《山河皆她掌中之物》 第一章 百年燕家,终成枯骨 满屋子的药香熏得人几乎作呕,偏偏四下里的门窗严丝合缝。 层层帷幔中的人眉头紧皱,整个人好似从水中捞出来一样,她猛地从被褥中坐起。 冷汗涔涔下的脸蛋苍白如纸。 燕晚清大口喘着气,脑子里嗡嗡作响。 噩梦缠身间,她看见自己满身疮痍被逼到了悬崖峭壁,自己一心扶持的男人得意洋洋的诉说。 说他如何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利用她这个蠢笨的燕家嫡长女步步高升,最终挟天子废长立幼的。 说那些年燕家上下百十来口人,是如何被他分崩离析,弄上绝路的。 说她燕家人无惧生死,却甘愿跪地苦苦哀求他饶她一命的…… “百年燕家,终成枯骨。燕晚清,这一切都是你送给孤最好的礼物。” 油尽灯枯的燕晚清,最终被一箭穿心,跌落悬崖,死无全尸。 燕晚清回忆前世种种,伤寒缠身柔弱不堪的身子骨,竟然硬生生咳出了鲜血。 她看着掌心中的一抹鲜红,心中悔恨不已。 她聪明一世,却识人不清,举家交付,满以为能够护住一脉相承,却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如果不是她的扶持,以萧鸿深宫女所生的身份,再怎么有心计也不可能坐上太子之位! 是的,萧鸿深说的没错,这天下是她送给他的。 但她能谋得天下给他,也能谋得天下给别人! 燕晚清一双清眸布满血丝,仇恨怒气将其死死包裹。 既然她活着回来了。 这一世!萧鸿深,咱们不死不休! 外面人听见咳嗽声响,推门而入,燕晚清迅速收敛情绪。 “小姐醒了?”帷幔被掀开来,贴身丫鬟从歌走了进来。 燕晚清一看见从歌,心中又哀痛几分。 上一世,这个丫头和五妹一起死在了朝廷兵戎之下。 从歌一看燕晚清手掌上的血色,大惊失色:“小姐咳血了?” 她拉开帷幔冲着外面大喊:“从欢,快去老夫人那边请大夫!” 燕晚清却摁住了她的手:“不用。” 从歌犹豫:“可是小姐咳血了……” 燕晚清却坚定的摇了摇头。 她这是心病,大夫治不了。 她的恨,她的怨,只能用萧鸿深的心尖血来医! “今日是什么日子?”她接过从歌的帕子,将手掌上的鲜血擦拭干净。 “二月初三。”从歌担忧的看着燕晚清:“王家提亲五小姐的日子。” 这句话好似一个棒槌,猛地敲醒了昏沉的燕晚清。 原来自己重生在了这一天。 她愣了一下,眼角兀自落下一滴泪来。 带着前世的记忆,她知道五妹要嫁的人叫王书剑,靠着污蔑燕家勾敌叛国升官发财的鼠辈! 燕家男丁全部跟随父亲镇国公镇守雁门关,此时已经半年有余。 但燕晚清心里深知只需六月,就会传来战败的消息,紧接着就是雁门关失守,燕家男儿无一生还的消息! 皇帝痛失雁门关,对燕家十四口人战死熟视无睹,却对王书剑凭空捏造的燕家勾结外敌颇为信任,只不过一日的消息,满门抄斩的诏书就到了燕家门口。 而王书剑迎娶燕家五小姐,也不过就是仗着镇国公的身份地位,为自己谋得更好的发展,否则就他一个没有身份背景的穷苦书生,如何能够在人脉关系复杂的京城求得其他发展? 事发之后,他更是大义灭亲把自己和燕家摘的干干净净!还将早产的五妹母子轰出门去! 可怜五妹从嫁过去开始,没有一天的好日子过,吃不饱穿不暖,怀孕期间还被恶婆姑嫂磋磨瘦脱了相,生孩子更是九死一生,可是那时燕家男儿战败讯息刚回京城,燕家上下早已经是顾不自暇,哪里有人会去顾及到五妹的死活? 即便如此,五妹还是在燕家被污蔑造反的时候,拖着虚弱的身躯,抱着稚子和家丁一起拦住军队,以死换得燕晚清逃生! 可怜侄儿都没有满月,就跟着五妹死在了街道上…… 想到前世种种,燕晚清眼角红的几欲滴血。 从歌在一旁看的心惊,感觉小姐这次风寒之后,人变了很多。 她忍不住喊出声,“小姐……” 燕晚清立刻收起脸上的虚弱:“扶我起来更衣。” 这一世,她决不允许五妹再嫁给王书剑这等龌龊之辈! 换好衣服后,燕晚清让从歌给她抹了一层胭脂充当好气色。 此时前院已经传来消息,说王家的人在外等候了。 前世自己疲于风寒,未曾出面,王家顺利和镇国公府定下姻亲,不过月余,王书剑就借此得到了高升机会。 燕晚清上下裹得严严实实,从歌才开了门,一穿着粉色皮袄滚绒的丫头疾步过来,差点撞到了燕晚清。 从歌一把拦住,脸上不好:“从欢,做什么这么冒冒失失的?!” 她想到刚喊着从欢没人应,现在就差点撞到了小姐,表情就更加不善了。 从欢被骂了一嘴,心里有些不服。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信件,献宝一样越过从歌,递给燕晚清。 “大小姐,这是七皇子送来的信件。” 七皇子,就是萧鸿深。 燕晚清上下打量了一下从欢,没有去接信件。 没有想到从欢竟然这么早就开始替萧鸿深做事了,她涂粉抹香的,此时又掏出信件,不难看出,是被萧鸿深迷了心魂。 也难怪,当初燕家上下百口横死街口,唯独从欢能够苟活七皇子府。 其中肮脏,不难想象。 从欢,是萧鸿深的狗。 见燕晚清面无表情,从欢急了,又将信件往前递了递:“大小姐,这可是七皇子的信件啊,您不看吗?” “滚一边去!”从歌一把推过从欢:“脑子不清楚就出去泡凉水,我们大小姐清清白白,七皇子的信件凭什么通过你递过来?你是想要害小姐传出私相授受的传闻吗?!这事情要是传到了夫人的耳朵里,仔细你怎么死的!” 从歌说的有理有据,燕晚清听得勾了勾唇。 是啊,哪怕是个丫头,都能看的如此清楚。 为什么前世的自己没有看明白呢? 当真是被萧鸿深的一张脸迷了心窍不成? 她暗自挖苦自己。 但当下不是和叛主求荣的恶奴计较的时候,她现在要赶去前厅阻止婚事。 所以燕晚清脚步不停,却回首看了一眼从欢,眼神冰冷。 “跪在院子里,等我回来处置你。” 第二章 传奇是传奇,可惜是女子 从欢被燕晚清眼里的戾气吓得倒退一步,细想之前从歌说的话,又是一身冷汗,老老实实跪在雪地里了。 前厅。 王家来了姑婆外加王书剑三人,身后跟了一两个家丁。 此时三人正坐在客厅里,一杯接着一杯喝着茶水。 这镇国公的茶水到底是不一样,配着糕点吃下,有滋有味。 王氏竟然吃了个满饱,打了个嗝儿。 姑婆二人还觉得不够,又叫丫鬟去准备几碟,准备待会儿带回家享用。 王书剑虽然瞧不上家里女人的行为,但是也没有制止。 只是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旁边的丫鬟,心想这燕家丫鬟尚且如此绝色,也不知五姑娘又是何等风姿。 镇国公府主母孙氏捏着一串佛珠,端坐于主位,不吭一声。 倒是五姑娘的姨娘宋氏,极力想要促成这门婚事。 王氏见宋姨娘如此积极,心中也有些飘飘然。 能生出个探花郎,对她而言已经是无上荣耀了。 “咱们王家不比镇国公家大业大,给不了多少聘礼,眼下这些已经是我们老王家全部的家当了,还望二位不要嫌弃才是。”王氏展示着屋中间的一个大箱子说道:“五姑娘若是嫁过来,少不了要吃些苦,王家目前一贫如洗,但是我儿前程似锦,吃苦只是暂时的。” 宋姨娘哪里舍得女儿去吃苦。 但这王家嫁过去就是她梦寐以求的正妻之位,于是她说道:“一时的穷苦不要紧,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 她当娘的肯定会接济女儿的。 往后探花郎朝中谋得一官半职,再通过镇国公走走关系,以后的日子是完全不用愁的。 更何况王书剑看起来也是仪表堂堂,宋姨娘也相当满意。 王氏见话至于此,该说的都说了,于是道:“既然如此,咱们两家就互换生辰八字,找个先生定下日子如何?” 宋姨娘本想一口答应,但是她还是看向了主位上的孙氏。 这点头,也得是镇国公主母点头才是。 孙氏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宋姨娘,只说了一句:“你可想好了?” 宋姨娘本是孙氏的丫鬟,镇国公一次酒醉后才有了五姑娘,整个镇国公府就她们母女像个外人。 为母者,则为子计长远。 宋姨娘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没有盼头了,但是她女儿不一样。 能够嫁一个前途无量的探花郎,五姑娘往后的日子一定是不用愁的,说不定以后女婿争气,地位比镇国公还高呢。 于是宋姨娘点头:“想好了。” 嫁过去就是正妻,王家关系也简单,比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宅大院强了太多。 王氏见对方同意了,于是笑着拍手:“既然这样也把五姑娘喊出来,让年轻人见见面。” 五姑娘燕红昭本就在屏风后面,此时见丫鬟进来请她,只能硬着头皮走出去。 王书剑一看见燕红昭眼睛就直了。 燕红昭自幼习武身姿挺拔,虽然长相妖艳,眉眼间却有一股英姿勃发的气势,是个难得的绝色美人。 王氏却直接皱起了眉头,脸上也没有了刚才的笑容,只是一直盯着燕红昭打量。 “坊间听闻镇国公府有个幼年从马上摔下来的姑娘,不会是五姑娘吧?”王氏突然开了口。 宋姨娘愣了一下,刚好开口,就被燕红昭提前抢了话。 “是我。” 王氏瞬间打起了退堂鼓,她一把拉住王书剑:“这五姑娘舞刀弄枪,小时候还从马上摔下来过,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生育,你可是我们老王家的独苗,这万一断了后……” 这话虽然是悄悄的说的,但是客厅静谧的连一根针掉下去都能听得见,所以王氏的那番话被众人听在了耳朵里。 主位上的孙氏拨弄佛珠的手顿了一下。 “亏的是书香门第,生辰八字都还没有交换,就公然讨论女子生育,王家好家风!”无人说话之时,燕晚清裹着一袭狐裘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抬脚跨过门栏,将狐裘兜帽摘下,露出庐山真面目。 只见远山眉黛,双瞳剪水,端的是螓首蛾眉,靡颜腻理,往那一站,便是亭亭而立,一国不换之倾城绝色啊。 看的王书剑手中的扇子都掉在了地上。 燕晚清懒得理会这等龃龉之辈的丑态,她直接上前抓过五妹妹的手腕。 “今日这婚事,我不同意。”她定定的看向燕红昭:“你意向如何?” 燕红昭自从燕晚清出现,眼里的激动就溢于言表,自小大姐姐就是自己崇拜的对象,此时她愿意顶着风寒站出来替自己做主,她心中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全凭大姐姐做主。”燕红昭见惯了镇国公府燕家子弟的英雄飒姿,自然瞧不上王书剑这等书生小儿。 肩膀都没有二两肉,连个旋风锤都拿不起来,要来有何用? 燕晚清见燕红昭听自己的,心中当下安稳了几分。 她紧紧抓住五妹妹的手。 还好,现在这个姑娘健健康康的站在自己面前。 她绝对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她的机会! 谁也不可以! 王氏见燕晚清一出来,当下眼中闪过惊艳,但是她心中也十分清楚,像是这般天仙的人物,她的儿子是肖想不上了。 但是五姑娘不一样,这板上钉钉的事情,到嘴的肥肉怎么能够被跑了呢? 她说的这番话无非是想要镇国公再多加一点嫁妆罢了。 只是没有想到突然冒出来的燕晚清会直接否定这个婚事。 于是王氏忍不住开口了。 “这大人之间的事情,你这个小辈怎的有资格插嘴?你自己都没有婚事,平白无故干扰妹妹姻缘是何道理?” 眼看着燕晚清凝眸扫过来,王书剑赶紧拽了一把自己的母亲,生怕她再胡乱说话。 整个京城但凡有点血性的男儿谁不知道镇国公府邸有个女诸葛! 十岁跟随父辈沙场秋点兵,十三岁便能运筹帷幄,不费一兵一卒十字箴言让敌军投降!十五岁孤身入塞北破境内境外不通商贾困境,成就千年难求的丝绸之路! 燕晚清! 一个活在神话中的人物! 如果不是塞北之行伤了本体受不住从军路,只怕这样的女子还要再创更多的传奇! 王书剑心中感慨,传奇是传奇,可惜是女子。 既然是女子就免不了要相夫教子,最终成就男人的辉煌,就像此刻燕红昭舞刀弄枪,往后嫁入王家,也必须洗手作羹汤,替他端茶送水,好好的当个贤妻良母。 王书剑心中有些可惜,但是更多的是身为男儿身的自豪。 第三章 个个金贵,不容宵小惦记 “我母亲乡野出身,不懂规矩,言语上恐有冒失郡主的地方,还望海涵。这五姑娘与小生经双方家长同意,定姻亲已是既定事实,不知郡主因何出来插一脚?古人又云,宁毁十座庙,不破一桩亲,郡主三思而后行啊。” 话说的圆满又漂亮。 燕晚清眼底都是清冷的寒光。 难怪当初能够靠着这三寸不烂之舌蛊惑皇帝对燕家满门抄斩! “王家既是上门提亲,喜娘何在?拜帖何在?无媒无聘,也想娶我镇国公府的女儿?” 王书剑直接反驳:“谁说没有聘礼……” “你是说这个?”燕晚清略带讥讽的看着地上的一个箱子,直接挑衅王书剑身为男人的尊严:“打开看看。” 从歌立刻上前,直接掀开了箱子,之间偌大的箱子里,竟然零零散散的摆着几个头饰簪花,实在是磕碜的很。 眼下宋姨娘看到这个画面也绷不住了。 她上前看了一眼,脸色铁青:“这是什么?” 这么大的箱子,里面竟然只装着几个头饰! “本以为镇国公府大家风范不慕名利,却也纠结于聘礼多少,这些物件已经是我们王家全部的家底,甚至还是我母亲的嫁妆,甚微,却贵在真诚,千金难买一片真心!本以为郡主不同于寻常女子,却没有想到也是这般肤浅,真是寒了天下莘莘学子的心!” 王书剑痛心疾首的说道。 燕晚清冷笑。 此人油嘴滑舌,非常能说,白的能说成黑的,若真是要与其辩论,只怕是会又臭又长。 天下人都以为她燕晚清最重礼数,最讲道理。 上一世她确实是的。 可惜人重活一次,总有些东西要变。 这一世她不为虚名,不为天下,只为自己和燕家! 天下人的看法如何与她何干? “笑话!你无媒无聘便是失礼在先,口出狂言便是无礼在后,当真以为自己当了探花,整个京都的女儿家便能任你挑选了是吧?”燕晚清声音洪亮清晰,清澈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王书剑面红耳赤:“你虽贵为郡主,但也不能污蔑于我!这长辈答应了的事情,郡主突然冲出来否决,是否也是无礼?” “主母可有亲口应允这桩婚事?婚书八字可有当场交换?”燕晚清知道,前世这些还是母亲后来为之补办的,王家根本就没有在乎过五妹妹! 五妹妹只不过是王书剑往上爬的一个藤蔓! 谁会在乎一根藤蔓的死活? 可怜宋姨娘一心想要女儿当正房娘子,却最终将其推向了更可怕的深渊…… “什么都没有。”燕晚清放缓了声音,但是王书剑却觉得脊梁骨森凉:“你凭什么说我燕家女许给了你王家?!” 王氏一把将呆愣的儿子护在身后,她冷下脸来:“不过是个不能生育的女子,镇国公府的女儿金贵,咱们王家不娶了便是!出门咱便要找人问问,在京都这是何道理!” 今日她必定要好好替镇国公大肆宣传,看看以后谁还敢娶燕家的女儿! 如此泼辣,如此狠毒! “王公子。”燕晚清也不理会那王氏,反而直勾勾的盯着王书剑:“京城是个多是非的地方,许多灾祸都从口出,王公子前途无量,可不要折在了口舌之争上。” 此话说的王书剑汗流浃背。 他确实是刚中探花,心中得意马蹄疾的时刻。 但是镇国公百年根基,军功显赫,自己如何撼动?这不是蚍蜉撼大树嘛! 可是这口气如何才能咽下?! 王书剑铁青着脸,想到之前人的交代,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娶了燕家五小姐,这是他往后加官进爵最关键的一步! 是了,大丈夫能屈能伸。 于是王书剑甩掉母亲的手,蓦地跪在了地上,面容哀愁看向燕红昭:“五姑娘,小生求娶心切,却奈何家境寒酸,但小生以真心发誓,只要五小姐愿意嫁给小生,小生愿与五姑娘一生一世一双人……” 话还没有听完,便见气愤的燕红昭直接抬脚踹翻了王书剑:“登徒子!” 那一脚直接揣在了他的心窝,疼的王书剑五官都变了形。 “没皮没脸的东西,家中长辈都在,求娶不成,胆敢用些孟浪词句羞恶我燕家姑娘。”燕晚清将燕红昭拉着往后退了两步:“来人,把王家人请出去!” 她环顾四周,举起燕红昭的手,傲视众人,沉声说道。 “今天我燕晚清把话放在这里,我燕家的姑娘各个金贵,容不得任何宵小惦记,谁若是想娶我燕家的姑娘,定要三书六聘,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娶回去,若是有人存了些龃龉的心思,想要踩着我燕家姑娘往上爬,趁早断了这个念想!我镇国公府百年基业,刚正不阿,更有先帝御赐尚方宝剑,可斩尽天下龌龊之流!绝不容忍此等臭虫玷污朝纲!” 王家人连带着那个磕碜的空箱子,一起被丢到了府邸大门口。 小厮将燕晚清的话在大门口高声朗诵,羞的王书剑恨不得直接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却因为燕晚清的出现被搅了局,他家都来不及回,丢下母亲和小妹,就往别处去了。 与此同时,燕晚清掀开裙摆,直勾勾的跪在了孙氏面前。 “请母亲责罚。” 屋内众人神色紧张的看向主位。 孙氏将佛珠套在了手腕上:“这是何意?” 燕晚清低下头颅:“女儿未能提前告知母亲,贸然出现阻了五妹的婚事,有失体统,请母亲责罚。” 孙氏不说话。 燕红昭看着大姐姐跪地的单薄身影,有些急了,但是她也不敢和主母叫板。 于是。 宋姨娘被身边的燕红昭推了一下。 宋姨娘先是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孙氏,心中百感交集。 如果不是大小姐出现,此番婚事必然已经定下,王家不是良配,往后红昭的日子怕是水深火热,她为女谋划正妻之位,却也不想推其如火海。 都道是大小姐性子冷凉薄,又上过战场见惯了生死,必定不会在意这庶妹,可谁曾想她今日竟然会站出来…… 想到这里宋姨娘眼眶微热。 她刚要说话,孙氏就先开了口。 “知错还不向姨娘认错?” 第四章 既然想玩,奉陪到底 当下燕晚清便站起了身子走向宋姨娘,刚要拜下去,宋姨娘赶紧抓住她的手:“使不得!大小姐何错之有?若不是大小姐,只怕红昭就要抱憾终身了,这王家不是好姻亲,姨娘看走了眼……” 燕红昭也赶紧说道:“谢谢大姐姐救我。” 燕晚清回握住姨娘的手,在她诧异的目光中,一字一句:“他日我定会给五妹寻一桩好的姻亲,姨娘放心。” “哎……好!”宋姨娘已经激动落泪了。 她知道燕晚清从不轻易许诺,既然说出口,那必定是会做到的。 又说了些许话,燕红昭才扶了宋姨娘回房休息了。 燕晚清跟着孙氏回到了后院,才进屋,她便红了眼眶。 “哭什么?你要闹的,现在又委屈上了?”孙氏拿出帕子,给燕晚清擦拭眼角的泪水,语气柔和了不少。 燕晚清摇了摇头,她又想哭又想笑。 孙氏平日不多言语,看起来不好相与,但是这么多年镇国公南征北战,孙氏凭借一己之力将府内大大小小一手包揽,姊妹相亲,兄弟和睦,燕家上下其乐融融,唯独她深藏功与名,一心吃斋念佛,为燕家上下求平安。 前世,燕家满门抄斩的诏书下来,人心惶惶。 唯有孙氏当下便拿着太上皇御赐宝剑自刎于镇国公大门口,以死要求皇族彻查叛国真相,燕晚清到现在都还记得,母亲脖颈处的鲜血,喷洒足足一丈有余,将那日春礼刚换下来的灯笼染上点点红梅…… 现在能看到母亲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燕晚清再是冷情之人,也激动落下泪来。 孙氏却在心中自责,是否刚刚过于苛责她了,饶是名声在外近诸葛,那也是个刚刚及笄没几年的女娇娥啊。 想到这里,孙氏将其抱在怀中,肢体有些僵硬的摸了摸她的头。 “莫要怪娘亲,你姨娘一个人不容易,想要红昭嫁个好郎君这也无可厚非,你出手阻拦,娘也不好说什么,好在你姨娘明事理,不怪你。” 燕晚清埋在她的胸前,闷闷的挤出一个鼻音:“嗯。” 孙氏鲜少见到女儿如此娇憨,心中更是软了几分:“风寒可有好转?可要再吃些汤药巩固?” “不吃,苦。” 孙氏难得打趣:“小娃娃,当年随你父亲南征北战粗糠烂菜都咽的下,现在伤寒药吃不得了?” 燕晚清摇头:“不一样。” 孙氏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好好好,让从歌再去熬些药,娘亲给你做糕点漱口?” “那女儿就勉为其难吃些汤药。” 孙氏眼里都是溢出的笑意,大女儿难得和她亲近,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倒有些受宠若惊,看着她微微咳嗽,孙氏心里又是一番心疼。 等孙氏领人进了书房,燕晚清就坐在她的房间里等。 不多时从歌就一脸严肃的进来。 “小姐。”从歌得了燕晚清的命令,从王书剑被轰出门便跟上了:“他这人不回家,径直去了花街柳巷,还好和五小姐的事情没成,道貌岸然,伪君子做派!” 燕晚清将手中的棋子轻轻放下,声音很沉静,无端抚平了从歌心中的暴躁。 “然后呢?” “后面奴婢就没能跟进去了,不过他神色慌张,没搭理老鸨直接上了楼……”从歌想到那地方莺莺燕燕的,一时之间有些难以启齿。 燕晚清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王书剑刚中探花,便大张旗鼓来镇国公提亲,只求庶女为正妻,这是个大概率会成功的求娶。 重活一世,她将前世种种全部重新罗列下来,发现一切的变数都因这门婚事。 现在她驳了这门婚事,便想看王书剑会有所为。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龌龊之辈背后有高人指点。 从歌出去熬药,燕晚清执白子,皓腕凝霜雪,她微微勾唇,淡若清风。 这盘针对镇国公的棋盘竟然从这个时候就已经布下了。 王书剑背后之人的身份,便是棋盘破译的关键。 “既然想玩,那我就奉陪到底。” 白子落下,目无章法,好似搅局,但纵观全局,却见白子所落之处,吃去数片黑子,一时之间棋局风云变幻,从必败之局重新划分,此时竟然胜负未分了! 她这一世不按常理,偏要当个搅局之人,纵使拿满朝文武为棋子,也定要幕后之人不得好死! 京都最出名的花街柳巷。 上好的天字房里,没有姑娘,却坐着两个男人。 再看其中一人,赫然就是王书剑。 他虽然捏着酒杯,那杯中酒水早已撒了一桌,双手颤颤巍巍,再不若在镇国公府口若悬河模样,此时磕磕巴巴只想表忠心。 对面之人却根本不吃这一套。 “这么简单的一件事都不做好,要你何用?” 这至关重要的一步,满盘算下必是万无一失的一步!怎么就会失败了? 想不明白。 “你说阻你之人是燕家大小姐燕晚清?” 王书剑赶紧回答:“正是!刚要交换生辰八字,那燕晚清便出来阻了婚事。” “哼。”那人冷笑两声:“可我怎么听说是你拿不出像样的彩礼,才被那燕晚清抓住了把柄,轰出门外。” 王书剑额头冒冷汗,余光中,见那人手握一柄短小蛇形匕首,匕首柄处一颗红宝石熠熠生辉,泛着森冷吃人的光。 “王书剑,你可知坏了我的好事?!” 那匕首已经放在了王书剑的脖颈处,他一身冷汗,双手合十恨不得跪地求饶。 “请您,再,再给一次机会!” 锋利的匕首蛇尖已经舔出一道红痕,王书剑动都不敢动了,生怕这阴厉狠辣之人杀了自己。 似乎是被王书剑恐惧的表情愉悦到了,那人收回了匕首:“三日后,燕家女眷南山赏梅,你把这药下到燕晚清的斋饭里。” 一个小白瓶被放在桌子上。 “王书剑,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王书剑赶紧将小白瓶捏在手中,从椅子上滚下跪在了地上。“定不辱使命!” …… 燕晚清的风寒在吃了最后一帖药之后,总算有了好转,趁着日头大,她进了一趟宫。 母亲孙氏的娘家姐姐,也就是她的表姐孙涟漪,正直盛宠,乃是当朝的贵妃。 当下贵妃宫内各类奇珍异宝琳琅满目铺陈于外,箱子是放也放不下,不难想表姐此时有多受宠。 可燕晚清知道。 就在六月后,镇国公倾倒,孙家连坐,表姐首当其冲被宦官勒死在了深宫之中。 第五章 谋其则生,不谋则死 “妹妹今日怎有空来看看本宫?”孙涟漪刚怀上孩子,小心翼翼的坐在了燕晚清的对面,宫里的嬷嬷细心替她铺好软垫,又拿了毯子给其盖在腿上。 燕晚清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眼里闪过一丝哀伤。 她还记得当时表姐正是难产,可是皇帝冷血无情,诏书突下,产房成了坟墓,可怜表姐连儿带母至此长眠。 孙涟漪见燕晚清不肯说话,于是挥手让嬷嬷丫鬟全部下去。 室内只剩下她们二人时,她才走了过去,拉住燕晚清的手坐在旁边。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和表姐说说。” 头一次看燕晚清如此神情凝重,孙涟漪心中咯噔一声,她知道大事不好。 倘若多智而近妖的表妹都处理不了,那么必定是全族性命攸关的大事了。 “表姐可信我?”燕晚清抬头看向孙涟漪,只说了这句。 “自然是信的,到底如何?卿之你可别吓我。”孙涟漪心急之下,喊了燕晚清的小字。 燕晚清环顾四周琳琅满目,只觉这帝王之心着实可怕,总是不经意间便麻痹一个人,然后趁其不备,取其七寸,至死方休! 她一字一句,清晰道出自己进宫的目的。 “燕孙两家男儿镇守雁门关已半年有余,此间驯养两地的信鸽却不断被射杀,表姐可知?” “这,我不知。许是家中人怕我担心,未曾告知。”孙涟漪并不愚笨,她此时已然能猜出三分,但是她不敢往这里想。 “雁门关易守难攻,百年来从未有人攻下,一次小小的镇乱便让燕孙全族男儿全部上线,年轻一辈历练倒也足够,可为何偏偏要让镇国公和威猛大将军一起前去?表姐不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吗?” 威猛大将军是孙家家主,孙涟漪的父亲。 “许是让父辈照看这些年轻一辈……”这话说出来孙涟漪自己都不信,她抓着燕晚清的手很用力,骨节发白:“可是,可是我都已经进宫了,为何还要如此?” 她身为沈家的嫡长女,及笄之日入宫,便是燕沈两家向皇帝表达忠心。 否则她何苦进宫嫁给皇帝? 纵使他一国之主,但是也难掩他已经年入花甲的事实啊! 自从孙燕两家联姻,孙氏嫁给镇国公,随着时间推移,双方便已然猜到皇帝会心存猜忌,为此镇国公陆续上交了不少兵权,沈家也献出了嫡长女进宫为妃。 燕晚清咬紧牙关,她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皇帝究竟为何! 这万里山河每一寸都有她父亲镇国公的血泪,皇帝高居庙堂稳稳安坐,凭什么容不下她们燕家之人! 她十岁便替这皇族卖命,十五岁伤了身子也要走出的丝绸之路,贯通南北商贾,一举将大渭这弹丸之地推向六国之首,让皇帝每年接受六朝供奉,威风八面……到头来却换了满门抄斩的诏书! 王书剑一己之言的蛊惑能成什么大事,不过是皇帝顺水推舟,成就心中早已谋定之事罢了。 燕晚清满眼哀痛,眼角猩红,字字泣血:“因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听到这句话,孙涟漪经不住腿脚发软,如果不是燕晚清眼疾手快拉了一把,她怕是已经瘫坐在了地上。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说的这些根本没有依据!”孙涟漪指着燕晚清,她眼中大骇:“这话要是被人知道,可是死罪!” “表姐难道没有猜到吗?”燕晚清将案几上的盒子猛地推倒在地上,盒子本就盖不拢,倒地的瞬间倾倒出各式各样的金银珠宝,一时之间室内熠熠生辉。 “表姐若是猜不到,岂会将这些东西堂而皇之的摆在外面!”以孙家的教导,孙涟漪又岂会是那平庸之辈。 燕晚清根本不相信孙涟漪没有想法。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于一身! 是宠爱,也是毒药! 可她没有办法,她越是低调内敛就越会引人猜忌,但她如果高调张扬,反倒是会安全一些。 孙涟漪如此这般,防的根本不是后宫的女子,而是那后宫簇拥中唯一的男子! 是皇帝! 燕晚清蓦地跪在了孙涟漪前面,双手放在了她的膝盖上:“表姐,雁门关将成英雄冢,但京城孙燕两家百口人尚且存活,你我二人谋其生则生,不谋……”她又想起了那天,漫天血舞,尽是凄厉哀嚎,声音不由得有些哽咽:“则死啊!” 无论如何,她也不想再让前世重演,让燕孙两家百口人命丧长街,灭子绝孙! “表姐若是不信,不出月余,便会有诏书令我南下江南处理水灾。” “江南水灾早有所闻,你一介女子处理此事,颇有不妥,怎会下此诏书?”孙涟漪不信,燕晚清贵为郡主,又有“女诸葛”之名,但已回京四年,待字闺中,于情于理,都是大大的不妥。 燕晚清摇了摇头,她也知道不妥,但是萧鸿深力排众议推她下江南,皇帝沉默三日,竟然答应了这个荒诞的提议。 如此等她从江南回京,距离出事不过月余,她意识到形势不对,却也为时已晚,为护家中老小性命,她不得已投诚于萧鸿深,至此推他入东宫,也推了燕家入黄泉! 一步一步,都是算计! “表姐若是与我谋,我走后打开锦囊。”她袖口掏出一个青花小锦囊放在孙涟漪冰凉的手中,然后紧紧包裹中,露出一个惨淡的微笑。 “表姐若是不与我谋,我也定会护你我两家周全,为此,我在所不惜,只愿表姐届时不要拦我。” 孙涟漪怀有麟儿,每一步都得斟酌再三,所以她的顾虑,燕晚清十分清楚。 可若非结局已经注定,今天无论如何她都不愿走入宫这一趟的。 红楼高墙,将一方天地都囚于其中。 燕晚清走于危墙之下,只得斟酌盘算,步步算计,怕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从歌见她出来,赶紧迎了上来,才扶上手顿时惊呼:“小姐!” 燕晚清死死捏住她的手,轻微摇了摇头。 此时她周身冷汗涔涔,手脚发凉,在宫闱之内才顿觉这铺天盖地的大网席卷而来,压得她几乎就要背过气去。 但是她不能倒下。 她不能给任何人露出虚弱的表情,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只会加速燕孙两家的灭亡。 第六章 淡的小姐我,心生不喜 “扶着我走。”燕晚清深吸一口气吩咐道,从歌眼圈发红,搀扶着她徐徐上前。 主仆二人刚走了些路,便被一个婢子拦住了去路。 “郡主,我家主子有请。” 婢子一袭青衫,周身并无半点点缀,整个人轻描淡写的如同画上的袅袅炊烟。 燕晚清却在看见她的瞬间,眸中闪过一丝杀意。 婢子不是别人,正是萧鸿深身边最为隐藏的刀——墨山。 前世就是这把刀朝着自己射出了生命中的最后一箭。 “好生无礼的丫头,请我家小姐得提前下拜帖,哪有拦路请人的道理。”从歌美目圆瞪说道,自家小姐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心里清楚,得赶紧回府休憩才是。 墨山却不搭理从歌,低眉顺眼的站在路中间。 燕晚清知道这是在等她的答复,她轻笑一声。 今日本来是带着从歌从欢两个丫头,现在只剩下从歌一人跟在自己身边,从欢却找不到身影,料想也是去通风报信了。 不过这本就是自己带她出来的意图。 “南山梅花宴,菩提树下。”燕晚清吐出几个字,便抬脚往前走,这次墨山不再拦路,侧身让到了一边,声音沉稳而来:“主子定会如约而至。” 燕晚清不做停留,在从歌的搀扶下往宫门走去,马车停在那里。 “怎么不说话?”燕晚清余光瞥到从歌拧着眉头的模样,顿觉有趣。 从歌见自家小姐打趣,于是说道:“小姐,定是从欢那丫头……” “我知道。”燕晚清十分淡定。 “小姐知道为什么还——”从歌突然打住,她瞪大眼睛看燕晚清:“小姐是故意的?” 燕晚清却不搭话,反而说道:“从歌,这梅香扑鼻,颜色却着实淡雅了些。” 从歌闻言回眸看着从宫门探出来的黄色枝头,鼻息间都是清香,耳边是燕晚清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 “淡的小姐我,心生不喜。” …… 主仆二人出了宫门,从歌远远的就看见从欢靠在马车上假寐,她登时就冷下了脸。 “这个贱蹄子,竟然还有心情睡觉。” 燕晚清知道从歌是嫉恶如仇的性子,拍了拍她的手背。 从歌到底是没忍住,走过去后狠狠的推了从欢一把。 从欢被推的差点从马车上摔下来,气得整个人都要炸了,直接冲着燕晚清告状:“小姐您看从歌她——” 燕晚清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古井无波的眼神,却有着铺天盖地的威压。 从欢小脸一白,满腹的话语,被噎在了喉咙里。 从歌见状冷笑一声,语气不善:“真是个惯会偷懒的,午觉可睡得舒适?没皮没脸的东西,别挡着小姐上马车,滚!” 从欢哪里受过这个委屈,双眼通红,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她眼巴巴的看着燕晚清,可是燕晚清就像是没有看见一样,掀开帘子进了马车内。 怎么会这样呢? 以前的燕晚清最是宠她,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留给她一份,从歌骂她,小姐也会帮她说话,也见不得她落泪,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燕晚清变了呢? 是从上次她给七皇子传信?可是她也是为了小姐好啊,小姐年纪大了身体也差,七皇子又俊美又优秀,说话还温柔,小姐真是不识好歹了。 “愣着干什么,驾车。”一会儿功夫,从歌愣着一张俏脸掀开帘子,便冲着从欢骂道。 从欢只得憋着一口气,挥动马鞭,驾车从宫门驶出。 “小姐快放下帘子,风寒刚好,可使不得。” 燕晚清看着巍峨宫殿慢慢缩小,眼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随后缓缓放下了帘子。 有人国仇家恨,有人儿女情长,都是人,都是选择而已。 此番该说的话她都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剩下的她问心无愧。 马车经过闹市,人声鼎沸,只得缓缓而行。 燕晚清掀开帘子一角,朝外看,接近晌午,暖阳之下,喷鼻饭香,到处都是人世间的烟火气。 前世她周旋于各种阴谋诡计之中,根本没有时间去接触这些。 “小姐可要下去走走?”从歌小声的说道。 燕晚清摇摇头:“算了。”大业未半,她无心人间事。 从歌见她小脸煞白,心里难受又着急,果然刚到了府上,燕晚清就倒下去了。 莲园里的众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好不容易送走了御医,园子里安静下来,宫里又传贵妃娘娘送来了补品。 听着前院的响动,燕晚清浑浑噩噩的从噩梦中惊醒。 “醒了?” 睁开眼就看见孙氏坐在边上。 燕晚清嗓子发干喊了一声母亲,孙氏直接红了眼圈。 “你今日为何进宫?”孙氏缓缓开口,房屋很静谧,只有蜡烛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燕晚清移开目光:“……母亲因何而问?” 孙氏捏着佛珠的指尖发白,她长叹一口气:“你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但越是这样,我就越怕你出事,你今日进宫到底和贵妃娘娘说了些什么。” “母亲已经知道了,还问女儿做什么。”燕晚清有些不服气。 要说孙氏之前从暗卫嘴里听到那些话感觉到不可思议,但是现在看到自家女儿的表情,此刻更是如坐针毡,好半饷,她才憋出:“……你这些都是猜测!你可知道现在燕家的境地,你说的那些话,会燕家不保,孙家甚至都会连坐!” 燕晚清发白的嘴唇扯出一抹荒凉的笑容,她多希望前世的一切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可不是,燕孙两家满门抄斩是既定事实,她此刻做出的任何举动,都是在挽回局面。 “母亲,你可信我?”她眼圈发红看着自己的母亲。 孙氏嘴唇颤抖了两下,母女二人无言相望。 按照燕家祖训,她是不能去问暗卫今日燕晚清去宫内做了什么的,但是母女连心,从她风寒好了之后,整个人就变得阴郁不少,自己当母亲的也不是个瞎的,自然看的出来。 今日从宫内回来就病倒了,她怎么能不着急,所以才找暗卫问了一番,谁知道竟然是如此惊天大秘密! 孙氏此番觉得手里的佛珠也不能让她安心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孙氏嗓子梗的生疼问道。 燕晚清眼角猩红,声音沙哑:“母亲只管信我,无需过问太多。” “可要将你院子里的人重新换一遍?” “不用,换了还会被塞人进来,女儿现在大致清楚院子里都有谁的眼线。”燕晚清不想这么麻烦:“老鼠要一窝端的干净,才心里踏实。” 第七章 腹背受敌,大厦将倾 孙氏听罢抿唇,她也不是后院里只会勾心斗角的妇人,心里有天地,燕晚清是自己的女儿,倘若真的说的那些是事实,那么此刻镇守雁门关的丈夫儿子们就凶多吉少……想到这里她面色白了几分。 突然感觉手上一热,看到自己小小纤弱的女儿摁住了她飞快转动佛珠的手。 “母亲,还有一件事。”燕晚清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女儿身体一直不好,不是因为风寒……是毒。” 最后那个字落下的瞬间,屋内的蜡烛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是……”孙氏有些迟疑的看向燕晚清,心里有猜测,但不确定。 燕晚清点头:“是。” “糊涂啊!”孙氏潸然落泪,她反手抓住女儿的双手:“你们父女二人怎生如此糊涂。” 燕晚清露出一抹苦笑,陷入了回忆。 四年前她从塞北回来的路上,不断遭遇刺杀,手段狠辣,招数却不致命,只是想重伤她,越是靠近京城,杀手越多,蝗虫过境,连绵不绝。 她腹背受敌,身边十八名死士死的只剩下一个,最后将她背回了镇国府邸门口。 那一晚镇国公府邸灯火通明,随着一盆接着一盆的血水被丫鬟们端出莲园,大渭那个被百姓敬畏神明的燕晚清随着晨光大量,被直接拉下了神坛。 燕晚清,再也不能习武了! 五年的高光时刻,她像是一道闪亮的流星划过了大渭的天空,最后只剩下一道光晕。 那一年,皇帝高高兴兴的册封她为安平郡主。 高阶之下,父亲燕国忠死死摁住她的肩膀,逼着她低头接下了册封。 父亲说,身为臣子,要忠君报国,君有意,臣知之而行之。 父亲还说,天子怒而天下倾,他们燕家世代纯良,保家卫国,如果不能尽忠尽孝,保护黎民百姓,有违先训。 所以他亲手给燕晚清服下了一味名为千机的毒,一夕之间废掉了她十年寒冬酷暑练就的功夫。 并且告知她,千机的解药只有他有,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才会给她。 “什么才是合适的机会?这个老糊涂!”孙夫人气得落泪,她心疼自己的大女儿受了整整五年的苦。 孙氏用帕子擦拭眼角的泪水,强作镇定:“你可有怪过你父亲,都是他愚忠才害得你……” “没有,女儿是燕家人,心里明白。”燕家现在就是皇室的眼中钉,树大招风的道理她怎会不知。 孙夫人鼻尖一酸,又要落泪,赶紧深呼吸一口气站起来:“千机的解药你父亲没有跟我说放在哪里,但是你放心,母亲一定会为你找到解毒的法子的。” “不用母亲,女儿……”燕晚清话还没有说完,孙氏就已经推开门出去了,紧接着从歌就带着丫鬟们进来,给燕晚清安排洗漱了。 燕晚清:“……”她第一次看见孙氏如此风风火火的样子。 很快时间来到了,二月初六。 皇后娘娘每年宴请官宦女眷南山赏梅的日子,往年只有女眷,今年比较特殊,只因秦国派遣和亲的小公主秦舞心血来潮要跟随,皇后娘娘便下密旨给到各家,要求带上家里面的适配男丁,就连平日里忙的脚不沾地的太子殿下都得亲自作陪,可想而知大渭对这个和亲公主有多重视。 官宦人家的男儿各个摩拳擦掌,女儿们也不甘示弱,这是难得一次能见到传闻中仙人之姿太子的机会,可不得好好捯饬自己,争取力压群芳,能入那东宫太子的眼。 所以等那香车云集接踵而至,南山脚下前早就是花团锦簇,争相斗艳的景色了。 燕晚清没赶上,她昨日睡意沉沉,早晨起来身子发重,急坏了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一来二去的,等到晌午的时候,燕家的马车才堪堪到了山脚下,等她们一行人进去的时候,众人都开始吃斋饭了。 “母亲,女儿有些困乏,先去休息了。”燕晚清不饿,南山的斋面堪称一绝,她却压根没有任何胃口。 孙氏见她眼底略带青色,于是心疼的点头:“去吧。” 大女儿哪里都好,就是身子骨弱了些,如果不是当年塞北伤了身子,哪里会等到十九还未曾出嫁,再加上那千机毒……孙氏越想心里越难受,嘴里的面也不是滋味起来。 这京都的好男儿皆在于此,却不知哪个才会是大女儿的归宿。 “姐姐,听闻明日的除旧宴,皇后娘娘下旨让各家年轻一辈都得出席,大小姐养好精神头,晚上才好参加呢。”宋姨娘哪里会不知道孙氏的想法,她说道:“先前跟您一直有书信来往的北疆侯夫人,听说也派了公子过来。” “哦?”孙氏来了兴趣,北疆侯夫人一直都是她的手帕交,只不过远嫁多年未见:“来的是哪个公子,若是怀玉的话,倒是可以见见。” “待会儿便让人去请了过来,姐姐问了便知。”宋姨娘见孙氏不再忧愁,心里松了一口气,于是打趣道:“当年姐姐可是和北疆侯夫人定了娃娃亲呢。” 孙氏想到年轻时的事情,露出些许笑容,显得整个人生动了些许,两个人话又多了些。 门外的从欢却面色沉重。 没有想到大小姐竟然和北疆的小侯爷定过娃娃亲,听说那小侯爷也是个风云人物,这要真是成了,七皇子怎么办?她又怎么办? 为了七皇子的大业,燕晚清说什么都不能嫁给北疆小侯爷,这样想着,从欢赶紧扭过头朝着门口跑去。 她得给七皇子通风报信去! 那边回到厢房的燕晚清却没有立刻休息,她伏在案前涂涂画画,如果有精通国防之人看见,就会认出这是一张雁门关城防图,其中关卡细碎至点心铺子一一都被刻画与纸上,尤其可见构图之人的心思缜密。 哪怕是镇国公燕国忠本人看见,也不得不惊叹一句这图的细致。 燕晚清放下笔,她皱着眉头看面前这张城防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是她根据前世的记忆慢慢呈现于纸上的。 前世自己下江南治理水患回来,便收到了噩耗,她万万不信父亲和舅舅连一个小小的雁门关都镇守不住,更加不用说连带着燕孙两家子弟全军覆没了。 所以她便彻夜研究这城防图,上面的一花一树都已经牢牢的刻画在自己的脑海中了。 雁门关易守难攻,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父亲和舅舅带着全部子弟倾巢而出,明知道对方诱敌深入的情况下,也要以身死战呢? 这是一个缠绕在燕晚清两世的问题。 京都在大渭的最南边,雁门关在最北,两城中间隔了不下三座大山,一人一马不吃不喝不睡也得奔驰月余才能到达,正常行驶便需三月余,还只是单行。 这也是为什么燕晚清绝了自己亲临雁门关心思的原因。 一是时间来不及,而是身体不允许,她若是走了,整个燕家就都是老弱病儒、待宰羔羊了。 但即便是这样,燕晚清也想要试试。 她提起笔在小纸条上再三提到穷寇莫追,然后小心翼翼的卷好塞入小拇指半截还不到的竹筒里。 第八章 雁门关,秘不外宣之事 “小姐。”从歌听见燕晚清起身的声音,便推门进来。 燕晚清拉了拉身上的披肩,这山里的温度太低,凉的她的身体不是很舒服。 但是这不是她非要凑赏梅盛宴热闹的原因。 “我出去一趟,你且在这里等着。”燕晚清轻咳一声,又道:“若是有人来了,便说我休息了。” “小姐可是想去见七皇子?”从歌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脆生生的声音就从嘴巴里出来了,说完她就后悔了。 自己是奴婢,燕晚清是主子,说什么都轮不到自己去问小姐去处的。 燕晚清知道从歌是真心为自己好的,也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她伸出手拍了拍从歌的肩膀:“我与万空师太有约,莫要担心。” 她说完施施然离开,从歌听到不是去见七皇子心中便安稳了许多,看着燕晚清的背影离开。 “小姐去哪儿?”从欢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突然问道。 从歌一看见她就没有好脸色:“这也是你一个当下人应该问的!屋子里的炭火怎的如此微弱,冻着小姐仔细你的皮!” 从欢被骂了一脸,心中窝火的很,自从小姐伤寒好了之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说不出哪里不对,但看着就让人发憷。 可惜上次自己传信被从歌逮着机会给小姐告状,导致自己被降为了外屋丫鬟,现在从歌的身份级别高于自己,她只能乖乖做事。 “哼!等小姐嫁给了七皇子,我看你还逞什么威风!”从欢往炉子里加炭火,想到七皇子和自己的保证,她狠狠的歪头瞪了一眼从门口走过的从歌。 …… 燕晚清沿着山路歪歪扭扭走到了一间茅草屋,屋子外石桩上面站立了很多咕咕叫的鸽子,屋内窗台边上闪烁着微弱的火烛。 她上前敲了敲门,不过片刻便有人开了门。 一位全身都是灰扑扑的师太走了出来:“大小姐!” 燕晚清朝着师太行了个礼:“见过青姨。”二人原是旧相识。 续了一会儿旧,她拿出信件交给青姨:“雁门关,还望青姨帮忙,此事须得秘不外宣。” 说到这三个字,一向慈善的青姨也不禁正色点头,她接过信件,亲自去外面找了一只通体灰色的信鸽,送飞出去。 “此去也得三月才有回信。”灰色的信鸽一下子消失在黑幕之下,青姨轻轻开口。 燕晚清点了点头:“晚辈知道。” “大小姐能来找老身,是老身的荣幸,当年如果不是大小姐以身犯险护我夫妻二人,这世间怕是不会有万空这个人了,如此大恩大德,老身没齿难忘,往后原凭大小姐差遣。”青姨夫妻是被燕晚清从战场上救下的敌国上层,她的夫君是当时的军师,她随君从军,后大败被擒,届时她已有身孕,还是燕晚清力挽狂澜送他们夫妇二人离开的。 虽然后来稚子和夫君都因病而死,自己看破红尘上了南山法号万空,但是燕晚清的恩情是在的,如果燕晚清想,她可以联系夫君旧部。 “青姨所言太重,卿之并无她想。”燕晚清却直接婉拒了,她知道今日突然拜访让青姨猜到了什么,但借用信鸽已经是叨扰,再有其他,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从青姨那边回来,燕晚清觉得胸口更加发闷了。 雁门关是死局,京都也是死局,她到底要如何才能在这一捧死灰之下护住燕孙两家? 冷月初上,丛林树影斑驳暗淡,燕晚清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小心翼翼的踩着每一块下山的石块。 担心碰到人,她还特意绕了原路,走了一会儿不禁汗流浃背,只得倚着一块石头休息。 正擦着汗,便听见女子娇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本公主到底是哪一点配不上太子哥哥?身份地位样貌,放眼天下,本公主也是数一数二的,娶了我,太子哥哥问鼎天下指日可待……” 断断续续的声音隔着丛林传来,燕晚清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竟然遇到了秦国公主秦舞和当今太子,还是这种当众逼婚的情况。 秦舞说的没错,大渭和秦国联姻百利而无一害,当初萧鸿深也曾对公主动过心思,可惜身份地位放在那里,身为大秦的公主根本不可能找一个宫女生出的皇子。 前世秦舞和亲未有因果,秦国便爆发了政变,她立刻回国镇压,也是当今世上奇女子一位了。 只是前世并没有传出公主心怡当朝太子的风声,燕晚清心生好奇,便立在原地静静的听。 “……这天下孤想要会自己取,不牢公主费心。”空隙间,低沉的男声缓缓传来,语气慵懒,字里行间充斥着与生俱来的霸气。 秦舞显然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她好歹是一国公主,如此公然坦白心意,竟被拒绝,一时之间她很是恼火。 “萧苹风你果真倨傲清高,难怪陛下对你不喜,你可知你的兄弟们如何对本公主献殷勤的,如若真在其中选择一位,只怕你东宫之位不保!” “你试试。”萧苹风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也跟着轻蔑起来。 秦舞气急:“……我到底哪里不好?” “你好与不好,跟孤有什么关系?”萧苹风漫不经心道:“还是公主以为,天下男子都该跟狗一样跟在你身后献殷勤?” “身为太子,你怎生言语如此粗鄙——”秦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外界传言大渭太子丰神俊朗,神仙下凡,今日一见竟是这般嘴脸,真是白瞎这张脸。 萧苹风没了耐心,如果不是皇后非要他礼待这位秦国公主,他就开骂了。 “秦舞。”萧苹风突然喊出声。 秦舞被突然喊了名讳,一时之间呆愣原地。 只见那草木映衬之下的美男子,冷眸扫过来:“闲着没事,多照照镜子。” 只见他大步走过来,与她擦肩而过。 可怜的秦国小公主甚至还听见他离去之时的唾弃:“……笑死。” 看着他的背影,秦舞急了:“这天底下究竟哪种女子才能入了你的眼?!”她有公主的骄傲,势必要问个清楚明白。 怎料,那男子头也不回:“反正不是你这样的。”那声音爽朗,绕山林三尺上空不绝。 燕晚清眼睁睁的看着秦舞哭的跟个泪人一样,跑下了山。 第九章 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百闻不如一见,大渭宛若神明的太子殿下,背地里竟然是如此恶劣的性格。 真是让她大开眼界,只不过她也好奇,秦舞这般有身份有姿色的女子都可以眼睛不眨的拒绝,天底下当真还有女子能够入这位爷的眼? 回忆前世太子直至死在战场,都未曾听闻有哪个女子入住东宫。 像他这样血气方刚年纪,若非断了七情六欲,否则怎会不沾染一丝女儿香? 此时山涧中溪水反射冷月光,波光粼粼。 一时之间,空旷山林之下便只剩下了燕晚清一个人。 将披风裹紧了些,她再待一会儿离开,免得路上再碰到其中的一位。 只是她没有想到,萧鸿深竟然找到了这里来。 眼见着一人从山间小道奔来,燕晚清忍不住捏紧了手腕,指甲陷进了肉里,她也浑不自知。 “远远的瞧见了很像,没想到真是。”那人走到了燕晚清面前站定,声音温柔至极:“郡主,好久不见。” 竟然是七皇子,萧鸿深。 燕晚清凝视面前人,隔了一世,再见到他,本以为会恨不得啖其血肉,搓其骨灰,可是她的心却在猛烈跳动后归于了平静。 愤慨不会成就任何事情,而冷静可以。 燕晚清收起眼中的恨意,甚至扬起了一抹微笑:“见过七皇子。” 见她只字不提自己爽约的事情,萧鸿深眼中闪过了一丝狠厉,但是很快被他掩盖下去。 “山路不好走,郡主一人多有不便,本殿送送郡主。”他侧过身让路。 燕晚清却不动:“孤男寡女,多有不便,七皇子还是先行一步吧。” 萧鸿深对于燕晚清的拒绝并没有放在心上,她本就是寒山雪莲,难以亲近,只是想到从欢送来的消息,他又不得不多了几分心思,所以这才提前找了过来。 自己对燕晚清费了好一番功夫,这即将到手的鸭子万万不能便宜了别的人。 于是他露出一脸悲伤的神情。 “晚清何故对本殿如此冷漠?可是近来本殿做错了什么事情……” “殿下自重!”燕晚清低头退后一步:“臣女谨遵陛下圣言,对诸位皇子传道授业,若非学业困惑之事需要请教臣女,还望七皇子殿下恪守纲常,谨遵伦理。” 萧鸿深闻言愣了一下,他微微蹙眉,往常燕晚清是很吃这一套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真如从欢所言,燕家有意和北疆侯联…… “殿下没有什么事情的话,臣女便先行告退了。”燕晚清微微颔首,侧开身子往山下走去。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萧鸿深目光越发讳莫如深。 “昔日本殿托了郡主的福,能够和诸位兄弟一起上课,逐渐露于人前……”萧鸿深缓缓说道。 燕晚清身形一顿,暗叫不好。 “郡主对本殿有恩,本殿莫不敢忘,可是……”萧鸿深大步上前,一把抓住燕晚清,将她转向自己,声音紧跟着阴郁:“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西,郡主给了本殿一丝希望,继续给本殿全部光明又有何不可?” “松手!”燕晚清只觉得肩头被捏的生疼,水眸冰冷下来:“七皇子殿下慎言。” 升米恩斗米仇,用来诠释萧鸿深最恰当不过了。 “燕晚清,你是本殿的,本殿决不许你和北疆侯联姻,你休想!”萧鸿深红着眼睛威胁道。 此言一出,燕晚清的脸色也毫不掩饰的阴沉下来。 她在想,此时让暗卫杀了萧鸿深,自己能有几分胜算洗清嫌疑。 杀了他,自己便能报仇雪恨…… 杀了他,前世因果便都有了定数…… 杀了他,杀了他! 燕晚清低垂的眼眉逐渐染上血色,清澈的眸子也越发幽深肃杀。 就在她抬手欲要让暗卫动手时,一声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谁!”萧鸿深宛如惊弓之鸟,直接弹开。 燕晚清将披风的帽子迅速盖在头上,转过脸去。 只听见那人慵懒的踩着石阶而来,声音低沉优雅:“七弟好雅兴,也是来赏月的?” 这声音! 燕晚清身子一僵,竟然是太子!眼中杀意迅速褪却干净。 他不是走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萧鸿深也没有想到会被太子撞见,心里咯噔一声,面色苍白如纸,不过一瞬间,他想到了一条毒计。 “今晚的月色确实美妙,臣弟一时情不自禁,让皇兄看了去,明日臣弟便去禀告母后,求母后赐婚。” 燕晚清气得牙痒痒,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她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转过身朝着萧苹风扑了过去:“求太子殿下为臣女做主!” 却不想山路嶙峋,关键时刻左脚踩右脚,眼看着就要摔下去,她出于本能拉住了眼前人的衣襟。 好险! 燕晚清站定脚,顾不得头顶上太子深邃的目光。 她直接跪在了地上,眼角瞬间红了一圈,串串泪珠顺着瓷白的脸颊淌下,声音哽咽道。 “臣女受陛下恩典,得幸教导诸位皇子,也算是七皇子的恩师,却未曾想到他如此张狂,竟然拦臣女欲要行不轨之事,我燕家男儿悉数镇守雁门关,赤诚之心,天下可鉴,七皇子萧鸿深此番行径为人不齿,事关臣女清白,求太子殿下替臣女做主!” 她跪的结实,声音传到萧苹风的耳朵里,让他眉头微微上挑了一下。 萧鸿深没有想到她会直接选择鱼死网破,一时之间也急了。 “请皇兄明察,此处偏僻,若非她自愿前来,臣弟又怎可与之相会——” “够了。”萧鸿深还要继续说什么,萧苹风却懒得听了,他懒懒的扫了他一眼:“七弟慎言,燕家满门忠贞,郡主更为我大渭鞠躬尽瘁,这种事情哪怕是闹到父皇那边,也是不好看的。” “这南山环境雅静,七弟既然心思浮躁,便在此处多待些时日,抄抄经书吧。” 燕晚清没有想到,太子会替自己说话。 太子一言,自然是要谨记于心的。 此时萧鸿深只得死咬住下唇,多说无益,应了一声:“诺。”然后拜谢离去。 燕家和自己这个不受宠的皇子,身为储君的太子自然是知道怎么选择。 心有不甘的萧鸿深走的时候,回眸那抹跪在地上的倩影,冷笑一声,才头也不回的转身。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第十章 孤的墙角都敢听,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等到萧鸿深走的没影子了,燕晚清还听不见太子让自己起来的声音,她低着头轻轻说道:“多谢太子殿下替臣女做主,夜深露重,恭送殿下回程。” 面前那双紫金蟠龙的靴子却不动。 燕晚清心中忐忑,前世今生,这算是她为数不多和太子打交道的机会,她本意是存了和太子交好的心思,但是万万没有想到,重生后的第一次见面竟然会在这种场景。 “你这是在赶孤走?”桀骜不驯的男音缓缓响起。 燕晚清心里一咯噔,想到了他刚刚拒绝秦国公主的模样。 大意了,这位爷,有两幅面孔,轻易不能得罪。 “臣女不敢。”她温吞摇头。 “不敢?”只听见男人轻哼:“连孤的墙角都敢听,还有什么事情是你燕晚清不敢的。” 燕晚清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消失了。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此时身为太子的萧苹风不是很高兴。 眼前这个看似尊敬的女人,利用完自己,竟然就想赶他走,世界上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臣女不敢,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殿下是未来储君,给臣女一万个胆子也是万万不能做出赶殿下走这样的事情的,至于今晚的事情……实属巧合,殿下爱民如子,定是不会与臣女计较这些的。” 燕晚清斟酌字句,缓缓说道。 冷不丁下巴被冰凉的指尖挑起,她猝不及防的撞入那男子深邃的眼眸中,心跳慢了半拍。 “七弟看似清心寡欲,实则不择手段,你可有对策?”萧苹风听不出情绪的嗓音响起。 燕晚清心中叫苦不堪,跪的双膝麻木钝痛,还得分心应付这位阴晴不定的爷。 硬着头皮答道:“臣女虽是大渭的郡主,身份地位却不如皇子们尊贵,七皇子若是真想要动强,臣女……”她停了下来。 下巴上的力度加重了些,男人重重的哼了一声:“嗯?” 只见月光之下,美人轻咬贝齿,清澈的眼眸中都是倔强:“臣女宁死不屈。” “真有出息。”桎梏她的手被主人收了回去,燕晚清刚要松一口气,紧接着被一股大力扶起,她一时不备,双腿酸软,结结实实的摔在了他的怀中。 “六年前鲜衣怒马只身立于阵前的安平郡主,此时竟然也小心谨慎知道权衡利弊了。”头顶上方冷不丁传来这么一句。 燕晚清感受着扣住自己细腰的大手,强壮有力,白皙的面庞都是不知所措。 “看着孤,说话。”似乎不满足她的沉默,太子微微皱眉。 燕晚清被迫抬头对视,目光落在太子完美继承先后完美容颜的面庞上,心里翻江倒海。 这位爷又是怎么了? “臣、臣女不知道说些什么。”在未能明白这位爷心里究竟想什么之前,燕晚清不打算轻易开口。 “燕晚清。” 她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他的唇瓣吐露出来,双臂忍不住惊起一层鸡皮疙瘩。 “臣女在。” 太子一双深不可测的眸子落在她姣好的面庞上,蓦地勾起唇角,邪肆的笑了一下。 “你腰真细。” 燕晚清蓦地捏紧了拳头:“太子殿下自重!” “没劲。”太子轻哼一声,松开了手,指腹轻轻摩挲,似乎还在回味刚刚的触感。 看的燕晚清咬紧了后槽牙。 “走吧,下山了。”太子爷心情颇好率先走在前面,她只得紧跟其后,二人不再言语,下山之后,分道扬镳。 …… 燕晚清一晚上耗费了不少心神,回来洗漱后,躺下便睡着了,只是她睡得不踏实,遇见萧鸿深这件事情,勾起了她前世的回忆,梦里族人哀嚎痛诉,让她忍不住流出了无助的泪水。 次日醒了之后,勉强用了斋饭便被孙氏喊了过去。 “整日里便穿的这么素净,连个簪子配饰都不带。”孙氏说着,从自己的发髻上摘下一根玛瑙发簪插在了自己女儿头上,看着人比花娇的她,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次赏梅宴,北疆侯爷的小世子也来了,你们小时候见过,可记得?”孙氏一边说,一边打量着燕晚清的脸色。 燕晚清昨日便从萧鸿深的嘴里听说了这回事,今天再听已经毫无波澜。 她微微勾唇:“北疆地处偏远,小世子难得来一次,等回到了京都,母亲放心,女儿一定尽地主之谊。” 孙氏听了,心里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女儿不抵触。 如果姻亲的对象是北疆,孙氏心里定是放心的,只不过唯一不好的就是北疆地处偏寒,来返京都得需足足两月,燕晚清如果嫁过去,只怕未来的日子里见少离多了。 母女俩正说着话,外面突然一阵吵闹。 苏嬷嬷疾步走了进来:“夫人,大小姐,五小姐和人打起来了。” 孙氏错愕:“和谁?” “前些时日上门提亲的探花郎王家公子。” 燕晚清轻叹一口气,起身:“母亲放心,我去瞧瞧,五妹向来不与人交恶,定是有什么缘由。” 孙氏点头:“这毕竟是皇后娘娘举办的宴会,你妥善处理便是。” 燕晚清应了是,便带着从歌往外走,路上遇到站在墙角的从欢,她淡淡的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从欢恨不得将自己缩回墙缝里,但见大小姐只是看了自己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只是这浑身上下还是难受的很,在燕家的院子里如坐针毡。 也不知道昨夜七皇子谈的怎么样了…… 大佛堂的外围有一处宽阔的场地,周边种了些松柏,此时正是翠绿葱郁的时候。 此时场地里三圈外三圈围着不少人,男男女女的都有,都是来看热闹的。 燕晚清站在人群外,只听见五妹红昭倔强的声音。 “我没错!是他先出言不逊……” 还有王书剑刻薄的声音:“五小姐公然殴打探花郎,还自认没错,莫不是仗着燕家功勋在身,便不把我们这些寒门学子放在眼里……” “王书剑你还敢说!”燕红昭手持长鞭又要上前,被身边的嬷嬷死死拉住,她气愤不已:“他就是在胡说八道,我根本没有。” 燕红昭不善与人争辩,而王书剑巧巧舌如簧,被他气得小脸通红。 嬷嬷眼尖看见人群外面的燕晚清,连忙拉着燕红昭说道:“大小姐来了。” 第十一章 她自己能处理,为何要管 燕家大小姐,那不就素有女诸葛美名的安平郡主燕晚清么。 众人一听,迅速让开队伍。 只见今日的燕晚清一袭青衫颇为素净,面巾遮面,只露出盈盈双目,仍依稀可见其姣姣之姿。 “大姐!”燕红昭见到燕晚清,瞬间红了眼圈,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 燕晚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别怕。” 有了这句话,燕红昭原本气愤浮躁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大姐来了,她便有了主心骨。 “发生了何事?”燕晚清的声音很清澈,语速不快,让人很舒服。 嬷嬷便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个清楚。 原来是燕红昭和玩伴嬉闹,谈到了女子能否入朝堂入战场,燕红昭便说自己要效仿长姐,往后为天下太平贡献自己的力量,正好遇到了王书剑之流,含沙射影,说女子天生便是要相夫教子的,抛头露面的都不能算是正经女人,燕红昭气不过便与之吵了起来,之后愈演愈烈,在王书剑的言语挑衅中大打出手。 燕晚清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一双美眸便落在了王书剑的身上。 她心中冷笑,想来是前些时日给的教训还不够,这等跳梁小丑还敢再来招惹五妹。 “郡主来了刚好,我王某虽一介草衣,也不该受此屈辱,请郡主给我们一个交代,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王书剑见燕晚清来了,当下死咬不放。 燕晚清侧眸看过去:“你想要本郡主给你个交代?” 不知死活的东西。 王书剑仗着自己被打,占上风:“郡主乃是莘莘学子心之所向,令妹大打出手,如何不需要给我等一个交代。” “好。”燕晚清眼眸微敛:“本郡主便给你们一个交代,但在此之前,本郡主也有个问题想要问问王探花。” 王书剑本想拒绝,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只得:“……郡主请问。”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享太平之盛世,忧天下之黎明,是天下人之责,当须徇忠义,身死报国恩。”燕晚清盯着王书剑:“本郡主问你,是也不是?” 王书剑紧皱眉头:“……自然是。” 燕晚清勾唇:“既然如此,车贩走卒,商贾工农乃至世家大族皆为天下人,是也不是?” “……是。”王书剑无法辩驳。 “既是敢为天下先的大义,那为何探花郎要将其分成三六九等,男女之别,莫非在你等儿郎心里,女子便不配忠肝义胆,以身报国?”燕晚清娓娓道来,眼神冰冷。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王书剑骤然对上那双水眸,被里面的肃杀吓得踉跄几步,竟然摔倒在地,狼狈至极反驳。 “好大的胆子!在安平郡主面前竟敢自称是我!”从歌抓住机会娇声呵斥道。 王书剑额头上冷汗直冒,那日在燕家,这位安平郡主果然是留手了,今日正面交锋,根本不敢直视其眸。 “小民不敢,请郡主恕罪,小民不过是一时兴起和五姑娘玩闹论辩……” 燕晚清抬脚缓慢走过来,她居高临下。 “本来你们年轻人论辩本郡主不该参与进来,可王书剑你以论辩之由妄图踩在本郡主头上评判天下女性,那就是你的不对了。”燕晚清声音很低,在场的人全部洗耳恭听:“本郡主十岁亲上战场,保家卫国的时候,尔等还在缠着娘亲要吃食呢。” 王书剑面色灰白,燕晚清的言下之意他如何听不明白。 她的十岁,是他们穷极一生都追不上的至高荣耀。 燕晚清今日羞辱的不仅仅是他,而是每一个不尊重女子的男子! “好!”人群之中不知道是哪家小姐最先喊出声,紧接着更多世家小姐跟随鼓掌。 她们眼神炙热,双眸含泪。 她们从小都是被父辈兄长要求熟读女德女戒,要求她们温婉贤淑,却从来没有人要求她们做自己。 “女子凭什么不能以身报国,女子凭什么不能上战场!你们男子做得了的事情,我们女子同样可以!”燕红昭此时心里有了底气,她声音洪亮的说道。 在她的声音之下,更多的世家小姐义愤填膺。 “对!男子做得的事情女子也做得!” “朝堂若是开放女子科考,只怕满朝文武皆是红英!” “你们这些男子加起来都不上安平郡主,还有脸在此叫嚣,滚出去!” “滚出去!滚出去……” 事情不仅没有因为燕晚清的到来息事宁人,反而愈演愈烈。 她站在人群中,脸蒙轻纱,一双沉静的水眸深处,此时已经是惊涛骇浪。 “求——!”王书剑率先跪地:“求郡主殿下责罚!” 事态如此严重是他没有想过的,在座的世家女子皆有可能是他往后的良配,此时他落到这个地步,对他往后的发展影响严重。 要知道他现在还是个一官半职都没有的平民啊! 这要是闹到了陛下耳中,陛下会如何看他……王书剑这回是真的慌了。 他以为燕晚清这样的人物,从来都是天下读书人的典范,根本不会耽于口舌之快,与他们这等人争辩。 可是他错了,燕晚清不仅争了,还以文人墨客的方式将他们骂的狗血喷头。 此时若是再不及时收手,只怕会惹来更多祸端。 燕晚清见王书剑等人跪的快,跪的结实,心中冷笑。 想要息事宁人,她偏偏不。 争则生,避则死。 这趟浑水,她势必要搅弄的天翻地覆。 此时不远处玉兰树下。 一袭绛紫暗纹的男人欣然而立。 “前面发生了什么。” 身边的消息灵通的小太监立马将事情前因后果说了清楚。 男人闻言微微勾唇:“她当真如此?” 小太监点头:“不光如此,郡主似乎动了怒。” “跟个小猫似的。”昨夜里软糯谨慎的燕晚清,到了白天倒是能够张牙舞爪咬人了。 萧苹风又远远的扫了一眼,人群中只能看见一抹倩影,实在看不真切。 “走吧。”萧苹风抬脚,小太监却不解:“殿下不管管?” 萧苹风头也不回:“她自己能处理的事,孤为何要管?” 第十二章 唇枪舌剑,谁与争锋 小太监低下了头颅,跟在了自家太子身后,一行人朝着远处的梅花林走去。 女子们义愤填膺,男子们主动抱团,他们虽然不齿王书剑的行为,可也不认同女子们此刻说出的话语。 什么叫做要是朝堂开放女子科考,满朝皆是红英。 这种话说出来,无疑是在挑衅他们身为男子的尊严。 “这件事情王兄固然有错,现下王兄既已知错,郡主不如高抬贵手,好歹也是新晋探花郎,大渭还等着这等才子以身报国呢。”说话者是个一身青衣手持扇子的男子,模样清俊,眼神却是浑浊。 燕晚清认出来了,此人是靠着祖宗功勋得到世代供奉的纨绔子弟赵琦。 这就难怪了。 根都是烂在一块的,自然同流合污。 见燕晚清不说话,赵琦又开口:“本人祖辈曾是镇国公的首领,也是有过一段渊源,不知郡主能否卖本人一个薄面。” “不能。”燕晚清开口。 赵琦愣住:“……什么?” “本郡主说不能,且不说他三番五次招惹五妹,就凭他今日的一番言论,也可以证实此人并非国之栋梁,若此等心术不正之徒登入朝堂,后患无穷,所以本郡主今日要替陛下分忧,替社稷除害。”燕晚清看着王书剑,回想前世种种,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怒火。 “异化群众,鼓动民愤,其罪与欺君共处,王书剑你可服?” 燕晚清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王书剑不敢相信。 他寒窗苦读数十年,怎能被燕晚清一句话就否定? 他不服! “郡主偏颇!燕红昭殴打之罪,郡主只字不提,对我等寒门学子却是大肆打压,吾等不服!吾等要告到陛下面前,让陛下来评评理,燕家是否仗着功勋,便目中无人!这天下到底是燕家的天下,还是陛下的天下!” 王书剑红着眼睛大肆骂道。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燕晚清双眸微敛,已经有了杀意。 就在此时! “王兄这可不兴说啊!”赵琦赶紧拉住王书剑的袖子,心中后怕的紧:“你与那燕家五姑娘分明只是打闹玩笑,今日你真是喝多了,差点酿成大祸。” 此话一出,王书剑额头冷汗直冒,再看那安平郡主蒙纱站在人群前方,双眼清冷的看着自己,就好似有一只大手,突然从地狱而上,死死的掐住了他的脖颈,让他眼前一黑。 “王兄这是怎么了?当真喝多,开始醉酒了,有辱斯文啊!”赵琦后背也是一身的冷汗,他拖着王书剑的后背,心里暗骂这狗东西怎么没有半点眼力劲,镇国公乃是大渭战神,燕家世代供奉皇室,那安平郡主的表姐还是宫里最受宠的贵妃娘娘,他一个小小探花郎怎么得罪得起,还要告到圣上面前,这不是嫌自己命长么! 王书剑昏死过去的最后一秒,脑海里还都是那双清冷夺命的眸子,死死的盯着他,是真的想要了他的命啊。 “哎哎哎,人怎么倒下去了喂……”赵琦不防备,王书剑直接摔倒在地,拉着他也跟着摔在了地上,他灵机一动对着燕晚清说道:“郡主和五姑娘,你们大人有大量,这厮乡野出身,满嘴之乎者也,一根筋,不懂咱们京城的规矩,今日他吃了些酒,酿成了大祸,二位抬抬手,等他醒了,再治他一个大不敬之罪,可成?” 赵琦身为京城里出了名的二世祖,嘴皮子上下一合,跟抹了油一样,三两句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也为王书剑今日的行为作出了解释。 燕晚清见王书剑不像是吃酒吃多了,倒像是被自己给吓晕的,心中不禁冷笑一声。 当真是个提不上台面的窝囊废。 她也不想直接下死手,今日之后王书剑在世家大族的闺阁内,名声定然是臭到了极致,他的青云登天梦,怕是难上加难了。 她还要留这厮,引出幕后黑手。 见状,她转过身去:“罢了,本郡主也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希望今日能够点醒这位探花郎,免得日后冲撞到了圣人面前,那才真是个死罪难逃。” 这话也圆的漂亮,滴水不漏。 看着那安平郡主带着人离去,没有热闹可看的众人也跟着散去。 只留下赵琦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折扇一甩冲着自己的小厮说道:“走吧。” “爷,管他么?”小厮指的是地上的王书剑。 赵琦眼里透露出厌恶:“管个屁,他现在还不如死了算了,真是个废物。”他是冲着这探花郎的名声来的,说两句好话,结交一下,对他以后在京城没有任何坏处。 可是谁承想这位是个脑子不好使的,那燕晚清是个什么人物? 江湖人称女诸葛啊,靠嘴皮子就能打赢仗的人,那能是一般的女人么?可笑王书剑还企图与之争辩,真是老母猪鼻孔插大葱——装大象,那叫一个不自量力。 “走了走了,别耽误了皇后娘娘的宴会。”主仆二人走的极快,只留下王书剑倒在青石板上,无人问津,后来被打扫院子的小沙弥也拖了回去。 再说燕晚清那边,刚进屋子,她便遣散了屋中的众人,只留下了燕红昭。 “五妹。”她轻叹一声。 “大姐我错了!”燕红昭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双手上翻露出掌心,低着头颅:“请长姐罚我。” 燕晚清双眸微振,却很快湿润起来。 她双手拉住燕红昭的手,拽她起身:“你这是做什么?” “长姐不怪我?”燕红昭愣了一下,平日里她犯了错,长姐都是会直接先罚的。 燕晚清也想到了自己以前的做派,心口酸涩了些许,她摇摇头:“不怪你,你做的很对,只是王书剑这样的趔趄之辈,不值得你亲自去动手。” “长姐的意思是?”燕红昭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长姐自从风寒之后,整个人都好像变了许多,开始和大家一起用膳,也开始关心他们这些姐妹兄弟,说话也变得越发的温柔,今日竟然直接替她出头大骂那王书剑之流,让她现在感觉有些不敢相信。 燕晚清何尝不知道小姑娘心里在想什么。 前世,她的眼中只有国家大义,手中捧得不是四书五经就是兵法兵书,这些家长里短,儿女情长,她通通算作小事,也从不放在眼里,自然是不会注意到的。 若是放在以前,她只怕还会压着燕红昭给王书剑道歉,就怕被有心之人捅到圣上面前,说他们燕家托大。 可是现在不会了。 “那厮胡搅蛮缠,可有气到我家小姑娘?”燕晚清伸出食指点了点燕红昭的鼻尖,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微笑来。 她要她所在乎的人,都恣意潇洒的活着。 第十三章 划分私有物,疯狂试探 山间的接近晌午的时候,阳光从树叶斑驳中撒下来,给清冷的庙宇增添了几分暖意,朔风带梅香,定睛观海,层层叠叠,美的人挪不动步伐。 梅林里早就有宫人摆好了案几桌椅、屏风,女眷那边还围上了薄纱,可以说是非常周到了,还特意给女眷们准备了软垫,听说还是太子殿下过来特意嘱咐的。 孙氏带着燕家女眷,跟随着宫人,慢慢落了座。 燕晚清刚坐下,身上就落了一个暖洋洋带着体温的披风。 “大姐伤寒未愈,还是要多穿些才好。”燕红昭自然的摸了摸燕晚清的手,关怀的说道:“这走过来的功夫,手就凉了,我给大姐捂捂。” 孙氏坐在一旁,眉眼柔和了些许。 宋氏瞧见了,赶紧打趣道:“她们姐妹感情真好,就像是我们年轻的时候一样……”说着说着,宋氏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神情暗淡了。 孙氏将手里的佛珠换了个方向继续转,另外一只手将桌子上的糕点往宋氏那边推了推:“尝尝看这个,是个新玩意儿。” 宋氏微怔,随即:“哎!”她拿起糕点,慢慢品尝起来。 这边燕晚清的手被焐热了,就听见燕红昭小心翼翼的开口:“大姐。” “嗯?”燕晚清抬眼看五妹。 只见她有些拘谨:“大姐感染风寒好些时日了,一直反反复复的,前些时日大姐是不是还咳血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的很轻,只有燕晚清能听见。 “无碍。”燕晚清知道五妹是关心自己,应该是从从歌这里得知的。 “怎会无碍?那可是……”燕红昭急了,她像是下定了决定:“要不大姐明年开春,跟我一起去练武房吧,哪怕不能重回当年,强身健体也好啊,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小小的风寒都能让大姐受苦难受。” 她说的很快,声音压得很低,小巧的鼻尖上都是密密的汗水。 谁都知道,四年前的事情,在燕家人里是个禁忌,也就是从那件事情开始,原本像骄阳一样文武双全的安平郡主,变成了一个躲在深闺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病秧子。 这件事情燕红昭本不想提的,但是今天的大姐很温柔,她鼓足了勇气开了口。 燕晚清心头一动,她不自觉的捏紧了拳头,好久才又松开。 “……好。”她说。 “大姐答应了!哈哈哈……” 燕红昭开心坏了,立刻飞身窜进了山林里,像个快乐的燕子。 燕家五姑娘向来洒脱,快意恩仇,所以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燕晚清借着气闷,离开了人群,她没有忘记今日的菩提之约。 今日五妹的话给她提了个醒,她确实需要抓紧恢复身体,寻找千机的解药,恢复自己的自保能力。 思绪间—— “本殿还以为郡主不会出现了。”一声带着情绪的低沉男音从身后响起。 燕晚清闻声,挑眉,敛住了情绪。 菩提树下,她慢慢转过身看向了来人:“向七皇子问安,殿下来了,民女怎会不来?” 萧鸿深见她一袭狐裘披肩,帽围滚了一圈白毛,衬托着瓷白的小脸越发楚楚可人,不得不说,若不是她久居闺中,这大渭第一美女的称号根本轮不到林家的那位。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对于燕晚清情有独钟的原因。 又美又聪明还知进退的女人,才配得上他。 “郡主昨夜可不是这个态度。”萧鸿深高低还是得摆个皇子的谱子,昨夜的事情让他丢脸丢大发了,还让太子也知道了,他的心里很不舒服。 燕晚清掩盖住眼底的恨意,面上柔弱,眼眶盈盈粉泪:“昨夜的事情殿下可真是错怪了,发展成那样也不是本意,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此话怎讲?”萧鸿深狐疑道。 燕晚清便将昨夜遇到秦国小公主和太子表白心意的事情说了出来,却并没有提后面秦舞被拒一事,果真看到了萧鸿深眼中的嫉恨。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很是忧愁。 “……秦舞是秦国最受宠的小公主,国主对其栽培更甚皇子,若是真的和太子联姻了,对已经掌握兵权的太子而言,无疑是锦上添花,这样满朝文武可都在太子殿下的掌控之中了。”燕晚清顿了顿,她叹了一口气,语气放缓:“所以尤其是这种关键的时候,越是不能让太子殿下发现殿下跟我们燕家交好,故才……” 萧鸿深一点就透,脊梁骨瞬间渗出冷汗,这些年太子虽然人前温润如玉,可是能不依靠任何人坐稳那个位置,手段自然是不用多说的。 “昨夜本殿吃了些酒,好在老师思虑远,才不至于让太子看出……”萧鸿深声音温柔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块暖玉:“让老师受委屈了,这是南疆刚刚送上来的暖玉,给老师赔礼道歉。” 燕晚清却在看见那块玉的瞬间,水眸里风起云涌。 前世这块玉是被从欢送上来的,她只当是库房里的东西,身子骨弱便时常佩戴着,确实缓解了她体弱,只不过从此之后,玉不离身,加上萧鸿深若有似无的提醒,导致外人都以为她和燕家都与七皇子之间关系匪浅。 现在看来,都是算计。 “老师不收,可是还不愿意原谅本殿?” 燕晚清眼皮子不抬,直接说道:“民女不敢,殿下的好意心领了,南疆今年产出的暖玉不多,有心者稍微查一下便知暖玉出处,如此危急关头,殿下还需时时谨慎才是。” 萧鸿深捏着暖玉慢慢收回手,听不出语气:“还是老师考虑的周到,我们下面应该怎么做?” 燕晚清收拢了身上的狐裘,呼出一口白气:“当务之急还是要阻止他们二人成功联姻。”她话没说全,压根没提太子已经拒绝秦舞的事情。 看着萧鸿深沉默的样子,燕晚清声音放轻:“听说秦国皇室最近不太安稳,殿下可以让人去探寻一番,兴许会有意外惊喜。” 萧鸿深听罢眉头稍松:“本以为昨夜之后老师会远离本殿,还好没有……老师,你知道的,老师就是本殿的命。” 燕晚清面颊稍红,侧过身去:“大业在前,殿下切勿逾矩。” 萧鸿深目光深情不减:“不用等太久了,很快老师就能正大光明的站在本殿的身边。” 燕晚清敛住的双眸,此刻风起云涌,是啊,确实不用等太久了,她就可以手刃仇人了。 一想到这个害她满门的男人,是她亲手从后宫沼泽里捞出来的,燕晚清就止不住的恨,当年她见他可怜,施以援手,救他于水火,可是他却恩将仇报,只想着囚禁自己,最终一步步将她逼到了绝路上。 第十四章 奴才墨山,见过安平郡主 “老师在想什么?”萧鸿深见燕晚清不说话,问道。 燕晚清透过树林斑驳,看到了秦舞缓缓沿着山路在走,面色苍白,眼底下一片青紫,明显是昨夜没有睡好。 “殿下的机会来了。” 燕晚清没有忽略萧鸿深眼中的欲欲跃试,却见他还是克制的站在原地继续问自己。 “今日听闻新晋探花冲撞了老师,可需要本殿出手解决?” 燕晚清心中好笑,摇头:“镇国公府树大招风,年轻人不懂事是正常的,没必要和他计较。” “这怎么可以,老师乃是堂堂安平郡主,那探花郎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老师论道。”萧鸿深表现愤怒:“还是老师平日里性格太过于温和了,身边也没有体己的人。” 他突然拍了拍手,走出来一个女人,五官淡的像是白开水。 燕晚清挑了一下眉头,墨山。 难怪不去找秦舞,原来是要明目张胆的往她身边塞人啊。 “这是本殿身边的女侍卫,身手高强,最适合呆在老师身边,替本殿保护老师。” 保护? 这不就是明晃晃的监视么。 燕晚清敛住眼中的反讽,道:“七皇子有心了。” 他非要塞,那她就要。 前世并没有出现这一幕,看来自己重生之后,很多东西都改变了。 “墨山,还不快去见过你的新主子。”萧鸿深沉声吩咐道。 只见墨山直接跪在了燕晚清的面前:“奴才墨山,见过安平郡主。” 能屈能伸,身为人却没有丝毫人应该有的情绪。 应该是一个从小就被剥夺情感培养长大的死士,燕晚清看着墨山那淡的放人群里一下就会淹没的五官,心中有了一丝的思量。 一个宫女所出的皇子,是怎么培养出这么一个优秀的死士的,或者说一群? 燕晚清眯了眯眼睛,这一世,她发现了萧鸿深身边很多前世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这位之前见过。”燕晚清勾了勾唇。 萧鸿深眼中闪过了一丝深意:“不愧是老师,还能认出来墨山,林大人见过那么多次,都没记住。” “墨山不难认啊,这么好看的小姑娘自然是见之不忘。”燕晚清笑道。 萧鸿深和墨山同时愣了一下。 燕晚清却像是没有看见一样,慢盈盈的转过身去:“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殿下可要抓紧了。” 说罢她施施然离开。 看着那抹背影,萧鸿深原本洋溢着笑容的脸瞬间阴沉下来,眼神阴翳:“……过去吧,你知道该怎么做。” 墨山眼中的痴迷一闪而过,迅速消失,快的像是一阵风,她颔首尊敬的喊了一声:“好的主人。” 这边萧鸿深朝着秦舞消失的地方追了过去。 燕晚清出去透了一口气,回来就带了个婢女,淡的像是水墨画一样,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唯独从歌在旁边看了一愣,将一个暖手小炉递了燕晚清,压低声音说道:“小姐,这不是七皇子身边的人么?” 燕晚清几乎能感受到身后墨山平静的脸上有了一丝皲裂。 她没有想到从歌竟然也能认出来墨山,自己能认出来是因为她之前跟着青姨练过独门秘书,这些障眼法根本糊弄不了她。 但是从歌是从小跟着她长大的,根本没有接触到这些。 这样天赋异禀,只是跟在她身边当个丫鬟有点可惜了。 从歌以为墨山听不见,又捂着嘴说了一句:“要不要找人把她轰出去?” 墨山:“……” 燕晚清强忍着笑意:“不用了。”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周边的篝火燃起,人也陆陆续续的到齐,七皇子萧鸿深是和秦舞一起过来的,来的时候萧鸿深还特意看了一眼燕晚清。 却见对方眉眼都不抬一下,他阴沉的眸子里闪了一下暗光。 “可惜贵妃娘娘身怀六甲不能赴宴,不然本公主真想看一眼她的剑舞,可惜了。”秦舞叹了一口气,将萧鸿深的思绪撤了回来。 “这倒是无碍,本朝女子大多习武,公主想看,待会儿本殿便安排她们跳给你看。” 秦舞一听心情总算好了点,又见萧鸿深因为自己不能作陪,体贴的让一名大臣之女过来陪她,心里对他的看法改观了不少。 “你也会剑舞吗?”秦舞问道。 身着复杂罗裙的大渭第一美女林嫣然愣了一下:“啊?” 秦舞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林嫣然摇头:“学那些作甚,女儿家还是琴棋书画比较好,舞刀弄枪的多血腥。” “没劲。”秦舞觉得没趣,心里想见的人还没有来,目光就在周边的女眷身上打转,直到看到了那层帷幔之后,托腮假寐的燕晚清,眼睛突然一亮。 “那是谁?”秦舞拉着林嫣然问道。 林嫣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晚风拂过的白纱之后,橘色日落辉煌洒在她的发间,只见美人香腮似雪,轻皱眉头,便想让人将世间美好的万物都捧到了她的面前。 林嫣然看的心中吃味,又想到最近父亲说七皇子殿下一直和她走的很近,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于是她酸溜溜的说道。 “她是我们大渭的安平郡主,在外可是有女诸葛的美称,还给京中皇子们传道受业解惑过,被各位殿下尊称一声老师呢。” “她是燕晚清?”秦舞盯着那白纱后面的人,一字一句的问道。 林嫣然灵机一动,唇角勾出一抹坏笑:“对啊,那就是燕家的大小姐,小女记得安平郡主一手灵蛇剑舞堪称世间奇景呢。” 秦舞自然是有听说过的,从小到大父王对她提到最多的名字就是燕晚清,一直把她当做鞭策自己前进的目标,当下看到了真人,秦舞自己反而觉得有些不真切了。 “前段时间,郡主还因为自家五妹婚约的事情,好好的教训了一下新晋探花呢,听说今日晌午的时候,又当着众人把人给骂晕过去了。”林嫣然继续说道,果然看到秦舞微微皱眉。 “虽说探花郎和镇国公府的地位悬殊大,但娶一名庶出女儿当做正妻也算是给足了镇国公面子,可是安平郡主偏偏让家丁将其轰了出去,羞的那探花郎几欲寻死啊。” “瞧不上便瞧不上了,今日双方又碰见,郡主又当着众人的面当探花郎训斥一番,气的探花郎,急火攻心,当场晕了过去,不知道现在人醒了没。” 林嫣然一边唏嘘,一边察言观色。 冷不丁身上一热,就看见一个半大点的孩子捧着一碗热茶,此刻碗里空空,茶水悉数倒在了自己的衣服上。 “你是哪家的孩子?怎生如此没有礼貌!”林嫣然气得不轻,这件衣服可是她花了重金,等了半个多月才等到的。 她气的伸手去抓那孩子,却见孩子灵活的躲开,还一边做着鬼脸冲她骂道:“让你说我长姐坏话不泼你泼谁!” 第十五章 好酒配好菜,郡主落水 “抓住他!”林嫣然气急败坏吩咐着婢女去抓那小男孩。 只见小男孩长的虎头虎脑的煞是可爱,穿着一袭短袄在人群中像是一条灵动的鱼儿,将林嫣然的婢女戏耍的团团转。 林嫣然气的不轻,此刻山间风一吹,衣服湿掉的地方就让她冻的毛骨悚然。 “去换一件,你不会只带了一件吧?”秦舞看着林嫣然笑道,她自小便在皇宫里长大,可不是没有脑子的公主,林嫣然这种手段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林嫣然气得要死,姣好的面容上面有些狰狞:“这孩子喊燕晚清长姐,定是燕家那小七——燕子濯!真是个无理竖子!” “慎言。”秦舞懒得看她,起身朝着那小孩儿走去,燕子濯这回没躲开。 “燕晚清是你长姐?”秦舞问道。 燕子濯小大人一样,上下打量了一下秦舞:“你就是那个秦国受宠的小公主?” 秦舞意外了一下:“你这小孩儿还是挺聪明的。” “又不难猜,看林家小姐对你的态度就知道你的身份不一般,往常又都是些熟面孔,只有你一个生人,再看你的服饰首饰,很容易就猜出来了。”燕子濯娓娓道来。 秦舞余光又看了一眼假寐的燕晚清,刚想说什么,只见宫人们突然忙碌起来,只听见一声高昂的尖细的传报。 “皇后娘娘驾到——” 便看见穿着华丽,雍容华贵的女人在众人的簇拥下,慢慢的走到了主位上,她的身边赫然跟着刚刚在自己身边说闲话的林嫣然,此时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见到燕子濯的时候狠狠的瞪过去一眼。 燕子濯一点也不害怕,站在秦舞身后冷哼一声:“动作还挺快。” 秦舞:“……”到底谁幼稚? 她还想说什么,就见刚刚躲自己身后的小屁孩一溜烟窜到了后面,她再回头就看见燕晚清冲着自己弯了弯眉眼,秦舞的心咯噔了一下。 这个女人,怎么笑的像个摄人心魂的狐狸。 恍惚间只听见宫人又喊给皇后娘娘行礼,等行完礼,秦舞又不得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此时只听见皇后开口问道:“太子呢?” 众人低下头,开始了,开始了,皇后开始找茬了。 被问的奴婢脸色一白,跪下说道:“太子殿下还没有到。” “还没到?”皇后狭长的眸子微眯,露出一抹刻薄的笑容:“也难怪,太子殿下心系天下,自然是忙于政事,晚到点没事。” 大家心知肚明,先后死了之后,新后才上位,这么多年一直无所出,眼看着太子年纪到了,皇帝身体不好,却一直没有禅位的打算。 反而痴迷炼丹,妄想飞升修道,贪图凡人不可得。 所以皇帝皇后和太子之间的关系,最近越发紧张。 就在这时,宫人传报。 “太子殿下到——” 那人一袭暗紫色的袍子从两岸篝火中,踏步而来,恍如神明光顾人间,看的官宦家的女子纷纷红了脸。 只看见太子萧苹风将身上的袍子脱掉坐下,全程没有和皇后说一句话,周边的宫人噤若寒蝉,皇后见他来了,露出一抹愤愤,却也没有多说什么,随后吩咐宫人们下去斟酒,丝竹悦耳奏起,气氛逐渐喧闹起来。 觥筹交错之间,士大夫三五成群吟诗作对,女眷们围坐梅花树下讨论着胭脂香氛,小孩们嬉闹着举着花灯穿梭于人群中……夜间梅香阵阵,篝火中的柴火烧的噼里啪啦作响,时不时吹来一阵暖风,熏得众人微醺,行为也逐渐放浪形骸起来…… 燕晚清也小酌了一口,裹着披风眯着眼睛四处打量着,隔着飘荡的白纱,就看见那抹暗紫色的身影被士大夫们围着,几个人正在说着什么。 谈话间不少女眷将自己腰间的香囊朝着太子身上丢去,转眼间地上就掉落了好些香囊,太子自然是不会做出弯腰捡香囊的举动的,这就苦了身边的宫人,一直低头弯腰捡起,然后放在托盘上,眼见着那托盘堆叠好似一摞小山了。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被人瞩目,矜贵的人顺势望了过来,燕晚清猝不及防撞进了那抹深邃的眼眸之中,隔着篝火,隔着白纱,隔着夜色,两两相望。 她冷不丁想起昨夜,此人孟浪的掐着自己的腰戏谑:“你的腰真细。” 脸颊瞬间有些发烫,燕晚清立刻移开了视线,手摸上桌子的酒盏,往嘴里送,结果喝的太猛,呛了一下,咳出了些许泪水。 萧苹风眼见着她眼角的晶莹,眸子里多了几分笑意。 真笨。 燕晚清这边不小心喝了酒,只觉得喉间火辣辣的,吓得旁边的从歌赶紧接过水来给她喝。 “不碍。”燕晚清推开温水。 从歌拿出帕子去给她擦拭眼角咳出来的泪。 燕晚清感受着肺腑之间的灼烧带动的暖流,整个人有些微醺:“说起来,我好几年都没有饮过酒了……原来酒水竟然还是这般滋味。” 她轻笑一声,不顾从歌的阻拦,将杯盏中剩下的酒水一饮而尽。 “好酒!” 好酒自然是要配好菜的。 燕晚清眼见着高位之上喝的脸颊酡红的皇后,被宫人搀扶着,踉踉跄跄的朝着外面走去,清澈的双眸逐渐被肃杀弥漫。 上菜了。 “有些闷,扶我去湖边吹吹风。”燕晚清冲着墨山说道。 墨山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反应过来,走过去扶着她站了起来。 她没有想到燕晚清会喊她,而不是去喊从歌。 溪边零零散散也站着不少吹风醒酒的人,墨山扶着燕晚清坐在了溪边的石墩上,冷风吹过来,让燕晚清发热的脸颊有了少许清凉。 她长呼出一口浊气。 “见过安平郡主。”娇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林嫣然带着一个丫鬟徐徐走了过来。 她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燕晚清,没有了白纱的遮盖,此时的她椅坐在石头上,缓缓回首,就好似一朵深夜绽放的昙花,高冷不可亲。 “你是林大人的千金。”燕晚清朝着墨山使了个眼色,墨山退到了一边。 林嫣然见燕晚清认出了自己,心中自然是得意的,她上前两步:“小女对郡主一见如故,有些体己话想要和郡主说,不知道郡主可方便。” 墨山微微蹙眉,她很清楚林嫣然对萧鸿深有情谊,此番前来,怕是来者不善。 刚想要提醒燕晚清注意,就看见燕晚清笑的温柔:“自然是方便的。” 墨山和林嫣然的婢女退到了远处,她远远的看着林嫣然遮盖住燕晚清纤细的身影,心中的不安逐渐扩散。 紧接着只听见林嫣然一声尖叫,下一刻,燕晚清就被推入了湍急的溪水之中! 安平郡主落水了! 第十六章 以身做诱饵,睚眦必报 一盏茶之前。 婢女们都退到了边上,四下无人,林嫣然盯着燕晚清姣好的面庞,周身温婉的气质逐渐散去,她先是嗤笑了一声,紧接着又上下打量了一下燕晚清,说道:“郡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已经好几年了,怎么今年肯赏脸皇后娘娘的赏梅宴了?还是说郡主赏的不是梅花,而是其他?” 她今日早早的换好了衣服,就想来看看七皇子,谁知道七皇子紧跟着燕晚清到了菩提树下,两个人不知道说什么,有说有笑的,将她气得不轻,回去摔了好一通东西。 好不容易等到晚宴七皇子主动来喊她了,结果是让她去陪秦国小公主,自己则是一双眼睛死死的黏在了那燕晚清身上,让她好生委屈。 燕晚清抬眸淡淡的扫了林嫣然一眼,也不复刚刚那般温柔,脑子里突然崩坏一根弦,脱口而出:“关你屁事。” “你!”林嫣然一张俏脸通红:“你怎么骂人,你可是安平郡主!” “安平郡主怎么了?是不食五谷杂粮还是不入五谷轮回?”燕晚清丝毫不惯着眼前被宠坏的千金大小姐,讥讽道:“本郡主知道你喜欢七皇子,可是怎么办呢,他眼睛里没有你。” “再说本郡主骂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你但凡和林大人多问问往些年本郡主的事情,今天你就不会作妖作到我的头上。” 燕晚清自然是会骂人的,当年南征北战,风餐露宿,烈酒烤肉,她更多的是草莽儿女真性情,人她都敢杀,更何况是骂。 罗裙穿了几年,她可没有忘记自己骨子里的真性情。 端庄婉约是装给外人看的,现在她累了,不装了。 “七皇子只是拿你当良师,哪里是心悦于你,你可要点脸吧!”林嫣然不甘示弱冷笑道:“哪怕就算是心悦你,那七皇子正妃的位置也不会是你的,你的身份是高贵,可是郡主别忘了男人最忌讳的是什么,混迹军营这么多年,谁知道你还干不干净!” 燕晚清眼底一丝波动都没有,前世这种诋毁她听得耳朵都麻了,就连说她堕胎几次的都大有人在,以前她还会因此动怒委屈,但是现在她内心毫无波澜,清者自清,懂她的人不必多说一个字,不懂的人图费口舌。 “林小姐,你看见本郡主刚刚身边的丫鬟没有。”燕晚清余光瞥到了墨山,唇角勾起一抹坏笑。 林嫣然蹙眉:“你什么意思?” “那是七皇子身边的贴身丫鬟。”燕晚清凑到她跟前,呵气如兰:“你猜,她为什么要跟在本郡主身后?” “你——!”林嫣然气急败坏双手猛地往前推,燕晚清借力直接摔进了冰冷的溪水里。 她一贯睚眦必报,也舍得以身做诱饵,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在战场上她也没少干。 过程不重要,只要能赢,她甘之如饴。 …… “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掉进去的!”林嫣然面对众人的视线,百口莫辩。 燕晚清躺在墨山的怀中瑟瑟发抖,嘴唇青紫,她抓着墨山的手,微微用力:“跟林小姐无关,是本郡主不小心。” 墨山也是一身湿冷,却坚持用内力给燕晚清取暖。 她深知燕晚清对于萧鸿深的重要性,半点不敢马虎。 此时人逐渐聚拢过来,燕晚清冻得不轻,一张小脸煞白,她死命掐着虎口,逼着自己清醒,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吐出一口鲜血。 众人:“!!!” “郡主吐血了!” 林嫣然看到燕晚清吐血的瞬间,整个人就遭不住了。 嫉妒让她失去了理智,所以她就推了一下! 就一下! 谁知道这个女人这么弱不禁风,一下子就把她推到了溪水里。 不过是泡了泡凉水,她竟然能够咳出血! 她是纸做的吗?林嫣然简直不敢想,浑身上下都开始发冷。 燕晚清浑身都在抖,她伸出手去摁住墨山:“不要浪费内力……咳咳,我回去泡个热水澡就好了。” 墨山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听燕晚清的,继续输送着内力,只是看着林嫣然的目光越发的不友好。 林嫣然被看的来气:“你一个丫鬟,凭什么这般看着我!你这个贱人,不许这样看着我!”她将身上的珠宝首饰摘下来去砸燕晚清和墨山。 墨山眼底闪过一丝杀意,这林大人的千金怎生会如此蠢笨! 眼下众目睽睽,竟然如此作风,如此不知收敛! 就在她想要一个石子打晕这蠢笨女人的时候,只听见有人惊呼太子殿下和七皇子到了,墨山赶紧低眉顺眼起来。 而她怀中的燕晚清在察觉到那一丝稍纵即逝的杀意后,眼底的深意便显得越发的意味深长。 “这是怎么回事!”萧鸿深走过来,便沉下脸来问道。 林嫣然抽抽噎噎,哭的梨花带雨上前:“七皇子殿下……小女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郡主她就落水了,真的和小女没有关系啊。” “你别哭,好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萧鸿深放轻语气问道。 林嫣然便细声细气的跟他说起来。 燕晚清冻得直哆嗦,心里依然忍不住翻个白眼,这萧鸿深还不如墨山靠谱,墨山还知道给她输内力取暖,他倒好,眼巴巴的站在那听林嫣然诉苦了,等那边说完她估计已经要冻晕过去了。 正想着,突然一块带着体温的披风从天而降,将她全部包裹住。 “孤来。”低哑清澈的男声响起,墨山被推到了一边,紧接着燕晚清便被拦腰抱起,落入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中。 竟然是太子萧苹风! 他众目睽睽之下,抱起了自己…… 燕晚清忍不住胸口开始乱跳,下水一冻,冷风一吹,她一下子就想起来昨夜此人掐着自己的腰,孟浪的说:“你的腰真细。” 脸,一下子像火烧云弥漫开来。 萧苹风注意到怀中人煞白的脸变得通红,只道是已经感染了风寒,当下沉声道:“唤御医过来。” 他抱着燕晚清,脚步不停:“这里就交给七弟处理了。” 萧鸿深眼看着燕晚清被抱走,披风下的手攥成了拳头。 这本该是他的机会! 此时林嫣然还在哭,他冷下脸来:“墨山,你过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墨山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经过全部说清楚,当听到林嫣然将燕晚清推入水中后,萧鸿深的眼神就开始越发阴翳起来。 “是这样么?” 林嫣然被看的心惊胆战,超后退了两步,却不想被人群中急匆匆跑过来的林大人,直接一巴掌打倒在地上! “孽障!大逆不道!”林大人大声呵斥道。 第十七章 南山暗藏密道,别院纵情鸳鸯 林嫣然被打懵了,捂着脸跌坐在地上,满眼都是不敢置信:“爹爹!” “闭嘴。”林大人生怕自己的女儿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赶紧大声呵斥她。 林嫣然自小便是被溺爱长大,生得又美,所以便养成了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性子。 不过好在是七皇子留下来处理这件事情,而不是太子殿下,林大人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的。 “微臣教导无方,今日小女酿成大祸,自知晚矣,当务之急还是郡主的身体要紧,微臣这边有一灵丹妙药乃是南山虚无方丈所赠,已经派人送给郡主了,聊表歉意,至于小女,微臣立刻派人将其连夜送回家,罚她闭门思过,等皇后娘娘的赏梅宴会结束了,再带她亲自上镇国公府登门道歉。” 不愧是七皇子身边的得力干将,一番话下来已经将这件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林大人深知镇国公府对于朝阳动荡的意义,燕晚清作为镇国公的嫡长女,大渭的安平郡主,更是里面至关重要的一步。 只要七皇子求娶成功燕晚清,那么之后的朝堂也就不是太子党一手遮天了。 “既然如此,就辛苦林大人了。”萧鸿深很满意林大人的处理方式,抬脚朝着太子消失的方向走去,他可不希望这么点功夫,燕晚清和萧苹风生出情愫出来。 见人都走了,林大人将自己的女儿扶起来,看着她脸颊上的巴掌印,说不心疼是假的,但此事在急不在缓。 林嫣然哭的几乎要晕过去,他赶紧让人扶着她送上马车。 临走的时候林嫣然心里特别不服气:“爹爹,我到底是不是您的女儿,这件事情分明是那燕晚清陷害于我,让我在七皇子面前丢脸!” 林大人阴沉着脸:“沉不住气,你和一个病秧子争这些做什么?哪怕她真的当上了七皇子的正妃,又有几日的活头,目光放长远一点。” “父亲的意思是让女儿咽下这口气?”林嫣然眼角猩红,都是不甘愿。 林大人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冷笑一声:“你爹我是这么窝囊的人么?”他从一个乡野士大夫,一路小心翼翼爬到现在这个位置,靠的可不只是隐忍。 又和林嫣然嘱咐了几句,林大人看着马车缓缓下了山,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等他一回头,原先静谧的山林,此刻竟然燃起熊熊大火! 半个时辰前。 孙氏一看见浑身湿透的女儿被太子殿下抱进了院子,原本被风吹得头疼的额头,此刻更加突突生疼。 “这是?” 孙氏心疼的看着燕晚清煞白的小脸,侧身让他们二人进屋。 宋姨娘在旁边有条不紊的吩咐丫鬟们烧热水,再将屋子里的炭火烧的旺一些。 “夫人,事情的经过大致如此,具体还要等郡主沐浴之后看御医怎么说。”萧苹风看着被丫鬟们扶进内室的纤细身影,眼底有丝缕抑制不住的怒气。 孙氏微不可查的挪了挪位置,挡住了他的目光,克己复礼道:“今日之事多亏太子殿下了。” “夫人客气了。”萧苹风微微颔首,退到了门外,此时刚好七皇子从院门口走了进来。 冷月之下,两兄弟在院子里远远相望,谁都不说话,看的一旁的孙夫人也有些胆战心惊,最终还是七皇子屈于地位,低头朝着太子爷问了好。 “七弟来了正好,孤最近得到了一个有趣的消息,本想等着赏梅宴会结束再和七弟商讨,既然今日有空,便在这儿说了吧。”萧苹风走下了台阶,他比萧鸿深还要高半个头,颀长孔武的身形站在那里,跟平日里温和待人的样子有了些许出入,孙夫人远远的望着,只觉得平日里大家夸赞脾气好的太子爷,兴许并非传言那般温和。 她看了两眼,心中思绪很乱,最后吩咐丫鬟将门关上了。 说实话,她并不希望燕晚清和皇家有任何牵绊,但是燕晚清的身份地位放在那里,今日又显露人前,自然是会吸引这些有野心的皇子,只是孙氏没有想到,今日太子会如此出格,一路上抱着自家女儿回来。 大渭民风淳朴,可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儿家被一个男子抱在怀中,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多有不妥。 事情已经发生,想太多也没有用,孙氏打算还是先看看自己的女儿的状况。 内室里。 燕晚清就着丫鬟的手,喝着茶水漱口,吐出粉色的茶水,身上湿冷的襦裙也被一一换成了黑色的劲装,三千发丝被高高束起,眉间的病态也被英气遮盖。 孙氏走进来就看见了这幅画面,心里又是一惊:“你这是要干什么?” “时间不多,女儿得去办件事情,待会儿若是赶不及回来,母亲要帮我。”燕晚清掀开床板,下面赫然有一条密道,她毫不犹豫的走了下去,速度快到孙氏根本来不及反应。 等到人进去了,孙氏才气得啐了一声。 “这脾气和她那个爹一个死样,做事也不先知会一声,还得要人善后。”话虽是这样说着,孙氏还是吩咐着人将床放了下来,恢复成最初的样子。 她吹不得多久的晚风,便没有一直凑热闹,等皇后下场了,也让人扶着她回来休息了。 休息了个寂寞。 孙氏揉着太阳穴,在丫鬟里面找了个跟燕晚清身形相仿的,吩咐着她上床躺着了。 这边。 燕晚清打着火折子在密道里穿梭,根据前世的记忆,她很快找到了出口。 山里的夜色总是要比京城浓郁许多,寺庙里的大片的竹林在夜风之下吹得簌簌作响。 燕晚清摘掉刚刚密道里粘在额前的蜘蛛网,从枯草丛生的洞口里爬了出来,进入了一个很僻静的院子里。 屋内烛火摇晃,妖娆的身影被投射到窗户纸上,纵情的鸳鸯旁若无人的肆意交颈痴缠,发出让人羞怯脸红的声音。 谁能想到刚刚晚宴上不胜酒力的皇后娘娘,此刻正在这个暗藏玄机的别院里……跟人偷情呢?! 第十八章 皇后娘娘这么年轻,肯定不想死吧 灯火憧憧,人影重重,娇娇颤颤,听得燕晚清头皮发麻。 她两世为人,都未经人事,此刻不免有些骑虎难下,自己不能上,那就只能让暗卫上了。 “否极,你去把皇后娘娘的肚兜偷过来。” 黑暗中传来一声树枝折断的轻响,但是很快只听见屋内传来一声尖叫,下一刻那抹带着女儿香的贴身之物放在了燕晚清的手里。 与此同时还有否极咬牙切齿的声音:“大小姐以后切莫再大材小用。” 燕晚清干笑两声,她自知理亏,只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只见屋子里的人穿戴好了衣服,怒气冲冲的推开了门,出来的时候,那张妖娆年轻的面庞上,红晕还未消散,等看到院子里的人是燕晚清的时候,那双大眼愣了一下,随即她冷哼一声,慵懒的靠在了门栏上。 “本宫道是谁,原来是安平郡主,这是闹得哪一出啊?” 皇后张岚依,太医院长老之女,因样貌生的极美,又有一手好医术,深得皇帝青睐,短短几年便从贵人升为了皇后,不可谓心计手段容貌,眼前的这个女人应有尽有。 燕晚清自然是不敢小觑她,毕竟前世这桩皇室秘辛爆出来的时候,张岚依至死都将这个跟她欢好的心尖人藏得好好的,没有走漏一丁点风声。 后来萧鸿深将南山的密道图纸交给她,用来屯兵屯粮,燕晚清才终于搞明白,那个被张岚依藏在身后的男人是谁。 “不愧是皇后娘娘,这般胆量,旁人难及。”燕晚清耀武扬威的将手里绣着凤凰图案的物件,随着晚风扬了扬,眼见着张岚依眼底的杀意又浓了几分,她才轻笑道:“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有件事情想要和皇后娘娘商讨一下,相信娘娘一定感兴趣。” “燕晚清,你好大的胆子!”张岚依咬牙切齿骂道:“以下犯上,你真当本宫是吃素的,你一个病秧子,有几条命敢欺负到本宫的头上!” “不多。”燕晚清收起笑意,清澈的眸子里肃杀肆虐,声音也跟着喑哑起来:“一条而已,但是够用。” 她歪着头看了一眼静谧的屋内,烛火还在摇曳,昏黄的灯光在窗户之上扑闪,里面安静的像是刚刚的一面只是她精神恍惚。 “要是猜得不错,里面的那位此刻已经顺着密道离开了吧。” 此话一出,张岚依眉头一拧,但是很快她便舒展:“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今夜这里,只有本宫,还有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什么其他人?本宫一概不知。” “皇后娘娘全身上下嘴是最硬的,也相当的毒。”燕晚清轻叹一声:“真是回京城呆了几年,大家都以为安平郡主性情淑均好欺负,忘记曾经那个燕晚清也是个吃肉的了。” 说着她舌尖忍不住抵了抵自己的小虎牙,尖锐的钝痛感在舌尖绽放的瞬间,她兴奋的眯起了双眼。 “要不然皇后娘娘动动脑子,猜猜这隐秘的院中院,我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是怎么进来的?又或者——”燕晚清拉长语调,观察着张岚依的神情,见她明显没有之前那般坦然,嗤笑道:“皇后娘娘想看到刚刚屋子里的情郎,天亮之前被扭送到太子面前……” “住嘴!”张岚依捏紧拳头,涂得鲜红的豆蔻指尖狠狠的扎入手掌,她冷下脸来:“你到底想要鱼本宫商议什么?” “自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一件皇后娘娘感兴趣且唾手可得的好事情。”燕晚清眯起了双眼,笑的像个狐狸精。 张岚依将身上的袍子拉紧了些,抿着红唇,凌乱的发丝低垂下来,遮盖住她眉眼的暗光:“说来听听。” 燕晚清也不拐弯抹角,她刚落水,又钻了密道跑了好些路,眼下院子里冷风阵阵,此刻的她根本没有多少时间陪着这位骄纵的皇后硬撑,更何况她捏着对方的命门,也不需要再绕弯,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痛痛快快的。 “眼下朝堂内外明争暗斗,陛下身体日渐衰弱,而大渭的历朝历代又有皇后陪葬的规矩,皇后娘娘这么年轻,肯定不想死吧?” 张岚依嘴唇抖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忍住:“燕晚清你真会说话。” “没什么本事,一张嘴尔尔。” 张岚依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事情,皇帝老儿的身体确实越来越不行,可是他不信御医,偏偏信奉那炼丹的道士,还说要封那疯道士为国师,保卫大渭太平,真是笑死人了。 他要走就走好了,可是偏偏该死的祖训在那摆着,老头走了还得带走她! 她这么年轻,长得也这么好看,好日子还没有过够,就要死了? 这事情换谁心里都梗着一根刺。 “你有办法让本宫不殉葬?”张岚依看着燕晚清,冷月之下,她那瓷白的几乎透明的脸色,看的她有些不真切:“死遁的话就不用提出来了,本宫自己也能行,本宫主要是不舍得这泼天的权贵和荣华,你要是能够让本宫不死,还能继续享福,本宫便与你捆在一根绳上。” 张岚依一副燕晚清要是说出这个法子,就看不起她的神情。 “那是当然。”燕晚清语气笃定,蓦地院子里平地起风,说出来的话却掷地有声,让原本慵懒的张岚依蓦地紧缩瞳孔。 “皇朝更迭,天下易主,皇后娘娘若是登基就位,满朝文武又有谁敢催您去……殉葬呢?” 静谧……死一样的静谧。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岚依仰天大笑,她笑的眼角渗出泪,好半饷她站直了身子,看向燕晚清的目光终于变得有些不同了。 “安平郡主,鼓动本宫谋朝篡位,当真不一般啊……这安平,可太他娘的安平了哈哈哈!”张岚依忍不住骂了一嘴,抬脚走了过来。 浓郁的梅香扑鼻而来,燕晚清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女人。 三十出头的年纪,却美的像二八少女,岁月在张岚依眼中只留下了沉淀和……现在无法掩盖的野心! “你太对本宫的胃口了。”张岚依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燕晚清的脸颊,冰冷的指尖在她温暖的面庞上轻轻拂过,最后落在了她的下巴上,重重的掐出了月牙印。 燕晚清倒抽了一口冷气,看着张岚依的眼神也带着不善。 “小狼崽子,当年本宫还是个医女的时候,你就是这副眼神,果然啊,人的本质是不会变的。” “燕晚清,进屋吧,跟本宫好好说说,这天下你要如何谋得给本宫。” 第十九章 这天下男人坐太久了,该跪下了 燕晚清也不扭捏,这院子里的风确实吹得她生冷,骨头都开始有些疼。 她并不担心进屋之后皇后会对她不测,因为她的暗卫否极也不是吃素的。 屋内。 两个女人隔着圆桌两两相望。 燕晚清手里还捏着对方的红色贴身衣物,张岚依倒是坦荡,斜靠着椅子:“本宫不会跟你要的,凡事都得有点赌注,本宫心里清楚的很。” “皇后娘娘果然不一般,好生佩服。”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燕晚清眼睛不眨的说道。 张岚依娇哼一声:“你不选择那痴缠你的七皇子,也不选择大家都看好的太子,剑走偏锋选择本宫,到底是怎么想的?” “娘娘既然早些年见过我,便知道我生来与旁人不同,越是旁人觉得不可能的事情,在我燕晚清这里便是可能,今天晚上,我取了娘娘一件信物,也会还给娘娘一件大礼。” “哦?”张岚依来了兴趣:“你准备了什么?” 燕晚清但笑不语。 张岚依冷哼:“你们这些玩权谋的,都喜欢装高深,心里脏得很。” “娘娘骂我的时候,别把自己骂进去。”燕晚清反唇讥讽,毫不相让。 张岚依捂嘴娇笑,披风顺着肩头往下滑,露出光滑的肩膀,上面还有粉红的印记,看的燕晚清眼皮一跳。 这画面,好生香艳。 “其实你来找本宫,也没有那么出人意料。”张岚依突然抛出一句话:“去年你父兄出征雁门关的时候,本宫远远的在城墙上看见你去送行,当时就想到可能会出现这么一幕,你可能会来求本宫,只是本宫没有想到你的胆子比想象的更大。” “娘娘不妨直说,雁门关之行,您到底知道多少。”燕晚清问道。 这是前世没有过的画面,她确实找盟友了,不过却找错了人,找上了萧鸿深,最终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所以这辈子她剑走偏锋,重新审时度势,既然都要选择,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完全站在局外的人呢? 张岚依就是这个绝对的局外人,前世她根本就没有活到群雄争霸的那天,被弥留之际的皇帝发现了她的情事,最后一条白绫生生勒死在后宫之中,据说死之前被折磨的体无完肤。 由此可见,皇帝对于自己被绿了这件事情有多么难以容忍。 但是现在,她打破僵局,拉着张岚依入局,改变她的命运,通过这一枚棋子的变化,来带动棋盘的变化。 这是她重生的那天,想了一下午才想到的——生门! 首先,张岚依太医院出身,现在虽贵为皇后娘娘,却没有坚实的背景,倘若镇国公府站在她的身后,那么现在满朝文武泾渭分明的局面就会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 至于后面张岚依究竟能不能成功,又会不会反悔,现在的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不管怎么样,多一个争权夺势的局面,是燕晚清非常乐意看到的。 越乱,他们燕家就越安全。 燕晚清思绪万千的时候,对面的人也在打量着她。 张岚依看着面前一身黑色劲装的燕晚清,想到探子不久前还跟她说这位落水的事情,她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没有想到这小姑娘竟然是朝着自己来的。 她就说呢,常年不出门,怎生她开个赏梅宴,这位女诸葛就开门出来了,平日里的荷花宴,吃蟹赏菊宴也没见她出来玩啊。 “听说你前几天进宫看了孙贵妃。”张岚依开口。 燕晚清挑眉:“皇后娘娘这是要转移话题么?我拿镇国公满门性命给娘娘当垫脚石,娘娘就是这种合作态度?” “小狼崽子,你急什么?本宫又不是不告诉你。”张岚依翻了个白眼,伸出手托住香腮懒懒的打了个哈欠:“但是本宫先给你说好了,只是猜测。” “娘娘请说,是真是假,我心中有数。”燕晚清冷着小脸说道。 张岚依也不再拉扯:“战事起来的前一个月,那疯道士从雁门关刚回来,虽说雁门关常年战乱,但是怎会他去了一趟之后,那些蛮子就像是开了窍一样,一下子打下了那么多城池呢?”她眯着眼睛回忆宫内那疯道士的模样,只觉得后槽牙很痒:“看他那尖嘴猴腮的样子,指定是没有憋着好屁,然后那天晚上,本宫就听见他鼓捣着皇帝让你们燕家去镇守雁门关,第二天诏书就下了。” 张岚依的声音还在继续,燕晚清却觉得心头一凉,脑子嗡嗡作响,只看见对方的嘴唇上下张合,一阵强烈的耳鸣之后,她终于再次听到了声音。 竟然是这样…… 竟然是宋化虚从中作梗。 她眼底有些酸涩……可是却又干的留不下泪来。 可是为什么呢? 宋化虚和父亲一直是好友,他更加是自己亦师亦父的长辈啊! 燕晚清前世怀疑了所有人,却偏偏没有怀疑到宋化虚身上。 她一直以为宋化虚炼丹给皇帝服用,最后把皇帝身体拖垮,也是在为燕家报仇。 诏书下来的那天,宋化虚骑着驴子挡在士兵面前的身影,她依稀还记得啊…… “喂!小狼崽子?!你不会要哭吧。”张岚依看着燕晚清猩红的双眼,微微皱眉:“别在本宫面前哭啊,娘们唧唧的作态,怪恶心人的。” 燕晚清双手攥拳,虎牙压住下唇,印出深深的痕迹,逼着自己平复心情。 “本宫与那疯道士向来不和,你可以不当回事,反正本宫也就是这么一说,事情究竟是怎样,你自己去调查。”张岚依微微凑近些:“现在你告诉本宫,你前些时日进宫与孙涟漪说了些什么?” 燕晚清微扯唇角,挤出一抹笑容:“进宫提醒贵妃,皇帝要杀她。” 张岚依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答案,她惊讶的咽了一口口水,声音有些大,妖娆的双眸瞪大,半天回不了神。 “你是真的没把本宫当外人啊,这种话你也敢随口说出来。” “这是诚意,不是么?”燕晚清凝眸看向眼前人,那只捏着肚兜的手轻抚上面前人的脖颈,红白相衬的画面很是醒目,她低笑,没有任何温度:“他觉得谁都能杀,视人命如草芥,可草芥也有重量也有锋芒,迟早也有反杀的一天。” “这天下男人坐的太久了,皇后娘娘不想看他们跪下臣服的模样么?” 第二十章 乖乖,原来你喜欢投怀送抱啊 蛊惑人心的话语从少女的口中吐露出来,张岚依承认自己是心动了,明明知道眼前的小狼崽子不怀好意,可是这一刻,她心里难以压制的野心蓬勃而出。 她猛地伸出手掐住燕晚清放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腕,紧紧的摁住,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的少女,一字一句:“他日本宫君临天下,你可愿当本宫的丞相?” 燕晚清自负勾唇:“囊中之物,皇后娘娘何须发此一问。” “好!哈哈哈哈……” 隔着圆桌,一坐一站,成熟和青涩的对峙,气势上却不差分毫。 此时外面突然传来喧嚣,只见天边火光燎燎,张岚依余光撇过去:“怎么回事?” 燕晚清收回自己的手,轻轻的揉了揉手腕,上面微微发红,她不在意的说道:“无碍,不过是来见娘娘的手段而已。” “你为了今晚,放火烧山?!”张岚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燕晚清习惯性舔了舔自己的虎牙,尖锐的钝痛感让她踏实,眼底十分坦然,似乎是在说:不可以么? 张岚依轻笑一声,扶额摇头骂了一句:“疯子!” 燕晚清扶着桌子缓缓站起,火光起来,也是告诉她得回去的信号,她该走了。 “皇后娘娘。”燕晚清目光沉静:“事成之后,我希望娘娘可以放燕家全族归隐山林。” 张岚依眯着眸子反问:“那你呢?” “晚清此生,甘凭娘娘驱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沉稳的少女低下了自己高贵的头颅,以此来向上位者表示自己的臣服。 张岚依噙着一抹笑意,笑意却不达眼底,她道:“整个燕家,本宫只要你。” “喏。”燕晚清抬起头,扬了扬手里的红色物件,最后塞进了胸口,她朝着张岚依扬了扬眉,仿佛刚刚的温顺都是幻觉,只见少女勾了勾唇朝着门口走去:“皇后娘娘可别忘记,今晚臣还准备了一份见面礼,等着娘娘接收。” 那纤细的身影很快遁入了夜色之中,僻静的院子很快恢复了平静。 张岚依环抱着臂膀,依靠着圆桌,目光微沉,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从帷幔身后缓缓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从背后拥住她,帮她拉好了披风,遮盖住肩头,油灯之下露出一个光亮的头颅。 竟然是个俊美的和尚! “你怎么想?”张岚依呢喃出声。 那俊美的和尚埋头在她秀美的肩颈处深吸一口气,露出自己的面容来,细看之下,一双异瞳惊艳潋滟! “僵死之局,她或许就是那个变数。”和尚开口。 张岚依勾起红唇,眼底都是志在必得:“燕家啊,可真是人才辈出。” 她扭过身子,将自己依偎进男子的怀抱中,禅香安定了她不安的心情:“你准备什么时候回燕家?” 男子摸了一把自己光滑的头颅,露出一抹痞笑,跟平日香客见到的完全不一样,充满了离经叛道的味道。 他勾着张岚依的下巴,低下头辗转之间说道:“先让小辈玩会儿,玩不下去了,才轮到贫僧上场。” “不正经的东西。”张岚依笑骂。 男子大手滑进披风里面:“……正经的话,皇后娘娘还会看得上贫僧么?” “……” 燕晚清顺着密道重新回到了房间,一上去就对上了孙氏担忧的目光。 她捏了捏母亲的手,在丫鬟的帮助下褪去了身上的劲装,她眼中微热,母女俩相顾无言。 燕晚清的手指冰凉,孙氏便一直摩搓着她的手取暖。 “都谈好了?”孙氏问道。 燕晚清颔首,抽回了自己的手,身上的虚汗让她现在非常不舒服。 “你先洗个热水澡,洗完把药喝了。”孙氏看着外面火光冲天,叹了一口气:“你啊,这动静太大了。” 燕晚清将自己放进温热的水中,才呼出一口浊气:“大概是庆祝女儿出山,他们太高兴了。” 孙氏摇了摇头,带着丫鬟出去了。 燕晚清则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开始思考接下来要怎么走。 慢慢的,她的呼吸趋于平稳,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在黑暗之中感觉到被肆无忌惮的窥视,这种莫名的入侵感,让她警觉的睁开了眼睛,撞入了一双深邃如墨的眼眸中。 那人居高临下,棱角分明的面庞仿若雕刻,此刻嫣红的唇瓣微微抿起,就这么盯着自己。 燕晚清被看的窝火,素手拍起水花,趁着对方躲避的功夫,她迅速扯住一旁的衣服拉入了浴桶中,遮盖住水下曼妙的身姿。 “无耻!”她顾不得身份地位,直接开口骂道:“男女之别,圣贤之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被骂之人,也不生气,微微挑眉,眼里都是兴味。 “燕晚清,你骂孤?” “不然呢?!”燕晚清感觉浑身都不自在,真不知道这发神经的太子是怎么进来的,怎么暗卫们都没有发现。 还是说他的武功已经高深莫测到……否极他们都注意不到的程度了? 如果是后者……燕晚清眸子里有了忌惮。 “把你那弯弯绕绕的脑子屡直了,别搞那么多阴谋论。”黑夜的包裹,让这位神只一般的太子爷撤去了伪装,又回到了山涧里邪肆跋扈的模样,只见他冷哼一声,不退反进,双手撑着浴桶,就这么大刺拉拉的看着燕晚清:“太干瘪了。” 燕晚清:“!!!” 干瘪? 是在说她? 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 “行了,赶紧起来吧,水凉了。”嘴毒的太子爷慢悠悠的站直身子,然后转过身去。 燕晚清恨不得拿手边上的水瓢砸他后脑勺:“太子殿下不出去么?” “外面起火了。”他不多说:“有人故意纵火。” 就差把孤要贴身保护这句话放在嘴边。 燕晚清恨得牙痒痒,却也没辙,她双手撑着浴桶缓缓起身,却不料长时间坐在里面,导致小腿发麻,起身冷不丁狠狠的撞在了浴桶上,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怎么了?”男子听到声音,就要转过身来。 可是他转过来就会看到自己的身体! 燕晚清瞪大眼睛,电光火花之间,她顾不得那么多,隔着浴桶,直接抱住了那人,将自己单薄的身躯依偎进去他的胸膛。 他的胸膛是滚烫的,身上也不是那种腻的发甜的龙涎香,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月桂味道,带着丝丝入扣的禅香,本该安定人心,此刻却让燕晚清心跳加速。 偏偏这该死的男人还戏谑的笑了一声。 “乖乖,原来你喜欢投怀送抱啊。” 第二十一章 敢嫁给萧鸿深,他就扒了她的皮 见鬼的投怀送抱! 乱喊什么乖乖! 燕晚清此刻苦不堪言,膝盖撞击木桶的疼痛让她难以忽视,偏偏此刻心跳不止。 双手隔着布料抵着男人的衣襟,可是布料却被水渍浸润,逐渐虚无,慢慢的让人的体温渗透了出来……烫的她心尖都跟着乱颤起来。 这个感觉太奇怪了。 她感觉自己身体都跟着发烫起来,要不是房间昏暗,她觉得自己一定像个煮熟的虾子。 “……才没有!你把眼睛蒙起来,转过去。”燕晚清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黑暗中,浑厚陌生的男子气息铺面而来,周围寂静到连喉结轻微上下滑动的动静,都能听到。 “抱着孤,孤就什么都看不到了?”男子有些恶劣的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轻轻的一口,差点让她膝盖发软滑下去。 “萧苹风!”燕晚清咬着后槽牙憋住三个字。 “嗯?” 她深呼吸一口气,语气还是软了下来:“……求你。” “求孤什么?” “闭上眼睛转过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呵……”男子轻笑一声:“好好好。” 趁着他闭眼转过去的瞬间,燕晚清顾不得膝盖疼,赤脚出了浴桶,拿了案几上的衣服便胡乱套在了身上,紧跟着整个人头也不回的钻进被窝中,将自己包裹成了粽子。 一番动静不算大,可男子耳力超群,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黑暗中自己宠溺的笑。 “……太子殿下还有事么?”燕晚清脸上火烧云,在被子中发出闷闷的声音。 只见那人颀长的身影背对着自己:“确定要这样说话?你什么时候让孤转过来。” 燕晚清气得一噎,贝齿轻咬下唇:“您,转过来吧。” 反正今日落水就是他抱回来的,此刻外面指不定传成怎样的风言风语了,刚刚他还——燕晚清越想越觉得脸颊发烫,心里也气得不轻。 这位不会是脑子有病吧,大晚上不去救火,跑房间里来看她洗澡?! 太子爷不知道燕晚清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是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不停的变化,冷哼一声:“燕晚清你害羞个什么劲,早些年咱俩还一起河边洗过澡呢。” “你闭嘴!你——”燕晚清抄起榻上的枕头便扔了出去,被男子稳稳的接住。 他不以为意:“怎么了?” “三岁的事情你说到现在,你要不要脸啊!”燕晚清恨不得掐住自己的人中来按压心中的怒气,但凡她现在武功还在,今天晚上不是他死就是他亡! 萧苹风这个裹着人皮的妖孽!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男女有别?!” 只见那人踱步过来,半蹲在榻前,眼神专注的盯着她,燕晚清被看的一愣。 “平日里你只教了带兵打仗,可没有教什么伦理纲常男女之别。”侵略的目光,还有他特意压低的嗓音,黑暗中也难掩迭丽的姿容,充满了压迫感:“是吧,老师?” “谁是你老师?!”太子的教导有专人,哪里轮得到她,这萧苹风喊的哪门子的老师。 “怎么?”那只修长有力的手却直接掐住了她的下巴,两腮被他紧紧的捏了捏:“萧鸿深那个家伙喊得,孤喊不得?” 燕晚清不知道今天晚上这位爷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平日里他们之间的交集也没有这么深……他此番举动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想不通,气氛陷入了沉寂。 这位爷好似自己生完了所有的气,蓦地抽回了尊贵的手,声音冰冷无比:“燕晚清,做孤的太子妃吧。” 一句话,如一道惊雷从天而降,在燕晚清的脑海中炸开了花。 她错愕的看着俊美如铸的男子,微微蹙眉:“……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太子爷乖张跋扈:“摸也摸了,抱也抱了,你不嫁给孤,想嫁给谁?萧鸿深吗?!” 她敢! 敢嫁给萧鸿深,他就扒了她的皮! 燕晚清自然不会嫁给萧鸿深,可是她也没有想要嫁给太子啊。 这也是前世根本没有出现过的画面。 “可是我们才见了几次面……”燕晚清努力屡清楚思绪:“我认为我们之间没有感情,您身为太子,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就突然提出要娶,娶……”最后几个字,她咽在了喉中。 “那只是你认为。”萧苹风眸色又深了几分,带着看不懂情绪的隐忍:“还是说……你心里已经有人了?” 燕晚清抿着唇在思索这位爷到底是什么意思,沉默中,她看到萧苹风头也不回的推门而出。 她:“?” 这位爷又生气了?他生的哪门子气?就因为她没有答应嫁给他? 还是生气被拒绝这件事情的本身?身为皇朝太子爷,外面多少黄花大闺女的梦中情人,被她这么一个大龄女剩女拒绝,所以他生气了。 燕晚清越想越有道理。 此时房梁上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主子。” 是否极。 燕晚清扶额轻叹:“没事。” 否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住没有说出口。 那太子什么时候进来的不知道,但是出去的时候可是大摇大摆。 得亏大夫人带着宋姨娘还有满院子的人去救火了,不然这太子爷旁若无人的从正门出去,指不定要吓死多少人呢。 “你出去吧。”燕晚清疲惫的揉了揉眉间,等到房屋恢复安静,她才掀开被褥,重新换了一套舒适的衣服,然后打开了房门。 此刻天边依然火光冲天,空气里都是烧灼的味道。 燕晚清抬手结果否极递过来的药汁,一饮而尽,抬手便将碗摔碎在了地上。 “走吧,跟你主子我去看看,这火烧的旺不旺。” 她大步向前,肺腑中都是苦意,可整个人却是说不出的畅快。 南山之行,是她燕晚清出山之作。 现在收网捞鱼了。 大火自然是没有任何人伤亡,燕晚清赶到的时候,火势还在继续,只不过烧的都是后山常年荒芜人烟的地方。 大家抢火救了临近的寄件柴房,便也就任由火势蔓延了,后山下面便是江水,也烧不出什么名堂。 这也是为什么燕晚清根本一点不着急大火的原因,因为她知道能控制得住。 “这场火实在是太蹊跷了。”人群中林大人满眼都是阴谋论的说道:“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起火呢。” “冬日里天干物燥,起火也很正常,去年南山就烧过一次,但是那次小。”有人跟着搭话。 林大人还是摇摇头,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 他觉得事有蹊跷,但是又说不准为什么。 就在此时,一声呵斥平地乍起:“来人,把林平之绑了!” 说话的竟然是七皇子萧鸿深。 第二十二章 好好享受,你的苦难还在后头 林大人平日里为七皇子瞻前马后的,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此人就是七皇子的左膀右臂。 但是此时此刻他竟然出口让人把林大人给绑了! 这是为何? 众人大惊,不解。 “林大人犯了何事?七皇子殿下要这般啊。”有人问道。 萧鸿深阴沉着一张脸,看着林大人的眼神宛若在看具尸体,吓得林大人赶紧跪在了地上。 “殿下,臣所烦何事啊,劳您这般动怒?”难道是安平郡主的事情?可是不是已经处理妥当了吗? 林大人心里百思不得其解,但是见七皇子的脸色,便也知大事不好了。 此时太子爷也姗姗来迟,他换了一身黑蟒长袍,发丝高高束起,整个人冷漠又矜贵,神圣不可侵犯。 让人群后方的燕晚清看的愣了一下。 这厮,还真有好几副面孔呢。 只见太子爷抬脚便直接踩在了林平之的肩头,然后便是重重的一踹,将这老头踹的人仰马翻。 见太子动怒,众人扑啦啦跪了一地。 “求太子息怒啊!” 林大人顾不得疼痛,赶紧又爬回来赶紧跪好。 只听见太子说道:“林平之你好大的胆子,胆敢做出杀人夺财的勾当!”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林平之大惊失色:“太子殿下冤枉啊,微臣岂敢……给微臣一百个胆子微臣也不敢啊。” 他眼神惶恐,不断的看向七皇子,却见对方直接侧过身子回避他的眼神,心里顿时没了谱。 萧苹风冷笑一声:“装,再给孤装一个,直接给你丢大火里,烧个干净!” 他周身戾气浓郁,衬托着整个人犹如杀神,让人不敢直视。 林平之却还是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喊着冤枉。 萧苹风见他猥琐至极,瞧的心烦,余光看到萧鸿深站在一边不作声,他心里更不高兴了。 “七弟,这件事情你来审吧,孤看看你有没有进步。” 萧鸿深袖子下的手直接攥成了拳头,倘若不是碍于身份地位,不是碍于众目睽睽,他真想一拳砸在这位不要脸的兄长脸上。 这皇朝之外的人不知道他的兄长是什么德行,皇朝之内的人可是一清二楚。 表面上温润如玉,人间神只,背地里出手狠辣,还有一张气死人不偿命的毒嘴。 就连皇后张岚依也不敢轻易和这位对上,生怕骂不过气哭的还是自己。 萧鸿深压制住身上的怒气,对着林平之说道:“老实交代了吧,你都干了什么,为何要杀人,又为何要夺取他人钱财。” 林平之使劲摇头:“微臣没有啊。” 典型的不见棺材不掉泪。 萧鸿深原先想要留给这个跟了自己几年老臣的体面,也被他的死鸭子嘴硬给气没了。 “林平之,你是真该死啊!”萧鸿深拍了拍手,一个婢女搀扶着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那女人羸弱小巧,风韵犹存,整个人充满了江南女子的婉约,温柔的就像是春日里的杨花,可是林平之却好像是看到了鬼一样,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 他再也说不出狡辩的话语了。 “你,你为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女子接过了林平之的话语,她眼角猩红却不肯落泪:“我不出现在这里,怎么送你这个人渣上路!” 朝堂四品官员身上裹上了人命官司,这在大渭的刑法里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更何况林平之的情况如此严重。 “难怪啊,难怪这林大人的女儿穿金戴银的,那昂贵的首饰,说丢就丢,原来是家底子厚啊。”今夜溪边看到林嫣然闹剧的人感叹道。 林平之只觉得脑海里电光火石一瞬间,可是太快了,他抓不住。 “是谁?究竟是谁要害我啊!是谁,站出来!”林平之仰天长啸,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究竟谁在操盘?!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女子看着众人,缓缓开口,满脸悲伤:“我那夫君本是江南富商,那年接了京城上供棉花的大单子,可是却处处受阻,经过有心人指点,最后把我们夫妇二人引荐到了这个人面兽心的禽兽面前,前前后后花了万两白银还不够,这个禽兽人心不足蛇吞象,最终害了我夫君的性命,还将妾身囚禁在郊外的别院里,肆意凌辱……” 说到伤心处,女子潸然落泪:“妾身本想一死了之,可是却不想让夫君死得不明不白,好在老天有眼,妾身没有白等。” “你放心,七皇子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听了这么久前因后果的秦舞,终于忍不住走了出来,她拍了拍女子的肩膀,同是女人,她有共情这种苦难。 女子掩面哭泣,秦舞便看向了萧鸿深:“七皇子,你英明神武,这等恶人你一定会好好处理的对不对?” 萧鸿深面部僵硬,生扯出一个微笑:“公主放心,林平之罪大恶极,法不容情,他难逃一死,既然这件事情本殿接手了,一定会给这位夫人还有他死不瞑目的夫君一个交代的。” 人群后的燕晚清掩住了扬起的唇角。 林平之可是萧鸿深的左膀右臂,他们之间连着骨头带着血的,这不得要了他半条命啊。 看着此刻萧鸿深的神情,燕晚清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萧鸿深啊萧鸿深,你可等着吧,以后你难过的日子还多着呢,前世你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这辈子才刚刚开了个头。 好好享受吧,你的苦难还在后头呢。 “殿下!殿下您不能这样!”林平之一听自己要被处死,心慌意乱,他跪爬到萧鸿深跟前,扯住他的衣摆:“微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看在这些年微臣像一条狗一样跟在您身后,饶了微臣一条性命吧。” 此话一出,众人看着萧鸿深的目光也变得有些奇怪了。 就连萧苹风也带了几分深意:“七弟,这父皇的臣子怎么像条狗舔着你啊,多少有点不合适吧,还不快把林大人扶起来。” “皇兄!”萧鸿深已经气到几乎七窍生烟,眼见着这该死的太子还在火烧浇油,咬牙切齿的冲他说道:“慎言,皇兄!” “真是一出好戏,是不是啊——皇后娘娘!”他微微侧仰着头,旁边不远处的阁楼上,赫然站着一袭红衣看戏的皇后张岚依。 张岚依被发现之后,丝毫不在意,随手免了众人的跪拜礼,懒懒的扬声说道:“七皇子继续处理,本宫看着就好,这女子身世凄惨,你父皇最是见不得人间疾苦,可要好好惩治这恶人啊。” 她心里忍不住乐开了花。 这林平之平日里可没少在皇帝老儿面前说过自己的坏话,说她不够端庄根本撑不起一国之母的后位,放他娘的狗屁! 转念一想。 林平之难道就是那小狼崽子送给她的大礼?这礼可真是丰厚啊。 张岚依在人群中很快找到了站在后方的燕晚清,见对方仰起小脸冲着自己眨了眨眼睛,张岚依跟着愉悦的扬了扬眉角。 这小狼崽子,现在看着顺眼多了。 就在这时,她瞳孔骤缩,忍不住出口喊道:“拦住她——!” 第二十三章 她啊,最喜欢坐山观虎斗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 只见那温软的女人挣脱开秦舞的手,直接朝着后山的大火奔跑而去,头也不回! 众人耳边炸开皇后娘娘的那句:“拦住她!” 可惜一切都晚了。 女人奔入大火,在众目睽睽之下狰狞挣扎,声嘶力竭中变成了一个火人,最后倒下……再也没有能够站了起来。 “竟然选择自焚这种死法……”秦舞捂着脸,忍不住哽咽道,眼眶中的泪水不断的顺着眼角滴落。 谁也没有想到这女子竟然如此刚烈,她委曲求全这么多年,一朝沉冤得雪,毅然赴死去寻找自己九泉之下的夫君。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这个贪得无厌的林平之! “七皇子你还愣着干什么,此人罪大恶极,事情真相大白,还不赶紧给他定罪!”秦舞见萧鸿深不动,她拎起身边的水桶,上前将剩下的水全部泼在了林平之身上,狠狠的啐了一口:“人渣!” 年迈的老人跌坐在地上,浑身湿透涕泗横流,却没有任何人觉得他可怜,只觉得恶心到了极点。 林平之怎么都想不明白,这赏梅宴怎么就把自己给赏没了。 萧鸿深更是心烦意乱,秦舞泼林平之,他也懒得阻止了。 事情现在已经成了定局,他本想着先押回京城,拖一拖时间,看看能不能将功补过再将这林平之捞出来,可是谁知道那女子竟然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自焚了。 林平之此刻已经知道自己被萧鸿深放弃了,只是他并不甘心。 他跟着萧鸿深几年,背地里没有少替他做这些又脏又臭的事情,不过是强占民女抢个钱财杀了个人,在场谁的手里没有几条人命案,怎么到了他林平之这里,就过不去了呢? “七皇子殿下,您得救救老臣啊!”他像是突然抓住了一条救命稻草,声音越发洪亮,死死的盯着萧鸿深,眼神中的威胁非常明显。 萧鸿深原本就阴沉的面容上更加阴翳。 不知死活的东西,此时竟然想要威胁他! “根据大渭律例,杀人偿命,哪怕是父皇在这里,也会这般定罪,你还有什么脸面求生?!” 林平之听到这句话,冷哼一声,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他环顾四周,几乎所有人都用那种嫉恶如仇的目光看向自己。 “谁不想求生?”林平之生平第一次直视萧鸿深,这个当年名不见经传的皇子,现在竟然已经茁壮成长到可以和太子抗衡的地步了,怎么说也有他林平之的功劳吧。 现在只不过是遇到了一个小小的困难,这位竟然就要放弃自己? 笑话! 林平之眼里有恨意:“七皇子殿下,老臣不服——!” “刺啦——!”只见寒光一闪,锋利的剑尖划过林平之的脖颈,下一秒血水溅在了地上,人群中不少女眷尖叫出声。 七皇子萧鸿深竟然当着众人,把林平之给杀了! 一剑封喉! 林平之倒在地上,死不瞑目,脖颈处的血水哗哗往外流,很快在青石板上留下暗红色的血河…… “七弟!”萧苹风冷下脸呵斥。 萧鸿深将长剑插回侍卫的剑鞘中,单膝跪在地上:“臣弟以为这贼子要行刺,故而出此下策,惊扰到了诸位实在是抱歉,还望皇兄恕罪,等回京后,臣弟自会向父皇请罪。” 说罢,他直接吩咐侍卫:“速速处理,不要脏了大家的眼睛。” 侍卫们很快用一块白布盖上了林平之的尸体,然后迅速抬了出去,还顺带着清洗干净了地面。 “堂堂朝廷四品官员,七皇子说杀就杀了,好大的威风啊!”妖娆的女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众人迅速让开,竟是皇后从阁楼上下来了。 她走进来,似乎是闻到了血腥味,抬手掩住了鼻息,目光则是落在萧鸿深身上。 “皇后娘娘教训的是,本殿回京便会去宫中找父皇讨罚。”萧鸿深面无表情的说道,言下之意,不劳你费心。 张岚依不以为意,此时天边已经透着微光,一夜山火也灭的差不多了,大家脸上也都呈现疲倦惊恐之色。 也该到她这个皇后娘娘出来主持公道说场面话的时候了。 至于现在要不要痛打落水狗,那是太子党的事情了。 她啊,最喜欢的就是坐山观虎斗了。 经过今晚,太子党和七皇子党两边必定又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想想就刺激。 张岚依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只得赶紧清清嗓子开口说道。 “诸位忙了一夜都累坏了,本宫已经吩咐宫人准备好了早膳,都已经送到了诸位的房内,今日的请安也免了,大家先休息,下午南山佛寺的虚无方丈会亲自主持一场超度,为刚刚那位刚烈的女子超度灵魂……” 一听见虚无方丈亲自主持,大家又来了精神。 谁不知道这南山寺有个活菩萨,最是灵验,一双慧眼能够看破人的前尘往事,只是轻易不露面。 “肯定是皇后娘娘为了安抚我们,才亲自出面请虚无方丈出山的。” “是啊是啊,不然谁能有这么大的面子,我要去问问姻缘……” “我也想去问问……” 耳边传来众人讨论的声音,燕晚清眼底也露出了兴味。 虚无方丈啊…… 啧,她也感兴趣,只不过不是因为他很准,而是因为他很能装。 不过就是不知道这位方丈,愿不愿意见自己。 一夜没睡,等皇后说完话,众人便各自散去了,临走的时候,燕晚清看到萧鸿深行色匆匆的离开,一张脸煞白煞白的。 “在看什么?”耳边突然传来声音,燕晚清收回眼神就看见了太子爷。 只见这位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俊美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丝讥讽:“就这么喜欢看?” 那个毛头小子长得能有他好看? 燕晚清忍不住想翻白眼,想到光天白日地位悬殊,她低眉顺眼:“见过太子殿下。” “哼。”视线里她乖巧的低着头,规规矩矩的像个娃娃,萧苹风冷哼一声:“没趣。”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燕晚清知道自己肯定是惹毛了这位爷,但是她一点都不想哄。 本就是意外,她都不觉得吃亏,这位爷生的哪门子的气啊。 燕晚清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晶莹的泪珠,忙了一夜没睡,该去好好休息了。 她慢悠悠的往回走,没有注意到一棵树下站着的女子,朝着她投来意味不明的眼神。 那目光幽深森冷,哀婉又迟疑。 第二十四章 今晚,务必选最烈的那种 燕晚清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晒三竿。 睡得踏踏实实,浑身舒畅,醒来的时候也是神清气爽。 就连从歌给她更衣的时候,都能听见她轻哼小曲儿。 只是高兴还没有持续多久,就听见门外传来哭声。 燕晚清蹙眉,从歌赶紧出门查看。 只见从欢跌坐在地上,哭的伤心欲绝:“大小姐,求您去看看七皇子殿下吧,他被太子殿下责罚了军棍……” 从歌恨不得去捂住这丫头片子的嘴。 只是还没有等她行动,帘子便被掀开来,燕晚清一袭水蓝色的长裙走了出来,她目光沉静:“七皇子被打了?” 从欢见燕晚清问话,赶紧爬到她跟前:“太子说七皇子殿下当众诛杀朝廷大臣,有违律法,打了他二十军棍呢。” 燕晚清没有想到自己睡觉的功夫,萧苹风把萧鸿深给打了。 用的还是这么个理由。 只是为何要秋后算账?刚刚皇后在场的时候,萧苹风明明就可以问责,可是他没有。 燕晚清想不明白,不过萧鸿深被打,她很高兴。 “大小姐您去看看七皇子吧,您若是去了,七皇子一定会很高兴的。”从欢说道,心里想的是,这样的话她也可以跟着大小姐身后也去看一眼。 “七皇子高不高兴关我阿姐什么事情!”说话间燕红昭一袭鲜红的罗裙,像个快乐的燕子飞奔而来。 她听到燕晚清醒了,便赶紧过来,哪曾想到听到这种话。 “阿姐,你身边怎么会有这种丫鬟。”燕红昭看着从欢,拧着眉头:“如此吃里扒外,想要败坏阿姐的名声,可要寻个婆子,将其发卖了?” “不,不是的,五小姐!”从欢登时慌了,她只不过说了几句,也是为大小姐好,这五小姐怎么就要把她卖了。 燕晚清看着从欢慌乱的眼神,心中十分安逸,表面上轻叹一口气:“不碍事,这丫头也是赤诚之心,没有坏心思的,五妹你不要和她计较。” 说着她看向从歌,一个眼神:“带从欢下去洗把脸吧,哭的这么伤心,说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她了呢。” 从歌赶紧拽着从欢从地上起来,起初她还不肯走,从歌便狠狠的在她胳膊上掐了一下,带着她退出了屋子。 人走没了,燕红昭便赶紧说出自己来的目的。 “阿姐,咱们开始吧。” 是的,她来找燕晚清练武的。 燕晚清不禁失笑,自家妹子真是个急性子:“好好好。” 两姐妹便从最基本的开始,燕晚清很快身上便出了一身薄汗,练的时候小七燕子濯也跟着来凑热闹,姐弟三人嬉嬉闹闹,练了好一会儿。 练完之后,燕晚清额前发丝都开始滴下汗珠,整个人却说不出的舒爽。 她越发怀念自己手中握着灵蛇长剑的时候了。 真希望能尽快找到解药,把千机的毒解了。 “今日便到这里吧阿姐。”燕红昭掏出帕子给她擦拭汗水,眼里心疼又热忱。 燕晚清点点头,此时丫鬟们也烧好了水,她便直接进屋沐浴更衣了。 至于七皇子那边,谁爱去谁去,反正她不去。 去了,她可说不准会让否极直接来一刀,送他直接上西天。 等她沐浴出来,孙氏就来告诉她皇后娘娘邀请她过去赴宴,要安抚诸位官宦女眷,值得一提的是,虚无方丈竟然也在宴会之上。 燕晚清自然是没有办法拒绝的,只不过她脑子里想的是,今日宴会上主食据说都是昨夜大火之下没有逃生的野味,这等宴会,虚无方丈不会觉得膈应么? 另外一边。 昏暗的房间内,男子趴在软榻上,俊美苍白的脸上布满了阴翳。 “燕晚清昨天没有任何异常么?”沙哑粗噶的声音从萧鸿深嘴里发出来。 墨山掩盖住眼中心疼的神色,回忆自己跟着燕晚清一天的过程,然后像个木讷的人偶回答道:“没有,她非常正常。” 非常……正常? 难道是他猜错了? “也是,不可能是她。”萧鸿深为自己的怀疑感觉到可笑,这一定是太子的手笔。 想到昨晚那目中无人的兄长,看着他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渺小的蝼蚁,萧鸿深的心就狠狠的拧在了一起。 “他跟本殿提了江南民营的时候,本殿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出,白白折了一个林平之进去。”萧鸿深越想越觉得心里窝火,他抬手冲着墨山说道:“派人去林平之家里好好搜搜,别出现什么账本之类的,眼下我们可经不起折腾了。” 墨山领命。 萧鸿深看着外面逐渐黑下来的天色,眼神越发执拗:“受伤的消息传出去了吗?” “传出去了。”墨山回答。 萧鸿深自言自语:“……老师怎么还不来看本殿呢。” 墨山只得硬着头皮:“安平郡主此刻应该在皇后娘娘的宴会上。” “太子也在?”萧鸿深猛地抬头问道,墨山点头:“在。” “……你去帮本殿办一件事。”他眸光渐深:“务必选最烈的那种。” 墨山不理解:“主子不争取秦国公主了吗?” 萧鸿深一张脸在昏暗的房间里看不真切,只听见沙哑如同砂砾摩挲纸张的声音缓缓响起:“你知道本殿为什么能活到现在么?” 在那个谁心里不舒服都能打他一顿,吃完上顿没有下顿的深宫里面,像他这样的孩子还有几个,可是唯独只有他活了下来。 墨山只看见萧鸿深幽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她遍体生寒。 “做不出决断的时候,本殿只会抓住眼前应该抓的。” 燕晚清和远在天边的秦国公主,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燕晚清。 秦舞喜欢太子,那就让她喜欢好了。 太子看上燕晚清,可就是触及到他的逆鳞了。 墨山悄无声息的离开。 留下萧鸿深一人,房间里他一张脸在烛火的衬托下,明明暗暗,他紧紧的抱着面前的玉枕,喃喃自语。 “……老师,只能是我的,生是,死也是。” “谁也不能抢走老师,谁也不能……哪怕杀了,也不能给出去!” 第二十五章 太子殿下的姻缘,在大厅之内 宴会之上,诸位女眷都觉得有些疑惑,今日皇后娘娘对太子殿下尤其的热络。 这种热络表现为,不停的将各家女眷介绍到太子面前,夸这个眼睛好看,那个鼻子漂亮,再说这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个诗词歌赋应有尽有,将各家的女儿夸得天仙乱坠,让她们又惊又喜。 只是今日太子的兴致不是很高,一直冷冷清清的不怎么说话,酒倒是一杯接着一杯的喝,让凑到他跟前就不敢说话的姑娘们更加拘谨了,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失去了入住东宫的机会。 萧苹风哪里是不知道皇后在打什么算盘,他似笑非笑的挑眉,最后将目光落在末位的那个身上还披着袈裟的和尚身上。 “孤听闻,南山寺虚无方丈算的一手好姻缘,今日难得能看见方丈,孤也凑个热闹,求个姻缘。” 他对着虚无举起酒杯,只见那和尚缓缓起身回礼,露出庐山真面目来。 鼻梁高耸,眼眸深邃,皮肤苍白几乎没有血色,可偏偏有一张红的像抹了胭脂的薄唇,耳坠宽大,整个人看起来极其的柔和又说不出的俊美,让一众女儿家看的掩唇惊呼。 燕晚清也惊了一下,但是转念一想,她又想通了。 自然得是俊美的,不然靠什么吃饭呢。 宴会没有设在庙宇之中,而是有点距离接近于山顶的行宫里,是之前供皇帝皇后南山游玩居住的地方,各家儿女也是第一次进来,此处修的富丽堂皇。 眼下大厅之内,都是年轻男女,整整齐齐的对座,竟然也容纳了三十好几人。 燕晚清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喝着手边上的葡萄酒,似血的颜色在杯盏中摇晃,让她有些怀念当年在塞北的那些时光。 那边虚无方丈和太子隔空讨论姻缘,她眼神没地方放便开始四下打量,京城这些年出了不少年轻的面孔。 只不过大多生的油头粉面,大腹便便,失去了美观。 好不容易有几个俊美,却只见眼下青紫多是声色犬马之徒。 燕晚清一个个打量过去,最后落在了一个身形瘦削却生的极其精致的男子身上,眼睛一亮。 他皮肤白皙,一双眼睛透亮像是两颗黑紫色的葡萄,熠熠生辉,仿若里面有万千星辰,红唇饱满,鼻尖小巧,整个人有一丝女气,可是眉间又覆盖着一股肃杀,挣脱开了这一丝女气。 矛盾。 这是燕晚清的第一眼感觉。 那人似乎是察觉到被偷窥,抬眼看了过来,燕晚清也不退让,直勾勾的盯了回去。 对方一愣,随即勾唇,举了举手中的酒盏。 燕晚清也举杯示意,两个人隔空饮酒,颇有年轻儿女的洒脱之意。 这位大概就是母亲之前说的北疆侯的嫡长子怀玉吧。 燕晚清微微眯起清冷的眼眸,这个北疆小侯爷为什么总是给她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正在她思索的时候,只听见温润的嗓音带着几分故意说道:“那方丈不如说说孤和安平郡主的姻缘吧。” 燕晚清:“?” 她听见了什么鬼话? 燕晚清瞪大双眸看向那一身白衣风度翩翩,可是脸皮比塞北骆驼脚皮还要厚的太子爷,看着他脸红心不跳的逼问着虚无方丈姻缘的事情,心里十分不解。 难道大渭真的就没有这位爷在乎的人和事情了吗? “太子殿下问的是您和郡主的姻缘,还是您的姻缘和郡主的姻缘?”虚无沉静的声音响起,好似一口空灵的大钟,听得人精神一振。 燕晚清注意到萧苹风看过来了,连忙眼神示意。 千万不要乱说话,说错一句话,往后指不定要起多少波澜。 尤其是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燕晚清可不想成为这么多女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太子爷是个香饽饽,可惜她燕晚清无欲无求,美男子于她而言,只会阻挡她复仇的速度。 兴许是威胁起了作用,只见那人模狗样的男子噙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自然是孤的姻缘,还有郡主的姻缘了,大家都问了,只有孤和郡主没有问,所以带着问问。” 虚无颔首,他缓缓从座位上起身,先是走到了燕晚清的面前:“郡主可否让贫僧看一下手相。” “左手还是右手?” “左手便可。” 燕晚清伸出左手,虚无仔细端详片刻,瞳孔蓦地皱缩。 “怎么了方丈?”燕晚清没有忽视他的变化:“方丈无需紧张,姻缘可遇不可求,本郡主看的很开。” 她无心儿女情长,但凡阻挡她复仇,来一个姻缘她砍一个。 虚无已经恢复了常态,他轻笑:“风弄竹声,只道金佩响;月移花影,疑是玉人来。郡主,倒也不必这般心灰意冷。” 说罢转头走向萧苹风。 众人一看轮到了太子爷,心都跟着紧了紧,都等着方丈给出答案。 太子本人伸出了右手,却被方丈摁了下去:“左手。” “男子也是左手?”太子爷狐疑。 虚无一脸奇怪:“太子殿下也信男女相反的说法,那都是道听途说,只需要左手就行。” 萧苹风闻言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帝王之子的手相自然是不同寻常的,虚无观察的比任何人都要久,在这期间,萧苹风就直勾勾的盯着燕晚清,一直看到对方不自在移开视线。 他才轻微扯了一下唇角,带着些许情绪,又扫了一眼同一排的男子。 她,刚刚在看谁? 此时对面的秦国公主秦舞明显得的不耐烦了,她虽然被萧苹风拒绝,可还是不服气,于是开口问道:“方丈,看的怎样了?” 其他女儿家虽然不如秦舞这般沉不住气,但是也竖起耳朵听着。 虚无环顾四周,看的女眷们屏住呼吸,才见他慢悠悠的开口。 一开口便是惊人之言。 “……太子殿下的姻缘,在大厅之内。” 不文绉绉,一语中的。 大渭太子妃的人选就在大殿之内,在这十多位女眷中间! 太刺激了。 喝的微醺的皇后张岚依瞬间来了精神。 “哦,竟是在大殿之内,太子殿下人中龙凤,也不知道这种福气会落在哪个女儿家身上。” 听着皇后娘娘带着调侃的话语,诸位女儿家都红了脸颊。 唯有秦舞抿着唇,并没有那般欣喜。 她是被萧苹风坦言拒绝过的。 不是那十几分之一。 他的太子妃,他的皇后,都不可能跟自己有关。 再想到晚宴之前收到的消息,她的眼神更加暗淡了几分。 兄长们已经开始行动了,她并没有多少时间能够留在大渭了,过了今晚,她就得和皇后娘娘提出离开。 秦舞绞着裙摆,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昏暗之中。 可惜无人注意到这一幕,大家都被歌舞声吸引,沉浸到新一轮的嬉笑中去了。 就在这时,秦舞身后的婢女走到了她的身边,对着她的耳朵说了几句话。 秦舞身子一僵,猛地看向了对面的太子,眼里的炙热再难掩分毫! 第二十六章 借用一下郡主,行个方便 宴会还在继续,宫人们捧着一盘盘精美的佳肴鱼贯而入,一一摆在桌子上。 兔子腿,烤野鸭,山鸡汤……竟然无一不是肉菜。 众人微微迟疑,这…… “这些都是昨夜来不及逃生的小家伙,陛下一直崇尚节俭,本宫不忍浪费,所以特意让御厨做成了菜品,大家尝尝鲜。”皇后缓缓的说道,她说罢笑盈盈的看向虚无方丈:“方丈应该不会介意吧?” 虚无方丈看着自己面前的一盘肉菜,面不改色,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娘娘有心了,贫僧不是迂腐之人,诸位尽情享用便是。” “既然方丈也这么说了,大家也不用顾忌了。”皇后接着说道,众人这才放宽心开始食用起来,心里这才明白为何娘娘要将宴会设在这里。 燕晚清闻着那山鸡汤味道香浓,汤汁又炖的黄白浑厚,汤上飘着几点红色的枸杞,又撒上了些许翠绿的葱花,色泽上极为有人,不由得觉得口齿生津。 “小姐可要喝点汤?”从歌在她身侧半跪下来,净手后先是从瓦罐中撕扯下来几块鲜嫩的鸡肉放在碗中,紧接着擦干净手用汤匙乘出汤汁浇灌在鸡肉上,然后才放在了燕晚清的面前。 燕晚清用调羹浅尝一口,不愧是宫中御厨,手艺惊人,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瓦罐汤,竟然让她喝出了安宁的味道。 从歌见她喜欢,又给她乘出不少鸡汤来,很快便见了底。 可是显然燕晚清还没有喝够。 她有些遗憾的瞄了一眼见底只剩下鸡肉的瓦罐,京城里贵人用的东西无一不是精致的,可是精致的也就意味着小巧,巴掌大的瓦罐,憨态可掬,摆在桌子上极其的可人,可是它真的不经装。 这要是放在军中,这点东西都不够将士们塞牙缝的。 正想着,又有宫人过来,送上了一盅瓦罐汤,燕晚清愣了一下:“这是?” 每个人都只有一份,这是御厨们算好的量,怎的她就有两盅? 可惜宫人不说话,送上了汤便施礼下去了。 燕晚清悄悄的抬头打量,一眼就直接撞进了高位者的黑眸里,只见他面前空空荡荡,当下心中了然。 是那位爷送过来的。 燕晚清心里蓦地咯噔了一下,心跳加速,但是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她没有喝汤,哪怕那碗汤醇香的味道一直萦绕在鼻尖,等到它全部冷掉,燕晚清也没有再去看一眼。 “昨夜的大火也是万幸,虽然是烧了山,却也直接开垦出了一块土地,也算是因祸得福了。”酒过三巡,皇后作为眼下唯二的掌权者,唏嘘说道。 众人纷纷应和。 张岚依想到昨日的那女子,眼中不忍:“本宫心中还想着那位女子,性格刚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知她的家中可还有家人……” 自然是没有家人的。 燕晚清低着头一直有一搭没一搭的吃菜,那女子被否极他们从湖水中捞出来,就已经存了必死的决心,来南山寺之前,女子拉着否极的手说了很多,字字感激,字字泣血。 她本就是商女,夫君将她从青楼赎了出来,两个人琴瑟和谐也算是一段佳话。 倘若不是林平之这个贪得无厌的东西,他们二人也会像千百万个平凡夫妻一样,度过庸碌却又充实的一生。 可老天最是捉弄人。 想要平凡的人,从来都是一生颠簸。 她回忆前世自己走过的那些路,眼底的清明逐渐染上了暗沉。 “回禀皇后娘娘,那女子无父无母无子无牵挂……”有人回答。 张岚依听到这里,捏着酒杯的手僵了一下,脸上依然没有多少情绪变化,只是说了一句:“孑然一身,去的时候倒是干干净净,你们将她的骨灰送去江南和她夫君合葬了吧。” “喏。”宫人领命下去。 宴会到了现在这里,张岚依显然没了多少兴致,她趁着酒醉说出去透透气,结果去了便再也没有回来。 整个宴会上便只剩下香饽饽太子爷。 各家未婚女子都紧紧地盯着他,恨不得立刻就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未来的太子妃。 燕晚清自然不想去凑这个热闹,她见张岚依走了,便也想离开。 只是这太子爷的事情不解决,她担心日后会生出事端。 只不过现在他被一群莺莺燕燕围绕着,想要说话都难,燕晚清只能安静的坐在位置上等着。 “安平郡主……?” 燕晚清抬头,发现是之前跟她举杯对饮的少年。 “安平见过小侯爷。”她起身回了个礼。 靠近了看,这个小侯爷生的唇红齿白,极其精致,那双眼睛灿若星辰,让人见之不忘。 “不必多礼。”怀玉有些腼腆,他手里还端着一碟子糕点,有些手足无措的放在了桌子上:“都是些甜食,想来你们女儿家爱吃,便端着过来了。” “多谢小侯爷。” 气氛有些凝固,怀玉的耳坠逐渐泛了红。 燕晚清想着母亲交代的话,心中还是不忍,轻笑道:“小侯爷这是第一次和女子讲话么?” 怀玉摩挲了一下食指上的薄茧,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北疆多男儿,本侯也不喜和女子待在一块,所以不免有些难为情。” 倒是个耿直的小伙子。 怀玉比燕晚清要小上几个月,两个人之间也确实有过口头的娃娃亲。 这是让燕晚清觉得棘手的事情。 她想着倘若待会儿这位小侯爷提出来娃娃亲的事情,她要如何回答。 怀玉显然也是想说这件事情,他不自在的干咳了两声:“上午的时候郡主在休息,本侯已经见过了姨母……” “侯爷丰神俊朗在北疆应该不缺姑娘家喜欢,长辈儿时戏言大可不必——”燕晚清和怀玉同时开口。 两个人又同时顿住,好半饷,二人都笑出了声。 气氛稍微融洽了点,燕晚清刚要开口,头顶便洒下一片阴影,与其同时似笑非笑的男音响起。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燕晚清:“……” 怀玉面色稍显拘谨:“见过太子殿下。” 萧苹风一袭白袍,目光隐晦的从桌子上的一碟子糕点飘过,他轻嗯一声。 “和郡主一见如故,所以随便聊了两句。”怀玉慢悠悠的说道。 燕晚清站在一旁点头,她这才发现太子爷要比怀玉高上一个头,整个人十分的伟岸高大。 只见他面带微笑,极具压迫感。 “孤想借用一下安平郡主,不知小侯爷能否行个方便?”语气看似疑问,却没有给怀玉任何商量的余地。 第二十七章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住不进去 燕晚清蹙着眉头,轻微的朝着怀玉摇了摇头。 怀玉目光游移在这两个人之间,最终歉意的朝着燕晚清笑了笑:“自然是方便的,那你们聊。” 燕晚清眼见着怀玉走了,心中忐忑,便听见身边这位爷说道。 “里面呆着闷,出去说。” 燕晚清没辙,轻叹一口闷气,她下定决心拿过一旁桌子上的酒壶,跟了出去。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刚出殿外,她便提起酒壶,往食指中指无名指之间夹着的两个酒盏里,倾倒了酒水。 “太子殿下,请。” 她将酒壶放下,递出一个酒盏,看着太子接下。 燕晚清双手托杯,举起:“太子殿下乃是天下之光,臣女蒲柳之姿,不值得殿下此番举动,今夜以酒赔罪,还望殿下能够高抬贵手,放过臣女。” “高抬贵手,嗯?” “放过你,嗯?” 燕晚清一口喝了酒,喉间滚烫,眼角都呛出些许晶莹。 她随便拿了一壶酒,没想到这般烈。 只不过是小小的一盏,劲儿就这般大。 此时太子意味不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脸是毫不掩饰的臭。 “燕晚清,孤问你。”他步步逼近,将人直接逼近了角落里,梧桐叶宽大,很快遮盖住这一走廊角落里的二人。 燕晚清只觉得头晕,浑身有些发烫,她努力瞪大眼睛看向对方。 “太子殿下请问。” 太子把玩着手里的温润的杯盏,衬托着他袖长的手指异常的好看,好看到……燕晚清想咬一口。 咬……一口? 燕晚清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之后,顿觉不妙。 此时面前的男子周身遍布阴沉,他低低的冷笑一声。 “燕晚清你真是好样的。”他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小女人:“……孤承认,倾心于你。” 这句话直接在燕晚清的耳边炸开。 “对,老子就是喜欢你,让你丢脸了?至于一而再再而三的躲着老子么?!”太子恨得牙痒痒的声音在燕晚清耳边骂,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面颊上,瞬间染上了粉红。 她整个人有些发蒙,脖颈被大手锁住,微微用力却不让她感觉到疼痛。 “你心里有人了?” 燕晚清摇头:“没有。” 太子眼里闪过亮色,但是很快又被怒气覆盖:“没有!那你拒绝老子!” 现在连装都不带装了,堂堂大渭所有人敬若神明的太子殿下,在黑夜里的走廊尽头,掐着一弱质女流的脖子,难以自持的一遍一遍的自称老子,字字句句都是自己没被看上的委屈。 人后的太子鲜少露出这番神情,他自嘲一笑:“放过你是吧。”他举起手里的酒盏,在燕晚清的注视下仰头一饮而尽,速度快到燕晚清根本来不及阻止。 完了…… 燕晚清只觉得眼前发黑,冷风垂在越发滚烫的身躯,她在太子爷的目光中看到了不敢置信。 “你……” 燕晚清赶紧举起自己的双手:“不,不是我。” 她随手从桌子上拿了一壶酒,哪里知道这酒水有问题。 太子面上流露出古怪的神色,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瓣,嗓音也跟着喑哑下来:“……那现在怎么办?” 燕晚清浑身上下都被陌生的感觉包围着,整个人不知所措,她摇了摇头:“不知道。” 夜色之下,娇俏的小女娘一派天真的仰着头,盈盈粉泪看着自己,太子忍不住偏头骂了一句脏话。 他真不是圣人君子,眼下天时地利人和,他真的会当禽兽。 燕晚清双手攀住了锁住自己喉咙的臂膀,冰凉的触感让她整个人都舒缓了不少,对方却瞬间绷紧了肌肉。 “你,想干嘛?”太子隐忍又期待的问道。 燕晚清本就喝了葡萄酒,此刻大脑乱的像是一团浆糊。 她胡乱的去拉扯那有力的臂膀,对方松手后,她一头扎进了宽广滚烫的胸膛,对方浑身僵硬根本不敢动弹。 “热,好热……” 她攀附过去,像是软骨菟丝花。 太子双手垂在两边,声音哑的不像话:“……燕晚清你清醒一点。” 清醒?她怎么清醒? 燕晚清脑海混沌,但也知道自己中招了。 这药效极其强悍,她双手攥拳掐的掌心生疼,都没有办法维持一时的清醒。 如果不解毒,她真的会爆体而亡。 她不想死。 刚从地狱爬回来,她还没有手刃仇人,怎么能够折在这里。 “殿下……”她轻声喊,声音在风中打转绕进了他的耳朵里,最后在心尖挠了挠痒。 “燕晚清你闭嘴。”太子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是就是执拗的站在原地。 燕晚清见他纹丝不动,脑海中最后的清明几乎崩溃:“……求您。” “求?”听到这个字眼,太子舔了舔唇角,十分邪肆:“你上次求我转过去,这次求我什么?” 黑暗中,喉结滚动。 “燕晚清,你说清楚点,求我什么?” 燕晚清紧紧捏着他的衣襟,垫脚蜻蜓点水拂过他的红唇,下一秒整个人便被拦腰抱起。 黑夜中人影闪过,一处偏僻的寝殿被踹开了门,漆黑不见五指的房间里,温度不断攀升…… 浮浮沉沉,不知道过了多久。 燕晚清醒过来的时候,腰间还牢牢的锁着大手。 “醒了?”夜色中,她轻微的动了一下,都被对方了如指掌。 燕晚清头疼欲裂,她重新闭上眼睛,企图装睡蒙混过关。 唇上却是一热。 “再装,我就继续了。”大手从腰逐渐下滑…… 燕晚清被褥之下的双手,赶紧去抓大掌:“别。” 声音沙哑,气音里面全是祈求。 听得男子喉结滚烫。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燕晚清双眼无神:“我想缓会儿,你别说话。” 太子爷又不高兴了,单手掐住她的脸颊,将嘴唇掐的嘟起来,凑上去又是亲了一口:“你缓什么?动歪脑筋想着怎么甩掉我么?!” 眼下也不自称孤了。 一口一个我,说的极其的顺口。 燕晚清深呼吸一口气,双手扶住他的胳膊:“怎么会呢。” “哼。”太子爷冷哼:“谅你也不敢,你睡了我,就得对我负责,我可是一国太子,哪能让你白睡。” 燕晚清心中无语:“你想干嘛?” 某位爷等的就是这句话:“来当我的太子妃。” “太子殿下这次为什么回来?”燕晚清突然问道。 男子捏着她的腮帮子一松一紧,嗓音低沉:“为你而来。” 她一直都在他的心上,只不过她一直不知道而已。 那天晚上山涧里,他再次见到她,心里的火把便重新燃烧起来。 “既然你心里没有人。”他亲昵的凑到她耳边:“燕晚清,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住不进去呢?” 第二十八章 吵也吵不过,打也打不过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住不进去呢? 燕晚清耳边都是青年偏执的话语,她不可置否,心口跟着颤了几下。 “说话。”得不到回应的太子爷,不开心了。 她伸出手将他捏着自己腮帮子的手拿下来,隔着黑暗,她撑起半个身子,就这么俯瞰他。 “为什么非得是我?” “为什么不能是你?”太子仰起头,轻咬她的红唇后,又忍不住勾着她拉入自己的怀中,喟叹一声:“十岁那年,你跟着镇国公去战场,践行酒是我给你倒的。” 燕晚清想不起来,十岁那年她眼里只有金戈铁马,大漠横沙,想不来践行的时候是哪个皇宫贵族给他倒的酒。 更何况,十岁,父亲根本就不会让她喝酒。 “想不起来。” “……你年纪轻轻怎么脑子就不行了?十岁的事情你都想不起来?!”耳边传来炸毛的声音。 燕晚清被他拥在怀中,感受着被褥之下兴风作浪的手,面红耳赤:“谁会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 与此同时。 宴会大厅。 秦舞面色苍白,双手不安的交握。 “你不是说就放在这里的么?东西呢?” 婢女浑身都在颤抖,恨不得跪在地上:“……奴婢真的就放在这里了,只是出去了一小会儿,回来就不见了。” 秦舞死咬住下嘴唇,要的唇瓣发白。 那酒水里加了萧鸿深给她的东西,哪怕是只喝了一杯,也能让人扛不住。 那本是她准备给太子萧苹风的。 现在不翼而飞了。 “这可怎么办啊公主。”婢女害怕的瑟瑟发抖,东西是她准备的,要是被人抓到了宴会之上出现了这种东西,她十条命都不够活的。 秦舞阴沉道:“闭嘴。” 眼下没有知道这壶酒究竟被谁拿走了,现在宴会之上也没有人表现的不正常。 哪怕事情闹到了她的面前,她也可以死不承认。 “今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知道了么!”秦舞呵斥道。 婢女点点头,眼里依然有恐惧。 秦舞摁住她的肩膀:“现在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本公主便去和皇后娘娘辞行,没有人会查到我们头上来。” 婢女点点头,下去了。 秦舞环保手臂,忍不住啃咬自己的指甲。 这是她紧张的时候就会有的习惯。 她本意是哪怕不能当萧苹风的太子妃,也要与这样优秀的男人春风一度,运气好还能够怀上他的孩子。 可终究事与愿违。 秦舞眼里闪过遗憾。 那般优秀的男子,眼中却没有自己的位置,这件事情可能会在之后回到秦国的很长一段时间,都让她耿耿于怀吧。 突然。 秦舞像是想到了什么,她下意识去看一个位置,位置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丫鬟站在那边。 那是燕晚清的贴身丫鬟。 “你家小姐呢?”秦舞忍不住问道。 从歌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礼:“见过公主,回禀公主,小姐她有事先出去了,一会儿才回来。” “出去了?和谁?”和太子么? 秦舞后面几个字没有问出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从歌低眉颔首:“回公主,是北疆的小侯爷,二人说大厅有些闷,便出去吹吹风了。” “啊……这样啊。”秦舞感觉自己的心脏又落回了远处。 只要燕晚清没有和太子待在一起,那她就放心了。 秦舞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今晚宴会之上,太子几次三番的目光都落在燕晚清身上,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对她的与众不同。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燕晚清就能轻而易举的得到她所有得不到的东西? 小时候是父亲的赞赏,长大便是那尊贵男子的在意。 秦舞心中原本对燕晚清的崇拜,不知不觉的被嫉妒全部冲散。 从歌觉得奇怪,这秦国公主怎么突然过来打探自家小姐的消息,见她周身阴气沉沉的离开后,从歌松了一口气。 心里想着,小姐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 这大殿之上的人,都一点不好相与啊。 而原本被从歌以为和燕晚清待在一起的北疆小侯爷,此时正坐在屋顶上,对着冷月饮酒。 身边跟着一个一身红衣的妖孽男子,皮肤在月色衬托下熠熠生辉。 “小怀玉,此行你的目的不是迎娶镇国公的大小姐么,怎么刚刚将人让出去了。” 怀玉捏着酒壶,面庞微微柔和了些许,她看着天上的圆月,喃喃道。 “或许,我本就不该将自己的苦难施加到别人身上。” “你放弃了?”红衣男子在他身边坐下。 怀玉摇摇头,眼底有戾气:“放不下,守护北疆是我生下来就肩负的责任,只是……”他脑海中想起那个清冷迭丽的女子,心有不忍:“北疆太过湿冷,不适合她。” 他也不是良人,更加不能拉她下水。 红衣男子却摇了摇头。 “小怀玉,你怎知你和那安平郡主不是同类人呢?”他瞧着那郡主人前矜贵如仙人,可是某些地方却是说不出的阴暗灰色。 肯定是个非常有故事的人,至少不像她外表表现的那般简单。 怀玉摇头叹气:“此事作罢,再想想其他的办法,既然已经来了,我也想有机会看看热闹非凡的京都。” 红衣男子却不敢苟同。 “热闹的地方向来是非多,你本就身份特殊,京都可不适合你。” “适不适合只有呆了才知道,你放心,我不会再心慈手软了。”怀玉沉声说道。 红衣男子却好似根本不相信,他低笑:“但愿如此。” 他伸了个懒腰:“不过这京都女儿个个水灵温婉,和咱们北疆的姑娘不太一样啊。” 怀玉仰头喝酒,并不搭这话。 脑海中还是那抹清冷的身影。 可南山注定是不太平的。 昨夜有人放火烧山,今夜便有沙弥在井里捞出了一具尸体。 不是别人。 正是之前和燕红昭发生过争执的王书剑。 他死了! 死了之后,被人丢进了井里。 收到这个消息后,天刚好大亮,僧人们也不敢半夜去惊扰贵人们的休息,只能忍着到了天亮才放出消息。 这边。 燕晚清被人强行搂着睡了一夜。 她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吵也吵不过,打也打不过,半梦半醒,昏昏沉沉的便睡了过去。 醒了的时候,只感觉到有人在给她穿衣服。 睁开眼,就看见那张美人脸,一脸认真的研究着罗裙的绑带。 燕晚清的脸,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第二十九章 午夜惊魂,探花郎死了 燕晚清这辈子做梦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能让这位眼睛长在天花板上的太子爷,跪在床上给自己穿罗裙。 “今天是不是要有大事发生……”燕晚清喃喃自语。 某位爷看着她醒了,目光从她瓷白巴掌大小的小脸上,缓缓下移,看见她脖颈锁骨处的印记后,神色几番晦暗。 燕晚清意识到不好,将身前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见到风景都被遮挡,某人有些可惜的收回了视线,将折叠好的白色内衫从床尾拿了过来:“你是要自己穿,还是帮你?” 字眼落在“帮你”的时候极其的暧昧不明,燕晚清脸红,一把扯过。 “自己穿。” 她将自己缩到被子里,好在不如罗裙复杂,虽然热的一头的薄汗,好在是穿好了。 有了衣服遮挡,她的心理也有了一丝底气。 “过来。”那人松垮垮的穿着一袭内衫,已经站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她的罗裙。 燕晚清震惊于他的坦然,但是此时外面已经大亮,她不能在这么磨磨唧唧下去了,更何况她真的不会穿这复杂的裙装。 可是为什么养尊处优的太子殿下懂的如何穿女子的罗裙? “你是不是在想孤玩的花,脱得多了自然就会穿了。”阴恻恻的声音从耳后响起,燕晚清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曾这样想。” “哼。”太子冷哼一声:“最好是。” “孤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母后很喜欢给孤穿裙装,一来二去的就会了。”他鲜少有耐心的解释。 燕晚清听到这话,脑海中隐约有了个模糊的影子。 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于是她干巴巴的笑道:“定是殿下生的粉雕玉琢,所以先后才想打扮殿下。” 萧苹风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眼神里闪过一缕黑气,但是他很快恢复正常,不再说话,有条不紊的给燕晚清将复杂的罗裙穿戴完毕,甚至还给她挽好了头发。 罗裙经过昨夜的摧残有了褶皱,看起来有些不美观,完美主义的太子爷直接用内力给裙子抹平了。 惊得燕晚清不知道说什么好。 此时她除了眼底有些青色,整个人已经看不出什么异常了。 “燕晚清,回京城了,等着孤十里红妆来娶你。”太子爷翻身从后窗越出去的时候,踩在窗沿上,背对着燕晚清侧首回眸,青年眼中的志在必得,让她的心跟小鹿一样乱窜。 等到人走了,她才伸出手摁住胸口。 这是怎么了? 燕晚清花了一会儿时间平复心情,才稳定心神走了出去,绕着庭院转悠了一会儿,碰到了来找自己的从歌。 从歌眼底都是铁青色,一看就是找了自己一晚上。 燕晚清看到了十分心疼。 从歌一看见燕晚清,就心急如焚的说道:“小姐,五姑娘被人抓走了。” 燕晚清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刚刚寺庙里有人传消息说死了人,紧接着五姑娘就被人带走了。” “死了人?谁?” 从歌喘着气:“就是前不久来咱们家提亲的那个探花郎。” 燕晚清瞳孔骤缩。 王书剑死了?! 前世直到整个燕家覆灭都没死的王书剑,竟然这辈子直接死在了南山。 谁干的? 她蓦地胸口升腾起一股子怒气。 王书剑是她留着等着钓鱼的棋子,究竟是谁动的手! 燕晚清抿着唇抬脚往前走,从歌紧跟其后。 “这件事情皇后娘娘知道么,谁开始调查了?” “皇后娘娘还未起身,通知的人已经候在寝殿门外了,知道也是早晚的事情,昨夜只有七皇子在寺庙里,所以一早僧人们便去通知了他,现在应该是他的人在处理这件事情。” 燕晚清脚步不停,脑海中疯狂开始旋转从南山开始的一切。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王书剑会死。 “他不该死的。”至少不应该死在这个时候。 究竟是谁动的手…… 燕晚清赶到的时候,王书剑的身体已经从井里被打捞了出来,一出来就盖上了白布。 她站在院子的小门往里面看,只能看见萧鸿深站在井旁边,正在低头往里面看。 院子里只有几个下属,还有个沙弥,看样子应该是昨夜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 萧鸿深听着下属说话,注意到门口站的人,他冲着燕晚清眼神示意。 燕晚清微微颔首回礼,却并没有走过去。 她无官无职,不过是个郡主,王书剑乃是新晋探花郎,而且这件事情还牵扯到了五妹,所以显得十分棘手。 萧鸿深跟下属说了几句,朝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老师过来是因为五小姐的事情吗?” 燕晚清点点头:“五妹突然被带走,有些着急,所以过来看看。” “只是简单盘问一下之前和王书剑交集的人,很快便会将五小姐放回去的,老师不用担心。”萧鸿深眼底都是血丝,他细细的打量着面前的燕晚清,见她眼底青色,轻声问道:“老师昨夜没有休息好么?” 燕晚清哪里敢回忆昨夜,含糊带过:“昨夜有些冷,所以睡得不是很踏实。” 萧鸿深看她衣着单薄,朝着下属招了招手,便将自己的披风送了过来。 燕晚清后退一步,她赶紧拒绝:“七皇子不必,不冷。” “老师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本殿心疼。”他举着披风,十分固执。 燕晚清身心都在抵触。 萧鸿深叹了一口气:“本殿身上还有伤,老师当真一点都不心疼本殿。” 燕晚清:“……那就谢过殿下好意了。” 萧鸿深眼神温柔了不少,刚要给她把披风穿戴好,就见一件漆黑狐裘披风从天而降,直接盖住了燕晚清,紧接着一双大手将她整个人转过来。 是太子萧苹风。 燕晚清被扶着肩膀,原地转了个圈,一脸惊疑的面向男子。 “太子殿下?” 这货怎么又来了。 太子爷深深的看了一眼萧鸿深,手却不闲着,直接将披风给燕晚清穿好了。 “七弟拿着披风干嘛呢?天气冷,你快给自己穿上。”穿完还不忘挖苦两句:“昨天的伤还没好吧,可别冻着了。” 萧鸿深捏着披风的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白。 他挤出一丝笑容:“多谢皇兄关怀。”披风被放在了臂弯上,他回首看向院子里的人:“都愣着干什么,干活!” 太子爷低头,眼底闪烁着诡谲的光,他压低声音耳语:“你东西忘了,给你送过来。” 说着一个香囊被他从披风下面塞进了她的手里。 燕晚清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捏紧香囊,咬牙切齿:“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追到这里,还做出这种让人误会的举动。 男人,实在是太麻烦了。 第三十章 士大夫可能会迟到,但不会不到 “怕你冻死了。”太子爷见她神色不明,冷哼一声:“不识好人心。” 燕晚清强压心里的怒气,告诉自己,以上犯下要诛九族,成功挤出一个不失礼貌的笑容。 同时暗骂自己不小心将贴身的香囊丢在了房间里,也没有发现。 就在她小心翼翼地将香囊藏好时,然后传来萧鸿深的声音。 “有人说前天郡主也和王探花在大庭广众之下有过磕碰,是这样么?” 燕晚清闻言缓缓转过身:“王探花之前向五妹提亲被拒,南山之上他再度纠缠,又见他出言不逊,所以才出手教训了一番,事后便和五妹一起去参加皇后娘娘的赏梅宴会了。” 她细致的回应之前发生口角的一切,又说道:“当时很多人都在场,七皇子随便找两个人询问便可知,事后我等并未和探花郎再有任何交集。” 萧鸿深见她周身都被包裹在黑色的披风之下,越发衬托着她整个人白皙娇俏。 “七皇子可以找赵家公子问一下,他和探花郎走的还是比较近的。”燕晚清说道:“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找仵作检查一下尸体,看看探花郎究竟是怎么没的。” 寻常女子若是见到这种场面怕是早就要吓晕了过去,只有她还能侃侃而谈,萧鸿深眼里都是偏执,袍子之下的手掌捏的很紧。 “这里不方便说,郡主若是方便,还请跟本殿来一趟。” 他不想看见太子出现在燕晚清的周围。 还有那该死的披风,碍眼的让他快要疯掉。 燕晚清自然是没有异议,自己过去说清楚,尽快将五妹接回来:“当然可以。” “郡主请。”萧鸿深侧身让开道,燕晚清也不扭捏,抬脚往前走。 萧鸿深心思微沉,刚要跟上去,便见身侧一袭紫袍擦肩而过,他蹙眉:“皇兄!” 太子爷脚步不停:“七弟快些,赶紧审完了,别耽误回京的时间。” 萧鸿深忍着身上的棍伤,跟了上去:“皇兄也要一起去吗?” 太子爷站停,好看的剑眉微微上扬,不可置否:“孤不能去?” “……可以,皇兄当然可以去。”萧鸿深没有想到萧苹风的时间这么多,平日里身边什么时候不是跟着一群士大夫,来南山的时候也不停歇,怎么今日就有了空。 那些该死的士大夫今天究竟去哪儿了,能不能管管这位! 三人缓步走到了寺庙一处僻静的佛堂里。 那个盖了白布的尸体便放在了大堂中央,佛祖怒目而视,今日偏有阴天,整个山间都飘荡着雾气,说不出的阴森可怖。 佛堂里站着几个人,可不就是当时争吵时的几位么。 那几个纨绔子弟姿态恹恹,见到太子他们过来,如坐针毡,赶紧过来行礼。 “免礼。”太子轻轻挥手示意诸位起身,之后便做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了。 看的一旁的萧鸿深脸色又阴沉了些许。 燕晚清进门便看到了燕红昭,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她此刻安静弱鸡的呆在角落里,小脸煞白,看到自己之后双眼都在冒光。 燕晚清见她无事,便安定心神,询问道:“仵作还要多久才能过来?” “少说还得两日,京中最能干的仵作现在被调去了附近的一个乡镇上,回来需要时间。。”萧鸿深沉着脸道。 “不行。”燕晚清可没有这么多耐心一直浪费在南山,时间对于她来说是特别宝贵的:“两日会出现很多定数,尸检的黄金时期就是十二个时辰以内。” “可……在座的这里没有人会尸检了。”萧鸿深不是不知道这些,来南山的多是达官贵族,这些人都是享福的,哪里会尸检啊。 燕晚清目光清澈又坚定:“如果七皇子不介意的话,臣女可以一试。” 萧鸿深眼眸晦涩不明:“安平郡主还会验尸?”她的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自己不知道的?! 燕晚清点点头:“年少无聊的时候学过。” “还是别了吧,郡主只是学了个皮毛,就要来验尸,到时候尸体验坏了,证据没了,找谁说理去。”人群中赵琦干巴巴的说道,说完他又觉得不妥,赶紧补充:“不是说郡主学艺不精,只是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这里这么多人都和探花郎有过交集,郡主包括郡主的胞妹都在,还是要稍微避嫌比较好。” 萧鸿深心里有些迟疑,一时之间没有最先开口说话。 燕晚清心中无奈:“既然这样,那就算……” “孤记得,安平郡主师承宋化虚,尸检也是从他那边学来的么?”一直不说话的太子爷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很有安抚人心的味道,说完整个大堂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萧鸿深忍不住背地里翻了白眼。 燕晚清点头:“回禀太子殿下,是的。”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 宋化虚虽然无官无职,可是深受皇帝喜爱,又有十八般武艺,那是无一不精,当年一针下去便破了十年悬案的故事至今被人口相传,所以一直被大家尊称一声国师。 倘若燕晚清是宋化虚的徒弟,那么她的尸检可就不能简简单单的说是学了个皮毛了。 赵琦将自己掩盖在人群后方,伸出手捂住的嘴巴。 祸从口出。 此时太子爷姿势优雅的斜靠在柱子边上,宛若翩跹:“安平郡主果然不同凡响,七弟你看着办吧。”问题被轻轻的一抛,丢给了萧鸿深。 萧鸿深觉得昨夜的军棍都没有此时此刻自己的心口疼。 “臣弟记得不错的话,皇兄也师承国师吧?” 燕晚清听到赶紧看向太子,她怎么没有听宋化虚提过。 太子爷单手托着下巴,笑出眯眯眼:“七弟想让孤亲手解剖探花郎?” 这怎么使得! 那可是未来要继承大一统的太子殿下。 王书剑算什么东西,能让这位去亲手尸检?! 众人都觉得不妥。 “不可,万万不可!太子殿下乃是千金之躯,哪里能够做这种污浊的事情!”突然从门口走进来一群胡子白花花的老者,为首的脚步蹒跚,说话中气十足,便是平日里一直跟在太子爷身后的那群士大夫了。 士大夫可能会迟到,但不会不到。 太子爷遗憾的叹气,拍了拍萧鸿深的肩膀:“七弟辛苦,孤先去和赵太傅讨论政事了,林平之死了一了百了,这江南的商贾运行却乱成一套了啊……” 他说罢走出了佛堂,身后一群老者紧跟其后,生怕被丢下了。 萧鸿深抿着薄唇,眼底都是寒气。 林平之的事情……他又在警告自己! 该死! “若安平郡主是国师的徒弟,眼下自然是最有能力解剖尸体的,只是她……”众人不免有些担心,毕竟前天燕晚清把王书剑骂晕了的事情历历在目。 既然是这样,燕晚清也不强求。 就在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身披袈裟的和尚,满脸慈祥。 竟然是昨夜早早退场的虚无方丈。 “贫僧愿意一试。” 第三十一章 这女人怎么回事,油盐不进 南山寺出了名的姻缘和尚竟然会尸检! 众人对此都有些不敢置信。 虚无扯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看向燕晚清他们:“你们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不是么?” 众人:“……” 尸检从清晨晨光破晓,一直到傍晚黄昏,中间虚无连午饭都没吃。 等他出来之后,萧鸿深第一件事情便是带着人去把赵家公子赵琦给绑了。 燕晚清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从歌正在给她收拾东西,从欢站在院子外面眼巴巴的往里面看着。 “那丫鬟,留在身边迟早是个祸患。”从歌将妆卤匣子关好,犹豫再三还是小声对着燕晚清说道。 燕晚清眼皮子不抬,捏着一枚白子,托腮看棋盘:“除掉倒是容易,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没了她,后面还会很多其他人。” 从歌也不是愚笨的:“奴婢明白了,奴婢一定盯紧她。” 燕晚清勾唇莞尔。 她自然是已经派了人亲自盯着从欢的一举一动,看着日日上传的消息,此时的从欢俨然是七皇子萧鸿深的走狗了,一颗真心都恨不得煮了送到萧鸿深的嘴边去。 想想她这些年也没有苛责过从欢半分。 怎么就养不熟呢? 哪怕是养条狗,都亲人三分。 燕晚清只叹息人性难测。 孙氏就在这时进了门,一身的露水味道,进来便将身边的丫鬟们屏退了。 “母亲。”燕晚清将心思从棋盘上收回。 孙氏草草的看了一眼棋盘,眼神中却不掩饰惊诧。 燕晚清随手便将棋盘打散:“母亲怎的深夜过来了,明日才返京呢。” 孙氏将棋盘散落在外的一枚黑子,拿起来又轻轻丢进了棋篓里,难掩担忧:“杀心太重可不好。” 那看似平平无奇的棋盘上面,纵横交错,杀机四伏,不过是浅浅的扫了一眼,就让她心惊胆寒。 燕晚清捏着孙氏的手掌轻轻摇晃:“不过是上古棋局,女儿研究着玩儿的,母亲无需担忧。” 孙氏见她不多说,也只好作罢。 她的女儿自小便有主意,尤其是出现了这样的大事之后,性子便更加是让人捉摸不透了。 她将这件事情压下来,开口道。 “母亲想与你说,府里传来消息,你那嫡亲奶奶昨日已经到了,明日咱们回京便能看见了。” 燕晚清闻言直接蹙眉:“她在虎丘住的好好的,为何要上京?” 孙氏摇了摇头,她不讨婆婆欢喜,对于婆婆的突然登门,心里也是不安的,尤其是那位与自家女儿之间更是关系不和,她今日特意过来嘱咐一句,就是希望燕晚清可以找机会不回去,或者晚回去,熬到那位在上京玩累了走了,燕晚清再回去便刚刚好。 可是燕晚清怎么可能不回去呢。 “母亲不必劝我,老太太不喜我也不是一天半天的事情,不过那都是当初跟着父亲打仗时候的事情,眼下我已经待字闺中多年,老太太再是恼火,我也是圣上亲封的安平郡主,她不至于下我的面子。” 燕晚清自然不会因为一个老太太突然上京,就将自己复仇的计划搁浅的。 事情说到这个份儿上,孙氏只好消了自己的心思,只希望明日这祖孙俩见面,不要大动干戈才好。 孙氏有这份焦虑也是很正常的。 燕晚清十岁上战场回来后,便被老太太摁在了老虎凳上打的屁股皮开肉绽,在榻上躺了一个多月才好,还扬言再看见她舞刀弄枪就给她打死。 可惜时隔不过半年,燕晚清又跟着自家父兄上了征途,这回走之前还将老太太养了多年的鹦鹉给放生了,气得老太太骂了三天三夜。 这些还都是大事,平日里的小事多到数不胜数,只要这俩人呆在一个地方,那便是鸡飞狗跳,上蹿下跳,骂声迭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老太太是极度不喜欢燕家的嫡长女的。 所以燕晚清十五岁回来之后,老太太怕自己被气死,直接搬回了虎丘老家,这些年对于京城的所有消息都是不闻不问。 燕晚清感觉到稀奇,这也是前世未曾发生过的事情,所以她来了兴致。 “否极你去查一下。” 否极倒挂在房梁上,像个黑蝙蝠:“主子的二叔前些时日被召回了京都任职。” 燕晚清挑眉:“我二叔?他不是前些年犯了事情被下放了么,这才几年就能又回来了。” 否极一本正经,比了个手势。 燕晚清嫌恶的撇撇嘴,意思就是她二叔花了点烂钱,又从下面上来了。 “所以他就怂恿了老太太上京。”燕晚清这下子心里清楚了,二婶婶一直陪着老太太住在虎丘,他们俩夫妻同心,定是那二婶婶帮着撺掇的。 燕晚清揉了揉眉间,真是外忧内患,剪不断理还乱。 王书剑怎么死的这件事情还扑朔迷离,昨夜那壶有问题的酒水也没有查清楚来源,燕晚清只感觉自己和燕家都被无形的大网捆绑在其中,此刻压得她窒息难忍,动弹不得。 若是有人可以帮帮她就好了。 燕晚清走到窗台前,将窗户推开,让晚风吹进来,她呼出了一口浊气。 心烦意乱中,她抬头想看看月亮,结果一眼看到了对面屋顶上坐着的一抹白影。 燕晚清:“……” 那人似乎一直盯着这边,见到窗户被推开,他倒是不躲不避,目光灼灼的直接盯着燕晚清看。 大晚上一身白衣坐在女眷对门的屋顶上,这件事情除了当今那位表里不一的太子爷,恐怕也没有人能够做得出来。 燕晚清就想不明白了。 不过是睡了一晚上。 这位爷,怎么脸都不要了。 好歹是当今太子爷,身上无数光环压身,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天下之光的男人。 为何背地里是个会吃飞醋,霸道又粘人的主。 燕晚清推开窗户感觉更加心烦意乱了,她小脸一沉,拿掉了撑着窗户的木条。 于是对面吹了好久冷风,好不容易看到人的某位爷,只看见对面那抹娇俏的身影一闪而过,紧接着窗户又紧紧地闭上了。 某位爷脸上的笑意随即冷了下来。 他将怀中的一本皱皱巴巴的书掏出来,上面俨然写着《擒爱娇妻九十八招》,他翻了翻内容,嘴里含糊不清。 “……打直球,烈女怕缠郎,霸道表白,这些孤都做了啊。”他胡乱又将书塞了回去,拧着好看的眉头:“这女人怎么回事,油盐不进。” 第三十二章 不速之客,又见风云 赵琦是被连夜压回的的京城刑部大牢。 萧鸿深的手下还从他的屋子里翻出了一瓶鹤顶红,跟虚无方丈给出的王书剑中毒身亡的讯息基本吻合,但是赵琦死不承认,萧鸿深决定慢慢审。 毕竟赵琦祖上有功勋,赵家在京都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能轻易定生死。 南山之行终于结束了。 虽然失去了王书剑这个钓大鱼的饵,可对于燕晚清来说,收获颇丰。 除了一点。 和太子萧苹风之间的故事。 这是她没有盘算到的。 马车缓缓徐行,今日暖阳高照,马车内的温度也直线上升,燕晚清也热的脱掉了披风,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看着终于有了些血色。 只是马车刚到门口,便听见呼天抢地的哭声,哭的她心烦意乱。 “何人喧哗?”燕晚清蹙眉问道。 从歌便赶紧下车去查看,回来对着众人说道:“是那王氏。” 宋姨娘一听是王氏,立刻拉紧了自己女儿红昭的手,满脸忧愁:“这……她来做什么?” “那王氏觉得自己儿子枉死,跟咱们家有关系,怪罪当初不该拒绝他的提亲。” 燕晚清听罢冷笑一声:“真是个笑话!” 孙夫人手里的佛珠也跟着转了两颗,没什么语气:“去报官。” 不光是燕晚清有些诧异自己娘亲今日如此决断,就俩宋姨娘也有些惊讶:“这样不好吧姐姐。” “那就任凭她闹,败坏咱们家女儿的名声?”孙氏眼皮子不抬。 宋姨娘一想也是,便赶紧掀开车帘,让小厮去报官了,官府来的人很快,很快王氏还有她请过来哭丧的婆娘,就被捉拿走了。 燕晚清这才扶着母亲下马车,只不过脸上冷冷清清。 “中午想吃什么?你在南山落了水,回家定是要好好补补身子的。”孙氏拍着她的手背嘱咐道。 “一切都听母亲的。” 说话间,从大厅里走出来两位妇人,前面的一身绫罗绸缎,珠光宝气走路叮当作响,后面的则是个灰扑扑的老嬷嬷,不过满脸刻薄,看起来不好相与。 燕晚清见来人走到面前,只得喊了一声:“见过二婶。”后面的燕红昭燕子濯也跟着喊人。 那二婶四下打量了刚进门的众人,看见燕晚清的时候眼前一亮:“哟这就是晚清吧,几年不见长这么大了,当时你还不到二婶膝盖呢……”说着她又看向后面的燕红昭和燕子濯:“这俩是嫂子后来生的孩子吧……哎呦呦长得真水灵啊这姑娘,这小家伙也虎头虎脑的。” 孙氏微不可及的挪了一下位置挡住了身后的两个人。 她看了看身后的大厅,目光微沉:“小六呢,跟着回来了吗?” 小六,燕凌珍。 当年老太太去虎丘的时候非说孤单,要带走燕家一个孩子。 便选了老六,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孩子也应该有十二了。 二婶面上笑容有了些许奇怪,她点点头:“小六前段时间摔伤了腿,还在虎丘休养,过些时日就接过来了。” 燕晚清听罢蹙眉:“老家的人都过来了,六妹摔伤了腿由谁照料?” “晚清啊你别担心,庄子上还有人的,怎么可能没有人照顾小六呢。” 燕晚清面上清冷,她看着眼前这位二婶,脑袋上还有她去年送给六妹的生辰礼——一根玉簪,选的去年最好的和田玉料子,由她亲手雕刻。 当下便知道六妹在虎丘的庄子上过得是什么日子了。 孙氏自然也是看见了,手里的佛珠都有些转不动。 “别担心了,快些进去吧,老太太等你们回来等好久了。”二婶说着去拉燕晚清的手:“老太太这些年可是一直念叨着你呢。” 众人刚要进屋,便听见外面又传来下人传报。 “夫人小姐,六小姐回来了!” “什么?”二婶皱眉大呼。 燕晚清一把甩开她的手,转身朝着大门走去,燕子濯和燕红昭紧跟其后。 只有孙氏站在原地,像是双脚被青石板粘住了一样,宋姨娘站在她身边,扶住了她的胳膊。 燕晚清一出大门,便看见一个俏生生灰扑扑的小身影从马车上下来。 身形瘦削,小脸还有些惨白,脚上缠绕着绷带,上面灰扑扑的全是灰尘,看见自己出来,手就不自觉的抓住了身边人的衣角,非常怕生。 燕晚清听到嬷嬷跟她说自己,才看见六妹舔着干涩的唇角,怯生生的喊了自己一声:“大姐。” 她登时觉得心尖都酸了。 前世六妹一直到死,都不在自己和母亲身边,明明是燕家的孩子,却被一直养在了庄子上,就因为老太太一句孤寂。 “把我的拐杖拿过来。”小六燕凌珍对着嬷嬷说道。 嬷嬷拿来了拐杖,便看见燕凌珍拄着拐杖往这边走,她一边走一边打量着众人:“……这是五姐姐吧,这边是小七弟弟……” “你的腿是怎么伤的。”燕晚清蓦地问了一句。 燕凌珍抬头看着看似有些清冷的大姐姐,轻轻的摇了摇头。 “怎么了?”燕晚清又问:“不清楚还是不能说?” 燕凌珍抿着唇还是没有开口。 身后的燕子濯走上前,打量着自己的姐姐,伸出一只手去牵着她:“六姐姐,小七扶你。” 燕凌珍感激的笑了笑:“谢谢弟弟。” 姐弟俩搀扶着,吃力的上台阶,一旁的燕红昭看不下去了,她眼圈发红上前一把将燕凌珍抱起来:“别怕,我抱你进去。” 好在燕凌珍只是刚被抱起来惊呼一声,后面便温顺的像是一只小猫了。 感受着怀中瘦的跟皮包骨头的小六,燕红昭眼底都是怒气,她忍不住看向自己的大姐,却被大姐眼底的肃杀吓得一激灵。 大姐好似要杀人…… 这样的神情,她有多少年没有看见过了。 不过很快,燕晚清就恢复了正常。 她伸出手揉了揉燕凌珍的小脑袋,笑的一脸温柔:“进去吧。” 燕凌珍乖巧的说了一声好,无人能看见她将头靠在燕红昭身上时,嘴角一闪而过的微笑,像极了一只小狐狸。 燕晚清走在前面,手里牵着燕子濯,身后一身红衣的燕红昭便抱着燕凌珍,姐弟四人从大门口齐刷刷的进门,不怎么的,众人都有种古道西风瘦马的凌厉感。 “母亲,六妹回来了。”燕晚清冲着母亲孙氏说着,目光却幽幽的落在了二婶身上,无端看的那妇人一身恶寒。 第三十三章 没有别的优点,就是喜欢记仇 二婶看见燕凌珍的瞬间,眸子里便迸射出恶毒的光,只不过她碍于众人都在,只得咬牙咽下心中的恶气。 “都别在外面呆着了,怪冷的,先进屋去,老太太该等着急了。” 她说着率先抬脚朝着内屋走去,那姿态俨然自己才是这里的女主人。 饶是脾气最好的宋姨娘也不禁摇了摇头,叹气。 孙氏站的笔直,她将佛珠串子套在了手腕上缠绕了三圈,然后左右拉伸了一下脖子,语气平淡沉着:“进去吧。” 身后跟着燕家一众子女,浩浩荡荡的进了屋子。 那架势不像是去说话,倒像是去打架的。 等众人都进了屋,燕晚清便看见了当年拿着鸡毛掸子追着自己抽的老太太,此时已经有点老态龙钟了,满脸都是丘壑,眼里的刻薄之态确实一丁点都没有变。 众人行了跪拜礼之后,长辈们落座,小辈们便站在了一边。 燕晚清因为身份特殊,乃是郡主,也一并坐下了。 她的身体也站不了多久。 “小六,过来。”她坐下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朝着燕凌珍说话。 燕凌珍拄着拐杖不明所以,但还是很乖巧的走了过去。 燕晚清双手用力将人直接抱坐在了怀中,惹得二婶连连惊呼:“这可使不得,晚清你现在可是郡主,身子骨又弱,那能这样抱着小六。” 燕晚清勾唇,她将小六牢牢的抱在怀中,颇有护犊子的姿态:“小六有伤,本郡主见不得她站着吃苦,更何况姐妹多年未见,她身形又如此娇小,抱着也不吃力,二婶倒也不必如此紧张,本郡主也不是纸做的。” 听着这些话春风细雨的,但是就是落在心上不舒服。 二婶面色讪讪:“那也……” “大姐,我还是下去吧。”燕凌珍小奶音响起,她眼圈微微发红:“小六喜欢站着,大姐你别抱我了。” 这话一说,别说是燕晚清,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孙氏都跟着表情晦涩不明。 他们一向都知道燕凌珍跟着老太太的日子可能会不好过,但是从未想过竟是这般。 想到这些年他们在镇国公里无忧无虑,小六却在庄子上吃苦。 他们还碍于跟老太太之间的纠葛,不敢去看小六,一时之间燕家人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燕晚清双手牢牢的箍住怀中的小家伙,她略有挑衅的看着早就不开心的老太太,先发制人:“你腿上有伤,也不能站着,辛苦嬷嬷去多准备些椅子,大家都坐下吧,咱们燕家没有这么多的规矩。” “混账!”此话一出,老太太龙头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杵。 这是她在众人进门后的一句话。 燕晚清感受到弟弟妹妹被吓了一跳,年纪小的燕子濯直接扑进了燕红昭的怀里,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哪有长辈说话,晚辈也平起平坐的。燕晚清你别以为自己是个郡主,就不当燕家人了,在燕家,你就得守规矩!不想坐着,那你也站着听话吧!” 老太太冷着脸骂道,神情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老太太这是在教本郡主做事?”燕晚清一点也不怯场。 眼下孙氏没有发话,那么便是任由她去对抗这个养尊处优的老太太。 说是燕家的老太太,其实和她父亲也不是亲生母子关系,不过是老太爷后来的续弦,因为出身就在虎丘的庄子上,也不免多了很多从小地方过来的刻薄。 明明不是豪门大户,但是规矩比豪门大户多的很多。 小时候燕晚清多一句话都会被当场抽嘴巴。 这些事情她都记着。 她这个人没有别的优点,就是喜欢记仇。 一记好多年的那种。 “我可是你老奶奶,教不得你做事了?百义孝为先,你到底在狂什么!”又是一声拐杖杵地板的闷声。 燕晚清轻笑:“老太太喜欢规矩,那今日便好好的说说规矩,二婶不等主家先进门,便率先落了座,这也是老太太教出来的规矩么?年纪大了,可不能双标啊,你说是不是啊二婶?”目光落在老太太身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妇人身上,她加重语气:“毕竟都是长辈,得给晚辈们做个表率。” 二婶被说了很不高兴:“你这孩子,怎么钻牛角尖啊,二婶不过是先进来给老太太倒茶罢了,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更何况老太太是你的奶奶,虽然年纪大了,你也不能这般欺负她啊,这要是传出去,外面人指不定怎么说我们镇国公府的家教呢。”二婶又冲着孙氏说道:“嫂子,你可得好好管管他们,年轻人有点气是好事,可年轻气盛过了就是坏事了。” 孙氏低头打量着自己的珠串,并没有接话。 气氛一下子低沉起来。 此时燕凌珍突然哭出了声音“呜呜呜都怪我,都怪我摔伤了腿,不能站着,不然大姐和奶奶也不不会因为我的事情闹得不愉快,二婶说得对,我就是个祸水,我不应该回来的……”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又是一变。 “她当真说你是祸水了?”燕晚清低头看着燕凌珍问道,燕凌珍双手捂着脸小声啜泣,委屈的不行。 二婶平日里骂的话可太多了,哪里记得自己骂过什么。 平日里这个小六抽几下都憋不出一声屁,今日怎么回到了燕家就变得如此多言,与平日简直是判若两人。 这一下搞的她简直措手不及。 身边的老太太也是责怪的瞪了她一眼,怪她办事不周。 “好了,长辈说你几句你就委屈成这样,你大姐小时候不服管教,老身也出手教育过,不然你大姐如何能够变成现在这般优秀啊。”老太太出口说道。 燕晚清闻言,眼底都是戾气,她本想互相警告一下,往后老太太住在燕家,只要不碰头,大家不犯井水就行。 可是瞧着她的架势,是想要重新整顿燕家了。 欺负她的六妹,这笔账她燕晚清还没有算清楚呢! “二婶头上的簪子瞧着有些眼熟。”燕晚清突然盯着二婶说道:“你不会拿了本郡主亲手给小六雕刻的簪子,据为己有了吧。” 她懒得惯着这些恶毒的妇人,她的时间不应该被浪费在这里。 眼下谁要是惹她不高兴了,那就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二婶下意识的去摸头顶上的簪子。 “这是小六送过来的,长辈怎么能够去拿晚辈的东西呢。” 燕晚清却低头看向燕凌珍:“是这样么?” 燕凌珍眼里两泡泪汪汪,像个受了欺负不敢说真话的小白兔:“……是,是的。” 燕晚清听罢,深呼吸一口气,右手抄起边上的杯盏狠狠的惯在了地上。 随即老五燕红昭便上前一把将小六抱在了怀中。 “燕晚清!你发什么疯,竟敢当着老身的面作威作福!跪下——!” 第三十四章 一荣俱荣,一辱俱辱 “跪下?”燕晚清慢条斯理的开口:“可以跪,老太太承受得了后果,本郡主便跪。” 说着她竟然真的撩起裙摆打算跪下来。 一旁的孙氏还是默不作声,只有宋姨娘急得不行:“这可使不得啊!” “怎么使不得?孙女跪奶奶,这在庄子上都是常有的事情,哪里使不得。”二婶不以为意的说道,心中暗想,难不成就燕晚的膝盖金贵不成? 笑话! 宋姨娘眼看着燕晚清就要跪下,赶紧上前拉住:“跪不得啊!” 她看着老太太道:“大小姐乃是圣上亲封的安平郡主,寓意大渭昌平永安,见圣上都是可以直接不跪的,老太太,这一跪,怕是要断送掉咱们镇国公府啊!” 老太太上了年纪,听不了多长一段,只听见断送二字的时候,便直接开口:“竟是这样?” 燕晚清挑眉:“还跪么?” 这还怎么跪,这话一出谁能受得起燕晚清的一跪。 二婶赶紧出来圆场:“都是误会误会。” 燕晚清趁着她从自己身边走过的功夫,抬手就将那簪子摘了下来,二婶惊呼:“你这是作甚?” 燕晚清细致的看了看簪子,确实是自己雕刻的那只,兔子耳朵上还有当时特意留下的刮痕。 “二婶没有簪好,重新让人簪吧。”燕晚清将簪子递过去,二婶伸出手便要接,却见对方手一松,簪子直接掉在地上,断成了三截。 “抱歉啊二婶,赶明儿有空,本郡主再给你雕一个。”燕晚清温和的说道。 二婶气急败坏,正要说话,旁边一直不说话的孙氏开口了。 “孩子们刚参加南山皇后娘娘举办的宴会回来,累坏了,眼下见过了母亲,便准许他们回院子休息吧。” 老太太先是看了一眼孙氏,意外的没吭声说什么,点了点头:“行吧,这些孩子老身看的脑袋疼,都散了吧。” 二婶一想到今日的目的还没有达成,怎么就让人走了,有些傻眼:“这就散了?” 孙氏抬眼看她:“弟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和孩子们聊么?” 二婶被看的心里一麻:“……没,没。”其实她想让燕晚清带着自己儿子出去转转的,不过眼下若是提出只怕要挨骂,更何况这燕晚清脾气极其不好相与,她担心自己儿子吃亏。 “既然这样,那我们退下了,你和母亲舟车劳顿,也好好休息吧。”孙氏一锤定音,带着人离开了。 孙氏直接带着燕凌珍走了,剩下的几个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燕晚清沐浴结束便靠坐在贵妃榻上闭幕养神,突然膝盖上有人轻轻的给她敲锤。 她睁开眼,便是从欢讨好的一张脸。 “小姐。”从欢小声喊道。 燕晚清嗯了一声。 从欢也不说话,继续给她按摩,按得燕晚清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从欢终于憋不住了。 “小姐,奴婢觉得六小姐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她思忖了好久说出口。 燕晚清闻言,缓缓睁开双眼。 “所以呢?” “大小姐没看出来吗?六小姐今日的所作所为都有些故意引起争斗的意思。” 燕晚清轻笑一声,定睛看向从欢:“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从欢被夸了,心情好了不少:“……都是小姐教得好。” 她卖力的给燕晚清捏腿:“小姐能将奴婢调回来吗?奴婢离不开小姐啊。” 燕晚清听完她的话,心里冷笑,这是萧鸿深按捺不住了。 “行啊,你明日便回内院吧。” 从欢一听,高兴坏了,又按了一会儿说道:“天气越来越冷了,奴婢给小姐炖了银耳燕窝,现在去给小姐端过来。” 燕晚清点头后,她高兴的离开了。 从欢自诩聪明,看穿了小六的伎俩,可又怎知她不是推波助澜呢? 那边孙氏的屋内,她正在给沐浴之后的燕凌珍整理头发。 一边梳着一边叹息。 “……今日的小聪明可万万不许再有了。” 燕凌珍身子一震,装作不解:“母亲何出此言。” 孙氏瞧着她懵懂无知的小姑娘模样,叹息一声:“你啊,真以为你大姐没看出来么?” 燕凌珍愣神的功夫又听见孙氏说道:“平日里你大姐性子冷,宅内外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落她的眼,今日偏偏为你发了一通大火,你便真当是自己演戏演得好?” 燕凌珍抿了抿唇:“母亲是在责怪我?那大姐……” “自然不是责怪你,这么多年你一直养在外面,母亲对于你是十分愧疚的,今日种种不过是你大姐在替你出气罢了。”孙氏回忆下午的闹剧,燕晚清的神情,她感慨:“……小六,你刚回家,但是需知,咱们燕家人,一荣俱荣,一辱俱辱。” 很多年后,燕凌珍回忆此时孙氏的说的话,依然胸口会抽痛,那时的她根本不知道母亲大姐乃至整个燕家女子身上究竟背负了怎样的命运。 今日又下了雪,皑皑铺了整个京都,红墙白瓦,相映成辉。 燕晚清照例在院子里和燕红昭练功,只是今日总有些气血翻涌,还不到半个时辰,她便低头咳出一口血来。 来不及拿帕子,她便用手捂住唇,血液从指缝间渗透出来,在热烈的白阳之下显得极其的剔透,像是一汪血色玛瑙。 燕红昭心急如焚去催丫鬟们找大夫,扶着燕晚清赶紧回屋子坐着。 只有燕晚清怔怔的看着掌心被帕子擦拭掉,却还残留的血色印记。 她一下子就拉住了燕红昭的手。 “大姐。”燕红昭被她吓了一跳。 燕晚清唇角还带着血色,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珏,墨绿色的,上传串着青色的璎珞,看起来不同寻常。 “你替阿姐办一件事。”千机的毒素,已经深入骨髓。 随着上次落水,燕晚清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更加破败。 外表看着光鲜亮丽,可是内里已经腐烂不堪。 她担心自己撑不到那天,那个时候燕家便再无人筹谋。 招手让五妹附耳过来,她强忍胸腔血腥翻涌,跟她细致交代。 燕红昭听完所有的吩咐,满眼都是疑惑。 “不要多问,去做,时机到了大姐自然会将所有的一切托盘告诉你。” 燕红昭乖巧点头,拿着玉珏放好,转身便出了门。 等人走了,燕晚清才猛烈咳嗽出声,大片的血水止都止不住,吓得暗处的人再也无法隐身,纷纷出来。 “主子!”一身暗红色衣服的小姑娘心疼的看着燕晚清,手忙脚乱的从怀中开始掏瓶瓶罐罐。 燕晚一把摁住她的手:“我无碍,大夫一会儿就到,红雾去跟着红昭,务必将一切都安排好。” “主子真的做好打算了吗?”红雾眼底全是不舍。 燕晚清想要勾唇笑笑,此刻却觉得头晕眼花,她轻轻的嗯了一声,摆手:“快去吧。” 她这副病骨沉珂,千机毒一日不解,便是一日祸患。 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昏昏沉沉的想着,燕晚清只感觉今日的艳阳确实有些刺眼了,朦朦胧胧耳鸣间,她恍惚回到了刚刚及笄的那年。 第三十五章 无碍,柴先生不是那种人 燕晚清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梦里她骑在马上,驰骋在塞外的草原,暖风和煦,吹得她的发丝飘扬,整个人都是自由的。 醒过来,只有满屋子的药香,还有众人担忧的神情。 燕晚清努力勾了勾唇,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容:“我没事。” “这不是大小姐第一次吐血了……”大夫将银针收拾好,叹息道:“若是再不能对症下药,只怕后面咳血会更加频繁。” 燕晚清点头,声音很温柔,仿佛事不关己:“我知道了,谢谢先生,辛苦母亲安排人送先生出去。” 孙氏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一群人跟着大夫出去了,只有小六呆在床榻前,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 燕晚清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怎么了?可要吃蜜饯,桌子上的第二个罐子里有很多好吃的蜜饯。” 燕凌珍不动,她怔怔的看着旁边桌子上带血的纱布:“大姐经常吐血吗?” 燕晚清摇摇头:“旧疾罢了,不用担心。” 话还没有说完,手腕就被燕凌珍一把抓住,看她的样子好像是在给自己把脉,燕晚清有些吃惊。 此时孙氏送完了大夫回来,燕凌珍迅速将手收了回去。 燕晚清眼中闪过意味深长,不过她没有说什么。 孙氏看着燕晚清欲言又止,回来她便翻遍了家中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但是一无所获。 想到曾经像骄阳那般耀眼的大女儿,此刻只能躺在病榻上神色恹恹,这一切还是因为她的父亲,孙氏心里就跟刀绞一般。 燕家是风雨中飘摇就要被连根拔起的大树,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燕晚清身上,她身为母亲却不能分担半点,越是这样想,孙氏心中越是哀切。 可是身为镇国公当家主母的她,却不能流露出半点怯懦。 “好好休息。”孙氏抱着燕晚清的头,在怀中轻轻安抚,出门的时候帮她掖了一下被子,便拉着小六出了门。 小六在出门的时候,又回头看床榻上的人影,眼里都是深沉。 不过燕晚清却没有入睡,她缓缓起身在红雾的帮助下穿戴好了衣服。 “人呢?”她嗓音沙哑,状态很不好。 红雾轻声回应:“已经塞了药,现在吊着一口气等主子过去。” “嗯,走吧。”燕晚清往前迈开一步,立刻头晕目眩几乎晕倒,好在身边有红雾扶了她一把。 燕晚清的情况让红雾特别担忧:“要不主子别去了,属下们可以代劳。” “不是说你们不行,只是柴右此人心机颇深,哪怕他现在落魄了,也不容小觑,你们不是他的对手。”燕晚清回忆前世此人的生平事迹,可以说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那时萧鸿深已经大权在握,可是柴右仍能够在朝中有用三分之地,哪怕他拥护的是萧苹风,萧鸿深也不敢动他。 柴右最擅长的就是民心所向,可以说此人拥有大智。 眼下燕晚清不过是靠着自己重活一世,抢在了太子爷之前遇到这个人。 所以这才是她不顾自己身体情况,硬要前往的原因。 等燕晚清到了柴房之后,额头上已经有薄薄一层汗了。 “主子还行吗?”红雾有些担忧的问道。 燕晚清点点头,看向那闭合的柴门,她推开红雾:“去开门。” 等到柴门被推开,燕晚清靠着月光发现柴房里竟然空无一人。 红雾愣了一下:“人呢?” “地面上没有血渍,说明还没有出来,你好好找找。”燕晚清轻声说道。 红雾便将门全部推开,左边那扇门推到一半反弹回来,只听见里面人传来:“哎疼疼疼!” 原来是藏在了门后面。 那柴右一身褴褛,身上又带着血,从门后面走出来,看见红雾的时候眼前一亮:“哟,小美女!” 红雾不回应,赶紧回到了燕晚清旁边,在一边扶住她。 燕晚清身上披着厚重的披风,柴右看过来的时候,她面色柔和,月光之下恍惚在发光,惹得他不禁又是一声惊呼:“仙女!” “柴先生过奖。”燕晚清不顾身体虚弱,给他稍微行了一个礼。 柴右回礼后,便忍不住问道:“你认得柴某人?今夜搭救是偶然还是刻意?” 燕晚清面上无奈,露出浅笑:“柴先生当我未卜先知不成?自然是偶然搭救了,不过柴先生的才华大家有目共睹,若是今年先生参加科考,必定是状元郎啊。” 柴右打量着燕晚清的穿着,眼神中的警惕依然没有消散:“柴某不过是小打小闹,读过几天书而已,倒是阁下穿着打扮,看着不像普通人家啊。” 燕晚清落落大方,眼神里都是笃定,直勾勾的盯着柴右:“柴先生酒香不怕巷子深,何必妄自菲薄呢。” “哈哈哈哈……嘶!”柴右听到燕晚清的恭维爽朗笑出声,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的抽气。 他身上都是追债人殴打的伤,如果不是燕晚清的人,只怕他今夜真的要被那群无法之徒打死了。 “都说安平郡主性子清冷的很,今日一见,传言有虚,郡主分明是个秒人啊!”柴右朝着燕晚清挤眉弄眼,一边的红雾冷下脸呵斥:“不得放肆!” 燕晚清伸手拍了拍红雾:“无碍,柴先生不是那种人。” 柴右本身就性格古怪,却不是那种耽于美色的孟浪之徒。 燕晚清信他只是单纯的欣赏罢了。 柴右见燕晚清替自己说话,脸上的笑意又多了几分。 “今夜感谢郡主搭救,大恩不言谢,他日有用得上柴某的份上,但凭郡主一句话。” 燕晚清颔首微笑:“那就在此谢过先生了。” “有趣!有趣啊!”柴右见她这般,直呼有趣。 今夜都是千年的狐狸万年的精,几句话说了个来回便搞清楚了对方的意图。 柴右知道燕晚清有所图,燕晚清也直言不讳。 聪明人之间讲话就是这样干脆。 “既然如此,便辛苦先生在此处先休憩,稍后让人过来收拾一番。” 柴右也不推脱,他躲债,此时能在镇国公府里住下,哪里肯嫌弃住处。 这里虽说是柴房,却比他的一亩三分地还要大。 “有酒有肉便可以了。”柴右摸了摸鸡窝一样的头发。 燕晚清笑着没说话,红雾却开口了:“柴先生近日得吃的清淡些,才能好得快,酒肉这些发物是万万不能吃的。” “这多没趣啊……”柴右遗憾道。 燕晚清和红雾走了,还能听到他遗憾的叹息。 红雾一直撑着燕晚清回到了屋子里,只见她回去便是一口鲜血喷在了帕子上。 “主子!”红雾从怀中掏出银针,赶紧给燕晚清扎了几针。 燕晚清抬手摇头:“不碍事。” 红雾眼中都是担忧:“否极已经去找红佛手了,只要能找到神医,主子的毒就可以解了。” 燕晚清想的却不是这件事。 “柴右只怕没有那么容易被收归己用,我还得再费一番心思才行。” 第三十六章 宋姨娘遭打,晚清发威 昨夜忙碌了一宿,今天燕晚清却早早的醒过来了。 从歌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捧着一本书在贵妃榻上看着,瓷白的小脸上都是认真。 “将屋子里的炭火换一盆。”从歌吩咐着小丫鬟,手里也不闲着,拿过一件外衫去给燕晚清披上:“早上还很凉,小姐应该注意点。” 燕晚清拍了拍她的手,没说话,注意力依然在手里的兵书上,从歌便招呼着人将早膳送进屋。 早上的吃食不是很多,但是胜在精致小巧,味道不错。 燕晚清闻着香味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跟从歌吩咐道:“一份一模一样的,送到柴房去,你亲自去。” “喏。”从歌领命出去了。 从欢今日换了一件新衣服,翠绿色的袄子衬托着整个人小巧可爱,她进门便直奔着燕晚清过来,一把夺走了她手里的兵书,说道:“屋内没灯,小姐仔细伤着眼睛了,怎的今日起的这 燕晚清留恋的看了一眼被放在桌子上的书,笑笑:“昨天下午便睡了,所以今日清晨起的早了些。” 从欢动作麻利的帮她把衣服穿戴好,招呼着小丫鬟们端水,无微不至的伺候着燕晚清洗漱结束,又扶着人坐在了桌子前面。 用完早膳,便听见外面一阵喧闹,女人们的争吵声此起彼伏,听得燕晚清微微蹙眉。 从欢赶紧出去看,没一会儿她便回来了。 “二房的那位夫人,今日早晨非说厨房里的人厚此薄彼,给她的膳食磕碜,所以让手底下的嬷嬷去厨房闹了一番。” 燕晚清眼皮子不抬:“可闹明白了?” 镇国公家大业大,但是父亲一直坚持清正廉洁,所以家中吃穿用度都是比较平常的,燕晚清不知道这位二婶平日里在虎丘是怎么奢靡的,还嫌弃上她家的吃食来了。 “厨房里的张大娘,小姐你也知道的,一把菜刀就将闹事的人给吓走了。”从欢说起这个忍不住的笑:“所以现在这群老娘们儿一路闹哄哄的去宋姨娘那边讨说话了。” “找姨娘去了啊。”燕晚清一下子就了然于心,母亲早就将家中事情全部交给了宋姨娘,这二婶心中不满想要个说法,自然是要去找宋姨娘的。 只不过宋姨娘向来温软可欺,不知道能不能对付得了泼辣的二婶了。 从欢愤愤不平:“这群人,来到家中便为了住哪个院子喧闹了一番,今日又为了吃食恨不得大打出手,往后家里岂不是要被他们闹翻天了!” 从欢这番话倒是没有错,老太太几乎是举家迁徙到了京都,颇有要在这里养老送终的意思。 家中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确实不是个事情。 她正想着,突然外面急匆匆跑来一个嬷嬷,几乎是摔进了门内。 “不好了大小姐,二房的婶子打了我们家姨娘!” 燕晚清立刻起身,着急问道:“怎么回事?” “为了早膳的事情,厨房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他们非要早上吃燕窝,非要开库房,姨娘不允,那二婶子便直接打人了。” “岂有此理!”听完嬷嬷的话,燕晚清脸瞬间冷了下来。 “眼下夫人还在礼佛时间,不得打扰,五小姐此刻也找不到人,老奴只能来大小姐这边碰碰运气,宋姨娘是出了名的脾气软,眼下只能被那二婶子拿捏,大小姐快些随老奴过去看看吧。” 燕晚清点头,从欢便去取披风,一行人朝着宋姨娘的住处而去。 等到了之后,看到院中的场景,燕晚清眼中的杀气肆意。 宋姨娘发丝凌乱,两边脸上红肿跌倒在地上,身上只穿了内衫,此刻狼狈不堪。 而那二婶端坐在椅子上,瞧着两个嬷嬷架着二婶,冷笑涟涟:“你不过是个丫鬟出身,竟也敢瞧不起我,姨娘又怎样,说到底你还是个贱命,主子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 “二婶好大的口气!”燕晚清冷着一张小脸,二话不说走进了院子里。 五妹是她派出去做事的,如果五妹在,姨娘定然不会遭此殴打。 二婶看见燕晚清进来,眼神里有一阵子慌乱,但是很快她便冷静下来笑道:“晚清啊,你怎么起这么早。” 燕晚清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直接走到了宋姨娘身边。 她先是冷冷的看了看压着宋姨娘还不松手的两个嬷嬷。 不是家里的人,是虎丘庄子上的嬷嬷。 家中的人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做出这种事情。 既然是这样,也就别怪她燕晚清不给那老太太面子。 想到这里,她冷哼一声,上前便是一脚揣在了一个嬷嬷的腿窝上,嘴上也不闲着:“从欢,过来,给我打!” 从欢不含糊,赶紧跑上前,便拧开另外一个压制宋姨娘的嬷嬷,上前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扇的那嬷嬷超后踉跄了好几步。 燕晚清将宋姨娘扶起来,近看她身上被撕扯的痕迹,便更加触目惊心。 “姨娘别怕,我来了。” 宋姨娘满眼都是泪水,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屈辱过,一直跟着孙氏,最动荡的那几年也就是生下燕红昭的时候,从那之后便一直在燕家生活着,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在燕家被人打了。 “来人,扶姨娘进去!”燕晚清抬眼直勾勾的看向二婶,那些压着宋姨娘身边丫鬟的嬷嬷们赶紧撒开了手。 丫鬟们得了空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赶紧扶着自家的主子进了屋子。 留下一个刚刚跑去喊燕晚清的嬷嬷,哭嚎着跪在了地上。 “求大小姐做主,这二婶子实在是蛮横,闯进院子,二话不说便将宋姨娘从床榻上拖到了院子中一阵谩骂殴打,简直是岂有此理!” 二婶就像是没有听到这话一样,冲着燕晚清喜笑颜开:“晚清啊,你穿的可太单薄了,早膳用的如何?待会儿可要去二婶那边再用一些?” 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稀疏平常的小事。 又或者来说。 二婶的有恃无恐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把宋姨娘当做燕家的主子。 她觉得宋姨娘还是奴婢,可以任她磋磨打骂的奴婢。 燕晚清看着二婶,原本清冷的脸上慢慢的勾起了微笑,樱唇微启:“二婶不打算给我一个说法吗?” 第三十七章 今日动手的人,都摁住了 二婶见燕晚清笑着说话,也跟着笑了起来,她走上前拉住燕晚清的手:“哎哟你刚刚可真是要吓死二婶了,不过是个姨娘,还要什么交代,在虎丘的庄子上,你二叔那些姨娘,二婶我想怎么处置都行,随便发卖了,你二叔也不敢吭声的。” “晚清啊你可要知道,自古嫡庶尊卑,伦理纲常那都是界限分明的,你切莫和这些身份卑微的奴婢丫鬟们相处的太过于亲密,这些人可都是贪心的,得了个机会,就妄想和你平起平坐呢。” 一番言论之下,燕晚清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 二婶以为自己一番言辞已经让燕晚清认可了,熟不知跟着燕晚清过来的丫鬟们都已经往后退了几步,就连那刚刚跪在地上的嬷嬷也往旁边爬远了些。 在燕家上下都知道。 燕家的大小姐,平日里都是目中无人,世俗都不放在眼里的清冷模样,这个时候是安全系数最高的,摆明她根本不想搭理你。 但是如果她笑了,而且笑的特别开心,像个狐狸精。 那就说明,十有八九是动了坏心思,那都是要见血的。 现在燕晚清笑了,笑的双眼潋滟,面若桃花,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 “那这么说来,还要谢谢二婶替我母亲管教下人了?”动听悦耳的声音缓慢响起。 二婶根本就没过脑子:“这就不用谢了,听说你母亲早上都喜欢礼佛,年纪也不大,怎么喜欢做这些老妇人才喜欢做的事情,待会儿我便拉着她出去逛街去。” “原来礼佛是老妇人喜欢做的事情啊。”燕晚清恍然大悟的说道,二婶得意的笑:“可不是,你母亲这个身份的夫人,就应该吃吃喝喝逛逛,没事找人打打牌,出去听听小曲听听戏,这才叫人生啊。” 二婶说的喜笑颜开,眼前已经浮现自己哄着孙氏买这个买那个疯狂挥霍的场景了,届时自己肯定少不了捞点好处。 只要和这孙氏关系打好了,往后这镇国公可不就得交给她这个妯娌来管了? 哪里轮得到宋姨娘那个卑贱的婢子?! “要我说啊,你母亲真是糊涂,怎么就把家中大权交给了一个姨娘……”二婶得意忘形刚说出口,蓦地又打住,在燕晚清似笑非笑的神情中,她讪笑道:“你母亲性子淡,不知道人间险恶,你看一个姨娘住这么好的院子,这说出去要给外面人笑话的。” “那二婶觉得宋姨娘应该住哪个院子?”燕晚清听不出情绪的开口。 二婶眼睛咕噜一转,她笑道:“我也不欺负人,说个实在话,愿意拿我那个院子跟宋姨娘的换,晚清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燕晚清蓦地冷笑一声:“那可真是一点都不怎么样。” “你!”二婶不知道为什么燕晚清突然变了一副嘴脸,愣在了原地。 “二婶怎么管二叔的后院,本郡主不会插手,但是二婶千不该万不该,将手伸到了我镇国公府内院来,还公然让这些嬷嬷打了宋姨娘,今天这件事情,本郡主绝不会束手旁观!” 燕晚清眼底都是戾气:“今日对宋姨娘动手的人,都给摁在地上,跪下!” 话音刚落,便看见院子外面突然跑进来一群家丁,二婶她们惊慌失色:“燕晚清,你敢!我可是你二婶!” 燕晚清舔了舔虎牙,磨砺的感觉让她此刻十分清醒:“你且看着我敢不敢。” “动手!” 燕家的大小姐开口说话了,家丁们毫不含糊,一下子就将那些嬷嬷婆子五六号人全部摁在了地上。 燕晚清看着这群养的膘肥体壮的婆子们,心中冷笑了然。 定是二婶故意找来的,这群庄子里干粗活的婆子,对付宋姨娘院子里的婆子,基本上一个打三个。 就是故意过来找茬的。 “从欢,好好教教他们,什么才是我燕家的规矩。”燕晚清今日带着从欢过来,便是想到要动手的。 从欢对于磋磨人这一块,十分拿手。 只见她上前直接脱掉了一个丫鬟脚上的鞋子,然后反手拿着鞋子便抽了她两嘴巴子,冬日里鞋子抽脸,脸蛋迅速红肿起来。 从欢一下接着一下的抽着,整个院子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多说一句话。 二婶早就被吓得坐在了石椅上,只要她敢起来,身边凶恶的家丁便狠狠的瞪着她。 这下子她终于知道,燕晚清是要给宋姨娘出气了。 嬷嬷婆子们被打的哭爹喊娘,燕晚清置若罔闻,她站的笔直在一棵柿子树下,光秃秃的树上只剩下几个干瘪橘红的柿子,在朝阳之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树下的燕晚清双眼没有一丝感情,捧着一个暖手炉,就这么悄然站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二婶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嚎啕大哭出声。 “燕晚清你不是个人,你这是要把你二婶放在火上烤啊,你为了一个下贱的婢子,这么折煞你二婶,说出去是要给人戳脊梁骨的!” 燕晚清闻言侧首看过去,看她趴在石桌上撒泼,红唇微勾:“宋姨娘是家人,不是什么下贱的婢子,本郡主敬二叔,才尊称你一声二婶,但是你可不要真以为自己配当本郡主的长辈,你瞧不起宋姨娘的出身,可知她也是将军府嫡长女身边的贴身丫鬟,身份地位比你一个员外庶出也是绰绰有余的!” “今日你敢当众羞辱宋姨娘,便要想到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二婶眯起双眼,她怒气冲冲:“怎么的你还敢出手打我不成?!” “怎么会呢。”她燕晚清怎么会做出这么低端且会让人拿住把柄的事情呢。 二婶听到不会打她松了一口气,不然传出去被一个小辈教训了,她才是真正的丢死人了。 二婶赶紧站起身,猛地一把推开了家丁,然后冲出了院子,临走的时候她冲着燕晚清喊道:“这件事情不会过去的,你们给我等着!” “好啊,本郡主等着。” “大小姐何必为了姨娘去得罪二房的人,你那二叔的性子也是不好相与的,若是被他知道你这般对你二婶,只怕是又是一番波澜了。”宋姨娘穿戴好衣服急匆匆的走了出来。 看到满院子跪着的婆子嬷嬷,她吓了一大跳。 燕晚清露出安抚性的笑容:“姨娘不用担心,我会处理的,你脸上的伤可涂了药,待会儿五妹回来得伤心难过了。” 她很是自责,没有保护好宋姨娘。 宋姨娘眼眶微热,自从大小姐风寒好了之后,整个人性情大变,变得越发有人情味了,真好。 第三十八章 原来这样,郡主是在监工 但是今天的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等孙氏从佛堂出来,收到的消息是大小姐带着人把老太太的院子堵住了。 是的,燕晚清没等那二婶带着老太太过来兴师问罪,先发制人,让家丁将老太太的院子围了一个圈。 她坐在从欢搬过来的椅子上,隔着围墙门,坐在满是黄叶的银杏树下,惬意的喝着热茶。 里面的人就没有这般好心情了。 “燕晚清实在是不像话,怎么能够做出这种事情,简直是不把您这个镇国府老夫人放在眼里。”二婶绞着手里的帕子煽风点火。 老太太气得不轻,她重重的杵着手里的龙头拐杖。 “乱套,简直是乱套!这个混账,放肆程度不减当年!” 二婶疑惑:“好歹是镇国府的嫡长女,怎生养成了这般嚣张跋扈的个性,京都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一路上她听闻那安平郡主性子清冷,可是到了才知道,传言害她啊,但凡知道这燕晚清是这样睚眦必报,她怎么可能生出那么多心思。 不过她也不是很害怕,眼下老太太是她这边的,那燕晚清再是个泼猴,还能翻出忠孝这两座大山去? 笑话! 那可是说出去都要遗臭万年的。 她这个小姑娘以后难不成不想嫁人了? 二婶这边心思乱动,那边老太太就开了口。 “那可是十岁就敢上战场的主,见惯了血腥杀戮,你只看到她现在像个女菩萨,可曾见过她手起刀落杀人的场景?那个时候她不过才十二岁……”老太太回想当年,至今记忆犹新。 “杀人!”二婶愣住:“十二岁,也不过就是小六这般大小,她就敢杀人了,但是为何现在她……” “那是从外面回来的路上,不知怎么的遇到了刺杀,还记得那天下了大雨,地上全都是血,那孩子就在雨水中将前来刺杀的人全部杀了……”老太太沙哑的嗓音讲着以前的故事,让二婶毛骨悚然,她却陷入了回忆里:“如果不是及笄那年去了一趟塞外,受了重伤,只怕这猴子真的要翻了天,可惜……” “可惜?”二婶捂住嘴恨不得尖叫出声,堵着门口的是十二岁就敢杀人的杀神,那她岂不是老虎屁股上拔毛,这可怎么办:“得亏是受了伤,不然现在我还有命活吗?” 她可不想被燕晚清一剑抹了脖子。 老太太瞧不上她大呼小叫的样子:“你慌什么?!这里是京都,是天子脚下,你是她二婶子,难不成她真的闯进来把你杀了?” 二婶不敢说话了。 老太太眯着眼睛,透过窗户隐约看到外面的人影闪动,奈何年纪大了,愣是看不清楚。 “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来人了?” 二婶赶紧凑过去看,可不就是来人了。 “似乎是个男子。” 老太太被二婶挤在边上,来了气,上手就给了她一巴掌,狠狠的拍在了她的背上:“最近老实点,等安儿到了京都,你就安全了,那猴子再怎么说,也是要给他二叔几分薄面的。” 二婶挨了打,也顾不上疼:“娘,那之前咱们商量的事情呢?” 老太太冷哼十分不耐烦:“都说了一切等安儿过来,你们夫妇都住进来再说。”她突然想到什么:“也和才良那混小子说一声,没事不要往他这位堂姐面前凑。” 二婶忙不迭点头,眼神却管不住往外飘,那男子好似在和燕晚清说些什么,只是隔了太远,她听不太清楚。 “她今年也有十九了,长得极好,身份也高贵,为何一直没有婚配?”二婶疑惑的问道,这些年愣是一丁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 老太太听罢,想到了一些往事,叹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及笄那年的事情,那猴子也是要当太子妃的人……可惜,可惜啊……” 想到这件事情,老太太就忍不住扼腕叹息:“都是命。” 二婶口中呢喃…… 太子妃? 燕晚清? “那都是长辈之间的事情,她不知道,你别说漏了嘴,到时候再把你堵着门里面,我可没有那么多闲心情来救你。”老太太打了个哈欠,旁边服侍的嬷嬷赶紧上前搀扶:“行了,我去休息了,你再待会儿也走吧。” 老太太进了里屋,二婶便一直呆在窗口看着。 她看着银杏树下,燕晚清和一男子愉快的交谈着,心里升起了一个不该有的心思。 这边燕晚清丝毫没有要将人撤走的意思。 她看着面前俊俏的儿郎,心里有些微妙:“小侯爷今日怎的有空突然来访?” 怀玉将手里的糕点交给她身后的丫鬟,笑道:“听说这家的糕点比较好吃,想到你应该喜欢,回去的路上便绕了些路过来送给郡主了。” “这……”燕晚清微微愣神。 怀玉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让人误会的话,赶紧解释道:“郡主别误会,本侯是无心之举,并没有存不该有的心思,和郡主一见如故,想交郡主这个朋友而已……”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忙脚乱,十分青涩,燕晚清见状忍不住勾唇笑出了声。 “小侯爷不必紧张,本郡主没有其他的意思,侯爷性情纯真,不拘小节,若是能为侯爷的朋友,定是人生一件快事。”燕晚清也不扭捏的说道。 怀玉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确实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想交个朋友,毕竟京都人生地不熟,多个朋友多条路,更何况燕晚清给他一种很特别的感觉,若是能和这样的人交朋友,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那就多谢郡主了。” 燕晚清莞尔:“和朋友还这般客气么?” 此话说完,两个人相视一笑。 气氛顿时融洽了不少,于是怀玉问出了刚刚过来就想问的问题:“这么多人围着一个院子是为何?” 燕晚清转过身看向静谧的院子,知道今日那二婶是决计不能出来了。 她也不能真的去搜了老太太的院子,将二婶抓出来。 这种事她做得出来,只是善后太麻烦了。 于是她思忖着对怀玉说道:“觉得这院子的围墙不是很好看,让下人们修葺一番。” 怀玉点点头,信以为真:“原来是这样,郡主是在监工。” “对对对。”燕晚清点头。 二人说着话,得到消息的孙氏急匆匆的往这边走,远远的看见了一男子,她眯着眼睛:“帮看看,那人有点眼熟。” 身边的婢女细细瞧着,笑道:“那是北疆的小侯爷,夫人在南山的时候见过的。” “他们是不是聊得挺开心的。”孙氏看见自家女儿都笑了。 她想着又转过身往回走,婢女疑惑:“夫人不管了吗?” 孙氏摇头:“让他们年轻人聊会儿天,先去看看宋姨娘。” 她本就不担心燕晚清会做出多么出格的事情,眼下刚好怀玉也在,她这个当娘的上前凑什么热闹,至于她那个不懂事的妯娌,喜欢在老太太屋里呆着,那就呆着吧! 等小叔子来了,她再秋后算账。 不然这些人真当她吃斋念佛多年,心也跟着慈悲为怀了?! 第三十九章 告诉她,京都人脾气都不太好 燕晚清和怀玉聊天的功夫,燕红昭便急匆匆的跑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从歌。 她眼底有怒火,一看到燕晚清,嘴角都跟着委屈的弯了下来。 “阿姐。” 燕红昭低低的喊道。 有外人在,她不能情绪外露,让别人看镇国府的笑话。 姨娘刚刚已经跟她说了,阿姐帮她出气的事情,所以燕红昭过来看看,不能让阿姐因为这件事情,跟二房那边闹得不愉快。 燕晚清看到她的神情,便知道五妹是什么意思。 这个明年才及笄的小丫头,实在是懂事的让人心疼。 “红昭过来,见过北疆小侯爷。”燕晚清朝着燕红昭招了招手。 怀玉看见一身红衣的小丫头,直奔着自己的阿姐而去,两个少女站在银杏树下,眼神中也有些恍惚。 燕红昭这才注意到怀玉,只见他一袭蓝袍面冠如玉,与平日里见到的那些将士不太一样,文质彬彬,充满了书生气息,不由得脸颊酡红。 “红昭见过小侯爷,给小侯爷问安。” 怀玉礼貌回礼颔首:“见过五小姐。” 又闲聊了几句,怀玉看着俩姐妹好似有话要说,便提出要离开。 燕晚清诧异:“不留着吃午膳么?母亲若是知道你来了,我没把你留下,定是要跟我生气的。” 孙氏和北疆侯夫人关系很好,又因为地方原因,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面了。 这次孙氏还特意嘱咐了她,要带北疆小侯爷出去逛逛,熟悉一下京都的风土人情。 之前一直没有空,今天天气还不错,燕晚清只思索了片刻便又说道。 “待会儿用完午膳还能去后街那边看看,不知道小侯爷能否赏脸我这个新朋友。” 怀玉对于燕晚清的邀请有些受宠若惊:“那必须是得赏脸的,郡主的邀请,本侯十分期待。” “行,那就说定了,你来的时候母亲还在礼佛,现在应该是出来了,先让人带着你去吧,我和五妹还有些事情要说。”燕晚清招来从歌,冲着怀玉说道。 看着从歌领着怀玉离开,燕红昭立马松了一口气。 “阿姐,你让我办的事情,办好了。” 燕晚清点点头,她喊了人跟着燕红昭,自然是在她回来之前便得知事情办好的消息。 见到她脸上还有伤痕,知道这次收付定是耗费了她不少精力。 她有些心疼的用手捏了捏燕红昭的脸颊:“午膳的时候让厨房给你加餐,我家小姑娘真厉害。” 燕红昭被夸了,小脸一红,摸着脑袋傻笑:“还行,都是碰运气,那群人武力十分高强,如果不是我用了点兵法,只怕也是赢不了的。” 那群人早年间上过战场,又当过一段时间的草寇,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过惯了,自然是极其凶悍的,这些年他们集结了不少老兵旧部,占山为王,燕晚清最近得到他们在京城集结选领头人的消息,才会动了让燕红昭前去的念头。 至于玉佩,则是燕晚清早年间和那群人里的其中一位,有过些渊源,她救过那人的性命,所以这枚玉佩算是那人报恩的信物。 让燕红昭带着玉佩过去,那人便会知道她的来意,自然也不会过多的难为燕红昭。 不过哪怕是这样,剩下的人也是不容小觑的,可以说燕红昭这一仗打的并不容易。 所以这也是她为什么一夜未归,临近晌午才回来的原因。 燕红昭衣服之下都是淤青,心里却是很甜,这是大姐第一次讲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去做,这说明大姐已经开始信任她了,肯和她亲近了。 尤其是大姐刚刚还保护了她的姨娘。 燕红昭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对大姐好。 一定要帮大姐把身体养好,至少养到不咳血为止。 她从怀中掏出一枚圆形的青铜,上面刻着狰狞的鬼脸:“阿姐,给。” 燕晚清见她毫无防备的拿出来,也是一愣,好在速度快,她赶紧用帕子盖上了,有些好笑的说道:“这是给你的,以后那些人就都是你的属下了。” “可这是阿姐让我去的,阿姐才应该是他们的老大。”燕红昭有些固执的说道。 燕晚清摇摇头:“阿姐并不能一心多用,那些人又那般凶悍,你看阿姐现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哪里是那些人的对手。” “这……” “他们大多数是草莽流寇,只佩服比自己厉害的,红昭你打赢了他们,就是他们的老大,这并没有什么不可的,何必非要给阿姐我呢。”燕晚清耐心的说道,她知道小姑娘的心思,只能循循善诱。 燕红昭想想是这个道理,那些人长得极丑又脾气差,若是到了大姐面前,说不定还要吓到大姐,这可不行。 于是她说道:“我是他们的老大,我让他们保护阿姐!” 燕晚清莞尔,宠溺道:“好好好,现在先回去洗个澡,擦擦药,待会儿用膳了。” “等等,阿姐给我的那枚玉佩被人拿走了。”燕红昭突然想到这个事情。 燕晚清点头,这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 那人报了恩,自然是要把玉佩收回去的。 “没事的,快去吧。” 燕红昭点点头,回自己院子洗漱去了。 临近中午的太阳,日常的刺眼,温度也上来了不少,燕晚清觉得有些热了,再看那院门紧闭,登时没了兴趣。 她朝着从欢招了招手。 “你去帮我给二婶带几句话。” 还是要警告一番,不然真以为这里是她家了,今天敢打姨娘,明日便敢打她母亲了不成。 燕晚清眨了一下眼睛,掩盖住眼里要溢出来的戾气,单手扯开了脖颈上披风的系绳。 “告诉她,在别人家里要守规矩,手别伸的太长,这里是京都,京都的人脾气都不太好。” 从欢看着燕晚清说完就走,背影单薄却多了几分潇洒,隐约之间好似看到了当年的模样。 好多年了,自从四年前的那一晚,大小姐就像是被打断了脊梁骨,一身的傲气都被分吹散,不再出去纵马溜街,整日里在家中看书做女红,以前那个鲜衣怒马的她越发的阴沉发闷……可是从南山回来,她能明显感觉到大小姐的变化。 只是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事还是坏事…… 从欢心里没有谱,等通知完那多事的二婶,便找个机会出去告诉一下七皇子,让他心里有些准备。 大小姐是一定要嫁给七皇子的,这样她才能跟着飞黄腾达啊。 第四十章 相约出行,遇见老相好 用完午膳,燕晚清便回屋换了一件轻薄点的衣服,打算出门。 她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想了想吩咐道:“去拿一套首饰。”好歹是出门,不能这般素净。 从歌得了吩咐,连忙去去了一套石榴鸾金的收拾过来,样式好看,还不复杂。 “这是前年夫人送给小姐的生辰礼,还没有戴过呢。” 燕晚清看了一眼,也觉得不错:“那就戴这个。” 从歌便将发髻拆下来重新挽发,首饰戴好了,再看镜中人,只觉得灵气逼人,眼前一亮,平日里的苍白才红石榴色的衬托下也逐渐消散,显得整个人十分有气色。 “小姐可要再换一套衣服?那件珊瑚粉的配这套,甚是好看。”从歌建议道。 不知怎的,燕晚清今日也没有觉得麻烦,还真就让从歌帮忙换上了那套珊瑚粉的罗裙。 “小姐这样打扮实在是天仙下凡。”从歌由衷的感叹道。 从欢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刚灌好热汤的暖壶,赶紧拍马屁:“是啊是啊,往日小姐穿的实在是太素净了,像小姐这样的容颜,就应该穿天底下最好看的衣服。” 燕晚清勾唇笑了笑,轻轻用手拨了拨耳边的坠子:“行了,就你们俩嘴甜,待会儿一起出门便是。” 从歌和从欢相视一笑。 大户人家丫鬟出门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如果不是陪同主子出门,那边要从管家夫人那边一层层的上报,少说也得提前两日,很是繁琐。 今日听到能一起出去,两个丫鬟都开心坏了。 燕晚清莞尔,都是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不喜欢出去玩呢。 主仆三人到了门口,怀玉已经在那边等候了。 当燕晚清从拐角出来的瞬间,小侯爷的眼睛就直了,脑海里只剩下一句:“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之前见燕晚清,都是寡淡的颜色,恨不得站在人群中都看不到自己。 今日难得一套珊瑚粉的罗裙,还配上了首饰,肩上披了一件滚了绒毛的披风,将平日里便倾国倾城的颜色带上了少女的灵动粉嫩,让人觉得,今日的她比平日好亲近了不少。 “让小侯爷久等了。”燕晚清上前说道。 怀玉连连摆手:“不碍事,本就应该等等的。”他侧让伸出手让燕晚清先上马车:“请。” 今日天气放暖,后街那块临近湖边,平时就是个比较热闹的小闹市,燕晚清还小的时候,最喜欢和哥哥们到这里玩。 她坐在马车上,掀开窗帘看外面,眼里都是怀念。 “好久没来了,没有想到李老头的糖水铺子还开着。”她轻轻的呢喃道。 怀玉听到声音便顺着看过去,零星几个人的铺子门口,显得有些冷情,只有一个老头站着,卖力的炒着栗子,只不过是路过的功夫,整个马车内便都是香味了。 “好久是多久?”怀玉忍不住问道。 燕晚清慢慢放下车帘,轻笑:“不多,也就三四年的光景。” 怀玉听闻微微蹙眉,这个意思是,燕晚清已经三四年没有出门了。 那么南山之行,算得上她真正意义上的出远门。 今日便是她第二次出门。 怀玉心中微微炽热,他开口道:“前面人多了,可要下来走走,路边好多吃食。” “可以的。”本就是陪同怀玉逛逛,燕晚清本人没什么意见。 怀玉扶着燕晚清从马车上下来,这一刻人世间的喧闹才真正映入了眼帘。 燕晚清恍惚间回到了当年自己在后街最高的酒楼顶上跳舞的时光,不过一瞬间,这股熟悉感就被拉长拉远了。 “小侯爷打算在京都待多久?”燕晚清突然问道。 怀玉想都没想,直接说道:“北疆那边没什么事情,所以打算再呆两个月,好好领略一下京都的风土人情。” “两个月,时间不算短,小侯爷可找到了住处?” 怀玉出来带的银两不多,所以随便租了一个院子,比不得大门大户,胜在清幽,只是距离京都有些远。 他不设防直接说出来,燕晚清听罢便说道:“若是这样,小侯爷不如吩咐人回去收拾一番,直接住在镇国公府上,如何?这样的话,也可以和母亲多多叙家常,说说北疆的事情。” 怀玉还没有开口,这边从欢便急急的开口了。 “小姐,这怕是不好吧。” 让北疆小侯爷住在府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久生情了,七皇子怎么办?! 燕晚清眼色微冷,没有搭理她。 怀玉自然也不会把一个丫鬟的话放在耳边,他思忖着燕晚清刚刚说的话,很有道理:“如果郡主不嫌麻烦的话,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自然。”这件事情便直接定了下来。 燕晚清知道自己母亲的性子,若是知道怀玉住在偏僻小院子,定是会心疼,家中还有很多可以招待客人的厢房院子,所以小侯爷入驻无可厚非。 二人说着往前继续走,期间怀玉不停的给燕晚清买着吃食,没多久他的怀中便抱了满满一怀,两个人像是很久没有见过面的老朋友,一直说说笑笑,很是开心。 只是这副风景落在某位爷眼里就显得不是那么开心了。 太子爷坐在茶楼上品茶,目光从那女人出现一直到消失在拐角镜头,脸上的神情一直高深莫测,让身边跟随的宫人大气都不敢喘。 “那位是北疆的小侯爷?”他猛地开口。 宫人吓得心脏差点从嘴里跳出来,忙不迭的说道:“回主子,是的。” “哼。”回应他的是一声冷哼。 宫人不敢说话了,额头上都是冷汗。 某位爷顿觉这杯盏中的茶水也不是滋味了。 “她倒是有闲情雅致,陪别人逛后街。” 那些送过去的书信,就像是沉入了大海,一个字都没有回过来。 “那边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他突然开口。 宫人低着头:“死不承认。” “呵……不承认?”他将手中小巧的杯盏轻轻的放在了桌子上,起身站起来,一改之前的玩世不恭,眼里森冷阴翳:“孤倒要看看是怎样的硬骨头。” 第四十一章 你凶什么?乖乖 后街最热闹的酒肉欢场,谁也不知道这里藏着整个大渭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刑讯逼供的地方。 这里关押着的都是罪大恶极之人,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无数的血债,他们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度日如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们将这个地方叫做——第十八层地狱。 萧苹风周身裹在漆黑的披风里走进来,门口带着獠牙面具的人悉数双膝跪在了地上。 他头也不回的往最里面走去,一路上经过不少牢房,那些伸出手出来求救的恶人,见到他之后,纷纷躲在了角落里,不敢吭声。 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他是这里的掌管者,经他手里走过的犯人,无一不对他惧怕不已。 “主子,到了。”宫人尊敬的开口说道。 萧苹风嗯了一声,不过并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在外面的刑具台上观摩了一下,多的让人眼花缭乱,很多刑具上面还淌着鲜血,说明刚刚被人用过! 黑袍之下的手,在昏黄色的地牢里缓缓伸出,骨节分明美好的让人几乎膜拜的手,在一众刑具中,选走了一把小刀。 那宫人见状,直接浑身抖了三抖。 看来今日主子的心情确实不太好啊。 只希望里面的人能够撑得久一点,不然就直接招了,也好过被千刀万剐之后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啊。 再往里走便能听见清脆的鞭打声,皮鞭抽在肉上发出来的钝感很是让人毛骨悚然。 里面的人看见萧苹风进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还是没有招么?”他把玩着手里的小刀,刀刃在烛光的映衬下泛着森冷的光,让人不寒而栗。 “回主子,没有,这个沙弥嘴硬的很。” “沙弥?”萧苹风看着被锁着琵琶骨挂在墙上的人,小刀在他的掌心上飞速旋转成花:“你见过脑袋上有十二个戒疤的和尚么?” 达摩祖师不过才十个,此人脑袋上竟然有整整齐齐的十二个,真是愚蠢。 “你出去吧,接下来的事情不用你了。”他眼皮子不抬朝着墙上的人走去。 很快整个房间里便只剩下了两个人。 萧苹风缓缓将身上的黑袍脱下丢在一边的椅子上,拿着小刀走到了沙弥面前,在他的脸上比划着。 “醒了就别装了。” 沙弥睁开眼睛,双眼猩红,脸上血迹斑斑,身上的灰色袍子早就看不出之前的颜色。 他看到萧苹风的第一眼就瞳孔震惊,随即哈哈大笑道:“竟然是你!” “是我。”萧苹风轻启薄唇,整个人冰冷无情,他打量着面前的人,思考待会儿应该从哪里下手。 沙弥冷笑:“谁能想到宛如神只的太子殿下竟然会是这十八层地狱的主人,只怕连皇帝老二都不知道吧。” 萧苹风慵懒却难得耐心的回答:“不知。” “哈哈哈那你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沙弥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萧苹风懒懒的扫了他一眼,宛若看一个蠢货:“所以呢?” 沙弥被这一句反问,问的皱眉:“你不怕?” 萧苹风唇角露出讥讽的笑容:“你觉得你还有命活着出去面见圣上?” 沙弥眼中依稀有光未灭:“你怎知不可能,我们的人会把消息传出去的。” “哦?你们的人。”萧苹风轻佻上眉:“你说的是昨夜的两个黑衣人是么?都死了。” “怎么会……”沙弥愣住,不过很快他就又冷静下来:“那又如何,我们有很多人。” 萧苹风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是该说你蠢呢,还是应该说你盲目自信。”他把玩着手里的小刀:“你知道这里为什么被人叫做十八层地狱么?” 沙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有吭声。 烛光摇曳,这间内室里安静的可怕。 那个俊美如铸的男人突然邪肆的勾唇,吐出了四个字:“因为这里……无人生还。” 话音刚落,那把小刀已然扎进了沙弥的身体里…… …… 燕晚清好久都没有玩的这般痛快了,今日吃了糖葫芦喝了酸梅汤,还去后街看了冰湖,此刻夜色降临,后街被灯光笼罩,趁着夜色走在青石板的小路上,人声鼎沸中夹杂着烤地瓜的香味。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真的活在了人间。 “时间不早了,郡主应该也玩累了,该回府了。”怀玉说道。 燕晚清点点头,外面气温很低,灯光之下,她呼出了一口白色的气团。 从歌扶着她上了马车,不过怀玉却没有随行,他说自己需要回去收拾一下东西,等会儿再去镇国公府上。 燕晚清玩了一天只觉得累了,于是靠在了马车上假寐。 马车摇摇晃晃的,周边的声音越发久远,周边逐渐变得越发的静谧。 她睡了一个很沉的觉,醒过来的时候马车内漆黑一片。 “从歌?”她喊道,没有人应她。 燕晚清蹙眉又喊:“从欢?” 这下还是没有人应她。 燕晚清掀开车帘下来,马车刚好卡在一个小小巷子里面,她费了些力气将自己从缝隙中挤出来。 从歌和从欢肯定不会离开自己,车夫更加不会离开马车。 此时此刻车上只有她自己,说明她们遇到了意外,不过她却没有事情,说明对方并没有恶意,不然刚刚直接将她喊醒便是,没必要等着她睡舒服了再醒过来。 燕晚清往前走了几步,身后是喘着热气的马匹,背着光她看到了一个身形颀长的人站在前方。 “阁下这是何意?”她率先开了口。 那人听到声音慢慢转过来,黑袍之下的神色意味不明,燕晚清有些看不清楚,只觉得很熟悉。 她不怕死的往前走了几步,这个巷子实在是太黑了,她不得不扶着墙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试探:“我的丫鬟去哪了?车夫呢?” 那人还是不回答,燕晚清心里有些微怒,她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何来意之前,不想过早的暴露暗卫的存在。 “说话!”她娇喝道。 先是一阵低沉的笑声传入她的耳边,越发觉得熟悉。 燕晚清愣神的功夫,那人已经到了跟前。 她下意识抬手去挡,眨眼间自己便被摁着手臂压在了墙壁和他的胸前。 “你凶什么?乖乖。” 不可一世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燕晚清的脸瞬间黑了下去。 竟然是这厮! 第四十二章 不喜欢太子妃之位,那皇后呢 墙头乌鸦展翅振飞,在天边拉长鸣叫 燕晚清经不住冷笑着看着面前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碰到她的底线,哪怕你是太子爷也不行。 “我的丫鬟呢?” 萧苹风看着这张瓷白的小脸,冲着自己的时候都是充满了防备,他抿了抿唇:“你今日和北疆小侯爷玩的开心么?” “太子爷让人监视我……”燕晚清蹙眉。 黑袍之下的人看不清楚脸色,只听见冰冷的声音:“不至于。” “太子殿下有话不妨直说,今日闹得这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燕晚清也是有脾气的,尤其是最近脾气越来越大。 管你是谁,现在她谁都不想惯着。 “他们没事。” 燕晚清听完松了一口气,再看他整个人都在黑袍之中,只觉得压抑,双手上前,直接将他的帽子给扯了下来。 冷月之下,太子爷终于露出了自己矜贵清冷的五官,只是燕晚清却猛地皱眉。 “你受伤了?”她伸出手去摸他的脸颊,上面有一道血痕。 萧苹风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她会直接上手,很快原本冷凝的眉头舒展开来,声音也跟着多了几分人情味。 “没有,不是我的。” “哦。”燕晚清用力用手擦了擦,见那血痕很快消失,收回了手。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诡异的安静。 她觉得自己被盯得有些面部要抽筋,只得低着眉眼,可太子爷却偏不,他用手挑着她小巧的下巴,强势她抬头直面自己。 “你还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和燕晚清在一起,他一直都用的我,而不是孤。 足以说明她对他的重要性。 燕晚清看着那双漆黑的双眸,感觉自己都要被吸进去,不由得整个人跟着冷静了下来。 “我母亲与北疆侯夫人是手帕之交,今日只是尽了地主之谊。” “可是听闻你与小侯爷有过口头上的娃娃亲。” 燕晚清听着他一字一句说出来,无奈的轻轻叹气:“多少年的事情了,我和小侯爷都没有这个意思。” “最好是。”太子爷松开了手,将人直接揽在了自己的怀中,在她的发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燕晚清不乐意了:“你!” “一会儿就好,让我抱一会儿。”他的声音松懈下来变得异常的疲惫,燕晚清有些迟疑,逐渐安静下来,感受着他在耳畔的浅浅呼吸。 好半饷,她忍不住开口:“太子殿下此番举动多有不妥。” “有何不妥?”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在她耳边猛地响起,燕晚清只觉得双耳发烫,便越发想要离开他的怀抱,可是某人哪里肯:“别动。” “男未婚女未嫁,有什么不妥?”他抱着娇娇入怀,心里十分惬意,不由得有些得意:“再说,你除了嫁给孤还能嫁给谁?” 那种事情都做了,她还敢存别的心思不成。 心里的念头刚升起没多久,就听见:“谁说一定要嫁给你?” 某位爷:“你再说一遍。” “你凶什么?”燕晚清被喊了一耳朵,登时挣脱开来。 某位爷立刻软下来:“哪里有凶你。” 燕晚清深呼吸一口气:“这件事情迟早要解决的,不如就现在吧。”她睁开眼睛,很认真的看向面前的男子:“我不会成亲,这辈子都不会。” “为何?”他没有觉得这个答案很匪夷所思,只是很冷静的站在这里问她为什么。 燕晚清回忆前世种种,她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太重了,也不想去连累任何人,尤其是眼前的人还是当朝太子爷,是皇帝的亲生儿子。 她不知道未来的走向会是怎样,也没有时间和心情去处理这复杂的关系。 “我不能离开燕家。”她轻轻的开口。 这是实话。 她无法也不能离开燕家。 父兄在雁门关生死未卜,镇国府在京都风雨飘摇,她做不到将自己抽身出来。 “如果我不是这大渭的太子,你的要求我是可以接受的。”他沉默半饷,说道。 燕晚清:“……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太子爷重新将人抱在怀中:“你若是真的想,那给我点时间,我想想办法,入赘也不是不行。” “你说什么屁话!你是太子爷,怎可入赘?!”燕晚清仿佛听到什么天方夜谭,整个人都跟着生气起来。 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燕晚清只觉得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嫁人。” “不嫁人,那你娶我也行啊。”某位爷不以为意。 燕晚清:“……” “我打算上南山当个尼姑,明白了吗?” 萧苹风挑眉:“你不打算负责么?大名鼎鼎的安平郡主吃完不认账,还想躲到南山当尼姑,传出去你不嫌丢人?!” 燕晚清抿了抿红唇,她只觉得头疼。 为什么一个好好的太子爷,嘴毒就算了,还是个碎嘴子。 “我不嫌丢人。”燕晚清破罐子破摔。 她有什么丢人的,外面早就传她塞北之行伤了身子,不具备生育能力,所以这些年提亲的人也越发的稀疏,到现在已经没有人再上门提亲了,这个消息想必在京都已经传遍了。 燕晚清这辈子只打算守着燕家,只要燕家人平平安安的,她就满足了。 “你倒真是不嫌丢人,你想气死人。”太子爷冷哼一声,他弯下高贵的脊梁,透着冷月之色好好的打量怀中的人儿。 “你若是答应,东宫太子妃的位置定是你的。” 燕晚清摇头:“不要。” “你必须要!”他气得用手掐住她婴儿肥的腮帮子:“……你敢去南山当尼姑,我便平了南山。” “萧苹风!”燕晚清来了气,她双眸染上愤怒:“我说了不嫁,你听不懂人话吗?京都那么多女儿家,你为何非要盯着我一个!”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甚至直接喊上了他的名讳。 太子爷被喊了名字也不生气,反而直接笑出声。 “你若是不喜欢太子妃,那皇后之位呢?”他突然压低声音问道,漆黑的眸子里熠熠生辉:“我没开玩笑,你喜欢什么,我便给你什么。” 燕晚清被他的话愣在了原地。 可是很快她便清醒过来。 前世将身家性命压在男人身上,最后满盘皆输,家破人亡。 这辈子她谁都不信,只信自己。 见状,她也扯开唇角,眼里都是挑衅:“当真我喜欢什么都可以?” “只要你说。” “天下。”她狮子大开口。 却见男人突然弯了弯眉眼:“好。” 第四十三章 阿姐的病,那个老爷子治不了 夜色无边,烛光摇曳,燕晚清披着毯子斜靠在贵妃榻上,眼前依稀浮现着那人自负邪肆的目光,不由得摇了摇头。 “狂妄。” 如今天下动荡不安,以大渭为首,其他六国都虎视眈眈,不管哪国动乱,牵一发而动全身,很快便能引起其他国家的注意,要想天下大一统,太难了。 她只当他是顺着台阶下了。 毕竟天下为聘这种东西,也就话本子里才有吧。 燕晚清揉着眉间,逛了一天颇为疲惫,从歌从外面打了一壶热茶进来,给她倒在杯盏中,顺势双手帮她揉了揉太阳穴。 “主子何时休息?” 燕晚清端着热茶放在唇边吹了吹:“喝了便睡。” “今日奴婢们应该是逛累了,竟然丢下主子自己睡着了,实在是有失体统。”从歌想到自己在马车上醒过来的时候,实在是有些汗颜。 “奴婢已经让从欢先去休息了,小姐不必忧心。”从歌又补充道:“北疆小侯爷也来府上了,现在该是熄灯休息了。” 燕晚清点点头,屋内又静谧了下来,许是从歌的手法太好了,也许是今日确实逛多了有些累,她很快便有了睡意。 今夜无梦,她睡的很是深沉,梦里闻见幽静的檀香,不似母亲佛堂里的味道,倒是带了一股子别致静雅的苦味,不难闻,让她异常的舒适。 清晨的时候,暗卫又送来了消息,说是林平之一家子贪赃枉法,证据确凿,圣上闻言大怒,现在整个林家都被发配边疆了。 燕晚清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练功,周身都是汗水,她用帕子擦了擦额角。 “林嫣然呢?” “现在应该刚刚出发去往苦寒之地。”红雾说道。 燕晚清思忖了一下:“找个合适的机会,救下她,送到烟花巷。” 红雾想到了林嫣然那张脸:“她确实长得很美,只是那个性子怕是不服管教。” 燕晚清下意识舔了舔虎牙,轻笑:“就是要她不服管教,这位可是我对付萧鸿深的一把利刃啊。” “另外那位夫人之前留给我们的东西可以用了,半个月内我需要你们把江南所有的富商全部接触一遍,金钱如果不充裕,后面便什么都做不了。” 红雾面色凝重:“诺!定不辱使命。” 燕晚清将烛台上的灯芯拨灭。 看着那袅袅青烟,她目光沉静:“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眼看着南下江南的时间逐渐逼近,她的压力就越大,眼下虽然拉拢了皇后张岚依,但燕晚清依旧觉得不够稳妥。 她还需要做的更多,将整个燕家的根基扎的再深一点。 这样皇帝再想要动燕家的时候,就得好好审度一下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本。 如果江南的线全部拿下,她再重走一趟塞北,半个天下的经济便都在她燕晚清的手里捏着了。 红雾已经退下,燕晚清便喊来了丫鬟们放热水,看着烟雾弥漫的卧室,她忍不住喉间发痒,剧烈咳嗽起来,吓得从歌赶紧放下瓢走过来。 只见燕晚清捂着唇身子剧烈抖动,尖锐的咳嗽出声,连续好几下,她才缓过劲。 从欢却瞳孔骤缩,惊呼一声:“小姐!” 那苍白纤弱的指缝间,粘稠猩红的血液逐渐滴落下来。 燕晚清缓缓站直身子,唇边猩红,衬托的她的脸便越发的苍白。 她努力扯开唇笑笑:“无碍。” “从欢,去喊大夫!”从歌冲着门外喊道,这次从欢听见了,她一进门便看见燕晚清吐血了,拔腿便往外跑,赶紧去找大夫了。 从歌拿着帕子帮燕晚清把手上的血液全部擦干净,眼角都是泪水:“小姐……” “哭什么。”燕晚清假装生气:“小姐我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 “可是您咳血的频率越来越多了,已经好几天连续……”从歌忍不住说道。 燕晚清褪去了身上的衣服,走进了浴桶中,热水将她全部包裹后,她才觉得自己舒服了点,于是说道:“别慌,小从歌,都说祸害遗千年,你家小姐可没那么容易挂。” “呸呸呸!”从歌拿着瓢给她从肩头倒热水:“小姐可不兴乱说话。” …… 这回大夫是被宋姨娘和孙氏一起送出去的,燕晚清觉得屋子里不通透,便将人全部赶了出去。 自己坐在榻上,一颗接着一颗的剥着昨日带回来的糖炒栗子。 喉间还有血腥味,药因为太烫被放在了一边还没喝,整个屋子静悄悄的。 一个小脑袋在窗台那边探头探脑。 燕晚清只觉得好笑:“想进来便进来,小六你干什么呢。” 门口的燕凌珍吐吐舌头,她也不走正门,直接从窗户上翻了进来,这些日子她养白了不少,脸颊也逐渐有了肉。 只是小脸总是一本正经的,看起来像个小大人。 “吃不吃?”燕晚清将满满一盘子的栗子递过去。 燕凌珍也不扭捏,拿起一把抓在手里,便满满的开始吃。 她像个小松鼠脸颊塞得满满的,口齿不清:“阿姐的病,那个老爷子治不了。” 燕晚清没听清楚:“嗯?” 燕凌珍便又说了一遍。 这回她听清楚了:“我知道。” “阿姐知道还让他治?每日都是用一些珍贵药材吊着,一点意思没有,诊金还贼贵。”燕凌珍看到宋姨娘掏出一个荷包递给那白胡子大夫,眼睛都要瞪直了。 燕晚清勾唇轻笑:“没办法,只是不这样,大家会更担心。” 人总是要有点地方去寄托情感和希望。 大夫来来走走,每天吃点药,告诉大家她其实有在变好,这样就会让他们放心。 毕竟人都是很奇怪的。 燕凌珍好似听懂了一般,深深的叹了口气。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小大人一样走到燕晚清身边,一本正经:“阿姐这几天一直在让人调查我吗?那个死人脸的小哥,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 燕晚清愣了一下:“死人脸?调查你?” 但是很快她联想到了否极。 可是红雾跟她说,否极出去找红佛手了啊,怎么会一直跟着六妹。 正想着,燕凌珍已经熟稔的拿起了燕晚清的手腕,半眯着眼睛开始号脉了。 燕晚清心中大惊:“……难道六妹你是?!” 燕凌珍摸了摸空气中不存在的胡子,高深莫测:“没有一点本事,怎么给大姐当妹妹呢?” 第四十四章 燕家人,个个绝非善类 “你是红佛手?”燕晚清不知道此刻应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燕凌珍皱眉,似乎嫌弃她小题大做:“就允许阿姐是姽婳堂的堂主,不允许小六我是红佛手吗?” “你怎么……”这回燕晚清是真的惊讶到了。 她是姽婳堂堂主这件事情,就连父亲母亲都不知道,这是她重生之后将之前的一些人重新组织起来建立的组织,不过短短数月而已,燕凌珍怎么会如此清楚?! 这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觉得事情有些失控。 前世这个养在庄子里从未露面的小姑娘,今生见面就给了她这么大一个见面礼。 “阿姐,把嘴巴合上,冷空气要进去了。”燕凌珍伸出自己小小的手,轻轻的抬了一下她的下巴,将嘴巴闭合。 燕晚清抿了抿唇,她思忖了一下挤出一句话:“还有谁知道你的身份?老太太和二婶知道吗?” “自然不可能让他们知道了。”燕凌珍轻哼:“若是让他们知道了,只怕要榨干我所有的利用价值。” 后面半句话听在燕晚清耳朵里很不是滋味。 “……这些年苦了你了。” 当年小六被带走的时候她不在,等回来之后人已经被带到了庄子上了…… 燕凌珍脸上有些许不自然:“说这些做什么,阿姐身上的毒是何人所下?” “你上次就知道是毒了对么?” “那是自然。” 燕晚清无奈的勾了勾唇:“这件事情还是不告诉你比较好。” “为何?”燕凌珍坐下来,面色有些许乖张:“阿姐觉得我是个小孩子,所以不屑与我说吗?” “可是阿姐不说,那我就不给你解毒。” 燕晚清:“……”就知道这小妮子不简单。 第一眼见面,她就知道燕凌珍不是善类,但是她是长姐,知道这些年妹妹受苦了,自然是要帮忙出气的。 不过她倒是没有生气,甚至还弯了弯唇角。 “不愧是我们燕家人。”各个都非善类。 燕凌珍也跟着勾唇,眼角都是狡黠的光:“王者的队友自然也是王者,六妹可不能太拉胯,拖了阿姐的后腿。” “行了,告诉你也无妨。”燕晚清目光幽深了些许,她在空中挥了挥手,便有暗卫替她清场子,她看着燕凌珍,表情沉静:“是父亲下的毒。” 燕凌珍眸光闪了闪,没有吭声。 过了好半饷,她双手捏紧了燕晚清的手,嗓音略显沙哑:“知道了阿姐,我一定会替你把毒解了的,只是小六也有个要求,希望阿姐答应。” “你说说看。” 燕凌珍沉默片刻,小脸十分认真:“阿姐要做的事情,小六也想帮忙。” 似乎是看见燕晚清蹙眉,生怕她不答应,燕凌珍又急急地说道:“小六不是小孩子了,阿姐在我这个年纪振臂一呼便是千军万马,小六虽然没有阿姐厉害,但也是个神医,外面人千金找我看病,我都未必去的,阿姐可别小瞧我了。” “还有阿姐的姽婳堂,我可以帮阿姐发扬光大,阿姐阿姐,人多力量大,你看看我,我真不赖的。” 燕晚清被她摇晃着身体,心里颇为无奈:“你先停下,晃得我头晕。” 燕凌珍赶紧停下了,眼巴巴的盯着燕晚清,像个可怜唧唧的小狗。 “你要如何帮我把姽婳堂发扬光大,说来听听。”燕晚清问道。 燕凌珍立马跳下床,从案几上找来纸笔,然后在上面涂涂写写,弄的满手都是墨汁,写完之后献宝似的递给了燕晚清。 燕晚清满心期待的接过来,结果上面的字缺胳膊少腿儿的,又全都是墨汁,字也写的歪歪扭扭跟狗爬一样,她蹙眉:“小六你的字,真是不忍直视。” 燕凌珍一把将纸张拿走:“不重要不重要,阿姐看不懂,我来讲解。” “首先一个组织的崛起必须是得有架构的,姽婳堂下面可以有很多分堂,大家各司其职,共同将姽婳堂发扬光大。” 燕晚清觉得有点道理,这个跟她的想法不谋而同,只是她没有想到燕凌珍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眼界,不由得内心十分自豪。 这是她的妹妹哎! “展开说说。”燕晚清面上毫无表情。 燕凌珍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比如说我们可以有很多部门,人才部广纳贤才,财务部专门负责赚钱,还有医疗部专门给人治病……” 这一天燕凌珍直接刷新了燕晚清的认知,俩姐妹聊了很久,等到燕凌珍要离开的时候,姽婳堂的架构已经基本上完整了。 松鹤堂:用于广纳贤才,只要有才有识之人便可投入松鹤堂名下,为他们提供钱财提供方便甚至为他们引荐,不局限于大渭,面向六国。 金钱豹:专注于商贾之道,挣钱之道,为其他组织提供物资钱财,燕晚清初步决定从江南开始,再通塞北,实现六国货币垄断。 同仁堂:招揽天下神医名士,收集天下珍贵药材,以红佛手为首面向六国出诊。 这几个只是明面上的,等燕凌珍走了之后,燕晚清又加了两个。 风雨楼:暗部杀手部门,专门处理一些特殊问题。 铁马街:铁匠一条街,明面上是打造农具,暗地里面向六国出售兵器铁甲用于战争。 烟花巷:烟花柳巷,用于收集达官贵人之间的秘辛把柄。 燕晚清从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前世种种给她的教训太过于深刻,这辈子她不得不去准备一些非常手段。 想她燕家铁骨铮铮,赤胆忠心保护大渭百姓还有皇室,可是那高权之上的人想杀便杀,那百姓想骂便骂。 根本没有人会在乎什么是真相,没有人会记得他们燕家儿郎在战争场流血不流泪。 既然如此,这一世,她便要站在绝对的权势最高点,捏住所有人的把柄,让他们再也没有办法随意决定燕家人的生死! 黑夜中燕晚清半眯着双眼:“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主子。” “去查一下小六,越详细越好。”听不出情绪的话语声。 她想知道小六身上究竟都发生过什么。 另外一边的燕凌珍吃完手里最后一颗栗子,突然哎呀出声:“今日阿姐房里的药香忘记换了。” 第四十五章 千机之毒,没有解药 燕晚清咳血的事情很快便再次传了出去,京都各个家族连续送来慰问,尤其是七皇子府上,千年的人参像是不要钱一样送到了镇国府。 很快库房里便塞得满满当当的,塞不进去的孙氏便让人送到了燕晚清的院子里。 从欢看着院子里堆叠成山的补品,眼里都是艳羡。 “七皇子殿下对咱家小姐太好了,这棵血参听说整个京都独一份,现在在我们家小姐这里了。” 她说的声音很大,直接传到了屋子里的人耳朵里,似乎生怕里面听不见似的。 “小点声,不要打扰小侯爷和小姐说话。”从歌皱着眉头提醒,自从知道了这丫鬟的心思,再看她只觉得每句话每个动作都感觉别有用心。 从欢噘着嘴不开心:“这都是能看得见的东西,我又没说假话哦,小姐也该明白谁才是对她最好的人。” 话越说越没边了。 从歌冷下脸来,伸出手便在她胳膊上拧了一下:“胡说八道些什么,你给我过来!”说着将人拎到了边上。 屋子里的人听着外面的动静逐渐小了,才又开始继续下棋。 燕晚清始终噙着一抹浅笑,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的温润温柔,就好似春日里被微风吹拂摇晃飘落的梨花。 “平日管教不严,让小侯爷见笑了。” 怀玉无奈的点点头:“胳膊肘这般嚣张往外拐的丫鬟,属实是有点管教不严了。” 话里有话。 燕晚清勾唇,将白子轻轻落下:“挺有趣的,就留下了,不然用什么来打发这纸醉金迷的京都生活呢。” 怀玉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唇瓣,眼光微闪:“你的身子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无碍,还死不了。” 听着少女自我嘲讽的话语,怀玉心思动了动:“若是你能跟我去一趟北疆,兴许能够调理好你这身子,甚至还有回到当年兴盛时期的希望。” “兴盛时期?”燕晚清在嘴里咀嚼这几个字。 她何尝不想回到巅峰时期,一把灵蛇剑问鼎苍穹,可是这些天练功下来的结果是身子越来越差,咳血的间隔也是越来越短。 她知道这是千机毒在警告她,告诉她若是再做一些无用功的反抗,只会加速身体的衰败和死亡。 正想着,门口钻进来一个小丫头,怀里大包小包的抱着,进来便直奔着香炉过去,嘴里念叨着:“你可别骗我阿姐,北疆人都喜欢玩虫子,那玩意儿邪乎的很,轻易不能碰的。” “燕凌珍!不得无礼,这位是北疆的小侯爷。”燕晚清清了清嗓子,拿出了自己身为长姐的姿态。 燕凌珍皱了皱小鼻子,原地对着怀玉行了个不标准的礼:“见过小侯爷。” 燕晚清在一旁说道:“小侯爷别见怪,这是我燕家小六。” “六小姐性情中人,听她的语气似乎对蛊有所研究。”怀玉饶有兴趣的说道。 燕凌珍靠近自家阿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导出五颜六色的丸子,拿出一颗绿的递给燕晚清:“吃一颗。” 燕晚清没有犹豫,直接拿起药丸便塞进了嘴里。 “可要用水服用?”怀玉刚问,便见燕晚清喉结滚动,开口说话:“不用。” 她直接硬吞了一颗药。 燕凌珍笑嘻嘻道:“不愧是我阿姐,寻常女子吃一颗药都要喝一杯水,还扭扭捏捏说苦。” 燕晚清摸了摸她的头发:“她们这般也很正常,你只需知道你阿姐不太正常就行。” 姐妹俩的互动怀玉看在眼里,脸上也不由得染上了笑意:“你们姐妹几个的感情都挺好的。”上次那个五妹也是这样粘着燕晚清。 燕晚清脑海中有前世今生的画面,一闪而过,她闻言笑着点头:“是啊。” 燕凌珍却歪着脑袋反问怀玉:“难道小侯爷家里兄弟姐妹的感情不好吗?” 怀玉被问的一愣,他家里……那自然是不太好的。 “我母亲只生了我一个,其他的姊妹也没有养在我母亲身边,所以自小便比较生疏,比不上你们姐妹的感情,所以一时之间有些艳羡了。” 怀玉话说了一半。 北疆那边的人都只想弄死他,然后继承侯爵,对他根本没有什么兄弟姐妹之情。 想到这里,怀玉眼眸深处都是戾气。 “你输了。”燕晚清将白子落下,笑道。 怀玉低头看着棋盘,突然莞尔:“下了一下午,输少赢多,天底下只怕也鲜少能找出和郡主棋艺旗鼓相当的人了。” “我师承宋化虚,跟师父下棋,我从未赢过。”燕晚清想到了一些往事。 怀玉愣了一下:“竟然如此之巧。” “小侯爷此话怎说。” “说来也是唐突,我此来京都也是想要和国师大人见一次面,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若郡主是国师大人的徒弟,那不知道能否替我引荐一番?”怀玉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 燕晚清犹豫了片刻,答应下来:“好,刚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要问一问师父。” 怀玉面上一喜,又是好一番道谢,好不容易等人走了,燕凌珍就忍不住了。 “阿姐,你有没有觉得他有点奇怪?” 燕晚清正在观摩棋盘:“怎么说?” “是个男人,却偏偏多了女子的阴柔之气。”燕凌珍咋舌:“实在是怪异。” 燕晚清将白子悉数收进了棋篓里,只留下了黑子,面上笑意很淡:“他的棋路和他的人一样。” 说实话,燕晚清也没有彻底摸清楚怀玉。 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就是像是蒙了一层纱,缥缈虚无,摸不透。 不过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怀玉对她对燕家还没有坏心思。 既然是这样,那她也不会去挖人家的秘辛。 “懒得管了。”燕凌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包裹,小心翼翼的摊开放在了案几上,灯火闪烁下,软布上的银针熠熠生辉。 燕晚清微微挑眉:“你这是?” “红佛手为什么被称为佛手呢?自然是一套银针走穴出神入化了。”燕凌珍说着便拔出一根针,在燕晚清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扎在了她的手腕上。 很快一套针便全部用完。 燕凌珍神色凝重,表情越加不安。 “这个毒……是千机吗?” 看着燕晚清点头,燕凌珍抿着唇不再言语,将银针一一拔下。 “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千机之毒,没有解药,至今也无人研究出解药……虎毒不食子,阿姐,你可以告诉我父亲到底为何要下此毒手?!” 第四十六章 没有人走的路,她来走 虎毒尚且不食子,为何镇国公会对燕晚清下一个无解的毒药…… 燕晚清眼中闪过一丝沉痛,很快她便自嘲道:“大概是父亲觉得我天生反骨,不加以管教便会酿成大错。” 她确实也给了很多人这种错觉。 燕凌珍不忍看自家阿姐这般情绪低迷,她皱了皱小鼻子,伸出双手抱住燕晚清:“阿姐你别怕,小六一定会治好阿姐的。” 燕晚清回抱她,心思微沉。 年少时她一夕之间变成了个废人,哪怕那个时候她的心里也没有怨恨过父亲,因为她知道每个家族都必须有人去做出牺牲,父亲和大哥是这样做的,她身为燕家的嫡长女也应该这样。 如今她已经违背了燕家的组训,也违背了父亲从小教育她的忠孝仁义,远在雁门关的父兄若是知道,不知道心里会作何感想…… 会不会失望她败坏了燕家百年的门庭,指责她脏污了燕家人的血脉,燕晚清不敢想,她只是不想再经历一次前世,不想看见这些至亲至爱倒在自己面前,不想再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如果这是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那么就让她来走。 道阻且长,泥泞险滩,她都可以一一笑纳。 骂名又如何,用她一个人的污浊保住整个燕家人性命,自然是值得的! “小六,能不能答应阿姐一件事。” 燕晚清摸了摸燕凌珍的小脑袋,感受着发髻在她掌心的触感,柔软又安心。 燕凌珍看不到燕晚清的表情,只有一律清香在鼻尖萦绕不断,她声音有些闷的回答:“阿姐的事情,一万件都是可以的。” 她说完便听见燕晚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如果,阿姐是说如果,真的到了那天,六妹别自责——” “阿姐!”燕凌珍不等燕晚清说完,一把推开她,燕晚清这才注意到小六已经双眼通红,一双眼睛泪汪汪的看着自己,充满了委屈。 只见她冲着自己大喊:“不许乱说话!谁也不能抢走阿姐!谁也不能!阿姐再乱说,我以后都不理你了!”她说完转身直勾勾的就跑了出去,还将一旁收拾衣服送过来的从欢给撞倒在地上。 从欢被撞得生疼,想要骂点什么,却又顾及燕晚清,只得抽气,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六小姐这是怎么了?”从欢看着燕小六的背影禁不住问道。 燕晚清双眸低垂落在棋盘上,没吭声。 从欢只当她是难过,安慰道:“六小姐还是小孩子心性罢了,过两天就好了。” 燕晚清双手捧着棋篓,骨节发白。 “小孩子心性么……也许她真的是被我伤到心了。” 最后几个字含在唇边,轻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正月总是阴晴不定的,没几天的好日头,大雪再次封了城。 只看见天空中飘着鹅毛大雪,扑朔而下,一夕之间便盖住了京都的红墙黑瓦,就连平日里热闹非凡的后街,也只剩下几个酒铺零星开着,高高悬挂的“酒肆”旗帜被风雪重重裹上一层,迎着风都飘动不起来了。 偶有风雪客从街道上走过,在漫天白色中留下一串浅灰色的阴影,很快便被新一任的大雪继续覆盖掩埋,好似从未来人间走一趟罢了。 每家每户都围在火炉前唠着家长里短,煮茶烤番薯,将日子过得暖暖活活,有滋有味的。 万物都在享受此刻的寂静,偏生此刻城门口骤然出现一匹黑马,黑马之上趴着一个雪人,马儿哼吃着热气,只将人堪堪送到了城门下,便不堪重负的轰然倒地,那马背上的人落在地上,身上的风雪才被震散落在旁,露出一张黑红被冻伤的面庞来…… 一人一马倒在地上,很快又被北风刮过来的风雪遮盖住,只在城门口留下一高一矮两座小雪堆,丝毫没有引起城门内喝酒吃肉守门人的注意。 …… 天气越冷,燕晚清的身子便越发遭不住。 她已经连续好几日都没有下榻了,整日裹着被褥躺着,感觉自己就像个废物,偏偏她还不能有什么动静,哪怕只是轻轻咳嗽一声,这群人都要担惊受怕。 所以就连咳嗽燕晚清都忍得很辛苦,屋内炉火很旺,她脸蛋都被热的驼红,嗓子眼还痒得厉害,忍得她两眼泪汪汪的。 实在忍不下去了,她开口喊了从歌倒水,借着喝水呛到,狠狠地咳嗽了个舒服。 咳嗽完了,又喝了些许热水,燕晚清整个人都舒服多了,这几日她昏昏沉沉很嗜睡,应该是千机之毒又严重了。 她疲惫的揉了揉眉间,在从歌的搀扶下重新躺下,脑子里又开始混沌起来。 这几日她疲于千机的毒,昏睡的时间比清醒的多,几乎没有什么精力去管其他事情。 等到从歌熄了灯,关上了门。 黑夜中的燕晚清重新睁开了双眼,她双手撑着身子,慢慢斜靠在床榻上,声音平稳了很多。 “红雾,否极这几天有什么事情发生么?” 黑暗中两道人影突然闪现,单膝跪在地上。 “主子让我们接触的那些富商,基本上都已经归属金钱豹,还有小部分属于其他的势力,目前还在调查当中,极有可能是第十八层地狱的势力。” “十八层地狱?”燕晚清咀嚼这几个字:“京都的势力,插手到了江南?” 前世她也听说过这个势力,不过藏得太深,又和她没有多少瓜葛,便没有深入研究。 “听闻十八层地狱主子是个喜欢带着黑面獠牙面具的青年人,常年笼罩在黑袍之下,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面目……因为知道的据说都已经死了。”否极皱着眉头补充道。 燕晚清听罢微微蹙眉:“看起来是个极其不好相与的人,我们没有完全茁壮起来,还是不要和他们硬碰硬。” “诺。” “诺。”红雾和否极齐声说道。 “柴先生那边处理的如何?他妹妹让人赎出来了么?”燕晚清继续问道。 这是这几日昏沉时间里,她一直都在想的一件事情。 柴右是她复仇路上一颗重要的棋子。 “按照主子的香囊行事,已经救下了柴先生的妹妹,只不过去的时候她被客人打的生命垂危,主子生病的这几天,已经香消玉损了。”红雾说道。 燕晚清听得蹙眉:“什么?!不是说这段时间不让她接待任何客人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雾表情为难:“是孙家公子……” 燕晚清双眸微冷:“孙文兴?” 第四十七章 再等三日,不来便当弃子 “是孙家公子点名要的柴姑娘,那老鸨也没有任何办法,等我们的人赶过去的时候,孙公子刚好走,于是我们便帮忙把柴姑娘赎了出来,交给了柴先生。” 红雾说着语气也跟着越发的无奈起来,这是他们没有意料到的意外。 谁能知道那孙文兴下大雪还往那烟花柳巷里钻,但这也是他们职责失察,想到这里,红雾低下头,双膝跪在了地上:“请主子责罚。” 燕晚清没有吭声,黑暗中的脸色意味不明。 红雾低着头浑身都在颤抖,否极也极其沉默。 他们跟了燕晚清这么多年,实在是太清楚她的一举一动了,此时一言不发,不代表这件事情她可以不追究。 不知道过了多久,燕晚清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柴先生……他当时表现如何?” 否极立刻接话道:“柴先生当时情绪比较激动,但是这几天他情绪很平静,像是已经缓过来了。” “呵……缓过来?”燕晚清低低的笑了。 柴右和她是一种人,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她实在是太了解他了。 目前的平静只是在酝酿更大的汹涌波涛。 “再等三日,如果柴右还没有过来找我,就放弃吧。”此子若是不能为她所用,只能算是终身遗憾,这是她的命数,怪不得任何人。 听完柴右的消息,燕晚清变得更加疲惫了:“没什么事情你们就退下吧。” 否极表情有些犹豫,他皱了皱眉头,还是决定开口。 “事情有关六小姐,属下不敢耽搁,最近六小姐在黑市高价收‘千机’,因为她的身份特殊,主子还是知道一下比较好。” “高价收千机……”燕晚清此刻头疼欲裂,她想到前些时日燕凌珍哭着说一定要治好自己的画面,不由得心中微动,软了几分:“不用管她,她想要什么你们第一时间送过去便是。” 红雾否极赶紧应下。 “行了,退下吧。”燕晚清挥了挥手,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孙文兴是威武大将军孙家的庶子,平日里胡作非为不学好,记得前年犯事就被孙贵妃大义灭亲流放到了偏远之地,不知何时回到的京城,这一回来便惹是生非,惹上了人命,还偏偏是柴右的妹妹。 她觉得有必要明天让人去查查孙文兴是怎么回来的。 次日清晨,难得风雪停了。 燕晚清用完早膳,否极便回来了。 她遣散了丫鬟,喝着药汁,听着他汇报。 孙文兴是前些时日刚回的京都,他的亲生母亲,孙家的那位姨娘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银两。 “估算时间,该是和老太太同一拨时间进来的。”燕晚清眯着眼睛盘算着日子:“这二者之间是不是也有联系,可有查过?” 否极摇头。 他没有往这个上面想,孙文兴并不是跟着老太太车队一起回来的。 “那天晚上孙文兴旁边的陪同都有谁。”燕晚清又问道。 这件事情牵连到了孙家,那必定会牵扯到表姐,所以她得细致对待,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个否极一早便查了个通透,还画出了画像,此时拿出来交给燕晚清查看。 燕晚清翻看着上面的男子,都是京都赫赫有名的纨绔子弟,也难怪大雪封城的时候还能留恋花街柳巷。 等翻到一张陌生面孔的时候,她微微挑眉:“这是谁?有些面熟。”但又没见过。 否极答道:“是主子的堂弟。” 燕晚清好看的眉头直接拧起:“是二叔家的孩子?” “是。” 得!这回燕家也搭进去了。 燕晚清只觉得眼前一黑。 “主子,没事吧?”否极见她脸色发白,不由得有些担心。 燕晚清伸出手,将案几上的药汁端起一饮而尽,苦的她都麻木了,好半饷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二叔的孩子叫什么,现在在哪里?” “叫燕民生,自从那日出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想来应该是和孙文兴一起躲起来了。” 燕晚清闻言冷笑:“躲?!他们杀了人,还想躲到天边去不成?!孬种!” 柴右是什么人,面热心冷,又老谋深算,平生最是记仇。 也难怪前世自己给柴右递拜帖,他从来就没有同意过见自己。 可能里面早就牵扯到了个人恩怨。 “派人盯着二婶,看看她最近都在干什么。”燕晚清挥手让否极下去,眼下找不到人,自然没有办法进行下一步,不然她非压着这两个崽钟去给柴右跪下赔罪。 用两个混账换一颗柴右忠心,燕晚清自然知道这笔账有多么划算。 现在唯一算不准的就是柴右是怎么想的。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了,眼见着到了第三天。 已经是傍晚时分,天空中又下起了鹅毛大雪,她听着否极汇报,说柴右出门给妹妹的坟墓撑伞之后,人消失在了城门口,心便凉了半截。 应该是没戏了。 燕晚清盯着窗外,积雪越来越厚,天色也越发的阴沉下来。 她语气跟着阴郁下来:“二婶那边情况如何?” “这几日一直大雪,未见外出。”否极回答道,他不解的看着燕晚清,看她目光深沉一直盯着窗外,实在是憋不住了:“主子,那柴右究竟何德何能,现在也不过就是个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的垃圾罢了,哪里值得主子如此用心。” 燕晚清苦笑。 “世人只看到他吃喝嫖赌,哪里知道那副浪荡不羁躯壳下的狼子野心,柴右此人若不能为我们所用,也不能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如果真到了那天,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话语突然收住,杀气凛然。 她必不可能让柴右的事情来加速燕孙两家的灭亡。 “罢了,不等了。”她收回眼神,慢慢转过身去。 就在这时从歌从外面举着伞叩响了门:“小姐,外面来了个人,非说要见小姐,死活不肯走。” 燕晚清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拉开门:“人在哪?” “在前厅候着了。”从歌话刚说完,便看见燕晚清疾步往外走去,她着急喊道:“小姐,天这么冷,你穿的单薄,好歹裹个披风啊……” 回应她的是一串冲进雪色中的青衫背影。 到了前厅后,燕晚清隔着大门便看见了人,是柴右。 她稍微喘着气从门口走进来,柴右便对着她行了个礼:“雪天叨扰,见过安平郡主。” “先生不必多礼。”她吩咐丫鬟们上热茶,对着柴右笑道:“先生请坐。” 两人刚落座,从歌也拿着披风从门外进来,等披风裹在了她的身上,燕晚清才觉得自己浑身有些发冷。 这一幕都被柴右看在了眼里,这几日他身形消瘦,嘴唇都被冻得干裂,他突然站起身,直勾勾的朝着燕晚清跪了下来。 燕晚清愣了一下:“先生何故?” “柴某只求郡主一件事,事情办成之后柴某终身原为郡主驱驰,效犬马之劳!”说着他直接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第四十八章 柴右过往,证明价值 见到柴右下跪,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扶。 而是端着丫鬟们新上的热茶,脸上意外的没有什么情绪。 “先生所求何事,不妨先说来听听。” 她求贤若渴,却也不想被人拿捏把控。 如果不能彻底让柴右臣服,那么无疑是在身边养了一条恶犬,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柴右额头紧紧的贴着地面,声音沙哑粗噶,他知道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求郡主替柴某报妹妹被杀之仇!”他以绝对屈服的姿态匍匐在地上,指尖早就因为冻疮还鲜血淋漓,整个人看起来单薄又坚韧。 燕晚清有些于心不忍,却还是撇开了眼,继续道:“柴先生应该知道,那人与本郡主的关系,先生就这般信我?” 柴右紧贴着地面:“那就要看柴某对于郡主而言,是否值得了。” 沉默…… 直到丫鬟们重新换了一壶热茶,燕晚清才低低的笑出了声,不似平日那般温和,眼底都是阴翳,她笑道:“本郡主可以答应你,但是在此之前还请先生答疑解惑。” “郡主请讲。” “地上凉,快去扶先生起来说话。”燕晚清说道,便有丫鬟去扶柴右。 二人坐在椅子上遥遥相望,燕晚清笑意不达眼底:“先生愿为妹卖身复仇,那为何还要拿着她卖身在烟花楼挣的钱去赌坊呢?先生可是虚伪?” 这一席话可以说得上是极其刺骨冰冷,问的柴右身子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过了好半饷,他才用沙哑的嗓音说出了一个故事。 柴右六岁那边母亲病逝,父亲便迎了继母过门,还带过来一个三岁大的小女孩,也就是后来的柴姝。 柴右从小变天资聪颖,看到柴姝的瞬间,便知道平日里父母的恩爱都是装的,不然何故父亲还在外面养了个外室,孩子只比自己小三岁。 继母后面又为父亲生了几个弟弟妹妹,却都没有那个福气养大,一来二去的,继母便也歇了再生养的心思。 专心的养着柴家唯一的男丁,柴右。 可是那个时候柴右只觉得继母面慈心狠,加上丧母之痛让他极其厌恶回到家,整日便在外面与狐朋狗友喝酒玩闹,烂摊子全部交给继母收拾,一来二去的继母也厌烦了,三天两头的吵架之后,柴右更加鲜少回家。 可那个时候还有柴父在中间维系着感情,直到他喝多了错过了科考那年,父亲也与他断绝了来往。 失去了家中支持的他,穷困潦倒,只有柴姝会偷偷的卖掉自己的首饰接济他,两个人一来二去的也有了些兄妹情谊。 再往后便是柴家被连坐牵连,柴父不堪重负一夜病逝,继母一根白绫也跟随而去,只留下柴姝一个人,在流放的路上被人拐卖,失去了音讯。 那个时候柴右外出游学逃过了一劫,兄妹二人至此失去了联系,再见面的时候便是柴姝被困烟花楼的时候了。 那是个怎样的场景啊。 柴姝从上一个恩客的榻上下来,便被老鸨拖到了下一个客人的房间里。 却没有想到这个客人竟然是自己失散已久的哥哥。 兄妹二人相顾无言,却不等柴姝相认,柴右落荒而逃。 他有身为读书人的清高,不能接受柴姝流落烟花之地还苟活于世,让柴家蒙受屈辱,所以他一时想不开,越发放荡不羁,甚至进了赌坊染上了恶习。 很快他便赌输了全部家产,被赌坊的打手第一次殴打的时候,是柴姝救下了他。 之后的几次,也都是柴姝用自己卖身的钱给柴右还的赌债,可赌债越滚越多,压得他们二人喘不过气来,直到那天他差点被人打死,却被燕晚清救下。 “……我跟姝儿约好了的,再也不赌了,可是……”柴右眼眶凹陷,里面都是泪水,他忍不住的自责:“那日我带着钱去给姝儿赎身,却见雪越下越大,刚好路过赌坊门口,我便想进去躲雪……我,我真的只是进去躲雪,没有赌。”柴右说着哽咽起来:“一时之间入了迷,等我再过去的时候,姝儿已经被人打了。” “我,我若是当时能够早点过去,兴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其实该死的人是我,是我啊!为什么是她呢?她那么善良美好,老天爷为什么要让她受这么多的苦,为什么!” 柴右情绪激动不已,唇裂出血,整个人邋遢狼狈。 “……我把那日赎身的钱全部塞给了老鸨,才问出来那日和姝儿在一起的客人是谁。”柴右强迫自己情绪稳定,用拳头疯狂的敲打自己的心脏,表情越发的歇斯底里,声音卡在嗓子眼里:“柴某自知靠一己之力根本不足以与官斗,可是……” 他倏地看向燕晚清,眼睛里都是癫狂和炽热的复仇火焰:“柴某知道,郡主可以,郡主对柴某有所图,不是么?” 燕晚清毫不避讳他的目光:“孙文兴虽然是孙家庶子,却是我母亲的本家,更有个当贵妃的姐姐,本郡主若是帮你,那可是要冒着众叛亲离的风险的。” 她需要柴右证明自己的忠心,还有他的价值。 柴右双眼猩红,表情泠然:“郡主想要柴某做什么?” “三日之内,成为七皇子府上的门客。”燕晚清直接开口:“只要七皇子亲自过来邀请你,孙文兴本郡主会将他打包送到你的手里。” “君子一言——”柴右斩钉截铁。 燕晚清轻启薄唇:“驷马难追,先生请放心,本郡主以自己的人格担保。” 柴右深深的看了燕晚清一眼,双手作揖,恭恭敬敬的弯腰行了个读书人的礼,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入了风雪之中。 燕晚清没有拦,她看着那抹毅然决然的身影,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三天,柴右要如何让萧鸿深青睐,邀请他成为七皇子府上座上宾呢? 这个问题的难度不小,丝毫不亚于燕晚清要在整个京都翻出孙文兴和燕民生的藏身之所。 燕晚清习惯性用舌尖舔了舔尖锐的虎牙,眼角都是深意。 可是事情终究是要有点难度,才会有趣不是么? 第四十九章 三顾石头巷,得柴右得天下 “现在大雪连绵,主子要如何找出孙文兴的藏身之所?”回到院子里,否极和红雾纷纷露出了身影。 燕晚清扫了他们两眼,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家主子什么时候主动去找过人。” “主子的意思是让他们自投罗网?”红雾接话道。 “还不算太笨。”燕晚清捏起桌子上的古籍翻开,随意靠坐在贵妃榻上,慢吞吞的说道:“孙文兴此人从小便是娇生惯养,是京都出了名的浪荡子弟,这种人是呆不住清净地方的。” “那就让烟花巷放出消息,就说楼里来了几个西域风情舞娘,那孙文兴必定会忍不住出现。”否极思忖道。 燕晚清朝他投去赞赏的目光:“跟了我这么多年,终于算是学了点东西。” 红雾见否极被夸了,心里有些酸:“属下这就让风雨楼的人在烟花巷候着,等到孙文兴出现了,就把他摁住。” 燕晚清点点头,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红雾和否极对视一眼,很快消失在屋内,只留下燕晚清安静的翻看着古籍。 从歌端着一盆热水推门而入。 “小姐,擦擦手。”她拿着热布给燕晚清擦手,欲言又止。 燕晚清抬眼看她:“说吧什么事。” 从歌这才忍不住说道:“从欢那个丫头三天两头的就和新来的门头接触,这些时日带的首饰换了一批又一批,指定是又憋着什么坏呢。” 燕晚清听完勾勾唇:“意料之中,留着她不就是为了这个效果么。” “小姐就打算这么一直惯着她?”从歌越想越生气。 “不急。”她擦干净手,将热布递回去:“等收网了,鱼饵就不需要了。” 横竖再让她蹦跶两天吧,到时候跟着萧鸿深一起下地狱就行了。 从歌端着盆出去,盆内的水冒着热气,一阵寒风从门缝中吹进来,燕晚清看着外面铺天盖地的白色,眼中的孤寂越发的明显。 “这雪,也该停了啊。”她喃喃说道。 另一边。 柴右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到了自己住的院子,院内杂乱不堪,屋顶甚至因为不堪积雪的重负,瘫了半截。 他面无表情的审视着目前的一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皲裂的手,在大门口扯出一个笑,然后笑出声,最后演变成了仰天大笑。 只是笑着笑着,眼泪便从眼角流了出来。 隔壁户的门打开一个小门缝露出一颗小脑袋,两眼懵懂清澈直勾勾的盯着柴右,似乎在好奇这个怪叔叔又想干什么。 柴右擦干净眼角的泪水,从怀中掏出一个袋子,朝着那小人招了招手。 小男孩虎头虎脑的:“我娘不让我跟你玩。” 柴右用手在袋子里掏了掏,掏出一大把糖果,小男孩瞬间眼睛亮了,开了门走了过来伸手就要拿。 柴右拿出一颗放在他的手里:“不能白给你。” “你想干嘛?”小男孩嘴里吃了糖甜滋滋的,却依然保持着警惕心。 柴右声音放缓:“无功不受禄,你得帮我办件事情,只要办成了,这一袋子糖果都是你的。” “你可不许骗小孩,我娘说骗小孩的男人都是孬种。”小男孩目光紧紧的盯着钱袋子,柴右莞尔:“叔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倒也是。”小男孩想了想,确实柴右虽然平日里不靠谱,对自己倒还是挺好的,从来没有骗过自己,只是他娘说柴右不学无术,不让他过来玩。 柴右将一大袋子里的糖又抓住一把来放在小男孩的手掌心:“再过一会儿雪就该停了,你背下我教你的这首歌谣,出去和朋友玩的时候你就教给他们,大家都会唱了,你就回来跟我拿剩下的糖。” “听起来不难,你说吧。”小男孩想了想这笔交易稳赚不赔,于是同意了。 柴右教会了他歌谣,便回屋烧水洗澡了。 当天下午,雪便真的停了,孩子们穿越在大街小巷之内,打雪仗堆雪人玩的开心不已,一首童谣口口相传,不过三日光景,整个京都的人都朗朗上口了。 “昆山如可得,窥门外有柴。朱轩骛关右,瑞呈霄汉得。高楼入青天,共理登方下。” 柴右那小破门,几乎要被人踩烂了。 小男孩趴在门上,透过门缝往外看。 这些人的马车轿撵都停在巷子口,将路都给堵上了。 正看着耳朵被人揪起。 小男孩疼的哇哇大叫:“娘!娘疼,疼啊!” “你今天吃了多少糖,牙不要了是吧!回去读书!看看你柴叔叔,平日里读书,现在多少达官贵人来找他,你以后要拿他当榜样知道吗!” “知道知道!娘放手,疼……” 小男孩龇牙咧嘴,他的娘亲听着隔壁的喧嚣,眼中都是艳羡。 “你柴叔叔,以后怕是要飞黄腾达了,咱们石头巷要出大人物了。” 柴右一身灰色袍子,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人,临近傍晚的时候,夕阳落在积雪笑容的青石板上,反射出橘色的光芒。 小男孩穿着臃肿的袄子走出来,好奇的问:“柴叔叔,这些人来找你干嘛的?” 柴右看着巷陌消失的轿撵,唇角露出柔和的笑意:“他们想让叔叔跟他们走。” “你不走吗?跟他们走就不需要住在这个石头巷了。” 柴右摇摇头:“他们不是我等的人。” 小男孩不理解:“可是他们都很有钱。” “那又如何?”柴右眼底闪过一丝阴翳,稍纵即逝,又恢复了风平浪静。 他转过身就要合上柴门:“天色不早了,待会儿你娘又该喊你吃饭了。” 小男孩却不动,指着巷陌一辆马车,嘴里吃着糖含糊不清:“又来了一个。” 柴右看着浑身裹在黑袍之下的身影,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笑:“或许这个是我等的人。” 七皇子三顾石头巷,终于在深夜让那首打油诗里的高人跟他回了府上。 很快这首打油诗便在街头巷尾销声匿迹,干净的像是没有出现过一般。 燕晚清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燕凌珍正在给她把脉。 “得柴右得天下,这人可真敢说啊。”燕凌珍一下子就知道这是一首藏尾诗,她撇撇嘴,将银针轻轻的拔出来:“那七皇子真好上钩,这种故弄玄虚的也值得他三顾上门。” 燕晚清闻言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不少。 “藏尾诗只是吸引人的噱头,六妹你错了。” “我错了?”燕凌珍不解。 “这位柴先生只要让七皇子上门,便有手段让他心怀惜才之心,从而让他第二次第三次上门,这人是有真才实学的,不然那些达官贵人何故络绎不绝的光临石头巷?” 第五十章 她死后,没有人是无罪的 燕晚清从那首打油诗出现的时候,便知道柴右想干什么。 这三日,他一点没闲着,确实给一些达官贵人答疑解惑,这才会让人才之名传到萧鸿深的耳边。 “原是这样。”燕凌珍很快便将这件事情忘记了,她将银针全部收拾好,刚站起身,却突然眼前一黑,被燕晚清赶紧扶住。 面对燕晚清的疑惑,燕凌珍脸上有些不自然:“这几日没睡好罢了。” 燕晚清见她唇色发白,整个人也不似之前那般有活力,她微微蹙眉:“真的?” “自,自然!”燕凌珍慌乱甩开燕晚清的手,将药箱收拾好:“我困了,回去休息了,阿姐记得按时吃药。” 说完,瘦小的身影便很快消失在门口。 燕晚清的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她好似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小六这几日都在干什么?”燕晚清对着空气问道。 藏在暗处的否极回答:“六小姐自从上次发现属下后,院子周围便有了守卫,窥探不得。” 小六在掩藏什么? 燕晚清心怀不安,可是很快便被否极带来的消息冲散遗忘。 “主子,红雾那边传来消息,孙文兴被抓住了,跟他一起的还有燕民生。” 燕晚清闻言颔首:“人现在何处?” “原地摁在了烟花巷,等主子发落。” “烟花巷不安全,把人送到庄子上,我亲自过去审。”燕晚清沉声说道。 夜色降临。 昏暗的房间里,烛火摇曳。 孙文兴在被砸的乱七八糟的屋子地上坐着,他不明白自己只是去看了一眼西域舞娘跳舞,怎么一杯茶水下肚子,醒来就在这个房间里了。 “这可如何是好?都怪你非要跑出来看什么西域舞娘,本来庄子上呆的好好的,有吃有喝什么都不用愁,熬过这段时间屁事没有,你说你搞的!我娘要担心死我了。”旁边的一个身材发胖的男子不停的说道,嘴唇颤抖,满脸恐慌。 孙文兴看着那张油头粉面的肥猪脸,气不打一处来:“闭嘴燕民生,你再多啰嗦一句,我就拿臭袜子把你的嘴堵上。” 燕民生被凶了一脸,窝囊的坐在了椅子上,不吭声了。 肥胖的身躯挤在一张椅子上,看起来有些油腻又可怜。 孙文兴从地上爬起来,清瘦的脸上有些狰狞:“你们这群无法无天的混账!这里是京都,天子脚下,你们知道我阿姐是谁吗?我阿姐可是当今圣上的贵妃娘娘,我父亲可是威武大将军,你们抓有几条命够杀的,竟然敢这么对小爷!” 他说着猛地踹了一脚门,正巧门从外面推开,他一个不防备被推的摔倒在地上,疼的满地打滚。 “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孙文兴骂道。 “杀了谁?”门口站着三个人,为首的人裹在黑袍之中,身形瘦削,声音低哑,听着就是女子的声音。 另外两个人一男一女,带着无脸面具,在雪地的衬托下,阴森可怖。 燕民生看见门开的瞬间,便钻进了桌子下面,瑟瑟发抖。 孙文兴见他没用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爬起来对着他的背部便是一脚,然后气冲冲的冲着门口骂道:“放肆!你可知小爷我是谁,还不赶紧放了小爷,信不信我把你们全杀了!” 黑袍之下的人轻笑出声,他缓步走进了屋内,身后的两个人便给他搬来了椅子,黑袍人坐下依靠在椅子上,冲着孙文兴冷笑道:“孙公子好大的架子,到了这里还不老实。” 话音刚落,带着面具的男人直接上前,在孙文兴的谩骂声中直接卸掉了他一条胳膊。 疼的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黑袍人似乎是觉得吵闹,摆了摆手。 面具男上手卸了孙文兴的下巴,揣着他的膝盖,将其摁跪在了地上。 这下子孙文兴不敢吵闹了,疼的脸发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你究竟是谁?抓,抓小爷过来若是为了求财,小爷有的是钱……只要你放了小爷……” 黑袍人慵懒的翘着二郎腿,嬉笑道:“有的是钱?呵……头一次看见人上赶着送钱的,不过可惜了,我不稀罕你的钱。” “那你是……”孙文兴面色更加惨白。 不为了钱,那就是为了命。 得到这个认知后,一旁的燕民生也躲不住了,爬过来便跪在了地上。 “大侠!我们可都是良民啊,你们是不是抓错了人啊。” “良民?”黑袍人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我问你们,前几日烟花楼里打死人,是谁的手笔?” 孙文兴和燕民生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指向了对方。 “是他!” “是他!” 话音刚落,两个人恶狠狠的看向对方:“燕民生你疯了不是?分明是你动的手。” 燕民生也不甘示弱:“你说要换个玩法,人才出事的。” 孙文兴见平日里唯唯诺诺的燕民生此刻原形毕露,一时气不打一处来:“放屁!明明是你摔碎了杯盏,让那贱人踩着杯盏跳舞。” “你说她手生的美,硬是掰断了让她弹琴怎么不说呢?!” ……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说起当时逼死柴姝的画面,毫不相让,几乎要打起来。 一个活生生的女子,被他们逐渐折磨的凋零破碎,最后香消玉损,可是在他们的眼中却好似什么都不是。 孙文兴见黑袍人不作声,在地上爬过来想要靠近,被面具女一脚踹翻在地上,他打了个滚不敢喊叫,又老老实实的跪好。 “这位大人,当时走掉确实是我们不懂事,那柴姝是您的人,我们愿意赔偿,多少钱您开口便是,我们两个是烟花楼的常客,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孙文兴以为黑袍人是因为柴姝死了,烟花楼损失了,才把他们俩给绑了。 燕民生一想也赶紧爬过来,将脖子上手上身上的所有珠宝玉佩摘下来放在地上。 “这些您收着,不够还有,我们真没有想到那柴姝这么不经玩,才几下就死了……” “呵……”黑袍人低低笑出声,声音嘶哑听不出情绪:“才几下就死了?” 那般妙龄少女死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竟然被他们浅浅的形容成“不经玩”。 多么可笑!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那今天晚上我们便好好的玩一玩吧。” 黑袍人拍了拍手,门外便有人进来,送上了一套刑具。 孙文兴和燕民生见状吓得肝胆俱裂,一胖一瘦紧紧抱在一起,尤其是那燕民生竟然直接吓出不明液体。 “我大伯可是镇国公,堂姐是安平郡主,你不能动我!”燕民生哭嚎出声,声嘶力竭,像极了一只待宰猪之前的挣扎。 第五十一章 慈母多败儿,燕民生杀人偿命 回应他的是黑袍人阴恻恻的笑声。 刑具被毫不犹豫的架在了两个人身上,一胖一瘦宛若寒风中被拨光毛的野鸡,瑟瑟发抖,一句话都再说不完整了。 “现在知道怕了?”黑袍人把玩着手里一把匕首,匕首寒光衬托着他的手腕瓷白纤细。 话音刚落,那匕首几乎是擦着燕民生的腿边,直接钉在了他身后的墙上。 燕民生吓得几乎要翻白眼。 黑袍人却不管不顾,又从案板上取来新的匕首。 “你们可知她也是爹生妈养的,家里也有人在等她回家?”声音喑哑,宛若地狱使者:“妓子的命便不是命了?她就该被你们玩弄致死?” 孙文兴红着眼,此刻已然被恐惧逼得疯癫:“卖身的自古便是下贱,难道还要和我们平起平坐不成?!你动我一下试试,我们孙家不会放过你的!” “那我便试试,今日便是杀了你,孙家能拿我如何!”黑袍人从怀中掏出两张纸,面具人便用匕首割开了孙文兴和燕民生的大拇指摁在了纸张上。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孙文兴一看签字画押了,心都跟着慌了:“你到底是谁!” 回应他的是以一记擦着他耳边过去的匕首,匕首锋利,直接隔开他的面颊,吓得他立刻噤声。 就在此时,又是一道黑袍人奔走而来,见到屋内场景,他大喊:“不可!万万不可!” 屋内的黑袍人站在原地,挥了挥手,面具人便将架在墙上的孙文书和燕民生给打晕过去。 “为何不可?你不想复仇么柴右。”黑袍人将帽子摘下,露出一张清冷的面庞来,赫然便是燕晚清。 柴右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温润的面容,刮掉胡子的他看起来整个人很谨慎,丢掉了浪荡不羁,现在更像一个饱读诗书的青年人。 柴右轻叹一口气:“郡主何故为柴某做到这种地步,郡主可知今日这两人若是死了,往后等着燕孙两家的会是什么?” 燕晚清冷笑:“两个混账,杀了也是为燕孙两家除害,谁又能说本郡主什么。” “郡主此言差矣,燕民生乃是你二叔的嫡子,听闻他近日上京,若是嫡子身死,他必定查个水落石出,届时郡主又要作何解释?再说那孙文兴,乃是郡主母亲的侄子……郡主不必为柴某做到这种地步。” 柴右满脸都是不赞同。 燕晚清眼中藏有深意,她勾唇轻笑:“先生这是怎么了?当日求本郡主复仇的是你,现在让本郡主放下屠刀的也是你,真有点猜不透先生是什么意思了。” “柴某以为,立身天地得遵循立法,以恶制恶只能让天下乱套,郡主身份高贵,又如何弄脏自己的手,不是么?”柴右丝毫不退,目光真诚的看向燕晚清。 这几日他想了很多,所以才有了今日跑来拦住燕晚清的举动。 燕晚清站在原地,叹了一口气,取出了两张纸递了过去。 “这是?”柴右接过,看到上面的诉状之后,愣了一下。 燕晚清面色柔和些许:“先生所求,安平送上,仅此而已。” “天亮便将这二人扭送到大理寺。”她吩咐属下。 柴右听罢立马鞠躬:“多谢郡主!” 燕晚清将帽子重新戴上,从柴右身边走过的时候,轻叹一声:“先生坚持的事情,在富贵迷人眼的京都,怕是寸步难行,即便是这样,先生也要坚持么?” 柴右面色坚定:“心驰所往,必当竭诚所至。” 这次燕晚清没说什么,跨过栏杆迈入了夜色。 …… 大理寺的人一开门傻了,两个官宦子弟被五花八绑的丢在门口,脑门上还贴着罪诏书,白纸黑字将他们的罪行写的清清楚楚,据说那天大理寺卿天还没亮就被下属从小妾的屋里拽了出来。 事情有关镇国府和将军府,大理寺卿不敢懈怠,连续派了好几波人来告知。 孙家立马就去人了,唯独这镇国府没什么动静。 也只是府外没什么动静。 府内,二婶燕刘氏呼天抢地的要去救自己的儿子,燕民生。 “孙青莲你这个毒妇!你堵着门不让我出去是什么意思,我儿子现在在大理寺生死未卜,你好狠的心啊,那也是你的外甥啊!” 二婶燕刘氏跌坐在地上,手里还抱着一个布袋,沉甸甸的,因为拉扯露出一角,里面银光闪闪,全都是钱。 “我已经让人去打听消息了,你这般从镇国府跑出去,往后可是要影响整个府上人的。”孙氏身为当家主母,自然是要考虑周全。 燕刘氏一听更是崩溃:“孙青莲你说的是人话吗?都这个节骨眼了,你还在乎这些!我儿子要是有个好歹,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二婶慎言!”燕晚清被从歌搀扶着从院子里出来,双眼冰冷,刚刚她便听见这燕刘氏一直直呼母亲的名字,心里很是不舒服。 “那燕民生身上沾上了人命官司,那是他咎由自取,关我母亲何事?二婶想出去可以,别从大门走,走小门。” 燕刘氏一听这话心里更加是翻江倒海:“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家民生从小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怎么会杀人!” 孙氏一听也皱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老太太也被嬷嬷搀扶着慢腾腾的走到了前院来,被寒风吹得有些瑟瑟发抖,她横眉冷对道:“都杵在外面干什么,有事回去说。” 老太太发话了,那二婶燕刘氏也不敢赖在地上,被身边的丫鬟扶起来,一群人跟着进了大厅。 大厅里烧着探炉,暖和多了。 燕晚清也跟着舒展了一下四肢,热茶一捧,整个人暖洋洋起来。 燕刘氏便直接开始了:“燕晚清你可不要含血喷人,民生怎么会惹上人命官司!” “什么人命官司?”老太太一听愣住:“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燕晚清瞄了一眼那燕刘氏,见她恶狠狠的瞪着自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儿子做的事情,白纸黑字签字画押了,你不承认也没有办法,不如现在赶紧从小门出去,还能见见他。” “你胡说八道,怎么能这么咒自己的堂弟——” “二婶,大渭律例,杀人偿命,按罪当诛,抓紧时间啊。”燕晚清冷冷的继续说道。 慈母多败儿,燕民生杀人偿命,死不足惜。 第五十二章 宫内道观,传闻中的国师大人 燕刘氏不敢耽搁,咬牙切齿的让家丁带着从小门出去了。 如今各方人士盯着镇国府,她若是从正门出去,明日便会有很多奏折摆在圣上面前,孙氏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连累到自家孩子。 “这是怎么了?”怀玉突然从门口进来,看着大厅里挤满了人,有些愣住。 燕晚清见他过来,起身说道:“今日天气大好,恰好是拜帖上拜访老师的日子,小侯爷走吧,马车已经备好。” 见她要走,老太太连忙呵斥:“你倒是说说民生究竟惹什么事了啊。” “好歹是你的堂弟,你怎的这般冷血?!” 燕晚清觉得好笑的很,转身停下:“他是杀了人,我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让我给他抵命?” “晚清!”孙氏直接呵斥道:“不许胡说。” “母亲教训的是。”燕晚清看着孙氏,乖巧道。 老太太心急如焚:“总之你不许走,你二叔就这么一个嫡长子,不能出事,再有几日他便进京了,无论如何都得拖到那个时候。” 燕晚清听完眼中闪过一道深意,看来这个二叔时刻和老太太保持着联系。 “燕民生杀了人,大理寺会秉公处理,哪怕二叔来了也一样,老太太莫不是糊涂了,这饭能随便吃,话可不能随便说啊。”燕晚清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丝的警告。 燕民生怎么样,和她们镇国府可是一丁点关系都没有的,老太太要是还跟当年一样拎不清,可别怪她心狠手辣送老人家回虎丘了。 老太太被说了,登时有点下不来台,将龙头拐杖在地上砸的哐哐响。 “老太太,母亲,晚清退下了。”燕晚清头也不回的和怀玉走了出去。 一直到马车上,怀玉才问出心中疑惑。 “那燕民生是你二叔家的孩子,他杀了人?谁?” 燕晚清靠着软垫,舒缓腰上的疼痛,这几日不知道为何腰上总是乏累发疼。 “一个青楼的姑娘,名叫柴姝。”她面上没什么表情:“跟他一起动手的还有我那不成器的表哥孙文兴。” 怀玉讶然:“那这次镇国府和将军府岂不是摊上事了。” 燕晚清摇摇头:“二叔早些年便分家出去了,与我们又有什么干系,至于我表哥,将军府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横竖是个庶子,是非黑白还是分的清的。” 将军府再怎么说也有个嫡长子镇压着,宫里还有个贵妃娘娘,不会让那些姨娘们胡作非为的。 “若是如此倒是问题不大。”怀玉松了一口气,话题又落在了今日要去拜访的人物身上:“听闻国师大人喜爱字画,我特意准备了几幅古迹,不知道他老人家会不会喜欢。” 燕晚清见他将字画拿出来,每个都包装的很好,足以见非常用心,不由得好奇道。 “都是世上难得的古迹,你花了不少心思吧。” 怀玉点点头,表情很是认真:“有事求国师,自然是要花费一些心思的,郡主是国师的徒弟,他的脾气如何,可好相处?” “师父很温和。”燕晚清记忆中的宋化虚一直都是仙风道骨的模样,永远骑着一头小毛驴笑呵呵的走在路上。 这可惜这是上一世对宋化虚的印象了。 燕晚清想起那晚在南山之上,张岚依说的那些话。 雁门关是在宋化虚回来之后才乱的。 父兄也是张岚依建议圣上派去镇守雁门关的。 燕晚清不敢多想,却也按捺不住自己往最坏的地方去做打算。 倘若这一切都和师父有关,他们师徒是不是就此就要反目成仇? “郡主?”怀玉见她面色越发苍白,不由得有些担心。 燕晚清轻轻的咳嗽一声,移开了视线:“我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国师一直住在宫内,圣上单独给他休憩了一座宫殿,亲自提名为“清虚观”。 在皇宫内拥有自己的道观,足以说明圣上有多么器重这位国师大人了。 怀玉自己是无法进宫的,所以他才会请求燕晚清带他进来。 一来是燕晚清的身份可以随意进入宫门,二来也是她和国师之间关系匪浅,由她引荐能留个好印象。 “到了。”马车缓缓停在了清虚观门口。 燕晚清和怀玉从马车上下来,之间大门紧闭,二人相视一眼,怀玉爬上台阶,上前敲了敲门。 好一会儿里面才有了动静,只看见是个眉清目秀的道童,他先是看了一眼怀玉,没吭声,目光又落到了他身后的燕晚清,眼前一亮。 “见过大师姐。”道童冲着燕晚清喊道。 燕晚清眼中一阵迷茫:“你是?” “师姐很久不回来了,自然是不认识师弟我的,师父可是将师姐的画像放在观内,让后面的师兄弟们都记住师姐的模样呢。” 听着这自称是她师弟的小道童所言,燕晚清这才缓过神。 原来在她出师之后,宋化虚广收徒弟,不设门槛,所以她现在有特别多的师弟。 “师父可在观内?”燕晚清想到今日来的目的。 道童挠了挠头:“大师姐今日来的不巧,师父刚好出去了。” 怀玉赶紧看向燕晚清,感受到他的焦急后,她又问道:“可是我给师父下了拜帖,约的是今日,他怎么突然出门?” 道童摇了摇头:“师父只说是特别着急的事情,临走的时候还特意交代我在这里等师姐,还有跟这位小侯爷说一声抱歉。” “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怀玉紧跟着问道。 小道童又说道:“师父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一般这样,少则三五天,多则十天半个月才会回京了。” 燕晚清蹙眉,她总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今日可有人入观?” 道童摇头:“不知啊师姐,你就别为难师弟我了,师父他老人家的事情何曾告诉过我们呐。” 听完燕晚清越发觉得宋化虚是在躲着他们。 要是这样,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接了她的拜帖。 偏生搞出这出临时放人鸽子的事情。 让她无端多了几分火气。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便回去了,改日再来拜访。”怀玉朝着小道童施礼:“有劳了小师父。” 燕晚清上了马车,便看见那小道童将大门合上,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不知为何,总感觉这皇城之内,有一双眼睛在紧紧地盯着自己。 第五十三章 在外柔柔弱弱,在家作威作福 回去的路上,连带着燕晚清都觉得不好意思,接连对着怀玉抱歉。 谁叫她有个这么不靠谱的师父,拜帖都接了,还喜欢鸽对方。 怀玉看上去有些黯然,但依旧还是好脾气。 燕晚清倒上热茶,刚要给怀玉递过去,马车却在此时突然震了一下,惯性使她直接扑上前,连人带着一壶茶水全部泼到了怀玉身上。 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尴尬过。 燕晚清看着身下呆愣住的怀玉,见他脸颊通红,不由得手忙脚乱爬起来。 “对,对不住,小侯爷,你没事吧。”再看人家身上的衣服都被茶水染上深色的印记,她更加觉得过意不去。 怀玉却比她还要紧张,脸颊红的几乎要滴血。 “不碍事,回去换身衣服便好。”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燕晚清轻咳一声冲着外面喊道:“从歌,怎么回事?” “小姐,是您的二婶拦住了马车。” 燕晚清掀开了车帘,这才发现是马车到了大理寺这条路上来了。 回镇国府,大理寺是必经之路。 那燕刘氏在外面嚎啕大哭,六神无主,看到镇国府标志的马车便直接上前拦住,这才导致马儿受惊,连带着马车都不稳了起来。 “从歌,叫你家小姐出来,我家夫人哭的不行了。”马车外的嬷嬷冲着从歌吼道。 从歌见她如此无礼,不由得心中升腾起一股子怒气。 她家小姐可是郡主,身份何其尊贵,这个嬷嬷竟敢如此无礼。 刚要发难,便见车帘掀开,燕晚清带着面纱出现在众人面前。 经过燕刘氏这一哭一闹,周围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开始指指点点。 燕晚清见大理寺门口站着护卫,结结实实的堵在门口,想来她这个二婶是连门都没有能够进得去。 大理寺的人个个都猴精得很,这个节骨眼上,怎可能放燕刘氏进去呢。 “晚清啊,你想想办法,让二婶我进去看看你堂哥啊,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吃过苦,这可如何是好啊,不知道有没有饿瘦啊。”二婶哭的声嘶力竭,看起来好不可怜。 不过是一晚上哪里能饿瘦。 燕晚清回忆那燕民生的体型,宛若一个熊,哪里是能够轻易饿瘦的类型。 “大理寺秉公执法,这……我也是没辙啊二婶。”燕晚清柔柔弱弱的说道。 二婶见她外面一副模样,家中又是一副模样,不由得气打一处来:“你无非就是不肯救你哥哥,真是个恶毒心肠!” 燕晚清西子捧心伤心道:“堂哥杀了人,我身为安平郡主自是不能懂法犯法的,不然将圣上,将百姓置于何地?更何况女子不参与朝政,我一介女流如何能和大理寺卿认识啊,二婶实在是高看我了,堂哥除了事情,我也很难过啊。” 一番话不仅将那燕民生犯得事情说的清楚明了,更是将镇国府摘得干干净净,在百姓中留足了好印象,让马车内的怀玉不由得束起了大拇指。 这个安平郡主果然不是一般的弱质女流。 只不过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倒是让他有些吃惊了。 燕刘氏见燕晚清这般,更是气得神志不清,刚要发怒,便看见一个贵气十足的夫人从大理寺出来。 她指着那夫人冲着守门的人大喊:“为何她能进去?” 那夫人眼睛似乎长在天上,一个眼神都不带给燕刘氏的,直接从台阶上下来,架势十足。 她带着人从燕晚清的马车前走过,然后又倒退了回来,惊呼道。 “这不是安平郡主么,好久不见啊。”那夫人捂着唇笑道。 燕晚清想不起来这位夫人是谁,便见她指手画脚的描述说小时候见过。 “多少的时候?”她自小便技艺超群,见过的人都不会忘记,但实在是对这位夫人没有印象。 “哎呀,安平郡主贵人多忘事。”那夫人捂着唇笑道:“你还在襁褓的时候,跟着妯娌回了一趟娘家,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了。” “我家夫人是将军府的柳姨娘。”旁边的嬷嬷又补充了一句。 燕晚清的伤心表情有些皲裂,她好半饷才深呼吸一口气:“啊,原来是柳姨娘,真是好久不见。” 柳姨娘笑道:“想起来就好,想起来就好啊。” 燕晚清:“……”襁褓里的事情,她能想起来才有鬼,她又不是妖孽。 燕刘氏见自己被冷落了,从地上爬起来走过来,一把推开柳姨娘:“你是将军府的,那孙文兴是你什么人?” 柳姨娘被推的一个趔趄,气不打一处来:“孙文兴是我儿子,你敢推我?!哪里来的疯婆娘,大理寺就没有人管管吗?!” 这话一出,眼看着那些守卫便要上前,燕晚清冷下眼来扫过去,几个人纷纷站住,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燕刘氏自从嫁给了燕家二郎,从来都是受人尊敬的,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当下便冷笑道:“孙文兴也杀了人,凭什么你能进去,我不能?” “呸呸呸!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我儿子可没有杀人,你别乱说话。”柳姨娘见燕刘氏胡说八道,直接给嬷嬷使眼色,要来捂住燕刘氏的嘴。 两边的嬷嬷都不是好惹的,一边是深宅内院特意留下的粗使嬷嬷,一边是庄子上干粗活的嬷嬷,两边对上竟然是不分上下。 燕刘氏将自己刚刚被大理寺守卫推攘和无视的怨气全部撒在了这个矫情的柳姨娘身上:“姨娘?不过是个妾室,竟然还摆出这幅架子,凭什么你儿子没事,你休想!” 她上前一把揪住柳姨娘精致的发髻,直接扯着她的头皮往地上拉,那边柳姨娘疼的尖叫,尖锐的指甲便上前来抓燕刘氏的脸,主仆双方打得不可开交。 燕晚清站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怀玉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将她往后面拉了拉,避免被误伤到。 眼看着打得差不多了,燕晚清才掩盖住自己的笑意,冲着大理石的那几个守门的使了个眼色。 守卫赶紧喊了人过来拉住这群打架的老娘们。 “大理寺门口竟然敢聚众闹事,你们都想进去坐牢是吗?!”一道威严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一个体型微微发福的俊美中年男人从大门口出现。 他就是大理寺卿——谢群。 第五十四章 就一条命,可不够这位折腾的 谢群见门口喧哗便出来看看,谁知道看到一群老娘们在打架,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尤其是看到刚从里面出来的柳姨娘被打了,他更是大惊失色。 正准备上前,目光和一旁看热闹的燕晚清对上了,他一口气差点没有喘上来。 这小魔王也来了。 是了,杀人的一个是她的堂哥,一个是她的表哥,都跟着小魔王沾亲带故的,可不就得过来看看吗。 谢群心里门儿清。 刚刚肯定是这小魔王要看热闹,才阻止了自己手下去制止这场打架。 真狠啊。 自家的打架也看,这心得多狠。 谢群心里犯起了嘀咕,不知道燕晚清此刻是怎么想的,他不敢轻易上前,只得虎着一张脸站在原地。 但是这幅面孔落在燕刘氏和柳姨娘的眼中,就是大事不好。 两个人赶紧互相搀扶起来,将散落一地的朱钗胡乱的往对方发髻上插。 “都是闹着玩,大人别生气,我们没有在打架斗殴,没有那么严重。”柳姨娘笑道。 谢群没说话。 他不知道说什么。 此时燕晚清动了,她从人群后方走上前,声音娇柔:“都是误会,大人见谅。” 谢群得到了暗示,原本冷峻的表情转化柔和:“真是这样?” 众人忙不迭的点头。 “既然是这样,那本官便不与你们这群女人计较了,都各自散去吧。”谢群继续说道。 柳姨娘赶紧带着人便走了,燕刘氏眼巴巴的看着大理寺大门,想要开口却在看到谢群的冷眼时给憋了回去,她气呼呼的直接上了马车。 今日出行的马车不是很大,那燕刘氏本就身形虚胖,她一个人坐下后,马车眼见的拥挤起来。 再加上她心里有气,直接让自家嬷嬷挥动着马鞭驱使马车离开了。 直接将燕晚清还有怀玉丢在了原地。 燕晚清面上表情不变,但是谢群在一旁好似看到了她的心里在噼里啪啦烧火。 “郡主若是不嫌弃的话,本官的马车可以借给郡主用。”谢群小心翼翼的说道,他一点都不想看见小魔王生气。 尤其是别生自己的气。 他就一条命,可不够这位折腾的。 燕晚清听到他说话,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只一眼,谢群便回忆起当年自己还是新晋状元郎的时候,燕晚清是怎么一鞭子把他的马儿抽的满大街乱窜的。 往事不堪回首,谢群如今已经混到了大理寺卿,依然对燕晚清有从骨子里的恐惧感。 就像是老鼠看见了猫。 可能这就是血脉上的压制。 人人都说现在的安平郡主脾气变好了,这件事情他谢群第一个就不同意。 看看这眼神,这是一个善良的人能有的眼神吗? 这必不能是! 燕晚清不知道谢群心里在想什么,她朝着谢群走了两步,对方下意识的往后退。 她挑眉:“谢大人别来无恙啊。” 谢群浑身僵住:“小官见过郡主。” “大理寺能有今天,谢大人劳苦功高,本郡主深感欣慰,他日若是有机会,必定是要在圣上面前多多夸赞谢大人的清正廉洁,爱民如子的。”燕晚清意味深长的说道。 谢群双手作揖:“那就多谢郡主好意了。” 这是在点他呢,谢群心里门儿清。 燕晚清见谢群这么懂事,心里舒坦了不少,于是给他介绍到:“瞧本郡主这记性,谢大人,这位是北疆的小侯爷。” 怀玉和谢群认了个脸熟。 谢群便赶紧让人去把他的私家马车给牵出来,赶紧送这小魔王回去。 好不容易送了燕晚清上马车,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谢群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怎么这人越长越让人心慌呢。 小时候不爱笑,长大了爱笑了,依旧是那般吓死人。 谢群叹了一口气往回走,旁边的师爷赶紧凑过来。 “那孙家的姨娘说是晚上还要来给孙公子送夜宵,可要现在就吩咐下去?” 谢群站停,直勾勾的看着师爷一眼,抬手对着他的帽子便是一下。 师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帽子直接卡着眼睛了。 刚整理好帽子,看清楚眼前的东西,便听见谢群说道:“说,你这次收了多少银两。” 师爷讪笑:“大人说的这是什么话,小的哪儿敢啊。” “甭管你敢不敢,收多少都老子还回去。”谢群算是听明白燕晚清的话里有话了。 这是告诉他,孙文兴和燕民生杀死青楼柴姝的事情要秉公执法,不然就要去圣上面前告他。 那燕晚清随意便能进宫面圣,现在性情也越发的让人捉摸不定,光是门口看双方掐架,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谢群决定,惹谁都不要惹这位安平郡主。 师爷心里肉疼的很,但是谢群说的话他要听,两个人本就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那夜宵的事情呢?” 谢群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师爷又是一顿猛锤:“还他么夜宵!把你做成夜宵给孙文兴送过去行不行啊!” “夜宵,夜宵!让你夜宵!” “传令下去,从现在开始,除了本官,谁都不能轻易召唤那二人。” …… 回到家中,燕刘氏已经去找老太太哭诉了。 燕晚清和怀玉分开后,便各自回到了住处。 莲园内。 燕凌珍已经坐在了屋内,手边上正是她常年不离手的药箱。 燕晚清进门的时候,她正在捂着唇低低的咳嗽。 “阿姐。”见到燕晚清进来,燕凌珍赶紧站起来,手不自然的放在了身后。 燕晚清蹙眉,上前:“手伸出来。” 燕凌珍讪笑:“阿姐这是怎么了?” “我不说第二遍。” 燕凌珍低着头,将双手摊开,小手细白,干净。 “哼。”燕晚清却是冷哼一声,直接将她转过身来,只看见背后一团血污。 她直接冷下脸来。 “燕小六,你最好老实交代最近都在干什么。” 燕凌珍不安的舔了舔嘴唇,舌尖血腥气冲的的她几乎干呕,被她生生咽下。 “阿姐别生气,我最近忙着解毒,所以身体虚了些。” “你当阿姐好骗是么?”燕晚清冷笑,她直接撸开燕凌珍的袖子,原本光滑的手臂上面全是层层叠叠的刀疤,新伤压着旧伤,看起来狰狞可怕,在往上便是密密麻麻的针眼,她只觉得心口疼痛异常:“前些时日,你高价收千机,竟是用到了自己身上……” 第五十五章 侯府的继承人,竟然是个女子 燕凌珍心乱如麻,这是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小心翼翼维护的秘密。 今天被最怕知道的人知道了。 她现在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阿姐,我真的有办法解毒,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燕凌珍看着燕晚清郑重的说道。 燕晚清此时说不清楚心里是气愤多一点还是恐慌多一点。 这是她的妹妹,从小便亏欠最多的妹妹。 可是燕凌珍竟然愿意为她以身试毒……她的心脏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的生疼。 “你何苦为我做到这种地步。”燕晚清眼角猩红,兀自落下一滴泪来。 这是她重生后的第一次落泪。 燕凌珍比她更慌,从未见过阿姐哭泣的她,手忙脚乱的去给她擦眼泪,笨拙的安抚:“阿姐不哭,不哭,这些时日我一直在观察着体内的千机,发现它是有规律可循的,再假以时日,我定能找出解毒之法。” “你是大夫肯定知道千机对于五脏六腑的伤害,小六你糊涂啊!” 燕凌珍紧紧抓住燕晚清的手:“我是红佛手,是天底下最年轻却又最声名远扬的神医,天底下没有我解不了的毒,阿姐应该对我有信心才是。” “当真?”燕晚清见自家小姑娘信心满满,不忍再来打击。 有的时候毁灭人希望的往往是人的本身。 燕晚清深知这个道理。 既然燕凌珍这般有信心,不喜以身试毒,她这个阿姐又岂能拖后腿。 燕凌珍见燕晚清不再那般排斥和难过,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阿姐要因为这件事情跟她置气呢,还好没有。 果然她的阿姐是全天下最通情达理的阿姐! 姐妹俩又聊了一会儿,燕凌珍便让人关了门,开始给燕晚清布针。 布针的时候,她突然神神叨叨的压低声音。 “阿姐我跟你说件事情,你谁都不能告诉哦。” 燕晚清见状轻笑点头:“好,阿姐谁都不告诉。” “阿姐有没有发现那北疆的小侯爷有点奇怪?”燕凌珍比划道:“阴阴柔柔的那种。” 燕晚清点头:“北疆和京都有文化差别,也许是那边的男子都如此。” “才不是!”燕凌珍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大了,赶紧压低声音凑到燕晚清耳边说道:“阿姐难道没有觉得那小侯爷更加适合穿女装吗?他穿起来可能比不上阿姐,但肯定是要比我好看许多的。” 燕晚清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燕凌珍不以为意:“一开始觉得奇怪,后面便试探了几次,她掩藏的很好,甚至还用了熏香来掩藏自己身上的特殊药香,但是我是谁啊,我的鼻子比狗都灵,闻了几次之后,我便越发确信了。” “真是个小机灵鬼。”燕晚清夸赞道。 燕凌珍见她的反应平平,这下子不乐意了:“阿姐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啊,这是多么大的一个秘密啊,一个侯府的继承人,竟然是个女子!阿姐竟然只是笑笑,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等等,阿姐难道你——” 燕凌珍瞪大眼睛看向燕晚清,在她的目光中,燕晚清微微点头。 “什么时候?!” “今天回来的路上。”燕晚清说道。 燕刘氏的拦车举动,那壶热茶,让燕晚清知道了怀玉竟然是女儿身。 她各个地方都藏的很好,唯独那里。 “好了不说这个了,这是北疆侯府的事情,与我们无关。”燕晚清摇了摇头,燕凌珍吐吐小舌头:“好好好,阿姐说的是,那是别人家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布针结束,燕晚清看着开始收拾的燕凌珍伸出了手腕。 “小六帮我看看,今日一直觉得犯困,腰疼的,睡觉总是睡不醒,不知是不是千机又加重了。” 燕凌珍故作高深的伸出两根手指按上脉搏:“让神医红佛手来替阿姐看看……我的亲娘!” “怎么了?”燕晚清被她吓了一跳。 燕凌珍瞠目结舌,她一把抓住燕晚清的手腕,又细细的把脉,确认无误后,她几乎要从椅子上摔下去。 “怎么了?小六。” 燕凌珍看着燕晚清满眼不敢置信:“阿姐,你一个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啊?” “你一个人怎么做到怀有身孕的?!”燕凌珍压低声音一边说道,一边用手在她的肚子上比划。 燕晚清愣住:“你再说一遍。” 燕凌珍从地上爬起来,用手摁住燕晚清的肚子:“阿姐,这里有个小生命。” “……你是说我,我……”燕晚清顿了一下,随即冷静下来,手隔着燕凌珍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我有了?” “嗯!”燕凌珍重重的点头:“阿姐你是神女吗?能自己孕育出来小生命?” “说什么屁话。”燕晚清被她说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是大夫,还信这些。” “既然不是,那是谁?”燕凌珍表情更加诡异:“到底是哪个挨千刀的男人……” “阿姐现在不能说。”燕晚清现在心里翻江倒海,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她有些应接不暇。 “行……吧。”燕凌珍眼神黯淡了些许:“阿姐现在打算怎么办?” 燕晚清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小六你再宽限我两日,两日之后我告诉你答案。” “……好。”燕凌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莲园的,她失魂落魄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心里对于那个得到阿姐的男人破口大骂。 那可是她心目中的女神啊,到底是哪个丧尽天良的狗男人下的手! 阿姐竟然还把他保护的好好的! 他何德何能啊! 莲园里,燕晚清遣散了侍女,独自坐在屋内。 南山那次太过于匆忙,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喝下避子汤。 谁又能想到她这副沉珂病骨还能拥有孩子。 她看着肚子,怔怔入神。 是打掉,还是…… 屋内的烛火摇曳了一夜,燕晚清最终还是承受不住睡意来袭,沉沉的睡了过去。 没有人知道,在她睡过去之后,一个长相矜贵的男人将她拥入了怀中,也跟着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燕晚清醒来发现自己睡的异常的好,只是空气中有一股散不去的栀子香,淡雅又浓郁,让人沉迷。 第五十六章 二叔归来,针尖对麦芒 燕晚清还在穿衣服的时候,前厅便来人提醒她,说是二老爷回来了。 二老爷,也就是她的二叔,燕安。 老太太的亲生儿子。 “没想到二叔竟然将两日的脚程缩短成了一日。”燕晚清咋舌,这嫡长子的威力确实是大。 早年间她和这位二叔打过交道,自大狂妄,也是个被宠坏了典型。 后来他惹了事情,被发配出去,这些年鲜少有消息。 不知道如今又变成了什么脾性。 燕晚清听下人们说孙氏已经带着宋姨娘等人到了前厅迎接二叔,她便叹了一口气,到底是二叔,父亲的兄弟,她多少还是得给个面子的,于是让从歌从欢快些帮自己穿戴。 等到她到的时候,众人正围着一桌开始用早膳了。 燕晚清进门便看见老太太边上坐着一个身着紫红色长袍的男子,和父亲有着五分相似,双眼狭长,里面充满了市侩和算计,无端让人喜欢不起来。 她父亲的眼里都是正气凛然。 “晚清快些过来坐下,哈哈哈多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燕安笑呵呵的说道,声音有点尖细。 燕晚清闻言安静的在母亲旁边坐下。 她父亲的声音是浑厚低沉的。 燕刘氏因为燕安的回来,像是一下子有了主心骨,整个人十分的乖巧安静,就连平日没事就喜欢杵拐杖发脾气的老太太,今日也跟着慈祥了不少。 燕家向来是食不言寝不语的,之前燕晚清因为身体不好,早膳都直接端到了院子里,今日倒是这些时日头一回和大家一起用早膳。 期间,燕刘氏一直给燕安剥着鸡蛋,给他布菜,殷勤的不得了。 眼看着吃得差不多了,燕刘氏再也忍不住啜泣出声。 燕安皱着眉冷下脸来。 “饭都没吃完,你哭什么!” 燕刘氏嘤嘤嘤:“我们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民生不知道在牢里受什么苦呢,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吃过这种苦,受过这种罪,你教我如何心里不难受啊……” 燕晚清低着头喝着碗里的最后两口粥。 旁边的燕红昭燕凌珍还有燕子濯也吃着碗里的早膳,燕家人没有浪费粮食的习惯。 孙氏胃口小,早在燕刘氏哭出来之前便吃好了,此时正在喝热茶。 听到她哭泣,孙氏低着眉眼没有搭理。 燕安自然也是注意到了大嫂一家的沉默,脸色不是很好看,将筷子重重的摔在了桌子上。 “闭嘴!你若是平日里好好管教,哪里会让他做出这种事情来?!” 燕刘氏悲伤不能自已:“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眼下要想想如何救救我们民生才是。” 老太太也情不自禁的跟着擦拭着眼角:“是啊,都是一家人,眼下要好好想想怎么把民生这个孩子弄出来才是。” 燕安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目光看向了孙氏:“大嫂,你看着这件事情……” 孙氏端着的茶盏微微抖动了一下。 燕晚清此时已经吃完了早膳,正就着茶水漱口。 只听见孙氏不平不喜的声音响起:“一切都要等大理寺的公文出来。” “等公文出来那就晚了!”燕刘氏忍不住开口:“大嫂你忍心看着我们夫妻俩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二婶此言差矣。”燕晚清开口道:“抓人的是大理寺,又不是我母亲,你们这般逼迫所为何?” “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老太太忍不住重重放下碗筷,将桌子拍的啪啪作响。 燕晚清可不是被吓大的,直接当做没有听见看见,眼神直勾勾的落在了燕安身上:“二叔也是当官的,自然明白其中道理,我母亲无官无职,你们想要救堂哥,怎么也求不到我母亲身上才是。” 燕安眼中闪过精光,此时燕刘氏见燕晚清几次三番的插嘴,恨的是牙痒痒:“你是不是想要逼死你堂哥才罢休!” “闭嘴。”燕安突然呵斥道。 燕刘氏瞬间噤声。 燕安看向了燕晚清,最后又把视线落在了孙氏身上:“晚清说的是,这件事情是我们欠考虑的,只是听闻孙家公子孙文兴也在这桩案子里,不知道孙家是怎么处理的。” 孙氏眼观鼻鼻观心:“孙家有鸿煊自会处理,我一个出嫁几十年的老姑娘跟着参活什么劲,大理寺秉公执法,怎么判,那孙家便怎么认罢了,横竖是摊上了人命官司,自己惹的祸,那就得自己认。” 这话说的燕安直接冷下脸来。 “嫂子的意思便是直接不管了是么!” 燕晚清见不得有人对着孙氏吼,当下也跟着冷笑:“二叔是什么意思?身为朝廷四品官员,这是要知法犯法了!可是觉得前些年的流放轻了,忘记其中滋味了!” 此话一出针尖对麦芒,气氛一下子冷凝下来。 她自然不会买燕安的账。 想她历经沙场点兵,身上的气势自然是不会输给一个只会舞文弄墨的文官的。 等燕晚清将周身气势全放,那燕安造出来的一点戾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燕晚清你怎么说话的,他可是你二叔!”老太太最是见不得这些,赶紧助威。 燕晚清再次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燕安:“二叔,你是怎么回到京城的,需要我给你好好回忆回忆么?” 她的人可是查到了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燕安眼中闪过慌乱,他当下缓和语气:“你这孩子真是的,年纪不大脾气不小,二叔和你母亲说话,你怎么还急眼了,真没必要,是吧嫂子。” 孙氏懒懒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表示回应。 对于这个曾经想要对她不轨的小叔子,孙氏向来是不怎么给好脸色的。 燕安自然也知道当年的一些破事,这顿早膳吃的不上不下。 等孙氏下了桌,燕家的孩子也全跟着走了,只剩下燕安,燕刘氏还是老太太了。 “一家子冷血的,真不知道当初大哥是怎么瞧上这孙氏的。”燕刘氏忍不住骂道。 燕安上下打量了一下燕刘氏,嗤笑道。 “还能怎么瞧上的,用眼睛瞧上的。” 孙青莲当年可是京都第一美女加才女,多少王侯将相求娶的对象,哪怕是嫁给了大哥,那也是不少人的梦中情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风韵犹存,不减当年。 自然不是一个小地方出来的燕刘氏可以比拟的。 面对燕安不留情的嘲讽,燕刘氏不但没有反驳,反而讨好的笑道:“相公说的是,是我愚昧了,自然是用眼睛瞧上的。” 老太太厌恶的移开了眼睛。 这个听不出好赖话的蠢货。 “想要救民生,只能再想想其他办法了。”燕安沉声说道:“我就这一个嫡长子,养了这么大,可不能有闪失。” 第五十七章 歪心思,给安平说媒 姐弟几个跟着孙氏一路走到了后院,期间燕子濯一直低着脑袋看起来很不开心。 燕红昭就一直在哄他,问他怎么了。 燕子濯也不说话。 燕凌珍白着一张小脸,站在旁边:“小七今天被二叔吼了,因为这样才不开心的。” “因为什么?”燕红昭问道。 “因为二叔回来的时候,小七正在玩蹴鞠,没看见他,蹴鞠撞到了他的脚,所以小七就被骂了一顿。” 燕凌珍叹了一口气说道,伸出手拍了拍燕子濯的小脑袋:“小七你没必要因为不重要的人生气,他们不值得你去内耗自己。” 这番话说的在场的几个人神情都松动了几分。 燕晚清不由得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六妹。 小小年纪竟然如此豁达。 燕子濯被安慰到了,但是心里依旧不是很舒服,他不敢冲着孙氏和燕晚清撒娇,只能冲着燕红昭和燕凌珍说道。 “五姐六姐,小七不喜欢二叔一家,可不可以不要他们呆在我们家啊。” 燕红昭当下就想跟着附和,那二婶打她姨娘的事情刚过去没多久,二叔回来就骂了小七,还真当镇国府是他们家了不成。 但是她不敢说。 燕凌珍自然是更加厌恶他们的,从小到大可没少被那燕刘氏磋磨。 小七见燕红昭和燕凌珍都不搭理他,更加委屈了,眼眶湿漉漉红彤彤的,看起来非常可怜。 “你们放心吧,他们待不了多久的。”走在前面的燕晚清突然站停,开口说道。 说这话的时候孙氏叹息:“慎言。” 燕晚清却很认真的继续说道:“小六说得对,人生苦短,没必要将时间浪费在一些不重要的人身上,既然二叔一家都不喜欢我们,我们也没必要去讨好他们,且不说他们来了惹了多少麻烦,光是燕民生杀人这件事情,就会连带着圣上都对我们燕家不满,这件事情的后果有多么严重,母亲应该看得比我还要远才是。” 孙氏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佛珠,颗颗圆润,因为体温所以摸在指尖尚温:“再等等,还不是时候。” 见孙氏松口,燕晚清便点了点头,走到闷闷不乐的燕子濯面前蹲下来,她又伸出手揉了揉燕凌珍的小脑袋。 “这里是我们的家,大姐不会让你们在家里都活得不开心的。” 这句话算是承诺了。 燕子濯听到大姐都这样说,心情瞬间好了,旁边的燕凌珍此刻也眼圈微红,只不过她啥也没说。 进了里屋,伺候孙氏的嬷嬷看见来人了,便赶紧乐呵呵的送上来一碟子糕点。 “这是厨房里新研究的,用鸡蛋做的,给小姐少爷们尝尝鲜。” 糕点松软绵嫩,带着鸡蛋的香气迅速扑鼻而来,燕子濯高兴的连吃两大块。 偏偏燕晚清闻到了气味便觉得胃里翻腾,很是不舒服。 她微微蹙眉,坐在了偏远的位置上。 按道理来说她不应该这样,难道是…… 燕晚清下意识的低头看自己的小腹,是因为这个孩子才有的反胃么? “阿姐吃蜜饯。”燕凌珍突然塞过来一枚蜜饯,黄橙橙的:“是杏子,小六自己做的哦。” 燕晚清塞进了嘴里,酸酸甜甜,将刚刚的恶心压了下去。 这丫头,心思太细了。 她忍不住在心里对燕凌珍感慨道。 真的不像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应该有的心细。 不过自己从小就是个怪物,老六是自己的亲妹妹,有这种反应和天赋,也是理所应当的。 燕晚清很快便释然。 又在孙氏的屋子里坐了一会儿,燕晚清觉得身子疲惫,便径直回了莲园。 此时二房这边正因为燕民生的事情讨论的热火朝天。 燕刘氏认为都是因为燕晚清的缘故,所以孙氏才会这般抵制去用镇国府的权势把燕民生救出来。 “孙青莲现在又不掌权,整日守着个佛堂,清心寡欲的,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交给姨娘去打理,这说出去简直要笑死人,还有啊,那燕晚清,都十九了,还没有定亲,再过几年都要成老姑娘了,整日在家里指手画脚的,又心狠手辣,冷血的很,连自己的堂哥都不愿意施以援手。” 老太太向来不喜欢燕晚清,点点头:“这倒是,如果不是因为燕晚清一直在阻挠,说不定今日早晨,孙氏便派人去大理寺了。” “只要这燕晚清在家一天,别说是救民生了,我们都没有一天的好日过,上次她让家丁将我堵在娘那边堵了一天,简直是目无尊长,无法无天!”燕刘氏说起对燕晚清的怒气,那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尽。 燕安在一边听着,摩挲着下巴,回想上午燕晚清当众顶撞自己,不由得对自己这个外甥女印象极差。 “那能怎么办,她是圣上亲封的郡主,虽说是有自己的郡主府,却也不能将她强行赶出门去啊,我们根本没有立场去说这件事情。” 这里是燕晚清的家,她来去自如的,二房根本插不上手。 燕刘氏紧皱眉头,突然说道:“所以我们得想一个让她不得不搬出去的法子。” “什么法子?”燕安一看燕刘氏就知道她肚子里憋着坏水,有些不耐烦的催促:“你倒是说啊。” 老太太也凑上来:“你的意思是想让燕晚清嫁人?” 此话一出,燕刘氏立刻点头:“还是娘聪明,确实,只要燕晚清嫁人了,那么家中事情她就不能随便插手了。” “说的简单,谈何容易?”燕安冷笑:“你当是她及笄之前媒婆踏破门槛的时候了,现在整个京都谁还会愿意娶她。” 大家又不傻,娶一个不能生育的豪门贵女回去当摆设么? 门第低的他们燕家看不上,门第高的又没有人愿意。 不然那燕晚清能到十九还待字闺中么,一张脸完美的遗传了孙青莲的美貌,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啊。 燕刘氏摇了摇头:“话不能说的这么绝对,我前些时日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别卖关子,快说。”燕安十分不耐烦。 燕刘氏不敢耽搁:“是从她的贴身丫鬟嘴里知道的,咱们当今的七皇子殿下一直对燕晚清有情谊,还愿意用正妻之位娶她过门呢,但是现在就碍于她不肯松口,僵持着呢。” “竟然有这等事情?!”老太太惊呼:“你怎么不早说,要是能当上七皇子的正妃,也不算是辱没了咱们镇国府的门楣啊。” “七皇子现在如日中天,在朝中有很多支持者,据说能和太子殿下分庭抗礼……”燕安沉思低吟道:“倘若我将燕晚清与七皇子的婚事说成了,那么七皇子势必要对我高看几分,届时重回高位也不是不可能,尤其是现在陛下对太子殿下态度不明,以后的情况还真的不好说……” 燕安越想越高兴,他拍了拍燕刘氏的肩膀:“你这次可算聪明了一回,只要燕晚清嫁给了七皇子,七皇子对咱们儿子的事情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第五十八章 疯了吧?你想让我喜当爹 燕晚清睡回笼觉的时候,压根不知道自己被二房的人给惦记上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觉得整个人又疲惫又恶心,吐又吐不出来,一直干呕。 从歌看她难受的不行,便想要去出去喊大夫,被燕晚清一把抓住:“去把小六喊过来,就说我想吃她亲手做的杏脯。” 燕凌珍从孙氏的院子里过来莲园,一进门便看见燕晚清坐在贵妃榻上,低头正在棋盘上摆弄,她心思微动,让从歌带着丫鬟们退下了。 等到房门全部关闭,燕凌珍才凑上前来,坐在了燕晚清的对面,轻轻的喊了一声:“阿姐。” “我想留下。”燕晚清低着头,直接说了出来。 燕凌珍蹙眉,并不赞成:“阿姐可知代价?” 燕晚清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她依然选择要冒这个险。 她的身子骨很差,以后可能都不能生育了,这是唯一一次能够拥有自己孩子的机会。 燕晚清觉得这是老天爷送给她的希望,是两辈子为人的唯一实质性的变数。 所以她不想放弃。 “现在还瞒得住,往后时间长了阿姐可有想好对策?”燕凌珍知道燕晚清的意思后,便开始想对策。 “阿姐有自己的郡主府,倒也可以出去住一段时间,但是怎么和母亲说呢?离得又近,只怕纸包不住火。” 燕晚清眯着潋滟的狐狸眼,这些她自然是想过的,如果要留下这个孩子,势必要做个万全准备。 “我要他正大光明的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燕凌珍捂嘴惊呼:“阿姐想清楚让那个渣男负责了?” “不是他。”燕晚清直接摇头,她根本不想和萧家人有任何牵扯,她掩盖住眸中的情绪:“这是我的孩子,我一个人的,和他没关系。” “那阿姐的意思是找个老实人嫁了?”燕凌珍愣住。 燕晚清不明白燕凌珍怎么有那么多不明所以的词语,像是“渣男”、“老实人”这种词汇,听着怪奇特的。 “现在有一个很合适的人选。”燕晚清将一颗黑子和一颗白子放在了棋盘上:“刚好,他也需要我的帮助。” 燕凌珍不笨,看着燕晚清将黑白子对调位置,她忍不住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北疆小侯爷。” “嗯。”北疆小侯爷怀玉,身份高贵,与镇国府联姻门当户对,更重要的是他是个女儿身,她嫁过去不需要履行夫妻之实,还有最最重要的一个原因,燕晚清知道怀玉有意在京都寻求一门婚事,帮助他在北疆巩固自己的地位。 这么一来,他们两家的联姻,各取所需,实在是太合适了。 燕凌珍不由得打心里佩服自己的大姐。 这种前卫的思想,这种充满谋略的手段,真不愧是大女主。 “阿姐准备什么时候提?” 燕凌珍刚问出口,便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燕晚清将棋子丢回棋篓里,淡定的开口:“择日不如撞日。”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敲门声。 “小姐,小侯爷到了。” 燕凌珍冲着燕晚清竖起了大拇指。 真行,这行动力。 燕晚清伸出手将她的大拇指摁了下去,冲着门口说道:“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跟外男见面自然是不能在女子闺房的,燕晚清带着燕凌珍到了外室里,怀玉正在喝茶。 她们进去之后,丫鬟们便全部退下了。 燕晚清一个动作下,风雨楼的暗卫便将整个厢房包围住。 怀玉喝茶的动作都顿住了,明显是注意到了外面多了不少人,脸上的神情都跟着意味不明起来。 “郡主这是何意?” 燕晚清表情柔和的在旁边的位置坐下:“想和小侯爷谈一笔交易。” 怀玉看着她挑眉,没有吭声。 燕晚清提着一旁的茶壶给茶杯里续上茶水,一边说道:“我知小侯爷有意和京都的贵女联姻,不知可有合适的人选。” “果然就没有能够瞒住郡主的秘密,是这样,但是京都的女儿家好似不太喜欢本侯爷这款,故而到现在也没有所获。” 燕晚清红唇微勾,单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凑上前去,平日里清冷的眸子里波光潋滟:“侯爷觉得我如何?” 怀玉惊得手里的半盏茶又泼了一半在身上。 “……上次郡主不是拒绝了?”怀玉很是不解。 燕晚清轻笑:“今时不同往日,我他日只当小侯爷是男子,所以才拒绝。” “……当本侯是男子……拒绝……”怀玉咀嚼着这几个字,眼里原本的温和此刻已经被寒光遮盖,他冷下脸来:“你知道了什么?” 燕晚清不以为意:“小侯爷也说了这京都就没有能够瞒得住我的秘密。”她说着,捏着怀玉端茶的手,将剩下的半盏茶也泼在了他的身上。 “你!”怀玉一下子就知道了是那日,马车上。 燕晚清见她回忆起来,继续说道:“除了公主,京都没有再比我身份尊贵的贵女了,小侯爷娶我的益处要更多。” “我想知道你为何突然改变主意。”怀玉不再刻意拿捏强调,嗓音里多了女子的柔媚。 燕晚清抓起她的手,轻轻的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两眼亮晶晶的看着怀玉:“因为这个。” 怀玉瞠目结舌:“你,你怎么?” 旁边一直看戏的燕凌珍打了个哈欠:“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怀玉觉得匪夷所思,这堂堂安平郡主未婚先孕,这种事情难道不值得大惊小怪? “孩子的父亲是?”她忍不住问道。 燕晚清却将她的手拂开:“不该问的事情别问。” 怀玉脸都绿了:“你想让我喜当爹。” 燕晚清没吭声,燕凌珍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像你是个真男人似的。” 怀玉:“……” “六妹少说几句。”燕晚清打断他们二人之间的交流,表情认真的看向怀玉:“公平起见,现在你也知道了我的秘密,咱们都是女儿身,又都有自己身上的担子,母亲也希望我能够嫁到北疆去,你还有什么顾虑可以现在提出来。” 怀玉表情复杂,燕晚清若是嫁给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只是她也说了,同为女子,怀玉一直对她都是有恻隐之心的。 “我只怕你往后会后悔。” 燕晚清摇了摇头,伸出手去握住怀玉的:“你不用担心这个,我不会后悔。” 怀玉轻叹一口气:“婚姻大事不是儿戏,郡主要三思而后行啊,我这样的人,这辈子也许就这样了,但是郡主不一样,还有美好的人生,我实在不想因此拖累到郡主。” 如果不是因为不想连累别人,以她的手段,早就和京都的贵女们打的火热了。 就在这时她听见燕晚清沉重的说道。 “嫁给你,我也是有目的的。” 第五十九章 媒婆上门,婚事再生变故 燕晚清将自己身中千机之毒,恐时日无多的消息最终还是选择告诉了怀玉。 “你想要的东西,想要走的路,想要摆平的一切,我都会尽力帮助你,只希望真的到了那天,你能够将这个孩子当做亲生的来对待。” 怀玉从听到燕晚清中毒之后便愣住:“所以你之前的身子一直调理不好,都是因为千机?” 看到燕晚清点头后,怀玉面色十分沉重:“我听说这个毒目前没有解药。” “现在没有,以后一定会有。”燕凌珍攥紧自己的小拳头说道,她直勾勾的看着怀玉:“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到底答应不答应我阿姐。” “这件事情对我益处更大,我不可能不答应,一直犹豫还是担心委屈了郡主。”怀玉无奈的说道。 燕凌珍冷哼:“这就好,来,把这个吃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倒出一个药丸,递给怀玉。 怀玉愣住:“这是?” “解毒丸。”燕凌珍神色淡定:“你要是不答应我阿姐,我就让你毒发身亡。” 怀玉面无表情的接过了药丸,直接吞了进去,现在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燕晚清跟自己谈事情,身边还带着小丫头片子了,原来是个不可小觑的帮手。 吃了解药,怀玉便和燕晚清商讨这个婚事该如何提出来。 她们二人自小便是有娃娃亲的,所以孙氏那边很好解决,唯一麻烦的是燕晚清的身份,当今圣上曾经说过,燕晚清若是有朝一日要成婚了,他必定是要亲自赐婚的。 “现如今圣上沉迷炼丹,早就不理朝事,面圣难如登天,朝政现如今都是太子殿下在代为打理,要不我明日去见一下他,提一下这件事情,要是能通过他要来圣旨,这件事情就稳妥了。” 燕晚清眼中闪过一道古怪的神色,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自己腹中孩子本就是那人的,若是怀玉找过去,他不得掀翻镇国府。 “此事不妥,太子殿下业务繁忙,我进宫面见皇后娘娘也是一样的。”燕晚清哪里敢让太子先知道这件事情。 怀玉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变化,连连点头:“你说得对,见皇后娘娘更加稳妥一些。” “我现在便回去修书一封,连夜送回北疆告知,然后近日便开始准备聘礼。” 燕晚清点头:“自然是越快越好。” …… 因为这个突然到来的孩子,事情变得越发复杂起来,燕晚清这几日忙的脚不沾地,回到莲园还要绣嫁衣,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还没有等她面见皇后,那七皇子便派了媒婆上门。 媒婆带着一拨人浩浩荡荡的进了镇国府,燕晚清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和怀玉说事。 “谁开的门?”燕晚清皱眉,她早就吩咐过门房,遇到媒婆上门直接回绝,怎么可能让人带着东西直接进了门呢。 从歌知道自家小姐生气了,她语气焦急:“是二房夫人。” 燕刘氏? 燕晚清危险的眯起了双眸,唇角也跟着冷凝下来。 就在此时从欢从外面欢天喜地的跑了过来:“小姐,七皇子派人来提亲了!小姐您快出去看啊!” 燕晚清看着她似笑非笑:“行,我现在就出去看。” 她起身大步抬脚往门外走去,怀玉赶紧跟了过去。 七皇子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让媒婆上门这件事情看起来就很诡异,再加上燕刘氏亲自开的门,燕晚清觉得自己有必要怀疑是二房的人搞的鬼。 等她到了前厅,发现二叔二婶老太太全都到了,整整齐齐的坐在位置上。 倒是她和母亲孙氏才刚刚到。 燕晚清抿着唇走了进来,媒婆刚想上前说点讨喜的话,被她眼中的杀气吓得一愣,满肚子的话憋在了嘴边,彻底是说不出来了。 媒婆心里发憷,这安平郡主怎么这般凶狠,实在是太可怕了。 燕晚清不管媒婆,直接看着孙氏:“母亲,我不同意。” “胡闹!”孙氏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老太太直接站起来大声呵斥:“别乱说话。” “是啊晚清,你可不能因为前些时日在南山和七皇子殿下闹了些不愉快,便这般下他的脸子,再怎么说也是皇室子孙,要慎重考虑的。”燕刘氏跟着搭话。 燕晚清听完冷哼,目光似笑非笑的扫过去:“听说是二婶亲自开的门。” 燕刘氏面上有些不自然,她干咳一声没吭声,旁边的二叔燕安紧接着开口:“七皇子殿下很是重视你,你看这满屋子的金银珠宝,你若是答应了这门婚事,往后便直接躺着当七皇子的正妃了。” “我说了我不嫁!”燕晚清袖子下的双手攥紧,前世那些带血的场景突然扑面而来,压得她浑身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提亲提前到来了,那么噩耗也会提前吗? 燕晚清不敢想。 突然身边有人扶住她,只听见怀玉稍显阴柔的少年声音在耳边响起:“本侯与郡主乃是娃娃亲,镇国夫人之前也是亲口应允的,本侯前几日便修书一封寄回北疆准备大婚之事,七皇子这是何意?要抢亲么?” 少年音带着深沉和几分问责,将大厅里的人都给问住了。 媒婆直接拧着眉头看向了燕刘氏:“这是何意?” 燕刘氏哪里知道会是这样,她着急忙慌的问:“嫂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晚清没有婚配么!” 孙氏冷哼一声,直接走到了主位高座坐下。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七皇子突然提亲这件事,就是她这个小叔子夫妻俩干的好事。 “时间不长,还没有来得及告知你们,晚清和怀玉的婚事我已经允了。”孙氏慢悠悠的说道,然后看向了媒婆:“感谢七皇子对于小女的青睐,只是这件事情讲究先来后到,实在是对不住七皇子殿下了,希望你回去好好解释一番。” 孙氏直接回绝掉了七皇子的婚事,这让燕安瞪大了眼睛,想到自己应允七皇子的事情,他额头上冒出冷汗,赶紧给自己的母亲使眼色。 老太太重重的咳嗽了几声:“慢着!” 孙氏面无表情看过去:“母亲何意?” “婚姻之事向来尊重长辈,老身觉得七皇子更加适配,北疆地处偏远,晚清身子不好,还是留在京都比较合适。” 第六十章 我与她是挚爱亲朋,不需要心计 “你可要想清楚了,那北疆距离京都十万八千里,往后你再想见到女儿,那可就难如登天了,你自己嫁的近不知道母女分别的苦楚,老身是过来人,还是要提点提点你的。”老太太一番话下来,语重心长。 在外人看来,充满了良苦用心。 孙氏自然是考虑到这点的,也知事情确实如此。 晚清身子骨不好,身上还有千机之毒,一旦嫁过去,他们母女俩怕是今生今世都不能见面了。 先前还十分抵触怀玉的她,怎么突然就想出嫁了呢? 难道是同一个屋檐下,生出的情愫? 孙氏沉默不语,那边燕安趁热打铁。 “是啊大嫂,七皇子殿下身份高贵,对晚清更是一往情深,所以七皇子才是良配啊。” 燕晚清满腔怒火的听着这群人安排着自己的婚事,好半饷她低低的笑出了声:“听二叔的意思是,七皇子我是非嫁不可了?” “二叔是过来人,自然是要帮你好好物色的,你是我们镇国府的嫡系大小姐,身子骨又不好,何苦去北疆那种地方受苦呢。” 怀玉赶紧说道:“本侯已经在京都购置了宅院,晚清若是嫁给本侯,在京都待上几年也是未尝不可的,若是她不想去北疆,不去也可以。” 燕安听完脸色铁青:“你年纪小不懂规矩,你同意,你远在北疆的母亲能同意么?” “本侯修书回去便是说的此事,二叔无需担心。” 燕安吹胡子瞪眼:“谁是你二叔。” “晚清已经答应了跟本侯的婚事,自然您就是本侯的二叔了。”怀玉不以为意的继续说道。 燕安不想和这看起来娘里娘气的小侯爷说话,视线落在了燕晚清身上:“七皇子丰神俊朗,明显是要更加与你般配,晚清你可要想清楚了。” “行了!”孙氏突然开口,大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燕晚清看着自己母亲的神色,突然心里有些担忧起来。 只见孙氏沉声开口:“晚清的婚事还需要好好考虑周全,来人,先送这位媒婆回去。” 媒婆也是个心思灵活的:“也好也好,郡主的婚事是件大事情,需要好好考虑考虑,那本媒婆便先行告退了。” “把这些聘礼也一并送回去。”孙氏挥手,家丁们便上前开始搬箱子。 媒婆留下聘礼的心思没成,临走的时候还深深的看了一眼二房的人。 老太太看着那一箱箱的金银珠宝被抬出去,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当真是昏了头,京都这么好的地方不待着,非要上赶着去吃苦,真是女大不中留。”她气呼呼的摇晃着身子被嬷嬷扶着出去了。 燕晚清听着她嘴里没有一句好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刚好被孙氏看见了,燕晚清吐吐舌头低下了头。 孙氏是从佛堂里出来的,自然是要先回去礼佛。 燕晚清对于燕安和燕刘氏的说辞根本半个字都听不进去,一看就是暗地里和七皇子达成了某种协议。 平日里看都不想看自己一眼的燕刘氏,今日看见自己就像是看到了香饽饽,恨不得直接将她五花八绑的送进七皇子府上,她心里才好受。 燕晚清冷下脸色直接走出了前厅。 原本跟母亲说的好好的婚事,今日被二房给耽误了,她的心里窝了一团火。 绝大部分肯定是因为燕民生,七皇子掌管着大理寺,所以燕安和燕刘氏才会想到去讨好七皇子。 他们能够把心思动在自己头上,肯定和她院子里的从欢脱不了干系。 至于是谁授意从欢这么做的,自然是萧鸿深了。 真是好秒的一招。 借力使力,萧鸿深的动作加快了。 她是决计不能让他得逞的。 今生今世她燕晚清必不可能进七皇子府。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怀玉看着她的神情有些担忧的问道。 燕晚清单手摸着自己的小腹,她眼中都是倔强:“他有他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先斩后奏谁不会啊。” 怀玉表情无奈:“别,小祖宗,你这样对自己的名声不好。” “名声?”燕晚清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字眼:“只要能不嫁给萧鸿深,名声又算什么。” “不管怎样,你都是孩子他爹,这件事情你认了就行。” 怀玉只觉得前途很是黯淡:“谨记,铭记,时刻不敢忘怀。” 自从和这位大小姐交心之后,她算是知道了什么才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黑心莲花里全是黑心,这位若是入驻了北疆侯府,府里的那几位怕不是都不够她玩的。 燕晚清很满意怀玉的态度,面色好了几分。 “这件事情我自会处理,你去准备聘礼吧,要比今日排场还要大,东西不够就找我要。”燕晚清说着挥挥手,朝着门外走去,看样子是要出门。 怀玉见识过这位大小姐的财大气粗,见她一个人出门又有些不放心:“要不要一起啊。” “不用。”她出门见柴右,跟他商讨一些事情,怀玉跟着反而有些不方便。 怀玉见她的语气坚定,知道自己跟过去只会碍手碍脚,看着燕晚清的背影,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这女子,怎生就这般特立独行。 自己跟她比起来,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不过燕晚清交代的事情怀玉还是记在心里的,她回屋子收拾了一番,便也出门了,不多时身边出现了一身红衣男子。 “你真要娶那郡主?” 怀玉认真挑选东西:“不然呢?” 红衣男子咋舌:“你玩不过她。” “我为什么要玩得过她?”怀玉反问:“我与她之间是挚爱亲朋,不需要心计。” 红衣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瞠目结舌:“你疯了啊,开什么玩笑。” 怀玉摇头:“你不懂。”她说着放下手里的杯盏:“这里除了这个,全都给本侯爷包起来。” 红衣男子不纠结燕晚清的事情了:“你发财了?” 这一屋子得多少钱,他可不记得他们出北疆的时候有带这么多银钱。 怀玉轻描淡写的从怀中掏出一枚特质的玉佩,递给了一旁过来结账的掌柜的,上面赫然写着“金钱豹”三个字。 “本侯没疯,愿意给本侯花钱的女人,可不就是挚爱亲朋么。” 红衣男子说不出别的话了,双手鼓掌:“郡主大气!” 第六十一章 脾气真坏,也就孤能惯着你 燕晚清先到庄子上看了一下最近产业的情况,江南一块已经基本拿下了,金钱豹现在说成日进斗金也不为过,只是塞北那边还有点难度,还得让她亲自去一趟。 铁马街表面上接着一些基本的农具生意,背地里的冷兵器制造也是如火如荼,一些已经贩卖给了其他国家,其中就有秦国。 烟花巷内生意尤其的好,柴姝的事情丝毫没有影响到这条产业链的运作,朝廷官员的把柄已经被她拿捏的差不多了,几乎每个去过烟花巷的达官贵人都有些不为人所知,但是为她燕晚清所知的东西。 至于燕凌珍的同仁堂,燕晚清一直放手让她自己去弄,按照小丫头的运作,指定不会差。 上一秒她还在高兴,下一秒下面便传来消息,说是一些铺子送来了结账单。 燕晚清接过单子一看,笑意逐渐收敛了。 怀玉这个死女人,花她的钱可是半点都不知道心疼啊! “主子,柴先生到了。” 燕晚清合上账本,点头说道:“请先生进来吧。” 今日她不光要和柴右商讨七皇子突然提亲这件事,还要将松鹤堂交给他来管理,另外就是距离江南治水这件事情日子不多了,她希望柴右尽快利用萧鸿深在朝堂中谋个一官半职。 这样便能将松鹤堂的人才引入朝堂之内,届时不至于朝堂上没人用,让萧鸿深有借口开口提议让她这个女流去治水。 说完这些事情之后,临走的时候,燕晚清又有些不放心。 因为燕民生和孙文兴的事情迟迟没有结案,柴右还不能让七皇子知道柴姝是他的亲妹妹。 “真的不需要我去施压给谢群么?”燕晚清看着柴右问道。 柴右很坚持:“不用。”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燕晚清也不必再多说了。 柴右有读书人的清高,相信大渭的律例和官员,她也没有办法多说什么,只是希望届时官官相护的时候,柴右能够保持心性才是。 柴右见燕晚清如此上心,心里十分感动:“郡主无需忧心,事情都在朝着好的地方发展。” “但愿……如此。”燕晚清见他如此,轻轻附和。 她感慨于柴右见过孙文兴和燕民生的肮脏之后,依然选择相信人性。 她却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无法再从内心深处去相信任何人了。 从庄子里出来,燕晚清心事重重,她总感觉今日不太平,眼皮一直跳,路过那条暗无天日的巷子的时候,她更是心跟着漏了一拍。 不会的。 那人已经消失已久。 她上次就明摆着拒绝过了,好歹是堂堂太子殿下,又怎么痴缠她至此。 燕晚清不觉得自己有这种魅力,能够让萧苹风对她念念不忘。 事实证明。 她有。 忙碌了一天的安平郡主熄了灯上了榻,刚有浅浅的睡意之后,便觉得自己被人抱在怀中。 她惊醒睁开眼,赫然与黑暗中的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对上了。 “嘘。”那人伸出一根手指摁在了她的嘴唇上,另外一只手极其具有掌控的扣着她的腰肢。 是萧苹风。 他竟然上了她的榻! 燕晚清意识到这个事实,被褥下的手就去推他:“下去!” “你推什么,这几日我都是抱着你入睡的。” 燕晚清:“???”红雾和否极是老眼昏花了吗?这么大的活人进了她的房间,他们俩当真就看不见? 太子爷看她愣住,喉间发出低沉愉悦的声音。 “他们武功不如我,你无需怪他们。” “你来做什么?”燕晚清蹙眉:“堂堂太子殿下,礼义廉耻都读到了狗肚子里去了?!” 太子爷闻言挑眉:“读到你的肚子里去了。” “你!”燕晚清俏脸一沉,便想要喊人。 谁知那太子爷直接附身上来,双手撑在她的耳畔,居高临下的挑衅:“你要是喊,我就亲你,不信你试试。” 燕晚清相信他干的出来。 太子爷见她终于听了一次话,想起今日听闻的消息,声音稍显低哑。 “那次你说无意北疆侯,我当真了。” 燕晚清不想对上他的双眸,歪过头去看向里面的墙:“我有选择嫁给谁的权利。” “好,很好!”黑暗中男人咬牙切齿:“燕晚清你当真是好样的!” 燕晚清沉默不说话,双手紧张的护住了被褥之下的肚子,生怕被压到半点,表情十分倔强。 “那北疆小侯爷真就如此之好,好到让你眼巴巴的上赶着嫁去北疆?” 萧苹风看她不说话,伸出手捏着她的下颚,将她转着朝向自己,语气冰冷:“说话。” 燕晚清挥手打掉他的手,满眼都是抵制:“太子殿下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么?何必多此一问。” “燕晚清!”他低声呵斥一声,语气中都能感受到此刻的暴怒。 侵略的目光一寸寸的审视着身下的女子,见她红唇抿住,看向自己的目光充满了排斥和抵制,和那日她跟北疆侯爷出去游玩时候的开心形成了鲜明对比。 “……当日你说的天下为聘,只是在敷衍孤,对么?” 燕晚清面色平静:“是。” “你与孤已经发生了夫妻之实——” 燕晚清直接打断:“那又如何?我不觉得吃亏,难道太子殿下还不如我一介女流拿得起放得下?” 萧苹风感觉自己要气疯了,这张红唇轮廓美妙,说出来的全都是刺人的话语,他一点都不爱听。 “唔!”燕晚清惊呼,伸出手去推他,很快双手被他抓起来摁在了枕头上。 男子的亲吻势如破竹,让她溃不成军,战栗不止……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要窒息晕厥过去,男子才放过了她。 萧苹风伸出拇指轻轻的摩搓着被亲吻微微红肿的唇瓣,嗓音低沉沙哑:“……拿得起放得下?你当孤是什么人,乖乖。别仗着孤的喜欢,你就作天作地。” “萧苹风!”燕晚清扬起手便直接对着他的脸来了一下,稍显清脆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燕晚清没有想到他不躲。 扬起的手在空中停滞,心里咯噔一下。 她刚刚打了当朝太子爷……这可是死罪。 怎么办? 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手便被一只大掌握在了掌心里,很快掌心传来湿热的触感,她不敢相信这位爷竟然恬不知耻的亲了她的手,而且每根手指他都亲了。 “脾气真坏,也就孤能惯着你,手疼么?” 燕晚清心乱如麻,她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底线究竟在哪里,挨一个大比兜子都能问她手疼不疼,当真是爱惨了她? 第六十二章 都这样了,你还想嫁给别人 “行了,孤困了,睡吧。”某位爷从善如流的脱去了外衫,伸出胳膊将她拥入怀中,然后体贴的将她把被子盖好。 燕晚清浑身僵硬,双手抵着他滚烫的胸膛,脸颊也跟着温度上升:“你出去。” “说什么呢?”男子微微压下头,鼻息喷在她的耳畔,带着几分促狭的味道:“孤都没进去,怎么出去。” “……你,你孟浪!”燕晚清咬着下唇,好半饷意会了他的意思,憋出几个字来。 “好了不逗你了,快些睡吧,今日被几个老臣缠着,孤累坏了。” 燕晚清感受到那条她枕着的胳膊抬起,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很是宠溺。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他说几日前便一直抱着自己入睡,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是因为白日太过于疲惫,所以晚上才睡的这么沉么? 被褥之下是他颀长的身形,宛若暖炉散发着温暖的温度,让被千机之毒折磨的体寒的她忍不住想要靠近取暖。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小心翼翼,男子抬腿将她的脚夹在了腿间,剩下的一只手抓着她的手,直接穿过内衫放进了他的胸膛。 胸膛滚烫,烫的燕晚清下意识想要收回手。 “嘶——”似乎是被她的小手温度冻到了,萧苹风抽了一声冷气,有些不满道:“给你捂手你还不乐意了。” “没,没有。”燕晚清发出蚊子一样小的声音。 身边的男子呼吸平稳,四周又安静下来,燕晚清不知道什么时候昏昏沉沉的睡着了,梦里只感觉到一个暖炉紧紧的抱着自己,手脚都是温暖的,睡得舒舒服服的。 燕晚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萧苹风把他的太子印留下放在了枕头上。 她拿起沉甸甸的太子印,对上了跪在床头红雾的一双眼睛。 “……主子,他走的时候属下才发现。” 话说了等于没说,发现的比你家主子还晚,还不如别发现。 燕晚清放下太子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自己对这位爷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什么话都没有留下,唯独留下了这个太子印。 燕晚清太清楚他是什么意思了。 这是在警告她,不要妄想嫁给别人。 “去请小侯爷过来。” 安静的房间内,怀玉手捧着太子印,欲言又止。 “你想问什么问吧。”燕晚清见不得她这副模样,心烦意乱道。 怀玉凑过来:“这孩子是……?”她目光朝着太子印落了落,得到燕晚清点头后,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那你为何不肯嫁给太子?他都把太子印留给你了,嫁给他就是东宫太子妃。”怀玉不理解,嫁给太子明显就是燕晚清最明智的选择。 大渭太子名声在外,一身正气,乃是天下之光,尤其是现在东宫后院空空,燕晚清刚好怀有身孕,这个孩子便是太子的嫡长子,身份尊贵的很,何必选她这个假男人去北疆受苦呢? 燕晚清唇角露出一抹苦笑,世人可能都会这么觉得吧。 “我有自己的苦衷。” 怀玉看着她的表情,没有再多问,只是将太子印放下,双手握紧她的手。 谁的心里都有点秘密,燕晚清不愿意说,她便不问。 晚上灯熄了之后,燕晚清将被褥抱在胸襟前,果然不出所料,那位爷又来了。 察觉到他靠近了床榻,燕晚清坐直了身子。 “殿下,我们谈谈吧。” 来人刚好褪去外衫,身上还带着刚刚沐浴过后的水汽,见她坐起来,惊讶道:“这么晚了还没睡?在等孤?” 他说着便上了榻,欺身过来,燕晚清刚想要拒绝,就见他双手环抱住自己。 “抱抱。” 嗓音异常的沙哑,听起来十分的疲惫。 燕晚清心软了几分,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肢,感受着清冷的栀子香气慢慢的在鼻息间扩散,她忍不住多吸了两口,心里十分平静安稳。 “……孤在宫里处理政事时候,一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现在抱着你,才发觉是想你了。”他深深的在她的发间嗅着。 褪去了白日的伪装和浮躁,他慵懒的像是一只巨型宠物,在她的脖颈处蹭了又蹭,想要亲吻下去,又害怕她生气,只能发泄的多嗅几口:“乖乖,有你真好。” 燕晚清听着他的呢喃细语,突然想到当今太子好像还比她小几个月,此时是他难得的孩子气…… 不知怎的,她的心跟着柔软了几分。 她把这种心软归结于自己也怀了孩子的缘故。 “可以亲亲你吗?”萧苹风显然也发现了她的心软,开始得寸进尺。 燕晚清缓缓抬起一只手。 “知道了知道了,不亲。”某人见好就收,语气又软了几分,带着祈求:“那我们睡觉了好不好,乖乖。” “我们谈谈。”燕晚清刚开口,整个人便跟着他一起倒在了榻上,下一秒被子也跟着盖了上来。 “天气冷,盖上被子谈。”某人极其体贴。 燕晚清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生气,生气对腹中胎儿不好,她要冷静。 “我们现在这种状况是不对的。” “怎么不对?”某人不以为意。 燕晚清甩开他抓过来的手,语重心长,宛如一个劝人迷途知返的知心大姐姐:“你不能总是半夜爬上我的床榻,这不符合伦理纲常,而且我马上就要出嫁了,你让我未来的夫君以后怎么看我?” “都这样了,你还想嫁给别人?”萧苹风真想敲开这个女人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藏的什么东西。 “抱也抱了,亲也亲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你还想着嫁给别人?燕晚清你究竟有没有心。” 心……自然是有的,只是不能轻易给出去而已。 燕晚清觉得喉间被哽住,她移开视线:“我已经跟皇后娘娘请了诏书,没几日便会给我和北疆侯爷赐婚。” “你是不是想要气死孤?”他收缩怀抱,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仿佛这样就能稍微缓释一下他想要杀人的冲动。 她被箍的难受,忍不住低吟了一声,只一声,气氛变得难耐起来。 某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声口水。 下一秒燕晚清便被压在了身下。 “这张嘴还是发出一点其他的声音会比较动听。” 第六十三章 阿姐,二婶撞墙自杀了 燕晚清被折腾了一夜,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上却是干爽的,衣服也换了。 接近中午的阳光从门缝中洒进来,还能看到灰尘在飞扬跳舞,周围静谧,被褥中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栀子香气,这一切都让她有些怔松。 时间似乎变慢了。 因为这个人。 她捂着加速跳动的胸口,眼中都是疑惑,她不太懂这种情绪的存在。 “小姐,醒了吗?”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从歌温柔的嗓音。 燕晚清咳嗽一声:“起了。” 从歌便带着丫鬟们鱼贯而入准备给她洗漱了。 穿戴的时候从歌说起前院闹起来的事情,燕晚清才知道孙文兴被将军府带人接了回去,现在只有燕民生一个人留在了大理寺里。 燕刘氏正在屋子里哭天抢地,连带着老太太也跟着掉了几滴鳄鱼的眼泪。 燕安今天一上午就跑出去好多趟,刚刚才回来。 可以说是二房那边热闹非凡了。 话说着,院子里就传来燕红昭的声音,她像是一只红色的小麻雀飞了进来,满脸都是焦急。 “阿姐,二婶撞墙自杀了!” 燕晚清愣住,随即问道:“死了?” “没有,只是撞晕了过去,母亲让我过来问问你过不过去,老太太正在发怒呢。” 燕红昭说道。 燕晚清一听燕刘氏没死,手里的动作也跟着慢了下来。 “老太太骂的可难听了,说母亲不顾及家庭和睦,不让人去把燕民生接回来,要逼死二婶二叔,然后那燕刘氏就哭着撞柱子了。”燕红昭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的交代了一下。 在听见老太太骂孙氏的时候,燕晚清眼中闪过嗜血的光,但是很快她便遮掩下来。 “那孙文兴是怎么回去的,知道么?”按道理谢群知道了她的意思,不应该轻易放孙文兴出去才是,孙家人到底是怎么把人接回去的。 “听二叔说,是那孙家表哥把所有的罪证都推给了堂哥,将自己摘了个干净,然后人就被带了出去了。” 燕红昭说着自己听来的消息。 燕晚清听完冷笑一声:“一丘之貉,他倒是真能将自己摘出去。” “现在二叔二婶知道这件事情之后,都要急疯了,现在他们一家子都堵在母亲的佛堂里,非要逼着母亲去把堂哥救出来。” “他们在佛堂里闹?”燕晚清蹙眉:“怎么不早说,走去看看。” 她一听这家子在孙氏的佛堂里闹,便再按捺不住了,率先出了门。 燕红昭紧跟其后,有些委屈巴巴:“来的太着急,我便忘记了。” “母亲身边可有人?”燕晚清出来的时候,随手便招呼着外面的几个家丁跟在身后,以备不时之需。 “六妹陪着母亲。”燕红昭是想留下的,但是今日六妹的身体看起来特别糟糕,礼佛的时候就流了鼻血,她身体好脚程快,所以先跑过来告知大姐。 燕晚清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等他们到了,她才发现据说是晕了的燕刘氏正坐在台阶上,依靠着自己的丫鬟,脑袋上顶着一方热帕子,像一头牛一样喘着粗气。 佛堂里,二叔正在激烈的对着自己母亲说着什么,而母亲一脸冷漠的转着佛珠,护着身后的燕凌珍。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大嫂也是有子女的人,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流放两千里,那可是会死人的啊。”燕安不断的逼近孙氏。 燕晚清朝燕红昭使了个眼色,燕红昭便直接飞身过去,挡在了孙氏的面前。 燕晚清拾阶而上:“二叔,有话好好说,佛门乃是清净之地,可别吵到了佛祖。” 燕安看见燕晚清的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有脸过来!” “二叔这说的是什么话?总不能因为晚清不肯嫁给七皇子替你们二房解围,便因此记恨上我吧?二叔可是朝廷官员,怎生这么点肚量。” 燕安气得一脸铁青:“他是你血脉相连的哥哥,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实在是太冷血了!” 上来给她嘴脸,燕晚清也不惯着:“堂哥亲手将一个活生生的姑娘给打死了,按照律例在大理寺受刑,这本身就是个无可厚非的事情,还是二叔觉得人家姑娘的命不是命了?” 燕安嗤笑一声:“不过就是个青楼妓子,烟花巷多得是这种货色,今日死一个明日死两个的,哪里还算是个什么稀奇的事情,民生不过是踩了黑道,让人给算计了,这才会被扭送到了大理寺,不然屁事没有。” 燕晚清心想她二叔这几日天天往外跑可真没白忙活,还知道燕民生是被人算计了。 可不巧了,算计他的人就在站在这里。 谁叫他们非要在她的烟花巷里闹事,还好死不死的打死了柴右的妹妹柴姝。 这笔账可不就是得找燕民生和孙文兴算么。 “现在大理寺判的是流放千里,孙家人歹毒先行一步把孙文兴给捞出来了,只留下我儿一个人,一千里活生生的变成了两千里。”燕刘氏清醒了,在一旁啜泣出声。 应该是刚刚闹够了,现在没多少力气闹了。 燕安脸色铁青:“这件事情和孙家脱不了干系,那烟花巷就是孙文兴带过去的,我儿出事也是他搞的鬼,凭什么现在摘得一干二净……大嫂,这是你们孙家的事情,你怎么也得给个说法。” “流放?”燕晚清愣了一下。 怎么会是流放呢。 难道是因为柴姝是贱籍?而孙文兴和燕民生是官宦之后,所以大理寺才判的流放…… 眼下孙文兴被救出去,按照她二叔的性子,这燕民生出来也是迟早的事情。 燕晚清不由得想知道柴右现在还是否坚持当初的选择。 相信这世道的公平。 她要冷眼旁观,看柴右的世界崩塌殆尽,然后再伸出援手,告诉他,只有信她燕晚清,才能得到真正意义上的复仇。 “二叔想要如何?”燕晚清直接问道。 燕安眼中闪烁着诡计,他冷笑一声:“要么一起出来,要么一起流放,本就是一起出的事情,他孙家凭什么摘得这般干净!” “孙家若是不出面把这件事情摆平,明日我便去告御状!”这句话已经是带上了威胁,直接冲着孙氏逼道。 “二叔何须去告御状,不如现在就收拾收拾跟随本郡主进宫,直接带二叔去御前可好?”燕晚清也不含糊,她可不是被吓大的。 燕安刚说完吹牛比的话,现在被燕晚清直接堵上了,一时之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十分难看。 这个小丫头片子,真是太能气人了。 “行,走就走,我怕你不成!”燕安梗着一口气往门外走。 燕晚清冷哼一声跟上。 就在这时,一直不开口说话的孙氏开口了。 “慢着。” 她看向燕安和燕晚清:“我今日回一趟孙家,把这件事情解决。” 燕晚清皱眉:“母亲!” 孙氏冲着她点头:“我心意已决,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不能闹到圣上面前,不然对镇国府来说又是一番打击了。 孙氏的想法燕晚清自然是知道的,但是自损羽翼替二房去遮风避雨,她可不是这般蠢笨的人。 这样想到,她的目光在空中和孙氏身后的燕红昭对上了。 既然如此,不妨就把火烧的再旺一点。 第六十四章 燕凌珍辞行,柴右被打 等到孙氏出门,燕晚清唤了人过来,才知道孙家究竟是怎么把人给救出去的。 柳姨娘在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家里不可开交,加上孙文兴平日里在家中最是会装乖巧,这件事情便直接闹到了孙家老太爷的面前,老天爷直接修书一封到了宫里,要求表姐孙涟漪去圣上面前求情。 孙涟漪没辙,只能挺着个大肚子到了圣上面前,仗着现在的恩宠斗胆开了口,圣上一松口,那孙文兴便出来了。 大理寺的人为了把这件事情做的干净一点,堵住百姓的嘴,便直接将打死柴姝这件事情全部栽给了燕民生。 这也是为什么燕刘氏刚刚哭嚎,一千里的流放变成了两千里。 燕民生此生若是被流放两千里,这辈子都别想回到京都了,可能还没到流放之地,就会死在路上。 “现在怎么办?夫人若是向将军府开口,那燕民生是一定会被放出来的。”否极说道。 燕晚清翻看着兵书,漫不经心:“不着急。” 否极疑惑:“主子难道不管了?柴先生要如何交代。” “他若是真的下定决心,这件事情又怎会轮到我出手,现在不过是妇人之仁。”她拿着毛笔在兵书上标注:“两方对阵,最忌讳的便是无用的仁慈,这件事情会给他好好的上一课。” 否极听完低下了头。 他和红雾跟了燕晚清起码有十年,一路从战场上跟下来,从小一起长大。 十年的光景,他们都看不透燕晚清的究竟在想什么。 她可以对路边快要饿死的流民心存善念,却也可以毫不犹豫的丢下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说她多情善良也对,说她心狠手辣也贴切。 像是一团永远都解不开的浓雾,充满了神秘感以及对未知的恐惧。 “主子,今夜可要加派人手?”否极听红雾说了一些事情,忍不住提议道,结果燕晚清一个白眼翻过来,他吓得脊梁骨直冒冷汗。 燕晚清深恶痛绝自己的这两个贴身暗卫不懂得什么叫察言观色。 “加派人手就有用吗?你们几个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对于萧苹风的武力值,燕晚清十分清楚。 每天晚上抱着她的那双手臂充满了力量,她深有感触,再加上与她师出同门,按照他太子的身份,宋化虚必定不会对他藏私,本事学了十七八九,这世上再难有人是他的对手了。 这也难怪为何他频频出现,红雾和否极却跟两头呆头鹅一样,什么动静都听不见。 燕晚清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么好的本事,不用在正途上,非要用来每天晚上爬她的榻。 “行了下去吧。”燕晚清觉得身心俱疲,刚好燕凌珍也提着药箱走了过来,姐妹俩是同一张苍白的面色,远远的隔着门口相望,同病相怜。 燕凌珍是来告别的,今日布针结束后,她提出来要出去寻一味药。 “非得要你亲自去么?你的身体……”燕晚清有些担忧。 燕凌珍白着一张小脸郑重的点头:“是一个脾气比较古怪的旧友,一定得要我本人过去,他才会愿意让我采药,一般人只怕是还没进山就死了。” “你有多少把握?”燕晚清没有因为很危险就不让她去,而是问她有多少把握。 这也是为什么燕凌珍这么喜欢她的原因。 燕凌珍伸出一只手。 燕晚清敛眸:“五成?” 五根手指变成了两根,她叹息:“两成,你就敢以身犯险。” 燕凌珍点点头:“俗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何况我们现在已经是穷弩之末,两成把握已经足够了,等我回来,一定能够把阿姐的毒解了。” “无论如何,平安归来。”燕晚清捏着她的小手嘱咐道。 长姐如母,燕晚清没有办法对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小姑娘太过于冷情,更何况她们之间还是打碎了骨头依旧血脉相连的姐妹。 燕凌珍离开的时候,燕晚清几乎将整个风雨楼都给她打包放在了身边,生怕她在路上出点什么事情。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燕民生也被放回了家,大理寺嘴上说着是过几日再抓回去,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都是说辞借口。 柴右被打的那天,是个很冷的下午,天刚下过雨,地面上结了冰,他被人用麻袋套头狠狠的打了一顿,然后丢在了后街的那条湖上。 得亏是冰还没有太过于结实,不然他掉下去恐怕就再难上来。 萧鸿深因为柴右被打这件事发了好大一通火,派人在大街上巡逻,到处找打柴右的犯人。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燕晚清反应平平。 此时的她正在围炉煮茶,身边的怀玉给她剥着砂糖橘。 甘甜的果肉在口腔内爆汁,燕晚清吃的眯眯眼,让一边的柴玉咋舌:“你二叔说的对,真冷血。” 燕晚清听完直接冷笑:“说的好像你不是一样。” 怀玉撇嘴:“一样一样,咱俩都是同一类人,心不狠,地位不稳,所以还是心狠一点比较好。” “自古成大事者都要有所取舍,我只是在帮他做选择的路上,轻轻的推了他一把。”燕晚清看着怀玉将橘子皮丢进了炭火之中,火花一瞬间串了起来,又瞬间落下。 “你就不怕适得其反,据说那七皇子对柴先生可是殷勤的很。”怀玉补充道。 燕晚清目光笃定:“以前可能会,但是现在的柴右绝对不会。” 七皇子在这件事情里面究竟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以柴右极深的城府不会不清楚。 毕竟柴姝上一位客人正是萧鸿深呢。 她燕晚清不是好人,那萧鸿深这个睡了他妹妹的男人,又能算是个什么好东西。 毕竟男人就那么点尊严,稍微拿捏一下,每个地方都是命门。 “现在就等着看戏吧,弱质书生的官宦浮沉,可实在是太有意思了。”燕晚清忍不住弯了弯眉眼,极其期待。 怀玉有些担心:“柴右成长太快,对镇国府也未必是件好事。” “不是好事,但肯定不是一件坏事。”燕晚清目光灼灼的盯着怀玉:“朝堂之上的能臣越多,我们镇国府的存在便越发重要。” 只有这样圣上忌惮了这些新晋之臣,镇国府和将军府这样的老臣才能继续备受信任,从而继续安全的存活下去。 这就是燕晚清下的一盘大旗。 马上就要立春了。 父兄战败的消息,就要传回来了。 第六十五章 经典场面,强抢民女的戏码 燕晚清最近身体的反应实在是有点大,晚上避免被那位爷看出来,她都是早早的便睡下了。 直接错开了两个人清醒面对面的时间。 不过根据怀玉的表述,有了孩子的她明显比平日里娇憨了许多,压根受不了一点委屈。 两个人商讨着打算这几日再去找一下孙氏,尽快将婚事定下来,等到她上了花轿,太子爷再怎么不要脸,也不可能当街抢亲吧。 就算他想,支持他的那群朝臣也不会同意。 怀玉听着燕晚清的计划,心中很是无奈。 她是那么想要远离那位太子爷,而那位每天比上朝还要来的勤快,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真是理都理不顺。 只是可怜了她,近日出门隔三差五的就要跟七皇子碰上,每次碰上总是要出点事情。 自从上次萧鸿深提亲失败,发现是她捷足先登之后,每每都要使绊子,怀玉碍于身份,苦不堪言。 今日燕晚清还非要跟着她出门去茶楼喝茶听戏,怀玉没辙只能多喊了几个人跟着。 正听着戏,就听见茶楼之下传来喧闹声。 燕晚清听得入迷没注意,坐在窗台的怀玉歪着脑袋看了一眼。 发现是个官宦子弟正在集市上喧闹。 “这位少爷!老身可就这么一个女儿啊,您行行好高抬贵手啊,放过她吧!” 年迈的老妪被家丁们踹翻在地上,那满身都是布丁却依旧掩盖不了清丽姿色的女子被官宦子弟强行抱在怀中,此刻正痛哭流涕的喊着自己的老母亲。 “本少爷看上她是她的福气,你这个老不死的真是没有眼力劲。”那官宦子弟从怀中掏出一兜子钱丢在了地上,然后强行抱着民女就要离去。 老妪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开家丁们的包围,上前一把抱住了那官宦子弟的脚,不肯他离开,结果换来的是更毒的殴打。 “看什么呢?戏都不听了。”燕晚清凑过来看。 怀玉托着下巴:“经典场面,强抢民女的戏码。” 燕晚清咋舌:“你不下去英雄救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看戏,果然是冷血。” 怀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这女人真记仇,半点亏都吃不得,上次骂她冷血,这次找机会也要讨回来。 “不去,你看我细胳膊细腿儿的,那些家丁个个膘肥体壮,下去指不定谁救谁呢。”怀玉全身都在抗拒。 燕晚清轻哼一声,转到桌子的另一边,探着脑袋往外看。 这一看不得了,这不是刚刚被将军府捞出来的孙文兴么,这才隔了几天,他就又出来作妖了。 烟花巷不让去了,他便出来强抢民女了。 燕晚清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堂堂将军府,个个英雄好汉,根正苗红,偏偏出了孙文兴这种败类。 简直是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倘若不早点将此人铲除,迟早要被人借机做文章连累到整个将军府。 想到这里,燕晚清抄起桌子上的茶壶,直接摔了下去,那茶壶就在孙文兴的脚边炸开,吓得他赶紧放下了肩上的女子,抬起头冲着茶楼的窗户谩骂。 “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竟然敢拿茶壶砸小爷……” 孙文兴一眼直接对上了燕晚清似笑非笑的眼睛,人傻了:“表,表妹。” 燕晚清伸出柔荑,在茶楼二楼朝着孙文兴勾了勾手指。 孙文兴便马上屁颠屁颠的上来了。 “表妹今日怎的出来玩了,平日里要见表妹一面简直是难如登天啊。”他谄媚的看着燕晚清说道。 燕晚清被他看的一阵嫌恶,如果不是自己和表姐表哥的关系好,她真的不想出面管此事。 “你这是想念大理寺的饭菜了,光天白日里竟然敢强抢民女?” 燕晚清冷哼道。 她平日里不和孙文兴打交道,但是熟不知在孙文兴的眼里,燕晚清就是井中月,水中花,是他心目中的女神,所以哪怕她只是冷哼一声,这一声也柔媚到他的骨子里去了。 孙文兴心都要化了:“表妹这是在关心我吗?表哥好生感动,不过表哥可不是在强抢民女,只是那女子要卖身葬父,我给了她钱,她却不愿意跟我走了,表哥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 “所以你便让人将他们母女俩打了?”怀玉在旁边讥讽道。 孙文兴这才注意到和燕晚清同桌的还有个男子,他蹙眉:“你是哪位?” “北疆小侯爷。”燕晚清替怀玉说道。 孙文兴一脸警惕的看了怀玉好几眼:“他就是那个叫怀玉的北疆侯府的侯爷?” “如假包换。”怀玉一副你有意见的神态。 孙文兴冷哼一声,凑到燕晚清面前:“表妹你平日不出门不知道外面的险恶,有些男子只是长得好看,但是一点本事都没有,你可不要被这种人骗了。” 怀玉:“这位少爷,你含沙射影谁呢?本侯爷还在这里坐着呢。” 孙文兴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继续小声的说道:“表妹你知道表哥是什么意思就行。” 燕晚清看着怀玉生气,眼底泛起一丝笑意,但是很快便消散。 “那对母女呢?”她问道。 只不过一瞬间的功夫,原本还在地上打滚的母女此刻便消失在了大街上。 孙文兴跑到窗户边看了一眼,大发雷霆:“人呢?!本少爷的钱都给了,人怎么没了,还说带回去当个洗脚丫鬟呢,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生气的孙文兴,将气都洒在了看管不利的家丁身上。 看着在一边发火的孙文兴,燕晚清慵懒的喝着红枣茶,暖暖的有带着些许甜味的热茶顺着喉间缓缓滑入食道,让她忍不住喟叹一声舒服。 “你怎么看这件事情?” 怀玉吃着干果:“很明显啊,这就是针对他的一个局,今天是卖身葬母,明日便有可能是卖身葬父,反正那蠢货迟早有一天会入套。” 燕晚清捧着热茶继续小口的喝着,已经认同了怀玉的话。 倘若刚刚不是她打断的话,只怕此刻的孙文兴就离死不久了。 她隐约嗅到了复仇的气息,但是不太浓厚。 可惜了,手段太过于低劣,一眼就让人看穿了。 还需要再养一养才行啊。 燕晚清晃悠着茶杯里的红枣,惬意的感受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就在这时,桌子底下的腿被怀玉给踢了一脚。 她拧着柳梢眉刚要发怒,便见怀玉指了指楼下。 “你看那是谁?” 第六十六章 做不到,就去蛇窟喂蛇 一个身穿朱红色长袍的宫人跨坐在马匹上,手里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朝着镇国府的方向而去,身后浩浩荡荡的跟着两排疾跑的宫人。 燕晚清和怀玉相视一眼:“圣旨!” 二人站起身便从包间里出去下楼,留下孙文兴一脸懵逼的站在原地,看着燕晚清的背影:“表妹表妹你去哪儿?!” 他看着二人上了马车,也急了,连忙让家丁去牵自己的马儿过来,三年都见不着一次貌美天仙的表妹,这次看见了,可不得多看几眼。 马车在宫人到了之后的一盏茶时间,也稳稳的停在了镇国府门口。 皇后娘娘身边的贴身太监徐公公已经等候多时,此时看见燕晚清和怀玉一起下马车,眼角挤出笑意来。 “见过安平郡主,见过小侯爷,咱家给两位贺喜了。” 燕晚清和怀玉相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了然。 这一定是皇后张岚依给他们求来的赐婚圣旨。 这件事情稳了。 大厅里很快便汇集了听到圣旨到了的众人。 燕安和燕刘氏盯着那抹明黄,眼中都是不敢置信,就连孙氏也是微微蹙眉。 燕晚清此刻不敢看孙氏的目光,只是和徐公公笑着说道:“还请公公宣读诏书吧。” 母亲思虑她的身体,不肯她嫁去北疆,燕晚清心里是很清楚的,只是此刻的她别无他法,不嫁给北疆侯,还能如何? 太子爷和七皇子,前有狼后有虎,她也是被逼的太狠了。 众人跪在地上等徐公公宣读完诏书,一个个还恍如在梦里。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角落里,从欢听见诏书内容之后,眼睛里闪烁出的恶毒光芒。 她一路从侧门跑出去,直接跑到了七皇子的府上。 七皇子尚且不在府内,等的她心急如焚,好不容易听到有人喊:“殿下回来了!” 只见一身战甲的萧鸿深从门口进来,一看便是刚从训练场下来。 他看见从欢的一瞬间,眼底闪过厌恶,语气也跟着不耐烦:“你怎么过来了。” 从欢心急如焚:“七皇子大事不好了,不好了……小姐她……” 仆人正在给他脱下战甲,一听事关燕晚清,萧鸿深皱眉:“你家小姐怎么了?” 从欢一口气没上来,用力拍打自己的胸口,萧鸿深满眼都是不耐烦,示意仆人给她倒杯热茶,服下热茶后,从欢才缓过来。 “圣旨到了,要给小姐和北疆侯赐婚。” “什么!”萧鸿深这下子彻底不淡定了,满脸寒霜:“你再说一遍!” 上次他进宫请求父皇赐婚,父皇都没有应允,怎么这次突然给燕晚清和北疆侯赐婚了。 从欢便将自己今日听到的诏书内容磕磕绊绊的念了出来:“……现在念诏书的徐公公还在府内,还没有走呢。” 萧鸿深扯下身上的战甲猛地摔在了地上,大手直接狠狠拍在案几上,瞬间案几四分五裂,他挤出一抹阴翳的笑容。 “简直是岂有此理!” 这段时间他忙于其他的事情,父皇最近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他耗费了绝大部分的时间和朝中大臣联络感情,谁知道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北疆小侯爷给他挖了墙角。 燕晚清若是嫁给北疆侯,那么北疆那边便能直接在京都拥有自己的宅院了。 那个瘦弱的小侯爷没想到城府竟然这般深沉。 萧鸿深越想越气。 燕晚清只能是他的。 北疆侯何德何能? “就凭他,他也配!”萧鸿深冷笑一声。 从欢在一旁喝光了水杯里的热茶,一滴不剩,谄媚的上前附和道:“那小侯爷还不如殿下一半威武,除了有一张好看的脸,看起来一无是处,也不知道小姐究竟看上了他哪一点,竟然被这种人迷的晕头转向。” “你的意思是这桩婚事老师是自愿的?”萧鸿深说这话的时候,整个屋子的气压都低了三分。 从欢被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声。 萧鸿深却直接用手掐住了她的脖子,阴森森的说道:“本殿让你盯着老师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的汇报上来,你却让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跟她生了情,卑贱的奴才,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他难以想象老师那般风清月明的人,也会动了凡心,还是对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矮子。 这样想着,手上的力气越用越大,掐的从欢双眼外翻,几乎就要晕死过去,她奋力用手去撕扯萧鸿深的衣襟,满脸泪水:“求,求殿下……饶,饶命……” 眼看着人就要被直接掐死过去,命悬一线之际,萧鸿深突然松开了手。 从欢像是一块破布瘫软在地上,拼命喘息咳嗽,呼吸着久违的空气。 下一秒她上前抱住萧鸿深的大腿,求生欲让她现在大脑疯狂运转。 一定有什么东西是她忽略掉的。 这个东西能救她的命。 从欢扒着萧鸿深的脚,大口呼吸,喉咙像个破风箱呼哧呼哧的喘着热气。 “……小姐,小姐她没有动情。” 好半饷她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萧鸿深抬脚将她踹开,冷笑:“真当本殿是个软柿子,连个丫鬟都妄想来欺骗本殿,来人把这卑贱的东西丢后院蛇窟里去。” “殿下!”从欢眼看着有人过来拉她,她赶紧扯着嗓子喊道:“小姐没有对北疆侯动情,他们之间一定有秘密!” “秘密?”萧鸿深来了兴趣,挥手让人松开从欢。 从欢赶紧上前重新抱住萧鸿深的腿:“小姐近日里一直咳血,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与北疆侯关系变好也是突然一夕之间,他们之间肯定是达成了某种交易。” 萧鸿深细品从欢说的每个字,眼中都是算计。 “听闻北疆人善蛊,难道是怀玉给老师下了蛊?” 从欢哪里知道什么蛊,但是求生欲望让她一直点头:“肯定是这样的,那北疆侯一看就不是好人,一定是对小姐使用了龌龊法子,才哄得小姐团团转的。” “若是这样,这个怀玉可真该死!”萧鸿深眼中闪过杀气。 “那本殿再信你一次。”萧鸿深居高临下的看着从欢:“你起来吧。” 从欢如临大赦,松了一口气,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不敢看萧鸿深。 只听见七皇子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对着她轻轻说道:“瞧你姿色倒是还不错。” 从欢听到七皇子夸自己,脸颊慢慢升起红晕:“多谢殿下夸奖。” 萧鸿深看着她脸红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眼底充满了厌恶:“你去勾引北疆侯,势必让这桩婚事成不了,若是再办事不利,你应该知道等待你的会是什么下场。” 勾引北疆侯? 从欢心突然一下子凉了下去,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能不能换一个法子,奴婢心中只有七皇子殿下,求殿下垂怜啊。” 心中只有他?一个下贱的仆人,竟然也敢肖想自己,简直是让他恶心。 萧鸿深听着,心里一阵反胃,却依旧面不改色:“那你更加应该办好本殿交给你的事情才对。” 从欢咬着下嘴唇,泪水扑簌簌的落下,此刻比刚刚更加让她难受。 “做不到?”萧鸿深声音冷下来:“做不到就去蛇窟喂蛇!” 从欢听完立刻跪下:“奴婢做得到,做得到!” 第六十七章 山雨欲来,孙氏脱下佛珠 萧鸿深看着从欢掩面走了出去,那边又有仆人跑过来汇报:“殿下,燕家二爷在外面候着了,可要让他进来?” 燕安过来也是跟萧鸿深说圣上赐婚的事情。 萧鸿深满脸都是不耐烦,燕安也是个混账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于是他直接摆手:“不见。” 燕安左等右等,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总算是看见刚刚进去汇报的人出来了。 “七皇子回来了吗?我这里有大事汇报啊。” 那下人冷着脸:“殿下外出还没有回来,这位大人还是隔天再来吧。”说着便让人直接带着燕安出去了。 燕安眼瞅着马厩中那匹七皇子专属的马匹已经在吃草,而且还是新鲜刚换的,心里就清楚七皇子不愿意见他了。 他当下也冷着脸,走出了七皇子府,看着紧闭的大门他冷哼着甩了甩袖子。 “真是狂妄小儿,好歹也是四品官员,竟然如此怠慢,岂有此理!” 他眼巴巴的等徐公公走了,赶紧过来汇报消息,谁知道竟然是这番态度。 不过好在现在燕民生已经救出来了,他现在也不着急投靠谁了。 如今朝堂之上,七皇子和太子殿下泾渭分明,如今皇帝的身体又一日不如一日,那国师大人三天两头的外出说是给圣上寻求天地灵宝,用来炼丹延年益寿,可是谁知道呢。 燕安这样想着心里也得意起来,迟早有七皇子求上他的时候。 他心中舒坦了,哼出小曲儿,朝着镇国府相反的方向走去。 再说镇国府内。 佛堂内。 燕晚清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子,一直乖巧的站在门外,门内是孙氏跪坐在草垫上,专注的诵经念佛。 已经一个多时辰了,她站的双腿发麻,从歌几次想过来扶她,都被燕晚清用眼神制止住。 终于孙氏起身,燕晚清双眼一亮。 “进来吧。”孙氏开口道。 燕晚清赶紧跨过门槛,走了进来:“母亲。” 孙氏听见她喊,满脸的漠然终究还是瓦解了,她叹了一口气:“你向来是有主意的,如今选择北疆侯府,可是与怀玉又有了其他的谋划?” 燕晚清上前拉住孙氏的手,却被她反握在掌心里。 “穿的如此单薄,手脚都是冰凉,你这狠心的丫头,用计竟然用在了你母亲头上了。”孙氏忍不住用眼神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燕晚清自知理亏,吐吐舌头,温顺的开口:“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母亲,女儿确实与怀玉之间有交易,只是现在不能跟母亲说,母亲只需知道现在女儿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镇国府打算。” “千机之毒,你就是在为燕家打算,如今嫁人也是……”孙氏眼中都是沉痛,也带着些许怒气:“燕家怕不是只有你一个能人,事事都需要你冲在前面,你把你母亲想的未免也太无能了。” 燕晚清被骂了一嘴,她不敢吭声。 “说吧,你与怀玉究竟在策划什么事情。”孙氏自从上次南山大火心里就憋着这股子气,眼下这个大女儿又瞒着自己,心里更加不舒服了。 倘若不是刚刚念了一个时辰的清心咒,只怕现在她已经上家法了。 燕晚清见惯了母亲平日里的温和有礼,慈母模样,眼下这般严厉是头一次,不免有些发憷。 往日在家中都是父亲唱黑脸,母亲唱白脸,严父慈母的,今日怎么不一样了。 “说!”孙氏一声呵斥。 燕晚清被吓了一跳:“母亲……” “别忘了,镇守雁门关的人不只是你的父兄,还有你母亲的兄长,丈夫和儿子,你不应该将我排除在外。”孙氏沉声道,眼眸深处是从未有过的深沉。 “当时诏书下来之前,我便与你父亲提出要告老还乡,你父亲也同意了,却没有想到诏书来的这般快,而且不光是镇国府,连带着将军府也一起去了雁门关,除了孙家嫡长子骑马摔断了腿留在了家中,咱们燕孙两家的男子悉数都被派了出去,这其中没有点什么东西,那才是有鬼。”孙氏冷哼一声:“你当只有你看清楚的局势么?” “眼下寒冬腊月,塞外却一丁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朝堂上下波涛汹涌,七皇子和太子夺嫡之争,你如此紧要关头选择和怀玉成亲,便是要直接将镇国府摘除这场暗流,可是你忘了一件事情。”孙氏面色沉静,如临大敌。 燕晚清心中一紧:“母亲请说。” “这本就是针对燕孙两家来的风暴,躲是根本躲不掉的。”孙氏一字一句的说道:“母亲只盼你不要病急乱投医,拉北疆侯府下水,他们远在北疆,本可置身之外摘得干干净净,避过这场祸事的。” 孙氏的话在燕晚清耳边炸开,如惊雷一般让她醍醐灌顶。 可就在这时,门外突然走进来一道人影,分明就是担心燕晚清而寻来的怀玉。 也不知道她在外面听了多久,径直进了佛堂,将门全部关上。 她在孙氏惊诧的目光中,伸出手扯掉了发冠。 燕晚清惊呼:“怀玉!” 三千发丝悉数散落,将本就阴柔的面庞衬托的越发娇媚,怀玉走到孙氏面前,双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了孙氏。 “这是家母交给给姨母的一封家书,姨母请看。” 孙氏紧皱眉头,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你,你怎么……” 燕晚清见事情变成了现在这般,忍不住叹息:“母亲先看信吧。” 好在孙氏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她从怀玉手中拿起信笺,缓缓拆开,一目十行将信上内容悉数看完。 好半饷,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北疆……竟然严峻到这种地步了?” 怀玉沉重的点头:“母亲已经护不住我了,所以才会让我借故上京,躲避灾祸。” 孙氏捏紧掌心,她眼底都是暗火,冷笑一声。 “一群见不得光的肮脏老鼠,都忘了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了,竟敢生出这般龌龊的心思!” “本就是强弩之末,姨母不必担心北疆会被连累,此番一荣俱荣,一辱俱辱,我的秘密也是一个定时炸弹,眼下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走了。” 孙氏闭上眼睛,脑海中闪烁着当年的一些画面。 睁开眼后,恢复了平静。 她伸出手将怀玉从地上拉起来。 “这些年,苦了你和你的母亲了。” 怀玉喉间哽咽,摇了摇头。 孙氏将手中的佛珠串子轻轻放在了佛堂案几上,又行全礼跪拜三下,然后一手拉着燕晚清一手拉着怀玉,走出了佛堂。 佛堂内的弥勒依旧慈祥,那串佛珠被彻底遗忘在了案几之上。 孙氏,不再需要它了。 第六十八章 院中血雨,不人不鬼的燕民生 孙氏雷霆手段,立刻就开始给燕晚清准备嫁妆,库房里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搬出来,看的燕刘氏和老太太眼红病又犯了。 “娘,嫁个女儿需要这么多嫁妆吗?都要把整个家底都掏空了,往后家里还怎么生活啊。”燕刘氏酸溜溜的说道。 老太太看着院子里满满当当的箱子,心里也十分舍不得。 “嫁一个女儿是这样,后面还有好几个,往后家里岂不是要吃糠野菜了。” 两个人都在为后面的生活操心,就看见宋姨娘又让人搬了两箱子东西送了过来。 “都是这些年攒下来的,晚清出嫁妹妹也没有什么东西好送的,只有这些了。”宋姨娘说着眼角有些湿润。 孙氏是知道真实情况的人,看着宋姨娘这般热络,她说道:“红昭就要及笄了,你这压箱底都给晚清了,她出嫁你这个当娘的怎么办?” 宋姨娘被问的脸红:“以后再说,现在可管不了这些,今日妹妹高兴,姐姐可不许再说了。” 说着她让人将箱子放下,里面没有多少贵重的东西,也是这些年她小心翼翼攒下来的,能够全部拿出来,就足以说明宋姨娘心中对燕晚清的看重。 不过这个举动落在燕刘氏的眼中却有些变了味。 她小声说道:“一个姨娘就能攒下这么些个值钱的东西,说明这几年掌管镇国府没有少偷拿啊,嫂子真是的,还眼巴巴的上赶着谢人家呢。” 眼下民生在家里养伤,正是要好好补身体的时候,可是厨房却非说家里没有山珍海味,这可怎么行。 堂堂镇国府每日只是一些鸡汤,说出去真是磕碜。 就连在虎丘,他们民生也是顿顿野山鸡呢。 来了镇国府,反倒是生活质量下降了,燕刘氏把这件事情全部归于是宋姨娘中饱私囊了。 她心里不舒服,便在老太太耳边念叨:“这个家要是再被这姨娘操持下去,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是时候要把掌权拿回来了,孙氏若是不想管,那老身亲自来管。”老太太杵着拐杖说道:“再怎么说也轮不到一个姨娘在家里指手画脚。” 燕刘氏眼中闪过得意的神色,赶紧又拍了拍马屁。 很快民生在家中的生活就能好起来了。 “娘在这里看着,我去看看民生那边。” 燕民生在大理寺被折磨的不轻,抬回来的时候被打的皮开肉绽,整个人都受了好几圈,再不如之前的圆润。 燕刘氏走进院子的时候,只能听见屋里面传来婢女尖锐的惨叫声。 她愣在了原地,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等到里面不再有任何动静,燕刘氏才让小厮开了门,很快两个人小厮便拖着一个丫鬟的尸体从门里面出来了。 燕刘氏用帕子捂着鼻子,走进了带着血腥气的屋内。 屋子里很是昏暗,窗户都用黑布紧紧的包裹着,不让一丝阳光射进来。 只见里屋床榻上瘫坐着一个人影,披头散发,好似一个恶鬼。 饶是燕刘氏知道这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她也吓得够呛。 “民生啊,晚上想吃点啥?娘亲让厨房的给你做啊。”她带着讨好的语气开口说道。 燕民生一声不吭。 燕刘氏想着又开口道:“过会儿娘亲再给你找几个丫鬟过来,可行?” 这回燕民生点了点头。 看着满地的鲜血,燕刘氏不敢多留,招呼着小厮上前赶紧把地上收拾干净了,才捂着胸口尽量用轻柔的语气说道:“一个不行就多试几个,反正府内丫鬟多得是,儿子你别怕,娘一定会找人治好你的。” 燕民生听到这话,突然嚎啕哭出声,声音沙哑尖锐难听,好似一个锥子敲打着太阳穴,让人十分难受。 燕刘氏被他吓得连滚带爬的出了房门。 等到那扇门被合上,她站在阳光底下才松了一口气。 用帕子捂住眼角,忍不住又跟着哭了一会儿。 谁能想到在大理寺呆了几日,她儿子的那方面就废了,这可怎么传宗接代啊。 京都找了一圈大夫都说治不了,燕民生偏偏喜欢上了折磨女人。 这才几日,已经死了五六个丫鬟。 发现第一个的时候,燕刘氏很是慌张,让人将尸体丢到了后院的荒井中,紧接着便是第二个第三个一直到刚刚的第六个。 眼下她已经不再慌张,镇国府家大业大,死几个丫鬟也没有关系。 只不过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情,还是得去外面多找些女人回来给儿子泄愤才行。 燕刘氏这样想着,但是她手里又没多少钱。 “希望老太太赶紧把家里的掌权要过来。”这样她手里才有充足的钱去干这件事情。 眼下燕安不在家,正是她和儿子需要他的时候,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 “……女人,我要女人,给我女人!”屋子里又传来燕民生宛若厉鬼的声音,燕刘氏吓得半死,但是却没还含糊,朝着小厮使了个眼色,便看见两个小厮从旁边的房间里,抓住一个嘴上缠着布条的女子塞了进去。 紧接着屋内又是一阵尖叫。 燕刘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赶紧从院子里出去了。 可是好巧不巧,刚好碰到了回去的宋姨娘。 宋姨娘一看见燕刘氏,就下意识的往后躲,她还记得上次自己被打的事情。 燕刘氏本不想与宋姨娘多说一句话,就在这时,身后的院子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影,赫然就是刚刚被抓紧去的丫鬟。 虽然很快就被发现及时的小厮捂着嘴拖进了院子里,但是这个画面已经被宋姨娘看了清清楚楚。 宋姨娘愣在了原地。 “这是?”她皱着眉头。 燕刘氏赶紧上前挡住了她往后看的目光,冷下声音说道:“跟你没有关系,赶紧滚!” 宋姨娘却难得没有软弱下去,她一脸正色:“那是府内的丫鬟,你们在干什么?” 她说着就想要过去看看。 燕刘氏见宋姨娘身边只带了一个丫鬟,周围又没有人,今日燕晚清和小侯爷出门了,孙氏估计这会儿也带着燕子濯去了孙家,而宋姨娘那个能打的姑娘此刻也不知道在哪里。 她眼中露出阴恻恻的笑意。 这不是上赶着要给她来送命么。 只要宋姨娘死了,那么镇国府的掌权势必会更加顺利的回到老太太手中。 一旦落到老太太手中,按照老太太的性子,多半会交给她打理。 这样想着,燕刘氏挤出一滴泪来:“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民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为娘的更是心如刀绞,妹妹你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能不能去帮我劝劝孩子。” 宋姨娘早就着急那丫鬟被弄到了何处,再听院子里不断传出不明意味的声音,她抬脚便走进了院子里。 燕刘氏看着她的背影,冷笑一声,看到那主仆二人进了燕民生的房间,抬手便让小厮将门给关上了。 宋姨娘意识到不好,赶紧回过身去拍门。 “干什么!快开门!” 旁边的丫鬟也大惊失色,开始用力用身体去撞门,就在这时,她们身后投下一片阴影。 只看见一个浑身是血,手里拿着刀的男人站在了她们身后。 “啊——”尖叫声! 第六十九章 出大事了,后院荒井全是死人 燕红昭红着眼睛过来找燕晚清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中午。 她直接抱住了燕晚清:“阿姐,姨娘不见了。” 宋姨娘不见了? 燕晚清愣住:“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会不见,门房可有看见人出门。” 她问着身边的从歌,从歌摇头。 宋姨娘从来都是深入简出的,在外面也没有熟人,除了会在月初的时候出去看看铺子账本,很少出门。 燕红昭昨日回来的很晚,今日早上去姨娘屋子里的时候,就发现整个屋子都是一尘不染,再摸那铺子,根本没有余温。 “软陶也找不到了。”燕红昭意识到事情不好,没了主心骨的她立刻选择来找燕晚清商量。 燕晚清摸着她的头安抚,然后让从歌赶紧派人去院子里找找。 “别担心。” 说着不担心,但是燕晚清却觉得这件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很可怕。 镇国府的下人们问了一遍又一遍,才串联出来昨日宋姨娘的路线。 天还未亮的时候,她先去厨房里看了看今日采办的食材,吩咐厨房根据各个院子的口味,今日要特意做些什么吃食,早膳之后她又去账房盘算结账,给门房丫鬟小厮们发放这个月的银钱,紧接着便是将自己准备好给燕晚清的嫁妆送到了孙氏那边,和孙氏分开之后,宋姨娘是打算回去小憩的,线索就在这里断了的。 就是说,宋姨娘凭空消失在了镇国府。 这件事情简直是天方夜谭。 燕晚清盘问了一天,等天色晚了,依旧没有问出宋姨娘究竟是在哪里不见的。 燕红昭哭红了双眼,此时已经有些呆呆愣愣,坐在椅子上,往桌子上一趴,整个人不知所措。 这个画面着实让燕晚清心疼不已。 前世姨娘并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所以她并没有办法去提前推算预判。 “好好一个大活人,竟然不见了!”燕晚清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摔碎在地上,整个院子里的下人吓得浑身一颤。 怀玉赶紧过来给她安抚:“别担心,一定会有迹可循的。” “这下人都问了好几遍了。”燕晚清冷着一张脸说道。 就在这时有家丁连滚带爬的跑进来。 “不好了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后院荒井里全都是死人!” 燕晚清只觉得眼前一黑,她用力掐着手掌心才没有昏过去。 家丁们被燕晚清命令搜索整个镇国府,起初大家只是搜有人住过的地方,紧接着便开始全面搜索,等到天黑了,一个家丁看到枯井上面有血迹,这才发现了里面的尸体。 “你说什么?!”燕晚清强忍住舌尖的血腥气,问道。 …… 烛光之下,荒草丛生的院子里,七块白布整整齐齐的盖在地面尸体上面。 燕红昭跪在宋姨娘的尸体前,掀开白布后又突然盖上,随后扑在上面几乎哭晕过去。 燕晚清面色铁青的看着这七具尸体,眼前一片血色。 随后她疾步往回走,怀玉担心她,也跟了过去,只看见她回到屋内,二话不说抄起了案板上供奉的一把长剑,然后提起裙摆直接出了门。 怀玉见她这个架势,大叫一声不好。 镇国府发生了这般大的事情,此刻孙氏不在府内,她又赶紧吩咐人去将军府去请孙氏回来。 燕晚清拿着剑直接就踹开了二房的院子。 此刻燕安正在和燕刘氏用晚膳。 燕刘氏将剥好的虾子塞进了燕安的嘴里,燕晚清进来的时候吓得她连手指都一并塞了进去。 燕安缓过神来,赶紧吐出燕刘氏的手指。 看着燕晚清手里提着剑,他面色不善:“你这是做什么?!大晚上提着剑找你二叔,你想像话吗?怎么着上次气没撒够,今日想砍我几下不成?!” 燕晚清见他吹胡子瞪眼睛,双眼猩红:“宋姨娘不见了,人已经消失一天了,你们可有看见?” 燕安一头雾水:“宋姨娘是哪位?”府内有这号人吗? 燕刘氏赶紧在燕安耳边说道:“就是你大哥的妾室。” 燕安更是疑惑:“我大哥何时纳妾了?” 燕刘氏见说不通,只得对着燕晚清摇头说道:“不曾见到,今日你二叔二婶都出门了,忙了一天才回来,哪里知道宋姨娘的踪迹。” “是么?”燕晚清看着燕刘氏逼问道:“先前宋姨娘可是与二婶有过过节,二婶当真不知道姨娘去哪了么?” 燕刘氏听到这话,瞬间愤怒:“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到你二婶头上了是吧!” “没大没小的东西,一个妾室,你也敢过来质问你二婶!”燕安觉得燕晚清真是莫名其妙,大晚上又发疯。 燕晚清仔细的看着燕刘氏的神情,从剑鞘中拔出长剑,剑尖直指那燕刘氏的脖颈,语气森然。 “我最后再问你一边,宋姨娘在哪!” 宋姨娘平生不和人结怨,非说要有,那就是燕刘氏,这也是为什么燕晚清拿着长剑就直奔而来的原因。 燕刘氏早就不满宋姨娘掌管镇国府事务,所以她有对宋姨娘下手的动机。 燕刘氏见剑都拿出来了,吓得不轻,面色苍白,肥胖的身躯颤抖不止。 此时燕安赶紧上前,他将桌子上的酒盏往地上一摔:“燕晚清你魔怔了!你敢拿着剑指着你的长辈,简直是岂有此理,我要告御状,将这件事情告诉圣上,让圣上去评理!” 燕刘氏见状,立刻往地上一坐,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简直是没天理了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她的声音洪亮,宛若猪叫,让本就气血翻涌的燕晚清,剑都拿不稳,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一丝鲜血从她的唇间溢出。 “晚清!”危急时刻怀玉立刻出现,扶了一把燕晚清。 她看着屋内的场景,再看燕晚清的状态,担忧不已。 “我没事。”燕晚清将喉间鲜血生生咽了下去,看着燕刘氏在地上哭嚎,眼神游移,分明是做了鬼事。 她逼问不得,但是燕刘氏也有软肋。 燕晚清勾唇扯开一丝鬼魅的笑容:“我给过你们机会的。”说着她提剑直接离开。 燕刘氏心中惴惴不安,赶紧追了过去,只听见不远处的院子里传来一声男子的惨叫。 燕刘氏眼前一黑,差点瘫软过去,她连滚带爬的走进院中。 只看见燕民生跪在地上,双手捂住下身,地面血流成河。 燕刘氏惨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燕安根本没有想到燕晚清竟然能够做出这种事情,手在空中忍不住的颤斗,紧跟着双眼也变得猩红起来,他猛地扑上去:“我要杀了你!” 第七十章 近主子身者,杀 只是燕安如何近得了燕晚清的身,刚扑过去便被怀玉给一掌推了出去。 “二爷冷静。” 燕安此时已经癫狂,大声骂道:“你叫我如何冷静!也不看看她做了什么事情!” 亲手用剑绝了他的后啊! 看着跪在地上痛苦哀嚎的燕民生,燕安眼里全都是毒辣。 “我要杀了她,我一定要杀了她!”说着他开始在周围找能够趁手的东西,枯枝、石头都被他拿起来又放下,最后抢过一个家丁手里的木棍,他朝着燕晚清冲了过去。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燕安一个身体发福的中年男子自然不会是怀玉的对手,被她一脚踢飞了木棍,然后再一掌直接打在胸口,摔倒在了地上。 燕晚清手里的长剑还在淌血,她看着那滴滴血珠,目光森冷冰寒。 “那你要不要看看你的好儿子做了什么事情!” 她让人踹开门之后,看见燕民生趴在一个已经咽气的丫鬟身上起伏,手中的匕首还在不断的刺入丫鬟的身体,噗嗤噗嗤的利刃入体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所以她几乎不假思索,便直接让人提到了院子中,一剑结束了“恶”的起源。 早就该死的。 在他提议孙文兴虐杀柴姝的时候,就该让他死去的。 燕晚清后悔了,她不该用心计去逼迫柴右妥协,最终让宋姨娘和家中的丫鬟吃到了恶果。 这是老天爷,对她心狠手辣的惩罚。 满院子的人看着屋内被抬出来一个鲜血模糊的丫鬟,即使盖着白布,鲜血依然迅速渗透出来,在火把的映衬下凄凉又可怖。 突然一只手露了出来,手腕上带着一个翠绿的镯子,大半都被鲜血淋漓。 众人还在猜想这白布之下的是谁,燕刘氏却立刻瞪大了眼睛。 这是她的贴身丫鬟。 燕刘氏眼中都是泪水,她看了看跪在地上捂着下面痛苦哀嚎的儿子燕民生,又看了看那白布之下的尸体,最终咬咬牙,什么都没有说。 可燕安却不是这么认为的。 他从地上爬起来,老泪纵横,语气恶毒:“不过是个丫鬟,死了便是死了,你就因为一个丫鬟,拿剑废了你哥哥?!” “不就是丫鬟?呵……”燕晚清听罢,双眸微敛,她仿佛听到了什么脏东西,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柴姝的死的时候,你们说不过是个青楼女子,丫鬟死的时候你们说不过是个丫鬟……可是姨娘呢?宋姨娘死了,你们是不是还要说不过是个妾室?!” “宋姨娘?!她怎么了……”燕安愣住,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燕晚清捏紧手中的长剑,她冷冷的看着燕安:“死了,我五妹的生母,死了……被你儿子杀了。” 同样的死法,同一把匕首。 “你没有证据!”燕刘氏再也听不下去,声嘶力竭的吼道,她瘫软在地上起不来,但是胜在声音大:“你不过是看见他杀了一个丫鬟而已,何曾看到他杀了姨娘?!” “你有什么证据……”燕安话音刚落。 便看见燕晚清抬起另外一只手,长袖下面露出一柄鲜血淋漓的匕首,将她的掌心都染红了。 只见她面色冷凝,双眸阴翳:“这就是证据,燕民生杀人的证据!” 看到匕首的瞬间,燕刘氏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就朝着燕晚清扑上去。 此时怀玉正在一旁查看尸体身上的刀伤,此刻过去已经是来不及。 但是看燕晚清丝毫不慌张,她看着燕刘氏像是一头野猪铺了过来,甚至都没有后腿一步。 只听见薄唇微勾,清冷的声音响起:“红雾。” 下一秒便看见身穿一身暗红的女子,好似一道闪电出现在燕晚清的身前,没有人看清楚她的动作,燕刘氏便被她掐着脖子提在了空中。 众人大惊,燕刘氏五大三粗,跟个小山一样,此女子竟然能够不费吹之力见她举起来,其武力值不可小觑。 “近主子身者,杀!”红雾瞳孔骤缩,杀机四起。 燕安大惊失色,忙出声看向燕晚清:“住手!她可是你二婶!” 燕晚清舌尖抵着虎牙,舌尖生疼,终究还是开口:“松手,红雾。” 红雾立刻松手,燕刘氏轰然倒地,连声咳嗽,燕安嫌恶的让人将她带到了后面去,看着燕晚清的神色越发晦暗不清。 “大哥将那支暗卫留给了你。”他突然开口道。 燕晚清冷笑着扫了一眼自己的二叔,自己的儿子被废,妻子被打,他还能有心情问暗卫的事情,不愧是燕家最冷血的人。 平日里的庸碌无能都是装的,遇到关几的事情,便绷不住了。 “是,又如何?二叔要跟我抢?” 说到抢这个字的时候,她几乎是毫不掩饰的露出了杀意。 这是父亲留给她的暗卫,及笄那年已经死伤无几,这几年她重新发展起来,燕安若是想和她抢,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命接过去。 燕安抿住唇不说话,一张脸在火光之下晦暗不明。 燕晚清却没有心情再去看他了,燕民生在燕家连杀带宋姨娘在内八人。 这可是轰动京城的大案。 若是不能处理好,燕家顷刻间便能覆灭。 “从现在开始,镇国府只能进不能出,任何人都要管住自己的嘴巴,但凡让我听到外面有一丁点今天的风声,你们是知道我的手段的。”燕晚清环视着周围窃窃私语的丫鬟仆人说道。 此话一出,瞬间鸦雀无声。 镇国府的人自然是是清楚燕晚清的手段的,早几年在战场上杀过人的,当年提着敌方将士首级直接策马回京的画面,还在府内一些老人记忆中不可磨灭。 所以听到燕晚清的警告,下人们立刻噤声了。 见场面控制住了,燕晚清冲着红雾说道。 “把燕民生带进来!” 燕刘氏一听便是嚎啕大哭,她爬过来摇晃着燕安的身体。 “老,老爷……儿,儿子他……” 燕安显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冷静下来,这是他的嫡长子,燕民生此番行为,他受直接牵连,好不容易回到了京都,他说什么也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受苦了。 哪怕燕刘氏再怎么摇晃他祈求,他依旧抿着唇没有再吭一声,再去阻挡燕晚清。 燕刘氏见状,赶紧跟着进了屋。 屋内被火把照的大亮。 此时怀玉才看清楚屋内的场景。 入眼便是满地的瓷器碎片,还有已经发黑干涸的血迹,不难看出,燕民生究竟在这个房里都干了什么罪恶滔天的事情。 “这个人渣!”怀玉红了眼。 第七十一章 是她杀的,不是我 燕晚清面色苍白,神情冷凝,双眼泛红却异常的坚定。 她抬手,让人端了一张凳子放在了屋中,然后看着燕安。 燕安心里咯噔一声,却没有动。 “二叔身为家中唯一在朝四品官员,此件事情关系重大,二叔若是不能做决断,那便只能交给大理寺了,届时燕家如何,二叔心里应该很清楚吧。”燕晚清一字一句的说道。 燕民生连杀八人的案子要说谁审,此时此刻,燕安无疑是更合适的人选。 大渭历来女子不参与朝事,燕晚清已经足够锋芒毕露了,这种事情不适合冲在前面。 燕安双手攥拳,他眼睛猩红,喉间忍不住发出哽咽。 “……你,好啊,你这是要把你二叔放在火上烤啊!”让他亲自审问自己的儿子,何其残忍! 他踌躇间,只听见燕晚清冷笑:“那我便不为难二叔了,来人,去报官!” “慢着!”燕安疾呼:“你这是要干什么啊!燕晚清,你当真如此冷血?不顾燕家百十来口人的性命?!” 这要是捅到了大理寺,只怕会直接到圣上耳朵里,到时候不管真相如何,燕家都逃不过一劫,横竖他这个儿子是保不住了啊。 燕安掩面,面色灰白的朝着那把椅子走去。 此刻燕民生像是一下子醒了过来,他双手是血,一把抓住从自己身边走过去的燕安的裤腿。 “父亲!父亲救我啊父亲!”他大声喊道:“不是孩儿杀得啊父亲,不是孩儿!” 燕安大怒,一脚蹬开他的手,怒喝:“不是你又是谁!此番人证物证确凿,留的你在这里胡搅蛮缠!” 燕民生躺在地上,躺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觉得大家的目光都带着恶意看着自己,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他已经顾不上疼痛,此刻只想抓住最后救命的稻草。 四下环顾之后,他突然表情狰狞,指着门口。 “是她,是她做的,人都是她杀的!不是我!” 燕晚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面色苍白,满脸震惊的燕刘氏。 她嘴唇像是冬日里的腊肠一般抖动了两下,手在空中朝着燕民生抓了两下。 “……民生啊……” 燕民生却不顾自己母亲的呼喊,他在地上连跪带走的重新跪在了燕安的面前。 “父亲,都是她,不是孩儿啊,父亲你要救救孩儿,孩儿还年轻,不想死啊……” 燕安低头看向燕民生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燕民生此刻已经失去了理智,一心只想活命:“是母亲做的,都是她做的,孩儿是无辜的,父亲你从小看着孩儿长大,还不知道孩儿是什么样子吗?父亲,你救救我,我不想死,父亲!求你了!” 此时燕晚清在一旁已经听不下去了,她抄起手边上的长剑,冷笑道:“看来废了你只是轻的——” “是我!”尖细的女声瞬间盖过去燕晚清的声音,只看见燕刘氏跨过门槛,步履蹒跚的走了进来,不过是短短的几步,她一下子从一个正直壮年的妇女变成了老妪。 “都是我做的,与他无关,要审便审我吧。”燕刘氏又重复了一边,她走到了燕安五步距离的地方,跪下,目光比之前沉静了很多。 不知道这隔着一道门槛,她究竟想了哪些事情。 燕民生在燕刘氏说了这些话之后,喜形于色的冲着燕安喊道:“父亲,你看她都承认了,是她杀得!” “闭嘴——!”回应他的是燕安的一巴掌,扇的很重,声音非常闷,燕民生的脸瞬间肿了起来。 可是他却像是感知不到一样,嘴里一直重复着:“她杀的,不是我。她杀的,不是我……” “……你想好了?”燕安就这么看着燕刘氏说了一句话。 燕刘氏眼眶湿润,她跪在地上给燕安行了一个夫妻之间的大礼,动作不是很标准,却已经是竭尽全力。 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久久不愿意起来,燕安只能听见她骤然高声喊道。 “请夫君赐休书!” 燕刘氏竟然向燕安请求休弃! 女子只有犯了七出才会被夫家休弃,可是这燕刘氏竟然主动请求休弃,往后哪怕是死了,也不能葬于燕家坟冢之中。 燕安向后倒退了两步,过了好久好久,他看了看跪在地上浑浑噩噩的燕民生,又看了看伏地不起的燕刘氏,眼中都是疲惫。 “既然是你愿意的,那便随你心意。”他哑着嗓子冲着仆人喊道:“笔墨伺候。” 文房四宝上来,燕安很快便写好了一封休书,然后摁上了红泥手印。 燕刘氏接过休书之后,僵硬的身躯松了一口气,她转了个方向,看向了一脸冷凝的燕晚清。 “匕首是我差人去集市上买的,丫鬟们还有宋姨娘也都是我用匕首杀掉,然后让下人们丢到后院荒井里的,所有的一切的都是我做的,与我孩儿无关,郡主能否看在之前也叫过我一声二婶的份上,不要再追究了。” 燕晚清将红唇抿成了一条线,没有立刻回答。 看着面前这个妇人双眼的祈求。 过了好久,燕安见状开口:“得饶人处且饶人,可以了,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 这确实是最好的结果,让一个已经被燕家被休弃的妇人背锅,将八条人命悉数背在身上,这样又能救了燕民生,也能将燕家摘得干干净净,这场风波可以说是无形中就化解了。 燕刘氏,不,现在应该叫刘氏。 刘氏终于聪明了一回,在生命的最后关头。 燕晚清没有吭声,她缓缓点了点头,眼角的血丝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 “老爷,还有最后一件事情。”刘氏说道。 燕安看着她。 刘氏慢慢跪走到燕民生的面前,伸出手将他抱在了怀中,看着他身上的鲜血,她对燕安说道:“给咱们的民生找个大夫看看吧。” 燕安身子一僵,然后慢吞吞的点头:“好。” “如此这般……那罪妇便能死而瞑目了。”燕刘氏一下又一下的摸着怀中燕民生的头。 第七十二章 阿姐,我信你 燕刘氏在罪诏书上写了八人被杀的事情经过,在看到宋姨娘的时候,燕晚清整个人都肃杀了几分,多亏身边的怀玉摁住了她。 “没有问题就让她摁手印。”燕安在旁边催促道。 燕晚清深知这一切都是粉饰太平的假象,却不得不去配合,内心不由得十分悲凉起来。 她面无表情的交了出去,燕安便拿过去给燕刘氏摁了手印,他将罪诏书收好,打算明日一早便去大理寺。 就在这时。 门外听见一串沉稳急促的脚步声,只看见一身是血的小身影冲了进来。 燕安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那抹身影如同鬼魅出现在了门口,燕晚清定睛一看,是她的五妹。 燕红昭面色苍白如鬼,双眼猩红,四下环顾,最后落在了燕晚清的身上,声音嘶哑几乎喊不出话来:“阿,阿姐。” 燕晚清见状心被揪得生疼:“……阿姐在。” 燕红昭目光落在她身后的血色,骤然面色大变,她疾步走过去,四下看了一遍,脚步凌乱,魂不守舍,好半饷她才走过来:“是……谁?” 她在问凶手是谁。 杀了她圣母的凶手是谁。 燕刘氏眼见着燕红昭进来询问凶手,她神色淡淡,此时的语气已经十分平静了:“是我,你的生母是我杀的。” “为什么?”燕红昭死死盯住燕刘氏,眼眶迅速积聚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她哽咽的嗓子生疼,挤出三个字来。 燕刘氏大概是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她十分坦然:“自然是瞧不上一个丫鬟出身的姨娘,竟然能够掌管着堂堂镇国府,瞧着烦,便杀了。” 她说的就像是捏死了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小姑娘听完双拳捏的噼里啪啦作响,双脚跟生了根一样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了地面上,炸开成为一朵朵水花。 燕晚清忍不住想要过去抱抱她,只是刚过去两步,就听见燕红昭嘴里在嘀咕什么。 “不对,不是你杀的,不是你……” 下一秒手上一麻,原本捏在自己手中的长剑,此刻已经被燕红昭夺了过去。 燕晚清暗叫一声不好。 只看见燕红昭翻手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直勾勾的朝着燕刘氏——不,燕刘氏怀中的燕民生刺去! “五妹!”燕晚清疾呼。 燕安也瞪大了眼睛。 最终燕红昭的剑落在了燕民生脖颈处,她看着燕刘氏重新紧张的面容,神情愤怒:“这是你儿子的房间,这里有血,你在袒护他!” 从喉咙里撕裂出来的声音,粗噶难听,似乎是天空被雷劈开了一条缝,充满了山雨欲来之感。 燕民生被剑尖戳着脖子,明显能够感受到刺痛,他吓得浑身抖动,只知道喊:“不是我,不是我……” “我说了人是我杀的!都是我杀的,你究竟还想干什么!”此番情境之下,当局者已经没有一个能够保持冷静了,燕刘氏原本的平静只是暴风雨下的遮羞布,此刻剑尖戳到自己的心头肉,那遮羞布便荡然无存了。 燕红昭抿着唇,手里的长剑抖动:“你杀了我母亲,我要替她报仇!” 说着剑又朝着燕民生的脖子刺进去几分,吓得燕刘氏尖叫出泪。 燕安在一旁掏出罪诏书:“你不信的话看这个!” “我不信!”燕红昭摇头,她扭头转向燕晚清,本来灵动的双眸此刻只剩下灰败:“……阿姐,我信你。” 燕晚清眉头紧皱,没有吭声。 怀玉见状开口:“你阿姐她——” 燕红昭模样凶狠,语气加重:“我只想听阿姐说。” 怀玉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闭上了嘴。 燕晚清捏紧袖子下的手,尖锐的指尖扎的掌心疼痛,她靠着疼痛来麻痹自己的良心。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是刘氏。” 她看见燕红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回头眼睛都不眨一下,手起剑下,便听见一声惨叫,燕民生的右胳膊被她直接砍断。 燕刘氏几乎是尖叫着去捂住了燕民生的断臂处,可是没有用,鲜血喷涌而出,很快将二人的衣服浸润湿去。 燕安睚眦欲裂,可是他知道现在找麻烦没有任何用,赶紧喊人去请大夫。 燕民生直接疼晕了过去,断臂在地上,手指还在无意识的动。 燕红昭将手中的长剑狠狠掷在地上,然后扭头走向燕晚清,直接双膝跪地。 “请阿姐责罚。” 燕晚清看着她宛若木偶般低着头,等待自己的发落。 此刻的内心说是心如刀绞也不过分。 最后一刻剑落下的时候,燕红昭其实是想要燕民生的命的,可是她想到了自己的难处,所以变成了废掉了他的手臂。 明年才及笄的孩子,生母在今日被杀害,她仇恨无处发泄的情况下,却依然顾全了大局。 燕晚清鼻尖一酸,潸然泪下。 刚刚她没有哭,可是此刻她再也忍不住了。 蹲坐下来,她抱住了身前的燕红昭,声音颤抖:“……对不起,对不起阿姐对不起你。” 宋姨娘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一生只有红昭这么一个女儿,前不久还在给她物色婚事,可是现在人竟然没了…… 她甚至都没有看到燕红昭出嫁的模样,就死在了府宅之内的荒井里。 燕晚清觉得世道真的太可笑了。 燕民生被送去看大夫,燕刘氏被押送进了府内的地牢里,怀玉留下安抚府内下人,姐妹俩被她催着回去洗个热水澡。 燕晚清今日又吐了血,宋姨娘过世的事情让她忧思加重,整个人宛若走在云端。 被从歌摁着洗完澡出来,便已经飘忽所以。 从歌一摸她的头,惊呼:“小姐,好烫!” 好了一阵子的风寒,再度席卷而来。 燕晚清摆摆手示意丫鬟们继续给自己的穿衣:“今日我要去陪着五妹。”虽然燕红昭平日里开朗,可今日情况之下……她无论如何不能放任燕红昭一个人呆着。 她让从歌去吩咐厨房煮碗热粥,待会儿送过去燕红昭的院子。 眼看着带着人快要走到院子里,只听见一声声棍棒落在身体上发出的闷声,她一把推开搀扶自己的从歌,疾步走了进去。 走到院门的地方,燕晚清发誓这是她这辈子这一次这般愤怒,这般想要直接杀人! 燕红昭被人捆在了老虎凳上,嘴里塞着不知名的布,此刻两个身材壮硕的家丁正在你一下我一下轮着军棍,将她的下身打的血肉模糊,血水顺着老虎凳淌在了地上的草里,印出黑色。 而为首者是个老态龙钟的老人,可不就是这府里作威作福的老太太么!她身边站着的赫然就是燕安! 这二人竟然来到了五妹的院子,私自动刑! “住手!”燕晚清睚眦俱裂,在门口大喊一声。 第七十三章 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我女儿下手 老太太和燕安听到声音看向了门口,燕安明显神色变了几分,但是老太太却直接对着那两位家丁开口:“继续。” 燕晚清眼见着那军棍又要落下:“红雾!” 下一秒一道红色的身影出现,两个家丁便被红雾打飞出去,带血的军棍也落到了红雾的手中。 老太太见状,脸色阴沉:“燕晚清,老身还没有找你算账,你现在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燕晚清懒得理会,她只在乎五妹的状态。 红雾扯开绳子之后,便小心翼翼的将昏迷过去的燕红昭抱在了怀中,燕晚清几乎是颤抖着手去扯掉了她嘴里的麻布。 麻布之上全是带着牙印的血迹,可见她刚刚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从歌,带五妹去我的院子。”燕晚清沉声说道。 红雾几乎是话音刚落便抬脚,之后从歌皱着眉头有些迟疑,随后还是乖巧的出了院子。 此番便只剩下燕晚清一个人站在这个院落之中,面对老太太和燕安,已经他们手底下的家丁。 燕安眯着眼睛四处看了看,说道:“胆子这么大,不会是身边还有暗卫在保护你吧。” 燕晚清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燕安:“你猜。” “今日你们姐妹,一个人废了我儿子一条胳膊,一个人废了我儿子的命根子,废胳膊的那个我已经教训过了,还剩下一个,好巧不巧,自己送上了门。”燕安阴阳怪气的看着燕晚清:“既然是这样的话,咱们叔侄之间,新仇加旧恨一起算算吧。” “确实是新仇旧恨。”她看了一眼眯着眼睛,气定神闲坐在椅子上的老太太,心中冷笑不止。 老太太往年趁着家里没人,打她军棍的事情还记忆犹新。 现在她不过是洗个澡的功夫,这老太太打了五妹的军棍。 “二叔想要怎么教训本郡主呢?”她强调了郡主二字,这可就不一样了。 燕安虽说官职四品,却也没法教训圣上亲封拥有郡主府的燕晚清! 只见老太太冷笑接话:“这里哪有什么郡主,不过是长辈教育不听话的晚辈,圣上这般英明神武,怎会插手此事。” 燕安跟着说道:“娘说的是,这里可没有什么郡主,只有废了您孙子命根子的歹徒!” 他说完眼神狠厉:“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晚清应该很怀念这老虎凳的滋味了吧,刚刚那丫头扛了二十棍才晕了过去,你现在这副身体能抗几下呢?” 二十棍! 五妹竟然生生扛了二十棍! 她在这里挨打的时候,自己正在沐浴。 想到这里燕晚清只觉得气血翻涌,她不会让燕安和这老东西好过的。 所有伤害她身边人的人,她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燕安看着燕晚清的眼神,唇角露出阴翳的笑容:“小狼崽子终于露出本来的面目了,今日让我看看你身边究竟还有多少暗卫!” “伪君子!”燕晚清忍不住骂道。 今日这出复仇,最终的目的还是想看看父亲留给她的暗卫。 自从红雾出现的那一刻,燕安便按捺不住自己的内心了。 一天还没有过去,他便带上了自己的亲娘演出了这一手。 今日出了这么多事情,难为他真有心惦记自己的暗卫! 燕晚清目光冷凝,看着燕安,此刻如同在看一具尸体。 把她逼急了,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哼,动手!”燕安直接挥手,只看见刚刚那两名壮硕的家丁直接朝着燕晚清冲了过来。 电光火花之间,燕晚清刚要喊出暗卫,便看见一抹身影直接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我看谁敢!” 一柄寒光熠熠的红缨枪往地上狠狠一杵,发出铮铮之声,只看见孙青莲原本柔和的面孔此刻充满了肃杀,她稳稳的挡在了燕晚清的前面,抬手一拳便直接打飞一名家丁,再见红缨枪起,不过屏息间已经到了另外一名家丁的脖颈之处! 燕晚清惊呼:“母亲!” 孙青莲额头上还有轻薄的汗珠,一看便是从孙家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听到家中仆人前来汇报这等大事,她直接拉来了马圈中的马,抄着昔日的武器,一路扛着红缨枪赶了回来。 一回来便看见燕安要对自己的女儿动手。 “青莲……”燕安一看见她,忍不住呢喃道。 孙青莲看着这人,目光森冷:“燕安啊燕安,当初若不是你母亲跪着求你哥哥跟我求情,你的这条命早在二十一年前就该死绝了,而今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对我女儿下手!” 声声如雷贯耳,带着燕安猛地回到了当年。 他往后退了几步,但是一想到今非昔比,自己已经是朝中四品官员,母亲也已经坐稳了家中老人的地位,他便目光沉沉看向孙青莲说道:“嫂子这身手比起当年可是退化了不少,才两下就出汗了。” 孙青莲直接无视他的话,看向了老太太:“母亲不给个说法么?!因何要对晚清动用家法?” 老太太本就不喜欢孙青莲,不喜欢她身上那股子清高的劲儿,两个儿媳妇对比之下,她更喜欢燕刘氏,因为她足够的蠢,容易被拿捏,可是孙青莲不一样,将军府出来的嫡小姐,身份高贵,脑子还好用,当年一进门便让她这个婆婆直觉难缠,不管她怎么教育,孙青莲总是能够游刃有余的化解,再加上后来她生了长子,又生了燕晚清这个妖孽出来,她眼看着这个家里没有了自己的立身之地,一气之下才回了虎丘。 眼下她的脑子也是清醒一阵,糊涂一阵,老太太心中难以压制心中的火气,冲着孙青莲骂道。 “民生被废了一条胳膊,还被废了命根子,往后二房都无后了!老身难道不该给这两个丫头片子一个狠狠的教训吗?!” 孙青莲皱眉:“两个?” 燕晚清赶紧将五妹已经被打了二十军棍送到莲园治疗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到燕红昭被打了二十军棍。 孙青莲捏紧了手中的红缨枪,整个院子的气压一下子低了下来。 “红昭今日丧母已经是悲痛至极,你们竟然还动用家法雪上加霜!镇国府怎么说还是我孙青莲在当家吧,谁给你们的胆子!” “今日若是不给我一个说法,那便休怪我手上的血烙无情!” 第七十四章 嫂子服个软,少受皮肉之苦 老太太看着她又恢复了当年杀神的模样,气得手在空中抖动不止。 “二房被害的无后了你不管,一听见两个丫头片子被打了几下,你就要死要活的找说法,孙青莲啊孙青莲,你胳膊肘可这会往内拐!” 燕晚清见自己母亲护着自己,当下探出头来冷笑着回嘴:“这胳膊肘不往内拐,难道往外吗?下雨天老太太都知道要躲雨呢。” 老太太要是下雨天不会往家跑,那可不就是傻子么。 老太太气得直喘气:“孽障!当初就应该直接打死你!” 这话直接触到了孙青莲的逆鳞。 “当初你背着我将晚清打了五十军棍,生生要了她大半条命,若不是国师大人手里有一株千年人参吊住了一口气,此番当真是要如了你的愿。”孙青莲像是下了决心:“既然你们这般不喜欢镇国府的孩子,那么我们镇国府也不欢迎你们。” “你胆敢赶老身走!”老太太头一回听说这种话。 孙青莲冷着脸:“不然等着你把镇国府的孩子全部打死嘛?!” “大渭可从来没有当家主母赶走舅姑的说法,你这是要逆天啊孙青莲!”老太太再也坐不住了:“等忠儿回来,我定要让他把你休了!” 燕晚清一听这个,心中猛地生气一股子怒气。 “父亲若是知道老太太在家中如此做派,定然会将你直接送回虎丘老家,永生永世不得进入京都!” 还敢提她的父亲! 若是没有她的父亲,这老东西和二房哪来的富裕生活?! 靠他们那张厚如城墙的脸皮吗?! 真是让人贻笑大方。 “燕晚清,长辈说话你插什么嘴!都已经及笄这么多年了,还是这般没有教养,难怪没有人上门提亲。”燕安戳着燕晚清的痛处说道。 可谁知这直接让孙青莲翻了脸。 只见那红缨枪在她手中抬起,猛地飞速而出,如果不是燕安躲得快,这红缨枪擦着他的耳边过去,只怕直接就锁了他的喉,这条性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燕安回头看见那红缨枪深深的嵌入进去墙里,再摸面颊,点头一看,赫然是血! “燕安,凭你也配教育我的女儿!”孙青莲冷着一张美人脸骂道。 燕安心知,这孙青莲刚刚是真想要他的命啊。 得到这个认知后,他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好啊好啊,都撕破脸了,一家子谁的脸皮都不要了……你们仗着大哥身上的军功,俨然已经不将我和母亲放在眼里了,既然如此,那么大家都别想好过了!”燕安冷笑着看着孙青莲:“我儿子被废了,这件事情,你若是不给我一个交代,那么我们没完!” “交代?”孙青莲嗤笑一声:“我凭什么要给你交代,我的红昭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燕安,你试试看,看我孙青莲能让你活到初几!” 此话一出,暗藏杀机! 燕晚清被自己母亲的霸气所折服,她从来不知道母亲还能说出如此狠辣的话来。 她不由得感觉自己在外征战多年,不光是母亲不了解自己,自己也不了解母亲,心中不由得有些酸涩。 今日被母亲护住的滋味,真好。 但是她不会让母亲单打独斗的。 燕晚清看着燕安还有他几乎蠢蠢欲动就要喊人的手势,轻笑一声:“二叔,奉劝你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下堂妇尚且在地牢里,那罪诏书几分真几分假,你我心知肚明,若是真的闹成这个样子,大家面上可就都不好看了。” “你也知她如今在地牢之中,我儿尚且不知生死,现在我孑然一身,还怕什么!”燕安眼中狠辣,大手一挥,便见院子中突然多了很多人。 “今日这小狼崽子不给我磕头认错,谁都别想走出这个院子!” 燕晚清见状双眼微敛,眼中暗光不断闪烁。 “让我磕头认错?”她上辈子走到末路尚且都没有跪在地上跟萧鸿深求饶。 燕安让她磕头认错? 天方夜谭! 孙青莲更是直接笑出了声,她完全没有将院子中的人放在眼里:“让安平郡主给你磕头认错,燕安啊燕安,你莫不是想反?” 燕安一听这话不得了:“你这疯子,什么话也敢说!” “她见圣上都不跪,你也敢让她跪,不是想反是什么?”孙青莲盯着燕安说道。 燕安也看着孙青莲,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然风采不减当年,牙尖嘴利也不减当年,自知动嘴皮子不是这娘俩的对手,他冷哼一声。 “嘴皮子厉害算什么,手底下见真章,今日我就是要这平日里目中无人的安平郡主给我跪下磕头认错!” 那满院子的人将母女二人团团围住。 燕安扶着自己的母亲重新落座,气定神闲的看戏。 大哥远在雁门关,哪怕以后知道了这消息,也会念在他儿子的事情上,不会对他怪罪多少。 但谁知道呢…… 外面那么乱,兴许他就回不来了呢。 燕安唇角的笑意加深。 看着孙青莲护住身后的女儿,宛若一只母鸡护着小鸡仔。 可是有什么用呢? 这些人都是他招揽江湖的亡命之徒,手上功夫狠辣,招招致命,孙青莲若是一人可能还有几分胜算,但是偏偏她身边有个又菜又弱的燕晚清,这可就说不定了。 除非——燕晚清能够召唤出她的暗卫。 可这样,他便能称心如意的看到这支大哥藏在手里多年的精锐部队了。 不管情况往哪边发展,他都坐享其成。 身边的老太太看着院子中的画面,微微蹙眉:“这样……是不是不好,再怎么说也是国忠的妻女。” “母亲你可千万不要妇人之仁,忘记她们之前是怎么对你的了?若不是她们,刘氏怎会下堂,你孙子民生又岂会现在生死不知?” 一提到民生,老太太立刻面色变了。 “打,狠狠地打!” 她指着孙青莲和燕晚清骂道。 几招下去,燕安看着孙青莲高声笑道:“嫂子服个软,让燕晚清给我磕个头,少受点皮肉之苦啊。” “你特娘的让谁给你磕头?”只听见一道饱含怒气的低沉男声从院门口响起,燕安看到那人的瞬间,直接从椅子上瘫软了下去。 第七十五章 接下来,拭目以待 来人风尘仆仆,外袍之上还有寒霜,黑色暗纹上绣着霸气威武的四爪金蛇,一生黑袍衬托着他高大威猛,俊美如铸的脸上布满阴翳,此刻他看向燕安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燕安浑身瘫软在地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家中遇到这位爷! “太子殿——下!”他大喊一声,跪拜在地上。 萧苹风看着满院子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敢轻易动手的暗卫们,低低的冷笑了一声,下一秒,他抬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微微超前一招手…… 瞬息间从四面八方墙头跳下来一群带着鬼脸面具的人,他们手持着长刀,二话不说将院中燕安的手下,全部抹了脖子,遇到反抗者,鬼面人也不过是一招之内将其制服,就地格杀! “收拾干净。”萧苹风从院门口踱步进来,吩咐道。 话音刚落,那群鬼面人直接拖着尸体四下散去,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整个院子瞬间只剩下了四个人。 倘若不是一地的鲜血,还有四下散落的刀具,能证明刚刚的一切发生过,眼前的这一切真的可以用鬼魅二字来形容。 孙青莲和燕晚清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了忌惮。 燕安更是直接吓得瘫软在了地上。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白天还和自己温和有礼说过话的太子,晚上竟然出手如此狠辣,二十几条人命,说杀便杀,而且是不留一个活口,不留一丝痕迹! 正想着,那双金线绣着花纹的长靴引入了眼帘。 他下意识的抖了一下,肩膀上便被踩住。 那矜贵很辣的男子弯腰凑了过来,语气充满了玩世不恭。 “燕安啊燕安,孤的话,你还没有回呢。” 他伸出手直接拽着燕安的发冠,将其拎着抬起了头,怎奈燕安此刻已经浑身发软,只听见萧苹风低声呵道:“跪住了!” 燕安便再也不敢趴倒在地,老老实实跪着,任由这位爷将自己的脚踩在了自己的肩头。 “刚刚都是自家人的玩笑,小打小闹呢……”燕安额头上的汗珠瞬间淌了下来。 萧苹风轻笑一声:“小打小闹?”他猛地抬头看向想要过来帮忙的老太太。 老太太被吓得往后退了三步,步履蹒跚,手里的龙头拐杖都跟着抖了两下,嘴巴张了张愣是一个字没有说出来。 倒是萧苹风露出一脸柔和的笑容:“是这样吗?老夫人。” 老太太一点都不觉得他温柔,只觉得这笑容能让自己今晚做一宿噩梦,她不敢回话,想往后退,却直接退着坐到了椅子上。 旁边的嬷嬷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去扶她站着。 这太子跟前,岂能坐下! 老太太无封无锆的,这一坐便是大大的不敬! 见老太太哆嗦着不说话了,萧苹风目光又落在了燕安身上,他松开了发冠,修长的手指划过了燕安的头皮,最后拽住了他散落的一缕发丝,眼睛都不眨直接大力扯下! 眼见着那一小块带着血的头皮被扯下来,燕安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燕大人不必紧张,一缕杂毛而已,孤帮你清理一下。”他说着放下了自己的脚,伸出了双手将燕安扯了起来,甚至还帮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 鲜血顺着燕安的额头流到了眼角,他却不敢伸出手去擦一下,只感觉世界里一片透彻一片猩红,却都没有此刻的胸口擂鼓大作来的让他更为恐惧。 “多谢殿下。”他只能点头哈腰的说道。 萧苹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打小闹不要紧,但是动刀动枪的可就不行了,孤帮你收起来,日后你要用再跟孤说一声。” “微臣不敢!”燕安浑身一软又要跪下来,被萧苹风抓着一边的肩膀,仿佛风中摇晃的破布。 他在京都外的几年,太子殿下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何长成了这般可怖的模样! 燕安想都不敢想。 “刚刚没看见,没有想到镇国夫人也在,孤这番有礼了。”萧苹风转过身,像是刚看到孙青莲和燕晚清一样。 孙青莲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给他回了个礼,又催促着燕晚清行礼。 燕晚清低头翻了个白眼,嘴上轻柔的说道:“见过太子殿下,殿下金安。” 怎料此番举动一点没有逃脱萧苹风的眼睛,他眼底闪过一丝趣味,面上一本正经说道:“夫人郡主免礼。” 孙青莲见萧苹风有意遗忘刚刚的一幕,自然也不会不识趣,于是她说道:“太子殿下今儿个可是赶巧了,刚从娘家取了一壶陈年佳酿,不知殿下可有兴趣?” “哦?可是夫人大哥所酿?” 孙青莲点头笑道:“自然。” 萧苹风视线越过孙青莲落在了那抹蓝色身上,弯了弯眉梢:“那可是孤有口福了,孙大将军酿酒可是神仙难求啊,几年都未曾喝过了。” “殿下请。”孙青莲伸手作请,侧开给太子让路。 萧苹风点头超前走去,孙青莲看了一眼燕晚清,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院子中只剩下了三人。 燕晚清站在院门口,看着燕安扶着石桌,旁边是跟个鹌鹑一样站着的老太太还有她的贴身嬷嬷。 画面是难以想象的滑稽可笑。 地上的血迹在寒风中已经干涸结冰,血迹上面薄薄的一层透明冰渣,顺着老虎凳攀岩而上。 燕晚清一双眼扫过这个院子里的每一处地方,最后又落在了那三人身上。 “这件事情,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燕安惊魂甫定:“你到底想干什么!太子是不是你请过来的,燕晚清你好大的能耐啊!” 燕晚清也不否认,她恶毒的勾出一个笑容:“咱们燕家人天生护短,二叔跟我立场不同,护的人也不同,不过心是一样的,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桥梯,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可惜那对母子非要打破平衡,你们回到镇国府的那点心思,咱们心知肚明,今夜既然都已经撕开脸皮了,我也奉劝二叔一句,老太太年纪大了,受不了什么刺激,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有事没事把她老人家带上,好歹是朝中四品大臣,这样真的很丢面儿!” 看着燕安气得发红的脸,燕晚清更加不留情:“另外刘氏愿意替燕民生和你背锅,那是你们的事情,可是燕民生他千不该万不该动了我姨娘,他杀了姨娘这件事情,咱们不死不休!二叔不是想看看我有多大的能耐吗?” 她一字一句:“接下来,拭、目、以、待!” 第七十六章 滚一边去,死狗 燕安看着那抹纤瘦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眼里的阴毒再也抑制不住,他狠狠的用手锤了一下地面。 今夜他损失惨重,精心培育的暗卫被全部格杀! 而且还是太子殿下亲自下的手,他若是追究官员私自养暗卫这件事情,那还真是要掉层皮,哪怕他不追就自己的过错,他在太子那边也再也讨不了好处了。 既然是这样…… 那么留给他的只剩下一条选择。 燕安眼中闪过懊悔的神色。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此时此刻应该远在东宫的太子爷,会出现在自家的宅院里,更加没有想到燕晚清竟然和太子爷之间的关系这么好,她现在执意要嫁给北疆小侯爷,是不是代表着北疆那边也心向着太子呢? 燕安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如果他拿这些情报去和讨好七皇子,是不是就能弥补之前犯下的过错呢? 眼下长子已经废了,刘氏也下堂,为今之计他只能替自己再去谋一条出路了。 燕安这样想着,也顾不得自己胆战心惊的老母亲,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院子里。 此事要趁早。 越早越好。 他穿过很多下人的前厅来到了柴房门口,左右看了又看之后,确定四下无人,他弯腰拨开了木柴,赫然露出一个狗洞。 燕安咬了咬牙,弯下疼得不行的腰,从狗洞里爬到了大街上。 “汪!” 刚出来,迎面便是一条大黑狗,直接在燕安的脑门上舔了一口。 “去去去!”燕安嫌恶的摆了摆手:“滚一边去,死狗!” 大黑狗黑黝黝的眼睛里湿漉漉的,看起来十分的可爱,呜咽一声,走到了一边,看着燕安艰难的从狗洞里钻出来,然后又拿着石块将狗洞给填好,用干草盖住。 四下无人,漆黑一片,他目光坚定朝着七皇子的府上而去。 这回他手里有太子的把柄,七皇子说什么都会面见他的。 另外一边。 孙青莲让下人拿出了从将军府带出来的佳酿,亲自起身斟酒倒满,看着面前眉目俊朗的年轻人,她眼神都有些移不开。 这得亏是做了东宫太子,若是寻常家的儿郎,只怕此刻就在哪家小姐的后院养着了吧。 呸呸呸! 孙青莲赶紧暗自呸了几声,这可是当朝太子爷,她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大不敬。 不过……长的是真好看啊。 燕晚清看着自家母亲一副慈母的目光一直盯着萧苹风,赶紧用胳膊肘轻轻的推了一下她:“母亲,我也想喝酒。” 孙青莲伸出手打开了燕晚清递过来的酒杯:“你喝热水。” “母亲!”燕晚清已经闻到了酒香,见被拒绝,此时不禁有些委屈起来。 刚喊完就看见孙青莲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燕晚清瞬间不说话了,老实巴交的捧着热茶开始喝了起来。 因为萧苹风的身份尊贵,所以她必须作陪。 “今日说来得亏是太子殿下到了,才能顺利化解危机,只是这么晚了,殿下到访镇国府,所为何事啊?”一杯酒下肚,孙青莲又给萧苹风倒了第二杯酒。 萧苹风眸光闪闪:“关于塞北之路,有一件事情不解,刚好郡主去过塞北,这个问题不解决,茶饭不思,所以连夜过来叨扰了。” 燕晚清:“……”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位爷为什么深夜来访。 因为昨天,前天,大前天……他也是这个点过来的。 说什么问题不解决,茶饭不思? 他有那么勤政爱民么? 燕晚清忍不住在心里猛地翻了个大白眼。 不能喝酒就算了,反正她腹中也有胎儿了。 在外面耽搁的时间有点久,燕晚清不由得有些担心五妹的情况。 二十军棍……还流了那么多血,也不知道此刻的情况如何。 孙青莲想的则是今日府内发生的事情,那刘氏还在地牢里,她得思忖着怎么去和太子说这件事情,毕竟这也不是一件小事,事关镇国府,见识到太子的雷霆手段之后,接下来的话要更加小心谨慎才行。 太子连喝了三杯,又见镇国夫人给他倒了第四杯,目光忍不住飘向了燕晚清。 他实在是不想喝酒了,这些都是说辞,真要喝一壶下去,明日早朝怕是也起不来了。 忙了一天,晚上一路飞檐走壁过来到莲园没找到人,他又找了一圈才发现,蹲墙头就看见了让他气疯了的一幕,这才有了他失去理性露出真身警告燕安的后续。 草率了。 看着杯子里再度被续满,萧苹风疲惫的挑了一下眉头。 早知道让属下直接进去杀完了退场,他不该出来的。 “母亲,时间不早了该去看看五妹了,太子殿下有事情想问女儿,女儿留在这里便是。”燕晚清突然开口说道。 孙青莲听完立刻将手里的酒壶放了下来,然后示意燕晚清往太子那边靠靠,然后带着歉意的笑看向太子,又说了些客气话。 好不容易等到镇国夫人走了,立刻便听见酒盏落在石桌上的声音,还紧接着一声叹息。 燕晚清收回视线,回眸挑眉:“为何叹息?” 这几日的相处,她已经知道面前的男人究竟是什么品性了,赶也赶不走,索性她便拿他当室友。 萧苹风将酒盏里的酒水重新倒回了酒壶,然后又小心翼翼的封好,一边封一边说道:“今日事情比较多,所以来晚了,乖乖你没事吧?” 当他看见那些刀剑对着燕晚清的时候,他的心都跟着一窒。 燕晚清心里有一丝微动,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摇了摇头:“无碍,母亲一直护着。” “胡说,这里不是受伤了!” 燕晚清愣了一下,下一刻自己的左手手腕便被捏住了,在靠近手掌下方的位置,有一块指甲盖长度的伤口,沁出了血丝,现在已经干涸,只剩下一条细线。 男人眉头紧皱,将她的手托在面前细细端详,然后将刚刚还宝贝的佳酿倒出来,看向燕晚清:“帕子。” 燕晚清将袖口的帕子递过去,便看见他沾了酒水,细致的给她开始擦拭伤口,薄唇上下开合。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唔!” 燕晚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捧住面前男人的脸颊,然后毫不犹豫的将红唇印上去,她只是觉得此刻应该这样做,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候,她也不再退缩,索性闭上了双眼。 就这一刻,她想为了自己。 第七十七章 乖乖,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 先是她主动,后面便是男人夺回了主动权…… 直到肺腑里的空气都差点被吸干净,她挥着粉拳锤他的胸膛,男人才意犹未尽的松开了她。 一得到自由,燕晚清就大口的开始喘气。 男人则是盯着她水润嫣红的唇瓣,目光微沉,嗓音也因为刚喝了酒有些喑哑:“乖乖,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 “闭嘴。”燕晚清撇过脸去,粉色顺着脸颊爬上来,蔓延到了耳坠。 萧苹风勾唇轻笑,嗓音里都是愉悦:“好好好,只做不说,知道你脸皮子薄。” 燕晚清:“……” 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这个人还是大渭的太子爷……简直是匪夷所思。 她说不出话,只能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赶紧闭嘴。 萧苹风喝了酒,冷风吹过来,脸颊发烫,人也已经有些微醺,他凑过来:“困了,咱们回去休息吧。” “要休息你自己去,我没空。”燕晚清心里还想着燕红昭的伤势,哪里有心情睡觉。 萧苹风见状,将脸凑过来,黑眸潋滟,带着丝丝的呆萌:“乖乖,你干嘛去?” “问那么多干什么。” “好好好,不问不问。”萧苹风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都是宠溺,他又将人拉进怀中抱住:“那人家在房间里等你回来睡觉觉好不好?” 燕晚清皱着眉头:“你就不能回自己的东宫睡么?” “当然可以。” 她意外的挑眉,还以为今天的他这么好说话,结果下一句就听见。 “你跟着孤回东宫。” 燕晚清小脸一冷:“做你的春秋大梦。” “那孤不回去,东宫的床榻没有你的床榻香软,也没有你能抱着睡,孤不回去。”说着语气竟然带着娇嗔,听得燕晚清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挣脱开来。 “你先回去,我马上过去。”说着她起身连走带跑的走了出去。 身后的男人托着漂亮的头颅,歪着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里都是亮晶晶的光。 今晚的天气格外的冷。 风寒刺骨冰冷,燕晚清从里面出来,从歌就给她准备好了一件披风裹上了,但还是无济于事,主仆二人只好一路小跑回到莲园。 刚回去,她就意识到刚刚好像忘记和那人说,今天晚上没床榻可以睡了。 她的床榻此时给了五妹,现在一屋子的丫鬟还加上一个白发苍苍的大夫,一看就是大半夜从外面请进来的,看着一盆接着一盆的血水里淌着纱布被丫鬟们端了出来,燕晚清直觉心慌。 她快步走了进去,只见母亲正在和大夫商讨着燕红昭的病情,见她进来了,孙青莲赶紧用帕子擦拭了一下眼角。 “太子殿下送出府了吗?”孙青莲问道。 燕晚清点了点头:“走了。” 她看着帷幔里面若隐若现的人影,忧心忡忡:“五妹怎么样了?”可惜现在小六不在,不然这种伤对她而言只是小事一桩。 “当年你是靠着一根千年人参吊住了一口气,可是眼下哪里再来这种奇珍异宝。”孙青莲说着,声音竟然有些哽咽了。 她看着帷幔里面的人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还没有及笄的孩子,怎么就遭遇了这样的事情。 “我今日就不该带着小七回娘家,倘若我不走,那贼妇也不敢动这样的心思。”孙青莲越想越后悔。 燕晚清披风下的手攥紧,她一定要救五妹,不计任何代价。 “我去想办法。”她疾步出门走到了暗处。 六妹的同仁堂眼下也不知道有没有收入一些珍贵药材,伤筋动骨一百天,五妹挨了二十军棍,后面养身体的药材定是要很多的,倘若养不好,可能会落下残疾…… 可能会变成第二个自己…… 燕晚清不敢再想下去:“否极,去一趟同仁堂。”她吩咐道。 暗处中的否极看到了一切,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回复道:“同仁堂可能也没有,前阵子因为主子身上的毒,珍贵药材已经挥霍一空了。” 燕晚清脸色暗沉:“不惜一切代价,高价收购。” “诺。” 她必须要找最稳妥的法子,民间的奇珍异宝被发现之后,最后的去处一定是各大皇室,或许她可以找萧苹风问一问。 燕晚清心中有一丝犹豫。 她不想欠他太多。 但……此刻只能靠她做出选择。 燕晚清又扭头往回跑,可是回到房间后里面已经空无一人,案几上空空荡荡,佳酿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走了? 她微微蹙眉,转身往外追去。 今夜她就算是进宫也要拿到千年人参。 燕晚清从侧门让仆人开了小门往外走,在空旷的巷子里看了看。 “怎么走的这么快……”她嘴里嘀咕着。 “你探头探脑的找什么呢?”突然头顶上传来声音,燕晚清仰头一看,就看见他坐在墙头,手里拎着一壶酒,迎着冷月冷风饮酒,青年肆意的看着自己勾唇微笑,墙头之上的枯枝在月光的映衬下宛若一根根妖娆的藤蔓,将他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看的燕晚清不知为何,心跳漏了半拍。 “……找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萧苹风从墙头跳下来,朝她走来:“找孤作甚?” 他弯腰低头,鼻尖蹭上她的鼻尖,酒香瞬间扑鼻而来,只听见他轻笑:“这么快就想了?” 燕晚清退开半步:“正经点吧,五妹受伤了,想找殿下讨要一株千年的人参。” 萧苹风想了想:“千年的人参好像是有的。” 燕晚清心里燃起了希望:“那……” “可惜今日刚被父皇赏给了国师大人。” 萧苹风说完便看见燕晚清整个人都萎靡了,他将手里的空酒壶随意丢弃到了一边:“走。” “干嘛去?”燕晚清疑惑道。 “带你去国师那边偷人参。” 听着青年满不在乎的声音,燕晚清怔怔的看着月光之下的他,笑的恣意坦荡,双眼中只有自己,不知道为何,她也勾起红唇:“好。” 她也不是恪守常规之人,师父拿着那千年人参也不过是练药丸,再将药丸献给皇帝。 皇帝山珍海味吃多了,也不差一根千年人参。 “那你可要抱紧了。”萧苹风将她弯腰抱起,燕晚清下意识抱住了他的脖颈,话音刚落,她惊呼一声,人已经纵身跳跃在京都的房梁之上,冷风扑面而来,她睁不开眼睛,可是心里却说不出的畅快舒服。 第七十八章 一晚上都没有问题,不用担心 一路上燕晚清都被包裹在披风下面,裹得紧紧的,进入到皇宫之后,萧苹风又赶紧给她输内力,生怕她冻着了。 两个人慢吞吞的走在宋化虚的道馆里,看着上次出去迎接过她的道童打着哈欠进了房间里,又熄了灯,她拉了拉萧苹风的衣角。 “要是待会儿被抓到,你打算怎么办?” 萧苹风看着她:“你害怕?” 燕晚清摇头:“他是我师父。” “他也是孤的师父。”萧苹风轻哼一声:“记得之前跟你说过,一看你就没有把孤说的话放在心上。” 燕晚清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只能扯开唇角笑了笑:“那走吧,赶紧拿了回去给我五妹用药。” 至于宋化虚如何向皇帝交差,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这个世道,哪有不吭师父的徒弟。 两个人一路轻车熟路的摸到了炼丹房。 燕晚清翻看着药柜,嘀咕着:“之前见过师父会将一些药材放在这里,怎么没有啊……” 萧苹风则是四下打量着炼丹房,眼里闪过一丝看不真切的暗光。 听不到他搭话,燕晚清停下来看他:“找不到,不在这里,可能在他的房间里。” “一定在这里。”萧苹风摇了摇头。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他是孤师父。” “他也是我师父,肯定在他的房间里,师父最喜欢把宝贝的东西带回睡觉的地方。” “看来你还不了解师父。” 燕晚清看着他说完,然后走到旁边的墙壁上摸了两下,瞬间打开一扇暗门,她眼睛都瞪大了:“以前从没有这个!” “师姐,你也说是以前。”萧苹风扯扯唇角,痞笑道。 燕晚清看着他皮的样子,一时之间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入门的,我怎么不知道。” “在……”萧苹风陷入回忆,眼里的情绪带着光亮:“在师姐第一次出征之后,便拜入了师父的门下。” “京中有那么多能人,为何要拜入他的门下?”燕晚清朝着暗门里面,又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 萧苹风拿着烛灯,耐心的跟她答疑解惑:“可能那时他的名声比较大,父皇又信任他。” 这样说也是有点道理的。 燕晚清顺着台阶而下,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偌大的藏宝室。 她发誓上辈子加这辈子见过的奇珍异宝都没有现在看到的多。 满屋子富丽堂皇,烛光洒在珠宝上面,熠熠生辉,满眼只剩下亮晶晶。 就连平日里见多识广的太子爷也忍不住跟着她倒抽一口气。 足以可见这一屋子的奇珍异宝有多么的让人叹为观止。 “这些年师父没少收集好东西啊。”燕晚清眼里蓦地闪烁着诡谲的光芒。 这些东西要是都被自己收入囊中的话,说什么也能够养活一支军队了。 她心中思索着,随手拿起地上一盏金色的酒杯,上面还镶嵌了红色的玛瑙石,十分的精致美观。 “这东西孤记得是前年塞北供奉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萧苹风有些不解。 “兴许是被陛下赏赐给了宋化虚。”燕晚清不在意的说道。 萧苹风立刻摇头:“不可能,前些时日父皇还说这东西要拿出来喝酒用,不可能赏赐出去了,除非……”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如今形势之下,国师靠着一手出神入化的炼丹技术,哄得陛下团团转,加上能说会道又有十八般武艺,陛下对他的喜爱程度已经到了恨不得同寝同食的程度,宫里的人又各个跟个人精似的,所以这些年宋化虚在皇宫之内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现在陛下几乎不出宫殿门,那经常替陛下传达旨意的宋化虚说的话,自然也就和陛下说的话差不多了,所以这么多年,贪污了这些个金银珠宝也不为怪。 不过是一息之间,两个人就从对视中读到了对方心中的想法。 “先找千年人参。”萧苹风说道,这间暗室里的东西他要一一调查清楚来历。 燕晚清也不含糊,开始低头寻找。 千年人参可能在这间暗室里并不算多么珍贵的东西了,所以很快便被燕晚清找到了那个檀木盒子。 “找到了。”她抱着偌大的盒子,高兴的说道。 萧苹风走过来,帮她拿盒子:“那快走吧。” 留在这里还是有危险系数的,虽说他们二人都是宋化虚的弟子,但是被抓到明目张胆的偷窃,说出去还是挺掉价的,尤其一个是天下之光之誉的太子爷,另一个是人称女诸葛的安平郡主。 多多少少,面子上还是不好看。 两个人速战速决从炼丹房里出来,只不过燕晚清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伸出手在后腰的位置比了一个手势。 这藏宝密室要么别让她看见,但凡让她看见了,她都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奇珍异宝。 这里面的东西大多数来的渠道不正规,哪怕是丢了宋化虚也不敢声张。 她就是要借助他的这个心理,将这里面搬空。 她不知道的是,不光她心里有这个想法,搂着她细腰的某位爷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当双方势力齐刷刷的在这道观之中,为了密室里的藏宝大大出手的时候,那可谓是打的不可开交,人仰马翻,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萧苹风将燕晚清的兜帽戴好,又让她抱着人参,然后用轻功将她送了回去,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由此可见他的武功有多高超。 燕晚清也是心惊,哪怕是全盛时期的自己,可能在他手里也过不了十招。 只不过平日里萧苹风在外都是装作不懂武艺,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模样。 可是却在自己面前频频暴露出底牌。 她心里很是愧疚。 他给的她无法不要。 他要的,她又没有办法给。 “在想什么?到了。”将她送回了莲园,萧苹风说道。 燕晚清抱着盒子,此时天光已经微微有些许透亮,他们竟然就这样折腾了一夜。 看着他眼底的青紫色,燕晚清心里很不是滋味。 “今天晚上,多谢。” 萧苹风沉默了一会儿,弯腰凑过来,发黄的竹叶下他一脸认真,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瓣。 “正确的表达谢意的方式。” 燕晚清:“……你!” “来嘛。”他又凑上前几分。 燕晚清没辙,环顾四周昏暗,无人注意,她红着脸,上前亲了一口。 “真甜。” 燕晚清听不得这些:“你别说话了,赶紧回东宫休息,天要亮了,你今日还有早朝。” “知道你关心孤,放心孤强壮的很。”他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一晚上完全没有问题,不用担心。” 这话怎么听都容易想歪。 燕晚清红着脸不搭理他,转身朝着亮堂的地方走过去。 真不知道这个人脑子里都塞得什么东西,真是不正经,偏偏那张脸又禁欲矜贵,一看便不食人间烟火,十足的反差。 第七十九章 夜深了,送燕大人回去 有了千年人参,燕晚清心思安稳了许多,屋里暖炉烧的温暖,让人昏昏欲睡。 孙青莲便赶着她去了偏房休息。 燕晚清也不犟,自己怀着孕,本身就熬不住,刚躺上床榻,她便直接睡了过去。 再说另外一边,夜半三更燕安找到了七皇子府上。 下人通报的时候,萧鸿深还在暗牢里,手里持着一条马鞭,打的地上的人皮开肉绽,等到下人胆战心惊的喊他,他才意犹未尽的将马鞭丢在了一边,伸出双手收了一下自己的凌乱的鬓角。 他慢条斯理的净手:“你是说燕安又找上门了?” “回禀殿下,此刻人还在门外候着。” 萧鸿深沉思了一会儿,半夜上门必定是有了向自己示好的东西。 “让人准备,沐浴更衣。” 下人愣了一下:“不见燕大人吗?” 萧鸿深勾唇露出一个冷冽的笑容:“不急,让他等等。” 天寒地冻,燕安在外面等了足足一个时辰,那紧闭的大门才终于开了一条缝。 燕安脸都冻僵了,根本挤不出一丝笑意。 七皇子让一个堂堂四品官员在门外等一个时辰的行为,着实是寒了人的心,可今晚发生的一切,让他无法再去投靠太子门下,七皇子是唯一出路。 想到这里,燕安生生压住自己心里的怒火,问道:“殿下现在可有功夫见下官了?” 门人露出温和的笑意:“让大人等候多时了,里面请,殿下此刻正在书房等您呢。” 一听七皇子要见自己了,燕安赶紧看了看自己的仪容仪表,确认无误后跟着门人进了门。 本以为书房里会稍微暖和一点,但是没有想到的是,萧鸿深的书房里又冷又冰,跟外面也差不了多少。 寒冬腊月里竟然连一盆炭火都不肯烧,着实让燕安苦不堪言。 萧鸿深刚刚沐浴完,整个人都十分暖和,再加上练武之人向来比较抗冻,所以此刻的他正坐在案几前面看书。 见燕安站在自己的前方直跺脚,他为微微蹙眉:“燕大人这是怎么了?” 燕安讪笑一声:“出门的时候比较急,刚又在外面等久了,现在一时之间有些冷。” 萧鸿深冷冷的抬眼看了一下,然后对着门外喊道:“送一盆炭火进来。” 有了炭火,很快屋内的温度就上来了,燕安整个人缓过神来。 萧鸿深也不急,也不问他到底干嘛来的,这让想要装蒜的燕安心里隐约有了一丝的不安。 太子萧苹风不是善茬,这七皇子萧鸿深也不是好人。 皇家子弟向来都是薄情寡义,利益为先,萧鸿深也不见得能对燕晚清多么的在意。 想到这里燕安便直接开口将今夜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当萧鸿深听到太子手上有一支精锐暗卫的时候,眼底的神色颇为阴暗,不过最让他在意的还不是这些。 “你是说今夜太子去镇国府,是因为燕晚清的缘故?” 萧鸿深回忆当时在南山的时候,二人之间的暗流,心里登时有些不舒服。 “可是她不是想要嫁给北疆小侯爷么?” 燕安跟着叹了一口气,脸上都是讳莫如深:“下官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担当讲。” “讲。” “那请殿下先恕下官无罪。”燕安作揖说道。 萧鸿深见他屁事还挺多,耐心少了一半,眼里都带了不耐烦:“说吧。” 燕安这才缓缓道来:“下官这个外甥女自小便是从军营中长大,性格像个男孩子,时间一长男女不设防,故而会有些不知道男女之间的尺度,那北疆小侯爷来府上住了几日,她便非他不嫁,这件事情说出去也是挺丢人的,至于太子殿下,应该也是被她一时蒙蔽,故而有了今晚的这一幕……” “闭嘴!”萧鸿深直接将案几上的砚台丢在了地上。 砚台在地上弹了一下,打在了燕安的脚背上,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是他顾不得疼痛,赶紧躬身作揖,不敢再说话了。 萧鸿深冷着脸看着燕安,许久未说话,好半饷才冷哼一声。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编排老师的坏话。”萧鸿深眼里都是血丝,他单脚踩在软垫上,整个人慵懒无比,可是说出来的话语就好似是地狱里无限延伸的藤蔓,带着荆棘直勾勾的朝着燕安爬去。 他说:“本以为你手里能够有什么让本殿开心的消息,却没有想到全都是你的揣测,白白浪费了一盏茶的功夫。” 燕安一听这是要下逐客令了,也顾不得自己的官职,直接跪在了地上:“殿下!当今朝堂泾渭分明,殿下有心逐鹿天下,下官愿效犬马之劳啊!” “你?”萧鸿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燕安面色苍白,七皇子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依仗:“只要殿下吩咐,下官在所不辞!” 萧鸿深思忖一会儿:“你身上的官职也是靠着你大哥镇国公的一身功勋带来的,为官这么多年,还被贬谪过,好不容易回到了京城,你也是个破落户,你有什么资格说出为本殿效劳的话?” 燕安脑中雷声大作,他神情紧张:“一定有什么东西,只要殿下说,下官一定可以做成!” “当真?”萧鸿深眯着眼睛,像极了一条在黑暗中窥伺的蛇蟒。 燕安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当真,只要殿下吩咐!” “那本殿就要好好想想了。”萧鸿深慢条斯理的开口:“眼下燕晚清拒绝本殿,却转身嫁给北疆小侯爷这件事情,确实让本殿十分不舒服……” “殿下不想让燕晚清嫁人?” “谁能阻止一个女子嫁人?这可不是一件有礼貌的事情。”萧鸿深勾唇:“不过就是单纯看那北疆小侯爷不舒服罢了。” 燕安眼球乱转:“下官明白殿下的意思了。” “那就有劳燕大人了。”萧鸿深冲着外面的下人招手:“夜深了,送燕大人回去。” 燕安出门的时候被冷风一吹,才发现自己已经浑身湿透了。 萧鸿深这明目张胆的想要得到燕晚清啊,现在就连北疆的小侯爷也不放过。 不过也有道理。 成亲是新郎和新娘两个人的事情,只要其中的一个出现问题,这门婚事就作废了。 萧鸿深将矛头指向了北疆小侯爷,也实属正常。 但是让燕安不理解的是,为何七皇子对于今夜太子的出现只字不提。 他不知道的是,等到自己出去后,萧鸿深便直接喊来了墨山。 “去,查出他背后的鬼面人势力。” 萧苹风从未露出这股势力,萧鸿深坚信这是他作为太子的底牌。 既然要上位,他就不能放过任何可以扳倒萧苹风的机会。 墨山很快领命离开,萧鸿深吹灭的书房的灯,朝着寝室走去,一路上丫鬟手里的烛火幢幢,明明暗暗,他一身白衣黑发,却莫名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第八十章 从欢,这盆脏水你意欲何为 燕晚清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院子里吵吵闹闹的全都是丫鬟们的窃窃私语。 她揉着发胀的额角起身,喊了一声:“从歌……” 喊了几声没有人应,她微微蹙眉,找了件衣服披上,刚起身,就见从歌从外面推门进来,脸上顶着个通红的巴掌印子。 她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从歌一言难尽的摇了摇头,随后手脚麻利的上前帮燕晚清整理衣服,整理的过程中就将今天一大早院子里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 燕晚清这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远不止于此。 怀玉昨天将院中下人安置好了之后,便回房休息了,但是没有想到的是睡到早上起来,发现从欢衣衫不整的躺在了她的床榻上。 从欢哭的梨花带雨,大早上把所有人都哭了过来,要求怀玉对她负责,从歌让她把衣服穿好起来,从欢不情愿,一来二去的有了肢体接触,从欢就狠狠的给了从歌一巴掌。 燕晚清愣神的功夫,就又听见外面有人小声的敲门。 “从歌姐姐,郡主可醒了?” 从歌叹了一口气,和燕晚清对视一眼说道:“醒了。” “我家小侯爷现在就等郡主救命了,从歌姐姐还请快些。”门外怀玉身边的小厮语气十分急切。 可不就是救命么。 燕晚清赶紧穿戴好衣服,随便拿了一件披风便开了门。 被人不清楚怀玉如何,可是燕晚清心里清楚的很,再是如何,她也不可能会对从欢这个小丫头片子下手的,也不可能下手。 镇国府的一大早是热闹非凡,孙青莲和燕安出门递刘氏的罪诏书,燕晚清都来不及看五妹的身体情况,只能路上问从歌。 “五小姐昨日喝了千年人参的熬出来的汤汁,现在人已经安稳睡下了,大夫说下午的时候再过来看看。” 今日暖阳高照,积雪都开始消融了,路上也逐渐露出了青青草叶子。 燕晚清听完心里松了一口气,便直勾勾的朝着怀玉的院子里赶,还没进去,刚踩着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子尖细的哭声。 “横竖奴家是个丫鬟,小侯爷不想负责便罢了,奴家不干净了,眼下也不配再去服侍大小姐,不如死了算了,省的给你们添麻烦!” 说着便看见一道娇俏粉红色的身影从门内窜了出来,直勾勾的朝着院门的石墙上撞去。 速度之快根本让人无法反应,就连怀玉也是堪堪两步从门内跑出来,更别提刚睡醒有点发懵的燕晚清了。 那从欢双眼紧闭,一咬牙便朝着石墙撞了上去。 这气势不死也得伤。 可是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眼下她完不成七皇子交代的任务,只能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引起更多人的注意了。 到时候按照大小姐的脾性,必定是不可能再与这私生活不检点的小侯爷成婚了,那七皇子就有机会了。 从欢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 电光火石一瞬间,眼见着她就要得逞了,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将她直接揽住,随后丢到了地上。 怀玉看到人的瞬间,松了一口气:“还好有你。” 那红衣男子嗤笑一声,原地飞上了屋檐,很快消失无踪。 只剩下地上瘫坐着的从欢显然有点发蒙。 燕晚清见她脸颊酡红,不停的喘气,不由得面色一冷,推开了从歌的搀扶,自己跨进院子里来。 “你这是在闹什么?” 从欢一听见声音,赶紧看向燕晚清,然后眼眶中的泪水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小姐,求小姐替从欢做主啊!” 燕晚清抿着唇,看了一眼怀玉,怀玉双拳攥得生硬,衣服上的扣子也扣错了位置,显然是大早上发生的事情着实让她受了惊吓。 见她忍不住的隔着空气对着用口型说话,燕晚清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想让我对你做什么主……嗯?”燕晚清在从欢面前缓缓蹲下了身子,单手挑起她的下巴,看着这张前世里曾经背叛的让她痛不欲生的面庞,她露出了一抹绝美的微笑。 从欢下意识的想往后缩,但是燕晚清硬生生的捏着她的下巴,不容许她退缩。 “小姐……疼!”从欢忍不住叫道。 燕晚清笑了:“疼?刚刚撞墙你不怕疼,不过是被捏了个下巴,就怕疼了?从欢你这么没用,背后的主子可是会丢掉你的。” 之前留着从欢是想留着她通风报信,可是眼下自己的势力日益壮大,已经足以与他们这些人分庭抗礼,又何必再留着这个碍眼的东西,更何况今日的她竟敢把注意打在了怀玉的头上。 “从欢不知道小姐在说什么,奴婢只有小姐一个主子啊……”从欢双眼含泪,看着好不可怜,盈盈粉泪从眼眶中溢出,每一滴都有精心设计过,她斜眼看了一下怀玉,说道:“奴婢深知小侯爷和小姐之间情比金坚,自然不是奴婢这种人可以插进去的,昨夜的事情就当做是一场梦吧,小侯爷你放心,往后奴婢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你放宽心,奴婢不会打搅你和小姐之间的生活的。” 怀玉再也听不下去,从门内走了出来,她看向燕晚清:“晚清你知道的啊,本侯……” 她是女的啊!怎么对这丫鬟下手? 有心无力的好吧! 更何况她也不喜欢女的啊! 哪怕就算是喜欢,也得喜欢燕晚清这款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怎么可能喜欢一个清汤寡水的丫鬟呢! 她又不瞎! 怀玉气得不轻,想要说什么,最后全部堵在了嘴边。 燕晚清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这是我的丫鬟,我来处理,小侯爷不如去厨房问问还有什么吃食,我饿了。” 怀玉知道她怀着身子,声音软了几分:“想吃些什么?” “汤汤水水吧。”燕晚清没什么太大的胃口。 怀玉点点头,便直接出了院门。 从欢眼见着这二人根本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还公然讨论起吃食,不由得有些生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小姐,奴婢跟了您十几年,您真的不替奴婢做主吗?!奴婢也是一条命啊!” 燕晚清被吵得耳朵疼,回过头看向从欢。 “做主?做的哪门子主?” 从欢一把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扯下来,露出脖子还有胸口处的印记,表情倔强。 燕晚清看着她满身的伤痕,挑眉:“你是想说小侯爷对你下手了?” “昨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小侯爷是男子,力气比奴婢大,奴婢不敢惹怒主子,就这样了……”说着从欢又要哭了出来。 燕晚清低低的一笑:“从欢,我以前以为你是个聪明的。” 从欢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哭。 “昨夜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是你和马房的小赵在马圈里的事情,我还是有所耳闻的。”燕晚清看着从欢逐渐僵硬的面部,继续说道:“这里是镇国府,我是镇国府的嫡长女,府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从欢,你将这盆子脏水泼到小侯爷身上意欲何为?” 第八十一章 当大小姐腻了,想当官 从欢被燕晚清问的往后退了两步,她总感觉今日的小姐有些不对劲。 还没有等她彻底明白过来,就听见燕晚清继续道。 “让我猜猜。”燕晚清在庭院里踱步,今日的阳光照得她很是舒服,本就白皙的她在阳光下面皮肤晶莹剔透,神圣不可侵犯,只是说出来的话语却是十分的冷冽:“你想阻止我和小侯爷的婚事,最好最快的手段就是让我发现小侯爷为人风流,和丫鬟们有染,这也是你之前三天两头在我耳边说的事情,昨夜府中发生大事,你知道你的机会来了,所以便给小侯爷下了药,上了她的床榻,为了将整件事情塑造的足够逼真,你甚至还抽空去和马房的小赵厮混了一会儿,力求将一切的事情都做到水落石出,不过可惜了。” 从欢面色苍白:“可惜什么?”她做的所有的事情都被燕晚清说了出来,此刻的她内心慌乱无比。 她不该在大小姐面前搞这些阴谋诡计的,她怎么能够忘记大小姐素来是以谋略为人称道的。 看着从欢此刻惊慌失措的神情,燕晚清难得的悲悯:“从欢,你当我身子坏了拿不起剑了,便觉得我这个人也跟着心慈手软了吗?” 从欢抖动如筛糠,她双膝直接跪在了满是雪水的地上,顾不得疼痛:“奴婢错了,奴婢不该耍心机,求小姐原谅。” 如她所说,跟了燕晚清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自家的主子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能够在万千铁骑中取对方将领首级而面不改色的人,怎么会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今天日头很足,适合上路。”燕晚清像是真的在说今日的天气,语气温和的不像话:“和你主仆这么多年,我最后答应你一件事情。” 从欢膝盖冻得麻木,只觉得从地底下钻出来一股子凉意,一直顺着膝盖爬到了自己的头皮,整个人抖动痉挛,泣不成声。 但她依然昂着头看向燕晚清:“你为何从头到尾都不信奴婢说的话?为什么从歌说话你就信,奴婢说的话你从来都不信!” 燕晚清没想到临死关头她会问这个问题,思考片刻她说道:“背叛者的话语,不值得信任。” 从欢瞳孔骤缩:“奴婢从来没有——” “从欢,我一贯喜欢你的小聪明,看着很有灵性,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将心思动在了我的头上,七皇子给你的允诺你视若珍宝,小姐对你这些年的好你全都忘得一干二净。”燕晚清伸出手拍了拍她冰凉的面颊,继续说道:“做人可不是这么做的。” “你究竟是怎么发现的!”从欢歇斯底里的喊道:“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她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做了很多事情,这些事情难道燕晚清都能一一料到吗? 她也是凡人啊!也是五谷轮回的正常人,怎么能够做到事事都抢占先机的。 从欢第一次从脑海中产生了狐疑。 燕晚清看着她叛逆的模样,眸光冰冷,她凑上前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因为小侯爷是女的。” 从欢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即将尖叫出声的时候,一把刀出现在了她的后面,直接戳中了心窝,从欢低头看着胸口的那把森冷的刀尖,然后缓缓的咽了气。 燕晚清站直了身子,看着红雾吩咐道:“将尸体送到萧鸿深的榻上,这是我给他的见面礼。” 红雾将从欢背了起来,表情难掩兴奋:“主子,终于要宣战了吗?!” 燕晚清莞尔,清冽的空气在肺腑之中,她目光跨过北方的墙头一直放在了发黄的银杏树上,然后挥了挥手:“去吧,让大家做好准备。”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和萧鸿深撕破脸是迟早的事情,这一次,她要以绝对强横的姿态让所有的人都不敢多说一个字! 红雾背着从欢的尸体跨过墙头消失在了院子里。 燕晚清突然回过头看向了还站在院门口的从歌,她勾了勾手指。 从歌咽了咽口水,上前:“小姐。” “害怕吗?”燕晚清问道。 从歌疑惑:“害怕什么?” “我今日杀了你朝夕相处多年的姐妹,你觉得小姐我可怕吗?”燕晚清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从歌的双眼。 从歌自始至终十分坦然,她抬着头直视燕晚清:“奴婢的眼中只要有小姐一个人就够了,其他的人,奴婢并不在乎。” 燕晚清嗯了一声,神色并没有多少变化。 从歌也十分自然的起身说道:“小侯爷应该为小姐准备好了吃食,小姐可要换个地方用膳?” 燕晚清摇了摇头:“此处甚好,让他们送进来吧。” 从歌听完没有任何犹豫,便出远门喊人将桌子饭菜送了进来。 怀玉大早上被吓得够呛,便和燕晚清一起用了些吃食,她看到了地上的那摊子血,也没有多问,都是聪明人,这京都的风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换,她已经学会十分坦然的去面对了。 不过怀玉还是忍不住多了个嘴。 “你好歹怀了身子,往后这种事情让我做便是,何须你自己动手?” 燕晚清吃着一口软糯的糕点,咽下:“我手上沾染的鲜血也不少,再说身上的千机不解,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到他出世呢,说这些,太早了。” 怀玉被堵了一嘴,只能干巴巴的哦了一声,然后继续开始吃饭。 燕晚清身上的千机是压在所有人身上的一把刀。 一旦燕晚清倒下了,他们这些人又该何去何从呢? 怀玉不知道,但是她相信燕家的小六燕凌珍一定会将解药带回来的。 她对于燕家人,总是这样盲目的自信。 一顿饭很快用完了,孙青莲和燕安还在大理寺没有回来,下午的时候燕晚清就收到了燕民生没挺过去的消息。 说他死的时候表情狰狞,身上的血都变成了黑色。 燕晚清听着,表情很淡然,只是扫了一眼在门口逗弄八哥的怀玉一眼,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京都的这场风云,被搅弄的已经够浑浊了,再浑浊一点又有何妨呢? “明日我打算进宫面见皇后娘娘。”燕晚清突然说道。 怀玉回头:“为何这么突然?” “没什么,只是在家当大小姐当腻了,想当官试试。”燕晚清淡淡的说道。 “你在开玩笑?”怀玉愣了:“你可是女子!” “所以呢?”燕晚清放下手里的针线,将绣了大半的新娘嫁衣放在一边,从歌便接过继续,她看着怀玉说道:“女子便不能入朝为官了?马上就是春闱,我可以和众多学子一样通过考试考上去。” 怀玉轻叹一口气:“你身子这么弱,怎么可以。” “你身子不弱,那你去啊。” 怀玉:“……”她眉头紧皱:“燕晚清你有话能不能直说?!” “一个月后,我希望你可以代替我南下江南,等你回来,我们便立刻成亲。”燕晚清表情十分认真:“怀玉你想要做的事情我会帮你,但是我想做的事情,也希望你可以不遗余力的助我一臂之力。” 怀玉表情晦暗不明:“入朝为官是唯一的一条路么?” 燕晚清笃定:“是。”任何人都不会有怀玉这么合适,一开始她还想着让柴右去,但是风险系数太高,怀玉够狠够毒,她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八十二章 再敢进镇国府的门,把你腿打断 又或者说,怀玉身上的包袱太重,重到燕晚清坚信自己和她是一路人,除了一往无前别无选择,稍微退缩一下,等待她们的便是万丈深渊。 怀玉看着表情认真的燕晚清,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说。” “以后再有见血的事情,躲到一边去,交给我。”怀玉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一些不自然,她自小没有玩伴,身上更是有别人不能发现的秘密,加上母亲对她看管严厉,所以这么大了身边从来没有女子靠近过。 燕晚清是第一个,怀玉觉得她太瘦弱纤细了,哪怕这层美人皮囊下面有一颗坚韧的心,怀玉也忍不住想要对她好。 燕晚清见她说的恳切,红唇微微抿起,最终变成了一个上扬的幅度。 “好。” 怀玉自然而然摸了摸她的头:“真乖。” “你疯了吗怀玉?!”燕晚清蹙眉,抬起手便给了她一下,二人瞬间嬉闹起来了。 从歌将绣花针在头上刮了刮,看着屋内的二人眉眼弯弯的继续绣着嫁衣上的鸳鸯。 …… 大理寺内。 谢群看着手里的罪诏书,再看了看地上跪着的面容憔悴的胖妇人,面上全都是狐疑。 “就是她?” 燕安表情悲伤,点点头:“是。” 谢群又看了看罪诏书,问道下面的刘氏:“你凭借一己之力连杀八人?” 刘氏木讷的点头:“回禀大人,是罪妇。” 谢群忍不住舔了舔干涩的唇角,说实话他觉得匪夷所思:“你为何要在镇国府行凶杀人?!是和府上的谁结仇了?” “妯娌不和,所以杀她府上几个丫鬟泄愤罢了。”刘氏说道。 谢群还是皱眉:“那这上面还记录你杀了个姨娘,也是因为不和?” 刘氏冷笑一声:“自然。” “大胆!”谢群突然猛地拍了一下惊堂木,声音大作,将在场的人吓了一跳,连带着一旁静坐的孙青莲都睁开了眼睛。 刘氏被吓得不轻,本就是乡野妇道人家,昨天发生的事情就已经够让她惊魂不已,现如今谢群的官威一出,她更是下软了半分。 燕安生怕谢群将实情审问出来,便直接开口说道:“人证物证聚在,这罪妇也已经招认了,大人还有其他的疑惑?” 谢群心里是没什么疑惑的,但是该有的流程得走一走,往常自己这么一下子,总有几个被吓破胆,然后案情出现反转的,但是眼下镇国府夫人也在这里,看来是坐实了。 于是他将惊堂木丢到了一边,朝着下属招了招手:“既然案情已经水落石出,那么把这罪妇待下去,不日问斩。” 他丢下一张亡命签子,那木牌掉在了刘氏的面前,刘氏才如梦初醒,等到人架着她的肩膀往外拖的时候,她大喊一声:“老爷——!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啊!” 声音哀婉凄切,闻者落泪,谢群无奈的摇了摇头,就连一旁的孙青莲也忍不住抬头看了那刘氏,唯独燕安自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 见状,孙青莲冷哼了一声。 这也是当初为什么她瞧不上燕安的原因。 永远的利益为先,这种男人,哪个女子跟了都得后悔。 刘氏交给大理寺,孙青莲也不必多留,刚上马车,后面便跟上来一个人,她立刻不喜蹙眉:“你上来干什么?” “嫂子行行好,你的马车大,多我一个不多啊。”燕安上了马车便掀开车帘催促马车快走,但是车夫不为所动。 见状燕安看着孙青莲说道:“嫂子,你不会是还介意当年的事情吧?当年年少轻狂,多有得罪,后来不也是被大哥摁着跟你赔礼道歉了嘛。” 孙青莲听完忍不住想笑:“这么多年,燕安你的厚脸皮是一年更比一年强,昨夜还对我和晚清舞刀弄枪的,今日便想直接翻篇了,我告诉你没门,赶紧下去!” 燕安哪里肯下,今日孙青莲一袭淡雅孔雀蓝的宫装,整个人端庄又优雅,再加上这火爆的脾气,眼下刘氏已经定了死刑,他现在又无妻妾傍身,看到昔日的白月光自然是心痒难耐了。 孙青莲见他眼球乱转一直在自己的身上游移,不由得心里犯恶心,当下冷下来:“再说一遍,下去!” 燕安还是没懂,甚至还起身:“嫂子,弟弟有几句话想跟你说,大哥这么多年在外面,你独守空闺,可怜至极,你看我与大哥长相也颇为相似,倒不如——”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孙青莲抿唇,眼见着燕安逼近,她直接抬脚对着他的腹部便是猛地一踹,直接将人给踹出了马车,外面的车夫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似的,刚好挪开,那燕安没了遮挡,直接从马车上摔了下去,在大理寺的门口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了下来,丢尽了脸面。 孙青莲掀开帘子看见燕安从地上爬起来,她骂道:“再敢进镇国府的门,把你的腿打断!” “泼妇!那是我大哥的府邸!你敢!”燕安此刻颜面无存,指着马车破口大骂。 孙青莲冷笑:“不行你就试试。”说完她让车夫驱使马匹回府,留着燕安站在原地继续无能狂怒。 一回到府上,孙青莲便交代了门房,谁也不许放燕安进来。 “回禀夫人,堂少爷没挺过来,人没了。”一旁等候多时的丫鬟送上了消息。 孙青莲表情淡然:“人呢?” “还放在屋里。” “晦气。”孙青莲提起燕民生就咬牙切齿,她抬了抬手:“去看看燕安今日落脚何处,然后把他儿子卷个铺盖送过去。” 燕民生杀了连宋姨娘在内的八人,孙青莲恨不得鞭尸,此刻死了也不许这种龌龊的东西呆在镇国府内。 “老太太那边如何交代……”丫鬟迟疑道:“今日老太太因为这件事情已经哭晕过去好几回了。” 孙青莲听罢,表情依旧淡然:“她是燕安的母亲,又不是我的母亲,关我何事。” 早在这老太太同意燕安对她和燕晚清动手的那一刻起,她们之间那淡薄的可怜的一点婆媳关系也就烟消云散了。 “老太太若是阻拦,便多找点人就是。”她吩咐着抬脚朝着燕晚清的院子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又问道:“红昭醒过没?可曾用饭?” “回禀夫人,五小姐刚醒,说现在还不饿。” 孙青莲眼中都是心疼,脚步更是加快了些许:“吩咐厨房煮点清单的粥,刚醒不能吃太过于油腻的,再去弄几样小菜。” 她走的飞快,甚至还用上了功夫,让丫鬟嬷嬷好一阵追赶。 丫鬟一边追一边奇怪的问道:“近日不曾见到夫人带佛珠了,那可是夫人不离手的东西,可是丢了?” 嬷嬷看了丫鬟一眼:“少说话,不该你管的事情少管。” 从不离手的东西怎么会丢呢,只不过是被人放下了而已。 第八十三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燕红昭醒过来不吃不喝,但是别人问什么也能回答,只不过眼见着不如当初那般张扬活泼了。 丫鬟们还看到燕红昭经常一个人趴在床榻上流眼泪。 孙青莲为此事着急的不行,她想要找个人商量商量,话到嘴边才发现,不光是燕红昭没了娘亲,她孙青莲也失去了一个说话的人。 “母亲,我想要见大姐姐。”燕红昭突然主动开口说了一句话。 孙青莲愣了一下,她抬手让人去找燕晚清过来,看着小脸煞白的燕红昭,最终一句话都没有问。 等到燕晚清过来了,孙青莲也自觉的退出了房门。 燕红昭一见燕晚清过来,原本干涩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哽咽道:“阿姐。” 燕晚清上前坐在床榻边上,用帕子给她擦拭眼角的泪水,单手轻抚燕红昭的背部:“我在。” 燕红昭像是一头小兽呜咽出声:“再有十天,我就及笄了。” 燕晚清也红了眼圈:“阿姐知道。” “姨娘那么期盼着我及笄,甚至还给我早早的准备好了衣服,可是她都看不见我穿衣服的样子了……”燕红昭哭的断断续续:“那天她本来是想让我试衣服的,可是我贪玩跑去练武场了……就没,没穿成,阿姐我好后悔,我应该穿给她看的……” 燕晚清没说话,此刻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重活一世,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宋姨娘的死,燕晚清心中自然是愧疚万分,她没有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对不起。”燕晚清低声说道。 燕红昭没听见,她继续沉浸在悲伤里,又哭了好一阵,哭的整个人都抽抽,燕晚清一直安静的陪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燕红昭恢复了平静。 “阿姐。”燕红昭用鼻音喊道。 燕晚清低头看她,鼻子哭的红彤彤的:“阿姐在。” “人到底要变得多强,才可以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和东西啊?”燕红昭扬起眉头看向燕晚清。 燕晚清唇角苦涩,她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管变得多强,得到一些东西的同时就会失去一些东西。 这叫能量守恒。 燕凌珍跟她说过,上天是公平的,给你什么便也会收回什么,这是为了维护天地之间的守恒法则。 “阿姐都不知道的话,我又该怎么办呢?”燕红昭陷入了迷茫中。 燕晚清摸着她的头:“红昭不需要变强,一直呆在阿姐身边就好,阿姐会永远保护红昭的。” “不!”燕红昭抬手打开燕晚清的手,在她错愕的神情中,燕红昭倔强的喊道:“我要变强,我已经失去姨娘了,我不想再失去阿姐,也不想失去母亲,还有六妹七弟还有家中的其他人!既然没有最强,那我就要一直让自己更强,只要我够强,便没有人能够轻易欺负我的亲人家人!” 燕红昭喊的时候声音沙哑,可是目光灼灼,燕晚清在里面看到一个少年的倔强与坚持,她愣住了。 过了好久,她才上前一把抱住燕红昭,将整张脸埋在了她的脖颈处。 “好,红昭想做什么阿姐都会支持你。” 燕红昭眼里都是执拗:“阿姐,及笄那天将青蛇剑送给红昭好吗?” “好。”燕晚清没有任何犹豫。 因为她答应的太快,燕红昭有些反应不过来,但是很快她抱紧了燕晚清哽咽道:“阿姐……” “我在。” “阿姐!” “嗯,我在。” “阿姐……” “我在。” …… 时间过得很快,这段时间里燕晚清饱受这害喜带来的苦难。 眼看着肚子也开始有了幅度,她主动和孙氏提出了要入驻郡主府。 孙氏的第一反应自然是不同意,但是燕晚清很坚决,怀玉也跟着提出要过去郡主府照看,孙氏这才松了口。 燕安自从那天之后老老实实的再也没有出现过,老太太因为燕民生的死显得有些神志不清,躺在榻上,时常清醒,时常昏迷,状态不是很好,燕安知道了也不曾过来看过。 今日是入驻郡主府的第一日。 平日里燕晚清几乎不与各家小姐交流,但是前几日她便给京城的各个官家小姐提前递了拜帖,因为安平郡主的名声实在是大,再加上南山之行她的言行举止让官宦家的小姐觉得新奇,所以今日来的人不少。 大家都送了很多乔迁之喜的礼物,因为圣上的诏书,所以怀玉也就光明正大的站在门口作为男主人迎客,笑的她脸都要僵了。 “七皇子殿下到——!” 刚将唇角降下来的怀玉瞬间又提了起来,眼见着门口一个长相阴柔的俊美男子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小厮抬着巨大的箱子进门,怀玉迎了过去:“欢迎七皇子殿下,今日光临郡主府,实在是蓬荜生辉。” 萧鸿深打量着比自己矮半截头的怀玉,从鼻腔里发出一个轻微的气音。 怀玉袖子下的手攥成了拳头。 “这么大喜的日子,郡主呢?怎么不见在前门迎客?” 怀玉皮笑肉不笑:“安平郡主在安置女宾,所以便让本侯主外迎客了。” “哼!”萧鸿深又是一声冷哼,抬脚进了门。 怀玉看着他不可一世的背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什么人呢都是! 正想着又听见门外喊道:“太子殿下到——” 怀玉:“……今天可真是个大喜的日子!” 难怪燕晚清昨夜拉着让她早点睡,说今天白天势必要脱一层皮,原来是这个意思。 眼见着那绛紫色长袍的男子走了进来,周身与生俱来的天子之气让人不敢直视其容颜,只听见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小侯爷也在啊。” 眼见着刚刚还风和日丽,听到耳边的话语声也是轻风细雨,怎的周身觉得凉飕飕的,怀玉微微蹙眉,将身子缩了缩:“见过太子殿下。” 萧苹风看着眼前皮肤细白,看起来弱不禁风,自己一拳就能打死的怀玉,黑眸里闪过一丝不解。 为何她会喜欢这般的男子? 怀玉本着祸水东引,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笑着冲着太子殿下说道:“郡主今日特意烹煮了新茶,十分香甜,七皇子殿下现在已经去找郡主喝茶了,太子殿下可要去尝尝鲜?” 萧苹风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她,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大袖一挥迈开脚进去了,身后跟着的人抬了一箱接一箱的东西进门。 怀玉数了数。 整整八箱。 这哪是恭贺人乔迁之喜啊。 这是要下聘啊! 怀玉忍不住咋舌想到。 第八十四章 松手,不然后果自负 燕晚清这边刚刚跟李太傅家的千金打完招呼,回过头就看见萧鸿深斜靠在柱子边上,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 她原本很好的心情,一下子冷凝住了。 “老师笑的好像很开心,可惜了,本殿下最近不是很开心。”萧鸿深站直了身子,朝着燕晚清这边走了过来。 燕晚清冷哼一声,漫不经心的扫了他一眼,扭头就想走。 他当然不开心了。 红雾已经把从欢的尸体送到了他的榻上,这要是能开心就有鬼了。 “老师……安平郡主不想跟本殿说点什么吗?”萧鸿深双眸微敛,满是不爽,上前直接拽住了她的胳膊。 燕晚清停住,看着自己被拉住的胳膊,周围人来人往,大家打量的目光让她此刻周身如同浸润了一层冰霜,这次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了,她直接冷下脸来:“松手!” 萧鸿深阴翳的目光在她脸上一寸寸的扫过,见她最近面颊酡红,身子也多了几分圆润,看起来越发的勾人心魂,再想到她已经和那北疆的小侯爷订了婚,直接开口道:“不松,你能奈我何?” “前几日只是开胃小菜,七皇子殿下应该深知本郡主向来睚眦必报。”燕晚清伸出另外一只手用力扯开他挟制的大手,哪怕扯得自己生疼,她眼皮子也不带眨一下。 萧鸿深见她如此绝情,更加用力:“本殿不过是担心你,你当真要如此绝情?你我之间师徒情谊,当真要烟消云散?” “萧鸿深你我之前从来没有半分情谊,你是个什么样子的人,自己心知肚明,既然你让从欢对本郡主下手了,再说这些不觉得可笑么!”燕晚清冷着一双美眸,再度强调:“松手!不然后果自负!” 萧鸿深抿着唇,正要说话,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温柔似春风的声音,听着人几乎要化掉的男音:“七弟,这样抓着女子的手可不礼貌,女子是用来疼惜的,可不是用来伤害的。” 说着那人走上前来,手里的扇子在萧鸿深的手背上敲了一下,就那么一下,萧鸿深就感觉整条臂膀都麻了,燕晚清瞬间挣脱开来,站在了一边揉手腕。 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深红色的印记,燕晚清眼里的冰霜越加浓厚。 “崽种!” 她红唇微动,暗暗骂了一声。 声音很轻,几乎只有她自己听得见,但是身边的太子爷微微挑了挑眉,意外的扫了她一眼。 这丫头的脾性,怎么日益乖张了起来。 燕晚清不知道自己骂人被听见了,她揉着手腕,目光直勾勾的看向萧鸿深:“听闻七皇子殿下大理寺统管的不错,这皇宫内的御林军都要交给殿下管理了,看来是深得陛下恩宠啊,只是殿下得收敛收敛自己的脾性,后宫的娘娘大多身份尊贵,比不得本郡主皮糙肉厚的,到时候殿下拿捏不准分寸,伤了谁,那可就颜面尽失了。” “你!”萧鸿深大怒。 燕晚清挑眉:“本郡主若是有说错的地方,还请七皇子殿下多担待,毕竟只是妇人拙见,不堪上大雅之堂。” 六国公认的女诸葛安平郡主,说自己头发长见识短,不堪上大雅之堂,那可真的算是赤裸裸的挑衅了,当下萧鸿深的脸便黑的像是一团墨水了。 那天晚上他从教武场出来,沐浴完刚上榻便看见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气得他被褥连床榻都烧的干干净净,思来想去便知道是她给自己的警告,今日她乔迁之喜,自己过来看看情况,果真是与自己针锋相对了。 不过燕晚清说对了,自己现在确实如日中天,深得父皇喜爱,却不是因为大理寺管理得当,而是因为他上供了某个部落的延年益寿的神药。 御林军交给自己的那一刻,便是默许他和太子针锋相对,开启夺嫡之争了! “燕晚清,之前的事情本殿可以翻篇不与你计较,往后你和燕家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你也是燕家的嫡长女,每一步都得三思而后行!” 萧苹风深呼吸一口气,没有当场发作,顾及到镇国府的存在,他可以再给燕晚清一个机会。 可是没等到燕晚清说话,便见身边一言不发的太子爷,突然开了口。 那把扇子在他的面前刷的一下打开,便见人侧了过来,刚刚还如沐春风的人,此刻双眼都是阴沉。 萧苹风睥睨斜眼扫过去:“孤不说话,你便当孤是死的么,这东宫还是孤在住着,孤一日不废,你便一日是臣!” 萧鸿深闻言瞳孔骤缩! 他咬牙切齿道:“那一日不远了。” “你且看着那一日远不远。”萧苹风勾唇轻笑,眼底都是嘲讽,好像在说有本事你现在就把我杀了。 萧鸿深怒极反笑,像是想到了什么东西,他绷紧的身体瞬间松了下来:“皇兄还是这般自信,真希望春闱之后皇兄还能笑得出来。” “孤笑不笑的出来不知道,但孤肯定会笑到最后。” 两个人之间针尖对麦芒,一时之间屋内鸦雀无声,所有人大气不敢喘。 唯独燕晚清站在最近的地方,吃着最直接的瓜,心情美好的甚至想要喊从歌递给自己一把瓜子。 七皇子因为最近春风得意,竟然敢直接对上不知深浅的太子爷了,看来是在朝臣中获得了不少支持,再加上皇帝给的底气,既然提到了春闱,他必定是要有大动作了。 但是太子萧苹风也不是吃素的,更何况他的手里握有实权,西北部的军权可全都捏在他的手里,区区一个御林军而已,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终究还是宫女所出,这么多年过去了,萧鸿深的眼界还是这般的小。 燕晚清真不知道那几年,萧鸿深跟着自己究竟都学会了什么,只有阴谋诡计么? 正想着,门口又进来一道火红色的身影,慵懒至极,光听声音便足以勾魂:“哟,真热闹,看来本宫来的是时候啊。” 张岚依一袭凤凰重工皇后特有的宫装徐徐的从门口走进来,左手搭在公公的手背上,摇曳着妖娆的身子走了进来,目光在燕晚清的脸上扫过,眼中闪过一抹光亮,很快又消失了,最后她意味深长的看着两位皇子。 “太子和七皇子来的真早,比本宫还要早呢。”张岚依进来,屋内的众人立刻行礼,她媚眼扫了一圈然后抬抬手:“免礼。” 她朝着燕晚清勾了勾手指:“过来,让本宫好好瞧瞧,几日不见郡主倒是长胖了不少。” 燕晚清:“……”她心里咯噔一声,低着头温顺的走了过去,生怕让张岚依发现自己身体上的异样,笑着说道:“回禀娘娘,兴许是前些时日补品用多了的缘故。” 张岚依拉着她的手,细细的打量着:“本宫最不喜那些士大夫说的以瘦为美,女子胖瘦皆为美,何须执意追求瘦态美呢,郡主这般,就挺好的,可不许再瘦回去了。” 燕晚清点点头:“诺。” 张岚依懒洋洋的又开口了:“刚刚两位皇子是在吵嘴么?” 众人:“……” 皇后娘娘看热闹不嫌事大,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不减当年。 第八十五章 同你父皇说,今晚本宫不回去了 见两位皇子都不开口说话,张岚依勾起红唇也不在意,反而劝道:“大渭向来以和为贵,你们也都不是小孩子了,今日是安平郡主乔迁的大喜日子,可不要失了分寸。”说着她又拉着燕晚清的手说道:“还望郡主不要和他们计较才是。” 这一副以长辈自称的姿态,让萧鸿深直接冷下脸拂袖而去。 就连在外面一向温和有礼的太子爷,此时也不禁威胁的眯起了黑眸,警告的看向了张岚依。 张岚依丝毫不退让的瞪了回去。 她向来便是得寸进尺的性子,眼下能看到这两个肉中刺吃亏,心中别提多爽快了。 “瞧瞧,咱们七皇子还是个小孩子脾气呢。”张岚依当着众人的面又说道。 这话没有人敢接,敢接的某位爷,一点都不想搭理她。 不过张岚依向来是自娱自乐的性子,也不觉得身为皇后被皇子不礼貌驳了面子,反正她今日也不是为了这两个人过来的。 燕晚清才是今日的主角。 “门口听见小侯爷说你这里刚收了新茶?”张岚依看着燕晚清说道。 燕晚清低眉顺眼,早就不同当时南山那一夜的嚣张自傲,温顺的和在座的大家闺秀如出一辙:“娘娘上座,这便吩咐丫鬟们沏茶。” “那本宫可是有口福了。”张岚依朝着主位走了两步,突然好似想到了什么,回过头看向一言不发捏着扇子的太子爷:“太子可要一起尝尝?” 萧苹风目光轻轻落在旁边的燕晚清身上,最后摇了摇头:“不用了,孤还有事情要忙,今日过来不过是恭贺郡主乔迁之喜的。” 燕晚清回以欠身行礼:“多谢太子殿下。” “太子要走?”张岚依问道。 萧苹风颔首:“政务繁忙,塞北那边动荡不安,还是有一些事情要处理的。” “那便不留太子了。”张岚依轻叹一声:“劳烦给你父皇带个话,说本宫与安平郡主一见如故,便不回去了。” 萧苹风闻言微微蹙眉,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游移,最终应了下来。 到底是大渭的太子爷,燕晚清身为郡主府的主人还是要去送的。 怀玉看到了也一起跟了过来,刚跟着走出门口,便察觉到某位爷冷飕飕的目光,她这要迈出去的腿打了弯儿往回走了。 燕晚清没注意到这一幕,将人送到了台阶下,只看到一匹黑马,愣了一下。 “殿下今日没有坐马车?” 萧苹风点了点头:“马车太慢了,便直接骑马过来了。” 他早早的便让人准备了一些礼物,礼物先行,他处理完要事才从西北区的军营骑马过来。 “这马好生漂亮。”燕晚清眼睛一亮。 高头大马,全身漆黑,毛发锃亮,双眼黝黑亮晶晶好似里面有万千星辰,看着十分的讨喜有灵性。 萧苹风见她喜欢,便笑道:“她叫黑云,你若是喜欢便送你了。” 黑云听到主人要把她送出去的话语,不满的打了个响鼻。 燕晚清见状弯了弯眉眼:“万物皆有灵,殿下的这匹马竟然听得懂人话。”她伸出手要摸,黑云直接歪过马头不让她碰。 “哟,还有小性子呢。”燕晚清笑道:“不过可惜了,本郡主想要摸的还没有摸不到的。”她说罢借力萧苹风的肩膀,直接翻身上马,速度快到让黑云根本无法反应。 等到她反应过来了,燕晚清已经拽进了马绳得意洋洋的说道:“你若是将我从上面摔下去,我便让你的主人三天三夜不给你吃的。” 双蹄刚要弹起的黑云瞬间看向了萧苹风,见自家主人噙着一抹宠溺的笑看自己身上的女人时,她委屈的将前蹄放在了地上。 好了,不用说了。 马儿心里都懂。 马儿心里苦,马儿只是不说,说了也没人听得懂马语。 燕晚清见身下的黑云老老实实的在原地打了个响鼻,她勾了勾唇。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训马的技术还是这么别出一格。”萧苹风仰头看着马背上的燕晚清说道,日头之下她的鼻尖有些许汗珠,看的出来刚刚的一翻动作让她有些疲惫,不过唇角始终洋溢着微笑,他便也跟着微笑。 燕晚清坐在马背上深呼吸一口气。 自从被下了千机之后,她已经四年没有坐在马背上了,都快要忘记当初自己是从马背上长大的了。 摸着手上的缰绳,她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怀念。 果然,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骗不了人的。 “黑云很乖,若是换做寻常不同灵性的马,此刻已经将我甩在地上了。”燕晚清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很大声,果然听见黑云得意的打了个响鼻。 还显摆的带着身上的燕晚清原地转了两圈。 乐的燕晚清哈哈大笑。 小东西,还挺好哄的。 萧苹风见一人一马如此融洽,也微微跟着出神。 早知如此便多送一些活物了,她这般喜欢黑云,不知道还喜欢其他什么动物。 燕晚清知道时间不早了,不能耽误萧苹风的正事,于是便想翻身下马,但是刚要下来一阵天旋地转,她下意识的勒紧的缰绳! 萧苹风一直在关注燕晚清,见她状态不对,疾呼赶过去:“黑云!” 黑云感受到身上人的异样,立刻跪坐住前蹄,将整个马身都跪坐在了地上,与此同时燕晚清被赶过来的萧苹风稳稳的接在了怀中。 见一人一马都这么紧张自己,燕晚清忍不住好笑的扶额。 “无碍,只是一时之间有些晕眩而已,马上就好了。”她慢慢的站直了身子,人多眼杂的,这般行为多有不妥。 萧苹风感受着她的疏离,表情微微僵硬,慢慢的松开了手。 大门口一直站着迎客的怀玉见燕晚清没事,松了一口气。 得亏是被接住了,这要是从马上摔下去,肚子可还有一个呢! 门口的客人见怀玉如此紧张,目光在太子和她脸上游移了一会儿,最终伸出手拍了拍怀玉的肩膀:“小侯爷,能屈能伸啊!真乃大丈夫也!” 怀玉:“???”说什么屁话呢?! 她是不是在大家的目光中看到自己头上的帽子了? 怀玉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头。 再看门口二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太子爷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然后驾马朝着西北方疾奔而去,燕晚清也盈盈往回走。 “他不是要送马给你吗?怎么自己骑走了,可是舍不得?”怀玉迎了上去问道。 第八十六章 推我入水,害我性命 燕晚清被问的一脸懵。 “若是留下黑云,太子殿下如何回军营?” 怀玉看着很快消失在街角的一人一马,眼里都是舍不得:“府里还有其他的马啊……” “行了行了,赶紧去迎客,然后再去后厨看看,今天来了不少达官贵人,怎么说你也是第一次以安平郡主未来夫君的形象出现,今日皇后娘娘刚好在,你得好好表现。”燕晚清伸出手将她的衣襟整理了一番。 本就是个寻常的行为,自从知道了怀玉是个女儿身之后,她们经常会有身体上的接触。 但是这种行为被不远处的七皇子看见,就十足显得有些碍眼了。 他满是冰霜的双眸死死的盯着怀玉,最后又落在了一脸温柔笑着的燕晚清身上,想到了刚刚屋内发生的一切,最终他抬手折断了眼前一串刚冒出新芽的柳枝。 “墨山,去催催燕安的进度。”他低声说道,身后那个站在人群最前方都会被直接无视掉的女子低头答应。 萧鸿深看见燕晚清的脸,依稀如梦中那般缱绻,可是这等温柔却不再是只对着他一个人了。 他低低的自嘲出声:“原来,你对谁都可以这样笑。” 既然是这样,那么他也不会再留恋了。 萧鸿深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身后的墨山站在原地,深深的看了一眼燕晚清那边,最终寡淡的脸上没有留下任何情绪的东西,跟着离开。 这一幕没有被任何人看见。 因为皇后还在正厅坐着,燕晚清便加快脚步跑回去陪着,刚进门便看见她的周围围坐着一群官家小姐,时不时人群中传来惊呼,好不热闹。 她好奇的垫脚往里看,才发现是皇后正在跟一个人下棋,那人穿着一身常服,却有一个锃光瓦亮的头颅,她见状愣住了。 竟然是南山寺的主持虚无。 她记得自己没有给南山寺递请帖啊。 燕晚清将目光落在现在笑的恣意的皇后张岚依身上,她紧紧的皱紧了眉头。 棋局在诸位官家小姐的眼里是风云变幻的,但是落在燕晚清的眼中就有点小打小闹,棋盘表面上是大杀四方,但是背地里却多的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好不容易等到一盘棋局结束了,燕晚清赶紧跻身进去笑道:“真是精彩!娘娘棋高一招,果真妙哉!” 张岚依见她夸得厉害,红唇勾起,勾魂的眼神落在她的面上笑道:“小嘴倒是甜,本宫有赏。”说着她从手上撸下来一串銮金龙凤镯子套在了燕晚清的手上。 这一下可把周边的小姐们刺激的不清,七嘴八舌的开始夸赞起张岚依来。 逗得张岚依捂住红唇笑声不止:“好好好,都有赏!有赏!” 燕晚清摸着手腕上的镯子,抿着唇没再继续说下去。 这哪里是要打赏她,这是让她拿了东西把嘴闭上,别惹她不高兴啊。 又是一番热闹喧嚣,吵得燕晚清耳膜疼,可是作为东道主又不能不陪同身份尊贵的皇后,直到午宴开席,这些官宦女眷才平静下来,各自坐到各自的席位上了。 今日的日头很足,天气也温暖,院子里开了花,燕晚清便直接让人将席位摆在了凉亭里。 不时有暖风裹着花香吹过,赏花吃酒吃菜,众人再唠唠嗑,也是十分惬意的。 正乐呵着,从歌疾步从外面走过来,在燕晚清的耳边说了几句。 燕晚清原本弯着的眉眼淡了几分。 张岚依瞧见了,盯着燕晚清看,等她告知自己。 燕晚清便用手捂着嘴凑过去:“李太傅的千金落水了,臣女过去看看。” 见张岚依点了头,燕晚清起身和众人说自己有事便先行走了出去。 “好端端的怎么会落了水?”燕晚清疾步朝着外面走去。 虽说这日头足,但到底还是没有正式开春,一个娇嫩嫩的女子落下冰冷的池子里,也是要人命的事情。 从歌也是刚收到的消息,被燕晚清问了只得说道:“具体如何不清楚,但是陪同李千金的还有其他几位小姐。” “都有谁?” “张家的,王家的两位。”从歌老老实实的回答。 主仆二人走到了池子边上,便远远的看见了有男客朝着这边走过来,燕晚清皱着眉头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开始解自己披风上的绳子。 此时李千金被丫鬟们捞上来,正虚弱的坐在地上瑟瑟发抖,身边站着的两位官宦小姐,应该就是从歌刚刚说的张家的千金和王家的千金了。 燕晚清上前二话不说将披风丢在了李家千金身上,吩咐她身边的丫鬟:“别哭了,给你家小姐裹上。” “从歌吩咐柴房烧热水,让李家小姐去洗个热水澡,衣服就先从我的衣柜里拿。”燕晚清语速不慢,直接将事情交代下去。 从歌便和那丫鬟将李家小姐搀扶了起来。 “等等!”虚弱的声音从燕晚清身后传来,她侧眸看到了瑟瑟发抖的李家小姐开口说话,燕晚清微微挑眉:“你有话要说?” 李家小姐在家排行老三,叫做李呈媛。 今日也是因为长姐有事,才代替长姐过来参加宴会,只是没有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 “臣女求郡主做主!”李呈媛双膝跪在了地上,小脸苍白,抬手指着张家和王家的小姐说道:“她们二人蓄意谋杀臣女!” “哦?”燕晚清抿着粉唇,眼里闪过兴味。 被指着的张王两家的小姐立刻炸毛:“李呈媛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郡主您可别听她乱说,全京城都知道她李呈媛信口开河惯了,还喜欢爬她姐夫的床榻,闹得她长姐长姐夫情感不和,最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 “张念王可人,现在说的是你们推我入水,谋害我性命一事。”李呈媛脊梁挺得笔直,丝毫不退让。 张念见李呈媛敢顶嘴,直接骂道:“谁看见我们推你下水了?!你可不要乱说话,明明是你自己落水的,非要赖在别人身上,我和可人姐姐没有你长姐那般脾气好,还容得下你!还让你这样的人过来参加郡主的宴会!你自己倒也好意思过来!” 全程燕晚清没有插嘴说一句话,她在打量李呈媛。 打量这个小姑娘的眼睛。 亮的出奇。 里面的执拗让她充满了好奇。 见李呈媛昂着头看向自己,燕晚清说道:“你想让本郡主替你主持公道?” 第八十七章 臣女一惯是,无利不起早 李呈媛见燕晚清问自己,便跪的笔直:“求郡主做主!” “好!”燕晚清眼中闪过一抹暗色,稍纵即逝,此时男客们也悉数到了场,看到这一幕纷纷错愕起来。 “怎么回事?” “呈呈你怎么落水了?!”人群中冲出来一位男子,一袭蓝袍,面若冠玉唇红齿白,是个俊俏的书生模样,他目光中透露着紧张看向跪在地上的李呈媛。 李呈媛此刻眼圈才微微发红,但是依旧是一滴泪没有落下。 “我没事姐夫,郡主殿下会主持公道的。”她哽咽的说道。 男子这才看到燕晚清也在这里,当机行了一个礼:“见过安平郡主。” “免礼。”燕晚清怔怔的盯着这男子眉心的一点红痣,有些讶然:“你是?” “在下吴城南,目前无功无禄,是太子殿下府内一名门客。”吴城南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燕晚清当然记得他,前世萧苹风被困战场不得回的时候,东宫门客三千,唯独有一个叫吴城南的人能与自己分庭抗礼,让她头疼了好一段时间,虽然最后依旧是她技高一招,但是吴城南确实是一个可敬的对手。 只是燕晚清没有想到这一世会这般早的遇到这个人。 原来他早就已经是萧苹风的门客了。 “就是你们二人推呈呈落水的?”吴城南看着王可人张念皱眉说道。 王可人盈盈粉泪站着不吭一声,张念却是直接冷笑一声:“好歹是李家的女婿,那李家嫡长女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嫁给你这样的窝囊废,你是哪只眼睛瞧见我们推她入水了,张嘴就来,郡主殿下都没有下定论呢,轮得到你在这边说三道四嘛!” 张念一张嘴却是是能说回答,根本也无需王可人在旁边多说什么。 那吴城南被一介女流说的脸颊通红,眉心的红痣也跟着暗淡了几分。 燕晚清眼见着又刮来一阵风,李呈媛裹着披风颤抖了一下,她懒洋洋的开了口。 “本郡主问你,你是想先去沐浴更衣,还是就这样跟着本郡主一起到皇后娘娘那边讨个公道?” 李呈媛双眸认真:“张念王可人不止一次害我性命,今日倘若不是丫鬟跟得紧救我上来,此刻怕是已经成了一缕冤魂,这件事情哪怕是豁出去一条性命,也要请皇后娘娘和郡主替臣女主持公道!” “行。”燕晚清抬脚往前走:“那便废话少说,都跟上来吧。” 她走的快,不消片刻便消失在假山的尽头,李呈媛赶紧让丫鬟扶着自己跟上去,吴城南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最后也没辙跟了过去。 最后只剩下张王二人对视了一眼,最后咬牙跟了上去。 “横竖她拿不出什么证据。” “这件事情本就是她长姐的手笔,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谁叫她自己不干不净非要勾引长姐的男人,天生的狐媚子样,呸!” 张念想起李呈媛的那个模样便忍不住唾弃道。 王可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拉着她往前走:“各自立场不同罢了,李呈媛的姐姐横刀夺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安平郡主足智多谋,自然会知道来龙去脉,她这次落水也只是个意外,推她下去的根本就不是我们,只是这种事情说出去李呈媛自己不信罢了,她非要闹到皇后娘娘那边,我们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很快一行人到了张岚依的亭子外面,燕晚清进去跟她说明了情况。 张岚依古井无波的目光扫了一眼李呈媛,然后毫不留恋的收回了,她放下手中的杯盏:“就是你要本宫替你主持公道?” “你上前去。”燕晚清看着李呈媛说道。 李呈媛硬着头皮走到了亭子里跪下:“见过皇后娘娘。” “这天气落水挺遭罪的,怎的不先去洗个热水澡再过来?”张岚依问道。 李呈媛摇着头哽咽:“事情不清不楚,臣女就是死也咽不下这口气,无心其他事情。” “倒是个倔脾气。”张岚依勾唇笑道:“行吧,既然你想要真相大白,那本宫便抽出时间替你主持公道。” 她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最后落在人群末端像两个鹌鹑的张王两家小姐,朝着她们招了招手:“站那么远作甚,过来些。” 张王二人上前便直接跪在了地上,张念直接哭出声来:“皇后娘娘,冤枉啊,臣女二人没有推她,推她的另有其人啊。” 李呈媛听到张念说的话,立刻反驳道:“当时只有你们在我身后,除了你们还有谁推我下水!皇后娘娘在这里,你还敢撒谎!” 王可人听到李呈媛笃定是她们,再也忍不住开口了:“李三小姐,当时在你身后的还有你那丫鬟,你为何不怀疑她?” “我的丫鬟?”李呈媛下意识看向浑身湿漉漉的丫鬟,直接反驳道:“不可能是她,她推我又为何救我?” 王可人瞧着那丫鬟冷哼一声:“这你要问她了,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反正张念跟我这次可是没有推你下水,你也说了,皇后娘娘在这里,话不能乱说,不是我们做的,我们决计不会承认。” 李呈媛面色苍白,此刻被冻得小脸还有些发紫,她看着张念和王可人的面庞,然后骤然看向自己的贴身丫鬟。 那丫鬟瞬间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再吭一声。 事情如何此时已经有些明了了。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 张岚依懒懒的扫了一眼地上的李呈媛,挥了挥手:“行了,去洗个热水澡吧,今儿个郡主乔迁之喜的日子,本宫不予你们计较,往后别什么事情都闹到本宫这里来,本宫是六宫之主,不是你们这群小家伙的孩子王。” 燕晚清紧接着圆场笑道:“原来是闹了一场乌龙,张王两家千金也应该也是吓坏了,留下来喝口热茶,从歌赶紧扶着李三小姐去沐浴更衣,至于吴先生还是先回到男客那边吧,这里多是女眷,不方便招待你了。” 吴城南恭敬的行了个礼,然后跟着了李呈媛身后一起离开了。 张王两家小姐加了位置,顺势留了下来,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至于李三小姐的丫鬟要怎么处理,那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燕晚清重新坐到了皇后的身边,刚落座,腰上的细肉就被掐了一下,她疼的抽了一口气。 只见张岚依的红唇朝着自己凑过来,她附耳过去便听见。 “女儿家的小打小闹,也值得你今日闹这一出?” 燕晚清微微勾唇,面上温婉可人,说道:“娘娘一贯是知道臣女的,无利不起早。” 张岚依纤细的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你啊你,真没把本宫当外人,该用得上的时候你使劲用啊。” “娘娘说的这是什么话。”燕晚清将桌子上的橘子皮一点一点剥掉,将橘黄色的果肉放在了碟子上推过去:“真是太见外了,吃点橘子吧,今日早晨刚采购的,很甜。” 第八十八章 你的手相,和那丫头一样 且不说李三小姐承了燕晚清的人情,但就是张王两家也会对皇后一派的态度有所改变,更不用说那八百个心眼子的吴城南了。 只能说今日燕晚清这一出,明明什么都不做,只单单是将这三家小姐往张岚依面前一带,便带出了不少的人情世故。 如今七皇子和太子针锋相对,朝臣大多水深火热。 她和皇后张岚依只需要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远远的高座观看,便能捡漏不少。 当然,也绝对没有人会怀疑此刻的皇后竟然对皇帝有取而代之的想法,或者说这些自大的男子,从来没有将女子放在眼里,所以也根本就不会害怕和担心。 横竖皇帝薨了,皇后便要殉葬,皇后一派现在如何嚣张,往后也是树倒猢狲散,不如多花点时间在七皇子和太子之间周旋,别到时候赌错了人,将身家性命都赔进去。 午宴上,张岚依喝多了酒,燕晚清便和她的宫人一起将其送到了寝室,等到宫人服侍完,她也没有急着走,反倒是将屋内的熏香给慢慢点燃。 张岚依托着下巴就这么看着这清冷的小姑娘:“这是什么香?” “安魂香。”燕晚清眼皮子不抬的说道。 张岚依娇笑一声:“你怎知本宫夜夜不能寐?” 燕晚清将火折子吹灭在手上摆了摆:“不光娘娘如此,臣女也是,大业未成,如何能寐?” “你这小姑娘,跟你说话真是半点意思都没有。”张岚依打了个哈欠,便挥手:“去吧,本宫乏了。” 燕晚清看着她双眸清明,哪里有半分刚刚醉酒的姿态,她没有离开,反倒是直接走到了床榻边上,直接跪在了地上:“娘娘今日为何要外宿郡主府?” “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欢迎本宫?”张岚依挑眉。 燕晚清双眸清澈:“娘娘应该深知,成大事者,必当谨小慎微,任何细枝末节都会直接影响甚至成为别人拿捏我们的把柄。” “本宫知道你要说什么。”张岚依坐直了身子,黑发从肩头滑落,美人在皮又在骨,妖艳的不可方物,她神情有些许落寞:“本宫心里有数。” “那边不叨扰娘娘休憩了,臣女告退。”燕晚清扶着床榻起身,恭顺的退出了房间。 言至于此,张岚依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便不能继续沉溺于儿女情长。 那南山上的和尚,迟早会成为刺向张岚依心脏的一把利剑。 燕晚清低垂着眼眸中闪过杀意。 她不允许这盘棋局上面出现任何的变数。 倘若张岚依狠不下心,那么只有她这个当臣子的来替她做决定了。 屋内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 张岚依被猝不及防的拥入了某个人的怀中,感受到熟悉的檀香,她的身体松懈下来。 “刚刚那丫头动了杀心呢。” 重瞳的男子勾唇轻笑:“那又如何。” “你们燕家的人都不简单。”张岚依靠在他的肩头,喟叹一声:“她刚刚还在警告本宫,不可太过放肆。” “后生可畏罢了。”一只紫色瞳孔里满是情愫:“倒是你,今日着实有些大胆了点。” “本宫那是相信你家后生的能力,若是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怎么与本宫共谋大业?”张岚依转过身,伸出手扣住俊美男子的下巴,红唇轻启,呵气如兰:“还是说你心疼小姑娘了?” “还记得上次看的手相么?”男子转移了话题。 张岚依不吭声,等待他继续。 “太子命里的人就是她。” 张岚依听完完全不惊讶:“那丫头呢?” 男子摇了摇头:“看不清楚,有一层纱蒙着。” “还有你看不清楚的手相?”张岚依打趣道:“太子这段时间没事就往镇国府跑,今日乔迁之喜搬来了整整八大箱子的东西,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再说了那死小孩也没有打算遮遮掩掩,哪怕是这丫头和北疆的小侯爷定亲了,我看他十有八九还会做出抢亲的行为呢。” “好歹是大渭的太子,不至于做出如此不计后果的事情吧。”男子有些不敢相信。 张岚依回想这几年在宫内和萧苹风这个毒舌吵过的架动过的手,她叹了一口气摸了摸男子的面颊:“你啊,在南山呆的太久了,不知道世道的人心险恶,那太子可不是个善茬,真是动了肝火,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这些年装的温和有礼,都以为是给世人看的吗?” “听你这话,还有别的意思了。” 张岚依娇嗔的倒入他的怀中,在他的胸口画圈:“亏你还是男子,这点小心思竟然猜不透。” 异瞳男子宠溺的抱住她,示意她继续说。 “依稀记得当年燕晚清及笄的时候,全城轰动,几乎全京都适配的男子都曾上门提过亲,后来慢慢传出她喜欢温和有礼知进退有分寸的男子。”张岚依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笑的咯咯喘不过气:“从那之后,太子爷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了。” “当年,他们俩之间还有过婚约呢。”张岚依突然想到唏嘘道:“可是谁曾想,这丫头竟然喜欢的是北疆小侯爷,倒是可怜了太子这些年的一往情深了。” 男子拥着她,见她说的开心,便一直侧耳倾听,用手抚摸着她的长发。 突然他开口道:“岚依。” “嗯?”张岚依抬眸看他。 男子眼眸中都是坚定:“我想娶你过门。” 张岚依愣住,她慢慢坐直身子,从他的怀抱中出来,伸出手拉起自己的衣衫盖住光洁的肩头,垂眸笑道:“别开玩笑,今日本宫喝了酒,有些话会当真的。” “一定会有这天的。” 张岚依低着头不吭声。 男子凑上前,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张岚依突然将自己的手递到了他的面前:“虚无,你看看本宫的手相,好久不曾帮看了。” “算命这种东西越算越薄。”虚无抓着她的手说道。 张岚依却轻笑:“本就是红颜薄命,无稽之谈罢了,帮本宫看看吧。” 虚无叹了一口气,将柔荑放在了自己的手掌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岚依见他一声不吭,催促道:“怎么样了?” 虚无抬起双眸,一黑一紫的异瞳之中透露出难以置信的神采。 “你的手相,和那丫头一样。”他抿着唇:“分明半年前还是真真切切,现在竟然一点都不透了。” 张岚依收回自己的手掌,蹙眉:“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知道了!”虚无突然猛地抱住了张岚依:“岚依……或许她真的能够影响你的命格!” “你的意思是那丫头——”张岚依掐着自己的手,喃喃愣住。 “必死的僵局现在迷雾弥漫,棋盘上胜负未分,鹿死谁手也未可知,若是这样,我也愿意拼尽全力和他宋化虚对上一对!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心甘情愿岚依!” 第八十九章 木偶,是不可能成为一个人的 屋内野鸳鸯你依我浓,再说外面安平郡主冷着一张脸走出了院子,迎面便看见了怀玉手里拿着一根冰糖葫芦,见自己出来了,她捏着糖葫芦上前:“给。” 冰糖葫芦上面还撒了芝麻,挂在晶莹剔透的糖块上,十足的讨喜,再联想到糖葫芦的酸甜,燕晚清忍不住流口水。 “今日你应该不好受吧,宴会上大多是油腻的菜色。”怀玉轻叹一口气。 燕晚清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再加上芝麻的香气在舌尖炸开,她忍不住舒服的喟叹了一口气:“还是你懂我,可憋死我了,看着那些荤菜,我胃里翻江倒海。” “皇后娘娘歇息了?”怀玉回想刚刚她出来的神色,体贴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刚刚脸色不是很好。” 燕晚清想到了刚刚的一幕,无奈了摇了摇头:“一点小事,很快就能处理掉,不会影响到我们的以后。” 说这话的时候,她垂眸,清冷的眸子里满是肃杀。 “那就好。”怀玉见她不愿意说,便也没有再问,想到前厅发生的事情,她开口道:“那李家的三小姐,刚刚跟张家小姐打了一架。” “不意外,那李呈媛性格执拗,张念性格泼辣,两个人针尖对麦芒,吵闹也很正常。”燕晚清摆摆手:“不用管她们,就当不知道。” “他们俩倒是一点事情没有,可怜那拉架的。”怀玉回想当时的情景,忍不住咋舌。 燕晚清好奇的问道:“拉架的是谁?” “李呈媛的姐夫呗,那个长的白白嫩嫩的,被她们俩扯头发刮脸的,最后整个人被推到了河里。” 燕晚清皱眉:“又掉河里了?”今天的河水这么受欢迎吗? 怀玉继续叹气道:“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今日宴会上来了不少达官贵人,李呈媛和张念这么一闹,往后可就难嫁出去了。” “兴许人家就根本不想嫁出去呢。”燕晚清又咬了一口糖葫芦含糊不清的说道:“当个有趣的事情听听算了,现在宴会上的人都散了没?我乏了,也想去小憩。” “你赶紧去吧,事情交给我。”怀玉听到她说累了,也不含糊推着燕晚清去自己的院子休息,自己拿着那剩下燕晚清不要的半根糖葫芦,一点都不扭捏直接吃了起来。 …… 燕晚清刚打算休息,房门便被敲响,她下意识心里咯噔了一声。 “何事?” 门外传来从歌有些焦急的声音:“小姐,小侯爷遇刺了!” “什么?!”刚分开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怀玉怎么就遇刺了。 她赶紧丢下手里的棋子站起身往外走。 与此同时。 萧鸿深捏碎了掌心里的一盏茶杯。 “这个蠢货!” 他看向墨山:“你究竟是怎么和燕安说的。” 墨山也没有想到自己前脚跟燕安警告了这件事情,后脚他便派人在郡主府内刺杀了小侯爷。 被萧鸿深问责后,墨山只能跪在地上:“属下办事不利,请殿下责罚。” “责罚?有用么!”萧鸿深深呼吸一口气,杯盏的碎片扎入了掌心,缓缓的向外溢出鲜血,他像是没有察觉一样,双眼都是阴翳:“人抓到没?” “不曾,那人刺杀之后便服毒自缢了。” 萧鸿深听完这才神色好转了许多:“还不算太笨。” 墨山看着鲜血滴落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上,神色有些许紧张,她迟疑了片刻:“……主子,血。” 萧鸿深看了一眼自己手掌上的血液,再看跪在自己面前的墨山,神色不明:“这不是你应该管的事情。” “请殿下责罚!”墨山瞬间整个人绷紧了神经。 但是今日的萧鸿深好像是疲惫了一般,他摆了摆手:“退下吧,本殿现在不想看见你,再有下次,自己进蛇窟。” “……诺!”墨山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起身离开。 等出了门,日光洒在身上她才惊觉背后一阵冷汗。 身为暗卫是不应该有任何情绪的,一旦情绪外露她便失去了成为殿下左膀右臂的资格。 墨山抬手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声音很响,闷声下去,脸颊迅速浮起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但是她就像是毫无知觉一样,看着隐约发麻的手掌心,她抿了抿唇。 这样才对。 以后切记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像她这样的人,就应该永远的活在阴暗的臭水沟里,能够跟着殿下站在人前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又怎么能够再去、再敢肖想其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墨山啊墨山。 你只是个像人的木偶。 你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双眸平淡如同一潭死水,她站在门外,却好似瞬间融入了自然里面,平淡无奇,没有了任何的存在感。 这样才对。 画面拉回郡主府。 怀玉单手捂住自己的腹部,今日她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长袍,此刻鲜血已经逐渐将衣衫染成了黑色。 而她的正前方躺着一个灰色袍子的私人,面上带着黑布,黑布被扯下之后,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面容,根本分辨不出此人之前长什么样。 她本来是在门口送客,眼看着客人都要送走就可以关门回院子休息了。 这人便挑着一担子米糕从门口走过吆喝。 怀玉想着燕晚清可能会喜欢吃,便喊住了他,刚选好两块带着红枣的米糕,掏出银子付账的时候,这人趁着找钱的功夫从担子下面掏出了一把匕首直勾勾的朝着自己刺了过来! 倘若不是她还有两下拳脚功夫,只怕这一刺便会直接戳进心脏,她怀玉就要当场殒命了! 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怀玉抿着唇,双眸里此刻都是寒霜:“去查。” 她挥手,郡主府的家丁们便迅速出去开始四处排查。 “小侯爷,您的伤!”还有未走的客人惊呼的指着她的伤口:“得赶紧喊大夫过来。” 怀玉听罢眼中闪过不安,她捂着伤口,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不用,小伤而已。” “这怎么能是小伤呢,您都流了这么多血了!”突然有个轻柔的女声从旁边响起,一袭鹅黄色罗裙的女子走了出来,她用帕子捂着嘴,眼眶湿润:“还是快点喊大夫过来吧,人命关天,小侯爷可不能马虎了。” 说话的正是今日午宴上的王家小姐,王可人。 她面色焦急不似作假,更是直接上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怀玉,怀玉躲闪不及,被她扶了上来,刚要说话,便听见一道清冷的嗓音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第九十章 不用担心,我回来了 燕晚清急匆匆的从内院跑出来,刚好就看见一个女子扶着怀玉,在她耳边亲切的说着什么东西,两个人的亲密的就像是耳鬓厮磨,吓得她一身冷汗。 这比让她听到怀玉被刺杀还要吓人。 “你们在干什么!”她惊呼出声。 她快步走过去,怀玉此刻已经迅速和女子拉开了距离,燕晚清这才看到这女子竟然是个熟人。 “王家小姐,你还没有回府呢?”燕晚清淡淡的说道。 王可人面颊上升腾起一抹红晕,她有些紧张的捏着帕子:“原是要走的,但是突生变故,眼下小侯爷身后重伤,需要大夫医治,还请郡主速速请大夫过来。” 燕晚清看着怀玉腹部的伤口,血流不止,确实伤的不轻。 但是怀玉身上有秘密,一般的大夫,她可不放心。 于是燕晚清示意从歌去扶着怀玉,看着王可人说道:“多谢王家小姐提醒,本郡主知道了。” 她转过身看向怀玉,两个人眼神交流。 燕晚清:“还行么?” 怀玉:“放心,死不了。” 燕晚清:“那就好。” 她不懂医术,眼下郡主府又刚搬过来,身边也没有信任的大夫,确实是一件比较棘手的事情。 燕晚清上前扶住怀玉的另一边,小声开口:“这怎么办?你身边可有信任的人?” 怀玉摇头苦笑:“没事,我懂点医术,自己来。”反正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好不容易扶着她到了屋内,燕晚清已经累出了一身的汗。 起身擦汗的功夫,就看见王可人站在门口,对着屋内探头探脑。 燕晚清瞬间心中升腾出一股子不喜:“王家小姐还没走?” 王可人眼睛盯着屋内的怀玉,轻声细语道:“小侯爷受了这么重的伤,极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臣女,若不是为了救臣女,以小侯爷的武技,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听着这话,燕晚清蹙眉看向怀玉:“你英雄救美了?” 怀玉此时疼的脸色都要发青,流血过多让她脑袋浑浑噩噩,来不及说一句话,直接昏倒在了床榻上。 燕晚清立刻紧张起来,她招手对从歌说道:“去送王家小姐出去,另外立刻让人去把附近的大夫请过来。” 从歌脚步匆忙的走到了门边,见王可人依旧赖着不走,脸色冷下来:“王小姐,请!” 王可人眼眶里都是泪水,她绞着帕子,转过身去,从歌便将门直接关上了。 见闲杂人等没有了,屋内燕晚清迅速脱掉了怀玉身上的衣服。 等看到伤口的瞬间,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除了那一道血肉模糊,肉皮外翻的新伤之外,怀玉的身上还遍布着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这些伤疤大多数是圆形,层层叠叠,将原本应该光滑白皙的皮肤全部摧毁,只留下可怖的伤疤。 她没有留自己感叹太多时间,迅速用干净的麻布将她身上的伤口摁住,现在只能等大夫来了,希望怀玉可以撑得久一点。 要是六妹此刻在家,就好了。 燕晚清脑海中突然闪过了这个想法。 两世都没有依赖过别人的她,顺便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耳边是昏迷人不断的痛苦呢喃,燕晚清心急如焚,好在是从歌的办事效率很高,大夫很快被请了过来。 大夫一进门,便闻到了满满的血腥味。 燕晚清白皙的双手上都是鲜血,但是表情还算是冷静,她让大夫上前查看情况,自己退到了一边。 “伤口比较深,眼下倘若不立刻止血,只怕命不久矣啊。”大夫叹了一口气说道。 燕晚清拧着眉头:“请您无论如何要救活她!” 怀玉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可以止步于此?! 燕晚清感觉到自己的心率加快,她坚定语气:“不论用什么办法。” “为今之计,只能是用烧红的铁烙摁在伤口处,让周围的皮肉迅速粘粘在一起,从而让伤口止血了。”大夫说道。 “铁烙?”燕晚清愣住,回忆刚刚怀玉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她捏紧了双拳。 烧红的铁烙,那怀玉该有多疼啊…… 燕晚清看着昏迷中满头冷汗的怀玉,眼眶猩红。 “既然如此,那便劳烦大夫了……”燕晚清闭上双眼,沉声冲着外面喊道:“从歌,准备炭炉和铁烙。” 等炭炉烧的旺盛,铁烙也从黑色变成了通红色,大夫拿着铁烙朝着床榻上的怀玉走过去。 只要这铁烙摁在人皮上,便会发出噼里啪啦的烧焦声响,大夫还没有下手,燕晚清已经头皮开始发麻了。 一步,两步,三步…… 眼看着大夫站在了床榻边上,手里的铁烙就要摁上去伤口,燕晚清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 “住手——!你这庸医!”娇俏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下一秒燕凌珍冲了进来。 燕晚清捂住粉唇,眼眶中一滴热泪瞬间溢出:“小六!” 燕凌珍风尘仆仆的冲了过去,一把抢过铁烙,丢回去了炭炉,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燕晚清:“阿姐不用担心,我回来了。” 燕晚清点点头,此刻的她说不出话。 不过被骂作庸医的大夫心里可就不高兴了:“胡闹,本大夫治病救人,你这丫头还敢干扰,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情,郡主还不速速让令妹退下!” 燕晚清还没说话,燕凌珍便直接翻了白眼:“什么年代了,还用铁烙止血,说你是庸医你还不高兴了。” 她上前仔细的查看了伤口,然后将自己身上的药箱放在了边上,先从里面掏出了一根银针,迅速扎进了怀玉的穴位上,原本还在往外溢出鲜血的伤口,明显缓慢了些许。 只一针下去,燕凌珍的额头便渗出了冷汗。 旁边原本还想要叫嚣的大夫,瞬间噤声,老老实实的站在了旁边不吭声了。 “阿姐,我要热水,烈酒,针线还有火烛。”燕凌珍冲着燕晚清说道,燕晚清立刻出门准备去了。 屋内便只剩下了燕凌珍,榻上昏迷不醒的怀玉还有旁边想要偷学的大夫。 燕凌珍从怀中掏出一个罐子,倒出来一颗黑色的丸子,塞进了嘴里。 大夫好奇的问道:“你吃的是什么?” “冰山雪莲熬出来的小药丸,你肯定知道干我们大夫这一行的,最是需要时刻耳目聪明,这一颗下去,能管三天。” 大夫有些眼馋:“小神医你制作了不少药丸,这么大的罐子。” 燕凌珍点点头:“这是游历剩下的。” “能分我一颗么?”大夫舔着个脸说道。 燕凌珍很大方的给了他一颗,大夫放在掌心里轻轻的嗅了一下,只觉得一股子药香从鼻息间钻进去,瞬间提神醒脑,他当即便服下了。 燕凌珍看着他的动作,勾唇笑笑没有动作。 那边燕晚清很快准备好了东西,燕凌珍没让她进来:“阿姐还怀有身孕,不适合看这些。” “怀玉她……” 燕凌珍一本正经:“阿姐可是不放心小六?” 燕晚清立刻摇头:“我自然是放心你的。” “那阿姐就先回去休憩,明日小六保管怀玉生龙活虎的出现在阿姐的面前。”燕凌珍说完这话便直接将门给关上了。 屋内,大夫一脸严肃的看着她:“小神医,若是您不嫌弃,老朽愿意给您打下手啊。” 第九十一章 手若是不想要,便试试 燕凌珍没有拒绝大夫的请求,她先用热水洗干净双手,然后走到了床榻边上。 此时的她虽然依旧是小孩子的躯壳,但是神情十分冷凝:“待会儿我想要什么,你就递给我什么,别的废话我一句都不想听见。” “你……”大夫不满燕凌珍的说话方式,明明刚刚在郡主面前还是个小丫头可爱的模样,怎么门一关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像个小妖怪,但是他想了想这是一种全新的止血法子,他若是学会了不知道往后可以提高多少诊金,那明年住上大宅子给自己的儿子娶媳妇的钱也会有了,想到这里,大夫咳嗽了一声:“小神医请放心。” 燕凌珍似乎是知道这大夫留下来是存了别的心思,但是此刻她已经不想再去计较这些了。 怀玉的伤势确实严重,自己回来之前已经流了很多的血。 现在也不能人工输血给她,只能先把伤口缝合了,后面再用中药的法子慢慢的补养气血了。 这样想着,燕凌珍拿起那壶酒往自己嘴里倒了一口,然后开口道:“开始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燕晚清一直坐在院子里没有走。 倒不是不放心燕凌珍,只是她觉得这种时候,自己哪怕是在外面等着,心里也会好受一点。 当然,不止她一人没走。 那王家小姐走了又回来了,还从家中带了不少药材过来,说是要给小侯爷补气血。 燕晚清也没有拒绝。 真的只是报恩的话,她没有理由去拒绝。 燕晚清坐在院子里等候,王可人便在门口来来回回的走。 下午的日头很快落了山,整个院子里都漆黑下来,屋内点上了烛光,但是燕凌珍还没有出来。 已经过去了整整五个时辰。 晚间风凉,从歌拿出披风给燕晚清披上。 “小姐,要不先回去吧,您都等了五个时辰了。”从歌担心燕晚清的身体。 燕晚清面色疲惫,她想了想说道:“也好,回去换件衣服。”她身上还穿着今日迎宾的衣服,此时勒着身躯,多少有些不舒服。 刚站起来,燕晚清便觉得眼前一黑,吓得从歌赶紧扶住她。 紧接着燕晚清便听见从歌惊呼一声:“小姐!” 燕晚清只觉得鼻间温热,她伸出手一摸,很湿润。 眼前的黑色逐渐恢复了正常,她看清楚了指缝间的鼻血。 “帕子递给我。”燕晚清轻声说道,接过帕子她用手捂住了鼻间:“扶着我回去。” 从歌担忧道:“要不要喊……” “先回去,我不碍事,怀玉的事情要紧。”燕晚清转过身子不让别人看见自己流血,让从歌扶着自己往外走。 王可人只看见燕晚清被丫鬟扶着急匆匆的往外走,她微微蹙眉摇了摇头,自己继续等。 到底是娇生惯养,如果不是陛下赐婚,小侯爷怎么会甘愿和这样冷心冷血的女子捆绑在一起。 王可人越想越替怀玉感到不值。 想到今天下午怀玉推开自己,然后替自己挡匕首的行为,王可人面颊又染上了粉色。 真希望小侯爷没有事情,天底下怎么会有说话这般温柔,又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子啊…… 王可人面上表情多变,静悄悄的在门外等候着。 又过了半个时辰。 门突然被推开。 王可人赶紧迎了上去,却突然止住了脚步:“你是?” 只见一个毛毛躁躁的小丫头推门走出来。 燕凌珍此刻累的半睁着一只眼睛,只想找个房间倒头就睡,谁曾想被人给挡住了。 她皱皱眉头,打算从旁边走过去,却没有想到被抓住了衣服。 “小丫头,里面的人情况怎么样了?你师父呢?”王可人往里面探头,她下意识就将燕凌珍当成了大夫的小药童。 燕凌珍被抓着衣襟动弹不了,心情开始有些不爽了:“松手。” “你师父呢?怎么就你出来了,小侯爷情况如何。”说着王可人就抬脚往里走。 燕凌珍必不可能让她进去,伸出一只手挡住:“你哪位?” 眼下怀玉只盖了一层被子,穿着单薄的内衫,这女的若是进去,岂不是乱套了。 刚刚她已经警告过了大夫不要出去乱说话,眼下这莫名其妙的女的到底是从哪来的,怎么没有人管管。 “不得无礼!”王可人还没有说话,身边的丫鬟就着急忙慌的开口道:“这是王家的小姐,你这小药童可真是没有礼貌,还不速速让开,不要挡住我家小姐的去路。” “王家?”燕凌珍混沌的脑袋里根本没有这号人:“不认识。” “你!”小丫鬟为燕凌珍不知道王可人是谁感到了愤怒。 王可人柔声说道:“别生气铃铛,小孩子家家脑子里哪里知道这些。”她又看向燕凌珍,用自己温柔的嗓音继续道:“小药童还请让让,让我进去看看小侯爷。” “小侯爷刚刚治疗结束,眼下不能见客。”燕凌珍想都不想的拒绝。 王可人哪里肯离开,她希望怀玉一睁眼看到的人就是自己,于是她继续说道:“我保证不打扰到小侯爷,静悄悄的在房间里看他一眼便足矣。” “不行。”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你师父呢?你师父都没说话呢,轮得到你开口吗?”那个叫铃铛的丫鬟破口大骂。 声音很是吵闹,燕凌珍当下冷了脸:“闭嘴。” 铃铛脸瞬间气红了:“你算是什么东西,竟然敢让我闭嘴!” “吵什么吵!不知道病人要静养吗?”刚刚在屋内消化完自己吃了一毒药的大夫从屋里走了出来,听见门外吵吵闹闹,他气急败坏的走了出来。 见大夫出来,王可人赶紧上前说道:“小侯爷伤势如何?” 大夫看着王可人:“你是谁?” 铃铛在旁边刚要介绍,便听见燕凌珍开口:“都听不见么?病人要休息。”她抬起胳膊肘便将门口拥挤的人给推开,然后转过身将门给关上了。 王可人被推的一个趔趄,还好是被自家眼疾手快的丫鬟扶住了,不然就要摔在地上丢脸了。 当下她脸色也有些阴沉,铃铛见自家小姐差点被推倒,抬手便想给燕凌珍一个教训。 燕凌珍也不躲,她直勾勾的看着铃铛:“你这手若是不想要,便试试!” 铃铛被燕凌珍看的周身一冷,她没有想到一个小小年纪的丫头,竟然有如此摄人心魂的眼神。 等到她反应过来,不由得又有些恼羞成怒。 一个小药童能有什么,打了便打了,那大夫也不敢冒一个屁。 正想着手就呼了过去,旁边的大夫吓得差点肝胆俱裂,老命都不要的就往前挡住,铃铛的手直接拍在了大夫的脸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大夫捂着脸站着,心里感叹道还好是没打到这个小祖宗,刚刚在屋里他可是听得真真切切,这邋里邋遢的丫头是安平郡主的六妹! “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吗!”大夫指着铃铛骂道:“竟然敢对镇国府六小姐动手!” “什么?六小姐……”铃铛往后大退一步,从台阶上直接摔倒在地,她愣住了。 燕凌珍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都跟你说了,手若是不想要,便试试,你非要试,待会儿可想好如何向我家阿姐求饶了?” 她也不想狐假虎威,但是阿姐的名声实在是太好用了。 第九十二章 如此妒妇,怎堪良配 大夫看着那铃铛,脸颊被打的此刻烧灼疼痛。 这丫鬟心真黑,下手真狠,若真是打在这丫头的身上,指不定要怎么着呢。 他身上被丫头下了毒,刚刚给挡了一下,希望能够让她有点好感,尽快将解药给他。 想到这里,大夫冷着脸说道:“你们主仆二人真是好笑,都说了小侯爷此刻需要休息,你这个当小姐的还非要往里闯,未出阁的女子竟然如此不知羞耻,简直是给你父亲丢脸!” 王可人被当着面说这些,眼中闪过恶毒,但是很快她掩盖过去,神情悲伤的说道:“小侯爷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所以不免有些担心则乱了,刚刚铃铛惊扰到了六小姐,可人在这里给六小姐赔罪了。”说着王可人给燕凌珍行了个礼。 燕凌珍困得就要头点地,听着她故意捏着样子说出来的话,只觉得反感的不行。 “行了行了,都退出去。”她挥挥手,困得很,懒得跟她们计较。 本来燕凌珍还想找个别的地方睡觉,但是看着这王家小姐贼心不死的样子,她重新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今日便只能将就一下自己,和怀玉睡一块了。 看着燕凌珍进去,王可人皱眉:“六小姐这是?” “跟你没关系。”她说着就要关门,但是王可人哪里肯,她进不去看小侯爷,凭什么这小丫头片子能进去。 铃铛看着自家小姐上前,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也去推门。 “虽然你年纪尚幼,可再过几年也是要及笄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有不妥,六小姐还是出来吧。”王可人说道。 燕凌珍一看她的神情便知道这厮是什么肮脏的心思,见主仆二人都在推门,她气不打一处来。 “小侯爷是我姐夫,我阿姐现在不能照顾,我照顾怎么了?王家小姐你的脑子里只有风花雪月么?!笑死个人,赶紧给小爷撒手。” “多我一个也方便打下手。”王可人一只脚踩着门里面,不肯退出去。 燕凌珍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回来就给怀玉治疗了这么长时间,现在还遇到这不长眼的主仆二人,她索性松开了扣在门上的手。 不行了,乏了。 毒倒再说吧。 手刚放在袖子里,便见那丫鬟铃铛突然朝着自己压过来,紧跟着王可人便侧身从旁边挤进了屋子里。 燕凌珍紧蹙眉头,眼神都冷了下来。 这王家小姐,当真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站住!”燕凌珍低喝一声。 王可人好似没有听见一般,直接朝里面走去。 “再走一步,后果自负。”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王可人认识声音的主人,瞬间停在了原地。 只看见换了一身衣服的燕晚清站在门口,她面容冰冷。 王可人转过身给燕晚清行礼。 燕晚清看着她跪在地上,没有丝毫要让她起来的意思,眼神讥讽:“王家小姐,深更半夜的往本郡主未婚夫的屋子里硬闯,意欲何为?” 王可人被说的浑身一颤,眼眶迅速积聚泪水:“郡主……臣女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担心小侯爷的伤。” “担心他的伤?”燕晚清轻笑一声,超前走了两步,站在了王可人面前:“你是谁?以什么身份来担忧本郡主未婚夫的伤。” “就是就是,真是不知羞。”燕凌珍见自家阿姐来了,又恢复了小女孩的姿态,拉着阿姐的衣摆,靠了上去。 燕晚清单手抚摸着燕凌珍的小脑袋,眼神依旧落在瑟瑟发抖的王可人身上:“王大人身为礼部要员,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女儿,本郡主很是心寒。” 此话已经非常重了,王可人向来心思深沉,听到这话出来,登时小脸煞白。 自己今日是有些莽撞了,白日里见安平郡主脾气好,刚刚她又不在,便一时鲁莽,但是谁曾想这安平郡主去而复返,还看到了自己这般行为,若是因为自己连累到了父亲,父亲肯定会杀了她的。 “求郡主恕罪,臣女有罪!”王可人趴在地上卑微的说道。 那铃铛见自家小姐跪地求饶赶紧也跟着进来,跪在了地上:“都是奴婢的错,郡主要罚便罚奴婢吧,跟我们家小姐没关系啊。” “见了鬼的没关系。”燕凌珍困得不行,靠在燕晚清身上,听到这种话,忍不住吐槽道:“刚刚你拦住我,就是想让你家小姐进屋。” 燕晚清摸着她的脑袋,示意她继续靠着睡觉,燕凌珍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嗅着阿姐身上的香味,她浑身上下都很安逸。 看着身前的主仆二人,燕晚清眼中闪过了心烦:“都出去吧,不要呆在这里打扰到侯爷养伤。” 她说完便搂着燕凌珍往外走,身后的铃铛扶着王可人起来:“小姐。” 王可人目光不甘的朝着内室看去。 真想看一眼,就一眼…… 她捏紧自己的拳头:“出去。” 一行人出来了,燕晚清将燕凌珍交给了从歌,从歌弯腰将小六拦腰抱起来,小六在从歌的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沉沉的睡去了,细细的听一下,还能听到她轻微的鼾声。 看来是非常累了。 燕晚清心中都是心疼。 “先把小六送去睡觉吧。”燕晚清跟从歌轻声的说道。 从歌抱着燕凌珍就出去了。 等到人走了,燕晚清才回过神看向王家的主仆二人。 “郡主恕罪,臣女真的没有存别的心思,臣女不敢的。”王可人眼中含泪看着燕晚清说道。 燕晚清没说话。 王可人见状又说道:“臣女只是感激小侯爷的救命之恩,关心则切,郡主应该能明白这种心情吧。” “不明白。”燕晚清冷冷的开口,这王可人刚刚若是闯进了内室,那怀玉守护的比生命还要重要的秘密就会公之于众,届时杀了她都不解气! 见王可人这般模样,她冷笑道:“这件事情本郡主会告知令堂,希望往后的日子里,王小姐能够稍微收敛一点,不要没事三更半夜就往别人家未婚夫屋子里跑,失了礼数。” 王可人被说的面色苍白,整个身子摇摇欲坠,若不是铃铛扶着,只怕是已经瘫软在地上了。 燕晚清招了招手,意有所指:“来人,把院子都围起来,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进内。” 家丁丫鬟们带着火把进来,将整个院子照的亮堂堂的,燕晚清再也不看这两个人,转身离去。 王可人咬着下嘴唇,双眼阴毒。 “……如此妒妇,怎堪良配,根本配不上他!” 第九十三章 小六,不要胡言乱语 “你就不怕自己传出去妒妇的名声?” 怀玉斜靠在软榻上,燕晚清坐在边上,给她喂药。 药汁很苦,怀玉却依旧能够眼皮不眨的一口接着一口的喝下去。 “这是最好的办法。”燕晚清用帕子擦感觉怀玉唇边的药汁,双眸很沉静:“名声而已,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更何况没有人可以定义我燕晚清。” 怀玉听着她的话语,眼中闪过笑意:“这倒也是。” 正说着话,门外突然传来仆人的声音:“参见皇后娘娘。” 燕晚清和怀玉对视一眼,她起身迎接,只见今日的张岚依换了一件比较素雅的宫装,在宫人的搀扶下抬脚跨过门槛,整个人晒在日光之下,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芒,与之前的形象有些反差。 “见过皇后娘娘。”燕晚清微微颔首道。 怀玉无法下榻,只能低着头:“见过皇后娘——。” “免礼了小侯爷。”张岚依睡了一觉起来,才有宫人将昨天的事情禀报给了她,于是乎她赶紧起身换衣服过来了。 看着怀玉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那燕晚清手里还端着一碗药汁,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再次看向怀玉的目光带着些许不一样了。 竟然能让这性格清高的丫头甘愿喂汤药,看来是对小侯爷情根深种了。 没想到这小子看起来瘦瘦弱弱的,竟然十分讨女子喜欢。 燕晚清不知道张岚依心里怎么想的+,她将剩下的半碗汤药递给了怀玉,怀玉也不扭捏,此时已经不烫,她直接一饮而尽。 “可要吃颗蜜饯?”燕晚清问道。 怀玉摆摆手:“不必。” “小侯爷不愧是男子汉,这药汁闻着便苦上心头,小侯爷竟然能够眼皮子不眨的一口喝完。”张岚依笑着打趣道。 怀玉面上飘过一缕红晕:“无他,喝惯了罢了。” 张岚依想起昨日宫人说的小侯爷失血过多进气比出气还少,此刻见他还能谈笑风生,不禁有些好奇的问道:“昨日替小侯爷诊断的是哪家的大夫,医术这般高明,可否引荐一番?太医院最近缺人呢。” 她时常会有些难以启齿的东西,需要跟太医聊聊。 但不是自己的人,用起来多少有点担惊受怕。 今日临时起了心思,张岚依索性开口问了。 燕晚清一脸平静:“是臣女的六妹,家妹年纪尚幼,太医院也一向不收女子,怕是有点难度。” “这有何难,无非是本宫跟陛下说一声的事情,郡主无需太过担心。”张岚依一想这事情好办。 燕晚清有些迟疑:“这件事毕竟关系到小六本人,还是要看她是怎么想的,臣女无法替她做决断。” “这也好办啊,将你家六妹喊过来,本宫问问她便是。”张岚依在屋内找了个椅子坐下来,看来是认真的。 燕晚清见状只得让人去问问燕凌珍起了没。 这过来见皇后,还是得沐浴更衣,又是得一番功夫,不过看张岚依的样子,很是清闲。 等了一会儿功夫,燕凌珍打着哈欠跟在丫鬟的身后进来了。 一进门就对上了张岚依的双眸,她立刻瞪大眼睛。 张岚依见她玲珑小巧打趣道:“你便是燕家小六燕凌珍?” 声音一出来,燕凌珍直接双手捧脸,沙哑的只剩下气音的嗓子挤出了四个字:“御姐,杀我!” “小六,不要胡言乱语。”燕晚清上前一步,拉着她的手往前走了两步:“过来,见过皇后娘娘。” 燕凌珍一听是皇后,老老实实的跪下行礼了。 张岚依一想到这般年幼的孩子就已经是个神医了,越看越喜欢,赶紧将人拉了起来:“快快起来,地上凉,让你阿姐喊你过来,是本宫想问问你,可愿意跟本宫进宫去太医院当值?” “太医院?”燕凌珍愣住:“太医院不是不收女子么。” “昨天的事情本宫听说了,你这般高超的医术,这些门槛对你而言都是形同虚设的,你只需要告诉本宫,你可愿意随本宫一起回去便是。” 燕凌珍下意识抬头看向燕晚清,阿姐目光平静,看不出一丁点其他的情绪。 看样子是想让她自己做决定了。 燕凌珍想了想,摇了摇头:“回禀娘娘,小六现在还学艺不精,到了太医院可能上升的空间也不大,目前小六还是想要多一点游历的经验,这样才有利于小六的医术更上一层楼。” 这便是在回绝张岚依的邀请了。 但是这番话听在人的耳朵里是舒服的,张岚依根本没有因为自己被一个小孩子拒绝而生气,只是继续说道。 “你刚刚游历回来,这次打算在家中待多久?”张岚依心中有其他的打算。 燕凌珍老老实实的回答:“三个月。”药材她全部找齐了,一个月便能研制出千机的解药,剩下的两个月她要帮助阿姐调养身体,让当初那个发光发热的阿姐重新回到燕家! “三个月……”张岚依心里安定了,眉眼弯弯:“那本宫想你了能让人传你进宫么?” “皇后娘娘折煞小六了,只要是娘娘开口,小六保证随叫随到。”燕凌珍脆生生的说道。 张岚依越看这小丫头越喜欢,心中不由得开始对比燕晚清的性格。 这姐妹俩,真是一个水,一个火。 张岚依得了保证,心情十分好的带着宫人回宫了。 燕晚清和燕凌珍送走了皇后,她对着燕凌珍说道:“你五姐姐前些时日挨了二十军棍,此刻还在家中躺着,你今日记得回一趟家中,替她看看一二。” “什么!五姐姐被人打了!谁干的?”燕凌珍挥舞自己的小拳头。 燕晚清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阿姐已经替你五姐姐出过气了。” 燕凌珍这才放下心来:“好,小六现在就回去。”说着她抬脚往外走,又被燕晚清喊住。 “等等。” “还有什么事情吗阿姐?” 燕晚清想到昨日那李呈媛是在自己的府里落水的,便说道:“你回去的路上,顺路去一下李大人的府上,看看那李三小姐情况如何,让从歌跟你一起去。” 马车缓缓从郡主府驶出,燕晚清伸出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肢,转过身去。 有从歌跟着,她心里踏实。 路上从歌便将昨天发生的事情,还有之前燕红昭为什么被打,那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的全部和燕凌珍说了。 听得燕凌珍小心脏七上八下的,没想到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从歌说的口干舌燥的,灌了半壶茶水,刚好车夫便说李府到了。 “小姐应该是想看看李小姐落水之后,身子可有大碍,让五小姐帮忙看看,毕竟是女子,若是落下了病根,小姐心里也不好受。”从歌说道。 燕凌珍点头:“我阿姐就是心地善良,什么事情都考虑的周全,我今日来一定会替那李三小姐好好看看。” 说着二人从马车上下来,从歌便去扣门,门人听说是郡主府的人,赶紧去通报了。 没多时,李府的大门便敞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妇人打扮的女主出来,身后跟着四个丫鬟。 第九十四章 这瓜好,这瓜好吃 那妇人目光从从歌的脸上扫过去,看着眉清目秀的她微微颔首,最后落在了扎着双髻穿戴着百灵鸟步摇的燕凌珍身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妾身李呈祥见过燕六小姐。” 燕凌珍乖巧的回礼:“燕刘见过李大小姐。” 从从歌的嘴里,她知道李家的大小姐李呈祥是个很能干的女子,将李家在京都的铺子打理的井井有条,正因为如此,到了适婚的年纪,李家舍不得这个摇钱树嫁出去,便直接招了个上门女婿,就是昨日在郡主府的吴城南了。 吴城南前段时间因为机遇,成了东宫的门客,总算才在李家能够说得上一两句话了。 不过也不怪吴城南,李呈祥这般能干的女子,他又是上门女婿,女强男弱,注定是会被人说闲话的,吴城南那边的心理压力估计也大。 燕凌珍在心中火速过完自己在车上吃到的瓜,看着李呈祥说出了自己今日的来意:“今日突然拜访,是因为昨日令妹李呈媛在郡主府落水了,我家阿姐担心李三小姐的身子,特意让我过来看看。” 李呈祥听完愣了一下,她侧过头问身边的丫鬟:“三妹昨日落水了?” 那丫鬟明显是知道这件事的,被李呈祥问了,支支吾吾的说道:“小姐当时在忙账本的事情,奴婢不敢打扰,后来事情多便忘记了。” “混账东西!”李呈祥冷着脸骂了一句:“下次再自作主张,你就不要跟着我了。” “奴婢不敢了。”丫鬟赶紧低着头求饶。 李呈祥也不想在外人面前处置丫鬟,颜色稍缓,看着燕凌珍笑道:“让燕六小姐看笑话了,既然是这样,妾身便陪同您一起去看看三妹吧。” 燕凌珍点头:“好。” 李呈祥和燕凌珍走在前面,从歌和四个丫鬟跟在后面,七个人浩浩荡荡的朝着李呈媛的小院子过去。 那小院子的门还有虫蛀的痕迹,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十分的寒酸。 李呈祥的面上闪过一丝不爽,她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自己身边的丫鬟,丫鬟只得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吭声。 燕凌珍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想法。 她当时在虎丘的时候,都没有自己的院子,相比之下李呈媛在李家过得还算不错。 谁家姐妹众多,没有点间隙的破事。 “就是这里?”她看向李呈祥。 李呈祥让丫鬟去扣门,自己则是回答燕凌珍的话:“就是这儿了。” 没多久,便跑出来一个丫鬟,她低着头打开了门:“见过大小姐。” “三妹在吗?镇国府的六小姐受郡主所托,过来看看她。”李呈祥说道。 丫鬟低着头颔首:“小姐在的,只不过……” “不过什么?”李呈祥不解的问道。 丫鬟有些不自在:“姑爷也在。” 这话一出,李呈祥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但是碍于燕凌珍在这里不好发作,她点了点头:“知道了。” “走吧,我看一眼,三小姐没事我也好回去跟我阿姐交差。”燕凌珍抬起脚朝前走。 越走她越快。 这瓜好,这瓜好吃! 燕凌珍擦肩而过那门口的丫鬟,突然停住了脚步。 “咦?” 丫鬟侧开脸往后站了站,不敢看燕凌珍。 从歌跟在后面:“六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反正跟她没关系。 燕凌珍摆摆手继续往前走,从歌留了个心眼又回头看了看,才发现这丫鬟竟然就是昨日推李呈媛落水的那位。 此刻她的脖子上脸上手腕上都有青紫的痕迹,一看便是昨天回来被教训了,只是从歌不理解的是,为何这李呈媛还要将这背主的奴才留在身边。 跟在身后的李呈祥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她微微蹙眉,不过什么都没有说,赶紧跟着那主仆二人往里走了。 还没有走到里屋,便能从门外听见男子和女子愉悦的笑声。 燕凌珍悄咪咪的慢下来脚步,让李家大小姐走在了前面,见她冷着一张脸,周身的气质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她忍不住搓了搓激动的小手。 终于要来了么?! 门,被李呈祥一下子推了开来。 屋内的两个人错愕的看向门口。 只见他们二人一起坐在琴旁,那吴城南的手还放在李呈媛的手背上没有下去。 吴城南一看见李呈祥的瞬间,整个人往后倒,然后迅速站了起来:“娘子!” 反观李呈媛倒是一点都不紧张,她慢条斯理的起来给李呈祥行礼:“见过大姐。” “你们俩在干什么。”李呈祥压抑着声音中的怒火说道。 吴城南赶紧上前解释道:“娘子,真的没有什么,为夫在教导三妹琴艺,她说自己有一首打算给岳丈大人贺寿的曲子一直弹不准,今日有空,为夫便教导她一二,娘子你信我,真的没什么。” 李呈祥抿着唇不说话。 那李呈媛倒是勾唇露出一抹微笑:“是啊姐姐,真的没什么。” “没什么需要关着门?”李呈祥冷笑一声,倘若不是燕凌珍在这里,她真想让人上去摁着这两个不知羞耻的人打! “姐姐心里执意将妹妹和姐夫想成那般不堪的模样,那么妹妹说什么都是错了。”李呈媛不甘示弱的呛声道:“毕竟姐姐想要的人,想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办不成的,不是么?” “今日有外客,我不与你们说这些。”李呈祥知道再说下去,那必定是要闹出笑话的。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她要守住李家最后仅有的一丁点脸面。 燕凌珍见状从门外走进来,她走到了李呈媛边上:“劳烦李三小姐伸出一只手。” 李呈媛见陪伴燕凌珍的是昨日郡主府陪在安平郡主身边的大丫鬟,当下心中了然,也不敢因为燕凌珍的年纪小而小觑她,乖巧的伸出了手。 燕凌珍号脉,片刻便收回了手。 “李三小姐昨日刚落了水,还是不要穿着这般单薄比较好,小心感染风寒,晚上喝完姜茶载入眠。”燕凌珍慢吞吞的说道。 李呈祥听到穿着单薄四个字之后,目光落在那薄纱的外衫上面,几乎要将衣服烧灼出来一个洞。 这种天气! 穿成这样! 还敢说是两个人没有做什么。 鬼才相信! 她深呼吸一口气,没忍住,捏紧了双拳:“吴城南,你跟我出来。” 吴城南见李呈祥那般模样,心里咯噔一声,他回头看了看李呈媛一眼,眼神里飘忽不定。 李呈媛见状直接拦住了吴城南,看着自家姐姐说道:“阿姐想要如何?还是要像上次那样打姐夫吗?!男儿膝下有黄金,眼下姐夫已经是太子殿下的门客,此番传出去,是要让他人瞧不起姐夫的。” “呵……”李呈祥看着面前的李呈媛,再看向站在她身后低着脑袋不敢看自己的吴城南,双眸炬火,一字一句:“这是我的家事,不、牢、三、妹、费、心。” 第九十五章 你姐姐脾性大,我担心她想不开 “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姐夫如今是李家的女婿,一言一行都关乎到李家的名声,姐姐怎么能够再像从前那般欺负姐夫。”李呈媛伸出双手像是个老母鸡护崽儿一样保护着身后的吴城南,她表情十分的认真:“姐姐不能因为自己的怒火,就屡次不把姐夫当人啊。” 这话算是说到了吴城南的心坎上,他看向李呈媛的目光都跟着变了。 李呈祥气得胸脯上下起伏,身边的丫鬟赶紧上前给她顺气:“小姐您别生气,大夫说您最近身体不好,可不要怒火攻心了。” 李呈祥抬手将丫鬟推到了一边,目光死死的盯着吴城南:“我只问你,你跟不跟我出来。” 吴城南想到自己堂堂七尺男儿,眼下又备受太子重视,早就不是之前那个因为一丁点钱财就被困扰的只能卖身别家当上门女婿的人了。 刚刚又听到李呈媛说的这些话,心中更加有底气,于是他说道:“娘子,你若是让为夫出去是为了打骂于我,那为夫就不去了,你如此行为实在是让岳父大人蒙羞。” “蒙羞?”李呈祥气笑了,她伸出手指着那吴城南连说了三声:“好,好,好!” 说完她转过身直接离开了屋子,丫鬟们怕她气出个好歹,赶紧跟了出去。 那吴城南看着李呈祥跑出去,也有些着急,刚走上前两步被李呈媛拉住。 “姐夫,你干嘛去?” 吴城南伸出手将李呈媛的手扯开:“你姐姐脾性大,我担心她想不开,过去看看。” 说着他直接追出门去。 留下李呈媛看着自己的手,怔怔出神,好半饷她突然捏紧了掌心,发出一声轻笑。 等到她抬头,一下子看到了旁边还站着个燕凌珍的时候,蹙眉:“你怎么还在这里。” 燕凌珍干咳一声:“我这就走。”她不自然的吹着口哨,抬脚出了院子,今日这热闹看的真的不亏,待会儿可得和五姐姐好好分享分享,给她解解闷。 不过快要走出院子的时候,燕凌珍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看向那门口。 这李家三小姐的身上,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透露出一股子熟悉的东西。 她想了一会儿,又没有察觉到别的不对劲的地方。 “六小姐,怎么了?”从歌看着燕凌珍回头看:“可是忘了什么东西?” “无事。”燕凌珍转过身去,喃喃自语:“但愿只是我多想。” …… 李呈祥一路快步疾走到了自己的院子,丫鬟们见她坐下,便赶紧给她拿过来药丸,让她就这水服下。 看着她依旧非常生气,又给她伸出手顺气。 被李呈媛一把打开:“我不是早就让你们把她那个院子门修葺了么?!今日被燕家六小姐看到了,指不定心里怎么想我平日里是如何苛责姊妹的。” 丫鬟赶紧跪下:“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奴婢,主要是三小姐不肯。” “不肯?”李呈祥将手里的杯盏放在桌子上,气息不稳:“她为何不肯?上次还在父亲面前言语这个门的事情,现在又不肯人修葺了?” “三小姐非说那扇门的木头是当年老爷亲自拉回来的,有很重要的纪念意义,所以一直不肯让人敲下来换成新的。”丫鬟说起这个心中也是带着一丝怨气的。 这三小姐自从上次高烧不止之后,醒过来便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之前都已经和姑爷断得干干净净了,可是谁曾想现在又黏在了一起。 李呈祥心中的怒气更甚。 她眯着眼睛:“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个丫头片子这么伶牙俐齿,还有这么多的心眼子呢。”她看向自己的贴身丫鬟问道:“你今日听到她说的这些话了吧。” “奴婢听得真真切切。” “往日里她一棍子下去都打不出三个屁,难不成是上次的事情让她转了性子?”李呈祥思来想去,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这个死丫头时刻都跟自己针锋相对。 丫鬟还想要说什么,此时吴城南已经追了过啦。 看到吴城南的那张脸,李呈祥瞬间气得背过身去:“你还来干什么。” “娘子,为夫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你本来身体就不好。”他拿着桌子上的茶壶给李呈祥倒了一杯热茶,笑着端到了她的面前。 李呈祥见他眉心红痣熠熠生辉,抿着唇没吭声,但是手已经接过了热茶。 吴城南便摆手让那丫鬟赶紧出去。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吴城南直接蹲在了李呈祥的面前。 “娘子,你知道的,为夫的心里都是你,跟她之间真的没什么了。” 李呈祥回想今日三妹的穿着,还有他们二人之间靠在一起的手,十分吃味生气:“你今日为何过去?” “为夫刚刚不是解释了吗?是她喊人过来请我过去指点她琴艺的。” “哼,平日里也不见你指点我的琴艺啊。”李呈祥娇声骂道。 “哎呀呀娘子,你这可是打算盘捞金的手,弹琴这种附庸风雅的事情,根本不适合你。”说着吴城南伸出双手包裹住李呈祥的双手,那双青葱玉指,虽然不如李呈媛的纤细修长,但是个个圆润看起来十分的富态,平日里也是保养的极好的。 相比之下,他吴城南还是更喜欢李呈祥的手。 “娘子你心里清楚的,为夫自始至终只对你心怡,那李呈媛一直解不开心结,为夫也没有办法,也不能就这么看着她闹吧,你也记得上次她为了我,直接一头撞在了墙上,昏了整整三天三夜,吓坏了我们一家子人啊。” 李呈祥心里自然是十分清楚的,她叹了一口气:“可是你也应该有分寸,和她关上门做什么。” “她说冷啊。”吴城南理所当然。 李呈祥噌的一下怒气又上来了:“冷你不能让她多穿点?” “为夫忘记了,下次一定。” “还有下次?!”李呈祥吼道:“吴城南你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难不成想坐享成人之美?!把她也收了?!” “不敢不敢!”吴城南赶紧摆手道:“这说的是什么话,娘子你这样可是伤透了为夫的心了。” 李呈祥将杯盏往桌子上重重的一放。 吴城南叹气的站起身将她拥入怀中:“娘子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倘若不是娘子花费了力气将我引荐到了太子门下,也不会有我今日,只是娘子有时候未免太过于偏激,昨日实在是不应该让人推她下水,你我夫妻同心,你做了坏事,那为夫只能过去替你弥补一番,不让她心里记恨于你。” “你怎知……”李呈祥愣住。 吴城南伸出手点了点她的鼻尖:“想要瞒过为夫你还嫩了点。” “你不怪我?”李呈祥心中忐忑,她这辈子就干了这么一件坏事,也是因为被李呈媛气坏了,成天看着她粘着自己的夫君,甚至还想要爬上姐夫的床榻,换做是任何一个女子,都会心里不舒服。 更何况他们之前还亦师亦友的关系。 时间一长,李呈祥便觉得如鲠在喉,所以才会动了别的心思。 “娘子平日里只关心金钱,能够因为我的事情吃醋,为夫深感欣慰,怎么会怪你呢。” 第九十六章 姐夫,我们不告诉姐姐好不好 “那你可知她平日里是如何在外编排我的?”李呈祥耍起了小性子。 吴城南拍着她的背部轻轻的哄着:“娘子深明大义,与她计较什么,根本不值当。” 听着吴城南将李呈媛贬低的什么都不是,李呈祥心里终于舒服了,趴在他的怀中撒起娇来,吴城南顺势将她懒腰抱起朝着里屋走去。 …… 再说李呈媛迟迟不见吴城南回来,便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了。 她看着站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丫鬟,露出了一抹微笑:“去,给本小姐打一盆冷水过来。” “小姐要做冷水做什么?”天气这么冷,丫鬟实在是不能理解。 李呈媛扫了她一眼:“这是你一个身为奴婢的人应该问的吗?” 丫鬟上次挨了打,心里对李呈媛别提多害怕了,赶紧小跑出去打了一盆冷水过来,紧接着就看见李呈媛走到院子中,将冷水从头淋到脚,然后回屋子换了一件衣服。 当天夜里,李呈媛便发起了低烧。 她将自己裹在被子里,也不肯吃药,一直熬到了天亮,才让那丫鬟去大姐院子里找人:“让李呈祥给我请大夫,顺便你再将我感染风寒的事情透露给郡主府的人。” 她看着床榻边上的灯罩:“那里有银钱,你取出来去打理一下。” 丫鬟拿了银钱却不敢动,她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三小姐现在变成了这样。 李呈媛见她不动,冷下脸:“你又想挨打了?” “奴婢不敢!”丫鬟赶紧跪在了地上。 “你应该知道上次能够留下你,是因为你说你可以证明自己的忠心,眼下证明的时候到了。” 丫鬟咬咬牙,起身拿着银钱往外走。 没有办法,她若是不听话,等待她的便只有死亡。 发起疯来的李呈媛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李呈媛看着冷冷清清的屋子,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 “既然是让我到了这个时代,我怎么能够甘愿在后宅里当一个只会绣花吟诗的废物呢。”李呈媛回想自己脑海中的片段,心中越发的笃定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丫鬟在李呈祥的院子里等了挺久的,才见到她终于起床打算出门看铺子。 等李呈祥听到李呈媛感染风寒的消息,心中终于泄了气。 “该!”她冷笑一声,但还是吩咐丫鬟去给她请大夫。 她这个人气来的快,消得也快,从来没有隔夜仇。 上一次如果不是李呈媛做出爬床的事情,她也不至于想到要让人教训她的念头。 看着丫鬟身上的青青紫紫,李呈祥心生不忍:“她打你了?” 丫鬟点头又瞬间摇头。 李呈媛叹了一口气:“可要我将你调回来。” “多谢大小姐,奴婢……奴婢不用。”丫鬟想到当时李呈媛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她无论去到哪里,只要还是在李家,背叛李呈媛的下场就只剩下的死。 李呈祥被拒绝了,点了点头:“既然这样,就随你了,这个月的月银给你多发点。” 昨日吴城南很卖力,所以今天她红光满面,心情也跟着不错,就连出去巡查铺子这种琐碎的事情,她也不觉得不耐烦了。 前脚李呈祥刚走,后脚吴城南也跟着出了门。 不过他回来的比较早,刚回来就被等在旁边的丫鬟给喊住了。 “什么?三妹她感染了风寒?”吴城南皱眉问道。 丫鬟点点头,表情十分焦急:“大夫已经开了药,但是小姐就是不肯吃药。” “这怎么行呢,感染了风寒就得吃药,不吃药怎么能好。”吴城南说着抬脚往那边去,但是走到了一半突然停下了脚步:“我不能去,我去了娘子又该生气了。” 丫鬟急的都要哭出来:“姑爷行行好,眼下大小姐不在,您过去劝劝三小姐,您知道的,三小姐向来是最听您的话的。” 这倒是,李呈媛一直以来都是听吴城南的话。 想到这里吴城南叹了一口气,继续朝着那边走去。 刚进门,便能听见女子嘤嘤嘤的啜泣声,简直是要哭到男人的心尖上去。 吴城南想到李呈媛年纪轻轻就没了生母,爹不疼,也不像李呈祥那样能挣钱受到李家人的重视,自己孤苦伶仃的在这么一个院子里,前不久还因为自己被打了一顿,他心里更是柔软了几分。 想要说出去的重话,在李呈媛朦胧着泪眼冲着自己喊:“姐夫。”二字的瞬间,彻底说不出来了。 “下人说你不肯吃药。”吴城南走过去,很自然的端起案几上的药汁,用汤勺挖了一勺吹了吹:“不吃药,风寒怎么能好呢。” “可是好苦。”李呈媛委屈巴巴的小声说道。 吴城南笑道:“哎呀呀像个小狗,这么大人了还这样怕苦。” 李呈媛撅着小嘴,裹在被子里,整个人娇小苍白,看起来十分的惹人心疼。 吴城南心又软了几分。 当初他选择和李呈祥在一起,多半是因为她能干也符合自己对于妻子的审美,当时李呈媛羞羞怯怯的,只敢躲在远处远远的看自己,他们之间的交集也仅限于书信上关于经史典籍的交流指导。 从来没有过像这几日这般,李呈媛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那般崇拜的看着自己,靠近自己。 说实话,他身为大男子的心被充分的满足了。 “听话,吃药。” “不要!”李呈媛直接耍起了小性子。 吴城南也没有不耐烦,反而觉得她这样很可爱:“吃药,姐夫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真的吗?”李呈媛瞪圆了眼睛,欣喜的说道。 吴城南点头。 李呈媛裹着被子凑上前,来到了吴城南的面前,见他没躲,她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但是很快又变成了小女子的懵懂无知。 “那这个要求可以过分一点么?” 吴城南感受着面前女子的呵气如兰,他没有丝毫褪却:“你想要多过分?” “过分到姐姐会生气的那样,也可以吗?”李呈媛继续靠近,鼻息几乎已经喷洒在吴城南的面上了。 她心中想到,好在这姐夫长相不错,不然她无论如何是下不去手的。 吴城南纹丝不动。 李呈媛见状,露出可怜唧唧的眼神:“姐夫,我们不告诉姐姐好不好。”说着她低头像是一只小狗一样开始舔喝碗里的药汁。 吴城南看着她垂在自己手腕上的黑发,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第九十七章 嗯,孤现在知道了 事情就这么顺理成章的自然发生了,等到吴城南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完事儿了。 他一言不发的将衣服全部穿戴好,打算离开,又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回头抱了抱李呈媛,说了句:“对不起,姐夫会负责的。” 说完他也不等李呈媛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 上一秒还火热滚烫的屋子,此刻清冷无比。 李呈媛此时已经收起了小女儿家的羞怯,风寒让她浑身疼痛,眼下面颊烧的通红,她咳嗽了两声。 这吴城南可真没用。 她眯着眼睛回味刚刚发生的事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才多久。 没用的东西。 “烧水,本小姐要沐浴。”李呈媛冲着外面喊道。 另外一边吴城南走的飞快,路上见到丫鬟和小厮看向自己,他都忍不住要惊出一身冷汗,生怕被人看出什么异常。 怎么就跟那三小姐做出了这种事情。 鬼迷心窍了不是? 吴城南心中后悔万分,正想着突然看见自己的院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是太子身边的得力干将,他收敛心神走了过去。 那人也不说废话,直接说喊他去北部军营商讨要事。 问了才知道这一走怕是要十天半个月的,吴城南心下松了一口气,赶紧让下人收拾好衣物和日常用品,自己给李呈祥留了书信,这才处之泰然的跟着出了门。 唯独忘记了自己刚刚换下来的衣服被随意丢在了软榻上,上面还浸润了女子特有的脂粉香气。 吴城南不知道的是,自己这一走不要紧,让李家原本表面和睦的两姐妹为了他争风吃醋,大打出手,闹得李家好不热闹。 …… 燕凌珍在家中住了一夜,一大早便醒过来往燕红昭的屋子里跑。 她将自己熬夜做出来的祛疤凝霜带上,一共做了两大罐,一罐给五姐姐,一罐给怀玉姐姐。 等到她兴冲冲的跑过去,却没有发现燕凌珍的人,一问下人才知道,她今天发现自己能够站立了,天还没有亮便去给宋姨娘祭拜了。 燕凌珍将手里的凝霜交给丫鬟们保管,想了想,还是没有找过去。 这种时刻,五姐姐应该更想要自己一个人呆着吧。 燕凌珍去孙青莲打了个招呼,便招呼着镇国府的马车朝着郡主府驶去。 她得去给怀玉姐姐换药。 此时若是处理不好,发烧感染了,后面就更加棘手了,另外这一路采摘的珍贵药材都在郡主府放着,她得过去处理,是时候将千机的解毒摆上日程了。 马车徐徐的在路上走着,燕凌珍只听见马蹄声急促,掀开帘子便只看见突然旁边窜过去一道残影,快的让她皱眉。 “开这么快,赶着投胎啊!” 京都随便在路上丢块石头都能打中达官贵人,这人跑这么快真不怕冲撞了谁。 看不到人究竟长什么样,但是那批毛发鲜亮的黑马,燕凌珍却是看的真真切切。 “等阿姐好了,让阿姐教我骑马。”燕凌珍喃喃自语。 旁边的从歌听罢温和的笑出声:“这自然是可以的,想当年小姐的马术在京都可是无人能及呢。” “当真?”燕凌珍来了兴趣,从歌便将燕晚清当年的事情讲给她听,一时之间听得入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多久马车停了下来,就听见车夫说到了。 燕凌珍听得意犹未尽,从马车上跳下来,入眼就看见了门口那匹黑色的高头大马。 哦豁? 那人是来郡主府的。 燕凌珍眼中闪过好奇,赶紧拔腿往府中跑去,问了丫鬟们才知道,来人直勾勾的朝着阿姐的院子去了。 …… “近日朝中动荡,你突然遭遇刺杀,也不知道是何人所为……眼下春闱在即,你的身体可吃得消……”燕晚清用铜钳将炭火上拷着的沙糖桔翻了个,又拿起茶壶给杯盏中续了茶,缓缓说道。 怀玉刚想要说话,就听见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顿时收了声。 燕晚清下意识抬头看向门口,谁知道猝不及防撞入了一双深邃的黑眸之中。 怎么会是他? 昨日他不是说北部军营有很棘手的事情要处理,少说也得半月才会回到京都,怎么现在这个点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萧苹风眼睛一眨不眨的在她身上一寸寸的扫过,确认她安然无恙之后,松了一口气。 “探子说昨日郡主府有人被行刺——”萧苹风率先开了口。 燕晚清立刻回道:“不是我。” “……嗯,孤现在知道了。”萧苹风走进屋来,二话不说,拿起燕晚清纶手中的茶杯,将里面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这一幕发生的快速蹊跷,在人就要走出门口的时候。 怀玉觉得自己应该得说点什么。 “见过太子殿下。” 萧苹风超前迈开的腿停下了,他半回眸,这才看到床榻上躺着一个人,他意外的上调眉毛:“原来被行刺的人是小侯爷啊,小侯爷好好养伤,孤还有要事要忙,就不慰问你了。” 怀玉:“……”我真是嘴欠。 萧苹风说着他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刚好和快速跑过来的燕凌珍撞了个满怀。 萧苹风大手一捞将燕凌珍给捞了出来,扶好她,然后一言不发的继续朝前走去。 脚步匆忙。 燕凌珍走进屋内,捂着小嘴说道:“阿姐,刚刚那人是谁?好生俊美!” 燕晚清没吭声,她走到了门口,只看见那人一袭黑衣上面风霜露重,已经浸润着绛紫色的长袍在晨光之下微微泛着光泽,她的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生根发芽了。 怀玉见她这副模样,冲着燕凌珍解释道:“当今的太子殿下。” “真好看。”燕凌珍咋舌,又忍不住说道:“我阿姐真厉害,这样的人竟然也拜倒在了阿姐的石榴裙下。” “小六,不得胡说。”燕晚清打断。 燕凌珍吐吐舌头,看着自家阿姐面颊桃红,她更加好奇了。 “难道他就是……”突然有个想法,燕凌珍惊呼。 然后目光对上了怀玉的,只见对方点了点头。 燕凌珍捧着脸颊无声尖叫。 “我的天!!!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到底错过了什么?!”她急的在屋内绕着圆桌疯跑三圈。 天啊,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阿姐坏了太子的孩子,眼下却和一个女扮男装的小侯爷定了亲事,而且看太子对阿姐情根深种的模样,不像是作假。 尤其是阿姐对那太子殿下明显也是有点意思的,只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二人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燕凌珍觉得自己的小脑袋瓜要炸了。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怀玉很想问清楚,但是又不敢问,燕晚清平日里温温柔柔的,但是其实骨子里比谁都淡薄,她若是不想说的东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都不会吐露一个字。 眼下只看见燕晚清面无表情的重新坐回到位置上,冲着燕凌珍说道:“六妹,该给小侯爷换药了。” 燕凌珍撅着小嘴,看了看怀玉,又看了看自家阿姐,叹了一口气:“好的阿姐。” 第九十八章 好在,他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等到给怀玉换完了药,怀玉已经又疼出了一身的冷汗,虚弱的躺在榻上。 燕凌珍端着一盆的血水和纱布放在桌子上,她凑到燕晚清面前:“阿姐,号脉号脉。” 燕晚清用铜钳将橘子夹出来放在旁边晾着:“怀玉怎么样?” “我的医术阿姐还不放心吗?最多一个月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小侯爷。”燕凌珍打趣道。 “一个月时间有点长,距离春闱不过月半,得再快点。”燕晚清思忖道,一旦考试开始,那便是七天七夜见不到,怀玉如果没有好的身体,怎么熬得过考试。 燕凌珍拿她没办法:“好吧,那就只能加点猛药了。” “有劳小六了。” 听着两姐妹之间的话,怀玉昏睡之间怒吼一句:“你们拿我当牲口呢!讨价还价……” 说完她头一歪,睡了过去。 燕晚清错愕的看着床榻的方向,确认她是昏睡过去这才放了心,此时袖子里钻进来一只凉飕飕的小手,牢牢的扣在了她的脉搏上。 燕凌珍摸上去的瞬间就皱紧了眉头。 “阿姐近日可动了肝火?可是又咳血了?” 燕晚清下意识摇头:“未曾。” “说谎。”燕凌珍冷着一张娃娃脸:“脉象是不会骗人的,阿姐竟然骗我,我待会儿就去找从歌问个清楚。” 燕晚清没辙,只能将自己最近的身体状况全部告知燕凌珍。 燕凌珍将眉头拧成了一股子麻花,最后她表情十分凝重的看向燕晚清。 “阿姐,有个事情要跟你说。” “嗯?” “眼下你的身子骨太弱,随时都可能有滑胎的可能,一旦千机解毒的疗程开始,孩子绝大部分的可能性是保不住了。”燕凌珍说这话的时候,十分慎重。 燕晚清眼眸微微犹豫了一下,随即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燕凌珍看着她的手下意识的放在了小腹上,鼻尖有些酸涩,这个孩子目前已经快要有三月了,应该也要成型了,阿姐表面上人情冷暖都很淡薄,可是她深知这都是表象,阿姐最是个外冷内热的人,此番心里应该是十分不好受的吧。 “阿姐你放心,若是有一分的可能性,小六也会拼尽全力将这个孩子留下来。”燕凌珍知道医者不该做出这样的保证,可是她见不得燕晚清这副模样。 听到燕凌珍的话语,燕晚清依旧神色平平,她颔首轻声的说了一声:“好。” 她本就是福薄之人,能够重来一世保护自己重要的人,就已经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哪能再去奢望别的东西? 燕晚清感受着腹部传来温热的触感,不知道为何明明知道所有的一切,明明也能够全部去接受,可是听到孩子可能保不住的消息,她的心就像是一下子被溺在了冰冷的水里,拉着她整个人都堕到了深渊,根本喘不上起来。 难受……太难受了。 她抿着唇,感受着这股子从内心深处透出来的悲凉。 都是力不能及的事情,她要有取舍。 好在,他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燕晚清心里有着最后一丝的庆幸。 那么所有的难过,所有的罪恶,让她一人来承担便是。 像他那般坦荡炽热如骄阳的人,这辈子就不该有遗憾。 “这屋子有点闷,阿姐出去透透气。”燕晚清将手里的铜钳放下,然后平静的起身朝外面走去。 燕凌珍分明注意到阿姐的手在放下的一瞬间颤抖了两下,说明她的内心不如表面这么平静。 “好的阿姐。”燕凌珍听见自己的声音。 燕晚清走出门去,一路绕着花园走到了池塘边上,她重重的吐出了胸腔内的一股子浊气。 这一天,她在亭子里静坐了一日。 …… 下午的时候,燕凌珍听从歌说李家三小姐感染了风寒。 燕凌珍没让从歌告诉燕晚清,自己带上了药箱,打算亲自跑一趟。 根据昨天的事情,这李家三小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马车到了李府,她从车上跳下来,便直接进了门。 这次李家大小姐没有过来迎她,门人说人在三小姐那边,燕凌珍背着药箱一路小跑过去,只不过刚到门口被丫鬟们给拦住了。 只听见里面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吼叫对骂。 丫鬟们看着燕凌珍,自然是认出来她的身份了,表情十分的难堪,让她在外面等等,自己进去通报。 燕凌珍听着里面的动静不小,心里好奇这李三小姐又干了什么事情,让李家大小姐这般疯狂。 “她又作妖了?”燕凌珍往自己身边站着最近的丫鬟耳边问道。 丫鬟抬起头偷偷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身边的其他人,才小声的说道:“昨日傍晚,三小姐勾引了姑爷,姑爷换下来的衣服上有三小姐的脂粉香。” 燕凌珍捂着嘴:“这么劲爆?!” 丫鬟一开口就像是打开了话茬,怎么都收不住,将近日里那李呈媛做的每件事情都说给了燕凌珍听,燕凌珍越听越惊讶,心中那个狐疑的点也越发的明确,等到丫鬟说的口干舌燥差不多的时候,里面那个传话的丫鬟也出来了。 她一出来便狠狠的瞪了一眼那个话多的丫鬟,然后冲着燕凌珍尊敬的说道:“六小姐里面请。” 燕凌珍今日是一个人过来的,小小的身躯背着一个偌大的药箱,丫鬟们想要伸出手帮她都被拒绝了。 这都是她的身家性命,不能假手于人的。 燕凌珍背着药箱进了屋子,满地都是来不及收拾的狼藉。 姐妹花一东一西隔着老远坐着,身边分别站着丫鬟给她们打理着发丝。 燕凌珍心中咋舌,看起来战况激烈。 想到这里,她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表情十分淡定的咳嗽了一声:“三小姐,听说你感染了风寒。” 她走过去:“手腕伸一下。” 李呈媛见燕凌珍亲自过来,得意洋洋的看了一眼远处的李呈祥,然后语气十分虚弱的说道:“是的,六小姐走后,我这身体便不舒服了,当天晚上便发起了高烧。” “一直拖到现在?”燕凌珍抬手直接付上她的额头,滚烫。 烧成这样,还能跟李呈祥打的五五开,不得不说这李三小姐的战斗力真强。 “确实挺严重的。”燕凌珍本想写个单子,但是看到桌子上的文房四宝,碎的碎裂的裂,她忍不住开口道:“劳烦准备一下笔墨纸砚。” 李呈祥抬手便让丫鬟们去准备了。 燕凌珍怎么说也是郡主的亲妹妹,她这点眼力劲也是有的。 “我这风寒多久能好啊?”李呈媛问道。 燕凌珍眼皮子不抬:“十天半个月吧。”中药慢。 “那可要注意些饮食什么的?” “多吃点滋补的,忌辛辣,平时多休息,静养。” 听到这些李呈媛眼中闪过了算计,声音迅速哽咽起来:“多谢六小姐医嘱,只是眼下这些我可能很难办到了,冬日里的被褥也就这一条,眼下都湿了,平日里也没有什么能够滋补养生的食物送到我的院子里,只怕是不能够快点让身体好起来,再去郡主府谢恩了。” 这一番佶屈聱牙的话下来,听得燕凌珍觉得十分塞牙。 只不过她还没有开口说话,那话语中被疯狂含沙射影的李呈祥按捺不住了。 “你当着六小姐,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第九十九章 养你,还养出了冤孽 李呈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着那委屈巴巴哭诉的李呈媛走了两步,站定。 “分明是你端着汤药泼在了自己的被褥上,也是你自己哭天抢地的将屋内的东西全部砸在了地上,怎么好意思将脏水全部泼到我的身上来的!” 她一个人挣钱养家自然知道钱来之不易,这些砸碎的撕坏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她心疼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这样造作。 “大姐说什么便是什么,小妹不敢辩驳。”李呈媛小声的说道,低着头衣服任人宰割的可怜模样。 看的李呈祥气不打一处来。 她今日收着吴城南的衣服打算让丫鬟们去洗,可是谁曾想刚拿起来一阵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鼻而来,她的鼻子向来比较灵敏,一闻便知道是三妹特有的熏香。 再找来几个丫鬟问了一下吴城南昨天下午的动向,听到是往这边过来了,她当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定是两个人背着她做了一些苟且的事,不然身上如何才能沾染上这等浓郁的脂粉气味。 于是李呈祥别拿着衣服过来质问李呈媛。 谁曾想到她竟然眼皮子都不眨,狡辩都不带,狡辩的直接承认了。 之前只是传出李家三小姐喜欢爬姐夫的床的绯闻,但是明眼人都知道,李家好歹也是京都权贵,也是要脸面的,若是发生了这种事情,那李家三小姐早就被浸了猪笼,怎么又可能好端端的活着,还让她代替李家大小姐参加郡主府的宴会呢。 李呈祥心里是存了心思的,也想过她生母没了不容易,所以上次才故意趁自己有事情让她代替过去。 但是现在,李呈媛真的和自己的姐夫搞了一起。 李呈祥只觉得自己当初的好心被人当成了驴肝肺! 自己的脑袋上带着的帽子这回是彻底摘不掉了! 她过来质问了两句,自己都还没有来得及发火,就看见李呈媛直接掀翻了茶几,开始在屋里疯狂砸东西,说实话一瞬间她是感觉到害怕的,但是后来自己怒气上来了,便跟她撕扯起来了。 横竖自己是有理的,还没有听说过无理的人能搞得过有理的! “你做错了事情,还这副模样,等到父亲回来,这回谁也救不了你。”李呈祥冷着脸说道。 上次父亲便想要溺死她,是他们一众人求着拦住了。 可是谁曾想她竟然如此不知悔改。 未出阁的女子爬上了自家姐夫的床榻,而且还是上门女婿! 说出去简直是要丢死人了! 李呈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目光落在燕凌珍身上,也不带着半分的好。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这件事情想瞒下来都瞒不住了。 不对啊,燕六小姐怎么来的这么快? 李呈祥狐疑的看向燕凌珍:“六小姐今日怎会一大早便过来了。” 燕凌珍七巧玲珑心,赶紧开口道:“今日听闻三小姐生病了,所以便过来看看。” “怎么知道的?” 燕凌珍根本不想掺和到这姐妹之争里面去,老老实实的将自己是如何知道的全部告诉了李呈祥。 京都的贵女哪一个不是宅斗的好手,更何况李呈祥从小就浸润在商场风云里,这心里一盘算便知道是李呈媛弄的鬼。 她冷笑着上前:“作死吧你就,不死你就不开心!” “大姐何必说的好像自己刀子嘴豆腐心似的。”李呈媛咳嗽两声,嗤笑着开口:“一个男人而已,睡了便是睡了,也值得大姐你一大早便将病弱的妹妹从被窝里提出来教训?” 李呈祥:“???” 旁边吃瓜的燕凌珍:“???”这是什么不要脸的话? 李呈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伸出手将身上的外衫往身上拉了拉,一副病弱美人的样子咳嗽了两声。 “姐夫这样的男人,往后肯定是有大作为的,姐姐难道以为自己能够困得住他吗?” 李呈祥紧蹙眉头没吭声。 “龙困浅滩,终有一日是要遨游天际的,姐姐恐有一身赚钱的本事,可是姐夫想要的风花雪月,可人情趣,姐姐是半点都不知道的啊。”李呈媛循循善诱:“届时等到姐夫真的成为人中龙凤了,那么李家就会成为他脊梁骨上的耻辱,上门女婿四个字就会成为他一辈子的污点,连带着姐姐也会成为他再也不想看到的人……我昨日牺牲自己,这是在救李家啊。” “你的礼义廉耻是读到了狗肚子里去了嘛!这种话也说得出口!”李呈祥上前便直接给了李呈媛一巴掌。 刚刚进门的时候她没有动手打她,但是眼下看着她越长越歪的心,李呈祥再也忍不住。 李呈媛一个不妨被打了,她反手便还了回去。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如果不是我感染了风寒,也有你跟我动手的机会!” 李呈祥听着她大逆不道的话语,再感受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这个在外面努力维持好形象,养活一整个李家的女子,彻底绷不住了。 “李呈媛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我赚钱养你吃穿用度,养你这些附庸风雅的假把戏,我还养出冤孽来了,你爬上你姐夫的床,你还说得出口这些丧良心的话,真是岂有此理!” 李呈祥捂着脸大声骂道,燕凌珍赶紧拉着她往外走:“消消气消消气。”说着她又看向屋内的丫鬟使眼色,丫鬟们便上前拉住了想要冲上来理论的李呈媛。 好不容易将李呈祥拉出了门外,刚到院子里,那李呈祥便哭出声来。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燕凌珍赶紧掏出帕子给她:“不哭不哭,是渣男贱女不懂事,跟你没关系,你这样好,他们不配你哭啊。” “对!你说得对,他们不配我哭。”李呈祥抽噎了两下,用帕子擦干净脸上的泪水。 “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啊?” 燕凌珍喜欢吃瓜,但是不想掺和到别人的事情里面,而且李家的事情又好像还挺复杂的,她刚想说自己不知道,就听见。 “算了算了,我也是病急乱投医。你一个才12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说来也是惭愧的很,家中几次出事情,六小姐都在场,让你看笑话了。” 李呈祥说着场面话,说着说着眼泪又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还颇有止不住的趋势。 燕凌珍不太会安慰女孩子,只是在旁边默默的看着,时不时憋出两句:“你别哭了,哭多了对身体不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李呈祥就自顾自的点头,然后接着哭。 就在这时。 “李呈祥你少在外面编排我!” 突然从门口丢出来一块黑乎乎的东西,燕凌珍出于本能反应,猛的推开了身边的李呈祥,自己被那个东西砸了个正着。 那不是别的东西,正是一块砚台。 燕凌珍只感觉到脑门上一阵疼痛,火辣辣的,钻心的疼。 她下意识伸出手去摸,入眼便是红彤彤的一片。 “流,流血了。” 造孽呀,吃瓜群众吃出了人身伤害来了。 第一百章 等他回来,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燕凌珍在李府被打了。 还被打出血了。 李呈祥被她推到了一边,回过头便看见那小丫头的额头渗出血,然后顺着脸颊不断的往下滴落,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手指着站在门口还做投掷动作的李呈媛:“你,你都干了什么!” 李呈媛原本是想要给李呈祥一点教训的,自己被打了一巴掌,思来想去刚刚打过去的力气小了吃了亏,又听见她在外面跟燕六小姐说话,气急败坏抄起桌子上的砚台便出来了。 谁能想到那燕六小姐这般善良,竟然推开了李呈祥,自己白白挨了砚台一下。 皮还这般嫩,就这么一下,出血了。 李呈媛心里慌了神。 燕六小姐可能好惹,但是她那个郡主姐姐可不是个吃素的。 “燕,六小姐,您没事吧,我不是有意的。”李呈媛赶紧上前扶住燕凌珍。 燕凌珍怔怔的看着自己掌心的血,然后双眼往上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她有个毛病。 晕血。 不晕别人的,但是晕自己的! 眼看着燕凌珍摔下去,李呈祥赶紧跑过来一把抱住她,好在是抱住了,不然要是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再看旁边拉都没有拉住的罪魁祸首李呈媛,她气不打一处来:“你等着!父亲回来自会收拾你!” 说着她招呼着丫鬟们七手八脚的将燕凌珍给抬走了。 镇国府的六小姐晕了过去的消息,李呈祥一点不敢隐瞒,直接让人送到了郡主府上去。 正是晚膳的时候,燕晚清胃口不好没有怎么吃,末了还吐了不少。 怀玉则是睡到现在还没有醒。 等李家派人上门,燕晚清听到消息便立刻让从歌去安排马车,二话不说去了李家。 李家人一听说郡主大驾光临,个个如临大敌。 李大人甚至都来不及换身衣服,就出门迎接。 “见过郡主,您胞妹受伤的事情,下官回来已经听大女儿说了,都是个阴差阳错的事情……”李大人的态度非常的好。 燕晚清点点头,她不是那么容易上火的人,事情总是要弄清楚的。 “前面带路,本郡主去看一下小六。” 燕凌珍今日出门来李家给李呈媛看风寒,这件事情没有跟任何人说。 加上今日她的心情一直有所波动,从歌她们也不敢在自己面前提别的事情。 但是没有想到就这么点功夫,六妹竟然在李家被人打了,还流了血。 “郡主的胞妹可能是晕血了,现在熬了点参汤下去,人已经醒了,伤口也让大夫包扎好了。”李大人带着燕晚清一路朝着自己大女儿的院子走去。 燕晚清听到人已经醒了,而且伤口都已经包扎好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李大人为朝中事情奔波,还能如此操心小六的事情,本郡主实在是过意不去。” 李大人见燕晚清果然是如传闻中那般知书达理,他露出歉意的笑容:“郡主这说的哪里的话,六姑娘是在下官的府上出的事情,本就应该是我们来负责,下官刚从宫中出来,这些事情也都是下官的大女儿处理的。” “早就听闻李家大姑娘是个聪明能干的。”两个人说着话,就到了院子里。 此时燕凌珍脑袋上缠着绷带,正坐在屋内吃着糖水罐头。 李呈祥拿着勺子,一勺一勺的给她挖着吃。 两个人相处的非常融洽。 见到这一幕的李大人心里更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是有大女儿,不然这种事情多多少少会影响到安平郡主对于他们李家人的看法。 他们不像是那些根基深厚的达官贵族,在朝中他也说不上多少话,一家子在京都只能算是末流,得亏是大女儿会赚钱,这才能够维持在京都的开销生活,谁料今日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 “阿姐!”燕凌珍看到燕晚清过来了,立刻从椅子上蹦下来,快乐的朝着她走过去。 燕晚清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脑袋上的绷带,上面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点血丝的痕迹。 “还疼吗?” 燕凌珍乖巧的摇了摇头:“不疼了,一点都不疼。” 李大人在旁边看着松了一口气,好在这姐妹俩都是好说话的,不然这件事情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今天的事情都是下官管教不严,差点酿成了大错,好在六姑娘没事,不然下官这心总是会过意不去的。” “李大人严重了。”燕晚清拉着燕小六的手,心里总算是踏实了。 李大人思来想去又说道:“只要郡主一句话,下官便将那孽障拎出来让六姑娘发落。” 燕凌珍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大事,你们自己家的事情关起门自己处理。”她才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呢,更何况本就是她主动帮李家大姑娘挨了一下,既然是主动,那谈什么回报呢。 燕晚清眼中有了笑意:“既然小六都不计较,天色不早,我们姐妹俩便先回去了。” 燕凌珍临走的时候还跟李呈祥挥了挥手:“李大小姐做的糖水罐头很好吃,谢谢款待!” 姐妹俩一大一小被李大人和李大小姐送出了门。 等看到人上了马车,马车走远了,李府的门关上了,那挂在李大人脸上的笑容瞬间耷拉下来。 “那个孽障现在何处!” 李呈祥赶紧回答:“她感染了风寒,女儿便让她在自己的院子里呆着了。” “感染了风寒还如此折腾。”李大人也听说了大女儿和三女儿的之间的事情,他面上都是愁云:“你夫婿的事情,打算怎么处理?” 事情再一次被摆在了台面上,李呈祥心中依旧是茫然的摇了摇头。 她咽不下这口气,可是又不能真的让父亲将李呈媛沉塘溺死,到底是一条人命,父亲身为朝中大臣,也不能做出这样杀人的事情。 “你啊,就是心太善。”李大人摇了摇头,扼腕叹息:“跟你母亲一个样子。” “这件事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吧,毕竟不能只凭借三妹的一面之词就定生死的。”李呈祥缓缓的说道。 李大人想了一下也觉得有道理,便点头答应了。 “既然这样,这段时间便任由那丫头自生自灭吧,懒得管了。”他在朝中忙前忙后的,回家早就累成了一匹马,哪有闲情逸致管这些事情。 大女儿心中有想法,他听得有道理便同意就是。 李大人回屋休息了。 李呈祥站在门口待了一会儿,又招手将自己的丫鬟喊过来。 “去看看仓库里还有多少糖水罐头,见样选一些,明日一早便送到郡主府上去,六小姐爱吃。” 丫鬟们领命下去,李呈祥一个人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落寞又端庄。 第一百零一章 小树林,暗杀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眼看着到了春闱的这天。 怀玉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腰腹上的疤痕还在,但是有燕小六的药涂着,疤痕一点点的淡下去,倒也无碍。 燕晚清这些时日一直在忙松鹤楼的事情,跟柴右碰面商讨要让哪些学子参加春闱,忙得不可开交,经常深夜还点着灯,整个人都累的憔悴了不少。 终于到了春闱的这一天,燕晚清早早的便让人准备了考试要用的所有的东西,亲自送怀玉去了考场。 怀玉走进去的时候,燕凌珍看着自家阿姐的模样忍俊不禁。 真是像极了她那个时代,送子女进考场的老母亲,操碎了心。 “走吧。”燕晚清转过身跟燕小六说道。 燕小六心想着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便说要买些零嘴带回去,她最近可能是长身体,总是嘴馋。 回去的路上要路过一片小树林,今日天色有些阴沉,所以经过小树林的时候有些阴沉。 燕晚清掀开帘子,看着外面,半饷她眯起了双眼。 燕凌珍也放下手中的零嘴,皱着眉头看向燕晚清:“阿姐?”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六年前燕晚清这里遭遇暗杀,险些送了一条命,六年后竟然还有人敢在这里布下杀阵,想要取她性命。 燕晚清舌尖顶住了尖锐的虎牙,感受着舌尖上发出的疼痛。 马车缓缓的停在了原地,马儿在一众杀手的包围之下,不安的挪动着四肢,不时打着响鼻。 一众大概有二十个人,个个黑色紧身衣包裹着,只露出一双双眼眸,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 谁都没有先动。 天竟然这个时候开始轰隆作响。 第一滴雨水从天空坠下,滴在剑尖之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叮——!” 紧接着便是第二滴,第三滴……无数雨滴噼里啪啦的从空中砸了下来,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动了,尘土在半空中飞扬,只见那些杀手抬起手中的长剑朝着马车刺了过去! 马车内燕晚清动都没有动,剑光在车帘被掀起来的瞬间,映照在她清冷的双眸之上,只见这一瞬息,红唇轻启。 “留一个活口,其余,诛!” 话音刚落,便见一道红影从树上倒挂金钩而下,垂直站在了马车的正前方,手持长剑,一脸肃杀,可不就是燕晚清身边的贴身高手红雾么! 红雾不愧是能够以一敌十的高手,因为燕晚清的命令,她不留活口,招招都是杀招,很快地上倒了很多人。 但是对方显然是知道燕晚清身边的高手的,从丛林深处又杀出来一批黑衣人,将红雾团团包围,他们虽然打不过红雾,但是胜在人多,一时之间让红雾无暇顾及到燕晚清这边。 眼看着有人拿着剑逼近了马车,红雾气急败坏怒声斥责道:“你还想看戏看到什么时候!” 黑衣人赶紧抬头看空中,却突然捂住了脖子,只见他的后方站着一道颀长的黑色身影:“你在找我么?” 黑衣人歪头直接倒在了地上。 红雾见否极一个人在耍帅,冷哼一声,专心的对付着身边的黑衣人。 可是这些黑衣人就像是蝗虫一般,根本杀不完,后面竟然还有人用起了暗器,让她应对的更为棘手了。 “她身边的两大高手都出来了,现在赶紧去杀了她!”黑衣人中有人喊道。 一众人将红雾和否极围在了中间,用命挡住他们靠近马车,剩下的人便直接朝着马车逼近。 就在这时,车帘被掀开,燕凌珍冷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想要动我阿姐,问过我了么?”只见小姑娘抬手间,围着马车的三人便瞬间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疯狂抽搐! 燕凌珍被称为红佛手,却也不是只会治病救人,更早的时候,她以一手毒闻名天下,那个时候大家更喜欢叫她为红阎罗。 “没有想到这安平郡主身边竟然各个都是绝顶的高手,不过可惜了,今日要杀你的决心远不止于此。”黑衣人中一道阴柔的声音传了出来,却无法让人分辨出到底是哪一个发出来的。 只见那人话音刚落,又不断涌出黑衣人。 雷声大作,大雨倾盆而下,众人被包裹在雨幕之中,燕凌珍被雨水砸的睁不开眼睛,下雨大大影响到她用毒的效果,毒粉根本扬不出去,就被雨水给冲干净了,后面她只能用毒针,可是毒针也有用光的时候。 没有了毒和针,她也不过就是个手脚比较灵活的小姑娘罢了。 这样的话,她要如何继续保护阿姐? 燕凌珍心中焦急,早知道今日就多带一些有用的东西了。 红雾和否极手起刀落,杀人如麻,但是对方就像是不要命似的拼命涌向了他们,加上下雨影响到他们二人的发挥,不多时身上也负了伤。 燕晚清沉着脸坐在马车里,慢慢的从座椅下面掏出了一把匕首。 她要证明自己不是个只会阴谋诡计的废物,若是真有人要过来,她也能在瞬息间取对方的性命。 哪怕只有一个,她也要拖走下地狱。 “谁敢动我阿姐——!”远处雨幕中呼啸而来一道女声,随着马蹄声践踏着泥浆,那人手持一把红缨长枪,在快要靠近的时候,猛地一拍马背,瞬间腾空而起,只见她脚尖点在树干上,借力瞬息间站在了马车顶上。 竟然是燕红昭! 她本来是想偷偷摸摸参加武考,但是还没有进去便被考官识别出了身份赶了出来,谁能想到回去的路上就看到了这一幕,气得燕红昭双眼猩红。 红缨枪猛扫四周,倒下一大批黑衣人。 她冷笑一声:“刚好,就拿你们这群老鼠撒撒气!” 燕红昭一贯是泼辣打法,二话不说直接就是干,红缨枪用的又猛,颇有以一敌百的气势。 可是对方今日就像是拼了命一般想要杀了燕晚清。 杀手就像是杀不完一样,地上的雨水已经全部变成了血水,尸体层层叠叠,说是小战场也不为过。 燕晚清身边的各个骁勇善战不假,可是对方也不是吃素的,后面再出来的一群杀手,明显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燕红昭没几下便被对方几人齐心协力卸掉了红缨枪。 她不得不拔出背上舍不得用的青蛇出来应对。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红雾眼看着不对劲,从怀中掏出了信号便发射向天上。 此时主子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信号发出去,一盏茶的功夫必定是有人会过来支援的,只是……不知道他们几个还能不能熬过一盏茶。 燕凌珍此时已经下了马车,她捡起了地上的长剑也开始吃力的应对想要靠近马车的杀手。 就在这时! 原本安静的马匹突然发狂向前奔去,众人赶紧躲闪开来,只看见马车一路朝着远方奔驰而走,一心想要杀死燕晚清的杀手赶紧使用轻功跟了过去。 燕红昭等人看着有人跟过去,便想赶紧追过去,但是各个脱不开身。 燕凌珍手臂上挨了一下都没有喊疼,但是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她惊恐的尖叫出声:“阿姐——!” 第一百零二章 你知道,孤根本不想听这些 燕晚清在马车内被颠簸的十分难受,她努力控制好自己的平衡,一只手始终捂住小腹的位置。 一只手努力去扯开车帘。 马屁股上戳着一把匕首,看来就是因为这个才让马儿受惊发疯奔跑的。 身后是急速追过来的杀手。 燕晚清心中苦笑。 不知道是谁下这么大的手笔。 难道是萧鸿深? 燕晚清想不到。 按照她前世的理解,现在的萧鸿深虽然小有所成,但是远远没有达到如此规模的动作。 今日的杀手们的数量远远不是现在萧鸿深能够养得起的。 那么又会是谁呢? 京都里谁会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派出这等规模的杀手想要要了自己的性命呢? 燕晚清一时之间没有了头绪,这也是前世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马儿发狂在暴雨中奔驰,没过多久燕晚清便觉得小腹开始有些疼痛,她知道不能再这般漫无目的的狂奔了,得控制住马。 这样想着她爬向了前方,努力去够马上的缰绳,雨水冲刷着她的周身,冻得她猛打寒颤。 几次努力之后,燕晚清终于抓住了缰绳。 现在她要想办法坐到马上,然后再把这个马车丢掉。 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摆脱掉身后这群杀手。 燕晚清深呼吸一口气。 只有一次机会。 跳上马她就有命活下去,跳不上去,当场摔死。 燕晚清捏着缰绳,将自己努力靠近马匹,然后猛地纵身一跃! 好在是自己这么多年的功底还在,她顺利的坐在了马上。 抬手间她猛地拔掉了马上的匕首,疼的马儿又是一阵发疯颠簸,燕晚清咬着牙忍受着冰雨在脸上犹如刀子那般拍打,回首看着那群穷追不舍的杀手,她轻蔑的勾唇笑了一下。 杀手们错愕的功夫,只看见燕晚清抬手直接割断了后面的马车,马儿没有了拖拽,身轻如燕,速度一下子就拉了出去,将杀手们甩掉了大半截。 燕晚清控制着缰绳,在风雨之中奔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就像是没了知觉一般,任凭马儿将自己带向何处。 “来者何人!”就在这时,原本还没有人的平地上,突然出现了人拦路,燕晚清细看对方还是军人的打扮。 凭借着自己前世的回忆,她只来得及说一句话。 “带我见太子。”整个人便直接昏了过去。 燕晚清从马上直接甩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吓坏了值岗的两个士兵。 大雨之中,他们见这女子容貌倾城,又穿的非富即贵,不敢有所耽搁,赶紧让一个人前去禀报。 燕晚清昏过去之后,从头到脚都疼的难以忍受。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在马匹上这般颠簸了。 噩梦一阵又一阵的折磨着她,她像是一会儿在云端,一会儿又跌入了地狱,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境将她死死的包裹住,压着她根本踹不上气来,偏偏这梦境还如此的真实,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疼……”睡梦中的人,小脸被烧的通红,娇嫩嫩的喊出声。 萧苹风杀人的目光落在了军医身上:“轻点,没听见吗?她说疼!” 军医用银针正在给燕晚清指尖放血,此时心中也是没有了主意:“……这放血本,本来就是要疼的,太子殿下让她忍一忍吧。” “忍你个头,滚!”萧苹风一把推开军医,自己接过银针,自己开始用手给燕晚清挤血。 军医被推到了一边上,心中委屈的要死,但还是想了一下将自己号脉的脉象告诉了萧苹风,毕竟是个大事。 看太子殿下如此珍贵眼前的女子,肯定是关系匪浅的。 “太子殿下……”军医喊道。 萧苹风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军医吓得猛地站直身子:“回禀殿下,此女子怀有身孕,已经三月有余,眼下她淋了雨又受了风寒,刚刚在马上又遭遇了刺激,眼下已经有滑胎的征兆……” “你怎么现在才说!”萧苹风起身揪住了军医的衣襟。 军医苦不堪言:“属下刚刚已经奋力在给她保胎了啊殿下……” “只是殿下也知道咱们军中的条件艰苦,能用的药材也很少,眼下怕是有危险了。”军医越说越小声,看着脸色黑的像是一团墨水的萧苹风,他吓得胆子都要裂开了。 萧苹风缓缓的松开了他的衣襟:“孤知道了,这件事情你不要对外走漏风声,但凡外面传一个字,你是知道孤的脾气的。” 军医忙不迭的点头下去熬药去了。 营帐之内只留下两个人。 萧苹风将她指尖的血迹擦干净,将手捏在自己的掌心里,黑眸深沉。 三个月…… 她心里一定是知晓的。 只是为何不跟他说? 萧苹风不知道燕晚清心里是如何想的。 这个孩子一定是他的。 不是萧苹风盲目自信,只是他就是这般信任着燕晚清。 有的人哪怕什么都不用说,站在那里,就会让人觉得踏实。 燕晚清对于他而言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 她只需要等着他主动,等着他靠近,等着他去爱她就好了。 别的什么都不用做。 可是……为何她又要怀着孩子选择嫁给北疆的小侯爷呢? 萧苹风将她的手敷在自己的脸上,聪明如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结果。 燕晚清就在这个时候清醒了过来,她第一反应便是伸出手去摸肚子。 动作完之后才发现身边坐着的人是萧苹风。 “还在。”萧苹风低沉的说道。 燕晚清抿着干裂的唇,最终扯出一抹苦笑:“你还是知道了。” 瞒了这么久,还是被他知道了。 “为什么瞒着?”萧苹风拿着软垫放在燕晚清的背后,扶着她坐起身来。 燕晚清坐直身子后,他又自然的倒来了热水给她润喉,全程没有一丁点刻意,反复这一切他都干了很多遍一般。 燕晚清见他如此,眼眶有些发红。 “我不知道我的身体,能不能留住他……” “所以便不告诉孤?自己偷偷的扛着?!”萧苹风声音里都藏着克制,他目光灼灼的盯着燕晚清:“燕晚清,你的心里……究竟把孤当成什么了?” “抱歉……”燕晚清捧着热茶,低下了眉眼。 两个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萧苹风几次想要开口说话,但是目光落在她憔悴的面上的时候,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臣女有事求你”燕晚清知道现在自己的身体很糟糕,但倘若六妹在的话,她和腹中的孩子,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说。” 燕晚清便将今日被刺杀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她想让萧苹风派人去将自己的手下找回来。 自己昏迷到现在,也不知道五妹和六妹她们现在如何了。 “你昏迷的时候,孤便派人去查看方圆十里的状况了,倘若有你五妹和六妹的消息,应该过不了多久,她们就会跟着军队一起回来的。” 燕晚清听着他的话,松了一口气。 “谢谢殿下。” “燕晚清,你知道孤根本不想听这些。”萧苹风上前掐住了她的下巴,看着双眼猩红的她,想要脱口而出的话,最终变成了一句:“你究竟想要孤怎样?” 第一百零三章 你应该庆幸,我最终选择的人是你 燕晚清看着那双黑眸,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直到萧苹风甩手出了营帐,她眼眶中的泪水才终于溢了出来。 她要做的事情与他背道而驰。 他们之间自始至终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她哭得伤心欲绝,却根本不知道,营帐之外的男子根本就没有走,他沉默的站在营帐外,听着里面细碎的哭泣声,黑眸中不断的闪烁着暗沉的光芒,俊美的似妖非妖的脸上晦暗不明。 等到里面没有动静了,他才走了进去发现女子已经哭累了,睡着了。 萧苹风细心的给他掖了掖被子,又给他用帕子沾了沾水,润湿她干裂的唇。 等做完这些之后,他便一直静默的陪伴在旁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终于传来属下的汇报,说是找到人了。 但是情况不是很好,那燕红昭受了重伤,此刻正在三里开外的驿站里。 萧苹风看了看床榻上烧的已经糊涂的燕晚清,二话没说将她连被褥带人直接包裹住。 他抱着人翻身上马,身后带着一骑护卫队。 三里,好在是不远。 不然燕晚清是经不起长时间的颠簸的。 黑云的速度很快,一行人到了驿站之后,就看见燕凌珍已经在驿站门口等候了。 一看见自己,燕凌珍赶紧跑过来。 “我阿姐呢!”她着急的不行。 萧苹风示意她看自己怀中的被褥。 “发了烧,状态很不好,军医说现在有滑胎的征兆。” 燕凌珍来不及去思考太子殿下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是什么后果,她现在只想救自己的阿姐。 人被送到了二楼干净的房间里,萧苹风便让人将驿站给围了起来,防止今夜再有刺杀。 此时天已经不再下雨了,周围静谧的可怕。 自从燕晚清的马车失控,那群杀手对燕凌珍他们也失去了兴趣,除了燕红昭受了比较重的伤,其他人基本上都是小伤,现在已经包扎好了。 否极甚至还找到了马车,将燕凌珍的药箱给带了回来。 但是一直没有燕晚清的消息,这才是让他们最害怕的。 直到太子的人搜寻过来,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他们追过来的方向没有错。 燕凌珍用银针扎住了燕晚清的穴位,心中十分万幸。 好在是遇到了萧苹风,不然阿姐此番定是凶多吉少的。 红雾否极都守在门外,现在的他们根本不敢隐身起来,今天那群杀手的架势实在是吓坏了他们。 其他的人也被红雾安排在驿站的周围,一旦有任何异动,他们豁出命去,也要保护好燕晚清。 燕凌珍费了不少的功夫,才将胎给保住了。 等到她从屋子里出来,外面已经天色蒙蒙亮。 刚出门便看见萧苹风站在门外,她愣住了。 “能进去看她么?”一夜没睡的声音,十分的沙哑低沉,原本俊美的脸上,此刻下巴的地方也冒了一些青黑色的胡渣。 燕凌珍侧开身子让到了一边,看着那尊贵的男子搬了椅子坐在了一边。 瞧着自己还在看他,那太子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孤让店家煮了热粥,你一夜没睡,喝完粥再去睡觉,你若是如何了,你阿姐定是会十分担心的。” 燕凌珍乖巧的点点头。 她听懂了太子爷的意思。 若是阿姐担心了,他也会跟着担心。 燕凌珍打着哈欠,摇摇晃晃的顺着台阶下去,招呼着其他的人也过来一起喝粥,顺便跟他们说一声燕晚清现在没事了,已经退烧了。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中松了一口气。 燕凌珍喝完粥又要了一碗,端到了燕红昭的屋内。 刚开门便看见燕红昭眼巴巴的盯着自己。 她的大腿上绑着木棍,不能动弹,只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又听不是很真切,急得不行。 看见六妹过来了,她刚要开口,便看见燕凌珍端着粥坐到了自己边上:“阿姐没事。” “没事就好。”燕红昭倒头躺在了枕头上,直接昏睡了过去。 燕凌珍端着粥:“……” …… 燕晚清醒过来之后,萧苹风已经带着人走了,身边只有燕凌珍陪着。 燕凌珍见她睁开眼睛张望了一下,便知道她在找什么。 可是燕凌珍不能说。 她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让店家重新找来了马车,一行人便准备了一番动身回京都。 一路上都很平静。 但是安平郡主遇刺这件事,直接惊动了宫中的皇后张岚依。 听说她在宫内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让人彻查此事。 燕晚清自己也安排了人去调查,只是一时之间查不出什么结果。 这些杀手都是训练有素,他们的人走散了之后,再回去寻找的时候,路上已经一具尸体都看不到了,加上暴雨天冲刷了所有的痕迹,只能看见打斗之后的地面泥土泛着红色和空气中充斥着血腥的气息,别的已经查无所查。 温暖的房屋内,燕晚清腿上盖着毯子,单手托着下巴,正在棋盘上摆弄着。 她的对面坐着一个身披黑袍的人。 “你还有闲情逸致下棋呢。”黑袍人忍不住开了口。 燕晚清眼皮微抬:“急不得。” “你是不急,本宫都要急死了,这群人可是下了死手啊。”黑袍人正是皇后张岚依,她听说了燕晚清的消息,赶紧就安排出宫了。 燕晚清勾唇笑了笑:“下了死手,才能说明我的价值不是么。” “真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张岚依叹了一口气。 “越是这样做,就越能说明,背后之人,怕我。”她捏着黑子轻轻的扣在了棋盘上,棋盘上风云变幻,张岚依瞧不真切,只觉得一眼看过去十分晕眩,便索性不看了。 “行吧,今日出宫不光是为了看你,还有一件事情。”张岚依缓缓的开口,面色正经。 燕晚清眼皮子不抬:“娘娘是想说前不久吉祥赌坊被七皇子查收的事情么?” “果然什么都满不了你的眼睛。”张岚依一直都有暗中养一些自己的产业,不然如何供得上自己的开销还有那一大帮人。 “不过是个铺子,主力干将还在,换个地方重开便是。”燕晚清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几张纸:“这里是一处铺子,之前用作酒楼,位置很好。” 皇后也不含糊,她直接收在了手里,末了不忘记夸赞燕晚清干事的效率。 “开春了,御花园的花应该都开了,娘娘若是有功夫,倒不如请一些官员家眷去御花园赏赏花。” 张岚依听完心领神会:“本宫别的干不了,但是这种联络感情唠嗑的事情,可是最擅长了。” 燕晚清点点头,近日她的势力和萧鸿深的势力在京都明争暗斗,但终究还没闹到朝堂上去。 一切就只等怀玉春闱的结果了。 见张岚依坐着还没走,燕晚清疑惑的抬头:“娘娘还有别的事情么?” 张岚依看着燕晚清明显清瘦的小脸,她上前问道:“你真打算嫁给北疆的小侯爷?” “娘娘因何发问?” “你若是选择了太子,岂不是更加有利于我们的大业。”张岚依不解的问道。 燕晚清看着她的双眸,好半饷她才平静的开口:“我若是选择了太子,大业的事情可就跟娘娘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娘娘应该庆幸的是,我最终选择的人,是你。” 第一百零四章 不好,阿姐毒发了 这话可以算的是一点都不客气了。 按照张岚依的性格必定是要直接掉脸子的。 她确实也收敛了面上的笑容,整个人阴沉了不少。 “按照郡主的意思,本宫应该感激你了?” 燕晚清捏着手里的棋子,她纤细的手指捏着一枚小小的棋子,衬托着手指越发青葱,有一种泛白冰冷的孤寂感。 “娘娘心里应该很清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她挑起眉眼看过去,满是倨傲:“何必试探。” 张岚依轻哼一声:“你这张嘴,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本宫说你一句,你要回过来十句,句句都要戳人心窝子。” “娘娘可以选择不说微臣,这样也不会被戳心窝子。” 张岚依索性闭上了嘴巴:“罢了罢了,本宫说不过你,乏了,回宫了。” “娘娘留步。” 燕晚清看着张岚依起身,开口道。 张岚依侧过头看她。 “微臣若是做到了,希望娘娘能够答应一件事情。” “何事?”张岚依问道。 燕晚清摇了摇头:“娘娘只需答应便是。” “你若是提了什么难为人的——” “娘娘若是到了那个位置,这件事情定在您的能力范围之内,微臣不是这般没有分寸的人。”燕晚清打断道。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张岚依眯着眼睛打量着今日的燕晚清。 只觉得这丫头比起前些时日又锋芒毕露了些许。 不过她确实有狂傲的资本。 张岚依忍住了自己久居高位带来的脾气,想到了虚无说的话,自己的命格和眼前的这位绑在一起,她瞬间什么气都消了。 看着张岚依消失在房间内,燕晚清将手心里的那枚黑色的棋子捏住。 目光中都是温柔。 “如果真的到了那天,我一定会想办法留你一条性命的。” 她低低的开口,说给自己听。 …… 经过了七天七夜的考试,怀玉从考场出来之后,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回来便睡了一天一夜。 等醒过来之后,便开始张罗着自己和燕晚清的婚事了。 整个京都都知道安平郡主要嫁给北疆的小侯爷。 婚期定在了乞巧节那天。 天气跟着越来越炎热,距离婚期也不过两个月不到的时间。 放榜日出来的那天,怀玉正在给燕晚清放风筝玩,燕凌珍在自己的药房里捣鼓着解药。 仆人们兴高采烈的说宫里的人过来了,怀玉高中了状元。 听到这个消息后,怀玉手里的风筝都跟着风飞了出去。 燕晚清露出温柔的笑意,赶紧催促着她出去接旨。 她的身子有些显怀了,眼下衣衫单薄,不适合出去见人。 接下来还会有很多人过来给怀玉庆祝高中状元的消息,燕晚清心思沉了沉。 距离上次和萧苹风分开,她已经足足一个月没有见到他了。 这样想着,燕晚清心里也有些哽住,很快她便转移了注意力。 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进行着。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萧鸿深将全部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怀玉身上,大殿之上,直接点名让怀玉南下江南治理水患。 “你怎知江南会有水患?”怀玉从宫中回来之后,便直接钻进了燕晚清的屋子里。 燕晚清将手里的经书扣在了桌子上:“我是妖孽,会未卜先知。” “说什么屁话呢。”怀玉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 燕晚清勾唇笑了笑:“江南每年都要发一次水,还有就是我比较了解萧鸿深这个人而已。” “你此去江南,将红雾带上吧。” 怀玉皱眉:“她是你身边的得力干将,你给我了自己怎么办?” 燕晚清摇了摇头:“我在郡主府,明里暗里都是我的人,不碍事,横竖我不出去。倒是你南下江南,此去萧鸿深会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你的身上。”说着燕晚清拉住了怀玉的手:“你一定要安稳的回来。” 怀玉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燕晚清心中又有些担忧:“上次刺杀我的人还没有头绪,这才是最让我不安的,不是萧鸿深所为,那么藏在背后的那个人究竟会是谁……” 怀玉反手拉住她的手:“想不到就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燕晚清点了点头,安抚性的笑了笑。 还好这样的难捱的岁月里,她有这一帮姐妹。 不至于像上一世那样单打独斗,斗的死去活来。 燕晚清身上的毒让她最近越发的嗜睡起来,整个人都没有清醒几日的时候,怀玉出发江南的时候,她是想要送一送的,但是怀玉没有让人喊醒她,等到燕晚清醒过来的时候,怀玉已经走了半日有余。 气得燕晚清骂了一上午。 她在自己清醒的时间里,开始筹备自己的婚事,今日趁着日头好,她便亲自到巷子里指挥着家丁搬箱子,看着一箱箱的被搬进去,她站在夕阳斜照的巷子里,忽然之间有了种前世今生的既视感。 燕晚清勾唇笑了笑,转身要往偏门里走,却在转身的一刹那被人捏住了手腕。 她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只听见身后的人沙哑有低沉的嗓音响起,赫然就是跟自己一个月未见面的萧苹风。 他拽着她的手腕。 “你怀着孤的孩子,要嫁到哪里去?” 燕晚清转过身,看到自己错愕的神情在他的黑眸中悉数呈现,鼻尖不知为何有些酸涩。 萧苹风此时风尘仆仆,下巴处已经有了络腮胡,却不显得邋遢,反而有一种野心的俊美。 “见过太子殿下。”燕晚清稳定心神,温和的开口道。 萧苹风朝着她走近。 燕晚清一步步后退,直至退无可退,整个人贴在了墙壁上。 只见他身上还穿着咯人的战甲,神情晦暗不明。 “孤在问你话。” 燕晚清苦笑一声:“殿下心里早就有答案了不是么?” “孤不明白。”萧苹风眼眶里都是血丝,这一个月他过得并不是很好受:“你明明也是有感情的人,为何老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你难道不怕怀玉知道你的肚子里怀着孤的种?” “不怕。”燕晚清目光坚定。 萧苹风嗤笑一声:“燕晚清,你真是好样的!”他一拳砸在了她耳畔的墙壁上,声音冷冽:“可是孤不准。” “你若是敢嫁,孤便敢抢。” 燕晚清蹙眉:“太子殿下慎言!” “平日里孤将你捧在手掌心里怕化了,可是孤发现你不识抬举,一贯糟践真心,如今竟然还要怀着孤的孩子嫁给别的男子,呵……”萧苹风低低的笑出声:“告诉你燕晚清,痴心妄想!孤的嫡长子只能出生在东宫里!” 他说到做到。 说完便转身朝着夕阳的方向走去。 燕晚清看着他的背影怔怔出神。 心中的不安越发放大。 事情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 到了她最最害怕发生的一步。 燕晚清捂着胸口,疼的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门内的人很快发现了她的异常,惊呼出门:“小姐!” 她却在黑暗来临的前一刻,还在执拗的看着夕照之下的那抹残影。 “不好,阿姐毒发了!” 第一百零五章 解除的代价,她付出了一条生命 谁也没有想到怀玉刚走没几天,燕晚清身上的千机之毒就提前发作了。 燕红昭急的不行,在院子外面来回踱步。 她不敢告诉母亲。 担心孙青莲会难受。 屋内,燕凌珍拿着手里的一颗药丸下了决心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这是她刚刚研制出来的,风险系数未知。 吃完药之后,她将燕红昭喊了进来,一脸平静的说道:“大姐现在已经稳定了,我刚刚服下了千机的解药,药效不确定,一个时辰内若是平安无事,就说明解药有用。”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是燕红昭心里也十分清楚。 屋子里的两个人都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燕红昭知道此刻的她不能软弱。 燕凌珍将手里的令牌拿了出来:“这是同仁堂堂主的身份象征,五姐姐功夫好,待会儿我若是开始流鼻血了,五姐姐便拿着这个令牌去隔壁一条街去济世堂里找张大夫,他自会召集高手过来想办法。” 事发突然,燕凌珍交代好所有的事情之后,便坐在了椅子上静静等待。 等待的功夫她也不闲着,将自己的身体情况时刻用笔墨记下来,方便待会儿张大夫带人过来研究。 这是难熬的一个时辰。 燕红昭紧张的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燕晚清就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 燕凌珍赶紧过去查看情况。 她先将自己已经服用了新研制的解药告诉了燕晚清,然后也说了这个药目前还不算稳定,不知道功效如何。 燕晚清听完便知道这是五妹拿自己的命在赌。 她捏紧燕凌珍的手:“傻孩子。” “阿姐不用说其他的东西,小六不想听。”燕凌珍直接开口道。 她是个大夫,自己心里有数。 千机之毒难就难在各种毒素互相牵制,她以毒攻毒想要达到中和制衡的效果,只要计量用的合适,那么便能事半功倍,还能将身体的各种机能重塑,从而达到洗髓换体的效果,只不过风险系数太高了,药她其实早就研究好了,但是迟迟不敢拿出来,也就是想要趁着这段时间多一点实验数据。 “还有一件事情。”燕凌珍慎重的开口:“阿姐应该早就知道的……” “我知道。”燕晚清用手摸了摸小腹,笑容苍白:“倘若他没有这个命来到世上,我们做什么努力都没有用。” 她和萧苹风之间的羁绊,可能也就止于此了。 看着阿姐脆弱的模样,燕凌珍心里别提多难过了。 倘若时间再充足一点,她是完全有能力做到又把毒解了还能留住阿姐的孩子的。 这是阿姐第一个孩子啊…… 燕凌珍这段时间的相处,知道阿姐其实很在意这个孩子的。 甚至还偷偷的缝了小袜子…… 燕凌珍红了眼圈,旁边的燕红昭直接背过身去,不断用手背擦拭着眼眶中的泪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燕晚清目光中多了很多平静,她伸出手:“给我吧小六。” “时间还没到。”燕凌珍此刻虽说身体还没有任何异常,但是时间越久越表示安全。 燕晚清摇了摇头,她下定了决心:“阿姐陪你一起。” 她从燕凌珍的掌心里拿过捂得温热的药丸,直接吞了下去,然后躺回了榻上。 一个时辰过去了,燕凌珍激动的发现自己身体毫无异样。 “有用有用!”她给自己号脉,发现体内牵制自己的千机毒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燕凌珍赶紧看向燕晚清,只见她额头上逐渐渗出了冷汗,看向自己:“孩,孩子……” 燕凌珍掀开被子,只见大滩的血水从迅速染红了被褥。 “阿姐别怕,我在。”燕凌珍红了双眼,她手指颤抖着去药箱里拿银针,却因为颤抖不敢下手。 燕凌珍抬手便给了自己一巴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阿姐还需要她的帮助。 燕凌珍深呼吸一口气,开始找穴位下针,然后让燕红昭去准备热水,再喊从歌进来,另外让红雾将院子围住了,不许任何人进来。 “要热水,很多的热水,我要在水里给阿姐把孩子接出来。”燕凌珍一边快速下针,一边说道。 现在让人烧热水已经是来不及,但是从歌脑子好,直接想到:“郡主府内有一处天然的温泉,六小姐可以带着小姐去那边!” 燕红昭二话不说抱着燕晚清用轻功过去了。 姐妹三人都入了水,从歌在旁边听从燕凌珍的吩咐,外面还有红雾等人守着。 燕凌珍终于可以静下心来给燕晚清接生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等到燕凌珍满手是血的将那个已经成形的孩子捧出来的时候,众人都红了眼眶。 小小的一只,被放在了洁白的垫子上。 燕晚清全程都清醒着,她感受到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从自己的身体里脱离出去,眼眶中的泪水不断的溢出…… 看着垫子上的那一点点,她伸出手想要够一够,可是手指却在距离三寸的位置停住了。 “从歌,拿下去!”燕凌珍狠了心说道。 从歌抱着垫子便转过了身。 燕晚清手停在空中,怔怔出神,绝美苍白的脸上都是无助。 她神情很是复杂,这一刻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阿姐别怕,我们都在。”在燕晚清身后抱着她的燕红昭哽咽的开口。 燕晚清缓缓的闭上了双眼:“……嗯。” 她当了三个多月的母亲,终于在第四个月要来临的时候,失去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孩子……或许也是最后一个。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燕家的姐妹总能看见燕晚清手捧着一双小袜子,没有人的时候坐在屋内怔怔发呆,等到有人来了,她又变成了记忆中那个精明能干的阿姐了。 …… 燕晚清身上背负了五年的千机之毒终于解了。 解除的代价,她付出了一条生命。 她再也付不起其他任何的代价了。 燕晚清努力恢复着身体,重新拿起了长剑,日复一日的在郡主府练着武技。 后来那双小袜子被她偷偷的缝合在了贴身的物件里,就连从歌也不知道。 留给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她不能将自己置身于悲伤之中走不出来,让还活在世上的人为她担心,这不是她重活一世的意义。 很快,雁门关失守的消息就要传回京都了。 第一百零六章 谁都不见,保持中立 江南水患的影响很大,京都开始出现了不少流民。 燕晚清已经以皇后娘娘的名义连续施粥布饭半月有余,在百姓中赚足了好名声。 而她的母亲孙青莲更是亲力亲为,让镇国府名下的驿站收留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不仅如此,她穿着朴素平易近人的形象也已经深入民心,在流民和百姓的心里,当她尊称为活菩萨。 镇国府这一次怒刷了一波存在感。 已经有不少大臣上书奏折夸耀镇国府这次为国为民大公无私的精神,甚至还有大臣提出要陛下给镇国府夫人诰命的呼声。 为此皇后还特意得了皇帝的授命,传唤孙青莲和燕晚清进宫,想要问问他们二人的口风。 “诰命一事实在是过于恩宠了,臣妇身为大渭的子民只当是为国为陛下效力,本就是本分,哪里还敢再去要什么赏赐呢。”孙青莲不卑不亢的说道。 张岚依看着她敬佩的点了点头:“镇国府夫人心中有大义,实在是令人钦佩啊。” “皇后娘娘谬赞了。” 既然是不愿接受诰命,那么张岚依也无需再去皇帝那边美言,便放了二人出去。 孙青莲想到好不容易进宫一趟,便提出要去贵妃娘娘那边看看。 孙涟漪此时已经临近待产,肚子已经很大了。 孙青莲身为她的长辈,自当是要去看看的。 燕晚清本来是要一起去的,但是刚走没几步,皇后娘娘身边的亲信便过来传唤,说娘娘找她有事情。 孙青莲见状说道:“既然娘娘找你有事,你便去吧,我自己可以。” “母亲可以多待一会儿,这边事情完了,女儿也要去看看表姐,和她说些体己话。”燕晚清思忖着说道。 等回到了张岚依的寝宫,只看见她已经换了一套衣服,在庭院中拿着一把竹剑翩然起舞。 见燕晚清到了,张岚依抬手便是一串剑花,她笑道:“天下都传闻,安平郡主耍的一手好剑舞,今日不知道可有幸指点一二。” 回应她的是燕晚清毫不迟疑的两声咳嗽。 “微臣病弱,拿不起长剑。” 武技正在恢复是燕晚清最后的底牌,不到特殊时刻,她不想轻易示人。 更何况这么长时间都是个病秧子,她已经将神态动作拿捏的死死的,可以轻易蒙骗别人的眼睛。 张岚依见状遗憾的长叹一口气,将手里的竹剑交给了身边的丫鬟。 “你知道七皇子身边最近出现了一个得力干将么?” 燕晚清眼光闪烁,没吭声等待皇后继续说下去。 张岚依示意她坐下。 “是个叫柴右的,春闱的时候没有特别出色,据说早就是七皇子的入幕之宾了,最近跟着七皇子做出了不少业绩,陛下都看在眼里,赞不绝口,最近他找到了本宫这里。” “是想要替七皇子拉拢娘娘?”燕晚清缓缓的开口。 张岚依眼中闪过笑意:“哎呀跟你说话就是舒服,本宫这边话还没有说完呢,你就全知道了,真是省事情。”她端起桌子上的热茶,放在唇畔吹了吹,浅浅的饮了一口。 “好茶。”入口苦涩,后劲回甘。 “你最近的动静可真不小,打着本宫的名义做了不少好事,现在外面那些大臣都将本宫夸上天了。”张岚依现在的寝宫里还放着不少今日陛下打赏的东西呢。 “但是找本宫的人不止一个柴右。”张岚依又说道。 燕晚清眼皮子不眨,看着张岚依给自己续上茶水:“吴城南也找了娘娘。” “吴城南可是太子身边的人。”张岚依咋舌:“这突然之间,皇位的两位优秀竞争者都找到了本宫这边,都想要拉拢本宫,啧啧……真是让本宫受宠若惊呢。” “这应该是吴城南自己的意思,太子为人不会做出拉帮结派的事情。”燕晚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确实是好茶。 张岚依看着她表情冷情,目光笃定,红唇微勾:“你对太子倒是从不吝啬赞美。” “天下人有目共睹的事情,多微臣一个也不多。” “你且说说本宫现在选谁?”张岚依压低了声音问道。 燕晚清低眸不卑不亢:“皇后娘娘谁也不选。” 她做了这么多可不是让皇后去站在谁的身后支持谁的。 “谁都不见,保持中立,继续在朝中博名声,孙贵妃腹中的胎儿就要落地了。”燕晚清眼眸中的光芒晦暗不明。 张岚依挑眉,所有的话语点到为止,大家都心领神会。 时间不多了。 两个皇子夺嫡,她坐山观虎斗,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朝中老臣此时已经受了她的恩惠,届时由她出面处理朝中之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唯一不确定的是。 “倘若贵妃腹中胎儿是个公主……” 燕晚清目光笃定:“皇后娘娘放心,贵妃娘娘腹中是也只能是个皇子。” “刚刚你母亲在,本宫不方便跟你说这些事情,刚且迷惑,眼下已经恍然大悟。”张岚依心中有所依,松了一口气。 燕晚清就在这时突然来了一句。 “特殊时期,皇后娘娘最近还是少出宫礼佛比较好,人多眼杂,以防万一。”她盯着张岚依,虽说是在劝诫,但是更多的是警告:“小不忍则乱大谋,娘娘身居高位,此时太子和七皇子的眼线都在盯着您,切莫因小失大,给他人带去危险。” 虚无和皇后之间的事情,她燕晚清并不感兴趣。 自从上次派人探了虚无的底之后,她便彻底失去了兴趣。 也是个扮猪吃虎的主,既然有皇后张岚依牵制着,她燕晚清也不想花费太多的心神在一个和尚身上,前世的记忆中这个和尚临到她死的那一刻,记忆里都是缺失的。 看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接下来,微臣希望娘娘能够把控全局,力挽狂澜。” 张岚依自然是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眼下她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孰轻孰重心里也有一杆秤托,不过对于眼前这个看似世间一切都尽在掌握的小丫头,她也是有点反骨的。 原本某人托她转告的事情,她突然就不想说了。 “本宫心里有数,成败在此一举,本宫惜命的很。” 她还这么年轻,可不想陪葬。 “如此,微臣今日便告退了。”燕晚清提出了离开。 张岚依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叹了一口气:“这丫头这性子,真是不讨喜。” “忍忍,你是长辈,和她计较什么。”一道说话绵软的女声走到了张岚依的旁边,将手里的竹剑递了过去:“你也是,我跟你说的话你也不提醒她一下,到时候真怕是难收场啊。” 张岚依白了一眼模样俏丽的宫女,冷哼一声接过竹剑。 “她不是什么都运筹帷幄么,本宫倒要看看这件事情她怎么幄!” 宫女拿她没辙,目光中满是宠溺的看着她舞起了长剑。 第一百零七章 烟花巷,拍人 燕晚清到孙涟漪的寝宫找母亲,在门外便听见里面传来了欢声笑语。 但是等她一进门,笑声便戛然而止了。 自从上次一见,姐妹二人便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孙涟漪看着燕晚清清瘦的面庞,面上闪过不太自然的笑容。 “见过贵妃娘娘。”燕晚清率先开了口,孙涟漪便赶紧让宫人去服侍她落座。 燕晚清看着孙涟漪的肚子,已经非常大了,她眼神中闪过悲伤,但是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孙青莲和孙涟漪聊着马上要生产的需要注意的事项,燕晚清就坐在旁边吃着瓜果安静的听着,聊了好一会儿,孙青莲才看着外面天色不早了,提出要离开。 燕晚清便是时候说了两句体己的话,母女二人起身离开。 孙涟漪看着她的背影。 她回想起那个锦囊还在放在自己的妆匣的最里面。 孙涟漪让人扶着自己走到了镜子前面,她缓缓的打开了最下面一层。 那个锦囊安然无恙的躺在里面。 “陛下给郡主赐婚了,是谁家的公子?”孙涟漪最近忘性大,说过的事情总是要再让宫人提醒一次。 宫人温柔的回答:“是北疆的小侯爷。” “想起来了。”她一下子恍然大悟,但是又疑惑的问道:“听说小侯爷现在在京都,为何今日不跟着一起进宫呢?” “回禀贵妃娘娘,小侯爷前些时日被陛下派到江南治理水患了。” 话音刚落,孙涟漪手里的象牙梳子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娘娘!”宫人惊呼出声。 孙涟漪却直接摆手道:“你们都下去,本宫想要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宫人们没辙,只能悉数退了出去。 另一边马车上。 孙青莲疑惑的看着燕晚清问道:“你怎么这次进宫好似和你堂姐疏远了。” 燕晚清将心思从书里面抽出来,回答:“母亲的错觉,女儿与堂姐一直都是这般。” 孙涟漪究竟会做什么样子的选择,她也没有定论,也无权干涉。 孙青莲见她表情平淡,当下也不在说些什么,马车缓缓的朝着宫外驶去。 “待会儿母亲先回去吧,女儿还有事情要忙。”燕晚清突然抬头说道。 孙青莲看着她的模样:“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从歌说你经常不着家。” “江南水患比较严重,京城出现了很多流民,女儿有些担心,今日想亲自去接小六下学。”燕晚清眼皮子不眨的撒着谎。 果然孙青莲听到这里也就不再多问了。 燕晚清下了马车,径直去了一家成衣店,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京都最大的花街柳巷。 临近夜晚,歌舞升平,多得是烟花女子在楼阁之上巧笑倩兮,这里是所有青年才俊的销魂冢。 谭妈妈是这条烟花巷表面上的最大老板,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风韵犹存,总是穿着一袭翠绿色的罗裙,手里持着一把美人扇,在烟花巷里巡视着。 看着她逢人便笑脸迎过去,但是却没有几个客人有胆子刚上前对她不尊敬的。 也不是谭妈妈不美,前几年秦淮河上的名妓她可是名动天下的第一位,将她与刚出来的花魁放在一块,那也是平分秋色,丝毫不会因为上了年纪而影响到她石榴裙下的男客人。 大家对她望而却步的原因是因为谭妈妈的手段。 上一秒还跟你谈笑风生,下一秒便可以杀人如麻。 而且她背后的势力实在是强大,可以说,整条烟花巷她说一便没有人敢说二。 可是今日谭妈妈身边却多了一位一身蓝袍的小哥。 那小哥模样清秀,脸颊上还有一道刀疤,放在人群中不是多显眼的脸,但是站在久经商场的谭妈妈身边,竟然毫不褪色,甚至在气场上还多了几分霸道的意思。 路过的人都在猜测,这个人莫不就是谭妈妈最近的新宠。 谭云顶着一众人的目光,面上嬉笑着倒在身边人的怀中,心里却是十分忐忑。 “主子,怎么说都不说一声就来了。” 是的,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哥就是整条烟花巷的主子——燕晚清。 燕晚清从成衣店后门出去就已经换了一身打扮,她搂着谭云的细腰打趣道:“怎么样,我这易容的本事没退步吧。” “第一眼属下都没有认出来。”谭云说起刚刚,也是惊魂甫定,她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调戏她。 燕晚清露出一抹痞笑:“走吧,带小爷去看看,今日可是那云歌花魁的首秀。” 谭云见她提起云歌,忍不住说道:“那丫头来了几个月了,还当自己是大小姐呢,一直摆着臭架子,倘若不是那副皮囊,属下早就让人好好收拾她了。” 云歌,就是当时林家的大小姐,林嫣然。 在被发配的路上,她因为模样实在是太美了,士兵们见色起意,被燕晚的手下给救走了,送到了烟花巷来。 听说她前面还胆小怕事,后面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便开始在烟花巷作威作福,让谭妈妈的人憋了一肚子的气。 但是碍于燕晚清的交代,这些时日谭妈妈也就只派人教导她一些勾人的东西。 “真是可惜了,您要是不开这个口,属下手里也是多得是折磨人的法子呢。”谭妈妈响起云歌就忍不住想要跟燕晚清抱怨。 “好好好,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横竖今晚便要将人送走了,你想要什么奖励,跟你主子直接提便是。”燕晚清搂着她往前走,一边态度亲昵的说道。 谭妈妈听了心情瞬间变好了,用帕子捂着唇笑出声了:“有了主子的这份首肯,那属下也不客气,要狮子大开口了。” 燕晚清伸出手点了点她的鼻尖:“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 谭妈妈娇笑着倒在她的怀中,外人看来她俨然是喜欢这个刀疤小哥喜欢的厉害。 烟花巷的最佳观赏位置一直是顶楼的一号包厢,这间包厢从来没有对外开过,但是今日谭妈妈带着燕晚清直接进去了,所有人都看见那本来漆黑的房间里亮起了灯光。 大家原本以为是谭妈妈要为新花魁云歌造势,谁也没有想到她身边那个不起眼的小哥才是真正的主子,这一号包厢本就是他的专属包厢。 “今日来的人不少。”燕晚清站在窗户边上,慢慢的推开了一条缝,看见了下面不少熟悉的面孔。 多得是朝中的达官贵人。 谭妈妈扭着腰肢靠过来:“可不是,这云歌之前是京都第一美人,眼下沦落烟花之地,之前对她望而却步的公子哥,现在都愿意花重金看她首秀了。” “放在手里这么久了,今夜便能卖个好价钱。”谭妈妈说着心情颇好的去倒酒:“想想,属下这心里就开心极了。” 燕晚清接过她递过来的酒盏,喝了一口:“有点烈。” 谭妈妈娇笑着打趣:“主子当年在塞北喝烈酒吃羊肉的时候,可没有嫌弃过那些酒烈,现在这京都细粮酿制的酒水,哪里算得上是烈酒啊。” “你也说了是当年。”燕晚清丝毫不生气:“今非昔比了。” “主子下了这么一大盘棋,那林嫣然当真就这么重要?”谭妈妈问出了大家心里都想要问的问题。 燕晚清玩世不恭的脸上都是戏谑:“她不重要,今天晚上拍下她的人才重要。” 第一百零八章 鱼儿,已经上钩了 只见一阵烟雾缭绕之后,丝竹管乐平地而起,台下众人的热情迅速被点燃了。 只看见一群蒙面女子抱着琵琶从烟雾中跑上台,在舞台的中央绕着圈,又是一阵烟雾之后,云歌恍若九天神女一般从天而降,她轻轻的吟唱,在空中飞来飞去,真的就像是一个仙女下凡一般…… 此等情景让燕晚清微微挑眉,她抬手招来了谭妈妈。 “这是谁想的?”总不可能是林嫣然吧。 那个花瓶草包还有这种想法呢? 说起这个,谭妈妈忍不住说道:“前些时日在河里救了个人,见她姿色不错便让她进了烟花巷,她死活要卖艺不卖身,这就是她给林嫣然想的,说是舞台效果。” “看台下这群男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应该是效果不错。”谭妈妈看着疯狂往台上丢银钱的公子哥们,心情十分愉悦,这些钱到时候都会进她的口袋。 谭妈妈见燕晚清感兴趣,于是说道:“可要让人唤她上来?” “行,有赏。”燕晚清坐下,谭妈妈便开门去让小厮把那人喊上来。 那边还在拿着蒲扇的女子突然被喊了一声,说是楼上有个大人物喊她。 怀着忐忑的心情,女子上楼的功夫,就用碳灰把脸给抹了,等到谭妈妈看到她,直接惊呼:“脸怎么脏成这个样子!” 女子低着头,温顺的像个小绵羊。 虽然被炭弄脏了脸,但是燕晚清一眼便认出来了,此人正是前不久李家的大小姐李呈祥。 她微微蹙眉:“靠近些。” 女子听到男子的声音,身形缩了一下,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 让燕晚清忍俊不禁,想到刚刚谭妈妈说的她死活要卖艺不卖身,当下心中也觉得有几分的好笑了。 李呈祥走近了些。 燕晚清看了个真切,确实就是李呈祥。 只是放着好好的李家大小姐不当,为何要在烟花巷住下。 燕晚清有些想不明白。 李府距离烟花巷也不过是几条街的距离,她要是想回家,完全可以回去的。 难道是李家发生了什么变故? 瞬息之间燕晚清脑海中闪过了很多想法。 “你做的很好,有赏。”既然李呈祥不想说,那么她也就当做不知道。 等人领了赏赐出去了,人精一样的谭妈妈便凑上前来:“这人主子认识?” “有过一面之缘。”燕晚清也不打算瞒着:“她是李府的大小姐,你让手下的人懂点分寸。” 谭妈妈自然是听说过李呈祥的名声的:“难怪说呢,这么会赚钱,原来是李府的财神爷。” 她心下了然,也不会去问李呈祥为什么呆在这里,她恨不得这财神爷一直呆着,这样就能给她赚更多的钱财。 演出已经结束,林嫣然恍若九天玄女下凡尘,引得在座的公子哥恨不得当场就吟诗作赋送给林嫣然。 一番破天的赞美之后,司仪便聊起了今天晚上的重头戏。 那就是今晚花魁的初夜。 “起拍价,十两黄金!” 司仪面不改色的直接开始。 一听起拍价竟然是十两黄金,让不少公子哥彻底心灰意冷了。 谭妈妈听到十两黄金之后也愣住了:“谁给这货定这么高的!这还怎么往上加钱。”她说着就要下去,被燕晚清一把拉住:“不急再看看。” “肯定是这个死丫头,今天早上的时候,下面人就传她想要作妖,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妈妈我呢。”谭妈妈气不打一处来。 十两黄金,可以筛选掉很多底层没有能力的公子哥。 但凡是给得起的,那也值得跟她林嫣然春风一度。 她轻轻的拨弄着肩膀上的薄纱,露出若隐若现的香肩,红唇轻轻嘟起,看的台下的男子热血沸腾,很快便有急不可耐的冤大头互相竞拍喊到了一百两黄金。 “一百两黄金!”谭妈妈捂着嘴忍不住笑出了声。 哎呀呀,这可都是她的钱啊。 燕晚清见状忍俊不禁:“你若是喜欢钱,为何不去金钱豹当个管账的,那里可比这里钱多得多。” “这就叫乐趣。”谭妈妈才不去金钱豹呢。 竞拍到一百两黄金,此时价格再往上涨就有些难度了。 但是就在这时,一个膘肥体壮的大老爷挤开身边的人,朝着台上的云歌喊道:“五百两黄金!” 此话一出,众人鸦雀无声。 五百两黄金啊! 眼下谁能有如此竞争力。 云歌看着那男子的模样,瞬间面色白了不少。 心里大骂,死肥猪! 她目光焦灼的看着在座的其他男子。 她一点都不想将自己交给这头丑陋的肥猪啊! 就在她心急如焚的时候,突然来了一道温柔的嗓音:“六百两黄金!” 燕晚清通过缝隙看了下去,看清楚来人之后,她眼中闪过了一丝冷意。 喊价的人竟然是吴城南。 吴城南一出面,林嫣然明显脸色好了很多,但是那土财主也不甘示弱,继续喊价,两个喊到了八百两之后,便再也上不去了,眼看着吴城南面露遗憾摇了摇头,只听见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 “一千两黄金!” 来人藏匿于一身黑袍之下。 但是燕晚清却在看到对方的瞬间,眼底烧起一股子黑火。 终于把对方给等来了。 她勾勾唇将窗户关上。 鱼儿已经上钩了。 “接下来的事情便交给你了。”燕晚清没了兴致,打算离开。 终于云歌的初夜被神秘人以一千两的黄金拍下。 谭妈妈亲自将云歌洗干净送进了那人的包厢里。 云歌心情忐忑的看着坐在贵妃榻上的男子,她上前两步,就见对方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自己熟悉的面孔。 “七,七皇子殿下……”云歌愣住。 萧鸿深面露深情:“好久不见,林小姐。” 云歌怎么也没有想到拍下自己的人,竟然会是七皇子萧鸿深。 她害怕的往后退了两步:“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小姐为何看到本殿如此害怕?”萧鸿深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本殿长得这般吓人么?” 自然不是,萧鸿深一直都很俊美,这也是为什么云歌之前对他情根深种的重要原因。 只是想到的那天夜里,有个女子拿着长剑在林家翻来覆去的找东西,说是得了七皇子的授意,然后杀了好多家丁仆人,导致她现在看见萧鸿深就感觉到从骨子里害怕。 萧鸿深也是前几日才得到消息,这个本该死在流放路上的林家大小姐林嫣然竟然会在今夜在烟花巷拍卖初夜。 林大人手里的账册是真是假不可知,但是林嫣然绝对不能落到他人的手里。 好在是他忙完了公务过来了,不然就要被太子的手下给拍走了。 届时太子一定会找各种理由在父皇面前打压他! 萧鸿深看着面前的林嫣然,他伸出手轻柔的在她的面颊上抚摸:“别害怕,你之前不是喜欢本殿么……” 第一百零九章 听不到,她让你滚么 看着自己曾经刻在灵魂深处的男子,云歌心中再次动摇了,她嘤咛一声:“殿下……” “今夜还很长,咱们还有的是时间。”萧鸿深弯腰直接将人抱起,朝着内室走去,云歌羞怯的低下了面庞。 她不知道的是,抱着自己的男子,面上的柔情根本没有达到眼底。 再等到她想要看清楚的时候,床幔已经开始摇曳,她便再也看不真切了…… 另一边。 李呈祥想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看到吴城南,这个伤她至深的男子,她的夫君! 他竟然要花八百两黄金妄图拍下云歌的初夜! 李呈祥越想越气。 吴城南哪有这么多钱?! 那都是她起早贪黑,可怜巴巴挣的钱! 他怎么好意思花的? 李呈祥越想越气,抄起柴房里的棍子就跟在了吴城南身后,看着他像个花花公子一般在烟花巷的莺莺燕燕当中游刃有余,她越看越觉得心凉。 以前她只看到这个男子的才情,看到他温柔的态度。 谁能想到背地里,他竟然会是这样一个花花公子滥情的模样。 李呈祥看着吴城南抱着一个模样可人的姑娘进了屋子,她二话不说抢过一旁小厮手里的托盘,敲了他们的房门。 里面传来吴城南的声音,李呈祥推开门进去了。 本就是做好心理建设的,但是看见吴城南趴在那女子身上的时候,李呈祥心里还是跟刀割似的。 李呈媛有一句话是说对了,眼前的这个男子根本就是骨子里的滥情。 那天哪怕不是她,换做是府里的稍有姿色的下人,他也会继续下去。 李呈祥为自己想不开跳河的事情感觉到不值。 看着自己曾经那般心动的红痣,在别的女子身上熠熠生辉,李呈祥觉得自己恶心的想吐。 她放下手中的托盘在桌子上,二话不说摔门出去了。 榻上的吴城南不满的嘟囔:“你这里的下人什么服务态度!” 姑娘赶紧道歉,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来讨好他。 李呈祥一边往外走一边心里憋着气,看到自己丢在一边的棍棒,她抿了抿唇,捡了起来,然后扭头朝着那间房走去。 她今日就要打死这个滥情的东西! 自己生死未卜,这个男人竟然心安理得的花着她挣的钱在花楼里玩女人! 简直是岂有此理! 这是她死了都要被气活了的程度。 李呈祥走的快速,推门直接就进去了。 这一幕被下楼的燕晚清给看了个真切,她挑挑眉摇着扇子跟了过去。 她对于李家大小姐还是非常感兴趣的。 自家的小六也对这个大小姐赞不绝口。 她为何会被谭云从河里捞上来的内幕,燕晚清说实话心里有些好奇。 见她拿着棍棒冲进了房间里,燕晚清赶紧走了过去。 屋内,李呈祥二话不说上前一棍子便将桌子上的酒壶给敲碎了,酒水夹杂着瓷片迸溅在房间里,吓得床榻上的男女迅速分离开来。 吴城南刚想发怒,但是一抬头就看见了李呈祥的面容。 虽然是不太干净,但是那双眼睛,五官都是他记忆深处的样子。 他赶紧从床榻上爬起来:“娘子!” “谁是你娘子!”李呈祥双手握着棍棒,冲着吴城南跑去:“纳命来!” 吴城南堪堪躲过李呈祥的一击,看着被褥被她打的凹下去,心中慌乱不已:“娘子你听我解释啊,为夫真的只是最近太郁闷,路过烟花巷,进来看看而已。” “看看?”李呈祥气不打一处来:“鬼话连篇的狗东西,你八百两黄金竞拍花魁,当我瞎了吗?!” “为夫只是看那花魁生的美,没有拍,为夫帮忙抬抬价格而已,为夫怎么可能会去花这么多钱去拍这样一个女子呢。”吴城南一边躲避一边说道。 “你的这些鬼话留给阎王爷说去吧!”李呈祥抬起棍棒再次朝着吴城南打去,这次吴城南躲闪不及被打了个正着,疼的他冷下脸来。 “李呈祥你认真的!”他抿着唇:“好好跟你说话你不听,你非要玩这个。” 他上前一把直接抢走了棍棒,狠狠的丢在了地上,李呈祥被他一拽,惯性不及,摔倒在了地上。 吴城南气冲冲的说道:“你二话不说就离家出走,现在出现在这里,为夫还没有问你呢,你到好意思直接来质问我,你说,你为什么出现在花街柳巷,是不是早就不干净了!” 听着这些如刀割的话语,李呈祥自我嘲讽哭出声了声。 她又哭又笑。 “为夫不过是犯了众多男子都会犯的错误,你看看你给为夫打的!”吴城南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青紫痕迹,他冷笑:“你当真是下了死手啊李呈祥,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可真有种!” “你也知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和我三妹颠倒龙凤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这句话?你刚刚搂着那女子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李呈祥死死的咬着下嘴唇,冲着吴城南吼道。 这就是自己爱了这么多年男子的真面目! 什么海誓山盟,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都是屁话! 她当真是瞎了眼,才会选这种男人当自己的终生伴侣! “那你呢?!你又算得上什么好东西!”吴城南冷冷的说道:“你抛头露面的穿梭在众多男子中间,有的时候深更半夜才回来,动不动就耍小脾气,为夫可有说过你半句?你现在还公然直接住在了烟花巷里,你把为夫又置于何地!” “……吴城南,我当真是瞎了眼。”李呈祥听着这些越来越刺耳的话语,从曾经深爱的男子口中不断传出,在他们的身后,那个衣衫凌乱的姑娘还在看着他们发呆,此情此景,她仰头,泪水顺着脸颊忍不住的往下淌。 罢了罢了,李呈媛跟她说这些的时候,她心里的天秤一直偏向自己的夫君。 被他三言两语哄了几句,便当了一个只会争风吃醋的后宅女子。 眼下的一切让她认清楚现实。 李呈媛不是个好东西,她的夫婿吴城南更不是! 她不可置否,面前这个男子模样俊美,知书达理,还拥有极高的才学,可是他十足的滥情! 李呈祥无法想象自己往后要再经历多少这样让她恶心的事情。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她撑着地面起身,手掌被地上的酒壶碎片扎破了手也浑然不在意。 李呈祥走到了书桌前面,将宣纸铺好,然后拿起了毛笔、 “本姑娘不耽误你的海阔天空,放你自由便是。” 她提笔开始写休书。 吴城南见状皱眉上前:“你要休了我?!” 李呈祥不吭声直接开始继续写。 “不能,你不能休了我!你这样,让我怎么在太子面前做人?!”吴城南想到了这件事情,伸出手去抢她手里的毛笔。 李呈祥哪里肯让:“你做不做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难道不要做人吗?!吴城南你撒手!” “不行,我不许!你休想!”吴城南到底是男子,一把抢过毛笔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又趁着怒火掀翻了桌子,李呈祥一个不注意,被他掀起来的桌子重重的撞到了腰肢,直接摔到在了地上,痛苦的呜咽出声。 吴城南慌了神:“娘子,娘子,为夫不是有意的……” 他伸出手要去扶。 李呈祥疼的抽气,仍然要伸出手打走他:“……滚开!” “不要再置气了,为夫带你去找大夫。”吴城南弯腰便想要将李呈祥抱起来。 只听见门口传来一道懒洋洋的男声:“这位兄台难道是耳聋了?听不到这个姑娘让你滚么!” 第一百一十章 落笔,休书 吴城南见陌生男子开口,他阴沉着一张脸,侧眸。 “这件事情跟阁下没有任何关系,还请你不要多管闲事。” 燕晚清摇着手里的折扇,听到这话反而是直接迈开脚步走了进来,她先是招手让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姑娘先出去,然后又气定神闲的看着吴城南说道:“如果说,小爷我非要多管闲事呢?” 她看着李呈祥捂着腰腹痛苦佝偻着身躯,疼的小脸煞白。 “看你也是个人面兽心的翩翩公子,怎么还动手打女子呢?”燕晚清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都是泛着冷意。 吴城南双手不自觉的蜷曲:“我不是有意的,再说这是我的娘子,我们夫妻俩的事情跟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赶紧滚!” “夫妻?”燕晚清轻笑道:“你说夫妻便是夫妻了?这烟花巷里多得是露水情人,一日夫妻,倘若真的是你的娘子,这可真算得上奇事儿了,小爷我头一回听说带着娘子过来逛窑子的。” “你!”吴城南冷下脸来,头一次见到如此难缠的人,一般人这样说两句早就走了,哪里能够像这个人一般,如此厚脸皮的站在屋子里,还跟自己理论起来了。 倘若不是真的闲的不行的富家子弟,那么就是和李呈祥认识的人。 此时李呈祥疼得不行,又认出了燕晚清就是一号包厢的贵人,她朝着她伸出了手:“救,救……” 看到这一幕吴城南怒气上头直接冷笑:“我倒说呢谁会这样多管闲事,原来是你的奸夫!” “慎言!”燕晚清哦呦一声:“你可不能平白无故污蔑小爷我的清白。” “这还能有假?!”吴城南看着李呈祥冷笑:“你休了我便想让他上门是吗?” 他看着燕晚清身形瘦削,是李呈祥会喜欢的那一类,当下口不择言起来。 李呈祥梗着一口气,她丝毫不退让:“对,我就是这样想的!” 她疼的五脏六腑都在颤抖,可是这一刻她根本不想输! 燕晚清见李呈祥的状态不对,便直接走了过去,她二话不说绕过了阻拦的吴城南,弯腰将人抱了起来。 看着李呈祥下意识的搂着燕晚清的脖子,吴城南睚眦俱裂:“奸夫淫妇!” “好笑,自己不干不净,还要往别人身上泼脏水。”燕晚清冷笑道:“都说太子殿下一世英名,任人唯才,怎么身边有你这种人品极坏的东西。” 前世她只听说过吴城南有个亡妻,后来终身未娶。 本以为是个深情人设,谁能想到的是本人竟然如此滥情。 人,果然不能被表面的东西所迷惑。 也是,能够和自己一较高下的男子,心机自然是颇深的。 看来前世李呈祥便是这样受尽了委屈,然后枉死的。 燕晚清心中大概过了一下前世的某些传闻,再和现在的联系起来,当下对于这个吴城南便是一万个嫌恶。 吴城南意外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竟然能够知道他在太子面前当值,当下微微蹙眉:“你到底是谁?” “小爷我是谁根本轮不到你关心,倒是你,以后记得夹着尾巴做人。”燕晚清挑衅的看着他。 吴城南心中慌乱,脑中开始计较和算计。 眼前的人认识自己,应该是对太子那边的人颇有了解,加上今日有传言说七皇子那边的人要过来拍花魁,他过来一看究竟,后来花魁确实是被神秘人拍走,也证明他之前的推测没有错,那么眼前这个人,难道会是七皇子身边的人? 燕晚清见他神色变幻,不耐烦的说道:“让开。” “你抱着我的夫人,想要我让到哪里去?!”吴城南自然是不可能让的。 他一定要搞清楚眼前人的身份,看看是不是七皇子那边派来的细作! 燕晚清听着怀中人逐渐微弱的气息,她当即冷下脸来:“你跟我在这里耗一分,你夫人便多疼一分,你但凡还是人肉长得心,就该心疼心疼她!” 吴城南听到这句话,愣在了原地,燕晚清丝毫不客气,大力用肩膀将他撞到了边上。 笑话,她自从千机之毒解了之后,整个人已经恢复了五六成宫里,一个软脚虾吴城南,她还没有放在眼里,果然被她撞了之后,吴城南原地转了个圈,然后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直接磕到了额头,在眉心的位置擦出一道伤出来,疼的他直抽气。 燕晚清头也没回的抱着怀中的李呈祥离开了。 人渣,活该! 等到李呈祥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坐着谭妈妈。 谭妈妈见她醒了,便将枕头垫在她的身后,轻声的问道:“渴不渴?” 李呈祥点点头,谭妈妈便将茶水递给了她。 李呈祥喝了整整一壶水,才缓过神来,感受着腰腹上缠绕的纱布,她眼神在屋中四处游移:“救我的人呢?” 谭妈妈知道她在找燕晚清,于是说道:“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李呈祥说着就要下地来,她还没有跟恩人道谢。 谭妈妈赶紧将人给摁在了榻上:“你今天上了一号包厢心里也十分清楚,救你的人就是非富即贵,看你这孩子也是懂的知恩图报的,这样吧,你留在烟花巷多挣点钱,就算是报答了。” 李呈祥摇了摇头:“我不能答应谭妈妈。” “为何?” 李呈祥心中有气:“谭妈妈有所不知,我其实是李家的大小姐,落入河中也是自找苦吃,眼下心结已经解开,我想回到家中处理一些事情。” 谭妈妈听燕晚清说了前因后果,心中对于这个丫头也是有了一点同情心。 但是不多。 “风月场合呆多了,南来的北往的都说自己有苦衷,你想要走,妈妈我也不留你,但是这些时日你吃的用的穿的可都花了不少银子……” “谭妈妈放心,你可以派人送我回家中,您开个数,我取了便让人给您带回来。”李呈祥一下子就听懂了谭妈妈的意思。 谭妈妈这下也不纠结了:“行,你先休息休息,大夫说你现在还不能动,这腰腹上的伤若是不好好保养,以后怕是会影响到你的生育的。” 说完话,她施施然离开了。 屋内便只剩下了李呈祥一个人。 她坐在床榻上发了一会儿呆,泪水忍不住从眼眶中溢出,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咬咬牙掀开被子,强忍着疼痛从床榻上下来,走到了桌前。 慢慢的研好墨。 将纸张摊平放在了桌子上。 李呈祥双眼猩红,表情十分倔强。 当初的婚书是她亲自写的。 眼下的休书,她也要一字一句的悉数写个清楚明白。 她李呈祥这辈子赚钱是干干净净的赚的,往后她都要干干净净的,任何想要玷污她和李家名声的人,她都不要了。 “……弃我去者昨日今日不可留……” 她落笔两个大字:休书。 吴城南,你休想再吸附在我的身上吸血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好狠的心,说不要便不要了 李家的大小姐李呈祥回来了。 李家老小听到这个消息都兴高采烈的到门口迎接。 当李呈祥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众人都热切的迎了过来,问她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李呈祥没有任何隐瞒,将自己想不开跳河自尽,然后被烟花巷的谭妈妈给救了,自己养好伤便回来了。 听到李呈祥跳河自尽的时候,李大人老泪纵横。 他没有想到自己一贯懂事听话的大小姐,竟然也会有想不开的那天。 她应该心里有多苦啊…… “父亲,女儿与你有要事相商。”李呈祥开口道。 李大人点头:“随我来书房。” 一到书房,李呈祥便说了昨日看见的事情,然后直言要将吴城南休掉。 李大人听到这话,蹙眉:“当真?” “女儿亲眼所见。”李呈祥想到昨天发生的一切便痛不欲生。 李大人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义愤填膺:“你可知,哪怕是上门女婿,也没有被女方主动休弃掉的。” 此话一出,李呈祥的面色白了几分。 “……父亲的意思是?” 她只觉得胸闷。 李大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你何必……” “父亲!”李呈祥不想再听这些话,直接打断,她目光中都是哀切:“他那般伤我,父亲为何还要替他说话。” 她以为自己回到家中,就会得到家中人的支持。 只是没有想到,她放过了自己,却没有被人放过。 书房外传来仆人的声音,说姑爷来了。 听到李呈祥回家的消息,吴城南第一时间从外面回到了家中。 进了书房之后,他看了一眼憔悴的李呈祥,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岳丈,聪明如他便知道刚刚他们在说些什么了。 “小婿做了猪狗不如的事情,求岳丈大人责罚!”吴城南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落在地面的声音十分沉重。 李大人看着他跪的结结实实,面露难色。 这些时日吴城南在东宫的表现确实如日中天,连带着他在朝中都会被人夸赞说自己的这个上门女婿往后大有所为。 眼下吴城南做出的事情,确实令人发指。 只是他从长远来看,是不想女儿错过这个金龟婿的。 吴城南也就是在儿女之情上面比较混账,其他的事情不管是尊敬长辈还是朝中为人处世,乃至处理其他各种事情,都是游刃有余,被人称赞的。 “女儿啊,你可要三思而后行啊。”李大人叹了一口气。 李呈祥袖口里的休书被她捏的近乎湿润。 “不管付出任何代价,我今日也要休夫!”李呈祥听见自己的声音。 “娘子!”吴城南痛苦的喊出声:“为夫知道错了,昨日为夫实在是气急败坏,口不择言了,都是为夫的错,你要是心里不高兴,像平日那般打骂于我出气便是,切莫再说出休夫这种话来伤为夫的心了。” 李呈祥听着他的说辞,心中只觉得可笑。 这个男人直到现在还都是心眼子。 再推敲到之前的话语,她心中都是凉意。 每一句话都经不起推敲,推敲的背后都是伤人的真相。 “今日我回来便是给你休书的,字我已经签好了,你认或者不认,往后你与我李呈祥都不再有半点关系。”李呈祥从袖口出掏出休书,直接丢在了吴城南的身上。 吴城南捡起休书:“你想明白了?” 她紧闭双眼,然后缓缓睁开,眼里还是痛苦却已经逐渐清明。 “我想的十分明白清楚,往后山高水长,你我各不相干。” 她说完推开书房的门边走了出去,自始至终再也没有回过头再看地上吴城南一眼。 吴城南拿着休书怔怔出神,谁也不知道此刻的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李呈祥回到了自己的院中,便让人将吴城南的东西全部丢了出去,并且让丫鬟小厮们都注意了,不要再把这个人放进自己的院子里来。 等吴城南看见院门外整整齐齐的包裹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被抛弃了。 从前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李呈祥,终于不要他了。 吴城南捏着手里的休书,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空了。 “让我进去,我只跟她说一句话。”吴城南被拦在了外面,他执拗的跟丫鬟说道。 丫鬟得了李呈祥的吩咐,不敢有半点松懈。 “大小姐心意已决,还望姑,吴公子不要为难我们这些下人。” 吴城南见不到李呈祥,心中痛苦不堪。 很快便被得到风声过来的李呈媛给捡了回去。 当丫鬟们愤怒将这个消息告诉李呈祥的时候,她只在翻看账本的瞬间有一丝的停滞,很快她便冷冷的说道。 “她喜欢捡我不要的,给她便是。” 往后她再也不会沉溺于任何一个男子的甜言蜜语中。 吴城南在李呈媛的院子里喝的烂醉如泥。 李呈媛就在旁边看着他一杯接着一杯的喝,也不做阻拦。 看到人喝的面颊通红,她眼底都是讥讽。 这就是男人。 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后悔莫及,怪上天怪旁人怪自己,却从来都不长记性。 只能说是,活该。 吴城南满身酒气的看着李呈媛:“你说,她怎么就这般狠心呢?说不要便不要了。” 此时的他额头上的擦伤已经完全遮盖住了眉心的那点红痣,李呈媛将手从他的手掌里抽出来,就当做是没有听见一般。 李呈祥不要他了,说的好像她李呈媛就要似的。 倘若不是他还有用,她何至于这般委屈自己陪着喝酒一坐一下午,当时无趣死了。 看着已经烂醉如泥胡言乱语的吴城南,李呈媛将自己的袖子从他的手中用力扯出来,然后站起身朝着屋子里走去。 她可没有兴趣陪一个醉鬼回忆悲痛过往。 不过从吴城南的嘴里,她倒是知道了一个感兴趣的消息。 没有想到李呈祥竟然是被烟花巷给救出来了。 这个消息可是要好好利用一下。 看看往后还有哪家的公子敢看上这李呈祥的。 …… 烟花巷。 谭妈妈笑的合不拢嘴,这第二日神秘人又派人送来了云歌的赎身钱,加起来整整三千两黄金。 看着人做上马车离开了,谭妈妈一点遗憾都没有,转身便拿着钱带着大家伙下馆子吃香的喝辣的去了。 她真希望往后主子多塞几个这种货色进来,这种人的钱可真是太好赚了。 马车上,林嫣然,不,现在得叫她云歌,初经人事,整个人乖巧的躺在萧鸿深的怀中。 萧鸿深就这么盯着她,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云歌发现他极其喜欢抚摸自己的鼻尖。 有时候摸得发痒,她便会打喷嚏,看见她打喷嚏,萧鸿深便会发出低低的笑声。 “殿下,我们要去哪儿?”云歌害羞的问道。 “回家。”萧鸿深看着她娇俏的鼻尖上的一颗小痣,看着那颗痣的位置,眼神中都是缱绻。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她知道,但是她不能 朝野动荡来自于一个从北方疾奔回来的骑兵。 他只来得及将手里的急报交到城门口的守卫军手里,便咽了气。 守卫军不敢耽搁军情,快马加鞭朝着宫中而去,当天陛下就从久居不出的炼丹房里出来,紧急召开了关于北方战事紧急的朝会。 燕晚清没有想到的是,陛下会特意让宫人到郡主府请自己也过去。 这在之前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大概是真的无人能用了,皇帝又将主意放在了她的头上。 塞外蛮子势如破竹,已经连续攻破了三座城池,眼下边关战事告急,边关百姓民不聊生,都指望着朝廷派出军队前去镇守。 这是燕晚清重生之后第一次见到皇帝。 他穿着有些不合体的龙袍坐在龙椅之上,整个人老态龙钟。 皇后年轻貌美的坐在他的身侧,越发衬托着皇帝的衰败。 看来他确实是时日无多了。 燕晚清收回了目光,一言不发的站在朝臣当中。 大渭皇室勾心斗角,早就把能派出去的能臣都派了出去,现在朝中在座的大多数新晋的文臣还有一些年迈的老臣,谁能个担当此大任,前去北部平定蛮子之乱呢? 谁都不敢轻易开口。 只听见朝臣中窃窃私语者多,却没有一个开口朝着皇帝请缨的。 燕晚清自然是不可能主动请缨前去镇守叛乱的。 皇室如何,与她何干? 看着皇帝那臃肿肥胖的身躯,她便由内而外的觉得恶心。 只怕是她前脚刚走,后面他就会让人将整个燕家满门抄斩吧。 所以这一次,说什么,燕晚清也不会离开京都。 “你们都讨论半天了,商量出让谁前去北部平定战乱吗?”皇帝见下面闹哄哄的,猛地一拍龙椅,沉声问道。 瞬间朝堂之下鸦雀无声。 燕晚清眼观鼻鼻观心,时不时还咳嗽两声表示自己体弱多病,抗不到塞北,大概路上就会嘎了的讯息。 这让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朝臣又收回了心里的打算。 眼下便只剩下了两个明争暗斗的皇子了。 太子萧苹风和七皇子萧鸿深。 他们正值年少,又都骁勇善战,而且都是皇子,派谁去都能够代替皇帝的威严,起到鼓舞军心的作用。 只是眼下皇帝明显是时日无多,谁去北部,能否战胜归来是一说,回来的时候原先属于自己的东西还在不在又是一说了。 所以这也是两派朝臣彼此争论不休,都企图让对方的候选人主动请缨前去平定战乱的原因。 皇帝被吵得脑子疼。 张岚依便赶紧上前说道:“陛下不如先中场休息一下,让他们自行争论,横竖皇子们都在,肯定会有个结果的。” 太子和七皇子之间,横竖得去一个人,这个人是谁,对张岚依而言,她更希望去的人是太子,比起萧鸿深的阴毒,她对上深不可测的太子,胜算会比较低,这是她出于一个女人的直觉。 皇帝采纳了皇后的建议,他选择了回避。 没有了皇帝在上面盯着,朝臣们便放开了争吵,吵得面红耳赤者数不胜数。 “太子乃是一国太子,岂能亲自前去平定战乱!当真以为别人不知道你们的狼子野心么!” “七皇子眼下刚从外地回来,身体劳累,怎能再去带兵打仗,更何况他也没有这种体验啊,延误了军情到时候算谁的。” “没有才要体验啊,等七皇子打赢了蛮子,陛下定会龙颜大悦的。” “太子打赢了陛下一样有赏赐啊……” 大臣们吵得不可开交,燕晚清只觉得耳膜疼,直接走出了大殿透气。 她没有想到的是,太子直接跟了出来。 萧苹风目光在她身上游移了片刻,最后落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唇瓣抖了抖,神情莫测。 燕晚清背过身去不看他。 无能为力,而且过去的事情,她不想再去耗费心神缅怀。 这件事情里面,谁都没有对不起谁。 非要说对不起,那么她宁愿去做这个恶人。 “你不想跟孤说点什么吗?” 燕晚清沉默了半饷开口:“我希望殿下不要去北部平定战乱。”根据前世的回忆,此行他有去无回。 “你以什么身份请求孤不去?”萧苹风轻轻的开口。 燕晚清心跟着一窒,她抿着唇露出一抹苦笑:“是臣女越界了,只是朝中动荡,多得是狼子野心的人,殿下此番离开京城,一定会生出很多变故。” “……只有这些?” 燕晚清满脑子的思绪,在这一刻挤不出半点话语。 萧苹风看着她清瘦的模样,俊美的面上露出一抹苦笑。 “我知一切都不是你的本意,可是……燕晚清,我实在没有办法要求自己去原谅你的心狠。” 这句话在暖风中吹进了燕晚清的耳朵里,却好似一块尖冰扎进了她的心里。 “可惜了,安平郡主,此次平定北部战乱,孤非去不可。”说着他转身进了大殿。 燕晚清伸出去的手甚至来不及抓住他的衣角。 他走的如此决绝,只听见大殿之内传来掷地有声声音。 “此次北部叛乱,儿臣愿意主动请缨,带兵前往,锵阀蛮夷,扬我大渭国威!” 最后四个字落在耳边的时候,燕晚清只觉得前世今生很多画面串联在了一起,一阵耳鸣之后,整个世界又回到了她的周围。 燕晚清用手扶住了身边的朱红色的柱子。 一切的一切,都是命数。 她本不该跟他牵扯在一起。 燕晚清木讷的抬脚走进了大殿,此时皇帝已经坐在了高位之上,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萧苹风,目光很是深沉,夹杂着上位者的审视。 皇帝见燕晚清走了进来,竟然开口问道:“蛮夷狡猾,此去北部若是能够有谋臣一并,势必会事半功倍啊,可有自告奋勇者?” 很多年轻的朝臣都站了出来。 燕晚清目光落在萧苹风坚挺的背影上,双手攥得生紧。 她不能。 不能去…… 她知道他在等什么,但是她不能。 燕晚清双眼猩红,死死的低着头看着地面。 而那太子终究没有等到大殿之上响起自己想要听到的声音,黑眸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暗淡了下去。 由太子亲自平定北部战乱,扬大渭国威,朝政之后一锤定音,即日启程! 第一百一十三章 道不同,终将远行 萧苹风走的那天,燕晚清站在城楼之上看他的背影。 看着皇帝亲自为他斟酒送行,看到萧鸿深站在人群中都忍不住露出的笑容,看到他表情冰冷的翻身上马,看到他走的好远的时候,回过头来看…… 燕晚清端着酒盏中的酒,迎风朝着他的回眸,抬头将酒盏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她躲在了城楼之上,就让他以为自己是绝情的女子,这样也挺好的。 他有他的战场,她也有她的战场。 道不同,背道而驰便是。 自始至终,他们都走不到一块去。 自从太子御驾亲征之后,七皇子在朝中的势力便越发的张狂起来,加上皇帝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越发沉溺于炼丹,政务交给七皇子全权处理之后,他也跟着越发的目中无人。 燕晚清外出的时候,经常看见他手里的人在欺压百姓。 这些她都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打蛇打七寸,一击就得致命。 燕晚清深谙这个道理。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柴右给她送来了一则消息。 太子离开后不久,里面有个谋士策反了几乎整个东宫的门客前去投靠了七皇子。 这个谋士,叫吴城南。 前世忠心耿耿的他,这辈子选择投靠了七皇子门下。 燕晚清查了很久才知道,太子临走之前让吴城南从东宫出去,这才激发了他的反骨,从而将大半个谋士都挖过去了七皇子的府上。 有了这些谋士的出谋划策,七皇子更加如日中天,眼下几乎要将自己当成皇帝了,看的张岚依见到燕晚清就忍不住吐槽。 燕晚清让张岚依忍一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萧鸿深竟然如此嚣张,直接吞并了她手里好几家铺子生意,连带着燕凌珍手里的几家药房都被他给强权收走了。 这就公然犯了燕晚清的禁忌。 她直接让五妹让手底下的草莽,砸了萧鸿深一条街的生意。 眼下萧鸿深没来,但是他最近的新宠,那个叫云歌的带着七皇子府上的人过来了。 云歌让人二话没说,上前便开始砸东西。 燕晚清当时正在后院查账,听见前面的声音,她将账本放下去,便出去了。 云歌抱着一只宠物猫,站的远远的,她手底下的那些人便疯狂的在店铺里砸东西。 店铺的掌柜一看见燕晚清出来了,赶紧上前:“郡主……” 燕晚清抬手让他别说话。 她看向云歌,身上绫罗绸缎穿戴着,应该深受萧鸿深的喜爱,这也不枉她耗费一番心神,将她送过去。 此时云歌见是燕晚清从铺子后面出来,也是愣住了。 她一下子就想起来当时燕晚清陷害她的事情。 “我道是谁这般目无王法,竟然敢让人抢了七皇子的生意,原来是安平郡主啊。”云歌上前两步,站在废墟这种,抬脚又在地上的布匹上狠狠的踩了两脚,心疼的掌柜的不忍直视。 燕晚清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你可知你脚下的这块布匹价值多少银两?”送上门让她拿捏的,她燕晚清可不会手软。 云歌冷笑一声,倨傲道:“我管它多少银两,今日你这家铺子别想开下去。” “好大的口气。”燕晚清丝毫不慌张:“你不知道价值多少没关系,但是你得知道一件事情,这家铺子从来只为宫内的娘娘们服务,今日你派人砸坏弄脏的布匹,可都是明日要送到宫内。” “那又如何?送不过去的是你,又不是我。”云歌根本没有被唬住。 眼下七皇子一手遮天也不为过,宫内就连皇后娘娘都要让他三分,她身为七皇子最宠爱的女子,弄坏点布匹而已,宫内的娘娘谁敢多说一句什么? 这燕晚清怕不是拎不清。 “林嫣然你从流放路上逃匿回来,又到了七皇子府上,这可是欺君之罪,要杀头的。”燕晚清突然恍然大悟的说道。 林嫣然冷笑一声:“我叫云歌,可不是什么林嫣然。” 她的卖身契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云歌二字。 七皇子也已经将之前的事情全部摆平了,她就不信燕晚清有通天的本事,能查得到她究竟是谁。 燕晚清捂着胸口倒退一步:“可是你的脸分明就是林嫣然的脸啊。” 云歌翻了个白眼,抱紧了怀中的宠物:“世上相像的人如此之多,郡主可不要乱说话啊。” 说着她又看向手底下的人,故意高声说道:“继续砸!” 云歌小姐在七皇子府上深受恩宠,她的话没有人敢不听的。 那些人将墙上挂的桌子上陈列的布匹全部撕烂丢在了地上,燕晚清表面上十分惧怕,被掌柜的拉着站在了角落里,其实心里毫无波澜。 羊毛出在羊身上。 萧鸿深今天怎么砸的,明天她就让他怎么还回来。 等到云歌的人嚣张的走了,燕晚清便让掌柜的当街嚎啕大哭,字字句句都和七皇子府上挂钩,因为云歌前段时间在烟花巷实在是太过于出名,所以很快便有人认出来,原来那天晚上一千两黄金拍下美人的竟然是七皇子殿下啊! 舆论被燕晚清稍微加工了一下,很快坊间便开始传闻七皇子奢靡沉迷女色,不尊重老臣,公然砸了镇国府的铺子,还理所当然等等一系列对萧鸿深不利的消息。 而七皇子府上,云歌本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等待着萧鸿深的夸奖。 却没有想到萧鸿深回来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掐住了她的脖子。 云歌吓坏了,她双手抓住萧鸿深的手,小脸通红:“殿下,殿下息怒!” 萧鸿深一想到自己回来路上听到的消息,就恨不得直接掐死眼前这个没长脑子的东西。 “你今日当着她的面砸了她的铺子?” 云歌知道她说的是谁:“是,是我干的。” 萧鸿深见她理直气壮,冷笑一声:“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他抬手将人直接丢下,云歌跌坐在软榻上。 看着她鼻子上的那颗痣,萧鸿深目光深邃。 “你可知今日的事情被安平加工成什么样子了?你可知今日回来的时候,那些老臣都是怎么弹劾本殿的!愚蠢的东西!” 萧鸿深对上燕晚清从来都是慎重不已:“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而且竟然是当着她的面。 云歌哭的哀怨:“云歌只是想给殿下出气,那燕晚清自始至终就没有尊敬过殿下,还纵容手底下的人带着江湖草莽破坏殿下的生意,云歌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躲不掉的命数,暴雨到了 萧鸿深见她如此,冷哼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以你的脑子确实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倘若不是为了这蠢货手中的账本,他早就让人把她丢去蛇窟喂蛇了,何苦纵容她到这种地步。 眼下朝中的老臣一直盯着自己,他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二天都会被写成奏折送到父皇的手边上。 萧鸿深强忍住怒气,全身上下就那颗痣跟那个人在一个位置。 他再看她矫揉造作的姿态觉得反胃的很。 “没有本殿的吩咐,不许出这个门!” 萧鸿深气急败坏的摔门而去。 云歌着急跟了出去,刚要出门就被一只手给拦住了。 “云歌小姐,没有殿下的吩咐,您暂时不能出这个门。” 云歌看着对方寡淡的面容,抿了抿唇:“好,我不出去,我站在门边上等殿下。” 墨山看着云歌的模样,心中暗骂一声蠢货。 果然这件事情被皇帝知道之后,将萧鸿深喊到了御书房狠狠的训斥了一番。 燕晚清不过是废了些布匹,便让萧鸿深狠狠地下了一次脸,让皇后张岚依直呼解气。 天气越来越热了。 空气也越发的沉闷,空中乌云密布,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燕晚清靠坐在窗边下棋,听着天边一声雷声从天空炸开,紧接着便是一阵马蹄声急促响起,她手里的棋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棋盘上。 听着前院骤然响起来的哭声。 燕晚清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该来的总会来。 躲不掉的命数。 塞北战败的消息传到了。 燕孙两家十四口男丁悉数战死沙场的消息,在雷声轰鸣中被整个京都悉知,所有人都笼罩在了阴霾之中。 从歌急促的从门外跑进来的时候,燕晚清一脸平静的换好了白衣,然后在她错愕的目光中抬脚走了出去。 所有人都在哭。 她看见燕子濯抱着母亲的大腿哭嚎着要爹爹要兄长。 看到五妹六妹抱在一直哭成了泪人。 看到镇国府的家丁丫鬟们每个人脸上都被悲伤包围。 在这溺死人的悲伤里。 她的目光和母亲孙青莲隔空相望。 她们心中的侥幸没有成功。 上天没有眷顾燕家的女人。 燕晚清抬起沉重的脚步走到了传唤消息的宫人面前:“我父兄还要多久回来?” 沙哑的嗓音响起,宫人看着她瓷白的小脸上的平静有些愣神。 这安平郡主未免太过于平静了些。 还有这镇国府夫人也没有掉下一滴泪水。 宫人愣了一下,回答道:“已经在路上了,可能七日便能到京都了。” “知道了。”燕晚清点头:“多谢公公。” 她从袖口拿出一个荷包,塞进了宫人的手里,然后十分自然的送走了公公。 “母亲,我出门采办要用的东西,七日之后接父兄回家。”燕晚清看向孙青莲说道。 孙青莲闭上双眼,缓缓睁开,她说:“去吧。” 这一切都已经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倘若真的如大女儿所说,那么接下来的一切都是不容忽视小觑的。 孙青莲咬牙强忍住从胸口就要溢出来的悲痛,这一日她失去了自己的丈夫,三个儿子,包括长子燕黎安、老三燕元白、老四燕兴朝。 可是她身为镇国府夫人,此刻决不能倒下。 孙青莲死死的攥住自己的衣角,用力喊道:“大家都收拾收拾一下镇国府,七日之后接他们回家。” 街道上。 燕晚清一身白衣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缓慢的走着,天边的雷声还在轰隆作响,平地而起的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摊贩们早就收拾好了摊子,等待着在大雨来临之前回去。 唯独只有燕晚清一个人走在外面。 她形同鬼魅一般,一步一步的抬脚往前走着。 身后的从歌和一群家丁们不敢跟太紧,生怕会看见她的难受。 可是没有,燕晚清从头到尾都很平静,买完了东西燕晚清便吩咐着人将东西都送回了府上。 “小姐不回去吗?” 燕晚清面对从歌的疑问,她摇了摇头。 “我还有事情。”有人在等着她上门,自己怎么能够不如他的愿呢? “你们不用跟着我。”燕晚清说完抬脚朝着前面走去。 她要去七皇子的府上。 此时天边黑云压城,暴雨在即。 燕晚清不躲不避,她越惨,才能越让萧鸿深信任自己。 大雨倾盆而下,她一身白衣在雨水中举步前行。 这等怪异的行为让不少百姓开门驻足观看,燕晚清却像是感知不到一样,一路前行,直至停在了七皇子府邸外面。 她在大雨之中高声喊道。 “安平求见七皇子殿下!” 大门紧闭,燕晚清死死的盯着那扇门,没有一丝退却的意思。 突然一把伞照在自己的头顶上。 燕晚清回头看见李家的大小姐李呈祥,她有些错愕。 李呈祥心疼的看着燕晚清:“郡主。” 燕晚清从伞下走到了雨水中:“这是本郡主的事情,与他人无关,李大小姐本郡主知你是好心,可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不要多管闲事了。” 李呈祥被说了一通,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故事的将伞塞到了燕晚清的手里。 “郡主和燕六小姐都是好人,我李呈祥虽然没什么出息,但是知恩图报是知道的,郡主等一下臣女。”她说着冒着大雨冲到了大门口。 李呈祥对着大门里面的人喊道。 “吴城南你要是有良心就开门出来见我!” 门内的吴城南根本没有想到会听到李呈祥的声音,一时之间有些按捺不住,却被柴右给拉住了。 “不可,七皇子说了,要给安平郡主一点苦头吃吃。” 吴城南指了指门外:“那是我的结发妻子,不是什么安平郡主。” 李呈祥自小就娇气的很,淋了雨都要感冒的。 吴城南有些心急。 柴右拉着他不松手:“你都被休了,什么结发妻子。” “你松手!” 柴右摇了摇头。 吴城南不耐烦的的伸出手去扯开柴右,正拉扯的功夫,两个人身后传来脚步声,只看见萧鸿深一脸阴沉的出现,他们二人瞬间弹开。 “人还在门外?”萧鸿深问道。 柴右点头:“郡主已经淋了一会儿雨了。” 萧鸿深目光阴翳:“哼,死不了就行。”说着他转过身直接离开。 柴右目光深处闪过一丝恼怒,但是很快消散。 另一边的吴城南倒是有点忍不住了:“开门让李呈祥进来便是,我不去管安平郡主的死活。” 柴右轻叹了一口气:“说好了,这可不管我的事情,殿下怪罪下来——” “我一人承担便是!”吴城南说着直接挥手让门人打开了门。 入眼便是李呈祥淋的跟个落汤鸡似的画面。 “你疯了不成!跟着郡主身后闹什么!”吴城南扯过门人手里的伞便跑出去,遮在了李呈祥的身上,看着她浑身湿透,他直接脱下来身上的衣服。 “走,先进去。” 吴城南伸出手拉李呈祥,李呈祥却站着不动。 “你去和七皇子说说,就说郡主要见他。” 吴城南目光落在雨幕之下惨白单薄的身影上,十分无奈:“这但凡是我能说的上话的,肯定会说,只是现在七皇子忙着政务,旁人不能擅自打扰啊。” “那让郡主进去等。”李呈祥说着,突然余光看见燕晚清身子一歪,直接晕倒了下去,吓得她一把推开吴城南,快步朝着那边赶去。 “安平郡主!” 第一百一十五章 求人,得有求人的样子 “安平郡主悲伤过度,再加上淋了雨水,所以这才会晕了过去。”大夫收回了手,对着萧鸿深说道。 萧鸿深看着床榻上巴掌大小的脸蛋,那双潋滟清冷的双眸紧紧的闭着,他嗯了一声。 “柴右你送大夫出门。” 柴右领着大夫出去:“这边请。”一直将人送到了门口,柴右还体贴的送上了伞,在没有人看到的角度,他冲着大夫点了点头。 是的,大夫也是燕晚清的人。 萧鸿深居高临下的看着燕晚清,又看见她身上的衣服都是湿的。 于是他喊人唤来了云歌。 云歌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萧鸿深,兴高采烈的跑过来,谁知道在书房里看到了燕晚清,她一下子就愣住了。 “殿下……” 云歌皱眉:“她为什么在这里?” 萧鸿深面无表情:“你去给她换一身干爽的衣服。”丢下这句话,他直接转身离开。 云歌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看着榻上的燕晚清,她气得五官都扭曲了。 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殿下竟然让她给这女人换衣服? 简直是岂有此理! 看着床榻上虚弱不堪的燕晚清,云歌眼中闪过阴狠,她拿过边上一把匕首,直接拔了出来,朝着床榻逼近。 “不是要换衣服吗?本小姐就好好的给你换!” 那匕首泛着森冷的光朝着燕晚清的脸逼去。 看着白皙没有丝毫瑕疵的脸,云歌眼中都是嫉妒。 “刮花了你这张脸,看你还怎么去勾引殿下!” 匕首眼看着就要在燕晚清的脸上戳出一个伤口,云歌的手腕猛地被捏住了。 只听见冰冷的没有一丁点情绪的声音响起。 “你想干什么?” 燕晚清刚才就醒了,就是想要看看这云歌想要干什么。 没有想到她的胆子这样大,竟然想要刮花自己的脸。 云歌的手腕被捏住,疼的她皱眉:“你松手!” “松手?”燕晚清冷哼一声:“好啊。” 她猝不及防的松了手,云歌捏着匕首跌坐在了地上。 看着燕晚清浑身湿漉漉的从榻上坐起来,云歌猛地站起身:“你来殿下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本郡主无需向你交代。” 云歌看着她依旧是高不可攀的模样,心中忌恨不已:“本小姐听说了,镇国府和将军府的男丁悉数战死沙场,安平郡主现在像个丧家之犬跑来七皇子府上,可是想要替燕家寻求一个庇护?” 燕晚清冷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云歌便觉得是自己说得对了。 她哈哈大笑出声:“是了是了,你这生来便在高位的人,最害怕的事情便是跌下来,没有了父兄你燕晚清就什么都不是,不过可惜了,眼下七皇子殿下根本就看不上你们燕家了,你以为你还是当初那个人人可敬的安平郡主吗?没有镇国公,你算个屁!” “大雨天摆出这副可怜唧唧的样子,装腔作势的想要给谁看呢!”云歌捏着匕首,不断靠近:“还是说,当初清高的安平郡主,现在一朝落魄了,也想要学学本小姐以色侍人?勾引殿下么?” 云歌的话十分的难听。 燕晚清明显是被她说的话气到了,胸脯不断起伏,一直喘着气。 云歌见状心中更加得意。 没有什么比贬低这安平郡主更让她愉悦的事情了。 匕首被她捏在掌心中,慢慢的又贴上了燕晚清的脸蛋,声音微冷:“可惜了,殿下现在有我了,哪里还看得上你!” “是么?”燕晚清原本气愤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诡谲,云歌心中暗叫一声不好,紧接着便感觉到手中的匕首猛地脱力,噌的一下在燕晚清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紧接着便听见燕晚清尖叫一声,身后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了。 云歌几乎是被人直接掐着后颈丢在了地上。 在她的视线里,萧鸿深着急忙慌的走向了燕晚清,而那个诡计多端的女子单手捂着自己的脸,眼眶中都是恐惧的泪水。 “是她!是她自己动的手!不是我……”云歌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萧鸿深将燕晚清的手拿下来,看到她的右脸上一道匕首擦出来的伤口,此刻正在往外渗血,眼神一下子就阴沉了下去。 燕晚清将手挣脱开来,重新捂在了脸上,声音受伤。 “殿下既然这般不欢迎本郡主,直接回绝便是,无需用此等下作的手段来侮辱本郡主!” 她说着挣扎着从床榻上下去,被萧鸿深一把按住了肩膀。 “不是本殿。”萧鸿深解释道,他目光落在跌坐在地上的云歌,还有她手边上的那把匕首后,眼里的风暴便再也遮盖不住了。 “你什么身份,胆敢伤了郡主!”萧鸿深大手一挥,从外面便走进来仆人,直接将云歌摁着跪在了地上。 萧鸿深摆摆手:“关进柴房,三天不给她饭吃,仗着本殿的宠爱便以为能够无法无天了,简直是岂有此理!” 云歌想要解释,但是家丁们已经用手捂住了她的嘴,防止她在发出一点声音。 她看着萧鸿深背过身去走到了燕晚清的边上嘘寒问暖,眼眶中的泪水迅速积聚落下。 他,为何从来都不肯听自己解释呢? 林嫣然的时候是这样。 云歌的时候也是这样。 他的目光凝聚的地方,从来都不是自己。 云歌眼神中闪过破败,最终无声被家丁们拖了下去。 燕晚清浑身湿透,坐在榻上瑟瑟发抖,萧鸿深看着她娇小可怜的模样,突然扯开唇角低笑了一声。 燕晚清错愕的抬头看他。 “印象中,老师从来都是运筹帷幄的,没有想到过你还有这般脆弱的样子。” 脆弱的只有他才能看见的样子。 萧鸿深似乎被燕晚清现在的样子愉悦到了。 燕晚清压制住心底的厌恶,她移开视线,神色冷清:“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也非圣人,也是有七情六欲的。” 萧鸿深见她语气放软,便直接大胆的坐在了塌边上。 “消息本殿听说了,节哀。” 燕晚清抱着膝盖没有吭声。 萧鸿深突然伸出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燕晚清超后退了半步:“多谢殿下体恤。” “老师若还是向从前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本殿可能根本没有办法帮到老师,心细如你,应该知道此番战败圣上一定会找个替罪羊,倘若不是这样,你又何苦冒着大雨站在本殿的门外呢?” “燕晚清……求人,得有求人的样子。” 萧鸿深阴柔的面庞闪烁着得意的笑容,恍若一条在黑暗之中窥伺到猎物的毒蛇,死死的盯着自己的猎物。 第一百一十六章 休怪她,血洗长安城 见燕晚清不说话,萧鸿深又往前探了探,他伸出手直接掐住了她的下巴,用力捏着她的脸蛋面向自己。 “云歌说的话没有错,镇国府没有了镇国公,现在就是一盘散沙,你也不是当初那个炙热骄阳的安平郡主,这种情况下,你除了依附于本殿,你还能有别的选择么?”萧鸿深想了想,又说道:“原本东宫里可能还能有个可以帮助你的人,但是现在他已经远在北方,燕晚清,你没有选择了。” 在他的视线里,燕晚清仰头看着他,原本清冷总是如冰山雪莲那般没有情绪的绝美面容上,此刻鼻尖通红,眼眶中积聚着晶莹剔透的泪水,脆弱的好似他轻轻一碰便会疼的哭出声来。 萧鸿深眼底的兴奋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真的,好想……好想让她哭出来。 燕晚清见他眸底暗光跳动,心中冷笑不止,面上却依旧弥漫悲伤。 “依附,可以是很多种,你说的那种,本郡主不愿。” 萧鸿深凑近过来,细致的看她面上的每一寸表情,指腹在她刚刚被匕首割伤的伤疤上一用力,鲜血再次顺着伤口留了下来,他伸出舌尖舔舐了一下指腹上的鲜血,整个人十分的亢奋。 “你以为你还有其他的选择么?”他阴沉的笑:“本殿要你的人,也要你的心,还要你死心塌地的为本殿谋前途,倘若不是这样,今日你就请回吧。” 燕晚清抿着唇没有说话。 萧鸿深也不着急,他知道这是急不来的事情。 燕晚清的性子一直都是这样,逼急了她可能会鱼死网破。 萧鸿深对于她的手段,心里还是有些忌惮的。 见状,他语气轻柔了些许:“衣服在旁边放着,你先换上吧,本殿出去等你。”说着他径直起了身,朝着门外走去。 燕晚清的目光一直盯着他关上了门,她无声的松了一口气,然后用力用手在伤口处狠狠的搓了搓。 被他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让她恶心的想吐。 燕晚清换好了衣服,整个人干爽舒服了点,她走到了桌前,倒了一杯热茶,一饮而尽,整个人才松懈下来。 仅仅剩下七日的时间。 萧鸿深在书房里收到了墨山说燕晚清换好衣服就直接出府的消息。 他点了点头,继续看手里的奏折。 墨山不解:“就这样让郡主走了?” 萧鸿深似乎心情十分的好:“逼急了,可不好,她毕竟叫燕晚清。”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叫燕晚清的。 墨山面无表情,眼眸中闪过忌惮的光芒。 是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叫做燕晚清的,这个安平郡主不能用对付寻常女子的手段去对付她。 接下来萧鸿深不断听说了燕晚清拜访了朝中很多老臣,但是大多数都被拒之门外。 他对她的行为了然于掌。 这些大臣得到了他的授意,自然是不敢再去接触燕家人的。 所以燕晚清最后只能选择和自己合作。 往日被她忽视的苦痛,不久后就能全部稀释得偿所愿,这叫萧鸿深怎么能够不兴奋激动呢? 燕晚清啊燕晚清,本殿可真是太期待你在本殿身下委曲求全又无法克制的浪荡模样了…… 那张脸。 萧鸿深想到这里,唇角微勾。 真想知道那张脸动了情,会是何种风情。 …… 贵妃娘娘的肚子越发的大了,距离临盆也没有几日。 宫人们得了皇后的指令,压根没有人敢在孙涟漪面前提将军府发生的事情。 孙家的人也根本没有办法到宫里来。 只是张岚依路过贵妃的寝殿的时候,总是觉得里面安静的可怕。 不知道为何,她总感觉孙涟漪好似是知晓了一般。 而昏暗的寝殿之内。 孙涟漪坐在烛光前面,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锦囊,里面空空如也。 最后一块纸片在她的指尖燃烧殆尽,火光映衬着她阴暗不明的面庞,分明是个怀胎要临盆的妇人,可是眸光深处却处处都是寒光。 “谋,则生,不谋则死。”她呢喃出声。 镇国府和将军府已经将红色的灯笼悉数换下,挂上了白色的灯笼。 仆人们也都换上了素衣,京都显赫一时的两座府邸,充斥着灰暗与破败。 本来干干净净的大门口,此刻也堆满了落叶和灰尘。 有些权势,一夕之间能起,一夕之间也能坍塌。 尤其是镇国府,整日里大门紧闭,无人能够窥探到里面究竟发生在上演着什么。 燕晚清连续几次吃了闭门羹,大臣们避她如蛇蝎,不是说自己生病,就是不在家,反正就是不见她。 常胜将军战败,圣上龙颜大怒,怒斥镇国府和将军府让大渭国威不存,区区一个雁门关都守不住。 是啊,区区一个雁门关都守不住。 燕晚清坐在屋中,周身一片漆黑。 她双眼晶亮,脑海中将雁门关的图纸过了一遍又一遍。 到底为何守不住呢? 她托给万空师太飞鸽传信过去的消息,父兄应该是看见了的啊。 既然是看见了,又为何还会守不住? 燕晚清想不明白。 这几日她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脑海中一直在反复思考这个问题。 哪怕是父亲想要乘胜追击,她那个沉稳的嫡兄燕黎安又怎会轻易同意呢? 他最是冷静沉稳。 更何况还有了她的提醒。 燕晚清双手捂住自己的面庞,她用力的搓揉。 这件事情,前世她没有弄清楚,这一世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她都要搞清楚雁门关究竟是怎么失守的,父兄又是怎么死的! 区区一句雁门关失守,便想要掩盖她父兄死守前线的功劳。 皇帝,休想! 燕晚清舌尖抵着虎牙,露出一抹嗜血的微笑。 明日便是第七日。 父兄们回家的日子。 明日谁若是敢挡了她父兄的回家路,休怪她燕晚清血洗长安城! “红雾否极。”她低低的喊道:“把我们的人全部召回来,明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红雾否极跪在地上,表情沉痛:“诺!” 镇国公和孙大将军,连绵战场不知杀了多少敌寇,守卫着大渭的江山,可是这几日这些后方安逸的臣子们,竟然连门都不给燕晚清开一个。 都是懦夫! 哪里配得上镇国公和孙大将军的誓死守卫! 红雾和否极领命而去。 燕晚清继续坐在屋内,一动不动,安静的好似一个雕塑。 第一百一十七章 再有妨碍公务者,杀 六月十三。 阴。 城门大开。 镇国府夫人孙青莲带着燕家人素衣站立在大门口,素日里不曾露面的小姐公子们悉数都面露哀伤的站在了她的身后。 燕晚清站在孙青莲的手边上,发髻上除了一朵百花什么都没有,耳饰都没有带上一个。 夹道两岸站满了不请自来的百姓,大多数人也是一身素衣,从镇国府绵延一路到了城门外,没有人组织他们,但是这一日他们就是来了。 这让燕家的人看见了,心中有些欣慰。 原来还是有人记得的。 百姓们还记得镇国公这些年的功勋,知道在今日接他回家。 不知道人群中谁先说了一句:“回来了!” 燕晚清跟着心漏了半拍,和母亲孙青莲快步走到了街道上。 只看见远远的铁甲军在最前面,那本该迎风飘扬的大渭旗帜,此刻也裹在了桅杆之上,无法动弹。 在铁甲身后跟着十四口黑色的棺木,有燕家的,有孙家的…… 百姓中有人还是掩面而泣,紧接着便是更多的人开始哭泣。 燕晚清超前走了一步,她紧紧的握住母亲孙青莲的手。 越来越近…… 终于,铁甲军停了下来。 燕晚清注意到,为首的甚至都不是燕家军。 雁门关一战,燕家军竟然片甲不还? 她心中大骇,上前两步,却看见周身漆黑的棺木粗糙,狭窄,一看便是草草了事,她伸出手颤抖的按在了第一个棺材上。 “父亲……” 原本咬着下嘴唇不肯哭泣的燕子濯,在听见这一声之后彻底绷不住,嚎啕大哭起来,燕凌珍将他抱在了怀中,眼眶同样猩红。 孙青莲身后的孩子们悉数扑到了棺材前面,开始一声声的喊着,父亲、兄长…… 燕晚清面色惨白,这一幕也是上一世经历过的。 她死死的咬着下嘴唇,双眼紧闭之后又睁开。 “都让开,让父兄进门!” 燕晚清让开,铁骑们刚搬着第一个棺材下马车,便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喊叫声:“等——!” 眼看着高头大马奔驰而来,燕晚清眯着的双眼里已经布满了杀机。 该来的,总会来。 这一世没有王书剑,也会有别人。 等来人靠的越来越近,他单手抓着明黄的诏书举在天上,燕晚清看清楚了来人的面容。 燕安。 竟然会是燕安。 燕晚清觉得这一幕极其可笑。 只见燕安手持着诏书,坐在白色的马匹之上,他将十四口棺材熟视无睹,反倒是目光落在孙青莲身上,眼神阴狠:“圣旨到,接诏吧!” “下马。”孙青莲冷着脸看着燕安说道。 燕安手里握着缰绳,马头摇摇晃晃,此情此景十分的不庄重。 让周围的百姓都面露不善起来。 但是燕安好不容易抓住了这种能够羞辱燕家羞辱孙青莲的机会,又怎会轻易听话下马。 “本官要宣读诏书了,尔等还不速速跪下接旨!” 燕晚清见燕安依旧如此,她双眸微眯:“听不到我母亲说,让你下马吗!” 众人只觉得这一声如同雷声在耳边炸开,再看向燕晚清的目光带着惊疑。 燕安身下的马匹被燕晚清这一声吓得开始原地弹跳,燕安握着缰绳吓得魂飞魄散,他惊恐的宠着铁甲军喊道:“都瞎了吗!快救救本官啊!” 铁甲军手握长剑,直接砍断了发疯马匹的头颅,鲜血怒溅三尺,血滴溅在了棺材身上。 燕晚清的眼里的杀意也跟着多了几分。 燕安得了救,从死去的马身上下来,惊魂甫定,对着铁甲军便是破口大骂:“你们这群莽夫,本官还在马上,你们竟敢杀马!” 为首的人一言不发的低着头,将燕安的怒骂直接无视掉。 燕安气急败坏,但是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 只见他环视燕家一群素衣,除了那毛没有长齐的小七还是个男丁,其余都是女眷,见状他忍不住冷笑一声。 真是秒啊。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谁能想到他英明神武的大哥有战死沙场的这一天呢? 而且还是战败! 他尊敬的将诏书展开,冲着孙青莲再次喊道:“跪下接旨!” 孙青莲不卑不亢的跪下,身后也跟着跪了一群,原本燕晚清是不需要跪的,但是今日她也跪下了。 她要跪。 只是这一跪,得有人拿命还。 燕安见燕晚清也跪下了,心中更加得意。 倘若不是情况不对,他真想仰天大笑三声。 当真是爽快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镇守雁门关不利,致城门失守叛国一事存疑……滋以收存镇国公在内十四口棺木于大理寺,待事件真相大白之后归还……钦此!” 孙青莲听完诏书,跌坐在了地上,燕红昭跪着上前几步扶住了她:“母亲……” 孙青莲双眼猩红:“我夫君一身清白,为国为民,为大渭守卫江山数载,怎会做出通敌叛国的事情,陛下究竟是听了谁的胡言乱语!” “大胆!”燕安怒骂一声:“你胆敢质疑陛下的质疑,可是想要挨板子了!” 他仗着铁甲军在内,大理寺的人也跟在后面,很快便会过来收走棺材,所以燕安底气十足。 孙青莲从地上爬起来,夺过诏书,字字句句看的真切之后,她心中悲凉,仰天大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中的泪水便顺着脸颊淌进了发间。 那笑声闻者无不掩面哭泣。 “这镇国府的灵堂都设了,现在要带走人,简直是岂有此理……” “是啊,这也太不近人情了,雁门关距离京都数千里,天气又颜色,尸身不好保存,收到大理寺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查清楚,镇国公一身戎马,却没有想到死后都不能入土为安,简直是让人扼腕叹息啊……” 百姓们七嘴八舌的说着,民愤已起。 燕安见状直接冷下脸来,看着铁甲军说道:“你们都是死的吗?听不到有人在议论陛下吗?!” 铁甲军拔出了长剑,百姓们瞬间噤声。 燕安心中得意。 正要让人开始动手,谁知道迎面便是一盆水直接泼在了脸上。 谁也没有想到孙青莲竟然会抢过百姓手里的洗菜水,直接泼在了燕安身上。 只听见她破口大骂。 “这棺材里躺着的是你大哥!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燕安,你真是枉为人!” 燕安从官帽上捏起一根菜叶子,面上不善看着孙青莲:“现在想起来我是谁了?当初你们是怎么对我的?孙青莲,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大哥没了,看你以后怎么嚣张的起来!” 他面色冷戾,吩咐道铁甲军:“都愣着干什么!再有妨碍公务者,杀无赦!” 铁甲军首领抿着唇,他双手紧握长剑,看得出是十分的不情愿听燕安的话。 他觉得燕安这种连兄长都不顾及的人,确实如镇国府夫人所言,枉为人。 但是他是吃公粮饭的,燕安此刻代表的是陛下。 他身为铁甲军,只能听从。 于是他沉声说道。 “再有妨碍公务者,杀!” 第一百一十八章 白骨森森,血流成河 大理寺的谢群带着人过来的时候,就是燕安站在燕家人面前耀武扬威的小人模样。 他从马上翻身下来,一路小跑到了边上。 燕安见谢群过来,便直接命令道:“谢大人来的刚好,带走吧。” 谢群愣了一下,他皱了一下眉头,刚要抬手让人拉走。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燕晚清,低着的头抬了起来,她看着谢群,冷冷两个字:“谁敢。” 谢群抬起的手一下子就落了下去。 燕安盯着燕晚清:“你这是要抗旨?” “不敢。”燕晚清不卑不亢,她唇瓣干裂,整个人形容憔悴,可是这一刻她依旧能够落落大方,让人看着无端的心疼。 燕晚清若是抗旨不遵,那便是让父兄们黄泉路上都走的不干不净。 她不能让父兄们背负这样的骂名。 不是她没有实力去反。 而是此时此刻,她不能。 她父亲那般骄傲的人,怎么能够忍受如此冤屈的污蔑呢? “人死不能复生,将棺木拉到大理寺放着无疑是在让我父兄黄泉之下不得安息,陛下英明神武,怎会做出如此让老臣寒心的事情,不如这样,今日让我父兄进灵堂,我燕晚清随你回大理寺!” 她站的笔直,双手直接伸到了谢群的面前:“你觉得怎么样?谢大人。” 谢群还没有吭声,旁边的燕安就等不及了:“你敢质疑陛下圣旨!” 燕晚清抬眼看去:“臣女是在提供一个解决方案,毕竟百善孝为先,我父兄尸骨未寒,又戎马一生,不能让他们死了也不得安宁。” “您说呢!国师大人!”燕晚清突然高声冲着远处的人喊道。 一个仙风道骨的道士坐在毛驴身上一摇一晃的朝着这边过来。 这一世,燕晚清第一次见到宋化虚。 在这种情况下。 宋化虚的毛驴挤开了一边的燕安,停在了孙青莲的面前。 他从毛驴上下来,递给孙青莲一方干净的帕子,跟她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到了燕晚清的面前,看着她的模样,宋化虚点了点头:“辛苦了孩子。” 燕晚清低下眉眼:“见过国师大人。” 宋化虚叹了一口气,看向了燕安:“你与镇国公也是手足关系,如此行为确实让人寒心,想来陛下也是气头上,事后定会觉得此事不妥,届时你又要如何收场?” 燕安张了张嘴:“可是……” “陛下那边老道前去解释便是,眼下还是先让镇国公进门要紧。”宋化虚语重心长的说道。 燕晚清顺势说道:“谢过国师大人。”她看着燕红昭说道:“愣着干什么!接父亲回家!” 燕红昭天生奇力,见阿姐吩咐,便直接走到了棺材面前,就要抬走棺木,燕安一只手摁在了棺材上:“大胆!你们胆敢违背圣旨!” 宋化虚见燕安如此柴油不进,也是冷下脸来:“燕大人好大的官威。” 燕安赶紧收回手,低头:“不是的国师大人,只是这是陛下旨意,微臣也是听令行事,眼下谢大人也在这里,这样下去,恐惹怒圣上啊。” “老道说了,圣上若是龙颜大怒,便有老道一人之力承担,与你和谢大人无关。” 宋化虚一字一句的说道。 他说完也不等燕安回复,直接吩咐铁甲军:“动手吧。” 铁甲军的首领轻蔑的扫了燕安一眼,然后迅速让人开始搬下棺材,一个接着一个的抬进了府内。 棺材全部搬进去之后,燕晚清站在大门口,她什么话都没有说,朝着围观的百姓们盈盈一拜,百姓们哗然之下纷纷回礼,燕晚清眼眶微热,抬脚转身走进了府内,至此镇国府大门紧闭。 门内。 燕晚清跟宋化虚道谢:“多谢师父。” 前世也是这样,危急关头,宋化虚出现了。 这一世她并不确定,所以做了两手准备。 倘若宋化虚这一世不出现,那么她便要掀起民愤,让皇帝直接下不来台。 好在是宋化虚出现了,不然事情要更为棘手。 宋化虚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叹了一口气:“以你的才智,倘若没有师父,这次也是能够让你父兄顺利进门的,何须再谢谢师父。” “那要多费些功夫了,此番师父出面,圣上定会有微词,给师父添麻烦了。”燕晚清说道。 宋化虚摇头:“你父亲与老道我也是情同手足,于情于理,老道也是要出手相助的,更何况你还是老道的徒儿,徒儿有难,当师父的怎可不帮。” 说话期间,灵堂已经布置完毕。 宋化虚面容悲痛,朝着灵堂走去。 他看着孙青莲说道:“夫人节哀。”他从丫鬟手中接过长香,祭奠。 “夫人切勿沉浸在悲痛之中,眼下镇国府大难临头,府内的公子小姐还是年幼,夫人身上的担子可不轻松啊。” 孙青莲点了点头,她双眼红肿,明显是刚刚背着人偷偷的哭了。 宋化虚见状又长叹一口气。 “臣妇送送国师大人。”孙青莲说道。 两个人走出了灵堂,燕晚清还呆在院子里,她抬头看着灰暗的天空,伸出手。 一片冰凉落在她温热的掌心里。 “下雪了。”燕晚清说道。 孙青莲抬头看去,果然看见一片片雪花从天空中落下。 宋化虚眼中震惊不已:“竟然是六月飞雪!” 六月飞雪,定是天大的冤情啊。 雪花在京都上空洋洋洒洒的落下,每家每户的百姓都出门抬头看向天空。 红墙之内的皇后张岚依,隔着窗户伸出了手:“……老天爷落泪了。” 她怔怔出神,看着窗外的小雪逐渐演变成了大雪,后来纷纷扬扬直接盖住了整个皇都。 而御书房的皇帝一脸阴沉,地上跪着一众臣子,为首的便是萧鸿深。 “六月飞雪!六月飞雪啊!你最好是有确凿的证据,不然朕让你下去给镇国公赔罪!”皇帝抄起桌子上的奏折,悉数丢在了地上。 “都给朕滚出去!” 萧鸿深等人忙不迭的从宫内走了出来。 看着来时还干干净净的路上,此刻已经覆盖上了一层积雪。 身后的大臣们窃窃私语,惶惶不安。 萧鸿深冷着脸,一脸阴翳。 六月飞雪又如何? 他萧鸿深想要做的事情,便从来都要做成的。 成大事者,谁的脚下不是白骨森森,血流成河! 不过就是区区一个镇国府,他就不信就这般难以啃下!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他要的,都得幻灭 守灵。 孙青莲悲伤过度熬了两天之后,直接晕倒在了灵堂里。 燕晚清和一众姊妹才知道,母亲也不是如面上那般坚强。 她心里的苦痛比他们更为汹涌。 孙青莲倒下了,燕晚清身为镇国府的嫡长女,以自己纤细的肩膀扛下了所有,白天她迎宾接客祭拜亡灵,晚上便守着灵堂,今夜她依然固执的守在这里。 燕红昭和燕凌珍心疼坏了。 “阿姐,你回去歇息吧,这里有我们。” 燕晚清摇了摇头:“没事,我还撑得住。” 燕凌珍看着她眼底的铁青,和燕红昭相视一眼,只看见燕红昭走到了燕晚清身后,抬起手刀就要劈晕她,却没有想到上一秒还在点纸的燕晚清,下一秒抬手便格挡住了燕红昭的手刃。 “阿姐!”燕红昭见她接下,心里咯噔一声。 燕晚清看着五妹六妹,叹了一口气:“你们回去休息吧,阿姐真的没事。” “这……”燕凌珍迟疑。 燕晚清认真的看着他们:“阿姐想和父亲单独待一会儿。” 这下燕凌珍和燕红昭便再也不好说些什么了。 等到她们俩都走了,燕晚清便让丫鬟们也离开了,偌大的灵堂里便只剩下她一个人。 夜风萧瑟,燕晚清捡起地上的垫子放到了棺材旁边,背靠着棺材,周围烛光闪烁,万籁俱寂…… …… 清晨的天气有些冷,前些时日的积雪已经消融,燕晚清背靠着棺木突然惊醒。 此时空气中还夹杂着烛火熄灭残留的味道,她起身拿了新的白蜡,然后换上,点燃。 燕凌珍端着茶点从外面跑进来,刚刚她已经来过一趟了,见阿姐昏睡过去,便跑去了厨房。 “阿姐,给。”燕凌珍拿着茶点递给燕晚清。 燕晚清没有拒绝,放在唇边咬了一口。 眼下的她吃不出什么味道,但是不能不吃。 “再有一日,父兄们便要下葬了,不能出现任何幺蛾子。”燕晚清沙哑的嗓音缓缓的说道,燕凌珍点点头,她的心理很清楚明白。 这几日十分的安静,不管是七皇子萧鸿深还是燕安都没有再出现过。 但是燕晚清深知,这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他们这群人都在竭尽全力寻找燕家通敌叛国的证据。 或者说……制造。 无非就是时机的问题。 一旦皇帝信了,那么上一世的悲剧又将重演。 在父兄下葬之前,她不希望双方发生干戈。 至少,别弄脏了她父兄的黄泉路。 “今日我要出去一趟。”燕晚清跟燕凌珍说着:“母亲要是问起来,你就提一嘴。” 燕晚清回屋子洗漱了一番,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今日她约了皇后在宫外见面,为了不引人注意,她还易了容。 跟着掌柜的上了二楼之后,皇后张岚依已经在等候多时了。 燕晚清看见她今日穿了一身黑衣,整个笼罩在肃穆之中,很是少见。 皇后见燕晚清上来了,便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这件事情比较紧急,所以昨夜才会让人给你传消息。”张岚依开口说道,眼神中也是十分疲惫。 燕晚清蹙眉:“可是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岚依点点头:“你猜的没有错,萧鸿深确实开始有动作了,本宫发现宫中的御林军就在这几日被陆陆续续的换成了新面孔,应该是都换成了他自己的人了。” “眼下我父亲的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他不会这么早就逼宫的,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燕晚清并没有收到柴右的消息,依靠着自己对于萧鸿深的了解以及前世的记忆,眼下还不是他上位的最佳时机。 更何况萧鸿深身后的人迟迟没有露出水面,燕晚清也不会让他这么容易就掌握大权的。 张岚依听到燕晚清的话,心里松快了些。 “昨夜陛下差点就——”她用手捂着嘴说出一个字,燕晚清眼中闪过震惊:“现在应该没事吧?” “昨夜连夜急招那老道过来,才给救回来的。”张岚依唏嘘道:“要不是说这个老道还是有点本事的。” 突然想到燕晚清是宋化虚的徒弟,张岚依说着说着表情有些不自然了。 燕晚清看着手中的茶水,她突然开口道:“记得在南山,娘娘曾经说过,国师去过一趟雁门关。” 张岚依点点头:“你若是不相信,本宫可以把亲信交给你审问,他是一路在后面跟着国师过去的,但是不能跟的太远,具体他做了什么,他不是很清楚。” 燕晚清了然,宋化虚武功高强,能够做到一路跟踪不被察觉,已经是不容易。 只是宋化虚去雁门关是为了什么呢? 雁门关这三个字就像是被包裹在面纱之中,面纱之下流淌着的全部都是秘密。 她只觉得指尖冰凉。 “陛下现在身体不适,正在找代理朝政的人,萧鸿深这几日可是殷勤的不得了。”张岚依想想就忍不住要唾弃。 “微臣记得娘娘之前也是代替陛下批阅过奏折的,这几日陛下没有麻烦娘娘吗?” 张岚依说道这个就叹气:“那萧鸿深将陛下的寝宫围的是水泄不通,除了昨天夜里,本宫见了陛下一面,后面就没有见到了。” “这种危急关头,萧鸿深是绝对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的。”燕晚清思忖道。 张岚依揉了揉额角:“我们还需要再想办法,倘若弄出了什么传位诏书,再往后可就难了。” 燕晚清点点头:“明日是父亲下葬的日子,萧鸿深一定会出现,微臣会想办法让他带微臣回府,届时希望娘娘抓住这个机会,集结老臣弹劾于他。” “另外娘娘要想尽一切办法,见到陛下。”燕晚清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把这个给陛下看,只要他看了,那么萧鸿深的皇帝梦,就会彻底幻灭。” 锦囊里不是别的,正是萧鸿深梦寐以求的账本。 至于为什么会在燕晚清的手里。 这一切还要从南山开始说起。 林家上南山的那一夜,燕晚清便让人直接搜了他的家,在地窖里找到了这十分珍惜的账本,她压根就没有打算让作恶多端的林平之活着下山。 皇后将账本打开,越看越惊心动魄。 “他可真敢啊!” 上面事无巨细的记录着这些年林平之利用职务之便,给萧鸿深洗钱捞金的具体账目,至少懂得账本的人,都能看的清楚明白。 “这么厉害的证据,你为何现在才拿出来?” 张岚依不解。 燕晚清没什么情绪,窗外有橘色的晨光透过窗缝照在了桌子上。 “看他春风得意马蹄急,再告诉他无福消受浅薄命,世事无常,他萧鸿深要的,我燕晚清都不会让他称心如意。” 第一百二十章 姐妹情深,痛下杀手 和皇后分开之后,燕晚清走了一条之前没有走过的路。 这条路人烟稀少,也比较快,但是更难走,需要飞檐走壁,以前的她是决计不会走这条路的,但是现在今非昔比,她的功夫已经回来了。 燕晚清翻过一个墙头,听见墙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声音很熟悉。 燕晚清愣了一下,翻身上了屋檐,看到了李呈祥。 她不知道为何一个人落了单,此时手里只有一个菜篮子,在空中无力的挥舞着。 三个逼近她的彪形大汉见她如此表情,露出了猥琐的神情不断的逼近。 “再过来我就真的不客气了,我是说真的!”李呈祥将他们不为所动,将手里的菜篮子直接扔了出去。 那菜篮子里面放着几个白菜,从空中飞过去的弧度,不轻不重的砸在一个壮汉的身上,被他轻轻的一挡便掉在了地上,白菜从篮子里滚了出来,显得十分的可怜。 李呈祥是正儿八经的柔弱女子,平时的手除了针线,便是算盘和账本,今日这菜篮子应该是她拿过最重的东西了。 眼看着手里唯一的武器被丢了出去,而三个彪形大汉依然在不断的逼近,恐惧的泪水在眼眶中积聚不断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这丫头哭起来可真俊呐!”壮汉一说道。 李呈祥看着他脸上的刀疤,再看他周身流里流气就想要过来拉扯自己,吓得尖叫出声:“我是李家的大小姐,我很有钱,你们放我一马,我给你们钱。” “谁不知道你是李家的大小姐,就是知道才过来的啊。” “不然你以为我们这么闲?有人花钱我们替他消灾,知道李大小姐有钱,但是我们干这一行是讲信用的。” 壮汉二缓缓说道。 “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赶紧干完了走人。”壮汉一有些不耐烦的看了看周围,让剩下的那个壮汉把风,紧接着便开始脱衣服。 李呈祥见他这样,脸蛋都开始发青发白了。 都怪她和丫环家丁们走散了,眼下只剩下她落单一个人,在这个破落孤僻的小巷子里,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你们要是敢过来,我就一头撞死!”李呈祥发狠说道。 这些大汉听她这样说,一点都不害怕,反倒是哈哈哈笑出声。 “买家说了,你的下场没有人在意,只要我们干完活了,后面她善后。” 能雇人行凶,还以这等龌龊的手段,除了那个人没有别人。 李呈祥将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 “是不是李家三小姐雇的你们!” 除了她也没有别人了。 这话一说,三个壮汉的表情明显变了。 李呈祥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自顾自的薄凉一笑:“昔日她坏事做绝做尽,我也没有对她真的做出什么事情,眼下她竟然要对我赶尽杀绝,就为了一个男人哈哈哈哈……好一个姐妹情深啊!好狠的心啊李呈媛!” “不用再和她说这些废话了。”眼看着情况不对,壮汉一面露凶相直接上前抓住李呈祥的胳膊,用力扯到了自己的面前。 李呈祥挣扎不开,眼里的光芒逐渐黯淡下去。 没有人回来救她了…… 难道她真的就要这样被玷污了吗? 那她还不如去死。 就在李呈祥觉得人生无望的时候,抓着她的壮汉突然发出一声惊呼,紧接着抓着她的手就松开了。 李呈祥赶紧往后退去。 “谁!” 三个地痞流氓四处张望,刚刚是分明是有人出手了。 “做什么这么装神弄鬼的,还不赶快现身出来!” 李呈祥心中升起一丝希望,真的有人听到她的祈求,过来救她了。 燕晚清本来是不打算露脸的,但是看到李呈祥的神情,心中有了一丝的不忍。 “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的来跟小爷我对对?” 燕晚清从墙头上一跃而下,站在李呈祥的前面,将她结结实实的挡在了身后。 李呈祥自从燕晚清出来之后,便是眼前一亮。 “你是上次在烟花巷的那个……” 上次帮她从吴城南手里脱身的少年。 竟然这次也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李呈祥心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似乎自己每一次危急关头,这个少年都会出现。 燕晚清朝着三个地痞勾了勾手指,十分挑衅。 正好,这段时间憋了不少气,拿这几个败类撒撒气,解一解她的心里的火气。 燕晚清下手毫不留情,除了没有痛下杀手之外,拳拳见肉,打的三个地痞流氓哭天抢地,哀嚎不断。 等到她撒气了,三个人也已经躺在地上动都不能动了。 李呈祥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头去探他们的鼻息。 “放心,死不了。”燕晚清揉了揉手腕,从胸腔内呼出了一口浊气。 真是畅快不少。 武力虽然不好,但是解气。 燕晚清抬脚就要往前走,李呈祥赶紧跟了上去。 “上一次的事情就要跟你说一声谢谢的,没想到你又二次救了我。”李呈祥红着脸,大步跟在了燕晚清的身后一路跑着。 燕晚清听着她的话语,微微蹙眉,站在了原地。 “都是顺手之劳,不必挂在心上,换做是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见死不救的。” 李呈祥愣了一下,赶紧说道:“还是要谢谢的,能否告知恩人的姓名住处,他日我也好上门亲自道谢。” “大恩不言谢,李大小姐,后会有期。”燕晚清将李呈祥带到了人流众多的街市上,然后头也不回的翻身越过墙头,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李呈祥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能够喊的出口。 这时着急忙慌找她的丫鬟家丁们也刚好到了。 见她身上有灰尘,丫鬟赶紧上前帮她拍打:“小姐这是哪儿弄的。” “刚刚遇到了几个地痞。” “啊!”丫环家丁大惊失色:“小姐没事吧?” “没事,来个少年将他们全部打趴下了,你们现在跟我过去,把人全部抓起来带回李府,本小姐有事情要亲自问问李呈媛!” 竟然将这等龌龊的心思冻到了她的脑袋上。 她也不是吃素的。 李呈媛不念姐妹情深,也别怪她手下无情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给她好好看看,什么是证据 这边李呈祥捉拿了三个地痞流氓,押送着回到了李家,等待李呈媛归来亲自审问她。 可是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回来人。 “三小姐今日出府可有说去哪儿了?” 李呈祥拉过来家中的丫鬟们来问。 丫鬟们都摇了摇头,只有门房的人说是看见有个富丽堂皇的马车过来接三小姐去湖边了。 “可有看见是谁?” 门房的人摇了摇头:“车帘挡住了,看不真切,眼下时间也不早了,三小姐也该要回来了。” “她最好是快要回来了。”李呈祥捏紧了双手。 余光扫到了地上被五花八绑的三个人,她冷笑一声:“给本小姐把他们看好了,要是弄丢了,拿你们是问。” 李呈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身边的丫鬟凑上前来在她耳边说道:“这几日大小姐一直在忙外面铺子的事情,三您是不知道,三小姐三天两头的就往外面跑,每天都有不一样的马车过来接她。” “都是你亲眼所见?”李呈祥瞥了她一眼:“你知道的,我最是讨厌在背后嚼人舌根子的人。” 丫鬟忙不迭点头:“奴婢哪里敢蒙骗大小姐啊,府里内外的人都瞧见了,三小姐最近在京都的风评都烂透了,连带着别人家看我们李家的眼色都变了。” “大胆!”李呈祥冷着脸呵斥道,丫鬟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跪在了地上。 李呈祥冷冷的扫了丫鬟一眼:“你就跪在这里好好反省,也敢非议主子!” 丫鬟自知做错了事情,低下头跪在了原地,李呈祥头也不回的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直等到了日落西山,门口才传来了马蹄声,李呈媛夹着嗓子的娇笑声在门口显得特别的明显。 只见她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男子,因为天色黑了下来,看不是很真切,只是觉得气质非凡,不是一般人。 李呈祥听见她回来了,便赶紧从院子里出来,远远的便看见她的三妹妹正对着一个男子娇羞的笑着。 那个人不是吴城南。 李呈祥确信。 她不是喜欢吴城南么? 怎么现在又勾搭上别的男子了? 为了瞧的更加真切,李呈祥为微微蹙眉上前两步。 只见李呈媛发现男子的衣襟有些褶皱,她红着一张小脸,上前伸手帮他抚平,然后两个人又开始说说笑笑,站在大门前面的过道上,谁也舍不得先提出离开。 “三妹,你在和谁说话?”李呈祥不能任由着李呈媛败坏李家的名声。 她上前两步,沉声喊道。 李呈媛听见是她的声音,眉头上挑些许,闪过一丝讶然,但是很快她便恢复了正常:“姐姐,你今日回来的好早,铺子的账都查完了?” “没查完,带回家来查了。”李呈祥意有所指,视线落在了她身后的男子身上。 那男子面容清俊,眉眼间阴柔,一看便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 李呈祥越看越心惊。 这是李呈媛又说道:“姐姐,还不快些过来见过七皇子殿下,别失了咱们李家的礼数。” 李呈祥一听心头一跳。 上次她和安平郡主就在七皇子府外淋雨闹了一次,但是他们并没有机会见面,只是李呈媛是从哪里来的机会,将七皇子都邀请到府上来了。 她赶紧上前行礼。 萧鸿深看着李呈祥点点头,抬手让她起身。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了李呈媛继续说道:“今日时候不早了,明日再派人过来接李小姐,如此便不叨扰了。” 李呈媛落落大方的行了一个礼,送他出了府门。 等回来的时候,看见李呈祥还在等她,她轻笑道。 “怎么?惊呆了?” 李呈祥面色沉静:“你何时勾搭上的七皇子殿下。” “姐姐,说话要动脑子,说什么勾搭,真难听。”李呈媛抬脚从台阶上下来,路过李呈祥的时候停了下来,她慢条斯理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呈祥,然后在她的手腕上看到了包裹的痕迹,唇角的笑意加深。 “看来姐姐今日过得不是很好。” 李呈祥冷下眼:“你可知道你究竟在做什么!你我同父异母,有割舍不掉的血缘关系,你竟然胆大包天对我做出这种事情!” 李呈媛咋舌耸肩:“姐姐,你好好讲话,可不要随便泼脏水啊,妹妹我这几日一直待在七皇子府上,怎么可能会对姐姐你做出什么事情呢?说话要讲证据的。” “证据?”李呈祥看着李呈媛死性不改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柔软也跟着消散:“你既然要证据,那便给你看看!” 她拍了拍手,喊来了家丁:“去把柴房里的三个人拉过来,给三小姐好好看看,什么是证据!” 听到柴房里关着三个人,李呈媛神色上果然闪过了惊慌,但是她依旧很淡定的站在原地。 但是等到人真的被拉上来的时候,李呈媛终于有点不冷静了。 那三个壮汉一看见李呈媛就开始哭爹喊娘求她救救他们。 李呈媛立马撇清关系:“胡说什么呢,我可不认识你们!你们莫不是大小姐请过来污蔑我的!”说着她直接将脏水往李呈祥身上泼:“姐姐好狠的心,眼看着妹妹最近活出个人的样子了,心里不松快,便想出这种龌龊的手段来对付妹妹!” 说话间,看见李大人从门口往里走,李呈媛赶紧抹着眼泪过去了。 “父亲,求您做主啊!不然女儿真的在家里活不下去了!” 李大人猝不及防被李呈媛给拽住了袖子,微微愣神:“你怎么回来了?七皇子殿下呢。” “七皇子送女儿回来了,现在人刚走呢。”李呈媛说这话的时候,余光挑衅的看着李呈祥。 李呈祥心中大惊,她上前两步:“父亲也知道三妹和七皇子的事情?” “嗯嗯。”李大人点了点头,看见了地上躺着的三个人:“这是什么情况?成何体统!” 他指责的目光直接落在了不远处的李呈祥身上:“为父在朝中处理政事已经很累了,回到家还要面对这种事情,你身为家中的嫡长女能不能稍微替父亲分担分担,你看看你妹妹,还知道在七皇子面前好好表现,替我们李家家争光,再看看你,一天到晚的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就知道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的!” 这话听在李呈祥的耳朵里,心如刀割。 她皱着眉头听完了李大人说的话。 “父亲你还没有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这样斥责于女儿……” “我还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无非又是你们姐妹俩之间的事情,三天一吵,两天一闹的,为父烦都要烦死了!”李大人极其不耐的吼道。 第一百二十二章 此女子,不敢小觑 “身为李家的嫡长女,姐姐的眼界可要打开,你我都是一家人,要一致对外,帮父亲分担分担才行啊。”李呈媛跟在李大人的后面说道。 李呈祥捏紧了双拳,她面上的表情变化莫测,最终化为了平静。 “女儿知道了,给父亲添麻烦了。” 李大人见李呈祥先一步做出了让步,神色缓和了许多,他冲着李呈祥点了点头:“媛媛跟为父到书房来,有事情要问你。”说着他抬脚朝前走去。 李呈媛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站在李呈祥的面前,看着她双拳始终捏的紧紧的,扯开了唇角,笑道:“姐姐,看见没有,这就是男权社会下的女子生活状态,姐姐甘之如饴,妹妹不敢苟同,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便是,姐姐愿意跪着,那便永远跪着。” 她说了一堆李呈祥似懂非懂的话,然后扭着腰肢跟上了李大人的脚步。 旁边一声不敢吭的丫鬟,见人都走远了,赶紧上来替自家小姐抱打不平。 “老爷怎么问都不问一句就直接责怪小姐啊……定是三小姐在老爷耳朵边上说了什么坏话。” “够了!”李呈祥冷着脸呵斥:“以后这种话切记少说。” 丫鬟赶紧点头:“是,奴婢知错了。” 看着李呈祥脸色稍微好转一点,丫鬟看着旁边地上的三个男的说道:“那这三个地痞怎么办?” “送官。”李呈祥眼皮子不抬:“他们一定是坏事做多了的恶徒,我这次遇到恩人躲过了一劫,其他那些人就没有我这种好运气了,这些人留在世上也是败类,让家丁们把他们扭去送官。” 至于父亲那边愿不愿意了解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呈祥现在已经没有了兴趣。 弃我去者,昨日今日不可留。 他现如今愿意听李呈媛的话,那便听着吧。 横竖她李呈祥从小到大都只是靠着自己活下去的。 这样想着,她的心理舒坦了不少。 看着家丁将地痞流氓扭绑着送出门去,李呈祥眼里都是冷光,有些东西不知不觉的改变了。 再说另外一边。 燕晚清耽搁了一些时间,身后就多了几个尾巴。 她踩着屋檐从空中翻越而下,缓缓落在了地面上,那几个尾巴便逼了过来。 “跟这么久了,都累了吧?” 见被发现了,几个人常服男子直接现身。 “安平郡主身手真不错,一路上跟丢了好几次。”说话者压着嗓子说道,却依旧挡不住那股子阴柔的气味。 燕晚清看过去,只见他五官平淡,挑眉道:“你的易容术还是得练练,耳边翘边了。” “比不上郡主心灵手巧。”那人也不生气,乐呵呵的笑道,索性不再压着嗓子了,露出了自己的原声,可不就是上次在小树林刺杀她的那波人。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你们这么多人,相信今天是一定要取走我的性命了。”燕晚清露出害怕的情绪:“既然这样的话,不如让我死也死个清楚明白,究竟是谁想要要我的性命。” 阴柔男子摇了摇头:“能不能杀郡主,这话可不能太过于绝对,毕竟郡主身边那么多高手,再加上郡主此时武功也恢复了不少,我等也不敢大放厥词,至于郡主想要知道的事情,不如等郡主真的死了,下去问问阎王,便清清楚楚了。” 燕晚清听罢冷哼:“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一个大男人还娘娘腔的姿态,你莫不是宫里的公公?!” 刚刚在巷子里热了身,现在直接拿他们练练手,看看自己的武技有没有精进。 那被骂作公公的男子双眼阴翳死死盯着燕晚清。 燕晚清轻笑:“哦哟,还真的猜对了,宫里的人啊。” 她环顾院子里站着的六个人,都是男子,身形瘦削,蒙着脸,但是眼神中都带着一丝阴柔的气息,站在那边也不似正常男子那般威武。 竟然会是宫里的人。 上次被刺杀之后,她动用了很多势力,唯一没有想到要去往宫里查。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废话少说,上!”那公公直接下了阴狠的命令,其他几位公公便直接掏出了自己的武器,朝着燕晚清进攻而去! 燕晚清身上没有武器,她随手抄起地上废弃桌子,在空中轮出一个巨大的弧度,将冲上来的众人逼退,趁着这个空隙,她将桌子用力摔在地上,剩下一个桌椅握在手里。 燕晚清握着椅子腿指向他们,唇角都是挑衅的笑。 “来啊,就这?” 几名公公哪里肯受得了这种挑衅,直接冲着燕晚清疯狂进攻,都被她游刃有余的解决。 这下子那阴柔的公公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 “你的武功竟然如此高深!”跟之前在小树林遇到的燕晚清身边的人完全都不是一个等级。 燕晚清出手毫不留情扭断一个公公的脖子之后,顺理成章的掠夺过他的武器——一把长剑。 她放在手里掂量了两下。 心里想着比不上自己的青蛇,可惜青蛇已经送给了五妹,往后得再去铁马街找师傅给自己做一把新的趁手的长剑了。 不过这把剑虽然比不上青蛇,但是比桌子腿好用,聊胜于无。 她心里感叹着,嘴上也不闲着,回复那公公的疑问:“不然你以为为何将你们引到了这里?” 她深更半夜不往城里跑,跑到了城郊一出废弃无人的院子里。 “不好!撤!” 公公大喊一声,就想要四下逃散而去。 本以为他们才是狩猎者,却没有想到反而被燕晚清一个人给算计了。 他们想着自己人多势众,却根本没有想到他们几个加起来都不会是一个燕晚清的对手。 “晚了。”燕晚清手中的长剑宛若长了眼睛一般,被她操纵着在空中飞速旋转,视野中仿佛有成千上万的利刃将整座院子全部包围住。 那公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怪……难怪要我们不惜一切代价要了你的命!” 燕晚清这等恐怖的存在,再假以时日等她完全恢复了功力,整个京都还有谁会是她的对手?! 尤其是她还有那般恐怖的谋略! 此女子,不敢小觑! 公公心中大骇,但到底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五个人迅速集结在一起,面对燕晚清的进攻,他们十分吃力的解决着。 燕晚清却在每一次的进攻中,越来越兴奋,原本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炙热的光芒。 “慢,太慢了!就凭你们这样的功力,再过十年也杀不了我燕晚清!” 第一百二十三章 贵妃和大哥,交集 等到红雾否极找到城郊的时候,燕晚清正在抱着干草和柴火往院子中间走。 “主子!”红雾着急忙慌的上前查看她身上的情况,见她脸颊上有血,赶紧上手去摸,燕晚清撇开脸躲过,自己用手背擦掉。 “他们的。” 红雾这才看见院子的中间整整齐齐的躺着六个人,全都是一剑封喉。 她愣了一下。 “主子……” “恭喜主子恢复功力,重回巅峰!”否极抢过话茬说道。 他们在城中的时候就注意到有人跟踪着燕晚清,于是他们分别行动去解决,等他们料到这是调虎离山之计的时候,便赶紧往这边赶。 燕晚清将手里的柴火随手丢在了那六具尸体的身上,手伸向否极:“有火折子么?” 否极掏了掏怀中:“没有。” 红雾搜了搜也没有找到。 燕晚清叹了一口气,她捡起地上的长剑,用力在石头上擦过去,竟然凭空掀起一条小火蛇:“走你。” 火蛇落在了干草之上,迅速燃烧起来。 红雾有些不解:“不需要留下尸体寻找线索吗?” 燕晚清看着迅速窜起来的火光,眼底都是高深莫测:“脸已经都毁了,身上有标志性的东西也没有,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太监,不过到底是不是障眼法还需要再查查。” “太监?”红雾愣了一下:“属下这就去查证。” 燕晚清淡淡的点了点头。 她将手里沾了血的剑丢在了地上,打了个哈欠,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伸懒腰:“我先回去休息了,明日父兄还要下葬,你们留在这里,确保一切都烧的干干净净。” 今夜的规模远不如上次小树林的刺杀。 兴许是上次重创了他们,一时之间无法再迅速聚集这么多人。 但是能看穿她的易容,并且跟过来,至少说明幕后之人,对她是有过一定的了解的。 会是谁呢? 几次三番的对她下黑手。 燕晚清迎着风朝着都城狂奔而去。 今日她将人引到郊外,本就是想要赶尽杀绝,越少的人知道她武力恢复,她的胜算就越大。 明日父兄下葬,势必要经历一场腥风血雨,她谋算的那些事情,也可以慢慢的收网了。 回到家中已经是夜深。 燕晚清直接去了灵堂,发现大家都没有睡,一大家子全部围在父亲的身边,每个人表情都还算平静。 她没有立即现身。 等了一会儿母亲孙青莲让大家先离开,自己再好好送送父亲。 看着母亲迅速清瘦下来的面容,燕晚清心中弥漫伤痛。 孙青莲双眼含泪点燃了香,然后插在了香灰里。 又拿着帕子将棺木上的尘土擦了擦,细致到每一寸。 “母亲……女儿有话想跟你说。”燕晚清从帷幔后面现身,孙青莲看着她,无声点了点头。 …… 天还未亮。 镇国府的门口就已经聚集了不少百姓,今日是镇国公和燕家一众公子下葬的日子,百姓们自发过来送他们上路。 不过也就仅仅只有百姓罢了。 自从战败的消息传回来,燕家就失去了很多朝中大臣的支持。 再加上皇帝那份不明所以的叛国诏书,此刻朝中昔日好友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更别提过来送送镇国公了。 这一切,燕家人对此无话可说。 人情淡薄这件事情,她们看的比谁都淡然。 只是燕晚清没有想到会在家中看见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人——贵妃孙涟漪。 一身黑色的长袍都遮盖不住她的肚子,整个人看起来极其的圆润。 “表姐。”燕晚清愣了一下:“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孙涟漪面容憔悴,眼底青紫,宫人们都想要瞒着她,可是如何能瞒得住呢?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知道的时候,那天便哭晕了过去。 “昨日已经回了一趟孙家,见到了父亲还有弟弟他们……”孙涟漪眼中闪过了沉痛,她哽咽的继续说道:“今日要下葬了,想来送送……” 孙涟漪有些说不出口,她盯着燕晚清双眼猩红:“来送送……他。” 燕晚清无声侧身过去,给她让了路。 只见孙涟漪捧着自己臃肿的肚子,一步一步的朝着灵堂走去,最终停在了大哥燕黎安的面前。 燕晚清不愿看见这个画面,背过身去,喊着家中的姊妹离开。 她想表姐应该有些话想要最后再和大哥说说。 表姐还没有被选为贵妃的时候,原本是和大哥说了亲的。 但是后来随着皇帝忌惮还有朝堂之上多次对孙将军发难,最终表姐被选做这场政治的牺牲品。 她嫁入宫中的那天,大哥头也不回的去了战场。 两个人至此之后便形同陌路。 一个远在深宫,一个远在军营。 再也没有了交集。 燕晚清站在门外静静的等候,天还未亮的时候,空气中总是流淌着一股子名为怀念的味道,很熟悉,但是也让人很难过。 等到身后的门发出细微的响声,她转过身看见了表姐已经恢复正常。 孙涟漪冲着燕晚清点了点头:“待会儿就要下葬了吧?” “再过两个时辰。” “嗯。”孙涟漪点点头:“本宫知道了,你好好送送他们。” 燕晚清没说话。 孙涟漪双手捧着自己的肚子,有些吃力的站立着:“你送我的荷包很好看,只是上面的花纹绣的还不够清晰,要是有机会,你在本宫生产之前过来,本宫亲自教你。” “……这种小事就不牢贵妃娘娘费心了。”燕晚清眉头微蹙,拒绝。 孙涟漪摇了摇头:“要的,越是这种小事,女孩子家就越发要注意。”她伸出手让身边的宫人扶住,然后回头又看了一眼燕晚清:“就这么说定了啊,往后你出嫁给小侯爷,也是要提前自己绣婚服的。” 她说完话,也不等燕晚清的回复,让宫人搀扶着从后门上了马车。 燕晚清站在门口看着马车缓缓的朝着黎明驶去,她看着清晨的薄雾,怔怔出神。 此时距离镇国公下葬,还有一个半时辰。 镇国府门口来了一帮不速之客。 门人传报说二老爷一身白衣在门口,要求进门祭拜。 “祭拜是假,想要栽赃陷害才是真吧。”燕凌珍毫不留情的直接开口说道。 此时女眷们全部围坐在大厅里。 听着小六说的话,燕晚清耐心细致的擦拭着手里的长剑,没有吭声。 “他根本就不配跪拜父亲!”燕红昭也不同意让燕安进门。 七日前,那燕安行径让人心寒,今日怎么有脸皮进来跪拜的。 “放肆!再怎么说他也是国忠的弟弟,你们这群小丫头片子的二叔……咳咳!”老太太拄着拐杖从门外一歪一歪的走了进来:“他过来送送自己的大哥,有错么?你们凭什么拦着啊咳咳……” 老太太说两句话便咳嗽两声,看起来十分脆弱。 她这些时日病的不清,各种奇珍异宝吊着性命,没成想今日竟然有精神下榻了。 还能开口教训人了。 “还不快打开大门,让安儿进来。”老太太看着孙青莲命令道。 第一百二十四章 错在,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孙青莲双手交握,放在腿上,整个人恍若一口钟,笔直。 她看见老太太对着自己说话,表情平静:“不行。” “你——”老太太一看被拒绝,当场便发飙了:“国忠是没了,但是镇国府还在,老身还没死呢!你这泼妇想要被休不成!咳咳!再说一遍,你让安儿进来祭拜他大哥!” “不行。”孙青莲又说了一遍:“别说是祭拜了,几月前我便已经说了,燕安连镇国府的门都不配进。” “好啊!好啊!你们这群杀千刀的。”老太太环顾四周,没有一个愿意为她说话的,她一咬牙嚎啕大哭起来:“国忠啊你人是没了啊,可是你在天之灵有没有看见儿媳妇是怎么欺负你的老母亲的啊……” 她哭的难听,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鸭嗓子,一阵一阵的嚎啕起来,震耳欲聋。 孙青莲听着脸色铁青,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瞬间桌子四分五裂,发出一声巨响。 老太太吓得往后连退两步,被身边的嬷嬷扶着站稳了:“咳咳!你,你想要干什么!你要是敢打老身,一定让安儿上奏陛下,把你休了!你们现在孙家也不行了,没有靠山了你还拽个什么劲孙青莲咳咳……” 孙青莲双手死死的交握,周身都在颤抖,但是哪怕是这一刻,她也依然完美的保持了自己身为镇国府夫人的大气和风度,只见她长吁一口气,将胸腔里的污浊吐出。 “多谢老太太提醒,今日不只是我夫君和儿子的下葬日,还是我兄长的下葬日……谢谢你提醒我孙青莲往后再也没有靠山了……谢谢。” 老太太被她这一连串的感谢堵住了嘴。 她张了张满是皱纹的嘴唇,抖了抖:“老身不是那个意思咳咳……谁让你不——” “老太太从刚刚进来到现在,都没有给国忠上一炷香,也没有提过给黎安、元白和兴朝烧过一张纸,妾身自知燕安是你的亲生儿子,谁都比不了,但是老太太扪心自问一下,这么多年,国忠他哪一点是对不起你的?你要在虎丘休憩宅院,他冒着被弹劾的风险也去给你找人修,你提一嘴想要什么吃食,哪怕是寒冬腊月,国忠也骑马给你买,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是聚少离多,但是……老太太,在一起的日子里,国忠他可有半点对不起你的地方?” “国忠错在哪里?”孙青莲双眼猩红的看着老太太,超前走了两步:“错在他不是你的亲生儿子吗?可是他做的比燕安多,比燕安对你好,拿你当亲生母亲一样对待,你究竟——”她深呼吸一口,双眼死死的盯着老太太:“究竟心里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是把他燕国忠放在心上的!” 老太太被她问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咳咳……”她用咳嗽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孙青莲见她这样忍不住自嘲。 “你可知国忠去雁门关之前还说回来之后,要接你回京都养老……呵,他应该不知道自己永远回不来了吧。” 老太太被这一句说的直接浑身瘫软,若不是身后的嬷嬷抱住了她,她指定是坐在了地上。 此时她双眼有些朦胧。 孙青莲见她这样,心中已经是无比荒凉。 “他燕安究竟怀的是什么心,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今日若是让他进来了,整个镇国府都将不复存在,你这些年引以为傲的镇国府老太太的名头也将随之消散,他向来是过了今天没有明天的人,倘若燕家真的没了!明日你哪怕是大街上流浪,他燕安也不会管你一下。”孙青莲又说道:“不信,你就试试。” 老太太怎么可能不信呢。 当年燕安为了不让自己流放,做了不少寒自己的心的事情,就像是燕民生那个小崽种那般对刘氏,老太太自己也是这类人,心中自然是十分清楚的。 她只是…… 只是面对燕安的请求,自己无法去狠心拒绝而已。 “门就在那里,老太太若是想开,便去开。”孙青莲抬手指着大门,然后自顾自的坐回了椅子上。 她用手中的帕子擦拭眼角的泪水,至此不再多看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被扶着站稳了地面,手里的拐杖在地面上戳了几下。 她咳嗽不止,看了看大门,又看了看孙青莲。 可是此时门外焦急等待的燕安不耐烦了。 他让人狠狠的拍打着大门,冲着门内大声喊道:“大哥——!弟弟来给你送行了!” 这一声大喊,将老太太原本就三魂不定的身躯,直接给吓得不轻,拐杖在地面上又抖了两下。 随后她坚定的朝着门口走去。 大厅里的所有人都盯着她的背影看。 老太太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大厅。 孙青莲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手里的帕子,嫡长女低头擦拭着长剑,燕家小五抱着小七坐在椅子上,小六那个丫头也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大家子没有一个人是看着自己的。 老太太颤抖着手去摸门把手。 身边的嬷嬷着急的喊了一声:“老太太!” 老太太摸着把手看向身边跟了自己多年的老人:“……你也觉得不应该开门吗?” 嬷嬷脸上都是沉痛。 此时门外的燕安听见自己母亲的声音,赶紧让人去推门,本就挪动了一大半的门把手,此刻被众人一推,瞬间打开,老太太跟嬷嬷被猝不及防的直接推倒在地上。 燕安一看见门打开,心中欣喜不已,想到了这些年在大哥光环之下所受的不公平对待,他冷笑一声,让人全部进了门。 而他只来得及将自己的老母亲扶起来,甚至来不及交给身边的嬷嬷,便直接冲进了大厅。 “来人啊!燕家通敌叛国,给本官搜证据,搜到了有赏——!” 官兵们鱼贯而入,不顾仆人的阻拦,迅速窜到了各个房间里去“搜查”。 燕安踱步到孙青莲面前,看着她神情憔悴,他面作哀痛,掩面用手背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泪水。 “节哀啊大嫂,大哥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身体,不然到了天牢里,抗不了多久,就跟随去了,大哥会伤心难过的。” “若是不会说话,本郡主不建议直接割了你那碍事的舌头。”燕晚清手里的长剑发出长鸣。 燕安看着燕晚清,一点都不惧怕:“你倒是动手啊,总是动嘴皮子上的功夫,今日你动了我,罪加一等!等你下了牢,看看你还拿什么嘴硬!” 孙青莲上前两步挡在了自己女儿面前,她面容冰冷盯着燕安:“你若是想闹,也得等到你大哥下葬,如此行径,真不怕午夜轮回,你大哥质问于你么!” 燕安被她说的背上一凉,但是此时此刻已经不允许他再退缩。 “大哥若是真的通敌叛国了,等见面的时候,就是我质问他了!质问他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孙青莲听罢再也忍不住,她抬手便直接给了燕安一巴掌,咬牙切齿:“当初真应该让你死在流放的路上!” 第一百二十五章 别忘了,你也姓燕 燕安被当众打了一巴掌,恼羞成怒:“你这泼妇!” 他扬起手,便看见原本还坐在位置上的姑娘们,迅速站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她们的眼神无比冰冷刺骨。 燕安竟然抬不起手来。 等到他意识过来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十分丢人。 于是他冷笑道:“你且嚣张着,待会儿搜到了通敌叛国的证据,看你还怎么嚣张!” “二叔就这么相信能搜到证据?”燕凌珍突然开了口,她小小的一只往前走:“你这么笃定,是因为自己早早的就放好了是么?” 燕安沉着脸瞪她:“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燕凌珍完全不客气的说道。 这个燕安看着真的很碍眼,如果不是阿姐说了不能这样冲动,她早就一包毒下去,送他上西天了,怎么还能轮得到他站在她们家,气她母亲呢! 燕凌珍捏着手心里的银针,等着燕安若是再出言不逊,她就直接悄悄给他来一针,疼死他。 燕安压根就没有把小丫头的话放在眼里,他的眼睛里都是孙青莲。 这个之前他一直想要得到,却一直得不到的女人。 过了今天,她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孙家大小姐,也不会是尊贵的镇国府夫人。 她会变成人人喊打通敌叛国的贼妇。 届时,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要怎么才能高傲的起来! 燕安想着心里就忍不住激动。 恨不得现在就有人把通敌叛国的证据摆出来,让他好好看看面前这个女人痛哭流涕的样子。 他实在是太迫不及待了。 想要看到她惊慌失措的神情了。 燕安单手捂着自己的面颊,现在感觉这巴掌也不是不能挨了。 燕晚清站在旁边,看着燕安眼底污浊的光芒,眼底一片冰冷。 再等等。 她会让这群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燕晚清敛眸,收敛眼中的情绪。 就在这时,燕安的手下大声喧哗跑了过来:“找到了!找到了!”那人双手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明晃晃的放着一身明黄色的袍子。 “龙袍!找到了燕大人!” 燕安双眼放光,他上前将衣服拿起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看了个真切。 “果真是龙袍!”燕安满脸正义:“大胆镇国公胆敢私藏龙袍,意图谋反!简直罪大恶极,来人啊——将他拉出棺材来,鞭尸百下,以儆效尤!” 此话一出,最先反应的竟然是门口的老太太! 她连手里的拐杖都顾不得了,直接蹒跚着往大厅里走。 “不可!不可!他是你大哥,你怎可——” 燕安丝毫不理会老太太的声音,他看着孙青莲,眼里都是胜利且阴毒的笑容。 他就是要让燕家所有的人崩溃,让她们尝尝自己曾经在这里收到过的屈辱和崩溃,他万分憎恶她们团结在一起谁都拆不散的样子了,厌恶到他浑身发痒想要杀人的地步! 老太太见他不听自己的话,她上前一把拉住燕安的手:“不可!不可啊安儿!” 说完她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燕安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老母亲,早就兴奋的不能再兴奋了,他抬手直接推开了老太太,朝着庭院中的棺材走去。 大哥……出来见见弟弟啊。 他完全没有看见自己的老母亲,被他这么一推,直接摔倒在了地上,等到嬷嬷扑过去将她扶起来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快要晕厥过去了。 嬷嬷坐在地上焦急的呼喊让人无法忽视。 燕凌珍在燕晚清的目光中,极其不情愿的上前给老太太把脉。 最后她蹙眉起身摇头:“……将朽枯木,回天乏术了。” 老太太这是要寿终正寝了。 “……安儿啊。”老太太朝着那燕安伸出了手,可是燕安哪里顾得上,他的眼里只有那口棺木,此时他走上前,猛地用脚揣在了棺木上面,发出一声巨响。 老太太见到这个画面,眼眶中落泪,紧跟着两眼一翻,当场就咽了气。 这老太太竟然就这样去了! 嬷嬷呼天抢地的抱着老太太的尸体开始哭喊:“二爷,老太太没了!老太太没了啊!” 燕安脸上的还有未曾褪却掉的癫狂,就听见自己老娘没了,他有些不敢置信的转过头:“你们连这种鬼话都编的出来?” 嬷嬷不敢相信的看着他,分明还是熟悉的面孔,怎么现在这般的面目狰狞。 “……老太太真的!”嬷嬷说不出话来,此刻她觉得燕安真的非常的混账。 孙青莲眼看着自己夫君的棺材落在了地上,她红着一双眼,直接抢过燕晚清手里的长剑上前,剑尖指着燕安骂道:“你和他说这么有用么!他已经着魔了。” “燕安,今日我要拿你的血来祭奠亡灵。”孙青莲捏紧手中的长剑步步逼近。 燕安超后退了两步,他看了看抱着自己老娘的嬷嬷,又看了看眼里都是杀意的孙青莲:“大胆!我乃朝廷命官,燕国忠通敌叛国罪无可恕,你此番举动罪加一等,你今日若是敢动手,他日等你的便是满门抄斩!” “满门抄斩?”孙青莲冷笑,剑尖指着燕安的脖颈:“那你也跑不了,别忘了你也姓燕。” 四周呼啦啦的围上来一群官兵,手里拿着长刀,虎视眈眈的盯着孙青莲。 燕安忌惮脖颈上的长剑,不敢轻举妄动,此时的孙青莲让他十分相信,只要自己再有什么举动,这把剑会毫不犹豫的刺穿自己的喉咙。 “让他们都退下!”孙青莲冷着脸命令着燕安。 燕安皱眉,见状孙青莲直接用剑在他面颊上一拍,挂出血痕:“退还是不退!” “退下!”燕安疯狂冲着下属摆手,下属们手持着武器慢慢的让出一条过道来。 孙青莲见状冲着燕家儿女说道:“去把你父亲的棺木重新扶好。” 等到燕国忠的棺材又被重新摆好后,众人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燕安看着脖子上的长剑:“他们都退下了,你不要激动,咱们有话好好说,刀剑不长眼啊。” “你也知道刀剑不长眼。”孙青莲嗤笑一声,她用剑逼着燕安重新走回到了大厅里:“跪下。” 燕安没跪,旁边的燕晚清眼皮不眨直接揣在了他的腿窝,酸的他一下子跪在了老太太面前。 “燕安,你自己看看,到底是不是鬼话。” 燕安见嬷嬷哭的老泪纵横,心里一麻,上前用手摸了摸老太太的鼻息,手指一下就颤抖了起来。 真的死了…… 他老娘真的死了。 “燕安,你枉为人,今日我留你一条性命带老太太回去守灵下葬,他日再见你之时,必杀之!”她素手一番,长剑发出哀鸣,下一瞬直接插入了陈列的剑鞘之中,而孙青莲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第一百二十六章 谁让你当初,不选择本殿 燕安抱着老太太的遗体往外走,但是临走的时候面容阴沉的让手下的人继续守在这里。 “既然搜到了通敌叛国的证据,孙青莲,我也告诉你,燕家完了!”燕安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的离开。 看着家门口被围的水泄不通,孙青莲重新坐回了了椅子上。 经过这么一闹,她已经颇为疲惫。 “还有半个时辰,可以开始动身了。”一直默不作声的燕晚清突然开口。 众人看着她有些不解,这大门都被堵着了,大家要怎么去送葬。 只见她一身白衣走到了墙上那把陈列的长剑前面,双手恭敬的将长剑从墙上取了下来。 “今天看样子会是个艳阳天。”燕晚清突然开口说道。 众人抬头看向外面的天色,还蒙蒙亮,看不真切。 那那些拿着长剑的官员们,都觉得这安平郡主莫不是受了刺激,已经得了失心疯。 这个节骨眼竟然还有心情管天气。 燕红昭从听见阿姐的话开始,便召集家丁开始将棺材都抬了起来,整整十四口,都是燕家的好儿郎。 “昔日父兄庇佑我们长大,今日便由我们守护父兄他们的黄泉路!”燕晚清将长剑拔出了剑鞘,她高声说道:“送葬——!” 她拿着长剑走在最前面,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于吓人,那群士兵们竟然被她直接逼退到了大门口外面的台阶下。 燕晚清将门外的情况看的真切。 “大胆燕晚清!通敌叛国,以下犯上的证据都已经俱全,尔等竟然敢武力相比,燕家莫不是真的要反!”为首的士兵咬着后槽牙骂道。 此时旭日东升,燕晚清将长剑高举,日头在剑尖上发光。 “我父兄为大渭戎马金戈数载,若是要反早就反了,何须等到今日!尔等小人从我府上搜出一件龙袍,如此卑劣栽赃的小计谋,陛下圣人贤明,怎会被你们蒙蔽在眼里。”她双目光亮:“此乃太上皇亲赐尚方宝剑,可斩尽天底下宵小,你栽赃陷害,挑拨君臣关系,其罪当诛,本郡主送你一程。” 燕晚清说着话,从台阶上急速而下,长剑一挥,只见血溅三尺,一剑毙命。 人,当场倒地死在了镇国府的门口,吓得其他的士兵们往后急速退了五六步,就连百姓们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在座的都看清楚了,今日谁若是阻挡了我父兄下葬,休怪我燕晚清手下不留人!” 兔子逼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一头本就心狠手辣的狼崽子。 原本担心燕家人的大理寺卿谢群,看着燕晚清眼皮不眨就杀了一个小人,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多少年,没有见到过她这种神情了。”谢群唏嘘道。 身边的师爷凑上前,踮起脚尖在人群后方看了一眼,只见那一抹白衣,手上的长剑还在滴血,神情冷漠若冰霜,人死在自己的面前,表情十分平静,当真是杀人不眨眼。 师爷捂着胸口,赶紧收回了视线。 “看来安平郡主一个人就能解决,那大人还让我们带这么多人干什么?” 谢群白了他一眼。 “你以为这就是结束吗?”谢群冷哼一声:“今日镇国公下葬之日,一定会出现很多事情,有多少人都眼巴巴的等着这一天出来作妖呢,眼下镇国府都是女眷,我等儿郎岂能没有一丁点血性?!这土地之上,遍洒燕家儿郎的血汗,他们为了大渭的安宁,三过家门而不入是时常有的事情,眼下人没了,我们连送他一程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谢群说的慷慨激昂,让身边的百姓不断的侧目,不少人都捏紧了拳头,心中热血沸腾,觉得谢群说得对。 师爷被感动的一塌糊涂,他也捏紧了手里的木棍。 “是的,我们这帮男子,一定要保护好燕家的女眷,不让她们被欺负了去!不然传出去我们都不配带个把!” 此时十四口棺材已经全部被拉了出来,孙青莲走在最前面,燕晚清跟在她的身后,再往后便是燕家的其他姊妹,燕红昭走在队伍的中间,燕凌珍在最末端,包括年纪最小的燕子濯,手里也捏着一根弹弓,那是大哥送给他五岁的生辰礼物。 漫天的黄白纸钱迎风飘扬,两岸夹道百姓们无声跟随,这个阵仗哪怕是皇亲国戚都没有过的待遇,镇国公在民间的威望不容小觑。 即将要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却看见城门口紧闭。 孙青莲和燕晚清相视一眼。 燕晚清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此时城门口已经不是寻常的守卫军,已然换上了当时护送父亲他们回来的铁甲军。 只看见一人身形颀长,身着黑袍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正是几日不见的萧鸿深。 他缓缓转过身,在看见燕晚清的时候,一双深情的桃花眼温柔的落在了她的脸上。 “老师,好久不见。” 燕晚清看着周围的阵仗,面无表情:“七皇子这是要拦我?” “抱歉老师,实在是证据确凿,本殿别无他法。”他招了招手,那个被在镇国府搜出来的龙袍此刻被送到了他们面前。 燕晚清余光扫了一眼,便没有再看了。 “燕安栽赃陷害,本郡主后面会拿出证据,此时还希望七皇子能够看在往日情分上,打开城门,让我父兄安然下葬。” 七皇子侧着身子看了看燕晚清身后的一众人,摇着头叹气。 “老师还是不要为难本殿,通敌叛国,意图谋反那可是诛九族的重罪,哪怕是下了葬,也要被挖出来鞭尸的,老师何苦让镇国公他们受到这种颠簸。”萧鸿深表情遗憾的开口:“不如这样,本殿向你保证,等事情真相大白,倘若真的是污蔑,父皇定会严惩不贷,届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往镇国府和将军府身上泼脏水的人!” “真相大白?”燕晚清冷笑一声,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她几乎要笑弯了腰,眼眶里都是湿冷的泪水:“本就是凭空捏造,何须真相大白?!” “让开——!”燕晚清伸出手抹掉眼角的泪水,笑意收敛,她冷若冰霜的开口:“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萧鸿深见她这般,也不再故作温柔:“既然老师冥顽不灵,非要拉着镇国府的名誉做赌注,那么本殿也只能成全老师了。” “不要叫我老师,不过是教导你几日光景,我承受不住,而且你喊我老师的样子,真的很让人恶心。”燕晚清压低声音凑上前去说道。 萧鸿深瞬间眯起了双眼,表情愠怒:“你!” 燕晚清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萧鸿深,打开城门。” 面对这样的命令,萧鸿深眼角都是讽刺:“燕晚清,你哪来的底气?你当自己什么身份?敢来命令本殿。” “哦——本殿懂了,你依仗的不是镇国府,而是那远在北部战场的太子殿下,可是怎么办?远水救不了近火,你在这里痛苦不堪,他根本对此一无所知。”萧鸿深咋舌:“又或者,你想的是北疆的小侯爷?江南路途遥远,哪怕是水患治理的井井有条,但是此时他也回不到你的身边,帮不了你啊。” “燕晚清啊燕晚清……只有本殿在,可是谁让你当初不选择本殿呢!” 第一百二十七章 生死不论,这是军令 燕晚清听完萧鸿深说的话,只是轻哼一声。 “你知道为什么不选你么?” 萧鸿深目光阴翳的看着她。 “因为你不配。”此时日头已经完全上来,照耀在城门口的两个人身上,拉出斜长的身影。 听到燕晚清嘴里吐出的话语,萧鸿深眼底闪过杀意。 “燕晚清,你真该死。”他咬着后槽牙阴厉说出这句话,然后伸出手直接让铁甲军上前:“镇国府冥顽不灵,负隅顽抗,现本殿允许你们武力镇压,生死不论!” 此话一出,比铁甲军更快的竟然是周围的老百姓,他们呼啸而来将燕家人包围在其中。 “镇国公一生忠君爱国,光明磊落,根本不可能通敌叛国!” “你们要想伤害镇国公,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对!踏过去!” …… 百姓们自发将燕家人全部护住,燕晚清满眼热泪,她轻笑着看着萧鸿深,仿佛在看一个小丑。 “看到没。”她说。 萧鸿深面色铁青,冲着铁甲军发火:“负隅顽抗,生死不论,这是军令!” 铁甲军首领看着百姓们无所畏惧的脸色,有些游移:“可是他们只是普通老百姓……” “老百姓?”萧鸿深轻启开口:“哪里有老百姓?本殿只看见一群协助反贼的刁民。” 此话一出,铁甲军首领眼神中都带着不赞成,但是萧鸿深说了这是军令,他也有一家老小,这件事情他不能违抗,于是他咬了咬牙对着兄弟们喊道:“上!” 燕晚清将剑拔出剑鞘,冷着一张俏脸:“尚方宝剑在此,谁敢造次!” “尚方宝剑……”铁甲军首领迟疑了。 萧鸿深早就听闻燕家有尚方宝剑,没有想到今日会见到燕晚清拿了出来,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了吧。 见状他轻蔑的笑出了声:“通敌叛国的逆贼,也敢拿着尚方宝剑叫嚣,简直是贻笑大方,还不速速前去拿下,将太上皇的尚方宝剑拿回来!” “慢着!”燕晚清突然开口。 萧鸿深皱着眉头看她:“你还想说什么?后悔了,想向本殿求饶了么?”他阴毒的勾唇:“晚了,本殿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除非你现在当众脱掉衣服,说你燕晚清此生此世都愿意当本殿的狗,那么本殿还能网开一面,让你今日安安稳稳的给你父兄们下葬。”后面这句话,萧鸿深压低了声音对着燕晚清说。 只是后面的人听不到,铁甲军首领可是全部都听见了,当下面色十分难堪起来。 安平郡主昔日也曾领导过他在战场上杀敌。 那运筹帷幄的气势和骁勇善战的姿态也是一直铭刻在诸位将士的心理的。 谁都不能接受自己心里的神话被如此污蔑。 当下铁甲军就有些松懈下来。 萧鸿深对此一无所知。 他的眼里只有燕晚清。 他太渴望从燕晚清的嘴里得到一个答案,这个世界上除了至高无上的皇位,没有什么能够比让这个女子匍匐在自己脚边更加让他觉得刺激的了。 燕晚清听着萧鸿深嘴里吐出来的话语,心中恶心的想吐,她冷笑一声,看着日头又将他们的身影拉短些许。 她对着萧鸿深说道:“时间不早了。” “是的时间不早了,郡主应该早早做出决断了。”萧鸿深接过话说道。 燕晚清目光突然带着怜悯:“我说的是,留给你萧鸿深的时间不多了。” “你什么意思……”萧鸿深猛地蹙眉:“你是在拖延时间?” 可是她拖延时间要干什么呢? 燕家交好的世家早就被他警告过,再也不敢出面了。 太子远在战场,小侯爷还在回京都的路上,一时半会儿根本不可能出现。 那么燕晚清还能够依仗谁?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人群后方响起,被拦在外面的公公急的不行。 他大声喊道:“皇后娘娘有旨!闲杂人等速速让开!” 萧鸿深将视线收回,他原本的慌张稍微安定些许:“皇后娘娘?” 区区张岚依,他可没有放在眼里。 燕晚清将他眼里的轻蔑尽收眼底,没有吭声。 藏在人群中的谢群赶紧让人将百姓们隔开,让出一条道来,让公公过去。 只看见那公公拿着诏书到了城门口,翻身下马。 “七皇子殿下接旨吧。” 萧鸿深懒散的扫了一眼那公公:“本殿正在捉拿叛贼,皇后娘娘若是有什么旨意,还是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本殿亲自进宫向她说明吧。” 言下之意便是直接要拒绝接旨了。 公公沉下脸来。 他是皇后的人,自然是见不得这种不尊敬皇后的行为。 更何况眼下七皇子虽然大权在握,可皇位这种事情本就是九死一生,他八字都没用一瞥的事情,眼下就目中无人了,看来往后也难成什么大器。 公公也是跟着王朝沉浮的,心里和明镜似的。 他冷冷的说道:“殿下不妨听听诏书上说了什么,再做决断的好。” 萧鸿深满眼都是不赖烦:“稍后再接。” “七皇子殿下!”公公沉声呵斥道。 萧鸿深瞬间抬眼看过去,蛇眼阴翳,看着公公如同在看具尸体。 这等贱奴,竟敢对他耀武扬威。 张岚依和她手里的贱奴才,都该死。 公公完全不被萧鸿深的目光所吓住,他刚打开诏书就要宣读,萧鸿深直接从他的手中夺走了诏书,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合上。 他原本还气定神闲的面色,这一刻苍白似鬼。 他迅速看向燕晚清:“你是皇后的人。” 燕晚清没说话,但是也没有否认。 他紧蹙眉头:“你竟然选择了皇后……愚蠢!”他将诏书捏在手里,抢过公公身边的马匹,翻身上马,二话不说朝着宫门骑去。 此时铁甲军在门口站着,燕晚清冷冷的扫过去:“劳烦,开城门。” 铁甲军首领只迟疑了片刻,便挥手让手下开了城门,燕家人这才开始继续送葬。 再说七皇子萧鸿深捏着诏书,不顾后宫侍卫的阻拦,一路闯到了皇后的寝宫。 他进门便看见张岚依坐在椅子上,丫鬟们正在给她捏肩捶背。 “皇后娘娘这是要跟本殿宣战?” 诏书上清楚明白的写着林平之之前利用职责之便,替他敛财的事情,而且账本也被父皇看到了,这才有了张岚依代为传诏的举动。 张岚依往嘴里塞了一颗荔枝,甜的她眯起了狐狸眼。 “七皇子殿下见谅啊,本宫只是做了自己身为大渭臣民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萧鸿深冷笑着将诏书丢在了地上:“好!都跟本殿作对是吧,可以!”他转身从宫门出去。 跟他作对,就都得死! 张岚依坐直了身子,看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开,心里都是冷笑。 皇帝此时已经清醒了。 萧鸿深这一次少说也得脱层皮。 不过可惜,远不止于此。 等到那小狼崽子送完葬,精彩的还在后面。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大鱼,出现 御书房内。 萧鸿深匍匐在地上。 皇帝坐在椅子上,目光森冷的盯着他。 “证据都已经放在朕的面前了,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萧鸿深佝偻着身子,无比卑微:“儿臣只是被那林平之蛊惑,一时之间有了贪念,都是儿臣的错,请父皇责罚儿臣。” “责罚你便能堵住大臣和天下百姓的悠悠众口了?!责罚你朕丢掉的脸面就能自己回来了?!你好大的胆子啊!”皇帝猛地一拍桌子,气得肥胖的身躯上下浮动,身边的太监赶紧上前帮他顺气,皇帝不耐烦的推开太监。 “老七,你靠着自己的本事逼走了太子,让朕高看了你一眼,只是你怎么就这么不上道呢?区区一个江南,便让你酿成如此大祸!你说你让朕这下子怎么收场!” “求父皇责罚。”萧鸿深知道此事已经无力回天,不打算再胡搅蛮缠,物证已经被皇后张岚依亲自交给了皇帝,眼下他说什么都是错的,还不如就这么认下所有的错误,让皇帝责罚消气。 皇帝看着他小家子气的那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顺手抄起桌子上刚刚不知道哪位妃子送上来的银耳汤,连碗带汤悉数泼在了他的身上。 滚烫的银耳汤瞬间将萧鸿深白嫩的脸上烫出了红印。 皇帝指着他骂道:“你敢擦一下试试。” 萧鸿深抬起的手瞬间放在了地上,头皮乃至面部的疼痛让他放在地上的双手都死死的握成了拳头,真的就一下子都没有擦拭。 皇帝见状冷哼一声,心情好了点。 看着他跟狗一样顺从的跪在地上。 他忍不住去想太子面对这种情况会是什么样子的。 不。 太子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那个完美的好像是天神下凡的孩子,皇帝有时候面对他都觉得不真切,倘若不是对先后的忠贞度有信心,他真的怀疑那个孩子不是自己生的了。 太过于完美,所有的大臣都夸耀他是苍天恩赐给大渭的福运,越发衬托着他这个父皇显得十分卑劣。 他不顾百姓死活,沉迷于修炼仙丹,沉迷于道家所说的飞升,期望能够达成长生的愿望。 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给太子打理,不过六十的年纪,却貌若老耋…… 皇帝想到这里,心里就越发的不舒服了。 太子太好了,所以他在这群孩子里最不喜欢的就是太子。 都是那群老臣逼着他立了萧苹风太子,否则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立太子的。 眼下他去了北部战场,直接从自己的面前消失,眼不见为净。 说实话,看到他跪在地上请求出征的时候,皇帝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因为那段时间不少老臣都在逼着他赶紧立下传位诏书,绝了其他皇子的狼子野心。 他没有。 他不会写传位诏书。 皇帝目光落在地上的萧鸿深身上,眼前这个孩子就是他扫清一切障碍最好用的棋子。 等到他真的得道升天,长命百岁之后,整个大渭乃至六国都等着他一统,凭什么要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皇位,传给别人? 皇帝语重心长的对着萧鸿深开口了:“你原本是朕这群孩子里最不起眼的存在,可是你看你现在做得多好,韬光养晦,一朝天下皆知,你的行事作风比太子更像朕,这段时间你就先休息休息,不要再逮着镇国府和将军府不放了。” 萧鸿深始终低着头,唯唯诺诺的,皇帝说什么他便答应什么。 看到这里,皇帝终于心满意足了。 “朕知道你想要什么,放心,朕会给你的。”说完这句话,皇帝便让太监将萧鸿深送了出去。 萧鸿深一直退到了门外,他才慢慢直起了身子,眼底的阴毒触目惊心。 倘若皇帝此刻见了,都要心寒的程度。 只见他死死地透着门缝看向里面。 里面的皇帝咳嗽着,身边的太监宫女手忙交换的上前,被他一阵谩骂,荒唐至极的画面。 萧鸿深眯了眯眼睛,转过了身。 “休息?”他呢喃着这两个字。 他不可能休息的。 开弓没有回头箭。 眼下谁让他休息,无疑是在要了他的命。 朝中谁反对他,他便解决掉谁,直到满朝文武都是拥护他的声音为止。 至于镇国府和将军府。 他回忆起今日燕晚清看向自己的目光,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当年她意气风发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是宫殿里最卑微的皇子,身份就像是地沟里不上台面的老鼠,没有人记得他还是皇帝的儿子,那些宫女太监肆意凌辱打骂自己。 就在他每天疼的倒在宫墙下面的时候,总能听见外面传来少男少女的欢呼声。 他们永远呼喊着一个名字。 燕晚清。 一墙之隔。 她是所有人簇拥的对象。 他是身份卑鄙被人嫌弃的老鼠。 那个时候,他便将这三个字死死的铭刻在了心里。 直到后来,她终于进了宫,在一个老太监的手里救下了被脱得精光的自己。 她将毯子盖在自己身上,告诉他坏人已经死了的时候,血珠溅在她翘鼻上恍若一颗红痣的光景,实在美的触目惊心。 美到这么多年过去,萧鸿深依然会在心里想的发痒。 他要让燕晚清从云端跌下来,跌倒尘土里,打碎她的一身傲骨,让她服服帖帖的跪在自己面前,心甘情愿的臣服于他。 可是今日她的行为证明,她仍然不可小觑。 打败她,让她心悦诚服的路上,仍然举步艰难。 可是越是这样,萧鸿深就越发觉得很有意思。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她是燕晚清。 萧鸿深伸出手摘掉了发丝上黏腻的银耳,抬脚朝着外面走去。 不久后他站在一处亭子里。 此时的他已经换上了另外一套衣服,发丝也清洗干净,正背对着凉亭朝着池塘里丢着鱼食。 五颜六色的金鱼争先恐后的将他丢下去的鱼食吞噬干净,在水面拍打着浪花。 此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萧鸿深没有回头,他的语气十分的冷淡。 “你的计划失败了。” 来人从他手中接过鱼食,倏地全部丢了下去,瞬息间池塘里就像是炸开了锅,更多的金鱼蜂拥而来,争抢着食物。 只听见他慢条斯理的说道。 “还不到最后孩子,你想要的一切都会成功,我答应了你的母亲,会照顾好你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登闻鼓,刀山火海 “又是这句话。”萧鸿深不耐的打断他:“每次都是这句话,你说的烦不烦?本殿究竟还要等多久!你知不知道那个狗皇帝今日对本殿做了什么!他竟然拿银耳羹砸本殿的头啊……” “孩子。”那人面对萧鸿深的愤怒,依旧十分温和:“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眼下萧苹风已经不在宫中,镇国府和将军府也垮台了,除了孙家的长子孙鸿煊,剩下的就都是女流之辈……”萧鸿深眼中都是阴翳:“你究竟还要本殿等多久?!” “今日你在燕晚清哪里吃的亏,还不够明白么,燕孙两家百年根基,不是那么好推倒的。你若是还相信我,便耐心等下去,大渭必将是你的,你若是不相信,我也没有别的办法。”那人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了一把蛇形匕首。 他将匕首打开又合上,最后放在凉亭的石桌上。 “这个东西送给你,关键时候能够救你一命。” 说完,他径直离开了凉亭。 萧鸿深将桌子上的匕首拿了起来,伸出手去碰了一下匕刃,很快指腹渗出血迹。 是一把削铁如泥不可多得的利刃。 他看着那人消失的背影,眼中心事重重。 此时已经日上三竿,镇国府和将军府应该已经下葬结束了。 就在此时,突然听到天边炸开一片雷声,震耳欲聋,萧鸿深蓦地觉得心跳加速,他飞快走出凉亭,随手抓住一个宫人:“怎么回事?何人敲打登闻鼓!” 宫人面若纸张:“回禀七皇子殿下,是,是安平郡主!” “什么?!”萧鸿深松开宫人,皱眉站在了原地。 那燕晚清竟然敲了登闻鼓。 此时宫门之外,燕晚清一身素衣,不施粉黛的脸上都是平静,她扬起手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登闻鼓。 她本来是有着直接进宫的特权。 可是眼下她不用,她要以一个寻常老百姓的身份走到皇帝的面前。 在她的身后是燕家的姊妹。 一声接着一声。 宫中大门却迟迟紧闭,根本没有人敢过来询问缘由。 因为登闻鼓的特殊位置和方向,直勾勾的对着皇宫内院,每一下都仿佛敲在皇帝的心脏上,让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安平简直是岂有此理!她竟然敲打登闻鼓。”自从上一次上朝之后,他便没有在和安平见过,更加别谈说过几句话了,只听闻没了功夫的这几年她安静的像个大家闺秀,可是今日为何发疯突然敢敲登闻鼓了。 身边的公公弯腰凑到了皇帝的跟前,十分无奈的说道:“许是今日七皇子殿下的行为让郡主寒了心,所以才会有这种行为。” “朕就知道!”皇帝在御书房里走来走去,面对这样的鼓声,他感觉自己被吵的十分的晕眩。 正想着,御书房外面传来宫人的禀报,说是皇后娘娘过来了。 皇帝赶紧让人把张岚依请了进来。 张岚依一进来便看见皇子站立难安的来回踱步,她心中了然,面上十分的担忧的走了过去:“陛下,这是怎么回事啊?妾身好害怕啊。” “皇后别怕。”皇子将娇媚的皇后拥入怀中,美人香气沁入心脾,他的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是那安平在敲打登闻鼓。” “登闻鼓?”皇后像是第一次知道一样,捂着嘴说道:“只有大事,才会有人敲打登闻鼓,可是今日的事情,陛下不是已经让臣妾去下旨解决了吗?郡主一向是识大体的,难道是七皇子殿下又做出了别的行为,惹怒了郡主?” 皇帝便将今日在镇国府搜到一件龙袍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张岚依听罢眼中闪过冷意,但是她掩饰的非常好,娇滴滴的说道:“之前七皇子说镇国公通敌叛国,眼下又说镇国公私藏龙袍意图谋反,这……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咱们也不清楚啊。” “燕国忠一根筋的东西,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谋反的事情啊。”皇帝当机便说道。 皇后张岚依听到这句话,美人眸里闪过一丝阴翳,她没有吭声,只是往皇帝的怀中钻了钻,掩盖自己逐渐发冷的神情。 皇帝只当她是害怕了,不由得放轻声音说道:“这些事情朕都会解决的,皇后放心便是。” “有陛下在身边,臣妾自然是放一百个心呢。”张岚依娇笑着:“只是这登闻鼓一直敲也不是办法,眼下郡主正在气头上,她的身子骨也不好,若真是这么一直敲下去,镇国府百年忠良,可能才真的会寒了天下莘莘学子的心啊。” 皇后张岚依顺着皇帝的想法说出他的担忧。 确保皇帝不会因此迁怒于自己。 果然,皇帝听到了她说的这番话,叹了一口气:“眼下已经敲了多久了?” 身边的太监赶紧说道:“会禀殿下,已经有三个时辰了。” “三个时辰……”皇帝瞧着外面的天色都黑了下来,可是外面这鼓声丝毫不减弱:“她可真能敲啊。” 能一直敲三个时辰,这身子骨一点都不像是病弱的样子。 “陛下还是让安平郡主进宫,这件事情早晚都是要有个交代的,七皇子倘若真的是做错了事情,陛下当着郡主的面前惩罚他便是,安平心里也是有数的人,不会闹得太过于难堪的。” 皇帝看着皇后张岚依,脑海中思忖着她说的话。 全部过了两三遍之后,觉得有些许道理,他伸手招来了公公:“就按照皇后娘娘的意思,让她进来吧,再把七皇子也喊过来。” 事情早晚要解决,拖着不是办法。 宫外燕晚清敲累了,燕红昭便接过,之后便是燕凌珍。 三个姐妹轮流换着敲打着登闻鼓。 终于等到了宫门打开。 燕晚清一眼便认出来那个公公是皇帝身边的亲信。 公公看着她还在一下接着一下的敲着,捂着耳朵便上前了。 “郡主可以了,陛下让您进宫。” 燕晚清这才停了手,将鼓槌放在了架子上:“有劳公公前面带路。” 公公看着她身后的燕红昭和燕凌珍:“她们二人可要一起进宫?” 燕晚清直接摇头:“本郡主一人足矣。” 她今日动了念头过来敲登闻鼓,是想要皇帝当着天下人给这件事情一个交代。 却没有告诉五妹和六妹,敲打登闻鼓的人,要经历刀山火海,最终能够活下去,才能够站在皇帝的面前诉说冤情。 她一身素衣跟着公公走进了宫门,宫门关闭的时候,面对五妹和六妹惊慌的神情,她勾了勾唇角,安抚性的笑了笑。 身后的公公轻叹一口气:“郡主若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开弓没有回头箭。”燕晚清看着面前瓷片铺成的一条小路,她无言褪去了自己脚上的鞋子,然后直接踩了上去。 顷刻间,血水从袜子上渗透出来,染红了脚下的瓷片。 第一百三十章 一个老人,对权势的执念 这条由碎瓷片铺成的路,足足有十米长。 每一块瓷片都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将最锋利的一面对着最上方。 燕晚清每一步,都痛彻心扉。 逐渐的,她的裙摆都已经被鲜血浸染,在脚下开出一团花来。 旁边的公公不忍的移开了视线。 只有燕晚清依旧咬着牙慢慢的在上面往前走着,一步,两步…… “郡主,实在是疼痛难忍,便算了吧。”公公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燕晚清疼的浑身都在颤抖,巴掌大的小脸上冷汗涔涔,此刻她的嘴唇都已经被她咬的鲜血淋漓,可是即便是这样,外人也听不到她喊一声“疼”字! 这便是镇国府出来的硬骨头! 宫人们对着燕晚清的背影肃然起敬。 安平郡主,果真是天下读书人的脊梁。 “公公不必劝我,今日敲了登闻鼓,便想到了有这一遭,我上刀山下火海无碍,但是我燕家忠魂百年……”她咬着牙抽气:“容不得半点污言秽语!” 她要用自己的鲜血洗干净,父兄身上被泼的脏水。 终于十米长的刀山走完了,她已经疼得站立不稳,浑身湿透的她看着公公,勉强露出一个微笑:“继续吧,公公。” …… 萧鸿深坐在主位上,房间里站满了自己的门客。 大家叽叽喳喳的说着自己的想法,依稀还能看见里面有柴右和吴城南两个熟人的面孔。 “都给本殿闭嘴!”萧鸿深见他们吵来吵去给不出一个答案,冷着脸呵斥道。 瞬间屋内鸦雀无声。 他看着面前茶几上就要燃烧殆尽的香,满脸阴沉:“一炷香都要烧完了,你们还没有讨论出有用的办法吗?!本殿养着你们吃,养着你们喝,关键时刻全都是酒囊饭袋!” “殿下这件事情也不能怪我们,都怪那燕安擅作主张,拿出龙袍来污蔑镇国府,不然我们何至于面对这样的境地。” “是啊,殿下这件事情都怪那燕安,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萧鸿深听得想杀人:“本殿是让你们想办法,不是让你们推卸责任。” “殿下,不要这般自暴自弃,那登闻鼓也不是谁想要击打就能击打的,击打登闻鼓的人都必须经历刀山火海才能站在陛下面前,那安平郡主娇娇弱弱一女子,如何能够通过刀山火海呢?哪怕是通过了,站在陛下的面前,他恐怕是也没有几分力气再去控诉殿下了。”吴城南就在这时,从人群中站出来说话。 萧鸿深听完脸色有了几分好转。 “总算是听到正常人说话了。” 吴城南不卑不亢,犹如鹤立鸡群,周围的谋士朝着他投来不相为谋的目光。 他不以为意的继续说道:“安平郡主击打登闻鼓,无非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听闻陛下已经让身边的亲信去接她入宫,由此可见陛下已经摆明了态度,眼下殿下最应该着急的事情是,这件事情究竟应该由谁来负责,由谁来承受陛下的怒火。” “按照草民对安平郡主的了解,她既然敢连续敲打三个时辰的登闻鼓,便一定是对龙袍一事做了完全的准备,到了陛下面前,她定能将这件事说的水落石出,届时陛下对于殿下的意见就会更大了。”柴右突然开口说道。 见到柴右也开了口,萧鸿深明显脸色好了许多,声音也跟着尊敬起来。 “那柴先生觉得本殿此刻应该如何做呢?” 柴右扫了一眼吴城南,走到了萧鸿深面前作揖说道:“这件事情确实如吴兄所说,应该找一个替死鬼,但是替死鬼事小,陛下在这件事情的态度才是此刻殿下最应该琢磨的。” 他说着眼神讳莫如深的看着萧鸿深。 萧鸿深知道这是柴右有话想要单独跟自己说了。 于是他抬手将人全部遣散出去,包括吴城南。 吴城南是最后出门的,他微微蹙眉将门关上,身后的同僚便开始毫不犹豫的嘲笑他。 “办法是吴兄想出来的,可是最后殿下信任的还是柴先生。” “是啊吴兄,这拆他人桥梁做自己嫁衣的事情,他柴右可是太擅长了。”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的站在吴城南面前开始挑拨离间,吴城南面色有了些许不太好看,他推开人群,直接拂袖离去。 见状大家冷哼一声:“假清高。” “昔日也不过就是个吃软饭的。” “三姓家奴有什么好优越的。” 屋内,柴右听着门口越来越远的声音,终于沉声开了口。 “首先安平郡主一直能力非凡,出了名的有谋略,在这一方面,京都不说女儿家,就单说男子,也没有几个能够比得上她的,所以此时她敲了登闻鼓闹得天下皆知去见陛下,无非是要陛下在天下人的面前,澄清镇国府身上的冤屈,让镇国府的男儿们能够清清白白的上路……” 萧鸿深点点头:“柴先生说到了点上。” 柴右继续道:“所以她定是已经想到了万全之策,只等着殿下自投罗网。” “那本殿该怎么做?”萧鸿深就是害怕这一点,那燕晚清一张嘴巧舌如簧,死的能说活了,黑的能说成白的,而且所有的话语都有证据支撑,他靠权谋正儿八经的根本搞不过她。 这也是为什么他几次三番想要下杀手,却最终舍不得的原因。 燕晚清的脑子,倘若能够帮助他成就大业,不过是瞬息的事情。 “之前就说了要看陛下的态度,殿下今日出宫的时候,陛下并没有过度的苛责于你,这在燕家人的眼中无疑是火上浇油——”此话还没有说完,萧鸿深便蹙眉打断:“柴先生的意思是,父皇他故意的……” 柴右讳莫如深:“这件事情不是小人能够揣摩的,只是目前根据安平郡主怒敲登闻鼓这件事推算出来的,此时燕家人的怒火已经到达了一个巅峰。” “燕家和孙家在大渭百年基业,且不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光是他们在百姓中的威望,就足以殿下喝一壶的了。” 萧鸿深越听越心惊。 今日出御书房的时候,他以为父皇是没有皇子能够依靠了,所以才没有对自己过多责罚。 可是他没有想到,父皇竟然是这样的想法。 捧杀他…… 让燕家和他斗的鱼死网破。 柴右见萧鸿深眼中变幻莫测,便知道自己说的话在他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于是他继续说道:“那一日镇国公归京之时,突然六月飞雪,今日镇国公出殡下葬,百姓们夹道不顾生死上前相护,如此深得民心,说实话并不是一个帝王想要看到的。” “所以……父皇才会在本殿提出查出镇国府通敌叛国的时候,故意让本殿放手一试。”萧鸿深感觉自己的脊梁骨上冒出了冷汗。 这才是一个帝王真正有的谋略。 “父皇他……他怎能如此对待本殿!”萧鸿深眼底浮现出杀意。 他从未想过一个一只脚踩进棺材里的老人,竟然还对权势有着这么深的执念。 第一百三十一章 是人,就得认天命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柴右的声音犹如一声惊雷,在萧鸿深的耳边炸开。 他猛地拍了一下身下的椅子把手:“本殿决不能就这样成为他人的棋子,本殿再也不想当棋子了!”、 萧鸿深双眼猩红的看着柴右,双手上前一把抓住柴右的衣襟。 “既然先生已经全部都看出来了,那么先生一定有解决的办法,求先生救本殿啊!”萧鸿深说道。 柴右长叹一口气,他示意萧鸿深松开自己:“殿下无需惊慌,如今小人和殿下已经捆在一起,必定是要为殿下的将来做打算的,不然小人今日何须冒这样的风险,在殿下面前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呢。” 这般安抚让萧鸿深心里松了一口气。 “请柴先生赐教。” 柴右缓缓道来:“燕安这颗棋子,是时候可以丢弃了。” 萧鸿深早就把燕安这个自作主张的蠢货视为弃子了,眼下他便同意了柴右的说法。 柴右见他没有任何意见,接着往下说。 “眼下殿下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而是——”柴右伸出手朝上面指了指,意有所指,其实已经非常明显了。 经过他刚刚的分析,萧鸿深心里已经对于皇帝的此番行为颇有微词,眼下见到柴右直接点破,他也不再伪装,直接凶相毕露:“柴先生的意思是?”他用手比了比脖子。 柴右点了点头。 “陛下已经将太子放到了遥远的北部,眼下又将殿下置于风波之间,陛下痴迷于长生之术也不是一日两日,倘若真的让他寻求了法子,按照眼下他的做法,第一个解决的便是——”柴右点到为止,不说话了。 “便是本殿和他的这些子孙。”萧鸿深直接开口说道。 柴右直接跪在了地上。 萧鸿深自我嘲讽的笑了两声。 “长生不老哈哈哈……”他仰天长笑,笑的眼中带泪,再低头时,眼底都是森冷的光:“简直是痴人说梦,天底下何曾听说过有人能够长生不老的!” “是人就得认天命,到了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情,他犹豫不决,本殿便替他做了决断。”萧鸿深眼底都是很辣的光芒。 柴右双手伏在地上,恭敬的磕头:“提前恭祝殿下心想事成。” 萧鸿深心中有了决断,再加上柴右的一些法子,此时他已经不再像刚才那般慌乱无章法了。 宫中第三次来人传唤后,萧鸿深便跟着宫人进了宫。 此时燕晚清双手双脚都是燎泡,她的脚下是烧的通红的炭火,公公心疼她允许穿鞋子走过,但是炭火一下子便烧穿了鞋底,直接将刚刚流血的伤口全部烫出了血泡,比刚刚的疼痛更甚! 若刚才只是让她冷汗涔涔,此刻的燕晚清已经双眸不自觉的流出泪水。 太疼了。 她全身上下都是这个想法。 宫人看着她的身影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燕晚清一个人便是一个军队,哪怕是摔倒在炭火上,她也能自己倔强的爬起来,重新继续开始走,等到全部走完的时候,她已经疼得不成人形。 公公赶紧让宫女上前将她裙摆上烧起来的小火苗扑灭。 此时燕晚清虚弱的坐在台阶上,看着面前的刀山火海,她自顾自的勾唇笑了笑。 “郡主,快些去疗伤,太医已经等候多时了。”公公说道。 燕晚清点点头,宫女们将她搀扶着坐上了软塌,直接抬着燕晚清过去了。 这是皇后娘娘私下吩咐的,别人是根本没有这个待遇的。 燕晚清心里也是十分清楚。 等到周身的伤口被包扎好,她感受着双手和双脚火烧钻心的疼痛,面色更为苍白了。 太医看着她的面容,忍不住开口道:“郡主这般真乃神人也,天底下没有几个男子能有郡主这般的耐性了,若可惜不曾身为男子……” “太医此言差矣。”燕晚清打断了他的话:“不论男女,心中有丘壑,有坚持,便能一往无前,心中所向,与性别无关。” 太医震慑于她说的这番话,好半饷他都无法回过神来。 此时的燕晚清已经被抬到了殿前。 还有最后十步的台阶,燕晚清让宫人将她放下,最后的路,她要自己走。 下脚便是钻心的疼痛,血水迅速从纱布中弥漫开来,瞬间在地上铺开一朵朵血花,她咬着牙一下一下的踩着台阶上去。 不过十步的路。 她仿佛花费了一身来走。 殿门早就大开,殿内的人能够清清楚楚的看到她的所作所为。 皇帝面无表情的看着燕晚清跨过门栏走进了殿内,然后站在了自己面前。 而他身后的张岚依忍不住眼眶微热,她没有想到这个小狼崽子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安平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燕晚清躬身行礼。 她不跪。 皇帝见她双手作揖,温顺的低着头颅,脊梁虽然弯曲,却依然能够感受得到她骨子里的倔强和笔直,终于开口说话了。 “敲登闻鼓,过刀山火海,终于站在了朕的面前,安平你一个弱质女流,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真的就这么一路咬着牙走过来了。 “回禀陛下,安平所为,为一个公道。” 皇帝轻叹一声:“好一个公道。”他招了招手:“去把七皇子带上来。” 七皇子萧鸿深从旁边的门走了进来,看见燕晚清的双脚都是血水,他微微愣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解决事情。”皇帝看着萧鸿深说道:“事情是老七你捅出来的,你理应给安平郡主和镇国府一个交代。” 萧鸿深听完便直接躬身朝着燕晚清说道:“这件事情确实是本殿查缺有漏,误信了小人,受了他的挑拨,对镇国府这等忠烈做出如此寒心之事,是本殿的错,本殿自愿罚去一年俸禄,贬谪去闽南,还望郡主消气。” 皇帝没有想到,不过端端的几个时辰,这老七态度上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想到他说的贬谪闽南,皇帝皱起了眉头。 皇后张岚依赶紧站出来开口说道:“哎呀什么贬谪闽南,这也不至于的,郡主也不是不分是非之人,只要这这罪魁祸首能够绳之以法,殿下耳目从此清明,从这件事情上面得到教训,便够了。” 萧鸿深没有想到皇后会替自己说话。 贬谪闽南不过是个说辞。 皇帝肯定是不会允许的。 他还指望着自己这把利刃替他肃清朝野。 但是皇后站出来为他说话,是萧鸿深万万没有想到的。 难道张岚依是在向自己示好? 萧鸿深眼中闪过了思虑。 是为了日后皇帝死了,皇后陪葬的事情么? 他掩盖住自己内心的情绪,朝着皇帝跪下:“儿臣自知一念之差,酿成大错,求父皇成全,求郡主成全!” 第一百三十二章 赐字,忠肝义胆 皇帝沉着脸没说话。 萧鸿深便直接跪在了地上。 燕晚清看着他们父子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她沉声说道。 “燕家人向来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既然皇后娘娘已经做了中间人,那么安平也给娘娘一个面子,七皇子殿下听信了小人,安平不予追究,罚他一年俸禄也无可厚非,至于贬谪的事情,全权交给陛下做主。”她接着说道:“另外安平还有一件事情斗胆请求陛下恩准。” “你说。”皇帝此时看不出什么表情,声音很是低沉。 燕晚清却根本不管不顾,她直接开口道:“我父兄守卫大渭数十载,如今一朝身死还差点脏了黄泉路,安平斗胆陛下下诏书替我父兄正名,赐我父亲“忠肝义胆”四字,让往后那些再敢泼脏水的人心里掂量一二。” “相信有了陛下的赐字,父亲黄泉之下有知,定会死而瞑目。” 她今日闹这么一出,根本目的在这里。 她要皇帝亲自承认镇国府和将军府上下都是忠肝义胆之辈,让他亲自向天下人证明这一切。 皇帝沉默了半饷,他何尝不知道这是燕晚清在逼他。 只是眼下七皇子让她拿了把柄捏在手里,皇帝自然也不可能让七皇子真的贬谪闽南。 眼下便是他考量孰轻孰重的问题了。 皇帝面色如常,好半饷,他抬起手:“笔墨纸砚伺候。” 燕晚清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这是皇帝妥协了。 果真看见皇帝起身在纸上写下了“忠肝义胆”四个字。 太监将纸张拿起来,在燕晚清面前放了放,让她清清楚楚的看见。 皇后便笑着打圆场:“这件事情总算是处理了,安平郡主心里的苦楚陛下和本宫都清楚,可怜的孩子,这段时间委屈你了,好在是今日你父兄都已经安然下葬了,今日之后那些宵小也会被一一查处,无人再敢质疑镇国公和威猛大将军的忠义了。” 皇后的这番话让皇帝稍微面色缓和,他捏了捏张岚依的手。 张岚依不愧是跟了他这么多年的女人。 年轻貌美还识时务,懂进退。 燕晚清的目光在空中跟皇后张岚依对上了,很快两个人同时移开了视线,只听见燕晚清恭恭敬敬的说道“安平替父兄谢过陛下恩典。” 皇帝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了旁边的七皇子身上,他抬了抬手:“你也起来吧。” “眼下正是京都用人之际,贬谪闽南有损皇家颜面,既然今日安平能够刀山火海走到朕的面前,你便自行下去领五十军棍吧。”皇帝一锤定音。 萧鸿深对此没有任何微辞。 “行了,事情解决了。”皇帝看着燕晚清温和的说道:“朕明日便下诏书,向天下人宣告此事,安平可放心了?” 燕晚清懂的给台阶就下,露出一抹笑容:“陛下英明。” “既然安平也满意了,那今日你们便退下吧。”皇帝说道:“这次事情的始作俑者,老七你可要好好惩戒,如此挑拨离间之徒,死十次都不解朕的心头之气!” 皇后张岚依赶紧上前扶住了皇帝:“陛下莫要生气,经过这件事情之后,七皇子定会用人唯贤,不会再听信小人了,您可要保重身体啊,江山社稷还等着陛下呢。” “还是皇后深得朕心。”皇帝搂着皇后的腰肢,身边的太监便识趣的开始上前对燕晚清和七皇子说道。 “七皇子殿下,安平郡主,时候不早了,陛下该歇息了,老奴已经安排好了人送你们出宫。” 宫人扶着燕晚清走出了大殿,身后的殿门便直接关上了。 萧鸿深看着她双手跟双脚上都是渗出的血迹,他低低的说了一声。 “你对自己也是这般下狠手。” 燕晚清看了他一眼:“七皇子殿下这是哪里的话,有的功夫来打趣本郡主,不如想想待会儿那五十军棍,五十军棍全部打完了,殿下再来思考思考本郡主到底是心狠还是手辣。” 此时轿撵已经到了面前。 宫人们扶着燕晚清坐了上去,她伸出自己包裹的像是球一样的手,朝着萧鸿深摇了摇。 萧鸿深在她身后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一脸黑的离开了。 这一日,燕家过得是惊心动魄。 等到燕晚清回到镇国府,发现家中灯火通明,所有的姊妹都在等着她,就连母亲孙青莲见到她回来的时候也是双眼微红。 她看到燕晚清双手和双脚上的伤口,挤出来四个字:“回来就好。” 一切都在无言中。 燕晚清安抚的笑了笑,孙青莲眼见着松了一口气。 “这几日母亲劳累了,眼下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母亲可以放心了,去休息吧。” 孙青莲刚想要拒绝,差点眼前一黑。 好在是身边的燕红昭扶了她一把。 燕晚清便直接喊了母亲身边的贴身嬷嬷,强制让人扶着孙青莲去休息了。 这回孙青莲也不固执了。 等到她走了,姊妹们迅速围了过来,燕凌珍二话不说便拉着燕晚清坐下,将她手上的纱布全部解开。 等到触目惊心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燕凌珍和燕红昭直接红了双眼。 “阿姐!” “原来阿姐不让我们过去,是因为这个原因。”燕凌珍眼中都是泪水,语气也跟着有些生气起来。 燕红昭想要伸出手摸摸两个丫头的脑袋,却发现自己双手无能为力。 她露出一抹苦笑,却也是如释重负的笑。 “此次风波已经过去,就不要再纠结于此了。” 燕凌珍让丫鬟去取自己的药箱,口是心非能说道:“阿姐现在这么嘴硬,待会儿疼起来可别哭。” 燕晚清摇了摇头:“要哭的,你阿姐还是很怕疼的。” “怕疼还敢去敲登闻鼓,还敢过刀山火海……”燕红昭跟着哽咽道。 燕晚清勾唇笑笑,她心中一块大石头已经落下。 疲惫瞬间涌上了心头。 燕凌珍也不敢真的让燕晚清疼的死去活来,疼哭了。 所以她拿出自己的特效药,给燕晚清用上,等到她包扎完伤口,只看见燕晚清已经歪着头沉沉的睡了过去。 “阿姐应该很累吧。”燕红昭轻轻的开口。 燕凌珍叹了一口气:“五姐姐,我们送阿姐回去休息吧。” 能不累吗? 一个人心里憋了那么多事情。 这段时间里,眼见着阿姐进进出出,一个人憋着谁都不说,她便知道燕晚清活的有多累了。 “但愿,平静的日子能够多一点。” 第一百三十三章 盘算,心中的呼喊 次日,皇帝的诏书一出,本来冷情的镇国府外面突然门庭若客起来。 燕晚清在后院养伤,没有耐心也没有心情去理会这群见风使舵的人。 孙青莲这几日在整修佛堂,自然也是没有心情去理会的。 又过了几日,五妹燕红昭走进来,一脸兴奋的说今日是燕安被陛下赐死的日子。 燕晚清才知道已经又过了七日。 燕安守灵七日给老太太下了葬,便直接被大理寺给抓了去。 听说中途是想要直接跑了的,但是大理寺的人早早的就将他家给包围的水泄不通。 “从来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骨子里这般的龌龊,竟然连自己的生母都不顾了。”燕红昭满脸都是憎恶。 她一点都不忘不掉,自己的生母宋姨娘是怎么死的。 都是因为燕安一家住进了镇国府,才会害的她小小年纪便没了姨娘。 燕晚清看到了燕红昭的神情,她点点头:“他向来便是这样的人,当年做错了事情被流放,也是第一时间怪罪父亲不舍命救他,在他的眼里,只要是他想要的,别人不给,别人便是罪大恶极。” “六妹在虎丘的那几年应该也没有少被那个老太太磋磨吧,听说她年轻的时候脾气可差了。”燕红昭今日不知是怎的,平时沉默寡言只知道练武,今日倒像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一直拉着燕晚清和燕凌珍说着燕安一家子的事情。 燕红昭还说今日要去看燕安被斩首,问燕凌珍去不去。 燕凌珍赶紧回绝了。 她对于人头落地一点都不感兴趣。 “等到给阿姐换完药,我就要去准备接下来出去游历的东西了。”燕凌珍说道。 燕晚清看着她巴掌大的小脸上都是气定神闲,微微勾唇:“可有想好去哪里?” “一路向北。”燕凌珍心中早有打算。 对于燕凌珍的决定,燕晚清是支持的。 她知道自己的六妹不同与旁人,心中有丘壑。 “好,想回家了便随时回来,阿姐永远在家中等着你。” 燕凌珍撒娇着埋头进入了燕晚清的怀抱中,旁边的燕红昭有些吃味:“阿姐我也要抱抱。” 姐妹三人抱在一起,和睦融洽。 …… 吃过午膳,燕红昭便出了门去刑场,燕凌珍回屋睡午觉。 燕晚清坐在屋内百无聊赖,手上和脚上都痒的让她难耐,六妹也不让她去挠。 被从歌看见了,她打趣着将燕晚清昔日的兵书拿了出来,一页接着一页的给她翻看。 猝不及防的就翻到了盖着红章的那一页了。 燕晚清看着上面的章印,神情凝住,从歌下意识去翻。 “慢着。”她说道。 从歌只能再翻回去。 这是萧苹风的太子印。 有一次她闲得无聊便用了红泥盖在了兵书上。 此时已经是物是人非。 她改变了前世的命运,父兄终于清清白白的走了,那么她还能改变其他人的命数吗? 燕晚清心中有了些许的愣神。 上一世她只知道他是死在了战场上,但是具体怎么死的,一概不知。 明明是一场打了胜仗的战争,为了偏偏死了将帅。 那个时候燕晚清疲惫于奔波为萧鸿深卖命,整日将自己浸润在阴谋诡计里面,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只知道他没了,自己的敌人又少了一个。 可是眼下…… 燕晚清心里有个声音在呼喊。 或许她可以改变的更多。 眼下皇帝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对燕家再次下手,所以这段时间里,她可以向皇帝请命亲自去镇守雁门关。 在查清楚父兄的死因的同时,还能够站在他的身边…… 燕晚清被心中的希冀吓了一跳。 她为何会主动想要靠近他? 从歌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屋内只留下燕晚清一个人。 她忍不住将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他们俩之间隔着一条生命,他应该永远都不会原谅她了吧。 燕晚清不知道为何自己想到这里,眼眶就莫名的就酸涩起来。 她紧闭双眼,片刻又睁开。 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等到她的伤口痊愈,朝中稳固之后,她便请命前去雁门关,刚好也能送六妹一程。 只是她不能就这么走了,她要把萧鸿深解决掉。 …… 天气越来越炎热。 过惯了好日子的皇帝便想要去避暑山庄避暑,无形之中的一个决定,不知道成全了多少个人。 萧鸿深最近一段时间十分的老实勤恳,加上他统管着御林军,皇帝一高兴便免了他的禁足,允许他一同前往。 至于镇国府这样刚刚承受了冤屈的忠义后人,皇帝自然不会落下,一早便让公公记录在名单之内。 等到正式出发的那天,燕晚清发现李家这样的小门小户也竟然在内。 此时正是战火纷飞,江南水患之际,皇帝为了贪图享受,浩浩荡荡去避暑山庄的行为,放在诸位老臣的眼中,属实是有点过分了,但是皇帝向来一意孤行,不听劝诫,老臣们管不住他,奏折写了一本又一本,堆叠在御书房里无人问津。 经过三日的长途跋涉,终于到了避暑山庄。 这一次母亲孙青莲没有来,自从父兄没了之后,她的性子越发的孤僻,整日都守在佛堂里。 燕晚清知道母亲心中的苦楚,不便多打扰,只是临行之前,跟她促膝长谈了一会儿。 这一次她只带了五妹和六妹两个人,丫鬟也只允许她们带了贴身随从,刚好两辆马车便坐下了,相比其他世家大族,镇国府属实是十分冷清了。 燕凌珍第一次来避暑山庄,走在绿树成荫的山路上,甚至还能看见丛林里蹦跳的小鹿,她显得十分的高兴。 而五妹燕红昭脑子里只有昨夜潜心研究的兵书,心想着待会儿停下来,要找阿姐问个清楚明白。 不然她今天晚上铁定是睡不着的。 一路都是山路,众人都已经累的不行,终于等到分好了院子,他们便赶紧进屋收拾行李,准备休憩了。 燕家姐妹带的东西不多,从歌她们自己会看着办。 燕凌珍便心想着时间还早,一头扎进了树林里,寻找那些草药去了。 至于燕红昭问完了燕晚清兵书上面的事情,找了个山崖练功去了。 剩下燕晚清一个人不知道干什么,她便想到李家那个大小姐。 心想自己之前跟她也是有过几面之缘,看样子是好相与的,找她说说话应该不会被拒绝的。 只是她刚走到院子,便听见里面穿来吵闹声。 “这间屋子是我先看上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要机会,你配吗 燕晚清远远的便听见那刁蛮任性的声音,下意识蹙起了眉头。 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砸东西的声音,她站在门口看见院子里被丢了一地的行李。 而她想要找着聊聊天的李呈祥站在院子的中央,沉默的低头开始捡东西。 她的表情木讷,仿佛对这种情况已经十分习惯,看的让人有些心疼。 再看台阶上穿着花枝招展的一个女子,燕晚清也认了出来,这是之前砸伤她六妹的人,李呈媛。 只听见李呈媛开口说道。 “这次李家能够跟过来,全是因为我在七皇子殿下面前特意求的,不然按照父亲的官职,这辈子乃至下辈子都不会等到跟陛下来避暑山庄这种待遇的,所以姐姐,以后只有我挑剩下的东西你能用,知道么?” 李呈祥抿着唇没说话,她手里抱着一堆衣服,此时已经沾染了地上的湿气,变得有些脏污。 李呈媛见她不吭声,冷哼一声:“别不说话啊,你要记在心里,父亲大人可都说了,姐姐在外面要事事以我为先。” “知道了。”李呈祥终于开口。 李呈媛听罢心中舒服了些。 李呈祥看着她问道:“我可以回屋子了么?” 李呈媛扬了扬手:“去吧。” 李呈祥便和身边的丫鬟将散落一地的东西全部捡起来进了对面的屋子。 她老实巴交唯唯诺诺的样子,和当初燕晚清看到的落落大方游刃有余已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本以为经过上一次小巷子里发生的事情,李呈祥的这个庶妹已经没有办法再蹦哒了,谁曾想她竟然过得如此之好,甚至还压了李呈祥一头。 李大人也真是不知道怎么当父母的。 家中规矩竟然是这般嫡庶不分。 燕晚清心中闪过不赞同。 眼下她也没有要去戳人痛处的习惯,李呈祥现在应该不想见到她吧。 想到这里燕晚清转过身离开,谁曾想她刚转过身去,身后便传来李呈媛谄媚的笑声。 “不知道郡主大驾光临,真是又是原因啊,郡主可是来找臣女的?” 听到李呈媛的声音,对门的李呈祥也走了出来,她对着燕晚清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燕晚清抬手道:“无须多礼。” 面对李呈媛眼巴巴的眼神,燕晚清轻轻的冲着对面的李呈祥笑道:“不是,本郡主是来找她的。” 李呈祥瞬间受宠若惊,而李呈媛则是有些酸溜溜的笑了两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去了。 整个人是十分的没有礼数。 李呈祥只能走到燕晚清面前替李呈媛说话。 燕晚清听她说完,勾唇笑道:“你可愿陪本郡主出去散散心?” 李呈祥点头:“自然是愿意的。” 她对于燕晚清的突然到来,以及这份邀请是十分惊喜和意外的。 “上次的事情本郡主还没有谢过你。”燕晚清说的是下大雨的那天,李呈祥给她在七皇子府外撑伞的事情。 李呈祥有些害羞的说道:“小女只是做了寻常百姓都会做的事情,没有想到郡主还记在心上,实在是有些受宠若惊。” 燕晚清见她脸颊都有些发红,疑惑的问道:“你很热吗?” 李呈祥连忙摆手:“说起来可能有些唐突,只是近看郡主美得不可方物,好似那仙子下凡尘,一时之间有些看呆了去,所以这才……” 等到她全部说完了心中所想,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多么荒唐的一段话。 当下她有些忐忑的看着燕晚清的神色,生怕她生气。 却没有想到燕晚清只是捂着唇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你这丫头倒有些意思,难怪六妹喜欢跟你玩。” 李呈祥听到燕晚清说燕凌珍,便好奇的问道:“燕六小姐这一次也来了吗?” “这是自然,一进山便去捣鼓她那些草药了。”燕晚清笑道:“明日你便能见到她了。” 二人相携,走在山间,说说笑笑,竟然也别有一番滋味。 走了一段路,便被人拦下了。 燕晚清认出来这是七皇子身边的吴城南。 那吴城南形容憔悴,目光哀切的落在了李呈祥身上。 燕晚清心中了然便说道:“本郡主想起来还有一些事情要去处理,便先走一步了。” 吴城南对她感激一笑,目送着燕晚清离开。 李呈祥等到燕晚清走了之后,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就走。 吴城南赶紧上前一把拉住她。 “我们谈谈好吗?” “跟你之前没有什么好谈的。”李呈祥神色冰冷:“你已经被我休了。” “……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么?”吴城南面露痛苦之色。 李呈祥摇了摇头轻笑:“你跟李呈媛滚在一起的时候,可有想过给我机会?吴城南,是你的所作所为将我的回头路堵死了,现在竟然还来跟我要机会……你配吗!” “我知道我不配。”吴城南叹息:“可是呈祥,我忘不了你,与你分开的这几个月,我茶饭不思,脑子里想的念的都是你,别的女子在我眼里形同一张白纸,我真的忘不了你,太痛苦了。” “那是你的事情。”李呈祥用力甩开他的手,抬脚往回走。 吴城南见状上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求你,跟我好好谈谈。” 李呈祥见他这般作为,有些生气:“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般泼皮无赖呢。” “只要你能够跟我谈谈,我做什么都愿意,求你给我这次机会吧。”吴城南眼瞅着有戏,眼中闪烁着光亮。 李呈祥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行吧,你说吧究竟想要干什么。” “我们能不能——” “做梦。”李呈祥直接打断,她冷着脸:“如果你是要说这件事情,那么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你我根本不可能重新开始。” 她看着吴城南受伤的表情,不为所动。 “我李呈祥不需要你这样污浊男子的喜欢。” 吴城南眼里的光灭了一半,但是他还心存侥幸:“我打听过了,后面的求娶你都给回绝了,定是心中忘不了我……呈祥,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好好跟你过日子。” “机会给不了,给你两大嘴巴子还是可以的。”李呈祥见他如此不要脸,抬起来手。 谁料吴城南不但不躲,反而是将脸凑了过来。 “要是能够让你消气,你便打我吧!” 李呈祥气急:“你——” “你舍不得是不是?”吴城南见巴掌迟迟没有落下来,心中一喜笑道:“我就知道,你的心里还是有我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再动一下,便不客气 “吴城南你不要胡搅蛮缠,你现在的样子在我眼里十分可笑,你还有一丝文人士大夫的骨气,现在扭头就走,我还能高看你一眼。”李呈祥言辞冰冷的说道。 吴城南不为所动:“我不走你是打是骂我都不走,只要你能消气,我做什么都愿意。” “你可不要说胡话,当真是我让你做什么你都愿意?” “自然是的。”吴城南十分确定的说道。 李呈祥指着山下:“那你从这里跳下去,只要你不死,我便给你一个机会。”她心中想的是,吴城南这种贪生怕死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她的一句话就跳崖。 谁曾想到话音刚落,李呈祥便看见身边一道影子闪过,那吴城南当真是闭上了双眼往地上一滚,顺着山坡一路滚了下去! 这下可吓坏了李呈祥。 她赶紧顺着台阶往下,追着滚落的吴城南过去。 只是他越滚越快,越滚越快,眼看着就要撞上一个树桩,突然被一道树藤给拽住,只看见燕晚清一只手拽着树藤,一只手拽着树,显然这树藤是她刚从树上扯下来的。 吴城南滚得头晕眼花,突然被树藤给裹住了,整个人也已经神志不清。 李呈祥跑过去摸了摸他的气息:“没死。” 她立刻将怀中的人丢在了草木之中。 燕晚清见状勾唇一笑:“你们玩的还挺激烈的。” 李呈祥被这话说的脸一红,又想到燕晚清救了吴城南,她便开口感谢。 燕晚清摆了摆手:“小事。”她本来是走了的,但是听到有人惊呼,便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想到前世吴城南终身未娶,她心中对他又有了几分改观。 说他深情又有些滥情,但是滥情之下又有几分真心,当真是让人看不太懂。 不过这件事情跟她也没有关系。 燕晚清喊来了人帮忙把吴城南抬走了,此时夜色真的深沉下来,山涧也有些发冷了,她和李呈祥分开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洗漱一番后早早的睡下。 那边李呈祥躺在床榻上左翻也睡不着,右翻也睡不着,脑海中都是吴城南听自己的话,从山崖上滚下去的画面。 知道现在他怎么样了。 身上伤的如何……可有人为他治疗。 李呈祥掀开被子坐直了身子,她下榻从包袱之中拿了几瓶药。 身边的丫鬟迷迷糊糊地问她干嘛去。 李呈祥只说让她继续睡觉,自己一个人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她一路寻找着吴城南的住处,却没有想到在门口遇见了一位看起来十分仙风道骨的男子。 柴右一看见李呈祥便认出来了。 “吴兄此时在屋内,还没有歇息。”柴右补充的说道。 李呈祥小脸一红,欠了欠身子:“多谢。” 柴右点了点头转身去了自己的屋子。 那吴城南听见门口传来声音,于是他高声喊道:“柴先生是你吗?你在和谁说话啊,柴先生?喂……柴右,我渴了你能给我倒杯水吗?” 李呈祥听到他的说话声推门而入:“吵死人了,快闭嘴。” 吴城南做梦都没有想到能在这里看见李呈祥,心中一惊喜喊道:“娘子,你是来看我的吗?娘子。” “谁是你娘子?”李呈祥背过身去将门关好,俏脸微寒:“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娘子。” 吴城南心中欣喜,面上也带着笑意:“我不管你就是我娘子,我吴城南这辈子只认你一个人当我娘子。” 李呈祥白了他一眼,从袖口中取出药罐来,放在了桌子上。 “诺,给你的。” 吴城南见她惜字如金,却愿意大晚上跑过来给自己送药,心中早已经软得一塌糊涂。 “娘子……”吴城南哽咽:“你对我真的好好啊,我不是人,我之前那么对你,你现在还愿意给我送药,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善良的人啊。” 李呈祥一点不想提到以前的事情,再听见吴城南说出这样的话,她心中只觉得酸涩不已。 低低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是你最终依然选择背叛了我。” 说到这个,吴城南面露苦涩:“能不能不要提这个?我不想听到这些,我身上还有伤,你能不能心疼心疼我说点我想听的。” 李呈祥摇了摇头:“不能。” 说着她起身就要走。 吴城南一把抓住她的袖子说道:“求你别走,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你今天答应我了,生活若是能够从山崖上滚下去,你便答应给我一个机会,这句话还作数吗?” 李呈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吴城南眼中的光亮彻底熄灭,他自顾自的嘲讽笑道:“我知道了,你是在骗我。你根本不会给我机会,哪怕我死在你的面前,你也不会回头是不是?” 李呈祥皱着眉头:“说什么死不死,晦气。” 吴城南却神情悲伤地说道:“你不愿意给我机会,那我的死活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李呈祥看见他重重的往床榻上一躺,药也不打算上了,直接蹙眉。 “吴城南你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闹小孩子脾气好不好?起来把药涂上。” 吴城南直接背过身去。 李呈祥因为他这一举动直接火冒三丈,她上前一把掀开他的被褥:“好话不听你非要动手是不是?” 只是掀开被褥,她才发现吴城南被褥之下不着寸缕,羞的她当场红了脸。 吴城南本来是脸红的,但是看到她脸红,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你脸红什么?又不是没有见过。” 李呈祥将被褥给他重新盖好:“不知羞耻的东西,为什么不穿衣服?” 吴城南心中冤枉,十分委屈的说道:“我也不知道你会突然掀我的被子呀,再说这是我的房间,我想穿衣服就穿,不想穿衣服我就不穿。” “泼皮无赖,不管你了。”李呈祥红的耳坠都几欲滴血,她转过身去教,朝着门口走去。 谁料身后被吴城南一把抱住,直接拉倒在榻上。 只听见他在自己的脖颈处喘息道。 “娘子,我好想你啊。” 说着大手便开始四处乱摸起来。 李呈祥气不打一处来:“你再动我一下,我便不客气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小树林,野鸳鸯 “娘子想怎么不客气,为夫都心甘情愿的受着,求娘子对我不客气。”吴城南说着孟浪的话语,便伸出手去扯李呈祥的衣服。 李呈祥再也不愿意给他好脸色,抬起手便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直接将吴城南给打蒙了过去。 他捂着脸,十分委屈:“你打我!” “打你怎么了?”李呈祥坐在榻上整理自己的衣服。 “我是病人,你怎么能够打我呢娘子。” “没瞧见你这么生龙活虎的病人。”李呈祥冷笑着。 吴城南委屈巴巴的上前,又想要抱住李呈祥,被她一把推开,只能可怜兮兮的坐在一边:“实在是太想念娘子了,你身上的味道时时刻刻都在勾我的魂。” “吴城南!”李呈祥冷声喊道。 “在!” 她从榻上起来,看着吴城南的模样,此时心里已经是十分难受:“我们已经结束了,希望你以后能尊重我,不要把我当做是勾栏院的女子,轻易就能被你玩弄的那种……可以么?” “不,不是的。”吴城南没有想到弄巧成拙。 此时李呈祥已经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吴城南从榻上下来,疼的直抽抽,只能重新缩回了榻上,眼睁睁的看着人走了。 李呈祥一路小跑,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直到坐在水池边上,她才忍不住呜咽出声。 “混蛋!”她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切就觉得心中委屈。 她就不该发善心,怕他死了,亲自过去给他送药。 这种人直接死了也是为民除害了。 “别哭了。”突然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李呈祥吓了一跳:“谁?!” “你吵到我睡觉了。”水池边上一块石头上面竟然躺着个人,不是别人,正好是刚刚门口遇见的柴右。 李呈祥有些局促:“不好意思啊,柴先生。” 柴右起身,走到李呈祥的面前,他穿着一身道家的衣服,此刻散落着长发,看起来有些邋遢和无拘无束。 “给。”柴右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 李呈祥不好意思的接在了手中,擦了擦脸颊的泪水。 帕子上都是皂角的香气,还留有主人的余温。 “谢谢柴先生。” 面对李呈祥的客气,柴右揉了揉眼角,毫不客气的打了个哈欠。 “吴城南没说谎,自从与你分开之后,他日思夜想的都是你,一点都没有出去鬼混。” 李呈祥听到柴右说起李呈祥,有些不乐意听了。 “柴先生若是说客,便不用再说了。”她冷着脸:“我和他之间,溪水倒流那天都不可能。” 柴右见状轻笑:“就这么绝情?”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李呈祥看着柴右不客气的说道。 柴右重复着她的话:“好一个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他扭过头看向李呈祥:“我确实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是很感兴趣,只是夜色深了,李大小姐应该回去休息,这里是我睡觉的地方。” 李呈祥见他开始赶人,面色有些讪讪:“那便不打扰你休息了,帕子我明日洗干净还你。”说完李呈祥便离开了。 柴右又打了个哈欠,眼中都是泪花,他靠着石头迷上了双眼。 李呈祥一边往回走一边觉得柴油真的很奇怪。 怎么会有人喜欢睡在外面呢。 难道他就不怕外面的那些毒蛇虫蚁么? 李呈祥觉得不可思议,但是这也和她没什么关系,柴右喜欢待在外面便让他呆着吧。 反正这些毒蛇虫蚁咬的也不是她。 李呈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但是就在她靠近院子的时候,她听见隔壁的小树林里传来浓重的喘息声。 李呈祥早就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了。 一下子就听出了这是什么声音。 她本来无意打扰这深夜里的野鸳鸯,更何况避暑山庄的人非富即贵,随便哪个都不是她小小李家能够招惹的。 就在她放轻脚步朝着自己院子走去的时候,只听见女主突然高昂的喊出一声。 “殿下——呜!” 女子的嘴被捂住了,听不到后面的声音。 但是李呈祥也知道树林子里的是个皇子了。 这下就更加不能招惹了。 李呈祥咽了咽紧张的口水,直接进了屋子,然后悄悄合上了门。 这件事情她不知道,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什么都没有看见。 心中默念三声,李呈祥给自己洗脑结束,然后安心的闭上了双眼。 至于树林子的野鸳鸯,想怎么玩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这一夜就这么安然无恙的过去了。 次日清晨,燕晚清难得睡了个懒觉,燕凌珍和燕红昭本就是有自己安排的人,一早便各忙各的去了。 等到她起身的时候,从歌已经将早膳端了过来。 用完了早膳,燕晚清照例是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 寻常在京都不需要这般,但是眼下避暑山庄,有些规矩是需要守的。 燕晚清带着从歌便往张岚依的寝宫里过去,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官宦家的子女。 “郡主晨安。”李呈祥远远的看见燕晚清,便快步走了上来,到了她的身侧。 燕晚清冲着她弯了弯眉眼。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的眼中便有些刺眼了。 那李家能够出现在这次避暑山庄之行里,肯定是存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再加上那李家三小姐的行事作风,早就在官家小姐里留下了不好的名声。 眼下再看李呈祥凑到燕晚清边上,她们便更加瞧不上了。 只觉得李家都是谄媚之徒。 李呈祥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她跟着燕晚清很开心。 皇后张岚依接见了各家小姐,最后留下了燕晚清。 燕晚清看着李呈祥说道:“你可愿意等本郡主一会儿?” 李呈祥自然是愿意的,她本来就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于是她乖巧的站在外面等候。 落了单的她很快被贵女们围成了一圈。 李呈祥看着来者不善的她们,有些担忧:“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贵女们看着她身上穿的衣服还是今年上半年的老款,又见她一副微微发胖的样子,笑道:“李呈媛那般狐媚子的女子,竟然有这种憨憨的姐姐,实在是没有想到。” “模样倒是不重要,巴结人的样子跟李呈媛一模一样,你们瞧见她在安平郡主面前瞻前马后的模样没?像极了一条狗啊呵呵……” 第一百三十七章 肃清朝野,正正家风 李呈祥被推搡着直接撞到了石狮子上面,只觉得腰窝后面钻心的一阵疼之后,面前的几个官家小姐再次凑上前来。 “……嘶。”她疼的抽气道:“李呈媛招惹的你们,你们找她算账去便是,为何拿我撒气!” 为首的小姐听罢又是一阵娇笑,身边的同伴也跟着后面笑,听着十分的吵闹。 “谁叫你是李呈媛的姐姐,本小姐找不到李呈媛那个贱人,自然也就只能找你了。” 李呈祥听罢,咬着后槽牙:“这算什么?她做错的事情,凭什么要我来承担?我与她之间的事情在京都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谁都知道我们姐妹二人不和,你们今日找我,到底是要她出气,还是替她找我出气?” 这话一说出来,为首的明显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是很快被她收敛住,只见她凶神恶样的说道:“跟你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反正谁叫你是那贱人的姐姐,今日被我们遇上了,就算你倒霉!姐妹们,打!” 说着那些女子撕扯上来,李呈祥哪里是她们的对手,本来仗着自己也有一些力气,能够推到几个女子,但是很快挨不住人多势众,被她们推倒在地上,你一拳我一脚的落在她的身上,李呈祥只能双手抱住头,咬着牙死命抗住,感觉到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只听见一声怒斥。 “住手!” 她恍惚中似乎看到了之前在烟花巷和三个地痞手中救走自己的小哥。 “……恩人?”你又来救我了…… 李呈祥朝着前面伸出手,然后瞬间被黑暗侵袭。 燕晚清蹲在她的身前,伸出手叹了一下气息。 还活着。 她心中松了一口气。 再看见李呈祥身上的脚印,还有原本圆润可爱的脸上此刻鼻青脸肿都是伤,地上还有不少血渍,当下冷了脸。 “你们干的?”燕晚清看向那几个逞凶的女子。 那几个女子面上苍白,往后退几步,有的甚至还想跑。 “郡主问你们话呢,都哑巴了是么?本宫倒要看看今日到底都是哪家的姑娘,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本宫的寝宫外面大肆出手。” 张岚依从门内走了出来,她斜眼扫了一下几个守在门外低着头的宫女,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群宫女瞬间悉数全部跪在了地上。 “等会儿再收拾你们,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说罢,张岚依抬脚朝着燕晚清那边走,等凑近看清楚李呈祥的伤势后,她忍不住捂住了红唇:“伤的这么重呢。” “愣着干什么?把人抬进去,喊太医过来。” 宫人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过来将李呈祥抬了进去,张岚依盯着燕晚清一脸冰霜的模样,眼中闪过了诧异。 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般情绪外露,看来那姑娘和她的关系匪浅。 张岚依看着那一群唯唯诺诺挤在一起像是鹌鹑的姑娘们,眯了眯眼睛。 这些姑娘也真是大胆,敢在自己的宫门前行凶。 这也无形中表明自己在朝中大臣心中的威信下降了。 那得做点什么,提高自己的威信啊…… 张岚依心中思忖着,便看见燕晚清直勾勾的走到了那群姑娘面前,二话不说直接给了为首最嚣张的那姑娘一巴掌! “啪——!” 听得张岚依眼皮子都打了个颤。 那姑娘捂着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是被安平郡主给打了。 平日里大家都说这位郡主性子冷得很,从来不跟人结仇。 “郡主……你打我?”那姑娘捂着脸,颤抖着嘴唇说道。 燕晚清揉着手腕,看向她:“打你了,如何?” “你——”姑娘咬住嘴唇:“我父亲可是尚书,安平郡主打了我,这件事情我父亲不会善罢甘休的!” “在此之前,不如请尚书大人跟皇后娘娘解释一下,为什么他的宝贝女儿会在行宫面前公然闹事?”燕晚清压着声音:“怎么样?” 姑娘咬咬牙,松开了手,直接走到了张岚依面前,双膝跪地。 “请娘娘恕罪。” 她本就是找李呈祥麻烦,又见门外宫人无人管,所以这才胆子大了些许。 燕晚清说的没错,她根本无法承受在行宫面前行凶被皇后娘娘当场撞破的结果……所以今日这一巴掌她只能自己咽下去。 “不够。”皇后还没开口说话,燕晚清轻轻的开口道,她指着门内的方向:“李呈祥被你们群殴至昏迷,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过去。” “那郡主想要如何!”姑娘咬着牙,双眸浸润在毒汁里。 燕晚清闻言环顾了剩下的几个姑娘,一共四个人。 “本郡主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件事情的最终受害人是李家大小姐,你们就在这里跪着等到她醒为止,再听她要如何处理你们。” “哦对了。”她突然想到什么:“要是让本郡主看见你们谁的丫鬟拿出来垫子之类的,那么这件事情本郡主便直接告到陛下面前去,你们也知道本郡主别的本事没有,宫门口敲登闻鼓的事情,一回生二回熟。” 四个姑娘听罢直接吓哭出声儿来。 燕晚清看都懒得看她们一眼,径直走到了行宫里面。 殿内,太医正在给李呈祥医治,等瓶瓶罐罐都悉数放在了案几上,交代好宫女们如何涂抹后,太医便退下了。 宫女们褪去了李呈祥身上的衣服,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只看见她的身上青青紫紫纵横交叠,原本白嫩的皮肤此刻完全不能看了。 “真是一群心狠手辣的,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给打成了这样!”皇后张岚依忍不住骂道。 燕晚清半敛着双眸,声音不疾不徐:“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娘娘约见一下这几位大人的夫人,告诉她们这几个姑娘在殿前所为,替她们正正家风。”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双眸都讳莫如深,张岚依发现自从登闻鼓的事情过后,眼前这个小狼崽子是越发捉摸不透了。 “这件事情和刚刚跟娘娘谈的事情,可以放在一起处理。”燕晚清开口道:“刚好趁这个机会肃清一下对我们不利的存在。” 从这群朝堂之上的蛀虫开始下手,这样,她松鹤堂的人才们才有机会在朝堂之上发光发亮啊。 “醒了,娘娘郡主,李家姑娘醒了!”宫女们欣喜的说道。 第一百三十八章 跟在郡主身边,求成全 见李呈祥醒了,燕晚清便不再开口说话了。 李呈祥睁开眼睛,就看见皇后和燕晚清后,立刻挣扎着要从贵妃榻上起身,被燕晚清一把给摁住了。 “躺好,还没擦完药。” 李呈祥眼中都是泪水,她点了点头,哽咽着躺好让身边的宫女给她继续擦药了。 至于门外的姑娘,听不见里面的声音,顶着烈日跪在外面,很快便有人体力不支开始摇摇晃晃。 有的更是直接双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被皇后身边的太监公公看见了,他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直接让宫女到屋内去了一壶茶水,对着那晕了过去的姑娘脸上开始浇下去,茶水刚浇在脸上,姑娘便尖叫着睁开了眼睛。 公公一看便知是装的了。 他冷笑一声,让人去取了一盆水放在边上。 “把心里的那点花花肠子都收收,皇后娘娘没有说让你们回去,今日便是跪死在这儿,就地给你们埋了,你们也是回不去的。” 就这么简单的一下,姑娘们只能老老实实的在烈日之下跪着了,哪怕是被日头晒得皮开肉绽,也只能忍着。 公公站在阴凉处瞧着她们几个老实了,心中冷笑不止。 在宫里这么多年,他也不是白混的,几个黄毛丫头,欺负欺负那李家千金是绰绰有余,但是这点招数闹到他的跟前,是完全不够看的。 消息很快传到了各家夫人的耳朵里,她们几个一听自家姑娘跪在了皇后娘娘的寝宫外面,也顾不得休憩了,几个人凑到一块赶紧往这边赶。 殿内,李呈祥擦了药,宫人们拿了新的衣服放在边上,但是燕晚清没让她赶紧换上,而是看了看外面的日头,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茶水,对着正在吃荔枝的张岚依说道。 “是时候了。” 张岚依吐掉口中的荔枝核,宫人便用帕子替她擦拭掉唇上的汁水,她顺手扶了扶发髻上的扶摇:“行了,让外面那群姑娘都进来吧。” 宫人搀扶着四个头晕眼花的姑娘进了殿内,紧接着外面便传来宫人的声音,说是各家的夫人已经到了。 张岚依慢条斯理的和燕晚清对视了一眼:“让他们进来吧。” 宫人传唤各位夫人进来,为首的夫人一身翠绿色的罗裙,模样十分的年轻,和其他的夫人格格不入。 燕晚清一眼便认出来,这是尚书家刚刚续弦的夫人,年轻貌美,还出身名门世家。 那夫人进来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继女,然后落落大方的走到了皇后娘娘面前行礼,其他夫人见状也收敛了自己的心思,先行了礼。 行完了礼,皇后也不说话,自顾自的品茶。 太傅夫人见话茬打不开,便将目光投向了燕晚清,笑道:“妾身见过安平郡主。” 燕晚清浅浅勾唇回以一笑:“尚书夫人有礼,诸位夫人请落座吧,今日颇为炎热,喝点清凉解渴的荷叶茶吧。”将她要说的话给掀过去了。 宫人们将茶水送上来,夫人们眼观鼻鼻观心,各个都是人精,不肯先开口说话。 这个时候皇后缓缓放下了杯盏。 诸位夫人见状也立刻放下。 “现如今北方战事不断,陛下忧心忡忡,多亏是诸位大人在朝中力挽狂澜,才能够稳定局势。”燕晚清突然环顾众人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句话诸位心中应该清楚明白,眼下朝堂动荡,内忧外患,却在本宫的寝宫外面发生了这种事情,这件事若是被有心人捅到了陛下的耳朵里——” 这话一出,四位夫人的脸色都跟着苍白了几分。 能够在皇后寝宫外面斗殴,分明是不把皇后放在眼里。 她们纷纷离坐跪了下来,四个贵女更是仓皇失措,直接跪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皇后娘娘饶命……” 燕晚清敛住眼底的情绪,继续说道:“皇后娘娘宅心仁厚,可这件事情实在是有点……” 四位夫人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的,倘若真的是被闹到了陛下跟前,那可是藐视皇权的大事,不说官职保不住,可能全家老小的性命都会留不住。 当下对于自己女儿的鲁莽怨恨起来。 那尚书夫人更是不用说,刚刚嫁过来还没多久,就遇到了这件事情,听说这事还是她们家丫头带的头,若是论谁事儿大,他们一家当是主责。 这样想着她额头上开始冒出密密的冷汗。 “不过这件事情也不是没有转机——”燕晚清见状,迎着众人希冀的目光,再次缓缓开口。 这一日,直到落日西斜,诸位夫人才带着自家的小姐出了皇后的宫门,每个人脸上都是忧心忡忡的模样。 燕晚清倒了一杯水递给床榻上的李呈祥,面无表情:“你都听到了吧。” 李呈祥点了点头。 燕晚清将水杯递了过去:“今天的事情利用了你,本郡主可以答应你一件事情。” “这算是郡主的补偿吗?”李呈祥看着水杯,没有接,端着水杯的手白皙纤细,宛若上好的白玉,哪怕只是一小节露出来的皓腕都足以证明主人的倾国倾城。 安平郡主,燕家的嫡小姐,敢孤身一人敲登闻鼓,过刀山火海告御状……果真不是凡人。 李呈祥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角。 她用力撑起身子,用双手接过了水杯。 “那这件事情,小女现在就想提。” 燕晚清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说吧。” “小女想跟在郡主身边,当郡主的婢女。”李呈祥突然开口道。 燕晚清蹙眉,她没有第一时间斥责这件事情的荒唐,只是问她:“本郡主想问一句,为什么?你乃是李大人的嫡长女,家中事宜都是你一手包揽,为何会提出这种要求。” “小女有一手赚钱的本事,能够自己养活自己,只求跟在郡主身边,求郡主成全!”李呈祥双眼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经过今天的这件事情,她根本不愿意再回到家中。 更加不愿意再去依附任何一个男子。 她想,她想…… 李呈祥双手死死的捧住水杯,感受着隔着杯子传来的凉意,她深呼吸一口气道:“小女想跟在郡主身边,学习女子如何安身立命,想跟这世道争一个……公道。” 燕晚清很聪明,结合小六之前跟她说的李家的事情,一下子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轻叹一口气。 “你可知,朝堂诡谲,稍有不慎便会头首分离?” 李呈祥坚定的点头:“求郡主收留!” “你……”燕晚清轻叹一口气:“本郡主知你在李家过得不舒坦,可以帮你解决的——” 李呈祥有些着急,她放下水杯,直接抓住燕晚清的袖子。 “小女只想跟在君主身边,小女并非一无是处的,郡主可以把小女放进金钱豹里面……”李呈祥一说出口,突然噤声。 燕晚清挑眉看她。 第一百三十九章 我的身边,不适合你 “嗯?” 清冷的女郎上挑好看的眉梢,眉尾却是说不尽的肃杀。 李呈祥被看的心咯噔一下。 她背后开始冒出密密的冷汗。 “郡、郡主……” 那日她去铺子里查账,刚好就看见了燕晚清一身便装走进了金钱豹,平日里鼻孔长在天上的门房那天跟个孙子似的瞻前马后,李呈祥便壮着胆子猜测了一下。 今日说出来也无非是想要和安平郡主证明一下自己不是无用之人。 燕晚清看着李呈祥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满眼都是希冀,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你不会知道我正在走一条怎样的路,你若是知道,定然不会说出这般请求。” “李家对你来说可能不是一个好归宿,但是我的身边充斥着牛鬼蛇神,更加不适合你。” 这样便是拒绝了。 李呈祥眼中的光芒暗淡了几分。 她低下了头。 声音晦涩:“……好。” 燕晚清以为她放弃了要待在自己身边的想法,但是熟不知,从这一日开始,李呈祥这个丫头就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自己走到哪里她便跟到哪里,再加上那吴城南整日跟着她,自己身后便总是跟着两个尾巴。 吴城南是七皇子的人,她和皇后走的很近,所以被不少大臣们看见了,都以为皇后现在开始支持上了七皇子萧鸿深。 一时之间避暑山庄里风云变幻,有不少臣子都开始倒戈到了萧鸿深的门下。 萧鸿深对此乐见其成。 燕晚清对于这种现状没有加以制止,她收到了青姨给她的飞鸽传书。 信笺里明确表示雁门关有异,与她父兄们的死息息相关。 “小姐,陛下的流水宴要开始了。”从歌在外面轻轻的说道。 燕晚清将信笺放在火烛上燃烧殆尽,应了一声:“知道了。” 瞳孔中倒映着旺盛燃烧的火烛,她情不自禁的捻了捻指腹。 雁门关她是一定要去的,而且迫在眉睫,这场大戏她要好好思量一番。 从歌帮燕晚清换了衣服,主仆二人刚出院子门,便看见一个姑娘俏生生的立在树下面。 从歌便低声说道:“李家姑娘又来了。” 燕晚清看着李呈祥双眼亮晶晶的盯着自己,她心中也有些颇为无奈。 “便让她跟着过来吧。” 李呈祥见燕晚清冲着自己点了点头,心中一喜,赶紧跟了上来,行了个礼便没有再开口说话了,一行人缓缓行知了山庄的流水宴上。 远远的看去,便能看见山雾缭绕间,一湍溪流清澈见底,从山间流淌而下,宫娥们手持佳酿穿梭在士大夫当中,歌舞升平,一派人间仙境。 燕晚清眯着眼睛远远的看过去。 前方战乱不止,百姓民不聊生,就连施粥也是各家夫人自发准备的,朝廷事到如今没有半点所出,所有的钱财珠宝都被皇帝拿去讨好了宋化虚,去买那些所谓的能够延年益寿,让他永保长生的奇珍异宝。 实在是…… “……实在是太劳民伤财了。”突然身边有一道声音将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来,燕晚清挑眉看向了说话人。 李呈祥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用手捂住了嘴。 “李大小姐,谨言慎行。”见燕晚清没说话,从歌沉静的开口了。 李呈祥吐了吐舌头,乖巧的站在了后面不再说话了。 见燕晚清往前走了,她便赶紧跟了上去,似乎只有跟在这个人的身后,才有安全感。 刚走没几步,燕晚清便被一人给挡住了去路。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呈祥的三妹妹李呈媛。 看着姐妹俩还有一些相似的五官,但是周身气质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呈祥整体给人比较端庄干练的状态,但是李呈媛就有点不伦不类了。 燕晚清看着她穿着罗裙,双肩却似有若无的露了出来,宛若一条兴奋的美女蛇,宛若烟花巷下等女子的存在。 “见过安平郡主。”李呈媛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然后余光看到了燕晚清身后的李呈祥:“姐姐,好久不见啊。” 李呈祥一看见李呈媛,脸色就白了好几分。 见到她这样,李呈媛脸上的笑意忍不住深了几分。 “姐姐这些天都去哪儿了?看不到姐姐,让妹妹好生想念呢。”李呈媛靠了过去,李呈祥吓得赶紧往燕晚清身边躲,那一日被殴打的一幕浮现在她的眼前,手脚已经忍不住开始犯冷,一个不慎瘫软下去,得亏是从歌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李呈媛见她这般,用帕子捂着唇娇嗔的笑出了声。 “姐姐,妹妹又不是什么吃人的老虎,你这样在郡主面前可是失礼了呢。” 李呈祥看着她,嘴唇忍不住开始颤抖。 蓦地,自己的手被抓住,温暖的触感传过来,李呈祥低头去看。 是郡主。 郡主竟然抓住了她的手。 燕晚清拉着李呈祥重新站好,然后轻描淡写的将目光扫到了李呈媛身上。 “本郡主记得你。”她说道。 李呈媛一听安平郡主竟然记得自己,忍不住笑道:“那实在是小女的荣……”幸字还没有说出口,就听见燕晚清又开口。 “就是你伤了五妹。” 李呈媛面色不如刚刚那般灿烂了。 “郡主恕罪,那都是一场误会……” 燕晚清勾唇轻笑:“你说误会便是误会了?” 语气竟然开始有些咄咄逼人。 这时不少人将目光投在此处。 李呈媛转动双眸,瞬间眼眶湿润起来,她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小女罪无可恕,伤了燕六小姐,只是演眼下是陛下举办的流水宴,郡主若是要问责于小女,也该等到宴会结束,到时候任凭郡主处置。” 燕晚清看着她拙劣的表演,刚要开口,便看见远处走来一颀长身影,一身绛紫色的长袍,面冠如玉,唇红齿白,眉眼风情,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可不就是最近春风得意的七皇子萧鸿深么。 萧鸿深远远的便看见了燕晚清。 看着她多日不见,越发明艳动人,他的眼底都是藏不住的毒意。 “这是怎么了?”萧鸿深话对着李呈媛说道,目光却依旧落在了燕晚清身上。 李呈媛一看见萧鸿深过来了,娇滴滴靠过去说道:“殿下快帮帮小女,小女惹郡主生气了。” 第一百四十章 这一巴掌,还算轻的 “哦?”萧鸿深感兴趣的抬头,目光灼灼,充满了攻略性:“说来听听。” 李呈媛刚要开口,一直躲在燕晚清身后的李呈祥急了,她赶紧开口说道:“回禀七皇子殿下,刚才的一切都是误会,这一切都是三妹她——” “你是何人?”萧鸿深皱眉不耐的抬手打断李呈祥的话:“这般无礼,本殿问的是她。” 李呈祥瞬间面色苍白,她停住了嘴不敢再说话。 李呈媛见状,眼里都是藏不住的得意洋洋,她扫了一眼李呈祥,无奈的开口道:“殿下勿怪,这位是小女的阿姐,她第一次接触这么大的场合,不是很懂礼数。” 这番话听得李呈祥捏紧了双手,完全忘记自己的另一只手被燕晚清抓着,这一下子直接将自己的情绪给传达出去了,她心中更加难受了。 谁承想手的另一端,温暖柔软的力度轻轻的回握了她一下。 紧接着便听见燕晚清清冷的嗓音响起。 “礼数?平白污蔑嫡姐,便是你的礼数?” 谁都没有想到她会直接开口替李呈祥回怼过去。 就连萧鸿深都听完愣了一下,深深的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李呈祥一眼。 李呈媛眼中闪过的嫉恨,她眼眶中迅速积聚了泪水,说道:“都是小女的错,郡主勿怪,这一切都和阿姐无关,气大伤身,七皇子殿下快宽慰一下郡主,千万不能再让她生气影响到贵体。” 看似字字都在替她们考虑,但是连贯在一起听在耳朵里又是那么的不对味道。 “本郡主生气与否,和七皇子又有何干系?事情是李三小姐引起的,按照李三小姐的意思是要七皇子帮忙主持公道是么?”燕晚清抬眼看向了萧鸿深,眼里都是冰冷。 萧鸿深迅速就想到了那天宫墙之内,他从轿撵上掀开帘子,看到了一身白衣,却步步生出血莲的燕晚清。 那个时候她的脸色也是这般平淡无波,两眼里都是处事不惊的稳妥。 那般境地之下她都可以游刃有余,更加不用说现在了。 李呈媛这样的货色,根本不够燕晚清玩几下的。 不过现在还不行,李呈媛留着还有用。 他那边的事情还需要李呈媛提供最后的图纸,一旦图纸到手,到时候这个女子就可以丢弃了。 想到这里,萧鸿深掩盖住眸底的厌弃,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 “这件事情应该是有什么误会,李家向来是书香世家,自然不会出现姐妹间隙的事情,郡主还是不要胡乱插手比较好。” 又是这种冠冕堂皇的话,燕晚清听得十分不耐。 “这件事情,本郡主管定了。” 萧鸿深闻言眼底浮出戾气,上次事情之后,他元气大伤,眼下根本不是和燕晚清硬碰硬的时候,尤其还是因为其他人的事情,他心中闪过万千思绪,薄唇抿起。 “今日流水宴上都是陛下钦点的贵客,郡主应该知道事情轻重缓急,倘若真的在此时此刻闹起来,只怕皇后娘娘面子上也不好看。”这个时候搬出来了皇后张岚依来压燕晚清。 燕晚清听罢勾唇轻哼一声,不再看萧鸿深,反倒是将目光落在了李呈媛身上。 李呈媛被她看的毛骨悚然,却又觉得自己不该这般怯懦,于是挺了挺胸脯,站的笔直,却不曾想迎面便是一巴掌。 只听见从歌冷声呵斥。 “好大的胆子!竟敢直视郡主!” 这一巴掌下去,萧鸿深立刻蹙眉:“燕晚清你!” 燕晚清斜眼扫了他一下:“以下犯上,不该教训么?” 萧鸿深冷哼道:“竟然不知你如此刁蛮。” “本郡主行事作风如何,与殿下并无干系。”说着燕晚清朝着李呈媛走了几步,声音清浅,看着她捂着自己的脸,满眼都是记恨,她轻蔑的勾了勾唇:“李家三小姐,这一巴掌还算是轻的,你应该明白本郡主是什么意思。” 说完,她拉着李呈祥朝着里面走去。 萧鸿深看着那一抹水蓝色的身影,眼底闪过疑惑:“她是什么意思?你什么时候和安平郡主结仇了。” 李呈媛赶紧放下手,低头:“会禀殿下,没有的事情,定是小女的姐姐从中作梗,郡主对小女才产生了误会……” 萧鸿深懒得继续听,看着尚书和几个官僚从门口走进来,他便直接不耐的摆手道:“你自己解决。”说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留下李呈媛一个人站在原地,恶狠狠的跺了跺脚。 该死的李呈祥。 命真大! 竟然还勾搭上了安平郡主。 这安平郡主也不像传闻中那样不食人间烟火,这一巴掌下来足以证明她是个十足不好相与的主。 李呈媛眼中闪过思虑。 今日流水宴对她而言是个机会,她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才行。 萧鸿深心狠手辣,习惯过河拆桥,她必须得找个机会,让他没有办法再将自己抛下。 想到这里,李呈媛也顾不得脸上的红肿,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另外一边,燕晚清带着李呈祥穿梭在女眷当中,游刃有余的跟她们说说笑笑,看到李呈祥不再那般怯懦和人相处,她才退到了一边,从侍从的盘子里端走了一杯佳酿,放在唇边浅浅的饮了一口。 “看来郡主身上的毒素已经清干净了。” 燕晚清听到了一道男声,她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人。 “我在这儿。” 那声音又凑近了几分。 燕晚清这才看到一个模样娇媚的宫娥,穿着一身艳红色的宫装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捧着一瓶佳酿。 “你是何人?” 燕晚清心生警惕,竟然会知道自己身上的毒被解了。 那宫娥掩唇轻笑。 “有过几面之缘,郡主的忘性真大。” 燕晚清敛眸,眼底闪过杀意:“如此装扮,躲躲藏藏的,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不如直说。” 宫娥见她还没有想起来,叹了一口气,状似忧伤,只是眼底的笑意怎么都掩盖不住。 “南山脚下,郡主还曾送给……贫僧,一个大礼呢。” 贫僧二字被他咀嚼在喉间。 燕晚清心思一堵,立刻将视线看向了高位之上陪着年迈皇帝坐着的皇后。 她再回眸看向宫娥,脸色已经阴沉了大半。 二话不说,燕晚清拽住了宫娥的手。 “你跟我出来。” 第一百四十一章 女子共情,不值一提 丛林阴翳。 燕晚清目光冰冷直视面前身材娇小的宫娥,言语中都是警告。 “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虚无仰头往自己的嘴里灌了一口酒:“来了好几天了,自然是知道的。” “她让你跟着过来的?”燕晚清又问。 听着她咬牙切齿的语气,虚无点点头:“不然贫僧要如何躲过这些人的追捕。” “……”燕晚清只觉得天灵盖都要被掀开来了。 她自己到底选了一个什么样子的盟友,堂堂一国皇后,和寺庙里的僧人纠缠不清就算了,还将其打扮成了宫娥的模样带在身边!!! 是不是她判断有误? 燕晚清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想法,最后化为一种。 虚无看着她逐渐冷戾的双眸,轻笑:“怎么小子?你还想对贫僧下杀手不成?!” 燕晚清抿住粉唇不说话。 虚无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可不行,不然等你百年之后下去见到你父亲,他怕是要不认你的。” “跟我父亲有什么关系?” 虚无神秘的眨了眨眼睛:“那一定是有关系的,本来今日想告诉你的,但是你小子不识抬举,竟然想对贫僧动手,实属是大不敬,贫僧不高兴了,决定不告诉你了。” 说着虚无拎着酒壶就要往丛林深处走去。 燕晚清哪里肯。 素手一翻,便是犀利的掌风从虚无的身后窜出,背对着她的虚无唇角勾出一抹轻笑,随即转身迎了上去。 两掌相对,虽然不带任何的杀伤力,但是这一刻,丛林的灌木的叶片都以中心呈涟漪状,猛地向四周散开! 好熟悉的内力! 燕晚清双眼都是震惊。 “你,你和宋化虚有什么关系?!” 这套内力,分明就是宋化虚独有的功夫。 而且从不外传! 燕晚清两世为人都只在宋化虚身上见到过。 就连她这个亲传大弟子,都没有得到过这套内力的传承。 虚无为什么会有? 她眼中的急切,似乎愉悦到了这个和尚。 “想知道?” “废话!”燕晚清抬手:“不说,就打到你说为止!” 她看得出来,虚无是个高手。 这种高手与高手之间的对决,只会让她燕晚清周身热血沸腾。 虚无看出来这丫头的战意,抬手挥了挥手,四两拨千斤,将她的攻势悉数打了回去。 “有功夫管贫僧是谁,不如回去盯着宴会,今日宴会可不简单啊。” 燕晚清只知道眼前的这个虚无,南山寺的方丈,和她的盟友、师父,乃至她的父亲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更加不会放他走了。 只是见招拆招之下,动静越来越大,燕晚清也意识到这里不是一个很好的场所,于是她停下了手。 “这就对了嘛。”虚无穿着宫装,一身狼狈,若不是自己锁骨成了女儿家的模样,也不至于被这丫头缠到现在脱不开身,他练练叫苦:“你这丫头真是一身反骨,难怪你爹要给你下毒。” 这话一说,迎面便是一记毒针。 虚无险险的捏住,只见那针尖之上泛着幽冷的光,一看就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好狠的丫头。” 燕晚清双眸粹冰。 “今日倘若你不说出个所以然,别想回到她的身边。” 父亲给她下毒这件事情,知道的人没有几个。 她不管虚无是从哪里知道的,今日势必要搞清楚他的身份,不然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眼底的杀意越发的浓郁,她已经打算喊来暗卫速战速决了。 就在这时,虚无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将手里打斗都舍不得丢掉的佳酿悉数灌在喉间。 紧接着便是骨骼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宫娥的衣服悉数被他崩裂,露出健硕的上身,他抬手摘掉了自己脑袋上的假发,露出光滑锃亮的头颅。 再抬眼看向燕晚清的时候,只看见一只眼竟然呈现出紫色的光泽。 竟然是异瞳! 燕晚清更加大为震惊。 “大可不必闹成这个样子。”虚无轻叹一口气,将空掉的瓶子丢在一边,瓶身瞬间碎成了无数块。 虚无缓缓转过身,原本光洁的右边板块后背上,竟然开始出现了老鹰的图腾,随着他周身皮肤变红,那老鹰振翅高飞,竟然好似活了过来一般! 看到这副场景后,饶是冷静如常人的燕晚清,也经不住往后踉跄了一步。 “你,你……你怎会……” “怎会跟你父亲有一样的图腾是么?”虚无接过了她的话茬。 燕晚清双眸里都是难以置信,目光灼灼的盯着虚无。 等待一个答案。 虚无朝着她走近几步:“小子,想听故事么?” 燕晚清连忙点头。 自然是想的。 她的心中有太多疑惑了。 可是就在这时,宴会上听到动静的侍卫找了过来,燕晚清和虚无对视了一眼,最终虚无闪身消失在丛林间。 侍卫们巡查看到燕晚清坐在台阶上,脚边是四分五裂的酒壶,急忙上前。 “安平郡主,发生了何事?” 燕晚清摆了摆手:“无事,思念故人罢了。” 短短一句话,侍卫们便联想到了前因后果,看向她的目光也带着悲悯。 堂堂镇国府邸,满门英魂,最终只留下了一群女流和一个稚子,闻着叹息流泪啊。 燕晚清却满脑子都在响彻虚无临走前说的一句话。 “按照辈分,你得喊贫僧一声叔叔。” 叔叔……那他岂不就是父亲的兄弟。 可是父亲不是独子么? 燕晚清想不明白,恨不得立刻回京找母亲孙青莲问清楚心里才舒服。 “郡主,山间凉,宴会就要开始了,还是请您先回去吧。”身边传来侍卫的声音。 燕晚清嗯了一声,点点头,抬脚朝着来时路走去。 熟不知她浑浑噩噩的背影落在侍卫们的目光中,又变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侍卫中有人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的背影,满眼的星光却最终在丛林山涧中化为了死寂。 燕晚清回到宴会上时,大家都已经落座了。 因为皇帝和皇后同时都在,避暑山庄内又大多是家庭参宴,便没有分出男女席来,众人在溪水的两旁围坐着,宫娥便将美食佳肴放在托盘上顺着溪水往下而去,想要吃什么,贵人们便和身边的丫鬟宫娥说一声,便会被捞上来放在自己的面前了。 “晚清,到本宫这里来。”皇后温声说道。 燕晚清低眉顺眼的走了过去。 皇后身边的丫鬟便将软垫重新铺好,这是一早便给她留好的位置。 皇帝看见了冲着皇后笑着说道。 “竟不知皇后和这丫头的关系这般好了。” “陛下见笑了,只是上次一别,一见如故。”张岚依敛着眉眼说道。 皇帝便想到了张岚依的身世,于是说道:“你们之间确实有几分相似之处。” 女子之间可怜的共情罢了,不值一提。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七皇子选妃,酸儿辣女 皇帝今日辟谷,对于眼前的这些美食佳肴没有半点兴趣,便一直都在饮酒。 突然想到什么,他问道:“孙贵妃今日为何不曾出席宴会?” 张岚依笑着说道:“陛下您忘了?贵妃妹妹要生了,今日天气炎热,臣妾便做主没让她参宴,免得累坏了她肚子里的宝贝疙瘩。” 皇帝似乎是想到了孙涟漪肚子里的龙子,十分高兴,唇角带上了几分笑意。 自己老当益壮,孙涟漪现在都要生了,说明了自己身为男子的本事。 “朕是老糊涂了,竟然忘记了这件事情。”说着他一招手:“去将宴会上的吃食挑选几样送过去给贵妃解解馋。” “那陛下可要多挑些酸的吃食呢。”张岚依笑道。 老皇帝一听心中更加得意了:“好好好,朕亲自挑选。”说着竟然真的站起身来,选了好几样吃食让宫娥送了出去。 宴会之上一派祥和,皇帝老来得子,表面上是春风得意的。 但是这一幕落在七皇子萧鸿深的眼中却变了滋味。 他好不容易挤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好不容易把太子萧苹风给弄到了战场上不能回京。 但是眼下孙贵妃肚子竟然是个皇子? 他眼中闪过浓重的思虑。 眼下还在腹中,父皇就如此喜爱。 若真是出生了,是个皇子……那么父皇又会如何作为? 萧鸿深不安的舔了舔唇角,将杯盏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身边的李呈媛见状,赶紧宽慰道:“殿下,酒烈少饮为好啊。” 萧鸿深不耐的甩开了她的手,示意身边的宫娥继续倒酒。 李呈媛被甩开,注意到其他家贵女投来轻蔑的笑,她的脸上也挂不住了,当下便自顾自的去喝酒吃菜去了。 很快歌舞升平中,宴会达到了一个极致热闹的时刻。 皇帝突然放下了酒盏,说道。 “朕好像记得,老七到现在都还没有立王妃吧。” 萧鸿深被突然点名,赶紧起身:“回父皇,儿臣一心都在江山社稷,年龄尚幼,不急于一时。” 皇帝听到这个回答,直接摇头摆手:“说的什么话,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男儿就是得先成家再立业。” 他说着,环顾了一下流水宴上的诸位,一锤定音:“今日朕的爱卿们和他们的贵女们都在,不如就让皇后为你举办一场选妃吧,朕也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女子,最终能得到吾儿的青睐。” 张岚依起身颔首:“臣妾领命。” 皇帝又说道:“朕的这个儿子,都已经二十好几了,别说子嗣了,连个王妃都没有,像什么样子,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生了你了。” 众目睽睽之下,萧鸿深不敢再拒绝,只敢点头称是。 一听皇帝皇后要当场给七皇子选王妃,贵女们无不热血沸腾起来。 坐在七皇子身边的李呈媛更是激动的不能自已。 倘若在这个宴会上,当着皇帝和皇后让七皇子定了自己,往后他可就不能再反悔了。 这样想着,李呈媛的眼里都是势在必得。 张家的小姐张念一直拉着自己闺中密友王可人的手:“这可是七皇子妃,你真的不参加吗?倘若你去的话,这群人哪个比得上你啊。” 王可人羞涩的摇了摇头。 张念看着那群贵女们蜂拥而至到皇后身边的嬷嬷那边报名参加,各个摩拳擦掌待会儿的才艺展示,有些不解:“为何?你不喜欢七皇子?还是说你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王可人脸上迅速泛起红晕。 张念咋舌:“是哪家公子?好啊你,竟然藏着秘密。” 王可人赶紧躲着闺中密友的攻击,就在这时王夫人走了过来,她的脸色迅速白了下去:“母亲。” 张念见王夫人来了也不敢再闹了,老老实实的行礼:“见过夫人。” 王夫人冲着张念点了点头:“张家小姐,我们母女有些体己话要说……” 张念赶紧开口道:“正好我父亲也在找我,你们聊。”说着她朝着冲着自己招手的张大人那边走了过去。 王可人一看见母亲的脸,便知道她要说什么:“……母亲,女儿不想去。” “这件事情容不得你想不想,你父亲已经年迈,现在还不过是个小小的侍郎,倘若你能够当上七皇子妃,对你父兄仕途而言是很大的帮助的,现在外面都传——”王夫人压低声音凑到了王可人的耳边说话。 王可人听罢眼中闪烁一道亮光,她眉头紧皱。 王夫人叹了一口气:“横竖女儿家都是要嫁人的,你嫁给谁都不如去嫁给七皇子。” 王可人看着王夫人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愁思当中,目光刚好落在了不远处自己的好友张念身上。 只见她脸颊酡红的从报名处走了出来。 王可人见状拧紧了手中的帕子。 …… 张岚依看着下面报名热切的各家贵女,唇角撇了撇。 眼下最冷门的七皇子萧鸿深竟然成了京都女儿家上赶着要嫁过去的乘龙快婿了。 这事儿要是再早几年,她张岚依第一个不信。 正想着,身边人拨好了一颗葡萄放在了她的碟子上。 张岚依抬眼便看见燕晚清正在给她剥第二颗,她一改之前慵懒的坐姿:“你这是做什么?” 燕晚清剥好晶莹剔透的葡萄,似笑非笑:“娘娘说笑了,剥葡萄而已,娘娘最喜欢吃葡萄了不是吗?” 张岚依见她双手拽下一颗葡萄,三下五除二的剥好放在碟子上,不一会儿便摞成了小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娘娘不吃么?”燕晚清那边就着宫人端来的水净手。 张岚依讪讪地一笑。 她知道今日虚无要去找燕晚清的事情。 定是那秃子没有把事情解决好。 导致现在这小丫头将气撒在自己身上了。 张岚依自知最近小丫头为了自己在朝中势力忙前跑后,又是金钱又是人力的,亲力亲为,她自知理亏,只得用小叉子将葡萄一颗颗的插起来吃下。 刚吃一颗,便被酸的皱起了眉头。 夭寿了,谁把这么酸的葡萄送上了宴会了! 张岚依刚想放下叉子,便听见身边清冷的像是小鬼催魂的声音响起。 “娘娘,小女剥的葡萄不合您的口味么?” 张岚依甚至都不敢看她的表情,连着将小叉子插起两三颗葡萄塞进了嘴里,酸的眼眶都带泪了。 “本宫最爱酸葡萄了,越酸越好,尤其是晚清剥的,更是可口呢。”张岚依带着盈盈粉泪说道:“只是这是宫人们干的事情,你一个郡主不要再弄了,这点便够了。” 燕晚清皮笑肉不笑:“娘娘喜欢才是最重要的,小女不受累的。”说着手已经伸向了旁边的荔枝,俨然是要剥一盆的气势。 张岚依:“……”又酸又甜,这吃完牙还能要吗? 第一百四十三章 换个口味,七皇子最近吃素 好在是宫人将报名参加选妃的花册呈了上来,皇后张岚依逃过一劫。 “参加选妃的姑娘们倒是真的不少,张家的,王家的李家的,京都里有头有脸的都在里面,但是也有些微妙。”张岚依说着将花册递给了燕晚清。 燕晚清只是简单的扫了一眼,便心中了然。 无非是真的有实力的家族,只让家中小女参选罢了。 真正的嫡长女是没有在上面的。 而那些稍微没落一点的,便依稀能看见一些嫡长女在册之上了,比如张家和王家。 燕晚清没有说出声,那边和妃嫔嬉戏玩闹回过神的皇帝,见皇后手中已经有花册了,当下笑道:“皇后的办事能力就是好,这才多久,花册都已经呈上来了,来给朕瞧瞧。” 打开花册,皇帝眯起眼睛。 “哦哟,还真不少。” 密密麻麻的都是贵女们的名字。 看着看着,皇帝就眯起了眼睛,似有若无的看向了萧鸿深:“朕记得你家里好像还有个叫云歌妓子,你以后是要娶皇妃的,这种烟花巷出来的女子,便不要留在家中了,不要惹得你未来的皇妃不高兴。” 萧鸿深听到这话只得低头:“父皇说的是,儿臣回去便遣人见她送到外面庄子上去。” 当初留着云歌不过就是因为她是林嫣然,为了她手里的那本账本,谁曾想这个蠢妇竟然真的不知道账本的事情,如此这般也没有必要再留着她了。 皇帝很满意萧鸿深的懂事。 合上了花册,重新递给了皇后张岚依:“既然是这样,便交由皇后全权负责吧,相信以皇后的贤良淑德,一定可以替你娶一个如意皇妃。” 这皇家选妃并不是简简单单的跳个舞亮个相便可以的,最初的便是要观相貌,察身体,这第一关便是由皇后身边的贴身嬷嬷去做,嬷嬷同意留下来的才能够在七皇子和皇帝面前表现自己。 半个时辰前。 稍显昏暗的房子里,有贵女正在穿戴衣服。 李呈媛在人群的最后方,神色不明的盯着前面正在给贵女们检查身体的嬷嬷们。 她一直磨磨蹭蹭的等到了最后。 嬷嬷看着还有个人鬼鬼祟祟的站在屏风后面,便喊道:“你是干什么的?!” 李呈媛这才走了进来。 她将手里一早就准备好的荷包塞进了嬷嬷的手里:“回禀嬷嬷,小女是李家的三小姐。” 嬷嬷手里被塞了个荷包,看了看其他几个嬷嬷,那几个嬷嬷便懂事的离开了。 李呈媛这才松了一口气。 嬷嬷掂量着手里的荷包:“李家的三小姐?” 李呈媛露出羞怯的一笑:“对。” “你这是何意?”嬷嬷状似不解的说道。 李呈媛满脸通红,示意嬷嬷凑耳朵过来。 嬷嬷眼中闪过不耐,但是看在钱的份儿还是凑了过来。 “其实……小女早就是七皇子的人了。” 李呈媛说完这句话后,原以为嬷嬷会大惊失色对自己特别尊敬,可是谁曾想她十分淡定的将手上的荷包塞了回来。 “像你这样的说辞,前面没有五个也有三个。”嬷嬷冷哼着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呈媛:“说谎也说的像样点,你没屁股没腰的,七皇子怎么会看得上你。” “你!”李呈媛一时气急。 又见嬷嬷冷笑道:“你可知七皇子府上的女子云歌?那曾经可是京城第一美女,七皇子若真的看上你了,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李呈媛抿着唇,她的心里十分窝火,但是碍于这嬷嬷是皇后的人,只能按捺住自己的性子。 “说明七皇子这阵子换口味了呗。”嬷嬷自说自话的十分高兴。 李呈媛脸色铁青。 她在怀中又掏了掏。 嬷嬷见状无奈的说道:“都说了七皇子选妃十分严格,你哪怕是通过了嬷嬷这一关,那到了七皇子那边也是不行的,给再多的银钱也不行,你要是不检查就出去吧,嬷嬷还要去和皇后娘娘说明情况呢。” 只看见一枚玉佩直接贴着嬷嬷的面前。 嬷嬷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截,才看清楚这玉佩上面,赫然有个“深”字。 “这个嬷嬷总该认识吧?” 李呈媛本来不想掏出这块玉佩的,但是谁曾想这个老顽固死活说不通。 嬷嬷大惊失色:“竟然真的是七皇子的玉佩。” “这是七皇子殿下的贴身玉佩,他将这块玉佩交予了小女,这还不足以说明小女和七皇子殿下之间的关系吗?”李呈媛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都有些得意洋洋。 没有办法,强权就是这么让她如痴如醉,等到她真的成了七皇子的皇妃。 再帮助七皇子登上皇位,那么她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了。 届时看看谁还敢低看了她。 李呈媛心中不由得有些激动起来。 嬷嬷的态度果然和之前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李呈媛开始热切起来。 李呈媛将手里的荷包重新塞在嬷嬷的手里。 “现在,嬷嬷可以在花册上加上我的名字了吗?” 嬷嬷双手接过荷包,笑嘻嘻的说道:“自然是可以的,等到小姐往后飞黄腾达了可不要忘了老奴啊。” 嬷嬷收了钱,麻溜的在花册上加上了李呈媛的名字。 李呈媛办成了这件事情,心里舒坦多了。 以她和七皇子这几日的关系,七皇子肯定是会选她的。 只是刚出门,便被之前几个交好的尚书家的小姐给堵住了。 “李呈媛,你竟然还有脸来参选七皇妃。” 尚书家的小姐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被家母禁足,一直到今日才被放了出来,想到了罪魁祸首李呈媛,心里咬牙切齿,赶紧带上了小姐妹过来要个说话。 “哎呀呀,大家都是姐妹,何故这般大的火气。”李呈媛笑嘻嘻的说道。 “什么姐妹?!你上次分明说李呈祥就是个不讨人喜欢的怂包,可是为什么安平郡主和皇后娘娘会替她出头?!你可知我们四个被你害得有多惨!” 越说尚书小姐就越来气,恨不得直接给面前的李呈媛两巴掌心里才舒坦。 李呈媛也不是吃素的。 她向来喜欢武力征服一切,几个千金大小姐,她还没有放在眼里。 “本小姐记得,花册里也有你们几个的名字是吧?”李呈媛露出阴恻恻的笑容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 名字,再一次出现了 李呈媛费了一番功夫,将四个千金小姐打晕了给塞进了无人问津的房子里,然后将房门上锁,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七皇子的选妃盛典正式开始了。 已经有贵女开始在台上展示自己的才艺。 琴棋书画取其一,但是要讲究一个“雅”字,说难也不难,但是说不难,要刚好戳中其中奥义,让诸位贵人对自己刮目相看,也是要费一番功夫的。 燕晚清对此没有半点兴趣。 她纯就当做是欣赏歌舞表演。 但是谁承想有人不打算放过自己。 看到念花册的宫人着急忙慌的跑上来,她挑了一下眉头。 张岚依一把将花册给摊开,好巧不巧,最后的位置被添上了燕晚清的名字。 “到底是谁干的?”张岚依怒不可歇的说道,她压低自己的声音看着宫人,眼神中都是问责:“这个花册也就经过了你们的手,刚刚还没有郡主的名字,到底是谁加上去的。” 宫人根本不知道,慌张的摇了摇头。 燕晚清叹了一口气,从旁边取出一颗荔枝,拨开壳子,直接掐着果肉,滴出了汁水,将那三个小字悉数浸润,直到墨汁儿模糊,她才平淡的回过身躯去净手。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皇后娘娘不必为这种事情动怒,哪怕是真的喊了臣女上去,也没什么大不了。” 皇后将花册重新交给宫人:“你胆子很大,可知道这花册弄污浊了,该当何罪?” “这一轮过后,又该换新的花册了,至于旧的,谁会在意?”燕晚清压根没有当回事。 “你都已经是许配给北疆小侯爷的人了,谁这般不长眼,在这种时候加上你的名字。”张岚依越想脸色越不好:“真是不知死活,非要过来触本宫的霉头。” 燕晚清见她说孩子气的话,叹了一口气:“娘娘不必动气,横竖是伤不了你我之根本,娘娘不如将心思放在七皇子选妃上面,务必给七皇子殿下选一个贤良淑德的皇妃出来,这样陛下才会高兴。” 张岚依知道这小狼崽子心里憋着坏,她这才心里舒坦了一点,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 台下歌舞升平,贵女们使出十八般武艺,每一个人的展示都让人拍手叫绝。 但是最让士大夫们感叹不已的还是李家的三小姐李呈媛。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姐,没有选择跳舞弹琴,而是直接站在台上,七步成诗,字字都称得上是千古绝唱!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与尔同销万古愁。” 这一首敬酒诗直接将文人墨客的心中的慷慨激昂给激发出来了,就连喝的醉醺醺的皇帝心中也生出了几分壮志凌云的感觉。 “好!好一个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皇帝高举着酒盏,带着众人起身,他一饮而尽,将酒盏摔在地上:“好诗好诗啊!这是哪家的小姐,竟然能够吟诵出来这等雄心壮志的诗句来,朕要亲自看看她。” 听到皇帝要亲眼看看自己的消息,李呈媛兴奋的不能自已,她努力压抑住情绪,在宫人的带领之下,走到了上位者的帷幔之后。 她看到了肥胖臃肿的皇帝,看到了娇艳美丽的皇后还有他们身边的一群妃嫔宫娥,以及人群中双眼古井无波的安平郡主燕晚清。 她为什么也在? 李呈媛心中咯噔一声,总觉得燕晚清出现在这里没好事。 “你就是吟诵出这种奇诗的李家小姐?”皇帝威严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李呈媛被宫人催促着低头跪拜,然后又被宫人搀扶起来。 “回禀殿下,正是小女。” “没有想到李爱卿竟然能够生出如此境界的女儿,朕真的是小看他了。”皇帝大手一挥:“有赏。” “谢陛下。”李呈媛再次跪拜。 皇帝看着李呈媛娇小的身影,朝着七皇子萧鸿深招了招手:“这女子吾儿觉得如何?” 李呈媛的心直接提在了半空中。 萧鸿深与李呈媛相处了一段时间,知道她博古通今,懂的奇门遁甲,但还是第一次看她展露自己的文采,竟然还如此出众,得到了父皇的赏识。 他本来没有想到李呈媛这等小门小户的女子,也能通过皇后身边嬷嬷的把关,她跟自己的时候,分明就已经不是那个处什么子了。 他堂堂一个皇子,怎么能够娶这种不干不净的女子当皇妃? 玩玩便是,哪里能配得上他正妻的位置。 萧鸿深心中膈应的很。 但是又不能直接说出来,他那边还需要李呈媛继续帮忙。 只得含笑点了点头说道:“文采斐然,朝中鲜有敌手。” 皇帝一听,来了劲:“吾儿竟然也是这样觉得,此女子有大才啊。” 李呈媛被父子俩夸得心跳加速,不由得有些飘飘然来。 就在这时,皇帝将目光投在了旁边安静看戏的燕晚清身上:“不过也不是没有敌手,咱们的安平郡主也是出了名的才女,没准还真的能够对上一对呢。” 这话一出,在座的人无一不愣住了。 燕晚清慢条斯理的开口道:“陛下,今日乃是七皇子的选妃宴,陛下若是要看安平和李三姑娘对诗,也该挑个别的日子,只不过安平也提前卖个乖,李三姑娘七步成诗,堪称绝唱,安平自愧不如,到时候输了,陛下可不要对安平失望啊。” “哈哈哈你小子,从小到大,一张嘴就没有人能说的过你的。”皇帝朗声笑道。 燕晚清端起桌子上的酒盏,双手端起:“今日扫了陛下的兴致,安平自罚一杯。”说着仰头一饮而尽。 皇帝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在座的各个都是人精。 皇帝突然发难,安平郡主三两句便化解了自己的危机。 虽说女诸葛名声在外,但是这李三姑娘的七步成诗也是不容小觑,很难再赢,万一输了,丢的可不只是镇国府的脸面,燕晚清的郡主是陛下亲封,真要是输给了李三姑娘,只怕是到时候还要面临皇帝的责罚。 所以对诗这件事情,根本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安平郡主不掺和进来才是明智之选。 李呈媛得了赏赐,又被皇帝恩准能够坐在上面继续观看下面的选拔,心里有些飘飘然起来。 而她旁边的萧鸿深从头到尾眼神都十分的阴翳。 直到第二轮选完的花册再次被呈现给张岚依,她终于是忍不住,想要直接摔烂面前的杯子,却被燕晚清一把摁住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 这一轮的花册,竟然还有燕晚清的名字。 三个字放在正中央。 可是谁都知道她根本就没有参加。 写上她名字的人简直是其心险恶! 这要是被皇帝看见了,指不定又是一番猜忌。 “无妨。”燕晚清将手腕上的绸带接下来,缓缓的缠绕在了自己额头上,将自己的碎发悉数绑住,她镇静的看着皇后说道:“既然暗处的人想玩,那便陪他玩吧。” “娘娘不是一直想要看臣女的青蛇剑舞么?”她勾起粉唇,笑容中带着少年时代的意气风发:“今日,娘娘有眼福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安平郡主,沦为陪衬 张岚依微微蹙眉,看着燕晚清。 碍于皇帝在,她不好直接说。 安平郡主一直都是病弱示人,今日倘若在大庭广众之下舞剑,按照皇帝猜疑的性格,定会又有动作。 张岚依有些想不明白。 但是她选择什么都不做,安静的看着。 因为她知道,燕晚清的每一个举动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倘若她打算暴露自己,那么她至少准备了一千个法子来圆回来。 这样想着,张岚依撇过头去和身边的嬷嬷说道。 “去把本宫的惊鸿取过来。” 燕晚清这边收拾好了自己,眉眼弯弯的突然看向了李呈媛。 “李三小姐才情出众,一首敬酒诗听得人热血沸腾,让本郡主不由得怀念起当年征战沙场时的情景……” 燕晚清的话让李呈媛倨傲的昂起了下巴:“郡主谬赞,拙作而已,不值一提。” 好一句不值一提。 燕晚清闻言眼中笑意加深:“李三小姐当真是个妙人。” 此时嬷嬷已经取来了惊鸿剑递给了燕晚清。 燕晚清也不推脱,将惊鸿稍微出窍,才发现从来没有开过刃。 李呈媛见她装扮飒爽,又拿出了长剑……这是要舞剑? “早就听闻郡主青蛇剑舞天下无敌,今日郡主手持长剑,是要再现当年?”李呈媛不由得问道。 她早就注意到自从萧鸿深挪座过来后,目光总是似有若无的飘到对面去。 再看见燕晚清颔首后,她迅速想好了对策。 “只是舞剑不由得有些乏味,不知小女可否自荐替郡主伴奏?” 燕晚清破含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没有想到李三小姐还会弹琴,如此甚好。” 李呈媛稍显羞涩的勾了勾唇:“郡主不嫌弃便好。” 两个人一来二去说的话,都被周围人听了进去。 皇帝本来喝的醉醺醺,但是身边的妃嫔凑到他的耳边说燕晚清要舞剑的时候,还是让他提起了兴趣。 “哦?安平终于要拿剑了?” 燕晚清冲着皇帝执剑行礼:“贵女们表演才艺应该都累了,李三小姐一首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让安平心中激荡不已,这才手痒,还望陛下恩准李三小姐为安平弹琴助兴。” “这都多少年了。”皇帝眼中闪过了回忆,他手持酒盏轻叹道:“五六年了吧,这还是你第一次要在人前舞剑呢。” “准奏!” 皇帝大手一挥,宫娥便去将李呈媛要的琵琶给送了上来。 众人便眼见着燕晚清和李呈媛到了台子上,不由得心中一惊。 李呈媛环顾四周,心中冷哼一声。 舞剑? 她会让这个安平郡主知道什么叫做陪衬。 李呈媛缓缓坐下,手持琵琶半遮面,姿态优美至极。 燕晚清也是面纱遮面,在琵琶声的瞬间,剑鞘弹了出去,一把惊鸿犹如灵蛇一般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 不得不说李呈媛的琵琶弹奏的十分有水准。 若说刚刚的一首诗是将众人心中的激荡志气激起,那么此番琵琶声下,萧瑟孤寂,沙场秋点兵之感夹杂着漫天黄沙,瞬间将众人拉到了战场之上! 声断弦绝! 铮铮入耳! 这是从未有过的曲乐,众人无不满含热泪沉静在这一声声的琵琶当中,就连刚刚对于李呈媛抵触的萧鸿深,此刻也皱着眉头一直盯着她。 就在最后一刻,琵琶弦断,画龙点睛,那一声断弦之声回荡在溪流之上,久久不绝于耳。 鸦雀无声…… 李呈祥在人群中,双眼震惊的盯着舞台上的李呈媛,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她一样。 三妹她……何曾学过这些? 不光是之前的那首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还是现在这首琵琶弦断的曲子,她都从未听说过李呈媛会。 看着台子上那个神情中掩不住倨傲的李呈媛。 李呈祥抿住嘴唇,双手在这一刻变得冰凉。 她根本不是自己的三妹…… 这个想法在李呈祥的脑海中瞬间炸开。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李呈祥的视线,台子上的女子循着视线看过来。 李呈祥分明看见那面纱之下的红唇冲着自己勾起了一个诡谲的弧度! 一股凉意瞬间爬满了整个脊梁。 明明是酷暑之下,她却好似是置身于寒冬腊月。 她的三妹……不是三妹! 这件事情一定要告诉父亲! 李呈祥强忍住眼眶的示意,她努力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此时众人也慢慢缓过了神,纷纷对李呈媛赞不绝口。 相信经过今日,李三小姐才女的名声便会传遍整个京都。 皇帝听罢双眼热忱,拍手叫绝。 “这首曲子可是你亲自所谱?”皇帝问道。 李呈媛见皇帝先问自己,对于旁边站着的燕晚清看都不看,怡然自得的点头:“回禀陛下,适才即兴所作。” “即兴所作便能有这等神曲?”皇帝惊讶。 李呈媛面颊酡红:“小女学艺不精,多亏郡主舞剑拉着小女进入到了那种萧瑟之感中,这才阴长阳错弹奏出来,献丑了。” 皇帝被她一提醒,这才看见旁边站着的燕晚清。 少女面带白纱,站的笔直,宛若一株坚挺的松树,不骄不躁,哪怕是刚刚舞剑成了陪衬,在她的眼中也经不起一点波澜。 皇帝干咳了一声,说道:“安平舞剑的功力确实不减当年啊。” 张岚依忍不住斜眼看了一样皇帝,她娇笑道:“郡主舞剑当真称得上是翩若惊鸿,这把惊鸿剑,本宫便赏给你了。” 燕晚清执剑谢礼:“谢皇后娘娘赐剑。” “既然皇后赏了安平,那朕便赏赐这李三姑娘吧,如此才情,赐千倾良田,封瑶池县主,赏黄金万两。” 皇帝大手一挥,赏赐便已经说出了口。 在座的一听酒醒了大半。 这李呈媛一首诗一曲琵琶,便赢得了县主的封号。 那剩下的贵女就根本没有再去参选七皇子皇妃的必要了。 皇帝分明已经十分属意这李呈媛了。 “谢陛下恩典!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李呈媛放下琵琶,双膝跪地,激动的谢恩。 皇帝高兴不已,又让宫娥们给众人倒上佳酿,宴会气氛再次热络起来。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后生可畏,小小女子,竟然有如此才情,朕听闻你最近还在帮助七皇子处理一些军务要事啊。”李呈媛回到位置上后,皇帝笑呵呵的问道。 这话一出,旁边的萧鸿深心里一咯噔。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父皇,三小姐她只是——” 皇帝本是被酒水迷醉浑浊的双眼,看向了萧鸿深,他瞬间噤声。 “朕问的是李三小姐。” 萧鸿深咽了一下口水。 李呈媛很想证明自己的能力,于是她状似天真的点了点头:“是的,最近在帮助七皇子殿下研究火石,等完成了能够用于军务之上,只需要小小一管,便可杀百人。” 这话一说,她明显感觉到周身气压低了些许。 等到她去偷偷看皇帝的眼神的时候,又感觉他已经态度温和,像个年纪大的爷爷,让她倍感亲切。 “小小一管,可有具体的量?”皇帝笑着问李呈媛。 第一百四十六章 逼急了狗,跳墙 萧鸿深心中阴沉,只想着李呈媛这个蠢妇不要再说了,但是她就像是没有脑子一样。 只看见她环顾案几上的器物,最后拿起了一个小巧的酒壶,她挂着乖巧讨好的笑容面对着皇帝:“回禀陛下,大致是酒壶这样的量。” 皇帝目光落在那小巧的酒壶上,那一壶的酒下去,他甚至都没有反应。 但是装上李呈媛说的火石,就能瞬息之间杀百人吗? 他忍不住眯起双眼,眸光从萧鸿深的脸上扫过去,看着他额头上冒出密密的冷汗,皇帝再次将目光落在了李呈媛脸上:“若是真有瑶池县主说的这般威力,那么朕扫平北部也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了。” 说着他看向了燕晚清:“若是早些时间有火石这个东西,朕的镇国公和威猛大将军也不至于殒命雁门关了。” 燕晚清在皇帝的视线中,低下了头,半张脸在阴影里,看不清楚情绪。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诡谲。 皇帝又说道:“这些,你一个小小女子是如何获得的?背后可有高人指点?” 李呈媛故意卖俏的说道:“瑶池前些时日撞坏了脑子,在鬼门关里走了一趟,昏迷当中看到了一个白衣老道,老道让瑶池拜他为师,学习这些东西,本以为都是梦境,但是醒来之后,确实发现脑子里多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火石也是师父教给瑶池的,让瑶池帮助陛下雄霸天下。” “哈哈哈!好一个雄霸天下!”皇帝被这四个字瞬间唤醒了自己的野心。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李呈媛,然后对着萧鸿深说道。 “朕觉得瑶池这个姑娘挺好的,配得上你的皇妃之位,吾儿觉得呢?” 萧鸿深背后的衣襟早就被冷汗浸润湿透。 此番听到皇帝直接赐婚,他来不及多想为什么。 当即便跪下说道:“父皇选中的皇妃,儿臣定然属意,谢父皇给儿臣和瑶池县主赐婚。” “好!”皇帝再次朗声大笑:“今日真是高兴,七皇子的皇妃有了,朕的雄霸天下指日可待,天佑我大渭啊,降下如此奇女,痛快!” 说着他直接赏赐了一座府邸给了李呈媛。 李大人在旁边都要笑开了花,与之形成对比的是礼部的诸位大人眉毛个个拧成了麻花。 皇帝今日此举,实在是太不符合礼数了。 皇后张岚依举着酒杯,笑着去祝贺皇帝,皇帝高兴的搂着她,带着百官在乐曲中开怀畅饮。 李呈媛在声声祝福中,挑衅的看了一眼燕晚清,却见对方回以一微笑。 李呈媛见状冷笑一声。 她可没有忘记,今日早些时候,这个安平郡主可是一点都不可以,让她的随从给了自己一巴掌呢! 此仇不报非女子。 李呈媛唇角微勾。 本来以为要通过一些手段才能绑住七皇子,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她朝着自己的侍女勾了勾手。 “那瓶酒,拿过来。” 侍女自然知道李呈媛说的是什么酒。 她有些害怕,但碍于李呈媛平日里的淫威,还是乖巧的拿了过来。 只看见李呈媛手持着酒壶朝着燕晚清走去。 “恭喜瑶池县主,今日终成最大赢家。”燕晚清见她过来便勾唇说道。 没想到燕晚清直接这般冷嘲热讽,李呈媛回以一个轻笑:“那也是郡主舞剑配合的好,让瑶池能够讨得了陛下的欢心。” “陛下的欢心是讨得了,只是那些贵女可就视你为眼中钉了。”燕晚清意有所指。 李呈媛看着下面那群贵女时不时的看向自己,她根本不在意的说道:“没本事的只能看看,有本事的人从来都是干实事的,不说她们了,今日多谢郡主成全,瑶池给郡主敬一杯。” 她将酒水倒入了两个杯盏中。 看着燕晚清警惕的双眸,李呈媛轻蔑的一笑:“郡主实在是谨慎过头了,众目睽睽之下,给瑶池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郡主下手啊。”说着她当着燕晚清的面,将其中一盏酒水端起来一饮而尽。 燕晚清没动。 李呈媛见状直接翻了个白眼:“担心酒水有问题是吧?你看着,我喝给你看。” 说着李呈媛将另外一杯酒水也喝了下来。 她自己又仰头喝下了半瓶酒水,再次给杯盏续上酒水后,她脸颊酡红的看着燕晚清挑眉,十足的挑衅:“瑶池过来敬酒不过是想和郡主交好,既然郡主瞧不上瑶池,那就算了,算我自讨没趣。” 说着便转身要走。 燕晚清双眸沉静的看着她,白皙修长的手指落在了一个杯盏上面,她端起酒盏,仰头将酒水喝光。 “不打不相识,县主这般手段和胸襟,也难怪那些贵女不是你的对手,安平万幸,县主选择安平当朋友。” 李呈媛见她喝了酒,面上堆起笑容:“这就对了,不打不相识,郡主好酒量。” 两个人又寒暄了一会儿,李呈媛才走了回去。 燕晚清感觉着身体上没有任何异样,也放松下来。 看来是自己警惕过头了。 这李呈媛必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己下药的。 她自己也喝了那么多酒水,若是有问题,她也躲不掉。 燕晚清不知道的是,李呈媛在转过身的瞬间,便露出了一个诡谲的笑容,与此同时她身边的侍女消失在了宴会之上。 今日的选妃宴,开始的草率,结束的唐突,所有的一切都好似是被一只大手操控着。 这只大手名为皇权。 朝堂之内话都说不上几句的李家成了一匹黑马,庶女凭借着自己出众的才艺杀出重围,成功被皇帝赐婚七皇子,成了七皇子妃。 大名鼎鼎的安平郡主都在这次宴会之上成了这个庶女的陪衬。 皇帝为了这个女子能够配得上七皇子,还亲封了她为县主,赏金万两,还有封地! 开朝以来,此女子打破了诸多先例,一跃成为了所有人都在津津乐道的人物! 李呈媛三个字,与奇女子彻底挂钩! 李家人也从避暑山庄最偏僻的角落,被挪到了中心的位置。 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夜色逐渐深沉,流水宴也接近了尾声。 燕晚清送皇后回寝宫的路上。 张岚依忍不住的叹气说道:“本宫知道你心里想法多,但是犯不着把自己去当做那女子的垫脚石啊。” 燕晚清勾唇,毫不在意的笑道:“娘娘在宫多年,有句话一定是知道的。” 张岚依最不喜欢她这一副老成的模样,站定看着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是不是?” 燕晚清点头。 “本宫的意思是,你不必去损害自己的羽翼啊,你这样可知道对自己往后的名声有多大影响?你现在已经许配了北疆小侯爷,连带着对北疆也会有影响的。” 燕晚清点点头,这些她自然是想过的。 但是她要做的事情,比这个更重要。 “其实还有一句话。” 张岚依看着她。 燕晚清双眸内敛:“成王败寇。” 世人大多薄情,只记得最终的赢家,过程是什么不重要,她燕晚清只在乎结果。 今日让李家顺利和萧鸿深结亲,让李呈媛出尽了风头,不过都是她故意为之。 怀疑的种子从上次登闻鼓的事件便埋下了,今日之后,皇帝只会对萧鸿深提防更多。 她只需要等着。 逼急了狗,狗跳墙的那一刻。 第一百四十七章 荒诞梦境,尸体 送皇后回到寝宫之后,燕晚清便打道回府。 路上她看了看身后跟着的人,没有看到李呈祥,便问从歌。 从歌说自从宴会散了之后,便没有再看到李家大小姐了。 燕晚清想了想,今日李家成了最大赢家,她这个嫡长女自然是要回去的。 只是经过这几日,李呈媛在李家的日子怕是更加不好过了。 想到那个姑娘倔强的看着自己,说要跟着自己身边当个丫鬟的情景。 燕晚清心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从歌看着燕晚清,欲言又止。 “说吧,今日宴会上你发现了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燕晚清自然是知道从歌心里憋着什么话,早在宴会上的时候她就一脸的犹豫。 憋到现在实属不易。 从歌便赶紧将自己看见李呈媛将尚书家连带着其他三个姑娘打了一顿,关进房子的消息告诉了燕晚清。 “主子,那李三姑娘,不对,瑶池县主的做派实在是太让人不能接受了。” 跟个土匪一样! 燕晚清点点头:“这件事情你就当不知道便是。” 从歌乖巧的点了点头。 她只想和自家小姐分享自己发现的秘密,其他人,她才不想分享呢。 回到了住处后,燕晚清开门便闻到了一股子幽香,和之前的不太一样,她没有太在意,以为是从歌又换了新的熏香。 等到脱了衣服走进浴池的时候,她才惊觉自己着了道。 今日,偏偏燕小六说发现了一处无人问津的山涧,带着五妹一起去外出采药去了。 燕晚清有苦难言。 她好似铁饼上被煎熬的鱼肉,大口的喘气。 眼中的冰冷抑制不住的往外溢出。 那酒水果真是有问题的。 李呈媛这个女子,当真是好样的! 听着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燕晚清冷哼一声:“杀!” 她伸出手扯过衣服,胡乱穿在了身上,然后打开了门,此时红雾正在清理地上的尸体。 燕晚清冷冷的看了一眼地上平庸又龌龊的男子,眼底都是阴翳。 “你知道该怎么办。” 红雾点头。 从哪来的,自然便送到哪里去。 燕晚清从院中走出,几个起跃之后,迎着夜色的冷风,让她稍微舒缓一点。 但是还不够。 药效强劲,她需要更加冰冷的东西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根据自己的记忆,她又强行提升内力,行至一处冰泉处。 这里便是避暑山庄奥妙所在。 因为这里有一处天然的冰泉,没有人知道这个泉水是如何形成的。 只知道这里常年四季如冬,但是泉水却不被冻住,依然能够流淌。 燕晚清一走进去,便感觉精神一震,稍微清醒了一点。 察觉到四处无人之后,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跳入了冰泉之下。 冰冷的泉水瞬间将她包围其中,冻得她牙齿都开始打颤。 可是还不够。 燕晚清感觉自己即将爆体而亡。 她心一狠,从发髻上拔出发簪,用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将锋利的尾端对着自己的手腕便要下狠手! 便是这一刻,一只大手从她身后伸出,扣住了她的手腕。 分明是温暖的手掌,可是燕晚清却感觉到瞬间抚平了自己心中的燥意,她迷迷糊糊的抬眼,只看见一双灿若星辰的黑眸看向了自己。 好熟悉……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他的眼眸。 对方二话不说将她拦腰抱了起来,放在了一旁的玉石之上。 燕晚清只记得自己在梦里浮浮沉沉,做了好些让她羞耻说不出口的事情,可是那般极致的感觉又让她如此痴迷…… 一夜昏沉。 燕晚清从玉床上醒过来的时候,周身的衣服已经干燥了。 她也没有任何不适。 走到冰泉边上看自己。 只觉得双眸之间灿若春水,十分的潋滟。 她不禁用手捂住了红唇。 当真是她自己一个人做了那般怪异的梦吗? 燕晚清有些不敢相信。 她到底是怎么自己从冰泉上爬上玉床的? 她看着水里倒映着的自己,发髻上的发簪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可能是掉进了泉水里面。 燕晚清摇了摇头,将脑海中脸红心跳的画面全部甩了出去。 可越不想,她越是觉得昨夜的那些画面全部浮现在自己的眼前。 实在是太过于真实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和他好像…… 她忍不住心尖有些发酸,酸到自己的眼眶也开始湿润。 大概是自己魔怔了。 他远在北方的战场上,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将帅无诏而回,那可是死罪。 他那样稳重的人,定不会做出抛下军队肚子回京的举动的。 燕晚清这样想着,缓缓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她真是痴心妄想了。 只是越往前走,她还是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一些异样。 与此同时,能够感受到身后一直有一双目光盯着自己。 燕晚清猛地回过头。 被注视的感觉瞬间淡了下去。 她微微蹙眉。 当真是她的一场荒诞的梦? …… 李呈媛是被吓醒的。 她醒过来的时候,床榻上有一躯男子的尸体。 分明就是她派过去打算对燕晚清行不轨的那名随从。 现在这个人死了! 李呈媛按捺住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跳。 伸出手去查看了一下男子是如何死的。 一刀割喉,伤口平滑,足以说明对方是个高手。 这也不足以奇怪,堂堂安平郡主,身边有几个守卫,也是很正常的。 昨夜她喝的有点多,所以便睡得有些死,根本没有注意到对方是如何将这躯尸体丢在自己的床榻上的。 倘若对方想要对自己下死手的话,她岂不是没命活了? 李呈媛不由得有些后怕。 后悔自己的鲁莽和大意。 看来这次事情之后,她需要在自己身边养一些手下了。 李呈媛从床榻上下去。 回首再去看床榻上的尸体,她冷哼一声。 这个安平郡主当真是睚眦必报的。 竟然让人将尸体丢到了自己的床榻上来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 “来人。”李呈媛堂而皇之的开口。 外面的侍女走了进来。 她走近李呈媛:“小姐,有何吩咐。” 李呈媛看了她一眼,目光冰冷,抬手对着她的后脑勺便是无情一个手刃。 然后她将侍女丢在了自己的床榻上,将他们二人的衣服扒掉,紧接着自己穿戴好,又给自己化了个疲惫的妆容,装作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紧接着尖叫出声。 她生怕别人听不见,叫的很大声。 刚被皇帝封的瑶池县主的院子出了事情,侍从们自然是要注意的,很快便乌泱泱涌来了一大批人。 李呈媛捂住嘴,脸色苍白的跌坐在门边,手指着里面,整个人楚楚可怜。 李大人听到声音赶紧赶了过来。 他上前扶住自己的女儿,又看向屋内,勃然大怒:“这成何体统!这两个下人怎么回事?!” 李呈媛捂住唇,双眼含泪,仿佛深受屈辱。 “昨夜从宴会回来之后,女儿不胜酒力便直接去了隔壁房间休息,今日早晨醒来一进门就发现,发现——”她泣不成声。 李大人赶紧将她揽在怀中,小心安抚。 “你不要难过,这件事情父亲定会替你做主的。” 李大人让人去将床榻上的两个捞起来,侍卫们上前先去把男子捞起来,才发现人已经死了。 就在此时那侍女慢慢醒过来。 她揉着后脑勺睁开了眼睛,入眼便是一群侍卫盯着自己看,再看自己身上不着寸缕,吓得她失声尖叫,将被褥疯狂往自己身上揽,又看到了被褥上的血水! 那侍卫手里分明还捞着一个尸体! 可怜的侍女刚醒过来,又瞬间晕了过去。 李大人看到这种情况,觉得面上无光,直接摆摆手:“把这两个人弄下去!” 这件事情要是闹到了陛下的耳朵里,指不定要怎么想他闺女呢。 李大人心里愁的不行。 就听见李呈媛伤心欲绝的说道:“女儿自知昨日出了风头,让人心中记恨,只是这人实在是太过于狠辣了,竟然在女儿的床榻上做出这种事情,还好女儿昨日没有回到屋子里,真是女儿命大……” 这话一出来,李大人瞬间茅塞顿开。 是的,一定是有人要害李呈媛,害他们李家! “严惩!老夫一定要抓到罪魁祸首,严惩不贷!” 第一百四十八章 妖物,今非昔比 李呈媛说这话本就是让外面人听听,也不是真的想让父亲去追究的。 这件事情说到底还是她自己先挑起的。 那燕晚清向来行事诡谲,今日这件事情就足以给她提个醒了。 李呈媛不敢再去硬碰硬了。 她这样想着,便听见外面有人说七皇子殿下来了,她下意识捏紧了自己父亲的衣襟:“父亲……” 李大人也是紧张不已。 这件事情再怎么说和自己的女儿没关系,但也确实发生在她的房间里。 昨日刚刚赐婚,今日便发生了这种事情。 李大人看见萧鸿深越走越近,心中十分的忐忑。 七皇子面色还算平静,他冲着李大人点了点头,目光柔和的看向李呈媛:“没吓坏你吧?” 李呈媛对于萧鸿深突如其来的温柔,有些不适应,她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还好。” “本殿的侍卫巡查的时候抓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萧鸿深挥手,侍卫们便带上来一个浑身鲜血淋漓,进气明显还不如出气多的男子上来:“审问了,罪魁祸首就是他。” 七皇子恍若天降,将犯人绳之以法,给足了李家三小姐安全感。 但是李呈媛心里十分忐忑。 这件事情究竟是什么情况,在座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所以当萧鸿深带了个满身是血的男子上来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是萧鸿深给自己找场子来了。 这件事情传出去,第一个面上无光的便是他七皇子。 但是他能够及时赶来,李呈媛心里还是十分感动的。 这也能说明,他萧鸿深心里也是有自己的。 就在这时,萧鸿深拉住了自己的手:“本殿来了,别怕。” 手上传来的触感,让李呈媛心跳漏了半拍。 她摇了摇头:“……没事。” “那就好。” 萧鸿深勾了勾唇,然后看向李大人:“这件事情便交给本殿处理吧,李大人就不用费心了。” 李大人颇为满意的看着萧鸿深从容的将这件事情处理结束,在众人面前给足了自己面子,也保全了李呈媛。 当下,他对于皇帝的赐婚更加感激了。 等到事情处理结束后,萧鸿深和李呈媛分别,他才忍不住跟墨山要来了帕子,用力的擦拭自己的双手,直到手背上都是红印。 “蠢货。” 萧鸿深忍不住骂道。 果然,刚刚的温柔都是装的。 他只觉得李家很麻烦。 墨山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 萧鸿深回过身去,直接二话不说,一拳打在了墨山的腹部。 墨山一个不妨,痛吟出声。 萧鸿深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自己去处理伤口。” 这一拳,他用了八成的力气,墨山忍不住喊出声也是正常的。 墨山捂着腹部,视线里面,是萧鸿深拳头上缠绕的帕子。 上面有一朵兰花,是她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诺。” 墨山听见自己的声音,惨淡的像是要被这夏日里不起波澜的风吹褪色一样。 萧鸿深不管不顾的朝前走去,眼里是化不开的浓墨。 李家是父皇塞给他的烫手山芋。 都是因为李呈媛这个蠢货,将火石的事情告诉了父皇,不然怎么会突然天降一个赐婚。 吟诗作对又如何? 会弹琵琶又如何? 火石才是关键! 父皇无非也是看中了李呈媛这一点,才会将自己作为彩头给了李家。 不然凭借着李呈媛的出身,给他做妾室都不配。 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的正妻,应该是像燕晚清那般出身名门的女子才对! 哪里是李呈媛这种不干不净的货色可以配得上的。 越想萧鸿深越气。 “庶女,竟然又是庶女!”他低声骂道,脚步越走越快。 另外一边,经历了事情风波的李家众人正在正厅里休憩。 李大人惊魂甫定,叹了一口气:“这次多亏了七皇子啊。” 李呈媛心里藏着事情,只得应付自己父亲的话:“是啊。” 此时李呈祥从外面慢吞吞的走了进来,她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还没有完全进来,脚边便砸了一个水杯,滚烫的茶水瞬间浸润到她的鞋上,烫的她惊呼一声。 李大人冷着脸看着她,手上的杯盏已经消失不见,显然刚刚是他下的手。 李呈祥站在门边,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唯唯诺诺的喊道:“父亲……” “你可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你竟然睡到现在才起?!” 李呈祥不吭声了,她将自己的袖子往下拉,遮盖住手背上的伤痕累累。 昨日她将自己发现三妹不是三妹的事情告诉了父亲,却挨了一顿毒打,又罚了她抄女戒,抄了整整二十遍,天快亮的时候,她才抄完,睡下没多久便疼醒了,但是听父亲的意思,刚刚似乎发生了什么。 “你来做什么?” 李大人看着李呈祥就浑身来气。 昨天竟然说自己的三妹是妖物。 这哪里是一个长姐能够说得出来的话。 李呈媛哪里是妖物?! 分明是他们老李家的福星! 所以昨日他气不过便用了鞭子狠狠的抽了李呈祥一顿,让她胡言乱语。 李呈祥见父亲不待见自己,只得从袖子里取出那二十遍女戒,小声说道:“回禀父亲,抄好了。” 李大人还没说话,一旁的李呈媛来了劲。 她起身走了过来,一把拿走了那叠纸张。 “父亲也真是狠心,竟然让阿姐抄了整整二十遍。” 李大人看着李呈媛说道:“谁让她昨日胡言乱语的。” “哎呀呀父亲,阿姐不过是前阵子没了夫婿,昨日又见女儿我得了陛下的赐婚,一时之间激动不已,所以这才胡言乱语的,这有什么?父亲可不要再责罚阿姐了。” 李呈祥听完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 李呈媛这根本不是在帮自己说话,是在拱火。 果然,李大人听完,怒气冲冲的站起来:“你妹妹成了七皇妃,对于我们李家来说那是无上荣耀,没有你妹妹,你和我今日能来避暑山庄吗?能够住上这般好的院子吗?!为父劝你识趣点,不要阻拦你妹妹,否则将你打死都不解气。” 说着他又抬手,李呈祥吓得缩了缩脖子。 李大人见状,冷哼一声:“听到没有!” 李呈祥点了点头:“听到了父亲。” 看到李呈祥终于听话,李大人心情好了点,他对着李呈媛说道:“今日几位大人约了父亲我吟诗作对,你可能干帮父亲提前准备几首诗啊?” 李呈媛知道李大人这是想出去显摆,摆明自己是虎父无犬女,所以她将自己之前准备好的诗集交给了李大人:“这些都是女儿最近所做,父亲大人选几首便是。” 李大人接过诗集,越看越惊喜。 他点了点头:“好啊,好啊,果然是为父的好女儿,如此才情当真称得上是才女二字,比上那安平郡主也惶不多让啊。” 安平郡主四个字出现在李呈祥的耳边,她麻木的瞳孔里闪了闪一道亮光,但是很快又暗淡下去。 就算告诉她又能怎样? 哪怕是在她身边当一个婢女……她都不同意。 又怎么会来插手管自己的闲事呢。 都是因为自己,郡主才会和三妹产生隔阂。 李呈祥心中悲痛,她不应该再去给郡主添麻烦了。 等到李大人终于走了。 李呈媛将手里的纸张,直接往天上一撒,不少落在了地上的茶水上面,茶渍很快将字迹浸润成一团团墨点。 李呈祥没动。 “你想干什么?”她抬头看向自己的三妹。 这一刻,她真的不认识眼前的女子。 哪怕是从小一起长大,可是除了那张还算熟悉的面容。 她看不到这个女子身上有任何一丝三妹存在的痕迹。 李呈媛走到李呈祥面前,她冷笑道:“听说,你昨日跟父亲说我是个妖物?” 李呈祥瞳孔骤缩。 父亲告诉了她。 父亲竟然什么都告诉了她! 李呈媛笑的放肆,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对,没错。”李呈媛点头。 李呈媛双眸颤抖:“你……”她只觉得喉咙梗的生疼。 “你说出来的话,谁信呢?”李呈媛在屋内转了个圈:“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是你的三妹,是父亲的好女儿,是陛下亲封的七皇子妃……我可以是任何角色,但是唯独不可能是你嘴里的东西。” “李呈祥。”李呈媛双眼狠厉,宛若魔鬼:“我的好阿姐,三妹今非昔比,你最好管住你的嘴,不然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段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 来日方长,做个见证 李呈祥看着面前的女子,她浑身冰冷。 李呈媛似乎很满意她现在的状态,轻笑道:“所以阿姐,乖乖的,我会留你一条小命的。” 说着她用手拍了拍李呈祥的脸,眼底都是狠厉。 “现在这些女戒已经不能看了,可怜阿姐又要重新抄一份交给父亲了。” 说着她得意洋洋的走了出去。 只留下李呈祥一个人站在原地。 分明是正午的日头,可是这一刻她恍若置身于冰窖之中,无人能够将她从深渊之中拖拽出来。 李呈媛从屋内走出来,心里盘算的却是燕晚清那边。 昨日她将药下在酒水里面,为了获取燕晚清的信任,自己也喝了大半。 可是安平郡主聪明一世绝不会想到,单独喝酒是没用的,还需要一味熏香,二者结合,便会触发剧烈的药性。 所以看着燕晚清喝下了酒,她便让侍女去她的屋子里重新布置了熏香。 虽然派过去的男子是死了,可是她的药要怎么解呢? 不解,那可是要人命的东西。 李呈媛唇角泛着阴毒的笑容。 与燕晚清订婚的北疆小侯爷还没有回京。 到现在没有传出安平郡主出事的消息,昨夜也没有看见太医院的人过去,那么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燕晚清昨夜和男子在一起。 啧啧啧…… 冰清玉洁的安平郡主,竟然靠着男子解了毒。 李呈媛越想越觉得兴奋,这个认知让她直接掐住了燕晚清的命脉。 只要拿着这个把柄,那博古通今的女诸葛,岂不是任由她拿捏? “安平郡主和皇后交好,那往后宫内陛下和皇后都不会与我为难了。”李呈媛轻哼,伸出手在日光之下,白皙纤细,她眼角都是得意:“既然这安平郡主还有用,那么暂时就不要你的性命了。” 拿捏燕晚清,比杀了她更加刺激。 毕竟贞洁这个东西,在古代女子的眼中,那可是比性命都要重要的东西。 另外一边。 燕晚清正在看北部的地形图,从歌在外面敲门:“小姐,瑶池县主派人来请您过去。” “进来吧。”她将地形图收起来,让从歌进来说话:“可有说是为何?” “只说是刚做了一批冰镇的甜点,还请了其他家的贵女,让过去试吃。”从歌将刚刚丫鬟的话传达出来。 燕晚清看着窗外的树影婆娑,托着香腮。 “有意思。” 她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是吃甜点还是想看看她的情况,又或者是想要趁这个机会威胁她呢? 从歌想到昨日那瑶池县主的做派,有些不喜:“要不不去了?” 燕晚清摇了摇头:“得去。” 从歌不解:“不过是个县主,小姐是可以不去的。” “她昨日得了陛下的亲封,此一时彼一时,我若是今日不去,你信不信她晚上便会将这件事情告到陛下面前。” “确实是那县主能干得出来的事情。”从歌没法:“分明是冲着小姐过来的,谁都知道昨日她压了小姐一头,今日定是又要冷嘲热讽了。” “冷嘲热讽倒是没有什么关系。”怕就怕她李呈媛醉翁之意不在酒。 燕晚清起身张开了手:“更衣吧从歌,随小姐我去会会这瑶池县主。” 不得不说,水涨船高。 平日里冷情的宅院里,经过昨日,此刻已经是门庭罗雀。 从歌将准备好的礼物交给宫娥,燕晚清便带着她走了进去。 此时屋内乌泱泱坐了一众女眷,燕晚清认出来了,都是昨日参加七皇子选妃的贵女们。 李呈媛将这些人全部邀请过来。 贵女们虽然面上都挂着笑意,不过谁都看得出来,心里是有几分不舒服的。 对于李呈媛这种落井下石的行为,她们嗤之以鼻。 “见过郡主。”贵女们起身给燕晚清行礼,燕晚清回了礼。 便看见被几家姑娘包围着的李呈媛,如沐春风的走了过来。 “总算是等来了郡主。”李呈媛意味深长的上下打量了一下燕晚清:“一日不见,郡主越发美艳了。” 燕晚清知道她在暗示什么,粉唇轻启微勾:“瑶池县主人逢喜事精神爽,不及县主三分。” “郡主过来了,阿姐还不快点将甜点送上来让郡主品鉴一下。”李呈媛抬高声音说道。 一会儿便看见李呈祥端着盘子走过来了。 这种场合,李呈祥身为李家的嫡长女,理应和诸位贵女一样在这儿坐着,但是此时此刻却和宫娥一样,端着盘子服侍着李呈媛。 “郡主请用。”李呈祥温顺的说道。 盘子上一份白瓷小碗,下面是晶莹剔透的汤水,上面点缀着些许果肉,五颜六色的,闻着便是扑面而来的一股子甜味和冰爽感,在炎炎夏日里看着就十分可口。 燕晚清的目光从甜点上挪开,余光扫过李呈祥袖子口露出来的一块红痕上面,然后不动声色的收回了目光。 “郡主来了例假,不能用冰镇的甜点。”从歌在一旁轻声的说道。 李呈媛一眼就认出这是当时给了自己一巴掌的丫鬟。 她皮笑肉不笑道:“那实在是可惜了,既然郡主不能享用,你便用了吧,总不能主仆二人都来了例假吧。” 说着她和周边的贵女一起噗嗤笑了出来。 从歌从未见过哪家的贵女如李呈媛这般小肚鸡肠的,她不能让自家小姐为难,所以燕晚清还未出声,从歌便端过那碗甜点一口吃下。 滋味确实是不错,吃完口齿生津,还留有果香。 但是从歌心里依旧觉得这碗东西不干净。 旁边的李呈祥悄悄的朝着她摇了摇头,从歌这才放下心来。 信不过李呈媛,但是李家大小姐还是可以信任的。 从歌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李呈媛注意到了李呈祥的动作,心中冷哼,看来今日的警告还是不到位。 不过没有关系。 来日方长。 今日她特意将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一方面是想给这群古代的女子提个醒,不要再将目光放在七皇子身上,她李呈媛可不希望在有些不长眼的女的倒贴上去,到时候自己脑袋上绿油油一片。 七皇子萧鸿深既然是她的未婚夫了,从前她不在乎,但是从今天开始,他的身边只能有她一个人。 另外一件事情,也就是想要看看燕晚清的情况。 看她眉间有些许疲惫之色,身边的贴身丫鬟又说她来了例假,李呈媛却怎么看都不像。 不过没有关系,时间还长,她能够试探的出来。 想到这里,李呈媛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来:“郡主上座,今日请郡主过来,也是想要郡主做个见证。” “什么见证?”燕晚清跟着李呈媛往位置上去。 只听见她说道。 “瑶池三生有幸得到了陛下的青睐,能够被赐婚给七皇子,今日聚集诸位姐妹,也是想要把这份好运带给大家,希望诸位都能够获得好姻缘,所以便自作主张邀请了一些青年才俊,这会儿人应该都在前厅了,姐妹们若是有看对眼的,尽管和瑶池讲,瑶池会帮助姐妹们去陛下面前求赐婚的,有郡主在这里做个见证,大家也不怕瑶池赖账是不是……” 第一百五十章 求冰,自有对策 莫名其妙!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且不说李呈媛这个瑶池县主有多少水分在里面,光是她说的要给贵女们请旨赐婚这件事情,就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在座的身份尊贵的大有人在,今日前来也不过是卖她李呈媛一个面子,谁曾想会遇到这种事情。 而且还在没有通知她们的情况下,私自请了外男。 可是碍于燕晚清这个安平郡主在这里,贵女们一时之间摸不清楚,这件事情到底和她有没有关系。 倘若是有关系,皇后娘娘都没有发话,又如何轮得到她燕晚清? 倘若无关,这盆子脏水泼下去,安平郡主可是很难摘得干干净净的。 所以这也是不少人没有甩脸子,选择留下来继续观察的原因。 毕竟京都富贵闲人多,贵女们平日里无事可做,最爱看这种人与人之间的小把戏。 眼见着李呈媛将话都说了出来。 众人将目光落在了燕晚清的身上。 只见她缓缓的落座于主位之上,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三妹,此事多有不妥。”无人说话,李呈祥硬着头皮开口了。 只刹那,李呈媛那冰冷的目光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李呈祥瞬间回想起今日与她的那番话来,一时之间怔在原地。 李呈媛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来:“阿姐一下子提醒了我,今日天气炎热,不能让大家热着了,不如就让阿姐去带几个人,去皇后娘娘那边多求几框冰过来。” 好大的口气! 去皇后娘娘那边求冰块? 这李呈媛莫不是脑子魔怔了。 当真以为自己被封了个瑶池县主,天下便没有人能够管住她了。 众人将同情的目光落在了李呈祥身上。 早就听闻李家姊妹不和,却没有想到不和到如此境地。 这李呈祥去了皇后娘娘那边,只怕是还没有见到皇后,便会被直接打出来,少说也得掉层皮。 李呈祥自然也是知道的。 “阿姐还愣着干什么?去啊,难道妹妹说的话不管用了?”李呈媛催促着。 李呈祥双手交握,捏紧,她死死的咬住了下嘴唇。 就在这时,燕晚清突然开口说话了。 “瑶池县主说的有道理,不能热到诸位贵女,这样吧。”她抬手示意从歌:“你去陪李家大小姐走一趟皇后娘娘那边,就说这冰块是我求的。” 从歌欠身:“诺。”说着她走到了李呈祥的身边:“李家大小姐,随奴婢过来。” 李呈祥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跟了上去。 等到出了门,又过了几个廊庭,从歌才叹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帕子递了过去。 “莫要伤心难过,擦擦吧小姐。” 李呈祥感激的接过了帕子,将眼眶中的泪水擦了擦,她声音哽咽的说道:“抱歉,呈祥又给郡主添麻烦了。” 从歌宽慰道:“与其说是麻烦,不如说是本就避不过的灾祸。” “何意?”李呈祥怔松。 “昨日你家妹子便和郡主对上了,今日又特意邀约下套,这件事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所以小姐你不必将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 李呈祥却又再次哽咽道:“可,可下套的人是我同父异母的三妹,这件事情再怎么说也与我脱不了干系。” 从歌没辙,心想这李家大小姐可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难怪自家小姐几次三番的对她施以援手。 赤诚之人,在这个世界上难得可贵。 从歌叹了一口气:“我家小姐心中自有对策,来之前便说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派奴婢出来陪大小姐去取冰块,那便是已经有了主意,大小姐还是快些随奴婢过去吧,眼下天气炎热,我家小姐最是不耐热了,早些取来冰块,也能让她舒爽些。” 说起这个,李呈祥赶紧擦了擦眼泪:“好,那你我速去。” 等二人九曲回廊穿梭走了个香汗淋漓,又等着宫人通报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皇后娘娘身边的贴身太监,拿着一只卷轴走了出来。 那公公白眉慈目,却给人一种高高在上不可相亲的疏离感。 “冰块已经准备好了,待会儿便会随着你们一起过去,这是皇后娘娘的诏书,要亲自交给郡主。”白眉公公嘱咐着李呈祥说道。 李呈祥对他心中有印象,上次帮自己惩治尚书家的姑娘的正是这位公公。 当下她便欠身施礼道:“多谢皇后娘娘,有劳公公了。” 白眉公公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从歌,才转过身走了回去。 李呈祥见人走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上次有郡主一起陪着,所以不觉得皇后娘娘有多么的距离感。 可是眼下自己过来,竟然才发现光是这些太监宫女,都给人一股高高在上的威压。 她心里有些怅惘,对于燕晚清更加感激了。 若是真的只有自己过来,别说是冰块了,只怕是连刚刚那位白眉公公都见不上。 “李小姐,冰块到了,咱们回去吧。”从歌在旁边说道。 李呈祥点了点头,双手谨慎的捧着卷轴,一脸尊敬。 另外一边。 从燕晚清落座之后,诸位贵女也一一落座,李呈媛作为东道主,与燕晚清平起平坐。 虽说李呈媛的态度上让诸位贵女颇有微词,不过对于这次宴会上的一些吃食,她们还是颇为喜爱的。 案几上不断的被送上来一些造型精致可爱的吃食上来,让人食欲大振。 李呈媛让人去前厅去请那些男子过来,眼下却也没有人过来。 直到身边的丫鬟回来与她耳语,李呈媛这才知道竟然是因为自己的那本诗集。 她将脑海中的诗集默写下来,交给了李大人,今日他以诗会友艳惊四座,其中不少诗作流传出来,此刻前厅的男子们正在对于这本诗集争相讨论欣赏。 “那便随他们去吧,横竖时间还早。”李呈媛冲着丫鬟摆摆手。 被人追崇的感觉让她现在心情变得很好。 唇角的愉悦笑容被旁边的燕晚清看到了,她眼底有深意的问道:“县主这是又遇到什么开心事了?” 李呈媛也不打算瞒着,她状似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站在她身后还没有来得及走的丫鬟,很有眼力劲儿的将这件事情说了出来。 “哦?是怎样的一本诗集,竟然能够让京都才俊都争相观览,不知本郡主可有这个荣幸能够观赏一二?”燕晚清笑意盈盈的说道。 “那诗集原稿眼下还在父亲的手里,前厅男子们手里也不过是手抄本,等到父亲回来,瑶池便将诗集给郡主呈上。”李呈媛回道。 此时贵女们一直没有说话的张家小姐张念开口了。 “那诗集是县主所作,佳作尽在县主脑中,昨日那首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堪称千古传奇的诗作,也不过是县主七步之内作出来的,眼下可否念出两首让在座的诸位解解馋?” 第一百五十一章 讨个彩头,李呈媛大出血 张念的一席话,让贵女中不少人有些嗤之以鼻。 就连平日里与她交好的王家小姐王可人都有些微妙的皱起了眉头。 本来昨日张念去参选七皇子妃这件事,就让她有些不舒服。 今日她竟然对李呈媛如此阿谀奉承,鞍前马后的,王可人对此颇有微词。 小门小户没规矩没教养的女儿家,得了圣上的亲封,便以为自己能够混进上流的圈子。 王可人心中冷笑。 京中女子可都不是好惹的,李呈媛今日的所作所为怕是将这些个人都得罪了个遍。 李呈媛听到了张念的话,露出一个羞怯的笑容。 “既然是诸位想听,那瑶池便献丑了。” 李呈媛起身将自己脑海中的诗作念了几首,无一不是精雕细琢,让人大吃一惊的诗作。 “县主当之无愧才女一称啊。”张念率先阿谀道。 燕晚清品着李呈媛念出来的几首诗,神情微微思索。 确实都是好诗。 风格迥异,文采斐然,只是她上次就很疑惑,一个二八年华连门都没有出过的女子,怎么能够将战场上的杀伐与孤寂表现的那么淋漓尽致的。 当真是她跟皇帝说的那般,梦中遇到了一个得道高人。 倘若李呈媛真的得了高人指点,那么这个世上当真有仙人的存在? 燕晚清以前从不怪力乱神,可自己也是重生过来的,她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 她的棋盘就得重新布局了…… 正想着,外面传来人声,冰块被蓝衣小太监们抬着进了大厅,盖子打开的瞬间,整个屋子都凉快了不少。 眼见着整整四大框冰块,贵女们都忍不住惊叹道。 李呈媛原以为最多能够要来那么一盆,也算是天大的面子了。 但是没有想到竟然是整整四大框。 冰块在古代有多么稀有她是知道的,早上制作甜点的时候一块都求不得,最后还是全部放在井水里去冰镇才稍微有了点样子。 可是皇后娘娘大手一挥便是四大框。 这一切看的是谁的面子,所有人都心理十分清楚。 王可人笑道:“冰块稀缺,皇后娘娘今年也不过是得了八框,今日县主宴会,竟然直接送来了四框,县主好大的面子啊。” 这哪里是李呈媛的面子大。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燕晚清的面子大。 倘若不是燕晚清让贴身婢女跟着李家大小姐走一趟,只怕这会儿人还没有回来呢。 李呈媛面上无光,眼里闪过了妒忌。 本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可是现在又被燕晚清分去了。 她心中冷哼一声。 再让你得意一段时间,横竖要死的,身份尊贵又如何?足智多谋又如何?难道能够抵抗住天命么?! 没必要跟一个已经定了死期的人去计较这些,只需要抓住她剩下的时光,榨干净最后一丝价值即可。 李呈媛想到这里心中舒坦了些许。 “男客们过来了!”宫娥突然喊道。 只看见外面多了些许嘈杂的声音,便看见京都的男儿朝着这边走来,贵女们见状纷纷用扇子或者帕子遮盖住脸,又忍不住去偷偷的看。 眼见着男客们都到了,李呈祥见时机成熟,从袖口处掏出一只卷轴:“郡主,这是皇后娘娘给您的。” 燕晚清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赞赏。 不愧是京都出了名的赚钱好手,抓时机的能力是一等一的强。 燕晚清接过她手里的卷轴,在众人面前缓缓的打开,唇角染上了几分笑意。 “皇后娘娘说什么了?”李呈媛心中忐忑的凑过来问道。 燕晚清扫了她一眼,说道:“皇后娘娘夸你呢。” 李呈媛一听,面上一喜。 便听见燕晚清继续说道:“昨日的选妃宴太过于仓促,没有能够办的尽兴,谁曾想瑶池县主竟然能够有这番心胸,自发组织贵女们重新设宴,为她们谋得好郎君,实在是贤良淑德,故而送来了四大框冰块,让县主随意使用。” 李呈媛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味儿,她微微蹙眉:“就只说了这些?” “还有。”燕晚清顿了一下,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继续说道:“娘娘念及贵女们几番波折,所以今日凡是到宴者,临走的时候,皆可找县主领取一份赏赐,本郡主替你们做个见证,若是县主小气不给,尽管找本郡主告状。” 这话说完,贵女们噗嗤笑出了声,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唯有李呈媛僵着一张脸没吭声。 燕晚清见状打趣道:“县主莫非是舍不得了?” “怎么会。”李呈媛心如刀绞。 张念又在旁边说道:“县主一向是大方的,昨日陛下赏赐的珠宝首饰足足十来箱呢,今日不过是讨个彩头而已,诸位可莫要把县主想的那般一毛不拔了。” 张念这个蠢货! 李呈媛心中骂道。 羊毛不出在她身上,她懂个屁。 她几乎是将昨日所有参选七皇子妃的贵女们,全部请了过来。 十来个人,要从她的赏赐里领走多少东西? 李呈媛的心里在滴血。 蓦地的她将目光落在了刚刚拿出卷轴的李呈祥身上。 早不那晚不拿,偏偏等男客们全部到了才拿出来。 她可以不在贵女面前当人,但是这些男子们可都是往后朝中的肱骨储备军,她不能轻易留下不好的印象。 想到这里,李呈媛只得咬着牙,挤出一个笑容来。 “郡主这说的是什么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过是讨个彩头,今日若是能成了几对姻缘,往后我瑶池的功德簿上也是要几笔功德的。” “不愧是县主,当得起‘贤良淑德’四个字。”燕晚清在旁边故意奉承道。 李呈媛有苦难言,只得继续僵着个脸笑。 不管怎么说,这个宴会要开始了。 出了些钱财而已,但是能够让这些个贵女歇了再去往七皇子边上靠的心思,也算是值得的。 只是李呈媛万万没有想到,今天不光皇后凑热闹,就连那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求仙问道的皇帝,偏偏就在近日来了兴致,将全部臣子给召集过去。 等到在朝为官的青年才俊走了大半,剩下便是一些游手好闲和一些年纪尚幼的了。 贵女们压根都不会看他们一眼。 李呈媛气得脸上的粉都掉了好几层。 另外一边。 皇帝坐在案前,面前齐刷刷跪了一群臣子,他愣是隔了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让众人起来。 年轻的臣子还行,可怜那些老臣一把骨头,还要承受皇帝的怒火。 “眼下不光是北部战事,现在西边也告急了!这些鼠辈,竟然对我大渭群起而攻之,简直是岂有此理!”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不给你的,别伸手去拿 “这起战事,主要还是前段时间秦国内乱引起的,他们是我国的盟友,理应照拂的……”尚书想了想慢吞吞的说道。 皇帝抬起头扫了他一眼:“你要不说点朕知道的,要不就闭上你的嘴。” 尚书低下了头。 “秦国内乱都多久的事情了!你们整日拿着朝廷的供奉,却不知道提前部署,让那西边区区几个部落都敢公然入我大渭边界!”皇帝将桌子拍的啪啪作响。 “你们以为只是简简单单丢了几个村子吗?”他咬紧牙关,将手拍在自己的脸上:“丢的是朕的脸面!是整个大渭的脸面!” “陛下息怒——!”群臣跪拜不起,各个心中忐忑。 皇帝看着这群文臣心中气急败坏。 “能不能说点有用的!”皇帝大声骂道:“就知道让朕息怒,朕息怒,脸面就能回来吗?!” “倘若太子殿下在的话,区区几个村子,随便出个兵,一定能够起到震慑的作用,那西部的村子也不是很远……”又有老臣说道。 话刚说完,皇帝直接站起了身子:“太子,太子太子!整个大渭离开了他萧苹风,难道还过不了?!”他发完脾气意识到说的话不对,又补充道:“眼下太子正在北部征伐,战况激烈,几个村子也要他出兵,你们一群人是酒囊饭袋不成?!” 他说着将目光落在了跪在最前面的七皇子萧鸿深身上。 “老七,你可愿意去一趟西边?” 萧鸿深心中一万个不愿意。 不过是几个村子,丢了便丢了。 眼下朝中局势大好,他若是离开了,朝中风云变幻的,等他再回来,说不定就要面对和太子一样的境地。 可是他不能直接拒绝。 不然就会落到父皇的圈套中。 萧鸿深收敛了眸中的冷意,卑躬屈膝道:“既是父皇所需,儿臣定当不遗余力去完成。” 皇帝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眯了眯眼睛:“当真?” 萧鸿深以一种极其臣服的姿态跪着:“儿臣愿效皇兄,为父皇为大渭驱除鞑虏,扬我国威!” “好!”皇帝听完脸色好了些许。 他扫了一眼其他的臣子,又说道:“可有人愿意跟随七皇子一同前去?” 臣子中不少人站了出来,皇帝一一从他们的面容上扫了过去。 “好,既然是这样,那便即刻准备动身回京,稍作整顿后,便派兵出征吧。”皇帝大手一挥,直接下了定论:“朕给你铁骑三千,速去速回。” 萧鸿深低头:“诺,定不辱父皇使命。” 朝中大臣拥护的皇子都被派了出去,不少老臣对于皇帝的做法颇有微词,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倘若这一路上皇子们出现了什么差错,那么皇帝现在年迈不理政事,大渭是要亡国的啊! 老臣几个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担忧。 看来待会儿得重新面见陛下了。 让他打消掉让七皇子出征的念头。 “其他人都出去,老七留下来。”皇帝突然说道。 老臣派出代表:“陛下,老臣也有话想要对陛下说。” “朕说了,老七留下,其他人出去。”皇帝扫了他一眼,老臣心中有气,可也只能低头说一声:“诺。” 这些年皇帝沉迷丹药之术,早就不和他们这群臣子亲近了,眼下又是吆五喝六的,好歹他们这帮老臣也为了大渭鞠躬尽瘁这么多年,实在是太过分了。 老臣眼中含泪走了出去。 一出门他便摘下了官帽恭恭敬敬的放在了地上,朝着外面的天空磕了个头。 在众人大惊失色的情况下,那臣子含泪说道:“大渭要亡啊!” “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尚书赶紧过来将人扶了起来,又将他的官帽捡起来掸了掸上面的灰尘:“这人多眼杂的,大人切勿祸从口出啊。” “鼠辈!”老臣扫了一眼尚书:“话都不敢讲,如何为人臣子!” 尚书被骂了一嘴,有些讪讪:“大人教训的是。” “哼!”老臣夺过他手里的官帽,走到了自己的老友中间,几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凑在了一起,表情十分凝重的开始说话。 尚书一看便知道这是自己不能轻易惹上的事情,索性躲得远远的。 惹不起,他躲得起。 再说殿内。 萧鸿深还跪在了地上。 皇帝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突然开口道:“朕想收回你御林军的控制权,你可有异议?” 萧鸿深心里咯噔一下:“为何如此突然,父皇……” 他抬起头,表情十分脆弱,好像一个受伤的孩子一般看着皇帝。 皇帝面无表情:“你只说,愿意还是不愿意?” 萧鸿深放在地上的手忍不住握成了拳头:“儿臣可是犯了什么错误,让父皇不高兴了?请父皇责罚儿臣便是,切勿因为这些事情,让我们父子离心啊。” 皇帝听罢轻哼一声:“你还没有回答朕的问题。” 那股子身为帝王的威压从他身上迸发出来,萧鸿深额头上开始渗出密密的汗水。 “儿臣的一切都是父皇给的,父皇想要收回也是应该的,儿臣不敢有异议。” 皇帝深深的看着他,意味深长的说道:“你确实应该记住,你的一切都是朕给的,没有朕,你什么都不是。” 说着他冷笑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是民间的戏言,可是朕觉得非常有道理。”缓缓走到了萧鸿深身边,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面前跪的规规矩矩,看上去是个十分听话的孩子,可是偏偏老是做出一些让他不舒服的事情来。 “你最该庆幸的是自己的身体里,流淌着朕一半的鲜血,不然以你那个卑贱母亲的身份,无论如何,你都没有资格跪在这里听朕训话。” 萧鸿深听罢身子忍不住一颤:“……父皇教训的是。” “有些东西,朕愿意给你,那是恩赐。”皇帝一字一句的说道:“换言之,朕不愿意给,你也千不该万不该去伸手拿!” 萧鸿深面色苍白如纸,身上的衣襟都已经被冷汗打湿,周身恍若被针尖戳了个遍。 果然是还是因为上次李呈媛说漏了嘴的事情! 父皇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他疯狂在脑海中过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生怕遗忘掉任何一个会让他掉脑袋的细节…… 第一百五十三章 烟花是信号,今夜会动手 豆大的汗珠顺着萧鸿深的面颊往下落,殿内静谧的一根针掉下去都听得见。 “儿臣不知道父皇从哪里听到什么流言蜚语,但是儿臣之心日月可鉴,诚如父皇所言,如果没有父皇的谆谆教诲,也就没有儿臣的今天。” 萧鸿深赶紧表达自己的忠心。 皇帝就这么看着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见皇帝伸出了一只手,按在了萧鸿深的头上,然后顺着他的面颊,擦去那已经冰冷的汗水。 声音变得像往常一样柔和起来。 “朕知道你的忠心,只不过你现在年轻气盛,容易被奸人利用,没有人在一旁鞭策你的话,难成大器啊。” 萧鸿深眼里都是被打压的戾气,面上诚惶诚恐的点头:“父皇教训的是。” 皇帝对他这个样子十分满意。 这才是一个臣子该有的态度和模样。 比那远在北边的太子好上太多了。 皇帝心满意足的挥手让萧鸿深下去了。 门外一直在等候的老臣们看见萧鸿深面色苍白的走了出来,都关心的上前问候。 萧鸿深闭口不言,只是摇了摇头。 老臣们瞬间痛心疾首,纷纷推开阻拦的太监,要进去见皇帝。 萧鸿深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双手攥成了拳头。 等到他一回去,柴右和吴城南便围了上来。 见萧鸿深面色不善,柴右和他对视了一眼,只看见萧鸿深冲着柴右点了点头,柴油面色迅速冷凝下来。 吴城南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瞒着自己打什么哑谜,但是身为门客的敏感让他清楚,什么叫做山雨欲来风满楼。 另外一边的宴会还在不咸不淡的进行着。 看着燕晚清和诸位贵女打成一圈,大家说说笑笑的样子,末了还要从自己这里拿走赏赐,她就有苦难言,恨不得赶紧将这个宴会结束掉。 好不容易等到她的丫鬟过来说,七皇子已经从皇帝那边出来了,李呈媛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眼下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她很想过去问问,皇帝到底因为什么事情,把官员们全部集中到了一起。 不过没有等来七皇子,倒是先等来了墨山。 二人说了些只言片语,丝毫不避讳。 不消多时便看见李呈媛笑着走了过来。 “天色黑下来了,大家便留下来用膳吧,等完全黑下来之后,还有更加新奇的东西给诸位观看。” “什么新奇的东西?”聊了一天,贵女们都有些疲惫,但还是打起精神问道。 李呈媛笑道:“昨日大家也听说了火石这个东西对吧,其实这玩意儿还能用作观赏,把它爆炸开来,晚上火花四溅绚烂犹如花朵,会变成烟花哦。 “烟花?”贵女们从未听说过这个东西,不禁有些好奇。 “灿若星河,稍纵即逝,转眼便化为烟,所以叫做烟花。”李呈媛看了看天色,紧接着说道:“再等半个时辰,天色完全黑下来,七皇子殿下便会派人过来放给你们看。” “没有想到七皇子殿下准备了这么多节目。”众人打消了离开的念头,纷纷留下来用晚膳。 燕晚清托着香腮,也不急着离开。 看到墨山出现的那一刻,她便知道今天晚上不会太平。 狗急要跳墙了。 “待会儿放烟花的时候,你找个房间躲起来。”燕晚清突然拽住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李呈祥,低着声音嘱咐道。 李呈祥不明所以,但是她还是点了点头,然后又忙碌着去张罗晚膳了。 既然是郡主的嘱咐,她听便是。 李呈祥今日像个陀螺一样忙着,浑身又疼又累根本没有心情去看什么所谓的烟花。 她撑着自己的腰肢,缓慢的走到假山后面,趁着没有人看见自己,稍微休息一会儿。 不然李呈媛看见她,又要让她忙这个忙那个。 突然旁边窜出来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李呈祥吓得几乎要尖叫出声。 “嘘——!”来人立刻捂住她的嘴:“是我,是我,千万不要叫。” 吴城南轻声说道。 李呈祥没好气的拍开他的手:“你来干什么。” 吴城南一脸严肃,他不顾李呈祥的挣扎,拽住了她的手说道:“今天晚上放烟花,你千万不要凑这个热闹知道吗?找个地方躲起来。” 李呈祥愣了一下。 为什么安平郡主和吴城南都让她躲起来? 难道今天晚上要发生什么事情…… “为什么?”李呈祥忍不住问道。 吴城南摇了摇头:“你不需要知道,乖乖听话。” “你不说清楚,我不听你的。”李呈祥皱着眉头。 吴城南满眼复杂:“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安全,娘子你信我这一次,不管今晚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的结局,你你都一定不要出来。”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猛地抱了一下李呈祥,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李呈祥心中的不安被放大,她忍不住伸出手抓住吴城南的袖子。 “到底怎么了?!” 吴城南心中藏了事情,他想到了七皇子和他们说的话。 实在是太过于大逆不道了。 但是为人臣子,在他选择投靠七皇子萧鸿深的时候,这条命便已经做好了任何的准备。 只是他心中唯一留念的便是李呈祥。 若是成功了,他加官进爵,重新有了追求她的机会。 若是失败了,便当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自己,这样也好。 吴城南用力甩开李呈祥的手,头也不回的从假山离开。 他要是死了……她应该会哭吧。 肯定会的。 毕竟她那么善良。 看着吴城南充满决绝和告别意味的背影,李呈祥转过身便朝着燕晚清那边走去。 可是她没有想到,燕晚清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直接消失在了人群中。 灯火阑珊,她竟然一下子便找不到安平郡主了。 李呈祥顾不得再去往厨房那边,直接一路小跑找了个屋子,然后钻进了床底下。 既然郡主和吴城南都说了,她就要听话,努力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那边燕晚清收到了柴右发出的讯息,便直接和红雾换了一下身份,让红雾打扮成她的模样继续留在宴会,自己则是一身夜行衣的装扮站在了屋顶上。 烟花是信号。 今夜萧鸿深会动手。 她从登闻鼓铺垫的事情,今日便会有着落了。 今日之后,萧鸿深不死也得脱层皮。 听着屋檐下方的人声鼎沸,燕晚清迎着晚风,轻轻的哼唱了一首曲子。 这是小时候父亲教给她的。 那个时候他们兄妹几个躺在戈壁之上,眺望天边星辰,兄长便跟她说,人死了都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 燕晚清仰头看着星空。 父兄们,再等等,过了今夜,她便去雁门关迎接英魂。 第一百五十四章 嘘,安静看烟花 夜凉如水。 李呈媛带着贵女们上了楼阁之上,依稀可以看见隔岸对面已经有人影幢幢。 “七皇子已经在河对岸安排了人,待会儿便会给大家放烟火表演。” 李呈媛对着大家解释道,余光一直在搜寻李呈祥的身影,只是怎么都找不到。 不知道跑到哪里偷懒去了! 李呈媛心里窝了一肚子的火。 看来还是教训给的不够。 …… 皇帝刚送走一群要死要活的老臣,头疼欲裂,张岚依就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她很自然的伸出手给他按摩头皮。 “可舒缓了些?”这么多年了,张岚依很熟悉皇帝喜欢的按摩力度。 皇帝习惯性的闭上了双眼,舒缓了一口气。 “还是你按得最舒服,没了你朕可怎么办啊。” 张岚依勾唇:“陛下说的什么话,臣妾就在陛下身边哪里都不去,陛下若是需要臣妾,喊一声便是了。”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背,张岚依停了下来。 皇帝拉着她的手,将她抱坐在自己的腿上。 老夫少妻。 十分违和。 张岚依强制压抑住心里的抵触,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陛下这是怎么了?怎么今日这般多愁善感了,可是那群老臣说了什么话,让陛下不高兴了。” 皇帝叹了一口气:“无非是一些朝堂上的事情,几个老不死的非说老七不能去西边,难不成让朕御驾亲征吗?”他越想越气:“按照他们的意思,朕都能去,老七不能去,岂有此理!” 说到这里,他猛地收声,看着张岚依笑道:“朕和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得朝堂上面的弯弯道道。” 张岚依勾唇点头:“陛下说的是,臣妾不懂这些,臣妾只知道陛下今日不开心了,要找个法子让陛下开心开心。” 说她不懂朝政?! 张岚依心里猛翻白眼。 你沉迷丹炉房里的时候,那堆叠成山的奏折是鬼给你批阅的不成?! 真是过河拆桥第一人,端上碗说真香,放下碗就开始骂娘。 皇帝自然是听不到张岚依心里在想什么东西。 “你能有什么法子让朕开心?” 张岚依从他的身上起来,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今日老七特意准备了烟花表演,是个新奇的玩意儿,大家都没有见过,说是马上就要开始了。”张岚依指着河对岸:“就在那里。” 皇帝顺势看过去,对岸黑漆漆的一片。 “这是老七准备的节目?”他眼里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泽:“他还有这个兴致呢。” 张岚依勾起红唇:“年轻人嘛,应该是为了讨瑶池欢心吧。” 皇帝听完这话便不再吭声了。 晚风徐徐吹动,吹在人的身上很是舒服。 站在台阶之上,眺望远方,还能听见风声里夹杂着少男少女的窃窃私语声。 就在这时,河对岸,猛地在黑黝黝的天空中窜上一道火光,还没有等人反应过来,那火光便在高空之上炸成一朵金色的花朵,紧接着便烟消云散。 张岚依捂着红唇惊叹不已。 “难怪叫做烟花呢。”她看向皇帝:“陛下,这节目不错。” 皇帝点了点头,突然开口道:“皇后刚刚说会永远都呆在朕的身边。” “臣妾是陛下的皇后,不呆在陛下身边,能去哪里?”张岚依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怪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皇帝目光冷情,定格在面前如花似玉的一张美人脸上。 他道:“朕说的是,百年之后。” 张岚依身子跟了一颤,她随即反应过来:“陛下您多虑了,您在哪里,臣妾便在哪里。” “皇后,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皇帝伸出手将人揽在怀中。 张岚依顺势靠过去,娇羞的笑着:“陛下一贯就知道拿臣妾打趣。” 无人知晓,她的后背脊梁已经升起了一股子冷汗。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皇帝揽着张岚依,开始静静的观看天空中不断炸开的烟火。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安逸的不像话。 随着一声猛烈爆炸的声音,人声鼎沸中,张岚依蹙起了眉头,她看向下面人头攒动,有些慌张的靠向皇帝:“陛下……” “嘘,安静看烟花。”皇帝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终生:“毕竟这是老七特意准备的节目。” 张岚依掌心里都是密密的汗,她不再说话。 阴暗的环境下,萧鸿深被掐着脖子摁在了墙面上。 笼罩在道袍之下的男子,满脸阴翳:“没用的东西,这就按捺不住了!” 萧鸿深唇角带血,他冷笑:“天下唾手可得,你不该拦着本殿!” “天下?”那人不屑的笑道:“你当你的父皇是吃素的,可知他当年也是从夺嫡之争里面杀出来的佼佼者,这么多年过去了,心思更胜当年,我若是不拦下你,此番你已经人头落地!” “胡说八道!”萧鸿深疯狂挣扎起来。 此时他的人都已经过去了,他不能呆在这里。 那人见他不信,便松开手:“不信你且等着看。” 烟花在空中一朵借着一朵的炸开。 吴城南蒙着脸带着侍卫穿梭在墙角之下。 他浑身都是冷汗,心跳如雷声大作,说好了烟花起来就开始动作,但是眼下七皇子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要不要继续等了?”属下问道。 吴城南心中忐忑,他看了看外面的动静,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大家都在等他的指令。 “这可不光是掉脑袋的事情,诛九族都是轻的。”吴城南心中嘀咕着:“也不知道柴右那边如何了,这七皇子到底干什么去了,不会是临阵脱逃了吧,这也该让人过来嘱咐一声,到底行不行动……” 骤然间只听见一阵整齐的铁甲声,吴城南心中的不安瞬间涌来,还没有等他开口说出:“撤——!” 那锋利的长矛已经抵住了自己的喉间! “拿下——”冰冷无情的铁甲军一声令下,吴城南甚至连反抗的心都没有,人就已经被摁着跪在了地上。 完了…… 吴城南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此时屋檐之上。 道袍男子冷眼看向旁边面色苍白的萧鸿深:“看到没有?” 萧鸿深嘴唇颤抖:“这只是个意外,本殿还有其他的人,肯定有一对能够得手的。” “你父皇今日便已经提醒过你了。”随着这一句话在萧鸿深的脑海中炸开,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第一百五十五章 老秃驴,竟敢伤了我的脸 “你的一切都是朕给的,没有朕,你什么都不是。”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是民间的戏言,可是朕觉得非常有道理。” “你最该庆幸的是自己的身体里,流淌着朕一半的鲜血,不然以你那个卑贱母亲的身份,无论如何,你都没有资格跪在这里听朕训话。” “有些东西,朕愿意给你,那是恩赐。” “换言之,朕不愿意给,你也千不该万不该去伸手拿!” …… 父皇说,不给他的,便万万不能伸手去拿。 萧鸿深周身都是冷汗,他眼睁睁的看着吴城南被铁甲军捉拿去,身后的烟花表演终于进行到了尾声。 “本殿现在应该怎么办?”萧鸿深看向道袍男子,双眼都是血丝:“亚父!现在只有您能救我了!” 道袍男子轻叹一声:“也就只有这个时候你才会喊贫道一声亚父。” 萧鸿深六神无主,眼下吴城南已经被抓,柴右那边肯定也是相同的下场,他的人应该都已经失手了。 随着最后的烟花散去,两个人笼罩到了黑暗之中。 萧鸿深双眸死死的盯着面前的男子,眼下这种情况只有他能救自己。 “我如果不想救你,今天晚上也不会特意过来。”他拍了拍萧鸿深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这件事情没有那么严重,接下来你听贫道的便是。” 就在这时。 一道犀利的掌风从二人身后袭来。 二人迅速闪身躲开。 道袍男子望向来人,依稀可见对方包裹在黑色的夜行衣当中,面上戴着恐怖的鬼面具。 “你是何人?” 萧鸿深厉声呵斥。 那鬼面人眯着双眼看着屋檐之上的两个人,眼里闪过浓浓的疑惑。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道袍男子便已经率先开始了杀招。 鬼面人显然不是他的对手,在杀气浓重的招式之下,溃不成军。 眼看着最后一掌将其打下屋檐,那道袍男子掌风成刀便直接劈了上去,鬼面人忍不住闭上了双眼。 预感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耳边传来戏谑的嗓音。 “师兄,你可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对后辈下如此狠手,实在是对不起师父的在天之灵啊。”说话者一袭白袍加身,俊美如铸的面容上,却顶着一个光洁如新的脑袋。 赫然就是虚空方丈。 虚空抬手轻松化解掉到道袍男子的招数,又是一个内力托起地上的鬼面人,轻说一声:“你先走。” 鬼面人抿了抿唇,他捂住了胸口,目光不善的落在了萧鸿深身上,最后一个纵身飞跃而走。 “不能让他走!” 虚空直接一个侧身挡住了萧鸿深要追过去的路。 萧鸿深目光阴狠的落在了虚空身上:“本殿记得你,你是南山寺的虚空方丈。” 虚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感谢殿下还记得贫僧法号。” “今夜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萧鸿深逼问道。 虚空抬眼扫过去那对面站在阴影里的道者,轻笑:“他在哪儿,贫僧便在哪儿。” “行了。”道袍男子慢慢踱步到月光之下,露出一张清冷禁欲的面容,狭长的眸子里都是单薄,竟然也是个不输虚空的美男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师兄终于舍得露出自己的庐山真面目了。”虚空毫不客气的说道:“还是说赶路赶的急没来得及易容呢?” 道袍男子不说话。 虚空将目光落在他身后的七皇子身上:“一念成空一念成魔,本来以为师兄能有多透彻,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不过也是个被世道玩弄的蠢蛋罢了。” “废话少说,你放走了刚刚那个人,那就把你的命留下吧。”道袍男子抬手便是一记狠厉的掌风,虚空跳跃躲开。 他面容祥和,双手合十。 “这么多年没见了,师兄还是这么暴躁。” 道袍男子给了萧鸿深一个眼色:“这边交给我,你去追那个鬼面人,无论如何,今晚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萧鸿深想到刚刚那鬼面人的身手,有些迟疑。 “不用担心,他受了重伤,不是你的对手。” 道袍男子打消了萧鸿深的顾忌。 萧鸿深看了一眼虚空,然后向后退,追着鬼面人消失的地方过去了。 虚空看着萧鸿深消失了,收回了视线,慢条斯理的看着道袍男子。 “他和他的母亲长得真像,不是么?师兄。” “废话少说,这么多年没见了,让我看看你这些年修为跟进了没有。” 虚空一脸温柔,异瞳在黑夜之中熠熠生辉:“打打杀杀的真粗鲁,这么多年没见了,师兄不与师弟我叙叙旧么?” “动手吧。”回应虚空的是男子的一记掌风。 掌风卷起地上的砂砾,虚空虽然侧过身躲闪了,但那砂砾还是直接刮在了虚空的脸上,他抽了一下唇角。 异瞳多了几分冷色。 虚空伸出手摸了摸脸,指尖染上了鲜血。 原本还和颜悦色的他猛地阴沉下脸来。 “宋化虚你个老秃驴,竟敢伤了我的脸!” 宋化虚见虚空开骂,他面不改色,双眸一直很平静,抬手又是一记掌风。 虚空这次直接跳跃起来,落在了屋檐之上。 “那师弟我也没有必要手下留情了。” 他双手合十,周身气压骤然下降,宛若无心之中有一双大手,将空间挤压,周围的树木瞬间化为了齑粉! 出手便是杀招! 宋化虚冷哼一声,此时他已经不是那个长安街上骑着毛驴的老者了,今夜的他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宛若一个没有情感的神明,只见他瞬间脱身地面,站在了虚空对面的屋檐之上,纷争一触即发! 另外一边。 鬼面人扶着墙壁,弯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她赫然就是燕晚清。 此刻的她强忍着血气翻涌带来的晕厥,脑海中却有一件更加让她难以接受的事情。 那名看起来十分年轻的道者。 功法招数,赫然和她的师父宋化虚如出一辙。 可是他们从神态模样,根本不是一个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 虚空为何又喊他师兄。 燕晚清的脑子像是要炸掉一样。 她刚要摘下面具喘口气,突然警惕的回过了头。 只见萧鸿深慢悠悠的从墙上一跃而下。 “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你,在心疼本殿 燕晚清一看见是萧鸿深,整个人都戒备起来。 她哑着嗓子说道:“七皇子真是好胆量,一个人竟然敢追出来。” 萧鸿深冷哼一声,上下扫了一眼燕晚清:“就你现在的状况,压根不是本殿的对手。” “我打不过你身边的那个人,但不代表打不过你。”燕晚清从腰上抽出软剑,薄如蝉翼的利刃在月光之下闪烁着寒光,双眼在鬼面具的衬托下异常阴森。 萧鸿深见状眼中闪过忌惮,他勾唇:“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也敢搞这等虚张声势的东西。”说着他猛地抬手便袭击过来。 燕晚清闪身躲过的瞬间,背上挨了一掌,刚刚那口咽不下去的鲜血瞬间从喉间喷涌而出! 只看见墙上溅上去一串血滴子。 她靠着身体的柔软度,迅速转过身去,躲开了萧鸿深的第二波攻击。 看着墙上的血迹,萧鸿深轻蔑的说道:“你已经身负重伤,识相的话乖乖束手就擒,不然本殿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待会儿下手狠了,可能就直接弄死了。” “七皇子殿下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情还追我。”燕晚清吐掉了胸腔内的淤血,整个人好受了很多,她看着萧鸿深的样子,冷笑道:“今夜七皇子的所作所为,陛下一定大为震惊,相信不用等到天亮,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那又如何?”没想到萧鸿深根本不害怕。 燕晚清微微蹙眉,难道是因为刚刚他身边的那个人的存在? 对于那个道袍男子,她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就好像是…… “肮脏的老鼠,就知道戴着面具,本殿倒要看看这面具之下是一张什么样子的脸!”萧鸿深出手成爪,朝着燕晚清攻了过来。 燕晚清抽出软剑,毫不客气的回击。 眼下她的功力恢复了差不多,虽然刚刚被那人伤的不轻,可眼下一个萧鸿深她还不放在眼里。 “既然是你送上来的,不收下你的命那就是在下不识趣了!”面具之下勾唇露出一抹微笑,她眼里的光芒变得越发的浓稠,手里的招式也愈发的凌厉起来。 萧鸿深没有想到刚刚还气息微弱的人,现在就像个疯子,他皱着眉头勉强的应付着。 “七皇子殿下,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张脸很讨人厌?”燕晚清抬手之间,在他的脸上猛地扇了一下。 清脆的巴掌声在这场战斗之中极为突兀。 萧鸿深杀意怒增:“本殿要你死!” “真巧,我也是。”燕晚清不在收敛周身的杀意,开始猛烈进攻,萧鸿深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很快落了下风,被打的接连败退,身上的衣服都破烂不堪,鲜血迅速从他的衣服上渗透出来。 杀了他! 杀了他! 燕晚清杀红了眼,只要杀了他,前世今生的仇恨便能消了大半,只要没有这个人的存在,她的人生会通顺很多! 她抬手将萧鸿深猛击在墙上,伸出手直接掐住了他的喉咙,猛地收紧。 近距离接触下,萧鸿深才发现对方如此娇小瘦削。 但是此刻已经由不得他再去观察更多的细节。 喉咙间的收缩,传来的窒息感,让萧鸿深双眼难以控制的往上翻。 难道……就只能走到这里了吗? 燕晚清双眼猩红,手不断用力,胸腔内的恨意在此刻得到了爆炸式的解放。 终于要杀了他了! “放开他!”骤然间一个女子从旁边跑了过来。 燕晚清带着鬼面具不为所动,她微微侧眸看见了一身华服的李呈媛。 是个意料之外的人。 李呈媛微微喘气,她皱着眉头又说了一遍:“放开他!你知道他是谁么?他是——”大渭的七皇子,未来的皇帝! 李呈媛话还没有说出口。 回应她的便是一道劲风。 李呈媛险险躲开。 只听见那个面目可憎的鬼面人,声音沙哑难听,宛若从地狱传来。 “再啰嗦,连你一起杀了。” “滚!” 燕晚清变得不耐,她从袖口甩出一把匕首,朝着萧鸿深的胸口插去,匕首已经没入一分,被疼痛惊醒的萧鸿深骤然爆发出对生命的渴望,猛地睁开了双眼,双手用力去抵抗燕晚清的进宫。 燕晚清双眼如炬。 今夜,既然萧鸿深犯到了自己的手里,那么他就得死! “七皇子殿下,我来救你!”身后的李呈媛喊了一身,只看见她猛地撕开自己下身的裙摆,露出一双颀长白皙的双腿,她从头上拔下簪子,身形灵动的窜了上来。 燕晚清根本没有将李呈媛放在眼里,抬手便是简单的一推,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 李呈媛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扭过去了,而且瞬息间在她的腰椎上一点,只觉得周身一麻,不过是这眨眼的功夫,手里的萧鸿深便被她推到了旁边去。 匕首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燕晚清双眼阴翳,死死的盯着李呈媛。 “小看人是得付出代价的。”李呈媛一如既往的傲慢与讨人厌。 她手里捏着可笑的簪子,却结结实实的挡住了接下来燕晚清所有的攻击。 招式动作刁钻诡异,分明不是常规招式。 燕晚清本就受伤,再加上前面和萧鸿深的一阵纠缠,眼下她被李呈媛一波攻击搞的极为烦躁,心血翻涌,喉间再次忍不住涌出一股子血腥气味。 李呈媛却觉得自己让对方吃了瘪。 她以母鸡护崽的姿势挡在萧鸿深的面前。 “七皇子殿下你不要害怕,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不让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伤害到你!” 不人不鬼? 燕晚清简直要被气笑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燕晚清将软剑从地上捡起,眼角猩红。 看来今日杀不掉萧鸿深了。 真可惜…… 她抬眼最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脚尖一点跃上了墙头。 李呈媛追了两步:“站住!” “不要追了。”萧鸿深强忍着嗓子的疼痛,低哑着说道。 李呈媛这才作罢,回到了他身边:“要是臣女早来一点,殿下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说着她双眼一红,落下泪来。 萧鸿深胸口上的伤口不深,只是血流的多,有些吓人。 但是眼下这种情况,看到李呈媛为自己落泪,他还是愣了一下。 萧鸿深慢吞吞的伸出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她眼角的泪水。 “……你,这是在心疼本殿么?”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主子设的局,无人能破 燕晚清跌跌撞撞回到院子里,脱掉身上沾染血腥气的衣服,然后直接一头栽进去了水池里面,巨大的水花,惊醒了床榻上打瞌睡的燕凌珍。 她在山上看到了烟花,心中十分惊奇,这才和五姐姐燕红昭一路飞奔回来。 结果回来之后烟花就结束了。 燕凌珍累的不行,在屋子里也没有找到阿姐,索性直接在榻上打起了瞌睡。 眼下巨大的水花声,让她惊醒。 出于一个医者对于血腥的敏感,她一下子就清醒了。 “阿姐?”燕凌珍从床榻上抑郁而下,将屋内的烛火点燃,然后试探性的喊道。 五妹…… 燕晚清想回应她,意识却越来越模糊不清,她感觉的到自己顺着边缘往下滑,温热的水将她完全的包裹着……好温暖,温暖到不想清醒过来。 “阿姐!”燕凌珍借着微弱的烛光,看清楚水池边的情况,她大喊着朝着那边奔跑过去。 燕凌珍一下子跳到了水池里面,身形矮小的他在水池里根本施展不开来,呛了好几口水之后,燕凌珍终于扑腾到了燕晚清身边。 “阿姐阿姐你醒醒,你没事吧?阿姐你不要吓我。”燕凌珍只能看见清澈的水池被逐渐染上了粉色,岁水不断的从她怀中的燕晚清身上弥漫开来。 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不过是和五姐姐出去采了两天的药,阿姐怎么把自己搞得一身是伤。 燕凌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拉着燕晚清到了池子边上。 她赶紧检查了一下伤口,眉头紧皱不解。 内力损耗,丹田也损害大半,阿姐这是跟谁干仗了! 燕凌珍强忍着心中的惊讶。 在屋子里连跑带走的将自己的药箱拿过来,还有自己今天刚发现的药材,不要钱一样全部塞进了燕晚清的嘴里。 这样还不够。 燕凌珍顾不得自己身上湿了大半,推开门跑到了隔壁,将睡觉的燕红昭喊了起来。 “来不及细说,先给阿姐用内力催化一下体内的药,让她更快吸收。” 燕红昭揉了揉睡成三层眼皮的眼睛,老实巴交的坐下来给燕晚清运功疗伤。 燕凌珍也不闲着,将自己的特药效往伤口上抹。 听丫鬟们说阿姐眼下分明还在宴会上。 那么只说明了一件事情,今夜阿姐的行动不能被人知道。 她得帮助阿姐尽可能的减少别人的怀疑。 俩姐妹忙了好一通,累的口干舌燥。 燕红昭将燕晚清身上的衣服换了一套,然后扶着她慢慢躺下。 “小六,快倒点水,渴死我了。”燕红昭哑着嗓子说道。 好在是夏天,茶水越凉喝的越痛快。 燕凌珍吨吨吨灌了个舒服,然后用手背擦了一下唇角:“今天晚上注定是不太平的,五姐姐你守着阿姐,别人问你就说阿姐在宴会上面,要是有人要硬闯,你便打出去。” 燕红昭知道自家五妹一向是有主意的,于是她点点头。 “小六你要干嘛去?” 燕凌珍看了一眼床榻上面色苍白的燕晚清,小小的一张脸上都是凝重的表情。 今夜的烟花,分明说了一件事情。 这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技术。 燕凌珍心中有了自己的猜测,她胡乱将一件衣服换上,然后朝着外面走去。 燕红昭看着她的背影,再回头看看自家阿姐,瞌睡瞬间跑了个干干净净。 再说红雾在一群贵女里面周旋,脸都笑僵了。 刚刚李呈媛离开的时候,她打算跟过去,可是被几个贵女给缠住没有脱得开身。 等到前面一阵喧闹,看着一身是伤的七皇子和李呈媛一起出现的时候,红雾暗叫一声不好。 不知道主子现在如何。 红雾看着萧鸿深被人拆扶着从旁边路过,对方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红雾面上不动声色,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等一下。” 萧鸿深突然说道。 李呈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怎么了殿下?” 萧鸿深打量着红雾:“郡主今日一直都在宴会之上么?” 红雾学着燕晚清之前对待他的态度,轻笑一声:“不然本郡主应该在哪里?今日这场宴会可是瑶池县主举办的,本郡主轻易不敢走啊。” 李呈媛不满萧鸿深受此重伤,还在关注着燕晚清,当下眼中闪过了嫉妒。 “殿下,太医都等着呢,你身上还有伤啊。” 说着她又看向红雾。 “安平郡主麻烦让一让,不要挡着七皇子殿下,你也看见了殿下现在深受重伤,再不医治的话谁都承担不了这个后果。” 红雾淡淡的扫了她一眼。 真的就是主子今天对她客气了,这女的将谁都不放在了眼里。 于是红雾看着李呈媛说道。 “是七皇子要跟本郡主说话,而不是本郡主站在路中央挡着你们,这罪责县主可胡乱往本郡主头上扣。” 一番话下来,依旧还是那个得理不饶人的语气。 萧鸿深眼中的猜忌稍微打消了。 刚刚被那人掐着脖子的时候,靠的十分的近,他依稀闻到了身上传来的幽香,十分的熟悉。 所以这才故意去试探了一下燕晚清。 “安平郡主怎么能够这样说话!”李呈媛就要发脾气。 萧鸿深被吵得脑子疼,他拉了一下李呈媛:“进去吧,没必要和这种人生气。” 李呈媛见萧鸿深当众说燕晚清的不是,心里舒坦了一会儿,于是她冷冷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目光扫了红雾一眼,这才扶着萧鸿深继续往前走了。 红雾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二人你依我浓的模样,眼底都是一片冷意。 今夜远没有结束。 主子设的局,萧鸿深无论如何都破不了! 太医给萧鸿深包扎伤口,见伤口如此重,担心的问道。 “殿下这是发生了何事?” 萧鸿深眼中闪过一抹深色,他表情凝重的说道:“今夜有歹人进来,本殿巡逻的时候发现了,与之交手这才受了重伤,眼下你们也不要再举办宴会了,本殿担心有人和他们里应外合,要对父皇不利。” “这!”太医一听这个,慌张不已。 萧鸿深又安抚道:“不过不用太过担心,眼下国师大人已经赶回来主持大局了,本殿的人也已经都到了父皇那边,眼下父皇已经安全了。” 正说着,门口就来了皇帝身边的太监。 太监一看萧鸿深深受重伤,赶紧问原因,太医便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太监眼中闪过异色,他看了一眼虚弱的萧鸿深,行了个礼:“既然是这样,咱家也不耽搁了,得赶紧回去和陛下皇后禀报情况。” 说着他甩着浮沉赶紧往回走了。 殿内。 皇帝意味不明的听着太监的禀报。 “他当真是这样说的?” 太监匍匐在地上:“回禀陛下,千真万确。” 皇帝冷哼一声:“里应外合?歹人?” 张岚依十分害怕的依偎着皇帝:“若是真有歹人,那七皇子这次可是立功了,以一人之力挡了他们所有人呢。” “他有几斤几两,朕还不清楚?”皇帝听着明显恭维七皇子的话,不耐的摇了摇头:“没死,就让他赶紧滚过来回话。” 说着他直接挥手让公公出去了。 旁边的张岚依掩盖住眼里的暗色,表情依旧十分害怕。 第一百五十八章 没有关系,该当何罪 此时太医正准备给萧鸿深医治伤口。 李呈媛在旁边看着萧鸿深胸口上那一长道的划痕,心惊肉跳,忙问道太医。 “这要如何医治?” 太医叹了一口气:“伤口不深,但是血流不止的话,殿下还是会有生命危险。” “你打算用铁烙?”李呈媛不敢相信:“这干净吗?!” 那烧得通红的铁烙烫在人身上,还有命活吗?! 难怪古代人都活的不长远。 这么俊美的一个皇子,要是身上留下了这么可怕的疤痕,实在是影响她的眼睛。 以后每一次坦诚相待,她都能看见这跟蜈蚣一样的疤痕……萧鸿深长得再怎么俊美,她都不会有兴致了。 不行,为了自己往后的幸福生活,李呈媛觉得自己应该要做点什么。 可是她的职业是幼师,再多一点就是跟着父亲学了几年的散打,对于疗伤实在是没有把握。 李呈媛想着之前看的那些小说。 于是她说道:“给我准备针线,热水,还有火烛。” 太医瞧着她年纪轻轻,眼中闪过疑惑:“这是要做什么?” “本县主要给七皇子亲自缝合伤口。”她教小朋友手工活是挺厉害的,应该大同小异。 虽然她不会,可是她是天选之女。 应该问题不大。 李呈媛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太医见她疯疯癫癫的样子,心中不喜:“这可不是儿戏,关乎七皇子殿下性命的事情,希望瑶池县主不要胡闹。” 被一个老头说是胡闹,李呈媛面子上挂不过去了。 她冷着脸说道:“本县主也十分关心七皇子殿下,想要为殿下做点什么,你这铁烙躺下去,人也没有多少活路吧,还说本县主胡闹,你身为太医院的太医,本县主还想问问你,为何还只是用这些民间的法子!” 太医被李呈媛劈头盖脸的骂了一头,当下来了怒气。 可是碍于七皇子在这里,他不好直接发作。 “既然县主有法子,那么殿下便交给县主了,但是事先说好了,这件事情和本太医没有任何关系,往后殿下或者陛下问责,还希望瑶池县主有点担当,自己承认了去。” 李呈媛也硬气,她咬着牙说道:“都说医者父母心,但是看你这副样子,根本不配当太医!” 太医也算是在宫里带了很多年,早就白发苍苍,此刻哪里受得了这个气。 “那这里就交给县主吧,老夫现在就去跟陛下告老还乡!”说着,太医气呼呼的起身,提着药箱就离开了。 这些话萧鸿深都听见了。 可是他实在是失血过多,根本没有办法全部睁开眼睛,就连说一句话都是奢侈。 眼看着太医气呼呼离开的身影,萧鸿深朝着太医张了张手指,用尽全身的力气说道:“回……”回来! 李呈媛却听成了别的。 她双手抱住萧鸿深的手:“殿下想喝水?” 她赶紧招呼着丫鬟:“快点,倒水,殿下要喝水。” 水杯递到了萧鸿深的唇边,却根本喂不进去。 李呈媛脸红了一下,当着一屋子下人的面,将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然后低头吻上了萧鸿深的唇。 萧鸿深半眯着的双眼里,隐约闪烁着晶莹。 大部分的水都进了他的衣襟。 李呈媛却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一样,松了一口气。 不过事情还没有结束。 她看着众人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接下来我不希望任何人进来,本县主要给七皇子殿下医治了。” 李呈媛要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她洗干净手,回想着自己之前是缝合娃娃的,开始坐下来给萧鸿深缝合伤口了。 萧鸿深强忍着针线从皮肉上面过去的疼痛,终于没忍住,疼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呈媛终于大功告成。 她将太医留下来的药撒在了萧鸿深的伤口上,心疼的用帕子给他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 “殿下你信我,很快你就会好的。” 此时外面传来了声音。 李呈媛听着外面的吵闹声,有些不满,她猛的把门推开,对着外面大声喊道:“都在吵些什么,不知道七皇子受伤了吗?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说完,她眼神凌厉地环视着众人。 而外面其实,皇帝身边的公公已经来了好几回。 一直被这边的人搪塞着说瑶池县主正在给七皇子殿下疗伤。 公公干巴巴的等了一个多时辰才看见故事的主人公从里面走出来。 谁曾想到这瑶池县主一开门便是对他劈头盖脸的一阵骂。 公公跟在皇帝身边多年,在宫里也是数一数二的老人了,何曾受过这等气。 公公心里想着这李家出来的女儿,小门小户的当真是不懂理数。 再怎么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身份地位变高了,科是骨子里的教养是死活拉不上去的。 这样想着,公公眼中都是鄙夷。 李呈媛丝毫没有注意到,她骂完了心里舒服了,才发现陛下身边的公公站在门外。 当下面色不好,脸上讪笑道:“公公你怎么在外面呀?快些进来,本县主已经给七皇子疗完伤了,只要今天晚上不发高烧,熬过去,那就没有事了。让陛下那边不必担心。” 公公心中冷笑陛下,陛下那边哪里是担心,分明就是生气。 陛下此时此刻恨不得七皇子断手断脚都得过去。 于是公公说道。 “瑶池县主可能搞不清楚状况,今夜外面发生了一点事情。 陛下抓住了一些人,想要拉七皇子过去慰问话,事关紧要,事态严重,陛下今天发话了,哪怕是七皇子昏迷不醒,咱家让人抬着去,他今天都得过去。” 李呈媛突然就想到了今天晚上的那个鬼灭人,她着急的说道:“这件事情和七皇子殿下没有关系,那个人我也看见了,真的是有歹人——” 公公不耐烦的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这件事情你跟我说没有用,你得跟陛下说,陛下听得进去那么大家就相安无事。但倘若听不进去,那也跟咱家没有任何关系,一切都是七皇子殿下的命数了。” 李呈媛一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太监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于是她说道:“这件事情陛下都没有下定论,你一个公公在这边信口开河,倘若这件事情跟七皇子殿下没有任何关系,你又该当何罪?”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一母同胞,我们是双生子 “有没有定论,也和瑶池县主现在没有任何关系。”公公毫不相让。 他就没有见过品性这般差的女子。 整个京都都找不出这么个不懂礼数的东西了。 公公就差将自己很讨厌李呈媛刻在脸上了。 可是李呈媛就跟没有看见一样,一心都放在七皇子身上。 “殿下现在深受重伤,要是中途出了纰漏,你担当得起吗?” “瑶池县主要问责的话,麻烦待会儿到了陛下面前问,眼下老奴就要将七皇子殿下带到陛下面前去。”公公懒得再说话,一招手:“都愣着干什么啊?这点眼力劲没有,耽误了陛下的事情,小心你们的脑袋!” 这话已经十分明显了。 李呈媛再怎么愚蠢也算是听明白了。 公公今日带的都是铁甲军,个个都包裹在森冷漆黑的铁甲里面,手持铁剑,站在那边十分有气势。 李呈媛刚刚气头上没看见,这会儿见了,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憷了。 公公冷笑一声。 “瑶池县主让让道儿吧。” 李呈媛心气不顺:“你——” 此时铁甲军已经行至前段,四目相对下,李呈媛只得退了下去。 山不转水转,风水轮流转,等到这件事情水落石出,证明了七皇子殿下的无罪,有的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下贱人的好看。 李呈媛知道七皇子萧鸿深就是最后登上皇位的人,所以心里一点都不慌。 铁甲军直接将门拆除,然后抬着床榻出来,将七皇子给抬走了。 李呈媛半点不离开的跟了过去。 路上,燕凌珍远远的看见了,心中一阵好奇,却不敢耽搁太久。 红雾打扮的燕晚清站在门口打算出去,正巧两个人碰了个对着。 燕凌珍眸光一闪,她拉着红雾的手说道:“阿姐时辰不早了,小六想要阿姐讲故事睡觉。” “多大的人了,还要阿姐哄。”红雾看着众人笑着说道:“既然是家里人来寻了,本郡主也不耽搁,先回了,诸位请便。” 二人相携出了门,路上燕凌珍逻辑清晰的跟红雾说了燕晚清的事情。 红雾一听自家主子受伤了,心里急得不行,脚步都快乐些许。 等到二人回到了院子。 燕凌珍便敲了敲门。 里面的燕红昭警惕问道:“谁?” “是我小六,五姐姐开门。”燕凌珍说道。 燕红昭开了门,看到门外也站着个燕晚清,愣了一下:“阿,阿姐?” 红雾直接走进了屋子,背过身去将门关上,然后撕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自己的面容来。 “主子现在的情况如何?”红雾问道。 燕红昭叹了一口气:“一直没醒过来。” “这可如何是好。”红雾心中忐忑:“眼下陛下已经将七皇子殿下召唤过去了,不知道是否会喊主子过去。” 燕凌珍想到了刚刚看见的奇观:“原来八个铁人抬得床上躺着的是七皇子啊。” 啧啧,这老皇帝手段可以啊。 连人带床给他端过去了。 “应该不会,这烟花是七皇子放的,跟我阿姐有什么关系。”总不能吃瓜吃到自己头上吧。 燕凌珍十分坦然。 红雾心中憋着事情,也没办法和面前的两位小姐细说。 她只能硬生生的咽下去。 眼下只能静观其变了。 燕晚清静谧的睡在榻上,微微蹙着眉头,表情十分不安,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三个姑娘便在屋内陪着她,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 只希望今夜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过去。 可事与愿违。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很急促。 燕红昭和红雾对视了一眼,红雾跃上了房梁,慢慢的掏出了自己的匕首。 外面人凑近门口的时候,一股子浓厚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受伤了。”燕凌珍对于血气很敏感。 燕红昭双手攥成拳头,对着门,即便是燕凌珍也将自己的毒针准备好了。 门外的人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开门,我是燕家故人。” “故人?”燕凌珍眼中闪过怀疑。 “先开门让我进来,我有事情要和郡主交代。”说话人又接连咳嗽了好几声。 燕凌珍对着燕红昭点了点头:“开门吧五姐姐。” 倘若对方撒谎,她一定让他躺下去,她最近研制的毒可不是吃素的。 燕红昭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外形俊美的和尚,他的唇角带着血迹,面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状况不是很好。 当然他伪装的很好,相信在座的出了燕凌珍没有人能够看得出来。 虚空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姑娘,面色柔和了几分:“你们便是小五和小六吧。” 燕红昭警惕的问道:“你是谁?找阿姐做什么?” 从未听阿姐说过有这么一位故人。 虚空转过身将门关上:“这件事情说来话长,燕晚清在哪里。” 他记得今日宋化虚对她下手不轻,虚空过来看看,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九泉之下他对不起燕家人。 燕凌珍指着床榻说道:“阿姐现在还没有醒。” “怎么会?”虚空蹙眉,他快步走了过去,食指和中指就要放在燕晚清露在外面的手腕上,只听见燕凌珍冷冷的开口。 “再敢多一个动作,我就让你死。”燕凌珍皱着眉头走了过去,见虚空看她,她丝毫不退缩:“你还没有说你是谁,如果说来话长,那就长话短说,反正说不清楚,一律都当做是坏人处理。” 虚空被眼前的这小丫头说了一通,眼角忍不住溢出笑意。 燕凌珍这才注意到他双眼的颜色不太一样。 异瞳。 异瞳者,在古代不都是当做妖物么? 这人…… 她来不及细想,便听见虚空说道。 “其实,说起来,你们应该喊我一声叔叔。” “什么???”燕凌珍和燕红昭齐声说道。 就连房梁上的红雾都愣了一下。 “叔叔?”燕凌珍简直不敢详细自己的耳朵:“我从未听说过父亲还有兄弟,难道你是燕安的兄弟?” 虚空摇了摇头:“我与你们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大哥,一母同胞,我们是双生子。” 消息越来越劲爆了。 燕凌珍有些消化不过来。 “可是,可是你看起来十分年轻,怎么会是父亲的兄弟呢。” 虚空勾唇无奈的笑了:“你以为你父亲有多老?” “母亲的书房里有父亲的画像——” “画像哪里能够画出真人的全部。”虚空摇了摇头:“你父亲与我有五六分相似,当时因为皇家忌惮,再加上我出生便是异瞳,异瞳者都是能够颠覆国家的存在,所以你们的爷爷当时其实是打算直接掐死我的。” “怎么能这样啊。”燕凌珍皱眉:“不过就是因为眼睛颜色不一样而已,可是颜色是由虹膜里面的黑色素多少决定的,怎么可以妖魔化别人呢。” 听着小丫头抱打不平,虚空心里舒服了不少,却也没有听明白她嘴里其他话语的意思。 “当时是我母亲动了恻隐之心,最后连夜将我送到了外面,这才躲过一劫。”虚空继续说道。 第一百六十章 皇帝突召,情况危急 “之后的几十年贫僧便一直都在四处流浪,这几年才定居在南山上面。”虚空说道:“这件事本来打算晚点再说的,可是今晚情况实在是比较特殊。” 他半路越想越不对,扭头就回来了,果然看见这小狼崽子遇到了危险。 按照宋化虚的道行,燕晚清再练二十年都不是他的对手。 就连他今日都是身负重伤。 不过宋化虚也没有好果子吃罢了。 虚空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喉间一股子刑天腥甜涌了上来,他用力摁压下去,露出一个笑容:“现在可以让我给她把脉了吗?” “你自己都是强弩之末了,还给我阿姐把脉?”燕凌珍咋舌道:“大人都这么喜欢逞强的吗。” 此时虚空的手已经摁在了燕晚清的手腕上,原本如常的面色此刻微微露出惊讶:“这?”情况好像不如他想的那般糟糕。 燕凌珍得意的勾唇:“叔叔不如伸出手让我也来把个脉吧,再逞强下去,不出一盏茶,你可能会直接晕厥过去。” 虚空这才意识到燕晚清情况好转的绝大部分原因,一定是因为面前这个小丫头。 看着她年纪不大,但是说话做事都是十分沉稳老练,虚空心中也多了几分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成就感。 他们燕家人,果然个个都不一般啊。 燕凌珍给虚空把脉之后,面色多了几分严肃。 “经脉几乎毁了大半,刚刚山里面的动静是叔叔闹出来的?”燕凌珍问道。 虚空点了点头,虚弱的苦笑道:“这么多年一直都不是他的对手,此番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了一些法子,才将他困在了山林之中。” 燕凌珍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小心翼翼的倒出来一颗金灿灿的药丸。 “这是?”虚空一看便知道这颗药丸并非俗品。 燕凌珍毫不掩饰自己一脸肉疼,她撇开脸去,将手伸了过去:“快吃了吧。” 虚空也不扭捏,直接拿了服下。 服下之后便感觉一股热流从丹田之处迅速上升,他面色一喜,也不含糊,直接席地而坐,双腿盘住开始运功疗伤。 燕凌珍将自己是手心放在鼻息间重重的吸了一口气。 这可是她耗费了三年多研制出来的特效药,就这么一颗。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药香,那是她逝去的三年青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两姐妹坐在椅子上,小鸡啄米似的打瞌睡。 就在这时外面又再次传来脚步声,只不过这一次人更多。 “安平郡主,请问郡主歇息了吗?陛下有令让郡主即刻进谏。”外面传来太监特有的阴柔奸细的嗓音。 两姐妹的瞌睡瞬间被吓跑的一干二净。 这该来的还是来了。 房梁上的红雾听出来了,这就是刚刚和李呈媛吵架的那位。 皇帝面前的红人,贴身太监公公。 公公见屋内漆黑一片,又没有声音,有些狐疑的说道。 “在宴会上瞧见了,难道这会儿就已经睡着了,这才多久啊?” 这可是陛下的召唤,七皇子连床榻都给抬过去了,安平郡主哪怕是睡着了,现在也要喊起来。 公公抬手对着手底下的小太监说道:“去敲门。” 小太监唯唯诺诺的上前伸出手敲门。 公公见状,声音拔高:“没吃饭啊,用点力。” 小太监这才大声的开始敲门。 只是屋内依旧鸦雀无声,偌大的院子就连个丫鬟都没有。 公公心中起了疑心,他微微蹙眉。 “继续敲门,若还是没有人出来,就直接破门而入吧,横竖今日要给陛下一个交代,今日已经得罪了很多人,咱家也不差这一个两个的。”皇帝身边的人就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这种刀的人想指向哪儿,这刀就该指向哪儿,换言之,像他这样的人,在皇帝身边还有很多,今日皇帝拿他当刀使,他就不应该左顾右盼,犹犹豫豫反而坏了皇帝的事情。 公公心中自然有一杆秤,整个京都最尊贵的人是他的靠山,他实在没什么好怕的。 又敲了一会儿,屋内还是没有反应,公公没了耐心直接亲自上前,他用手重重的拍在门上。 “郡主,咱家要进来了,如有冒犯,多有得罪。” 说着他猛的推门,就要进去。 就在这一刹那,门被打开。 燕晚清站在门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公公。 公公因为惯性险些摔倒在地上。 燕晚清挑了挑好看的柳梢眉:“大晚上的不睡觉,公公这是何意?” “回禀郡主,此番老奴多有得罪,实在是陛下有令,让郡主前去问话,咱家也让人敲了一会儿门了,眼下实在是着急了,还望郡主恕罪。” “刚刚也算是宫里的老人了,这女儿家起床梳洗打扮还是要费些功夫的,既然是要面见圣上,形容仪表都得注意,让公公久等了。” 带着些许娇俏的话语,让人如沐春风,一点也没有疏离感。 公公听完只觉得是自己有些着急了,当下露出一抹不太自在的笑容说道:“既然郡主梳洗打扮好了,现在能否跟着咱家去面见陛下皇后了?” 燕晚清温柔的点了点头:“当然可以,还请公公前面带路。” 公公连忙走在前面,伸手做出请的姿势,燕晚清亦步亦趋地跟着。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走了出院子。 门内的人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虚空还坐在地上打坐,额头上是密密麻麻的汗水,丝毫没有要清醒的意思。 “还好是阿姐及时醒了过来,不然真的让那公公进门,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端来。”燕红昭忍不住说道。 燕凌珍注意到房梁上的红雾已经离开,应该是跟着阿姐过去了,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现在最需要的是担心阿姐的身子,现在还不知道皇帝召唤阿杰过去是为了什么事情,倘若是怀疑到阿姐的头上,那才是最最危险的。”燕凌珍忧心忡忡的说道。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是否需要召集一些人手?”燕红昭皱着眉头,其他人的事情她都是不带搭理的,但是只要关乎到阿姐的事情,她总是冲在第一个。 “再等等消息,别关心则乱,坏了阿姐的大事。”燕凌珍知道自家阿姐总是能够运筹帷幄的,今日皇帝的召唤也可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如果真的是出了什么事情,那么她们也就只能孤注一掷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皇帝今晚,杀人诛心 深夜,四下无风,空气中都弥漫着焦躁的热浪。 光是走这一段路,燕晚清便热的汗流浃背。 此刻的她五脏六腑都是扭曲的疼痛,偏偏脸上还不能有任何表情。 好不容易等到了,公公进去禀告,又说让她在外面等一会儿。 燕晚清没辙,只能一直站在殿外等候。 又等了半个时辰,她的内衫已经湿了个透。 靠着小六给的药麻痹伤口带来的疼痛,如果不是这样,只怕她根本撑不下去。 “郡主,陛下喊您进去呢。”小太监出来对燕晚清说道。 燕晚清冲着他点了点头,拾阶而上,走到了大殿之内。 只看见皇帝面色深沉的坐在高位之上,没有皇后张岚依的身影。 地面上跪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燕晚清认得,是吴城南。 七皇子一脸虚弱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边上站着的是一脸担忧的李呈媛。 真热闹。 就是不知道皇帝喊她过来做什么。 “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燕晚清不用行跪拜礼,她低着头沉声说道。 皇帝点点头:“嗯安平来了。” “陛下急招,可是有什么事情?”燕晚清一脸疑惑的问道。 皇帝双眼眯成了一条长线:“今夜朕的铁甲军抓到了几个行踪诡异的人,这个人之前是太子的门客,眼下又投奔到了老七门下,这是他的证词,安平你向来最有主意,帮朕看看,他可有说谎。” 证词被公公双手捧着,送到了燕晚清的面前。 燕晚清双手接过,上面是吴城南今夜的行动,上面依稀沾染着血滴,落款最后是一个鲜血淋漓的手印。 看来这段时间吴城南受了不少折磨。 七皇子显然是刚刚清醒,此时面色难堪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李呈媛一脸愤慨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吴城南,表情义愤填膺。 皇帝坐在高位上,一言不发,表情一如既往的高深莫测。 燕晚清快速将众人的表情都过了一遍,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一个推算。 吴城南的证词上已经将今夜的行动交代了清清楚楚,他带着人是打算直接围住皇帝的寝宫,但是没有想到姜还是老的辣,被提前察觉的皇帝早早的将周围的御林军换上了自己的铁甲军,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今夜吴城南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与他交接的人早就死在了铁甲军的手里,所以根本没有办法前来通风报信。 上面唯一没有交代的是,他到底是受了谁的旨意。 吴城南被打的死去活来,却依旧没有说出幕后主使。 所以这才有了今日七皇子被抬着床榻到了殿前的原因吧。 杀人要诛心。 皇帝就是要萧鸿深一直恐惧。 只是这件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燕晚清脑海中闪过几个推算。 不应该。 她做的事情极其隐蔽,何况此时的柴右已经被否极送往了远方,这一点她十分笃定。 但是眼下她还不能掉以轻心,静观其变吧。 想到这里燕晚清说道:“回禀陛下,按照证词来说,此人确实之前是太子殿下的门口,眼下他投靠七皇子,却犯下如此大错,说是没有幕后之人,这可能也没有人会相信,此人死咬着不松口,定是那幕后之人对他做出了什么承诺或者是威胁。” “那依照你的意思,应该如何?刑部的大刑都已经用了个遍,十根手指也只剩下了两根小指,依旧死不松口,朕也是没有了法子,才唤你过来,当年你在战场上俘虏了那么多间谍,每个都对你言听计从的,快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皇帝揉了揉眉心,身边的公公很有眼力劲儿的上前,帮他揉了揉脑袋。 皇帝叹了一口气:“眼下时间也不早了,老七也深受重伤,若是能够让此人开了口,大家也能早些回去休息。” 话是这么说的。 可是燕晚清分明感受到一直低着头的萧鸿深突然看向了自己。 那目光宛如要杀人一般,充满了警告。 燕晚清眼底闪过了嘲讽。 “安平多谢陛下看重,那么此人便交给安平吧。”她对着皇帝说道。 皇帝点点头,挥手让人将那浑身是血的吴城南拖拽起来:“隔壁给你准备了房间,你速战速决,朕乏了。” 燕晚清低头:“诺,不会让陛下久等的。”说着她转过身去,就要迈出门去的时候,身后传来李呈媛的声音。 “陛下,臣女对于审问也略知一二,不知能否准许臣女和安平郡主一起——” “胡闹!”没有想到皇帝直接斥责:“女子一向不允许插手国事,你父亲就是这般教导你的?!” 李呈媛从来没有见过皇帝大发雷霆,当下吓得小脸发白,赶紧跪在了地上。 不过她心里依旧是不服气:“那安平郡主也是女子啊。” 皇帝直勾勾的盯着她看:“你这是要跟朕唱反调?” “瑶池不敢。”李呈媛不敢再说话了。 门口的燕晚清微微勾唇,侧过脸毫不避讳的朝着那李呈媛露出一抹满是讽刺意味的笑容,气得李呈媛双眼几乎冒火光。 她说的又没错。 燕晚清怎么就不是女子了? 为何皇帝要让她去审问烦人?! 不过就是个七皇子登基路上的垫脚石,凭什么这般得意。 李呈媛心里憋着一口气,皇帝也迟迟不让她起来,她跪在地上没多久就膝盖生疼,又不敢说话,心里叫苦连天。 将求救的目光放在七皇子身上,李呈媛对着他柔柔弱弱的笑了笑。 萧鸿深想到了今夜李呈媛以一人之身挡在自己面前的画面。 心里不知怎的,软了几分。 他硬着头皮对皇帝说道。 “父皇,儿臣伤口疼痛难忍,可否让瑶池县主起身为儿臣换药?” 皇帝听见萧鸿深开口,沉默半饷,抬了抬手。 李呈媛见状赶紧起身走到了萧鸿深身边,面色紧张的替他换药起来。 “殿下,等下若是觉得疼痛难忍,你便和瑶池说。” 这等细碎的话在大殿之内响起来,当着皇帝的面,萧鸿深还是有些面色难堪的,但是没辙他还是点了点头。 如此情况,他也顾不得这些。 眼下他的心思都在隔壁。 只希望吴城南知道自己什么应该说,什么不应该说。 他眼里闪过了残忍。 别到时候说了不该说的,连累了他的宗族。 隔壁。 燕晚清端坐在椅子上,手里甚至还端着一盏茶水,她对着眼前已经人不人鬼不鬼的吴城南说道。 “可要喝茶?” 第一百六十二章 岂有此理,杀人灭口 吴城南记不得自己究竟被折磨了多少道刑法,只知道惨烈的叫声不断的从自己的嗓子里嘶吼出来,一直到自己喊不出来为止。 眼下身上的伤口被简单处理过,已经不再流血了。 可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也不过是为了让他能够活着听皇帝问话,免得自己提前死了,惹怒皇帝而已。 可是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吴城南这样想到。 突然听见一声温柔又清冷疏离的女儿声,他下意识的抬头,便看见燕晚清低头正在注视着他。 安平郡主…… 吴城南认出来了。 燕晚清见吴城南不吭声,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渴不渴,可要喝茶?” 吴城南点点头,干裂的嘴唇让他此刻需要茶水的润泽。 燕晚清见状将茶盏端到了他的嘴唇边上,吴城南用鲜血淋漓的两个肉球想要来捧住杯盏。 “本郡主喂你便是。”燕晚清说道。 吴城南顾不得感谢,就着燕晚清的手,将一盏茶喝的干干净净。 一盏茶下肚,他感觉自己终于舒缓了几分,眼中不由得有些热泪盈眶起来。 燕晚清叹了一口气,将杯盏放在案几上。 “本郡主知道你是受了七皇子的授意。” 这句话一说出来,吴城南张了张嘴,他没吭声。 “不说也没有关系,你说不说陛下心中都有主意。”燕晚清继续说道:“眼下只需要陛下觉得谁应该是主谋,那么谁就是。” 面对吴城南的沉默,燕晚清一点都不意外。 “本郡主知道你心中充满了疑惑,只是眼下你只有一条路能走,咬死七皇子,就是你唯一能够走的那条路。” 吴城南摇了摇头,紧接着他开始疯狂摇头。 他不能去咬七皇子。 七皇子手里捏着他们老吴家那么多人的性命,他若是直接说出来,下一秒老吴家便会人头落地。 这是万万不能说的。 “这件东西相信你一定不陌生。”燕晚清从袖口掏出来一个香囊,上面绣着一个很可爱的老虎头。 吴城南一看见这个,双眼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 “郡主……你是如何……”如何获得的。 沙哑几乎分辨不出话语的嗓音在静谧的房间内响起,宛若石头在地面上粗粒的摩擦。 燕晚清轻叹一声:“人已经全部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吴城南咬着干裂的嘴唇,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燕晚清的脸,想要搞清楚她这么做的目的,为什么要帮他? 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是突如其来的。 七皇子有了谋反之心是临时起意,他也是临危受命。 那么燕晚清是如何能提前从他奶奶的手里获得这个虎头香囊,又是如何预判到今夜他会落到如此境地的。 吴城南看着面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她的面色十分苍白,可是那双看似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水眸里,后面竟然承载着谁都没有发现的惊涛骇浪。 他们远远低估了安平郡主的城府,以及她运筹帷幄的能力…… “你自己也看出来了,七皇子将你作为弃子,而陛下希望从你嘴里听见你的指证,眼下你没了后顾之忧,难道就不想狠狠的报复他萧鸿深么?”燕晚清循循善诱。 她将袖子里的虎头香囊掏出来,吴城南伸出残肢去托住。 “……我答应郡主去指证七皇子。”吴城南说道:“不过不是因为别的,我想在临死之前再求郡主一件事情。” “你说。” “希望郡主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护住李家嫡长女李呈祥。”吴城南一字一句的说道。 本以为他所求关乎自己,可是燕晚清没有想到竟然是为了李呈媛。 吴城南所受酷刑,已经命不久矣,此时不过是靠着一些汤药强行吊着性命,倘若是这股子劲儿过去了,那么人也会回天乏术。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燕晚清叹了一口气:“本郡主答应你。” 吴城南听罢,心里明显放下了一个重担。 脑海中闪过与李呈祥在一起的画面,他继续用沙哑的嗓音说道:“……她为人善良,不是那李呈媛的对手,以后在李家过得会越发的艰难,当初是我不识好歹,辜负了她,她不原谅我也是理所当然……我心里也不会去怨恨她,不知道我死后,她会不会过来看我。” 燕晚清心中酸涩,她撇开眼去。 “你现在随本郡主前去大殿,兴许还来得及。” 吴城南点了点头,燕晚清便推开门,外面是等候多时的公公。 见燕晚清出来了,他疑惑的抬头。 燕晚清点了点头:“招了。” 公公面上一喜:“不愧是安平郡主,就是厉害,刑部那几个人轮流审问了一晚上都没有问出来,郡主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便让人张了口。” 燕晚清不想为这点恭维的话耽搁了功夫,于是说道:“麻烦公公快些,陛下还等着呢。” 公公连忙招呼着人屋内的吴城南拖拽出来,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燕晚清移开了视线,跟了上去。 大殿之内的七皇子和李呈媛一看见燕晚清进来,目光都带着不善。 此时皇帝满脸阴沉:“招了?” 吴城南低着头匍匐在地上:“草民有罪,草民——” “父皇!”萧鸿深突然挣扎着从软垫上下来,他几乎是滚落到地上,摔得四仰八躺的吓坏了身后的李呈媛。 李呈媛赶紧将人扶起来。 皇帝盯着萧鸿深,双眼阴翳:“你这是做什么?” 萧鸿深跪在地上:“儿臣有话要说。” “你的话待会儿再说。”皇帝摆了摆手,将目光重新放在了吴城南身上:“你先说,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吴城南心中铿锵作响,他下定主意将头磕在地上:“回禀陛下,是七——” 燕晚清突然瞳孔骤缩,宫殿外面一道箭羽夹杂着势如破竹的劲风直奔地上的吴城南而去,她甚至根本来不及出手,便看见那道箭羽穿过了吴城南的脑袋,将其死死的定在了地面上! “有刺客,救驾——!”伴随着公公的一声尖叫,殿内瞬间涌进来一批铁甲军。 皇帝站起来,一巴掌推开了拦在自己面前的太监。 他走到了吴城南的面前,只看见一滩浓稠的血水逐渐在地上滩开来,流到了他的脚边上。 皇帝抬起脚往后退了两步。 此时铁甲军首领伸出手试探了一下吴城南的鼻息:“陛下,人没了。” 皇帝阴沉的一张脸,重重的伸出手拍在了案几之上。 “查!给朕查!岂有此理!竟然敢杀人灭口!” 第一百六十三章 开先例,女子为帅! 大殿之上,吴城南被一支穿云箭直接刺穿了脑袋,将整个人钉在了地上,死相凄惨,十足让人震惊。 皇帝为此大发雷霆,铁甲军全部出动,将整个避暑山庄全部包围,挨家挨户的开始搜寻,人人自危。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燕晚清低头看着地上的吴城南,他的一双眼一直睁着。 他想睁开眼看看最后李呈祥究竟有没有过来看自己吗? 燕晚清撇开眼,不忍心再看。 他的死,是命中注定。 只是却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死法。 有人故意要堵住吴城南的嘴。 “安平你来说,幕后黑手究竟是谁!”皇帝一双眸子落在了燕晚清身上。 燕晚清双手作揖,弯下了半截脊梁。 “回禀陛下,是七皇子。”她毫不犹豫的直接开口,话音刚落便听见有人叫嚷出口。 李呈媛尖声说道:“怎么会是七皇子殿下!这一晚殿下都与瑶池呆在一处,安平郡主可不要血口喷人。” 皇帝一言不发。 燕晚清慢慢站直了身子,她看向了李呈媛:“本郡主只是在陈述刚刚罪人吴城南的话,并没有刻意要针对七皇子的意思。” 李呈媛咬牙切齿:“反正现在人已经死了,你说什么都死无对证,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报复七皇子殿下,故意来抹黑呢。” “瑶池县主,脑子是个好东西,本郡主希望不只是有,还得用。”燕晚清冷笑道。 被当着皇帝和七皇子被骂没有脑子的李呈媛,心里的怒火节节攀高:“你不要仗着陛下信任你,就满口胡言,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是不是污蔑,陛下圣明,心中自有定数,轮不到你在这里对着本郡主说三道四。”燕晚清丝毫不惯着李呈媛。 “你——!” “够了!”皇帝沉声说道。 李呈媛瞬间噤声。 皇帝看着燕晚清,似乎正在思索她话语中的可信度,过了好半饷,他看向刚刚让闭嘴的萧鸿深:“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儿臣……”萧鸿深跪在地上,李呈媛见状跟着他跪下。 “儿臣怎会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父皇英明,这件事情一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啊父皇。”萧鸿深大声为自己辩论道。 若是说之前吴城南没死,他还心中忐忑的话。 眼下吴城南已经死的透透的了,死无对证,他也就有了几分能够为自己争辩的胜算。 听着萧鸿深的话,皇帝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就在萧鸿深心中得意自己终于能够洗脱嫌疑的时候,只见皇帝猛地重重的拍了一下案几。 大殿之内的人几乎全部跪在了地上,只有燕晚清站的笔直,低着头。 “陛下息怒。” 皇帝冷笑两声,目光落在了萧鸿深身上:“你当朕是三岁小孩不成?!你可是朕的儿子,你心里打着什么算盘,朕的心里能不清楚吗?!” “父皇,儿臣冤枉啊——”萧鸿深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在地上跪着前进,一路爬到了皇帝的腿边上,他扯着皇帝的衣角:“就是给儿臣一万个胆子,儿臣也不敢啊,父皇不要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这件事情本身后面就藏着阴谋。” “阴谋?”皇帝嗤笑道:“眼下大渭内忧外患,你身为皇室子弟,不为国家效力,却痴迷于权谋,简直是可笑至极!” 萧鸿深被劈头盖脸的一通骂,不敢吭声反驳。 皇帝见状又说道:“朕是年纪大了,但是不傻,你心里有几分小心思,朕还是看得出来的,朕还没死呢,你究竟在急什么!” 萧鸿深彻底不敢吭声了。 他身子抖了好几抖,身后的李呈媛吓得更是面色苍白,平日里巧舌如簧的她,此刻跟个小鸡儿似的,只知道打摆子,连抬头看皇帝的胆子都没有。 大殿之内一时之间再次雅雀无声。 “传朕旨意。”皇帝一脚踹翻扒着自己不放的七皇子萧鸿深,大手一挥,身边的公公赶紧过来。 “西部战乱,七皇子临危受命,率三千铁骑不日出兵支援,不得有误,此为军令,若违军令,斩!” “陛下,安平请旨一并前往!”燕晚清骤然清声说道。 皇帝扫过去:“你也要去?” 燕晚清单膝跪在地上,目光坚定:“安平自小便有上战场的能力,眼下又是朝廷用人的时候,安平身为燕家女,自然是不能退缩的,七皇子深受重伤尚且能够亲上战场,安平斗胆请陛下恩准,平定西部战事之后,准许安平率军讨伐雁门关,夺回我大渭疆土!” “大渭从未有过女子率军出征的先例!”萧鸿深不淡定了。 皇帝冷笑一声:“女子尚且愿意请令出征讨回疆土,你呢?” 萧鸿深低头:“儿臣有罪。” “你罪大了去了!”皇帝越看他越不顺眼,此刻恨不得他直接死在外面别回来才好,于是对着燕晚清说道:“燕家果然没有一个人是孬种,朕的镇国公生了个好女儿啊!” 他欣慰的点了点头,又说道:“那朕便给你一万大军,命你为主帅,先平西部,再收雁门关,安平你可敢接旨?!” 燕晚清脊梁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安平领命,定不负陛下所托,收回我大渭疆土!” “好!如此气概,天下男儿又有几个能够做到!”皇帝起身朗声笑道,走到了燕晚清的面前,扶着她慢慢起身,声音变得柔和:“朕知你气概,只是你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眼下战事连绵,你可会吃力?” “陛下无需担忧,安平已经好很多,昨日还能舞剑呢,陛下忘了?”燕晚清低眉顺眼的说道。 皇帝一下子就回忆起燕晚清昨日舞剑的情景,不过却不是她的游刃有余,而是她四下无人的时候偷偷用帕子捂着唇吐了一口鲜血的样子。 皇帝眼中闪过了一抹意味不明。 他伸出手拍了拍燕晚清的肩膀:“好,安平真乃女中豪杰,朕心甚慰啊,比朕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好的太多了。” 萧鸿深跪在地上,听到这话,双手忍不住攥成了拳头。 他一定会从战场上回来的。 等到他回来了,他要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燕晚清自然注意到萧鸿深的神态,她唇角轻轻的勾了一下,很快消散。 这一路上,她一定会好好的关照萧鸿深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 打伤你的人,是熟人 燕晚清深知皇帝一旦下定了注意,便不会再改了。 所以当天晚上哪怕是听到了满朝文武悉数跪在殿外过夜,她也没有丝毫的担忧。 大渭从未有女子为帅的先例。 可是眼下除了她燕晚清敢站出来,满朝文武又有谁敢站出来呢? 不过是一群拿着朝廷俸禄的酒囊饭袋。 柴右此时已经被她先一步送到了雁门关,等到她过去之后,相信依照柴右的能力,一定能够将事情查了七八分。 从大殿之内走了出来。 燕晚清看着宛若丧家之犬的萧鸿深,她笑出了声。 这一声可让萧鸿深直接气红了眼。 “你得意什么?” 燕晚清勾唇:“看见你吃瘪,本郡主就得意,毕竟七皇子殿下干的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陛下没有立刻取你性命已经是仁慈,望你戴罪立功,能够帮助大渭平定战乱。” “本殿只想知道,这件事情究竟有没有你的手笔。”萧鸿深不蠢,他觉得这一连串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蹊跷了。 上半夜的时候亚父也跟他说落入了圈套之中。 眼下萧鸿深冷静下来,只觉得一切都有迹可循。 比如现在迟迟没有现身的柴右。 就是他第一个怀疑的对象。 不过这一切现在说已经晚了。 燕晚清丝毫不掩饰眼里的恨意,她直勾勾的盯着萧鸿深说道:“有如何,没有又如何?眼下一切都已经成了定数,出了这里,本郡主就是你的上级,往后还希望七皇子改改你的反骨,不要胡乱顶撞才好,本郡主可没有陛下这般仁慈之心,对你一忍再忍,往后在军营里,希望七皇子殿下知道什么叫做军令如山,以及违令者斩立决这两句话的意思。” “贱人!”萧鸿深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旁边搀扶他的李呈媛不淡定了,她直接开口骂道。 燕晚清冷冷的看着她:“你再说一遍。” “贱人!”李呈媛冷笑:“再说一遍怎么了?你此番落井下石,可不就是贱人吗!军营里都是男子,你身为女子还一个劲儿的往里钻,贱人中的贱人!” “啪——!”回应李呈媛的是燕晚清眼皮不抬的一巴掌。 这一巴掌燕晚清早就想打了。 爽。 李呈媛被她直接扇的歪了脸,面颊迅速红肿起来。 她不敢置信的捂着自己的半边脸,看着燕晚清:“你竟然敢动手打我,我可是陛下亲封的瑶池县主!” “说的谁不是亲封一样。”燕晚清直言不讳:“少拿身份压人,在座的没有一个人是比你身份低微的,你以下犯上,本郡主打你一巴掌已经是亲的,倘若你还是不识趣,那么接着试。” 今夜的燕晚清褪却了身上最后一丝温顺的外衣,整个人充满了攻击性。 她就好像是早早的就在这里等着他下套一样。 萧鸿深眯着眼睛,热风吹在他的身上,整个脑子嗡嗡作鸣,他心气不顺,再加上身上重伤疼痛难忍,眼皮子一翻,竟然直接晕厥了过去。 燕晚清看着他轰然倒在地上,听着李呈媛宛若杀猪般的叫声,舌尖抵着尖锐的小虎牙,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咱们来日方长。”她抬脚往前走去,不顾身后的人仰马翻。 李呈媛看着她的背影,双眼阴毒。 该死的贱女人,迟早有一天要让她知道什么叫做惹错了人! …… 燕晚清的情绪高昂在回到住处的时候彻底失效,几乎瘫软在地上,好在五妹燕红昭早早的在外面迎接她,这才接了个正着。 燕凌珍顶着一双熊猫眼,从自己的药箱里掏出瓶瓶罐罐,给燕晚清服下。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之后,燕晚清披头散发的坐在桌前,她单手捂着脸,身子颤抖。 燕凌珍心中害怕,上前:“阿姐你……” 走近之后,她才发现燕晚清竟然在笑。 唇角上扬,她颤抖着身子无声的笑着。 “真是爽快!”燕晚清松开了手,双眼都是亮晶晶的:“真是好久都没有这么爽快了!”虽然今夜没有能够杀了萧鸿深,但确实也如她算计的那般,萧鸿深狠狠的脱了一层皮。 失去了军权,还被送去了战场,还是自己的手下。 这件事情,让燕晚清心中十分的畅快。 燕凌珍和燕红昭见她这般高兴,心里也松快了些许,但是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又有些担心起来。 “阿姐的身体还没有好,小六能不能跟着阿姐一起去。” 燕凌珍提议道。 燕红昭更是直接说道:“我要在阿姐身边保护阿姐。” 看着俩姐妹争先夺后的要跟着燕晚清,旁边的虚空也不甘示弱:“我也去。” “你凑什么热闹?”燕晚清回过头看见虚空:“不对,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没大没小的,什么你你你你的,叫叔叔。”虚空摸了一下锃亮光滑的脑门说道。 燕晚清眼色一冷:“你想死?” 燕凌珍感受着自家阿姐的杀气,赶紧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阿姐,这位虚空方丈确实是我们的叔叔,这件事情还是让他再说一遍吧。” 虚空原本以为这小丫头要帮自己解释,谁曾想话头又被抛到了自己手里,于是不得已他再次又说一遍自己的身世。 “刚刚说的时候你昏迷,所以没有听得见,后来你醒了,叔叔我又在运功疗伤,所以阴差阳错的这才错过了。”虚空叹了一口气说道。 “你叫什么?”燕晚清突然开口问道。 虚空一脸正色:“燕京。” 燕晚清口中呢喃,这是她前世从未出现过的画面。 难道是因为前世她死得太早了? 燕晚清心中很复杂。 “事情就是这样,现在你能相信我了吗?”燕京说道。 燕晚清蹙眉:“口说无凭。”其实燕京的面容和父亲真的有几分相似,只是燕晚清自己心里复杂,不肯立刻承认。 既然燕京早早的就知道自己的身世,那为何一直不肯露面呢? 哪怕是父兄们下葬的时候,他也不曾出现。 燕京见燕晚清迟迟不说话,便知道这丫头心中在纠结什么。 “你想知道今夜打伤你的人是谁么?” “谁?”说到这个,燕晚清眼里的寒意多了几分。 燕京沉声说道:“这个人你也十分熟悉,他就是你父亲我大哥的好兄弟,你的好师父,宋、化、虚。” 宋化虚?! 燕晚清瞳孔震动。 师父! 第一百六十五章 神出鬼没,高深莫测 “我迟迟不肯露面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人。”谈到宋化虚,燕京眼中依然是有浓浓的忌惮的:“他实在是太高深莫测了,在没有彻底想要摸透他想要干什么之前,我实在没有把握去暴露自己。” 燕晚清想到之前张岚依说,宋化虚曾经去过一次雁门关。 难道这个消息是燕京告诉她的? “那么你现在搞清楚他想要干什么了吗?”燕晚清问道。 燕京沉重的点了点头:“应该八九不离十,因为一个女子。” “谁?”燕凌珍突然凑过来自己的小脑袋,她好奇的问道。 燕京继续说道:“七皇子萧鸿深的生母,大渭皇宫里的一名宫女。” “宫女怎么会和师……和他有瓜葛?”燕晚清不解。 “这名宫女原本是江南水乡一户寻常百姓家的女儿,那年皇帝大选,被召进宫内,落选后便当了一名宫女,后来阴长阳错的情况下被皇帝临幸,这才有了七皇子。” 燕京说的这些燕晚清自己也知道。 紧接着燕京又说道:“但是在进宫之前,这名女子曾经救过宋化虚的命,应该算是有过一饭之恩,后来等到宋化虚想要报恩的时候,那名女子已经香消殒命,为时已晚了,从那之后宋化虚还销声匿迹了好多年,这些年应该就是在你的身边教导你吧。” 燕晚清点了点头,事情的始末总算是串联起来了。 “所以萧鸿深身后的人是宋化虚。”如果是他的话,燕晚清倒一点都不质疑上一世自己为何没有算计过萧鸿深了。 她的易容是宋化虚所教,这些年那张苍老的脸一直刻骨铭心。 直到今夜看见那张陌生的脸,燕晚清才真的明白,自己从未看透过宋化虚。 又或者说,谁真的看透过他? 一个下山出世的得道高人,教导了包括太子在内几乎所有的皇家官宦子弟,成了大部分人的师父。 到最后,不过是为了给萧鸿深做嫁衣。 燕晚清轻笑一声。 难怪前世最后萧鸿深登基的时候,朝廷之上无人敢有异议。 那是因为在萧鸿深的身后站着的人,是宋化虚。 “对弈,还真的没有人能够对的过他。”燕晚清开口道。 燕京知道燕晚清的意思,他叹了一口气,有些惭愧:“虽说师出同门,但他是师门中的大师兄,无人知道他究竟是何时入的门,只知道他神出鬼没,高深莫测。” “如果对手是他,那么叔叔你就不能跟着我去战场。”燕晚清眼中闪过思虑:“我有其他的顾虑。” 燕京一点就透:“你是说燕家人和……” 燕晚清点了点头。 她需要有人留下来坐镇,保护母亲和她的姊妹,还有深宫之中看似安全实则波涛汹涌的皇后张岚依。 “没有我,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燕京叹了一口气。 “他若是真想杀了我,那么今夜便可以取我性命。”燕晚清笃定道:“我不信他不知道我是谁,我的武功招数都是他教的。” 招招凶险看似不留情面,却仍旧没有取她性命。 不然按照他和燕京的打法,自己十条命都不够宋化虚杀的。 所以只能说,宋化虚心中应该还是有其他的想法的。 这个想法,说不定就是他没有一心一意帮助萧鸿深夺取皇位的原因。 眼下皇帝早就是宋化虚的傀儡,靠着一枚丹药便能够让皇帝乖巧听话,更不用说朝中多少官宦子弟都是他的徒弟了。 “他若是想,整个大渭都是他的囊中之物。”燕晚清深刻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燕京听完点头:“你确实透彻,所以现在要摸清楚宋化虚究竟是怎么想的,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肯定不只是推着萧鸿深登基这么简单。”燕晚清只觉得周围有一团乱麻,越想她便越想不透。 宋化虚,她的师父。 这个谜一样的男子,究竟在大渭走了几步棋。 每一步,都意味着什么? “所以你得留在京都,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我才能安心的在前线带兵打仗。” 燕晚清见燕京没有异议,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本来她还担心自己去了前线,京都这边要怎么办,眼下突然多了个叔叔,好像也不是个坏事。 不过还有件事。 她心里有些难以启齿。 碍于五妹和六妹还在这里,燕晚清不便直接说,只得在心里憋着,等时机成熟再问。 “至于你们两个,安心留在母亲的身边。”燕晚清一锤定音。 燕凌珍一听心里急了,分明之前和阿姐约好了要一路向北的,她还要去游历呢。 看着燕晚清疲惫的神色,燕凌珍咬了咬唇,咽下去自己的话。 “今晚不早了,大家都早点去歇息吧。”燕晚清忍着身体上的疼痛说道。 众人见状也都各自散去,确实今夜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燕凌珍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才将自己的药箱提到了案几上。 “阿姐睡之前,让小六给你扎两针吧,不然今天晚上你肯定要疼死的。” 燕晚清是个合格的病人。 对于燕凌珍的话,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的。 所以她很听话的躺在了榻上,燕凌珍便顶着个熊猫眼给她施针。 等到一套扎下来,燕凌珍已经是满头大汗,天边也慢慢透着晓光了。 燕晚清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燕凌珍见状,也不含糊,直接爬进了床榻里面,抱着自家阿姐的胳膊,也睡了过去。 阿姐身上香香的。 呆在阿姐身边感觉特别的心安。 燕凌珍这样想着。 是她从所未有过的心安。 有人能睡得着,有人却无法入睡。 萧鸿深胸前的伤口让他疼痛难忍,此时被李呈媛处理过的地方已经开始化脓发臭,可是这一切都包裹在纱布下面,没有人知晓。 萧鸿深躺在床榻上一直冒着冷汗,一会发烧一会儿又觉得浑身冰冷。 李呈媛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几乎是一夜没睡。 等到凌晨的时候,她站起身想要换盆水,结果直接被人从后面敲晕了过去。 宋化虚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没有任何怜悯心的将李呈媛丢在了地上,自己朝着床榻上的萧鸿深走去。 此时萧鸿深的面色已经微微发青。 “愚蠢的女子。”宋化虚直接骂道。 他抬手间,萧鸿深胸前的衣襟悉数变为了齑粉,露出了化脓发臭的伤口。 宋化虚将针线缝合的伤口扯开,在上面撒上了药粉,又塞了一颗药丸到萧鸿深的嘴里,用内力摁在了那伤口之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聚拢在了一起,变成了粉粉的伤口。 第一百六十六章 长期潜伏,就为了昨晚 等到伤口聚合之后,宋化虚才收回了手,额头上有了一层密密的薄汗。 哪怕是他,在这种事情上面,还是有些颇为费力。 “现在你还不能死。”他挥手,薄被被盖在了萧鸿深的身上。 然后他转身离去,看都没有看地上的李呈媛一眼。 等到天光大亮之后,李呈媛头重脚轻地从地上爬起来,才发现自己的裙衫都已经湿透了。 罪魁祸首是地上打翻了的那一盆水。 “已经过去了,难道是太累了?”李呈媛酸胀的后脑勺,结果手一碰她就忍不住疼的叫出了声。 此时门被打开。 墨山推门而入,看到了她这副模样,微微蹙眉。 不过墨山向来不是情绪外露之人,很快便掩盖住自己的情绪,抬脚朝着内室走去。 李呈媛见自己被无视,怒火中烧。 “你这是什么态度?看不见我是吗?没长嘴吗?” 墨山停下脚步回过身来:“奴婢见过瑶池县主。” 李呈媛面色不见好转,她抬脚走到了墨山身边,举起手便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 “没大没小的贱人,我可是陛下轻点的七皇子皇妃,换言之,就是你的主子,你这样对我,七皇子殿下不会饶了你的。” 墨山被甩了一巴掌,眼中闪过戾色,但是很快她掩盖住。 李呈媛偏偏就注意到了这抹戾色。 她冷笑道:“平日里见你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今天竟然知道发火了,怎么,心里不服?” 李呈媛见自己的话说完,墨山没有动静,当下又伸出手狠狠的拍了拍墨山的脸:“不服你也得憋着,谁叫你是下人呢,是下人就得有下人的模样。” 墨山低着头不说话。 她只是萧鸿深一个人的属下,也只对萧鸿深一人听命。 眼前的这个李呈媛哪怕成了七皇子妃,没有萧鸿深的命令,也就不能算是她的主子。 “哑巴了?!说话。”李呈媛将自己昨天晚上受得起全部发在了墨山身上,抬脚便对着墨山狠狠的踹了过去。 墨山不是没有躲不过去,但是她依旧没有躲。 因为她发现萧鸿深已经醒了。 既然是这样。 愚蠢的女人。 墨山闭着眼睛忍受了李呈媛的拳打脚踢,直到她发泄完了怒火,墨山依旧倒在地上。 李呈媛冷笑道:“你刚刚不是很横么?怎么不横了啊。” 墨山擦了擦唇角的鲜血,艰难的爬起来跪在了地上:“奴婢不敢,皇妃教训的是。” 听到墨山喊自己皇妃,李呈媛心里舒服了不少。 “算你识相。” 她摆了摆手:“去准备一套干净的衣服送过来,本县主要在这里等着七皇子殿下醒过来。” 墨山从地上蹒跚的爬起来,走出门去。 李呈媛从地上捡起那个盆放在了桌子上,自己缓缓的坐了下来。 虽然说是夏日,浑身湿透不至于让她感觉到冷,但不舒服是真的。 她捧着水盆摔倒在地上,这么大的声音外面都没有人进来,实在是太过分了。 七皇子底下的这群人,根本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李呈媛这样想着,便在心里盘算道,一定要找个机会让群下等人好好长长记性,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主子。 墨山就是她开刀的第一个。 她就不信,墨山昨晚没有进来看过。 一定是看见了,又当没有看见。 李呈媛越想越气,双手攥成了拳,刚刚自己下手轻了。 那个长的跟个路人甲乙丙丁丫头,凭什么站在自己头上拉屎撒尿?! 她没有想到自己这番面目可憎的神情,悉数落在了萧鸿深的眼中。 他刚刚被李呈媛的打闹声吵醒,但是他没有出声。 哪怕是现在这种时候,他也依然装作昏迷。 只有这样,才能躲避这个聒噪的女人。 不知道为何。 如此多才多艺还听话的李呈媛,他就是喜欢不起来。 只觉得这个女子虚伪的要紧。 她那一身的技艺在他的眼中也都形同虚设。 昨夜挡在他面前的那抹柔情,也在刚刚李呈媛发疯的时候被消耗殆尽了。 可怜的李呈媛心里还在盘算着要如何收拾墨山,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都被萧鸿深所嫌弃着。 墨山这次没有亲自过来,而是让府内的丫鬟送了干爽的衣服过来,还特意准备了一些膳食。 李呈媛没见到墨山,这气就一直憋着,床榻上的萧鸿深也丝毫不减清醒的意思,终于到了下午,李呈媛熬不下去了,回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人一走,萧鸿深便直接从榻上坐了起来。 他掀开被褥,发现伤口已经结痂。 当下就知道昨夜也许是宋化虚过来了。 全天下也只有他有这等功力,化腐朽为神奇。 萧鸿深稍微安心了。 昨天那只射死吴城南的箭羽,一定也是宋化虚的手笔。 如果不是那一箭,他没那么幸运能够脱身的。 “来人。”萧鸿深面色阴沉的开口。 墨山从门口进来,跪在了地上:“殿下。” 萧鸿深见她唇角还有些红肿,便想到了刚刚李呈媛对她的一幕,他不满的说道:“你是本殿的属下,往后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墨山低头:“属下知道。”看来刚刚的那顿打没有白挨。 “柴右找到了吗?”萧鸿深想起来正事。 墨山摇头:“柴右从昨夜之后便直接销声匿迹了,之前他的住处也被收拾的十分干净,他是有备而来的。” “哼!”萧鸿深想到了这几个月的相处,不由得心中怒火中烧:“好一个柴右!” 真的是好大的手笔,让一个如此才能的人埋伏在自己身边。 就为了昨晚! 萧鸿深气笑了。 “这件事要说和燕晚清没有一点干系,说什么本殿也不相信。”他大手一挥:“去查,查查看柴右之前是不是和燕晚清见过。” 墨山领命。 萧鸿深又想到一件事情:“派出去的人都回来了吗?” 墨山摇了摇头:“那北疆侯身边有高手保护着,连续去了六批人,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回来复命的。” 萧鸿深听罢,伸出手揉了揉眉心。 诸事不顺。 他为何每件事情都不顺利? “既然是这样,也没有必要再让人过去送命了。”萧鸿深说道。 很快他便要前去西边了,也没有精力再放在一个北疆侯身上。 只要燕晚清与他同行,这一路上他便有千万种方法让她难堪。 “对了,本殿离京的这段时间,给文武百官都提个醒,本殿只是打仗去了,不代表本殿不回来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临终遗言,他让我护你周全 李呈祥躲在屋内,一开始是胆战心惊,后来就直接累的睡着了。 等到醒了之后,外面已经大亮了。 她醒过来之后发现李呈媛一夜未归,父亲也是忧心忡忡的在院子里踱步。 李呈祥想问但是没敢问。 她不想再挨打了。 等到下午的是李呈媛才一脸疲惫的从外面回来了。 看见她回来之后,李大人赶紧上前询问。 李呈媛将昨晚发生的事情说了个大概,又说了七皇子要去带兵打仗的事情,李大人听得头皮发麻,只觉得眼前发黑。 见李大人这副模样,李呈媛赶紧安慰他,说这一切都是皇帝对七皇子殿下的历练,李大人这才面色好转了些许。 兴许是注意到旁边的李呈祥一直在偷听,李呈媛眼皮子一转,突然高声说道。 “父亲大人可知昨日那反贼是谁?” “谁?”李大人提不起兴趣。 李呈媛故意看了一眼李呈祥,说道:“这个人说起来,咱们李家人都认识。” 李呈祥心里突然不安,她的眼皮从今日早晨便开始一直跳。 只看见李呈媛的红唇上下一合,吐出一个人名来。 李呈祥只觉得刹那间天旋地转起来。 她眼前一黑摔倒在地上。 “姐姐这是怎么了?”李呈媛假装关心的走了过来,她蹲在李呈祥的身边:“姐姐也不用为这种人伤心难过,他可是反贼,倘若不是之前早就跟他把关系断的干干净净,这回说不定咱们李家也难逃一劫呢。” “说的是,还好是之前就断干净了。”李大人宛若梦中初醒,七皇子被派去打仗的消息,都没有反贼是他前女婿的消息让他来的后怕。 李大人拍了拍胸口说道:“这得亏是老祖宗保佑,不行,老夫得去给祖宗们烧柱香。” 说着李大人抬脚离开。 院子里便只剩下姐妹二人。 看着李呈祥眼眶中迅速积聚的泪水,李呈媛假惺惺的说道。 “姐姐这是在难过吗?为这种反贼难过,被被人看到的话,可是要误会你和他还有联系的。”李呈媛咋舌道:“姐姐可不要没有分寸,到时候牵连了李家,父亲又该埋怨姐姐了。” 李呈祥听罢迅速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然后扶着旁边的柱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失魂落魄的李呈祥,李呈媛心满意足的勾了勾唇。 “姐姐,能否帮妹妹煮完粥?妹妹累了一晚上了,现在还饿着呢。” 李呈祥回去的脚步顿了一顿,她转过身朝着厨房走去。 山庄里的每一处院子都是设有私厨的。 方便达官贵人烹煮。 李呈祥本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嫡小姐,但是这段时间一直被李呈媛折磨,也稍微练出来一丁点厨艺。 她心里也十分清楚。 李呈媛不过就是想看着她更加难受罢了。 什么饿了想喝粥,都是说辞罢了。 厨房里。 李呈祥切着菜,熬煮着粥。 眼角酸涩不断涌出泪水,她用手背擦了又擦,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她实在没有办法接受,昨天晚上还好端端的一个人,今天就变成了反贼,身首异处了。 想着吴城南让她好好的躲起来,不要出来的样子。 李呈祥心口酸涩,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无论她是走着还是坐着,都让她难受的想要哭。 好不容易煮好了一碗粥,她放上盘子,又放了一些小菜上去,才端着朝着李呈媛的房间走去。 进了门,李呈媛刚刚沐浴完,整个人穿着薄衫坐在床榻前。 李呈祥将盘子放在了案几上。 李呈媛见状又说道:“姐姐对妹妹真好。” 李呈祥心中冷笑。 “姐姐既然这样好,那么妹妹便和姐姐再说点事情吧。”李呈媛放下手里的镜子,缓缓的站起身,她凑到了李呈祥的耳边说道:“你可知那吴城南是怎么死的?是被一直箭羽刺穿脑袋,钉在地上死掉的,脑浆和鲜血一起从他的脑子里流出来了,当时的画面实在是太吓人了,姐姐你若是在现场,一定会——” “呕——!”李呈祥猛地推开了李呈媛,夺门而出。 李呈媛心满意足的勾唇笑着继续说出来刚刚的话:“吐的。” 真有趣。 逗弄这些人,她觉得十分有意思。 桌子上是冒着热气的粥,李呈媛看都没有看一眼,直接上了榻。 李呈祥一路奔走,走到了山林之下的小溪边,才趴在溪水边吐出来一些苦水来。 四下无人的时候,她才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吴城南虽然有点小聪明,可是他根本没有那个胆子去谋反啊。 李呈媛一点都不相信。 她想找个人问个清楚。 脑海中一下子便闪过了燕晚清的脸。 于是李呈祥从地上爬起来,用溪水洗了一把脸,便抬脚朝着燕晚清的院子过去了。 路上她一直都在心里打鼓,等到了之后,看见燕晚清的瞬间,原本憋回去的泪水,此刻又在眼眶中打转了。 燕晚清见她来了,当下了然。 她让其他人都出去。 屋内只留下了她们二人。 “过来。”燕晚清轻轻的喊道。 李呈祥红着眼走了过去,一下子跪在了燕晚清的面前:“郡主……他,他……” “他临死之前希望,你能够在他死之后去看他一眼。”燕晚清缓缓开口,伸出手摸了摸李呈祥的脑袋:“陛下为了警戒众人,以儆效尤,把他的尸体被挂在山庄外面三里之外的树上,你若是想去,跟本郡主说一声,让人送你过去。” 李呈祥哽咽抽泣着,她双手捂住脸,浑身都在颤抖。 “还有一件事情,是他的临终遗言。”燕晚清将自己掌心放在了李呈祥面前:“他让我护你周全。” 李呈祥猛地抬头去看燕晚清,看清楚她眼里的沉痛之后,再也忍不住,一头钻进了她的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太,太过分了……他为什么不亲自保护我,为什么!”李呈祥的质问着,痛哭着,最终都化为了烟消云散。 人死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私自回京,是重罪 吴城南的尸体在酷暑之下被悬挂在树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四肢伤口的地方还隐约有蛆虫闪烁拱动着,十分可怖…… 李呈祥还是没有能够忍住,自己偷偷一个人跑出来看。 她站在密林之下,远远的看着。 曾经那么熟悉的枕边人,最终落到了这个下场。 说是不难过,是假的。 哪怕不能再做夫妻,哪怕自己对于他曾经做的事不愿意去原谅,可是她也万万不想看见他不得好死…… 李呈祥不能让吴城南就这么挂在上面。 得想想办法。 李呈祥看着那旁边的守卫坐在不远处打盹儿,她看了看地上的石块,捡了起来放在手里掂量了两下。 然后踮起脚尖就要走过去,蓦地一只手从她身后捂住了嘴。 李呈祥吓得不轻。 那人压着声音:“是我。” “我松开你,不要叫。” 李呈祥点点头,束缚被松开之后,她转过身看到了燕晚清。 “你不要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燕晚清平铺直叙的说道。 李呈祥摇了摇头:“怎么会是没有意义的事情,我只是想要带他回家,让他入土为安。” “他是反贼,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么?”燕晚清并没有安慰她,而是直接说清楚事情的严重性:“李家会因为你这个举动,诛九族。” 李呈祥瞬间被吓得噤声。 她眼圈发红,眼里都是血丝。 随后她无力的滑落跌坐在地上,手里的石块掉在了地上,她用手背盖住自己的眼睛,声音沙哑难听。 “难道……就让他一直呆在上面吗?” 燕晚清抬起头看了一眼被挂在上面的尸体,心中也是悲凉。 “抱歉。” 李呈祥坐在地上,她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觉到了愤怒,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收敛了情绪。 “郡主。”她抬头看向燕晚清,语气坚定:“小女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想知道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犯下如此大错。” 燕晚清想到吴城南的临终嘱托,微微蹙眉:“这件事情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为好,知道的越多对你越没有好处。” “……毕竟他直到生命的尽头,都在想保护你。”燕晚清又补充了一句。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我,我想要找到害他性命的罪魁祸首!”李呈祥双眼都是泪水,她压着嗓子说话就像是一个盛怒之下即将疯狂的小兽,那模样让燕晚清愣了一下。 “所以郡主,求求你,告诉我真相,告诉我他到底因为什么而死……”李呈祥跪在地上,祈求道。 燕晚清上前拉住她的手:“你起来,回去本郡主将一切都告诉你。” 一概的去遮蔽真相,反而适得其反。 李呈祥跟着燕晚清回去之后,两个在屋内呆了一下午,直到燕凌珍进来换药,才终于说完了这个话题。 从院子里走出去的时候,李呈祥的身上分明已经有什么东西变了。 距离出征还有几日的休整时间。 燕晚清连夜休书了几封交给了红雾,并且交代红雾等到她去了西边之后,再送出去。 红雾这一听便知道,这回主子不打算带上她了。 红雾有些着急:“主子,送信这件事情能不能交给别人——” “我需要你留下来保护一个人。”燕晚清坐在棋盘前面,刚刚沐浴过的她,穿着单薄的白衫,青丝三千,悉数垂在两鬓,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安逸和舒适。 红雾心里十分想和燕晚清去前线。 “这种人对我来说十分的重要,红雾你要明白,我只信得过你。”燕晚清安抚性地说道。 红雾这才点点头:“主子请说。” “贵妃孙涟漪,临产在即,很多人都不希望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所以我想让你打扮成宫女在她身边贴身保护。”燕晚清指了指她怀中的信件:“当我走后,你带着信件去找母亲,她会给你安排身份的。” “诺。”红雾领命。 燕晚清继续观看面前的棋盘,只见上面纵横交错,棋盘十分的复杂,她手持着一枚黑子,反复在指腹中摩挲,直到深夜也依然没有敢轻易落在棋盘之上。 时间很快到了要出发的那天。 他们需要先行回京,带上皇帝的诏书去统领大军,然后再一路向西。 本来燕晚清提议皇帝一起回京,但是皇帝说眼下京都酷热,他还想继续呆在这里。 不光是燕晚清觉得不妥,朝廷中的大臣也觉得危险。 不过皇帝十分信任自己的铁甲军,对于新上任的铁甲军将领更是喜爱有加。 萧鸿深今日没有骑马,而是和燕晚清一样坐在了马车里,一前一后两辆马车,身边跟着护卫队,众人出发在即。 李呈祥站在院子里,看着乔装打扮成丫鬟模样的李呈媛,面无表情的问道:“你要去哪?” 李呈媛被吓了一跳。 “要死了,你走路没有声音吗?!”简直要吓死她了。 李呈祥又问了一遍:“你要去哪儿?” 李呈媛见她那副死人脸,气不打一处来:“跟你有关系吗,少多管闲事,滚远点。” 她说着绕开便想走。 李呈祥伸出手拦住:“私自回京,是重罪。” 李呈媛冷笑:“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私自回京了?再说了父亲都不管,有你什么事。”她猛地用力,将李呈祥推倒在地上,然后恶狠狠的警告道:“这件事情只有你知道,倘若消息走漏了,都算在你的头上。” 她抬脚往前走,又觉得心里不踏实,回过神来一脚揣在李呈祥身上。 “管住你的嘴,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段。”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朝着外面走去。 李呈祥坐在院子里,手腕上是刚刚被推到摩擦石子受的伤,上面鲜血淋漓。 但是她就好像没有知觉一样,慢条斯理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将手腕在自己的裙衫上擦了擦。 看着那抹越来越小的影子,李呈祥冷眼勾唇。 放心吧。 她不光不会说出去,还会替她慢着。 战场上风云变化,杀人不眨眼。 李呈媛再有本事,在前线也就是个被人拿捏的废物。 “真希望你能活着回来啊,三妹。” 毕竟,吴城南的死,跟你和你的七皇子也脱不了干系呢。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不知道,脾气是真的大 回京的队伍后面多了个小尾巴。 早早的便有人汇报给了燕晚清。 “随便她吧。”燕晚清当做不知道,还嘱咐手下的人不要管她。 直到天色变暗,众人原地修整的时候,燕晚清从车帘内看到了李呈媛上了七皇子的马车,才加深了笑意。 有些人,她甚至不需要推波助澜,自己就注定了灭亡。 再说萧鸿深本来是在运功打坐。 突然车内窜进来一个黑影,他直接出手掐住了来人的脖颈。 将原本想要给萧鸿深惊喜的李呈媛差点没有掐死。 “是,是我啊,殿下!”李呈媛双手用力去扣他的手指。 萧鸿深听见了声音,才收回了手,与此同时语气不善的说道:“你不是应该还在山庄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人家,人家想和殿下一直待在一起。”李呈媛脸上闪过娇羞。 她为了乔装打扮成丫鬟,在脸上摸了厚厚的粉,此刻露出这种羞怯的表情,十足的有些吓人。 萧鸿深强忍着恶心:“胡闹,本殿现在让人送你回去。” “不,瑶池不走!”李呈媛一听萧鸿深要将她送回去,立刻不愿意了:“瑶池可以帮助殿下。” “你?”萧鸿深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呈媛,眼角都是轻蔑的笑意,他故意倾身上前,单手扣住李呈媛的下巴:“帮本殿什么?路途遥远,军中乏味,你想帮本殿排解排解?” 李呈媛被这喑哑的语气勾的脸颊酡红,她一脸娇羞,声音也跟个小猫似的:“才,才不是。” “那是什么?”萧鸿深轻笑:“女子随军,也只有这个作用了。” 被小巧的李呈媛心里不高兴了。 她一把推开萧鸿深,冷下脸来。 “跟殿下相处了这么久,瑶池在殿下心里只是寻常女子吗?” 萧鸿深见她这般,心里十分的不耐,但还是耐着性子哄道。 “本殿知道你才情过人,但是带兵打仗并非儿戏,你一个女子跟着本殿,若是被人发现了,成何体统?!” “那她燕晚清凭什么可以去?!”李呈媛不服的咬着下唇质问道。 她不觉得自己比燕晚清差。 孙子兵法,史书典籍她也是看过的,经过考试的。 她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当个军师出谋划策还是绰绰有余的。 萧鸿深见李呈媛又裹到了燕晚清身上,眼中闪过了厌恶。 “那是陛下亲封的将帅,跟本殿可没有关系,你要是觉得自己也可以,大可现在回去跟父皇请命一同前去。” 李呈媛撅着嘴,表情十分的委屈:“殿下这是在凶人家吗?” 萧鸿深被逼无奈将人揽在了怀中:“本殿哪里凶你了,这是事实,本殿不让你去也是担心你,等回到京城之后,你就先行回府,不要凑这个热闹好不好?” 李呈媛知道眼下是说服不了萧鸿深了。 但是她心里的这股子不服被彻底激发出来了。 等回京之后,她就直接女扮男装进军营去。 她从底层做起,到时候上阵杀敌,立了军功,到时候看看萧鸿深还敢不敢小瞧她! 李呈媛心里有了打算。 她看过不少小说,女主都是从军营开始发家的,靠着女儿身立军功,让男主刮目相看,到时候非她不可的。 打定注意后,李呈媛也不闹了。 萧鸿深以为自己说的话她听进去了,便抱着她躺在了马车内,没多久车厢就开始摇晃起来了…… 回京的半月旅程,萧鸿深和李呈媛日子过得十分滋润,基本上没有从马车上下来过。 夜夜都能从萧鸿深的马车外听到女子呜咽的声音。 对此燕晚清嫌恶的直接行至队伍的最前端。 好不容易等回到了京都,她连家都没有回,便直接修整军队打算出征,对此萧鸿深竟然没有异议。 诏书和帅印都在燕晚清的手里,众将士看着台上都挨不住自己一拳的她,心里充满了狐疑。 这大渭是要亡了吗? 竟然派一个女子当大帅带军打仗。 质疑声像是海浪一样,一声高过一声。 燕晚清面无表情的俯视着下面的将士。 这么多年过去了,将帅们换了一批又一批。 知道她燕晚清的人是少之又少,眼下被质疑也是意料之中。 “都安静!”萧鸿深大声说道,然后笑着看向燕晚清:“安平郡主可不要害怕,这军营之内就是这样,大家都是佩服比自己强的,你一个女子被委以重任,眼下这种情况也是情理之中,不过没关系,郡主遇到不能处理的事情,可以尽情找本殿处理,出兵打仗,本殿与郡主不计前嫌便是。” 这话将燕晚清说成遇到问题只会哭哭啼啼的女娇娥了。 不过也难怪将士们会质疑。 生的这般美艳,又如此瘦弱,一袭长裙站在高台之上,台下则是清一色晒得黢黑的男子,十足的鲜明对比。 燕晚清扫了萧鸿深一眼。 “殿下可以质疑本郡主,但是不能质疑陛下。” 萧鸿深冷笑一声:“嘴硬是吧,没关系,本殿不说话便是,看你如何处理!” 他直接带着自己的人拂袖离开。 只留下燕晚清一个人面对众多凶神恶煞还对她心存不服的将士。 萧鸿深走的老远,回过头看见燕晚清还站在高台上:“且看看你这巧舌如簧的本事,要如何说服这些只佩服真刀真枪用实力说话的将士。”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燕晚清从高台上一跃而下,直接走到了人群中。 她是什么意思?! 萧鸿深微微蹙眉,他抬脚往回走。 越走越快。 此时燕晚清将长袖缠绕在自己的手腕上,面无表情的直接将一个对自己出言不逊的胖子给打晕了过去。 她一只脚直接踩在了这个胖士兵的肚子上,环顾四周沉声道:“战事从急,本帅只给你们半天的时间修整,太阳落山的时候,便是出发的时候,届时谁要是如此懒散,斩立决!” 她收回脚,再也不看身后将士们的反应,直接拂袖离开。 都是大渭的士兵,受过严格管理。 她不相信这群受过父兄训练过的士兵们,如此的不懂军令如山的重要性。 倘若是这样,她也不介意在行军之前,杀几个人杀鸡儆猴。 燕晚清出手极快,甚至没有人来得及看清楚她出手的招式,那胖子就已经摔倒在了地上。 “到底是她出的手,还是她身边的人?” “不知道啊,没看清楚,但是脾气是真的大。” 第一百七十章 去吧,去拿回你的荣耀 等萧鸿深过来,燕晚清已经从另外一边走了。 胖子也被士兵抬下去了。 他过来什么都没有看见。 “发生什么事情了?”他随便拽了个人问道。 那士兵站在外围,也没有看清楚,说的有鼻子有眼:“听说安平郡主被骂哭了。” “什么?”萧鸿深不太相信。 “七皇子殿下,这是真的,骂哭她的士兵已经被打板子打晕过去了。”士兵依稀在后面听见有人说:“……动手了动手了!晕了晕了!” 然后他按照自己的理解说给了萧鸿深听。 见士兵说的一板一眼,萧鸿深皱着眉头让他下去了。 从未听说过燕晚清哭鼻子。 最多是被气走了吧。 这样想着,萧鸿深心里舒坦了些许。 刚刚上任就被气走了,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终归是女子,小打小闹还算是可以,若是办起正事来,那总是会差一点的。 “殿下我们现在要把将士们集合起来吗?”跟在萧鸿深身边的人说道。 萧鸿深看了他一眼:“为何?” “日落时分动身,不是一开始就约好的么?”那人有些不明所以。 萧鸿深冷笑一声:“帅印又不在本殿这里,本殿逞什么能。” 他环顾军营,抬脚直接离开。 他没那么多闲情逸致,去怜香惜玉,更何况还是针对燕晚清这个女人。 萧鸿深提到这个名字,就觉得脑子疼。 燕晚清没有回燕家。 而是直接去了军营附近的镇子上。 她找了个店休憩,打算下午的时候再去一趟附近飞铁马街,将自己先前打造的东西都取出来,到时候战场上用得到。 皇后娘娘赐给她的惊鸿,用的是趁手,可惜没有开刃。 本来开刃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可是涉及到上位者恩赐,就多了许多繁琐的礼节。 燕晚清一向比较讨厌繁琐,所以惊鸿就一直放在身边了。 身边熟悉的暗卫红雾和否极都不在身边,燕晚清也不担心,这次出行,和萧鸿深同行,中间不免会出现一些摩擦和碰撞,少不了还会撕破脸,所以她老早的便将风雨楼的人全部安插在了沿路。 易容之后,她推开后窗,从楼上一跃而下,很快就消失在了街口。 铁马街。 这一条整日整夜都乒乒乓乓的街道,每一家铺子门口都随处可见赤裸着上半身,挥舞着铁锤在兵器上敲打的壮汉,各个五大三粗,看起来孔武有力。 她随便走进了一家店铺,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长剑匕首还有其他刀具。 “客官想买点什么?” 燕晚清从怀中掏出一枚特质的令牌,在掌柜的面前露了一下,然后说道:“想买点买不到的东西。” 看到那枚令牌之后,掌柜的立刻弯起了眉眼:“客官是行家啊,好货都得往里走。” 掌柜的带着燕晚清从旁边的小门进去,进去之后又拐到了院子里面,进了厨房,掀开灶台,赫然有一条暗道。 二人一路顺着暗道下去。 走过狭窄的台阶,不过几百米,面前赫然开朗! 扑面而来的热浪,让燕晚清瞬间流出了热汗,地下有比地上多了一倍还不止的火炉已经不断锻造兵器的壮汉。 “主子,这是您要的东西。”掌柜捧着一个托盘过来,上面是一个打包好的包裹。 托盘的边上还有一把朴实无华的长剑。 “辛苦了。”燕晚清将长剑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又将长剑拔出了剑鞘,只见寒光骤闪,剑气瞬间从剑鞘中溢出,燕晚清瞬间将剑插回了剑鞘。 只不过是这瞬息的功夫,她的手背上已经多了一道血痕。 掌柜的不但没有觉得抱歉,反而十分得意。 “刚刚忘记和主子说,这剑锻造的材质有些特殊,需鲜血开刃,此番用在主子战场上面正是合适。” 燕晚清将手背上的伤痕用指腹抹掉,抬眼扫了一下掌柜的:“拿你开刃好像也不错。” “主子可别开玩笑。”掌柜的呵呵一笑。 燕晚清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果然燕晚清看过包裹里的软甲之后,表情果真柔和了些许。 “这软甲和长剑都是同一个材质锻造的,可遇而不可求啊。” “什么材质?”燕晚清来了兴致问道。 掌柜的神秘的压低了声音:“几十年前天降星石,主子可还有印象?” 燕晚清想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件事:“不过这星石不是后来被送到了宫内么?”眼下应该是在宋化虚的观里。 “村民上供的时候克扣了一些,小的们费了些功夫,都在这里了。”掌柜的说这个的时候,得意洋洋,就差把自己很能干刻在了脸上。 燕晚清自然知道掌柜的是什么意思。 “做的很好,自己带着兄弟们去金钱豹那边领赏钱。” “好嘞,就等着主子您这句话了。”掌柜的满脸笑容,挤成了一朵菊花。 时间紧,所以燕晚清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也没有停留多久,不过临走的时候,掌柜的将自己锻造的小玩意儿送给了燕晚清。 “也就几百片,不是很多,但胜在比较轻,可以随身带着当暗器。”掌柜的递给燕晚清一个小盒子。 她打开看了一下,都是薄如蝉翼的圆片,圆片周围锋利可见,显然是经过掌柜的加工处理过。 “你有心了。”几百片,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锻造出来的东西,更何况还如此精致。 燕晚清领了掌柜的心意。 “祝主子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掌柜的双手作揖对着燕晚清说道。 燕晚清背过身去,抬了抬手:“借你吉言。” 自从塞北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出过远门,更加不用说是带兵打仗了。 所以这一次燕晚清挂帅出征的消息一出去,所有的旧部都热血沸腾了。 他们已经多少年没有看见那个骑在马背上的小将了! 此去经年,燕晚清不再是那个被困守在闺阁的安平郡主,而是他们的统领,是那个征战沙场,杀伐决断的燕将军! 掌柜的看着燕晚清的背影,眼眶不禁滚上了热泪。 这个画面,他们足足等了有五年!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了。 “去吧,回到你应该呆的地方,去拿回属于你的荣耀!” 第一百七十一章 杀鸡儆猴的鸡,送上门了 回去的路上,燕晚清路过一家馄饨摊子,筒骨熬出来的高汤实在是太过于飘香,瞬间把她给馋饿了。 她也不扭捏,直接坐下。 “老板,来碗馄饨。” 这马上就要去前线了,沿路可吃不到这么好的东西。 老板是个老妇人,她见燕晚清穿着打扮不似附近军营里面出来打尖的士兵,便知道可能是京城来的富家子弟。 于是她热情的先盛了一碗肉汤放在了燕晚清面前。 “饿坏了吧,先喝点汤,馄饨要现包。”之前包好的馄饨刚巧就卖出去了,老妇人眼下正在剁肉馅。 燕晚清看着时间还早,她并不着急。 对于出征前的最后一碗馄饨,她有十足的耐心。 “好喝。”喝了一口汤之后,燕晚清忍不住夸赞道:“店家手艺真好。” 老妇人被夸得笑弯了眉眼:“主要是这熬汤用的骨头好,这可是山上的野猪,我儿子昨日上山亲自打猎回来的,平日里都是用的家猪,要不说呢,客官有口福了。” 燕晚清也来了兴致,和老妇人开始唠嗑,说起了野猪身上什么地方应该煮什么。 两个人说的兴起的时候,老妇人也剁好肉馅,开始擀馄饨皮。 馄饨皮擀好了,这包馄饨就快多了,没多时那竹筐里便摆上了一圈又一圈的馄饨。 “现在下锅,再过一会儿就可以吃了。”馄饨被老妇人丢进了锅内,她盖上了锅盖,笑呵呵的对着燕晚清说道:“客官能吃辣啊?” “能吃一点。” “今日的辣椒刚好用光了,我女儿刚刚已经去买了。”老妇人站在摊子前面眺望愿望,有些奇怪的含糊道:“按照时间来说,眼下也该买完回来了。” “兴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老妇人揉搓了一下手。 此时燕晚清喝完了碗里的汤。 老妇人掌握好时机,便去掀开锅捞出馄饨。 十二个圆滚滚造型可爱的馄饨被捞出来放在了碗里,上面浇上热汤又撒上些许葱花被端到了燕晚清面前。 她的口水都要溢出来了。 “客官慢用。”老妇人说道。 燕晚清也不含糊,拿出筷子便开始吃了起来,一口下去汤汁裹着肉汁在唇齿间迸溅,眼下夏日炎炎,一个馄饨下去,整个人都冒出一身热汗,好不畅快! 若是再来点辣椒,只怕是更加舒爽。 可直到燕晚清吃完了馄饨喝完了汤,那外出买辣子的女儿也没有回来。 老妇人的担忧直接挂在了脸上,也开始没有心情和燕晚清扯东扯西的唠嗑了。 “客官可吃完了?”老妇人对着燕晚清问道。 燕晚清点点头,用帕子擦了擦唇角。 “客官可能帮老身一个忙?”老妇人面色讪讪:“如果客官不忙的话,能否帮老身看一会儿店?那卖辣子的就在不远处的几家店,很快的。” 燕晚清点点头:“举手之劳,去吧。” 老妇人点点头,顾不得脱下身上的外衫,她抬脚朝着外面走去。 这是军营边上的小镇,店铺不多。 将士们平日里都戒严,除非特殊的情况,否则不能私自外出。 所以思念将士们的亲人们便自发的在这个小镇上聚集,等着军营里一月一次的假日,到时候能够团聚。 街边上还有童子赤脚奔跑,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息。 燕晚清坐在街边,有风吹过来,她眼角忍不住有些湿润起来。 记忆中,她和父兄也有关这种日子。 可是现如今,一切都回不去了。 正想着,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眼看着街边推搡着,一个人被推倒在了地上,燕晚清一眼就认出来是刚刚给她下馄饨的老妇人。 她瞬间起身朝着那边走去。 “干什么呢!”燕晚清伸出手将老夫人搀扶起来。 只看见一个彪形大汉,大手死死的攥着一个妙龄女子的手臂,满嘴的酒气,说的不干不净的话语。 老妇人吓得面色苍白,她被扶起来之后还要往前走,被燕晚清一把拉住。 “女儿,我的女儿!”老妇人朝着妙龄女子伸出手。 那妙龄女子显然是被吓得不轻,面色苍白,恍如惊弓之鸟。 “小美人你就跟哥哥好一回,好不好啊?”那壮汉红着脸,醉醺醺的朝着妙龄女子笑道。 明显就是调戏良家妇女了。 燕晚清抬手,剑鞘直接打在了壮汉的手背上,疼的他缩回了手。 那妙龄女子得了空闲,赶紧跑回到自己母亲的身边,娘俩抱在一起哭出声来。 “今日哥哥外出打猎了,不然这厮怎会逮着机会。”女子哭诉道。 那壮汉看着女子落泪,又露出痴迷的神情:“你就跟我好一回,我可以给你钱啊。”他从腰上取出一个钱袋子,里面是沉甸甸的银子。 女子羞愤欲死,面颊红的几欲滴血。 实在是太过去粗俗无礼了。 燕晚清微微蹙眉。 “你这人,若是对人家有意便好好求娶,若是无意,尽管去烟花柳巷找寻慰藉便是,何故找良家妇女行这般孟浪之举。”她开口厉声呵斥道。 那壮汉听完看了她一眼,显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眼睛里只有那妙龄女子,甚至还要伸出手去抓。 这回燕晚清可没有惯着他,剑鞘直接撞击到壮汉的腹部,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吐出一大滩酒水,整个人捂着腹部跪在了地上。 燕晚清冷笑道:“可醒酒了?!” 壮汉酒醒了大半,恼羞成怒道:“谁叫你多管闲事的,想死不成!老子就是想要她,就想跟她好一晚上,过了今晚谁知道老子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这个人是附近军营的士兵。”旁边的街坊指指点点的说道。 燕晚清听罢蹙眉:“你是怎么出来的?日落便要出兵,眼下应该是戒严的时候。” “关你屁事。”壮汉从地上爬起来,他抬起手朝着燕晚清打去:“老子弄死你!” “弄死我?”燕晚清冷下眼来:“你最好有本事能够弄死我。” 那壮汉根本不可能是燕晚清的对手,不出一个回合便被打倒在地,燕晚清手里的长剑甚至都没有出鞘。 “公然违背军规,还强抢良家妇女,你的上级是谁。”燕晚清厉声问道。 壮汉强忍着疼痛,眼里都是狠毒。 “老子的上级,现在就来了,今日你小子摊上大事了!” 壮汉从地上爬起来,快速走到了一边。 燕晚清回过头,看见一行人身上的铁甲还没有脱掉,手里大包小包的,各个都喝的醉醺醺的。 舌尖忍不住就抵住了虎牙。 杀鸡儆猴的鸡,这么快就送上门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长了一张,该死的脸 “老大,就是这个人打得我,他还说我们没有把军规军令放在眼里!”壮汉向一个长得瘦削,却十分贼眉鼠眼的男子告状。 那男子身高还不到壮汉的肩膀上,此时壮汉弯腰的样子十足的可笑。 贼眉鼠眼咬着一个牙签,吊儿郎当的走到了燕晚清的面前:“你谁啊?这么大口气,不知道这条街是我照着的么。” 燕晚清躲过了这口铺天盖地的恶臭酒气。 她将身上的包袱放在了老妇人怀中:“辛苦帮我拿一会儿,现在带着你的女儿去旁边躲着。” 老妇人常年开店,自然是有眼力劲的,在女儿的搀扶下很快躲进了买辣子的店铺里。 眨眼间刚刚还有很多人的街道,此刻已经全部关门,空无一人了。 整条街道上,只剩下燕晚清还有和她对峙的那几个士兵。 “哟,你这是要动手啊。”贼眉鼠眼嬉笑道:“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看你瘦胳膊瘦腿儿的,可别说哥们几个欺负你啊。”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们无视军规,便应该付出代价。”燕晚清冷眼说道。 贼眉鼠眼微微蹙眉:“不是,你这人什么来历啊。” 他仗着自己的舅舅在军营里有个一官半职,所以经常私自出来,久而久之便成了这条街道上的霸王。 今日听说皇帝让一个女的来当他们的将帅,贼眉鼠眼心里憋屈的很,这才带了几个哥们出来喝酒撒气。 谁知道又遇上个不长眼的。 燕晚清直接无视掉他的问题,她朝着他们勾了勾手指。 贼眉鼠眼来了脾气,一招手:“上,给他点颜色瞧瞧!” 结果,不消片刻,几个士兵悉数被打倒在地上。 燕晚清捏着长剑朝着贼眉鼠眼走过去。 吓得他连滚带爬的在地上倒退:“我可警告你,我舅舅在军营里那可是这个!你要是对我下手,我舅舅饶不了你的!” “你舅舅?”燕晚清勾唇:“是谁。” 她倒是不知道父兄们不过在雁门关半载,京都这群蛀虫就已经军队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燕晚清眼里闪过戾气,吓坏了贼眉鼠眼。 他退到了角落里,手刚好摸到了一个木棍,他想都没有想便朝着燕晚清打了过去。 燕晚清险险避开。 贼眉鼠眼趁机爬起来跑到了远处。 他用力踹开一扇店铺的门,看着不断逼近的燕晚清,贼眉鼠眼想都没有想,将角落里的小孩儿给拽了出来,用匕首抵住了小孩儿的脖子,恐吓道:“你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小孩儿被吓得瑟瑟发抖,放声大哭起来。 贼眉鼠眼被吵得耳朵疼:“闭嘴!” 这是个小女孩儿。 哪里经得起这般恐吓,吓得浑身都颤抖起来,好不可怜。 燕晚清强忍着心中的怒气:“放开她,我饶你不死。” “你说的话我不信,你说你到底是谁。”贼眉鼠眼知道燕晚清武功高强,此刻的他死死的勒着小女儿的脖子,恐惧让他顾不得其他任何的东西。 “我最后说一遍,放开她,饶你不死。”说这话的时候,燕晚清已经眯起了双眼。 那贼眉鼠眼见周身气氛不对,恐惧让他不断用力收缩自己的手臂,小女孩儿被掐的已经开始翻白眼,可能下一秒随时都会窒息! 铮! 长剑出鞘! 无人看得清楚她是如何出手的,只不过长剑回到剑鞘的瞬间,贼眉鼠眼双目圆瞪,然后直接栽在了地上。 燕晚清将其尸体踹倒了一边,抱着小女儿送回了店铺。 “你,你竟然杀了他!”壮汉看着燕晚清真的杀人了,不敢相信:“朝廷不会放过你的!” “是么?”燕晚清超前走了两步:“刚好我也没有打算放过你们。” “朝廷每年给你们发那么多的俸禄,就是希望你们有朝一日能够保护百姓,可是你们呢?”她冷笑:“你们鱼肉百姓,成了给他们痛苦的施暴者,你们和那些蛮族畜生又有何区别?!” “这件事情与你又有何关系——”壮汉上一秒还在叫嚣,下一秒看见了燕晚清手里的令牌,随即和其他几个人一起瘫软在了地上。 “帅,帅印!” 几人话都说不完整了。 “他,他是——” 燕晚清居高临下的扫了他们一眼:“把他的尸体抬着,跟在我的身后。”将帅印收起来,燕晚清敲了敲辣子店的门,从老妇人那里取走的包袱,又从怀中掏出了银钱。 “这里是一些银两,作为补偿。”她没有给老妇人拒绝的机会,直接转身离开。 在她的身后是几个面如菜色的士兵,他们抬着贼眉鼠眼的尸体,亦步亦趋的跟在了燕晚清的身后。 军营。 眼看着日落西斜,即将出发。 萧鸿深已经早早的在营帐中等候。 “安平郡主还没有到?”他喝着茶水问道。 一个瘦削的将领点点头:“还没看到人。”他眼睛在眼眶中打转:“这郡主要是迟到了,这可说不过去啊,将士们本就心中不服。” “常千户,你可不要太过于苛刻,安平郡主是女儿家,出门少不了要梳洗打扮的,耽搁一会儿也是正常的。”旁边一个稍微壮硕的将军说道。 “哎,张副将可不要忘记了,郡主今日临走的时候可说了,让我们日落就出征,违令者斩立决啊。”常千户说道。 两个人一唱一和的抹黑着燕晚清。 萧鸿深听着他们说话,面色如常。 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了。 此时外面突然跑过来一个小将:“不好了,副将,您的侄儿死了!” “什么?!”张副将大发雷霆:“这是怎么一回事。” 小将指着外面:“来,来了个人。” “出去看看。”萧鸿深放下了茶盏。 众人走到了营帐外面。 此时贼眉鼠眼的尸体就被放在了地上,燕晚清站在不远处,周围围了一圈的士兵。 张副将黑着脸挤开人群走到了里面。 一看见那地上的尸体,瞬间怒火被点燃。 “谁,谁干的!” 壮汉几人跪在地上,齐刷刷的看向了燕晚清。 张副将看着燕晚清是一张十分陌生的面容,他冷笑道:“什么仇什么怨?你敢当街杀人!”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啊。”燕晚清一看见张副将出现,心中了然:“张峰,几年不见,你依然长了一张该死的脸。” “口出狂言!”张副将雷霆大怒,大步向前朝着燕晚清走去,眼看着要动手。 燕晚清将帅印从怀中掏了出来。 张峰愣在了原地。 “怎么?不认识你爹了?!”燕晚清轻蔑的说道。 第一百七十三章 女子从军,荒唐可笑 张峰愣了一下。 声音有点耳熟,但是面前这个脸上带疤痕的少年,确实没有见过。 此时他手里捏着帅印。 莫非? 张峰心中不安。 燕晚清冷笑一声:“你这个猪脑子,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就算是忘了我的声音,你应该认得出这帅印。” “你,你是!”张峰目瞪口呆。 燕晚清嫌弃的摇了摇头:“真不知道这么些年过去了,你是怎么当上这个副将的?” 张峰后面的常千户皱着眉头,实在没眼看:“这位就是安平郡主,我们的统帅啊。” 当年燕晚清还在军营的时候,那张峰不过是个最下等的士兵,脑子也不清不楚的,偏偏人还又蠢又坏。 他向来瞧不起燕晚清是个女儿身,每次都给她使绊子。 哪怕她是张峰的上级,张峰也依然我行我素,一开始燕晚清还宽宏大度选择无视。 但是后面几次三番的招惹她之后,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燕晚清气急败坏把他绑在树桩之上狠狠的抽了一顿。 从那之后,张峰见到燕晚清就老实了很多。 难怪那贼眉鼠眼如此蔫坏,原来是张峰的侄子。 这也就不奇怪了。 “这几个人,私自外出,掠夺百姓还企图强抢民女,拖下去按军规处置。”燕晚清指着跪在地上的几个人说道。 按军规,这几个当立刻处死! “饶命啊郡主!”壮汉现在人傻了,眼泪从眼眶中溢出。 燕晚清扫了他一眼,冷冰冰的说道:“在军营里,你们得喊我燕帅。” “燕帅饶命啊燕帅!” 燕晚清摆摆手:“拖下去。” 没人动。 所有的将士都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动的。 站在人群后方的萧鸿深见状,轻蔑勾唇笑了笑。 这军中可不是宫内,不是谁的官衔大就能够呼风唤雨的。 在军中,得有威严,得让这群士兵打心眼里服你才行。 这样人家才愿意听你的命令,愿意把你的话当回事。 像燕晚清这样,上来就甩自己帅印的,这些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士兵能把你当回事才有鬼了。 萧鸿深不打算开口,他要看看燕晚清要如何处理这种情况。 这些年过去了,外面传的神乎其神的女诸葛燕晚清,究竟还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相信军中很多人都想趁这个机会看清楚。 “呵呵。”燕晚清低低笑了一声:“有意思。” 她伸出手将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给扯了下来,露出清绝的面容。 这张脸一露出来,不少人就愣了一下。 时光荏苒,记忆中那个骑在马背上的少年小将手持红缨枪的画面赫然映入了脑海。 这么多年没见了,小将褪去了铁甲,一声朴素纤细,俨然已经长成了和记忆中有出入的模样。 他们愣神的功夫,只听见。 “既然如此,我只能亲自动手了。”话音刚落,只看见她手里的长剑猛然出鞘,带着肃杀的剑气,长剑发出铮铮的响声,它对于鲜血的渴望可远远不是刚刚一个人就可以喂饱的。 长剑在空中变幻出残影,几乎没有人能看清楚她是怎么运作的,只感觉到蚀骨冰冷的剑意,只一刹那,那地上的几个人就猛然瞪大了眼睛,然后捂住了脖子! 此时那平平无奇的长剑已经被燕晚清收回了剑鞘。 几个士兵轰然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这一块土地。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人群后方的萧鸿深猛然瞪大了眼睛。 燕晚清她不是…… “同样的话我最后再说一次,把他们拖下去,不然本帅不介意上阵之前亲自清理一下不听话的兵!”燕晚清森冷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响彻到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回终于有人动了,最先动手的就是那个常千户,他面色苍白,咽了咽口水:“快点把这些人拖下去。” 见尸体终于被拖下去之后,常千户谄媚的走到了燕晚清身边:“燕帅,时候不早了,咱们是不是稍作整顿,马上就出发啊?” 燕晚清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急什么?这延误军机的人不是还没有处理结束么。” “啊?不是已经……”常千户猛地收声。 只见燕晚清走到了张峰面前。 “他们几人都是你的部下。”语气已经是笃定。 张峰额头上的汗水慢慢顺着面颊往下淌。 燕晚清冷笑:“谁给你的胆子?区区一个副将,就敢纵容手底下的人中饱私囊私自外出。张峰,你自己说,该如何罚你!” 张峰看着燕晚清的面容。 这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女娃娃。 脸上已经再无昔日的稚嫩与张扬,更多的是沉稳,这些年过去了,她越发的像她的父亲了。 尤其是这一双眼睛。 张峰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八年前。 他被燕晚清绑在树上打了一顿之后,心里十分不服气,便偷偷的埋伏在燕晚清回去的路上,打算狠狠的给她一个教训。 但是还没有动手,就被人给绑了起来,送到了军营的最中心的位置,将军的帐篷里。 那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见镇国公。 他一身软甲,胡子拉碴,可是双眼却亮的出奇。 镇国公当时正在用膳,文质彬彬却直接吃着带血的羊牛肉,匕首像是长了眼睛是的在在那羊羔子上面切着肉片。 “她打了你你不服是么?”镇国公当时这么问他。 张峰自然是不服:“女子从军本就不合理,只会让军心涣散,让别国嗤笑!将军糊涂!” “哈哈哈哈!”镇国公放下了匕首,他吐掉了嘴里的嚼不烂的肉筋:“好一个糊涂,说得好。” 镇国公看着张峰笑道:“那按照你的说话,本将军应该如何做?” “自然是将女子驱除军营,这里根本不需要女子!烧火的都是男子,她们留在这里有何用?”张峰来了劲说道,其实他不敢说,军营里女子只有一个用处,可那燕晚清别说年纪小,更是镇国公的嫡长女,张峰就算是有是个脑袋也不敢说出心里的真实想法。 他是蠢,但是还没有到没救的地步。 这种事情,在心里偷偷想想就好。 听到他的话后,镇国公彻底不吃饭了,他摆了摆手,旁边的少年便端着盘子下去了。 张峰跪在了地上,身后的帐篷帘子被放了下来,挡住了外面的日头。 帐篷里的炭火烧的噼里啪啦的作响。 诸位上的镇国公就这么盯着他,目光看似柔和,却多了几分血腥的味道。 “本将军问你,你可上阵杀过敌?”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你死了,他都不肯放过你 张峰点点头:“在座的男子,哪个没有上过战场杀过敌,哪怕是拿着烧火棍也是跟敌人搏斗过的。” “好好好。”镇国公点点头,又继续问:“那你至今为止,上过几次战场,杀过几个敌人?一场下来最多又能杀几人?可有军功在身上?” 张峰被问懵了。 他张了张嘴,憋得脸通红,一时之间没有能够回答的上来。 他本就是罪臣后代的出身,受够了下等人的日子,才赌气参军,可是到了战场之后,他发现生死面前,自己的那一腔热血根本就是很可笑的存在。 所以每次上战场之后他都是躲在后面。 遇到倒在自己面前的敌人,他才会抄着自己的武器上去给敌人补一下,让其致死。 若真是真刀真枪的去干,张峰还真的没有去试过。 所以镇国公这么问他的时候,张峰心里慌了。 脑海里闪过了很多的念头。 是不是自己怯懦的表现被哪个不要脸嘴碎的小人告诉了镇国公。 “回答不上来吗?”镇国公又问道。 张峰嘴唇抖动,他不敢说话了。 见状,镇国公冷笑一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连杀过几人都不敢说,也没有立过军功,平日里更是小偷小摸,偷摸打滚,不是和这个打架就是和那个闹事!就你,也敢自称自己是男儿?!” 镇国公视线从他的脸上下移落在了某处,意有所指:“在战场上,不是长了那个东西就能称作是保家卫国的男儿,更不是长了那个东西,就可以把其他人不放在眼,把自己当做英雄的!” “张峰,你好大的胆子!”镇国公怒斥道。 “抛开燕晚清是本将军的女儿不说,你可知上一场仗,她杀了几何人?” 张峰摇了摇头。 他躲在后面,怎么会知道前面是什么情景。 只知道后来打了胜仗,自己又能够苟活一日而已。 镇国公见他那个怯懦的样子,冷笑道:“百人不止!光是峡谷那一仗,她自己冲锋陷阵,孤身诱敌深入,就已经是百人有余!是你这辈子都杀不到的人!” “一场便是百人,她跟着本将军身边已经好几年了,对整个大渭做出的贡献,你又知几何?” “卑劣之人,尔敢躲在暗处对她不利!” 张峰被这一声怒斥吓得直接下身溢出了不明液体。 那股子闷骚的味道在营帐里迅速弥漫。 镇国公不为所动,他此生杀多了贼寇,见多了肠子脑花四处乱窜的情景,眼下只不过是被自己吓得尿了裤子而已。 “这就吓尿了?呵呵。”镇国公冷笑道。 张峰跪在地上疯狂求饶:“求将军饶命,小的不敢了!” “放心,本将军不杀你。”镇国公摩搓着手指上的老茧,慢条斯理的语气仿佛将人架在火上烤:“她不杀你,那么本将军也不会对你动手。” 张峰脑瓜子嗡嗡作响,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去的。 直到离开的时候,记得那个出去送盘子的少年回到了营帐。 “将军,您将他吓坏了。” “哼,他躲在暗处想要害你妹妹性命,本将军也不过是小施惩戒而已,没缺胳膊没缺腿的,这不好好的走出去了么。” 身后是少年的笑声:“妹妹心胸实在是宽广,倘若是放在儿子身上,定是要将他直接千刀万剐的。” “好了好了,快来看看这图纸,马上又要开战了……” 张峰听着身后的父子对话,只觉得脊梁骨发凉。 镇国公和他的嫡长子从来都是对外笑盈盈,但是出手狠辣,战场上杀人不眨眼。 每次那燕黎安都是浑身是血的回来,谁看着都会吓得毛骨悚然。 张峰越跑越快,直到跑到了远离主营帐老远,他才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从那之后,他彻底收敛自己的心思,努力在军营里当一个不起眼的存在。 …… “耳朵聋了?”面前的女子眯着眼睛盯着自己。 张峰一下子被拉回了现实。 燕晚清! 燕晚清子承父志回来当大帅了。 张峰咽了咽喉咙里的口水,此刻的他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面颊上的胡子跟着面部的颤抖疯狂抖动。 燕晚清冷哼一声:“不说话是么?你还是跟之前一样不拿女子当回事,觉得女子就不配当主帅是么?”说话间,她环顾四周,气沉丹田,声音瞬间响彻在整个营地:“本帅知道,在座的很多人都没有把本帅当回事,今日若是让你们心服口服,这场西征的仗也是决计打不明白的。” 不能上下齐心的军队,到哪里都不会打赢战争。 燕晚清走到了张峰的面前,双眸沉静。 “距离咱们出征也不过是一个时辰的时间,以一炷香为限,本帅人在这里接受你们所有人的挑战!” 一炷香为限,挑战? 众人震惊。 燕晚清要在出发之前重振军心?! 这有点难度吧。 看着她那张明艳冷绝的面容,不少人有些跃跃欲试,但是大家都不敢先动,毕竟刚刚燕晚清那一招,还是有点本事的。 “不如就从你开始吧张峰,输了你就自戕,赢了,本帅随你处置。”燕晚清扬起下巴说道。 张峰双拳微微攥紧。 “凭什么?!” “你不敢?”燕晚清见他不接受,冷嘲热讽。 张峰阴沉着一张脸:“你杀了我的侄儿,眼下还要逼死我,到底是何居心,出征在即,燕帅要玩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么。” “小孩子过家家?”燕晚清在唇齿之间咀嚼这话。 很好,现在的怒气值已经直达天灵盖。 且不说这里军心涣散,兵不像兵,将军不像个将军。 光是他们不服从管教这一点,燕晚清就该从心里知道,这是一只很烂的军队。 皇帝将主帅交给她的目的,显而易见了。 他们燕家从来都是以军纪严明,上下齐心而驰名六国。 建立起名声需要很多年,可是毁掉只需要瞬息。 燕晚清舌尖抵着虎牙,舌尖生疼,却抵不过心中沉痛分毫。 父亲,看见了吗? 这就是你誓死愚忠的皇帝。 你死了他都不肯放过你。 你死了他都还要让你名誉扫地! 第一百七十五章 燕晚清,心胸宽广 张峰将自己绑在了整个军队上,让燕晚清动不了自己。 他犯了军令是实话,可是他们这个军队何曾认真履行过军令? 陛下对他们都是不管不顾。 燕晚清当年再怎么厉害。 那也是五六年之前的事情了。 她现在就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娃娃而已。 “可以出发了燕帅?”张峰见燕晚清被自己气得说不出话,心中得意的紧。 “出发?”燕晚清环顾四周都是一些黑黢黢的面孔,上面带着对未来的迷茫和些许恐惧。 唯独没有一个士兵应该有的服从和热血。 这样一支军队上了战场。 别说是对上别国的正规军队了,哪怕就是一些训练有素的草莽,也能杀的他们溃不成军。 “出发去阎王殿么?”燕晚清冷笑道。 “燕帅身为主帅,可知行军之前最为忌讳这种话!”张峰责怪道:“时间不早了,燕帅还是快些准备准备,该出发了。” 他要自己身上的事情翻篇过去。 反正这里一直都是这种状态。 他张峰废了这么多年的功夫,塞钱送礼的终于当上了副将。 燕晚清和七皇子没来之前,这里他就是数一数二的老大。 凭什么燕晚清过来就要他自戕? 笑死! 他凭什么? 一个女子的命令,他张峰就是不听。 他倒要看看这个燕晚清到底敢不敢在众人面前杀了他,杀了他引起了群怒之后,她这个燕帅又要怎么当! 燕晚清又怎么不会知道张峰心里憋得是什么坏。 她觉得十分可笑。 这么多年过去了。 还是这般又蠢又坏。 没有丝毫的长进。 光长膘不长脑子,是活不了多长时间的。 “今日的事情不解决,就不出发。”燕晚清这话一出,常千户也愣住了。 他赶紧上前劝道:“燕帅,这可不能儿戏啊,粮草已经先行了,倘若不跟着出发,路上遇到了草莽流寇夺走了粮草,这一万大军吃什么,没有了吃的,怎么能够活得下去?” “难道你们去了前线,就一定能够活下去?”燕晚清毫不犹豫的嗤笑道,手里的长剑撑在地上,剑身足足有一米多长,她当拐杖撑着。 “横竖都是活不下去的,不如死在故土,也省的本帅浪费兵力将你们拖回来。” 这话就已然不是大忌,而是十分过分了。 众人中出现了一些嘈杂的声音,仔细听还能听得到谩骂的声音。 燕晚清丝毫没有放在心里。 她看向常千户:“你在军中什么身份?是个面生的。” “回禀燕帅,卑职姓常,在军中是个千户。” “啊常千户。”燕晚清称呼道:“你说,本帅说的话有错么?都是新兵蛋子,从未接受过正规的训练,你们的张副将应该从来没有带过你们练过阵吧,行军打仗的一些要领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更何况是交给你们了,就你们这样的,上前线除了送死这件事情能做,还能干什么?” “燕帅啊燕帅,这话可不能说啊!”常千户伸出手想要捂住燕晚清的嘴,但是一看见燕晚清的脸,手又不敢放上去了。 他面色仓皇的站在燕晚清身边。 这回可是犯了众怒啊。 果然,士兵们再也忍不住了,纷纷叫嚣起来,没有受过教养的这些粗人,骂的话要多脏有多脏,燕晚清又是个女儿身,有些话根本就不能听。 常千户都担心燕晚清会直接哭出来。 就连人群后面的萧鸿深听着这些话都蹙起了眉头。 他看着那清绝的面容,眼里闪过一丝怒气。 但是很快,被群起而攻之的人动了。 燕晚清看着张峰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就知道今日是决计不能只见这一点点血了。 她抚摸着手下的长剑。 “本想到前线再让你吃个饱的,没想到现在就可以了。” 常千户听着燕晚清的喃喃自语,心中闪过一丝不妙的念头。 这燕帅要干什么? 怎么神神叨叨的? 听说她的未婚夫是南疆侯啊,南疆那个地方好像就是有点说不清楚的存在。 这燕帅不会是…… 还没有等他细想,只见一声剑吟,常千户的怀中被丢过来一把剑鞘,再见那长剑从空中划过一道弧度,直奔那张副将而去。 好家伙! 燕帅这是说不过,就直接干啊! 这爆脾气,真不错。 是个当将帅的料。 常千户抱着剑鞘躲得老远,那剑鞘也不轻,他堂堂七尺男儿抱在怀中都觉得十分累。 刚刚燕晚清却舞的风生水起。 足以说明,他们这个新的统帅,虽然是个女儿身,却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那边张峰看见燕晚清一言不合便直接对着自己出手,他连退三步。 侄儿的尸体还放在边上,那可是姑母亲自送到他手里的晚辈,答应了姑母要好好的照顾的,可是燕晚清却把他杀了! 新仇加旧恨,张峰伸出手大喊道:“把老子的旋风锤给我。” 张峰的手下听到声音,立刻甩过来两个铁锤。 此时那把平平无奇的长剑已经到了张峰的面前,铁锤和长剑瞬间碰撞在了一起,迸裂出火花。 燕晚清那张眉眼清绝的脸在长剑之后,只见她红唇轻轻勾起。 “张峰,你该死。” 这次燕晚清是真的打算要自己的性命了。 张峰根本就不是燕晚清的对手,在她的攻势下,铁锤早就不知道被甩到了哪里去。 众人还以为能够看到了什么世纪对决。 可是战斗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长剑剑尖抵在了张峰的喉间。 张峰吓得面色灰白:“你,你不能杀我!当年你没有杀,现在你也不能杀我!” “什么歪理。”燕晚清根本不知道这张峰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犯了军规,自然是要处决的,还蓄意挑事,蛊惑军心,桩桩件件,你死一万次都是要的。” 张峰心里只有当年镇国公说的那句话。 燕晚清,心胸宽广。 因为心胸宽广,所以当年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他。 张峰猛地跪在了地上。 “燕帅,燕帅饶命啊,燕帅再饶我一次。” “饶你一命?”燕晚清冷笑:“用你的话来说,凭什么?” 张峰还想再说,便听见燕晚清沉声怒斥,夹杂着内力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军营。 “不服军规,不论身份高低。”她顿了一下,长剑高高举起:“这,便是下场——!” 话音刚落。 张峰的头滚到了一边! 第一百七十六章 在这里,没有人会惯着你 张峰死了。 剑起剑落,便了结了他可耻的一生。 燕晚清动手的时候眼皮子甚至都没有眨一下。 “张副将——死了!” 过了许久人群中才爆发出声音。 新来的大帅,一剑便将其斩杀,张副将引以为傲的旋风锤甚至在空中都没有来得及抡圆一圈。 新来的大帅,实力不可小觑! 新来的大帅……她是个女的! 一波接着一波的巨大信息,涌入了这群新兵蛋子的脑海中。 很多人都沸腾了。 人都是有慕强心理的,谁越厉害,拥护者就越多。 这很正常。 燕晚清一剑斩杀张副将的画面被很多人刻在了脑海中,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忘怀。 他们唏嘘着,不断的用语言回忆着刚刚的那一刻。 而执剑的少女素手一番,那柄平平无奇的长剑便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回到了剑鞘里。 抱着剑鞘的常千户只觉得怀中一沉,低头再去看,剑已经回来了。 足足一米二的长剑,他抱在怀中尚且显得十分的硕大。 可是刚刚这个长剑的主人,单手劈剑的姿势却不显任何累赘,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 燕晚清听着周边不断喧嚣的声音,倨傲的眼神却透过人头攒动,直接落在了人群后方的萧鸿深身上。 想看她出丑? 呵……下辈子吧。 萧鸿深与其对视,不禁咬紧了牙关。 比起她一剑斩杀张副将来说,萧鸿深更加震惊的是燕晚清竟然已经恢复了功力。 她不是塞北之后就伤了本体么? 一直在京中修养身体,已经五年多了啊。 这件事情父皇也是知晓的。 究竟是什么时候……燕晚清恢复了自己的武功? 难道她一直都在掩藏自己的真正实力? 萧鸿深越想越觉得是后者。 可是为何她不掩藏的更加久一点,等离开京都再暴露呢?难道她就不怕父皇知道治她一个欺君之罪么。 燕晚清看着萧鸿深五颜六色宛若调色板的面容,唇角勾起露出一抹浅笑。 猜吧,你就猜吧。 “不服军令者,一缕当做叛贼处理,此刻叛贼已杀,本帅刚刚的话依然作数。”燕晚清环顾周身:“有不服本帅者,皆可上前挑战,本帅若是输了,任其处置!” 张副将死之前还有人跃跃欲试。 但是眼下张副将死了。 一招都没有在这个女子手里走过去。 再是怎么大字不识几个的愣头青,也知道生命诚可贵这句话。 嘈杂的军营终于安静了下来。 燕晚清沉着脸一跃而上台子上,她俯视着众人又问了一遍。 依然没有人敢挑战。 她便知道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既然没有人挑战,那往后都给本帅听仔细了。”燕晚清继续说道:“本帅的话就是军令,违背军令者的下场你们已经看见了,往后不想变成张副将的那样的,就都给本帅把服从指令刻在灵魂深处!” “除此之外,常千户听令!”燕晚清一声令下。 常千户赶紧抱着长剑跑过来:“属下听令!” “在座的所有人负重前行,这柱香燃灭之前,不许给本帅停下来,违令者——”她突然停了下来,露出森然一笑,让人毛骨悚然。 这前有张副将几个尸体,后面还有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惩罚,谁敢怠慢?! 常千户咽了咽口水:“燕帅,属下也要跟着跑吗?”他可自始至终都没有怠慢过这位啊。 燕晚清挑眉:“你重复一下本帅刚刚的话,” “在场的所有——”常千户住嘴了:“属下知道了。” 他也躲不掉。 常千户知道,燕晚清其实这是在磨掉这群士兵身上的匪气,让他们知道如何服从军令。 此刻一炷香还有大半,常千户赶紧组织着将士们绕着整个营地开始跑了起来。 燕晚清便坐在台子上,双手环臂远远的眺望着。 旁边的七皇子萧鸿深终于按捺不住了,慢慢踱步了过来。 燕晚清见他过来便没有了好脸色。 刚刚一直躲在后面看戏。 再怎么二人之间有隔阂,也不应该在大是大非上面使绊子,那是小人行径。 燕晚清自小都受父兄熏陶,对于萧鸿深这种品性嗤之以鼻。 “这是生气了?”萧鸿深温柔的笑道。 燕晚清眼皮子不抬,也没吭声理他。 萧鸿深将自己阴柔的面庞凑到了她的跟前:“这次能和郡主一道出征,实在是本殿的荣幸,父皇临走之前嘱咐本殿,一定要和郡主好好学习行军打仗的要领。” “七皇子。”燕晚清突然说道。 萧鸿深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嗯?” “你要是年纪大了忘记咱们之前发生过的事情,那是你的事情,但是本帅没忘。”燕晚清伸出细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脑子好用就没有办法,习惯性记仇。” “你!”萧鸿深面红耳赤。 他没有想到燕晚清竟然如此不给自己面子。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七皇子,之前对自己温温柔柔客客气气的,怎么现在看见自己就一脸杀意,好像随时要把自己杀了似的。 “你什么你。”燕晚清从椅子上起身站了起来:“不服就憋着,少在外面拿你的身份压人,这里是军营,没有人会惯着你。” 萧鸿深直接被这句话给气得黑了脸。 实在是太记仇了。 这些想法分明是他刚刚在人群后方想的。 这个燕晚清怎么好像是听到他的心声似的。 “燕晚清你不要太过分了,虽然说你是大帅,可本殿身份也不低于你,你要是再这么以权势压人,小心本殿去父皇那边告你。” “告我?”燕晚清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 萧鸿深抿着唇。 燕晚清继续说道:“从前你喜欢跟我告状,现在喜欢跟你父皇告状了?堂堂一个皇子,什么本事没有,告状的本事炉火纯青。”她将长剑夹在胳肢窝下面,腾出双手拍了拍:“佩服!佩服!” “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萧鸿深转过身就走。 话不投机半句多。 再呆在这里,还没有出征,他就要被气死了。 不行。 路上得想个办法,弄死这个女的。 燕晚清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里的戏谑越发冰凉,最终化为彻骨的杀意。 路途遥远,危险重重,谁知道明天和意外到底哪一个先来到呢? 一炷香终于熄灭了。 常千户大汗淋漓的带着众将士重新在原地规整。 燕晚清站在高台之上,俯视着这绵延百里的一万大军。 骨子里的血液突然就沸腾了起来。 她抬起手,“众将士听令——” 第一百七十七章 图安逸,大可不必跟着我 日落西斜,残阳如血。 燕晚清身披战甲,翻身上马,动作潇洒,于高台之上回首,仿佛看见了父兄朝着自己招手,瞬间她的鼻尖便有些发酸,紧接着热泪充斥了眼眶。 “出征——” 出征二字从她的口中喊出,响彻了整个军营。 …… 燕晚清没有回镇国府,出征的消息传到京都里面的时候,她已经在路上了。 孙青莲带着小七燕子濯站在城墙上远眺,只能看见绵延千里的大军,一眼看不到头。 “母亲,阿姐呢?”燕子濯问道。 孙青莲紧紧地拧着眉头,胸口梗的生疼。 好半饷她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指着最远在天边的那抹夕阳:“在那里。” 燕子濯站在城墙上眯着眼睛努力的看,看的双眼都是夕阳的余晖,他摇了摇头:“看不到。” “看不到很正常。”孙青莲点了点他的鼻尖。 燕子濯拉着孙青莲的衣角,突然问道:“母亲,阿姐她会回来吗?” 孙青莲将他紧紧地抱在怀中:“会的,你阿姐一定会回来的。” “母亲你不要骗小七。”燕子濯一脸认真:“父亲、大哥三哥四哥他们都是这么说的,可是到最后他们都没有回得来。” 孙青莲重重的点头,然后紧紧的抱住燕子濯,她将燕子濯摁在自己的肩膀上,自己眺望着远方的夕阳,一滴泪顺着眼角无声的滴落下来。 “你要相信你的阿姐,她是战无不胜的战神,她一定会回来的。” …… 西征的这段时间。 常千户总算是将这新来的燕帅的生平事迹给查了个清楚,摸了个明白。 因为她一来就连杀了六人,实在是让人没有办法不记忆犹新。 正好军中也有之前跟着镇国公歇下来的旧部。 这些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最终又重新出现在了这万人大军里。 常千户端着餐碟,又觉得外面风沙大,特意用布匹给盖在了上面,然后端到了燕晚清坐着的树下。 “燕帅,请。” 燕晚清看了他一眼,掀开了布匹。 上面三菜竟然还有一汤。 她意外的挑眉:“你弄得?” 常千户点了点头:“会一点。” 燕晚清尝了一口汤:“真不错。”她赞扬了一下,看着常千户高兴的样子又说道:“本帅既然也身在军营,当与将士们共进退,没有必要搞这种特殊对待,往后将士们吃什么我吃什么。” 常千户愣了一下。 他因为自己的手艺好,所以服侍过很多将军。 还是头一次看见要和将士们吃那些糟糠野菜的大帅。 还是个女子。 他有些不理解:“大帅为何?这是属下特意做的,也不耽误其他人。” 燕晚清点点头,她端起汤又喝了一口,虽然说是青菜汤,但是常千户却直接将蔬菜的新鲜全部煮进了汤里,一口下去十分的舒畅。 “今日你既然已经做了,便只此一次。”燕晚清说道:“耽不耽误其他人不重要,本帅只是不想搞特权,你应该懂本帅的意思。” 常千户面色突然严肃了起来。 他懂了。 这是一个军心涣散的军队。 燕晚清初来乍到以武力镇压,让众人惧怕臣服,但是西边路途遥远,长此以往下去,终究是不能服众的,她需要的是真正的臣服,发自内心的那种,只有那样的军队,才能做到与主帅一起共进退! 常千户发现自己的心胸还是小了。 将盘子放下离开之后,他转过身就惭愧的不行。 自己竟然还不如一个小女娃娃。 今夜是第一晚。 他们走的快,一路骑行,走到了荒芜之地,所以第一夜便宿在了荒郊野外。 燕晚清吃完了常千户准备的饭菜,便直接翻身上了树冠。 将士们怎么睡她也怎么睡,绝对不会去搞特殊对待。 以前她年纪还小的时候尚且如此,现在年纪大了更应该以身作则。 她不会让燕家人的荣耀毁在自己的身上。 萧鸿深远远的看着那边的情形,冷哼一声,也跟着翻身上了树上。 这件事情上面他绝对不会输给燕晚清。 他会让众将士们看清楚,自己才是那个值得托付的领导者。 燕晚清要的军心,他萧鸿深也要! 夜色深沉,又正值炎炎夏热,蚊虫飞舞。 燕晚清因为有六妹给她准备的香囊放在身上驱逐蚊虫,所以这一觉还睡得比较踏实。 反观七皇子萧鸿深那边就非常不太平了。 他向来细皮嫩肉,非常招惹蚊虫的喜欢,刚刚闭眼便有嗡嗡作响,没过多久已经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 身上也是汗流浃背的,十分的不舒适。 清晨醒过来的时候,萧鸿深脸上也是好几个红点,更加别说身上了。 反观燕晚清依然白白净净,看起来精神抖擞。 她去溪水边用溪水洗了脸,回过头就看见萧鸿深阴魂不散的跟着自己,那模样十分的阴沉。 “大早上的要打架?” 萧鸿深沉着脸直接吩咐她:“去给本殿准备一辆马车。” 燕晚清皱着眉头看他,仿佛这是个十分不合理的要求。 萧鸿深见她不吭声,心里十分不舒服:“不管你怎么弄,反正今晚本殿要睡马车。”丢下这句话之后,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燕晚清翻了个白眼。 马车? 荒郊野岭的她去哪里给他去弄马车?! 这件事情燕晚清很快就抛之脑后了,萧鸿深一路跟着,见她丝毫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脸色愈发的不好看了。 等到临近中午停下来修整的时候,常千户忙跑过来跟燕晚清说,萧鸿深离队了。 擅自离队可不是个好兆头。 燕晚清听完脸上都是杀意。 常千户赶紧安抚道:“昨夜七皇子没睡好,一直念叨着马车的事情,这附近有个村子,想来他应该是过去置办马车了。” “行军打仗本就是辛苦的事情,他图他的安逸,大可不必跟着本帅的步伐。”燕晚清素手一挥:“吃完了就赶紧继续赶路。” “不等七皇子殿下了吗?”常千户瞠目结舌。 “等什么等。”燕晚清蹙眉:“本帅领着骑兵先行便是讲究的一个快字,这中途还离队去搞辆马车,是打仗还是在休沐?” 常千户赶紧点头:“燕帅说的是。” “后面的步兵很快就到了,七皇子殿下既然喜欢安逸的,那就一切从缓,安排人留下来传达指令,其他人继续跟着本帅。” …… “所以她就走了?”萧鸿深掀开车帘,咬牙切齿的说道。 被留下来的骑兵胆战心惊的点头。 萧鸿深气得半死:“好,好啊!好你个燕晚清!” 你真该死! 第一百七十八章 狂风大作,乌云压境 皇宫内。 皇后张岚依坐在窗户边上,手上是一把匕首。 纤细的手把玩着匕首,将一旁的嬷嬷给吓得不轻。 “小祖宗,怎的又将这些东西给拿了出来。”嬷嬷赶紧上前。 张岚依将匕首抛在空中,又随手接住:“没有开刃。” 听到是没有开刃,嬷嬷松了一口气。 张岚依勾了勾唇:“本宫这里没有开刃的东西太多了……”她红唇又张合,声音极其细微。 嬷嬷没有听清楚,凑上前:“皇后娘娘刚刚说什么了?奴婢没有听清楚。” “本宫说,没有开刃的匕首,一样是能够杀人的。”话音落下,只见张岚依猛地勾住了嬷嬷的脖子,然后用匕首狠狠的刺穿了她的脖颈,鲜血瞬间在她的面颊上炸裂开来,血花甚至有些落在了她微翘的睫毛上。 张岚依眨了眨眼睛,死死的抱住怀中挣扎求生的嬷嬷,直至她了无生息,才缓缓松开了手。 嬷嬷轰然倒在了地上。 匕首从她的脖子上掉落出来,露出脖颈处一道汩汩往外流血的伤口,极其可怖。 “好久都没有亲自杀过人了。”张岚依站起身,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呼——真累。” 门外听见声音的宫女疾步走了进来,看到了这副情景。 满地都是鲜血,平日里温柔的皇后娘娘此刻正浑身是血的朝着自己张开了手掌,她笑的如同地狱里上来勾魂的使者。 “去,打水,本宫要再沐个浴。” 宫女双脚瘫软在地上,声音在喉咙里打转,就是发不出来。 见状。 张岚依歪了歪脑袋,她冲着宫女笑道:“你是新来的。” 她将掌心里的血随便擦在了裙衫上,无奈的高声冲着外面说道:“来福进来。” 被喊作来福的是个三十好几的宫女,因为跟在皇后身边的时间比较长,所以被各位宫女尊称一声嬷嬷。 等到来福进来,如果李呈媛在的话,会一眼认出,这就是当初她求着把她的名字加上去的那位嬷嬷。 来福走进来看到了这副场景,先是一愣,随即一脚踹在了地上宫女的身上:“起来。” 然后她紧接着跪在了地上。 “以后这种清理门户的事情,娘娘吩咐一声便是,何须自己动手呢。”来福语气十分镇定。 张岚依叹了一口气:“没办法,太闷了,可能是要下暴雨了,这心里总是不痛快,本想留着这细作再活两天,可是谁叫天突然要下暴雨了呢。” 她稀疏平常的说着天气,又说着人命。 宫女面色苍白如纸,像个不知所措的麻雀,跪在地上,渺小又卑微,充满了对于外面世界的恐惧。 来福一只手直接拧着她的腰肢细肉:“快出去喊人换水,皇后娘娘要沐浴更衣了。” 宫女被掐的疼,一下子醒了过来,连滚带爬的出了殿门。 张岚依扯了扯唇角;“真是个可怜见的。” “让娘娘见笑了,今年的新人心态都不是很好。”来福从地上起身慢慢说道:“娘娘去浴池那边吧,这里就交给奴才。” 张岚依伸了个懒腰,也没耽搁,十分放松的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 她真就是没忍住。 这位细作是朝堂之中的某个大臣塞进来的,主要是为了替某个皇子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呆在自己身边的时间大概是……唔,三年了吧。 张岚依有些可惜的咋舌,平日里这位嬷嬷说话温声细语也中听,这事还是怪自己太年轻没有憋得住。 既然已经杀了,那个大人也就一起吧。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此时窗外天色发黄,狂风大作,乌云压境,雷霆暴雨在即。 她心中闪过了不安。 希望自己的错觉,那个小狼崽子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算算日子,她也快要到西境了。 此时一处官道上。 燕晚清一骑绝尘策马走在最前面,常千户紧跟其后。 “再快些,前面就是村子,暴雨就要来了,进村子避雨!”常千户得令,冲着后面的骑兵传达命令。 燕晚清是最先进入村子的。 她骑在马上,朝着村子里面走着。 村子十分的静谧空旷,茅草屋很多都是大门紧闭,天空到处都是飘散的茅草还有各式各样的布匹破料,村子看起来不是很富裕。 燕晚清没有直接去叨扰村民,而是直接找了一处破庙。 “这里似乎之前是个山神庙。”常千户翻身下马,在庙里打量着,顺便将蜡烛用火折子点燃,将昏暗的山神庙点亮。 燕晚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后面不断聚集的骑兵:“只有此处空间够大,今日大家将就一晚,明日进城好好修整。”山神庙后面是一座山,有很多的山洞,大大小小怕是有上百个。 她让常千户拿过来图纸,在路线图上面仔细的观察。 “百里路了。”常千户叹了一口气:“紧赶慢赶,总算是在月余的时间赶到了。” 骑兵尚且如此,那些步兵又该如何。 燕晚清点了点头,她给自己的马喂了粮草,然后用心的给它刷着鬃毛。 一路上她跑死了不少马,这一匹却是坚持的时间最长的。 她刷的很认真,巴掌大的脸上都是疲惫,可是神情却异常的专注。 常千户见状心中对于燕晚清更加佩服了。 这一个月的时间,多少骑兵都倒下了,可是燕帅却坚持了下来,她就像是一棵不倒松,永远的坚守在最前面,每当有人看不清楚方向的时候,就能看见燕帅的身影。 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不愧是燕家人。 常千户心中佩服的紧,他将山神雕塑脚下的位置收拾了一块出来:“燕帅,这里。” “把门抵住,今夜这风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了。”燕晚清刷好马,又去吩咐其他人,然后才朝着常千户走了过去。 等坐下来的时候,燕晚清才感觉到整条脊梁骨都是发麻的。 累,太累了。 可是她不能显露于人前。 “燕帅先休憩一会儿吧,属下去准备吃食。” 燕晚清看着常千户离开,心里盘算着现在铁骑已经只剩下了两千不到,留下了五百带着步兵,又留下了五百保护萧鸿深,中途还有不少人生病受伤的。 此刻不足两千的铁骑都在身后这座山神庙的山洞里。 这样的兵力对上马背上的流民,还是危险的。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抓着一个瘦削的身影走上前来:“燕帅,抓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细作!” 第一百七十九章 送我走,我就作 “什么细作?!”那娇小的人影被丢在地上,立刻爬起来大声反驳道:“你是细作,你全家都是细作!” 燕晚清一听这声音,太阳穴都跟着跳了一下。 果然等到那人影转过身来,证实了她的猜想。 “安平郡主,不现在应该称你为燕帅了吧。”那人影四下打量着周围,理所当然的问道:“七皇子殿下呢?怎么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他。” 是李呈媛。 燕晚清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黑黢黢,身上穿着笨重铠甲的李呈媛,有些意外的挑眉:“你怎么在这里?” 她以为这位顶多是跟在后面的步兵那里,但是没有想到李呈媛还有点本事,竟然一路跟着自己到了这里。 属实有些出乎意料。 不过…… “常千户,去点一下人数,看看她顶替的是谁的位置。”燕晚清抬手一挥,常千户立刻便去重新清点人数。 李呈媛见状冷笑道:“问你话呢,七皇子殿下去哪儿了。” “你既然是一路跟着,不知道中途你的七皇子殿下为了图安逸,离开了队伍安置马车去了?”燕晚清似笑非笑的说道。 李呈媛哪里知道这些。 每天的骑行下来,她都累的跟狗一样。 就连睡觉都能够感受到在马背上颠簸的晃动,更何况这队伍几千人,她根本没有机会骑马到前面去,再加上她担心被七皇子送回去,一路上也有刻意的去避开,所以根本就不知道这些。 听到七皇子还没有到的消息,李呈媛紧紧的蹙起了眉头。 “你身为统帅,竟然让七皇子殿下单独离开,难道你就不担心他出什么事情吗?!要是出了事情,你担当得起这个罪责么?!陛下到时候是不会放过你的。” 刚好,燕晚清也没有打算放过他。 此刻众目睽睽之下,她计上心头。 慢条斯理的看着李呈媛突然说道:“本帅已经派了五百骑兵贴身保护七皇子殿下,自然不会让他出一丁点纰漏的,只是眼下你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李呈媛一下子熄了火,她私自从军本就是大罪,今夜只不过是偷偷的想看看七皇子在哪里,所以才会出来走了一圈,谁知道就被人给抓了过来。 眼下她心中怨恨极了那个抓她的人。 “瑶池县主,你还是交代清楚吧,不然本帅只能那你当做细作处理了。”燕晚清沉声说道。 李呈媛面色讪讪,她一下子收敛了嚣张的气焰。 “本县主,只是……” 还不等她说完,便听见原本还昏昏欲睡的士兵们纷纷睁开了双眼。 “瑶池县主……女子?!” “什么,有女人?!在哪里!” 这些男子长年累月的在军营里面,哪里能够见到什么女子,一听说行军路上来了女子,纷纷兴奋起来,不到一会儿的功夫,整个山神庙里便聚集了上百个将士。 倘若不是外面狂风大作,相信此刻门外也应该挤满了人。 只是众人看着李呈媛瘦瘦小小的一只还黑黢黢的,都很诧异。 “那瑶池县主不是京都第一才女么?据说生的貌美天仙,怎么是个小煤球啊。” “乔装打扮懂不懂?女人最重要是要看身材,看身段。” “这也太瘦了,俺喜欢胖的……” 话语越发的不堪入耳,嘈嘈切切的,让李呈媛的面色越发的难堪起来。 燕晚清听到声音越来越大,咳嗽了一声。 瞬间整个山神庙鸦雀无声。 在没有一个人敢议论了。 “瑶池县主,请继续。”燕晚清礼貌性伸出手。 李呈媛脸色更加不好了。 这个燕晚清分明是想要看自己出丑,不然怎么会纵容将士对她评头论足! 简直是岂有此理! 刚刚那一瞬间,被这么多男人的目光盯上,她真的是毛骨悚然。 李呈媛将这一切都怪罪到了燕晚清身上,双眼冒火的看着燕晚清说道。 “本县主若是说是出来游玩,顺路,燕帅信么?” 燕晚清冷笑一声:“县主这是打算胡搅蛮缠了。” “反正本县主是过来找七皇子殿下的,眼下殿下不在,那本县主只能多叨扰几日,在这里等七皇子了。”李呈媛直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道。 她将自己要藏匿于军中,然后要找个机会一鸣惊人的美梦已经抛之脑后。 现在只想利用一点自己身份的特权,死皮赖脸呆在这里。 燕晚清被她的厚颜无耻给气笑了。 “女子在军中多有不便,瑶池县主不要让本帅为难。” “燕帅说什么呢?难道燕帅不是女子么?你可以,为何本县主不行?!这是何道理!”李呈媛不服气的说道。 旁边的常千户听不下去了:“燕帅那是陛下亲封的大帅,跟瑶池县主是不一样的。” “哦?那燕帅不是女子?”李呈媛看说话的是个长得还可以的男子,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不过她也没有丝毫要退让的意思,谁叫这男的要给燕晚清说话呢。 常千户脸色通红,他听人说着瑶池县主文采斐然,通情达理,怎么今日一见是个十足厚脸皮的女子。 传闻害他啊! 常千户打算今天晚上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把那从小贩手里一两银子买过来的瑶池县主画像烧了。 “简直是胡闹!”常千户义愤填膺:“属下现在就派人将瑶池县主送回去。” “大胆!本县主不走!”李呈媛一听要把她送回去,立刻冷下脸来,她冲着燕晚清厉声说道:“你敢送本县主回去,本县主回去之后一定要去陛下面前告你!” 燕晚清沉着脸没吭声,旁边的常千户已然是被面前这个女子的厚脸皮给惊到了。 “县主私自随军,这件事情陛下本身就要怪罪到燕帅身上,因为你的一己私利,现在你竟然还要去陛下面前告状,简直是闻所未闻。” “本县主跟你家主子说话,轮得到你一条狗在这里乱叫么!”李呈媛禁不起任何人的批评。 燕晚清听到她这话,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别的没什么,她燕晚清只是有点护犊子。 常千户再如何,那是她的人是她的兵。 轮不到李呈媛在这里指手画脚。 李呈媛还以为燕晚清露了怯,她轻哼一声,得意的说道:“反正本县主不走,要在这里等七皇子殿下,你若是强行让本县主回去了,这路途遥远的,外面此刻还狂风大作,暴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下来了,本县主要是出现了什么意外,那可真就是燕帅的过错了。” 言下之意就是,燕晚清你要是强行送我走,路上我就可劲儿作妖。 燕晚清自然是听懂了。 旁边的常千户此刻撸起了袖子,刚要上前,就听见燕晚清说道:“派几个人去和村民沟通一下,晚上给瑶池县主安排一处住处。” 常千户抿着唇,他狠狠的看了一眼李呈媛,然后带了几个人出门去了。 李呈媛见状更加得意,她冲着常千户的背影挥舞着拳头。 “不过就是一条狗,主子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哪里有那么多废话。” 燕晚清听着她的话,眼神落在了那纤细的脖颈上。 李呈媛只觉得脖子凉飕飕的,她缩了缩脖子,转过头看向燕晚清。 “你晚上多派几个人,本县主要是出现意外,你可是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好好休息了。 今天晚上说什么她都要美美的睡上一觉。 第一百八十章 见好就收,仙人吃桃图 常千户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一个村民。 “这位就是这个村子的村长,姓白。” 白村长上了年纪,脸上都是丘壑,可是却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他跟人对视的时候,显得特别的真诚。 燕晚清冲着白村长点了点头:“相信村长已经了解了情况,不知道村子里可还有空出来的房间,能够让女眷住宿一晚。” 白村长还是头一次听说行军打仗边上还要带着个女眷的,但一听说是大渭的军队,也有些不见怪了。 他点了点头,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俺们都懂的,俺们之前那个城主也是这个样子,走到哪里都带着姑娘,他的那几个姑娘一个个都长得跟天仙似的,狐狸精儿似的,美的勒。” “城主?”燕晚清重复着这两个字:“他不是被倭寇杀了么。” “俺说的是之前。”白村长笑着说道。 他看了看周围:“村子里的空房间不是很多,有一间是之前给城主收拾出来的,不知道各位军爷介不介意。” 李呈媛在一旁听着想要拒绝,死人的房子她可不想住。 但是那边燕晚清已经答应下来:“有的住就不错了,自然是不敢嫌弃的。” 李呈媛咬着嘴唇,眼里都是不满。 不过这次她没有再去当面驳斥燕晚清,要是真惹急了,她相信燕晚清做得出来把她连夜送回去的举动。 李呈媛见好就收。 白村长看了一圈:“是哪位贵客?” “是我。”李呈媛走了出来。 白村长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呈媛,又看了看她身后站着的燕晚清。 眼里的比较,让李呈媛瞬间不舒服了。 “村长,前面带路吧。”李呈媛说道。 白村长点了点头,转过身去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他那双真诚的双眼像是动物一样突然闪动了瞳孔。 李呈媛到了住处,外面只跟着常千户还有其他三名将士。 她推开门便是一股子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赶紧用手捂住了鼻子。 因为今日大风,屋内的设施上面已经能够清晰可见厚厚的一层尘土了。 换做是之前,她是决计不能住的。 但是今夜就将就一晚上吧。 往后她想要继续跟着队伍,势必不能和燕晚清对着干。 李呈媛将椅子上的灰尘掸了掸,坐了下来,屋外站着两个将士,常千户已经不见了,应该是回去和燕晚清汇报了。 “你们两个进来,帮我打扫一下,这个样子没法住人。”李呈媛对着外面的人说道,自己则是端着个盆去外面打了一盆水,然后开始洗脸。 等到两个人打扫完毕,李呈媛也洗完脸,露出了瓷白的小脸,将站在屋内的士兵都给闪瞎了眼。 “看什么呢?都傻站着。”李呈媛明知故问的笑道。 将两个士兵笑的黑黢黢的脸上都开始发红,她才忍住了笑意:“可以了,你们出去站着吧,本县主要休息了,晚上可千万要保护好我啊。” 见两个人忙不迭的点头出去了,李呈媛又忍不住笑完了腰。 被褥上面都是发霉的味道,李呈媛是不会用的。 她打算趴在案几上将就一晚上。 好在天气很炎热,不需要盖被子。 很快她便进入了梦想。 梦里她还在马匹上吃力的跟着军队,谁能够想到她这个现代连马都只是在动物园摸过的人,在古代竟然能够纵马驰骋几千公里,还是连续在马上骑了一个多月。 李呈媛觉得自己特别的厉害,睡着的她勾唇笑了笑,然后进入了更加深沉的睡眠中。 外面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驱散了空气中的沉闷和燥热。 另外一边燕晚清放下了图纸,用手锤了锤自己的肩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常千户眼神闪了闪,上前:“燕帅,可是要休憩了?” 燕晚清点了点头,前些时日可能还感觉不到,今夜这雨一下下来,自己身上之前因为千机损害的经脉和骨骼,都开始发酸发疼。 不是很疼,但是耐不住一阵一阵的折磨。 所以燕晚清今天感觉颇为不舒适。 常千户看着自家大帅清绝的面容上,终于透露出来的疲惫,心中觉得有些心疼。 他说道:“燕帅,刚刚白村长走的时候,还交给了属下一把钥匙。” 他把钥匙拿了出来:“这里人太多了,燕帅没法睡,不如就去那边睡吧。” 燕晚清看着他手里的钥匙,知道这是常千户的心意,本想要拒绝,可是待会儿又得和常千户来回折腾推拉。 想到这里就觉得很麻烦。 常千户哪里都好,都十分细致。 可是这来回推拉的本事实在是让人疲惫。 拒绝他得来回搞个十几次,这谁受得了。 燕晚清环顾四下,将士们已经睡得七七八八,少数几个坐在篝火旁,喝着茶水,也算是休憩了。 “既然是你的心意,那本帅就不再拒绝了。”燕晚清收了钥匙。 常千户心中一喜,赶紧上前带路:“燕帅,这边。” 他撑起了伞,带着燕晚清走向了住处。 这只能说是个山洞和茅草屋合成的房子,靠近军队,屋内设施也十分的简陋,和之前那个李呈媛的根本不能比。 但胜在是独处。 燕晚清完全不挑剔,进屋之后,她环顾四周之后,便让常千户回去了。 石床上铺着松软的茅草,她直接躺下便闭上了眼睛,长剑放在了手边上。 只不过片刻,她又睁开了眼睛。 目光直勾勾的落在了斜对面的墙上的一幅画上面。 这是一副稀疏平常的仙人吃桃的图。 可是燕晚清却感觉说不清楚的邪气。 她看了一会儿,屋内昏暗,看不出什么名堂。 兴许是自己想多了。 想到这里,燕晚清又重新闭上了双眼。 等到屋内响起沉稳有节奏的呼吸声之后,那副仙人吃桃的画上,仙人的双眼处突然灵动了起来。 那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石床上的燕晚清。 眼里有贪婪,但是更多的却是忌惮。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之后,仙人的双眼又恢复了之前的平常。 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一般。 一夜风雨入梦来,等到天色大亮的时候,暴雨丝毫不见停。 “这种情况下赶路很危险。”燕晚清没辙,只能屈服于老天爷:“既然是这样,那便继续休息,吩咐下去,雨停便继续赶路。” 她想到什么,问常千户:“瑶池县主呢?” 常千户撇撇嘴:“还没睡醒。” “嗯,不急,反正现在不赶路。”燕晚清点点头,她也打算回到那个小石屋去,趁着这点功夫修炼一下功法。 只是她没有想到,等自己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然变了一番模样。 李呈媛竟然被村民给抓了起来。 第一百八十一章 闯下大祸,惹怒村民 燕晚清过去的时候,只看见李呈媛被五花八绑的,嘴里也塞着布条,哭的眼泪鼻涕满脸流。 昨天看不到的村民,今天好像全部都出来了。 自己的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双方都在僵持,气氛闹得十分不融洽。 “发生什么事情了。”燕晚清走过去沉声问道。 常千户一脸铁青,本来俊秀的面容上此刻都是愤怒:“这群人说要绑着瑶池县主祭山神。” “昨天不还是好好的,怎么这么突然。”燕晚清觉得有些不能理解,她皱着眉头说道:“村长呢?白村长可在?” 白村长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此刻的他不如昨晚见到的那般面色祥和了,双眼也充斥着怒火。 “这件事没有的商量,这位贵客惹怒了山神,只有把她祭祀了,才能平息山神的怒火,山神才不会怪罪到我们村民的身上。” “大家先平息一下怒火。”燕晚清说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本帅还不了解。” 李呈媛见燕晚清还在和村长说话,气得眼泪流的更凶了:“呜呜呜!” 这有什么好说的,她刚洗完澡,这群人便冲进她的屋子,把她给绑走了。 这群土匪! 刁民! 燕晚清这个怂包,和这群刁民讲什么道理,手底下白白握着这么多将士! 气死她了! 李呈媛越想越气,疯狂挣扎起来。 她本身就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束缚她的又是一些女眷,所以不免又多了一些为了压制住她的举动闹出来的动静。 直到看到一个村民用手去扯李呈媛的头发,燕晚清微微蹙起了眉头。 “住手!”她厉声呵斥。 这李呈媛再怎么不是个东西,也是皇帝亲封的瑶池县主,代表的是大渭的脸面。 李呈媛见燕晚清终于开口了,一个用力,将自己身后的村民撞倒,然后头也不回的朝着燕晚清这边跑了过来。 等站在燕晚清身边了,她才松了一口气。 常千户赶紧将她身上的绳子给解开了。 李呈媛扯下嘴里布条的第一个动作便是,直接抢了常千户腰上的佩剑,她猛地拔出了长剑冲着村民骂道:“穷山僻壤出刁民,你们这群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贱种们,胆敢这样对待本县主!” 她面颊上还有刚刚因为恐惧留下来的泪水,此刻手持着长剑,双眼一狠,抬手间便直接给了追过来那女村民一剑,直接刺中了那村民的胸口,长剑拔出来的时候,血液在空中迸溅出来,些许溅到了李呈媛的脸上。 “不可——”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李呈媛胆子大到敢直接杀人。 燕晚清喊出声的时候,为时已晚。 白村长一把将村民抱在了怀中:“宝娟!” 被喊作宝娟的女村民,她的嘴里不断涌出鲜血,目光直勾勾的落在了李呈媛身上,手就这么指着她。 李呈媛白着一张脸,捏紧了手里的长剑,又要上前。 燕晚清厉声呵斥:“常千户,卸了她的武器。” 刚刚因为事发突然,所以常千户没有来得及反应,眼下赶紧去拿李呈媛手里的佩剑。 李呈媛却挥舞着佩剑,红着眼不允许任何人的靠近。 “本县主现在命令里面,把这里的村民全部杀了!” 她环顾着众将士尖声说道。 燕晚清此刻的脸已经乌云密布,她抿着唇冷冷的目光落在李呈媛身上:“再说一次,放下剑。” 李呈媛将剑捏的紧紧的,不松手。 只有这把剑握在手里,她才感觉到踏实。 燕晚清素手一翻,李呈媛被迫朝着她的方向而去,紧接着手腕一痛,长剑已经被燕晚清夺取,丢给了常千户。 没了长剑的李呈媛情绪陷入到了崩溃,她红着眼看着燕晚清:“你和他们是一伙儿的,你巴不得我死对不对!可是我死了,陛下和七皇子殿下都不会放过你的,我要是死了,会有人将你们燕家用火石炸掉,让你的姊妹们你的母亲全部去底下陪你!”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李呈媛的话触及到了燕晚清的逆鳞。 她扫向李呈媛的时候,已经目光不善了。 看着她眼下痴痴傻傻,疯疯癫癫的状态,燕晚清不确定这话到底有几分真实,但是李呈媛一定是听到了什么,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皇帝便是七皇子。 燕晚清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此刻白村长突然哀嚎一声,他怀中的宝娟被刺中了胸口,回天乏术,此刻已经去了。 村民的怒火被带到了最高潮,他们手里拿着农具,步步逼近李呈媛。 白村长双目赤红,死死的盯着燕晚清说道。 “把她交出来,就放你们走,不然你们就都得留下来祭祀山神!” 这话已经是威胁了。 李呈媛生怕燕晚清真的将自己丢下了,赶紧躲在她的身后。 “本帅最后说一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不然本帅也不是吃素的,她是大渭的瑶池县主,还是七皇子的的未婚妻,身份非同一般,你们说留下便留下,那本帅要如何跟陛下交代,跟七皇子交代?!” 白村长双手攥拳,他身后的壮年村民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事情在你来之前已经说了很多次,但是你们都没有当回事,俺再说最后一次。”白村长不愧是能够当村长的人,眼下压制住自己的怒气,他阴沉的目光落在燕晚清身上,继续说道:“今天这个女子不顾劝阻,强行进入了我们的仙池里洗澡,脏了我们祭祀山神的仙水——” “封建迷信!天然的水池,怎么就成了你们的仙池,还想拿本县主的性命祭祀,想都不要想!”李呈媛在燕晚清身后恶狠狠的冲着白村长说道。 眼见着村民们又要暴动,燕晚清冷着脸:“李呈媛你再插一句嘴,今日之事,我便不管了。” 李呈媛瞬间收声。 此刻白村长又继续说道:“本来只需要斋戒三日在山神洞里呆着就好,可是眼下她杀了俺的宝娟,俺要她血债血偿!什么京都的贵客,俺什么都不知道,俺只知道宝娟死了!人死偿命,天经地义,这位统领,还是把那女子交出来吧,否则今日你们谁都走不了。” 燕晚清一直在四处观察,她人多势众,各个都是壮年男子,这个村长为何如此笃定自己能够赢得了他们。 直到她看到常千户和诸位将士的脸色开始发青,她才知道这个白村长的底气在哪里。 “你们昨日都喝了山神的仙水,这水若是没有特质的解药,那可是要受不了苦的,别说是再去前线打仗了,往后能不能传宗接代都是个问题。”白村长阴恻恻的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赶紧将那无理的女子交出来!” 第一百八十二章 杀一人,杀千人 燕晚清运了一下内功,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异样。 她昨日也喝了常千户烧的热水,为何众人都已经有了反应,而她却没什么感觉呢。 就在燕晚清不解的时候,白村长又开口了。 “奉劝燕帅不要轻举妄动,虽然这仙水只针对男子,女子并没有什么作用,但是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你还是识时务比较好。” 见燕晚清不再吭声说话,李呈媛急了。 她死死的抓着燕晚清的衣服:“你不能把我交出去,他们要杀我!” 这一刻她是真的害怕了。 两千将士的性命和她李呈媛一条性命相比,肯定是前者重。 燕晚清又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百分之一百会把自己交出去换解药的。 李呈媛心中着急万分,必须得再想个什么办法,让燕晚清不能把自己交出去。 就在燕晚清要开口的瞬间,她猛地拉住:“本县主怀孕了!七皇子的骨肉!” 燕晚清的脸色听完果然更加阴沉了。 她是打算同意了白村长的建议,用李呈媛去换诸位将士的性命。 也没有打算真的将她抛下去祭祀山神。 原本想着等将士们都平安离开之后,她再带着人回来救李呈媛的,但是没有想到这个蠢货竟然当着白村长的面说自己怀了皇室的骨肉。 这个蠢货,真的有办法将所有的事情都变的复杂化的本事。 燕晚清真想一掌下去,将她劈死了事。 “你要保护我,这是七皇子的嫡长子,我若是有任何意外,他定然不会放过你的。”李呈媛死死的抓着燕晚清的衣服,咬着牙威胁道:“还有你们燕家人,他也不会放过的。” 燕晚清眸色晦涩,她看了看周围将士们的脸色,眼下大部分兵力都还在山洞里,这里也就几十人而已,都是常千户带过来的。 倘若她上手击退村民,带着所有人全身而退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这解药…… 但若是真的把李呈媛交出去,她肚子的孩子是真是假未可知,倘若是真的,孩子没保住的话…… 燕晚清脑海中突然闪过自己失去的那个孩子,心思微沉。 “罢了。”她叹了一口气,上手直接搂住了李呈媛的腰肢,与此同时大声喊道:“常千户,撤退!” 常千户不愧是跟在燕晚清身边一个多月的男人,理解能力非常透彻。 只是一声喊,他便直接喊着自己的手下退出山洞去。 “接着!”燕晚清将怀中的李呈媛抛给了外面的常千户,自己拿着长剑挡住了所有的村民。 李呈媛惊魂甫定,双脚终于落地,便直接催促着常千户赶紧离开。 这里她一点都不想呆下去了,村民们都想要她的性命。 常千户捂着腹部,疼痛难忍,面颊上的汗水止不住的往下淌。 此时他的目光落在山洞里面的燕晚清身上。 她以一人之力挡住了所有村民的攻势。 只是今日她没有拔剑。 一直再用剑鞘回击,没有伤害到任何一个人的性命,不过只是这样还不行,村民人数众多,燕晚清这样下去一定会体力消耗殆尽,最终吃大亏的。 “你们几个护送县主赶紧回去。”常千户说道。 “常大哥你呢?”他手里的兵问道。 常千户捏紧了手里的佩剑:“本千户要去助燕帅一臂之力!” 说着他头也不回的冲了进去,剩下的人不敢耽搁,赶紧护送着李呈媛离开了。 身后的燕晚清有了常千户的帮忙,很快二人便退出了山洞,将洞口用石头给堵了起来。 “这只能解燃眉之急。”燕晚清喘着气说道:“还是得去找白村长好好谈谈,你现在感觉如何?” “腹部胀痛,疼痛难忍,一阵一阵的。”常千户坐在石头上捂着肚子说道。 燕晚清用手背擦了擦汗水:“你这症状和女人生孩子似的。” “燕帅可不要拿属下开玩笑了,喝了几口水而已,怎么可能变成女人生孩子呢。”常千户心里不以为意:“这村民也是故意夸大其词,估计只是拉几天肚子就能好。” “如果是这样当然最好,怕就怕这水真的有问题。”燕晚清回想当时白村长说话时候的底气,就感觉对方不是在撒谎。 常千户捂着肚子十分辛苦的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嘟囔着:“怎么感觉肚子好像大了一点。” 燕晚清没听见这话,二人回到山洞的时候,才瞠目结舌。 山神庙里的将士们捂着肚子纷纷躺在地上,有的人的肚子宛若怀胎五六月那般硕大。 燕晚清皱着眉头开始运功一个一个山洞看过去,大部分将士都是这种状态,少数几个还算正常,但都是昨晚没有喝水的。 “白村长果然没有夸大其词。”燕晚清心思微沉说道。 常千户咬牙拖着肚子走到她身边:“燕帅,这可怎么办啊。” 将士们都变成了大肚婆,这件事情说出去要多离谱就有多离谱。 “男人生子这件事情闻所未闻,应该只是中毒的现象,并不会真的生下孩子,再观察几日,本帅想想办法,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村民的怒火平息。”燕晚清实在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属实运筹如她,今日发生的事情也是超出了所料。 “李呈媛现在在哪里?”燕晚清想到了这个罪魁祸首。 常千户一提起这个女的,也顾不得自己肚子疼了:“她一回来就自己找了个山洞呆着了,还把里面的兄弟们全部赶了出去,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找人把她看住了。” 常千户想了想:“燕帅是怕她跑了?” 燕晚清轻哼一声:“你觉得这种事她干不出来吗?”当着村民的面就敢杀人的女子,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这件事情说到底还是她李呈媛不尊重村民的文化,非要在人家仙池里洗澡闹出去的。 本来只是沐浴斋戒三日就可以,可是她非要杀一条人命。 闹到现在双方都不死不休的僵持局面。 这一僵持,就僵持了足足五日有余。 此时燕晚清入眼遍地都是十月怀胎的大肚婆。 她多次下山找白村长商谈,都被对方给堵了回来。 他们只接受李呈媛一命偿一命的和解方案。 再这样下去,将士们都会爆体而亡。 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燕晚清抄起自己的长剑,在常千户担忧的目光中直接朝着李呈媛的住处走了去。 这祸是她闯出来的,就应该让她自己解决,而不是整日躲在山洞里,当一个缩头乌龟! 燕晚清站在李呈媛的山洞门口,对着她冷声说道。 “出来!” 李呈媛锁在角落里,见燕晚清来了,她站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 燕晚清走了进来:“你自己闯出来的祸事,不打算解决么?” “就算没有我,你们也喝了那水,村民也会用这件事情要挟你们。”李呈媛嘴硬的说道。 “为什么要杀人。”这是燕晚清不能理解的事情。 被质问的李呈媛一下子红了眼:“你是没有看见我被那贱人摁在地上的时候,她让我吃泥!” “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众目睽睽之下选择杀人么?”实在是有够离谱的。 李呈媛被燕晚清的神情激怒了。 她抿着唇,双手攥得很紧:“我乃堂堂瑶池县主,杀个粗鄙村民而已,有什么问题?!更何况她以下犯上,本就是该死的,本县主只不过是做了权限之内的事情。” “你的权限来自于谁?”燕晚清突然问道。 李呈媛刚要开口,燕晚清又打断了她的话:“你是想说陛下对吧,可是没有大渭子民,又怎么出现大渭皇帝,没有这万千将士,何来大渭疆土?又何来你那引以为傲的权势?” “眼下外面的将士都将爆体而亡,你可知这件事情带来的后果?” “西部战事若是不能平息,下次倭寇进宫的地方距离皇城也不过百里!届时你享受的那些荣耀,都会化为尘土。” “所以你打算让我去死是吗!”李呈媛倔强着嘶吼着,她咬着牙冲着燕晚清喊道:“说的那么大义凌然,无非是想要本县主的命,燕晚清你怎么好意思的!一群人的性命是命,本县主一人的命便不是命了吗!” 第一百八十三章 燕家不会覆灭,她不许 李呈媛根本不在乎别人。 她只不过刚被封为县主,刚享受了几日人上人的日子。 如果不是为了时刻呆在萧鸿深的身边,博取一个好印象,让她以后能够当上皇后的话。 她是万万不可能骑着马跨越千里之外,出来行兵打仗的。 现代生活里,她是个名不见传的幼师,早出晚归,拿得少之外,还不是编制之内的,总是被家长们欺负拿捏,三两句话不对就要去园长那边告状。 恶臭的园长每次都不分青红皂白的扣掉她的工资。 后来她被逼无奈上了园长的床之后,这个抠搜的院长依然不愿意给自己钱。 再后来自己被一个女家长发现和她老公的聊天记录不太正常,女家长大冬天将她给推到了河里,一睁眼,她就到了李呈媛的身体里。 定然是上天可怜她前世生活的卑微谨慎,这才给了她穿越过来再世为人的机会。 李呈媛定然是要死死的抓着这个翻身的机会的。 不然为何偏偏让她穿到自己看过的小说里? 这也坚定了李呈媛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女的想法。 所有人的存在都是给她铺路的。 有了这种想法的李呈媛,根本不会把这些纸片人的死活放在眼里。 她的眼里只有皇后之位。 为了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她会不择手段。 “你倒是说啊,杀一人,与杀千人的区别究竟在哪里?燕晚清你少道德绑架本县主,本县主根本不吃你这一套,留着你这套说辞跟你那些愚笨的将士说去吧!” 李呈媛直接开口骂道。 燕晚清本就不对这个恶毒的女人存在任何的希冀,见她如此不拿人命当回事,冷冷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 她抬手直接开始动手了。 李呈媛一直防范着,刚动手,便直接躲闪过去。 “燕晚清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本县主动手!” 燕晚清勾唇露出一抹微笑,目光里都是不以为意:“早跟你说过少拿权势压人,不长记性。”她抓住李呈媛的一只胳膊,另外一只手毫不留情的给了一巴掌。 这巴掌里面带着些许功力,直接将李呈媛给扇倒在地上。 那天晚上是因为她受了伤,所以才被她稀奇古怪的攻势误伤,可是现在她已经早有防范了。 在绝对强悍的实力面前,任何动作都是小打小闹。 李呈媛显然也意识到燕晚清的强悍,她往后缩了缩,眼里的恶毒实在让人触目惊心。 “你,你别过来!我怀着七皇子的骨肉!”李呈媛叫嚣道。 燕晚清不以为意,她将长剑直接插入了岩壁内,足足一吃多深,可见她的功力深厚。 “少拿萧鸿深来压我,李呈媛。”燕晚清搓了搓手掌,揉了揉刚刚用力导致微微发麻的掌心,舌尖习惯性的抵住了虎牙:“忍你很久了。” “既然你不愿意主动跟着我过去白村长那边认错,那我就打到你愿意跟我去为止!”她轻蔑的扫了一眼李呈媛的肚子:“怀没怀上谁清楚呢,哪怕就是怀上了,谁就能确定是他萧鸿深的种?李三小姐的名声,在京都可半点都算不上好呢。” “别以为得了圣上亲封,就能够飞上枝头当凤凰了,骨子里就卑贱的东西,自始至终都上不了台面!” “你这是污蔑!”李呈媛听着燕晚清的话,都要气疯了:“你知道什么东西,就在这里信口开河胡说八道,分明是记恨本县主能够和七皇子订婚,而你只能和北疆的小侯爷订婚!” “我需要嫉妒你?”燕晚清上下打量着李呈媛,像是听到了可笑的话:“你全身上下有哪里,是值得我嫉妒的?身份?地位?还是脸蛋身材?” “燕晚清!我跟你拼了!”李呈媛感觉到自己被深深的羞辱到了,从地上爬起来,朝着燕晚清冲了过来。 燕晚清抬起一只手直接掐住了她的脖子:“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而不是跟你一样脸皮厚的能去雁门关当墙皮。” 李呈媛双手用力往前伸,尖锐的指甲在燕晚清的衣襟上不停的刺挠。 “你,欺人太甚,燕晚清!”亏她之前还动了要和燕晚清把关系搞好点的想法。 燕晚清不配! 她就该死! “欺人太甚的是你。”燕晚清掐着她的脖子,将她甩在了地上:“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京都做的那些勾当?先是勾引你姐夫吴城南,再然后去勾搭七皇子,包括那日选妃宴会上打伤了贵女们,这些个事情,你又能瞒得住谁。” 李呈媛低低的笑,她从地上爬起来:“那又如何?都是我做的那又如何?!燕晚清你呢?!你以为自己多清高啊,怕是不知道外面都将你传成什么样子了。” “在七皇子殿下,太子,还有北疆侯三个人之间游走,你以为你的名声又有多好?!说什么女子不能从政,可是你呢?!竟然直接当上了统帅,燕晚清你最是又当又立,不是个东西,明面一套,背面一套,心里脏得很!” “我心知你和李呈祥那个贱人走得近,关系好,这次让你给逮着机会要替她出气了。可以啊,你来啊!”李呈媛张开双手痴狂大笑道:“别以为我李呈媛怕了你!” “只是你可不要忘记了前几日我说的那些话。”李呈媛阴沉的说道:“别以为我实在危言耸听,燕晚清你以为你离开的那一日,京城里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又有多少个人盼着你死在战场上,永远不要再回来?” 燕晚清看着李呈媛当着自己的面笑出了泪水,看着她单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用指尖擦着眼角的泪水,然后再看向自己继续叫嚣。 “你自己心里都清楚对不对,可是你依然自动请缨去奔赴战场,为什么呢?你就这么着急带着燕家一族覆灭么?” “你父兄刚刚身死归故土,你就这么着急抛弃燕家上战场,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是整个京都的人都想要知道的一个答案。 今日被李呈媛在这种情况下问了出来。 燕晚清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为什么? 她不想在沉默中灭亡,只想在困兽之争里面杀出一片自己的天地,哪怕是轰轰烈烈的死,也好过什么都不做的活。 “燕家不会覆灭。”燕晚清一字一句的看着李呈媛说道:“因为我、不、允、许!” 第一百八十四章 争斗继续,谁比谁无赖 “你不允许?你以为你是谁。”李呈媛冷笑道。 “你父亲镇国公尚且阻止不了这一切的发生,你又如何能够阻止。”小说里的结局都已经成了定数。 这个灿烂一生的女子,会死在一个寒冬枯寂的傍晚,被萧鸿深身边的墨山一箭穿心,然后跌落悬崖。 过程兴许因为自己的到来,改变了不少,但是结局是不会变的。 燕晚清会死。 已成定数。 燕晚清看着李呈媛的双眼,总感觉她似乎知道点什么:“你怎知我阻止不了?” 李呈媛刚想说出自己就是知道,但是看着面前女子的双眼,她及时停住了。 不能忘记,燕晚清的聪明智慧,大渭几乎无人能及。 她不能说漏嘴,然后让燕晚清抓住机会逆天改命。 想到这里李呈媛咽了咽口水:“胳膊拧不过大腿,镇国公的下场也就是你以后的下场,兔死狗烹本来就是历朝历代都会经历的事情,谁都不回例外。” “那你呢?你一心为了七皇子,甚至不惜那天晚上与之公然发动烟花之变,当真以为陛下一丁点都没有看得出来么,你以为你嫁给七皇子就已经是大局已定,可若是七皇子他活不到那个时候呢。”燕晚清也不是吃素的。 她被口口声传为女诸葛,不光是足智多谋,更多的是因为她擅长玩弄人心。 李呈媛被她一番话问下来,很快重心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她突然意识到这次西征根本不在剧情里。 战争无情,倘若七皇子死在了西征里,那么自己还当什么七皇子妃?! 直接就守寡了啊。 李呈媛的面色变换不明。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太早下注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烟花之变,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呈媛摇头说道。 燕晚清轻蔑的勾唇:“不知道没有关系,跟你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了。”她抬脚朝着李呈媛走过来。 李呈媛赶紧往后躲,她又冲着外面叫嚣:“都是死的不成!我可是圣上亲封的瑶池县主,本县主命令你们进来保护我!” 外面雅雀无声。 早在燕晚清决定动手的时候,外面的将士就很有眼力劲的离开了。 俗话都说得好。 女人打架的时候,要站的远远的。 这一个是安平郡主,一个是瑶池县主。 身份都比他们尊贵。 她们二人之间的战斗还是不要牵连到其他无辜的人比较好。 李呈媛的嘶吼没有起一丁点作用,外面别说连人没进来了,就连一声响都没有。 她面色发白的盯着不断逼近的燕晚清:“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要乱来,你燕家人会因为你这个举动满门覆灭的!” “我什么举动?”燕晚清嗤笑道:“再说了天高皇帝远,你都能够在本郡主面前胡作非为了,不过是给你几巴掌打你几下,谁又能替你做主?再说了,这也是本郡主权限之内的事情,谁又能管得了呢。” 这些话是之前李呈媛说的。 今日被燕晚清悉数放在了自己身上,她只觉得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你当真要为这群贱民做到这种地步?!” “为谁都可以,反正不会为了你去牺牲他们中的任何一人。”不光是村民,还有她的兵,所有人的性命都比面前这个自私狂妄的李呈媛来的重要。 李呈媛还想再做最后的挣扎,她张嘴想说什么,此时燕晚清的手刃已经到了她的脑后。 只一下。 李呈媛便软趴趴的倒了下去,燕晚清伸出手将其接住。 外面的人看见燕晚清背着李呈媛走了出来,纷纷低下了头。 燕晚清一路扛着李呈媛走到了白村长的住处。 路上被不少村民看见,村民们不言一声,跟在后面,最后跟着燕晚清慢慢聚集到了白村长的门口。 “叩叩叩!”燕晚清敲门。 没多久白村长便开门了,他看见燕晚清肩膀上的人知乎,愣了一下,又探出头看了看她身后:“只有你一个人?” “白村长以为有多少人,不都中毒了么。”燕晚清特意吩咐常千户不要让将士们跟过来,这件事情由她来处理是最为妥当的。 李呈媛再怎么嚣张,身份地位也在自己之下。 但是常千户和将士们就不一样了。 一个不慎便会被牵连其中,到时候少不了会关乎到性命。 这是燕晚清来之前便想清楚的事情。 她扛着李呈媛走进了院子里。 此时院子的中央放着一口棺材,里面是哪个女村民宝娟的尸体。 燕晚清放下李呈媛,严肃的看向村长:“介意我给她上柱香吗?” 白村长摇了摇头,将三炷香放在了燕晚清的手里。 燕晚清在蜡烛香点燃,然后将三炷香插进了香炉里,又认真的磕了头,才慢慢起身。 白村长本来以为上柱香已经是极限了,没有想到后面的燕晚清还磕了头,一时之间大为震撼。 “我知道亲人离开世上的痛苦,还请节哀。”燕晚清说道:“害人者,我已经送过来了,任凭村长处置。” 白村长看了看一旁被放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李呈媛,嘴唇抖动了两下,问道:“统领也失去了亲人吗?” “嗯。”燕晚清点点头:“前不久,父兄在内十四口人。” 白村长大为震惊:“因何?” “战争。”燕晚清轻轻的开口:“村长也看出来了,我等其实是大渭的军队,眼下是要去西面平定战事,本不该惹是生非,但是事情已经发生,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军事从急,还望村长能够派人尽快将解药给我的将士们,让他们能够快点到前线去……” 白村长看着燕晚清的面容,他咬了咬嘴唇:“你的父亲是燕国忠对么?” 燕晚清愣了一下:“村长怎会知晓。” 要说靠近京都的人知道父亲的名讳是很正常的,但是这个村子距离京都千里之外,路途遥远,等同于是一心只过自己日子的世外桃源。 白村长能知道父亲的名讳,实在让燕晚清有些吃惊。 白村长见燕晚清承认,他表情立刻沉痛起来,双手作揖,就要双膝落地跪拜燕晚清。 燕晚清赶紧伸出手将他拉起来。 “村长这是为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怀有身孕,都是命数 白村长当着燕晚清的面老泪纵横。 他被强行拉起来的时候,一直抓着燕晚清的手说:“镇国公,好人呐!” 等到白村长情绪稳定之后,她才从村长的叙述知道,早年间,闹饥荒,白村长一家子饿得都要死了,是父亲的军队路过的时候,给了他们家一口吃的,还允许他们跟在军队后面一起离开,避免后面因为口粮被草莽惦记,从而丢了性命。 “镇国公战无不胜的战神,区区雁门关,对他来说简直是关公面前舞大刀,怎么会轻易丢了性命。”白村长实在想不明白。 燕晚清露出一抹苦笑:“我也不知道。” 战事上面,她的父兄向来是战无不胜的。 可是在人心上面,谁又能说了个绝对呢? 哪怕是她,前世都没有能够看得清楚萧鸿深的嘴脸,最后被他害死跌落悬崖。 更何况对付他们燕家的是高高在上的皇室呢。 父亲应该是明白吧。 退无可退的情况下,选择了这种方式收场。 燕晚清心中沉痛不已。 “没有想到你竟然是镇国公的子嗣。”白村长看着燕晚清说道:“本来还觉得奇怪,怎么会有女统帅,现在知晓了你的身份,小人也是一丁点都不奇怪了。” 燕晚清充满谢意的勾了勾唇。 “来人,去给燕帅的将士们送解药!”白村长大手一挥,从门外走进来几个人,他们听到了这句话都愣了一下。 “村长?” 白村长冷下脸来:“还不快去!这可是镇国公的后代!” 这句话一出来,那几人看向燕晚清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他们赶紧出门去准备解药了。 “这名犯了错的女子是圣上亲封的瑶池县主,她一向性情不定,眼下犯了大错,便交给村长处置了,是祭祀山神还是一命偿一命,都由村长发落。”燕晚清说道。 白村长眼神落在了那李呈媛身上,便只剩下了恨意。 “本来是打算杀了一命抵一命的,但是之前她说自己怀了什么皇子的子嗣。”白村长犹豫道:“那就不能轻易动手了,别到时候因为宝娟牵连了整个村子的人,这也不是俺家宝娟愿意看见的,她最是心地善良了。” “这样吧,先让人过来看看她是否真的怀有身孕。”白村长想了一下这个法子还是最为稳妥的。 倘若是没有怀上,那么对不起,不管这个李呈媛是什么县主还是公主,今日都得一命抵一命。 但倘若是怀上了皇家子嗣,他们只能让李呈媛离开。 皇家向来重视子嗣,要是杀了李呈媛,后面皇室大怒派兵过来,只怕整个村子都会覆灭。 看到白村长的举动,燕晚清心里不由得十分酸涩。 这个宝娟应该是村长的独女吧。 眼下自己的女儿被杀了,却依旧要顾全大局。 何其可悲? 白村长喊着村里懂这件事情的婆婆过来。 年迈的婆婆坐在椅子上给李呈媛把脉。 她摸了很久,又有些不确定的继续摸了半盏茶。 白村长皱着眉头问道:“如何?这要是没怀,现在就要她给俺家宝娟偿命。” 婆婆也显然急了:“这脉象怎么看都是喜脉啊。”她摸了半天就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摸错,结果脉象虽然十分微弱,可自己从行几十年,是不会认错的:“是喜脉,她怀上了。” 听到这话的白村长脚步颤颤超后倒退了两步。 “……宝娟啊!俺可怜的闺女啊!” 村长丘壑的脸上遍布泪水,闻者伤心流泪。 燕晚清心里也不是滋味。 谁能想到李呈媛真的怀上了萧鸿深生的子嗣。 她刚刚还动手了…… “麻烦婆婆再帮忙看看,孩子可还稳妥?” 说这话的时候,年迈的婆婆都能感受到燕晚的心虚。 这件事情也不能怪燕晚清。 李呈媛向来是信口开河,估计说自己怀有身孕的时候也是胡诌的。 不然哪个女子能在怀孕的初期就纵马跟在骑兵后面一个多月,这说出去谁信啊。 婆婆眯着眼睛,满是皱纹的手摁在了李呈媛的手腕上。 又过了好久她才点点头:“还在的。” 燕晚清松了一口气。 还好刚刚的打斗没有影响到这个孩子。 不然她心里总是要过意不去的。 “劳烦燕帅将这女子带走吧。”白村长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小人不想看见她。” 燕晚清知道白村长心里不是滋味,直接走到了李呈媛面前,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走的时候,还能听见身后村长的声音。 “这一切都是命数啊——!” 是啊,何尝不是命数? 李呈媛一路颠簸,跟自己打斗都不曾流掉的孩子,是注定要来到这个世上的。 燕晚清突然觉得胸口憋得难受。 正好服了解药恢复正常的常千户循着路走了过来。 燕晚清将李呈媛丢到了他的怀中:“把她带回去,严加看管。” 见常千户就要抱着人直接淋雨回去,燕晚清将自己的伞递给了他:“她怀有身孕,不能淋雨。” 常千户:“????”什么东西?! 说完这句话,燕晚清不顾外面还在飘着的雨水,直接脚尖一点离开了。 常千户抱着李呈媛想要追,又没法追,只能将人先送回去了。 谁曾想半道上这瑶池县主竟然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的便是常千户的脸,想都没有想就给了他一巴掌。 常千户被打的心里窝火。 “既然县主醒了,便自己起来打伞回去吧。” 伞外面是噼里啪啦的大雨,地上泥泞不堪,下地一定会弄湿自己的鞋子。 李呈媛见状,抱紧了常千户的脖子:“燕晚清呢?她不是想要拿我去村民那边谢罪么。” “这件事还是等燕帅回来,县主亲自问她吧,小的啥都不知道。” 李呈媛见他回避,冷笑道:“你毒都解了,还说自己不知道,你们都瞧不起本县主是吧,没关系,等七皇子殿下到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县主随意。”如果不是燕晚清那句这个女的怀有身孕。 常千户会直接将她抛进山林里,让她一路螺旋滚下山去。 这种想法他只能在脑子里过过瘾。 “啪!”冷不防又挨了一巴掌,常千户眼里冒火:“县主为何动手?” “你笑的太贱了,打你怎么了!”李呈媛理所当然的说道。 她刚刚在燕晚清那边受得气更多,打她两下属下出出气,怎么了! 一点问题都没有! 第一百八十六章 继续前行,兵分两路 李呈媛被常千户带回去之后,就被直接安置到了之前的山洞里。 外面还多了六个人轮回看守,根本不允许她出去,不管李呈媛再怎么威逼利诱,这六个人在常千户的再三警告下,挡住了李呈媛的攻势。 出不去的李呈媛,气得将山洞里能摔烂的东西都摔烂了。 外面的雨变小了些。 常千户站在山神庙的外面看着蜿蜒下去的山路,始终没有看到燕晚清的身影。 刚要出去找,就看见燕晚清顺着山路慢悠悠的往山上走。 发丝被雨水已经打湿,但是她就像是毫无知觉一样漫步在丛林间,清丽空灵的像是山里的精灵。 走近之后,常千户发现燕晚清身上的衣服多处都已经破损,肩膀上还有松树叶子。 “燕帅。”常千户将伞撑到了燕晚清的脑袋上。 燕晚清推开:“不用,回去内力一烘就干了。” 说完她与常千户擦肩而过。 刚刚她实在没有能够忍住情绪的上涌,所以到了无人之地发泄去了,现在暴躁的心情被平复。 “雨小了,可以派探子出去了。”燕晚清突然想到说道。 常千户点头:“已经派出去了,一队向前一队向后。” 燕晚清点点头,看着常千户没有丝毫吝啬的夸赞道:“干得不错。” 常千户面上闪过一丝微红,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些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李呈媛醒了么?”她又问。 常千户如实回答:“回去的路上就醒了,回去之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呢。” “没有为难你吧?” 常千户想到了路上被李呈媛赏赐的几巴掌,心里到现在还有些不舒服,他很想和燕晚清说,但是也不想给她添麻烦,于是摇了摇头:“没有。” “本帅去看看她,你先去修整一下队伍吧,晚上估计雨就停了,明日一早天亮便出发,兵分两路,你带着一队先行,本帅紧跟其后。” 常千户蹙眉:“是因为瑶池县主……” “嗯,没有办法的事情。”事发突然,并非人能够算计到的。 交代完事情,燕晚清便朝着李呈媛那边过去了。 她身上怀有身孕这件事还是要告知一下李呈媛的,免得她继续作死,到时候孩子没了赖在她和军队的身上。 等到的时候,里面还能依稀听见李呈媛的谩骂声。 燕晚清倒了一杯水走了进去,缓缓的放在了桌子上。 “燕晚清你还敢出现!你不是要本县主祭祀山神么?!怎么现在又让人送回来了?!”李呈媛看到燕晚清的瞬间,情绪再次爆发出来。 见燕晚清不吭声,李呈媛继续冷笑道:“还是你害怕了。” “害怕?”燕晚清咀嚼着这两个字,兀自嗤笑一声,嘴里吐出一个音节气音:“也许吧。” 大概她真的是害怕了。 她将水杯往前推了推:“骂了这么久,渴了吧。” “猫哭耗子假慈悲,你过来干什么的,本县主昏过去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李呈媛警惕的说道。 燕晚清此时已经坐了下来:“把水喝了,就跟你说。” “你不会是在水里下毒了吧。”李呈媛骂了这么久,一口水没喝,眼下看见了水,情不自禁的舔了舔唇角,嗓子此刻确实沙哑了。 燕晚清目光从她的脸上往下移,最后慢慢的落在了她平坦看不出来丝毫的小腹上,目光悠长。 “你看什么?”李呈媛不自在的抱着水杯坐下来。 石桌挡住了燕晚清的视线。 燕晚清看着她说道:“若是想害你,刚刚直接杀了便是,犯不着现在给你下毒,浪费时间。” 这话在理。 李呈媛听完仰头将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她将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说罢,什么事情得劳驾我们大名鼎鼎的燕帅亲自过来。”喝完水,李呈媛阴阳道。 典型的放下碗骂娘的人。 燕晚清不跟她计较。 “七皇子的队伍就在后面,大概两日的路程,接下来本帅亲自护送你。”燕晚清在李呈媛疑惑又警惕的目光中继续说道:“你怀孕了。” “什么?!”李呈媛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不敢相信燕晚清的话:“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燕晚清翻了白眼:“你不是说自己怀上了七皇子的子嗣么,现在装什么惊讶,事情已经跟你交代清楚了,明日天一亮就启程,你早点休息。” 过会儿她还得去找一下白村长,安置一辆马车。 燕晚清起身要离开。 身后的李呈媛一把拽住她的袖子,燕晚清反射性扯走衣袖。 “你听谁说的?” 李呈媛执拗的问道。 燕晚清见状,心里当下了然:“原来之前你说自己怀有身孕的确是骗人的。” 看着李呈媛明显不自在的脸色,燕晚清好心的补充道:“是村里负责生产的婆婆说的,一定不会错的,所以你这段时间得收敛一下脾性,万一影响到了腹中胎儿,到时候七皇子是会向你问责的。” “你!”李呈媛气急败坏的看着燕晚清的背影。 这个死女人,真是不会说话。 她走回来坐在了椅子上。 心里十分忐忑和陌生。 她根本没有做好怀孕的准备。 前世因为自己乱搞,所以流过几次,后来就直接不孕了。 眼下她竟然又怀上了。 只是不知道这个孩子多大。 到底是七皇子殿下的还是那个吴城南的。 她心里有些拿不准。 李呈媛心里知道七皇子萧鸿深一直都介怀自己不是第一次这件事情。 可是保留着第一次,她拿什么去拿捏吴城南,帮助自己去接触七皇子呢? 这本就是不能够两全的事情。 眼下燕晚清的意思是不会把自己送回去了,那么只能是一直往前走。 再往前便到了最西边的城池,也是最靠近倭寇的城镇——西凉。 只能到那里再找个婆子问问了。 李呈媛完全没有做好当母亲的准备。 眼下这个胎儿的到来,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怀着孕她还怎么去立战功啊?! 李呈媛越想越觉得腹中孩子有些累赘。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为了避嫌,心里都有数 次日清晨,李呈媛被人喊了起来。 想了一夜生产的可怕,她几乎一夜没睡。 好不容易凌晨的时候睡着了,天亮了。 “再睡一会儿。”李呈媛冲着外面吼道。 士兵们压根不敢进来,只能派人去禀报燕晚清。 燕晚清听罢之后,抄起长剑就去了李呈媛的山洞。 到了门口她也没有急着要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大声说道:“见过七皇子殿下!” 山洞里面的李呈媛本就睡得不踏实,梦里的萧鸿深形同恶鬼一样,要拿刀生生剖开自己的肚子,吓得她抱着肚子一路狂奔。 这个时候一声七皇子在耳边炸开,李呈媛当下睁开了眼睛。 眼里的恐惧还没有消散:“七皇子殿下来了?在哪?!” 等到燕晚清似笑非笑的抱着长剑靠在洞门口,李呈媛才反应迟钝的意识到自己是被骗了。 她冷下脸:“你有意思么!” “没意思,但是挺有效果的。”燕晚清懒得折腾自己,这种法子最简单最省时省力,关键是对于李呈媛管用就行。 李呈媛没了睡意,心中憋着一股子怒火。 可是她也不敢随便对着燕晚清撒气,经过昨天的对抗,她深知燕晚清这个女人本质里面极其疯癫,轻易不能惹怒。 更何况现在自己孤立无援,还是个不知道月龄的小孕妇。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么句话她先送给了自己。 李呈媛憋着一口气从山神庙里走出来,此时外面已经放着一辆简陋的马车。 原本还想要抱怨燕晚清让自己骑马的李呈媛,彻底闭嘴了。 马车很大程度上比马好,不是么? 她一言不发的上了马车,里面还算干净。 此时外面雨水已经停了,道路依旧泥泞,好在下山都是石路,也比较平坦,所以能够牵着马车下去,不然李呈媛就得步行下去。 坐在车上的她一路颠簸,摇摇晃晃,很快便趴在边缘上睡着了。 这路上没有了她的百般刁难,燕晚清等人跟随着马车的速度摇摇晃晃的向前赶路,日子反而过得舒服了点。 等到下午的时候,李呈媛才睡醒了。 睡得浑身酸麻的她,揉了揉有些落枕的脖子,掀开了车帘。 外面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荒原。 一阵风过来,甚至还能看见被卷起来的黄沙。 李呈媛赶紧将车帘放了下来。 此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喝水。”外面传来燕晚清的声音。 李呈媛掀开车帘,一个小包裹还有个水壶递了进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刚打算冷嘲热讽,说自己不需要。 就看见那燕晚清直接将东西丢在了马车上,自己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呈媛:“……”真来气! 哼!等七皇子殿下来了,她一定要让燕晚清吃不了兜着走! 眼下已经过了一日的车程,还有一日。 再有一日,七皇子殿下就到了。 李呈媛努力逼着自己勾唇洋溢出一抹微笑。 再熬一熬,苦日子就要到头了。 那边燕晚清看着一望无际了无人烟的荒原,马车的速度严重影响了他们的行程。 “燕帅,如果夜色降临,不能到达前面的村庄,那么只能原地住在荒原之上,夜晚十分的荒原是极其危险的。”旁边的将士说道。 燕晚清有过在荒原之上行兵打仗的经验,对此十分清楚。 她点了点头说道:“那接下来只能让马儿吃些苦了,加快速度往前面的村庄进发。” 将士有些迟疑:“我们倒是可以,但是速度快起来,马车就会十分颠簸,就怕车内的人受不了。” 燕晚清微微蹙眉:“这件事情我同她讲,你先吩咐下去,接下来的路程,全速前进。” 马车上吃饱喝足的李呈媛,安逸的打了个嗝。 先前她对吃的倒是十分讲究,可是经过一个多月的马背上的生活,眼下她也没有那么挑剔了。 见到燕晚清去而复返,李呈媛没好气地掀开车帘说道。 “又怎么了?你这个没有礼貌的女人。” 李呈媛的攻击在她的眼中,犹如孩童般的小打小闹,在她的心中掀不起一点涟漪。 燕晚清将刚才商议的结果告知李呈媛。 李呈媛看了看外面,此时太阳还在脑袋上,距离日落还有好几个时辰,而且据她所知,越往西边走,日落的时间越长。 她可太喜欢荒漠之上看落日的感觉了。 “没必要这样大惊小怪吧,荒原之上能有什么危险?这里又不是森林,我还想让你们走慢一点,让本县主好好的欣赏落日呢。” 燕晚清觉得自己跟她没有话讲,等同于鸡同鸭讲。 你跟她说落日之后荒原上很危险,她跟你说落日的时分夕阳很美晚霞很好看。 “本帅只是通知你,待会儿全队都会全是前进,马车肯定是不能坐了,你是选择自己骑匹马还是跟本帅同一匹马?”燕晚清强行耐着性子说道。 “为什么要跟你同一匹马,两个女人骑一匹马不觉得很奇怪吗?” “那随你。”燕晚清说完自己想说的话,便直接离开了。 此时队伍已经准备好,就等着出发。 李呈媛从马车上下来,看了又看,选了又选,最后选了一个身材壮硕长相清秀的将士。 “就你了。”芊芊玉指指着那个将士,李呈媛十分满意地说道。 将士却根本不如她想象中的那般兴奋与激动,反而有一种惴惴不安的姿态。 这是什么意思?搞什么啊? 她可是京都第一才女,被无数一年才俊追捧的瑶池县主,怎么到了这里,频频受挫。 难道军营里面的男人就不是男人了吗? 还是现在的她不美了,失去了魅力? 李呈媛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那边的燕晚清见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皱着眉头,驱使着马儿走过去。 “你到底想干嘛?走还是不走?” 李呈媛抿着红唇,看了看她身后的将士,最终还是一脸暴躁的将手伸向了面前的燕晚清。 “走吧。” 燕晚清看着伸向自己的手,虎牙抵着舌尖,咬的生疼。 李呈媛见她迟迟不拉自己,有些来气:“你不要摆出这副鬼样子,本县主也不想跟你坐在一匹马上好吗?都是为了避嫌,咱们俩心里都有数。” 燕晚清没忍住,直接对她翻了个白眼。 所以李呈媛已经忘记自己刚刚一脸娇羞的在这边点兵点将了么? 第一百八十八章 荒原之上,午夜惊魂 好不容易让这位讨人嫌的瑶池县主上了马,本以为能够加快行程,显然燕晚清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一路上,李呈媛不是说风沙吹到了眼睛,就是速度太快颠簸的她恶心想吐,反正五花八门,一直拖慢行程,等到日落西斜,残阳如血的时候,也不过行驶了一半的路程。 这样下去是肯定到不了的。 眼下她的身边不过只是个三十人的小队。 倘若遇到什么大型猛兽,只怕到时候脱身困难,尤其是还有个李呈媛这个拖油瓶。 周围的将士们此刻对于李呈媛心里充满了怨气,可是偏偏这个女人根本不知道。 她沉迷于荒漠落日的美感里面。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李呈媛突然喃喃说道。 燕晚清听完愣了一下。 虽然刚刚风很大,但是她还是听见了。 “燕晚清你觉得刚刚本县主的这两句诗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境?”李呈媛张开双臂,做拥抱落日的模样:“只有本县主才能做出这样有意境的诗句。” 燕晚清意外的接了她的话茬:“只有这两句么?” 李呈媛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后面是什么,她干咳一声:“两句就够了,你不知道作诗很费脑子的吗!” 燕晚清心中冷笑一声。 拿别人的诗作当做是自己的原创诗,还费脑子? 费脑子去回忆后面的诗句吧。 这首诗之前六妹燕凌珍就当着她的面念过,因为很有意境,所以燕晚清记得很清楚,当时问过六妹作者。 六妹说是个世外高人,所以她当时便歇了要去拜访的心思。 眼下这个李呈媛竟然无耻到将别人的诗作当成了自己的。 难道高人隐世不出山,便能这般欺辱? 那么之前她的那首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也极大可能是偷的。 当时的那股子怪异感,终于有了答案。 一个小偷,却被皇室当成了个宝,甚至还得了县主的封地和赏赐。 这若是传出去,李呈媛有几条命也不够砍头的。 太阳终于消失在了地平线,荒原陷入了黑色的寂静当中。 此时的李呈媛终于开始有点害怕起来。 荒漠之上伸手不见五指,他们骑着马也没有办法举起火把,因为风很大,很快便会熄灭。 “燕帅,距离最近的村庄还有两里路,只是现在我们失去了方向。”将士们将这个消息传给了燕晚清。 荒漠之中失去了方向,还是夜晚。 这个消息很致命。 而将他们陷入到这种致命境地的是眼前这个被封为瑶池县主的女子。 将士们心中的怒气开始蹭蹭往上涨。 倘若不是燕晚清在这里镇压,他们早就开始骂那个瑶池县主了。 燕晚清环顾四周,风沙变大了,周围除了风声,其他什么声音都没有。 “不走了,都停下来。”燕晚清吩咐道:“所有人都用绳子绑住,防止丢失,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众人都十分明白燕晚清的意思,这回李呈媛因为实在是恐惧,所以也顺着她的意思,用绳子将自己和燕晚清绑在了一起。 虽然这个女人很讨厌,但不得不说和她待在一起,李呈媛能够感觉到安全。 这种安心的感觉,目前为止,只有燕晚清一个人能够给到她。 将绳子全部绑起来之后,燕晚清决定还是带着众人去前面探探路。 “只有两里地,碰碰语气,真要是在荒原上待上一晚,还是够呛的。”她没有把话说明白,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要是一晚上过去,三十个人还能不能活下来三个都说不准。 燕晚清走在最前面,她翻身上马,众人都以极其慢的速度往前挪动。 今日星空都已经看不见了。 众人在沙漠之中,仓皇失措,又走了一个时辰还是没有到。 燕晚清心中了然,要是方向对肯定是可以找到的,但是眼下应该是走错方向的。 她心里有些自责。 “啊——!”突然李呈媛尖叫一声,燕晚清立刻看过去:“怎么了!” “有狼!”李呈媛指着远处一双绿色的眼睛说道。 说这话的时候她浑身都在发抖。 那是一批孤狼。 看起来极为清瘦,双眼恶毒的打量的他们这支小队。 李呈媛看过动物世界,知道这是狼群派出来的侦察兵。 于是她立刻拉着燕晚清说道:“去杀了它!狼群从来不单独行动,不能让这匹狼回去通风报信!” “不要轻举妄动!”燕晚清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这匹狼独自出现在这里,只是远远的盯着他们,并没有做出任何吼叫的动作,兴许它也在忌惮他们。 李呈媛见燕晚清不动,心里急得要死。 “你怎么就不听我的!” 燕晚清没吭声,双眸与那孤狼对视,彼此都在打量。 此时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心急如焚的李呈媛已经拔了身边将士的佩剑,直接朝着那匹孤狼投掷过去,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微暗的白光,瞬间没入了孤狼的身体。 燕晚清只看见那孤狼倒在了地上,心中的不安加强。 “死了。”李呈媛心里刚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那匹到底的孤狼瞬间一跃而起,宛若一道白色的闪电,眼看着就要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快杀了它啊!”李呈媛尖叫道。 燕晚清不得已,脚尖点起地上刚刚李呈媛丢弃的剑鞘,运用内力一下子刺向了孤狼。 瞬息间,剑鞘穿过孤狼的身体,然后没入了荒原上。 “嗷呜——” 随着一声哀嚎,孤狼在空中跃起的身躯,下一秒轰然坠落。 彻底没了气息。 鲜血顺着孤狼的身体四下弥漫开来。 燕晚清沉着脸呵斥道:“谁让你动的手!” “不动手难道等它回去喊狼群吗?狼群要是来了,我们所有人都活不下去。”李呈媛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想死我还不想死呢!” “可是荒原之上一旦弥漫血腥气味,你知道又会引过来多少比狼群还要可怕的生物?”小分队里的那个清秀的将士实在忍不住,开口质问道。 荒原之上又不止有狼这一种生物! 燕晚清沉着脸拽着李呈媛翻身上马。 “走,迅速离开这里!” 第一百八十九章 断垣残壁,狼群找过来了 可是马匹之间互相牵着绳子,根本没有办法快速离开。 燕晚清只能先让小队每六个人一队,分成五队。 后面的动静逐渐多了起来。 李呈媛从燕晚清的胳肢窝下面看过去,只看见一双双各种颜色的眼睛,吓得她赶紧将头缩了回来。 这些猛兽,都是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气过来的。 很快身后传来了惨叫声。 燕晚清抿着唇将那些惨叫声抛之脑后。 “记住,这些都是因为你死去的将士。”燕晚清咬着牙说道:“他们本该为国战死在战场上,可是却因为你,死在了这无人问津的荒原之上!” 倘若不是李呈媛事情这么多,他们现在应该到达了村庄上,眼下是安全的,没有人会因此失去性命。 李呈媛想要反驳,张嘴就是一嘴的沙子,她只能忍着心里的火气,闭嘴不说话了。 燕晚清以为她在反思自己,才觉得刚刚自己说的话可能有些重了。 不过让李呈媛反省反省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燕晚清忽略了一件事情,不是所有人的心都是肉长的。 李呈媛显然不是。 所以等到她带着李呈媛一路狂奔,周围的其他四支队伍已经消失了踪迹,只剩下了他们五个人。 身后的那些猛禽都已经被甩在了身后。 可是燕晚清一行人不敢麻痹大意。 “快看那里有个房子。”李呈媛突然惊呼道。 众人顺势看过去,依稀能够看出一个房子的造型来。 “过去看看。”倘若是个房子,那么一定距离村庄不远了。 众人心中希冀,可是好运不会这么快眷顾他们的,等走过去才发现,这就是个断垣残壁。 “这该怎么办啊?难道我们就要死在这里了?”队伍中年纪比较小的士兵,突然哭丧着说道。 他年纪小,情绪崩溃的比较快,眼下才突然出声,显然已经憋了好久,眼泪一直在眼眶中打转。 “不要胡说,我们一定能够走出去的。”旁边年纪大一点的将士看了一眼燕晚清的神色,打了一下那小兵的肩膀说道。 小兵抽噎着,用手背捂住了嘴小声的呜咽着。 “不要哭了,再哭就不客气了。”年纪大的见他还是这么不懂事,有些着急,生怕燕晚清此刻怪罪下来。 小兵被吓得捂住了嘴,不敢出声了。 燕晚清摆了摆手,不在意的说道。 “没事,我们先进去看看,没准有意外的发现。”众人翻身下马。 这是一处比较破旧的小房子。 门和窗户都比较破旧。 但是屋内有床有椅子,看来是刻意留给过路人休憩的地方。 李呈媛进去就坐在了椅子上。 “好歹是个避难的地方,今晚就在这里休憩吧。” 燕晚清用火折子将屋内残留的蜡烛点燃,看清楚了屋内的样貌。 四下漏风不说,房梁都有些摇摇欲坠。 倘若遇上稍微大型的禽兽,只怕都撑不住一盏茶的时间。 “这里不够结实,若是遇到猛禽,我们只有等死的份儿。”燕晚清不赞成的说道。 “哪有那么多的猛禽啊!”李呈媛不满的开口:“方圆百里,能够看得见的只有这一个房子,好歹是个住处,有门有床还有墙的,现在温度越来越低了,我们衣衫也单薄,待会儿温度彻底降下来,也是要死人的。” 李呈媛说着,见其他几个人面色动摇,她再次说道:“待会儿我们轮流值守,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上马离开,也是来得及的。” 小兵听到李呈媛的话,有些心动,他颤颤巍巍的举起了自己的手:“属下觉得瑶池县主说的有道理,眼下风沙大,迷失了方向,与其在沙漠中胡乱冲撞,不如留下来,以不变应万变。” 李呈媛见有人支持自己,立刻看向燕晚清:“反正本县主不走了,你要走自己走,你想死没有人拦着你。” 这个燕晚清总是想和自己唱反调。 真是烦人! 燕晚清之所以选择和李呈媛一路,便是为了她的人生安全,此刻她已经摆明要与这破房子共进退,燕晚清也没辙。 “那就把马匹都安置好,待会儿遇到特殊情况,立刻撤离。”燕晚清说道。 小兵立刻点头,赶紧去安置马匹了。 又从仅剩下的包袱中取出了毯子,都被李呈媛给拿了过去盖在了身上。 小兵原本是想要拿一条给燕晚清的,见状他皱了皱眉头,有些为难。 燕晚清远远的看见了,直接摆了摆手。 她现在根本不想听见李呈媛的声音。 能够不要让这个人说话,就不要说。 她有内力取暖,根本不在意是否有没有毯子。 燕晚清抱着长剑靠在一边的柱子上假寐,耳边是风吹着破窗带来的响声。 第一轮的守夜是小兵和那个老将。 中间是剩下的那个将士。 最后是燕晚清和李呈媛。 不过燕晚清根本没指望过她,等轮到她们,她自己守夜便是。 安排妥当之后,小兵便和老将收集了屋子里能够燃烧的碎木头,点燃成篝火取暖,两个人坐在了旁边烤火。 上半夜算是比较好过去的,主要还是下半夜。 小兵和老将唠唠嗑,上半夜就这么安全的过去了。 屋内烧着篝火,外面还有房子挡着大部分的风,比起其他几个不知道下落的队伍,小兵觉得这已经算是上苍开恩了。 “我还不困,还能再熬一熬。”小兵催促着老将快去睡觉。 老将要去喊中间接力的将士,也被小兵阻止:“我可以的,别喊他了,他白天累坏了。” 老将见小兵如此懂事,他笑了笑:“你别逞强,若是困了,尽管将他喊醒。” 小兵点点头:“我会的。” 老将也去睡觉了。 小兵用棍子将柴火拨的很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燕晚清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她睁开朦胧的眼睛,就发现屋子的周围多了很多双眼睛。 是狼! 很多只狼! 狼群找过来了! 燕晚清迅速从地上起身。 此刻守夜的小兵不知道什么时候歪着身子倒在了篝火旁边,口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蹙眉,猛地敲了一下柱子:“都起来!” 老将第一个起身,看清楚周围的情况之后,他赶紧喊醒了旁边的士兵,紧接着用脚去踹地上的小兵。 小兵被踹醒之后,揉着眼睛不知所措。 “怎么了?” 老将瞪了他一眼:“你怎么守夜的,你睡着了!” 小兵下意识看外面,与一只狼对视上了,瞌睡瞬间全部吓没了。 “狼!狼来了!”小兵叫出声,老将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闭嘴。” 好多的狼! 小兵吓得眼泪出来了。 他还年轻,不想死啊—— 第一百九十章 心狠手辣,推她下马 燕晚清拔出了手里的长剑,冲着他们说道:“快去看看马还在不在,待会儿我来拖住他们,你们带着县主先走。” 此时李呈媛听到了动静,皱着眉头,慢悠悠的睁开了双眼:“你们大晚上的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在马背上颠簸了一天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还有力气在这边吵吵闹闹的。 李呈媛的怒气都写在了脸上。 “废话少说。”燕晚清低声呵斥的道:“等会我让你跑,你就赶紧跑。” “跑什么?”李呈媛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明白状况。 小兵指了指窗外。 李呈媛原本因为睡觉养好了七分红的血色,瞬间消失殆尽,面色苍白如纸。 狼群竟然找到了这里。 只是粗略的数了一下,竟然有二十多头。 “应该是那头狼死之前的哀嚎,吸引来的狼群。”李呈媛分析道,又忍不住看向了燕晚清埋怨:“倘若你听我的早些出手,直接杀了那狼,狼群根本不会找过来。” “李呈媛你要是再多一句嘴,不需要等到狼群把你分尸了,我就先杀了你。”燕晚清已经没了好脸色。 李呈媛被骂了心里十分不舒服。 从榻上起身下榻,李呈媛朝着旁边的角落过去。 “这里你功夫最好,你记得挡住狼群,让我先上马走。”李呈媛突然说道。 这句话说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的她的身上。 “燕帅就是这么安排的。”沉稳的老将突然开口说道:“不用县主再刻意嘱咐一句。” “本县主,不是怕她忘记了么。”李呈媛面色讪讪的说道。 性命攸关的大事,谁都会小心谨慎的。 只是左等右等都等不到那小兵回来。 老将心想不好,刚要出去。 那个年轻的将士捂着小腹,无力的扶着墙壁走了进来,他指着外面马匹的方向:“他,他……” 那个小兵竟然刺伤了同僚,然后自己骑着马跑了! 难怪狼群刚刚骚动了一下。 燕晚清皱着眉头看着那受伤的将士:“血腥味会刺激到狼群。” “眼下还剩下多少匹马?” 老将出去一趟回来,气喘吁吁的说道:“只剩下两匹了。” 剩下的马应该是慌乱之中各自散去了。 四个人,两匹马。 燕晚清和李呈媛一直都是一匹。 可是面前这个年轻的将士受了伤,他身上的血腥味会像刚刚那样,不断刺激到荒原之上的猛禽。 这是个十足的麻烦。 李呈媛看着年轻将士的神色都带了几分意味不明。 将士感受到自己要被抛弃,他朝着燕晚清伸了伸满是血色的手:“燕帅,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这可由不得你决定了。”李呈媛在旁边冷声说道:“你现在就是个累赘,带着你我们谁都活不了,倒不如你自己走到狼群里,为我们争取活命的时间,这样的话本县主到时候不会亏待你的家人的。” 李呈媛说的话十分的恶毒,但是眼下却是个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 燕晚清承认这个办法会替他们争取到充足的时间。 只是不太人道主义罢了。 不过她也不是虚伪的人。 士兵受的伤在腰腹,眼下已经流了很多的血,血液散发的诱惑的气息将门外的狼群引的不断狼嚎出声,它们将整个小破屋子全部围绕住,若是想要顺利翻身上马,只能有个人去引开狼群。 将士看着燕晚清,双眼都是泪水:“燕帅……” “快去!”李呈媛在旁边催促道。 将士从地上爬了起来,又重新跪下,朝着燕晚清磕了个头:“燕帅,就此别过。” 说完这句话,他毅然决然的打开了门。 燕晚清看着他的背影,伸出一只手:“你可还有什么临终遗言?” 将士背对着她:“没有了,刚刚都说完了。” 燕晚清心中一窒。 他说他不想死,想活下去。 可是他们却逼着他走进狼群,去为他们的一线生机走一条必死之路。 何其残忍? 听着将士被狼群分尸的惨叫声。 燕晚清眼中闪过了凌厉神色,一把拉着想要呕吐的李呈媛,快步从旁边走了出去:“走,上马!” 将士的尸体根本不够二十多头狼分食,很快饥饿的狼群又将目光放在了燕晚清等人身上。 此刻发现狡猾的人类竟然上了马匹,纷纷狼嚎出声提醒同伴。 “嗷呜——” 一声声的狼嚎紧跟其后。 燕晚清手上捏着缰绳不敢松懈。 狼群紧跟其后,锲而不舍,连续赶路的马儿速度上竟然就要落了下风。 就在燕晚清不知所措的时候,原本跟着自己并驾齐驱的老将突然扭头朝着相反的方向过去。 燕晚清疾呼出声:“不可——” “燕帅,属下去也!”老将鞭打着马匹,大笑着越来越远。 燕晚清眼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个的全部消失,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眼眶终于湿热起来。 她并非冷血冷情之人。 只是就像前面说的那样。 他们不该死在这里,不该死在这种情况下。 让他们抛头颅洒热血的地方,应该是战场! “燕晚清你是不是很难受?”身前的李呈媛突然开口说道。 燕晚清没有理她。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想杀了这个女的。 可是李呈媛却低低的笑出声来:“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恨不得杀了我,可是又不能杀,憋得你难受极了。” 她觉得心里十分的痛快。 燕晚清咬着牙:“这件事情,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因为李呈媛失去性命的将士,她一定会讨个说法。 “真可怕。”李呈媛开口道,背对着燕晚清的她,眼神越发的恶毒起来:“你可是我不会给你追究我责任的机会的。” 身后是疾驰追过来的狼群,身前是李呈媛莫名其妙的话语。 燕晚清刚要有所警惕,只见李呈媛猛地掏出藏匿在袖子中许久的发簪,转身朝着燕晚清的胸口扎了上去,燕晚清抬手挡住,锋利的簪子直接扎在了她的肩膀上。 紧接着李呈媛猛地推开她的胸口,将单手捏着缰绳的燕晚清推下马去! 不过是瞬息之间就完成的事情,等到燕晚清重重的摔在砂石上,狼群已经将她给团团围住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萧苹风,真的很抱歉 饿狼将她团团围住,冒着绿光的兽眼死死的盯着燕晚清。 她旋身从地上一跃而起,顾不得肩膀上鲜血淋漓的伤口,手上的长剑已经从腰间剑鞘拔出。 “想要吃我,也得费些功夫的。” 剑意在周身酝酿,剑身发出阵阵低鸣,足以证明眼前的这个受伤的女子,不是好惹的。 但是狼群太饿了。 再加上他们杀了自己的同伴,这让饥饿的狼群十分愤怒,所以才会这样不遗余力的追着这群人。 高大威猛的狼王从狼群后面走了出来,它注视着燕晚清,发出了威胁的低吼。 燕晚清一张冷静的小脸上面竟然勾起了一抹微笑,水眸里都是兴奋:“竟然是一头百年难遇的银色狼王,若是死在你的手里,也不枉我燕晚清这一生了。” 狼王被人类恭维着,高傲的舔了一下爪子,然后放下,头颅压低,已然做出了要攻击的姿势。 燕晚清朝着它勾了勾手指。 “过来吧,让我见识一下银色狼王的厉害。” 传闻中银色皮毛的狼是百年难遇的,这种狼断奶就会被母狼抛弃,然后孤身一人在荒漠草原上长大,但是因为血脉特殊,哪怕是在草原上活了下来,也会早遇到人类的捕杀。 可是今夜竟然让她看见了一头成为了狼王的银毛狼。 银色狼王跟燕晚清绕着圈子,谁都不轻易出手。 周围的狼竟然丝毫不乱,乖巧的围成一个圈,足以证明狼王的统治能力。 终于狼王出手了! 它在空中猛扑了过来,目标就是燕晚清的喉咙,它想要一击致命,然后快速享受自己的胜利果实。 可眼前的这个人类显然不一般,她轻巧的抬手用长剑挡住了狼王的攻势。 不过很快狼王就注意到了燕晚清的右手臂膀受了伤,接下来的每次攻击,它都朝着右边攻击。 一下,两下……十下,二十下! 它像是不知疲倦一样,不断的扑向了燕晚清。 燕晚清在它一次次的攻势下,速度越来越慢。 终于在狼王最后一次的猛扑之下,她手里的长剑被扑掉在了地上。 狼王硕大的狼爪摁在了长剑之上,它朝着手上空无一物的燕晚清扬了扬下巴,似乎在嘲笑燕晚清最后还是要沦为自己的口粮。 燕晚清唇角露出一抹苦笑。 兵器也被抢夺了。 眼下只能靠肉身搏斗了。 狼王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个人类这么的有意志力,它嗷呜一声,周围的狼群凑了上来,而狼王则是站在了一边。 燕晚清知道这是要车轮战累死自己。 可是为了活命她别无他法。 她也不想这么拼命啊,可是遥远的南方还有亲人等着她回家。 燕晚清一拳接着一拳,赤手空拳的和扑上来的饿狼打斗着,她的肩膀上,腿上都是狼咬伤的伤口,倘若不是身上特质的软甲太难去咬破,只怕现在燕晚清已经倒在地上被分食了。 精疲力尽的她靠着最后的意志力疯狂的还在和狼群搏斗,鲜血将她身上的衣衫全部染透,在地面的反光映衬下,那个清丽冷绝的美人,此刻已经成了个血人。 直到一匹狼猝不及防的咬在了她的肩膀上,燕晚清才轰然倒在了地上。 要……结束了吗? 死在荒无人烟的荒原上。 她不甘心。 她还没有报仇雪恨,还没有让父兄沉冤得雪,没有让该死之人都受到应有的惩罚……她就要死了吗? 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最后凝结成一滴泪水,顺着她的眼角,缓缓流到了发丝之中。 她不甘。 究竟还是自己妇人之仁了,对李呈媛存了不该有的善念。 这才导致了自己走到现在这一步。 这一瞬间,她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的画面,最后定在了一张妖孽的面容上面。 她似乎还没有和他说一声抱歉。 他们的孩子,她是真的想要留下的,她用尽了力气,却依然保不住那个孩子…… 萧苹风,真的很抱歉。 燕晚清鼻尖很酸,有一种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可是胸腔和周身的疼痛让她做不到。 可悲,连死之前的痛哭,都成了一种奢侈。 此时。 狼群缓缓的退到了后面。 狼王缓缓踱步到了燕晚清的跟前。 白色的气息在它的鼻腔中喷洒出来。 燕晚清平躺在地上,鲜血在身下逐渐散开成一朵血花,她朦胧中看到了雪花从天空中缓缓落下,落在狼王的毛发上,特别的好看。 她知道,狼王此刻要来享用自己的胜利果实了。 “你待会儿下嘴的时候,咳咳,能不能快一点。”燕晚清轻声的咳嗽,发出一声气音:“我,我怕疼。” 狼王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的人类。 浑身是血的她说自己怕疼。 它有些不太能够理解。 “来、吧。”燕晚清闭上了双眼,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结果她没有等来致命一击,确实一口软乎乎热乎乎的舔舐。 狼王伸出了舌头不停的舔舐着她的伤口。 燕晚清有些疑惑的睁开了双眼:“你是要折磨我么?” 之前的将士都是直接进去就被分食了,怎么到了自己这里,还要经历一遭被狼群折磨的痛苦。 她就这么不受待见么? 燕晚清唇角都是苦笑。 狼王拱着她的腰肢,将她丢在了自己的背上,就打算离开这里。 此时燕晚清被一番颠簸,已经疼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疾驰而来的箭羽挡住了狼王的去处。 银色狼王低吼着呜咽一声,周围的狼群迅速炸开了毛,以防备的姿态看着箭羽来临的方向。 只看见一个人策马当先,身后跟着一个队伍。 那人手持长箭再次朝着狼王的位置射了过来。 狼王身上托着燕晚清根本没有办法轻易躲避,危急关头身边的狼跳跃起来,用身体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嗷呜——”狼王见状嚎出声来。 其他的狼纷纷附和。 马背上的人再次拉弓,他疾呼呵斥道:“放下她,便留你一条性命,否则全部杀光,片甲不留!” 狼王在背上的燕晚清和周围的狼群属下之间犹豫。 此时第三支箭羽冲着狼王而来,这一次又是一只狼替它挡住了。 狼王迅速做出选择,它将背上的燕晚清迅速丢在了地上,然后呼唤着狼群离开。 随着一声接着一声的狼嚎,狼群迅速车里开来。 此时马背上的人也已经到了燕晚清的身边。 他几乎是从马背上飞过去的。 小心翼翼的将地上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小人轻轻的抱在了怀中。 他伸出手,颤颤巍巍的在鼻息上晃了一下,感觉到还有呼吸后,所有人都看到他僵直的脊梁柔软了几分。 “回去。”他抱着人走到了马前面。 黑马像是通人性一般,前面两条蹄子弯曲下来,压低了自己的马身,等到自己的主人顺利上了马之后,它才站直了身子,朝着刚刚来的方向奔驰而去。 “好在是赶上了。”马背上的人哑着嗓子呢喃道。 第一百九十二章 过来,抱我 很温暖。 这是燕晚清的第一个念头。 死后的阎王殿会这么温暖吗? 她是不是就要见到父兄了…… “不会,你不会死的。” 昏沉之中有人打断了她逐渐偏远的思绪,强行将她拽了回来。 下一秒,疼痛将她全部包裹中,疼的燕晚清直接睁开了双眼。 “嘶——”她忍不住抽气。 听到声音,外面赶紧进来了一个人,妇人打扮,面色慈祥的走到燕晚清的身边说道:“你醒了?” “这是哪里?”说话的时候,燕晚清才发现自己几乎开不了口。 “昨夜你落了单,被狼群攻击了,还记得吗?”妇人笑着说道:“我叫卓玛,你可以这样喊我,我的名字太长了,怕你记不住就不说了。” 卓玛意识到燕晚清刚醒过来可能会口渴,所以早早的准备的茶水放在边上。 “我扶你起来喝水。”善良的卓玛温柔的扶着燕晚清起身。 燕晚清忍着疼痛,喝完了这一杯水。 心中的饥渴终于缓解了不少。 她记得自己是直接被那狼王拱晕过去了,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是谁救了我?” 燕晚清问道。 卓玛指了指之外面:“救你的人还在外面,等你好了,亲自跟他道谢。” 燕晚清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是大脑瞬间又被拉回了黑暗之中。 不知道是第几次醒过来,她觉得自己又疲惫又清醒。 此刻正是深夜。 燕晚清根本不知道自己躺了多少天。 估摸着常千户已经到了西凉城。 好在自己讲帅印交给他先带过去了,常千户为人有大义,所以燕晚清对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现在她唯一焦灼的就是自己身上的伤。 她想要赶紧镇压倭寇,然后带着充足的兵力前去支援萧苹风。 经过被狼群攻击,燕晚清现在十分清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她要找萧苹风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交代清楚。 哪怕萧苹风后面不原谅自己,她也不会后悔。 再糟糕还能比昨晚糟糕吗? 燕晚清想开了。 她用手撑着自己的身子慢慢的起身,再这么躺下去,自己也要废掉了。 她的身体她自己心里清楚的狠。 除了被狼群攻击的咬伤之外,剩下的便是被李呈媛用簪子扎伤的臂膀。 李呈媛的簪子应该是特质的。 她记得自己拔出来的时候,簪子上面还有倒钩,上面挂着自己的血肉,疼的她头皮发麻。 眼下她只能依靠左手用力。 经过她不懈的努力,好在是靠着左手起来了。 燕晚清忍着疼痛慢慢的下床,然后穿鞋走到了门口,用手将门打开的瞬间,冷月的光辉从门口倾泻而下。 她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月亮。 大到感觉伸出手就能够触碰得到。 她从门口走了出去,发现自己是在一处砖瓦房之间。 四周都用砖瓦围成了墙,严严实实的,只有天上的月亮是自由的。 燕晚清绕着墙走了一圈,没有走出去。 按道理是不应该走不出去的,顶多是村庄的围墙,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走不出去呢。 可是走来走去都是墙。 燕晚清这算是明白了,有高人在这里设置了阵法。 她想要往回走,也发现找不到回去的路。 得,好不容易下床出个门,把自己绕到了阵法里面来了。 燕晚清没辙,只能开始寻找阵眼,将这个阵法破坏掉,然后重新回到原来自己待的房间去,也顺便看看自己究竟是到了哪里。 她忍着疼痛又走了一会儿,终于发现地上的几块石子摆的有些突兀,刚要过去,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燕晚清背过去的身子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身后的人皱着眉头走上前:“谁让你下来的。” 燕晚清转过头看过去,湿漉漉的眸子里倒映出对方英俊的面容,棱角分明的面容因为长年累月晒太阳的缘故,呈现为健康的古铜色,单薄的衣衫下面是健硕的身材。 “问你话呢,难道是个哑巴?”对方看着燕晚清蹙眉说道。 燕晚清愣了一下:“不是,不是哑巴。” “那你为什么自己下榻了。”来人蹙眉冷声说道:“伤口没好,就乱走,你知不知道你的伤口都冒血了。” 燕晚清头一次这么被人凶。 她有些呆傻的站在原地,不知所以。 “胡闹,不知道治疗你的药材有多贵多难找。”那人气呼呼的说道。 燕晚清瘪了瘪嘴:“那我给你钱。” “谁要你的臭钱。”男子想都没有想直接说道。 从这个男子一出现,就一直在对着自己发脾气,燕晚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忍不住鼻子就发酸。 她想要按捺住自己的心情,却怎么都压抑不下来。 泪水就像是不听话一样从眼眶中冒了出来。 被男子看见了,他先是一愣,紧接着说道:“说你两句你还哭了,跟狼王打假的时候也没见你哭啊。” “我哭了的。”燕晚清小声的反驳道:“疼哭了的。” 听着她又补充了一句话,男子忍不住想要勾起唇角,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嗯,这样啊。” 燕晚清点了点头。 “原来你还知道疼啊。”男子忍不住说道。 “我也是人,肯定知道疼啊。”燕晚清盯着男子的双眼,十分认真的说道:“我又不是死人,死人才不知道疼呢。” “回去吧,我带你回去。”男子对着燕晚清说道。 他超前走了两步,却没有见燕晚清动作,挑眉问道:“你傻站着干什么?” 燕晚清很自然的伸出了双手:“我刚刚绕着阵法走了很多遍,你也说了我的伤口流血了,再走下去就要浪费你给我找的药了,不划算。” “那你想干什么?”男子警惕的看着燕晚清:“不会是想要我抱吧?” “不明显吗?”燕晚清张大自己的手臂,她只能抬一只手,所以努力张的很大,表示自己真的很需要面前男子助自己一臂之力。 男子皱了皱眉头:“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跟我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燕晚清见他站在原地,小脸逐渐变成了包子状。 她一瘸一拐的努力走到男子的跟前。 “喂!睡都睡过了,你现在装什么清白啊。”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与世无争,世外桃源 男子错愕的看着燕晚清。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燕晚清见他依旧如此,左手直接上去摸他的脸,企图在他的脸周围摸出什么面具边角,可是什么都没有。 她蹙眉:“怎么会没有。” 这个声音,这个身高,这个举动,分明就是萧苹风。 她知道自己的感觉不会错的。 “疯疯癫癫,没有礼数。”男子伸出手拍开燕晚清的手,警告的说道:“虽然你长得很美很好看,可是我心里已经有了别人,是决计不会受到你的影响的。” 他说完,再也不看燕晚清一眼,直接甩手离去。 燕晚清的指尖还有他脸颊上的余温。 她站在原地,愣住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她真的认错人了? 失去男子的帮助,燕晚清在阵法里又废了好些功夫,才终于重新回到了房间里,此时卓玛已经一脸焦急在等待她了。 “伤口都已经崩开了,你不该出去的。”卓玛关心责备的语气让燕晚清心里一暖。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转移话题:“救我的人是一个这么高长得还好看的男子么?” “你们已经见过面了吗?怎么样,相处的愉快么,他是被格桑救回来的,估计过段时间也要走了。” “格桑?”燕晚清咀嚼着这两个字,心里突然有一种不上不下的感觉。 卓玛点点头:“格桑是我们这里长得最好看的姑娘,以后可是要嫁给西凉城城主的。” 格桑……是个姑娘。 卓玛帮助燕晚清重新清理了伤口,嘱咐她接下来的三日千万不能轻举妄动,随便下床走动。 为此善良温柔的卓玛甚至出言威胁燕晚清:“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不帮你洗头了。” 燕晚清很吃这一套,接下来的三日,果真在床上呆着没有下来。 到了第四日的清晨,卓玛一推开门,就看见床榻上的燕晚清瞪着亮晶晶的双眼看着自己:“可以拆板子了吗?可以帮我洗头了吗?” 她生的好看,此刻刚起床绵软的语气,让卓玛几乎都要化了,根本没有办法去拒绝她。 于是卓玛带着还有些一瘸一拐的燕晚清慢慢的走出了阵法,到外面去洗头。 “待会儿你就乖乖站着就行,我帮你洗,你千万不要乱动,伤口还没有好,不能沾到水。” 燕晚清点点头:“好,都听你的。” 这是她几日以来第一次看见外面的世界。 这是一处红墙搭建起来的城池,很完美的和荒原融为了一体,房屋与房屋之间互相依靠,相辅相成,错综交错,村落虽小,可是却处处精致,每一处都蕴含了阵法。 实在是颇为玄妙。 燕晚清看的入迷。 她甚至忍不住想要和这个村落的创造者聊聊天,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才能想到这样去建筑村落。 “哦对了,你的长剑现在在格桑的房里放着,待会儿我带你去拿。”卓玛帮燕晚清拆掉了头发上的发簪,又补充道:“你身上的软甲也是,都放在一起。” “嗯好。”燕晚清点点头,收回了视线。 卓玛打了两盆热水,帮她洗头,洗完头之后细致的用干净绵软的布给她擦干。 天气比较炎热,燕晚清便直接披着三千青丝,跟在了卓玛的后面,去格桑家取回自己的东西。 村落包裹着的小道上,随处可见老者孩童,他们在阴影的地方谈笑玩乐,此处美好的就像是一处世外桃源。 卓玛看到燕晚清欣赏的入了迷,笑道:“你好像很喜欢我们的村子。” “与世无争,世外桃源。”燕晚清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又走了片刻,卓玛停了下来。 “到了。” 燕晚清抬头去看,看见一个窗户上长着五颜六色小花的房子,十分的精致好看,在房子的前面有个圆桌,此刻正坐着三两个年轻人,正在谈笑风生。 那天在阵法里被燕晚清错认成萧苹风的年轻人,也在其中。 此刻他正和旁边的青年不知道说些什么,眼角流露出的笑容,熟悉的让燕晚清心尖都有些发酸。 她实在不相信这个人不是萧苹风。 太像了,一举一动都是。 可是如果是萧苹风,为什么不与自己相认呢? 是没有原谅她么? 燕晚清心中酸涩,她跟在卓玛的后面走上前。 “我们来取这位姑娘的东西,格桑。” 被喊作格桑的姑娘穿着一条白色的罗裙,五官精致,双眼深邃,充满了异蕴风情的美貌,此刻欣喜的看着燕晚清,打量着:“原来你就是那天晚上逸之救回来的人,你长得真美。” 燕晚清笑着回道:“格桑姑娘也是燕姿丽质,美艳动人呢。” 逸之,是他的化名吗? 燕晚清心中想到。 格桑歪着头十分感兴趣的看着燕晚清:“你真有文化,夸我还用了成语。” 对此不知道如何接话的燕晚清只是勾唇笑了笑。 格桑突然响起来什么,说道:“我去拿你的东西。”她像是一只漂亮的白色蝴蝶飞进了房间里,很快抱着一把长剑和一个包裹走了出来。 那把剑很沉。 所以格桑拿出来的时候十分吃力。 她喘着气喊道:“逸之快来帮帮我,拿不动了,这把剑太沉了。” 逸之快速走过去,将格桑怀里的东西都拿了过来。 格桑冲着逸之温柔又娇气的笑道:“谢谢逸之!” 被撒娇的青年回以勾唇,眼里的星辰闪烁光亮。 燕晚清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就有些堵了。 易容,装作不认识她,还和别的女子打情骂俏。 这一盆接着一盆的冷水从燕晚清的脑袋上倾盆而下,几乎就要浇灭她所有的热情。 不过想到自己之前也是这么对他的。 燕晚清心里又稍微能够理解了。 还是要找个机会好好说清楚的。 “给。”逸之将包裹和长剑交给了燕晚清。 燕晚清背起了包裹,单手捏着长剑:“多谢。” “哇,你一只手就能够拿起来,你好厉害!”格桑忍不住对着燕晚清说道。 燕晚清捏紧手里的长剑:“没什么大不了的,唯手熟尔。” “你又说成语了,长得这么好看,还会说这么多成语,还会武功,你实在是太完美了。”格桑忍不住说道:“你可有婚配?” 婚配? 燕晚清下意识看向逸之,见对方丝毫没有看向自己。 她点头:“有的。” 第一百九十四章 幸福村,刻骨铭心的故事 “啊好可惜。”格桑遗憾地说道:“不过像你这样优秀的女子,没有婚配才是奇怪的。” 燕晚清拿到了自己的东西,也不想留在这里,虽然她不清楚萧苹风峰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还乔装易容打扮成这样,但是燕晚清知道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短暂的交集之后,她应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中将士们都在西凉城等着自己,她不能受困于眼前的儿女情长。 想到这里,燕晚清开口说道:“我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差不多了,今日过来取回自己的东西,一方面也是想要跟你们致谢救命之恩,感谢你们这几日对我的悉心照顾,可是眼下我身无傍物,不过等我去了西凉城,一定会派人回来感谢你们的。” “你要走?”卓玛听出来燕晚清清的意思。 燕晚清点了点头说道:“嗯,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在这里耽误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 “你的包里有软甲,难道你的身份是将士?”格桑在旁边捂着嘴惊讶地问道。 燕晚清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位格桑姑娘是在针对自己。 “关于我的身份实在是很抱歉,不方便透露,等到事情都结束了,我还会回来这里,到时候再向你们表明我的真实身份。” “好吧。”格桑小声地说道:“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也不能强行留你在这里做客了。” 旁边的逸之却突然开口问燕晚清:“你说你要去西凉城?” 燕晚清点头:“是的,不知道这里距离西凉城还有多远。” “不远,一日光景,早上出发,晚上便到了。”卓玛在旁边补充道:“我可以给你准备最好的马儿。” 对于卓玛的细心,燕晚清十分感激的笑了笑:“多谢你卓玛。” 周末拉着她的手:“这有什么,都是小事儿。” “刚好我也要去西凉城,不如我们同路吧。”逸之在旁边突然说道。 他话音刚落,格桑就嘟着红唇开口:“可是你不是跟我说等到种子都发芽之后再去吗?昨天种子已经种下去了,不出两日便会发芽,你这么着急的吗逸之?” 逸之伸出手,揉了揉格桑的头发,很自然的说道:“刚好有个同伴,早去早回嘛。” “那不行,那我也要去。”格桑撒娇地说道。 逸之没有拒绝格桑:“行,那就都去,反正也就一日路程,刚好听说西凉城前几日迎来了京都的军队,西凉城城主这几日要给京都的贵客举办欢迎宴会,到时候集市上一定很热闹,刚好给你买点花的种子回来。” 格桑看到逸之这样的细心周到,脸颊上飘过一朵红云。 燕晚清撇开了眼睛,不再看这边。 她也没有拒绝这二人的同行,她会在西凉城驻扎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到扫荡倭寇拿回西凉城所有的城镇村子为止。 自己昏迷养伤的这几日,七皇子萧鸿深应该也已经到了西凉城,刚刚他们口中说的贵客应该指的就是他。 “那我们明日便出发吧。”燕晚清直接说道。 “嗯,我去准备马车,你和格桑坐在马车里面过去。”逸之在旁边补充道。 燕晚清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的拒绝:“我不需要,我骑马就好,马儿跑得比较快。” “跑再快也是需要一日,坐马车也是需要一日,你的伤还没有好,不要再逞能了。”逸之沉声说道:“年纪看着挺大,可是一点都没有格桑乖巧懂事。” 燕晚清闭嘴,不说话了。 “逸之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这位姑娘?”格桑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埋怨道:“你这个样子一点都不礼貌。” “哼。”逸之轻哼一声,双手环臂,不再说话了。 格桑看着燕晚清弯着眉眼笑着说道:“这么长时间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身份不能说那名字可以说吗??” 燕晚清勾了勾唇,反正一起到了西凉城,横竖都会知道的。 “燕晚清。”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格桑捂着唇笑道:“你的名字跟你的人一样美丽。” “谢谢。”燕晚清会以微笑感谢。 很快她便提出了离开,这种不尴不尬的对话,实在是太让她难受了。 回去之后,卓玛说晚上村子里会举办烤羊肉聚会,到时候整个村子的人都会参加,让燕晚清记得过来。 燕晚清心里惦记着村落的建造着,于是欣然答应了。 如果能够和这个建造者聊上几句,到时候把图纸要到,岂不是美得很? 到了晚上,燕晚清随手用簪子将自己的长发给挽了起来,她只会最简单的男子发髻,女子的平日里都是有从歌弄的,但是行军打仗是不能带婢女搞特殊对待的。 她穿着卓玛送过来的罗裙,挽了一个男子的束发,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 不过好在长得好看,哪怕套麻袋都好看。 到了晚上,街道两旁的屋檐上都点亮了灯火。 燕晚清缓缓踱步在路上,看着孩童点燃的启明灯缓缓升上空中,这一刻她的心里十分的安逸。 “你是外乡人?”后面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燕晚清转过身去,看到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他五官端正,唇红齿白,生的极其的俊美,此刻正温柔的看向自己。 见状燕晚清点了点头,将身上的披风裹紧了一些:“前些时日多亏了这里的人,我才能够苟活于世。” 轮椅上的男子轻笑:“看来你在外面的日子过得不是很舒服。” “怎么说?”燕晚清挑眉问道。 男子笑道:“你身上的戾气挺重的。” 燕晚清愣了一下,片刻之后莞尔点头:“确实,你看人挺准的,也是这里的村民吗?” 男子环顾周围的喧闹:“算……是吧。” “这里的村民都生活的很快乐,挺羡慕的。”燕晚清由衷的说道。 男子点头:“这倒是的,没有烦恼,自然会顺遂快乐,这也是为什么这里叫做幸福村的原因。”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村子的名字。”幸福村,名不虚传。 男子见燕晚清双眼像是小鹿一样清澈透明,可是眸底深处总是有一缕忧思:“你是个有故事的人吧。” “谁都有故事,你不也是么?”燕晚清看向男子。 男子莞尔:“本以为你挺温柔的,没想到牙尖嘴利,不过你说的也是实话,我这副样子,谁看都知道我有个刻骨铭心的故事。” 第一百九十五章 人和人,简单而真诚 男子十分的健谈,为人谈吐,学识渊博,跟燕晚清聊起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交流完全没有障碍,这让燕晚清对其十分的好奇。 可惜的是,卓玛找了过来。 她过来先是看见了男子,给他行了个礼,然后便直接看向了燕晚清:“格桑一直在找你,马上就要开始切羊肉了。” 燕晚清有些歉意的看向男子。 对方很大方的说道:“你的朋友来找你了,你去吧。” 卓玛拉着燕晚清离开,她只能朝着男子挥了挥手。 “跟你聊天很愉快。” 男子唇角擒着一抹微笑看着她们消失在了人群中,他坐在轮椅上,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然后驱动着轮椅转身离开。 另外一边。 燕晚清被卓玛拉到了热闹的人群中,此时硕大的烤全羊被众人围在中间。 旁边歌舞声起,年轻的姑娘正在围着烤全羊跳舞,燕晚清一眼便看见了格桑。 今天的她穿了一身红色的罗裙,像是一团火一样明艳动人。 她在姑娘中显得极其的亮眼,不过她的舞步却始终围绕着一个人在转动。 那人眉眼弯弯的看着格桑,仿佛这个世界上再也容不下除了他们二人之外的其他人任何一人。 真是有够碍眼的。 燕晚清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卓玛在旁边咋舌:“格桑真是的,以后要嫁给城主大人,眼下还和逸之勾搭在一起,这往后城主大人知道,逸之少不了要吃苦头的。” “格桑为什么一定要嫁给城主?”燕晚清不解的问道:“他们郎有情妾有意直接定终身便是了,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卓玛叹了一口气说道:“格桑是圣女,历任圣女都是要嫁给西凉城城主的,无一例外。” “什么圣女?”燕晚清看不出格桑与其他姑娘有什么区别。 “每十年神教的人都要到这个周边选拔年轻美丽的女子,作为圣女,格桑就是新一任的圣女。”卓玛说这个的时候,语气中不知道是同情还是艳羡。 燕晚清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神教,更加没有听说过什么神教圣女了。 这一切都与她五官。 格桑如何,嫁给谁,都是她自己的事情。 她只想吃完羊肉之后偶遇一下这个村子的创始人。 如果实在没有这个运气,那就吃完羊肉回去睡觉。 可是格桑却像是知道燕晚清的心思似的,她宛若一只翩跹的蝴蝶转到了燕晚清的身边,不管燕晚清同不同意,直接将她拉进了舞池当中。 燕晚清没有学过舞蹈,非要说会的舞技,也不过是青蛇剑舞了。 格桑笑着扭着腰肢看着燕晚清:“不要拘束,晚清,跳起来!” 燕晚清有些尴尬的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会跳舞,你们跳吧。” “你谦虚了,长得这么好看的姑娘,竟然不会跳舞,说出去谁信啊?”格桑拉着她的手不松开。 燕晚清也不能强行甩她的手,这样多少有一点不近人情。 可是她也不想被别人逼着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尤其是众目睽睽之下,她一点都不想跳舞。 燕晚清索性反手抓住了格桑,拉着她柔软的手将她用力甩出去,然后再将她扯回自己的怀中。 她虽然没有跳过舞,但是当年的塞北之行还是看见过很多异域风情的舞娘跳过双人舞。 格桑像是一只柔弱翩跹的蝴蝶,在燕晚清的带动下,不断旋转跳跃,原本单调的单人舞,此刻完全被他们二人所掌控,等到音乐声停,不少人都忍不住为她们二人鼓起了掌。 “好!跳的好!”周围人欢呼着。 格桑红着小脸看着众人,此时燕晚清已经深藏功与名回到了卓玛的身边。 马上就要分发羊肉了。 卓玛看着燕晚清回来,打趣道:“没想到你还会这个呢。” 燕晚清轻笑:“这也没有给我不会的机会。” 格桑虽然是个很轻盈的姑娘,但是多少还是有点重量在身上的,这一场舞跳下来,他的伤口有些地方还是隐隐作痛的。 倘若之前燕晚清觉得格桑再针对她是错觉的话,那么今天晚上她他可以确定了,这个叫格桑的姑娘,对她怀有莫名的敌意。 是因为逸之么? 可是逸之分明对自己爱答不理。 明日去了西凉城之后,他们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格桑的敌意来的实在是有点莫名其妙了。 “给。”卓玛将分来的羊肉先给燕晚清。 烤的刚刚好,外焦里嫩,咬一口唇齿留香,吃了还想吃。 算得上是她这一个多月吃过最好的饭了。 “好吃吗?”卓玛将自己的那份也给了燕晚清:“那你多吃点。” “你呢?”燕晚清有点不好意思,大概是自己的吃香吓到了卓玛。 卓玛一点也不小气:“两三天村里就要举行一次烧烤宴会,这些烤肉都吃腻了。” “好吧,谢谢你卓玛。” 卓玛神秘兮兮的凑过来:“你要是真想谢我,就跟我说说你和逸之之间是什么情况。” “没情况,救命恩人而已。”燕晚清讪笑道。 “没点事情格桑能这样对你?”卓玛一副你不要欺负我年纪大的表情:“她平日里下巴抬到天上的人,见谁都不爱搭理,可是这几次一直针对你,分明是有点什么情况。” 燕晚清将嘴里的羊肉咽下去,摇了摇头:“确实没有事情。” “好吧。”卓玛没挖掘到有用的信息觉得十分惋惜:“我回去带娃娃了,这会儿娃娃该醒了,你吃完就回去吧,早点休息,明日一早你就要离开了吧。” 燕晚清点点头,她目光依恋的看着卓玛:“我会想你的。” “想念我的洗头手艺?” “你怎么知道的。” “哼,漂亮的女人不可信。”卓玛冷哼道。 燕晚清撇撇嘴:“好了不贫了,我也没有什么东西能送给你的,这个玉佩是我从小就戴在身上的,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就给孩子做个见面礼吧。” 燕晚清从脖子上取出一个白色的玉佩,是个小花生的模样。 模样十分的小巧可爱。 玉佩已经被养的通体光泽,看起来就十分的喜人。 只一眼卓玛就喜欢上了。 燕晚清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卓玛的手上,不容拒绝:“送给孩子的,不是给你的,不许说不要。” “那我就替娃娃谢谢你了。” 燕晚清莞尔:“这还差不多。” 她没想到只是这几日的光景,在幸福村这个地方,她会遇到卓玛这样真诚的人。 她以为人都会像京都里面的人一样,充满了尔虞我诈的斤斤计较。 可是卓玛告诉她不是的,人和人之间还可以这样简单愉快的相处交流。 卓玛走了。 燕晚清也没有心情再留下来。 离开的时候她看到了格桑正在将一块羊肉撕下来塞进逸之的嘴里,逸之的目光恰好在空中与她两两相望。 第一百九十六章 西凉城下,接风洗尘 燕晚清先收回来了自己的目光,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格桑顺着逸之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看到。 “你在看什么?” 逸之摇了摇头,收回了视线:“没什么,发会儿呆。” “你真可爱,这么大的人还发呆。”格桑笑着说道。 逸之勾了勾唇没说话。 次日清晨。 天光大亮的时候,燕晚清已经洗漱完毕等待出发了。 她重新穿上了自己的战甲,穿上了男装,将发髻高高束起,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凌厉和干净。 他们约好了在格桑家门口的小广场上面集合。 燕晚清到的时候,逸之刚好牵着马车过来。 “你醒的很早。”逸之率先开口说道。 燕晚清点了点头,没吭声。 两个人之间便陷入了沉默。 格桑的家里能够听到动静,但是人就是没有出来。 等待格桑的这段时间里,燕晚清抱着长剑靠在马车上假寐,一点都不看逸之,反倒是逸之倒是不停的看向她,用余光打量她。 等到日出在空中画出一半橘黄色的光圈的时候,格桑才终于从门里走了出来。 她今日也是一身红裙的装扮,看得出来精神打扮了,手上和脚上都扣上了叮当作响的铃铛,走一步都是脆生生的铃铛响。 “你们俩都到了啊!”格桑打开门看到他们二人的时候,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我是不是搞太晚了。” 燕晚清闭着眼睛当没听见。 逸之说道:“没事,现在出发刚刚好。” “嗯!”格桑重重的点头,然后扶着逸之上了马车,她看着站在马车下面的燕晚清提醒道:“晚清你要是困了就上来睡觉,我们要出发啦。” 燕晚清缓缓睁开眼,双眸一片清明,她甚至勾唇笑了笑:“好。”然后翻身上了马车,一点没带犹豫的坐进了马车里。 “那就出发吧。”逸之坐在了车外面赶车,马车背对着照样朝着西凉城进发。 一路上格桑就像是一只活力四射的百灵鸟,不断的唱着歌谣,一会儿坐回马车里跟燕晚清说话,一会儿出去和逸之一起赶马车。 不过更多的时候格桑还是坐在外面陪逸之。 燕晚清求之不得。 她在马车里舒展着四肢,睡了一觉又一觉。 “这里有个死人。”突然格桑惊声说道。 燕晚清睁开眼睛,她先开车帘,外面有个血肉模糊的尸体。 “停车!”燕晚清开口。 格桑疑惑的看着燕晚清从马车上一跃而下,然后走到了尸体旁边翻了翻,捡起来一块牌子,她愣住了:“你在干什么啊,晚清。” 燕晚清认出来这是昨夜帮助自己逃离狼群,以身犯险的老将。 他终究也是没有能够躲过这场祸事。 面对格桑的疑问,燕晚清没有回答。 她将老将的铭牌在掌心里搓揉了一下,擦去了上面的黄沙和尘土,然后小心翼翼的用帕子包好,最后放入了怀中,重新回到了马车上。 这个过程中,她一言不发。 好在格桑不是那么不识时务的姑娘,见燕晚清不想说话,她也就不吭声了。 只有逸之一直在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燕晚清。 一路上,他们遇见了很多这样的尸体。 每次燕晚清都下去将将士们的铭牌捡回来包好。 她已经捡到了二十个,包含那个临阵脱逃的小兵的。 整整齐齐的二十个翠绿色的玉牌摆放在手帕上。 大渭的每个将士都有一个表明自己身份的玉牌,大概半个巴掌大小,很薄。 他们把这个东西叫做身份铭牌,上面写着将士们的名字,出生年日,还有祖籍。 遇到那些战场上找不齐全的尸首的,他们便会将铭牌捡回去,让将士们的亲人能够将铭牌入土为安。 她的大哥燕黎安就是这样的。 死无全尸。 偌大的棺材里面只放了一个单薄的铭牌,血迹顺着开裂的铭牌渗入进去,在玉牌中染上了血丝。 因为这件事情,后面的路上格桑顾及到燕晚清的情绪也不再哼哼唱唱了。 三个人终于在日落西斜的时候,到了西凉城下。 燕晚清从马车上下来,看着格桑和逸之抱拳说道:“路不相同,就要各奔东西了,往后各自珍重。” 格桑美丽的双眼落在燕晚清身上,她抿唇:“你要走了吗晚清。” “是的。”燕晚清轻笑道。 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啊。 “那我们还能见到你吗?”格桑有些不舍的说道。 “我希望你们最好不要遇见我。”燕晚清轻笑道:“后面在遇见我可能真就不是什么好事情了。” 往后她只会出现在战场上,格桑若是在战场上看见了她,还不得吓破胆。 格桑听完有些不开心的低下了头:“我会想你的晚清。” “我也会。”客套话燕晚清还是会说的。 和格桑简单的道别之后,燕晚清的目光和逸之在空中对碰,她用力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微笑来:“后会有期。” “嗯,后会有期。”逸之哑着嗓子说道。 此处城门口已经有人远远的看见了燕晚清,带着小队一路狂奔朝着这边走来。 燕晚清转过身迎着常千户而去。 格桑和逸之站在马车旁边,看着燕晚清翻身上了马,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忍不住说道:“她的身份好像不太一般。” “荒原之上能够让狼王都嘴下留人的姑娘,自然是不一般的。”逸之重新上了马车,他看着格桑说道:“我们先进城找个住的地方,然后晚点带你出来逛逛。” 听到晚上出来逛集市,格桑立马开心起来,重新上了马车后,二人迎着城门缓缓走去。 而此时,燕晚清已经一路骑马,听着常千户跟她的汇报,燕晚清的马终于停在了城主府的门口。 “七皇子和那瑶池县主眼下都在城主府里面,今日西凉城的城主要大摆宴会替他们二人接风洗尘呢。”常千户说道。 燕晚清冷笑一声,从马上一跃而下。 “战事当头,还有心情接风洗尘?”她唇角露出促狭的笑意:“这城主胆量不错。” 她这个大帅还没有亲临,宴会就已经摆上了,就这么急着给萧鸿深和李呈媛拍马屁么? 光是这一件事情,燕晚清已经对西凉城城主印象极差。 第一百九十七章 你当我闲的,讲故事逗乐 燕晚清要进门,常千户突然喊了一声。 “燕帅……” 燕晚清回过头:“嗯?还有什么事情。” 常千户看着燕晚清健全完好的站在自己面前,这么大的一个男人,第一次红了眼圈:“属下,属下以为您已经……那个瑶池县主过来的时候,说您……” 常千户哽咽着说不出口。 听到瑶池县主的话的时候,他们诸多将士都自发的出去寻找,一无所获,许多人都难受的厉害,谁都不相信燕晚清真的就这么死了。 而且是死在狼群的攻击下。 她武功那么高深,自保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连瑶池县主那个怀有身孕的人都能够平安的找到西凉城,他们的燕帅怎么可能会死在狼群的攻击下呢?! 常千户是第一个不相信的。 燕晚清看着常千户眼里的血丝,还有进城们之前,城墙上面贴着自己的画像,就知道这几日,他过得有多么的煎熬。 “男儿流血不流泪,快擦擦,这么大的人了,被瞧见了多丢人。”燕晚清打趣道。 常千户赶紧背过身去,用手擦了一下:“属下才没有,只是刚刚沙子进眼睛了。” 燕晚清也不拆穿他,她伸出手重重的拍在了常千户的肩膀上:“本帅已经安全回来了。” 她将自己这几日遭遇的事情都跟常千户说了,听得他攥紧了拳头。 “属下说呢,以燕帅的身法,区区荒原又怎么能够困住您,原来是有人故意谋害!”常千户听到那瑶池县主用簪子刺伤燕晚清的时候,恨不得直接冲进去杀了那个蛇蝎心肠的女的心里才好受。 “想要我生命的人多了去了,也不止她李呈媛一个。”燕晚清安慰道。 她催促着常千户:“快些去通报,就说本帅没死,回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燕晚清眼里闪烁着诡谲的光芒,常千户一下来来了劲,他点头兴奋的说道:“好!属下这就去!” 他走在最前面,一路奔跑朝里面。 逢人就喊:“燕帅回来了!燕帅没死!燕帅回来了!” 原本还安静的城主府,瞬间沸腾起来,众将士从原本死寂的状态里活了过来,他们疯狂朝着门口的位置挤过来,看到燕晚清确实好端端的站在门口的时候,都是堂堂七尺的男儿,悉数自发跪在地上。 “我等恭迎燕帅归来——!” 虽然她是女子,可是这一路上她的所作所为都已经深入军心。 这一跪,代表了他们的臣服。 相比战士们的开心,正厅里面的几个人可就不那么安逸了。 尤其是瑶池县主,听到燕晚清没死的消息,手里的茶杯直接摔碎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萧鸿深蹙眉看她。 李呈媛只觉得脊梁骨发凉。 她不安的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孩子闹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嗯,那你去休息吧。”萧鸿深顺势说道。 李呈媛求之不得,赶紧代合丫鬟们离开了。 大厅内只剩下了萧鸿深和西凉城城主。 城主听着外面的欢呼雀跃,轻笑道:“一个女子当的统帅,竟然如此深得军心,实在是罕见。” 萧鸿深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点了点头:“安平郡主向来比较知道怎么去拿捏人心。” 西凉城城主听完没接话。 此时常千户已经到了正厅。 他跪在地上汇报:“七皇子,城主,燕帅回来了!” 萧鸿深眼中闪过不明的情绪,他摆了摆手:“本殿知道了,这么大动静呢,都知道了。” 都知道才好呢。 常千户心里冷笑。 就怕那个瑶池县主不知道。 不过他的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依旧毕恭毕敬。 此时燕晚清已经走了进来:“好久不见,别来无恙的七皇子殿下。” 萧鸿深看着燕晚清,今日未见人又瘦削了不少,他冷淡的扫了一眼:“没死就好。” “这不能,该死的人没死,本帅怎么能够先走一步呢。”燕晚清毫不客气的说道。 萧鸿深脸色黑了几分,但是今日很奇怪,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旁边的西凉城城主朗声笑道:“卑职见过燕帅,燕帅飒爽英姿,一看便知的是女中豪杰啊。” 燕晚清抬眼扫过去,发现对方坐在轮椅上好看的眉梢上挑一下。 竟然是昨夜跟她相谈甚欢的男子。 看着对方完全装作不认识自己的样子,燕晚清轻哼一声:“城主谬赞。” 有意思。 西凉城真是人才辈出,处处给她惊喜啊。 “听说城主晚上要设宴为咱们接风洗尘啊。”燕晚清哪壶不开提哪壶。 所有人都觉得她死了,但是她现在活着回来了。 所有人里面不包含这个深不可测的瘸子城主。 可能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这个城主的眼里。 这个瘸子,得防着。 “这是卑职应该做的,诸位从遥远的京都过来帮助卑职平定叛乱,卑职又怎么能够不备上好酒好菜替诸位接风洗尘呢。” 会说话,有城府的瘸子。 燕晚清不断在心里给面前这个城主更新关键词。 “城主真是周到。”燕晚清夸赞道。 城主笑的像是一只慈祥的猫咪,温柔亲和:“燕帅谬赞了,都是卑职应该做的。” 虚伪,会说话,有城府的瘸子。 燕晚清点点头:“既然这样的话,本帅也有件事情想要麻烦城主帮个忙。” “燕帅尽管吩咐就是。” 燕晚清勾唇笑道:“有个叫幸福村的地方,不知道城主有没有听说过。” 说这话的时候,她笑眯眯的盯着城主,盯着他神态上的每一丝改变。 “这个幸福村是卑职的管辖之地,燕帅想要卑职做什么呢?”城主仿佛是真的第一次见燕晚清,十分自然的询问。 “幸福村的村民救了本帅性命,本帅想要给他们一些赏赐,既然是城主的管辖之地,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吧,本帅相信你一定会妥善准备好礼物的。”燕晚清直截了当的说道。 “燕帅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幸福村的村民搭救有功,自然是要好好赏赐的,燕帅放心,卑职都会处理好的。”城主毕恭毕敬的说道。 滴水不漏的来回对话。 燕晚清对于这位西凉城城主的印象更差了。 想来昨夜这位的搭话也是刻意接近,虽然不清楚他是什么目的,但是对于燕晚清来说多少是有点不舒服的。 萧鸿深坐在旁边喝着茶,冷不防的开口:“好端端的狼群为什么会突然攻击你们?而且还是穷追不舍。” 燕晚清意外他会好奇,反问道:“这件事情,本帅以为七皇子殿下已经从瑶池县主那边听说过事情的完整过程了呢。” “本殿想听你说。”萧鸿深沉着脸说道。 燕晚清毫不掩饰的扯开唇角冷笑道:“恕不奉陪,你当本帅闲的,多得是时间给你讲故事逗你乐是吧。” 萧鸿深怒火中烧:“你!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第一百九十八章 祈福闹市,少饮酒 “不能。”燕晚清懒懒的回嘴:“虽说是大不敬,但是此时此刻,本帅看见七皇子殿下就十分来气,殿下最好管好你的未婚妻瑶池县主,不要蹦跶到本帅面前,不然本帅一定会——” 她手中的长剑倏地脱离剑鞘,再看见长剑回到剑鞘的时候,正厅里的桌子从中间被正整齐割开,轰然倒地。 燕晚清冷笑道:“本帅会忍不住把她的脑袋跟今天这个桌子一样,割的整整齐齐。” 这无疑就是恐吓了。 萧鸿深蹙眉,拍案而起:“燕晚清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离开京都你就疯魔了不成?” “疯魔?”燕晚清眯着眼睛,她踱步到萧鸿深面前,虽然没有他高,但是气势上面完全不输他。 “疯魔的是本殿,还是另有其人,七皇子殿下这么英明神武,不妨多去调查调查一下,不然的话不要在这里犬吠。” “燕晚清你太嚣张了,当真以为本殿怕了你不成。”萧鸿深手下开始运内力。 燕晚清瞧见了,她讥讽的勾唇,似乎再说你尽管放马过来。 打斗在即。 旁边一直当缩头乌龟的城主突然转着自己的轮椅,挤在了两个人中间:“二位能不能听卑职说一句。” “滚!” “滚!” 燕晚清和萧鸿深同时开口冲着城主。 城主承受着自己不应该承受的一切,有苦难言,他咽了咽口水,再次鼓起勇气说道:“西凉城地处偏僻,很多东西都是孤品,你们二位若是想要打架,能不能出去打?” 燕晚清将目光落在了城主身上。 萧鸿深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城主说得出来的话。 城主干咳一声:“肺腑之言,盼君怜惜。” 燕晚清翻了白眼,提着长剑直接甩袖而去。 萧鸿深站在原地,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城主,好半饷从嘴里挤出来一句话:“……本殿好像知道你为什么坐在轮椅上了。” 城主:“……殿下想要听一听卑职的故事么?” 萧鸿深唇角抽搐了一下,他抬脚朝着门外走去。 “好的,卑职知道了,殿下不感兴趣。”城主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偌大的正厅现在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转着轮椅走到了被劈成了两半的桌子面前,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摸了摸光滑的桌面。 “翠花,没有想到你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了我,本以为你还能在我身边坚持更久呢……” …… 燕晚清片刻都没有闲着,直接去和常千户盘点了一下眼下的军队还剩下多少人。 “西凉城是最后一道防线,决计不能失守。”燕晚清看着城防图说道:“眼下我们人数不够,只能以守为攻,等到大军到了,到时候就能够主动出击了。” 不过她一向喜欢出其不意,打个对方措手不及。 趁着接下来的时间她需要亲自到周围转转,看看地形状况。 常千户看着燕晚清认真的模样,心里又踏实了不少。 “倭寇人数不多,但是都很会利用地形,他们大多数是骑兵,出来的时候很快,跑的也很快,行踪诡谲,通常烧杀抢掠一个村子之后,迅速消失,绝不原地过夜,这也是为什么西凉城城主迟迟不能抓住他们的原因。” 听着常千户的分析,燕晚清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西凉城能够一直守住防线,说明城主还是有点本事在身上。” 经过刚刚的一幕,燕晚清一点都不敢小觑这个瘸子城主。 这样的人,才是最为深藏不露的。 “那么接下来燕帅打算怎么办?”常千户问道。 燕晚清托着下巴,看着地形图:“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个峡谷。”常千户回答道。 “感觉有点奇怪,让人去探查一下,画清楚这个峡谷的朝向还有临界地方。”燕晚清看着那个峡谷说道。 常千户记了下来。 吩咐各将领继续操练之后,此时已经临近傍晚,城主府的晚宴就要开始了。 燕晚清不是很参加,但是城主派人几次三番的来军营请她,不去实在是有点不给面子。 燕晚清只得回到城主府,简单的换药之后,她穿着男子的长袍出了门。 她不知道萧鸿深究竟是怎么和那李呈媛说的,宴会之上确实是没有看见那张让她厌恶的脸。 不过萧鸿深那张脸也是挺让她恶心难受的。 看着,就想动剑。 “简单的喝酒吃菜实在是有点无趣,卑职还特意准备了其他的节目。”城主笑着说道。 常千户好奇的接过城主的话茬:“城主大人准备了什么节目?” “今夜是一年一度最为热闹的祈福闹市,待会儿在城池上面,能够看到百姓们为了祈福点燃启明灯,万千灯火飞在天空中,才是最为震撼的。” 城主说着众人都有些跃跃欲试。 “这个祈福闹市又是什么意思,是集市么?”常千户问道。 城主笑呵呵的解释道:“祈福顾名思义就是求个心态上的安逸,将自己的心愿写在灯纸,然后再点燃蜡烛,放着灯上天,这样上苍便会收到,就会庇佑求福之人了,每到这个时候,商贩就会聚集在西凉城的街道上,将南来北往的商品售卖,所以这个时候最为热闹的。” “听起来好有意思啊。”常千户忍不住的说道。 燕晚清坐在首位上,看着不少年轻的将士眼中都有期待,她轻笑着摇了摇头。 到底都是些年轻的孩子。 “想去就去,都傻看着本帅干什么。”燕晚清故意板着脸说道。 此时已经酒过三巡,宴会过半,燕晚清也不是那种迂腐喜欢老生常谈的人,她自己都恨不得赶紧回去休憩。 所以在城主说这个祈福闹市的时候,她便顺着梯子给诸位将士放了假。 看着他们开心的出门去,她将手里的酒盏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又倒满。 宴会上已经只剩下三三两两几个人了,萧鸿深刚刚就和诸位将士一起出去了。 临走的时候,看都没有看燕晚清一眼,走的飞快,好像后面有鬼一样。 “燕帅还是少喝点比较好,你身上还有伤,饮酒太多对身体不好。”城主温柔的声音在下方响起。 燕晚清摇晃着酒盏里的酒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些许讥讽:“既然是为本帅身体担忧,那刚刚又为何为本帅斟酒?” 城主被问住了。 燕晚清轻笑一声:“虚伪。” 她说罢,将酒盏里举起来,往唇边送去。 第一百九十九章 每年看,每年都会被感动 “燕帅少喝点吧。”城主从她手里拿走了酒盏,将边上一碗甜品推到了她的面前:“吃点这个垫垫肚子,外面这么热闹,你也出去看看吧。” 燕晚清笑了。 “城主这是闲的慌?还是酒壮怂人胆,竟然安排起本帅来了。”她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城主会这么跟自己说话。 城主弯着狐狸眼,笑眯眯的说道:“卑职这都是为了燕帅好。” 燕晚清是被这个大逆不道的城主强行送到了闹市上。 闹市上人来人往,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祈福灯。 她虚晃着步伐,今夜酒喝的有点多,想找个人少的地方都没有。 最终没辙,她只能跟着人群,人群将她挤到哪里,她就去哪里。 根本意识到人流是朝着河边走的,眼看着燕晚清就要被挤到河里去,一只大手及时抓住了她。 “你喝酒了?和谁喝的?”来人一脸阴沉的开口:“还喝了很多酒。” 燕晚清眯着眼睛看他:“你,你是逸之。” 这是下午刚和她分别的人,燕晚清下意识去寻找格桑的身影。 逸之扶着摇摇晃晃的她,不满的开口:“站好,看看的穿着打扮,男不男女不女的,像什么样子。” 他伸出手想要帮燕晚清摘掉脑袋上的树叶子,却被她猛地拍开手。 燕晚清低着头,上半张脸在阴影中,她说道:“不要你管。” “你说什么?”逸之没有听清楚。 燕晚清抬起头,眼里都是冷光:“我说不要你管,我喝多少酒,跟谁喝酒都跟你没有一丁点关系,不是么?” “你是我的谁?你跟我有半点关系吗?”燕晚清甩开他的手,扭头往前走。 没走两步就被他抓住了手。 力气大的吓人,燕晚清根本挣脱不开。 逸之一路拽着她往前走,左拐右拐最后到了一处小巷子里,外面是川流不息的人流,巷子里却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燕晚清。”低沉的声音带着怒火,他看着靠在墙壁上的女子,眼眸深处都是暗流。 燕晚清梗着脖子,她咬住下唇:“你耳朵聋了,说那么大声都听不见,早点找个大夫看看耳朵吧。” “你跟谁喝酒了?”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燕晚清白眼一翻:“反正不是跟你喝的酒,关你什么事情。” “能不能好好说话?” “说什么?”燕晚清轻笑一声:“你让我说什么?你是逸之,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她丢下这句话,转过身就要离开。 “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是这么对待救你一命的人的?”愠怒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燕晚清停住了步伐。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黑暗中的他:“……你想要我如何报答你,提出来,能满足的我一定满足。” “……离开西凉城。”他开口说道:“这里很危险。” “做不到。”燕晚清想都不想拒绝道。 她有军令在身,这又不是儿戏,临阵逃走一律当作叛军处理。 “还有什么别的要说的吗?”燕晚清继续盯着他,此时外面依稀传来格桑的声音,她不停的在喊着逸之的名字。 逸之抿着唇:“……你过得好吗?” “如果你要说这个的话,那么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毕竟不熟悉,你的格桑来找你了,我在这里不好,再见。”燕晚清深呼吸转过身去离开。 身后的男子看着她的背影,满眼的情愫最终都在眼中寂灭。 燕晚清走进人流之中,掌心似乎还有余温,她伸出手来仔细的看,上面早就不复当初那般柔软细嫩,此刻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还有执剑出来的茧子。 经过今天晚上逸之的表现,燕晚清已经确定,他就是萧苹风了。 她会先行离开,不让他为难。 她不想看见昔日那个桀骜不驯的太子爷,在格桑面前解释的样子。 “燕帅醒酒了吗?”手腕被人拉住。 燕晚清低头看到了西凉城的城主,此刻的他不似白日那般尊敬。 她蹙眉看向自己被抓住的手腕,然后微微用力挣脱开来:“城主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做男女避嫌。” “我以为此刻我们是朋友。”城主轻笑着驱使着木质的轮椅往前走了两步。 燕晚清看着他的动作,挑眉:“你想的有点多,我和你之间从来都不是朋友关系,有的只是上下级。” “真无情啊。”城主轻叹一声:“那么我的上级,卑职能请你去欣赏一下西凉城特有的美景么?” “没兴趣。”燕晚清抬脚往回走,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看。 西凉城城主却不打算让她就这么离开:“我一个瘸子,这里这么多人,燕帅忍心让卑职呆在这里吗?” “忍心,你玩的开心玩得愉快,本帅酒喝多了先行一步。” 见燕晚清要走,他轻叹一口气:“哎,本来还想和燕帅聊一聊圣女和神教的事情的,看来燕帅不感兴趣啊。” 下一秒燕晚清的双手放在了轮椅上面:“走,去哪里看美景?” 燕晚清一路推着轮椅上了城池上面,从最高处俯视下面热闹的集市,将万千灯火收归于眼底,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说吧。”燕晚清一路推着他上来,费了不少劲,此刻揉着手腕说道。 城主却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嘘,你看,开始了。” 燕晚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此时河面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他们纷纷点燃了自己手中的祈福灯,然后慢慢的松开手,一盏盏灯顺着河道往暗蓝色的天际飞去,美不胜收。 燕晚清怔怔的看着天边,眼底倒映着灯火的亮光。 很震撼。 当万千灯火升上天空的时候,她的心口都跟着颤了一下。 似乎一下子找了父兄们宁死也要守卫山河的决心。 “好看吗?”身边人问她。 燕晚清点了点头:“很震撼。” “一年也就一次。”城主轻轻的说道:“每年看,每年都会被感动到,人啊,无论经历了多少风雨,心变得多么坚硬,却还是有一块地方是柔软的,这块柔软会证明活着。” 第二百章 合格男演员,入戏真快 这块柔软,会证明活着。 燕晚清听着这句话,不知怎的眼眶微微湿润起来。 “卑职其实一直有个问题憋在心里,想要问燕帅。”城主看着燕晚清说道。 燕晚清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城主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有意料到燕晚清会这么问,好在很快反应过来,他说道:“纪云台。” “纪云台,很好听。” “燕帅喜欢就好。”纪云台笑着弯了弯眉眼。 燕晚清说道:“你要问什么问题?” “京都距离西凉千里之外,是什么原因让燕帅主动跟陛下请命,要远征到这里来平定倭寇的?”纪云台问道,其实他镇守西凉城已经很多年了,有他在,城是不会破的,这也不是他自夸,确实是有这个本事。 燕晚清知道纪云台是什么意思,她想了想说道:“大概是想要把父兄们征战过的地方,重新再走一遍,拿回这些他们曾经用血肉铺出来的国土心境吧。” “燕帅不愧是女中豪杰。”纪云台不吝啬的竖起了大拇指。 燕晚清嗤之以鼻:“说吧,圣女和神教的事情。” 纪云台说道正事,一脸正色道:“神教其实叫做光明教,是一个上古时期一个比较古老的皇族弥留衍生下来的组织,他们每隔十年便会在民间选举圣女和圣子,用来吸附更多的教徒,他们主张动乱,战争和毁灭之后的重生。” “为什么会突然和燕帅说起这个光明教,其实也是因为卑职最近查到倭寇的动乱,有他们从中作梗的痕迹,至于昨夜为何会出现在幸福村,也是冲着那个叫格桑的圣女去的,卑职想要看看这个突然出现在幸福村的格桑,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燕晚清听着他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说清楚,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格桑是突然出现的?村民们和她的相处状态,很像是认识了很多年。” 纪云台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就是光明教的厉害之处,他们很会给普通人洗脑,那幸福村是卑职一手建设出来的,有多少人,卑职心里还能不清楚么。” “幸福村是你建的?”燕晚清惊讶道。 纪云台一副你竟然瞧不起我的表情:“燕帅不要从门缝里看人,卑职能够守着西凉城这么多年,还能让百姓们安居乐业,这足以说明卑职是一个特别合格的城主。” “没见过这么夸自己的。”燕晚清对于纪云台的脸皮十分无奈。 他莫非这些年都是用脸皮守城的? “燕帅在西凉城也不是只待一日两日,时间会证明卑职究竟有多么的优秀。” 燕晚清直接打断了纪云台的话。 “我听幸福村的村民说,历代的圣女都要嫁给西凉城的城主,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纪云台皱着眉头:“闻所未闻。” “但是村民对此是信以为真的。”燕晚清回忆卓玛说起这件事的表情,说明她的认知里这就是一个习俗。 由此可见纪云台说的光明教确实在洗脑方面做的很好。 “那他们接下来要对付的人就是你了。”燕晚清说道:“毕竟将圣女嫁给西凉城的城主,然后再借由你的城主身份,进一步吸收整个西凉城的子民作为教徒,这件事情会变得容易的多。” “之前容易,现在可就说不定了。”纪云台摇了摇头:“燕帅的到来,彻底打乱了光明教的计划。” 确实,军队驻扎下来,戒备更加森严,教徒们很难渗透进来。 但燕晚清总觉得这迟早就是时间的问题。 “明面上目前只有格桑是光明教的圣女,其他教徒的身份根本不得知,他们在暗我们在明,这件事情确实是有点棘手。”纪云台叹了一口气说道。 燕晚清思索片刻,将目光落在了纪云台身上:“你知道今晚格桑也在西凉城内么?” 纪云台蹙眉,双手抱住了自己:“燕帅你想干什么?卑职不卖身的。” “这件事情容不得你,既然光明教希望你和圣女接触,那么你就得积极响应他们,不然怎么引蛇出洞呢。”燕晚清不顾纪云台的反对,将轮椅转了个方向朝着下面推去。 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朝着刚刚的拿过巷子推了过去,一边推她一边寻找格桑和逸之的影子。 俊男美女是比较容易被找到的。 没过多久,燕晚清就在河边上看见了他们二人。 纪云台看着格桑,哭丧着脸:“这女的不是要嫁给本城主吗,怎么还跟别的男的在一起放祈福灯啊。” “入戏真快。”燕晚清竖起大拇指,她说道:“本帅自我牺牲,替你引开她身边的男的,你自己要积极主动一点,让圣女注意到你。” 说着燕晚清将纪云台推到了路中央非常明显的地方。 然后自己飞身上了一棵高大的树,躲在了阴影里面。 格桑手里拿着祈福灯,缓缓的朝着空中放去,神情十分的虔诚,不知道在灯上都写了一些什么愿望。 燕晚清靠在树梢上,看着逸之面无表情的站在旁边。 从树上摘了一片叶子。 燕晚清运功将叶子飘到了逸之的面前,很快引起了他的注意。 此时格桑已经去了买首饰的摊子前面,逸之背对着她站在大街上。 燕晚清从树上轻轻落下,站在了逸之的面前,与此同时纪云台的轮椅到了格桑的旁边。 燕晚清看着逸之,她二话不说拽着人就飞身起来,二人一起上了树梢。 纪云台的轮椅撞到了格桑,两个人正式见面。 “你想干什么?”逸之蹙眉问道。 燕晚清用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唇:“看戏。” 摊子前面。 格桑被撞得惊呼一声,纪云台赶紧道歉,并且表示格桑选多少首饰,都算在自己的账上。 摊贩听完直呼城主大气。 格桑眼中闪过惊讶:“你就是西凉城的城主?” 纪云台点头:“刚刚冲撞到了姑娘,实在是在下的不是,让姑娘受惊了。” 格桑赶紧摇了摇手:“没事的没事的。”她的目光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逸之的身影,确定找不到人知乎,格桑冲着纪云台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你一个人来逛闹市吗?你的属下呢。” 纪云台摇了摇头:“我不太喜欢很多人跟着我,所以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 格桑点了点头:“这样啊。” 此时摊贩已经将首饰装好,纪云台将荷包拿了出来,买单。 格桑手里捧着首饰盒,看着纪云台说道:“你送我首饰,那么我就陪你逛闹市吧,刚好我也一个人。” 第二百零一章 那个孩子,我很想留住的 听着格桑说自己也一个人的时候,在场的三个人都沉默了。 燕晚清看到纪云台背过去时候的面容,跟吃了十只苍蝇一样难受。 她忍不住就勾了勾唇角。 后脖颈猛地就被人给掐住了。 她抬手就要反击,被身后人一把拥入了怀中。 燕晚清刚要挣扎,就听见他疲惫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刚开始以为你不知道,也不想把你卷进来,但是没想到西凉城城主转眼就告诉你了。” “所以你现在要跟我坦白身份了吗?” 身后之人重重的抱着她,似乎要将她揉进骨血中:“燕晚清,我是你的萧苹风,不是逸之,确有其人,但不是我。” “嗯。”燕晚清轻哼一声。 “我很高兴你一眼就讲我认出来了,真的很高兴。”男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柔软,下一秒又变得低沉下来:“但是今天晚上的话你让我很不高兴,你说你今天跟谁喝酒了?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伤么?还喝那么多酒,命不要了!” “说完了吗?”燕晚清轻轻的开口。 紧抱着她的双手微微一松,表明了主人的受伤。 燕晚清转过身,她一只手搂住他的脖颈,一只手扣着他的头颅压向了自己。 唇瓣触碰的瞬间,她就软的一塌糊涂,被萧苹风紧紧的揉进了怀抱中…… 没有人知道,在这颗树荫茂密的树冠中,有一对苦命鸳鸯,正在纵情欢呼。 不知道过了多久,燕晚清猛地挣脱开,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 听着耳边男子的轻笑声,她抬起拳头给了他一下。 手就被对方抓在了掌心里。 “干嘛?亲是你要亲的,现在还想打人?玩不起是不是。”萧苹风勾着一抹痞笑凑过来。 燕晚清赶紧将他推开:“太窒息了,差点要憋死。” 他就像是一只食不餍足的野兽,恨不得将自己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她身上还有伤呢,再这样下去,指不定就要在树上上演乱七八糟的画面了。 “那是我的错。”萧苹风抱着她入怀,今夜狂暴的心,在此刻终于有了港湾,安宁下来了。 燕晚清摸着他的面颊:“你用的是什么易容术,为什么这么逼真,都摸不到边缘。” “这是一种特质的药水。”萧苹风说道:“不过不在我身上,你要是想要,到时候拿给你。” 燕晚清点点头,这种好东西她还是十分需要的。 “说吧,你不在北边,跑到西凉城来干什么了。”燕晚清开始盘问起来。 萧苹风眼里闪过一抹思虑。 他其实查到了一点线索。 关于燕家的嫡长子燕黎安的。 有人称在西边见到过他,再结合当时雁门关失守传出来的燕家嫡长子尸首全无的消息,所以他便到了西凉城过来调查。 这才发现了一个叫光明教的组织。 可是目前为止他没有查到更多的线索。 萧苹风不太想把这个捕风捉影的消息告诉燕晚清,如果燕黎安真的死了,眼下他嘴快说了,也只不过是图给她增添烦恼罢了。 想到这里萧苹风说道。 “其实不是从北边,是直接从京城过来的。” 燕晚清挑眉,她迅速想到了一件事情。 看着萧苹风的脸,她的面颊泛起一阵酡红:“你是不是……” “是我。”萧苹风毫不迟疑的点头:“我太想你了,所以冒着被砍头的风险跑回去看你。” 太疯狂了。 这件事情从萧苹风的嘴里说出来,燕晚清的心跳都跟着止不住的加速。 所以那天她无药可救的时候,是他即使出现帮自己解药了。 所以那天脑海里一些难以言状的画面,其实都是真的。 萧苹风注意到她的面色,轻笑道:“怎么了,现在还在回味么。” “闭嘴!”三两句都没有个正形,燕晚清恼羞成怒的骂道:“那按照卓玛的说法,你也不过就是在我出征的前几日才开始动身的。” “是的。”他本来想一路跟着燕晚清过去的,但是因为收到了探子发现燕黎安的消息,所以他才会提前动身。 “那北边的战事怎么办?你不坐镇真的可以么。”燕晚清有些担忧。 萧苹风胸有成竹的说道:“小打小闹而已,如果不是我压根不想回京都,早就打穿整个北边了,眼下那边人都老实的很,所以我才会有时间回去看你嘛。” 今天晚上萧苹风跟燕晚清说的话,都用的是我。 感觉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又好像拉近了一点。 燕晚清无奈的摇了摇头:“你不知道你走的这段时间里,萧鸿深有多么的嚣张,他几乎将朝堂上所有的朝臣都收归了。” “那又如何。”萧苹风完全不在乎:“小小的大渭,谁爱要谁要,反正我不喜欢,我若是想要当皇帝,直接自己打一个国家出来。” 燕晚清:“……”她很想让面前这位爷不要吹牛,但是不可置否他的狂妄是因为自己真的有这样的能力。 亏她还想着过去帮他。 结果人家还有功夫偷跑回去看她。 燕晚清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东西,在这位爷面前好像变得有点不堪一击。 “在想什么?”萧苹风将脑袋放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你是不是好几天没洗澡了?” “……嗯。”这话她不知道怎么接,难道她有味儿了?! 受伤了这么多天,她根本没有办法去沐浴换洗。 萧苹风按住怀中挣扎的人:“身上都是草药的味道,挺好闻的。” 这一句简直就是无中生有,暗度陈仓。 燕晚清脸颊气得通红,又挣脱不开:“……你,你为什么见到我不生气啊?” 她忍不住问道。 萧苹风听到她的话,忍不住勾唇笑了:“见到你我开心都来不及,气早就消了。” 他也不是那么愚笨的人,倘若燕晚清一开始就不想要那个孩子,那么早就打掉了,根本不会有机会让自己知道。 这就说明她真的想要留住那个孩子。 只是有缘无份罢了。 燕晚清不知怎的听到这句话,鼻尖就酸了。 “我想跟你道歉,想跟你说对不起……这段时间一直都在伤害你。” “还有那个孩子,我很想留住他,但是当时我身上中了千机之毒……萧苹风,我真的努力过了,但是我就是留不住他……”燕晚清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脑海中都是在浴池里面,满是鲜血的画面。 那一瞬间,灵魂被掏空的窒息感。 萧苹风将她抱在怀中:“我知道,我都知道,该说抱歉的是我,那个时候我应该在你的身边的。” 萧苹风心里十分自责。 他以为自己做了很多,却没有想到终究还是将她一个人丢在了黑夜里独自承受。 第二百零二章 风水宝地,不能死人 纪云台本来想把格桑直接骗到城主府里看管起来,可是谁知道这个小丫头怎么都不上套。 没辙,本来都要到城主府的,他又滑着轮椅给人送回去了。 然后他将轮椅驱使到了阴暗的角落里,看着格桑四处张望着,等待之前那个男子出现,两个人一起离开了。 “搞定了吗?”燕晚清突然出现开口问道。 纪云台眼尖的看到她鼻头有些红红的,眼眶也是发红的,挑眉道:“属下在这里牺牲色相,燕帅你竟然找了地方去哭鼻子了!” “啪!”回应纪云台的是燕晚清毫不留情的铁掌。 纪云台:“错了错了,不说了。” 两个人一起回到府上后,常千户就立刻找了过来。 燕晚清愣了一下,跟他走到了一边。 常千户神色紧张的跟燕晚清开口:“我们的探子说约莫一个时辰前,七皇子的手下带着一队铁骑从侧门出去了。” “去哪?”燕晚清蹙眉。 常千户摇了摇头;“朝着南边去的,说是凶神恶煞的。” “糟了!”燕晚清立刻反应过来:“快去背马,白村长有危险!” 纪云台看着燕晚清神色匆忙的朝外面走,赶紧朗声问道:“燕帅,这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燕晚清本来要朝着外面走的,但是想到什么她又转过身来:“夜晚,你们是如何穿过荒原的?” 萧鸿深向来珍惜自己的生命,不可能大晚上发疯穿过荒原去找白村长的麻烦,除非他知道荒原没有危险。 “只需要一匹被训练过的马。”纪云台说道:“今天早上,七皇子殿下就跟卑职要过了。” 这件事情是没跑了。 燕晚清面色沉着:“劳烦城主提供。” 紧接着她看向常千户说道:“现在迅速召集弟兄们,火速赶往白村长那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现在距离七皇子出发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倘若真的是冲着白村长过去的,那么这一个时辰已经是回天乏术了。 想到这里,燕晚清抄起长剑朝着城主府里面走去。 萧鸿深和李呈媛的住处靠的十分近,自从她回来之后,到现在都没有看见李呈媛的脸。 等到燕晚清一脸怒气的走进院子的时候,破天荒的发现萧鸿深正在给李呈媛剥葡萄吃。 “什么风把我们的燕帅给吹过来了。”萧鸿深见燕晚清面色不善的走了进来,他用帕子擦了擦手说道。 燕晚清目光落在李呈媛身上,对方则是立刻收回视线,像个鹌鹑一样缩着,后来又觉得自己这样很丢脸,她又故作冷静的坐直了身子。 “你让墨山去了哪里?”燕晚清直接问道。 萧鸿深轻轻勾唇:“自然是去了该去的地方,本殿的属下去办什么事情,还需要跟燕帅交代吗?你这手,是不是伸的太长了。” “我劝你,趁着我没发疯之前赶紧说。”燕晚清捏紧了长剑。 萧鸿深面色阴沉下来:“你在威胁本殿?” “你是不是让墨山去了白村长那里,你想要干什么?!”燕晚清冷着脸质问道。 萧鸿深一脸随意:“一群刁民而已,他们差点伤了本殿的未婚妻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儿,自然是要给点教训的,是吧?”他朝着李呈媛勾唇。 有了萧鸿深当靠山,李呈媛心思安定了很多。 她用手捂着肚子,面上羞怯的点了点头;“多谢殿下爱怜,瑶池才能够化险为夷,他们那群刁民实在是太过分了,殴打瑶池不说,还让瑶池吃泥土,殿下就应该给他们一点教训,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天,什么叫做地。” 听着李呈媛作呕的声音,燕晚清脸色已经黑的能杀人。 李呈媛还嫌不够,继续说道:“倘若不是瑶池命大,可能已经死在那里了,殿下就见不到瑶池了。” 燕晚清被气笑了:“你真有脸说啊,李呈媛。” 李呈媛被燕晚清直接点名,她吓得缩了缩脖子,立刻起身躲在了萧鸿深身后:“殿下!” “别怕,她不敢拿你怎么样。”萧鸿深拍了拍李呈媛的手背安抚的说道。 “有殿下在,瑶池一点都不害怕。” 看着面前二人你一嘴我一嘴的说着,燕晚清手背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真想把这两个人杀了。 杀了他们,然后制造成意外,能多少成的把握? 燕晚清在心中盘算着。 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李呈媛把她的沉默当成了害怕。 “燕晚清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执剑进入七皇子的住处,你这是要谋杀七皇子吗?!” “来人啊,快把这个女人抓起来。” 一旁的常千户觉得这个女的脑子有病:“搞没搞错,这次出征,燕帅是统帅,七皇子殿下顶多只是个副统领,副统领要听统领指挥的。” 李呈媛听完非但不收敛,反而笑道:“说什么呢,向来不都是帅印在谁那边,谁就是主帅么?燕晚清的帅印呢?” 帅印被常千户一路带着交给了西凉城的城主。 后面燕晚清回来之后也没有找他去要。 看李呈媛的意思,现在这个帅印已经在萧鸿深的手里了。 “没有帅印是吧。”李呈媛得意起来,她双手放在萧鸿深的肩颈的位置,轻轻的给他按摩,然后继续看着燕晚清说道:“那么燕晚清就不是什么燕帅,她根本就是个蓄意刺杀七皇子殿下的乱臣贼子,你们还不速速将其拿下!” “脑子是个好东西,你怎么就没有呢。”燕晚清毫不掩饰自己的讽刺,她抬手对着常千户说道:“去把院门看好,不要放任何一个人进来。” 今天天王老子来了,她燕晚清也要把李呈媛和萧鸿深这两个猪狗不如的东西给做了。 长剑已经出鞘,漫天的剑气朝着萧鸿深和李呈媛铺面而去。 院门口的常千户张大着嘴看着自家大帅拿着长剑辟出了菜刀的气势,用手赶紧捂住了嘴,免得自己叫出声来。 石桌在她的攻势之下瞬间四分五裂。 萧鸿深这回知道燕晚清是动真格的了。 “你疯了不成!你这可是死罪!” 燕晚清冷笑:“刚进门的时候就让你收敛点,你不听,现在老子发疯了你跟我是死罪,萧鸿深我本来想留你一命的,可是谁叫你耳根子软听了李呈媛的挑拨,非要去动白村长一族人,既然是这样,我也只能送你们下去见他们了。” 剑气如虹,再次反转成花朝着李呈媛过去。 萧鸿深赶紧伸出手抓住李呈媛躲在自己的身后。 燕晚清一掌将萧鸿深给打倒在地,口吐鲜血。 李呈媛见状尖叫出声。 院门口的常千户被纪云台一把抱住了腰肢:“你别挡了,出人命了!让我进去!我这儿可是风水宝地,不能死人的啊……” 第二百零三章 敢做不敢当,德行败坏 常千户恪守着燕晚清的命令就是军令这件事情,死活不让纪云台进来。 纪云台眼看着燕晚清一剑劈下去,那七皇子萧鸿深就要身首异处,赶紧闭上了双眼。 完了。 风水宝地没了。 就听见长剑在地上发出“刺啦”一声,让人耳朵不舒服的声音。 再睁眼已经看见萧鸿深滚到了一边去,燕晚清劈了个空。 “快让我进去!”纪云台赶紧冲着常千户说道。 常千户摇头:“不行,燕帅没允许,谁来也不许进。” “你真是个死脑筋,你家燕帅现在是刺杀皇子啊,这种话你也听?!”纪云台没见过这么胆子大的统帅,也没有见过这么听话的属下。 实在是有够离谱的,整件事。 院子内能被砍的东西都被砍了,燕晚清就像是一条疯狗,只想在这二人身上用长剑刺出窟窿。 李呈媛像是一只走地鸡,疯狂尖叫,疯狂乱窜。 如果不是萧鸿深几次三番的救她,此刻的她早就被刺了不知道多少个窟窿了。 “够了!”萧鸿深实在是受不了了,他大声呵斥道:“燕晚清你到底想干什么!” “杀你们。”她拖着长剑喘着气:“不明显么?” 萧鸿深此刻已经深受重伤,他根本没有力气再和眼前的燕晚清争斗了,此时看见门口的纪云台,他怒火中烧:“城主就在外面看戏是吗?” 纪云台一把将常千户推到在地上,自己滑着轮椅朝着院子速速赶过去:“哪儿能啊殿下,卑职只不过是遇到了一点突发状况。” “纪云台,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你现在最好出去,不然待会儿连你一块砍。”燕晚清杀红了眼。 纪云台看着她的状态微微有点不对,他蹙眉劝道:“燕帅这是练功走火入魔了么?” 萧鸿深听罢也看向燕晚清,只见她双眸赤红,青筋直冒,真有点走火入魔的样子。 “那还不赶紧反杀她。”李呈媛听见燕晚清走火入魔赶紧上前说道。 萧鸿深倒是想,但他根本不是对手。 李呈媛又一点用都没有。 纪云台是个瘸子。 燕晚清将目光落在了李呈媛身上:“你要杀我?” 李呈媛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双腿都开始打颤。 眼看着燕晚清就要暴怒,下一秒她站在原地疯狂挥舞长剑。 “她这是怎么了?”萧鸿深问道。 纪云台叹了一口气:“卑职把她放在了阵法里,一时半会人是出不来了,等到她待会儿把心里的火气发出来,就可以了。”大约是急火攻心导致的走火入魔。 只要发泄出来,就不会有大碍了。 这七皇子和瑶池县主究竟做了什么造孽的事情,能把燕晚清这样冷静的人都逼成了这个样子。 “殿下,赶紧趁这个时候喊人过来,把她抓起来。”李呈媛在旁边说道。 萧鸿深跃跃欲试,纪云台却直接拦在了燕晚清的身前。 “殿下慎重啊,燕帅此行肩负着重任,切勿因小失大啊。” 萧鸿深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随你吧。” 他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让下人们去喊大夫去了,李呈媛根本不敢待在原地,也跟着离开了。 燕晚清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 身上原本愈合的伤口,此时也是多处崩坏,能够清晰感受到身上传来的疼痛。 她想起来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不由得有些头疼的,摁住了太阳穴。 走火入魔了。 不过昨天晚上没有能够杀掉他们两个人,感觉还是有些可惜。 燕晚清此刻眼底一片清明,现在在想要动手,怕是要从长计议了。 不过她是绝对不会让他们两个人好受的。 想到这里,她冲着外面喊道:“来人。” 城主府里的丫鬟赶紧走了进来。 “燕帅您醒了。” 燕晚清掀开被褥从床榻上起身,她对着丫鬟说道:“去把常千户喊过来。” 丫鬟不敢耽搁,赶紧跑出去喊人。 没过多久常千户就过来了。 “燕帅。” “嗯。”燕晚清点了点头:“有件事情吩咐你去办,务必要办好。” “燕帅尽管吩咐就是。”经过昨天晚上,常千户对于燕晚清已经算是死心塌地,这样有情有义的统帅去哪里找得到? 对待萍水相逢的村民,都能以身犯险,向万恶的权贵,毫不犹豫的挥动手中的长剑。 这份气概,这份胆魄。 又有几分男儿能够做到?更何况他的统帅还那般好看。 “事情都已经写在这封信上面,你出去找几个嘴巴大一点的散播散播,最好闹得全程都知道,务必要传到七皇子的耳朵里。” 常千户捧着信出去了,出于好奇,他打开了信看了一下,随即紧促眉头。 实在没有想到,这瑶池县主的私生活竟然如此糟糕。 上面赫然记录着李呈媛和自己的前姐夫,已经被处决的叛贼吴城南之间的暧昧关系,让他破坏姐姐姻缘,勾引姐夫的事迹写的惟妙惟肖,活色生香。 常千户满脸嫌弃的出门去了。 屋内的燕晚清一脸平静的坐在椅子上。 这份调查记录之前就已经在自己手里了,她一直都没有用出来。 是因为自己不屑的这种阴谋诡计。 可是事到如今她才发现,对待什么人就得用什么办法。 不管阴谋阳谋,能够完成目的,都是好的。 对李呈媛这种人,她就不应该心慈手软。 倘若往后若是寻到了机会,她定杀不留情。 常千户的但是效率确实比较高。 今日燕晚清休一天,没有去训练。 从院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没看见丫鬟,小厮们都在窃窃私语,仔细一听全都是瑶池县主之前的风流往事。 相信不需要多久,这件事情就会传到七皇子萧鸿深的耳朵里。 到时候她就能够坐山观虎斗,看着他们狗咬狗一嘴毛。 …… 李呈媛从厨房里捧着鸡汤出来的时候,便看见丫鬟们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她皱了一下眉头,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她越走,就发现越来越多的人把目光放在自己的身上。 “你们都看着本县主干什么?”李呈媛冷下脸来:“都闲着没事做是不是?” 她倏地将手里的鸡汤摔在地上。 “那本县主就给你们找点事情做。” 一大盆鸡汤瞬间摔碎在地上,残渣迸溅在青石板上,四处都是,很难清理。 丫鬟小厮们见状,面色都有些不好了。 这个瑶池县主分明就是没事找事。 “自己行为不检点还不让人说,你还有理了。”胆子大的丫鬟开始还嘴,这里本就是她的管辖区域,一大盆鸡汤不知道要清理到什么时候,心里的不满,让她瞬间发泄出来。 李呈媛听她说话,走了过来。 “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丫鬟壮着胆子又说了一遍:“你肚子里的孩子说的好听,是七皇子殿下的,但是谁知道呢?万一你就是个金皇子殿下,戴了绿帽子呢,连自己姐姐的夫君你都敢勾引你,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你姐夫的床好爬吗?你这个县主的身份,怕是也来得不干不净吧。” “闭嘴,本县主命令你闭嘴。”李呈媛面目狰狞的嘶吼道。 “敢做不敢听啊?你在京都作威作福惯了,没有人管你,可是这里是西凉城,天高皇帝远,你的县主身份在这里不好使。”丫鬟见状又说道。 “让你闭嘴,你这该死的贱人。”李呈媛从地上捡起滚烫的鸡肉,猛地掐制住丫鬟的下巴,将鸡肉塞了进去。 为了防止丫鬟挣扎,李呈媛直接用胳膊挟住她的脖子,然后另外一只手继续把鸡肉全部塞进丫鬟的嘴里。 周围的人都被这一幕吓傻了。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去拽李呈媛的时候,丫鬟已经被鸡骨头卡在脖子里,深深的卡死了。 西凉城的城主府里终于死了人。 第二百零四章 别叫,再叫忍不住了 李呈媛一气之下。将城主府里的丫鬟给杀了。 丫鬟死的时候满嘴都是被烫伤出来的水泡,脖子上也有被禁锢的痕迹,众目睽睽之下,死相凄惨。 这件事情成功引起了众怒。 纪云台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向风平浪静的城主府,会因为一个女人彻底失去了平静。 昏暗的房间里。 李呈媛将自己缩成一团,疯狂的摇头说道:“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人不是我杀的。” 哪怕是城主府里所有的下人都看见了,她依然不承认那个丫鬟就是死于她手。 这个女人已经无可救药了。 她的坏她的蠢都是刻在骨子里的,她的自私自利是天性。 等到稳婆从她的房间里出来,跟众人确认她的胎儿还在,众人神色各异。 “还是七皇子殿下会玩啊。”燕晚清走的时候添油加醋的说道。 萧鸿深的脸色黑的像是墨汁。 等到人都走了,他一脚踹开门走了进去。 李呈媛见他进来了,泪眼朦胧的伸开了双手:“殿下,抱抱。” 抱个头。 萧鸿深此刻只想掐死眼前这个女的。 “本殿问你什么,接下来你最好如实回答。” 李呈媛见萧鸿深如此冷漠,当下知道他可能在外面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了,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和殿下在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事情,本以为我们俩的感情已经很坚定了,可是没有想到遇到事情的第一时间,殿下没有选择相信我,而是相信外面这些陌生人……”说这话的时候,她哭的梨花带雨,模样十分可怜。 看着不断抽泣的弱小身影,萧鸿深心中有些动摇。 倘若这个女人肚子里怀的真的是自己的种,那么她说的这些话,确实有打动到他。 但是倘若这个女人肚子里不是自己的种,那么此刻他的脑袋上已经戴着一顶高高的绿帽子了,还是死人的绿帽子。 萧鸿深阴沉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李呈媛却直接起身推搡着他:“既然殿下不相信我,那就没有必要再来问我,横竖不过是一副汤药的事情,就当我们与这个孩子没有缘分吧。” 萧鸿深听到这话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了:“本殿目前为止还一句话都没有说呢,你就脑补了这么多。” “那不然呢?”李呈媛气急败坏:“殿下刚刚说话的态度,分明就不是站在我这一边的,既然是这样,我又何苦受这个气,不如直接打了,算我们娘俩命苦。” “你不要说这种话,当心动了胎气。”萧鸿深叹了一口气,将人揽在了怀中。 这一抱,让他直接错失了李呈媛眼里狡黠的光芒。 说实话,身为孩子的母亲,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但是古代能够证明孩子身份的,只有滴血认亲这种低级的手段,所以想明白之后,李呈媛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孩子打了,她能够让七皇子殿下永远愧疚,并且怀着这份愧疚,永远对自己好。 孩子若是生下来了,那就是七皇子府里的嫡长子,身份地位都很尊贵,这样更加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萧鸿深不知道自己怀中的女人正在打着什么小九九。 但是他心里想的是,只要孩子一生下来有半点跟自己不像,那他就直接让接生的稳婆掐死在襁褓中。 两个人心怀鬼胎拥抱在一起。 …… 燕晚清是在训练场的时候,收到了白村长一族满门皆灭的消息,自己派过去的人终究还是没能够赶上。 他们过去的时候,整个村庄包括山神庙都被大火覆盖了。 整个村长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来。 要说狠毒。 还是萧鸿深狠。 燕晚清自嘲的笑了笑,将手里的信纸撕成了碎片,张开手,风将碎片吹到了训练场的每一个角落。 训练回来的路上,她看见了多日不见的萧苹风。 这些时日格桑总会找借口来城主府里和纪云台聊天,但是身边是看不到萧苹风的,燕晚清一直忙于整顿军队,也没有来得及去打探他的消息。 只是这次见面后,她发现萧苹风身上有很多伤口, 以及他身后跟着一匹银色的狼。 “这是?”燕晚清安抚因为狼王受惊的马儿。 萧苹风摸了摸狼王的头:“之前伤你的那头狼。” “所以你这几日是去找它了?”燕晚清皱着眉头。 萧苹风轻笑:“咽不下这口气,便将它打了过来送给你,你看是要杀了做成围脖,还是杀了吃肉?” 听到这两句话,狼王十分不满的嚎出了声。 它呜咽着看着燕晚清,眼里都是怨气。 上次它也没有杀死面前这个人类啊。 怎么这个人类恩将仇报,还让自己的男人过来把它胖揍了一顿绑架过来了。 狼王身上的伤也不少,皮毛上残留着血迹。 看来萧苹风和它之间打了一场恶战。 “跟个小孩子似的。”燕晚清从怀中掏出金疮药,强行摁着萧苹风坐在地上,给他的伤口上涂药。 涂完了大的,她又看向了狼王:“还剩下一点,要不要给你也涂涂?” 狼王不愧是通人性的,都不带扭捏的,直接走到燕晚清的跟前躺好,等着她给它上药。 能上药说明这个人类女子不打算杀自己吃肉或者是惦记自己的皮毛。 “好了。”燕晚清揉了揉毛茸茸的狼脑袋,让它起来。 萧苹风将下巴放在燕晚清的脖颈出,贪婪的吸了一口气,双手从后面将她抱在了怀中:“想要了要把它用做什么?” “放生吧,最近没什么兴趣杀生。”燕晚清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微笑。 经历了白村长的事情之后,她都已经走火入魔过一次了。 现在要修身养性,不能再让自己陷入那种状态了。 “这次西征,你的七弟也过来了。”燕晚清说道。 萧苹风眼皮子不抬:“他最近惹你生气了是吧,要不要我去帮你弄死他。” “弄死是迟早要弄死的,只不过不是现在。”燕晚清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前世她因为萧鸿深受尽了非人的折磨,重生之后,她希望萧鸿深也跟她一样尝尝那种味道。 “他的生命力十分的旺盛,轻易是死不了的。”萧苹风难得点评了一下萧鸿深这个人。 就像是黑暗泥土里的蚯蚓,哪怕是断一截也能够继续活下去。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赶快回到你的狼群去。”燕晚清突然看见狼王还趴在旁边,惊讶的说道。 狼王看了一眼燕晚清,打了哈欠,竟然原地眯上了眼睛。 “它什么意思?不想走了?!”燕晚清有点不敢相信,这毕竟是之前跟她生死搏斗的狼王,眼下被萧苹风揍了一顿,竟然像一条忠犬趴在了旁边。 这画面属实有点违和了。 “滚。”萧苹风伸出脚尖踢了踢狼王,狼王不情愿的睁开了眼睛,然后起身离开了。 狼王还是很听把自己打败的人的话的。 萧苹风一开口,它跑的贼快。 燕晚清捂着唇被这一幕逗笑了。 萧苹风嗅着她发丝间的香气,身体忍不住发生了变化,很快燕晚清就笑不出声了,她尴尬的舔了舔唇角。 “那什么……”她轻轻的开口。 身后人叹了一口气,语气十分无辜:“我只是太想你了。” “你让他收敛一点,这还是在外面。”燕晚清的脸红的像个虾子。 萧苹风却见缝插针:“那不在外面,在屋子里就可以了?” “你要不要脸啊!”燕晚清骂道。 男子在她的脖颈处蹭了蹭,哑着嗓子说道:“在你面前,我早就没有脸面这种东西了。” “萧苹风!”燕晚清动都不敢动,她恼羞成怒的喊道。 “别喊了,再喊我的名字,真的忍不住了。”耳边传来男子喑哑克制的声音。 天知道温玉满怀,他忍得有多么的辛苦。 这个女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对于他的诱惑力,有多么强! 第二百零五章 坏了风水,皇城突变 燕晚清面颊通红,她双手去按他开始胡作非为的大手,清了清此刻有些柔媚的嗓音说道:“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萧苹风亲了亲她的耳坠。 燕晚清侧过头一下撞进他的黑眸深处,被里面的炙热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说啊,什么问题。”男人不耐的催促道。 燕晚清咬住下唇,水眸因为那双四处点火的手急的泪眼朦胧:“月,月事来了。” 片刻寂静后。 身后男子重重将她抱在怀中喘着粗气。 “……你真想憋死老子。” 他发泄般在她脖颈后侧吮吸出红印。 燕晚清一个不防备哼出声。 转瞬间唇瓣上就被食指堵住。 “不许哼,哼的老子心烦意乱。”他威胁道。 燕晚清眼尾微红,眼里都是晶莹,被他捂住了唇瓣,嘤嘤不敢出声。 …… 李呈媛做错了事情被萧鸿深关了两天,终于忍不住了,这天和身边的丫鬟打听到燕晚清已经出府了,萧鸿深也不在府内,她直接大摇大摆的出了门。 “不就是杀个人,京城里死那么多人,也没有半点事情,怎么一个边陲小城,死个丫鬟,还要关我好几天,简直是没有道理。” 她直奔着厨房走去,这几日吃也吃不好,全都是肉食,吃的她腻的不行,所以一出门便直接去了厨房,打算给自己好好煮一份吃食。 趁着时间还多,她又额外准备了其他的吃食,打算晚点的时候等萧鸿深回来了,用来讨好他。 俗话说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得抓住他的胃。 李呈媛虽然是个现代人,可对于这句话是十分认可的,毕竟当初因为自己的手艺爱上自己的男人,不计其数。 准备好了讨好萧鸿深的吃食,她才松了一口气,此时外面已经夕阳西下,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从厨房走了出来,猝不及防对上了一众丫鬟下人的眼睛。 大概是二三十人,乌泱泱的全部堵在了厨房门口。 李呈媛被下了个半死。 脸皮都被吓白了。 二三十人也不说话,就一直站在外面等着,俨然就是为了等她出来。 李呈媛忍不住蹙眉,她没说话,往前走了两步,这群人便让开来。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后面的人直接将她包围在了中间。 这回李呈媛恼羞成怒了:“放肆!你们这群贱奴想要干什么!城主府下人这般没有规矩的吧!” 没有人回应她的愤怒。 李呈媛被围在中间,丫鬟小厮们一个挨着挨一个,黑黢黢的双眼齐刷刷的落在了她的身上,一抬眼扫过去,那一张张灰扑扑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 “滚——滚啊!”李呈媛用力冲着他们嘶吼道。 依旧是没有人应声。 这下她有些害怕的咽了咽口水。 “警告你们,别再围着本县主了!不然杀了你们!” 听到李呈媛威胁的话,或者是她语句中的那个“杀”字眼太过于刺耳,终于有个丫鬟开了口。 她目光幽幽的落在李呈媛身上。 “你杀了人,破坏了将近二十年的风水,犯了天怒,你会受到上天的惩罚。” 什么狗屁风水! 李呈媛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她从头上拔下发簪,恶狠狠的冲着那丫鬟说道:“你们再不让开,本县主见一个杀一个!” 她见自己说完话没有人动,眼光中闪过恶意,发簪在她的手上划过,迅速在那丫鬟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只听见丫鬟尖叫一声,人群迅速纷乱起来。 李呈媛冷哼一声,看着这群刚刚还把自己团团围住的人。 也不过都是血肉之躯,面对危险还是害怕自己的命的。 就这样的一群乌合之众,也敢将自己围住,想要给自己教训? 等到萧鸿深回来,她一定要让他把纪云台喊过来问话,究竟是怎么管教城主府的这群下人的,实在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太不像话了! 李呈媛得了空隙,立马仗着自己身姿灵活窜出了包围,看着那群还站在原地的一众人,她的目光隔空与那个捂着脸的丫鬟对视,血水顺着她的指缝不断的往外淌着。 不知道为何。 分明是弱者的眼神。 可是李呈媛却无端觉得自己脊背一凉。 西凉城地邪,这里的人,总是让她不安。 “县主您没事吧?”丫鬟端着盘子站在她旁边惴惴不安的问道。 李呈媛斜眼看了她一眼:“刚刚你在哪里?” “回禀郡主,奴婢刚刚在厨房里端菜呢。”丫鬟低着头回答。 “这么久?” “小菜有点多,这是第二个来回了。” 李呈媛冷哼一声,看着端盘上层层叠叠的盘子,她收回了视线超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丫鬟见她走远,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刚刚就在旁边。 城主府自从纪云台入驻之后已经二十多年没有死过人了,每次那些蛮寇杀到城门之下,都会无端端失去方向,从而让整个西凉城躲过灾难。 可是这次,因为这个京城里来的县主。 二十多年没有破的规矩被破了。 丫鬟眼底呈现出惊涛骇浪般的恨意,却在李呈媛转过头的瞬间烟消云散。 “还站在原地干什么!” “县主莫急,奴婢这就过来了。”丫鬟端着盘子赶紧跟了上去。 …… 与此同时,遥远的京都。 京城里姓张且在朝为官的大人,被打更的发现被人灭了门。 鲜血顺着门缝流到了外面的青石板上面,吸引了几只老鼠在大门口舔舐。 这才让打更的给瞧见了。 打更的吓破了胆,硬生生的憋着回家过了一天才敢去报了官。 大理寺的谢群立刻就让人把张府给围得水泄不通。 此刻宫内。 皇后张岚依冷眼看着自己面前的宫门被缓缓合上,面上那哭的伤心欲绝的神情陡然变得冷凝了起来。 身边躺着的那个被打的浑身是血的嬷嬷,颤颤巍巍的爬到了她的跟前,然后被张岚依一脚无情的踢开。 “来福,倘若不是你跟了本宫多年,不然本宫真的以为你是皇帝的人。” 来福跪趴在地上,指尖都是鲜血。 来福心中大作,惶恐不已,她与皇后本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张岚依没有翻身之日,她来福便是死路一条。 可是这件事她向来做的隐秘。 怎会就独独漏掉了一个张念呢? 生死关头,来福灵光乍现。 “娘娘,是有人提前将那张家嫡小姐给接了出去,这才漏了个活口。” 张岚依冷笑一声:“活口?呵呵……一个小小的黄毛丫头能让本宫被打入冷宫么?!背后定然是有那些老匹夫的功劳!” “娘娘再给奴婢一些时间,宫外还有些人手,奴婢一定找出那个张念——” 张岚依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她转身朝着冷宫里面走去,步调缓慢翩跹,仿佛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冷宫,依旧是她富丽堂皇的宫殿。 只听见她慢悠悠的说道。 “陛下既然未宣召将本宫打入冷宫,那本宫便一日还是这大渭的皇后。” 来福听罢深深的低下了头。 既是皇后,那冷宫便关不住她张岚依! 第二百零六章 张家灭门,昔日丑闻浮出水面 早年间那皇后娘娘不过是太医院里的一个小小医女,后来凭借着一己之力,在后宫沉浮中步步高升,最终让皇帝力排众议将她捧到了皇后的位置,其手段和心胸定然是宫中的佼佼者。 这不过这些年皇帝的身体日复一日的萎靡,朝权逐渐转移到了太子身上,张岚依无处施展,这才稍稍收敛了些。 也正应如此,朝中一些看不惯她作风的老臣便开始暗中联合抵制她,势必要在他们的皇帝驾崩之前,将这个妖后钉死在耻辱柱上。 可是现在太子和七皇子都已经远赴战场,据她所知宋化虚那个老道也暗中受了皇命跟了过去,而镇守后方的皇帝……张岚依站在床前,摩挲了一下指腹,唇角勾起一抹冷凝的笑意。 听说七皇子临走之前送过去的那批丹药,他很喜欢。 燕晚清那个小狼崽子说的没有错,这个京都,早就从内里腐烂了,根本不需要她们怎么动手,这群人就会自取灭亡。 可是,这些年她压在心底的恨呢? 那群妄图粉饰太平,逼着她父亲一一己之力背下所有罪孽的人都没死呢,她又怎么甘心安安稳稳的坐在自己的后位之上。 “岚依,你的心乱了。”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柔和的嗓音。 张岚依靠在阑干上没有动。 “急功近利会让我们失去胜算,眼下晚清她不在京都,我们不能再轻举妄动了。”燕京从她身后缓缓的走了出来,依旧是那一身黄红相间的袈裟,衬托的他在残阳的光辉之下,亦正亦邪。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张家人都要死绝了。”张岚依回过头看他,眼底都是快意:“马上就要轮到曹家了。” “胡闹!”燕京蹙眉上前,面上都是严肃:“你应该知道曹尚书和太后有什么关联,动了他,太后决计不会坐视不管的。” “那又如何?”张岚依回想自己当年被奶娘捂住嘴躲在床下面,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又一个为了保护自己倒在血泊之中,她的双眼都被恨意浸润湿透。 “他已经活不了多久了,本宫又如何能够知道和燕晚清的合作能不能成功,倘若失败,那本宫的血海深仇,谁来替本宫报?”张岚依咬牙,双手攥紧:“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曹尚书昨日刚刚提了告老还乡的奏折,被本宫压了下来,倘若再不行动,等到他离了京都,回了老家,届时再动手就更难了。” “你应该知道的啊……”张岚依泪眼朦胧的看向燕京:“当初父亲他究竟蒙受了怎样的屈辱,他为了保全本宫,被那狗皇帝处以极刑,生生疼死的啊!” 燕京还要说什么,张岚依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唇。 “……你无需担心,本宫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曹尚书和太后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微妙,本宫已经想到了万全之策。” 燕京叹了一口气,依旧不赞同:“只是这样你的身份也就瞒不住了。” “迟早会瞒不住的。”张岚依在冷宫之内踉跄超前走了两步,哂笑道:“狗皇帝已经对本宫起了疑心,查到当年的事情也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本宫现在是被逼上了梁山,没有办法了。” “燕京你得帮本宫,你们燕家现在的处境跟本宫来说,没有不同,这次西征,燕晚清一个女儿家担当大帅,带过去的一万大军,你我都深知那都是些什么货色,此去若是打了胜仗还好,倘若是败了……” 说到这里,张岚依猛地收声。 燕京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只听见张岚依兀自轻笑出声,她抬起手腕用指腹擦掉了眼下的泪珠。 “当年本宫能从一介医女走到皇后,靠的就是不信命,眼下本宫已经今非昔比,又凭什么不能替自己的父亲洗刷冤屈!” 燕京张了张唇,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我会帮你的。” 听到燕京终于不再劝自己,张岚依心里松了一口气,她走到燕京的身边,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衣襟下面的跳动。 “你放心,事成京都便是本宫说了算,倘若不成,本宫也决计不会连累到你,连累到燕家。” 燕京蹙眉,伸出一只手挟制住她的下巴,语气微冷:“你再说一遍。” 张岚依仰头看着他,那双异瞳闪烁着的光泽,让她第一眼便一见倾心,这才做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可是她不悔。 “燕京,眼下你已经回到了燕家,本宫自然是——唔!” 她话还没有说完,薄唇落了下来。 燕京不耐的打断了她的话,将那些不爱听的悉数吞进了咽喉里,然后咽了下去。 过了良久,他才缓缓抬头,声音沙哑道:“早在八年前,我的这条命就是你的了,往后别再说这些我不爱听的。” 张岚依唇瓣微微红肿,眼神潋滟,她痴痴的看了他一会儿,又伸出手勾上了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咬了上去。 “知道了。” …… 与此同时,王家。 王可人带着丫鬟,手里端着些吃食朝着院子里走去。 她眉眼间都是化不去的浓愁。 刚刚父亲跟她说了张家的事情,言语中都是对这件事的忌惮。 再加上从宫里传回来的消息,眼前的这个张念无疑是个烫手山芋。 只怪自己当时心软开了门,让张念进了门。 见王可人站在门口,丫鬟有些迟疑的开口:“小姐?” 王可人手放在门上,心乱如麻,却不得不挤出一个笑容推开门进去。 里面的张念裹着被子,哭的发髻都乱成了一团,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憨态可掬的张家大小姐了。 眼下的她只是个失去父母兄弟姊妹的孤女,无依无靠。 张念听见声音,看向门口,见王可人进来,她赶紧掀开被子起来,眼泪汪汪:“可人……” 王可人见她哭得稀里哗啦,只得上前去扶着她:“念念……” “我,我以后没有父亲和母亲了……”她抽噎道。 王可人从袖口掏出帕子递过去,微微侧开身子,装作不经意躲过张念被泪水弥漫的脏兮兮的小脸,她轻柔的说道。 “祸从天降本就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眼下张家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有什么打算啊?” 张念用帕子擦拭掉泪水,无助的摇了摇头。 “我根本不知道是谁做的,那些人都穿着夜行衣,只看见手起刀落,手起刀落——”张念比划着,眼神里都是恐惧的神色,她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倘若不是奶娘拼死护着我,我根本不可能逃出来。” 王可人听着,眼神里闪过不耐的神色,面上却依旧温柔如水。 “念念你不要害怕,眼下已经到了我们家,定然不会让你有危险的。”她耐着性子继续说道。 “只不过对方在暗我们在明,查到你在我们王家是迟早的事情,我与父亲商议了一下,今日傍晚先安排一辆马车送你到我们王家城外的庄子上,再安排几个身强体壮的打手保护你的安全,等到父亲帮你们家查明真相之后,你再回来,你觉得这样如何?” 第二百零七章 故人归,局势大乱 张念早就慌得六神无主,她一直以为王可人是心中有乾坤的,所以此刻王可人说什么,她都直接听着去做。 她上了马车之后,看着站在小门门口的王可人,一袭粉色的罗裙,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就好像个玉面菩萨。 “可人,你和伯父的恩情我张念没齿难忘,往后我一定会做牛做马报答你的。” 王可人伸出手抓住张念:“姐妹一场,你说这种话做什么,岂不是显得我们之间的关系生分了。” 张念眼圈一红,她重重的回握王可人,哽咽道:“可人,你记得要来接我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可人心里咯噔一声,她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是很快被她掩盖下去:“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你还信不过,你的事情就是我王可人的事情,眼下父亲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了,你放心吧,很快就将你接回京都来。” 张念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王可人抽回自己的手,拍了拍马车对着车夫道:“时间不早了,快些出去吧,不然夜路不好走。” 说完她又看向张念:“你放心就是。” “嗯嗯!”张念重重的点头。 此刻马车缓缓超前驶去,张念先开车帘一直就这么看着王可人,一直到人影越来越小,她才念念不舍的放下了车帘。 门口的王可人也这么看着马车消失在了街口,才转过身去。 原本如沐春风的笑意变得冰冷起来。 “今日的事情谁都不许说,就当张家小姐从来没有出现在王家。”她冷声对着丫鬟们说道:“都听见没有!” “听见了小姐。”丫鬟们缩了缩脖子,纷纷应声道。 王可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朝着父亲的书房走过去。 此时王大人刚刚放下手中的毛笔,便看见她进来。 王可人行了礼:“父亲大人。” “嗯,事情办好了?”王大人面色沉静,胡子花白却也掩盖不了双眼精光直冒。 王可人低着头回道:“人已经送出去了。” “那就行。”王大人松了一口气,自从这张念入府,他的心里就一直压着一块石头。 别人不知道这张家是怎么灭门的,他还能不知道吗? 早在前几日,皇后娘娘突然被陛下打入冷宫的消息被送出来,他就已经知道张家灭门是谁的手笔了。 不过皇后入冷宫这件事情,对外一直都是皇后娘娘身体不适,所以陛下的意思其实挺耐人寻味的。 他这辈子没有做出什么大的政绩,靠的就是投机取巧会站队。 “这件事情往后就跟我们王家没有关系了。”王大人抬眼打量着自己的女儿,突然蹙眉说道:“听你母亲说,你最近推掉了很多媒人?” 王可人面上的血色一点一滴的褪去:“回禀父亲,女儿只是觉得媒人说的亲,不太靠谱,这才退掉的。” “是么?”王大人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声。 王可人手脚开始冰凉。 她喜欢北疆小侯爷的事情,一直都是藏在心底的,父亲根本不可能知道。 果然,过了一会儿王大人又说道。 “为父知道你心比天高,只是眼下时局动荡,还是安安稳稳的找个良人嫁了比较好,这样父亲还能在有能力的时候帮你一把,以你的能力,世家大族的当家主母也是不在话下的,你可懂为父的意思?” 王可人低垂着眼眉,掩盖住眼里的思绪,那些藏在阴暗角落的小心思都被她小心翼翼的掩盖了个干干净净。 “女儿知道了,父亲大人请放心。” 王大人见她如此乖巧懂事,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了笔:“为父一直都只对你是个心中有数的,今日的事情办的不错,去吧。” “多谢父亲嘉奖,女儿告退。” “嗯。” 王大人重新低头书案上开始写东西,王可人便退了出去将书房的门给关好了。 就在这时,一旁等候多时的丫鬟突然凑上前来。 “小姐!北疆小侯爷要到京城了。” “当真?”王可人捏住丫鬟的手腕,语气忍不住欣喜的问道。 丫鬟点了点头:“消息千真万确,估计再有个七日,就该进京都了,届时小姐就能够见到小侯爷了。” “不许乱说话。”王可人面颊上闪过红晕。 她念及此时还在父亲书房门口,赶紧拉着自己身边的丫鬟往外面走去。 另外一边。 载着张念的马车越走越偏僻,眼看着天色越来越黑。 张念忍不住掀开车帘对着车夫喊道:“还要多久到?” 第一声车夫没有回应她。 张念扶着车厢内壁,朝着外面挪了挪,用手推了推车夫。 这一推不得了,车夫的身体竟然径直歪了下去。 张念尖叫一声,只看见车夫的胸口骤然扎着一根箭羽,伤口处的鲜血早就凝固成了黑色,而车夫的面色呈现青紫色,显然已经没气了多时。 就是说刚刚一直都是个死人在驾驶着车。 想到这里张念手脚发软,她忍不住尖叫出声。 在她的尖叫声中,车夫重重的从马车上摔了下去,在地上溅起了厚厚的粉尘。 此时失控的马已经拖拽着马车朝着悬崖峭壁疾驰而去,在那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下,马和马车一起摔下了悬崖! 只在地面之上留下了两道马车印记,很快便被倾盆而下的大雨遮盖的七七八八,紧接着无迹可寻。 远方赶路的人看着遥远的京都,只得勒马停在了旁边的小客栈。 怀玉风尘仆仆的将一把长剑放在了屋中的案几上。 原本光洁的面颊上,在右上角的额头上,多了一道粉红色的疤痕,是新伤。 她换下了身上濡湿的衣服,然后点燃了油灯。 将一纸信笺铺好在案几上,拿起笔开始在上面叙述这段时间自己遭遇的事情。 没想到她紧赶慢赶的回来,还是没有能够见到燕晚清。 听着外面淅淅沥沥变得有些小的雨,怀玉叹了一口气。 战事无情,她只希望燕晚清能够在前线平安就好。 “叩叩叩。”窗外突然传来几声轻响。 怀玉警惕的将桌子上的信纸用书盖上。 “谁?” “小侯爷安好,奉我家主子之命,前来给你送个物件儿。”外面传来一道男声。 怀玉微微蹙眉:“你家主子是谁?” “安平郡主。” 听到是燕晚清派过来的人,怀玉便打开了窗户。 屋外穿着灰扑扑衣服的男子跪在了屋内,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锦囊放在了桌子上。 “郡主吩咐了,等您回到京都之后,遇到贵人之后再打开。” 怀玉挑眉:“贵人?什么贵人?” “郡主未曾仔细交代,只说等您回京之后就知道了。” 怀玉点点头,传话的自然是不会理解燕晚清每天跟打字谜一样的话术,于是她挥了挥手,传话的男子转身上了窗沿,紧接着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怀玉将锦囊捏紧在掌心里。 心中按捺不住好奇,她拉开了**的绳子,取出里面的方块小纸…… 第二百零八章 纪云台被打,燕晚清踹门 西凉城城主府。 燕晚清回到城主府本来是打算辞行的,她打算直接住到军营里面去,这样方便训练军队,也更方便她凝聚军心。 回来的路上,她还想着要和纪云台商量一下后续要如何继续勾引光明教圣女格桑的事情,结果刚进门,人就被城主府上的管家给拦住了。 “燕帅您可回来了,快去救救我们城主吧,他刚被七皇子喊过去了。” 燕晚清愣了一下,她揉了揉手腕,一时之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管家急得不行:“七皇子派人将我们家城主连人带轮椅拖过去了。” 拖这个词用的秒,这说明纪云台过去的时候可能是十分不情愿的。 不过按照纪云台这八面玲珑的心思,应该没有多大的事情。 于是燕晚清摆了摆手:“管家放心,你们家城主没事的。” 西边天气干燥很热,她现在只想回去洗把脸。 于是她快步朝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 管家见她走的飞快没辙,只能扭头朝着另外一边走去。 等到燕晚清洗完了脸,收拾好了行李打算和纪云台告别的时候,问了府上的丫鬟,才知道两个时辰过去了,纪云台还在萧鸿深那边。 想到刚刚管家眼神中的担忧,燕晚清心中犯起了嘀咕。 这前几日刚刚给了萧鸿深一个教训,不至于这么快又想不开吧。 她将手腕上的纱布一圈一圈的慢慢缠好,朝着那边走过去。 结果发现管家还有一众丫鬟都站在萧鸿深的院外。 他们看见燕晚清过来,就像是看见了救世主。 纷纷让开道,让燕晚清进去。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家城主呢?”燕晚清额头上的发丝还有些湿润,她用手拨到了一边。 管家指了指里面。 “已经两个半时辰了,城主还没有出来,这个点晚膳还没吃上……” 院子里十分安静。 燕晚清点了点头,双手负在背后,大摇大摆的朝着门口走去。 门口两个手持武器的士兵看到燕晚清,直接将目光挪到了一边,愣是没有敢拦她。 燕晚清一路畅通的走到了门口,里面淅淅索索的能够听到人说话的声音,但不是很大,偶尔还能听见几声极度难耐的轻哼,活像是小猫挠了一下似的,听起来不是很正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抬起,对着门,就是一脚。 大门轰然坍塌,惊得坐在屋中的萧鸿深直接被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身。 他指着燕晚清破口大骂:“放肆!燕晚清你现在简直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燕晚清环顾屋内的场景,眉头上挑,她冷笑道。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天高皇帝远,就你这样的,也配得到我的尊敬?” 屋中,纪云台的轮椅被掀翻在地,他整个人都被用绳子捆住双手掉在了房梁之上。 原本白净的衣衫上面,已经有了血痕,而且只在下面的双腿部位。 这个萧鸿深可真不是个东西。 想来那几声轻哼定是纪云台强忍疼痛发出来的。 “你虽未大渭的皇子,却也不能对西凉城城主私自动刑,此番你又是借的谁的势?!”燕晚清抬手袖口中窜出匕首,迅速划断绳子,她迅速将纪云台揽在了怀中。 纪云台虚弱的冲她扬了扬唇角:“燕帅,微臣无碍。” “闭嘴。”燕晚清冷声说道。 纪云台:“……” 一旁的萧鸿深将手中的杯盏狠狠的摔碎在地上,面上阴翳:“燕晚清,你当着要跟本皇子作对?别忘了你也是大渭的郡主,你的身份地位都是父皇赐予你的!” “所以呢?”燕晚清无畏的迎上他的目光。 “你别不知好歹。” “按照七皇子的意思,本帅应该当做此事没有发生,转身就走是吧?”燕晚清冷笑道:“妥协于权势,称你的心如你得意,这才是一个大渭郡主,是一个三军统帅应该做的事情是吗?” 萧鸿深自知自己辩驳不过眼前这个女人。 离开了京城,她就像是脱缰了的野马。 之前的条条框框再也束缚不了她了。 但是她总不能不尊敬父皇吧! 萧鸿深冷着脸:“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上来就直接踹门,对本殿不公,这件事情本殿不与你计较,但是今日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带走纪云台。” “你可知他竟然纵容手底下的丫鬟小厮,妄图加害瑶池县主!” “这简直就是岂有此理!她眼下腹中还怀着本殿的麟儿,若是出了一点差错,十个纪云台的命都不够赔的!” 三言两语的,燕晚清总算是理清楚了今日为何萧鸿深又发疯的事情。 原来是城主府的丫鬟小厮们自发的去给了李呈媛一个下马威,这才惹恼了她,让她找了萧鸿深给她出气。 所以今日纪云台才会被萧鸿深给拖过来一番折磨。 “这跟本帅带走纪云台有什么关系?”燕晚清挑眉,露出一抹嗜血的微笑:“想杀李呈媛的,本帅也算一个。” “你——!”萧鸿深根本想不到,为何燕晚清之前还好好的,自从来了西凉城之后,就对李呈媛痛下杀手。 女子之间能够有多大的仇恨? 萧鸿深心里十分的不理解。 “七皇子有功夫教训纪云台,倒不如好好管管你的瑶池,让她千万不要走出那个有阵法的院子,少作妖,安心养胎。”燕晚清将纪云台拦腰抱起,纪云台惊呼一声,被她重新放在了轮椅上面。 纪云台眼神中闪过了些许失望。 此时燕晚清看着还要出手阻拦的萧鸿深:“想清楚再动手,本帅最近脾气不太好,不然你就把你的暗卫全部招呼出来让本帅练练手,不然就滚。” 萧鸿深被气得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最终所有的怒气被他全部按压了下去。 看着他们二人离开的背影。 他攥紧了拳头。 再让这个燕晚清狂些时日。 等到蛮寇来袭,战争打响的时候,他倒要看看这个燕晚清拿什么来跟他狂! 她纵使满腹计谋,又恢复了功力,可是她终究是个女子,是一个人! 他就不信,她能以一人抵万军—— “燕晚清啊燕晚清,让你当个菟丝花好好在京都相夫教子你不干,非要学你的父兄出来带兵打仗,自古以来,战场就是男人的,迟早你都会自取其辱。” 萧鸿深想到燕晚清被打击的那天,心中的阴霾终于被吹散了不少。 此时李呈媛从外面端着盘子走了进来。 “殿下,门怎么倒了?!”李呈媛愣住,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纪云台那个混账呢?” 第二百零九章 不妥,今非昔比 面对李呈媛突如其来的质问,萧鸿深下意识的蹙紧了眉头。 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前还温柔小意,怎么现在就跟个神经病一样。 说完话的李呈媛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些不妥,她赶紧露出一抹浅笑,将手中的盘子放在了案几上。 “是这样的殿下,臣女只是一时之间有些着急了,殿下莫怪,快来尝尝臣女精心准备的吃食,西凉城太热了,殿下尝尝看这个冰点草莓,这是臣女刚刚做好拿出来的,还冒着凉气呢。” 听到李呈媛这样说话,萧鸿深的脸色有了些许好转。 他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勺子,盘子上一颗草莓挖了一勺放进了嘴里。 很甜,甜的甚至有些腻。 确实很冰。 他不喜欢吃甜的。 萧鸿深吃了一口之后便放下了。 “模样很精致,这叫什么?” 李呈媛见他感兴趣便说道:“这叫冰点草莓,工艺很复杂的,人家在厨房里忙活了一天呢。” “你辛苦了。”萧鸿深悄无声息的将勺子放在了案几之上,伸出手将李呈媛揽入怀中:“你怀有身孕,就不要这么忙碌了,等再过些时日,本殿的人到了,他们会护送你回京的。” 李呈媛一天要和萧鸿深分开,赶紧打断道:“我不走,我要和殿下在一起。” “西凉城条件险恶,跟京都完全不能比,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想想肚子里的孩子。”萧鸿深加重语气:“你一直以来都很懂事,难道这回要让本殿担心吗?” 心里想的却是。 来了西凉城一路上不知道惹了多少麻烦,赶紧送回京去比较好。 李呈媛一脸感动:“殿下,此番正是殿下需要我的时候,我万万不能离开,马上就要正式开始打仗了,我要留下来帮殿下,蛮寇易除,可是燕晚清难缠啊,前几日她那般做派,我实在是担心她会趁着战事对殿下下手。” 不得不说李呈媛十分了解萧鸿深。 刚刚燕晚清目中无人的样子确实让他记恨在心,眼下又听李呈媛的分析,萧鸿深眼中闪过了杀意。 “燕家已经今非昔比了,她燕晚清不过就是为了想保住燕家的荣华才冒险上前线想要得到一番军功,可是她想错了,没了镇国公的镇国府已经是一盘散沙,轮不到她对本殿下手,本殿也会竭尽全力去对付她的。” 听到这里,李呈媛心中终于舒坦了。 原着里面,萧鸿深对于燕晚清是有一种近乎变态的执念的。 眼下这股执念终于因为自己变成了恨意和杀意。 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下了。 “若是这样,我愿意留下来帮殿下一臂之力!”李呈媛羞怯的靠在他的怀中说道。 萧鸿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燕晚清身上的伤肯定是还没有好全的,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再说半死不活的纪云台被燕晚清推着轮椅送回了管家的怀抱,管家吓得花容失色之余也不忘给燕晚清跪拜感谢。 那边纪云台却拉着燕晚清的衣角不撒手。 “燕帅我的腿好疼啊。” 燕晚清看着他鲜血淋漓的下半身,目光看向旁边的管家:“本帅记得,城主这双腿几年前就已经失去了知觉吧。” 管家看了看自家城主,目光终于和疑惑的燕晚清对上了,他讪笑一声:“大概可能也许是……最近天气比较暖和所以恢复了些知觉吧。” “西凉城不是一直都这么炎热么?”燕晚清加了一句话。 管家:“……” 纪云台哭的梨花带雨:“微臣不知道七皇子会是那样的人,担心他待会儿还会对微臣下此毒手,不知道燕帅可还有功夫送微臣一道回去。” 燕晚清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心想待会儿便将自己要离开的消息一并说给纪云台知道,于是她点了点头:“那也行,本帅送你过去。” 纪云台这才松开了她的衣角。 管家赶紧推着他朝前走去。 纪云台疗伤的时候,燕晚清就坐在外屋的椅子上等着。 等到大夫终于从里屋走出来,桌子上的一壶茶也被她喝了个精光。 站起来的燕晚清忍不住打了个饱嗝,然后迎了上去。 “大夫,情况如何?” 大夫刚要说话,就被里面出来的管家往门口推。 管家对上燕晚清,他说道:“城主已经穿戴好衣服了,正在里面等燕帅呢。” 燕晚清听到纪云台在里面等她,于是抬脚朝里面走去。 这边管家从袖口掏出银子放在大夫的手里:“今日辛苦您了,快些回去吧。” 大夫垫了垫手里的银两:“都是皮外伤,今日给的银两有点多了。” “不多不多,您快些回去吧,天色不早了。”管家招呼着丫鬟,将大夫送了出去。 他这才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终于松了一口气。 屋内。 燕晚清走进内屋。 纪云台正一脸虚弱的靠在床榻上,见燕晚清进来,他抬了抬手:“燕帅,微臣给燕帅行礼。” “得了吧你。”燕晚清直接上前将他摁在了床榻上,不让他动弹。 “以前你没受伤的时候也没看见你坐在轮椅上给我行过什么礼,今个儿被萧鸿深打了一顿,难不成给你把双腿打活了,想起来要给我行礼了?” 纪云台委屈巴巴的看向她:“微臣都伤成这样了,燕帅竟然还有心情打趣微臣。” 燕晚清一脸狐疑的看着他,心想今日是不是纪云台被打了脑子,怎么说话娘们唧唧的。 “燕帅在看什么?”纪云台狐疑的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燕晚清收回视线,请了清嗓子:“咳咳,没什么,其实有件事情想要跟你说一下。” “燕帅请说。”纪云台说道。 “其实今日我是来跟你辞行的,军中事务较多,来回城主府多有不便,所以我决定以后就直接住在军营了。” 燕晚清刚说完,纪云台就直接摇头:“不妥。” “为何不妥?”燕晚清蹙眉:“我身为军中统帅,自然是应该与将士们在一起,更何况已经探查到城外有了蛮寇探查的痕迹,战事随时可能再起。” 所以她留在军中更能够稳住军心,指挥将士。 纪云台一脸认真:“燕帅你听微臣一言,你虽为统帅,但是军中环境恶劣,你再怎么坚强,也依旧是女子的身份,既然是女子,那每月定是有不便的时候,军中男儿又都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届时只怕是不能给稳定军心了……” 燕晚清越听眉头越是蹙紧。 “你少危言耸听,本帅少时也是跟随父兄一起上阵杀敌的,也是常驻军中的。” 纪云台耐住性子,娓娓道来:“燕帅那是不过是个毛头孩子,可是眼下……”他的视线落在燕晚清的身上。 燕晚清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纪云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今非昔比啊。” 好一个今非昔比! 第二百一十章 死而复生,越来越扑朔迷离 燕晚清因为纪云台的一通说辞,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纪云台叹了一口气:“燕帅这是美而不自知,你打马从西凉城而过的时候,城里的少男们哪个目光不落在你身上?你就这么确定你京都的男儿们不会被你的美色迷惑?” “放肆了纪云台。”燕晚清用眼瞪他:“越说越没边。” “微臣说的都是事实,倘若你真的住在了军营里面,燕帅和将士们都不会有一天好觉睡,届时如何去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倭寇啊。”纪云台说的口干舌燥,示意燕晚清将旁边桌子上的水递过来给他。 燕晚清抿着唇,当了回工具人。 “燕帅可不能大意啊,这古往今来女子……” 燕晚清抬手打断:“行了。” 纪云台见好就收,端起水杯就开始喝水。 “今日村民们送过来不少新鲜的水果,待会儿让丫鬟们送燕帅院子里面去,等到明日属下的伤好了些,还想和燕帅聊一聊那光明教圣女的进度。” 燕晚清:“嗯。” 她已经打消了住在军营的念头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任何对于战争不利的事情,她都要谨慎对待,再三去考虑清楚。 管家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城主捧着一个茶杯,爱不释手的摸着,那模样那神情,看的他一把老骨头很是难受。 “主人,大夫已经送出去了。” 纪云台收回心神,点了点头:“这件事情你做得很好,不愧是跟了我这么多年的老人,眼力劲这一块整个府上都比不上你的。” “主人这说的是什么话,老奴平日里做的就是伺候主人的事情,自然是要遵循主人心意办事。”管家说着,面善又有些游移不定,他摩挲了一下手。 纪云台看着他似乎有话要说,终于舍得放下自己手中的水杯,看着管家说道:“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那老奴可就不客气了,主子可莫要跟老奴秋后算账啊。”管家上前走了两步,弯腰站在了纪云台的身边说道。 “主人这么多年从未对哪个女子如此上心,这几日总是张罗着城里的新奇玩意儿往燕帅的院子里送,眼见着那院子里都要堆成山了……”管家越说心里越忐忑:“主人出来的时候,老夫人可是特意叮嘱老奴了,往后若是主子有了属意的女子,老奴要传信回去的。” 纪云台摇了摇头:“……不用。” “为何?主人分明是属意那燕帅的。”管家大吃一惊。 纪云台叹了一口气:“她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又出身在镇国府上,还是嫡系大小姐,我这样的人,怎么配的上她……” 纪云台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双腿上,第一次因为自己的双腿残疾而感到自卑。 那般皎洁如明月的女子。 让他生平第一次自惭形秽。 管家叹了一口气:“主人若是答应回去,老夫人是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这双腿还有机会治好,主人若是真的喜欢,届时治好了腿,再由老夫人出面说媒,那燕帅咱们也是配得上的呀。” 纪云台见管家说的头头是道,目光幽幽,薄唇轻启:“不只是这个原因。” “那……”管家不理解了,这最大的原因不就是因为双腿残疾么?主人要相貌有相貌,要家室有家室,要计谋有计谋,那燕晚清再是如何优秀,他们家主人也是配得上的。 纪云台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她有婚约了,陛下赐婚。” “啊?!”管家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阴狠了写,比了个手势:“倘若主人真的欢喜,那要不要老奴——” 手势朝下狠狠落去。 纪云台唇角抽了一下:“你还挺心狠手辣,那燕帅的婚约对象是北疆小侯爷,对他下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管家这下为难了:“可是主人这棵铁树三十多年了第一次开花,老奴先前还以为主人喜欢男……” 后面的话在纪云台的眼神下噤声了。 “再说吧,这仗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打结束的。” 纪云台抬抬手让管家出去,目光幽深。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柩落在床榻上。 纪云台伸出手接住了月光…… 另一边,燕晚清坐在屋顶上,眺望遥远的京都,水眸里面全都是深沉。 按照她的部署,眼下京都已经开始乱了。 就看张岚依能不能够抓住机会了。 正想着,突然墙外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她起身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是个女子,带着白色的围帽,但是身形很熟悉,分明是之前幸福村的格桑。 光明教的圣女,大晚上不睡觉,在城主府外干什么? 燕晚清屏住呼吸,脚尖轻点踩上了墙头,身形灵活的跟在了月色下狂奔的格桑后面。 格桑是有一点武力在身上的,就是不多。 所以一路燕晚清跟的很轻松。 等到她终于在湖边停下来的时候,燕晚清也已经上了树梢。 格桑张望着周围,似乎在等着人。 燕晚清打了个哈欠,擦着眼角的泪水,耐着性子陪她一起等。 终于等来了一辆马车。 格桑赶紧上了马车。 距离有点远,远处还能传来街市上面的声音,饶是燕晚清这样惊人的听力,也听不到里面究竟在说些什么。 可是不知道马车上是何人的时候,燕晚清不能轻举妄动。 格桑上马车的时候极其尊敬,说明车上的人身份地位都在她之上。 她已经是圣女了,能让她都尊敬的人,在光明教又该是何等地位呢? 等了好一会儿,燕晚清终于看见车帘晃动,格桑从马车上下来了。 格桑下来之后便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燕晚清没有动,因为马车没有离开。 倘若今日直接将马车上的人拿下,对于光明教来说,应该是个很大的打击。 这个念头从她的脑海中闪了一下。 她双手攥成拳,若是对方极其难缠,那就直接杀了也不碍事,光明教的人,人人得而诛之。 杀气刹那闪过。 下一瞬间,马车上的车帘迅速被掀开。 燕晚清瞳孔骤缩,看到了车上的人朝着自己隐藏的树梢上面看了过来。 那张脸! 燕晚清用手捂住自己的唇,逼着自己不喊出声。 泪水,骤然从眼眶中溢出来。 是大哥! 马车上的人是大哥! 燕晚清不再犹豫,直接朝着马车飞驰而去。 第二百一十一章 折磨,不死不休 燕晚清飞过去的时候,速度很快。 马车内的人,速度更快。 等到燕晚清落地的时候,肩膀已经扎上了一枚暗器。 她低头看了看那枚雪花状暗器,上面寒光闪闪,眼神中闪过了不懂的神色。 此时那辆马车动了。 没有车夫,但是那匹白色的高头大马就像是有了灵性一般,自己开始超前驱使。 燕晚清抬脚就要追上去。 “嗖嗖!” 回应她的是两枚暗器,燕晚清闪身躲开,暗器狠狠的没入地面。 兄长特有的清冷语调从逐渐远行的马车内传来。 “再追过来,下次射的就是你的头。” 马车疾驰而去。 燕晚清提起内力,却是眼前一阵眩晕,暗器上面涂了毒。 趁着意识最后消散瞬间,燕晚清从怀中掏出了临走之前小六塞给她的药丸。 据说能够解百毒,不到轻易的时候不能使用。 燕晚清服下了药丸,身子一倒,歪在了地上。 没过多久。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站在了燕晚清的身边。 她伸出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燕晚清,见她没有动静之后,唇角露出了一抹阴狠的笑容。 “绑起来,带走。” 燕晚清先是听见了一串磨刀的声音,紧接着身上就被猛地泼了一身的水。 她豁然睁开双眼,对上了还端着盆的小丫鬟。 冰冷的目光倏地让小丫鬟吓得尖叫一声,连人带盆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没用的东西。”傲慢无礼的女声缓缓响起。 燕晚清看见李呈媛端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串葡萄,此刻正将葡萄籽吐在了地上。 “哟,你可终于是醒了。”李呈媛冷笑一声,放下二郎腿朝着燕晚清走了过来。 她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着葡萄。 那葡萄很小,很青,一看就很酸,但是李呈媛却吃的精精有味。 见燕晚清盯着自己,李呈媛笑了笑:“最近就爱吃些酸的,没办法。” 燕晚清冷哼一声,移开了视线。 对于这种炫耀,燕晚清从心底表示不屑。 她被五花八绑的捆在屋内的柱子上,从不离身的长剑,此刻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李呈媛,谁给你的胆子,敢绑我?”她运了一下内力,喉间却猛地泛起一股子血腥气,肩膀上的伤口更是钻心一般的疼痛。 晕眩的感觉已经消失了,说明解药正在慢慢发挥作用。 只是现在内力还没有发挥作用,在此之前,她必须要拖延时间。 李呈媛见燕晚清面色骤然苍白,脸上的表情更加得意了。 “你很疼?”说着,她伸出手猛地拔出了燕晚清肩膀上的暗器。 锋利的暗器剥离血肉迸溅出来的血珠,飞溅在两个人脸上。 李呈媛将手里的葡萄随手丢在了地上,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鲜血,随即恼怒反手给了燕晚清一巴掌。 “谁准的脏水溅到本县主的!” 燕晚清被这一巴掌打的唇角破了,口腔内也有了血腥气。 她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眼里的愠怒被强制压下。 黑色的瞳孔重新落在了李呈媛身上,她笑:“你有病就赶紧去治治。” 自己拔出来的暗器,还怪别人的血液溅在她脸上。 “啪——”又是一巴掌。 李呈媛打的自己的掌心发麻,可是脸上都是畅快的笑意。 “竟然还敢用这种语气跟本县主说话,燕晚清你是真的不知死活。”她想着上次被燕晚清侮辱的情景,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将自己脑海中所有的酷刑都给眼前这个该死的女人用一遍。 不过,不急,今夜时间还很长。 “没吃饭?”第二巴掌之后,燕晚清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唇角的血迹,挑衅的目光继续落在她的身上。 李呈媛又要动手,却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慢慢的放下了手。 “燕晚清你又在动什么歪脑筋?”李呈媛眯着双眼上下打量着面前被捆在柱子上的女子,面色苍白如纸,唇角血迹红的近妖,双眼无波的看着自己,说出的话语却在不断的激怒自己。 不对。 李呈媛轻笑一声:“你在拖延时间。” 燕晚清没说话。 李呈媛绕着柱子转了一圈。 “有什么意义呢?你就当我如此蠢笨,什么都没有准备,就将你绑过来?”她冷笑:“你内力深厚,这暗器说上的毒很快就会被你逼出来,可若是我在此之前挑断你的手脚筋呢?” “李呈媛你大可试试看。”燕晚清直视她,语气很是平静:“挑断我的手脚筋之后,你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 “你想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以为我还会害怕你的威胁?”李呈媛笑出声:“这叫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你死了,我和七皇子殿下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你们燕家的一切也会理所当然归为殿下所有,为殿下的往后铺路。” 虽然镇国府现在没落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更何况有燕晚清这样逆天的存在,镇国府一定还有很多隐形的财富。 毕竟原着里面,为了支持七皇子萧鸿深上位,燕晚清可是不断拿出银两出来去打点的。 “现在已经晚上了,你做什么白日梦?”燕晚清看着李呈媛那副恶毒的模样,直接开口讽刺道:“我还没死呢,就开始想要吞我的家产了?可是怎么办呢,京都人那么多,你和萧鸿深得排排队。” “牙尖嘴利,都到了这个时候,燕晚清你还逞口舌之争。”李呈媛朝着小丫鬟伸手,丫鬟赶紧哆嗦着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 匕首被李呈媛拔出来,在烛光之下闪烁着森冷的光芒。 她毫不留情的拿着匕首尖对着燕晚清的刚刚的伤口便用力刺了进去。 血水不断从伤口中溢出,彻底浸润湿透了她的黑袍。 只是衣服的颜色是黑色,将血色全部吸收容纳,逐渐竟然饱和,血水顺着衣摆往下滴落…… 李呈媛却还嫌不够,用力将匕首在她的肩胛骨处转了转。 “叫啊,疼就叫出来啊。”李呈媛双眼都是兴奋的红色。 此处地处偏僻,燕晚清晕倒在大街上,等同于是自己送上门。 这次新仇旧恨,她要一起报了。 只要杀了燕晚清,这个世界就不再有人会是她的绊脚石了。 迟早是要死的人,她就不明白,为什么命这么大,到现在都不下线! 李呈媛这样想着,拔出匕首,又狠狠的戳进了燕晚清的腰腹中。 燕晚清疼的忍不住哼了一声。 听到了声音的李呈媛更加兴奋了。 她拔出来,再次狠狠的戳了进去。 燕晚清面色骤然一红,血色又像洪水一样猛地退下。 “李呈媛你最好现在就弄死我,不然——”燕晚清咬紧牙关,口腔内都是血腥气,双眼死死的盯着面前这个恶毒的女人,唇间吐出冰冷的话语:“碧落黄泉,我一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除了放狠话,你还会点什么?”李呈媛被她的眼神吓到,但是依旧嘴硬的说道:“是你落在我的手里,你以为你还有活路找我复仇吗?” 李呈媛缓缓蹲下身,挑衅的看了一眼燕晚清。 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的直接挑断了她的左边脚筋! 第二百一十二章 孩子,你不要怪母亲 活生生被挑断脚筋的痛苦,让燕晚清瞳孔涣散开来。 李呈媛见她痛苦的神色,更加兴奋起来。 “这就受不了了?咱们名镇一方的安平郡主的极限就在这里?”李呈媛呢喃开口,沾染猩红血水的匕首,在燕晚清的身上缓缓游移,然后毫不犹豫的绕到了燕晚清的身后,匕首骤下,右边的脚筋也被挑断! 燕晚清感受在极度的痛苦之下,感受到失去了双腿的控制。 饶是这样,她也没有声嘶力竭的哀嚎。 这让想要看到燕晚清痛苦求饶的李呈媛有些恼羞成怒。 为了加大这种痛苦,让燕晚清求自己,她不断的用匕首在她的身上划出新的伤口。 浓稠的血水在地上逐渐积聚……人究竟能够有多少血呢? 她是不是要死了? 燕晚清感觉到自己的浑身冰冷。 谁能想到她竟然会栽在李呈媛这种人的手里。 昏迷之前,燕晚清脑海中闪过马车之上大哥的脸。 那个人……一定不是兄长。 兄长那么疼她,怎么会舍得用暗器伤害她呢。 燕晚清眼眶湿润,一滴泪水从面颊之上缓缓滴落,很快被血水融合。 好疼啊……哥哥,晚清好疼。 见燕晚清昏过去了,李呈媛冲着丫鬟说道:“去准备一盆盐水,泼醒她。” 此刻小丫鬟已经被刚刚李呈媛的手段吓得浑身都是冷汗,见她冲着自己说话,小丫鬟赶紧点头,二话不说去准备盐水了。 她害怕自己不听话,李呈媛会杀了自己。 这一番折腾,李呈媛出了不少汗,她玩弄着手里的匕首,绕着柱子继续打量着燕晚清,她的身上已经没一处是完好的。 最终,李呈媛的目光落在了燕晚清燕姿丽质的容颜上,眼里都是妒忌。 这个女人的脸…… 匕首忍不住就靠了上去。 看着真是碍眼。 “县主,盐水来了。” 小丫鬟端着盆战战兢兢的站在旁边。 李呈媛收回了匕首,但是锋利的尖端还是在燕晚清细嫩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小丫鬟低着头不敢去看柱子上的人。 逼着双眼,直接将盆里面的盐水朝着面前人泼了上去。 就是这一刹那! 原本昏迷不醒的人骤然发力,竟然突然用膝盖顶上了丫鬟的小腹。 小丫鬟被顶的,晚饭都要到了喉间,那一盆的盐水从她的手中脱力坠落。 就是现在! 燕晚清将自己身上刚刚积攒的内力不遗余力的爆发,猛地挣脱开来,用头狠狠的撞向了妄图超后退的李呈媛! 看着李呈媛瞳孔中倒映着自己狰狞的面容。 燕晚清扯了扯唇角,都是快意的笑意。 “不要过来——”李呈媛眼睁睁的看着挣脱开绳子的燕晚清朝着自己毫不犹豫的压了过来,她想要逃,却被地上的盐水滑了一下,率先摔倒在了地上,紧接着身上是小丫鬟,再然后是燕晚清。 李呈媛成了最下面的一个。 “啊——”李呈媛尖叫出声,尖锐的指甲掐在小丫鬟的身上:“我的肚子,好疼……” 小丫鬟吓得魂都要丢了,顾不得自己疼痛,猛地把身上的燕晚清推到了边上。 她爬起来去扶李呈媛。 此时李呈媛用手捂着肚子,大片的血水从她的身下弥漫开来。 “我的孩子,孩子……”李呈媛痛苦的呢喃道。 “县主!奴婢现在就去找大夫!”小丫鬟说着就要跑出去,被还有一丝神志的李呈媛给拽住。 “不许去!”她咬紧牙关,目光落在了旁边半死不活的燕晚清身上,倘若被人发现燕晚清在这里,她就完了。 想到这里,她顾不得自己的肚子,朝着小丫鬟伸手:“扶我起来。” 小丫鬟此时已经六神无主,李呈媛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又费了好大的劲起身,小丫鬟扶着李呈媛朝着外面走去。 都到门边上了。 李呈媛却突然停了下来。 “县主……”小丫鬟满脸惊慌的喊道。 李呈媛眼里都是狠毒,她看着地上的燕晚清对着小丫鬟说道:“你去,杀了她。” 小丫鬟摇头。 “奴,奴婢不敢。” 李呈媛将手里满是鲜血的匕首塞进小丫鬟的手里。 那冰冷的匕首入手的瞬间,小丫鬟吓得哇哇大哭,被李呈媛打了一巴掌。 她掐住小丫鬟的脖子,用力说道:“你不去,那你就死在这里,去还是不去?!” “去!”小丫鬟赶紧点头:“奴婢去!” 见小丫鬟终于同意,李呈媛松了手。 她依靠在门上,看着小丫鬟按着匕首逼近地上的燕晚清。 燕晚清已经失去了意识。 小丫鬟满脸都是泪水,嘴唇抖动。 心里念着。 燕帅,冤有头债有主,你死了可千万不要来找我啊。 她想着,闭上了双眼高举匕首狠狠的戳在了燕晚清的身上,温热的鲜血溅在她的身上,丫鬟猛地爬起来跑了门口,扶着李呈媛就推开了门,主仆二人头也不回的朝着外面走去。 晚上的风有些干冷。 小丫鬟身上都是冷汗。 “你叫什么名字?”李呈媛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目光闪烁着不清楚的光芒。 “回,回禀县主,奴婢阿瑶。” “阿瑶。”李呈媛突然喊道。 阿瑶赶紧应了一声,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 “往后你跟我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待会儿回到了城主府里,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 阿瑶心一狠,牙一咬:“县主让奴婢往东,奴婢绝不往西,只要县主吩咐,奴婢就一定替县主办到,就像刚才一样!” 看着阿瑶小脸上的表情,李呈媛终于勾了勾唇。 此时她已经明显感受到肚子里的小生命正在消失。 孩子啊,你可不要怪母亲。 好歹是母子一场,若是你的离开,能够给我带来更多的荣华富贵,那么也是值当的了! 主仆二人头也不回的朝着夜色中而去。 此时静谧脏乱的小破房子里。 发白的月光从门口斜射在燕晚清的面容上,冰冷又无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从门口走进来一道身影,穿着一身道袍。 近乎妖孽的面容上是死一般的平静。 他居高临下的看了地上的燕晚清很久很久……终于喟叹一声。 “罢了,师徒一场,这是为师欠你的。” 第二百一十三章 燕晚清失踪,野猫冲撞小产 燕晚清失踪了。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军营训练士兵,也没有去找纪云台讨论光明教的事情。 最先发现她失踪的,还是她院子里踱步丫鬟。 每日燕晚清都要起早晨练,但是今日没有。 起初所有人都觉得燕晚清是有事先出去了,但是只有这个丫鬟觉得不是。 不安的感觉,让她站在大门口等燕晚清回来。 从早晨等到了傍晚,又等到了天黑,等到第三日的清晨,丫鬟满脸是泪水的敲开了管家的门。 “不好了,燕帅失踪了!” 关乎到燕晚清的事情,管家不敢马虎,赶紧带着丫鬟往纪云台的院子里过去。 纪云台手里把玩着茶杯,表情落寞的坐在轮椅上。 听到声音,下意识的朝着院门口看去,结果看到是管家,眼神里有着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落寞。 管家领着丫鬟一路小跑到了纪云台的面前。 “快和主人说。”管家一把年纪,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纪云台皱眉,手捏紧了杯子。 “发生了什么事情?” 丫鬟原本在路上整理好的话语,到了这里,看见纪云台的瞬间崩的什么都不剩。 她往地上一跪。 “城主大人不好了,燕帅失踪了,前日晚上就没有在府中住宿,昨日更是没有晨练,她的床榻都是之前收拾好的模样,已经两夜一天没有回来了。” 纪云台手里的杯子,突然就坠落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几个碎片。 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捡起来,却被尖锐的碎片刺伤了手指,鲜血顺着指尖涌了出来。 管家担忧的上前:“主人!” 纪云台抬手止住了他上前的脚步。 “派人去找,不能大张旗鼓,毕竟是主帅失踪,这件事情只能暗中寻找。”纪云台冷静的吩咐着,然后看向了丫鬟:“你继续回院子里等,倘若燕帅回来了,第一时间通知过来。” “奴婢知道了。”丫鬟和管家领命出去了。 纪云台坐在椅子上,眼中都是冰寒。 燕晚清不是那么不知分寸的人。 更何况之前已经和自己说好了会住在府中。 她那般有诚信的人,又怎么会食言呢。 难道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住的脚步? 可是什么事情会比得上军中要事重要呢? 纪云台脑海中闪过不安的想法。 如果是被耽搁了,按照燕晚清的性子,一定会派人回来报个平安,不会像现在这样音讯全无。 除非是真的遭遇了不测! 想到这里,纪云台打了个响指。 身后突然出现一个黑衣人。 “去给军中的常千户送个消息,让他务必立刻动身前来。” “诺。” 纪云台摩挲着指尖的伤口,有轻微的刺疼。 “最近府内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黑衣人便将最近府中发生的大小事全部告诉了纪云台。 “李呈媛被一只猫冲撞小产了?”听到李呈媛的消息,纪云台皱眉头:“为何这件事没有告知我。” 府中大小事情,都应该告诉他才对。 尤其是李呈媛这个县主小产! 这等大事都不告诉他,简直是岂有此理。 黑衣人抿了抿唇,想说你一睡就睡了一天一夜,今天才出门,跟谁禀报? “下去领罚。” 黑衣人闷闷的说了一声:“诺。”消失在了纪云台的身后。 院子中的他推动着轮椅朝着外面而去。 这两日刚好七皇子外出查看地形了。 此时李呈媛小产了,这件事情搞不好会连累整个城主府。 只是这件事情怎么想都有点不对劲。 偏偏就在燕晚清失踪的这两日。 她李呈媛小产了。 一路过去,纪云台看见了不少丫鬟端着东西往那瑶池县主的院子里送过去,都是大补的东西。 快要到院子的时候,他看见自己派给李呈媛的丫鬟,正在院子里清点这些东西。 见他过来了,丫鬟脸上闪过了一丝慌乱。 “见过城主大人。” 有鬼! 这是纪云台的第一个想法。 “瑶池县主的事情为何不第一时间禀报本城主?”纪云台冷着脸问道。 丫鬟从未见过城主大人冷冰冰的对着谁,第一次见他这样,不由得有些被吓到,声音哽咽道:“回禀城主大人,是,是因为……” “是因为本县主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这件事情。”门内传来了李呈媛虚弱的声音。 纪云台将轮椅对着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他半眯着双眸:“事关皇嗣,县主这样瞒着也不是个事情吧?若是七皇子回来,可是要问责于微臣的。” “这件事情与城主可脱不了干系,本县主是在府内被一只野猫给冲撞了,这才丢了皇嗣,怎么?”门内的人冷笑一声,施压道:“城主大人这是想赖账吗?” “到底是野猫还是其他,还有待调查,只是县主一声不吭的就没了皇嗣,这件事情还是等到七皇子殿下回来之后,县主亲自向殿下交代吧。”纪云台不客气的说道。 李呈媛被气得不轻。 这个纪云台还真是目中无人,从第一天都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 “这件事情就轮不到你担心了,你还是好好想想要怎么承受殿下的怒火吧!” 纪云台丝毫不怯。 “微臣自然会向殿下交代,只是微臣心中有疑惑,不知道瑶池县主这几日可有见过燕帅?” 屋内的李呈媛心里咯噔一声。 燕晚清的事情迟早是要被发现的。 这两日她已经从杀死燕晚清的快感中走出来,开始陷入了后续的恐慌之中。 燕晚清是西征大帅,杀死将帅那可是死罪,诛九族的。 这件事情有点棘手。 一定不能让人发现,燕晚清的死和她有关。 想到这里,李呈媛清了清嗓子,虚弱又带着带着一丝愠怒的声音传了出去:“她燕晚清跟本县主什么关系,你纪云台不清楚吗?用她燕晚清来压本县主,你好大的胆子!” “纪云台!本县主是奈何不了她,但是你,本县主还是能够拿捏的!” 说着,李呈媛猛地咳嗽起来。 小丫鬟赶紧推开门朝里面走去。 纪云台坐在轮椅上,目光里满是探究和沉思。 听着屋内不断传来的谩骂声。 纪云台抿着唇转着轮椅离开了。 这件事情谁看都有蹊跷。 偏偏李呈媛表现得极其正常。 暗卫还说前几日看见格桑在门口转来转去,燕晚清的失踪会和她有关吗? …… 瀑布从天而下,发出巨大的水流声,掀起来的水汽在湿润着空气。 清冷的男子端坐在岩石之上,宛若一座雕像,他的眉心有一抹鲜红的朱砂痣,熠熠生辉,让人移不开眼睛。 此刻他的面前,悬空平躺着一个人。 正是失踪了两日的燕晚清。 她紧闭双眼,面容祥和。 宋化虚收回双手放在了双膝之上,缓缓睁开双眼,眼里都是血丝。 “你也该醒过来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死而复生,怨不得别人 燕晚清感觉自己在昏暗的一间屋子里,四下伸手不见五指。 她在小屋子里横冲直撞,就是走不出去。 “阿姐……” 依稀能够听见一道微弱的声音。 燕晚清仔细去听。 “谁在喊我?” “阿姐……救我。”声音再次响起。 燕晚清循着声音趴在了墙壁上面,墙壁粗糙,上面还有倒刺,刺的她指尖传来尖锐的疼痛。 “是谁?”燕晚清顾不得疼痛,胸腔压抑的她几乎要晕厥过去,太疼了,心口的位置…… “小五小六……小七?是你们吗?” “……阿姐,好疼,救救我。” 四面八方传来的哭声,将燕晚清包裹其中,她捂住自己的胸口,微弱的光线中,她看见自己的姊妹们浑身是血的倒在了地上,有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手里拿着长剑正不断的逼近她们。 “住手!有什么冲我来!” 燕晚清朝着那边伸出手,极致的黑暗再度如潮水般朝她砸过来,紧接着便是天地大白! “醒了。”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传过来。 溪流水花的声音猛地穿过耳膜,此刻燕晚清睁开双眼,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 她循着说话人的声音看过去。 是那一夜在避暑山庄看见的道士。 或者说,是她的师父,宋化虚。 “乖徒儿,你这般看着为师做什么。” 宋化虚的银发已经被瀑布溅起来的水花打了个半湿,斜眼看过来的时候,仿佛看透了她的半生。 “……师父。”燕晚清刚开口,就感觉喉咙生疼。 宋化虚收回了目光,淡淡的嗯了一声。 燕晚清发现自己原本被挑断的手脚筋,此刻已经悉数被接好。 她皱了皱眉头。 知道这是宋化虚帮她治疗的。 只是他为何…… 燕晚清有点想不明白。 既然宋化虚选择了萧鸿深,前世又是将镇国府推向灭亡的幕后黑手之一,眼下又为何要救自己? “药在旁边,你自己去熬吧。” 宋化虚丢下这句话,起身离开了。 燕晚清看到他刚刚的位置上,留下了一堆草药。 四下荒无人烟,燕晚清一瘸一拐的绕着溪流走了好久,愣是一户人家都没有发现。 她看着掌心里的草药,二话没说,直接塞进了口中。 浓烈的苦味还有其他稀奇古怪的味道,让她一度想要吐出来。 但是燕晚清还是逼着自己咽了下去。 宋化虚救了自己,那么就不会在草药上做手脚。 燕晚清把他的搭救归在了师徒一场。 就着溪水,她漱了漱口,将恶心的感觉压了下去。 然后原地团座开始运功疗伤。 虽然宋化虚给她接好了手脚筋脉,但是其他身上被李呈媛刺伤的地方,只是简单的撒了点金疮药。 如果此刻不依靠内力来催化体内的草药尽快发挥功效,等到夜色降临,她活不过今晚。 “师父啊师父,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燕晚清无奈的撇嘴道。 救了她,又把她丢下,这是何道理? 草药在微弱的内力之下缓慢的发挥着作用。 燕晚清不再说好,紧闭双眼,额头上都是密密的冷汗。 她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树冠之上,那个道袍男子,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目光平静,第一次,他淡漠的如同看破了众生的眼神里,出现了波纹。 这个徒弟是他卜卦算来的。 也一如卦象上所说,此女非同小可,有着撼动天地的能力。 她的涨势直到及笄那年便一发不可收拾。 也不知道皇帝从哪里收到的消息,那天找到了他。 “镇国公与贫道情同手足,如此之事,恕贫道无能为力。”他拒绝了皇帝的请求。 当晚,他的徒儿燕晚清便在回京的郊外树林里遭到了暗杀。 铺天盖地的杀手,不要命的想要杀了她。 等到她回到京都镇国府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了一个暗卫。 皇帝又来找了他第二次,求他出手。 “道长依然可以像上次那样袖手旁观,但是朕是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大渭是朕的,宁可错杀一千,也绝对不会放过一个!” 宋化虚从皇帝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个帝王的冷血与无情。 他甚至都没有顾及到镇国公,这个半生戎马替他守卫江山的忠臣。 “贫道可以替陛下走一趟,但是这件事情之后,希望陛下能够高抬贵手,放贫道徒儿一条性命。” “她若是像寻常女子那般嫁人生子,朕会给她应有的荣华富贵和无上权力。” 那天晚上,他去了一趟镇国府。 和自己的兄弟燕国忠促膝长谈之后,掏出了千机…… 此后,燕晚清便被封为了安平郡主,也一如寻常女子般在深闺之中养了四年之久。 然后今年年初,皇帝再一次找到了他。 宋化虚陷入了回忆之中。 眼里的沉痛一闪而过。 此时已经到了深夜。 溪水边的女子依旧端坐在原地,露水将她身上的衣衫打湿,原本干涸的血腥气,因而逐渐弥漫开来,吸引了黑暗中有些躁动的野兽。 眼看着一只黑熊已经逼近,宋化虚刚要出手,就看见原本静坐的燕晚清突然动了。 她形同鬼魅一般,从发髻上拔下了簪子,眼睛不眨的刺进了黑熊的眼睛里面,然后趁着黑熊疼痛暴怒到瞬间,窜上了旁边的树梢。 疼痛难忍的黑熊在树林里面横冲直撞,激起一串串受惊的黑鸦。 燕晚清长呼出一口气。 好险。 倘若刚刚她没有结束运功,此刻怕是已经成为了黑熊腹中之物了。 好在是自己反应过来了。 燕晚清捂着因为动作撕裂开始流血的伤口,无奈的勾了勾唇。 今日落得这般田地,怨不得别人。 倘若在白村的时候,她便直接将李呈媛这个祸害给杀了,不去顾及什么皇权,也不管什么狗屁皇嗣,压根不会再有后面的这些事情。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她依靠着树冠,开始回忆自己的少年时期。 心狠手辣,说一不二。 不懂为何自己年纪大了,反倒是心肠变软了。 还是顾及在乎的东西太多,到哪里都会被束手束脚? 倘若父兄还活着,一定有人可以给她答案,可惜…… 燕晚清又想到了马车上的青年人。 分明是她的兄长啊。 只是为何不认她呢。 “嗷嗷——”树桩之下的黑瞎子还在哀嚎。 燕晚清却不管了,转身跳跃朝着远处灯火光亮的地方而去。 既然李呈媛没有杀得死她,那么现在就轮到她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逼交瑶池,稳定军心 “把瑶池县主交出来!” “交出来!” “再不交出来,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不客气——” 城主府外的声音震耳欲聋。 萧鸿深铁青着一张脸坐在大厅内,目光阴冷的看向坐在轮椅上的男子。 “纪云台你好大的胆子!” 纪云台目光坚定,丝毫不退。 “事已至此,还望殿下能够以民为主,交出瑶池县主安抚军心,不然这件事情,将士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敢!眼下根本任何证据证明是瑶池动的手,纪云台常宽,你们想反?”萧鸿深猛地一拍桌子,低声呵斥道。 他不过是刚从外面回来,就被一众将士们给堵在了城门口。 倘若不是常宽亲自过来接,只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这下给他气得不轻。 为了一个区区燕晚清,竟然将他堵在了城门外。 这口气,就这么一路堵着,堵到了现在。 常千户见七皇子脸色不善,之前城主还因为瑶池县主的事情,被七皇子责罚。 只是眼下众将士们在西凉城里找了好几圈,地皮都要翻出来了,硬是没有半点消息。 为了不被倭寇的探子打探到,他们还故意说成是搜查盗贼。 结果刚刚,有人将燕晚清之前的佩剑给送了过来。 这下子,常宽彻底忍不了了。 他想到了之前瑶池县主和燕晚清的恩怨,于是找了城主商量,两人一拍即合,便来到了这里。 “是与不是,让县主出来说两句就行,只要县主说不是,那么我们立刻走人。”常千户梗着脖子,站在原地不肯退缩。 纪云台跟着说话:“我们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要殿下允了县主出来说个话,那么这件事情就有了结论,只是现在县主迟迟不肯现身,难道是做了亏心事不敢出面吗?” 萧鸿深一听这话,眼里都是杀意:“纪云台你不要忘记你的身份!眼下瑶池刚刚小产,还在坐月子,你让她出来见你们,岂不是强人所难?” 他萧鸿深的女人,是他们这群草莽,想见就能见的? 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脸往哪儿搁! 再说了,倘若燕晚清真的出事了。 那么这西征大帅的位置就是他萧鸿深的,相比去找到燕晚清,他更希望这个女人死在外面。 纪云台见萧鸿深的面色变了又变,放在轮椅上的手微微握成了拳头。 “隔着屏风呢?燕帅失踪这么大的事情,关乎到整个西凉城的安慰,倘若倭寇趁着这个机会进宫我们城池,成他们可不会在乎谁刚小产在坐月子!” 这话一说出来,旁边的常千户都跟着心惊胆战了。 一向冷静自持的城主大人竟然会对着七皇子殿下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这传出去,他有几个脑袋够砍得! 再说了,眼下七皇子是储君的有力竞争者,若是后面真的荣登皇位,按照他的小肚鸡肠,往后定不会容得下纪云台的。 常千户在旁边冷汗直流。 可是纪云台却目光灼灼盯着萧鸿深,丝毫不退让。 萧鸿深抿着薄唇,阴柔的面上都是冷戾:“纪云台,为了一个燕晚清,你要做到这个地步么!” “微臣是为了整个西凉城百姓,还望殿下喊县主出来问个话。”纪云台丝毫不退,语气已经称得上是强硬了。 萧鸿深冷笑一声:“你当本殿是被吓大的。” 他的身子超后完全靠去,皇家的威严一览无余。 “瑶池县主初来西凉城便直接杀了微臣府上的规矩,坏了西凉城数十年的风水,不知道殿下对于风水一说可有耳闻?”纪云台突然说道。 萧鸿深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为了一个丫鬟,你还要瑶池县主偿命不成?” “是风水,七皇子殿下知道为何倭寇势如破竹攻下了周围不下五座城池,却偏偏总是止步于西凉城么?”纪云台眼神中有让人难以理解的神秘色彩。 这么一说,事情就开始有些玄乎了。 萧鸿深冷哼一声:“少弄这些鬼迷日眼的东西,今日本殿是绝对不会把瑶池交给你们的。” “殿下不信这些没关系,西凉城的百姓对此深信不疑。”纪云台说道。 萧鸿深是个聪明的人,不然也不会从一个婢女所出的落魄皇子,一步步的走到了人前。 他听出来了纪云台的威胁。 能够在西凉城当了数十年的城主,并且深受百姓爱戴和拥护,纪云台的威信比他这个来自京都的皇子要深厚的很多。 上次他趁着李呈媛的事情,鞭笞纪云台,也是为了给他一个警告。 告诉他再怎么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萧鸿深也是皇帝的儿子,是当今的七皇子。 只是他没有想到,事情才过去两天,这个纪云台竟然对着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看来城主的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 萧鸿深上下扫了一眼纪云台,幽幽的说道。 “多谢殿下关心,已经快好了。”纪云台面上犹如三月春风,露出一抹笑来。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来回这么说话着。 旁边的常千户却感觉大厅之内刀光血影,让他脊梁骨发凉。 此时燕晚清的长剑,就摆放在大厅中间的桌子上。 朴实无华,又平平无奇的一把长剑,剑身比一般的长剑要长出不少,偏偏剑的主人能够将其耍的风生水起,让人一眼难忘怀。 “殿下——”常千户突然跪在了地上。 萧鸿深的面色一下子铁青了。 常千户眼中猩红:“燕帅为了此次西征,早出晚归带着将士们训练,此刻她没了音讯,将士们已经起疑,好不容易凝结出来的军心,此刻若是散了,此番西征必败!” 这话一出,萧鸿深一记掌风直接打向了常千户。 “大胆,胆敢妖言惑众,乱军心者,其罪当诛!常宽,你不要命了是么!” 常千户重重的撞在屋内的柱子上,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用手背擦拭了一下唇角,重新跪在了地上,目光坚定。 城主大人尚且可以为了燕帅,为了西凉城的百姓不畏强权。 那么他常宽也可以! “属下所言,句句属实,今日若是见不到瑶池县主,明日属下就带着上万的将士们,亲自来找殿下要个答案!” 你若是不交出李呈媛,那么就不要怪他们这群人不客气了! 常千户脊梁骨挺得笔直。 萧鸿深看着纪云台和常宽。 “好,好,好!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好得很!”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 萧鸿深终于松了口:“派人去喊瑶池过来。” 丫鬟领命而去。 萧鸿深面色更加阴翳:“这件事情,本殿不会善罢甘休的。” “若是此时与县主没有关系,微臣愿意承担一切后果。”纪云台掷地有声的话语紧跟其后。 常千户见状:“属下亦是!” 第二百一十六章 你说谎的表情,真恶心 李呈媛听着外面的动静,此刻盖着被褥缩在了床榻之上。 哪怕是在城主府的后院之中,依稀还是能够听到大门口传来将士们的怒吼声。 她心中有鬼,自然就将这些怒吼声往燕晚清的死上想。 “来人!” 李呈媛突然朝着门口喊了一声。 门口的小丫鬟面色苍白的走了进来。 “县、县主。” “外面喊什么呢?”李呈媛问这话的时候,手指都在颤抖。 小丫鬟早就有些绷不住了,见李呈媛问自己,她一下子跪了下来。 “县主,外面来了好多士兵,他们逼着七皇子殿下交出……交出您啊……” “这可如何是好?”小丫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那燕晚清身上的最后一刀,是她刺的! 这些将士要是知道了,不得剥了她的皮! “慌什么!”李呈媛冷喝一声。 她从床榻上下来,虽然还在小产之中,可她的身子早就被调养的很好了。 “这件事情没有证人没有证据,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她出府的时候,也是让人掩护好了出去的。 那燕晚清非要夜半三更的追着人出府,也就怪不得她被人下套。 通知她去找燕晚清麻烦的人,自然是想要借着她的时候除掉燕晚清。 那么这个人一定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咬她一口。 那么—— 李呈媛将目光放在了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丫鬟身上。 “阿瑶,你会背叛本郡主吗?” 阿瑶被喊的一激灵。 她赶紧摇头:“阿瑶一定不会背叛郡主的,郡主您,您放心!” “谅你也没有这个胆子,别忘了你哥哥和母亲。”李呈媛冷哼一声,她习惯性的咬了咬自己的指尖,撕扯下来一块指甲碎片。 每到这种时候,越是焦躁,她就越会用这种方式强迫自己安静。 直到血珠从指甲和指腹中间溢出,她才冷静了下来。 阿瑶低着头,老实巴交的跪在了地上。 她这样身份低微的人,又被李呈媛给拿住了把柄,自然是敢怒不敢言的。 可能,从她选择跟着李呈媛出府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没有回头路了。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吓得主仆二人心脏都要骤停。 “谁?”阿瑶在李呈媛的眼神示意下,开口。 门外的人听出了阿瑶的声音,于是说道:“阿瑶,七皇子殿下让我过来请县主过去一趟。” 一听是要请自己过去。 李呈媛更加紧张了。 她指了指门口,对阿瑶小声说道:“你问问,什么事情?” 阿瑶赶紧开口问了。 门外的丫鬟哪里知道是什么事情,于是说道:“奉命行事而已,阿瑶快些禀报县主吧,殿下好像心情不太好。” 李呈媛知道大事不妙了。 萧鸿深今日刚回城主府,她便派了阿瑶过去喊他过来,也告知了自己孩子没了的事情。 但是直到现在,萧鸿深也没有出现。 反而是派了一个丫鬟过来,请自己过去。 李呈媛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戾气。 这个猪狗不如的男人。 不知道女人小产的时候等同于坐月子,身子虚得很么! 竟然还让她亲自过去。 想到这里,她心里冒出一团火来。 “跟她说,本县主身子骨弱,不去。” 阿瑶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李呈媛,才转身出去走到了门口。 门外的丫鬟见她开门出来了,视线赶紧往里面看,阿瑶立刻将门关上。 “县主呢?”丫鬟问道。 阿瑶面色有些紧张,不自然的双手交握。 “县主眼下十分虚弱,大夫说不能轻易挪动位置,只怕是不能过去了。”阿瑶又说道:“七皇子殿下可说了是什么事情?” 丫鬟摇了摇头:“这我哪里能知道,只知道大厅里面城主大人和千户大人都在。” 丫鬟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人了,她用手捂住嘴。 阿瑶顺势凑过去耳朵。 “七皇子殿下发了好大一通火呢。”丫鬟将自己站在门口听到的动静都告诉了阿瑶。 阿瑶点了点头,心中更加不安了。 看着丫鬟回去复命。 阿瑶赶紧推开门,将自己刚刚听到的事情全部告诉了李呈媛。 李呈媛靠在软垫上,思忖。 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和燕晚清有关系。 只是到现在都没有搜到燕晚清的尸体。 这让李呈媛心理稍微有了一丝底气。 说明暗中之人将尸体清理干净了。 只要找不到尸体,那么纪云台就不能将事情推到自己身上来。 待会儿倘若萧鸿深再派人过来,她便不再推脱。 只是她没有想到,还没有等到萧鸿深派人过来,房里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阿瑶被来人一个手刃打在了后颈晕了过去。 李呈媛看着身高体壮的俊美男子,吓得尖叫出声。 “李呈媛?”男子呢喃着出声,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这张陌生的面孔。 “你是谁!想干什么!我可是圣上亲封的瑶池县主,你敢对本县主做什么,陛下是不会放过你的!”李呈媛超后退着,嘴里威胁道。 他出京城的时候,可没有见到过这张脸。 这就是父皇亲封的瑶池县主? 就这? 父皇真是老糊涂了,阿猫阿狗都能封来封去。 “我是谁你不用知道。”萧苹风将手里的阿瑶像是一只小鸡仔一样丢到了地上,邪肆的双眼打量着李呈媛:“你把燕晚清弄到哪里去了。” 又是为了燕晚清过来的! 李呈媛心中闪过了嫉恨。 怎么所有人都能和燕晚清扯上关系! “本县主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和燕晚清是什么关系?” 萧苹风在屋中找了椅子坐了下来,从腰上拔出来一个匕首,当着李呈媛的面,狠狠的戳在了桌子中央。 那匕首直接没入桌子,只剩下了一个刀柄在外面。 吓得李呈媛直接缩了个脖子。 “这把匕首,你不陌生吧?” 李呈媛当然不陌生。 这就是她那天晚上用来折磨燕晚清的匕首! 只是眼前这个人是怎么找到的? 她分明让阿瑶妥善处理掉了! 萧苹风看着面前的李呈媛脸色不断的变换,心中便有了判断,唇角冷凝:“这件事情,果然和你有关系。” “胡说!”李呈媛呵斥道:“随便拿一把匕首就说跟本县主有关系,这里是城主府,你以为是菜市场啊,你碰瓷呢!”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萧苹风冷笑一声:“皇家御赐的东西都是有标记的,这可是太子赐给七皇子的东西,后来又被送给了你。” 李呈媛的脸色刷一下白了。 “你说谎的表情,可真让人恶心。”萧苹风毫不怜惜的说道。 第二百一十七章 再不说,就是另外一只 听到这个人骂自己恶心,李呈媛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立刻上前捅他几刀心里才舒服。 只是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眸,她心里就忍不住的发憷。 这种威压,她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那个人是皇帝。 李呈媛感觉自己十分可笑。 面前这个穿着褴褛的男子,虽然有一张俊美的面容,可是和皇帝和七皇子身上都没有几分相像,自己竟然会这般惧怕。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说本县主恶心。”李呈媛超后退了几步,手缓缓的摸着身后高台上的烛台。 萧苹风懒散的看着她的动作,修长的手指摁在了刀柄上。 就在李呈媛摸到烛台的瞬间,那把匕首直奔着她的正面而去! “啊——!”李呈媛被吓得直接撞在了旁边的柜子上。 一缕发丝在空中旋转飘落。 那把锋利的匕首此刻正插在李呈媛的头顶之上! 匕首发出铮然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李呈媛感觉那一刻,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此刻那个男人从椅子上慢慢起身,踱步到了她的正前方,然后蹲了下来。 “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要乱来。”李呈媛因为恐惧,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萧苹风看着她,伸出手。 李呈媛吓得闭上了双眼。 耳边传来一声冷笑,李呈媛睁开眼来,发现他将匕首拔了出来。 “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最后再问你一遍,燕晚清在哪里。” 李呈媛依旧嘴硬:“……不知道,燕晚清跟我一向不和,她去哪里又怎么会跟我报备,我什么都不知道!” 萧苹风最后一丝耐心也被耗尽。 “不见棺材不掉泪。”萧苹风目光阴冷,二话不说匕首扎入了她的手背上。 李呈媛疼的惨叫一声,左手被匕首钉在了柜子上,她难以置信的看着萧苹风。 “我不会放过你的!等七皇子过来了,他一定会杀了你的!” 李呈媛疼的面目狰狞,嘴里不断的叫嚣着不干不净的话语。 萧苹风直接上手卸了她的下巴。 “我一向都不对女人动手,你是个例外。”萧苹风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直接拔出了匕首,他摩搓着锋利的匕首尖端,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勾出一抹魅魂的笑意来。 “你知道为什么么?” 看着萧苹风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此刻的李呈媛再也无暇顾及到他的容颜,只觉得面前这个笑着手起刀落的男人是个恶魔! 她疯狂的摇头表示自己的无辜。 可是萧苹风根本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他也不在乎李呈媛是否小产,是否是个弱质女流,在他的眼中,怨有仇债有主,触碰到他逆鳞的人,都得死。 燕晚清,就是他的逆鳞。 “找到这把匕首的时候,上面沾满了血,就像现在这样。”萧苹风将匕首顺着李呈媛的脖颈缓缓上移,最后落在了她的双眸处,语气一下子阴冷下来:“你就是用这把匕首伤了她的?” 李呈媛依旧疯狂摇头,嘴里不停的呜咽着,口水顺着唇角往外溢出。 此刻她十分后悔刚刚没有跟着七皇子派来的丫鬟过去。 倘若刚刚过去了,眼下就不会遇到这个疯子一样的男人。 这个男人疯了! 李呈媛眼里都是恐惧,目光不断的飘向门口。 此刻,她多么希望有人能够破门而入,救她性命啊! “这双眼睛倒是挺好看的,可惜生错了主人。”萧苹风自顾自的呢喃道:“我替你把它挖出来好不好?” 那匕首已然落在了李呈媛的眼皮上方,这一刻,她彻底不敢动了。 绝对的恐惧面前,她指了指自己的下巴,眼泪从紧闭的眼眶中不断的溢出。 下一秒,萧苹风将下掉的下巴,给她恢复原位。 “我说,我说!你不要挖我的眼睛!” 萧苹风将匕首收回:“说。” 李呈媛心中都是畏惧,但倘若她真的将燕晚清是被她所杀的消息告诉了眼前的男人,只怕下一秒自己就会身首异处。 所以不能说。 不光如此,她还得拖延时间,等七皇子过来救她。 想到这里,李呈媛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声音极度柔弱,若是换做寻常的男子,只怕眼下已经心软了三分。 可是萧苹风不是寻常男子。 他只会对燕晚清心软。 像是李呈媛这样的女子,哪怕是哭晕在他的面前,他还会嫌弃挡了自己的路。 所以听到这嘤嘤的哭声,他二话没说,匕首戳在了李呈媛的耳畔旁边,劲风刮伤了耳坠,彻底止住了她的哭声。 “聒噪。”萧苹风淡淡的开了口。 李呈媛敢怒不敢言,她深呼吸一口气:“……我确实和燕晚清发生了口舌之争,也动了手,但是我没有对她真的怎么样,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对陛下亲封的大帅下手啊。” 萧苹风半敛的黑眸,似乎在思考李呈媛刚刚说的话的真实性。 眼下全城都在靠着搜捕盗贼的理由,在搜寻着燕晚清的踪迹。 西凉城不过就是巴掌大小的城池,这两日已经翻了个底朝天。 眼下已经是没有找到燕晚清。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李呈媛悄悄打量着萧苹风的神色,见状又开口道:“这把匕首其实是之前厨房里碰过生肉,后来才让丫鬟去处理掉的,这上面的血……真不是人血啊。” 萧苹风原本平静的眼神突然骤起波澜,他勾唇:“不是人血?” 李呈媛重重的点头:“千真万确,此时此刻我怎敢再撒谎欺骗。” 萧苹风低头笑了笑,再抬头看向李呈媛的时候,眼底已经是蚀骨的冰冷:“你当我是萧鸿深那个蠢蛋?靠着你三言两语就把你这种货色当个宝贝宠着,你猜,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头上来的?” 李呈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她不会承认的。 萧苹风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帕子,上面绣着一朵格桑花。 帕子在他的指缝间自然垂落,栩栩如生的格桑花在李呈媛的眼前突然绽放。 下一秒,她面上本就不多的血色,彻底消失殆尽! 萧苹风看着她的神情,宛若一头黑暗中即将杀死猎物的黑豹。 “她失踪之前,最后接触到的人就是你,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懂得珍惜。” 话音未落,李呈媛就捂住了右眼,指缝间溢出鲜血。 这个宛若罂粟的男人,竟然在真的用匕首割了她的眼睛! “再不说,就是另外一只。”萧苹风宛若恶魔般的声音,在李呈媛的耳畔中响起。 关于折磨人,他有的是法子。 天底下就没他审问不出来的犯人! 第二百一十八章 郡主恕罪,奴婢手抖 此刻李呈媛根本不怀疑,眼前这个人会杀了自己。 不得已的情况下,她呐喊出声。 “是她!”李呈媛指着地上刚刚苏醒过来的阿瑶说道。 阿瑶愣了一下。 李呈媛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尖叫道:“是她动的手!” 萧苹风转过头去看向了阿瑶,阿瑶面色慌张,她超后连续退了几步:“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当时已经没有气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此话一出,杀意瞬间将整个房间浸润其中。 阿瑶感觉无形之中有一只手已经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让她呼吸困难。 下一秒还蹲在李呈媛面前的男人,已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比他更快的是那把匕首。 直接穿过了自己的胸膛。 阿瑶瞪大双眼,低头看了看呈现血窟窿的胸膛,唇角溢出鲜血,然后目光哀怨的落在了此时头也不回朝着门口跑去的李呈媛身上:“她……” 阿瑶用手指着门口。 李呈媛仿佛身后有恶鬼一样,不顾身上的伤口,疯了一般朝着大门扑了过去。 “救命啊!有人要杀我——救命啊!来人啊——” 她推开了门,重重的摔在了院子里。 瞎了一只眼的她,从台阶上滚了两圈,最后落在了青石板上。 萧苹风面无表情的将匕首从阿瑶的身体里拔出来,抬脚朝着门外走去。 李呈媛用双手超前趴着,萧苹风就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 身上散发的冷戾,宛若修罗场。 等萧鸿深等人踏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住手!”萧鸿深率先出手,朝着萧苹风攻去。 萧苹风闪身躲开,脚步坚定不移的朝着地上的李呈媛走去。 杀了她! 他的眼里布满了杀意。 “这位阁下!”纪云台迅速在地上捡起了几块石头,朝着萧苹风的位置丢了过去。 瞬息之间,萧苹风面前的院子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趁着这一瞬间愣神的功夫,萧鸿深成功将地上的李呈媛给抱在了怀中,到了安全的地方去。 等到萧苹风从阵法里出来,面对的已经是一众将士了。 “刺杀瑶池县主可是重罪,阁下不会不知吧?”纪云台和萧苹风的视线在空中对视。 萧苹风此刻依然带着逸之的人皮面具:“杀人偿命,江湖规矩。” 纪云台感慨于对方毁天灭地的气势,心中狐疑什么时候西凉城中出现了这么一个人物。 看着有点面熟,但是一时之间就是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与他废话干什么!”萧鸿深冷声吩咐着将士们:“此人刺杀瑶池县主,拿下!” 将士们大喝一声,朝着院子中间的萧苹风呈现包围圈逼近。 萧苹风丝毫没有将这群人放在眼里,目光在纪云台和李呈媛身上来回摇摆。 这里的人,只有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有点棘手。 他抿了抿唇,将手中的匕首朝着李呈媛毫不犹豫的投掷过去! 带着内力的匕首势如破竹的朝着萧鸿深怀中的李呈媛刺去。 李呈媛却大喊一声:“殿下小心!”她猛地抱住了萧鸿深,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在了匕首之下。 萧鸿深眼中闪过震惊,但是手比心快,他已经拉着旁边的将士挡在了自己的面前,那把匕首直勾勾的没入了将士的身体里。 萧苹风见状,眼里的戾气更重了。 他不念战。 旋身飞上了屋顶,几个起跃之后就消失在了天边。 天空之中依稀还残留着他包含内力的声音。 “这个女人,我必杀之!看你们能乎她到几时!” 听到这样的威胁,萧鸿深脸色铁青。 怀中的李呈媛早就昏了过去,浑身是血的倒在了他的怀中。 “传大夫!”萧鸿深冲着纪云台吼道。 …… 常千户追着萧苹风的身形,一路到了城门外,漫天风沙里,只见萧苹风立于枯树枝上。 远远的看过去,身形肃杀孤寂,仿佛融于天地。 这一刻,常千户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远古战场之上。 他忍不住握紧了手里的长剑,妄图从这把剑身上获得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胆敢刺杀圣上亲封的县主,还速速束手就擒!”常千户喉结上下滚动,迎着漫天风沙喊出声。 黄沙之下,那个男人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常千户的身上。 “你是燕晚清的兵?”萧苹风开口说道。 常千户紧蹙眉头:“是又如何?奉劝你识相,等到燕帅回来了,定要你好看!” 没想到这句话一说出来,那男子竟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他整个身子都颤抖了起来。 与此同时周围的威压更加低迷起来。 “你是她的兵,我不杀你,但是回去告诉萧鸿深,李呈媛必死!” 常千户不懂得男子身上为何身上的戾气那般浓重,只看见一阵铺天盖地的风沙卷过,他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了口鼻。 等到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男子已经不在了。 常千户手里拿着剑走出去几步,只剩下光秃秃的枯树枝。 他上前,用剑戳了戳,那枯树枝瞬间变成了齑粉。 常千户面色变了又变,最终火速朝着西凉城内疾驰而去。 此人,不可小觑! 必定有大来头,他得赶紧回去找城主大人商量此事。 …… 李呈媛没了孩子,瞎了一只眼,纤纤玉手也被戳伤,往后必定是要留下疤痕。 可是城主府上下没有一个丫鬟去可怜她的。 甚至都没有丫鬟和小厮愿意去她的院子里去伺候。 哪怕管家说了银钱翻倍,丫鬟们也是一个个的都不愿意。 仿佛那院子里住的不是人,而是一个会吃人的魔鬼。 这件事情让管家头疼的不行。 后来实在没有办法了,萧鸿深只能让身边的墨山去照顾李呈媛。 只是他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恩怨已经积攒了很久了。 屋内。 墨山手里正端着一盆水,盆上还挂着一方帕子。 “县主,洗脸。” 李呈媛眼睛上和手上都缠着绷带,根本没有办法碰水。 见墨山端着盆站的笔直,心里憋屈的很。 “你不知道打湿拧干拿给本县主么?” 李呈媛表情愠怒:“本县主是瞎了惨了,但是身份依然高贵,你一个区区丫鬟,也敢给本县主使绊子?!” 她说着起身,安好的那只手就要甩到墨山的脸上。 但是没想到比她更快的是墨山手里的水盆。 满满一盆水,几乎是从李呈媛的头顶上倾泻而下,连人带着床铺全部淋湿。 李呈媛尖叫一声,就听见墨山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 “郡主恕罪,奴婢手抖了一下,请郡主责罚。” 第二百一十九章 孩子没了,眼睛瞎了 李呈媛不敢相信墨山竟然敢将一盆水直接泼在自己的身上。 她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眼睛和手心传来了尖锐的疼痛。 她甚至都来不及去责罚墨山,只能赶紧喊道:“去喊大夫过来,快去!” 眼球深处传来的钝痛,让她整个大脑都仿佛要炸掉。 李呈媛痛苦的在地上打滚,双手捂着头忍不住的朝着床榻的柱子上撞过去。 墨山出门的时候看见了她这副场景,平平无奇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的松懈。 她的唇角,微不可及的朝上勾了勾,等到整个人沐浴到阳光之下的时候,她又变成了那个不起眼的丫鬟墨山。 大夫过来的时候,李呈媛已经将额头撞出了血,浑身湿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吓得大夫赶紧上前把脉,等确信人还有口气的时候,才放了心。 “这是怎么回事?”大夫看着床褥都湿透了,愣住了。 墨山淡定的从柜子里取出干爽的被褥,当着大夫的面慢条斯理的开始布置。 看的一旁的大夫瞠目结舌。 这瑶池县主好歹是个主子,就这么放任其躺在地上。 这个无论看多少遍都记不清楚脸的丫鬟,难不成身份地位比县主还要高? 大夫心中七上八下的。 “好了。”此时墨山已经手脚利落的铺好的床铺,又将地上的李呈媛给拦腰抱起来,直接内力烘干了她身上的衣服,丢在了床榻上。 一番操作下来,又让大夫高看了她几分。 等重新上了药,包扎好了伤口,已经到了日上三竿。 李呈媛幽幽的醒过来,饥肠辘辘。 屋内空无一人,她一脚踢开了身上盖得自己汗流浃背的被褥。 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了。 李呈媛不是蠢笨之人,心中也是有城府的。 不然她不会在萧苹风朝着自己投掷匕首的时候,毅然决然的用后背挡住。 她在加重自己在萧鸿深心目中的份量。 孩子没了。 眼睛瞎了。 她已经失去了在萧鸿深面前恃宠而骄的资格。 只是一直到现在,萧鸿深也没有来看过自己。 这个男人,心真的够狠的。 李呈媛舔了舔干裂的唇角,强撑着身子走到了桌子面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墨山。”有了水的润泽,嗓子终于舒服了点。 李呈媛冲着门外喊道。 过了些时刻,门被从外面推开,墨山平静的看着她,没有一丝情绪的外露:“县主有何吩咐?” “我要见七皇子殿下。”李呈媛开门见山。 她不要再呆在西凉城了,她要回京都。 墨山公式化的声音继续响起:“殿下正在忙,没有时间见县主。” “你带我去见他。”李呈媛坚持。 “怕是不行,军中重地,闲杂人等进不去的。”墨山说道。 李呈媛深呼吸一口气,她扶着桌子坐下来,强行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浮躁:“我可以去殿下的书房等他回来。” “县主还是不要胡乱走动比较好,此处院子已经被城主大人设下了阵法,还是比较安全的,常千户带回来的消息是,前几日的那个刺客扬言一定要杀了县主,县主还是小心为妙,保护好自己,不要让七皇子殿下再为你忧心了。” 安慰人的客套话,在墨山的口中说出来,十足的讽刺。 那萧鸿深但凡是忧心自己,又怎会不来看自己? 李呈媛心里难受的厉害。 她第一次没有大发雷霆,而是摆了摆手示意墨山出去。 墨山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从容的将门关上了。 …… 燕晚清一路西行,穿过风沙弥漫的丘陵,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蝴蝶,朝着西凉城进发。 赶路赶了两天,她依旧还在沙漠之上。 如果还找不到水源,只怕自己就要干死了。 燕晚清坐在滚烫的沙子上,嘴唇干裂。 心中越发对于宋化虚的功力忌惮不已。 一夜千里,让她望尘莫及。 “水……”燕晚清迷迷糊糊的呢喃道,太阳一下子变成了两个,又变成了三个,最终她因为脱水昏倒在了沙漠里。 被她心中忌惮的宋化虚,远远的站在风沙里,丝毫没有要走过来的意思。 他远远的看着,双脚甚至都没有站在沙子上。 看见燕晚清摔倒在沙子的时候,宋化虚的表情甚至都没有一丝波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日头越来越毒,宋化虚依旧没有要走过去的意思,直到天边缓缓行驶过来一辆马车。 丫鬟远远的就看见地面上有个人形,不由得愣了一下。 “小姐,那边好像躺着个人。” 被喊作小姐的女子,面容姣好,沉静的水眸里是藏不住的野心,听到丫鬟的声音,掀开了车帘远远的扫了一眼。 起初还是有点不放在心上,但等认出来是谁的时候,她眼里闪过了一道精光。 “阿满,停车。”女子冲着丫鬟喊道。 阿满拉住了缰绳,疑惑的看向身后掀开车帘的女子:“小姐,要救她么?” 女子轻笑一声:“救,当然要救。” 这可是她的老熟人,怎么能不救呢。 阿满听到自家主子的吩咐,立刻下车,双脚踩着黄沙过去。 “小姐,是个女子,长得很好看。”阿满回头冲着马车大声喊道。 女子朝着她招了招手:“快把人带过来吧,外面热。” 阿满直接将人给背在了肩膀上。 燕晚清本就是迷迷糊糊,此刻被强行背在肩上,只觉得肺腑都在移位。 “嘶……” 她低低的抽气。 阿满停下脚步,四下看了一眼,又奇怪的摸了摸后脑勺。 “刚刚好像听到了声音,怎么没有了。” 燕晚清直接疼晕了过去。 等到她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换了一套。 她睁开眼看着摇摇晃晃的马车顶上,上面画着复杂的花纹,看的人头晕。 “醒了啊,喝点水。”温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个水壶递了过来。 燕晚清下意识的张嘴,咕咚咕咚喝了近半壶,才终于缓了过来。 甘甜的水下肚,整个人都像是重活了新生。 “呼——”燕晚清重重的呼出一口浊气。 “吃个瓜?”旁边人又递过来一片瓜,细白的手腕上带着个润泽的玉镯。 燕晚清微敛双眸,豪爽的用手背擦拭了一下唇角。 “多谢公主救命之恩,不,现在应该尊称您为女王了。” 第二百二十章 燕家女儿,不会止步于此 燕晚清眼神直勾勾的落在马车内的女子眼睛上。 那女子勾唇轻笑一声。 “别来无恙,安平郡主。” 秦舞上下打量着燕晚清:“当年明月的郡主,怎么眼下将自己搞的如此狼狈?” 燕晚清接过她手里的瓜,咬了一口,唇齿生津:“真甜。” “马有失蹄,让您见笑了。”提到这件事情,燕晚清也是有苦难言。 精明一世的她,竟然会在这种小事上栽了如此大的跟头,实在是太可笑了。 也难怪秦舞打趣她。 秦舞见燕晚清的神情苦涩,便知道她是遇到了麻烦。 “能让郡主都觉得头疼的事情,定然不是一般的事情了,只是眼下郡主已经是西征的统帅,凭借郡主的智谋和权势,孤还是真的好奇的很,这个人是谁。” 是谁? 只是李呈媛,自然是不足以将她害到这种地步。 可是偏偏这个局里面有个她不设防的人。 她那个早就死在雁门关的兄长燕黎安。 “这一切说来话长,不过国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可是大渭边界,这秦舞身为一国之主,不请自来,这件事情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孤为了一点私事。”秦舞勾唇笑道。 秦国内乱,她回国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没有选择辅佐幼弟,而是自己亲自坐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秦舞看着燕晚清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孤到这里的事情,全看郡主若何作想了,可大可小,不是么?” 好一个可大可小。 燕晚清眼里闪过了深意。 “毕竟孤刚刚还救了郡主一命。”秦舞又补充道。 这是要用救命之恩来要挟了。 秦舞此时身上已经褪去了少女时期的稚气,分明还是跟自己一般大的年纪,眼下却像个老谋深算的老者。 黑板分明的眼神里总是闪过深沉和算计。 秦国的内乱,让这位曾经天真无邪的公主迅速成长起来了。 “国主的救命之恩,晚清自然是没齿难忘,只是眼下西凉城正在禁严,您若只是路过,自然是相安无事,但若是还有其他,还是需要跟本郡主去一趟城里报备一下的。” “郡主还是一如既往的铁血无情。”秦舞回忆到了一些往事,也想到了那些荒唐的事情。 “女王谬赞了。”燕晚清低头勾了勾唇。 这个话题让车厢内的气氛有些诡异,就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马车外阿满的声音响起。 “小姐,前面有个湖。” 秦舞和燕晚清对视了一眼,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果真看到不远处有个湖,湖水湛蓝,在漫天的黄色之下,仿佛一颗蓝宝石。 以湖为中心,周围零星散落着一些房屋。 “天色不早了,就到那边休憩吧,夜晚的荒原是极其危险的。”有了上次的教训,燕晚清看着秦舞说道。 秦舞点点头:“就按照郡主所言。” 说完,秦舞又想到什么:“此次出行,孤不想大张旗鼓,所以只带了阿满一个人,待会儿到了村落,还望郡主能够与孤姐妹相称。” “这是自然。”燕晚清也不是没有眼力劲儿的人。 只是心中越发好奇,这位国主不在自己的秦国带着,大老远跑到西凉城边境来所为何事。 而且身边只待了一个丫鬟。 看来自己要找个机会传信出去,让纪云台派点人过来保护这位秦国国主了。 看着很近,但是驱车到达湖边的时候,还是日落西斜了。 燕晚清身上的伤很重,四肢此时已经不太能动弹了,如果不是阿满一直扶着她,只怕她会直接摔倒在地上。 “筋脉都被挑断,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加起来也有十几处,你这到底是招惹了谁。”秦舞忍不住说了一句。 燕晚清疼的不行,想要说话,秦舞却叹了一口气,竟然上前扶住了她另外一只胳膊。 “这样也好,待会儿人问起来,也有了住宿留下来的借口。” 燕晚清:“……” 刚升起来的一丁点温暖,瞬间被冲的烟消云散。 “又来了三位外客。”操着口音的男子上前,目光打量着燕晚清三人。 在看到燕晚清的时候,他着实愣了一下:“这位……” 这姑娘伤的这么严重,别熬不过今晚,到时候死在他这儿,到时候可就好心办坏事了。 燕晚清此时已经虚弱的不能开口说话了。 秦舞目光哀怨:“我们姐妹二人路上遇到了马匪,妹妹为了保护我,才身受重伤,还望大哥能够行行好,给我们一个地方,收留我们一晚,明早我们姐妹便走了,绝对不会给大哥添麻烦的。” 听到这里,那大哥原本怕事的心有了一丝松动,此时后方跟人说话的女子也走了过来,女子很面善,看到燕晚清的时候就惊呼。 “这,怎么回事?” 大哥便将秦舞刚刚说的事情又跟女子说了一遍:“夫人,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赶紧进我那屋,长得这么好看的一姑娘,你怎么想的真是的。”女子用眼睛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秦舞赶紧柔声感谢:“多谢大嫂。” “哎哟不谢,这一个个长得真好看。”大嫂一看秦舞,又是个美人,眼里都冒出花来了:“快带着你的妹妹,跟我过来吧。” 阿满和秦舞扶着燕晚清跟着你女子进了屋。 屋里烧着暖炉,三人一进来,整个人都松懈舒坦了很多。 荒原晚上温度很低,燕晚清伤势越发的严重,此时已经有些昏迷了。 “这可如何是好,咱们这里靠的最近的大夫也要走个半日的路程,眼下天色已黑,就怕过去请了,人家大夫也不一定过来啊。” 秦舞看见燕晚清的面色苍白,她蹙眉伸出手放在了额头上。 “糟糕,她额头好烫。” 大嫂上前也用手碰了碰:“哎呦真的是。” 她急得不行,突然想到什么:“等一下,今日还来了一队人,我过去那边看看他们是否带了大夫。” 说着,她搓着手朝着外面走出去。 秦舞叹了一口气坐在了床榻上。 过了好半饷,那大嫂都没有回来,秦舞看着越来越痛苦的燕晚清,眉头紧蹙。 “小姐,她会死吗?” 阿满忍不住问道。 “一身的伤,寻常男子能撑到现在都已经十分不容易了,更何况她一介女流。”秦舞用帕子给燕晚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但,她是燕晚清啊,燕家的女儿,又怎么会止步于此呢。” 第二百二十一章 好看是好看,就是冷了点 又等了一会儿,秦舞也焦急了起来。 她催促阿满:“你去外面看看那位大嫂,怎么还不回来。” 她也不知道医术,阿满空有一身蛮力,根本不通这些。 眼下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个热心的村妇身上。 阿满推开门出去,远远的看见那位大嫂站在一辆马车面前说着什么,时不时的还朝着这边看过来。 没过多久,大嫂便领了一个唇红齿白的青年走了过来。 那青年生的极其好看,剑眉朗目,身姿挺拔,只是表情严肃不苟言笑,走过来的时候宛若一株行走的寒松,周身都是生人勿近的气势。 好看是好看。 就是冷了点。 阿满忍不住用手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大嫂看见阿满站在门外,拉着她赶紧进去,小声的说道:“这可是我好说歹说才愿意过来帮忙看看的,就不要介意他是个男子了。” 那人走进门内,秦舞正在给燕晚清用帕子擦汗。 “大夫请过来了?”秦舞转过身去看向门口,这一眼,她就愣住了。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会有与萧苹风不相上下的容貌。 着实让她有些移不开眼睛了。 倘若萧苹风是湖泊之上的明月姣姣,眼前这个男子便是寒山之下的雪景江湖。 “就是这位小姐的妹妹,您给看看。”大嫂热情的邀请男子上前查看伤势。 此时的燕晚清躺在榻上,面色已经有些灰白,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虚弱,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倘若再不医治,只怕是真的挺不过今晚。 秦舞主仆的目光都落在男子超脱寻常的美色上,一时之间完全没有注意到男子在看见燕晚清的瞬间眼里闪过的惊诧。 “我治病的时候不能有外人。”男子冷声说道。 秦舞从美色中回过神:“我妹妹还未出阁,不如我留下来给大夫您打个下手吧。” 好看是好看,但她还是得留个心眼。 燕晚清不是阿猫阿狗,那是大渭的安平郡主,现在又是西征的大帅,若是现在死了,只怕后面自己有理也说不清了。 可能还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到时候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到时候才是追悔莫及了。 所以今日这门,她秦舞绝对不可能出去。 男子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思考她的话,最终还是妥协:“行,其他人出去。” 秦舞见自己能够留下来,松了一口气。 大嫂和阿满走了出去。 关门的时候大嫂在外面不放心的喊道:“有什么事情就喊我啊。” 秦舞连忙道谢。 “去把你妹妹扶起来。”男子淡然的吩咐道。 秦舞赶紧上前将燕晚清扶着坐了起来。 动作之间牵扯到了她的伤口,疼的燕晚清迷迷糊糊睁开了双眼,一下子就看见了面前的男子。 她朝着那男子的方向伸了伸手。 “……哥哥?” 是她的错觉吗? 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能看见哥哥,难道是她真的要死了…… 男子眼看着燕晚清眼角渗出一滴泪水,顺着面颊滴落到了下巴,最后没入了衣衫之间。 不知怎么的,他的心口跟着抽疼了一下。 脑海中闪过了一些画面。 一群小孩在玩闹…… 很熟悉,但是瞬息之间被从脑海中被抽离,仿佛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让他情不自禁从怀中掏出了一枚丹药,交给了秦舞:“让她服下。” 这是教主给他用来保命的丹药。 全天下只此一枚。 他交出去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有点鬼迷心窍了。 但是给都给了,现在碍于面子也不可能再要回来。 看着秦舞将药丸费劲的塞进了燕晚清的嘴里,他又“顺手”从旁边的案几上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那枚药丸终于被燕晚清给顺利吞下。 他的心竟然忍不住跟着松了一口气。 眼下便是要靠内力去催化丹药发挥药效了。 男子上前抬手,摁在了燕晚清的肩膀上。 “别,这里她受伤了!换个方向吧。”秦舞见燕晚清紧皱眉头,她赶紧冲着男子说道。 男子收回了手,看了看自己掌心。 这里受伤了…… 他想到了那天晚上自己射出去的一枚暗器,好像就伤在这里。 没来由的,男子有些烦躁。 说不清楚的自责让他的面色愈加的冰冷。 秦舞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让这个大夫不开心了。 于是接下来的治疗中,她再也不肯轻易开口,生怕惹毛了对方,到时候治疗到一半,对方跑了,到时候燕晚清可真就要死在荒原里了。 经过了一个时辰的疗伤。 男子收回手掌的时候,面色都白了几分。 “伤口上点金疮药,然后注意多休息,不要再让她用力了,免得伤口再崩开。” 秦舞听着男子的交代,连连点头。 “多谢大夫了。”她对着门外喊道:“阿满,进来。” 阿满进来之后,在秦舞的眼神之下,掏出了一个荷包。 男子看见荷包出现,便抬手拒绝:“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这点钱还是留给你妹妹看病用吧。” 说着他转身就要离开。 秦舞赶紧开口道:“你救了我妹妹的性命,若是不收下这点心意,我们姐妹二人都会过意不去的。” “是这村落的妇人拜托我过来医治的,若是真的想感谢,便谢谢她吧。”男子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离开。 阿满看着那人走的很快,离开的时候门都没有关,不由得开口说道:“国主,这人好生无礼啊。” “真有脾气。”秦舞看着门外缓缓开口。 阿满:“……” 秦舞收回了视线:“那就按照这位公子说的,把这银钱交给大嫂吧,看来这几日燕晚清都要在这边养伤了,一时半会走不了,少不得要打扰人家夫妇。” 只是不知道那位公子,会不会也留在这里呢。 秦舞心中有了小心思,但是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她想到自己这次出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应付老臣们的催促,所以出来抓个合眼缘的少年郎回去当夫君。 可是一般的人她根本看不上。 所以这也就是搪塞老臣们的借口。 只是眼下—— 秦舞面颊有一些粉色飘过。 好像也不是不能达成所愿,找个自己喜欢的夫君,替他生下子嗣。 “阿满,你过去找大嫂的时候,顺便问问刚刚那位公子,他会在这里留几日。”秦舞干咳一声:“你我都不懂医术,后面若是这位公子还在,我们也就能够安心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大哥变皇后,有苦难说出口 燕晚清醒过来的时候,嗓子沙哑的根本说不了话。 不过奇怪的是,整个人感觉十分的有活力,经脉无比畅通,让她觉得功力又精进了不少。 “多谢公子的照拂,我妹妹现在还没有醒,若是再晚点还不醒的话,希望公子能够过来看看……我们姐妹二人相依为命多年,实在是……”门口传来秦舞略带做作的哽咽声,听得燕晚清眉头忍不住的蹙起。 这娇柔扭捏的声音,上次从秦舞嘴里出来的时候,还是在南山寺的后山树林里。 对象是萧苹风那厮。 这次是谁? 燕晚清撑起身子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 除了轻微的疼痛感,已经可以自如行动了。 这点疼痛跟之前比起来,就跟蚂蚁咬似的,根本不值一提。 听到外面秦舞还在捏着嗓子说话,燕晚清走到门口,“哗啦”将门给打开了。 秦舞被吓得不轻,她本就是稍微靠在门上的,一下子倒在了燕晚清的怀中。 “你——醒了?”秦舞抬头看见燕晚清似笑非笑的看着,赶紧说道。 燕晚清点点头:“我睡了多久,你跟谁说话呢?” 她下意识看过去。 燕晚清:“!!!” 跟她哥! 那男子显然也认出了燕晚清,只是目光淡淡,仿佛第一次见一样。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织,最后还是燕晚清率先移开了视线。 她装作没事人一样,笑着看向了秦舞说道:“姐姐,这次我睡了多久?” 秦舞立刻接话道:“三天三夜,你要是再不醒过来,姐姐我可真要担心死了。”说着她看向了那位公子:“这不,刚刚还在和黎公子说这件事情呢。” “黎公子?”燕晚清挑眉看向那张和自己兄长长得一模一样,连鼻尖上的痣都在一个位置上的男子。 男子颔首:“黎安。”算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黎安。 燕黎安。 去掉了燕这个姓氏。 “好名字。”燕晚清意味深长的勾了勾唇说道。 秦舞在旁边用胳膊肘怼了她一下:“你的命都是人家黎公子救得,还不赶紧道谢,若是没有那颗丹药,只怕你现在早就去黄泉路上找孟婆要汤了。” “丹药?”难怪她这次醒过来之后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儿。 黎安对于那枚丹药的使用一点都不心疼,尤其是在看见这个少女活灵活现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 这种扑面而来的亲切感,让他心里十分的舒适。 就好似两个人早就相识,一起长大的那种熟稔感。 “不碍事,只是一枚丹药而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黎安一字一句的说道。 燕晚清双手抱拳,以江湖儿女的姿态:“万分感谢公子救命之恩,若是公子不嫌弃的话,往后便称晚清为妹妹,以后大哥有事情,晚清定万不容辞。” 黎安见燕晚清丝毫没有提及之前自己用暗器伤了她的事情,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都是江湖儿女,既然姑娘有如此气概,那便认下你这个妹妹也无妨。” 见黎安这样说,燕晚清高兴的开口道:“哥哥!” 这一声哥哥,让她鼻尖猛地一酸,燕晚清努力压下胸腔翻涌的感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兄长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失去了所有关于燕家的记忆,不过此刻他还活着,对于燕家,对于母亲,对于她们而言,便是最好的消息。 这件事情总有一天,她会查的水落石出的。 回到屋子之后,秦舞上下打量了一下燕晚清,满脸都是古怪的神色。 燕晚清知道这次若是没有秦舞,自己肯定是不能活着走出荒原的,再加上秦舞性情坦荡,除了面对男人的时候有些许拧巴,平时还是挺好的。 于是她笑着说道:“国主大人这般看着妹妹我做什么?” “燕晚清,你不对劲。”秦舞走到她身边坐下来,眯着眼说道:“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看上黎公子了。” 看上黎安? 燕晚清被她这句话吓得口水呛到了气管,好一通咳嗽才缓过劲儿来。 秦舞却以为被自己说中了。 “你可是有婚约在身的,黎公子不适合你。” “他当然不适合我!”燕晚清大声的说道:“刚刚我不是认他当兄长了么?” “当真?”秦舞不相信的看着她。 燕晚清翻了白眼:“自然,你都说了,我是有婚约在身的,国主若是看向了那黎公子,大可放心,我燕晚清对他除了兄妹之情,再无其他。” “这样当然最好。”秦舞冷哼一声:“孤可是打算将他带回秦国当皇后的。” 燕晚清:“不可能!我哥怎么能去给你当皇后,你开什么玩笑。” 秦舞愣了一下:“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刚认得哥哥,又不是亲哥。” 燕晚清一口气被气得卡在胸口,上下不得。 那黎安就是她亲哥! 她一母同胞的亲哥! 只是现在他失去了记忆,自己也没有办法跟他相认而已。 这些燕晚清没有办法和秦舞去交代,只能干巴巴的说道:“正常的男子都不会想过去给你当皇后的,朝廷动荡,乱世在即,好男儿谁不想建功立业。” “你又不是黎公子,你怎么知道他不想当孤的皇后。”秦舞轻哼一声:“孤救了你,你就得知恩图报,用你这兄妹的关系好好的帮孤一把,往后你在大渭混不下去了,欢迎你来秦国。” 燕晚清被这说辞搞的哭笑不得,顺着话茬说道:“我在大渭都已经是大帅了,去了秦国,国主能给我什么样的职位?” “宰相怎么样?”秦舞开口道,刚好她早就看那个老匹夫不舒服了。 如果是燕晚清当了她秦国的宰相,不出十年,秦国一定能够一统六国。 燕晚清见她神情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好,若是真的混不下去了,晚清必定前去投靠国主。”燕晚清目光灼灼的看向秦舞。 秦舞没想到这次出门竟然收获这么大。 皇后的人选有了,和燕晚清还搞好了关系。 “那什么,孤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你。”秦舞神秘兮兮的凑到了燕晚清身边。 燕晚清正对着镜子查看肩膀上的伤口,漫不经心的说道:“国主但说无妨。” “你还记得南山晚宴么?后来有没有听说那太子爷跟谁家女眷那什么……”秦舞说的极其含蓄,用两个大拇指做了动作。 燕晚清挑眉,跟着她用大拇指比划了一下:“哪个?” “就是那个!”秦舞俏脸一红:“男女之间的那种事情!” “南山晚宴?”燕晚清下意识以为秦舞是关心萧苹风,所以才问自己,毕竟女人总是会关心前任的消息,不至于念念不忘,但是喜欢听点八卦也是正常的心理。 “没有。”燕晚清脸不红的撒谎。 太子爷和她在南山晚宴上的荒唐一夜,燕晚清是没脸去说的。 秦舞啧了两声。 “不应该啊,那酒这么猛,没有女子他是怎么解决的。” 燕晚清:“???” 合着上次的酒是秦舞给萧苹风准备的,自己成了那个倒霉鬼。 秦舞嘟囔着,她也不怕被燕晚清听见,此时她已经是秦国的国主,这件事情过去了那么久,早就没有了证据,所以就算她说了,按照他们现在的关系,燕晚清也不会出去胡说八道。 燕晚清背对着她,镜子里的脸色像个调色板,过了好久才恢复了平静。 都是命。 南山那一夜,她算计了所有人,自己被人算计了也不足为奇。 即便没有那壶酒,她和萧苹风之间也会换成别的羁绊。 这样想着,她心里又万幸,那天晚上的人是他。 “小姐不好了,外面打起来了。”阿满充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燕晚清迅速将衣服穿好,此时秦舞已经走到了门口。 阿满满脸兴奋的指着外面。 “来了一批人在外面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哈哈哈!”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二十三章 成大业者,不扣小钱 燕晚清和秦舞过去的时候,那边已经打的鸡飞狗跳,没有人敢出手。 朴实的大哥和大嫂站在一边,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南来得北往的,多得是脾气不好的外乡人,打架嘛,很正常的。”大哥丢下这句话之后,就带上渔网打算去湖里打鱼了。 靠山吃山,靠水就吃水了。 这个湖泊是方圆百里唯一一个有鱼的湖,所以大哥和大嫂便索性在这里定居了。 大嫂看着大哥出去了,索性靠在树边上眯着眼睛看,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什么。 燕晚清耳力过人,听到她正在算账。 “篮子一两,桌子十两……再多砸点,后面一年都不用干活了。” 燕晚清:“……”好朴实的一家人啊。 “再不住手我可就不客气了。”打架中的一个瘦削的人大声喊道。 他一直都在躲闪,但是对方却是不管不顾,看到什么就拿起什么往那人身上砸去。 “来啊,孬种,谁怕谁!”说话是个五大三粗的胖子,长得膘肥体壮,背上还有一个很大的图腾纹身,看起来整个人凶神恶煞的。 “这可是你说的!”那身形瘦削的男子,大声喊道:“否极,出来干他!” 只见说话间,房屋顶上的一身黑衣的少年骤然出现,对着那粗壮的光头胖子便是一掌,胖子一个不设防,被打的接连倒退三四步。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少年手中的长剑接踵而至。 那胖子没辙,只能一退再退,在强劲的内力之下,他像是一只被狂风卷起的大肉球,十分的狼狈。 那瘦削的男子仰头大笑:“死胖子,让你嚣张让你狂,你且需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出门在外要学会低头做人。” 眼看着长剑就要割断胖子的喉咙,那少年依然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玩归玩,闹归闹,若是闹出了人命出来,这件事情就大条了。 大嫂这下子看不得热闹了,刚要出声,就看见旁边的燕晚清大声喊道:“住手!” 与此同时,在对面的屋檐之下,一枚红枣朝着胖子的方向射了过去。 红枣打在了剑锋之上,否极竟然被打退直接撞在了树桩上,吐了一口血出来。 那胖子顺势就要上前给否极一个好看。 黎安冰冷的声音响起:“阿库。” 被喊作阿库的胖子,咬紧后槽牙憋出一句话来:“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否极冷哼一声,从地上起身,手里的长剑蓄势待发。 “否极。”此时燕晚清淡淡的喊出声。 否极听到声音,眼里都是欣喜:“主子!” 燕晚清点了点头,此时躲在角落里的青年也站直了身子,可不就是柴右。 柴右衣衫褴褛胡子拉碴,已经完全没有当时在七皇子府上翩翩冠羽的模样了。 四个字,不忍直视。 燕晚清蹙眉看着柴右乐颠乐颠的朝自己走过来,不露痕迹的超后挪了一小步。 这味儿实在是有点冲。 柴右不以为意的开口说道:“否极小孩儿,我说什么来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如果不是我硬要来这湖里洗个澡,你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你主子对不对。” 否极没吭声,只是看着燕晚清的眼圈是发红了的。 当收到燕晚清失踪的消息时,他此时人正在西凉城的边界处,于是和柴右一合计,便直接连夜赶了过来。 此刻看见燕晚清站在自己面前,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主子的脸。”否极超前走了一步,看到燕晚清脸上的结痂。 燕晚清勾唇笑了笑:“没事。” 否极眼里却闪过了一丝杀意。 谁这么大胆,竟然敢伤了主子的脸! “今儿个可真是个好日子,热闹非凡,我得去洗个澡好好的庆祝一下。”说着柴右迈开脚步朝着湖边走去。 那叫做阿库的胖子,恶狠狠的瞪着柴右。 柴右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你这么看着我,莫不是想待会儿我下水你过来闷死我?” 阿库一下子被说中了心思,肥硕的嘴唇抖动了两下,冷哼一声移开了脸。 “这可不兴啊。”柴右看向了屋檐之下的白衣青年:“这胖子是你的属下吧,你可得好好管管,我乃朝廷命官。” “谁家朝廷命官出现在这里,吹牛不打草稿。”阿库小声的骂道。 黎安这才将视线从燕晚清那边收回,看向了柴右。 他点了点头:“都是误会,我与你的主子也是朋友。” “那就好办了。”柴右没了后顾之忧,坦坦荡荡的去洗澡了。 阿库阴狠的瞪着他离开的方向。 “我说的话希望你能当回事,教主让你跟着我,不是让你给我惹麻烦的。”黎安没有情绪的声音在阿库的耳边响起。 只是奇怪的是其他人就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一样。 阿库想到教主临行前吩咐的事情,只能将自己心中的怒火摁压了下去。 “这件事情都是误会,兄长莫怪,这是我的属下,还是个孩子呢。”燕晚清走过来,笑着跟黎安说道。 否极不情愿的走过来,刚刚那枚红枣可是让他现在手都麻木着。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用一枚红枣就让自己受了内伤。 只是抬眼的瞬间,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大,大公子! “否极,道歉。”燕晚清笑着看向了否极。 否极心中狐疑自家主子的态度,一时之间没敢相认,只是听话的道了歉。 那阿库没想到少年这么快就认错了,他有气没处撒,只能冷哼一声晃荡着身上的肥肉离开了。 黎安从见到否极的第一眼就觉得莫名的熟悉,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再度席卷而来。 聪明如他,没有错过否极眼中的震惊。 “兄长的属下还挺有脾气的。”燕晚清给了个台阶说道。 黎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面上没有任何情绪:“他不是我的属下,只是……家族里面派来保护我的。” 否则,阿库这样的人,早就不知道死在自己手里多少次了。 燕晚清没有忽略掉他口中说的家族,心中暗暗的记下了。 联系上次格桑和哥哥见面,再到这次的阿库,阿库背上的图腾……燕晚清觉得兄长和光明教脱不了干系,极有可能在光明教中担任了极其重要的角色。 不然按照阿库那种一点就着的性子,怎么会如此听从哥哥的话。 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 燕晚清收敛了心思,突然朝着旁边的秦舞伸出了手。 “姐姐,给钱。” 一旁看热闹的秦舞:“什么钱?” “打坏了人家东西可不得赔钱吗?”燕晚清理所当然的说道。 秦舞愣住了:“赔钱你赔啊,跟我要什么?” “姐姐说这话好生见外,刚刚还姐妹情深呢。”燕晚清意有所指的说道。 想到刚刚自己跟燕晚清抛出的橄榄枝,秦舞深呼吸一口气。 成大业者,不扣小钱。 “阿满,拿钱袋来。”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二十四章 燕家的人,本宫从不小觑 荒原之上,一人一狼坐在落日之下。 近看还能看见地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酒瓶。 银狼趴在男人的身后,不甘愿的当着狼形靠枕。 “你说她会在哪里呢?”萧苹风拎着酒壶往嘴里倒酒,然后将空瓶子随处甩在了荒原之上。 银狼呜咽了一声。 它也不知道那个女人在哪里啊。 “她若是真的遭遇了不幸,我便屠了西凉城,然后去见她。” “她那么喜欢你,到时候咱俩一起好不好?” 断断续续的声音不断从男子口中出来。 银狼越听越不对劲,后颈的皮毛瞬间就竖了起来。 “嗷呜——”这叫什么话? 它一头狼活的好好的,半点轻生的想法都没有好不好。 男性人类,你要是不想活了,自己去死吧,它不想死! “你在抗议?”带着威胁的声音再次响起。 银狼:“……嗷呜~”它没有。 呜呜呜,一头狼活到这个份上,简直给狼祖宗们丢脸。 就在银狼呜咽的时候,一道人影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银狼迅速抬头看过去,森牙露了出来。 来人忌惮的看了一眼银狼。 “说罢,再没有好消息,等日落便随孤去屠城。” 那人单膝跪地:“主子,找到郡主了。” 靠着银狼的身影没动。 属下有些不确定的再次说道:“主子,找到郡主了,就在不远处的蓝湖镇上。” 这次萧苹风站了起来,他单手捂着脸低低的笑出了声。 “西凉城的人,真是好运呢。” 属下心里松了一口气。 主子这段时间仿佛是疯魔了一般,附近的倭寇马匪的窝点都被他翻了个遍,倘若再找不到安平郡主,只怕西凉城真留不住了。 “走,去接她回家。”萧苹风将手里的酒瓶狠狠的丢到了落日里面,然后转过身来。 银狼站在他的身边,不顾自己发麻的四肢,霸气的:“嗷呜——!” 接女人回家! …… 京都最近人人自危。 自从陛下和皇后从避暑山庄回来之后,气氛就比较微妙。 再到张家满门皆灭,大理寺卿谢群在悬崖底下找到了张念的尸体,整个京都的大官就彻底憋不住了。 甚至有人写下奏折直指是皇后张岚依下的黑手,要求陛下废后,将张岚依移交大理寺处理。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奏折还没有送到皇帝的案前,就已经悉数出现在了冷宫里面。 张岚依示意来福取来箱子。 “后面在遇到这样的奏折,还要有劳张公公了。”来福将小箱子直接放在了那公公的手里。 张公公掂量着手里箱子的份量,眉开眼笑。 “皇后娘娘的事情就是老奴的事情,您吩咐一声便是,这太贵重了,老奴实在是受不得。” “本宫给了你,便是你受得。”张岚依缓缓拨开茶盖,将茶末拨到了边上,红唇抿了一口热茶,慢条斯理的说道:“若是没了张公公,本宫现在应该在大理寺了。” “娘娘说的这是什么话,娘娘一直都是后宫的主子,这些都是一些废纸罢了,老奴打扫陛下的御书房,就是分内之事。”张公公赶紧弯腰说道。 “既然是分内之事,那就更应该收了。”来福顺势说道。 张公公这次再也没推脱,抱着箱子离开了。 来福关了冷宫门。 上前翻开了几张奏折看,越开脸色越白。 白纸黑字上面都是这几年张岚依做的黑事,若是真的到了陛下面前,情况就严重了。 “这几年没有白养这个张权,关键时候还是有点用的。”张岚依缓缓放下茶杯说道。 来福将奏折全部收拾好,足足有四五本。 “拿去烧掉吧。”张岚依吩咐道。 来福抱着奏折就要出去。 张岚依却说道:“就在这个屋里烧。” 来福点点头,她放下奏折,出去找火盆。 张岚依看着面前这奏折,目光十分平静。 上面说的没错,她确实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但是写这些奏折的人又是什么善类吗? 天下的乌鸦一般黑。 当年这群吸着她父亲的血得到晋升都被人啊,都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来福端着火盆走了过来,将奏折悉数丢进了火光之中,主仆二人一言不发的看着火舌将这些丑事悉数烧的干干净净。 来福用钳子泛着烟灰,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娘娘,烧干净了。” 张岚依托着下巴,点了点头。 “今晚晚点睡,有客人。” 来福不敢多问,躬身说了声是,然后端着火盆出去了。 张岚依起身走向了梳妆台,镜子里就多了个人。 燕京斜靠在她身后的窗栏上,身上还带着露水。 “北疆小侯爷听说人都到了京都外面,连夜派人递了折子,现在人已经往北疆去了。”张岚依轻轻的开口:“你可知道因为什么事情?” 张公公说因为这个事情,皇帝那老头发了好大一通火呢。 燕京摸了摸头,最近他没再剃头了,所以头皮上慢慢长出了黑发,他不太习惯,一直想用手去摸。 “晚清离开的时候,留了一份锦囊给怀玉。” 张岚依听完轻笑,她拆下发髻上的步摇放在了梳妆台上。 “这个小狼崽子,离开的时候准备了不少事情呢。” 提到燕晚清,燕京的唇角也忍不住勾了勾。 “她虽然远在西凉城,但是京都的事情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燕家的人,本宫从来不小觑。”张岚依透过镜子,直视身后的燕京:“被老皇帝折断羽翼的凤凰,再度飞上天空,天下人都将看到她的浴火重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皇后娘娘,贵客到了。”来福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张岚依看向了门口:“你瞧瞧,小狼崽子给本宫送过来盟友了。” 此时燕京已经消失在了屋内。 张岚依拉了拉衣襟:“进来吧。” 门被缓缓推开,一个带着兜帽的女子走了出来,她身形纤弱,却有个硕大的肚子,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疲惫,仍然挡不住眉眼之间的英姿。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被宫人搀扶着的孙涟漪,朝着皇后勾唇笑道,双眼璀璨晶亮,好似天上的繁星。 张岚依同样意味深长的笑道:“没想到,竟然会是妹妹你啊。”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二十五章 想啊,做梦都想 张岚依吩咐着来福扶着孙涟漪躺在了软榻上,她上前叹息道:“早知道是妹妹你,本宫就去你宫里了,何苦你挺着个大肚子过来冷宫遭罪。” “不碍事,眼下还没有到生产的时候,还能走动的。”孙涟漪笑着说道。 她昨日收到了一个锦囊。 送锦囊的女子是燕晚清身边的暗卫。 孙涟漪是认识的。 看到锦囊上面的内容之后,她只犹豫了一天,便毅然决然的来了冷宫。 整整三张信纸,燕晚清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全部娓娓道来,让孙涟漪彻彻底底的清醒了过来。 “太医说妹妹只剩下半个月就要生产了,这段时间可得注意。”张岚依语重心长的说道。 孙贵妃的腹中,可是关乎到他们生死的存在。 孙涟漪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肚子,轻叹了一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若是以七皇子为首的那群人,真的打算对这个孩子动手,我们也没有必要顾及颜面对他们手下留情了。” 张岚依见孙涟漪这般说话,心中松了一口气。 “看到妹妹是个有决断的,本宫心里也就放心了。”后宫之中多的是样貌倾城,聪明伶俐的女子,但是这其中大部分人都缺乏了当断即断的决心,所以每每遇到事情,总是会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关系被牵连集中,从而香消玉损。 看来之前孙贵妃的张扬跋扈,都是迷惑外界的障眼法罢了,今日推心置腹的聊了几句,发现她当真是个妙人。 “平日里也曾因为一些事情跟娘娘闹得不开心,今日妹妹特意准备了一份大礼。”孙涟漪从袖口中拿出一纸信笺,缓慢的放在了案底之上,推到了张岚依的面前。 张岚依将信件打开看到上面白纸黑字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 孙涟漪弯了弯眉眼露出一抹温柔的笑:“今日便到这里吧,妹妹就在冷宫外面等娘娘的好消息了。” 她说着话,旁边的嬷嬷小心翼翼的搀扶她站直了身子,孙涟漪戴上了兜帽,让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走出了冷宫。 来福宋总的客人,回来看到张岚依依旧手里面的那张信笺怔怔出神。 “皇后娘娘?” 张岚依将信笺递了过去:“之前一直愁于抓不到那个老不死的把柄,这回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有了这封信,就算是陛下想要从中放水,也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来福接过信笺,将上面的内容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吓得脸色都白了。 “来福,我们的仇终于能报了。”张岚依眼里的恨意挡都挡不住。 “越是到了这种时候,皇后娘娘越不能轻举妄动,这信件上的内容尚不知虚实,如果打草惊蛇,只怕后面再想动手的时候,对方就会有所防备了,更何况此事非同小可,后宫一向不能干政,安平郡主也不在京都,我们根本没有人去推动这件事情。”来福难得说了一大堆话。 张岚依摇头说道:“你把这封信的内容抄一份下来,然后送到大理寺卿谢群的手里,早年本宫对他有恩,这件事情他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那老不死的没了他谢群还有晋升的空间。” “这件事情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谢群一向胆小如鼠,当真会帮我们这个忙?”来福心中都是不确定,万界对于大理寺卿谢群的评价一向不高,都说他是个贪图美色,留恋于烟花柳巷,遇事不决,优柔寡断的小人。 “都是假象罢了,自从他谢群任职大理寺卿以来,破案无数,若是没有那老不死的在上面压着他,现在谢群早就晋升了。”张岚依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这件事情你且去办了,本宫心里有数。” 来福不再多言,小心翼翼的将信件放进了袖口深处。 “孙贵妃马上就要生产了,把我们的人换过去,绝不允许任何一点意外发生。”张岚依说完这句话就示意来福出去,自己要休息了。 来福赶紧躬身退了出去。 …… 谢群悄悄的关上了门,拎着自己的鞋子朝着书房跑过去。 一路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后面仿佛有鬼追一样。 好不容易等到了书房,就看见烛台下面的桌子上,放着一份不属于自己书房的东西。 谢群将鞋子丢在了地上,双脚踩了上去,踢啦到了案前。 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他才小心翼翼的将信笺放到了烛火上融化了红印,从中取出信纸来看。 只一眼,他立刻将信纸折好塞了回去,仿佛这是个什么烫手山芋。 谢群将信丢的远远的。 “要命,这到底是谁放的!” 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这上面的东西这么可怕,怎么能随随便便的就放在他的桌子上。 谢群想了想,重新走到了窗户和门边上,确认都关严实了,再次将信纸抽出来,凑到了烛光之下看。 这一次,他表情认真,通篇看完。 “秒啊。” 谢群唏嘘一声。 看着信纸上最后落的章印,谢群倒吸一口凉气。 “终于要乱了,本官就知道那张家只是个开胃小菜……啧啧啧。” 谢群说完突然一拍大腿:“得抓紧了,明日那曹尚书便要告老还乡了,今天晚上就得行动啊。” 说着他从椅子上捞起自己的长袍,踩着鞋子往外跑去:“师爷!师爷!” 听见动静的师爷赶紧从温柔乡里走出来,看到谢群衣衫不整的站在院中大喊大叫,他赶紧上前:“大半夜的,您这是闹得哪一出啊?” 这主仆二人衣襟上都还有女子的口脂,鲜红鲜红的没擦掉。 此刻大眼瞪小眼的站在院中,奴仆们听见谢群的动静也慢慢亮起了灯光。 谢群目光灼灼的盯着师爷说道:“想不想跟老子加官进爵?” 师爷连忙点头:“想啊,做梦都想。” “那抄家伙走。”谢群振臂一呼。 师爷跟在他后面:“哪儿去啊?” “去曹家!” 师爷:“啥?哪儿?!” “曹家啊!”谢群满脸通红:“这幂幂之中自有定数,曹尚书早晚都得栽老子手里啊。” 新仇旧恨的,这个老匹夫总算是给他抓到了。 师爷赶紧抓住自家老爷的衣服:“老爷您等等,那曹尚书都要告老还乡了,你非上赶着凑这个热闹干什么。” 谢群盯着师爷:“他是要告老还乡了,可是他的那些门徒没有。” 只要曹尚书一日不倒,他谢群便永远只能是个给人擦屁股的大理寺卿!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二十六章 这把年纪,晚节不保 曹家。 万籁俱寂之下,大门被人扣得乓乓作响。 打着哈欠的下人,满肚子都是怨气的走到了门口开门:“谁啊!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来半夜砸曹尚书的门!” 大门一开。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众火把,还有火光之下谢群似笑非笑的脸。 师爷上前一把推开那下人,一挥手:“进。” 下人急了:“不能进,你们疯了不成!这里可是曹尚书的府邸!” 师爷冷笑一声,此时竟然有一丝“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肃杀之感:“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退散!” 大理寺的士兵们轰然入了大门,只不过才两三步,就已经被听到信儿的家丁们给拦住了。 家丁们手里朝着长刀,各个凶神恶煞。 “都聋了不成,大理寺办案!”师爷怒吼一声。 那些家丁们完全不觑,竟然还有人冷笑了两声。 师爷的脸黑了下来。 “三更半夜的,大理寺办的是什么案呐?我们家老爷身体不好,早早的便歇息了,大人们不如明日再来?”一个身形肥硕的老者,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 看见老者出场的瞬间,在座的家丁们更是有恃无恐了。 师爷咬着牙凑到了谢群的耳边:“这老头是曹家的管家。” 谢群轻哼一声,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大理寺办案,何须向你们交代,不过是刚刚收到了一些消息,想要亲自和曹尚书确认而已。” 管家眯了眯眼睛,掩盖住精明的算计,他笑呵呵的上前:“什么风把大理寺卿谢大人亲自给吹来了,这么晚了,您真是敬业啊。” 谢群同样笑的和睦:“这公职所在,吃皇粮的可不就得多操点心啊。” “谢大人与我家主子也算是有些渊源,不如就念在我家主子岁数大了,天亮了再过来?”管家与其说是在商量,那语气可是十分的笃定。 这让大理寺的人心里多多少少都不太舒服了。 管家这样嚣张也不是没有来由。 这谢群当年其实远不只是个大理寺卿这么简单,那可是能直接到皇帝跟前的,偏偏谢群又十分心高气傲,不肯当曹家的门徒,还油盐不进,于是他们大人便在陛下面前稍微说了那么一句,于是谢群便直接在大理寺卿的位置上钉死了。 管家将这件事情又重新摆在了台面上,分明就是想要羞辱谢群。 谢群没生气,但是大理寺的众人有些咽不下这口气了。 谁都没有想到师爷是第一个黑脸的:“放肆!怎么和大理寺卿说话的!你家主子是你家主子,你是你,一个小小的管家,竟然对朝廷命官如此无礼。” “你——”管家已经年过半百,跟着曹尚书那是养尊处优,到哪儿都是被人尊敬的,何曾被人这般怼着脸苛责的。 当下他脸色青紫下来:“谢大人就是这么管下面人的?!” 谢群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他看着那管家:“本官还需要向你汇报平日里是如何管理下属的?” 这回管家的脸彻底黑了。 “好好好,谢大人清高,我们家主子虽说是要告老还乡了,但是眼下还没有离开京都呢,谢大人在朝为官数十载了,也不是小孩子了,做什么事情都要三思而后行。” 这明里暗里的都是威胁。 谢群没吭声,师爷接过了话茬:“我们大人的事情就不劳烦一个管家过问了,倒是你现在带着人抄着家伙,阻碍我们大理寺办案,明日若是落到了陛下的耳朵里,曹尚书怕是要因为你受到牵连了。” 师爷不愧是师爷,反咬一口也是常规操作。 老管家站在原地,满脸恨意的看着谢群:“都让开!给大理寺卿谢大人让路!” 下人们有了老管家的话,纷纷让出来,只是不少人脸上还是警惕和不服。 谢群可不管这些。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了,他等这一天可等了太久了。 “所有人听令!”谢群大声喊道。 大理寺的人齐声喊道:“在!” “封锁曹府大小门,今天晚上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是!” 得到命令的官兵们四下散开,迅速将整个曹府都包围住。 谢群带着师爷迈着八字步,朝着后院大步走去。 路过老管家的时候,老管家恨恨的看着谢群说道:“谢大人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这借的是谁的势啊!” “借谁的势,都跟曹家没关系。”谢群毫不给面子的说道。 前院的动静闹得很大。 后院早就开始淅淅索索的开始准备了。 谢群过去的时候,曹尚书刚刚穿好了外套,身边站着个娇媚的女子,二人姿态亲昵,一看便是姨娘。 “哟,曹尚书这把年纪了,心思倒是挺年轻的啊。”谢群哈哈大笑着说道。 曹尚书脸上的丘壑都挤在了一起,眼里都是冷光。 他毫不掩饰的冲着谢群大骂道:“谢群你好大的胆子!不想在京都混了不成!” 就在刚刚老管家已经派人先一步将前院发生的事情都一一告知。 听到谢群带着人夜闯自己家的时候,曹尚书其实是不敢相信的。 “这大渭还是陛下当家做主,京都位高权重的也不只是你曹尚书一人,我谢某人混不混下去,是我的事情,曹尚书既然已经告老还乡了,就不要管我的闲事了,多操心操心自己,这把年纪了,晚节不保啊。” 谢群的话彻底激怒了曹尚书。 他十分狠厉的看着谢群冷笑:“谢群啊谢群,唯唯诺诺这么些年了,怎么今天晚上突然硬气起来了,你这是找到了新靠山了。” “靠不靠山的不劳您费心,只是辛苦您身边的这位姨娘穿衣服的速度快一点,曹尚书得跟着谢某去一趟大理寺了。”谢群正色道:“收到证据举报你,任职期间多次草菅人命,贪赃枉法,滥用职权!桩桩件件都已经触犯了大渭的律法!” 这话一说,那姨娘手一抖,直接扯坏了曹尚书身上的一颗扣子。 扣子从她的手中掉在了青石板上,滚了几圈,落在了谢群的布鞋下。 谢群居高临下的看着那枚扣子。 抬脚踩了上去。 “走吧,曹尚书。”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二十七章 你且记着,请佛容易送佛难 “谢群!你一无诏书,二无陛下口谕,凭什么捉拿朝廷命官!”曹尚书咬牙切齿的说道,面颊上的花白胡子跟着他的身子抖动了两下,就像是秋风中的落叶,凋零又可怜。 谢群扣了扣耳朵,漫不经心的说道:“这朝廷命官得要诏书口谕,但是本官怎么记得,您已经告老还乡,眼下已经是个平民百姓,捉拿你走的就是百姓流程,本官都亲自到了,这套流程没有问题。” “还愣着干什么呢?”师爷突然大声说道:“请我们曹尚书去大理寺喝喝茶啊!” 话音刚落,大理寺的官兵们便超前压了两步。 那曹尚书佝偻着身子冷笑了两声。 他抬了手,制止了要上前说话的子子孙孙。 “行,谢群,老夫陪你去便是,只是你且记着,请佛容易送佛难!”说着他迈开脚步,率先朝着外面走去。 谢群眯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 “您的话,无论什么时候本官都记得。”谢群说道。 听到谢群不冷不热的话后,曹尚书冷哼,不再言语。 曹尚书连夜被谢群请到了大理寺的消息,天还没有亮就被传到了各个世家大族中。 不少曹尚书的门生怒气冲冲的到大理寺找个说法,却都被谢群给拒之门外。 王大人看着大理寺的大门,满脸都是抑郁。 “这谢群莫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王大人冲着同僚说道。 “可不是吗,这京都什么时候轮到他谢群作威作福了,老师都要告老还乡了,他莫非是逮着这个机会,夹杂私人恩怨?”另外几个人忧心忡忡的说道。 王大人心一想这可不行:“老师年岁已高,这大理寺的地牢又冷又湿的,别到时候伤到他老人家,咱们几个赶紧去上奏陛下吧。” “对对对……”几个人一合计,赶紧上马车朝着宫里方向过去。 皇帝今日本来想在炼丹房里泡一天的。 早朝压根就不想去上。 但是谁曾想那几些个臣子,竟然直接倒了炼丹房的外面候着了。 皇帝臭着一张脸开了门。 “见过陛下,求陛下做主啊!”王大人为首的臣子们一看见大门打开,纷纷跪下来。 皇帝满脸晦气的皱眉:“你们哪天不要朕做主的?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情。” 王大人顾不得皇帝口中的戾气,直接开口:“陛下,大理寺卿谢群光凭一纸密信便将曹尚书给抓到了大理寺,这件事情于情于理都是不合适的啊,还望陛下速速派人前去大理寺,让那谢群放人,并追究他谢群徇私枉法之罪责!” “你再说一遍,谢群干嘛了?”皇帝愣了一下,怀疑自己的耳朵。 王大人便赶紧又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皇帝惊起的:“哎?”一声。 “这谢群能耐了啊。”皇帝笑道:“他竟然敢抓曹满。” 王大人见皇帝不怒反笑,心里开始打鼓,一时之间不懂皇帝是什么意思了。 那密信到现在都没有查出来是谁送给谢群的。 只是曹尚书被关在大理寺里面,到时候要是说出点什么,在座的各个大臣可都要掉一层皮。 所以无论如何,大家都得救他出来。 皇帝稀奇了一会儿,一招手,张公公赶紧走了过来:“陛下。” “过去,让谢群进宫一趟,朕要好好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那曹满都要回老乡了。” 张公公赶紧点头哈腰,出去了。 皇帝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眼里的深意一扫而过,他勾了勾厚唇:“行了,都别跪着了,该上朝了。” 说完他朝着前面走去,身后的大臣赶紧爬起来跟在了皇帝后面。 张公公带着皇帝的口谕,邀请谢群进宫一趟。 他站在地牢前面,看着谢群浑身是血的走出来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 “谢大人这是?”这血不会是曹尚书的吧。 谢群在水盆里洗了洗手,又用帕子擦干净。 “劳烦公公等一会儿,容下官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进宫。”谢群歉意的说道。 说完他赶紧朝着后院过去了。 张公公被吓得不轻,此时师爷也是一身是血的从里面走出来,他赶紧拦住师爷:“你们在里面干什么呢?” “您放心,不是曹尚书的,是今日地牢里有个犯人不老实,所以大人便出手给他点颜色瞧瞧。”师爷解释道。 张公公听到不是曹尚书的,心里松了一口气:“杂家能去看看曹尚书么?这一把年纪了进个地牢,别折腾出事了。” “怎么会呢,咱们大人尊老爱幼,曹大人在里面好吃好喝着呢。”师爷跟张公公说道:“您要是不信,跟下官进来便是。” 张公公连忙点头,二人进了地牢。 扑面而来便是一股子血腥气。 张公公远远的便看见了曹尚书,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曹尚书哎。” 曹尚书听见了声音,看见是张公公过来,他赶紧上前:“草民见过张公公,公公眼下过来,可是陛下召见啊?” “确实是陛下派杂家过来的,过来请谢大人进宫面圣。” “那草民呢?”曹尚书傻眼。 张公公摇了摇头:“陛下未曾说召见您入宫。” 曹尚书脸上都是落寞。 此时师爷赶紧说道:“没骗您吧,这大开间,还有茶水软铺,里面还熏着香呢,曹尚书在里面住着舒服着呢。” 张公公点点头:“确实。” 对比隔壁血淋淋的牢房,这曹尚书确实在里面过得神仙日子。 师爷领着张公公出去:“我们大人估计换好衣服了,在外面等公公您了。” 曹尚书眼看着人要走,伸出一只手,喊道:“张公公,张公公?” 张公公想要回头,却被师爷拉着向前:“张公公,我们大人在前面等您呢。” 张公公心里想着带谢群进宫面圣是重要事情,这曹尚书在牢饭内住得好吃得好,一时半会儿也不需要担心。 眼下还是这个谢群比较重要。 他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给了谢群底气,竟敢抓半个京都都是门生的曹尚书进牢房。 实在是太让人好奇了。 一出大牢。 谢群一身白衣站在太阳光底下,披头散发还赤足。 张公公傻眼了。 “谢大人这是?” 谢群伸出了双手,师爷便含泪上前用镣铐上了他的四肢。 “进宫请罪!”谢群满脸悲壮的对着张公公说道。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二十八章 张公公,你看着办 皇帝面无表情的坐在龙椅上面,大殿之下群臣闹哄哄一片。 中间还跪着个一身白衣,自己给自己铐上枷锁负荆请罪的谢群。 张公公眼看着陛下的眉头高耸拧紧,活活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往后躲了躲。 这种时候,就不要往前凑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行了!”皇帝猛地大喊一声。 瞬间朝堂上哀嚎的臣子不说话了。 “大理寺办案查案可有按照流程行事?”皇帝看着谢群问道。 谢群跪在地上,手上的枷锁发出叮当声音,他掷地有声的说道:“微臣任职大理寺卿以来,大大小小上千件案件,无一不是按照大渭章程行事。” “朕问的是曹尚书的事情。” “微臣秉公执法,并无疏漏!”谢群大声说道。 皇帝平静的看着他:“既然并无疏漏,你穿着这样到殿前干什么?看朕上朝累了,给朕表演表演罪臣的戏码?” 谢群唇角抽搐:“陛下说笑了,微臣此番打扮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昨夜微臣收到了一封密信,上面陈述了曹满任职期间贪赃枉法的多数罪证,因为想到他今日便要离开京都,所以微臣昨日连夜派人实施了抓捕,只是天不亮,大理寺就不断有贵客到访,要求微臣放曹满出狱,并且还对微臣进行了威胁,扬言要微臣在京都混不下去……” “谢群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啊!”站在旁边的王大人大声呵斥道:“天子脚下,谢群你不要无事生非!” “陛下——”谢群抬头看向高位,目光热诚:“微臣一颗赤胆之心,都是为了大渭,又岂敢在如此神圣的大殿之上欺君呐!微臣这是没有办法了,这里是曹满任职期间的罪状,若是陛下也觉得曹满无罪,那么微臣愿意接受陛下的任何惩罚!” 谢群从怀中掏出一个奏折。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谁也不知道那奏折上面究竟都写了什么。 一群在谢群面前威胁过的大臣,面色开始有些发白了。 皇帝的目光和谢群在空中对视,无言过了很久之后,他终于冲着张公公抬了抬手指,示意他将奏折呈上来。 张公公一路小跑下台阶,从谢群的手里接过了奏折。 “陛下。”张公公将奏折放在了案前。 皇帝将手放在了奏折上,目光扫过了殿下的所有人,他翻开的时候,甚至还能隐约听到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看来有很多人都不想让他看见这个奏折啊。 皇帝刷一下又将奏折给合上了。 就在王大人为首的大臣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就听见皇帝沉声说道。 “大理寺秉公执法,何罪之有?大理寺是朕的大理寺,谢群是朕的大理寺卿,除了朕,大理寺没有职责听命于你们任何人。” “这么些年过去了,你们扪心自问,政绩政绩没有,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整日就知道跟在朕的后面让朕做这个做那个,不如你们的意,就要吊死在朕的御书房里!这个龙椅给你们坐好了!” “陛下息怒——”哗啦啦群臣皆跪。 这说的不就是以曹尚书为首的朝臣么。 这回王大人彻底熄了要再去求情争辩的心思了。 “一帮废物!退朝!”皇帝拂袖离开,那本奏折还摆放在案前,张公公看了看众人,将奏折收了起来,赶紧跟着皇帝离开了。 大殿之上,众人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只听见锁链叮当作响,便听见谢群慢吞吞的爬起来。 “爽快!”他活动了一下四肢和脖颈,满脸都是意气风发。 “谢群你这个小人!”王大人吹胡子瞪眼睛小声骂道。 谢群扣了扣耳朵:“什么?王大人你大点声,刚刚在大理寺的时候你的嗓门比现在大多了。” 王大人咬牙切齿:“你可不要得意,这件事情陛下还没有定论呢,曹尚书在朝为官多年,劳苦功高,你秉公执法也要以人为先!” “陛下刚刚说了,大理寺是陛下的大理寺,下官是陛下的大理寺卿,满朝文武中,下官只需要听命于陛下一人,王大人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要不下官带着你再去陛下那边问个清楚?” 王大人气得捶胸顿足。 谢群冷笑一声,抬脚朝着外面走去。 奏折他已经送上去了,证人证词他也连夜派师爷去准备了。 不过昨夜那封密信里还提及到了一个人。 谢群远远的看向了深宫的方向,眼里都是忌惮。 如果那位出手的话,那么他还真的就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了。 谢群心中有些许希冀。 这么多年了,那位应该不会为了曹满再度出手了吧。 手下的人给谢群拆掉了手铐枷锁,谢群穿好了外袍,翻身上了马,看着朝臣三五成群的从大门口走出来,他满眼都是讽刺。 大渭王朝,已经烂透了。 若是曹满一族能够趁此机会倒台,彻底清洗一番朝臣势力,那么还有救。 关键还要看陛下怎么想。 炼丹房。 烟雾缭绕,皇帝坐在草垫上,目光落在丹炉之上。 张公公就站在不远处。 房内除了丹炉里面传来的轻微声音,静谧异常。 张公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不知道过了多久。 皇帝突然开口。 “朕有多少年没有见过太后了?” 张公公心尖一颤,躬身上前:“回禀殿下,应该是有二三十年了。” “这么久?”皇帝好似是陷入了沉思。 张公公不敢说话,像个鹌鹑站在旁边。 皇帝又开口道:“你替朕走一趟后宫,把奏折送到太后那边去。” “陛下可要带过去什么话?”张公公继续问道。 皇帝伸出手摸了摸面部,他眯着眼睛:“都二三十年没说过话了,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张公公你看着办吧。” 张公公赶紧点头称是,躬身面对着皇帝退了出去。 等到大门关上,张公公才发现自己脊梁骨上都是寒意。 陛下和太后关系僵持也不过就是二三十年之前的那件事情,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小太监。 “这个奏折,怕是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只希望那位不要再插手了。”张公公抬脚朝着深宫走去。 太后已经不问世事多年。 张公公心中发憷,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位太后娘娘的脾性变得如何了。 太后并非皇帝生母,乃是先皇逝世之后遗诏册封的,当时先后已经陪葬,加上这位年纪又轻,便一直没有按照皇室惯例进行陪葬,一直养在深宫之内,表示陛下的仁者之心。 这些都是对外的说辞。 张公公是知道真相的。 这位没有陪葬的原因,算上是皇室丑闻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二十九章 就当是,在外面给本宫一个家 听到来福说张公公已经朝着深宫过去了。 张岚依唇角的笑意都深了几分。 “这谢群果真如娘娘所料,听说今日朝堂之上,那谢群出了好大的威风,以往倒是小瞧了他。”来福说道。 张岚依将蜜饯塞进了唇间:“若是能挺直腰板的活着,谁还愿意一直跪着?” 这些年谢群被曹满一众压在脚底下,表面上是个风光无限的大理寺卿,但是只有谢群心里明白,当初如果不是曹满从中作梗,他完全是可以做丞相的。 “可是这件事情怎么会牵扯到那位娘娘。”来福属实有些不清楚了。 当年她也不过是个太医院打杂的小宫女,后来整个太医院遭遇变故,她侥幸逃过一死,却也是九死一生,后来一直在边缘地带被各种凌辱欺负,一直到张岚依当了才人,才把她救了出来。 张岚依的身份,来福是清楚的。 看着自家主子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来福愣了一下:“当年的事情……” “当年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女人,父亲和他的同僚又怎么会死!所有人都死了,唯独她活的好好的。” 来福听着,将自己从下面听到的秘辛说了出来:“听说那位娘娘大殿里,都是太监服侍,宫女少得可怜,下面都说——” 来福顿了顿,怕说出来脏了张岚依的耳朵。 但是张岚依却满眼讥诮:“事情不会空穴来风,且等着看吧。” 当年父亲去了后宫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当天下午,所有太医院的人都被一杯毒酒送上了路。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都以为是新帝上位,以为他在排除异己。 可是张岚依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她越是接触皇帝,便越是肯定自己的猜想。 当年太医院人的死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可是不管她怎么旁敲侧击,皇帝始终不肯透露半分。 她也想过去后宫看看那个女人,可是每次去都是无功而返。 “看来本宫得想个办法出冷宫了,这出大戏,本宫怎么能够不亲眼看看!”张岚依眯起眸子,带着深意的缓缓说道:“你替本宫跑一趟丹炉房,跟陛下说本宫新学了个曲子,想要弹奏给他听。” * “看来朕的皇后终于想通了。”皇帝用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着来福说道:“小曲儿就不用听了,毕竟是朕的皇后,反思了这些天,也够了。” “来人,你随着她去,迎接皇后回宫吧。”皇帝重新走到了丹炉旁边:“朕就不去了。” 来福赶紧跪下谢主隆恩。 离开的时候,张公公低着头快步走了进去,眼尖的来福看见张公公脸上顶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子,走路的姿势也有些奇怪。 她压制住内心的疑惑和惊讶,与其擦肩而过。 很快便从丹炉房里传来皇帝的怒骂声。 * 张岚依坐在轿撵上,暖风裹着薄纱吹拂在她的面颊上,来福体贴的替她扯下来。 身后是大门紧闭的冷宫。 来的时候陛下大发雷霆,但是没有想到出来的时候也就是陛下一句话的事情。 来福心中唏嘘。 张岚依斜靠着,蒲扇遮挡着天上的日头:“竟然把张公公给打了,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来福走在她的身边,压低声音:“奴婢离开的时候,陛下发了好大一通火呢。” “张公公是奉了他的命令过去的,这打的可不是张公公,是陛下的脸啊。”张岚依啧啧出声:“本宫真是越来越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这个传闻中嚣张跋扈的太后娘娘到底长了个什么模样。” 太后身份尊贵,乃是丞相的亲姐姐。 这些年,丞相一直受命在外帮助皇帝处理事情,已经好几年没有回京了。 当年也是丞相一个人力挽狂澜,力挺皇帝坐稳了这个位置。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一个不在京城的丞相,对于皇帝而言,究竟还有多少君臣之情,谁都说不准了。 这镇国公的前车之鉴,无形之中,也是寒了不少臣子的心啊。 张岚依心里思忖着,便听见来福说到了。 宫女们搀扶着她下了轿撵,走的时候一个人没去送,回来的时候倒是乌泱泱的跪了一片。 张岚依一个眼神都没有落在这群狗仗人势的奴才身上,也没有让他们起身,直接抬脚进了大殿之内。 殿外的人没有皇后娘娘的吩咐,一个个的都不敢起身。 “来福姑姑,这……这要跪到什么时候啊?”宫女们哭丧着脸。 来福扫了一眼说话的宫女,没吭声。 宫女不甘心的又问了一遍。 来福才终于开口道:“跪到陛下过来,你们就可以起来了。” “那陛下什么时候过来啊?” 来福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不如你亲自去问问陛下?” 宫女们不说话了。 来福冷哼一声,端着碟子进了大殿之内。 “一群见风使舵的混账玩意儿,真该全部送到永巷去。”来福忍不住说道。 张岚依放下梳子,斜眼看她:“你要是舍得,就送过去吧。” 来福这才咳嗽一声。 “真当本宫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张岚依轻笑一声:“行吧,你看着办吧,心疼了便让他们起来。” 来福见张岚依没生气,心里松了一口气。 “多谢娘娘仁慈。”来福凑上前来,将洗好的瓜果放在了桌子上:“华清池的水已经放好了,娘娘何时过去沐浴?” “等会儿吧,等天色再晚一点。”张岚依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缓缓说道。 这几日的折腾,眼角竟然慢慢爬上了几根皱纹。 她伸出指腹摁在皱纹上面,好半饷,才勾了勾唇。 “没想到,一晃,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像本宫这个年纪,怕是孙儿都要出来了。”张岚依突然开口说道。 来福听完赶紧上前接过了她手里的梳子,将那三千青丝取出一缕,轻轻的梳开:“娘娘风华正茂,不减当年。” “来福。”张岚依突然说道。 “奴婢在。” “等到这件事情结束了,本宫放你出去好不好?”张岚依看着镜子里的来福说道。 来福手里的梳子停顿了一下。 “娘娘……” “奴婢不出宫,奴婢要永远陪在娘娘身边。” 张岚依摇头:“本宫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是你不一样,你还有机会,找个好人嫁了,然后生个自己的孩子,快快乐乐的活下去……以后你想本宫了就进宫来,本宫想你了就出宫去,你就当是……在外面给本宫一个家。”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三十章 识相的,就自己去了 张岚依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皇帝给她无上的宠爱,给她作天作地的底气,给她数不尽的财富和至高无上的权势…… 这一切都建立在,张岚依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皇帝有十四个皇子,八个公主,唯独皇后张岚依无所出。 “娘娘。”来福忍不住的哽咽出声,眼圈红了几分。 “傻来福,你哭什么?”张岚依笑了笑,红唇不知怎的染上了些许苦涩:“药是本宫亲自服下的,谁都怨不得,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本宫从不怨谁。” 这也算是当初答应封她为后的条件。 再说了,她根本对皇帝没有任何夫妻感情,给他这样的人生孩子,张岚依觉得自己晚上睡着了都会恶心的吐醒。 来福欲言又止。 张岚依缓缓站起身:“没想到坐一会儿天就黑了,本宫可以去沐浴了。” 她超前走了两步,见来福还站在原地:“傻站着干什么?” 来福忍不住用手揉了揉发酸的鼻子。 张岚依却好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来福你哭了啊?一把年纪你哭什么。” 来福一口气卡在了胸腔里,上不上下不下。 不过自家娘娘向来是这样不着调。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得得得,奴婢这就安排人伺候您沐浴去。”来福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晶莹,然后放下梳子朝着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吆喝着宫女们进来。 大殿内突然就热闹了,宫女们拎着花篮鱼贯而入,来福在其中指挥着,张岚依便在众人的簇拥之下朝着华清池走去。 皇后沐浴的时候,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 张公公前脚出来,王大人后脚就被秘密接进了后宫。 深宫之处,三十多年从未露面的太后娘娘。 传闻中丞相大人的亲妹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王大人心中十分忐忑,端着茶杯的手都在颤抖。 “大人,太后娘娘已经好了,就等您过去了。”一个长相清秀的太监走了过来,躬身对着王大人说道。 王大人赶紧放下茶杯起身:“哎哎哎,下官这就过去,请前面带路。” 穿过层层帷幔,王大人转的头晕眼花的,总算是到了一片开阔的地方。 大片大片的深粉色的夜来香花丛中,坐着一个美人,能够看得出岁月留下来的痕迹,可是眉眼之间少女的娇憨依旧是清晰可见,她十分快活的喝着酒,仿佛岁月蹉跎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在她的身边站着几个模样俊美的太监,有的端着酒壶,有的给她捶背捏肩,还有的给她递水果…… “大人,不可直视太后娘娘。”领着他进来的小太监朗声说道。 王大人迅速低下了头。 听到动静的太后娘娘勾了勾唇角,她抬手,几个太监纷纷站到一边。 “王大人。”太后喊道。 王大人赶紧上前行礼:“见过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你是曹满的学生,无须多礼。”太后纤细的手指缓缓落在了自己的膝盖上,漫不经心的打量着面前这个胆小如鼠的朝臣。 “多谢太后娘娘。”王大人起身。 “说说吧,最近曹满都干了什么好事,让陛下亲自给本宫送来了这个。”一个奏折被摔在了地上。 王大人定睛一看,吓得立刻跪在了地上:“太后娘娘息怒!” “这上面桩桩件件,随便拿一件出来,都足以要了他曹满的命,更不用说这慢慢一个奏折了,诛他九族都是轻的。”太后冷笑,薄唇有些刻薄的勾起:“你们这些门生也是各个胆子肥的很,瞧王大人膘肥体壮的,看来这些年也没有少捞油水。” “你们倒好,一个个在京都享福,本宫的亲哥哥被远派出去,这么些年过去了,只知道还活着,谁知道人现在长成了什么模样!”说着太后眼角竟然红了起来,旁边的太监赶紧上前递上了帕子,给她擦眼泪。 王大人大气不敢出。 “曹满这个老匹夫,害了本宫一次不够,现在一只脚都要踩进棺材里去了,还想来害本宫第二次!”越说,太后越生气,她猛地站起身来,恶狠狠的瞪着王大人说道:“他曹满当本宫是什么人?又当陛下是什么人?!这奏折送到了本宫的面前,他曹满这次识相就自己去了,大家还能落了个清净,若是不识相,别说王大人了,王大人那个如花似玉的闺女,都得跟着一起走!” 王大人听完,直接双腿发软,瘫在了地上。 目光放在了地上的奏折。 他伸出手摸了上去。 这上面究竟写了老师什么? 王大人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太后居高临下,见他想看又不看的怂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看之前可想清楚了什么后果。” 王大人瞬间收回了手。 他还是不看了。 “就让他安安静静的去吧,他曹满没了就没了,反正清福享够了,本宫还会念及往日的情分,替他好好照看一下曹家后人。”太后再次说道。 王大人脑海中雷声大作,有些拿不定注意。 但是人都是自私的。 倘若老师真的安安静静的走的话,那么朝臣们也不用这般担惊受怕。 怕就怕这位曾经的尚书大人不甘心啊。 王大人深知老师的脾性,又听见太后这样说,欲哭无泪:“太后娘娘恕罪,老师年事已高,眼下大理寺卿紧抓着不放,此事着实是有些棘手。” “大理寺卿谢群?”太后眯着眼睛:“好像是听说个这个名字。” 有点印象,但是不深。 王大人立刻添油加醋的将谢群连夜捉拿曹尚书的事情说了出来。 等到他口干舌燥的说完了,那太后娘娘却直接冷笑一声:“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曹满不是个好东西,那谢群为什么不半夜抓别人,非要抓他呢。” “太后娘娘,事情不是这么——”王大人刚要解释,只听见外面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恭迎陛下——” 皇帝来了! 三十年过去了,皇帝第一次来了太后的寝宫! 不光是王大人傻眼了,就连太后本人也跟着吃惊不已。 “太后娘娘!”王大人仓皇失措,恨不得直接钻进桌子底下。 朝臣不得入后宫。 若是被陛下看见了自己,他的乌纱帽保不保得住是小事,只怕全族都会跟着他受牵连啊。 “慌什么!”太后骂道,抬手让太监带着王大人去了旁边的长廊。 太后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吧,随本宫去迎接陛下,毕竟我们母子这么多年没见了。” 说来,皇帝的年纪比她还要大上三岁呢。 真想看看,皇帝老成什么样子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三十一章 朕的后宫,要干净 太后寝宫清一色的都是眉清目秀的小太监。 看的皇帝眼里都是杀意。 “陛下,太后娘娘此时不太方便——”小太监还想要拦住皇帝。 皇帝抬起脚对着他的胸口便是猛地一踹:“滚到一边去!肮脏的玩意儿!” 小太监被踹的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爬起来的时候,唇角都带着鲜血。 这下子后面的人再也不敢拦了。 “去,把太后喊出来。”皇帝叉着腰指着张公公说道。 张公公知道这回陛下动怒了,不敢耽搁,赶紧扯着嗓子在大殿内喊道:“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陛下亲临,速速前来接驾——!” “陛下好大的官威啊。”一袭翠绿色宫袍的女子,在一众太监的簇拥之下,从他们身后的方向出现。 皇帝眯着眼睛转过身去:“这么多年没见,太后的风姿不减当年啊。” 太后捂着唇轻笑,像是听不到皇帝语气中的讽刺:“哀家就当陛下是在夸哀家保养的好。” “这么多太监在身边伺候着,太后指定保养得好啊。”皇帝冷笑道。 太后眼里闪过一丝怒意,但是很快她又恢复笑容:“陛下说这些干什么,这么多年没见了,不如来尝尝哀家沏的茶,是不是一如当年那般合陛下的口味。” “不了,朕现在不喜饮茶。”皇帝直接拒绝道。 “既然不是过来喝茶的,难不成陛下是过来问罪的?”太后的目光不善的落在了皇帝身后的张公公身上。 张公公恨不得将自己直接挂在帷幔上吊死,也好过眼下自己在两个神仙打架中煎熬。 皇帝和太后之间的战火已经蔓延开来,今日导火索是他挨打这件事情,说得好听是陛下替他来找场子的,但是只有张公公心里清楚,自己只是个棒槌。 这股子气,自从早朝的时候看见百官替曹满问责谢群的时候,陛下就想要发了。 一直憋到现在,偏偏太后撞枪口上了。 “张公公是朕的贴身公公,跟了朕几十年,可不是随随便便的阿猫阿狗,太后就这么给打了?”皇帝冷着脸直接开口道。 太后挑眉:“本宫若是知道张公公是陛下的贴身公公,定然好水好茶的供着。” “太后的意思是没有认出来?” “哀家几十年没有出去了,哪里知道陛下跟前的人是谁呢?”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争锋相对。 “眼下陛下带着张公公过来,是想要哀家给他赔罪么?”太后慢条斯理的说道。 张公公直接跪在了地上:“这哪儿能啊,哪有主子给奴才赔礼道歉的事情,太后娘娘可千万不要说笑了,这件事情千错万错都是老奴的错,陛下息怒啊!” 看着张公公跪在了地上,皇帝眼底的怒火更是旺盛了几分。 太后抬手拢了拢自己的发丝,就像是没有听见张公公的话一样,目光一直落在皇帝的身上。 “太后!”皇帝高声喊道。 太后同样高声回答:“陛下唤哀家何事!” “打狗也得看主人,今日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听着皇帝丝毫不退让的话语,太后冷下脸来:“难不成陛下想要亲自打回来?” “朕不会做这么没品的事情。”皇帝用脚踢了一下地上的张公公:“你去,被墙上的佩剑取下来。” 张公公不敢耽搁,连跪带爬的上前取下了墙上的长剑。 这回太后不淡定了:“陛下想要干什么,这乃是先皇佩剑。” “正是因为是父皇佩剑,朕才要拿下来,免得放在这里成了某些污浊之人逗乐的物件!”皇帝将长剑捏在了手掌之中,看着太后的眼神丝毫不掩饰杀意。 “陛下说话可要注意,哀家乃是大渭的太后。” 皇帝冷笑一声:“新皇之后何曾有过太后,你的太后是怎么留下来的自己心里没数么!” “有数如何,没数又如何?哀家才是笑到最后的人。”太后张开双臂,她在皇帝面前转了圈:“这一切都要感谢陛下的恩赐啊。” “你——”皇帝见状气得不轻,长剑已然从剑鞘中出来。 太后面色讥讽,丝毫不惧怕:“怎么?陛下还要杀了哀家不成?” “朕岂敢对太后娘娘动手。”皇帝咬牙切齿,手中的长剑已经像是一条灵蛇卷上了太后身旁一位太监的脖颈,瞬息之间,那太监便捂着脖子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 “你!”太后面色苍白,地上的太监可是她最喜欢的那个! “太后心疼了?”皇帝冷笑着将长剑插回了剑鞘:“可惜了,本想给太后留着的,但是父皇的剑出去就要见血,朕不能对太后动手,便随便选了个人祭剑,想来太后应该不会介意的才是。” “……你真是跟当年一样,睚眦必报!”太后咬紧后槽牙说道,如花的美貌此刻有些狰狞。 皇帝心情却大好:“朕只是告诉太后,有些事情朕不计较不代表不存在,大渭是朕的,恩赐朕可以给,也可以收回,全看太后怎么去想。” 说着,他朗声说道:“张公公,太后寝宫里怎么看不见一个宫女啊,去,让人吩咐皇后娘娘,给太后派遣一些温柔小可的宫女过来!” 太后这回脸色都发青了:“你不要太过分了!” “过分?”皇帝抓着张公公推到了太后面前:“是你过分还是朕过分?” 张公公脸上鲜红的掌印到现在都没有消,那掌印骨节分明宽大,一看便是男人的掌印。 还是个武功高强的男人。 太后咬紧牙关:“他刚刚已经被你杀了。” 动手的就是刚刚皇帝割喉的太监。 “可是朕觉得不够。”皇帝目光阴冷,帝王的狠厉在此刻展露无形:“朕的后宫,要干净。” “干净?陛下是觉得哀家脏?” 皇帝咄咄逼人:“朕说的是这个地方,脏。” 太后听完哈哈大笑出声,她好似疯癫一般:“全天下最脏的地方就在这里,陛下住在里面,竟然还嫌弃这里脏,好笑,实在是太好笑了。” “张公公,还愣着干什么!”皇帝大声呵斥道。 张公公赶紧躬身退了出去。 “你要是敢动他们,哀家绝不妥协!”太后死死的攥紧双手,目光同样执着,她身边上的太监已经出手去拦住要出去的张公公。 “放肆!” 皇帝见状,拔剑直接抹了那出手太监的脖子。 他是皇帝,没有人敢对他出手,所以太监只能眼睁睁的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太后这是要逼朕是么!好啊,朕倒要看看,这里究竟还有多少个他们这样的太监!”皇帝一剑狠狠的刺在了其中一个太监的下身,冷戾的说道。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太后就看着,朕到底敢不敢 “你敢!”太后不敢相信的看着皇帝。 皇帝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太后就看着,朕到底敢不敢!” 他像是疯了魔,在大殿之上,看见一个太监便直接刺了过去,转眼之间地上已经躺了七八个尸体。 太后捂着耳朵,跌坐在地上尖叫出声:“疯了,都疯了!” “脏!脏死了!”皇帝胡乱挥舞着长剑。 一时之间大殿之内成了人间炼狱。 张公公根本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他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自己的亲信赶紧凑上前来。 张公公上气不接下气:“去,赶紧去请皇后娘娘过来,让娘娘多带点人过来。” 那小太监也是个机灵的,不问缘由,一溜烟跑了出去。 张公公回头,听见大殿之内的哀嚎声,头皮发麻。 眼见着有浑身是血的太监从里面跑出来,张公公上前便是一脚将其踹翻在地。 “都听着,今日太后寝宫里绝对不允许出来一个活人!” 手底下的公公听见了张公公的吩咐,将那跑出来的太监,扛着丢进了殿门内,然后毫不留情的将大门给合上了。 也将大殿之内的尖叫隔绝。 大殿之内。 太后缩在了角落里,皇帝拿着长剑,砍在帷幔上。 “给朕出来!” “都给朕死!” 此时只听见一阵轻声的脚步,有个人探头出来。 皇帝抬眼便看见了王大人。 与此同时,王大人也看见了满地的血流成河,和那一个个倒在地上的小太监尸体。 他的目光和皇帝对上了。 “……陛下。” 王大人颤抖的喊出声。 皇帝眯着眼睛,森冷:“你怎么会在太后的寝宫内?” 王大人超后退了两步。 皇帝提着长剑朝前走了两步:“说啊,你怎么会出现在太后的寝宫里!” 王大人疯狂摇头:“不是的陛下,您听微臣解释啊。” “你说,朕听着。”皇帝又超前走了两步。 王大人早就吓破了胆子,此时又见血泊之中,满脸都是鲜血,正坐在柱子底下呜咽尖叫的太后,整个人彻底没了主心骨。 他连滚带爬的朝着殿门口跑去。 “陛下,您冷静冷静!微臣真的可以解释的啊!” “陛下……陛下饶命啊!” 王大人疯狂撞击着大门的,能从门缝里看见皇帝身边贴身公公站在外面,他心里最后一丝光亮要熄灭了。 此时浑身是血的皇帝已经提着长剑站在了王大人的面前。 只见他手起刀落—— 一串血花溅在了他的面颊之上。 大殿之内太后见到这副场景,再也承受不住,直接脖子一歪,晕了过去。 等到皇后张岚依带着人过来的时候,大殿已经燃起熊熊烈火。 她大惊失色看着张公公:“陛下呢!” 张公公同样面色苍白,他指了指边上的偏殿:“陛下和太后娘娘在那里。” 张岚依过去看到浑身是血的皇帝和太后,一人一个软塌躺在上面。 她掐了掐自己的手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救火。” 说完她又喊过来了张公公:“今日这件事情,谁都不能传出去,本宫现在进去,你安排轿子过来。” 吩咐完,张岚依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皇帝瞬间睁开了双眼。 “陛下。”张岚依柔声说道。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嗜血的皇帝,竟然提剑杀了太后寝宫的三十几个小太监。 无一活口! 还有个朝臣王大人! “皇后,你过来。”皇帝沙哑着嗓子说道。 张岚依不敢不顺从,她走过去扶着皇帝坐起来。 “陛下,把这个给臣妾吧。”张岚依尝试着用手去把长剑拿出来,皇帝没松手,她又耐着性子说道:“给臣妾,陛下还不放心吗?” 皇帝就松开手了。 张岚依心里松了一口气,此时张公公已经在外面了。 她又说道:“陛下,跟臣妾回宫吧。” 皇帝一言不发的被张公公搀扶着上了轿撵,一路上都没有吭声。 张岚依就这么一手捏着长剑,一手拉着老皇帝回到了寝宫里。 一进门,门关上。 皇帝便像是卸了力气一般,得亏是张岚依一直盯着,不然指定是要摔在地上。 “陛下,没事吧,要不要喊太医过来。”张岚依费了些力气,扶着皇帝上了床榻。 皇帝拉着她的手:“朕记得,皇后先前就是太医院的。” 张岚依点头:“少年学习的东西,眼下早就忘了干净,还是赶紧找太医过来吧。” 见皇帝没有抵触,张岚依冲着外面的张公公和来福吩咐。 皇帝躺的笔直,他双眼落在床幔顶上。 “朕有点困了,想睡一觉。” 张岚依抓着他的手:“陛下困了便睡,臣妾在呢。” 听到这句话,皇帝果真闭上了双眼,没多时便直接昏睡了过去。 这一晚,出乎所有人意料。 谁也想不明白,为何一门心思扑在仙丹上的皇帝,会亲自拿着长剑杀光了太后身边的太监。 那王大人又是看到了什么,也被皇帝给杀了灭口。 还没有等到天亮。 来福便过来送消息。 说张公公昨晚救火,死在了废墟之中。 张岚依面无表情的的听着,手里拿着蒲扇,轻轻的给榻上的皇帝扇风。 “给太后娘娘多派些宫女去吧。”她看着来福说道。 来福低着头掩盖住眼里的深意:“诺。” 张公公的死是意料之中。 张岚依也知道这一定是皇帝的手笔。 毕竟见识到皇帝杀人的只有张公公了。 当然,还有自己。 张岚依手里的蒲扇不停。 掌心都是冷汗。 伴君如伴虎。 夜还在延续…… 同一时刻,谢群将后宫失火的消息告诉了大牢之中的曹满。 他甚至拿了一壶酒坐在了曹满的牢房之外。 “你说这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呢?”谢群看着曹满说道。 曹满面上阴晴不定。 他自然是知道今日太后将自己的学生王大人接过去的消息。 也自然知道王大人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看着谢群那张春风得意的面容,他冷哼三连:“老夫怎么会知道。” “您还是老老实实的签字画押吧,这证人证词都有了,还在坚持什么呢。”谢群从怀中掏出一张递了过去。 曹满接过来,直接撕了个粉碎。 谢群也不生气:“没事撕吧,本官准备了好几份,不够的话今晚发动所有的罪犯再给曹尚书手抄。” “谢群!”曹满大声呵斥:“你这般针对老夫究竟为何!” “您不知道么?”谢群仰头喝了一口酒,大呼一声:“痛快。” 气得曹满捶胸顿足。 “本官没有什么别的优点,唯一的优点就是记仇。”谢群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当年你曹尚书对本官的所作所为,都在这里记着,咱高低得找个机会,把仇报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三十三章 燕家小六,见过谢大人 “谢群,当年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你还记在心里呢。”曹满不敢置信:“老夫都一把年纪了,你就不能抬抬手,让老夫回想养老?” 谢群将手中的酒杯,推了过来,给酒杯里蓄满了酒水。 “曹尚书回去养老,难道本官的十几年就能回来?你年纪是大了,但是问题不能想的这么简单。” “那你想怎样!”曹满吹胡子瞪眼睛。 “别生气啊,喝了这杯酒,再来跟本官好好谈谈,这么些年过去,您和您的门生们,都在大渭干了哪些不得了的事情,这些事情里面,丞相大人又扮演了哪种角色。” 曹满原本愤懑的神色骤然阴沉了下来。 “谢群,有些事情你不该知道的就不要去知道,小心你的狗命!” 谢群不以为意:“曹尚书你尚且自身难保,本官的性命就不劳您费心了。” “你休想从本官口中得到一丁点消息!”曹满转过身直接背对着谢群。 “曹尚书一把年纪,应该见不得血,若是要对曹尚书用刑,本官实在是不忍于心啊。”谢群缓缓开口。 这几日谢群一直让人在曹满的面前审问犯人,他已经连续好几日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了,折腾的人都瘦了好几斤。 在朝为官这么多年,多少磋磨人的法子他都知道。 奈何实在是一把年纪了,愣是有些挨不住。 刚刚又听见谢群说宫里起了大火,刚好就是太后娘娘的寝宫。 曹满忍不住伸出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本官也不逼曹尚书,念在多年咱们同朝为官的情分上,再给你一点时间考虑考虑,您是自己招呢,还是让下官再推您一把。”谢群将酒杯又往前推了推:“曹尚书好好想想,记得喝酒。” 谢群迎着月光走出了地牢。 外面的空气中隐约夹杂着些许烟火气息。 他远远的眺望着京都最尊贵的地方,眸光中都是深沉。 大渭京都的遮羞布,终于是要被撕扯下来了。 “大人,有客人找您。” 师爷走过来说道。 “如果是曹满同党那便不见了,板上钉钉的事情,本官无能为力。”谢群直接摆手说道。 要说这场大火之前,他还有些束手束脚的话,这场大火之后,他可就完全不担心了。 “不是,那人有点特殊。”师爷看了看周围,轻声道。 谢群沉吟片刻:“将人请到本官的书房来。” 这是怎样一个特殊的客人呢。 娇小的身子,还不到他的腰肌,整个人躲在兜帽里,巴掌大的小脸上都是踌躇满志。 “大理寺卿谢群谢大人,莫非瞧着我年岁小,便不拿我当回事?” 京都里的人,各个都是人精,不容小觑。 眼前这位小姑娘穿着打扮非富即贵,指定是哪家的贵族小姐,不可怠慢。 于是谢群上前笑着说道:“岂敢啊,只是您是哪家的小姐?” “自然是谢大人的旧相识了。”那小姑娘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张与燕晚清五分相似的面容来,看的谢群瞪大了双眼:“燕家……” “燕家小六燕凌珍,见过谢大人。”燕凌珍施施然行了个礼,冲着谢群笑的像个小太阳。 谢群受宠若惊:“这么晚了燕六小姐怎么会想到来大理寺。” “自然是过来帮谢大人的。”燕凌珍迈着小腿,找个椅子坐了下来:“我阿姐算了,你这回有难,让我一定得回来帮你一把,我阿姐说了,谢大人的好运在后头呢,可不能以为一个区区曹满就断送了性命。” 谢群一听是性命攸关的大事,自然严肃起来:“郡主她都交代了什么?” 燕凌珍见谢群完全没有因为自己是个小孩子轻视自己,心中高看了他几分。 “今日的事情想必大人也听说了,太后娘娘的宫殿被烧了,陛下因为这件事情大发雷霆,急火攻心之后晕了过去,眼下太医正在医治。”燕凌珍说道。 谢群点了点头。 “谢大人过来。”燕凌珍勾了勾手指,谢群赶紧附耳过去。 “我呢,刚从宫里出来,陛下现在没什么事情,不过听说了点有趣的事情……太后娘娘宫里的三十多个太监在大火之中无一生还,以谢大人的聪明才智,应该能猜到这火是谁放的,这人又是谁杀的吧。” 谢群眼中都是震惊之色。 好半饷他看向了燕凌珍:“那郡主的意思是?” “谢大人眼下是陛下拿捏曹氏党羽的剑,可是曹氏一倒下,这把剑最终又会落到何种境地,想必谢大人心中也是没有谱的,阿姐让我过来给谢大人指一条明路。” 谢群心中忐忑不已,感觉自己隐约触摸到了自己不能触摸的东西,但是又不得不去摸。 “本官如何能知道陛下的决心。” 燕凌珍高深莫测的笑了:“谢大人觉得那王大人这么久了还没回府,是去了哪里?”她指了指地下。 “他已经下去了,现在就等着曹满为首的党羽下去陪他了。” 谢群踉跄一步,这信息量有点大。 陛下这是直接杀了王大人啊。 “曹满党羽必定是要被连根拔起的,龙塌之上岂容他人鼾睡的道理,想必不用我这个小孩子来告诉谢大人了,眼下本小姐,也就帮宫里的贵人问问谢大人的决心,若是这事儿能成,咱们就同舟共济,若是不能成,谢大人就自食其力。” 谢群喉咙紧了紧:“那贵人是这次送密信的……” “就说谢大人聪明,果然。”燕凌珍笑嘻嘻的说道:“想必你也猜到了,我阿姐真正的靠山是谁。” “六宫之主,当今的皇后娘娘。”谢群听见自己的声音。 燕晚清走了一步谁都没有想到的棋啊。 在这个男子为尊的大渭王朝,她辅佐了一个女人! “谢大人,那封密信便是皇后娘娘抛给你的橄榄枝,让你得以一雪前耻当年被曹满构陷,错失大战鹏图的机会,但是谢大人还年轻,应该知道往后的路该怎么选。”燕凌珍继续点拨道。 谢群越想越心惊。 难怪燕晚清会毫不避讳的投靠了皇后。 所有人都没有把一个没有皇子的皇后放在眼里,不论是太子党羽还是七皇子党羽,都觉得皇后的拥护可有可无,这个时候燕晚清和皇后关系走的近,他们也不会有任何的怀疑。 反正最终的决胜者只会在皇子之间抉择出来。 所有人都低估了皇后娘娘,低估了燕晚清。 谁能想到,身为女子的她们也想要分一杯羹呢。 “张家没了,曹家也要没了,谢大人觉得下一个会是谁呢?”燕凌珍轻轻的呢喃道,小孩子特有的奶音,在黑夜之中无端多了几分诡异的感觉。 谢群浑身冰凉。 冷宫之行不过是障眼法,皇后张岚依想出来便能出来,眼下唯一能够与皇后争权夺势的太后也被圈禁住,皇帝牢牢的被控制在了她的手上。 燕晚清不在京城,但是按照现在这个架势,只怕她准备的东西还没有完全显露出来。 太可怕了,一个女娃娃的心机,竟然如此之深! “谢大人,想清楚了跟我说,我好给你解毒。”燕凌珍一脸天真无邪的看着谢群说道。 谢群:“……什么毒?” “谢大人知道了这么多秘密,若是不答应上我们的贼船,那就只能——”燕凌珍比了个手指,翻白眼吐出舌头。 谢群这回才知道自己早就被算计在了其中。 “下官若是答应了,燕六小姐能否再给下官多说说郡主的大计?”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三十四章 曹满死了,线索断了 谢群服用了解药,满脸求知欲望的看着燕凌珍。 却见对方小大人一样盯着自己,似笑非笑:“谢大人在朝为官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有句话叫做,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吗?” 谢群一口气差点没有提上来。 燕凌珍从椅子上跳下来。 “解药分批次,每个月的中旬本小姐会亲自过来大人送药,顺便再多一句嘴,若是解药服用不及时,大人会直接化为一摊血水,人间蒸发。” 说到血水人间蒸发的时候,燕凌珍的表情就像是再说今天晚上要多吃一碗米饭一样寻常。 等到谢群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吃的不是解药,而是毒药的时候,燕凌珍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谢群:“……”好一个燕家人!果然没有一个是善类! 这曹满是拥护七皇子的左膀右臂,掌控着半个京都的财力,说下手便下手,燕晚清的魄力属实让他敬佩不已。 只是不知道眼下她在西凉城如何,可有打胜仗。 燕凌珍一蹦一跳的从大理寺的屋檐上走着,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个人影。 “事情都办妥了?” 燕凌珍站停:“五姐姐,小六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燕红昭一身黑衣,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整个人看起来极为肃杀。 “阿姐此刻孤身一人在西凉城面对着倭寇还有萧鸿深,我们在京都一定要把力所能及的事情全部办好,只有这样,才能不让阿姐有后顾之忧。”燕红昭缓缓说道。 晚间的风吹拂着姐妹二人的发丝,燕凌珍抬头看向燕红昭,忍不住说道:“五姐姐,你身上的血腥味熏到我了。” 燕红昭往后退了两步:“你应该早就习惯了才对。” “自从阿姐去了西凉城,五姐姐你就整日整日的不回家,带着那群草莽到处厮杀,听说京城外面的山头都已经被你扫荡空了。”燕凌珍叹了一口气:“阿姐若是在京都,一定不想看见你变成这样的。” “小六你知道吗?”燕红昭远远的看向皇城的方向:“自从姨娘被杀的那天开始,我就发过誓,一定要变得强大,只有强大才能够保护自己所爱的人……后来父兄从战场上被接回来,有一天晚上我看见阿姐站在雪地里哭,我就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没有人知道阿姐为了这个家究竟付出了什么。”燕红昭忍不住说道:“阿姐本可以在京都找个合适的人家嫁了,或者找个地方远走高飞,可是她没有,她身上背负的东西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燕凌珍唇角冷凝了几分,多了很多苦涩:“五姐姐说的这些,小六心里都清楚。” “你若是清楚,就不该私自约见谢群。”燕红昭看着她叹了一口气:“太危险了,若是被萧鸿深的人看见,你往后又要多几分危险。” “是我危险还是他们为危险,没有碰一碰之前,尚且未知呢。”燕凌珍不服气的说道。 燕红昭无奈的摇了摇头:“行了,夜色深了,赶紧回去吧,母亲看不到我们回去,是不会睡觉的。” 姐妹二人从屋檐之上跳了下来,踩在青石板上,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五姐姐,等阿姐从西凉城回来,事情是不是就要结束了?”燕凌珍忍不住问道:“到时候你想去做什么?” 燕红昭想了想。 “执剑天涯,远离京都。” 燕凌珍笑了笑:“刚好我也想这样,京都真是个好地方,外面的人拼命想挤进来,里面的人都想要逃出去,等阿姐回来了,一切尘埃落定,我们便退出这滩浑水吧。” 但愿那个时候,可以万事顺意。 谢群收到曹家来人进去看望曹满的时候,鞋都没有穿就往牢房里去了。 可惜已经为时已晚。 曹满自缢在了牢房里面。 地上放着一张按了手印的罪状。 “谁把人放进来的!”谢群揪住旁边人的衣襟。 那人诚惶诚恐:“值班的人也死了,死在了寝室里啊大人。” 谢群咬牙切齿:“去查!” 曹满这根藤蔓之下捆绑着是半个京都的恶势力,他死了也不决不能一了百了! 他谢群就不信了,皇天之下,究竟谁能够在京都一手遮天! …… “曹满死了?”张岚依听完手里的杯盏应声摔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几块碎片。 来福赶紧用帕子给她擦拭手上的茶渍:“娘娘没烫伤吧?” 张岚依制止住来福的动作:“他当真死了?” “说是大理寺有内鬼,做完曹家来了人去看望曹满,然后人就自缢了,死之前还将自己的罪状全部写在了纸上,签字画押了。” 来福说着,就看见张岚依红着眼圈泪水忍不住的从眼眶中跌落。 “娘娘……您没事吧?” 张岚依扶着茶几的手,关节发白。 “曹满怎么说死就死了?”她突然嗤笑一声:“本宫想弄死他好久了,可是他怎么说死就死了?” 来福怔怔的看着皇后,不知怎的,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 “他死了,可是本宫想知道的事情还没有交代清楚。”张岚依咬着牙关,眼里的恶意几乎要将她摧垮:“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岚依将案几上所有的东西都掀翻在了地上:“本宫一定要知道,当年我父亲为何而死!” “娘娘息怒啊!”来福看着癫狂的张岚依十分担忧。 张岚依却突然冷静下来:“曹满死了,可是还有个人没死。” 来福心生不妙:“皇后娘娘不可,陛下下令不允许任何人去见太后,眼下又是如此危急关头,您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啊。” 张岚依红着眼圈:“本宫心有不甘,忍辱负重活到现在,也就为了一个答案,眼下你叫本宫如何忍得!” “娘娘——!郡主临走之前一再吩咐奴婢,危急关头让您再三考虑清楚,若是想不明白,便去找孙贵妃。” 张岚依顿住,嘴唇颤抖:“孙涟漪?” 来福见她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赶紧说道:“贵妃娘娘已经是娘娘的盟友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更何况这一次的证据都是孙贵妃送过来的,兴许她知道点什么。” “你说得对,本宫现在就去找孙贵妃。”张岚依伸出手对着来福说道:“更衣。”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三十五章 野猫,早产 只是还没有等张岚依找过去,孙贵妃寝殿里的人就找过来了。 “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她要生了!” 张岚依愣住:“不是还有几天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宫女急得不行:“下午的时候,贵妃娘娘在花园里遇见一只黑猫,被吓了一跳,晚点的时候肚子就疼了,眼下已经熬了好久了。” “御医呢?!”张岚依有些着急:“御医去了没有?” “不曾。”宫女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太医院那边都被喊到了太后娘娘的寝宫里,说是昨夜太后娘娘受到了惊吓……” “放屁!简直是岂有此理。”张岚依气不打一处来,她快步朝外面走去:“孙贵妃的肚子里可是龙子,太医院的人是疯了吗!” 宫女摇着头,她只是个小小的宫女,哪里知道太医院的人怎么想的。 “本宫先过去,你拿着本宫的令牌去太后娘娘那边被御医喊回来。”张岚依说道:“本宫倒是不信了,这群狗仗人势的东西当真有这个胆子敢不过来。” 她大步朝着孙贵妃的寝宫过去。 宫女赶紧拿着令牌去太后娘娘那边喊人。 “好端端的御花园里面怎么会突然出现一只黑猫,而且刚好就冲撞了孙贵妃,这件事情若是说没有鬼才是真的见鬼了。”来福忍不住说道。 张岚依突然就停下了脚步。 “你是说这件事,有鬼?” 来福皱着眉头:“这若是宫外发生的事情,奴婢倒不觉得稀奇,但是这里是宫内,哪里有那么多黑猫?” “倘若是这样的话,那么刚刚那个丫头就不可能把太医请过来了。”张岚依紧皱眉头看着来福说道:“你去把那烟花放了,然后再带着人去太后那边,务必把太医给本宫‘请’过来!” 来福听到张岚依的话,表情逐渐严肃起来:“娘娘,那是郡主留给您保命的烟花啊。” “救人要紧!”张岚依眼神决绝,不在多说废话,直接朝着孙贵妃的寝宫疾步而去。 眼下顾不了这么多了。 他们所有人希望都寄托在孙涟漪腹中的胎儿身上。 等到张岚依到的时候,整个大殿之内都是女子尖锐的哭喊声,闻着伤心落泪,听得她的心都跟着揪在了一起。 她进去的时候,只看见孙涟漪面色苍白,浑身都是汗的躺在榻上。 “妹妹!”张岚依走过去,完全嫌弃她身上的汗水,紧紧的抓住她的手:“你别怕,本宫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 孙涟漪疼的嘴唇上都起了皮,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满眼泪花看着张岚依,泪水不断的顺着眼角往下淌。 见到这个样子的孙涟漪,张岚依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你别怕,涟漪,我,我就在旁边陪着你。” 看着孙涟漪难受的样子,她红着眼圈对着宫女们喊道:“去,准备热水,剪刀,再去准备参汤……” “皇后娘娘,太医还没有来……”宫女不知道皇后要这些东西做什么,胆战心惊的说道。 皇后听完气不打一处来,抬手便给了那宫女一巴掌:“胆小如鼠的东西还能指望你们这些奴才干什么,没看到你家主子都疼成这个样子了吗?” “太医不来,就让你们家娘娘等死吗?!” 皇后发怒,在座的所有宫女都吓得不轻。 此时派去太后那边的宫女还没有消息。 听着外面炸开的烟花。 张岚依深呼吸一口气。 “帮本宫宽衣。” 宫女们不知道皇后是什么意思:“娘娘?” “本宫当年也是医女,此时太医们过不来,难不成生生看你们家娘娘疼死,一尸两命?” 宫女们一听赶紧上前给张岚依宽衣,将她把宽大的袖子绑在身后。 孙涟漪满眼泪花的看着她,嘴唇颤抖了两下:“姐姐,姐姐不必如此……” 若是被人拿捏住,用这件事情做文章,到时候想要摘出来就要难了。 张岚依用手紧紧抓住她的手,声音沉稳:“你不用担心,在这后宫之中,本宫护得住你!” 热水,剪刀,姜汤很快准备上来了,张岚依净了手进了内室……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万万没有想到等来的不是御医,而是燕家的六小姐。 燕六小姐风尘仆仆,满脸都是汗珠。 “贵妃娘娘呢。”燕凌珍朝着里面走去。 有人要拦住,却被喊了下来。 “那是贵妃娘娘的姊妹,昨儿个还来帮娘娘把了脉。”说话的人看着燕凌珍冲进门去,对着外面的这群宫女说道。 燕凌珍一进门,没多久,便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宫女们面上一喜,刚迎到门口,便听见里面的宫女喊道:“不好了,贵妃娘娘大出血了!” 紧接着,便看见皇后满手是血的直接冲了出来。 她鬓角上都是汗水,面色苍白,眼神凌厉:“此番谁有胆子跟着本宫去太后那边要人?!” 宫女们神色凛然:“奴婢愿意!” “奴婢也愿意!” 张岚依将血手在裙袍上擦了擦,抬脚朝着外面走去:“好,今日本宫倒要看看,这太后娘娘受的是什么惊吓,要这么多太医守着她!” 不是这件事情,她张岚依还不知道,这藏在深宫中不露面的太后,竟然也会是七皇子萧鸿深身边的人。 此番又是野猫,又是喊走全部的太医,好一招连环计! 张岚依心中有气,走路很快,没多久便到了那红拂殿外。 她远远的便看见来福和孙贵妃身边的宫女跪在了门外。 “娘娘!”来福看见皇后过来,也不跪着了,直接起身。 张岚依浑身都是血,她看着殿门口站着的宫女,冷然道:“来福,见到太后娘娘了吗?” 来福瞬间有了底气:“未曾。” “未曾?本宫派你们过来可是救命的,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跪在门口就能请到太医了!”说着她抬脚朝着里面走去。 宫女立刻出手阻拦:“皇后娘娘,太后娘娘此刻不方便……” “来福,掌嘴。”张岚依话音刚落,来福就已经手脚利落的将那宫女拉出来掌嘴了。 另一个宫女见状,立刻低下了头。 张岚依冷哼一声,抬脚走进了大殿……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三十六章 身为医者,趋于权势 大殿之内,只看见太医们排排坐,那受了惊吓的太后捂着唇坐在主位上,笑的花枝乱颤。 “臣妾见过太后娘娘,给娘娘请安了。”张岚依走进大殿来,里面瞬间鸦雀无声。 只有主位上的那个女人轻轻的扫了一眼张岚依。 “你就是皇后?怎么浑身是血的来了哀家的寝宫里。” “臣妾担忧太后娘娘的身体,这不刚从贵妃的产房里出来,就到太后娘娘这里来了,看看您究竟是哪里不舒服,需要这么多太医陪聊。”张岚依夹枪带炮的直接开始说道。 太后没想到传言中八面玲珑的皇后,竟然是个性格火爆的。 “皇后,你放肆了。”太后面色不善的说道。 “说到放肆,难道不是您么?贵妃娘娘腹中怀中的是龙子,是陛下的血脉,你扣着这么多太医,就不怕龙颜大怒么!” 张岚依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每一个太医身上飘过。 太后听罢竟然捂着唇笑出了声:“皇后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这让哀家如何是好啊。” “不如皇后亲自问问他们,哀家是不是受到了惊吓,得亏是诸位太医留在这里宽慰哀家,哀家才能坐在这里。” 瞧着太后面色红润,丝毫不像是受到惊吓的样子。 “没想到大火之后,太后竟然连装都不想装了,只是目前天下还是陛下的天下,太后此番行为,怕是会连累到您远在京都之外的兄长,咱们大渭的丞相大人。” 张岚依冷笑道。 太后像是一下子被踩到了尾巴,原本还温柔的表情,此刻瞬间阴沉下来:“放肆!” “更放肆的事情还在后面。”张岚依紧接着话茬说道:“本宫最后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现在拿着药箱跟着本宫去孙贵妃那边,来日陛下面前,本宫还能替你们言语,若是依旧执迷不悟,那么本宫现在就可以治你们一个大不敬之罪!” 太医们再也坐不住了。 “哀家看谁敢起来!”太后尖声说道。 “皇后娘娘,太后娘娘,两位娘娘饶命啊!”太医们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张岚依冷哼一声:“来福,先带太医们过去。” 看着太医们被来福拉着出了殿门,太后忍不住站起身来。 她抬手便摔碎手边上的一个花瓶。 那花瓶的碎片迸溅出来,碎片擦着皇后的面颊而过,在她细嫩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张岚依抬手摸了摸血痕,看着指腹上的血丝。 “当年,太后娘娘的寝宫里也是挤着整个太医院的太医,不知道娘娘还记不记得。” 原本愠怒的太后,神情一下子高深莫测起来。 “怎么?皇后娘娘清闲日子过得多了,竟然开始拉着哀家回忆往事了?”她翘着二郎腿依靠在椅子上。 张岚依心中的话眼看着就要脱口而出,却在紧要关头被她硬生生给咽了下去。 “时候不早了,太后娘娘早点休息,明日臣妾再来跟您请安。” 太后看着张岚依的背影,唇角都是轻蔑的笑容。 等到人都走了,大殿恢复了以往的死寂。 她才轻轻的开口。 “真不知道,闹着一出是要干什么。” 她将手指尖的信纸放在了烛光之下,上面依稀写着“……拖延……”的字样。 长叹一口气,太后将信纸烧掉。 幽幽的说道。 “哀家,去哪儿都是个坏人。” …… 皇帝昏睡不醒,贵妃提前产子,皇后与太后公然对峙…… 一桩桩,一件件,都暗示着皇城动荡不安。 所有人都想知道孙贵妃生的是公主还是王子,但皇后的人将大殿包围的是里三层外三层,愣是一点点消息都不透露出去。 甚至还学起了太后的蛮横,将太医院的太医全部扣了下来。 “得亏当时皇后娘娘当断即断,不然贵妃姐姐可就危险了。”想到当时的画面,燕凌珍还是忍不住的唏嘘。 若是再晚上一会儿,那就是一尸两命。 当时得亏她在皇城外面,看见烟花之后立刻进宫,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都是小皇子吉人自有天相啊。”来福在旁边说道。 榻上的孙贵妃产后大出血,此时身体虚弱的不行。 燕凌珍废了好些手段,才将人给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只不过到底是古代,没有现代的先进设备,一切都得循序渐进。 “嬷嬷看着,我去看看药熬的怎么样了。”燕凌珍逗了一会儿小皇子,出去看药了。 燕凌珍将柴火多放了些,站在院子里伸了伸懒腰。 太医院的太医们百无聊赖的在她面前来回踱步。 看着他们满脸愁云的样子,燕凌珍翻了个白眼,直接进了门去。 该! 身为医者,却趋于权势。 眼下皇后对于他们的惩罚,还算是轻微的。 等到陛下醒过来,只怕太医院又要换血了,届时,倒是可以将同仁堂里的大夫塞进来一些。 燕凌珍盘算着小九九,走进屋去。 却发现来福昏倒在地上。 原本放着小皇子的摇篮里面空空荡荡! 她赶紧上前将来福晃醒。 “嬷嬷,嬷嬷你醒醒!小皇子呢?” 来福睁开眼,只觉得后颈很疼:“奴婢刚刚只觉得有人来,还没有看清楚是谁,就直接晕了过去。” “这下糟了,得赶紧禀报皇后娘娘!”燕凌珍焦急的说道。 谁曾想里三层外三层的,小皇子还能被人给抱走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张岚依回寝宫换套衣服的功夫,就看见来福神色慌张的回来了,她一下子便知道大事不妙了。 皇城之内,功夫在来福之上。 会是谁呢? “眼下贵妃妹妹还没有醒过来,若是她醒过来发现皇子丢了,只怕她会熬不过去。”张岚依担忧的说道。 “陛下那边呢?”张岚依忧心忡忡的问道。 来福摇了摇头:“负责陛下的太医说,今日陛下清醒了一段时间,但是很快又昏睡过去了,燕六小姐也过去看了,只说陛下是神思受损,眼下的昏睡就是在自我治疗。” “什么事情都乱套了。”张岚依忍不住说道。 恰逢窗户被猛地关上。 大风竟然瞬息之间就起来了。 “娘娘,眼下我们应该怎么办啊。”来福迷茫的说道。 张岚依苦笑:“走一步算一步,继续加派人手去寻找小皇子的下落,本宫倒是不信了,皇城就这么大,那人带着小皇子究竟能够躲到哪里去!”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三十七章 阿满一人,可敌万人 曹家亡了,以王大人为首的门生,悉数都被大理寺收监,整个京都的官宦系统毁了一半。 萧鸿深还在沾沾自喜西凉城的将士都将以他为马首是瞻的时候,京都的宅基地被人给偷了个精光。 且说西凉城内,纪云台将整个城池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有找到燕晚清的踪影。 那瑶池县主被神秘男子废了之后,更加是坐实了她对燕帅下黑手的事实。 倘若不是萧鸿深和纪云台用阵法保护着那所院子,瑶池县主估计都活不过三天。 眼看着燕帅失踪可能遭遇不测的消息就要瞒不住了。 这天纪云台终于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当真?”纪云台胡子拉碴的,满眼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希冀,他生怕自己听错了。 “千真万确,过路人说是看到了与燕帅画像相似的女子,现在还在前院等着拿赏钱呢。” 纪云台滚动着轮椅:“我现在就去看看。” 二人行至中台。 突然听到一阵玄天战鼓作响。 纪云台面色阴沉:“偏偏这个时候攻打过来,一定是听到了风声。” “纪云台,这是什么声音!”听到声音过来的萧鸿深皱着眉头问道。 “他们攻打过来了。”纪云台沉声说道。 “谁?”萧鸿深心生不妙。 “定是知道了燕帅失踪的消息,所以选择这个时候攻打过来。”纪云台捏紧轮椅的把手:“这帮畜生!” 萧鸿深眼中闪烁思虑:“纪云台,立刻召集城主府所有人等,随本殿迎敌!” 大敌当前。 纪云台死死的咬住牙口,从胸腔中挤出:“诺!” 狼烟骤起。 远在蓝湖的燕晚清时刻关注着西凉城的方向,见状立刻起身。 蓝湖的群众立刻开始收拾东西躲进屋子里。 大家都知道战争要开始了。 “别担心啊,有咱们西凉城的城主在,最多就是四日,那倭寇必退。”大嫂对着忧心忡忡的燕晚清说道。 燕晚清唇角勾起一抹敷衍的笑意。 此刻众人正在对敌,她这个大帅却安于此地,实在是个讽刺。 “姐姐……”燕晚清刚开口。 秦舞便蹙眉:“你的伤还没好。” “你的妹妹这是要去哪儿?”大嫂看到燕晚清的神情,忍不住问道:“外面现在兵荒马乱的,西凉城外全都是倭寇,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啊。” 燕晚清被说的瞬间不说话了。、。 她表情有些黯然,自顾自的朝着屋子里走去。 这一幕被远处的黎安看见了,眉头微微蹙起。 他自然是知道燕晚清的真实身份的。 倘若不是自己的那一枚暗器,只怕此女子正在城中坐帅挂阵吧。 想到她指点江山的画面,黎安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就勇气一阵慷慨激昂起来。 “若是你想去西凉城,也不是没有办法。” 燕晚清听到声音,立刻转过身来,眼神都亮了:“兄长有办法?” 黎安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顶着阿库等人投来的质问的目光,他轻咳一声:“有的,稍微有点凶险。” “只要能回到城中,再危险都可以。”哪怕是死,她都要和她的士兵们死在一起。 看着燕晚清眼中的热忱。 黎安点点头:“好,等天色再晚一点,我们便出发。” “嗯嗯!”听到兄长这么说,燕晚清心中踏实了不少。 燕黎安说有办法,那么便是有办法。 秦舞听着他们二人的话,眼皮子一直跳。 趁着人少,她赶紧拉着燕晚清进了屋子。 “你当真要去西凉城内?不要命啊。”秦舞满眼都是不赞同。 燕晚清十分认真:“国主应该知道,战事紧急,吾虽一人,仍往矣。” “真是拿你没办法。”秦舞叹了一口气:“跟个牛似的,倔的要死,战事刚起你就要进城,这不是典型的活靶子么,到时候被倭寇给拿住了,拿你要挟那西凉城的城主开城门投降,寡人看你怎么办。”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 两军对阵,最害怕的就是突发状况。 “我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既然是想好了要进城,我绝不会成为西凉城的负担。”燕晚清笃定的说道。 “也是,你是女诸葛,定是想好了万全之策,但是你让黎公子送你进去,可想好了护他之策?他可是个布衣啊。”秦舞担忧的握紧拳头:“不行,我也得过去,我得去保护他。” “国主还是想清楚再说,您的身边只有阿满一人。” 这个时候就不要凑热闹了吧。 “阿满一人怎么了,她可敌万人!”秦舞这就不高兴了:“你当寡人嫌命长是不是,只带阿满一人护着,便是足以说明她的厉害。” “嗯,是挺厉害的,胃口很大。”余光之中,阿满从坐下来开始,嘴巴就没有停下来过,光是烤鸡就吃了整整两个,果然是厉害。 秦舞轻咳一声:“阿满别吃了!” “怎么了小姐?”阿满虔诚的放下鸡腿,看着秦舞说道。 “晚点的时候,我们三个一起进西凉城。” 燕晚清不同意:“如今你身份敏感,进去牵扯的便是两国的事情。” “寡人已经许诺你以后当秦国的丞相了,难道你就不敏感?” 燕晚清:“微臣可没有直接答应。” “你答应了,寡人两只耳朵都听见了。”秦舞冷哼一声:“想赖账是吧?你信不信寡人现在就休书一封,让人把西凉城直接打下来。” 燕晚清唇角抽了抽:“国主若是想试,晚清奉陪到底。” “油盐不进的东西!气死寡人了。”秦舞见没说通,气呼呼的推开门就出去了。 阿满不舍的看了一眼那鸡腿,还是选择义无反顾的跟了出去。 闹腾的主仆二人终于出去了。 燕晚清松了一口气。 她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余光却发现窗户边上有个人影在乱晃。 “柴右,你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 “咳咳咳!什么鬼鬼祟祟,在下可是光明正大的偷听。”柴右推开窗户,露出上半身:“哎呀,燕帅看来是遇到了麻烦啊。” “不明显?”燕晚清翻了白眼:“明眼人都知道,轮不到你来说。”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三十八章 文人,该死的软脚虾 “主子,那黎安公子看起来跟您有几分相似啊,这中间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柴右趴在窗户上,像个浪荡子。 燕晚清眼皮子都没抬:“你跟了萧鸿深一段时间,怎么开始喜欢说废话了,在场的这么多人,就你眼神好?” 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长相上面自然是有着至少五分的相似。 母亲所出的这些姊妹兄长里面,就她和大哥长得最像了。 “那大公子现在是什么情况?看他的样子,好像是不认识您呐。”柴右又说道。 燕晚清眼里缓缓浮现一丝深沉。 “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她怎会容忍大哥变成现在的模样。 就好像是个没有人情味的傀儡。 虽然在笑,可是笑容里面充满了伪装。 “我虽然不知道大哥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一切一定和光明神教脱不了干系!” 柴右愣了:“主子也知道光明神教?” 听柴右的语气,他好像是知道的不少。 燕晚清眯着眼睛看向柴右:“把你知道的全部都说出来。” “这……微臣也是从上古书籍上面看到的,光明神教虽然有个很阳光积极向上的名字,可是干的事情都是丧尽天良的啊,哪里出现这个教的教徒,那么哪里就要发生战乱和死亡,他们主张动乱之后的升华,主张乱世之后的太平盛世,每过几百年,光明神教便会出来祸乱一方……” 柴右讲的口干舌燥,却看见燕晚清的脸色越来越黑。 “怎么主子?”柴右不明所以。 “光明神教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会有战乱和死亡……”燕晚清轻轻呢喃,神色更加凝重。 那么她是不是能够理解为,雁门关和西凉城都有这个光明神教的手笔? “如果今日的狼烟是光明神教的杰作,那么依你之见,站在整个西凉城对面的就不只是倭寇了,还有光明神教。” 柴右听完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如果事情如主子推算的那样,事情就不简单了,这件事情得尽快告诉西凉城内部的人。” “速去准备,今日无论如何都得进城。”燕晚清吩咐道。 “好嘞!”柴右也不敢懒散了,赶紧去找否极。 人多目标就大。 她得从长计议。 最好是能知道光明教在这次战乱之中,扮演的是一个什么角色。 燕晚清拖着香腮陷入了沉思。 很快唇角勾起一抹轻笑。 这光明教徒眼下身边不就有几个么? 她不能从黎安那边突破,但是他手底下的那几个,看起来就容易对付多了。 天色逐渐变黑。 燕晚清和秦舞蹲在草垛子后面。 “这能行么?” “行不行也不影响,这是看一下他背后的图腾而已,顺便再问他几句话。”燕晚清直觉阿库背后的图腾一定是教徒必备。 秦舞咋舌:“这胖子要是不是光明神教的,到时候被黎公子知道了,看你怎么收场。” “你要是担心黎公子误会的话,你可以先撤,把阿满借我以防意外就行。”燕晚清抬手催促着秦舞离开。 秦舞站起身,四下看了看:“借阿满给你,跟寡人在这里有什么区别,不借,你身边的那个黑衣少年就厉害的很。”说着她赶紧跑开了。 燕晚清瞧着她搔首弄姿的背影,轻哼一声。 小气。 那边柴右已经大摇大摆的走在了蓝湖边上,他故意在阿库面前走来走去,终于吸引了对方的注意。 “哎呦天真热,马上就要上路了,洗个澡吧。”柴右站在湖边上宽衣解带。 此时阿库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柴右装作刚刚发现他一样:“哎呦,你也过来洗澡吗?” 阿库上下扫了一眼柴右,柴右浑身都在用力绷紧肌肉。 “哼。”柴右斜眼不示弱的扫了一眼阿库:“别不是没底气吧。” 说着他的目光往下扫去。 阿库额头上的青筋瞬间冒出来,紧接着便脱掉了外衫。 身后的燕晚清赶紧在纸张上面开始画图腾。 柴右余光看见自家主子已经开始动了,于是又大声说道:“你这都是虚肉,真男人得像我这样,浑身精瘦,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京都的小娘子们可最爱我这副模样了。” “你说的是京都。”阿库用着撇脚的口音说道:“在荒原之上,女儿家们都喜欢我这样有安全的男人,而不是像你这样的……瘦猴子。” 说完阿库叉着腰哈哈大笑起来。 柴右恨不得跳起来给他俩大嘴巴子。 余光不断的示意燕晚清什么时候动手。 “走啊,你不是要洗澡么?”阿库一只手放在了柴右的肩膀上。 柴右打着哈哈笑道:“自然……是要洗的,只不过这湖边风景甚好,我还想再看看。” “文人就是屁事多,洗个澡还要赏风景,我们荒原上的男儿们就没有这么多事情。”阿库冷笑一声,笑容有些狰狞。 柴右丝毫不输气场:“你一介武夫自然是不懂这种人间趣味。” “你就是个软脚虾,老子一拳就能把你打进这湖边的地上,你信不信!”阿库大声说道。 “我信,但是你敢打吗!”柴油皮笑肉不笑,做足了小人得志的姿态:“我家主子可是你主子的妹妹,你若是动手的话,只怕你家主子的面子上会十分难看,哎,到时候某人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咯。” “不过就是个挂名头的圣子,真当我阿库怕了他不成!”阿库挥舞着拳头冲着柴右骂道。 柴右只抓得住他话语中的字眼:“什么圣子?” 阿库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立刻恼羞成怒的骂道:“你这个该死的软脚虾,竟敢套老子话,老子弄死你!” 说着他就要去抓柴右的脖颈。 柴右依靠着自己灵活的身姿:“你这人说话就说话,非得动手,这话是你自己说出来的,关老子屁事!玩不起是吧!” 阿库哪里管得了这些,他现在只想弄死柴右。 似乎只有柴右死了,他的怒火和屈辱才能够被平息。 柴右左右躲闪,苦不堪言,眼见着就要被阿库给抓住,他再也忍不了了,大喊一声:“你丫的还要看多久的戏啊!” 再看下去,老子都要死翘翘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三十九章 割头发,下地狱 燕晚清苟着脑袋,总算是在纸上画完了大致的图腾,于是挥了挥手。 否极赶紧从旁边出来,将柴右从阿库的铁手之下给弄了出来。 这阿库再蠢也意识到不好了。 刚要离开,便看见燕晚清从后面慢悠悠的晃了出来。 “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哼哼。”燕晚清勾起一抹邪笑:“当然是干你!” 话音刚落,燕晚清和否极同时出手,很快便将阿库给拿下。 “你这样做,你的兄长不会原谅你的!”阿库威胁道。 燕晚清挑眉:“他原不原谅我是我的事情,我原不原谅你也是我的事情。” “你——”阿库刚要说话,就被燕晚清抬手一个手刃给打晕了过去。 她揉了揉手:“找个僻静的屋子关进去,我有几件事情想要问问他,千万别让人发现了。” 房间内。 阿库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 睁开眼睛就看见那个跟圣子长得很像的女子,坐在椅子上,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阿库忍不住说道。 燕晚清被逗乐了:“我什么都还没有问呢。” “你抓我过来肯定是想从我嘴里套出来点东西,死了这条心吧,我什么都不会说。” “放心,你什么都会说的。”燕晚清搓了搓手掌心:“非常时期,我也不想做出这种恶毒的手段,但是你也知道,你的黎安主子,跟我有着很多渊源,估计这也是你们为什么派他来西凉城的原因所在吧。” 燕晚清顿了顿,水眸清澈见底,却无端让人遍体生寒。 此时否极已经开始拿出了匕首。 “都说胖人的肉多,只是不知道这肉究竟比我们正常人多多少。” 阿库看着那锋利异常的匕首,冷哼一声:“雕虫小技。” 一盏茶之后。 阿库身上已经没有了一寸好地方。 他疼的嗓子都喊哑了。 燕晚清抬了抬手,否极停下了手,她目不转睛的看着阿库说道。 “你们光明教,究竟对我哥做了什么。” 阿库疼的神志不清,但是一听她说出光明教,还是愣了一下。 这个女子怎么会知道光明教。 这次行动分明是暗中行事。 难道是圣子走漏了消息? “不说是吧?否极,把他的头发全部剃光,瞧给他热的。”燕晚清继续漫不经心的说道。 表面上看着她十分淡定,运筹帷幄,其实内心已经开始有些焦灼了。 马上就要出发了。 很快兄长就会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她得尽快了。 转机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眼看着否极就要去动阿库的头发,那阿库竟然疯狂挣扎起来。 “不要!不许碰我的头发!” 燕晚清见他动作如此激烈,表情也不似刚刚那般,她微微眯起了眸子。 “动你头发会怎样?比割你的肉还疼?” 阿库双眼猩红:“割了头发的人死后灵魂得不到圣主的祝福,死后会下地狱的。” “原来是这样。”燕晚清从否极手手里拿过匕首:“那接下来我问你什么你说什么,你若是不说,我就将你的头发全部割下来,让你死后下地狱。” 否极:“……”主子,你好恶毒,我好喜欢啊! 阿库:“你这样的人,死后一定下地狱!” 这样恶毒的女人,怎么会是圣子的亲生妹妹! “我死后一定下地狱,你就不一定了。”燕晚清揪起他脑袋上的一缕头发,匕首缓缓逼近:“天堂,还是地狱,眼下就看你的选择了。” 阿库气得浑身颤抖:“我说,我说!不要动我的头发!” 燕晚清冷哼一声,将头发放了下来:“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问你,我兄长的失忆是你们教主做的么?” 阿库龇牙咧嘴:“不是,你兄长从战场上被捡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失忆了。” 燕晚清:“你们这次来西凉城想干什么?” 阿库:“发动战争。” 燕晚清:“我兄长在你们队伍里充当什么样子的角色?” 阿库:“圣子,你兄长是我们教主亲自赐予称号的圣子,是我们光明神教百年难遇的天才少年。” 说到天才少年的时候,阿库的语气明显十分骄傲。 燕晚清冷笑一声:“这用你们教主说,我兄长少年英雄,早就不知道跟着我父亲征战过多少沙场了。” “你的兄长,很厉害。”阿库又说道。 燕晚清还想问什么,但是此时外面已经开始有脚步声。 “好像要动身了。”否极说道。 燕晚清眯着眼睛看着阿库:“杀了吧。” “不会被发现吧?”否极问道。 燕晚清轻笑:“光明教徒,人人得而诛之。” 否极听罢,直接捂住了阿库的嘴巴,匕首割喉。 燕晚清看着地上的血水,对着否极吩咐道:“处理干净,我先出去了。” 出去之后,秦舞第一个就看见了她。 “你完事儿了?”她神秘兮兮的问道。 这话说的有点奇怪。 “给个帕子。” “什么?”秦舞没听清楚。 燕晚清从袖子里露出手来,上面是鲜红的血迹。 秦舞立刻从袖口掏出帕子给他包上了。 “你把人……” 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燕黎安走了过来。 “怎么了?” 燕晚清:“嗯?” “手。” 燕晚清将帕子缠了缠:“刚刚切东西被割破了,不碍事。” “我看看。” 说着燕黎安就伸出手过来。 燕晚清赶紧躲开:“不碍事的兄长,小伤。” “……好。”燕黎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么的不合适。 人家一个小姑娘的手怎么能给自己看呢。 自己真的是有些关心则乱了。 “你们看起来就像是真兄妹一样。”秦舞打趣道。 燕黎安听到这句话,眼神有些奇怪,为了避免气氛这样尴尬,燕晚清赶紧说道:“是不是快要出发了?” “是的。”燕黎安才想起来正事。 “已经打探到了,倭寇攻击的是城东、城西和城南,我们从城北进城就行。” 攻城三个处,却唯独留一个城北。 燕晚清直觉不妙。 若是兄长真是这场战争的策划,他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城北么? 看着燕黎安此刻温柔的小脸,燕晚清心里十分复杂。 “好,接下来就要麻烦兄长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四十章 她不是燕帅,是尖细 公子,还是没有找到阿库。”一个属下对着燕黎安说道。 燕黎安看了看远处正在给马儿喂草的柴右,眼里闪过沉思。 “还要继续找吗?”属下问道。 燕黎安抬手:“不等了,天色不早,立刻出发,不能耽误了我们的正事。” “公子此行真的要带上那位姑娘?她的身份……”属下有些迟疑。 燕黎安努力压抑心里的浮躁,脑海中只剩下教主给他的任务。 “没有她的身份,你以为我们进的了西凉城么?” 属下立刻噤声了。 此刻燕晚清顺势看了过来,和燕黎安的目光在空中交织。 燕晚清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笑容好看的让燕黎安心里更加堵了。 临行之前,大嫂十分不放心拉着燕晚清的手:“你就听我一句劝,现在不应该冒险,城里打仗呢,你一个姑娘家凑什么热闹啊……” 燕晚清心中一阵感动:“大哥大嫂都很关心我,但是西凉城我是一定要去的,我的亲人我的伙伴都在里面出生入死,我不能为了一己私利苟活在外面,我的父母不是这么教导我的。” 听到这里,大嫂才总算知道了燕晚清的决心。 “好,既然你意已决,我也没有办法再去劝你了,万事……都要小心啊。” 燕晚清重重的点头。 正式出发! 燕晚清和否极,燕黎安和他的几个属下,秦舞和阿满也想跟着,但是被燕晚清拒绝了,说等战事稍稳,便派人过来接他们,柴右因为受不了颠簸,所以选择留在了蓝湖。 有柴右和阿满在,秦舞的安全倒不用那么担心了。 实际上是,燕晚清对于此行不是那么十拿九稳。 她总觉得会发生一些难以控制的事情。 西凉城北。 燕晚清一骑绝尘冲在最前面,否极紧跟其后。 离得越近就越能听见城池里面的喧嚣。 燕晚清感觉自己身上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兄长——”她大声冲着身后喊道。 燕黎安迅速扬起马鞭,到了她的隔壁。 风儿吹起他们的发丝,一如当年兄妹俩在战场上驰骋的时候。 燕黎安脑海中倏地就闪过了一些画面。 燕晚清却不知道这些,她大声说道:“马上就要到城门口了,兄长带人跟在我的身后,若是有意外发生,兄长不用管我,自行撤退!” 说完这句话,燕晚清便又加速朝着城门口冲去。 “我乃西征统帅燕晚清,速开城门——!”带着内力的怒吼响彻整个城门口。 城门上原本拿着弓箭严阵以待的士兵们,立刻愣住。 “当真是统帅!快去开城门!” “等一等,那倭寇奸诈,谁知道是不是冒充的,速去城主府请城主过来辩证!” 有小兵从城门骑上快马朝着城主府而去。 只是眼下战事骤起,纪云台又怎么会在城主府呢。 小兵找不到人,只能往回走。 “站住!” 女子绵软的声音响起。 小兵立刻看过去,对方面色苍白,依靠着一棵树,穿着一层波纱。 “姑娘您有何事?” “我扭到脚了,你过来帮我看看。”女子撩起裙袍,露出白皙的小腿,小兵瞬间面色红润了起来,鬼使神差的朝着那边走去。 女子勾起红唇,伸出手过去:“……你帮我看看,好疼啊。” 下一秒。 小兵惊呼一声,直接倒在了地上。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会被一个看似羸弱的女子给掐住了脖子,直接要去了性命。 女子迅速将小兵的尸体拖到了凉亭里,然后迅速放下了周围的帷幔,开始互换衣服。 那女子正是李呈媛。 她早就在萧鸿深和纪云台讨论战事的时候听到了,城北没有倭寇袭击,此时趁着他们不注意,从城北逃脱是最好时机。 而且今日墨山跟在萧鸿深的身边,就是说整个城主府的人都不会是她的对手了。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难道真的要等那个贼子回来杀了自己替燕晚清报仇不成?! 李呈媛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将小兵身上充满汗臭的衣服扒拉下来,穿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再将长发悉数绑成一个发髻,将小兵的帽子戴了上去,又在地上摸了一把灰,涂在细白的脸上。 以防意外,她对着湖边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番,确保外形上不会被发现,才松了一口气。 临走的时候,她看着地上的尸体冷哼一声。 “毛都没长齐,还学人翻云覆雨,小垃圾。” 李呈媛的手脚都有伤,翻身上马废了她好一通功夫,好在给这个小兵配的马匹不算太高大。 李呈媛骑着快马直接朝着城北而去。 此时城门口早就有人在等着了,见她过来,赶紧拉住了缰绳问道:“城主呢?怎么没有人过来?” 李呈媛愣了一下,心想糟糕,还没有问清楚那小兵究竟为何到城主府去,自己便将他杀了。 好在下一秒这个人又自顾自的说道。 “此刻那自称是燕帅的人就在城门口,不知真假,我们如何能够放人进来……” “属下知道!”李呈媛压着嗓子说道。 那人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说什么屁话,你连人都没有见过,你怎么会知道燕帅长什么模样。” “属下就是知道,那城主府到处都贴着燕帅的画像,小的从里面走一趟便认识了。” “当真?” 李呈媛点了点头,她捏紧双手:“燕帅这样的人,千古一人,见一面便终身难忘,哪怕只是画像,小人也能将其认出来。” “行了行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你自行去城门上看看吧。” 李呈媛立刻抬脚朝着台阶上而去。 突然。 “你脚怎么回事?走的时候不是好好的。”身后传来声音。 李呈媛脊梁上冒出冷汗。 “刚刚下马的时候拐到脚了,不碍事的,小的……先上去了。” “去吧去吧。”对方转过身去,将马儿牵到了一边。 李呈媛强忍着疼痛爬上了城门口,此时城门下百米的地方,赫然有几个人影。 那个一身朱红色长袍的人,不是燕晚清又是谁?! 哪怕是化成灰,她都会认出这个女人! 李呈媛恨得牙痒痒。 真是福大命大,伤成那样,都还能活下来,而且她的双手双脚好像也恢复了。 嫉恨和愤怒在李呈媛的胸腔中来回激荡。 “认出来没有,她是不是燕帅?”守城门的人问道。 李呈媛咬紧牙关,从唇齿之间挤出来:“不是!他们是尖细!” 燕晚清,我要你死! 你不死,如何解我心头之恨呐……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四十一章 李呈媛,天早就变了 “那是倭寇,放箭——!”李呈媛面目狰狞的冲着守城的士兵说道。 士兵愣了一下:“什么?” “那人根本不是燕帅,是倭寇!”李呈媛又重复了一遍。 “离得这么远,你怎么知道。”士兵不敢轻易下判断。 “此刻大敌当前,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燕帅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回来呢,分明就是倭寇的诡计!” 这句话之后,领头的士兵醍醐灌顶。 “来人,速去准备弓箭!” 见状,李呈媛露出诡异的微笑。 城门之下。 燕黎安眯着眼睛看着城门上的人:“感觉不太妙。” “他们在争吵什么?” 燕晚清微微蹙起眉头,在看到对方突然人多了起来之后,她立刻大喊出声。 “私下散开——!” 众人赫然发现,就在燕晚清话音刚落下,就看见城门上的士兵们朝着他们举起了弓箭。 “瞎了眼的狗东西连我都不认得了。”燕晚清骂一声,竟然随着马直勾勾的朝着城门而去。 众人大吃一惊,不知道她此刻想要干什么,都以为她疯了。 唯有否极骑着快马紧跟其后,他大喊一声:“主子,接剑——!” 燕晚清头都没有回,伸出手便稳稳的接住了否极丢过来的长剑,只见她操纵着马儿在箭羽之中灵活躲闪,眼看着就要到了城门口,李呈媛急了。 她抢过旁边人的弓箭朝着燕晚清射了过去! “原来是你在搞鬼!”燕晚清冷哼一声,剑已出鞘,旋身插在城墙缝隙之中,竟然借力转眼间就到了城门之上。 而李呈媛手中的弓箭也被她一脚蹬落。 “都瞎了是么!”燕晚清将长剑捏在手中,剑尖已经指向了领头人:“以下犯上,你们该当何罪,竟然敢朝着本帅射箭!” “是他,他说您是倭寇的!”再是没有眼力劲的领队,此刻看见燕晚清的气势也是被吓得不轻了。 “看看这是什么。”她将帅印丢了出去,领队双手接住,立刻跪在了地上。 “恭迎燕帅回城!” 听到他的声音,士兵们齐刷刷单膝跪在了地上:“恭迎燕帅回城——!” 燕晚清抬起长剑,一声不吭直接劈了下来,那领队吓得浑身冷汗,以为自己要被杀了,但是没有想到下一秒,一个帽子被劈成了两半,掉在了地上。 “李呈媛,你好大的胆子啊。” 城门上的风吹散了李呈媛的长发,暴露了她的女儿身。 “你竟然是女的!”领队大吃一惊,这下子总算是知道受到了陷害。 李呈媛一个眼色都不给领队,冷笑着骂道:“自己蠢,还怪别人。” “燕晚清没有想到啊,你竟然命这么大,都戳成那样了,你竟然还活着。”李呈媛看着燕晚清刚刚灵活的身姿,脑海中都是见鬼了三个字,实在是有悖于科学。 一个人在挑断手脚筋还戳穿胸膛的情况下,还能活下来。 “难不成你这幅身子的背后,有玄妙?”就跟她一样,是穿越过来的? 李呈媛皱着眉头试探道。 燕晚清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东西,抬手让领队下去开城门,让自己的人进来,她开看着李呈媛说道:“我确实死过,但是阎王爷不收,所以我又回来了。” “从阎王殿外徘徊的那段时间,我一直都在想一件事情,什么叫做犹豫就会败北,什么又叫做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她朝着李呈媛迈着步伐。 李呈媛超后退:“你想干什么?我乃圣上亲封的瑶池县主,你杀了我你也不会好过的,七皇子不会放过你,陛下也不会放过你!” “你对我动手的时候想过这些么?”燕晚清觉得十分可笑,手里的长剑下一秒已经戳进了李呈媛的胸口。 “你——”李呈媛没有想到燕晚清竟然直接动手。 “我什么?”燕晚清步步逼近,手里的长剑一寸一寸的贯穿了她的身体,直到最后,她依偎进了燕晚清的怀中,才听见燕晚清冰冷不含感情的话语:“你依仗的那些权势,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打算放过他们。” “李呈媛,天早就变了。” 说完这句话。 燕晚清松手。 李呈媛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胸口,血水不断的从身体里中流出来,她感受到了生命的流失。 “众将士听令!”燕晚清不再看她,大声冲着士兵们说道:“随本帅前去镇压倭寇!” 燕晚清带着人从城门上飒飒离开,离开的时候,她看见有人将李呈媛的身体从城门上丢了下去。 那人一身白衣,有着和自己极为相似的面容。 果真是一母同胞。 斩草除根,十分熟稔。 城门之上,燕黎安看着燕晚清率先离开的背影,他陷入了沉思。 “公子。”有人喊他。 燕黎安没有应。 最近他脑海中的画面越来越多了,多到他感觉自己像是魔怔了一样,有时候睡梦之中,他看着那些画面,就好像是在看另外一个人的人生。 “主子,您为什么要把这个女子丢下城门?她身上有圣女的气息。” 燕黎安轻哼一声。 “圣女算什么东西。”伤了他的妹妹,就得死。 想到当时燕晚清身上所遭受的一切,燕黎安都觉得将这个女子丢下城门算轻的。 见燕黎安动怒,那人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余光看见城门下面的李呈媛张开双臂朝着天空的方向,双眼睁开,鲜血从她的身上不断的流出,好似在画一个诡异的图腾。 “主子。”否极突然出现在燕黎安的面前。 燕黎安不明所以:“?” “您是我家主子的兄长,喊您一声主子不为过。”否极解释道:“主子说了,眼下她要去前面迎敌,让属下留在这里带着您去城主府暂住。” “她可有说何时归来?”燕黎安说完感觉自己说了一句废话。 否极摸了摸后脑勺:“按照主子的个性,估计要等击退倭寇之后。” 击退? 那都得半个月了。 燕黎安微微蹙眉。 “主子,既然燕帅都这么说了,我们还是速去城主府吧。”燕黎安的属下说道。 他在提醒燕黎安,不要忘记自己的正事。 燕黎安点了点头:“只能这样了。” 总觉得这件事情,有点容易的过头了。 城东。 此时已然大乱,已有倭寇趁乱进入了城中开始烧杀抢虐,而其实的强壮兵力都被萧鸿深带去了城西。 “这可如何是好啊,城主,倘若不是七皇子非说城西才是倭寇的重工之地,咱们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说话的人是纪云台身边的管家。 “稍安勿躁。”纪云台不断的拨弄着手里的石块:“城中都是我闲暇时布下的阵法,此刻催动也能保佑百姓,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这……”管家摇头叹息,他手里捏着武器,警惕的看着四周,生怕突然窜出来不长眼的倭寇:“城主府死了人,阵眼都被污浊了,眼下还能行的通么?” “行不通也得行得通!我镇守西凉城二十余载,从未放弃过任何一个百姓,今日这一役也是如此!”纪云台背对着管家,唇角已经开始溢出鲜血,他抬手不在意的用袖子擦拭掉。 屋外不断传来嘶吼声,纪云台沉声说道:“你出去,保护百姓,再给我一刻钟的时间,阵法便能重新启动!” 管家咬咬牙,打开门冲了出去:“城主啊,你可快一点,老奴一把骨头撑不了多久的啊!”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四十二章 银狼,你们清高 战火之下,尸横遍野,城西已经身陷囫囵,燕晚清一路杀过去,入眼的都是西凉城的百姓尸体。 “若只是守城,根本不会有倭寇能进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燕晚清现在非常想找到纪云台问问清楚。 只是她没有找到纪云台,却看到了被人逼到了街角的萧鸿深。 他身上全都是伤口,地上躺着的都是身边的护卫、暗卫。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抓不到燕晚清,抓到这七皇子也是大功一件啊。”那群手里拿着弯刀的倭寇们朝着萧鸿深不断逼近。 萧鸿深步步后退,直至无路可退。 他冷笑一声:“你们这群见不得光的老鼠,竟然使出如此阴险毒计,声东击西,逼着本殿打开城门与你们决一死战,现在又妄图抓住本殿用来威胁大渭——本殿宁死不屈!” “哈哈哈哈好一个宁死不屈啊,都说大渭的皇子们聪明绝顶,那太子萧苹风更是人中龙凤,战场好手,早就将北边给平定了,怎么到咱们的七皇子这边,啧啧啧……”倭寇们没说完,但是最后这几声咋舌,让人不断遐想。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费那么多口舌作甚!”萧鸿深手里捏着一把断剑,身上的皇家之气在此刻尽显无疑。 废话不多说,直接动手。 “行啊,咱们七皇子不服气,想要和我们兄弟们再练练手呢。”一众倭寇嬉笑着朝着巷子口走了进去,里面开始传来刀剑撞击的声音。 这一切都被屋檐之上的燕晚清看见了。 她本想丢萧鸿深直接去死。 可是当看见倭寇用脚踩着他的头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忍住,将手里的匕首射出去,贯穿了那人的胸襟。 “何人?!” “叫你爷爷作甚!”燕晚清旋身而下,抬手便是一记凌厉掌风,直接割破了那三人的脖颈,剩下的倭寇立刻警惕的后退。 “看来是咱们七皇子的红颜知己来了啊。”倭寇们眯着眼睛打量着燕晚清,见她容貌秀美,又穿着一身女装,十分轻视。 “不会说话那就去死。”燕晚清一只手猛地拍在墙面上,溅起很多石块,随着她的动作直接刺破了那人的脖子。 这一招隔空杀人的招式,让人再也不敢轻视她了。 “姑奶奶我乃是这次西征的统帅,你们都张大耳朵听清楚了,我叫——”燕晚清一字一句:“燕、晚、清!” “什么她叫燕晚清!”倭寇们听见这三个字之后,大惊失色。 紧接着,他们立刻兴奋起来。 “把她抓起来回去换赏钱,这次大帅可说了,活捉燕晚清封千户侯!” 原本还只是我行我素的倭寇们听到这句话之后,蜂拥而至,很快便将整个巷子口给堵住了。 萧鸿深在燕晚清身后轻蔑的勾唇:“你是真的蠢还是假的蠢,都已经离开西凉城了,现在还要跑回来送死。” “闭嘴。”她露面只是不想让大渭的皇子受辱,这是她父兄们用血肉守护的疆土。 萧鸿深,这辈子只能死在她的燕晚清的手里。 “千户侯,看来本帅还挺值钱的。”燕晚清朝着他们勾了勾手指:“看你们有没有命拿了。” “给老子上!”倭寇们手持弯刀宛若蝗虫冲进了小巷子里。 “谁敢动!”一声低声呵斥从巷子口传来,紧跟着一声狼嚎。 倭寇们回过头便看见了一人一狼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银狼,杀光他们。”萧苹风眼皮不眨的朝着里面走去,那群倭寇连他的衣服都碰不到便悉数飞了出去,紧接着被跟在后面的银狼咬住脖子直接杀死。 燕晚清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苹风上前一把将她抱在怀中:“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他赶到蓝湖的时候只看见秦舞和她的婢女,听到她回到西凉城的消息,周身发凉,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 在万人哀嚎之中,他们二人抱在一起,此时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你们当我死的么?”萧鸿深从看见萧苹风出现的瞬间,就瞪大了眼睛,此刻再看见他们二人抱在一起,只想到刚刚倭寇为什么不直接捅死他。 萧苹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轻哼一声:“这么久没见了,七弟还是这么没礼数,大哥都不喊了。” “萧苹风你擅离职守,可知这是死罪!”萧鸿深咬牙威胁道。 “这种时候了还想着拿捏别人的把柄,不愧是七皇子。”燕晚清讽刺道。 萧鸿深动作幅度太大,结果牵扯到了伤口,疼的脸一百:“你!” “你什么你?”燕晚清水眸冰冷:“真想让你死在这西凉城,省得你回京都害人。” 听到她的话,萧鸿深嗤笑一声:“彼此彼此。” 他何尝不想让面前的这二人也死在西凉城里,永生永世都不要回到京城里去呢。 “那就把他丢下便是,废话那么多做什么。”萧苹风抱着燕晚清就要离开。 眼看着他们二人是真的要走,而巷子口的银狼也一身是血的盯着自己,萧鸿深立刻焦急了:“本殿早在京都布下了天罗地网,本殿若是不能活着回到京都,到时候别说是燕家了,整个京都都得给本殿陪葬!” 此话终于让二人停下来了脚步。 燕晚清抓着萧苹风的衣角,突然语气放柔:“刚刚您的七弟说了什么?” 萧苹风斜眼扫向后面:“好像是什么陪葬。” “说到陪葬啊。”燕晚清勾了勾红唇:“想必京都的张家,王家还有那曹家黄泉路上定是不孤单的呢。” “你做了什么!”一听到这些字眼,萧鸿深铁青着脸急忙吼道。 “做的事情不必七皇子少,等到回京的那天,希望七皇子还能像今日这般威风凛凛。”燕晚清丢下这句话之后,已经跳跃到了屋檐之上,她居高临下看着萧鸿深的丑态,心里竟然说不出什么滋味。 并没有她想象的那般痛快。 下方。 萧鸿深死死的盯着萧苹风:“你就这么纵容她在京都胡作非为吗?你可是大渭的太子!” “太子?”萧苹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字眼,轻笑了两声:“大渭的太子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么?父皇还有你又何曾从心里承认了我的太子身份?少做出这种站在道德高点职责别人的行为,更何况,我早就不想当那什么太子了!” 他若是想,直接打下一个城池,占城为王便是!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四十三章 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嗷呜——”银狼一狼血战一群人,看着带自己来的男人站在那边跟人聊起了天,气得忍不住仰天长啸,将一群倭寇咬的鲜血淋漓。 听到银狼的抱怨,萧苹风勾唇微不可视的笑了一下,他拍了拍手,瞬间从四面八方涌出一批黑衣人。 “今日允许大开杀戒。” 丢下这句话只有,原本还木讷的黑衣人们瞬间像是疯了一样穿入了街角街巷,开始对于倭寇们大肆杀虐,实力根本就是天上和地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萧鸿深看着那群鬼面黑衣人出现之后,面色逐渐灰败。 萧苹风知道他已经认出了自己的另外一个身份,淡然说道:“你们眼中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十八层地狱的主人,又怎么稀罕区区一个帝王之位呢? 萧鸿深落寞的超后踉跄了几步,手里的断剑被随意丢在了地上。 他仰头看到了屋檐上的燕晚清,她一身红衣站在上面,睥睨天下,似乎从未将一个小小的西凉城放在眼里,又或者从未将整个大渭放在眼中。 “既然你们都看不上,又为何要与本殿相争!”他红着眼,眼角都是愤怒与记恨。 “你当知道不是你的永远都不是你的,再者言,你无德无能心胸狭窄又如何能够当上一国之主,大渭是我父兄还有所有的将士用血肉一寸一寸的打下来的,萧鸿深,我眼下不杀你不是放过你,我要你眼睁睁的看着你触手可得的一切,在你面前烟消云散,以此来祭祀我父兄在天之灵!整个皇室欠他们的,都得还!” “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情。”燕晚清勾起了红唇,露出一抹恶魔般的笑意:“你的瑶池县主,已经被我杀了。” “你杀了她,被父皇知道了,难逃一死。”萧鸿深冷言道,丝毫没有因为这个女人的死,掀起心里的一点点波澜。 可见他的为人,有多么的冷血。 李呈媛为他怀孕为他小产千里迢迢的陪同,这一切的一切,在萧鸿深的眼中竟然都是理所当然。 见到他这副模样。 燕晚清一下子释怀了。 前世自己的辅佐,对这种人而言也是理所当然。 萧鸿深是从骨子里就流淌着黑水的天生坏种,在他的眼中,全天下都欠他的。 “你放心,你和你的父皇,我都不会放过的,当真以为我不知道燕家男儿是怎么死的?!”燕晚清说到此处,语气肃杀,眼里的杀意已经止都止不住了,连下面的银狼都忍不住呜咽一声。 萧苹风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抬眸看着那女子,眼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燕晚清故意不去看萧苹风的目光,她死死的盯着萧鸿深。 “此次西征,主要的导火索是光明神教,如今如今圣女和圣子都已经在我们掌控之中,接下来只需要顺藤摸瓜抓住教主,捣毁圣教,战争便会停止。”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萧鸿深的神情,见他眼中没有异样,她微微蹙起了眉头。 萧鸿深不知道光明神教的事情? “你们这么厉害,一统六国去啊!在本殿面前大放厥词,有什么好得意的!”萧鸿深冷笑道,眼下大势已去,他自然不会以卵击石,可是他们忘记了他的背后还有一个人,宋化虚。 这个传说中无所不能的男人,他的父皇也不是个鼠辈,定是宋化虚有真本事,他才会跟在后面沉迷炼丹。 萧鸿深心里盘算着,眼里的精光不断闪烁。 燕晚清懒得再和这种人多费口舌:“把他抓住送到城主府去,剩下的人跟着本帅平定倭寇!” 她的命令下去,除了西征的士兵之外,萧苹风的那群鬼面黑衣人竟然也跟着应和。 “燕帅,你看我应该去干什么?”萧苹风噙着一抹浅笑看着她。 燕晚清心里的就像是被羽毛扫过一样。 “你……送你的好弟弟去城主府。”丢下这句话,她像是一只燕子窜了出去,进入了战场之中。 萧苹风眼里都是她的身影,直至全部看不见了,他才收回了视线。 “早在南山的时候,你们俩就勾搭在了一起是吧?”萧鸿深见状冷哼一声,骂了一句:“男盗女娼!” “你这是嫉妒。”萧苹风被骂了也不生气,伸出一只手拎起萧鸿深的衣襟,转眼间就到了屋檐之上,他看了一眼银狼,嘴里吹出一个尖锐的口哨,那银狼瞬间脱离开战圈,也跟着跳上了屋檐。 “敢做不敢当,那燕晚清可是北疆小侯爷的未婚妻,听说他们二人之间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你身为大渭的太子爷,身份如此尊贵,竟然会要一个这样的女子。”萧鸿深继续刺激道。 他没好日子过,萧苹风也休想。 可是下一秒,他就发出一声哀嚎! 原来是萧苹风将他的下巴给卸了。 只见他淡淡的开口道:“不过是一段时间不在京都了,你就敢这般跟皇兄说话?嗯?” 萧鸿深又疼又气,口水顺着唇角往下淌,好生狼狈! 他也是个狠人,硬生生的又将自己的下巴给安回去了。 “呵……都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还摆什么皇兄的架子,今日你们不杀我,日后我寻到了机会,定不会手下留情。” 萧苹风扫了他一眼,话题一下子转移:“镇国公等人棺材回京的时候,听说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好像里面还有不少你的手笔。” “本殿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萧鸿深矢口否认。 “她去找过你。” “那又如何?!”萧鸿深看着萧苹风的神情,蓦地大笑道:“窝囊啊萧苹风,你堂堂一个太子殿下,竟然被儿女情长左右,倘若我说当日她试图委身于我,来换取燕家父子的安然下葬你又该当如何?” “不信。” “她在大雨之中等着本殿开门,那可是全京都的百姓都看见的事实!”萧鸿深表情狰狞的说道。 萧苹风啊,萧苹风,你怎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不洁的女子! 第二百四十四章 有本事,你就推我下去 “所以呢?”萧苹风轻挑眉峰,看着自己的这个弟弟,面上没有一丝情绪。 萧鸿深见状愣住。 “所以……”你应该愤怒啊,去质问她燕晚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不咸不淡的问自己所以呢? “你们说什么,与我何干,我只相信她说的,只要是她说的我就信。”萧苹风眸光微凉,直勾勾的盯着他:“少挑拨离间。” “……什么狗屁天下之光,我看你就是个被女人迷晕了的蠢货,她燕晚清是什么样子的人,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眼下京都都已经要沦为她的囊中之物了,你且记着,大渭姓萧不姓燕,你这样做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萧鸿深气的口不择言,等自己说完才意识到究竟都说了些什么,但是他梗着一口气,双眼猩红的盯着自己的兄长。 他就不信,萧苹风能一气之下把自己杀了。 萧苹风眉眼都是嶙峋的风霜,抬手直接掐住了萧鸿深的脖颈,手背上的青筋直冒,足以见得他是用了大力的。 萧鸿深被掐的双眼忍不住往后翻,他本就比太子矮了半截,此刻双脚离地,表情十分痛苦。 便听见。 “她是什么样子的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你真该庆幸她现在不想杀你,不然孤定要将你丢到狼群里,让它们撕碎你的皮肉,舔舐殆尽!” 每一个字,都淬着尖锐的冰,缠绕着荆棘生生勒在萧鸿深的心脏深处。 等到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这么过去的时候,脖颈上的束缚倏地一松。 他狼狈的跌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感受着生命重新回到自己体内的感觉。 喘着喘着,萧鸿深就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角就堆积起了泪水。 “……你们不杀本殿,等本殿寻到了机会可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萧鸿深抬手用指腹拭去了眼角的泪水,然后放在了自己的唇边舔舐了一下。 苦的,意料之中。 “随你。”萧苹风居高临下,眼神中都带着漠然:“你本就是这样不懂知恩图报的人。” 就是这种漠然,让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萧鸿深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只见他的手中不知道何时藏着一个短小的匕首,只有巴掌大,但是匕首的尖端泛着森冷湛蓝的光,足以说明上面抹着一种剧毒! “你们懂什么!你们这种生来便是天之骄子的人,怎么会懂得我的苦衷与不甘?!你和燕晚清一个嫡长子一个嫡长女,有父母疼爱,有手足关心,你们的出生都是带着所有人的祝福和希望,可是我呢!”萧鸿深一招一式都像是发了疯,只知道一往无前的刺向萧苹风,刺向自己的兄长。 萧苹风不断闪躲,眉头微微蹙起,表示自己的不理解。 萧鸿深还在继续。 “我只是父皇喝醉酒与一个宫女所生,为了我活命,我生母生下来就死了……整个皇宫里有谁把我当做皇子一样对待?!他们生气的就打我,高兴了也要打我,就连张岚依养的那条狗吃的都比我好!你说——”萧鸿深死死的盯着面前人,大声的质问道:“这样的我,凭什么对你们知恩图报!” 凭什么? 凭什么他生来就在黑暗之中,好不容易站在阳光底下了,这群人就要居高临下的指责自己不接受光明,不懂得知恩图报? 他偏不! 这都是世人欠他萧鸿深的。 “所以这便是你向忠良之臣下手的原因?”萧苹风冷哼一声:“简直是一派胡言。” “我承认镇国公他是彻头彻尾的好人,是个只知道带兵打仗忠于父皇的汉子,可是那又如何?他还是死了,死在了皇室的阴谋诡计之下哈哈哈……”萧鸿深的手此时已经被死死攥住,手跟匕首都在颤抖,他眼角猩红有泪,唇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这一切的一切,父皇乃至满朝文武都在推动,所有人都迫切盼望他去死,所以他就死了啊。” “……你说这一切要是被燕晚清查出来了,她还会不会要你?” “会不会要你这个逼她一家老小差点满门皆灭仇人的儿子呢?” “本殿不过是一枚小小的棋子,真正挥刀下命令的刽子手可是我们的父皇啊,皇兄!” 眼看着萧苹风眼里的暗沉越发浓郁,萧鸿深唇角的笑意便越加诡谲。 “其实还有一件事,京都下大雪的那天,雁门关曾有骑兵冻僵在城门之下,有人带走了他……” 他语气放的特别柔和。 “你想知道带走他的人是谁么?” 萧苹风面色冷峻直勾勾的盯着他,没吭声,在等他的后续。 萧鸿深兀自舔了舔干涩的唇瓣,看向自己已经被捏的发白的手腕:“皇兄,你捏疼我了。” 萧苹风抿着唇,松了手。 萧鸿深捏着手里的匕首,甩了甩手,又揉了揉手腕。 他长叹息。 “告诉你可以,放我走。” “痴人说梦。”萧苹风想都没有想便回绝了。 萧鸿深轻笑,眼神笃定:“燕晚清之所以留我苟活,不过是为了拉着我到父皇面前对峙,可是我不过是个棋子,是他铲除异己的工具,父皇又怎会那我当回事,可是这个人不一样,只要他出面承认雁门关的事情是父皇所为,便绝无父皇狡辩的可能!” “你便与燕晚清说臣弟我是死在了路上,往后臣弟定然找个僻静的地方躲着,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萧鸿深,你哄小孩儿呢?”原本面色一直冷峻的萧苹风突然就笑了,眼神里浸润了邪肆:“你以为孤怎么会有闲情逸致站在屋顶上陪你叙家常?” “你耍诈,套我话——!”萧鸿深面色难堪,咬牙切齿。 萧苹风揉了揉鼻尖:“你现在知道已经太晚了,话孤已经听明白了,现在你只需要告诉孤,藏在你们身后的那个人是谁就行了。” “痴心妄想!”萧鸿深此时被气疯了头:“我就算是从屋顶上跳下去摔死,也绝对不会告诉你!” “是么?”下一秒,萧苹风拎着他的脖子摁在了屋檐边上。 萧鸿深吓得面色白了一圈:“你有本事就推我下去!” “摔下去又死不了,摔瘸了还得孤背你……”萧苹风极其精明,他抬手便轻易夺走了萧鸿深手里的匕首,用匕首在萧鸿深的脖颈处比划几下:“看着挺毒,就拿你试试看吧。” 说着,不顾萧鸿深瞪大的眼眸,那匕首便在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 萧鸿深用力挣脱开来,身子往后仰倒,伸出手去摸。 “血……”他颤抖着手。 萧苹风把玩着匕首,在他面前蹲下:“怎么?平日里在七皇子府只看见别人的血,没见过自己的血?七弟,今日让你开开眼界,见见自己的。” 话音落下,他抬手又在萧鸿深的大腿上来了一下。 瞬间血水就渗透出了衣服。 “萧苹风你是不是有病啊!”萧鸿深嘶吼出声,眼神愤怒又恶毒,如果眼神能杀人,此刻萧苹风怕是已经死了一千次一万次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不是大一统,是喧嚣乱世 鲜血将玄色的长袍染成了深色,萧鸿深眯着眼睛打量着自己这个兄长。 传言中温和有礼,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的的太子,实际上是十八层地狱的主人,那个杀人如麻的大恶魔。 “你终于暴露了本性,要是燕晚清看到你现在的这个样子,你说她会害怕吗?”萧鸿深用手捂住不断流血的大腿,忍着疼痛问道。 他知道萧苹风不敢杀他,所以才会这样不断的激怒他。 萧苹风听完眼皮甚至都没有眨一下。 “她不会知道。” “她早晚都会知道!”萧鸿深大声反驳:“父皇他们筹谋这么多年的事情,不也被燕晚清翻出来了吗?你的真实身份又能瞒多久呢?我的好兄长,你别自欺欺人了。” “聒噪。”萧苹风眼底浮现出烦躁。 被一直盯着他的萧鸿深瞧见了,他终于满意的笑出声来:“我等着看你的笑话。” 话音刚落,他径直被人从屋檐上直接踢了下去,他甚至能够看到萧苹风眼里的单薄。 “啊——” 疼。 四肢百骸传来的疼痛,他感觉自己的肋骨断了好几根。 “有一件事情你说的很对,孤病了,病的不轻。” 幽幽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迎接萧鸿深的是汹涌如潮水的黑暗…… …… 西凉城的围城之战持续了三天三夜,原本被倭寇突破的城西凸起一只奇兵,将横行的倭寇杀的片甲不留,原本打算以身殉城的城主纪云台,被西征大帅燕晚清一把从城门上给救了回来,被百姓们传的神乎其神。 “当时若不是燕帅,城主大人就从城楼上摔下去,今日怕是就直接过头七了。” “别乌鸦嘴,说什么晦气话,城主大人庇佑我们西凉城已经足足二十余年,如果不是那个什么瑶池县主的鬼东西,城主府压根就不会见血,西凉城又怎么会那区区倭寇攻陷。” “……你说燕帅那么细小的胳膊究竟是怎么抓住城主的?她可是个女子。” “女子又如何,燕帅长相便不同凡人,只是可惜眼下她直捣倭寇黄龙,不在城中,不能瞻仰到她老人家的美丽容颜啊。” “是啊……已经快要到七天了,城外依旧没有传来消息。” 众人忍不住的唏嘘。 此刻倭寇大营之中。 宫殿外战火喧嚣。 年迈的帝王无情的用手掐死自己一个又一个妃子,快要到最后一个的时候。 那女子哭的梨花带雨。 “国主!国主!饶了我吧!教主一定会带着教徒们过来救驾的,我们还可以东山再起的啊国主——” 美丽的女子面上都是血滴,满脸都是冰凉的泪水,顺着她那张不可方物的脸忍不住的往下淌。 可是饶是如此。 那双有力的大手还是钳住她纤细的脖颈。 那半截脑袋都空落落,苍蝇来了都站不住脚的头颅,呈现出来的却是一张十分木然又无情的面容。 他看着苦苦哀求的妃子,直接透过她看向了大殿门之外的方向。 来不及了。 他的贵都已经守不住了。 那西凉城的燕帅,率领着一帮教主口中的乌合之众,生生的破开了他坚不可摧的城门! 仅仅花了七日! 他的贵都,就没了。 耳畔中,是大渭士兵们破城之后的战鼓喧嚣声,不需要多久,那可恶的大渭人便会站在自己的面前,用长刀指着自己,然后当着他的面侮辱他的美人们。 历朝历代,败者都是这样的待遇。 与其看到这群女人在大渭人手中遭受屈辱,倒不如现在直接死在自己手里。 “你放心,寡人下手很快的,寡人最疼爱你了,不会让你感受到一丝痛苦的。”他颤抖的目光看向旁边那群七倒八歪,此刻宛若脱水的鱼一样,躺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的妃子们,嘴唇紧紧的抿起:“还是说,你不想随着寡人殉国!” 七日里。 他的身边多得是逃散、身死、头像的臣子。 眼下城门也破了,他再无路可退。 “你不能杀我!我是圣女!”妃子见那国主心意已决,尖锐的喊出声,她双手紧紧的掐着他的臂膀,尖锐的直接直接戳进了肉中。 她不想死! 她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才会委曲求全嫁给这个什劳子国主。 才不过短短十日的时间! 这个人竟然想要她以身殉国! 痴心妄想! 她可是圣女! 格桑满含泪水的眼神逐渐变得狰狞起来:“杀了我,你的灵魂会下地狱!圣主永远不会祝愿一个杀了他圣女的教徒上天堂!” 国主被这句话刺激的一下子松开了手。 他超后踉跄两步。 得到自由的格桑立刻大口呼吸。 “……上不上天堂,下不下地狱,于寡人现在又有何分别?”他捂住脸,透过指缝间看向外面,已经看到骑兵蜂拥而来,长廊长巷之上都是被一刀毙命的士兵。 他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格桑却以为他害怕了,她指着外面继续说道:“你现在出去投降,等教主过来就能救你出来,到时候还你一个更为昌盛厉害的贵都!” 她丝毫没有注意,国主手里已经捏住了一柄弯刀。 格桑还在继续说:“你见过教主的,你和我都知道他有着让世间撼动的能力,所以你卷土重来根本就不是——”梦。 话还没有说完。 只看见眼前寒光一闪。 那颗美丽的已经飞了出去,落在了妃子们的尸体中间,滚了两下,最后停了下来,她的红唇还张着,眼里都是不敢置信。 而她的躯体已经如秋风落叶般软绵下去,瘫软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鲜血汩汩流了一地。 “就是听多了你们这些鬼话,寡人才会葬送整个贵都!”国主将弯刀架在了脖子上,紧紧的闭上了双眼,两行热泪从眼眶中流下。 “时至今日,寡人已经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唯有一死才能弥补,寡人对不起贵都的士兵,对不起百姓,对不起列祖列宗……” 他深呼吸一口气,弯刀以一种依然决然的姿势就要割向喉咙。 “且慢!”清丽的女声从正门口急促传来。 只见燕晚清身披战甲,踏着马头飞身到达了大殿之前,与那贵都国主仅仅隔了一个门槛的距离。 “早就听闻燕帅是个绝色女子,今日这一战,寡人心服口服,与你并无不甘,倘若你想侮辱于寡人,还请寡人死后!” 燕晚清微微蹙眉,她已经看到了地上的尸体,层层叠叠,有妃子的也有太监宫女的。 “你可以死,但是死之前能否告知谁让你们袭击了西凉城?” 贵都国主冷笑一声:“燕晚清你不要太过分了!” 燕晚清目光深沉:“本帅不相信你不想找这个让你国破人亡的凶手复仇!” 贵都国主眼神松动了几分,可是好半饷他还是摇了摇头:“你们斗不过他的,时至今日寡人才幡然醒悟,他要的根本就不是大一统,而是这喧嚣乱世!” “谁!”燕晚清拔高声音厉声问道。 国主见她迫切想知道,心中也存了侥幸:“你当真想知道?一旦知道,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光明神教的事情本帅已经知道了,以后的事情本帅也会知道,现在你说还是不说!”燕晚清并没有这么多耐心。 “寡人告诉你便是,那个人是……”国主刚刚做出一个唇形,第一个音节还没有说出声,手里的弯刀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以一种极其强悍的力量,直接将他的头给割了下来! 第二百四十六章 大获全胜,千机再现 鲜血在空中溅起足足三尺,温热的触感在燕晚清的面颊上。 她用手背胡乱的擦了一下,抬脚走进了大殿。 “情况……”萧苹风从身后过来,语气在看到满地的尸体之后,变得低沉起来:“不太妙。” 燕晚清表情凝重。 “来晚了,格桑已经被杀了。” 死相凄惨,身首分离。 死的不能再死了。 萧苹风超前走了两步,看到尸体中的头颅。 格桑有多动作的时间刚好是燕晚清失踪的那段日子,他根本无心去顾及这个女人想要干什么,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寻找燕晚清的上面。 “那天晚上我看见她在城主府外面鬼鬼祟祟,才跟了出去,然后就遇见了……”燕晚清想到了不太愉快的事情,停住了话语。 萧苹风上前安抚性的勾住了她的肩膀:“你大哥活着回来就好,记忆迟早都会恢复的。” “但愿如此。”燕晚清心里也没有多少底,只等回到京都,让六妹试试看了。 “治好我的人是我们的师父。”说到宋化虚,燕晚清真的十分好奇这个人究竟在这场滔天的阴谋里面扮演着什么样自的角色! 害她,又救她。 让人摸不清楚头绪。 萧苹风听到这个人,眉头直接皱了起来:“有件事情一直忘记跟你说,萧鸿深被自己的匕首所伤,上面的毒为千机。” “千机——”听到这个毒的名字,燕晚清心里还会后怕。 整整五年,她都被千机牵制着,稍微动作便会吐血,整个人虚弱的不行。 燕晚清超后踉跄了一步。 “晚晚。”萧苹风眸色闪动,很是担忧的上前扶住她。 燕晚清抬手,超前走了半步:“没事。” 她的唇色刹那间变得苍白。 千机的毒是宋化虚给父亲的……小六说过此毒极为难锻造,皇帝和父亲哪里会有这种毒,唯一的解释就是宋化虚给了父亲,然后父亲亲自给她服下了。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她? 燕晚清感觉胸口一阵沉闷。 按照他们的说法,她不过是个女子。 “晚晚。”萧苹风见她额头上有虚汗,抬手就要擦拭,此时常千户突然走了进来。 “燕帅,外面所有的倭寇都已经投降,兄弟们都夸您料事如神啊——”常千户兴高采烈的走进来,却发现自家主帅此刻面色苍白如纸,他愣了一下,问道:“这是?” “无碍。”燕晚清收敛心神,她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目光和地上瞪着眼睛看向门的格桑对视,然后缓缓抽离。 就……晚了一步,线索又断了。 “此战大获全胜,传令下去,犒赏三军——!”燕晚清大声说道,表情凌然,已经不复刚刚脆弱的模样了。 常千户见状连忙:“好,好嘞!” 他上前走了两步到燕晚清的身边:“这就吩咐下去,咱们什么时候这么扬眉吐气过!这场仗打的实在是爽!” 少女穿着朱红色的战甲,三千发丝高高竖在头顶,目光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坚毅,只见她捏住腰上的佩剑,抬脚跨过高高的大殿门槛,将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之下。 “众将士听令!”她拔剑指向天空。 将士们肃然起敬:“在!” “清扫战场,准备凯旋——”燕晚清眯着眼睛扫视台阶下的众人,气沉丹田,声音嘹亮响彻整个广场,让人热血沸腾! & 回城的那天西凉城的百姓夹道欢迎,燕晚清骑在棕红色的高头大马之上,俏脸上没有一丝情绪,看着西凉城数量减半的百姓们,她的心里甚至是沉痛的。 倘若自己那天晚上没有去追格桑。 那么她就不会错过倭寇偷袭的时候。 那光明神教阴险歹毒,关键时候让大哥露面,降低自己的自信心,后面又勾搭李呈媛对她下死手,一环扣一环下来,倘若没有宋化虚,她真的没有生还的可能。 这是前所未有强大的对手,必须提起十二万分的精力。 好不容易从热情的百姓中成功回到了城主府,纪云台已经早早摆好了宴会。 见到燕晚清一众,他驱使着轮椅向前,他的胳膊上还缠着纱布,面上都是热忱:“燕帅!您终于凯旋而归了!” 燕晚清莞尔,勾唇浅笑了一下:“嗯,回来了。” 却见白衫的青年热泪盈眶,用着伤残的手朝着燕晚清深深的作揖:“微臣代表整个西凉城的百姓感谢燕帅的大恩!解决了西凉城百年来的外患!” 燕晚清赶紧上前扶住他:“何须行此大礼,本帅从京都率大军过来就是为了解决战乱,这是本职。” “燕帅,你值得。”纪云台哽咽道。 他堂堂八尺男儿,守在西凉城二十余载,眼下是他最为感慨的时刻! “倘若不是微臣双腿残疾,定然是要跟随燕帅上阵杀敌,为我西凉城百姓报仇雪恨的。”纪云台补充道:“所以这一拜,燕帅却之不恭!” 晚宴之上,将士们载歌载舞,喝酒吃肉,将这段日子的委屈苦闷还有伤痛全部发泄了出来。 “你怎么不喝?”萧苹风拎着酒壶很自然的走过来坐下。 原本还在和常千户聊天的纪云台,余光立刻就扫了过来。 萧苹风见状,眼底闪烁出恶劣的光芒。 他又往燕晚清身边凑了凑。 “不喝,是想要记住这幅场景。”燕晚清轻轻的感叹道:“以前我不明白为何父亲会那般执着于战场,但是此战之后,我好像明白了。” 萧苹风扬起手里的酒壶,抬头灌了自己一口,酒水顺着薄唇溢出,顺着他好看的脖颈淌入锁骨…… “以前我也不明白母后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呆在父皇身边,后来听一个人说起了她的一些事情,现在我也有点明白了。”、 “你的母后?”燕晚清惊讶的看向他,记忆之中,萧苹风从未提及过自己的生母。 那个传言中美的不可方物,艳冠六国的美人。 她也十分好奇,为何最后会是大渭的皇帝最终抱得美人归。 萧苹风见她满眼都是好奇,薄唇轻轻勾起,低沉悦耳的嗓音从喉间溢出:“你想知道?” “当然。” “等你把南疆的婚事退了,孤就告知你母后的事情。” “你……”燕晚清拧着好看的眉梢,这人怎么正经了两天又开始无赖了。 她抿了抿唇:“这个我暂时不能答应你。” “不急,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几十年孤还是等得起的。”萧苹风将手里的酒壶倾斜到她的红唇边上,喉结微微滚动,低哑着说道:“眼下,这么快乐的日子,我们来喝酒……” 第二百四十七章 铁疙瘩开花,确实少见 燕晚清猝不及防的被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水顺着咽喉淌下,流入腹中,整个人都热乎乎起来。 她顺势自然的从他手里拿过酒壶,喝了起来。 “好酒!” 入口顺滑,辛辣之后便是绵柔的口感,隐约还有桂花的香气。 “这酒可是城主大人的私藏,平时可不舍得拿出来喝,今日打了胜仗的大喜日子,这酒终于是派上了用场。”管家刚好端着盘子上来,喜气洋洋的说道。 燕晚清看向纪云台:“这酒为何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西凉城分明是没有桂花树的。” 纪云台的视线在空中和管家交织了一瞬,很快落在了问话者燕晚清的身上:“回禀燕帅,这是离家之时带走的桂花花蜜,经过微臣母亲的秘制调配,酿酒的时候加入少许,所以这才有桂花香。” 说着他双眼弯弯笑出声:“燕帅果真是好鼻子,一般人还真的尝不出来呢。” 燕晚清又将酒壶放在自己的鼻息间嗅了嗅,那股子桂花香里还有一种奇特的清澈感,属实很难得了。 燕晚清正要说话,旁边的萧苹风突然开口:“这股子桂花香确实是点睛之笔,城主大人果真是擅长酿酒。” 纪云台本就是想和燕晚清说话,但突然来了人插话,又看见旁边的燕晚清跟着点头,他只能接下话茬说道:“老家人都是这样酿制的。” “那城主大人的老家是哪里?”萧苹风眯着一双狭长的眸子,里面是挡不住的戏谑:“好像一直都没有听过您提过。” 纪云台此时心里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这个男子不知道是谁,突然半道上冒出来,还和燕帅之间关系如此亲密。 可是据他所知,燕帅是和北疆的小侯爷联姻了。 那么眼前的男子估计就是和自己一样,是个追求者。 那么既然是追求者,就应该有追求者的姿态。 于是纪云台温和的笑着看向萧苹风:“这位兄台还真是好奇心很重啊,但是没关系,本城主就是喜欢和年轻人聊这些往事。”他抬手朝着管家勾了勾:“你去帮助这位小兄弟把位置挪到本城主的旁边来。” “这就不用了吧?卑职在这里坐着挺好的,还能服侍燕帅用膳。”萧苹风挑眉,微微扬起下巴看向纪云台。 都是男人,一下子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了。 “这怎么行呢,本城主与你一见如故,今日定然是要一醉方休,不醉不归的!”纪云台又说道:“快些挪过来吧。” 萧苹风刚要拒绝,就听见旁边的燕晚清推了推他。 声音里面已然带着三分醉意。 “你去呗,难得城主大人这么喜欢一个人,确实少见。”说完她压低声音:“去把桂花蜜的秘方要过来。” 萧苹风无奈的看着她的桃花眸中闪过狡黠的光芒。 哎,真是个小丫头。 “行,那今日卑职就与城主大人不醉不归!”萧苹风从座位旁边拎起一个大酒坛子,朝着纪云台旁边的位置走过去。 酒坛子放案几上一放。 修长的手指拔出那红色的布盖子,酒香瞬间从瓶口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沁人心脾的酒香瞬间再次将大殿给弥漫开来。 燕晚清闻着那个味道,忍不住舔了舔唇角。 “管家管家,快给本帅满上!” 管家见她如此爱喝城主大人酿的酒,哪里敢耽搁,赶紧上前给燕晚清倒上,脸上的笑意将褶子堆成了一朵大菊花,别提多灿烂了。 “好好好,您少喝点,这酒后劲儿大。”管家说着,拿着酒壶给酒杯续上了。 燕晚清哪里顾得上想这些。 只觉得喝着酒,看着大殿上的众人,心里十分的踏实…… 酒过三巡。 两个彼此较劲儿的男人没有喝趴,她先趴下了。 纪云台看到燕晚清托着下巴,面颊酡红,水眸迷离的模样,一时之间看呆了过去。 “喝啊,云台兄。”萧苹风端着酒上前勾住了他的脖子,用身子似有若无的挡住了他的视线。 此时两个人已经喝的称兄道弟,除了彼此之间的最后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能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交了底,也算是兄弟了。 但是兄弟归兄弟。 兄弟的女人你别看,也别碰。 纪云台喝完自己刚认下的好弟弟递过来的酒,整个人一软,也趴在了桌子上。 管家赶紧凑上前去:“主子,主子?” “云台兄喝多了。”萧苹风口吃有些不清晰,他超着燕晚清的方向踉跄了两步,又对管家说道:“云台兄就交给你了,我先扶着燕帅去休息。” 管家有些焦急,使上劲推纪云台,心里十分不放心的冲着萧苹风喊道:“你一个大男人送燕帅做什么,老奴喊两个丫鬟送回去便是。” “丫鬟背不动燕帅的……我送她回去再回来陪云台兄喝。”萧苹风一句话就定下来了,扛起燕晚清便朝着偏门走去。 管家更加着急了,赶紧朝着丫鬟使了个眼色。 这孤男寡女的,要是出事了,他怎么跟他们家主子交代啊。 他们家主子三十好几了,别家男子到了这个年纪都要当爷爷了,就他们家主子跟个铁疙瘩一样,愣是不开窍。 一路上,丫鬟亦步亦趋的跟着萧苹风,结果发现他真的只是送过去。 “你准备点清水,待会儿给燕帅擦擦脸,身上的衣服也给她换下,等会儿她要是醒了,就扶她去洗个澡。”萧苹风自顾自的丢下这些话,根本没有发现丫鬟见了鬼的眼神。 这男子,好生心细! 想嫁! 等萧苹风走了,丫鬟赶紧按照吩咐全做了一遍,燕晚清这才舒展眉头舒舒服服的睡下了,见她睡着,丫鬟才敢离开。 宴会散去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柳梢头,大殿上七倒八歪的全都是席地而卧的将士们,纪云台被管家推回了房间,萧苹风喝的也不少。 他揉了揉发胀的脑子,随意在城主府走着,然后推开一扇门便进去了。 看着帷帐里面床榻的影子,他走上前去,却嗅到了熟悉的幽香。 “晚晚……” 被褥中的人儿嘤咛了一声。 他俯下身去,轻柔的手拂去她额头上杂乱的发丝,透着窗口的月光,露出一张光洁的小脸,他忍不住一口咬在了她的唇瓣上。 此后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第二百四十八章 虎狼之词,不堪入耳 晌午的城主府依然是十分静谧的,几乎大半的人都还在休息。 纪云台揉着昏沉的脑袋,睁开了眼睛。 昨天晚上究竟喝了多少他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趴下的时候,那个混小子还没有趴下。 “来人!”想到这里他冲着外面喊道。 管家赶紧推开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个端着盘子的丫鬟,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主子你可终于醒了,这个醒酒汤都热了好几回了,赶紧趁热喝。” 纪云台用双手撑着床面,有些吃力的坐起来,管家拿着靠垫给他靠在身后。 一口热汤下去,胃里暖洋洋的,整个人总算是舒服了不少。 “燕帅醒了么?”他端着汤碗问道。 管家摇摇头:“派人去看了,还没呢。” “萧弟呢?”纪云台又问,他想起来昨日跟那位小兄弟之间一时兴起,对着天地发誓结为了异姓兄弟。 管家根据自己模糊的记忆回想:“当时老奴陪着主子,他去送燕帅回去休憩了,然后就回来一直陪着将士们喝酒。” 纪云台听完不知怎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总感觉,萧弟跟燕晚清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 …… 日光从窗口投射下来,照射在美人光洁的面容之上,她下意识抬手去挡住了那抹光亮,然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很疲惫。 浑身上下都都透着一股子酸痛,下身更甚。 腰肢上还霸道的固定着一只手臂。 手臂的人正从背后稳稳的抱着她,呼吸就在脖颈之间,浸润到她的每一寸的皮肤里。 没清醒的时候还好。 清醒之后,燕晚清的耳坠还是忍不住红了。 一夜破碎,桂花肆意的侵略,在月光之下浮浮沉沉。 实在是有点不知道节制了。 燕晚清想到这里,身子轻微的颤了一下。 “晚晚。”耳边突然传来刚睡醒的软绵声音,奶呼呼的就像是一团柔柔的棉球,让人忍不住的想去亲近。 没有想到睡醒的太子殿下是这样的。 实在是有点反差。 “你醒了?”大手顺势往上摸去:“怎么不多睡会儿。” “唔!”燕晚清面颊酡红,赶紧将手放下去推,身子也开始挣扎起来:“松开!” “我不。”用了些力气的声音,此刻又有些沙哑低沉起来,因为挣扎,身体更加紧密的贴近,萧苹风长长呼出一口气:“乖乖……他好难受。” “闭嘴!”说的都是什么虎狼之词,简直是不堪入耳! 她昨天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顺着本能去迎合。 可是现在她整个人都是清醒的状态,大中午的做那种事情,她实在是做不出来。 要脸,谢谢。 “你………好不好?”他发现她的耳朵极其敏感,又故意压低声音凑过去说道,不意外的怀中的身子颤了一下,他恶劣的勾起了薄唇:“乖乖~” 燕晚清感觉自己要煮熟了。 “滚滚滚!”整个人都被他死死的焊在怀中,她又能够逃到哪里去,很快就要被攻城略地了。 只见她面若桃花,水眸缱绻,里面都是水汽,看起来无辜纯洁,极为可怜,让人就是想要忍不住的去欺负她……再更加狠狠的去欺负。 萧苹风居高临下,欣赏着这幅美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晚晚,你真美。” 燕晚清紧张的用双手扶住他的胳膊,不知所措:“别……” “别什么?”他装作听不见,低头在她的耳畔轻轻的问。 燕晚清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要被煮熟了。 见她羞怯的模样,萧苹风弯了弯眉眼:“多少次了,还是这般害羞。” 美人听完,好看的桃花眸里闪过一丝愠怒。 这种事情不管多少次,都会害羞的好吧! 就在二人难舍难分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燕帅,您醒了么?微臣给你准备了醒酒汤。” 纪云台特有的温和青年嗓音透过木门,渗进了屋内床榻上的二人耳朵里。 萧苹风只觉得一盆凉水从头淋下。 他黑着脸暗骂一句:“瘟神!” 到哪儿都跟着,真是个瘟神! 燕晚清却得了空闲的功夫平复呼吸。 她听到萧苹风的话,不觉莞尔:“打扰到你,就是瘟神了?” 该死的男人。 萧苹风压低身子,俊美的容颜上竟然带着一丝委屈:“晚晚,我还难受。” “难受你也给我憋着。”燕晚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门外还有个纪云台,要是被听见了,她还要不要活了! “晚上,晚上好不好?”男人得寸进尺。 燕晚清立场坚定:“不好。”她被折腾的浑身都是红印,身上酸痛的很,还晚上?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 “晚上不行,那就现在。”说着他重新压了上来。 吓得身下的人儿花容失色。 “行行行,晚上。”燕晚清赶紧答应,她觉得这个男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此时外面的纪云台又开始喊了。 她看了一眼门的方向,脸一阵红一阵白,纤纤玉指赶紧推他:“我答应你,赶紧下去,躲起来。” 萧苹风如了意,自然是心满意足。 但是听到她让他赶紧躲起来。 心里又有了一丝不开心。 不开心,他就想欺负她。 想法刚有,头就低了下去。 燕晚清猝不及防被摁着头狠狠的亲了一口。 亲完,该死的男人还意犹未尽的用指腹摩挲了自己的唇角:“好甜。” “滚——!”燕晚清用气音大声的吼道。 看到美人发怒,萧苹风果然收敛了,他迅速穿戴好了衣服,然后躲进了衣柜里面。 燕晚清赶紧从床上坐直,然后穿戴好衣服,刚要去开门,又走到了镜子面前。 镜子前面的人,满眼春水,看起来就十分的怪异。 她又走到水盆旁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水,直接撩起水就开始洗脸。 洗完,滚烫的面颊总算是好了些许。 只是心气还有些不稳定。 她深呼吸了三次,然后打开了门。 门外纪云台一身白衣坐在轮椅上面,膝盖上还放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醒酒汤。 听见门开的声音,他下意识转过头。 燕晚清今日随便取了一套丫鬟放在屏风上的衣服,是一套裙衫,三千发丝悉数盘成了男子的发髻在头顶上,奈何姿色上佳,此番打扮竟然更具韵味,此刻纪云台只觉得牡丹花开,故人缓缓归矣,一眼就定了终身。 “城主?”燕晚清不知道为何纪云台盯着自己不说话。 以为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看了一遍,发现一切都挺好的,于是问道:“你看什么呢?” 纪云台从愣神中缓过劲儿来,耳坠忍不住红了起来。 “没,没什么。”他将托盘端起来:“燕帅,醒酒汤。” 燕晚清屋子里还藏着人,单手端着醒酒汤直接一饮而尽。 “好了。”喝完她将碗放在了盘子上:“多谢城主关心。” “那什么。”燕晚清干咳一声:“本帅还有点困,再回去睡一会儿啊。” 说完她将双脚收回门槛内,双手拉着门,猛地合上了。 身后一躯温热缓缓的贴上来,燕晚清瞬间绷紧了身子。 “你——!” 第二百四十九章 边陲小镇,少女求救 “乖乖,我们回榻上好不好?”萧苹风揽着她的腰肢,整个人贴在身后,在她耳畔轻语道。 回去? 她见了鬼才会回去。 “你赶紧回去你的屋吧,我要去看看将士们了。”燕晚清红着脸挣扎开来,将他推到一边去。 萧苹风见她这样,知道不能再逗下去了:“好好好,但是出去之前先洗个澡。” 他说着伸了个懒腰,俊朗的面容上满是不羁,趁着她不注意又偷了个香,然后趁着人没有来得及发火之前,帅气的翻窗走了。 燕晚清一口气憋在胸口,双拳捏的紧紧的。 得亏是跑得快,不然高低给拉着这个孟浪货练练。 再等忙完已经是日头已经有些偏西斜了,燕晚清去了一趟军营整顿了一番,然后就和常千户商量什么时候回京。 原本以为这是一场恶战,却没有想到如此轻松的结束了。 燕晚清深知,这里面有一半的功劳都是萧苹风的。 最后一场战役里面,他识破了那倭寇的计谋,避免她带着骑兵走到峡谷里面,从而才能一举拿下整个城池,在七日的时间里攻城略地。 不得不说。 战事上面,萧苹风远胜于她。 从军营回来之后,燕晚清走到了一处院落。 这里是燕黎安的院子,可是院外就感觉十分静谧。 管家说自从她走了之后,兄长只呆了三日便离开了,一直到今日都未曾归来。 派去他身边的暗卫,依旧是没有任何消息回来。 估计都已经被兄长发现了。 “燕帅,您回来了啊,今日厨房里熬了鸡汤,眼下已经好了,快些过来喝吧。”管家手里端着一个硕大的瓦罐,比他的头还要大。 隔着盖子都能够闻见鸡汤的香味,十分的馋人。 “好,马上就来。”燕晚清深深的看了一眼院子,然后转身离去了。 既然光明神教已经露出水面,现在就要搞清楚他们究竟为何扣着自己的兄长。 用完晚膳,燕晚清就着这件事情和纪云台还有萧苹风商讨了一下。 “大军会稍缓两月再行回去,七皇子就麻烦城主来安抚了,到时候本帅再回来提人。”萧鸿深打开城门,让西凉城百姓死伤无数,已经被燕晚清下令关押在城主府的密室里。 纪云台当机应了下来。 燕晚清点点头:“本帅会继续再调查一番光明神教的事情,如此毒瘤不除,百姓难安,天下难安。” “这是自然,不知燕帅可有头绪?”纪云台体贴的问道。 燕晚清点点头,和萧苹风对视了一眼:“本帅打算先北上,那边还在持续战乱,一定有光明神教的线索。” “……那,燕帅打算什么时候动身?”纪云台眼里闪过一丝不舍。 燕晚清却刚好抬手去抚额头上的发丝,没有看见,她思忖片刻:“这种事情还是越快越好,就是要打个措手不及。” “明日便动身。”萧苹风接下了话茬。 纪云台看了一眼他:“萧弟也要一起去?” “燕帅乃是主帅,小弟自然是要去保护燕帅安全的,后方就交给云台兄镇守了。”虽然纪云台布置阵法有一手,但毕竟双腿在这里,实在不适合跟着他们长途跋涉。 纪云台眼底都是黯然,但是很快他重新笑道,举起手中的酒杯:“既然是这样,那这最后一杯酒就为二人践行了。” 燕晚清和萧苹风同时举起了酒杯…… 次日清晨。 燕晚清走的时候没有和任何人道别。 两人两马,些许换洗的衣服,一些银两,天刚刚透光大亮的时候,二人就已经在荒原之上策马奔腾了。 从城门出来之后,银狼便带着他的狼兄弟们一路跟随。 想当初自己进城之前,也是这样被追了一路。 “不用跟了,我们还会回来的。”燕晚清回首朝着银狼挥手。 银狼好像是听懂了。 站在高处朝着他们:“嗷呜——” 清晨凉爽的风吹拂着她的发丝,胸腔里的沉闷一扫而光,双腿夹着马匹,马鞭甩在身后,发出清脆的声音,速度更快了。 萧苹风看着她加速,也跟着提速上去。 北上这件事情,在急,就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在欢庆战争胜利后的快乐的时候,她要打这群人一个措手不及! 雁门关,我燕晚清来了! 她眼底都是坚定的神色,父兄究竟在这里遭遇了什么,她通通都要知道! 五日后。 二人路过有人烟的边陲小镇。 萧苹风拉着燕晚清的缰绳拖了进去:“已经五日了,再不好好睡一觉,你就垮了。” 燕晚清面色发白,整个人风尘仆仆,看起来十分的疲惫。 “好。”这次她没有犟,很乖巧的同意了。 身体已经到达的极限,哪怕自己逞能,也不能连累萧苹风。 看着他原本光洁的下巴上面都是青色的胡渣,燕晚清有些自责上手去摸:“是我急躁了,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萧苹风勾唇:“老夫老妻的,说这些干什么。” 这人! 真是的! 燕晚清面色燥红,她赶紧收回了手。 萧苹风自顾自的说道:“此处距离雁门关不过三日的路程了,今日整顿一下,让马儿好好休息一晚,时间还是比较充裕的。” 燕晚清见他思虑周全,于是点点头。 此处小镇非常热闹。 可能是因为地形的优势,前有山后有水,完全没有受到两处战乱的影响。 “这里,应该算是秦国的地界了。”燕晚清坐在马背上,看着商贩们手里卖的物件说道。 然后她就想到自己好像是将秦舞丢在了蓝湖…… 不过那么大的人应该知道自己回家吧,身边毕竟还跟着一个力大无穷的阿满。 “求,求求你们救救我!”一个衣衫凌乱的少女猛地从前方冲了进来,直勾勾的扑向了牵着两匹马走在路上的萧苹风面前:“救命!” 眼看着整个人就要钻入他的怀抱,燕晚清的眉头都挑起来了,就见萧苹风拉着马头往自己面前一挡,少女的脸贴在了马鼻子上。 燕晚清:“……”这人高低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的。 “干什么?”萧苹风冷着脸看着那突然冲出来的女子:“没看见马啊。” “……奴家,奴家只是……”少女泣不成声,哭的越发大声起来。 燕晚清心有不忍:“你别哭,慢点说,他不是针对你,就是你太快了,怕你受伤而已。” 少女听见安慰的声音,这才抽抽噎噎的开口:“求求你们救救我,我不想被抓到青楼里面去,我真的不想,我才刚刚及笄啊……” 话还没有说完,街口窜出来几个凶神啥的壮汉来,各个虎背熊腰,看起来十分不好相与。 “小贱人,你跑啊,你再跑一个试试!”那壮汉说着,伸出手就去抓少女的头发…… 第二百五十章 明月小镇,暗中窥伺 少女绝望的闭上了双眼,泪水淌了下来。 就在这时,燕晚清请咳了一声。 原本还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太子殿下,嶙峋眉峰里都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眼见那壮汉的手抓着少女的头发就要用力往上扯,手背猝不及防的被剑鞘给拍了一下,壮汉手背一麻,松了手。 少女迅速躲在了萧苹风身后,做出防备的姿态看着前方,生怕自己被抓走。 萧苹风不动神色的将自己的距离与其拉开了一点。 “臭小子,不该你管的事情你别管。”壮汉搓了搓手背,凶神恶煞的看着萧苹风二人,目光在落在燕晚清身上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十分惊艳。 萧苹风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杀意:“我这个人就是有反骨,你不要老子管,老子就非要管。” 壮汉往地上啐了一口,“你一个外乡人,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况且你已经有这么漂亮的美人了,还要这个小丫头片子做什么!” 少女恰好在这个时候眼泪汪汪的说了一句:“救我……” 壮汉双手环臂嗤笑了一声:“你要是非想要这丫头片子也行,拿你马背上的美人换。” “找死!”此言一出,萧苹风直接拔剑出鞘,长剑抵在了壮汉的脖颈处:“再敢出言不逊,要你狗命。” “外乡人你动个手试试,你但凡动了手伤了我阿彪一根毛发,我保证你走不出明月镇。”壮汉阿彪有恃无恐的说道:“你们不过是从这里路过,就不要做些英雄救美招惹祸端的事情,你们压根都不知道这个丫头到底欠了我们多少钱,又惹了多少事儿。” 说着阿彪又冷冷的扫了那少女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藏了什么心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不要拖不相关的人下水,不然有你的好果子吃。” 听着这壮汉的话,似乎里面还有乾坤。 燕晚清和萧苹风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思。 于是萧苹风缓缓收回了长剑:“你说的对,这件事情本不应该我们管,既然是欠债的,跟债主之间的关系,那你们就自行处理吧。” 他本来就不想救这个少女,倘若不是晚晚开口了,早在这少女扑上来的一瞬间,他就用脚蹬开了。 瞅见这种往男人怀里钻的女子,他就浑身难受。 还是他家晚晚好,不会搞这些绿茶白莲的手段。 阿彪听着他的话,现在还紧紧缩着的少女身上:“你还站在人家后面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 少年见萧苹风无意救自己,眼珠子一转,双膝直接跪地,朝着燕晚清磕起了头。 “小姐,你一看就是人美心善的,求求你救救我,我真的不想回去。”她疯狂的磕头,很快额头上便鲜血淋漓。 燕晚清瞧着她的年纪与五妹也相差不了多少,眼中闪过不忍。 但是她还是闭嘴没有吭声。 在外乡就要守外乡的规矩,当街救人,实在是一个很愚蠢的行为。 容易树敌,还容易上当受骗。 在经历过李呈媛这种货色之后,燕晚清再也不会对任何女子心存多余的善意了。 少女见她沉默,眼神十分绝望,她跌坐在地上,充满泪水的眼眸,看着马上的燕晚清。 “为什么?”她忍不住质问:“你们衣着显贵,一看就不是一般的人,伸出援手救我一命,对你们而言就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为什么不救我?!” “贱人,废话这么多,赶紧跟我走。”阿彪说着让手下过去一把拉起地上的少女:“我阿彪最后一次警告你沈淑云,好好干活还债,不然你和你的死鬼哥哥都得死!” 被喊作沈淑云的女子,目光却一直都在燕晚清身上。 她的眼里有深深的质问和怨毒。 她在怨恨燕晚清的冷漠,怨恨她没有搭救自己。 直到人被拉走了。 燕晚清还在眯着眼睛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接下来二人都没有说话,一直到找到了休憩的小店,进了房间之后,萧苹风才缓缓开口:“你看出来了?” “那么大的图腾,很难看不出来。”燕晚清勾唇笑了笑。 阿彪身上的图腾,她可是亲手描绘过。 “这里叫做明月镇。”她摩挲着桌子上的杯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起来要在这里稍微待一段时间了。” 萧苹风自然是没有异议的:“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连续五日赶路,没有好好休息和吃饭,所以下了楼之后,二人决定好好的吃一顿。 “店家,你们小镇上,哪家的饭菜最为好吃?”燕晚清问道。 店家忙着记账,但是语气还是热络的:“自然是明月酒楼了,那里的大厨是镇上最好的师傅。” 店家指了方向,燕晚清二人便步行过去了。 燕晚清沐浴之后换了一套男子的装扮,一双桃花眼顾盼神飞,唇角老是噙着一抹微笑,将好奇看过来的镇上姑娘看的个个脸红心跳。 旁边的萧苹风也是俊美,但一直冷着脸,也就没有姑娘敢亲近他了。 等到了明月酒楼,燕晚清的怀中已经塞了好些帕子和锦囊。 最后一个姑娘将自己的簪子塞在了燕晚清的手里,眨眼睛冲着她说:“公子晚上可一定要来找奴家哦。” 气得萧苹风点菜的时候都没有说一句话。 “你还看?难不成晚上真要找她去。”终于,冰山忍不住开口了。 燕晚清纤细的手上捏着一枚牡丹花簪,抬眼好笑的看了一眼他:“你生气了?生的什么气?” “你来者不拒我不该生气吗?”萧苹风咬着后槽牙说道。 燕晚清扬了扬手里的牡丹花簪:“你说的是这个?” “明知故问。”小气的男人端着酒水一饮而尽。 下一秒,燕晚清当着他的面将牡丹花给摘了下来,从花拖的地方取出了一个小卷纸。 她似笑非笑的抬眼扫过去:“好一个明知故问。” 萧苹风:“……”就气他吧,气死他得了。 摊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明月香,戌时。” 这最后一个姑娘是她的暗卫,所以太子殿下这吃的是哪门子的飞醋。 自知理亏的某人,摸了摸笔挺的鼻梁,好在是店家开始上菜了,他才终于能够在燕晚清促狭的目光中喘一口气。 等到上完菜。 萧苹风正色道:“明月香是这里的烟花柳巷,我们刚到明月镇,就一下子出来了这么多消息,看来暗处的人有些急不可耐啊。” “小心隔墙有耳。”燕晚清将纸条用内力震碎为齑粉:“先吃饭,晚上再说。” 如果记得不错的话,阿彪和沈淑云都是明月香的人。 第二百五十一章 使唤太子,一回生二回熟 明月香是明月小镇上唯一一家销魂冢。 是所有男子心驰神往的仙国,是所有女子痛骂的祸端。 镇上几乎隔三差五就会出现男子在里面花光了钱,被扒了个精光丢到大街上的场景。 旁边卖早食的铺子老板都见惯不惯,遇到这些过来求助的男子,他甚至还会拿出菜刀吓退。 倒不是老板没有同情心,只是这群被丢出来的人,大多是不顾家的赌棍,砸锅卖铁就为了桌上的一时快乐,更有甚者将妻女抵押进去,可谓是丧尽良心了。 燕晚清和萧苹风戌时准时出现在了明月香。 二人长相英俊,身子挺拔,一蓝一白长袍翩翩,极其潇洒。 再加上萧苹风不知道从哪来弄来的两柄扇子,让二人更为气度不凡,在本就男色匮乏的明月小镇上,吸引了将近大半个人口数量的女子的关注。 “多少有点刻意卖弄风情的嫌疑。”燕晚清干咳一声,用扇子挡住了脸小声说道。 萧苹风比她高一个头,丝竹喧嚣,他附耳倾听:“什么?” “没什么。”燕晚清懒得再说,发现萧苹风凑过来之后身边的女子们看过来的眼神更为热切了。 萧苹风却不肯放过她,继续说道:“说起来,这是咱俩第一次逛这种地方。” “这种事情有个一次就可以了。”燕晚清知道再聊下去又会聊偏了,于是冲着那人群中一直偷摸摸用眼神打量他们的中年妇女招了招手:“妈妈过来。” “好嘞客官,来啦!”她穿着花枝招展又露出圆润香肩的罗裙,手里捏着一柄美人扇子,迅速走了过来。 三十好几,面容不算秀美,但胜在皮肤雪白,风韵犹存。 尤其是那双柳梢眉,看过来的时候,一派温柔。 等到人到跟前儿了,更是一股子木质香味扑面而来,让人十分舒适。 “两位客官今晚需要玩点啥?” “你这里有什么?”萧苹风开口问道。 老鸨喜笑颜开,上下打量着二位:“你看你们二位就是刚从外乡过来的话,咱们明月镇可找不到像您二位这般俊俏的小公子。”饱了眼福,她也不忘记正事:“咱这儿,想玩乐子就去左边,玩温柔就往右边。” 两边都是人声鼎沸,但是从中间大厅就划分了区域,泾渭分明。 看得出来做生意的老板还有点头脑。 燕晚清和萧苹风对视了一眼,她压低声音说道:“那带着姑娘去玩乐子呢?” “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老鸨开心极了,这一下子就赚了双份的钱啊。 她殷勤的看着燕晚清:“您可有相中的姑娘啊?” 这还真有。 燕晚清用扇子遮住半张脸,凑上前:“你们这儿有个叫沈淑云的姑娘,下午冲撞了我的马,这……” 老鸨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但下一秒在萧苹风递出一锭银子之后,瞬间烟消云散,赶紧双手捧住银锭子:“一切好说一切好说,只是那丫头片子性格恶劣,咱们明月楼一时半会儿还没有调教好。” “没事儿,小爷我就喜欢性格烈的,没点小脾气小爷我还觉得不够味儿呢!” 这样出手大方的客人,老鸨恨不得再来两三打。 “那您二位先玩着,妾身去给您找她。” 燕晚清看着老鸨微笑颔首。 等人走了,她看向左边:“要不玩玩?” “行。” 二人刚上桌子,骰子还没有开呢,喧闹的室内就传来一连串脚步声,紧接着所有人看向他们的目光都带着一丝诡谲。 燕晚清和萧苹风却依然气定神闲。 “开啊,怎么不开了?”燕晚清用扇子指着桌面说道。 只见那双手摇晃骰盅的荷官,勾出一抹冷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下无门你偏要闯进来!” “上个跟我们这样叫嚣的人,坟头草都三米高了。”燕晚清轻蔑的眯着水眸,她直勾勾的看向荷官身后,站在台阶上已然变了一副嘴脸的老鸨:“这开门做生意的,哪有拿了钱就开始折腾客人的道理?” “你们也算客人?!”老鸨拍了拍手,凶神恶煞的壮汉瞬间将唯一一个出口堵住了。 这是怕他们跑了啊。 要么说呢,这俩壮汉就能堵一个门,门着实是有点小了。 燕晚清心里只有这个想法。 “你先我先?”太子殿下开口道。 此刻,他只想让这群败类躺在地上。 “您先,您先。”燕晚清十分客气,抬脚一踹那桌子,整个人退出一米开外,十分悠闲的翘着二郎腿摇着折扇。 有免费的打手,不用白不用。 萧苹风:“……”他的乖乖,真实在。 老鸨见这二人完全没有将他们俩放在眼里,满眼都是杀气:“你们不要太嚣张了!给我上!” 话音刚落,那白日里刚见过面的阿彪,便摸了一把鼻子走了出来。 他看着萧苹风抬了抬手:“对不住啊兄弟,吃的就是这碗饭。” 萧苹风站的笔直,扬眉:“请赐教。” 阿彪还算是个有礼貌的,剩下的兄弟们就没有这个礼数了,直接扑了上去。 萧苹风眼皮不眨,手中的折扇就是武器,抬手直接就是对方的脖颈,三两下,人就躺了大半。 老鸨见萧苹风武力值奇高,便看向一旁的燕晚清:“去,把那个女人给我抓过来!” 打手们在老板的怒吼之下转变了打法,大部分人还是围着萧苹风,让他腾不开手过去。 剩下的五名壮汉直接逼近了燕晚清,而对方依旧笑嘻嘻。 “这告诉你,本小姐就是好惹的了?”她轻哼一声,折扇刷的打开,内力顺着扇骨进去,抬手一扇,身前的壮汉便觉得自己身轻如燕,还没有开始念出娘亲我终于会飞了,便重重的碰顶然后砸了下去,各个砸的眼冒金花,躺在地上哀嚎不断。 手段比旁边喜欢给人强制入眠的太子殿下更为狠辣。 “你,你别过来啊!”老鸨指着燕晚清骂道,与此同时吆喝着自己的打手:“还不都赶快滚起来,小心老娘不给你们发银钱!” “说到银钱——”燕晚清朝着老鸨伸出了手。 老鸨:“……?” “你刚刚收了我们一锭银子。”燕晚清无奈的看着老鸨勾了勾四根手指头,双商堪忧啊:“嗯哼?” 老鸨明显感觉自己被羞辱了。 在明月镇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她付明月欺负别人,哪有别人欺负她的道理!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想到这里,付明月一咬牙:“现在谁给我把这个女人绑起来,谁就是半个明月香的主人!” 加薪升职! 瞬间地上哀嚎的打手们来劲了。 包括一直边缘地带游离的阿彪也睁大了双眼。 他白日里是见过萧苹风的武力的,自然不肯上前讨苦头吃。 但是眼下遭不住金钱地位的诱惑。 “冲啊!为了明天!” 第二百五十二章 凭你?凭你们? 原本地上躺着哀嚎的各位壮汉,哗啦啦全部起身,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冲向了燕晚清和萧苹风。 有了金钱地位的加持,战斗力比之前提升了一根小拇指。 为了尊重他们的这种勇气可嘉,燕晚清直接丢了扇子,开始用拳头…… 付明月的耳边全都是哀嚎声还有那拳头和血肉碰撞的声音。 这个外乡的女人,真不是人,竟然拳拳见肉! 太狠了! 眼看着燕晚清越打越兴奋,还抢了萧苹风手里几个人,成功将屋内所有的壮汉变成了猪头后,她将目光落在了付明月身上。 “你干什么!你敢!”付明月慌了,她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伸手不打笑脸人,打人不打脸!” “啊——”随着一声尖叫。 燕晚清面无表情的收回了拳头。 “都说了打人不打脸!”付明月捂着肿脸从地上起来,面部已经有了明显的褶皱,一看便是人皮面具。 “我可没答应你。”打人不打脸,那就失去了她不用武器的快乐了。 感受着身上的热汗。 燕晚清松了松胫骨:“今天这一架打的真舒服,晚上可以睡个整觉了。” 付明月听完羞愧难当。 这两个人合着跑过来治疗失眠来了?! 简直是没有把她付明月放在眼里。 “你们,你们俩摊上大事儿了!”付明月口齿不清的骂道:“我付明月告诉你们,你们休想活着走出明月镇!” “凭你?”燕晚清当着她的面揉了揉自己的拳头。 付明月往后缩了一下。 燕晚清挑眉,环顾四周:“还是凭你们?” 就这群战斗渣渣,还想留下他们二人的性命?!不是她燕晚清狂妄自大,只能说在座的都是垃圾。 付明月咬了咬牙,好汉不吃眼前亏:“说吧,你们俩来明月楼想要干什么。” “你不知道我们干什么,就让人揍我们?”这多少有点武断了,燕晚清看向萧苹风:“这事儿搁我我忍不了。” 萧苹风面无表情:“……”说的好像你忍了一样。 地上的伤员都是证据。 “不过是想找那沈淑云说两句话而已。” 付明月十分警惕的看着他们二人:“你们是什么人,要找她?” “外乡人啊。”燕晚清有点不耐烦,拳头捏的咯嘣响:“不明显吗?” 他们的服饰,每一寸皮肤都在喧嚣他们不是本地人。 付明月听着她欠抽的语气,咬咬牙,安慰自己好女不跟恶女斗,吃得眼前亏,方为人上人……小不忍则乱大谋。 想明白后,她挤出一抹微笑,却拉到肿胀的半边脸的伤口,将本就岌岌可危的人皮面具给扯了大半。 付明月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哇哦。”燕晚清吹了个口哨。 付明月:“……” “你和阿彪玩的挺花啊,大马路牙子上玩强抢民女那套。”燕晚清像是突然想通之后,满脸嫌弃的说道。 付明月和沈淑云有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精准到眼角的泪痣都是一个位置。 付明月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另外一张脸,眼里闪过慌乱:“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们两个外乡人,没什么事情就赶紧离开明月镇吧,就当我大发善心放你们一马。”付明月变了说辞。 “你刚还说让我们活着走不出去明月镇。”萧苹风善意的在旁边提醒。 付明月咬牙切齿:“我反悔了行不行!”大可不必记性这么好。 “不行。”燕晚清懒散的说道,双手环臂:“你知道有句话叫做请佛容易送佛难,更何况我现在对你很感兴趣。” “?”对她很感兴趣?付明月眼神惊悚,这个死女人要不要玩的这么bt啊! 萧苹风冷冷的眼神扫过来,燕晚清没说清楚自知理亏,干咳一声:“……的脸。” 这有家室了,出门在外还是得注意一下,不能胡说八道。 她在心中暗暗记下。 不然回头还要她自己去哄。 得不偿失。 萧苹风听她补完这两个字之后,才缓缓收回了冰凉的眼神。 付明月则是用双手捂紧自己的脸:“不干你们的事情,不要多管闲事!” “你是自己说出来,还……”燕晚清扬了扬手,在空中缓缓握成一个拳头,明目张胆的威胁:“还是让我屈打成招?” “……我说。”付明月选择了妥协。 半盏茶后。 三个人到了僻静的屋子里。 屋内设施很是精致,一看便是女子的闺房。 付明月眼神阴翳扫了他们二人一眼,然后朝着内屋走去:“你们俩过来一看,便知道真相了。” 燕晚清凑近,只见付明月缓缓拉开帷幔—— “小心!”萧苹风疾呼出声。 从帷幔中猛地射出来三支冷箭,燕晚清下意识闪身躲过,三只冷箭从她原来的位置过去,最后刺入了墙体。 “没事吧。”萧苹风惊魂甫定,上前上下打量。 燕晚清点头:“无事,去看付明月!” 她朝着原本帷幔的地方,已经没有了付明月的踪影。 萧苹风沉声说道:“刚刚,她就已经跳入地道逃走了。” “真是防不胜防。”燕晚清再次走到了帷幔的周围,这次没有冷箭了,地面很是平整根本看不到地道口的痕迹。 “肯定是有开关,只是找起来需要费点功夫。”燕晚清双手在四周摸了起来。 萧苹风也过来帮忙。 但是很快。 “你过来。”他说道。 燕晚清见他站在床榻边上,双眼直勾勾的盯着。 她赶紧走过去,这才看见层层帷幔之下竟然躺着一个人,这个人竟然跟沈淑云和付明月有着同一张脸! 只是她双眼紧闭,看起来了无生气。 “看她身上的穿着打扮,应该是富贵人家,又特意将寒玉塞进下颚,十有八九,这是一躯尸体。”萧苹风一字一句的说道。 燕晚清认真端详面前人的容貌。 细致看还是能够看出些许差别的。 眼前的这个女子更为的精致漂亮,周身气质也和付明月沈淑云不一样。 “她看起来栩栩如生。”燕晚清伸出手想要摸一下她鼻间的呼吸。 但是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手竟然直接穿了过去! 整个床榻之上根本就没有人! 既然没有人,那么如此美丽的女子又是如何出现在他们的眼前的? 燕晚清和萧苹风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以及更多的是……浓郁的兴趣。 明月镇,明月香,三个同一张脸的女子,以及身上有光明神教图腾的阿彪。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被迷雾包围。 吸引着他们不断的想要去探究出真相。 “这个小镇,处处都透着诡异。” 燕晚清看着床榻上的女子缓缓说道:“你发现没,这里没有看见过老人。” 从他们进小镇开始,一个上了年纪的人都没有。 “也没有小孩。”萧苹风补充道。 一个没有老人和小孩的小镇,就像是一个没有结束和开始。 它,究竟是如何繁衍生息的? 夜色越来越浓重。 天边的一轮圆月越发圣洁,圣洁到近乎妖异起来。 第二百五十三章 露水情缘,少多管闲事 付明月地道逃跑之后,燕晚清和萧苹风没有再继续追踪下去,而是直接在明月香找了两个上等房歇息了。 为什么是两间? 萧苹风对此颇有微词。 燕晚清拍了拍他的肩膀。 “凡事不要做的这么严谨,我们什么机会都不给他们,这趟明月香不就白来了吗?” 倒也没有白来。 迫于两个人刚刚在楼下大打出手的表现,以及那沉甸甸的银袋子,明月香的姑娘们还是很殷勤的往着两位的屋子里跑的。 这歌舞升平,琴瑟鼓吹,又有美人美酒作陪,很快月便上了柳梢头,燕晚清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显然是睡意酣畅了。 又过了一会儿。 旁边桌子上的红衣美人揉着眉醉醺醺的起身,她用柔荑推了推旁边的燕晚清。 “客官?客官!” 燕晚清恍若一头死猪,动也不动,满身的酒气熏的那美人瞬间皱起了眉头。 “真能喝!”地上铺满了酒瓶,没地方下脚的那种! 此时红衣美人面上的醉意已经消散干净,她心里有些不放心,又伸出手放到了燕晚清鼻子旁,然后捏住了。 燕晚清先是没有反应,过了一会儿可能是胸腔内的空气消耗殆尽,她抬手便拍在红衣美人的手背上。 只听见“啪——!”的一声清脆响声。 红衣美人倒吸一口凉气,猛的收回手放在自己唇边开始吹。 疼完之后她反手就想要给燕晚清一巴掌,抬起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她又放了回去。 给人打醒了怎么办? 酒鬼最难缠。 红衣美人站起身,用脚尖踢了踢旁边的几个美人,没有一个是有反应的。 她冷哼一声:“没用的东西,这点酒就给你们喝趴了。” 看来往后教徒里面得多招揽一些酒量好的。 红衣美人抬手将面部绷的很紧的人皮面具扯了下来,露出庐山真面,分明就是下午逃走的付明月。 她的右边面颊上还有一处红肿,是下午燕晚清打的。 付明月想到这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拍了拍手。 又拍了拍。 拍了三下有节奏的巴掌。 门从外面被推开。 “隔壁如何?”付明月看着面前的阿彪问道。 阿彪表情冷酷,白日里的铁汉憨态已经消散殆尽。 “一样。”惜字如金。 付明月嗯了一声:“那个男的你给我留着。” 阿彪一听这话便知道她的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那个男的可是大渭的太子,你可不要给教主惹事。”阿彪冷笑一声。 付明月丝毫没有被吓到,她朝着阿彪走近了一步:“你我身为光明神教的左右护法,平起平坐,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再说了,尝过我付明月滋味的男子,哪个没有拜倒在我石榴裙下?”她意有所指说道。 阿彪脸色瞬间铁青。 “我也是为了练功滋补,那大渭太子一身深厚的内力,若是能为我所用,对于我们光明神教来说那可是大功一件,阿彪,希望你不要有太多的个人情绪。”付明月单手托着自己的面颊,眼神妖媚的说道。 阿彪知她向来沉迷男色,那大渭太子又是上人之姿色,对于她来说更是如获至宝。 “随你!”阿彪重重的丢下这句话,然后走到了桌子边上,将燕晚清一把薅到了背上,路过付明月的时候,他又开口道:“你别以为你顶着这张和那位如出一辙的脸,就能为所欲为,教主已经对你没什么耐心了,沈淑云的出现就是最好的说明。” 说到沈淑云,付明月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用不着你提醒我!”她冷声呵斥道。 那沈淑云是个什么货色,眼下已经在她的手里了,还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捏死。 阿彪看到了付明月眼里的杀意,提醒道:“他对于教主来说是特别的,希望你心里有点数,好自为之。” 话说到这种程度,剩下的路那就是付明月自己的选择了。 阿彪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对于那晚的露水情缘,他已经给到了善意提醒。 但是此时的付明月是听不进去的。 阿彪背着燕晚清朝着外面走去。 付明月看着他们的背影,双手捏着裙摆狠狠的撕出一道口子。 听着布料破碎的声音,她心里才舒坦了一点。 从袖口掏出一面小铜镜,她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自己的脸,很美。 可是这个世上有两个人和她用着同一张脸。 想到这里付明月就觉得恶心。 她将镜子随处丢在了地上。 来到了萧苹风的门外……… 燕晚清在阿彪的背上被左甩右甩,用了半生的勇气和耐力才忍住没有直接吐出来。 靠着自己钢铁一般的意志,她倒挂在阿彪宽广的背上,记住了所有的路线,然后放心的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她迷迷糊糊的想。 要是萧苹风真的和付明月那什么什么了,她就给他咔嚓掉……… 这回终于要见到光明神教的中心人物了。 燕晚清醒过来的时间,耳畔有茶盖轻刮杯子的声音。 茶水和茶盖之间的叮咚作响,很轻,让人很安心。 安心到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回到了父兄秭妹之间。 睁开眼睛。 她看见了燕黎安。 “醒了就过来尝尝我的茶。”他头也不抬的说道。 燕晚清坐直身子,揉了揉自己的双眼,也不扭捏直接走到了他的旁边。 “好茶。”她端着茶杯放在鼻间轻嗅。 燕黎安什么都好,唯独泡不出好茶。 眼下这碗茶,茶色浑浊不够清亮,茶香浓郁却略显红尘,着实白瞎这么好的茶叶。 燕黎安看着她眼皮不眨的撒谎,双手放下:“你来吧。” 燕晚清却之不恭的接过他手里的茶具:“那小妹便给兄长沏个茶喝喝,顺便再好好的聊聊咱们的光明神教。” 听到光明神教几个字,燕黎安眼里闪过了深意:“果真是不能小瞧了你,安平郡主。” 听到燕黎安喊自己郡主,燕晚清眼里还是有些许暗淡的。 看来兄长还是没有恢复记忆。 “圣子,咱们彼此彼此。”燕晚清弯着眉眼,直勾勾的看向燕黎安:“都是千年的狐狸,咱们谁也别笑谁。” “西凉城不告而别,兄长让我好生伤心啊。” 第二百五十四章 初代圣女,玩的出格 燕黎安这些时日,一直在暗中调查脑海中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片段。 他总觉得这些片段,很重要。 片段里还总是出现一个自己很熟悉,却始终想不起来眼睛的妙龄女子。 依稀能够从画面中看到那女子穿桃红色罗裙的时候,特别的好看。 唇红齿白,巴掌小脸,玲珑玉鼻……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唯一遗憾的是,双眸的地方,始终是被一层雾气层层叠叠遮盖住。 燕黎安太好奇了。 所以才会冒险提前动手。 冒充教主下令,让阿彪将燕晚清抓了过来。 “一直都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为何你我第一次见面便那般熟稔……”燕黎安缓缓开口:“寻常女子并不会像你这样大胆,第一次跟陌生男子见面便喊兄长的。” 倘若燕晚清对他别有企图,这还说得过去。 可是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清澈见底,分明就是将自己当做了真正的兄长来对待。 “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射了我一枚暗器。”燕晚清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伤疤还在呢。” 这笔账,她还记着呢。 往后燕黎安要是恢复了记忆,她可是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的。 说到这个,燕黎安眼神里闪过了不自然。 原本以为她不记得,所以便故意没有提起。 倘若是这样,她接近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兄长有今日这一问,一定是想起来不少跟现在无关的东西了。”燕晚清看他瞳孔中不算的闪烁着迷惘和疑惑,和初见面时的冷血无情很不一样。 看来自己这一套死缠烂打不要脸的法子,还是有点作用的。 燕黎安没吭声。 燕晚清便知道自己说中了。 心中一喜。 她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玉佩。 是一个圆形的玉佩,在烛光的映衬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一看便是被主人十分爱惜的保存着。 上面没有过多的装饰,简单的用红绳串联着,上面刻着“燕”字。 这枚玉佩一出现,燕黎安脑子骤然像是被铁锤戳了一下,眼见着面色白了几分。 只觉得眼前铺天盖地的喊声一闪而过,漫天都是血色还有哀嚎。 “大哥?大哥你没事吧!”燕晚清见他精神恍惚,唇色都无,赶紧上前推了推他的肩膀。 燕黎安抬手制止:“无碍……只是突然冒出来一些不太好的片段。” “什么片段?”燕晚清着急的问道。 燕黎安皱着眉头:“血……还有很多死人。” 听到这里,燕晚清眼中都是沉痛。 那些画面,她知道是因为什么。 如今大哥所遭受的痛苦,与光明神教脱不了干系,与整个大渭王朝也脱不了干系! 他们欠她燕家的,终有一日要用血肉来偿还! 燕晚清周身一闪而过的戾气,没有躲过燕黎安的察觉。 他摩挲了一下杯盏边缘:“现在可以跟我好好说说,这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吗?” 燕晚清收敛心神,她双眸恳切,表情认真。 此时必须用十二万分的态度来对待这件事情,一旦哪个环节兄长不信或者和之前的对不上,那么按照她对于大哥的了解,往后她再说什么,他都不会信任。 “你姓燕,名黎安。京都镇国府邸嫡长子,这些你都可以查到,你的画像在宗祠中有记载,八岁便随父镇国公挂帅出征,十岁已经可以独立带兵作战,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燕晚清缓缓道来,她将燕家所有人的情况都说了一遍,然后讲到了雁门关:“……此战谁都没有想到会打的这么艰难,乃至最后你们所有人都……” 这是燕晚清第一次讲述这件事情,因为面对的是大哥,所以她红了眼圈,噤了声。 燕黎安伸出手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头。 等拍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十分熟稔,就像是做过千万次一样。 刚要抽回,燕晚清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放在了面部。 只见她周身颤抖,将自己的脸死死的捂在他的手掌内,很快掌心便温热起来。 她哭了。 燕黎安虽然还没有想起来这一切,可是心口却止不住的跟着沉痛起来。 “……别哭。” 燕晚清身子轻颤一下,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用手背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晶莹。 声音还带着沙哑:“好……让大哥见笑了。” “一家人说什么——”见笑不见笑的。 燕黎安话说一半,停住了嘴。 他感觉刚刚心里的沉痛被一阵陌生的感觉所占据。 燕晚清勾起红唇笑了笑:“没事啊大哥,慢慢来,你活着回来对于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别的就不指望了……等这次事情结束后,咱们一起回京,母亲见到你一定会特别高兴的。” “……母亲?”燕黎安呢喃:“她还好吗?” 出于本能,他问道。 燕晚清点点头:“……她很坚强。” 剩下的话,都被咽进了肚子里。 燕孙两家十四口棺材抬进京都的那一刻开始,没有一个人是好的。 燕晚清强行将自己抽离出悲痛的情感,她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她要知道光明神教究竟在下一盘怎样庞大的棋局。 “大哥还记得自己是如何成为圣子的吗?”她问道。 燕黎安摇了摇头:“醒来之后,所有人都是这么喊的,似乎是从我出生开始就是圣子。” “但是大哥并没有小时候的记忆不是吗?”燕晚清将桌子上的玉佩往他那边推了推:“这个就是最好的证据,娘亲亲手给我们编织的红绳。” 燕黎安将玉佩捏在掌心里,刚刚那股子感觉不到又出来了。 不可置否,他相信了燕晚清的话。 “付明月和沈淑云为什么长了同一张脸?”燕晚清继续问道:“不止,还有一个昏迷的女子也是那张脸。” 不过三个人的气质是天壤之别的。 昏迷的女子周身都散发着舒服的气息,就像是森林里的小鹿一样灵动,哪怕看不到那双眼睛,依然可以感觉到她的善良与纯真。 沈淑云则是复杂很多,有很多自己的小心思,但是很有韧性,自身淳朴就像是雨后的麻雀,倔强的生活着。 至于付明月就浑浊了很多,她很妖艳,很市侩,像是一只被很多人宠爱的孔雀,招摇跋扈。 “她们都是教主选出来的圣女。”燕黎安淡淡的说道。 燕晚清愣了一下:“那格桑呢?” “格桑死了。”燕黎安补充道:“她根本算不上是圣女,顶多是一枚棋子罢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宋凝才是初代圣女。”提到格桑,燕黎安眼里都是唾弃,一个自以为是用身体做筹码的女人,到哪里都不会得到别人的尊重。 她和付明月还不一样。 付明月好歹还能当上护法,格桑则是完完全全的菟丝花,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在察觉到她想要脱离的时候,就将她送给了倭寇当妃子的原因。 燕晚清何其聪明,一下子就想清楚了这里面的缘由。 想起自己在幸福小镇上初见格桑,她满眼都是萧苹风的时候,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沈淑云的出现是为了取代付明月么?”燕晚清收回心神继续问道。 不可能同时出现三张一模一样的面容,光明神教的教主不能玩的这么出格吧。 第二百五十五章 时间还早,我们一起等 “你真的很聪明。”燕黎安丝毫不吝啬的夸赞道,与此同时心中升腾起一股子自豪感。 果然是他的妹妹。 这脑子就是转的快! 燕晚清摸了摸后脑勺:“因为大哥给的线索很多。” “付明月存了不该存的心思,所以才会有沈淑云的出现,但是最终会留下谁,还要看她们各自的手段。”燕黎安意有所指的说道。 燕晚清眯了眯眼睛,回想和沈淑云见面的画面:“付明月不会是沈淑云的对手。” “确实,那个看起来很胆小的人,其实才是藏得最深的,可惜现在付明月看不明白罢了。”燕黎安缓缓开口,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跟你一起来明月镇的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看着他们勾肩搭背,姿态亲昵。 燕黎安心里说不清楚什么滋味。 有一种养了很多年的白菜,突然有一天被猪给拱了的感觉。 燕晚清面颊上闪过一抹红晕,她干咳一声:“……他想娶我。” 这种事情也无需藏着掖着,大哥的死而复生对于她来说弥足珍贵,所以她不觉得需要跟大哥再去隐瞒什么。 燕黎安点了点头,问道:“你想嫁么?” 燕晚清咬着下唇:“……如果有机会的话,想。” 燕黎安面无表情:“那你得快点,付明月最喜用男子来练功,去晚了你可能就不想嫁了。” 燕晚清:“……” “还不去?”燕黎安看她还坐着,皱眉催促道。 燕晚清摇了摇头:“我信他。” 倘若连付明月都能让萧苹风着了道,那么这个世界上阿猫阿狗都能上去踹他两脚了。 萧苹风是何等角色? 那是连她都要敬佩三分的人。 她觉得付明月能活下来就算是不错了。 事情的发展正如燕晚清所料那样。 他们还在聊着的时候,门突然就被踹开了。 燕黎安皱着眉头看向门外。 地上被丢进来一个鼻青脸肿的女人,一身红衣分外显眼,可不就是那喜欢拿俊美男子练功的付明月? 只见她此时瘫在地上,刚想要喘口气,身上又被丢上来一个重物。 一个同样鼻青脸肿的人压在了她的身上。 是阿彪。 燕晚清抽了抽唇角:“好一个买一送一。” 萧苹风面无表情的迈过门槛,目光在燕晚清身上扫过之后,落在了她对面的燕黎安身上,然后他冲着对方点了点头。 燕黎安:“……” 付明月和阿彪一看见圣子,就像是看见了亲爹,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的到了燕黎安身边,一左一右各自抱上一只大腿。 “救,救命啊圣子!这厮是个魔鬼!” 魔鬼? 燕晚清挑眉看向萧苹风,他究竟对这两个人做了什么?! 萧苹风双手环臂靠在门栏上,单脚踩在门槛上,姿态邪肆,露出一口森牙:“你们还活着。” 言下之意,留你们一条性命,就该谢天谢地了。 付明月和阿彪听罢更是哭的呼天抢地,直言还不如死了算了。 可是任凭燕黎安怎么威逼利诱,他们二人都咬死不说自己刚刚经历了如何生不如死的画面。 只是一个劲儿的求他相救。 燕黎安只好看向萧苹风:“你想如何?” “不如何。”萧苹风耸肩:“有事和你妹妹商量便是,我听你妹妹的。” 在一旁的燕晚清老脸一红。 燕黎安突然觉得心气更加不顺了。 偏偏萧苹风像是没有眼力劲儿一样继续说道:“四肢健全,还能正常说话,也算是福大命大,上辈子没少积德。” 燕黎安:“……” 燕晚清立刻瞪他:“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被凶了的萧苹风立刻瘪嘴:“……好嘛,那人家不说话了。” 燕晚清面色青一阵红一阵,只感觉今日在兄长面前实在是丢脸。 “你好歹是堂堂太子殿下,怎么能做出这种姿态?”不愧是兄妹,燕黎安率先问出口,或者说是发难。 萧苹风也不意外自己的身份被揭穿:“心驰所往,所以便顺心而为,何错之有?” 好一个洒脱浪荡子! 燕黎安眼看着自家白菜的脸又红了几分,他抬脚将付明月和阿彪这两个累赘踹到了一边去,重重的拍了一下案几。 “太子自重!” 萧苹风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迂腐沉闷的性子,当真是无趣的很!” 这话一出,燕晚清身子便轻微颤抖起来。 她憋着笑。 拜托,她大哥一点都不迂腐好吧。 眼下不过是故意针对你罢了。 不过她不说,她听大哥的。 燕黎安冷哼一声,斜视那太子殿下。 萧苹风见状只得咬牙道歉。 没办法,谁叫他的命脉是这位的亲妹妹呢。 这要是得罪了未来的大舅子,还如何抱得美人归? 好在燕黎安也没有过分刁难。 此时见到三人的相处状态,付明月和阿彪再是脑袋不灵也知道情况不妙了。 “不好,他恢复记忆了!”付明月咬牙说道:“早就和教主说了这燕家的人留不得,他偏不信!” “你去发暗号。”阿彪低声冲着付明月说道:“我来拖延。” 本以为还有燕黎安坐镇,谁曾想敌方早已偷塔了。 “留活口。”燕晚清轻轻说道。 下一秒萧苹风和燕黎安同时出手。 阿彪哪里是这二人的对手,一个回合都走不完,就被摁在了桌子上,而那付明月急匆匆跑出门去,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模样的东西就要放到天上,四肢突然僵持不能动弹了。 细看她的手脚竟然都被细小的针线穿了过去,整个人瞬间变成了提线木偶。 她不敢置信的看向后方。 “圣子!你别忘了是谁救了你的性命!” “是你,所以呢?”燕黎安面无表情的回道。 付明月被气得一噎:“……当初如果不是我把你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把你送到了教主面前,你哪里还有今天,你可不要忘记教主对你的信任,乃至你肩膀上背负着光明神教的重担……” “聒噪。”又是一根银线直接穿过了付明月的脖颈,瞬间让她闭了嘴,一句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当初确实是付明月救了他。 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付明月用这个威胁了他不下三次。 往常那些事情他并不在意。 可是眼下今非昔比,事关他的身世背景。 又如何能够受得了付明月的威胁。 至于教主?还有光明神教? 呵呵……关他何事? 旁边的萧苹风看着那夜色中几乎看不见的银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还好自己刚刚认错速度快,态度诚恳。 这大舅子要是给他来一下,还真说不准自己会如何。 此时燕晚清已经从屋内缓缓走了出来,她当着付明月取走了她手里的火折子。 放在掌心中端详,然后拿着对着夜空。 “我还真想看看,光明神教的教主的庐山真面目是什么。” 她拔掉下端的细线,火折对着天空猛地窜出一道尖锐急促的红光,紧接着消失在了天际。 面对付明月难以置信的目光,燕晚清笑的十分温柔。 “时间还早,我们一起等好不好?” 第二百五十六章 取燕晚清性命者,封万户侯 昏暗的地牢里。 萧鸿深看着脑袋上的那一扇小窗户,苍白的面色上有了丝丝笑容。 那一串升在天空中的红色,让他唇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燕晚清……萧苹风,你们二人加起来有八百个心眼子,天底下谁人不知? 当真就以为他萧鸿深就是酒囊饭袋吗? 光明神教的那点踪迹,不过就是故意放出去吸引他们注意力的噱头。 倘若不是这样,他今天晚上要如何出去呢? 意料之内的尖叫声在地牢外面响起。 萧鸿深听得如痴如醉,甚至打起了拍子。 这人命在最后关头发出的声音,实在是有够美妙的。 叫吧,叫吧……叫的再大声一点。 他在西凉城所受的所有屈辱,都需要鲜血来洗得干干净净。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萧苹风双眸缓缓睁开。 地牢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墨山一身是血的出现在了门口。 她抬起长剑一把劈开了萧鸿深身上的镣铐。 “属下来迟,请殿下恕罪。” 萧鸿深揉了揉手腕上的血痕,抬起惨白的手在窗户投射之下的月光看了看,然后猛地甩在了墨山的脸上。 他听不出情绪的开口:“知道来迟了,下次就快一点。” 墨山被打歪了脸,唇角溢出鲜血,她低着头:“属下谨记。” 萧鸿深整理了一下脏污的外袍,迈着板儿正的步伐朝着外面走去。 “起来吧,咱们去看看这外面的世界究竟都变成了怎样的一副光景。” 外面血流成河。 萧鸿深从地牢出来的时候,刚好一颗头颅滚到了他的脚边上。 那颗头颅朝上,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庞来。 是先前照顾燕晚清院子的那个丫鬟。 萧鸿深看了一眼,微微蹙眉。 身后的墨山立刻上前,抬脚将头颅踢到了一边,然后半跪在地上,用袖子给萧鸿深把鞋子上的血迹擦拭干净,但是有一块血珠已经渗透到了布鞋里面,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墨山擦拭了好一会儿。 萧鸿深不耐的开口:“行了。” 他拖长了尾音,墨山眼神中闪过恐惧的神色,但是很快便消失殆尽。 她起身恭顺的站在了萧鸿深的身边。 此时的城主府内已经是死伤无数,到处都是尸体和深受重伤的下人,他们彼此拥挤在一处,敢怒不敢言。 而萧鸿深手里的那些黑衣杀手们,像是无情的木偶。 手起刀落,一个个都是无情的刽子手,将所剩无多的几个活口给送上了黄泉路。 萧鸿深心里舒爽了很多。 “纪云台那个狗东西呢?” 想到纪云台帮着燕晚清对自己下手,他就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要倒流。 眼下这群人的死微不足道,他更想看到这个纪云台跪在自己的面前求饶。 “回禀主子,他此刻正在朝着城北的方向撤离。” 听到纪云台一个瘸子还能撤离,萧鸿深感觉到了不可思议:“谁在帮助他?” “一股神秘不可知的力量。”墨山谨慎的说道。 “还有你不知道的神秘力量?”萧鸿深对此冷笑。 墨山将头埋的更低。 她只是不确定。 “说说你的猜测,说错本殿恕你无罪。” “……似乎是蓬莱仙岛的人。”墨山缓缓开口:“只是他们向来与世隔绝,此次突然出手搭救纪云台,原因未可知。” “蓬莱仙岛……”萧鸿深闻所未闻,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很快他便释然了。 “可别轻易让他给逃脱了,本殿要他的血来祭奠此次战死的英魂呢。”萧鸿深噙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缓缓说道。 这便是下了生死不论的命令。 墨山立刻挥手,那群黑衣人跟一个个黑蝙蝠似的窜出了城主府。 而此时城主府外脚步声此起彼伏。 萧鸿深听罢眼底更是阴冷。 “来的倒也不慢,刚刚好。” 城主府的门被外面用蛮力给撞开。 常千户踩着门槛刚要落下脚,便被手底下的弟兄给拉住了。 “血!” 可不都是血吗? 奋力向外求生的丫鬟们小厮们,层层叠叠纷纷倒在了大门口的方向,鲜血顺着他们年轻的身躯在青石板上四下弥漫,此时城主府门口的路上,已经没有一块可以下脚的干净地方了。 太残忍了。 常千户捏紧了手里的长剑。 愤怒让他双眼猩红:“弟兄们,杀进去,我们要替城主府报仇雪恨!” “杀——”将士们手持武器怒喊一声。 只是话音刚落。 便听见门口左边的位置传来了三声“啪——,啪——,啪——”的手掌声。 萧鸿深肩膀上披着一件外袍,站在一棵枣树下正在抚掌。 “你们要替谁报仇?” 他问道。 常千户红着眼,他自然是知道七皇子此刻应该是被关押着的,但是此时他的神态,还有他身边浑身都是鲜血的仆人。 哪怕下黑手的不是七皇子萧鸿深,那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七皇子是如何从地牢里出来的?”常千户踩着泥泞的血水,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到了萧鸿深的面前。 声音从后槽牙里一个字一个字的挤了出来。 萧鸿深听罢,冷笑一声,双手也缓缓放了下来。 “常千户这是在问责本殿?”他挑眉:“跟了燕晚清几天,便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是么?来问本殿的责,你也配!” 他咋舌,身边的墨山已经缓缓拔剑。 听着剑鞘的声音。 常千户不为所动,继续又说了一句:“七皇子此刻应该呆在地牢里,等待燕帅归来。” “本殿凭什么等她燕晚清回来?”笑话! 萧鸿深简直要被面前的榆木脑袋气笑了。 好不容易让燕晚清和萧苹风两个瘟神走出了西凉城,他觉得整个城的空气都是舒爽的。 眼下这个常宽竟然要他回地牢里,等燕晚清回来发落自己。 他歪着头,这么打量着面前的常千户。 “本殿眼下心情好,常宽,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眯着眼睛:“跪在本殿的面前,高呼燕晚清通敌叛国,本殿便饶你一命。” 高呼燕帅通敌叛国? 跪可以,但是要他背叛燕晚清,这是绝无可能的。 “末将绝对不会构陷燕帅通敌叛国!”镇国公身上的污垢尚未完全洗刷干净,他常宽也不是个孬种,哪怕七皇子位高权重,他也绝对不会被权势所屈服。 大丈夫,顶天立地! 萧鸿深意料之中。 “一个个的都是倔驴。” 他没了兴致,摆了摆手。 常千户刚觉得不对劲,心生警惕,下一秒眼神瞪大看向了他身边的那个仆人。 “你——” 萧鸿深看都不看他,直接冲着大门口的将士们高声喊道:“燕晚清通敌叛国,常宽为其瞻前马后,害我大渭将士儿郎性命,本殿眼下已经诛杀常宽,尔等可有异议——!” 将士们捏着手里的长剑,紧张的面面相觑。 刚要有人拿起长剑举向天空,墨山的长剑便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接投掷出去刺穿了那将士的心脏,连带着手里的长剑都无声的跌落在了地上。 此番,再无一人敢应声。 萧鸿深见状,得意的轻哼一声。 他沉声说道。 “燕晚清构陷忠良,残害西凉城城主纪云台,眼下已经逃离城中,现本殿下令全西凉通缉,取燕晚清项上人头者,封万户侯——!” 第二百五十七章 泪水流干了,我还有血水 万户侯——! 多少人投身军旅就是为了出人头地,做出一番业绩出来,让曾经瞧不起自己的人看看,他们不是地痞流氓,他们也可以光宗耀祖! 眼下萧鸿深的一句万户侯,彻底吹散了原本就凝聚不起来的军心。 所有人的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三个字。 杀了燕晚清,就能够封万户侯。 封侯是可以世袭的,往后自己就可以娶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官宦家小姐,然后子子孙孙的世袭下去。 一切的一切,只要杀了燕晚清就可以。 他们的眼神逐渐炽热了起来。 萧鸿深见状,眼里闪过了轻蔑和阴沉。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倘若不是离开西凉城还需要这群孬种,他早就将他们杀干净了。 丢下这句话之后,萧鸿深抬脚朝着门口走去。 他堂而皇之的跨过常千户的身躯,袍子的衣摆扫过常宽那张清秀的面庞,在他瞪大的眼眸上带过去,然后踩着青石板上的血水,朝着城主府外走去。 将士们夹道让开一条通道。 萧鸿深一步一个血脚印,从他们中间走过去,身后的将士们缓缓跟了上去,此时他们的眼里都是疯狂的热切,对于权势的欲望。 人性向来是最不能拿捏的东西。 能够轻易就被摧毁。 轻易就被替代。 之所以不能拿捏,是因为筹码给的不够。 什么东西都可以等价交换的。 这是他跟着燕晚清学到的东西。 可是啊……老师,教会了徒弟,定然是要饿死了师父的。 他唇角的笑意逐渐破晓的橘光中,慢慢的光晕吹散。 明月镇。 天亮了。 燕晚清夺了付明月的信号灯,放了出去,但是苦等了一夜,谁也没来。 付明月和阿彪失魂落魄的坐在一起,眼里的光芒全部灰败下去。 比起燕晚清的失望来说,他们二人显然信念已经完全崩塌。 燕晚清托着下巴,轻叹了一口气:“算了,回去睡觉吧。” 这一夜苦等,实在是太煎熬了。 她本就舟车劳顿,此时已经脚步都开始虚浮了。 “不许走!”付明月一听燕晚清不等了,尖叫出声:“都不许走!” “你要等自己等,等到了喊我一声。”燕晚清好心提醒。 光明圣教的教主来了,她燕晚清也不会临阵脱逃,早见晚见都是见,前提是对方出现才行。 付明月看她打哈欠,眼角都是晶莹,神情都开始癫狂起来:“教主是不会放弃我的,他说过只要我一放烟火,他会第一时间赶到我的身边来的!他说过的——” 此时阿彪看着付明月的神情都带着一丝丝的同情。 “他不会来了。” 要来早就来了。 阿彪哑着嗓子说道。 付明月却反手给了他一巴掌:“你闭嘴!教主一言九鼎,我不许你这么污蔑他!” 阿彪黑黢黢的面颊上挨了一下,此时竟然已经有些肿了起来。 他冷哼一声,捏紧了拳头,最终还是松开:“疯婆娘,执迷不悟!” 付明月却根本不听,她突然看向一旁事不关己的燕黎安,满眼都是希冀:“圣子,你平日里跟教主最为熟稔,你说,他会出现的对不对?” 燕黎安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她。 “困了吗?那就回去休息吧。”他对着燕晚清说道。 燕晚清乖巧的点了点头。 反正他知道老巢在哪里,等燕晚清睡醒了,到时候直接杀过去便是。 简单粗暴,多好。 一旁的萧苹风更是毫不掩饰的打了两个哈欠,他有些心疼的看着燕晚清眼底的青色,想要伸出手去摸,却碍于旁边有个冷飕飕的目光,只能按压住心里的渴望。 温声的说道:“那我们回去吧。” “嗯嗯。”燕晚清点了点头。 “我说了不许你们走——”付明月尖叫着朝着燕晚清冲了过来:“烟火是你要放的,你为什么要放那个烟火!” 她冲过来的速度极快。 燕黎安赶紧伸出手去拉燕晚清。 可是没想到有个人比他还要快。 只见萧苹风将人揽在了怀中,抬手对着已然疯癫的付明月便是一掌,直接将人打的拦腰撞在了树上。 付明月重重的从树上跌落,倒在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 她眼里都是血丝,满眼哀切又痛恨的看着燕晚清。 “……你,你为什么……”她又忍不住吐出一口血。 一句完整的话甚至都说不出来。 燕晚清见状,有些不忍。 杀人不过是头点地。 她灭了付明月心中的信仰。 光明教的教主对于付明月来说一定是有特殊的意义的。 此时阿彪从旁边走了过去,跪在了地上,将付明月抱在了怀中。 萧苹风情急之下的一掌,足以震碎付明月的五脏六腑,此时人已经是救不回来了。 没想到光明神教杀人如麻的右护法付明月,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死在了明月镇。 这里甚至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 “……及笄那年,教主在这里捡到了被人欺辱的明月,那一天……”阿彪陷入了回忆之中,缓缓的开口说道:“是她的出嫁之日。” 原本没有耐心继续听下去的燕晚清,突然站住了脚步。 阿彪沙哑着嗓音,他怀中的付明月不断的朝着外面吐着鲜血,可是她的右手自始至终都紧紧的捏着那个空了的火折子。 “娘家将她卖给了瘸子当老婆,可是前来结亲的轿夫却在路上对着明月下了手,足足六个人……教主出现的时候,明月浑身都是血躺在轿子里,奄奄一息,是教主救了她……” ……以下以付明月的口吻讲述这个完整的故事…… 那年我不过刚刚及笄。 镇子边上那个杀猪的瘸子屠夫,用一头猪的价格从爹娘的手里买走了我。 他说,只要我不嫌弃他是个屠夫,他就会一辈子对我好。 在家里,爹娘的眼里只有弟弟,从来不会顾我死活。 而我又生的美,倘若不早早找个人嫁了,往后等待我的便是爹娘将我卖进花楼里。 所以我同意了。 瘸子派了六个人过来结亲,给足了我爹娘的面子。 可是那天,瘸子却因为天色还早,临时接了一单杀猪的活,所以没有跟着过来结亲。 我上了花轿。 然后噩梦就来了。 六个人…… 他们一个又一个的从我的身体里抽离出去,恶臭的气味,恶心的笑容,不断上下其手的那些粗糙的手掌……无一不让我生不如死。 他们骂着粗俗的话语。 说瘸子不过是杀猪有两个臭钱,凭什么能娶这么美丽的媳妇儿。 所以他们气不过。 哪怕是拿了瘸子的银钱,依然选择要在迎亲的路上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发泄他们的不满。 “接下来怎么办?这新娘还送去么?” 我听见他们有人问。 “去个屁,你不想被瘸子用刀砍死你就去!” 他们决定四下散开来,出去到外面的镇子上躲躲风头,临走的时候却还不忘脱光了我的嫁衣,将我丢在了轿子里。 他们打算用这种方式,拖延时间。 让我没有办法出去喊人救命。 其实我也没有办法走出去轿子。 很疼。 生不如死。 泪水早就流干了,可是我还有血水,不是么? 我用新娘子的发簪割开了手掌,那是瘸子送给我的发簪,银子做的,银杏叶的形状。 我很喜欢。 血液逐渐从身体里抽离,缓缓的冲刷着我所收到的屈辱。 我恨瘸子,恨我娘亲,恨那六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可是我无力抗争。 所以我选择去死。 我想,我终于要死了。 死了,便不会听见外面人的污言秽语,死了就能干干净净。 可是没有。 有人掀开了我的轿帘,用长袍包裹住我的身躯,将我抱离了那个肮脏的轿子。 他救了我。 他说他是光明神教的教主,缺一个圣女和一个得力干将,他问我选什么。 我说我要当得力干将。 圣女有什么好? 除了美丽一无是处。 我再也不想要当美丽却无能为力的废物了。 所以,后来我成了光明神教的右护法。 教主教会我读书,教会我为人处世,教会我各种武功心法。 他总是有那么多的耐心,对我。 我以为我是特别的。 直到我在秘境里看到了跟我有着一张一模一样脸的女子的时候,我知道,我的梦又该醒了。 她叫宋凝。 我以为教主会生气我发现了那个女子。 可是没有。 他甚至跟我讲起了那个叫宋凝女子的故事。 他说宋凝是他有过一饭之恩的恩人。 是他这辈子的心魔和遗憾。 我张了张嘴吧,没敢问出口。 那我呢? 我在你心里又是什么? 有些梦从一开始就不该做。 喝得酩酊大醉之后,我和左护法有了一夜的露水情缘。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 此番,我彻底堕落下去,我开始偷练吸食男子功力的心法,越来越不可收拾。 我甚至开始频繁偷跑出神教。 有了自保的能力后。 我自然是想要报仇雪恨的。 我灭了生我养我镇子上的所有人。 我爹娘,瘸子,还有那六个人以及他们的一家老小。 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便要了他们的性命。 阿彪跟在我的身后。 像条固执的狗。 “你想要听我的故事吗?”我心血来潮想要撕开伤口给别人看。 第二百五十八章 这辈子太疼,别再来了 我将我一眼就看得到头的无趣往事,不厌其烦的说给了这个沉闷的男人听。 他很无趣。 不会讲话。 就一直听。 我讲到了我爹娘,讲到了瘸子,还讲到了那六个带给我磨难的人,讲述他们生前是如何哭着向我求饶,又在求饶失败之后恼羞成怒对我破口大骂的。 我全部都说给了阿彪听。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去说给教主听,他也不会有时间来听我的故事。 说给别人听,别人会说出去。 阿彪不会。 他性子沉闷,又长得凶神恶煞的,平日里在教会根本没有朋友。 “我讨厌这里。” 坐在小镇边缘的荒山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 我讨厌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 厌恶到想要直接毁灭这里。 阿彪听着我说话,黑眸闪闪,依旧一言不发。 果真是个无趣的人。 兴许是杀了仇人,斩断了尘世的情缘,眼下的我无根无萍,时间一长,我又开始肖想不该属于我的东西,尤其是在教主将我曾经的小镇命名明月镇的时候,这个念想再也刹不住车。 宋凝死了。 教主再怎么执念,她也是个死人。 可是我不一样,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我会说话会跳舞会走动。 我想我总有一天能够让教主将目光放在我的身上的。 我需要做很多让教主刮目相看的事情,争取更多跟他相处的时间。 于是我变的忙碌了。 我从雁门关的死人堆里,挖出了燕家的嫡长子燕黎安。 那可真是个长相俊美的又十分危险的男子。 哪怕是教主,也依然花费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来给他洗去之前的记忆。 送走燕黎安的那天,教主将我拉到了一旁,交给我一个烟花。 “不管你在哪里,只要这个放出去,我都会出现。” 我对教主的话深信不疑。 直到我在明月镇看到了沈淑云。 那是一张比我还要像宋凝的脸。 她说话轻声细语,眉目含情,跟我完全不一样。 最重要的是。 她干净。 刚刚及笄的年纪,干净的就像是雨后的荷花包,满眼都是我午夜轮回都找不回来的不谙世事。 阿彪跟我说,沈淑云是被教主下放出来历练的。 他让我小心这个女人。 说她很不简单。 当然不简单。 能和宋凝和我拥有同一张脸的人,能简单到哪里去? 明月镇的一切都在圣子的安排之内,可是谁也没有料到这个时候他会恢复记忆。 燕家的人,当真是半点不能小觑。 燕晚清那个女人抢走了我的烟花,放到了天上。 她说她也想见见教主。 见吧,到时候教主一定会替我出气的。 可是没有。 一晚上过去了,他没有来。 一如当年我被浑身赤裸的丢在了轿子里一样,今夜我的尊严和内心再一次被暴露在空气中。 我知道我不是燕晚清的对手,更加不是圣子和那太子的对手。 我冲向燕晚清的时候,就报了必死的决心。 所以当那大渭太子出手的时候,我的心里其实更多的是解脱。 就死在明月镇吧。 死在这个生我养我又害我的地方。 那些什么个真相我也不想知道了。 我又吐了一口血,听见阿彪像个话痨一样开了口…… “……困,好困啊……”我不想听他说话。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唇角溢出,我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都被冰冷包裹着。 怎么会呢? 这是个一年四季都如夏的地方。 我怎么会感觉到冷呢。 “不许睡!”阿彪冲我发脾气。 我想和他生气。 想骂他你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敢这样跟我说话。 可是我不能。 我甚至连张嘴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即便是这样。 我依然要求阿彪帮我一件事情。 “割,割下……”我艰难的开口:“头,头发……” 我看到阿彪抱着我的身体都僵硬了。 我没有力气再说第二遍。 这辈子太疼了,我不想再有下辈子了。 割下头发便不会再上天堂,像我这样的人,要永远生活在地狱里。 …… 付明月死了。 在阿彪用匕首割下她的一缕发丝之后,终于闭上了双眼。 临死的时候,带血的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浅笑。 燕晚清忍不住走到了她的身边蹲下。 阿彪警惕的看了她一眼。 燕晚清指了指她的手:“我能看看这个吗?” “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阿彪弯腰将付明月抱了起来,抬脚迎着朝阳走去。 他哑着嗓子说道。 “你怕黑,我就将你葬在太阳升起的地方好不好……” 好不好啊,明月。 这里太阳落下,月亮便会升起,永远都不会存在黑暗了。 燕晚清一行人看着阿彪抱着付明月朝着东边走去,一直走到了荒山之上去。 “他想干什么?”燕晚清忍不住问道。 燕黎安是对这两个人有过一段时间相处的,于是他说道:“阿彪是为了付明月才升到了左护法的位置,这座小镇的名字,听说也是他求着教主命名的。” 一片真心在明月。 萧苹风则是眼神怜悯:“也是个可怜人。” “天亮了,我们回去休息一下吧,醒了再做打算。”燕晚清不是圣母。 付明月和阿彪手里沾染了无数无辜的生命。 只能说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么悲惨的故事,她做不到无动于衷,但是也不会像个圣母白莲那样去同情他们。 “走吧,刚好困了。”萧苹风打了个哈欠,手就要放在燕晚清的肩膀上,被燕黎安抬手给打掉了。 萧苹风:“……?” 燕黎安一记冷眼刀锋过去。 对此一无所知的燕晚清,抬脚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她困得不行。 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身后的两个男人,此刻已经是针尖对麦芒。 “这手要是放了不该放的地方,可就危险了。”燕黎安意有所指的丢下这句话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萧苹风轻哼一声。 忍。 高低得忍。 他大人有大量,不跟一个失忆的可怜人计较。 “晚晚,别走这么快,等等我!”他迈开步伐,朝着燕晚清的方向大步走过去。 第二百五十九章 调虎离山,西凉城危险 燕晚清这一觉睡到了下午。 醒来的时候,外面还有鸟叫声。 她是被饿醒的。 喝了一夜的酒,肚子里空了,早就饥肠辘辘了。 捂着肚子,燕晚清推开了门,打算下楼去觅食。 刚开门。 “醒了?” “等你好久了晚晚。” 两个大男人,一左一右站在门口当门神。 看见燕晚清出来的瞬间,原本还剑拔弩张的面上,瞬间洋溢出温柔的笑意。 好家伙。 也不知道他们站在这里等了多久。 燕晚清想到自己好像还没有洗脸…… “已经点好了饭菜,现在下去,马上让小二上菜。”燕黎安伸出手很自然的给燕晚清将杂乱的发丝放到了耳后。 燕晚清点点头。 “好。” 然后她转身快速进门关门,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脑子总算是清醒过来了。 “走吧,去吃饭。”重新打开门,燕晚清容光焕发的说道。 见她这般,燕黎安忍俊不禁。 记忆中好像他们兄妹二人也是这般无厘头,这样的感觉一点都不陌生。 兄妹二人一前一后的下了楼梯。 完全将某位等候多时的太子爷给抛之脑后。 萧苹风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为了抱得美人归,这大舅子的气,自己横竖得受受。 更何况这么久了他们都没有见面,多留点时间给他们也未尝不可,等往后晚晚嫁给自己了,以后可不都得陪自己和孩子吗? 这样想之后,太子爷心里舒坦多了,脸上又重新洋溢起了笑容。 “等等,晚晚要不要再加一份汤,这家的鸡汤熬得特别不错……” 用完午膳之后。 “我们是因为一张纸条才去的明月香。”想来她的人已经被光明神教收为教徒了。 这种背叛对于燕晚清来说,是很难容忍的。 倘若连她的人都能够轻易被光明神教去收服,那么整个大渭,究竟还有多少地方是安全的? 对于这个光明教的教主,燕晚清第一次心里有了忌惮。 燕黎安注意到了她的情绪,安抚道:“眼下付明月和林彪已死,知道我恢复记忆的人不多,你若是想要做什么,尽管跟我说便是。” 林彪竟然也死了? 燕晚清微微皱了皱眉头。 不过想到昨日他的神情,死……对他来说可能也是个解脱。 收敛心神,燕晚清回到了话题上。 “光明神教信奉战乱,一日不除,百姓难安,而且……我怀疑雁门关一战,与其脱不了干系,父亲和弟弟们的仇,我是一定要报的。”谁也别想跑掉! 燕晚清眼里的恨意滔天。 燕黎安心尖发酸,胸口梗的生疼,连带着眼眶都开始湿润起来,泪水萦绕在眼角,几欲坠落。 这股子情感来的铺天盖地,让他几乎无法抵挡。 他只能低头喝茶,用来掩饰自己内心的难过。 “我陪你一起。”这仇,也是他的。 燕晚清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整合一下手里知道的消息,看看能不能串联到一起。” “此处人多眼杂,咱们还是换个安全的地方吧。”萧苹风提议道。 燕黎安想了想:“明月香,这个地方是我的人,更何况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眼下没有人敢去听我的墙角。” 明月香很近,绕了两个巷子便直接从后门进去了。 “可以,开始吧。”燕晚清率先开口。 “其实关键点在于光明神教的教主究竟是谁,不知道大哥有没有见过他的真实面孔?” 燕黎安摇头:“他一向都带着人皮面具,虽然惟妙惟肖,可终究和真人的五官是有所差距的,时间一长,细致观察就能看出端倪。” “我有个猜测。”燕晚清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角,她心情很微妙,目光在萧苹风和燕黎安中间来回:“我觉得他是国师宋化虚。” “宋化虚?!”萧苹风皱紧眉头:“他不是个老头吗?有这个精力做出这么多事情?!” 又是光明神教,又是战乱,还要给他那个不成器的父皇炼丹,他是陀螺么?忙得过来么! 燕晚清轻叹一口气:“早在避暑山庄的时候,我和他已经交过手了,他其实是个一头银发,面容英俊的青年男子,年龄看起来不大。” “可是你我二人小时候便拜他为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再是保养有方,也不能……”萧苹风突然想到了什么,噤声了。 燕晚清面容复杂:“不知道是如何保养的,但是皇后娘娘跟我透露过,雁门关战乱起来的时候,她的人看到了宋化虚出现在雁门关,她本人也听到宋化虚和皇帝请辞前往……还有,宋化虚此刻也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萧苹风眸光深沉了些许,不再桀骜不驯。 燕黎安眸光闪闪,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我当时确实是要被李呈媛折磨死了,手脚筋全断,但是醒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宋化虚,是他救了我。”倘若不是宋化虚,她是真的要死的透透的了。 “当时的事情,我也有责任。”燕黎安充满歉意的看着她:“倘若不是哥哥……”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燕晚清打断了他的话。 她害怕萧苹风知道了话,要跟她兄长拼命。 此时已经很多事情了,她不希望内部再因为自己出现矛盾,更何况兄长只是失去了记忆,他不记得自己了。 所以才会对自己出手。 眼下的情况,兄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对自己下手的。 兄妹二人之间的波涛汹涌,太子爷是一丁点都没有漏掉。 不过既然燕晚清不想让他知道,他便不知道就是。 “我想不明白,倘若幕后的黑手是他,为何又要救我?让我直接死在李呈媛的手里,岂不是更好?” 聪明如她,实在是搞不清楚宋化虚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定然是一个有着坚强意志和大局观的人,那么又怎会对自己心有不忍呢? 事情过去了这么久,这件事情一直让燕晚清如鲠在喉。 “我这边也有一点消息。”萧苹风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的人,发现萧鸿深有个亚父,他能迅速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皇子脱颖而出,其中这个亚父肯定是做了不少的东西,之前我还有些迟疑这个人的身份,但是刚刚听完晚晚的话,我现在有很充分的理由怀疑,这个亚父其实就是宋化虚本人。” “萧鸿深想要谋反的那天晚上,宋化虚出手救了他。”燕晚清补充道。 那天晚上,倘若不是宋化虚,她绝对能够让萧鸿深死一千次,一万次! 布局布了那么久,几乎毫无破绽的一个死局,偏偏让宋化虚给盘活了。 “那如果光明教教主也是宋化虚的话,兄长出现在明月镇……”燕晚清突然眸光大亮,红唇抿起:“不好,中计了,西凉城有危险!” 调虎离山——! 兄长是引子,宋化虚的真正目的是想要救萧鸿深从地牢里出去,然后顺势掌握自己的军权。 一旦掌握了军权,那么回京之后,还不黑的白的都由他萧鸿深一个人张嘴了? “兄长,我们得回西凉城了。” 第二百六十章 少主,属下虽死犹荣 悬崖峭壁之上。 纪云台趴在属下身上,面容憔悴,唇角还带着血迹。 他的目光仇视着后方,那个银发青年。 “阁下还是不要赶尽杀绝的好,毕竟人在做天在看。” 城主府内突然杀出来一批武功高强的暗卫,各个心狠手辣,所到之处更是血流成河。 最重要的是进来便破坏了自己精心准备的阵法。 这后面要是说没有高人指点,他纪云台是绝对不信的。 “我们蓬莱仙岛向来是与世隔绝,和外界从来都是没有什么仇恨的,我们少主不过是在西凉城当了一段时间的城主,也没有与人结仇,阁下若是能高抬贵手,往后我们蓬莱定会以礼相待。”旁边的管家,一改往日的和善,面色阴沉的说道:“否则海角天涯碧落黄泉,我们蓬莱仙岛,定会于此人不死不休。” 这算是威胁,也算是承诺。 这一路上他们十几个蓬莱仙岛的精锐,被面前的这个银发青年杀的只剩下两个了。 倘若他们二人也倒下,那么便没有人能够再保护少主的安全。 想到临行之前老妇人交给自己的嘱托,管家不禁觉得心中愧疚。 蓬莱仙岛一脉单传,若是真有什么好歹,他又怎么下去面对蓬莱仙岛的列祖列宗? 见那银发青年不为所动,管家只好捏紧手中的长剑,向前走了一步。 管家的眼中都是决绝:“若阁下依然执意如此那么——”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挽出一个剑花出来:“蓬莱仙岛,请阁下赐教。” 没有人看得见的银发青年是如何动手的,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管家已经重重的摔在地上。 他手中的长剑断成两节掉落在一旁。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的努力显得那般的可笑又脆弱。 “王叔!”纪云台惊呼出声。 管家看着纪云台的方向,默默地伸出了一只手,他的唇角不断肆意鲜血。 最后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交代不出来,那只手就在空中坠落了…… 陪了自己三十多年的管家死了。 这对于纪云台的打击已经十分大了。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他睚眦欲裂。 背着他的下属将他轻轻放在地上,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完整的跪拜礼。 “少主,属下虽死犹荣。” 他义无反顾的拔出了自己的武器,挡在了纪云台的身前。 “不,回来!”他的话音刚落,身前的影子也轰然倒塌。 又死了一个。 都死了。 他身边的人…… 纪云台双手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双腿,从来没有这般痛恨过自己的无能为力。 为什么自己只会阵法,为什么自己不去学一点武技,为什么自己是个废人?为什么自己……总是要拖累所有人?! “你想杀我……我能问一下是什么原因么?”纪云台猩红着双眼。 他坐在漫天黄沙的悬崖峭壁之上,白衣早就被尘土沾染成了灰黄色,此时已经完全落魄,没有了偏偏公子的模样。 那银发青年抬眼看了过来。 恍若一个无情的神明,他轻启薄唇,第一句话是:“你的腿是怎么没的?” “……”纪云台怎么也没有想到,面前这个无情的刽子手,竟然会关心自己的双腿。 “我自己弄的。”纪云台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 事到如今,他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你身为蓬莱仙岛的少主,为什么没有人帮你医治?当年我一双烂眼尚可恢复,你这双腿着实不是个难题。” 纪云台眯着眼睛:“你去蓬莱求过医?” “四十年前。”那已经是很久的事情了,久到自己差点都要忘记了。 纪云台打量着面前人,他想不明白,此人分明只是三十出头的模样,四十岁就去蓬莱求药的话,那么此时他的真实年龄是多少? “蓬莱的恩情之下,我是不该对你动手的。”那青年缓缓开口。 纪云台一声不吭的看着他。 “可是,为了我的大局,你还是得死。”他眺望着远方:“这乱世,若是没有蓬莱仙岛的加入,那就太无趣了。” “你可知你这是在引战!”蓬莱一向不问世事,若是自己死在了中原,不管情况如何,蓬莱势必要来陆地上寻求真相,与中原人发生冲突。 青年似乎是被纪云台逗乐了,轻笑一声:“你的性子和我一个徒弟很像,你们前不久刚刚见过面。”他少见的弯了个眉眼:“她叫燕晚清,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是他收徒几十年里,为数不多聪明的女孩子。 聪明到有时候让他都不得不拿出十二万分的精力来应对。 “你到底是谁!”纪云台听到燕晚清的名字,陷入了暴怒之中,他双手用力的抓起地上的尘土,朝着那人丢去,但是很快便被山风吹散,在空中消失无形。 “我是宋化虚。”青年幽幽的开口:“若是你已经接受了蓬莱,应当在密室里见过我的画像。” 宋化虚…… 纪云台脑海中电光火石的瞬间,好像是闪过去什么。 但是他想不起来。 不过即便是这样,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和面前这个叫宋化虚的人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你救萧鸿深出地牢,杀光我西凉城主府的人,嫁祸给燕晚清,昭告天下人她是光明教教会的教徒,让她成为背叛大渭的叛徒,你说了她是你的徒弟,你这般究竟是为何?你和燕家有仇吗?”纪云台实在是想不通,此人究竟和燕家和燕晚清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宋化虚摇头:“没有。”他与燕家无丑,甚至有恩。 “镇国公是我拜把子的兄弟。”他鲜少在外人面前提及自己。 可能是因为纪云台马上要死了,又或者看着这个曾经风光一时的蓬莱少主,此时宛若丧家之犬的坐在地上,让他有了倾诉的欲望。 宋化虚第一次开了口。 “燕家人各个骁勇善战,忠肝义胆,不论是在六国里面的哪个国家,都会平步青云,大哥……燕国忠更是不一般。”宋化虚毫不吝啬的夸赞着燕家的一切,双眼竟然十分温柔。 “那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纪云台尖锐的开口。 宋化虚陷入了沉默:“……为什么?” 他没有为什么。 “我必须要这样做。”他张开双臂,作势要拥抱这天地:“这天下已经安稳了太久了,人们贪婪懒惰,勾心斗角,不思进取,丑陋的面孔一张接着一张,子不孝,父不慈,抛妻弃子者,杀人求财者,荒淫放荡者……比比皆是,这样的世间又有何意思?” 宋化虚看向纪云台:“你不觉得此时更需要一个乱世吗?用乱世太筛选是否需要生存下去的人,将所有人都推向一个全新的局面,乱世才能开太平,届时男耕女织,又是一派祥和的盛世啊!” “所以燕家人必须死,我没有办法留下他们,他们是我干这件事情的最大阻力。”宋化虚大声说道:“大渭已经从骨子里就烂透了,燕孙两家这块遮羞布不除,大渭要如何走向灭亡?大渭不灭,其他五国又要如何分崩离析?!” 这是他的棋局。 他宋化虚的棋局。 第二百六十一章 你不配,还望归还 原来竟然是这样大的一个棋局。 纪云台听得冷笑涟涟。 “你在笑什么?”宋化虚不明白的看着他。 纪云台又笑了两声,眼角笑出了泪水:“这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乃是定律,与光明神教何干,与你又何干?不过是靠着这些子虚乌有的情怀去满足你的一己私欲而已,什么乱世开太平,那燕家忠良哪个不是从马背上征战过的,你说的安稳,从何而来?” “再有,凡事都有好坏两面,太阳照的到的地方是光亮,照不到的地方自然便是阴影,很多人都在辛苦的生活不假,但是他们为此甘之如饴,你若是只能接受好的一面,接受不了这个阴暗面,世间的所有你都追求一个完美,我劝你趁早死了算了,不要活在世上了。” “说得好——!”娇俏的女声骤然响起。 纪云台眼前一亮,看了过去。 只见遥远的天际,燕晚清从天而降,脚踏飞燕而来。 他一时之间愣住,感觉自己做梦了。 这还没有受伤,怎么就开始出现幻觉了。 “宋化虚,你教我数年,又救我一命,我最后再尊称您为一声师父。”燕晚清风尘仆仆的赶来,她双眸清亮看着面前之人。 宋化虚一点都不意外:“看来你兄长恢复了记忆。” “谢谢师父关心,恢复的不多,毕竟您的功力摆在这里。”燕晚清勾着浅笑说道。 宋化虚不在意她语气中的阴阳。 “你父兄的事情是我做的,你若是想要复仇,尽管过来便是。” 燕晚清双拳捏紧,生疼。 饶是已经猜到了真相。 但是亲耳听见,心尖还是骤然发酸,胸口梗的生疼。 “您放心,该我报的仇,一个都跑不掉。” 她用尽全力挤出一个微笑,朝着宋化虚伸出手:“在此之前,跟你讨要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宋化虚面无表情。 “当年我父亲和你结拜的时候,有一块玉佩,分成了两半,你一块,他一块,眼下你已经没有资格再拥有这枚玉佩了,希望你还给我。” 燕晚清一字一句的说道。 她父亲一生戎马,却没有想到末了识人不清,与一个豺狼虎豹交了兄弟,至此走上了一条尸骨不全的绝路。 听到燕晚清的话,宋化虚没来由的感觉烦躁。 他抿着唇,伸出手去摸腰上的玉佩。 这枚玉佩已经跟着自己二十几年,此时要立刻取下来,心中竟然也会有一丝的不舍得。 但是他还是将玉佩给扯了下来。 温润的触感让他在掌心中流连忘返。 燕晚清却把手往前伸了伸:“还望归还。” 宋化虚周身都浸润在冷气之中,他将玉佩丢到了燕晚清的手中。 燕晚清将半截月牙形状的玉佩好生用帕子包好,然后放回了自己的衣襟里面,然后冲着宋化虚行了个礼:“多谢。” “接下来,我希望和你做个交易。”她拍了拍手,从大石后面走出来三个人。 萧苹风和燕黎安,还有被捆着双手浑身是血的萧鸿深。 燕晚清噙着一抹浅笑盯着宋化虚,笑意不到眼底。 “我们打算用七皇子跟你换个人。” 宋化虚盯着面前的燕晚清,再看到她身后的萧苹风和燕黎安,突然就勾唇笑出了声。 “当真是小看了你们几个小鬼。” “还是师父教得好。”萧苹风远远的回了一句。 宋化虚唇角冷凝了几分。 几个人里面,要说教导,这个大渭的太子爷,他可真的是没有教多少。 “你的师父另有其人,我担待不起。” 萧苹风被回了一句,面上也不恼:“行吧。” 宋化虚:“……” 萧鸿深听不得他们几个在这里你一句我一句的唠嗑,他刚刚还在城主府里喝茶,眼睛一睁就被绑到了这里来,一路上不知道被燕晚清这个贱人打了多少次,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此时他看见了宋化虚,眼泪都要往外面冒。 “亚父,亚父救我!”萧鸿深大声的哭喊道。 听到他这样的喊叫,燕晚清丝毫没有意外。 果然如他们所想。 宋化虚就是萧鸿深身后的人。 若是没有他,上一世,萧鸿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那般顺利的坐上皇位。 “你选这样一个人坐上那个位置,不能是没有理由的吧?”燕晚清仔细观察着宋化虚的神情,见他看萧鸿深的眼神没有任何悲悯甚至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的时候,她叹了一口气:“或者换一个说法,咱们的七皇子殿下和那位叫宋凝的女子,之间是什么关系?” 听到宋凝两个字。 宋化虚的表情果然是松动了几分。 他的眸色瞬间阴沉下来。 “燕晚清,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不算是知道,只能是了解。”燕晚清轻笑:“一饭之恩,就能让你帮了萧鸿深这么多年,还扶着他坐上帝位,不得不说这份恩情实在是感动天地。” 如果不是萧鸿深和皇帝长得十分相像,她真的要怀疑这个萧鸿深是不是宋化虚亲生的。 不过宋化虚应该没有这么龌龊才对。 他将死后的宋凝那般完好的保存着,就足以见其真心。 听到燕晚清的话,宋化虚表情又恢复了冷漠:“这些话术是我教你的,希望你不要用在我身上,姜还是老的辣。” 燕晚清不以为意,她看了看宋化虚身后状态不是很好的纪云台:“你就说,换不换吧。” 用萧鸿深来交还纪云台。 一个是大渭七皇子,一个是蓬莱仙岛的少主。 就看宋化虚怎么选择了。 “师父若是不愿意,那这人留着也没什么用,现在就杀了了事,还省的回去费一番口舌。”萧苹风直接开口,手里的长剑已经出鞘,按在了萧鸿深的脖颈上。 萧鸿深脖子一疼,崩溃喊道:“萧苹风你这个畜生,我可是你弟弟啊!你为了一个女人你要杀我!” “你派人杀我的时候可没有念及兄弟手足之情。”萧苹风反唇讥讽道。 谁让晚晚不舒服了,他就去掀了谁的老家。 萧鸿深算个屁。 他亲爹他都能献出去。 各个都不是好东西,死了也是为百姓除害。 萧鸿深只能不断的看着宋化虚喊道:“亚父,求你救救我啊,看在我娘的面子上,您再救我一次!” 他每次用娘亲求宋化虚办事,都是屡试不爽的。 这次也不例外。 宋化虚半敛着眸子。 “我同意。” 用萧鸿深来交还纪云台。 燕晚清一点都不意外:“多谢国师大人成全。”她双手抱拳,然后直接走向了纪云台。 她将纪云台抱在怀中朝着萧苹风和大哥那边走去,萧苹风压着萧鸿深朝着宋化虚过去。 四个人擦肩而过。 萧鸿深眼看着到了安全的位置,突然骤然喊叫出声:“动手——!” 第二百六十二章 杀墨山,报一箭之仇 一支冷箭朝着燕晚清的面门直射而去! 她眸光直射看向了那射箭之人,赫然就是萧鸿深身边的高手墨山。 只见她面无表情的拿着弓箭对着自己。 那模样和前世杀死自己的神情一模一样,甚至连衣服都穿的一样。 只是可惜,这一世她已经有了自保能力。 在萧苹风和兄长的疾呼之下,燕晚清抬手将那冷箭直接捏在了手里,在墨山惊诧的目光中,她用内力催着冷箭直接返回,速度比射过来快了一倍还不止! 只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情,墨山的脖子便被那冷箭射穿了。 她不敢相信的用手摸着箭羽,双眼盯着燕晚清,嘴唇颤抖,然后轰然从悬崖之上坠落。 燕晚清看着她掉了下去,一如自己前世那般,死无葬身之地。 心里总算是痛快了些许。 这一箭之仇,自己总算是报了。 墨山死了。 萧鸿深往悬崖的方向走了两步,又站住了。 他表情有些扭曲,但是最终归于了平静。 “你……杀了她。” 燕晚清将怀中的纪云台交给了大哥。 回过头看向萧鸿深:“是。” 萧鸿深用手掩着半张脸,发丝在他面颊上垂落,整张脸都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 “你竟然杀了她……” 燕晚清冷笑:“萧鸿深你也会难过。” 她以为他是个怪物。 是个自私自利,只有自己的怪物。 “不过就是个死士,死就死了。”萧鸿深死死的盯着燕晚清:“只不过燕晚清……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今日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刚好我也是这么想的。”燕晚清轻哼一声,内力盘旋在掌心之中:“今日我便要替常千户还有城主府内枉死的百十口人要你偿命!” “好大的口气!”萧鸿深发丝凌乱,他朝着空中拍了拍手:“那就看看,是谁要先死在这里。” 四周的山峰之上瞬间出现了很多手拿弓箭的士兵。 这就是萧鸿深有恃无恐的底气。 原来竟然是计中计。 用纪云台吸引他们至此,想要一网打尽。 只不过…… 燕晚清抬眼看向萧鸿深身后的宋化虚。 从刚刚开始他便一言不发了。 此时她很想知道这位心里在想些什么。 “晚晚别怕。”萧苹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边,大手很自然的贴在她的后腰之处,给她完整的安全感。 他环顾四周的士兵,再看那萧鸿深疯癫的模样,微微挑眉。 “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是这般小打小闹,没有一点进步。” 萧鸿深最是听不到萧苹风这种教训人的话,他眯着眼睛仇视的看过来:“激怒我只会加快你们的死期,萧苹风你有什么好处?” “实话实说。”零星几个散兵而已,对他而言实在是不够看。 他们几个眼下还没有动手的原因,是因为他身后的宋化虚。 “动手吧。”宋化虚淡淡的开口。 萧鸿深听罢哈哈大笑,他捂着肚子,扯着伤口,依然疯疯癫癫的笑着:“都得死,你们都得死!” “是么?”燕晚清从怀中扯出一块衣服的布料,她目光坚定的看着半侧着身子的宋化虚:“不如国师大人看看这个再做决定?” 宋化虚一眼就认出了布料的主人。 脸色瞬间铁青下来,他朝着燕晚清伸出手,她只觉得一股子铺天盖地的吸力,瞬间将自己吸了过去,旁边的萧苹风甚至只来得及抓住她的袖摆,下一秒她的脖子就被宋化虚掐住了。 “燕晚清,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的,知道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 燕晚清感受着喉间的挤压,毫不畏惧的看着宋化虚,双眸异常清亮:“你只管动手,宋凝有没有好歹我可不敢保证。” “胆子当真是大了,竟敢威胁为师。”宋化虚眼中都是冷意,彻骨冰冷。 手中的力气越发大了,眼看着燕晚清别掐的脸色铁青。 萧苹风和燕黎安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出手。 但宋化虚何其强大,一只手掐着燕晚清,一只手还能游刃有余的对付他们二人,功力之深实在是可怕至极。 “要这样玩是吧!”萧苹风停了下来,说了句脏话,他伸出食指和拇指做成一个圈,放在唇边猛地一吹口哨。 萧鸿深讥讽的看着他:“怎么?兄长也要摇人了。” “萧鸿深,咱们好歹也是有血缘关系的手足,今日兄长我便亲自给你示范一下,什么才叫压迫。”萧苹风的桀骜不驯此刻已经全部褪却,周身沉淀杀气十足,这才是一个征战沙场多年的将军身上应该有的杀伐之气。 燕晚清的性命被辖制,他已经无暇再去顾及其他。 “宋化虚,本太子最后一次命令你放开燕晚清,否则休怪我不念当初那点师徒之情!”黑眸里迸射出阴沉,他直勾勾的看着宋化虚说道。 宋化虚看着他:“这才对,平日里面具戴久了,就以为自己真就是那副模样了,萧苹风,你本就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何必装的那般闲云野鹤呢?” “本殿如何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不要以为你掌控着父皇和萧鸿深,就也能掌控本殿,痴心妄想!”话音刚落,四周突起狼嚎,随着一头高大粗壮的银狼龇牙咧嘴的出现,周围的人全都被狼群给包裹住了。 萧苹风竟然能够控制荒原之上的银狼! 萧鸿深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就连宋化虚眼中也闪过了惊诧之色。 萧苹风冷笑:“怎么不可能?” 这还不够。 他还需要更多的压迫给到宋化虚。 多到让他需要思忖,值不值得在这里一决死战! 银狼之后,便是铺天盖地的士兵怒吼声,声音恍若雷声,由远及近,黑云压境,震耳欲聋,让那群站在山峰之上手拿弓箭的半吊子士兵们吓破了胆。 这才是正规军队应该给予的森冷和压迫! “你竟然把雁门关的士兵召唤到了西凉城!”萧鸿深不敢置信。 如此准确的出现,只能说这件事情他起码已经预谋了一个月。 心机之深,实在是太可怕了。 萧苹风面容沉静,他不理会其他人,眼睛里只有燕晚清。 “你,放还是不放?” 放的话,可以商量。 不放,那就一起死! 第二百六十四章 想回京,老子想她 萧苹风从出生的时候身体就比较虚弱。 母妃更是在生产他之后没几年便撒手人寰。 可是印象里的母妃容貌绝美,又是个饱读诗书的温润女子。 她的言语中总是有很多夫子们教都不会叫的惊世骇俗的话,可是每一句,萧苹风都觉得特别的有道理。 “我的儿,往后你若是喜欢上一个女子,她也刚好喜欢你,你就听母妃的,死缠烂打,不管道阻且长还是其他各种原因,你只管努力,其他的交给天意。” 他将这句话一直藏在了心里。 母妃甚至还给他留了一本追妻指南。 生怕他往后娶不到媳妇儿。 可是他生下来便是大渭的太子爷,又怎么会娶不到自己的太子妃呢? 他觉得母妃是在杞人忧天。 母妃身份高贵,父皇虽然当上了皇帝,但是依然是庶子,他们的结合,也算是下嫁。 所以父皇一直对于母妃有隔阂。 母妃也不像寻常女子那边会顺着他,所以两个人见面经常是鸡飞蛋打,闹得很不愉快的分开。 逐渐的父皇拂袖离开的次数变多了,后来便在也不来他和母妃的寝宫了。 母妃也乐的清闲。 她带着自己喂鱼喂鸟放风筝,每天也很开心。 可是上苍是见不得他萧苹风快乐的,这种幸福没有几年便彻底剥夺了。 母妃的身体一日比一日萧条,终于是没有能熬过他四岁那年的冬天,彻底撒手人寰,将他丢在了冰冷没有人情味的皇城之中。 母妃走的时候,父皇甚至都没有过来看一眼。 那天下着大雪,只有一个一身红衣的小姑娘从围墙上翻过来,给了自己一块糖糕。 “皇后娘娘是个好人,你不要哭,她一定是变成星星在天上守护你了。” 话都说不清楚,却依然很努力的用从大人口中偷听的话来安慰他。 这一刻。 萧苹风终于知道,母妃说的心之所向是什么感觉了。 从小萧苹风就知道自己要装作温润如玉的样子,只有这样才不会辱没大渭太子的身份,他力争所有的事情都做到最好。 世人称他是读书人的天下之光。 都是虚名。 他的心里只有一道光,是燕家的嫡小姐燕晚清。 可是她那般优秀,能上阵杀敌,比京都多数男儿还要强上几分,自己这般又如何能与之相配? 萧苹风只能逼迫自己变得更强,甚至求了父皇去跟她拜同一个人当师父。 可是自己刚入门,她便已经出师了。 世事无常。 后来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与父皇之间的那点亲情,随着自己越发优秀,单薄的就像是一层即将要被捅破的窗户纸。 鲜少会见到父亲去嫉妒自己的儿子的吧? 他不知道民间会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但是他的父皇会因为自己被朝中大臣上书夸赞了,从而向自己派杀手。 等他弱冠的时候,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来自父皇和兄弟们的刺杀了。 南山的那次,他成功的触摸到了自己的光。 只是她与几年前有了很大的差别。 沉默寡言,眉眼间都是忧思,每一步每一句话都精雕细琢。 曾几何时,他心目中的光亮变成了这般模样? 萧苹风知道这其中有自己父皇的手笔。 他心中很是愧疚。 可是他同样知道,骄傲如她,不需要自己干涉过多。 毕竟,一直是他在努力追随她的脚步啊。 …… 所以听到燕晚清终于愿意给自己承诺之后,萧苹风心里是十分高兴的,这种高兴一直持续到他们上路半个月之后,消耗殆尽了。 “殿下,您站这儿干什么呢?”属下看着自家主子每日每日都往最高的山峰上跑,心中疑惑不解。 萧苹风眺望遥远,一望无际的荒原。 面无表情的说道:“孤想回京。” 属下:“……理由跟上次一样?“ 萧苹风没骨气的点了点头:“嗯,老子想她了。” 属下轻叹一口气:“想就去找她,咱又不是没有这个资本。” 整个西北部都已经被他们家殿下打的服服帖帖,只要殿下有意,立刻就能占地为王,可是偏偏他们家殿下没有这个意思。搞的现在各家人心惶惶的,生怕他们家殿下心情不好又开始出去除暴安良。 萧苹风以前觉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种话,也就书上才会有,根本没有人会是这样的。 人要是连自己的感觉都控制不了的话,那就根本不配为人。 好吧。 现在他要去找自己的晚晚了。 不当人就不当人吧。 他只想站在她的身边,哪怕是看着她,他的心就感觉被填满了,整个世界都会安静下来。 从来没有这样一种渴望,这么想要回到京城。 那是他做梦都想要离开的地方。 如今因为一个人,他恨不得自己的黑云跑的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将自己送到她的身边。 雁门关内。 纪云台看着满屋子盯着自己的士兵:“你家主子不是说要送我回蓬莱么?人呢。” “我家主子回京了。” 纪云台麻木:“那我怎么办?” 属下们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要不您也进京玩两天?” 纪云台:“……我看行。” …… 西征大军浩浩荡荡从城门口进去的时候,大理寺卿谢群早早的就站在城门口迎接了。 看到燕晚清的时候,不知怎的,三十好几的男子,一下子都差点忍不住落下泪来。 “谢大人,好久不见啊。”还是燕晚清笑着跟他打了招呼。 谢群赶紧上前:“恭迎燕帅胜利班师回朝!扬我大渭国威!” 突然余光他看到了燕黎安,眼中闪过了震惊:“微臣,微臣恭迎燕大将军——!” 此一声顺利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燕黎安身上,百姓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燕大将军,是他!” “他没有死,真的是他啊!老天有眼啊……” …… 谢群目光急促的落在燕晚清脸上,见她轻轻的点头之后,他的眼尾彻底红了一圈。 谁能想到早就死在雁门关的燕家嫡长子燕黎安,竟然有朝一日活着回来了。 燕黎安看着面前百姓簇拥而上的情景,脑海中再次增添了很多新鲜的画面。 旁边燕晚清伸出手捏了捏兄长的手掌心。 “大哥,我先送你回家,母亲还在等。” 她说的是先回家,而不是先进宫。 但是对此,谢群也并没有什么异议。 经过皇后娘娘那一系列的雷霆手段,此时的京都早就大翻天了。 燕晚清送了燕黎安到燕家,孙青莲早就在门口等候了,此时见到了人,又觉得在梦境中。 “母亲,孩儿不孝,让母亲担忧了。”燕黎安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孙青莲赶紧上前将其抱在怀中。 无数话语涌上心头,只剩下了一句:“回来就好。” 燕晚清见状红了眼圈,但是她没有下马。 她和谢群直接卸掉了盔甲和武器,压着关在马车里的萧鸿深,朝着宫门走去。 一路上谢群欲言又止。 燕晚清叹了一口气:“谢大人想说什么便说吧。” 谢群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一路上……很艰难吧?” 公然带着已经逝去的燕大将军进京,可想其中有多么凶险,多少只眼睛都在盯着他们。 更何况,他撇了撇身后的马车,用手指指了指。 “您这样对待皇子,陛下会生气的。” “哪有什么皇子,不过是通敌叛国的罪人罢了。”燕晚清冷笑一声,直接走到了马车前面,一只手扯掉了那最后的遮羞布,将萧鸿深完完整整的暴露在众人面前。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一生要强的皇帝,没力气提笔了 萧鸿深早就不复当初的光鲜亮丽,此刻蓬头垢面,疯疯癫癫,满嘴里不知道悄悄念叨什么东西。 谢群走近了听,只能听见“……杀,杀,杀杀杀……” “谢大人送到这里就够了,还有劳您将这人扣押到大理寺,等候圣上发落。”燕晚清缓缓说道。 谢群看着她的背影,眯起了双眼。 这京都算是彻底要翻天了。 从这一刻起。 燕晚清进宫之后,还没有见到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太监,便率先被一个长相柔美的宫女给拦住了。 “安平郡主请留步。” 那宫女直接挡在了燕晚清的跟前,让她微微蹙眉。 如此不知礼数。 到底在宫中如何存活下去。 “你是哪个宫呢?本郡主现在要去殿前面圣,陈述要事,还请你速速挪开,不要耽误正事。” 那宫女却丝毫不动,目光灼灼的盯着燕晚清:“郡主去面圣之前,还是见一见这位的好。” “谁?”敢这样拦着自己的人,整个京都可不多。 “太后娘娘。”那宫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倨傲。 燕晚清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再看暗卫给自己的情报,上面讲述了这一段时间所有京城里发生的事情。 她也大致了解了皇后和太后之间的恩怨。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位太后竟然敢在这种时刻公然邀请自己前去她的宫中。 “多有不妥,还是等本郡主面圣之后再说吧。”燕晚清不傻,她本就是皇后党羽,太后找自己定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她刚刚班师回朝,眼下请自己过去,不过就是为了用身份拿捏一二,届时下了帝后的面子,纯属就是恶心人。 那宫女还想说什么。 燕晚清已经不耐的用手将她推到了一边去。 皇帝的身体已经一如不如一日了,此时已经缠绵病榻多时,燕晚清站在殿外等待召见。 不多时,有公公出来说她可以进去了。 隔着厚厚的帷幔,依然能够闻出来药香。 “……是晚清回来了吗?咳咳!”帷幔后面,苍老的声音响起。 太监赶紧掀开帷幔,燕晚清走了进去。 皇帝面容衰老了岂止是十岁,此时已经像是一个迟暮老者,满脸都是丘壑。 那双一直野心勃勃的双眼,此刻也是只剩下了怯懦和衰败。 他看着燕晚清,招了招手。 “过来,到朕这儿来。” 燕晚清低着头走到了皇帝跟前:“安平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重重的咳嗽了两声,自我嘲讽:“万岁?” 他的身体他知道,已经没有多久了。 在他逞能服用了那枚丹药之后,他就已经药石无医了。 宫中的太医都以为他是感染了什么恶疾,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赌输了。 “这次战役你做的很好。”皇帝只字未提那七皇子萧鸿深的事情,剩下的只有对燕晚清的肯定。 燕晚清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敛眸:“多谢陛下夸奖。” “你可要什么赏赐?” 燕晚清思忖片刻:“什么赏赐都可以吗陛下?” “自然,你打了胜仗,一举灭了贵都,拓宽了我们大渭的疆土,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提便是。” 皇帝十分豪气的开口。 “晚清别无所求,唯请陛下赐我燕家‘忠义’二字。”此句话一出,皇帝原本好转的脸色,瞬间有些僵硬。 旁边的太监宫女更是大气不敢喘一声了。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静默。 燕晚清却不管不顾,她跪在地上不动,不吭声,分明是故意让事态变成这样。 皇帝没有台阶下,只能不断的咳嗽。 此时外面传来太监的声音。 “恭迎皇后娘娘!” 皇帝听到这个,明显松了一口气。 好在是皇后到了。 张岚依一身火红色的后服,在宫女的搀扶下走到了皇帝的跟前:“臣妾参见陛下。” “爱妃快些请起。” 皇帝赶紧拉着张岚依坐到了自己的旁边。 张岚依看着燕晚清跪在地上,疑惑的开口:“这是?陛下若是有要事,臣妾可以待会儿再过来。” “无事无事。”皇帝摇头:“晚清快些起来。” 燕晚清却没有动:“陛下说,晚清可以要任何赏赐。” 她知道,跟皇帝要求赐字“忠义”,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这便是逼着他当着全天下的人面前,承认自己做错了,对不起燕家。 皇帝一生要强,是万万不想这样做的。 “晚清,这件事情容朕好好想想,毕竟不是一件小事。”皇帝轻咳一声,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不能冲一个刚打了胜仗的下属发脾气,是他身为皇帝的基本素养。 张岚依看了一眼燕晚清,两个彼此交织了一下目光,互换了想法之后,她笑着开口。 “当是什么事情呢,不过是赐字而已,陛下今日身体爽利了些,写了赐给她便是,就当是小孩子讨了一口糖吃呗。” 皇帝听到这话,心里更加是不舒服。 这往日里张岚依向来是很有眼力劲的,怎么今日这般不懂事。 “朕今日手没什么力气,提不起笔来。”皇帝心气不顺的说道。 见皇帝开始老赖,燕晚清心中也来了气,只是她不好当面说出来,事情毕竟没有到那一步。 于是她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安平只能等陛下身体再好一点,再过来求字了。” 皇帝见她终于松口,嗯了一声。 燕晚清从大殿之内退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远远的看见之前拦着自己的宫女站在一棵树后面偷偷的打量着这边。 她忍不住用舌尖顶了顶自己的小虎牙。 然后露出一抹肆意的笑来。 太后的哥哥是当今的丞相,只是大渭的丞相已经好多年没有回到京城了。 这件事情放到哪个国家来说,都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要么是皇帝让丞相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么就是其实这个丞相早就死了。 留着太后放在宫里,也不过就是稳定朝臣的一个工具罢了。 按照她对于皇帝的理解,她更加倾向于后者。 曹满党羽一直都是丞相提拔上来的,眼下他们被一网打尽之后,丞相依然没有什么动作,那皇帝更是直接到太后宫里杀了三十几个太监,一切的一切都说明,其实早就没有什么丞相了。 眼下萧鸿深已经疯了,宋化虚此刻也分身乏术,她为了这天谋划了整整两世,终于就要拨开云雾见青天了。 “安平郡主,太后娘娘有请。”那宫女见燕晚清下来,再次站在了她的面前,大有她不去,自己就不走的架势。 燕晚清噙着一抹笑看着她:“前面带路。” 她记得暗卫的情报里。 这个太后娘娘,似乎还干了一件大事,这件事情差点让贵妃一尸两命,怎么着都得过去会会他。 刚要走。 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张岚依的声音:“安平留步,本宫有事要问你。” 张岚依看着自己,表情十分认真,甚至说得上是凝重。 燕晚清眯了眯眼,刚要开口,却没有想到那宫女率先开口。 “皇后娘娘,凡事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太后娘娘已经邀请了郡主过去,还请皇后娘娘等等。” 第二百六十六章 李代桃僵,别无他法 “啪——!”宫女的话刚说完,张岚依身边的来福便直接走上前,给了她一巴掌。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样跟皇后娘娘说话,你是忘记后宫是谁在当家了是吧。” 宫女被打了一巴掌,唇角都带着血迹了。 她十分气不过,于是将目光放在了燕晚清的身上。 燕晚清直接将目光挪开。 她自始至终就是个皇后党羽,哪怕张岚依杀人放火,她都会在后面给她摇旗呐喊的那种,这个宫女不过才两面之缘,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替她说话? 更何况,她又不懂得什么叫做怜香惜玉。 见燕晚清不吭声,宫女只能咬咬牙将这口气往肚子里咽。 此时来福已经恭顺的对着燕晚清:“郡主,皇后娘娘有请。” 燕晚清点点头:“有劳。”然后抬脚朝着那边走去。 太后那边是迟早要去的,但是眼下皇后找自己有事情,她定然是要先管这里。 门一关。 张岚依面上的冷静已经不复存在,她双手颤抖着拉着燕晚清的手说道。 “本宫对不住你,本宫要跟你说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燕晚清心中隐约有了不好的想法。 张岚依眼圈通红:“本宫没有能够保护好贵妃妹妹的子嗣,被人给偷走了。” 一听这话,燕晚清瞬间周身就冷了下来。 不过她没有责怪张岚依。 “无碍,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她双手紧紧回握张岚依:“这段时间皇后娘娘一个人在京都撑得很久了,现在微臣回来了,一切有微臣,您放心。” 听到这话,张岚依感觉自己这段时间的担惊受怕一切都有了发泄口。 她直接一把拉着燕晚清抱在了怀中,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旁边的来福嬷嬷的将脸偏到了一边,看向了其他的地方。 张岚依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可是太委屈了。 平日里自己何曾心里装过这么大的事情。 每天都心惊胆战的,睡觉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孩子丢了的那天,她更是彻夜未眠。 后来还为了不让贵妃妹妹担心,找人要了个刚生下来的孩子给她。 生怕她在坐月子的时候难受,到时候伤了本体。 燕晚清拍着皇后的背安抚道:“微臣知道,一切都交给微臣处理吧。” 张岚依擦着眼泪,哭完了也冷静了,也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这辈子没有这么丢脸过。 还是在比自己小了将近十岁的孩子面前。 她抹着眼泪,豆蔻鲜红。 “刚刚的事情,本宫希望你都能忘记。” 燕晚清十分诚恳:“忘不掉,待会儿微臣还要说给叔父听。” 张岚依:“……你给本宫死!”她面对燕京的时候都没有这放肆好不好。 从皇后的寝宫出来,燕晚清又直接去了一趟孙涟漪那边。 彼时她正趁着阳光明媚,抱着孩子坐在屋檐之下吹风晒太阳。 孩子在襁褓之中,被她逗得乐呵呵。 宫内的宫女瞧见她来了,想要去通报,被燕晚清给拦住了。 看着孙涟漪怀中的孩子,她轻叹了一口气。 真希望事情还有挽救的机会,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向孙涟漪解释。 那个偷走孩子的人实在是罪大恶极,若是被她抓到,定要碎尸万段! 那走廊下的母子俩看起来岁月静好,十分安逸。 燕晚清慢慢的退到了外面,跟宫女们吩咐道:“不要说我来过这里。” 燕黎安活着回来的事情,孙涟漪还不知道啊…… 一是她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二是大哥现在记忆没有恢复,三是时机还不成熟。 凡事还是先等孙涟漪坐完月子之后再说吧。 刚出殿门,她再次看见了那个宫女。 真是敬佩她的决心。 “郡主,您这次可以跟奴婢去见皇后娘娘了吧。”宫女站在燕晚清面前。 她跟了一路。 早就口干舌燥,累的不行。 但若是不把燕晚清带过去,等待她的会比这个更可怕。 燕晚清看着她眼里的执着,点了点头:“前面带路吧。” 太后的寝宫在深宫之内,要走不少路。 一路上燕晚清都没有怎么开口,反倒是这个宫女一直在找话题,企图从她口中获得一些消息。 这种小把戏,在她的眼中实在是不入流。 加上一路舟车劳顿,她早就没有了心思面对这种小人物的纠缠,索性闭了嘴。 等到了太后宫殿前,才看见一群宫女都站在外面。 此时虽然已经是过了午时,可是直面阳光还是比较炎热的,尤其是这样直接站在阳光底下,燕晚清注意到这群宫女每个人都被晒得面红耳赤,痛苦不堪。 “这是做什么?”她忍不住问道。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最是看不过贵人拿下人的性命不当回事。 若是犯错,是打是骂按照规矩来。 若人家没有犯错,平白无故就折辱人,这是极其过分的。 那带头的宫女看了一眼,眼里都是忌惮和害怕,她没回答,反倒是催促着燕晚清快些进去:“郡主,太后娘娘就在里面等您呢。” “里面有伺候的人么?”燕晚清站着没动:“总共就这么多宫女,都站在外面晒太阳不干活,难不成等本郡主进去自己沏茶?” 宫女们面面相觑,还是没敢动。 她们不动,燕晚清也不动。 太后想用这种方式来折辱自己,她就给她这个机会,看看究竟是谁的手段更高一点。 那宫女见燕晚清迟迟不肯进去,只能自己跑进去复命,没多时就面颊上便顶了个巴掌印子出来了。 她对着宫女们说道:“太后娘娘有令,让你们进屋伺候。” 燕晚清看着她面颊上的红肿,微微蹙眉,很快便恢复到了如常。 为奴为婢,这是正常的。 她没法管,也管不过来。 走进大殿之内。 两个宫女正在给那高座之上的女子扇扇子。 燕晚清走进去之后,两个人四目相对。 是个不好相与的人。 燕晚清的第一感觉。 她站的笔直:“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安平郡主好大的架子,见到太后娘娘竟然不行跪拜礼。”太后没吭声,她旁边的宫女刻薄的开了口。 燕晚清见状轻笑一声:“太后娘娘别见怪,圣上特许安平可不行跪拜礼,娘娘刚从深宫出来,不知道这些事情也是正常的,我们这些晚辈也是第一次见到您呢。” 太后斜眼扫了过去:“好一张伶俐的嘴,难怪能够说服陛下带兵西征,这女子带兵打仗当真是天下奇事了,哀家特意让人喊你过来说说,没想到郡主架子这般大,竟让哀家好一阵等。” “这圣上不放人,安平也是没有办法,要不您亲自和圣上说道说道?下次早日放安平过来见您。”燕晚清四两拨千斤,又拉上了皇帝背锅。 太后前不久刚被皇帝当着面怒杀三十个“太监”,此刻再听见这个人,两眼都是冒着黑光的。 但是她也知道,眼前的这个安平郡主,和往日里的那些小角色不一样。 对待她,她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来人,给郡主上茶。” 第二百六十七章 必死之局,太后化险为夷 “郡主真乃我大渭女子之表率,能文能武,还能带兵打仗,眼下整个京都的女子见到你比见到陛下还要热情呢。”太后轻轻的抿了一口茶说道。 燕晚清眼里闪过一丝冷色。 这顶高帽子她可不敢接。 “不过就是姑娘们一时之间觉得新鲜,很快风头就会过去,安平哪里能和陛下相提并论,太后娘娘许久不出来了,性子当真是烂漫天真,有些话可不能乱说的。” 不过就是前朝留下来的太后,仗着那点皇室秘辛,活到了现在。 眼下皇帝都不给她面子,那么她又凭什么觉得能够站在她燕晚清的头上作妖? “燕晚清!”太后见她说话尖酸刻薄,已经完全不给自己面子了,当下冷着脸:“你简直是放肆!”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燕晚清缓缓起身:“人若犯我,我必诛之。” 她直面那高位上的太后,微微侧歪头,露出一抹笑容来。 “太后娘娘当年的事情,知道的人事少,但有句话叫做天下没有透风的墙,真不巧,这墙里的风,安平恰巧就知道了些。” “你——”太后没有想到燕晚清会如此不给自己面子,当众说出这些话来,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当年的事情,她确信按照皇帝的手笔,势必不会留下任何一个活口。 怎么偏偏燕晚清提出来了? 当年她不过还是个黄毛丫头,怎么会知道? 一时之间,太后心乱如麻。 “今日前来,安平其实也有一件事情想要和太后娘娘交个底,若是您愿意,咱们往后大可当个盟友,安平保证只要有我一天,您定会高枕无忧,依然当这太后。”燕晚清直接开口道:“但若是您不愿意,那各自有各自的想法,安平可能也会管不住嘴。” 她不喜和妇人行口舌之争,快刀斩乱麻,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 “前不久宫里出了点事情,有人拿走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若是她愿意将这件事情交给安平来处理,那么一切都好说,但若是不愿意,安平的手段,想必太后娘娘也应该十分清楚。” 太后拧着眉头:“哀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还有一日的时间您可以考虑清楚。”燕晚清并不确定孩子究竟在不在太后的手里。 但是眼下萧鸿深已经被下到了大理寺,太后很快便收到消息。 届时她就会知道,自己往后的靠山倒了,需要另谋出路了。 届时哪怕孩子真不是她动的手,也能趁此炸出来一群宵小和党羽。 她便能趁此机会,将其一网打尽。 所以今日答应到太后这里来,其实也是过来下战书的。 降,则生。 不降,那就死。 燕晚清说完自己想要说的,便躬身行礼:“如此,安平便告退了。” 说完,她转身大步离开。 身后传来杯盏被掷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她弯了弯唇角,没有回头。 太后死死的盯着燕晚清的背影,咬紧了后槽牙:“目中无人的东西!” “太后娘娘息怒!”宫人们吓得不轻,纷纷跪在了地上。 太后目光阴沉,她深呼吸两口气:“你,去七皇子府上,请他过来。” 宫女得了命令,赶紧出去了。 没多时便跑了回来,脸色慌张。 “太后娘娘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慌什么!哀家还没死呢。”太后气得将手里的瓜子全部丢在她身上:“咋咋呼呼的,一点样子都没有,所以哀家最不喜欢你们这群宫女。” 该死的皇帝,杀光了她的那群宝贝疙瘩。 真该死! 宫女跪在太后面前,顾不得自己,赶紧开口说道:“太后娘娘,七皇子,七皇子他——” “怎么了?”一听是七皇子的事情,太后竖起了耳朵。 “他被大理寺抓了!”宫女总算将一整句话说完整了。 原本还气定神闲的太后,瞬间从椅子上跌落下来,整个人颓废的坐在了地上,口中呢喃。 “怎么会……”她愣住,蓦地看向宫女:“因为什么事情?” “通敌叛国!”宫女说这四个字的时候,面色苍白如纸。 太后听完直接整个人都蒙了。 就像是一场雷电直接在自己的脑海中炸开,将她炸的焦头烂额,浑身无力。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宫女们扶着坐在了软垫上,又是如何双手捧上热茶放在嘴边的。 “……这可是死罪啊……” 通敌叛国,情节严重者,可立刻执行斩立决。 那燕晚清好狠的手段啊! 太后浑身都是冷汗。 “这件事情陛下知道吗?”七皇子好歹是他的儿子,这件事情说什么,他都得问问吧。 只要拖延了时机,说不定那七皇子还有机会活下来。 人只要活下来,再依靠他背后的靠山,说不定还有翻盘的机会。 宫女摇了摇头:“陛下知道了,但是一句话都没有。” “没有陛下的命令,大理寺的人总不能真的将七皇子给杀了吧。”太后不敢置信。 但是皇帝向来冷血,这件事情,他未必做不出来。 “大理寺已经整理了安平郡主带回来的证据,说是明日就将奏折送进来。”宫女继续胆战心惊的说道。 现在都是皇后在代为批阅奏折。 这奏折送到皇后的手里,那不等同于直接判了萧鸿深的死刑?! 这是个必死之局啊…… 太后手脚冰凉。 她双手用力的捧进热茶。 想到了燕晚清临走之前说的话。 她说,只要按照筹码交易,就能护她性命以及荣华富贵。 但是她说的筹码到底是什么? 她摸不清楚头绪。 突然,她猛地抓住一个宫女的手:“昨儿个你是不是说在咱们宫内听到小猫叫?” 那宫女点点头:“在西北面,太后您最不喜欢的那处院子里。” “走,去看看!”太后赶紧起身,将茶杯往案几上一放。 这宫里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小猫呢。 肯定是有猫腻。 她走的很快,身后带着一群宫女。 快要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 “你,和你跟着哀家进来,其他人在外面等着。”太后说道。 她带着两个宫女走进了院子里。 宫女们在她的命令下,将院子里的每一个门都打开了。 由于背处西面,十分炎热,又总是黑魆魆的,所以太后最不喜欢这里,平日里也从来不来。 时间一长,这里都被灰尘堆满了。 “你们听没听到什么声音?” 淅淅索索的。 太后面色紧张道,她抬脚朝着一处屋子走去。 刚走进去,一道黑影突然窜了出来,将她撞倒在地上。 “快拦住他!”太后赶紧尖叫道。 外面的宫女们听到声音,立刻蜂拥而上,将其挤在了门口。 那人也是有点身手在身上的,但是奈何宫女声音尖细,很快便将锦衣卫给招了过来。 没过多时,那人就被摁着头跪在了地上。 宫女们赶紧将他怀中奄奄一息的孩子夺了过来。 孩子送到了太后的面前:“太后娘娘,还活着。” 太后走到那人面前蹲下,用手指托起他的脸:“没想到还是个熟人,张公公,你不是死了么?” 第二百六十八章 当哀家死的,你就带走 本该死在大火中的张公公,竟然又活着回来了。 他的半张脸都被烧伤,已经面目全非。 太后看着他,再看了看襁褓中的孩子。 突然笑出了声。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燕晚清说的契机,竟然就真的出现了。 只要有这个孩子,她就能有和燕晚清谈判的机会。 有燕晚清作保障,岂不是比那地牢里不知生死还疯癫的七皇子稳的多? “既然被抓了,老奴也无话可说,要打要杀您下手便是。”张公公闭着双眼,悉听尊便。 太后松开了手,缓缓起身:“好歹咱们也算是旧相识,当初哀家的那三十多个宝贝里面,你也帮了不少忙,就这么让你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你?” “来人,把他给哀家关起来。” 太后大手一挥,宫女们便要拉走张公公。 但是锦衣卫没有松手:“此人藏匿于深宫之中,还有个孩子,眼下应该交给锦衣卫处理。” “都交给你?”太后冷笑:“合着哀家忙了一通,功劳都是你锦衣卫的?” 她还指望着这个孩子和燕晚清谈条件呢。 交给锦衣卫,到时候全捅到皇帝面前,她可就死定了。 她可没有这么没脑子。 “哀家好歹也是个太后,你若是真当哀家是死的,尽管把人带走。” 这话一出,锦衣卫全部跪下。 他们说到底也不过就是皇室的奴才。 这太后惹了那么多事情,依然活的好好的。 不是他们这种小人物能够去招惹的。 想到这里,锦衣卫三个人还是默默不做声,离开了。 眼见着人离开了,太后拍了拍手,宫女们迅速将张公公带到了暗室里。 太后怀里抱着跟个小老鼠一样的孩子,满脸都是嫌弃。 “真丑。” 那孩子身上脏兮兮的,在宫里跟着张公公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能活这么久,也是个命硬的。 “瞧着应该是喝的猫奶。”宫女说道:“难怪老是听见猫叫,原来是张公公给他找的母猫喂奶。” “这兽奶怎么养人啊?瞅瞅这饿得,还不赶紧去找太医找个奶妈过来?!”太后皱着眉头说道。 一个个都要等她说清楚,才肯去做。 用着一点都不顺手。 完全不如她之前的身边人。 那可是连她一个眼神都知道要做什么的。 太后越想心里越不舒服,连带着看着孩子也更加不顺眼了。 见奶妈过来,便直接将孩子丢给奶妈了。 奶妈一看见孩子就心疼的不行,赶紧带着去喂奶了。 只是太后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个这么大的孩子,这件事情奶妈心里也是十分没谱。 这件事情一定是皇室秘辛,关系重大,她可不能乱说话。 想到这里,奶妈紧闭唇瓣,除了喂奶带孩子,其余一句话都不说。 张公公被太后关在后宫里,没事想起来就去折磨两下,人已经是进气还没有出气多了。 生怕把人玩死了没得玩的太后,又让太医给他看病。 这一晃,日子已经过去了五天。 小老鼠此时也被养白了,小脸蛋圆润了不少。 有时候太后看见了,也觉得比之前顺眼多了,她也愿意花点时间去抱抱。 只是她一直都想不好,要如何和燕晚清聊筹码。 “张公公这个怂包,竟然敢偷贵妃的孩子。”太后顺着脑海中的消息。 眼下孙贵妃的宫里是有孩子的,那就是说谁又把别人家的孩子塞给了孙贵妃,又或者说是她本人害怕被皇帝问责,所以自己找了个孩子。 不管哪个,那可都是欺君之罪。 这孙涟漪是孙家的嫡长女,喊着燕家主母孙青莲姑母,那跟燕晚清之间也是姐妹关系,难怪她要这么上心。 “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的很。”有了筹码的太后,更加不着急了。 她要好好的想想,如何才能彻底拿捏燕晚清和燕家。 此时燕家。 燕黎安再次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燕家人。 燕小六将银针收好,满眼希冀的看着他:“大哥,感觉怎么样?” 燕黎安眼眶一热,他点了点头:“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是谁,姓氏名谁,家在何处了! “好好好!”孙青莲听完很是高兴:“今日真是个高兴的日子。” “耶耶耶!大哥终于恢复记忆了!”燕子濯高兴的一蹦三尺高,他立刻窜到大哥的怀中:“大哥,我们出去玩!” 大哥失去记忆的这段时间,总是冷冰冰的。 他都不敢找他玩。 眼下又恢复到以前的样子,燕子濯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燕黎安现在对于家里人有求必应,直接就背着燕子濯出去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燕晚清站在了孙青莲身边,用手挽住她:“母亲。” 听到女儿的声音,孙青莲用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段时间真是苦了你了,你都瘦了好一圈。” “不苦。”哪里会苦呢? 得知大哥死而复生的消息。 燕晚清都要开心死了。 倘若不是年纪大了,又顾及男女之别,她也想像燕子濯那般,趴在兄长的背上转圈玩耍。 “今日我亲自下厨,给你们熬鸡汤喝。”孙青莲看得出来今日特别高兴,她撸起袖子朝着厨房走去。 姐妹俩看着她的背影,笑嘻嘻的拉着手到了院子里看着大哥和小七玩耍。 “五姐姐要是知道大哥恢复记忆,一定会开心的不得了。”燕凌珍说道。 提起燕红昭,燕晚清眼睛里就闪过了愁云。 在自己回京之前的一段时间,她带着一群人离京去讨伐草莽去了,眼下已经十天了,还没有回来。 着实让她有些忧心了。 只是这是燕红昭自己选的路,她没有办法去干预。 五妹既然想变强,她这个当姐姐的只能鼎力支持。 燕黎安陪着燕子濯玩了一会儿,他朝着燕凌珍招了招手:“小六,你带着弟弟玩一会儿,大哥有事情要和晚晚说。” 燕晚清一听,手有些不自在的背到了身后。 这该来的躲不掉。 她轻咳一声:“大哥想问什么?” 燕黎安抿唇:“你应该知道的。” 燕晚清苦笑:“互不打扰,或许对你们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再次强行牵连到一起,对于谁来说都是不幸的。 燕黎安双手攥拳:“我只想知道那天她来了吗……” “来了。”燕晚清回答:“顶着个大肚子,深夜前来,然后哭着回去的。” “她……”燕黎安突然心尖发酸,胸口梗的生疼,连带着眼眶都开始湿润起来,声音被梗在了喉间:“你最近一直进宫,可有去看看她,她还好吗?” 第二百六十九章 赚不到钱,你就去卖 当了母亲的她,现在过得好吗? 看着兄长的神情。 燕晚清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她就知道,兄长恢复记忆之后,一定会问道贵妃娘娘。 可是那又能如何? 她已经嫁做人妇,孩子都出生了。 他们之间早就不可能了。 “晚晚,大哥只是想远远的看她一眼,确定她过得好就死心了。”燕黎安轻轻的说道。 燕晚清叹了一口气。 “大哥若是想知道,过两天我找个机会进宫,你跟着我去吧。” “好。”燕黎安听完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真的很害怕燕晚清会不答应。 但是还好,她答应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哥应该学会往前看了。”燕晚清还是没忍住说出这句话。 看着兄长明显又是陷入了回忆的样子,她再也不忍,抬脚走向了外面。 留下燕黎安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对着天井痴痴地发呆。 他何尝不想朝前看? 只是情关难过,他燕黎安也不能除外罢了。 …… 燕晚清回到了院中,从歌早就准备好了洗澡水,还有一些甜品吃食等着了。 这次她回来之后,从歌高兴地不得了。 拉着她讲了好多话,每次睡觉都要睡在她隔壁的小床上。 生怕燕晚清再次离开。 知道她是关心自己,燕晚清也就由着她去了。 “小姐今日实在是太炎热了,您赶紧洗个澡,洗完澡凉快些。” 燕晚清轻笑:“母亲今日中午炖了鸡汤,待会儿喝了又是一身的汗。” 从歌只能作罢:“那就只能等午膳过后了,到时候洗完澡午休。” “嗯呢。”燕晚清一边回答,一边走向了自己的书桌。 上面有很多封没有回复的信件,都是她回京之后,下属们送上来的。 她一封一封的翻阅过去,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段时间,各个组织之间都运转的很好,六妹已经能够独立开始解决各个组织之间的关系了。 真没有想到,关键时刻,竟然都是她顶上去的。 燕晚清心中十分的欣慰。 正想着,人就过来了。 燕凌珍神秘兮兮的关上了门。 “阿姐,我有事要跟你说。” 燕晚清摸了摸她的头:“什么事情?” “那个瑶池县主的诗作都是抄的。”燕凌珍从怀中掏出一本诗集:“这些诗作风格各异,根本不是她能够写出来的。” “我知道。”诗作乃是阅历积累才能由衷抒发,里面那些被贬困顿的心境,她李呈媛如何能理解? 听到燕晚清说自己知道,燕凌珍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个小偷,以为背下来默写出来,这些诗就是她自己的了,真不要脸,简直是丢死人了。” 她最不屑这种偷鸡摸狗的行为了。 “没必要因为这种人生气。”燕晚清安慰道。 燕凌珍心里憋屈。 她可太有理由生气了。 李呈媛和她分明就是一个地方来的,这种行为分明将自己的脸面也丢光了。 她也是前不久出去逛集市,看到商贩们在卖,所以才翻阅了一下,这一看可不得了。 “反正她已经死了。”燕晚清面无表情的抛出重爆消息。 燕凌珍捂住嘴:“死了?怎么死的?” 她们这种穿越到古代的女子,不都是大女主吗?怎么还能死呢! 这不该有buff加成么?! 燕凌珍不敢相信。 反正她就玩玩医术,在大姐的光辉下彻底摆烂,当自己的小富婆就行了。 可是李呈媛不一样啊,她走的路子分明都是小说里面大女主的路子,怎么还把自己给走死了呢? 面对小六的震惊,燕晚清不想将这种血腥的事情说给她听。 “不知道,我也是收到消息,说是跳城墙死的。”燕晚清含糊其辞的过去了。 燕凌珍撇撇嘴。 竟然选择跳城墙这种be的结局。 难道她进的是个悲剧本子? 不过人已经死了,她再去臆想多少就有点不礼貌了。 “只是现在李家人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吧?”燕凌珍开口:“那李大人自从女儿被封为瑶池县主,整日里便在外面招摇过市,和诗友们吟诗作对,每次都是他做东,据说花了不少钱呢,李大小姐赚的钱都不够他花的了。” 听到李呈祥,燕晚清关注的看过来:“李大小姐最近生活的很困难吗?” “有那样一个父亲和妹妹,能不困难吗?最近小六一直有从金钱豹支取银子过去接济,只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燕凌珍叹了一口气:“那七皇子眼下已经被关在地牢里了,李大人的岳父梦想破灭了,说不定现在正被债主堵在家里呢。” 一听情况竟然这么严重,燕晚清有些放心不下了。 “你跟我现在过去一趟。”有人临死之前,求她护李呈祥周全,她不能言而无信。 尤其是李呈媛的死跟她有关。 李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和她脱不了干系。 别人的死活她燕晚清管不了,但是李呈祥,她就一定要管! 姐妹二人急匆匆的出府,燕晚清直接抱着燕凌珍在大街小巷穿梭,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姐妹俩就已经站在了李家的墙头上。 果然不出燕凌珍所料。 一群要债的将李家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这李大人竟然荒唐到这种地步,欠下如此多的银钱。”燕晚清忍不住皱眉说道。 燕凌珍叹了一口气:“我前脚从金钱豹取银子给李大小姐,后脚这钱就被李大人送给了各大酒楼,我也没辙了。” 尤其是最近,这李大人偏爱烟花巷。 隔三差五的就约个三五好友过去找知心姑娘聊天喝酒,吟诗作对,附庸风雅。 钱当然哗啦啦的往外流。 姐妹二人正说着话。 只听见屋内传来一声哭喊。 “父亲不行——求您了父亲!女儿可以去赚钱,求您不要啊!” 是李呈祥的声音。 燕晚清刚要下去,被燕凌珍拉住了手。 “阿姐,不急,再看看。” 只见李大人将李呈祥拖到了院子里。 他大发雷霆:“你身为我们李家的女儿,就应该为李家做贡献,眼下你妹妹不知去处,那七皇子也在地牢里,你现在又赚不了钱了,家里欠了真多钱,你当真想要这群人剁了为父的手么?你何其忍心!” “那您就要女儿去卖身换钱吗!”李呈祥呐喊出声。 她满眼都是哀怨:“这是你一个身为父亲应该做的事情吗?你也是朝廷命官,这种事情做出去,你的官职还能包得住么!” “这件事情不用你管,今天的酒会你必须去,只需要陪那王老爷一晚,就一晚,为父的这些债,他都会替为父还掉的,还会保密,两全其美啊。”李大人沉声说道。 李呈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摇着头看着自己的父亲:“我不去,我宁愿死也不会去的!” “由不得你选择,为父没有在和你商量。”李大人伸出手将她拽起身来,见她不顺从,又狠狠的丢在了地上。 第二百七十章 你听话,她们就相安无事 “阿姐,我们下去吗?”燕凌珍问道。 燕晚清摇了摇头:“一起去看看,我倒要看看哪个王老爷吃了熊心豹子胆。” 燕凌珍勾了勾唇角,眼里闪过看热闹的神色。 好家伙,阿姐生气了,替李大人还有这个王老爷默哀。 “你哭什么哭,要不是你选了个叛贼当夫君,咱们李家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吗?”李大人破口大骂,指着李呈祥,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生过她。 李呈祥哭的麻木了,跌坐在地上,一声不吭。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都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世道要这样折磨她。 “你说你,你妹妹还在家的时候,你就处处跟她作对,现在好了,人给你气走了,不回来了,你高兴了!”李大人说的气愤,吐沫星子乱飞。 李呈媛还在的时候,这群官僚对他可恭敬了。 出去请客吃饭从来都是十分气派的,还会跟他抢着买单,到哪儿都是被簇拥的对象。 哪里像现在这样。 自己花钱请客吃饭,对方都不来! 李大人说的口干舌燥,跑回屋里找茶喝了。 眼下李家已经没有钱再去请下人了,什么事情都是李呈祥负责。 李大人进屋找不到茶水喝,又开始破口大骂。 李呈祥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去打水去厨房烧水。 一套动作下来十分熟稔,看来已经干了很多次。 燕晚清看的心中十分酸涩。 是她没有照顾好李呈祥,辜负了那人的嘱托。 “小六你先回去跟母亲说,今日我不回去用午饭了。” 她要呆在这里,看看这王老爷究竟是何方人士。 胆敢把注意打在李呈祥身上,就一定要付出代价! 燕凌珍也不想回去,她想凑热闹,但是阿姐吩咐了,她只能往回走,满眼都是不舍。 “阿姐,你要等我啊,我还来的。”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恨不得自己长了四只脚。 院子外面都是要债的人,天气十分炎热,他们喊累了,坐在屋檐下面的阴凉处,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燕晚清从房梁上跳了下去,用帕子遮住了半张脸,走到了他们面前。 “你们都是找李大人要债的?” 几个人听到声音,又上下打量了一下燕晚清,见她穿着打扮都是不俗,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你认识这家人?” “不算太熟。”燕晚清轻声答道,跟李大人不熟,跟李家大小姐还挺熟的。 “这家老爷,欠了我们酒楼的钱,回回都赊账,一开始李家大小姐还有钱送过来,后面直接就是没钱了,这都一个多月了,眼下大门紧闭,将我们拒之门外,实在是岂有此理!要不是看他是个当官的,我们早就去殿前敲登闻鼓了!” 那人越说越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面颊往下滴落,在热气腾腾的地面上炸开一朵水花,然后迅速被烘干,只留下一圈浅浅的印记。 其他人基本上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说道李家人那就是破口大骂。 燕晚清安静的听着他们诉说着自己的怒气,过了好半饷,有个人看着她疑惑道:“你也是过来要钱的?” “是也不是。”燕晚清一脸神秘,用手指了指李家:“只不过听了你们的事情,这李大人实在是太不像话了,欠钱不还,还继续到处赊账,只是你们这样堵在他的门口,也不是个事情,他反正在家,十天半个月不出门没事,你们日日顶着这大太阳站在这里要债,实在是太辛苦了。” 听着燕晚清说着体恤他们的话,宛若在这炎炎夏日吹来了一阵清爽的凉风,别提心里多舒服了。 “是啊是啊,听你这么说,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只要能快速要到钱,回去跟自家主子交差,他们几个也少受点这风吹日晒的苦。 燕晚清朝着他们勾了勾手指:“你们附耳过来。” 几个人迅速凑了过去。 很快他们便四下散开了。 李家门口空空荡荡,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燕晚清勾了勾唇角,眼里闪烁着恶意的光芒。 这堵门要债可不行,李大人不出去,他们抓不到本人,这钱怎么要得到? 得把他放出去才行。 看着天边恶毒的日头。 燕晚清也感到了炎热,索性上了李家对面的茶楼,正对着那李家大门的窗户位置坐下了。 喝着茶,听着小曲儿,燕晚清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紧闭的大门。 李家内院。 听不到门外动静的李呈祥,放轻脚步声走到了大门口,从门缝里向外张望。 果然是都走了。 难道是今日太热了,他们这群人挨不住了? 李呈祥心里松了一口气。 本来家中还能靠着她手里的铺子慢慢运转一下的,后来李呈祥直接从自己的手里要走了一大半铺子,只留给她一小部分,在李父的铺张浪费之下,很快就拮据了起来。 她打听了一下之前的那些铺子,结果现在全都变成了七皇子的所有物了。 而眼下七皇子通敌叛国身处大理寺地牢中,这些铺子也就通通都被官府查封。 面对那些要债的酒楼小馆,李家终于开始捉襟见肘了。 “父亲,外面的那群人走了。”李呈祥想了想还是和李父说了这件事情。 李大人喝着茶,坐在椅子上看诗集。 李呈祥认出来了,那是三妹临走之前默写下来给他的。 李父爱不释手,书皮都翻烂了,还在看。 她收敛了目光,低垂下去。 “好啊,总算走了,这群见风使舵的坏种,等到老夫的女儿回来,要他们好看!” 他女儿可是圣上亲封的瑶池县主。 哪怕这七皇子不成器了,那么圣上也能重新再给她赐婚。 届时李家东山再起,也就是洒洒水的事情了。 “你怎么穿这套衣服?”李大人从诗集里抬头看见一身粗布衣服的李呈祥,皱了皱眉头:“赶紧去梳洗打扮,换个漂亮的衣服,别整天哭丧着脸,到时候王老爷要是不喜欢你可怎么办!” 李呈祥双手捏紧。 胸腔内满是怒火和哀怨。 “我说了我不会去的!你要是逼我,我就死给你看!” “该死的丫头!”李大人将诗集重重拍在桌子上,指着李呈祥破口大骂。 “你要是不去,老夫就将你之前的那些丫鬟全部都卖到烟花巷去!”李大人手里捏着这群人的卖身契,心里十分有底气。 李呈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满眼猩红看着自己的父亲:“她们已经出去干活赚钱替你还债了,你究竟还想怎么样?” “你听话,她们就会相安无事。”李大人冷漠的看着她:“选择权在你。” 第二百七十一章 嫌我麻烦?怕你长针眼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李呈祥万万没有想到,这是生父给她的选择。 “……今日若是三妹妹站在这里,您还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吗?” 李父没说话,坐在椅子上,缓缓拿起桌子上的诗集,慢条斯理的看了她一眼。 李呈祥的心瞬间就凉透了。 那天李呈媛一头撞死在这屋子外面的石头上的时候,李父也是这般站的远远的观看。 所以不论今天站在这里的是谁,对于李父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 自从弟弟死后,他就彻底变了一个人,不,或许对于他来说,女儿们本就是他可以拿去换取前程的工具罢了。 今日不过是因为家道中落,李父就可以让她去陪王老爷,往后那便可以去陪张老爷,宋老爷…… 李呈祥看着他摇了摇头。 “但愿您不会后悔……” 说完她退了出去。 夜幕逐渐降临。 李父站在门口确认真的没有追债的人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这群人要不到钱,看来是真的走了。 真是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你怎么还没有收拾好?王老爷已经在等了,快点!”李父站在李呈祥的门口,催促道。 李呈祥面色苍白如纸,唇上更是一点血色都无。 李父看着来气:“你就不会抹一点口脂么?做出这幅死人样子做什么?!真是晦气,打扮都不会,真是一点都不如你的妹妹。” 李呈祥咬紧牙关,拿出口脂在唇瓣上抹了抹。 李父这才舒缓了眉头。 “这才对嘛。”看着李呈祥乖巧听话的模样,李父心里顺心多了:“收拾好了就出来吧,王老爷派过来的马车就要到了。” 父女俩一上车,对门茶楼里的燕晚清和燕凌珍就下了楼。 “阿姐,李家大小姐还真的愿意跟过去啊。”要是换作是她,早就一包毒药下去,送这个老不死的提前下地狱去了。 燕晚清目光幽深:“你不是她,她也不能做到像你这般洒脱。” 若是换做寻常,由她出面教训一下李大人便可以了。 但是这治标不治本。 她的威严可能持续个几个月,几个月之后呢? 背对着她的时候呢? 李呈祥又该何去何从? 所以这次,燕晚清才会耐着性子一直等到晚上,打算直接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 姐妹二人迅速上了一辆马车,跟在了李家父女的后面。 马车越走越偏僻,已经接近城郊,最终在一处华丽的院落外面停了下来。 “阿姐,他们下车了。”燕凌珍掀开车帘,小声的说道。 李家父女的面上都蒙着黑布,此时由下人们带领走进了门。 门口有两名壮汉,他们过去的时候,还要细细的盘问一番,才放进去。 在这期间,不断有马车过去,每辆马车上面都有一位妙龄女子,看情况和李呈祥差不多。 “没有想到京都竟然还有这么肮脏的地界。”燕凌珍这下次看明白了。 这不就是官员们之间的不正经交易么。 燕晚清见状冷笑两声。 “人多的地方,龌龊的东西也多,待会儿我进去,你就不要跟过来了。” 燕凌珍这下子不乐意了:“阿姐是嫌我麻烦?” “是害怕你长针眼。”燕晚清点了点她的鼻子,然后迅速在外袍上面套上夜行衣。 她倒要看看,京都都已经萧条成这般模样了,究竟是谁敢这般骄奢淫逸! 此时李家父女已经进去了。 燕凌珍捏着燕晚清的衣摆不松手:“阿姐你带带我,带我进去!我保证绝对不添麻烦!” 燕晚清没辙,只能让她跟着。 燕凌珍麻溜的脱掉外袍,露出里面的夜行衣,动作麻利的戴好了面具。 “走吧阿姐。” 燕晚清唇角抽了抽,这妮子,原来是早有准备啊。 见阿姐看自己,燕凌珍有些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我保证进去之后都听阿姐的。” “真是拿你没办法。”二人在昏暗处下了马车,燕晚清一只手搂着她的腰肢,再三告诫:“千万不能松开我,知道吗?” “当然了阿姐!绝不松开。”燕凌珍发誓。 姐妹二人顺着夜色,走到了围墙之下,里面传来琴瑟丝竹的声响,看来已经开始了。 “这王老爷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搜罗了这么多的美女。”燕凌珍趴在围墙上,义愤填膺的说道。 里面环肥燕瘦,各式各样的美人穿梭在亭台水榭之间,手里有的端着酒壶,有的端着水果,还有些随着音乐起舞的。 燕晚清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看看李家大小姐在哪里。” “暂时还没有看见。”燕凌珍站在自家阿姐的肩膀上,双手奋力扒着围墙朝里四处张望。 满院子都是美人,唯独没有看见李家父女在哪里。 “阿姐,我们得进去找。”这在外面看实在不是个法子,她还担心自己把阿姐的小肩膀压塌了。 燕晚清练功至此,已经能够扛起巨石,燕凌珍身材瘦小,对她来说十个都没有问题,实在是自家小六多想了。 “走吧。”眼下还有个一盏茶的时间。 燕晚清带着小六,不费吹灰之力直接从墙头跃进去了院子里。 两个人迅速脱掉了身上的夜行衣,将自己装成被送进来的美人。 一大一小,虽然遮盖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也别有一番风情美。 “你们两个,怎么进来的!”假山后面的二人还没有走两步,外面就站着一个类似于管家模样的男子,有着八字胡子。 他狐疑的用手指着燕晚清二人,分明是没有见过这两位的画像。 燕晚清朝着他勾了勾手:“你站太远了,过来点说。” 美人桃花眸微抬,里面全是羞怯,看的那男子酥了半边身子。 身体比脑子快,等到他想明白的时候,已经站在他们二人面前了。 还没有开口说话,白眼一翻就直接倒在了地上。 燕小六抬脚在他身上踹了一脚:“你瞅你聪明的,先杀聪明的!” 燕晚清单手拎着被迷晕了的那人,直接丢进了假山里面。 “药效多久?”她问。 燕凌珍想了想:“估计咱们救出李大小姐回去睡个觉之后,他还没醒呢。” 意思就是时间足够。 “我们分头找,不管找没找到,一盏茶之后在这里集合。”燕晚清拍了拍燕凌珍的肩膀吩咐道。 第二百七十二章 出嫁前从父,出嫁后从夫 燕凌珍身形比较瘦小,但是再过几年也要及笄了。 她的身体里本来就是成年人的灵魂,所以游刃有余的穿梭在各色人之间。 一双眼睛黑黢黢的,在夜晚很是晶亮。 “人会在哪里呢?”燕凌珍推开一扇门,看到一个肥头大耳的人压在一女子身上,表情淡定的又将门给关上了。 “吗的谁呀?”屋内的人眼看着就要登上极乐世界,突然被打断,满脸怒气的朝着门口的位置看过去。 燕凌珍随手抄起地上的小木棍儿,放在了门栓上。 看着整扇门都被剧烈的晃动,她语气异常嚣张的朝着里面喊道:“我是你爹。” 门内的人一听,更加来气:“哪来的丫头片子,皮痒了是吧!” “关你屁事!”燕凌珍摇头晃脑的继续走到下一个房门口,这次她更加轻车熟路,直接多捡了好几个木棍子。 不过下个房间里只有两个哭哭啼啼的女子,见到她开门,都愣了一下。 但是很快二人又抱作一团哭了起来。 燕凌珍被哭的脑瓜子疼,将门给关上了。 这一连开了好几个房门,各式各样的都有,就是没有看见李家大小姐。 手里的小木棍倒是用完了。 此时她站在走廊的尽头,叹了一口气。 一连好几个门都被疯狂晃动着,喊骂声此起彼伏,还有几个直接隔着墙壁,在门口开始了骂战。 真是热闹。 这都是她燕小六打下的江山啊。 这王家老爷可真是个人才。 能绕过姽婳楼的眼线,在京都边儿上搞这么大动静,值得她燕小六夸上一夸。 这些女子大多数都是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被扣留在这里的,像李家大小姐那样还债的估计不少。 心甘情愿留在这里的,估计没有。 但是因为有把柄在王老爷手里,所以她们又不得不屈服他的淫威,从而顺从的去服侍那些来到这里的达官贵人。 说的难听一点,这里算是高级一点的烟花巷。 “不过这新来的姑娘们究竟被关到哪里去了呢。”燕凌珍叹了一口气:“难道这里有什么不为人所知的密室?” 燕小六朝着更深的长廊走去。 时间还早,她就不信自己找不出来。 “哎!你去那边做什么!”突然身后传来喊叫声,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子凶神恶煞的看着自己。 燕凌珍一脸无辜:“我,我迷路了啊。” 小厮见她一双桃花眼忽闪忽闪的,看起来十分可爱,忍不住上前:“迷路了也不要乱走,这里面可都是大官,得罪了他们你几条命都不够的,不要给老爷惹麻烦了。” 说着他企图伸出手抓住燕凌珍的手臂。 可惜手刚伸过去,一阵白雾就从眼前闪过。 燕凌珍抬脚将他一下子从长廊上踹到了边上的灌木丛里面,黑灯瞎火的,一个活人进去,根本看不见。 “多管闲事,我来这里,就是给姓王的找麻烦的。”她轻哼一声,拍了拍手,将手里的余粉拍了个干净,步伐坚定的朝里面走去。 不过燕凌珍还是留个心眼。 她担心自己会因为事情缠住,到时候约定时间到了,自己反而过不去让阿姐担心,所以她沿路留下了只有自己和阿姐知道的记号,这样阿姐就能顺着记号找到自己了。 做好记号后,燕凌珍大摇大摆的朝着挂着红灯笼的走廊走了过去。 她倒要看看,这里面究竟是什么大官。 难不成还有她阿姐大么! 只是这大官的地方到底是不同,刚走没几步,就有暗卫出现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燕凌珍无奈的停下了脚步:“我劝你们不要徒劳。” 这世上能拦得住自己的,只有母亲和阿姐。 其他人,她可是甩都不甩一下的。 两个暗卫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杀气,话不多说,直接出手。 只是刚迈出两步,突然双双捂住自己的胸口。 “你……” “我怎么?”燕凌珍叹了一口气:“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让你们不要徒劳,非不听,啧啧……只能那你们试试我新研制的毒了。” “起初你们会感觉到心悸,就像是一见钟情一样,再然后你们会浑身都陷入甜蜜之中,四肢软绵绵十分舒适,再然后情感到达了巅峰之后,你们会感觉到很幸福,当幸福过后就是求而不得的难受,心脏就会像是溺水一般,喘不过气来,迎接最后的死亡。” 燕凌珍双手捧着自己的小脸,笑的特别温暖:“我给这个毒取名为‘爱情’你们觉得怎么样?” 两个暗卫此时已经瘫在地上,很艰难的用双手撑着地面,艰难的呼吸。 “很显然你们现在进入了热恋期,好好享受吧。”燕凌珍观察着他们的姿态,暗暗记住了呈现效果,心满意足的继续朝前走去。 再往里走没几步,就听见了女子的尖叫和哭泣声。 燕凌珍赶紧加快了脚步。 此时屋内。 李呈祥脸上一个鲜红的手掌印子,跌坐在地上,满脸都是泪水,她死死的捂住胸前的衣襟,满眼绝望的看着站在外面的李父。 “父亲,父亲——”她不住的喊道:“求您,求您可怜可怜女儿,带我回家好不好……” 她的身边站着两个粗壮的丫鬟,正用双手挟制着她的胳膊。 李呈祥挣脱不开,只能不断的哀求着李父。 “父亲你这是在逼女儿去死啊……” 李父站在门口的位置,亲眼看到了那粗使丫鬟给了自己嫡长女一巴掌,他刚想要上前,就听见那丫鬟说。 “白纸黑字的李大人都已经签了,您的女儿现在已经跟您没有任何关系了,既然已经没有关系了,那么还请李大人出去的时候关好门,您的那些债,我们家老爷会给您还清的。” 李大人卖出去的步伐,一下子就停住了。 “没有关系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只有一夜么?” 那丫鬟冷笑一声:“字是您签的,签之前没有看清楚么?” “那王权分明说的是一晚。”李大人坚信当时虽然喝多了,可还是听得清楚明白,王权说的就是一晚。 “李大人可以去找我们家老爷说个清楚,眼下还请您离开,奴婢们要给姑娘讲讲规矩了。”那粗使丫鬟一点都没有把李大人放在眼里,直接催促着他离开。 李大人几乎是被推出门去的。 “开门啊!你放我女儿出来!” 李呈祥听到父亲的声音,开始用力挣脱:“父亲,父亲救我啊!” 还好,父亲还是想要救她的。 她奋力爬到了门边上。 转瞬间就听见李大人开口道。 “那只是一晚上的价钱,这得按时间长短重新谈价啊,王权这个老王八犊子竟然敢诓骗老夫!” “父……”她原本碰到门边上的手,立刻就僵在了空中。 “姑娘你就死心吧,都到了这里,就不要再对其他人怀有任何的希望了。”那粗使丫鬟意外的开口提醒道。 每天这样的画面都在上演,她们已经看的十分麻木了。 可这天底下谁不是可怜人?谁叫她摊上了那样的父亲呢。 “听说姑娘你之前也是京都的贵女,也是在皇后娘娘和安平郡主身边服侍过的人,应该十分明白,命运这种东西,半点不由人,出嫁前从父,出嫁后从夫,女子,向来做不得自己的主意。” 第二百七十三章 活下去,才能报仇 李呈祥从心底升起来一股子荒芜之感,原本哭的红润的小脸,此刻毫无血色了。 她呆呆的趴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门外的李大人已经骂骂咧咧的离开,说是要去找王权算账去了。 屋内的两个丫鬟,上前将麻木的李呈祥一把拉了起来。 “姑娘,接下来就让奴婢们伺候你沐浴吧。” 丫鬟的手刚放在李呈祥的衣服上,她就开始疯狂挣扎:“不要,别碰我!” 父亲同意了又如何? 签了字又如何? 不是她心甘情愿的,谁都别想拿她的主意! 这种境地之下,李呈祥竟然从内心升腾起一股子决绝来。 她疯狂挣扎开来,两个丫鬟一时不妨,竟然被她挣脱出去。 李呈祥拉开门就跑了出去,只是一整天没吃饭,怎么跑得过两个有拳脚功夫的丫鬟呢,刚到院子里就被摁住了。 那丫鬟也来了气。 “敬酒不吃吃罚酒。”她上去就给了李呈祥两巴掌,将她的面颊扇的红肿起来。 “不过是看你可怜,劝你两句,你竟然如此不听话,这要是被你喊出声了,惊扰了外面的达官贵人,我们两个可是要掉脑袋的!”丫鬟说着惊魂甫定,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这一下将她们俩几年的寿命都给吓没了。 李呈祥的嘴被丫鬟用帕子塞满了,双手也被辖制住,只能发出呜呜呜无助的声音。 她满眼都是倔强和不服,像是一头小牛恨不得用命去拼。 她恨自己念及那一点父女之情,跟着李父来到了这里。 恨自己对这个世上还有一丝期待,将自己陷入了这般境地。 三妹妹是个恶人,可是她有句话说对了。 她本就不该信任男子。 哪怕这个人是她的生父! 李呈祥越想越气,奋力挣扎起来。 丫鬟眼看控制不住,只能上去对着她的小腹来了一拳,将李呈祥打的痛苦的呜咽出声。 “姑娘这样,奴婢们可不会手下留情了。”那丫鬟威逼道。 这些年她见惯了不听话的贵女们,可是最后哪个不都是在她们的手段下面变得服服帖帖的? 李呈祥这样的也不是一个两个,最后都只有一个下场。 那就是听话! 丫鬟下手狠,李呈祥从小娇生惯养,根本没有受过这种苦,一拳打的她差点吐出胆汁,整个人都疼的萎靡了。 见她不说话了,丫鬟冷笑一声:“这就对了,听话才能活下去。” 李呈祥满眼都是泪水,交织恨意。 活下去,活下去才能报仇! 她要活下去。 她不想死。 她答应了吴城南要好好的活下去的,她不能死啊。 丫鬟们将李呈祥重新捉进了屋内,关上了门,衣服才脱了一半,突然一个丫鬟惊呼出声。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浴盆的边上的小凳子上,坐着个翘着二郎腿正在吃葡萄的小姑娘。 一双桃花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笑起来还有一对喜人的小虎牙,看起来就十分讨喜。 这么小就已经初见美人模子,长大之后定会倾国倾城。 只是这样的绝色,两个丫鬟却从来没有见过听说过。 此刻又见对方如此淡定的坐在小凳子上。 二人不禁有些警惕起来。 “说话!” 燕凌珍朝地上吐了葡萄籽,小嘴吃的水灵灵的:“你们这儿品控做的不错,每一颗葡萄都很甜,我都试过了。” 一盘子的葡萄,她吃了个大半。 刚才他们出去追人,她就进门了。 李呈祥一看见燕凌珍,双眼立刻放光:“呜呜呜!”燕六小姐,救我! 燕凌珍给了她一个稳得很的眼神,示意她放宽心,今日就是过来救她的。 “小丫头片子真是艺高人胆大,这里可不是闹市,你可别走错了地方。”丫鬟冷笑道。 燕凌珍放下二郎腿,从椅子上起身,拍了拍身上子虚乌有的灰尘:“我当这里是闹市,这里便是闹市,皇宫里我尚且可以来去自如,更何况你这座小破庙,我若是想走,你们谁拦得住?” “好大的口气!”丫鬟看着燕凌珍的盲目自信,都觉得十分可笑。 大腿加起来都没有她胳膊粗的小丫头,竟然敢在她们面前大放厥词。 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丫头,如此天真不谙世事。 “既然你来了,那就见过我们家老爷再说吧,你若是个有本事的,我们家老爷也留不住你。”丫鬟眼中闪过不怀好意的光芒。 王权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不管是姑娘还是丫鬟,只要拉进来王权肯定的人,那么她就能拿着卖身契走人,从此两清。 眼前这个小丫头,模样俊俏,又十分伶俐,气质自然是不用说,比京都不少贵女还要贵气许多。 如果是她的话,说不定能一个人抵两个,换她二人的自由身啊。 这样想着,两个丫鬟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目光中的热切。 燕凌珍不知道她们在打什么主意,但肯定不是好主意。 她轻笑道:“自然是要见王权的,不过不是我去见他,而是你们让他来见姑奶奶我。” 让她去亲自去见王权,真给他脸了。 “你好大的胆子——”其中丫鬟一气愤的说道,不过很快被丫鬟二给拉住了,她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她一个人就能躲过这么多眼线到这里来,肯定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不如你还是去通知一下老爷吧。” 丫鬟一想了一下,觉得她说得对。 只能咽下口中的话,转而说道:“那你就在这里等着,奴婢现在就去喊老爷过来。” “等你哦。”燕凌珍打了个哈欠。 此时屋内只剩下了丫鬟二,她警惕的抓着李呈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燕凌珍,生怕她有什么动作。 可是燕凌珍就像是绝大多数小孩子一样,在屋内这里翻翻,那里看看,充满了好奇心。 翻到最后,她直接蹿上了软塌:“来的太慢了,我先休息一会儿。” 丫鬟二见她竟然真的闭上眼睛休息,感觉十分不可思议,这心得有多大啊。 李呈祥没有燕凌珍的心胸,她觉得燕六小姐不过还是个孩子,此时竟然出现在这里救自己,都怪她拖累了她。 若是有什么好歹,她都没有脸去面对安平郡主了。 想到这里,李呈祥心理更加内疚了。 整个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生怕身边的丫鬟二会上去对燕凌珍下黑手。 她时刻关注着,心里盘算着,若是待会儿有什么异动,她一定要冲上去用身体挡住这群人,给燕六小姐争取离开的时间! 第二百七十四章 美人,都该进她的小院儿 燕凌珍不知道李呈祥的心理活动。 她确实是小憩了一会儿。 不怪她心大。 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抹了剧毒,没有解药的人,谁碰谁都活不过一炷香。 所以她压根就不怕自己会被谁怎么样。 …… 此时燕晚清在外面转悠了一圈,一无所获,还一直被那群油腻恶心男找事情,她强忍着没有下手全弄死的冲动,在约定时间回到了假山处,那个小厮还躺在里面,不过小六却不再。 小六一直是个有主意的。 身上带着瓶瓶罐罐的毒药,一手银针用的出神入化,燕晚清根本不担心她的安危。 只是希望她别闹得太大,到时候吸引了京都内一些人的目光,尤其是皇帝的,到时候处理起来会有些棘手。 燕晚清很快便找到了燕凌珍留下来的记号,一路跟着记号在路上发现了倒在灌木丛里的小厮,还有两个瘫在地上表情痛苦的暗卫。 防止有人看见,她将两个人直接打晕随便丢进了一处昏暗的房间里,然后继续朝着记号的地方走去。 …… 燕凌珍睡醒了,那个叫王权的还没有过来。 不过丫鬟喊来了一个看起来十分精明的女人。 年龄三十多,妆容精致,脑袋上别了个大红花,吊梢眉,看起来十分的不好惹。 那女人朝着软塌走了两步,就站住了。 “就是你这个小姑娘要找老爷?” 燕凌珍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所以王权人呢?” 丫鬟一看着她:“这是我们夫人,你有事情跟夫人说也是算数的。” “谁说我是来说事情的?”燕凌珍觉得她们好像搞错了:“我看起来这么面善么?没搞错吧,我是来找你们麻烦的!” 难不成以为自己是来送温暖送爱心的吧? 拜托! 都表现的害怕点,她浑身都是毒啊,她是个毒娃娃! 王夫人看着燕凌珍肉乎乎的小脸,小小年纪就已经初见倾国倾城之色,更加喜欢了。 “这小姑娘还挺有个性的是吧。” 这么点儿大,找谁麻烦呢,真有趣啊。 燕凌珍:“……鸡同鸭讲,对牛弹琴!”废话不多说,她想下毒毒哑她们。 眼看着燕凌珍黑了一张小脸,王夫人还在打量着她,忍不住惊叹:“这小模样真是俊俏,哪怕是配皇子也是绰绰有余的啊,日后定能卖出个好价钱。” “卖出个什么好价钱?”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一身蓝色宫裙的女子双手环臂,依靠在门栏上,懒散的问道。 李呈祥一看见她,心瞬间就安稳下来了。 终于,郡主终于来了。 她来救自己了! 燕晚清目光环顾屋子里的人,在李呈祥身上的时候给予了关怀和安抚:“放心。” 李呈祥嘴里堵着帕子,呜咽出声,不住的点头。 “呜呜呜……”有郡主在一切都放心了。 燕晚清对于她来说就是神明一样的存在,每一次自己身处危险的时候,她总是及时出现救自己于危难之中,对于燕晚清,李呈祥心里是极其依赖和信任的。 “怎么不说话了。”燕晚清将目光落在那王夫人身上:“你要将我妹妹卖出什么价钱?” 燕凌珍一听这语气,赶紧将自己往后缩了缩。 得,阿姐生气了。 她得躲远点,免得误伤。 王夫人却在看见燕晚清的瞬间惊为天人:“哎呀呀,你怎么能够长成这样!这是人能长出来的模样吗?” “太美了,实在是太美了!天上的仙女也不过就是这般模样了。” 王夫人目光痴迷的走到了燕晚清的跟前,绕着她转了一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乖乖,真是太完美了,这身段,这姿色,这容颜……太完美了。” 王夫人接二连三的发出感叹,眼神中十分炽热。 这要是放在她的小院儿里,直接碾压群芳啊。 可不得馋死那群狗东西! 王夫人双眼放光,恨不得上去直接拉住燕晚清的手,但是碍于燕晚清冷的要冻死人的眼神,她没敢动。 “这位姑娘,你姓氏名谁家住哪里可有婚配家中还有几个人口啊?” 燕晚清居高临下的看她:“想知道?” 自然是想知道的! 王夫人赶紧点头。 这要是好操作的话,她就直接让王权去操作了,不是多么嫌贵的达官贵族,就直接抢过来放在她的小院儿里。 要是多么显贵的,那就只能看看再说了。 眼下还是要知道这女子是哪家的姑娘。 燕晚清没吭声。 半靠在软榻上的燕凌珍憋不住了:“你们还是别知道了,说出来,怕你们兜不住,还是早点喊你们家王权过来吧。” 这越说越跑题。 这个大花竟然还敢肖想上了她的阿姐。 那是她能肖想的么。 笑死。 燕凌珍忍不住翻白眼。 王夫人知道这俩姐妹花不请自来,一定是有所目的的,她沉思一会儿说道:“不如咱们坐下来谈?有事儿咱们好商量。” 说完便使眼色让丫鬟一去沏茶。 “给李家大小姐松绑。”燕凌珍从软榻上跳下来,看着王夫人说道。 王夫人一下子了然,她们俩原来是为了李呈祥。 知道目的,这就好办多了。 王夫人亲自上前给李呈祥松绑:“快些起来,哭的真可怜啊。” 李呈祥一得到自由,立刻将嘴里的帕子扯下来丢在了地上。 然后整个人迅速躲到了燕晚清的身后,双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袖。 “没事,别怕。”燕晚清安抚道,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李呈祥点了点头。 “有您在,小女不害怕。” “都站着干什么,快些落座吧。”王夫人喜气洋洋的笑道,此时丫鬟一也沏茶回来了。 燕凌珍一蹦一跳的走到了她身边,闻到茶香之后,唇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这王大花真是敢啊。 在茶水壶里下迷药,真当她红佛手是浪得虚名。 不过这药比市面上常见的迷药要高端些,应该是专门研制出来给这些贵女使用的,中了迷药之后,没有什么副作用。 王大花对于自己小院儿里的姑娘们,还是用了心,舍得下血本的。 燕凌珍的目光和燕晚清对视了一下,当下她便心中了然了。 这茶,是不能喝了。 “说了这么久,都口干舌燥了吧,用些茶水吧。”王夫人吩咐着丫鬟一给众人倒茶。 茶香四溢,很是浓郁。 李呈祥先前哭的撕心裂肺,嗓子早就喊劈叉了。 但是眼下燕晚清和燕凌珍都没有用茶的意思,她便也强忍着。 王夫人见状,率先端起杯子放在了唇边饮了一口:“知道你们谨慎,我先用便是。” 她喝完示意众人自己没事。 燕凌珍用手拖着下巴,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 “三、二、一。” 第二百七十五章 我百毒不侵,你们羡慕不来 王夫人一开始不知道这小美人在念什么。 但是等到数字一说出口的瞬间,她感觉自己一阵头晕目眩。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迷药的解药她早就服用了啊。 不应该啊。 王夫人感觉不可置信。 燕凌珍弯了弯眉眼,笑嘻嘻的看着王夫人直接趴在了桌子上不省人事。 谁说这是你的迷药? 这是她的迷药! 刚刚丫鬟一沏茶的时候,她就已经将迷药下在了茶水里,料到这个王大花会为了打消她们姐妹二人的的疑心,自己率先服用茶水。 丫鬟们愣住了,上前推了两把王夫人,对方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把夫人迷晕了!”丫鬟一不敢置信。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燕凌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早说了,让你把王权找过来,非要这么费劲。” 她实在是有些困倦,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我呢,现在年纪小,还要长身体不能熬夜,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这回你要是找不到王权,你们俩就和这个王大花一起走吧。” “……走?”丫鬟一觉得这不是什么好的字眼:“是奴婢知道的那种走么?” 燕凌珍看着她双眼泛着清澈又愚蠢的光芒,重重的点了点头,加重语气:“对,就是你们几个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这种解释显然吓破了两个丫鬟的胆子。 她们再也不复刚刚面对李呈祥那般嚣张跋扈,瞬间就跟个小羊羔一样跪在了燕凌珍的面前。 “小小姐,求求你高抬贵手,奴婢们也不过是给他们干活的,您发发善心放过我们姐妹二人吧。” 燕凌珍看着她,一字一句:“我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我的心已经十分坚硬冰冷了。” “啊?”丫鬟们愣住。 “意思就是求我没用,赶紧去把王权这个老混蛋找过来。”燕凌珍说的口干舌燥,手直接过去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喝掉,然后在丫鬟们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坦然:“我百毒不侵,你们羡慕不来。” 这回两个丫鬟都出去找王权了。 燕凌珍重新回到软榻上打盹儿。 小孩子的身体,睡意实在是来的太快了,根本控制不了,说困就困了,不分地界的那种。 燕晚清见她实在是疲惫,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没有出汗之后,才在旁边坐下了。 李呈祥不知道什么时候,将王夫人腰间的团扇给解了下来。 “小女来给燕六小姐扇扇子吧,这屋还是有点热的。” 燕晚清见她满眼都是血丝:“不用,你也累了。” 李呈祥却固执的摇头:“要的,小孩子不耐热,现在没出汗,一会儿醒了定是要汗流浃背的,不舒服。” 她说着轻轻的摇着团扇。 果然燕凌珍找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沉沉的睡去了。 “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办?”燕晚清突然开口问道。 李呈祥摇着团扇的手没有停顿,语气十分正常:“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哪怕他是我的父亲,也不能作践我的人生。” 生育之恩,她一直都在偿还。 每天起早贪黑的经营铺子赚钱来养一大家子,却谁都不记得她的好。 能赚钱的时候她是个宝贝,赚不到钱的时候就是个垃圾。 生父竟然还能做出比她去卖的举动。 实在是让她寒透了心。 燕晚清点了点头:“既然你心中有了主意,那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做,来之前还担心你是个心软的,眼下看来,是我多虑了。” “这个世上,怕是只有郡主才会这般不计得失的对小女好了。”李呈祥说着眼圈微微泛红起来。 燕晚清轻笑着上前擦拭她眼角的泪水,打趣:“怎么,你还想以身相许不成。” “若郡主是男儿身,小女哪怕不要这张脸皮,也是要追求郡主的。”李呈祥笑着说道。 有了王夫人迷晕自己的效果,那王权总算是露出了水面。 只不过姗姗来迟,定然是有大动作的。 来的可不只是王权一个人。 他带来了小院儿所有的打手。 “是何人要见老夫啊!”王权站在院子外面冲着里面喊。 听到声音,李呈祥有些紧张。 燕晚清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在屋内便是。” 她起身抬脚迈着慵懒的步伐朝着门口走去。 打手不少,各个五大三粗的,一看都是练家子。 王权一看见燕晚清,眼睛瞬间一亮。 “哟,真是个天仙美人儿啊。” 他有些责怪的看着丫鬟一:“你要说是个美人,老夫早就来了。” 这长得,真是让人魂牵梦萦。 燕晚清见状,嗤笑一声,红唇讥讽的勾起:“你就是王权?” “正是老夫。”王权虽然垂涎燕晚清的容颜,不过也是个怕死的,在不知道她所有底细之前,他是绝对不会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下的。 真是个怂包。 燕晚清看着躲在人群后方的那个矮胖的身影,眼里都是不屑。 “你这小院儿能开在这里,京都定是有不得了的靠山,你是自己说呢,还是等我加以手段之后说?” 王权一听:“哟呵,你这小妮子语气还真不小,你可知道出入我这小院儿的都是什么达官贵人?随便一个人伸出一根手指都足以摁死你。” “摁死我?”燕晚清来了兴致:“那我还真想知道都有哪些人,伸出根手指头就能摁死我的。” 她水眸里都是阴沉,笑意不达眼底。 王权眼珠子咕溜溜转了一圈,知道不能轻易上当:“你来老夫的小院儿,应该你自报家门才是。” “你这老匹夫,当真是难缠。”燕晚清没了多少耐心;“不说就不说吧,我先送你的夫人下去,再送你下去,结果都是一样为民除害。” 王权一听这话,当下阴了脸。 “老夫见你姿容绝色,耐着性子哄你两句,便真以为自己是个公主了。”他拍了拍手,五大三粗的打手超前逼来,极具压迫感。 王权冷笑道:“给老夫将她拿下,今晚老夫就要先尝尝味道!” 这般美丽的女子,想想就让他浑身颤抖。 此话一出,各位打手们看着燕晚清发出古怪的笑声来。 燕晚清习惯性的舌尖顶了一下小虎牙,粗粝的感觉让她现在整个人的神经都是兴奋的。 “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她率先出手,根本没有用内力。 直接上去对着一个打手的面部就是一拳,直接将其砸的面部坳陷进去,鲜血瞬间从鼻间涌出,那打手来不及反应,浑身上下只有疼痛一种感觉。 “嘶——”他的手刚摸到鼻子上,下面就狠狠的挨了一脚,登时疼的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这妮子下手真狠啊! 其他几个打手看见了,纷纷觉得某个部位传来异样疼痛。 再次看向燕晚清的目光中,带上了谨慎。 “过来啊。”燕晚清嚣张的朝着他们勾了勾手指。 在这个小院儿里转来转去的怒火,再加上这几日在宫里进出当孙子的压抑,早就在她的心中积攒很久了,此时有这么好一个发泄的机会,她自然是要珍惜。 她就是不用内力,就是要拳拳见血! 第二百七十六章 今晚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王权引以为傲的打手们,最多的也不过是在燕晚清的手里走了两招,就彻底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各个疼的跟死了娘一样。 王权黑了脸:“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连个小姑娘都收拾不了,真是白花这么多银子来养你们了!” 王权越想越生气,让剩下的打手赶紧将那几个人拖回了队伍,还不忘再骂上一句:“丢人现眼!” 在他这种不懂武的人眼里,几个彪形大汉分明是可以碾压十几个燕晚清这样纤细的姑娘的,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姑娘打的哇哇乱叫喊娘呢? 这不合理。 王权第一时间就觉得自己这个钱花的不是很值。 他十分后悔养了这几个已经被他归为“酒囊饭袋”一栏里的几个人了。 那几个人苦不堪言,身上的疼痛难忍就算了,眼下还被老板觉得拿钱干不了事不顶用,别提有多么难受了。 “你就这么点手段了是吧?”燕晚清轻蔑一笑。 王权的脸色更黑了。 燕晚清可不管他心情如何,自己将这几日的怒气发泄了出去,心情舒畅的很。 “好吧,接下来就让我来看看,今夜究竟有多少达官贵人光临你的小院儿。”燕晚清打累了,她抬手拍了拍。 王权警惕的看着她。 她要干什么?! 只见暗处突然走出来一男一女,男的手里还拖拽着一个椅子,他将椅子放在了台阶上。 燕晚清走上台阶,坐在了椅子上。 否极和红雾,一左一右站在她的身后。 此时王权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证实了他的这种不安。 “你们放开!老夫乃朝廷命官,当心你的狗命!” “你再碰一下老子,老子弄死你信不信!” …… 此起彼伏的叫嚣声,王权的面色更黑了,此时看向燕晚清的目光恨不得直接弄死她。 搞这一出,得罪了这些大人,往后他的小院儿还怎么混下去! 很快五个衣衫不整的官员就被暗卫抓着后劲送到了燕晚清的跟前。 “哟,这不是秦大人么,还有王大人,哎呦呦京兆尹的孙大人,李大人还有周大人,真是巧啊,还能在这里遇见诸位。”燕晚清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那五位大人说道。 “大胆——!”诸位大人还没有开口,王权第一个冲到了前面,用手指着燕晚清的破口大骂:“你这个小贱蹄子,你是个什么身份,竟然敢对着诸位大人这般说话,信不信我弄死你啊!” “你他码的闭嘴!”京兆伊的孙大人抬手对着王权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王权不明所以:“孙大人您为什么打小人啊!” 几位大人在看见燕晚清的那一刻起,就面色如土了。 谁能想到出来偷个乐子,竟然能看见安平郡主。 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实在是晦气的很。 “这可是圣上亲封的安平郡主,刚刚西征的燕帅,你瞎了你的狗眼了,胆敢用这种语气对着郡主说话!”孙大人对着王权骂道。 王权被吐沫星子喷了一脸,来不及擦拭:“什么?安平……安平郡主?” 安平郡主是怎么到他的小院儿的? 王权感觉自己的天好像要塌了。 孙大人谄媚的露出一个笑容:“郡主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这种小喽啰计较,今晚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只要您不说话,咱们日后有什么吩咐,诸位定是能够竭尽所能啊。” 燕晚清用手撑在椅子上,手背托着香腮。 “本郡主若是沦落到需要你们几个帮忙,那还在京城混个什么劲儿。”言下之意便是你们几个根本就是上不得台面。 五个大人的脸色瞬间有些不好看。 燕晚清可不管这些:“不过是几个靠着裙带关系上来的,还真以为自己就能在京都只手遮天了,王权说你们随便出来一个都能用手指头摁死本郡主,不如今晚就让本郡主好好看看,你们是如何发官威的?” 这话一出,五位大人瞬间跪在了地上。 那李大人直接痛哭流涕:“郡主饶命啊,老夫今日是第一次过来,都是这个孙大人骗老夫过来的啊。” 他实在是委屈的很,今日要是不来,就不会出现这档子事情了。 孙大人被咬了一口,也生气了:“分明是你多次哀求于老夫,老夫才答应带你过来见见世面的,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老夫怎么样,老夫今日是不是第一次过来,郡主您大可问问这小院儿的管事的,替老夫证明一下清白啊。”李大人双手作揖,大有要燕晚清做主的既视感。 燕晚清见状冷笑:“证明你没点姑娘,还是证明你没有花天酒地?李大人,做人不要又当又立。” 李大人被骂的狗血喷头,羞愧难当。 孙大人虽然解气了,但是这件事情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而这安平郡主大有捏着这件事情不松手的意思,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一个很大的危机,若是闹到了圣上面前,实在是难看的很。 “大家都是在京都定居,郡主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念及一下我等和你父亲之间的关系,就当我们几个没有来过吧。”一直没说话的张大人缓缓开口。 其他几个大人纷纷附和。 燕晚清听着他的话,感觉这群人实在是不要脸的很。 “当初我父兄从雁门关回来的时候,本郡主曾经去诸位的府邸拜访,你们又是如何对待本郡主的?现在跟本郡主谈人情,你们几个也配!” “本郡主现在就告诉你们,今天晚上的人,一个都逃不掉,你们做的这些龌龊的事情,每年拿着朝廷的俸禄,圣上有权知道他的臣子都在如何鱼肉百姓!” 这就是不愿意翻篇,要死磕的意思了。 五个大人面面相觑,都从地上爬了起来。 “燕晚清,你初生牛犊不怕虎,是靠着军功在朝廷站稳了脚跟,可是女子终究是女子,目光短浅,我们几个老匹夫虽然不如你父亲出色,但是这么多年在朝中也是积累了不少人脉的,若是真要碰一碰,你也落不到一点好处!” 几个人冷下脸,冲着燕晚清发难。 王权站在旁边胆战心惊。 这神仙打架,他实在是不想掺和进去啊。 “我燕晚清刚好就是个硬骨头,诸位想要碰一碰,那就来试试。”她靠在椅子上,眼神睥睨,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的人,目光中都是冷冽,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第二百七十七章 方圆十里,你跟鬼做邻居 和安平郡主硬碰硬? 五位大人心里都在打退堂鼓。 这可是能亲自去敲登闻鼓,过刀山火海的硬茬啊! “怎么,不敢了?”燕晚清瞧见他们那副模样,冷笑一声。 五位大人面子上过不去,纷纷冷着脸站在了原地。 此时王权脑袋上都是汗珠,显然吓得不轻,不过事情还没有发生到那一步,他还有路可以退,毕竟这小院儿背后的人也是非同小可的大人物。 但是当奴才的是不能给主子惹麻烦的,若是惹了麻烦,奴才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王权思来想去,还是站了出来。 “各位贵人莫要生气,一切都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对诸位照顾不周。”他看向燕晚清,老泪纵横:“尤其是不知道郡主大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郡主恼了尽管责罚小的便是,千万别生气难受了自己。” 真是个奴才标准的话术了。 燕晚清在宫里听了没有上千遍也有几百遍。 她不耐的移开视线:“少给本郡主来这一套,这五位大人逃不了罪责,你王权更是躲不掉,所以不要再浪费口舌了。” 孙大人见她如此油盐不进,冷笑一声:“你可别忘了,那孙家的嫡长子还在老夫手里干活呢,老夫折进去了,他也跑不掉!你别忘了孙贵妃刚刚产子,可受不了这些个风言风语的打扰。” “孙大人这是在威胁本郡主?”燕晚清感觉到稀奇,难不成自己这些年,在京都这群人眼里,她开始修佛了? 谁都能上来挑衅一下自己! “你尽管去,孙鸿煊但凡能受你摆布,本郡主往后都不认他这个表弟。” 孙涟漪在宫内尚且没有一个人能从她手里吃到好果子,这个被她一手培养长大的嫡长子孙鸿煊,就能是个善茬? 孙大人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孙大人感受到燕晚清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蔑,一口气差点没有顺下去。 旁边的周大人赶紧替他拍着后背:“气大伤身,气大伤身啊,你与她争吵什么!她一张嘴就能说的敌军投降,孙大人你这不是自取其辱么!” 孙大人听完直接眼皮子一翻,晕了过去。 周大人抱着孙大人跌坐在地上,陷入了沉默。 他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孙大人晕了!”张大人疾呼一声,好像受到了什么打击,也跟着倒在了周大人的脚边上。 剩下两个大人你看我我看你,刚要有多动作,就听见台阶上的燕晚清阴森森的开口。 “尽管晕,不过就是几辆马车的事情,晕了就直接往殿前一扔,反正丢人的又不是本郡主。” 两位大人瞬间站的笔直。 那晕倒在地上的周大人捂着头慢悠悠的坐起来:“哎呀呀,这年纪大了,就容易犯迷糊。” 这晕也不是,不晕也不是。 燕家这个小王八蛋实在是太难缠了。 “燕晚清你就直说吧,到底想要我们几个怎么样!” 燕晚清见他们终于不再威胁这个威胁那个了,愿意正儿八经谈话了,这才开口说道:“本郡主念在你们年事已高,也就不把你们送到大理寺去了,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告老还乡,顺便再帮本郡主一点小忙,做个见证。” “什么见证?”几个大人也都是沉浮官场的老狐狸。 他们满脸警惕的看着燕晚清,觉得这个见证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这个,你们拿回家抄一下,然后签上字,摁上手印送到郡主府即可。”她招了招手,红昭立刻拿出一叠奏折出来,分发给诸位大人。 几个大人打开一看,文字上叙述着燕家的时代功勋,要求皇帝赐字“忠义”。 看起来并无什么不一样。 但是燕晚清为何要如此大费周折? 几个人有些想不明白。 “这件事情郡主自己去求陛下不就好了么,为何还要我等手抄签字?”事情太简单了,他们几个反而觉得不简单。 燕晚清歪着脑袋想了想:“大概是,本郡主喜欢这种仪式感,满朝文武参与的人越多,父亲他们在天之灵应该会得到慰藉吧。” 这么说也没有什么毛病。 不过一向谨慎的周大人还是看着燕晚清问道:“郡主不会出尔反尔吧?确定只有这一个小忙?” 这么好拿捏他们的机会,燕晚清竟然放弃了,他们觉得不可思议。 “你们要是觉得告老还乡轻了,本郡主现在就通知谢群过来拉你们下大狱。”真是一帮老油条,张口闭口都是在试探,实在是太讨人厌了。 难怪当初萧苹风不想跟这群士大夫待在一起。 几位大人赶紧摇头:“不用不用,这么晚了,就不要劳烦谢群谢大人了。” 大理寺这么阴森的地方,曹满进去不过三日就自杀了,他们几个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告老还乡挺好的。 早在曹满出事之后,他们便想告老还乡了。 只是一直没有下得了狠心,总觉得自己在京都还能再往上够一够,可事到如今,局面越发混乱,他们早就拿不准官场风云了。 “只是我等离开京城很容易,那我们的那些子子孙孙……”周大人迟疑道。 燕晚清挑眉看他:“周大人这话说的奇怪,本郡主可不是那么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今日小院儿只看见周大人一人,那是你一人的事情,若是今日你周家子孙也在,那就是你们周家人的事情,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诸位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没有了没有了。”这下几个大人彻底放宽了心。 祸不及子孙,那就够了。 几个大人心满意足的在暗卫的协同下离开了。 院子里再次只剩下王权和他的打手们。 “接下来,我们聊聊,这小院儿幕后的主子,如何?”燕晚清噙着一抹轻笑看着王权。 王权脊梁骨上瞬间冒起一串鸡皮疙瘩。 “这小院儿就是小的的,哪里有什么幕后主子,郡主可不要开玩笑哈。”王权盯着燕晚清,企图从她的脸上观察到别的情绪。 燕晚清冲着他挑眉:“不说实话是吧?” 王权一脸老实:“街坊邻居都知道,小的最是诚恳,从来不说谎话的。” 狗屁的街坊邻居。 “这方圆十里都是你的地界,你跟鬼做邻居?”燕晚清没了耐心,拍了拍手:“既然如此,那就给王老爷上点大戏,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第二百七十八章 真有意思,全是熟人 王权可太害怕燕晚清来这一出了。 “别别别,安平郡主您就绕了小的吧,这一惊一乍的,小的一把老骨头实在是经不起了。”王权直接双膝跪在了地上。 真是造了孽了。 夫人在里面喝了迷药晕过去,留下他一个人在外面心惊胆战的,承受着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痛苦。 “您就说吧,这事儿您想怎么处理,咱们就怎么处理。”王权表情诚恳,双手合十看向燕晚清。 “当真?”燕晚清挑眉。 王权赶紧顺着台阶下:“这是自然!今儿个您能让那五位大人回去,就已经说明了您心胸宽旷,不会跟小的一般见识。” “行,你先把李家大小姐的卖身契拿过来。”燕晚清淡淡的开口。 “什么卖身契?”王权愣了一下。 燕晚清冷笑:“这刚和李大人酒桌上签的字,这么快就忘记了?要本郡主帮你好好想想么?!” “这……这不用,瞧瞧小的这不中用的脑子,毕竟年纪大了,总是有些事情会忘记。”王权赶紧招呼自己身边的人:“快去取李家大小姐的卖身契来。” “等等。”燕晚清开口。 王权赶紧喊道:“等等,郡主还有事情要吩咐!” 燕晚清想了想,水眸里闪烁着沉思,缓了片刻说道:“把你今晚不是自愿进来的姑娘的卖身契都拿过来。” 王权一听,好家伙,这是要了他的命啊。 今晚那么多美人,此刻竟然是一个都要留不住了。 但今晚进来的姑娘们很多,这安平郡主一时半会儿应该也不知道谁是谁吧? 这个心思刚在脑袋里过了一遍。 就听见脑袋上拿到清丽的声音响起:“本郡主早就派人盯着你的小院儿了,今夜进来了多少人,本郡主手里可是有一份名单的。” 王权那股侥幸的心思,荡然无存。 事到如今,保命要紧。 王权催促着身边人:“都听见了吧,速去速去!不要让郡主久等了。” 那人一溜烟的跑远了。 燕晚清见王权还算是个识趣的,于是说道:“像李大人这样的人,京都估计不少,王老爷趁此发了不少财吧?” 这清一色的贵女,可比烟花巷那些贫穷出身的女子吸引人多了。 有这个噱头在,能吸引多少心里痒痒的朝臣啊。 王权面露讪色:“哪里哪里,都是小钱。” “大胆王权!”燕晚清猛地一拍桌子扶手,娇喝一声:“结党营私,以下犯上,祸害贵女,你该当何罪!” 王权吓得面色苍白,赶紧趴在地上:“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啊!” 这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又开始发脾气了。 王权苦不堪言,肥硕的身躯,像是一个蟾蜍匍匐在地上,看起来老实又卑微。 “你可知你所犯下的这些罪行,足以你死一千次的了。”燕晚清眯着眼睛,一字一句缓缓开口,她语气越慢,王权的心里就越慌乱,根本摸不清楚这个小祖宗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小的该死,只是这也不是小的一个人的错,那些签字画押的大人们也是同谋啊,他们没钱还债,就只能抵押小妾,抵押女儿,小的也就是个生意人,总不能赔本吧。”王权心里委屈极了。 说实话,若是真追究起来,他还真没有多大的罪。 那些卖身契都是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那些大人也是亲自签字画押了的。 买卖嘛,你情我愿的。 可是碍于这安平郡主的身份地位在这里,王权只能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燕晚清自然知道这小院儿的存在固然可恶,不过真正令人发指的还是像李大人那样的长辈丈夫! “卖身契来了!”下人一路小跑进来,气喘吁吁。 王权从他手里拿过卖身契,不多,也就五六张,他舔着个脸双膝跪在地上,送到了燕晚清最下面的一层台阶上。 红雾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将卖身契接过递给了燕晚清。 此时那下人一脸要开口说话的模样,王权瞧见了:“要说就赶紧说,当着郡主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卖身契都给出去,达官贵人也都得罪光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给燕晚清听得。 此时的王权破罐子破摔,只希望最后能够保住小院儿,不把幕后的主子牵扯出来,这事儿就算是大功一件了。 那下人指了指门口:“林家小姐也跟过来了。” “什么玩意儿?”王权愣了一下:“她来做什么?” 王权还没有想明白怎么回事,院门口就传来一声娇笑声:“王老爷这是做什么,分明答应人家,将那李家的小姐交给人家当丫鬟的,怎么又把卖身契给拿走了啊。” 燕晚清听到声音抬头。 这声音…… 只见来人一身粉红色的罗裙,香肩露在外面,在右边的肩膀上用丹青在光洁的肩头描绘了一朵初绽的荷花,栩栩如生,衬托的整个人越发明艳动人,人比花娇。 再听这声音娇媚悦耳,是个男子听了都会走不上道。 王老爷一看见她来了,登时蹙眉,有些紧张的看了看上面的燕晚清,又赶紧收回视线:“你来干什么!赶紧回去,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么!” “王老爷这是在凶人家?”那女子觉得不可思议:“不让我进来,我偏要进来!” 自从来了这个小院儿,她如鱼得水,哪怕是骄纵也是有的是人喜欢。 所以被惯坏了的她,直接大步向前走了进来。 燕晚清一看来人,嗤笑一声。 真有意思。 全都是熟人。 可不就是没落的林家大小姐林嫣然么。 林嫣然一看燕晚清,眼珠子都要从眼眶中瞪出来了:“怎么是你这个贱人——” “萧鸿深下了地牢,你就另谋出路了,看来你对他的爱,不过如此。”燕晚清毫不留情的讽刺道。 林嫣然双手攥紧,她死死的盯着台上的燕晚清:“闭嘴!轮不到你来评判我!当初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我又怎会混到如此田地?燕晚清你少端坐高台,少在我面前假装清高!” 萧鸿深让杀手杀她,她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在路上遇见了王权,被收进了这小院中。 都是以色侍人,可是她再也不用胆战心惊的活着。 本来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能快活几年是几年,可是没有想到燕晚清竟然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王权在旁边听得胆战心惊。 他这儿的花魁竟然和安平郡主之间还有这样的恩怨情仇。 不由得心里十分后悔,当初不该捡个麻烦过来。 “你闭嘴!”想到这里,王权赶紧拽着林嫣然跪下来:“你少说话。” 林嫣然哪里肯跪,她昂着脖子盯着燕晚清冷笑:“我偏要说话,燕晚清你不会一直这么嚣张下去的,你父兄的死,就是一个开头——” 第二百七十九章 再说一个字,孤把你钉墙上 “你想死?”燕晚清抬手便是一道劲风,擦着林嫣然的脖颈过去,斩断了她些许发丝。 发丝在空中轻轻坠落,就好像是一个人无法决定的一生。 林嫣然尖叫出声:“我的头发!” 这个贱人竟然敢断了自己最喜欢的头发! 林嫣然气得面目狰狞:“我哪里说错了么?你这样的人,克父克母,自私自利,你们燕家人自诩聪明,可是到头来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你父兄没了,你很快也会步他们的后尘!” 燕晚清听得双眼猩红,就在此时,一双大手直接捂住了她的耳朵。 熟悉的幽香瞬间充盈她的鼻息之间。 他怎么回来了…… 就在她还惊讶的时候,萧苹风已经冷下脸看向林嫣然:“你再说一个字,孤就把你钉墙上。” 不等林嫣然反应,旁边的王权上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竟然是太子殿下! 他竟然回来了! 可是为什么他与那燕晚清如此亲昵? 林嫣然满眼都是妒忌。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围着这个贱人团团转呢? 她究竟有什么好! “你要是再口不择言,老夫现在就要了你的命。”耳边王权阴狠的警告,让林嫣然缩了缩脖子。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刚刚只是看见燕晚清太过于气愤了。 一时之间忘记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也忘记自己身处什么地方了。 此时王权的一句话,犹如一盆冷水从林嫣然的头顶上浇灌下来。 她表情冷凝住,可是心里的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萧苹风冷冷的扫了下面人一眼,见他们终于不说话了,才松开了手。 “这种人,和她废话那么多做什么,孤替你杀了她?” 燕晚清摇了摇头:“杀她易如反掌,只是我不想再造杀孽了。” 她不是个好人,可是却也不想因为自己身上的杀孽太重,影响到家里人。 萧苹风见她眸光忧伤,心里一沉,伸出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一切都有孤。” 燕晚清弯了弯唇角,她不再看林嫣然和王权,将手里的卖身契翻开,取出了李呈祥的,看着上面的手印和签字,眸色冷了两分,将其叠好放在了自己的怀中。 剩下的几个卖身契,她交给了红雾:“拿去给这些人,是去是留,看她们自己。” “你还是太善良了。”萧苹风开口,要是换做是他,这些闲事根本不会管,可是他的乖乖,却明知道费力不讨好,还是愿意去做。 燕晚清摇了摇头:“事不关己自然是高高挂起,只是故人所托,还是得尽心尽力,这些……举手之劳罢了。” “接下来你休息,孤替你问。”萧苹风其实早就到了,只是一直没有露面,他觉得远远的看着他的乖乖做事情,非常享受。 如果不是这个该死的女人说些不中听的话,他估计还能再欣赏一会儿。 “你。”高贵懒散的太子殿下斜眼看向王权:“过来。” 王权不敢耽搁:“殿下有何吩咐?” “孤知道这个小院儿背后有人,老实交代吧。”他没那么多的耐心。 王权脸一阵白一阵灰:“殿下说的什么话,这小院儿就是小的开的,哪里还有什么——啊!” 他猛地嘶吼一声,下一秒整个人飞出去撞在了院子的石桌上,石桌瞬间四分五裂。 王权疼的朝外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简直不敢相信,外面温润如玉的太子爷,竟然下手这般狠绝。 “不说是么?”萧苹风拾级而下,慢条斯理的走到了王权边上,居高临下的看着。 王权感觉自己有一瞬间已经从阎王殿走了一遭。 “孤查出来也就是时间的问题,你说与不说都一样,只是你不说的话,孤就会不高兴,不高兴,你屋子里的那些人,就都没有好日子过。”萧苹风弯了弯唇角,极其阴冷:“要不就从你夫人开始?” 一听要动他夫人,王权忍不住了。 他刚刚还和燕晚清周旋的原因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扮苦相能够博取她的同情。 但是眼前的太子殿下就不一样了。 他就像是个杀神。 下手狠辣,根本不留余地。 他说第一个会拿他夫人下手,那么就一定会! 所以王权急了:“小的说,小的都说,求您不要对小的夫人做什么啊。” “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萧苹风见状,意外的收回了想要踩着王权身上的脚。 甚至还伸出手将王权给拉了起来,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孤喜欢情种。”太子殿下这么说道。 王权不明所以,他哭丧着脸:“其实这个小院儿也就和烟花巷一样,是为了收集朝臣中的一些信息,只要贵女的原因也是为了能够拿捏这些朝臣,让他们更加忠心于朝廷……其实话说到了这里,以太子殿下和安平郡主的聪明才智,应该能够猜到这背后的主子是谁了。” 他不是不说,是说出来必定是死路一条。 “您二位都是七巧玲珑心,就不要逼着小的全部交待出来了,留小的和小的夫人还有这满院子的人一条活路吧。”真说出来,谁都活不了。 燕晚清心中本来是有猜测的,王权的话只不过是更加证明自己的猜测是准确的。 难怪这么多年皇帝不上朝,朝中波涛汹涌的情况下还能维持中庸,保持平衡,原来原因出现在这里。 燕晚清不知道这一刻心里是什么感觉。 只觉得十分可笑。 “王权,今日之后你必定没有活路了。”燕晚清看着他开口,见他满眼恐惧,她眸光坚定:“但是本郡主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就看你敢不敢。” “敢!”王权拿得起放得下,若是能搏一搏,自然是要试试的。 他心里十分透彻。 “还望太子殿下和郡主拉小人一把!”王权跪在地上高声喊道。 萧苹风眼中有不赞成,他转过头看向燕晚清:“晚晚。” 燕晚清眼里都是倔强,她双手捏紧,下了某种决定:“否极,带王老爷和王夫人走。” “晚晚!”萧苹风又喊了一声,满脸惊诧。 “我一开始就想错了。”燕晚清超后退了两步:“现在我想明白了,他根本就不会悔改,既然如此,我何苦苛求那些身外之物!再怎么求,我父亲还有弟弟们都不会回来了!他们永远的留在了雁门关——” “那孤呢?”萧苹风看着她,低低的问道。 第二百八十章 没有结果的事情,不想再徒劳 燕晚清不想当着众人说这件事情,她收敛心神,强行压制住情绪上的崩溃,表情逐渐变得冷漠起来。 气氛一下子有些死寂。 一旁沉默不语的林嫣然见状,心中舒畅了很多。 这个贱人终于和太子殿下之间有了间隙。 她就是见不得这个贱人日子过得这么顺利! 否极很快就将王权和屋内昏迷的王夫人给带走了,至于送到什么地方,只有燕晚清知道了。 随后她让李呈祥将屋内的小六喊了起来。 小六爬起来掏了掏兜,将自己的宝贝药丸拿了出来:“来来来,一人一颗,不要抢不要争,人人有份,吃完了就管住嘴,不要出去胡说八道,谁要是不听话,就不给解药哦。” 一听是毒药,有些人不愿意吃。 可耐不住满院子虎视眈眈的暗卫,不吃现在就得死。 最终还是都服下了。 林嫣然是最不愿意吃的那个,她直接哭着跪在了萧苹风面前:“太子殿下奴婢能不能不吃那毒药,奴婢愿意跟在您的身边做牛做马,保证守口如瓶!” 萧苹风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陪在孤的身边?” 林嫣然忙不迭点头,下巴微抬,朝着他抛了个媚眼,将自己完美的容颜暴露在太子的面前,她靠着这一套,迷倒了不少达官贵人呢。 但是太子爷先是黑眸里闪过一丝讥讽,随后冷漠的开口:“你也配。” 林嫣然瞬间面色煞白。 “不吃,孤现在就送你上路。”萧苹风现在耐性极差。 燕晚清刚刚跟他闹别扭了。 他哪里有闲情逸致打理这种货色。 恨不得一脚一个全部踢出去,将院子只留给他们二人才好呢。 林嫣然自讨没趣,此时燕小六捏着药丸走了过来。 “还是乖乖吃药吧,别再自讨没趣了。”燕小六叹了一口气:“人得有自知之明。” 这太子爷眼里只有自家阿姐。 哪里容得下其他阿猫阿狗。 这个美娇娘真是空有一副美貌,但是没长一个脑子。 林嫣然听完面部表情更加复杂了,她恨恨的拿起燕小六手里的药丸,直接塞进了嘴里。 那药丸入口即化,苦的她差点呕出来。 燕小六啧啧两声,跳着离开。 怪恶心的,别吐她身上了! “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记住千万不要乱说话哦。”燕凌珍笑着一脸乖巧,可是谁都不敢小觑她,在他们的眼中,这就是个穿着娃娃皮的小恶魔。 “我们也走吧。”燕晚清轻轻的开口。 萧苹风瞬间蹙眉,但是他没说话。 他以为,她至少要给自己一个解释。 但是没有。 萧苹风周身阴沉下来,他也是有脾气的。 千里迢迢回来,面对的却是这样的燕晚清。 换做是谁,都会觉得心里膈应的很。 一棍子下去打不出一个闷屁! 萧苹风黑眸里的冷冽几乎要将整个小院都给冻住。 见燕晚清还是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他自我嘲讽了一声。 然后开口道:“你要跟孤走么?” 他对着旁边依依不舍不肯走的林嫣然开口道。 林嫣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殿下是在跟奴婢说话?” 萧苹风双眼里只有那个不肯回头的女子,语气的怒气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走还是不走?” 燕晚清听见声音,身子僵了一下,停顿了住。 萧苹风眸光闪了闪,但是很快她再次抬脚朝前走去。 这个该死的女人! 萧苹风的心彻底阴沉下去了。 “走走走,奴婢自然是要跟着殿下走的,奴婢这就去收拾东西。”林嫣然兴高采烈的就要走。 萧苹风直接开口:“拿什么东西?孤还能少了你用的?” 这话听在林嫣然的耳朵里更是不得了,她笑的跟朵花似的:“一切都听殿下吩咐了,奴婢一定好好服侍殿下。” “嗯。”萧苹风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然后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 …… “阿姐,太子爷带着那个林嫣然走了。”燕小六有些担心的看着自家阿姐。 燕晚清面无表情:“与我无关。” 她与他之间根本就是没有可能的。 之前是她想得太多了。 现在她不愿意放过那狗皇帝,她要他偿命,试问这种境地之下,萧苹风还能和自己在一起么? 所以不如快刀斩乱麻。 重活一世,她根本就不配儿女情长。 燕小六看着燕晚清纤细的背影,更加担心了:“阿姐……可是太子爷看起来十分喜欢阿姐。” “我们之间注定没有结果。”没有结果的事情,她不想再去徒劳。 喜欢也好,爱也罢,最后也抵不过杀父之仇。 她根本不敢想象父亲和弟弟们要是在九泉之下,知道自己和杀死自己的主谋的儿子在一起了,会用怎样的一副目光去看待她。 越想,她的心脏就越痛。 但是即便如此,她还是扯出一抹浅笑,从怀中掏出李呈祥的卖身契:“这是你的,好好保管。” 李呈祥摇了摇头:“小女不要,小女要永远跟在郡主身边。” “你堂堂一个贵女,跟着本郡主终究是不妥的,若是你担心你父亲那边,本郡主会给你妥善处理,甚至是送你去别的地方,替你购置一方住处也是没有问题的。”燕晚清苦口婆心的说道。 李呈祥依旧摇摇头:“经过这件事之后,小女已经彻底断了念想,若是今日郡主不留下小女,小女便一头装死在这石墙上。” 她也是急了。 这人世间已经没什么东西值得她去留念了。 今夜,很多人的心境都发生了改变。 燕晚清抿了抿红唇,看着李呈祥的小脸,她最终妥协,叹了一口气:“你愿意跟着,那就跟着吧。” 她丢下这句话,朝前走去。 李呈祥愣在原地。 燕凌珍推了推她:“愣着干什么?阿姐已经同意了。” 李呈祥这才喜极而泣,重重的点了点头:“小女听见了!” 郡主终于肯要自己了! 这大概是这些时日,李呈祥听过的最好的消息了。 回到镇国府之后。 燕凌珍便去给李呈祥帮忙收拾住处。 燕晚清一个人闷在书房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让从歌十分担忧。 “小姐。”她轻轻的扣着门环。 “不饿,不想吃。”燕晚清想都没想说道。 从歌的声音再次传来:“宫里来信了,太后娘娘请您明日进宫一趟。” 第二百八十一章 是她推开了他,有什么资格难受 根本没有时间让燕晚清闲下来思考自己的事情。 她对着外面的从歌开口道:“我知道了。” 从歌听到她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于是关心的说道:“小姐,夜深了,让奴婢服侍您休憩吧。” 这没日没夜的忙,她真担心燕晚清的身体又会被拖垮。 燕晚清却直接拒绝:“再看一会儿就睡了,你先去休憩吧。” 她看了看窗户的位置,没有关牢。 蜡烛在微风下微微摇晃,周边静谧,还能听见池塘里传来的青蛙叫。 她百无聊赖的翻看着手里的四书五经,却一点都看不下去。 燕晚清怔怔的发呆,她其实很困了,但就是想再等等,具体等什么,她也不知道…… 等着等着,青蛙也不叫了。 四周归于了死寂。 她鼻尖一下子就发酸了,紧接着一滴泪水就坠落在了书上。 是她推开了他。 她有什么资格去难受。 燕晚清用手背胡乱的擦拭自己的眼角,却越擦越多。 她这样被仇恨包裹的一身,哪里配得上他的风清月朗。 希望往后就不要再有任何瓜葛了。 燕晚清趴在案前沉沉睡过去之前,脑海里还是这种想法。 一夜都是破碎的梦境。 醒过来的时候,她还趴在案前。 头疼欲裂。 窗户的位置原封不动,根本没有人来过。 燕晚清心里一紧,但是很快自我嘲讽笑出了声。 没事,这很正常,再过些时日自己就会习惯的。 “小姐,可是醒了?”从歌从外面敲门。 燕晚清嗯了一声。 从歌推门进来,见燕晚清还是穿着昨日的衣衫,愣了一下:“小姐一夜没睡?” “趴在案前睡了一觉,眼下头有些疼痛。”燕晚清实话实说。 从歌听罢紧张的上前,灵巧的双手摁在了她的脑袋上:“这样可舒缓了些?” “嗯,好多了。”燕晚清眯着眼睛说道。 头疼好了许多,只是这心口却愈发的空落落了。 “让人准备水,我想沐浴,待会儿就得进宫去了。”她轻轻的说道。 从歌看着她的神情,明显和之前不一样,但是她不敢说,只能应了声。 趁着丫鬟们备水,从歌又替燕晚清揉了一会儿额头,顺带着让人将早饭给上过来了,好说歹说才让燕晚清吃了几口。 燕晚清是没有胃口吃饭的。 “多少吃点垫垫,宫里吃饭可没有家中方便,小姐可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从歌跟个老妈子一样追在燕晚清的身后说道,手里还捧着一碗粥。 燕晚清没辙,只能吃了半碗,从歌这才作罢。 沐浴之后,燕晚清便直接进宫去了。 李呈祥站在亭子里,看见她出门的身影,不禁好奇的问道燕凌珍:“郡主这是去哪儿?” 燕凌珍昨夜是听到宫里来人的消息的,于是说道:“进宫。” 李呈祥双手绞着帕子,有些遗憾:“还没有好好的跟郡主道谢呢。” 听燕凌珍说,昨夜郡主可是给她好好的出了一口恶气。 李父从小院儿出来之后,又拿着钱出去逛了一圈烟花巷,花了个大半回到了家中,谁知道家里满满当当的坐着一屋子要债的人,可把他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之前抓不到人的那些要债的直接将李父给打了一顿。 原本李父还能仗着自己是官员,让这群要债的不敢动手。 但是谁知道那群人手里竟然说他已经被撤了官职,还拿了文书给他看,上面赫然是皇后娘娘的凤印。 “那老夫的女儿也是瑶池县主,你们敢动老夫,她定会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父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王牌。 燕晚清深知这类人肯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榨干价值的存在,于是早早的就告诉这群要债的,李呈媛已经死了,被倭寇所杀。 李父听完眼前一黑。 他第一个反应不是李呈媛死了自己伤心难过,而是他往后可怎么办? 伤心欲绝的他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要债的可不管这些,抓着他又是一顿暴打,要求他还钱。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还钱就剁你双手双脚!” 李父知道大势已去,只能认命,掏出仅剩的钱财,可是哪里够呢。 要不到钱的这些亡命之徒,气急败坏,将李父的腿给打瘸了,又将李府之前的东西全都洗劫一空,这才放过了他,扬长而去。 李呈祥听到这些的时候,心里别提多舒畅了。 他们的父女之情,早就在那天晚上断的干干净净了。 往后她李呈祥跟李家没有任何一点关系! 燕凌珍很欣赏李呈祥能够这么快就清醒过来,按照她的理解,这些被世俗和封建压迫的女子,一般都会逆来顺受,可是李呈祥不一样,第一次是吴城南给她戴绿帽子的事情,她当机立断休夫,第二次是李父卖女求财的事情,她立马割舍父女情。 当真是不一样。 燕凌珍对她很欣赏:“李姐姐非常厉害。” 李呈祥莫名其妙的被夸了一下,小脸一红:“为何?” “活的很清醒,十分难得。”燕凌珍继续说道。 李呈祥想了想:“一开始我也想不明白,后来发现是自己不肯放过自己,换个角度看,又有谁是离不开谁的呢。” 燕凌珍叹了一口气:“真希望我阿姐也能放过自己,不要一直钻这个牛角尖。”那太子爷分明是爱惨了自家阿姐。 可是昨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阿姐一点面子都没给他。 这换作寻常男子都得大发雷霆,何况是那高高在上的太子爷呢? 燕凌珍是见过太子爷和自家阿姐的相处模式的,很舒服很自然,和太子爷在一起,阿姐脸上的笑容都会多了好几分,所以她很乐意看见他们俩修成正果。 只是这国仇家恨的,拦在中间。 燕凌珍心中十分明白阿姐在想什么东西。 “郡主的身上好像压着千万斤的重担。”李呈祥在旁边突然开口说道:“每次看见她,总觉得她特别累。” 分明是那样如风的人儿啊,却为何总是那般抑郁呢。 “我是真心希望郡主可以开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燕凌珍看着门口已经上了马车离开的燕晚清,目光同样充满了忧虑:“我何尝不是呢……” 可想太多,这也是阿姐和太子爷之间的事情,她们无权干预。 但是身为妹妹还是要去做点什么的。 燕凌珍缓缓起身:“李姐姐我要去个地方,你帮我跟母亲说一声,中午不回来吃了。” “你要去哪?”李呈祥疑惑的问道。 燕凌珍神秘一笑:“保密。” 她自然是要去干点大事啊! 第二百八十二章 别处小院,金屋藏娇 燕凌珍不是很喜欢坐马车。 她这么小的个子,也骑不了马。 这几日大哥外出不知去处,五姐姐上山剿匪还没回来,眼下她只能用一种最为淳朴的方式——走过去。 古代山清水秀,鸟语花香,隔几步便是如花似玉的原生态美人。 再走几步便是鲜香四溢的各色美食。 所以这一路上,燕凌珍走的手都要拿不下了。 等到了一处院门口,她用脚踢了踢门:“喂!有人嘛?” 门很快就被打开,露出一张美人脸,那美人却在看见燕凌珍的瞬间就要关门。 燕凌珍一脚踩了进去:“夹断了我的腿,我阿姐会要你的命。” 林嫣然恨恨的开门:“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欢不欢迎我不是你说了算的,我过来找太子殿下。”燕凌珍将嘴里的糖葫芦籽吐在了墙角,看的林嫣然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燕家人怎么都这么不要脸啊!” 燕凌珍狐疑的看着她:“要脸干什么?” 林嫣然:“……” 燕凌珍可不管她,一下子挤开她,走进了院子内,这里别有洞天,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走进来才发现竟然里面假山水榭应有尽有,还开满了各色各样的花朵,曲径通幽处还有一汪水池,里面养着各色肥硕的锦鲤。 可以啊,这审美! 这太子爷若是真能成了自己的姐夫,她就舔着脸把这处别院要过来。 林嫣然见她四处打量,登时下了脸:“你来到底想要干什么,太子殿下今日不在府上。” 燕凌珍没理她,抬脚朝着里面走去:“你说的话我一句都不想听。” 这太子殿下没有回到东宫,分明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回来了。 这样的他有刚跟阿姐产生了间隙,此时若是还有闲情逸致出去玩的话,还真是见鬼了。 林嫣然见这小丫头片子丝毫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更加来气了:“你再不停下来,我就喊人把你轰出去。” 燕凌珍一听,乐了:“这是你家?” 林嫣然理所当然:“太子殿下带我回来,而且将我带到了这处别院,就说明往后我就是这个别院的女主人了,这里自然就是我家了。” 这里又没有别的女子,只有她一个。 分明就是太子殿下想要金屋藏娇罢了。 想到这里,林嫣然小脸一红。 燕凌珍啧啧两声,摇了摇头:“说起不要脸的程度,林小姐才是当之无愧的王者,这脸皮,当初就应该让圣上给你割下来送去西凉城。” “割我脸皮做什么!”林嫣然急了。 燕凌珍坏笑:“割下来去抵挡倭寇,这可比城墙有用多了。” 这是在说自己脸皮比城墙还厚! 林嫣然这回算是听明白了,当下气得面目狰狞:“你们姐妹俩都是一个比一个能够恶心人,小小年纪不学好,你舔着脸过来找太子殿下做什么?难道是替你阿姐求情来了?” 就说那燕晚清假清高,竟然派自家妹妹过来找太子殿下,实在是有够无语的。 “你说我可以,但若是再听见你嚼我阿姐的舌根,我就把你的嘴给毒烂掉。”燕凌珍冷下脸来,巴掌大的一张娃娃脸,双眸竟然出奇的阴沉,分明不是一个孩子能够有的眼神,林嫣然竟然在里面看见了成年人的狠辣。 这燕家的人,个个都邪乎的很。 林嫣然想到这死丫头片子还会下毒,她只能咬咬牙将满肚子骂人的话都给咽了下去。 她不逞口舌之能。 眼下已经住进了太子殿下的别院,近水楼台先得月,她今晚就想办法爬上太子殿下的床榻,届时见识了她的手段之后,还不迷死他。 到时候让燕晚清哭都没地方去哭。 林嫣然心里美滋滋的想着。 燕凌珍已经丢下她,朝着走廊深处走去了。 萧苹风正坐在水池边上喂鱼,手里捏着鱼食,一动不动的宛若一座雕像。 “再不丢下去,鱼儿们就要馋死了。”燕凌珍上前一拍他的手,手里的鱼食瞬间掉落进了水池里,很快鱼儿们便上前哄抢一空。 萧苹风看见她:“你怎么过来了?你阿姐……”他停住了嘴。 他是想问,燕晚清来了没。 但是问出口又觉得丢面子。 燕凌珍多聪明啊,一下子就知道这傲娇的太子爷心里在想什么,她在水池边上找个干净的大石头:“我阿姐进宫了,好像是太后娘娘找她有事。” “太后?”萧苹风微微蹙眉:“太后一直在深宫之内,找你阿姐能有什么事情。” 不过就是个表面功夫的存在,怎么还宣燕晚清进宫了呢? 萧苹风有些想不明白。 尤其是联系到之前发生的事情,他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子烦躁起来。 燕凌珍眼中闪过得逞的笑意,她轻咳两声:“我阿姐昨日书房里的灯一宿都没有灭。” 萧苹风故作冷漠的开口:“你跟孤说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聊两句。”燕凌珍小大人一样,从旁边的盘子里抓起一小撮鱼食丢进了鱼池里:“小鱼鱼,吃饱饱。” “她……让你过来的?”太子爷突然开口问道。 燕凌珍想了想摇头:“不是。” “哦。”某人眼里的光亮消散了些许。 “或许,太子殿下可以跟我做笔交易。”燕凌珍来之前怎么想的不重要了,但是眼下她心里有了新的主意。 见这小娃娃脸上洋溢着明显不符合年龄的老沉笑容,萧苹风也来了兴致。 “你要跟孤做什么交易?” “阿姐心里有结过不去,所以眼下才会故意疏远太子殿下,但是燕小六愿意自告奋勇为二位排忧解难,定然让殿下如愿抱得美人归。” “哦?”萧苹风挑眉:“你想要什么?” “这处院子!”重要的是这一池子的胖头锦鲤,她远远的便喜欢上了,近看更是爱不释手! 萧苹风轻笑道:“为了一处院子,就把你阿姐出卖了?” “殿下说的这话难听,谁都看得出来你们俩之间有点东西,阿姐跟你在一起很开心,我这个做妹妹的自然是希望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眼下还能白得一处院子,岂不是皆大欢喜?”燕凌珍平拍了拍胸脯,大有你好我也好大家都好的架势。 萧苹风一想,燕晚清向来是重视亲情,对自己的兄弟姐妹感情不一般。 若是能有这个小家伙帮忙,说不定还真能让他们重修于好。 燕晚清一夜没睡,他又何尝不是呢。 城郊的那片树林的叶子都要给他劈光了。 “哎呀!奴婢罪该万死,没有能够拦住这个丫头,请太子殿下恕罪!”林嫣然慌张跑了进来,直接跪在了亭子里。 萧苹风动都没动,就好似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燕凌珍做不到像他这样冷漠,回过头看向林嫣然:“我是客人。” 林嫣然目瞪口呆:“不请自来你算哪门子的客人?” 燕凌珍两手一摊看向萧苹风:“太子殿下您说,小六是不是客人?” 萧苹风点了点头:“之前不是,现在是。” 林嫣然本想放燕凌珍进来捣乱,因为萧苹风的心情不是很好,她是想来看戏的,谁曾想这俩竟然还聊上了,还聊得这么融洽。 这个死丫头片子究竟和太子说什么呢? 刚刚自己来的时候,太子殿下还让她滚呢。 怎么现在这两个人十分和谐的坐在一起喂鱼呢??? 林嫣然想不通。 她现在满肚子都是对于刚刚他们之间谈话内容的好奇。 “还有就是,刚刚太子殿下答应把这处院子送给我了。”燕凌珍一肚子坏水,看着林嫣然笑嘻嘻的说道。 第二百八十三章 既然是交易,就得有来有回 林嫣然一听这话,不敢置信的看向萧苹风。 “殿下,她,她说的是真的吗?” 萧苹风哪里不知道这小丫头心里在想什么。 无非是看不惯这个林嫣然,想要替自己阿姐出口气罢了。 于是他点头:“确实说过这种话。” “这怎么可以!奴婢不允许!”林嫣然勃然大怒,她立刻从地上起来:“她凭什么?这处院子凭什么给她?!” 燕凌珍歪着脑袋很天真:“凭我喜欢。” 四个字将林嫣然气得捶胸顿足。 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萧苹风面前发脾气,只能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殿下~您不能这样,不能把这处院子给她,您给了她,奴婢住哪儿啊。” 萧苹风不落痕迹的错开几分,躲过林嫣然扑过来的手,满脸都是冷意。 “孤的院子,想给谁就给谁。” 话是这么讲,但是林嫣然心里就是不舒服。 这燕家的姐妹真是不要脸透了! 但是眼下她还没有如此蠢笨到要直接惹怒萧苹风的地步,于是她委屈巴巴的坐到一边:“好吧,殿下的院子,想给谁都是可以的,是奴婢不懂事了,殿下不要不开心,奴婢会着急的。” 等到今天晚上,木已成舟之后,她倒要看看这个燕家姐妹往后拿什么跟她争! 太子殿下对人是冷漠,可是他对自己人特别大方。 林嫣然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坚信自己晚上一定要扑倒太子殿下。 见林嫣然不再作妖,萧苹风松了一口气,不然他真的会忍不住把这个女子踹下池子。 燕凌珍目的达到了,也不想留在这里看那林嫣然的脸,好看是好看,可全都是粉尘,煞白煞白的,白天见了都觉得瘆得慌,一点都不符合她健康美人的审美了。 “那小六就告辞啦,太子殿下不要忘记跟小六的约定哦。”燕凌珍说道,另外她掏出一颗药丢给林嫣然:“差点忘记了,这是今日份的解药。” 到时候不吃解药,死在她的院子里,那可真就是晦气了。 燕凌珍刚走没多久,林嫣然就发现太子爷也丢了。 气得她在院子里直跺脚。 …… 宫内。 “已经是第二壶茶了,太后娘娘还不打算告知,今日请安平过来所为何事么?”燕晚清将杯盏轻轻放在了案几上,目光淡然的看向太后。 太后慢吞吞的抬手,给她捏肩捶背的两个丫鬟站在了一边。 “郡主真是个急性子,这不是哀家没有想好要怎么开口嘛。”太后慢条斯理的拢了拢自己的发髻说道。 看这模样,便是找到了谈判的筹码。 燕晚清心里已经有了数,与此同时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 “前几日,哀家这后宫里啊总是有小猫叫,哀家就带着人去找了找,郡主猜怎么着,还真是让哀家给找到了。”太后勾着一抹红唇开口,眼中都是老谋深算的光芒:“只是这小猫崽子被藏了这些时日,都快要瘦成老鼠了,实在是可怜极了,花费了哀家好一通力气,才给养活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太后娘娘善者仁心,日后定会有好报的。”燕晚清游刃有余的周旋。 她听明白了,太后这是在跟自己诉说这件事情完成的很不容易,想要跟她要更多的筹码呢。 太后眼里都是精光:“这好不好报的哀家不知道,只是这段日子一直呆在深宫里,实在是没趣的很,小家伙的到来,倒是给哀家增添了几分趣味。” “这事儿好办,安平会给太后娘娘安排些体己的人,这照顾小家伙实在是太辛苦了,不如还是交给安平,让安平代劳吧。” 两个人你一人我一句的,看似在说猫,又好像不是在说猫。 宫女们也不敢吭声。 太后觉得这个燕晚清实在是太过于圆滑,根本不上道。 于是她累了。 抬手:“你们都出去,哀家有话要跟郡主单独说说。” 宫女们欠身:“诺。”悉数出去了,整个大殿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太后看着燕晚清,抬起双手慵懒的拍了拍。 很快便有个奶娘从她身后的屏风走了出来,怀中抱着一个襁褓。 燕晚清心中一紧,但是很快她强压住自己内心的激动。 “安平,哀家就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这孩子哀家给你找着了,偷孩子的贼哀家也能一并交给你,只是你也得给哀家看看,忙活了这么久,哀家究竟能得到什么。” 燕晚清目光沉静:“这话应该是由安平问您,太后娘娘究竟想要什么?” 太后面色变了变。 这些时日,皇后张岚依一直在大小事情上面为难自己这边。 她做的手脚不算干净,一查便能查出来。 可能也是根本不屑于去隐藏自己吧,这让太后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气。 可小不忍则乱大谋,终于让她等到了这天。 “哀家知道,没有你,那张岚依难成大器,只是你为何偏偏要选择去帮助她?朝中那么多皇子,你随便选一个,便能够带着燕家重新回到巅峰,这是哀家不明白,也是特别想搞清楚的点。” 燕晚清如果不将这个问题说清楚,太后觉得自己很难去相信她。 “其实这个问题很多人都想知道,很多人心里也有各式各样的答案。”燕晚清起身缓缓踱步在大殿之内:“安平先前做错了一个选择,最后导致了无法挽回的后果,所以直接导致后面,安平想要干点不一样的,与这个世上的纲常法则相违背的东西……” “你能说点哀家听得懂的么?”这聪明人说话,绕这么一大圈,实在是累死了。 太后娘娘皱着眉头看着燕晚清催促道:“直说便是,都这个时候藏着掖着,实在是没意思,还要不要孩子了?” 燕晚清忍俊不禁,轻笑一声:“恭敬不如从命,万般话语都汇集成一句话,谁说女子不如男。” 谁说女子不如男? 她偏偏要去选那最弱的,甚至连棋盘都上不去的棋子。 她就是要这天地风云都好好睁开眼睛看看,男子能做的事情,女子同样做得! 太后被她眼眸中的光亮和坚定震慑到了,好半饷,她才抚着自己的发髻开口:“倒是有个雄心壮志的,哀家若是再年轻个十几二十岁,说不定还真能陪你闹一闹,只不过眼下哀家只想混吃等死,这朝中,天下与哀家无关。” 她顿了顿,看向燕晚清:“哀家与那皇后有仇,真到了那天,哀家希望你能看在这个孩子的份儿上,救哀家一命。” 她间接害死了张岚依的父亲。 燕晚清听说过当年的秘辛,但终究没有当事人那般清楚明白。 听到太后娘娘这样说,她知道事情可能比她想想的还要严重许多。 这些时日皇后显得心浮气躁,明显是被太后给干扰到了情绪。 “安平答应。” 太后找到了孙贵妃的孩子交给自己,她答应太后一个条件,很公平合理。 “你不再想想?”太后惊诧于燕晚清这般干脆利落。 先前还是一直绕弯弯,眼下又不饶了,让她都有点不习惯。 燕晚清勾唇:“安平与太后娘娘谈的是交易,既然是交易,就该有来有去,不然没有达成您心中所想,这孩子也不会交给安平,不是么?” 太后哈哈大笑:“可以,很是爽快,就是应该这么爽快才是。” 燕晚清从奶娘怀中接过了那小皇子,小小的一只,还在睡觉。 小手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小指,燕晚清都愣住了。 太后在旁边说风凉话:“一家人到底是一家人,就是亲近,这小东西可从来没有抓过哀家的手。” 第二百八十四章 再往上一点,你就真该死 燕晚清抱着小皇子从太后的寝宫出来,她用一条披肩从肩头盖下来,挡住了烈阳,朝着孙贵妃的寝宫走过去。 宫女们好奇的打量,但是也看不真切她手里究竟抱着的是啥。 小皇子抓着她的小指,小嘴冒出一个透明的小泡,别提多可爱了。 燕晚清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的想。 如果那个没缘分的孩子还在,此刻自己应该也快要生了。 越想,她的心口就越是酸涩。 行至一处阴凉处,她觉得手臂有些湿润,赶紧停下来翻开。 “原来是你这个小家伙搞的鬼。” 小皇子竟然尿了。 燕晚清也不生气,她将襁褓重新包好,刚打算加快脚步,就看见树下面站着一个人。 身材颀长,丰神俊朗,一身黑衣站在树下看着自己,黑眸里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燕晚清张了张嘴,没说什么,抬起脚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你不打算跟孤说点什么么?”两军对阵,终究还是要有一个忍不住的。 萧苹风发现自己在她面前,每每都溃不成军。 燕晚清停下脚步,声音很轻:“殿下尚且肩负着北征的职责,还是稍微注意一点比较好。” 这里是宫里,耳目众多,萧苹风一旦被发现,事情捅到了皇帝的耳边,定是又要有一番风波的。 “就这?”萧苹风周身气压极低,他伸出手直接拉住她的雪白皓腕,想要将人拉进自己的怀中。 燕晚清此时哪里肯,她恨不得二人再也不要有任何瓜葛才好。 她往后退了一步。 萧苹风见状黑眸微沉,他轻哼一声,铁臂结实有力直接将人带着她怀中的襁褓,一并拉了过来。 燕晚清担心怀中的小皇子,又羞愤此时萧苹风的动作,双手无暇,只能抬脚对着他的下肢便踹了出去。 萧苹风不躲不闪,硬生生的接下了这一脚。 听着他倒吸一口凉气。 燕晚清愣住了。 一时之间,原本就空旷无人的树下,此时更是死一般寂静。 “下脚真狠。”萧苹风看着自己黑袍上的脚印:“再往上一点,你就真的该死了。” 再往上一点是…… 燕晚清红了面颊:“是你先动的手。” 萧苹风超前压了半步,俯下头来,眸光漆黑落在她的身上,还有她怀中的襁褓中,轻叹一口气:“这是孙贵妃的孩子?” “嗯。”她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住他,索性便也不瞒着了。 萧苹风立刻就知道太后请燕晚清进宫所为何事了。 “这便是孤的十五弟了。”萧苹风又压下来些身子,抬手拨开些披肩,露出里面睡得真香的宝宝脸。 他靠的很近,灼热的气息在夏日里依旧烧的燕晚清往后缩了缩。 “躲什么?”他用手摁住肩膀,语气低沉:“你总是喜欢躲着,这样就能解决问题么?” 解决问题? 他们之间的问题,是国仇家恨,是尸横遍野,如何解决? 想到这里,燕晚清水眸中缓缓升起水雾:“解决不了。” “解决不了,所以你就躲起来了?”萧苹风被气笑了,手上也微微使劲,恨不得将她的脑袋撬开来看看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燕晚清,你平日里可不是这般怯懦的。” 燕晚清说不出话,只能抱着小皇子,头低了下来。 “小怂包。”萧苹风忍住没有骂的太脏,憋出三个字来。 天知道昨夜他究竟有多难受。 “你我之间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问都不问我,就擅自下了决定,你觉得这件事情公平么?” 燕晚清心尖一颤,她不安的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我,我……” “平日里巧舌如簧,今日怎么吞吞吐吐了?舌头被晒化了?”萧苹风眼里闪过促狭。 燕晚清知道自己是说不过面前人的,只能转移话题:“天气热,臣女先把小皇子送去贵妃娘娘那边。” 说着她就要挣脱开来,可是太子爷哪里肯。 他抓着她的手不松开:“你把话说清楚再走。” “不说清楚你走一个试试,无事就说我,有事就开始自称臣女了是吧?”他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燕晚清被说的哑口无言,只听见周围传来脚步声,她赶紧反手握住他:“快走,有人来了。” “孤不走。”萧苹风固执的站在原地。 燕晚清有些着急:“你不走到时候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萧苹风看着她面露急色不似作假,当下这两日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他重重的哼了一声:“那你说,你到底想如何?” “……孤实在不想像上次那样,再生出些误会,将你一个人丢在这京都里自生自灭。”萧苹风声音略显沙哑,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是燕晚清一下子便听懂了是什么意思。 心尖已经极度酸涩了。 舌尖狠狠的抵着尖锐的虎牙,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不会的,这次不会。” 萧苹风眼中闪过惊喜看向她。 此时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燕晚清赶紧推着他:“快离开!” “你亲孤一口。”萧苹风开始得寸进尺。 燕晚清没辙,踮起脚尖,怀中还抱着小皇子,在他的下颚处蜻蜓点水亲了一下。 然后赶紧催促这萧苹风离开。 等到人终于走了,她才松了一口气,抬脚朝着贵妃那边走去了。 等到了孙涟漪的寝宫里。 “郡主这是?”伺候贵妃的嬷嬷看着燕晚清怀中的小孩子,有些傻眼。 燕晚清脸颊滚烫,她不肯将小皇子交给别人,直接抱着朝里走去:“娘娘呢?” “在里面给小皇子洗澡呢。”嬷嬷连忙说道。 燕晚清点点头:“再去准备一份,给这位也洗洗。” 进去的时候,孙涟漪正在跟浴盆里的孩子嬉戏,见燕晚清进来了:“快来看,他真的很好笑。” 话刚说完,孙涟漪就看见了燕晚清摘下了披肩,露出一个襁褓来。 她微微蹙眉:“这是?” “表姐。”燕晚清刚喊了一声,孙涟漪迅速起身走了过来,一把将她怀中的襁褓抱了过去。 “……孩子?”孙涟漪声音颤抖,紧接着落下泪来。 母子连心,这一瞬间,她便认出来,这是她的亲生骨肉! 燕晚清站在旁边弯了弯唇角,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期间包括皇后为了顾全大局,不得已拿别的小孩子来欺骗她的这件事情。 孙涟漪抱着小皇子坐在软榻上,眼尾猩红,她用指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抱走小皇子的人是谁?” 第二百八十五章 说清楚,做个了断 “晚点,让人送过来。”燕晚清眼中闪过晦涩的光芒。 孙涟漪的孩子失而复得,自然是不能再掉以轻心了,当下寝宫里多了一倍的护卫,燕晚清还特意安排了几个风雨楼的杀手在旁边专门保护他们母子。 “有件事情你说的很对。”孙涟漪和燕晚清坐在一张软榻上,她轻轻的拍着怀中沉睡的小皇子,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谋则生,不谋则死。” 说这话的时候,她目光深深看着自己这个表妹。 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她说的那样发展的。 “若是当初听了你的,早早谋算,也许父兄他们不会遭此劫难。” 孙涟漪再次红了眼圈。 燕晚清看着案几上纹丝不动的茶水,轻轻开口:“有件事表姐应该知道。” “何事?” 燕晚清抿了抿红唇:“我大哥回来了。” 孙涟漪拍着小皇子的手猛地停在了空中,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眼角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化作颗颗晶莹的泪珠顺着她姣好的面颊往下滴落。 “……他,回来了?” 看着燕晚清点头,孙涟漪感觉自己喉咙突然被收的很紧,她再三压制住心里的激荡,最终化为一声常常叹息。 “……老天有眼。” 四个字,再没有多余的话了。 大哥和表姐之间,再无可能了吧。 燕晚清被这股子求而不得的伤感戳着心口,想到了刚刚萧苹风那般生气的质问自己,她不知怎的,心情复杂了起来。 他们之间何尝不是同样的境地? 今夜,就跟他说清楚,做个了断。 这天下她要夺,皇帝,她要杀。 皇家欠她父兄的一切,她都要一笔一笔的算清楚拿回来。 “你在想什么?”孙涟漪见燕晚清一直魂不守舍的,关切的问道。 她这个表妹向来是很有主见的,什么时候见她坐着就发起了呆。 燕晚清摇了摇头:“没什么事情。” “你有事不要憋在心里,到头来憋坏了,表姐虽然不能帮你多少,可听你倒几句苦水的时间还是有的。”孙涟漪将小皇子交给旁边的嬷嬷,上前拉住了燕晚清的手:“你跟表姐说,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眼下朝中内外都由皇后张岚依在掌控,京都的绝大部分的形势也都在燕晚清的掌握之下。 所以此刻孙涟漪见她如此,真是有些关心。 究竟还有什么事情,能让自己这个沉着冷静的表妹陷入六神无主的状态的。 燕晚清唇角苦涩,她本不想将自己和太子之间的事情说出来。 可是看到表姐现在的样子,她想到她和兄长之间的事情。 燕晚清终于妥协,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孙涟漪。 当她听到那李家三小姐多次使坏的时候,孙涟漪气得眯起了双眼:“也就是你对这些女子下不去手,换做是表姐我,早在第一天,就让她吃不了兜着走了。” 燕晚清心头一热:“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 “你们之间确实横跨着无法逾越的鸿沟,不过表姐听你说了半天,这些都是你的想法,你可有了解过他的真实想法?” 燕晚清闻言愣住。 他的……想法? ……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 燕晚清从宫里出来,皇帝这些时日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张岚依的面色也一日比一日的阴沉。 大家都知道时间所剩不多了。 驾崩也不过就是朝夕的事情。 不少老臣都在上奏要求皇后下旨将远在雁门关的太子殿下召回。 熟不知,他们的太子爷早就已经在京城里了。 晚间的合欢树散发着浓郁的香味,让人忍不住的想要站在树下面多吸两口。 燕晚清站在湖边,静静的等候着。 手里捏着一枚扁扁的石头,用力甩出去,石头在湖面弹跳起来:“一、二、三、四、五、六……” 六个水花之后,石头终于沉入了湖底。 该来的人,还没有到。 她的心思跟着沉了下来。 说好了要讲清楚,结果人没来。 他耍自己么? 安平郡主不知怎的心里憋了一股子气。 她不再等候,翻身上马直接朝着城中而去。 小六说了,他现在住在城中一处很好看的院子里。 她倒要看看,这个人到底被什么绊住了腿脚,白白让她等了一个时辰! 燕晚清是带着怒气从房檐上跳下去的。 此时林嫣然刚把萧苹风扶上了塌。 年纪轻轻的太子爷嘴里不断地嘟囔着:“……晚晚,晚晚。” 听得林嫣然心中忌恨不已。 睡觉还在喊那个贱人。 那贱人何德何能让太子爷魂牵梦萦到这种地步? 她一边想,手里的动作也不含糊。 上前就把萧苹风脚上的靴子给脱了下来,又将外袍给脱下。 今日好歹是寻到了一个机会,将药下在了茶盏上面,混着茶水让这太子爷喝了下去,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了。 王权这个老鬼的药,真是管用。 看着榻上的萧苹风不断的扯着自己的衣襟,面颊越发红润起来,她眼里都是惊艳。 太子殿下真不愧是人中龙凤,真是好看的让她浑身发热。 林嫣然再也不等了,胡乱踹掉自己脚上的鞋子,就要上榻。 就在此时一把长剑从后放在了她的脖颈处。 “再动一下,要了你的命。” 声音清丽,藏着说不出的怒气。 燕晚清没有想到自己跑过来竟然看到了这副画面。 林嫣然双手举起,缓缓转过身,看清楚燕晚清的时候,她面色白了两分:“……我什么都没干呢。” “你要是干了,现在就该是具尸体。” 燕晚清毫不留情的说道。 此时再看林嫣然,满眼都是厌恶。 “滚出去!”她低声呵斥道。 林嫣然还想说点什么,但是看着她手里的长剑,最终还是憋着嘴走了出去。 真是白忙活半天,到末了还要替他人做嫁衣。 林嫣然越想越气,将门重重的关上,然后快速跑回了自己的房里。 事发东窗,她得赶紧收拾东西跑路。 不管是燕晚清还是太子殿下,都不是好惹的。 林嫣然将这几日在府内搜刮的银钱全部放在了包袱里,然后趁着夜色赶紧从侧门逃了出去。 屋内。 燕晚清将手里的长剑丢在了地上。 她气冲冲的从桌子上倒了一壶茶,然后走到床榻边上,对着那眼神迷离的太子爷,从头泼了下去…… 第二百八十六章 把我杀了,给你们俩助助兴 让你睡! 燕晚清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气,头一次如此放肆。 她还嫌不够,直接拎着茶壶过来,刚要倒下去,手腕就被捏住了。 “……乖乖,我醒了。” 萧苹风伸出手摸了一把面上的茶渍,狭长的眸子里都是水汽,整个人也显得有些妖媚,看的燕晚清一愣。 床榻上的人顺势拽着她拉了上去,直接将娇软的身子抱在了怀中。 是自己魂牵梦萦的人,太子爷原本消停下去的动静,此刻又开始有了反应。 “……我都准备好要出发了的,那奴婢端上来一盘子糕点,说是你喜欢,我就尝了一下,然后顺势喝了一口茶……” 说这些的时候,太子爷心里别提多委屈了。 他哪里知道那林嫣然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对着他下这种药。 “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给你赔礼道歉。”在她面前,尊贵的太子向来是先低头的那个。 燕晚清心里的气其实已经消了大半,她知道那林嫣然是什么德行,只是她还是有些膈应。 要是自己来晚了一点,他们岂不是?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自己有些钻牛角尖。 为什么在涉及萧苹风的事情上面,她越发的优柔寡断,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 “晚晚?”萧苹风捏了捏她的柔荑,见她没动静,又喊道:“乖乖……” “我没生气。”燕晚清闷闷的开口。 见她终于愿意开口说话,萧苹风心里松了一口气:“真的?” “嗯。” 太子爷凑上前:“那你亲亲我。” 燕晚清直接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 亲你个头。 她恨不得用手中的茶壶扣他脑门上。 太子爷见她又不说话了,只能再接再厉:“这件事情是我做得不对,我不应该对你之外的女子掉以轻心,我早该知道这群女子就是垂涎我的美色……” “行了。”燕晚清唇角终于露出一抹笑意:“越说越没边了。” “还不够,我还要进行深刻的反省,不应该因为这种事情惹得乖乖生气。”萧苹风一脸认真的说道,他看着怀中的人,又收紧了些手臂,声音软了下来:“你原谅我好不好?” “已经原谅你了啊。”燕晚清有些傲娇的说道。 太子爷十分委屈:“原谅我,你不亲亲我?” “你这是何道理?”燕晚清耳坠都红了。 “我不管,我要乖乖亲亲我。”太子爷开始耍赖,抱着她轻轻的晃着撒娇。 燕晚清被晃得没法子了,手中的茶壶都开始反抗往外面吐水了,赶紧喊停:“停停停,亲!” 太子爷这才停下来,满眼希冀的看着她,好似一只等待奖励的大型犬。 燕晚清闭着眼睛凑上前,试图跟下午一样在他的下巴亲一口就算了。 但是没有想到对方压根不吃这一套,自己刚凑过去,腰肢上就被扣上了大手,紧接着红唇就被攻城略地。 她瞪大眼睛:“唔唔唔!” 太子爷腾开一只手,将碍事的茶壶放到了一边去,又抬手熄灭了烛光,帷幔也被放了下来,他再也安耐不住药性,将人摁在了身下…… 或者说,面对她,他根本不想克制。 一夜雨打娇花,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接近晌午的时候了。 燕晚清睁开眼睛的时候,肠子已经悔青了。 自己分明是过来和他讲清楚断关系的,可是话都没有讲出口,又变成了现在这幅情景。 浑身都酸疼,尤其是腰肢的位置,她疼的整个人都有些萎靡了。 “醒了乖乖?”身后一只八爪鱼已经黏了上来,太子爷像是吃饱餍足的豹子:“昨夜辛苦了。” 燕晚清脸色铁青:“……滚!” 这个人怎么好意思说的! 不吃羞耻! 真该让天下读书人好好看看他的这副嘴脸,看看他究竟配不配被称作是天下之光! 燕晚清越想越气。 太子爷见她不吭声,知道这是又闹小性子了。 “我们出去吃怎么样?城东开了一家小店,味道很是不错。” 燕晚清还是没吭声,背对着他,黑色的发丝垂在耳边,越发衬托的整个人雪白,此时更像是一只生闷气的小猫咪。 “昨夜是我不知道克制了,这里疼对不对?”太子爷准确的找到了她身上酸疼的位置,轻轻的按了起来。 燕晚清原本以为这个老sp还想动手动脚,大早上不正经,但是没想到他真就是给自己按摩。 而且手法还挺娴熟,一点不比从歌按得差。 “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燕晚清眯着眼睛享受道。 太子爷得了便宜还卖乖:“晚晚若是喜欢,往后一直给你按。” 被夸了的太子爷来了劲,翻身起来,双手给她安了起来,所到之处疲惫感消失了两三成。 按了一会儿,燕晚清感觉周身都轻松了很多,于是说道:“可以了。” “真的可以了?”太子爷问道。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嗓音里的低哑:“自然,快下去,该起身了。” 一夜未归,还不知道怎么跟家里人交代呢。 “喂!”只是事与愿违,某只憋了一早上的豹子已经压了下来,燕晚清一个不妨惊呼出声。 帷幔又开始摇曳起来。 燕晚清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 这回她气得饭都不想吃了,任凭太子爷怎么道歉,她都没有搭理他。 太子爷没辙,一边伺候着自己的小祖宗穿好了衣服,一边想着待会儿要带她出去到哪里散散心,让她的心情能够好一点。 燕晚清穿戴好之后,就直接坐在了椅子上,她看着萧苹风:“你过来坐下。” 这该死的床榻是一点都不能呆下去了。 燕晚清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眸里水汪汪的,整个人看起来越发的娇媚明艳,看的某位太子爷又是心猿意马。 但是一想到小祖宗还在生气,他只能老实巴交的走过去,坐了下来。 “把衣服穿好!”燕晚清移开了视线。 刚刚只顾着给她穿衣服,太子爷自己的还没穿好,此时松松垮垮的披散在肩膀上,依稀能从衣襟看到半个胸膛,纹理分明,看起来极其诱惑。 “我们好好谈谈吧。” 燕晚清没忘记自己找过来的正事,说起这个,她的眼神黯淡了些许。 第二百八十七章 他的乖乖,总是习惯低头走路 “谈吧。” “开诚布公的谈。”燕晚清将昨夜茶壶里剩下的茶水倒进了杯盏里,一饮而下。 话还没有说几口,就感觉口干舌燥了。 喝完,她摸着杯盏边缘,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的攥成了拳头握在了掌心里。 “……你说话啊。”气氛一阵沉闷,她低着头催促道。 眼角微热,泪水忍不住就要往下掉。 萧苹风轻叹一口气,将椅子挪了过来,大手揽过她的肩头,将她牢牢的抱在了怀中。 “我很抱歉,你最痛苦的那段岁月没能陪在你的身边。”他的声音好似从瀑布上面倾泻而下的月光,温柔又透亮。 此话一出,燕晚清再也绷不住,抱住他的腰肢小声啜泣起来。 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挺过来的。 世人都道她宛若磐石一般的意志力,崇拜她出神入化的算计,可是没有人关心她背后付出怎样的代价。 “往后不管你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会在你的身边,哪怕……你赶我也好,憎恶我也好,绝不留你一个人。”萧苹风收缩手臂,将怀中人圈的更紧。 “所以……晚晚,不要因为别人的过错,再轻易放弃我们,好不好?”他声音嘶哑,藏着无人知晓的脆弱。 哪怕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爷,是十万大军的统帅。 可是在燕晚清面前,他依旧是脆弱的。 她一句不要他,就足以要了自己半条命。 燕晚清哭的声音嘶哑,重生之后,她一直紧绷的神经,在此刻终于放了下来,这片刻的时间里,她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画面,泛着血水的水池,白刀进红刀出的尸体,各式各样憎恶的面孔,这一刻在她的脑海中全部炸裂旋转,让她眩晕。 萧苹风轻轻的拍着她的背部,帮她顺气。 他知道,此刻的她需要发泄。 可是有些话,到这个关头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说出来,不要再因为不相干的人,让他们彼此的往后余生都活在痛苦里面。 “……我年幼的时候,曾经差点死在皇宫的桐华池里。”他轻轻的开口,怀中人闻言止住了哭泣,满眼通红的抬头看她,小脸上都是泪水,她想要问问什么,但是鼻子里被堵得喘不过气,只能张开小嘴呼气。 萧苹风被她的反应逗乐了,重新将人拉入了自己的怀抱中。 “父皇干的。”萧苹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紧了紧:“从小到大,我经历过很多次的刺杀,绝大部分都来自于他,一开始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但是逐渐的随着长大,这种想要答案的欲望,也消失无形了……皇家的人都是无情的,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如果一开始我的死活与他们无关,同样的道理,他们的死活也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晚晚……你是不一样的存在,我贪图你整整十五年,好不容易与你走到了一起,如果你不要我——”一向运筹帷幄的太子爷突然脆弱了下来,他用下颚抵着燕晚清的头顶,慢慢的摩挲,嗓音随着喉结滚动,缓缓的延伸出来:“……不,你不能不要我。” 他不敢去想那个后果。 “你不能因为那个人,就不要我,晚晚。”他用了些力气:“我不许。” “所以什么父子之情,什么皇室责任,于我而言都是虚的,整个皇宫里我留恋的只有我的母妃,可是她已经死了。” 燕晚清趴在他的怀中愣神。 这一刻她无比心疼他的遭遇。 一个人如果从小就生活在来自父亲的刺杀当中,那么他的生活该有多么绝望啊? 可是他依然成长成了所有人羡慕学习的对象,成了整个大渭最后的依仗。 燕晚清忍不住又要落泪,她努力从怀抱中挣扎出来露出自己的脑袋。 “他怎么能这样对你?”语气中甚至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怒气。 萧苹风见她关心自己,不再钻牛角尖,伸出手点了点她的鼻尖:“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不在乎,你只需要知道,往后余生,我只在乎你。” 燕晚清眼尾又泛起粉色:“……萧苹风,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深情款款。 她沉吟片刻,桃花眼眸里都是认真,声音还带着刚刚哭完的软糯:“……你最好说的都是真的,说谎的人要吞一万根针的!” “好好好。”这句话萧苹风从来没听过,他只当是要发毒誓,于是举起三根手指,黑眸里前所未有的认真:“我萧苹风发誓,往后绝不对燕晚清说谎,若有半句谎话,当吞万针!” 燕晚清两腮酡红,这句话是她听小六说的,见他又发毒誓,此刻心中已经释然。 虎毒尚且不食子,可是皇帝对于萧苹风这样优秀的皇子都能痛下杀手,当真是不能容人了。 他还设下了小院这种专门收集群臣把柄的所在,若是将王权夫妇带上大殿,此番皇帝定然会失去人心,届时兵败如山倒,他们甚至都不需要发力,皇帝便会立于悠悠众口之下,不得善终! 两人喊了厨房上菜上酒,喝酒吃菜,将之前的问题全部说了出来,哭哭笑笑,竟然不知不觉又到了月上柳梢头的时候。 他们看着彼此,相视一笑,将酒杯举起,同饮而下,在明月清风中,坚定了彼此的心意。 “你什么时候去跟北疆小侯爷退婚?”半醉半醒间,某位太子爷想到自己的乖乖身上还有个婚约。 燕晚清喝的眼神迷离:“等这件事情处理结束之后,我们亲自去一趟北疆好不好?” 见她终于把自己算作自己人,办事情愿意带上自己,萧苹风心里软成了一片。 他将她抱在自己的双腿上,在她的脖颈处蹭了蹭:“今日甚是开心。” “我也是。”燕晚清将酒杯重新拿了起来,刚要喝,就被太子爷给夺了去,只见他一饮而尽,然后俯下身来,印上自己魂牵梦萦的红唇,酒水顺着唇齿间溢出缠绵,痴情的人羞红了枝头的月亮。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天涯明月新,朝暮最相思。 她很庆幸,萧苹风的坚定,让他们没有再一次错过彼此。 曾几何时,她以为活下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复仇,直到阴长阳错的与他不断纠葛,小鹿乱撞间,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他说自己是她少年时光里的豆蔻梢头,他又何尝不是自己绝望岁月里的一抹光亮。 昏昏沉沉间,浴池里放满了水,烟雾缭绕看不真切,坚实的臂膀紧紧的扣着柳腰,那人的黑眸里再也不是无动于衷,此刻他像个不知餍足的毛头小子,这秋风春月,山川河流,都不如眼前的你让我沉醉。 那一晚,南山之上。 她躲在石头后面,秦国公主问他什么样子的女子才能让自己驻足,他当时是有冲动抓她出来的。 他的乖乖,总是习惯低头走路,所以看不到自己每次看向她的目光,有多坚定…… 第二百八十八章 山雨欲来,萧鸿深自缢了 夏日的蝉鸣聒噪,空气中都是黏泞的感觉,天边不断堆叠的乌云,暗示着今日必然会有一场大雨落下。 可是没有。 这样的阴天已经持续了整整三日。 天气的不好,直接让整个京都人的精神状态都变的蔫蔫的,蝉鸣蛙叫在这样的天气下面更是不要命的嘶吼,似是要抓住这最后的时光,豁出性命来展示自己的响亮。 可是皇帝的身体却在这样的天气下面,逐渐有了好转。 他开始有力气着手一些政务了。 皇后张岚依寸步不离的陪着他,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大限的日子就要到了,眼下更像是……回光返照。 “今日的饭菜可还合口?”皇帝盛出一碗汤放在了张岚依的面前:“最后在喝口汤,你太瘦了。” 张岚依这段时间忙于处理政务,起早贪黑,精神又绷得很紧,整个人都清瘦了下来。 圣恩难拒,哪怕是自己已经吃不下,闻见这汤的味道有些恶心了,张岚依还是温顺的端起汤喝了起来。 皇帝看着她慢慢的将汤全部喝光,语气里很是淡然。 “这几日多亏皇后的照顾,朕的身体感觉好多了,再有一日国师也要回来了,听说你还召了太子回京,估计也快要到了吧。” 皇帝说话的语气很慢,像是一个没什么脾气的老者。 张岚依一时之间摸不准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耳朵里只听见一句,国师再过一日就要入京的消息。 她将汤碗放了下来,低头用帕子擦拭了唇角的汤汁,一时之间竟然忽略掉了皇帝眼中的一抹深意。 是啊,山雨欲来风满楼。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考量。 皇帝似乎也卯足了最后的力气。 大家都是聪明人,都有自己的城府。 皇帝看着她将整碗的汤汁全部喝完,眼里浮现出满意的神色,略带浑浊的目光从张岚依的身上一寸寸的扫了过去,就好像是在看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待会儿妃嫔们是不是应该请安了?”皇帝突然开口说道。 张岚依点了点头:“本来应该是的,但是今日陛下在这里,您身子刚好,臣妾担心人多吵您,所以便回了各宫今日不用来了。” “哎!”皇帝将椅子往后挪了挪,这点动作他都喘了口气:“这段时间朕一直在病着,也有些想念她们了,不如趁这个机会,让她们都过来皇后这里吧,大家伙热闹热闹。” 张岚依一听这话,手中的帕子都紧了紧。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看向了来福:“听到陛下的意思了?还不快去。” 皇帝又突然想起来:“孙贵妃已经生了是吧?” “回禀陛下,生了个漂亮的小皇子。”张岚依轻声说道,心里满是不安和焦躁。 “把她也喊过来吧,这么辛苦,朕应该好好奖赏他们母子才是。” 张岚依敛着眸子开口:“孙贵妃现在还在月子里,小皇子也不易吹风,还是过些时日,等她们母子坐完月子再见也不迟。” 皇帝想了想,似乎挺有道理:“那就不宣孙贵妃了。” 张岚依见状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 来福抬眼偷偷看了看皇后,然后欠身道:“诺。” 众妃嫔听到皇帝要见大家的消息,胆子小的直接在寝殿里哭晕了过去。 “这哪是想念我等,这分明就是为了选日后陪葬的——”有胆子大的妃嫔直接开口说道,来福立马上前给了她一巴掌:“不可胡言乱语!” 那妃嫔捂着脸直接嘤嘤哭泣起来。 天边的乌云更加厚重了。 一直到张岚依的宫殿里坐满了妃嫔,大家都一言不发,低着头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平日里你们见朕不都是挺高兴的么,怎么今日都如此沉闷了?”皇帝似笑非笑的开口,眼神里都是讥诮。 妃嫔们闻言更是将头埋的更深了。 她们年纪轻轻,如花似玉,本就是为了家族才进的宫,有的甚至一次都没有受过恩宠,想到日后就要陪葬,心里面早就绷不住了。 “陛下说的是哪里的话,大家不都挺高兴的么,许是这天气的缘故,屋内暗沉了,让陛下看不到姐妹们的容颜了。”她顿了顿冲着来福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将屋内的灯都点了。” 宫女们穿梭在人群中,将四下的烛台全部点亮,屋内有了光亮,妃嫔们知道这是皇后在点她们,于是纷纷挤出笑脸来,只是比哭还难看。 没有人能在生死之间,十分淡定。 皇后张岚依也不能。 只不过此时的她还在笑,但是手脚已经冰凉。 皇帝要死了,她作为皇后定然是首当其冲要去陪葬的。 她憎恨大渭皇室这荒唐可笑的规矩,憎恨他们将人命当儿戏的举动。 就在一众人僵持的情况下。 殿外跌跌撞撞跑过来一个太监。 他面色苍白,跨门槛的时候更是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爬到了皇帝面前。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张岚依冷眼骂道:“有没有规矩!” 皇帝今日的耐心要比往常都要好,他安抚的拍了拍张岚依的手背:“皇后莫要动怒。”然后看着太监:“说吧,何事如此慌张?” 太监眼睛里都是恐惧,他高喊一声:“回禀陛下,七皇子殿下在大理寺地牢里自缢了!” “什么?!”张岚依听到这话激动的站起了身。 众妃嫔们也不知所措的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在越来越密集的窃窃私语中,皇帝摩挲了一下拇指上的扳指,他转动了一下,将扳指拿了下来,然后放在了桌子上:“……自缢了?” 小太监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的身子几乎要抖成筛糠子。 “……回禀陛下,是,是是的。” 皇帝沉吟半饷,一张充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朕知道了。”众目睽睽之下,他点了点头,整个人又像是苍老了不少,双手撑在膝盖上,抬头去看殿外的天,此刻已经是十分暗沉,分明是晌午,此时竟然已经比黄昏还要阴沉了些许。 众妃嫔见他如此,再也不敢多言,窃窃私语彻底化为了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皇帝才收回了目光。 “……通敌叛国的罪民实在不小,但朕念他年轻一时糊涂,留他全尸,赐永安王,死后不得入皇陵,厚葬吧。” 此时,终于有妃嫔忍不住嘤嘤哭出了声来。 声音婉转悱恻,实在是让人闻耳伤心。 张岚依强忍着胸腔里梗着的难受,张嘴骂道:“当着陛下的面前,哭什么哭!” 她刚要让来福去责罚,皇帝就抬手:“算了算了,今日注定不是什么好日子,朕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皇帝身边年轻的太监赶紧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他好似有些糊涂的看了看他:“张公公呢?” 那年轻的太监愣了一下,低头轻声道:“张公公年迈,已经得陛下准许告老还乡了。” 皇帝听罢:“原来是这样,瞧瞧朕这脑子,真是记不住事情了。” 太监扶着皇帝朝着里面走去,皇后怔怔的坐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双眸里面都是暗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百八十九章 安平害人,求陛下主持公道 雨到底还是没有下得下来。 天色宛若浓墨,黑的几乎要滴下墨汁来。 燕晚清见完从宫里出来的来福,抬头就撞见了萧苹风。 “怎么了?”萧苹风见她面色很差。 燕晚清语气阴郁:“萧鸿深死了。”竟然就这么死了!还是自缢身亡! “他那样的人会自缢么?”萧苹风蹙了蹙眉头。 燕晚清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打算现在去一趟大理寺。” “我陪你。” 她下意识的想拒绝,但是手掌已经被对方握在了掌心里,那股子温热让她愣了一下。 “好。”燕晚清听见自己说道。 萧苹风闻言弯了弯眉眼:“等会一会儿,我去换张脸,再拿把伞。” 二人到大理寺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谢群身边的师爷。 “二位需要抓紧时间,宫里的人马上也要到了。”师爷急匆匆的带着他们两个人下了地牢,从怀中掏出了钥匙。 地牢还保持着萧鸿深自缢时候的状态,谢群特意让人什么都不要动,只是将人从房梁上的身子上松了下来。 门一打开,燕晚清就看见躺在地上的萧鸿深。 身上脏兮兮,蓬头垢面,脖子上一道深紫色的痕迹触目惊心。 她上前走了两步,用手在他的鼻息间扫过。 毫无动静。 脉搏也是死寂一般径直跳动了。 “……真死了。”她喃喃的开口道。 师爷站在牢房门口开口道:“早上的时候还好好的,晌午用完饭之后,就自缢了。”他们眼下也是焦头烂额,好在陛下现在没有追究他们看管不严的责任。 不然整个大理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这自缢的可是皇子啊! 再怎么通敌叛国不是个东西,他的身份也是皇帝的亲儿子! 这身份待遇自然是和寻常的罪犯是不一样的。 他们已经十分小心的看管了。 可是还是没想到,一转眼的功夫,人上了房梁,死了。 那绳子就是他将自己外袍撕碎拧成的。 这人要死,怎么都拦不住。 看着萧鸿深的尸体,燕晚清眉头紧紧的皱起,表情松动。 她不敢相信,自己想要杀了这么久的人,竟然直接自缢死掉了。 可是面前的人分明又是萧鸿深,不能作假! “人已经找仵作看了,真真切切的是没了气息,大夫也仔仔细细的翻看过了,确认是七皇子殿下无疑。”师爷又在旁边补充道。 谁都不相信这作恶多端的萧鸿深会在牢房里自缢。 皇帝的诏书没有下来,他尚且还有一丝希望,没有到最后,谁都说不准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跟野草一样顽固的人,却在大理寺的地牢里,自缢了。 “二位还是抓紧时间吧,宫里的人应该到门口了,小的去给您二位争取一盏茶的时间离开。”师爷急匆匆的将钥匙丢给了他们俩,然后快步朝着外面走去。 萧苹风见燕晚清还蹲在地上,上前将她扶了起来:“我们走吧。”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萧鸿深,他的七弟,面色死白,黑眸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斗了这么多,突然没了,还真有些舍不得。 燕晚清走出地牢的时候,眼角就兀自落下一滴泪。 她伸出手将泪水擦拭,放在眼前看。 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 只是人死了,她的满腔怨恨此刻也突然间化为乌有。 “晚晚,我们回家。”萧苹风拉着她的手朝着外面走去,此时雨还是没有下下来。 师爷带着宫里的人从另外一条道上,与燕晚清他们擦肩而过。 此时。 谢群站在道路的尽头,身上穿着一身官服,他的目光从燕晚清身上挪到了萧苹风身上,最后不着痕迹的移开。 “郡主,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燕晚清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那就动手吧。” 她为了这一天,筹谋了这么久。 终于等到了报仇雪恨的时候,绝不会放弃。 只是这场戏里面,萧鸿深提前退场,少了几分滋味,多少带点失落罢了。 谢群拱手作揖:“那微臣便祝郡主马到成功!” 燕晚清抓着萧苹风的手头也不回的朝外面走去。 一夜沉寂。 次日依旧是雾蒙蒙的天。 今日国师要回京,所以皇帝特意命令满朝文武不得请假,所有人都得迎接国师的归来。 燕晚清身上的兵权还没有收回去,身上有官职,所以今日也在朝堂之上。 皇帝端坐高位,面色祥和,只听外面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通报之后,宋化虚一头银发踩着台阶走到了大殿前面。 他目不斜视,走到了皇帝面前,不行跪拜礼,只是双手作揖:“贫道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须多礼,许久不见国师大人,朕甚是想念啊,只是不知道国师这些时日都出去忙些什么了?竟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皇帝心中对于国师的不告而别,心里也是有几分不高兴的。 不过奈何,眼前人并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 所以他只能用这样的言语来表达自己的不爽。 宋化虚面上带着老者的面具,双眸十分沉寂:“不过是一些俗事罢了。” “听说国师又收了个女弟子?”皇帝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看向了燕晚清:“自从安平之后,你可是从未再收过女弟子了,朕真是好奇,是怎样的一个丫头能入了你的眼。” 宋化虚低头:“陛下若是相见见,待会儿下了朝,贫道领她面圣便是。” 再往后便是一些朝政要事,皇帝问了曹满一族,也问了七皇子的后事,还有这些时日不断告老还乡的旧臣,每件事情他都细致的询问了。 因为这些事情都是由皇后张岚依经手的,所以今日她也不得不在朝上。 众人还沉迷朝政的时候,只听见外面传来擂鼓喧嚣。 他们一惊,竟然是登闻鼓再次被敲响!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燕晚清身上。 她微微蹙起眉头,桃花眸里也是阴沉了些许。 “何人在敲击登闻鼓!”皇帝勃然大怒。 不消片刻,一个鲜血淋漓的人被士兵拽到了大殿之上,那人一身布衣,在地上拖拽出长长的血痕。 “台下所跪何人!”皇帝沉声问道。 众臣不明所以的盯着那奄奄一息的人,依稀看得出来是个男人,只是蓬头垢面,浑身都是血,不知道到底是谁。 有眼尖的人,忽然惊呼:“这不是李大人么!” 李大人? 哪个李大人? 此时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大家熟识的面孔来。 “草民求陛下做主,安平郡主杀害瑶池县主,还堂而皇之造谣县主死于倭寇之手,其心歹毒,求陛下为草民做主,还县主一个公道啊——!”李父老泪纵横,匍匐在大殿之上,声音悲怆的喊道。 第二百九十章 这罪,我不认! 那李父的声音一出,满座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燕晚清身上。 只见她今日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软甲,头发高高的束起,做男儿装扮,眉眼间英姿勃发,看起来寻常病恹恹的样子十分不一般。 “安平,此人所言可真?”皇帝的声音从大殿之上传来,听不出情绪。 燕晚清抬头,目光和高坐上眼神担忧的张岚依对视了一下,迅速移开,她双手作揖:“他所言为真,李呈祥确实是安平所杀。” “什么?!郡主竟然杀了那瑶池县主!”朝臣大惊。 而且她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承认了。 实在是匪夷所思。 皇帝眯着双眼盯着她:“安平,你好大的胆子。” 燕晚清表情冷静,丝毫没有因为突然杀出来一个敲登闻鼓的李父而惊慌失措,她眸光清亮。 “瑶池县主目无王法,公然违背陛下扮作小兵私自从军此为死罪一,期间被认出来之后以县主身份作威作福扰乱军心此为死罪二,西凉城中谋杀本郡主差点致死此为死罪三,她与通敌叛国的七皇子互通消息此为连坐死罪四,上述四大死罪罪状,难道还不足以让本郡主替陛下代劳将其当场斩杀么?!”她目光灼灼盯着那跪在地上的李父。 “罪臣李青,你有何脸面敲击登闻鼓,上殿前替你那恶毒女儿鸣冤呐?!” 一字一句,每个字都掷地有声,瞬间众人恍惚回到了当年她站在敌军面前,以一人敌万人的场景。 李青目光浑浊带血,他十分执着:“陛下,这些都是她燕晚清一个人所言,并无证据,草民求陛下彻查,将安平郡主绳之以法!” 皇帝没吭声,目光阴郁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呈媛所作所为皆有军中将士可以作证,安平若是所言为虚,任凭陛下处置,绝无虚言。”燕晚清双手作揖,脊梁挺得笔直:“父亲从小就是这般教导过,是安平所作安平认,不是,安平死都不能认!” 那李青冷笑道:“你乃西征大帅,又是身份尊贵的安平郡主,那些将士们恐怕早就都是你自己的人了,但凡有个知道真相的,也会顾虑到你的身份不敢说出来,可怜我那苦命的女儿,还没有嫁做人妇,就死在了西凉城,草民收尸都没处去收啊……” 他哭的难听,伤心落泪,宛若一个难过至极的悲伤父亲。 可是燕晚清深知他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对比那天他威胁李呈祥去卖的模样,此刻对着李青,她几欲作呕。 “本来七皇子还能道出真相,眼下他也走了,草民当真是有苦说不出啊,这燕家女子当真是想一手遮天,蒙蔽天日啊……”李父嚎啕大声哭泣:“可怜的女儿啊……为父对不住你啊,你尸骨全无,为父下去之后怎么跟李家的列祖列宗交代啊——” “闭嘴!”张岚依再也忍不住,冷声呵斥道:“大殿之上,岂容你胡乱喧哗!” 皇后的威仪尽显,那李青却丝毫不被吓到。 “皇后娘娘当真是极其疼爱这安平郡主,生怕她受一点点的委屈,草民不过是说出了真相,您就听不下去,站出来呵斥草民了,也是,草民命贱,哪里比得上镇国府尊贵,死了就死了,一了百了,今日这登闻鼓真是敲错了!”李青胡乱从地上爬起来,身边的将士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上。 “大胆!”张岚依没想到此人大殿之上竟然胡言乱语起来。 此时皇帝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没吭声。 张岚依心乱如麻,面色也有些不淡定了,衣袖下的手上都是冷汗。 “你胡搅蛮缠本郡主也是无法,话都已经说清楚了,相信陛下自有决断!”燕晚清不再多说一句话,固执的看向了皇帝。 皇帝沉默片刻,道:“那李呈媛为朕亲封的县主,还造出了火石这样的武器扩充了我们大渭的军力,安平,不管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也不该当场将其斩杀,应当和七皇子一道押送回京,交由朕来处理的。” 此话一出,燕晚清站的笔直的身子颤抖了两下。 她面色瞬间就苍白了下来。 “所以……陛下是要信他?”燕晚清指着被压在地上的李青,声音里都是不敢置信:“我燕家人向来坦坦荡荡,是红就是红,是黑就是黑,在陛下从来没有半句假话,陛下竟然不信安平?” 皇帝就这么阴沉的盯着她。 燕晚清过了半饷兀自笑出了声:“……父亲啊,您瞧见没有,这就是您愚忠的帝王!” “放肆——”此话一出,皇帝登时冷下脸来:“燕晚清你可知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当真以为朕不敢动你是么!” “陛下不是早就想动燕家了么?”燕晚清超后退了两步,面上再不复恭敬,她冷冷的看着李青:“此人胆小如鼠,今日竟然敢当众敲击登闻鼓殿前喊冤,这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陛下,您是我父亲一生誓死效忠的陛下,我燕孙两家十四个儿郎战死雁门关的时候,您问都没有问,可是眼下为了一个小小的县主,你就要问安平的罪责,这是何道理?这难道就是陛下的道理么!” 皇帝拍案而起:“你若是有证据就拿出来证明自己清白,在朕面前,不是谁嗓门儿高,谁就是清白无罪的!” 燕晚清嗤笑一声:“您一开始就想置我于死地,何必假惺惺的做这幅姿态?早在我父兄棺木回京的那一天,您不就让人在燕家搜到了造反的证据了么?一茬接着一茬,燕家人就这么让您恨之入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么?” “燕晚清,朕念你是镇国公的嫡长女,今日你的这番胡言乱语不放在心上,但是你杀害瑶池县主一事是真,你自己也已经认罪,眼下朕便下了你的郡主身份,押送大理寺审问,你可有意见?”皇帝年迈的面容上都是冷静,前所未有的冷静,此刻他才像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帝王:“还不速速跪下谢恩!” “谢恩?”燕晚清觉得人世间最荒唐的事情莫过于此,她站的笔直,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无畏:“不是我燕晚清的罪,我不认,这恩,我也不想谢!” “你这是想死——!”皇帝威胁道:“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反正陛下这种事情也做的轻车熟路了,只是李呈祥罪有应得,这个罪我绝不认。”在众目睽睽之下燕晚清伸出双手,十分坦荡的站在大殿之下,冲着谢群喊道:“劳烦谢大人了,送晚清进一趟大理寺。” 朝臣看着她,大多数人都是目光复杂的。 为了一个小小的瑶池县主,就要诛杀忠臣后代。 第二百九十一章 陛下敢动她,本宫绝不善罢甘休! 不少老臣此刻的心都已经凉透了。 “陛下——此事还需要进一步调查,郡主从来坦荡,此事中间定有蹊跷啊。”朝臣们纷纷站出来替燕晚清说话。 皇帝的面色越来越阴郁,眼中的杀意也越来越挡不住。 那李青大声叫嚣:“陛下说了,她若是有证据便拿出来!她若是没有证据,杀人就该偿命,大渭律法向来如此!” “谁说没有证据!”殿外传来一道清朗的嗓音。 众人立刻转过头去。 只见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白衣青年被太监缓缓推进了大殿之内。 太监扶着那青年吃力的跪在地上。 “微臣纪云台,乃西凉城城主,未经召唤,擅自入京,还请陛下莫怪。”纪云台跪在地上,双手上端着一个盘子,上面盖着一个红布:“这里就是李呈祥妄图杀害安平郡主的证据。” 皇帝身边的太监赶紧上前将那盘子端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掀开红布,露出一个剑鞘。 纪云台说道:“匕首在外面锦衣卫手里,微臣只留了一把剑鞘进殿。” 这把匕首是萧苹风交给他的。 说是有大用处,果真是不假。 皇帝端详着剑鞘:“这匕首,似乎是被太子送给了七皇子,朕有印象。” 稍微查一下登记册,上面都会有痕迹,所以根本做不了假。 “陛下好记性,这匕首后来被七皇子赠给了瑶池县主防身,也算是二人的定情信物。”纪云台继续缓缓说道,他目光沉静看向地上的李青:“相信这位也是有点印象的。” 李青此刻面色灰白,他双眼立刻转动,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微臣其实也是人证,可以证明安平郡主在西凉城的时候曾经多次遭受过瑶池县主的暗杀,期间西凉城还为此发动了全城搜捕,好在上苍有眼,郡主福大命大,才没有被歹人所害。” 纪云台逻辑清晰,声音清朗,说话的语速也不快,保证大殿之上的所有人都能听得见自己的话。 皇帝看着匕首的剑鞘,脸上的褶皱崩的很紧。 “大胆刁民,竟敢蒙骗陛下,来人啊!”张岚依在此时开口道:“将这个刁民下狱,不日问斩以儆效尤!” 李青一听这个吓得不轻,他直勾勾的看向皇帝。 “陛下!陛下草民冤枉啊!陛下救救草民啊!” 皇帝半敛着的眸子里都是杀意,他抬眼扫了一眼李青。 李青竟然挣脱开那士兵的手就要往前扑,刚上台阶没几步,就被身后的将士从背后直接砍死了,鲜血溅了一地,朝臣们吓得纷纷后退,就连张岚依也是惊呼一声。 燕晚清站的笔直,目不斜视,她见惯了鲜血也见惯了生死,不为所动。 同样不为所动的还有国师宋化虚,在他的眼中,生死这种俗事甚至不入他的眼。 “拖下去。”皇帝不耐的开口。 很快李青的尸体就被拖了下去,一双眼睛瞪得狰狞,死不瞑目。 “这件事情是朕错怪安平了……”皇帝刚要说话,此时朝臣中站出来一个人,手里捧着奏折:“陛下,燕晚清出言不逊,仗着镇国公和她自身的功勋不敬陛下,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啊。” 说话的是曹满一案幸存没有被簸箕到的户部尚书王大人。 他看着燕晚清的眼神嫉恶如仇:“陛下宅心仁厚,可如此胆大妄为者,对于大渭的江山社稷实在是一大灾难啊陛下!” 原本松了一口气的朝臣,此刻神经又紧绷了起来。 燕晚清依旧站在原地,她的唇角甚至勾起一抹笑来。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笑的越开心,代表越生气。 “陛下,您瞧瞧,这种时候,她还笑得出来。”王大人像是抓住了一个把柄,大声斥责。 燕晚清斜眼扫了他一下,笑道:“不笑,难道还要哭么?话都被你们说了,我无话可说,陛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们燕家人,各个都不是孬种。” “陛下!如此孽女,万万留不得啊!今日她敢出言不逊,明日她就敢——”王大人急匆匆的说道。 “混账东西!”皇帝大骂出声。 王大人立刻跪在了地上。 皇帝深深的看了一眼燕晚清:“安平,你跪下谢罪,朕可以不计前嫌。” 跪? 燕晚清同样回望他:“你已不是我的君,我也不是你的臣,凭何跪下?” 此言一出,满嘴哗然,纪云台也跟着心颤了一下,目光担忧。 这燕晚清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你要反?”皇帝语气中的杀气肆意,带着某种兴奋。 王大人更是激动不已:“陛下,快些将这逆贼拿下,就地正法!” 从殿外涌进一批将士,纷纷拿着长刀对着燕晚清。 “本宫看谁敢——!”没想到最先开口的竟然是皇帝身边的张岚依。 此时她站起身,美艳的面容上都是森冷,她环顾众朝臣:“不怕死的,尽管试试!” “皇后。”皇帝看向了张岚依:“你要干什么?” 张岚依冷笑:“陛下不是早就看出来了么?此时何必惺惺作态!看的本宫倒胃口!” 话音刚落,外面雷声大作,轰隆声,一声接着一声,不绝于耳,恍若在这大殿之上一般,让人心中惴惴不安。 眼下满朝文武都已经傻眼了。 本以为燕晚清疯魔了,但是没想到皇后也疯了。 此时她竟然站出来公然反驳皇帝,还骂皇帝恶心倒胃口! 众朝臣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一幕,就连一直作壁上观的宋化虚,都惊诧的看了一眼张岚依。 张岚依今日穿的十分明艳动人,此时站在大殿之上,她堂而皇之对着皇帝叫嚣:“陛下敢动她,本宫绝不善罢甘休!” 她在皇帝阴狠的目光之下,同样拍了拍手,此时又从殿外涌出一批人,赫然是锦衣卫! 此时锦衣卫和刚刚的士兵们兵戈相向,互相对峙,谁都不敢先动手。 谁能想到锦衣卫早就变成了皇后的人。 “好好好!当真是极好!朕都不知道,身边竟然养了这么多白眼狼!”皇帝冷笑道,此时的目光恨不得直接杀了张岚依才舒服。 张岚依同样不掩饰自己的恨意和杀意:“要说是白眼狼,陛下才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个吧?这么些年,你杀了多少忠心耿耿的人,自己心里没有数么?午夜轮回的时候,这些人应该都有去过陛下的梦里喊冤吧?不然陛下为何每夜都要点着烛火才能入睡?” 张岚依红唇似血:“陛下也会害怕?害怕他们回来找你报仇是吧哈哈哈哈哈……”说到最后她笑出了声,笑的眼泪都要落下来。 这些人里面,也有他们张家人啊。 第二百九十二章 燕晚清,你该上路了 “皇后,你疯了。”皇帝没有任何语气,语气极其平静。 张岚依用指腹擦拭着自己眼角的泪水,继续笑道:“对,本宫是疯了,还没有当皇后的时候就已经疯了,陛下不是最清楚的么?当年我父亲是怎么死的,我又是怎么沦落到宫中被人欺凌的,陛下早就让人调查的请清楚楚了才是。这些年,你不就是靠着这个一直威胁本宫,拿捏本宫的么?人心上面,帝王最是深谙此道啊。” 帝后分崩离析,大殿之上公然叫嚣辱骂,更是直接到了兵戈相向的地步。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 皇后此番,怕不是要为了燕晚清反啊。 “皇后,朕曾经跟你说过,你得一直待在朕的身边,跟朕一条心才是。”皇帝缓缓开口,他丝毫没有因为眼前的一切有半点惊慌,沉着冷静是一个帝王最基本的素养。 张岚依被他此时的冷静吓得有些心慌,但是很快她就讥讽道:“一开始就不是一路的人,如何同心?当你皇后的这些年,是本宫最恶心的一段时间,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了今日的地步,本宫已经无路可退了。” 不往前,但凡退后一步,她和她所有的人都只剩下死路一条。 张岚依就是明白,才会义无反顾的站出来。 她必不可能让皇帝动燕晚清! “这天下都是朕的,你当真以为朕不知道你们之间的那些小勾当?”皇帝冷笑两声,他抬手拍了拍,原本还在对峙的锦衣卫瞬间丢下了手里的长刀。 张岚依面色骤然苍白:“怎么会?” “朕愿意给你的,才是你的,没有松口给你的,就永远都不是你的东西。”他才是掌握生杀大权的那个人,皇帝的目光和殿下沉默不语的燕晚清对上。 这双眼睛,充满了不屈。 就跟四年前一模一样。 看的他心里很不舒服。 “早就知道你有反骨,却没有想到你竟然会选皇后。”皇帝发出嗤笑:“这个选择真是蠢透了,哪怕你选老七,都不至于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不到最后,陛下怎知我选错了?”燕晚清终于开口说话了,她先是看向宋化虚,然后又直勾勾的看向了皇帝:“当年还真是辛苦陛下让国师大人亲自给我父亲送千机之毒,毁了我一身的功力,还让我当了四五年的废人,如此恩情,晚清没齿难忘。” “可惜我父亲愚忠,哪怕陛下赐毒毁了他的嫡长女,依旧选择为大渭金戈铁马,带着燕孙两家男儿义无反顾的去了雁门关,大渭哪次战乱没有他们的身影?区区一个雁门关能让他们全军覆没么?人在做天在看!”燕晚清掷地有声:“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陛下,你藏不住的!” “燕晚清,本官知你巧舌如簧,靠着一张嘴就能让死的说成活的,可是大殿之上,陛下面前,你还敢逞口舌之能狡辩!群臣的眼睛是雪亮的,是真是假,不容你胡言乱语!”王大人大声斥责道。 燕晚清从未将这等小喽啰放在眼里,她自始至终只跟一个人对话:“是真是假,做过的人心里自然都有数,雁门关的雪,终有一日会消融,届时尸横遍野,谁又能独善其身呢!就像在座现在高高挂起的各位,你以为你们平平安安度过今日之后,往后便是康庄大道了么?” 她看着众朝臣,红唇微勾:“做梦吧,咱们的陛下早就替你们写好戏本了,怎么死,怎么流放,不过都是时间的问题,谁都跑不掉!” 她在满座愤慨之中,眺望高台上的皇帝:“毕竟,咱们的陛下不能容人这件事情,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父亲,还有我,包括北征的太子殿下,都是活生生的例子,日后,这把刀也会架在诸位的脖子上。” “燕晚清,你休得妖言惑众!”王大人知道再也不能让这个女子说下去了,于是他几步向前,面向皇帝:“陛下,微臣恳请陛下立刻诛杀此妖女!” “此女不除,社稷大乱啊!” “陛下,快些下决断吧!”王大人一声声哀求道。 皇帝就像是在欣赏濒死猎物之前最后的一搏,他盯着燕晚清打量着,妄图从她的瞳孔里看到一丝恐惧。 可是,没有。 她就像是天生无畏。 “燕晚清你不怕死,可是你此番作为连累了你们燕家所有人,至此,你依然不肯跪下认罪?” 前世她认了。 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可是满门抄斩的诏书依然下了下来。 她们燕家人如何被逼死,又是如何遭受凌辱的,没有人比燕晚清更清楚。 那些画面从重生的那天起,就日日夜夜在脑海中不断的轮回播放。 是她死都不能忘记的痛苦! 她眼里的恨意更加明显了,整个人都仿佛浸润在戾气之中,即便如此,唇角的笑容却越来越大:“那陛下呢?认罪吗?” “你害死我燕家儿郎,为此不惜牺牲雁门关满城百姓,置万人性命于不顾,此番罪责,陛下您又认不认呢?!”燕晚清字字泣血:“你又要说我没有证据是么?真可惜……” 她眼里都是讥诮:“你机关算尽太聪明,唯独没有料到,我大哥燕黎安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了!” 皇帝是最后知道燕黎安活着回来的人。 因为他一直都在生病,昏昏沉沉,不受控制。 等听到燕晚清的话,眸光肉眼可见的暗沉下来。 “都是你们燕家人,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王大人阴阳怪气的开口。 “王大人府内有一口被填实的井对吧?”燕晚清突然看向了王大人。 王大人一惊,燕晚清不是一直不搭理他么,怎么一下子跟自己说话了:“那,那又如何?” “井下面有一具女子的尸体,那是你多年之前的发妻,后来你进京赶考,拜入了曹满名下,又得他介绍取了现在的妻子,你担心糟糠之妻害你前途,所以便一不做二不休请她上京过好日子为由,将其杀死丢进了井中,你觉得我说的,对还是不对?”燕晚清娓娓道来。 王大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你,你怎么会……” “怎么会知道这些秘辛?”燕晚清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王大人立刻跪在殿前:“陛下,她一派胡言啊!陛下,千万不能信这妖女所言!” 燕晚清眼神悲悯的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笑话。 “你觉得这些秘辛,是怎么到我手里的呢?”她环顾朝臣:“你们经常光顾的那个小院儿,都有印象吗?” 满朝文武的脸色起码白了一大半。 王大人跌坐在地上:“是你!” “那可不是我,烟花巷才是我的。”燕晚清坦然承认:“那是你誓死效忠的人的,是咱们高高在上的陛下的!” 此言之后,满朝文武剩下的小半张脸也白了。 皇帝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墨水来形容了。 大殿之外的雨水,终于倾盆而下。 雨水哗啦啦带着水汽涌入了大殿之内,在场没有一个人敢吭声,所有人都被燕晚清这句话吓得噤声。 这世上,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了。 皇帝监视朝臣,用此等下流手段套出朝臣的秘辛,加以掌握,心情不顺时便拿出来出气,那他们费尽全力考取功名所为何求?当皇帝圈养的畜生么?随意可以斩杀的那种? 所有人的眸光都十分复杂,愤懑之情在众人之间不断肆意。 “朕容你说的太多了。”皇帝冷冷的开口:“燕晚清,你该上路了。”他朝着将士们示意可以动手。 张岚依面色紧张,急忙从上面往下走:“不要——” 第二百九十三章 朕只是想当皇帝,朕有什么错! 皇帝是杀伐之气丝毫没有掩饰。 他开始后悔自己留下燕晚清,让她说的太多,他不该好奇这种人痛哭流涕哀求的模样。 她和她那个父亲一样,脊梁骨硬的很! 不能再留了,杀了吧。 皇帝本着眼不见为净闭上了双眼。 所有人都以为燕晚清会命丧当场。 没有,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将士动手。 皇帝睁开了双眼,那群拿着刀的将士们纹丝未动。 燕晚清歪着头看向皇帝:“陛下,还是让晚清把话说完再动手吧。” 此时众人已经知道,皇帝控制不住局面了。 张岚依站在台阶中间,心里松了一口气,眼眶微热,又哭又笑起来。 她差点以为这个死丫头要死了。 还好,还好没有。 刚刚走了两步,感觉腹内生疼,她稍微皱了皱眉头,隐忍下来。 此时燕晚清也学着皇帝拍了拍手:“带上来!” 殿外一阵喧嚣,燕黎安带着王权夫妇走了进来。 燕黎安轻蔑的看了一眼上位的皇帝,眼里的讥诮毫不掩饰。 当王权夫妇的脸一露出来的时候,不少朝臣直接吓软了脚。 那王大人更是跟没骨头的软体动物一样,瘫在了地上。 “原来,原来……她说的都是真的。”王大人恍惚的摇了摇头。 此刻信仰一下子崩塌,王大人甚至失去了活下去的念头。 这对于一个寒窗苦读多年一心想要考取功名的读书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个打击还大。 当年把糟糠之妻推下井的时候,他都没有感受到这般恐慌过。 天要塌了。 不。 他的天已经塌了。 王权夫妇甚至都不需要开口说话,臣心就已经彻底失去了。 皇帝从今日开始,再无威严。 他再不似刚刚那般淡定,气急败坏的站在台上骂道:“燕晚清你以下犯上,目无王法,其罪当诛!来人呐,给朕杀了她!” 没有人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燕晚清才是那只黄雀。 她甚至还能闲下心来看宋化虚:“国师大人一向最听陛下的话,今日可要替陛下代劳?” 动手吧,这样她就能光明正大的杀了他! 皇帝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帮手。 于是他开口道:“国师,你替朕杀了她!朕有重赏!” 谁料宋化虚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喊贫道过来,就是为了看你如何跌落皇位的么?” “失败者,是没有谈判资格的。” “你已经完了。” 此话一出,皇帝踉跄的摔下了台阶,年是过高的他滚落下来,趴在地上半饷起不来,好生狼狈。 燕晚清双眼清明的盯着面前的帝王。 “真可惜,国师不肯出手。”她轻轻的开口,说出这个残忍的事实:“眼下,陛下当真称得上是孤家寡人。” “你放屁!朕还有太子!”皇帝想起来今日太子也会进京:“朕的太子,骁勇善战,以一敌千,燕晚清你这些小把戏根本不够他看的!” “这好像是父皇第一次当着群臣夸赞儿臣。”清幽的声音从旁边柱子后面响起,此时众人才发现太子殿下已经在那个柱子下面不知道站了多久。 看到萧苹风,皇帝眼中闪过了欣喜,他赶紧爬起来朝那边走去:“太子,速速救驾!” 只是刚走过去两步,他猛地停了下来。 “不对,你……你们。”他的目光在萧苹风和燕晚清之间游移,最后落魄的一笑:“是朕糊涂了,是朕糊涂了啊!” “你们两个早就勾结在了一起!萧苹风你这个孽障!胳膊肘往外拐的混账玩意儿,朕当初就应该直接将你掐死在襁褓中!”皇帝破口大骂。 萧苹风闻言黑眸闪了闪。 将他掐死在襁褓中么? 呵…… “当年那碗药如果不是被太后喝了,死的应该是儿臣才对吧?” 萧苹风自我嘲讽的一笑。 不被祝福的出生,他就该胎死腹中才对。 “太子殿下在说什么?”皇后顺着台阶缓缓走了下来,语气中不敢置信。 萧苹风闭上双眼又缓缓睁开,黑眸中都是苦涩,他将当年的事情说了出来。 “其实那碗药是给孤准备的,父皇并不想要母后生下孤,他觉得孤的出生会抢走他所有的帝王气运,所以他让张太医准备了一碗堕胎药,但是没有想到当时太后也在母后的宫中,误将其认为是安胎药,喝下之后导致小产,父皇为了自己的阴谋不败露,借着太后与曹满苟合一事大发雷霆,赐死了太医院的所有人,当时的丞相奉命彻查此事……为了能让太后活下去,丞相自请离京,然后被父皇的人暗杀死在了述职的路上……” “原来,这才是真相……”张岚依一直以为是太后害死了父亲,皇帝是刽子手。 可是没有想到,自始至终,皇帝都是那个始作俑者。 “本宫的父亲何错之有!”张岚依捶胸顿足,竟然吐出一口鲜血来。 燕晚清惊得直接上前扶住她:“皇后娘娘!” 张岚依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体,她的眼里只有那皇帝:“你说啊,他何错之有?!整个太医院的人又何错之有!你为了一己私欲,杀了整个太医院的人,你根本就不配当皇帝!” “朕配!谁敢说朕不配当皇帝!”皇帝冷笑道,鬓发从刚刚摔下来的时候就散了,他步履蹒跚,眼神却异常的发亮:“天底下没有人比朕更加配当皇帝!” “朕闻鸡起舞,批阅奏折,在位数十载从未敢有过懈怠,可是你们竟然一个个的催着朕生皇子,立太子!”皇帝憎恶的眼神落在了群臣身上,尤其是那几个老臣:“朕当时正直壮年,意气风发,你们逼着朕娶了先后,又逼着朕立他为太子!那朕呢?朕那般辛辛苦苦的坐上这个位置,又那般勤勤恳恳的匡扶天下,朕算什么?!” 他颤抖着手指着自己:“朕算什么?!你们说啊!” 白发苍苍之下,这个年迈的帝王老泪纵横。 “朕只不过是想当皇帝而已,想当的久远一点而已,朕又做错了什么呢?”他骤然发怒:“朕沦落到今日,都是拜你们所赐!” “该死的是你们!”他大声叫嚣着。 满朝文武此刻已经哭死哀嚎着过半,整个大殿之上满目怆然,君不君,臣不臣。 谁都做错了,又好像谁都没有错。 第二百九十四章 张岚依做女帝的梦,该醒了 燕晚清扶着张岚依,她明显感觉到皇后身上越来越冷。 眉头一簇:“娘娘!” 张岚依用手背擦拭唇角的鲜血,抬手推开了她的搀扶,缓缓走到了一个侍卫身边,拔走了他剑鞘中的长剑。 只听见那一声:“铮——!”长剑拔出,剑尖泛着森冷的光。 满朝文武惊呼声不断。 皇后这是要干什么? 难不成她还想杀了皇帝报仇不成? 皇帝看着她朝着自己逼近,自顾自的冷笑两声,他弓着背甚至超前走了两步。 “……皇后想做什么?”他眯着眼睛:“难不成是想动手杀朕……哈哈哈你敢吗?朕死了,你也得陪葬。” “本宫凭什么给你陪葬?”她拖着长剑,剑在地面上摩擦出让人不适的尖锐声音:“事到如今,你还以为大渭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么?本宫要替父亲报仇,替这么些年枉死的那些人向你复仇!” 皇帝只是眯着眼睛,唯独这件事情他十分的笃定:“不,杀了朕,你得陪葬。” “做你的春秋大梦!本宫——”张岚依将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骤然间群臣惊呼:“皇后娘娘!” “动手便是,朕的皇后,你犹豫什么?”皇帝低低的笑出了声。 燕晚清是第一个注意到皇后不对的。 她迅速上前扶住了她,只见张岚依此时口中不断的吐出鲜血。 她伸出手放在了唇边,摸了摸那黏腻的血液,双眼瞪大,不敢相信:“……血。” “宣太医!”燕晚清立刻沉声说道:“不,去把小六找过来!快去!” 燕凌珍此刻还在宫外,前往宫中还需要一段时间。 萧苹风抬脚朝外走去:“交给孤。” 看到萧苹风出去了,燕晚清稍微松了一口气,按照他的功力,很快就能将小六带进来。 张岚依再也拿不住那长剑,猛地掉在了地上,发出最后的哀鸣。 鲜血已经染红了她的衣襟,顺着脖颈渗进了内衫里面,她双眼都是恐惧,沾满鲜血的手死死的抓着燕晚清。 她用手指着皇帝。 燕晚清看过去,桃花眸里都是深沉:“陛下竟然对皇后下毒!” “没错!”说起这个皇帝有些眉飞色舞:“醒过来之后,朕就开始着手这件事情了,朕说了,百年之后你得跟朕待在一起。” “你做梦!”张岚依出口骂道,又吐出一口鲜血来。 燕晚清见状从怀中胡乱掏出瓶瓶罐罐,都是小六说对身体好的药丸,她刚要拿着药丸给皇后用下,就被她推开。 “不用了,他既然都这样说了,必定不是寻常的药。”张岚依跟着皇帝这么多年,是最了解他的人。 要么不做,做就要做到绝路上去。 “是什么毒?”燕晚清眼尾猩红,她逼问道。 皇帝耸耸肩:“国师给的,无色无味,朕每日都将这药丸分批融进了汤汁里给皇后服下,昨日已经是最后一份了。” 竟然是那汤! 张岚依现在想起来只觉得浑身彻骨寒冷。 “说起来讽刺,你我虽为帝后,也是民间的夫妻,背地里做的却都是要对方性命的事情。”张岚依冷不丁嗤笑道:“死亦何惧?颠覆了你萧家的江山,将你的事情公布与众,让你遭受万民唾骂,遗臭万年,本宫死的值得!” 她索性摆烂,将全身的重量依靠在燕晚清身上,抬手拿过来福递过来的手帕,她胡乱的擦拭着下巴上的血渍,目光灼灼的盯着皇帝,看着他不再得意洋洋,看着他仇恨的目光,张岚依心里别提多舒爽了。 昔日恩爱帝后,这一刻刀剑相向,恨不得对方除之而后快! 燕晚清在听见皇帝说毒是国师给的瞬间,就在大殿里找宋化虚,人头攒动下面,却始终没有找到国师那张脸。 宋化虚已经走了。 他要走,在座无人能拦得住。 “没事的,本宫已经活的够本了。”张岚依用手拍了拍燕晚清的手背,看向她的目光带着一丝柔软:“你无需顾虑本宫,继续做你想要做的事情。” 燕晚清想要做的事情。 她紧闭双眼,胸腔急促的上下浮动,紧接着睁开那双桃花眸子,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来人,赐笔墨,伺候陛下写罪责书!“ 此话一出,皇帝登时冷下脸来:“燕晚清你安敢如此——!” “不过是将陛下平生所为写在纸上,做都做了,还怕写下来么?”燕晚清将张岚依交给了来福,起身直接抓着皇帝的衣襟上了台阶,她将他摁坐在了龙椅之上:“事到如今,陛下要识时务。” 这句话,也是当年皇帝亲口对父亲说的。 而今,她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罢了。 见皇帝捏着笔不动,墨汁顺着尖端淌落,她轻笑一声:“自古成王败寇,陛下也是过来人,倘若陛下不愿,那我也不介意直接改朝换代……您知道的,我有这个实力。” 她压低声音凑到了年迈的皇帝耳边缓缓说道。 皇帝听着浑身僵硬,墨汁随着他手的颤斗在宣纸上溅落无数墨点。 “燕晚清,你休想,太子不孝,但他绝对不会允许你这般作为的。”皇帝笃定,哪怕再怎么深爱面前的女子,萧苹风依然有身为皇室子孙的骄傲,有身为男子的骄傲。 “您真是病的太久了,一丁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北边疆土辽阔,乃是大渭的两倍还不止,周边诸侯小国,包括六国在内的赵国和宋国,早就暗地里奉他为王了,你以为,他还会看得上这小小的大渭么?”燕晚清嗤笑一声,毫不留情的戳穿。 “他在你这里是不受宠爱的太子,在外面可是至高无上的王者!” “……当真?”皇帝浑浊的瞳孔中闪过某种热忱,他不敢相信的抬头看向燕晚清:“他当真已经将北部全部收服了?” 倘若是这样,赵宋都已经是囊中之物,那么收服剩下的三国,指日可待啊! “陛下在想什么?想着往后大渭如何凌驾六国之上?”燕晚清没有忽略掉皇帝面上的任何一丝表情:“那些跟陛下跟大渭都不会有任何关系,因为萧苹风志不在此,他跟您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人!倘若上苍真能给他选择的机会,我相信他宁愿选择出生在农户家里,都不愿意再跟陛下有任何一丁点关系!”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皇帝听着燕晚清的话,整个人又沧桑了不少。 “朕一直都知道他很优秀,虽然是朕的儿子,可是他更像先后……先后出身高贵,聪明利落,越发的衬托出朕的卑劣,所以太子出生后,朕才会不断疏离他们母子,谁曾想,朕一直心心念念做不出来的事情,他如此轻易就能做到了……咳咳咳咳!” 说着说着皇帝剧烈咳嗽了起来,他用手捂住唇,再拿开的时候,掌心已经有一口鲜血了。 “这世道不公啊……”皇帝长唏嘘。 手里的毛笔却在宣纸上开始写了起来。 一边写他一边说道:“朕戎马一生,到头来父皇没有当好,皇帝也没有当好,终成一个孤家寡人,今日朕自愿写抒写这罪状书,却不是屈服于你,他生来就是太子,往后自然是大渭的皇帝,这是我们萧家的天下,你是夺不走的,朕失了民心不假,可是太子没有!” 他写的很快,拿着龙印毫不犹豫的盖了下去。 然后目光灼灼的盯着燕晚清:“这是你要的罪责书,同样也是传位太子的诏书,燕晚清,你想扶张岚依当第二个女帝的春秋大梦,也该醒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往后你的妻子,不要像我 皇帝的声音高亢,整个人犹如一把铁锈斑驳的老剑,可是他也有自己的坚持和帝王的自傲。 话音刚落,来福怀中的张岚依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然后整个人晕厥了过去。 燕晚清脸色铁青。 她与皇帝两军相对,终于还是落得了两败俱伤的下场。 燕凌珍面色苍白的从朝臣中挤了出来,直接扑到了张岚依的面前,手里的银针不断手起落下,额头上密密的汗水肉眼可见的出现。 萧苹风昂首看着她手里的诏书,清俊的面容之上很是复杂。 满朝文武嘈嘈切切,失去了主心骨。 唯有皇帝意志坚定,他哈哈大笑着,当着众人的面,拿起桌子上的龙印砸向了自己的头颅—— 士可杀,不可辱。 一切发生都在转瞬之间,燕晚清眼睁睁的看着皇帝满头是血的倒在了龙椅之上,萧苹风嘴里喊着父皇奔了上来,她手脚冰冷的捧着诏书,在文武百官面前,活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燕家嫡女燕晚清,昔日美誉天下的女诸葛,与皇后张岚依勾结谋反,殿前逼死圣上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天下。 …… 满屋药香之下。 燕凌珍眼底下都是青紫色,整个人十分憔悴,她将皇后的手腕放回了被褥里面,转身面对众人希冀的目光,她无奈的摇了摇头。 宋化虚的千机,她尚且解了好几个月。 此毒更是毒辣,她根本没有时间去研制解药。 张岚依已经是回天乏术。 “你们都出去吧,最后的时间,本宫想一个人静静的呆着。”张岚依靠在软垫上,声音很轻。 头顶上沉重的凤冠已经卸下,此刻的她三千发丝披散在肩头,整个人柔软又祥和。 燕晚清是最先动的。 她低着头朝着大殿之外走去,其他人反应过来也跟了出去。 “……阿姐。”燕凌珍上前拉住她的手,才发现她掌心冰凉。 燕晚清一张绝美的面容上看不清楚什么情绪。 燕凌珍十分心疼,她低低的开口:“对不起阿姐。” “……不怪你。”燕晚清用力回握她:“这件事情是阿姐没有考虑周全。” 倘若她再周全一点,皇后就不会死了。 那段时间她忙着处理自己和萧苹风之间的事情,沉迷于儿女情长,没有顾全大局。 “小六……你让阿姐一个人待一会儿好不好?”燕晚清轻轻的开口。 燕凌珍看着阳光之下的她,苍白的几乎透明的面容,缓缓的松开了她的手:“……好。” 燕晚清用力弯了弯唇角,一个人脱离的人群朝着谁也不知道的方向过去了。 燕凌珍站在她的身后,目光担忧的看着她的背影。 寂静的大殿之内。 张岚依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男子,扬起了明媚的笑容:“你来了。” 她伸出手,燕京双手捧住她的手,贴在了自己的面颊上。 燕京眼底都是血丝,下巴上也长了青色的胡茬,面容憔悴,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颓废。 “你的头发都已经长长这么多了。”张岚依抽出手,在他浓密的短发上轻轻的摸着。 本来光秃秃的脑袋上,此时都已经长满了粗壮浓密的发丝,摸着还有些扎手。 燕京不禁哽咽一声:“岚依……” “我要食言了。”张岚依目光细致的看着自己爱了半生的男子:“本来说好当了女帝就纳你入后宫,让你娶我,可是我做不到了。” “燕京……我死后你找个女子成家吧,她最好不要像我。” “我不想听这个!”燕京低喝一声打断,看着张岚依的目光里充满了执拗:“你知道的,我不想听这些!” 张岚依抿了抿唇,眼泪就从眼眶中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燕京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整个人都跟着颤抖。 “别这样好不好?”张岚依轻声的说道:“能替父亲报仇我已经很知足了,所以燕京,你可以开开心心的送我走吗?我很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 “你不能这么自私。”燕京摇着头恶狠狠的看着她。 张岚依颤抖着嘴唇又说道:“可是我一贯自私,你早就该习惯了才对,我死后,你将我烧了吧,就洒在南山脚下,等山风起的时候,我就随着风起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不希望我死后还被禁锢在这偌大的皇城里面,那样,就太可悲了。” “住嘴!”燕京猛地起身,双眼猩红,他用双手捧住张岚依的面颊,唇盖了上去:“你不要再说了!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这是一个充满绝望的吻。 张岚依却像是个少女仰着头,亲吻着自己的爱人。 他是她昏暗人生里的唯一一抹光亮。 那一年皇帝将她罚到南山抄送佛经。 他一身红衣袈裟从山中而来,成了她心头多年抹不去的朱砂痣。 这段充满着禁忌的爱恋中,他们在俗世里面尽可能小心翼翼的成全着彼此。 可是她多么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够光明正大的和他牵着手在南山逛一圈啊,哪怕只是牵着手走路,都会让她觉得此生值得。 可是她是一个被仇恨禁锢在自己逼仄角落里的人,她所有的愿望都能在阴暗的角落进行。 她的爱人,为了她,丢了袈裟,走下了圣洁的佛堂。 又为了她,委曲求全,活在了阴暗角落里。 像他这样的年纪,本该早就娶妻生子,儿孙满堂的。 可是因为她……依旧孑然一身。 “燕京,我好冷……”张岚依呢喃道。 燕京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他无助的像个孩子:“我抱着你,你不要怕,求你不要离开我……岚依,我不能没有你。” 张岚依努力伸出手抱着他的腰肢:“……你不要去找你师兄报仇,你打不过他的,燕京……好好活下去,我希望你能生活在阳光下面……” 她和他再也不想在夜晚见面了。 燕京哽咽。 张岚依安抚的笑了笑,她的眼眸半睁着,已经有些打不开了。 “……好冷,你可不可以抱我出去晒晒太阳。” 今天的太阳一定很大吧。 燕京点点头,将张岚依抱了起来,朝着大殿门口走去。 刚跨过门槛,阳光直射到二人身上的那一刻,腰上环住的手彻底松了下去……燕京整个人彻底卸了力,抱着张岚依,直挺挺的跪在了青石板上。 众人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看着他怀中悄无声息的皇后,全部跪在了地上。 来福声音悲怆:“皇后娘娘薨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燕晚清消失,一纸信笺留围涎 短短的一天。 皇帝薨了,皇后也薨了,深宫之中的太后一杯鹤顶红也了结了残生。 萧苹风被这些事情烦的整整半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自己的乖乖了。 那日,她抱着诏书,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愧疚,让此刻萧苹风心里产生了些许不安。 “殿下,昨儿个的那些大臣又来了。”小太监急匆匆的跑进了御书房里。 萧苹风将手里的奏折丢在了案几上,揉了揉发疼的额角:“知道了。” 接连来了七日,每一次都是催他尽快举行继位大典。 可是萧苹风根本不想当皇帝。 “你帮孤挡挡,今日孤不想看见他们。”再看见那几张布满丘壑的面容,萧苹风觉得自己真的会忍不住用刀砍死他们。 王权小院的事情,牵连了几乎大半的朝臣。 此刻大理寺已经人满为患。 桩桩件件都需要他去处理。 他也是人,如何处理的过来? 小太监看着太子起身,他愣了一下:“殿下今日是要出去?” “嗯。”他再也憋不住了,他要去看看燕晚清。 小太监不敢多问,只得低头称诺。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燕家早就空无一人。 镇国府的牌匾都已经被人用石头砸在了地上落灰,萧苹风站在树荫之下,一双黑眸里只剩下了阴沉。 回到宫中。 他直奔孙涟漪的寝宫。 “燕家人呢?” 孙涟漪抬眼看了他,然后慢吞吞的起身:“别吵到你弟弟睡觉,过来说。” 她出了月子,最近又将荒废的长枪拿了起来,在皇帝死后,她越发的沉默寡言,眉宇间也尽显英气,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孙家大小姐的时候。 孙涟漪给萧苹风到了一盏茶:“太子殿下,请。” 萧苹风看了她一眼,落座,没碰茶:“孙贵妃,她人呢?” 半个月的时间,燕家人去楼空。 他根本无从下手。 孙涟漪抿了一口茶,眼眸里闪过促狭:“殿下这是急了?” “还请孙贵妃不要拐弯抹角。” “半个月你忙于政事,身边的人挤得满满当当的,本宫那可怜的表妹可是过得水深火热,遭万民唾骂的时候,你在哪里?” “孤……”萧苹风蹙眉。 他真的不知道。 这短短的一段时间,萧鸿深死了,父皇死了,皇后也死了,就连太后都死了……他忙的焦头烂额,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去做一个决断去出主意,他忙的脚不沾地,每天都不知道是如何睡过去,又是如何睁开眼的。 最开始燕晚清也是来陪伴过自己,后来次数就少了,再到后面人就彻底看不见了。 孙涟漪连连摇头:“眼下人都走了,你眼巴巴的到本宫这里要人,是何道理?” 见萧苹风沉默不语,她又道:“朝中官员损失过半,国库严重亏空,眼下的朝廷内忧外患,可是殿下不觉得奇怪么?为何这半月之中,却都逐渐有了好转?” “孤知道,是她在帮孤。”萧苹风不是傻子。 所以他才会这么安心的呆在皇宫之内。 “……算太子还有点良心,也不枉那傻丫头临走之前安排好这一切。”孙涟漪原本还想刁难一下萧苹风,但是看着他目光着急,眼底下还有多日未曾好好休息的倦色,一时之间也心软了。 到底还是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孩子。 孙涟漪于心不忍,也不再为难他了。 “好了好了,本宫与你开玩笑的,这段时间朝廷内外流言四起不假,但天下人也都知道你那好父皇究竟都干了哪些丧尽天良的事情,镇国公一身戎马又救了多少苍生,孰是孰非大家心里都有数,只不过经过这一次,表妹彻底累了,所以她趁这个机会带着一家老小出去游山玩水去了,具体去了哪里本宫还真不知道。”她将一纸信笺从垫子下面取出来,推到了萧苹风的面前。 “这是她留给你的信。” 萧苹风将信笺拿了过来,孙涟漪端着茶好奇道:“打开来本宫看看,鼓鼓的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信笺封的很好,萧苹风仔细的拆开,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红红的软软糯糯,铺展开来上面的绣图歪歪扭扭,看起来丑的很可爱。 “这是?”萧苹风一时之间有些认不出来。 孙涟漪看他呆呆笨笨的,一把抢过来:“多简单,这不是小孩儿带的围涎么。”刚有小孩的她,对这个可是特别熟悉,这些时日绣了不知道多少个。 看着上面拧巴的跟个小老鼠一样的图案,她有些嫌弃的蹙眉。 “表妹的绣工一如既往的不堪入目。” 燕晚清什么都好,就是绣工差的奇特。 小时候,她没有地方能够嘲笑她的,就拿绣工说事。 每每到这个时候,燕晚清就会气呼呼拿起长枪要跟自己拼命。 想到少年时期的事情,孙涟漪眼尾都多了几丝笑意。 萧苹风坐在一边不知所措,他不知道为何燕晚清要留个小孩子的围涎放在信笺里。 孙涟漪啧了两声,将那丑的出奇的围涎还给了他。 “你们俩也真是的,都是命门贵子贵女,四书五经都读到了狗肚子里去不成?竟然还整出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事情来了。” 萧苹风黑眸冷了冷:“贵妃娘娘说话还是要注意一点比较好。”说他可以,但是不许说他的乖乖。 孙涟漪轻哼一声:“本宫还说错了不成?孩子都有了,说不得?!” 孩子?! 萧苹风眼中一喜,他将围涎捏在掌心里,感觉胸膛猛烈跳动,立刻站起身:“孤要去找她!” “去吧去吧,赶紧走,一会儿本宫的儿子该醒了。”孙贵妃伸了个懒腰。 这天儿格外的好。 那老皇帝没了之后,皇城的空气都变好了。 她现在已经无欲无求,一心只想把儿子养大。 若是萧苹风允许的话,她甚至想带着小皇子找个没人住的荒山野岭呆着,也好过在这人心比鬼可怕的皇城里。 听到皇后张岚依是死于被皇帝下毒之后,孙涟漪是后怕的。 好在她平日里所有的吃食都是嬷嬷们试过之后,才让她用的,不然真是防不胜防。 再想到那日所有的嫔妃都被诏到了皇帝面前,唯独没有自己,她就知道是皇后在替她挡着。 此番恩情竟然没有机会再报了。 孙涟漪长叹一口气。 不过短短几日,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殿下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看着萧苹风要出去的背影,问道。 萧苹风捏紧手中的围涎:“最多一月,等孤处理完这些事情,就把传位诏书立了去找她。” “什么?”孙涟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当皇帝?” 萧苹风摇摇头:“嫌麻烦。” 太子不当皇帝,谁当? 孙涟漪心里升起一股子不妙之感,她刚要开口,就见那太子爷回头,一脸真诚的看着自己:“孙贵妃在宫多年,皇后逝世之后,又代为打理后宫,任劳任怨,贤良淑德,孤的十五弟生的聪明利落,纵观整个皇室都找不到这么合适的人选了……孤要将皇位传给十五弟!” “你放屁!”孙涟漪立刻站起身来:“你敢!” 此刻她根本不顾什么尊卑,也不顾面前的人是那太子殿下,手里抄起茶壶就要泼过去。 “本宫的儿子才不到两个月——”如果不是身边的嬷嬷拦着,那壶茶已经泼过去了。 萧苹风负手而立,手中那抹红色的围涎在掌心中异常耀眼。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贵妃娘娘如此激动,就不必谢恩了,留步。”他心情颇好的转身离开。 孙涟漪心气不顺,当天晚上胸口就硬的像个石头,直接气的发烧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本侯这里,你的命不值一提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十几辆马车排着长长的队伍,顺着荷花池的小路超前行驶着。 一身翠绿色罗裙的丫头,从路边的荷花池里摘下探头出来的荷花,献宝一样递给了马车内的人。 “小姐,鲜花赠美人。”从歌将荷花从窗口递了进来。 燕晚清抬手接过:“嘴皮。” 从京都出来已经有十日了,他们一路向着北疆而去,走到哪里算哪里,这段时间从歌整日和小六混在一起,整个人也跟着活泼了起来。 要不说呢。 远离了京都,所有人都像是松了一口气。 都变得恣意轻松了很多。 “母亲和阿姐们可要吃莲子?”燕小六的马车停在了后方,她已经下了马车,冲着前面喊道。 孙青莲听见声音,也从马车上下来,她抬头看了看天气。 “这荷花池别有一番风景,不如大家都停下来赏花用些膳食再上路吧。” 有了孙青莲的话,大家一个接着一个的从马车上下来,燕子濯更是绕着荷花池开始疯跑。 大哥燕黎安留在了京都,他放不下宫里的那个人。 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燕晚清已经看淡了很多,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 她已经从大哥口中得知了雁门关那日的真相。 敌人夜袭抓走了很多个城中子民,逼迫父亲开门。 弹尽粮绝之前父亲已经派人将请求救援的消息送到了京城,如果救援的及时,那一场战役是必胜的。 可是送信的骑兵被杀死在了城门口,父亲他们撑到了最后一刻,依旧没有等待京城里的任何一丝消息,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征得了所有人的同意,打开城门,决一死战! 那一战,他们杀的天昏地暗,血流成河,当敌人用一个稚子威胁他们之后,整个雁门关将士和百姓彻底同仇敌忾,所有人都拿起了武器扞卫家园,死战到了最后一刻! 他们燕家儿郎无愧于心,无愧于天下! 远处母亲孙青莲正在剥着手中的莲蓬,脸上的笑容很是温柔,燕晚清心尖酸了酸。 可是父亲唯独对不起母亲。 “表姐,快尝尝这莲子如何?”一个俊俏的少年伸过来一只手,掌心上有一小撮剥好的莲子,是孙家的长子孙鸿煊。 听说燕晚清要离开,他没有一丝的犹豫,说要护送他们到南疆。 “很清爽。”燕晚清接过莲子,吃了一颗。 孙鸿煊见状高兴的点了点头:“表姐喜欢就好。” 说着,他又重新到了队伍之后。 若是五妹妹在这里,心里定然会高兴的。 毕竟孙鸿煊是她心心念念的人。 燕晚清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五妹妹沉迷剿匪不可自拔,京城边上的剿完了,她又霍霍到了别的地方,看来立志要成为这天下的山大王了。 真是不知道等她回来,她的孙家表哥还在不在了。 燕晚清无奈的摇了摇头,随他们去吧。 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福气,她已经不想折腾了。 等到和怀玉的婚约解除,再帮忙处理完北疆的事情,她就打算在江南水乡找一块地,建一处院子,然后在那里生儿育女,颐养天年。 信笺相信那呆子已经看见了,过来也就是时间的问题。 燕晚清并不担心,毕竟他们已经确定过了心意。 她对他保留着全身心的信任。 …… 遥远的北疆。 幽暗僻静的假山之后,虽然已经是桃花盛开之际八月荷花盛开之际,可是北疆一向天寒地冻,此时的池水还是冰冷异常。 蓦地从水池低处冒出一串泡泡,紧接着岸边岩石之上,攀上一只白皙的柔荑,她一身狼狈,艰难痛苦的爬上了岸,天气寒冷冻得她直哆嗦。 柔弱的身体艰难站起来,浑身冒着寒气,她抬头看了一下头顶上的一方小天地,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再忍忍,怀玉,就差最后一次了。” 她低低的咳嗽着,纤细单薄的身躯剧烈颤抖,竟是生生咳出一口血,溅落在地上。 怀玉苦笑,自从京都回来之后,她的这幅身子竟然一日不如一日,体内的毒素已经完全压制不住了,只能依靠浸泡寒潭来让体内的蛊虫进入睡眠,她已经连续跑了三十二天,再有一天,就能再撑一段时间。 怀玉不知道倘若自己死了,北疆会进入到怎样一个局面,届时二房还有老太太还会做出什么事情。 怀玉从旁边的石头上捡起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的穿起来。 入眼看去,她的身上遍布嶙峋可怖的伤口,各式各样,像是一条条恶心的长虫。 扣子已经扣到了最后一颗。 此时。 “侯爷,侯爷您没事吧!”毛毛躁躁的冲出来一个绿衣小丫头,目光似乎是探索,步伐伪装着几分急促。 怀玉面无表情看着她,看的那丫头发毛:“侯爷……奴婢见您这么久不出来,有些着急才会进来的。” 怀玉下令自己泡寒池的时候,任何人不许进入。 她是女子的身份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北疆必乱! 那些世家大族眼下就等着抓侯府的把柄。 在燕晚清到来之前,她要稳住局面。 “你过来。”她扣上最后一颗扣子,低低地喊了一声。 绿衣丫鬟凑近,便只觉腰部被猛地一推,身体失去控制,直直的朝着池子栽了进去,她尖叫出声:“侯爷这是做什么?!奴婢虽然身份卑贱,但也是一条命……” “在本侯爷这里。”怀玉伸出手哈了一口气,搓搓,眼神比池水更加冰冷:“你的命,不值一提。” 侯府里,多得是想要窥伺自己秘密的人。 看着丫鬟在冰冷的池水里扑腾,她面无表情。 “真要死在这里面,你以后泡的可就膈应了。”一身红衣的男子靠在门口,嬉笑道。 怀玉冷冷的看向他:“乌别,你是故意放她进来的。” 被喊作乌别的男子,正是当时随着怀玉一道入京的人。 乌别状似无辜的耸了耸肩。 “看她不爽,仅此而已。” 怀玉闻言,目光暗沉,语气也跟着冰冷起来:“不要再有下次。”说着她撞着乌别的肩膀离开。 剩下的乌别长叹一口气,将奄奄一息的丫鬟从寒池里拎了出来,看着她希冀的目光,乌别勾了勾唇,露出一抹颠倒众生的笑容来,然后伸出手拧断了她的脖子。 丫鬟一声都没有来得及叫出来,就彻底离开了人世。 不怪他们二人如此心狠手辣。 只是北疆虽然地小,可是想要怀玉性命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外面的人想要分北疆侯府一杯羹,里面的人都想要杀她取而代之。 在这里。 不心狠的人,根本活不下来。 她一身的伤,多数来自于母亲,但是剩下的都是她为了活下去留下的印记。 怀玉从寒潭走出来。 北疆侯夫人身边的丫鬟翠织已经等在了外面。 她虽然身穿宫装,长相柔美,但是双脚外八,气息薄弱,一看就是练家子。 “见过小侯爷。” 怀玉看了她一眼,眸光冷淡:“何事?” “夫人收到了一封来自京都的信笺,是寄给小侯爷的。”翠织低着头说道。 怀玉心中一喜。 竟然是京都来消息了。 但是面上依旧冷淡:“知道了,本侯这就过去。” 可是信笺送到了母亲的手里,她又有些不安的抿了抿唇。 第二百九十八章 学你当条狗?宁死难从命! 怀玉刚刚踏进院子,脚还没有踩进门槛,一个杯盏便突如其来的砸了过来,冷不丁砸伤了她的额角。 “侯爷!”翠织轻声喊了一声,但是瞬间噤声。 原因无他,因为砸杯子的是怀玉的亲生母亲,北疆侯府的夫人,乌枕。 此刻乌枕一脸阴沉的看着怀柔。 “侯爷在京都好大的威风啊。” 怀玉闻言,嘴唇抿了抿。 此时额角已经开始流血,猩红的血迹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伸出手去摸,指尖触目惊心。 “你们都出去。”怀玉沉声说道。 屋内的人不敢多留,立刻离开,翠织出去的时候将门全部关好。 怀玉超前走了两步:“母亲为何发怒?” 她不解。 乌枕将手里的信笺丢在了地上。 怀玉捡起来看了一下,确实是燕晚清的笔迹,心里简单交代了一下这些时日京城里发生的事情,然后说明自己到了哪里,最多再有个月余,就会到达北疆城里。 “孩儿看了,并无什么问题。”浓稠的血液缓缓流下,已经将她的右眼沾染得猩红,半个世界变成了红色。 乌枕半敛眼眸,冷哼一声:“没有问题?这么多年为娘的教导都到了狗肚里了不成?!你且说,那燕晚清是什么身份?” “安平郡主,孩儿的未婚妻。”怀玉沉声说道,当时与镇国府结亲,婚书也是母亲亲自寄到京都的,没有任何问题,眼下她根本不知道乌枕为何这般生气。 甚至到了跟自己动手的地步。 乌枕见她依旧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深呼出一口浊气:“京都的消息跟她的信是前后脚到的,你可知此次京都大乱,她燕晚清在其中扮演了怎样一个角色?” 怀玉没吭声。 她知道,但那又如何? 燕晚清是她的挚友。 旁人做出这种事情,她会觉得大逆不道,但燕晚清做出来,她怀玉就是觉得问题不大。 所以以至于现在乌枕的生气,在她看来也是小题大做。 “燕晚清她竟然和皇后勾结,意图谋反啊!如果不是太子殿下力挽狂澜,说不定这个大渭都已经改姓了!”乌枕越说面色越冷:“你竟然还让这种乱臣贼子到我们北疆来,嫌事情闹得不够大是么!” “她过来是想与孩儿解除婚约。”怀玉解释道。 乌枕一听,眉头紧皱:“眼下燕家在京都混不下去了,举家都在迁徙,可能解除婚约只是说辞,燕晚清这个人我早有所闻,城府极深,说不定她是想要赖在北疆,你若是个……还好,可是你偏偏是个——” 话说不出口,但是怀玉已经感受到母亲语气中的怒火。 每每这个时候,乌枕就会将怒气洒在她的身上。 怀玉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额头上的伤口完全被她无视了。 她不能躲闪,也不能喊叫,不然会换来更猛烈的殴打。 但是今日乌枕显然是没有了兴致。 她对于燕晚清要来这个消息,浑身上下都觉得十分无力和疲惫。 “她知道你的真实情况么?” 怀玉想都没有想,撒谎:“不知。” 乌枕这下子心里松快了些许:“这就好,这样燕晚清就不能拿捏你了。” 她思忖着,缓缓开口道:“这件事为娘会看着来,你就不用管了,老夫人和二房此刻还不知道你那未婚妻要过来,不然定然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提到老夫人和二房,怀玉眼中丝毫不掩饰杀意。 “母亲究竟还在犹豫什么?我们分明已经有了摁死他们的能力,为何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隐忍?!” 对于这个,怀玉十分不理解。 乌枕眼中闪过沉痛。 “不管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你父亲的生母和手足,若是真的下手了,百年之后为娘要如何下去面对你的父亲。” 又是这番话! 每次的机会,都被乌枕的犹豫所错过! 怀玉心中闪过了愤恨。 “那他们呢?何尝念及过母亲和孩儿?母亲……如果你不想提前见到父亲的话,就不要在这么犹豫不决了。” 乌枕面色难堪,她冷冷的扫了怀玉一眼:“这件事我自有分寸,轮不到你来教我!滚下去!” 怀玉将一肚子的话直接咽了下去,抬脚就走了出去。 总是这样。 她猛地拉开门,看到了门口的翠织。 翠织一看见她脸上的伤口,就递过来一方帕子:“侯爷,擦擦吧。“ 怀玉扫了她一眼,没有搭理,抬脚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希望自己当年直接死在了乌枕的腹中,也好过现在在北疆侯府里当一个傀儡! “怎么又是一身伤的出来了。”一身红衣的乌别从墙头上跳下来,伸出手就要过来触碰。 怀玉眼睛都没抬,直接用手打掉。 “滚!” 乌别见她周身戾气十足,轻叹一口气:“从小到大,你总是这么犟,你学学我,凡事顺着她,就不会总是一身是伤了。” 听到这里,怀玉冷笑:“学你当一条狗么?” 乌别眼神闪了闪。 怀玉头也不回的朝前走去:“宁死也难从命!” 要她当乌枕一条只会听话不懂反抗的狗,这辈子都不可能! 总有一天,她会解除掉身上乌枕用来控制她的蛊毒,然后永永远远的离开北疆这个肮脏丑陋的地方! 再也不会回来了! 怀玉一身怒火的推开大门,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之后。 翠织跪在了乌枕的面前。 “你盯着这个叫燕晚清的女子,在他们来北疆之前,杀了她。”乌枕说杀人的时候,语气十分轻松,就像是说今日的天气:“不是过来解除婚约么,只要她死了,这婚约自然会作废,这燕家的浑水也不会碰到北疆。” 翠织低着头:“诺。” 她才是乌枕身边最为忠心耿耿的一条狗,就好似乌枕的分身一样。 乌枕看着屋内的燃香,又道:“二房和老夫人那边有消息了么?” “老夫人出去了还没回来,二房那边一直在为几个铺子找侯爷吵架。”翠织回答。 乌枕眼里闪过了轻蔑:“不过是几个玉石铺子,给他们便是,至于吵架么。”她懒散的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我做主送给二房那边了,让怀玉大气一点,不要为了这么点蝇头小利就破坏了眼下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这可是她这么多年殚精竭虑想要保住的北疆侯府。 谁若是轻易破坏了,谁就得付出生命的代价。 第二百九十九章 雨夜救人,大渭真小 夏日炎炎,燕家车队走走停停,终于赶在一场大雨来临之前,到了香城。 此时距离北疆城还有半月的时间。 时间还是很充裕的,所以当母亲孙涟漪提出要在香城修整的时候,燕晚清也同意了。 夏日的雨水很是充沛,倾盆而下,将还来不及跑进屋的小六浇了个透心凉。 她叫嚷着扑到了燕晚清的怀中:“阿姐,冷!冷啊!” 燕晚清轻笑着将她拦腰抱起:“从歌快给六小姐准备沐浴。” 将人抱进了里屋,燕晚清打趣道:“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咋咋呼呼的,你要是不淘气非要去外面,怎会一身湿漉漉的。” 燕小六撅着小嘴:“人家只是觉得今日的风大,又觉得外面的树叶子被吹下来很好看。” 燕晚清听完觉得她倒是还挺有人文情怀。 平日里只知道玩她的草药,头一回关注外面的世界。 见她又被这雨水淋的像个小狗崽子,眼神湿漉漉的看着自己,燕晚清心都化了,稍稍用了内力,便将她身上的衣服烘干了大半。 燕凌珍抱着自家阿姐的脖子:“阿姐你真好,我永远都不要离开你。” “说什么话,你是阿姐的妹妹,怎么会离开?往后你若是要嫁人,那阿姐就管不了你了。”燕晚清笑着打趣道,一想到这个画面,她觉得还十分的久远。 眼下燕小六才十二,距离及笄尚且还有三年的光景。 燕小六紧紧的搂着自家阿姐。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迟早有一天要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虽然她不知道回去的方式是什么,可得知李呈祥的死讯的时候,她还是心里有过恐慌的。 “怎么还惆怅上了?淋雨淋傻了?”燕晚清摸了摸她的头,燕小六突然想要下定决心想要跟她交代清楚。 “阿姐——”燕凌珍刚要开口,从歌走了过来:“六小姐,水准备好了。” 燕晚清赶紧将她抱进了耳房,催促道:“赶紧洗个热水澡,虽说是夏日,但是别染上风寒。”然后她又看向从歌吩咐道:“盯着她,待会儿洗完了,就赶紧过来吃饭,母亲今日包了饺子。” 她走的很快,话说完,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燕凌珍看着自家阿姐的背影,只能将刚刚想说的话全部吞进了腹中。 反正以后的时间还长。 这躯身子里的灵魂还是她。 现代的她无父无母,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她没有被人收养过,因为她有自闭症,只能跟着院长夫妇,医术也是跟着院长夫人学的,后来夫人看她天赋很高,跟社会上的好心人士募捐了一点善款,供她读完了医科大学。 她穿过来的时候,还在抢救濒死的病人。 可以说除了院长夫妇,现代社会她没有任何亲人。 可是院长夫妇有子女,她碍于自己的病症,也无法像一个正常的孩子去表达自己的想法以及撒娇。 可穿书的这段时间,母亲和阿姐还有燕家的所有人都对她特别好。 燕凌珍一点都不想离开他们。 善良的上苍啊……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可以永远的留在这里。 燕凌珍太渴望自己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以及一群可爱的亲人们了。 现在,她都拥有了。 …… 雨水淅淅沥沥的下着,燕家人吃完了包饺子,都各自散去,燕晚清撑着一把伞刚要走到外面去。 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表姐要出去?”孙鸿煊站在身后问道,少年的眸子黑的晶亮。 燕晚清点了点头:“闲来无事,想出去逛逛。” 她没说,其实是这段时间和小五联系上了,五妹妹开始往这边赶了。 最迟后日便会出现在香城。 而香城距离北疆也不过只有七日的路程了。 “可要我随表姐一起出去?”孙鸿煊挠了挠后脑勺,不太好意思的问道。 他单纯的觉得燕晚清一个女孩子家的,这么晚出去,有点危险。 燕晚清闻言挑眉:“你这是在质疑表姐的战斗力?” 孙鸿煊赶紧摆手:“不是不是,表姐误会了,只是天色有些晚了,外面还下着雨,我只是想给表姐撑撑伞,拎拎东西。” “你的好意心领了,我就在门口几家店逛逛,很快就回来。” 话说完,孙鸿煊就看见她撑着一把油纸伞,进入了雨帘…… 香城是一座历史比较久远的小城。 因为地处位置的原因,很少发生战乱,所以还保留着一些上古时期的建筑。 燕晚清买了一些小六和小七爱吃的零嘴,然后坐在晚间的茶楼里,从二楼往下俯瞰烟雨中的灯笼,再看那小船从桥下经过,鼻息间都是泥土裹挟着深层的水汽清香,有一种夏天独有的清爽之感。 喝着茶水,听着茶楼里的戏子软言软语,燕晚清觉得前半生的自己像是白活了。 这才叫生活啊。 她眯着眼眸打算再多看看窗外的风景,眼眸刚落在那桥上就愣住了。 只见黑色的夜幕之下,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子将一个人,像是一个尸体直接从桥上丢了下去,水花在雨声之下完全被掩盖住,那女子仗着自己身材娇小,看了看四下无人,很快便消失在了桥尾。 燕晚清:“……”她好不容易才开始享受自己的退休时光。 就有人当着她的面杀人。 香城这巴掌大的地方,与世隔绝,怎么还会有人雨夜杀人抛尸啊。 燕晚清认命的将杯盏放在了桌子上。 既然是被她看见了,总不能当没看见。 倘若这被丢下水的人,还没死,那么她就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了。 想到这里,燕晚清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桌子上:“店家帮我照看一下东西,去去就回。” 她拿起身边的伞朝外面走去,很快便到了桥上。 夜色之下,那人一袭浅色的衣服还是比较辨认的。 眼看他还在扑腾,燕晚清挑眉。 竟然还真活着。 她撑着伞,脚尖在桥墩子上轻点一下,从桥上飞身而下,纤手直接拽着那人的衣襟,将其拽上了岸。 “咳咳咳!” 她剧烈的咳嗽着,在雨幕之下降肚子里的水全部咳了出来。 燕晚清撑着伞,往旁边躲了躲,不想被弄湿衣服,这被丢下河的也是一名女子。 “多谢阁下。”那女子沙哑着嗓子说道:“小女沈淑云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燕晚清:“……”大渭真小。 第三百章 雨夜救人,又见沈淑云 看着浑身湿哒哒,宛若一只小猫一样可怜弱小的沈淑云。 燕晚清觉得今日真是惹了个大麻烦。 她在这里,那么宋化虚肯定也在周围。 他对那宋凝的执念那么深,这沈淑云跟宋凝长得惟妙惟肖的,她的个人安危肯定是宋化虚需要重点关注的。 燕晚清眼底闪过一丝深沉。 香城太安逸了,她有点讨厌这么诡计多端的自己了。 只是那宋化虚是害死她父亲的帮凶,这仇,无论如何她都是得报的。 不会因为宋化虚太过于强大,就选择放弃。 这送上门的沈淑云……燕晚清眯了眯桃花眸,不用白不用。 “你怎么会在水里?”燕晚清开口问道。 沈淑云闻言表情有些许凝固,好半饷她才轻轻地开口:“被人推下去的。” “为何?” “情仇。”沈淑云刚说完,就感觉问话的人声音很是耳熟,抬头看到燕晚清那张清丽的面容,傻眼了:“你,你是那个……” “好久不见。”燕晚清冲着她扬了扬眉。 冷冷的雨水拍打在沈淑云的脸上,她张大嘴看着燕晚清,人都傻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冤家路窄吗? “雨越下越大,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燕晚清见她跟个鹌鹑一样坐在地上,一时之间没有了再继续问下去的兴许,于是抬起脚就要走。 可是刚迈出去一步,腿就被抱住了。 “松手。”燕晚清有些嫌弃的开口:“你把我裙子弄湿了。” 沈淑云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被人推下水的怨恨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你到底还有没有人性?在你眼里我还不如一条裙子重要?!” 燕晚清叹了一口气:“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沈淑云气急败坏,抓着她的裙摆借力站了起来,她比燕晚清矮了半个头:“我不管,我要跟你回去。” 燕晚清匪夷所思:“为什么?” “你救了我。”沈淑云理所当然:“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你应该知道我和光明教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跟着我,你不怕被教会驱逐么?” 沈淑云眼中闪过了一丝犹豫,但是很快她坚定的点头:“你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赶紧走吧,我都不害怕,你害怕吗?” “行……吧。”这硬要跟着她走,也没有办法,燕晚清状似无奈的说道。 沈淑云直接整个身子靠了过来,十分的自来熟。 当初在明月镇的时候,尚且还装出几分小白兔的模样,眼下她刚从河里被捞上来,此时已经懒得再去装了,直接紧紧的贴上了燕晚清。 燕晚清倒吸一口凉气:“你离我远点。” “不行,冷。”沈淑云紧紧地扒着她。 原本一个人很快就能走完的路程,硬生生被沈淑云拖得走了一盏茶。 最后燕晚清实在忍不住了,直接搂着腰肢将人带上了茶楼上面。 店家一看沈淑云浑身湿漉漉的,赶紧拿了些干软的布来,让她擦拭。 燕晚清则是用身体挡住了那些似有若无撇过来的男客目光。 “辛苦店家准备一辆马车。”燕晚清又拿出一锭银子来。 店家早就知道她是贵客,丝毫不含糊,在钱的面前,要什么给什么。 很快马车安排好了,燕晚清让沈淑云先上马车,自己拿完购置的一些东西之后,才上了车。 “快点快点,好冷。”沈淑云躲在角落里打着寒颤,七八月的天气,但是雨夜里的还是冰凉的。 燕晚清见状狐疑:“你没有内力?” 沈淑云白着一张小脸摇了摇头:“他……没有教我。” “为什么?”宋化虚在武学方面从不吝啬。 “因为那个女人不会。” 此话一出,燕晚清也不好再问什么了。 她觉得宋化虚在这件事情上面,做的多少有点卑鄙了。 “你过来点。”燕晚清朝她勾了勾手。 她在驾车,把控着缰绳的方向。 沈淑云不知道是不是发烧了,脑子有点迟钝,等到自己反应过来,人已经挪到了燕晚清的身边,后悔的她小脸皱成一团。 燕晚清一只手轻轻的放在了她的背上:“先给你烘干,不然这样下去你就要感染风寒了。” 等回到家里,再给这货熬一碗热姜汤吧。 沈淑云只觉得背上暖洋洋的,很快传传达到了四肢,她逐渐的眯上了眼睛。 等到燕晚清收回手之后,肩膀上多了一个脑袋。 她啧了一下,抬手将这个脑袋推到了一边去。 很快马车到达了落脚处。 燕晚清看着缩成一团的沈淑云,桃花眸里十分深沉。 宋化虚第二个女徒弟,也是她的小师妹。 她想了想,还是将人给抱了起来,直接走进了门。 众人见她怀中抱了女子回来十分震惊。 孙鸿煊立刻上前,将人给接过去:“表姐,这是?” “顺手之劳罢了,送她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再喝一碗姜汤吧。”燕晚清周身黏答答的,也想回屋洗漱了:“明日再细说。” 见她眉眼间有倦色,孙鸿煊只好忍住心中的疑问,将怀中的沈淑云交给了下人们。 一夜无梦。 燕晚清有早起练剑的习惯,但是昨夜下了一场大雨,地上很是泥泞,空中还漂着雨丝,这种天气实在是不适合练剑。 索性她便将昨日买的书翻看了起来。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燕凌珍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汁:“阿姐,昨日你也落水了?” “没有。”燕晚清摇头。 燕凌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将那碗汤汁端到了她的面前:“还是喝下吧,昨夜阿姐救回来的那位,已经高烧不起了。” “严重么?”可别烧死了,沈淑云对她来说有大作用呢。 燕凌珍点点头:“已经开始说胡话了,好不容易灌了些汤药下去,还吐了表哥一身。” “是孙鸿煊在照看她?”燕晚清挑眉:“他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 平日里可没看见孙鸿煊这么积极过。 难道是相中了那沈淑云? 不能吧。 自家五妹妹颜色可比这小白菜好看多了。 孙鸿煊眼睛瞎了不成? 燕晚清微微蹙眉。 燕凌珍哪里知道,她撅着小嘴:“阿姐快喝药,别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就不拿风寒当回事。” “好好好。”燕晚清哪里敢拒绝自己的小六,端起汤碗一饮而尽,苦的她眉头皱成了一团。 第三百零一章 可以报仇,我不介意你的利用 香城里面来个大户人家,一进城便将城里最大的院落也盘了下来。 到现在为止,已经住了有五日了。 上午还下着雨,中午的时候天气就放晴了,空气中又开始氤氲着湿热的水汽。 沈淑云喝了药蒙头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烧了。 “醒了?可要喝点粥垫垫肚子。”睁开眼,便看见一个俊俏的儿郎坐在自己的面前。 沈淑云记得,这个人是燕晚清的表弟,叫孙鸿煊。 “……好,多谢。”沈淑云点了点头。 孙鸿煊却没有走,少年的面颊染上了一丝粉色,他轻轻拽了拽衣角:“还请小姐松手。” 沈淑云这才看见自己的右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角,赶紧羞怯的松开了手,那原本平滑的布料,垂在他腿侧的布料皱皱巴巴。 她不好意思的低声说道:“抱歉。” “无事。”孙鸿煊对于这个被燕晚清带回来的女子有着一份天然的包容,轻声说道:“你再休息一会儿,我让厨房送粥过来。” 昨夜她拽着衣角不肯松手,又在梦里哭喊着,模样可怜,让人忍不住怜惜,所以孙鸿煊便和从歌照顾了她一晚上。 早间的时候,燕凌珍过来送风寒药,沈淑云也醒过一会,但是那时烧得厉害,只怕现在已经不记得了。 孙鸿煊走出门外,看到外面已经不下雨了,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刚好碰到了过来看沈淑云情况的燕晚清。 他愣了一下:“表,表姐!” “嗯。”燕晚清点点头,看到了他眼底的青紫色:“昨晚一夜没睡?” 孙鸿煊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点了点头,笑的有些憨傻。 “府里有下人,下次可不许这样了,要是被你姐知道这么虐待孙家的嫡长子,指不定要扒了我的皮呢。”燕晚清打趣道,伸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休息吧,我进去看看。” 她说完就走,留下孙鸿煊呆愣在边上,他闻着空气中的幽香,耳坠又红又烫。 屋内。 沈淑云正在吃力的掀开被褥,伸出手去够案几上的茶水,烧了一夜,此时的她只感觉嗓子干裂的疼。 “上去躺着。”燕晚清将水杯递给她:“你可以喊下人帮你。” 沈淑云将水杯端在掌心里,轻轻说了一声谢谢,然后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我出生在一处农户……”她突然开口说道。 燕晚清微微挑眉。 这是要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么? 沈淑云说起自己的过往,表情还算比较平静。 “家中很穷,幼年丧母,后来丧父,家里的人都骂我是丧门星,想要将我赶出家门,是我的爷爷坚持留下了我……爷爷没了之后,我遇到了宋化虚。”说到这里,她抬头看向燕晚清,清澈的眸底下浮现出明显的恨意:“就像是第一次我们遇见那种场景之下,我被他救了,一直养在光明神教。” “……那天如果不是你,我不会知道有个叫宋凝的女子跟我长得这般相像。”沈淑云扣着水杯的边缘,贝齿咬住下唇,唇瓣被她咬的发白。 “这件事情我得谢谢你,不然我应该会成为第二个付明月。”沈淑云轻笑一声:“你这人看起来不像好人,做事情也不够光明磊落,但还算是顺眼。” 燕晚清挑眉:“你这孩子真不会说话,我怎么就不像好人,别忘了昨夜是谁将你从河里捞上来的,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已经可以下地了。” 沈淑云:“……” 她唇角抽了抽:“你当我不知道救我的目的么?你不就是想拿我对付宋化虚么。” “竟然还不算太笨,现在你知道了我的真实目的,打算如何?逃走?”燕晚清拎起茶壶,往她的杯子里蓄水,此时从歌也端着盘子过来,盘子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还有些精致的小菜。 从歌笑的温柔,面色还有熬夜之后的发白。 “昨夜沈小姐烧了一夜,不能吃大补的,眼下先喝点粥润润。”从歌将盘子放在了案几上。 沈淑云见状,眼眶微微发酸,但是很快被她憋了回去。 她低垂着头,好半饷:“我不会逃走的。” 沈淑云抬头看向燕晚清:“你想要宋化虚的命,我可以帮你。” “你?”燕晚清轻笑一声:“你可是他现在唯一的女徒弟,凭什么帮我,我又凭什么信你?”她可记得明月镇上,沈淑云是最先出来混淆他们视线的存在,是光明神教的教徒。 她可不是很想,与虎谋皮。 沈淑云目光灼灼,语气也带一丝真诚:“我可以证明自己,直到你完全信任我为止。” “理由。”燕晚清不明白为什么沈淑云突然示好。 就因为昨夜把她从河里捞上来了? 沈淑云手指关节发白,她舔了舔干涩的唇角轻轻的开口:“因为我爷爷,他是雁门关中的一员。” 提到了雁门关,所有人都沉默了。 谁都知道那一场战役有多么凄凉。 沈淑云强行挤出一抹苦笑来:“封城的前一天,我还跟爷爷许诺一定会带着粮食过来给大家,但是谁曾想,粮食没找到,爷爷也没了……当初我就不应该出去,死都要和爷爷死在一起。” 说着眼角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低落了下来。 从歌心中不忍,从怀中掏出帕子低了过去。 沈淑云接过帕子,哽咽着道谢:“……我被宋化虚救下之后,一直想要回到雁门关,便不断的哀求他,他说雁门关已经开始打仗了,整整维持了三天三夜,尸横遍野,所有人都以为无一生还,可是那天付明月将燕家大公子带了回来,可是他却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所有的故事线都串联了起来。 燕晚清面无表情的听着。 “如果不是你将皇帝做的事情昭告天下,我还被宋化虚蒙在鼓里,将他当做接济天下的大好人!”沈淑云说着眼里浮现出痛恨:“可是分明是他,是他出谋划策要了我爷爷还有大家的性命!他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所以,我要找他报仇!哪怕没有你,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会竭尽全力为我的爷爷报仇!” “我没有你那么厉害,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运筹帷幄,可是我有一张和宋凝长了一模一样的脸,宋化虚虽然不说,但是我知道,我这张脸对他来说很重要!” “如果可以报仇雪恨,燕晚清,我不介意你利用我,真的……” 第三百零二章 不要伸张,水底有杀手 “先把粥喝了。”燕晚清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将盘子往她的面前推了推。 沈淑云抬头看她,执拗的想要等一个答案。 那模样不知怎的,有点像李家大小姐。 让燕晚清有些怔神。 只是沈淑云不是李呈祥,对于她,燕晚清始终觉得自己要保持一份警戒心。 “别老是看着我,先吃饭。” 沈淑云眼神黯淡了些许,她接过从歌手里的粥,然后用勺子一点一点的挖着吃了起来。 从歌见她模样可怜,有些心生不忍起来。 “慢点吃,不够厨房还有的。” 沈淑云不说话,只是埋头不停的吃着碗里的小米粥,旁边的小菜动都没动。 …… 下午天气好,大家兴致都比较高,孙青莲提议一起趁着这雨后的出去采莲子挖莲藕。 她还惦记着上次路过的那片荷花池,但是距离香城很远,好在孙鸿煊又找了一个家中有荷花池的农户,跟其商量好了时间,所以众人便驱车一起前往。 本来不想带风寒刚刚有好转的沈淑云的,但是她硬要来,苦苦哀求下,孙鸿煊还是将她带了过来。 一路上她都不是很舒服,一直在压抑自己的咳嗽声,不光她自己难受,同行人也跟着难受起来。 后面到了目的地,燕凌珍听见了,又给她塞了一粒药丸,才整个人舒坦了起来。 “待会儿你就坐在旁边,不要下水了。”孙青莲见她如此羸弱,吩咐道。 沈淑云乖巧的点了点头。 “夫人去玩耍吧,不用管小女。”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的开口。 孙青莲见她明显气色比刚出发的时候好很多,心才放缓下来。 众人坐着小船穿梭在荷花池里面,很快嬉笑声便响彻在天际。 沈淑云面露羡慕之色,唇角也不禁带上了几分笑意。 但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她瞪大双眸看着那偌大的荷叶下面,浮现出一个身穿黑衣的头颅,湿漉漉的双眼尽显杀气。 “燕晚清——!”她忍不住尖叫出声。 小船上的燕晚清听见声音,朝着她看了过来,只见沈淑云在岸边奋力的挥舞着手臂,模样十分惊慌,她皱了皱眉头。 “她这是怎么了?” 从歌摇了摇头将手里的莲蓬丢进了篮子里。 “看起来挺着急的,小姐,要不我们靠过去看看?” 燕晚清点点头,从歌划着小桨往岸边靠。 沈淑云看着他们过来,更加着急了。 “不要过来——!”眼看着湖水下面的刺客,沈淑云更加着急了。 燕晚清见她神色慌张,不停的挥舞着手臂,立刻开口说道:“停下!” 从歌不明所以,但是她听小姐的话。 燕晚清低着头去看荷叶下面的池水。 “小姐怎么了?”从歌看她脸色不对,也跟着谨慎起来。 燕晚清抬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远处母亲还有小六欢声笑语还在不断,她看着湛蓝的天边,空气中滚动的热浪里面透着一丝诡谲。 岸上的沈淑云还在不断的挥舞着手臂,她大声的喊着什么,但是距离很远,只能听见一点音节。 她眯着双眼仔细的看着水下的波纹。 不对劲。 水下有古怪。 她默默地取下腰侧悬挂着的匕首,手缓缓的伸出去,揭开了一片荷叶! 从歌几乎是立刻尖叫出声。 那荷叶下面赫然有一张人脸! 那人浑身都穿着水下特质的紧身衣,包裹的像是一条泥鳅,像是伺机而动的魔鬼,死死的盯着他们。 杀手! 荷叶下面有杀手! 不像从歌的惊慌失措,燕晚清很是冷静,在看见那张脸的瞬间,手里的匕首就已经刺了出去,她二话没说直接扎进了那杀手的脖颈,然后用力将其往水下面摁去! 鲜血不断的从他的脖颈处溢出,将周围染红。 燕晚清面无表情拔出匕首,再次狠狠的落下,与此同时另外一只手直接用上了内力,将其狠狠的摁死在了水里,直到水面上不再出现一丁点水花,荷叶荷花也恢复到了安静。 “小姐。”从歌白着一张脸凑过来,看见燕晚清扯过一片硕大的荷叶将尸体盖了起来。 燕晚清面色如常:“不要伸张,水底下肯定不止一个杀手。” 从歌认真的点点头,她目光十分担忧的看向孙青莲和燕凌珍的那条船,因为那条船上只有他们两个。 “我们赶紧朝着夫人和六小姐那边靠过去吧。”从歌话不多说,开始滑动着船桨。 可是刚刚的动静已经让水底下的杀手们嗅到了不对劲。 他们很快就在水底下看到了不断涌出鲜血的尸体。 “不好,暴露了!上!”杀手们在水底下比划着手势,纷纷掏出了自己的长刀。 眼看着就要母亲那边,一个又一个的杀手从水底下飞了上来, 他们落在各个小船的船头和船尾,拿着森冷的长刀,眼里的杀意不言而喻。 杀手之间默契十足,几乎是同一时间动手发难,他们迅速袭击各个船只上面的女眷们,形势十分严峻! 这可急坏了岸上的沈淑云。 她不会武功,又没有多余的船只过去,只能急匆匆的去旁边找了一个长木棍,看到哪个杀手就上去一棍,但是基本上也是落空的状态。 杀手来势汹汹,可是燕家人也不是吃素的。 哪怕是年纪最小的燕子濯,那也是有一身武艺在身上的。 此时他二话不说拿起装满莲藕的篮子丢向了对方,抄起小厮手里的船桨,对着杀手就是一通乱走,然后趁乱将其踹回了水里。 那边孙青莲更加不是吃素的。 本就是将门出生,年纪是大了,可是手里的功夫半点没有忘记。 她保护着燕凌珍,对着扑上来的杀手们便是一拳。 燕晚清和孙鸿煊就更加不用说了,平日里看起来十分柔弱的他们,动起手来丝毫不含糊,很快便在他们船只的周边荡漾起一圈接着一圈的水花,以及迸溅出来的血水! 双方武力上面是不相上下的。 但是奈何对方人多。 犹如蝗虫一样的杀手们,不断的从荷叶下面跳出来,根本无法预判下一个刺杀会从哪个方向过来。 很快众人身上便有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速速上岸——!”燕晚清见情况不好,立刻气沉丹田说道。 第三百零三章 上赶着当人质,都想死是吧 水底下的杀手多如牛毛,根本不知道会从哪个方向上来,所以上岸是更好的办法。 燕晚清用内力将自己催动屹立到了整个荷花池的上空,横空一扫,将大部分黑衣人从船头上扫落到了水下面,众人抓紧这个时间,催动着小船赶紧上岸了。 她根本不知道,为何护突然涌现这么多的杀手。 难道是京都派过来追杀他们的人么? 可是看不像,暗杀的手法还有他们的装束,和京都的杀手相差太大。 “啊——!”突然岸上传来一声尖叫,沈淑云被一个爬上岸的杀手勒住了脖子。 原本还在手里挥舞着的木棍,在地上滚了两圈,掉进了水里。 “不好,沈小姐被抓住了。”从歌在小船上惊呼一声,面上都是焦急。 燕晚清紧皱眉头,与此同时剩下的所有人都在往岸上赶去,混乱之中,燕子濯身边的小厮被杀手拽下了水池,燕子濯为了就救小厮,也被杀手也抓住了。 “小七!”燕晚清眼神里都是杀气,她直接飞跃跳上了岸边。 此时不少人都已经被杀手也捉住了。 不过那些杀手却没有直接要了他们的命。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燕晚清姣好的面容上都是阴沉,她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动怒了。 眼前这一批不知道是谁派出来的杀手,让她眼里冒出了杀气。 那早早上岸挟持住沈淑云的杀手,推着她往前走了两步。 沈淑云疼的抽气。 “不许乱动!”杀手恐吓道。 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在她细嫩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沈淑云立刻不敢动了。 那杀手的声音沙哑难听,粗噶的宛若寒冬腊日下面的乌鸦。 “你们当中谁是燕晚清?” 原来是奔着自己来的。 燕晚清在母亲和小六担忧的目光中超前走了一步:“我是。” “不愧是你,杀了我们这么多的弟兄。”杀手刚刚就被燕晚清的招式所震惊,眼下见她赫然就是自己的任务目标,不禁冷笑道:“你是自己跟我们走呢,还是我们杀光这群人之后,再带你走呢?” 说着他手底下的长刀用了些力气,鲜血瞬间从沈淑云的脖颈处流出,将白皙的衣襟沾染上了血色。 她害怕的面色苍白,可是此时双眼只是盯着燕晚清。 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有说。 燕子濯就更加不用提了,随时都在寻找能够反制住那些杀手的机会:“阿姐,不用管我!不许跟他们走!” 燕晚清桃花眸半眯着,她轻笑一声:“走?谁派你们来的?” 走,她是不可能走的。 这群人来势汹汹,根本不可能放过她的家人。 杀手头子知道燕晚清武功高强,一直在防备着她,此时见她往前走了两步,警惕的拽着沈淑云往后退,目光与燕晚清继续周旋:“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别忘了你的家人现在在我的手里,废话少说,走还是不走!” 雇主下的是要燕晚清性命的任务。 他们本来还觉得雇主大题小做,要求他们倾巢出动。 不过是一群老弱病残而已,唯一一个需要他们警惕的便是那孙鸿煊。 一群娘们,能有什么战斗力,搞的这么吓人。 可是谁能想到,真的动起手来,这群看起来瘦弱的女子,竟然一拳就能将他的弟兄们打进水里,半天扑腾不上来! 好在是他们人多,刚刚趁着上岸的混乱局面,挟持了燕晚清的家人,才有了这次谈判的机会。 倘若真是真刀实枪的干,杀手头子觉得自己根本不会是这个娘们的对手。 瞧她用匕首捅人脖子的架势,说不定他们今天都得交代在这里。 燕晚清没有忽略掉杀手头子眼中的忌惮,她继续笑道:“走,你也说了,人都在你手里,自然得听你的。” 她指了指自己:“要不我过来当人质,你放我这些弟弟妹妹离开如何?” 杀手头子可不敢要燕晚清过来当人质:“你当我是傻子?!”这群弟弟妹妹哪个是吃素的? 会武功的不好惹,这不会武功的更加不好惹。 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不知道手里哪来那么多毒针,扎的他的弟兄们直接泡在了水里,再也没能起来过。 燕家人,个个不是善茬。 也就手里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比较安全。 于是杀手头子继续说道:“废话少说,你先把自己的双手捆起来,眼睛蒙起来。” “阿姐!”小六不赞成的皱眉开口喊道。 燕晚清安抚性的冲她笑了笑:“可以。” 她伸出了双手,让小六将她的手捆了起来,然后又用帕子让小六把她的眼睛蒙起来。 等做完这些,燕晚清开口:“这样可以放了我的家人了吗?” 杀手头子心里松了一口气,示意其他人放了燕子濯他们,但是他依旧没有放过手里的沈淑云。 “这个丫头跟你一起,走在前面,其他人不许跟过来!不然我现在就杀了这个丫头!”杀手头子威逼道。 孙青莲此时已经十分来气了。 她冷哼一声。 “抓一个年纪轻轻的丫头做什么,你过来挟持我当人质岂不是更好?” 杀手头子看着孙青莲,他可没有忘记这个风韵犹存的夫人是如何一拳一个的。 “废话真多!”杀手头子没了耐性,抬手就给了沈淑云一巴掌,她尖叫一声,紧跟着杀手就粗鲁的用手掐着她的下巴面对着众人:“一个个的都赶上来当人质,都想死是吧!” 他直接退着沈淑云朝前走去。 沈淑云的鼻腔和口腔里都是鲜血的味道,后背也因为刚从水里上来的杀手变得湿漉漉的。 此刻她不敢停留,乖巧的听话朝前走去。 剩下的人则是压着燕晚清跟在了后面。 燕子濯想要追过去,被燕凌珍赶紧拉住。 “可是阿姐……”燕子濯焦急的声音在燕凌珍的眨眼示意下噤声了。 绳子是她系的。 身为医科大学毕业的学生。 最爱玩的就是绳子了。 刚好,她阿姐前阵子刚刚跟她请教了这些绳子的系法和结法。 等到燕晚清和沈淑云走的没有影子了。 那群杀手依然虎视眈眈的看着她们。 燕凌珍拉着燕子濯往后退了两步,冷笑一声:“真是说话不算话啊,当心以后下雨走在外面遭雷劈!” 话音刚落,她抬手便洒出一片银针,紧跟着手袖中的毒粉也跟着撒了出去,瞬间倒了一片。 与此同时,杀手头子将沈淑云推倒在了地上,拿起刀逼近双手被舒服,还蒙着眼的燕晚清! 第三百零四章 杀我?你也配! “杀我,你也配?” 就在杀手头子提刀而来的瞬间,燕晚清抬脚对着他的胸口便是一脚,紧接着原本束缚着她的绳子落在了地上。 她拽掉眼睛上的帕子,随意丢在了地上,红唇微勾。 “如今真是阿猫阿狗都敢过来刺杀本郡主了。”燕晚清摩挲着双手,看着那杀手,桃花眼里都是杀气:“你是自己交代,还是待会儿进风雨楼里交代?” “什么风雨楼?”杀手头子感觉自己听到了不能听的字眼。 那不是江湖上第一大杀手组织么? 难道…… 杀手头子瞪大眼睛。 不过是呼吸的功夫,原本空旷的小道上,此时已经多了一黑一红,一男一女。 “风雨楼的左右护法,燕晚清你是——”杀手头子瞪大眼睛,用手指着燕晚清。 红雾抬起长剑就要削了他的手指:“大胆!” “等等。”燕晚清抬手制止住:“留他性命。” “同为杀手,应该都知道江湖上的规矩!”杀手头子还是很讲江湖道义的,他咬牙看着燕晚清。 这次怎么也没有想到会踢到铁板上。 眼下左右护法都出现了,那么刚刚留下来善后的弟兄们此刻也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眼中闪过悔恨。 实在不应该接下这一单。 “我不杀你。”燕晚清慢条斯理的开口:“你回去跟你的雇主说,最多半个月,我燕晚清会亲自去报这个仇。” 杀手头子警惕的看着她:“你想跟着我找过去?” “不算太笨。”红雾在一旁轻笑道。 “休想!” “抱歉,你现在没有拒绝的权利,你要是不照做,从现在开始,你每反抗一次,我就让红佛手拿你一个弟兄炼药。”燕晚清一点都不着急。 杀手头子愣住:“红佛手?”这群人里面除了风雨楼的头子,竟然还有毒医红佛手? 这是一群什么神仙? 此时刚好燕凌珍跑了过来,她喘着粗气,身上也沾染了血腥,此刻跑在小道上,原本天真浪漫的情景,此刻在杀手头子的眼中显得十分的诡异。 “阿姐,你在外人面前说我名讳做什么?”燕凌珍撅着小嘴,小手直接拉上了燕晚清:“小六年纪小,不想让人用有色的眼睛看小六。” 杀手头子:“……要不你们还是把我杀了吧。” “杀了你干什么?留给我炼药岂不是美哉!”燕凌珍眼睛里冒精光。 杀手头子冷笑:“士可杀不可辱!”他捏着长刀就要为自己再搏一搏。 可是谁曾想,刚站直身子,他猛地一愣,紧接着七窍开始流血。 “怎么回事?!”燕晚清蹙眉。 杀手头子已经说不出话,原本高大的身躯此刻一点一点萎缩下去,最后变成了一摊血水,消失在了黑色的夜行衣中。 燕凌珍一把拉过想要上前查看的燕晚清:“阿姐别去!” 一条通体红色的蜈蚣从那脓血中爬了出来,朝着地上晕过去的沈淑云扑了过去! 否极眼疾手快,直接用长剑将其斩成了两段。 那红色蜈蚣在地上扑腾了两下,然后彻底死了过去。 彼时,燕晚清和燕凌珍的脸色都十分难堪,她们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竟然是蛊毒! …… “什么?!”茶杯应声而落。 点着檀香的内室里,乌枕不敢置信的看着翠织:“你再说一遍。” “任务失败了,那个组织没了。”翠织低着头又说了一遍。 乌枕整个人都松了力气,她跌坐在佛堂前面。 “那燕晚清究竟是什么牛鬼蛇神,一个组织的人派过去,都不能伤她分毫?” 翠织摇了摇头:“除了一些轻伤,燕家人基本上没有什么大事。” “废物!你找的什么废物?”乌枕将这件事情归结于翠织找的人不行。 翠织面色发白:“奴婢找的是除了风雨楼之外的第二大杀手组织。” “为什么不找风雨楼?” 翠织咬着下嘴唇,有些羞愧:“风雨楼收价太贵了。” “能有多贵?”乌枕冷笑:“我们堂堂北疆侯爷府还出不了这么点钱?” “燕晚清的人头,价值万金。”她不是没问,货比三家之后,还是这个第二大杀手组织性价比最高。 万金…… 乌枕听完不吭声了。 整个侯爷府掏空了,也没有万金啊。 “怎么这么贵?!” 翠织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不是去问了么?怎么不知道!”乌枕眼下对于翠织的办事能力实在是感觉到很失望。 翠织一脸无辜:“风雨楼说无可奉告。” “要万金,还不告诉买家这么贵的理由,这风雨楼干的什么勾当!”乌枕恨恨的骂道。 翠织老实巴交:“杀人的勾当。” 乌枕:“……你闭嘴。” “诺。” 好半饷,乌枕才缓过劲儿:“小侯爷干什么去了?已经两天没有看见他了。” “应该是出去跟人谈那批玉石的生意,估计再有一日便能回府了。”翠织交代道。 想到上次和怀玉见面不欢而散,乌枕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这些时日辛苦她了,等她回来你炖点鸡汤给她补补吧。” 翠织点头称是。 乌枕这才心里好受了些:“你去和风雨楼继续谈谈价,看看能不能低一点,万金是决计没有的,但是千金还能凑凑,只要是不让燕晚清到北疆来,也不一定要她人头落地。” 翠织听了乌枕的吩咐,赶紧出去办了。 没过一日,红雾便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燕晚清。 此时她正坐在院子里纳凉。 “那女子一身漆黑的过来,还是个武功不低的练家子。”红雾说道:“应该就是当初花钱雇杀手刺杀我们的人了。” 燕晚清仰着头躺在摇椅上,看天上的月亮。 前两日那场刺杀,对于女眷来说确实是受了惊吓。 沈淑云到现在都不敢一个人呆着。 母亲孙青莲还有表弟孙鸿煊还有小七燕子濯等人,身上也或多或少受了些伤。 “只是可惜了当初那个杀手,竟然身上被下了蛊毒,任务失败直接毒发身亡了。”红雾遗憾的开口:“不然就能直接顺藤摸瓜找过去了。” 燕晚清伸出手在空中做出一个圆圈,将月亮圈在了其中。 “此处距离北疆侯府还有多少路程?”她问道。 红雾愣了一下,立刻回答:“不到七日,快马加鞭三日便能到。” “你去准备准备,我们明日秘密动身过去。”燕晚清轻轻道:“对外宣称我在这次刺杀中受了重伤,要留在香城调养生息。” 她对于北疆的蛊毒,眼下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第三百零五章 今天开始,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离开的时候,燕晚清把小六和沈淑云都带在了身边,本来孙鸿煊也想跟过来的,可他不能丢下一众女眷,只能依依不舍的跟燕晚清道别。 因为已经和怀玉通过了书信,所以她们也没有特别着急的赶路,而是在怀玉回来之后的那天下午,到了北疆。 一进城,一股和京都完全不相同的异域风情扑面而来。 燕凌珍拉着燕晚清的手,双眼冒光:“阿姐,她们的衣服好好看,你给我买!” 燕晚清莞尔,让从歌带着她去成衣店了。 而她和沈淑云则是进了一家酒楼。 “我们不直接去吗?”沈淑云疑惑道,难不成到了北疆侯府之后,北疆小侯爷会不给燕晚清这个未婚妻吃饱饭? 燕晚清刚点好菜,结果小二倒的茶水,说道:“不着急,我们是秘密出发,不如再观望两天,你看这北疆,街道上多热闹,逛逛再说。” 沈淑云不知道燕晚清是怎么想的,不过经过这几日的熏陶,她发现还是要尊重燕晚清的想法,不能用自己凡人的思维去质疑她,这样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还指望着燕晚清带着她一起找那宋化虚复仇呢。 “菜上来了,快尝尝,看起来不错。”沈淑云殷勤的将菜都放在了燕晚清面前。 店小二陆陆续续的上菜,燕凌珍和从歌也刚好回来,四个人坐在餐桌上,刚吃了半饱,就听见楼下传来了一连串的脚步声。 燕晚清一抬头就看见一个长相秀丽的女子,穿着一袭翠绿白色的长裙,带着两个小厮站在自己的面前。 “想必您就是安平郡主了吧,有失远迎,奴婢是北疆侯府的翠织,特意奉了北疆侯夫人的命令前来,请您过府一叙。” 燕晚清闻言放下了碗筷:“北疆侯夫人?”她看着翠织笑了笑:“夫人的消息挺灵通的,我们几个刚到北疆呢。” 翠织脸上浮现出不太自然的笑意:“安平郡主乃是小侯爷的未婚妻,我们夫人自然是关注的,这不您刚到,夫人就派奴婢过来邀请您过府了……就怕照顾不周,怠慢了您。” “既然是这样,那就事不宜迟,也不能让北疆侯夫人一直等着咱们。”燕晚清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用帕子擦拭了一下唇角,然后冲着翠织说道。 …… 小侯爷怀玉远在京都的未婚妻安平郡主到了!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 还没等燕晚清他们的马车到北疆侯府,沿路已经聚集了不少百姓。 “阿姐,他们都是来看你的哎。”燕凌珍掀开车帘的一脚说道。 燕晚清面无表情的坐在马车内:“知道了,把帘子盖上了吧。” 燕凌珍以为自家阿姐不高兴,赶紧老老实实的合上,然后坐好。 燕晚清指了指窗外,小声说道。 “北疆侯夫人对我多有忌讳,消息一定不是她走露的,应该是和她不对付的二房那边。” 沈淑云有些疑惑,小声说道:“北疆侯府也有这种内斗呢?” “皇室都内斗,更何况是侯府呢,司空见惯就行。”燕凌珍在旁边补充道,她看了不少小说电视电影,知道观众都爱看什么。 听完燕凌珍的话,沈淑云惊讶的捂住了嘴巴。 燕凌珍半眯着双眼,靠在软垫上假寐。 从刚刚一上车,她就闻见了一股子熏香。 带着松木的香气,隐约透着一丝让人感觉到肠胃不适的感觉。 燕晚清相信鼻子一向灵敏的燕凌珍一定也感受到了。 不然不会一上车就用帕子捂着自己的鼻子。 燕凌珍感觉自己简直是要臭吐了。 这车上是什么奇葩熏香,闻着她就想呕。 刚刚掀开车帘也不过是想探出头去透口气,谁曾想车帘一掀开,面对的就是一张张朴实无华的老百姓的脸。 当然,她拿他们当老百姓。 老百姓拿她当稀奇物种观看。 以为京都来了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了。 她见阿姐已经闭目养神了,索性也闭上了眼睛,只是手上的帕子一直捂着鼻子。 沈淑云见他们俩都闭上了眼睛,一时之间没了说话的人,她也只好斜靠着马车闭上了双眼假寐起来。 马车没走多久,就停了下来。 “郡主,北疆侯府到了。” 翠织的声音在外面出来,燕晚清睁开了眼睛。 车帘被从外面掀开。 燕晚清第一个走了出去,从歌立马扶着她从马车上下来。 今日的燕晚清身着一身红色罗裙,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燕姿丽质,看起来异常的夺目。 刚从马车上露面,百姓中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显然是对燕晚清的容颜十分满意。 她闻声挑眉。 倒是没想到北疆的百姓这般的重视容貌。 下了马车,怀玉已经在旁边等候多时:“郡主。” 燕晚清毫不避讳的将手从从歌的手里拿了出来,然后放到了怀玉的手中,目光促狭了扫过她:“好久不见。” 怀玉忍不住用手捏了捏她。 这小妮子,多日不见,竟然敢调侃自己。 燕晚清坦然的随着怀玉上了台阶,此时一个穿着华贵的妇人,带着一众都站在门口等候自己。 看来北疆侯夫人还是个知礼数的,没有因为自己在京都做的一些事情,而怠慢自己这个安平郡主。 燕晚清上前,北疆侯夫人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来。 “安平郡主当真是个秒人,百闻不如一见呐。” 燕晚清掩唇轻笑,装作乖巧娇俏的模样:“夫人谬赞了,安平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全靠大家抬爱。” “话就不要在门口说了,都进去吧。”说话的是侯府夫人身后的一个女子,穿着一身湛蓝色的裙衫,头上珠光宝气,一双吊梢眉看起来十分不好相与。 这应该就是之前怀玉跟她提过的二房的夫人,柳夫人了。 燕晚清看着柳夫人,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都听您的。” 柳夫人扫了燕晚清一眼,唇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然后竟然率先迈开步伐朝着门里面走去:“那就进来说话吧,外面人太多了。” 因为她这个行为,乌枕愣了一下,眉眼间的寒意一闪而过。 但是很快她又笑的和煦:“郡主里面请。” 燕晚清更是亲切的搀扶着乌枕:“还是夫人先请吧。” 两个人一阵客套,总算是进了大门。 怀玉为两个女人溜须拍马的表面功夫所折服,她暗地里叹了一口气。 真是造孽。 感觉从今日开始,府里应该是没好日子过了。 按照她对燕晚清的了解,府里的人最好是别招惹她,不然不似也得脱层皮。 想到这些,怀玉唇角忍不住扬起笑意。 真是想想就让她兴奋呢。 第三百零六章 燕窝还是热的,你趁热吃 燕晚清与侯府夫人一阵寒暄之后,顺利的入驻了自己的小院子。 院子五脏六腑一应俱全,唯一的缺点就是小。 小的甚至都不如她之前院落的四分之一大。 偏偏燕凌珍和沈淑云都不愿意离开燕晚清,再加上从歌,四个人住一个院落,多少有些拥挤。 不过大家心里都有数,这院子住不了多久,所以心理上也就没多少落差了。 一到北疆,燕凌珍就按不住自己想要研究蛊毒的心。 一大早天还没亮,就窜出府邸去了。 究竟去了哪里,燕晚清也不知道。 不过她向来本事大,头脑也灵活,所以她也就没有多少好担心的。 唯一让她感觉到头疼的就是这个沈淑云。 “你已经及笄了。” “对。”沈淑云见燕晚清跟她说话,赶紧点头。 燕晚清看着她跟个八爪猴一样搂着自己的胳膊:“这样不太好吧。” “啊……抱歉。”沈淑云小脸一红,赶紧松开。 燕晚清叹了一口气,她堵在了茅房门口:“沈小姐你这样,我真的很有压力。” 沈淑云可怜唧唧:“那能用一根绳子拴着吗?我总感觉有人要杀我。” 自从上次从杀手手里死里逃生,沈淑云就变成了这副胆小如鼠的模样。 想当初她从河里把这个人捞起来的时候,可是半句没落到什么好。 但是眼下沈淑云就跟小蝌蚪找娘亲一样,是死是活都不愿意离开燕晚清。 且不说燕晚清本人了,一旁的从歌看了都觉得心惊的程度。 燕晚清知道今日这跟绳子不系上,可能自己就不能解压了,于是她心一狠,将自己的腰带解了下来,递给了沈淑云:“是你非要呆在这里的,待会儿可别嫌丑。” 她燕晚清又不是不食五谷杂粮的仙女,长得好看是她的本事,不代表她那什么不熏人好吧。 沈淑云点点头,如获珍宝一样将腰带抓在了掌心里。 隔着一扇门,两个女子靠着一条腰带紧紧的捆绑在了一起。 等到燕晚清一身轻松的从里面出来,明显感觉到沈淑云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诡异。 她扫了一眼沈淑云:“有事么?“ 沈淑云面色讪讪的摇了摇头,将手里的腰带递了回去。 燕晚清从善如流的将腰带系好,伸了懒腰走了出去。 这拉完就是神清气爽。 今日怀玉要先出门处理一些事情,所以没时间过来找燕晚清,她一时之间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便在院子里喂了喂鱼,然后到头就睡。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色很晚,也不知道沈淑云去了哪里。 她揉了揉眼眸。 看到门外进来了一个丫鬟。 “一来就知道睡睡睡,今日这么忙,还要过来伺候这么个懒鬼。” 丫鬟嘴里不干不净的说道。 她以为自己说的燕晚清听不见,但是她内力深厚,早在门口就听见丫鬟的抱怨了。 原来在侯府里,自己已经是个懒人了形象了。 “真是不知道柳夫人哪根筋搭错了,这个懒鬼都已经干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情了,还不感激抓起来送官府,竟然还要这般好吃好喝的供着。”丫鬟心里越想越不高兴,她拿起盘子里的珍馐就开始大快朵颐。 “全部吃掉,哼,反正这个懒鬼在睡觉!” 丫鬟冷哼一声,在燕窝里面胡乱搅拌,吃了两勺之后觉得难吃,但是又心里不平衡,她在碗里吐了几口口水。 “这样才对嘛。” 她非要看看这个京都里传的神乎其神的安平郡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丫鬟这样想着,掀开了帷幔,直接对上了燕晚清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眸。 “啊——”丫鬟忍不住尖叫一声。 “喊什么?”燕晚清挑眉。 丫鬟额头上都是秘密的冷汗:“没什么,只是不知道郡主您已经醒过来了。” “你手里是什么?”燕晚清挑眉问道。 丫鬟赶紧将手里的餐盒放在了案几上:“是柳夫人特意让奴婢送过来的北疆特产,用来慰问郡主的舟车劳顿的。” “柳夫人有心了,心意领了,本郡主不太爱吃这些,不如就赏给你吧。”燕晚清将餐盒打开,取出了里面的燕窝:“燕窝还是热的,你趁热吃。” 说罢就这么看着那丫鬟。 她实在不知道,侯府里的小丫鬟,为何会对自己的恶意这般的大。 实在是有够离谱。 就因为她占着北疆小侯爷夫人的位置了? 小丫鬟见到那碗燕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这是柳夫人特意留给您的,奴婢哪里配吃呢。” 虽说这里面是自己的口水,但真要她吃下去,多少心里还是有些膈应的。 可是燕晚清却笑道:“本郡主实在是有些吃不下,但也不能浪费柳夫人的一番心意,你就当是帮本郡主一个忙,用了它吧。” 这已经是燕晚清第二次说这些话,丫鬟知道若是自己再推辞的话,多少是有点不识好歹了。 她只能端着燕窝,强忍着恶心,一口一口的吞下。 其实她并不是柳夫人的院子里的,而是乌枕院子里的。 说这些话也不过是希望燕晚清和二房那边不对付。 丫鬟草草的吃完了一碗,胃里翻江倒海。 “多谢郡主,奴婢用完了。” “还有这些糕点呢,你再用些。”燕晚清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丫鬟这回算是知道了,估计自己刚刚在门口时说的那些话,或多或少都被燕晚清听进去了一点。 不得已,丫鬟只能不断的吃着,等从小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是撑得不行。 刚到院门口,便扶着墙壁,直接呕了出来。 这京都来的郡主,到底是不一样。 三言两语就将自己逼成了这样。 丫鬟眼中闪过了忌惮,她摸着肚子,朝前走去:“得赶紧和夫人说说这个人。” 可不能麻痹大意了。 那边丫鬟刚走,燕晚清就站在了院门口,她环臂眺望着丫鬟虚浮的脚步,无奈的摇了摇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奈何,人偏要犯我呢?” 睡醒之后,也不知道沈淑云去了哪里。 这人生地不熟的,她一向这般胆小。 燕晚清索性直接出了院门,开始去找她。 刚走出去没几步,就听见不远处的院落里面,传来女子的尖叫声。 燕晚清听罢,桃花眸直接闪过寒意。 是沈淑云的声音。 第三百零七章 脚不想要,尽管踩下去试试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偷我们柳夫人的首饰!”为首的丫鬟凶神恶煞的站在沈淑云的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小皮鞭。 刚刚那一声脆响,便是皮鞭打在身上的声音。 沈淑云满眼都是害怕。 她不过是嫌屋子里闷,然后燕晚清又睡着了,所以才出来溜达了一下。 然后这个柳夫人就喊自己过来坐坐。 一杯茶还没有喝完的功夫,柳夫人就说自己累了,回去换件衣服,然后这个丫鬟就抓着皮鞭出来抽自己了。 “没,没有!”沈淑云虽然是小农户出身,可是跟着宋化虚当师父之后,什么首饰珠宝没见过。 再说了,后面跟着燕晚清,也是各种精美首饰没断过。 柳夫人区区二房妾室的首饰,她看都不会看的。 丫鬟见她顶嘴,冷笑着扬起手里的小皮鞭:“你还敢顶嘴!这个步摇就是刚刚从你身上取出来的,铁证如山,容不得你狡辩!” 说着,那皮鞭又挥了下来。 这回沈淑云知道了。 这哪里是在教训她,分明是用打她来拉燕晚清的脸,从而踩着整个北疆侯府大方的脸。 “有什么样子的主子,就有什么样子的奴才!”那丫鬟将手里的皮鞭挥的啪啪作响。 沈淑云被追着打了好几下,疼的摔倒在地上。 之前的伤势还没好,眼下又被这丫鬟劈头盖脸的打了一顿,怒火攻心之下,她一下子给气晕了过去。 丫鬟还嫌不够,抬起脚就要踩沈淑云的脸。 只听见门口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脚不想要了,你就踩下去试试。” 那一身红衣耀眼,谁人不知,未来的北疆侯少夫人喜爱红衣。 那丫鬟面色一白,收回了皮鞭:“请郡主恕罪,奴婢只是在惩罚手脚不干净之人。” “手脚不干净?”燕晚清轻笑一声,上前一把将沈淑云捞入了怀中,然后在她的人中位置摁了一下,沈淑云悠悠转醒。 “郡主?”她讶然的开口:“您醒了。” 燕晚清点了点头:“我要是再不醒,你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她意有所指的话语,让丫鬟白了面孔。 燕晚清将沈淑云推到了一边上,上前两步,一把抢过了丫鬟手里的皮鞭,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下,然后眼皮不眨抬手就给了那丫鬟一下。 只听见清脆的声响之后,丫鬟撕心裂肺的尖叫出声。 燕晚清眼皮子不眨:“这皮鞭挺结实的。” 灌入了她的内力之后,竟然还能完好无损,是个好东西。 丫鬟疼的直接摔到在了地上。 听见声音的柳夫人总算是从门里面走了出来,她假装是刚刚看到燕晚清:“哟,安平郡主,真是稀客,快些准备茶水上上来。” “大可不必。”燕晚清抬起脚,毫不客气的踩在那刚刚耀武扬威的丫鬟肩膀上:“这是您的狗?” 字眼属实有些不含蓄。 柳夫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这是怎么招惹到郡主了?” 燕晚清朝着沈淑云勾了勾手指,她赶紧吧嗒吧嗒的小跑上前。 燕晚清勾着她的下巴,明显看到肩颈到下巴的位置有一处深深的红印。 “柳夫人这么年轻,眼神应该很好,可以看得见吧?”她冷笑道。 柳夫人疼惜的上前:“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沈淑云极其委屈,平日里这些话她是不敢去说的,但是今日不知怎么的。 许是因为燕晚清站在旁边,她心里有了底气,所以沈淑云说道:“夫人的丫鬟污蔑我偷了您的首饰,还清兵夫人明示,我到底偷了什么?!” 柳夫人看了看燕晚清的神色,然后温柔的看向沈淑云:“你这孩子,这贱婢许是嫉妒你我之间关系好,所以这才找茬呢,你乃是安平郡主的贴身侍女,什么好首饰没见过,怎么可能偷我的东西呢,都是她瞎说罢了。” 这一下,给沈淑云气到不会了。 什么都归到丫鬟身上,这个柳夫人当真是个狠角色。 不过燕晚清可不是沈淑云,她更狠:“既然柳夫人这么说的话,这个丫鬟本郡主就带走了。” “什么?”柳夫人愣住了。 燕晚清轻笑:“本郡主没什么本事,就是有点护短,你既然说这丫鬟善妒,眼下又伤了我的人,此番定然是要讨债让我的人心里舒坦才是。” 她凝视柳夫人:“您若是舍不得,发个话,这个丫鬟本郡主也能给你留下来,毕竟本郡主做客,不能喧宾夺主。” 好伶俐的一张嘴! 当真是能将死的说成活的。 柳夫人攥紧手里的帕子,强行挤出一抹微笑来:“郡主往后也是要跟我一起生活在这侯府里的,眼下就这么大张旗鼓的惩罚下人,多少会有些失去人心,还是交给妾身来处理吧。” “哎嘿。”燕晚清抬手制止:“既然柳夫人也说了本郡主迟早要接管侯府的一切事物,眼下的这些事情也不过是提早熟悉,如此贱婢,不加以惩罚,杀鸡给猴看,只怕本郡主往后更加当不了侯府的家了。” 柳夫人被这句话气得不轻。 “既然如此,郡主便自行处理吧。“ 什么东西,刚来侯府,还没有过门,就想要直接管家了! 且不说有没有她柳夫人什么事情,那大房的人还没死呢,能有她安平郡主什么事情啊! 看着燕晚清头也不回的拖着自己的人出去,宛若拖着一条死狗,柳夫人攥紧了手里的一方帕子。 沈淑云看了看柳夫人的脸色,冷哼一声,抬脚跟了上去。 柳夫人见状更加难受了。 今日傍晚的这出闹剧,很快就像是涨了翅膀一样传到了乌枕的耳边。 乌枕听着嬷嬷讲述那柳夫人气得不轻,她笑不可支。 “真不错,这燕晚清真有点本事,能将那贱人气成这样。” 但是转念一想,她又狠狠道:“不过就是个落魄郡主,当真以为我们北疆侯府是难民收留所了,什么东西都敢进来。” “想要进我们北疆侯府的门,也得看看她有没有这个命了!” 冲着那些想要接管侯府事务当家的话,乌枕就觉得这个燕晚清没有要留下来的必要了。 眼下就等风雨楼回应接不接这个任务了。 一旦接了,燕晚清就等死吧。 乌枕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此时外面传来翠织的声音:“夫人,小侯爷回府了。” 第三百零八章 收拾柳夫人,杀鸡儆猴 怀玉一身怒气的回到了侯府。 她铁青着脸,刚还在长廊上走,二房的柳夫人就带着丫鬟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小侯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怀玉眼里都是不耐烦:“柳夫人有何事?” “你那还没有过门的媳妇儿,今日可是好一通威风,我们北疆自然是比不上京都的丫鬟奴才们伺候的周到,但也算是人命一条,怎么能如此轻贱!” 怀玉懒得再听,她抬手打断:“柳夫人不如直接说想要做什么。” 今日她在外面与人谈玉石生意,早就谈好的价格,突然对方中途反悔,本来以为是同行竞争,谁知道竟然是二房的人背后捅刀子。 为了这一桩生意能成,她不得不让利三分,最终才谈妥了下来。 所以眼下看到二房的柳夫人,怀玉只想将其快点打发掉,不然她感觉自己会疯。 “小侯爷好大的架子,妾身不过是将今日府中的不平事说与小侯爷听,您刚听两三句就这般不耐烦了?” 柳夫人今日这气直接冲到了天灵盖上,怎么一个两个都可以不拿自己当回事了! “什么不平事?”一道清丽的嗓音从柳夫人身后响起,瞬间让她背后哇凉。 说人坏话被人当场听见,柳夫人现在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让自己跳下去。 燕晚清手里还捏着刚刚的软鞭,凭栏依靠,红唇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柳夫人怎么不说话了?本郡主也想听听这侯府中的不平之事究竟是什么事情呢。” 怀玉一看见燕晚清过来,整个人都松懈了些许。 眼眶竟然还有些湿热起来。 燕晚清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抬脚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侯爷在外辛苦了,这些后院的事情还是交给我来打理吧。”说完她站在了柳夫人面前,笑意浅浅,手中的软鞭一上一下的轻轻的落在了掌心里:“柳夫人不愿意开口,是因为看不起安平么?” “绝对不是!”柳夫人赶紧双手摇摆,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她可不想给老爷惹麻烦。 燕晚清莞尔:“那夫人刚刚跟小侯爷说的是什么事情?” 柳夫人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集,她干巴巴的发出几个音节,在燕晚清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双手不自然的握在了一起:“也就是府里的一些小事情,郡主……您刚到府里不太清楚,咱们府上其实——” 柳夫人绞尽脑汁的憋出一些废话。 怀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冷冷的补充:“柳夫人刚刚不是想向本侯告郡主的状么?” “哦?”燕晚清这一声拉的很长,在柳夫人面如死灰的目光中,她将软鞭缓缓的抬起。 柳夫人瞪大眼睛:“你敢动手!这里是北疆侯府,不是京都,你最好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 燕晚清在这一声怒吼中,伸了个懒腰。 柳夫人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超后踉跄的两步,身后的丫鬟立刻将她扶住。 “夫人……”丫鬟小声的说道,语气十分担忧。 柳夫人示意她松开:“无碍。” 她站直身子,手脚都在发凉。 “本郡主是什么身份?”燕晚清将自己的手放在了空中,怀玉立刻搀扶着,她勾唇看着柳夫人笑道,语速很慢:“看来柳夫人真的是对本郡主颇有怨言呢,刚刚那丫鬟已经全都招了,说是夫人下的命令,让她去针对本郡主的人,原本还想着以后都会是一家人,这件事情睁一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可是眼下看来……” 燕晚清笑的薄凉:“如果不是北疆以为京都的人好欺负,那便是以为我燕晚清好欺负了。” 话音落下,周边一片寂静。 柳夫人故作冷静,她看向怀玉:“妾身好歹也是二房的人,小侯爷身为侯府的主子,就这么让一个外客欺负于妾身么?” “外客?”怀玉眼神讥诮:“你莫不是搞错了,安平郡主乃是先皇赐婚给我们北疆侯府的侯爷夫人,此次她来北疆便是过来与本侯履行婚约的,往后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务都会交给她管理,谁若是对她不敬,那便是对本侯的不敬,还是说柳夫人仗着二叔平日里的宠爱,已经到了不将本侯放在眼里的程度了。” “柳夫人,听见没?往后本郡主便是这侯府的女主人,你这般对我无礼,我可是会严惩不贷的。”燕晚清压低声音凑过去,一双桃花眸布满讥诮看着那柳夫人。 “好,好啊!你们竟敢对长辈如此不尊,等你二叔回来,有你好受的!”柳夫人一咬牙一跺脚,她说不过总躲得起! 可是燕晚清哪里会让她走。 手里的软鞭早就裹着她的腰肢,将其狠狠的拽着留下来。 柳夫人冷不丁腰上来了这么一下,疼的她尖叫出声,冷汗涔涔。 可急坏了旁边的小丫鬟。 这个柳夫人可是二爷最喜欢的夫人了。 要是伺候的不周到,届时她肯定要受到惩罚的。 想到这里,丫鬟立刻扑上前去护住柳夫人。 “真是大言不惭,你算哪门子的长辈,不过是看在怀玉的面子上,喊一声柳夫人,还真拿自己当碟子菜了,轮尊卑,你为妾,为奴,本郡主的封号尚且还在,与怀玉的婚书也在,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本郡主!”燕晚清冷下脸来。 今日她势必要杀鸡儆猴。 既然这个柳夫人撞上来了,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北疆有人派出大量杀手刺杀自己的这件事情,她可是记在心里的! “我可是二爷的柳夫人,你动我的话,二爷不会让你们好过的!”柳夫人仗着二爷的喜欢,觉得怀玉不会让燕晚清冲着自己动手。 可是她猜错了。 在燕晚清的面前,怀玉一言不发,以一种极其同情的目光看着自己。 然后那软鞭从天而降,打在了她的肩膀上。 疼的柳夫人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这一下,是还给你的,欺负了本郡主的人,无论是谁都得付出代价。”沈淑云既然是自己带过来的,那就是自己罩着的人,谁若是动了,那就是不给她燕晚清面子。 对付这种人,她又何必再去给他们面子呢? “你那二爷心中不服,尽管来找本郡主便是!”霸气的丢下这句话,燕晚清直接抓着怀玉离开的长廊。 第三百零九章 大手一挥,买! 怀玉一路上都没说话,一直到燕晚清那玲珑小院之后,她才叹了一口气。 “本来你可以毁了婚约直接走的,眼下闹成这样,你走不了了。” 燕晚清松开她的手:“走不了那便不走了。”除了对付宋化虚这一件事情一直压在心上,其他的一切她都已经处理好了。 眼下怀玉生活在这种水深火热的环境下面,她身为姐妹,要是只顾自己快活,直接走了,岂不是狼心狗肺? “可是……”怀玉面露难色,北疆现在十分混乱,自己都时常身处危险之中,她不想让燕晚清刚从京都的龙潭出来,眼下又踏入北疆的虎穴。 “别可是了,这柳夫人我也打了,现在也没有后悔药吃了。”燕晚清耸耸肩:“更何况前不久我遭遇了一场规模浩大的暗杀,眼下有证据证明这个人,在北疆……” “你的意思是侯府有人暗杀你?!”怀玉面色铁青:“谁这么大胆!要是被我查出来,非把他碎尸万段!” “所以我留在这里,不只是为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怀玉听完,表情松动了些许,她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眉间,在院子中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你根本不知道北疆有多么凶险,我身上的伤你明明已经看过了……晚清,你知道我真的不希望你留下来,我根本没有办法去保护你,要是你因为我受到了一丁点的伤害,这辈子……我,我……” 怀玉说着眼眶红了起来。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女子。 辛苦支撑了这么多年,已经是穷途末路,眼下的北疆内忧外患,她已经是焦头烂额。 眼下在燕晚清的这个知根知底且交心的人面前,她脆弱的就像是个孩子。 燕晚清上前将她抱在了怀中,轻轻的揉了揉她的脑袋:“怀玉……你既不想我在危险之中,那我又何尝不想救你出这摊烂泥呢?皇权我尚且对付得了,区区一个北疆,又能奈我何?所以不要担心,我会处理好的,这婚,我们得成。” 不光得成,还得大张旗鼓的操办。 她一定会要让怀玉光明正大的以女子的身份活下去。 燕晚清眼中闪过坚定的目光。 怀玉却是满眼苦涩。 是不是自己做错了选择,终究还是将晚清给拉下了浑水。 她失去了亲人已经十分难过,浑身是伤的离开京都,却为了自己再次不顾安危投入进来,想到这里,怀玉心中十分难受。 此时沈淑云端着一盆水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她傻眼了:“你,你们……” 她依稀记得这燕晚清之前在明月镇和另外一个男子关系匪浅的,怎么今日来了北疆又换了一个。 眼前这个模样清秀,眉眼含情,只是看起来面色苍白,没有上次那个那般健硕,不过……也别有一番滋味。 怀玉在沈淑云促狭且惊奇的目光中,缓缓挣脱开,轻咳了一下:“那……本侯就不打扰了,夜色已深,你早些休息。” 燕晚清点点头,嘱咐道:“凡事有我。” “嗯。”怀玉点点头,从院中离开。 燕晚清心思微定,她刚转过身,就看见沈淑云凑过来,笑嘻嘻道:“郡主,您真乃我们女子学习的楷模典范!” “?”燕晚清挑眉,不解。 沈淑云用肩膀碰了她的胳膊:“哎哟,别装了,我都看见了。”压低声音又说道:“各有各的好,只是他们知道彼此的存在吗?不会后面为你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吧?” 好家伙。 燕晚清被她的话气笑了。 感情是觉得自己人在草中过,片叶不沾身啊。 “那倒没有,他们相处的很愉快。”燕晚清故意说道,果然沈淑云眼中的光芒更甚:“这么厉害!您也教教我呗,这一个两个不嫌少,三个四个不嫌多,要是能多多益善,这一辈子也算是没有白来过啊。” 燕晚清:“……”她倒没有想到这个丫头心这么大。 还多多益善!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真要说有什么办法,大概就是他们都很爱我吧,愿意为了我去成全对方。”说完燕晚清擦着沈淑云的肩膀走进了里屋。 沈淑云抱着水盆站在院中仔细评为这句话,眼中闪烁着诡谲的光芒,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秒啊! 次日清晨。 燕晚清一睁开眼,床榻边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躯。 小脸脏兮兮的,衣服上也是各种破洞。 燕凌珍这个小兔崽子深更半夜的回来,洗都没洗就上了自己的榻。 “小六?”她伸出手去推了推。 燕凌珍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用手背胡乱擦拭唇角的口水,然后转了个身子继续睡觉了。 燕晚清深呼吸一口气,强忍住自己想要连人将被褥一起卷起来丢出去的冲动,自己先起了床。 横竖这个该死的小院子是待不了了。 今日便出去重新买一处院子吧。 反正钱多,烧得慌。 “主子。”红雾见燕晚清起身了,立刻现身。 燕晚清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有刚起床时的软绵,与平日里的清冷不太一样。 “怎么样?” 红雾听得小脸一红,赶紧回答:“与主子料想的不错,那人终于来楼里下单了。” “可有说什么?” “万金太贵,问千金行不行。”红雾撇嘴。 燕晚清被气笑了,她将口中的盐水吐掉:“我的人头,万金都不配了?” 红雾强忍住笑意。 “还千金?!真好意思说!”她冷哼一声:“不接,就万金。” 士可杀不可辱。 “讨价还价的,真当我风雨楼是菜市场了。” 红雾憋笑憋得不容易,赶紧应了下来,隐了身。 燕晚清在院中练了一套剑法,刚好从歌从外面回来了。 她面色不是很好。 燕晚清看着她盘子上的清汤寡水,就知道又是这些老套路。 “这群女子没有新招数了,整日就喜欢在吃食上面做文章,真是没劲。”燕晚清将长剑收了起来,长呼出一口浊气,冷笑道。 从歌将盘子放在石桌上。 “米粒都没有几颗,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无妨,你去喊她们两个起来,收拾收拾,既然这侯府这般不召见我们,我们便出去重新买个府邸便是。”她燕晚清还真不差钱。 从歌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性。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斩草除根。 侯府上下,这回算是真的踢到铁板上了。 燕晚清四个一大早,便大摇大摆的出了门。 先是吃了个早饭,然后便开始四处看院子了。 巧的是,刚好有个府邸在侯府斜对面,是个有名望的落魄乡绅的,府邸比侯府还要大个两倍,倘若不是家中落魄,这府邸估计也不会闲置出来。 燕晚清一看大家都喜欢。 大手一挥。 “买!” 第三百一十章 安平郡主,很有钱? 住的地方搞定了,还缺一些下人。 燕晚清又让从歌去集市上转转,找些个人牙子,或雇或买些丫鬟小厮回来。 从歌不愧是一直跟着燕晚清走南闯北的老手,这方面得心应手,很快便带着人回来了,这些丫鬟小厮手脚麻利,回来之后便开始收拾杂草丛生的院落,相信到了晚上便可以入驻了。 燕凌珍也不闲着,她将自己的那些宝贝草药,早早的找了个自己心怡的房间,当了药房,然后忙的热火朝天开始收拾起来。 沈淑云更是直接当了管家,指挥着丫鬟小厮打扫卫生,然后带了几个人出门采办要用的生活用品,顺便去一趟侯府,将他们几个的行李给收拾出来,带回去。 刚收拾完,门口便传来了脚步声。 沈淑云身边带了人,这回她一点都不慌张了。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来的是翠织。 她一直都在留意这边的动静。 眼见着人大早上出去,眼下燕晚清没有回来,只回来了个丫鬟,于是赶紧过来问问。 沈淑云指挥着丫鬟收拾着衣服。 “回家啊。” “你们要走了?”翠织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倘若燕晚清走了,那么那万金便可以省下来了。 沈淑云瞄了她一眼:“没错。” “郡主连句招呼都不打,便要走了?我们家夫人听见了可是要伤心的,更何况,她与小侯爷身上还有这婚约呢,这……”翠织惆怅的说道:“这可如何是好?” “你着啥急?”沈淑云放下手里的东西,叉腰看着翠织:“都是主子之间的事情,你当丫鬟的这么着急干什么?再说了,我们郡主来了这么些天,你们家夫人除了第一天露了面,后面可就什么表示都没有了,眼下我们要走了,你们夫人应该是最高兴的那个吧。” 她沈淑云也是在光明神教的教会里,见惯了这些阳奉阴违的女子,此时翠织的行为,在她眼里就是假模假样。 跟她玩这些?! 哼! 再想到自己被那柳夫人的丫鬟抽了一顿,侯府夫人就当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只有燕晚清帮自己讨回了公道,眼下她对这个侯府一丁点好感都没有了! 不等翠织再说。 沈淑云冷着一张俏脸。 “都收拾好了吧?走吧,这么个巴掌大的院子,还没有我们郡主的茅房大呢,真丢人。” 话一字不差的传到了翠织的耳朵里,气得她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你们真的要走?”她伸出手拦住沈淑云。 “不然呢?留着过年吗?”她可不要留在这里受苦受难了,眼下燕晚清买下更大的一个府邸,她要跟着去享福去。 翠织冷着脸:“可是你们在对门买了个院子干什么?” “我们家郡主有钱,想买哪里就买哪里。”沈淑云推开她的手,没好气的说道,带着人扬长而去。 等到翠织将消息带给乌枕的时候,足足气得她一盏茶没说出一句话来。 过了好半饷,她才放下手里的佛珠。 “……燕晚清很有钱?” 翠织:“……”主子的关注点实在是奇特。 “当真买下了之前郝员外的那个府邸了?”郝员外的府邸,当初花了重金,五湖四海找了好些个风水师,又花费了好些钱财,最终才有了现在这个府邸的模样。 郝员外出事之后,她也是眼馋那个府邸。 可奈何实在是实力不够。 那府邸少说也得有万金啊。 燕晚清竟然眼皮都不眨就买下来了。 “奴婢查了一下,是的,一次性就结清了。”翠织说道。 乌枕紧皱眉头:“她一个京都都混不下去的人,怎么能有这么多的银钱呢?” 想不明白。 翠织也想不明白。 那么多钱,一次性就结清了,只是几个人的行李都很单薄,钱究竟是放在哪里了? 乌枕心里很不是滋味:“你说这件事情,我是不是做错了?” 翠织深知乌枕的个性,她根本不敢发表自己的意见,于是她说道:“奴婢不知,只是眼下这件事情二房肯定也知道了,他们可能会做点什么。” “二房能做什么?哼!”乌枕冷哼一声:“那燕晚清再怎么说也是怀玉未过门的妻子,和二房有什么关系。” 翠织将头低了低:“听说二爷带着怀辛过去了。” 怀辛是二房的嫡长子,这些年侧室一堆,只是这正妻的位置一直没有定下来。 二爷怀民心高气傲,一直想要找个门第高的贵女当儿媳妇,只是北疆就这么大,贵女屈指可数,他看上的,人家看不上他,剩下的便都是他看不上的了。 乌枕听到这个,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去收拾一下,准备些礼物,我们现在过去看看。” 怀民的小心思,她这个当大嫂的,打过这么多年的交道,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是想要替怀辛那个扶不上道的东西去燕晚清面前露露脸啊。 她倒要去看看,这个二房的脸究竟能有多厚! …… 此时郝员外的府邸还在热火朝天的打扫卫生,燕晚清坐在刚刚收拾出来的前厅会客。 看着客厅中间放着的一堆箱子,她不动声色的抿了一口茶水:“二爷您这是?” 怀民是个发了福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和蔼和亲,只不过眼中总是一闪而过的精光暴露了他是个不简单的人。 只见他笑着说道:“今日刚刚回府,本想去拜访一下郡主,谁知道就听说了这件事情,只能赶紧让人准备些礼物,恭贺郡主乔迁之喜。” “还请郡主莫怪,我那大嫂一根筋,这些年也就怀玉一个儿子,所以不免看的有些紧了,对于未来的儿媳自然是有些苛刻严厉,我这个当小叔子的,现在给您赔礼道歉了。” 一番话,充满了市侩之气。 燕晚清听完微微挑眉:“二爷严重了,本郡主是觉得还没有过门,住在一个屋檐之下多有不妥,这才搬出来住的。” “听说郡主是直接买下了郝员外的府邸?”旁边一直想要找机会说话的怀辛突然开口。 他的模样与怀玉有几分相似,但是更多的是像父亲怀民,体型微胖,很白,是个圆润的公子哥,眼底都是青紫色,说明此人放浪形骸,年纪轻轻,身体已经开始亏空了。 他第一眼看见燕晚清便惊为天人,恨不得口水都溜下来。 实在是太美了! 美的惊心动魄,说是天仙下凡也不为过,尤其是那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眸,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怀辛感觉自己的魂都要飘起来了。 燕晚清淡淡的嗯了一声。 怀辛忍不住激动:“郡主真是大手笔,这可是我们北疆最富贵最气派的一处府邸了。” 燕晚清坐在上位,红唇微勾,看到门口屹立的一处阴影,她故意说道:“从京城出来,手里还有点闲钱,既然要跟怀玉成婚,本郡主也是要有一份丰厚的嫁妆,这府邸日后便是其中之一。” 怀辛听完,眼里闪过嫉妒。 这么美丽又身份高贵的郡主,还有这处富丽堂皇的府邸,往后竟然都要是怀玉那个该死的贱种的了。 这叫他如何咽的下去这口气。 怀辛听得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这要是他们二房的该多好啊…… 只不过现在还没有成婚,一切还来得及。 怀辛眼里闪过了算计。 此时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的乌枕,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二房造谣,怀玉非嫡系所出 这说到底,燕晚清还是非怀玉不嫁的,二房今日这一出真是丢死个人。 乌枕站在门外,用帕子捂着唇得意地笑。 下一秒,屋内的燕晚清传来了一声叹息。 “只是本郡主没有想到,千里迢迢的来到北疆,竟然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侯府夫人不喜本郡主,这桩婚事可能,哎……” 二房一听这话。 有戏。 那乌枕以为安平郡主是被京都驱逐出来的,以为人家是落魄郡主,所以想悔婚,给人家使绊子,各种冷处理,但是没想到人家竟然家财万贯,很有实力! 眼下郡主起了悔婚的心思,估计乌枕肠子都要悔青了。 “这可是先皇赐婚,郡主若是反悔,怕是会被世人诟病啊。”二爷思前想后的缓缓说道。 燕晚清面露难色:“本郡主何尝不知,只是这还没进门,就闹成了这样,本郡主担心往后这过了门,怕是要被经常拿乔了。” 二爷同样叹气,但是他身子超前探了探,很是积极的说道:“我那大嫂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确实比较难以相与,和我们二房之间也是经常有些摩擦,大家都念在她是大哥遗孀让着,可是没有想到眼下竟然让郡主为了难……镇国公乃是世间一等一的大将军,功臣,若是被他知道郡主在北疆受到了委屈……哎,这真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啊。” 那怀辛收到了自己父亲的眼神,心里异常激动,但是他不会说话,言多必失,到时候让郡主不喜欢自己了,那才是真的没戏了。 “郡主有所不知,今日回府听说了府中发生的事情,老夫已经严惩了那耳根子软的柳氏,她也是听到了一些府内传出来的不好的言论,才会那般针对郡主,老夫对内管教不严,还请郡主恕罪啊。”二爷已经是老泪纵横了,说着还要拜到地上去。 燕晚清还没吭声呢,怀辛已经上前扶住了自己的父亲。 “父亲,郡主明事理一定不会跟我们计较的,这件事罪魁祸首说到底还是那边……” “你闭嘴!郡主面前休要胡言乱语!”二爷赶紧斥责道。 怀辛面上不平,最终还是咽了下去心里的话。 这出戏燕晚清看的津津有味,就是不知道门外的人看的如何。 要说这外面的人也真能忍,都到这种程度了,还能站在外面听墙角,属实有点忍耐的功力。 这要是放在她们家小六的身上,第一个字估计人就炸的上前直接泼毒药了。 乌枕在门外听得脸色铁青。 平日里怀玉和二房那边有纠纷,她总是为了家族和谐,只是责怪怀玉,却没有想到这危急关头,二房的人竟然想要直接翘掉燕晚清这尊大佛! 想要让怀辛与郡主成婚,从而爬到大房的头上! 哼!真是好算计啊! 一直以来她真是忽略了自己小叔子的心计! 乌枕气得双手颤抖,但是她还是想忍一忍,看看燕晚清怎么说。 可是还没有等到燕晚清开口,那怀辛却突然走到燕晚清面前跪下说道:“安平郡主有所不知,大房那边还有个秘辛,据说怀玉根本就不是我大伯所出—— “混账东西!郡主面前岂敢胡说八道!”二爷上前一脚将自己的儿子踹到了边上,诚惶诚恐的跪下:“郡主莫怪,这混账今日来的时候吃了酒,口不择言。” “父亲究竟想要瞒到什么时候?!”怀辛满脸不服,义正严词的开口:“难道要眼睁睁的看到郡主跳进火坑中吗?!到时候就晚了!” “……火坑?”燕晚清强忍住笑意,一脸震惊,面色发白的开口:“倘若怀玉不是北疆侯爷所出,可是他为何又会世袭到小侯爷的位置,你们说话可有依据?!” “自然是有的!”怀辛坚定的说道。 “你倒是拿出来怀玉不是老爷所出的证据,给本夫人看看!”乌枕再也忍不了,抬脚跨过台阶,满脸铁青的看着怀辛还有二爷。 怀辛一看见乌枕过来了,白胖的脸上都是震惊:“大伯母!” “别喊我大伯母!有你这样的晚辈,真不知道是我前辈子造了多少孽!”乌枕有自己身为名门的修养,不然早就指着这对离谱的父子破口大骂了。 带着怀辛在安平郡主面前献殷勤,将柳夫人做的事情一窝蜂全部污蔑到了大方身上,眼下又造谣怀玉不是侯爷所出,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乌枕难以接受,她甚至有过片刻动了杀心。 “嫂子,小孩子家家胡说八道的,你看我不是制止了吗?他今日吃了酒,估计又是酒桌上听人胡言乱语的,你别放在心上,他还年轻不懂事呢。”二爷面带歉意的对着乌枕说道。 好一个年轻不懂事。 “他比怀玉才小一个月,这叫年轻不懂事?我家怀玉早已经是侯府的顶梁柱了,怀辛现在还跟狐朋狗友喝酒,眼下还当着安平郡主胡说八道,你可知道他说的这些话,是诛九族的大罪!” 怀玉世袭小侯爷,那可是要报到京都的,由皇帝亲自审批,那可是盖了玉玺的! 眼下怀辛一句话,关乎到是否欺君! 哪怕查出来怀玉是侯爷的孩子,整个北疆也跟着动荡几下,一套流程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所以乌枕才会这般气愤,她觉得二房根本没有把侯府的安危放在心上,眼里只有自己的荣辱。 “这件事情哪有这么严重啊。”二爷眯着眼睛,看着乌枕似乎是在警告:“大嫂可不要吓坏小孩子,这还当着郡主的面呢,咱们有事情还是回家再说吧。” 燕晚清坐在旁边,一脸无辜的眨巴着自己的桃花眼:“倘若怀玉不是侯爷所出,那么这桩婚事自然是不能成的。” 乌枕这回真的心急了。 “郡主切莫听信他们谗言啊,怀玉怎么可能不是侯爷所出呢?这样您跟我回府,府中有侯爷在世时所画的画像,一看便知真假。” 眼下她只想快速证明怀玉确实是大方嫡出,之前对于燕晚清的抵触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可是燕晚清却轻轻的笑道:“还是不了吧,侯府太大了,本郡主住不习惯,就不去了,您若是方便的话,差人回去取了过来,靠的也近,很快的。” 这话一听,乌枕的面色都变成了灰白色。 第三百一十二章 硬碰硬,谁以卵击石 乌枕原本以为燕晚清若是心怡怀玉,至少不会自己这个未来的公婆如此态度,在二房面前终究还是要给自己一点面子的。 可是她想错了。 燕晚清不但没给面子,还当场将里子给拆了。 “你说什么?”乌枕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燕晚清温温柔柔的笑道:“侯府夫人没有听清楚么?从歌,再传达一遍本郡主刚刚说的话。” 她可从来不说第二遍。 从歌一字一句的将燕晚清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末了又说了一句:“先皇在世的时候,对我们郡主是极其的宠爱,哪怕是面见圣上都是直接免了郡主的跪拜礼的,在京都,郡主的身份甚至要比公主们还要高一点,这次北疆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她是镇国府里专门为嫡小姐培养的大丫鬟,自小吃穿用度,礼仪气质那都是按照最高的标准去执行的,说是贵女都有信,又跟着燕晚清见惯了世面,此时冷着眼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周身竟然带着一股子气压,直逼那乌枕。 可乌枕毕竟是老侯爷名门正娶的侯府夫人,这些年侯府内外,对她无一不顺从,此时看见从歌竟然这般说话,当下有些恼怒起来。 “你是个什么东西,本夫人与郡主说话,轮得到你来插嘴么!” 这话一出来,燕晚清的眼眸冷了冷:“您这是在教训本郡主的人?” 从歌跟着她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早就不是一般的奴婢,这乌枕好大的胆子! “不过是个奴婢,郡主就这般纵容她与本夫人说话?郡主可别忘了,您和怀玉还有婚约在身。”乌枕眯着眼睛威胁道。 燕晚清笑了。 只是还不等她说话,旁边的二爷立刻见缝插针:“大嫂莫不是昏了头,以为自己在和谁说话?!可不要仗着这个婚约,就以下犯上啊,这可是先皇亲封的郡主!” 这乌枕自己想死可不要带着他们二房! 燕晚清是谁? 在京都那可是连皇帝都敢呛的人,一身白衣敲击登闻鼓,直接让七皇子吃瘪,据说皇帝驾崩的那天,朝堂之上也有她的身影……外面传闻说是被驱逐出来的,可是真相如何,谁知道呢? 怀民是个生意人,对于这些信息最为敏感,他刚进门的时候,就觉得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郡主十分不简单。 乌枕这种硬碰硬的方式,无疑是以卵击石。 “大嫂,你可要慎言呐。” 听着二房的人在自己的耳边劝诫,乌枕已经气得浑身颤抖了。 身后的翠织立刻上前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躯,恰到时机的开口:“夫人,咱们给郡主准备了一些礼物,您是不是忘记让人送进来了。” 此番话后,客厅内的气氛稍微得到了缓解。 二爷一听乌枕也准备了礼物,暗地里冷哼了一声。 人是你赶走的,现在又眼巴巴的准备礼物。 他这个大嫂,真是有意思,不知道当初大哥是怎么瞎了眼看了上了她的。 “翠织,你让他们抬进来吧。”乌枕收拾好情绪,面上又挂上了淡淡的笑意,看向了燕晚清:“之前身子不爽利,招待不周,怠慢了郡主,侯府上下对此十分后悔,今日准备了薄礼一份,还望郡主海涵。” 那一箱箱的礼物被送到了客厅里,很快便将二房准备的东西给盖了下去。 燕晚清勾着红唇,捧着杯盏,一言不发的看着。 北疆的人做事,到底是不如京都周全。 这要是放到京都,先兵后礼那可是寸步难行。 眼下乌枕这么一搞,她真是有些好奇,她这样的人,是怎么养出怀玉那般通透的人物的。 “夫人忧心了,看在怀玉的面子上,本郡主也不会斤斤计较的。” 她见好就收,不能现在把乌枕逼急了。 乌枕见燕晚清这样说话,心里松了一口气,只是临走的时候,恶狠狠的瞪了那怀民和怀辛一眼。 就等着他们回府之后再算账。 “那郡主留步,老夫也退了。”二爷笑呵呵的看着燕晚清说道。 燕晚清抬眼看从歌:“从歌,去送送二爷他们。” 临走的时候,那怀辛的眼神还一直在燕晚清身上打转,就像是一头充满油脂的猪,让人恶心。 一直到所有人都出了门。 红雾才出现在了燕晚清身后,她阴森森的开口。 “真想把这货的眼睛挖出来,胆敢这般看着主子!” 燕晚清表情很淡,看不清楚什么情绪:“再等等。” “那个夫人身边的丫鬟很眼熟。”红雾想起来一件事:“很像是去风雨楼找我们下单的人。” “嗯。”燕晚清点了点头,将茶杯放在了手边上的桌子上。 “主子一点也不奇怪吗?”红雾有些不理解,这未来的婆婆派人取她项上人头,说到哪里都是一件极其惊悚的事情啊。 燕晚清莞尔:“不奇怪,因为我早就猜到了,整个北疆能与我有关联的无非就是这侯府,那乌夫人不过就是觉得此时我的身份敏感,又担心我坏了他们侯府的泼天富贵,这才想要杀了一了百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主子竟然这般不简单,属下查到了她的一些往事,这位侯府夫人手上可一点都不干净,老侯爷在世的时候就沾染了不少血腥,老侯爷离世之后,那些姨娘更是无一幸存。”红雾想到乌枕的一些手段,她自己都脊梁骨发凉。 北疆真是一个不能多待的地方。 “这样看来,今日这个乌夫人在本郡主面前还是故意露拙了。”能无声无息解决那么多姨娘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这般喜怒于形色的人呢? 燕晚清眼眸深了些许。 “这件事情不急,你和否极再去外面散播一些谣言,就说本郡主手里有一座金矿。” 红雾低下头:“诺。” “本郡主倒要看看,这北疆的水究竟能有多深!” 侯府。 祠堂内。 乌枕手执长棍站在怀民的面前,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今日之事,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交代。” 怀民站的笔直,肥胖的身躯满是不屑:“大嫂,没必要这般大张旗鼓吧?这点事情值得你将各位长老都请过来么?” 祠堂内,站着四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们站成一排,一声不吭看着大房和二房之间的起争执。 乌枕见怀民这般不要脸,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让怀辛去郡主面前露脸安的什么心,婚约可是先皇定下的,你安敢造次!” 怀民负手站立:“大嫂此言差矣,先皇只下令郡主下嫁北疆侯,谁能知道这怀玉还能当多久的侯爷呢?听说,前些时日,怀玉谈的玉石生意,让侯府亏损了不少。” “各位长老都听见了吧,二房对怀玉的位置虎视眈眈,如此心怀不轨者,我乌枕请求各位长老做个见证,将其逐出族谱!永不许他们二房再进族谱!” 怀民一听,原本还乐呵呵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乌枕你敢!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第三百一十三章 龙凤胎,再起冲突 怀民直呼乌枕性命,直接让她眼中涌现出杀意。 “目无尊长的东西!你安敢这般对待大嫂,若是你大哥九泉之下有知,定会找你算账!” 怀民闻言,丝毫不畏惧,竟然还冷笑了两声。 “我大哥若是泉下有知,第一件事情便是带你这个毒妇下地狱!整个侯府被你搞的乌烟瘴气,你竟然还有脸提我大哥?当年要不是你非要给你该死的弟弟填补窟窿,我大哥至于最后不治身亡吗?!乌枕,所有人都有资格提我大哥,唯独你不配!” 说起当年的事情,怀民满是怒火。 就连四个长老看着乌枕的面容也带着一丝审视。 乌枕超后踉跄了一步,她掐着自己的双手强忍住:“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在外面乱搞,欠了外债,搞的府内鸡犬不宁,让侯爷殚精竭虑,他也不会受那种苦!” 这些也是事实。 “我那是为了侯府开辟新的产业链,你呢?你们乌家就是个无底洞,大哥在的时候你就不断的从府中拿钱出去补贴你的娘家,以至于后来真正需要用钱的时候,家底都给你拿光了!如果不是你,当年那批生意也不会资金链断开,我大哥也不会铤而走险,说到底,乌枕你才是害死我大哥的罪魁祸首!”怀民双眼猩红。 当年他好不容易谈拢了一批矿石的生意。 本以为能够带着家族直接平步青云,可是谁曾想回家取银两的时候,家底亏空,一查,竟然发现全都被乌枕拿着补贴给了她那个风花雪月的弟弟乌穹。 他大哥这才会动了歪心思,想要在蛊毒上面控制那矿石的老板。 谁知道那老板身边有更恐怖的存在,最后导致蛊毒反噬,一代北疆侯府的侯爷,不治身亡。 如果不是大哥临终前摁着他的头发誓不会动乌枕和乌家,他早就让他们全部去下面陪大哥了。 乌枕面色苍白,她咬住唇瓣:“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苦心经营着侯府,你们吃穿用度大手大脚,可曾想过这些钱哪里来的?我是补贴了娘家,可是我那弟弟也有拿钱帮助我这个姐姐啊!倒是你们二房,只出不进,还在背后给怀玉使绊子,导致她玉石生意差点失败,这些,人在做天在看!” “既然都说开了,我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乌枕,你嫁给我大哥的时候就不干不净,生下来的明明是龙凤胎,你毁了一趟娘家就说丢了,谁知道你是不是将另外一个送给你的老情人抚养了!”怀民面色阴冷:“四位长老,这些事情你们也都知晓,眼下怀玉未必是我大哥的孩子,可是我家的怀辛你们是看着长大的,他一定是我们怀家的子嗣!” “你为了夺走这桩婚事,竟然公然污蔑你的大哥,狼子野心!长老们,这种人可不能留在我们侯府上啊!”乌枕同样不甘示弱的说道。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四位长老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一个长胡子的老者叹了一口气,站了出来。 “你们说的这些,都是陈年往事,两个孩子都挺好的,倒是你们两个大人越活越没出息,整日争斗,闹得府邸鸡犬不宁。”他看着乌枕道:“这些年你掌管侯府确实是不易,只是二房说的也有道理,你确实不擅长经营之道。” “就是!”怀民跟着起劲。 那长老看向怀民:“你也不要无事生非,怀玉和你大哥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还非要污蔑他并非你大哥亲生,实在是不像话,至于那个丢了的孩子……其实这些年我们一直都在寻找,眼下已经有了消息。” 乌枕愣住。 “您说什么?” 她当年回了一趟娘家,路上遭遇了劫匪,刚出生的龙凤胎,最后只留下了一个怀玉。 不得已,她只能说丢失的是妹妹。 然后让怀玉冒充哥哥,当了这些年的小侯爷。 可是眼下长老竟然说那个孩子有消息了。 “……您说的当真?那个孩子真的有消息了?”乌枕手脚冰凉,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害怕。 她害怕那个孩子找到之后,发现怀玉其实是女子的事情。 长老点点头:“我们的人查到他最近也会出现在北疆,所以已经加派人手,密切留意和怀玉相似的女子了。” “这是一件好事啊夫人。”翠织在旁边提醒着乌枕。 乌枕立刻掩面哭泣:“我那可怜的孩子,终于要见到他了,当娘亲的实在是太高兴了。” 怀民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她做作的表演。 当年的事情本身就有猫腻。 刚刚观察到乌枕的反应,她分明就不是高兴! 可能这是他抓住大方把柄的一个机会。 怀民心中暗暗记下,待会儿回去,就让人加派人手先一步把那个孩子控制起来。 届时再来和乌枕这个恶毒的女人谈条件。 只要控制住乌枕,不信怀玉那个小兔崽子不听话。 届时整个侯府还不是他们二房这边说了算。 怀民掩盖住眼里的光芒,原本争锋相对恨不得弄死对方而后快的人,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此时都静默了。 乌枕已经彻底没有了心思,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去,好好想想对策。 长胡子长老见他们已经不再争吵,于是说道:“这样才对,家和万事兴,老侯爷若是在世,也不想看见你们吵成这个样子。” “长老说的是。”怀民率先开口说道:“刚刚我有些心急了,给大嫂道个歉,还望大嫂大人不记小人过。” 乌枕看着他眼里的精光,后槽牙都要咬掉。 可是眼下,长老劝和,她不能不给长老面子,只能说道:“小叔子这说的是什么话,一家人打打闹闹都是常事,往后管好自己便是。” “大嫂教训的是。”怀民低头称是。 该死的贱人,迟早有你好受的。 乌枕看着他,面上带笑,可是眼底依旧厌恶。 以前是她手下留情了,郡主这件事情之后,她绝对不会再心慈手软了。 怀民不是想要自己的儿子和燕晚清结亲么?她倒要看看,燕晚清一旦知道怀辛是个什么德行,还会不会看上他! 大方和二房不欢而散,各自离开了。 四个长老站在祠堂。 长胡子长老负手而立:“那个孩子,我们要在他们之前找到,不然侯府怕是要保不住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认祖归宗,只怕会万劫不复 侯府大房和二房的积怨由来已久。 二爷怀民觉得自家大哥瞎了眼,娶了一个只会拿钱倒贴娘家的女人。 大嫂乌枕则是觉得侯府上下都挺好,就是有个眼高手低的小叔子,看起来极其的碍眼不舒服。 这回两个人又因为安平郡主的事情,急头白脸的吵到了祠堂长老面前,最终依旧是不欢而散,府里的人都已经习惯了,只是尽可能这几天不去这两位面前,免得怒火烧到自己的身上来。 只是相比一回院子便噼里啪啦一通乱砸的侯府夫人,二房这边要安静了很,只剩下柳夫人被休弃不愿意离开的嘤嘤哭泣声。 “老爷,这么多年过去了,一日夫妻百日恩啊,您当真要这般绝情么?”柳夫人跪在怀民的书房外面哭泣道。 书房内,二爷和自己的儿子怀辛商量完和郡主相关的事情,怀辛听着外面的哭声,眼神里都是讽刺。 “父亲不管管?” 二爷翻开账本,算盘打的噼里啪啦的作响:“是她自己非要作,闹成现在这个样子,难不成指望为父放弃安平郡主?” 那必不可能。 怀辛对燕晚清十分满意,身份尊贵,长得又跟天仙似的,说话也好听,有权有势还有颜,每个都在他的点上。 若是能够真的娶到了这样的女子,他就再也不去那些花街柳巷了。 “既然父亲不管的话,那儿子代劳吧。”怀辛一向知道父亲对于女人的狠心程度,于是他退出了书房,将门关上了。 柳夫人一看见怀辛出来,超前爬了两步:“少爷!老爷呢?老爷可同意见妾身?” 怀辛站在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圆润和善的面庞上有了一丝阴翳。 “识相点,就自己走,别逼本少爷动手。” 柳夫人涕泗横流:“少爷,求您了,帮妾身跟老爷说说情,不要赶妾身出去,这么多年过去了,妾身对您也是可以的吧,你母亲去世得早,一直都是妾身照顾你,也算的上你半个娘亲——” “啪!”清脆的巴掌声。 怀辛面色狰狞,他弯下腰毫不犹豫的给了柳夫人一巴掌,然后狠狠的拽着她的头发,压低声音说道:“不过是个贱婢,你也配当本少爷的娘亲,不管再过多少年都一样,奴就是奴,永远不要肖想能够有一天翻身当主子!” 他拽着她的头,用力甩了出去,柳夫人在泥泞的地面上滚了一圈,周身都沾满了泥巴,眼神里透露出了恐惧。 “滚!”怀辛站起身,抬起脚对着她又狠狠的来了一脚。 “要不是你这个蠢婢在郡主面前丢了我们二房的脸面,我和父亲至于在人家面前跟孙子一样吗?!你还敢要求留下,码的,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碍眼的东西!本少爷要是待会儿还在府上看见你,你就等死吧!” 丢下这句话,怀辛头也不回的离开。 柳夫人伸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一缕青丝赫然出现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看着那被狠拽下来的发丝,柳夫人默不作声的流出了泪水。 十二年的夫妻,或许是她自己以为的夫妻。 到头来在这对父子的眼里,竟然屁都不是。 柳夫人默默地攥紧掌心里的发丝,然后起身头也不回的朝着院外而去。 …… 燕晚清有个金矿的消息就像是插了翅膀一样,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北疆。 这期间她的府邸大门都要给一群慕名拜访别有用心的人给踏破了。 一开始燕凌珍还能用凑热闹的心态,将这群人放进来玩玩。 可是时间一长,她也玩累了,后面就直接闭门谢客,任凭每天大门口都水泄不通的堵着一群拿着拜礼的人,她们姐妹几个一如既往走小门出去遛弯。 “上次坑我的那几个商人,铺子被人收了。”怀玉和燕晚清坐在茶楼里,状似不经意的提起。 燕晚清勾了勾红唇没说话,将手里的杯盏放在了桌子上。 怀玉心中暖了暖:“谢谢。”她由衷的感谢这个会替自己出手的姐妹。 “那你给我磕一个。” 怀玉:“……你滚!”真是好嘴说不出好话来。 原本还温馨的气氛被她破坏的七七八八。 “真凶。”燕晚清西子捧心:“未来的夫君真的好凶,我好喜欢啊。” “燕晚清你皮痒了是吧!”怀玉恨不得把自己杯盏里的茶水直接泼她脸上。 之前在京都的时候,她一言不发恨不得当个哑巴,怎么出了京都之后,整个人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洒脱到了极致。 怀玉这几天被她搞的心态都有些炸裂。 “你再胡说八道,往后我都不与你出来了。”怀玉见她笑的花枝乱颤,脖子都气红了。 眼见着怀玉是真的急了,燕晚清才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收住了笑意,开始一本正经:“好了好了,打住,今日喊你过来是有正事的。” “你说吧。”怀玉松了一口气。 说到正事上面,燕晚清眼里都是正色:“前些时日你拜托我查的事情有了眉目。” “你的意思是,有了我兄长的消息?”怀玉心中一惊,那个一出生没多久就丢了的龙凤胎哥哥,时隔这么多年,竟然真的出现了! 燕晚清点点头,眼里有一丝冷意:“只不过事情有些棘手,他现在是光明神教的教徒,甚至参与了好几次屠杀。” “倘若真的将其认祖归宗,只怕你苦心经营的侯府,将会万劫不复。” 怀玉紧蹙眉头:“……他,他怎么会……” 本以为会是一场久别重逢的喜悦团圆。 可是面对的却是这样一个情况,怀玉愣住了。 她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整个人都好似被一层冰冷的雾气包裹在其中,眼看着就要窒息。 燕晚清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我争取在其他人找到他之前,将你哥哥带到你的面前。”到时候要如何,就看怀玉自己的选择了。 怀玉点了点头,她满眼感激:“这件事情多亏有你,母亲这些时日一直因为哥哥的事情茶饭不思,若是能比长老还有二房那边先找到的话,那么母亲就会开心一点了。” 燕晚清忍不住想要翻白眼。 怀玉的那个母亲,她实在是看不上眼。 典型的最毒妇人心。 不过当着怀玉的面,她这个做朋友的可不会胡说八道,于是燕晚清点头笑了笑:“都是朋友,说这些做什么。” 第三百一十五章 老人都不放过,吃相难看 可燕晚清没说,她觉得这件事情十分蹊跷。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个消失了十八年的双胞胎哥哥出现了。 怎么都感觉里面有一丝阴谋的味道。 看着怀玉高兴的样子,燕晚清最终还是将肚子里的猜疑全部吞了下去,眼下她在北疆,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怀玉。 她倒要看看,这些牛鬼蛇神,究竟还能使出什么肮脏下作的手段。 “你今日不急着回去么?”燕晚清问道。 怀玉露出一抹苦笑:“听说是来见你的,恨不得我不回去才好。” “真实。”乌枕真是人间真实。 “你已经在这茶楼坐了一下午了,不打算去别的地方逛逛?” 燕晚清摇了摇头,眯着眼睛看着对接的那家裁缝铺:“再等等。” “你在等谁?”怀玉也是聪明人。 “我府上那个叫沈淑云的丫头,你还有印象么?”燕晚清托着香腮,轻轻说道:“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 怀玉挑眉,她靠近窗边,顺着燕晚清的目光看向那个裁缝铺,依稀能够看见里面站着一个身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子,身上打扮穿着都显然和贵族小姐有的一拼了。 她勾了勾唇:“她身上都是你的首饰?” “那倒不至于,不过有几样你应该认识才对,那对珠钗是你母亲送的。”燕晚清轻哼,眼里闪过一丝冷意:“让她去整理,没想到整理到自己的身上了。” 不过这些首饰她也就出门的时候敢带着臭美,回到府上就摘的干干净净了。 沈淑云拿着一件衣服,正在跟裁缝说要如何修理,二人说着说着便朝里屋走去了,走之前沈淑云还朝着门口的方向张望了两下。 二人走的很快,以至于连那件要修改的衣服都放在了桌子上忘记拿走。 “好生拙劣的障眼法。”怀玉咋舌:“我们下去。” “不去。”外面下着小雨,道路上泥泞,燕晚清一点都不想沾湿自己的鞋子。 “你就不好奇她到底见谁了?”怀玉愣住:“我的好郡主,你人都在对面了,一条街道的功夫,你不愿意过去?!” 燕晚清认真的摇了摇头。 “反正红雾和否极会查清楚,我为什么要自己去看?”她总得给自己的手下一点事情做,不然红雾他们老抱怨自己什么都干了,他们没事干。 燕晚清最近一直在冷静的反思自己。 要如何当一个让下属满意的上司。 怀玉对她的话语大为震撼,很没有道理的很有道理。 两个人大眼对小眼的,相顾无言,就在这时,裁缝铺门口停下一个轿子,燕晚清往前探了探身子:“来人了。” 怀玉跟着看过去,看到轿子上下来的女子时,她眼里都是厌恶:“可不是,还是个老熟人。” “谁?”看她这般表情,燕晚清来了兴致。 怀玉看到那张脸,就觉得十分厌恶和抵触。 “怀辛的妹妹,怀芯楣。” “看你的样子,对她很不喜欢。”燕晚清瞧着那怀芯楣在丫鬟的搀扶下走进了裁缝铺,一身白衣,衬托着巴掌大的小脸越发的清纯可人:“长得可比她那个肥猪哥哥好看多了。” “你可不要被她的样子迷惑了,她这里。”怀玉点了点心口的位置:“太脏了,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本以为她出去上山拜佛,能够消停一段时间,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真是晦气。”怀玉显然是对这个怀芯楣厌恶到底了,看一眼都觉得恶心的程度。 燕晚清越来越好奇,怀芯楣究竟做了什么。 裁缝店门口,主仆二人站了一会儿。 怀芯楣在店内站了一会儿,她的丫鬟便在店门口喊人。 “有没有人啊!大白天的人呢,掌柜的你不做生意了是么?!”丫鬟长得小小一只,五官精致可是有点显老态,看起来十分的违和。 怀芯楣便叹了一口气:“小绵,可能掌柜的有事情吧。” 掌柜的从内门掀开帘子,看到是侯府的小姐之后,立刻点头哈腰的上前。 那个叫小绵的丫头一下子挡在了他的面前,语气十分不好:“你是不是不想开店了!我们上山之前取得那件衣服,你补的什么东西?上面还有个大洞!” 掌柜的一听:“不可能啊,那件衣服老奴是认认真真的修补的,整整补了三日光景呢。” 她一把年纪还挑灯修补,无非就是看到了这个怀芯楣的身份不好惹。 不然谁接她的生意啊! 钱少,事情又多。 小绵一听这个掌柜推辞,将衣服掏出来,狠狠的摔在掌柜的脸上:“你自己看!” 掌柜的将衣服颠来倒去的在修补的地方看了又看,发现旁边的位置多了一个口子:“这……分明是新出来的破洞,老奴修补的是旁边这个啊。” 她的技艺很好,修补的跟看不出来一样,不然她也没办法在这里开这么多年的店,很多人都很喜欢将衣服送过来让她修补,就连贵族小姐夫人们也愿意将那些很昂贵的衣服送过来,这么多年来,从未出错过。 “好啊,你一把年纪还胡说八道,分明是你拿了银钱,还没有修补,眼下竟然将事情直接推到了我们头上。”小绵凶神恶煞的骂道:“你知道我们家小姐是谁么?信不信我让人砸了你的铺子!” 掌柜的一听,急了,她看向一旁不说话的怀芯楣:“大小姐您行行好,老奴也是小本经营,这个洞真就是新勾出来的,上次您过来拿衣服的时候不是说老奴修的很好吗?” 怀芯楣看了那掌柜一眼。 然后叹了一口气拉了拉小绵:“小绵,对待老人家不能这般无礼。” 小绵却冷哼一声:“奴婢知道小姐心善,可是是非黑白总是要说清楚吧,没修补就是没修补,这件衣服可是少爷特意托人从京都给小姐带回来的,整个北疆就这么一件,眼看着夏祭在即,这件衣服小姐可是要穿的!” 小绵越说越着急,脸都红了:“到时候小姐穿什么衣服啊!那天城主府的大少爷也会出席,被大少爷看见,指不定会如何想小姐呢。” 话越说越没边,但是老掌柜是个地地道道的朴实妇人,她人傻了。 这个丫头胡搅蛮缠,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眼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老糊涂了根本就没有修补。 “可能……就是小姐我没有福分吧,算了。”怀芯楣叹了一口气,表情悲伤。 小绵却恶狠狠的看着那掌柜:“你说怎么办吧!耽误了我们小姐和城主府大少爷的亲事,你该当何罪!” “老奴再修如何?!给老奴一点时间,一定在夏祭来之前,将这个洞修的看不出来!”掌柜保证到。 小绵却直接从她手中夺走了衣服:“你也配!你都修成这样子了,还想修呢,我告诉你不可能,退钱吧!耽误了我们小姐的时间,十倍赔偿不过分吧!快拿钱,我们去找别人修补!” “十倍赔偿?”掌柜的踉跄两步:“那是多少……” “你修的时候拿了我们十两,十倍,就是一百两。”小绵环顾这个店面,眼里都是贪婪。 怀芯楣在旁边故作悲伤,不再说话。 一百两对于一个裁缝铺来说,无疑是天价。 掌柜感觉自己头一阵晕眩,眼看着就要晕过去,旁边伸出来一只手,扶住了她。 只听见。 “想钱想疯了吧,年过半百的老人你们都不放过,吃相真是有够难看的!”沈淑云从内门出来,张口骂道。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一百两而已,谁没有啊 沈淑云将掌柜的扶起来,拉到了身后。 她直勾勾的看着那个叫小绵的丫鬟:“你主子都没有说几句话呢,话都给你说完了,到底是你就是这样的恶奴,还是有人授意你这样做的?” 说着她的目光意有所指的看向了怀芯楣。 怀芯楣眼中闪过一抹不善,但是很快被她收敛。 她超前走了两步,一副欲言又止被伤害到了的模样:“……” 小绵立刻站在了自家小姐的面前:“你这个人是从哪来冒出来的,少多管闲事,这个老妇修一件衣服要十两银子,还没有修好,你怎么不说?!坏人老了,就有理了,就有瞎眼的帮衬了是吧!” 不得不说小绵这张嘴实在是有一手。 一时之间沈淑云也被堵了回去。 她本就不擅长言论,此时恨不得燕晚清的嘴长在自己的身上,让她全部当场骂回去才舒爽。 可是今日她是背着燕晚清出来的。 想到这里,沈淑云咬咬牙。 不能太出风头,此人是侯府的大小姐,若是被燕晚清知道今日的事情,可能会起疑心。 就在她心中迟疑的时候,小绵见她不说话,冷笑着上前两步。 “怎么不说话了?没理了是吧!”说着她猛地推了一把沈淑云:“没理,就掏钱,一百两,一分都不能少!” “一百两?!你抢钱啊!”沈淑云面色白了好几分。 这里是光明神教设立的站点。 掌柜的是教徒,已经开在这里好多年了。 中间接济了特别多的教徒,功劳巨大。 是的她欺骗了燕晚清,她根本就不想毁了光明神教,其实她是被教会的教徒救回来的,根本不是宋化虚救的她。 而是她自己在教会里听说自己的容貌和后山冰棺里的女人很像,所以她才会起了心思,故意将自己露到了宋化虚的面前。 刚开始的时候他确实大吃一惊,将自己带到了身边呆了几日。 但是后面他就对自己彻底失去了兴趣,说她再怎么相似也不会是她。 当然不会是宋凝了。 她沈淑云自始至终就是自己而已。 她不像付明月那般没脑子,只知道情情爱爱。 对于她沈淑云来说,活得好,活成人上人才是至关重要的,情情爱爱对于她来说,如果不是加分项的话,那么就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所以既然宋化虚这条捷径不成了,那么她有了更加大胆的一个想法。 取而代之。 是的,她要取代宋化虚成为光明神教的教主。 她很喜欢光明神教。 这里的人互相关爱,根本不像燕晚清说的那样,教会里面充满了杀戮,大多数人都是底层人民,都是被时代破坏的人罢了,哪怕有阴谋,那也是宋化虚一个人的阴谋,和这些受苦受难的教徒有什么关系呢? 她要将自己变得强大起来,保护这群人,也保护自己。 “一百两就抢钱了?瞧你穿着打扮,一点都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小姐,只是你的面相很是陌生,北疆的贵女们,我跟我们家小姐都见过,你是谁?” 沈淑云迟疑了:“我是谁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没关系,但是你非要多管闲事,那就关系大了,你要么走人,要么你就替这个老妇给了这一百两,对于你来说,也不过就是几个首饰而已。”小绵的目光在沈淑云的头上和手腕上飘过,眼神里都是贪婪。 竟然都是上等的珠宝首饰呢。 沈淑云将手放到了身后,躲过小绵的目光,她气沉丹田,大声说道:“做梦!你说没修,但是掌柜的说修了,既然你说没修,请你拿出没修的证据来,掌柜的也说了,拿衣服的那天是你们家小姐亲自过来的,拿走的时候不确认,眼下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你们又回来说有问题,全天下的理都给你们主仆二人占了!” 她的珠宝首饰都是侯府的大夫人送给燕晚清的,眼下她不过是出门带着玩玩,可一点都没有起要占有的心思。 她也不知道这些珠宝竟然这般值钱。 小绵被沈淑云的一通话给堵住了:“你——” “这位姑娘真是能言善辩呢。”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怀芯楣说话了,她温温柔柔的笑着看向沈淑云:“不知道您和这位掌柜的之间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与你们一样,我也是过来修补衣服的,刚刚被你丫鬟的无耻言论气到了,故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沈淑云对于怀芯楣可没什么好颜色。 都说什么样子的仆人,便有什么样子的主子。 这怀芯楣一定是那种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的阴损角色。 她得十二万分的小心才是。 听着沈淑云充满豪气的话语,怀芯楣眼里闪过一抹戾色,她低着头,用帕子捂住了半张脸,表情有些悲伤委屈:“那日小绵有事情,我是家中闲人,所以才过来取衣服,只是出于对掌柜的信任,所以没有检查,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小绵,我们走吧,这位小姐说的也对,都怪我……” 说着竟然掩面哭了起来。 周围早在刚才开始吵的时候就聚集了不少人,此时怀芯楣哭起来,人群中一阵嘈杂。 小绵更是直接对着沈淑云破口大骂:“就没见过你这么爱多管闲事的,把我们家小姐都气哭了,对,你们穷你们有理,可是这件衣服整个北疆就一件,那是我们家小姐夏祭要穿着跳舞的,而且我们家小姐从小便十指不沾阳春水,出门在外也不知道人心险恶,就是因为这样,才会遭歹人算计啊!” 怀芯楣在小绵的肩膀上哭的双肩颤抖,看的周围人心疼不已,看着那沈淑云和掌柜的目光也带着一丝审视了。 “侯府大小姐至于为了区区一百两来算计这个糟老婆子么?” “是啊,实在是说不过去,侯府很有钱的啊。”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基本上都在为怀芯楣主仆说话。 沈淑云面色彻底灰败了。 身后的那掌柜的握住了她的手:“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你走吧。” “不行!”沈淑云直接拒绝,既然被她看见了,她怎么能够当做没看见。 想到这里,她咬咬牙,将手腕上的手镯还有头顶上的朱钗拔了下来。 “不就是一百两么,给你们便是,只是这件事人在做天在看,说谎的人老天爷一定不会让她好过的!” 她恶狠狠的盯着怀芯楣看。 小绵将首饰收在了帕子上,冷哼一声:“你赔钱说明你知道自己不在理,眼下还非要搞什么人在做天在看,真是好笑,说不定你与这老妇本就是一伙儿的。” 第三百一十七章 泡在温柔乡,你拿什么和怀玉争 “拿着钱你还不滚?!”沈淑云见周围人看她的目光越老越奇怪,她脊梁骨上慢慢的有了发麻的感觉。 小绵见她依然嘴硬,冷哼:“你污蔑我们家小姐的账还没有跟你算呢,现在竟然赶起人了,你以为你是谁啊,在这个北疆,我们家小姐身份尊贵的很,可不能平白无故被你污蔑了清誉。” “一百两已经给你们了,你们还想如何?”沈淑云咬牙切齿:“不要欺人太甚了!” 茶楼上。 怀玉看着下面人越来越多,面色不是很好:“下面好像是吵起来了,你不过去看看吗?” 燕晚清终于抬了抬眼皮:“不看。” “你就不担心那丫头被人欺负了?怀芯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些年死在她手里的人命数不胜数。” “再看看。” 怀玉见她嘴上再看看,但是身子已经一改之前的慵懒,坐到了窗户边上,唇角带上了几分笑意。 这个女人啊,还是嘴硬心软。 此时下方爆发出一阵叫声。 不知道是怎么吵架的,只看见人群突然散开,沈淑云被那个丫鬟猛地推到了街道边上,摔在了地上。 此时燕晚清的桃花眸已经彻底阴沉了下来。 打狗还得看主人,且不说这个沈淑云还在自己的府邸中,受自己的照顾。 怀玉见她眸中阴翳,轻笑一声,靠在了窗台上。 只要燕晚清急了,那么她就不着急了。 “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家小姐不过是上前想与你交好,你竟然敢推我家小姐!今日我不打死你,我就跟你姓!”小绵说着上前就要骑在沈淑云的身上。 沈淑云面颊上一个巴掌印,她赶紧躲开,但是被眼疾手快的小绵用手抓住了发髻,疼的她失声痛哭起来。 挣扎期间,衣衫半截,露出些许皮肤来,不少看客都是男子,此时的沈淑云想死的心都有了。、 “松手——疼!”沈淑云尖叫道:“你再不松手,我们家小姐饶不了你们!” 危急关头,她也着急了。 小绵冷笑道:“你们家小姐?怎么着,合着你还是个下人啊,说啊,你们家哪门子的小姐,身份能比得上我们家小姐高贵么?!今日哪怕是公主过来,我也照打不误。” “是么?”清冷的女声从上而下。 众人惊诧回过头,就看见茶楼之上,依窗而坐的女子露出半张清丽的面庞来,容颜燕姿丽质,美的不可方物,说是仙子下凡也不为过。 蕴含内力的两个字,让谁都无法忽视。 沈淑云一看见燕晚清,瞬间双眸都亮了:“小姐!” 燕晚清拍着桌子,翻身从茶楼二楼跳了下来,她虽然身着男装,可是今日并没有特意装扮,周身还是充斥着女子的气息,让人见了眼前一亮。 “没出息。”燕晚清走到沈淑云的旁边,她看了看还扯着发髻的小绵,挑眉:“还不松手是么?” 小绵被燕晚清的气势所折服,下意识的想要松手,可是很快她便反应了过来。 “你是她家小姐?”小绵皱眉:“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啊。” “我说,松手。”燕晚清又说了一遍,桃花眸里已经没多少耐心了。 小绵故意拽紧了些,将沈淑云的脖颈往后狠狠的扯,露出脖子下面大片的皮肤,让不少男看客大饱眼福。 她恶意的笑了笑:“我只听我们家小姐的话,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啊——!” 小绵猛地尖叫出声。 燕晚清面不改色的用两根手指夹着她的手腕。 她瞬间松手! 但是此时已经晚了,手腕软绵绵的塌了下去,完全不受控制了。 面前这个女子,竟然直接捏断了她的手腕! 小绵眼里都是恐惧之色。 燕晚清冷冷的笑出声:“我是个什么东西?很快你跟你们小姐都会知道。” 话不多说,燕晚清睥睨地上的沈淑云:“还能站起来走路么?” 沈淑云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能。” “嗯。”燕晚清轻轻的哼了一声:“跟上。” 她走在前面,众人不自觉的给她开路,来得快走的也快,很快他们二人便消失在了街角。 店铺里的怀芯楣扶着门框,看着燕晚清的背影,眼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小绵委屈巴巴的走到她面前:“那个女子竟然捏断了奴婢的手,小姐,你可要替奴婢做主啊!” “自然。”怀芯楣轻柔的说道,但是看着小绵的目光不带一丝情绪。 小绵肉眼可见的哆嗦了一下身子。 怀芯楣环顾了一圈店铺,最后在那掌柜的惊恐的目光中,朝着她微微欠身之后,走出了店铺上了马车。 掌柜的浑身是汗的跌坐在地上。 这侯府的大小姐,看起来实在是可怕。 周身阴气森森的。 听说上山礼佛的怀芯楣回来了,整个二房都有些沸腾,怀辛直接丢下了温柔乡,赶了回来,特意洗了个澡才过去。 “姐!”他站的笔直的看着怀芯楣,想要靠近,却被她身边的丫鬟拦住了。 怀芯楣坐在软垫上,慢条斯理的熏香,眼神比在外面要冰冷了许多。 说话的语气倒是没变,依旧温温柔柔的。 “刚从女人床上起来,就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臭。” “哪里臭了!”怀辛委屈极了:“来的时候,弟弟我还特意洗了个澡。” 怀芯楣抬起眼眸,懒懒的扫了他一眼,怀辛瞬间老实了:“姐你说臭就是臭,我再去洗一遍!” 说着怀辛就要走,却被怀芯楣给喊住了。 “听说父亲把柳如烟那个蠢货给休了。” 怀辛赶紧回过头:“那个蠢货非要凑到郡主面前,爹为了咱们二房与郡主的关系,所以才休了。” “郡主不是跟怀玉有婚约么?爹去献什么殷勤。”不愧是二房的大小姐,一句话就到了点子上。 怀辛每次都会为自己的脑子不如长姐好用而觉得自己没用。 “爹说,婚约是与小侯爷的身份定下的,只要我继承了侯位,那么郡主便是我的娘子了。” 听到这里,怀芯楣冷笑一声。 “就你?” 不是她觉得自家弟弟没用。 “整日泡在温柔乡的你,凭什么去和怀玉争?!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算了,爹也跟着你乱起哄,真是胡闹。”怀芯楣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好心情。 怀辛被骂了不敢生气,只是十分委屈:“姐,我可是你亲弟弟,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啊,您怎么不说弟弟一点好呢,我怎么就是癞蛤蟆了。” “那什么郡主是什么身份,你且与我说来听听。”怀芯楣叹了一口气问道。 怀辛眼中一喜,赶紧上前,他知道这是长姐愿意为自己筹谋的意思了。 自小,只要是长姐愿意出手的,就没有不成的。 父亲和他都非常认可长姐怀芯楣的能力。 倘若是个男子,这个侯位,理应她来继承。 第三百一十八章 辣眼睛,养成一头污浊的猪 怀辛将自己查到的关于燕晚清的消息,全部都告诉了怀芯楣,在讲道她手里捏着一处金矿的时候,双眼都在放光。 饶是怀芯楣再怎么淡定,也被这座金矿给惊讶到了。 “当真?” 怀辛赶紧点头:“千真万确,郡主前几日刚买了咱们斜对面的郝员外的府邸,钱款都是当场一次性付清的,而且乌枕那个老女人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恨不得直接将怀玉那个臭小子送到郡主榻上呢,所以金矿的传言,一定是真。” “倘若这个安平郡主真的有一座金矿,那还是值得我去筹谋筹谋的。”怀芯楣说完上下打量了自己的弟弟,蹙眉摇头:“你胖的跟猪一样,那什么去和怀玉那个小白脸比?!” 怀辛:“……” “郡主从京都过来,见惯了美男子,你这样的,都不可能在她的记忆里留下一丝印象。”怀芯楣继续补刀,她索性站了起来,绕着怀辛转了一圈:“大腹便便,分明还是个少年郎的年纪,你将自己养成了一头污浊的猪,真是辣眼睛。” “别说了姐,再说我挖个洞埋了。”怀辛脸一阵红一阵白:“男子要那么好看做什么!” “寻常女子可能不需要自己的夫君好看,但是她是安平郡主,平日里舔她的男子太多了,你若是各方面都不出色,拿什么去和别人争?”怀芯楣反唇讥讽道。 “这样吧,给你半个月的时间,恢复你翩翩少年郎的样子。”怀芯楣用手掐住自家弟弟的下巴,左右晃动的看了一下:“这张脸,瘦下来还勉强能看。” 他们的母亲,生前也是北疆出了名的美人,所以他们姐弟俩的容貌自然不会很差。 “还有,这段时间不要再去那些污浊的地方了,但凡让我发现一次——”怀芯楣低头看着下面。 怀辛立刻用手捂住,面色惊恐:“姐!” 怀芯楣冷哼一声:“你知道我的手段。” 她松开手,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瘦下来是第一步,没事多读点书,我会喊夫子回来给你上课。” 怀辛紧皱眉头:“让我读书比杀了我还难受,这条能不能过?” “你觉得,名誉天下的女诸葛安平郡主,会喜欢一个肚子里没有半点文墨的草包么?” 怀辛老实巴交的摇头:“不会。” “你现在就是这个草包。” 怀辛:“……姐,你刚回来能不能不要骂的这么狠,你在外面不是这个样子的。”实在是太狠了,所以姐在家中的时候,他和父亲都不爱回来。 在外人看来,侯府的大小姐性格温柔,知书达理,是北疆各处贵族求娶的对象,可是府内的人深知,这些都是表象,真实的怀芯楣毒舌,心狠手辣,善于心计,城府极深。 “好好好,我听姐的。”怀辛在怀芯楣一言不发的眼神中迅速败下阵来。 他从小就不敢跟自己的长姐对着干,这是血脉上的压制。 “姐,你和城主府的陈大少爷,怎么样了?”怀辛小心翼翼的问道:“父亲说,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就同意了陈大少爷的提亲。” 提起这个人,怀芯楣眼见着眉眼都是不耐烦。 “让父亲不要多管闲事。” 怀辛:“……好。” “陈嫡那个人,左右都已经是囊中之物,不值得再去经营了,等夏祭过完再说。”想了想怀芯楣又说道。 陈嫡算是整个北疆与她身份地位最为名当户对的一个,可是她的野心并不止如此。 在她没有找到更好的之前,她是不会放弃掉陈嫡的。 “陈大少爷已经找了好几次父亲了,说是找个时间让城主过府呢。”怀辛将自己听到的话全部告诉自家阿姐。 怀芯楣听完冷笑一声:“他这是想逼我就范呢,痴心妄想。” 本以为是个听话的狗,没想到还是会有不听话的时候。 “这件事情你们不用管,我自己处理。” 怀辛赶紧点头:“好,阿姐办事我们放心。” “你还有事么?”怀芯楣冷下脸来。 怀辛:“……我,我有事么?” 怀芯楣挑眉,怀辛赶紧弯腰朝外面退:“没事没事,阿姐你忙。” 他三步并作两步出了门,一出门就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 真是要吓死人。 分明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怎么阿姐的性格这般恶劣呢。 还是差人去告知一下父亲,让他这些时日别回来了。 看得出来怀芯楣的心情欠佳。 怀辛这样想着,赶紧小跑朝着院外跑去。 怀芯楣靠在软垫上,捏了捏自己的肩膀,有些疲惫的开口:“去,找个画师,画一张郡主的画像,放到怀辛的书房里去。” 小绵赶紧上前:“好的小姐。” “你的手怎么样?”怀芯楣难得开口问下人。 小绵受宠若惊:“回禀小姐,还需休养一段时间,手没有断,只是骨折了。” “嗯,那就好。”那突然出来的女子,应当是手下留情了。 “去把那些首饰的来历查一下,区区一个下人是戴不了这么好的首饰的。”怀芯楣吩咐道,然后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我累了。” “奴婢服侍小姐休息。”小绵赶紧上前。 她强忍着疼痛扶着怀芯楣起身,然后照常帮她褪去了外衫,扶着她上了榻。 看着榻上美人闭上了双眼,小绵缓慢的放下了帷幔,然后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屋子。 一直到门关上,她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在怀芯楣身边,每天她都绷紧神经活在刀刃上,谁叫自己是卖身契是死契,除了侯府哪里都去不了。 小绵看着自己软绵绵的手腕,眼里都是恨意。 如果不是她们,小姐的事情就已经成了。 真是个多管闲事的贱婢! 下次不知道还要找个什么理由才能去收拾那个老妇。 不过小绵并不担心,因为怀芯楣总是会有法子的。 至于那件衣服,也不过就是衣橱寻常的一件而已。 确实是从京城带回来的,可是谁说那城主府的少爷只给自家小姐带了一件呢。 今日那对主仆,说什么她都不会放过的! 第三百一十九章 惊天秘密,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沈淑云心惊胆战的跟着燕晚清回到了家里。 原本激荡的心,经过一路上的沉淀,早已消失无形,此刻只剩下后怕。 燕晚清那么聪明,她真的很担心自己的小把戏被看穿。 但是一路上,燕晚清都没有主动跟她说过一句话。 这无言的沉默,让沈淑云害怕直吞口水。 一直到进了内室,看着燕晚清头也不回的进了耳房,吩咐从歌开始打洗澡水的时候,她还没有缓过劲。 “愣着干什么?”从歌从她身边走过,拉了她一把,避免端着水盆的丫鬟们撞到她。 沈淑云被这一拉,拉个趔趄,整个人突然大梦初醒。 “我,我我,小姐,小姐她……” “怎么出了个门还成口吃了。”从歌轻笑着,又伸出手摸了摸沈淑云满头大汗的额头:“在外面打滚了?一头的灰和汗,你也回房去洗个澡吧。” “不。”沈淑云摇头。 她觉得燕晚清肯定是看出来了。 “你这孩子怎么还倔起来了。”从歌拿她没有办法,里面的丫鬟出来喊:“从歌姐姐,郡主喊您进去。” “这就来。”从歌将自己的帕子递给了沈淑云:“你记得擦擦,跟个小灰猫似的。”然后快速走了进去。 留下沈淑云一个人站在门口,双脚像是打了桩一样,动弹不得。 沈淑云心中忐忑的厉害,她和燕晚清的最终目的都是弄死宋化虚,这一点她没有半点欺骗,眼下燕晚清的一举一动,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所以她不想走,也不敢走。 出门带出去的首饰也没有弄得回来,这些燕晚清一查就知道。 好不容易等到丫鬟们再次鱼贯而入,沈淑云知道燕晚清洗完澡了。 她赶紧逆着人流走进了内室。 屋内氤氲着一层雾气,燕晚清只穿了一层薄衫,斜靠在窗户下的贵妃榻上,此时窗外竹叶稀疏,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偶尔有叶间阳光撒下来,斑驳在美人身上,美的就像是一层画卷。 燕晚清见她进来,懒懒的回头,手里捏着一柄美人扇,冲着沈淑云挑眉。 沈淑云被这一副画面美成了哑巴。 脑子里原本构造好的话语,此刻全都忘得一干二净,满心满眼都是那窗户下面的惊鸿一瞥。 世人都被她的智慧所折服,对她再三忌惮,可是却忽略了她的美貌,这样的绝美容颜,纵观六国美人,那也称得上是佼佼者。 见沈淑云痴痴傻傻的站着,从歌和燕晚清相视一笑,她上前两步:“快擦擦嘴,口水流下来了。” 沈淑云赶紧用手背去擦拭,却没有想象中的潮湿。 她知道自己被骗了,小脸一红,满是羞愧。 “……小姐。” 燕晚清摇着美人扇,微风拂面,吹动她鬓角垂下来的青丝:“从歌你先出去。” 从歌欠身出去,关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一时之间有些静谧。 燕晚清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手里的美人扇缓慢的,有一下没一下的那么的扇着。 沈淑云面色由刚刚的酡红逐渐变得灰败,她捏紧手侧的腰带,整个人十分的拘谨。 “请,请小姐责罚!” 沈淑云跪了下来。 与其被动的硬扛着,她不如老实交代。 不说话的燕晚清,她实在是扛不住吃不消。 燕晚清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你不是本郡主的奴婢,不必跪。” “要,要跪的,既然选择了郡主,这些便是我应该做的。”沈淑云磕磕绊绊的说道:“除非郡主不打算要我了。” “你说吧,为何要本郡主责罚?”燕晚清并不打算跟她说这些,换了个话题继续说道。 “因为我犯了错,我私自联系了光明神教的教徒。”沈淑云老老实实的跪着像个鹌鹑:“不过并不是给宋化虚通风报信,而是通过这些教徒了解他的动态。” 燕晚清刚在耳房的时候,红雾就已经将信息全部告诉她了。 所以洗完澡,整个人神清气爽,眼下她对于沈淑云是一点怒气都没有了。 “那你说说,他最近在干什么?” “他最近一直呆在后山守着宋凝。” “一个死人,值得他这么看着?”燕晚清嗤笑一声,对于她这个师父,有些没话说了。 沈淑云点头:“我也觉得奇怪,只不过教徒们确实是亲眼所见,每日还会送些吃食进去。” “吃食?”燕晚清微微挑眉。 据她所知,宋化虚对于食物的需求很低,低到几乎可以不吃。 曾经他们一并出行,她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可是她这个师父愣是滴水未进,依旧精神饱满。 所以听到宋化虚让人送吃食进去,她觉得匪夷所思。 沈淑云不明所以的点头:“对,有什么奇怪的吗?郡主。” 只是些吃食而已,人都要吃饭的啊。 燕晚清用美人扇支着下颚,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难道是他受了重伤?需要不断进食来修养身心? 可是为何不在自己的住处,偏偏要去那冰棺所在处,和一个死人待在一起呢。 燕晚清隐约觉得有什么惊天大秘密,但是她就是抓不住。 “这件事情,我不怪罪你。”她开口道。 沈淑云面上一喜,刚要把自己装大蒜抵押首饰的事情一并说了,就听见燕晚清又道:“不过你不应该和那侯府大小姐起冲突,她不是个好人,你救那老妇是好意,但前提得保护好自己,就罚你半个月不许出门吧,你可服?” “……服。”沈淑云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她哪里敢不服。 此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燕晚清说啥就是啥了。 “还有一件事情交给你去办。”燕晚清又开口,沈淑云嗯了一声,没有起多大的兴致。 “办得好就免了你的责罚。” “郡主您请说!”沈淑云立刻站直了身子,十分积极。 “光明神教那边继续盯着你师父的一举一动,如果可能的话,进去看看宋凝的情况。” “一个死人有什么好看的?!”沈淑云疑惑道。 燕晚清面无表情:“事无巨细,避免一切发生的可能。” 毕竟她能重生再世为人,说不准宋凝也可以呢。 她允许任何事情的发生,也得提前做好任何一种防范措施。 这样,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第三百二十章 这一切,都是你欠兄长的 一路向西,最接近太阳的光明神殿。 夕阳西斜,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之上,一处被修整成宫殿的地方,处处精妙绝伦,鬼斧神工。 躺在冰棺里的女子,面容栩栩如生,静谧的好似一张画卷。 大殿之内静悄悄的,此时女子倏地睁开了一双眼,迷离之后的黑眸逐渐恢复了清明,她眨了眨双眼。 一丝刻骨的恨意从脑海中迸射出来,紧接着传达到了每一根血脉之上。 “燕晚清,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这一次,咱们不死不休!” …… 再说燕晚清从窗沿上一跃而下,出尽了风头,然后带着自己的人扬长而去。 完全忘记了跟自己同来的怀玉,此时还在茶楼里坐着。 她本以为燕晚清还会回到茶楼里,谁曾想一直等到月亮上来,这个死女人也没有回来。 等到她回到侯府,乌枕就直接过来了。 “你明日去给郡主递拜帖,邀请她参加夏祭。” “夏祭?”怀玉差点忘记了还有这回事:“夏祭不是不允许外人参加么?” “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不能算是外人,你带她参加。”乌枕眉间一股阴霾,似乎藏着很浓郁的心事。 怀玉皱眉:“母亲你明明知道我是——”这样的她,怎么能带着燕晚清过去参加夏祭? 那不是害了她么! 夏祭,是北疆一年一度都会举行的祭祀。 成年男女会在这一天盛装出席,载歌载舞,确定心意的男女会在这一天食用同心蛊,来确保彼此同心同德永不背叛,一旦出现了背叛的人,那么蛊虫会让对方七窍流血而死。 “当年我和你父亲便没有通过夏祭,所以后面他才会屡次纳妾来恶心于我,你先去递拜帖,我这边已经有你兄长的消息了,只要夏祭赶到之前,让你的兄长回来,与郡主服用下同心蛊,这件事情就算是有了结果。”乌枕缓缓的说出自己心里的打算。 “若是你的兄长未能赶回来,你与郡主一起服用也未尝不可,谁就能一定肯定,那同心蛊只对男女有用呢?”乌枕语速极快,眼神里藏着说不尽的阴翳:“只要能捆绑住郡主,让二房那边彻底死心,往后侯府还不都是我们大房说了算!到时候等你兄长回来了,你们再换过来,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谁还能知道?!” “母亲!”怀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件事您究竟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你若是担心那同心蛊有什么危险,今晚母亲便给你安排两个丫鬟先试试——”乌枕继续说道。 怀玉直接打断,她看着面前这个风韵犹存的贵妇,看着岁月在她的眉眼间留下的沧桑,仿佛这一刻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这件事情对于郡主来说不公平,我不同意。” “啪——!”怀玉刚拒绝完,脸就被打到了一边。 乌枕满脸狰狞,歇斯底里:“你有什么权利拒绝!当初如果不是你哭着要吃奶,我怎会放你哥哥一个人在旁边!他又怎会被歹人掳走!这么些年你顶着你兄长的身份在侯府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有没有想过你兄长在外面过得什么日子?怀玉,当初被掳走的人,怎么不是你啊!” 当初被掳走的人,怎么不是你啊—— 这句话无限在怀玉的耳边回荡。 她感觉自己好像幻听了,眼神有些微愣。 半张脸上还有鲜红的掌印,她用尽全力勾了勾自己的唇角,扯得面部生疼。 “原来这么些年,您就是这么想的……” 恨自己夺走了兄长的所有,恨当初被掳走的不是自己。 她一直以为,乌枕对待自己只是苛刻了一点,但至少是生母,她们之间除了立场不一致,剩下的还有亲情所在。 可是今日,这句话犹如当头棒喝。 敲的怀玉整个人都懵了。 “我不管你现在是什么想法,燕晚清手里捏着一座金矿,是现在整个北疆人人都想要得到的东西!二房那边的怀辛已经开始读书上进了,就等着夏祭的时候在她面前表现,你如果不用点手段的话,等你兄长回来了,你有什么脸面将这个岌岌可危的侯府交给他!”乌枕语气森冷的威胁道:“你若是不做,就当我当初没有生下你!” “母亲……”怀玉声音哽咽。 乌枕撇过头:“如果你觉得母亲的话不管用了,以后也不需要我这个母亲了,现在,你就可以离开侯府,离开北疆,我们断绝母子关系。” “……我做。”怀玉心如刀绞,她觉得此刻呼吸都有些困难。 “别赶我走,我都听……您的。” 不要赶我走。 怀玉低着头,宛若一个提线木偶,面色苍白如纸,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活力。 “我听话。” 乌枕这才满意的,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样才是母亲的好女儿。” 怀玉没吭声。 乌枕看不到她低着头的眼眶中已经氤氲挤满了泪水,却被她生生的憋在眼眶中,一滴都不敢往外流。 这么些年,她为了当好北疆侯府的小侯爷。 每日起早贪黑,历尽了千辛万苦,为了乌枕口中的一句满意,她甚至可以连续七日不眠不休,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了整座侯府的将来。 从一开始,就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 到现在,也没有人问她苦不苦。 眼下,兄长有了音讯,母亲义无反顾的将她推到了危险之中,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她欠兄长的。 这个名字,这个身份,乃至整个侯府,都是她欠自己兄长的。 “你不是一直想要当姑娘吗?”乌枕温柔的说道:“等你哥哥回来了,你想要的都会有的。” 怀玉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被黑暗侵袭。 “这是拜帖,你明日记得送过去,今晚早点睡。”乌枕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情舒畅的离开了。 那封拜帖被她放在了桌子上。 怀玉等到门被关上之后,才抬起了头,猩红的双眼布满了晶莹。 她用手背胡乱的擦拭了一通,然后将拜帖拿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胸前。 第三百二十一章 三言两语,扣个帽子 次日清晨。 怀玉拿着拜帖就要出门,冷不防被人给喊住了。 “一大早,干什么去?” 一身白衣的怀芯楣带着她的丫鬟小绵,从小道上,远远的喊住了她。 怀玉微微蹙眉,想假装听不见,直接出门去。 “怀玉!”这回怀芯楣指名道姓的喊,与此同时小绵快步走到了门口,拦在了怀玉的面前。 怀玉眼中闪过不耐,但是面前依旧和煦:“堂姐有事么?” “这话说的生疏,没什么事情就不能喊喊你了?”怀芯楣走到怀玉的跟前站定,水眸中满是深沉。 “如果没有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怀玉没什么心情和眼前这个表里不一的女人周旋。 此刻的她只想将请柬送到燕晚清的手里。 怀芯楣微微挑眉:“你去哪儿?” “与你无关,什么时候你也开始关心起我的去留了?”怀玉轻轻的哼了一声:“怀芯楣,记得不错的话,陈大少爷今日邀请您游湖,你怎么不梳洗打扮,还是这副清汤寡水的模样?” “清汤寡水?”怀芯楣一口气差点没有吸上来。 她足足打扮了一个时辰,在怀玉的眼中评价竟然只是四个字“清汤寡水。” “怀玉你胆敢——” 怀玉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抬脚跨过门槛直接扬长而去,怀芯楣剩下的话语全部卡在了喉咙里面。 气得她面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吃了熊心豹子胆吗?”怀芯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上次见面还是怀玉上京之前,等到怀玉回来之后,她恰好又上山礼佛去了,所以一来一去,二人已经有接近四个月的时间没有见过面。 她依稀记得这个小兔崽子之前见到自己,虽然心里不服气,可表面功夫还是做到位的。 怎么今日一见,竟然敢和自己顶嘴了。 “小姐,侯爷进那里了。”小绵捂着唇惊呼道。 那里不就是安平郡主的府邸么? 怀芯楣看着怀玉直接进了门,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还以为他多么有骨气,不过也就是个仗着女人给底气的孬种,什么东西!” 她原本想离开,但是转念一想,她冲着小绵招了招手。 “你去和陈嫡说,今日我有事不去了,他若是问起来,你就说我去了郡主那边。”怀芯楣勾起一抹坏笑。 小绵不疑有他,立刻出府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而怀芯楣本想直接跟过去,但是想到刚刚怀玉说的“清汤寡水”四个字,她面上有片刻狰狞,还是回到院子里,找了几个首饰戴在了身上。 府内。 燕晚清刚练完长枪,此刻浑身都是汗水,她随手接过从歌递过来的帕子,随性的擦了擦。 “没想到你还会耍长枪。” 燕晚清听到怀玉的声音,侧首过去:“只要我想,就没有我不会的。” 这句话足够的嚣张和霸气,不过怀玉知道,燕晚清有自傲的资本。 “你什么时候来的?”燕晚清问道。 怀玉从她手里接过那把红缨枪,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挺沉的。 “在你刺破那个开着荷花的花坛的时候。”怀玉看着地上一片狼藉,挑眉说道。 燕晚清干咳一声,面上有些许不自在:“没刹住。” 再说她也不是故意的。 从歌在旁边听着二人说话,弯着眉眼吩咐着下人们去将地上的花坛碎片收拾好,又让人抬了一个新的水缸,往里面注满了水,将地上的那些荷花荷叶悉数放了回去。 “你看,现在他们住在更大的地方了,这都得感谢我刚刚没刹住。” 怀玉轻哼:“就没见过你这么恬不知耻的人。” “我当你是在夸我。”燕晚清将汗巾挂在脖子上,潇洒的往里面走去,一边走,她一边问道:“今日怎的想来我府上了?” 这句话提醒了怀玉。 她眼中闪过晦涩,但是很快她还是从怀中掏出了那封拜帖。 “北疆一年一度的夏祭快要到了,本侯代表整个侯府邀请郡主参加。” 听着怀玉一板一眼的话,燕晚清站停:“这封拜帖是你母亲让你送过来的?” 怀玉没吭声,微微的点了点头,然后视线游移看向了别的地方。 她实在没脸看自己的好友。 燕晚清轻叹一口气,大步往回走:“行,你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这个夏祭,我赏脸去便是。”说着她一把想要拿走了怀玉手中的拜帖。 却见对方不肯松。 燕晚清挑眉:“什么意思?” 怀玉眼神挣扎,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最终还是松开了拜帖。 她挤出来一句话:“一定要按时到。” 燕晚清看着怀玉面色不对,刚想要跟她说去休息休息,等自己洗完澡再出来陪她的时候,就看见门口的廊庭的位置,飘飘袅袅走过来一袭白裙的女子。 可不就是昨日他们二人在茶楼上看见的那户大小姐么。 怀芯楣。 燕晚清记得怀玉是这么称呼她的。 “不请自来,实在是多有打扰,还望郡主恕罪。”怀芯楣柔柔弱弱的给燕晚清行了个礼,然后目光带着一丝委屈和幽怨的看向怀玉:“本想和小侯爷一道前来的,奈何我这个弟弟实在是走的太快,所以小女还会落后这么远,还请郡主莫怪。” 三言两语,就给怀玉扣上了一个不尊重长姐的帽子。 是个高手。 燕晚清轻笑勾唇:“男子大多数都不知道怜香惜玉,你是二房的大小姐怀芯楣对吧,本郡主听怀玉提过你。” 提过她? 怀芯楣下意识的看向怀玉。 这个小兔崽子能说自己什么好话。 不过不要紧,接下来自己的形象自己挽回,为了这个安平郡主手中的金矿,她伏低做小又有什么关系呢,等到怀辛那个不成器的真的迎娶了这个金枝,届时任凭她是什么郡主也好,是什么燕帅也罢,都得在他们家洗手作羹汤,任凭自己拿捏! 怀芯楣掩盖住眼里的幽深,继续笑道:“不知道小侯爷都是怎么跟郡主提起小女的呢?” 燕晚清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在怀芯楣充满期待的目光中,勾唇一笑:“不好意思,本郡主忘了。” 怀芯楣面上的笑容一僵。 倒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 第三百二十二章 两个女人,一台戏 “从歌上茶,安排客人们先歇着,本郡主去沐浴片刻就来。”燕晚清冲着怀芯楣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招了招从歌。 怀芯楣只见一身绿色长裙的丫鬟,仪态万方的朝着自己走了过来,微微欠身。 “怀小姐,侯爷,二位这边请。” 怀芯楣收回了上下打量从歌的眼神,心道这京都里出来的丫鬟就是不一样,这模样这姿态,说是贵女都是有人信的。 怀玉递完了拜帖,心情十分不好,她抬手止住:“本侯还有事情,帮忙跟郡主说一声,先行一步了。” 从歌点点头:“侯爷有事的话,那便不留您了。” “不送。”怀玉转过身直接离开,也没有让从歌安排下人去送他。 怀芯楣看着她匆忙的脚步,微微挑眉,但是没说什么,她冲着从歌笑了笑,二人朝着大厅那边过去了。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燕晚清就已经穿戴完毕出现在了大厅。 她环顾了一下大厅,发现没有怀玉的身影。 “侯爷呢?” 怀芯楣抢过从歌的话,说道:“他有事情要去忙,男人总是这样,每日都在外面忙东忙西的,也不知道忙些什么。” 燕晚清看了一眼从歌,见她点头,这才缓步走到了上位坐了下来。 若是知道怀玉有事,她便多泡一会儿。 刚刚只是用凉水冲了个凉,很快就过来了。 眼下她周身皮肤冰凉,路上风一吹忍不得还哆嗦了一阵。 不过不打紧,她是练武之人。 “小姐,喝杯热茶。”从歌看见燕晚清发丝还带着些许潮湿和冷气,便知道她家小姐一定是贪凉用了井里的凉水,赶紧倒了一杯热茶上来。 燕晚清接过热茶,喝了下去,稍微舒服了点。 “听说先前郡主在侯府住过一段时间。”怀芯楣率先打开了话茬:“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郡主怎的搬出来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从歌在旁边微微垂下了头。 燕晚清单手执着茶盏,闻言轻笑一声:“怀小姐怎的消息这般闭塞,整个北疆都知道,本郡主与侯府的人相处不融洽,所以这才重金购置了现在这处府宅。” 怀芯楣眼中闪过了一丝不自然。 她确实是知道内幕,但是没有人会直接放在台面上说吧。 这乌枕和燕晚清之间的纠纷,那是未来婆婆和儿媳之间的纠纷,寻常女子若是遇到未来婆婆不喜的事情,早就不知道眼泪流了几条河了,谁会像燕晚清这样对着干,财大气粗直接买了对门的宅院呐。 “咳咳……小女在外已经四月有余,对北疆大小内外的消息稍有疏漏让郡主见笑了……只是哎……”怀芯楣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燕晚清看着她:“怀小姐但说无妨。” 怀芯楣咬着下唇瓣,似乎在做一些思想斗争:“小女乃是侯府的人,本不应该如此背刺府中长辈,可是眼下郡主初来乍到,就遇到如此不公正的待遇,你我都是女子,一样弱势,本就应该互相帮助……所以小女有句话不值当讲不当讲。” 燕晚清气定神闲的看她表演:“请说。” 怀芯楣像是下了好大的勇气,她将茶杯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右手轻轻的撩开了左手的袖子,原本光洁如新的胳膊内侧,有一处粉粉的疤痕,看起来十分的突兀。 “这是?” 怀芯楣眼里都是悲伤:“这是幼时大夫人赐的。” 燕晚清没说话,在等她下文。 怀芯楣将袖子放了下来,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幼时弟弟贪玩,不小心弄脏了大夫人最喜欢的裙子,于是那日下午她便趁着侯爷与父亲不在,打算好好的收拾幼弟,小女自知势单力薄,年纪又小,可是弟弟有难不得不帮,当时为了挡住那个差点毁了怀辛容貌的一鞭子,便抬了一下手……” “这疤一直没有消,后来抹了很多药都没有用。” 乌枕打她是真的。 不过却不是因为怀辛贪玩。 而是因为她弄死了怀玉身边的一个丫鬟。 不过家丑不可外扬,此时年事已久,料想就算燕晚清起疑,也无从查证。 乌枕那个个性是绝对不会往外说自己当年的事情的。 燕晚清静静的听完:“北疆擅长巫蛊之术,按道理消除疤痕的药有很多,怎么会消不掉呢?” 怀芯楣悲伤的摇了摇头:“消不掉就消不掉吧,留着也不碍事。” “今日小女冒昧的跟郡主提出此事,主要是想要郡主小心……大夫人一向睚眦必报,郡主与她对着干是没有好处的,一旦过了门,只怕郡主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字字句句都是替燕晚清着想。 如果她不是早早的就从怀玉口中得知面前这个女子是个什么样子的角色的话,只怕自己真有可能栽了。 “但……眼下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天底下也没有后悔药吃。”燕晚清轻叹一身,桃花眸被愁云缠绕:“这婚约乃是先皇御赐,轻易不能反悔,哪怕我身份高贵,也得按照圣旨办事才行啊。” 怀芯楣听着燕晚清倒着苦水,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世间就没有哪个姑娘不害怕恶婆婆的。 只要乌枕这个臭名远扬,燕晚清再怎么对怀玉那个小白脸属意,也会心生退意。 到时候她的弟弟怀辛再给美人送送温暖,献献殷勤,就不怕这个安平郡主不会心猿意马。 只要生米煮成了熟饭,哪怕是皇室也得遵循宁毁十座庙,不破一桩婚的规矩。 怀芯楣心里打着算盘,面上确是十分难过。 “我们女子生下来,未出嫁时从父,出嫁后从夫,从来没有半点选择的权利,只是还好眼下,郡主与怀玉的婚约还有一段时间,还能再拖一拖想想办法,事在人为,总要心怀希望的。” “你说的有道理。”燕晚清眼前一亮:“终究是还没有到时间,一切还有希望,本郡主要好好想想这桩婚事。” 怀芯楣见她当真开始想这桩婚事之后,唇角勾起得意的笑意。 这一切都被燕晚清尽收眼底。 两个女人一台戏。 这戏刚唱起来,外面便传来沈淑云的声音:“小姐,城主府的陈大少爷求见。” “城主府?”燕晚清疑惑的皱眉:“不认识,他有拜帖么?” 沈淑云站在门外,没有进来,她刚在外面就看见那个怀芯楣,吓得心脏差点没从口里跳出来,哪里敢进去屋内。 “没有拜帖。” 燕晚清烦躁的摆摆手:“没有拜帖不见。” 怀芯楣看了看外面:“郡主勿怪,兴许是过来找小女的,今日陈大公子约了小女泛舟。”说着她面颊浮现出些许红色。 第三百二十三章 燕凌珍落水,犄角旮旯 “原来是来找你的。”燕晚清打趣道。 怀芯楣红着俏脸,低着头:“让郡主见笑了。” 此时门外已经传来了男子沉重的脚步声。 那传闻中的城主府的嫡长子,陈嫡在丫鬟的带领下走进了屋内。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怀芯楣的身上,眉眼间都是欣喜,刚要喊她,才想到这里是郡主府,父亲交代了可不能得罪郡主。 陈嫡单膝跪地给燕晚清行了个礼:“见过安平郡主,郡主吉祥。” “不用多礼。”清丽的嗓音宛若雨后的湖面,被风骤然吹过一样,让人跟着清醒舒爽。 陈嫡先是被声音惊艳到了,紧接着抬头看到了燕晚清的容颜,整个人痴傻呆愣跪在了原地。 旁边的怀芯楣眼里闪过一丝讥讽和嫉恨,但是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从画像中就已经知道燕晚清是何等绝色,今日进门时已经做好了心里建设,但也依然被美色晃了眼睛。 所以不怪陈嫡会有如此表现。 她一个女子都觉得燕晚清绝色。 “来人,扶陈大公子起身。”燕晚清收敛了一丝神色,眼眸深处此时已经有些冰封的趋势。 她一向习惯了男子这般的眼神,可饶是如此,眼下也觉得被冒犯了。 陈嫡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 他慌乱的从地上爬起来,面上尴尬,站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给陈大公子看茶。”燕晚清懒懒的开口。 陈嫡这才坐在了怀芯楣的对面,手里欲盖弥彰的捏着一杯茶开始喝了起来,然后目光总是似有若无的落在燕晚清的身上。 怀芯楣看的心里犯恶心。 眼下既然已经将自己想要说的都已经传达给了燕晚清,就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她提了告退,陈嫡立刻蹙眉。 他这一盏茶还没有喝完呢。 怀芯楣可不管他,欠了欠身,就打算走。 燕晚清坐在高位上静观其变。 她感受到了陈嫡此刻不想走,但是怀芯楣已经心情差到了极点。 看来今日这湖泛舟是泛不起来了。 “郡主莫怪,在下告退,今日多有唐突,改日再递拜帖登门拜访。”陈嫡作揖躬身退了出去。 这怀芯楣对他来说是即将到嘴的肥肉,可不能眼下丢了。 等到二人都出去了,燕晚清才冷哼一声。 “从歌,以后这两个人的拜帖都给小姐我有多远丢多远。”大早上的,看见这两个货,真是晦气! 从歌掩唇轻笑,连声应了下来。 “不过……你知道夏祭是干什么的么?”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地方,但委实没有听过。 从歌也摇了摇头:“小姐不如出去玩一圈,允许从歌去打探一番。” “也行。”燕晚清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自从千机之毒从身上摘了出去,她每日起早锻炼身体,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按照小六的说法。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没有了好身体,她拿什么去和这些妖艳贱货斗法。 想起小六。 “燕凌珍还没有回来?” 从歌摇了摇头。 “这个小妮子,已经三天了,她去哪里浪了三天?!”燕晚清这心,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慌了起来。 …… 江头。 燕凌珍整个人掉在枯树枝上,苟着身子去够长在湍急江水上的一朵红花。 那朵红花生的銮金惊艳,四瓣花瓣似是有流光溢彩一般,让人看着就觉得耳目清明。 燕凌珍眼里都是急色,恨不得自己的手再长一点。 谁能想到,来江头解决生理需求,竟然还能遇到百年难遇的奇花:金光红羽。 金光红羽从来只是在书上看见,从来没有见到过实物,四个花瓣,瓣瓣都有活死人肉白骨之神奇功效,堪称是医学上面无法解释的奇迹。 所以这一发现可把燕小六给激动坏了。 她啥都不想,直接丢下自己的装备,爬到了旁边的枯树上面,便伸出手去够。 “就差一点点了。” “金光红羽乖,快到姐姐手里来。” 燕凌珍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倒挂在树梢上。 这样不行,够不到。 她还差一点点距离。 燕凌珍想了一下,整个身子在树梢上晃了起来,只需要轻轻的晃一下,然后立刻摘到金光红羽,应该问题不大。 她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 金光红羽确实是摘到了。 枯树枝也在她这一晃之下,彻底耗光了自己的生命指数,一整棵树,从半腰的地方,直接断裂开来! 燕凌珍:“……糟糕!” 天要亡我! 掉下去的瞬间,她只来得及将那朵金光红羽藏在宽大的袖子中,然后整个人瞬间砸进了湍急的江水中…… 马有失蹄,人有失策,她堂堂红佛手,万万没有想到会栽在摘花的路上。 不过还好,这百年难遇的神花,此刻终于被她摘了下来。 只要摘过,她就不后悔。 这是燕凌珍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等到她清醒过来之后,人已经在一处破破烂烂的屋中了。 应该是被人救了。 燕凌珍这样想着,她简单的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势。 还算好,肋骨断了一根,其他都是淤青,不算重伤,只要稍作休养,便可以正常下床活动了。 只不过…… 她的花呢? 她的金光红羽呢?! 燕凌珍翻遍了身上大大小小的口袋,都没有找到。 不对,这不是她的衣服! 难道是有人半路截胡了? 燕凌珍一口气差点被把剩下的肋骨全都气断。 她咬着牙从床榻上起来,随便推着屋内的破椅子便推着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谁要是拿了她的金光红羽,她就跟谁拼命! 推开门。 一股子猪猪排泄物的味道扑面而来,入耳是鸡鸭的嘈杂声,还有几声狗叫。 燕凌珍以为自己住在了农场结合部。 她瞪大眼睛站在阳光下面,周遭是一望无际的山丘,而她所在的这个地方,偏偏是山丘之中唯一的村镇,她就待在整个村里面最穷的一个院落。 为什么说最穷呢。 因为别家都是瓦房,这家是泥墙。 她这是被大水冲到哪个旮沓里来了! “你醒了?”黑黢黢的少年,手里抓着一只鲜血淋漓的鸡站在自己面前,另外一只手上握着一把刀。 燕凌珍:“……我好像还有点迷糊,再回去躺躺” 第三百二十四章 不承认,我就要了她的命 那黑黢黢的少年,拿着还在滴血的刀对着燕凌珍。 “你终于醒了。” 燕凌珍双手举起,颤抖着往后退:“那什么……我醒了你别激动,别激动。” 这么大的杀猪刀,拿在手里,真吓人啊。 少年也意识到自己多妥不妥,赶紧将杀猪刀放了下来。 “你昏迷了两天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今天出太阳了,你也终于醒了,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适合去赌坊赌一把。” 燕凌珍:“……”这一连串的,都是什么跟什么。 少年却不管燕凌珍,他提着鸡往那土炕那边跑:“杀了一只鸡,炖个汤给你补补。” “这鸡是你家的?”穷的屋顶都能破好几个洞的家,竟然还能养活这么大一批鸡鸭呢? 少年面色沉静,将鸡放进了沸水之中。 “不是。” 燕凌珍:“……你真坦率。” “是隔壁王奶奶家的,不过我可不是偷也不是抢,我拿东西换的。” “什么东西?”燕凌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少年将血沫从锅中撇出来,一本正经:“你身上有一块玉佩,看起来应该值一只鸡。” “玉佩?”那特么是他们燕家人的象征。 “那玉佩能买光你们一个村的鸡!”燕凌珍气得将手边上的拐杖砸向了少年:“你给我去取回来,不然老娘毒死你!” 少年一听竟然这么值钱,吓了一跳:“那玉佩有些裂纹了,竟然这么值钱呢,你别着急,我这就去找王奶奶要回来。” “站着干什么,快去!”不然今日她红佛手高低要大开杀戒! 少年刚要走,燕凌珍想到了更重要的事情:“你给我换的衣服?” 少年黢黑的年红的不太明显:“当然不是,是王奶奶。” “你看见我衣服里的那朵花了么?” “什么花?”少年茫然的摇头。 燕凌珍深呼吸一口气:“你过来扶我,一起去那个什么王奶奶家。” 一路上,燕凌珍停下来摘了些许草药,搓了搓擦在了掌心里,将白皙的小手擦的黑绿黑绿的。 少年嫌弃的看了她好几眼。 “你叫什么?” “刘志。”少年不情愿的答道。 “好的,黑炭。”燕凌珍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叫刘志!” “黑炭。” “我说了我叫黑炭!”少年急了。 “我知道你叫黑炭。”燕凌珍扣了扣耳朵,这天气十分炎热,眼下她又瘸了半只腿,走起路来十分的辛苦,很快背上便薄薄的一层汗了。 这深山老林里。 也不知道暗卫们找过来还要花多久时间。 “随你吧。”眼下黑炭也晒得失去了争辩的活力:“你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吧?” “家中排行第六,你可以喊我小六,那枚玉佩是我过世的父亲亲自为我们姐妹几个打造的,所以意义非凡。”燕凌珍认真的说道。 黑炭一听心里愧疚极了。 “对不起啊。” “没关系,你也不知道,我们去要回来就好。”燕凌珍本想将脑袋上的发饰拔下来,结果发现光秃秃啥也不剩。 这个王奶奶真是雁过拔毛,啥都不剩啊! 她恨恨的搓了搓手掌。 待会儿就有她好看的! 黑炭扶着燕凌珍到了王奶奶的院子,远远的就看见她们家起了炊烟,看来是在生火做饭。 “王奶奶!我是黑炭。” 黑炭站在院门外大声喊道。 屋内有了点动静。 但是没人出来。 燕凌珍冷哼一声:“继续喊。” 黑炭心中有愧,便一声接着一声的喊着王奶奶。 只不过王奶奶没喊出来,喊出来王奶奶的女儿了。 燕凌珍一眼就看出这个女的穿的自己的衣服,头上也戴的是自己的首饰。 黑炭显然也看见了,他下意识的去看燕凌珍的表情,见她依旧面无表情,心里反而更加忐忑了。 “王素英,你做什么穿人家的衣服?!”黑炭没好气的开口。 王素英一扭一扭的走到了院门口:“什么她的衣服?穿在我的身上就是我的衣服了。” 她伸出手拨动着耳边的发丝,对着黑炭翻了个白眼:“再说了,你不觉得我穿比她好看吗?!” 王素英再是怎么在王家娇滴滴的长大,依旧和京都里被好生呵护了好几年的燕凌珍是不能比的。 光是手,燕凌珍就要比她白嫩了好些。 此刻哪怕燕凌珍浑身都很素净,穿着灰扑扑的衣服,站在那里不说话,便让人移不开眼睛。 十三岁便已经看出来了倾国倾城之姿了。 “不问自取,是为偷。”燕凌珍一字一句的开口,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王素英:“你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加起来少说也有百两。”她看向旁边问道:“黑炭,你们这里有衙役么?” “有的有的。”黑炭立刻说道,心里吓得要死。 这些东西看起来极其素雅,没想到竟然有百两,燕凌珍到底是何方神圣? “去报官。”燕凌珍淡淡的开口。 黑炭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她:“你可以么?” “你跑得够快,就可以。”燕凌珍堂而皇之的在门口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她直勾勾的看着气急败坏的王素英,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等到黑炭离开的够远了。 那王奶奶才从内屋出来。 燕凌珍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干瘪的老人,眼里闪烁着市侩的精光,一看起来就极其不好相与。 “你就是王奶奶?”燕凌珍直勾勾的看着那老人。 王奶奶手上还沾着水,捞了捞自己的袖子:“你来做什么?” 她给人换的衣服,自然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拿了我的东西,你说我来做什么?” “没大没小的东西,就这么跟老人家说话的?”王奶奶一直在村子里都很有威信,头一回见燕凌珍这样不讲礼貌的。 “我劝你把我的东西赶紧还回来,不然待会儿有你好果子吃。”燕凌珍心里念着那朵金光红羽,语气更加差了。 王奶奶冷笑一声:“你的东西?你有什么东西?!小贱蹄子。” “娘,她报了官!”王素英急忙开口。 王奶奶先是一慌,紧接着笑道:“你以为这里是外面,到了我们石头村,就得守我们石头村的规矩,就算你报了官,那又如何?” “看来报官对你没用。”燕凌珍搓揉了一下手掌心,轻叹一声。 她本来想用文明一点的方式解决的。 非要逼她不文明。 虽然身上的瓶瓶罐罐都已经被江水冲走,可是她是红佛手,炼毒这种东西信手拈来。 “还不给滚出我家!”王素英上前抓着燕凌珍就往外推,被燕凌珍反手握住了手腕。 “我身上的那朵花呢?”燕凌珍看向王奶奶问道。 “花?哪有什么花?”王奶奶眼神闪烁,转而恶毒的盯着燕凌珍:“小小年纪就胡说八道。” “你不承认,我就要了你女儿的命。”燕凌珍用力握紧了王素英的手腕,与此同时,一层红疙瘩顺着她手的位置四下散开,迅速延伸到了王素英的脖子上。 “娘!”王素英吓得大叫,用力将燕凌珍推倒在了地上,她朝着王奶奶迅速跑了过去。 第三百二十五章 我有阿姐和兄长,命硬你就试试 王素英感觉自己从双臂开始到身体的其他地方都开始发痒发痛,很快神智都有点不清不楚了。 她吓得满眼都是泪水,哆嗦着看着自己的娘亲:“娘,这个贱人是恶魔!” 燕凌珍听完笑了。 下点毒就叫恶魔了? 那她阿姐就得算得上万人屠。 “你干了什么?”王奶奶指着燕凌珍骂道。 “没干什么,你们拿了我的东西不肯还,那么作为代价我就要了你们的命,老太婆别着急,马上就轮到你了。”燕凌珍双眼阴冷。 她可不是什么圣母玛丽苏,不会用圣母光环感化这群冥顽不灵的恶人,在她的世界法则里,她说了算。 “小小年纪竟然这般恶毒,长大了还得了!”王奶奶眼看着手边上的王素英开始眼神涣散,整个人红肿的像是地里的萝卜,她气的浑身都在颤抖。 王奶奶顺手抄起地上的木棍就要去打燕凌珍。 “你想让她死快点,就动手。”她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那老太婆。 “她要是死了,你也得去陪葬!”王奶奶恶狠狠的说道。 燕凌珍这回明白了:“原来她的命在你眼里还比不上一朵花。” 支支吾吾,死不承认。 很有可能面前的这个老太婆也知道金光红羽是个什么好东西,所以才不肯交出来。 “娘……你救救我_娘啊,我是你亲生的啊!”王素英一听这个怕了,“那花不是还在家里吗?你就给她吧,你救救我,女儿不想死啊!” “闭嘴赔钱货!那朵花一看就知道是个好东西,人家愿意拿一千两过来买花,你浑身上下加起来能有一千两吗?!”王奶奶直接将缠着自己的王素英推到在地上。 王素英整个人摔在泥地上,下巴都被磕出了血,满眼都是震撼和怨毒。 仿佛不敢相信,上一秒还对自己呵护备至,给她熬鱼汤的亲娘,下一秒就是这幅面孔了。 燕凌珍一听花还在屋内,心里松了一口气。 有下落就行。 “死丫头片子你就死了这条心,花是不可能给你的,想拿我的女儿威胁我,没门!”王奶奶不敢靠过来,她用棍子这么挡在燕凌珍和自己的中间,与此同时眼神十分焦灼的看着院门外。 燕凌珍指着王素英身上的衣服和首饰。 “你可知这些也值一百两。” “当真?”王奶奶眼中闪过贪婪。 燕凌珍冷笑:“只顾蝇头小利,这花一旦问世,你们这个石头村将会迎来灭村之灾!你和你的女儿都会成为千古罪人!” “少在这边吓唬人,老婆子可不懂你这些,老婆子只知道这玩意儿值一千两,儿子以后娶媳妇儿盖房子生孙子的钱有了,再多的老婆子看不到。” 燕凌珍听罢摇了摇头。 又蠢有坏。 这花无价,一千两就敢买花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此时王素英在地上口吐白沫已经昏厥过去了,王奶奶站在旁边没有一点反应,只是拿着棍子挡在自己和燕凌珍之间,防止她突然动作。 燕凌珍重新坐回石头上,黑炭已经气喘吁吁的到了院门口,她发现王奶奶与此同时松了一口气。 她定然不是因为黑炭。 那么就是因为黑炭带过来的人。 黑炭去找衙役了,结果显而易见。 民官勾结,这个衙役就是要买金光红羽的人。 今天自己这趟可真没算白折腾。 “怎么回事啊?”一个大摇大摆的衙役在黑炭身后走了过来。 黑炭就在此时小声凑到燕凌珍耳边说道:“你没事吧?” 燕凌珍摇了摇头。 意有所指的看着地面上的王素英:“有事的是他们。” 王奶奶一看见衙役过来,立刻丢下棍子走过去哭道:“李捕快你可算是来了,这个小丫头要害我们母女的性命啊!” 李捕快刚吃完饭,撑得慌,被王奶奶这布满褶子的脸凑过来,恶心的就要吐,赶紧装过头去。 “你先别说这个,那花准备好了吗?拿给我,我下午就得给人送过去了。”? 王奶奶面露难色:“老妇的女儿还躺在地上呢……” “你先去拿,我给你处理。”李捕快满脸不耐烦的甩手催促道。 王奶奶有片刻的惊愕,她也没忘自己的正事:“那说好的价?” “你们当我死的不成?!”燕凌珍冷喝一声。 王奶奶瞬间脸阴沉下来。 李捕快转过头去,才看到了燕凌珍,他浑浊的眼球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先是惊艳,很快就压了下去恢复自然。 燕凌珍被他看的浑身不舒服。 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此时黑炭也似有若无的挡在了她的前面。 “你又是个什么来历?”李捕快将嘴里剔牙的小木棍吐在了地上:“从来没有在石头村见过你啊。” “你当然没有见过我,就像你头一回在这个犄角旮旯里看见金光红羽一样。”燕凌珍满眼冷漠:“那是我的东西,你腰上的那块玉佩也是我的。” “你的?”李捕快乐呵呵拿起玉佩放下手里把玩:“你有什么证据?” “你若是瞪大眼睛看清楚这上面的字,眼下就没有这个胆子敢这么跟我说话!” 那玉佩上面赫然是燕字,还有镇国公亲印,但凡不是个瞎眼的,都能知道这个代表什么。 李捕快眯着眼睛将玉佩放到了眼前,起初还是漫不经心的态度,但是看到最后脸色突然一变,他看了看燕凌珍,然后回头给了王奶奶一巴掌。 “好你个王婆子,竟敢害我!” 王奶奶被李捕快一巴掌打到在地:“冤枉啊大人,此话怎说啊!” 她看到好东西第一时间便送给了李捕快,首饰衣服比较素净看起来不是很值钱便留了下来,眼下被打了一巴掌她整个人都傻了。 李捕快阴沉着脸。 他懒得和这老太婆多说一句,好半响才收拾好情绪转过头看向燕凌珍:“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你又能奈我何?镇国公早就没了,镇国府又能如何!” 就算是私吞了这些东西,那又能怎样? 他可以把燕凌珍卖进最黑暗的窑子里,让她一辈子都出不去回不去。 燕凌珍眯着眼睛,唇角都是嗜血的光芒:“你是高估自己的能力,还是低估了我阿姐找我的决心?我父亲是没了,可是我还有阿姐还有兄长,你命硬尽管试试!” 从来没觉得用家人装逼的感觉这么爽! 第三百二十六章 毛都没长齐,学人英雄救美 此时晌午的日头已经向西倾斜,迎来了一天之内最热的时刻。 李捕快眯着眼睛,汗水顺着额头汇聚成小河流往下淌。 “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质问着王奶奶。 老太婆哭嚎了一会儿见没人理她,就想往屋里跑,此时被喊住,吓得僵直转过来:“不关老婆子的事情,都是这个黑炭捡回来的小贱蹄子!” 黑炭一听这个王奶奶骂燕凌珍是小贱蹄子,心里就不乐意了:“我喊你帮她换衣服,可没让你手长偷人东西!” 燕凌珍在他身后一听乐了,这个小黑子还挺护着自己,是一颗赤子之心呐。 “你救得她?”李捕快迅速问道:“从哪儿救的,旁边还有人么?” 黑炭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石头村的人都知道这个李捕快不是好人。 烧杀抢掠,奸淫妇女那是样样坏事都不落下啊。 所以当他听说王奶奶偷拿东西的时候,黑炭也想过要去报官,燕凌珍催他跑过去的时候他还特意转悠了一段,就希望不要是这个李捕快在衙门里。 可是谁知道就是这么巧,他刚好吃完东西从外面回来,看见自己鬼鬼祟祟的就将他给拿住询问了,黑炭没辙只能老实交代。 路上,黑炭特别不情愿的带路过来。 李捕快反倒是兴致很高,越走越熟悉,原来是早就和这个王老婆子勾结到了一起。 “我……忘了!”黑炭大声说道,下意识他就不想将燕凌珍的事情告诉眼前这个心比他人还黑的成年人。 李捕快听到这句话,气的直接抬手就要抽他。 黑炭赶紧闭上了眼睛。 可是迟迟没有疼痛感落下来,睁开眼睛就看见李捕快直勾勾的盯着他身后的燕凌珍。 他立刻回头看。 只见与他说话天真可爱洒脱的小姑娘此刻正如鬼魅一般死死的看着李捕快:“我说了,命硬你就试试。” “刚刚对我们动手的,现在已经躺地上了,李捕快你也要一起么?” 燕凌珍轻轻的勾唇:“平日里我最喜欢的活动就是买一送一了。” 李捕快将视线放在地上的王素英身上,只见她此刻面色呈现猪肝色,就吐白沫还翻白眼,身体也在忍不住的一抖一抽的,看起来就特别吓人。 他肯定不想变成这个样子。 眼下这个死丫头身上一定有古怪,他姑且饶她多啊蹦跶会儿。 这样想着,李捕快快速越过王老婆子,走进了屋子,只听见翻箱倒柜的一通折腾的声音,很快他便拎着一个盖着白花蓝底的小篮子出现在了院子里。 王奶奶看见立卡就要上前拦住:“钱呢?一千两!咱们说好的!” “滚你个老王八,东西又不是你的你好意思跟老子要钱,没有!”李捕快一把将她推到了边上。 王奶奶撞到了腰一下子就瘫软了下去,倒在了王素英旁边不远的地方。 原本还在翻白眼的王素英此刻骤然有了些许力气。 她用力用脚去蹬王奶奶的脸,踹的老婆子接连哀嚎。 “你个死没良心的赔钱货!哎哟!疼死老娘了喂!快停下──” 王素英就像是听不见,她甚至乱蹬蹬掉了鞋袜,直接用自己的脚堵住了那王奶奶的鼻息,可怜本就直接动弹不的王奶奶,此刻只能艰难的转动头部来获许微薄的呼吸,躲不过了就用牙死死的去咬王素英的脚指头,疼的她眼珠子往上猛翻! 俩母女是谁也不想让对方好过,互相掐的死去活来。 那边李捕快想离开的第一时间,黑炭就挡在他的面前。 “这是小六的,你不能拿走!” 李捕快怀揣着小篮子:“管你小五小六,这是老子的东西,滚一边去!”他凶神恶煞的盯着黑炭:“不然老子杀了你!” 黑炭只是个敢杀鸡的老实巴交的孩子,哪里经得起李捕快这么恐吓,登时吓得退了两步。 李捕快见状轻蔑的笑了笑:“毛都没长齐还学人英雄救美!”说完重重的撞着黑炭的肩膀过去了。 黑炭根本不是肥胖的李捕快的对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疼的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燕凌珍眯着眼睛看李捕快扬长而去的背影。 “怎么办?你的花被抢走了。”黑炭着急的从地上爬起来:“我去给你抢回来!” 少年的一时逞能,让燕凌珍有些动容。 她拉住了黑炭:“刚刚他一肩膀就将你撞到在地上,你靠啥给我抢回来?” 黑炭低着头不说话了。 “……这件事情只能智取。”燕凌珍身上的毒都没了,全部得现做。 可是她的精力有限,设备不齐全,腿还瘸了半只。 如果是阿姐在就好了…… 燕凌珍不禁有些委屈起来。 阿姐若是在,刚刚那个李捕快敢这样跟她说话,阿姐早就一拳锤爆他的头教他投胎做人了! “都怪我,如果我不找王奶奶,就不会发生这件事情……”黑炭轻轻的说道,然后一滴豆子般大小的眼珠子一下子砸在了尘土上,留下了深色的印记。 燕凌珍原本委屈的想哭的心情戛然而止。 她匪夷所思看着黑炭:“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黑炭气冲冲的用手背抹了一把脸:“胡说!我没有!” 燕凌珍此刻心情也很糟糕,她指着王素英说道:“好好好你没有,快去帮我把首饰摘下来。” 要是等不到阿姐,离开石头村还得有点盘缠的。 王素英此时已经将王奶奶蹬的奄奄一息,躺在地上不知是生还是死了。 她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慢慢恢复,眼珠子也能慢慢控制了。 但是手脚依然没有力气,嘴也只能流口水不能说话,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见黑炭扯走了她头上的发饰,王素英急的一直乱叫。 燕凌珍不管他们:“来背我,日落之前,我们离开石头村。” 她管不了所有人,但是她得管这个叫石头的男孩儿。 李捕快为了堵住石头村人的嘴,一定会做出极端行为。 黑炭本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选择了乖乖听话。 他背着燕凌珍朝着外面挪去。 自始至终没有回过头看一眼身后。 “就是可惜那一锅的鸡汤。”黑炭轻轻的说道。 燕凌珍趴在他的背上:“等我阿姐找过来了,我带你去最大的酒楼喝最好喝的鸡汤!” 第三百二十七章 被抓,风雨欲来 少年背着少女徒步跋涉。 燕凌珍眼见着黑炭额头上冒出密密的汗水,汇集成小河流顺着下巴往下淌,然后流进了麻布衣里。 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整个人都清瘦了好些。 他们不敢停下来,一直顺着山路往外走,生怕那李捕快追上来。 “停下来歇会儿吧。”燕凌珍终于还是忍不住对着黑炭说道。 黑炭看了看身后灰蒙蒙的路,依稀能够听见狗叫:“不能听,往常这个时候我已经翻过山去了,眼下才走了不到一半儿的路,现在还在石头村边上,我担心有人追上来。” “你背着我自然是不好走的,不如这样你放下我,拿着这个出去找招牌下面有个?的药房,然后带着人回来寻我便好。” 燕凌珍示意黑炭背过身来,她掀起他的衣服,咬破了手指,在布料上画了个自己佛手,只有四根手指。 这是她特有的标志,同仁堂的伙计一看见便会知晓。 燕凌珍心里有自己的打算,黑炭自己行动会更快更迅速一点,而且现在天色黑下来,她找个草深的地方一躲,应该问题不大。 “不行,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这儿,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因我而起,要不是我喊了王奶奶过来换衣服,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黑炭摇了摇头,他咬咬牙又要背着燕凌珍起来。 “你这样,我们两个都走不了,你听见狗叫没有?”燕凌珍推搡着黑炭起身:“我血书都写了,你麻溜的赶紧去,是不是男人啊!磨磨唧唧的!” 黑炭被她推的在地上摔了一个趔趄。 爬起来,一双眼在黑夜之中黑黢黢的,亮的惊人。 “……我背你去前面躲着,前面草长得比较茂盛。” 见黑炭终于肯放下自己,燕凌珍心里松了一口气,到了前面,黑炭笨拙的用草木将她遮盖起来,再三嘱咐:“你一定要等我回来!一定!” 燕凌珍点点头:“你放心吧,你快些去找人回来救我就行。” 黑炭心里还是不放心,但是没有办法,带着燕凌珍,他们天亮都翻不过去这座山。 “一定要等我!” 黑炭走的时候又说了一遍。 燕凌珍冲着他挥了挥手:“快去快去。” 黑炭不再多说话,三步并作两步遁入了夜色之中。 燕凌珍吃力的蹲坐在草丛中,不一会儿身上就被蚊虫咬了好些口,天气又热,浑身都是黏腻的触感,她已经好些年没有吃过这种苦了。 还没有等她伸展一下发麻的身躯,就听见大串的脚步冲着这边而来。 燕凌珍屏住了呼吸。 “这两个兔崽子跑的可真快!” 这声音燕凌珍很熟悉,就是李捕快。 “这可咋办?如果她真的是镇国府的姑娘,那么这次你可就闯大祸了,大人也救不了你!”又听见一道声音,贱兮兮的说道。 李捕快被嘲讽了一番,心情十分恶劣。 “她逃不出去的,四周都是山,而且我问了王老婆子,那个小黑子是从河边上把她捞起来的,旁边一个人毛都没有看见。” “可这种大户人家身边不都有暗卫陪同么?” “王老婆子都把她首饰衣服扒下来了,要是有暗卫在,老婆子早死一百次了。”李捕快冷哼一声:“二百五一个,滚一边去,别耽误老子办事,今晚把这俩兔崽子抓住,往后任凭她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姑娘,都得在我老李的掌心里搓揉捏扁!” 燕凌珍大气不敢出一个。 她果然猜得没错。 今日那李捕快看向自己的眼神,压根没有打算放过自己。 她这样的身世背景,李捕快尚且敢如此,其他寻常百姓家的姑娘,岂不是被他看上了就没有选择的份? 想到这里,燕凌珍眼里都是杀意。 “去,把狗牵过来。”李捕快大声说道:“刚刚狗就是在这里叫的最凶,一定就在周围,都散开找!” 燕凌珍一听,脊梁骨一凉。 黑炭刚出去不久,倘若真的散开来找的话,他们这样的成年人,很快就会找到黑炭的踪迹,到时候他们就真的所求无门了。 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燕凌珍将手放在腰上,刚刚一路上,她都在制毒,可是这些药都和今日收拾王素英的药差不了多少,看起来吓人,可是过段时间便会没事。 不过眼下她也没得选择。 能唬一段时间唬一段时间。 这个毒只能用在李捕快的身上,她得好好想想怎么用。 那条狗的叫声越发狂躁了,血盆大口提溜着口水,一看平日里便是以肉食为生,四肢粗壮,竟然还能够看见壮硕的肌肉。 “没错的,就在这周围,你们看这狗的反应,都给老子仔细的找!” 这是李捕快从小养到大的狗,他最是习惯这狗的习性。 燕凌珍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下去了,不然等狗到自己的跟前来,万一发疯给自己一口,那可真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她故意趁着李捕快走近的时候,发出来一点声响。 李捕快立刻伸出粗壮的手,拎着她的脖颈拽出了灌木丛,丢在了脚边上。 “好你个死丫头片子,果然藏在这里!” “汪汪汪!”大狗看见燕凌珍的瞬间发疯似的往前扑,吓得她赶紧往后躲。 眼看着拉着狗绳的人拽不动,那疯狗张着血盆大口扑向了燕凌珍。 “啊——!”她吓得用胳膊挡住了脸。 李捕快眼疾手快给狗抓住了后颈肥肉:“还以为你多么厉害呢,没想到一条狗就吓成了这样。” 疯狗呼哧呼哧的冲着燕凌珍喷洒恶臭的口气。 燕凌珍没忍住,头一偏便吐了出来。 这回,李捕快可看高兴了:“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娇贵,来人,把她给我抓回去。” 这金光红羽让他大赚了一万两。 这么细嫩的小娘皮,再养几年,可是倾国倾城的绝色啊,少说也有几千两。 李捕快牵着走走在前面。 燕凌珍吐完就被壮汉扛在肩膀上,头朝下一颠儿一颠儿的,就像是没了生息一般。 …… 月光之下,阁楼屋顶。 一身黑的女子听着属下的汇报,本就冷若冰霜的脸上,此时多了几分杀伐之色。 “风雨楼听令!全部出动夜袭石头村!务必找到六小姐!” 第三百二十八章 这性格,得好好磨一磨 夜色浓墨,周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一处逼仄的小房间里。 房梁之上挂着两串铁链,在屋内微弱的烛光之下,还能看到上面的斑斑血迹。 此刻燕凌珍双手无力的被铁链吊挂着,粗布衣服上面都是血水,低垂着脑袋,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真是个犟种!”李捕快右手上缠绕着布料,渗出血迹,是刚刚被燕凌珍挣扎的时候咬的。 他们已经对这个死丫头片子动手将近一个时辰了。 可是她就像是疯了一样,不求饶,只是笑,双眼里的恶意滔天,看的人心里发憷。 “再打下去,就死了。”旁边人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将沾染着血沫的鞭子放在了桌子上。 李捕快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用盐水泼醒,一定要问出那个小黑子的下落,要是他出去通风报信,咱们几个都得完蛋!” “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历啊?”一看就不是小门小户家的姑娘。 李捕快被问得不耐烦,抬手给了问话人一巴掌:“赶紧干活!屁话这么多!” 那人被打了,心里也窝火。 只能气哄哄的去准备盐水,然后将自己在李捕快那边受到的气,直接撒在了燕凌珍身上。 满满一盆盐水,从她的后颈上倾泻而下。 原本昏迷的少女,疼的惊醒,四肢百骸上的伤口都在沾染盐水之后叫嚣着自己的痛苦,她忍不住尖叫出声。 好疼! 疼的她双眼都湿润了。 李捕快听见燕凌珍的叫声,冷笑着走到了她的面前:“不说,下一盆,老子就泼辣椒水。” “……不知道。”燕凌珍舔了舔起皮干裂的唇瓣,沾满血污的小脸用尽全力仰起来看那李捕快:“你最好是把我杀了,不然后面的日子,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上一世加这一世加起来,她都没有受过这个罪! 以前在老太太的庄子上的时候,顶多也就是吃不饱穿不暖,冬天冻冻罢了。 今日她才算是真的体会到古代所为的严刑逼供,究竟是什么样子! “你都这样了,还嘴硬呢。”李捕快不以为意的冷哼:“你不说也没关系,眼下石头村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就算是逃出去一个小黑子,又能有什么作为呢?” 他用力扯下腰间上的玉佩。 “你要干什么……”燕凌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李捕快眼神轻蔑,高抬手将玉佩狠狠的掼在了地上,瞬间碎的四分五裂。 “你!”燕凌珍浑身都在颤抖,双眼充血。 这是镇国公留给她的唯一信物。 是他们燕家人的象征。 眼下竟然被这个人渣摔碎了! 她要李捕快死! 燕凌珍紧咬着后槽牙:“他会带着阿姐回来的,到时候你和你那个所为的贵人,就会见识到我阿姐的厉害!” 李捕快被她笃定的语气惊的心跳了一下,但是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石头村地处偏僻,四处环绕,那黑子身上也没有银两,就算是走出去也是个连城都进不去的乞丐,况且,老子已经在城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他一出现,立刻就要了他的命!” 人渣! 燕凌珍猛地往前冲:“我要杀了你!” 她沙哑的嗓子喊出歇斯底里的话语。 穿越过来,她第一次这么想要一个人的性命! 她超着李捕快冲过去,很快就被铁链子拽住,镣铐在细嫩的手腕上留下一轮一轮触目惊心的血痕! “这性格,真得好好磨一磨。”李捕快见到燕凌珍崩溃,心里高兴坏了。 这样才是一个十三岁孩子应该有的情绪! 他还以为燕家人是什么不得了的怪物呢。 “行了时间不早了,给她弄上车,老子还打算把这个小丫头片子和花一起送给贵人呢。” 此时已经临近破晓。 一辆马车已经在门外等候。 李捕快手底下的人听到他的话,立刻上前用帕子捂住燕凌珍。 燕凌珍挣扎了两下,头一歪昏了过去。 “抬上车。”李捕快率先坐在了驾驶位上。 等燕凌珍被放进马车后,他才看着剩下的几个人说道:“剩下的事情,都知道怎么做了吧?” “知道……只是那个王家姑娘怎么办?” 李捕快沉吟:“王素英?倒是把她忘记了。” “是啊,要不是这个姑娘提醒,此时老大怕是就着了道了。” 李捕快心有余悸:“是的,这件事情多亏了她提醒,不然老子就去碰那死丫头的手了。” 他掀开车帘看向马车内,还很空旷。 “去把她弄过来,一并送过去,路上总得有个丫鬟照顾一下。” 很快王素英就被推搡着上了车。 “驾——!”李捕快马鞭一挥,车子便动了起来,朝着北疆城的方向而去。 王素英怯生生的坐在马车内,不敢说话,随着颠簸,她才稍微壮了些胆子,掀开车帘往后看。 只见山路之下的石头村,此刻已经陷入了火海之中,熏染红了半片天空……那片火海里,还有她的娘亲,弟弟…… 双手双脚都发凉,此时的她才已经从报复燕凌珍的快感之中走了出来,意识到自己究竟招惹了怎样的一个狂徒。 可是,倘若她不跟着李捕快走出来,那么此刻自己肯定也身首异处了。 “王家姑娘,别动不该有的念头,好好伺候另外一个,否则你知道老子的手段。”浮动的车帘外传来李捕快阴森森的声音。 吓得王素英赶紧点头称是。 “大人,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现在把你手边上的盒子打开,给她上药。”李捕快又说道。 王素英赶紧照做。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药,涂上之后,伤口立刻就不流血了,再过一会儿已经结了痂。 应该不便宜吧。 王素英看着掌心里巴掌大的瓶子,又看了一眼脚边上昏迷不醒的燕凌珍,眼里都是嫉恨。 从小到大,她可没有涂过这么贵的药。 马车穿过火热的山风,穿过丛林,朝外面头也不回的走去。 此时远处的树梢上,书名身着夜行衣的人,快速在空中起跳落下。 “那里有一辆马车出去了。” 否极停了下来,眯着眼睛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 红雾此时盯着山下的大火,眼神里都是焦急,她用内力对着风雨楼的杀手们说道。 “全速前进,山下村子着火了!务必不惜一切代价,救出六小姐!” 见否极还站在原地。 红雾有些着急:“你还愣着干什么?消息表明六小姐就在这个山脚下的村落,那辆马车肯定是逃命去的。” “嗯,走!”否极不再犹豫,脚尖轻点,朝着山下奔去。 第三百二十九章 你们最好祈祷,我的小六安然无恙 石头村。 到处都是无助的哭喊声和嘶吼声,李捕快的那群人拿着大刀,在村子里像是无情的屠夫,所到之处,手起刀落,都是大片的血花…… “大哥,都死差不多了。”一个身形瘦削的瘦子开口道。 为首的胖子环顾了一下四周,周围火花噼里啪啦的声音里,隐约还有几声求救。 胖子抬手对着瘦子的头猛拍一下。 “要是被头知道了,看你还有没有命活,头说了,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绝对不能把金光红羽在这里问世的消息透露出去!” 残垣里走出来一道黑衣。 “金光红羽……”否极低沉的嗓音在此时格外的阴沉:“是什么?” “金光红羽就是——”胖子刚要回答,一下子收住了,他捏紧手里的长刀看着否极:“你什么人?!” 否极微微歪了个脑袋,一双眼眸盯着那群屠夫,就像是在看一群尸体。 “我只想知道,这个人在不在这里。” 否极抬手,一卷画轴垂落了下来,赫然是燕晚清亲手画的小六画像。 “不在!滚滚滚!哪来的疯子,赶紧滚,不然有你们好看的!”胖子一眼就认出来那画轴上的人,就是那个小疯子。 这群人是过来找小疯子的! 他登时背后一凉,捏紧了手里的长刀:“还不滚是吗?!想死?” 否极双眸一眨不眨的落在那胖子的脸上,注意到他额头上划过一滴汗珠,眼神游移,分明就是见过六小姐。 “最后再问你一遍,人在哪里。” 胖子眼神中闪过杀意:“又是一个疯子!”他抬起长刀朝着否极砍了过去—— 极限的慢动作之下,他看到眼前这个疯子眼神眯起来,还没要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就被侧面突然出现的女子给一脚踹断了脖颈。 “跟他们废话那么多干什么,风雨楼听令,将这群恶棍全部诛杀!” 风雨楼? 瘦子一听见这三个字,双腿都开始打哆嗦了。 那个小疯子究竟是什么来历,竟然还招惹上了风雨楼? 得赶紧将这个消息去通知给头。 瘦子不动神色的拉过身边的人挡住自己,然后悄默默的顺着旁边的篱笆往外走…… 北疆城内。 燕晚清正在城主府内。 今日城主设宴特意款待自己,她实在躲不掉了,只能应邀前往。 “郡主今日怎么心不在焉呢?”怀芯楣柔弱的开口说道。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似有若无的落在了燕晚清身上。 燕晚清眼里闪过了一丝冷意。 “是不是这几日没有睡好?”怀芯楣凑上前,将跟前的一盅往前推了推:“这个养颜对我们女子身体好,郡主试试看。” 她让丫鬟小绵将那一盅放到了燕晚清的面前,示意试试看。 燕晚清直接放下了勺子:“天气热,凉凉吧。” 北疆地邪,她可不敢随便乱吃东西。 怀芯楣见状眼里闪过了一丝不高兴,但是很快便消散干净。 “怀大小姐只顾着郡主,莫非忘了自己也是女儿身?”陈嫡打趣道。 怀芯楣用帕子掩唇轻笑:“郡主远道而来,身份尊贵,小女自然是要多费心些,陈大公子真会打趣人家。” 她低头一笑,露出姣好的下巴,唇红肤白,看的陈嫡心猿意马。 比起不可亲近的燕晚清,还是眼前的这位怀芯楣更容易上手一点。 陈嫡很快便将自己的所有心思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舞姬跟随着丝竹舞动着腰肢,燕晚清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城主互相寒暄着。 很快旁边走上来一个小厮,对着城主耳语了一会儿。 等小厮下去了,城主面带歉意的看着燕晚清:“实在对不住啊郡主,微臣有点急事需要去处理一下。” “城主有事便去吧。”燕晚清露出一抹浅笑,同意了。 只见那城主从容的从椅子上起身,然后朝着外面走去,只是眼见着那步伐越跨越大。 看的燕晚清微微眯起了双眸。 这究竟是什么急事? “继续奏乐,继续舞!”陈嫡收到自己父亲临走时给的眼神,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下面的舞姬说道,然后举起酒盏对着燕晚清:“宴会尚且还早,父亲去去便回,请。” 燕晚清举起酒盏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了。 只是这心思一直没有放在宴会上。 风雨楼已经倾巢出动出去一天一夜了。 现在还没有消息回来。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双手交握的十分紧,骨关节发白。 “小姐。”从歌站在她身后柔柔的开了口。 燕晚清立刻附耳过去,从歌便将红雾从石头村的消息禀告给她。 听完从歌的话,燕晚清眼眸中闪过彻骨的寒意。 “继续找,就算是翻遍整个北疆,也要将他们找出来!” 真是活腻歪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欺负她燕晚清的妹子,就得有千刀万剐的觉悟! 从歌领命下去。 燕晚清已经没有了再坐下来看跳舞的心思了。 “郡主这是怎么了?”怀芯楣一直在观察她的神态。 见她眉间冷意,便开口问道。 燕晚清顺势说道:“遇到了一件比较棘手的事情,需要去处理,先行告退了,给诸位扫兴了。” 她说完起身抬脚便朝着外面走去。 怀芯楣立刻起身,想要跟过去。 “郡主!”陈嫡也急了,这父亲交代他照料好郡主,还打算探探这金矿位置的口风呢。 这人走了,还怎么探口风? “陈公子留步。”从歌挡在了陈嫡和怀芯楣的面前。 “这——”怀芯楣微微蹙眉,她原本想要给弟弟怀辛创造和燕晚清独处的机会的,人都已经到了城主府了,就等着偶遇了。 这个燕晚清怎么突然就走了啊。 看着从歌不容忽视的神情,怀芯楣咬了咬牙,忍住了要发脾气的火气。 小不忍则乱大谋。 为了金矿,再忍一忍。 那边陈嫡过不去从歌这一关,只能作罢。 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怎么和父亲解释。 再说燕晚清直接舍弃了马车,直接骑马回到了府上。 一到门口,燕晚清就翻身下马,下人赶紧接过了缰绳,只见平日里如高岭之花的郡主,此时周身散发着无法抵挡的戾气,尤其是那双桃花眸——好像是要杀人啊! 燕晚清一路沿着长廊往里走,行至一处偏僻的院子。 她抬脚将门踹开,露出里面几个人来。 “就是他们?” 红雾点点头,面色如霜。 “把门关起来。”燕晚清淡淡的开口,走到了屋里:“招了么?” “没有。”红雾有些惭愧的低头:“他们知道我们风雨楼的规矩,过手无一活口,所以不管怎么严刑逼供都不肯招。” “就是本着横竖一死,反正不开口,还能保全家人是么?”燕晚清从桌子上慢慢的拿起一根软鞭,是之前柳夫人手里的鞭子。 几个人彼此交流了一下眼神,一言不发。 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太阳落下来之前,我要看见他们几个人的一家老小。” 燕晚清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来:“你们最好祈祷我的小六安然无恙……” 第三百三十章 急什么?这就送你们上路! “你以为你是郡主,就能目无王法么!你不能……不能这么做!”终于有人绷不住了。 燕晚清俯视他们:“同样是作恶,为什么我就不行?你们抓走了我的小六,我抓你们的家人,很公平,不是么?” 看着红雾开门出去,几个男子显然是懵了。 他没有想到燕晚清会是这样的做法。 “把他们放下来。”临走的时候,燕晚清甚至吩咐人把他们从房梁上放下来。 太阳落山之前,红雾果然将人全部都抓了过来,丢进了屋子里。 一群人哭的撕心裂肺,声音响彻了整个小院儿。 燕晚清穿着一件白色的宫装,坐在院子里的小桌上,品茶。 “谁先说,谁先走。”她招手,下人抬来了一个箱子。 燕晚清吹了吹茶盏:“打开。” 偌大的箱子一打开,里面竟然是白花花的银子,将昏暗的小院儿都映衬的明堂了一会儿。 一群哭的要死要活的人,哽住了。 本以为会是生离死别的人间惨剧,可是这一大箱子的银子上来,属实让众人摸不清楚情况。 “还没有听明白是么,谁先说出我们家六小姐的下落,谁就可以拿钱走人!”红雾一身红衣站在燕晚清的身侧,沉声对着那群人说道。 人群中一个老太太最先推搡自己的儿子:“你去说!” 儿子看着银两吞咽了一下口水,然后鬼使神差的超前迈开了一步。 “敢去,就弄死你。”他被猛地拽了一下胳膊。 旁边一个脸上有疤的壮汉威胁道。 胖子死后,刀疤壮汉就是这群人的主心骨了。 燕晚清喝了一口茶,轻声的咳了一下。 没有人看得见红雾是如何出手的,那刀疤男上一秒还在恐吓,下一秒双眼呆滞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吓得众人四散开来。 “现在有人愿意拿钱离开了么?”红雾一字一句的说道。 原本还迟疑的那个儿子,立刻上前说道:“我说我说,六小姐被李三带出去了,当天晚上坐着马车出去的。” 然后他从箱子里抱出一捧银子放进了兜里。 听到马车的字眼,红雾和否极立刻对视了一眼。 “我也说!我也说!”看到那人真的拿到了钱,众人都开始蜂拥上前,纷纷冲到燕晚清的面前说自己在这件事情里面充当的角色。 “六小姐是被村子里的黑子救上来的……” “王奶奶夺走了六小姐所有的东西,两个人……吵架……” “李三说是要去送什么花进城,还要把六小姐也献给那个贵人……” 燕晚清静静的听着,放下茶盏,慢慢的翻开手里的书页。 等到他们七嘴八舌的说完了,手里的书页也看到了最后一章。 “都说完了?”燕晚清似笑非笑的环顾着众人,然后起身站了起来。 看着每个人手里兜里都是满满当当的银子,她拍了拍手:“行吧,后面就交给你们俩处理了。”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小院儿。 众人盆满钵满的,谁也没有想到会遇到这种好事情。 “什么时候能走啊?”那个儿子率先问道。 红雾娇媚的嗓音缓缓响起:“急什么,这不就送你上路么。” 话音刚落,杀气肆意,那个儿子已经倒在了地上。 “你!郡主不是说放我们离开吗?!说话不算话!”老太太见自己儿子死了,指着红雾破口大骂,然后呼天抢地的扑在自己儿子尸体周边。 紧接着她也倒了下去。 “一个个身上都背着好几条人命,怎会轻易放你们离开?真当我们家郡主吃斋念佛不成!”红雾冷笑着,从腰间抽出了软剑。 人有点多,而且已经开始有人反抗了,她得使用点武器。 “不介意吧?”红雾看了看否极。 否极摇头,双手环抱靠在墙上,移开了视线,只说了两个字:“尽快。” 刚刚燕晚清手里翻看的书页便是风雨楼搜集的这群人的生平事迹,发现从上到下,竟然全都是恶人,没有一个人手里是干净的。 既然如此,那就都下地狱吧。 红雾清理完小院子里的尸体,站到了否极的身边。 “那辆马车里一定有六小姐。”她十分自责:“当时要是查看一下,现在六小姐就安全了。” 否极伸出手摁住了她的肩膀:“不用愧疚,也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怎么说?” “那辆马车的车轮上有一处印记,和城主府的很像。”否极见目不忘,他不会记错的。 红雾立刻红了眼:“赶紧去禀告郡主,立刻杀去城主府!救出六小姐!” “郡主已经知道了。”否极一回来便禀报了。 红雾这才松了一口气,既然眼下燕晚清没有动作,说明有她的思虑。 “先回去休息吧,这些时日你整日整夜的都没有合眼了。”否极丢下这句话,消失在了院子内。 红雾听着他疑似关心的话语,愣了一下,片刻面颊上闪过一丝红晕。 那边沈淑云正要出门,就看见一个漆黑又破烂的小孩站在大门口的石狮子那边,鬼鬼祟祟的看自己。 她觉得奇怪,便将人带到了燕晚清的面前。 燕晚清刚看那少年,便见他突然朝自己扑上来:“你一定就是小六的阿姐对吧!” 燕晚清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漆黑的手掌在燕晚清的裙子上留下了黑灰色的手掌印,但是她丝毫不在意,弯腰:“你很聪明,我是她的阿姐,你是她的好朋友吗?” “快去救救小六吧!她现在还躲在灌木丛里等我回去救她呢!”黑炭说完这句话,直接晕在了地上。 可怜的少年,竟然一路风餐露宿乞讨到了北疆城。 “把他带回去找个大夫。”燕晚清对沈淑云说道。 沈淑云满肚子的疑惑,不过看着燕晚清的脸色不好,只得压下去。 很快有人出来将黑炭抬了回去。 黑炭还不知道燕凌珍已经被李三抓走的消息。 等人走了,又剩下燕晚清一个,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心里实在是憋得慌。 这几日怀玉又去临近的小镇了,没有个能商量说话的人,她一肚子的气憋的没地方撒! 此时估计城主府的宴会还在继续,这场盛宴据说是要举行三天。 城主举办这次宴会,一方面是给燕晚清接风洗尘,另外一方面就是为了迎接接下来的夏祭。 宴会节目里,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北疆境内外各大高手擂台对决,优胜者将会获得留在城主府的资格。 可是眼下,想到小六眼下可能就在城主府里,燕晚清就心急如焚。 若真是能像红雾说的那样,直接带着人杀过去,她一定就这么去了。 不过,届时小六的安危慰不能确定,还会暴露风雨楼。 得不偿失。 正想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沈淑云又领着个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参见郡主,城主大人特意吩咐小的过来给您传话,说得了一件宝贝,想要作为擂台对决的优胜者的奖励,请您明日过府一叙,请您帮忙掌掌眼。”城主府的人一看到燕晚清,立刻殷勤的上前说道。 燕晚清意味深长勾起红唇:“好啊,城主大人盛情难却,那本郡主也决计不能扫兴了,明日一定到。” 正愁不能入住城主府呢,眼下正合她心意。 第三百三十一章 这丫头性子烈,诡计多端 “大人,这个小丫头是路上捡的,一并送过来了嘿嘿……” 富丽堂皇的房间内,李捕快笑的谄媚,拉了一把王素英:“这是伺候小丫头的丫鬟,小的都安排好了。” 城主先是看了一眼王素英,略带土气但是姿色还算不错,然后目光落在了床榻上的小小的一只身上。 李捕快懂事的立刻上前,拨开了遮盖住燕凌珍小脸的发丝,露出一张清丽的容颜来。 巴掌大的小脸,唇红齿白,玲珑翘鼻,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让人忍不住期待她睁开双眸之后是怎样的一个风景来。 就是感觉有点像某个人。 城主眯着眼睛站在了原地。 正好陈嫡过来找他说安平郡主提前离开的消息,刚进门,他就瞪大了双眼。 “她……” “怎么了?”城主蹙眉,对于自己这个长子的一惊一乍很是不满意。 陈嫡赶紧收敛:“儿子只是觉得此女,长得有点像郡主。” 经过陈嫡这么一提醒,城主恍然大悟。 难怪刚刚给他一股子熟悉感呢。 五官确实和那郡主有着几分相似。 “父亲,儿子有个不情之请。”陈嫡看着榻上的燕凌珍,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如果不能得到郡主,得到一个长相相似的替身也是不错的。 城主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父子连心,城主一下子就知道自己儿子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叹了一口气,在陈嫡忐忑的目光中看向了李捕快:“查过这丫头的来历么?可干净?” “干净干净!”李捕快忙不迭的点头:“肯定是干净的,不然小的怎么敢献上来啊。” 李捕快压制住内心的慌乱,满脸横肉的脸上都是谄媚:“大人放心吧。” “嗯。”城主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陈嫡:“你留在这里,为父还有事情,先走了。” 陈嫡和李捕快赶紧恭送父亲。 看着城主的衣角消失在门口,陈嫡再也忍不住,踏步到床榻前面,用手掐着昏迷中的小人下巴,仔细端详,不停的感叹:“像,太像了。” 亲妹妹,能不像么? 李捕快心里嘟囔着。 不过他嘴上没敢说。 “大少爷,之前答应小的的事情,现在是不是……”他谄媚的笑着搓了搓手。 陈嫡眼里都是痴迷,他冲着李捕快摆摆手:“自己去账房领银子便是,往后不要出现在北疆城了。” “好,好嘞!”李捕快赶紧朝门口走去,但是一只脚踏出门槛又收了回来。 “还有事么?”陈嫡不耐烦的看他。 李捕快看着他急色的模样,忍不住的提醒:“这丫头性子烈,诡计多端,大少爷要注意一下,小的这伤就是这么来的。” 陈嫡看见李捕快的手上缠绕着厚厚的一层布条,依然有血迹渗透出来,他眯了眯眼睛,依旧藏不住眼眸中的兴奋。 “那可太好了,本少爷就是喜欢性子烈的,不烈还不好玩呢。” 李捕快:“……”有钱有地位家的大少爷玩的真b态啊。 该提醒的他已经都提醒了,眼下两个烫手山芋都交出去了,他就该拿钱跑路了。 至于这个小丫头如何,就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了。 哪怕是东窗事发,届时也是他们权贵狗咬狗,他李三早就跑到天涯海角,潇洒快活去了! 李三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三步并做两步朝着账房的方向而去,完全忽略了陈嫡低垂眼眸看向他背影的杀意。 这钱……怎么会这么好拿呢? “你又是谁?”陈嫡这才注意到屋内还站着一个丫鬟。 身上穿着的衣服布料昂贵,但明显不是她这样的人能穿的。 “奴婢……奴婢王素英,是专门伺候小,小姐的。”王素英学着大户人家的丫鬟这样说话,第一次,还有点不习惯。 她见陈嫡长相俊美,小脸一红低下头去。 陈嫡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整个人脏兮兮的,但是嘴脸还算是清秀。 带着一股子青涩的味道。 他上前,用手指挑起王素英的下巴:“你喜欢本少爷?” 王素英心中一惊,这第一次见面,这大少爷怎生如此孟浪? “奴,奴婢……”王素英吓得一下子结巴了。 陈嫡顿时失去了兴趣:“行了,待会儿有人送热水进来,你和你的主子一起都洗干净点,本少爷明日再来。” 丢下这句话,陈嫡大步离开。 今晚他自有花魁相伴。 根本没有兴趣看王素英这种小野花。 至于床榻上的那位,年纪太小,他还不至于如此禽兽,再养两年就可以下手了。 等往后再送两个风月楼的婆子过来,教教她们俩规矩,日后主仆二人一起服侍自己,想想就是神仙日子。 陈嫡越想越开心,大笑着出门去。 王素英站在原地,一脸懊悔,刚刚自己没有把握住机会。 倘若她说是,那么大少爷是不是就会看上自己了?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应该抛弃自己该死的羞耻心,大胆的说是的。 下次一定要把握住翻身做主人的机会。 王素英在心里暗暗发誓。 很快丫鬟们便鱼贯而入,在耳房忙活起来,床榻上的燕凌珍此时也悠悠的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发胀太阳穴,整个脑袋都疼的厉害。 “你总算是醒了,赶紧起来,自己去洗洗。”王素英见燕凌珍坐起来,不咸不淡的说道。 燕凌珍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环顾周围富丽堂皇的室内,一看便是大户人家。 这是到了哪里? “你还愣着干什么?不会是在等我伺候你吧?!”王素英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对着燕凌珍发出尖锐的质问:“真把自己当富家小姐了。” “聒噪。”燕凌珍被她的声音刺激的耳膜隐隐作痛,不耐的皱眉说道。 “你——”王素英气急败坏,顺手抄起手边上的水杯,就要破向燕凌珍。 “敢泼,小心你的手。”燕凌珍淡淡的开口。 分明还是个小孩子的身体,可是双眼迸射出的光芒和周身的气势,却是如此吓人。 王素英一下子愣住了。 手上的水杯拿不住跌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听到碎裂的声音,她才想起自己刚刚竟然被一个小孩子给吓唬住了,不由得觉得有些放不下脸来,刚要发作,耳房里的丫鬟出来喊了。 “洗澡水已经放好了,快些扶着小姐进去清洗吧。” 第三百三十二章 像,实在是太像了 她手里端着一盘衣服,上前给燕凌珍看:“小姐今日便穿这套就寝可好?” 燕凌珍看了一眼,中规中矩,虽然比不上阿姐给自己准备的,但是总比身上的粗布衣服要好很多。 于是她淡淡的嗯了一声。 既来之则安之。 她燕凌珍向来处之泰然。 王素英看见那衣服,嫉妒的捏紧了双手。 “我的呢?” “你的?”丫鬟疑惑的看向她:“你一个丫鬟也敢要这衣服?” 王素英听完,脸都红了:“谁跟你说我是丫鬟的?” “不然你还是小姐?”丫鬟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王素英:“既然来到了这里,就得守守规矩,别我啊你啊的放在嘴边,小心招惹祸事。” 说完,她将衣服放下,然后转身带着几个丫鬟出去了,丝毫没有要留下伺候的意思。 王素英咬咬牙,跺脚朝着隔壁走去。 房间清净了下来,燕凌珍吃力的从床榻上起身。 刚好,她也不喜欢沐浴的时候有外人站在旁边。 耳房内,她艰难的脱下身上已经粘连的衣服,将原本结痂的伤口再一次扯的鲜血凌厉。 镜子中,她看到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 有些地方血肉都翻出来,隐约有了腐烂的倾向,燕凌珍不急不忙,强忍着疼痛,用旁边干爽的布一点一点的沾了水,将身上的血污全部擦干净了。 等她全部搞完,一盆清澈的洗澡水,已经变得鲜红一片,让人触目惊心,而那块洁白的布此刻也变成了怎么都洗不掉的红色。 然后她将盘子上的药一点一点的洒在伤口上,药粉与伤口接触的一瞬间,她疼的直飙眼泪。 等到全身都涂好了药,洗澡水都凉透了。 她才缓慢的将衣服都穿好,走出了耳房。 推开门。 两个粗壮的婢女转过头看她:“小姐有何吩咐?” 燕凌珍本就有被严加看管的心理准备,此刻的她虚弱的开口:“我受伤了,需要看大夫。” 婢女见她露出的手腕上鲜红一片,已经然干净的袖口染上了血色,愣了一下。 “小姐稍等,奴婢去请示少爷。” 燕凌珍舔了舔干裂的唇瓣:“有劳。” 全程冷静礼貌,没有一丝一毫要胡闹的迹象,让两个婢女松了一口气。 往常送过来的女子,哪个不是要死要活的,今日这个小小年纪,竟然就能做到宠辱不惊的冷静,当真是难得。 “还有,辛苦送一壶热水。”燕凌珍说完自己想要的,便回榻上躺下了。 她受了重伤,此时如果不加以药物内服外调,只怕是活不过七日,便会伤口感染致死。 她不想死。 不想这么稀里糊涂的死在这里。 小脑袋烧的稀里糊涂,很快燕凌珍便昏睡了过去。 等到婢女送热水进来的时候,发现她浑身都在冒虚汗,吓得不轻。 而隔壁的王素英早就洗完澡上床睡觉了,全程跟死猪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小姐这一身的伤需要好好调养,这是药方,去抓药,一日三次煎药服用。”大夫写好药方,交给婢女,然后又伸出手摸了摸燕凌珍的脉象。 燕凌珍烧的稀里糊涂,但是还是用了些力气,手指动了动,挠了挠大夫的掌心。 年迈的大夫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将燕凌珍的手放进了被褥中。 “接下来就需要你们费心照顾了。”他背起药箱,脚步蹒跚的朝外面走去,药箱上的符号分明和那晚燕凌珍在黑炭背上画的一模一样。 燕凌珍眼角不禁有了泪花。 “小姐怎么哭了?太疼了吗?”婢女得了陈嫡的命令,要好生照顾这位娇嫩的小姐。 燕凌珍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容。 她是高兴的哭了。 这是同仁堂的大夫,他已经认出她了。 相信不需要多久,阿姐就会出现来救自己了! 燕凌珍高兴的,眼角的泪水越流越多。 她好想阿姐啊…… 大夫一出城主府,就上了马车。 车内,燕晚清一张俏脸冷若冰霜:“情况如何?” “堂主浑身都是伤口,属下已经给她服用了强效药丸,再加以药汁辅助,很快便能恢复,只是……” “只是什么?”燕晚清跟着问道。 年迈的大夫叹了一口气:“堂主那一身的伤口,怕是要留疤了啊。” 对于女孩子来说,身上留疤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尤其还是那么多疤痕。 燕晚清听到捏紧了拳头,狠狠的锤了一下马车内的小茶几,茶几应声碎成了好几块。 吓得上了年纪的大夫一哆嗦。 “李三抓住了没有?”她问红雾。 红雾愧疚的低下头:“还没有,李三还在城内,他没有这么快。” “小心他易容蒙混过关,这几日城主府大肆举办宴会,南来北往的人众多,更加方便他浑水摸鱼了。”燕晚清提醒道。 “属下谨记。”红雾立刻说道。 “明日我会正式入驻城主府,将楼里面的精锐安插进来。”燕晚清眯着桃花眸,红唇吐露着冰冷的话语:“我要他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 次日清晨。 金鸡破晓。 北疆城内又开始热闹了起来。 陈嫡一大早便从温柔乡里爬起来,朝着燕凌珍的院子走去。 昨日就听说小美人醒了,他脱不开身,所以没来。 再加上他实在不喜欢病恹恹的美人,怕沾染一身病气。 今日听丫鬟大早上禀报,说燕凌珍已经能够下床走路坐在桌子前面吃东西了,所以他这才来了兴致想过来看看。 刚进院子,他便免了丫鬟的通报。 他准许燕凌珍在院子里活动,所以一进来便看见她站在一排竹子下面,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衫,衬托的整个人越发的清瘦可怜。 真是一朵孤苦无依的小白花呢。 陈嫡故意发出声响,朝里面走去。 燕凌珍回过头看。 “你是谁?”她警惕道。 陈嫡不以为意,满眼都是惊艳:“像,实在是太像了。” 这眉眼,这五官,跟郡主起码有七分相似。 若是以后长开了,那还得了? “像谁?”燕凌珍超后退了两步。 第三百三十三章 叫两声哥哥,听听 陈嫡有一张人畜无害的俊脸,笑起来的时候更是能让北疆的女子都为之疯狂,可是放在燕凌珍的眼里,只有洗洁精都洗不掉的油味儿。 “像一个人,一位故人。”陈嫡说道。 燕凌珍冷笑。 她从小到大只被说过像一个人。 那就是她的阿姐,燕晚清。 不过眼下她已经不着急暴露自己的身份了,她更想要看到阿姐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这群人惊慌失措满地求饶的样子! 想想,她的心理就痛快! “尤其是这双眼睛。”陈嫡忍不住伸出手去摸。 “啪!”燕凌珍毫不客气的拍掉。 陈嫡疼的抽气,抽挥手,手背上已经红了。 他哪里受过这个气,刚要发作,又笑出了声:“李三说你性子烈,果然烈的很。” “李三还活着?”燕凌珍冷冷的问道。 陈嫡勾唇:“就要死了,怎么?你很关心他?” “我关心他死没死,死在谁的手里。”毕竟,她很想将自己受过的一切屈辱,都全部还给他! “报复心还挺重。”陈嫡点评。 燕凌珍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朝着屋内走去。 “本少爷准你走了么?”陈嫡直接拽住了燕凌珍的手腕,微微用力,原本结痂的伤口,此刻又有崩裂的趋势。 燕凌珍疼的蹙眉:“松手!” “你在本少爷的地盘就得听我的,不然,可没有好果子吃。”陈嫡唇角洋溢着病态的笑意,手上用力,从他的指缝间开始滴落血水。 看着燕凌珍疼的逐渐发白的小脸,陈嫡脸上的笑意更深。 “你的样子真美,疼就叫出来,叫两声让哥哥听听。” 恶心! 燕凌珍感觉到反胃。 她挣脱不开,用另外一只手直接朝着他的脸上扇去:“我叫你吗!” 陈嫡是练家子,很快便接住了她的手,然后狠狠用力,直接给她的右手捏脱臼了。 疼的燕凌珍一瞬间唇色全无。 “对,就是这种眼神!就这样看着我!”陈嫡陷入了癫狂。 燕凌珍:“……我r&*~!!!”【脏话】 回应她的是另外一只手也脱臼。 疯子! 这个人就是疯子! 两只手都软趴趴的掉在空中,燕凌珍以一种屈辱的姿势被陈嫡摁在了墙上。 “以后见到我,要喊哥哥,知道么?” “我喊你mlb。”燕凌珍疼的满脑子只有国粹。 “tui——!”她朝着陈嫡的脸上吐了一口口水。 陈嫡用手背擦拭掉。 脸上都是冷意。 扬手对着燕凌珍就是一巴掌,然后将人丢在了地上。 “人都死光了是吗?!”他在院中大声喊道。 一窝蜂跑出来一群下人。 “大少爷息怒……” 陈嫡指着地上的燕凌珍:“从现在开始,不许她进食,饿她一天一夜,明日送到驯兽场去,本少爷倒也看看,你有多硬的骨头!” 他一眼就看出来燕凌珍不是个好招惹的,满身反骨。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想要看见她低下高贵头颅的一天。 明日的驯兽场,是为了满足达官贵人特殊癖好开的,将这个丫头塞进去,好好的搓一搓她的锐气! 说完,他扬长而去。 燕凌珍面无表情的用手摁着地面,只听见让人牙疼的一声,她接好了自己的右手,然后在众丫鬟惊悚的目光中,又是一声,她接好了左手。 真是个狠人。 难怪能将大少爷气成这样。 燕凌珍从地上慢吞吞的爬起来,朝着屋子里走去。 还没有进门,便被王素英给挡住了。 “你惹大少爷生气了,往后可就没有好日子过了。”她幸灾乐祸的说道。 燕凌珍懒懒的扫了她一眼:“跟你没关系!” “大少爷年轻英俊还有钱有势,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你喜欢舔就自己舔,少带别人。”燕凌珍冷哼一声,抬手将王素英的手摁了下去,然后径直走到了屋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吨吨的喝下去了。 今天没饭吃,那就只能喝水喝到饱了。 也不知道李三究竟是怎么和陈嫡说的,整个屋内一棵植物都没有,院子里只有排竹子,完全不给她发挥的机会。 燕凌珍只有一身三脚猫的功夫,连昨天晚上的守门婢女都打不过。 眼下只能干巴巴的呆在这个小院子里,等着阿姐过来救自己。 那边陈嫡从院子里出来,就听见下人禀报,说父亲喊他去前厅接待郡主。 一听是郡主来了,陈嫡跑的贼快。 燕晚清正在和城主在大厅里喝茶。 “……既然这样,就叨扰城主了。” 城主笑呵呵的开口:“这是哪里的话,郡主能来,微臣这座府邸简直是蓬荜生辉,哪里会觉得叨扰。” 燕晚清虚伪的笑了笑,话题转移:“听说城主得了一件宝贝,不知道可否让本郡主瞻仰一下。” “这是自然,只是这个宝贝夜晚观看更为壮观……”城主有些迟疑:“如果郡主想要提前看,也不是不行——” “既然是夜晚观看更为壮观,本郡主也不急于一时,就等日落西斜,夜幕降临吧。”燕晚清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对于这个宝贝什么的,没有什么兴趣。 陈嫡就在此时从门口进来。 他一看见燕晚清就挂上了和煦的笑容。 “见过郡主,给郡主请安。” 燕晚清浅浅的勾唇,目光在触及到陈嫡袖子上的一处血迹的时候,桃花眸骤然冰冷:“见过陈大公子,你这大早上忙活什么了,袖子上沾染上了脏污。” 陈嫡赶紧查看,就在袖口下方的位置,有一块猩红的印记。 是刚刚他硬抓那死丫头片子伤口的时候留下的。 “郡主真是好眼力,这是早上的时候杀鱼留下的,没想到这么一点,让郡主给发现了。” “杀鱼?”燕晚清若有所思。 城主在旁边笑着附和:“是的,不瞒郡主笑话,昨晚夜钓钓上来一条大鱼,犬子有一手旁人不可及的烧鱼汤的本事,这不大早上听说郡主要来,所以犬子亲自下厨,待会儿就可以享用了。” “是这样的,郡主。”陈嫡心中松了一口气。 还好是有父亲帮忙。 不然自己真不知道要如何圆谎。 因为有城主的这番说辞,屋内的下人们很快便传了眼色,此刻厨房里已经开始紧张的开始杀鱼煮鱼汤了。 燕晚清也是浸润在权谋之中多年,这点说辞自然是不信的。 哪里是鱼血。 分明是人血。 她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浮躁。 小不忍则乱大谋。 她要确保小六完全安全的情况,将其救出,绝对不允许一丁点的意外! 第三百三十四章 被威胁,安插眼线 寒暄了一会儿,城主便出去迎接客人了。 燕晚清一点都不想和陈嫡待在一起,便说自己累了,打算回去休息。 陈嫡哪里肯燕晚清回去,赶紧给她安排好了院子,然后一路贴心的送着人过去了。 “大少爷请回吧,郡主要小憩了。”从歌站在门口挡住了陈嫡朝里面窥视的目光。 屋内没有一点动静。 只是随着穿堂风带出来的些许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那……就不打扰郡主休憩了,希望晚宴开始,郡主能够如约而至。” “这是自然。”从歌强忍生理上的恶心,笑的无懈可击。 好不容易送走了陈嫡,她才冷下脸来,对着沈淑云说道:“多派几个丫鬟守着院子,不要再让那些人过来碍眼了。” 沈淑云一点都不想和这群人打交道,听到从歌这么说,她开心坏了。 “那个城主府的大少爷,看咱们家郡主的眼神色眯眯的,真是讨人厌。”她忍不住嘟着嘴说道。 从歌扫了她一眼:“这里不是家里,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要管住嘴。” “我这不是在和从歌姐姐说嘛。” 从歌叹了一口气:“小心隔墙有耳,快去吧。”她朝着内屋走了过去。 沈淑云拧着眉头撇了撇嘴,有些不是很高兴。 真是的,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京都出来的人都获得这么累吗? 外面日头很大,马上临近晌午,刚出门身上便起了一层薄汗。 沈淑云喊了丫鬟和小厮守着院外,自己则是打算去一趟厨房找些清爽的食物作为午饭。 她早上起得晚,为了多睡一会儿所以就没有吃早饭,眼下已经饥肠辘辘了。 沈淑云闻见了饭香,一头扎进了厨房。 她是安平郡主身边的人,城主府上下都是人精,早就眼熟过她了,等沈淑云进去之后,厨房里的人各个像是看见亲闺女一样,拼了命的让她吃。 “撑死我了,嗝——!”沈淑云扶着腰靠在一棵柳树上,打了个嗝。 真没想到,这群大妈大爷这般的热情。 都说吃饱了,还拼了命的往她碗里夹菜。 “你怎么在这里?!”一道尖锐的女声突然在后方响起。 沈淑云下意识回过头去看,看到了拎着食盒的小绵。 她愣住了。 那天在裁缝店被小绵打的记忆一下子涌上了心头。 沈淑云站直了身子,满眼都是敌意。 “问你话呢,你是怎么来的城主府?”小绵走近了,她看了看周围,并没有发现其他人。 沈淑云冷着脸:“跟你没关系。” “还是这般讨厌,是不是上次没挨够打?”小绵冷笑着上前,推了一把沈淑云的肩膀,将她往后推的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你的主子呢?上次不是说要给我好看的么?” 沈淑云咬着牙,她就怕把燕晚清说出来,到时候他们主仆吓死! “我要是你,现在绝不会自寻死路。”沈淑云眼神里都是警告:“我知道你是谁家的丫鬟,你应该不想给你的主子招惹麻烦吧。” “哟,好大的口气!”小绵嗤笑一声,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于是故意将餐盒往地上一摔,餐盒里是滚烫的鱼汤,几乎大半都泼到了沈淑云的身上,疼的她眼泪瞬间就飚出来了。 小绵却在此时哭出声来:“你是哪里来的疯丫头,不给你鱼汤你就抢!实在是太过分了!” 沈淑云疼的小脸发白,额头上都是密密的汗水,她强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分明是你自己扔的!” “小姐,奴婢没有!奴婢怎么会扔小姐想要喝的鱼汤呢。”小绵扑到了来人的脚跟前。 沈淑云倔强的抬眼去看那一身白衣的怀芯楣。 看到了她眉眼之间的冷漠和讥诮。 看向自己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个可笑的东西。 “你不想说点什么?”怀芯楣看着沈淑云淡淡的开口。 沈淑云咬着下唇:“你们主仆蛇鼠一窝,有必要浪费口舌跟你解释么?!” “倒是个有骨气的,希望你可以继续保持。” “你什么意思?”沈淑云心里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怀芯楣轻笑着从袖口取出一朵簪花:“你还记得这个东西么,回去查了一下来源,貌似来自侯府,后来又被大伯母送给了郡主,你说,这个怎么会出现在你的身上?嗯?” 最后那个语气音充满了威胁。 沈淑云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开始倒流。 此时身上的疼痛已经逐渐感知不到了,她攥紧拳头,死死的盯着怀芯楣,汗水打湿了额前的发丝,紧紧地贴在了头皮上面,看起来十分的狼狈可怜。 “你想干什么?” “上次救你的就是郡主?”怀芯楣不答反问,她站在人群后方自然是不知道来的人是燕晚清,但是这件事情不难打听出来。 “你既然知道是郡主殿下,竟还敢纵容丫鬟伤我!不怕郡主治罪么!”沈淑云咬着牙说道。 怀芯楣听完笑了。 她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沈淑云:“监守自盗的奴婢,哪个当主子的会喜欢?你若是不怕人知晓,那么现在就随本小姐去见见郡主便是,看看到时候是你遭殃还是我倒霉。” 怀芯楣说着就往前走,旁边的小绵立刻上前将沈淑云一把拉起来。 “别碰我!”沈淑云大声尖叫。 小绵一巴掌打在了她脸上:“大中午的,大呼小叫的干什么?当城主府是你家后院啊!” 沈淑云捂着脸,死死的盯着怀芯楣:“你有话就直接说,大可不必这么绕弯子。” “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是为了什么。”怀芯楣一把扯开小绵,将沈淑云扶着站好,然后细白的手拿着帕子帮她擦拭额角的汗水,语气十分的温柔:“你也不是愚笨的人,你听话,我守口如瓶,大家各取所需,相安无事,不好么?” “你想要让我当你的眼线?”沈淑云皱紧眉头。 怀芯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眼线就难听了,不过是想关心关心郡主,只不过是为了郡主在北疆能够更好的生活,尽我所能罢了。” “你若是不答应,那就只能告诉郡主了,奴婢可听说了,郡主上过战场杀过人,平生最恨的便是说谎的人呢。”小绵在一旁幽幽的说道。 杀人…… 沈淑云不是没见过燕晚清杀人。 倘若真的被她知道自己干出这么荒唐的事情,杀了自己是不会的,可是往后说不定就不会让她跟着了。 她还指望燕晚清帮着自己杀了宋化虚呢。 这可不行…… 眼下只能假意奉承眼前的这个蛇蝎女,等到日后有机会,她便反咬一口! 沈淑云装出怯懦的样子,点了点头:“我听你的,求你不要告诉郡主。” “这样才对嘛,往后大家就是好姐妹了。”小绵就在这时勾肩搭背上来。 第三百三十五章 解除婚约的办法,成为自己 “今晚的夜宴上,记得出席。”怀芯楣丢下这句话,带着小绵扬长而去。 沈淑云看着她们主仆二人的背影,浑身的力气像是一下子都被抽走了一般,瘫软坐在了地上。 “怎么搞的?”前方传来声音,从歌急匆匆的过来。 她奉命出来找沈淑云,却没想到看到她一身的狼狈。 沈淑云拉着从歌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谁干的?”从歌的声音里都是怒气。 沈淑云虚弱的摇了摇头:“没事,从歌姐姐找我有什么事情?” “小姐喊你过去。” “容我回去换一身衣服。”身上的衣服都被鱼汤泼湿了,到郡主面前多有不雅,更何况她并不想被燕晚清追问这件事情。 “从歌姐姐帮我拖延一会儿时间好不好?”沈淑云可怜兮兮的看着从歌。 从歌见她不想说,也没有强求,叹了一口气:“你要知道一味的忍让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小姐那边我会替你解释的,你快些去洗漱。” 沈淑云点了点头,赶紧跑了回去。 从歌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朝着主屋去了。 燕晚清见她回来:“沈淑云呢?” “她泼了一身鱼汤,去洗漱一番,待会儿便来。”燕晚清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的面前放着一盘棋。 黑白子互相交织,缠的难解难分。 “这就是北疆目前的形势。”她捏着一枚白子托着香腮,轻轻的说道:“四个字:一塌糊涂。” 要想尽快结束北疆的混乱,让怀玉脱身出来,她需要沈淑云做一件事情,而且只能她去做。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发丝还湿漉漉的沈淑云终于出现在了屋内。 “小姐!”她有点不敢看燕晚清的双眸,生怕自己暴露什么被她发现。 好在是燕晚清专注于棋盘,没有看她。 “你还记不记得光明神教的教徒里面有一个叫使徒的人。” 使徒…… 沈淑云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有印象,但是没有深交。” “他是北疆侯的双胞胎兄弟。”燕晚清淡淡的开口,然后抬起双眸落在沈淑云身上:“最近得到消息,他出现在了北疆,但是使徒为人谨小慎微,我的人根本谈查不到他在何处,所以我需要你帮忙。” “我?”沈淑云受宠若惊。 这是燕晚清第一次要求她办事情。 “对,你是宋化虚的女弟子,光明神教的教徒应该都认识你,所以你才是那个去接近使徒的最好人选。” 沈淑云忙不迭的应下来:“可以的,小姐让我去,我就去!” 燕晚清终于让她干活了,这说明灭掉宋化虚的日子也不远了! 她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的。 “我一定会将使徒带到小姐面前的。” 看着沈淑云激动的开口,燕晚清点了点头:“否极会保护你的安危。” “好,好!”沈淑云连连点头。 “这件事情一定要暗中进行,我不希望太多人知道使徒的存在。”燕晚清在沈淑云出去的时候,最后提醒道。 看着离开的背影,从歌有些担忧的开口:“小姐觉得她能胜任么?” 燕晚清眯着一双桃花眸:“不知道,总要试试。” 沈淑云说想要和她并肩作战,她总要试试这个人的能力。 为人姑且不说,但是这个丫头身上总是有一股子韧性,是她特别欣赏的。 从歌抿了抿唇,还是将刚刚看到沈淑云在小花园里狼狈的样子隐瞒了下去。 整个北疆都是小姐的眼线,若果她真想知道一件事情,那么也不用自己再去特意提醒。 很快到了晚宴。 宴席之上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整个城主府挤满了贵客。 他们都忍不住想要往主厅里面挤,想要看看京城来的安平郡主究竟是何方神圣,又长了一张怎样漂亮的面孔。 燕晚清不喜欢被当猴看。 所以她带着面纱出席,甚至还让丫鬟们架起了一张屏风。 今日宴会上几乎所有人都到齐了。 侯府的大夫人乌枕、二爷怀民,小侯爷怀玉、二房的怀芯楣怀民姐弟等。 “郡主,马上宝物就要现世了,可要挪开屏风?”怀辛一心想要接近燕晚清,为了今日,他瘦了三十斤,生生从一个吉祥的胖子,变成了一个浑身精瘦的细狗,此刻穿着一袭墨袍,也颇有一番翩翩公子的模样了。 乌枕一听怀辛开口,眼神就愣了下来,她直接推了旁边要夹菜吃的怀玉一把,差点没有把筷子碰掉。 此时只听屏风内传来从歌的声音:“多谢二公子好意,等宝物现世了,屏风自然要拿掉的。”言下之意是,迟早要拿,但不是现在拿,催什么催。 怀辛碰了一鼻子灰,不说话了,委屈巴巴的看着自家的姐姐怀芯楣。 “我就说现在不要开口说话,你非让我说。” 怀芯楣恨铁不成钢,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没用的东西,你看看怀玉怎么做的。” 怀辛赶紧去看对面坐着的怀玉。 只看见他端着一杯酒,直接走到了屏风后面,很快里面传来了轻笑声。 怀辛:“……怀玉什么时候这么闷骚了。”逗得女人一直笑,真是不知羞耻。 怀芯楣直接翻了白眼。 此时屏风内。 怀玉坐在燕晚清的旁边。 看着怀玉眼底的青色,还有她故意用药物弄出来的喉结,燕晚清抿了一下红唇:“这些天很辛苦吧。” 怀玉捏了捏眉心,声音带着赶路的疲惫:“还好。” “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听到这句话,怀玉猝不及防的去看她。 “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燕晚清端起酒盏喝了一口,笑道:“有什么东西不能让我知道?” 怀玉以为说的是同心蛊的事情,心里咯噔了一声。 她沉默了一会儿,刚要解释清楚这件事情,就看见燕晚清笑颜如花的凑过来:“我说的是,我找到了救你脱离苦海的办法。” 怀玉心中更加不是滋味了。 “你……你不必做到如此的,本来北疆这趟浑水就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晚晚……你可以随时离开。” “离开?”燕晚清挑眉:“我离开,你怎么办?” “继续当你母亲的傀儡?当整个侯府兜底的那个人?”燕晚清摇了摇头:“当年你在京都不顾自己,与我定下这个婚约,救我出水火,今日我同样不会松手。” “怀玉,我知你不想我陷入危险之中,可是只要这婚约还在,你我就别想安生,而唯一解除婚约的办法,就是让你成为你自己。” 让她成为她自己? 怀玉瞳孔震动。 “不然今日是我,明日还会是其他人……她们,会像我这样好运且有能力自保吗?”燕晚清目光灼灼的看着怀玉:“还是说你想连她们的人生,也背负在自己身上?” 自然是不想的。 怀玉将酒盏放在了桌子上,双手搓揉着面部。 她这几天一直担惊受怕。 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整个人茶饭不思,恨不得自己没出生。 “怀玉,放心交给我。”燕晚清轻轻凑到她的耳边说道。 在外人看来,两个人动作亲昵,俨然是一对陷入了情爱之中的痴情鸳鸯,羡煞旁人。 第三百三十六章 千杯不醉,万杯不倒 “郡主和侯爷的感情真的很好啊。”好事者在乌枕耳边说道。 旁边的怀芯媚淡淡的扫了她一眼。 “他们已经订婚了,又是年轻人,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乌枕说着用帕子掩唇轻笑。 眼里的得意在怀芯媚的眼中看起来十分的刺眼。 真是个不要脸的老女人,。 怀芯媚心中冷笑。 当初燕晚清搬出侯府的事情闹的人尽皆知,谁都知道郡主和未来的婆婆乌枕关系不好,所以一气之下便买了北疆城里面最贵最豪华的一处府邸。 然后之前对郡主看不上眼的乌枕立刻眼巴巴的赶上来了。 嘘寒问暖,恨不得当自己的亲闺女一样对待。 可是人家郡主也不是傻子,根本不上套。 怀芯媚翻了个白眼,对着身边的怀辛说道:“弟弟啊,你可给我记好了,在外面要实事求是,不要颠倒黑白,非要那一丁点面子,到时候里子都丢的精光。” 怀辛听这话,一头雾水。 什么里子面子? 阿姐在说什么东西? 刚要问个明白,大腿就被狠狠的掐了一下。 这回怀辛不敢问了。 “都听阿姐的,听阿姐的!”别掐了!青紫了喂!疼啊——! 好事者听着侯府大小姐都发话了,眼中闪过得逞的笑意,赶紧就撤了。 剩下乌枕脸青一阵红一阵,双手都要将手里的帕子绞碎了。 别得意! 小贱人! 乌枕看着怀芯媚阴气沉沉的眯着双眼,等到她的儿子回来了,看看这群人还怎么在自己面前硬起来! 她的女儿尚且可以当男儿,儿子肯定更是人群中的佼佼者。 怀民的那个小家子气的女儿和儿子拿什么跟自己争夺侯府! 一切的一切,就等怀玉找到她兄长,就可以尘埃落定了。 乌枕心中得到了安慰,再次面对那怀芯媚的冷眼时,便直接当没看见了。 这让等着乌枕发飙,然后自己再假意受委屈的怀芯媚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面。 她心中有些意外,不过很快注意力便被燕晚清那边吸引了过去。 因为屏风要撤了。 只见燕晚清身边的两个丫鬟,一人一边抬着屏风撤到了一边,与此同时外面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宝物现世了!” 那是一个怎样瑰丽无法用语言秒回的美景啊。 只看见一个白玉瓶中插着一株红的像是火焰一样的花朵,她只有四个花瓣,可是每一朵花瓣都在肉眼可见的飘散着金粉,随着这朵花的靠近,众人闻到了一丝心旷神怡的清香,瞬间精神百倍,就连一些酒醉的人也在此刻睁开了双眸,神志清明了起来。 这是一朵旷世奇花。 “大家都看见了吧,这个宝物如何?”城主站在了那朵花的身边,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只要明日你们当中谁在明日的擂台赛上赢得比赛,这朵花就是谁的!” 众人眼中闪过贪婪:“金光红羽都能拿出来当做奖品,城主大人果然大气豪爽啊!” “这就是金光红羽……传说中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奇花朵!” 人群中窃窃私语,看向那朵花的目光更加热切了。 城主就在这时让仆人将花用红布给盖了起来,然后挥了挥手,示意人拿到燕晚清的面前去。 “不仅如此,我们郡主发话了,只要是优胜者,不光可以获得这朵花,还能得到郡主的赏赐!” 那花被摆在了燕晚清的桌子前面。 众人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 燕晚清心中冷笑一声。 难怪这般三邀四请的,原来是拿自己当了筹码。 面对众人的探究,燕晚清弯了弯眉眼,面纱****角却冷凝冰冻,清丽的嗓音响起:“城主大人说的没错,优胜者可以获得本郡主一个承诺。” 竟然是一个承诺! 城主原本只是想让燕晚清出点血,毕竟是拥有一座金矿的女子。 谁曾想到,燕晚清竟然如此爽快给了一个承诺。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可以狮子大开口? 城主眼中闪过了思虑,看来明日的擂台赛,他得做一些准备了。 多安插一点自己的人进去。 众人听见了燕晚清的允诺,瞬间热情喧嚣起来,一时之间城主府热闹非凡,他们吵着闹着要到燕晚清面前敬酒。 其中城主便是第一个。 他端着一杯酒过来,面上笑呵呵的:“实在是不忍心扫了大家的兴致,所以才出此下策,还请郡主莫怪。” 燕晚清端起酒盏,桃花眸中带着一丝冷意。 “城主是个有主意的人,只是本郡主希望不要再有下次。” 她的言语中带着一丝警告。 城主听到内敛不少:“郡主大人有大量,不与微臣计较,是微臣喝酒喝多了,一时之间得意忘形。” “你的得意忘形,却要本郡主替你买单,城主大人当真是好大的胃口!”燕晚清轻笑:“还是说当城主的,都像你这般,喜欢替别人拿主意呢?” 纪云台也是城主,他可没有眼前的这个陈威这般讨人厌! 真是又老又鸡贼。 倘若不是小六在这里,她真想一把火烧了这聒噪扰人的地方。 城主头一次看见燕晚清这般倨傲生硬的态度,事情是他先做的不对,可是也过来陪酒道歉了,她还这般咄咄逼人,他也是一把年纪,当着一些人,当下有些下不来台。 陈嫡自然是不忍心见自己的父亲如此难堪。 起身拿起酒盏笑道:“郡主莫怪,小生替父亲再罚一杯,还请郡主不要生气。” 说着他豪爽的一饮而尽。 燕晚清端起自己的酒盏递给旁边的沈淑云。 沈淑云眼睛不眨,也是一杯入肚。 “陈大公子莫怪,本郡主不胜酒力,就让小姐妹代劳了。” 陈嫡的脸立刻就青了。 燕晚清才不管他们,自顾自的坐下,抬手一招,从歌和沈淑云立刻将旁边的屏风搬了过来,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城主黑着一张脸拂袖走到了旁边去。 怀芯楣目光幽深的扫了一眼沈淑云,然后走到了陈嫡面前去宽慰他了。 一旁的怀玉,从头到尾就像是个隐形人,一句话都没说。 她有些尴尬。 “刚刚那杯酒,你可以让我替你喝的。” 燕晚清白了她一眼:“你还喝的下?” “……”怀玉今晚喝得不少,脸上已经染上了酡红,此时看起来双眼还带着些迷离,看的燕晚清直叹气:“这种场合你还敢喝这么多酒,真是被气糊涂了。” 从歌懂事的拿出了醒酒药递了过来:“小侯爷请。” 燕晚清这才解释道:“你可别小看我身边的这个丫头,千杯不醉,万杯不倒。” 沈淑云就站在她的身后,神气活现的扬了扬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小意思小意思,娘胎里带出来的。” 怀玉默默地生吞了那枚解酒药。 如果小六在,一定会旁白一句:小丑竟是我自己。 第三百三十七章 不管谁进来,杀 当然,燕小六不在。 她饿得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只能盖着被子生熬着。 闻着前院不断飘来的饭菜香味,她感觉皮鞭子抽也没有此刻这般煎熬。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淅淅索索的脚步声。 只看见一个人探头探脑的走了进来。 竟然是王素英。 她手里捏着一个馒头。 燕凌珍躺着装死,打算看她想干嘛。 “起来。”王素英居高临下的看着燕凌珍说道:“我知道你没睡,赶紧起来。” “?”燕凌珍坐起身。 王素英手里捏着一个馒头,然后当着燕凌珍的面咬了一大口。 燕凌珍:“……你是不是有病?” “这就生气了?”王素英冷笑一声,将馒头凑到了燕凌珍的嘴边:“想不想吃?” 燕凌珍深呼吸一口气:“趁我没发火前,你最好滚出去。” 王素英一听,来气了:“好心当成驴肝肺,要不是听说你明日要去那竞技场和野兽搏斗,我才不会好心的过来给你送最后一顿饭。” 她将馒头丢在了地上,然后重重的踩上去。 “想当饿死鬼你就当吧!” 说完王素英趾高气昂的走了出去。 等这个该死的碍眼的东西死在了野兽的嘴下,那么陈大少爷就只剩下自己了。 想到这样的日子就要来临,王素英都忍不住对燕凌珍动了恻隐之心。 真是个可怜的倒霉蛋。 长得那么好看又有什么用呢? 还不是要死? 还不是要被野兽要死?到最后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想想,她对于这个死丫头的恨意都淡了好几分。 听到了关门声。 黑暗之中的燕凌珍沉默了好久。 她才轻轻的掀开了被子,随着她的动作,传来了链条的声音。 陈嫡怕她逃跑,在她的脚上拴上了银链子,虽然可以在这间屋子自由活动,可是也就仅限于这间屋子。 燕凌珍弯腰将地上的馒头捡了起来。 然后慢慢的剥掉了外面的那层皮。 一点一点的,细致的剥着。 眼角的泪花忍不住的堆积,最后顺着面颊低落了下来。 她低头咬了一口馒头,冷冰冰的,没有任何味道。 可是燕凌珍却不在意,她机械的将这个小馒头全部吞进了肚子里。 如果这个是最后的晚餐。 她燕凌珍绝对不要当一个饿死鬼。 外面人声鼎沸,丝竹悦耳,可是她却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的屋子里,双手双脚都被银链拴着,活像是一个动物。 她这辈子加上辈子,都没有这段时间过得如此屈辱过。 …… 酒过三巡。 不少人都开始有了醉意,再加上明日还有一些人要参与擂台赛,所以陆续有人散场了。 燕晚清让从歌撤了屏风,也打算回去。 今日醉酒的多,她想着一会儿趁着夜色探一下红雾说的深不见底的城主府。 刚想着,便看见怀芯楣走了过来。 她微不可及的拧了一下眉头。 “怀小姐还有事么?” 她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个女子身上。 怀芯楣扫了一眼站在燕晚清旁边的怀玉,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见到郡主和怀玉之间的关系这样好,我心里就放心了,今日郡主饮了不少酒,还是早些回去休憩吧。” 怀芯楣欠了欠身:“芯楣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就走了,好像真的就是过来告别的一般。 看着她终于离开,怀玉跟燕晚清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旁边那个怀辛,目光总是似有若无的放在燕晚清身上,她实在是不放心。 只是刚到半路,乌枕身边的翠织就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侯爷不好了,马车不知怎的受了惊,直接扎水塘里去了!” “什么?”怀玉愣住:“母亲人呢,可有事?” “夫人惊魂甫定,现在害怕的紧,说……”翠织支支吾吾。 怀玉蹙眉冷声道:“但说无妨,郡主不是外人。” “夫人说一定是有人做了手脚。”翠织将乌枕的话全部说完。 怀玉面上都是焦急,燕晚清赶紧说道:“你快些去看看什么情况。”再怎么说乌枕也是怀玉的亲生母亲,大晚上的连人带着马车栽进了水塘里,这可算是大事了。 “好,我这就去。”怀玉心里不放心,对着从歌和沈淑云嘱咐道:“照顾好你们家小姐。” 她和翠织很快便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沈淑云看着他们的背影,疑惑的开口:“真是奇怪,好端端的怎么能够直接往水塘里扎呢。” 燕晚清没吭声,抬脚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刚回到院子里,她便开始脱衣服,当外衫掉在地上的瞬间,她看见了一只红色的虫子从里面爬了出来,想都没想,她直接用内力将其捏死在了地上。 因为害怕北疆的蛊毒,所以她根本不敢用四肢接触。 可是没有想到。 正是这只虫子的死去,空气中骤然间弥漫起一股子奇特的香味。 燕晚清下意识掩住口鼻,但是已经为时已晚。 熟悉的燥热感,让她双眼彻底冰冷下来。 她身上怀有身孕,眼下竟然还有人用这种下作的法子来伤她。 “红雾,待会儿不管谁进来。”燕晚清冷下脸:“杀!” 她迅速脱掉了内衫,迅速沉入了澡盆里面,整个人都埋了进去。 澡盆中的水不断的朝上面冒着气泡,好似沸腾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燕晚清钻出了水面。 眼底有血丝,但是看得出来已经解了毒。 好阴损的招数。 倘若不是小六教给她的法子,她真就要殒命在这里了。 此时红雾的声音也在外面响起。 “主子,解决了。” 燕晚清冷哼一声:“是谁?” “侯府二房的少爷,怀辛。” 果然不出她所料。 那么下蛊毒的就是特意过来告别的怀芯楣了。 乌枕的马车肯定也是这位大小姐的手笔了。 好一招声东击西。 “喊从歌过来为我穿衣。”经过刚刚,她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诺。”红雾低声说道。 没多时,从歌脚步急促的进来,看见燕晚清的瞬间就心疼坏了:“小姐!” “不要伸张,替我穿衣。”燕晚清低声说道。 从歌赶紧点点头。 等到衣服穿好,从歌一言不发的给燕晚清擦头发的时候,听到消息的沈淑云跑了进来。 她在门口就看见了怀辛的尸体,满地的鲜血,还有那张死不瞑目的双眼,从那边走过的时候,仿佛那双眼睛都在死死地盯着自己,吓得沈淑云不轻。 再进来看到地上的虫子尸体。 沈淑云立刻面色白了。 她二话不说跪在了燕晚清的面前。 “请小姐责罚!” 第三百三十八章 听风就是雨,这人不能处 燕晚清眼底有血丝。 此时看见沈淑云跪在地上,她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 她没说话。 红雾倒是紧皱眉头盯着沈淑云:“你干了什么?今晚的事情跟你有关?” 沈淑云身子颤抖,眼睛里都是泪水:“今日下午的时候,怀芯楣堵我了,让我给她当眼线。” “下午的时候?”燕晚清冷不丁开口,想起来了:“你跟她汇报了什么?” 下午到这个点,才几个时辰而已。 沈淑云想到刚刚外面的血水和尸体,就哭的梨花带雨:“我,我还没有来得及找她呢。” “蛊毒是你下的?”燕晚清又问。 沈淑云赶紧摇头:“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碰这个玩意儿啊!” 她看见这些虫子就浑身难受,哪里敢碰。 “既然都不是你,你哭什么?” 沈淑云抽噎了两声,愣住了。 好像说的也是。 她什么都没干呢。 “起来吧,别添乱。”红雾也被面前这个傻丫头气笑了,冷声说道,沈淑云吓得喷了个鼻涕泡:“可是,我答应了她当眼线,不然她就要告诉小姐,我偷小姐的首饰……” 咬咬牙,沈淑云将自己身上的罪行全部说了出来。 说出来的那一刻,她如释重负。 本来她对燕晚清来说,是问心无愧的。 但就是因为虚荣心作祟,偷戴了首饰,然后首饰又到了怀芯楣的手中,成了自己的把柄。 燕晚清抬起手摆了摆:“没多少钱的东西,你开口,又如何不会给你,下次不要再这样丢人了。” 丢人…… 原来燕晚清嫌她为了几个首饰受制于人,丢人…… 沈淑云脸色逐渐变成了猪肝色。 立刻哭号出声:“我不是从小穷到大……没见过世面,也没有见过好东西,小姐太过分了,竟然这样说人家……” 她哭的停不下来,燕晚清面无表情抬手。 红雾上前一个手刃将其给砍晕了,放在旁边的软榻上。 世界清净了下来。 “小姐,那怀辛的尸体要如何处理?”红雾冷静的开口。 “怀芯楣敢对我下手,自然要承受失败带来的代价,只是眼下二房那边是我不想招惹的麻烦。”燕晚清慢条斯理的说道,眼神中一片深沉:“先化了,别让人发现。” 红雾点点头,背起外面的尸体一跃消失在了房梁之上。 燕晚清双腿盘好,开始运功调息,从歌默不作声的给她擦拭发丝。 今天晚上的事情远没有结束,等到她周身运功一周天之后,燕晚清才感觉自己缓过劲儿来。 此时外面也慢慢传来了喧嚣声。 “从歌,帮我把被褥盖好,就说我喝多了,已经休憩。”燕晚清开口嘱咐道。 从歌点点头,她盖好被褥之后,脚步坚定的朝着外面走去。 这怀辛前脚来,后面怀芯楣定是要过来抓j的。 不然今晚的这一出就白闹了。 燕晚清静静的听着屋外的争吵声,听着从歌抵不住众人,然后房门一下子被人给从外推开。 为首的竟然是刚从水里起来的乌枕。 她进来之后,立刻就在屋中四处环顾了一周。 然后目光才落在了榻上。 帷幔之中,依稀能够看得见有个人形的起伏,但是不真切。 从歌愤怒的声音响起:“大胆!我家郡主在休憩,你们尔敢如此放肆!” 怀芯楣娇娇柔柔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刚才看见有黑影从院子中一闪而过,大家也是担心郡主的安危,这才过来瞧瞧,在座的都是女眷,没有半个男丁,怕什么呢。” 乌枕不等怀芯楣说完,抬起脚就直奔着榻上的燕晚清而去。 她听说了,燕晚清谎称醉酒,然后回屋与男子私会。 设计让自己落水,调开怀玉,好一招一石二鸟啊! 乌枕的手已经放在了帷幔之上,怀芯楣的眼眸里闪烁着光亮,就在此时,怀玉的声音在人群后方响起:“母亲!” “出去!”乌枕回过头大声吼道。 怀玉僵硬在外面,却固执的不肯离去:“不可,母亲!” 乌枕若是真的掀了郡主的帷幔,往后不知道外面人要如何讨论她们俩了。 乌枕此时怒急攻心,哪里顾得了这些。 她只知道,燕晚清若是出嫁之前就不守贞,往后等自己的长子回来了,她也绝技不会让这种人当侯府的正妻的! 随着帷幔被掀开。 乌枕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眸。 燕晚清双手撑着床榻,缓缓的坐起身子,从歌二话没说挤开人群,拿着一件披肩遮住了她单薄的上衣,然后怒视乌枕:“侯府夫人好大的架子!郡主的帷幔说掀就掀,侯府从上到下都是这般没有规矩么?!惊扰了郡主小憩,该当何罪!” 她怒目而视,气场之上竟然完全碾压了乌枕。 乌枕瞧着单薄的被褥之下只有燕晚清一个人形,此时哪里会不明白。 自己被人利用了。 她嘴唇抖动了两下,下意识回头去看怀芯楣。 可是此时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怀芯楣早就在刚刚趁着混乱,离开了! 眼下只有自己! 还有满头雾水被乌枕拉过来当见证的城主夫人。 “这是怎么了……”城主夫人不明所以的和乌枕的目光对上。 “这要问问侯府夫人了,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大晚上不睡觉,如此大动干戈的要来掀本郡主的被褥。”燕晚清双眸淬了冰,一丝温度都没有。 乌枕赶紧摆手:“不,不是……” “还请大夫人让让,奴婢要给郡主穿衣了。”从歌一把将帷幔从乌枕的手中夺了下来,然后重重的将她推了出去。 如果不是嬷嬷眼疾手快,乌枕怕是要直接摔在地上。 从歌心中有气。 她眼疾手快的给燕晚清穿好衣服。 “小姐金枝玉叶,这些北疆的俗货,竟然就这般没有规矩的闯了进来。”她说话没有特意压低声音,所以满屋寂静的情况下,所有人都听见了,各个脸色变了又变。 城主夫人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郡主是自家夫君的贵客,乌枕虽然是她未来的婆婆,可是人还没有嫁过去,眼下还是郡主的高贵身份,她心中懊恼不已,宴会上夫君就得罪了一回郡主,现在自己又稀里糊涂的跟着掺和了一脚。 也不知道待会儿这安平郡主会如何。 都怪这侯府夫人,行事作风这般不沉稳,听风就是雨,实在是不能处啊! 乌枕注意到城主夫人责怪的目光,她心里更是发毛。 她落了水,心中气急,又被人故意带歪了方向,将这一切都归到了燕晚清的身上,没想到抓j没抓成,给自己抓到了烤肉架上面。 此刻,乌枕浑身都在煎熬。 第三百三十九章 兽场,醒醒到你了 “还愣着干什么?来人啊,把她们轰出去!”从歌高喊一声,立刻就有人从外面进来。 乌枕和城主夫人面面相觑,老实巴交的出去了。 这件事情她们不占理。 一出门。 城主夫人就狠狠的剜了乌枕一眼:“你究竟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乌枕面色一白,她沐浴更衣的时候听丫鬟们念叨的。 但是她不敢说。 说出来,很丢人。 此时怀玉走到了她的面前,声音沙哑:“母亲。” 乌枕一看见她,便将怒气撒在了她的身上:“刚刚你怎么不拦着我?!” 说着,抬手当着众人的面给了她一巴掌。 怀玉被打歪了脸,偏过头去,好半天没有回应过来。 城主夫人在旁边冷嘲热讽道:“小侯爷喊了,你倒是肯听啊,让你别掀你非掀,连郡主这样矜贵的身份你尚且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我们其他人呢。” 她说话向来夹枪带炮,此时又被乌枕连累了,自然是什么话难听说什么。 乌枕的脸色更加黑了。 此时怀玉已经低下了头,她很平静:“是儿子的错。” 旁边的城主夫人简直瞠目结舌。 这乌枕未免也太不讲道理了。 “在座的但凡带了个耳朵的都听见小侯爷的喊你了,你现在倒好,不分青红皂白给人一巴掌,合着小侯爷是你生的,就欠你的是吧?让你这般磋磨,老侯爷若是在世,定是要直接将你休了!” “有你什么事情!再胡说八道撕烂你的嘴!”乌枕一听来了气,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扯上了已经去世的老侯爷。 城主夫人也是个暴脾气,她撸起袖子,双手叉腰:“你撕烂谁的嘴?乌枕,有本事你试试!看清楚这是谁的地盘!” “怀玉这辈子投胎当你的儿子真是上辈子造孽欠你的!难怪老侯爷当年宁愿在外面花钱住小院儿,也不愿意回家看见你这张刻薄的脸!” “闭嘴!”乌枕瞪大愤怒的双眼。 她生平最是听不得关于老侯爷不爱她的事实,所有一切关于这个事实的言语,都会让乌枕陷入极度的情绪不稳定中。 眼下她直接就伸出手去挠城主夫人的脸了。 城主夫人被猝不及防的挠了一脸,只觉得脸上一阵刺痛,伸出手一摸:“……血!乌枕你个老东西,老娘跟你拼了!” 城主夫人朝着乌枕扑了上去! 这两个在北疆地位极为高贵的贵妇,在燕晚清的小院子里扭打成一团,一时之间别说丫鬟们了,就连怀玉都愣住了。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们已经扯头发的扯头发,抓脸的抓脸,打的不可开交。 城主夫人比乌枕要壮硕几分,没多久就将乌枕给摁在了地上,左右开弓对着她的脸开始疯狂的扇打! 乌枕被打的惨叫:“都是死的吗?站着看戏!” 这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人赶紧上前企图将他们拉开。 可是老女人打架,那都是动了真感情真力气的,哪里能够拉扯的开。 连带着怀玉都被挠破了手背。 “闹够了没有!”此时从歌扶着燕晚清从内屋走了出来,她看到面前的画面,气不打一处来:“整个北疆就没有人将安平郡主放在眼里了是么?!你们是要藐视皇威么?!” 从歌身为郡主身边的大丫鬟,向来代表着郡主的威严,此刻从歌一发话,丫鬟们用力将二人分开,城主夫人趁乱还多给了乌枕两下。 等到双方狼狈的被拉开。 乌枕气喘吁吁的靠着丫鬟,一头的汗水,发丝凌乱。 城主夫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燕晚清看着院子里的这出闹剧。 刚刚的怒火消了一半。 合着她还没有生气,这两个人已经干了一仗了。 “两位夫人,这又是闹得哪出啊?”燕晚清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城主夫人狠狠的瞪了乌枕一眼:“郡主英明,都是这个人胡搅蛮缠不明事理,才会闹出今日的笑话。” 她上前一步:“请郡主责罚这个目无王法的贼妇!” 贼妇都骂出来了。 乌枕气得胸腔起伏不停,她用手指着城主夫人,手指尖都在疯狂的颤抖。 “怀玉,你就这么看着别人侮辱你的母亲是吗?” 乌枕再一次将气撒在了怀玉身上。 怀玉脸色一白,刚要上前开口。 就听见台阶上的燕晚清轻轻笑道:“不如等本郡主的事情处理完了,再来处理二位夫人之间的事情如何?” 她定睛看向乌枕:“大夫人不如解释一下,这大晚上,兴师动众的来本郡主的房间里所为何事?” 乌枕眼见着孤立无援,直接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城主夫人不甘示弱,她也跟着一起晕了过去。 今日这事情是她们二人一起来的,都得给安平郡主一个交代。 燕晚清冷眼看着地上晕过去的两位,看着丫鬟们手忙脚乱的将她们抬了出去,她抿住了红唇。 怀玉一脸歉意的看了看燕晚清,然后转过身跟着乌枕后面离开了。 今夜的这一出闹剧,到将近破晓才算是结束。 ……、 次日清晨。 燕凌珍还睡得迷糊,就被丫鬟们给拽起来了。 “大少爷吩咐了,将她丢进兽场就可以。”丫鬟们大概是觉得燕凌珍要死了,看着她的目光都带着些许同情。 就连平日里与她不对付的王素英,都话少了,也不冷嘲热讽了。 燕凌珍嘴皮干裂,她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双手双脚都带着镣铐被推出了门外。 刚出门便觉得眼冒金星,可是身后的丫鬟却丝毫不给她喘气的机会,直接将她推着继续往前走。 一直到了兽场,她才被允许关进一个铁笼子里休息,周边全是像她这般大小的孩子,耳边不断传来哭声。 她听得头皮发麻。 斜对面清一色关着凶狠的野兽,野兽们死死的盯着他们这群孩子,口水拉了一地。 看样子已经饿了至少两三天了。 这群贵人真是没有人性。 燕凌珍饿得头晕眼花,甚至开始耳鸣了。 现在时间还很早,贵人们都没有起来。 所以燕凌珍直接眯眼开始睡觉。 旁边的小孩以为她吓晕过去了,哭的更加大声了。 燕凌珍觉得吵,可是她根本没有力气再去管。 一下子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之中。 “喂!醒醒!该你上场了!”脸被猛烈的拍打着。 燕凌珍茫然的睁开眼,此时耳边顿时传来鼎沸的人声,她被那人猛地拽出了笼子。 第三百四十章 以凡人之躯,竟敢抵万兽凶猛! “今日这兽场真是精彩极了,为待会儿的擂台赛鼓舞士气啊!” 陈嫡站在城主身边大声说道。 城主看着周围贵客们的兴奋的目光,摸了两把自己的胡子:“这个兽场你做的不错,值得奖励,等会儿去为父的库房随便挑几件喜欢的东西。” “谢过父亲!”陈嫡得到了城主的器重,心中高兴坏了,得意忘形的开口:“待会儿还有个新面孔。” “哦?”提到新面孔,城主眼里也闪过一丝兴奋的血光。 陈嫡凑过去:“父亲还记得李三送过来的小丫头么?” “什么?”城主抬眸看向场地。 “父亲看,出来了。”陈嫡的语气中带着激动和嗜血。 只见了望台下,一个瘦小的灰扑扑的身影,双手和双脚上都拖拽着锁链,她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看不真切小脸,正被一个壮汉狠狠的推到了中央。 而她的对面,是一头茹毛饮血的虎斑老虎,在铁笼子里的老虎,看见燕凌珍的一瞬间,就发出了一声惊天地的嚎叫。 将在场的气氛点燃到了最高潮! “打开笼子!打开笼子!打开笼子!” 贵人们面上带着面具,大声的站在了望台上吼叫着。 而此时陈嫡眼尖,看见燕晚清过来了。 “郡主,您这边请,给您准备了最佳的观赏位置。” 燕晚清一夜没休息好,还有点起床气。 面对陈嫡的殷勤,她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本来昨晚就能探查地形,将小六救出来的,谁曾想会发生那件事情。 这一切都是因为怀芯楣! 燕晚清看到陈嫡身边的一抹白,掩盖住眼底的杀意。 早晚的事情,她会让这个女人付出应该有的代价! “郡主,快看下面,好戏开场了。” 燕晚清兴趣泛泛,她对于这种贵族颇为喜欢的人兽厮杀并不感兴趣,尤其是这种大多数画面血腥可怖。 所以她带着面具,托着腮斜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打算假寐。 可刚等她闭上双眼,胳膊就被旁边的沈淑云重重的推了一下:“小,小姐!快看下面!” 燕晚清睁开眼睛顺势看过去。 了望台的位置很远,为了防止野兽扑上来伤害贵人,所以周围还用栏杆给挡住了。 燕晚清坐着看不真切。 但是那一抹小身影,瞬间让她心揪了一下。 索性燕晚清便直接站了起来,朝着最前面的栏杆走去。 陈嫡看见燕晚清过来了,以为她开始感兴趣了,赶紧说道:“郡主快看,老虎要放出来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要来了!” 燕晚清死死的盯着那一抹身影,声音带着颤抖:“那是谁?” 那纤细的背影,双手和双脚竟然还带着镣铐。 而此时她对面的铁笼子,驭兽师已经开始拆铁笼子上缠绕的铁链了,周围都是贵人们起哄的声音。 “立刻停下来!”燕晚清对着陈嫡命令道。 陈嫡心中不悦,心想你虽然是个郡主,大家都讨好你,可是这么多人等着看呢,她让停下就停下,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不好吧郡主,这都要开始了,这可是整个赛场的高潮点,那个小姑娘是新面孔。”说着他高声喊道:“我们大家下个赌注好不好,看看这丫头能不能撑过一盏茶的时间!” “好!我下注!” 陈嫡的一声话语,很多人应和,开始纷纷下注。 燕晚清双手死死的扣住栏杆,此时那铁链眼看着就要松开,她拍着栏杆飞升而跃,直接冲着了望台下面的圆形场地中央而去。 “小六——!”燕晚清看着那笼子打开,老虎扑向燕凌珍,她睚眦俱裂的喊道。 燕凌珍听见声音抬头正好看向自家阿姐,此时老虎的血盆大口就在她的头颅上空! 命悬一线之际,燕晚清顾不得会暴露自己,直接随手甩出袖口中的一件物件,朝着那老虎的一只眼睛狠狠的投掷过去! 老虎竟然直接被打瞎了一只眼睛! 瞬间血流如注,发出震天震地的虎啸! 燕晚清趁此机会,一把将燕凌珍抱在了怀中。 “阿姐来晚了,小六,阿姐来晚了!”她抬手震碎了燕凌珍手腕上和脚腕上的锁链,看着她手腕上深深的血痕,燕晚清周身都是肃杀。 “阿姐……”燕凌珍被燕晚清抱在怀中,眼泪才终于落了下来,原本被老虎吓到的紧绷神经,此刻立刻松懈了下来,她直接晕在了燕晚清的怀中。 姐妹花相认,原本是感人的一幕,可是不远处还有一个受伤发疯发癫的猛虎! 只见那老虎奋不顾身的朝着燕晚清的后背扑了过去,势要这个伤害它的人类死在自己的虎口之下! 可是它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个看似纤弱的女子,背后竟然像是长了眼睛一下,火速从腰间抽下了软剑,回首直接刺进了它的脖颈处。 燕晚清冷冽的声音在兽场中央响起:“伤我小六者,都得死!” 软剑裹着凌厉的剑风,直接将老虎的脖颈贯穿,然后一个硕大的老虎头从空中着落,在地上滚了几圈,脖颈处的鲜血像是喷泉一样,喷溅在了燕晚清的裙摆之上,在素色的罗裙之上开出娇艳的曼殊沙华。 安平郡主竟然靠着一己之力,直接秒杀了凶恶的老虎! 贵客们看着这一幕,不知怎的心生胆寒起来。 城主立刻暗叫不好:“那李三人呢?” 陈嫡愣了一下,声音也跟着哆嗦了起来:“死了。” 李三还没有来得及出城门,他就给杀了。 拿了他们家那么多钱,怎么可能真的让这个李三去天涯海角逍遥。 “这次真是被李三害死了!这个丫头和郡主长得如此想象,你我都没有想到是否会是郡主的姊妹,这回完了,贴到铁板上了。” 城主看着兽场之上,燕晚清朝他看过来的冰冷目光。 他眼底浮现出破釜沉舟的光芒,沉声道:“去把所有的野兽都放出来!” “父亲!”陈嫡不敢相信,但是看到父亲的脸色,他抿唇点头,然后悄悄的对着仆人吩咐。 怀芯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父子俩的互动,微微蹙眉。 她听不真切,但是看着不像是什么好事情。 燕晚清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姑娘好像是她的姊妹。 这件事情,怕是没有那么容易让她平息怒火了。 这回陈威父子,要倒大霉了,还好自己没有将全部身家压在陈嫡身上。 怀芯楣掩盖住眼神中的算计,坐在位置上面,喝着茶,准备开始看好戏。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随着一声接一声的野兽吼叫声,整个兽场彻底被野兽包围住了。 怀芯楣瞪大眼睛。 陈威竟然一不做二不休,想要直接弄死郡主! 这可不行! 她弟弟还没成功呢,想到弟弟,怀芯楣已经一晚上没有看见他了,可是很快这一抹担忧消失在兽场震撼的画面之下。 只见燕晚清一袭蓝色罗裙,怀中抱着一个灰扑扑的瘦小少女,单手执剑,以凡人之躯,竟敢抵万兽凶猛! 第三百四十一章 牵着阿姐的手,我们回家 “不好了!野兽失控了!”门口的仆人惊恐的喊叫出声,刚跑两步,就被一头豹子一爪子拍在了地上,随后头首分离! 燕晚清抱着燕凌珍疾步往后退缩,可是饿疯了的野兽们哪里肯放过这两个娇嫩的美餐,双眼放光的步步紧逼。 了望台上面的贵客们已经吓疯了。 “城主大人,你到底是怎么管理这些猛兽的?!这下面可是尊贵的安平郡主,若是伤了她一根头发,你这次只怕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城主面上诚惶诚恐,可是眼底确实一片深沉。 这个安平郡主若是毫发无损的离开,他们城主府上下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呢。 眼下的他只希望,这对姐妹俩直接死在兽场才好! 这样就没有人会来追究他们将镇国公的女儿丢到兽场玩弄的罪责了。 城主心中有着自己的算盘,对于旁人的催促,只是装作很慌乱的样子:“陈嫡你到底是怎么办事情的!快点喊人去解救郡主啊!” 陈嫡面色苍白,眼里都是狠厉:“父亲,我们的人已经下去了!” 不过不是去救人的,而是趁乱杀人的。 他们既然决定痛下杀手,就决计不能让燕晚清和燕凌珍活着出来。 此时猛兽们再也按捺不住朝着燕晚清姐妹扑了过去,一头两头还行,可是多了起来,燕晚清就渐渐的有些招架不住了。 肩膀上也负了伤。 血腥味让野兽们更加疯狂的嚎叫着。 沈淑云站在了望台上都要疯了,她看见城主所为的那些属下只是和那群野兽嬉闹着,她撩起裙摆就开始往下面跑。 “否极否极!快点救救小姐!”一边跑,沈淑云一边喊着。 她知道燕晚清身边一直有暗卫跟着,但是具体不知道多少。 可是不管她怎么喊,都没看见否极和红雾的身影。 沈淑云有些绝望的哭出声来,她在众人的惊呼中,冲到了最边缘的地方,身后的从歌拽都没有拽得住。 “你听我说,小姐不会把自己陷入危险之中的!”从歌顾不得危险,上前一把抱住沈淑云的腰肢,在她的耳边说道。 沈淑云面露急色:“可是小姐受伤了啊!” 受伤还能是假的? 被老虎挠了一爪子,整条手臂都被鲜血染红了,这就是从歌口中的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从歌死死的搂着她的腰肢,劝慰道:“你不要上前给小姐添乱,等小姐撑不住了自然会有人相救的。” “……真的?”燕晚清这么疯癫的吗? 遇到危险,不率先脱离,反而是自己先撑,撑不住了才喊人? 沈淑云陷入了蒙圈状态。 从歌见她情绪稳定下来,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跟我过来,我跟你说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沈淑云眼巴巴的看着被猛兽包围的燕晚清,然后被从歌拽走了。 这主仆之间的关系这么淡薄吗? 燕晚清那一条胳膊都在流血啊! 从歌姐姐你是瞎了吗?平日里燕晚清针戳一下你都要心疼半天,今天一条胳膊都被老虎挠了,你跟没事人一样……像话吗? 沈淑云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而此时燕晚清已经杀了两头狮子,一头老虎,眼下气喘吁吁,那只抱着燕凌珍的手也开始有些吃力。 她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真不想让风雨楼在这种时刻暴露出来。 可是她实在是撑不住了。 燕晚清轻叹一声,将长剑插进了旁边的泥土里。 “郡主为什么放下剑了!她要放弃了吗?” “小侯爷呢?!身为郡主的未婚夫,这种危急关头竟然袖手旁观!” “昨儿个那侯府夫人落水受惊了,今日小侯爷没来啊,若是来了定然不会让郡主陷入危险的。” “可怜啊,一代绝色竟然就要香消玉损于野兽的口中了……扼腕叹息啊!” 众人纷纷闭上了双眼,不忍心看到这般血腥的画面。 唯独城主和陈嫡父子,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如释重负。 燕晚清要是死了。 这件事情就算是结束了。 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最后一刻到来的时候,只看见燕晚清的嘴唇动了动。 她像是在念叨什么。 很快,从了望台上窜出来无数道黑影。 那些黑影速度极快,在众人的惊呼中,那些朝着燕晚清扑过去的猛兽们瞬间被砍成了肉片! 恐怖如斯——! 这是什么势力?! 众人大惊失色!安平郡主身边竟然藏着这么一只恐怖的队伍! “是是是,风雨楼!”有人认出来那黑衣人手中的刀法,分明是风雨楼独创的“山雨欲来风满楼”! “什么?!”陈嫡听到脸色都白了。 他紧紧地抓着陈威的手:“父亲!” “稳住。”城主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用手按住了陈嫡的手背。 还没有到最后一刻,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黑衣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整个兽场上的野兽都被猎杀干净,从头到尾,燕晚清就抱着燕凌珍坐在地上,那些发疯的野兽始终未能近的了她们周围一米! 此时兽场之上已经血流成河,只剩下那群城主派下来的的下属,他们瑟瑟发抖的站着,身临其境经历了这场屠杀的人,才能真的知道风雨楼的恐怖之处! 速度极快,刀法极狠,不愧是天下第一杀手组织! 此时燕凌珍幽幽的在燕晚清的怀中睁开了双眼:“……阿姐。” 燕晚清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醒了?” “嗯。”燕凌珍环顾四周,聪明的她立刻就知道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醒了就好。”燕晚清勾了勾唇。 此时有个人走了过来,他将一件沾满了鲜血的东西在自己身上擦了又擦,露出原本的面目,递给了燕晚清。 “郡,郡主……您的东西。” 那是一枚令牌。 燕晚清情急之下用来打瞎老虎眼睛的东西。 上面赫然刻着“风雨”二字! 这就是传闻中的风雨令! 能号令所有风雨楼杀手为之血战到底的令牌,传闻中只有楼主才有这块令牌! 那人双手都在颤抖。 燕晚清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从手中接过那枚令牌:“有劳。” 没想到风雨楼会在这种情况下,彻底暴露在大众的面前。 无所吊谓,现在的她,根本不畏惧任何人的审视。 “小六可以下来走吗?”燕晚清轻轻的说道。 燕凌珍点了点头,她乖巧的爬下来。 “牵着阿姐的手。” 姐妹俩双手交织,只听见燕晚清清丽的声音在兽场响起。 “我们回家。” 第三百四十二章 谁来谁死,结果都一样 一大一小,穿过满地都是野兽尸块的兽场,穿过噤若寒蝉的那群人中间,燕凌珍仰头看着阿姐的侧颜,心中的不安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的平静和谐。 好像有阿姐在,一切都变得安心起来。 燕晚清带着燕凌珍拾阶而上,在众目睽睽之下,站在了想要夺路而走的陈家父子面前。 “想去哪儿?哥?哥?”燕凌珍故意咬重时候的两个字眼,满眼都是挑衅。 陈嫡心里咯噔一声,面色灰白了几分,他想到自己之前是如何对待燕凌珍的,吓得几乎双腿发软。 “我……我不知道你是,你也没说……”陈嫡面如死灰过后升起一股子愤怒,他突然觉得燕凌珍是故意这样的! 看着她得意洋洋看着自己的神色,陈嫡越想越觉得可能! “你们姐妹俩故意给我下套!”他大声喊道! “故意什么?”燕晚清眯着桃花眸看向他,勾起红唇轻笑一声:“没吃饭是不是?大点声!” 陈嫡被吼得整个人超后倒退几步。 城主此时看不下去了:“郡主您大人有大量,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谈?” “换地方?”燕晚清环顾四周都是充满好奇的眼神,她知道城主想要找个僻静的地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哪怕是熄灭不了她的怒火,也尽可能的让这件事情不要传播过快! 休想! “念在你年事已高,本郡主本不愿与陈威你计较太多,可是谁叫你们父子俩欺人太甚,拿我家小六去与野兽博弈供人观赏,堂堂北疆城主,好大的胆子!” “微臣岂敢呐!”陈威顺势跪了下来,面上诚惶诚恐:“这其中有误会啊!您就是给我一万个胆子,微臣也不敢对郡主的胞妹下手啊!定是有贼人想要陷害微臣呐!” “好厉害的一张嘴!”燕晚清冷笑:“我家小六身上的伤还能有假?” 她一看到那些裸露在衣服外面的伤口,就怒火中烧,恨不得直接一脚蹬死面前这对父子! “阿姐!”燕凌珍突然喊道。 燕晚清立刻看向她:“小六如果想替他们求情的话,就不要开口了。” 有了李呈媛的经历,她已经发誓不会再拥有那无用的怜悯之心,尤其是对于这群坏事做尽的人来说! “怎么会!”燕凌珍摇头:“小六想说这个大公子逼小六乖顺,还说小六长得像阿姐,说是要让小六当替身!” 这句话一出来,满座哗然! 陈嫡安敢肖想安平郡主! 还搞出替身来? 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果然看见燕晚清的目光变得更加厌恶了。 一直看戏的怀芯媚冷着脸上前:“她说的是真的?” 陈嫡满脸烦躁哪有心情理她:“这种时候你就不要添乱了好吗?你不是一直都很温柔可人么芯楣。” “可人?”怀芯媚冷笑一声,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然后扬长而去! 今天这件事情真是恶心坏了! 陈嫡一直都是她身边的一条狗,可是现在告诉她狗有二心,舔着她的同时,心里还怀着别的心思,想要另外一个女人。 想到这里怀芯媚就恶心的想吐! 这件破事,她可一点都不想管了! 眼见着怀芯媚头也不回的离开,陈嫡才有些着急:“芯楣!” “滚!以后离我家小姐远一点!”小绵憎恶的对着陈嫡说道。 这个贱人! 陈嫡看见一个丫鬟都敢对着自己叫嚣,气得浑身血液都在倒流,由此可见怀芯媚平时是在下人面前如何说自己的!尤其是她刚才还打了自己一巴掌!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燕凌珍啧啧两声,上下打量着陈嫡:“眼下,你真的要一无所有了!” 她说了,若是她不死,势必要将自己受到的所有苦难全部还给这些人! “陈嫡啊陈嫡,你与李三狼狈为奸,祸害无辜少女,你父亲更是心狠手辣直接灭了整个石头村,你们父子俩,当真是一脉相承,是骨子里和血液里都坏的不能再坏的坏东西了!”燕凌珍看着他们父子,大声的说道。 她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当着众人的面,全部说了出来。 看着他们两个气急败坏想要冲上来的时候,燕凌珍麻溜的躲在了燕晚清的身后。 燕晚清看都没看,抬脚就揣在了陈嫡的胸口,将其直接踹晕厥了过去。 陈威赶紧上前抱着自己的嫡长子。 “燕晚清,我乃朝廷命官,尊敬先皇才喊你一声郡主,你竟然这般疯癫,不过是个被京都赶出来的人,安敢在我的地盘上叫嚣猖狂!”陈威露出了原本的面目。 燕晚清冷笑涟涟。 “你的地盘?” 她用脚蹬了蹬了望台,整个台子都跟着摇晃了两下。 “你喊他一声,他答应你么?” 陈威被气的吹胡子瞪眼睛。 燕晚清轻笑:“你看看我喊,他答不答应。” 她抬起纤细的柔荑,当着陈威的面,轻轻的拍了拍手掌。 无需多时,整个了望台便被黑红相间的蒙面人给包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是风雨楼!风雨楼的人!”众人大惊,不敢多说话了。 陈威环顾四周,他仰天长啸:“燕晚清,你竟然与天下第一杀手组织勾结,身为朝廷亲封的郡主,你罪该万死!” “勾结?”燕凌珍乐了:“刚刚是瞎了吗?风雨楼奉我阿姐为主!” 陈威听完沉默了,他满眼惧色的看着燕晚清:“你敢!我乃朝廷命——” 话还没有说完,陈威的人头就已经落到了地上。 满座哗然! 燕晚清像是一个无情的冷血美人。 “还有一个。”她冷冷的开口。 燕凌珍赶紧开口:“阿姐!把这个人留给我!” 她岂能让陈嫡这般轻易的死去?! 随后燕凌珍大声的开口道:“当官不与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陈威父子在城主府期间,欺压百姓,抢夺良家妇女,开设兽场,至百姓性命如儿戏,十恶不赦!更有石头村百口性命这等滔天罪行,死不足惜!” 燕晚清自然是有资格能够代朝廷斩杀这等罪臣的,所以不管在座的如何去说,燕凌珍都要这件事情最真实的一面告诉众人。 她不允许有人污蔑自己的阿姐! “北疆地邪,前有陈威父子以儆效尤,相信在座的各位,应该会好好藏一藏自己的狐狸尾巴了。”燕凌珍笑的一脸天真的,环顾周围所有人。 她虽然脏兮兮的,可双眼晶亮,那张与燕晚清很是想象的面容上,让人根本不敢去小觑她。 “既然如此,今日该说的不该说的,该如何去说,相信大家都有判断了。”燕凌珍抬抬手:“那么在座的诸位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们,天要下雨了,可以先回家收衣服了。” 她的话音刚落下,众人便下意识的去看燕晚清。 见燕晚清没什么表情,赶紧收拾自己的东西从了望塔台上下去了。 不愧是上过战场的女子,杀人的时候眼睛那是一眨不眨。 “还要劳烦红雾姐姐,将这个人送到我的院子里去哦。”燕凌珍抱着燕晚清的腰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后,撒娇对着旁边的红雾说道。 红雾点点头,二话没说将陈嫡像麻袋一样背在自己的身上,三两下起伏便消失了。 至于燕凌珍,她表示现在,半点儿都不想离开自家阿姐。 “阿姐……将风雨楼暴露出来,朝廷不会放过我们的。”燕凌珍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那些视阿姐为眼中钉肉中刺的老臣,若是知道燕晚清是风雨楼的楼主,一定会全力诛杀燕晚清的。 燕晚清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无所谓,谁来,谁死,结果都一样。” 第三百四十三章 惊悚故事,宋凝复活 燕晚清可是从京都混乱中活下来的人,人们只看得见她全家迁徙离开京都的样子,却始终不得知晓,她究竟是因为什么离开…… 和陈威父子一样,许多人都在盘算燕晚清手里的金矿和钱财,可是他们大多数人都在观望。 像是他们这样直接对郡主胞妹下手的,更是想都不敢想的。 所以这次城主府的陨落,也算是咎由自取。 可怜那装晕的城主夫人,人刚醒,就死了夫君,连人带着包袱都被赶出了城主府。 看着大门贴上了封条,城主夫人这回是真的气晕了过去。 燕凌珍回家洗了个澡,又吃了好些药,然后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全部处理完毕后,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燕晚清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半步,看着小六熟睡的容颜,还有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她的心里很是难受。 “那个金光红羽带回来了么?”她轻轻的问从歌。 从歌点点头:“在府里。” “去摘一片花瓣过来,放进给小六熬得粥里。” 燕凌珍要是此刻清醒,一定会尖叫着阻止。 那可是金光红羽,为了这朵花,她差点没了半条命啊! 阿姐竟然如此奢侈,给她放粥里! “再加点蜂蜜,小六喜欢吃甜的。”燕晚清突然想到又嘱咐一声。 从歌听完笑了笑:“小姐对六小姐真好。” 自从那次风寒醒来之后,小姐整个人都变了很多,以前的她从不外露情绪,现在会说会笑会哭会难受,活的更加像是一个真实的人了。 真好。 从歌出去吩咐厨房熬粥了,燕晚清就一直呆在房间里。 只是没过多久,就有丫鬟进来说,怀玉到了。 她收到了消息,急忙赶过来看看情况。 燕晚清轻轻的将燕凌珍的手放进了被褥中,又让丫鬟往房间里补冰,然后才出去。 此时怀玉已经在院子里等待了。 见到燕晚清出来,她赶紧上前,面色苍白,眼底都是青色,整个人异常的疲惫。 “小六怎么样?” 燕晚清摇了摇头:“刚睡着。” “这种情况我应该在你身边的,我……”怀玉越说越觉得自己十分愧疚。 “都已经解决了。”燕晚清上前伸出手摁了摁她的肩膀:“别担心。” 怀玉听见事情都解决了,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她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直接蹲在了地上。 “怀玉……”燕晚清跟着蹲了下来。 “我缓缓……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怀玉语气疲惫,她将头死死的埋在膝盖中,整个人都跟着颤抖起来。 燕晚清不说话一直这么陪着她。 过了好半饷,怀玉整个人才恢复了平静。 她抬起头,怔怔的看着燕晚清:“晚清……你听我的,离开北疆吧。” 燕晚清蹙眉。 “这里太乱了,陈威父子不过是冰山一角,小六尚且受到了如此危险,你再待下去,我真的害怕……” “小六是意外,怀玉你不能这么想。”燕晚清抓住了她的手。 说实话燕晚清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怀玉总是让她离开北疆。 好像北疆对她而言是多么危险的一个地方。 “整个风雨楼都奉我为主,北疆再是怎么地邪,又能奈我何?怀玉,你告诉我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怀玉张了张嘴,所有的话堵在了喉咙里,她怔怔的看着燕晚清。 “你能不能听我一句劝?!别那么自以为是好不好燕晚清!”她突然猛地推开了燕晚清的手。 然后自顾自的站起身来。 “……怀玉。”没想到怀玉的情绪会突然崩溃,燕晚清微微蹙眉。 记忆中的她总是情绪稳定,一直都很温柔的女孩子。 在北疆的这段时间,怀玉究竟承受了哪些? “就当我求求你好不好?带着小六离开北疆!这是解除婚约的文书,我已经准备好了,往后你我在无任何瓜葛!”怀玉突然从怀中扯出一纸文书放在了院子中的石桌上面。 然后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院子。 燕晚清走到石桌前面,拿起那纸文书,俏脸像是结了冰一般。 “小姐……”沈淑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边,刚刚发生的一切她都已经看到了听到了。 她不明白燕晚清对怀玉那么好,为什么怀玉小侯爷竟然这般不识好歹呢。 燕晚清看着她嗯了一声:“都听见了?” “不是故意听见的……”沈淑云赶紧摆摆手。 燕晚清没什么表情:“说说你的看法吧。” 沈淑云有些尴尬的吐吐舌头。 “……其实我觉得小姐没有必要非要热脸去贴小侯爷的冷屁股,那侯府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乌夫人又是那般嚣张跋扈不讲道理,小姐有钱有颜去哪里不能找到好的夫婿呀,为什么非得是他啊?” “就这些?”燕晚清将文书折好放进了袖口中。 沈淑云回想刚刚怀玉的神情和话语,又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我还有个感觉。” “说。” “小侯爷好像是在隐瞒什么不想让小姐知道,因为我们刚刚到北疆的时候,小侯爷不是这种态度,人不可能一下子就突然爆发吧,总得有个什么缘由。”沈淑云冷静下来,慢吞吞的说道。 燕晚清看了她一眼,心想你倒也不算是太笨。 “刚刚你说的都是表象,现在才到了正题,怀玉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不让我知道,他让我离开北疆的目的,就是希望我脱离危险。”这个傻子,所有的一切都放在了脸上,还非要学人说出那般冷血的话来。 燕晚清心中揪的紧。 究竟是什么呢? 她得去让人查。 “使徒最近有消息了么?” 她问道。 一说起这个,沈淑云赶紧正色,她刚刚急匆匆的进来就是想要禀报这件事情:“回禀小姐,我接触到了使徒了。” “这么快?” “还是他找的我。”沈淑云摸了摸后脑勺:“我出去采办东西,然后他就过来找我了,说宋化虚最近一直都在找我,想要我回到光明神教去。” “而且使徒还带来了一个很奇怪的消息。” 沈淑云不安的舔了舔嘴唇:“小姐你绝对想不到。” “什么?” “宋凝复活了!”沈淑云觉得这句话从自己的口中出来,都像是鬼故事。 一个死了二十几年的女人,竟然突然在冰棺里复活了! 这件事情放谁哪里不惊悚诡异? 第三百四十四章 就算是死,这婚我退定了! 沈淑云仔细的观察着燕晚清的神色。 只见她表情淡淡,没有因为自己的这句话而有半点的过度反应。 这让沈淑云顿觉无趣。 “这件事情如果放在别的地方确实奇怪,可是跟宋化虚扯上关系,那就不值得奇怪了。”燕晚清缓缓的开口,抬头凝视沈淑云和宋凝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她伸出手触摸面颊,语气凝结:“我见过她,你们真的长得一模一样。” 沈淑云被看的身上冒起一身的鸡皮疙瘩,超后退了两步。 “我就是我,小姐不要再说我像其他人了。”她有点不服气:“而且她二十几年前就该死了的人,谁知道壳子里活过来的是什么东西,说不定是哪些个孤魂野鬼呢。” “也不无这种可能。”燕晚清想了想,竟然真的认可沈淑云的说法。 沈淑云吐吐舌头:“就是就是,小姐可不要再说我与她相像了。”她突然想到一样东西,悄悄的踮起脚尖:“小姐我跟你说,我身上有一块地方与那宋凝不一样,你不能告诉别人,往后若是发生了特殊情况,小姐可千万要靠这个将我认出来。” 沈淑云在燕晚清的耳边悄悄的说着什么,然后面颊稍显羞涩的站直了身子:“小姐要保密,这个只有你跟我知道。” 燕晚清认真的点了点头:“好。” “那……没啥事情我就下去了。” “去吧。” …… 侯府。 怀玉刚进门。 便被两个壮硕的婆子给摁住了。 她诧异的抬头看向乌枕,蹙眉:“母亲?”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乌枕上下看了她一眼,面色阴沉。 “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没干什么,出去透透气。”怀玉挣扎不开,面色也跟着不好看起来。 乌枕冷笑一声:“下人看见你进了对门,你去找燕晚清干什么?是不是去退婚了!” 怀玉愣了一下,立刻看向站在树旁边的乌别,她不敢置信的盯着他。 乌别却不敢看她,移开了视线。 怀玉见状轻轻的笑了,她直视自己的母亲:“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整个侯府上下都是你的眼线,连我身边的人,也都是!” “放肆!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么?从小到大的教养都到了狗肚子里不成!”乌枕冷着脸上来,对着怀玉厉声呵斥。 怀玉梗着脖子不吭声。 事已至此,她根本不想多说一句话,对于整个侯府,对于自己的人生,她什么都做不了主。 但是关于燕晚清。 她很庆幸自己刚刚将解除婚约的文书送了过去。 眼下,燕晚清已经与自己,与侯府再无任何瓜葛了。 “你现在回去和燕晚清要回文书,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乌枕理所当然的对着怀玉说道。 在乌枕的眼中,怀玉从小到大对自己的话都是言听计从。 今日的这种行为一定是因为最近和燕晚清接触的多了,所以才会被她蛊惑。 “你应该清楚你肩膀上的责任,你身为侯府的侯爷,母亲从小到大对你的谆谆教诲你都忘记了是么?!你对得起你父亲临终之前的嘱托么?!” 父亲的临终嘱托? 听到这里,一直没说话的怀玉低着头,身子颤了两声。 “呵……”她低低的笑了两声。 乌枕被她笑的蹙紧眉头:“你笑什么?” “父亲的临终嘱托是什么,母亲不也在场么?”怀玉直勾勾的盯着乌枕,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都是自嘲。 当时父亲拉着母亲的手说,恢复她的女儿身,让她像个真正的女孩子去生活下去,至于侯府的大小适宜,二房想要便给了又如何。 可是乌枕说不行。 父亲尸骨未寒,乌枕抓着她的肩膀说,你一定得撑下去,作为侯府的嫡长子将整个侯府撑起来。 说二房心思险恶,一旦侯府交给那边,她们母女俩都得流落街头! “怀玉!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乌枕立刻开嘴,防止怀玉继续说下去,眼神里都是警告。 怀玉唇角的笑意扯得更大了。 她就知道。 “在你的心里,所有的一切都比我重要,可是你只能通过我去获得这些,不是么?与安平郡主的婚约是我求皇后娘娘定下来的,眼下由我去解除也是理所当然,母亲想要一个听话的儿子,可以再等等。” 等等那两个字,说的意味深长。 乌枕眼神慌乱,她抬起手对着怀玉就是一巴掌:“你疯了魔不成!来人,把侯爷送进小厢房去!” 小厢房?! 众人眼神惊惧。 那可不是人呆的地方。 怀玉在听见小厢房三个字之后,身子立刻颤抖了起来,面色瞬间惨白。 “夫人!侯爷只是一时糊涂,还请夫人手下留情,侯爷之前受的伤还没有好呢。”一直不说话的乌别此时赶紧过来跪在了乌枕的面前。 乌枕抬脚将其踹开:“滚!平日里你也没有少在侯爷面前撺掇,今日侯爷酿成大错,岂有不惩罚的道理!” 她觉得怀玉到了今日这个地步,都是因为最近没有好好管教。 “夫人!”乌别被踢了一脚,赶紧又上前重新跪好:“手下留情啊夫人!” 小厢房是怀玉从小到大的梦魇。 只要她稍稍有一点不让乌枕不满意的地方,就会被关进小厢房里,在里面遭受各种非人的对待,直至她达到乌枕心目中的满意程度,才会被放出来。 怀玉已经有十年没有进去过了。 此番身上又有伤。 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主要是乌别现在特别担心怀玉的状态,眼下她满眼都是失望与绝望,他害怕怀玉进去小厢房之后,失去了对生的渴望,可能就走不出来了。 “再拦着连你一起关进去。”乌枕又是一脚上去。 乌别却再次不顾自己身上的疼痛,爬了上来:“姑妈!姑妈求你了!” “庶子而已,你敢喊我姑妈!滚!”乌枕看着身边的那些下人:“都死了不成!” 乌别很快被拽到了旁边去,此时的怀玉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任凭两个嬷嬷拖拽着她往前走。 “从小厢房出来,希望你还是为娘心中那个乖巧听话的儿子,到时候去找郡主好好说说,把退婚文书要回来,婚约照旧。”乌枕淡然的说道。 但是她没有想到,正是因为这句话,原本失去活力的怀玉,瞬间挣扎了起来。 她抬手将抓着自己的嬷嬷推到了一边,回首看向乌枕。 “休想!我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把退婚文书要回来!这个婚我退定了!” 她已经是泥潭里的人,没有关系。 可是燕晚清刚从京都的水深火热爬出来,她怎能如此自私,再次让燕晚清身处危险之中呢……更何况,小六刚刚还发生了那种事情。 怀玉眼神坚定,她死死的盯着乌枕:“从小到大什么事情我都能答应你,但是唯独这件事情,我要真真正正的做一回自己的主,你就死了想要攀爬郡主的心吧!” “孽障!”乌枕一听怀玉公然忤逆自己,气得手指都在颤抖,她指着怀玉歇斯底里:“把她关进去!” 第三百四十五章 你是她生母,我也敢杀 乌别一身红衣被打的浑身都在滴血,也没有拦得住怀玉被关进去,可见这一次乌枕是下了狠心。 不过她一向都是这般狠心。 今夜起了大风。 乌别像是一个破旧的红布被丢在了府内的一处角落里,身上的衣服被风挂的簌簌的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有了意识,慢吞吞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乌枕没有准许,没有任何人敢带他回屋子,也没有人敢替他疗伤。 哪怕他们身上有着血缘关系,乌枕却因为嫌弃他庶出的身份,让他给怀玉当侍卫,这一当就是近二十年。 虽然乌枕不拿他当然,可怀玉却真把他当兄弟。 此番怀玉时隔十年再次被关进去小厢房,乌别真的害怕她会扛不住。 想到这里,他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从侯府的小路,绕了一大圈才到了对面的后门去,刚想要翻墙,一把刀就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干什么的?”清冷的女声,不带任何感情。 乌别借着月光,才看清楚那女子的容颜。 漂亮,美艳。 尤其是那一双眼眸,跟琉璃一样,好看的出奇。 红雾见来人怔怔的盯着自己看,冷下脸来:“再看把你眼睛挖了!” 还挺凶。 “……我是来找郡主的。”乌别说明自己的来意,一身红衣的他,此刻脸上挂着伤,看起来分外妖娆。 月光之下看起来有一股子破碎感。 这也是红雾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就出手的原因。 “你是小侯爷身边的人。”红雾认出来了乌别,想起下午发生的事情,她冷哼一声:“怎么?小侯爷反悔了?派你过来求郡主原谅是么。” “就别再说风凉话了,此时小侯爷怕是凶多吉少了,眼下只有郡主能够救她。”晚风吹在乌别身上,他一头的冷汗,自己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完整的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感觉浑身的力气被抽去了大半。 红雾眯着眼睛在乌别说话的时候就一直打量着他,此刻看他要死不死的样子:“你说完赶紧走啊,别死在我们家门口。” 乌别昏迷之前脑海里回荡着这句话。 心想,这真是个无情的女人。 而红雾眼睁睁的看着眼前这个妖孽男人直接朝着自己的怀中扑了过来,接了个满怀。 红雾:“……占老娘便宜!” 她抬起膝盖对着小乌别就给了一下。 疼的昏迷中的乌别都蹙紧了眉头。 此时燕晚清正在燕凌珍的房间里,劝她喝粥。 燕凌珍自从知道粥里有金光红羽,已经抱着一桶粥哭了一个时辰,每每止住了泪水,再看一眼桶又要哭出来。 燕晚清和从歌来回劝她,劝了也将近有一个时辰。 此时三个人说的口干舌燥。 燕晚清倒了一杯水喝了下去,原本烦躁的她看着燕凌珍可怜巴巴的抽噎着,双眼跟兔子一样红,一肚子的气又消下去了。 “小六听话,这粥都要凉了,你快喝点,你也说了这是金光红羽,不喝岂不是更浪费?” 一听见这四个字,燕凌珍再也绷不住,再次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金光红羽啊呜呜呜,竟然便宜了这一锅粥!” 燕晚清:“……” 面对从歌埋怨的眼神,燕晚清无奈的捂住了额头。 怪她,怪她忘记了,不能提这四个字。 燕凌珍正哭着,红雾从外面背着个人进来,直接丢在了地上:“主子,小侯爷身边的人。” 乌别在地上滚了两圈,摊平在地上,露出一张发白的脸来。 燕凌珍见状忍不住打了个嗝。 她用手指着地上的那个人,颤抖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燕晚清看着她憋得通红的脸来,于是说道:“他要死了?” 燕凌珍赶紧点点头,然后掀开被褥,直接下地来。 吓得从歌赶紧拿来鞋子:“六小姐穿鞋子!” 燕凌珍踩着鞋,二话不说走到了乌别旁边,双手摁着他的胸腔用力起伏两下。 乌别断了两根肋骨,这本不能成为致命伤,但是偏偏有一根擦到了肺部,所以眼下乌别随时有可能窒息而死。 燕凌珍当着众人的面,抬手便将阿姐头上的发簪取了下来,双手抓紧发簪,然后将尖端对着胸腔的某处位置用力扎了下去! 原本一丝气息都没有的乌别,立刻睁开双眼大口开始喘气起来。 燕凌珍松了一口气,掏出一枚药丸塞进了他的嘴里。 乌别醒过来第一反应便是蜷缩住身体,站在一旁的红雾略显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乌别,发生了什么事情?”大晚上过来,一定是情况紧急,所以燕晚清问道。 乌别疼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缓过劲儿:“快,快去救怀玉,因为退婚,她被夫人关进了小厢房里。” “小厢房?” “就是特意用来惩罚怀玉的地方。”乌别说完这句话又开始喘不上起来,燕凌珍赶紧让他不要说话了。 “阿姐。”扒开乌别的衣服,都是伤口,燕凌珍看着燕晚清有些担忧的说道。 燕晚清沉默了一会儿,微微抬手:“红雾跟我走一趟吧。” 怀玉出事了,她不能坐视不理。 红雾抓紧剑柄:“诺。” 出门不过也就是几十步的距离,很近,燕晚清站在大门紧闭的侯府门口。 红雾上前敲了敲门。 门房的人打开一条小缝,红雾直接将剑柄插进了门缝里,防止他将门关上。 “你什么人!干什么啊!”那门缝凶神恶煞:“这里可是侯府,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侯府?”燕晚清从红雾身后走了出去,冷笑道:“今日擅闯的就是你们北疆侯府,能奈我何?!” 话音刚落,红雾抬起脚,对着门狠狠的踹了上去。 那门房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眼见着事情不妙,他大声喊道:“快去喊大夫人二老爷,有人擅闯侯府啊!” 他连滚带爬的朝着院子里跑去。 燕晚清不管他,直接带着红雾朝着乌别说的小厢房走去。 小厢房外面灯火通明,乌枕正端坐在院子中的椅子上,听着里面不断传来让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她慢条斯理的嗑着瓜子。 燕晚清进来的时候,她甚至还又闲情逸致拢了拢发丝。 “大晚上的,什么风将郡主您给吹过来了?” 燕晚清勾起红唇,看向乌枕,同样阴阳怪气:“谁说不是呢,大晚上的一股子邪风,本郡主就想到侯府来看看,究竟是谁不睡觉在作妖。” “你!”乌枕被说的脸色一青。 燕晚清懒得搭理她,抬脚朝着小厢房走去。 语气说是小厢房,从门口到窗户全部都用铁板封的密不透风。 她每超前走一步,那响彻在耳边的喊叫声就越发的清晰。 “郡主当这是在自己家?”乌枕一挥手,一个壮硕的嬷嬷围了上来。 燕晚清回过头看向乌枕:“兽场那天你没来也该听说了才对,还是不要让无辜的人枉死的好。” “嬷嬷身上有血。”红雾凑到了燕晚清耳边轻声说道。 燕晚清看过去,果然在嬷嬷的裙摆上看到了一个类似于血掌的印记。 然后她面无表情动了一下刀刃,只见寒光一闪,那嬷嬷已经捂着脖子倒在了地上。 这个嬷嬷,死有余辜。 “再拦我,你是她生母,我也敢杀。” 第三百四十六章 她是我生的,这一生都欠我 “你敢!”乌枕也不是被吓大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下人杀就杀了。 可是她就不信燕晚清敢对自己动手! 她可是侯府夫人,燕晚清杀了她,那么整个镇国府都会跟着受牵连。 “收起你吆五喝六的那一套,眼下婚约已经解除,你面对我甚至还得行礼跪安,眼下你对怀玉如此,我也无需再去对你尊敬,乌夫人,做事做人,贵在一个自重!” 她懒得再说废话,抬手两指对着红雾招了招。 红雾立刻提剑上前,就要去踹小厢房的门。 乌枕再也忍不住了:“你若是想她死,今日你便进去救她!” 什么意思? 燕晚清蹙眉,随即她深深的看了一眼乌枕,抬脚就朝着小厢房走去,她一把推开阻拦的丫鬟,抬手将那一小块铁板掀开,眯着双眼朝里看。 刹那间,桃花眸子猛地骤缩。 她将铁板放下。 姣好的面容上都是阴沉。 红雾鲜少见到燕晚清这般模样。 上次她这般盛怒的时候,还是在西凉城面对李呈媛。 那小铁板之后究竟是什么? 红雾不解。 燕晚清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乌枕身边,二话不说掐住了她的脖颈:“虎毒尚且不食子,乌夫人你真是够狠的啊!” 铁板被掀开的一瞬间,小厢房内本就漆黑一片,可是燕晚清功力深厚,夜能视物,一下子就看见怀玉被浑身赤裸的用铁链拴着四肢,满地满墙都是爬行的蛊虫! 她的身上密密麻麻都是伤口,那些蛊虫就不断的啃噬着她的血肉,然后试图钻进去!怀玉就是因为这样才不断的发出惨叫! “红雾,回府带小六过来!”她确实不能轻举妄动,那些蛊虫的毒性未可知,轻易开门可能会伤及怀玉的性命。 红雾一听要带六小姐过来,她二话不说抬起铁板朝里面看了一眼,只一眼面色就白了下去。 她冷着脸头也不回的朝着外面的院子走去,无人敢拦。 此时燕晚清单手微微用力,她看着面前这个风韵犹存的女子,真想剖开她的心脏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颜色?!竟然对自己的女儿这般下狠手! “你看见了?”乌枕毫不胆怯的观察着燕晚清的神情,见她只有愤怒,她轻蔑的笑了一声:“我就知道这个没良心的贱种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你,你知道了我们的秘密,燕晚清,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从燕晚清对于怀玉的态度,还有二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乌枕早就猜测到了。 可是她不在乎。 不管是男女之情,还是姐妹之情,只要燕晚清能够成为侯府的儿媳妇,用她的身份帮助侯府在北疆站稳脚跟,那么所有的一切她都不在乎。 可是偏偏燕晚清要自作聪明,要跟她对着干。 这可怎么行? “你心疼她是么?”乌枕扯开唇角低低的笑出了声:“心疼她,你就应该听我的话,不然我还有更多的阴损的招数用在她的身上。” “她是你的血肉!”燕晚清舌尖抵着尖锐的虎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来。 她真想用力,直接扭断面前这个女人的脖子! 可是她不能! 她根本不知道乌枕还对怀玉做了什么,那满屋子的蛊虫就让她不敢掉以轻心! “怀胎十月,我用我的血肉喂养了她十月,她是我生的,这一生都是欠我的,所以听我的话,有何不对?百善孝为先,她只是尽孝而已,此番她不听话,我罚她,也是天经地义。”乌枕笑容越来越灿烂:“你也说了,眼下你身为外人,有什么身份和地位来管这件事情?” “你——”手开始不受控制的用力。 乌枕的面色开始微微发青,可是她死死的盯着燕晚清,眼神里都是癫狂。 “掐死我,对就这样掐死我!掐死我她也得跟我一起走!哈哈哈哈哈——” 燕晚清死死的咬紧牙关,直至感觉到口腔中有血腥味,她才颤抖着手一把将乌枕推到了地上。 她真的……真的想杀了面前这个妇人! “咳咳!”乌枕跌坐在地上,她一把推开想要过来扶的翠织,抬头看向燕晚清,眼神中都是得意洋洋:“怎么?不敢动手?堂堂安平郡主,据说能在万人之中取敌将首级,杀人不眨眼的你,眼下竟然不敢杀我这个小妇人了?” “乌枕……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且记着,人在做天在看!”燕晚清咬牙切齿的说道。 “天?”乌枕抬头看向黑漆漆的夜空,轻蔑的勾唇:“老天爷早就瞎了!不然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为什么还活的如此凄苦?!” “你活的凄苦,就能将所有的痛苦施加在你的后代身上么?”燕晚清无法理解这种人的逻辑。 她用手指着包裹着铁板的小厢房:“你听听!怀玉的惨叫声!都说母子连心,你这里不会痛么?” 痛么? 曾经也会疼痛。 可是眼下,乌枕冷冷的勾唇,她踉跄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慈母多败儿,没有我的雷霆手段,怀玉岂会如此优秀?” “谬论!荒唐!”燕晚清眼眸都要淬了冰:“你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欲望!” 乌枕站直身子:“那又如何?燕晚清若是此刻你将退婚文书交出来,我便让她出来,不用再忍受这种痛苦,你瞧瞧,这是一桩多么划算的交易。” 用自己女儿的生死威胁自己,乌枕当真是冷血冷情之人。 “不,不要给她!”微弱尖细的声音此刻突然从小厢房传来,紧接着便是不断的拍打。 是怀玉! 怀玉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燕晚清你若是给了她!我这辈子都瞧不起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她不允许自己的好友,陷入北疆的混沌之中! 她怀玉不是孬种! 横竖就是一条命而已,她不怕。 “怀玉……”燕晚清觉得喉间一堵,她指尖发冷。 “燕晚清——你听到没有,不、许、给!” 怀玉疼的浑身抽搐,蜷缩着趴在门边上,身上的锁链随着她的抽搐不断的发出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燕晚清的心尖上。 “怎么样?”乌枕慢条斯理的整理好身上的衣服,重新坐在了椅子上:“她可撑不了太久了,你还有半盏茶的功夫。” 第三百四十七章 密密麻麻,全是蛊虫 “阿姐!”燕凌珍喘着气跟在红雾的身后到了院子里,她一眼就看见那个密不透风的小厢房。 整个人皱着眉头愣在了原地。 这个房间……给她的感觉很不好。 乌枕轻笑着:“我道是请来了多么厉害的人物,没想到还是个毛都没有长齐的黄毛丫头,燕晚清,她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在你的身上,你可不要辜负她啊。” 燕晚清冷着一张脸站在原地,燕凌珍二话不说朝着小厢房走去。 她来的时候听红雾说了,到了这里,更是感觉到这个屋子的不简单。 她的个子不够高,红雾将她抱起来,掀开铁板,燕凌珍一看,立刻用手捂住了嘴! “快!快打开!那些蛊虫把怀玉覆盖住了!”再这样下去,从口腔进去堵住了她的呼吸,会窒息死去的! 燕凌珍求助的看向自家阿姐。 乌枕却在此时笑道:“这里面有我们北疆所有种类的蛊虫,你们开门的瞬间,它们便会扑到人的身上,有的瞬息之间就可以要了你们的性命,六小姐要是有胆量的话就开吧。” 这句话让燕凌珍握紧了拳头。 乌枕说的是实话。 “你有驱除蛊虫的药水是么?”她伸出手:“拿出来。” “有。”乌枕点头:“不过我凭什么给你们用呢?” “这里面是你的女——儿子!”燕凌珍差点说漏嘴。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九年义务教育之下,她觉得大部分的母亲都会爱自己的孩子。 她看到的绝大部分画面都是母慈子孝的。 谁能想到这辈子能遇到这么恶毒的母亲。 怀玉那一身的伤,早在京都的时候她就看见了。 她还好奇到底是怎么留下来的,原来是被蛊虫啃噬出来的!难怪那么好的药都去不了这些疤痕! “那又如何?”乌枕不以为意的耸肩,她看向燕晚清:“决定权在你。” “在我?”燕晚清从刚开始就没有说话,眼下终于开了口,她目光灼灼落在乌枕身上:“怀玉是侯府的小侯爷,她若是死了,偌大的侯府就会落在二房手里,这是你想要看到的?” “燕晚清,你少在这里拖延时间,你说的越多,她死的就越快。”乌枕冷笑道。 燕晚清上前走了两步,凑到了乌枕的身边低语道:“你也同样紧张不是么?毕竟你的儿子还没有找到,若是怀玉死了,你可真就后继无人了,二房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扑上来咬你一口,乌夫人还有你那些娘家的兄弟姐妹们,往后要如何继续荣华富贵的生活呢?” 她的话落在了乌枕的痛处。 “你!” 燕晚清面无表情的站直身子:“婚约是怀玉拼了这条命也要解除的,她既然不肯让我给你,我便不会给,不会糟蹋她这番心意,只是乌枕,你且记着,从今往后你再也控制不住怀玉了。” 她转过身朝着小厢房走去,抬手触碰在那硕大的锁链上:“所有人退后。” 红雾迅速拉着燕凌珍站在了安全的地方。 她知道自家小姐要用蛮力将怀玉救出来了。 “不过是区区的巫蛊,她以命催我出水火,我又岂能放任她堕入地狱。”内力在燕晚清的掌心中不断的积聚,只见那锁链不断的变红,然后融化落在了地上。 燕晚清当着乌枕和院子中所有人惊惧的目光之下,她拉开了门缝,从她掌心开始的位置,不断散发出灼烧的力量将绝大部分的蛊虫烧成了灰烬。 “没用的!”乌枕癫狂的笑道:“火烧只能灭了大部分,可是还有部分蛊虫是不害怕火的。” 乌枕说的是真的,有些细小的蛊虫弯弯扭扭的从门缝中挤出来,妄想爬到燕晚清的身上,可是却被她浑身的内力震碎成了齑粉。 燕晚清保护自己不被蛊虫侵害是绰绰有余的,可是她根本没有办法去挪动地上的怀玉,尤其是她身上还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蛊虫。 这一幕真是让人看的头皮发麻。 燕凌珍本就有密集恐惧症,此刻更是直接抱着红雾吓软了腿。 我的亲娘啊。 太恶心了! 她甚至无法去形容自己看到的画面。 恶心恐怖到她觉得怀玉洗一万次澡,她燕凌珍都不会再想要上前抱她一次! “主子!”眼看着有蛊虫要爬上燕晚清的身上,红雾抬起长剑便将其劈死在地上。 蛊虫很多,绵绵不绝! 谁也不知道怀玉究竟是如何在里面撑下去的。 难怪乌别会强忍着一身的伤跑到府上求燕晚清出手。 他知道,这一次进去,怀玉绝不可能再凭借自己走出来了。 “这样不行。”燕凌珍意识到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她强忍着难受和恶心走到了小厢房的边上:“红雾姐姐,匕首借我用一下。” 或许有一个法子可以试一试。 从红雾手中接过了匕首,燕凌珍一咬牙在胳膊上划了一道,忍着疼痛将血液挤出来滴在了地上,刹那间那些蛊虫像是被什么电击了一般,靠近血液的蛊虫瞬间四脚朝天死的透透的,剩下的也跟逃难一样四下逃窜开来! “果然有效!”燕凌珍面上一喜。 燕晚清看着她:“小六?” “阿姐,我吃了金光红羽,所以这些蛊虫都害怕我的血液。”只是眼下她刚食用没有多久,效果还不是很好,若是融合的好,眼下这些虫子会直接死翘翘,没有任何一点逃窜的机会! 金光红羽能解万毒,自然也是这些毒虫的天敌克星,所以蛊虫害怕她的血是天性。 燕凌珍不断的挤出血液,滴在怀玉的身上,看着她身上的虫子越来越少,她蹲下来,将自己的血液喂给了怀玉,将那些趴在伤口里耳道里的蛊虫驱逐了出来。 这一波操作结束,燕凌珍只觉得头晕眼花。 燕晚清将她一把扶住,将手腕收了回来,然后取出帕子缠紧了伤口:“够了,小六。” “阿姐,怀玉……”怀玉没穿衣服啊! 燕凌珍强行打起精神用自己的身体堵着门口,不让人看见。 燕晚清直接脱下了自己的外衫将怀玉整个包裹住,然后弯腰抱了起来。 乌枕站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她紧锁眉头:“不,不可能!” 这一切的发生都有些匪夷所思。 “没什么不可能的,老妖婆!”燕凌珍唇色发白,但是本着气场还是要有的态度,她冷哼一声,雄赳赳的跟在自家阿姐身后:“小侯爷我们就带回去了,往后这破地方,咱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站住!”乌枕哪里肯:“你当我侯府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 “大伯母说的是啊,咱们侯府什么时候成了别人随便逛逛的后花园了。”怀芯楣一身白衣从外面进来,她面容疲惫,漆黑的眸子死死的盯着燕晚清,让人脊梁骨发凉。 “安平郡主,小女有一件事情想要跟您确认一下。”怀芯楣找了怀辛整整两天两夜! 越找她越是心惊胆寒,她的直觉告诉自己,怀辛一定是出了意外! 那天夜里,她分明看着怀辛进了燕晚清的院子,她的人也说了,少爷根本就没有出来过,那么人呢? 那么一个大活人,去了哪里? 怀芯楣死死的盯着燕晚清:“小女想问一下郡主,见过小女的弟弟怀辛么?” 是死是活,她得知道。 第三百四十八章 再拦,便不客气了 听到怀芯楣的话,红雾捏紧了剑鞘,将燕凌珍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怀辛……就是那个试图闯进屋内对主子行不轨之举的人。 然后被她一剑斩杀在了台阶之上。 这个女人此刻找上来,想要干什么? 怀芯楣见燕晚清不说话,又超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了她怀中的怀玉身上。 燕晚清下意识将身子侧了侧,挡住了怀玉的脸。 “本郡主没有见过你的弟弟。”她淡淡的开口。 怀芯楣却是不信,她目光一寸寸的在燕晚清的脸上扫过,试图抓住一丝一点的细枝末节,可是没有。 “当真?” 燕晚清有些不耐:“怀大小姐此番拦着我,是要与我为敌?” 她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里耗着。 怀玉陷入了深层昏迷之中,需要尽快医治。 小六也失血过多,需要休息。 燕晚清冷冷的盯着怀芯楣:“再拦,便不客气了。” 怀芯楣眼中闪过了不甘,此时乌枕在身后大声吼道:“拦住她,不许她带走小侯爷!” 怀芯楣这才知道燕晚清怀中的是怀玉。 刚刚她以为是个身形瘦削的女子呢。 没想到竟然会是怀玉。 “大夫人今日这是闹得哪一出?小侯爷怎会伤的这般重。”血水都染透了燕晚清的衣襟,看的着实吓人。 乌枕铁青着脸,她一点都不想让怀芯楣掺和进来,可是今日她不能让怀玉被燕晚清带走。 “你不要问那么多,别让她带走怀玉!” 怀芯楣眼神中闪过一丝阴沉。 在没有得到怀辛的下落之前,她不能与燕晚清硬碰硬。 想到这里,怀芯楣侧开身子,让出一条路来。 燕晚清头也不回的抱着怀玉离开了,燕凌珍紧跟其后,红雾断后,乌枕身边的那些嬷嬷丫鬟见识过她们的厉害,也不敢轻易上前,任凭乌枕如何辱骂,她们也不想去白白将性命送了去。 “废物!一帮废物!”乌枕眼睁睁的看着怀玉被燕晚清带走,在原地无能狂怒。 怀芯楣冷冷的扫了她一眼,眸光漆黑暗沉,好似幽灵一般,然后她转过身去就要离开。 “站住。”乌枕开口。 怀芯楣站停,她现在心情很不好,希望乌枕别这么不识趣,来触自己的霉头。 “大伯母有事么?” 乌枕强行压制自己内心的怒火,她深呼吸一口气:“你也是侯府的人,一荣俱荣,一辱俱辱,眼下燕晚清和怀玉的婚约解除了,你可以让怀辛去试试看了。” 怀芯楣站的笔直没动,幽幽的开口:“……大伯母是知道怀辛失踪了,才故意这样说的么?”这个老贱人,怀芯楣眸光森冷,恨不得上去直接割了她的脖子。 乌枕却是愣住了:“什么?怀辛失踪了!这件事情你怎么早点说。” “大伯母日理万机,怀辛已经失踪了两天两夜了,眼下说出这种风凉话来,想刺激谁呢?”怀芯楣反唇讥讽道:“还是大伯母觉得,哪怕婚约解除了,安平郡主依然对怀玉关怀备至,所以故意说出这种话来敲打我们二房?!” 这回怀芯楣可真是误会了乌枕。 乌枕是觉得,与其便宜了其他世家,倒不如让二房娶了燕晚清,这样资源还是整个侯府的。 到时候等她儿子回来了,按照怀辛那个窝囊的模样,一定是比不上自己儿子的。 到时候将资源全部归为己用,岂不是更好? 还省得整日去和燕晚清这种女子勾心斗角! 怀芯楣说完话,冷哼一声,扭身就离开了院子。 乌枕看着她愤怒的背影,气得捶胸顿足。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副样子?她属实有点不理解了。 她不过就是像往常一样惩戒怀玉而已。 “……翠织,京都那边来消息了吗?”她接过翠织手里的水,喝下,强压制住胸腔中的闷气。 翠织摇头:“估计还要两日光景。”之前夫人还找她去下单风雨楼杀燕晚清,谁曾想风雨楼竟然奉她为主,这件事情,翠织吓得愣是没敢和乌枕说,生怕乌枕会因为这件事情怪罪她。 不过还好夫人并没有深追这件事情。 “两日……”乌枕冷笑涟涟:“那就再让她们逍遥快活两天。” 等到京都的消息到了,她倒要看看燕晚清要如何在这个北疆待下去! 根据密探的消息,燕家离开京城的原因有待考究,可能关乎到皇室,所以乌枕才会派人特意去一趟京都,调查清楚。 此时郝员外的府邸内灯火通明。 燕凌珍回去就给自己灌了两口汤药,然后拿着药箱端着椅子就坐在了怀玉的床榻边,开始清理她身上的伤口。 从歌掀开帷幔,将热水放在了旁边的案几上。 “六小姐,可要帮忙?” “要。”平日里她很烦自己治疗的时候有人在旁边,可是怀玉身上的伤口实在是太多,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有劳从歌姐姐,我阿姐呢?” “小姐刚刚用了太多内力,有些脱力,刚睡着。”从歌回想刚刚燕晚清小脸跟一张白纸似的,心里就十分担忧。 燕凌珍松了一口气:“睡着就好。” 她就害怕燕晚清撑着不肯休息。 眼下就可以专心的为怀玉姐姐疗伤了。 伤口里还有很多没来及逃窜出去的蛊虫尸体,燕凌珍拧着眉头,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和从歌忙活到半夜终于将伤口给清理干净了。 她直接趴在床榻边上就睡着了。 从歌心疼燕凌珍,强忍着酸疼将她抱到了旁边的小床上,给她脱掉了鞋袜盖上被子之后,才放心的去休息了。 次日清晨。 怀玉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包裹的只剩下一双眼睛,浑身都难以动弹。 旁边的床榻上躺着燕凌珍,她心中一热。 此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怀玉赶紧闭上了双眼。 只看见燕晚清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她先是走到燕凌珍那边帮她盖好了被子,然后走到了自己跟前,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还好,没发烧。 小六说,这种伤口最是容易感染,要是发烧就会危及性命。 眼下万幸。 燕晚清收回了手,对上了怀玉湿润的眼眸。 “哭什么?”燕晚清从袖口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眼眸:“没出息,要死的时候都没哭,现在你要哭了。” “这能一样么?”怀玉感觉现在自己百感交杂,只觉得眼眶一热,眼泪就落下来了:“你真会煞风景。” 燕晚清撇撇嘴,小声的笑道:“这么大年纪了,还哭鼻子。” “燕晚清,我劝你善良!”怀玉咬牙切齿。 …… 第三百四十九章 她,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北疆迎来了酷暑。 外面的日头晒得娇嫩的姑娘家,一盏茶的功夫就能脱一层皮。 眼下整个街头都看不到什么人影。 茶楼里倒是挤满了喝茶解暑的人,所以眼下骑马大街而过的人就特别的扎眼。 只见那骑手直奔侯府而去,然后一头栽在了大门口,竟然是中暑热晕过去了。 眼见着门房将人给拖了进去,沈淑云还将这个笑话讲给了燕晚清听。 “要不说呢,侯府的人真是没有人性,这么大热的天竟然让人和马在外面曝晒,人都热晕过去了,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事情呢。” 燕晚清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对此并不感兴趣。 可是怀玉却皱了皱眉头:“可看清楚那人的模样?” 沈淑云摇了摇头:“我也是听下面人说的,不是亲眼看见的。” “怎么了?”燕晚清正在帮怀玉拆身上的绷带。 怀玉心中不安,她摇了摇头:“没事。”但愿不是她想的那样。 燕晚清扶着怀玉坐起身来:“这几天太热了,小六说可以给你拆掉绷带透透气,你只能用布擦擦,切勿贪凉去沐浴。” 怀玉点点头:“我又不是小孩子。” 看着燕晚清和怀玉之间的相处模式,沈淑云有些羡慕。 真好。 这才是燕晚清和朋友之间的相处模式吧,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当上她的朋友呢? “从歌,去拿一套男装。”燕晚清将绷带拆的差不多,对着从歌说道。 从歌刚要走,怀玉突然开口:“女装吧,拿一套女装,我想试试。” 燕晚清桃花眸中闪过一丝光亮,她勾了勾粉唇,冲着从歌说道:“按照小侯爷的吩咐去做。” 一旁的沈淑云瞠目结舌。 女装? 小侯爷为什么要女装?! 难道她是—— 沈淑云将目光落在帷幔里面琳珑有致的身材上面,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不得了的东西。 第一次穿女装,怀玉还有些不适应。 从歌莞尔:“奴婢来吧。” 从歌的手很灵巧,很快便帮怀玉穿戴好了,然后将她的长发挽了一个简单好看的发髻,用一根玉簪固定住,看起来整个人干净又素雅。 “……好看么?”怀玉有些不好意思的站在燕晚清面前。 燕晚清点点头,她不知道怎么的,胸腔里有些激动:“好看,真好看!” 怀玉摸着身上柔软的布料,看着铜镜里面的自己,陌生又熟悉。 这是她记忆中第一次穿成一个女孩子的模样。 她有些局促的站在原地,一时之间连路都不会走了。 刚好燕凌珍睡醒,从外面走了进来,她一进门就惊呼:“哇,哪来的神仙姐姐!这么好看!” 怀玉被她一惊一乍搞的苍白的面色透出一抹红色。 燕凌珍笑嘻嘻的上前:“这不是我的怀玉姐姐嘛~你女装真好看,以后经常穿吧!” 怀玉一把抱住她,低低的应了一声:“好。” 她决定接受真实的自己。 与自己和解。 在小厢房的那几个时辰,她痛哭流涕,呐喊嘶吼求着乌枕放自己出来,可是乌枕却一直问她错没错,要她去取回婚书,完全不关心自己的死活。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就死了。 那么一丁点的母女情分好像也随之消散的干净。 她是女子,从出生就是。 她是怀玉,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再吃点汤药巩固一下,之前一直顾虑怀玉姐姐的身体吃不消,现在能下路了,今日便能用金光红羽入药。”说到这里她看着怀玉说道:“金光红羽是蛊虫的天敌,怀玉姐姐从小浸润在各种毒虫之中,所以用完药身体可能会陷入极度的痛苦之中。” “没事,我不怕疼。”一点疼痛而已,她怀玉有什么可怕的。 能比小厢房里满屋子的蛊虫朝自己扑来的瞬间可怕吗? “金光红羽用完药有一个好处,就是你身上那些长年累月因为蛊虫留下的毒素疤痕能彻底消失。”燕凌珍继续补充道:“残渣可以用来做药浴,至少要泡半天,中间不能让水温低下来,不过天气这么热,这个不用担心。” “今日开始?”怀玉显然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真的很想改变自己,迎接新的人生。 燕凌珍点点头:“怀玉姐姐做好准备的话,随时可以。” …… 北疆侯府。 一屋子的人正襟危坐,听着那从京都回来的下属汇报消息。 “我就知道,这个贱人肯定是在京都惹了事情,才会举家迁徙的!”乌枕气得猛地一拍椅子扶手。 怀民阴沉一张脸:“没有想到,这个安平郡主竟然与皇后密谋谋反逼君退位,实在是太大胆了。” “如此大逆不道之人,竟然还在我们北疆作威作福,用身份压我们一头,是可忍孰不可忍!”乌枕咬牙切齿。 怀芯楣皱眉:“可是太子殿下不是在主持大局么?为什么会允许燕晚清逃离京都呢?像这样密谋的乱臣贼子,按照大渭律例是要诛九族的。” “这你不知道了,这个燕晚清权势滔天,等到太子殿下处理完政务之后,燕家早已经远离京都了,听说她和秦国的国主之间还有些关联。”乌枕继续说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怀芯楣提出问题。 乌枕和怀民相视一眼:“召集长老商议一下这件事情,光靠我们侯府的力量是没有办法对付燕晚清的,更何况她的身后还有整个风雨楼的势力。” “是的,这件事情必须借助长老们的力量。”二爷怀民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我们大房和二房一定要齐心合力,一致对外,千万不能再起冲突了。”乌枕不放心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怀芯楣心中冷哼,这个老贱人最是会窝里反水,等真的扳倒了燕晚清,她肯定会为了那座金矿跟二房翻脸不认人的。 对于乌枕,怀芯楣有一万个不放心。 外面热的蝉鸣聒噪,听得人心里堵得慌。 逼仄的房间内,热气翻涌。 “只要杀了燕晚清,那座金矿老夫承诺大家平分!”怀民站在房间的正中央,对着北疆城大大小小有头有脸的人承诺道。 第三百五十章 死得好死得妙,死的呱呱叫 “二老爷真是好大的口气,风雨楼奉燕晚清为主,岂是我们想杀就能杀的?再者说燕晚清本身也武力高强,当日城主府的兽场之上,大家也都亲眼目睹,金矿诱惑力是大,可是大家伙儿也要有命去分才是。” “就是啊,别到时候我们这些人冲在前面,给他人做了嫁衣,到时候金矿的边都摸不到,这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话在理,杀燕晚清夺金矿一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啊,大家伙……” 大部分在面对金矿的诱惑时并没有丧失掉自己的理智。 金矿价高,可风雨楼短短半年时间就成长为江湖上第一杀手组织,其中的实力不可小觑。 况且北疆的权贵,多多少少也跟风雨楼下过单,要求他们帮忙消灭一些棘手的事情。 这人情往来,江湖买卖的东西,不能过河拆桥。 大家伙也都是因为这侯府长老们的面子,才勉强推掉手里的事情聚集在一起,谁曾想上来就是要杀安平郡主。 “这……二老爷,乌夫人,家中还有一些事情,在下就先告辞了啊,后面再有什么事情喊一声就到。” “喂!”二爷怀辛肥胖的身躯超前走了一步,刚要伸出手,就见那人双手作揖,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有了一就有二,逐渐房间里就不剩下几个人了。 大家都说自己有事情,先走一步。 到末了,只剩下一个人穿着一个兜衣站在了角落里。 “你也走吧。”二爷心灰意冷的摆了摆手:“这件事情我们侯府自己承担就是,那金矿也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都是一群窝囊废! 二爷气不打一处来。 可那穿着兜衣的人不走反而超前进:“我不会走的,我要燕晚清的命!” 说话的竟然是个妇人的声音。 乌枕觉得很是耳熟。 只见对方将兜帽掀开,露出一张面容来,分明就是当日跟她在城主府打起来的城主夫人。 可是眼下的城主夫人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风采。 陈威死了,陈嫡不知下落。 眼下的她一夕之间就失去了全部,苍老了岂止是十几岁。 整张脸再无往日的风采了。 让人忍不住唏嘘。 “我要为我的夫君陈威报仇雪恨,逼燕晚清交出我儿子陈嫡来,我不在乎什么金矿银矿,我只要她的性命,慰祭我亡夫在天之灵!” 城主夫人字字泣血,目光灼灼的盯着二爷说道。 二爷下意识看了一眼乌枕。 当日乌枕被抬回来的时候,他还记忆犹新。 乌枕看了一眼城主夫人,意外的点了点头:“有了陈夫人的加入,我们的胜算就多了几分,那燕晚清也不知道给怀玉吹了什么风,眼下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一颗心都在她的身上,家也不回了,我的话也不听了,如此祸国殃民的女子,定是要杀之后快,为城主大人报仇雪恨的!” 一旁的二爷见乌枕和陈夫人竟然能够达成共识,他眯着眼睛和自己的女儿怀芯楣对视了一眼。 这趟浑水,他们二房究竟淌还是不淌…… “我有个问题。”怀芯楣突然开口说道。 几个人纷纷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只见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乌枕说道:“先前夫人与郡主还能维持表象,直到前几日她闯进府中,带走了身负重伤的怀玉,我想知道你们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毕竟怀玉和燕晚清的感情还在,后面究竟还会不会继续在一起未可知,到底是什么让大伯母撕破脸对燕晚清痛下杀手呢?” 乌枕抿着唇,皱紧眉头:“燕晚清谋反,大渭人人得而诛之,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么?” 听到这里怀芯楣冷笑一声:“这里又没有外人,大伯母想要拉大家同盟,定是要说点真话的,往后大家伙儿可是要互相背靠背生死相依的关系,此时若是不能坦白,那么这个盟约不解也罢!” 说着她抬脚就要朝外面走去。 乌枕哪里肯:“站住!”这个死丫头真是越来越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就在她想着用什么理由来留下二房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夫人开口了。 “恐怕怀小姐必须得结盟了。” “怎么?陈夫人还想威胁我不成?”怀芯楣站住脚,慢慢转过身。 昔日她是城主夫人,自己给她三分薄面。 可是眼下陈夫人连平民都不算。 她又何必再装出乖巧的模样,惺惺作态恶心自己呢。 “怀大小姐当初和我儿来往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副面孔。”饶是这几日见惯了人心冷暖的陈夫人,此刻面对怀芯楣的咄咄逼人,也来了一份怒气。 “陈夫人也说了,那是当初,本小姐还是黄花大闺女,当着我父亲的面,还请夫人慎言呐,我与陈嫡本就是清清白白,没有任何关系,陈夫人可不要败坏了我的名声。”怀芯楣毫不退让的反击。 见状,陈夫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早就知道这个怀芯楣表里不一,要不是碍于侯府的身份地位,她真的不想陈嫡与这种女子来往。 真是此时以彼一时啊! 想到这里。 她捏紧了手里的玉佩,报复性的冷笑道:“好一个清清白白,侯府好教养呐!” 说着她将玉佩往桌子上一丢:“只是今日这盟约二房不想参与也不行。” 玉佩一出来,怀芯楣就愣住了。 “父亲,这是怀辛的玉佩!”她上前将玉佩抓在手里对着二爷说道。 二爷自然认出来这是自己儿子的东西,看着陈夫人,他厉声呵斥:“这个玉佩怎么在你手里,我儿子呢!” “你儿子?”陈夫人看着怀芯楣和二爷怀民着急的模样,心里舒畅了不少,她勾了勾唇:“此刻可能已经灌溉了城主府的花花草草吧。” “你什么意思!”怀芯楣上前揪住陈夫人的衣襟,姣好的面容有些狰狞。 陈夫人见状心里畅快极了,陈嫡出事的时候,这个女人甩了自己儿子一巴掌,摘得干干净净的离开了。 凭什么? 平日里城主府里什么好东西没有被陈嫡上赶着往她怀大小姐的手里送。 城主府出事,整个侯府作壁上观。 休想! 此刻陈夫人,眼底都是报复过后的畅快,她眼底阴沉,双手用力摁住怀芯楣的手,让掰开。 “本夫人说,你的弟弟怀辛,死了,死在了城主府里。”她顿了顿,看着怀芯楣表情崩坏,唇角上扬:“你瞪着本夫人也没有用,又不是本夫人下的手。” “是谁?”怀芯楣咬牙切齿,双眼猩红。 一旁的二爷在听到怀辛死了之后,肥胖的身躯往后踉跄倒退,一直退到桌子边上才停了下来,整个人瞬间老了十岁。 全屋子最冷静,甚至还想哼唱两句的只剩下乌枕了。 死得好,死得妙,死的呱呱叫。 早就看那个小混蛋不舒服了。 天天花着府里的钱去和花酒,仗着自己带把儿就妄想分侯府的家产。 痴想妄想的东西,遭报应了吧! 乌枕眼底都是得意。 终于死了,眼下二房就一个怀芯楣了,一个小丫头片子,再怎么有心机,终究要嫁人,嫁了人,怎么配争夺家产呢! 二房废了! 此时,怀芯楣面色苍白如纸,双眼漆黑幽深,她盯着陈夫人:“说——!”嘶吼道。 第三百五十一章 都是你,害死了你弟弟 面对怀芯楣的歇斯底里。 陈夫人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抓出褶皱的衣襟,叹了一口气。 “这人死不能复生,还希望怀大小姐不要这般动怒,这二房就剩下你一个人了,气坏了身子,往后你父亲谁赡养啊。”她看似同情的摇了摇头,看着即将要崩溃的怀芯楣,终于开口说道。 “怀辛少爷,就死在昔日燕晚清住的院子里,至于为什么在那里,相信怀大小姐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才是。”陈夫人眼底一抹幽深,笑的意味深长。 都是心里有小九九的人。 这二房无非是想要生米煮成熟粥,以此来要挟驾驭那安平郡主。 谁曾想人家从京都出来,手里早就不知道沾染了多少血了,区区一个侯府少爷,说杀便杀了,一点都没有顾及到侯府二房的脸面。 估计这也是机关算尽的怀芯楣没有想到的。 听到这里,怀芯楣超后倒退了两步。 “什么意思……你弟弟的死,和你有什么关系?!”二爷听到这里,大声冲着怀芯楣吼道:“你们究竟背着我谋划了什么?!说啊——!” “那安平郡主到底心狠手辣,竟然直接用化尸水,将怀辛少爷的尸体给融了,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怎么找都找不到人的原因啊。”陈夫人继续说道:“倘若不是当时府里有个丫鬟一直躲在暗处盯着那边,这件事情真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丫鬟呢?”怀芯楣盯着陈夫人逼问道。 陈夫人伸出一只手放在她面前:“丫鬟可以给你,但是怀大小姐要让我看到你结盟的诚意,在座的跟那燕晚清可都是有血海深仇的人,这下子可以放心将后背交给彼此了吧。” 怀芯楣眼尾猩红,几乎要滴血。 她二话不说将手放在了陈夫人的手里:“我加入。”她要让燕晚清血债血偿! 她的弟弟! 养了十八年的弟弟,竟然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燕晚清凭什么说杀就杀了?! “杀弟之仇不共戴天,我要让燕晚清死无葬身之地。”她一字一句的说道。 陈夫人心中满意极了:“如此甚好。” 两个女人齐刷刷将目光看向了乌枕:“你呢?” “杀燕晚清是我提出来的,这还需要质疑我的决心么?”乌枕立刻上前抓住了她们二人的手。 三个人的手在空中紧紧交握,达成了同盟,唯有二爷怀辛斜靠在桌子前面,低着头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雨楼是特别棘手的一件事情,我们得先让燕晚清失去这股势力,不然根本没有办法对她下手。”陈夫人这些时日一直都在研究燕晚清,想着如何报仇雪恨。 “我的人连她的面都没有碰到,就被杀了。”陈夫人对此颇为气愤和无奈。 乌枕点头:“我的人也是,说起来不怕你们笑话,为了除掉燕晚清,我还特意让人去找风雨楼下单。” 真是个蠢货,这种事情也好意思说出来。 陈夫人听完,淡淡的扫了一眼乌枕。 怀芯楣倒是一直没说话。 从知道弟弟怀辛死去的消息,她整个人周身都包裹在浓郁的阴沉之中。 看起来极其的颓废和不好惹。 “……既然如此,风雨楼就交给我来处理,届时我会让风雨楼陷入瘫痪,你们趁此机会集结人力迅速杀了燕晚清,只要她死了,风雨楼就会迅速土崩瓦解,届时金矿归你们,风雨楼归我。”怀芯楣开口道。 还有这种好事情? 乌枕心中诧异:“……二房不要金矿?” “大伯母喜欢尽管拿去便是。”怀芯楣淡淡的开口道。 等的就是这句话。 乌枕背地里翻了个白眼,小贱人还挺假清高。 谁不为财死,那怀辛已经死了,她往后没了依靠,还不如多存点嫁妆,到时候嫁出去不至于被婆家人瞧不起。 当然这些话乌枕是不会去提点怀芯楣的。 她恨不得这个小贱人往后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心里才舒服快乐呢。 陈夫人站在一旁,看着双方的反应,心中冷笑不止。 无所谓。 她要的只有燕晚清血债血偿而已。 为此,她愿意赴汤蹈火,哪怕是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她也要做得到! “但是光靠我们还是不能做到……”陈夫人提出了自己的担忧:“机会只有一次,我要确保万无一失,不能让我的人再次白白送死。” “这个顾虑本夫人也有。”乌枕附和。 这段时间,她损失了不少死士。 “眼下大家忌惮的还是风雨楼,只要风雨楼一坍塌,这些人还是会聚集起来帮助我们讨伐燕晚清的。”怀芯楣阴沉的开口:“墙倒众人推,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 “那今日便到这里吧,你们回去准备人,等我消息。”怀芯楣丢下这句话,开始赶人。 乌枕和陈夫人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也不会留在这里。 逼仄的小房间里,便只剩下了他们父女俩。 二爷抬起头看着怀芯楣,声音沧桑嘶哑:“……你跟为父说,那天晚上让你弟弟去干什么了?” “怀辛一直对燕晚清有所图,甚至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所以我便略施小计——” “啪——!”怀芯楣的话还没有说完,迎面便是父亲的一巴掌。 这一巴掌直接将她的半张脸给打肿了,唇角也带出些许血迹来。 “你害死了你弟弟!你知道吗?!”二爷冷冷的一字一句的说道,手指指着怀芯楣,浑身都在颤抖:“你略施小计,眼下你弟弟的尸骨都找不到地方,往后清明节为父都不知道要去哪里祭拜他!” 他老来得子,对于怀辛自然是溺爱几分。 加上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又是嫡出,从来都是千依百顺的。 可是谁曾想自己老了,会落到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 看着怀芯楣,他痛心疾首:“你就是喜欢自作聪明,那燕晚清是什么人,你都没有了解清楚,就让你弟弟去送死,你还我儿子性命来!” 怀芯楣被二爷抓着肩膀摇晃,整个人好似秋风中的落叶一般,她低着头一言不发,任凭自己的父亲发泄自己的怒火。 过了好半饷,二爷的情绪才稳定下来。 他掩面而泣:“……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什么意思?”怀芯楣不解。 二爷满眼都是沉痛:“燕晚清不是我们能够招惹的人,你不要跟着乌枕后面起哄,她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到此为止,为父已经失去你弟弟了,不能再失去你,不然到了九泉之下,为父要如何面对你们的生母。” “不行!”怀芯楣瞬间炸了毛,整个人跟疯魔一般:“燕晚清杀了怀辛,我要为他报仇,父亲怎么能说算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谁也不能阻止我,父亲若是怕了,尽管自己逃命去,我不怕!” 她深深的看着二爷,实在不理解。 为什么刚刚还如此沉痛的他,眼下就可以一下子放弃复仇。 “你能不能听为父一句劝?”二爷声音嘶哑道:“你从小到大就聪明绝顶,为父将你当男儿一般养大,心高气傲的,可是女儿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燕晚清连谋反都能全身而退,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还是那句话,父亲若是怕了,只管逃命去,我一定要为怀辛报仇,我弟弟死无全尸,这口气无论如何我都咽不下去,哪怕是碧落黄泉,她燕晚清也欠我怀家一条命!” 第三百五十二章 打,朝这里打! 二爷见怀芯楣根本听不进去自己的话,气得捶胸顿足:“你还不明白吗?!” “我要明白什么?”怀芯楣满眼失望的看着他:“怀辛是母亲怀胎十月拼尽全力生下来的,放在身边父亲跟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这么大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父亲竟然还不去找杀人凶手报仇,您还配当一个父亲么?!” 二爷紧皱眉头,面上都是震惊:“……你说什么?” “我说,您根本不配当一个父亲!”怀芯楣一字一句的说出口。 二爷抬起手想要打她,只见怀芯楣不退反进,她指着自己的另外一张脸:“打,朝这里打!杀人凶手在外面逍遥法外,父亲却只敢对我动手,这一幕怀辛会在天上看见的!” 二爷的手瞬间僵持在了空中。 怀芯楣却还嫌不够。 她唇角带着讥讽的笑容:“我不怪父亲害怕丢了性命,可是我不怕,怀辛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是我一手带大的,父亲在柳姨娘的温柔乡的时候,我与怀辛相依为命,长姐如母,我是一定会替他报仇雪恨的!” 看着二爷的脸,怀芯楣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我这里……与父亲不一样。”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小屋。 二爷一个站在原地怔怔出声:“……作孽啊。” …… 阴暗的街道上。 怀芯楣从马车上下来,进了一道偏门。 “我要见使徒。”她对着门口的人说道。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怀芯楣,将身后的门打开,让怀芯楣走了进去。 一进去,她身后的门就被关上了。 “好久不见,侯府的大小姐。”迎面便是一个坐在椅子上的男子,他带着一张金色的面具,唇角带着一抹邪笑,双脚嚣张的抬起来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男子目光落在怀芯楣的面容上,眼底都是轻佻。 怀芯楣眼中闪过厌恶,很快消失。 “不知道之前你说的话还作不作数。” “作数,当然作数。”使徒抬手挥了挥,周边的人很快便下去了。 他将双脚放在了地上,站起身,高大的身躯耸立在怀芯楣的面前,越发衬托的她纤细单薄娇小。 只见他伸出手挑起怀芯楣的下巴,邪笑道:“只要你愿意,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当真?”怀芯楣眼里都是阴毒:“那我要你帮我杀个人。” “别说一个人,屠城都可以。”使徒将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怀芯楣下意识想要躲,可是使徒根本不肯,他勾起唇角:“你说你想好了?” 大手用力扣在怀芯楣的肩膀上,让她动弹不得。 手劲儿大的让她有些发疼,怀芯楣虽然心中不悦,依旧选择顺从,挤出一抹笑容来:“来到这里就代表我已经想好了。” “那就好。”使徒朗声大笑,将怀芯楣直接拦腰抱起,然后走到椅子上坐下,让她整个人都依偎着自己的怀中。 怀芯楣强忍着心中的恶心,顺从趴着:“我跟了你,你可要说话算话。” “对你,我何曾食言?”使徒撩起她的一缕发丝放在鼻息间嗅了嗅:“真香。” “那就好。”怀芯楣抓住他的衣襟:“你若是敢骗我,我就杀了你。” “我的命早就是你的了。”使徒痴迷的嗅着她发间的味道。 昔日对自己爱答不理的大小姐,终于像个小猫咪趴在自己的身上,他心中的虚荣到达了巅峰。 此刻自然是对怀芯楣所求,都是满口答应了。 “眼下若不是地点不对,真想现在就将你就地正法。”使徒喑哑说道。 怀芯楣强忍恶心,挤出娇媚的笑容来:“迟早都会是你的,急什么。” 使徒被她的顺从取悦到了,心情大好:“说吧,你究竟想要求我什么事情?” 到底是什么事情,能够让怀芯楣甘于献身自己。 谁的命能比她怀大小姐的面子还值钱。 “安平郡主,燕晚清。”怀芯楣提起这个,周身都是杀气:“她杀了我唯一的弟弟,我一定要让她血债血偿。” “什么?”使徒坐直身子:“安平郡主?” “你知道?” 使徒掩盖住眼里的一丝暗光,点了点头:“当初闹得满城风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她可是这一年里传说最多的女子了。” “区区一个贱人而已。”怀芯楣直接骂道:“我一定要杀了她!” “怕是有点难度。”使徒皱着眉头。 怀芯楣见状冷下脸来:“没有难度的事情我要你干什么?!难不成你怕了?你不是说你手上多少多少人么?屠城你都敢,杀一个燕晚清你就退缩了?” “……燕晚清深不可测。”使徒长叹一口气:“你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可怕。” 那可是当初跟教主斗法都能略胜三分的女子。 倘若不是及笄那年的千机压制,只怕眼下燕晚清的造诣更加可怕。 “光是她自己的武力就很惊人了,再加上她背后还有各种组织的加持,还真是有点棘手。”使徒说出自己的顾虑,他来到北疆本就不是冲着燕晚清过来的。 怀芯楣听罢,直接推开他站起身来:“窝囊废,还以为你多么厉害呢,不过也是个怕女人的孬种。” 就这种东西,还觊觎她委身,简直是天方夜谭! 见怀芯楣要走,使徒哪里肯,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你干什么?!” “谁能帮我杀了燕晚清,我就跟谁。”怀芯楣抬手用力挣脱。 使徒怒不可支:“我能杀,你别闹了。” “你能个屁,你就是个窝囊废。”怀芯楣可不吃这一套,她甩下脸子来:“再不松手,你试试。” “我愿意为你去杀了她,你不能去找别人。”使徒继续说道:“我已经和她身边的侍女联系上了,只要等我进了那座院子,到时候再想个计谋里应外合,还是有机会的。” “当真?”怀芯楣一听,果真不再挣扎。 使徒点头。 “我也不会让你孤军奋战,你只需要用你的势力牵制住风雨楼,到时候我们自然会让燕晚清出来面对众怒。”怀芯楣露出一抹阴毒的笑容:“她与那妖后谋反的事情,整个北疆都知道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人,人人得而诛之!” “事成之后,燕晚清手里的金矿跟我,都是你的。”她声音放软,继续说道。 使徒见她此刻千娇百媚,心里一阵悸动,将人直接揽在怀中。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第三百五十三章 使徒入府,太子爷在路上 “等这场雨下来,就可以行动了。”怀芯楣趴在使徒的怀中,红唇阴毒的朝上勾起。 使徒圈着她纤细的腰肢,喑哑着声音道了一声:“好。” 万事俱备,就等这场风雨了。 侯府内。 乌枕跪在佛堂前面,翠织从外面进来,此时屋外风雨大作,漫天都变成了昏黄色,树叶被挂的七零八落,大有山雨欲来的趋势。 翠织好不容易将房门关上,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朝着乌枕走了过去:“夫人。” 乌枕双手合十,手腕上还挂着一串佛珠,嗯了一声,睁开了双眼。 “如何?那孽障还是不愿意顺从么。” 翠织低着头:“小侯爷说,欠您的已经都还了,往后跟侯府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乌枕听罢冷哼一声:“岂有此理,天底下还没有听说过子女能把父母的恩情全部还清的,她一定是受了那燕晚清的蛊惑,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伤害我这个为娘的心,要是她老侯爷还在,指不定要被气成什么样子。” 翠织听着乌枕抱怨,一声不发。 只见乌枕徐徐的站起身,面上愤怒,眼神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既然如此,也不要怪我这个当娘的狠心了,必要的时候,她若是不听劝,你就去把那件东西拿出来吧。” “夫人……”翠织微微蹙眉:“真的要?” 那是乌枕用来牵制怀玉特意下的蛊,整个北疆的圣物,母蛊下在乌枕身上,子蛊在怀玉身上。 子蛊死,母蛊不会受到任何牵连。 而且母蛊可以随时随地决定子蛊的生死存亡。 当年乌枕对着还是襁褓中的怀玉下蛊的时候,只有翠织在场,后面也是她一直在保管着子母蛊之间的联系和羁绊。 她真的没有想到乌枕会绝情到这种地步,心中还在唏嘘的时候。 乌枕已经走到了翠织的面前:“你心疼她?” “奴婢不敢!”翠织立刻跪在了地上。 乌枕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本夫人知道,那丫头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你动了恻隐之心很正常,可是翠织你不要忘记了,你的性命尚且还捏在谁的手里?” 翠织闻言面色发白。 她低下头:“一切都听夫人的安排。” “另外那件事情有消息了么?”这枚棋子已经可以弃掉了。 眼下她只关心自己的儿子在哪里。 只要他回来了,她也就能定心了。 “有消息说人已经出现在了北疆城,但是具体是谁长什么模样,眼下还未有消息,不过我们的人这些时日已经开始在城内排查了,若是有和小侯爷夫人长相相似的,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到我们的。” 听着翠织的汇报,乌枕有些不耐:“加大人手,北疆就这么大,盘查个人都这么费劲,翠织你越来越不行了。” “夫人教训的是,是奴婢的失职。” 看着百依百顺的翠织,乌枕脾气越发不好:“行了行了,滚出去吧。” 翠织低着头躬身退了出去,将门关上了。 乌枕转过身双手合十对着佛像祈祷:“信女愿意用十年阳寿,求佛祖保佑我儿平平安安的回到家中,阿弥陀佛……” 侯府斜对门。 从歌将房屋里的窗户都关上了,看着燕晚清还坐在烛光之下看书,提醒道。 “小姐,白天再看吧,天色暗下来了小心伤了眼睛。” 燕晚清点点头,将书页往后又翻了一张。 看了几行,她抬起头:“要下雨了?” 从歌看着外面的天色:“今天晚上一定能下来,这天黑的跟墨汁似的,看起来就不安稳。” “嗯……”燕晚清感受着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的风,并不觉得凉快,只觉得闷得不行。 “怀玉那边怎么样了?” 从歌走过来,将烛火拨的更亮堂了一点,柔声说道:“怀玉小姐正打算泡汤药,说是有效果,打算再泡几次巩固一下。” “有小六在,也不担心。”燕晚清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她继续将目光放在书上,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丫鬟在外面说沈淑云回来了,还带了个男子。 是使徒! 燕晚清和从歌对视了一眼,从歌对着外面说道:“让贵客稍等,小姐一会儿就去前厅。” 此时外面的风更大了,吹着柳树梢在风中交缠打架。 燕晚清出去的时候看了一眼院子里被吹得七零八落的花枝,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就是觉得十分压抑难受,就好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情一样。 “等怀玉泡完,再跟她说使徒的事情。”燕晚清对着从歌嘱咐道:“还有,让红雾在府内多安排一些人手。” 从歌一一应下,燕晚清这才松了一口气,朝着前厅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北疆城外,一队人马快速穿梭在丛林之中,为首的人骑着一批通体纯黑的宝马,整个人风尘仆仆,可是依旧掩盖不了黑眸之中的光亮。 连续干了一个月的路。 他终于就要见到自己的乖乖了! 萧苹风感觉整个人的心情都是飞扬的,丝毫不觉得累。 “再快点!赶在下雨之前进城!”萧苹风一声令下,缰绳再次抽在了黑云身上,黑云更加卖力了。 天空堆叠着无数的云层,互相挤压摩擦出闪电,不断的发出让人胆寒的雷鸣声。 沈淑云站在门口,一看见燕晚清过来,她就赶紧迎了上去:“小姐。”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刚刚来北疆,又恰好下大雨没地方住,所以便带回了府中。”沈淑云冲着燕晚清眨了眨眼睛。 燕晚清了然,面不改色:“府中客房多,无事。” 她见那使徒带着一个面具,露出来的下颚与怀玉竟然有九分相似,还有那双眼眸也是很相像。 待会儿等怀玉出来,便安排二人相见吧。 “见过小姐。”使徒装作不知道燕晚清的身份,起身迎了上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他的声音很是浑厚,只是这打量自己的目光,让燕晚清很是不舒服。 心中的怪异感也越来越强。 不知道为何。 她与怀玉相处的很愉快,可是面前这个极有可能是怀玉兄长的人,却让她感觉到不是很舒服了。 “不必多礼,来人,上茶。”燕晚清冲着丫鬟吩咐道。 三个人在前厅落座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说的没错,我燕晚清不是好人 屋外狂风大作,屋内丫鬟们将茶水端了上来,一时之间只有杯盏轻轻撞击的清脆声音。 燕晚清慢条斯理的喝着茶水,没有打算主动说话。 对于这个使徒,她第一感官便是不喜。 对于不喜的人,她自然不会主动开口说话了。 而使徒心中想着这雨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下下来,等会儿要如何跟外面的怀芯楣里应外合。 就在这时,从歌突然急匆匆的从外面跑了进来:“小姐!” “发生了什么?”燕晚清放下杯盏问道,从歌做事从来都是十分稳妥,能让她如此失态定然是大事。 从歌看了一眼屋内的使徒,也顾不得他在场,直接开口说道。 “外面来了一群人,将整个府邸都给包围住了,还在外面叫嚣。” 燕晚清眯着眼睛,桃花眸里都是冷意,她轻笑一声:“哦?叫嚣什么?” “他们说小姐通敌叛国,从京都叛逃北疆,要求小姐出去给个说法,不然就要把我们烧死在这府邸之中。”从歌面色发白,将刚刚在门口听到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燕晚清盈盈起身:“看来外面的事情十分紧急。”她看向沈淑云:“那我便不作陪了,先去外面看看情况。” 沈淑云从刚刚从歌进来,就已经心神不宁了,见燕晚清要去急忙说道:“小姐,一起去。” “对啊一起去,人多力量大。”使徒赶紧跟着站起身来说道。 他从始至终都带着一张面具,燕晚清淡淡的审视了他两眼,她的目光不算友好,看的使徒头皮发麻,就在他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燕晚清终于移开了视线。 “如此也好,只是待会儿可不要被吓到了。”她丢下这句话,直接抬脚出了前厅。 此时狂风大作,灯笼都被吹得在空中乱飞,根本打不了。 穿过昏暗的长廊之后,燕晚清走到了大门口的位置。 刚远远的便听见他们在叫喊着让自己出来,靠近了那声音更是振聋发聩。 看来今日这群人是吃饱了饭过来的。 “把门打开。”燕晚清抬了抬手,对着门房吩咐道。 门房二话不说,直接将抵着门的柱子给移开了。 燕晚清超前走,门一开,整个人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大门外面乌泱泱的站着一群人,这些人大部分都在城主的宴会上见过。 “燕晚清,你总算是露面了,还记得我是谁么?!”说话者站在人群后方,众人纷纷让出道让她上前。 燕晚清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一身都包裹在漆黑的兜衣里面的人:“陈威的夫人。” “没想到你还能认出我来。”陈夫人将兜帽摘下来,露出黑白夹杂的发丝来,她对着燕晚清怒目而视:“燕晚清,我儿子陈嫡现在何处!把他交出来!” “陈夫人集结了这么一大帮人,就是为了让我交出陈嫡?”燕晚清声音不大,但是在座的每个人都能听见:“陈嫡囚禁我六妹,罪无可恕,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陈夫人怎么就这般愤怒了?还是说当惯了城主夫人,就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 陈夫人听的眼皮子直跳,刚要说话就被乌枕一把推到了边上去。 “休要与这种人做口舌之争,没有任何意义!”大门口火把冲天,将四周照的灯火通明。 也难怪他们在这种大风之下还能将火把护的好好的。 燕晚清看着乌枕死死的盯着自己,她勾起红唇:“看来乌夫人也是有备而来呢。” “自然!”乌枕冷哼:“燕晚清,今日在座的能集合在这里,便是做足了准备,你当真以为自己私逃出京都,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就没人知晓了么?!” “什么事情?”燕晚清双手环臂:“值得整个北疆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也说给本郡主听听。” “来人,端把椅子过来,站着累,本郡主坐着听。”她一抬手,门房立刻端来了一把椅子。 燕晚清便直接坐在了台阶之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众人,那模样当真是猖狂的不行。 乌枕恨得牙痒痒。 你就得意吧,待会儿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眼下还摆郡主的谱子呢。”乌枕走上台阶,站在了燕晚清的跟前:“你和妖后密谋造反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北疆了,你和燕家有什么资格再去享受皇家赐予的身份功勋和地位?眼下你不过就是个叛逃出京都,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罢了!” 乌枕说话语速很快,情绪高昂,带动着所有人举着火把呐喊。 “乱臣贼子!” “人人得而诛之!” “乱臣贼子——” “以死谢罪——!” 燕晚清环视众人,桃花眸中倒映着火光,她抬眼扫向乌枕:“以死谢罪,这就是你们的目的?” 乌枕冷笑:“你若是还有脸有皮,还知道你父亲镇国公乃是千古忠臣,就应当以死谢罪,以慰先帝和你父亲的在天之灵,世人皆知镇国公一生纯良,忠君爱国,怎会生出你这么个大逆不道的后代来!” “大逆不道?”燕晚清呢喃着这四个字。 若是单从行为上来说,她在京都的所作所为确实算不上是忠君爱国,但若是大逆不道,她可不认。 “未经他人事,莫劝他人善,不知道乌夫人知道这句话的含义?”她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的人去了一趟京都,应当知道,我燕晚清出京都不是叛逃,昔日金銮殿前,先帝早已失了民心,他自己写下罪诏书昭告天下传位让贤,我的所作所为不过是还满朝文武一个清白交代而已,至于你说的以死谢罪……” 桃花眸子闪过一丝妖异,她懒散的翘起二郎腿:“就凭你们?” 那语气十分的轻蔑,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十分不舒服了。 “燕晚清你这个女人的脸皮真是厚啊,你杀人无数,密谋造反尚且不自知,安敢在大家面前叫嚣!”怀芯楣再也忍不住了,冲到了人群前方。 她今日总算是没有穿一身的白衣,换成了一身黑,唇上涂着鲜红的口脂,整个人看起来妖冶又可怖。 “你究竟在高傲什么?”怀芯楣指着燕晚清骂道:“杀人放火,欺世盗名的你,凭什么瞧不起我们这群人!” 看着怀芯楣此时的表情,燕晚清明白,她应该知道了自己的弟弟已经去世的消息。 不过无所谓。 她既然做了,便也不想隐瞒下去。 “行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也从未打算狡辩。”燕晚清光明正大的说道:“你们说的都没错,我燕晚清不是好人,手上沾满了鲜血,杀人无数,道德败坏,欺师灭祖甚至还密谋造反,桩桩件件都是我做的……” 第三百五十五章 再不松开,连你一起打 她说的很慢,不断观察着众人的神色,看着他们义愤填膺的模样,燕晚清感觉到好笑。 “大家都听见了吧!这一切的一切她自己都承认了,我们侯府可没有污蔑她!”怀芯楣趁此对着众人大声说道。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燕晚清竟然这样狂妄,当着众人的面就直接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这也省得她再去费一番口舌诱导其说出来了。 “既然你都承认了,还说什么好说的,以死谢罪吧!” 好一个以死谢罪。 燕晚清慢条斯理的整理自己的裙摆,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她本来就长得高挑,此时乌枕和怀芯楣站在她的面前都得仰视。 只见她勾起粉唇,环顾众人:“你们让我以死谢罪,我便以死谢罪了?北疆地界小,北疆人的脸倒是够大的,我看在怀玉的面子上,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你们在我面前上蹿下跳的机会,但是不代表我燕晚清真的就是脾气好,任由你们二位搓揉捏扁了,最后再说一遍,我杀之人皆是该死之人!” 话音落下,燕晚清周身懒散的气场一下子全部收了起来,骤然间变得杀气磅礴起来,靠得近的人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想要我的命,可以,自己来取。” “但是我死之前,定然会将所有上前之人全部诛杀的干干净净!” 这话不是危言耸听,所有人都知道燕晚清能够做到。 大家一时之间有些后悔,为什么今日要轻易听信了那侯府人的话。 都说下雨就是信号,可是雷声大作,这雨就是不下下来。 再不下下来,他们可就下不来台了。 乌枕看着怀芯楣使眼色,让她拖延时间。 怀芯楣的目光和大门内的使徒对上了,她上前一步:“那我弟弟呢!他又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落得尸骨全无的下场!” “你弟弟?”燕晚清感慨于怀芯楣的厚脸皮:“你弟弟因何而死你这个当姐姐的不知情?昔日那只催情的蛊虫不是你放在我的衣服上的么?” 她冷笑:“且不说怀辛该不该死,包括你怀芯楣,你们整个侯府都应当为此付出代价,本郡主还没有找上你们的麻烦,你们倒好,厚着脸皮带着一帮乌合之众想要先讨伐我来了,当真是可笑至极!” 论口舌之争,她燕晚清当真是没有怕过谁! 一群人加起来,都不会是她的对手。 “下雨了。”就在所有人不知所措的时候,乌枕突如其来一句,豆子大的雨滴就从天上落了下来,砸在了干裂的地面上。 这一滴雨水就像是一句暗号。 怀芯楣猝然面色一变。 原本还心浮气躁的她,此刻突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来:“终于下雨了。” 确实下雨了。 一开始只是一两滴,紧接着便是一串两串,很快便开始密密麻麻的下起雨来。 大片的雨水从漆黑的天空之上倾泻而下,燕晚清看着这群人迅速撑起一顶接着一顶伞来,心中的不安突然加强。 不对劲。 这群人不对劲,像是有备而来。 “小姐。”沈淑云从门内取出一把伞来,迅速撑起来挡在了燕晚清的头顶上。 她看着外面黑压压一片,一直绵延到侯府的队伍,心中十分害怕。 这群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将整个侯府都包围其中了。 “这群人……不会不走了吧。” 沈淑云喃喃自语道。 燕晚清看着怀芯楣眼角的阴毒,脑海中电光火石中闪过一个想法,她拉着沈淑云缓缓的超后退。 只见暴雨之中的怀芯楣像是疯魔了一般突然大笑。 “燕晚清,下雨了,你看见了吗?”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她蓦地抽出一把匕首来,直勾勾的朝着燕晚清刺了过去。 燕晚清刚要抬手,就看见自己的身后猛地窜出来一个人,一袭白衫,动作赶紧利落,直接劈手夺走了怀芯楣手中的匕首,然后抬手对着她给了一掌。 怀芯楣被打的倒退了好几步,大口吐出一口鲜血来。 是怀玉。 只见怀玉直接挡在了燕晚清的跟前。 “大言不惭!想要杀她,先过了我这一关。” 怀玉来的匆忙,只来得及换一套衣服,头发都没有束起,在大风大雨之中胡乱的飘着。 她看到了自己的母亲乌枕站在台阶之上,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怀玉移开了视线。 “孽障!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药,你竟然要抛弃自己的母亲,跟我断绝母子关系?!”乌枕看到怀玉的那一瞬间,这几日积压的怒火一下子全部喷涌而出。 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抬手就要打在她的脸上。 “我劝乌夫人还是三思而后行。”怀玉身后的燕晚清,伸出手桎梏住了乌枕的手臂。 她看着怀玉傻不愣登就要挨打,心里不知道说什么。 “你松开!”乌枕破口大骂:“我教训自己的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再不松开,连你一起打!” 怀玉本来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一听见乌枕要打燕晚清。 她微微蹙起眉头。 “我不是你儿子。”怀玉一字一句的说道。 乌枕瞳孔震动:“你住嘴!”她生怕怀玉说出事情的真相来。 但是怀玉这一回没有听话。 她抬起乌枕的手,示意燕晚清松开,然后缓缓放下,大风吹起她唇边的发丝,只见怀玉眼神中都是坚定:“我不是你的儿子,我是你的女儿怀玉。” “我让你住嘴!”乌枕面色苍白。 这是她隐瞒了整整将近二十年的秘密,在今日就这么被怀玉说了出来。 被她自以为特别乖巧的女儿说了出来! “你在害怕什么母亲?”怀玉声音很低哑:“我是女儿身这件事情这般让你难以启齿么?” 怀玉竟然会是女儿身! 她竟然霸占了原本属于怀辛的侯位! 怀芯楣此时真想起身捅两刀乌枕,这个老贱人好一招瞒天过海! 原来当初被盗贼抢走的根本就是双胞胎兄长! “你们没有听错,我,怀玉。”怀玉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北疆侯府的小侯爷,其实是个女儿身,我的母亲,害怕侯位被夺走,所以逼着我用药伪装成男儿身——” 她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整,突然大口吐出一团鲜血来。 怀玉满眼不敢置信的盯着乌枕:“……母亲。” 乌枕冷漠的站在旁边,袖口下面是一个方块松木盒子。 第三百五十六章 杀了她,金矿平分 怀玉的口中不断吐出大口大口的黑血,整个人摇晃了两步,眼看着就要栽倒在地上,被燕晚清一手揽在了怀中。 “怀玉!”燕晚清不敢相信,刚刚还好好的人,为何此刻会如此脆弱。 怀玉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不断的咳血,还都是黑血,原本就苍白的面色,此刻竟然浮现出一股子灰败之感。 情况不妙! “去,将怀玉带回去找小六!”燕晚清直接对着沈淑云说道。 倘若还留在这里,只怕是要命不久矣。 怀玉却不肯走,她用手拽住燕晚清的手,眼神里都是不甘。 这种不甘最后都落在了乌枕的身上。 燕晚清何其聪明。 她侧过头去看乌枕,一字一句:“你做了什么?” 宽大的袖子遮盖住了乌枕的手,她一脸平静的看着面前的景象:“我能做什么?什么都没做,这一切都是报应罢了。” “报应?”燕晚清冷笑出声:“乌枕,她是你的亲生女儿!这些年靠一己之力,成全了你和你娘家的荣华富贵,你可以不念及母女情分,但是人生在世不要这般绝情!” “郡主说的话真是难听,侯府是侯府,乌家是乌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可不能混为一谈,更何况老侯爷过世的这些年,我孤儿寡女的,倘若不是娘家人救济,只怕是早就混不下去了,这些事情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里说三道四!” 听着乌枕说的话,怀玉眼角渗出一颗晶莹的泪滴来。 她伸出手对着乌枕抓了抓,眼里都是绝望。 有些人只是嘴上说的绝情,可是有些人是做的绝情。 看着乌枕不断的催动着那松木盒子里的蛊虫,怀玉感受着从胸口不断的传来钻心的疼痛,这一刻,她彻底断了任何的念想。 “来人,带她进去!”燕晚清眼尾猩红,冷声低喝道。 沈淑云刚要上前,就看见使徒已经从门后走了过来:“我来。” 他将怀玉直接拦腰抱起,但是当目光触及到怀玉的面容时,他也愣了一下。 “怎么了?”沈淑云着急的问。 使徒面具下的眉头紧蹙,这张脸竟然和自己有九分相似。 他有一瞬间的愣神,但是也知道目前不是说话的时候,他抬脚大步跨进门槛,抱着人朝着里面走去。 燕晚清看着使徒头抱着怀玉离开,沈淑云跟在旁边,心里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来处理这群乌合之众吧。 “燕晚清,束手就擒,只要你死了,这些事情都能一了百了,但若是你负隅顽抗,还会牵连到其他人。” 乌枕缓缓说道。 看着这张被保养的很好面容,手指跟水葱一样细嫩的乌枕,燕晚清不禁想到了怀玉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还有十指之间被磨出来的茧子。 何其讽刺。 “我本不欲与你们这群人斤斤计较,可是你们偏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踩我底线,碰我逆鳞。”燕晚清眯着桃花眸,视线冰冷的看着乌枕:“既然你不念及她是你的孩子,那么我也没有必要再顾及了。” 她朝着乌枕抬手,巨大的吸力席卷而去,只一刹那,乌枕的脖子就被燕晚清死死的掐住。 她被掐的双眼忍不住的往上翻,双手四处扑棱,从袖口处掉落出一个盒子来。 “燕晚清,你敢杀我!”乌枕声嘶力竭的吼道。 “为何不敢?”她冷笑着,斜视旁边蓄势待发的怀芯楣:“在北疆太给你们脸了,真当我燕晚清是吃斋念佛的主儿了,你们尽管动手,今日我也将这话放出来了,只要我燕晚清不死,风雨楼会对在座的所有人下追杀令,直至你们断子绝孙为止!” 她刚用力,便看见怀芯楣拔刀刺了过来,紧接着台阶之下的人也开始动手了。 他们深知燕晚清武力高强,并不恋战,上来消耗一下体力便立刻躲开。 一开始燕晚清还游刃有余,直至两个穿着灰色的人对自己动手,她才感觉到吃力。 死士! 这两个人是死士! 燕晚清越打越心惊,不得已只能将乌枕甩到了一边去。 乌枕摔倒在雨水之中,捂着喉咙大声的咳嗽。 看着燕晚清吃力的和众人缠斗,她狰狞的笑着喊道:“杀了她!杀了这个妖女!金矿大家平分啊!” 门内的人见自家主子挨打,也纷纷拿出武器出来,可是他们都是普通人,很快便被这群手中有利器的粗人直接拦腰斩杀在台阶之上。 大雨还在继续。 噼里啪啦的砸在地面上,地面上的血水,雨水互相交织在一起,呐喊声求饶声在雨幕之中显得那般的可怜与卑微。 逐渐的,只剩下了燕晚清一个人还站着。 车轮战下,她的身上有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伤口,在浅色的裙衫上印出血痕,看起来十分的可怖。 风雨楼应该是遭了暗算。 没想到这群人还有点本事,竟然能够查到风雨楼的所在。 此时红雾与否极还没有出现,生死不知。 想到这里,燕晚清眼里的肃杀更加浓厚。 她要这群人死! “燕晚清!”怀芯楣站在大雨之中冲着她喊道,鲜红的唇角勾起一个狰狞的笑容来。 她像是一只得意洋洋的蝎子精。 “都说你是女诸葛,满肚子的城府,可是机关算经太聪明,没有想到自己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吧?” 燕晚清被那层出不穷的死士用刀桎梏中行动,不然按照她现在的怒火,会直接出手砍断那怀芯楣的脖子! “你死后,你的那些奴婢姊妹,我会安排她们去个好去处的,你不用担心。”怀芯楣笑的阴险。 只见她一抬手,那群人朝着大门鱼贯而入! 燕晚清受困抽身不得,想要过来,身上又被刮出好些伤口来。 她抬手朝着面前的灰衣人头颅猛地拍下去,将其毙命,紧接着腰侧就被身后的灰衣人狠狠的割了一刀,她忍住疼痛,反手对着那人心窝直接来了一拳,将其心脏直接震碎! 这是她第一次这般不计后果,没有分寸的下死手。 “光明教。”燕晚清意识到了不妙,雨水之下她看向怀芯楣:“你竟然勾结了光明教!” “你果然聪明。”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怀芯楣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不好! 怀玉刚刚被使徒抱了进去! 燕晚清面色一白,抬手对着冲上来的人就是一记,然后飞身而上朝着围墙翻越过去,死士见状,提着砍刀紧跟其后—— 第三百五十七章 主子速去,这里有我 危急情况之下,只听见一道风声急促而来,燕晚清感觉自己被猛地一推,在地上滚了一圈,迅速站起身。 她回首就看见,一身黑衣的否极以一人之力抗下了三个人的大刀。 而他那把从来不离身的长剑,此时已经有了隐约崩裂的倾向。 “主子,走!”否极冲着燕晚清吼道。 她怎么可能走! 否极跟着自己从小长大,如此危急存亡的紧要关头,燕晚清又岂是贪生怕死之人?! 她二话不说上前加入否极,与三人缠斗起来,很快将三人斩杀于墙下! “红雾呢?”燕晚清在磅礴大雨之中捡起地上的长刀,放在了手中掂量了两下。 她的长剑不在手里,只能先用这个将就一下了。 否极摇了摇头:“光明教的人突袭风雨楼,我与红雾兵分两路,她负责引开对方,让我脱身赶紧回来帮忙。” “这次对方是有备而来,是我大意轻敌了。”燕晚清伸出手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二人退到了长廊,她捏紧手里的长刀,大门的方向不断的涌进来这群人的死士和打手。 他们想要金矿,更想要自己的性命…… 红雾眼下也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怀玉分明提醒过自己,怀芯楣这个女子城府极深,心狠手辣。 可是她还是轻敌大意了。 “待会儿你带着小六他们先撤,我留下来挡住他们。”燕晚清淡淡的开口道。 否极哪里肯:“他们就是冲着主子来的!属下留下,主子带着六小姐他们撤!” 燕晚清蹙眉,这是否极第一次违抗自己的命令:“我的武功在你之上——”她话都还没有说完。 就在这时,燕凌珍从后面慌忙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个手持长剑的打手。 她吓得小脸发白,肩膀上还有一道血痕,分明是刚刚躲闪之时被刮伤的。 燕凌珍整个人都懵掉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房门就被敲开,紧接着怀玉姐姐就被放在了自己的面前,她还在医治的时候,那个面具男突然对着自己下手,如果不是怀玉姐姐帮忙抵挡,只怕自己的小命眼下就要交代了。 情急之下,燕凌珍跑出来找阿姐帮忙。 燕晚清惊呼:“小六!”她抬手将自己的长刀朝着燕凌珍直射而去,几乎擦着小六的发丝过去,射中了她身后那人的腹部,那人不敢置信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上的刀,然后整个人轰然倒地。 燕凌珍一下子扑到了自己阿姐的怀中,心急如焚:“阿姐,怀玉姐姐她——” “主子速去,这里有我!”否极再次强调。 前有敌后有虎。 眼下万万不能瞻前顾后,不然所有人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燕晚清深深的看了一眼否极:“否极,活着。” 否极眼神动荡,他重重的点头:“属下遵命!” “走!”燕晚清一把揽住燕凌珍的腰肢,飞速穿过长廊,朝着怀玉所在的房间而去。 而此时屋内。 怀芯楣手中捏着长剑,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屋内的情景。 此时使徒面上的面具已经被劈成了两半,掉在了地上,露出一张与怀玉极其相似的面容来。 “你……”她皱着眉头愣在了原地。 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让开!”一个不妨,她被乌枕推到了一边,重重的撞在门栏上,疼的怀芯楣倒吸一口凉气。 乌枕站在屋内,目光不断的在使徒和怀玉的面容上来回移动,好半饷她颤抖着双手冲着使徒伸出去:“我的儿子……” 她潸然泪下:“怀恒,二十多年了,你终于出现在为娘的面前了,这二十多年里为娘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梦里梦外都是你当时被歹人抢走的画面……老天有眼,你回来了……” 她朝着使徒走了两步,却见对方皱着眉头往后退。 “站住!”使徒冷声呵斥道。 乌枕就像是被无形之中扇了一巴掌一样,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使徒:“我是你的亲娘啊,儿子,你不认我吗?” “你说是就是?”使徒冷笑一声:“你们这些人刚刚在外面的嘴脸我都看的一清二楚,谁知道是不是你的又一个诡计呢。” 使徒的冷漠与不信任,直接将乌枕原本坚挺的脊梁给打的颤抖不已。 眼眶中的热泪再也忍不住顺着面颊往下淌。 她指着旁边捂着胸口,唇角还带着血迹的怀玉说道:“她是你的妹妹,你们两个人是双胞胎,长相也有八九分的相似,看到这些你还不相信我就是你的亲生母亲么?” “是又如何?”使徒看着面前这个极度想表现自己妇人,满眼都是顾忌,他刚刚与怀玉缠斗,胸口挨了一掌,此时也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而怀玉更是不好受,眼下估计经脉都断的七七八八了,可是她依旧像是一棵坚韧的松柏一般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你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尚且如此狠毒,即便你是我的亲生母亲,我也不会认你,如此毒妇,装出这副母子情深的姿态给谁看呢,真是让人恶心。” 恶心那两个字眼从使徒的口中吐出来的瞬间。 乌枕整个人都摇晃了两下。 她怎么也没有预料到,有朝一日与失散多年的儿子相认,会是这种画面。 “我乃是侯府的大夫人,你是我怀胎十月所出,你怎么能够对我说出这么残忍的话……”乌枕满眼都是泪光,捂着发疼的胸口,神情悲伤的看着那使徒。 一旁的怀玉看着这副画面,唇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的讥讽的笑意来。 这就是乌枕痴痴念念的兄长。 “呵……”可笑。 她笑的很低,但是此时屋内鸦雀无声,所以就显得有些突兀。 乌枕见她笑,面色狰狞:“你笑什么?!兄长不认我,就让你这么高兴么?!贱蹄子,当初被山匪抢走的人怎么不是你!” 又是这句话。 当初被抢走的人怎么不是你! 你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上? 以往怀玉还会因为这些话痛彻心扉。 但是此时,她只是淡淡的抬起眼皮看着乌枕身后的怀芯楣说道:“事情的真相就是这样,我自愿放弃所有有关侯府的一切,与侯府夫人断绝母女情分,以后侯府的一切都将与我无关。” 怀芯楣听着这句话,眸光不断的闪烁,下意识的捏紧了手中的长剑。 “乌枕你胆敢瞒天过海,欺骗所有人!” “世袭的侯位本该是怀辛的,被赐婚的也应该是怀辛,如果不是你,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怀辛也不会死!” 怀芯楣盯着乌枕,满眼都是杀意。 都是这个老贱人! 第三百五十八章 比起你,小巫见大巫 “你胡说八道什么!”乌枕回过头恶狠狠的瞪向怀芯楣:“这盆子脏水你也好意思泼到我的身上来?小贱人,怀辛怎么死的你自己心里清楚,长了歪心思,活该你们二房绝后!” 乌枕见怀芯楣在这里胡言乱语,生怕她影响了自己在儿子面前的形象,于是赶紧回嘴。 怀芯楣眼角猩红。 她指着怀玉冲着乌枕冷笑:“那你呢?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怀玉已经与你断绝了关系,你所为的儿子现在也不认你,你又在这里嘚瑟什么!” 说完,她冲着使徒喊道:“别忘了我们之间的交易,我现在要你杀了他们所有人!” “交易?”怀玉皱起眉头。 原本躲在桌子底下的沈淑云也忍不住爬了出来。 “什么交易?!你竟然敢背叛教主!”她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对着使徒斥责道:“背叛光明教者,永生永世灵魂不得安宁,使徒,我劝你三思而后行。” 混乱…… 太混乱了。 房间里你一言我一嘴的,吵得使徒头疼欲裂,他抬手将屋内的桌子打的四分五裂,怒喝一声:“都闭嘴!” 一群娘们儿,在一起一起吵,如同三百只鸭子同时在大棚里呱呱叫!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沈淑云的身上,一本正经:“我从未背叛教主,还请你不要胡言乱语,倒是你一直跟着这个安平郡主,迟迟不肯回到教中,形迹可疑,我特意奉了教主的命令将你带回去。” “我不走!你休想管我!”此情此景之下,沈淑云绝对不会丢下燕晚清一群人离开的。 尤其是这个使徒下手将她们好不容易建起的家园毁的七七八八,还杀了那些相处很久的丫鬟小厮们,沈淑云恨不得对着使徒的心窝给一刀才舒服。 看着使徒那副嘴脸,她咬牙切齿:“你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府去,不然——” 她环顾四周,突然上前抢过了怀玉手中的短剑,直接对着自己的脖颈:“不然我就死在这里,让你无法与师父交代!” 怀玉伤的不轻,猝不及防被沈淑云夺走了短剑:“放下剑!” 沈淑云眼里都是决绝,她是认真的,听着外面不断传来的哭喊声,手脚冰凉,可是饶是如此,她依旧逼迫着使徒:“我现在命令你,和你的人一起滚出去!” 使徒阴沉着一张脸。 他接到的命令是要将沈淑云完好无损的带回教中。 此时看见她的脖子上已经有了一道伤口,血液顺着剑刃缓缓流出来,眼皮忍不住跟着一跳。 “沈淑云,你要为了外人威胁我?!” “你是个什么东西?!值得我去威胁你,宋化虚是我师父,教中我的地位远远高于你,我现在命令你,带着你把的人滚出去!不然我真的动手了!”沈淑云大声说道,剑刃又朝着脖子逼近了些。 看着血水越流越多,使徒喉咙发紧:“……住手!” “退——!”沈淑云双眼猩红的怒视使徒。 使徒双手攥拳,眼下他不能让自己来北疆的任务失败。 怀芯楣看到了他眼中的犹豫,瞪大双眼:“你敢!你不要忘记你答应了我什么,我让你杀了她们,你聋了吗?!” 使徒阴沉的双眼看了一眼怀芯楣,薄唇抿紧:“先退。”他冲着自己的人做了一个手势。 使徒的命令一出,外面迅速传来一连串尖锐的口哨声,原本还追着燕晚清姐妹的灰衣死士迅速停下来没入了人群中。 没有了死士的纠缠,燕晚清明显轻松了很多,再加上小六在旁边用毒帮忙,二人很快便回到了房间内,此时屋内还在僵持。 沈淑云手里抵着断剑不松手,燕晚清进来就看见了这么一幅景象。 她蹙眉:“放下剑!” 沈淑云一看见燕晚清进来,眼角的泪水突然就低了下来:“小,小姐……” 她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忍不住哭出声来。 燕晚清上前一把将她手里的短剑夺了下来,目光与怀玉对上,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担忧。 她们这群妇孺病残想要从这种情况之下突围出去,只能采取非常手段。 怀玉冲着燕晚清轻轻的点了点头。 此时沈淑云高度紧张的神经,在看见燕晚清的瞬间松懈下来,她脚步虚浮就要倒下去,被怀玉猛地一拉,冲着乌枕就要扑过去。 乌枕出于本能下意识往左边跑了一步,只就这么一步,在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脖子上已经架上了一把短剑。 燕晚清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她的身后,声音低哑:“劳烦乌夫人帮个忙。” “燕晚清!”乌枕气急败坏,她又不敢挣扎:“你敢杀我,北疆是不会让你活着离开的。” “没想杀你。”燕晚清轻哼一声,手上用了力气,将乌枕的脖子往后箍住,然后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看向那使徒。 使徒乐了:“难不成郡主想要用她来威胁我?” 燕晚清挑眉:“倒也不是,只是眼下没有比她更好用的存在而已,你是不吃这一套,可是外面的人吃,我知道你想要带走沈淑云,但是我们的安危不能被保证的情况下,她是不会跟你走的,你不信,尽管试试。” 沈淑云站在怀玉身边,立刻点头,冲着使徒说道:“她们安全了,我就乖乖的跟你回去。” 使徒见状沉默了。 他在思索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眼下他确实占了上风,可是燕晚清也不是吃素的,真要逼急了,把她逼的发疯,到时候自己少不了要多费心思,倘若届时沈淑云擦着碰着了,自己更加无法与教主交代,不如现在就顺着她们,到时候再找机会将沈淑云敲晕绑走。 燕晚清见使徒沉默了,挑眉道:“你没有选择。” 怀芯楣想要动手,被使徒狠狠的瞪了一眼,她不甘的紧咬牙关。 她看着燕晚清逼着乌枕朝着门口的位置走了过去,此时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给我一辆马车,两匹快马。”燕晚清对着乌枕说道。 乌枕气笑了:“你当我是被吓大的。” “你不答应,我就让你的儿子亲手把你杀了。”后面这句话燕晚清压得特别低,低的只有乌枕能够听见。 乌枕面色一白,她刚要挣扎,却被燕晚清死死的箍住,锋利的短剑在她的脖子毫不留情的擦出血痕。 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燕晚清,没想到你竟然这般恶毒。” “比起你,小巫见大巫。”能将自己的亲生女儿逼得与自己断绝母女关系,乌枕的手段何其恶毒? 见她还好意思说自己恶毒,燕晚清不禁想要为她的厚脸皮鼓掌。 “你也清楚,他对你没有任何感情,杀你不过就是举手之劳,但是你呢?”燕晚清继续说道:“你让怀玉女扮男装在侯府这么多年,不过就是存了有朝一日你的儿子怀恒能够回来的心思,现在他回来了,你当然不想功亏一篑,可是我还要告诉你一个消息,怀恒已经和怀芯楣勾搭在了一起……你最好不要抱着捅破了怀恒的身份,然后再伟大赴死的念头,你也不想自己苦心经营了二十多年的侯府最终落到怀芯楣的手中吧?” 第三百五十九章 不被偏爱的那个人,就该死吗? 最后这段话算是说在了乌枕的心坎上。 她从刚刚就在怀疑怀芯楣和自己儿子的关系,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小贱人竟然直接勾搭上去了! 实在是有够让她恶心的。 乌枕忍不住骂道:“小贱人,跟她的娘一样,就喜欢勾搭男人!” 怀芯楣耳朵尖,一下子就听见了。 她横眉冷对:“你骂谁!” “当然骂的是你,你跟你那个该死的娘一样,看见男人就走不动路了,谁你们都能上去舔两口。”乌枕气得口不择言。 她觉得自己的儿子高高在上,怀芯楣是什么东西? 知道这件事情,简直是比让自己吃了一嘴狗屎还要恶心的厉害。 怒火让她眼下都惧怕脖子上的利器了。 怀芯楣也不是吃素的。 “你自己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情骂人,乌枕你才是正儿八经的贱人,再骂我娘,我就不客气了!”横竖都已经这个局面了,真要死,她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用剑戳死乌枕! “你娘怀上你们还勾引老侯爷,你倒好,直接勾引我儿子,我乌枕到底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惹上你们这两个一老一小两个狐狸精!” 怀芯楣起初还是怒火中烧,觉得乌枕好歹是侯府夫人,这张嘴不干不净的,后来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她的水眸里被黑丝缠绕,上前两步:“你说什么?” 她的母亲当年怀上怀辛之后,一开始都是好好的,后来却突然血崩死了。 这件事情一直成为她和父亲怀民之间的心病。 是整个二房都不能随便提起的禁忌。 可是今日听了乌枕的话,天性多疑的她,嗅出来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我娘亲当年生怀辛时血崩是不是你搞的鬼!” 乌枕也不知道是被气疯了,竟然直接得意洋洋的笑出了声:“不然呢?你以为我会心胸宽广到放任你的母亲勾搭老侯爷么?不知羞耻的东西,死在产房当真是便宜了她!” “我要杀了你!”怀芯楣蓦地抽出长剑对着乌枕刺了过去,好在燕晚清眼疾手快拽着乌枕径直后退。 乌枕要是死了,她们就没有筹码逃出去了! 怀芯楣可不会受到她的威胁,她恨不得直接与自己同归于尽。 危急关头,怀玉闪身过来,但是怀芯楣这一剑是用了狠力的,她本就比失血过多,属于强弩之末,那一剑竟然直接穿破了怀玉的肩胛骨。 乌枕眼睁睁的看着那柄冒着血珠的剑尖出现在距离自己眼珠一寸的位置停下。 而她的面前挡着的竟然是自己从未放在心上的女儿。 乌枕瞪大双眼愣在了原地,整个人就像是魔怔了一般,发不出一丝音节。 怀玉强忍着疼痛,用手紧握着剑身,不让怀芯楣有机会再往前刺。 “怀玉你真是个蠢货!”怀芯楣看着挡在乌枕面前的怀玉,眯着双眼不敢置信:“她用同心蛊要你的命你竟然还以身替她挡剑。” “跟……这个没关系。”怀玉的唇角再次溢出鲜血来。 最近这几天好像是将自己身上的血都要流光了。 怀芯楣摇着头看着怀玉:“你就是贱,怀玉,你活该被乌枕这样的人利用一辈子!” 怀玉不再说话,她用尽全力将长剑砍断,趁着惯性,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的情况下,她朝着怀芯楣抱了上去。 随着两声冰刃入体的声音。 怀芯楣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她双手撑着怀玉,对方却用力将她抱得更紧,断剑在她的身体里扎的更深了。 “你……疯了!” 怀玉竟然选择与她同归于尽。 “怀玉!” “怀玉姐姐!” 燕凌珍二话不说冲了上来,她哭的泪流满面,将怀芯楣推到了一边去,此时只看见怀玉身上,肩膀和胸腔的位置已经血流如注。 “药箱,去把我的药箱拿过来!”没有药箱她根本没有办法去医治怀玉。 可是眼下混乱的情况下,包括燕凌珍自己都不知道药箱在哪里。 怀玉死死的专注燕凌珍的手:“不用……麻烦。” 她忍不住又吐了一口血来,面色更加苍白了。 倒在地上的视线里,能够看见燕晚清和乌枕就站在自己头顶的上方。 她冲着燕晚清努力勾了勾唇:“……我可能要死了,晚清,认……认识你,很高兴。” 燕晚清白着一张脸,她摇了摇头:“不,不行……怀玉。” 她不要怀玉死啊。 怀玉的目光从屋子里的每个人身上飘过,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乌枕一眼。 最后,她看着将怀芯楣抱在怀中的使徒。 这个跟自己几乎拥有同一张面孔的男子。 她冲着他笑了笑。 “我真的……很,很想。”怀玉的声音都在颤抖,死神已经朝着她伸出了手,她眼角有晶莹缓缓滑下:“……很想当年被抓走的人,是……是——” 最后一个字,怀玉终究还是没有能够说出来,可是那个嘴型已经让所有人都潸然泪下。 包括对这段突然冒出来亲人漠然的使徒,他的心也跟着堵了起来。 他的双胞胎妹妹,这些年里究竟承受了什么? 究竟痛苦到什么地步,才希望当年被山匪抓走的人其实是她呢。 怀玉死了。 两处剑伤都不是致命伤。 可是足以让本就身体亏空的她失血过多而死。 燕凌珍濡湿的身上都是鲜血,她看着双手上的猩红,突然仰天长啸一声。 “啊啊——” 燕晚清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闭上了双眼。 燕凌珍长啸完之后,楠楠出声:“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她双眼猩红,直接看向了乌枕。 乌枕大脑一片空白,被这一双带着无端恨意的少女双眸看的胆寒。 “你知不知道她就差一点点,就能拥有新的人生了?”燕凌珍冲着乌枕吼道:“我们费了很大的力气将她浑身上下三千多个伤口清理干净,将那些蛊毒残留逼出体外,然后你催动了同心蛊,你知不知道她吐了多少血!可是刚刚,她又为你挡了致命一剑……” “我们所有人都在努力让她活下去,为什么你这个亲生母亲……偏偏想要她死啊?” 燕凌珍嚎啕大哭,嗓音沙哑,她抱着怀中逐渐冰冷的怀玉的尸体,在漫天的风雨声中,在整个北疆的权贵面前,哭的几乎晕厥过去。 乌枕只是听了怀恒还活着的消息,就为他铺好了所有的路。 甚至选择牺牲掉自己养在身边二十多年的女儿怀玉。 燕凌珍不明白。 她不懂,为什么人心可以偏颇到这种地步。 难道……不被偏爱的那个人,真的就该死吗? 第三百六十章 这一辈子,都不要认她这个母亲 雨,下的越来越大了。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只有怀芯楣捂着腹部痴痴的在疯笑。 她半似疯癫的看着乌枕:“你满意了吗?死的死散的散,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现在你终于可以将你们乌家人直接接进侯府里来了,再也不会有人能够挡着那群蛀虫富贵生活了!” 她说着说着,就猛地开始咳嗽起来,紧接着浑身都在抽搐。 使徒抱着她,根本摁不住。 他求助的看着燕凌珍。 燕凌珍红着一双眼,直接摇头:“没用的。” 一个医生若是没有了医疗设备,没有了药材,她也就只会一点急救手段而已。 更何况,怀芯楣杀了怀玉! 燕凌珍直接冷漠的闭上了双眼,她将自己的头颅埋在了怀玉的肩膀上。 她不是圣人,做不到冰释前嫌。 更加做不到去拼尽全力救一个神经病。 怀芯楣感觉浑身都在发冷,她直接抓着使徒的手,眼眸偏执:“我要死了。” 使徒盯着她,坚毅的面庞上,眉头紧蹙:“你不会的。” “呵……不用骗我。”她呼吸有些困难的说道,沾满鲜血的手用力去抓住使徒的:“我……我只有一件事情想要你答应我。” “是不是杀光他们?”使徒红了眼圈,只要确保沈淑云回到光明教,然后再回来杀光这群人,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他刚要答应,就看见怀芯楣摇了摇头。 在使徒疑惑的目光中。 怀芯楣越过他看向了乌枕,勾起一抹充满恶意的笑容来。 “我要你答应我……这一辈子都不要认她这个母亲!” “怀芯楣!”怔然愣住的乌枕听到这句话,立刻尖叫着喊出声:“怀恒你不能答应她啊,我是你的亲生母亲,你怎么能够为了外人不认我呢?!万万不可啊!” 可是不论她如何开口说话,使徒始终没有回过头看她一眼。 只见他握着怀芯楣的手,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怀芯楣听到了他的承诺,唇角的笑意更加深了。 她要死了。 可是她不会让乌枕好过的。 她要让乌枕孑然一身痛苦的活在这个世上赎罪! 怀芯楣看着雨水从天上而下,一串串的雨帘落在地上,砸出水花来。 浪漫的人说,这是神放的烟花。 可是像她这样坏事做绝的人,死后是不会上天堂的。 不过无所谓,她会在地狱里等着这群人。 怀芯楣慢慢的闭上了双眼,手逐渐从使徒的手中抽离,最终无助的落在雨水之下的台阶上,彻底失去了鲜活性。 与此同时,跪在祠堂的二爷怀民面前的香炉突然碎成了两半,里面的香灰从高台之上砸了下来,落在他的正前方,散了一地。 怀民整个人如同失了魂魄一般,瘫在了地上。 “完……了。” …… 女扮男装的小侯爷死了。 侯府的大小姐怀芯楣也死了。 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侯府夫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答应了别人,这辈子都不认自己这个亲生母亲。 她一下子就像是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一般,怔然的呆愣在原地。 “现在,我要你放我们离开。”燕晚清嗓音里透着疲惫,但是更多的是无端的杀意。 怀玉死了……死在了她无论何时何地都想要逃离的北疆。 死在了自己的亲生母亲手下。 而此时这个罪魁祸首的性命捏在自己的手中。 燕晚清手里的短剑朝着她的脖颈逼近了几分,桃花眸里都是肆意蔓延的恨意。 只要稍微用点力……这个罪恶的妇人就会下去给怀玉赔礼道歉了。 她真想,就这么结果了乌枕! “放?”乌枕冷笑涟涟:“凭什么放?你以为我现在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乌枕眼角都是泪水:“女儿死了,儿子不认我,这一切都是报应哈哈哈哈!” 她仰天大笑,越笑眼角的泪水越多。 “想想你不退的后果。”后果就是,当着乌枕的面,直接杀了使徒。 想到这里,乌枕眼中闪过了忌惮。 她做不到让亲生儿子死在自己的面前。 乌枕闭上双眼,深呼吸一口气:“你说得对燕晚清,我不是你的对手。”她冲着台下的人大声说道:“退开!让他们走!” 这句话在人群中没有激起一丁点浪花。 乌枕面色铁青,瞪着下面的人:“怎么?我说的话你们也不放在眼里了是么!” “乌枕啊乌枕,该说你聪明要是该说你蠢得要死呢?”一直没有冒出来的陈夫人,突然在后方喊道。 她的身边跟着一个青年,可不就是之前被抓过来的陈嫡么。 只见他们母子俩不可一世的走上前来,陈嫡眼里滚动着阴毒和恨意。 陈夫人更是心情美丽,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报复过后的快感。 “没想到你也有今天,不过是个小门小户的女儿,攀了高枝儿用了手段才嫁给了老侯爷,你也配事事跟我来比较!眼下的这一切,都是你罪有应得!”陈夫人冷笑着,顿了顿:“大家千万不要让她们离开,只要杀了燕晚清,金矿大家平分,这个盟约永远作数!” 眼下该死的都已经死了。 侯府支离破碎。 金矿有了,侯府也四分五裂可以分一杯羹了,这件事情不管放谁身上,都不会选择仁慈。 今夜,注定是血流成河的一夜。 乌枕看着陈夫人的嘴脸,她不敢置信:“你要是敢这么做,乌家不会放过你的!” “乌家?”陈夫人听到更是笑出了声:“你要不要好好看看,今日这群人里面,有没有你那个好弟弟的人。” 乌枕一眼扫过去,果真在人群中看到了她弟弟的人。 但是那人很快低下了头,刻意避开了乌枕的视线。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一心扶持的弟弟,竟然为了金矿,选择放弃掉她这个亲姐姐的性命! 乌枕的心跟着通体的血液,在这一刻凉的透彻。 陈夫人不会放过这个能够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她继续冷嘲热讽:“乌枕啊乌枕,不如你求求你的亲生儿子,看他会不会发发善心,救救你?” 这句话,实在是极具侮辱性。 燕晚清已经松开了乌枕。 从陈夫人和陈嫡出现的那一刻,她就已经退到了后面。 乌枕已经是一颗废弃的棋子了。 新的棋盘,再次交给了陈家。 陈嫡充满淫邪的目光,不断的在姐妹花中流连忘返:“母亲,她们俩,留活口,我要将她们施加在我身上的所有痛苦都加倍还回去!” 第三百六十一章 姐夫,救救我阿姐! 这场争斗一触即发。 燕晚清知道按照自己目前的情况,是决计不可能全身而退的,还得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她将目光看向了使徒。 “我们做个交易。”燕晚清主动开口:“你抓我去光明教,给宋化虚一个交代,但是现在你得派人救我们。” 使徒冷笑一声:“你的心思动的真快。” “我若是死在了这里,你也难独活。”燕晚清直截了当的说道:“今晚就是整个北疆最为丑恶的一夜,谁也不会放过这场丑恶的见证者,所以你也难逃一死!” 使徒沉默了,他知道燕晚清说的是对的。 整个北疆的权贵怎么会放过自己这个见证者呢。 哪怕他不会说出去。 可是只要他还活着,还存在,就会成为他们眼里的一根肉中刺。 一日不除,便会膈应着刺痛着他们。 “所以,你只能与我合作。”燕晚清压低声音开口:“让你的人出来,带我们离开,我会跟着你去光明教,我与宋化虚之间的恩怨,你抓我献给他,只会让他对你大加赞赏,回去官升三级。” “闭嘴!”使徒不想听燕晚清说话,但是他已经伸出手吹出尖锐的口哨声。 见状,燕晚清心安了不少。 眼下从歌,沈淑云,燕凌珍都没有失去活动的能力。 燕晚清想要弯下腰将怀玉背起来,就看见使徒已经率先将其抱了起来。 他甚至都没有去考虑地上的怀芯楣。 燕凌珍有点忐忑的拉着燕晚清的手,她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选择什么都没说。 燕晚清拍了拍她的手背,此时台下的人已经有些跃跃欲试了。 陈嫡抽出一把长刀来,勾起一抹邪笑,朝着台阶而上。 燕晚清拉着燕凌珍和沈淑云往后退,此时否极也迅速现身,将从歌给抱在了怀中,一行人迅速躲闪开始全速逃命! 全城的人都想要她们的性命。 哪怕有了使徒的那些灰衣死士,燕晚清她们依旧逃的十分辛苦。 逐渐的每个人身上都有了剑伤。 眼看着到了城门口,燕凌珍却绝望的发现陈嫡带着人从旁边的巷子里窜了出来,她想都没有想便伸出手替燕晚清挡住了一剑。 锋利的剑锋割破了她的手臂,眼下血水都已经变得司空见惯起来。 燕晚清杀红了眼,她将燕凌珍直接拉入身后,二话不说给了那个下手的人致命一击。 可就在此时,腹中传来一下剧痛! 疼的她眼前几乎一黑。 “阿姐!”燕凌珍迅速扶住她。 燕晚清疼的浑身都在颤抖,饶是如此,手中的长剑依旧在不断的挥舞着,她若是停下来,等待他们的就只剩下死亡了。 燕凌珍急得不行。 此番力度的争斗。 阿姐定然是动了胎气。 燕晚清前所未有的冷静:“城门一开,你们俩就头也不回的往前跑。” “小姐呢?!”沈淑云不是蠢蛋,她知道事情不妙了。 燕晚清安抚性的笑了笑:“我肯定在你们身后跟着啊。” 很快一行人到了城门口,燕晚清目光与使徒在空中交织,她将自己那把平平无奇的长剑拖曳在地上。 城门之下,雨水顺着屋檐缓缓滴下,此时雨已经变小了。 只看见长街尽头,是看不到尾的杀手。 这些人是真的不想要她们逃离北疆啊。 “开城门!”燕晚清一声怒喝,冲进了雨幕之中,使徒几人开始用力将城门打开。 使徒催促着她们出城门:“我会给她留一条缝的。” 姐妹几个这才放心朝着前面跑去。 唯有否极站在了原地没有动。 “我留下来帮助主子。”否极冷冷的丢下这句话,便直接扎进了城门里面。 他是死士。 没有道理将后背交给自己的主子去保护。 使徒没有说话,他背着怀玉的尸体头也不回的离开。 都是一群不要命的神经病。 他不跟这群人玩了。 只要将沈淑云带回光明教,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如果燕晚清真的命大能够活着出来,那么自己就算是多完成了一项任务。 而此时身后,不断传来厮杀的声音。 燕凌珍满脸都是泪水的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的往前走。 她不能成为阿姐的累赘。 她要将自己保护起来,躲到安全的地方去! 剩下的沈淑云与从歌也是这样的想法,她们努力的超前奔跑着,跌倒了爬起来,跌倒了再爬起来,如此反复。 可是摔着摔着,燕凌珍再也忍不住。 她开始往回跑。 “六小姐!”从歌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 燕凌珍努力挣脱:“我要和阿姐在一起,死也要死在一起!”阿姐的肚子里还有小宝宝,她刚刚已经有了流产的先兆,她不能将阿姐丢到那种环境下面! 她刚刚就是在骗自己! 阿姐根本就是想要牺牲自己的性命,来换取她们逃跑的时间! “那我回去!”沈淑云小脸发白,她二话不说站在了燕凌珍这边:“生死何惧,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什么都不害怕!” “你休想!”使徒二话不说,将沈淑云给抓到了怀中:“你得跟我回教里去。” 他二话不说,将挣扎的沈淑云打晕过去,然后头也不回的用轻功离开。 剩下的燕凌珍此时内心更加绝望,她头一次感受到古代社会的恶毒与可怖。 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她是那么的弱小无助。 “就没有人能够来救救阿姐么……” 就在这时,马蹄声突然由远及近。 燕凌珍用手抹了一把脸,心中生出希冀来,她瞪大眼睛去看那一串马队。 近了……更近了! “姐夫!姐夫!!!”燕凌珍突然挥舞着双手大声喊道。 老天爷听到了她的呼喊声,将太子爷萧苹风送到了他们的身边! 萧苹风远远的就看见了浑身跟个泥人一样的人,正在朝着自己疯狂挥舞着双手。 那人指着城门口的方向,不断的喊着:“姐夫救我阿姐!姐夫救阿姐!” 是燕小六! 晚晚有危险! 那匹载着萧苹风的黑云头也不回的朝着城门而去,他心乱如麻,浑身都被杀意包裹。 此时城门口突然被推出来一道身影。 萧苹风直接脚踩黑云的头,用轻功急速飞驰而去,将即将摔倒在地上的燕晚清给稳稳的抱在了怀中。 燕晚清不敢置信的看着跟天神一样骤然出现的他。 她这是在做梦吗? 萧苹风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晚晚!”萧苹风四下打量她,看到了她浑身上下的伤口,眼神里都是肃杀。 燕晚清是被否极用尽全力推出来的。 “否极,否极他还在里面!”燕晚清眼眶里都是热泪。 刚刚否极用身体挡住了那群人的利刃,将自己从门缝里给挤了出来,然后将城门给彻底关上了! 萧苹风将燕晚清紧紧的抱在怀中:“你放心晚晚,我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的!” 第三百六十二章 其实,最该死的人是你啊 隔着一扇沉重的城门。 燕晚清半跪在地上,看见血液从城内渗透到了城门外。 她甚至能够看见那群穷凶恶的人,是如何在否极身上乱戳泄愤的。 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刻…… 痛苦和自责在她的心里翻涌而上,她是死死的盯着城门口上的狮子铜环:“……究竟要强大要什么地步,才可以护住自己想要保护的所有人?” 她来北疆就是为了救怀玉。 可是为什么到头来,怀玉还是死了…… 真的是她太自负了么? 泪水在眼眶中堆积,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去用力推城门。 她不甘心。 萧苹风从背后将她死死抱住:“……晚晚,不是你的错。” “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你尽力了。” 燕晚清双手握拳,用力砸在城门之上,泣不成声:“……否极在里面啊,否极他……” 她哭的悲怆,满脸通红,陷入了情绪之中不可自拔。 萧苹风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抬起手对着她的后劲来了一下,然后稳稳的接住了昏过去的燕晚清。 他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紧闭的城门,直到现在那群人依旧没有办法打开,可见否极在里面究竟懂了多大的决心。 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保护了他的主子燕晚清。 这份恩情,萧苹风记在了心里。 他会让城门内的所有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的! “拿着这个去隔壁调兵五千。”萧苹风面色不善,将自己腰间上的护肤直接甩了手下:“三日不到,提头来见!” 说罢他抱着燕晚清头也不回的翻身上了黑云离开。 剩下的人将从歌和燕凌珍带上了马,紧跟其后。 清晨。 床榻上的人儿睡得很不安稳,满头都是冷汗。 她挣扎着睁开了桃花眸子,双手用力伸向了空中,整个人坐了起来。 “怀玉——!” 身后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揽在了怀中。 萧苹风一晚上都没有离开,一直守着燕晚清。 “我在!晚晚别怕,都过去……” “……都,过去了?”燕晚清喃喃自语,她蓦地又摇了摇头“没有过去,这件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她转过身,搂住萧苹风脖颈,哽咽:“他们害死了怀玉和否极,还有我府邸那么多的丫鬟和下人,萧苹风,我要他们死!” 彻骨的恨意,从她的眼眸中迸发出来,远离京都之后,这是她第一次情绪如此具有攻击性,来的那般的猛烈和汹涌。 宽厚的大掌在她的肩后安抚,熬夜之后的嗓音变得异常的低哑。 “好。” 她的决定,他鼎力支持。 “我已经从临近的城池调兵过来了,这些乱臣贼子,绝不姑息!”萧苹风已经有了屠城的想法。 整个北疆的权贵,竟然联合起来逼迫燕晚清去死,就为了那子虚乌有的矿山和财富,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实在是太过于嚣张,目无王法了! “你先不要动,这件事情我要从长计议,那些死在北疆城里的人,我势必要替他们一一讨回公道来!还有使徒,他趁乱带走了沈淑云,我们和宋化虚还有光明教之间的恩怨,迟早要解决的。” 燕晚清单手摸着小腹,眼里都是城府和思虑:“光明教一日不除,百姓难安,天下难定,我不想我们的孩子出世了,还要面对这些危险。” 萧苹风看着她的腹部,手伸过去摁在了她的手背上,他紧紧的搂着怀中的人。 庆幸自己去的及时,所以这一刻还能将她搂在怀中。 若是燕晚清和孩子再出现什么事情。 萧苹风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雨停了。 北疆城内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聚集在侯府内的前厅里。 乌枕和怀民面对面坐着,面无表情。 “……现在要怎么办?”燕晚清活着离开了。 所有参与这件事情的人,简直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按照这个女子睚眦必报的性子,只怕是北疆再无宁日啊。 “派过去的人,都有去无回,现在根本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怎么逃走的。”怀民一夜之间白发苍苍,说话也变得有气无力。 白发人送黑发人,他本来有儿有女,可以享受天伦之乐的。 可是眼下……他成了最可怜孤苦的那个人。 怀民本不想再参与进来,可是实在是挨不住长老的压迫,只能硬撑着坐在这里。 看着对面乌枕那张脸,他恶心的想吐。 二爷移开了视线,落在了地上,说完了自己的想法:“后面的事情我不想管了,我的人我的钱你们可以随便用,但是请你们以后不要来找我,我只想找个深山老林,了结残生。” 这是他现在最真实的想法。 他完全没了要报仇的念头。 乌枕见状,骂了一句:“没用的怂包,你的一双儿女都是被那燕晚清所杀,你竟然不想着为他们复仇,反而是想要去自杀,你对得起他们么?!” 二爷被骂了,衰败的面容上很是平静。 可是他捏着杯盏的手还是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乌枕以为二爷是被自己骂的顺服了,于是起身站了起来,她环顾众人:“燕晚清一日不除,我们便一刻不能掉以轻心,只有她死了,北疆才能恢复到往日的和谐。” “往日的和谐?”二爷将杯盏的茶水一饮而尽,嗤笑出声:“往日……什么时候和谐过?” “哪天不是你斗我我斗你,撕的不可开交?杀一个人就能让北疆和谐?简直是天方夜谭!”二爷将杯盏狠狠的掼在地上,他抬起头才发现,双眼猩红,整个人十分的沧桑可怜。 二爷怒视着乌枕:“如果不是你非要想要压那燕晚清一头,作这些幺蛾子,又怎么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现在怀玉死了,你竟然一滴眼泪都不流,还想着杀她杀你的,你配当一个母亲么?!” “你折磨怀玉的这些年,外面人不清楚,难道我还不清楚么?眼下终于被你折磨死了,你开心了吗?我的子女也被你作死了,现在整个侯府绝后了!老子问你,开不开心!” 二爷看着还想指挥别人的乌枕,他匪夷所思,直接冷酷的说道:“……其实最该死的那个人是你啊乌枕,为什么你不死呢?” 碎裂的杯子在地上四分五裂,碎片崩裂,直接擦伤了乌枕的侧脸。 她伸出手摸了一下,放在眼前看。 “血!” 第三百六十三章 住着住着,鸠占鹊巢 这一抹指尖的鲜血,好似一瞬间将时光拉回了昨夜。 怀玉挡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肩头上被怀芯楣的长剑贯穿的时候,也是像这样,猩红的血液顺着她的伤口在自己的目光之下,污浊了她身上的白衣。 “乌枕?乌”陈夫人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乌枕竟然呆呆傻傻的站在原地,任凭二爷怀民谩骂。 陈夫人上前推了一她一把肩头:“回神了!” 这一推,将乌枕从回忆里直接拉回了人间。 陈夫人见状眼神讥讽,这个恶毒的女人也会悲伤难过啊,她还以为这个女的铁石心肠呢。 “别在这里指责谁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整个北疆上下一条心,动用所有的势力,全力追杀燕晚清和她那几个婢女,只要有一个人活着,北疆都会陷入危机之中。”陈夫人朗声说道。 这些话都是她的儿子陈嫡教给她的。 “二爷不想参与其中,理由当然无可厚非,便随了二爷的心意便是,乌夫人也不必如此咄咄逼人,毕竟落入到了这种境地,与你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你!”乌枕被堵了一嘴,气得没话说了。 “大家应该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那就散了吧。”陈夫人冲着众人说道。 城主被杀,城主府落魄,陈夫人说的话本应当是没有任何威信的。 可是那晚的事情让她迅速收拢了人心,让大家觉得她是个有决策力的人,再加上陈嫡活着回来,这一刻陈夫人再一次回到了之前在权贵心目中的地位,甚至还要更加高一点。 等着众人三三两两的离开,陈夫人看着颓废坐在椅子上的二爷,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爷,都不想的,节哀。” 这句话,直接让痛苦不堪的二爷哭出了声。 一个将近过百的男人,掩面而泣。 这一刻他不再是北疆阴谋里沉浮的侯府二爷,只是一个简简单单失去儿女的父亲而已。 他蹒跚着站直了身子,一摇一晃的朝着门口走去,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里,很快那抹发福的身影便遁入到了夜色之中。 前厅内,便剩下两个妇人。 两个之前打的不可开交,鬓角都扯烂的妇人。 乌枕看着陈夫人重回巅峰,再次变得趾高气昂的脸,眼里都是不屑。 陈夫人看着乌枕也是如此。 “恭喜啊乌夫人,终于找到了你的亲生儿子。” 不过就是可惜,这个亲生儿子当着整个北疆的人,发誓不再认她而已。 真是让人忧喜参半呢。 陈夫人捂着红唇,将这辈子的苦难事情,包括陈威死了好几天尸骨都凉透了全都想了一遍,还是没有能够掩盖住唇角的笑意。 她实在是太爱看乌枕这副倒霉样子了。 乌枕自然是听出来这个陈夫人口中的冷嘲热讽。 只是眼下她实在没有心情再与这个贱人逞口舌之能,陈嫡还活着已经找回来了,她的儿子怀恒现在还不知道在何处,万一与那祸水燕晚清呆在一处,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想到这里,乌枕不再停留,她冷眼扫了一下陈夫人:“那我就谢谢陈夫人的道喜了,我还有事情就不留下来陪同,陈夫人自便吧。” 说完乌枕头也不回的离开,袖子甩的飒飒作响。 陈夫人看着她的背影,眼里闪过一抹暗光。 “自便就自便,这侯府看起来真不错啊。” …… 北疆表面上看似平静的过了半个月,终于被陈嫡带回来的两通消息给乱了阵脚。 第一件事情便是疑似燕晚清和她的婢女的尸体在北疆的外河里给发现了,衣服身形都对得上,但是已经泡的发福还被鱼儿啃食,分不清面容了。 “尸体现在何处?”乌枕难捱心中的激动问道。 陈嫡侧开身子,三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在炎热的夏日散发出一股子恶臭。 乌枕嫌弃的用帕子捂住口鼻,但是那股子味道依然争先恐后的朝着她的鼻息之间钻进来,惹的她几乎呕吐。 饶是如此,她还是让人掀开了属于燕晚清的那个白布。 看着她身上的衣服,还有最明显的那块属于风雨楼的令牌,乌枕这颗悬了半个多月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是她!就是她!”可算是死了! 陈嫡让人迅速将白布盖上:“抬出去火化掉,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待会儿就可以将这个消息告诉所有人了,让他们安心下来。 陈夫人十分满意现在陈嫡的稳重和办事效率,于是慈祥的笑道:“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呢?” 陈嫡面色稍显紧张,他环顾众人,一本正经的说道:“有消息称,太子爷在来北疆的路上,说是要来调查小侯爷惨死一事。” “什,什么?!”乌枕听到之后倒退了好几步,如果不是翠织扶着,她已经摔倒在了地上。 烈日之下,乌枕面色苍白如纸。 这么大的太阳,她的身上直冒冷汗。 “怀玉死了,她还是个女儿身,眼下尸体也不在侯府里,这件事情实在是有些棘手了。”陈嫡叹了一口气说道。 他是担心太子爷调查怀玉的事情,到时候再牵扯出来燕晚清,这就麻烦了。 “京都距离北疆这么遥远,太子爷究竟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陈夫人问到了点子上。 陈嫡看了一眼乌枕,轻哼:“还不是乌夫人那个好儿子,一路逃回了光明教不说,还在途中大肆宣扬北疆发生的事情,所作所为唯恐天下不乱。” “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陈嫡眼神里都是冷意,但凡被他抓到机会,一定要把这个人的嘴缝起来丢进坛子里去。 “这件事情和乌夫人脱不了干系,恐怕还会引来其他人的怒火,你高低都得给个交代了。”陈夫人在旁边慢吞吞的说道。 乌枕看着面前这母子二人的丑恶嘴脸,她双手攥成拳头:“这是我的家事,轮不到你们来参与,要给什么交给也是我去给,现在陈大少爷还是带着你的母亲回去吧,在别家住十天半个月不拿自己当外人这件事情,说出去也是不像话的!” 她真怕住着住着,这对母子就会鸠占鹊巢了。 眼下侯府就剩下她一个女眷苦苦支撑,乌枕越来越觉得这个陈夫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透着诡异了。 “本夫人住在这里也是不忍心你一个孤孤单单的,眼下没想到无端讨了嫌,既然如此,那乌夫人便自己处理吧,我们母子不再热脸贴冷屁股了,陈嫡,收拾收拾我们走!” 陈嫡淡淡的扫了一眼眉头紧皱的乌枕,抬了抬手将所有人都召集起来,然后大摇大摆的全部撤出了侯府。 顷刻间,侯府就变得空空荡荡的了。 翠织有些担忧的开口:“夫人,人都撤走了,眼下对于我们侯府虎视眈眈的可不只是他们母子,还有其他人啊。” 乌枕何尝不知道,她长叹一口气:“眼下没有别的法子了,去请我弟弟过府一叙,就说我这个当姐姐的有要事找他相商!” “可是舅老爷他不是……”翠织后面的话不敢说出来。 那一夜之后,乌枕几乎要与娘家老死不相往来。 可是短短半月,她又开始反悔了。 乌枕摇了摇头:“偌大的侯府他若是能吞的下给了也无妨,总好比给了那陈家母子来得强!”陈夫人又是个什么贱人,胆敢肖想她的侯府家产! 第三百六十四章 乌别归来,带了个姑娘 陈夫人跟着陈嫡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刚刚你朝为娘使眼色,让我搬出来啊?留下岂不是更容易吞占侯府么?” 陈嫡看着自己母亲好奇的目光,耐着性子解释道。 “母亲不出来,乌枕怎么会下定决定去联系乌家呢。”想到乌家人,陈嫡眼里闪过阴险:“乌家家主可是个十足十的蠢货,眼睛里只有钱,这些年趴在乌枕身上吸了多少血,根本不会在乎乌枕的死活的,只要他入驻了侯府,那么便不会再出来。” “不出来那怎么办?”陈夫人有些着急:“乌家吞并了侯府,那还有我们什么事情。” “母亲糊涂。”陈嫡叹息:“母亲别忘了太子爷马上就要到北疆了,到时候发现这乌家人在侯府喧宾夺主的,你说太子爷会如何?” “自然是要大发雷霆的。”陈夫人恍然大悟,她喜不自禁:“我儿聪慧啊!” 陈嫡这一次回来,就像是多长了个脑子。 看来适当的吃苦也是能够锻炼人的。 陈夫人越看陈嫡越觉得满意极了。 如果他早点这样成长,可能陈威还能看见。 可惜了…… 陈夫人抬头看了看天。 夫君,希望你在天上能保佑我们的儿子,将整个北疆都掌握在手中,大富大贵的过一辈子。 …… 那边乌家人很快便上了门,如陈嫡所想,几乎是全家都搬进了侯府。 乌枕一开始是不喜的,但是总比便宜了陈家人强。 所以碍于面子上以及后面要开口求人,所以她便强压怒火,忍了下来。 “可怜怀玉了,多好的一个姑娘家,配我们家乌别那是绰绰有余的……”吃晚饭的时候,乌家姨娘叹息的开口,被乌家家主猛地抽了一巴掌:“闭嘴!” 姨娘放下碗筷,捂住了脸,神色紧张的盯着乌枕。 “妹子你别放在心上,人生不能复生,吃菜吃菜。”乌元拿着公筷给乌枕的碗里夹了一只鸡腿。 乌枕看着晚上的鸡腿,眼眸冷冽。 这就已经开始了,搞的自己像个外人一样,明明她才是侯府的女主人。 自己这个弟弟,真是演都不带演的。 “乌别是个好孩子。”乌枕突然开口道。 那姨娘眼神一亮,刚要说话。 就听见乌枕又说道:“可惜怀玉已经没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了。”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妹子若是喜欢乌别,就拿他当自己家孩子,他在侯府跟着你们也跟了这么多年,眼下家里出现了这样的事情,你年纪也不小了,也得有个孩子养养老啊。”那姨娘说话语速极快,半张脸还顶着掌印,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乌枕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乌别的亲娘会是这么一副德行。 正常人被打了一巴掌,就不说话了。 她倒好,话跟倒豆子一样,一串一串的往外蹦跶。 蹦的乌枕额头上的青筋直冒。 “妹子你不用担心我们,我和老爷都同意这件事情的。”姨娘直接卡着乌枕的话,快速说道。 乌枕:“……” 她真想上去再给一巴掌,让她两边脸对齐。 此时乌家家主乌元沉吟片刻:“这件事情,我觉得还是比较靠谱的,眼下你的亲生儿子不认你,养了这么多年的怀玉也没了,往后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要如何过日子,不如就让乌别拜你为干娘,侍奉你终老吧。” 乌家家主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儿子是嫡出,自然不能用来侍奉乌枕。 剩下一个就是乌别,从小就被乌家送过来给怀玉打下手。 眼下终于熬出头,乌家人的心思已经摆上了台面,如果乌别拜了乌枕当干娘,那么他们乌家继承侯府变成了名正言顺。 “你们说了这么多,乌别现在人在哪里?”自从那天晚上开始,乌枕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乌别了,谁知道是不是已经死在了外面。 那姨娘先是看了一眼乌元,然后小心翼翼的说道。 “怀玉出事之后,乌别也消失了踪迹,但是前两日晚上他回到了家中……”姨娘说着眼角也堆积了一丝喜悦:“也算是因祸得福,还带回来一个姑娘,说是打算成亲了。” 乌枕:“……” “要是再拜了妹妹当干娘,那就是好事成双啊。”姨娘开心的拍了拍手。 乌枕紧闭双眼深呼吸一口气,将满腹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来:“乌元,这是你的意思?” 乌元看着自家阿姐,他放下了筷子:“往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姐姐你现在无依无靠的,我愿意让乌别跟着你,给你送终那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好意,怎么好像妹子你还不乐意了。”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们一家子的善意了。” “那倒不必,再过一会儿乌别就回来了,你接了他的奉茶,便当做是拜了你这个干娘吧。”乌元直接一锤子定了下来。 乌别双手掐紧,告诉自己不能现在直接撕破脸。 她现在确实是无依无靠,只要今日乌元跟自己吵一架从侯府搬出去,明天就会有其他的人强行搬进来,她不能冒这个风险。 等到她的人找到了怀恒,届时她就不信这群王八蛋不从侯府滚出去! 正说着,外面乌别一身红衣带着一个同样身穿红衣的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肤白赛雪,黑发及腰,在红衣的衬托下美艳不可胜收。 看的乌元和姨娘都满意极了。 乌枕心中有了较量,难怪自己这个挑剔的弟弟能这么快松口让乌别娶了这女子。 配他这个庶子来说,这样的女子简直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见过伯父伯母,见过乌夫人。”那女子羞怯的行礼。 礼数上也挑不出毛病来。 乌枕顿时有些胸闷了。 “妹子也别怪两个孩子来晚了,听说你这几日身体不太好,俩孩子一大早便去了外面的寺庙里给你求平安符。”姨娘拉着那女子的手拖到自己的边上来,脸上的红印已经完全被她的高兴掩盖住了,整个人喜气洋洋就跟过年似的。 说着,姨娘将平安福拿出来,放到了乌枕的面前:“妹子你看。” 平安符上还有符印,是求平安吉祥的意思。 乌枕虽然被这一家子膈应到,但是这女子的好意自己也不能不受,只能在心里劝诫自己,忍一时风平浪静。 “乌别,你从哪来找来这么好看的姑娘?以前也没见你有这么好的女人缘啊。”乌枕捏着平安符,冲着乌别笑道。 乌别笑意浅浅:“也多亏了姑妈,那一日身负重伤被她所救,也算是上苍给我坎坷人生的补偿吧。” 乌枕听完想抽自己嘴巴子。 问什么问,给自己找气受! 乌别是她让人打伤的,这件事情她还没有愚蠢到忘记。 第三百六十五章 那,你想吗? 眼看着自己亲哥一家,要将自己气得内出血。 乌枕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了。 “翠织。”她单手扶住额头:“我这是怎么了,好晕啊。” 翠织赶紧上前扶住了乌枕:“夫人,奴婢扶您回去休息。” 乌枕虚弱的站起了身子,刚要走,那个没脑子的姨娘就开口了:“乌别快去给你姑妈倒杯茶缓缓,应该是这天气太热了。” 乌别十分听话,倒了茶水端到了乌枕面前。 她刚伸出手拿,就要喝,姨娘又开口了:“天气这么热,也就别耽误你姑妈另外的时间了,这杯茶就当做是拜干娘的茶,乌别你跪下,喊干娘。” 乌别二话不说双膝跪在了地上,仰着头看向乌枕:“干娘请喝茶。” 乌枕:“……”若是杯中是热茶,她一定毫不犹豫的泼下去! 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可是这是一杯凉茶,泼下去只会把局面弄的更糟糕。 乌枕强忍着气闷,浅浅的抿了一口茶,说道:“有心了。” 翠织便扶着她赶紧离开了。 再不走,乌枕就要气死在这里了。 看着那主仆二人狼狈的离开,乌别缓缓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眼底都是笑意。 “做下来吃饭吧,侯府的厨房到底是不一样,一盘青菜都能炒得有滋有味的,乌别你别傻站着,带着红雾姑娘快过来坐下吃饭了。”姨娘开口招呼着。 红雾将蚀骨恨意的目光收了回来,挤出一抹轻笑来:“伯母太客气了。” “客气啥,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姨娘笑着说道。 一旁的乌元也点点头道:“你伯母说得对,往后就是一家人,我们乌家没有这么多的规矩。” 红雾坐下来,姨娘热情的往她的碗里夹菜,她笑的腼腆,低眉颔首十分温顺,可是没有人看得见她的双眸里究竟蕴藏着如何的风暴。 否极的尸体被陈家人挂在城门之上曝晒了三天三日,死相凄惨,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红雾一直到昨日才将他的尸体偷了下来火化落了个干净。 光明教突袭风雨楼,她几乎是没了半条命才逃了出来,姐妹兄弟们死的死伤的伤,可以说这次风雨楼大受重创。 不过没有关系,她已经从京都将更多的精锐调派了过来。 “你吃。”乌别轻声的在她的耳边说道。 红雾勾起红唇,温温柔柔的笑道:“好,谢谢。” 自然是要多吃点,养好身体,不然她要如何替否极,替那些死去的兄弟姐妹们报仇雪恨呢? 北疆啊……那些罪魁祸首,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乌别坐在红雾的身边,给她盛了一碗鸡汤,体贴的拿了勺子过来。 只是面上和善的他,心里也是波涛汹涌。 那天,他看见了。 一群逼着郡主和怀玉去死的人里面,有他父亲的人。 怀玉……我们乌家欠你的,我会替你讨回来的,你放心。 一顿饭吃的风平浪静欢声笑语,但是乌元和姨娘不知道,这一对年轻人是从地狱回来找整个北疆复仇的。 吃完了饭,姨娘还让乌别去给红雾特意挑了个院子。 “为什么选这里?”乌别微微蹙眉,这处院子很小。 红雾站在院子里,好似回到了当时跟否极坐在树杈上喝酒吃肉时候的光景,没想到再回来,早已经物是人非了。 “习惯。”红雾冷冷的开口道。 人前她可以笑的温柔如水,可是人后,红雾就恢复成了冰霜美人。 乌别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说什么:“早点休息,你已经住进来了,往后乌枕一定会格外的针对注意你,一切小心。” “嗯。”她点了点头,然后自顾自的坐在了石凳上。 乌别见状转身离开,就听见红雾突然开口:“乌别,你要是后悔了现在还可以退出去。” “后悔?”乌别蹙眉转身,妖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愠怒,似乎是被红雾瞧不起了:“你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后悔?” 红雾一眨不眨的盯着他:“那毕竟是你的父亲和亲生母亲。”人心这种东西,最是难以捉摸。 现在乌别在失去怀玉的气头上,选择复仇,可是后面父母的性命之危摆在面前的时候,他可能又会陷入痛苦之中。 “你已经带我入府了,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主子说你可以选择退出——” “燕晚清就是这么想我的?!”乌别直接打断了红雾的话,他冷下脸来:“怀玉死的那般凄惨,北疆上下却沉浸在即将获得金矿的喜悦之中,这种情况之下你让我如何选择退出?还是在你们的眼中,我乌别就这么的窝囊废,连给自己从小到大好朋友报仇的决心都没有么!” 他说的眼尾猩红,恨意让乌别整个人都陷入了怒火之中。 红雾坐在石凳上,隔着夏日的晚风她怔怔的看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幽幽的说道:“你要是后面心慈手软,我会直接杀了你。” 乌别知道这是允许他留下来,但是刚刚被质疑的怒火依旧没有平息:“随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留下红雾感受着空气中的热浪,整个人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主子说,要让这群人狂欢之后失去所有,要让他们身心都被报复,才对得起那晚死在大雨之中的人。 …… 窗外竹叶婆娑。 燕晚清三千青丝悉数放下,环臂站在窗户边上,怔然出声。 一双大手从她身后缓过来,将她拥入怀中。 “在想什么?”萧苹风轻声温柔的开口道。 燕晚清顺势将整个人靠在了他的怀中,像小猫一样喟叹出声:“在发呆,没有想什么。” 这半个月所有人都完全停了下来,修养身心,可看似风平浪静,可是没有一个人真正的从那晚走了出来。 “红雾已经传来信息,她成功入府。”萧苹风开口道。 燕晚清没吭声。 见她不说话,萧苹风也不再出声,缱绻的呼吸声在屋内缠绕。 发丝传来的幽香,让他忍不住喉结上下滚动。 却不想这么轻微的动作依旧是被燕晚清捕捉到了。 她轻笑一声。 “笑什么?”太子爷有一种被突然抓包的羞赧感。 燕晚清摸着他手背上的青筋,很坦然的开口:“突然响起来,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冷落你。” 这句话一出,她明显感觉脖颈处的呼吸声重了些许。 “……你遭遇了这些事情,我又不是禽兽。”太子爷觉得自己人还是挺好的,挺疼媳妇儿的。 燕晚清知道他忍得很辛苦,从刚开始抱着自己,就一直有个东西抵着,让她想忽视都难。 她面若桃花:“……那你想吗?” 想!当然想,某人都想疯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 糟糕,玩过火了 鼻息间的幽香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呼吸急促,可饶是如此,太子爷还是极尽克制的问道。 “大夫说你前几日险些小产,让我要稍微忍耐忍耐。” 燕晚清乐了。 什么大夫,分明就是小六。 依稀还能想起来,小六单独拉着萧苹风出去说话的情景。 没想到交代的是这样的事情。 她忍不住面颊有些羞怯。 “……那什么时候睡觉?” “你困了吗?” “有点。” 太子爷听着她娇软的嗓音,将人拦腰抱起,朝着床榻走去。 屋内的冰块还在发挥自己降温的作用,可是不知怎么的,某位爷感觉要热爆了。 他将人放在床榻之后就起身,冷不丁被细嫩的柔荑拽住了衣襟。 “晚晚?”黑眸里都是不解。 燕晚清小声问道:“你干嘛去?” “有点渴,起来喝水,你要不要?”他喑哑着嗓音,额头上隐约有青筋,可以说是相当克制了。 喝水? 燕晚清舔了舔唇角,拽着他的衣襟,将人直接拉了下来:“喝水能解渴么?” “应该……”太子爷双手撑在枕头两边,整个人都要疯了。 他俯视着身下的娇媚容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不能。” 他是渴,可不是喝水就能解决的。 “那你喝什么水。”某人装作不自知,双眼无辜又坦然,语气越发的憨态娇软起来。 要命。 他那是喝水么? 他是借着喝水救命罢了。 “乖乖……再闹,真的忍不住了。”喉结滚动,黑眸滚烫的几乎要灼烧人。 他将薄被二话不说盖在了她的身上,将人紧紧的抱在怀中,本想凝神静气,谁曾想把怀中人热的不轻。 燕晚清挣扎不开,额头上薄薄一层汗,心里也来了火。 “你松开,热!” “不松,松了我热。”太子爷最后的倔强。 燕晚清被气笑了,素手在薄被之下找空隙,轻而易举的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听着脑后倒吸一口气,她冷笑:“松开!” “……说了忍不住了,你偏偏还要惹火。”薄被被掀开的同时,红唇被覆盖住,热火的呼吸之间,帷幔摇曳着落了下来…… 燕晚清:“……”糟糕,玩过火了。 ………… 又过了几日,姨娘已经开始和红雾商量她和乌别的婚事。 打算趁着这几日清闲,见一见红雾的家人,然后聊一下彩礼嫁妆的事情,到时候好安排人去采办。 乌元对此都是点头答应的态度。 在他看来,只要这个姑娘能生育,乌别就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一直到官道上的人传来消息,说太子爷不日进城,北疆的人才算是真的忐忑了起来。 所有人都毋庸置疑,太子会在侯府或者城主府入驻,所以两户都在费尽心思整顿府内。 “都打扫干净点啊,花园里的那些树叶子一片都不许落在地上,但凡让我看见一片,仔细你们的皮!”陈夫人拿着鸡毛掸子,站在院子里指挥着下人。 现在陈嫡距离成功继承城主的位置就差皇室的同意,所以这件事情事关重大,首先得让贵人住的舒心开心,这件事情才有商有量的。 对于太子爷来说也就是点头的小事情,但是对他们陈家人来说,那可是大事。 “太子爷不日就要到了,你们都给打起精神来,谁要是好好表现,城主府也不会亏待了你们,大家心里都有数,本夫人平日里对待你们从不小气……” 说话间,陈嫡从外面风尘仆仆的跑回来。 “母亲!”他走的很急。 陈夫人见他满头大汗的,心疼坏了,赶紧拿出帕子给他擦汗:“慢点跑,这么热的天,什么事情你这么着急,这汗出的……” 陈嫡伸出手拿过那帕子,胡乱擦了一下脖子,然后说道:“母亲可听说了,侯府要办喜事。” “跟谁?”陈夫人还真没留意:“二房的孩子都死了,乌枕的儿子也没来,总不可能是乌枕那个寡妇要办喜事吧。” 如果是的,那真就是荒唐极了。 陈嫡耐着性子:“母亲越说越没谱,是乌家的庶子,那个成天跟在怀玉身后的小娘炮。” 他一向看不惯怀玉,自然对于她身边的人也一并看不惯。 尤其是怀玉和那个乌别站在一起,整个北疆的女儿家的目光都会被夺去,所以他们这一行人对这二位都惯上了娘炮的称呼。 “小娘炮……?”陈夫人想了想,紧蹙眉头,好半饷:“你是说那个成天喜欢穿红衣服的孩子?” “就是他!”陈嫡阴沉下来脸:“孩儿觉得乌别的婚事不正常。” “他与怀玉自小一起长大,同进同出的,而且怀玉还是个女儿家,能保证他们二人之间没什么龌龊的事情么?眼下他失踪几日就从外面带回来一个要成婚的姑娘,这事,不对劲。” “你希望为娘怎么做?”陈夫人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能让他说到自己的面前,一定是希望自己去做点什么。 果然,下一秒陈嫡开口道:“孩儿希望娘亲准备一份厚礼,到时候送给他们二人。” “什么礼物?” 陈嫡神秘一笑,朝着陈夫人勾了勾手指:“母亲您到时候就……” 陈夫人附耳过去,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等到陈嫡全部说完,她也展演欢笑:“不愧是我儿,这般聪慧,好就这么办!好好的给为娘出一口恶气!看看这个乌枕贱人到时候要如何收场!” 陈嫡站在旁边,双眼阴毒。 他就是要所有跟侯府有关的东西都破烂掉,才能一解那一日在众人面前出丑的雪耻! 怀芯楣,你死了一了百了。 可是那些还没有死的人,你的家族,你的姓氏。 这些你引以为傲,带不走的执念,我都会给他们碾落尘埃里面! 还有燕晚清那个贱人! 他已经让人将尸体曝晒在烈日之下,每日都会亲自过去鞭尸数下,他要整个北疆都知道陈嫡不是好招惹的,要让这群眼睛长在脑袋顶上的人彻底从心里微距自己,臣服自己! “为娘现在就去准备!”陈夫人等不及要看到乌枕出丑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勾魂美人,北疆人民真热情 太子爷到了的那天,整个北疆的权贵都老老实实的站在城门口夹道欢迎。 只看见八个铁骑错落有致的跟着帷幔缭绕的宽敞轿撵,里面依稀可见看见个身影坐于其中。 陈夫人有些惊奇,她扯了扯陈嫡的袖子:“太子爷身边就跟了八个人?” 这一路上路途遥远,只有八个骑兵,这个太子爷当真是胆子大。 陈嫡将自己的袖子扯回来:“母亲慎言。” 陈夫人立刻老实巴交不说话了。 旁边的乌枕冷冷的扫了一眼那陈夫人,翻了个白眼。 蠢货。 明面上是八个人,但是背地里谁知道有多少暗卫呢。 这可是大渭的太子爷,先帝的传位诏书都已经传下来了,就等着太子爷登基了,只是不知道这位爷为什么一直不举行登基大典。 所有人在城门口夹道欢迎,轿撵在靠近城门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刚好在阴影处。 此时众人才看见轿撵之中,不只有一个人。 隐约还能看见一个体态柔媚的美人斜靠在帷幔里面,哪怕只是身形,都足以让人流鼻血,不愧是京都的美人。 陈嫡眼神深了深。 “参见太子殿下,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双膝跪地,大声恭迎。 太子爷来的时候正好是晌午最热的时候。 众人跪下来之后,帷幔之中一直没有吭声。 太子爷不说话,也没有人敢起身。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所有人热汗淋漓的跪着,有些体力不支的姑娘们,早就已经小脸发红,眼看着就要中暑晕厥过去了。 乌枕这些上了年纪的妇人也不好受。 她们出门从来也都是马车轿撵,何曾跪在烈日之下受这种苦。 可是太子爷不说话,无人敢起身敢说话。 很快过了半个时辰。 只听见帷幔之中传来一声低语,声音软绵娇软,听得人简直能酥了半身的骨头。 “爷,好热。” 太子爷听了这一声,才轻哼一声。 很快最前面手持长刀的骑兵便开口:“诸位请起吧。”说着,骑兵便动了,稳稳的抬着轿撵朝着城门内而去,丝毫不管身后这群人的死活。 众人赶紧互相搀扶的起来,黑压压的一群人里面,晕过去不少。 陈夫人跪的头晕眼花,也是一下子没起来,直接躺在了地上,被陈嫡赶紧抬走了。 “这位究竟是存了什么心思?”上来就给众人来这么一下子。 乌元心中不解,拉着自家妹子轻声问道。 乌枕头晕眼花,整个人难受的厉害,她直接将自己的袖子拔了出来:“我怎么知道。” 伴君如伴虎,皇帝的心思若是能猜得透,她还在北疆混什么。 自己这个兄长真是蠢得没边了。 “赶紧进城,热死了。”乌枕将手搭在翠织身上,赶紧上了旁边的马车。 众人不知道那位爷究竟是什么心思,所以只能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陈嫡更是像个孙子一样,想要上前说点什么,可是碍于那骑兵手中的铁剑很是吓人,他几次想要展示自己都被铁剑给劝退了。 得,只能跟着了。 轿撵在城里面绕了三圈,贵人们便像个傻子一样跟了三圈。 终于看见轿撵停了下来,众人傻眼了。 好巧不巧的停在了之前燕晚清买下的郝员外的府邸之外。 “这是何人的府邸?”骑兵大声问道。 陈嫡硬着头皮赶紧上前:“回禀太子爷,这是之前一个姓郝的院外的住处,好多年不曾打扫了,殿下若是寻住处,不如跟小人去城主府——”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轿撵里面传来低沉的嗓音:“灯笼看起来挺新的。” 言下之意,你跟我说这是好多年不曾打扫? 这不是欺君么! 铁骑的铁剑直接放在了陈嫡的脖子上,在他细嫩的皮肉伤擦出了血痕。 陈嫡立刻跪在了地上,吓得浑身都在发抖:“殿下饶命!小人刚从外面回到北疆,也不是很了解啊,对了……”陈嫡立刻祸水东引喊道:“侯府的大夫人对北疆了如指掌,殿下有什么想要询问的,尽管问她便是!” 乌枕在马车里喝茶,听到这句话,茶水从鼻腔里喷了出来。 她慌不择乱的用帕子擦了擦,然后赶紧从马车上下来。 刚走到前面,就看见那传话的骑兵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乌夫人好大的架子,还坐着马车跟随!” 乌枕被吓人的气势吓得面色一白:“殿下饶命!” “哎呀可以了,殿下。”那一声娇媚的声音再次响起:“今日太热了,人容易心浮气躁,殿下有事情不如等晚上再说吧。” 她插话的时机实在是让人害怕。 这是哪来的勇士。 众人都以为她会被软硬不吃的太子爷给踹下轿撵,谁曾想那位只是低低的开口:“行。” 竟然还真的听话了,这位美人一定很受宠! 陈嫡和乌枕都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放回了肚子里。 又听见那美人开口:“这段时间殿下与本宫一直赶路,颇为劳累,你们可有准备住处?” 她只字不提面前的府邸,看来是有意给众人台阶下。 陈嫡赶紧上前开口道:“娘娘若是不嫌弃,可以住小人的府邸,都已经打扫干净安排好了。” “你这人倒是细心。”美人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乌枕不甘示弱也开口道:“侯府也已经收拾好了,就等殿下与娘娘大驾光临了。” “这位夫人也是面善的很。”美人像是遇到了问题,沉吟片刻:“殿下,北疆人民好生热情,人家都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了呢。” “听说侯府最近在准备喜事。”太子爷慢条斯理的开口。 乌枕赶紧开口:“回禀太子殿下,是臣妇的侄子,外出遇见了一生所爱,所以府内正在准备婚事。” “那岂不是很热闹?”美人又笑着说道。 “知道你喜欢凑热闹,但是人家准备婚事,我们还是不要过去人家添麻烦了,就入驻城主府吧。”太子爷一锤定音。 陈嫡明显松了一口气。 就听见美人娇笑道:“那就有劳城主公子了。” 这声音,还有这个语气,无一不在陈嫡的心尖上撩拨,实在是勾魂的很,让他忍不住想要看看这帷幔之后究竟是何等绝色天香。 帷幔之内。 燕晚清面无表情的说着勾魂的话,在萧苹风促狭的目光之下,双手毫不犹豫的掐住了他腰上的细肉,眼神都是威胁。 再笑,掐死你! 萧苹风宠溺的将人拥在怀中,然后对着外面命令道:“孤与晚妃都乏了,起轿。” 第三百六十八章 真白,真细 入夜。 城主府灯火通明。 陈夫人和陈嫡坐在大厅里,眼巴巴的盯着外面。 “殿下怎么还不来用晚膳啊。” 陈嫡也有些着急:“兴许是太累了,还在休息。” “这都休息了一下午了,还不出来么?难道是我们母子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怠慢了太子殿下和娘娘?”陈夫人担忧的说道。 总不能是她中暑抬回来的画面被两位贵人看见了吧? 陈嫡看着陈夫人的模样,摇了摇头:“母亲莫要胡思乱想。” 他心中倒是没有多少不安,只是脑海中一直回荡着下午那帷幔之中美人的声音,心里刺挠的很。 于是陈嫡说道:“不如这样,选几样菜我亲自送过去,这样显得我们很有诚意,太子殿下兴许会对我们下午的表现有些许改观。” 听到儿子这么说,陈夫人赶紧张罗着丫鬟开始准备,让陈嫡带着人拎着餐盒过去。 这些菜都是北疆最好的酒楼师傅做出来的,色香味俱全,因为太子爷一直不过来,这些菜便一直持续热着。 “干什么的!”身着铁甲的士兵,手持着森冷的武器,满脸都是肃杀。 陈嫡被吓得不轻,赶紧放轻语气:“小人见太子爷和娘娘都没有出来用膳,这才特意送过来,还请大人通报一声。” “等着。”士兵冷冷的说道。 陈嫡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等候。 过了好久,陈嫡站的感觉双脚都像是要长在这院子门口的地上的时候,才看见那士兵出来了。 他面无表情朝着陈嫡点了点头。 陈嫡终于松了一口气,露出一抹谄媚的笑容:“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转过身的一刹那,他的面色就阴沉了下来。 什么东西! 等到他顺利继承城主的位置,这些人还不得尊敬自己。 都是一群狗仗人势的东西! 呸! 快到了门口,就听见里面的欢声笑语,传来阵阵幽香。 陈嫡站在门口朝里看,丝竹悦耳之间,一群舞姬在跳舞,其中身材最为娇媚的女娇娥一身娇俏的金粉色长裙,环佩叮当,舞的最为灵动,看的人眼睛都要掉在地上了。 而那太子爷一身暗袍,坦胸赤脚而坐,好不逍遥快活。 只见一舞结束,那女娇娥笑着旋转倒在了太子爷的怀中,看的门外的陈嫡双眼都瞪直了。 燕晚清一早就注意到陈嫡出现在了门口,此时的她在萧苹风的帮助下调整了五官,本身她是那种稍显清冷的长相,但是调整之后,整个人变得更加的风情娇媚。 换成燕小六的话就是,举手投足之后都是祸国殃民的狐狸精。 此时燕晚清眯着双眸,笑的像个妖精:“爷,来外人了。” 她像是个没骨头的,依靠在萧苹风的怀中。 虽然知道是装的,但是某位爷真的很受用。 “谁?”他揉捏着她的耳坠,十分的软糯。 燕晚清上挑着自己的狐狸眼,笑的勾魂:“问你话呢,你是谁呀?” 陈嫡赶紧走进门来,双手作揖弯下腰来:“回禀太子殿下,晚妃娘娘,小的陈嫡,下午的时候您还夸过小的热情呢。” “哦?”燕晚清勾唇:“是么。” 能被美人看着,陈嫡感觉自己浑身都飘在天上。 而某位太子爷看着他那恶心人的表情,如果不是燕晚清一直摁着他,真想直接出手将陈嫡的头拧下来。 黑眸深了好些,萧苹风冷冷的看着陈嫡开口:“你来干什么?” “回禀太子殿下,小的是过来送些吃食的。”他赶紧招呼着下面的人将餐盒送上来。 “陈大公子倒是有心了。”燕晚清冲他眨了眨眼睛。 陈嫡受宠若惊,更加殷勤了,恨不得留下来当牛做马。 看的某位爷眼睛疼。 等到人走了,某位爷十分吃味:“你对他笑成那样干什么?” “陈嫡好色。”燕晚清说出事实。 “不行,你不能对他那样笑,就他也配。”越想越气,太子爷胸腔起伏不平,端着旁边的美酒一饮而尽。 燕晚清莞尔,上前伸出双手搂住他的脖颈:“做什么这么生气,以后不冲着他笑便是,只对你这样笑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 跟哄小孩子一样,燕晚清心里叹了一口气。 过了今晚,自负的陈嫡一定会觉得自己对他有意思,她真的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见陈嫡知道她的真面孔之后,是何种表情了。 尤其是听说,陈嫡将她们姐妹三人的“尸体”放在外面凌辱曝晒殴打,她就忍不住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陈嫡啊陈嫡,你最好经得起惊吓。 燕晚清拢了拢发丝,打了个哈欠:“刚刚跳的累死了,洗漱睡觉吧。” “乖乖你刚刚跳的真好看。”某人舔着脸上前将人拉进怀中。 燕晚清不防备,轻轻的嗯了一声:“跟着舞姬瞎学了两下。” 她天生就不会跳舞,舞剑倒还是挺在行的。 “随便跳都这么好看,那乖乖认真跳还得了?”太子爷认真的继续舔。 只要夸的好,媳妇跑不了。 女子是需要不停的赞美的。 这是他小时候听娘亲说的,一直记在心里。 他的晚晚是这个世间最好的女子,若是母妃还在世的话,一定会很喜欢她这个儿媳妇的。 萧苹风眼神黯淡了些许,但是很快他便释然。 可能正是因为有母妃的保佑,他和晚晚才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 眼下她再次怀上了自己的孩子,他何其幸运啊。 等北疆的事情一了解,他就开始筹备婚事,他要让世人都知道,燕晚清是他萧苹风的妻! “你今日怎么回事,嘴真甜。”燕晚清将发髻上的簪子拆下来放在了案几上。 此时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二人,舞姬和下人们都已经出去了。 燕晚清将身上的外衣褪去,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内衫,露出盈盈一握的小腰,让某位爷看的一愣一愣的。 真白……真细…… 忍不住,黑眸就阴暗了些许。 真想掐…… “乖乖……”他哑着嗓子将人揽在怀中,像个小狗一样哼唧:“难受。” 燕晚清:“……滚!” 第三百六十九章 去通知乌枕,我回来了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城主府就开始忙碌起来,准备着待会儿太子爷和晚妃起身之后的事宜。 陈夫人打着哈欠站在院子里,用帕子不停的擦拭眼角的泪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生怕待会儿让太子爷有丝毫的不满意,给城主府带来灭顶之灾。 可是一直等到太阳出来了,整个院落都被晒得发烫,那处院子依然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夫人有些迷茫了。 “儿子,要不你去那边问问?” 陈嫡想到昨日太子爷落在自己身上阴冷的目光,烈日之下直接打了个哆嗦。 他不想去。 “母亲你去比较合适。”陈嫡推脱道。 陈夫人啐了一声:“你以后要继承城主之位的,现在不在太子爷面前多表现表现,你让我一个妇道人家去干什么?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去去去,孩儿这就去。” 运气好,没准还能看到那狐狸精一样的美人。 也算是不虚此行。 陈嫡大早上被骂的狗血喷头,硬着头皮汗流浃背一路小跑着过去,却被告知太子爷一大早就带着美人去了侯府。 “去了侯府?” 陈夫人有些不明白,她还站在烈日之下等候着,此时听见陈嫡的话,只觉得背后一凉。 “可是我们招待不周?” 陈嫡摇摇头,他们已经一应事情都准备俱全,城主府内外鞠躬尽瘁,哪里不周全了。 陈夫人担忧:“那怎么会去了城主府呢。” 陈嫡抿唇:“母亲莫要慌乱,孩儿这就前去城主府一探究竟。” …… 此时城郊。 一处农宅。 二爷怀民将刚煮好的小米粥放在餐盘上端进了门内:“女儿啊,这碗粥为父熬了一个时辰,此时正是软糯好吃,快尝尝。” 被喊作女儿的人,一身灰扑扑的麻衣坐在榻上,面色苍白,双眼之上还缠绕着纱布。 只是轮廓五官,可不就是那一夜早就死在暴雨之下的怀芯楣么! 怀芯楣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父亲。”嗓音阴柔沙哑。 她从来不知道,父亲会在她的身上下以命换命的蛊,为了她的一线生机,父亲几乎是去了半条命。 那天他在大雨之中将自己带回了这个地方,日夜悉心照顾,怀芯楣现在不能视物,可是听着父亲言语中的讨好和疲惫,她的心也被揪了起来。 “哎哎哎,为父在,来喝粥。”二爷将挖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了怀芯楣的唇边。 怀芯楣喉间堵得慌,乖巧的吃下了粥:“……父亲,我的眼睛。” 她伸出手去摸纱布,二爷放下粥碗去制止:“这是余毒未尽,等调养好了你还是可以看见的。” 怀芯楣轻轻的开口:“……我想和父亲说,今早的时候便能看见了。” “当真?”二爷高兴的开口。 怀芯楣点点头:“劳烦父亲替我拆掉纱布。” 二爷面上一喜,赶紧上前开始拆除纱布。 随着一圈又一圈的纱布坠下来,怀芯楣依稀能够感受到眼皮外面从最开始的漆黑逐渐变得赤色,她缓缓睁开双眼……一张苍老的面容进入了眼帘。 看着白发苍苍,浑身上下瘦了一圈的父亲,怀芯楣鼻子一酸:“父亲!都是女儿不孝!” 她扑进了二爷的怀中,父女俩痛哭流涕。 二爷怀抱着怀芯楣,拍着她的肩膀,感慨的说道:“活着就好,你还活着就已经足够了。” 说话间一丝鲜血从他的唇角溢出,二爷刚想擦掉,可是随之而来是钻心的疼痛:“唔!” “父亲!”怀芯楣赶紧抱住二爷。 “无碍无碍。”二爷扯出一抹笑容来:“以命换命的蛊虫,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为父的前世积德,芯楣,能看见你安然无恙,为父此生便没有遗憾了。” “不,不要父亲……”怀芯楣痛苦流涕。 她拼命的摇头,将二爷抱紧在自己的怀中。 “你从小性子就倔,要强,为父就担心你哪一天会酿成大祸,所以才会提前在你身上下了蛊,你……咳咳,不会怪罪为父吧……”临死之前,二爷还担心自己的女儿不会原谅自己。 那一天,她失控跑出自己的视线的时候,他没有拦得住。 还好是老天爷眷顾,他总算是救回了她。 二爷抬手擦了擦怀芯楣眼角的泪水:“你听话,不要去报仇,为父希望你好好活着,百年之后再下来找为父和你娘亲还有你的弟弟,好不好?” 怀芯楣点头又摇头,泪水像是断了线一直往下滴落。 “父亲别说了,女儿不要你死,不要丢下我……求你的父亲……” 二爷却伸出手朝着天空,两眼迷离接近死灰:“……为父,好像是……看见你娘亲和弟弟了……” 那只伸向天空中的手,骤然坠落! 怀芯楣抱着自己的父亲,猛地朝天吼道:“不——”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怀芯楣不明白。 从前她有父亲有弟弟有家族,是侯府的大小姐,整个北疆男儿趋之若鹜的对象。 可是眼下她无父无母孤苦伶仃,身无长物,竟然成了一个空有美貌的浮萍。 怀芯楣双眼猩红,她用双手在炎热的土地里刨出大坑,哪怕指尖之上都是鲜血,她都不管不顾。 从白天到夜里,终于将二爷下葬了。 看着面前的小土坡,用鲜血写的墓碑。 怀芯楣狼狈的跪在地上,身上都是尘土污浊。 黑夜之中,过了好久,她才从地上爬起来,回到了屋中,端起那一碗早就凉透了的小米粥,悉数吃尽了腹中。 “父亲……我可能不会如你所愿做个放弃仇恨与世无争的人了,我要回去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她将碗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看着四分五裂的瓷片,怀芯楣眼底没有任何温度,只剩下了仇恨。 都是因为燕晚清! 都是因为她,自己才会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这股子仇恨,唯有用她燕晚清的鲜血才能洗刷屈辱! 趁着夜色,怀芯楣一声不吭的徒步走出了农户。 此时侯府还沉浸在太子爷大驾光临的盛宴之中,侯府上下灯火通明,原本过来打探情况的陈嫡,也被迫留下加入了宴会,觥筹交错,舞姬穿梭,颇有纸醉金迷之感。 怀芯楣就在此时,敲开了侯府的后门。 “大,大小姐!”开门的门房瞪大双眼,感觉自己活见了鬼。 大小姐不是死了么? 怀芯楣上前给了他一巴掌:“去通知乌枕,我回来了。” 门房被这一巴掌抽的回了神,连滚带爬的往宴会之上跑。 留下怀芯楣听着不断从里面溢出的欢声笑语,眼底都是漆黑。 她死了,侯府的人就这么开心么? 没关系,马上她就会让这群人开心不起来了。 第三百七十章 这句话,孤爱听 酒宴之上,萧苹风斜靠在主位,神态慵懒的看着下方,燕晚清一副狐媚样子坐在下首,给他剥葡萄吃。 “听说侯府就要有喜事了。”燕晚清喂了一颗葡萄,拿过旁边的帕子擦拭纤细的葱葱玉指。 她看着乌枕,笑着问道。 姿态华贵,与你说话虽然是在笑,可是无端的就是让人感觉到之间的距离感。 可能这就是真正上位者的缘故吧。 乌枕悄悄的瞄了一眼,赶紧低下了头:“回禀娘娘,是臣妇的侄儿乌别,好事将近。” “是哪位公子啊?”燕晚清顺势说道。 乌元赶紧推着自己的儿子上前,并且嘱咐好好表现。 乌别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走到了燕晚清面前,双膝跪地:“小民乌别见过太子殿下,见过晚妃娘娘。” “哟,还是个青年才俊呢。”燕晚清娇笑着依偎到了萧苹风的怀中,媚眼如丝:“可惜了,英年早婚。” 可惜? 可惜什么?这个晚妃是什么意思? 众人一头雾水之下,燕晚清又笑了:“是哪家的姑娘,今日可在此宴会上?” 这是要看乌别的成亲对象了。 此时乌枕顾不得思考这其中缘故,直接将身后的红雾给拉了出来,笑的谄媚推上前去:“回禀娘娘,人在这里呢。” “快上前来,让本宫好好瞧瞧。” 红雾立刻朝着上面走去,在众目睽睽之下,燕晚清拉上了她的手:“俊男靓女,站在一起属实是养眼,本宫与你一见如故,今日高兴,不如就让太子殿下做个见证,结为姐妹,你可愿意?” 晚妃娘娘要认自己家未来的儿媳妇为姐妹。 乌元和姨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好事情砸昏了脑袋。 “快,快答应娘娘!这可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呐。” 红雾低着头娇俏的勾着红唇,一脸腼腆:“回禀娘娘,娘娘身份尊贵,小女岂敢高攀。” “说这些官话就没有意思了,本宫只问你愿不愿意?”燕晚清佯装生气。 红雾立刻说道:“如果娘娘不嫌弃,小女自然是一千一万个愿意的。”她配合着自家主子演戏。 燕晚清笑着点点头:“这才对。”说话间,将自己手腕上的白玉镯子直接撸到了红雾的手腕上。 红雾愣住。 这镯子乃是夫人在小姐及笄之时送给她的生辰礼物,怎么会在今日送给了自己。 燕晚清满眼都是笑意,笑着笑着,眼底就有了晶莹。 红雾与否极都是与她一并长大的,三人自小都是形影不离。 可是眼下否极没了,她便只剩下了红雾。 如果正儿八经的问红雾,她一定不会答应。 燕晚清只能趁着今日圆了自己的私心。 红雾在这种场合自然是不敢公然拒绝的。 “怎么?你想反悔?”燕晚清强调语气重重的说道。 红雾立刻低下头,双膝跪在地上:“小女不敢,感谢娘娘抬爱。” “还喊娘娘呢?真没趣,叫声姐姐听听。”燕晚清顺势打趣道。 鲜少见红雾如此局促,她不禁有些恶性趣味了。 旁人不知道内幕,可是萧苹风是知道的。 看着燕晚清处心积虑的设计出今日这一幕,他的大手从伸手握住了她的。 此时红雾害羞的喊了一声:“姐姐。” 燕晚清听了别提多高兴了。 这一声姐姐,就代表往后红雾再也不是活在暗处的人了,她可以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红雾眼眶热的很,她一直低着头,生怕自己哭出声来。 自家主子的这份心意,她哪里会不知道呢。 “怎么了?”乌别将她扶起来,轻声问道。 红雾摇了摇头,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 “没事。” 眼见着乌别跟个愣头青就要去刨根问底,旁边的燕晚清立刻打趣道:“这还没进门就护着了?乌别小公子往后肯定是个疼媳妇儿的相公。” “跟孤一样?”难得,萧苹风插了一句嘴。 燕晚清耳坠一红,她立刻一脸娇羞笑道:“天底下还有人比太子殿下更会疼人的么,在这方面,您是表率呀。” “这句话,孤爱听。”萧苹风笑着将人揽进了怀中。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晚妃娘娘收了乌家庶子的孤女儿媳妇当妹妹,顷刻间身份便不一样了。 不少人开始互相使眼色,打算趁着宴会没结束,去和红雾好好联络关系。 乌枕心里也不是滋味。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总感觉这个晚妃娘娘在刻意的帮助乌家来夺取侯府的家产,这乌别是自己的干儿子,红雾此刻又多了一层皇室的关系。 太子爷此番千里迢迢而来,身边就带了一位娘娘,如此受宠,身份自然是很不一般的,搞不好以后是要当皇后的。 所以晚妃的一举一动,都被所有人不断的揣摩。 燕晚清可不管这些。 她顺着性子来,整个北疆越乱才越好呢。 燕晚清吃着水果,看着一个小厮走到了乌枕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就看见她的脸色变了。 见状,她眼角染上了笑意。 多好,好戏上场了。 乌枕听到门房说怀芯楣活着回来了,整张脸煞白。 当日她死在自己的面前,尸体还是她亲自送回去给怀民的。 “当真?”乌枕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 门房捣蒜点头:“千真万确,她还打了小的一巴掌。”疼痛感是真真切切的,不是他在做梦撞鬼。 “……怎么会……”乌枕踉跄了一下,乌元立刻上前扶住,满脸责怪:“太子爷和娘娘还在这里,妹妹你作何这般失礼。” 乌枕死死的扣着乌元的胳膊。 “怀芯楣那个死丫头……没死!” “什么?!”乌元忍不住惊叫一声,吸引来周围一圈目光,他立刻低下头去,凑到乌枕耳朵边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乌枕心里烦闷的很。 “你问我我问谁?!” 就在二人不知所措的时候,从外面走进来一道娇俏的身影。 她身形单薄,一身灰衣,与奢靡的宴会格格不入。 “真是热闹啊。”怀芯楣勾着略显惨白的薄唇,看着众人之中的乌枕一字一句的说道。 看着对方因为恐惧而变得惊恐的双瞳,怀芯楣歪了歪脖子,听着那一声声从关节传来的响声,这一刻,她感觉自己才算是真的回到了人间。 她,怀芯楣,又回到了侯府。 父亲,弟弟,你们放心。 我一定会替你们拿回属于我们二房的东西,让乌枕这个贱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三百七十一章 堵住她的嘴!北疆都是一丘之貉 “快找人把她弄下去!”乌元急得不行:“今日太子爷和娘娘都在,谁知道这个疯丫头会闹出什么事情来!别牵扯到那一晚的事情,到时候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乌元说着压低声音,威逼道:“你可别忘了,太子爷这一次来北疆是专门调查怀玉的死因的!” 乌枕被说的心乱如麻:“你别说了!人多耳杂的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那你赶紧处理,千万不要耽误了我们家乌别的婚事!”乌元心里也不舒服了,直接撂下这句话甩袖子走人。 乌枕害怕怀芯楣会惹出什么祸端,趁着舞姬们开始跳舞,她立刻起身穿过人群,来到了怀芯楣的身边。 “你跟我过来!”乌枕冲着怀芯楣低声说道。 她见怀芯楣无动于衷,伸出手去拽她的手,却被一把甩开:“你发什么疯?!” 怀芯楣看着乌枕,满眼都是冷意:“乌枕你在害怕什么。” 她指着宴会的方向。 “侯府今日来了什么人?”她不笨,乌枕害怕她到人前,一定是来了贵客。 乌枕冷下脸:“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怀芯楣,今日府中来的都是大人物,轻易不能得罪的,你最好心里有点数,不要给侯府惹麻烦!”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能够死而复生,可这里毕竟是你生你养你的地方,此一时彼一时,你先跟我到这边来,我跟你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你。” 怀芯楣看着乌枕隐藏在黑暗中的一张脸,听着她嘴里说的话。 心里都是满满的恨意。 “跟你过去的话,我还有命出来么……乌枕,你是不是觉得别人不说话就把人当傻子啊,难不成你以为我费劲千辛万苦过来,是为了跟你感恩戴德的?!”怀芯楣原本就煞白的面容上都是狰狞。 “对你好言好语是因为知道你在外面受了不少苦,可是怀芯楣你不要不识好歹,先礼后兵,你再发疯,我就直接喊人摁你了。”乌枕也阴沉下脸来。 她看着怀芯楣双眼猩红,索性直接招了招手,家丁们立刻朝着这边奔跑过来。 怀芯楣好不容易进来,哪里肯乖乖站在原地被抓。 于是她直接朝着人群中冲了进去,当着乌枕的面,直接掀翻了一案几的食物,然后挑衅的勾了勾唇。 乌枕看到那一幕,直接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她:“去,把她抓起来!快点!” 还好现在是舞姬跳舞,丝竹音乐之下这场动乱还没有很明显,只是稍微有点人群骚动。 怀芯楣眼看着家丁们从四面八方过来,她知道这么胡乱窜下去不行,得往上跑。 她倒要看看,今日侯府里究竟来了什么人! 能让整个乌家都当孙子的人物,她可太好奇了! 怀芯楣抬脚朝着一个贵人的屁股踹过去,将人直接踹到了家丁的身上,家丁们担心贵人受伤只能眼睁睁的不躲不避当了肉垫。 怀芯楣大病初愈,可是仗着身形瘦小,不断穿梭在人群中,逗弄着侯府的下人们,将整个宴会搞的一团糟。 贵人们眼睛也不瞎,看见侯府大小姐竟然死而复生,又看见乌夫人正在抓捕,于是互相使眼色,开始拦住怀芯楣的去处。 逐渐的,怀芯楣被逼到了人群中央。 她看着昔日这群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人,此刻都想置自己于死地,她只觉得好笑。 “都是一丘之貉!整个北疆都是一丘之貉——”怀芯楣仰天畅销,发出尖锐癫狂的笑声。 乌枕眼看着急了。 “堵住她的嘴!”可别让太子爷听见了! 可偏偏事不如人愿。 哪怕所有人都将怀芯楣包裹起来,生怕被高位上的太子看见,还是听见了那道低沉带着皇家威严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声音由上而下,吓得众人自动让开位置。 怀芯楣顺着声音看过去,只看见一身黑袍身材颀长的男子,墨发被高高的束起,面若冠玉,唇红齿白,那一双黑眸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感觉世界都禁止了。 萧苹风面色冷峻看着下方。 “孤问你们,在干什么。” 他甚至都不屑的用疑问语气。 乌枕记得五官都要乱飞,她刚要上前说话,就看见怀芯楣不管不顾的直接推开家丁,直勾勾的朝着萧苹风而去! 众人的心都吊了起来! 这个侯府大小姐不会是想要刺杀太子爷吧! 只不过怀芯楣还没有摸到萧苹风的衣角,数把铁剑已经放在了她的脖颈上。 怀芯楣脊梁上全是鸡皮疙瘩。 “……饶,饶命!” 怀芯楣动都不敢动。 眼前这个高贵如神邸的男子,她发自内心的想要跪下来膜拜。 “太子爷可真凶,吓到人家了。”娇娇滴滴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怀芯楣立刻抬眼去看,看见一个肤白如凝脂的女子穿着一身朱红色的罗裙,双肩还露在外面,看起来极其的狐媚。 她像是没有骨头一般依偎进了萧苹风的怀中。 萧苹风十分受用她的姿态和语气,剑眉稍许温柔了些。 “吓到乖乖了?” 燕晚清西子捧心:“殿下可不要这么凶,真的好吓人啊,你看看乌夫人他们都被吓成什么样子了。” 台下众人面色大多煞白,目光似有若无的都落在怀芯楣身上,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来。 燕晚清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这位姑娘是谁?”她看向怀芯楣,轻轻的问道。 怀芯楣从他们的言语中得知这位,竟然就是满朝文武都在等着他松口登基继承王位的太子爷! 她心中震撼不已。 一时之间有些痴傻站在了原地。 这也给了乌枕一线生机。 “回禀娘娘,这是我们侯府的大小姐,前段时间磕坏了脑袋,所以有些疯疯癫癫的,今日宴会下人们都出来帮忙了,一时不妨被她跑了出来,惊扰了太子爷和娘娘,实在是我们侯府的大过错啊!”乌枕越说越诚恳,走上台阶来,直接跪了下来,满脸自责:“还请殿下和娘娘惩罚!不然臣妇心中难安呐!” 第三百七十二章 没关系,你且张狂 怀芯楣听着乌枕这个贼妇竟然胡说八道,一时气急,就要上前,却被脖颈上的铁剑拦住了去路,她有些心急,眼圈都红了。 “不是这样的,太子殿下,小女没疯!” “疯了的人都喜欢说自己没疯,千万不要让此女靠近太子殿下和娘娘,快把她抓起来带下去!”陈嫡本来在外围,听见里面嘈杂的声音进来看看,谁知道就看见了死而复生的怀芯楣。 新仇加旧恨,这可把他激动坏了。 他一招手,手底下的人便要上去将怀芯楣抓起来。 这要是落到了陈嫡的手里,只怕自己会生不如死。 怀芯楣急了。 “殿下,娘娘!”她神情脆弱:“不是的,小女没疯,是他们不想让小女——” “怀芯楣!”突然乌枕厉声呵斥打断话,看过去的眼神里都是警告。 看着乌枕还有她身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恨不得在这一刻吃了自己。 怀芯楣突然噤声。 自己这一次回来,面对的竟然是满城敌人! “不想让你什么?”萧苹风威严的问道。 怀芯楣看着他,骤然从眼眶中落下一滴唯美的泪珠来,她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弱小的仿佛是气音发出来的声响,衬托的她整个人越发的无助与可怜,反观乌枕一众,倒是更像以多欺少的恶人了。 “乌夫人好大的威风啊。”萧苹风见状冷冷的开口道。 乌枕被说的整个人一震,赶紧头点地:“太子爷恕罪,臣妇鲁莽,一时着急这才……” “殿下息怒,瞧把乌夫人吓得,想来她也不是有意的,大概是担心这个发了疯的女子会冲撞到殿下,这才着了急想要趁着殿下没发现尽快处理掉,谁曾想这女子闹腾的本事还是有一套的。”燕晚清破天荒的帮着乌枕说话。 这让乌枕心里松了一口气,立刻顺势说道:“对,对娘娘说的对,臣妇就是这么想的。” 萧苹风冷哼一声:“你当孤瞎了,方才你们一众联合在一起想要抓住这个女子,孤看不是她疯了,是你们疯了!” 天子一怒,众人胆寒,悉数跪下:“殿下恕罪!” 此时怀芯楣还跌坐在地上,萧苹风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孤且问你一个人,你疯还是没疯?” “小女没疯!”怀芯楣立刻说道。 “没疯就站起来说话。” 怀芯楣立刻起身,面前这个尊贵的男子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她尚且不到他的肩膀,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给足了她所要的安全感。 “谢殿下恩典!”怀芯楣立刻低下头说道:“小女乃是侯府二房所出,是侯府的长女怀芯楣,从小到大都是街坊领居看着长大的,未有大伯母所言疯癫一说,这些都是事实,殿下派人问问便知。” “那他们为何说你疯癫?”萧苹风顺势问道,黑眸里十分认真。 怀芯楣余光看到人群中的陈嫡,看着他脸黑的就要滴出墨汁来,看到跪在地上的乌枕浑身瑟瑟发抖,她抿了抿红唇。 说还是不说? 将怀玉的死说出来,自己也难逃干系…… 届时若是牵扯到她联合整个北疆围剿燕晚清,那就得拉着一群人去死了。 本来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回来的。 可是这一刻,怀芯楣迟疑了。 因为她看见了萧苹风。 这个站在食物链顶端至高尊贵的男子。 她渴望自己被这样的男子一直用专注的目光看着。 若是将事情全部说出来,她就会成为阶下囚,到时候他恐怕是不会再看自己一眼了。 “嗯?”面对怀芯楣的迟疑,萧苹风挑了一下眉头:“你不要害怕,但说无妨,孤替你做主。” 他说要替自己做主…… 怀芯楣心尖颤了颤。 “许是前些时日大伯母想要逼着我嫁给城主府的陈嫡,小女没有答应,双方不欢而散,故而大伯母才会在这种场合污蔑小女疯癫吧。” 怀芯楣斟酌字句缓缓说道。 萧苹风黑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众人听到她这番说辞,心中松了一口气,可怜乌枕和陈嫡,这一回吃了哑巴亏。 不承认就会引起太子爷的怀疑,承认自己又落入了不是人的境地。 怀芯楣这个贱人! 陈嫡捏紧了拳头,恨不得下一秒就砸在这个女人的脸上。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她的心计这般深厚呢! 乌枕更是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臣妇有罪,请太子爷责罚!” 一旁的燕晚清没有想到怀芯楣会突然改变了想法,原本捏紧的拳头此刻缓缓松开。 刚刚她与萧苹风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就是想要双方在争执之间将事情的真相全部说出来,却没有想到关键的时候怀芯楣改了口。 看着她时不时痴痴落在萧苹风身上的目光,燕晚清心中冷哼了一声。 有意思。 想和她抢男人。 也不看你配不配。 “殿下——”燕晚清突然开口。 萧苹风立刻转过身去,燕晚清顺势走过来依偎进他的怀中:“这都是侯府的家事了,咱们还是不要掺和的比较好。” “晚妃说的有道理。”萧苹风顺势说道。 燕晚清勾着红唇,挑着狐狸眼上下打量了一下怀芯楣,突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鼻息。 怀芯楣面色一白,感觉一股子耻辱从头淋到尾。 这个宠妃从刚刚就一直在帮着乌枕他们说话,只言片语便能够将原本想要给自己做主的殿下拉走,实在是碍眼的很! 眼下竟然又直接对自己做出这般动作,怀芯楣双手捏紧,尖锐的指甲直接扎进了柔软的掌心中。 生疼! “娘娘这是何意?”她听见自己生硬的声音。 燕晚清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也不回答怀芯楣的话,反倒是冲着萧苹风撒娇:“爷,人家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萧苹风听罢,大手一挥宴会散场,搂着人直接走出了大厅。 再也没有去看怀芯楣一眼! 怀芯楣双手都在颤抖,血水顺着手心往下滴落,浓稠的一滴落在了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轻响,轻的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得见。 不过很快,她又勾起了唇角,抬眼看了一下他们离开的背影。 那宠妃觉得有危机感才会针对自己,这很正常。 她也是女子,遇到这种情况也会这样做。 怀芯楣松开了掌心,眼里翻涌恶毒。 没关系,你且张狂。 不需多时,站在太子爷身边的人就会换成我。 她有这样的信心,只要她怀芯楣想,就没有能够逃脱出她手掌心的男子! 太子爷又如何?多费些手段罢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怀芯楣和乌家都是虚惊一场,无人受罚。 乌枕揉着膝盖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了怀芯楣的面前,二话不说,直接给她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整个大厅之内,等到她再想打第二个巴掌的时候,怀芯楣一把接住了,反手给了乌枕一巴掌。 看着乌枕捂着脸不敢置信,怀芯楣冷笑。 “你真当我是怀玉,任凭你打骂不还手是么?!” 她可不是怀玉那颗软柿子! 第三百七十三章 不割爱,只能割头 众目睽睽之下,乌枕挨了一巴掌,她瞪大了双眼:“你反了不成?!怀芯楣,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敢当众打自己! 乌枕觉得今日的脸真是丢大发了。 她冷下脸来:“翠织,摁住她!” 翠织立刻上前,拽着怀芯楣的手,摁住了她的脖子,将整个人狠狠的往下压低了姿态。 怀芯楣知道翠织的手段,挣扎不开,只能满眼仇恨的抬眼瞪着乌枕。 “太子殿下刚离开,你难道忘记他刚刚对我的态度了么?我刚刚可是饶了你们一命,都不想活了,那就大家一起死!” 乌枕胸脯上下起伏,抬起手狠狠的捏住她的下巴:“你是有几分姿色,可是比起晚妃娘娘还是差的远了,自己还没有活明白,眼下还想攀附太子殿下,当真是痴心妄想!” “就是啊怀芯楣,你真是胃口够大,眼下都已经想要勾引太子殿下了。”陈嫡走上前来,他看着眼下怀芯楣的落魄,眼眸深邃,弯下腰在她的耳畔轻声说道:“只不过眼下太子爷已经走远了,你身陷囫囵,不如开口求求本少爷,兴许本少爷大发善心,今日便不与你计较了……” “不然啊……”陈嫡拉长声音:“你我之间,终究得死一个为这北疆的局面助助兴。” 怀芯楣冷哼一声:“让我求你?” 她眼白分明盯着陈嫡,狠狠的啐了一口:“你也配!” 陈嫡想要她怀芯楣求饶,下辈子吧! 陈嫡抚掌冷笑:“好,很好!”说罢他看向乌枕:“乌夫人不如给本少爷一个面子,将她交给我,不出三日,定能治好她的疯病,还给侯府一个健健康康的大小姐!” 乌枕与陈嫡的目光在空气中交织,彼此都看见了对方内心的丑恶和伎俩。 “既然陈大少爷愿意代劳,本夫人自当是十分乐意的。”乌枕抬手:“翠织,松手。” 怀芯楣眼见着乌枕竟然将自己交给陈嫡,气得破口大骂:“老贱人你敢!我好歹是侯府的大小姐,你将我交出去,就不怕长老们找你问责么!” 眼下虽然侯府即将没落,可是那些长老还是实打实的存在具有威慑性的。 她再怎么不济,不是大方所出,可是这些年也为侯府做出过贡献。 长老们怎么也不会将她这么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交给陈嫡的! 提到长老,乌枕的眼中果然闪过了忌惮。 “陈少爷,这……” “乌夫人真是贵人多忘事,本少爷与侯府大小姐先前都已经私定过终身,她都已经是本少爷的人了,长老们又岂会找您问责呢。”陈嫡张口就来。 怀芯楣气得眼尾几乎滴血:“我与你清清白白,整个北疆都能见证,何曾私定过终身?!你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想要过来交换婚书,我父亲都没有同意——” “怀芯楣你的话太多了。”陈嫡一挥手,他手下的人立刻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怀芯楣挣扎不开,只能呜咽出声。 她的目光与在座的所有人都接触,可是对方都纷纷错开目光或者是低下头去。 没有人……想要救她。 没有。 怀芯楣眼神苍凉,她蓦地用力推开了束缚自己的家丁:“松开!我自己走!” 陈嫡无非是想要她的身子,想要折磨她。 “陈嫡你最好是今晚弄死我,不然死的一定是你!”怀芯楣看着陈嫡咬牙切齿的说道。 陈嫡也不是被吓大的,当场笑着回道:“如你所愿。” 他的笑意让人恶心,在座不少人瞬间秒懂,不由得发出轻微的嗤笑声。 怀芯楣见状面色又白了几分。 乌枕嫌陈嫡恶心,于是催促道:“夜色深了,你们赶紧走吧。”将怀芯楣这个麻烦赶紧带走。 听到乌枕说话,怀芯楣露出一抹蚀骨冰冷的笑容:“大伯母,人在做天在看,你且等着你的现世报。” 身后的家丁猛地推了她一把,怀芯楣超前踉跄一步,她只觉得可笑。 平日里这些与父亲交好的长辈们,与自己姐妹相称的贵女们,此刻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即将走向灭亡。 所有人都明白被陈嫡带回去的她会面对如何境地,可是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过一句话。 他们可能比陈嫡还想要自己去死吧。 怀芯楣心中这样想着。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铁甲手持铁剑的士兵从外面走了进来,原本嘈嘈切切的宴会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太子殿下有令,侯府大小姐蕙质兰心,与孤一见如故,三日后夏祭孤期待大小姐盛装出席。” 士兵念完口谕,环顾四周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怀芯楣身上:“你就是侯府大小姐怀芯楣?” 怀芯楣立刻上前行礼:“回禀大人,小女是。” “口谕你都听到了吧?”士兵很有耐心的说道。 怀芯楣心中一震,她知道这是太子爷故意吩咐这位大人多问一句,想要替自己撑腰的,于是她立刻点头说道:“小女听到了,夏祭那日小女一定盛装出席。” “那就好。”士兵临走之前意味深长的说道:“大小姐,苟富贵勿相忘啊。” 好一句苟富贵勿相忘。 让人产生了十足的联想。 陈嫡直接面色土黄。 怀芯楣挺直腰杆子,回首看向众人,挑眉道:“陈大公子,走吧?” “去,去哪儿?”陈嫡一时之间有些结巴。 怀芯楣冷笑:“你不是想让我死么?” “哈哈你可能是听错了,本少爷出门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怎么可能会想要怀大小姐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去死呢。”陈嫡干笑着,脑子里不停的转悠想计策。 怎么偏偏怀芯楣就被太子爷给看上了呢! 这可实在是太棘手了。 “是么?”怀芯楣看向乌枕:“大伯母也是这样认为的?” 乌枕脊梁骨上都是冷汗,她绞着帕子:“当,当然了,眼下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其他人呢?”怀芯楣冷着水眸环顾四周的人。 看着他们一个个低下头去,不同于刚刚,眼下这群人的目光都透露着心虚和后怕。 更有之前几个与自己交好的姐妹,一脸谄媚的想要凑上前,都被怀芯楣冷漠的目光制止站在了原地。 她不需要这些虚假的东西。 刚刚自己总算是没有白费力气,成功让太子爷对自己产生了兴趣。 “大伯母先让大家散了吧,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被太子殿下特意吩咐人过来照拂的怀芯楣,眼下说什么都是正确的。 乌枕迅速差人将各位贵客给送了出去,此时院中只剩下她和翠织了。 至于陈嫡已经趁乱溜走回府去了。 “太子爷让我盛装出席,可是大伯母也知道我父亲几乎是分文未取的出了侯府。” “你想买什么直接去库房要银子便是。”乌枕眼下被牵着鼻子走。 与皇权作对,她还没有到这种头铁的地步。 怀芯楣得意洋洋:“那就谢过大伯母了,还有一件事情希望大伯母点个头,眼下住的院落已经与我的身份不相配了,大伯母住的琉璃院宽敞又明亮,实在是个让人心驰神往的好地方,就是不知道您能不能割爱了。” 一处院子。 不割爱就只能割头。 乌枕当下点头同意:“你喜欢就去住,今晚大伯母就收拾收拾搬出来。” “那实在是太好了,大伯母不愧是整个侯府最懂的见风使舵的人呢。”怀芯楣毫不客气的说道。 第三百七十四章 生气了,你哄哄我 当晚怀芯楣就住进了琉璃院。 院子里还安排了二十个丫鬟供她差遣。 因为太子爷那番让人遐想的话语,所有人眼下都不敢轻易得罪怀芯楣。 而城主府内最大的院落中。 燕晚清正斜靠在窗边,窗户外的竹子被晚风吹得发出沙沙的声音,听得人舒服极了。 她捏着棋子,听到门外传来声音:“娘娘,属下完成任务。” 燕晚清嗯了一声:“辛苦了。”她将白子落在了一圈黑子当中。 是的,特意让士兵过去给太子口谕的不是本人,而是燕晚清。 而太子爷此刻光着上半身,一身水汽的从耳房里出来:“乖乖,你又干什么好事了?” 燕晚清抬眼看他,猝不及防看了个真真切切。 她下意识收回双眸,但是又忍不住再去看。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一块都不少。 肤白而不柴,每一丝肌肉都长得恰到好处,真好看啊…… “好看吗?”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燕晚清耳坠忍不住的红了,她强行装作镇定,干咳一声:“一般般,还行吧。” “当真只是还行?”某位爷习惯性的将她从座位上抱起来,然后自己坐下来,将她抱在了怀中,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着她的发丝。 自然是很不一般。 可是一生要强的燕家女子,浑身上下嘴嘴硬的燕晚清,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说道:“夸你还行就应当知足,当年我随爹爹上战场的时候,那些叔叔伯伯哪个不是这般健硕的身材,若是没有这般,怎么拿得起武器上战场呢?” “这么说来我家乖乖看了不少男子的身体了?”语气俨然有了一丝危险。 某女子浑然不觉:“这是自然,你忘了?我几乎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战场之上,谁还顾及男女之别啊。” “燕晚清!”耳坠蓦地被咬住。 她浑身一颤,不敢动了。 “那什么……你又不是没上过战场,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我也就是看看而已,对他们丝毫没有任何感觉,而且我那个时候还小,哪里懂这么多啊……” 越描越黑。 燕晚清索性闭嘴了,眼巴巴的看着他:“我错了。” 萧苹风冷哼一声,高贵的头颅歪到了一边去:“不听。” “我还怀着你的宝宝呢,你真的要跟我生气吗?”燕晚清忍不住将头蹭到他的脖颈处,语气娇软的说道。 每次自己这样,这位爷都会受不了原谅自己。 可是这回他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竟然一个字都不说。 燕晚清有些心慌了。 难不成自己伤害了他身为男儿的尊严? 不过就是身材而已,战场之上的哪位战士不拥有强壮的体魄的?! 只是像他这样好看又壮硕的比较难得而已,她又不想夸了他,到时候尾巴翘老高…… “萧苹风?”燕晚清眼巴巴的凑上自己的红唇,在他的下巴处亲了一口:“你别生我气好不好……我发自内心的觉得你的最好看。” 这句话一说出来,其实太子爷的心里就已经乐开了花。 可是他还是不想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每次惹生气了,自己不是好说歹说上蹿下跳的求她,这回自己好不容易占了理,可不能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真的要我不生气?”他挑着剑眉问道。 燕晚清赶紧捣蒜点头:“今天你最大,你不生气我怎样都行。” “当真?”某位爷一听,还有这种好事情!这种机会可不多,他要好好的利用。 燕晚清心里闪过一丝不安,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自己也不能收回。 “当然,女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某位爷抱着她站在了地上:“你站好。” 燕晚清不明所以,老老实实的站好。 就听见某位爷十分坦然的开口:“你现在开始哄我,说点好听的做点好看的,我立刻就不生气了。” “就这样?”一开始就想歪了的燕晚清,此刻面颊也染上了酡红。 她还以为自己要被那什么了呢。 没想到今日的他这般的君子呢。 某位爷双手环臂,轻哼一声:“你刚刚已经答应爷了,可不能反悔。” 燕晚清自然不会反悔,只不过好听的,好看的都有什么? 她想到之前跟燕小六出去逛街,她给自己找裁缝做的一套衣服,碍于露胳膊露腿很暴露,一次都没有穿过。 可是小六说她穿的特别好看。 要不今日穿了? 她如今都怀了他的孩子,更加亲密的事情都做过,眼下也没有什么不能给他看的了。 今日是自己口不择言惹了他生气,还是好好的哄哄吧。 想到这里燕晚清转身朝着内室走去。 萧苹风见她走,心里一下子有些委屈了。 自己只不过是让她说点好听的而已,她就生气走掉了。 他给自己到了一盏茶。 喝完这盏茶,就去找她赔礼道歉去。 他也不该蹬鼻子上脸,要什么家庭地位的。 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要这些浮云做什么?! 他都已经抱得美人归了,还这般不知足,实在是该死! 做好心理建设的太子爷,将面前茶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刚要起身,就听见内室里传来动静。 他一抬眼,看见燕晚清穿着一身看起来很像是罗裙,但是这件衣服没有袖子,裙摆还不到膝盖,纯白色,只有裙摆的地方绣了一只振翅欲飞的粉色蝴蝶,整条裙子只靠着她修长脖颈处的一抹丝带系着…… “……好看么?”燕晚清浑身上下都是粉色。 她第一次在一个人的面前这样展示自己。 太子爷满眼都是痴迷于惊艳。 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燕晚清以为她做的还不够,见他不说话,于是超他走了过来。 太子爷这才注意到她脚上穿着一双从未见过的鞋子,鞋跟的地方很细很高,衬托的她本就纤细笔直的腿更加曼妙了,朝着自己走过来的时候,那一声一声踩在地面上的清脆声音,仿佛踩进了自己的心尖上! 真是要命! 这双鞋和裙子是燕小六一并送过来的,很难驾驭,但是燕晚清自幼习武,分散脚上的力气穿双鞋走路,难不倒她。 随着裙摆摇曳生姿,她已经到了太子爷的面前。 “……相公,别生我气好不好?” “亲亲夫君,人家错了,你就原谅人家嘛~” “宝贝啊求你了原谅我嘛~” 见太子爷依旧面无表情,燕晚清不得不将自己从画本上学到的各种话术全部用在了他的身上。 这短短的半盏茶的功夫,太子爷像是走完了自己的一生,他甚至将自己当年在战场上剁了多少个贼寇的头都数了一遍,还是没有办法做到清心寡欲。 “你……”他刚说出一个字。 就看见燕晚清立刻凑过来,此刻在鞋子的加持下,她抬头就能擦着自己的鼻尖,呼吸瞬间交织在了一起。 “嗯?相公怎么了你说,人家有在听。” 看着面前这双含情脉脉的狐狸眼,还有耳边娇滴滴的声音。 太子爷再也淡定不下来了。 去tm的克制!谁爱克制谁克制,反正这种情况下他克制了他就不是个男人! 第三百七十五章 媳妇太好看,忍不住是他的错吗? 次日天还没亮,太子爷老实巴交的坐在屋外的凉亭里,等着燕晚清睡醒。 昨天晚上还不知道节制,后面直接被她连人带被子丢了出来。 他没地方去,只能放下凉亭的帷幔,然后将被褥铺在地上睡了一夜。 好嘛……不怪他萧苹风不是人,实在是燕晚清太迷人了。 呜呜呜,他的媳妇儿太好看了,忍不住是他的错吗? 想到昨天的画面,忍不住又有要抬头的架势,太子爷赶紧深呼吸一口清晨的凉气,将这份躁动强行压了下去。 不行,不行要冷静。 自己好歹是饱读圣贤之术的读书人,怎么能够整日沉迷于美色之中呢? 太子爷深呼吸三次,将手伸进了水塘下面,徒手抓出一只鲤鱼起来:“好无趣,不知道扒光你的鳞片之后,晚晚能不能睡醒……” 鲤鱼:“!!!” “太子殿下,小姐醒了喊您过去。”从歌走到了凉亭外面轻声说道。 太子爷反手将鲤鱼丢进了池塘里,然后胡乱洗了一下手上的黏液:“来了来了。” 他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半点不敢耽搁朝着屋里走去。 此时燕晚清打着哈欠,手揉着酸疼的腰肢,眼底一片青色。 她错了。 真的错了。 千不该万不该相信小六那个小混蛋。 这个裙子好看是好看,但是轻易穿不得。 尤其是对于萧苹风这种意志力薄弱的人来说,她穿了裙子的下场就是差点下不来榻。 “小姐,太子殿下来了。” 燕晚清看着帷幔外面颀长的身影,点了点头:“你们退下吧。” 看到从歌她们出去之后,某位爷直接进来二话不说拖出里面的枕头丢在地上,不用吩咐直接跪在了上面:“错了错了错了!” 燕晚清被这一系列操作震惊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喂!” “小祖宗,我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燕晚清:“……”她看着面前跪在枕头的男子,有些不知所措:“你先起来在说。” “不起,我做错了事情要收到惩罚,这是我对自己的惩罚,与乖乖无关。”某位爷眼巴巴的双手握住她的柔荑:“你别生气,气坏了身体我会心疼的。” 好家伙! 燕晚清话都不会说了:“你都是跟谁学的?” “这需要学吗?做错事情就得道歉。”其实这是昨天半夜他轻功飞出府外找燕凌珍求教的。 因为昨天晚上燕晚清是真的生气了,他没辙只能找外援。 太子爷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行了你起来,我不跟你生气了。”燕晚清被逗乐了,抬手去拉他:“给我揉揉腰肢,疼死了。” 太子爷立刻殷勤的起身上前:“乖乖你侧躺着,我帮你揉。” “嗯呢。”燕晚清朝里面侧卧着,露出半截腰肢在外面,天气热的缘故,她穿的很少。 太子爷看着看着眼神就暗了些许。 煎熬…… 一番按摩下来,他眼睛里只有盈盈一握的腰肢。 这才是对自己真正的惩罚。 燕晚清不知道他内心如何煎熬,想到昨晚的事情,于是说道:“昨天我让人以你的名义去救了怀芯楣。” 太子爷与她心有灵犀,这句话出来就知道她往后想要干什么了。 “再有两日便是夏祭了,乌枕与怀芯楣掐的越厉害,对我们来说越有利。”燕晚清眼中闪过嗜血的笑容:“将这趟水搅得越来越浑,才能够方便我们浑水摸鱼,瓮中捉鳖。” 她有点迫不及待了。 迫不及待看到夏祭那天,她当着北疆所有人的面前,撕开面具,露出自己的庐山真面目,这群人会是什么神情。 她要他们带着这副神情下去给怀玉和否极还有那些枉死的人赔罪! “军队已经在城外安营扎寨了,我的人你可以随意调配。”萧苹风知道那一日燕晚清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差一点孩子就没了。 这群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人性这种东西当真是经不起半点同情与怜悯。 燕晚清顺势握住了他的手,双眼认真:“你会觉得我铁石心肠么?” 夏祭那一日,她会送走无辜的百姓,但是那些曾经参与过屠杀的权贵还有其他人,燕晚清不会放过,大大小小加起来也有上百人,不亚于是屠城。 所以她才会有这么一问。 没想到萧苹风直接回握住她:“按照大渭律例,这些人也是要处以极刑的,他们应该庆幸你愿意去收他们的性命,不然,落到孤的手里,孤会将他们碎尸万段!” 全部都丢到地狱十八层把那些刑法全部尝个遍,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燕晚清眼眶酸了酸。 她很开心。 萧苹风没有劝她得饶人处且饶人,退一步海阔天空。 很开心他永远的坚定的选择站在自己这一边。 她不要那群人跟自己道歉,她相信怀玉他们也不想要这些道歉。 难道道歉了就一定得原谅他们吗? 不! 他们得和自己一样难受才算是道歉! 那些冠冕堂皇的歉意,留着下去亲口跟枉死的人说罢! 萧苹风将她圈在怀中,轻叹道:“尽管放手去做,孤替你收拾烂摊子。” 夏祭。 怀芯楣这两日想要面见太子爷,一直被拦着,只能耐着性子等到了夏祭这一日。 她让全城的裁缝连夜给自己缝制了美丽的衣服,盛装打扮出席了夏祭。 看着陈嫡双眼都恨不得黏在自己身上,怀芯楣知道今日的自己一定是美艳动人极了。 直到那个所为的晚妃出现。 她们不约而同选择了同一个底色的罗裙——朱红。 但是怀芯楣没有燕晚清白。 北疆的能工巧匠也远远比不上京都的裁缝厉害,这套穿在燕晚清身上的裙子虽然没有那么多繁杂的花纹,但是一针一线都恰到好处,将她纤细的腰肢勾勒的曼妙动人,再加上她本就生的像是狐狸一样明艳,举手投足之间都摄人心魂,所以当燕晚清一出现,男女老少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鲜少戴首饰的她,今日甚至在手腕上带了一串铃铛,随着她的走动发出叮当的声音,当真是好看又好听。 “北疆的夏祭,当真是热闹极了呢殿下。” 第三百七十六章 夏祭,同心蛊 燕晚清从后方摇曳生姿的走到了人前,手臂自然而然的挽住太子爷的,俊男美女站在一处,实在是养眼的很。 看的怀芯楣默默地捏紧了手掌心。 “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安。”她不甘示弱的上前两步,将自己暴露于人前,眼波婉转,灿若桃花。 萧苹风下意识捏紧了燕晚清的柔荑,还抖了两下。 不行,这脂粉味道太冲鼻子了,他要打喷嚏。 燕晚清反手握住他的,捏了捏。 忍住! 萧苹风超后不着痕迹的退了半步,等到鼻息间都是燕晚清身上的味道之后,才终于开始自由呼吸。 “今日……”他顿了顿,看着怀芯楣希冀的目光,薄唇抖了两下:“大小姐当真是国色天香美艳动人呢。” 怀芯楣被夸了,喜上眉梢:“多谢太子殿下赞誉,今日小女是特意盛装打扮来见殿下的。” 尾音微微上扬,她羞怯的抬眼去看萧苹风,与之对上之后又立刻缩回,满脸的娇羞。 萧苹风:“……”这要不是燕晚清在身边,他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 “乖乖,她眼睛是抽筋了么?”他压低声音在燕晚清耳边轻轻的说道。 燕晚清直接白了他一眼:“她在抛媚眼,你今日务必给我好好表现。” 萧苹风:“……知道了。” “怀家小姐站到孤跟前来吧,孤这边宽敞。”他故意高抬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见他的话,看着怀芯楣拎着裙摆兴高采烈的站在自己身边,萧苹风深呼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不再说话了。 此时侯府的长老们已经走到了圆台之上。 圆台之上摆满了各种祭品,有猪头牛头鹿头等,以及一个盖着红布的圆柱体,被牢牢地用麻绳捆绑在中央。 他们四个恭顺的朝着萧苹风这边行了个礼,然后开始围绕着那红布圆柱体开始载歌载舞。 怀芯楣顺势开口解释道:“长老们此时正在向天感恩降下福泽,这个祈福舞大概会持续一个时辰,这些祭品都是为了讨神的开心,祭天之后就是祭地,再然后就是祭祖,有条不紊的按步骤进行。” “那红布里面是什么?好像在动。”燕晚清蹙眉的小声说道。 怀芯楣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语气十分平静:“是人。” “人?!” 怀芯楣点头,神情十分漠然:“每年的夏祭都会选出祭祀出来的人祭,必须得是童男童女,今年情况特殊,只选择了一个童女,晚妃娘娘难道不知道,祭祀当中,人才是神最喜欢的祭品么?” 燕晚清不掩住红唇,眼神清澈又愚蠢:“那她会死么?” “不会。”怀芯楣立刻回答:“娘娘不要把我们北疆的人民想的那般血腥,这个童女只是走个过场,到时候跳完舞就会放她下去了。” 是真的放回家去,还是假的,燕晚清留了个心眼。 她冲着暗中的人使了个眼色,好好的盯着这个童女。 对于北疆来说,燕晚清没有丝毫的好感。 一众人好不容易捱完了跳舞祭祀的各种流程,时间也从清晨到了傍晚。 燕晚清站在那边感觉自己头晕眼花,如果不是萧苹风硬撑着自己,她能直接躺下睡觉。 这个夏祭真废人。 台上的长老一直在跳祭祀的舞蹈,下台的时候,燕晚清看见他们双腿都在打颤。 “现在到了祭祀当中最重要的环节,要挑选出最美丽的女子去给童女掀开红布,解开绳子。”长老摸着胡子朗声说道。 燕晚清敏感的注意到怀芯楣昂首挺胸,势在必得。 她对于掀开红布这种事情并不感兴趣,所以目光懒散的依靠在萧苹风的身边,心智缺缺。 可是有好事者却不打算成就她的懒散。 只看见陈嫡在长老说完话之后,立刻开口道:“百花争艳之中,还有谁能胜得过晚妃娘娘,娘娘雍容华贵,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便是所有人的焦点啊。” “怀大小姐竟日精心打扮也是让人移不开眼睛,这……” 两种声音不断起伏,最后大家眼巴巴的盯着萧苹风,让他下决断。 萧苹风面无表情。 你们这群人是懂的如何得罪人的。 他要是说了,今晚还能有好日子过么。 就在他沉吟的时候,燕晚清冷哼一声站了出来:“你们这群人当真是不知礼数,什么黄毛丫头也配拿出来跟本宫相提并论,本宫先前不与你们计较,眼下竟敢对着本宫的容貌评头论足,先前给足了你们面子,真当本宫是个软柿子,任凭你们拿捏不成!” “晚妃!”话音刚落,萧苹风立刻沉声呵斥。 晚妃突然发难,众人鸦雀无声,整个夏祭陷入了死寂之中。 太子爷阴沉着一张脸:“晚妃你过了。” “殿下……”燕晚清眼圈发红,回首看着萧苹风:“殿下难道也觉得臣妾无理取闹么?” “注意场合,平时小打小闹孤都能依你,今日你耍小性子也不看看场合,眼下你看看你自己,连你嘴里所谓的黄毛丫头都不如!”萧苹风口不对心的说着重话。 一边说一边心掉的老高。 看着燕晚清抹眼泪,他感觉膝盖都有些发软。 “晚妃你下去吧。”萧苹风再次开口。 燕晚清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眼里都是失望,然后头也不回的带着丫鬟离开了。 此时萧苹风身边就只剩下了怀芯楣。 “殿下勿要动怒,娘娘只是不懂得北疆的习俗规矩,并不是她的错。”怀芯楣柔声的劝慰道。 萧苹风淡淡的嗯了一声。 目光落在不远处跟着燕晚清离开的陈嫡身上,黑眸之中闪过一丝杀意。 真是个贼心不死的东西,再等一会儿的功夫,他定要这个陈家大公子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也配去肖想他萧苹风的女人。 “眼下侯府大小姐是众望所归,摘掉红布的任务理所当然就落在了你的身上了,请。”萧苹风缓缓说道。 怀芯楣在他柔情蜜意的目光中受宠若惊:“……谢,谢过殿下。” 她朝着祭台而去。 待会儿送走童女之后,她还得在这台上载歌载舞。 为了今日,她练了好久。 怀芯楣信心十足,看过她跳舞的人,都会爱上她的。 跳完舞,再哄着殿下服用下同心蛊,往后那什么晚妃娘娘,就有多远滚多远去吧。 怀芯楣心中得意,在丫鬟的搀扶下徐徐来到了红布面前。 “大小姐,请。”长老让开位置。 第三百七十七章 杀陈嫡,应有的报应 “小姐,那陈家公子在后面跟着。”乔装打扮过的从歌在燕晚清的耳边轻声说道。 陈嫡亦步亦趋,鬼鬼祟祟的跟在身后。 燕晚清弯了弯唇角,停了下来:“殿下实在是太过分了,竟然为了一个出身卑微的贱胚子,这般在众人面前下本宫的脸面!” 她狠狠的用袖子打了一下旁边的花树,花瓣随着树梢的抖落翩然而下,越发衬托的燕晚清跟天上仙女一般,看的远处的陈嫡瞪直了眼睛。 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呐! 看到这里,陈嫡不再掩饰自己的身形,大摇大摆的走上前来。 “晚妃娘娘切勿为这等不值钱的玩意儿动怒,您这一生气啊,小人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说话言语孟浪。 从歌立刻在旁边厉声呵斥:“哪来的浪子!竟敢对娘娘如此无礼,该当何罪?” 陈嫡一脸为难的站在原地:“晚妃娘娘这……” 燕晚清那双狐狸眼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嫡,抬手制止住了从歌:“陈大公子应该不是这个意思,你先下去吧。” 从歌假装的一脸为难:“娘娘,殿下让奴婢一直跟着您,您这样……” “下去!”燕晚清突然骂道。 从歌立刻低头小步移开了。 此处便只剩下了燕晚清和陈嫡。 耳边依稀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载歌载舞的声音,燕晚清故作伤心的看着那方向:“你说男子是不是都是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陈嫡见美人几欲落泪,他赶紧上前,想要触碰,被燕晚清给躲了过去,他也不着急。 既然这晚妃娘娘刚刚没有抵触自己出现,那么就证明她对自己是不厌烦的,甚至还有那么点兴趣。 此时又与自己说她与太子殿下的事情,陈嫡更加百分百的确定,只要自己稍加努力,晚妃娘娘一定是自己的池中之物了。 想到这样如花似玉的大美人,终有一天会承恩自己身下,陈嫡就兴奋的浑身来劲。 “娘娘怎么能这么说,这都是因人而异的,若是小人能拥有娘娘这样的大美人,怎么可能还会朝三暮四呢。” 燕晚清挑着狐狸眼看他:“当真?” “自然是真的!” “油嘴滑舌。”燕晚清轻哼一声。 陈嫡忙不迭笑道:“娘娘不在生气就行。” “你这人嘴倒是挺甜的,真会说话,可惜太子殿下不能如你这般哄着本宫,眼下他已经被那怀家大小姐迷了心窍,只怕是早就忘记本宫了吧。” 燕晚清故意做出失魂落魄的模样,果然引得陈嫡越发欲罢不能。 “娘娘生的燕姿丽质,那怀芯楣甚至都比不上娘娘的一根头发丝,为这种人自我怀疑实在是不值得的。” “哦?是这样么?”燕晚清冲着陈嫡勾了勾手指:“你真的觉得本宫比那怀芯楣生的美?” 陈嫡立刻点头:“整个北疆不瞎的都能看得见娘娘的美貌,那怀芯楣岂能与娘娘相提并论?” “你过来。”燕晚清呵气如兰。 陈嫡超前又走了两步,目光痴迷:“晚妃娘娘……” “陈大公子喜欢本宫?” “只要娘娘想,天底下的男子都会跪在娘娘的石榴裙下。”陈嫡伸出手就要去触碰燕晚清的腰肢,被她笑着扭身躲开。 “陈嫡啊陈嫡,你还是那副老样子。”燕晚清轻笑着背过身去。 陈嫡还在幽香之中不可自拔,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肩膀:“娘娘何出此言呐?小人对娘娘乃是一片真心,若是能得娘娘垂怜片刻,小人就是死也甘愿呐。” “死也甘愿?”燕晚清痴痴的笑出声来,她缓缓的撕开自己的面具,声音变得十分幽冷:“陈嫡,希望你面对本宫这张脸也能做到心口如一。” 陈嫡满眼痴迷,还没有缓过劲儿来,手就要放在燕晚清的肩膀上,就看见她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让他心惊胆寒的面容来。 一样的美丽动人,但是陈嫡却生不出半点旖旎的心思来。 “燕,燕晚清!”陈嫡惊呼一声。 “正是你姑奶奶我。”燕晚清眼底都是仇恨的恶意,她死死的盯着陈嫡,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啊,陈嫡。” 陈嫡被吓得整个人超后退了好几大步:“你,你不是死了么!” “死?”燕晚清冷笑:“你们北疆的人还没有死透,我又岂会走在你们的前面呢。” 炎炎夏日,陈嫡身上都是汗水,他感觉自己像是活见了鬼。 刚刚分明还是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此刻就变成了燕晚清这张恶鬼索命的脸。 那一日他分明是从河里将她们三人的尸体打捞上来的。 可是为何,她眼下竟然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陈嫡用手指着燕晚清,喝多的脑袋此刻有一瞬间的清明:“你,太子殿下,你们……” 电光火石之间,陈嫡顿悟:“这是一个阴谋!” 这是燕晚清和太子殿下为北疆亲自设下的阴谋,今日的夏祭,祭天祭地的竟然会是整个北疆的权贵! 燕晚清见陈嫡顿悟,桃花眸里都是冷意:“陈嫡,你还不算是太笨,今日就是你们这群人面兽心的畜生的死期!” 话音刚落,她没有丝毫犹豫,手袖中的短剑直接对着陈嫡的胸口猛戳了进去。 看着陈嫡双眸瞪大,燕晚清迅速将短剑推进了他的胸腔,正把匕首悉数没入了他的身体内! “你——”陈嫡唇角带血,挣扎都没有来得及挣扎,就归了西。 燕晚清超后退,陈嫡整个人轰然倒塌,她全程冷漠,动作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主子。”红雾这时从旁边出来,递过来一张帕子:“手腕上有血。” 燕晚清接过帕子面无表情的擦干净:“将尸体收拾干净,不要让人发现了,后面还有大戏要上场呢。” 红雾同样目光阴森:“此番定是要这群人付出代价!” 说罢她弯腰拽住陈嫡的一只脚朝着院子深处走去,在地上拖曳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燕晚清将手里的帕子随意丢在了一边,并不在意会被人看见。 眼下不知道萧苹风在前面演的如何了,那怀芯楣应该特别高兴吧,能够得到太子殿下的垂怜,此刻正做着一步登天的美梦呢。 不急,慢慢来。 这场末世狂欢的夏祭。 罪有应得的人,都该遭到应有的报应! 第三百七十八章 那一晚的人,都在这里了 怀芯楣众人还不知道眼下陈嫡已经死了。 她一舞结束,便旋转着走到了萧苹风的身边,想要邀请他一起跳舞。 在北疆,年轻女子邀请男子一并跳舞便是对对方有意思。 萧苹风并不知道。 他想着燕晚清安排的任务,只想尽快完成,然后回家抱着媳妇儿睡觉觉。 所以当怀芯楣走过来朝着伸出手的时候,他并没有伸出手去碰,而是稍微扭动了一下身躯,假装自己很乐意跟她跳舞。 就是这么轻易的扭动几下,怀芯楣心里乐开了花。 她骄傲的环视台下的众人,相信大家也看见了。 太子殿下同意了自己的邀舞,他属意自己! 眼下看乌枕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怀芯楣心中得意,面若桃花的冲着萧苹风笑道:“殿下平日里可有载歌载舞过?” 萧苹风摇了摇头。 谁敢让他跳舞啊。 都不要命了。 再说皇室一般都是看别人跳舞的。 怀芯楣见他一直在回应自己,心中感动的厉害,眼波一转,她假装踩到了裙摆,一下子朝着萧苹风怀中扑了过去,萧苹风下意识要躲开,但是想到燕晚清说的话,硬生生停在了原地,任凭那怀芯楣抱自己抱了个满怀。 “殿下……”怀芯楣羞怯的开口:“多谢殿下。” 萧苹风浑身僵硬,强忍住想要将她一脚踹到边上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大小姐站稳。” 怀芯楣慢吞吞的站好,手指还似有若无的从萧苹风的喉间拂过,然后媚眼如丝的继续说道:“殿下,北疆盛产美酒,今日夏祭,刚好将去年酿造的美酒从地底下挖出来享用。” “孤有所耳闻,既然怀大小姐力荐,那定是不能错过的,只是眼下这舞还要跳多久?”萧苹风对于一群人不吃饭参加夏祭还能载歌载舞表示佩服。 怀芯楣知道京都贵客身娇体嫩,与北疆的这些粗汉定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殿下莫急,这就上来了。”她抬起双手拍了拍。 “来咯——” 随着脆生生的女声,就看见北疆美人们将美酒美食双手举过头顶,在人群中快速穿梭而来,他们将美酒美食放在原本就准备好的案几之上。 萧苹风注意到,那酒壶上面还隐约带着泥土,正如怀芯楣所言,是刚从地窖里挖出来的。 他不是嗜酒如命的人,可是这般新的酒,他产生了一丝兴趣。 可惜燕晚清怀孕了不能饮酒,不然高低她这个小酒鬼要喝点了。 “殿下请坐。”怀芯楣将案几之下的软垫拉出来,服侍着萧苹风坐下,她则是半跪在旁边的软垫上,在案几上摆盘,将酒坛子上面的红布扯掉,她将两杯酒盏倒满了酒水,将其中一杯放在了萧苹风面前:“殿下尝尝。” 从红布扯掉的一瞬间,酒香就在坛口肆意出来,萧苹风闻着整个人都为之一振。 怀芯楣说的没错。 是好酒! 光是酒香,就已经让人欲罢不能了,不知道这酒水是何种滋味。 萧苹风端着酒盏闻了闻,忍不住夸赞道:“好酒。” 怀芯楣低下头面颊一红:“这酒乃是小女子垂髫之年埋下,今日才拿出来,与下面那些祭祀喝的酒不太一样。” 本来这酒是要趁着她嫁人的时候拿出来的,可是今日怀芯楣有些等不及了。 她得抓住这次表现自己的机会。 “这酒是小女亲自所酿,若是殿下喜欢,小女愿意每年都为殿下酿酒。” 萧苹风端着酒盏的手抖了两下。 再好的酒,此刻也有些下不去嘴了。 “孤有些渴了,来人沏茶。”萧苹风放下酒盏,喊道。 怀芯楣眼中闪过诧异,但是很快她便乖顺的将茶盏放在了案几上:“殿下请用茶。” 伴君如伴虎,她得万分小心才是。 看着萧苹风慢慢饮下茶水,怀芯楣低眉顺眼的在旁边服侍着,她处之泰然的坐着丫鬟们服侍人的工作,不过是因为服侍的对象不一样,所以众人也不敢说什么。 唯有乌枕眼神阴沉的看了一眼又一眼。 这个狐媚子! 若是真的让她爬上了太子殿下的榻上,往后侯府之中哪里还容得下她乌枕。 不行,得想个办法。 不能让她就这么轻易得手了。 太子殿下也是,放着那般如花似玉的晚妃娘娘不喜欢,偏偏对怀芯楣每每留意。 难道是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也喜欢这些清汤小菜? 若是等太子殿下被怀芯楣哄着服用了同心蛊,往后若是再想要拿捏这个丫头,可就不容易了。 乌枕心中乱糟糟,恨不得有个人跟自己商量商量才好。 看见自己的兄长坐在旁边,她刚要上前说话,乌别那个蠢笨的娘亲就凑到了跟前:“夫君,奴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何事?”乌元喝着酒,眼皮子不抬说道。 喝酒吃肉,人生一大快事,他现在不想多想其他的东西。 所以对于姨娘的话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奴家发现今日夏祭宴会之上,并没有看见多少寻常百姓,往常这个时候外面都聚集了好多百姓呢。” 乌元想了一下:“今年特殊,太子殿下参与夏祭,应该是长老们担心生出事端,所以提前让人将这些平民百姓驱逐四散了吧。” 姨娘想了一下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今日这酒也不知道为何,喝了几盏之后就有些头晕目眩了。 姨娘软趴趴的靠在乌元身上,被他扶着做好:“太子殿下还在上面看着呢,你这番成何体统?!” “父亲勿恼,孩儿将姨娘扶下去休憩便是。”乌别刚好出现在旁边,一把将自己的母亲拦腰抱起。 乌元继续将注意力放在了案几上的美酒和肉上,继续大快朵颐。 乌枕看着这一幕,嫌恶的摇了摇头,收回了视线。 她还是不要找这个酒囊饭袋商量了。 乌别抱着姨娘站在出口的位置,刚好红雾走了出来。 “事情怎么样?”红雾的目光从在场的每个人面上扫过,眼里都是恨意:“没错,是他们。” 乌别面容阴冷:“那一晚出现的人都在这里了。” 不枉他费尽心思,将周围的百姓全部驱逐的干净。 红雾看着高台之上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都贴在萧苹风身上的人,冷笑勾唇:“怀芯楣当真是臭不要脸,还以为自己能够飞上枝头变凤凰呢,熟不知马上她就是刀下亡魂了!” “你家主子还不出来么?”乌别顺势看过去。 红雾将刚刚燕晚清杀陈嫡的事情告知,听到陈嫡死了乌别眼中闪过了痛快:“若是落到了我的手上,定要他碎尸万段!” “再让他们逍遥快活一会儿。”红雾吹了一声口哨,从身后鱼贯而出一群穿着美艳的美姬来,她们只穿了一身薄薄的软纱,腰腹上挂着玉环,越发衬托的婀娜身姿。 为夏祭劳累了一天,酒足饭饱就能欣赏如此美姬,众人面上浮现出痴迷之色。 就在权贵几乎人手一个美姬之后,有人好奇的问道:“她们是从哪里来的?以前怎么没有见过。” “应该是侯府大小姐安排的吧。” 怀芯楣听到有人喊自己,顺势看下去,愣住了:“不是,小女不曾安排这些美姬。” 那是谁安排的? 如此美艳的美姬,整个北疆也找不出来几个,可是今日夏祭之上,竟然能有二十几个! 怀芯楣心中浮现出不好的想法。 就在这时,一身红衣的女子一路走到了高台之上。 “当然是我安排的啊。”声音清冷,一双桃花眸里都是肃杀。 第三百七十九章 杀了我,太子也会死 环顾四周,几乎每个权贵身边都伺候着一个舞姬,他们或搂或抱,酒过三巡之后,丑态毕露。 燕晚清一身红衣走到了看台之上,双眸讥讽的看着她殷勤的在萧苹风面前端茶送水。 而怀芯楣再看见燕晚清的一瞬间,手中的酒盏拿不稳掉在地上,她瞠目结舌:“你……你不是死了么!” 整个北疆的人都知道燕晚清死了! 可是现在她竟然活生生的站在众人面前。 怀芯楣吓得面色苍白。 燕晚清冷笑着勾起红唇:“怀芯楣,我的男人你好像很喜欢,不如你求求我,我让他多看你两眼如何?” 特意选择跟自己一样颜色的衣服,在萧苹风面前诋毁自己,怀芯楣玩的好一手茶艺。 可惜了,这些与京都那些贵妇的手段来比,还是差了好大一截。 怀芯楣听着燕晚清的话语,她蓦地双眼垂泪看向萧苹风:“殿下……” “晚晚你说的什么话,孤怎么会去别的女人两眼呢!”萧苹风立刻起身走到了燕晚清的身边,从始至终再也没有去看过怀芯楣一下。 “太子殿下!”怀芯楣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 “怀芯楣,乌枕,乃至你们整个北疆欠我的,今日都一并还了吧!”燕晚清抬起手臂,众目睽睽之下,柔荑握拳。 只是一瞬间,那些围绕在人群中的舞姬掏出利器,悉数捅进了那群人的心窝之中,剩下一些身形灵巧躲过的也多受了重伤,惊慌失措的喊着救命。 “没有人会来救你们的!”燕晚清一字一句:“就像那天,你们断了我所有的后路一样,今日我也如法炮制,封了整座北疆城。”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啊!”怀芯楣惊恐的尖叫出声:“燕晚清如此恶魔行径,您难道不管管吗?!” 北疆在场不到百也七八十人,此刻已经躺下了五十多人,剩下的一些人浑身是血的在舞姬之中疯狂逃窜,不需多时也会一命呜呼。 此番夏祭祈福求神明本是为了北疆的风调雨顺,可是这一刻祭祀台上死的死伤的伤,那群穿着妖媚的舞姬身上沾染着血珠,手持着武器追杀着幸存者,此刻已经是人间炼狱。 萧苹风负手而立,他眯着黑眸,状似不解:“管?” “管什么?”他勾起薄唇轻笑,单手搂住了燕晚清的腰肢,将其直接拉入了自己的怀中,下巴放在了她的头顶上,邪肆的笑着:“谁告诉你们孤是来管你们北疆的闲事了。” “孤站在这里,就是为了给她燕晚清撑腰的!” “愿意讲道理的人是她,不是孤,若是当日陪着她的人是孤,你们整个北疆上下都该被屠城!” 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如果不是燕晚清拦着,军队到的当天他就已经率领众将士将这群胡作非为的东西给诛杀了,哪里还能给他们半月的时间去喘息! 听见太子殿下这样说,所有人都面如死灰。 乌枕腿上被割了一刀,整个人趴在台阶上,双眼都是热泪。 她不甘心啊…… “乌夫人!” 红雾突然走到了乌枕的身边将她搀扶起来。 乌枕双手扒拉红雾,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乌夫人您这是怎么了?”红雾稳稳的将她捞起来,站在自己身边,眼里闪烁着诡谲的光芒。 乌枕疼的钻心,地都站不稳,双眼都是热泪:“红雾啊,快走,这里呆不了,燕晚清疯了,她要杀光我们所有人!” 趁着人多眼杂,没准还能让红雾带自己出去。 若是遇见舞姬要杀她,还能推这个蠢笨的东西出去挡两刀。 乌枕心中有自己的想法,面上十分焦急,一直催促着红雾赶紧走。 可是红雾却摇了摇头:“不行,还没有找到乌别的父亲,现在不能离开。” “这种时候你还想着他!”乌枕简直不敢相信。 真是个蠢东西,人命关天的危急关头,还想着乌元那个怂货! 看着红雾惊恐的眼神,乌枕想到自己说错话了,立刻改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先走,他一个大男人肯定比我们两个弱质女流要厉害很多。” “乌夫人这样说也没什么问题。”红雾拉着乌枕往前走,刚走两步乌枕就摔了下去。 她咬牙切齿的就想要骂出声来,但是一到喉咙口被她硬生生的给咽了下去。 不能骂,她还等着这个蠢东西带自己出去。 “你蹲下来,背我。”乌枕命令道。 红雾面上一冷,微微挑眉:“什么?” 她没有想到乌枕竟然会提出这种要求。 乌枕却不耐烦了:“让你蹲下来背我!听不懂人话是么?当心我不同意你跟乌别的婚事!” 红雾装作很害怕的样子将乌枕背了起来。 这可是你要求我背的,至于怎么走,怎么背,那就是她说了算了。 与此同时。 怀芯楣双手撑着自己往后撤退,她退一步,燕晚清就往前走一步。 “燕晚清你不能杀我!” 她双眼猩红,听着燕晚清手中的长剑在地上摩擦出来的声响,浑身都在颤栗。 眼下唯一能够阻止燕晚清疯狂行为的人,站在她那边。 “我不会让你轻易死去的。”燕晚清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这些年怀玉在侯府所受到的痛苦,那些伤,我会在你身上一刀一刀的全部还回去,怀芯楣,死何其容易?我要你生不如死!” 说着她抬起长剑,割破了她的腰腹。 怀芯楣疼的惨叫一声。 “这是十岁那年,冬日你故意推怀玉下河撞上石头上留下的。” 脚踝一剑。 “这是十三岁那年,你在怀玉的马草里下了药致马儿发疯,导致怀玉摔伤了腿。” “还有这里……这里……”燕晚清双眼不眨,手起剑落,很快怀芯楣身上便落下数道伤痕。 她疼的几乎麻木。 双眼落在远处站立着看这边的男子身上,却没有发现那人有一丝对自己的怜悯。 他的目光之中,只有眼前这个拿着长剑的刽子手! “燕晚清……你这般折磨我又能如何?怀玉已经回不来了不是么?将她逼到绝路的人是乌枕那个老贱人,你最该折磨的人是她!拿着我撒气,不觉得可笑么?” “你说得对,怀玉死了,再也回不来了。”说着,燕晚清的眼角兀自落下一滴泪来。 她轻笑,言语之中满腔怨恨:“凭什么你们这群肮脏下贱的人就能好好的活着,怀玉那般至纯至善的人却惨死在雨夜之下……所以我要你们下去陪她,去给她忏悔道歉!怀芯楣,你躲不掉,乌枕一样躲不掉!” “你不能杀我,杀了我太子殿下也会死!”怀芯楣拿捏着最后一丝命门。 就在刚刚,她害怕夜长梦多,已经将同心蛊下在了给太子的茶水之中。 第三百八十章 比恶毒,她旗鼓相当 听说自己也会死,萧苹风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的微变化。 他抬手给自己把脉。 邪肆的眼神闪过一丝暗光,他轻启薄唇:“你给孤下了蛊?” 怀芯楣已经是强弩之末,她只不过是想要好好活下去,让这群看不起她欺辱她的人得到应有的代价而已,所以她并没有觉得自己给萧苹风下蛊何错之有。 “对,我下了同心蛊,只要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她哽咽又恶毒的祈求:“太子殿下您行行好,饶我一条性命,我们双方井水不犯河水,留着小女这么一个爱慕者对您来说,根本是无关痛痒的呀。” “同心蛊如何解?”萧苹风淡淡的开口。 怀芯楣闻言,整个人陷入了死灰般的松懈,她冷笑一声,脖子擦着燕晚清的剑尖,擦出一道血痕来,她笑道:“无解,同心蛊乃是北疆特有的蛊毒,在夏祭之中互相属意的男女,服下同心蛊就算是结为了夫妻,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这对蛊虫从幼虫开始便放在一起,只要其中一个出现意外,另外一个就会立刻殉情,同心同德,所以名为同心蛊。” 看着燕晚清黑了的脸色,怀芯楣有一种名为报复的快感。 她似是疯癫的大笑:“燕晚清你现在感觉如何?你的男人,跟我服用了同心蛊,往后你不但不能杀我,还得将我好好的照顾着,不然我要是一个不痛快,就去带着你的男人寻死!” 还没有等燕晚清发怒,萧苹风冷下了黑眸,抬手挥起袖子便是一记掌风,将其狠狠的撞在了墙壁之上。 怀芯楣重重的摔了下来,吐出一口鲜血。 可是她唇角仍然是畅快的笑意:“殿下,你打的妾身真的好疼啊。” “不知死活的东西!”萧苹风欲要动手,被燕晚清抬手拦住。 “不能杀。”不知道怀芯楣说的是真还是假,燕晚清不能拿萧苹风的性命开玩笑。 萧苹风眉间蹙起丘壑,整个人好似千年不能化去的寒冰:“晚晚,让孤杀了她。”留这种人活在世上,真是污浊了他的双眸。 “怀芯楣,你的说辞有漏洞,同心蛊可能有一方死去,另外一方殉情的效果,可是你的父亲怀民一生挚爱你的母亲,为何你母亲难产死去之后,他还能活着?”燕晚清慢慢的说下去:“同心蛊也分子母蛊是么?” 怀芯楣眼神中闪过一丝错乱。 这个女子,当真是半点都忽悠她不得! “母蛊在你身上。”燕晚清慢慢的蹲下身来,她将长剑收起来,单手辖制住怀芯楣的下巴,微微用力转向自己:“你这般贪生怕死,母蛊一定用在了自己身上,眼下我只需要杀了你取出母蛊放进我的身体里,对么?” 面对燕晚清的笃定,怀芯楣直接冷笑:“蛊虫一旦入体便与我的血肉融为一体,燕晚清你想杀了我取出母蛊,它进入人的体内细小如毛发,说出这种话,简直是没有把我们北疆的蛊师放在眼里!” “是么?”燕晚清面无表情的放下她的脸,她抬起手说道:“来人。” 怀芯楣紧张的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你不是说你不能死么?”燕晚清将长剑收回剑鞘:“人能有很多种活法,你要的好吃好喝的那种在我这里没有,但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法子,还是多得是。” “卸掉四肢做成人彘,用你们北疆人最喜欢的蛊虫丢进罐子中,与你同吃同住,不知道这样你可欢喜?” 燕晚清想到那一晚,从小洞看到怀玉身上爬满蛊虫的样子。 她的眼神就不禁冷冽了下来。 “你敢!燕晚清你这样做不得好死!”怀芯楣这回是真的怕了。 等两个舞姬将怀芯楣从地上架起来,她开始疯狂的挣扎起来。 燕晚清毫不留情的上前对着她来了两巴掌:“这个法子不就是你提供给乌枕,让她用这个法子去折磨怀玉的么?!怎么用到你的身上,你就开始抗拒了呢?!怀芯楣,怀玉受得,你也一样得受着!” 她的眸光恍若地狱恶鬼瞪着怀芯楣,一字一句:“你且受着,我一日没有找到同心蛊的解药,你就一日在罐子里给我呆着!” “带走!” 话音刚落,舞姬直接抬手对着挣扎尖叫的怀芯楣就是一记手刃,将其直接砍晕了过去,然后像是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圆台之上只剩下了燕晚清和萧苹风。 燕晚清看着台下血流成河的人间炼狱,她眸光十分冰冷。 怀玉,否极……风雨楼的兄弟姐妹们,你们的仇,我燕晚清替你们报了。 一路走好…… 萧苹风看着她单薄的肩头,忍不住上前将其揽在怀中。 “晚晚……我在,一直都在。” “嗯。”她知道。 “同心蛊一定可以解除的,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回去问问小六。”萧苹风安慰道:“你家六妹见多识广,定是有法子的。” “被下蛊的人是你,你反倒是安慰起我来了。”燕晚清见他说话小心翼翼,不禁语气软了几分:“刚刚我的样子,是不是很可怕?” 她担心自己杀伐决断的样子,会让萧苹风觉得自己很可怕。 萧苹风抱紧她:“又胡思乱想什么,你任何时候在我的眼中都是特别的,再说了,我发疯的时候你也见过,咱们半斤八两罢了。” “说的也是。”燕晚清觉得自己真是有些矫情了。 “这里就交给他们来善后吧,待会儿我让军队将接收,从新从别的地方调配官员过来,只是这城主之位一时之间可能很难有合适的人选。”萧苹风毫不避讳的跟燕晚清说起了国事。 燕晚清想了想:“你若是不介意的话,我愿意推荐一个人。” “你是说柴右?” 果然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燕晚清莞尔:“对,他有能力,又空闲,用来处理北疆的烂摊子再合适不过了。” “其实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个人,只是不知道晚晚愿不愿意割让,眼下你舍得,那我便让手下传口谕,吩咐柴右立刻走马上任。” 燕晚清听着他的话,心里暖了些许。 互相尊重,互相扶持,彼此爱恋,她燕晚清何德何能能拥有这样一份真挚的感情? “今日你和宝宝都累了吧,我抱你回去休息。”萧苹风说着拦腰将人抱起,此时天空中也开始乌云密布,隐约要开始下雨了,他轻点脚尖,直接轻功离开了这混乱的不行的人间炼狱。 第三百八十一章 逃出城门者,杀无赦 “放我离开!救命啊——” 凄厉的哀嚎声在城门口的方向,宛若恶鬼一般嚎叫。 伴随着天空不断坠落的雨水,冷血无情的砸在乌枕身上。 冲刷着她伤口上的鲜血,与地上的泥水混合在一起,很快失去了原有的鲜红颜色。 乌枕无力的攀在城门之上,她用力的扣着门缝,妄图用自己的力量将这沉重的城门给打开。 当然是徒劳。 “红雾姑娘,老身错了,求求你饶我一条性命吧!你我之前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啊……更何况我还是乌别的姑母——”她转过身朝着一身黑衣的红雾跪了下来,双手合十凄厉的求饶。 这一幕若是放在不知情人的眼中定是要觉得红雾恶毒,对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竟然能够如此冷血无情。 红雾面无表情的在自己身上封住了肩膀上的穴位,防止流出更多的血。 就在刚刚,乌枕为了自己逃命,将自己狠狠的推向了舞姬的剑上。 倘若不是舞姬及时收手,自己可能要受更大的伤害。 这个贼妇! 当真是防不胜防! “留着你的这些话去跟阎王爷说吧!”红雾捏起长剑高高的举起,眼看着长剑就要割喉,清脆的响声,一道红影出现挡住了她落下的剑。 红雾见来者,冷下脸:“乌别!” 乌别站在乌枕的面前,眸光冰冷:“我没有背叛任何人,你不要多想。” 他侧眸看向身后跟恶臭老鼠一样的乌枕,语气森然:“我只不过是想要亲手替怀玉报仇罢了,让她死在这把剑下,才算是恶有恶报。” 乌别手里的长剑,是乌枕送给怀玉及笄的礼物,怀玉一次都没有用过。 对怀玉而言,这把剑不是给她的。 而是乌枕想要交给她的兄长怀恒的。 她的及笄之日,对于乌枕而言可能更像是一道催命咒。 送剑的那天,乌枕用鞭子狠狠的抽了她七十三下。 每一下,都被在院子中的乌别给记下来了。 如果不是因为外面有客人突然拜访,乌枕一定还会抽更多下。 乌别站在院子中,乌枕出来的时候,还顺手对着他也来了一鞭子。 “碍眼的东西!” 乌枕习惯于骂一切她看不顺眼的东西,又是恶毒起来连自己都会骂。 等到她离开,乌别才敢进屋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怀玉抱走找大夫。 “乌别你敢!”乌枕没有想到,自己从来看不上眼的侄子乌别也要找自己报仇。 她用手指着乌别,破口大骂:“连你也要为那个贱蹄子找回公道是么?她不过就是老娘生下来的一滩肉,从出生开始就欠我的,我想怎么拿捏搓揉那是我的事情,跟你们这群外人有什么关系?!你们有什么资格替她来找我报仇雪恨?!” “资格?“乌别转过身去,嗤笑一声:“我们是没有资格,可是你这样的人多活在人世间便是多一份祸害!” 长剑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朝着乌枕步步紧逼。 乌枕再也忍受不了了:“翠织你还愣着干什么!再不出来我都要死了!” 她在侯府这些年,也不是没有养暗卫。 都是由翠织一手培养长大的。 而她只需要控制翠织就可以了。 随着她的怒喊声,翠织手持双刀挡在了乌别的面前:“表少爷,留步。” “翠织让开!”乌别眼中有冷意:“若是再挡着,连你一起。” “表少爷,请留步。”翠织面色沉静,再次提醒。 乌别还想说什么身后的红雾直接开打:“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杀了她,替怀玉报仇!” 她与翠织纠缠开打,一群暗卫出现将乌枕围在中间。 乌枕从地上缓缓起身,明显趾高气昂起来:“去,把这群孽畜都杀了!” 现在是人是鬼,都敢找她报仇了。 想当初她乌枕在北疆的身份地位,这群人看到她都得低着头喊一声夫人。 现如今,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心里落差及大的乌枕,满眼都是疯癫:“杀,都给我杀了!等我儿子回来了,整个北疆都是他的,你们这群人都得对他马首是瞻!” “杀!都杀了哈哈哈哈!” “都得死,都得给我儿子铺路!你们都得死啊!” 雨水飞溅,刀光剑影,两队人缠打在一起。 乌枕转过身去继续拉城门,她要出去找儿子。 找她那个因为马匪丢失了的儿子。 如果当初丢掉的是怀玉,她又何苦会落到现在这个境地呢? “我的儿子,为娘来找你了……” 沉重的城门还真给她拉了出来,她从门缝中挤了出去。 城门外面是浩浩荡荡,一望无际的铁甲军,最前面的弓箭手手持冷箭对着城门,还没有等乌枕开口说话,铺天盖地的长箭将她射成了马蜂窝。 “太子殿下有令,逃出城门者,杀无赦!” 今夜绝不可能有任何一个罪恶者从这里逃出来。 萧苹风确实要比燕晚清狠上一百倍。 在他的眼中,事情只有黑与白。 他喜欢的就是白,他不喜欢的都是黑。 爱恨两分明。 伤了他的人,都得付出生命的代价,无论是谁,无论是何种身份,他根本不在乎。 可怜的乌枕,以为自己打开城门就获救了。 却不想更快的迈进了鬼门关。 城门内翠织等人还在苦苦支撑。 可是乌枕身死的一瞬间,翠织原本站立的身子瞬间七窍流血倒在了地上,随着她的倒地,剩下的那群死士也一个接着一个倒在了地上。 母蛊死了,子蛊又岂有继续活着的道理。 红雾收起长剑,冷漠的转过身去:“走吧。” “你先走。”乌别看着翠织的遗体说道:“翠织虽然是乌枕的人,可是一直都有暗中帮助怀玉,我不能让她就这样死在这里。” 他上前抱起翠织的身体,打算去找一处地方安葬。 红雾见他抱着人直接走进了大雨之中,二话没说跟了过去。 …… 官道上,一个长相柔美却英姿飒爽的女子骑着一匹棕红色的嘛正在飞驰。 她有着不同于寻常女子白皙的皮肤,皮肤偏向健康黑,一双眼眸璀璨夺目,恍若满天星辰都落在她的眼眸之中。 在她的身后,跟着一队穿着五花八门的壮汉,各个凶神恶煞,看起来极其不好相与。 这一对人策马奔腾,丝毫没有因为夜色深沉而有想要停留的意思。 第三百八十二章 晚上睡觉前,要给宝宝讲故事 “姐夫身上的同心蛊……”燕凌珍把完脉,精致的眉头皱在了一起:“确实比较棘手,蛊虫入体已经和血脉融合在一起,要想要将子蛊弄出来,还是得从怀芯楣那边下手。” “她现在咬紧牙关不肯松口,也算是个聪明人,知道一旦说出来解决之法,那就留不得她性命了。”萧苹风淡淡的开口,眼中的戾气一闪而过。 区区同心蛊而已,他倒不信四海八荒找不到解决的法子。 “你阿姐这段时间辛苦了,可有什么方子开出来,让她补补?”萧苹风看着燕凌珍开口道。 燕凌珍想了想自家阿姐逐渐圆润的腰身,再补下去,到时候生产的时候超大儿可咋整? “不行。”她直接摇头:“不仅不能补,还得控制饮食。” 话刚说完,燕凌珍就感觉脖子一凉,好似是有杀气。 她不禁吞了吞口水:“那什么姐夫你听我说,这其中大有文章,咱俩的初衷都是为了我阿姐好……” 花了一下午的时候,燕凌珍才将产妇如何合理控制饮食控制胎儿体重的核心科学思想深入了自家姐夫的脑海之中,成功将其拉入了自己的统一战线。 往后有了姐夫,那失控的阿姐,就好管多了。 “小六你说得对,晚晚最近是有些圆润了,为了她生产时顺利,晚上的夜宵得给她断了。”萧苹风越想越有道理。 “光是靠控制饮食不行,还得搭配合理的运动,眼下太阳下去了,温度正适合出去遛个弯儿。”燕凌珍喜上眉梢,将困扰自己很久的难题丢了出去。 往常阿姐吃完饭就开始看这种兵书那种军法,将自己沉浸在各种计谋之中,久而久之思虑太深,反而不利于宝宝的胎心发育。 这俩夫妻都是个沉闷的性子,往后若是再生个小闷葫芦,一家三口凑在一起都没话说,这可咋整。 不行不行,燕凌珍绝对不允许这种存在。 “还有姐夫,晚上入睡之前,要给宝宝讲故事。”燕凌珍继续说道。 萧苹风状似不解:“你是要孤哄你阿姐睡觉么?” “不不不,是给宝宝讲故事,有医书表明来自父亲的浑厚声音可以充分促进宝宝大脑发育和安心。”燕凌珍将自己从现代在产科看过的一本书悉数都告知了萧苹风,也不管他能不能消化。 看着自家姐夫似懂非懂的去找阿姐遛弯儿,燕凌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哎,真是操碎了心,这个家没有我燕小六可怎么办啊!”燕凌珍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担子实在是太重了。 她说的口干舌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刚喝两口,看着残阳她突然有些惆怅起来,也不知道沈姐姐现在咋样了。 阿姐这两天一直在提想要去光明神教救沈姐姐出来,可是她那个身体,眼下又怀有身孕,姐夫现在还被下了同心蛊,所有的事情都挤在了一起,眼下还真的有些陷入了停滞期。 真希望现在能有一个人出现,将这个僵局打破。 眼下亭子里微风阵阵,阿姐和姐夫应该是出去散步了,蝉鸣蛙叫,竟然是难得的静谧。 “六小姐!六小姐!”小厮顺着廊庭朝这边跑了过来。 燕凌珍:“咋?” 小厮气喘吁吁,额头上还有汗水:“不好了六小姐,门外有一群闹事的!” “什么?!”燕凌珍将茶杯狠狠往桌子上一放:“老虎不发威当老子是病猫啊,现在是牛是马都敢来我门口耀武扬威找事情了!” 她大气的挥手:“抄家伙,走,去会会这群人!” 她燕小六就不信了,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般挑衅。 一盏茶之后。 “五姐姐疼疼疼!”燕凌珍踮起脚尖,耳坠被燕红昭捏住,双手求饶:“但凡知道是你,给小六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样放肆啊!” 燕红昭让门房去通报,然后背对着身子冲着自己的这群属下说规矩。 “进了这扇门,就给我收起你们身上的这身匪气,但凡是让我发现一个人还变换不过来身份,就仔细你们的脑袋!” 看着各个耷拉着脑袋不吭声的壮汉们,燕红昭皱起眉头:“都哑巴了是么!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大当家的!”壮汉们立刻吼着嗓子说道。 刚刚好被门内的燕凌珍给听见了,她二话不说端起一盆水泼了出去:“吼什么吼,别人家大门口,你们激动个什么劲儿!” 倘若不是燕红昭躲得快,这盆水会让她从头淋到脚。 时间回溯结束。 燕凌珍狠狠的瞪了一眼通风报信的小厮。 真是疯了,竟然认不出她的五姐姐,还说成是闹事的。 “这么长时间不见,你胆子变大了。”燕红昭松了手,颇为豪爽的直接将燕凌珍给抱了起来,感叹道:“嗯,也长了不少分量,个头也变高了,再过不久你就要变成大姑娘了。” 自从姨娘过世之后,她一直在寻找让自己变得强大的方法,所以她荡平了一座又一座的山头,让这群目不识丁的大老粗山匪们成为有组织有纪律的队伍。 眼下,她觉得差不多了,终于有底气回家了。 燕凌珍一把抱住自家五姐姐,眼眶湿润:“五姐姐欢迎回家。” 燕红昭将她放在地上,伸出手拉住她的:“带你来认认五姐姐的手下们,免得你到时候将他们当做土匪也毒死了。” 强制被收编的土匪们:“……” 这群长相凶神恶煞的大男人们面面相觑,但是没有一个人敢乱说。 “都愣着干什么,来见过我的六妹,往后就是你们的小主子。”燕红昭压低声音说道。 “见过小主子!”没有任何迟疑,整齐划一,这群壮汉们乖巧的就像是一只只奇形怪状的猫咪。 燕凌珍忍不住在暗地里给自家五姐姐束起大拇指。 牛批! “阿姐和姐夫出去遛弯儿了,这会儿应该也要回来了,五姐姐我们快些进去等他们吧。”燕凌珍被这群大猫注视着,浑身不得劲,赶紧打了个招呼,然后拉着燕红昭往里走,顺便吩咐着小厮:“给各位大哥们安排住处,务必安排的舒舒服服的。” 小厮搞了乌龙,赶紧低头称诺。 刚进门,燕凌珍就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五姐姐你是怎么让……”她用大拇指指了指外面:“他们这么听话的啊?” 燕红昭举起了自己的手,握成了拳头:“这个。” 燕凌珍:“哇哦!” 第三百八十三章 围剿光明教,燕五小姐申请出战 所谓不听话就打一顿,再不听话就打两顿。 一直打到听话为止。 这就是燕红昭在这群糙汉子身上琢磨出来的铁血道理。 讲道理是讲不清楚的,跟这群大老粗完全讲不了道理,只能不停动粗。 “但是小六你不能学习五姐姐这种行为,女孩子不可以这般粗鲁哦。”燕红昭不忘记教育小孩。 燕凌珍:“……好,好的五姐姐。” 燕家人各个都说要讲道理,一句话讲不和就开始大打出手。 包括娘亲也是这般。 哎……一窝的暴脾气。 姐妹二人正走着,远远的就看见偏门走进来一男一女。 俊男美女依偎在一起的画面,实在是美如画,连带着那小破偏门都带着养眼了些。 萧苹风正在和燕晚清讲述往后的日子要控制脾气,控制饮食,保持良好的心情,这样对她对宝宝都是极好的,说的口干舌燥,偏偏燕晚清有一根反骨,说到哪里,她都要揪住不放论道。 “可是我现在就是想吃臭豆腐,你就说给不给我买!”刚刚巷子口飘过来臭豆腐的香气,燕晚清闻到了,馋得不轻,让萧苹风去买,他竟然不去。 她一气之下就往回走,可是他像是得了失心疯,一直在念叨什么超大儿,如果不是看着那张俊脸实在养眼,她真想给他两拳。 被扯着袖子不能往前,臭豆腐也没吃道,小孕妇彻底爆发了。 “我就是想吃,就想吃,想吃!” 平时这些小吃,她看都不看一眼。 可是怀孕之后,她莫名馋这些东西。 萧苹风见她眼角都有些粉红,看着自己的表情倔强又幽怨,心都软化了。 可是想到燕小六交代的东西,他也委屈了:“乖乖,你吃这些肠胃会不舒服的,昨晚你还一直念叨着胃不舒服犯恶心呢。” “其实,也不是不能吃,少吃点也行。”燕凌珍站在旁边听了墙角,总算是听明白了,小声的说道。 燕红昭站在她的旁边,满眼惊讶的看着燕晚清的肚子,很快面上一喜。 阿姐竟然和太子殿下又重修于好,现在竟然又有了! 这属实是一件让人惊喜的大事情。 燕晚清也看见了燕红昭,原本皱起的小脸登时露出笑容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红昭!你回来了!” “大姐当心身子!”瞧她走得快,燕红昭赶紧扶了一把。 燕晚清面颊一红:“哪有这般娇弱。” 燕红昭却还是稳稳的扶着她的胳膊,上一次温泉中痛苦画面还历历在目,她无论如何都不想要再让阿姐经历这些了。 萧苹风趁着姐妹们叙旧聊天的功夫,出门给自家媳妇儿买臭豆腐。 没办法,自己找的,除了宠着,没有半点法子。 反正他的快乐,到了晚上,自己也会找回来。 院子里逐渐点起了灯笼,蛾子围绕着灯笼不停的扑打,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姐妹三人难得聚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 太子爷一人买了一份臭豆腐,外加各种小吃回来,都是女孩子们喜欢的吃食。 难为他拿回来的时候,双手都拎满了。 看着燕晚清满眼都是光亮的笑着,萧苹风的唇角也忍不住跟着勾起。 燕凌珍在旁边注视到了这一幕。 心中暖了好几分。 其实刚开始得知阿姐又怀了的消息时,她真想拿刀把这位太子爷个噶了。 阿姐上次小产才不到三个月,眼下又快速怀上,对于女子的身体来说是重创,在现代社会起码得半年长达一年的休息时间。 后面她废了好些功夫,去找那些草药,直到找到了金光红羽,皇天不负有心人,这才将阿姐亏空的身子给慢慢的养了回来。 眼下又看见和太子殿下在一起的阿姐,浑身都在发光。 燕凌珍心里的气,也跟着消散了。 这样,就挺好的。 她可能会孤独终老吧,两世为人,她眼下只希望自己身边的人都过得好,至于这些情爱,燕凌珍一点都不想了。 又聊了一会儿,燕晚清打了个哈欠。 孕妇的睡意来的很快,萧苹风一直都在注意着她,看她眼神中流露出疲惫,于是上前将她拥入怀中:“可是累了,回屋休息吧?” 燕晚清点点头。 萧苹风没有亲自送她,而是喊了从歌扶着燕晚清回去了,他留了下来,表情从刚刚的温和变成了一本正经。 “现在开始聊正事吧。” 燕红昭坐直身子点了点头。 她是太子爷传信喊过来的。 为的是解决光明教一事。 “这是能号令五千精兵的令牌。”萧苹风将令牌交给了燕红昭:“五妹妹这段日子一直都在收服祸乱一方的山匪,战功赫赫,将那群山匪都训练有素,这五千精兵交给你,孤十分放心,如今你们也知道,晚晚一直纠结要去营救沈淑云这件事情,是孤一直拦着……” “太子殿下不必多言,红昭心中有数,坊间传言光明神教如野草春生,总是动乱一方,不除实在是难以让人心安,阿姐的心愿便是我的心愿,此番我愿意代替阿姐前去,将那宋化虚的人头带回来!” 燕红昭握紧手中的令牌,一字一句的说道。 一旁的燕凌珍听着,这才明白为何五姐姐今日会突然出现,原来一切都是姐夫的安排。 “那什么……”燕凌珍举起自己的手:“报告!” “不行。”燕红昭直接拒绝。 燕凌珍委屈了,她看了一眼萧苹风,然后看向燕红昭:“人家都还没有说是什么,五姐姐你干嘛……” “你想跟着我一起去,我说不行。” 燕凌珍:“打个商量。” “没得商量,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在过一天,后日一大早我便带着人前去光明教,将沈小姐救出来。”燕红昭淡淡的开口说道。 萧苹风点头:“如此,就辛苦了。” “职责之内。”燕红昭低下了头。 门外。 本该去睡觉的人,一直站在门口,从歌一脸为难的站在她身边,一点声音不敢发出。 燕晚清听着屋内商议的事情,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 好啊,竟然把她当成了温室里的娇花。 宋化虚是何等人物,五妹妹怎么玩得过他。 萧苹风这一次是关心则乱了。 里面的谈话已经结束了。 看着萧苹风跨出门槛,她丝毫没有要走的打算,双手环臂,守株待兔,撞进了他一双惊愕的黑眸中。 第三百八十四章 七七四十九天,她在等 “晚……晚晚!”萧苹风发誓自己生平第一次这般心惊胆战。 燕晚清冲着他挑了挑眉:“能耐了啊,背着我开始搞事业了。” “乖乖你说的是什么话,我只是害怕你思虑过深,太过劳累。”萧苹风赶紧解释。 夫妻之间决不能有隔夜仇,有矛盾有误会要立刻解释清楚,哪怕死缠烂打也要粘着,决不能冷着。 不然你以为只是过了一夜,在她那边可能你就已经死了。 萧苹风将母妃的这些话深入脑海,铭记心中。 “为夫哪里敢瞒着你啊,再说也瞒不住啊,这不是打算回屋就跟乖乖说嘛。”萧苹风放柔声音,高壮的身躯此时看起来竟然十分弱势可怜。 “哼。”燕晚清轻哼一声,转过身抬脚就往前走。 这可急坏了太子爷,赶紧跟过去。 “乖乖,错了错了,千错万错都是为夫的错,为夫不该背着你做这些事情。” “你不要生气嘛~要不你打我两拳出出气?不要憋在心里,到时候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燕晚清听完,停下,抬起手就要给他两下。 但是看到面前双眼亮晶晶的某人,她猛地收住。 她又不可能动用内力去打,这干巴巴的两拳上去,无关痛痒的。 “我不!” 太子爷不解:“为何?” “怕你爽到。” “两拳怕是不够,要不今晚试试看小鞭子?”太子爷看到从歌还远远的跟着,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说道,目光之下,原本白润的耳坠瞬间染上了粉色,他漆黑的双眸中闪过了一丝笑意。 “萧苹风你——”这把她自己搞的羞涩了。 本着玩不过,躲得起,她像是一头倔强的小牛,直接推开某人,气呼呼的往自己的住处跑。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这一幕,被俩妹妹看在了眼里。 “阿姐好像变幼稚了。”燕红昭咋舌。 她可从来没见过这般娇蛮任性的阿姐。 属实让人耳目一新。 燕凌珍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的五姐姐,表情麻木,像这样的画面,一天要在她面前上演五六次,每次太子爷就像是个舔狗跟在自家阿姐后面,一直哄啊一直哄。 “……恋爱中的女子,都容易降智。” “小六你是不是忘了,刚刚阿姐站在门口将太子殿下的计划全部听见了。”燕红昭觉得燕小六真是飘了,竟然说燕晚清降智。 全天下谁不知道燕晚清乃是女诸葛,满腹城府,眨眼之间就是一堆阴谋诡计。 燕小六:“……是我草率了。” …… 夜深人静。 一个身形娇小的影子窜进了逼仄的地道里。 这里关押着怀芯楣。 她双手双脚尚在,但是已经被铁链牢牢的拴在十字架上,嘴上也被布条紧紧的勒住,防止她咬舌自尽。 似乎是听到声音,怀芯楣虚弱的睁开了双眼。 在看见来人的一瞬间,她哆嗦不止。 “呜呜呜!”怀芯楣吓得呜咽出声。 来人脱掉了漆黑的兜衣,丢在了一边的椅子上,露出一张白嫩的小脸来。 不同于白天懵懂可爱的燕家小六形象,此时的燕凌珍眼神里多了几分邪肆和冰冷。 唇角也是嗜血的笑意。 “怀大小姐看见我很激动啊,这是想我了?”她将身上背着的小药箱放在了屋内的桌子上,慢条斯理的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拿出来摆着。 大多数都是药罐子。 怀芯楣一看见那些精致的小罐子,眼神中的惧怕更为明显。 这些天,这个看似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几乎隔几天就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过来,每次都将自己折磨的生不如死。 “今日也是惯例开场,先来个腐心虫探探路。”燕凌珍打开一个漆黑的小罐子,面不改色的从罐子中倒出来一个浑身通红的铁甲虫,它有着十分锋利的锯齿。 燕凌珍将这个虫子放在了怀芯楣的手腕上,腐心虫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伤口处,将结的痂轻易撕裂开,然后直接掀开皮肉钻了进去,整个过程恐怖又血腥。 最痛苦的还是怀芯楣本人,她想要大声哭喊,可是嘴巴却被狠狠的勒住,只能不断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痛苦是么?那就对了,那天晚上,我也是这般痛苦,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死在了城门之内,自己却无能也无法去搭救。”燕凌珍双眼阴狠,抬手间一枚银针就要戳入怀芯楣的眼中,见她死死的闭上双眼,她冷笑一声:“你也会害怕,也会喊疼么?” 她将银针直接扎进了她的脖颈处,加深了腐心虫的带来的疼痛感。 “我以为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不然怎么会那般冷血无情的为了一己私利,将他人的生命不当回事!” 怀芯楣已经疼得几乎抽搐。 燕凌珍面无表情的将药水顺着怀芯楣的唇角倒下去。 “我不会让你死,在我找到同心蛊的解决办法之前,怀芯楣,我会让你好好的活着,生不如死的活着。” 她将空了的药瓶随意丢在了地上,又从桌子上取了鲜红的罐子来。 “怀芯楣,你别担心,夜还很长,我们可以一直玩到天亮为止。” 在怀芯楣惊恐的目光中,燕凌珍笑的一脸天真的将一只细长的虫子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北疆人最善蛊毒,从咿呀会说话开始,便和这些蛊虫毒蛇最为亲密,所以这些来自北疆的蛊虫不会害到她的性命。 可是痛苦是真实的。 恐惧也是真实的。 一想到这些恶心的虫子在自己的身体里钻来钻去,在自己最珍贵的面容上爬来爬去,怀芯楣就觉得自己不如死了算了! 她死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也会死,怀芯楣每每想到这里,又觉得身体上的疼痛在心理上得到了慰藉。 她不会死,也不想死。 怀芯楣要活下去,时时刻刻膈应那个叫燕晚清的女人。 只要她存在一日,太子身上的同心蛊便会与自己共鸣一日。 等到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同心蛊彻底与心脉血肉融合。 她就能靠着蛊虫的之间的联系,让太子自然而然的靠近自己。 寻常的同心蛊不会这样。 但,这是长老们特意培养出来的蛊虫。 燕晚清不会想到的,她终究是技高一筹。 怀芯楣疼的眼角都是泪水,整个面容狰狞又扭曲,夜色漫长,可是距离七七四十九天,只剩下三十一天了。 第三百八十五章 不饿,多谢关心 “沈淑云当初是我救回来的,眼下又被使徒抓走,我有义务参与营救,更何况我昨晚已经知道了,你们这次还想剿灭光明教……”燕晚清环视众人,顿了顿:“宋化虚是何等角色,五妹妹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想起前世的那些血腥画面,她燕晚清绝不可能再让红昭挡在自己的前面。 “可是阿姐你现在怀有身孕——”燕红昭有些迟疑的开口。 燕晚清抬手打断:“我的安危,不用担心,你们姐夫罩得住我。” 这句话一出,太子爷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杆子。 这是媳妇儿头一次在众人面前这般炫耀自己。 难道这就是被媳妇儿当众夸奖的滋味么?! 太子爷感觉自己有些飘飘然。 一旁的小六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太子爷忍不住上扬的唇角。 一句话,盟友就临阵倒戈。 原本最为结实可靠的队友,眼下前面要带个猪字。 靠不住啊,靠不住。 “我也可以保护阿姐!”打不过就加入。 燕凌珍举起手:“阿姐不同意小六去,那小六也不让阿姐去。” 燕晚清看着她一脸认真的神情,有些担心这个小丫头片子到时候给自己喂点什么,于是她慎重的点点头:“可以,带你一个,你姐和你姐夫没有什么压力。” 太子爷虎躯一震。 问! 一天之内被媳妇儿当众夸两次是什么体验?! 太子爷:爽翻天了好嘛! “咳咳!”太子爷怒刷一波存在感:“你们阿姐既然都这样说了,那么孤自然是要对小六的安危全权负责的,到时候将孤身边最为信任的将士派给你。” “太子殿下?”燕红昭满眼诧异的看着萧苹风,没搞错吧?之前死都不肯燕晚清去的不是他么? 刚刚发生了什么? 太子殿下是被夺舍了么? 说出这种失心疯的话。 太子爷见燕红昭开口,生怕她说漏嘴,赶紧笑道:“红昭你放心,孤这点本事还是有的,区区光明神殿而已,就当是过去玩玩了。” 燕红昭:“……” 此时已经没有再提出反对的声音,燕晚清收敛心神:“那就说定了,今日先去购置一些到时候需要用的武器,我记得铁马街有个传输的中间站在这个附近,小六你下午的时候去一趟,陪你五姐姐选些趁手的武器。” 她毫不设防的直接说出铁马街,由此可见是真的将萧苹风当成了自己人。 而萧苹风也没有丝毫的意外,对于这些,他应该是早就利用自己的消息情报组织知道了。 燕晚清将面前的茶水又喝了一口,然后起身说道:“我有些乏了,剩下的事情你们来安排了,我去睡觉了。” 从歌赶紧扶着她。 看着燕晚清比之前圆润的背影,众人都忍不住唏嘘,时间过得真快。 那边燕晚清刚出远门,疾步走过一个花园,然后再也忍不住扶着树吐了出来。 从歌赶紧上前给她顺背:“小姐!” “无碍,只是有些反酸,胃里不舒服罢了,吐出来好多了。”燕晚清接过帕子擦了擦唇。 从歌招呼来丫鬟们打扫,又取来了温水给她漱口。 满脸都是欲言又止。 “从歌你说吧,看的我怪难受的。”这总是在她面前晃,又想吐了。 从歌赶紧开口:“其实小姐可以不去的,太子殿下足智多谋,五小姐骁勇善战,二者也可以配合的天衣无缝,那光明神教未必就是他们俩的对手。” “我在哪,他就在哪。”燕晚清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经过北疆城的那次,他是决计不会离开我半步的,所以其实是红昭一个人前去,你教我如何放心?” “眼下母亲他们还在香城,长姐如母,那宋化虚城府极深,武功又高深莫测,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红昭去孤身犯险。” 从歌回想前院那群被安置的山匪们,个个膘肥体壮,一拳头下去能直接要人的命,难道他们都是纸糊的? “从歌你不必劝我,我心意已决,宋化虚是我梗在心头的一根刺,倘若不是他,父亲他们也不会出事,这个仇我要亲自报的。”自从怀孕之后,燕晚清变得异常固执。 从歌不敢再多说了,生怕让她情绪不稳定,于是温柔的笑了笑:“小姐在哪里,奴婢就在那哪里。” 燕晚清这才神色缓和了不少:“扶我回去躺着吧,这个孩子真是折磨人,从怀上开始一直到现在,我这身子就一直没有利索过。” 听着小姐的抱怨,从歌掩唇轻笑:“也不知道是小少爷还是小小姐呢。” “是男是女都行,男孩儿就让萧苹风教,女孩儿就我……我不行,女孩就让小六去教,可可爱爱,坦坦荡荡的挺好。” 从歌讶然:“为什么小姐不教?” 燕晚清认真的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懒。” 从歌愣住,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种回答:“小姐哪里懒了?” “说什么你信什么。”燕晚清捂着唇笑出了声,从歌面颊酡红:“小姐真是的!都已经是要当娘亲的人了,还这般喜欢作弄人。” 主仆二人嬉笑着往院子里走,桥畔的合欢树迎风摇曳,散发出阵阵幽香,久久不散。 终于到了出发的那天,大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开,蜿蜒好几里,属实是十分壮观。 这个消息很快就被光明神教的眼线给传了回去。 宋化虚一头银发端坐在蒲垫之上,双眼紧闭,淡淡的开口:“知道了。” “教主,可要做一些应对?”那人颇为担忧的开口。 宋化虚沉默半饷,久到那名属下觉得他是不是睡着的时候,才听见两个字:“不用。” 以不变应万变,更何况他的光明神教在山顶上,易守难攻。 燕晚清和萧苹风除非有登天的本事,不然休想跨越光明神教的第一道门槛——一涧天。 属下领命而去,宋化虚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原本清冷的双眸之中,此刻有了一丝的灰败。 他的双眼现在,始终犹如有一层纱蒙在眼前一般,看不真切。 看来,天道已经开始给他降下惩罚了。 “化虚哥哥。”银铃一般的声音从门口响起,紧接着一个俏丽的少女走了进来。 宋化虚顺着声音,看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何事?” “哥哥好冷漠啊,人家见你一整天都没出来,特意过来问问你饿不饿的。”宋凝委屈巴巴的凑到了他的跟前,双手很自然的拉住了宋化虚的衣角。 宋化虚有些不自在的扯回来:“不饿,多谢关心。” 第三百八十六章 饿了一天一夜,刚好减肥 宋凝表情委屈:“哥哥怎么了?你已经在这里呆了两天一夜了,人家因为担心你,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好好吃饭了,哥哥也不问问人家现在怎么样了。” 听着刻意夹起嗓子说出来的话语,宋化虚轻微的皱了皱眉头。 “你为什么不吃饭?” 他略带不自然的话语,让宋凝整个人都尬住了。 她这一刻开始思考,宋化虚是真的爱这幅身体吗? 如果真的爱,听到她一天一夜没好好吃饭,难道不应该表现的很关心么…… “……化虚哥哥一直待在这里,人家担心的食不下咽的,是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事情惹了哥哥生气,哥哥是因为不想看见我,才一直躲在这里吗?” 宋凝双眼发红,眼巴巴的盯着他。 宋化虚的眉头一直紧蹙,他很不适应这次苏醒过来的宋凝。 他的印象中,宋凝一直都是一个腼腆羞怯的女孩子,从来不会这样一天朝着自己疯狂撒娇,就好像是山脚下农户家的白毛犬,每次看见他就恨不得扑上来舔。 想到这里,宋化虚干咳一声:“不是因为你,是最近需要练功精进,你不吃饭也好,前些时日你一直都在念叨着肚子上长肉了,刚好瘦下来。” 宋凝:“……”我尼玛! 这是个爱慕者能说出来的话? 宋凝强忍住内心的动荡,努力挤出来一个温温柔柔的笑容:“人家不吃饭没有关系,哥哥不能不吃呀。”说着她拍了拍手,外面走进来一个端着盘子的婢女,身上穿着麻布衣服,细看她的脚还有点颠簸,面容倒是精致光亮,与宋凝相似的五官上,看着竟然还要比她更为好看些。 宋化虚见沈淑云进来,眉头蹙的更深了。 沈淑云低着头,表情冰冷,看到宋凝的瞬间,整个人下意识的缩了缩。 她将餐盘放在了桌子上:“……师父请用。” 然后像是一个婢女一般,站到了一边去。 宋凝笑着拿起汤勺:“化虚哥哥为了让我苏醒过来废了好些功夫,快尝尝这个汤,废了好些功夫熬的呢。” 沈淑云在旁边听着宋凝说着模棱两可的话语,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这汤是她熬了两个时辰熬出来的。 现在宋凝轻飘飘一句话,这个功劳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沈淑云不在乎,她现在浑身疼得要死,自从她被使徒抓回来,被宋凝看见的第一日,她的身上的疼痛就没有停止过。 可是她从来不会对自己动用特别大的私刑,都是一些比较阴损的招数,让人看不到伤口的招数。 都是害怕被师父知道吧。 可是宋凝不知道的是,师父从来都不在意自己。 她被带回光明教的那天,沈淑云就知道自己是个替身了。 她的思绪飘远了。 那边宋化虚避开了宋凝递过来的汤匙,反而是伸出手接过了汤碗,到了他这个阶段是不需要进食的,但是若是现在不吃点,宋凝怕是又要哭闹了。 他浅浅的喝了半碗,放下。 然后淡淡的开口说道:“很好喝。” “我还要继续练功,你们俩出去吧。”宋化虚下了逐客令。 宋凝眼巴巴的不舍得离开,但是她知道宋化虚是肯定不会让她留下来的,所以只能离开。 沈淑云默不作声的收拾好了餐盘,然后跟在了她的身后。 那大门刚关上,沈淑云的胳膊就被狠狠的扭了一下。 疼的她瞬间眼泪汪汪,可是她不敢哭喊。 不然会遭到宋凝更加恶毒的施暴。 “这么会熬汤,那就多熬点吧,晚上给整个光明教的教徒加餐,让大家尝尝你的手艺,沈淑云你应该不会不乐意吧?” 整个光明神教的教徒,那得熬多久?! 沈淑云眼中闪过灰败,但是她不敢拒绝:“诺。” 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面孔,被欺负了也没有一丝的脾气,宋凝很快就失去了兴趣,她丢下沈淑云自己找乐子去了。 沈淑云端着餐盘站在烈日之下,眼中的光亮越发暗淡下来。 自从北疆的那一晚,她被使徒敲晕了抓回去,就完全和外界失联了。 所以她根本不知道燕晚清他们究竟有没有逃出来。 沈淑云的脑海中还残留着燕晚清让他们快跑,然后以一己之力关上了城门,挡住了身后的无数追兵的画面。 沈淑云默默的闭上了双眼,眼角兀自落下一滴泪水来。 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不要再想着过来救自己了。 她真的不想再去拖累任何人了…… 屋内的宋化虚听着门口的动静,蓦地气血翻涌,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他怔怔的看着掌心的鲜血,自己可能真的时日无多了。 得尽快抓紧时间,在他死之前,将宋凝和沈淑云交还了。 宋凝于他有恩,这个恩情,哪怕让他毁天灭地,耗尽所有的阳寿,他也得报。 宋化虚面无表情的将唇角的鲜血擦拭干净,白发红唇,整个人失去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颓废的潋滟。 刚刚属下汇报的燕晚清的轨迹,相信不需要多久,就能到达光明神教。 与他们燕家的仇恨由来已久,是他宋化虚做的孽,他自然不会逃避。 到时候就一并解决吧。 他将长袍盖住的书籍拿出来,翻开,对着上面继续运功打坐起来。 …… 燕晚清快要热死了。 马车内,她脱的只剩下一件兜衣,整个人还是不停的冒汗。 萧苹风双手都拿着扇子给他扇风,看着面前的画面,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在翻涌。 媳妇儿自从怀上之后,这身材真是越发的圆润诱惑了。 “你看什么呢?!”燕晚清怒目斜视。 太子爷立刻眼观鼻鼻观心:“没看没看!乖乖你还热不热了?” “你没看见我脸都热红了么?”燕晚清端起案几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水渍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流淌,看的某位爷眼睛都直了。 等到她喝完,他立刻将眼神收回,生怕挨骂。 堂堂太子爷,连看自己媳妇儿都得偷着看,实在是没天理。 想到这里,他又正大光明的抬起双眼,刚好撞上了桃花眸。 “乖乖你想要什么?” 燕晚清一把拿过他手上的一把扇子,自己开始扇风。 太子爷赶紧上前:“你自己扇,手会累的。” “马上就要到镇上了,你下去给我买碗冰镇绿豆汤,再这样下去我要热死了。”燕晚清从来都是耐热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怀上孩子的缘故,现在越发的心烦气躁,看见路边的石头都能上去给两脚。 萧苹风这一路上都不知道被骂了多少次。 眼下他也不敢当面反驳,只能出去问过小六绿豆汤能不能喝之后,再做打算,如果不能喝,就换成其他能喝的,凡事都要让燕晚清开心! “乖乖,今天太热了就不赶路了,晚上住镇上吧。”萧苹风心疼的给她擦拭脸上的汗水。 燕晚清想了想,距离光明神教还有些时日的路程,今日确实是热,她坐着马车尚且如此,其他那些穿着厚厚铠甲的士兵又该如何? 于是她点点头:“很好的主意,刚好大家都能休整休整。” 人和马匹,都得休息。 第三百八十七章 只要吃上一点点,都得死 天气越来越热,燕晚清坐在客栈外面搭建的竹台上面。 远处夕阳斜照,她惬意的躺在贵妃椅上,从歌正在拿着摇扇给她扇着,这是一天之内最舒服的时刻,士兵们将这家客栈包围在其中。 客栈位于一处竹林之中,这般大肆铺张的画面,也并不会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燕晚清吃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葡萄,眯着一双桃花眼瞧着院子里的锦鲤池。 里面的锦鲤个个膘肥体壮,池子也清澈见底,看得出来店主用了些精力来照料。 “客官,晚上想吃些什么?”店主是一个身材清瘦的年轻男子,此时正穿着一身青衣站在锦鲤池的另外一边。 燕晚清勾了勾唇,笑着跟他点了点头:“不要腥辣,其他都可以。” 反正吃什么都要吐出来,吃啥都一样。 店主下去吩咐厨房去做晚饭了。 从歌放下扇子,给燕晚清轻轻的揉捏肩膀,然后小声的凑到她的耳边说道:“太子殿下已经和五小姐出发了,估计这会儿已经到了十里开外。” 燕晚清点了点头,眼眸中并无波动。 她可是熟读兵法的鬼才,用兵如神,自然知道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那光明神教她之前去过,易守难攻,还要穿过一个很长很长的铁链栈道,倘若士兵们在过栈道的时候,对方从另外一边断开锁链,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她让萧苹风和五妹红昭先行一步。 势必要保证通往山顶的道路,要十分的安全。 她不想浪费一兵一卒在这些所谓的险阻上。 所以才会想出来自己和大部队缓缓行至,从而迷惑宋化虚他们的眼线。 远处还跟着红雾带领的风雨楼的人,另外地狱十八层的人也在暗中跟着,为了能够彻底剿灭光明神教,她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势力,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小六现在也出去聚集周边同仁堂的大夫,倘若真的动起手,怕是要死伤无数,所以大夫是很有必要的。 这是小六提出来的,燕晚清觉得十分有道理,所以放手让她去做了。 与宋化虚一战,指日可待! …… “多放点!” 厨房内的煮饭婆子吩咐着身边的烧火伙计,只看见伙计手里拿着一包药粉,正在往汤饭菜里面倒。 在伙计的手边上还有三四张空了的油纸。 只见伙计着急忙慌的用筷子将饭菜打乱,将药粉拌匀,旁边的煮饭婆则是拿起了汤勺在锅里搅了搅。 “煮好了么?”店主拿着一个算盘走了进来,满眼都是精明的光。 本以为自己将客栈开在荒郊野外赚不到钱,没有想到才几天就来了这么大的客官,排场大不说,出手也阔卓。 给了他充足的资金去招揽煮饭婆子和店内伙计。 这俩就是他刚找过来的,便宜,手艺还好。 煮饭婆将汤勺在锅里一挖,然后盛入汤碗中。 “好了好了,掌柜的,这就可以上菜了。”煮饭婆和伙计将盘子都放在了餐盘上,然后拍了拍伙计的肩膀:“小伙子快跟掌柜的过去,大家伙儿都饿坏了吧。” “等等。”掌柜的突然开口。 煮饭婆和伙计同时浑身僵硬,额头上也慢慢的冒出一层冷汗来。 他们彼此对了一下眼色。 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伙计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咋啦掌柜的?” 这要是真被发现了,只能一做不做二不休,将这个掌柜的给杀了。 他们乃是光明神教的教徒,奉了教主的命令,特意过来要杀了燕晚清的。 这个任务若是完不成,他们也活不下去。 所以任何挡路的人都得死。 煮饭婆眼中闪过戾色,手慢慢的摸上了身后案板上的菜刀。 只见掌柜的眉头紧蹙,三步并做两步,朝着伙计走过去,然后擦着他的肩膀蹲在了地上。 “你们就是这么糟蹋食物的?” 饭菜都是家常菜,这里地处偏僻,土地也贫瘠,这些菜是掌柜的今日一大早外出去找人买回来的。 十分的珍贵。 所以当看到角落里的青菜叶子被摘掉丢在地上的时候,掌柜的心疼的捡起来:“你们两个难道不知道这里的青菜很难买到吗?说是价值千金也不为过啊,要不是那位夫人怀有身孕,一定要吃点素的,掌柜的我说什么都舍不得花钱让人出去采购,青菜叶子绿油油的,你们这就给摘掉了?” 他越说越气,好似地上的不是菜叶子,而是他的性命。 煮饭婆子的手慢慢的将菜刀重新放回了案板,讪笑着搓揉着手上前:“掌柜的,俺是乡下的,这些青菜什么的在俺们那边都不值钱,只是想着那位客官身份尊贵,定是吃惯了山珍海味,所以青菜只选取了菜心的部分,没想到这里青菜这么难得啊,比肉还贵。” 掌柜的叹了一口气:“好吧好吧,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这次就算了,下次千万长记性,这些菜叶子别扔啊,捡起来洗洗,晚上烧汤喝,晚上给掌柜的我喝!” 说完,他站起身冲着伙计说道:“再去喊几个人,可以上菜了,别让夫人久等了。” 说着他率先走了出去。 伙计和煮饭婆在他跨出门槛的瞬间,瞬间松了一口气。 “好险,还以为被发现了。”伙计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烧火做饭的厨房本来就很热,经过掌柜的这么一吓,他浑身都湿透了,脊背之上的衣服都已经浸润出深色的水渍。 煮饭婆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待会儿上菜的时候机灵一点,饭菜汤水里面都下了剧毒,只要吃一点点,都得死。” 伙计有些担心:“这次的任务这么重要,为什么教主只让我们两个人来啊。” 煮饭婆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 这次的任务,其实是宋凝小姐拿着教主的令牌,让她去做的。 宋凝小姐答应她,只要事成之后,她的女儿就能调到教主身边去干活。 所以这个任务的真实性姑且不说,煮饭婆为了自己的女儿也要冒险一试。 “少废话,赶紧做任务去!”煮饭婆推了伙计一把,张罗着外面跑堂的过来端盘子了。 很快这些饭菜就被摆放在了燕晚清的面前。 “小姐,饭菜都上来了。” 一桌子的家常菜,做的也是色香味俱全,可奈何燕晚清就是没有一丁点的胃口。 闻着这油的味道,她甚至还有点想呕吐。 拼命压下不舒服的感觉,燕晚清面色又白了好几分。 “再等等吧,现在没有食欲。” 从歌一想也是,现在天气这么炎热,饭菜是可以放放的。 “夫人,这些菜刚炒出来是最好吃的,快趁热尝尝吧。”伙计一听燕晚清不想吃,有些急了,赶紧开口说道。 燕晚清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光芒。 从歌闻言慢条斯理的将菜一盘一盘都夹一点,放在空碗里,然后送到了他的面前。 “我们家夫人吃饭之前,是需要试菜的,你看起来挺老实的,试个菜,待会儿夫人重重有赏!” 伙计的手里被塞过来一副碗筷,看着碗里饭菜,他黑黢黢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啥?” “让你试菜,然后给你赏钱。”从歌笑着说道:“这可是个好差事,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第三百八十八章 不交代清楚,这就是你的下场 那伙计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捧着碗,眼神里都是恐惧。 这看似一丁点的饭菜,可是里面的剂量足以毒死在座一大半的人。 伙计的手越发颤抖起来。 从歌眼中都是狐疑:“怎么了?” 伙计咽了咽口水:“上菜之前已经在厨房里吃饭,眼下有些吃不下了……” 这句话之后,从歌的眼神都跟着变了。 燕晚清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手中的蒲扇一摇一摆的很是悠闲:“是吃饱了,还是不敢吃?” 伙计听到她说话,浑身胆寒,立刻跪在地上发抖,手中的碗筷也应声落下,落在地上沾染了尘土,不能吃了。 他跪在地上:“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小的手抖一时之间没有拿稳。” “从歌,给他盛碗汤,这菜吃不下去,喝点汤没事吧。”燕晚清眯了眯桃花眼,噙着一抹笑意缓缓说道,做足了富贵人家的夫人要拿捏人的姿态。 看的整个客栈的伙计帮忙的都蹙起了眉头。 还以为这是个出手阔绰好说话的夫人,谁知道和那些有钱人一样都喜欢折磨人。 这个哥们实在是太惨了。 被捉住了。 大家朝着那位跪在地上的伙计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今天惨了。 怎么就手抖了呢。 此时从歌端着一碗汤放在了那伙计的面前:“来,喝完这碗汤,惊扰我们夫人的事情就不跟你计较了。” “汤,汤有点烫。”伙计面色发白,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意来。 从歌刚要说话,燕晚清又开口了。 “没事,等汤凉了再喝也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伙计的面色也愈发的难堪起来,整个人就好像是被抽干了水分一般。 终于这碗汤没有了一丝热气。 从歌的语气冷冰冰:“可以喝了吧?” 伙计眼神游移,还想故技重施,被眼疾手快的从歌直接摁住了手。 她冷声呵斥道:“来人,把他摁住了,今天这碗汤要是再掉在地上,唯你们是问!” 士兵力气很大,摁着那伙计的脖颈,另外一个直接捏着他的牙关,将一碗汤灌了进去。 惊恐的一面发生了! 那原本生龙活虎的伙计,此刻躺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他——他怎么回事?” 一旁看戏的掌柜的,原本只想息事宁人,以为燕晚清是因为怀着身子,心气不顺,这才会找一个伙计的麻烦。 可是谁曾想这一碗汤灌下去,这个伙计竟然成了这副模样,没在地上折腾几下,就没了动静。 掌柜的连滚带爬到他身边,颤抖着将手放在了他的鼻息下面。 “啊!”掌柜的惊恐的叫出声来。 “死,死了!”他指着桌子上的汤:“这汤,有问题!” 从歌眼神冰冷:“将客栈的所有人,拿下!” 最先被摁着跪在燕晚清面前的当然是客栈的主人。 掌柜的吓得涕泗横流。 “夫人,夫人!小的不知情啊,给小的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往这菜汤里面下孔雀胆啊!” 小小的一瓶孔雀胆就足以毒死整个鱼塘里的鱼,这顿饭菜里面下了足足三大包! 那伙计挣扎扭曲,灌下去的汤可能都不足一口。 光是这汤汁顺着咽喉下去,他就瞬间毙命了。 然后从伙计的怀中搜出来残留的毒粉包裹来,整整三张! “夫人!夫人啊那孔雀胆很贵很难买,小的买不起啊!”掌柜的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太憋屈了,他这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本来以为是个稳赚不赔的生意,结果出了人命官司。 这伙计死了,夫人差点被害。 看着将客栈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着的士兵,这阵仗,不得是哪家将军府的夫人啊。 掌柜的越想越害怕,天气热的夏夜,他快要昏过七了。 燕晚清倒是一点都不害怕,她继续摇着蒲扇,轻轻的扇走那些蚊虫:“这些饭菜是谁煮的?” 掌柜的一听:“对!对对!这饭是煮饭婆煮的,她人呢?!” 煮饭婆子早在那伙计端着饭菜出门的时候,就脱掉了围裙,从客栈的篱笆洞里,钻进了竹林。 她还有女儿,不想将性命交代在这里。 煮饭婆顺着树林疯狂的往外跑,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一般,可是整个客栈都在燕晚清的掌控之中,她刚踏出竹林,就被士兵给捉住,抓了回去。 月色之下,昏黄的灯笼挂在竹子做的屋檐之下,白色的扑棱蛾子疯狂的撞击灯笼,噼里啪啦的作响。 煮饭婆好似是从水里被捞出来一般,整个人如临大敌,被肩膀提溜到了众人面前。 掌柜的一看见她,就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是你对不对!这孔雀胆是你下的!” “我待你不薄,薪水都是翻倍的,你何苦要这般与我作对啊!” 掌柜的上前双手掐住煮饭婆的脖子,将煮饭婆掐的翻了白眼。 士兵见状赶紧抬脚将掌柜的给踹开,掌柜的在地上滚了两圈,哭出声来。 那煮饭婆缓过气,被摁着跪在了燕晚清的面前。 燕晚清上下打量着她,蒲扇指了指旁边已经死的不能再透的伙计。 “不交代清楚,这就是你的下场。” 煮饭婆不想死。 她还有挂念在光明神教。 于是她双膝往前挪了几分,从歌立刻抬手挡住:“就跪在这里说!” 煮饭婆声音哽咽,看起来有些可怜。 “这毒确实是我们下的,但是主谋另有其人啊,夫人我们也是没有办法,都是穷苦人家,那人拿我女儿威胁我,说我要是不照做就杀了我女儿,我实在是被逼无奈啊!”她哭出声来。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燕晚清不为所动。 煮饭婆看着她面容贵气,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的人,心中忐忑,将事情托盘而出。 “是光明神教的小姐。”煮饭婆开口。 “小姐?”燕晚清挑眉。 “对,大家都喊她宋小姐。” 姓宋? 燕晚清眼中闪过思虑。 “宋凝?” 此话一出,煮饭婆连连点头。 提起宋凝,整个光明神教没有不害怕的。 她死了二十多年,一直都呆在冰棺里,可是眼下竟然活了,这件事情搁谁心里都觉得瘆得慌。 “宋凝小姐身体不是很好,所以就喜欢拿我们这些下人出气,稍有不顺她心意的,便是一顿大骂,有时候碰到她身体好能下床的时候,我们更是难熬,所以我女儿落在她的手里,她让我干什么,我就得干什么,我实在是没有选择啊夫人呐……” 躺在冰棺里二十多年,身体肯定是不好的。 只是根据宋化虚的叙述,宋凝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子,怎么会做出如此残暴的事情呢? 难道真是因为被复活了,阴间人回到了阳间,所以沾染了地府的戾气? “你想活命么?”燕晚清看着煮饭婆,一字一句的说道。 煮饭婆一听能活,立刻捣蒜点头:“夫人尽管吩咐!” “你现在回光明神教,告诉宋凝你的任务成功了。”她给从歌一个眼神。 从歌立刻掏出一个红色的药罐子,倒出一枚药丸来。 “这是不亚于孔雀胆的毒药,十日之内若是没有解药,会直接暴毙,躯体直接化作一滩血水。”从歌将药丸直接塞进了煮饭婆的嘴里:“好好办事,到时候来我这里拿解药。” 煮饭婆吃了毒,连声说是,然后连滚带爬的遁入了夜色之中离开了。 第三百八十九章 靠不住男人,只能靠自己! “当真?”宋凝虚弱的躺在软塌上,天气炎热的夏日,她的身上还裹着一层被褥,与那天意气风发欺负沈淑云的状态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此刻她听着跪在地上的一个妇人上报事情,整个人双眼瞬间闪烁着晶亮的光芒。 “燕晚清真的死了?”她不相信,又问了一遍。 那身上破破烂烂,风尘仆仆的妇人,可不就是之前被抓住的煮饭婆么。 此刻她浑身都是汗水,连续好几日的奔波,让她隐约有些发臭的味道。 “回禀小姐,是,是的。”煮饭婆磕磕绊绊的说着,目光总是游移在伺候着宋凝的丫鬟身上,那是她的闺女。 看着闺女跪在地上,给宋凝捏着手腕,她眼底闪过一丝泪光。 宋凝听着煮饭婆的话语,唇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大大的微笑来:“只要情况属实,这次你为整个光明神教都立下了大功啊,教主会重重奖赏你的!” “那小姐之前答应老奴的事情……”煮饭婆语气有些许迟疑。 教主不是宋凝,不会有那么多折磨人的手段,而且神龙见首不见尾,只要闺女有机会离开宋凝身边,那么她一定要带着闺女离开这个光明神教! 宋凝眼中闪烁着诡谲的光芒,纤细苍白几乎能看见里面血管的手抬起来,捂着唇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自然是算数的,你不要着急,等我的人确认了燕晚清真的死了,你我之间商议的那件事情,本小姐一定替你办妥。” 她抬起眼皮冲着身边的人使眼色:“现在先下去洗洗吧,一身的的味道。”臭死了。 后面三个字她没有说出口。 旁边一看就是练家子的丫鬟,将那煮饭婆从地上提溜起来,朝着外面走去。 煮饭婆挣扎不得,朝着自己的女儿伸出了手。 “小姐!小姐您答应过老奴的!不能说话不算数啊!”这哪里是送她去洗澡,这是要杀人灭口,送她上黄泉路啊! 煮饭婆的女儿也意识到不好,立刻朝着自己的母亲扑过去,可是还没有走几步,突然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她的双眸中都是恐惧与惊讶。 在她的身后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的宋凝,此时她的手中捏着一把匕首,直勾勾的扎穿了那丫鬟的后心。 丫鬟眼中都是泪水,她朝着煮饭婆伸出了双手:“母……” 话还没有说完,宋凝将匕首猛地拔了出来,丫鬟捂着血流不止的肚子,唇角也溢出了鲜血,目光变得呆滞灰败,然后整个人轰然躺在了地上。 煮饭婆瞳孔紧皱:“我的闺女——!” 一个不妨,竟然真的被她挣扎出来了,只是还没有跑到自己女儿身边,她的头身就已经分离…… 那双满是皱纹的双手,用力的朝着前方伸过去,脖颈出血流如注,将屋子喷溅的到处都是。 宋凝见状眼神冷了好几分。 “我不是说了么?杀人不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奴婢知错。”那奴婢面无表情的跪在地上,仿佛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人偶。 宋凝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让人将屋子尽快收拾干净,不要让化虚哥哥知道,不然拿你是问!” “诺!” 宋凝见她依旧没什么表情,强忍着怒气:“真是跟个死人一样。”就像是之前老是跟在萧苹风身边的那个死丫头一般,看着着实是让人难受。 但奈何跟狗一样听话好用,所以也就留了下来。 她随意披了一件衣服,打算去旁边的房间里去,但是在跨过门槛的瞬间,只听见咯嘣一声,脚踝直接一软。 “小姐。”那丫鬟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宋凝面色苍白抬起膝盖,那脚踝处直接软绵绵在空中摇晃,显然是已经直接断裂开来了。 “奴婢扶小姐去坐下,然后请教主过来。”那丫鬟将宋凝拦腰抱起来快速走到了旁边的房间里,然后直接离开了。 宋化虚来的时候,宋凝正一脸阴郁的坐在昏暗的房间里。 眉头紧蹙的盯着自己的脚踝,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宋化虚上前,单膝跪在地上,将她的腿抬起来轻轻的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只见那纤细苍白的的脚踝,此刻已经变形,如此严重的情况之下,竟然一丝青紫色都没有,就像是一截冰块,里面出现了裂纹,呈现出岌岌可危断裂的状态。 实在不是一个能说话有思考的人应该有的身体状态。 宋凝盯着宋化虚。 “化虚哥哥,我会死么?”她不想死。 可是宋化虚迟迟不给她换身体,她就要死了。 宋化虚将她的脚踝轻轻的捏住,然后垫上了竹板,用纱布绑好,然后将被褥给她轻轻盖好:“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 宋凝反手就抓住了宋化虚的手。 “化虚哥哥,今天是脚踝,明天可能就是我的头,我的身体你是知道的,一天不如一天了,那沈淑云已经抓回来了,为什么你不——” “住嘴!”宋化虚冷下了双眸。 宋凝到了嘴边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她不能把宋化虚惹生气,到时候丢下自己不管了,她好不容易得到了一次重生的机会,可万万不能再死了。 想到这里,宋凝瘪了瘪嘴,姣好的面容之上呈现出病态的白皙,她仰着头看着宋化虚:“化虚哥哥你别生气,人家只是太害怕死了,好不容易能活过来看见哥哥……” 宋化虚听着她委屈的声音,表情有了几分的松动。 “我知道,你是太害怕了才会这样,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倘若强行融合,你会陷入完全的沉睡。”宋化虚摸了摸她的头说道,眼神中的痴迷一闪而过,很快恢复了清冷。 他耗费了这么多的心血,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无论如何,都不能功亏一篑。 “二十多年都等了,何必急于这一时呢?你的这幅身体还能用,再坚持坚持。” 宋凝乖巧的抱着了宋化虚的腰肢:“听化虚哥哥的,我知道哥哥不会害我的。” 她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戾气。 眼下是她的身体坏了不能用了,她当然着急的要死。 眼前这个男人看似对自己爱护有加,可是却对这件事情一拖再拖。 分明沈淑云抓来就能直接用,却还要她一直等下去! 难不成他对那个沈淑云动用了师徒之外的情感? 宋凝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既然这个男人靠不住,她就只能靠自己了! 第三百九十章 记得和晚晚说,今夜一切太平 宋化虚见宋凝终于不再执着于想要尽快换掉身躯,他松了一口气,又是好一顿安抚,让人往这里送了好些稀罕的物件。 他知道宋凝心中有气,平时喜欢折磨沈淑云,出门之后,他就命人将沈淑云喊过来了。 “师父……” 沈淑云今日穿了一身白色,裙摆上绣着蓝色小花的裙子,看起来整个人十分清秀脱俗。 宋化虚听到声音一回头,整个人就愣住了,随即他蹙眉道:“你今日怎么穿了这一身?” 这一身是当年宋凝初次救自己的时候,穿的一身衣服。 沈淑云今日为何会选择穿上这种衣服。 沈淑云愣住了。 “这件衣服之前就放在了我的房间里,我以为是教里面的人准备的,师父,有何不妥吗?” 见宋化虚皱眉看着自己,沈淑云眼神暗淡下来。 “既然师父不喜欢,徒儿现在就回去换掉。” 宋化虚见她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完全不见刚刚的兴高采烈,心中也有些不忍起来。 毕竟是这张脸,又穿上了这一身。 宋化虚叹了一口气:“无事,你回去吧。” 再让宋凝看见,指不定要怎么折磨沈淑云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见宋化虚开口,沈淑云乖巧的点点头,就在转身的一瞬间,眼神里闪过无边杀意。 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穿上了这一身衣服。 故意在宋化虚面前乱晃。 这些时日宋凝一直对自己非打即骂,宋化虚怎么可能没听到风声。 当年的那些宠爱都是假的,现在教里的人都在传,说自己是宋化虚给宋凝准备的器皿。 难怪宋凝再怎么生气,再怎么看自己不惯,都不会在她的脸上,在她的身体上留下疤痕。 因为这幅身体是她宋凝要用的! 袖子下的双手捏紧了拳头。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要自救! 一个死了二十多年的人,突然活过来,要跟自己抢夺身体,她绝对不可能退让半步! 她就是沈淑云,爷爷最喜欢的孙女儿! 沈淑云超前坚定的迈开步伐。 都来试试吧,她会将宋凝那个鬼怪重新送回地狱的! 沈淑云离开院子之后,直接进了藏书阁。 开始疯狂翻有关夺舍的事情。 与此同时,燕晚清被毒死的消息,传到了宋凝的耳朵里,乐的她哈哈大笑。 “终于,终于——”她双眼猩红,咬牙切齿落下一滴泪来。 那丫鬟不解:“小姐为何与那燕晚清有这么大的仇恨?” 她一直都在冰棺里,与世隔绝,为什么一苏醒就让人去毒害燕晚清呢? 属实是让人疑惑。 宋凝先是心中一怒,但是很快被她压制下来。 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被宋化虚问。 于是她轻叹一口气,双颊又淌下两串泪珠来。 “还不是为了我那个可怜的儿子,他正直壮年就被燕晚清给害死了,我为自己的儿子报仇有什么错?!”宋凝呜咽出声,哭的很是伤心。 屋内的众人一听,顿时对宋凝有了同情。 原来宋凝小姐心中藏着这般深沉的痛苦,难怪她看那和燕晚清关系很好的沈淑云不爽。 一切的一切都找到了理由。 宋凝用帕子轻轻的擦掉了眼角的泪花。 靠在了软垫之上,慢条斯理的开始喝起了汤药来。 等用完了药,她又开口了:“眼下腿也坏了,想看点书,不知道你可否替我寻过来?” 丫鬟当然愿意了。 只是来回好几趟找的书,沈淑云都不满意。 沈淑云状似谅解的开口:“不如你抱着我过去吧,我想看什么书直接在藏书阁看便是。” 她想看的其实是如何夺舍别人肉身的书。 当时自己还飘荡在空中,只是路过这个冰棺被里面的白光所吸引,紧接着就被猛地吸了进去。 说实话,她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当初被燕晚清一箭穿心,又被人推下城楼,她死不瞑目,再加上异世魂魄,也无阴差小鬼来收她,故而一直在人世间飘荡了很久很久。 之前她附身在李呈媛身上,眼下变成了宋凝,不过很快,她会变成沈淑云。 宋凝掩盖住眼底的暗光,搂住了丫鬟的脖子,二人朝着藏书阁过去了。 …… 山脚之下。 燕红昭皱着眉头听着属下汇报的消息。 “不可能,阿姐绝不可能被毒杀,这一定是假的。”她生怕萧苹风听到这个消息,关心则乱,到时候自乱阵脚。 没想到萧苹风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继续去探查上山的路。” 这点消息好像直接被他忽视掉了。 燕红昭想说什么,也被咽在了喉咙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实在忍不住了,打算找自家姐夫去商量对策,然后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人。 “人呢?”她看着自己的属下问道:“不是让你一直盯着的么?!” “盯着了。”那名属下长得满脸横肉,可是说话确实温柔的要死,江湖人称“鬼面温柔”,燕红昭喜欢他做事细心,所以便让他一直关注着萧苹风的一举一动。 鬼面温柔指了指马群的位置:“太子殿下刚刚交代完所有的事情之后,就骑着一匹马离开了。” 燕红昭:“……” 她看着鬼面温柔:“你为什么不来禀告?” 鬼面温柔声音特别委屈:“太子殿下说了,我要是乱说话就杀了我,他武功深不可测,我害怕他说的是真的。” 燕红昭气得揉了揉眉心。 原来不关心是假的。 哪怕这个消息存在一定的虚假性,但是只要关乎到阿姐。 英明神武的太子爷就会慌乱的像个毛头小子。 另外一边,嫌弃马跑得慢的萧苹风,直接轻功往客栈里赶,等到夜里站在竹林外面,看见满院子的白帆之后,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会的…… 这肯定是假的。 萧苹风想要站起身,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让膝盖直立起来。 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膝盖。 就在这时,从歌的声音幽幽的从身后传来。 “太子殿下,您这是?” 萧苹风急急地回过头:“你家小姐呢?!” “小姐说,您可能会失控回来,所以让奴婢在这里等着,刚刚奴婢实在太饿了,就去厨房弄了点吃的……”一回来,看见一个人跪在地上了。 着实是有点惊悚的。 她感觉自己再多吃一口,太子殿下能哭出声儿来。 萧苹风干咳一声。 扶着旁边的竹子,直接站了起来:“刚刚摔了一跤。”他自顾自的解释。 从歌刚要点头。 就见他凶神恶煞的转过头来:“这件事情不许和晚晚说!” “好的太子殿下,您要进去吗?”从歌问道。 萧苹风摇了摇头:“那边的事情还比较棘手,不能过夜,孤现在往回赶,还能在天亮之前回去。”说着他恋恋不舍的看着客栈的方向,仿佛透着那一抹昏黄的灯笼,就能看见伊人坐在窗边看书下棋的样子。 “记得和晚晚说,今夜一切太平。” 第三百九十一章 宁愿死,宁愿这幅身体摔烂 竹林里突然掀起来一道风,吹着窗户摇晃两下,燕晚清站起身去关窗户,下意识的朝着外面看了看…… …… 天亮之后。 鬼面温柔看见太子殿下从远处轻功而来,整个人都激动不已,赶紧往回跑。 “老大,老大,太子殿下回来了!” 他急匆匆的上前,将昏睡的燕红昭推醒。 燕红昭刚想发火,就听见鬼面温柔说太子爷回来了,她愣住:“真的?你不会是想要逃避责罚吧。” 鬼面温柔因为没有完成严格看住太子爷的任务,所以被燕红昭责罚不许睡觉。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看见人了,鬼面温柔一拍大腿:“哪儿能啊老大,你看那是谁,小的哪敢欺骗你啊!” 燕红昭用力揉了揉眼睛,将眼屎抹掉。 卧槽? 还真是她姐夫。 这一晚上搞个来回,姐夫武功内力深厚啊。 “行了行了你去睡觉吧。”燕红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叶子。 她推着鬼面温柔在自己刚刚靠坐着的树桩子坐下,然后赶紧往萧苹风那边走去。 刚走过去,还没有来得及面见太子殿下。 就看见他抬手。 “这一晚上赶路的时候,孤就一直在想要如何不通过这个山涧栈道。” 一听是跟正事有关,燕红昭正色道:“太子殿下可有想到什么法子?” “等到这件事情结束后,孤会给你阿姐一个盛世婚礼,你现在叫孤一声姐夫也不为过。”萧苹风一本正经的说道。 燕凌珍老早就喊自己姐夫了。 这个老五真是不懂事,现在还喊自己太子殿下。 多少有点生分了。 燕红昭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小心眼的姐夫怨愤到了,依旧是一本正经的开口:“姐夫还是等阿姐与太子殿下成婚之后再喊吧,眼下不能乱了辈分,太子殿下刚刚提到已经想到了如何上山的方法,不知能否不吝赐教。” 萧苹风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燕家人,这个老五属实有点老派了。 不过这个妹妹在晚晚的心中很有重量,想要得到这位妹妹的认可,自己还得多多展现自己的能力才行。 “想到了。”萧苹风指了指山巅栈道的位置:“孤先过去,你再带着人过去。” 简短的两句话,燕红昭却听出了杀伐决断的味道。 太子殿下先过去的意思就是,先把那些麻烦解决掉,完全控制栈道的所属权。 简单粗暴,确实是现在最快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可是同样的,危险系数也特别高。 万一太子殿下失手了,那么所有人都将面临生死的考验。 难道这些太子殿下不知道吗? 还是说,他对于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信心? 燕红昭微微蹙眉,提议道:“需不需要再准备一个备用方案?” “你准备吧。” 萧苹风也没说不可以,但是他笃定用不到这个备用方案。 整个光明神教,除了宋化虚,谁能与他一战? 宋化虚一旦不坐镇光明神教,跑到前面来拦截栈道,这个光明神教也就到了头了。 燕红昭想了想,还是差人将这个消息送回去给自家阿姐了。 对于太子殿下来说,她还是更加相信阿姐的判断。 山脚的人想上去,山上的人想下来。 昏暗的房间内。 宋凝端坐在椅子上,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披风,双腿也盖着毯子,炎热的夏天,她的双手甚至还捧着一个灌满热水的汤婆子。 饶是这样,她的双眉还是染上了一层风霜。 呆在冰棺里面,二十多年没有血液循环,全靠宋化虚的一股子邪术吊着一口气,眼下已经开始反噬了。 宋凝浑身哆嗦的坐在椅子上。、 在她的正前方,一个不着寸缕的少女被掉在十字架上。 正是沈淑云。 “再说一遍,你自愿舍弃灵魂,将你的肉身奉献给我!”宋凝咬牙切齿的说道。 整整一天一夜了,这个该死的丫头,死活不肯松口。 沈淑云浑身上下都是针孔,从一开始的羞愤欲死,到现在的麻木。 沈淑云经历了很多非人的折磨。 此时羞耻心对于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休、想!”沈淑云双眸微敛,表情苍白脆弱好似马上就要破碎。 宋凝听着她的话,气不打一处来。 “继续!” 随着她的话音结束,旁边的丫鬟眼神不眨,直接抓着三枚银针,抓着沈淑云的手,就直接从直接缝里插了进去。 沈淑云疼的直接尖叫出声,声音凄厉凄惨。 旁边是宋凝阴恻恻的笑容。 “你说你活着干什么?别人活着是因为有人疼有人爱,你没有朋友,没有爱人,你的师父找到你的那天就是为了让你当我的器皿,所以别再挣扎了好吗?将你的肉身彻底献给我,自愿献给我不好吗?” 她循循善诱:“将身体给我,以后看我如何用你的身体活出一个人样,如何登上巅峰,至少你也有参与感不是么?!” 宋凝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看着沈淑云,眼神也越发笃定起来。 这么凄惨悲悯的一个人,活着干什么? “我要是你,早就死了算了。” 沈淑云疼的满头都是冷汗,唇角都是干裂的嘴皮,此刻她看着手指上的银针,感受着痛彻肺腑的疼痛,耳边是宋凝惺惺作态的声音。 她嗤笑一声,目光如炬:“你做梦!” 宋凝双手捏紧,又生怕力气大了将自己的手指给捏断了,只能强压制住怒气。 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能再动怒。 如果得不到沈淑云的躯体,等待她的真的可能就是魂飞魄散。 这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第三世。 无论如何,她都要活下去! 宋凝眼中闪烁着毒辣。 “我做梦?哈哈哈……”她眯着眼眸笑:“整个光明神教谁不知道你现在还活着就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你师父怎么可能把你捡回来?!沈淑云,你活着就很失败,为什么不愿意将自己的人生交给我试试呢?还是说你就这么甘愿当一个弱者,当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沈淑云虚弱的抬头,眼神依旧坚定。 “我爷爷说……” 她回想记忆中那个晒得黢黑的小老头,眼底浮现出幸福的泪花。 “我是他最疼爱的囡囡……所以宋凝你就死了这条心,我宁愿死掉,将这副身体摔烂,也绝不可能供你所用!” 第三百九十二章 山脚下来了一群,抢地盘的土匪 看到如此冥顽不灵的沈淑云,宋凝的最后一丝耐性也被彻底磨灭了。 “真不知道你到底在执着什么,你不会以为还有人会来救你吧?”她唇边阴恻恻的笑意:“让我猜猜,难道你指望的人是燕晚清?” 看着沈淑云听到这个名字明显整个人颤抖了一下,宋凝笑的更为肆意了。 “没用的,她已经死了,死于孔雀胆的剧毒之下,你若是现在心甘情愿的把肉身献给我,没准还能在黄泉路上追上她。” “……孔雀胆?”沈淑云整个人都陷入了迷茫之中。 她以为燕晚清已经死在了北疆城内,死在了所有人的围攻之下。 可是宋凝却说,燕晚清死在了孔雀胆剧毒之下。 “你……”她艰难的轻启干裂的唇瓣:“真的看见她死了?” 燕晚清身边有鬼医红佛手。 孔雀胆虽然是剧毒,却不是无色无味之毒,难道逃脱得过红佛手的火眼金睛? 再说了,燕晚清本人也是诡计多端,谁能近得了她的身? 想到这里,沈淑云竟然松了一口气,勾出一抹轻快的笑意来。 “她没死哈哈哈哈!感谢你送来好消息!”这一次她心中才算是真的有了希望。 重情重义的安平郡主,一定会过来搭救自己的! 一定! 宋凝看到沈淑云在这种情况之下竟然笑得出来,气不打一处来。 “死了!我派过去的人,亲眼看见她死了!客栈内外都挂起了白灯笼,这还能有假不成?!” 话越说,宋凝越觉得没有了底气。 她确实没有看见燕晚清的尸体。 当初与此女交手,便知道她城府极深,手段诡谲。 此番见沈淑云如此笃定燕晚清没死,宋凝心中也跟着忐忑了起来。 难道……那个煮饭婆背叛了自己? 见宋凝表情凝重坐在那边不吭声了,沈淑云眼底都是畅快。 终于轮到她出一口恶气了。 “你死了二十多年不知道,燕晚清乃是六国公认的女诸葛,想要她性命的人多如云海,可是谁又真的得手了呢?哪怕是当初那个臭名昭着的瑶池县主,也未能得偿所愿,更何况是你呢哈哈哈哈!宋凝啊宋凝,别人都以为你是为了七皇子的死报仇心切,可是真正是因为什么原因你想要燕晚清的性命,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胡说八道什么!萧鸿深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她被燕晚清所害,我这个当母亲的还不能替她报仇了?”宋凝欲盖弥彰的冲着丫鬟喊道:“继续行刑!” 丫鬟面无表情的从旁边的桌子上,将剩下的银针悉数捏在了掌心之中,然后眼皮不眨的一下一下,一根接着一根扎在了沈淑云的身上,不消多时,沈淑云就被扎的像个刺猬一样。 疼…… 四肢百骸都传来的生不如死的疼痛。 可是沈淑云唇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明显。 “你在笑什么?!再笑我就杀了你!”宋凝被她笑的满腔怒火,猩红了双眼。 沈淑云冲着宋凝一字一句:“……真的是这样吗?呵呵……宋凝,萧鸿深死于自缢,与郡主有何干系?再者……咳咳咳!”她忍不住重重的咳嗽,带着身上的银针颤抖,表情痛苦。 “再者说,你最应该找的仇人是太子殿下才是,如果不是他下令……将那个企图谋反的乱臣贼子下狱,萧鸿深又怎么会羞愧自缢呢?” 沈淑云越说越流畅,越说越痛快。 心里的快意,完全盖住了肉身的痛苦。 她眯着一双满眼泪花的眼,死死的盯着宋凝:“我与你之间,其实你才是那个可怜人,燕晚清一没死,她就一定会来救我的!” “而你,只能滚回你的地狱!” 最后一句话,她嘶吼着喊出声,喊完哈哈哈大笑,逼仄的暗室之内都是沈淑云畅快的笑意。 宋凝气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可是她却不能杀了面前这个女子。 只因为她是宋化虚找的最适合自己的容器。 “不要停下来,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硬的骨头!”她丢下这句话,落荒而逃。 …… 很快沈淑云被宋凝抓走关进暗室的消息就进了宋化虚的耳朵里,此时他还在闭目练功之中。 “知道了。”宋化虚长吁一口气。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睁开了双眼,面前依旧是模糊一片。 “她心情不好,但是个有分寸的孩子,不要管她了。”宋化虚顿了顿:“山脚下什么情况?” 听说山脚下聚集了一些不明势力。 教徒表情愧疚:“属下无能,暂时还未能探出对方是何来历,以及来意。” “可有看见对方的头目?” 教徒立刻点头:“是一个身着红衣的英气女子,她的那些属下大多数膘肥体壮,凶神恶煞,说的不好听,各个像是山匪强盗。” “教主,您说他们会不会是看上我们光明神教的山头,想要抢夺地盘啊?” 宋化虚:“……” 教徒没听见宋化虚的声音,便偷偷的抬起头,这一抬头不好,他骤然发现,原本鹤发童颜的教主,此刻竟然有了一丝衰老的迹象,额头和眼角明显多了几道皱纹。 教徒立刻低下头,心中十分不安起来。 宋化虚看不见教徒的动作,他整理了一下衣袖,淡淡的开口:“也不排除这个可能,你还是派人去和那名女子交涉一下吧,若真是想要占山为王,擒贼先擒王,应该不用本教主教你吧。” 教徒跪在地上:“教主洪福齐天,这些宵小不敢放肆的!” “下去。”宋化虚抬手。 教徒立刻躬身面对他退了出去。 此刻,教徒的心中慌乱的不行。 他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教主肯定是身负重伤,所以才不得不闭关修炼数月,眼下这伤不仅没有要好的迹象,反而是愈演愈烈,这可如何是好? 要不他干脆带着人投靠山下的山匪头子? 教徒的念头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他现在迫不及待想要找人去分享一下自己的发现,实在是憋不住了。 另外一边,宋化虚拿出了龟背还有三枚铜钱。 他的野心远不止如此,想要天地气运都为自己所用,眼下这个天下就不能太过于太平。 大渭无主,可是大秦已经有了女帝。 他占卜片刻,猛吐出一口鲜血,滴落在龟背之上,宋化虚用指腹擦了擦,好半饷,他的眼角才染上了笑意。 “就快了,天下就快要乱了!” 第三百九十三章 玩玩可以,可不许玩真的啊老大 “老大,不如我们直接杀上去吧,已经在这山脚下耗了三天的功夫了,弟兄们都是急性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鬼面温柔悄悄的凑到燕红昭的耳边说道。 燕红昭冷冷的看着他,翻了个白眼。 “看来你挺厉害的,不如你自己做前锋,先上去探探路。” 鬼面温柔愣了一下,喜笑颜开:“当真老大?你可别说的是反话啊。” “毛病。”燕红昭看都不看他一眼,抬脚朝着萧苹风走过去,此刻见他正十分耐心的给马匹梳毛,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昨儿个说好了他先杀上去,怎么这都到次日晌午了,这位还没有动静呢。 燕红昭也不敢问。 萧苹风见她来了:“何事啊红昭。” “太子殿下这毛梳的不错。”燕红昭干巴巴的来了这么一句。 就在她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又看见鬼面温柔朝着自己挤眉弄眼,她赶紧说了一声有事就往回跑。 “老大,山上来人了!说是要见你啊!” 燕红昭听罢立刻正色道:“来了多少人?” “不多,也就十几个。” “就这么点?”燕红昭有些佩服对方的勇气,她这些土匪弟兄们至少得有两三千个在这里,十几个教徒就赶下山来见自己,多多少少是有点不把自己这个山大王放在眼里了。 “走,去见见。”燕红昭从腰上取出一副面具戴在了脸上,只露出半截圆润的下巴。 正要去,突然看见一个身着青衣的青年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燕红昭正要发火,就看见那青年冲着自己眨了眨眼睛,然后恭顺的开口道:“光明神教的教徒大多阴险狡诈,此番定然是受了教主宋化虚的命令下山来探我等虚实的,在下毛遂自荐,原为老大先驱。” 鬼面温柔见这身材纤细瘦小的青年,还没有自己三分之一大:“哪来的毛头小子,也敢大放厥词!” “你闭嘴!”燕红昭反手给了他一个胳膊肘,直接撞在了他的腹部,疼的鬼面温柔面部抽出。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燕红昭朝着那青年走去,态度亲昵。 “老大你——” 谁曾想燕红昭直接挽着来人干脆的离去。 一行热泪从鬼面温柔的面上划过:“终究是一腔痴情错付,所有的负面情绪都留给最亲密的人……老大你玩玩可以,男人还是得找像我这样高大粗壮老实的啊……老大呜呜呜……” 那边燕红昭激动不已,却偏偏不能表达出来。 她的双手有些颤抖:“阿姐你怎么来了?这要是被太子殿下知道了,非得生气不可!” 不过就是一天一夜的功夫,这俩鸳鸯你来我往的,搞什么呢? 燕红昭一颗心都吊起来了。 “不用担心,小六也来了,估计太阳下山就能到。”燕晚清摇了摇手中的羽毛扇子。 这次她还特意给自己搞了两撇胡子,原本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眸此刻也变成了稍微有些苛刻的吊梢眉。 如果不是燕晚清自爆身份向燕红昭示意,只怕是她也要花些功夫才能将自己认出来了。 见燕红昭还是那般紧张。 燕晚清反手握住她的手:“你看我这次的易容是不是厉害很多,今日我故意在他面前晃了三次,他都没有将我认出来。” 燕红昭看着燕晚清身后隔了三步,朝这边目不转睛看着的某位爷。 她的唇角忍不住想要抽搐。 是……么? 是真的没认出来,还是配合着你玩情趣呢? “阿姐真厉害,易容技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燕红昭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拍了拍手掌。 燕晚清被夸了显然不只是一点点高兴,她现在喜怒溢于言表,实在是有点被腹中的胎儿所影响了。 “刚刚你不是要去见那宋化虚派过来的教徒,阿姐陪你一起去。” 燕红昭性子直爽,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 “待会儿你少说话,让阿姐说便是。”燕晚清吩咐道。 燕红昭立刻乖巧的点了点头,双手有些谨小慎微的扶着燕晚清往前走。 燕晚清心中一暖,她缓缓推开手说道:“你不用担心,阿姐现在有武功傍身,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更何况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像什么话!” 听着嗔怒的话语,燕红昭咽了咽口水:“都听阿姐的。” 一会儿功夫。 二人便见到了被晒得一直淌汗的十几个青壮年。 为首的赫然是他们之前打过交道的使徒。 不过使徒没有和燕红昭打过照面,此刻她又带了半截面具。 见到一身红衣的姑娘之后,使徒便上前双手抱剑作揖:“想必这位就是女首领了,果真是英姿飒爽,在下使徒,见过女首领。” 他声音温润,今日竟然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一张和怀玉如出一辙的面容来,看起来颇有一股子翩翩公子的味道。 看着那张脸,燕晚清有一瞬间的怔松。 怀玉…… 回忆瞬间将她拉扯了回去。 燕红昭看着使徒淡淡的嗯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不用多礼,你带这么点人下山来干什么的?” 声音傲慢,带着些许草莽的无礼。 使徒更加相信教徒们说的话,这位女首领就是个山大王。 于是他眼神中闪过了一丝不屑。 很快被他掩饰住:“诸位在山脚下已经聚集了三日,教主特意命令我下山来看看诸位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若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尽管跟我说便是,咱们光明神教是非常热情好客的。” 这张脸,加上这温柔似水的公子音。 不明真相的人可能真就觉得他们热情好客了。 燕晚清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摇着羽毛扇,缓缓开口:“其实还真有点需要贵教帮忙的地方,只是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使徒将目光挪到了她的脸上,微微挑眉:“这位是?” “师爷。”燕红昭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女诸葛,说是师爷,也不为过。 燕晚清故作惭愧的低头,勾唇轻笑示意。 使徒恍然大悟,再次行礼:“见过师爷,是使徒有眼不识泰山了。” “惭愧惭愧。” “师爷刚刚说有什么地方需要我们帮忙的,五湖四海皆是兄弟姐妹,师爷但说无妨。”使徒朗声笑道。 燕晚清摇着扇子,速度变慢。 “公子也知道,我们已经在这靠山背阴的地方安营扎寨三日了,看似人口众多,其实大多数是老弱病残,都是从家中逃难出来的,无家可归的人啊……”燕晚清说着用扇子掩面而泣。 使徒惊讶的开口:“发生了何事?” 燕晚清长叹了一口气:“还不就是权势闹得,原本我们还有个二当家,都是与我们老大一起打拼出来的,可是自从我们黑风寨在江湖上的名望越来越高,二当家的野心也就压制不住了,趁着大当家的外出的功夫,直接夺了黑风寨老大的位置……我们老大不服,可是又遭那小人算计,这才落得一个败走离家的下场啊……可怜我们大当家虽为女子,却是侠肝义胆,如此情况之下,依然不与那小人计较……” 断断续续的故事被吐露出来。 燕红昭努力抑制自己的唇角不抽搐。 她真的很想笑。 有模有样,偏偏还真有个黑风寨出了这样一个差不多的故事,就算使徒去查,也查不出什么所以然。 果然,使徒听完,表情凝重。 “此事干系重大,我需要回去禀报教主。” “不如这样……你带我们几个上山见教主如何?大家都是首领,好说话好办事。”燕晚清顺势说道。 “你们几个人?”使徒警惕的开口。 燕晚清恰到好处的开口:“三个,除我俩之外,还有一个护卫。” 第三百九十四章 上山,结伴如厕 “护卫呢?”使徒听见她们提起护卫,忙蹙眉问道。 这个女首领看起来还挺会打的,但终究是个女流,应该在自己手上走不了多少招,更何况她的师爷刚刚也说了,她受了伤。 至于这个师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鸡仔,估计自己一拳下去,他就要抱头鼠窜了。 所以使徒唯一担心的就是那个护卫。 若是个彪形大汉,他就不同意一同前往,或者假装同意,路上再将那个护卫给控制住。 到了他的地盘,怎么着都听他们光明神教的了。 使徒心中盘算着。 就看见一名身材清瘦,模样平平无奇的年轻人朝这里走过来,他穿的灰扑扑的,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朴实无华。 “他就是护卫。”师爷指着这位平平无奇的年轻人说道。 使徒上下打量了一下,那年轻人捂着唇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这护卫大哥怎么了?”使徒关心的问道。 护卫哑着嗓子:“偶感风寒,有些发热罢了,不碍事的。” 这句话一出,使徒眼中闪过一抹奇妙的亮光。 好啊。 三个人,没有一个是有战斗力的。 “那这样的话,快快随我上山,山上有风寒药,这风寒可耽误不得啊。”使徒热情的开口说道。 燕晚清见状,羽毛扇又摇了摇:“老大,趁着太阳没下山,我们还是先上山吧,你的伤已经拖延了很久了。” 听到燕晚清的话,燕红昭才从萧苹风已经乔装打扮好的消息给消化出来。 她故作高冷的点了点头:“嗯。” 三个人一前一后被使徒他们给簇拥上前,鬼面温柔眼巴巴的看着他们上了山,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泪水。 老大,我会想你的…… 路上。 这不是燕晚清第一次走这条路。 上山必经的一条路,道路曲折,瘦石嶙峋,上一次来的时候,她急着上山大多数是轻功,这一次为了装成普通人,她可是结结实实的每一步都踩在了这些石块之上。 使徒嫌她速度慢,于是提议道:“师爷,山路不好走,不如让兄弟驮你一把?”这慢吞吞的龟速,什么时候才能上山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将脸上的汗水给擦拭掉。 燕晚清面露惭愧:“都怪我是个读书人,后来年纪大了也不能习武,给大家添麻烦了。” “师爷哪里的话,只是这样大家速度能更快一点。”使徒已经没有了山脚下那般温顺的态度了。 此时眼神多少带了点不耐烦在里面。 燕晚清都看得出来。 有人驮,她自然懒得走。 “那就麻烦小兄弟们了。” 使徒用眼神示意小弟上去驮,还没等靠近,就看见先前那个一声不吭的侍卫二话没说在师爷的面前蹲了下来。 燕晚清:“???”被认出来了! 燕红昭:“……”这种时候就不要秀恩爱了好嘛?真要命!一把年纪还得吃姐姐姐夫的狗粮,塞满一嘴的那种!为什么小六不在啊,在的话,她也就不觉得孤单寂寞冷了。 “上来。”萧苹风哑着嗓子说道。 燕晚清二话不说,直接爬了上去,趴在宽阔的背上,闻着专属于他身上的香气,因为天气炎热引起的心中那一丝烦躁也消散殆尽了。 “这?”被人抢了活的教徒,眼巴巴的看着使徒。 使徒翻了白眼:“继续赶路吧。” 既然人家能内部消化,他也懒得再去装作体贴关心。 只要将这几个人送上了山,到时候山脚下的那群土匪,还不是任由他们搓圆捏扁。 没了燕晚清这个“拖油瓶”、一行人很快就上了山。 再一次直观感受这个建在山顶上,高耸入云的大殿,门口两个长着翅膀的白马雕像,因为经常打扫擦拭的缘故,远远的看过去就像是被镀上了一层白光,充满了圣洁。 不得不说,宋化虚在选址建造上面造诣颇高。 这种宫殿,怕是各国君主见了都会眼馋。 “请吧,诸位。”使徒站在大殿的台阶之上,伸出手做出请的姿势。 此时从殿门之内,透出一阵阵凉风,瞬间将众人身上的热意给吹散了。 燕晚清示意萧苹风将她放下来。 她和萧苹风的易容都师从宋化虚,所以他们两个人是不能去和宋化虚碰面的。 三个人之中,只有红昭对于宋化虚而言是最面生的。 于是她突然捂住肚子,痛呼出声:“哎呀!疼!” 使徒皱眉看向她:“又怎么了师爷?!”看着面相就不讨喜,还是个事情贼多的。 燕晚清将小脸挤成一团:“好像是最近野菜吃多了肚子坏了,可否借一下贵地如个厕啊?” 粗俗! 使徒眼中闪过不屑。 “去去去!”他摆摆手,示意一个手下带着燕晚清过去。 刚走没两步,萧苹风也跟了上来:“一起。” 看着他们两个人一起去上厕所,使徒面上浮现出一股难以言状的嫌弃。 “懒驴上磨屎尿多!”燕红昭怕使徒再盯着看出什么端倪来,忙冷声骂道。 使徒听完,颇有同感的和燕红昭对视一眼:“首领平时向下管理应该很辛苦吧?”有这种属下,怎么着都觉得闹心。 燕红昭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转移话题:“带我去见你们的老大。” 阿姐和太子殿下离开,肯定是为了方便办事,她也得尽可能的去拖延时间才行。 使徒见她不爱搭理自己,也不多说,带着人就往门里走。 刚进大门,扑面而来便是一阵冷风。 与山脚下的炎热不同,整个大殿温度适宜,四季如春,所以人在山上感觉非常的舒适。 路过一处花园,里面有女眷坐在花中,样貌秀美,却身着狐裘,看起来极其的不搭。 “那位是?”燕红昭驻足,远远的看着,朝着使徒问道。 使徒看了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燕红昭冷哼一声:“这就是你们光明神教的待客之道?问都不能问了?”不让问,她偏要问! 她的声音拔高,花园那边的女眷顺着声音看过来,露出一张让燕红昭挑眉的五官来。 这分明是刚刚阿姐拿给自己看的画像中的女子! “使徒你带外人进来了?”宋凝手里撕扯着芍药花瓣,面目不善的盯着燕红昭看着。 一身红衣,走在这个满眼都是白色的大殿之中极为的醒目,打扮成这样,是想要勾引谁呢? 使徒懒得搭理这个疯疯癫癫的宋小姐,忙催促燕红昭快走。 燕红昭本意就是拖延时间,于是她朝着宋凝勾起一抹挑衅的微笑。 三。 二。 一! “站住——!” 果然,宋凝出声喊住了他们。 “使徒你好大的胆子,我跟你说话你聋了是么?!”宋凝初见使徒,以为他是怀玉,后来多方验证之后,才知道他是怀玉的兄长,所以她经常喜欢折磨使徒,让他去做一些脏的苦的累的活儿。 反正宋化虚对自己做什么,都不会说。 所以宋凝是怎么开心怎么来。 谁叫你那个死去的妹妹,和燕晚清的关系那么好呢。 谁叫你长得跟你那个死去的妹妹这么相像呢。 “回禀小姐,使徒不敢。”使徒冷着脸,朝着宋凝的方向拱手作揖。 此时丫鬟已经推着轮椅,将宋凝从花园之中推到了走廊里面来。 靠近了些,宋凝更能直观的看到燕红昭充满年轻朝气的美感,她有着江湖儿女的英姿飒爽,虽然带着面具,可是光是看半张脸便能知道她长得相当好看。 看着她健康的身体,真是让人来气的很呢。 宋凝眯着眼睛,眼里闪过一丝怨愤。 “你不敢?整个教里就你使徒不把我放在眼里,真当我宋凝是个傻子不成?!”宋凝将炮火冲着使徒全开。 第三百九十五章 冲突,分明是友军 面对宋凝的故意为难,使徒无计可施。 全教上下都知道宋化虚对于这个宋凝有多么的看重,就连沈淑云都可以让她随意打骂,更何况是他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除了忍耐,他别无他法。 宋凝见使徒不吭声,冷笑一声:“真是个窝囊废,你和怀玉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说的轻,但是奈何现在走廊里面只有他们几个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燕红昭面具之下的眉头微微一簇。 这个宋凝,什么时候见过小侯爷? 听使徒刚刚的意思是,这位小姐体弱多病,一直没有下过山。 为什么说出来的话,会给人一种她和小侯爷照过面的错觉。 就连旁边的使徒也是微微一愣。 不过他还是选择顺从:“宋凝小姐教训的是。” 反抗只会换来宋凝更为阴损的报复。 宋凝见状,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出不来,她计上心头。 “行了行了,你们这是要去干什么?找化虚哥哥?” “是的,带这位首领去见教主,商讨要事。”使徒没敢说太多。 “什么要事?化虚哥哥现在没有时间,你们先跟我说吧。” “为什么?”使徒还没开口说话,燕红昭倒是率先开了口,反问道:“我来这里,是因为你们教主盛情邀请,事关重大,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她语气板正,十分认真的再说这件事情。 可是宋凝却像是被挑衅了一般。 自从醒过来之后,全教上下,哪个人不对自己鞍前马后呵护备至的。 这个女人,今日刚进教来,就敢对自己这种语气! “因为教主现在很忙,所以由我代为转达,有问题么?”宋凝冷笑着回答道:“全教上下都尊称我一声小姐,你向我汇报,难不成还委屈了你不成,不过就是区区山匪的首领,光明神教愿意接纳你们,是你们的福气,一次不敬,本小姐不与你计较,但是奉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她上下打量着燕红昭,衣服艳丽却皱皱巴巴,身上还带着青草泥土的气息,跟她的精致慵懒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唯一值得骄傲的就是她有一副健康的身体,而自己没有。 燕红昭听罢嗤笑一声。 站在她身边的使徒,听见了她攥紧拳头,关节之间发出的声响,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稍微侧身往旁边站了站。 “你?”燕红昭上下打量了一下宋凝,毫不犹豫的开口:“一个只能坐在轮椅上对来客大放厥词,不知道礼貌为何物的小姐?他们屈服你的淫威,被你骂了也能忍气吞声,但是老子第一天认识你,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站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的。” 看着宋凝被气红的脸。 燕红昭扬了扬手里的拳头:“再多说一个字,老子就揍死你。” 这一拳看起来不小,但是宋凝一定会死。 “好大的口气,你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你动我一下试试!”宋凝就不信了,一个女土匪,还能在光明神教把自己给伤了! “你信不信,你前脚伤了我一根毛发,后脚你的那些弟兄们都得给你陪葬。” 燕红昭眼神逐渐冰冷了下来。 她是真的动了杀意了。 这个将别人不当回事,自尊和人命都不放在眼里的女子,她真想直接给杀了! 跟阿姐说的善解人意古灵精怪,完全不一样! 燕红昭一点都不理解,为什么阿姐会夸这样一个女子! 宋凝身后的丫鬟做出戒备状,微微侧开身子,倘若燕红昭动手,她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怎么?不敢了吧,女土匪,现在你要是给我跪下来,求我原谅,这件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不然的话,我一定会让你那些山脚下的弟兄们,尝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的滋味。” 听到这样的话,使徒已经开始头皮发麻。 这个宋凝今日是失心疯了不成,对着一个杀人如麻的女土匪如此挑衅,是真的嫌自己命长了! 他看着杀意肆意的燕红昭,赶紧安抚道:“教主已经在大殿内等候了,我们快些去吧,商讨要事比较重要,更何况首领你身上的伤也耽误不得,那边也安排好了大夫,都在等着呢……” “使徒你闭嘴!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本小姐说话轮得到你在这里当和事佬么!”宋凝冷笑道,她指着燕红昭冷笑道:“去,把她给我抓住,今日不给我跪着道歉,这件事情过不去。” 丫鬟十分听宋凝的话,直接上前就想要去挟制住燕红昭。 燕红昭哪里受得了这气,眼皮不抬,抬手对着那丫鬟就是一掌,将其直接打吐血摔倒在了地上。 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 事情终于可以闹大了。 宋凝她不能轻易下手,一个试图袭击自己的丫鬟,她也是正当防罢了。 所以这一掌,燕红昭用了五分的力气。 直接将丫鬟打的重重的撞在柱子上,然后躺在了宋凝轮椅旁边,吐出来的鲜血还溅到了她的鞋子上。 宋凝想躲没来得及躲,看着鞋上的血迹之后:“该死的贱婢,你把我鞋子弄脏了!” 那丫鬟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脸上就被踢了一下,虽然不重,但是她整个人都有些呆愣。 到底不是人偶,尚且还有一丝人类的情感残留,被如此轻贱,那丫鬟还是眼神黯淡了些许,但是很快就恢复成之前的木讷模样了。 宋凝靠在轮椅上,眼神诡谲的看着燕红昭:“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给我等着!” 她在使徒和燕红昭的注视之下,将发丝扯开,让头发变得十分凌乱起来。 二人不明所以。 使徒微微蹙眉,刚要求宋凝不要把事情闹大。、 就看见她开始扯着嗓子尖叫出声。 “救命啊!有人要杀我!快来人啊,救命啊——” 声嘶力竭的求救声,很快聚集了不少手拿长刀长剑的教徒,此时使徒的面色都有些难堪了起来。 燕红昭眯着双眼,眼神中闪过兴奋。 能打架,还能将光明神教闹得天翻地覆,连理由都给自己找好了,证人也在旁边站着。 秒啊! 这女子分明就是友军啊,燕红昭为自己刚刚的那一丝杀意像女子表示歉意。 教徒将长廊一前一后都围拢过来。 “小姐您没事吧?” 宋凝掩面哭泣,她指着燕红昭:“就是她,想要杀了我,还打伤了我的丫鬟。” 此话一出,教徒们看着燕红昭的目光都带着不善了。 使徒在旁边双手攥拳,手臂颤抖,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上前沉声说道:“都是误会,你们散了吧。” 不能耽误教主的大事。 为此,他不惜和宋凝正面起冲突。 山脚下的两千土匪,若是能纳入教中,对于光明神教而言,无疑是如虎添翼的。 这个女首领,受伤尚且能够一掌打到教主亲自教导的死士,其功力不能小觑。 第三百九十六章 你信我,我都是为了你好 这一言不合,那就是开打,使徒的话到底是没有宋凝好使,教徒们一拥而上,眼看着众人围殴那燕红昭,使徒没辙,只能加入替她抵挡起来。 他倒是不在乎燕红昭的死活,但是这个人是自己带上山的,眼下还没有见到教主,就死在了这里,怕是要被宋化虚问责。 宋化虚的手段,使徒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再不住手,我也不客气了!”面对众教徒,他不能下狠手,身上很快受了伤,使徒心中憋着一肚子的气,低声冷喝道。 教徒们见他发狠,一时之间有些畏缩。 此时宋凝冷冷的笑出声。 “使徒你与这女土匪同流合污,竟然不惜纵容她伤了我,一并论处,你们尽管上,教主问责下来,本小姐替你们担着!” 此话一出,解了众教徒的后顾之忧。 他们出手再无顾忌。 燕红昭一手掐住一个企图偷袭自己的教徒,直接扭断了他的脖子,然后声音冷冽的笑道:“我当光明神教光明磊落,做事都将规矩,谁知道竟然是一群是非不分的孬种,你们奉这种颠倒黑白的女子为主,当真是可耻至极!” 她说着,抬眼讽刺的看向使徒:“还以为你在这教中的地位很高呢,还不如这个女子,搞笑!” 燕红昭下手不留情面,谁对她下狠手,她就直接要了对方的命。 这些时日,她一直在外征战,遇到不计其数狡诈阴险的山匪,倘若妇人之仁,自己怕是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面对这群黑白不分的东西,她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横竖都是光明神教的走狗。 杀了,也是替天下除祸害。 燕红昭敢说,这里面,每个人的手里都沾染了人命。 使徒听着燕红昭的讥讽,面色更为阴沉下来,他旋身扫倒了一群人,拔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剑,声音冷冽:“都给我适可而止——!!!” 夹杂着内力的声音,在教中响彻出来,剑风刮开了宋凝额前的长发,掉下来一缕青丝来。 此时门廊之外。 燕晚清和萧苹风对视一眼。 “听这声音,应该是打起来了。”燕晚清将羽毛扇插在了腰间,就想要爬上墙看看。 萧苹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在墙角下面扎马步,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双腿,示意她上来。 “兄台好气魄,那我就不客气了啊。”燕晚清利索的踩着他的膝盖,趴在了墙头上。 “哦哟!”这一上墙,就看见院内打的是人仰马翻,好好一个花园被拆的七零八落,到处都是凋零的花瓣,只见她五妹妹红昭一身红衣,翩若惊鸿在一群打手中,游刃有余的穿梭来回,下手那叫一个狠辣,配合着唯美的花瓣雨,着实有些凄美哀切之感。 “怎么样了?”萧苹风见她不吭声,又害怕她站不稳,只能双手扶着她的腰肢,问道。 燕晚清啧啧两声:“红昭这阴损的招式都是从哪里学来的,我可不记得我教过她。” 这一脚下去,应该断子绝孙了吧。 看着就疼。 萧苹风不明所以:“应该是她出去游历的时候学来的。” 燕晚清目光游移看到了她身边并肩作战的使徒,微微挑眉。 这还是个熟悉的面孔。 看着这张脸,她的眸光微微清冷。 明明是同一张脸,为什么长在使徒的身上,就这么让人生厌呢。 忍不住,就动了杀心呢。 “宋凝果然是活了。” 就在萧苹风想要问她到底都看到什么的时候,就听见燕晚清这么来了一句,紧接着她不再看热闹,从墙头上下来了。 “咱们兵分两路,你去桥头接应小六他们,我去找沈淑云。”燕晚清面容平静的说道。 萧苹风下意识去看她的肚子,微微蹙眉,但是他点头:“万事小心,不要逞强。” “嗯”燕晚清点点头,也嘱咐了一句:“你也是。” 二人都不是墨迹的人,很快分开。 燕晚清为了方便行事,直接扒了一名教徒身上的衣服,换上。 此时残阳如血,将整个圣殿笼罩在余晖之中,漫天的花瓣雨之中,刀光剑影,人声鼎沸,颇有一种古战场的凄美哀切之感。 宋凝看着双方打的不可开交,担心波及到自己,忙让人将自己往回推。 “使徒已经叛教了,吩咐下去,若是还这般负隅顽抗,直接传教主口令,就地处决,格杀勿论!”宋凝对着死士吩咐道。 “诺。”死士立刻领命下去。 宋凝又想到了什么:“教主现在在哪里?” “教主此时应该是在暗室。”死士回答道。 宋凝愣了一下:“他去找沈淑云了?!” 宋化虚去找沈淑云干什么? 宋凝有些着急:“你推我过去看看。” 她担心沈淑云胡说八道,影响了自己在宋化虚心目中的地位。 死士没有任何迟疑,立刻推着宋凝往暗室过去。 二人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们离开不久,房梁上倒挂下来一道人影,可不就是刚刚抢了小厮衣服的燕晚清么。 燕晚清唇角勾了勾。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放轻脚步,慢悠悠的跟了上去。 跟着宋凝就能找到沈淑云的下落,毕竟光明神教这么大,她已经像个无头苍蝇转了个半天了。 不消多时,宋凝主仆停在了一处暗门之外。 那丫鬟扭动了旁边的杯盏,暗门应声打开。 然后推着宋凝走了进去。 她刚进去,就尖叫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沈淑云赤身果体就算了,为什么宋化虚身上竟然也只穿了一条裤子? 这画面难免不让人多想啊。 死士懂事的低下了头。 沈淑云虚弱的跌坐在地上,她唇角带血,面容哀切目光之中都是仇恨,死死的盯着宋凝的方向。 “说啊,你们刚刚在干什么?!”宋凝面色苍白,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一幕。 两行热泪从眼眶中流了下来:“化虚哥哥,你不是说不喜欢她吗?你不喜欢她为什么可以碰她?!” 沈淑云坐着的那一团衣服上面分明有鲜红的血迹。 她不是稚子,自然知道那是做什么才会留下来的痕迹。 宋凝死死的盯着宋化虚,咬住了唇瓣。 宋化虚从宋凝进来的瞬间,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慌乱,但是很快他恢复了自然,将身上的衣服穿好之后。 他看着宋凝缓缓开口:“你只需要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宋凝简直要被气炸了。 “你和她做出这种事情,是为了我好?!宋化虚你脑子被驴踢了是吧!”一时之间,宋凝没憋住,将肚子里的真话全部骂了出来。 她可是现代女性,眼下这种情况就像是在抓奸。 现在男主角说和小三做出这种事情,是为了正室好。 饶是她这种三观尽毁的人,也觉得匪夷所思外加十分难以接受了。 见宋化虚的目光不善,宋凝心中咯噔了一声,赶紧想办法补救。 要是让宋化虚发现自己和先前的宋凝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说不定会直接想办法抹杀掉自己! 这可不行! 她不能对宋化虚发难,只能将轮椅推到了沈淑云的面前,然而二话不说,给了沈淑云一巴掌:“不知羞耻的贱人!定是你勾引的化虚哥哥!一定是这样的!” 第三百九十七章 谁是宋凝,谁是沈淑云 沈淑云被狠狠的打了一巴掌,脸歪在了一边,唇角带血。 她伸出手轻轻的擦拭了一下唇角,不意外的摸到了一抹猩红。 “我勾引的他?”沈淑云轻笑出声,她抬起头看向宋凝,像是赌气一般:“你觉得是,那便是,就是我勾引的你的化虚哥哥,是我不知廉耻,是我不知死活,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做的,满意了么?” 她语气平静,目光暗淡,身上青紫斑痕,甚至都懒得去遮掩。 宋化虚见状,微蹙眉头,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及的暗光。 宋凝则是直接气得手指都在颤抖。 “贱人!贱人!”她破口大骂,用手指着地上的沈淑云,她命令丫鬟:“去,把她给我绑起来,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多么不要脸!” “差不多就行了。”宋化虚突然开口。 宋凝的气音还在空气中没有消散,她瞪大双眼,转过头看过去:“……你不舍得?” “这幅身体折磨的废掉,你怎么用?”宋化虚淡淡的开口。 所有人都知道宋凝是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死了而多年突然有一天从冰棺里爬出来,为此还吓死了三个打扫卫生的丫鬟。 为了镇压这件事情,宋化虚直接将那一日乱嚼舌根的丫鬟小厮悉数送进了万丈深渊,这才震慑到了众人。 再加上宋凝复活之后,脾性确实大,惹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一来二去,所有人都对她退避三舍。 宋化虚的话像是一记重击,立刻敲醒了宋凝。 眼下她的身体确实一日不如一日,她有时候根本不敢睡觉,生怕睡过去之后,自己的灵魂就回不去了。 带着这股恐惧,宋凝越来越偏激,越来越阴厉。 “……那化虚哥哥打算什么时候给我换身体?”宋凝沉静下来,缓缓开口,她掀开了被褥,露出了双脚。 沈淑云靠得近,瞬间感受到了从她双腿上散发出来的冷气。 只见裙摆之下的双腿,此时已经凝结成霜。 这可是一年四季如春的光明神教啊! 宋凝却还嫌不够,她将裙摆缓缓拉上来:“前几日只是腿没知觉,今日已经到腰椎了,很快就会是这里——”她用手指了指心脏。 这里有微薄的跳动。 只有这里能够证明她还活着,不是活死人。 宋凝怔怔的看着宋化虚:“马上,我就要死了。” “胡说!”宋化虚听到这两个字,明显眼神之中迸发出怒气:“你以为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谁?!” “是为了你自己!”沈淑云大声的抢话道:“你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兽欲,宋化虚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她大声喊着,感觉到自己已经不干净了,声音十分哽咽。 她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宋化虚侮辱。 当看到他红着一双眼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摘下自己双手双脚的镣铐的时候,她甚至还觉得心对他有一丝感激。 可是下一秒,他就将自己扑倒在地上,那双猩红的双眼闪烁着充满恶意的光芒,将所有的罪恶悉数埋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太恶心了…… 沈淑云恶心的想要直接死了。 她是爷爷最疼爱的乖孙女啊,是爷爷的囡囡啊…… 如今,她怎么配带着这副被宋化虚摧残的身体去到九泉之下见爷爷? 所以这一刻,死亦无惧的沈淑云害怕了死亡。 “闭嘴!”宋化虚直接低喝一声:“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他急切的去看宋凝:“我刚刚走火入魔了,这一切都是情非得已,你的身体已经是妇人,可是她还不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只能这般选择。” 对于宋化虚来说,不过就是刚刚能够解决自己走火入魔,又能实现宋凝与沈淑云的高度契合的好事情罢了。 他实在不理解面前的这两个女子为什么跟疯了一样。 沈淑云就算了。 宋凝也是。 他眼中闪过不耐。 “明明还有更好的办法,根本不需要化虚哥哥你亲自——”宋凝还想说什么,却见宋化虚直接抬手:“不要再说了,我做什么事情不需要向你们交代。” 他冷下脸来:“这段时间看来是太惯着你了,不知天高地厚,在融合身体之前,你就在你的院子里呆着吧。” 他丢下这句话,宋凝身边的丫鬟立刻低头:“诺。” 这是要把自己软禁了?! 宋凝一下子慌了神。 “化虚哥哥!你不能这样!”她急忙想要去抓宋化虚的衣摆,却被身后的丫鬟牢牢的控制住了轮椅,眼睁睁的看着他甩袖离去。 宋化虚从暗门出去,走了很远之后,燕晚清才敢露出一丝气息来,缓缓的从屏风后面显现出身形。 她不是宋化虚的对手,单打独斗必定吃亏,但是眼下红昭的那群山匪手下可不是吃素的,等到人都上了山,届时,就是有怨的报怨,有仇的报仇了! 眼下,她要去这暗室之中看看,里面究竟藏着谁。 一路顺着台阶下去,里面传来的吃痛声就越明显。 她加快了脚步,一进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记掌风。 燕晚清看都不看,直接闪身躲开,下一招便是直接掐住了对方的脖子,然后毫不留情的扭断。 那丫鬟软绵绵的躺在了地上,没了生息。 看着暗室之内这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容,燕晚清愣住了。 此时两个人都倒在地上,衣衫不整。 “你们谁是宋凝,谁是沈淑云?” 随着她的话音刚落,两个人齐刷刷的开口:“我是沈淑云!” 异口同声,互相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之后。 用手指着对方:“她是宋凝!” 都不肯承认自己是宋凝。 燕晚清见状,冷笑一声。 “有意思。” 这是害怕被发现自己是宋凝之后,被下杀手啊。 之前自己在花园之中,那宋凝坐在轮椅上面,只来及匆匆看一眼,所以燕晚清也没有记得住穿的是什么衣服。 眼下二人都衣衫不整的,扭打在一起,说实话,更加难以分辨了。 沈淑云心中忐忑,她眼眶中都是憋着的热泪。 “你是郡主派过来救我的人吗?”她问道。 第三百九十八章 污秽的东西,得烧干净 燕晚清乔装打扮,沈淑云一时之间认不出来,但是她就是自信,眼前这个青年男子是过来救自己的。 一旁的宋凝在看见那青年男子一只手就直接扭断自己丫鬟的时候,脊梁骨瞬间发凉。 她比任何人都不想死。 燕晚清看着二人眯了眯眼睛。 然后开口道:“把上衣都脱掉。” 沈淑云愣了一下,双手揪住了身前的一缕薄衫,正要动作,旁边的宋凝破口大骂:“登徒浪子!” 上来就让姑娘家脱衣服,这是什么道理? 哪怕这个身体不是自己的,但是宋凝依然觉得不可理喻,尤其是看见他面上的两撇胡子,此刻更是觉得十分让人憎恶。 沈淑云侧眸,在宋凝的惊骇的目光之中,没有任何迟疑的扯掉了身上的衣衫。 将自己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之中。 下一秒燕晚清便抬手一掀,掉落在地上的衣服重新裹在了沈淑云的身上。 “可以了。”她朝着沈淑云招手:“你过来。” 沈淑云刚要往前走,就被宋凝狠狠的拽住了胳膊。 此时宋凝阴沉着双眸盯着乔装打扮的燕晚清:“为什么只喊她?” 她心中不安,抓着沈淑云的手很用力,指甲都掐进了肉里,疼的沈淑云忍不住抽气。 此时没了那丫鬟的帮忙,宋凝眼下不过就是个脆弱的花瓶美人罢了,沈淑云哪里肯再忍耐,狠狠的抬起手,对着她就是一推:“滚一边去!假货!” 那宋凝本就身体不能自主,此刻更是直接摔得人仰马翻,躺在地上彻底不能动弹了。 燕晚清没有再看她,将自己身上的外衫脱了下来,递给沈淑云:“穿好,我在外面等你。” 此时屋内只剩下了沈淑云一个人,她没有选择燕晚清的衣服,而是走到了宋凝的身边,拔下了她发髻上的发簪,插在了自己的头上,又摘掉了她身上的那些首饰,最后扒掉了她身上的衣服穿在自己的身上。 “你这个贱人,你想干什么?!” 宋凝惊恐万分。 沈淑云勾唇露出一抹冷笑来:“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身体么?刚好,我也想过一过你这种被万众瞩目的日子。” “咱们俩长得那么相似,你说你的化虚哥哥认得出来么?” 她眼底都是仇恨,发白的唇瓣勾出狰狞的微笑,然后站起身,抬手毫不留情的打翻了台子上的烛火。 那蜡烛掉落在衣服上,很快燃烧起来。 宋凝惊恐的尖叫谩骂。 沈淑云冷冷的看着她被火势逐渐蔓延,听着耳边的凄厉尖叫,她好似在听什么人间美乐。 燕晚清在上面闻到了一丝灼烧的气味,刚要下去,就看见富贵端庄的女子,推着一个轮椅上来。 “不用下去了。”沈淑云淡淡的将轮椅放好,然后从善如流的坐了上去,将身上的衣服整理好,抬头看着燕晚清:“她那样的人,烧死她,也算是罪有应得。” “我听说,火烧能祛除世间一切污秽,对于她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来说,是最好不过的归宿。” 沈淑云自顾自的说完了自己的话,语气冰冷,可是眼角却兀自留下泪来。 宋凝想要她的身体获得新生,宋化虚用她的身体化解走火入魔,他们都不把她当人。 可是眼下要她身体的魔鬼死在了大火里面,那个利用她身体的人还好好活着…… 这怎么能行呢? 沈淑云捏紧了双手,掌心之内都是月牙形状的印记,各个发白。 “是郡主将我身上的秘密告诉了你,对么?”沈淑云突然抬头看向燕晚清:“这个秘密我只告诉过她。” 她的肋骨位置,有一个很小的红痣,这是宋凝身上没有的。 也是唯一能够区别二人的地方。 燕晚清叹了一口气,不再瞒她,将声音恢复过来:“是我。” 声音刚出来,沈淑云浑身僵直,她表情错愕片刻之后,双眼瞬间泛红,紧接着泪水再也忍不住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燕晚清上前将她抱在怀中:“不哭,是我来晚了。” 沈淑云嚎啕大哭:“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之前以为你死了……呜呜呜还好你还活着,宋凝说,说你被孔雀胆毒死了……” 燕晚清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大概讲述给了沈淑云听。 听到大家为了救自己,眼下都在光明神教聚集的时候,沈淑云赶紧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光明神教易守难攻,眼下我已经安全,不如我们赶紧偷偷离开吧?”她实在不想让无辜的人因为自己丢掉性命。 燕晚清摇了摇头:“此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救你,眼下宋化虚走火入魔,功力大减,正是将光明神教一网打尽的好时机。” 趁他病,要他命! 为了天下太平,宋化虚这种期盼乱世的妖魔,必须死! 沈淑云看着燕晚清的神情,心思微定:“好,郡主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杀宋化虚,算我一个。” 燕晚清看着她,轻笑一声:“从你换上这一套衣服,坐上这个轮椅开始,你的心里就已经盘算好了吧。” 伪装成宋凝,她就不信这个小妮子心里没有别的小九九。 沈淑云吐吐舌头:“到底是郡主,一眼就看穿了我是怎么想的。”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她心里的怒火就压制不住:“此时此刻,应该没有一个人比我更加想要宋化虚的性命了。” 刚刚沈淑云脱去衣服的时候,燕晚清就看到了她身上的印记。 她已经怀有身孕,并非不谙世事的姑娘,自然是一眼就知道沈淑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心里对于宋化虚的恨意也多了几分。 只是她习惯去在外人面前隐藏自己的情绪,并没有表露出来罢了。 “如此,就辛苦郡主帮我推推轮椅了。”二人一拍即合,了解全部计划之后,沈淑云俏皮的看着燕晚清说道。 燕晚清莞尔,转到了她的身后,一只手摁在了轮椅上,另外一只手关上了暗室的门,将这场大火完全隔绝在里面。 但是谁都知道,这场大火,远远没有烧结束。 第三百九十九章 我又不是你爹妈,骗你怎么了 再说另外一边,燕红昭打累了,就直接跳上了屋顶,看着使徒和下面的一群教徒打的不可开交,她用手扇了扇风。 好久没有这么过瘾了,就是有点热。 “小心背后啊。”她淡淡的开口提醒。 使徒赶紧转身躲过一个教徒的长剑。 “看前面。”燕红昭又开口。 使徒又赶紧回过头,下腰躲过正面的攻击。 一来二去,他越打心里的怒气越甚,冲着屋顶上的燕红昭直接吼道:“你上去干什么!下来一起啊!” 有架一起打,你做什么上屋顶看戏?! 燕红昭扣了扣耳朵,摇头:“打不了,人家是女孩子,这么多人,打累了。” 使徒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刚刚一拳就打死人的时候,没说自己是女孩子,现在累了,知道自己是女孩子了。 下手不留情,让全教几乎一半的人都聚集在了这里打群架。 他使徒累的要死不活,浑身都是伤口,她这个犯事的人倒好,直接撂挑子上屋顶坐着了,还有脸让自己躲这里躲那里。 “你那么厉害,剩下的这群人都不是你的对手,趁着天黑赶紧把这群人打趴下,往后这光明神教我当老大,允许你当老二。” 此话一出,更是不得了。 众人看着使徒的眼神都不对了,充满了嫉恶如仇。 “没有想到宋凝小姐说的是真的,使徒真的叛教了,他背叛了教主不说,竟然还引蛇入洞,给神教招致了祸患!” “使徒你杀了我们这么多弟兄,你罪该万死!我们要拿你去教主面前以死谢罪!” 众教徒蜂拥而上,本就是车轮战,使徒苦不堪言,只能继续执剑应对,奈何人多势众,情绪高亢之下,他已经精疲力尽,很快就被制服摁在了地上,入眼之处都是拿着长剑对着自己的教徒,他们的目光恶狠狠的盯着自己恨不得现在就要了自己的性命。 宋化虚很喜欢在外面捡人。 不管男女老少,只要是落单受难的,他都很喜欢捡回来带到教中。 只是盛世之中哪有那么多品德高尚却被迫落魄的好人被他捡回来呢,大多数都是犯了恶罪不得不逃出来的坏人罢了,这些人心中大多数自私,只在乎自己。 眼下硝烟四起,这群在光明神教庇护之下的人尝到了甜头,自然是更加不愿意离开了,他们只能全身心的去拥护宋化虚。 所以任何违背宋化虚意志的存在,都是他们竭尽全力要抵制和抹杀的对象。 此时使徒被从地上拽起来,架着胳膊摁着脖子,更有甚者直接抬脚踹在了他的膝盖上,使徒吃痛,直接双膝跪在了地上。 “你们几个!”使徒咬紧牙关。 “我们几个如何?你背叛了教主,死不足惜!”教徒冷笑一声,用力将使徒的身子往下压了压,让他被迫以一种屈辱的姿势仰头接受众人的审判。 那边燕红昭看着使徒被抓住,慢慢站起了身子。 众教徒做戒备状,以为她要过来救使徒,包括使徒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燕红昭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直接从屋檐的另外一个方向跳下去离开了。 使徒:“???” 众人:“???” “抓住她!”突然反应过来,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大喝,紧接着众人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抄着家伙朝着长廊口追了出去。 只是众人刚刚追到门口,就看见宋化虚从里面走出来。 “教主!” “教主!教主!” 宋化虚见他们手上拿着武器:“发生了何事?使徒在何处?” 他突然练功走火入魔,只能先解决自己的事情,眼下使徒应该带着那个女首领等候在大殿了,只是刚刚自己过去并没有发现人。 教徒们听到宋化虚提及使徒,七嘴八舌的就开始告状。 你一句我一句根本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宋化虚蹙眉:“停。” 四周瞬间噤声。 “把使徒带过来。”宋化虚按捺住心中的烦躁吩咐道。 他刚想转过身去缓解一下,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过身就看见使徒被摁着跪在了地上,身上没有一处完好。 宋化虚眼中闪过惊愕:“怎么回事?女首领呢?” “教主,使徒叛教,和企图刺杀宋凝小姐的女首领一起狼狈为奸,眼下已经被我们镇压,请教主发落!”教徒说起这话的时候,引以为傲。 使徒武力高强,平时仗着教主的信任,眼睛长在脑袋顶上,从来都是拿鼻孔看人,眼下他再也傲不起来了。 使徒看着这群人沾沾自喜,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帮蠢货!” 宋化虚眸光微冷:“使徒,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宋凝,她故意找麻烦挑事……”使徒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说出来。 宋化虚抬手掐算,双眸越发阴沉。 “教主,怎么了?”使徒着急的问道。 宋化虚冷眼看了他一眼,然后抬手一道劲风将使徒身上的绳索碎裂:“带人速去栈道。” 他没有想到这群人会这般大胆,前后呼应,竟然就将这帮蠢货玩弄于掌心之中了。 “那女首领呢?”使徒迟疑。 “事到如今,还看不出来他们是一伙的么?!”宋化虚冷喝一声,他转身朝着暗室的地方而去,如果是燕晚清和萧苹风,那么他们的目的就很纯粹了。 绝对是为了沈淑云而来。 宋化虚头也不回的朝着前方走去,使徒对着刚刚朝自己下狠手的人来了几脚泄愤之后,冷下脸:“都冷着干什么,走啊!” 当真是一帮蠢货! 等到使徒带着人走到栈道的时候,地上已经七零八落躺了好些教徒,栈道的中间已经聚集了不少山脚下的山匪,各个气势汹汹的朝着这边进发。 而站在桥头的人,不是那个平平无奇的护卫,又是谁呢? 萧苹风听到身后有声音,缓缓侧眸回首。 他语气不桀:“速度还不算太慢。” 使徒身上狼狈,衣服多处都渗出了血迹,看得出来刚刚挨了自己人不少打。 使徒从他的目光之中感受到了讥讽,心中十分窝火。 “你们骗我!”他捏紧了手里的长剑,声音冷戾。 萧苹风闻言勾唇:“人在江湖,挨骗挨打都是常事,我又不是你爹妈,骗你怎么了?”太子爷一如既往的毒舌。 他环抱着长剑,眼神邪肆,朝着使徒挑眉:“你这张脸和小爷一个故人很像,看着属实有些碍眼。” 话音刚落,使徒只感觉到一道劲风,紧接着面颊一痛,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摸,脸颊两侧,竟然都被出鞘的长剑割伤,而那个平平无奇的青年,抬手接回了自己不知何时出鞘的长剑。 “给我杀了他!”使徒歇斯底里的怒火道。 第四百章 一个沈淑云而已,死了就死了 使徒面颊之上都是鲜血,他用双手捂住,很快指缝之间也都是血迹。 不得已,他只能扯下衣摆胡乱的擦拭,才勉强止住。 他自小落魄,靠着这张脸长得好看,才得以哄骗人换取吃食,再后来就是被宋化虚捡回教中。 上次北疆之行,宋化虚送他面具,让他戴着轻易不能摘下,阴差阳错之下,竟然让他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他竟然是北疆侯府的位高权重的侯爷! 如果不是宋化虚在他身上下的毒没有办法解除,他也是动了要留在北疆侯府的心思的。 可惜了怀芯楣那个女人,到死都没有能够尝到她的滋味。 眼下这个平平无奇的小护卫竟然直接出手伤了他的脸!往后让他如何回北疆继承侯位?! 使徒心中气急,他压根就不知道,整个北疆都已经被柴右从上到下清理的干干净净,他心中所为的那条最后的退路,早就不复存在了。 “留活口!我要亲自折磨他!”怀玉阴恻恻的开口,血水顺着面颊流到了脖颈处,显得十分可怖。 可是这些将他打的落花流水的教徒,在萧苹风的手中就好似孩童一般被戏弄着,眼看着桥后面的山匪们已经走了大半,使徒再也忍不住,抄起自己的长剑,振臂一呼:“绝对不能让他们过桥!必要之时,斩断绳索!” 此话一出,鬼面温柔为首的山匪们,更是拼了命的往这边跑。 萧苹风也不再留手,长剑出鞘,剑锋扫过之处都是倒下的教徒。 激战…… 另外一边。 算出不好的宋化虚直接回到了暗室。 还没有走进去就闻到了里面传来的灼烧浓烟。 大火已然将暗门烧的滚烫,宋化虚抬手一道劲风将其掀翻,没有了门的阻挡,大火汹涌而出,宋化虚眼皮不眨,直接出手,从掌心之中迸发出彻骨的寒气,瞬间压制住了大火。 他抬手,一步一步的朝着暗室里面走去。 大火不甘心的被扑灭,最终只剩下火苗在房梁柱子上摇曳。 宋化虚扫过遍地的漆黑的灼烧痕迹,眉头紧蹙。 “……宋凝。”终究还是他来晚了一步吗? 一丝鲜血顺着宋化虚的唇角溢出来。 他突然用手捂住了胸口,有些呼吸困难。 竟然是烧的连灰都不剩了。 他保护的二十多年的人,此刻竟然被一场大火烧的什么都不剩下了! 宋化虚双眼猩红,这一刻,竟然从眼角流出鲜红的血液来。 银发在暗室之内无风而动。 他的皮肤也瞬间苍老了不少,渗血的双眼此刻竟然闪烁出了蓝光。 宋化虚突然朝正前方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血块之中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 吐出黑血的宋化虚瞬间舒服了不少,他站直了身子。 就在这时,被掀起来的桌子后方传来动静。 宋化虚立刻上前,抬手将桌子挥到了一边去,露出桌子后方的残破的水缸来。 此时水缸里隐约冒出一个人形的东西。 宋化虚立刻上前。 那姑且已经不能称作是人了。 皮肤衣服毛发全部烧成了一团,只能算是一个保持人形形状的怪物。 皮肤之上全部都是燎泡,甚至分不清楚哪里是前,哪里是后。 “宋凝?”宋化虚立刻喊道。 那怪物呜咽一声。 宋化虚立刻将她从水缸里拽了出来,脱下身上的外套直接包裹住,将其直接抱出了暗室。 被他抱着的那怪物接触到外面的凉风瞬间,发出凄厉的尖叫声来,她疯狂的挣扎,痛苦的哀嚎,声音尖锐难听,又分不清楚究竟在说什么,让不远处的丫鬟们听得直接捂住了耳朵。 “你不会有事的,我绝对不会让你有事情的!”宋化虚不断的重复这句话,不知道是在说给那怪物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抱着人在圣殿之内穿梭,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远远的喊住了他。 “化虚哥哥。”声音软糯骄纵。 宋化虚瞬间停住了步伐。 他不敢置信的转过身。 “宋凝?” 坐着轮椅的少女在一个青衣小厮的推动之下,缓缓的朝着他靠近。 她盯着自己怀中的怪物,蹙眉:“化虚哥哥抱着谁?这是要去哪儿?难不成是沈淑云那个贱人!” 沈淑云将宋凝的模样语气学了个八九成。 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宋化虚低头看了一眼又在哭嚎的怪物,然后目光重新落在了她的脸上:“你没事?” “我应该有什么事情吗化虚哥哥?你这话说的好让人伤心。”沈淑云更加不高兴了:“化虚哥哥还抱着她干什么?!你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 宋化虚赶紧将怀中的怪物丢到了一边去,衣袍散乱,露出了面目狰狞血肉模糊的躯体来,沈淑云吓得尖叫出声。 宋化虚赶紧用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然后抬手眼睛眨都不眨的直接一道劲风将那怪物丢到了长廊下面的锦鲤池子里了。 “好了,不要怕。”宋化虚为自己认错人感觉到自责。 沈淑云撅了撅嘴,嗲着说道:“有化虚哥哥在,人家不怕,只是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人家有点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 “不确定化虚哥哥对人家的心意。”沈淑云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努力将这场戏演到自己都信。 “为什么?”宋化虚蹙眉,他不理解。 为了宋凝,他已经逆天,且遭到了反噬。 如此还不能确认他的心意的话,他还要如何? 沈淑云知道自己不能太过分,于是继续说道:“因为化虚哥哥今日和沈淑云那什么了……人家知道哥哥心中有天地,对此不拘泥,可是我是个凡夫俗子,只希望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在发生了。” 她将一个陷入情爱之中小女人的姿态表演出来。 彻底打消了宋化虚心中的怀疑。 此时只见他松了一口气,伸出手摸了摸沈淑云的脑袋:“以后不会了,是我欠考虑没有在意你的感受。” “嗯嗯,人家相信化虚哥哥。” 宋化虚点点头,想到了刚刚暗室的画面,他问道:“暗室的火是你放的?” 沈淑云立刻摇头:“怎么会!暗室着火了?沈淑云呢?!” 她装作很慌乱的样子。 就在刚刚,她看见宋化虚怀中尚且还能蠕动发出声音的怪物,着实吓得一身的冷汗,但是眼下这种后怕,已经被宋化虚直接丢到了锦鲤池里。 没听见几声扑腾,现在整个水面都已经恢复了平静。 那么大的火都没有直接烧死她,当真是祸害遗千年。 不过眼下又被丢进了水里,这回总应该死的透透了吧。 沈淑云心中想着,面上却丝毫不露,她十分担心:“她被烧死了?那我的身体怎么办??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一滴泪水恰到好处的落了下来。 宋化虚沉声开口:“不会!我还有其他的办法,世间与你八字相合的女子多如牛毛,一个沈淑云而已,死了就死了,再去找一个新的容器便是。” 一个沈淑云而已,死了就死了…… 饶是自己恨之入骨的人。 毕竟有这么多年的相处,沈淑云听见,心中还是酸了一下,紧接着眼角的泪水溢出更多。 宋化虚以为她怕死:“别怕,信我。” 沈淑云将头贴进他的怀中,掩藏眼泪的滔天恨意,饱含哭腔的开口:“嗯嗯!” 第四百零一章 我的规矩是,缴械不杀 燕晚清站在一旁,低眉顺眼,眼底都是讽刺。 宋化虚若是真的把宋凝放在心上,又岂会认不出那血肉模糊的怪物就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若是没放在心上,又为何宁愿逆天折寿也要给她换身体…… 余光之中,宋化虚抱着沈淑云,一下又一下的耐心的拍着她的头,眼神之中充满了平静,仿佛刚刚在长廊里发疯狂奔的人不是他。 人啊,真是复杂至极。 眼看着宋化虚将沈淑云从轮椅上抱了起来,燕晚清眼观鼻鼻观心的让出了位置,努力扮演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厮。 看着人走远了,她才冷哼一声。 希望沈淑云能再拖点时间,她可太期待看见宋化虚这种人做困兽之斗了。 就像,她的父兄那样,像雁门关的百姓们那样。 这些年他在天下挑起的纷争,总是要还的,不是么? 燕晚清走到了锦鲤池旁边,看着水面上漂浮着一件白色用金线绣着合欢花花纹的外袍,外袍之下是已经沉入到水底的那一具躯体。 “这回总该死透了吧……” 燕晚清喃喃自语。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宋凝总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种感觉,并不是因为她和沈淑云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刺挠,发凉,阴森,好似一条毒蛇总是在黑暗之中窥伺着她…… 哪怕此时此刻已经沉在湖底,一动不动,这种感觉依然存在。 实在是,让人不舒服。 燕晚清努力忽视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不舒适感,转身朝着桥头走去。 一路上都能看见手持武器的教徒朝着桥头跑过去,他们神色匆匆,互相喊着快去帮忙。 看样子桥头已经激战许久。 等燕晚清到的时候,只看见萧苹风以一己之力挡住了以使徒为首的一众教徒,甚至还直接擒拿住了使徒,以他作要挟,逼着众教徒不断往后退。 这战斗力,不愧是地狱十八层的主人。 不知道全盛时期的自己,能够在萧苹风的手里走多少招呢? 燕晚清心中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 “退。”萧苹风轻启薄唇,剑眉之中都是肃杀。 与此同时架在使徒脖颈上的长剑更加逼近了些许,他已经明显感觉到皮肉之上传来的疼痛了。 “杀了我,你们一个都别想跑,教主不会让你们活着走出去的!”使徒连口水都不敢咽,见识过这个护卫杀人如麻的手段,此刻的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萧苹风根本没有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好,我在这里等着,你们现在就去把宋化虚喊过来,看看到底是谁让谁活着走不出去。”此话一出,他身后的一众山匪大笑出声。 鬼面温柔手持旋风锤,往前一站,满脸横肉的他冷笑不止,声音却温柔的像是春风拂面,说出来的话又让人毛骨悚然:“杀一个也是杀,杀一群也是杀,看着这帮孙子就不像是个好人,都杀了刚好祭一祭我这新打的锤子。” 他那旋风锤通体漆黑,布满了钉子,每一颗钉子上面都有血肉残留,众教徒还能回想起刚刚这疯胖子拿着旋风锤在他们脑袋上轮的情景,让人不寒而栗。 “你们往后面躲什么?”鬼面温柔朝地上啐了一口,露出满口白牙,森森的开口道:“一帮子孬种。” 换做是往常,教徒们定然是要上去撕烂对方的嘴,再顺便将他摁在地上狠狠的摩擦,告诉他谁才是孬种。 可是眼下,有萧苹风这位杀神在,他们身后还有那么多虎视眈眈的山匪,个个膘肥体壮,五大三粗,使徒还被他们抓住了。 “与他们废话那么多干什么,直接杀进去,救出沈姐姐!”山匪之中钻出一个小身影,赫然是燕凌珍。 今日她也是一身干净利落的打扮,浑身上下藏满了毒药毒针,完全有自保的能力。 一听见他们是过来救沈淑云的。 使徒突然茅塞顿开,他瞪大眼睛:“你,你们是!” 他看着燕凌珍的瞬间,全部都明白了。 “是你姑奶奶我,怎么了?!使徒,你不会是想要跟我叙旧情,求我待会儿下手快点吧?!”燕凌珍冷笑一声,走到了使徒的面前,抬脚对着他小腿上的伤口就是狠狠的一踢。 她本来是想要踢那边的。 但是碍于她还没有及笄,在众人面前一直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燕凌珍只好作罢。 不过谁叫她是个大夫呢,怎么踢最疼,她可是一清二楚的。 使徒被这一脚踢得五官乱飞,眼角泪都疼出来了。 可是自己的脖子上还架着一把利刃,使徒只好将一肚子的怒火强行压制下去。 他忍着疼,挤出一抹微笑来。 “安平郡主应该也没事对吧,她人呢?”和这小孩儿聊不到一块去,使徒只能企图找一个可以聊的人:“我好歹是怀玉的孪生兄长,你们不看僧面看佛面,再说我也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使徒一边说着,一边命令着教徒们往后退。 他们退一步,萧苹风就压着使徒往前面走一步,很快身后所有的山匪都远离了危险的栈道,众人终于挤到了大殿的正门前面的空地上了。 “都退了都退了。”使徒小心翼翼的开口:“你看,要不要先放开我,我那个妹妹怀玉,与你们郡主的关系相当不错的,她一定不愿意看见我们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们想要去救沈淑云,我可以带路啊。” 听着使徒的话语,众教徒面色都阴沉下来:“使徒,你果然是个叛徒!刚刚你帮助那个女山匪,现在又引狼入室,就应该直接杀了你!” 使徒眼色阴厉:“闭嘴!有你们说话的地方么!” 刚刚如果不是这帮蠢货帮着宋凝,眼下他已经带着女山匪去见了教主,有教主坐镇,哪里还会生出这么多事端?! 提到教主。 众人心中都狐疑起来。 这都打了这么一会儿了,宋化虚去哪里了?! “使徒已经背叛了光明神教,宋凝已死,你们的教主走火入魔,刚刚我还看见他站那儿吐血呢。”一道声音突然从斜上方传来。 顺声音看过去,一身红衣的燕红昭斜靠在屋檐之上,很是潇洒,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众人不信。 “胡说八道!教主武功盖世怎么会走火入魔?!再说了宋凝小姐好端端的怎么会死呢!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燕红昭见他们不信,咋舌两声。 “你们不信,自己闻闻,空气中是不是有什么烧焦的味道?” 闻一闻,好像真的闻到了火烧的气味了。 “那是你们的宋凝小姐被烧成灰的味道哦。”燕红昭恶劣的勾唇。 她一直都在屋檐之上,将所有的事情经过看的清清楚楚。 听着下端有人忍不住传来的呕吐声。 燕红昭冷下脸:“我的规矩是,缴械不杀。” 第四百零二章 眼中钉,肉中刺 燕红昭一向是混土匪窝子的,能动手的从来不多说一句话。 就是这项铁血政策,让她能够将这群不服管教,天南地北的山匪汉子们集结成为一支强大的队伍。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 鬼面温柔就直接亢奋的叫喊出声:“缴械不杀!缴械不杀!缴械不杀!” 震耳欲聋的声音在大殿前面不断传来。 站在角落里的燕晚清,环抱双臂面带微笑的看着。 她的五妹妹,已经长大了,能够独当一面了。 前世那一抹梦魇终于从心中消散开来。 真好。 燕晚清抬起手指,抹了一下眼角的泪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泪,只是前世今生百感交集,在这一瞬间涌上了心头,然后汇集成了这一滴热泪。 曾经,她以为自己从地狱里爬回来,是要救赎所有人。 可是直到后来,她才发现,被救赎的是她自己。 她的这些姊妹,一直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她,别怕阿姐,我们永远都在你的身后,永远都会支持你,扞卫你! 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的呐喊声。 使徒已经面如土色。 萧苹风直接松手,一脚将他踹到了台阶之上,使徒摔在地上,位于两支队伍中间。 “哈哈哈哈左右不是人!”燕凌珍见到这一幕,捂着肚子笑出了声。 使徒黑了脸,后槽牙都要被咬碎了。 “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知道我是谁么!我可是北疆侯府的侯爷,是达官贵人!” 终于他忍不住骂出声来。 听到他说起这个,所有人的目光都有些微妙。 燕凌珍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是北疆侯府的侯爷?谁承认了?” “我是北疆侯的嫡长子,侯位本就是我的,况且还有侯府夫人替我作证,整个北疆在那天都看见了侯府夫人求我认祖归宗的画面——”使徒大声的说话。 “那你认祖归宗了么?”燕凌珍回想起那个雨夜,每次都扯得胸口疼,她永远记得自己是如何摁着怀玉的伤口,那些血水依旧疯狂的从她的身体里涌出,和污浊的雨水混合在了一起…… 燕凌珍闭上双眼,又缓缓睁开,她盯着使徒:“那天晚上,怀芯楣勾结你,让光明教的教徒将整个郝员外的府邸都包围住,事成之后,她归你,答应让你带着沈淑云和我阿姐回教中跟宋化虚复命,是与不是?” 那天之后,燕凌珍就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个事情。 等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所有人的人,她都不想放过。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使徒冷笑:“我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纵使我犯了错,那也只能由当今的太子殿下惩罚,轮不到你们燕家在这里说三道四!” “我是与怀芯楣勾结,可是我没有对怀玉下死手,真正要了她性命的人,是她的生母,不是我!” “可是你进门之后就对着怀玉姐姐出手了——”燕凌珍见他胡搅蛮缠,眼尾猩红,就要上前。 就在此时,萧苹风上前一步,摁住了燕凌珍的肩膀:“小六,无需与这种人说太多。” 燕凌珍瞬间冷静下来,将自己的情绪收敛好。 萧苹风知道她心善,平时大大咧咧,但是怀玉死的那天晚上,对她的打击特别的大,只要碰到和怀玉有关的事情,燕凌珍都会瞬间失控。 使徒见那护卫开口拦住燕凌珍,态度更加嚣张:“对,就是这样,管好你们家的小妮子,我现在不跟你计较,但是别真的等哪天犯到我手上了,我可是不会轻易饶恕的。” 这种站在人后面才敢张牙舞爪的小东西,迟早有一天给她把牙都拔了。 “饶恕她?”萧苹风淡淡的挑眉,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朝着使徒伸手,使徒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瞬间从地上被起身,再等他意识过来的时候,脖子已经被狠狠的掐住。 他个子不矮,但是此时也只能勉强脚尖点地。 足以证明面前这个护卫实在是高大。 “你什么意思?!”这一来二去,使徒心中也来了火,开始疯狂挣扎起来。 萧苹风另外一只手,缓缓的摸到了自己面部的边缘,然后当着使徒还有所有人的面,将脸上的人皮面具给摘了下来。 人都已经顺利上山,没了后顾之忧。 事到如今,也没有必要再戴这个了。 等到他露出自己的面容的瞬间,使徒恍若一直被掐住嗓子的鸭子,嗓音里面只剩下了呜咽。 萧苹风却还嫌不够。 他邪肆的勾唇,黑眸之中都是肃杀和阴厉。 “你说你是北疆侯府小侯爷的这件事情,孤不同意。” 太子殿下! 此次参与围剿光明神教的竟然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教徒们,手中的武器瞬间掉落了大半。 正所谓民不与官斗,太子亲自参与围剿,说明他们教主在大渭的国师之位已经名存实亡。 说不定山匪后面还有精兵在等着。 他们这群乌合之众怎么会是精兵的对手呢! “……怎么会……”怎么会? 使徒瞪大惊恐的双眼,此时只能挤出三个字。 他闭关修炼之前听说太子殿下到了北疆,后来再出来,就听说太子已经回京了,可是眼下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使徒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顺便再说一句。”燕凌珍看着他像个鹌鹑一样发抖,好像下一秒就要尿裤子了,心中不屑。 但是她却还不够。 继续说道:“北疆的权贵,包括你不想认的北疆侯府的夫人,都已经覆灭了。” 覆灭了…… 北疆权贵悉数覆灭……他的生母也死了? 使徒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紧接着他原本还闪烁着光亮的眸子,彻底变成了黑寂。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孤表现的还不够明显么?”萧苹风盯着使徒,就像是盯着一具尸体:“孤这个人,平时没有别的爱好,唯独对燕家大小姐情有独钟,任何惹了她不高兴的事情,还有人,孤也会不高兴,可是你们这群人却总喜欢找孤做主,孤看起来很讲道理么?” 萧苹风平日里惜字如金,今日难得。 他冷笑着环顾所有人:“讲道理的是燕家大小姐,不是孤,你们这种人若是落到孤的手里,早就死绝坟头草两米高了,还轮到你们现在站在这里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最后再说一遍,孤不是来讲道理的,孤是来给她撑腰的!” 任何惹了燕晚清的东西,都是他萧苹风的眼中钉,肉中刺! 第四百零三章 路子野,出手狠辣 “太子殿下的风姿,与先帝相比,更胜一筹啊!”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来。 听到声音的教徒们好似吃了一颗定心丸,瞬间安静了下来,还把地上的武器也捡了起来。 在教徒的心目中,宋化虚无所不能,已然是他们心中的神了。 从他能够复活宋凝这件事情,更加坚定了教徒心中的信仰。 宋化虚推着轮椅,缓缓走来。 沈淑云重新换了一套衣服,绛紫色,头面是宋化虚选的。 这一套衣服,是宋凝最喜欢的一套。 她面无表情的坐在轮椅上面,宋化虚站在她的身后。 “国师真是好大的架子啊,非要孤三邀四请的才肯出来。”萧苹风看见宋化虚出来了,晃了晃手中的使徒:“要不,孤卖你一个面子?” 宋化虚眼皮子不抬:“一个叛徒而已,太子殿下就代为处置了吧。” 此话一出,求生欲让使徒疯狂挣扎起来。 但是下一秒,萧苹风直接扭断了他的脖子,然后像是丢一块抹布一样,将他丢到了地上。 对于这种人,他从来都懒得去听他废话。 直接杀了,一了百了,干净卫生,心情舒畅。 燕凌珍懂事的在旁边递了帕子,萧苹风接过来将每根手指都擦了一遍,仔仔细细。 这架势,使徒死了都能气活了。 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使徒,燕凌珍将帕子盖在了他的脸上。 看在怀玉姐姐的面子上,给他最后一丝体面。 宋化虚居高临下,以一种绝对扞卫者的姿态,站在沈淑云的身后,他表情高深莫测。 萧苹风虽然站在台阶下面,可是神情慵懒,信步闲庭,丝毫没有局促。 他是天生的王者,只是站在那里,气势上面便已经气吞山河让人不敢直视。 “国师好像一点都不意外。”萧苹风率先开了口。 宋化虚轻笑:“你我都知道,迟早都会有这一天。” 所以早点或者晚点,都不重要,总会到来的。 萧苹风勾起薄唇轻笑:“果然是国师,就是看得开,父王若是有国师一半的胸襟,也不至于落到那种田地。” 先帝的所作所为一直都是禁忌。 也就萧苹风这个太子爷敢拿出来当众说,一般人根本提都不敢提。 “太子殿下还是慎言,先帝当年也是建功伟业,只是后面一时失察,这才走了弯路而已。”宋化虚淡淡的开口。 “国师这话说的,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历朝历代国师都肩负着辅佐君主的重任,怎么到了你这里,先帝的所作所为都是他个人选择,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清丽的嗓音从后方传来。 燕晚清再也忍不住,她最是见不得宋化虚这种丑陋的嘴脸。 她走的很快,脚步如飞形容也不为过。 萧苹风了解她,知道她这是被气得不轻。 宋化虚听见声音,表情有一丝的松动,但是很快恢复平静。 他扫了一眼萧苹风,目光重新落在了燕晚清身上。 “刚还在说你们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怎么他在这里,没看见你,原来是易容当小人去了。” 燕晚清抬手扯下自己的人皮面具,露出那张绝色清丽的容颜来。 “真小人也比伪君子好,不是么?”燕晚清一字一句,红唇勾起讥讽的笑容,她站在了萧苹风的身边,看着宋化虚喊道:“师父。” “你这一声师父我可担待不起。”宋化虚冷笑一声。 燕晚清丝毫不退让:“我父亲经常教导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声师父你还是担得起的,但是后面半句你自己心里有数。” “你欠我们燕家的,欠天下人的,实在太多了,多到你死不足惜。”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她的唇齿之间挤出来的。 轮椅上的沈淑云,从看见燕晚清扯开面具之后,整个人就有些坐不住了。 但是很快她强行压制住自己内心亢奋的情绪,眼下到了关键的时刻,她一定不能掉链子。 面对燕晚清的讨伐,宋化虚显得过于处之泰然。 “人固有一死,欠与不欠天道自然会有定数,先帝和镇国公,贫道只不过是给了他们选项而已,选择做什么,导致什么样子的后果,那是他们的因果,这是为师给你上的最后一课。” 往事种种,俱往矣。 燕晚清恨他,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不过也就是可惜了,他这么多年在大渭的筹谋。 没有想到,最终会被自己引以为傲的徒儿给一手摧毁。 燕晚清听着宋化虚的话:“冠冕堂皇!” “无需再与你这种人多说一个字,浪费口舌罢了。”燕晚清眸光清冷:“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是你还债的日子!” 眼看着她袖子下的手,已经汇集了内力,宋化虚却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的腹部,眼中破有深意。 “去吧。”他拉着轮椅站在了人群后方,语气淡然的冲着教徒们开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宋化虚坐镇,原本被吓得四分五裂的教徒们,此刻竟然重新拿起武器,发起了猛攻。 仿佛刚刚被打的节节败退的人不是他们一样,以鬼面温柔为首的大汉们,不敢轻敌,宋化虚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能对教徒们有这样的鼓舞,那他本人的实力更加不容小觑。 燕晚清和萧苹风相视一眼,蓄势待发。 可是有人比他们还要快。 只看见屋檐之上飞下来一道红色的身影,燕红昭手持长剑直奔那宋化虚而去:“那就让我来向教主讨教一下吧!” 她自幼跟随镇国公习武,沉迷武技,后面又跟了很多师父学习,在外围剿的这段时间,更是海纳百川,百无禁忌的学习。 路子野,出手狠辣。 是燕红昭现在的代名词。 所以比起燕晚清,燕红昭的章法实在是无法琢磨。 宋化虚将轮椅推到了一边,与燕红昭缠斗在了一起。 但姜到底还是老的辣,燕红昭再是年轻气盛,武功高强,在宋化虚手里还是受了伤,眼看着就要被他挟制住,萧苹风立刻出手,将燕红昭拉了回来,然后自己与宋化虚缠斗起来。 “没事吧?”燕晚清扶着燕红昭问道。 燕红昭喘着气,摇了摇头:“无碍,阿姐。” 她盯着前方打的天崩地裂的两个人,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才是武学的最终奥义么? 燕红昭痴痴的看着,努力想要看清他们二人的每一招式。 第四百零四章 光明神教,无上自由 只见二人打的火热,眼看已经白热化,双方迅速出手,两掌相对,内劲猛地四散开来,靠的近人被波及猛地朝外摔了出去,燕红昭见势不对,立刻将自家阿姐拉到自己的身后,抵挡住这一波。 只刹那间漫天飞尘弥散,让人睁不开双眼。 燕红昭抬手挡住眼眸,鬓角的发丝被吹得乱飞。 飞尘之中,萧苹风遗世独立站在那独角雕像之上,眼神冷漠的看着对面连退三步的宋化虚。 “国师若是识趣,孤便大发善心,允你一具全尸。” 宋化虚唇角缓缓溢出一丝鲜血,他抬起手背擦拭掉,另外一只手捂住了胸口。 此刻五脏翻涌,显然是这一战已伤旧疾。 “太子殿下不愧是真龙之子,哪怕是当年的我在你这般年纪,也未能有你这般身手,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国师大人还是抓紧点时间吧,毕竟早死早超生。”萧苹风手持长剑,利落的挽起一道剑花,再次朝着宋化虚而去,他这次攻势很猛,两个人从殿前一路打到了悬崖之处,众人赶紧追过去看。 眼看着宋化虚又被萧苹风一剑刺中肩头,然后整个人撞在岩石之上,教徒们不禁唏嘘一声。 教主的信仰在这一刻有些崩塌。 “住手!”就在长剑落下的那一刻,一道尖细的女声突然喊了起来。 是宋凝(沈淑云)! 她努力的转动着轮椅从远处下来,一直到宋化虚的面前,然后整个人直接从轮椅上爬了下来。 “住手!不许你们伤害他!”她张开双手挡在了宋化虚的面前。 萧苹风冷冷的收起了长剑。 宋化虚抬手摁住了她的肩膀:“宋凝,你快走!” “不走!”她转身扑到了宋化虚的怀中,双手紧紧的抱住他:“我不会走的。” “我怎么可能丢下你……”她眼中饱含热泪。 宋化虚内心柔软:“没有想到最后一刻,坚定留在我身边的人,竟然会是你。” “……嗯?”沈淑云被这一句话搞的心中忐忑,不明所以。 宋化虚捂着胸口,坐直了身子,轻咳一声,每一次的咳嗽都带着鲜血涌出。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宋化虚轻扯唇角:“二十多年前,你对贫道有一饭之恩,原本以为只是惊鸿一瞥,却没有想到成了一道心魔,成为了我修炼路上的瓶颈……宋凝……” 他伸出手抚摸她的面颊。 沈淑云强忍住不往后退,袖子下面那根锋利的簪子,捏的生紧。 “你是我的一个妄念……为了复活你,我逆天道,终究自称恶果,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只是可惜了沈淑云已经被烧死了,为你准备了那么久的躯体,终究还是没有能够用得上……咳咳!” 宋化虚重重的咳嗽出声。 “……这些年我游历各国,准备了很多与你容貌相似的女子,只是她们都或多或少有瑕疵,最后只剩下付明月和沈淑云……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都已经到了这种时候,宋凝……我只问你,你愿意陪我上路么?” 教徒们已经都被山匪们镇压,盛极一时的光明神教,眼下只剩下了教主一人,此时还在儿女情长。 愿意陪他上路么? “呵呵……”趴在他肩头的女子轻轻笑了一声,在宋化虚僵直的身子之下,沈淑云坐直了身子,她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宋化虚,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又凭什么陪你去死呢?!” 话音刚落,一直蓄势待发的那枚簪子,已经没入了宋化虚的心口。 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 沈淑云狠狠的将那枚簪子用力往里推。 “你机关算尽,就为了复活一个死了二十多年的人,宋化虚,你比宋凝更该死!”沈淑云眼尾猩红,她双手因为用力而忍不住的颤抖。 此时宋化虚已经明白了。 “你是沈淑云……”那宋凝呢? 难道那一躯烧的血肉模糊的躯体,才是宋凝? “你的心肝宝贝宋凝,已经被你丢到锦鲤池了,想起来了吗?师父哈哈哈!”沈淑云痴狂的笑出声,笑的眼角都是泪水,满手都是宋化虚的鲜血,这种手刃仇人的感觉,让她此刻畅快极了。 哪怕下一秒自己死了,也是值得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雁门关那一战,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如果不是你,我的阿爷也不会死,镇国公他们还有整个雁门关的人都不会死,你用满城百姓的性命血祭修炼让宋凝复活的邪术!” 终于等到了能将这个大秘密说出来的机会。 沈淑云再也忍不住了。 所有人都被震惊到了。 “这一切的证据,都在宋化虚房里的那间密室里,里面有他这些年做的所有的孽,枉死的岂止是雁门关的百姓们,还有各国战乱,每一次战乱四起,结果都是土城血祭,天下的腊管的罪魁祸首,就是你们面前这个男人!” “不信你们可以去看!” “我沈淑云说的字字句句属实,没有半点虚言……为了给阿爷他们报仇,我假装失忆被他带回来,忍受着宋凝施加在我身上各种非人的折磨,终于让我等到了这一天!” “宋化虚你去死吧!”随着沈淑云一声低喝,她猛地将手里的簪子拔了出来,伴随着血水疯狂涌出,她抬起簪子又朝着宋化虚的脖颈处奋力扎去,那架势势必要他死! 可是此时宋化虚早有防备,他抬手毫不留情的打在了沈淑云的腹部,只见她犹如断了的弦飞了出去,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吐了一口鲜血之后,晕厥了过去。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燕凌珍匆忙跑过去:“沈姐姐!” 她上前把脉,摸到脉搏跳动的那一刻,心里松了一口气。 而悬崖之上,宋化虚拖动着残躯,虚弱的靠在危石之上,注视着面前的这一大众人。 萧苹风,燕晚清,燕红昭还有这一大群山匪们,应该说是各个都跟他有着干系,他看到了从他们身上蔓延出来汇集到自己身上的那一抹浓重的红烟。 “哈哈哈哈哈——” 宋化虚仰天大笑,撑着身子从地上站起身来。 一身白衣此刻布满了鲜血,仙风道骨不复存在,此刻的他宛若一个垂暮的老者,银丝被山风吹散,原本清俊的面容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布满了皱纹,唯有那一双眸子还是亮的出奇。 “一叶障目,萧苹风燕晚清,因果自有定数,贫道虽死无憾,此刻我们光明神教将获得无上的自由……” 他张开双臂,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朝着后方万丈悬崖倒了下去…… 第四百零五章 你们叫我,如何相配?! 宋化虚竟然就这样死了? 燕晚清恍若如梦,她情不自禁的走到了悬崖边上,看着万丈深渊,心有余悸。 真的结束了吗? 宋化虚最后说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为何,燕晚清总觉得事情没有结束。 她捂着胸口,凝视着深渊。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小六的一声惊呼:“姐夫!” 萧苹风?! 燕晚清迅速回头,原本还好好的萧苹风,此刻突然猛地吐出一大口血雾,紧接着整个人超后倒去。 燕晚清瞪大双眸,闪身过去,将他接在了怀中:“小六!” 燕凌珍跑过来,给萧苹风把脉。 “无,无碍。”萧苹风怕燕晚清担心,虚弱的开口安慰道。 燕晚清好看的眉头皱成一团:“此时此刻,你竟然还想着我,糊涂!” 此时燕凌珍已经把好脉:“脉象很乱,阿姐,姐夫五脏内府怕是伤的不轻,得立刻找地方安顿下来医治。” “来人,抬太子爷进神殿,红昭你留下来处理这些光明神教的教徒。”燕晚清当机立断安排。 “是,阿姐!”燕红昭立马答应下来。 等到阿姐和太子殿下离开,她才慢慢收回视线。 有小六这个神医在,沈淑云和太子殿下不会有事。 刚转过身,冷不丁一个硕大的影子过来。 鬼面温柔小声的开口:“老大,您怎么喊那个人阿姐啊?” 燕红昭挑眉:“她就是我阿姐啊。” 那次她只来得及给他们介绍小六,阿姐从未在他们面前露过面,不认识也是正常。 鬼面温柔心中想着这两天实在是有点飘忽所以。 以前只打打杀杀,大家都是平民老百姓,江湖浪子。 可是这两天又是太子殿下,又是光明神教的教主,还扯到了先帝,身份地位都不是他们这群人能够接触到的。 大家伙委托自己过来问问老大,想知道她究竟是个什么身份。 “老大,有句话不知道当问不当问?”硕大的一个汉子,搓着手十分扭捏。 燕红昭招呼着手下将那些教徒通通卸了武器,关起来,偏偏鬼面温柔老是在自己面前晃,当下不耐烦的开口。 “那就别问。” 鬼面温柔听着她语气差,更加紧张,索性不管了,双眼一闭,直接开口:“老大,您到底何来头,弟兄们今日见识到了平日里不曾见识到的人物,对您的身份自然是十分好奇,您若是不肯说,弟兄们自然也不会多问,只是大家过惯了刀口上舔血的日子,那些上位者的权谋手段大家是十分忌惮的,谁也不想白白成了谁手里的工具!” 看着他破罐子破摔的死样子。 燕红昭冷笑一声。 她二话不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塞在了他的手中,然后直接超前走去。 鬼面温柔只感觉手里有个东西,赶紧睁开眼。 那玉佩温润如玉泛着光,一看便是被主人好生保养着。 他仔细的放在眼中端详。 上面赫然只有个“燕”字。 燕……京城,又和太子殿下有关联。 哪怕是只有京都镇国公家了。 老大说自己在家中排行老五…… 鬼面温柔咽了咽口水。 此时其他的山匪也围拢过来:“问的怎么样了?你这是什么鬼样子!” 鬼面温柔额头上滴落一滴汗水。 “老大……是镇国公家的五小姐,她的阿姐是安平郡主……”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鬼面温柔嘴唇瘪了瘪,下一秒就要落下泪了。 “以往还觉得老大若只是寻常书香门第的小姐,我减减肥努努力或许勉强能够配得上,眼下她竟然是镇国府的小姐,你们要我如何相配!” 说着他声音哽咽,将玉佩捏紧在手中,推开众人,直接狂奔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 “这谁能想到啊……” “是啊,温柔看上谁不好,非看上了老大,这老大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啊。” “你就不要马后炮了,老大那边怕是悬了,咱们还是劝劝温柔去吧,天下女子这么多,不要一颗心吊死在老大这个铁树上了。” 几个人忍不住唏嘘几句,这些大人物的事情他们管不得,不过得知了燕红昭的身份,他们心里也安稳了许多。 既然是镇国府家的小姐,那定然是忠肝义胆,燕红昭平日里待他们不薄,跟着这样的老大,他们放心。 “都散了散了,赶紧干活去,这些教徒阴险狡诈,手里都有人命背着,你们切记不要心慈手软!” …… 沈淑云的伤势没有萧苹风重,昏迷了半日之后就醒了。 萧苹风却足足昏迷了三日。 这三日里,燕晚清寸步不离,谁劝都不好使。 燕家俩姐妹急得不行。 “今日就是第四日了,若是姐夫还不行,我真的要使用非常手段了,阿姐的身体熬不起的。”燕凌珍攥紧小拳头说道。 燕红昭看了她一眼:“你敢吗?” “不敢。”燕凌珍想着燕晚清的脾气,小拳头瞬间泄了气:“我害怕。” 她怂的很有理由。 燕红昭无奈的摇了摇头,她长叹一口气:“不行就我来吧,待会儿我直接打晕抗走,然后我出去避避风头,等阿姐醒过来找不到我自然没办法出气,你我飞鸽传书联系,她气消了我就回来。” 想来想去,燕红昭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比较靠谱。 俩姐妹坐在门外面的台阶上,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丝毫没有注意到当事人正环抱双臂,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 讨论来讨论去,燕凌珍点点头:“要不就按照五姐姐的来,眼下沈姐姐和姐夫还需要我来医治,我万万不能把关系搞坏,只能委屈五姐姐了,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小六会想你的。” 燕红昭大气的拍了拍她肩膀:“没事没事,多大点事情。” 商量好了,两个人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回头—— “阿姐!” “阿姐……” 看这架势应该是都听见了,天要亡她们啊! 就在气氛凝结,五六俩姐妹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 燕晚清挑眉看着她们俩:“进来吧,他醒了。” 燕凌珍立刻拔腿往里走,燕红昭害怕自己被针对,也赶紧往里面跑。 燕晚清看着她们狼狈的背影勾唇:“慢点跑,我又不吃人。” 两个小兔崽子,竟然想着要如何打晕自己,真是胆子肥了! 听到她的声音,落在后面的燕红昭跑的更快了。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这样的阿姐太可怕了!呜呜呜她比吃人的还可怕! 第四百零六章 乖乖,你生气起来真的好可爱啊 萧苹风醒过来,所有人都放了心。 “眼下宋化虚已死,小六,孤心中还有一件大事一直压着。” 此时屋内只剩下大夫与病人。 病人看着大夫,长吁一口气:“最快多久能下山?” 燕凌珍忍不住想要翻白眼:“至少一个月才能下地。” “那岂不是一个月之后才能跟你阿姐求婚?那你阿姐肚子都得多大了,到时候要跟孤说穿囍服不好看了。”萧苹风想了想,直接拒绝:“你那里又没什么灵丹妙药,能够缩短时间的?” 燕凌珍将药箱里的东西收拾好:“是药三分毒,我阿姐知道要骂死我的。” 再说了,大夫怎么能够做出如此急功近利的事情呢。 “你想想办法,孤答应你一个条件。”太子爷忍不住了,他求女心切,这燕晚清一日不曾嫁给自己,他这颗心就一日悬在天上。 “姐夫就死了这颗心,阿姐说了不能胡乱答应您什么要求,不然就不告诉我小黑子在哪里。”燕凌珍撇撇嘴:“我还是个小孩子呢,就小黑子一个玩伴,可不能见不到他。” 表了决心,燕凌珍背上自己的小药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可怜的太子爷躺在榻上,动弹不得。 他也怕燕晚清生气。 害怕的很。 这里的人,放在外面哪个不是数一数二的能人,可是在这里,他们见到燕晚清就像是老鼠见了猫,生怕惹了她不高兴。 明明那安平郡主说话温温柔柔,待人也是极其善诚的。 太子爷见自己短时间不能动弹,但是求妻梦是一日没有敢耽搁下来,他让自己的亲信将自己之前写的信笺送到香城镇国夫人的手里,字里行间都是自己求娶燕晚清的心思,至于那些大婚要用的东西,从他离开宫里的那天开始,便一直在准备着了。 就等着燕晚清有功夫有心情跟自己回去大婚。 燕晚清这一觉睡到了天黑才神清气爽的醒过来。 简单洗漱之后,她差从歌去拿食盒,自己则是先去房里看萧苹风。 人还没进呢。 里面就传来声音,在外面大杀四方的太子爷,委屈巴巴。 “乖乖,你总算来看我了。” 那妖孽的面庞之上都是可怜,燕晚清忍俊不禁:“等多久了?” “从早到晚。”他望穿秋水! “怀了身子就有些嗜睡。”燕晚清走到桌子前拿起水壶,给他倒了一杯水:“喝吗?” “你喂我。”太子爷眼巴巴的看着。 燕晚清端过去,将杯子凑到他的唇边,他又不喝了。 “?” 太子爷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嫣红的唇瓣:“这样喂。” 那嗓音沙哑低沉,勾魂的很。 目光又带着赤果果的味道,一时之间,燕晚清面颊一红,直接将水杯堵住了他的唇瓣:“再发癫,就泼你。” 萧苹风知道她一向脸皮子薄,立刻开口:“我喝,我喝还不行吗,乖乖你别生气。” 燕晚清没吭声。 萧苹风以为她生气了,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去碰她的手背,见她不躲,又大胆些,十只交握。 感受着掌心之中的柔软,太子爷现在踏实多了。 可是燕晚清不说话,他的心跟着提起来。 “乖乖?”他半靠在软垫上,燕晚清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你坐近些。” “又想干嘛?”美人横眉冷对:“你受了重伤就老实一点,再搞这些有的没的,我弄死你。” 她一向说不出什么软话,整个人都是冷冰冰的。 不熟悉她的人,都会觉得她不好相与,是个冰山美人。 可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燕晚清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萧苹风偏偏是最了解她的那个人。 所以此番景象在他的眼中,又多一丝旖旎的味道。 “乖乖……”他强忍着疼痛,凑过来。 燕晚清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幺蛾子。 “你生气起来真的好可爱啊。” 原本消退的粉红面颊,此刻瞬间变得血红。 燕晚清瞬间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跑去。 萧苹风愣在原地。 咋回事? 媳妇儿跑什么?! 他说什么了? 好半饷,他勾唇轻笑一声。 燕晚清听着身后的笑声越来越大,跑的更快了。 真是丢人。 更亲密的事情都做了,此刻竟然被他一句话给调戏的心跳不止。 燕晚清捂着胸口往外走,正巧碰见从歌拎着食盒进来,她惊讶的喊道:“小姐?” “他在里面从歌你快送进去,我还有事情先走了!” 从歌:“小姐?!” 后面有什么追吗,跑这么快。 …… 这山上本来四季如春,很是舒服。 但是不知道这些时日为何开始变得跟山下一样炎热了。 燕晚清估摸着应该是之前的宋化虚用什么特殊的法子,眼下他死了,这个法子也就失效了。 “阿姐,人都在这里了。”燕红昭将花名册递给燕晚清。 此刻台阶之下,聚集了所有的光明神教的教徒,原本嚣张跋扈的他们,眼下老老实实的站在下面,看来这些时日被燕红昭和她的那些山匪们被磨炼的不轻。 “本来还要更多,但是有几个刺头聚众闹事,为了杀鸡儆猴,我就让人把他们——”她用手比划了一下脖子。 燕晚清点点头:“不听话的留着也没有用,这些人都不干净,若是不服管教,流落到外面也是一方的祸害,红昭你果然长大了,做的不错,阿姐很开心。” 鬼面温柔在旁边惊恐的发现,平日里在外面不苟言笑,一句话不和就上拳头的老大,此刻竟然像个小姑娘一样,脸红了! 不过…… 鬼面温柔看着她酡红的面颊,眼神微微变得迷离起来。 有一说一,老大脸红的样子,真的怪好看的。 燕晚清将名册交还给燕红昭。 “我见这几日,你身边有不少能人异士,既然是已经选择了你当老大,有功自然当赏。”燕晚清顺势看过去:“我记得,那位很是面熟。” 燕红昭顺势看过去,看到了痴痴傻傻盯着自己的鬼面温柔。 当下眼神一愣。 这个呆子,又在乱想什么呢。 鬼面温柔见燕红昭看着他的目光带刀,瞬间脑子清醒:“老大!” “我阿姐喊你。”燕红昭没好气的开口。 鬼面温柔立刻上前。 这可是老大的阿姐,自己可得好好的表现表现! “见过安平郡主!郡主千岁千岁千千岁。”他没见过怎么行礼,只能将画本上的礼数生搬硬套。 燕晚清被他逗笑:“可以了,出门在外不要拘泥于礼数,快些起身。” 鬼面温柔立刻起身:“多谢郡主!” 燕晚清又开口:“要说谢谢还是得是我们燕家人,你们跟着红昭在外走南闯北,红昭在外都承蒙你们照顾了。” “郡主言重了。”鬼面温柔手忙脚乱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燕红昭见状笑道:“阿姐你这么客气干什么,都是我的兄弟们,我还能怠慢了他们不成?!刚刚还夸我呢,现在又把我当小孩子了。” 燕晚清听着她的话,点点头:“对对对,你长大了,阿姐不能把你当小孩子了。” 第四百零七章 他想娶,就怕她不嫁 “这些人你打算如何处理?” 光明神教教徒众多,眼下密密麻麻的都在大殿之下,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安排到哪里去。 燕晚清决定问问燕红昭的想法。 燕红昭抬眼看了看这群人,目光所到之处,他们都迅速低下头,不敢看向自己。 当真是一群狗仗人势的东西,眼下宋化虚死了,他们就成了无主的狗。 “这样的人送去军营岂不是正合适?”眼下天下大乱,大渭正是用人之际,哪怕是不能保家卫国,当冲锋敢死队还是可以的。 燕晚清想了想:“五妹果然不一样了,阿姐都没有想到这个点上。” 又是一顿夸,燕红昭更加不好意思了。 但是她知道阿姐这般聪明的人,不会想不到的,只是想要让更多的风头给自己罢了,让自己能够在这群人面前彻底站立起来。 燕红昭一锤定音,光明神教的旧部悉数纳入最近的军营里面。 “你们若是表现的好,正常按照军功升职,绝不会丝毫轻看了你们。”最后,燕晚清慎重承诺。 也不能因为他们是光明教的教徒,就一棍子全部打死。 宋化虚一惯于喜欢玩弄人心,这群人大多数大字不认识一个,被利用也是实属正常。 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阿姐是懂的当领导的。 燕红昭觉得自己要跟阿姐学习的还是太多了。 当天下午,燕红昭便辞行,带着萧苹风的诏书亲自送这群人去西部的军营里。 距离不远,三日的路程。 本来她可以不去,让太子殿下的部下过去就行,可是燕红昭觉得自己亲自押送过去,更加能够让西部军营的人信服。 “西部据说有一点动乱,去了之后你要万事小心,凡事不可冒进,若是遇到棘手之事,要三思而后行。”临走之前,燕晚清拉着燕红昭的手慎重的嘱咐道。 “阿姐切勿担心,只是跑个腿,不会有什么事情的。”燕红昭安抚道。 只是燕晚清不知道为什么,心思总是不定。 她想要送燕红昭下山,却被所有人制止了。 “怎么了?”萧苹风见她面色不对。 燕晚清摇了摇头:“许是最近天气太热了,所以有些心神不宁,没事。” 只是三日路程,不会有事的。 萧苹风将她揽在怀中:“小六说再过几日,就可以下床了,到时候红昭也回来了,我们就一起去香城见你母亲。” 听着他的心跳,燕晚清感觉好受了很多,点了点头。 “你说宋化虚真的死了么?”靠在他的肩头,燕晚清忍不住的问道。 她总是觉得这一次上山围剿的事情,过于顺利了。 那宋化虚行事诡谲,机关算经,论聪明才智,也不输于他们二人,为何这一次就输了呢? 燕晚清越想越觉得心里有些发虚。 萧苹风见她眉间都是一缕愁思,沉声开口道:“从那天开始,我的人就一直都在悬崖下面寻找……” 二人对视一眼。 “我也派人去寻了,没有找到。” 萧苹风摇头:“没有。” 找不到宋化虚的尸体。 这件事情就证明远远没有结束。 “这山连绵起伏,还需再花些时日找找,若是寻着了,我们心头的砖便可以放下了,若是寻不着,我们处处防备便是,乖乖,你放心,一切有我。” “宋化虚的所作所为,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对于一个正常人的理解,若是此次他再一次逃出生天,只怕要近妖邪了。”燕晚清是重生过来的,对于怪诞一事是相信的。 这件事情,也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她害怕这一切都是黄粱一梦。 一醒过来,她还站在那个被萧鸿深逼迫的悬崖之上,等着被墨山一箭穿心。 萧苹风看出了燕晚清最近心里藏着事情,但是她不想开口,他便也不问。 “能杀他一次,就能杀他两次。”萧苹风用指腹捏了捏她的肩膀:“妖邪又如何,世界上不能用常理解释的事情太多了,古人常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山,那宋化虚兴许只是比我们这些凡人触碰到的东西更多了一点而已,也就仅此而已。”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燕晚清眼中闪过一丝顾虑。 这就是她未曾触碰过的另外一个世界了。 是不是真的有这样一个世界,能够活死人肉白骨,修炼到腾云驾雾,瞬息千里的境界,若是有,此生她能否去触碰到那个门槛呢? “你在想什么?” 燕晚清实话实说:“我在想,要如何才能修炼到宋化虚那种境界。” “此次我也不过是趁着他受伤内息不稳才险险占了上风,若是他全盛时期,我们俩加在一起都不会是他的对手,晚晚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但是放眼六国目前只出现了一个宋化虚,我已经将密信分发至六国国主手里,如果看到此人,立即绞杀,所以你就不要担心了。” 他单手摸着她的腹部,感受着里面生命的跳动。 “眼下最重要的是你养好身子,乖乖的等着成为我的妻。” 他不敢说皇后。 萧苹风害怕燕晚清不同意。 他将传位诏书的事情刚拿出来,几朝元老就拿着白绫要吊死在他的书房里。 萧苹风没辙,不能真的让这些老头吊死,只能将这件事情压了下来。 而不再去追究燕晚清那一日在大殿的所作所为,是他和这些老臣达成的最终条件。 他会继位,会成为大渭的皇帝。 临行前。 “太子殿下,微臣知您对那安平郡主情根深种,定不做那拆散鸳鸯一事,只是她素来行事诡谲,性子乖张,皇后之位怕是多有不妥——” “不是她,孤这个皇帝不当也罢。”萧苹风此生此世只想得到一人,这个人就是燕晚清。 得到她,比当皇帝快乐多了。 老臣们万万没有想到,这新一任的君主,竟然会是个情种。 “可是她毕竟做出了与先后联合逼宫的行为啊,她若是当了皇后,让其他六国如何想我们大渭?!” 说的燕晚清想当皇后一样。 他最怕她根本就不想! 萧苹风摸了摸下巴:“这个好办。” 在老臣们惊悚的目光中,他十分淡定:“一统天下,没有六国,你们也不用在乎他们的眼光了。” 君主有一统天下的决心,臣子们按道理应该是十分高兴的,可是这一刻,这帮老臣属实开心不起来。 满朝文武都在整顿,他们这群告老还乡的老臣见国之危难,又重新奔赴朝堂。 萧苹风是大渭历届以来天赋最高,最适合当皇帝的一任君主。 所有人对他都寄予了浓重的希望。 “那就这么定了,孤答应你们一统六国,你们切不可再拦孤与晚晚的大婚一事。”带着警告的声音在书房里响起,萧苹风将自己的底线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燕晚清,是他无条件想要迎娶的女人,是他的逆鳞。 他想娶,就怕她不嫁啊。 “你在想什么?” 清丽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萧苹风抓着她的柔荑放在唇边亲了亲:“在想,我的乖乖穿上嫁衣该是怎样倾国倾城之姿啊。” 第四百零八章 十天半个月,这不是要了他的命么 萧苹风想娶她,这件事情燕晚清一直都知道。 眼下她怀了他们的孩子,确实也需要给即将出生的孩子一个父亲了。 “京都的事情你都处理结束了吗?” 萧苹风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恢复正常:“都处理好了。” 等他娶了她,然后再一统六国,天下便再无人敢来置喙了。 燕晚清点点头:“那下山之后,我们就成亲。” 这句话一出,萧苹风眼中迸射出亮光,他抱紧怀中人,语气带着自己都抑制不住的激动:“……真的?” “这还有假?”燕晚清轻扯唇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来:“还是你不想娶我?” “喂!”这句话直接给太子爷搞生气了。 连乖乖都不喊了。 “我哪里是不想娶你。”他有些气急败坏:“我是怕你不想嫁……你不喜欢皇室纷争,眼下孙贵妃的皇子年幼,我至少也有几年躲不开这些国家大事,我是担心……担心你会因为这些,不要我——” 他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堂堂一国太子,眼下竟然会因为害怕心爱之人嫌弃自己的身份不肯嫁给自己,而处心积虑担惊受怕。 这放眼六国,估计也就燕晚清有这种待遇了。 听着他的话,燕晚清表情错愕。 她有些愣住。 “你怎么会这么想?”父兄的事情是对她影响很大,但是人生在世,她也没到讳疾忌医的那种程度。 萧苹风是全心全意爱自己的一个人,她心里都知道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你身为一国太子,肩上的重担不是说丢下就丢下的,我认识的萧苹风不是这样的人,同时我也不会去逼迫你为我丢下这些责任,我燕晚清也干不出这样的事情,大渭是我父兄誓死都要保卫的国家,子承父志,我希望你能明白。” 这是他们二人第一次正儿八经的交心。 也是燕晚清最为言辞恳切的一次。 她抚摸着腹部,感受着里面传来的胎动,面容祥和,此刻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温柔母性的光芒。 “你看,他又动了,出生之后一定会是一个活泼好动的孩子。” 萧苹风上前,将手放在了她的手背上,叹了一口气:“这一次是我心胸狭窄了。” 他一直以为燕晚清因为大渭害死了她的父兄,从而讨厌大渭。 所以在她的面前,自己一直小心翼翼不敢提及这些事情。 经过今日,他总算是明白了她的想法了。 “你只是太在意我的想法了。”燕晚清体贴道,此刻心里很是柔软。 他身上有重担,有不能抛弃的责任,眼下大渭内忧外患,方方面面都需要他去打理。 可是他依然能够坚定的在这一刻站在自己的身边。 得夫如此,妇复何求呢? 见燕晚清此刻十分好说话,太子爷立刻趁胜追击。 “你说得对,大渭是我的责任,我不能逃避。”他轻叹一口气:“乖乖……你当我的皇后好不好?你不在我身边,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寝食难安,这样很难管理好一个国家的。” 黑眸之中眸光闪烁,他盯着怀中人的神情,深怕漏掉一丝一毫的波动。 燕晚清靠在他身上想了想。 他是太子,以后要当皇帝。 这是不争的事实。 眼下宋化虚生死未卜,她此刻身子也多有不便,流落在外还是风险太高,大渭皇宫戒备森严,倒是个适合养胎的好地方。 “也不是不可以。”燕晚清沉吟开口:“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你说,我答应。”太子爷一听燕晚清愿意跟他回去,立刻无底线答应下来。 燕晚清莞尔:“那我可说了。” “乖乖你说。” “皇室那套繁文缛节我早就看不习惯了,听说朝臣之中召回了一批前朝旧臣,他们应该很看不惯我,我不想去搭理他们,但是也请他们别来招惹我,我怀了身子脾气大,他们年纪大,别到时候闹得双方都不开心。”燕晚清皱了皱小鼻子:“你知道的,我不开心了,你也别想好过。” “这是自然!”太子爷赶紧答应下来。 燕晚清不开心,他是完全领教过的。 “我绝对不会让那群人在你面前晃悠的。” 晃悠倒也不是没关系,只是她燕晚清一向不是吃素的,那帮老爷子要是给她气出个好歹,到时候还是要一窝蜂去找萧苹风的麻烦。 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让这群人不要过来招惹自己。 双方互不打扰。 她在深宫里,不管前朝事就好了。 双方达成一致,太子爷的这颗心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我们明日就下山去香城接上岳母,然后回京都吧。”太子爷提议道。 “这事我做不了主,小六说你还没有恢复好呢。”关乎身体,燕晚清还是比较听自家小六的话的。 这给太子爷急的。 燕凌珍凡事都好商量,但就是在病理这件事情上面,她十分有原则,该是什么就是什么,按照她的说法,自己少说也得再呆上十天半个月的。 十天半个月啊…… 娶妻之路多了十天半个月,这不是要他命么?! …… 西部军营最近接连整顿。 燕红昭了解到,西部大将军外出的时候遭到了刺杀,中了一箭,箭上有剧毒,人没熬过两天就走了。 眼下军营里是群龙无首的状态。 “西部多是蛮荒未开教化之人,怕是交流要费些功夫。”鬼面温柔看着身后黑压压一片的教徒,他们耷拉着脑袋:“这帮孙子指定是要吃点苦头了。” 燕红昭点了点头,此时马匹站在山顶,落日余晖之下,她眺望远方:“下面不远处就是军营大帐了,西部大将军遇刺之事还没有结束,眼下正是他们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刻,我们万事小心,吩咐下去,不要轻易与人起冲突。” 燕红昭还是担心自己的弟兄们,个个都是暴脾气,到时候跟人打起来,就不好收场了。 鬼面温柔点头,立刻冲着身后的弟兄们吩咐下去。 燕红昭抬起手:“下山!” 看着近,还是走了半日的路程,到了营帐前已经是深更半夜了。 “来者何人!速速下马!”士兵们看着突如其来的一群人,警戒的开口。 燕红昭从马上下来,将萧苹风给她的诏书拿了出来:“奉太子之命,前来送战俘,让你们副将速速出来接旨!” 第四百零九章 最后警告你,跪下接诏 “来了个女子?”陈副将刚沐浴结束,穿上了常服。 听着手底下的士兵汇报,面上狐疑。 “太子殿下一向行事稳妥,这次怎么会派一个女子前来送战俘,再说了大渭近来并未有过大的战事,哪来的战俘?”陈副将第一反应就是觉得有诈。 他想了想,又让人将自己的盔甲拿出来穿上了。 “走,去看看。” 须臾。 陈副将带着几人到了门口。 只见火把之下,站着一位身穿红衣的英气女子,此时她正站的笔直朝自己看来,眸光清亮,英姿勃发,那气势比军营男儿更深一筹。 怪好看的。 “来者何人?”陈副将懒懒的开口。 鬼面温柔见那来人大腹便便,姿态懒散,皱眉就要上前。 燕红昭抬手拦住。 她看向那陈副将:“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给西部军营送战俘,光明神教已灭,这些是光明神教的教徒,太子殿下希望您能安排一下这些人。” 燕红昭言辞恳切,她眼下并无官职加身,也不过就是封了太子之命,过来跑个腿而已。 今晚送完了人,她和鬼面温柔也就回去了。 陈副将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目光算不上和善。 燕红昭微微蹙眉却没有发作。 毕竟是军营。 “诏书呢?”陈副将伸出手。 燕红昭将诏书拿出来,他便要直接伸出手来拿。 “这是太子诏书。”燕红昭加重了语气。 “我知道,拿来吧。”陈副将打了个哈欠。 那诏书颜色纹路都是宫里的,陈副将见过,当下打消了是敌方探子的念头,他打了个哈欠:“待会儿就安排人,将这些东西压下去,你回去复命吧。” 此话一出,包括鬼面温柔在内的所有山匪们,面色都阴沉了下来。 燕红昭更是直接冷了脸。 陈副将却丝毫看不见一般,不耐烦的将手往前伸,还是单手:“赶紧的啊,诏书给我。” “不可能。”她冷冷的开口,双手捏着诏书,超后退了一步。 她本就长得清瘦,此刻冷下脸来,竟有一种高不可攀的气势。 陈副将见状笑了:“你这娘们,不会是想要我跪下来接诏吧?” 要他堂堂一个西部军营的副将去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下跪,这传出去,他陈副将还怎么在军中立足?! “有何不可?”萧苹风眼下虽为太子,可是皇位无人,又有继位诏书,登基也不过就是他想不想的事情。 陈副将不过是个副将,见太子诏书,按照朝廷律例就得下跪。 除非—— 燕红昭目光阴沉:“你想反?” “别胡说八道啊,老子一颗赤诚之心向着大渭皇室,你别以为你是女子,老子就不敢用军法处置。” 陈副将立刻急声呵斥道。 “你是因为我是女子,才不肯下跪领诏书的?”燕红昭总算是明白了。 今日若是别人,可能这陈副将就想都不想下跪领诏书了。 但是看见她是女子,所以他不愿意下跪。 可笑。 皇权之下,竟然还有男女歧视。 “你顶多就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一名宫女罢了,赶紧把诏书给我,深更半夜的,别在老子这里争气,大家都忙得很,没你这份闲情逸致。”说着陈副将就要伸出手去抢。 那态度轻蔑,眼神不屑,言行举止都充满了对燕红昭的不尊重。 这回鬼面温柔可忍不住了。 哪怕时候燕红昭如何处罚他 “嘿!你这孙子搁这儿吆五喝六的呢,当个破副将给你能耐了是吧!”鬼面温柔直接挡在了燕红昭的面前。 他长得五大三粗腰肥体壮的,虽然这些时日减肥身形削瘦了不少,但是浑身上下都是肌肉,那陈副将也没他高,也没他壮,直接就被他的胸肌给撞的连退好几步。 “这儿是军营,不是你们这些低贱人找存在感的地方!”陈副将阴沉下脸来,大手一挥,边上的士兵瞬间集结到了这里。 鬼面温柔满脸杀气。 “低贱人?有意思,上一个这么说老子的人,坟头草都已经三米高了。”鬼面温柔扯出一个是血的笑来:“你倒是有胆子。” 他捏紧拳头就要上前,被燕红昭冷声喝住:“退下!” 鬼面温柔心中有气,陈副将轻贱燕红昭,他恨不得立刻上前将他的头给拧下来才畅快呢。 但是现在燕红昭开口了,他只能强忍着怒气,退到了一边。 陈副将见状冷笑不止。 “最后警告,赶紧把诏书拿过来,不然本副将就不客气了。” 言语之中满是不耐。 “你可知,见太子诏书如见太子?”燕红昭慢条斯理的开口,她踱步上前:“眼下你对诏书不敬,那便是对太子不敬,按照大渭律例,我可代太子将你就地正法。” “你?”陈副将直接笑出了声:“这娘们说要将本副将就地正法哈哈哈,太子殿下来了尚且对本副将礼让三分,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敢在老子的地盘大放厥词!” 大将军走了,整个西部军营都是他陈副将说了算。 何曾受过一个小娘们的气。 陈副将直接怒了:“既然你不想走,那就留下来,刚好我们军营还却个能让弟兄们爽快的女子。” “找死!”鬼面温柔手直接放在了刀上了。 这已经是赤果果的侮辱了。 燕红昭虽未女子,却是他们这群弟兄们的老大。 他们的老大怎么能够被人如此侮辱呢! 听到那陈副将的话,整个山匪队伍都开始面色不善的往前走动了。 燕红昭面无表情:“最后警告你,跪下接诏。” 陈副将一字一句:“休、想。” “对太子不敬,那便留你不得了。”燕红昭淡淡的开口,她将诏书交给身边的弟兄放好,手捏上了腰间的软鞭。 山匪们一看见燕红昭竟然用鞭子了,瞬间瞪大了双眼。 老大用鞭子了,老大生气了! 上一次老大用鞭子的时候,那人怎么样了? 嘶——死相太凄惨,不敢回忆。 燕红昭不说废话,直接上前。 陈副将后退,身边的士兵们蜂拥着保护他。 他大声喊道:“抓刺客,死伤不论!” 第四百一十章 没了,陈副将没了 好一个死伤不论! 燕红昭双眸泛着冷光,下手再也不留情,她甚至都没有让鬼面温柔这些弟兄们动手,几息之间,那鞭子的末端已经裹上了陈副将的脖颈。 “都住手!”陈副将大声呵斥道。 所有的士兵瞬间停手。 “老子乃朝廷命官,你敢对老子动手?”鞭子上都是倒刺,扎在他的皮肉之上,密密麻麻的疼,陈副将不敢动弹,嘴上倒是一如既往的硬气。 燕红昭唇角讥讽:“不敢动手,现在是在做什么?” 鞭子都裹他脖子上了,他的命已经捏在了自己的手里,燕红昭真不知道他现在还在硬气什么。 就凭借着自己是西部军营的副将? 笑话! 若是比关系,自己还是太子殿下的小姨子呢。 她拿出来炫耀过吗? 没有吧! “一个区区副将,竟然连太子诏书都不放在眼里,好大的官威啊,要不我现在就飞鸽传书让太子殿下亲自过来给你解释一下,这群战俘要如何处理?” 燕红昭手里的鞭子逐渐收紧,陈副将不得不用双手无扒拉住鞭子。 “你这个贱人,敢杀我,你绝对活着走不出军营!”陈副将已经要气疯了。 周边的士兵们警惕且愤怒的看着燕红昭。 大家都笃定她不敢下手。 但就是这种笃定,让燕红昭冷了眼眉。 “我就要看看,杀了你我能不能走出军营。” 瞬息之间,鞭子收缩,那陈副将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惨叫出声,脖子一歪,整个人就轰然倒在了地上。 有士兵上前抹了一下他的鼻息,双手颤抖:“没了!没了,陈副将没了!” 这个红衣女子,竟然真的把陈副将给杀了! “弟兄们,包围他们,不要让杀人凶手走了!” 全军营的士兵都拿着武器朝这边汹涌而来,燕红昭漫不经心的从腰上取出一块令牌,缓缓的举在了空中。 “太子令牌在此,谁敢造次!” “竟,竟然真的是太子令牌!”见令牌者如见太子本人,而且还是能够诏令三军的虎牌。 士兵们从燕红昭面前一直延伸到后方,悉数跪了满满一军营。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燕红昭将令牌收了起来,她将诏书的内容重新念了一遍:“眼下,你们还有什么异议么?” 真是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 这西部军营确实如太子殿下所说,需要好好的整顿一下。 难怪临行之前,他要将虎牌教育自己。 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燕红昭看着这黑压压跪了一片的将士们,心中竟然涌起了一股子沸腾感。 她小时候瘦弱,没有跟随过父兄们上过战场,但是每次阿姐和兄长们回来,她都会缠着他们讲述战场上面的事情,久而久之,心中也藏匿了一个不为人知的英雄梦。 “参将可在!” “末将在!”一个身形清瘦的将领从后面一路小跑上前。 燕红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额头上密密麻麻都是汗水。 她将诏书双手捧着上前:“陈副将已死,你现在是军营里官职最大的,这诏书交由你。” “末将接旨!”那参将立刻双膝跪在地上将诏书接了过去。 那诏书不重,但是参将却好似用了全部的力气捧在了手心里。 在他的右手边不远处,是陈副将瞪大双眼清白发紫的脸,那双眼还在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正前方,他跪在地上,只能看见鲜红的裙摆。 双重打击之下,他只想晕厥。 他就上个茅厕的功夫,顶头上司没了,自己被迫顶上来,这股子压力谁懂啊。 “天亮之后,点兵,你去安排一下。”燕红昭开口。 参将立刻点头称是。 “走吧。” 参将愣住:“走哪儿?” 燕红昭伸出手直接拽着他的肩膀起身:“自然是去陈副将的营帐里。”天亮点兵,她自然是要找个地方休憩一会儿。 更何况那两千多的光明神教的教徒,一时半会儿也安置不下来。 原本以为三日就能结束的行程,可能还要往后在拖延一段时间。 “那陈副将……”参将一时嘴瓢,说出来赶紧用手捂住了嘴。 鬼面温柔乐了:“这等不尊太子殿下的人,自当是当乱臣贼子,直接卷了丢乱葬岗去,这还要人教?” 本就是杀一儆百,那陈副将过于目中无人,死了也是他活该。 燕红昭并没有否认鬼面温柔的安排。 参将赶紧招呼小兵去安排陈副将的尸首了。 到了营帐里,燕红昭一进去就发现里面布置的不似别的营帐,此处对于一个副将来说过于宽敞奢侈了。 “这里本来是大将军的营帐,后来将军出事之后,朝廷又一直没有派新的将军过来,空置之后,陈副将就直接搬过来了,我们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 那陈副将脾气也不好,对他们动辄打骂,军法处置。 好些人看见了他就跟猫看见了老鼠一样,惧怕的很。 “哼。”燕红昭听完冷笑一声。 这陈副将果然死不足惜。 “您还有什么事情吗?”参将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两千战俘要安置妥当,怕是要一段时间,也不能全部堵在外面,得收归进来。 他心里有事情,面上就藏不住。 “你有事情就先去忙吧。”这参将倒是个老实诚恳的。 看着人出去了,燕红昭在椅子上坐下,抚摸着鹿皮做的椅子,她眼中闪烁着光芒。 “老大,这小子怎么傻傻的。”鬼面温柔嘿嘿一笑,在旁边的椅子上也坐下了,其他人也跟着坐了下来。 燕红昭这次出来没带几个人,也就六个。 从鬼面温柔开始排名,也就是燕红昭手里的六大金刚。 “那小子也配老大亲自出手,老五我一个拳头下去就能把他脑瓜子打的爆浆。”老五脸上有疤痕,说起话来牵扯这这条疤痕像是蜈蚣一般蠕动,让人不寒而栗。 鬼面温柔赶紧出手打断:“闭嘴。” 他知道燕红昭最是听不得这些话。 “眼下我们在军营里,就得守规矩,收一收你们身上的匪气。”他沉声说道。 燕红昭这才面色舒缓了不少。 “你们也累了好几天了,各自下去休息吧,天亮点兵,带你们见见世面。” 第四百一十一章 那是你们的偏见,与我无关 燕红昭只在少年时期有幸见过一次阿姐点兵。 当年的她还不到及笄之年,穿着一袭朱红色的软甲,站在高台之上,高台之下是黑压压一片的将领们,这些人参与了大大小小多少战役,身上多有军功,可是他们却十分恭顺的站在台下,听着略带稚气的嗓音点兵。 每每喊道谁,无人不应! 从那一刻起,这一幕就深深的映入了燕红昭的脑海之中。 没有想到,自己也要点兵了! 她心中激荡,一直到天亮也没有消散,这一觉终究是没有睡得成。 天色大亮。 营帐外面传来清脆的鸟叫声,让人心情愉悦。 燕红昭早早的就已经起身打了一套拳法,浑身热汗之后,又出去找了一条小溪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很快就回到了军营之中。 此时参将已经拿着厚厚一叠册子,在外等候了。 见燕红昭浑身湿气的回来,他忙低下头:“见过小姐。” 他不知道来人身份,更不知道她姓谁名谁,只能喊一声小姐。 燕红昭也知晓,她点了点头。 走进营帐:“进来吧。” “小姐,都在这里了,大家都已经在校场候着了,您何时过去?” 燕红昭双手接下名册翻开看了看:“这就去。” “那末将去外面等候。” 看着人走了出去,燕红昭又翻了翻名册,发现一个点,陈姓的人还真不少,占据了好几页。 而且这些人都是陈副将的亲兵。 看到这里,燕红昭挑眉。 待会儿点兵可能不会过于太平了。 不过没关系。 她就是喜欢热闹。 过于平静太没有意思了。 “老大?”鬼面温柔的声音在营帐之外响起,他刚刚看见参将进去了,就知道她已经醒了,便赶紧到外面候着,担心待会儿燕红昭有事吩咐。 “嗯。”燕红昭掀开营帐走了出来:“走吧。” “好嘞!”鬼面温柔大声应和道。 听到声音的其他五位立刻跟了出来,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着校场而去。 这是怎样的一个视觉冲击的画面呢。 一身红衣纤细的女子身后跟了留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外加还杀气腾腾的壮汉们,他们手里有扛大刀的,有腰间配着叮当作响的紫金锤的,还有玩狼羊棒的,最正常的背上也背着一把重剑,那剑堪堪一人高。 参将忍不住擦了擦脸上的热汗。 这天,真热啊。 “小姐,您来了。”他迎了上去。 燕红昭点了点头,在高台之上站定,六兄弟站在了她的身后。 “丫头,你手持太子殿下的虎符,究竟在朝堂是个什么官职?”有个长相敦实的壮汉直接开口问道。 参加立刻在燕红昭的面前小声说道:“说话这人是陈副将的亲兵,叫陈成。” 那陈成已经是而立之年,在军营之中混的一般,也就是因为陈副将才一直呆在这个位置上。 此时陈副将被这个丫头杀了,眼下他们这些亲兵也就群龙无首了,往后可就再没有那般舒适日子过了。 不过陈成也不是个蠢笨的,说话办事还是懂过脑子。 他知道自己身份低微,所以率先就问燕红昭在朝堂之中的官职。 “无官无职。”燕红昭十分坦荡的开口。 她虽然奉命剿匪,不过一直没有得到册封,她也不想要混迹朝堂,若是论功寻赏,她至少也得是个官三品。 将大渭周边所有的山匪全部剿灭收编,这是多少男子都做不到的事情,她燕红昭做到了。 官职于她都是浮云。 这话落在陈成这些人的耳朵里,就是另外一个意思了。 “无官无职?呵……”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你一个无官无职的小丫头,凭什么号令三军一大早站在这里让你点兵? 这不是笑话么! 凭什么啊?! 陈成等人心里不服,表情都跟着不屑了起来。 “怎么了。”燕红昭没什么表情。 “没什么,只是今日你这兵怕是不能点了。”陈成超前大刺拉拉的一站,整个人十分的懒散起来。 “为什么?” “因为你无官无职。”陈成不理解为什么她还能问出为什么,今日但凡是脸皮薄一点的,都不好意思一大早让这三军站在下面等着她一个人。 燕红昭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陈成等人归类为厚脸皮的女子了。 “无官无职就不能点兵了么?”她手持虎符,便如太子殿下亲临,哪怕是让这群人跟着自己绕着军营玩儿,他们都不能反驳一个字。 “您这是在说笑么?这里是军营,不是你们女子玩过家家的地方,您说您什么身份站在这里号令三军?你无官无职,顶多也就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丫鬟,区区一个丫鬟,也配我们这些人顶着大太阳站在这里?!别说你身上有虎符,您切记,那是虎符,不是你们女儿家手里的胭脂水粉,您若是滥用职权,我等也是可以替太子殿下除了你的。” 此话一出。 六兄弟立刻超前一步。 鬼面温柔更是毫不掩饰他眼中的杀气了。 龟孙子,要是敢动他老大,他把他屎都给打出来! 燕红昭面对这样的攻击,依旧表情很淡然。 “我有个问题。” 她声音不大,但是很有威力,说话一字一句,不紧不慢,让人忍不住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身上。 这是燕红昭跟着阿姐学来的。 任何时候都不能骄躁,遇事要沉稳。 倘若自己心乱了,那便处理不好任何事情了。 所以眼下燕红昭根本没有把陈成的话放在心中。 陈成漫不经心的看着台上:“您说。” “今日若是站在这里的是男子,你,还有你们,会有如此抗逆的心理么?” 阿姐很早之前就说过,在这个世上,男女是不一样的。 出了燕家的门,外面的女子生活的很凄苦。 她们穷极一生都不可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出嫁前从父,出嫁后从夫,儿子长大了还得从子。 不管做哪一行,女子哪怕表现的再出色,那些功劳也都会落在男子身上。 燕红昭不卑不亢:“我阿姐说过,立于天地之间,男女平等,男子可点兵,女子也可,你们若是对我女子身份不服,那只能是你们的偏见,与我无关,但若是你们对我的实力有所怀疑,我燕红昭在这里,你们尽管上来挑战!” “这可是你说的!”陈成自然是不能把自己代入第一种男女偏见之中,当今太子殿下已经同意了女子入朝为官,他不可能让人抓住这个把柄。 于是他和几个亲兵对视了一眼,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第二种。 不消一盏茶的功夫。 陈成和那几个亲兵悉数大汗淋漓的躺在了地上,疯狂的喘粗气。 而台上的燕红昭却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额头上一丝汗珠都无。 参将隐隐约约意识到一些东西。 他上前问道。 “敢问您的阿姐芳名是?” 燕红昭收回手,站的笔直:“先帝御赐安平郡主、西征大帅、镇国公府嫡小姐燕晚清。”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无比的自豪:“正是我阿姐!” 第四百一十二章 再下诏书,如锦将军 什么?! 此女子竟然大有来头! “那您是镇国府的小姐……”那镇国公带领燕家满门男丁血战雁门关的事情,哪个热血儿郎不曾听闻过?! “排行老五。” 五小姐?! 那参将听完更是瞠目结舌,他先是看了看燕红昭身后的那六兄弟,目光重新落在燕红昭身上的时候多了几分尊敬和热诚。 “原来您就是大渭剿匪第一人,燕家五小姐燕红昭啊!”参将满含热泪:“以前只听说过您的名声,从未见过您的人,今日一见,末将该死,未能将您认出来,多亏了您,不然末将的老母亲怕是就要死在那黑风寨了!” 燕红昭盯着参将看了一会儿,想了又想:“你是张奶奶的儿子?” “对对对,末将张来福,当日您从黑风寨救出来的人当众就有末将的老母亲,若不是您,他们那群人早就被黑风寨的黑心债主给杀了啊!”张参将将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总算是勾起了燕红昭的回忆。 不能怪她,她这段时间走的地方多了,自然是记不得自己究竟剿灭了多少寨子,又救了多少人。 只是看着这张参将与那一日的张奶奶实在长得很相似,这才勾起了一丁点回忆。 所以哪怕眼下她无官无职,在张参将的心目中,她就是他的神啊! 张参将情绪高昂的时候,声音十分大,所以前排的大部分士兵都听见了,这一传十十传百的,很快整个校场之上都是议论之声。 燕红昭微微蹙眉:“安静!” 瞬间所有人都噤声。 张参将见状愣住了。 这一句话就能让所有人噤声,这是连陈副将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往常这个时候都要他们拿着大喇叭喊上好几句,这群士兵才能安静下来。 今日这可是第一次。 兴许是昨晚,燕红昭一鞭子就卷死陈副将的画面,太过于触目惊心。 大家都害怕那鞭子卷自己,所以才能够这么听话。 陈成等人灰溜溜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回再也不敢有异议了。 他关系户,自然是知道京城里的风言风语。 知道那燕家的燕晚清是当今太子心心念念想要求娶的人,为此甚至不惜和满朝文武对着干。 想到这里,他的脊梁骨上都是冷汗。 “报——”此时骤然从外面传来小兵的声音。 那人手里捧着一卷卷轴,颜色明黄,分明与昨晚燕红昭带过来的诏书花纹一致。 竟然又是太子诏书! 小兵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张参将的面前,双膝跪地,双手将诏书交给了张参将:“太子殿下急报!” “给我的?”张参将有点不敢相信。 小兵点点头:“外面送诏书的人是这样说的。” “他人呢?” “送完就走了。”小兵也是有点懵。 那人来得快去得也快,甚至都没有下马,直接将诏书丢在了他的怀中。 小兵打开一看,看到了上面的印章之后,吓得不轻。 一点不敢耽搁就给送过来了。 张参将将诏书打开,看到了上面的内容之后,目光又落在了燕红昭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敬意。 “怎么了?”燕红昭不明所以。 张参将干咳两声:“五小姐,这诏书是给您的。” 给她的? 燕红昭愣了一下,很快她跪在了地上:“小女接旨。” 张参将将诏书上面的内容念完,全场寂静,紧接着鬼面温柔几个人突然沸腾了起来。 “没听错吧!快给我一下,太子殿下封我们老大为将军了!” “没错没错,真的是将军,如锦将军!” “真好听啊!我们老大是将军了啊我太开心了……” 谁能想到她前脚刚走,后脚萧苹风就让红雾过来送诏书了。 …… “西部一直不稳定,红昭此行怕是有些困难,我得再下一道诏书让人送过去。”萧苹风捏着棋子缓缓开口。 燕晚清点了点头,将白子落下,吃掉了小片黑子:“红雾刚好出去,不如就让她顺路送一下。” “可以。”萧苹风对于谁送诏书没有多少感觉,他比较在意的是诏书的内容要如何写:“乖乖,若是红昭从军,你可会心疼?” 燕红昭天生奇力,又在军事上面颇有造诣,能将不服管教的山匪们统治的井井有条,对于这样的人才,萧苹风是比较倾向于去培养的。 若是能成长起来,对于大渭来说,实在是如虎添翼啊。 但毕竟是燕晚清的姊妹。、 他家乖乖若是不松口,舍不得的话,他也没话说。 “该你落子了。”燕晚清提示他。 萧苹风想了想,将黑子落在了边缘处。 燕晚清勾唇:“你这是在让我?” “哪里的话,乖乖棋艺惊人,哪里需要我让。”太子爷本着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尤其是媳妇儿的马屁,那肯定是要到位的。 燕晚清哪里会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 确实,红昭在这方面颇有造诣,若是能够投身军营,只怕是会有一番属于自己的成就。 当初姨娘去世之后,她头也不回的扎入了剿匪之中,这短短半年的时间迅速崛起,拥有了自己的部下,这些成长燕晚清都看在了眼里。 “一切都要看红昭的意愿,她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尊重她。”燕晚清轻轻的开口。 她想,换做是母亲,也会这样选择。 听到燕晚清这样说,太子爷心里松了一口气。 “那我现在就把诏书写好,然后让红雾送过去。”燕红昭若是没有从军的念头,也不会替自己走这一趟。 从她愿意去西部军营开始,萧苹风就已经开始布子了。 不过这些都瞒不过燕晚清的眼睛。 等诏书终于被红雾拿走,太子爷才松了一口气,刚从案前抬起头,就对上了燕晚清那似笑非笑的眸子。 “咳咳……”太子爷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 燕晚清莞尔:“你直接说便是,何必跟我耍心思?” “怪我怪我,这件事情是我考虑不周。”眼下大渭是用人之际。 他实在是需要像燕红昭这样能文能武的人才。 “我若是怕这怕那的人,当初也不会同意红昭走出燕家。”燕晚清轻叹一口气:“我知你肩上的重担,眼下正是大渭用人之际,若是你信得过我,松鹤堂的人可以为你效劳。” “松鹤堂眼下虽然刚刚建立,但在柴右的管理下,已经广纳学子,原本等着科考的时候大展风采,不过眼下朝堂空缺,从中选一些人才补上空位也并无不可。” “科考安排在大婚之后,还得有将近半年的时间,时间太长了。”萧苹风眉间深深的忧虑。 他想要回京,不光是大婚,还有这些繁琐的朝中之事。 六国动荡,大渭虽未强盛,但是眼下他并未登基,实在是害怕有人会从中作梗,再度掀起六国之战啊。 燕晚清想了想。 “你若是担心这些学子的质量,不如我们回京的路上便亲自考验他们,如何?” 燕晚清的提议让萧苹风眼前一亮:“这是个好主意。” 毕竟是朝中要员,那些官宦世家推荐人选的奏折,其实摞了一大叠,不过萧苹风始终没有去看。 他更加看重民间学子。 渴望这些新鲜血液进入到朝堂之中。 没有什么比能够让他亲自考验学子,来的更加让太子爷安心了。 就像是燕红昭一样。 他看中的人,绝不可能出错的! 第四百一十三章 酸臭味,有人要杀狗! 燕红昭被封为了如锦将军。 此时的点兵更是理所当然了。 之前嘲笑她无官无职的陈成等人,此刻恨不得挖个坑将自己埋了,让燕红昭看不见才行。 燕红昭懒得搭理这种小人。 刚刚比武已经充分证实了自己的实力,往后她将会让自己将军的称号坐实。 她会像父兄还有阿姐那样,在战场上抛头洒热血,为燕家挣得功勋! 燕红昭拿着名册,一个个的点过去…… 仿佛这一刻,属于她的时代,才真正的到来。 …… 太子爷终于熬过去了燕小六所说的十天半个月。 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恍若得到了新生。 “姐夫这是干嘛呢?快进去,把药喝了。”燕凌珍走在前面,从歌跟在后面,手上还端着一碗药。 那药汁黑黢黢的,药香浓郁,一看就哭的很。 太子爷看到那碗药就皱起了眉头。 “不是说好了,就不用再喝了么?”燕凌珍的药都苦的惊人,还不允许往里面加糖。 他一个大男人,也不能像个女子那般,喝完药往嘴里塞颗蜜饯。 别人会笑话他没有男儿气概的。 所以这些时日,太子爷全靠意志力,喝完了这些非常人难以忍受的药汁的。 本以为熬过去了,谁知道还有。 听着萧苹风语气中的哀怨,燕小六十分坦然:“姐夫受的是内伤,伤经动骨一百天,没让您在床榻上养个一年半载的已经是恢复的特别好了,要不我现在就去告诉阿姐,您不愿意喝药?” “别别别!孤喝!喝!”这要是告诉燕晚清,他一张老脸往哪儿放? 他可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要在自家媳妇儿面前彰显男儿本色的。 哪里能有这种娘们唧唧有损形象的事情发生呢。 所以太子爷接过从歌手里的碗,断至唇边一饮而尽。 熟悉的药汁顺着喉咙往下淌,他甚至都不敢停歇,直接大口大口的悉数咽下。 生怕慢了,那药汁在舌尖停留,让他尝出味道来! 饶是如此,喝完这一碗药之后,从喉间涌上来的苦味,依旧让他差点反胃。 难喝! 极致的难喝! 这药难喝的几乎可以上地狱十八层折磨人手段排行榜了。 燕凌珍瞧着自家姐夫面色变了又变,最终恢复平静,和常日里的风轻云淡并无不同之后,她打心底里竖起了大拇指。 姐夫乃是真爷们儿! 这药汁有多苦多难喝,她身为大夫是十分清楚的。 没几个人能够一饮而尽,还不乏味呕吐的。 但是姐夫就不一样。 他喝完就像是没事人一样。 真牛逼! 燕凌珍满眼亮晶晶都是佩服:“姐夫,忘记跟您说,这药其实得配着这个一起喝,口感会稍微好一点,但是因为第一天阿姐忘记拿过来,后来看您喝药顺畅也不需要,所以便一直没送过来,今日是最后一次,想着不能浪费了,您一道用了吧。” 从歌顺势端出另外一碗晶莹剔透的汤汁来。 “这是?”太子爷端起来。 放在唇边尝了尝,清清凉凉,关键还是甜的。 “这是辅药,因为这个药比较难以下咽,特意用来搭配使用的。”燕凌珍解释道。 太子爷将那一碗喝完,之后感觉喉间的恶心瞬间消失了。 “姐夫真厉害,这样难喝的药都能面不改色的喝完。” 太子爷:“……” 看着空了的碗,他神色更加复杂了。 所以合着这一个月,他白受这苦了是吧? 燕小六有这个好东西,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燕凌珍不知道为何,姐夫喝完那碗辅药之后,看向自己的目光之中隐约带着一丝深沉。 她只觉得背后一凉,但是没放在心上。 “汤药今日是最后一次,阿姐跟我后面要出行,所以小六特意将这些药熬成了药丸,都在这里,给,姐夫拿着。”她从怀中掏出一枚玫粉色的冰种小瓶子。 十分软糯可爱。 萧苹风借过来,打开瓶盖,瞬间那种苦上心头的味道扑鼻而来,他立刻给盖上了。 “还能做成药丸?” 太子爷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内心是什么感受。 燕凌珍这回感觉脖子也有些凉凉的了。 “是啊,姐夫不知道吗?我以为姐夫喜欢喝汤药呢。” 太子爷脸都要黑了。 哪里看得出来他喜欢喝汤药?! “阿姐每次喂姐夫汤药,姐夫都喝的一滴不剩呢。” “那是你阿姐喂的——”太子爷话说打一半,突然停住了。 他伸出手揉了揉眉心,抬脚后退又进了屋子:“你们走吧,孤累了,想休息。” 燕凌珍还想说什么,面前的门刷一下被关上了。 燕凌珍摸摸鼻子,看了看从歌:“从歌姐姐,姐夫是不是生气了啊?”她应该没说错什么吧? 从歌也摇了摇头:“大概是真的累了。” “是吗?”燕凌珍有些不理解的挠了挠头往回走:“我不记得这药喝了还有让人疲惫的效果啊。” 真是奇怪。 太子爷:“……”他心累!行不行?! 燕红昭将西部军营的一切事宜都安排好了之后,总算是在大家要出发之前赶了回来。 此处距离香城有五日的路程。 “我们可以稍微绕一点路,从泸县过去。”燕晚清突然提议道。 “为何?走泸县就得多走两日了。”燕红昭不太理解。 萧苹风一下子就想到了之前燕晚清跟自己说的事情。 他想了想:“听你阿姐的,走泸县多水路,也算安稳。” 他想要从民间选拔官员的事情,决不能走露风声。 不能让那些官宦有机会提前安排。 燕晚清明白此时萧苹风已经知道自己的意思了,她勾唇莞尔,两人相视一笑。 燕凌珍:“……” 不好,空气中有恋爱的酸臭味! 有人要杀狗! 燕凌珍安排老五老六将弟兄们送到了西部军营,只留了一小部分人用来充当护卫。 虽然有地狱十八层还有风雨楼的暗中保护,可毕竟路途遥远,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他们租了一艘船,所有人都上船走了水路。 水路到底是比陆地要凉爽很多,尤其是到了晚间,还能看着斜阳照水的美景,一行人的心情都变得特别好。 “泸县是一个十八线小县城,这几年发展飞速,人丁兴旺,交税总量也逐渐占到了香城总数的三分之一,这一切都归功于一个名为郝仁的县令。” 船舱内,燕晚清将松鹤楼传来的消息,交给了萧苹风。 “我很久之前就让人拉拢郝仁了,有意举荐他往京城发展,但是他直截了当的拒绝了我。” 说到这个,燕晚清也是勾唇无奈的笑。 “还有这种事情。”太子爷觉得稀奇。 按照燕晚清的手段和能力,她想要的人才,肯定会收归己用的。 但是这个郝仁竟然是她都得不到的人。 这就有点意思了。 “还有一日便到了泸县,我亲自去会会他。” 第四百一十四章 今天试试水,明日再来 炎炎夏日,夹道两旁树荫稀疏,根本挡不住那要晒死人的日头。 一辆马车缓缓穿梭一层又一层的热浪之中。 那不是一匹马,拉着马车的是一头黑色的驴,此刻这头驴热的舌头吐得老长。 “少主,这天太热了,驴子都要吃不消了,前面有个县城,咱们休息休息吧。”王叔坐在驴车外面,此时帘子已经高高的被掀起,露出里面一白衣青年。 青年丰神俊朗,一身白衣穿的是兀自风流,这不正是咱们昔日的西凉城城主纪云台么。 纪云台以身体不好为由,辞去了西凉城城主的职位。 一路从京城游山玩水的打算回蓬莱仙岛。 王叔此刻已经是汗流浃背。 但是纪云台已经浑身干爽跟没事人一样,他摇着手里的折扇,上面写着“风流”二字。 “再等等,估摸着还有半个时辰就该到了。”纪云台翻了翻地图:“这地方没来过,叫泸县。” 他眯着眼睛想了想:“听说泸县的小吃一绝啊,王叔咱们刚好有口福了。” 王叔摸了摸口袋,有点干瘪。 “少主这一路上吃吃喝喝的钱都花完了,估计只剩下一个住客栈的钱了。”再想要过得滋润点,怕是有点困难。 这没钱难倒英雄汉。 少主花钱不懂得节制,这可真是难为死王叔了。 “这有啥,不就是一点雪花银,泸县发展的这么好,肯定会有赌坊,到时候找一间进去玩两手。”纪云台对此倒是十分坦然。 自从不当官了,肩膀上没有了责任,自己可真是活的逍遥又自在。 “少主您可长点心吧,您这双腿不能再拖了。”虽说经过燕六小姐的治疗,眼下少主已经可以开始下地活动了,但是要真的想跟正常人一样行动自如,还是得回到蓬莱去。 只有蓬莱仙岛的圣药才能做到真正的恢复如初! 王叔的担忧,纪云台是知道的。 他摇着折扇开口:“少主我心里有数。” “蓬莱要回,这泸县的小吃也得吃啊。”刚好顺路,互不耽误。 见纪云台执意如此,王叔只能妥协。 自家的少主,他王叔不宠,谁宠呢。 “去把水给驴喝了吧。”纪云台突然开口。 王叔晃了晃水壶:“就剩下一点了,它喝了您喝什么?” “我不喝没事,它不喝,待会儿我们俩得抬着它进县城。” 话音刚落,驴子发出一声哀怨的鸣叫。 王叔赶紧下了车,将壶里得水都给驴喝了。 驴喝了水,缓过了劲儿,嘚吧嘚吧嘚的终于开始撩开驴蹄子往前走了。 比起之前的脚步确实要欢快了很多。 王叔无奈的摇了摇头,擦掉了额头上的汗。 这一驴,这一少主,都不是好伺候的主。 不过好在经过刚刚那一出,这泸县总算是到了。 看着那字迹苍穹的“泸县”二字,纪云台忍不住抬头夸耀:“好字!” 主仆二人坐着驴车,进了城内。 王叔给驴系绳子的功夫,纪云台就直奔那赌坊而去。 还顺带拿走了他身上最后的银两。 给王叔气得,就差骂出败家子了。 等到他冲进赌坊找纪云台的时候,他面前已经堆满了银子。 “少,少主?” 纪云台端坐在位置上,表情十分坦然:“继续压小。” 连续三把,他把把全压,把把都压小,把把都中。 没一会儿就已经堆积了一小摞雪花银。 不过纪云台见好就收。 “今天试试水,明日再来。”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道。 再来两把,估计就得引起荷官的注意了。 王叔拿着荷包将桌子上的银子收了起来,两个人立刻离开。 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一双目光从头到尾都落在他们的身上,充满了打量还有兴味。 王叔出了门,才敢掂量掂量手里的荷包。 很重。 就跟他们刚从京都出来差不多。 “少主,您怎么知道把把都要压小啊。”王叔忍不住问道。 纪云台扣了扣耳朵,他手里拄着一个拐杖,走的脚步如飞:“蒙的,今天运气比较好。” 二人在城中选了一个舒适惬意的客栈住了下来。 又点了一大桌好吃的东西,然后各自回房休息了。 纪云台睡得正香的时候,对着街的那扇窗户下面突然传来了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让开让开,官府办案!” “天香赌坊死人了!” “死的是个荷官!” 敏感的字眼刚刚落入耳朵里,纪云台的门就被猛地踢开。 “把他拿下!” 纪云台:“!!!”睁开眼,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从床榻上给拽了下来。、 “什么意思?”他还算是脾气好的,知道问一声。 那官差一板一眼:“你两个时辰之前从天香赌坊出来,那荷官正是你赌桌上的,现在奉郝仁郝县令之命,特意押你去衙门将事情经过讲述一遍。” “你等等。”纪云台纳闷了:“我玩了三把成嫌疑犯了?” 这不是扯淡么?! 他逗留的时间最多也就一盏茶了。 “废话少说,不要耽误大家的事情。”那官差一招手:“走,押他进衙门!” 刚到门口,就遇到同样被摁着肩膀的王叔。 纪云台眸光微冷,阴沉了下来。 但是他没说话。 很快就到了县令。 不光是他。 今日那荷官桌子上的所有人,都被官差给抓到了衙门里面来。 十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 “威武——” 随着震耳欲聋的声音,郝仁郝县令闪亮登场。 只看见一个长着国字脸的青年人,一本正经的坐在了高位之上。 纪云台看着看着,唇角就扯出了一抹冷笑。 他当是谁。 原来是这厮。 高台之上的郝仁显然也看见了纪云台。 他愣住了:“慢着慢着。” 众人不解。 “谁叫你们把他给抓来了?” “怎么了县令?!”官差愣住了,这人有什么不同:“这人也是今日在那荷官桌子的客官。” 郝仁与纪云台乃是旧相识。 曾经一起拜读过同一个老师,也算是同门师兄弟的关系。 只不过后来郝仁家里出了事情,中途辍学了而已。 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再次看见他。 少说也有二十年没有见过面了。 但是纪云台和郝仁都能一眼就认出彼此。 “咳咳无事,开始吧。”郝仁不能当众与纪云台相认,只能先按照规章制度走完过场,毕竟今日在泸县发生了恶性杀人事件。 自从他掌管泸县以来,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了。 所以闹得百姓人心惶惶的。 必须得快速将凶手绳之以法才行。 “这个青年是外乡人,大家都没有见过,今日他在赌桌上连续压小,一直赢钱,兴许荷官觉得输钱输得太多,所以找他理论,谁知道却被这个外乡人杀死……” 第四百一十五章 保持表面的平静,还是掀个底朝天 好家伙,自己还没说上话呢,就已经有人替自己把前因后果都顺清楚了。 纪云台忍不住想要给他鼓掌。 “你这人怎么张嘴就来啊,我家少主从天香赌坊出来就直接去了客栈,然后点了一桌吃的,这些客栈老板都是可以作证的,至于你说的什么荷官不服找上门,都是无稽之谈!”王叔决不允许任何人污蔑少主。 尤其是这个人还长得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连续三次都能压中,指不定就是除了老千呢,还把把都梭哈,这荷官不找你找谁啊。”那人更加不服气了。 纪云台有印象,这个人是自己刚过去的时候,被荷官吼着从位置上起来的那个。 然后自己坐了他的位置。 难道是因为这个怀恨在心? 这肚量也太小了。 “都安静!”郝仁冷着脸,将惊堂木拍的啪啪作响。 县令生气了,大家不敢再说话。 郝仁看了一眼纪云台,同窗多年,他自然是知道师兄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但心中又有些不确定。 毕竟已经二十多年没见过了,纪云台变成了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说话要讲究一个真凭实据,既然你觉得是我杀了那荷官,不如拿出证据来。”纪云台沉声说道。 那人尖嘴猴腮,看着纪云台,又看了看高台之上的郝仁,没敢吭声。 纪云台见状冷笑一声:“不然就别说的像是你亲眼看见了一样。” 他推开压制住自己的官差,缓缓的从地上站起来。 那官差一时不察,竟然真的让他挣脱开来,等到人真的站直了身子,官差竟然发现自己不敢再去摁他了。 这周身气质跟刚刚发生了天差地别。 “您觉得我说的对么,郝县令。”纪云台目光灼灼的盯着高台之上的人。 郝仁不自觉的端坐起来,等看到纪云台眼里的促狭,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竟然又像当年那般,看到师兄就害怕。 郝仁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了。 “谁提出问题谁举证,这个没有问题,但是这里是公堂,大家都跪着,就你一个人站着,这是何道理?”郝仁总算开嗓说话了。 纪云台挑眉:“郝县令确定要一个身体残疾的人给您下跪?” 刚刚是稀里糊涂刚睡醒,但是眼下要他给郝仁下跪。 恕难从命! 他纪云台敢跪,他郝仁敢处之泰然的接受么? 怕是胆子都要给他吓出来了。 “既然是如此,本县令也不是这般无理的人。”郝仁招了招手:“来人,看座。” “?” 这看座是不是过分了? 官差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是看着自家县令的模样,才确信是真的。 纪云台心安理得的坐在了官差搬来的椅子上面。 此时太阳已经到了西边。 正是一天之内最热的时候,此时大堂的正中央,放着一具尸体。 虽然用白布盖着,但是因为天气过于炎热,此时已经散发出不太好闻的气味。 “……别人都跪着,就他坐着,如果不是知道这人今日刚从外乡进来,还以为是郝县令的人呢。”那尖嘴猴腮心里不服气,小声的嘟囔着。 结果一抬头就撞进了郝县令那冰冷的几乎能冻死人的眸子里,瞬间吓得噤声了。 “仵作说了,死于一刀毙命,刀法奇快,说明下手的人是根本没有打算留活口。”郝仁慢慢的开口,环顾四周,观察堂下每个人的神情。 “把白布掀开来,给大家看看。” 一听说要掀开白布,所有人下意识开始抵触。 唯独那坐在椅子上的纪云台嫌不够,他勾着个头,朝尸体那边看。 等到白布掀开来,他看的更加聚精会神了。 简直不是个正常人! 跟纪云台一样表现的,还有端坐在高台上的郝仁。 他也是十分感兴趣的盯着那尸体。 致死伤口的位置在脖颈,直接割断了脖子死的。 死相凄惨,双目还没有闭上。 “这刀法狠厉,绝不是一般人能够干出来的。”伤口平整利落,说明出刀者很有可能是死士杀手这一类人。 纵观在座的这群人,不像是雇佣的起杀手的样子。 纪云台看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郝仁也是一样。 知道今日这案子一时半会儿是结不了了。 “先给这群人安排住处,案子没结之前,谁也不许离开衙门。”郝仁拍着惊堂木说道。 这荷官是个小人物,谁会和他结仇呢?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另外天香赌坊的老板明日什么时候能回来?”郝仁看向自己的属下。 官差立刻回答:“要到明日下午了。” 天香赌坊死了人,这当老板的却迟迟不露面,说是在外面出游还没有回来。 “行吧,明日他回来了,就请过来。”郝仁说道:“今日就先这样了。” 他起身拂袖离去。 纪云台和王叔则是被官差推着往前走,走着走着,就和边上的人分开了。 等行至府衙的内院的时候。 发现郝仁已经换上了一身常服在内院等候了。 “师兄,二十多年没见,别来无恙啊。”郝仁朝着纪云台拱手作揖。 纪云台轻哼一声:“你倒是一点出息没有,二十多年了,从一个地方到另外一个地方,你干的还是县令的活儿。” “师兄教训的是。”郝仁腼腆的笑着。 他又疑惑了:“师兄不是在西凉城当城主么,怎么会出现在我这里?” “当腻了,想回我的蓬莱仙岛,路过泸县而已。”谁知道会遇到他的同门师弟呢。 人与人之间的情缘实在是妙得很。 你以为很多年不见的人,以后都不会出现了,但是偏偏有一天就在你不经意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你的面前,将那些你尘封多年的往事一下子全部牵扯了出来。 纪云台回忆往事,表情不算是太好。 郝仁见状立刻扯开话题。 “师兄觉得,那荷官会是何人所为?” “这是你的县城,一举一动都躲不过你的眼线,你来问我?”纪云台真是懒得搭理他,当下转身就要离开。 郝仁赶紧开口:“这不是觉得师兄一向聪明绝顶,运筹帷幄,所以这才想要向师兄学习么。” 好话说尽,纪云台这才翻了白眼陪着他坐在了石凳之上。 此时丫鬟立刻送上了凉茶。 “所求不是为财,就是为仇。”纪云台单手端着茶碗,喝了一口,从喉间顺着下去,整个肠道都冰冰凉凉的,属实是消暑好喝。 泸县吃的真不错,就连一碗凉茶都能这么让他纪云台喜欢。 真是个好地方。 “那荷官是天香赌坊的人,都说打狗都得看主人,一般人是轻易不敢去招惹的,所以这个案子还得看你,是继续保持表面的平静,还是将这层纱布掀个底朝天。”纪云台慢吞吞的开口,郝仁的脸色听着都变了。 第四百一十六章 你说得对,我还真在 过了好半饷。 郝仁才恢复了平静。 “师兄不愧是当年师父最得意的弟子,一切的一切都瞒不过师兄的眼睛。”他叹了一口气,将茶碗放在了石桌之上:“当年我来泸县的时候,这里还是个一贫如洗的小村落,二十多年过去了,这里俨然成了一个超越城镇的存在,可是泸县只是维持了表面的繁华,繁华之下是任何人都不敢明说的禁区。” 说到这里,郝仁眼中闪过了悔恨。 “当年家道中落,我不得已只能接了朝廷的命令来到这个小地方当县令,亏我也有壮志凌云,立志要当一个好县令,可是最后的最后还是被权利所趋势,用我的人格换来了这些表面上的东西。” 纪云台静静的听着。 “所以你究竟干了什么?” “天香赌坊。”郝仁开口,双眼猩红:“这座赌坊其实是一个朝中大臣的亲戚所开的,据说那位在朝中势力滔天,颇得太子殿下器重,当年他开赌坊的时候,就曾经威逼利诱我不许多管闲事,眼下二十多年过去了,天香赌坊明面上是个赌坊,可是背地里却干多了杀人劫货的事情,那荷官的死不过是个障眼法罢了,掩饰这几个月一直有少女的事情。” 郝仁将自己心中的秘密托盘而出。 听得纪云台微微皱眉:“你既然已经知道,为何不向京都写奏折,将这些事情禀告朝中?” “师兄何曾知道我没有写过?!”说到这个,郝仁义愤填膺:“只因那位朝中之人,实在是位高权重,我的奏折在半路上就被人给截了。” “倘若不是因为我有官职在身,只怕眼下我已经身首异处了。”眼下朝廷动乱,正是用人之际,他这样好控制的官员,实在没有必要去赶尽杀绝。 郝仁这些年也确实比较好控制。 维持着泸县表面的繁荣昌盛。 “所以你拿泸县的发展和天香赌坊做了交易?”纪云台很聪明,一下子就知道了郝仁的所作所为。 “师父说了,人在绝境的时候可以换个活法,我只是在保住自己性命的同时,给了这些百姓最好的一切而已。”郝仁说的没错,这确实是师父教的。 看着郝仁面对自己的时候,突如其来的悔恨。 纪云台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放下茶碗,拍了拍郝仁的肩膀:“说了这么多,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求师兄伸出援手,救救那些失踪的少女们!”如果那些少女回不来,接下来的年岁里面,他郝仁再难有一日好眠! “你也看到了,眼下我身无长物,也无官无职,凭什么帮你?”纪云台轻叹一口气:“你若是觉得我脑子好用,借给你便是,但是其他的东西,你师兄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师兄的脑子就够了!”郝仁立刻说道。 “天香赌坊收集这些少女是为什么?”纪云台问道。 “大部分是供人玩乐,出色者会送到京都权贵手中……”也就是当眼线。 “当京都那位的眼线?”不愧是纪云台,一点即通:“你说都说了,为什么不把那位的身份也说出来。” 郝仁目光晦涩:“师弟我是担心说出来没有人相信。” “你说,我就信。” “是太傅。” 纪云台皱眉:“太傅不是死了么。”他记得早就死了啊,死的透透的了。 燕晚清的手笔,这谁不知道啊。 郝仁摇了摇头:“前朝太傅,马上就要过八十大寿的那位。” “秦太傅?!”纪云台这回是真的惊讶了。 秦太傅是唯一一个高龄还保持着官衔的太傅,虽说他已经对朝事无能为力了,可是先帝爱戴他的教导,所以一直为他保留着府邸和官衔。 太子萧苹风爷一度跟着这位秦太傅学习过知识。 说实话,如果是这位的话,难怪郝仁不敢招惹。 秦太傅在朝为官六十载,几乎朝中绝大部分的官员都是他的学生。 这些层层叠叠,官官相护的情况下,他再怎么挣扎都不可能逃秦太傅的五指山啊。 纪云台突然就对郝仁有些同情起来。 “师兄我不想跟秦太傅斗法,我只想要你帮我把那些失踪少女找回来就行,其他的就不求了。”反正已经当了二十多年的县令,这日子差不多一眼也望到头了。 他已经没有了年轻时候的那些壮志凌云,眼下只希望泸县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他这个当县令的比什么都开心。 “其实你想斗法也不是不可以。”纪云台突然想到一个人,如果是她的话,区区一个秦太傅而已,也没多大困难吧。 毕竟这位可是曾经跟先帝斗法斗的死去活来,最终还取胜的人啊。 “谁?”郝仁赶紧问道。 “安平郡主,燕晚清。”纪云台没想到隐瞒:“只是眼下她从京都出去之后,就暂无音讯了,你想要找她,还需要多花费些力气。” “安平郡主?”郝仁愣住了:“她还活着?!” 干出那样的事情,竟然还能活着,这女子真牛皮啊。 纪云台黑了脸:“她怎么就不能活着?镇国公府满门英杰,燕晚清也曾率领三军平定西凉城倭寇,当属女主豪杰,哪怕是那件事,也是先帝所作有失德行,你们不在现场,自然是不明白当时的情况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说的好像师兄当时在现场一样。”郝仁不屑的说道。 这回纪云台一本正经了:“你说的对,我还真在。” 当时凌霄殿之上,他是亲眼看到了先后与郡主之间的所有筹谋,也看到了先帝那满手血污怎么都擦不干净的狼狈。 所有的一切,他都有目共睹。 所以哪怕别人都不理解燕晚清,觉得她是乱臣贼子,他纪云台第一个站出来无条件无底线的拥护她。 郝仁缠着纪云台将当日的事情讲了一遍之后,心中慷慨激昂意难平。 “师兄说的对,如果是郡主的话,秦太傅一行人,一定会被绳之以法的。”他捏紧拳头:“我马上就让人去找郡主!” 为了泸县,为了大渭,他一定会找到郡主的! 第四百一十七章 太子爷,妊娠伴随综合征 郝仁要找的郡主。 此刻正坐在船舱里孕吐。 吐得眼角都是泪水,浑身无力,小脸发白。 一开始太子爷还能陪着,后面他脸色突然一白,紧跟着跑出了船舱,突然对着喝水猛地吐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自从太子爷开始吐了,燕晚清就不吐了。 “乖乖,我好难受。”太子爷虚弱的靠在床榻之上:“我这算不算是害喜啊?” 燕晚清一头雾水,她不知道为何萧苹风突然就开始吐了。 一旁的燕凌珍无奈的摇头:“算是吧。”这放现代叫做妊娠伴随综合征。 说明孩子他爹已经做好了当父亲的准备,这只有特别爱妻子的男性才会出现这种反应。 一听是害喜,太子爷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堂堂九尺男儿,这怎么能行呢?! 这要是传回朝中,指不定那些老臣要如何笑话自己呢? 想到这里太子爷更加无助了,他抓着燕晚清的手:“乖乖,我害怕。” 燕凌珍:“……”这是拿她不当人直接当狗了是吧? 你不应该跟大夫说害怕吗? 你抓着我家阿姐干什么?! 真是离谱! “顶多再过一个月,姐夫就不用承受这个害喜之苦了。”燕凌珍淡淡的开口:“再说了,阿姐害喜,姐夫跟着害喜,说明姐夫心疼阿姐,所以身体才会产生这种反应,换做是那些不懂得疼爱妻子的没心没肺的男子,才不会这样呢。” “所以姐夫应该觉得开心,这样就能和阿姐感同身受了。” 最后一句话算是说到了太子爷的心坎上。 他双手捏住了燕晚清的柔荑:“乖乖,以往我不知道你受这么多的苦,今天开始我知道了,等这个臭小子生下来,一定要让他好看!” 说着,燕晚清的肚子被猛地顶了一下。 燕晚清:“……” 娃:“!!!” 太子爷面色一白:“不好,又想吐!” 燕凌珍赶紧喊:“快点把痰盂拿过来!” 船舱内一片混乱,船已经行至了泸县的码头。 “可要派人通知那泸县的县令?” 一行人从船上下来,燕红昭问道。 太子爷面色虚白难看,此时不太想讲话,他摆了摆手。 燕晚清见状说道:“不用,此次本就是微服私访,不暴露身份,反而能够更加清楚的认知这个郝县令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燕红昭点了点头:“那红昭先行一步,去安排住宿的客栈。” “去吧。”燕晚清温柔的点点头。 她扶着太子爷,柔声问道:“现在觉得如何?要不要先找个茶馆坐下来喝喝茶。” 接连数日在船上飘着,还一直承受着害喜之苦,眼见着壮硕的太子爷,此刻都有些脚步虚浮了。 可见这害喜之苦,不是正常人能够承受的住的。 太子爷深有体会,这几日每每到了夜晚,总是抱着燕晚清,语气十分忧伤:“乖乖,我们以后就生这一个,害喜尚且如此难受,分娩之痛岂不是成千上万倍,我不要乖乖再受这种苦痛了。” 燕晚清从思绪之中拉扯回来,唇角忍不住带上了几分笑意。 太子爷不明所以,但是见她开心,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可以,都听你的。” 媳妇儿说怎样,就怎样,一切以媳妇儿为大。 只要媳妇儿开心,全家就开心。 剩下的人都搬着行李跟着燕红昭去客栈安排住宿了,燕凌珍还有几个侍卫跟在了这俩身边,一路晃荡到了茶楼。 “天香茶楼。”燕晚清看着牌匾上的字,不禁夸赞道:“好字!” 太子爷抬头看了一眼,略感熟悉:“这字,像是太傅的。” “太傅?”燕晚清愣住:“他那厮还能有这种好字呢?!” “秦太傅。”太子爷莞尔,他知道燕晚清第一时间想到了谁。 那个太傅确实没有,但是秦太傅还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不然也不会得到父皇那般器重的待遇。 自己跟着他学了几年,受益匪浅。 “秦太傅算是我真正意义上的师父,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拜见一下。” 燕晚清听出来他语气中的尊敬,于是点点头:“好。” 她对秦太傅有所耳闻,只知道是个德高望重的三朝元老,哪怕已经告老还乡,依然在朝中拿着俸禄冠着官衔。 当初她与张岚依筹谋的时候,还一度担心这位会出手。 好在是没有。 不然,当时的局面只会更加复杂。 “进去吧。”燕晚清搀扶着太子爷,顶着店小二莫名的目光,一路上了二楼茶楼。 店小二上茶的时候还上下打量着太子爷。 心里想着,怎么会有老爷们儿这么不懂得体贴妻子,还搀扶妻子就算了,还让妻子扶着他。 真丢人! 太子爷不自在的将头偏向了窗外。 此时商贩叫卖声中,夜色逐渐降临。 隔着厚重的屏风,依然能够听见隔壁传来的讨论声。 “咱们泸县有多少年没有死过人了,这回真稀奇,死了个荷官……” “你说的是天香赌坊的那件事情啊?那荷官死的不冤。” “展开说说?” “这天香赌坊和天香茶楼是一家的产业,在这里说他们家的事情,你嫌我活的太长是么?!晚上咱们换个地方说。” “也是也是,只是不知道这一次郝县令好怎么处理了。” “还能怎么处理,他这些年与天香的人没少来往,指不定早就同流合污了呢,到最后肯定是随随便便找个人顶包了,不是说咱们近日来了个外乡人,已经被抓进衙门了,说不定就是那个倒霉的外乡人。” “那个瘸子?” 屏风后面的话断断续续。 燕晚清和萧苹风对视着,轻轻浅浅的喝着茶盏中的茶水,没说一句话。 燕凌珍自然也不会多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吃着蜜饯喝着茶水,难得的假期,打工人要懂得享受才行。 这茶一直喝到燕红昭派人过来找为止。 此时已经日暮西斜,西边天上残阳如血,秀丽辉煌,十分惹眼。 不少人驻足停下来看那火烧云。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明日又是个大晴天呐。” 第四百一十八章 多日不见,玩的越来越花了 “明日会开膛审理这起杀人案件,我们一起去看看,刚好能直观的感受这个郝仁的品性如何。”燕晚清提议道。 萧苹风点点头,他绑着燕晚清脱去了外衫,然后体贴的端来了洗脚水,帮她的双足放在了温水之中仔细的搓揉。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这些时日一直在船舱里,你辛苦了。” 自己害喜之后,太子爷就变得越发的体贴了。 “你好歹是个太子爷,怎么能每日为我洗脚呢。”燕晚清觉得此时多有不妥,但是她又不能拒绝抵抗,稍微感情强烈一点,对方就开始生气难过,一个人能憋气半天不说话,这让她实在是有点难为情了。 太子爷不以为然:“你是我的妻,我给你洗个脚怎么了?往后哪怕是在皇宫之中,我给你洗脚,谁又敢多说一个字?” 得,自己还是别说话了。 燕晚清识趣的闭上了嘴。 等到某人洗完了脚,敬职敬责的将洗脚水倒掉,重新回来之后。 太子爷坐下来细细欣赏,忍不住说道:“乖乖,你怎么哪里都这么好看啊……” 燕晚清:“……你再多说一个字,就给你叉出去!” 害喜都管不住你那颗想要骚乱的心,简直是不可理喻! 下文都还没有聊到的太子爷,委屈巴巴:“不说了便是。” 天天面对这么好看的一个媳妇儿,谁忍得住啊。 实在是太难了。 “你要是不想睡觉,就起来把衣服穿好,咱们出去逛逛,听说泸县的小吃一绝。”燕晚清闻着从窗户缝里渗透进来的味道,肚子里的馋虫被勾的受不了。 太子爷愣住:“你不累吗?” 燕晚清坐起身来,将外衫重新套在身上:“不累不累,我现在饿了,就想出去走走。” 她想了想:“五妹六妹就不要喊他们了,我们两个人就行,偷偷的。” 偷偷的? 这多刺激啊。 太子爷立刻答应道,为了体现是偷偷的,二人甚至没从正门走,直接翻窗户下去的。 一下楼,便是那闹市。 各种吃食排满了道路两旁,各种浓郁勾魂的味道四下飘散,看的小孕妇直流口水。 燕晚清吃,太子爷就付钱,帮忙拿。 燕晚清吃两口就不吃了,太子爷只能自己吃。 吃到最后,两个人都圆滚滚,靠在湖水旁边的树桩上休息。 “还吃吗?”太子爷打了个嗝:“想吃什么,我去买。” 燕晚清摆摆手:“不吃了不吃了,吃不下了。”再吃估计又要吐了。 “让开让开!官差办案!”闹市之中,一群人吵闹而来。 燕晚清和萧苹风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见那群拿着火把的官差,十分粗暴的一脚踹开了这棵树前面的一处院门,紧接着从里面抬出来一具被摧残的不成人形的尸体。 “你们二人,跟我们走一趟吧。”手持长刀的官差,看着不明所以的未来帝后,冷冰冰的说道。 燕晚清:“???” 太子爷:“???” 他们俩只是吃撑了找个树桩子靠一靠,都能靠出杀人案? 真是离了个大谱! 衙门内。 “所以死者是死去荷官的姐姐。”燕晚清听着官差们的对话,撑着自己的腰肢,略感疲惫的说道。 跟着官差一路走回来,说实话确实是有累到她了。 太子爷心疼的上前让她靠着:“反正你也睡不着,今天晚上全当看戏了。” 不知道二人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那官差冷着脸上前:“你们二人拉开些距离!大晚上不睡觉,你们二人在死者家门口,这本身就很有嫌疑了,念在你夫人怀有身孕,故而不多苛责你们,你们要识趣!” “郝县令呢?”燕晚清就当没听见他的说辞,直接开口问道。 官差见状蹙眉:“郝县令是你这等妇人能够随便问的?!” “你说什么?”太子爷不高兴了,他的晚晚自己都没舍得凶一句,这官差对自己如何,他都能忍,但是唯独不能忍受他如此对待他的晚晚! 官差被他周身的戾气给吓得直冒冷汗,手已经摁在了长刀之上。 燕晚清扫了他一眼:“天干物燥,大家都心平气和,小妇人只不过是问了一句郝县令,这位官差大哥也没必要这般生气吧,今日闹市里,那处宅院外面很多人,偏偏只捉拿了我们夫妇,难道是觉得我们面生……” “官府捉拿谁,自有官府的道理,轮不到你们在这里臆测。”官差冷言冷语。 燕晚清白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她最近脾气也不好,别说是太子爷要发怒,她也快要摁不住怒火,想要上前给这官差俩大嘴巴子了。 又等了一会儿。 在燕晚清开始打哈欠的时候,那郝县令总算是姗姗来迟,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个熟面孔。 纪云台看到燕晚清和萧苹风的瞬间,感觉自己是不是刚刚和郝仁这b酒喝多了,开始做梦了。 “你掐我一下。”纪云台推了一把郝仁。 郝仁显然是借酒浇愁了,酒劲儿没过,纪云台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上去对着纪云台的胳膊就是一扭。 直接疼的他五官扭曲。 燕晚清见状,微微挑眉。 多日不见,纪云台玩的越来花了。 感受到疼痛的纪云台,刷的一下双眼发亮了。 太子爷见状,面色冷了几分,这厮,不会还惦记着他的晚晚吧…… 纪云台刚想上前两步,就看见燕晚清冲他摇了摇头。 显然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纪云台也是个聪明人,立刻停了下来。 郝仁在旁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朝着自己的属下走去:“又出什么事情了?” “回禀县令,那荷官的妹妹找到了,死了。”官差回答。 死了…… 这两个字瞬间让郝仁的酒劲醒了大半。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那盖着白布的尸体面前,一下子扯开白布。 看着浑身上下都泛着青紫痕迹的女子,吓得双脚发软,瘫在了地上。 “致命伤应该是脖子上的勒痕,我们过去的时候,此女子已经在房梁上不知道挂了多久了。” “具体时辰,还需要等仵作过来验伤。” 第四百一十九章 梨花醉,内鬼 “短短两日,就死了两个人!”郝仁掩面,声音悲怆:“泸县表面的安宁怕是维持不住了。” 纪云台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得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拉着郝仁起身:“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 燕晚清不让他暴露身份,他也不能明说,你想要找的安平郡主已经近在眼前。 身边还带了个大渭的太子爷! 这事儿哪怕是天大,此刻也不成问题了。 被蒙在鼓里的郝仁则是摇了摇头,双手捏紧:“师兄我现在就安排人送你走吧,别到时候连累了你。” 走?走哪儿去?! 燕晚清在这里,纪云台哪里肯走?! 他干咳一声:“没事没事,你师兄我也不是孬种,绝对不可能在这种时候丢下你。” 郝仁听得眼角泛着泪花:“师兄跟当年不一样了,竟然开始讲义气了。” 纪云台:“……呵呵。”你是懂当年的。 此时郝仁才意识到院子里还站着俩面生的。 “你们是?” 官差立刻上前:“发现死者的时候,这二人正站在外面,属下觉得形迹可疑,面孔很生,便带回来了。” 郝仁听完气得不轻,上去就给了他一脚:“你是有病吗?人家夫妇站在外面,你都能当成形迹可疑之人,我师兄只是赌了两把,你也给带回来了,下一次本官站门外,你要不要把本官也抓起来啊!” 官差挨了一脚,也不敢吭声,低着头:“属下不敢。” “不敢?!本官看你敢得很!”郝仁觉得此刻头疼欲裂,这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是正常的,真是焦头烂额。 燕晚清在一旁看着,扯开了唇角,觉得甚是有趣。 这个郝仁也是个性情中人啊。 倒是这个官差,实在是不懂得人情世故了,办事生硬的很。 “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夫人。”郝仁上前赔礼道歉,他凑近看,才发现这对夫妇气度不凡,一看就是游山玩水过来的富贵人,那就更加不可能会是杀人凶手了。 再说,那荷官的死,他心中早已经有了猜测。 多半这个妹妹也是为了杀人灭口的。 兄妹俩的死,都离不开天香赌坊。 只是那天香的管事的,明日才会回来。 “无碍,我们夫妇积极配合衙门调查。”燕晚清缓声说道。 太子爷轻轻的点了点头,并不愿意多说什么。 “大人,仵作今晚怕是过不来了!”门外官差急匆匆跑进来禀报。 郝仁蹙眉:“为何?” “仵作白日回家省亲了,此刻动身,也得白天才能到啊。” 郝仁听罢,满脸抑郁,这都算是什么事情。 “谁准他回家省亲的?!一年到头不发生一件凶杀案,他一年到头都在放假,等到案子发生了,他还在放假!”郝仁气得将脑袋上的帽子拿掉,狠狠的丢在了地上:“真是岂有此理!告诉他,今天晚上来不了,明天就不用来了,本官倒是不信了,没有他仵作,本官的案子破不了!” 泸县看似繁华,内里已经腐烂不堪。 二十多年,实在是时间太长了。 “大人若是不介意的话,不如由小妇人替大人勘察一下尸体吧。”燕晚清顺势提议道。 郝仁赶紧回头,眼前一亮,但是在看见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之后,瞬间摇头:“不妥不妥,夫人怀有身孕,这等晦气之事,还是算了吧。” 万万没有让怀有身子的妇人去勘查尸体的道理。 燕晚清却觉得没有什么关系。 她对着鬼神怪力之事,自有自己的一番理解。 “无妨,能为大人排忧解难也是小妇人之幸,尽快破案,也能为我腹中胎儿行善积德啊。” 郝仁听罢,眼泪差点要落下来了。 听听这是多么高尚的话语! 果然大地方来的人,心胸就是宽广啊。 但是他还是觉得不妥:“这仵作的事情还是不劳烦夫人了,本官这里有合适的人选。” 合适的人选? 谁? 燕晚清挑眉。 她正在疑惑的时候,就看见郝仁看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纪云台:“师兄,师弟就这么点忙,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纪云台:“……救。” 好事轮不到他,坏事第一个想到他。 郝仁这厮,当真是和当年一个德行。 不过,他也舍不得燕晚清去当仵作。 更何况,旁边还有个太子爷,在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这累活脏活,还是自己干吧。 郝仁听纪云台这般爽快,马上喜笑颜开:“还以为师兄会拒绝呢,没想到师兄转性了,这般痛快的答应!师兄放心,师弟立刻去多准备几壶陈年酒酿,等师兄干完,给师兄去去晦气!” 郝仁赶紧吩咐下去,将仵作的一应事务准备好。 速度之快,生怕纪云台临时反悔去拒绝他。 经过一番血气翻涌的折腾。 纪云台在铜盆之中疯狂净手。 “致命伤是毒,五脏内腑都有被腐蚀的痕迹,是死了之后才被人挂在了悬梁之上,伪装成自缢的。” 连续换了五盆水,纪云台搓的双手发白,才终于停了下来,用帕子仔仔细细的将双手擦拭干净了。 “已经很明显了,荷官的妹妹一定是知道什么,所以才会被杀人灭口,出手的人和杀死荷官的人,是同一批,他们的目的都一样。” 郝仁看着被重新盖上的白布:“他们家就兄妹二人相依为命,短短两日竟然遭受了灭门惨案,还是发生在本官的泸县,是本官对不住他们啊!” 说着说着,他竟然踉跄一步,双目含泪。 堂堂七尺男儿,掩面哭泣。 纪云台看着看着,就蹙眉了。 每次看见郝仁哭,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真娘。 太子爷深有同感的移开了目光。 只有怀了身子的燕晚清觉得此时此刻的郝仁是真情流露,是一个爱民如此当父母官应有的表现,当下对他更加满意了。 “这毒,叫梨花醉。”纪云台又开口:“单独服用并不会有什么反应,但是一旦和酒水混合,就会成为烂肠烂肚的剧毒。” “这毒,师弟应该不陌生。” 纪云台淡淡的开口。 怎么可能陌生呢。 这毒,还是二十多年前,他们师兄弟一起制作的呢。 配方也就他们二人知道。 郝仁听了瞪大双眼。 师兄的意思,他听懂了。 这毒他是万万不可能给出去的,但是他身边的人就说不定了。 纪云台是在提醒他,府衙之内有内鬼! 第四百二十章 闲来无事,就去看戏 内鬼会是谁呢?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了,便会叫人疑神疑鬼的。 一晚上过去,郝仁看谁都像是内鬼。 昨日燕晚清和太子爷被郝仁亲自派人送回了客栈,为了表示歉意,郝仁还自掏腰包,帮他们付了客栈的住宿费。 今天一大早,郝仁就把睡的开心的纪云台给拉扯醒过来了。 “师兄,今日那天香赌坊的管事的就回来了,手底下的人说他这会儿刚进城,我们现在就过去。” 纪云台抬手就拍了他的手:“自己去,别打扰我睡觉。” 他睡的正香,此刻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靠边。 “昨天的那位夫人也会去。”郝仁突如其来一句话。 纪云台瞬间坐直身子:“走。” “师兄你不睡觉了吗?”郝仁挠了挠头,刚刚不是还想睡觉么,怎么现在立刻精气神这么充足了。 “不睡了不睡了,你以为师兄我是猪么。”纪云台起身,直奔水盆,撩起水洗了把脸,胡乱擦了擦:“走啊,还愣着干什么?” 郝仁此刻端坐在床边上:“师兄,你还没有换衣服。” 此刻还穿着内衫,下半身清凉,这外出的话实在是有点伤风化。 “那你还呆着这里干什么?!”纪云台皱着眉头。 郝仁被他连推带踢的踹出了门,鼻子差点被门给夹扁。 他长叹一口气。 “师兄,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门内十分安静。 “师兄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我开口了。” 门内继续安静。 “师兄,师父曾经教导我们,君子顶天立地,克己复礼,那夫人倾国倾城不假,但是已经嫁作人妻,还怀有身孕,师兄再是欢喜,也不能犯下大错啊……” “你再多说一个字,老子弄死你!”门被唰的一下打开,纪云台黑着一张脸站在他的面前。 他的心思是没有多家掩藏。 但是自己也不至于那般丑陋,去惦记未来的皇后吧。 他蓬莱仙岛人才众多,也经不起萧苹风去折腾啊。 想到这里,纪云台面色更加难堪:“我只是仰慕,但是并没有更多丑陋的心思,希望你慎言,别给自己招致杀身之祸!” 事情有关于燕晚清,太子爷再怎么心胸宽广,在这个上面还是比较敏感的。 他担心郝仁胡说八道,届时导致事情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郝仁见纪云台显然是动怒了,立刻不多说了:“师兄莫怪,同窗多年,师弟只是害怕师兄一时想不开误入歧途,导致多年英名扫尽,这才会多一嘴,眼下看到师兄心中跟明镜一样,往后自然不会多说一个字,这点,师兄还是可以放心师弟的为人的。” “嗯。”纪云台淡淡的开口,然后抬脚朝外走去。 郝仁看着他微微有些跛的身姿,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般动怒,只能说,那夫人确实在师兄的心中地位不一般吧。 可是奈何襄王有意,神女已经嫁做人妇了。 她身边的那位公子,一表人才,看起来就不是寻常人,师兄的这点妄念注定是要藏匿于心底了。 自从那件事情之后,没想到师兄再次打开心扉,依然是这样一个结局。 郝仁一路跟着,不禁心里十分唏嘘起来。 师兄这样好的人,为什么总是遇不到良配呢。 燕晚清起得很早。 一夜无梦的她神清气爽的起身悉数,在从歌的帮助下穿戴好,又挽了妇人发髻,然后下楼吃早点,顺便等着某位爷起身。 等到太子爷眼底泛着青色,打着哈欠从台阶上下去的时候,燕晚清已经快要吃完了。 “早啊。”她抬起手冲着太子爷摇了摇。 萧苹风回以点头,目光甚是哀怨。 看得着吃不到的这个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走过去,刚拿起一只汤包放在唇边,蓦地胃里升腾起一股子怪异之感。 太子爷捂着嘴,几乎是夺门而出。 此时燕红昭刚从楼上下来,奇怪的开口:“姐夫这是又害喜了?” 燕晚清目光担忧:“应该是。” “要不待会儿你陪我走一趟吧,你姐夫眼下身子难受的厉害,就留在客栈。”睡也没睡好,吃也吃不下,再是武功高强的太子爷,此刻也有些承受不住了。 所以燕晚清的安排,他点头同意了。 燕红昭确实比眼下的他更适合守着燕晚清。 毕竟她不会突然就害喜。 “小六啊,有没有什么药能稍微抑制一下这种症状。”今日吃完药之后,太子爷实在没忍住,拉住了燕凌珍。 他受不了了。 燕凌珍目光同情:“想吃啥就吃啥,不要抑制自己,熬一熬总会过去的姐夫。” 熬一熬,他就该垮了。 太子爷现在连香油味都闻不得,更加别提别的一些味道稍微重的东西了。 感觉胃里的酸汁都吐出来了。 “行吧,我没事了,你走吧……呕!”太子爷捂住嘴,催促着燕凌珍赶紧离开。 燕凌珍被他连推带催的离开了房门,对着大太阳伸了个懒腰。 闲来无事,跟着一起去看看戏吧。 天香赌坊。 赌坊一如既往的十分热闹。 纪云台进去之后,先是在赌桌上转悠了两圈,在赌桌上的时候,就一直感觉有人在看他。 索性,纪云台就直接坐下来开始玩了。 一直到连赢十把之后,二楼终于下来人:“这位客官,我们主子有请。” 纪云台勾唇朝楼上看了看,只看见帷幔之后有人影晃动,但是一时之间看不真切。 他轻笑两声,看着那下来传话的人:“怎么?才赢了十把,就喊人上去,这么大的天香赌坊,不会是只准人输,不准人嬴吧?” 只准人输,不准人嬴。 这句话算是戳中了所有赌徒心中的逆鳞了。 “你这句话多少有点无理了,只不过是我家主子热情好客,邀请客官您上楼一起玩而已。” 纪云台刚起身,门外就传来声音:“那再加我们两个,相信你家主子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众人顺声看过去,看到了一红一水蓝两道身影的妙龄女子,一看就是俩姐妹花。 燕晚清和燕红昭一路过来,相当的惹眼。 此时开口说话,更是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纪云台顺势开口道:“她们是我的朋友,你主子不同意,我也不上去了。” “允许小人上去通知下主子。”那人赶紧跑上楼,又迅速下来:“主子说,姑娘们可以一起上去。” 三人这才一并上了二楼。 天香赌坊的主子,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第四百二十一章 赌就赌,谁怕谁 那天香赌坊的东家,长相算不得上是俊美,只能算是普通人。 穿着一身黑金色的长袍,此刻正在把玩着手里的文玩,一双狭长的眸子里,充满市侩的算计。 一看便知道,是个经常在商会里沉浮的人。 燕晚清和燕红昭出现的时候,正常人眼里都会闪过惊艳与欣赏。 但是那天香赌坊的少东家,只是浅浅的扫了一眼,便将目光挪开,放在了纪云台身上。 “来人,看座。”他盯着纪云台,笑呵呵的说道:“鄙人姓秦,单名一个笑字,您可以称我为秦笑。” “秦东家客气了,在下纪云台。”纪云台避开秦笑伸过来的手,笑着落座。 那秦笑见状也不生气,落落大方的收回了手。 此时燕晚清和燕红昭在纪云台的身边坐下了。 这是一张长形的桌子,纪云台对秦笑相对而坐。 “刚刚在上面一直看着,云台兄技术不错啊。”秦笑打开了话匣子:“之前练过?” “不熟,也就是运气好而已。” “不熟还能连赢十几把?”秦笑想着手底下汇报说:“前两天好像云台兄也来过。” “对,玩了几把,说来也是好笑,从赌坊出去,就被官府给抓了。”纪云台开口。 秦笑挑眉:“这倒是,前两日赌坊里的一个荷官死了,怪可怜的,兄妹二人都没了,不过眼下看着云台兄还能出入自如,这件事情应该是跟你没关系了。” “官差见我面生,便抓了,不过好在是郝县令是个英明神武的,查明真相之后,就恢复我自由身了。”纪云台说的也都是真话,这些秦笑的眼线也会告知他。 秦笑听着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打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没有,抬头目光落在了燕晚清身上:“这位姑娘已经嫁做人妇了?” 他话题转的十分的快,换做一般人,怕是会有些手足无措。 但是燕晚清是何人,她浅笑着点了点头:“是的。” “看夫人面生,也不像是泸县的人,出来游玩的?” “夫君担心我在家里闷得慌,便带我们出来游山玩水了,泸县是个人间地灵的地方,故而打算留宿几日。” 秦笑的目光在燕晚清和纪云台之间来回转悠。 纪云台知道他想歪了。 不过燕晚清不解释,他也就没必要多费口舌,免得惹了秦笑的怀疑。 “夫人的夫君真体贴啊。”秦笑说道。 “东家谬赞。”燕晚清滴水不漏。 多余的话一个字都不讲。 不愧是秦太傅的亲戚,这头脑转的就是快,她相信哪怕自己不说清楚,从进门同意她上来二楼的那一刻起,自己的信息就已经全部被送到了秦笑的面前了。 “刚刚看见云台兄在下面玩,鄙人也有些手痒,不知道可否有幸与云台兄玩两把?”虽说是询问,但是旁边的仆人已经将骰子放在了桌上。 “并无不可。”纪云台点头同意。 秦笑又道:“玩钱实在是没趣,不如我们赌点有趣的东西?” “比如?”这秦笑定是有所准备,所以才会邀请自己上二楼。 纪云台也不是个怂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更何况,自己的身边坐着未来的皇后,他有什么好害怕的。 那秦太傅又如何,能大的过宠妻如命的萧苹风去?! 笑话,那必然是不能! 所以眼下纪云台十分坦然,秦笑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便是。 他一一接招。 果然,秦笑开口了。 “不如赌人如何?”秦笑的目光从燕晚清身上挪过去,落在了燕红昭的脸上。 “就赌这位姑娘。” 话刚说完,屋内的气压低了好几分。 燕红昭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仿佛这句话根本就没有听到。 因为她知道,只要阿姐在,就绝对不会允许别人欺负自己。 果然,燕晚清唇角慢慢勾起了一抹笑容,那笑容灿烂,但是细看怎么都有股子嗜血的味道。 “东家要拿我妹妹做赌注?” 秦笑没看她,反而是盯着纪云台:“云台兄以为如何?” 燕晚清见状笑容更甚了。 有意思。 燕红昭盯着秦笑的目光带了一丝同情。 这人,死定了。 阿姐生气了。 还不是一般的生气。 敢拿她做赌注,还无视掉阿姐,秦笑以为自己有几条命。 就连一旁的纪云台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秦笑是疯了吗? 分不清大小王?!敢这样和燕晚清说话…… 他都不敢! 更何况,今日燕晚清也没易容乔装打扮,一张脸招摇过市的过来,谁对着那张脸都不会无视的吧?! 可是秦笑竟然无视了。 “云台兄?”秦笑又喊了一声。 纪云台不知怎么的,在心里给秦笑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个赌注怕是要问一问夫人。” 他可不敢拿燕晚清的妹子去当赌注,自己命就一条。 天底下谁不知道,燕晚清护短。 当初不过是个丫鬟,她就能带着人将光明神教给灭了。 这可是她亲妹子! 他要是同意,蓬莱仙岛估计就要断送在他纪云台的手上了。 秦笑见纪云台这样说,于是将目光重新落在了燕晚清这边:“本来以为云台兄自己就能做主,没有想到还得问问夫人。” “东家这话有意思,本夫人与云台兄不过是好友,哪怕是夫妻,我的妹子,他也做不了主的。”燕晚清脸上笑容灿烂。 “东家觉得这话在理么?” 秦笑看着燕晚清,沉默了一会儿:“那夫人同意么?” “同意,怎么不同意,不过。”燕晚清顿了顿:“我的妹子,我来赌,与他纪云台没有半点关系。” “没想到夫人竟然还是个女中豪杰。”秦笑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来。 事情变得更有趣了。 “我这边给出了赌注,请问东家那边呢?若是你输了,你赌什么?” 秦笑面对燕晚清的质问,他两手一摊:“我秦笑从来没输过。” 当真是好大的口气! 燕晚清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那是否可以理解为,整个天香产业链都可以作为赌注?” 秦笑眼神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燕晚清却不等他说,立刻开口:“少东家若是没有这份自信,那还是不赌了,我这个妹子出去也是倾国倾城之色,我也舍不得拿出来当赌注。” 言下之意,就是你赌不起,就别玩儿! 秦笑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他猛地拍下桌子:“赌就赌,谁怕谁!” 第四百二十二章 不会手下留情,秦笑会因此付出代价 “东家果然爽快!那便说定了,你若是输了,整个天香产业链都归我!”燕晚清眯着双眸,笑意浅浅的说道。 竟然敢觊觎她燕晚清的妹子。 不死也让你掉层皮! “可以。”秦笑冷笑涟涟:“但是你若是输了,不光是你妹子,你也得归我。” 这回换纪云台不高兴了。 这秦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燕晚清也是他能觊觎的。 他阴沉着脸开口道:“不如这样,我们三个一起来的,输了我们三个都归你,如何?” 秦笑闻言,竟然真的上下打量了一下纪云台:“云台兄老是老了点,但胜在丰盛俊郎,也不是不行。” 竟然还真的考虑上了,还同意了! 纪云台听罢,冷哼一声:“行,就这么赌!” “三局两胜还是一局定胜负?”秦笑问道。 燕晚清想了想:“初来乍到,一局定胜负多少有点欺负人,赌注大,三局两胜,双方都有机会,少东家以为呢?” 秦笑听着:“夫人敬小慎微是对的,那就按照夫人所言。” 这是明晃晃嘲笑燕晚清是个女子,行事作风胆小怕事。 燕晚清也不反驳,等会儿,她就让秦笑好好看看,到底谁是个孬种。 “第一局赌什么?” “赌大小实在是玩累了,不如咱们玩点不一样的。”燕晚清起身走到了窗户边上:“咱们就赌那城门口的那两匹马,谁先从我们窗户下面过去。” 秦笑看着那两匹黑红两色马,刚从城门口进来,此刻正飞速朝着他们这条街过来。 第一场赌局,竟然如此儿戏。 秦笑不由得眯了眯眼睛:“那就夫人先选吧。” “说出来多没意思,我们写下来吧。”燕晚清开口。 “行。” 二人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答案,纷纷放在了盒子里,此时那两匹马已经快要到窗户下面。 秦笑本以为两匹马至少会有一前一后,谁曾想,两匹马竟然同时从窗户下面飞速经过,根本不分先后。 他愣住了,随即朗声笑道:“竟然会是这样,不分输赢的话,念在夫人是女子,不如第一局就作罢,你重新再设题目吧。” 燕晚清奇怪的看着他:“谁告诉你不分输赢的?” 秦笑心中闪过不好的念头。 果然看见燕红昭将盒子打开,拿出里面折好的纸,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字:“一起。” 而秦笑只写了一个“黑。” 显然第一局,燕晚清赢了。 秦笑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把竟然会输给一个女子,一时之间有些下不来台,但是很快他就从情绪中走了出去,认识到是自己大意轻敌了。 面前的这个女子显然不是一般寻常女子。 她很漂亮,也很有主见。 是个不可小觑的人。 秦笑重新审视面前的燕晚清,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 不应该拿整个天香赌坊出来做赌注。 不应该因为她是女子就轻敌。 但是此时秦笑已经夸下海口,临时反悔,尤其对方还是个女子,他是个开赌坊的,这要是传出去,往后泸县谁还敢来他的赌坊呢? 想到这里,秦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第一局,承让了秦东家。”燕晚清勾了勾红唇,笑的意味深长。 秦笑沉声问道:“想问夫人,这黑红二马你是如何做出它们能齐头并进的选择的。”毕竟正常人,只会选红,或者黑。 而燕晚清则是十分笃定,那两匹马齐头并进。 要么燕晚清运气好,猜中了。 要么就是她耍诈! 倘若是第二个答案,接下来的两个赌就不用赌了。 直接将这三人全部拿下便是! 眼见着屋内的气氛不对,燕晚清笑出了声:“秦少主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两匹马一公一母。” “一公一母又如何?”秦笑皱眉。 “眼下正是马儿寻找伴侣的季节,一公一母自然是齐头并进的概率更大了。”纪云台直接开口说道。 那神情就差把“你真笨”三个字贴在脑袋上了。 秦笑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儿里,这回他算是看出来了,纪云台是真的会气人。 “行,第一局是我技不如人,我服输。”秦笑从窗台走过来,看向他们三人:“这第一局是你作的住,礼尚往来,第二局该轮到我了。” “你想赌什么?”燕晚清看向秦笑,只见他目光阴沉,神色冷漠,一看就是憋了一肚子坏水。 秦笑目光从燕晚清的脸上挪到了她的腹部。 那目光真说不上多善良。 燕红昭见状冷下了脸,手摸在了腰上的长刀。 若是他说出什么过分的东西,她不介意直接出手割了他的嘴。 秦笑显然没有那么愚蠢,他收回了视线。 “夫人放心,我也不是多么坏的人,不会出很难的题目。”他顿了顿,冲着屋内唯一一个小丫鬟招了招手:“你过来。” 那丫鬟不明所以的上前,很是恭顺的站在了秦笑的边上。 秦笑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不如夫人就跟我赌一下,这丫鬟今日穿了多少件衣服如何?”秦笑笑道。 燕晚清蹙眉:“猜对了如何,猜错了又如何?” “这衣服不脱怎么知道里面穿了多少件?”秦笑冷笑一声:“既然是脱,不能光是我们几个看,得到看台之上。” “猜中几件,脱几件。” 秦笑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瞬间那丫鬟脸色全白。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贞洁看的比性命都要重要。 要她去下面这群赌棍面前脱衣服,无疑是在逼她去死! 可是她不敢去求秦笑。 因为求他,让他不高兴了,自己只会落得更加凄惨的下场。 燕晚清沉默了。 她看着面前那瘦小的丫鬟,小小的一只。 可能刚刚及笄。 若是此时名节没了,一辈子也毁了。 这不是在赌几件衣服。 秦笑这是在拿这个丫鬟的性命做赌注! 倘若这个丫鬟因为这件事情死了,她的性命就会彻底背负在自己身上,成为自己的业障。 燕红昭显然是想到了。 她捏紧了刀柄。 燕晚清伸出手摁住了她的手。 “这一局我认输。” “这样不好吧夫人。”秦笑啧啧开口:“这多不好意思,白白嬴你一局。”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赌桌之上,什么情况都会发生,我输的心服口服。”燕晚清开口。 表情淡然,眼神已然冰冷。 她接下来不会手下留情了。 秦笑会因此付出代价。 第四百二十三章 借贵宝地一用,这把是生死局 “你这小妮子还杵在这里干什么。”秦笑踢了那丫鬟一脚:“快去给夫人磕头,谢谢她救你一命。” 那丫鬟立刻跑到了燕晚清的面前,双膝跪地:“谢谢夫人。” 燕晚清没吭声,她闭上了双眼,再缓缓睁开。 旁边的燕红昭已经让丫鬟扶了起来。 “行吧,去一边候着吧,估计这会儿夫人也不想看见你。”秦笑乐呵呵的说道,丫鬟赶紧跑了边上站着了,瑟瑟发抖,生怕这神仙打架,再次殃及到自己。 “既然东家喜欢玩大的,不如这第三把咱们去外面。”燕晚清提议道。 秦笑是个喜欢刺激的,一听见要去外面,立刻乐了:“嘿,夫人你果然不同凡响,我秦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 燕晚清也不理他,抬脚朝外面走,秦笑想要跟上去被燕红昭挡住了。 燕红昭冷冷的盯着他,然后翻了个白眼冷漠的转身跟在了燕晚清身后。 秦笑乐了:“这姑娘,还真是个暴脾气。”他就是喜欢这些硬骨头暴脾气的,到时候折磨的时候才带劲,那些没什么脾气或者打一下就服软求饶的软骨头,实在是没意思的很。 所以秦笑越看这对姐妹花越带劲,心里的征服欲也被勾了起来。 他紧跟其后,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纪云台盯着他的背影,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真想,现在就扭断这个蛆虫的脖子。 纪云台强压制住眼底的杀意。 因为有前面的渲染,一行人从楼上下来的时候。 纪云台故意大声说道。 “秦东家与夫人设下赌局,三局两胜,眼下双方打成平局,第三局将设在衙门校场,欢迎各位前来观看!” 秦笑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 纪云台更加大声了。 “秦东家与夫人设下赌局,三局两胜,眼下双方打成平局,第三局将设在衙门校场,欢迎各位前来观看!” “秦东家与夫人设下赌局,三局两胜,眼下双方打成平局,第三局将设在衙门校场,欢迎各位前来观看!” …… 秦笑:“……”他往前迈开的步伐变得急促起来。 真是个疯子,惹不起,他躲得起。 多亏了纪云台气沉丹田的大喊,衙门校场人头攒动。 秦笑看着四周的人,心里不耐:“平时这衙门不是进不来么,怎么今日谁都能进来了,真是见鬼了,那郝仁干什么吃的。” 此时人声鼎沸,谁都知道他秦笑与燕晚清设下了赌局,秦笑若是输了整个天香产业都得归燕晚清所有。 燕晚清若是输了,两女一男打包入秦府。 看起来有点不公平,但是细看那姐妹花外加纪云台之后,众人觉得好像秦笑还略微占了点便宜的意思。 “秦东家喜欢刺激的,那本夫人便舍命陪君子,咱们第三局——”燕晚清顿了顿,手缓缓摸上了校场之上悬挂着的弓箭之上,唇角笑意浓厚:“咱们赌命!” 什么?!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柔弱还怀有身孕的夫人,竟然能有这种气魄。 秦笑也被吓了一跳。 他万万没有想到,燕晚清竟然要跟他赌命。 “秦东家这是怕了?”燕晚清目光挑衅看向秦笑,大有你连我这种女子都不如。 秦笑大脑一白,立刻抓起了旁边的弓箭:“谁说我怕了!” “比就比,谁怕谁是孙子!” 秦笑大声喊道。 “好!秦东家真是英雄本色!”纪云台在旁边大声说道。 他一喊,校场的人都跟着喊,这回秦笑是真的下不来台了。 燕晚清招了招手,燕红昭端来笔墨纸砚。 “这一局,事关生死,得签下生死状,赌局之上,生死不论,时候谁都不能以各种理由去找对方麻烦。”燕红昭一字一句的开口。 她声音偏低,说话气沉丹田,确保每个人都能真真切切的听得清楚。 燕晚清率先签下字。 此时她看见人群中人头攒动,紧接着她就看见了太子爷手持一把扇子挡在自己的脸上,站在人群后方。 她也不虚,冲着对方眨了眨眼睛。 原本还打算兴师问罪的太子爷,瞬间气消了。 这怎么生气? 媳妇儿朝他抛媚眼了,这谁顶得住啊! 太子爷恨不得满眼春风此刻都飘到燕晚清身边去。 此时秦笑看着生死状上的每个字,见燕晚清率先签了,自己捏着毛笔,墨汁顺着笔尖缓缓滴落,他微微蹙眉,最终还是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摁上了手印。 “此局,在场的人都是见证!” 这是怎样的一个赌局,竟然要签下生死状啊。 “这一局,双方头顶一颗瓜,谁若是躲闪了,就算谁输。”燕红昭拎出来两个甜瓜,巴掌大,很是圆润。 她把瓜刚要递给秦笑,就见他抬手:“既然玩了,那就玩个更大的。” 他死死的盯着燕晚清:“赌瓜有什么意思,咱们赌荔枝!” 荔枝!! 那荔枝才多小?! 尚且还需要手拿着。 这秦笑莫非是想要那夫人的性命! 心思实在是恶毒! 此话一出,所有人再次沸腾起来。 唯有太子爷十分坦然,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 他对自己的晚晚盲目自信。 今日别说是荔枝了,哪怕再小一圈,是龙眼,按照晚晚百步穿杨的本事,也是不需要担心丝毫的。 但是别人不知道的,尤其是郝仁。 他刚从外面转了一圈,就看见人往府衙里挤。 好不容易的挤进来之后,才发现他师兄竟然在他的校场设下赌局,还吸引了几乎全县的人过来观看。 再细看那赌局之中两个人,更是不得了。 竟然是昨日那夫人还有秦笑! 秦笑是什么人啊? 他是敢吃生肉的恶徒啊! 那夫人这般柔弱还怀有身孕,怎么能够赢得聊秦笑? 所以当下还没有看清局势的郝仁立刻挤上前去:“使不得使不得!”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目光担忧的先是看了一眼燕晚清,确定她没事,然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冲着秦笑说道:“秦东家这是闹得哪一出?怎么今日来本官的校场了。” “借贵宝地一用,这把是生死局。”秦笑似笑非笑的看着燕晚清说道。 他就要看看,这个女子能有多大的胆量。 换成荔枝,她估计待会儿就得吓破胆子了! 听说怀了身孕的女子,玩起来更加带劲。 这样想着,秦笑已经想到了往后要如何亵玩了。 燕晚清没什么表情的站在原地:“郝县令,生死状已签,这件事情跟你没有多大的关系,快些退场吧。” “怎么没关系?”这里是他的地盘,死了人他要承担责任的! 郝仁又要说话,纪云台从身后摁住了他的肩膀:“郝县令,这件事情可能你管不了。” 燕晚清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改变。 更何况,他也相信燕晚清能赢。 跟安平郡主比射箭,天底下有几个人能赢? 至少秦笑不在其中。 第四百二十四章 能看见你跪本官,当真是苍天有眼 郝仁被纪云台拉到了一边去。 他表情为难:“这……” 纪云台摁着他的肩膀安抚道:“听师兄的,没事的。” 倘若这第三局赌局,就能直接将秦笑拿下,那么接下来所有有关天香产业的事情,就会迎刃而解。 郝仁所担心的少女失踪案,兴许也能有所线索。 所有人都腾开了地方。 给秦笑和燕晚清挪位置。 “夫人,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秦笑拉开弓箭,空着的箭弦拉开,对着燕晚清空放了一下,他嘴里:“刷——!” “煞笔!”人群中有个小小的身影忍不住开口骂道。 站在她旁边的太子爷,抬手扇子合起来然后挡在了燕凌珍的嘴边:“小孩子不可以骂人。” “哦!”燕凌珍瘪了瘪嘴。 此时燕晚清看向秦笑:“秦东家若是反悔了,现在可以下场。” 她给他最后的机会。 秦笑以为燕晚清只是在嘴硬逞能:“多谢夫人体贴,大可不必,夫人先还是我先?” “一起如何?”燕晚清朝着燕红昭招了招手:“我家妹子拿着荔枝,你也找一个人替你拿着,咱们锣鼓声起的瞬间朝着对方射过去,谁若是躲闪了,这局就算谁输。” 秦笑一听,更是朗声大笑:“夫人啊夫人,你可真是女中豪杰,不过端端几个时辰,秦某人再三刷新对你的认知,了不起啊了不起!” 他朝着燕晚清束起了大拇指。 燕晚清微微点头:“看来秦东家是认同了,那便开始吧。” 双方入场。 燕家姐妹姝色无双,站在那边便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秦笑矮小也不俊美,拉起弓箭还有一股猥琐的感觉。、 他找了个一看就是练家子的壮汉手持那荔枝。 倘若燕晚清待会儿射偏了,还能拉着他躲一躲。 “说好了,不射中荔枝,就算输。”秦笑再三开口:“这时候躲了是作数的!” 燕晚清点头:“秦东家细心,这是当然。” 她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拉弓。 纪云台在一旁拿着锣,等待双方都做好准备之后,他猛地敲响了锣! 只听见“咚——”的一声之后,尾音拉长,便看见两支箭羽同时朝着对方射出! 很多人捂住了双眼不敢去看。 “中了!中了!” 有人惊呼出声。 这些人才敢拿下双手。 首先便看见那名红衣女子,一手捏着荔枝,一手捏着直冲燕晚清脖颈的箭羽,那枚箭羽尖端距离细嫩的皮肉,不过短短数毫厘,再慢一点点,只怕此时美人就已经香消玉殒,一尸两命了。 明显秦笑是没射中的。 但是再看秦笑那边,那枚壮汉大汗淋漓之下,手中的荔枝正中一枚长箭! 竟然分毫不差,长箭穿着荔枝而过。 壮汉举着荔枝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自己也难掩激动之色。 谁曾想,这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真的一箭射中了这枚荔枝! 惊恐之下便是狂喜。 可是低头一看自家东家的脸色,壮汉瞬间面色如猪肝。 糟糕,得意忘形了! 一会儿说不定东家要如何罚他呢。 “秦东家,承让了。”燕晚清面色如常,勾起红唇冲着秦笑点头:“这天香产业,小妇人便笑纳了。” 秦笑的脸色此时更差了,手中的弓箭捏的生紧。 三局两胜,而燕晚清赢了两局! 他真的将天香产业输给了一个女子! 这要是传到了秦太傅的耳朵里,自己就完了! “秦东家,看你的脸色不太好,不会是想爽约吧?”燕晚清抬手掩住唇轻笑出声:“这么多人看着呢,秦东家不是一向自诩拿得起放得下么,刚刚拿着你那丫鬟的性命威胁于小妇人的时候,可不是这张嘴脸呢。” 燕晚清一改之前温柔的态度,开始出言讥讽起来。 秦笑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趁着众人不备之际,直接拉弓取箭:“你这个贱人!竟然敢做局陷害我!你去死吧!” 话音刚落,那枚长剑直奔燕晚清而去! 力度强横,可见秦笑是真的想要取燕晚清性命的! 谁也没有想到,众目睽睽之下,秦笑狗急跳墙,真的准备杀人灭口了! 只要燕晚清死了,这场赌局便不作数,天香产业就能留下。 他在泸县依旧是那个能够一手遮天的秦东家! 燕晚清站在原地没动。 大家都以为她是被吓懵了。 她那个能够空手接长箭的姐妹此刻也站在远处,眼下要过来已经是来不及! “啊!”有人忍不住惊呼。 实在不忍心看到如此倾城绝色的妇人死在秦笑的长箭之下。 “我既然能射中你的荔枝,又岂会接不住你软弱无力的一箭呢?” 飞尘之下,燕晚清淡淡的开口。 几乎没有人看得见她是何时抬手的。 那枚冲着她脑门的长箭,已经被她捏在了掌心之中。 在众目睽睽之下,燕晚清抬手一挥,那长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直接朝着秦川而去。 只听见一声惨叫声,秦川捂住了耳朵。 而那枚长箭依旧没有停下来,直到撞墙没入木头三分! 秦川的左耳血流汩汩,他能够感受得到,耳朵中间有一个大洞! 此女子……此女子恐怖如斯! 秦笑吓得不轻,这一刻,双股颤栗,一股热流顺着裤子流了下来,在地面上汇集成了一滩不可言状的液体。 “秦笑被吓得尿裤子了哈哈哈!” 人群中传来大笑声。 秦笑却只有一种劫后重生的感觉。 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他相信只要面前这个女子出手,他绝无活命的可能! 那一箭若是冲着自己的性命而来,旁边的护卫是决计挡不下来的。 得到这个认知之后,秦笑更加害怕了。 “饶,饶命!”他双膝跪在了地上,冲着燕晚清忏悔开口。 谁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反转成了这个样子。 此时郝仁难掩面容激动之色:“那夫人她——” “她就是你心心念念一直想要找的安平郡主。”纪云台压低声音在自己师弟耳边说道。 郝仁直接抬手掐住自己的人中,生怕太兴奋晕厥过去。 老天果然偏爱他啊! 谁曾想,安平郡主竟然真的一直在自己的身边! 竟然一出手就帮自己解决了这泸县的恶霸! 燕晚清看着秦笑开口:“趁着大家伙都在,你就一五一十的招了吧,那荷官兄妹的死,是不是与你有关系。” 秦笑跪在地上,有些迟疑。 燕晚清已经弯弓搭箭:“不说是吧?” “说说说!是小人,是小人动的手。”性命攸关,秦笑半点不敢隐瞒。 燕晚清听罢,将弓箭丢到一边的地上,冲着站在后面的郝仁说道:“郝县令,结案了。” 郝仁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啥?” 燕红昭看着他一脸傻气,忍不住笑道:“阿姐跟你说,结案了,那秦笑已经承认是自己杀了荷官兄妹俩了,至于前因后果,就看你自己审了。” 郝仁立刻沉声开口:“把秦笑抓起来,押送大堂审理!” 这送上门的恶徒,他岂有不受理的道理。 狠狠的瞪了一眼秦笑,郝县令觉得今日的自己总算是扬眉吐气了,抬起脚,四平八稳的朝着大堂而去。 他换上了官服,带上了朱砂帽,端坐在高台之上。 那秦笑被摁着肩膀,跪在下面。 这一幕。 郝仁梦了很多年,终于在今日成为了现实。 “秦笑啊秦笑,有生之年还能看见你跪本官,当真是苍天有眼啊!” 第四百二十五章 别来提醒,他输光了家产! 秦笑跪在地上,一身狼狈,发丝垂落,他慢慢直起了腰板,双手将发丝撩到了脑后,脸上的笑容很是奇怪。 “郝仁,我给你一百个胆子,你敢动我么?” 哪怕是他承认那荷官兄妹是自己动的手,那又如何? 他背后靠着秦太傅。 郝仁区区一个七品县令,有什么能耐敢动自己?! 郝仁不答反问:“那你就是承认荷官兄妹是你让人动的手!本官现在要你把动手之人交出来,还有你因何对荷官兄妹动了杀心!” 惊堂木一拍,两边的官差掷地有声:“说!” 秦笑被吓了一大跳,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他目光晦涩,依旧不肯张口。 郝仁冷笑:“你不说是吧,本官替你说。” “那荷官发现你这个天香赌坊的东家背地里还干着拐卖少女的勾当,他家中贫穷,妹妹身体有病,赚来的银子根本不够维持给妹妹医治,所以便动了敲诈你的心思,可是谁料你心狠手辣,直接让人把他给杀了,为了防止走露风声,你一不做二不休,把他的妹妹也给毒杀了,还伪装成了上吊自杀的假象!” “胡说八道!这一切都是你郝仁郝县令的臆想,请问你有证据么!”秦笑大声反驳。 这荷官兄妹的死,自己可以认了。 但是泸县这二十多年陆续失踪的少女,他是万万不能认的! 倘若将背后的人牵扯出来,他十条命都不够杀的。 秦笑想到就十分后怕。 “荷官兄妹确实是我动的手,他偷拿了赌坊的银子,被发现了死不承认,故而我手底下的人前去质问,发生了肢体上的摩擦,失手将那荷官杀了,荷官妹妹一时想不开就喝了毒酒上吊自杀,我身为天香赌坊的掌柜的,觉得这件事情是我的错,我承认,但是郝仁你莫要把子虚乌有的事情往我脑袋上扣!什么少女失踪案,分明是你这个县令当的不称职罢了!” “再说了,泸县也是在你上任之后才开始发现不断有少女失踪的,要说被怀疑的人,你郝仁郝县令当仁不让!” 秦笑当了这么多年的天香产业的东家,一张嘴皮子功夫还是有的。 很快他便抓住了郝仁话语中的漏洞,迅速反击。 气得郝仁当场红了脸。 “累教不改,看来你是不棺材不掉泪啊!”他拿起惊堂木又是一拍,从签筒之中拔出一支令签狠狠的丢在地上:“上刑!” “郝仁你敢!”秦笑怒目而视:“你无凭无据,就敢与我动刑?!那荷官兄妹早就卖身为我天香赌坊,私拿银钱,本就犯了死罪,既然为奴,我这个当主子的出手教训,又有何不可?!我看你郝仁不过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打着灯笼钻茅房!” “都愣着干什么,先打二十大板,搓搓这天香赌坊东家的锐气!”今日这板子,说什么都得打了。 郝仁早就想动手了。 终于找到了这么个机会,他怎么能够放过呢! “大人,这无凭无据直接动手,恐怕不能服人啊。”那一板一眼的官差上前作揖说道。 郝仁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那你觉得应该如何?” 他冷笑涟涟:“不如本官这把椅子给你坐,这顶乌纱帽也给你戴,如何?!” “小人不敢!”官差立刻跪下。 “你有什么不敢,这些年你和秦笑勾结,没少在天香赌坊里捞油水吧。”郝仁从袖口中掏出一叠单子,丢在了地上。 那官差听着不对劲,再捡起来那单子一看,瞬间面色煞白,双膝朝前爬了过来:“大人,这都是秦笑塞给小人的,小人没辙啊大人……” “我当梨花醉是谁送给他秦笑的,没成想我身边竟然跟着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郝仁将惊堂木拍的啪啪作响:“还愣着干什么!各打二十大板,打完再拖过来问话!” 这回再也没有人敢求情了。 直接将秦笑还有那冷面官差拖了下去。 秦笑不服,疯狂叫嚣,很快被摁在了老虎凳上,那板子痛快的落了下来,瞬间将他打的皮开肉绽。 秦笑过惯了好日子,何曾受过这种苦,当下疼的叽哩哇啦的乱叫喊。 冷面官差到底是官差,硬脾气一声不吭的扛了十几下,等到最后几下的时候,实在是忍不住了哼出声来。 二人打完了板子,半死不活的又被重新拖回了大堂之上。 秦笑下半身全都是血,他瞪着高高在上的郝仁。 没有想到他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竟然敢在今天这个日子,选择办他! “说吧,泸县大大小小上百起少女失踪案,究竟跟你们有没有关系,这些少女流落何处!” 这是郝仁的执念,他大声问道。 秦笑见状低低的笑出声来。 “身为朝廷命官,空口无凭,就将少女失踪案扣在我秦笑的脑袋上,当真是可笑至极,郝仁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敢这般污蔑我!还是说你最近得了谁的势力,往后就能不将我们秦家放在眼里了!” 还是死不承认。 形势一度陷入了僵持之中。 郝仁确实没有正儿八经的证据。 他只有秦笑和手底下的官差勾结的单子。 其余的,都是他这些年收集的信息,可是并无真正能够放在明面上的证据。 此时被秦笑咬住证据,他有些犯难。 难道等了二十多年的机会,就要被自己给错过了吗? 他不甘心啊! 郝仁将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秦笑见状更加笃定这郝仁手里没有证据。 “今天这笔账,我秦笑记着。”他阴恻恻的笑道。 这差点要了他半条命的二十大板,郝仁是要还的! “高堂之下,公然威胁朝廷命官,秦东家好大的口气啊。”此时燕晚清换了一身衣服,从外面缓步走了进来,太子爷紧跟其后,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五六两个姐妹花,算得上是浩浩荡荡。 秦笑一听见这声音,就感觉耳朵疼。 “这是公堂之上,你来做什么。”秦笑面露不善。 自己之所以栽了,还是因为这个妇人出手。 燕晚清摊开手,燕红昭立刻地上来一张纸来:“天香产业既然已经被秦东家输给我了,自然是要签字画押的,过一会儿小妇人便要去对账了,避免有些人转移钱财。” 秦笑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他对着郝仁骂道:“你开的什么公堂,牛马都能上来,还有没有威仪了!”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说了这个! 谁也别来提醒他,刚刚他输给了一个女子!输光了家产! 第四百二十六章 绝门绝户,也心甘情愿 郝仁面对秦笑的质疑,他干咳一声。 目光与自己的师兄在空中交流了一下,郝仁觉得还是要尊重一下郡主的意见。 郡主微服私访,他作为下属,肯定是不能暴露她的身份的。 所以郝仁只能闭嘴。 秦笑见状更加生气了,目光之中还带着不屑:“郝仁,难道她就是你找的依仗?” 一介女子而已,再怎么富贵,还能大过秦太傅去?! 郝仁是出门的时候脑子被门夹了么?! 这笔账都不会算! 他还要说什么,但是动作一下子扯到了伤口,疼的眼泪都要飚出来了。 按道理衙门上下他都打理了一遍,到底是哪个人没打理到位,下手这般狠! 二十大板,差点要了他半条命啊! “什么依仗?”燕晚清淡淡的开口,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秦笑:“秦东家要是记性好,就赶紧签字画押了,别耽误本夫人过去拿自己的东西。” 说话间,燕红昭将那张纸放在了秦笑的面前:“摁个手印就行。” “我摁个屁!”秦笑恼羞成怒,直接抓来那张纸全部撕碎,还嫌不过瘾,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刚咀嚼了两下,就看见燕红昭不慌不忙的端出一叠纸来。 “没事,多得很,秦东家发泄一下是应该的,不够我再让人去誊抄。” 秦笑嘴里塞得满满,此刻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秦东家若是反悔了,也没事,本夫人这就让人去大街小巷的喊你输不起就是,没什么大不了,就是丢人。”燕晚清浅笑盈盈。 对付无赖,就得用更加无赖的方式。 秦笑这种,轻松拿捏。 他在泸县开了大大小小十几家赌坊,就是靠着这些赚钱,若是燕晚清真的让人去外面喊的话,不光秦笑丢脸,整个天香赌坊往后也不会再有人过来消费了。 这一点,秦笑是做商人的,十分清楚明白。 燕晚清这一招直接打在了他身为商人的七寸上面了。 所以在赌坊的时候,才会让人如此大张旗鼓的张扬,今日校场之上,几乎全县的人都过来看到了自己输给了她。 想到这里,秦笑忍不住痛苦了呜咽出声。 “哟,秦东家哭了。”燕晚清稀奇的开口:“刚刚打板子的时候可没哭,怎么现在哭了?” 秦笑哭的更加大声了。 刚刚性命不堪忧,只是疼而已。 可是眼下天香赌坊就是他的命,燕晚清要他把自己的命送出去,这搁谁谁不哭啊。 “别哭了,赶紧签。”燕红昭可没有这种闲情逸致,眼下看秦笑开口哭出声,只觉得这男的真是个输不起的孬种,输了还哭鼻子,娘们唧唧的,看着就烦,所以说话声音忍不住就冷了几分,带着一分肃杀。 秦笑只是个商人,何曾见过将军的气势,眼下被燕红昭这么一吓,就打了个嗝。 不过脑子,直接抬手就摁了红泥,将手印给摁在了纸上了。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燕红昭已经起身,将摁好手印的纸张给收了起来。 再想去抢已经来不及了。 秦笑彻底落魄。 “秦笑,眼下你丢了天香赌坊,你背后的人指不定要如何杀你,眼下你若是跟本官坦白,本官便让衙门上下日夜保护你的性命。”郝县令见缝插针,立刻说道。 这一刻,秦笑才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招,我全招。” 此话一出,郝仁立刻让人在旁边记录。 燕晚清冲着郝仁点了点头,带着一行人站在了一边。 她并不打算直接退场。 闲来无事,听听也不错。 秦笑将天香赌坊背地里的一些勾当全部说了出来,他的手上背了岂止是荷官兄妹二人的性命,还有其他大大小小二三十条人命。 大多数是卖身给他的奴,还有一些不服管教的良民。 至于少女失踪案。 秦笑说什么都不肯多说一个字。 他只说自己是负责转运的人,这些少女从哪来的,从不过问,只要人牙子将人送过来,就有专门的人,将少女的画像画出来,再由其他人送到各处。 谁看上了,秦笑就负责将这些少女送到相应的地方去,届时再有人将少女们接走。 这样的交易,稳稳当当的进行了二十多年。 “那荷官的妹妹,就是有人看上了,但是那小子不愿意,过来找我求情,我怎么会因为一个女奴去和上面的人作对呢?所以我没同意,于是那荷官就说要去报官举报我……”接下来的事情,谁都知道了。 秦笑让人直接杀人灭口。 打算让人将那妹妹送走的时候,妹妹抵死不从,双方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妹妹还威胁秦笑说,若是往后飞黄腾达了,一定会弄死秦笑。 秦笑担心这样贞烈的女子出去了会给自己惹麻烦,所以便让人给妹妹灌了梨花醉,制造了吊死的假象。 这对兄妹俩的惨剧真相就是如此了。 “你怎么会选择用梨花醉?”一旁一直没开口的纪云台说道。 秦笑满脸灰败,问什么说什么:“是他说,梨花醉是县令研制出来的毒药,我想着若是能用这种毒毒死了那丫头,往后审问的时候,也能有拿捏县令的把柄。” 竟然是这种心理。 本来万无一失。 可是谁曾想会冒出来一个要和自己三局两胜的燕晚清。 将他的满盘计划全部打乱! 不过也怪他小瞧了女子,大意轻敌,最终酿成了无法挽回的结果。 秦笑苦笑:“我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郝仁你当官这么多年,在泸县也有自己的口碑,咱们邻里邻居的,我真心劝你,不要去追查少女失踪案,后面涉及的人,不是你这样的小官能够承受得了的,当年你们郝家被灭门,眼下就你一个男丁,还尚未娶亲,你可注意点吧,别为了所为的名声,到最后落得绝门绝户的下场。” 郝家灭门? 听到这些字眼,燕晚清微微挑眉。 这又是什么事情。 公堂之上的郝仁,一脸正色:“这就不劳烦你忧心了,本官既然是泸县的父母官,本官在任期间连续百十名少女不知所踪,已经是我郝仁的失职,那背后的势力只手遮天又能如何?只要能带她们回家,我郝家绝门绝户也心甘情愿!” 第四百二十七章 这么大把年纪,太不要脸了 “再说了,整个泸县谁人不知,你背靠着三朝旧臣秦太傅,乃是他的外戚,你所为的这个不能招惹的势力,我郝仁早就心知肚明了。” 郝仁朗声说道。 秦笑蓦地抬头,他万万没有想到,众目睽睽之下,郝仁竟然直接将秦太傅给说了出来。 “这回你是真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了,好啊郝仁,你想死,谁都拦不住你,就当我秦笑多嘴!”说着秦笑抽了自己一大嘴巴子:“咸吃萝卜淡操心!” 秦太傅…… 燕晚清和萧苹风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慎重。 他们此行只是为了看看郝仁这个县令的品性,谁曾想会将三朝旧臣秦太傅给牵扯出来。 萧苹风的目光眼见着阴沉了下去。 秦太傅是他的老师。 自己的老师若是做出了这种事情,他身为大渭的太子爷,即将继承大统的未来皇帝,自然是要以儆效尤的。 此时郝仁又开口了:“既然你不愿意多说,本官也不为难你,答应你的日夜守护本官会做到,但是秦笑你若是还有一丁点良心,就将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本官,本官答应你,绝不告诉任何人!” 秦笑表情复杂,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关堂之后,秦笑被押送到了大牢之中,至于那名喜欢捉拿外乡人的冷面官差,则是被打了二十大板贬为庶民丢到了大街上去了。 郝仁和纪云台还有事情要忙,燕晚清一行人看完了热闹,回到了客栈。 “李家大小姐若是在身边,这天香产业的事情就可以交给她去办了。”燕晚清有些感慨的说道。 当时离开京都的时候,李呈祥选择留在金钱豹的总部,说是要替她看好这个组织,将它发扬光大。 眼下看着手里的这张摁了秦笑手印的单子,燕晚清开始想她了。 “我不能给你办吗?”太子爷有些吃味。 他难道还不如李呈祥这个女子有用?! “你能,你可太能了!”燕晚清直接将那张纸放在太子爷的手里:“那就多谢夫君了。” 太子爷:“……”好像被拿捏了,不确定,再看看。 燕晚清打了个哈欠,睡意涌了上来。 今日没少折腾,午觉都没睡,眼下睡意如山倒,她直接靠在太子爷的怀中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太子爷没辙,只能抱着自己的小祖宗,然后将她放在了床榻之上,盖上了轻薄的被子之后,又喊了从歌看着,才拿着单子出了门。 要他去整理小赌坊,这不是大材小用么。 这还不如抱着自己的乖乖,睡个午觉来的开心踏实。 想到这里,太子爷有些不情愿了。 正巧燕凌珍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蹦蹦跳跳的从一楼经过。 “小六。”太子爷开口。 燕凌珍捏着糖葫芦,眼里闪烁着清澈又愚蠢的光芒:“咋了姐夫?” “你过来,交给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去办。”这小六眼看着就要及笄了,还整天这么悠闲,实在是看不下去。 给小孩子找点事情去做吧。 太子爷十分坦然的将秦笑摁了手印的单子交给燕凌珍:“去吧,帮你阿姐收回这些产业。” 想了想,太子爷又从腰间取下一枚黑色的令牌。 “这是地狱十八层的鬼手,你若是有危险,他们会出手的。” 燕凌珍接过那黑色的令牌,上面是一个很狰狞的骷髅,看起来寒气森森。 姐夫的意思,应该就是她理解的意思吧? 小六你大胆作,姐夫给你地狱十八层的牌牌,别害怕,会有人全程保护你的安危的。 安全感爆棚有没有?! 燕凌珍兴高采烈的出门了。 太子爷看着燕小六捏着糖葫芦走出了客栈,抬脚就往回走。 回去抱着媳妇儿睡觉觉去了! 美滋滋! 闹市之上。 燕凌珍咬着糖葫芦,慢悠悠的晃到了天香赌坊的门口。 只是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的全都是人。 她踮起脚尖想要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这点个子在这群壮汉之中,显得有些可怜加可笑。 她将荷包扯出来,掏出几枚铜钱来。 大声喊道:“谁的钱掉了!” 瞬间壮汉们都弯下腰开始捡钱。 燕小六趁着这点功夫,赶紧利用自己娇小身材的优势挤了进去。 天香赌坊真挺热闹的。 大家得知这秦笑被关进了大牢之后,这平日里与秦笑有仇的,上门要债的要债,想占便宜的占便宜,将门口堵得是水泄不通,无意外的大家都想要看看秦笑的笑话罢了。 谁都知道,秦笑这一回是要折在里面了。 “啥都别说了,掌柜的赶紧拿钱吧,刚好也分你一点,你也好收拾收拾跑路,秦笑高低是出不来了啊……” 有人大声喊道。 燕凌珍一听,这哪里行。 这天香赌坊已经是阿姐的了。 从天香赌坊拿钱,这不就是从阿姐兜里拿钱吗? 这怎么行?! 阿姐的钱都是要留着给她买那些昂贵药材呢。 怎么能被这群人抢走?! 燕凌珍一听不干了。 “都安静一下!”她大声喊道。 只是她长的小,没人将她当回事。 “小妹妹一边去,大人办事小孩儿别插嘴。”有人将她推到了一边去。 燕凌珍这回来火了。 “掌柜的,这天香产业昨日都已经输给了我家阿姐,你们在这里公然讨论瓜分这些钱财,怕是不妥吧。” 燕凌珍见没人理她,直接推开账本,爬上了桌子上。 这回大家总算是看到她了。 听着她说的话,众人的面色有些不虞。 看着他们突然不说话,燕凌珍有些不高兴了:“难不成你们想赖账?” “你这小丫头,怎么乱说话,这秦家的东西,是时候成了你阿姐的?再说了,你阿姐谁啊?” 他们这些人被秦家欺压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秦笑垮台,想要来瓜分这天香产业,这突如其来冒出来的小妇人,一场赌约就想要将秦笑的产业全部归为己用,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秦笑与我阿姐在衙门校场最后一场赌局赢了,三局两胜,他已经摁了手印,将天香产业交由我阿姐,郝仁郝县令就是见证!” 燕凌珍吐词清晰,三两句将事情的因果全部说了清楚。 “这件事情全县城的人都知道,你们不知道?”燕凌珍啧舌:“你们在座的加起来年纪都几十个我了,难不成还想干这吞人钱财,死不承认的勾当?那也有点太不要脸了吧。” 太不要脸了吧。 这句话成功让一群人黑了脸。 “死丫头怎么说话的!” 第四百二十八章 光天化日之下,谁敢杀人 “我们都是外面刚回来的,校场的事情实在是不清楚,这天香怎么能说输给你阿姐就输了呢?我们大家还是要看秦东家的意思的。” 大家打着马哈哈。 想要将赌约的这件事情蒙混过关。 燕凌珍乐了。 别说秦笑能不能出来。 哪怕就是郝县令同意他出来,只怕秦笑也是不敢出来的。 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他还是个贪生怕死的,此生恨不得都仰仗衙门的人保护他,这些钱财身外之物,只怕秦笑眼下是万万不敢去想的。 这些人正是拿捏了这一点,现在只要赖掉这个赌约,就能直接瓜分泸县里面秦家的天香产业了。 至于燕晚清,他们根本不在乎。 这么重要的事情,只让一个小丫头过来,肯定不是什么多么厉害的人物,更何况一个柔弱的女子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 能赢那秦笑,估计也就是运气好罢了。 一群人各有心思。 “白纸黑字的,掌柜的总不至于赖账吧?”燕凌珍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交给了掌柜的。 那掌柜的上下看了一下,确实是真的。 只是他眼珠子四下乱转,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 此时旁边的人已经忍不住,上前一把抓住那张单子,掌柜的一时不防备,那单子直接从中介裂了开来:“哎呀,实在是不小心,坏了。” 但那语气不像是抱歉的语气。 燕凌珍恨不得当场给他扣个6。 一群老爷们,欺负她一个小姑娘,当真是不要脸极了! “掌柜的刚刚已经看了,这可是你们秦东家的笔迹,你不会也不认识吧?”燕凌珍开口。 那掌柜的满脸遗憾:“事发突然,没看清楚啊,小姐,这可如何是好啊?” “如何是好?”燕凌珍乐了:“一群大老爷们,当场不认账,向来那秦笑在泸县混的也不怎么样,本小姐今日只是来通知你们,天香产业此刻已经归我阿姐所有,并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 “你们也最好不要动歪心思,否则啊——”燕凌珍唇角讥讽:“后果自负。” 她可是一点都不担心这群人敢瓜分天香赌坊。 因为他们前脚瓜分,后面李呈祥就有本事让他们吐出来。 而且还是变本加厉的吐! 别说是秦笑当家做主的天香赌坊了,哪怕是整个泸县加起来,也不过就是李呈祥姐姐动动手指头的事情。 商业战而已,算是给李呈祥姐姐玩的明明白白的。 这些小卡拉米,还不够姐姐玩的呢。 “哪家的小丫头,语气倒是大得很,你且说说你阿姐是个什么人物不成,竟然能够将秦笑骗的团团转,难不成是床上的功夫了得?诸位说是与不是啊。”那个伸手撕碎单子的胖子哈哈大笑起来,似乎是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秘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浑浊的在燕凌珍上下打量了一下,眼中的光芒实在是十足恶心人。 可是那目光没有让燕凌珍多生气,只是他刚刚说的话是真的惹怒了她。 “找死!”燕凌珍冷下眼眸。 这一刻,从她的脑海中已经过了至少一千种将面前出言不逊的垃圾弄死的毒药。 “这丫头脾气还挺带劲的啊。”胖子不知悔改,继续说道:“不如你们姐妹俩一起跟了我吧,胖子我最是懂的怜香惜玉了。” “鬼手!”燕凌珍开口吐出两个字。 刹那间,一身漆黑的男子,从屋檐之上翻了下来,几乎是瞬间站在了那胖子身边,单手掐住了他的脖颈。 胖子被掐的四肢在空中乱踢,满眼都是惊恐的神色。 此时所有人四散开来,有女子更是直接发出了尖叫。 燕凌珍从桌子上跳下来,走到了胖子的面前,抬起脚,二话不说对着他的双腿之间就是一脚。 那胖子瞬间从脖子到脸都通红了。 男子都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双腿之间,这种疼痛,不知道为何,突然之间感同身受了。 “把他放下来吧。”燕凌珍开口。 带着面具,只看到双眼的鬼手,瞬间松手。 那胖子跌到在地上,滚了一圈,弓着身子哀嚎出声。 全身上下弥漫开来的疼痛,让他几欲寻死。 “你这个小贱人!”过了好一会儿,胖子缓过劲儿了,张嘴就骂。 燕凌珍二话不说,抬脚踩在了他的猪脸上。 她虽然武功不如姐姐们,可也不是一点都没有练。 此刻对付一个差点被她给废了的胖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贱人骂谁?”燕凌珍五官精致玲珑,说话也是脆生生的,可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这个样子就算是特别生气了。 燕家人别的没什么,就是护短。 在燕家所有人的心理,燕晚清就是他们的逆鳞。 这个死胖子竟然敢对着阿姐出言不逊。 哪怕是眼下阿姐不在这里,没有听见这番话。 燕凌珍也觉得不能忍受。 侮辱阿姐的人,都得为此付出代价! “你阿姐是贱人,你是小贱人!”胖子不知悔改的开口。 “很好!”燕凌珍咬住牙关,再也忍不住,上去对着他的肥猪脸就是猛地一下:“不知死活的东西!” 胖子被他踢得嘴一痛,朝外吐出血水,血水里面带了一颗牙! 可见燕凌珍这一脚踢得有多狠! “杀人啦!”胖子宛若杀猪一般吼了出来:“救命啊,有人要杀人啦!” 他连滚带爬挣脱开来,朝着人群中扑过去。 可是那些人也怕啊,见他扑过来,赶紧闪身躲开,恨不得自己会飞才好,躲得更快! 就在这时,刚巧郝仁带着几名官差出来查案。 那胖子直接扑倒在了郝仁的面前。 吓得官差们手里的剑差点劈在了他的身上。 胖子惊魂甫定,就赶紧大声求救:“县令大人,救命啊,有人要杀小人!” “谁?”郝仁愣住,他知晓面前这个胖子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混混,平日里就靠坑蒙拐骗赚钱,此时天香赌坊被输出去,这种热闹,他不可能不凑的。 只是这里,谁要杀他? 光天化日之下,谁敢杀人?! 胖子直接用手指向了燕凌珍。 “是她!大人,就是她想要小人的性命啊!” 郝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看到了燕凌珍,他愣住了:“是你。” 这丫头他见过啊,是安平郡主的姊妹,家中排行老六,所以大家都很亲切的喊她小六姑娘。 小六姑娘要杀这个混混? 莫不是搞错了吧。 第四百二十九章 圣母之心,是会害死自己人的 “你不会是搞错了吧,小六姑娘这么温柔善良的孩子,怎么会杀你呢?”郝仁第一反应是这个。 听见郝县令夸自己,燕凌珍露出可爱一笑,冲着县令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了。 至于那胖子则是直接愣住。 温柔善良? 胖子捂着隐隐作痛的腮帮子。 “大人您莫不是搞错了?这个小贱人哪一点与温柔善良沾边啊!” 听见这混混出言不逊,郝仁皱起眉头:“不得无礼!快跟小六姑娘道歉!” 这可是安平郡主的妹子,你几个胆子去怕人家妹子是贱人的? 这张嘴真应该去茅厕好好的刷一刷才是。 胖子一听郝仁的话,立刻来气了:“好啊,好啊,我道这个小贱人怎么有这么大的单胆子,光天化日就敢对我动手,合着郝县令你是他们姐妹花的依仗啊。” “难怪呢,那秦东家此刻会在衙门大牢里关着,原来是你郝县令想要吞并天香赌坊啊!” 他故意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所有人看过来的目光都带着狐疑和不善了。 郝仁听得国字脸差点气歪了。 “混账东西!胡编乱造什么!” “我哪里胡编乱造了,如果不是那姐妹花成了你的入幕之宾,你为何要这般担待那小贱人?!大家伙可都看见了,她和她身边的那个黑衣人,刚刚想要我的性命!” 胖子抓住一个把柄死死咬住。 面对所有人的注视,胖子感觉自己此刻能够拿捏住县令的把柄,实在是威风极了,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威风凛凛过! “你可知诬告朝廷命官是什么罪!”郝仁沉声呵斥道。 胖子冷笑:“什么罪还不是你说了算的,你是县令,这衙门是你的,整个泸县都是你的人,郝县令好大的官威啊!” 真是胡搅蛮缠! 郝仁被吵得额头青筋直冒。 他立刻让人动手将那胖子拿下:“带回衙门!” 胖子被抓了才开始慌了:“大人我口不择言,都是气疯了才会这样说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的吧!” “带走!”郝仁一眼都不想要再看见这个死胖子了。 官差们将那胖子带走。 郝仁走到了燕凌珍的身边,他有些忌惮的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鬼手:“小六姑娘无碍吧?” 燕凌珍收回落在胖子身上冷冷的目光。 真是可惜了。 这个死胖子命大啊。 如果不是县令突然出现,她已经让这个胖子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了。 别以为自己是个混混就可以胡言乱语,嘴巴上不带门了。 “多谢郝县令关系,小女无碍。”燕凌珍冷冰冰的开口说道。 郝仁被这语气伤的不轻。 自己刚刚不是出手帮助小六姑娘将混混抓走了么? 怎么小六姑娘是这种语气啊…… 难不成他处理的不妥当? 郝仁一头雾水。 此时燕凌珍已经抬脚朝着天香赌坊里面走过去了。 大家刚刚都看见她出手,外加她身后还有一个武功高强的护卫,大家再也不敢小觑了。 她走到了那掌柜的面前:“掌柜的,这回可看清了。” “看清了看清了,小的看清了!”掌柜的忙不迭的点头。 这郝县令都帮这个丫头,指定是大有来头啊。 燕晚清冷哼一声,压低声音。 “今日这笔账,算你们运气好,郝县令在这里,不然按照本小姐的脾气,你们不死都得脱层皮。” 她说话的时候,鬼手恰好挡住了郝仁的目光。 燕凌珍说完目光冰冷的盯着掌柜的:“记住了,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任何喜欢用女子身体开玩笑的人,都是社会的渣滓! 看着掌柜惊恐的目光,她伸出手拍了拍掌柜的胳膊:“走了啊掌柜的!” 粉末在空气中飞溅,随着呼吸很快进入了人的身体里面。 众人没有丝毫的察觉,目光带着敬畏送燕凌珍还有郝县令离开。 熟不知接下来至少有七日的时间,这些人都只能在床上躺着了。 燕凌珍并不会要他们的性命。 可是不怀好意的人,总是得付出代价,对吧? 圣母之心,是会害死自己人的。 看了那么多的电影电视剧,燕凌珍深受启发。 接下来她走了好几家天香赌坊,或多或少都遇到了一些问题,但是那些问题都被身边的鬼手直接解决了。 燕凌珍越发的觉得,自己好脸色,只会给这些人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沉迷于赌坊的能是些什么好货色? 早就应该喊出鬼手,遇到不服的,上去将他的头摁在墙上,狠狠的来那么几下! 给他们治的服服帖帖的! “干得漂亮!”从最后一家赌坊出来,燕凌珍对着鬼手毫不吝啬的夸赞道:“我回去就和姐夫说你实在是太给力了,以后给你吃饭多加几个鸡腿!” 鬼手面具之下的面色有些发红:“多谢小六小姐。” “嗯呢!”燕凌珍完美完成任务,心里开心的不行:“走吧,我们回去。” 这回阿姐肯定会夸自己的。 她燕小六要么不出手,要么出手就一鸣惊人! 为了奖励自己,燕凌珍又买了大包小包一大堆零嘴。 鬼手跟在她身后,双手抱着都要拿不过来了。 他的手杀的人多,沾染的鲜血也多。 像是这样跟正常人一样,跟在小姐身后拎东西的活计,却是从来没有的。 鬼手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了。 可是小六小姐十分大方,还邀请自己一起吃。 “谢谢小姐好意。”鬼手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燕凌珍皱眉:“你是不是瞧不起我燕小六?!” “怎么会呢!”鬼手赶紧开口解释。 “那这样,我知道你们的规矩,不能在外人面前露脸,我跟你分着吃。”她将一半的零嘴放在鬼手的手里:“这一半给你,另外一半给我,然后我们后面交流一下哪家的好吃,以后就去那家多买点,怎么样?” 看着燕凌珍清澈的目光,鬼手心中不知道怎么的柔软了一片。 本应该直接拒绝的话语,到了嘴边,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那就多谢小六小姐了。” 燕凌珍喜笑颜开:“这就对了嘛!大家都是兄弟!有福同享啊!” 这么多零嘴,她拿回去,指不定要被五姐姐揪着耳朵骂了。 还好有人跟她分! 嘻嘻! 第四百三十章 姐夫,给个官儿当当 “这事儿你交给小六去办了?”燕晚清醒过来之后,自家小六就一脸求夸奖的站在自己面前。 燕晚清从她的油纸袋中拿出一个零嘴往嘴里放,落在太子爷身上的目光稍显幽深。 一向妻管严的太子爷,干咳一声,连忙让从歌倒了水,自己亲自送过来。 “晚晚喝点水,这个零嘴很干。” 燕晚清就着他的手喝了水,好看的桃花眸扫了他一眼。 太子爷立刻露出讨好的笑来。 “小六办的不错。”燕晚清终于开口,太子爷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事儿总算是过去了,还好晚晚没有跟他生气。 于是他也跟着说道:“小六想要什么赏赐?跟姐夫说。” 燕凌珍看着这俩夫妻,一唱一和的,小脑袋转了又转:“五姐姐当将军了,姐夫不如也给我个官儿当当吧。” “你口气倒是不小,还给个官儿当当。”太子爷乐了:“你可知那些学子寒窗苦读十年就为了一朝能够出现在孤面前一显身手,你这小丫头,张口就想要个官,对那些学子岂不是不公平?” 燕凌珍乐了:“姐夫的意思是觉得小六我才学不够?这个小六我可不服,姐夫若是想考我,尽管来便是,若是我考不过,从此不再提这个事情,若是我考过了,那姐夫势必要给我个女官做做。” “好!小六口气不小。”太子爷也来了兴致。 “琴棋书画这些附庸风雅的就算了,姐夫可以讲讲民生民计。”燕凌珍胸有成竹,自己一个现代人考个试还过不了了不成? “这当官还是要脚踏实地,为民办事,俗话说得好,当官不与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太子爷听着忍俊不禁:“你真是一套接着一套的,行,孤便考考你,眼下炎炎夏日,庄稼汉最是害怕旱灾,可是水渠挖建却迟迟得不到很好的改善,今年外面动荡,接连起战事,国库对此也是吃紧,小六,你对此怎么看?” 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纸上谈兵,但是没有想到萧苹风真的很认真的在请教小六这个挖渠旱灾的问题。 燕凌珍眼中闪过一丝慎重。 她觉得自己身为一个小孩儿,却被大人尊重的感觉,实在是很奇妙。 “姐夫如此看重小六,那小六也要露一手真本事了。”燕凌珍走到了案前,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了起来。 太子爷走近一看,才发现她是在画图纸。 而且……越看越觉得惊心动魄。 燕晚清看着他的脸色变了,于是自己也起身走了过来,只一眼,她目光直接落在了燕凌珍的脸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奇。 她家小六,竟然还有这个本事! “好了!”燕凌珍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这么多人盯着,她还真有点紧张了。 太子爷迫不及待的将图纸拿了起来,不等小六开口,他就大赞一声:“好!” 这图纸很是精巧,一层叠一层上面布局巧妙,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萧苹风是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这图纸是出自一个还没有及笄的小姑娘之手。 就是这字…… “晚晚,得找个师父教小六练练字了。”旁边的注释,狗咬着笔都写的比她燕凌珍写的要好。 燕晚清煞有其事的点头:“确实,回去就提上日程。” 燕凌珍:“???”现在不该讨论她这构图精妙么?! 为什么都在说她的字啊! 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阿姐,姐夫!”燕凌珍不高兴了。 太子爷立刻领会,他直接将图纸交给从歌,然后说道:“务必妥善保管。”墨迹晾干之后,他到时候飞鸽传书寄回朝廷去。 这可真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小六想要什么官?”竟然是直接让她选了。 燕凌珍刚要开口,看到自家阿姐在旁边使眼色。 她想了想开口道:“姐夫不是明年春闱要设立女子科举么?” “确有其事。”萧苹风不是那般迂腐的人。 在他的观念里面,有能力的人,在他的面前是没有性别之分的,就像是他的晚晚一样,千万男子也难与她的才智相提并论。 加上晚晚也曾经向他提出女子也可以在朝为官的想法,所以这件事情他已经力排众议,就等着明年春闱了。 “那不如这样,明年的春闱小六也参加,以科考的形式进入朝堂。”燕凌珍想了想说道。 燕家毕竟比较敏感。 她若是轻易不选好路,往后势必会给阿姐和姐夫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燕凌珍只想要身上挂个官职而已,所以也不用那般尽善尽美考的特别好,差不多就行了。 听到燕凌珍的话语,太子爷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好半饷,他才开口:“好,那一切就按照小六的意思去办吧。” …… 京都。 偌大的佛堂之内。 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正从里面慢吞吞的走出来,旁边搀扶的仆人也是个两鬓发白的老爷子。 两个人走的很慢。 好不容易走到了外面的长廊了,那老者缓缓的开口:“听说,泸县出事了?” “啊?” 老者嫌弃的看了仆人一眼:“我说,泸县出事了!” 他虽然看起来比自己这个仆人年纪大,但是身子骨各方面还是很硬朗的,他这听力就要比他好很多。 “啊?!您说什么?小的没听清啊。” 老者吹胡子瞪眼睛,也不说话了,抬脚继续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嘀咕:“张全忠,你这个耳朵真是越来越不行了,迟早给你换了。” 这么小声的声音,那张全忠自然是没听见了。 他早就习惯秦太傅喜欢自顾自碎碎念说些听不到的话了。 专心搀扶着秦太傅进了前厅。 外面就立刻走来丫鬟,端茶送水。 “太傅,您喝茶。”丫鬟将茶水端到了老爷子的面前,笑的一脸讨喜。 “今儿发生什么好事情了?笑的这么开心。”老爷子问道。 丫鬟也没有疏离的感觉,直接开口道:“回禀太傅,今天是发月钱的日子,大家伙儿都很高兴呢。” “也是,发钱都很高兴。”太傅说着,那丫鬟已经退下去了。 此时张全忠领了一批人进来。 马上就要到老爷子的八十大寿,好多人都提前准备了贺礼,每天礼佛结束,都会上演这么一出。 “今日就免了吧,老爷子有个事情想要问问诸位的看法。” 他慢吞吞的开口。 众人也不敢着急,等着他说完,才疑惑道:“太傅您有什么困惑的事情啊,都可以跟学生们讲讲啊。” 秦太傅的学生遍布大江南北。 就连当今太子殿下,未来的大渭皇帝,都是他的学生。 这人脉,可以说是相当的广阔,不得了。 所以也轻易不能开罪他。 第四百三十一章 商贾为末,女子如浮萍 大厅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着老爷子开口。 只见他颤抖着手接过同样颤抖着双手张全忠递过来的茶杯,杯盖子和茶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爷子将茶杯递到了唇边,缓缓的喝了一口夏日里的热茶。 “听说最近京城里出现一个叫金钱豹的钱庄,发展的还挺不错的,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了解的?” 老爷子说话很慢,但是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所有人也不敢催,认认真真的听着他说完。 “回禀老爷子,确实有个叫金钱豹的钱庄,涉猎的行业比较多,据说东家是个特别有实力的年轻人。” “年轻人?”老爷子呢喃。 众人有些惭愧:“金钱豹实在是密不透风,我们的人也渗透不进去,所以对于它的少东家,只是有所耳闻,但是到底性谁名谁长什么模样,大家伙都不知道啊。” “是么?”老爷子淡淡的吐出两个字,看不出情绪。 众人心里一咯噔。 老爷子难道是怪他们办事不利? 只是谁能知道老爷子会突然对金钱豹开始感兴趣啊。 这不就是民间组织么。 众人心里犯嘀咕,但是面上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老爷子不说话了。 旁边的张全忠却直接开口:“太傅的身体有些乏了,今日就到这里吧,老奴送诸位大人出去。” 话还没有说两句,这就乏了? 众人来这里都是带着各自的目的的。 可是眼下,秦太傅竟然说累就累了。 不过张全忠说的话,众人也不敢不放在眼里。 他跟了秦太傅好几十年,早就练就了一个眼神就心领神会的本事,此刻他说乏了,甭管真乏还是假乏,那便是乏了。 再看秦太傅半眯着双眼,老态龙钟的靠在檀木椅子上面,看着是有点疲惫,毕竟年龄摆在这里。 跟着张全忠走了出去。 “张叔,老爷子今日是生气了么?”因为他们不知道金钱豹的东家。 张全忠搓了搓满是褶皱的手背,叹了一口气:“你们办事情实在是太年轻了,这金钱豹都驻扎京城半年已久,老爷子这么大岁数都听说过了,你们几个竟然不知道?” “那怎么办啊?”老爷子生气了,他们还怎么求老爷子帮忙啊。 张全忠恨铁不成钢:“不知道就去查,京城就这么大,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当年丞相那一批学子,哪个不是人精? 一个眼神就将一切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可惜了,位高权重又如何,最后毁在了儿女情长上面。 张全忠又想到了一件事情:“老爷子今日从佛堂里出来,还提到了泸县的事情,你们可有人从那边回来?” 说到这个,立刻有人压低声音凑上来。 “听说秦笑出事了。”他的神情变幻莫测:“被抓进了大牢。” “泸县的知府不是郝仁么?”张全忠不明白了:“当初他郝家遇到了灭门惨案,如果不是老爷子力挽狂澜,救他郝仁一条性命,哪里还有他在泸县当二十多年的父母官?!” “这小子也太不懂事了。”张全忠无奈的摇了摇头。 看来老爷子说的就是这件事情了。 “秦笑老奴见过,是个机灵的,怎么会落到进大牢的下场?” “张叔有所不知,听说是他杀了两个奴隶,然后就被郝仁给抓进去了,就说天香赌坊都给输了。” “输了?输给谁!”张全忠吹胡子瞪眼睛。 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人禀报他呢?! 老爷子竟然都比他先知道消息。 想到这里,张全忠更是冷下脸了:“你们实在是太不懂事了,老爷子八十大寿在即,你们各个知道有求于老爷子,却不知道将老爷子的事情办好,往后我们秦府可不招待你们这些大佛了。” 说着就要将人赶出去。 大家伙急了。 有人消息比较灵通:“下官知道!张叔,下官知道啊!” “你留下,其他的走人。” 家仆们迅速将人都送了出去,只留下了一个青年。 那青年十分局促:“这个消息还没有验证真实性,可是大家都在传秦笑是因为和一个女子打赌,才导致整个天香赌坊都输光了去的。” “消息应该八九不离十,只是更多细节还需要再去考证一下,下官还听闻那女子跟金金钱豹其实有点关系,但具体是什么关系,时间太短,查不出来。” 张全忠听着他说的话,微微点了点头。 “嗯……你比他们靠谱多了。”还是有点消息能出来的。 张全忠毫不吝啬的夸赞了一下,看着青年开心的笑容,他又道:“这件事情你还是尽快落实一下吧,本来太傅都不管这些闲事,既然提出来了,你们这些人还是要注意一下的。” 那个什么金钱豹,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正经的组织。 青年忙不迭的点头,然后开心的出去了。 张全忠转身回去将自己收到的消息告诉了老爷子。 没想到青年还挺给力的,当天下午就将金钱豹的管事的给查出来了。 “是瑶池县主的姐姐,李家大小姐李呈祥。”那青年官员将自己查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不过泸县的那名和秦笑产生赌约的女子,眼下还不知道身份。” 老爷子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张全忠。 还没说话,张全忠就直接开口了:“老爷子想请那李家大小姐过府一叙,你去安排一下吧, 青年官员离开之后,老爷子抚掌轻叹。 “没想到女子竟然也能掌管这么大的产业,属实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不过她大概只可能是表面的管事,真正的东家只怕是另有其人啊。” 张全忠在旁边伺候着:“老爷子是想要拉拢那李家大小姐?” “李家已经落魄,记得不错的话,她好像之前退过婚,前夫还因为意图谋反被先帝赐死了,瑶池更为荒唐,私自跟军出行,直接是一整个人没回来。”说着李家的事情,老爷子一整个摇头,根本就不看上这一家子的荒唐事情。 不过李呈祥赚钱的本事,京都的大家伙是有目共睹的。 所以眼下将金钱豹打理的这般好,也不足为奇。 想想,老爷子也觉得是意料之中。 “女子如浮萍,李家大小姐也是个可怜人,商贾为末流,她自甘堕落,我们这些人却不得不去拉一把她啊,若是能再谋得一桩好婚事,后半生也算是不愁了。”张全忠在旁边低着头说道。 句句话都说在了老爷子的心坎上。 “还是你会说话。” “都是太傅您教得好。” 第四百三十二章 秦府上门,颇有眼缘 李呈祥出门查账的时候,被一群人拦在了店铺门口。 她微微蹙眉:“你们谁家的,这是为何?”偌大的京都城里,竟然还会有这样胆大妄为之人。 今日出门的急,身边只带了一个丫鬟,暗卫倒是在,只是不到危急关头不能轻易召唤出来,不然被有心之人发现之后,容易惹上麻烦。 此时家丁们让开路,一个慈眉善目的穿着灰色衣服的老者上前,微微弓着身子。 “李家大小姐,我们家老爷子有请,不知道您现在有没有时间过府一叙呢?” 李呈媛见到老者如此有礼,稍微松懈了些,问道:“你们家老爷子是谁?” 那老者只是慈眉善目的开口,吐出了两个字:“秦府。” 李呈祥心里漏了一拍。 秦府。 是她知道的那个秦府么? 整个京都秦府不少,但是能像今日这样,直接带着家丁上门的也就只有秦老太傅家了。 三朝元老,外加年事已高,在宫中依旧有供奉,门徒众多,所以府上人办事一直比较高调。 但是大家也不会对此多说什么。 既然是秦太傅想见她,她便不能推脱了。 不然往后传出去,只怕是要对金钱豹有所影响。 “那就请您前面带路了,张叔。”李呈祥很懂事的露出一抹乖巧温婉的笑容来。 她本就长得富态,圆圆润润的,此时笑起来更加憨态可掬,讨人喜欢。 张全忠也不意外这李家大小姐认出来自己,毕竟能在京都混的,谁能没有两把刷子。 尤其是这李家大小姐在京都的商圈游刃有余,风生水起的。 张全忠弓着身:“李家大小姐请。” 上了秦府的马车,李呈祥绞着帕子,心里很是不安。 这秦太傅为何会突然请她过府呢,肯定不能是因为李家的原因,自从三妹妹和父亲相继去世之后,二妹妹远嫁外地,此时京都的她几乎算得上是孤女。 那么只能是因为别的了。 因为什么呢? 李呈祥心里隐隐约约有点不安。 “小姐,太傅不会是看中了咱们今日的那个铺子吧。”丫鬟小声的开口说道。 “秦太傅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看上我们这个小铺子,不过就是个绸缎铺子——”李呈祥说着说着,突然噤声。 丫鬟不明所以:“怎么了小姐?” 李呈祥瞬间脸色煞白。 不是小铺子,那么就是为了…… 金钱豹! 秦太傅胃口大,怎么会因为这个小铺子就特意请自己过去呢,恐怕是因为自己最近查账经常在外面露脸,所以久而久之大家就猜想她是金钱豹的东家,故而秦太傅收到风声,才会想要请自己过去。 李呈祥捏紧帕子。 不可能! 她答应了郡主,要将金钱豹守护好,待会儿不管秦太傅如何说,她都绝对不会被他蛊惑的! 李呈祥眼中闪烁着沉重的光芒。 “到了,李家大小姐下车吧。”外面传来张全忠的声音。 李呈祥捏着裙摆,躬身从马车上出来,此时外面炎炎夏日,她浑身上下都恍若置身冰窖之中。 她从来没有和这种位高权重的人打过交道,心里自然是害怕的厉害。 但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请。”张全忠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来。 李呈祥牵扯出一个笑容来,跟了上去。 进了秦府之后,李呈祥才发现宅院不是很大,但是每一处都很精致,也不如她想象之中那么奢华,反倒是到处都充斥着书香者的清傲感。 “这边请。”张全忠一直在前面带路,李呈祥生怕被小瞧了去,给郡主丢了脸面,故而一直抬头挺胸往前走。 “李大小姐稍等片刻,老奴去通知太傅。”他说罢直接离开,留下李呈祥主仆二人在大厅里。 直到身上的薄汗都干了,那老爷才姗姗来迟。 步履蹒跚的,看起来老态龙钟,但是那双眼眸一点都不浑浊,十分清澈。 “李家大小姐,李呈祥?”老爷子进来开口道。 李呈祥听到声音,立刻转过身去行礼:“见过秦太傅。” “不必多礼。”秦太傅笑呵呵的说道。 他往里走:“早年间老朽还算是你父亲的半个师父呢,可惜啊你父亲糊涂,最后选择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不过还好你与他不一样,你是个好孩子。” 他说话语速很慢,但是颇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味道。 “多谢太傅夸赞。” 等到他落座主位,那双精明的双眼落在李呈祥的身上:“说来奇怪,老朽与你一见如故,倒是颇有些眼缘呢。” 听到这话李呈祥还没有什么反应。 但是旁边的张全忠一下子喜笑颜开的上前:“李大小姐,还不赶快谢谢老爷子,你的福气要到了,要知道上一个被老爷子赏识的是当年的丞相大人呢。” 李呈祥愣住了。 秦太傅想要干什么?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戒备。 跟着郡主跟的时间长了,她知道人可以有无缘无故的恨意,但是绝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喜欢。 尤其是像秦太傅这样的沉浮官场几十载的人。 张全忠见她像个木头一样无动于衷,赶紧开口道:“李大小姐?” “谢谢老太傅赏识。”李呈祥欠了欠身子,行了个礼。 秦太傅见她表情平淡,并没有那些人那般激动狂喜,他微微挑眉,这回是真的有点赏识。 “来人,看座。” 张全忠听到给人看座,表情闪过一丝的错愕。 跟了秦太傅这么多年,秦府一直都是门庭若市的,从来没有见老爷子给谁看座过。 今日这小小李家女,见面刚说两句话,老爷子竟然让她看座了!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张全忠心中有了一丝的慎重,赶紧去招呼丫鬟小厮奉茶了。 李呈祥坐在老爷子的下首。 “多谢老太傅。” “喝茶喝茶。”老太傅笑呵呵的开口。 茶香四溢,很是浓郁,哪怕李呈祥不是那么懂茶叶,也喝的出来这茶水的不同凡响,入口微涩,回味纯甘。 “好茶。”她忍不住的开口道。 “喜欢就好,待会儿老张给这小丫头带点回去。”老爷子吩咐道。 张全忠立刻应了下来。 喝了一会儿。 老爷子轻咳一声。 “其实今日请你过来,是有一件心事。” 李呈祥正襟危坐,她知道这回总算是进入正题了。 第四百三十三章 进秦府,秦笑亡 “咱们开门见山,听说你现在在金钱豹做事?”老爷子乐呵呵的放下茶杯,开口道。 李呈祥心想,果然是因为这件事。 不能撒谎,撒谎也没有任何意义,像他这样的人,能将自己请到这里,说明早就查好了所有的事情了。 所以李呈祥点了点头:“回禀老太傅,是的,家道中落之后,承蒙金钱豹的少东家不介意,所以这才得以找了个吃饭的活计。” 她说的确实是实话,如果不是郡主一直对自己施以援手,只怕现在的她处境十分困难。 李呈祥说话的时候,秦太傅就一直专心致志的看着她,目光充满一个老者的慈祥。 她感觉自己有被很好的尊重。 这大概就是为何秦太傅身为三朝元老,却无人说他半点不好的原因吧。 “这么说来你那个东家,是个很不错的人。”秦太傅笑着说道。 李呈祥想起燕晚清,唇角就忍不住带着一丝笑意:“对,东家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被你这般夸赞,那定是有所长处了,不知道老朽能否有这个机会,让李大小姐引荐一番呢?” 这话一说出来。 李呈祥立刻就明白了秦太傅今日请自己过来的目的了。 他对金钱豹幕后的人好奇。 也对,眼下金钱豹虽然明面上在京都做着小小的生意,但是暗地里已经发展了将近过半的产业链,这些贵族各个都是人精一样,看到如此发展迅速的金钱豹,定是要前来过问一番的,看看能不能将其收到自己的名下。 毕竟在这些贵族的眼里,京都的一举一动,一花一木都得刻上他们的名字才行。 “东家散漫惯了,眼下正云游四海呢,我们都联系不上他,只能眼巴巴的等着。”李呈祥慢吞吞的开口说道。 郡主从京都出去之后,真就算是音讯全无了。 也不知道从歌有没有好好照顾郡主。 李呈祥没有一天不在挂念的。 “既然是这样,那就只能等着他回来再说了。”秦太傅颇有遗憾的叹了一口气。 此时张全忠在旁边开口了:“那少东家可是个俊俏儿郎?” 这问题有些突兀,把李呈祥给问住了。 她一时之间双颊通红:“张叔为何会这么问?” 郡主分明是女子,还是个长得倾国倾城的女子! 见状,张叔更加觉得对方是个男子的可能性更大,这李家大小姐说起她的东家,总是露出女儿家的羞怯来,双眼含春,这分明是爱慕对方的意思啊。 这可如何是好? 老爷子还说要靠着给李大小姐做媒,从而来拉拢对方呢。 张全忠心里感觉不妙。 “就是猜测,因为老爷子与你一见如故,想着女子孤身一人在京都不好生活,日后若是有合适的机会,还想给你介绍介绍青年才俊呢,若是大小姐喜欢金钱豹的东家,我们便不去做这种惹人嫌的事情了。”张全忠说着讪笑:“老奴是个粗人,若是有什么地方说的不对,还希望李大小姐多担待一点。” “张叔哪里的话,老太傅想要给我这样的人做媒,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只是在其位谋其职,我身为金钱豹的管事的,眼下只能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李呈祥继续说道。 四两拨千斤,将这两位老者一唱一和的说辞给打了回去。 此时张全忠的脸色已经有些差了。 但秦太傅依旧是笑呵呵的。 “老朽没有看走眼,果真是个不错的姑娘。”他笑着点了点头:“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今日是老朽有些冒昧了,不过也算是给了老朽一个机会,知道京都还有这么通透的女子,你若是不嫌弃老朽年纪大,倒是可以常来走走玩玩儿,陪老朽说说话散散心。” 他说了一大串话,这是平时没有的。 应该是真的觉得李呈祥不错了。 他一向看人很准,这个李家大小姐虽然说话温温吞吞的,还容易害羞,可是眼眸神采飞扬,一看就非池中物,假以时日,定是要当人上人的。 秦太傅只是十分好奇。 这样一个休过人,前夫还死了的女子,究竟要如何在这个世道上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血路来。 因为这股子好奇,所以秦太傅选择和她深交。 李呈祥见秦太傅这样说,心里没有太多的抵触,于是点头笑道:“承蒙老太傅不嫌弃,小女有空便回过来的。” “好好好。” 老太傅喜笑颜开。 等到末了张全忠要送人的时候,他还显得有些舍不得。 大包小包的给李呈祥领了很多东西回去。 直到上了马车,李呈祥才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瘫靠在椅子上。 “小姐,你出了好多的汗。”丫鬟上前拿着帕子给她擦汗。 李呈祥长叹一口气,接过帕子自己开始擦拭脖颈后的汗水。 跟秦太傅那样老谋深算的狐狸对话,自己能不出汗吗? 实在是太累了。 “让车夫快些。”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她这辈子都不想进来第二次了,以后这种达官权贵,她有多远躲多远。 丫鬟赶紧掀开车帘,让车夫快些赶车了。 只是掀开车帘的瞬间,一个骑着马的青年人与马车擦肩而过,他立刻勒马停下驻足,看着马车离开的背影,眼中都是惊艳的眸光。 “小少爷,您终于回来了,此行可还算是顺利吗?” 张全忠老远跑过来,一把手就拉住那缰绳。 青年这才收回了目光:“刚刚那辆马车是从咱家出去的?” “是啊。”张全忠不明所以的点头。 “马车上是谁?”那青年又问。 “金钱豹的管事的,李家大小姐李呈祥。”张全忠一五一十的全部说了。 那青年暗暗记下,然后翻身下马,走向府内:“父亲在何处?” 张全忠赶紧将缰绳交给小厮,自己跟了上去:“小少爷,老爷去佛堂了啊!” …… 秦笑死了。 直接一头撞死在了牢房里的石头上。 死的时候,手里还死死的攥着一个馒头。 郝仁将馒头从他手里拿下来的时候,上面清清楚楚五个血掌印。 “今日,都有谁来见过秦笑。”郝仁捏着馒头的手在颤抖。 他分明下令,不允许任何人探监!究竟是谁这般胆大包天! 第四百三十四章 你年纪大了,女孩儿都喜欢年轻的 “大人,今日除了送饭的小伙计,并无人过来跟秦笑探监啊……那小伙计我们都用了这么多年了,一点问题都没有,更何况大人您也知道,那小伙计又聋又哑的……”那牢头说话吞吞吐吐的。 心里在想,那又聋又哑的小伙计,当初还是大人您带回来的呢,若是他有问题,第一个该怀疑的不应该是您自己么。 当然这个话,牢头是疯了也不会说出来的。 郝仁冷冷的看了那牢头一眼,眼神算不上多么善良,充斥着愤怒还有……杀意。 “既然不是外面的人,那就是里面的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整个牢房都寂静了片刻。 那牢头立刻跪在了地上:“老大,不能啊,小人都跟了您多少年了,您不能怀疑小人啊!” 秦笑死了。 肯定是要给个交代。 到时候随便抓个替死鬼出去顶祸,也不是不可能的。 虽然郝仁从来没有这样过,可是死的毕竟是秦笑啊! 牢头心里慌得不行。 郝仁一眼都不想看见他,见他还在挡路,忍无可忍直接对着他的肩头踹了一脚。 那牢头在地上滚了两圈之后,疼的哎呦叫唤。 等再抬头看,只看见郝仁正在秦笑附近的牢房外面一个个看过去。 最后停在了之前招惹燕凌珍的混混面前。 那混混距离秦笑的牢房最近。 换言之也就是最能说得上话的。 “你和秦笑说什么了?”郝仁直接开口问道。 那混混伸出小指扣了扣耳朵,然后当着郝仁的面,吹散了指尖指甲里的粉末,吊儿郎当:“小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和秦东家那样的人物搭上话呢。” “当真没说什么?”郝仁盯着他的面部表情,眯起了双眼。 那混混不耐烦摆手:“没有没有,他秦笑自己想不开,一头撞死在了墙上,跟小的有什么关系,郝县令别是病急乱投医,逮着谁都要盘问三分吧。” 此话一出,郝仁面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抬起手:“来人,把门打开。” 混混一听见郝仁喊人开门,瞬间警惕了起来,赶紧起身往墙角里去。 此时郝仁和牢头已经一前一后的进来了。 “本官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究竟和秦笑说了什么!” 混混见状冷笑:“郝县令好大的官威啊,小的说了跟秦东家说不上话,您不信就算了,小的要休息了,您请便。” 说着他大喇喇的往那草垫子上一趟,坦胸露乳的,十分不雅观。 眼看着郝仁又要生气,老头很有眼力劲的上前,对着那混混就是一脚:“赶紧起来,什么样子你是!不知死活的东西。” 谁知道这一脚下去,那混混直接滚到了地上来,开始满地打滚嚎啕大哭。 “救命啊,官差不分青红皂白打人了啊!” “郝仁要屈打成招了啊!” 他哭的凶,喊的十分大声,将牢房里的其他犯人都给喊醒了,顿时牢房内部热闹非凡起来。 郝仁的脸色,已经黑成墨了。 那边纪云台刚被扎完针,坐在窗台之上,遥遥的就看见燕晚清正在捏着鱼食往池塘里丢,水清澈见底,五颜六色的鱼儿在池塘之中翻涌,激起浪花层层。 他不禁有些看痴了。 “你喜欢我阿姐?”冷不丁的身边传来一道声音。 吓得纪云台瞬间回神,还不等他开口。 就看见燕凌珍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不过喜欢我阿姐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你若是再年轻个十岁,说不定能和我姐夫争争看,眼下不行。” “为什么不行?”纪云台乐了:“我看起来就那么老?” “年龄这个东西是掩藏不住的,纪先生看着不显老,可是我姐夫更年轻啊,现在谁不喜欢年轻力壮的帅小伙?”燕凌珍说着狡黠的眨了眨眼睛,将药箱收拾好放进了柜子里。 这个小丫头片子。 纪云台此时心中一阵无语,他真的有那么老吗? 竟然被一个还没有及笄的小丫头片子看不起了。 “纪先生也不要心灰意冷,您这一款还是有很多女孩子喜欢的。”燕凌珍觉得自己刚刚可能说的有点过了,于是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这句话说完,纪云台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什么叫自己这一款还是有很多女孩子喜欢的? 纪云台气不打一处来。 他活了这么些年,从来就没有缺过女子追求吧。 怎么在这个小丫头面前,自己好像很没有市场一样。 “阿姐!”燕凌珍眼见着气氛不对了,赶紧冲着还在喂鱼的燕晚清喊道:“纪先生有事情想要跟你说。” 丢下这句话,她立刻朝着里屋去了。 纪云台风中凌乱。 这特么什么事? 这个丫头也太磨人了吧。 那边燕晚清已经疑惑的看了过来,从歌搀扶着她走了过来。 纪云台赶紧离开窗台,走向了正门。 “纪先生有什么事情?” 她最近的精神已经慢慢恢复过来了,还隐约有点用不掉的意思。 一天到晚的也不想睡觉了,只想出去转转。 倒是萧苹风,越来越虚弱,吃了吐吐了吃,整个人精气神都是恹恹的,远远的看着他斜靠在软榻上,颇有一股子病美人既视感。 纪云台干咳一声:“秦笑死了,此刻郝县令正在牢房之中一筹莫展,眼下不知道郡主有没有时间,我们一起过去一趟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燕晚清毫不犹豫的点头:“走吧。” 她应该是所有人当中最闲的那个了。 纪云台本以为会被拒绝,谁知道燕晚清一口答应了。 此时他倒有些不自在了:“外面日头大,郡主身子可吃得消?” “我这一拳下去你可能得躺半年。”燕晚清挑眉。 好家伙,这燕家姐妹都是不按常理出牌。 纪云台莞尔:“好好好,走吧。” 燕晚清纪云台还有从歌三人坐着马车出府,很快到了牢房。 外面确实热,但是一进牢房,周身就开始凉爽起来了。 此时那混混正被牢头喊人摁在了老虎凳上面。 郝仁要给他二十板子。 此时混混十分不服。 “郝县令莫非要屈打成招不成?” “十八年之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他张牙舞爪的,声音难听又吵闹。 郝仁直接抬手落下:“打!” 他就不信了。 “你的嘴最好经得起这二十大板子!” 第四百三十五章 引蛇出洞,得要心甘情愿的鱼饵 第一板子下去的瞬间,混混就慌了。 疼的哎呦直叫唤。 一直以来,郝仁在泸县百姓心中的形象都是仁慈和蔼的。 何曾这样说动板子就动板子,半点情面都不讲! 再看他表情凶狠,目光死死的盯着自己,着实是要吓死人了。 “疼啊疼疼疼!”第二板子下来的时候,混混拼命挣扎,说什么也不想再挨打了。 这牢头这力度下去,二十大板,自己不得直接下去见爹娘啊。 “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是您看着长大的啊,虽说是不着调,可是知根知底,哪里敢去做害死人的勾当啊!真是冤枉死小的了。”混混哭的鼻涕眼泪悉数往下淌。 郝仁刚想要说什么。 就听见一道清丽的嗓音慢条斯理的由远及近。 定睛一看,原来是燕晚清和纪云台一起过来了。 “害死人的勾当你不敢,可是这坑蒙拐骗的勾当你可是干的不少啊。” 她走到了那混混跟前,看着他贼眉鼠眼的模样,勾唇冷笑一声。 “这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你害怕,可是那些因为你的言行举止家破人亡的也不在少数,这就不害怕了?”看着混混眼珠子乱转,燕晚清就知道自己说对了,当机立断:“郝县令,继续打!” 郝仁气得直接夺过牢头手里的板子,自己直接下场。 他练过武,这手劲比牢头大多了,一板子下去,那混混疼的直接翻白眼,差点要昏死过去。 “……招了!招了!小,小的都招了!”混混立刻抬起手,虚弱的喊道。 再打下去,真的要去见爹娘了。 郝仁将板子重重的丢在了地上。 牢头上前将混混从凳子上拽下来,任其摔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早招了不就完事了,该死的贱种!” 混混疼的不行,也不敢还嘴。 “说吧,秦笑怎么死的。”郝仁低沉的开口。 混混抿着嘴,没吭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不说就把你跟秦笑关在一起,看看他晚上会不会过来找你徐叙家常。”纪云台在旁边冷不丁的开口。 谁都以为他是在缓解气氛,就连郝仁都皱着眉头看了一眼不着调的师兄。 可是谁知道,那混混就像是受了刺激一般。 脸色刷一下雪白。 “我说我说,你们不要把我和秦笑关在一起!” 他哆嗦着开口:“那天小的是故意闹事被大人抓进来的,因为有个人给了小的一大笔钱,说只要小的把事情办成了,就再给小的更多的钱……” 混混陷入了回忆之中。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小的输了钱,被赌坊的人给打了一顿丢了出来,打算去抢银子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他抓住了小的,不但不报官,还把那荷包里的钱都给小的了,让小的给秦笑带句话……” 郝仁立刻问道:“什么话?” “也没有什么别的含义,小的反正是没搞懂,说什么‘路有饿殍,向死而生。’这话云里雾里的。” 确实云里雾里,根本就是不明其含义。 郝仁皱着眉头,怎么都没有想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是只针对秦笑才懂其中的含义? 这句话背后究竟藏着什么,能让秦笑这么贪生怕死的人,选择一头撞死在墙上。 越想,郝仁这心里就揪的厉害。 泸县好端端的,已经死了三个人了! 这三个人之间还有关联! 现在杀人凶手躲在背后逍遥法外,这叫他郝仁寝食难安啊! 纪云台见自己的师弟臭着一张脸,一句话不说,就知道他又开始认死理了。 一旦郝仁开始陷入这个怪区,那就是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他想了想,看向了燕晚清。 “郡主可有什么想法?” 燕晚清在想今天晚上要不要吃醋溜糖醋鱼,冷不丁被问了一句,立刻回神:“那个人不是说还要给他一大笔钱么?放出去呗,看看是谁。” 这么好的鱼饵,不丢出去钓鱼,说得过去么? 燕晚清不知道两个大男人在畏畏缩缩什么。 “可是这是重要的人证,若是死了——”郝仁心里慌得很。 “只要那个人抓到了,这个人死了很重要么?反正他杀死了秦笑,横竖按照大渭律例都是要处以极刑的。”、 这句话一说出去。 混混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他看着郝仁拼命摇头。 郝仁却一下子恍然大悟:“您说得对啊!” 混混:“大人饶命啊!”这鱼饵他当不得,当不得啊! “不过——”燕晚清又开口:“这样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送死,也不是我们大渭父母官做得出来的事情,这传出去,郝县令怕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混混立刻点头。 对对对,不能这样! 他坏事做绝,但是他起码现在是个人,活生生的人啊! 郝仁表情复杂,他盯着那混混:“为了泸县的安危,你就去当一次诱饵,舍生取义,大丈夫应当立于天地啊!” “……那我还不如现在就去死!”混混直接往地上一躺:“横竖要死,早死晚死都要死,老子才不去给你们当鱼饵!” “那要是将功赎罪,饶你一条性命呢?”燕晚清又开口了。 混混狐疑的看着她:“你能有这么好心?再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郝县令也没有同意呢。” “不需要他同意。”燕晚清弯了弯眉眼:“你只说,愿不愿意就行。” “为什么不需要?”混混警惕了:“你们又想连起来诳我!” 纪云台在旁边听不下去了。 “她手上有太子令牌,官儿比郝县令大,自然答应你的事情就不会反悔了,你这厮不要不识好歹。” 混混眯着眼睛看过去,燕晚清将腰上的令牌扯了下来,在他面前快速晃过。 只看见一个“皇”字。 其他的看不真切,但是燕晚清已经收起来了。 这皇,只有皇亲国戚才能用,寻常人等用了是要死罪的。 混混立刻朝着燕晚清跪了下去:“求姑奶奶您,给条活路啊!” 这小子,嘴真是油滑。 “行,姑奶奶就给你指一条明路,你去当诱饵,我派人暗中保护你,保证你全身而退。” 本来的目的就是要个鱼饵,引蛇出洞。 刚刚绕了这么一大圈,总算是让这个混混松了口,服了软,不然还真不好弄。 从牢房里出来之后,郝仁面色好了太多了。 “实在是太感谢郡主您了。”他作揖叩拜。 燕晚清懒懒的扫一眼旁边的纪云台。 对方瞬间摸了摸鼻子,将视线挪到了旁边去。 这厮! 定是他说漏了嘴。 不过既然被认出来了,她也落落大方。 “郝县令不必多礼。” 第四百三十六章 吃醋,边界感 此行的目的本就是为了给朝廷选拔官员来了,她和萧苹风都已经看到了郝仁的爱民如子和嫉恶如仇,这就足够了。 所以身份暴露对她而言,无伤大雅。 见郝仁一脸尊敬的看着自己,燕晚清心知一定是纪云台跟他说了什么。 “听郝县令一直喊云台兄师兄,你们是同门?” “微臣与师兄师出同门,共同拜了蓬莱张仙人为师。”郝仁立刻回答道。 仙人? 燕晚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世上莫非真的有仙人?” 郝仁刚要说话,此时纪云台笑着开口道:“你若是想知道,随我一同回去便是。” “随你回蓬莱?”燕晚清心中有所动。 不过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且不说她眼下怀着身子,光是与萧苹风大婚,便是要准备好几个月,届时自己怕是临近生产,就更加没有时间出去溜达转悠了。 蓬莱…… 那可是书里面的仙岛啊。 自己还从来没有去过呢。 纪云台看出了她眼中的犹豫:“蓬莱地处特别,一年四季如春,百花盛开,非常适合游玩散心……” 燕晚清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面脆生生传来一声:“阿姐!” 原是燕凌珍看见她迟迟没回来,便出来寻了。 “那今日就先这样了。”燕晚清冲着郝仁和纪云台点点头,朝着自家小六走去。 此时燕凌珍露出一整个身子来,肩膀上斜靠着一个皮肤苍白,墨发三千的妖孽。 他虚弱不堪,唇不点而红。 “乖乖……” 燕晚清赶紧加快脚步过去,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当心把小六压伤了,后面就长不高了。” 准备好一肚子缱绻字眼的太子爷,沉默了。 沉默之中,还有些委屈。 燕晚清说的太快,等回过神的时候,那哀怨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她干咳一声:“以后小六要嫁人的,可不能因为身高影响。” 太子爷:“有孤给她坐镇,哪怕就现在这么高,谁又敢多说一个字?!” 燕晚清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别说这种晦气话。 太子爷:“……呜呜呜!” 习惯于被狗粮塞饱的燕凌珍默默地举起手:“你们玩归玩,闹归闹,能不能别拿我的身高开玩笑?” 多少有点冒昧了啊。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小型笑话。 大型是谁? 郝县令旁边站着的那位呗。 想要拐走阿姐回蓬莱,还让姐夫给听了个正着。 真尴尬。 那边纪云台懒散的看着这边。 目光之中说不清楚是什么情绪。 郝仁往他走了两步,轻轻的开口:“别看了师兄,人都走远了。” 从头到尾,那安平郡主的相公,都没有看过一眼自己的师兄。 真是被无视到了极致。 太惨了。 这事儿搁谁谁心里憋屈。 “晚上喝点?”纪云台看着郝仁缓缓开口,对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师兄,今晚师弟我舍命陪君子!” 客栈里。 “郝仁的言行举止都堪称上乘,最妙的是有一颗赤子之心,二十多年来始终如一,真是很多人做不到的,官场沉浮,多少人走着走着就走上了不归路……”燕晚清在纸上记录下今日发生的事情,缓缓开口道。 “郝仁确实不错,适合到京都发展,只是届时定是会对上秦太傅,届时怕是京都又要风云起伏了。”萧苹风捂着额头,强忍着胃酸带来的不适说道。 燕晚清心疼的给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早晚的事情,郝仁努力了这么多年,说到底心里也藏着灭门案,我看秦太傅八十大寿的日子就非常不错,适合让郝仁前去道喜。” 太子爷无奈的摇了摇头:“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的手都伸到了我的面前了,我给他送个礼还不行么?”燕晚清冷哼一声:“难不成你是想护着你的师父?” “绝无此意!”太子爷赶紧撇开关系:“倘若秦太傅真的与郝家灭门案有关系,那么公事公办,绝不偏颇!” “灭门案是郝仁要去查询的真相,眼下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燕晚清盯着太子爷露出一抹浅笑:“鬼手借我用用。” “在这里,自己来取。”太子爷打开怀抱,腰间系着那枚纯黑的令牌。 燕晚清挑眉走近,刚探出手去扯,整个人就被捞尽了怀中,耳鬓厮磨一会儿后,太子爷克制的轻声呼吸着:“什么事情要鬼手去办?” “今日秦笑死在了大牢之中,起因是一个混混的传话,所以明日打算直接用他做饵,将幕后之人揪出来。” 燕晚清慢慢的开口。 太子爷在的脖颈处咬了一口,她一哆嗦就听见他说:“是秦太傅的人。” “你怎么知道?”她回来便让人去查了,几条线索汇集到一起,便指向了秦太傅的一个学生。 死者偏偏是秦笑。 所以这个学生很可疑,秦太傅更可疑。 “你的风雨楼保护个混混绰绰有余,今日偏偏要跟我借鬼手。”他发泄的将她摁紧在自己的怀中。 燕晚清只感觉到耳畔传来密密麻麻的啃噬感。 她就知道自己的这点小心思,是瞒不过他的。 跟聪明人打交道很轻松,但是也不容易耍聪明。 燕晚清撇撇嘴:“对,我是想让你的人做个见证。” 免得到时候说不清楚。 毕竟是交了他好多年的师父秦太傅。 她心中总是有些不安。 “你是不信我?”太子爷低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燕晚清背对着他,看不到黑眸之中蕴藏着怎样的风暴。 想到刚刚那个纪云台如此堂而皇之的邀请她去蓬莱作客,她竟然还真的思考上了。 太子爷心中就总是憋着一股子气。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肚子多大,孩子就要出生了吗? 还有她分明答应了自己,要尽快回京举行大婚的。 这些难道她都忘了吗? 想到这里,太子爷的脸色更加铁青了。 自己真的是太惯着她了,导致现在她面对这些对自己有企图的男子的时候,丝毫没有边界感。 “……你生气了?”毕竟是朝夕相处的人,燕晚清意识到了不对劲。 想要转过头,却被他摁在怀中不能动弹。 耳畔传来闷闷的声音:“没有。” 他就是不高兴而已。 不至于到生气的程度。 燕晚清一头雾水:“因为我和纪云台说了几句话?” “在西凉城的时候,他就对你一直献殷勤。”太子爷他越说越气:“燕晚清,你是不是不知道他对你有情愫啊?” 第四百三十七章 宅院破落寒酸,不留太子殿下了 太子爷都要气疯了。 可是面前之人却依旧瞪着一双桃花眼,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那双眼眸水汪汪的。 他说了几句,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的气就消了大半,可是面上却不表现出来,依旧冷的要冻死人。 “可是我不喜欢他呀。”燕晚清皱着眉头轻轻的说道:“我只喜欢你。” 她说的字字分明。 太子爷瞬间从脖颈红到了耳后根,这回剩下一半的气也消了。 “你不能因为外人而迁怒我,这对我不公平。”燕晚清觉得他们之间隔着国仇家恨,依然坚定的选择走到了一起,此刻为何要因为一个外人从而闹得不开心呢? 这是很没有道理的。 同样,每个人都有喜欢别人的权利,纪云台爱慕自己是他的事情,她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没有背叛萧苹风,这是她对他们之间感情的忠贞。 在人间走一遭会遇到很多的人,很多的事情,面临很多的选择,每每做出一个选择,也将走到相应的道路之上,牵扯出更多的机遇。 所以与其去苛责伴侣,倒不如坚守自心,多一点信任。 少增烦恼。 萧苹风何等聪明,自然是知道燕晚清在点他。 沉默半饷之后,他嗓音喑哑些许:“这次是为夫小肚鸡肠了。” 他总觉得对方是一阵风,伸出手握不住。 两个人之间常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就像他从来不知,为何燕晚清眉间总是有一缕愁思一般。 或许这是因为他们二人还没有成婚的原因吧。 只要成了婚,他成了她名正言顺的夫人,兴许自己就不会这般患得患失了。 正想着。 燕晚清叹了一口气,反手抱住了他的腰身:“用小六的话来说,这一次是我没有给足你安全感,往后我再与人出去,一定会先让人知会你一声的。” “……好。”萧苹风点点头,嗅着她发间的幽香,心思沉稳了些许:“刚刚为夫态度不好,让乖乖受委屈了。” “那罚你陪我出去买小吃。”燕晚清从他怀中探出脑袋来,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萧苹风莞尔,伸出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尖:“好。” 此番泸县一行,郝仁打破三人被杀案,立下大功,朝廷特准升迁京都。 纪云台与郝仁在泸县江头送别。 “师兄已经决定好回蓬莱了吗?”郝仁此时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年纪云台与蓬莱中人关系闹僵,已经出来二十多年,此时回去怕是已经物是人非。 回去了,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纪云台摇着手中的折扇,那“风流”二字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字劲苍穹,说不出的潇洒。 “到底是故土,出来野了这么多年,也该是时候回去了,再说我这双腿,想要彻底根治,像一个正常人走路,还是得求门中人帮忙。” 这倒也是。 郝仁看着师兄,心中无限愁思哀伤。 “那师兄治好了腿,后面还会出来吗?” 上次一别,是二十多年,这次一别,怕是一辈子了。 这让郝仁如何不掩面而泣啊。 纪云台见他落泪,叹着气骂道:“师兄我只是回趟家,不是死了,少做出这股子倒霉相,再说了我们蓬莱中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活的时间长,说不定哪天师兄我发闲了,又想来这大陆上转转玩玩了。” 郝仁被他说的没脾气了。 二人挥手告别,直至看到那小帆船消失在江头,郝仁依旧念念不舍的站在岸边。 他身边的那批白马,在青山绿水之边,悠闲的啃着地上的青草。 此一别,怕是山高路远,此生再难相见了。 香城。 孙夫人在香城买下了那处宅院,打算就这个风景秀丽,民风淳朴的地方生活下去了。 太子爷的信笺她早早的就收到了。 一直没有回复。 直到那马蹄声隔着雨帘下的宅门深处青青草色响彻,她才忽的恍惚回过了神。 这一眨眼的功夫,她竟然是要将大女儿嫁出去了。 还是嫁给那京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马上就要登基的皇帝。 说实话,孙夫人不想。 “夫人,大小姐和姑爷回来了。”嬷嬷在门外敲着门说道。 孙夫人将那串瓷白的佛珠绕在了手腕上,一抹青色的穗子滴落下来,她才慢慢的从菖蒲垫上起身:“知道了。” 好不容易远离了纷争。 眼下竟然是逃走逃不掉了。 从佛堂到大厅的路,她走的心乱如麻。 此时大厅之内,众人围着燕晚清叽叽喳喳有说有笑,恭喜她好事将近。 “母亲!”燕晚清眼尖,看到孙夫人从门槛进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她像是个小姑娘一样直接双手勾住了孙夫人的胳膊:“母亲,我好想你啊。” “你也是要当娘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般。”孙夫人见到大女儿的时候,心里又只剩下了一片柔软。 “见过孙夫人。”萧苹风恰到好处的找准时机,上前作揖道。 孙夫人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萧苹风心里忐忑了些许。 但是他面色如常。 此时孙夫人已经和燕晚清走到了前面,燕晚清虽然狐疑母亲的态度,但是此时此刻也是不能多问的。 母亲应当知道自己和萧苹风之间隔了那么多东西,依然能够坚定的在一起,眼下她还怀有身孕,中间经历了那么多的坎坷。 眼下,母亲一定是有自己的顾虑的。 接下来孙夫人带着大家有说有笑的,却好似故意忽略掉太子一般,将众人搞的心惊胆战。 这中间隔着皇权,孙夫人一向沉稳,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呢。 不过大小姐没说,其他人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在太子爷也是个胸径宽广的,对此并没有勃然大怒。 很快一顿晚膳便用完了。 孙夫人终于将目光落在了萧苹风身上:“劳烦太子殿下亲自将晚晚送回来,实在是受宠若惊,今日天色已晚,这宅院破落寒酸,就不留太子殿下过夜了。” 此话一出。 所有人都不敢动弹了。 生怕手里的调羹筷子发出一丁点的响声。 燕晚清微微蹙眉,她的目光立刻落在了萧苹风身上。 只见对方朝着自己轻轻的摇了摇头,燕晚清抿了抿红唇,最终什么都没说。 萧苹风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多谢孙夫人体贴,那孤便先行一步了,明日再来拜访。” 等到椅子空了。 燕凌珍第一个反应过来:“真走了?!” 就这么走了??? 什么情况! 母亲这是要走棒打鸳鸯的剧本了?!!这剧情是不是拿错了…… 第四百三十八章 人心是会变的,尤其是男人 当晚,孙夫人的灯一夜未熄。 “你可想好了?” 母女俩促膝长谈,孙夫人眉间愁云不消,手中的珠串无意识的一直在拨动着。 燕晚清静静的看着母亲手中那无暇瓷白的串珠,一颗接着一颗被转过去。 好半饷,她摸着自己的肚子,点了点头:“女儿不想后悔。” “那可是皇家,你孤身一人入后宫可知道里面的凶险?你姐姐孙涟漪生下皇子几乎去了半条命,得亏是上苍有眼,才躲过去了那些祸乱,现在你也要进宫……当初我们好不容易远离了那些纷争,晚清我的女儿啊……你自小主意就多,可是当娘的,实在是不愿意让你一个人入那凶险万分的后宫啊!” 孙夫人长叹一口气。 看着她已经隆起来的肚子:“几个月了?” “四个月了。”燕晚清安静的回答。 这孩子是她好不容易盼来的。 母亲尚且还不知道她之前没了一个孩子。 想到这里,燕晚清心里又有些自责。 自己实在是不孝。 孙夫人听说已经四个月了,掐指算了算:“这小家伙倒是会选日子出生,刚好阳春三四月,正是草长莺飞最舒服的时节。” 听到母亲这样说,燕晚清桃花眸子闪烁:“……母亲这是同意了?” “你孩子都闹出来了,母亲还能有什么办法?!”孙夫人想到这里,又忍不住骂道:“还以为那小子熟读四书五经,没想到也是个不守礼节的登徒浪子,此番先斩后奏,当真是玩的惟妙惟肖!” 与他那个爹,简直是如出一辙! 当然这句话只能在心里骂了。 燕晚清被说的面红耳赤。 她早些时候,就没有想过会从那场争斗之中全身而退,后来再次拥有这个孩子之后,她开始变得很惜命了。 她想自己好不容易从地狱里爬回来,总是要有些存在来证明自己确确实实的活下来了。 这个孩子,是弥补,也是新生。 “深宫之中的那些肮脏,为娘便不与你细说了,想来那些人也不是你的对手,只有一件事情,希望你刻骨铭心的去记住。”孙夫人欲言又止。 她真的不想教导大女儿这些。 燕晚清头脑好用,可是对于情爱之事,还是过于单纯,她很容易一颗心全部交付出去。 孙夫人不愧是最懂女儿的。 燕晚清疑惑的看着她:“母亲但说无妨。” 孙夫人将手中的珠串摘下来,放在旁边的案几上,双手上前直接抓住了燕晚清放在腹部的手,她轻轻的捏了捏,感受着自己大女儿指缝间的薄茧,眼眶不禁有些微红,可是那双目光却十分沉静。 “永远不要高估自己在一个男人心中的地位。” 这句话一出,燕晚清眼神错愕。 母亲何出此言? 一直以来,父亲和母亲之间都是伉俪情深,他们燕家一大家族都是其乐融融的。 “我知你心中疑虑,只是孩子,十年如一日,一生一世一双人,在寻常人家尚且难以做到,更何况是那红墙高楼之中的九五之尊呢……” 孙夫人知道燕晚清性子傲,那萧家小子,定是许诺了往后只她一人的诺言。 现在她要教导燕晚清,人心是会变的。 尤其是男人。 想当初,她与镇国公何其恩爱,可是她生产过后的那段时间闹了性子,他便喝了酒与自己的贴身丫鬟睡在了一张床上,事后他跪求自己原谅,孙青莲看着燕家一大家子,便顺水推舟维持了这么些年表面的和谐。 他尊敬自己爱怜自己,可是丝毫不影响他去和别的女子拉扯,甚至是睡在一张床榻上。 谁没喝醉过呢? 将丫鬟误认成自己的话,其实都是借口。 真的喝醉了,那就是什么都做不了。 没喝醉,那就是拿喝醉当借口罢了。 他就是想报复自己,想气她。 他做到了。 事后。 孙青莲给了镇国公体面。 可是眼下,她不想让自己的大女儿也落到自己一样的境地。 男子权衡利弊,可是女子 她们女子,只有一颗真心。 千疮百孔之后,就再也回不到曾经了。 “女儿觉得他不会的。”燕晚清的话语将孙夫人的思绪拉了回来,看着大女儿目光之中全部的信任,孙夫人心被揪得生疼。 “我们之间经历了很多,他所作的每个决定每个选择,都将我放在了最前面,这才是为什么我心甘情愿为了这个人进宫的原因,母亲的思虑女儿清楚,但是母亲勿要担忧,他不是那般薄情寡义之人。” 孙夫人当然希望那萧家小子,与其他男子不一样,是真心对待自己家闺女的。 可是浮生这么多年,她见多了看多了自己也经历过了,对于男子的情感,说实话,孙夫人打心底是瞧不起的。 不过既然大女儿有如此担保,姑且说明萧家小子此时此地,是极为看重自己闺女的。 那便试试吧。 当初自己不也是这样,非那燕国忠不嫁么。 每个人都要用自己的南墙去撞。 “如此……”孙夫人顿了顿:“你明日喊那萧家小子来家里吃饭吧。” 燕晚清听罢,眼眶湿润:“多谢母亲成全。” 孙夫人笑着点了点头。 她起身将燕晚清的脑袋搂在怀中,轻柔的摸着。 此时此刻,孙夫人多么希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永远不会在大女儿身上重现啊。 她这个吃了好多苦的大女儿。 历经千辛万苦,明明可以选一个寻常清白人家下嫁,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自己也能放心。 为何偏偏要是那皇宫之人呢。 还是那日后要继承大统的太子。 孙夫人对于未来充满了不安。 所以等次日萧苹风再次拜访的时候,她的目光依旧很平淡,只是看着他的时候,眸子里多了很多耐人寻味的东西。 萧苹风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惊扰了未来的丈母娘,所以力争每一件事情,就连给池塘里的鱼换水这件事情都做到了亲力亲为,就是为了给孙夫人留一个好印象。 等到热火朝天的从池子上来。 燕晚清赶紧拿着帕子给他擦了擦汗水:“喝茶。” 萧苹风从从歌手里接过茶水,说了一声谢谢,然后一饮而尽。 “乖乖,有件事情想问你。”太子爷开口道:“是不是父皇之前得罪过孙夫人,所以眼下她看我也来气。”思前想后,总觉得是因为被不干人事的父皇连累了。 燕晚清被问的呛了口水,疯狂开始咳嗽。 她又不敢说,母亲是因为觉得你以后会抛弃我,所以才不同意这门婚事的。 这说出去,太子爷估计要郁闷跳脚了。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看着比她还着急的太子爷,燕晚清无奈的勾了勾唇:“母亲只是清静惯了,一时之间不太适应家里这么热闹,你想太多了。” 想了想,燕晚清还是将这件事情隐瞒了下来。 不能因为这件事情,让母亲和萧苹风之间有了隔阂。 第四百三十九章 上古,狐术 燕家要嫁女,好事将近,府里府外都是喜气洋洋的,连带着整个香城的百姓们都讨论的热火朝天。 孙夫人也不含糊,招呼着人将院里院外收拾干净,张灯结彩。 大婚是必须要去京都的,不过好在还有些时日,大家还来得及往回走。 有人高兴,就有人愤恨。 怀芯楣隔着窗户,听着外墙之下的丫鬟们讨论着马上燕晚清和太子爷就要大婚的事情。 再看看自己被关在这个阴冷潮湿的地方,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死样子,心里的恨意就像是暗夜里蔓延开来的藤蔓,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她不甘心啊。 很不甘心。 凭什么那燕晚清高高在上就能获得所有的一切。 她怀芯楣却闹到最后众叛亲离不得好死的下场。 凭什么? “又要给那个丑八怪送饭了,真不想去。”丫鬟一极度不情愿的开口。 丫鬟二叹了一口气:“六小姐说了,这个女子很重要,暂时不能死,所以你就多吃点苦,到时候找从歌姐姐多要点赏钱便是。” 提到了赏钱,丫鬟一心里才稍微舒服了点。 她将门上的锁给解开,推门而入。 屋内非常黑暗。 可是依稀能够借着高悬在墙上的小窗户撒下来的阳光,看到屋子里有个被铁链捆绑着四肢的女子。 她浑身邋遢,原本一身的白衣此刻已经看不真切颜色。 面白如鬼,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突然朝着自己看过来,吓得丫鬟一手里的餐盒都差点拿不住。 她哆嗦着将餐盒里面的食物拿了出来。 “今日……是小米粥。”她用勺子挖着粥:“特意放了一些干枣,你尝尝吧。” 丫鬟一端着粥往怀芯楣那边走去。 每天这样的画面都要上演一次。 每一次对于丫鬟一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你再过来些。”沙哑的声音响起,怀芯楣轻轻的开口道。 今日看起来这疯女子脾气倒还算不错。 丫鬟一心里松了一口气,用勺子挖了一勺子粥放到了她的唇边:“已经不烫了,刚好吃。” 她从厨房拿过来的时候,已经试过了温度。 怀芯楣吃了半碗粥,感觉身体稍微舒服了点。 那宛若毒蛇一样的目光,在丫鬟一的身上游移。 丫鬟一被看的全身发麻:“你吃完了,奴,奴婢这就离开。” 她将碗勺放回了餐盒就要离开。 “我渴了。”怀芯楣直接将她喊住:“我要喝水。” 丫鬟一看着她唇瓣干裂,眼下虽然已经接近深秋,可是依旧十分炎热。 心肠软的她放下了餐盒,从茶杯中倒了一杯水,走到了怀芯楣的跟前,用手拖着茶杯:“只有凉茶了。” 怀芯楣就着她的手,喝下了这碗凉茶。 喝茶的时候,怀芯楣就一直盯着丫鬟一的眼睛。 每次,她都这样。 丫鬟一鲜少敢去看回去。 只是今日,兴许是怀芯楣的脾气有所收敛,她忍不住回看了几眼。 不得不说,这女子心肠歹毒,却生了一双十分好看的眼眸,黑白分明的,很是迷惑人。 等等……迷惑人? 丫鬟一意识到不好的时候,自己的身体已经失去了自主能力。 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拿着水杯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又从口袋中掏出了帕子,走到了怀芯楣的跟前,给她擦拭唇边的水渍,最后十分恭顺的直接跪在了她的面前。 怀芯楣看着面前的丫鬟一。 唇角冷笑:“不枉我废了这么多时日,总算是魅惑住了。” 他们南疆怀家还有个只传女不传男的秘术,长老们说是上古时候流传下来的狐术。 怀芯楣也是只学了点皮毛,没有在谁的面前使用过。 可是这段时间她被燕凌珍那个小丫头片子折磨的接近疯癫,又是心里便起了这个心思。 燕凌珍生性多疑,又行为诡谲,脑子里全都是坏心思,所以怀芯楣不想在她的身上用。 思来想去,便用在了这每日给自己送饭的丫鬟身上。 “你叫什么。”怀芯楣问道。 丫鬟一如实回答:“绿茵。” 此时她双眼呆滞,如果细看的话,依稀能够看得清楚她的眼眸深处有一缕红丝,但是转瞬即逝。 这就是中了狐术的后遗症。 “绿茵,从现在开始,你奉我为主。”怀芯楣直接开口命令道。 绿茵立刻回复:“好的主人。” 怀芯楣终于露出了一抹畅快的笑意来。 “主人,可要给您松绑?” 怀芯楣摇头:“不用。”现在切记打草惊蛇。 她面对的这群人,哪个人身上不长了八百个心眼子。 只要自己有一丝一毫的马脚露出来,迎接自己的可能是万劫不复。 眼下他们尚且还留着自己的四肢,往后谁说得准呢。 怀芯楣打算趁着燕晚清和萧苹风带着大部队回京的时候,找个时机脱身。 “你先出去吧,注意不要让任何人怀疑你。”怀芯楣嘱咐道。 绿茵拎着食盒走出门去,将门重新上了锁。 下次再来的时候,绿茵会带来自己想要的东西,一些只有南疆人才会懂的东西——蛊虫。 眼下她深受重伤,身体早就亏损,逃跑怕是很快会被追上。 非常时期就得使用非常手段。 蛊虫是她眼下唯一的选择。 绿茵自然不会有这些毒虫子,可是她怀芯楣有。 她告诉了绿茵自己藏匿东西的地点,让她找人去取,多则三五日,少则两三日,这些东西很快都会重新回到她怀芯楣的手里。 “燕晚清啊燕晚清,届时等到我逃走了,你且看着你的情郎是会追着我而来呢,还是会继续与你成婚!” 同心蛊乃是南疆为有情人专门设定的桎梏。 只要母蛊远离了,子蛊休想好过! 想到这里,怀芯楣阴恻恻的笑了。 屋子里寂静一片,唯有阴谋顺着墙角的霉斑在缓缓爬伸蔓延。 而此时,香城的桂花开到了极致,满城都是芬芳的桂花香味。 尤其是傍晚时分,斜阳照在香城的护城河上,洒在那些金桂之上,美不胜收。 燕凌珍陪着自家阿姐站在桂花树下,深呼吸一口气。 “好香啊!”燕凌珍忍不住又吸了一大口。 这谁能抵挡得住啊。 从歌从远处拿着小篓过来:“刚好日头下去了,此刻趁着桂花盛放的时候摘下来,晾干制作成花干,用来泡茶或者做成花饼都是极为香甜可口的。” 第四百四十章 燕晚清,是个鲁莽自私的人 从歌喊了几个丫鬟拿着小篓,将桂花树上即将掉落的花朵都拍落下来。 一群身着翠绿色的姑娘们在橘黄或淡黄色的桂花丛林之中穿梭,也不失为一种美景。 “绿茵,你的小篓满了,先送回去吧。”从歌轻声说道。 但是绿茵却好似没有听见一般,一直在拍着树上的桂花,一下,一下的。 从歌不得已,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喊了一声:“绿茵?” “从歌姐姐。”绿茵转过身来,两眼无光。 从歌见状微微蹙眉,不远处大小姐和六小姐都在旁边站着,虽说她们不喜欢苛责下人,可被看到这副样子,总是不好的。 “你昨日没有休息好么?怎么是这个样子。”从歌伸出手背,很自然的贴在了绿茵的额头上。 瞬间,额头上的冷汗,让她收回了手。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从歌从袖口掏出帕子来,给她擦拭了额头,又用手背去碰了碰,这回正常了。 只是绿茵这张脸,怎么看都和平时不太一样。 “昨夜没有休息好,现在很累。”绿茵慢吞吞的开口道。 平时连眼睛都会说话的她,现在就像是个木偶。 看来是当真没有休息好。 从歌心软了,开口道:“把你的小篓给我,先回去休息吧,我记得你家里还有个年幼的弟弟对吧,再有十天半个月,你就要及笄了,到时候就可以求夫人将你放回家去,找个好人家嫁了,眼下你可不能在这些细小的事情上面出纰漏。” 绿茵欠了欠身子:“多谢从歌姐姐教诲,绿茵明白。” “快回去吧。”从歌从她手中拿过了小篓,将其中的树叶子挑了出来,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孩子,怎么傻乎乎的。” 平时的那股子机灵劲儿都去哪儿了。 也没发烧啊。 收好的桂花洗干净,趁着太阳落山的空隙,用余晖和秋风阴干,如此反复七日,桂花就会变成花干,刚好可以趁着大家出发之前制作好,然后带在路上泡茶喝。 临幸之前,大家在香城采办了一些路上要用的东西,他们本就是举家迁徙,孙夫人看着已经置办的差不多的府宅,还是有些不舍的。 这一次进京都,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到这里了。 “夫人,上车吧。”嬷嬷在旁边扶住了孙夫人的手。 孙夫人收回视线,利落的上了马车。 …… 秦府。 张全忠满脸褶皱,此刻更是眉头紧蹙,像是一个年老色衰的橘子。 “你是说那郝仁已经在上京的路上了?”他们半点都没有收到消息:“他凭什么啊,擅离职守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能有这个胆子? 那青年官员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开口:“太子微服私访到了泸县,亲自给郝仁升到了京都来,据说是观察很久,觉其平行端正,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这才……” 那么偏僻的泸县都能给太子微服私访过去。 这么热闹的京都,他都来了这么些年了,太子的面儿都没见着几回。 你说这命运呐…… 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张全忠这回听明白了,这太子是真能跑啊。 “老奴这就回去向太傅禀报。”他抬脚朝里走去。 刚进屋,就看见老太傅正在净手。 仔仔细细的在铜盆里面,洗干净了自己的每一根手指头。 张全忠立刻低下了头颅,缓步走了过去:“老爷。” “说。”秦太傅言简意赅。 “太子亲自提拔了郝仁,眼下正往京都走马上任来了。” 秦太傅没吭声,在铜盆中甩了甩手,旁边的丫鬟立刻递上了干净的布,他接过擦了擦,然后丢进了盆里。 “早该想到的,那燕家女子对太子的影响力。”秦太傅轻轻的笑出声来:“他是老朽最得意的学生,可是同样也是最为心软的一个学生,尤其是在对情感这一块上,和他的母亲,一样,总是狠不下心来。” 张全忠将头压得更低了。 “太子殿下此番回京,那些老臣定是要让他登基的,那燕家女子,岂不是会被封后?”太子从小到大,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他喜欢燕晚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马上这天下都要是他的了,燕家女入后宫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封后?”一直儒雅的秦太傅竟然轻哼了一声:“那燕晚清与妖后谋逆的事情尚且还有余波未曾过去,太子殿下再是怎么年轻气盛,也扛不住悠悠众口去立她为后……燕晚清此女子倒是有点头脑和威名在外,就是做事不考虑后果,镇国公用血肉打下来的忠孝二字,都给她脏的差不多了。” 秦太傅也不是胡说八道。 虽然燕晚清揭穿了先帝虚伪的一面,可到底是涉及到皇权的事情,又影响深远,满朝文武几乎无几人能够置身事外,太子留在京都处理这件事情昼夜未眠,那女子倒好,携着一家老小直接离京了。 郡主名号尚在,她依旧可以借用皇权活的潇潇洒洒。 可怜那些被她的鲁莽牵连的人。 那些人或许做的不够妥当,可人不是白纸,除了黑就是白,小孩子才讲对错,燕晚清聪明归聪明,到底是年轻了些。 “可太子殿下离京之前已经和那些老臣定了回来登基大婚立后,难不成他们敢和太子殿下对着干?”张全忠想到这种画面,就觉得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立后不假,可是谁说非得是那燕晚清?”秦太傅轻哼一声:“老大家的长女今年也老大不小了。” 张全忠:“……这,只怕太子殿下不依啊。”那位爷平时是个极好相与好说话的人,可是发起疯来,也是全然不顾的, 印象里,他所有发疯的地方,都是因为那燕晚清。 “不依自然有让他依的法子,太子殿下什么地方都好,就是过早的暴露自己的缺点,成大事者,怎么能有软肋呢。”秦太傅眼中闪过精光。 他可是自己最优秀的学生啊,往后是要统一六国的。 如今赵宋两国已经是囊中之物,剩下的便是秦国和楚国。 秦国国主是个女子,他打听过,不足为惧。 唯一棘手的便是楚国。 楚国的国主,据说也是个极其妖孽的存在呢,能与他这个优秀的学生碰上一碰。 第四百四十一章 一路杀手,止于显怀 张全忠感觉今日老爷子说的话分开来每个字都能听清楚,但是连成一句话,自己就怎么都听不明白了。 “您的意思是?” “别我的意思我的意思,他们这会儿还没有回京呢,谁知道回到京都是几个人。”这封后,得有皇后才能封呢。 秦太傅背过去的身子佝偻的站着,眼中闪烁着精光。 张全忠站在他身后,重复的开口:“您说什么,再说一遍,老奴没听清楚……” …… 燕晚清想过回京的路上会不太平,毕竟那么多人都想要自己的命。 只是她没有想到,一波接着一波,一批接着一批,这些杀手前赴后继,哪怕知道前来只有死路一条,也像是疯了魔一般,想要将手上的刀刃割向她燕晚清的脖颈上。 她倒是还算好,只是萧苹风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这些杀手不管是接了哪一方势力的授意,都一定有来自朝廷中人的手臂。 所以这无疑是直接打他太子的脸。 出来的时候分明与那些老顽固说的好好的,眼下这群人就直接动了别的心思。 是啊,只要燕晚清死了,所有的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就不用看着自己不喜欢的人去登上后位了。 想得美! 萧苹风直接将整个地狱十八层的势力全部调了过来。 “传令下去,我们行程路线为中心,方圆五里开始,任何有不轨行动的人,全部就地格杀!”太子爷怒了。 鬼手们立刻照做。 毕竟这段时间接触过来,燕晚清的为人,还有她的强大都已经深入人心。 比起一个只懂得风花雪月,勾心斗角的女子来说,燕晚清这样能文能武,眼界开阔见过世面的人,更加适合他们主子。 隔着车窗。 燕晚清看着他面色不善,掀开马车的帘子下来,走到了他的身边:“犯不着为这种人动怒。” “等回到京都,我定要他们为此付出代价!”萧苹风捏紧宽大袖子里面的拳头。 他想都不敢想,倘若燕晚清和腹中的孩儿收到一丝一毫的伤害,自己究竟能不能去承受。 二人心意相通,燕晚清自然是知道他在惧怕什么。 于是她宽慰道:“不过是一些良苦用心,有些固执的老头子们,毕竟是我之前做的事情太让他们惧怕,所以有这种行为也并不难接受,不如你把我有身子的消息放回去,相信一定会少一大半的杀手。” 此话一出,萧苹风立刻皱眉。 这无疑是个很好的办法。 可是这样一来。 “这样对你的名声不好。” 名声? 燕晚清听到这两个字扯开红唇,轻轻的笑了笑。 “我哪里还有什么名声可言?现在外面都传我是祸国殃民的狐狸精,把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勾的不要不要的。” 明知道她是在宽慰自己,可是萧苹风的心里依然不好受。 这代表燕晚清的身上其实背负了很多的东西。 而这些背负,大多是虚妄之言。 “大可不必为这些人的话劳心伤神,他们见都没遇见过我,只是听了别人说了我几句话评价了几句我的为人,就信以为真,那便如此,这类人没有判断,也非我道中人,我也没有理由为这类人掀起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她若是担心世俗人的看法,怕是早就被他们一人一句唾沫星子给淹死了。 “晚晚……”萧苹风轻轻揽着她:“你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 他也不是会在乎世俗看法的人。 只是事关到她,他就特别紧张,不想让外面人构陷她。 他的晚晚,是这个世界上最清白坦荡的人。 “把消息传出去,哪怕是为了腹中的小子,那群老家伙也得掂量着动手了。”燕晚清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她已经开始显怀了。 到了京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所以此时欲盖弥彰没有任何意义。 不如大大方方的放出消息,也少了一路上的危险纷争。 事实如此。 当燕晚清怀有身孕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杀手少了何止一半。 而萧苹风的脸色更黑了。 这就证明,朝中的这群混账玩意儿,真的对他阳奉阴违了。 倘若这一次不是他亲自过来接晚晚,那么他的晚晚又该遇到些什么? 每每想到这里,他的心都会止不住的加速心悸。 他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回京都,将这群玩意儿的脑袋都割了! 不仅如此,鬼手们还传消息过来说,多了好些势力在暗中保护。 这让太子爷的内心五味杂陈。 砍之前先过一遍地狱十八层的刑吧,不然他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 回京在不疾不徐之中进行着。 不光太子爷心情不好,还有一辆马车中的人也不好过。 怀芯楣被这接二连三的刺杀刺激的神经都要异常,听说外面的护卫已经将方圆五里都全部包围了,她感觉自己就要疯了。 这让她如何趁乱出逃?! “主子,喝水。”绿茵被派过来盯着她。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绿茵已经是怀芯楣的人了。 眼下,只有这一点,是让怀芯楣心里好受的了。 接过了茶杯,她缓缓的喝了一口,然后二话不说全部泼在了绿茵的脸上:“这么热你让我怎么喝?!” 半温的茶水,从绿茵的头上淋了下来,顺着她的下巴一路滴落打湿了衣襟。 她眨了眨眼睛:“……你?” 这个你字一出来,怀芯楣赶紧凑上前,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绿茵:“我是你的主子,你必须为我生为我死,你活下来的唯一意义就是因为我。” 看着绿茵眼中的血丝增多,怀芯楣的心理才松了一口气。 “主子教训的是。”绿茵跪在了地上:“奴婢给主子重新倒一杯。” 怀芯楣刚被吓得不轻,此时也没了喝水的意思:“算了算了。” 看来自己的这个狐术还不够稳定,这个丫鬟有醒过来的趋势,彻底清醒估计也就是时间的问题。 还是得用其他靠谱一点的法子。 比如说她们南疆人最擅长用的蛊。 “临走之前让你藏得东西呢?” 绿茵低着头:“放在了粮车上。” “等天黑了之后,你去取回来。”怀芯楣闭上了双眼,开始休息。 “好的主子。”绿茵跪在马车上,一动不动。 第四百四十二章 她只是想活下去,她有什么错? 说是天黑。 可是夜黑风高,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今日他们紧赶慢赶总算是到了一处村落。 用了些钱财换了几间干净的屋子,一车队的人才算是有地方落脚了。 怀芯楣还在车上的时候,就听见了燕凌珍在马车外的声音:“绿茵,把人带下来。” 倏地,怀芯楣就睁开了双眼。 此时绿茵还跪在马车上,看到怀芯楣点头之后,她从地上起来,长时间的跪坐双膝都已经发麻发木,冷不防起身就要超前倒去,好在是绿茵抓着车窗的边缘才稳住了身体。 “马上,六小姐。” 绿茵冲着马车外面喊道。 然后将怀芯楣扶着从马车上下来。 燕凌珍看着神情倨傲的怀芯楣,挺直着腰板走在自己的前面,表情有些微妙。 这厮,不会是觉得自己不敢动她,所以才摆出这副死样子的吧。 看着就倒胃口。 即便是这样,还是要给她准备一间屋子。 属实是有点窝火了。 等回到了京都,她定是要去一趟同仁堂,好好的看看药库里的那些药材,能不能把这该死的同心蛊给解了。 “绿茵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燕凌珍吩咐道。 绿茵先是没动,但是很快反应过来,朝着燕凌珍欠了欠身子,然后离开了。 怀芯楣双手双脚没有带镣铐,行动自如,是她这段时间以来难得最舒服的时候,如果能忽略掉五脏六腑传来的灼烧疼痛的话。 “解药给我。”她冲着燕凌珍说道。 燕凌珍挑眉,从怀中摸出一个翠绿色的小瓶子,从里面倒出来一颗,放在了桌子上的小碟子里:“这是今日的份量。” 怀芯楣不想死。 她也懒得去提防怀芯楣逃跑,索性直接下了毒,分批次的,每天都按时给解药。 怀芯楣二话不说,从碟子里捏起解药塞进了嘴里吃掉了。 这下子内脏的灼烧感瞬间消失,她舒服的喟叹出声。 曾几何时,她觉得拥有一副健康的躯体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情。 等恢复了精神,她将目光落在了燕凌珍身上,唇角讥讽:“你这小丫头,倒是阴毒的很,你阿姐分明没有让你给我下毒,这是你私自的打算。” “那你去跟我阿姐告状啊,说我下毒害你。”燕凌珍撇撇嘴。 这句话给怀芯楣气到了。 “年纪轻轻就生的心肠如此歹毒,燕家果然是好家风。” 燕凌珍眼皮子不抬:“比不上你们怀家二房,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会打洞,跟怀大小姐比起来,小六这点只能算是雕虫小技,您可是连害死整个南疆权贵的罪魁祸首啊。” 怀芯楣脸色铁青:“刽子手是你阿姐和那太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分明是你们心肠恶毒不能容人!反倒是将罪责怪在了我的头上,我只是想活着,我有什么罪?” 为什么总是有人要逼她? 逼着她走上一条不归路! 听着这冠冕堂皇的话,燕凌珍眼神之中充满了怜悯。 这个女的没救了。 “那一夜,你带着光明教的使徒逼死我怀玉姐姐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眼下你所受的这些,都是在还债,所以怀芯楣,别做出这副所有人都欠你的模样,看着就让人觉得晦气。” 燕凌珍毫不留情的开口,她可不会惯着面前这个女的。 怀芯楣听到她这样说,愤懑的从椅子上站起身,将桌子上唯一的碟子扫在了地上。 “怀玉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死在了乌枕的无情上面,死在了她自己的心软上面,倘若她不去屡次三番奢求乌枕施舍给她那点可笑的母爱,凭借着她自己本身,去哪里不能获得爱?可是她非得要乌枕的,这能怪我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怀玉死都死了,你们凭什么因为一个死人,来折磨我这个还活着的人呢?!这难道公平吗?” 为了活下去,她的父亲已经死了。 往后在这个世上,她怀芯楣再也没有一个亲人。 只剩下她自己一人,孤苦伶仃。 可是眼下这群燕家的人,还要折磨自己,为一群死人,来找自己讨债。 可笑至极! 死都死了! 这个世界是活人说了算的,死人能有什么话语权? “我劝你现在少说点。”燕凌珍樱唇抿紧,透露出此刻的心情十分糟糕。 怀芯楣瞬间噤声。 她是见识过这个死丫头手段的。 折磨人的法子层出不穷。 自己眼下好不容易舒服了点,不想再惹不痛快。 见怀芯楣总算是识趣了,燕凌珍眼眸泛着冷光,扫了她一眼:“你最好祈祷我找不到压制同心蛊的办法。”不然,那蛊虫出来的第一天,她就要拿怀芯楣的狗命去祭奠怀玉姐姐的在天之灵! 她燕凌珍说到做到。 门被猛地摔了一下,怀芯楣的身体跟着巨响哆嗦了一下。 后门又被缓缓推开,露出绿茵的面容来:“主子。” “进来铺床。”怀芯楣面色不善,她强压心悸,将自己身上的这股子怒气全部洒在了绿茵身上。 绿茵只得赶紧进来将床铺铺好。 怀芯楣赶紧躺了上去,这么长时间,自己第一次躺着睡觉,实在是太难得了。 越是如此,她心里的恨意就积攒的越深。 她就不信了,老天爷会一直这么偏爱他们燕家人。 只要让她找到机会,她就要让这群人万劫不复! 那边燕凌珍从怀芯楣的房间里出来,一张小脸冷的跟一块冰似的。 她走的飞快,正巧看到一袭红衣朝着母亲的屋子走了过去。 那人她见过,是个熟人。 此时屋内的孙夫人脑子里乱糟糟的,满脑子都是一路上燕晚清跟她说的南疆发生的事情。 “那乌枕糊涂啊。”她没有想到自己往年的手帕交,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当年还没有嫁人的时候,乌枕是一个多么性格开朗的姑娘。 实在是让人唏嘘。 “这是乌家唯一的孩子了。”燕晚清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男子,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过来见过镇国府夫人吧,乌别。” 第四百四十三章 如此,珍重 乌别尊敬的行了跪拜长辈的礼节。 孙夫人双眼含泪的上前将他扶了起来,上下看了看。 眉眼之间依稀还有当年乌枕的风采。 只是不多。 像还是有点像的。 “听说你在附近,便差人喊你过来了,可算唐突?”燕晚清开口道。 乌别摇了摇头:“处理一点旧事,等处理结束,我也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眼下南疆被柴右在整顿,想来乌别也不想回到那伤心之地吧。 于是燕晚清多此一问。 乌别勾唇笑了笑,眉目艳皎月,煞是好看,只是眼眸深处总是有一缕化不开的愁思:“不知道,四海为家,走到哪里算哪里。”他捏了捏胸前的一枚吊坠,心中想的是多走些地方,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燕晚清其实在他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那枚吊坠,很奇特。 通体红色,只是看起来不值钱,用一串黑绳子挂着。 乌别好像特别宝贵的样子。 她不认识,但孙夫人经过他的动作,看到了那枚吊坠,微微蹙眉:“你身上带着何人的骨灰?” “骨灰?”燕晚清愣住了。 她一瞬间想到了什么。 乌别没想到会被孙夫人认出来,他表情有些凝重,后而又释怀笑了笑:“心爱之人,不舍得留她一个人在那黑漆漆的地下长眠,所以戴在身上,想让她也能看到外面的山川河流。” 孙夫人面色有所动容。 “难怪你会在这附近。” 燕晚清不解:“母亲何意?” “这附近有个能工巧匠,可以将骨灰加工成这种红色的石头,让人佩戴在身上,只是现在估计年岁已经很大了,你这孩子能说动他能重新为你出山,实在是不容易啊。”孙夫人显然是话里有话。 乌别何其聪明,大概是孙夫人年轻的时候,也认识那能工巧匠吧。 “确实费了一番功夫,做完我这个,他就直接把那屋子烧了。”乌别淡淡的开口,大火起来的那一刻,他看着那师傅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就好似解脱了一般。 兴许是为了别人,兴许是为了自己。 总之他很轻松的拄着拐杖回家了。 然后燕晚清的人就过来找他了。 孙夫人听着,点了点头:“确实是他的作风,帮人做了一辈子的挂念,自己却什么念想都没有留到,想来应该是太累了,我也没有想到他可以坚持这么久。” 话说到这个份上,孙夫人说什么都不愿意再说了。 这是那人的事情,她一向不喜欢言语他人的故事。 缄口不言,是对逝者和活人的礼貌。 乌别与孙夫人和燕晚清告别,打算连夜离开。 结果刚出门,就看见燕凌珍站在黑灯瞎火的地方,一双眼眸亮晶晶的盯着自己。 整个村落十分安静,只有零星几声鸡鸣犬吠。 带着丝丝烟火气息,在秋夜的晚上,充满了怀念与缱绻的味道。 燕凌珍率先开口:“你们刚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乌别没吭声。 燕凌珍超前走了两步,她的目光落在了乌别胸口的石头上:“这个是怀玉姐姐吗?” “嗯。” 她表情动容。 双手伸着上前:“可以让我看看吗?”语气充满了小心翼翼,生怕乌别会不答应。 乌别想起那天雨夜,这个丫头哭的撕心裂肺的摁着怀玉身上的伤口的样子,双手握拳紧了紧,又松开,他说:“好。” 通体红色的石头被放在了燕凌珍的掌心之中。 她怔怔的看着,眼角兀自落下一滴泪来。 “怀玉姐姐……” 乌别不知道怎的,刚刚还平静的心,此刻突然泛起了涟漪。 心尖发酸,胸口梗的生疼,连带着眼眶都开始湿润起来,泪水萦绕在眼角,几欲坠落。 他快速转过身去。 生怕被人看见自己的样子。 燕凌珍抚摸着石头。 上面还有人体的余温,石头很光滑,上面还有花纹,打造者将那些骨灰打造成了独一无二的石头。 就像这些人来这世上走一遭一样,每个人都体会了不一样的人生,酸甜苦辣,悲欢离合,都是不一样的。 她细致的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最后依依不舍的交给乌别:“给。” 乌别将石头重新戴在了胸前。 “如此,珍重。”燕凌珍哑着嗓子说道。 “感谢。”乌别双手作揖,然后头也不回的上马,趁着无边的夜色,飞速离开了村落。 燕凌珍站在原地看了好久,不知道在看什么,等到她回过神的时候,阿姐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快回屋睡觉吧,明天还要赶路呢。”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这样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燕凌珍乖巧的点了点头,她也什么都没说,朝着屋子走去。 燕晚清站在原地看了看黑夜,又看着燕凌珍关了门,才缓缓的叹了一口气。 “不早了,晚晚你也回去休息吧。”萧苹风走到了她的身侧。 燕晚清站在原地没动:“听说人死后,若是没有人想着,魂魄就会越来越淡,然后直至永远在这个世上消失。” 这是萧苹风第一次听说,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有些不知所措。 燕晚清掌心微凉,她唇角带着一丝苦笑:“……她还那么年轻啊。” 就已经离开了人世间,永远的离开了她们。 可是无论如何。 她们会一直想着怀玉的。 乌别会带着她走向向往的自由,去看遍山川河流。 “我没事,可能是今日太累了。”她得调节情绪,毕竟怀玉也不想看到她整日哭丧着一张脸。 萧苹风送她回到了屋子,然后依依不舍的抱了又抱。 没办法,因为丈母娘在另外一边的屋子,若是被她发现了,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好感度,可能又要没了。 为了以后每天都能抱着媳妇儿睡觉,现在他承受的这些都是值得的。 “有什么就喊我,我就在隔壁。”萧苹风吹灭了灯说道。 燕晚清回应:“好。” 听着门被关进,她揉了揉发酸的腰肢,然后闭上了双眼。 与此同时,一道纤细的身影朝着粮车走去。 绿茵绕着粮车转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自己之前藏得东西。 只得回到怀芯楣那边复命。 “米粮里面呢?找过了么,兴许是长途跋涉被滚到了里面去。”怀芯楣猜测到。 绿茵点头:“奴婢再去。” 第四百四十四章 看看这帮老家伙,有何脸面面对孤 绿茵在米粮里面反复翻找,总算是找到了那个深紫色的布袋了,她赶紧将布袋带了回去。 看着怀芯楣将布袋里面的东西全部放在了桌子上,都是一些瓶瓶罐罐,还有花纹很是奇特颜色艳丽的盒子。 只是远远的看着,绿茵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怀芯楣却是双眼放光。 这可都是她的宝贝啊。 “你跟了我这么多天,选一个吧,送你。”她对着绿茵说道。 绿茵不敢犹豫,手指向了一个绿色的盒子,上面用金线勾勒出一种很奇特的叶子形状。 看到她选中了绿色的盒子,怀芯楣的双眸中闪烁出奇特的光芒。 “你倒是会选。” 她伸出苍白的柔荑,将绿色的盒子捏在了手掌心中,动作极其的温柔。 “这可是这里面我第二喜欢的东西了。” 绿茵顺着她的话问道:“那主子第一喜欢的是什么?” “是这个。”怀芯楣指着那个椭圆形的扁扁的橙红色的盒子,上面很简单的画着一个众人跪拜太阳的图腾。 只是那太阳的阴暗面竟然全部都是蛇的形状,一条条缠绕在一起,看的人头皮发麻。 “绿茵你过来,我将它送你。”她朝着绿茵勾了勾手指。 绿茵浑身都在战栗,可是只能乖巧的走过去,然后看着怀芯楣将自己的袖子撸起来,拿着旁边的匕首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那枚绿色叶子的盒子里,缓缓的爬出一只白白扁扁的虫子,原本奄奄一息的它,在闻到鲜血的瞬间,浑身一震,无数只触角蠕动起来,朝着手腕上的伤口飞速钻了进去! 绿茵疼的尖叫一声,下一刻嘴巴就被怀芯楣给捂住了。 “可不要叫啊,叫太大声,吸引人过来了,你肯定会死的。” 她面颊上慢慢浮现出酡红色,眼神疯癫。 看着绿茵因为这蛊虫在体内肆意横流乱冲的疼痛溢出来的汗水,她就像是在欣赏美丽画卷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绿茵终于安静了下来。 怀芯楣见状,伸出指尖在她的眉间一点,解开了狐术的禁制。 绿茵眼中的红血丝消散,她看向怀芯楣的目光却更为虔诚了。 “多谢主子的礼物。” 绿茵跪在地上。 怀芯楣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拿着桌子上的药罐子博弄出药粉出来,洒在了伤口上,很快就止血了,用帕子沾了些清水擦掉血痕,那手腕竟然已经光洁如新,就好似从来没有被割开过一样。 确实是神奇。 蛊毒这种东西很难去用常理解释。 “今天累坏了,回去休息吧。”怀芯楣淡淡的开口,看着绿茵转过身关门离开,她坐在屋内的椅子上,周边只剩下了烛光噼里啪啦的燃烧声音。 过了很久之后,她将桌子上那枚红色的盒子打开了。 里面是一只通体接近透明的细长的小虫子,细看能够看到触角的位置有一点红,宛若玛瑙一般。 它感受到外界的空气涌进来,只是昂起触角探了探,很快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周身充满了慵懒。 这是万蛊之王。 南疆的至尊圣物。 是她趁乱从宗族香灰下面挖出来的。 知道这个东西的人太少了,可是很不巧,她是之一。 同心蛊只是暂时保住自己性命的保障。 她必须得有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倘若燕凌珍那个小丫头片子真的找到了解除同心蛊的办法,那么到时候等待自己的只剩下死路一条。 这可不行。 要怎么办呢? 那太子爷本就难以控制。 怀芯楣皱紧眉头,陷入了思考中。 手却没有闲着,用匕首割开了手指头,她朝着盒子里滴落自己的指尖血。 血珠将万蛊之王包裹,很快就被它全部吸收。 那些血珠子在它的体内画作一条又一条细小的丝线,妖娆万分。 之前被关着,没有机会用鲜血来供奉它。 往后她要频率高一点。 只要万蛊之王用了她的血,承认她是它的主人,那么往后所有的蛊虫都能为自己所用。 夜色很长,怀芯楣还在用力的挤压着指尖的血液,而那个透明的虫子也逐渐吸食的浑身通红…… 回京。 谢群大早上就带着人站在了城门口的古道旁迎接。 直到下午的时候,才远远的看见了车队出现在视线中。 “太子殿下回来了!”他赶紧喊了一声,那些昏昏欲睡的老臣瞬间清醒,将摘下的帽子纷纷带上,然后恭谨的站在了道路两旁迎接。 原本车队会在城门口停留,但是谁也没有想到那铁甲军面容冷酷,头也不回的在前面开路,车队速度不减,直接进了城门里面。 谢群:“???” 诸位老臣:“!!!”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啊?”老臣心中拿不住主意了:“是没看见我们这群人么。” 乌泱泱一大片,想不看也难吧。 再说早半日就已经让骑兵去通知了。 眼下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太子殿下根本看都不想看他们一眼。 老臣们心中着急的很,这可如何是好:“快些上马,跟着殿下回宫!” 留下谢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咋舌摇头。 师爷站在他的身边很是着急:“老爷,咱们赶紧的吧,太子殿下一向温和,怎么今日这么大的日子,不给这群老臣脸面了……” 谢群一点都不着急。 就在刚刚,一辆尊贵的马车经过,车窗掀开了一角,里面的故人隔着车窗朝着自己勾了勾唇角点头,他就知道这是故意的了。 朝廷中有人派杀手去刺杀燕晚清的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 他们看不上燕晚清的为人,觉得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成为一国之后。 太子应该是因为这件事情,动怒了。 “我们也跟过去看看。”这帮老臣不可置否为了大渭做了很多贡献,可是眼下倚老卖老属实是有点欺负人了。 尤其是太子殿下亲自去接郡主回来。 若是途中伤了太子殿下,这帮老臣又该当何罪? 谢群摇了摇头。 他还是想要看看安平郡主在这件事情中的态度。 那车队一路畅通无阻,直入皇宫之内。 孙夫人家都没有来得及回,直接就住进了宫中,心里难受的厉害,只能直奔孙涟漪的宫中去了。 而燕晚清倒是处之泰然,太子爷让她住哪儿她就住哪儿。 横竖前朝的事情传不到自己的耳朵里来。 “殿下,大臣们都在前朝等您和……”那传话的小太监欲言又止。 萧苹风淡淡的扫眉过去。 小太监瞬间不敢说话了。 这位正在气头上,只是那些老臣的脾气也十分古怪,被拿捏的只能是自己这种人微言轻的小人物。 一旁的燕晚清喝了一碗热茶,整个人很是松快,她在从歌的搀扶下从内室走了出来:“殿下就去吧,这里无碍。” 见安平郡主终于开口了,小太监心中一阵感激。 果然,太子爷终于肯抬起高贵的脚站起来朝外面走了。 “那孤就去看看这帮老家伙有何脸面面对孤!” 第四百四十五章 孤送他们上路,给诸位一个交代 “太子殿下怎会做出这种不懂礼数的事情呢,一定是那燕晚清在旁边蛊惑,怀有身孕又如何,倘若生下来是个小公主,那又有何用!”老臣吹胡子瞪眼睛的说道。 这番话让谢群挑眉,他看了一眼那老臣,没吭声。 先帝在位时退下来的工部侍郎,不是他这种小年轻能够开罪的起的。 “大人慎言呐,小公主小皇子这话尚且还早,只是今日大家都在外面等殿下,殿下却丢下我们直奔皇城,这多少还是伤害到了我们身为臣子的心,尤其是在座的各位谁不是看着殿下长大的,虽然不敢自称是殿下的长辈,只是我们一把年纪也不容易,眼下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我们宝刀未老走马上任,也是拼了一把老命,为了大渭的江山社稷着想,平日里殿下胡闹也就算了,这一次一定是要给我们这群人一个说法才行啊,不然实在是寒心……” “说到底还是我们这群老家伙人微言轻,倘若今日秦老太傅也站在城门口,太子殿下敢不下车吗?!”工部侍郎又大声开口道,他说的面红耳赤,看来是被太子殿下今日的行为气得不轻。 这回谢群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诸位大人,可否听在下一言?” 一帮老臣都是先帝在位时,位高权重的老臣,虽然谢群也是两朝臣子,可终究是太年轻了。 大家都不眼熟他。 尤其是眼下萧苹风尚未继位,承诺给谢群的升官加薪都没有到位。 几位老臣看了他一眼,自顾自的开口说道。 “可怜我们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不过短短几年,这京都已然没有了我们几位的位置啊,现在阿猫阿狗都敢来打断我们谈话了。” 谢群:“……”算他多嘴,他还是继续闭嘴吧。 反正待会儿迎接太子盛怒的又不是他。 谢群暗自翻了个白眼。 你们的脑子要是跟年纪一样,一直往上涨,就不会公然在皇城的大殿之内,在太子爷的地盘上大声讨论这件事情,几十年的官场沉浮都喂了狗,这些话估计这会儿已经传到了太子爷的耳朵里去了。 不过也可能这帮老家伙根本不在乎太子爷是否动怒,他们只是觉得自己直言进谏的样子很厉害吧。 “太子殿下到——”尖细的嗓音从大殿传来,只见萧苹风一袭黑袍直接走上了大殿。 瞬间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萧苹风走到龙椅上,坐下,俯视大殿之下的众人。 这群人,有些是自己传召喊回来的,有的是自发请愿上朝的,更多的还是老师给自己推荐过来的。 用了这么一段时间,太子爷深有感悟。 不光是年纪大,这帮老家伙脾气也大。 动不动就是要撞死在自己的大殿柱子上,吊死在自己的御书房外面的横梁上,还有求自己一杯毒酒送走的。 各有各的硬气,只要自己不顺着他们,就爱以死威逼。 可是今日他偏偏就不顺了。 他倒要看看,自己这个太子殿下到底还能不能做得了主! “诸位年事已高,免礼。”他直接抬手免了各位老人家的扣礼。 想要直接抓紧时间进入主题。 谁知道这放在一些老臣的眼里,就成了太子殿下知道错了,在主动寻求他们原谅。 工部侍郎直接从队伍中出来,声音硬朗对着高位作揖:“殿下,老臣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萧苹风目光平静的看着他:“父皇在位的时候,您已经为官三十余年,这里是金銮殿,如果不知道什么话能讲,什么话不能讲,父皇知道了,大概率今晚会去找您叙家常的。” 工部侍郎:“……” 萧苹风十分冷酷:“下一个。” “殿下!”工部侍郎大声喊道。 萧苹风目光淬了冰,他身边的小太监已经吓得浑身都在哆嗦了。 “工部侍郎还有什么事情么?” “今日诸位大臣在城外等着为您接风洗尘,可是您的车队头也不回离开,若是手底下的人不懂事,老臣望殿下下令将这群揣度君意的东西处死,以儆效尤!” 此话说出来,大殿之上已经是静悄悄的连一根针掉下去都听得见的程度了。 谢群更是直接恨不得将头和脖子缩进衣服里面,在大殿上挖个洞躲起来。 这些老家伙,真是活久了,什么话都敢说啊! 他们就不害怕太子殿下直接一刀给他们剐了么。 “诸位大臣大多年事已高,秋老虎恶毒,可是却依然不及今日的心寒,殿下若是不能给诸位一个交代,大家心中难安,先帝在位之时寒臣子心,殿下切记不可学习啊!” 还有更猛的在后面。 谢群现在只想把自己敲晕过去,这后面的话自己是万万不能听了。 再看高位上的太子爷,原本冷若冰霜的面容,此刻竟然如春三月一般绽放出一丝笑容来。 只是那一丝笑容,多少带了点嗜血的味道了。 谢群将自己更加往后往下缩了缩。 看不得,听不得。 “处死今日车队里的所有人,就是你们想要的交代?”太子爷修长的手指在龙头上轻轻的点了点:“也不是不行,你们毕竟对朝廷劳苦功高,这点交代,孤还是给得起的。” 此话一出,工部侍郎以为自己说的话有用了,太子殿下服软了。 还以为多么难搞呢,应该是微服私访出去受了苦,现在终于知道他们这群老臣的良苦用心了。 他刚要说话。 就听见太子爷又开口了。 “这就下旨吧,工部侍郎不喜欢那群人,现在全部赐死。”太子爷双眼直勾勾的看着那大腹便便的中老年人:“如此,可算是讨了您的欢心了?” 这回工部侍郎算是知道了,太子殿下哪里是服了软,这分明是要硬刚到底! 眼下这诏书若是传出去,他一生清白怕是要没了。 往后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殿下不可!”他红着脖子喊道。 “为何又不可了?”太子爷挑眉:“这不是你们口口声声要的交代么,眼下如了你们的意,你们又觉得不可了?还是说,你们想要孤亲自动手?!” 他拍了拍手,旁边的小太监立刻上前:“去把他们全部传上大殿来,就说孤想要亲手送他们上路,给诸位大臣们一个交代!” “殿下——!”这回所有的老臣全部跪在了地上。 “您这般滥杀无辜与纣王又有何异?!” 第四百四十六章 果然年纪大,胆子也大 “……纣王?”太子爷语调慢了:“你们是在说孤像纣王?” “殿下滥杀无辜难道做得对么!” 太子爷恍然大悟:“滥杀无辜……可是孤怎么记得是工部侍郎要孤赐死车队的人来给他一个交代呢?你们为何只说孤是纣王,却不说他是奸臣?!” 众人才惊觉,这短短的时间里面,他们竟然完全被太子殿下给三两句带了进去。 而工部侍郎由最开始的底气十足脸红脖子粗,变成现在满脸发白,虚汗不止。 枪打出头鸟,自己真是老糊涂了! 竟然会被这群老不死的给糊弄了两句,就率先站出来对着殿下发难。 这大渭还是姓萧的。 眼下萧苹风乃是大渭唯一正统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还是他们求着他去继承的那位。 自己竟然敢这样大放厥词! “老,老臣不是这个意思啊……”工部侍郎胆战心惊的说道。 太子爷眯着黑眸:“那你是什么意思?!孤不下令赐死他们说孤不给你们老臣交代,寒了你们身为臣子的心,孤亲自送他们上路,你们骂孤是商纣王,全天下的话都给你们几个说光了,难不成……你们想要的是孤的性命!” “微臣不敢!太子殿下息怒!” “微臣不敢!太子殿下息怒!” “——殿下息怒啊!” 大殿之上刷拉拉的跪了一片。 谢群跪的最快,将自己蜷缩在地上,希望没有人看得见自己,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往门口的方向挪一挪,要是能从这金銮殿的台阶上滚出去,直接滚回家去,就更好了。 太子爷猛地拍了一下龙头,整个大殿都是嗡嗡作响的声音,传在每个人的耳朵里,振聋发聩! “你们不敢?!孤看你们敢得很!”他直接冲着太监招了手。 就看见小太监让人从偏门拉着一个头上罩着黑布的人,强行摁在了地上。 “这个人,已经招了,和在座的某位大人有关联,此人在路上行刺于孤——” “太子殿下这绝对不可能啊!微臣怎敢——”有老臣急急的开口道。 这就是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去行刺太子殿下啊。 太子爷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是孤说,还是你说,要不这个龙椅你来坐啊。” “微臣不敢。”今日的太子爷脾气差性格差脸还臭。 平日里温和有礼体贴臣子的形象已经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去,吓得所有人背上如芒针刺,滋味十分不好受。 “人证物证孤都有,而且像他这样的人,孤手里还有好几个,据他们口供,来自不同的势力,从他们嘴里也说出了好些个让孤震惊的名字,孤离京之前跟你们说的话,你们都已经当成了耳旁风,都是在朝为官多年的臣子,眼下竟然干出以下犯上的事情,你们说,孤是将这件事情通报天下,还是藏匿起来,就此翻篇呢?” 自然是要翻篇的! 不少人面色都急白了。 他们哪里是要去刺杀太子爷啊,这分明都是冲着燕晚清去的。 为了防止事情败露,他们还特意用的都是死士,谁能想到太子爷还有这个本事,能够将这些死士活捉! 这题目现在有些超纲了,各位老臣都不会写。 局势眼下一边倒,他们哪里还敢让太子爷给一个交代,太子爷不要他们满门抄斩已经是法外容情了! 这件事情,估计只有秦老太傅才能有办法解决了。 有人起了心思,赶紧冲着殿外的人使眼色。 那人悄悄离开找到其他人:“快去请秦老太傅进宫,就说太子殿下大怒要杀人!” 殿内,气氛依旧紧张。 “孤真是小瞧了你们,平时在孤面前之乎者也,背后也会私自养出死士,而且还不止一个!”太子爷猛地站起身,他站在上位俯视众人:“好大的能耐啊一个个的,果然是年纪大,胆子也大,孤打心底佩服诸位。” “这头套是孤给你们的体面,不在这里摘,但是孤希望你们心里清楚,有些事情孤不提不是怕了你们,而是顾及你们年事已高,想要你们能够安度晚年,可若是你们还是这样不懂分寸,妄图想要动孤的人——” 太子爷一字一句,声音冷冽:“也不要说孤寒了老臣的心,是你们先寒了孤的心!孤尚且没有继位,你们也不算孤正儿八经的臣子,孤敬你们,让你们,可不是孤怕了你们,整个大渭,说句难听的,多一个你们不多,少一个你们不少!” 他萧苹风打天下,何须这群人指手画脚?! 大多数人年事已高,还朝也不过就是为了朝堂体面,他们大多数也都干不了实事了,大不了他直接改了大渭的律法,提前招揽能人异士,换了这群老臣便是! 他怕什么? 他萧苹风什么都不怕! “你们若是觉得手里的这碗饭烫得慌,大可以过来找孤说,孤直接给你端走便是,大渭没有人能吃,孤就去赵国宋国找,孤就不信了,孤离开了你们不行!” “最后一句话留给诸位,做事情动动脑子,千万不要动了不该动的人,闹到最后晚节不保。” 话音刚落,萧苹风直接抬手,那跪在地上死士直接倒在了地上,鲜血从黑色的蒙头布中渗透出来,染红了金銮殿的地面。 朝臣们更加不敢说话了。 萧苹风说完话直接拂袖而去。 留下一群老臣们瘫在地上,久久不能自已。 那工部侍郎已经完全没有了最开始的意气风发和底气十足,他跌坐在地上,帽子掉在了怀中,手中的玉牌也放在了地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谢群大概是这群人里面唯一能够懒散站起身的。 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个死士。 不得不说,太子爷这一手是真的秒。 也是真的狠。 估计这件事情之后,一直到登基大典,都没有人再敢去找安平郡主的麻烦了。 只是她的名声可能会更加让人觉得恐惧近妖。 事情总是有好坏面的。 谢群心中思忖。 不过像郡主那般潇洒的人,应该也不会在乎名声这种东西了。 他大摇大摆的从大殿走了出去。 而宫中传话的人,却在秦府直接吃了闭门羹。 满朝文武的恃宠而骄,在一个死士人头落地之后,变成了面子工程。 再也没有人敢在萧苹风面前倚老卖老了。 心里对于燕晚清的不满却随着时间越积越多。 登基大典在即。 一个使臣的到来,打乱了大渭王朝的朝堂风云。 楚国派遣使臣,不日楚国国主即将抵达,亲自拜访领略大渭风土人情。 据说,国主还带来了一位倾国绝色的公主。 第四百四十七章 她不要男人,要自由 那使臣来的时间很巧,很难不言说楚国动了别的什么心思。 更何况他还带了个公主过来。 那可是楚国出了名的美人,楚玉,封号“舞阳”。 楚国先帝在世的时候就十分宠爱这个公主,等到太子继位,面对这个同父同母的妹妹,更是宠的掏心掏肺。 眼下带着舞阳公主出使大渭,多少有点微妙了。 眼下六国三分。 大渭、秦国、楚国。 楚宋已经名存实亡,已经表意顺服大渭。 可是奈何眼下大渭因为先帝留下来的一堆烂摊子,内忧十分严重。 楚国虽然没有大渭地处辽阔,奈何四通发达,在六国之内的发展是肉眼可见的,尤其是新帝即位之后,大刀阔斧,雷霆手段带着楚国更上一层楼。 此次国主协同公主出使大渭,足以证明他们的诚恳…… “……和来者不善。”燕晚清喝了一口桂花茶,慢条斯理的开口说道。 带来这个消息的燕凌珍摇了摇头:“不明白,为何说他们来者不善?国主都公主都来了,若是姐夫一个不高兴,不就把他们扣下来了,这楚国也就没了,剩下一个秦国估计直接就归顺了,大渭不就一统六国了?” 绝大部分的人都将这一次出使当做是楚国对于大渭的顺服。 当做是他们先秦国一步朝大渭示好。 可是事情真的那么简单么? 楚祁那种人。 无利不起早。 “你想的太简单了,此番楚祁和舞阳选在了太子即位前,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而且眼下大渭正是缺人之际,楚国则是如日升天,楚祁定是想要借此机会和大渭进行比拼,将大渭从内到位比个彻底,一旦是大渭落了弱势,那么我们眼中的优势就变成了弱势,历史上归顺的国家反叛是常有的事情,更何况赵宋两国还没有正式朝着大渭递来文书,一旦楚国将大渭压一头,那么赵宋投靠楚国便是迟早的事情。” “这不是墙头草么?”燕凌珍嗤之以鼻。 她生活在安定的年代,对于这种事情不是很能理解,只能问阿姐。 燕晚清现状轻叹一口气:“赵宋两国乃是边陲小国,又不发达,当年一分六国,也不过是路途太远,讨伐费人力财力罢了,这才留了下来,不然早就没了。所以眼下谁强,谁能庇护他们,他们就归顺谁,这很正常,弱肉强食而已。” 所以说,一国之主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可是眼下朝堂之中全是一帮老头子,这要如何去和楚国人比啊。”燕凌珍突然想起来说道。 “你以为楚祁为什么选在现在过来?”自从这个消息之后,萧苹风就忙的脚不沾地,估计正在为人才发愁吧。 整个京都能帮得上他的人,应该也只有学生遍布五湖四海的秦老太傅了。 想到秦老太傅,燕晚清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郝仁的事情,她感觉这个人深藏不露。 重生之前,她就本能的避其锋芒,重生之后,她更加是从不招惹。 “那该怎么办?楚国来者不善,姐夫要咋办啊。”燕凌珍皱了皱小脸。 燕晚清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小脸巴:“与其担心别人,你倒不如多操心自己即将及笄的事情,母亲说要给你大肆操办一番呢,听说这些时日进宫找,母亲的夫人不在少数,估摸着都在等着你及笄,上门提亲。” “不要!”燕凌珍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阿姐,包办婚姻是毒瘤,而且小六才十五,正是大好青春年华要为山河为国家做贡献的时候,怎么能够早早的订了婚事,往后只能围着一个男子转柴米油盐酱醋茶呢?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想到她的快乐一日一去不返,她还是花季少女的身体就要怀孕身子,燕凌珍就觉得浑身都在抵触。 这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你想的太多了。”燕晚清见状红唇微勾:“且不说母亲不会同意,阿姐我也不会同意的,你这么年轻,确实不应该早早的订了婚事,女子的一生应该自己支配,往后你若是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想要成婚了就自己带回来,若是遇不到,我和母亲也不会去苛责你,反正家中姐妹兄弟众多,传宗接代是小七的责任,对你,我们只希望你永远快乐就好。” 对你,我们只希望你永远快乐就好…… 燕凌珍从阿姐的寝宫出来,脑子里还回荡着这句话。 会的。 她会幸福快乐的。 你们所有人都获得幸福之后,就是她燕凌珍最大的快乐了。 至于男人……只会影响她采药赚钱的速度。 她不要男人,她要自由和快乐。 要这山川,要这河流,要永永远远的风和自由。 不过在此之前,她要先吃饭。 …… 送走了小六之后,燕晚清一直坐在窗户边上,她看着窗外的竹叶摇曳,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开口说话。 从歌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小姐是这副样子。 一时之间有些担心。 眼下因为在皇宫,所以平日里的小姐妹不能随时随地的过来找小姐玩。 李家大小姐还有沈小姐都很难进宫。 燕晚清更是直接拒了外面所有人的拜帖,一心一意的安静的呆在这寝宫里面,平日里只在花园里面转转,其他时候哪里都不去。 从歌小声的喊道:“小姐?” 燕晚清这才回过神。 她好像是下了某种决定:“去请太子殿下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她鲜少主动让人去找萧苹风。 从歌找到书房的时候,从太监口中得知,他已经秘密出宫了,不得已她只能将消息带回来。 燕晚清听完有一阵的恍惚。 “那就等等再说吧。”她知道,他去了哪里。 而此时,夜幕将垂。 秦府中灯火通明。 丫鬟小厮进进出出,端着一碟一碟子新鲜食材送往了大厅。 只因今日来了一位贵客。 萧苹风端坐在主位上,旁边就是秦老太傅,再然后便是秦家大爷,大夫人,二爷二夫人,三爷三夫人……末了才是年纪最小的小少爷和秦家大小姐,位置有限,剩下的那些都没有资格上桌。 秦家大小姐秦尔雅今日一袭白衣,妆容素净的坐在下位,不声不响,落落大方,只是余光时不时的在主位上流连。 这便是爷爷替她选的夫君吗? 天下读书人之光的大渭太子爷,面容俊朗不说,英姿非凡,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王者气质,确实是爷爷说的能配得上自己的人。 只是,听说……他有心上人啊。 第四百四十八章 每天起来,都会被小姐的美貌惊艳到 食不言寝不语。 一顿饭下来,只有安静的夹菜吃饭的声音。 等到秦老太傅放下了筷子之后,萧苹风也将筷子放了下来,下面的人也不再动筷了。 旁边的仆人立刻端上盆给他们净手漱口。 “今日太子殿下能来老朽这里,实在是蓬荜生辉啊。”秦老太傅乐呵呵的开口笑道。 萧苹风微微颔首:“老师说这话多少有点伤害到学生了,这一回京都,便来老师府上拜访,还望老师不要再打趣学生了。” “今日你突然前来,府上也没有准备什么东西,做的好吃的厨娘也回家了,今日还多亏尔雅在,不然老朽还真不知道拿什么来招待殿下了。” 秦老太傅看着自己的大孙女说道。 秦尔雅低下头笑道:“只是一些家常小菜,给殿下献丑了。” “没有,饭菜很可口,大小姐厨艺很了得。”萧苹风顺着话茬说道,他今日过来对秦老太傅有所求,所以他所有的话茬都很自然的接了下去。 秦尔雅被夸赞厨艺了得,面颊之上涌现出一抹粉色。 这一点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秦家一直都崇尚廉洁,所以家中没有多少仆人,秦尔雅和夫人们很自然的站起身和丫鬟们一起收拾桌子,然后将盘子碟子撤了下了去。 将干净的桌子留给了男人们。 此时秦老太傅才打开话头问出萧苹风此次前来的理由。 “老师应该听说了楚国国主要出使大渭的消息。”萧苹风一本正色的开口。 秦老太傅点了点头:“事关大渭国风,殿下差人过来说一声便是,如此繁忙之际,何必亲自来一趟呢。” “……” 秦尔雅从门里面出来,渐行渐远,依稀还能听着里面传来谈话的声音。 楚国来访,包藏祸心,太子殿下又要苦恼一阵子了。 等到月明星稀的时候,萧苹风才疲惫的从秦府回宫。 “尔雅。”秦大老爷站在了秦尔雅的门口,敲了敲门。 秦尔雅开了门:“父亲。” 秦大老爷没有进门,他站在门口开口道:“借了这个机会,你也算是提前看到了太子爷,对于父亲说的事情,你可有别的想法?你若是不愿意,父亲那边还是可以商量的。” “此事事关秦家全族,尔雅身为秦家一员,既然享受了秦家带来的庇护,那理应承受这些,更何况太子殿下人中龙凤,尔雅还担心自己配不上……”秦尔雅温温柔柔的说道。 秦大老爷这才放心下来。 “只要你没有抵触的心思,那么这件事情就好办了,父亲果然料事如神,说你肯定会同意。” 秦尔雅认真的听着,眼神中充满了温顺。 她很想问父亲太子殿下的心上人怎么办,可是直到秦大老爷离开,她也还是没有问出口。 既然是爷爷的意思,她便尊崇就好了。 当晚。 萧苹风风尘仆仆的回到了宫内,特意洗去了一身的味道,才去了燕晚清的院子。 原以为她会很早就睡觉。 但是进去的时候,从歌说她还没有睡。 内室里烛光摇曳,她手里捧着一本书,靠在床榻上,白皙的手指翻看着泛黄的纸张,静谧美好。 “别看了,晚上看伤眼睛。”萧苹风上前拿过她手里的书,放在了旁边,然后很自然的拥她入怀。 嗅着他身上的水汽:“洗过了?” “嗯。”萧苹风点头:“怕外面的味道熏到你。” 他嗅着她发间传来的幽香,这一刻外面所有的阴谋诡计繁杂喧闹都好似隔绝了开来,只要她在自己的怀中,他就觉得自己的心很安静。 “秦老太傅同意帮忙了么?”燕晚清轻轻的问道。 萧苹风点了点头。 “饶是如此,依旧是比不上楚国的。”他眼中都是疲惫。 “先前跟你说过的松鹤堂,你若是不介意,我明日让人将名册送过来。”燕晚清将脑袋依偎在他的胸膛中,听着有力的心跳声,睡意逐渐涌了上来。 说来也是奇怪。 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她总是很难入睡。 但是只要被萧苹风抱着,这周公很快就来找自己了。 萧苹风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这件事情你就不要跟着劳累了,瞧把你累的,快点睡觉,我抱着你睡。” 烛火被吹灭,很快屋内陷入了黑暗。 一夜无梦。 燕晚清醒过来的时候,萧苹风已经离开了。 接连好几天都是这个样子。 只有清晨尚且还留有余温的被褥,证明他确确实实的在陪着自己。 饶是如此,燕晚清也不得不去为他做万全的准备。 将松鹤堂的名册差人送到了他的书房里去了。 时间白驹过隙,很快来到了楚国国主和舞阳公主来的这一天。 而整个大渭满朝文武已经从内到外焕然一新,可见萧苹风这段时间究竟都考察了多少能人异士。 总不能等到人家来了一看,哦吼,全是老爷子! 大渭没人用了,年轻人一个没有,全是些年入花甲的老头。 这脸可就丢大发了。 “小姐,今日选用哪一根簪子?”从歌问道。 燕晚清看着那一排明晃晃金灿灿的首饰,轻叹一口气:“贵的都戴上。” “啊?” “两国交往,定然是不能输了气势,挑最贵最大气的戴上。”她身为这后宫唯一的女主人,不出面是不合适的。 而且萧苹风也不允许她不露面。 好几天前,就差人将珠宝一箱一箱的往这里送,还有那排着长队拿着华服的丫鬟们,每天都在自己的面前晃,让她挑选,就是为了今天。 她穿的很是隆重,原本以为这些金银首饰会让她很俗气。 但是没有。 美人倾国倾城,这些首饰反倒是衬托的她越发珠光宝气,十分尊贵。 往那一站,谁也挪不开眼睛。 “小姐,你太美了!”从歌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盛装打扮的燕晚清。 燕晚清朝着她伸出手:“待会儿哪儿都别去,扶着我点,这一身的首饰下来,好重啊。” 从歌掩唇轻笑:“奴婢哪里都不会去的。” 听说那舞阳公主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与她家小姐一较高下。 从歌活了这么多年,每天早上起来看见燕晚清,都会被小姐的美貌惊艳到。 第四百四十九章 未来大渭的皇后娘娘,燕晚清 今日楚国的大部队会从正门入城,所以她和萧苹风要站在大殿的高阶之上,带领着文武百官迎接他们。 原本以为这件事情会遭到朝臣们的反对,但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满朝文武一个反对的声音都没有,大家好像默认了萧苹风的做法一般。 燕晚清也不会自恋到觉得,这群迂腐的老臣认可了自己。 “晚晚。”殿门外传来声音。 只见有一道颀长的身影背光站在面向自己,秋日日头很足,她不禁眯起双眼走了过去。 从太子爷的角度来看,只见一个雍容华贵美艳不失风范的倾城女子,朝着自己走了过来,他不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走吧。”燕晚清朝着他伸出了手,很满意从太子爷的眼中看到了惊艳的神色。 哪个女子不喜欢被心爱之人夸赞呢? 她也不意外。 心中有些小高兴。 太监宫女浩浩荡荡的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太子爷捏着手掌心中的柔荑,压低声音凑到了她的耳边又开口说道:“乖乖你今天好美,赛过天仙都不为过。” “知道啦。”燕晚清勾起红唇,目不斜视的超前走着:“这话你说了很多遍了。” 太子爷黑眸中都是笑意。 只是每次说,都能看见你笑,我就愿意一直说下去。 能让她开心的事情,他愿意一直做。 “今日乃是两国首领初次见面之际,也是最能看出楚祁是否别有用心之际,他为人一向诡谲,不走寻常路,你要多加小心。”回到了正题上,燕晚清一本正色的开口。 此时二人已经站在了高阶之上,两边台阶顺延往下站着文武百官,因为太子爷这些时日的操劳,满朝文武已经焕然一新,多了很多新鲜的面孔,依稀能够看见郝仁站在最下面的台阶之上。 谢群、常宽这些熟悉的面孔也在。 太子爷好似嗅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晚晚和那楚国国主之前见过?”听她的语气,好像是认识。 燕晚清点头,这不是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事情。 “出使塞北的时候,曾经一道前行过,但是当时并不知道彼此的身份,他回国之后给我寄过信。” “信?”这酸味儿一下子就上来了:“写的什么。” 燕晚清仔细回想:“当时那信送过来的时候恰逢下雨,字迹早就淋湿了,我只记得急着去看兄长点兵,胡乱扫了一眼,此时哪里还记得上面的内容。” 这句话说完,明显感觉空气中的酸味儿淡了不少。 太子爷心中想,这还差不多。 待会儿他倒是要好好瞧瞧,这楚祁是个什么货色,怎么好意思舔着脸给他的心上人寄信的。 那恢弘的马车从城门进来,那车厢都镶嵌着玉石玛瑙,帷幔摇曳,异香飘动,看的满城的百姓都忍不住沸腾起来。 自古以来,香车美人都是被人追崇的存在。 所有人都想要一睹那楚国舞阳公主的风采。 可是帷幔摇曳归摇曳。 自始至终,始终不见美人露脸。 不过也是,那皇室宗亲的贵族女子,凭什么要在平民百姓中露脸呢,饶是如此,依旧不见众人对于美人的热情。 直到那辆马车行至宫门内,百姓们才不得不望而却步。 “……皇兄,马上就要见到大渭的皇帝了。”面上带着白色面纱的美人,轻轻的开口道,尾音很是通透带着一丝气音的嗲意,明显是刚刚睡醒。 她一双美眸顾盼神飞,最出众的还是那右边眼尾的一颗朱砂痣,红的让人无法忽视,又无端妖娆。 这位就是楚国的舞阳公主,楚玉。 而她说话的对象,楚国的国主楚祁,今日则是一身绛紫长袍,上面绣着龙纹,长相俊美,一双狭长的眸子,竟然是罕见的碧色,鼻梁高耸,分外英气,丰盛俊郎,让人一见倾心再见丢魂。 楚祁淡淡的嗯了一声。 “此番的首要目的出发之前就已经说清楚了,你定要谨记,另外这里是大渭不是楚国,凡事三思而后行。” “知道了皇兄。”楚玉不耐的急忙开口打断他的话:“车要停了。” 话音刚落。 车就停了下来。 “请楚国国主和舞阳公主下马!”谢群浑厚有力的声音响起。 此番入宫门,已经让马车行了一段路程,再让其行至萧苹风面前,那便是没有礼数了。 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车帘被马车旁边的侍从缓缓掀开。 露出里面两道人影来。 “皇兄,还有好远一段路……”楚玉心中反感下车。 楚祁却二话不说直接开口:“下车走路。” “皇兄!”楚玉皱眉。 “切不可耽误大事。”他丢下这句话之后直接翻身下了马车,然后将手递给了车上的楚玉,眉目含笑,可是眼底都是警告的神色。 楚玉知道自己兄长的脾气。 再是怎么不情愿,还是从车上下来了。 今日她穿的宫裙很是厚重,走起来十分吃力,旁边的侍女们搀扶着她,一会儿功夫还是热出了一身的薄汗来。 不过好在是路总是要走完的,等走到台阶之下的时候,她刚抬眼便愣住了。 那是怎样一张惊为天人的面容。 楚玉以为自己的兄长就是世上最好看的男子。 可是谁曾想这大渭即将继承大统的太子,竟然比兄长长得还要出色些。 尤其是那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自己的时候,里面仿佛是浩瀚的黑海。 内敛,深沉。 不知道怎的,楚玉觉得自己的心口跳了一下。 紧接着越跳越快。 “楚国国主不远万里来到我大渭,实在是有失远迎……”萧苹风说着场面话,与楚祁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起话来,但是多数没有什么营养。 真正的话术,还是要等到接风洗尘的宴会之上。 “这位是?”楚祁来之前,是调查过的,知道萧苹风没有太子妃,至今后宫空缺,所以才会将舞阳公主带过来。 可是谁曾想今日这么重要的时候,他的身边竟然站着一位穿着隆重的秒人。 而且此人眉眼清丽,一颦一笑,都带着一股子熟悉的味道。 楚祁一时之间有些怔松。 萧苹风十分坦然:“孤的太子妃,未来大渭的皇后娘娘,燕晚清。” “燕晚清?!”楚祁愣了一下。 他顺势与那人对视。 碧眼之内都是错愕。 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她! 第四百五十章 他们只认识爷爷,不认识她秦尔雅 萧苹风一点都没有错过那楚国国主眼中的惊艳和欣喜。 面上虽然没变,只是唇角的笑意多少还是带了点冷凝的意思。 “好久不见,时隔多年,你已经成了楚国的国主,实在是刮目相看。”燕晚清露出一抹清浅的笑容来,冲着楚祁说道。 楚祁眼中都是欣喜:“当真没有想到,还能再遇见故人,此行值得啊。” “没有想到国主与孤的晚晚,还是旧相识,果然楚国与大渭的缘分不浅。”太子爷强行插话,然后不等楚祁开口,直接开口道:“楚国距大渭路途遥远,想来国主与公主已经很是劳累了,不如先去休憩,接风宴上,咱们再畅所欲言,联络联络感情。” 此话一出,楚祁也不是个愚笨的,听出了这大渭太子爷语气中的不悦。 不过他丝毫没有褪去热情,看着燕晚清露出笑容:“那晚上见。” 燕晚清落落大方的颔首。 刚到休息处。 楚玉换下复杂的长裙之后,立刻跑到了兄长的屋子里。 “皇兄!”她有些着急的推开门。 楚祁坐在桌前下棋,棋盘密密麻麻,棋子错乱,棋盘之上黑白子杀的昏天黑地,形势凶险万分。 此时被突然打断,他有些不悦的抬头看向自己的妹妹。 “你打扰到朕了。” 楚玉进来将门关上,坐在了对面的位置上:“皇兄此刻还有心情下棋,舞阳已经认出来了,那太子妃分明就是皇兄暗室墙上画像中的女子!” 虽然模样有些出入,五官却相差不大,此时那太子妃出落的更加倾国倾城。 她还记得皇兄之前跟她说过,那画像女子以后是要给她当嫂子的。 可是眼下,竟然成了大渭的太子妃,还被太子殿下亲口说是未来的皇后娘娘。 这可如何是好? 她得不到太子殿下,皇兄失去了嫂子。 他们兄妹俩此番不就成了两个笑话吗? 是以,楚玉着急的跑了过来商量对策。 楚祁知道今日这棋局又破不了了,只能将手中的黑白二子丢在了棋盘上,目光微敛:“你的眼神从小就挺好的,认出来也不足为奇,确实是她。” 是他魂牵梦萦的女子。 “皇兄不着急吗?”楚玉简直受够了楚祁这般慢悠悠的样子了:“而且……” 楚玉欲言又止。 楚祁直勾勾的看着她挑眉。 楚玉终于还是没能憋住,她压低声音:“丫鬟去打听了一下,听说太子妃眼下已经怀有身孕了啊皇兄!” “那又如何?”楚祁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楚玉真的要急死了:“皇兄要放弃了吗?” “放弃什么?” “太子妃啊!她眼下已经怀有身孕了!”不知道为什么,楚玉跟自己的兄长说话总是感觉自己像个急红白脸的傻子,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在干着急。 反观她的皇兄,优哉游哉。 “别忘了我们此行的最终目的,舞阳。”楚祁淡淡的开口,碧眼之中带着一丝冷淡。 宛若一盆冷水将楚玉从头泼到脚。 她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的双手交握在了一起:“皇兄,舞阳没有忘记。” 最终目的就是让大渭颜面尽失。 从内而外的彻底将大渭人打击到泥土里去。 这样才能彰显他们楚国的国威! “国家国家,国之后才是家,只要大渭没了,她是太子妃也好,皇后也罢,终究都是一介女子,需要一个依靠,届时,她和孩子,朕都要!” …… 秦府 “今日太子殿下亲口在楚国国主和舞阳公主面前承认了要给那燕晚清封后……父亲,那我们尔雅应该如何是好啊?”秦大老爷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秦老太傅的书房。 老太傅刚洗完手,正在擦拭手上的水渍。 目光从自己儿子身上直接略过,落在了他身后乖巧低着头站立的白色身影上面。 “尔雅你说说你的想法。” 秦尔雅见爷爷亲自开口问自己,于是她抿了抿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既然爷爷已经说了皇后之位是孙女的,那么它就只能是孙女的。” “好!哈哈哈哈!”这句话说完,老太傅直接哈哈大笑出声,他高兴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你瞧瞧尔雅的心胸,再看看你,多大点事情,给你急的,真是个窝囊废。” 秦老太傅毫不掩饰直接开口骂自己的儿子。 秦大老爷也不敢吭声,知道自己错了,不该过来质问父亲的。 从小到大,只要父亲开口说过的事情,其实很少没有灵验过。 “……这件事情是儿子着急了,还望父亲不要动怒。” “跟你动什么怒?就你们这几个人的脑子,加起来都抵不上尔雅,老子跟你们生气,早就被气到坟墓里去了,赶紧滚滚滚,尔雅留下来。” 老太傅的话在秦家比圣旨还好用。 秦大老爷忙不迭的就开门出去了,还体贴的给关上了门:“尔雅啊你和父亲好好聊聊。” 这书房,从小到大,他们兄弟几个就不喜欢来。 每次过来都要挨骂。 搞的他眼下都一大把年纪了,看到这个书房心里就害怕,进门脊梁骨就跟针戳似的。 实在是吓人的很。 此时书房里只剩下了尔雅和秦老太傅。 老太傅坐在了椅子上面,抬头看向自己的孙女。 “晚上便是给楚国国主和公主的接风宴,你可想去看看?” 秦尔雅想了想,摇头:“孙女不想。” “哦?”秦老太傅轻笑:“为何不想,说来听听。” “首次交锋,定是针尖对麦芒,孙女的任务只是当皇后,这种出头鸟的事情,不适合孙女去做。” 秦尔雅缓缓开口:“爷爷从小就教导尔雅,任何事情的出发点都必须是奔着结果去,任何与结果背道而驰的事情,都不要去做。”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 爷爷没有任何要自己进宫的意思。 那么她身为秦老太傅的孙女,无官无职无封号,凭什么进入接风宴这么重要的场合? 她就算是想,也没有门路。 宫里面的人,只认识爷爷,可不认识她秦尔雅。 这方面,秦尔雅十分透彻。 所以事无大小,在秦家,只有秦老太傅点头首肯的事情,才会有着落。 她甚至懒得去空想。 今日宫里已经来了好几拨太监邀请爷爷,但是他丝毫都没有进宫的意思。 所以问题显而易见。 爷爷不去接风宴。 那她就更加不会去了。 “应该说你是聪明呢,还是古灵精怪,这钻漏洞的本事,也算是一个本事,确实,老头子今晚只想早早的睡个舒服觉,至于这宫内的腥风血雨,暂且与老头子无关。” 第四百五十一章 是你勾的我,早上起来可不许生气 两国之间,无非就是互相比试,誓要分个高低,然后明面暗里的打压对方,这些招数,燕晚清早就甚为熟悉,此时坐在宴会之上,听着两位国主你一言我一句,针锋相对,听得忍不住想要打哈欠。 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打哈欠,只能用手掐着大腿上的皮肉,掐的两眼泪汪汪的。 “太子妃这是?”突然舞阳公主看着自己疑惑的问道。 燕晚清红唇微勾,露出一抹颠倒众生的笑容来,她很自然的掏出帕子来点了点眼角:“太子爷和楚国主讲的太好了,本宫一介女子听得大为感动,让诸位见笑了。” 楚玉听完唇角抽搐,这太子妃分明是困得不行,竟然还能这么快速的找到话茬,堂而皇之的当众说谎,不愧是皇兄念念不忘的女子,脸皮够厚的。 “刚刚说到读书人的事情,怎么秦老太傅没有到场,朕听说他一直住在京都。”楚祁不让话掉下来,继续接着刚刚的话题聊到。 直接说到了秦老太傅没出席的事情,这让萧苹风有些下不来台。 不过他也不是个柿子。 三言两语给拨了回去:“这秦老太傅年事已高,今日晚宴时间长,他老人家的身体可吃不消,楚国主若是相见见老太傅,不如明日孤让人将他请进宫来?” “这就不必了,等后面有时间,朕亲自拜访便是。”楚祁笑道:“此行我们楚国是奔着友好外交来的,希望能够和大渭建立良好的关系,这是两国百姓想要看到的事情。” “这是自然,百姓希望看到的事情,也是我们这些人所推崇的。”萧苹风意有所指。 话音落下,舞姬入场。 又是一番觥筹交错,燕晚清喝着茶水,感觉自己困顿的不行,只得偷偷的将小六给的药丸吃了一颗,吃完之后总算是神志清楚了些。 两国国主说完便是两边的臣子对话,来来回回,也就那些话来回倒腾。 不过燕晚清倒是听出来点不对劲。 那楚祁身旁的文官为了逞威风不小心说漏了嘴。 言下之意便是楚国也不是这么毫无准备的出现在大渭的。 这句话可深究,深究下来的意思可就耐人寻味了。 今日接风宴也不会大动干戈,主要是碰碰面喝喝酒互相认识熟悉名字和面孔。 看来晚宴结束之后,得让人好好的在边境周边探查探查了。 这楚祁向来不做没有准备的事情。 能带着公主还有自己的文武官员,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大渭,足以说明他心里的底气。 那……究竟是什么给了他这股子底气呢? “既然楚国主不急着走,那不如留下来参加孤与太子妃的登基大典和封后大殿,如何?”萧苹风的声音,将燕晚清给拉了回来。 楚祁抚掌而笑:“太子盛情相邀,自然是极好的,是楚国的荣幸。” 这是萧苹风第二次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说要封燕晚清为后。 她心思微动,看到了下位那些官员脸上的不甘愿,但是他们不敢出来说一句话反驳。 只是,她真的要当大渭的皇后么? “太子哥哥与太子妃姐姐的关系真好,接风宴上还不忘秀恩爱。”楚玉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她状似天真无邪的开口,实际直接将燕晚清推向了祸水的境地。 燕晚清挑眉扫了一眼她,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放在膝盖上的手就被一只大手给握住了,紧接着身边传来声音:“这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孤与太子妃经历了生死与共,感情自然是深厚,倒是舞阳公主年纪也不小了,还未招驸马,是不是楚国的儿郎不合公主的心意?反正接下来的时间也多,不如看看我们大渭的公子们。” 话音刚落,大渭的文武百官便发出爽朗的笑声来。 楚玉没想到话题会落到自己的身上,一时间有些红了脸颊。 “太子哥哥就会笑话人家,人家还小,才不想那么快成婚呢。” 她声音细细柔柔的,妆容精雕细琢,看起来就像是一块上好的璞玉,充满了天地灵气。 反观燕晚清则是雍容华贵,桃花眼眸之中满是潋滟,举手投足之间万种风情。 一句话。 可爱在性感面前,一文不值。 这舞阳公主美是美,可是站在太子妃面前,立刻高下立见。 这样想着,这些官员心里还是舒服了点,少了些抵触。 长得好看的燕晚清还是替大渭争光了。 “公主是不着急,只怕楚国主该着急了吧哈哈哈。”谢群笑着举起了酒杯:“下官自罚三杯。” 他说了打趣的话,立刻又自罚三杯。 楚玉心里有气也没出发,只能自己憋着。 谢群三杯酒下肚,然后重新坐回了软垫上。 这场针对燕晚清的风波,就这么过去了,倒是舞阳公主自讨了没趣。 接下来便是不停的喝酒,不光萧苹风和楚祁之间对喝,臣子们之间也暗暗较劲,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文臣很快喝趴了一堆,武将们还在继续加油。 燕晚清看到常宽和对面一个将领喝多了,脱掉了软甲站在案几上拿酒坛往嘴里灌,就知道事情开始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这场接风宴,除了阴阳人,那就是看谁能把对方喝趴下! 还好她怀孕了不能喝酒,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借口,不然燕晚清觉得舞阳公主应该不会放过自己。 等到晚宴结束之后。 燕晚清看着喝的大醉酩酊的太子爷,无奈的摇头,让人扶着他去洗漱,然后再喊着从歌去安排醒酒汤。 等到人洗干净了回来靠在了软榻上,她拧干毛巾打算去给他擦擦脸,手腕一下子被抓住了。 再看那人,黑眸之中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你没醉?” 燕晚清诧异的开口。 太子爷黑眸之中都是不屑:“就楚祁那个小趴菜能喝得过我?笑话!”他可是事先找了燕小六拿了特效解酒药的,今晚算是他手下留情! 燕晚清心中了然,难怪,看到楚祁喝倒下去之后,萧苹风也立刻倒了。 “啧……男人!”这可笑的自尊心。 太子爷口腔之中还有残留的酒味,他直接将人抱在怀中想要亲,却被柔荑摁住了:“小六说了,酒不是个好东西,对宝宝有害。” “好好好……”那一吻直接落在了脖颈处,伴随着微微刺疼的吸力,让她身子都软了半边,抬手就要去推,谁料对方就像是预判一般,直接抬手抓住。 “你!”美人瞪眸。 太子爷占了便宜还卖乖:“乖乖你这么看着我……”说着将人压在了身下,还继续开口推卸责任:“是你勾的我……说好了早上起来可不许生气……” 第四百五十二章 舞阳,别自取其辱 “舞阳,你今晚一直找太子妃麻烦,想干什么?”原本也应该喝的烂醉如泥的楚国主,此刻换了一身素白的长袍,坐在床边,表情冷凝的看着自己的妹妹。 楚玉抿着唇,表情十分不开心,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阴厉。 “皇兄难道看不出来吗?舞阳是在替楚国挣面子。” “你用错的方式,她不是你能够招惹的人,以后见到太子妃,绕道走。”楚祁和燕晚清早年间打过交道,后来也持续的关注她的消息,知道她的厉害。 可是舞阳不清楚,她甚至觉得燕晚清和楚国后宫的那些妃嫔一般,只会一些阴损的招数。 想到这里楚祁心里忍不住担心:“她素有女诸葛的名声,今夜虽然没有说几句话,可是你也看出来了,你的那些招数对她来说无关痛痒,所以舞阳,不要再自取其辱了。” 自取其辱……? 没有想到皇兄的嘴里竟然会说出这样的字眼。 楚玉心中更加不服了。 “皇兄心里只有那个燕晚清,自然看不得舞阳使出来的手段,只是皇兄不要忘了,现在燕晚清是大渭的太子妃,肚子里怀的是太子爷的子嗣,眼下皇兄护的着实是有些早了!” 话音刚落,回应她的就是一记掌风。 楚玉直接被从椅子上打的跌到在地上,捂着胸口吐了一口鲜血。 楚祁起身,缓缓踱步到她的边上,居高临下。 楚玉此时也意识到不妙了,但是为时已晚。 楚祁蹲下身,身上还有一丝酒气,他伸出手狠狠的攥住楚玉的下巴,碧眼之中都是杀意:“你尊贵的身份是朕给的,你的封号也是朕给你要过来的,现在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朕赐予你的,楚玉,你不过是冷宫里一个不受宠妃子生下来的遗腹子,如果不是朕,现在的你在何处心里应该很清楚,不要以为朕给了你这些身份地位,你就真的能够站在这里跟朕指手画脚!” “舞、舞阳不敢!”她太得意忘形了,楚祁待她一向和善,让她以为自己真的获得了兄妹之情…… 这一掌力度不大,可是楚玉却觉得自己五脏内府都已经碎裂。 “记住你的身份,不要做无谓的事情。”楚祁松手,楚玉的脸偏向了一边,他站起身冷冷的开口:“现在,滚出去。” 楚玉二话不说,直接狼狈的起身爬起来,夺门而去。 楚祁隔着门,看着大渭皇宫的夜色,眼眸深处都是冰寒。 父皇,你且看着,看着朕是如何将大渭尽收囊中! 楚玉一回到屋内,就再也忍不住直接将桌子上的茶具全部扫倒在了地上。 碎裂之声惊醒了丫鬟。 “公主!”她急忙跑过来,看到地上狼藉,赶紧弯腰去捡。 被楚玉一把拉住:“不用,樱桃。” “公主这是怎么了?”樱桃十分着急的问道。 楚玉的唇角还有血珠残留,樱桃赶紧用帕子去擦。 擦着擦着,楚玉就直接抱着她哭了起来:“樱桃,樱桃,为什么所有人的眼里都只有那个燕晚清啊,为什么他们都看不到本宫,明明本宫已经十分努力了……” 燕晚清? 不是大渭的太子妃么。 怎么刚来一日,就已经结下梁子了? 可是她怎么记得,太子妃从头到尾也没有怎么和公主说过话啊。 听着舞阳还在哭,樱桃心里疼惜的厉害,抱着又是一顿哄,哄完了才答应洗漱休息。 躺在榻上的时候,楚玉心里还是不舒服,皇兄不让她找燕晚清的麻烦,她偏要!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未婚先孕,眼前除了太子的口头封号,没有进行任何仪式的太子妃,究竟能厉害到哪里去! 次日,萧苹风和楚祁聊政事去了。 燕晚清醒过来让从歌帮忙揉了好一阵子的腰才缓过来。 “今天晚上把门给我堵着,不许他进来!” 真是要气死她了,简直是不懂节制! 岂有此理~! 从歌羞怯的在旁边捂嘴笑,燕晚清觉得脸上实在是无光。 正想着怎么缓解气氛尴尬,外面传报说,舞阳公主在殿外候着了。 “她怎么来了?” 接风宴上的事情,燕晚清还记得很清楚。 从歌有些迟疑:“小姐,要不回了吧,奴婢现在出去跟公主说您还在休息。” “不必。”燕晚清抬手制止:“人都上门了,断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这传出去丢的是我们大渭的脸面。” “去拿上等的茶叶,请舞阳公主进来。” 从歌立刻吩咐丫鬟们去安排,然后自己扶着燕晚清换了一套衣服,又捯饬了干净的妆面,此时舞阳刚好从外门进来。 “见过太子妃。”她不急不忙的打了个招呼。 “公主请落座,来人,看茶。”燕晚清坐在主位之上。 “今日前来是有有些疑问想要询问太子妃的,不知道可方便?”楚玉喝了一口茶,眸光直勾勾的落在了燕晚清的肚子上。 这目光真说不上多么和善。 站在一边的从歌都微微蹙起了眉头。 只不过燕晚清不发话,她自然不能有多余的动作。 两国之间,面前的是楚国尊贵的舞阳公主,却没有想到她是这种教养,着实让人有些轻视楚国了。 燕晚清淡淡的勾唇笑道:“公主的疑问是关乎于本宫的?” “也不尽然,只是和太子妃有关联。”楚玉继续道。 “那就是关乎于太子殿下的?” 没想到燕晚清这么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楚玉也不藏着掖着,她笑道:“是的,此行之前,皇兄跟舞阳明说过,带舞阳来大渭是为了两国交好,所以到时候会采取联姻的方式,所以舞阳想要知道太子殿下的喜好,也好为以后做打算。” 此话一出,整个殿内的仆人看向舞阳公主的目光都透露出不善了。 这个舞阳公主是疯了么? 在太子妃面前讨论以后要给太子殿下当女人,是不是昨天酒喝多了魔怔了。 燕晚清听完楚玉说的话,再看她面色之上全都是挑衅,手中的茶杯盖子轻轻的挂了一下浮叶,她低头喝茶,喝完唇齿留香。 “公主想要了解太子殿下,自当是去殿下面前询问,怎好来本宫这儿呢?公主若是不知道殿下现在在哪里,本宫可以派人送公主过去。” 楚玉没有想到,她又想将事情直接推出去,当下不乐意了。 “太子妃是最了解太子殿下的人,舞阳从你这里了解不可么?还是说太子妃担心舞阳知道这些,讨了太子殿下的欢心,往后就会被冷落了……” 第四百五十三章 觊觎他的皇后之位,和皇后 楚玉有些得意的看着燕晚清,一字一句:“这可是关乎到两国关系友好的事情,舞阳也只是想为楚国的百姓尽一份自己的力量,太子妃切勿在国家大义面前为这些儿女情长争风吃醋啊。”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倘若燕晚清告诉她,自己心里不舒服,倘若不告诉她,相信马上外面就会传太子妃是个小家子气只想太子专宠不守女德的女子。 楚玉双眸含笑,盯着那主位上体态微微丰腴的女子,笃定她没有办法破解自己的难题。 谁料,燕晚清放下了茶盏,一双桃花眸子里都是平静。 她道:“在大渭后宫女子不得参政,公主若是想要与本宫讨论这种事情,那可是要杀头的。” “什、什么?”楚玉没想到这直接牵扯到了杀头,属实是画风突变一时之间有点难以接受。 “莫非楚国不是这样?”燕晚清的目光之中充满了向往。 楚国自然也是女子不能议政,而且十分严格。 听说楚国先帝还在的时候,一位妃子因为多说了几句朝廷上的一个官员,就被先帝给直接烹杀了。 从那之后楚国后宫的女子再也没有人敢非议朝政了。 相比之下,大渭要宽松太多了,尤其是萧苹风打算继任的这段时间,女子参政热情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只是楚玉不是大渭人,燕晚清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谁叫你是外来人呢。 楚玉面色有些发白:“……这,这也算朝政吗?” “两国关系肯定是朝政啊,公主一直在深宫内院不清楚也不足为奇,这些话你在本宫这里说一说就算了,出去了可不能乱说,别到时候被有心人听见了告诉了楚国主,到时候图惹不开心。”燕晚清苦口婆心的说道。 说的口干舌燥,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水。 这小妮子,想要拿捏自己,回楚国后宫再去杀个一百年吧。 楚玉被燕晚清三言两语堵住了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自己来都来了,也不能空手而归,于是她继续开口道。 “没有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严重,也都怪舞阳心直口快,差点给太子妃惹了麻烦。” 燕晚清摆摆手:“无碍。” “哎……”楚玉叹了一口气:“舞阳初来乍到,皇兄也出去忙政务了,一时间也没有玩伴,还望太子妃不要嫌弃舞阳,往后舞阳空了便来找太子妃玩可好?” 还来?! 燕晚清一听捏紧手中的茶盏。 她都拒了自家姐妹进宫,眼下哪里愿意和这总是阴阳怪气的舞阳公主玩在一起。 桃花眸微微敛起,随即眸光一亮。 “当然可以啊,你若是觉得无趣,那明日本宫便将这京都官宦家的姑娘们请进宫来,大家一起赏花喝茶,不知舞阳公主觉得如何?” 与其是让她专注的折腾自己,不如找一群人来折腾她。 燕晚清可不傻。 这太子爷丰神俊朗,马上就要继位大渭,俨然已经成了整个京都女子追崇的对象。 那些大臣但凡家中有女儿的都想要塞进宫里来,为此每天都有小姐夫人们投了帖子想要进宫拜见自己。 之前她还头疼过要如何处理。 现在刚好来了好机会。 舞阳公主不是想入萧苹风的后宫么? 那就先和这群女子打打交道吧。 她燕晚清隔岸观火,图个清静,刚刚好。 舞阳公主一听,这样刚好可以和京都的官宦小姐们打成一团,搞好关系,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她爽快的点头:“自然是可以的。” “那到时候就辛苦公主帮忙招待一下那些夫人小姐了。”燕晚清抚摸着自己的腹部:“公主也看见了,本宫身子重了,多有不便,有些事情力不从心……” 听到这种话,楚玉眼中闪过一抹暗光。 这个蠢货。 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让她来承办整个宴会,当东家,这不就是直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到时候听她燕晚清这个太子妃的地位岂不是更加低下? 不过这些楚玉是不会点出来的。 她勾起唇角,故作善良天真的点头:“这是自然,能够帮到太子妃的忙,是舞阳的荣幸呢。” 只是这场赏花宴办完之后,往后京都上下如何想她燕晚清,可就不关她舞阳什么事情了。 心满意足的楚玉离开了,殿内又陷入了寂静之中。 从歌在旁边欲言又止。 燕晚清慢条斯理的在水盆中洗干净了手,拿着干软的布擦拭手上的水珠。 “想问什么就问,别憋坏了。” 从歌吐吐舌头:“小姐,明日的赏花宴如果是公主承办的话,那京都的夫人小姐们该如何想您啊。” “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我做了该做的难道他们就不张嘴说了么?一样会说,所以从歌没必要被这些枷锁束缚住,这太子妃也好皇后也罢,如果那个人不是萧苹风,我绝对不稀罕来当。” 这话相当的霸气,传到了外面急忙赶过来男子的耳中,他的薄唇微微勾起。 谁说他的晚晚对自己没有情谊? 同样的道理,如果和自己并肩成为皇后的那个人不是燕晚清,这个皇帝他萧苹风也不稀罕当。 所有人都将权势地位看的特别的重要。 可是如果同行的人不是彼此的话,得到这些东西,也毫无意义。 听到这里,他朝着门外的丫鬟们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转身离开了。 萧苹风是借着方便的理由跑出来的,生怕那不长眼的舞阳公主来惹自家乖乖不高兴,谁想到自己还是来慢了,到门口就听见她这番话,感觉今日一天的烦闷都一扫而空。 这份好心情,在看到楚祁那张脸之后,骤然消散。 他和他的那个妹妹,还真是毫不掩饰。 一个觊觎他的皇后之位,一个觊觎他的皇后。 一个个的都该死! 萧苹风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杀意,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来:“刚刚走得急,楚国主想说什么来着?” 楚祁笑道:“大渭地大物博,大渭人更是各个文武双全,楚国近些年在不断的努力想要跟上大渭的脚步,今日终于能站在这片疆土之上,心潮澎湃想要斗胆跟太子来个比试。” “比文还是武?”萧苹风眼皮子不抬问道,这些都是家常便饭,他年幼的时候,楚国先帝也来过这么一回,现在轮到他和他儿子了。 “大渭文人中有太子爷和秦老太傅那样的大儒,楚国自然是不敢蚍蜉撼树的,只能试试看武了。” 萧苹风挑眉:“赌注是什么。” “输了的一方,答应对方一个条件。”楚祁笑容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这可是国君与国君之间的赌注。 谁输了,割地赔款都是可以狮子大开口提的。 听到这番话,大渭的臣子面上不赞同,想要提醒太子爷拒绝这番无礼的要求。 但是没有想到他们家太子爷直接大手一挥:“允。” 众人:“!!!” 能力卓越的武将眼下都已经在各大边境镇守,京都大多数上了年纪的文官,哪怕是有些新鲜面孔,可是谁清楚他们的实力如何? 这无疑是太冒险了! 晚上的时候,太子爷迫不及待的和燕晚清说了这件事情。 燕晚清沉思片刻:“今日舞阳公主过来的时候,我允了她去准备赏花宴,若是答应了楚祁的比武,倒不如将两个合在一起举办,如何?” 第四百五十四章 你的人,被打了 楚玉刚睁眼,就听见樱桃说太子妃的身边人过来传话说,今日的宴会取消。 “取消?”楚玉揉着眼睛,心里开始有些不舒服了:“她怎么能够出尔反尔呢?这请帖都送到夫人小姐们的手里去了,取消了本公主的脸面往哪里搁?!” 一大早的,这个燕晚清真是会给人添堵。 樱桃知道楚玉误会自己的意思了,赶紧说道:“太子爷和太子妃合计说将这赏花宴和比武融合到一起,到时候两国同乐,所以这才将今日的赏花宴取消了,定在了后日,拜帖昨天太子妃已经追回来了,还没有送出呢。” 原来是这样,楚玉这下心里舒服多了。 “那后天不光是只有夫人小姐们了。”楚玉唇角勾起一抹兴味的笑容来。 燕晚清啊燕晚清,你不是号称女诸葛么?怎么连这么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等到了后天,看她怎么下的来台! 当真是怀个孩子,把脑子都给怀没了。 “后天好啊,本公主还有时间准备准备。”到时候艳压群芳! 而被楚玉骂做是蠢货的某人,正吃着早点喝着茶,隔着窗户欣赏清晨的鲜花鸟鸣。 等用完了早膳,燕晚清慢条斯理的开口:“母亲在何处?” “夫人现在应该在佛堂里礼佛呢。”从歌看了看外面的时间点,还很早。 燕晚清点了点头,自从进宫之后,母亲也不便回燕家,萧苹风为表孝心便在她的院子里修了一个佛堂。 “今日无事,便跟母亲一起礼佛吧。”她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从歌有些诧异。 小姐从来不信这些的。 今日怎的…… 就连孙夫人看到燕晚清过来的时候,眼眸之中都有些惊诧,不过她没有说出来。 “向母亲问安。”燕晚清乖巧的笑着,然后双手合十双膝跪在了孙夫人旁边的软垫上。 孙夫人闭上了双眼,手中的佛珠不停,口中念念有词念着经文。 佛堂静谧,只有檀香袅袅,伴随着清晨的鸟鸣之声,一切都让人安逸的不像话。 等到孙夫人念完经文睁开眼,看到大女儿素净的侧颜之时,她轻声开了口:“今日怎的想过来了?” 燕晚清听到声音,缓缓睁开双眼,卷翘的睫毛之上是清晨撒下来的金色光芒,衬托的此刻的她圣洁又神明。 让作为母亲的孙夫人也不禁唏嘘。 自己这个大女儿自从怀上身子之后,出落的是越发明艳动人了。 “想跟着母亲吃斋念佛,为肚子里的孩子祈福。” 孙夫人一听这话,直接翻了个白眼:“在母亲这里还睁眼说瞎话是么?!”从她肚子里出来的,说的粗俗一点,放个屁,她都知道拉什么屎。 呸呸呸,佛堂清净,这种话不能再说。 燕晚清轻咳一声:“最近杀心有点重,想来佛祖面前定定心。” 此话一出,孙夫人眼神一冽。 自己这女儿的自控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她都控制不住杀心了。 “也没有母亲想的那么严重,不过礼佛终究是有好处的。”燕晚清不想多说。 自从回到京都之后,内忧外患。 从头到脚都是事情。 虽然萧苹风永远坚定的选择自己,站在自己这一边,可是那些人那些事情,自己避无可避,最近听闻这些臣子正在暗中集结想要威逼萧苹风不立她为后。 及时知道最后萧苹风肯定会摆平,可大渭国政已经很是繁忙,她实在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再让他去分心。 一来二去的,竟然让她越想越烦躁。 烦躁的结果就是,想让风雨楼的人把这些老东西全部宰了。 “这个给你。”孙夫人从手腕上录下来一长串碧色的珠子,个个珠圆玉润,看得出来被主人养的很好。 她毫不犹豫的套在了燕晚清的手腕上,语重心长:“今日你就别回去了,在佛堂里诵经念佛吧,晚晚你天生反骨,与先后的事情切勿再发生第二次了。” 燕晚清:“……”听听这是亲生母亲说的话么? 什么叫她天生反骨。 “母亲?”还没等她说完话,孙夫人便从案几上拿起来一本经文:“今日把这个抄完,不抄完不许回去。” 燕晚清看着那厚厚的一叠:“???” 孙夫人长叹息:“实在不行,就只能喊你兄长进宫陪你切磋切磋了。” 说着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出去,还不忘嘱咐从歌盯着燕晚清把经文抄完送给她。 燕晚清一脸怔松,抬头是偌大的金身佛祖,低头是厚厚一叠经文,抄还是不抄? 小时候自己不服母亲管教,后来怎么着来着? 好像是被大哥挂在了树上挂了一天…… 燕晚清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她怀了孩子,大哥总不能那么心狠吧? 可是大哥那样的人,不能把她挂在树上,还是会想出其他的法子来。 想到这里,燕晚清认命的坐了下来:“从歌,去准备笔墨纸砚。” 看看这抄经文能不能扼制她想要做了那群老东西的心。 如果能,明天她还来! 等到日落三竿,燕晚清终于从佛堂里出来,看着从歌捧着经文往母亲那边送过去,她才终于伸了个懒腰。 “燕晚清。”温润的男声慢悠悠的传来。 燕晚清:“?” 这声音,不是她大哥么?! 她抬眼看去,果然看见自家大哥潇洒的坐在树枝上,低头看着自己,嘴里还放荡不羁的叼着一根草。 “大哥你搞什么?这里是皇宫内院,你上树不怕被乱箭射死啊!”燕晚清蹙眉开口。 燕黎安轻哼一声,从树梢之上一跃而下:“你真是越来越没趣了。” “大哥怎么进宫的?”眼下那些老东西只想抓自己的把柄,要是大哥非常规入宫,可能又要被参到萧苹风面前了。 想想就头疼。 看着自家妹妹忧心忡忡的样子,燕黎安微微挑眉:“如你所见,走进来的。” “后宫你就这么走进来了?”完了完了,这一本被参定了。 燕黎安轻笑,也没了逗她的心思:“太子殿下给了你兄长一块腰牌,瞧你慌得。” “兄长进宫为何?”听到燕黎安是正常手续进宫的,燕晚清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想到,兄长不会真是母亲喊过来想要打她一顿的吧? 说到正事。 燕黎安表情正色。 “进宫是想要告知你,你的人被打了,伤势严重。” “谁?”燕晚清蹙眉。 “常宽。” 第四百五十五章 朝堂上唯唯诺诺,背地里这么叛逆 “常宽?!”燕晚清愣住:“什么时候的事情?” “没多久,刚好被我看见救下了,眼下已经没有生命安全,可是一身武艺估计是废掉了,往后正常生活都难。”想到常宽的惨状,燕黎安不敢回想。 此话一出,燕晚清的表情瞬间冷凝了下来,原本抄了一天佛经冷静下来的杀气,疯狂外泄。 “知道是谁动的手么?” “知道,新任工部侍郎的外甥动的手。”燕黎安答道。 “因何动手?”燕晚清越愤怒越冷静。 “那外甥强抢民女被常宽巡逻给看见了,所以双方起了争执,没想到那人身边有高手,直接将常宽给打废了,得亏是我路过,不然人现在就没了。”燕黎安想到当时的画面,表情之中也不免闪过一丝杀意。 那护卫分明就是下了死手。 再晚一秒,常宽就没了。 “护卫呢?”燕晚清知道兄长既然知道常宽是他的人,就一定会出手。 果然看见燕黎安勾了勾薄唇:“废了,可惜你兄长我眼下无官无职,动不了那外甥,让那小畜生跑了。”京都城里,规矩多,不然按照他的手笔,那护卫定是要死的没气儿了才能被抬回去的。 动他妹妹的人,这不是找死么。 燕晚清表情稍微好了点:“兄长带我一起出宫,我要去看看常宽的伤势。”常宽是她的人,她务必要替他讨回公道! 一个区区工部侍郎的外甥,当街强抢民女,还将守城军给打的奄奄一息,此事若是不能平,只怕不足以定民心! 更不足以定她燕晚清的杀心! “眼下情况特殊,你出宫会遭非议的。”燕黎安知道燕晚清一直在避嫌,眼下已经快要到封后大典,这个时候她要是出宫,只怕事情会更加糟糕。 燕黎安坚持不同意她出宫。 燕晚清只好作罢。 “让红昭去把那个人捉拿归案。”大哥无官无职,可是红昭不一样,是太子亲封的女将军,她去把人抓了,无人敢不服。 燕黎安想了想,还是将心里的话给说了出来:“这件事情明显就是冲着你来的,红昭若是去了,那便是你出面要管这件事情,那人是工部侍郎的外甥,他必定不可能不管,而工部侍郎是秦老太傅举荐的人,闹到最后,你会直接对上秦老太傅,这也是所有有心之人想要看到的一面……你真的想好了吗?” 燕家,没有一个人是傻子。 每个人的脑子都十分的好用。 燕晚清表情冷漠,一双桃花眸子里面暗涌波涛。 “常宽是跟随我上过战场出生入死的兄弟,眼下他躺在床榻之上,武功尽失,生活不能自理,我若是什么都不做,怎么还配他,还有他们喊我一声燕帅!” “让红昭拿着我的令牌去。”燕晚清从腰上直接取下了皇后令牌递给了兄长燕黎安:“阻挡着,格杀勿论!” “燕晚清!”燕黎安觉得她是疯了,那么多计谋不用,竟然选择正面刚。 燕晚清却十分冷静,冷静的过分。 “他们想要看到什么,我便给他们什么!先帝尚且不能拿我如何,常宽的事情若是不能解决,他们这帮推手,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燕黎安知道自己妹妹的性子。 从小就有主见,也是最为固执的。 认定的事情,从不改变。 之前失忆的时候,她便一个人撑起来整个燕家,将一盘死棋盘活,救了燕孙两家人,自己却背上了千古骂名。 “可是……你这样会受伤的。” 燕晚清面无表情:“都是无关紧要的人说的话,他们伤害不到我分毫。” 送走兄长之后,她直接朝着外面走了过去。 眼下萧苹风应该是陪同楚祁在京都的校场。 从歌送完经书出来,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咦,小姐呢?” 燕晚清直接回了寝宫,一直等到深夜,红雾才传来消息说,那个工部侍郎的外甥已经被燕红昭给捉住了,现在摁着关进了大理寺。 进了大理寺,燕晚清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谢群是她的人。 这个畜生既然进去了,外面的人就休想把他用特殊的方式弄出来。 红雾顿了一顿:“……五小姐也受了伤。” “放肆!”燕晚清瞳孔骤缩,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红昭武艺高强,谁能伤的了她?”怎么敢的? 拿着她的令牌,这些人竟然还敢出手反抗! 简直是岂有此理。 “乖乖,消消气,消消气。”一旁的太子爷被这一桌子拍的,瞌睡醒了大半,赶紧上前安抚。 他看向红雾:“都发生了什么事情?红昭怎么受伤的。” 红雾这才将下午的事情讲给太子爷听。 这一听不好。 另外一半瞌睡直接气没了。 “这些混账东西,老子去弄死他!”他起身就要往外走,众人立刻去拦,谁料燕晚清也跟着站起身:“走,去给常宽要个说法!” 众人大跌眼镜。 怎么太子妃不劝反而跟着胡闹呢。 他们几个人哪里拦得住这两个主子。 只看见太子带着太子妃连夜杀到了工部侍郎的家中。 那工部侍郎柳萍之本就因为外甥的事情闹得焦头烂额,这刚躺下就听见下人们说太子和太子妃来了,吓得连滚带爬,衣衫不整的就出了院子。 “卑职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娘娘!” “好你个柳萍之,竟敢纵容下人将孤的如锦将军。”太子爷上去就是一脚踹在了他的肩膀上,将其直接踹翻在了地上。 柳萍之诚惶诚恐:“卑职有罪卑职实在是不知道实情,这才起了冲突,都是误会啊,后面臣的外甥不是也被抓紧大理寺了么。” 这也能告状? 女子就是矫情,还以为当了将军能有什么变化呢。 有点事情就捅到了太子的面前。 再看太子旁边的那人,面目冰冷,可不就是想要替自己姐妹讨个说法的太子妃们。 大家说得对啊,这个祸水不除掉,往后萧家的天下怕是要姓燕了。 “孤问你,常宽替孤巡视京都城,你外甥强抢民女还有理了,竟还敢纵容人差点打死,眼下如锦将军捉拿他归案,你们竟还敢拦着,柳萍之朝堂上你唯唯诺诺,孤没想到你背地里这么叛逆啊!” 第四百五十六章 一心向善吃斋念佛,是错觉 柳萍之心里也不想啊。 可是等到他回到府上,木已成舟,外甥已经动了手,他还特意让府里的管家去慰问了,谁知道被人给乱棍打了出来。 这种委屈他心里还没地方说呢。 眼下被太子爷这一通骂,柳萍之再也忍不出嚎啕大哭起来。 “下官有罪,下官管教不严,罪该万死,外甥眼下已经下狱,要如何处置都有大理寺评判,下官绝无怨言,只是下官护院也被神秘男子打死,大渭律例,一命偿一命,卑职肯定殿下彻查那神秘男子身份!” 他哭的直接匍匐在地上。 看的萧苹风额前青筋直冒,恨不得再上去踹他一脚。 手腕突然被轻轻的扯了一下。 只见燕晚清缓缓踱步向前,走到了柳萍之的面前,她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柳侍郎是在说家兄打死你家护院的事情么?” 哪里有什么神秘男子。 燕黎安动手的时候压根就没有掩藏身份。 此时这柳萍之突然叫出来,不过是想要拉燕家下水而已。 本就是冲着她来的,避无可避,不如直接迎头上去,且看看这些不怕死的东西肚子里都憋着什么坏水! 柳萍之压根没有想到燕晚清会直接接了话茬,还直接将自己的兄长给说了出来。 他趴在地上,目光之中只有那一层深蓝色的裙摆,还有裙摆下面的那双绣着牡丹花纹的鞋。 不知道怎么的,额头上竟然密密麻麻渗出冷汗出来。 “下官未曾看见全貌,不知道实情,还需要交给大理寺判断。” 燕晚清听罢轻笑:“这是连谢群都不肯放过了。” 她懒懒的双手环臂,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摇动,带起一丝风意。 “不用判断了,本宫告诉你,动手杀了你护卫的人是燕家嫡长子燕黎安,你外甥想要动手弄死的是本宫曾经的副将常宽,柳侍郎身居高位,又受秦老太傅举荐,定是心中有乾坤,不如请柳侍郎告诉本宫与太子殿下,这个案子究竟要如何判呢?” 舍弃一个外甥的性命,也要拉她嫡兄下水。 如果是这样的狠心肠,她燕晚清还会高看他们几眼。 一听燕晚清这样说,柳萍之大脑疯狂运转,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一旁的柳夫人绷不住了。 她直接哭着爬到了燕晚清的跟前,双手抓住她的裙摆。 “放肆!”从歌大声呵斥。 那柳夫人慌忙松开,却见燕晚清抬手:“无妨。” 柳夫人见燕晚清不责怪自己的举动,赶紧声泪俱下:“求太子妃饶命,那外甥乃是一脉单传,若是没了,只怕是彻底绝了后了啊——” “蠢妇,闭嘴!”柳萍之大声骂道。 那柳夫人被骂了之后,竟然没有唯唯诺诺,反倒是直接骂道:“妾身是为了你们柳家好,你这老东西用全部身家陪人家下棋,谁能念你的好——” 柳萍之爬起来就给了柳夫人一巴掌,将她打倒在地上:“闭嘴!” 再敢多说一个字,他定要这蠢妇的命! 燕晚清在一旁扬起讥讽的笑容。 她仔细的看了看柳夫人的面颊:“柳侍郎下手够狠啊,当着太子与本宫的面,便能直接将自己夫人给打出血,好大的男子气概,当真是了不得。” 阴阳怪气的话语,让柳萍之脸色铁青,但是碍于太子爷还在场,他心中万千谩骂的话语也不能全部吐露出给这妖女听。 只能全部咽了下去。 气得面色发白又发青。 “内子伤心过度,口不择言,还望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恕罪。”柳萍之重新跪在了地上。 一旁的柳夫人捂着脸双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再也不说一个字了。 萧苹风是何等聪慧的人,此番若是还看不出来柳萍之肚子里憋得是什么阴损的招数,那就真是他没摇匀脑子了。 “恕罪?”他冷笑:“你是秦老太傅举荐的,孤给老师三分薄面,但是柳侍郎你记住了,这大渭姓萧,这大渭的天下也不是你们这帮人打下来的,想要来孤的面前玩招数耍阴招,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本。” “来人。”他说完直接低喝一声。 外面突然涌现一批官兵。 萧苹风眼皮子不眨:“从今往后,孤不希望在京都再看见这家人。” 柳萍之一听这话,傻眼了。 “太子殿下!殿下!”这刚上任没多久呢,怎么说下就下了,而且还是逐出京都这么严重的罪! 他想要上前,却被官兵死死的摁住。 看着鱼贯而入的人将柳家的东西全部搬出去,柳萍之这才意识到,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太子爷甚至都没有给他出去找救兵的机会,就让人死死的摁住了他们一家老小。 事情和秦老太傅可能脱不了干系,萧苹风越想心中越有气,眼看着与楚国的比试近在咫尺,可是内朝臣子却狼子野心,他气得直接拂袖而去。 留下燕晚清站在火光之下,她冲着柳萍之勾起红唇笑了笑。 柳萍之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戾气,朝着燕晚清破口大骂。 字眼脏到不能听。 反观燕晚清不仅没有让人堵住他的嘴,而且还拍了拍手。 “好好好,到底是秦老太傅力荐的侍郎,这张文人的嘴真是能将人给骂死啊。” 柳萍之见燕晚清三句话都要带上秦老太傅,此时已经清楚了。 “你这毒妇!今夜的事情分明是你故意为之!” “柳侍郎可不要乱说话……”她顿了一下:“不好意思,本宫忘了,你现在不是柳侍郎了。” 燕晚清桃花眸子毫不掩饰的泛起杀意:“柳萍之,本宫从不惹麻烦,但是麻烦来了本宫也从来不避,你和那群人看不惯本宫,同样本宫也看不惯你们,大家维持表面的风平浪静不好么?非得上赶着找死!” 她伸出手看了看火光之下干干净净的右手,这只手拿过长剑拿过红缨枪也玩过匕首等各种武器,无一例外都是冲着杀人去的。 燕晚清突然冷笑一声。 她看着满院子跪着的人,最后目光重新落在了疯狂挣扎的柳萍之身上。 “先帝的事情才过去多久啊,我燕晚清的名字就已经这么不好用了么?让你们这群臭虫觉得本宫开始一心向善吃斋念佛了?” 第四百五十七章 燕晚清,谁让你忍耐了? 一听到燕晚清提起先帝,那柳萍之就更加疯癫了。 “你这妖女,不得好死,千人骑万人尝的贱货——”话音还没有落下去,柳萍之蓦地敛声,一双瞳孔之中都是恐怖的神色,身后的士兵松开手,他用手捂着自己的脖子,之间血水汩汩的从他的指缝间涌出。 一把寻常士兵佩戴的长剑,此刻正连根没入定死在了柳家的房梁柱子里面! 柳萍之甚至来不及说出最后的临终遗言,就被这把剑直接割喉,死不瞑目的躺在地上的血水里面了。 谁动的手? 众人惊恐,不敢喊出声。 燕晚清淡定的看向了门口的方向,心中了然,定是萧苹风听不下去了。 原本还打算念在秦老太傅的面子上给他一条生路,可是听见柳萍之的那些话,他生气了,所以直接要了他的命。 想到这里,燕晚清微微蹙眉。 这样会让秦老太傅这群人拿住把柄的。 “后面的事情你们处理。”丢下这句话话,她走出门去,上了马车。 萧苹风靠在车厢内假寐。 燕晚清进去之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他才缓缓睁开双眼。 “为什么容忍他骂你这么久?”这是上马车后的第一句话。 质问的语气,听得出来语气十分不爽。 燕晚清没吭声。 “以前这种人,你绝不会跟他废话那么多。”这是第二句。 第三句:“是因为我么?” 燕晚清见他黑眸闪烁,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此时境地不同,自然不能再像当初那般肆意妄为,你为我已经忍耐了很多,我为你忍受这些无关痛痒的谩骂,又有何不可呢?” “谁让你忍耐了?”萧苹风猛地抽出手,双手摁住了她的肩膀,黑眸里面都是滔天怒气:“我不需要你忍耐,如果跟我在一起,需要你忍受这种人的诋毁和谩骂,那我凭什么要求你跟我在一起?!” “他们的言语并不能伤害到我——”燕晚清刚想辩驳,却被他大声打断:“可是他们伤害到我了!” 萧苹风显然是气得不轻。 “他们说的这些话,以后一个字我都不想听见,所以燕晚清你是不是瞧不起我?觉得我萧苹风护不住你,所以你才选择这么忍气吞声委曲求全?” 接连的质问让燕晚清哑口无言。 好半饷,在某人气得发红的脖颈上,她伸出手轻轻的掐了一下。 “我没这么想。”燕晚清莞尔,露出浅浅的一笑:“你护得住我,有你在我很安心,下次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被骂的人是她,可是最后反过来还要她去安慰这位爷。 燕晚清心中无奈极了。 她怀孕,他孕吐。 她被骂,他委屈。 燕晚清的心中软成一片,她张开双手:“过来,抱抱。” 萧苹风耳朵上瞬间红透:“谁,谁要你抱抱,只有男子才能抱女子的,你这样显得孤,孤多那什么……” “抱不抱?”燕晚清瞪眉。 太子爷立刻凑了过来,将头放在了她的肩膀上,虎腰因为身高的差距微微拱起,双手搂着盈盈一握的小腰,显得十分滑稽。 燕晚清抱住他的头,像是哄小孩一样,在他黑黢黢的发丝之上一下又一下的摸着。 嘴里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 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等回到宫中之后,太子爷竟然就着这憋屈的姿势直接美美的睡了一觉。 从此往后,每天晚上,某位爷都要求抱抱服务。 这当然就是后话了。 当晚。 密切关注大渭王朝一举一动的楚祁收到了消息。 “竟然是直接杀了?”他惊诧的亮起了眸子。 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太子爷,出手竟然这般狠绝。 暗卫继续说道:“一开始没杀,后来因为那柳侍郎对太子妃出口不逊,这才被太子直接杀了。” 楚祁听罢眼中闪过冷色:“好歹是个读书人,嘴巴竟然脏成这样。” 暗卫没敢吭声。 过了一会儿,楚祁又道:“既然是这样,也不配下葬了,直接丢乱葬岗吧。” 等到暗卫离开,楚祁的目光落在那一盘棋局之上。 比起上次又多了几个黑白子,只是依旧没有能够破局。 好半饷。 他才看着棋盘轻轻的笑出了声。 “不愧是你啊燕晚清,此番之后这帮子老臣再想要动你,怕是要掂量一下自己在太子心中的地位了。” 一个工部侍郎,还是秦老太傅举荐的,太子爷都能说杀就杀了。 那其他那些人呢? 燕晚清今晚这一步走的,是相当的巧妙。 只不过往后她的名声就更糟了。 不过,像她那般洒脱的人,应该也不会在意这些东西。 妖女也好,毒妇也罢,没准她还会觉得是对自己的赞美呢。 楚祁想的没错。 自从这柳萍之死了之后,她的心情好了很多。 每天跑跑佛堂抄抄经文,整个人安静又美丽,好几回从歌看着都觉得她身上散发着圣洁的光芒。 甚至连大公子故意说民间是如何传她的,她都能笑着跟着附和:“说得好,再努努力,本宫就能永载史册了,这是多少读书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 这些话被传到了外面人的耳朵里,更是气得狂写奏折去萧苹风面前告状。 萧苹风对此直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废话,自己的媳妇儿自己不疼,指望谁来疼? 反正他萧苹风打天下靠的不是这帮子倭瓜,如果不是楚祁在这儿看到太丢脸。 他早就把这群倭瓜全部砍了! 至于秦府。 不管是接风宴还是柳萍之的死,自始至终,秦老太傅就像是与世隔绝一般,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 安静的不像话。 朝堂中的人见风向不对也不敢轻举妄动了,所有人翘首以盼,等来了大渭与楚国之间的比试。 女眷们难得有这种能够出去露脸的机会,都卯足了劲儿,提前置办衣服首饰,等着这一日好好的出出风头。 赏花不赏花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够在太子和那楚国国主面前露脸。 这要是被看上了,往后的日子还真说不准。 抱着这样的心理,这群人终于等到了渭楚对弈。 第四百五十八章 跪下来,重说一遍! 为了方便两国的将士们比武,所以场地选在了校场之上,在西北方向搭建了半包围式的看台,为了能够让这些人尽可能的欣赏到全面的校场上的景象,京都最有名的能工巧匠不眠不休足足赶了三天三夜才用木头和竹子搭建出来。 终于是赶在对弈之前创造出来了。 初秋,空气还是比较燥热,但是时不时吹来的凉风也能让人觉得十分舒爽。 随着两国的人鱼贯而入,很快便坐满了整个看台。 左边是楚国人,右边是大渭人。 楚渭分明,中间隔着空隙,有些人宁愿站着,也不愿意去坐下。 等人齐的功夫,丫鬟们陆续上了茶水瓜果。 “今日终于有机会进宫能看看郡主了。”一身湖蓝色长裙的李呈祥面露喜色的看着大渭这边还空着的主位。 站在她旁边的是一身烟青色长裙的沈淑云,她双手绞着帕子,有些紧张,这是她第一次进宫。 她们俩的举动被旁边的贵族小姐看到了,几个人用手捂着嘴轻轻的嘀咕了几声,然后一起哄笑出声。 摆明了是在讨论她们。 李呈祥一时之间脸色有些发白,她靠得近听见了。 一旁的沈淑云只是零星听到了几个字眼,但看她们的神态和说话的语气,联想起来也知道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只是这里是宫里,两姐妹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悦和压抑,最终选择默不吭声的忍耐了下来。 不能,给太子妃惹麻烦。 可是她们的忍耐却被这些贵族小姐当做是怕了她们,更加变本加厉。 “瞧瞧她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要不要找锦衣卫将她们好好查查。”说话的是个鹅黄色衣服的女子,也是最开始笑话并且言语李呈祥二人的人。 “那位你们都不认识?避暑山庄姐妹们可还记得。”说话者神秘兮兮:“那个叛军的首领可是那位的前夫哥呢。” “什么?!她一个下堂妇竟敢正大光明的出现在这里,简直是岂有此理!”有人义愤填膺,显然觉得李呈祥不配和他们一样坐在这里。 又见鹅黄色的女子露出讥讽的笑容来:“她可不是被下堂,那叛军是上门女婿,跟之前的那位瑶池县主不清不楚,然后被这位给休掉的。” “这么说来还是个传奇人物,能直接休夫属实是有些气魄呢。” “你可不要被迷惑了,那瑶池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民间好多关于她的传闻呢,这李家家风属实是一言难尽,这样的人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姐姐可不要乱说话,这里面的每个人都是接了太子妃娘娘的请帖进宫的,那位……”说话的指了指李呈祥:“跟咱们太子妃关系可不一般呐。” “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子的奴才……”鹅黄色裙子的女子不屑的冷笑。 这句话一出,李呈祥登时冷下了脸。 只是还没等她发作,旁边的沈淑云按捺不住了,她撸起袖子站起身对着后面的女子质问道:“你说什么呢!有本事再说一遍!” “我说什么了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和这样的人坐在一起,看来你也是一丘之貉,被人说两句公道话你就按捺不住,狗急跳墙了。”鹅黄色裙装女子直接开嘴回怼。 沈淑云气笑了:“不过是听了一些空穴来风的话,就以为自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你父母知道你这么喜欢嚼人舌根会不会撕烂你的嘴!” 那鹅黄色女子起身就要往前冲,被身边的小姐妹们拉住,她气得脖子一片红:“下作的小娼妇,你说什么呢!” “我说谁谁心里清楚,再乱嚼舌根,烂肚子穿肠子!”有一说一,沈淑云的战斗力属实还可以。 毕竟是摸爬滚打过的,没有接受过京都贵族们的毒打,心里有一股子傲气,此番直接张口就骂,将那贵女们各个都气得不轻。 很多人的目光慢慢聚集到这里,对着沈淑云指指点点起来。 “这人谁啊?她怎么进来的……” “是啊,好粗鲁啊。” “真是没有半点女子的样子。” …… 一字一句,汇集成小溪流悉数被沈淑云听了个真切。 原本的底气,此刻竟然瞬间空了。 她环顾周围,一双又一双的眼睛盯着自己,她不知怎么的,心中十分慌乱起来。 而就在她愣神的功夫,那鹅黄色裙装的女子已经被贵女们簇拥上前。 这群人将沈淑云和李呈祥围在一起。 那女子直接抬手就给了沈淑云一巴掌:“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刚刚说的话给本小姐一个字一个字的吞回去!不然要你好看!” “沈小姐!”李呈祥刚要上前,发髻被一贵女拽住,她疼的直抽气,动弹不得。 目光着急的看向沈淑云。 挨了一巴掌的沈淑云回过神,小脸冷若冰霜:“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你是个什么东西,本小姐打不得?在座的谁不是接了请帖进来的,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本小姐想打便打了,你若是不服气,大可以去找你们的太子妃娘娘告状,你切看看她会不会在今天这种场合之下处置我。” 鹅黄色裙子的女子冷笑着,伸出尖锐的指甲在沈淑云的脸蛋上缓缓划了过去,然后反手用手背拍了拍她的脸。 “这里是京都,不是你们这些下贱人能呆的地方,最好识相早点滚出去,不然啊……”她顿了顿:“本小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沈淑云眼中都是恨意。 她以前也被人欺辱过。 可是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愤怒过! 眼前的这群贵女,不光是在欺负她和李呈祥,更多的是借着欺负她们,在打燕晚清的脸! 有了这个认知之后,沈淑云捏紧了拳头,没有再进行反驳了。 是的,她们不能在这种场合给燕晚清惹麻烦。 她已经够劳神伤心了,还怀有身孕。 旁边的李呈祥默不作声的收拾好了自己的发髻,小声的喊了一声:“沈小姐。” 沈淑云咬了咬牙:“对不起,我为我刚才的行为跟你道歉。” 那女子听罢得意洋洋:“抱歉,刚刚风太大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 “我道歉!”沈淑云重复一遍。 谁料那女子蓦地冷下脸:“跪下来,重说一遍!” 第四百五十九章 现在,你得给本小姐磕头道歉 李呈祥在旁边看不下去了:“陈小姐你不要太过分了!” “有你说话的份儿么?”没想到李呈祥竟然还能认出自己,陈小姐冷笑涟涟,眼中都是恶毒:“她是为你出头才变成这样的,要不你替她跪着跟本小姐道歉,本小姐便不为难你们,今天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 李呈祥面色难堪,可是她不能真的看着沈淑云跪下,她还有嫁过人。 想到这里,李呈祥超前走了两步:“好,我跪。” “不行!”沈淑云大声喊道。 李呈祥朝她安抚性的笑了笑,走了过来,她知道今日这件事情不跪下是真的过不去了,这群贵女将周围围起来,不让外面的人看见里面发生了什么,局势已经都被陈小姐给掌控住了。 “快点吧,别磨磨蹭蹭了。”陈小姐不耐烦的开口。 李呈祥唇角的笑意变得苦涩,垂在两侧的双手捏紧了裙子布料,她缓缓下身,一只膝盖落在了地上…… “不许跪!李姐姐你不许跪!”沈淑云有些急了。 “骂人的是我,应该我来,李姐姐你不要这样!” 她眼睁睁的看着李呈祥双膝落在了地上,眼角掉落一滴泪来。 “今日之事都是我们二人鲁莽,得罪了陈小姐,还望陈小姐网开一面,不与我们二人计较。” 陈小姐看着李呈祥,眼里都是快意:“所以本小姐早就说了,这里是皇宫,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随便便进来的地方,这里贵人多得是,你们今日得罪的是本小姐,明日就会得罪其他人,本小姐也是为了你们好,给你们长长记性而已,以后见到这些贵人要夹着尾巴绕道走!” 李呈祥面色灰白:“陈小姐教训的是。” 她就要起身,谁料旁边的女子摁住了她的肩膀。 李呈祥目光诧异:“什么意思?” “给你们长长记性啊。”陈小姐冷笑:“现在,你得给本小姐磕头道歉。” “……得饶人处且饶人。”李呈祥双手捏的很紧,指甲死死的扣在肉中:“今日乃是两国对弈的日子,陈小姐挑这样的日子对我等下手,你觉得太子殿下会如何想你们陈家?” “李呈祥,你在威胁我?”陈小姐怒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真是个又臭又硬的骨头,本小姐偏偏不信邪了,来人摁着她的头!”陈小姐强硬的说道。 沈淑云在旁边被摁住了双手和肩膀,急的要疯,面颊之上都是泪水。 “李姐姐不要……” 那二人死死的摁着李呈祥的脖颈,往地上拼命压去,她的额头结结实实的在木板之上碰撞擦出血痕,一连磕了好几下,陈小姐才喊了停。 临走的时候,她还大发善心,亲自将李呈祥给扶了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尘土,在她耳畔小声说道:“这狗找主子得好好找,不然稍微一不注意就会被看不惯的人痛打落水狗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而此时太监的通报也如约而至。 两国国主进场了,太子爷和楚祁并肩而行,燕晚清和舞阳公主紧跟其后,再往后便是燕家的五六小姐了。 燕凌珍远远的就看见了李呈祥和沈淑云的位置,朝着她们挤眉弄眼。 沈淑云和李呈祥立刻挤出笑容回应。 燕凌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感觉,两位姐姐好像刚刚哭过一样? 她和五姐姐昨晚便进宫了,商讨常宽的事情,还有五姐姐受伤的事情。 所以今日便和燕晚清一道出现。 沈淑云和李呈祥是今日才进的宫,便直接来了这里。 等到众人都落座之后。 看台之下涌进来一群身强气壮的男子,只穿着下半身衣服,露出上半身精壮的肌肉,额头上捆着红色的抹额,各个看起来英姿勃发,他们腰腹之上都捆着一个小锣鼓,随着锣鼓被有节奏的敲响,场子逐渐热络了起来。 燕凌珍趁着这个功夫溜到了沈淑云的边上。 刚靠近,脸色就冷了下来:“沈姐姐你的脸怎么回事?” 这一巴掌,不要太明显! 沈淑云本就用帕子遮掩住,谁料燕凌珍的手这么快,一下子扯走了她的帕子。 “没,没事。” 此时宴会已经开始,她不能胡乱生事。 两国之间,她的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还有李姐姐的额头又是怎么回事?你们俩刚刚经历了什么?!”燕凌珍在看见李呈祥光洁额头上的血丝之后,声音直接低沉了下来。 见她们二人支支吾吾不肯说,燕凌珍面色更加难堪。 “我知道两位姐姐不想给阿姐惹麻烦,可是你们是我阿姐最好的朋友,眼下你们二人被欺负了,我这个当妹妹的还不能知道了吗?除非你们两位从心里就没有拿我当妹妹!” 这话说的严重,李呈祥赶紧去抓燕凌珍的小手:“小六你这说的话着实要戳死两位姐姐的心了,我们一直拿你当亲妹妹啊。” “那你们还不说?” 李呈祥和沈淑云对视一眼,她轻叹一口气:“姐姐说,但是小六你要答应我们,这件事情不要告诉太子妃。” “好。”燕凌珍一口答应。 她能自己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去告诉阿姐呢。 她倒要看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般欺辱她燕凌珍的姐姐! 听着李呈祥和沈淑云将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燕凌珍在众人之中,一眼就找到了那穿着鹅黄色裙子的陈小姐。 此刻她正坐在一位穿着素净的小姐面前,殷勤的给她泡茶呢。 跟个狗腿子一样。 燕凌珍眯着双眸,眸光微冷的打量着。 谁料陈小姐没反应,那被她殷勤伺候的女子倒是直接看了过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眸子? 说是古井无波也不过分,里面沉静的过分。 与周围乱糟糟的一切看起来,格格不入。 燕凌珍下意识觉得那女子不好惹。 “那是谁?”她问道。 李呈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秦家的嫡长女秦尔雅,今日倒是稀奇,这位小姐竟然会凑这个热闹。” “她平时不出门吗?” “很少,秦小姐是秦老太傅的孙女,家教森严,很少与京都贵女一起玩闹,加上秦老太傅在京都名望颇高,所以寻常世家贵女对她是望尘莫及的,那陈小姐此番行为,倒也解释得通了,讨好了秦小姐,就是讨好了秦老太傅,对他们陈家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燕凌珍见状,说了一句:“有意思。”不将她阿姐放在眼里,反倒是将这秦家小姐捧在了天上,这京都人真有意思。 第四百六十章 大渭第一女将军,果真是名不虚传 一场鼓乐敲的是震耳欲聋,激荡人心,只是大渭的文武百官面色却不是很好看。 负责操办这次宴会的官员更是大汗淋漓,压根不敢去看高台之上太子爷略带嘲讽的目光。 只因这开场鼓乐,乃是楚国的节目! 看着那些精壮男子退场,楚祁起身鼓掌:“好,跳的好,朕的楚国男儿果真是个个英姿勃发,看的朕都想下去敲两下过过手瘾了。” “心动不如行动,楚国主。”谁也没有想到太子爷会在这个时候接了话茬。 一时之间场地有些死一样的寂静。 他就提了一嘴,这个人怎么还当真了。 楚祁斜眼扫了一眼萧苹风,后者一脸无辜。 楚祁忍不住心中暗骂一声。 真小气。 不就是昨日赢了他一百匹上等的汗血宝马么,今日就一直摆着这张臭脸。 太子爷不以为耻,反以为傲:“要不要孤让人下去拿一只花鼓上来?” “太子有心了,宴会还在继续,朕不能耽误大家时间,听说大渭的剑舞是出了名的风雅,不知道今日可否有幸见上一见呢?” 说起剑舞,楚祁的目光总是游移到旁边一声不吭假装自己是花瓶美人的燕晚清身上。 多年之前的那一晚上,篝火之上,她在众人的鼓捣之中,拿着一根树枝,在火光之下一舞惊人,至今在午夜徘徊的时候,他依然能够记忆犹新那种画面。 若是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她舞剑,死而无憾了。 “楚国主想看的话,孤自然是要满足的。”萧苹风抬起双手拍了拍。 空旷的台下从西南角走出一身红衣,手中持有一把长剑,剑身璀璨,楚祁一眼就认出来是这是燕晚清之前的佩剑。 那女子五官与太子妃有几分相似,眉眼之间少了几分清冷,更多的是男子的锐气。 “这是?”楚祁有些惊讶的开口。 燕晚清终于在这时说话了:“如锦将军,本宫的胞妹,家中排行老五,燕红昭。” 她说话的时候,楚祁注意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看来这个妹妹很让她满意啊。 世家大族之间,哪怕是皇室宗亲,兄弟姐妹之间也是有间隙的,很少能做到像燕晚清这般地步。 可能……这就是燕家特别的地方吧。 “这谁人不知太子妃一手剑舞已经是天下无敌,如今太子妃怀有身孕,如锦将军代替长姐,也是情有可原的,只是不知道这水平……”看台之上有人质疑。 只是话音刚落,台下就已经动作了起来。 燕红昭前不久刚受了伤,可是今日长剑挥舞起来行云流水,一点看不出来受伤的样子,尤其是她一身红衣极其亮眼,裙纱随着动作随着动作在微风浮动之下显得极其的洒脱,充满了江湖儿女的洒脱之感。 原本只是看舞剑已经是极致的享受,谁能想到此时从看台之上骤然响起一阵古筝! 那声音一起颇有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壮怀之感,将原本只是江湖儿女的情感瞬间扩大到了国土山河之上! 再看那弹奏古筝的女子,分明还是个没有张开的小姑娘,那五官和台下舞剑的如锦将军也是有几分相似,竟然都是燕家的姊妹。 燕凌珍因为进宫很多次,又时常跟着燕晚清到处走,所以大家都认识她,只是知道她的医术了得,从未见她弹奏过乐器。 而且竟然弹奏的这么好! 就连燕晚清也是惊讶了一下。 不过她惊讶的不是燕凌珍会弹奏古筝,而是这种场合,按照小六不爱权贵的性子,此时不应该凑这个热闹的,但是今日她竟然选择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表演,属实让她这个长姐的摸不着头脑了。 一曲终了,绕梁三尺。 台下的燕红昭也是收起了长剑负在身后,朝着看台之上微微弯腰行礼之后,缓缓离开。 众人在山河激荡的情怀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有些文臣更是潸然泪下。 同样是慷慨激昂,一边是楚国数十个肌肉壮汉,另外一边却是只有一个手持长剑的红衣女子和一个弹奏古筝的小姑娘,可是后者给他们的感受竟然是空前的强烈。 此时不少人恨不得亲上战场,保家卫国,才能平静内心之中的激怀之气啊。 “这个节目是你们提前准备的?”萧苹风从情感中抽出来,低声问道枕边人。 燕晚清勾了勾红唇,黑白分明的眼神之中都是兴味。 “回禀殿下,今日妾身也是第一次看。”意思就是她压根就不知道这俩姐妹还准备了这一手。 看样子,应该是临时起意。 原本上去舞剑的是个叫公孙二娘的女子,江湖之上赫赫有名的舞剑高手。 为了请到她,听说萧苹风用了不少心思,只是没想到今日上场的不是二娘,而是五妹红昭。 期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看台之上她不好言说。 萧苹风显然也是知道,所以才会问燕晚清。 另外一边去看消息的太监回来了,对着萧苹风耳语几句,他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冷意。 “怎么了?”燕晚清问道。 萧苹风面色不变:“二娘受了伤,不能表演,红昭是代替她上场的。” 那么六妹便是看到红昭一个人舞剑,所以才会临时起意拿了古筝给她伴奏的。 这一切都好解释的通了。 “这人好端端的怎么会受伤?”燕晚清心里升腾起一股子怒气。 两国之间,稍微有一点点的不对劲,那么都会成为被对方拿捏的把柄。 今日好在是有红昭能顶替一下,倘若真是受了伤的公孙二娘站在这里,指不定大渭要被楚国如何贬低呢。 只能说伤了二娘的那个人,实在是其心可诛! “这件事情先当做不知道。”萧苹风回复到,夫妇二人面上挂着浅笑,跟着众人开始鼓掌。 所有人都从情绪之中回过神,任谁都没有发现这是一场临时替补上来的表演,都在发自内心的赞叹表演的出色。 “大渭果真是人才辈出!”楚祁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紧接着开口说道:“如锦将军这一手剑舞实在是出神入化,难怪太子爷愿意封她为大渭第一女将军,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此话一出,燕晚清的眼眸冷了几分。 好你个楚祁。 竟然敢拿她妹妹开涮。 真当她燕晚清坐在这里是个摆设不成?! 第四百六十一章 无关输赢,只关生死 楚祁的话,看似是夸赞,可实际上却在说燕红昭只是个会舞剑的黄毛丫头,暗指这大渭太子爷胡乱任命。 果然听到楚国主的话语,臣子们面色上或多怪异。 这如锦将军新官上任就把之前的陈副将给砍了,而后多少大臣上奏折,事情都被太子爷直接摁了下去。 难免不是燕晚清这个妖女吹了枕边风,再联想到前几日新上任的工部侍郎柳萍之的死因,众人心中唏嘘胆寒。 “楚国主有所不知,本宫这妹妹不光是舞剑舞得好,一手鞭子更是出神入化。”燕晚清的声音骤然响了起来。 楚祁见燕晚清主动与自己搭话,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他状似惊讶:“舞剑已经是登峰造极,鞭子还能耍到何种程度?朕属实是有些好奇了。” “也就是将大渭所有的贼窝都给鞭挞了一遍,不过尔尔。”这句话她用了些许内力,确保满座都能听见。 提醒这些见风使舵的老家伙,燕红昭虽然年轻,可是她身上可是有功勋的! 光是这剿匪第一人,那就足以让这帮老臣望尘莫及! 果然这句话说完,老臣们脸色极其丰富。 “光看舞鞭子多没意思,不如由楚国主那边派个人出来,与如锦将军切磋切磋,如何?” 这帮臣子的心还没有定下去,又听见妖女主动开口要比武,心一下子又全部提了起来。 不等那楚祁开口,有个老臣就慌忙从座位中起身,冲着燕晚清说道:“回禀太子妃,如锦将军前几日刚受伤,此时若是上场比武只怕是有点强人所难啊。” 你这妖女!恶毒起来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放过! 燕晚清顶着大渭臣子们的目光,红唇微勾:“无碍,五妹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来者是客,楚国主想看,岂有不满足的道理呢。” “太子妃三思啊!”这两国之间岂是儿戏,这妖女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燕晚清就像是没听见这群人反对的声音一般,直勾勾的看向楚祁:“楚国主意向如何?” 楚祁碧眼之中闪烁着妖异的光泽,他轻笑:“自然是你提出来的,那朕定然是要满足的,如锦将军是女将,不如朕这边也派个女子——” “楚国主。”燕晚清打断他的话:“本宫的妹妹可不是寻常女子,事关两国,切勿轻敌哦。” 楚祁知道燕晚清是个妖孽,刚刚那番话也不过是说辞,如此便能顺着她的话继续说下去:“这如锦将军受了伤,朕若是赢了也有些胜之不武了。” “比武场上,各凭本事,无关输赢,只关生死。”主位之上的坐的端正,声音清亮,她一字一句的说完,目光灼灼。 竟然是生死局! 宴会才开始多久,就开始生死局了! 大渭这边的臣子们彻底慌了。 妖女,妖女啊! 太子爷怎么也不管管?! 就知道喝酒,喝喝喝,平时也不见你这么能喝! 臣子们恨铁不成钢,今日秦老太傅又没出现,群臣之中连个在太子面前说话有分量的人都没有,只能干着急。 再看燕红昭已经在生死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面色如常的交给了身边的侍女。 而楚国那边是真的没客气。 嘴上说着胜之不武,派出来的壮汉五大三粗,那拳头足足有碗口那么大,一拳头下去,估计能将燕红昭直接肠子都打穿了。 老臣们痛心疾首,已经不忍心再看了。 陈小姐剥着橘子,将上面的白丝悉数剥干净,然后放在了秦尔雅的面前,见她一直盯着台下看,说道:“燕家的人,一直都喜欢出风头,只是这一次怕是要把命给搭进去了。” “还没开始,你怎知结果?”秦尔雅看都没看橘子,淡淡的问道。 她接了太子妃的帖子入了宫,不过爷爷还是没有跟着一起。 远远的扫过那坐在主位上的一男一女,那是场地之中最好的位置,能看清楚所有的一切。 果然,爷爷说的没错,位置决定了权利。 而权利决定了你能否拥有一切的欲望。 陈小姐想都没有想说道:“那燕红昭前几日在柳家受了伤,听说伤的还不轻,现在就敢出来和楚国人比试,摆明了是要输的,自己丢人现眼就算了,还带着我们所有人一起丢脸,燕家人,真是不知所谓。” 陈小姐越说越来气,目光从那沈淑云和李呈祥的身上扫过,想到刚刚给自己磕头的画面,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的好转。 只是她没有想到,刚刚那个弹奏古筝的小姑娘,冲着自己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 陈小姐微微蹙眉。 这……好像是太子妃的六妹。 她冲着自己笑什么? 看起来不安好心,不会是李呈祥告状给了她,这个小妮子要给他们二人出头吧?! 就凭她? 胳膊看起来都没有二两肉。 陈小姐冷笑一声,傲慢的收回了视线。 此时见自己剥的橘子,秦尔雅动都没有动,她眼中闪过一丝阴暗,但是很快被掩饰掉。 秦尔雅的目光从燕晚清的脸上扫过,见她丝毫不担心,于是摇了摇头:“未必会输。” 燕晚清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既然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提出来要比武,还立下了生死状。 那就说明她心中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更何况,燕晚清此人极其护短,对于家中兄弟姐妹更是爱护有加,绝对不会做出将妹妹置身危险的事情来。 所以这样分析下来,看似楚国占了便宜,其实不尽然,也许是引蛇出洞的招数罢了。 陈小姐见秦尔雅给燕家人说话,更是不平了:“秦小姐心善,可是燕家人多鼠辈狡诈,您知道先帝的事情么?” 她声音压得很低。 秦尔雅扫了陈小姐一眼:“要开始了。”她并不想听陈小姐嚼人舌根。 在别人背后说坏话是很下作的行为。 一起听坏话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秦尔雅不屑于做这种事情。 先帝的事情,她知道的比这些贵女们多得多。 所以更加清楚燕晚清的为人和才华。 这样的女子,若是身为男子,定是一代枭雄。 可偏偏成了女子,那就只能当妖女了。 妖女…… 这是一个充满惊险刺激的词语。 是她秦尔雅这辈子都可能体会不到的字眼了。 陈小姐被她的话堵了嘴,忍不住心里骂道。 装什么啊,一天到晚装的比谁都清高。 台下。 双方入场,燕红昭手持一条通体红色的长鞭,一看就不是俗物。 而那楚国派出去的壮汉,则是捏着一个足足半人高的狼牙棒,全身都是铁刺,依稀还能看见铁刺之间的残留物,让人遍体生寒。 第四百六十二章 我的鞭子,不需要人祭 “小丫头,你主动认输,等真正开始了,老子可不会手下留情,到时候把你这张如花似玉的小脸给你砸的稀巴烂就浪费喽。”那壮汉恶劣的笑,露出满口黄牙。 由此可见那狼羊棒上的残留物都是什么了。 燕红昭将手中的长鞭在空中猛地掷出,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壮汉:“要不你认输,我饶你一条命?” 见燕红昭敢挑衅自己,壮汉怒了:“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小丫头片子,既然不识好歹,就拿你当我大宝贝的第三百二十四个人祭!” 三百二十四个人祭?! 这个人竟然已经杀了这么多人了? 所有人都被吓得汗毛竖起,难怪出场的架势那么骇人,这次楚国是真的没有留情面啊。 那燕红昭瘦削,一身红衣站在那边,模样是好看,可是一看就不是那杀人魔的对手啊! 眼看着那狼牙棒高高的举起,朝着燕红昭奔跑过来,不少女眷都忍不住用双手捂住了眼睛。 陈小姐眼中闪过兴奋,她瞪大眼睛盯着。 看吧,燕红昭,你就要死了! 你死了之后,你的阿姐就是罪魁祸首,到时候且看着满朝文武要如何讨伐你阿姐! “怎么会!”就在陈小姐以为燕红昭死定了的时候。 只看见原本杵在原地的她,脚尖轻点起身,然后直接踩在了那壮汉光洁的脑门上,当真说得上是身轻如燕。 壮汉恼羞成怒:“你竟敢玩弄于我!老子要你死!” 他伸出手去抓燕红昭的腿,然后直接将人甩了出去,却见她借力飞出老远之后,站稳住了脚跟。 三两下,壮汉浑身是汗水,再看燕红昭依旧是英姿勃发,发丝都没有乱。 “签了生死状,你就这么点本事?还三百二十四个人祭……莫不是吹牛的吧。”燕红昭冷笑道。 “少在这里打嘴仗激怒老子,是骡子是马接下来才知道,你有本事就这么一直躲下去。”壮汉眸光森冷阴寒显然是完全动了杀心。 他要这个小娘皮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在这里! 他要让大渭的这帮伪君子都好好的看看,得罪楚国人的下场! 燕红昭当然不会躲下去了。 她的鞭子也不会。 刚刚几下不过是热身,现在好戏开场了。 只见那壮汉跟疯牛一样朝着燕红昭冲过去,这一次她没有再站着不动不变应万变,而是跟那壮汉一般,朝着对方冲了过去! 她的速度更快! 在校场之上宛若一道赤红色的闪电,肉眼只能抓住那一缕模糊的红影,等到能看到人了,双方已经缠斗了起来。 燕红昭的招数没有那么多花招,她下手狠,出手快,既然都签了生死状,那么未分胜负之前,必然是招招致命。 壮汉也不愧是杀了三百二十四个人的铁血杀手。 面对燕红昭的攻势,他也能应付的过来,只是时间一长,他眼神中原本的笃定变得不确定起来。 这个小丫头片子果然不简单! 心知她受了伤的地方在右肩膀,他便一门心思的朝着右边手臂用力。 可是饶是如此,燕红昭依然能够游刃有余的抵挡下来,然后以更为迅猛的招式反扑给他。 一来二去,壮汉越来越吃力。 偏偏这燕红昭就像是杀了红了眼一般,嗤笑:“就这么点力气吗?堂堂楚国猛将,竟然连本将军身边的打杂的都不如!他还能在我手上走过二十招呢!” “眼下才不过十招,你就不信了么?”红鞭子宛若一条火红色吐着信子的长蛇,朝着壮汉的脖颈缠绕过去,他避无可避,被直接裹上! 这一幕落在楚祁的眼中,碧眼之上都是阴沉。 谁能想到,燕红昭竟然这般迅猛! 难怪燕晚清开局便让他们写下生死状,眼下是自己大意轻敌,怕是要损失一员猛将了。 别人看不出来燕红昭的能力,可是他看得出。 右肩确实受了伤,可是这女子却依旧能够超水平发挥,每一招每一式不经过千锤百炼是发不出来的。 红衣之下,那肩膀上的伤口应该都裂开了吧。 对自己都这么狠的人,难怪能成大事。 此番,己方将领输的不冤啊。 楚祁看向燕晚清,只见对方就像是有感应一样,看了过来,然后她弯了弯桃花眸,眼神之中都是轻蔑。 他仿佛听见她说。 “就这?” 十足的挑衅。 燕红昭没有痛下杀手。 长鞭最后一刻没有用力,她看着壮汉额头上的汗水:“慌什么,本将军不取你性命,见好就收。” 她收了鞭子,台上迎来了热烈的掌声! 谁能想到,最开始不被所有人看好的燕红昭竟然能够嬴的这么漂亮! “好!如锦将军威武!” “是啊受了伤还能发挥出这样的实力,实在是我大渭之幸啊!” “我要收回之前的话,如锦将军你是我的神!” …… 如歌的赞美从看台之上朝着下面涌了过来,有赞美自然也有诋毁。 赞美是给大获全胜的燕红昭。 诋毁自然就是给那一开始瞧不起她的楚国将领了。 只见他手持狼牙棒,跟个落魄幽魂一样站在原地,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面颊一滴又一滴的往下淌。 “……等等。”他突然朝着要离开的燕红昭开口。 燕红昭站住脚步,回望挑眉。 还有事? 那壮汉双眼漆黑,捏紧了手中的狼牙棒:“开局说了,生死局,只要老子没有死,这一场就不算结束。” 此话一出,众人骇然。 这还要比出生死?! 燕晚清瞬间看向了楚祁。 是他! 他和这个将领说了什么?! 楚祁处之泰然的坐在位置上,端着美酒冲着萧苹风举杯:“太子,太子妃,请,好戏好像还没有结束。” 没有人死,这场争斗就不算结束。 燕红昭听到壮汉这般说,有些不理解:“你不想活大可以自缢,我的鞭子不需要人祭。” 此话一出,看台上的人发出笑声。 大家都想起来一开始的时候壮汉说的豪言壮语。 壮汉被笑的背上刺挠,整个人更是肃杀:“废话少说,继续!” “有病。”燕红昭白了他一眼,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谁料那壮汉被无视了恼羞成怒:“老子说继续!” 狼牙棒从他的手中脱手而出,朝着燕红昭的后脑勺猛地砸了过去…… 与此同时,看台之上,萧苹风只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猛地攥住! 第四百六十三章 给过你活命的机会,是你不懂得珍惜 原来,燕晚清表面上的风平浪静都是装的。 自家妹妹在场上立下生死状,这个当姐姐的怎么可能不紧张?! 刚刚不过是为了逼楚祁出手罢了。 没有什么能够比在这种场合,让燕红昭大败楚国将领更能让她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的。 昨夜红昭跟她提了军营之中有人不服她的事情,她便想了这个对策。 实力面前,所有人都得闭嘴! 感觉到手背上传来温热。 太子爷凑过来轻声安抚:“她是你的妹妹,你要信她。” 是的,自己要相信红昭。 燕晚清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胸腔之内的浊气。 那狼羊棒并没有碰到燕红昭,在距离她还有三寸的位置被稳稳的挡了下来。 只不过代价有点惨烈。 她本就受伤的右边胳膊,此刻更是伤口彻底炸裂,只怕衣服之下已经血肉模糊了。 真是白瞎了小六那么好的药了。 狼羊棒的铁钉子扎进了燕红昭的掌心之中,鲜血顺着她的手腕淌进了衣服里面。 看着那壮汉眼中闪烁的嗜血的光芒,燕红昭扯了扯唇角同样露出一抹笑来。 那壮汉忍不住蹙眉。 这疯丫头! 手掌都要被扎破了,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不对……这笑容透着古怪。 果然! 只看见燕红昭稳稳的将那有她大半个人高的狼牙棒倒放在了地上,然后看向了那壮汉:“除了暗器,没有一个合格的将领会将手中的武器丢出去。” “你……”壮汉心生不妙。 燕红昭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掌心,对着狼牙棒就是一摁,尘土飞扬之间,那狼牙棒直接被她压成了一块铁板! 壮汉的眼珠子都要瞪掉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内力? 这个丫头如果有这么强悍的内力,为什么刚刚不使出来? 壮汉心中骇然,可是主子的命令让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站在这里,不能认输。 他绝对不能输! 输了,一家老小的性命就都没了。 “我给过你活命的机会,是你不懂得珍惜,还搞出了背后偷袭人的这种不入流的东西,那么我也没有必要对你手下留情了。”燕红昭话音刚落,人已经飞身到了壮汉面前。 那一块被她压缩成铁饼的狼牙棒,直接送进了壮汉的胸膛! 全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累赘多余的动作。 壮汉眼睁睁的感受着身体里流出滚烫的血水,然后生命一点一点的从身体中流失。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能够说出来。 倒下去的时候,他努力翻过身冲着看台,目光直直的看着那边,一直到生命完全消散。 燕红昭的右手不停的低着血水,顺着指尖滴落,落在尘土之中被包裹成一颗颗泥土珠子。 她面无表情的捏着自己的长鞭,直接退了场。 大家都看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众目睽睽之下,是楚国人不讲道理先偷袭,所以她才会还以颜色。 她本打算留这个人性命的……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阿姐和姐夫吧。 燕红昭退场之后,四周陷入了鸦雀无声,校场上的人上前摸了摸那楚国将领的鼻息,冲着上位摇了摇头。 死了。 满座哗然! 楚国人痛心疾首,大骂那燕红昭出手恶毒,竟然要了他们楚国大将的性命。 而大渭则是全员皆亢奋。 解气! 真是太解气了! 这些时日被那楚国的人折磨的郁结之气,彻底消散。 “谁说女子不如男啊!哈哈哈哈哈!”一开始反对的老臣哈哈大笑,恨不得让整个楚国的人都听见他的笑声,心里才舒服。 燕晚清看见小六已经从位置上消失,心里松了一口气。 刚刚红昭流了那么多的血,应该是伤势不轻。 退场之前肯定是强撑了。 太子爷则是关心的另外一件事情。 “……昨夜你不让我进去,是在给你的五妹妹输内力?!”太子爷眼眸之中闪烁着危险的光泽。 感受到那熟悉的内力之后,他整个人差点没坐住。 燕晚清舔了舔嘴唇,有些不自在:“如果不是这个内力,今天红昭赢不了。” 太子爷冷哼一声:“回去再跟你算账。” 他心里嘀咕呢,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开局就立下生死状,原来是自己已经偷偷摸摸将内力传给了燕红昭。 看得出来内力磨合的不够,所以一开始燕红昭都在躲,等到后面一下子爆发,才算是终于吸收了。 自己还是个孕妇,就敢把内力传给别人,真是皮痒了。 案几之下的大掌捏了捏娇嫩的柔荑。 没一会儿,燕凌珍回到了位置上,朝着燕晚清比了比手势。 两个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红昭没事就好。 那边楚祁坐在位置之上,面色阴沉,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最喜欢在伤口上撒盐的太子爷,怎么能够不趁机痛打落水狗呢。 他猛地站了起来,抚掌大笑,连说了三个好。 然后兴高采烈的喊着要大赏如锦将军。 这一画面在情理之中,只是在刚刚失去一员大将的楚祁眼中着实是刺眼得很。 某人还嫌不够,他走到了楚祁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叹一口气:“节哀顺变啊,这生死状下的事情,实在是不好说,咱们身为过来人都懂的。” 楚祁挤出一抹笑容,点了点头。 一旁的楚玉可没有这么好的脾气。 眼看着就要发作,被旁边的樱桃赶紧拦住:“公主,陛下有交代……” 后面的话欲言又止,但是楚玉听明白了。 宴会开始之前,皇兄让她安分一点。 楚玉恨恨的看了燕晚清一眼,心中开始盘算其他的东西。 楚国培养出来这样一个将领需要多少的心血,那燕红昭竟然说杀就杀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一定是受了燕晚清的指使! 这回她倒要看看,国家面前,皇兄对燕晚清还能剩下几分的情谊。 “樱桃,你替本公主去办一件事情。” 她计上心头,冲着樱桃说道。 樱桃附耳过去,听完皱眉,但是她没有说话,直接离开了。 公主有令,她自然是要听从的。 那边的太子爷,继续落井下石:“楚国主你看,咱们大渭女子是不是巾帼不让须眉啊哈哈哈……” 第四百六十四章 摇摇头,你不行 看着萧苹风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楚祁恨不得一拳头上去打掉他亮白的牙。 堂堂一国太子,马上就要登基上位的国主,竟然这般落井下石。 属实是让人难以费解。 楚祁忍不住去看燕晚清。 这就是你看上的男人? 就这? 就在楚祁一脸铁青的时候,熟不知我们的太子爷笑意并没有达到眼底。 那壮汉不过是楚祁带过来的众多人之中的一个而已。 而燕红昭却是他这边强弩之末不得已派出的人。 他的太子妃正是知道如此,才会主动开口提出让自己的亲妹妹上去比试。 如此为大渭着想,为自己着想的女子,夫复何求啊。 这帮老东西竟然还想着给他换太子妃! 门都没有! 此时身侧人拉了拉自己的袖子,太子爷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他勾了勾薄唇:“辛苦了。” 燕晚清听到之后,忍俊不禁:“辛苦的是五妹,妾身只是坐在这里悠闲得很。” 楚祁坐在一边,两个人的话语直勾勾的往自己的耳朵里钻,真刺耳。 一场战斗酣畅淋漓,此时进了歌舞表演缓解气氛,原本楚玉打算趁着这个时候表现自己的才艺,可是眼下有了那个燕家小丫头的古筝,自己再上去弹奏琵琶,若是弹得不好遭人诟病,若是弹得好了,也不会有人再夸她什么了,横竖都会拿她与那小丫头作比较。 索性舞阳便歇了心思。 武斗之后之后,自然是要文斗的。 两国朝臣纷纷下场,在看台之下舌战群儒,杀的是吐沫星子乱飞,各执己见,百家争鸣。 看台之上的夫人小姐们则是顶着秋日的太阳,忍不住的打哈欠。 李呈祥见小六两眼迷迷瞪瞪,一直在打盹,赶紧坐到她的身边去:“昨夜是去做贼了么?” 燕凌珍在她肩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昨夜一直在帮五姐姐消化内力,折腾到半宿才睡着,大早上又被宫里的嬷嬷抓起来洗漱打扮……这日子太难了。” 自从回了京都之后,自己是吃不好睡不好,日渐消瘦啊! 李呈祥心疼的帮她理了理旁边的发丝,看着台下说道:“临近晌午,很多夫人小姐都已经退场去休憩了,要不我陪小六小姐去厢房?” 这种场合,女子们呆着也是没趣,所以燕晚清开场的时候便吩咐宫女们与这些夫人小姐说了,待不住可以先走,只要别耽误了待会儿的午宴就行。 燕凌珍心想现在走,还能睡一个时辰,便点头:“行。” 两个人起身朝外面走。 临走的时候,燕凌珍还注意到秦尔雅还坐在位置上,坐的笔直,小口喝茶,活脱脱一个大家闺秀。 不知道为什么。 莫名的,燕凌珍就觉得这个女子活的真辛苦。 李呈祥和燕凌珍下了场,朝着校场旁边的厢房过去,沈淑云则是留在原地继续观看士大夫们的文斗。 快要走到厢房的时候,突然那门猛地被推开。 从里面连滚带爬的出来一个衣衫不整的宫女。 那宫女脸上身上都有伤痕,她满脸泪水从门口撞出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甚至都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就朝着外面爬去! 一只大手从门内直接抓着那宫女的头发丝朝里拽去。 “臭婆娘,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胆敢踹老子,看老子不弄死你!” 那人脱得只剩下下半身的裤子,露出黢黑上半身,布满了伤痕。 不是大渭人的装扮和口音。 那便是楚国人了! 燕凌珍此时的睡意全无,她和李呈祥对视了一眼。 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慎重和谨慎。 管还是不管? 若是管的话,这是两国之间的事情,还是会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若是不管,可是那女子是大渭皇宫的宫女。 燕凌珍眼尖的看到那宫女手腕上的朱砂痣。 还是个黄花闺女! 他们之间隔着一棵大树,门口的位置高于这里,自然是看不到她们二人的。 燕凌珍对着李呈祥小声说道:“李姐姐快去找我阿姐。” 她将人推了出去,然后直接走了出去,大声喊道:“住手!” 李呈祥不想六小姐这般大胆,不敢停留,赶紧往回赶。 这边,燕凌珍开了口。 那男子不但没有松开宫女的头发,反倒是当着燕凌珍的面将她狠狠的提拽起,头皮牵扯的疼痛,疼的宫女两眼忍不住的落泪,她看着燕凌珍大声的喊道:“六小姐救救奴婢!” 这宫女竟然还认得自己? 那她更是要救定了! “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滚一边去!”男子凶神恶煞直接骂道。 燕凌珍站在那边,冷若冰霜:“松手!” “看你年纪小不动你,难不成你也想跟这死女子一起伺候老子?” 话越说越难听。 燕凌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最后目光赤裸裸的落在了那个位置,摇了摇头:“你不行。” 男子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都说大渭人矜持有礼,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小胆子倒是挺大,行不行,你自己来试试便是。”他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宫女的面色白了好几分。 原本以为燕六小姐身边会有护卫,却没有想到她孤身一人站在这里。 若是因为自己连累了六小姐,自己还真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 宫女双眸暗淡,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念想了。 那边燕凌珍又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我要你松开手,不然后果自负。” “就凭你?”男子自然是知道燕凌珍是什么意思,只是这件事情关乎到尊严,他根本不可能承认。 眼下看到这个死丫头如此不识抬举,便直接将手里的宫女丢在了地上,宫女一个不防备,额头重重的撞在了台阶上,顷刻间血流如注。 燕凌珍的脸色都铁青了。 她立刻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刚要碰到那宫女,那男子挡在了自己的面前:“你倒是积极,还知道朝老子这里走。” “滚!”燕凌珍眼神里已经开始渗出杀意。 “你这小丫头——” “找死!”燕凌珍眼皮子不抬,直接抬手朝着他打去。 今日身上的毒药银针都被早上的嬷嬷给收走了,她现在只剩下拳脚功夫。 只是她的这点拳脚功夫,在这楚国人的面前就像是花拳绣腿一般…… 第四百六十五章 本宫的人,你动得? 燕凌珍被捏住双手挟制在身后。 “这样靠近了看,你长得可真美啊。”男子眼神淫邪的说道。 燕凌珍看着他:“能离远点么?你有口臭。” 男子暴怒,抬手就要给她一巴掌,没想到腿上突然被一个力量扒住。 “住,住手……” 是那个被摔在地上的宫女,她竟然趁着他们打斗的功夫从门口的位置,一直爬到了这边。 燕凌珍看着眼神之中流露出心疼。 “……别、别碰六小姐!”宫女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那男子的腿,半张脸都是血水,看起来面膜狰狞可怕。 男子直接一脚:“真是个晦气的东西,死一边去。” 眼下有燕凌珍这样的绝色,谁还要这个寡淡无味的宫女的。 这一脚直接踹的宫女在地上连滚好几圈,直接撞在了树桩上,不动了…… 燕凌珍见状睚眦欲裂:“我要你死!” 男子一听笑了:“小胳膊小腿儿的还要老子死?!行啊,待会儿到榻上,你让老子我欲仙欲死如何?” 他说着肮脏下流的话语,实在是不堪入耳。 反手将燕凌珍给拦腰抱起身来,她双手终于得了空闲,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她直接伸出手就去扣嘴里的毒,抠出来的瞬间就糊到了男子的鼻子上了。 男子刚要发火,可是瞬间整个人僵直在原地:“你?” 燕凌珍从他怀中挣扎出来,站在了地上,头也不回的朝着那宫女走过去,她蹲下身子,伸出手在宫女的鼻息之下摸了摸。 ……已经没有气息了。 死了。 就这么生生的被这个男子给踢死了! 活生生的一个啊! 就这么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就在刚刚,她还让自己快走的……可是现在她一动不动的躺在了这里。 猩红的血液顺着她的唇角不断的溢出,浓稠的就像是汤汁一样,怎么都止不住。 染红了燕凌珍的双眼…… 那边李呈祥往回赶的时候,碰到了陈小姐。 她暗叫一声不好,想要从旁边走开,可是谁曾想对方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那些个贵女将自己包围在一起,李呈祥双手交握捏紧,目光沉静:“陈小姐,眼下有急事需要禀报太子妃娘娘,还望您高抬贵手,放民女过去。” 陈小姐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教训之后,说话就是比之前好听多了,看来人也和阿猫阿狗一样,需要多多教育。”她笑着和同行的女子说着,一群人发出娇笑声来, 李呈祥着急小六那边的事情,忍不住咬住下嘴唇:“民女待会儿会过来给陈小姐赔罪的。” 说着她直接就要往包围圈外面跑,被她们拽着头发给拉了回来。 “嘶——”她疼的面色一白,不敢置信的开口:“陈小姐这是所为何?” 刚刚在看台之上,她分明已经磕头道歉了,眼下为什么还要为难自己?! 陈小姐冷哼一声:“你这张无辜的脸看着真让人倒胃口。” 李呈祥不明所以的蹙眉。 “刚刚你分明就和燕家的那个小六告状了,敢说就要敢承认,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还被本小姐亲眼所见!”陈小姐伸出一个手指头点了点李呈祥的胸口,用力戳了几下。 李呈祥疼的不行,往后退了两步,又被身后的贵女给狠狠的推了过来,然后又被前面的陈小姐给推了过去,一群人像是把她当玩物一样推来推去! 李呈祥心里想着燕凌珍可能有危险,也顾不得在宫里要小心谨慎了,她直接用了力气,猛地超前扑了过去。 陈小姐一个不妨被她扑倒在地上。 疼的哇哇直叫。 李呈祥趁着众人愣神的功夫起身就往前跑,刚跑没两步,被两个粗使嬷嬷给拿住了。 此时陈小姐已经站起身。 愤怒的她直接走到李呈祥的面前,就给了她俩巴掌。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吗贱人!竟然敢撞本小姐!” 李呈祥被摁着双手压着强行跪在地上,此时又被给了两巴掌,她也恼火了:“你究竟想要干什么!此番行为不怕被太子爷太子妃问罪么!” “问罪?”陈小姐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她冷笑道:“难道你会去告状是么?你敢将自己挨打这件事情告诉燕晚清么?” 她直呼燕晚清的名字。 李呈祥面色彻底阴沉了下来:“你再说一遍?” 对她如何无所谓,可是谁也不能轻辱郡主! 谁也不行! 李呈祥像是一头即将发怒的小兽,恶狠狠的盯着陈小姐,这双眼睛竟然让陈小姐忍不住超后退了几步。 等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她才恼羞成怒:“把她给本小姐抓走,刚刚你们大家都看见了,她蓄意冲撞本小姐,妄图害我性命,眼下本小姐要捉她问罪!情有可原!” “你抓了我,可想过后果?”李呈祥咬着后槽牙说道。 “能有什么后果?”陈小姐轻蔑的勾唇:“不过就是太子妃为你出气罢了,可是是你先撞得我,太子妃再是怎么护短,也不能硬来,不是么?” “再说了,你也没有那么重要,别太高估自己的身份地位了。眼下正是两国邦交之际,谁会为你这种小人物大动干戈呢?我父亲可是三朝元老!”陈小姐加重后面的字眼。 “拿走!”看着李呈祥愤恨的眼神,陈小姐心里痛快极了,挥手让嬷嬷赶紧拖走。 李呈祥拼命挣扎:“松开我!松开我!我是真的有急事要禀告!” “吵死了,把她的嘴堵上。”陈小姐懒懒的开口。 嬷嬷手上没有合适的布,只能弯腰拖鞋将一只袜子给拖了下来,然后团成团,就要塞到李呈祥的嘴巴里。 一旁的贵女有些看不下去了:“不好吧,她毕竟是太子妃亲近的人,我们这么对她,日后要如何收场?” “前方有贵客在宴会,本小姐只不过是防止她吵闹而已。”陈小姐翻了个白眼,抬手指挥:“愣着干什么,动手。” 臭贱人配臭袜子,绝配! 就在此时,旁边的贵女突然从陈小姐边上退开好几步。 “你们……” 她话还没有说完。 只听见耳边上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身雍容华贵宫装的燕晚清,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陈小姐被吓得差点一口气没有提上来。 燕晚清看着她:“本宫的人,你动得?” 第四百六十六章 本宫不会动你,白惹上一身的腥臊 陈小姐被当场抓了包,一时之间有些呆愣住,但是想到自己的父亲是三朝元老,眼下还是对抗楚国的主力军,她的心就安稳了下来。 “小女见过太子妃。”她行了礼,然后说道:“太子妃恕罪,只是此女故意冲撞小女在前,又故意喧哗在后,小女也是害怕她会发疯到楚国贵客面前,这才出此下策的……” 燕晚清听完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这么说,还是本宫误会你了。” 回到这片土地,京都还是熟悉的京都,配方也还是原来的那些配方。 这些贵女说话的强调都一模一样。 听得燕晚清心生烦厌。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实在是没劲。 眼前这个陈小姐骄傲的像是一只要开屏的花孔雀,身上的绫罗绸缎,是寻常百姓家三五年的开销。 熬死两个皇帝,当上三朝元老就能这么有钱么? 只不过是眼下朝堂正是用人之际,大家心知肚明罢了。 这个陈家小姐倒是有意思,到处招摇过市,还任性刁蛮。 这是嫌陈老大人活的太长了是么? “太子妃也是不明情况罢了,小女不会怪罪您的。”听着陈小姐话。 燕晚清勾起了红唇:“从歌,刚刚的话你都听见了是吧,说出来给她回忆回忆。” 从歌淡淡的扫了一眼那个陈小姐。 陈小姐心中不安。 下一秒,就听见这个宫女开口。 “不过就是太子妃为你出气罢了,可是是你先撞得我,太子妃再是怎么护短,也不能硬来,不是么?” “再说了,你也没有那么重要,别太高估自己的身份地位了。眼下正是两国邦交之际,谁会为你这种小人物大动干戈呢?我父亲可是三朝元老!” 说的赫然就是自己刚刚对李呈祥说的话。 陈家小姐面色一白。 有些慌乱了:“你们早就站在那里了!” 早就来了,竟然一直站在这里看着,看着她是如何羞辱自己的人,燕晚清也不见得多么光明磊落嘛! “是。”燕晚清点头:“不光是本宫看见了,太子和楚国主也看见了,只不过他们还有事情,就先走了。” 此话一出,陈家小姐整个人直接踉跄了两步,眼看着就要倒在地上,被从歌扶了一把。 “小心,陈家小姐。” 燕晚清淡淡的扫了一眼她,然后目光看向那两个嬷嬷:“还不松手,等着本宫来剁你们的手是么?” 两个嬷嬷从刚刚就被吓得不轻,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李呈祥直接挣扎出来,她顾不得自己狼狈,直接跑到了燕晚清的面前,神色紧张:“太子妃,六小姐她……” “别急慢慢说。”燕晚清安抚的开口。 李呈祥在她专注的目光之中,心思稍定,她看了看周围的人,没开口。 “你过来说。”燕晚清何其聪明,走到了边上去,身边的丫鬟立刻挡在了他们面前。 李呈祥压低声音将刚刚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燕晚清听完面色微沉:“本宫现在不能过去,这边还没有结束,从歌跟你去。” 此事事关重大,所以她更加不能直接带人过去。 那边陈家小姐不知道李呈祥跟燕晚清说些什么,只以为是在告自己的状。 气得差点咬碎自己的后槽牙。 “李呈祥你有本事当面说!” 她刚说完,挡着的丫鬟散开了,燕晚清直勾勾的看过来,后面的话,陈家小姐就卡在了喉咙里。 平日里这燕晚清不看向自己的时候,觉得她还挺好相处的,没那么凶神恶煞。 可是刚刚那一眼,着实将陈家小姐给看的脚步虚浮。 桃花眸中分明藏着肃杀之意啊! 好似一根根长满荆棘的藤蔓,从黑暗之中伸出来,绞着自己的血肉要将她拖拽到深渊之中去。 “陈大人一生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生怕自己会落人口舌,陈家小姐倒是与其父南辕北辙。”燕晚清面无表情的开口,谁都看得出来这次陈家小姐怕是撞到了铁板上了。 当着太子太子妃就算了,关上门自家的事情,挨顿打挨顿骂估计也就结束了。 谁想到,还当着楚国主了。 这多少是给了大渭脸上难堪抹黑了。 尤其是楚祁走的时候,意味深长的对着他们开口:“大渭女子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这话直接让萧苹风当场黑了脸。 想直接抹了陈老大人脖子的心都有了。 陈家小姐还不知道自己大难临头:“大家都看见了,是她先招惹的我,她现在是平民身份,本小姐拿她问罪的权利总有的吧。” 李呈祥懒得搭理她,心里只想着小六,带着从歌从边上离开了。 “奴婢带李大小姐去上药。”临走的时候,从歌说道。 很巧妙的解释了,她们二人离开的原因。 此时,只留下了陈家小姐和她的那一帮子小姐妹。 燕晚清慢条斯理的开口:“你们都有谁看见了?本宫忘性大,再上跟前来跟本宫讲讲清楚。” 这谁敢讲? 谁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又都看到了什么地步。 若是一个字说错了,只怕是会殃及到自己家。 于是贵女们都摇了摇头,不敢吭声了。 平日里陈家小姐作威作福惯了,她们一直顺着她,可是眼下这种情况,面对太子妃的质问,她们还是心里门儿清,分得清楚大小王的。 陈家小姐见他们都沉默,气不打一处来。 “好好好,都是一群好姐妹!”她咬咬牙,抬头直面燕晚清:“确实是我动的手,要打要杀随你便,燕晚清,今日落你手上算我倒霉!” 燕晚清唇角讥讽:“话本子看多了吧,本宫可不会动你,白惹上一身的腥臊。” 待会儿估计陈老大人就要过来了。 有了萧苹风在前面,有她出什么风头的。 她只需要在这里当个吉祥物,让大家看看大渭太子妃如何美丽大方的就可以了。 剩下的事情,太子爷会给她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只是陈老大人没有等到,倒是等来了一个不太熟悉的面孔——秦尔雅。 “见过太子妃。”秦尔雅从旁边的小道过来,看到这边的场景之后,有些诧异,随后朝着燕晚清行了礼。 燕晚清颔首:“免礼。” 秦老太傅的孙女,秦尔雅。 这些天,她可是如雷贯耳呢。 也不能怪燕晚清听说过这个名字,民间总是有传言,将她与这位秦家大小姐作比较,将她贬低成了地上的污泥,那秦家大小姐就是天上的雪花。 她想忽略都难。 秦尔雅走上前来,一身白衣衬托的本人岸芷汀兰。 “这是发生了何事?” 第四百六十七章 秦小姐,往后交友要小心 陈家小姐一看见秦尔雅来了,立刻亲切的迎了上去:“秦小姐。” 然后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迅速说了一遍,这一回她没敢添油加醋,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能将事情发生的经过简单交代。 秦尔雅听完,沉吟片刻。 然后看向了燕晚清:“臣女斗胆,想要替陈家小姐说上一句话,还望太子妃恕罪。” “请说。”燕晚清面无表情颔首。 秦老太傅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秦尔雅获得了开口的准许,于是说道:“陈家小姐行为莽撞,当着楚国贵客的面,确实是给大渭抹了黑,只是陈大人老来得子,对于此女颇为溺爱,这才会造成她性格嚣张跋扈的后果,可陈大人乃是三朝元老,不看僧面看佛面,还望太子妃能够手下留情,留她一命。” 听着这冠冕堂皇的话。 二话不说先扣上老臣不易的帽子,然后再替陈家小姐求情。 拿佛面压僧面。 可惜了,她燕晚清既不是佛也不是僧。 秦尔雅这一套在外面或许有用,可是在自己面前只能是隔山打虎。 “本宫何时说过要治她的罪?” 她眼神戏谑,看着秦尔雅,直接让她有些下不来台。 “臣,臣女不知。”那张白净的小脸上闪过手足无措的表情。 陈家小姐一看秦尔雅被燕晚清给怼了,想也不想的就开口:“秦小姐只不过是为小女说了几句话,太子妃没有必要这般咄咄逼人吧?” 燕晚清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咄咄逼人? 自从秦尔雅出现,她就讲了十三个字而已。 这十三个字里面,有哪个字是冲着秦尔雅去的? 这陈家小姐倒是有趣的很,自己的事情还没有完了,现在保护起秦尔雅了。 她懒得再去和这种人一争高下,浪费自己的时间。 燕晚清不用出手,自会有人去出手。 比如萧苹风派来跟在她身边的高嬷嬷。 她听了全部的过程,早就眉头高高蹙起。 此时看见陈家小姐堂而皇之的开始攻击太子妃,当下冷了脸忍不住开口了:“陈小姐慎言。” “小女哪里说错了么?”陈家小姐像是来了劲。 “小女自知这件事情理亏,可是秦小姐只不过是过来帮小女说了几句话,太子妃就拿着她不放,这是在嫉妒秦小姐在百姓中的名望么?” 话,越说越没有边了。 “放肆!”高嬷嬷厉声呵斥。 秦尔雅微敛双眸,不着痕迹的超后退了半步。 只留下陈家小姐还站在原地,只见高嬷嬷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直接给了她一巴掌:“胆敢污蔑太子妃,掌嘴!” 高嬷嬷是宫中的管事嬷嬷,在宫女太监之中的威望很高,也是浸淫了后宫多年,深谙这些处置人的法子。 眼下这一巴掌听得声音不大,可是结结实实的打了下去,陈家小姐细皮嫩肉的,眼见着这一巴掌下去,半张脸直接肿了起来,连带着牙龈都开始疼痛难忍了。 陈家小姐被打的眼泪汪汪,她怒视那高嬷嬷:“你这奴才,敢打我!”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太子妃眼下怀有身孕,岂是你这种人能够直接冲撞的,说一些没过脑子的蠢话,真不知道陈老大人一世英名,究竟是被哪个狐狸精勾迷了心窍,生出来你这个腹内空空的草包来!” 陈家小姐是陈老大人晚来得子,来的不是那么的光明坦荡。 陈家小姐的母亲,乃是陈老大人长子休弃掉的小妾所出。 这中间的秘辛属实是有些难以启齿,可是高嬷嬷手段高,这些事情一早就传到了她的耳朵中来,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她都能了解几分。 后来这小妾为了陈家小姐以后的名声,求陈老大人将陈小姐过继到了大夫人的名下。 所以陈小姐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嫡出,其实结结实实的是个庶出的,还是尤为见不得台面的那种。 果然,听到高嬷嬷说出这样的话,陈小姐面色慌乱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母亲是陈夫人,什么狐狸精,你这个老贱货不要乱说话,小心我父亲要你的狗命!” “陈老大人若是想取了老奴的命,尽管来便是,只是老奴是太子殿下的人,打狗得看主人,还是请陈老大人回去先写个奏折请殿下审批吧。” “你,你这个老贱货……”陈小姐气得口不择言。 高嬷嬷担心这些污言秽语脏了太子妃和腹中孩儿的耳朵,直接拽过旁边嬷嬷手里的帕子,塞进了陈小姐的嘴里。 陈小姐只觉得嘴巴被蛮横堵住,紧接着鼻子里传来一股子怪味儿。 她瞪大眼睛看向旁边的嬷嬷,这不是刚刚脱袜子想要塞李呈祥嘴里的那位吗? 那么现在她嘴里的是……? 陈小姐呜咽出声就要挣扎,没成想高嬷嬷压根不给她这个机会:“都愣着干什么!陈家小姐不守宫规,现在奉太子殿下的命令,特意由本嬷嬷亲自教她规矩!把她送院子里去!” 高嬷嬷有个专门教人规矩的院子,这里通常是一些犯了错的宫女太监,偶尔也会有些矜贵的公子小姐们。 只见高嬷嬷下令之后,宫女们直接上手抓住挣扎的陈小姐,直接摁着人就走了。 从秦尔雅身边走过的时候,她侧开了身子给让了路。 相当乖巧。 剩下的那些个贵女,见到了高嬷嬷的雷霆手段之后,一声不吭的挤在一起,活像是暴风雪疯狂取暖的鸡崽子们。 “你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高嬷嬷蹙眉。 贵女们不敢动,小心翼翼的开口:“那我们应该去哪里?” “陈家小姐是主谋,你们几个就是从犯,应该去哪里需要本嬷嬷再讲一遍吗?” 贵女们二话不说朝着刚刚陈小姐被押走的方向小跑过去。 很快场地空的只剩下了燕晚清等人,还有一个秦尔雅。 高嬷嬷站在原地,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秦尔雅。 “老奴给秦小姐请安。” “高嬷嬷不必多礼。”秦尔雅声音很清甜。 高嬷嬷站直了身子:“老奴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秦小姐本来可以置身之外,却偏偏被陈家小姐这样的人一叶障目,属实是不该啊,秦小姐心善单纯,往后交友可要小心啊,不然秦老太傅要担心的。” 秦尔雅敛眸看不到情绪,只见她勾唇浅笑着开口:“高嬷嬷的话,臣女记下了。” 第四百六十八章 人是我杀的,你们抓我便是! 全程,燕晚清只说了十三个字。 事情解决的漂亮又解气。 让她生平第一次觉得,依靠别人,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接下来,高嬷嬷会将事情经过全部禀告给太子,也不用她去操办,她就有时间去看看小六了。 那边李呈祥和从歌一路小跑过去,身后还带着几个从路上喊过来的侍卫。 刚走到院子里,就感觉到里面寂静的不像话。 紧接着李呈祥便闻到了血气的味道。 她一进门,瞬间呆愣在了原地。 满地几乎都是血。 那个宫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在她的旁边不远的地方,躺着一个浑身溃烂冒黑血的男子,几乎是看不出人形了,血水在烈日之下咕咚咕咚的冒着泡泡,属实是让人看着生理不适,李呈祥一个不防备捂着嘴直接跑了出去。 从歌脸色白了白,但是她见惯了这些场合,环顾四周,终于看见了坐在台阶之上低着头的燕凌珍。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六小姐!您没事吧?” 燕凌珍缓缓抬头,她无奈的勾唇冲着从歌苦笑一声:“从歌姐姐,我好像闯祸了。” 在两国交好的时候,杀了楚国的将领,这件事情,只怕是真的大条了。 她将刚刚从那男子腰间取下的牌子拿了出来,上面赫然刻着“楚”字,分明是将领才能有的令牌。 从歌见小姑娘沮丧着脸,神情十分暗淡,宽慰道:“没事的,事出有因,小姐一定可以解决的。” 燕凌珍点点头:“嗯。”此时此刻,她也只能指望阿姐了。 只是阿姐如今诸事缠身,自己还是没有控制得住脾气,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就在两个人还在商量的时候,李呈祥吐完从外面进来了,她招呼着侍卫进来:“先把人抬进屋子里去,然后快些将院子里打扫干净。” 此刻她面色还有些苍白的朝着燕凌珍那边走去。 “六小姐你还好吗?” 她坐在燕凌珍的另外一边,三个女子并排坐在台阶上,此时侍卫们正在将宫女和那将领抬起身,放到隔壁的厢房里去,然后打来井水冲洗地面上的血水。 一盆接着一盆,将红彤彤的青石板地面洗刷干净,血水顺着缝隙流进了草地之中。 燕凌珍怔怔的看着这一幕,然后摇了摇头:“我没事。” 牙齿里的毒,是她用来保命的毒药,触碰着皮肤会呈现出灼烧之感,然后很快体内的脏器就会衰败,痛苦致死也不过就是一盏茶的时间。 她管这个毒叫阎罗。 刚刚也是气疯了才会直接用上阎罗,现在想来十分的后悔。 “那现在我们去找太子妃?”李呈祥提议道。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隐瞒是没有用的,只能如实禀报。 毕竟是这楚国的将领先出手调戏宫女,然后又企图强行猥亵六小姐,燕凌珍也不过是出于自保的目的,结果用力过度,导致对方死亡。 她们商量着接下来要如何做,外面气势汹汹的涌进来一批人,他们二话不说直接上前将还在清洗地面的士兵们给摁住了。 燕凌珍蹙眉起身。 一个穿着华服的女子,面色冰冷的走了进来:“你们在干什么?!” 此女子正是舞阳公主,楚玉。 楚玉进院子门就闻到了一股子不同寻常的味道,眼眸之中闪烁着诡异的色彩,她先是看向了台阶之上的燕凌珍,认出来这是太子妃的六妹。 然后她二话不说走到了正在清洗的地面周边,看到了血滴之后,眉头紧蹙:“血!” 李呈祥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身子微微前倾,挡在了燕凌珍的面前。 “见过舞阳公主,给公主请安。” 楚玉看都没有看她,反倒是直接看向了燕凌珍:“太子妃现在何处?” “太子妃眼下应该是和太子在一起……”从歌在旁边慢慢的回答出声。 听到她的回答之后,楚玉表情有些诡异。 燕晚清竟然不在这里,那这血……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谁的血?!”楚玉加重语气问道。 随后她不等人回答,直接让人强行闯进了屋内。 “禀报公主,屋内有两具尸体!” 楚玉面色大惊,她率先走到了旁边的厢房门口,果然看见屋子的中央整整齐齐的排列着两个人,一女,一男。 她冲着队伍中的一个人招了招手。 那人快速上前探了探鼻息:“都死了,死了估摸着有一个时辰了。” “这男子的穿着打扮是我们楚国人……” 楚玉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本公主认得,这是皇兄手底下的副将。”她语气尽显悲伤与愤怒,只是眼神深处却藏着诡谲。 踏破铁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老天爷真是雪中送炭啊。 “眼下副将大人是身中剧毒身亡,他生前为我们楚国立下赫赫战功,决不能让他枉死!”楚玉大声的开口说道,攥拳挥手道:“来人,把这三人拿下!” 气势汹汹的楚国士兵直接逼近了燕凌珍三人。 燕凌珍小脸冷凝,直接将挡在自己身前的李呈祥推到了一边去:“不用了,我燕小六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个人是我杀的,你们抓我便是!” “六小姐!” “小六!” 李呈祥和从歌惊呼。 燕凌珍梗着脖子站的笔直,她看向舞阳公主楚玉:“只是公主来的真是时候,就像是循着味儿的野狗!” 这件事情说是没有人故意设计,她燕凌珍三个字倒着写! 偏偏事情发生在他们燕家人休息的院子里,偏偏这舞阳公主人没死的时候不出现,人一死她立刻就出现了,而且她的身边还带着一个医师! 楚玉冷漠开口:“无需跟你废话,直接拿你去太子太子妃面前问罪便是!” 楚国人上手推搡了一下燕凌珍,她被推的差点摔倒。 “别碰我,自己会走!”她抬手拍开来人的手,眼神里面都是杀意。 那人被看的浑身冰凉,真就没有继续推搡了。 燕凌珍被楚玉的人压着往前走。 楚玉走在最后方,看着从歌和李呈祥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之后,抬脚慢悠悠的跟了上去离开了。 留下从歌和李呈祥面面相觑,心中雷鼓大作,只道是一声不好。 原本还以为能够拖一拖,商量对策,谁曾想被舞阳公主直接看见了。 她们二人连忙也跟了上去。 不管怎样,都希望六小姐没事才好。 那边看台之上,燕晚清的眼皮子一直在跳。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太子爷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了手边上。 燕晚清捏了捏眉心:“没事。” “困了就靠着我。” “你还得应酬。” 太子爷大手揽住她的腰肢往自己这边带:“能靠一会儿是一会儿。”燕晚清被他的行为搞的哭笑不得。 远处的人,瞧着二人之间的互动,唇角勾起一抹阴森的冷笑。 燕晚清,待会儿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第四百六十九章 从中作梗,故意破坏 刚刚的文斗平分秋色,最后没想到平日里和犯人打交道的谢群力挽狂澜,将局面拉平,不然这帮子文臣真的是要被楚国气吐血了。 尤其是陈老大人,一大把年纪了,说话都还稍显费劲,此番被对方抓着“年事已高,还不肯退位让贤”这个点,喷的是狗血喷头。 陈老大人下场的时候气还没有顺过来,就听见太监说自己的小女儿被抓到教人规矩的院子里去了,他甚至都不敢去看太子殿下的脸,思来想去没想明白,直接下场的门口就给气晕了过去。 此番文臣退下,舞姬又开始上场缓解气氛。 “该!”沈淑云解气的挥挥拳头,让这陈家小姐欺负自己和李姐姐,这回遭报应了吧。 正想着,看到李呈祥朝着自己快步走过来,她刚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李呈祥,就看见她神色凝重:“出事了。” 那边看台入口的位置,舞阳公主带着人直接气势汹汹的涌了进来。 楚祁微微蹙眉:“舞阳你这是?” 楚玉朝着楚祁行礼:“请皇兄还有太子恕罪,实在是事出有因,舞阳不得不以这种方式告知大家,就在刚刚,我们楚国的将领遭遇了最恶毒的毒杀!” “毒杀?”楚祁咀嚼字眼,顺势看向了舞阳的身后,有个盖着白布的担架,担架的后方站着一个身形娇小的燕凌珍,此时双臂被扣在背后,一双清亮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屈。 “凶手正是此女!”楚玉让开,让所有人都能够看清楚燕凌珍的脸。 看台之上的夫人小姐们大惊。 “这不是太子妃的胞妹么……” 孙夫人听见声音,忙抬头看过去,眉头紧蹙。 小六…… 这是怎么回事? 燕凌珍不卑不亢,她知道此时阿姐和姐夫都在看自己,所以她不害怕,大声开口说道:“确实是我杀的。”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但是!”她加重语气:“是他先——” “既然杀人凶手已经承认,那么还请皇兄定夺,让此女为我楚国男儿偿命!”楚玉直接开口打断了燕凌珍的话。 楚祁阴沉着一张脸,那枚令牌此时已经被呈现到了他的手中,不翻开白布,他也知道死去的是哪个将士。 楚国的将士,在大渭被毒杀了。 这件事情严重起来能直接掀起两国纷争! 萧苹风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他双眼漆黑如墨,眸光从楚玉咄咄逼人的脸上扫了过去,最后落在了燕凌珍身上:“偿命的话,自当是要将事情的因果顺序查个水落石出才是,楚国主觉得呢?” “太子爷是因为此女是太子妃的胞妹,所以心有不忍?”楚玉冷笑一声:“把白布掀开来。” 白布骤然落下,那死状将看台上的人吓得不轻。 燕晚清脸色都冷了下来:“舞阳公主,在座的人何其无辜,您要适可而止!” “我们楚国培养一名合格的将领是多么不容易!诚心诚意的来大渭,却没有想到落到这个下场,眼下你们竟然还袒护这杀人凶手!”楚玉大声质问道,她从侍卫腰间拔出佩剑,直接指着燕凌珍的脖颈:“现在,本公主就要替天行道,除了这个年纪轻轻就心肠歹毒的凶手!” “楚玉你敢!”燕晚清直接拍案而起,案几瞬间四分五裂:“事情来由没有弄清楚之前,你胆敢以一己之力挑起两国战争!天下百姓都会将你刻在耻辱碑上!” 这句话后,楚祁瞬间开口:“把剑放下。” 楚玉不敢相信:“皇兄!” 楚祁加重语气:“把剑放下!” 楚玉咬咬牙,将佩剑狠狠的丢在了地上。 燕晚清见状,冷戾的眸色淡了几分,语气放缓:“燕凌珍,现在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清楚。” 她喊的是燕凌珍大名。 喊的小六脖子缩了缩。 阿姐这样,真吓人。 燕凌珍没敢耽搁,直接开口,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字字句句都是客观角度,没有夹杂半点个人情绪。 当听到那将领企图对小六用强的时候,太子和太子妃周身都多了几分戾气。 “眼下死无对证,当然是她想说什么便是什么了。”楚玉冷笑道。 燕凌珍冷冷的扫了她一眼:“谁说没有证据。” 竟然还有证据?! 众人眼巴巴的开始期待反转。 “那将领身上有情香的味道。”这是她一直憋着没说,等到见到阿姐之后才肯说出来的。 万一这楚玉不将将领带过去,或者做什么手脚,到时候反倒是她要吃哑巴亏了。 “什么情香?”楚玉听见这个字眼,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燕凌珍见她装糊涂,冷笑道:“两国比试之间,哪个猪脑子会对着宫女发情?如果不是中了情香,他这种不能人道的人,怎么会轻易起了色心!” 这一番话,里面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不少没出阁的姑娘听的是面红耳赤,有些夫人看着燕凌珍就想啐一口,赶紧用双手去捂住自己宝贝女儿的耳朵。 楚玉也被燕凌珍说的红了耳坠,有些着急:“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再说这个情香也有可能是你下的啊。” “这么低等的情香,我拿不出手。”她好歹是红佛手,要么不出这种下三滥的东西,要么出就直接整死。 “是不是真的,让御医看看便知晓。”一直没说话的萧苹风开口了,他让人快速去找御医过来。 等待的功夫,从歌又带着一个担架从外面过来。 她走到燕晚清的跟前耳语几句。 燕晚清听完缓缓开口:“这是被活活打死的宫女,白布就不掀开看了,刚刚燕凌珍讲的事情经过,相信大家也有听到,自己心中都有判断,等到御医过来,事情便会水落石出,事关不只是两条人命,更是两国之间的关系,要更为慎重才是。” 楚国这次出使,定是不安好心,只是事情进展太快,多少还是打乱了楚祁的计划吧。 燕晚清心中思量,眸子清亮。 楚祁接过话说到:“自然是要查个水落石出,不能影响到两国关系才是,若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破坏,朕定要他碎尸万段!” 第四百七十章 谁提出问题,谁举证 这带意有所指含义的话,说的楚玉恨不得双手举起来以证清白。 此时御医匆忙赶了过来,众人让开位置,让御医查看死者。 “如何?”楚祁冷声问道。 御医表情凝重:“回禀太子殿下,楚国主,此人身中奇毒,身体多处灼烧腐烂,脏器也受损,不知是何人所为啊?” “她。”楚祁不耐的指了指一旁跟鹌鹑站着的燕凌珍。 此时太医才看见了站在一旁的燕凌珍,原本浑浊的眸子此时锃亮:“先生,先生您今日来了怎么也不知会一声学生?” 众人:“???” 喊你过来验尸,你老眼昏花跑过来认人来了。 御医可不管这些,他将药箱直接放在了地上,朝着燕凌珍就走了过去:“这毒是先生最先研制的?” 燕凌珍语气冷淡:“嗯。” 见这御医还要凑上来,她无奈开口:“别套近乎,到时候该有人说你跟我是一伙的了。” 刚要开口说话的舞阳公主,此刻被人预判,她抿了抿唇选择了沉默。 没话说了。 “难怪啊,那就不足为奇了。”御医撸了一把胡子,感叹道:“这世间也就只有蓬莱仙岛的人能和先生比一比医术了,此生老朽是望尘莫及啊,真感叹自己不能再年轻个三四十岁,届时还能拜先生为师。” “不要。”燕凌珍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为何啊?”御医一把年纪,憧憬一下还被拒绝,一头雾水。 “天资不够。”她可不喜欢只会死用功的学生。 御医还要说什么,旁边的太子爷咳嗽了一声,他瞬间收了声。 这年纪大了,又见到了红佛手不免有些激动,竟然忘接了这是个什么样自的场合,眼下被太子爷的咳嗽声惊醒,御医立刻双手作揖,朝着太子爷和楚国主说道:“此男子身上有剧毒,另外血液之中还有一丝奇特的暗香,具有催情的药效,他……” 御医还要说,但是楚祁一听见催情两个字,便直接开口打断:“好了不用说了。” 御医一脸无辜看向太子爷,见对方冲着自己点了点头,他只能闭了嘴。 重新将地上的药箱拿了起来,想要转过身去再和燕凌珍说两句话,结果被宫女给挡住了去路:“御医大人这边请。” 这是纯纯把他当工具人啊。 “如此,先生再见了。” 他心有不甘的冲着燕凌珍说道,对方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等到人走了,楚玉有些不明所以的小声嘀咕:“怎么喊这小丫头片子先生啊。”胡子花白的御医,喊一个小丫头先生,这画面怎么看都怎么违和。 周围静悄悄的,所以她这个小声也就显得不那么小声了。 “因为她是鬼医红佛手。”沈淑云此时底气十足的喊道。 楚国人想要燕凌珍的性命,是因为她是太子妃的胞妹,是燕家的姑娘。 大家都觉得她只是个小丫头片子,可是熟不知她更是江湖上颇具威名的红佛手! 搬出来这个身份,众人再想要动她,就得掂量一下自己的势力了。 红佛手救过的人数不胜数,与她为敌,那便是与几乎大半个江湖为敌。 楚国皇室又如何? 这帮子不讲道理的江湖人,才不管什么皇室不皇室,他们只知道快意恩仇! “红佛手若是真的想要你们楚国将领的性命,大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压根就不会让公主你还有机会亲眼看到。”沈淑云再次补充道。 谁料楚玉根本就不相信:“江湖传言红佛手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怎么可能是个还没有及笄的小丫头片子?” 她的这番话,在场的人都没有办法去接,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这奇毒都是人家下的,催情香也是人家点出来的。 御医也证实了这一点。 现在再去怀疑她红佛手的身份,是不是有点扯淡,没事故意找事了。 “公主若是觉得燕凌珍不是红佛手,不如拿出证明她不是的证据来,不然的话,还是请公主慎言的好。”有些大臣看不惯终于开口了。 你楚国的将领是人才,是人命。 咱们大渭的鬼医红佛手就不是人才不是人命了? 一口一个小丫头片子,这个楚国公主当真是个空有美貌的草包! 说话都说不听,只知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满天满地的乱喷。 此时在场的大渭人对于这个舞阳公主的厌恶情绪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楚玉见大臣怼她,面色难堪起来:“可是她杀人是事实啊,什么样子的仇恨,能够眼睛都不眨的杀了我们楚国的将领!来的时候好好的,可是现在人没了,你要我们如何向他的父母亲人交代?!” “公主还请冷静下来,咱们将事情顺清楚。”燕晚清淡淡的开口,事到如今,五妹六妹已经完全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她们的实力和地位也遮挡不住。 与其再像当初那般遮遮掩掩,不如直接了当的让所有人都清楚认识到她们的厉害。 “楚国的这位将领身上先中了催情香,然后闯进了我们大渭女眷的客房,对一个宫女上下其手,宫女拒绝之后,妄图对宫女用强,后被燕凌珍发现阻止,可是此为将领非但没有停止这种会造成两国关系破裂的不妥当行为,依旧我行我素,将宫女打死之后,又妄图染指燕凌珍,被后者正当防卫致死,这才是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从位置上移开,站在了空白的地上,朝着那舞阳公主走去:“整件事情的导火索,便是那催情香,公主可认同?” “……自然是认同的。”楚玉拧着眉头说道。 “好。”燕晚清立刻接话说道:“既然是这样,本宫现在便命令所有的宫女太监去诸位的住所去搜寻这催情香,事关两国友好,相信没有人拒绝吧。” 楚玉刚要点头,但是很快她开口拒绝:“不行,这里大多是身份尊贵的夫人小姐,所带之物大多私密,太子妃让宫女太监乱动,这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合适的。” “国家面前,还谈个人私密么?”燕晚清冷笑,越发觉得这楚玉有鬼:“难道非要因为这催情香,挑起两国战争之后,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她字字句句,铿锵有力,让人没有办法去拒绝。 一旁的太子爷自然是双手双脚赞成自家媳妇的任何决定。 沉默了很久的楚祁,也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做法可以。 绝大部分人都觉得燕晚清的这个提议很好,这是最快能解决矛盾的方法,将罪魁祸首揪出来,将其绳之以法,方能解心头之恨呐! 第四百七十一章 不仅长得好看,还这么好用 为了节约时间,燕晚清让宫女太监们根据区域划分,将在场的人分成了大大小小好几块,从歌担当大渭这边的领头的,然后楚国则是樱桃。 众人则是继续留在看台之上观赏歌舞表演。 临走的时候,樱桃看着楚玉,面上有难掩之色,最终还是碍于人多没有吭声,和从歌一起离开了。 “等催情香搜出来,事情就水落石出了,现在麻烦公主给我们燕六小姐松绑。”刚刚开口呛楚玉的大臣又说话了。 此时燕凌珍双手还被麻绳绑在身后,双手勒得发白,细嫩的手腕也被磨破了一层皮。 那可是鬼医红佛手的柔荑啊! 怎么能够被如此粗鲁的对待呢? 大臣不高兴了,看楚玉不动静,直接从位置上起身朝这边走过来:“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之前,公主无权对我们燕六小姐用私刑。” “本公主是为了在座的性命着想,楚国将领这般魁梧的身材如此死状,你们难道不怕这个小丫头再看你们谁不顺眼,对你们用毒么。” 此话说出来,大臣看着楚玉的神情更为古怪:“舞阳公主放心,燕六小姐不是那般胸心狭窄之人,不会对您出手的。” “你!”楚玉被这话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大臣说话间已经将燕凌珍手上的麻绳解开了。 “多谢。”燕凌珍感谢道。 那大臣笑的一脸慈祥:“无事无事。”他也没有想到今日小小的一个善举,他日竟然换来了燕凌珍的报恩。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燕晚清见小六已经被松绑坐了下来,心思稍定。 趁着歌舞升平的时候,她开始思考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在想这个人是不是舞阳?”耳畔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燕晚清点了点头,轻叹:“只是没有想明白,两国真的打起来,对于她来说有什么好处,大渭并不缺少名将,若是真刀真枪的动起手,楚国未必能够讨得了半点好处,尤其是这件事名不正言不顺,赵宋两国也不会倾斜过去,反倒是还会借此朝我们大渭以表忠心。” 听着燕晚清分析的话,萧苹风忍不住心中感慨自家媳妇的天资聪颖。 这小脑袋瓜子不仅长得好看,还这么好用。 “她的脑子若是能想到这么多,楚祁也不会将她带出来和亲了。”美丽的废物,在皇室也就剩下和亲这条路能走了。 听着萧苹风的话语,燕晚清轻叹一口气:“希望这件事楚祁是真的不知晓,如果他也有参与的话,我们还得往更深的地方考虑。” “应该没有。” 燕晚清稀奇他的笃定:“你怎么知道?” “你看。”太子爷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 在一个角落里,被柱子挡住的地方,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两个人影。 再看看台之上少了两个特别瞩目的人,楚祁和楚玉。 等到楚玉再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脸上分明挂着泪珠。 她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燕晚清,眼里的恶意若是能杀人,此番燕晚清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看来是被楚祁教训了。 只是你恨你皇兄便是,恨我干什么? 又不是我凶的你。 燕晚清心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是个被宠坏的公主。 过了一会儿,楚玉越想越气,直接起身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她是公主,无人敢拦,众目睽睽之下她冲了出去。 “怎么了这是?”太子爷一贯擅长伤口撒盐。 楚祁讪笑道:“小孩子闹脾气。” “楚国主下次要注意别那么重的语气,公主毕竟年纪小,还是个女孩子。”太子爷语重心长的劝慰道。 楚祁:“……”真想把鞋脱下来打他的脸。 尤其是这大白牙,每次冲着自己笑的时候,他都恨不得上去一颗一颗的用石头给他敲下去。 实在是太碍眼了! 燕晚清无视两个男人之间的硝烟,她招来了沈淑云:“公主孤身一人出去,本宫担心她,你远远的跟过去看看,不要打扰到公主,确保她的安危便是。” 她冲着沈淑云眨了眨眼睛。 沈淑云立刻了然,跟了过去。 那边楚玉横冲直撞胡乱跑了几个地方之后,确保没有人跟着自己,开始朝着一处地方疾跑过去。 沈淑云远远的看着,心中狐疑:“那不是太子妃的院子么?” 怎么又往那边去了…… 楚玉心中急得不行。 樱桃出去的时候跟自己说,药已经放进了那燕晚清的屋子里,只是樱桃一时之间脱不开身,不得已楚玉眼下趁着人还没有搜寻过来,她只能亲自过来取。 刚到院门口,她下意识的回眸,看见了竹林下面的一双女子的脚。 有人跟踪她? 楚玉吓得背后发凉。 原本想要进院子的她立刻朝着其他的方向去了。 那边沈淑云见她又换了方向,赶紧跟上去。 楚玉原本可以将沈淑云直接甩掉,可是她不能这样做。 若是沈淑云跑回去跟燕晚清说了这件事情,按照她缜密的性子,定是会将自己的院子搜查个底朝天,到时候自己做的事情就败露了。 本来她只想让樱桃将容易让人早产引产的药放进燕晚清的屋内,这药很猛,只要人接触了超过一个时辰,一定是会出现血崩的现象的。 所以这才是为什么她踩点过来还带着医师的原因。 谁曾想燕晚清没有逮到,竟然发现了将领被毒杀的事情。 所以她一不做二不休,抓住了这个把柄,要求皇兄彻查此事。 可是刚刚皇兄却把自己骂了一顿。 说她做事情不够干净利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抓住了把柄。 楚玉心中憋屈的很,这压根就不是她设的计谋。 楚玉在外面转了一大圈之后,重新回到了看台之上,此时樱桃和从歌都回来了。、 “还有几处地方,比较敏感,一个是楚国主和公主的住处,另外就是太子和本宫的住处了,我们一道前去如何?” 燕晚清提议道。 竟然是要亲自搜查。 楚玉背上的汗就像是一根根银针,戳的她浑身不自在。 “公主好像很热?”燕晚清挑眉。 楚玉讪笑:“刚从外面跑,出了点汗。” “这样啊。”燕晚清递过来一方帕子:“擦擦。” 楚玉接过帕子胡乱的擦拭了几下。 先是检查了楚祁和楚玉的院子,然后便是太子的,都没有什么异样,最后剩下燕晚清的院子了。 楚玉站在院子中,眼神一直紧张的盯着门口的方向,整个人如临大敌。 这一幕被燕晚清看在了眼里,她眼神越发的玩味起来。 楚玉,究竟心里藏着什么事情? 樱桃和从歌搜完,一起走了出来。 “回禀各位主子,一切正常,没有催情香。” 此话一出,楚玉立刻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 第四百七十二章 人若犯我,我定斩草除根! 这一幕被密切关注楚玉的燕晚清看见了。 桃花眸中闪烁着一丝意味深长,但是表面上她没有表现出来。 “既然各处都没有这催情香,只能说明此人手段高超,是故意要掀起两国战争了,那么我们更加不能让其得逞,楚国主觉得呢?”萧苹风沉声说道。 “太子所言甚是,只是这件事情已经闹得人尽皆知,若是传回楚国去,只怕朕也没办法对这帮老臣交代啊。”楚祁表情十分为难。 萧苹风沉默片刻开口:“此事乃是发生在大渭地盘,自当由孤来解决,不如就定下三日之约,若是三日之后未能给楚国主一个交代,到时候我们再重新商讨如何?” 所谓商讨,也就是上升到国家性质的息事宁人了。 这才是楚祁想要看到的结果。 他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事情暂无定夺走之前,燕凌珍得由我们楚国带走。”缓过气的楚玉开口道。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噤声。 这舞阳公主真是不嫌事情闹得大啊。 “燕六小姐乃是我们大渭的神医,凭什么由你们楚国带走啊?”有人不乐意了。 这要是带回去闹出点事情,对于正需要人才的大渭来说可是一大损失啊! 副领可求,神医难求啊! 这笔账,是个人都会算。 楚玉冷笑:“就凭她杀了我们楚国人。” “本宫不同意。”燕晚清噙着一抹笑意,红唇中直接吐出不容拒绝的话语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相信各位也有了判断,且不说贵国副将借药行恶,还踢死了大渭皇宫的一名宫女,光是威逼本宫妹妹这件事情,就足以他死上一万次,难不成舞阳公主觉得你们副将金贵,本宫的妹妹便生如草芥,任凭你们谁都可以欺负的么!” 此次归来,她已经不屑的再去做表面功夫。 什么知书达理,通宵人情世故,给人留脸面,这些事情她都不屑一顾。 只要人不犯我,我必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定斩草除根! 世人都说她燕晚清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女,那么她便坐实了又如何? 没了这些三纲五常的束缚,她活的不要太舒服。 这番话放在以前,她是决计不会说出口的,可是现在自然而然便说出来了,在场的人甚至都没有觉得她有说错,好像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一个字,爽。 做妖女,真爽。 见燕晚清骄横的咄咄逼人,楚玉也不甘示弱:“外面都传太子妃护短,果然名不虚传,如此人命关天的大事情上面,竟然还能这般理直气壮,太子爷您就不管管么?!” 楚玉朝着萧苹风质问道。 突然被点名的太子爷,看了看楚玉,黑眸里古井无波:“孤觉得太子妃所言甚是。” 好家伙,这演都不演的,直接就是被妖女迷得七荤八素的昏君人设。 这句话将楚玉差点气得没晕过去,脸色刷一下铁青。 双方僵直不下,楚祁在一旁装死,一声不吭。 这舞阳公主心中一口恶气没撒出去,整个人眼看着就要发癫。 此时有个俊美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 “……微臣有个提议。”谢群一身朱红色的官袍,站在一群老人之中显得尤其的玉树临风,他朝着诸位贵客拱手作揖。 太子爷抬手:“准奏。” “微臣提议,将燕六小姐收关大理寺,等待事情水落石出之后,届时再由诸位评判如何?”谢群缓缓开口道。 楚玉想都没有想直接拒绝:“那是你们大渭的大理寺,关与不关有什么区别?!” “公主所言差异,燕六小姐乃是我们大渭人,由我们大渭的大理寺收关,才是最为恰当的,此时公主情绪激动也是人之常情,作为东道主我们大渭理应对这件事情负责,等到三日之后,事情水落石出,自然会有定夺的。” 一番话下来,天衣无缝,不愧是在大理寺卿谢群,当真是个老油条。 燕晚清在一旁听得眼眸之中闪过笑意。 楚玉还想要在说什么,一旁不吭声的楚祁终于说话了:“那就这样,今日的事情繁多,如此朕便带公主先回了。” 他一锤定音,楚玉瞬间蔫了,不再说话,只是临走的时候,看向燕晚清的目光真是要多恶毒就有多恶毒。 下午的比试也因为出现了这档子事情,两国国主便提议临时取消,具体日期后面再定。 回到宫中之后。 燕晚清直接唤来了红雾。 “找人密切关注舞阳公主,一举一动,事无巨细,全部汇报给我。” 红雾点头应下:“那舞阳公主身边有高手保护,只怕我们的人不能靠的太近。” “无碍,我只需要知道她干了什么事情见了什么人就可。”燕晚清捏着手中的佛珠,慢悠悠的说道。 看着红雾离开,她靠坐在窗边,此时天气转凉,从窗外传来一阵冷风,紧接着竟然下起了一场雨,雨丝被风刮进来,吹得她整个人都舒坦了起来。 自问。 她与那舞阳公主之间并没有多少交集。 怎么回回交手,这个人都想要置自己于死地呢? 今日等到人走后,她又让从歌将自己的那个屋子里三层外三层的搜了个遍,依旧是无所出。 楚玉究竟在她的房里放了什么? …… 楚玉跟着楚祁沿着丛林小道往外走。 她低着头去踩楚祁走过的步子阴影,不妨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她一头撞了过去:“嘶——皇兄,疼!” “你今日背着朕做了什么好事?”楚祁冷着一张脸,转过身来问道。 楚玉揉了揉额头,眼神游移,十分心虚:“回禀皇兄,舞阳什么都没有干,那催情香可不关舞阳的事情。” “最好是不关你的事。”楚祁冷哼一声:“若是让朕发现,你为了找燕家人麻烦故意害死我们楚国将士,回国之后定要重重罚你!” “今日之事你处理欠妥,回去后罚你三日不得出门。” 丢下这句话之后,楚祁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楚玉站在原地,双手捏的生紧,后槽牙都要咬掉了:“偏颇!” 正要追过去,从旁边小道上走出来一名小丫鬟。 “滚一边去!”见丫鬟要拦路,楚玉没好气的骂道。 没想到丫鬟不为所动,抬起袖子,露出里面一抹红色的布来,看到楚玉脸变色后,她沉声说道:“我家主子有请公主过去一叙。” 这丫鬟面生。 一旁的樱桃蹙眉:“公主……”丫鬟袖口中的红布分明是她去燕晚清房间里放置的催产药。 这只怕是来者不善啊。 楚玉面色阴郁,沉默半饷。 “前面带路。” 第四百七十三章 笑纳?本公主笑不出来 “公主!”樱桃见楚玉要跟过去,连忙喊道。 “无碍,若是对本公主有敌意,想必刚刚便当着燕晚清的面拿出来了,选择这个时间约本公主一叙,定不会是敌人。”楚玉思索道。 她抬脚往前走,樱桃正要跟过去,却见那丫鬟抬手挡在了樱桃的面前。 “我家主子只约了舞阳公主一人,还请这位姐姐与奴婢一起在这里等候。” 樱桃冲着楚玉摇了摇头:“公主,此时多有不妥,您不能一个人……” “在这里等着。”楚玉直接开口说道,然后顺着那丫鬟指着的方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樱桃只能待在原地。 她看着这个丫鬟:“你家主子是谁?” 丫鬟面无表情:“无可奉告。” “大胆!”樱桃跟在楚玉身边也是个大宫女,什么时候受过这份气,此时想都不想抬起手就要给这个丫鬟一个教训,没成想手刚抬起来,还没有等落下,那丫鬟直接出手挟制住自己的手腕,捏的生疼! “疼疼疼!”樱桃疼白了脸。 那丫鬟看着樱桃,露出了一抹促狭的笑容来:“樱桃姐姐小心,这人迹罕至的地方,要是真动起手来了,舞阳公主会伤心难过的。”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樱桃更加慌乱了,不应该让公主一个人过去的。 “舞阳公主是国主最为宠爱的妹妹,你们若是对公主下手,国主不会饶了你们的!” 听着樱桃的话,丫鬟轻轻一笑:“主子的心情,不是我们这种当下人能够揣度的,不过按照公主的聪明才智,应该轻易不会做出惹恼主子的事情来。” 楚玉顺着杂草丛生的小道,一路来到了一处凉亭。 凉亭依山傍水,周边都是一人高的灌木,十分的隐蔽。 有人一身白衣坐在凉亭之中,伴随着湖面上的水汽,好似遗世独立的佳人。 看到人的一瞬间,楚玉有些错愕:“秦尔雅?” 那女子缓缓转过身,露出一抹沉静的笑容来:“见过舞阳公主,没想到公主还记得我这样的小人物。” 楚玉三步并做两步走进了凉亭。 “怎么会是你!”她有些不敢相信。 秦尔雅抿唇浅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公主说笑,怎么就不能是我呢?” “催产药是你拿走的。”一路过来她脑海中闪过了很多人的面孔,包括燕晚清,唯独没有想到是秦尔雅。 这个女子的出现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 果真是深藏不露。 秦尔雅颔首:“等到与公主谈妥之后,那催产药自会交还给公主。” “秦尔雅,你藏得够深啊。”楚玉感慨道。 秦尔雅听着楚玉口中嘲讽的语气,表情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公主若是这样的态度,那催产药只能直接上交给太子了。” “你在威胁本公主?”楚玉被气笑了。 现在阿猫阿狗都能上来威胁她两句了。 秦尔雅处之泰然,带着雨丝的微风扫过她的秀发,她甚至还有心情去用小指挑开吹到唇瓣的发丝:“不明显么?” “好好好。”楚玉气到深处,反倒是沉默了:“说罢,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国出使大渭已经这么多天了,身为大渭的泰山秦老太傅,一直没有出面。 直至今日,秦家嫡长女秦尔雅,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出席。 “与我合作,扳倒燕家。”秦尔雅一字一句,看着楚玉说了出来。 这句话倒是让楚玉微微挑眉:“秦家也与燕家结过仇?” “不曾。” “那是为什么?”楚玉不解了。 秦尔雅转过身去,眺望雨幕下的湖面:“单纯看她们燕家人不爽而已。” “就这?”楚玉冷笑两声:“那可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燕家人最爱出风头,尤其是那个燕晚清,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只是没有想到这秦家小姐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没想到戾气这般重。 看着她一身白衣跟个仙子似的,楚玉忍不住从心里翻了个白眼,大渭人都这么喜欢装么? 秦尔雅,也很倒胃口。 “所以舞阳公主要与我合作么?” “本公主跟你合作有什么好处?”楚玉这个人也是无利不起早的,尤其是还和第一次见面就威胁自己的人,她更是心里有了抵触。 秦尔雅轻笑:“楚国此行的主要目的应该是为了和亲吧?公主难道不觉得那燕晚清太过于碍眼么。” “碍眼又如何,她现在是大渭的太子妃,没有多久就要被加封皇后了。” “舞阳公主对自己也太没有自信心了,没有诏书没有封号,不过是个口头的太子妃,眼下大渭人对她的身份可是不认可的,既然是不认可,那么公主就还有机会不是么?”秦尔雅循循善诱。 楚玉看着面前眉山远黛的女子,只觉得她城府极深:“你想让本公主正面对抗燕晚清?本公主怎知自己不是那螳螂,白白给了身后的黄雀做嫁衣?” 能在楚国皇宫里顺利活到大的人,也不是那般蠢笨。 楚玉嚣张跋扈,可是脑子不笨。 没想到秦尔雅压根就没有想要隐藏:“公主没有选择,与我合作,我助公主完成心愿,不与我合作,那么催产药今日晚间便会放在太子殿下的案几前,公主选便是。” “这根本不是选择!”楚玉气急败坏。 秦尔雅慢条斯理:“或者按照公主的话来讲,这是威胁。” “你的目的是什么?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楚玉咬牙切齿。 “一开始便说了,单纯的看不惯燕家人,大渭眼下的和平是我爷爷守护了一辈子的结果,可是眼下却因为一个燕家搞的乌烟瘴气,太子殿下年轻气盛,自然是听不得臣子们的肺腑之言,那么总要有个人来做当头一棒的恶人,尔雅愿为大渭效劳,仅此而已。” 没成想竟然会是这样的理由。 楚玉沉吟片刻。 她想到了一件事情。 “那催情香是你下的。” 秦尔雅听到她的话,侧过头,娇俏的面颊之上都是无动于衷:“我以为公主是个聪明人,这聪明人说话都要讲究证据。” 这句话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楚玉当下了然,她咬咬牙。 “本公主知道了。”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秦尔雅回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楚玉:“我有诚心,还望公主也以诚相待,若是临时反悔了,结果不会两败俱伤,相信我,受伤的只会是公主。” 小雨渐渐的停了。 樱桃对着小道翘首以盼,好不容易看到有人影过来了,立刻迎了上去。 “公主!” 楚玉点了点头,走到了丫鬟面前伸出手。 丫鬟二话不说将袖口中的小荷包套了出来:“公主请笑纳。” “笑纳?”楚玉冷笑一声。 离开的时候,还被秦尔雅给威胁了,眼下她心里憋着一肚子的气,自然是语气不好:“本公主笑不出来。” 第四百七十四章 不是药,难道是蛊 “舞阳公主气不过,就给了奴婢一巴掌,然后上马车走了。”丫鬟回去复命的时候,顶着半张脸掌印。 秦尔雅见了,用帕子沾了水轻轻的给她擦了擦。 “是我大意了,没想到她这般粗鲁,一点没有皇室公主应该有的体面。” 丫鬟体贴的摇头:“只要小姐的事情能够办成,奴婢承受的这点都不算什么的。” 她从秦尔雅手中接过帕子自己轻轻的擦了擦。 没有发现自家小姐从头到尾的眸光都冷漠至极。 …… 三天,要将催情香这件事情调查出来,实属不易。 可是谢群直接领命下来开始调查了。 谁都知道,他是燕晚清的人。 若是这个风头再被他出了,岂不是直接讽刺朝堂无人? 所以不光是谢群在调查,剩下的那些大臣们也在暗暗发力。 地牢里。 燕凌珍坐在香软的被褥上,表情十分的不高兴。 她觉得自己像个猴。 自从红佛手的身份被爆出来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大人带着礼品进地牢里拜见自己,舔着脸要和她唠唠嗑拉拉关系,最后总是要说上一句:“以后若是身体不爽利一定找燕六小姐看看啊。” 搞的她像个不值钱的江湖郎中。 师爷进来送饭的时候,就看见地牢里被堆得满满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让人将门口的东西清理一下,露出一条能行走的道路来。 “燕六小姐,该用膳了。”师爷让人将餐盒摆在了桌子上,然后自己亲自倒了一杯茶。 燕凌珍哪有心情吃饭。 “现在事情调查到哪个部分了?” 说起这个师爷面色有些迟疑。 燕凌珍撇嘴:“我身为这件事情的关键人物,有什么消息是我不能知道的?”那副将可是她亲手毒杀的。 见师爷还是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燕凌珍皱起眉头走过来:“谢大人不会是什么进展都没有吧?” 见师爷为难的点点头,燕凌珍长叹一口气。 天要亡她啊! “这催情香只在该将士的身体里发现,眼下尸体已经被舞阳公主带走,就是说基本上什么线索都断了。” 师爷也没辙,眼下自己老爷正坐在书房里面抓耳挠腮呢。 “您还是先吃饭吧,这一顿不吃饿得慌啊,您还小,还在长身体呢。” 师爷拉开椅子,燕凌珍只得坐下。 只是现在的她压根没有心情吃饭,刚吃没几口。 她便放下了筷子:“只有三日的时间,不能这么耽搁,你们不行,我亲自去调查。” 催情香也是药,只要涉及到药,没有人比她燕凌珍更为熟稔了。 师爷表情为难:“可是您现在是被收押的状态,怎么去调查……” “找个身形相仿的女子过来,我给她易容,这期间来人她就睡大觉,谁都不搭理就行。”她提出来解决方案。 师爷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件事情小人不能做主,得回去问问老爷。” “行行行,快去吧,我吃饭。”燕凌珍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干饭。 师爷急匆匆的跑出去了,没多久,他带着一个丫鬟进来。 燕凌珍打了个饱嗝,知道这件事情谢群已经同意了。 三日的时间,谢群破不了案子,也一样倒霉。 所以同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他也积极得很。 燕凌珍很快给丫鬟易容,然后跟她互换了衣服,跟着师爷出去了。 外面还在下着小雨,空气中到处都是泥土和青草夹杂在一起被雨水冲刷之后的芬芳气息。 这是燕凌珍在现代社会闻不到的独有的清新气息。 让她忍不住多闻了好几口。 师爷见她站着不动:“小姑奶奶赶紧的吧,这晌午都过了,只剩下两天半的时间了。” “不急不急,一天24小时,三天就是72小时,现在还有满打满算60个小时,姑奶奶我不吃不喝不睡,就不信了不能将这幕后之人揪出来。”敢给她燕凌珍挖坑,就得做好倒霉的准备! 她二话不说朝着大理寺外面走去:“出去一趟,晚饭之前回来,晚上我要吃鸡翅,记得让厨房的大妈做,多放辣啊!” 师爷看着她头也不回:“好嘞!” 厨房里哪有大妈。 做饭的是一直都是师爷好吗?! 燕凌珍出门直奔同仁堂而去。 “将市面上所有品种的催情香都送过来。”燕凌珍进门直接拿出令牌,店掌柜半点不敢耽搁,直接吩咐小二们去干活。 不到三个时辰,燕凌珍的面前已经摆满了大大小小瓶瓶罐罐的催情香。 小二们不理解,今日这小主人又想干嘛。 “一共八十二种,几乎是全了。”掌柜的对燕凌珍说道。 燕凌珍点了点头,打开一个罐子就放在鼻息下面,吓得掌柜的伸出手就去抢。 “您这是受什么刺激了?!这东西可不能这样用呐!” 掌柜的将瓶子仔细的盖好,却没留神自己给吸了一口。 燕凌珍已经伸出手去拿第二瓶,她眼皮子不眨:“解药在进门第三个柜子从上往下数第六个抽屉里,自己去拿。” 掌柜的面红耳赤的冲了出去。 剩下的小二们看着燕凌珍像是无情的机器,一瓶接着一瓶的闻过去,一时之间不清楚这小主人今日到底要干什么。 不是,不是,都不是…… 燕凌珍眼神逐渐烦躁起来。 “这里是全部的催情香吗?确定没有遗漏?” 一个个的她都闻过去了,不确定的还亲自用嘴尝了尝,可是没有一个是那个男子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种什么样子的味道? 用燕凌珍的回忆来说,很像是现代社会放了很久没有气的可乐。 充满了化学气息的甜味,闻过一次就很难忘记。 此时服用了解药脸色恢复正常的掌柜的回来了,他心里慌得紧,差一点就要人前丢人了。 好在是小主人记性好,还记得解药在哪里。 他回来看见原本整整齐齐的药罐子门全部凌乱,地上还滚落了好多瓶。 有些愣住。 “这……” 燕凌珍不断头脑风暴。 “不对,不对。”她喃喃自语。 掌柜的听见:“什么不对?” “味道不对。” 此话一出,掌柜的大吃一惊,他惊恐的看向店小二,瞳孔震动。 她……尝了? 店小二点头。 一个个都尝了。 掌柜:“……”现在要怎么办? 小主人还没及笄呢,这要是被郡主知道,岂不是要扒了他的皮? 此时燕凌珍就像是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的一样,幽幽的开口:“我百毒不侵,你们不用担心。” 掌柜的这才松了一口气:“这里已经是最全的了,药效也强,其他一些乡野品种,药效不强的都筛选掉没有放上来。” 燕凌珍点了点头。 那副将服用了这等催情之药,一定会快速进入状态,可是回忆那一天,他甚至还能有脑子跟自己对骂。 所以,这极有可能不是药。 不是药,难道是蛊么? 燕凌珍一下子想到了一个被她遗忘了很久的人,怀芯楣。 第四百七十五章 第一步,达成 怀芯楣被关在皇家的暗牢里面。 燕凌珍现在的身份不适合进宫。 思来想去,她写了一封信让暗卫走一趟。 夜幕降临。 宫内灯火通明。 今夜萧苹风还要继续处理政务,估摸着要半夜才能休憩,只得让身边的人去燕晚清那边说一声,让她别等了。 “那刚好可以去一趟暗牢。”燕晚清寻思着。 萧苹风给了她一块令牌能够自如出入暗牢。 既然小六开口了,她定是要跑这一趟的。 怀芯楣诡计多端,别人去问定是问不出来东西。 只能她去。 她唤来从歌换了一身利落的衣服,又穿上了兜帽朝着暗牢过去。 暗牢阴冷又潮湿,灯笼在幽暗细长的路上将人影拉的特别长。 “见过太子妃。”绿茵朝着燕晚清行了礼,然后提着餐盒离开了。 燕晚清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状似不经意的问道:“这段时间一直都是这个丫鬟在照看她么?” 从歌点头:“回到宫内之后,这个丫鬟便主动请缨过来照顾了。” “主动的?”燕晚清咀嚼这个字眼。 她勾唇:“暗牢阴暗潮湿,怀芯楣也不好相与,这不是个好差事。” “大概是因为绿茵快要到出宫的年纪了,所以想要多赚点银钱。”从歌解释道。 燕晚清点了点头,这样的理由也合理。 地牢的大锁被解开,她走进去的时候,怀芯楣正裹着被褥坐在床榻上。 “瞧瞧,今日这是什么风,将我们的太子妃娘娘给吹到了暗牢里来了。” 一张嘴,怀芯楣的话语就夹枪带棒。 她很久不曾说话,声音有些沙哑,看着燕晚清的眸子里都是恨意。 嫩白的手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清丽的脸来,燕晚清淡淡的开口:“好久不见,怀芯楣。” “你来做什么?”怀芯楣裹紧身上的被子。 暗牢里的条件恶劣,哪怕是自己一直在注意调养,可是也耐不住这些湿气往自己的骨头里钻。 现在每一天,她都被寒气折磨的难以入睡。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头。 燕晚清也不耽误,直接开口说出自己来的缘由。 “当然有。”怀芯楣扯开唇角,露出一抹森白的牙口,带着无边的恶意:“只是我凭什么帮你?毕竟你可是将我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你没有选择。”燕晚清眼神冷漠:“如果不是同心蛊,眼下你已经下去与北疆众人过奈何桥了。” “那是我的本事不是么?”怀芯楣不为所动,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掀开被褥站起身,原本身材丰腴的侯府大小姐,此刻瘦的跟竹竿一样,仿佛风一吹就会被刮走一般,弱不禁风。 “不如这样,我答应你,你换个地方关押我,地牢太冷了,我熬不下去,等不到冬天来,我就会死的,我死了,尊贵无上的太子爷也活不下去。” “说还是不说?”燕晚清只开口说出这几个字。 她不会同情面前这个女子。 哪怕她遭受再多,也不值得去同情。 如果不是因为她,怀玉眼下还活着,否极也会守在自己身边…… 而不是这般好的年纪,此刻已经长眠地下。 每每看到怀芯楣的这张脸,燕晚清心中就会升起千层恨意。 用力双手交握,她从那张落魄颓废的脸上移开了视线,强迫自己不能动手。 “怎么?我不说你还能有其他的办法折磨我么?”怀芯楣冷笑,她两手用力对着自己的衣襟一扯,露出身上斑驳的伤痕来。 “旧伤叠新伤,每次要愈合的时候那个该死的丫头就用新的办法来折磨我,所以眼下她落了难,我凭什么要去救她?”她扯着唇角,一字一句:“我恨不得她死才好!” “她不会死。”燕晚清澄清事实:“因为我不许。” “是啊,有个厉害的长姐,这个丫头就能作威作福哈哈哈!” “你不用在本宫面前说这些义愤填膺的话语,也不用玩这种博取同情的戏码,怀芯楣你要知道。”燕晚清顿了顿:“眼下你所遭受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回忆太过于痛苦,燕晚清敛眸努力不让自己去回忆:“眼下你不过是在还债而已。” 怀芯楣冷笑涟涟:“话都是由赢的人说的,我自然知晓。” 她往床榻上一坐:“还是那句话,我要出地牢,不然今日就是千刀万剐,你燕晚清也休想从我嘴里挖出来一个字。” 双方对峙片刻。 燕晚清表情冷漠:“原来你也怕死。” “谁不怕死?”怀芯楣面露讥讽:“你不怕死吗?太子爷不怕死吗?你们若是不怕死,又岂会留我苟活到现在!别说笑了燕晚清,人活在世上就没有不怕死的。” 她现在要好好的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好,本宫答应你。” 怀芯楣听到这句话,半张脸在阴影的地方露出一抹嗜血可怖的笑容来。 她冷淡的开口:“那就多谢太子妃娘娘高抬贵手了。” 怀芯楣也不再藏着掖着:“准备笔墨纸砚。” “来人。”燕晚清吩咐道,很快狱卒安排上来,怀芯楣提笔在纸上写下有催情效果的的蛊毒名字。 “图我就不画了,那丫头不是号称红佛手么,让她自己去查吧。”写完蛊虫的名字,怀芯楣将笔往桌子上一丢,墨汁瞬间四下飞溅,不少溅落在燕晚清的裙摆上。 从歌怒极就要上前。 燕晚清抬手挡住:“可以,今晚便给你换地方。” 狱卒将干了的纸张收起来交给了从歌,从歌折起来放入了怀中,燕晚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头也不回的离开。 身后怀芯楣高兴的哼唱着歌曲,在地牢之中开始起舞。 狱卒已经习惯她的疯疯癫癫,也不再搭理她了。 “走吧。”过了片刻,地方已经准备好了,狱卒送怀芯楣出去。 却见怀芯楣回头抱起那一床破烂的被褥。 “新的地方有被褥。”狱卒提醒。 怀芯楣看着被褥的表情就像是在看情人:“东西当然还是旧的好。” “随你。”狱卒懒得搭理,脏兮兮的被褥,她爱拿着就拿着,反正只要不让他动手就行。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阴暗可怖的地牢里朝外走去。 怀芯楣跟在狱卒后面,露出一个森冷的笑容来,唇角几乎要扯到耳边,双眸闪烁着诡谲的光芒,狱卒此时若是回头点是要被吓得半死。 第一步。 从地牢出去。 达成。 真是不容易啊,怀芯楣。 大门口。 因为阴雨天气,外面没有月亮,外面是湿冷的,风夹杂着雨丝落在人身上是有些冷意的。 听不到身后动静的狱卒回过头。 就看见那疯婆子仰着头对着天空,双眼紧闭好似在享受。 “走不走?!”狱卒不没好气的骂道。 怀芯楣缓缓睁开双眼,歪着头怔怔的看向狱卒:“你不觉得这雨水很暖吗?”比地牢里面来说,这空气还有这雨水,实在是要温暖的太多了。 “有病!”狱卒直接开嘴骂道,手里的软鞭拎出来挥舞:“再不走抽死你,别耽误老子换班!” 第四百七十六章 避子汤,昨夜之痛 怀芯楣看见鞭子,下意识要往后缩。 狱卒上前一把抓住她细小的胳膊:“赶紧走!” 怀芯楣被人碰触,当下开始发疯:“滚开!滚开!别碰我!” “你这个臭婆娘,老子没动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狱卒郁闷的很。 怀芯楣的动作很大,拉扯之间原本就不牢靠的衣襟被狱卒直接大力给扯开,露出里面不常见太阳变得苍白的月光来。 好歹也是北疆出了名的大美人。 哪怕此刻瘦如柴火,眼下也是狱卒没有见过的美丽。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怀芯楣意识到不对劲,往后退缩了两步。 好在是狱卒直接松了手:“走吧,别耽误时间。”他干咳一声说道。 这回怀芯楣不闹了,她抱着脏兮兮的被褥跟在了狱卒身后。 本来以为狱卒歇了心思,没成想在经过假山的时候,他突然发了疯的捂住了怀芯楣的嘴,将其拖拽到了假山后面去。 “别叫,这里是冷宫,你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狱卒呼哧喘着气,威逼道。 他粗暴的直接扯开了怀芯楣怀中的被褥丢在了地上,然后二话不说将人狠狠的丢在了被褥上,直接压了上去。 “你动了我,会死的!”怀芯楣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禁有些慌乱:“你也看出来了太子妃对我的性命很看重!” 狱卒冷笑,男女力量差异之下,他一只手就可以轻易辖制住羸弱的怀芯楣。 见她还在用力挣扎,狱卒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将她的鼻血都给打了出来。 “少糊弄老子,你只要不死,谁又会管你遇到什么事情?!” 衣服被扯开之后,露出大片白花花的皮肤,狱卒更加像是疯了一般,直接扑上去乱啃,怀芯楣吓得尖叫痛哭出声。 许是声音过于尖锐,狱卒害怕有人会被喊过来,他对着怀芯楣就是一顿打,直到将人打的不敢出声为止。 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到绿茵抱着生活所需的东西找过来的时候,假山后面只剩下一个躺在地上的怀芯楣。 脏兮兮的被褥之上全都是血。 在她的不远处,狱卒七窍流血躺在地上。 依稀还能看见鼻孔下面有东西在蠕动。 怀芯楣轻轻的将破碎的衣服拉好,声音意外的透着冷静。 “愣着干什么,把新衣服拿过来给我换上。” 绿茵的动作快于脑子,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帮她脱衣服了。 身上到处都是青紫的痕迹,原本姣好只是憔悴的面容此刻青一块紫一块,唇角也肿了起来,整个人都快要分辨不出来之前的容颜了。 怀芯楣一言不发的穿好新衣服之后,站直了身子。 借着薄弱的灯笼光。 她看见狱卒死不瞑目的双眼。 就在刚刚,她催动了万蛊之王,将藏在被褥内的那些蛊虫全部催动,结果了这个狱卒的性命。 “肮脏的东西!”她一脚踹在狱卒的头上,将他的头踹的偏过去。 怀芯楣还嫌不够,她开始不停的踢踹地上的尸体,一声又一声,很是沉闷,在雨夜之下显得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怀芯楣发泄了很久,绿茵就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看着。 “吃吧。”终于,怀芯楣停了下来,只听见她轻轻的开口。 空气中好似传来了虫子兴奋的尖叫声,几乎是瞬间的功夫,地上的狱卒就被蚕食的干干净净,密密麻麻的虫子在地上聚集成人形,随着怀芯楣一挥手,瞬间四散开来,消失殆尽。 从头到尾,连盏茶的功夫都不到,地上干干净净,甚至连一副骷髅架子都没有留下,包括狱卒的衣服都被蚕食掉了! 只是催动万蛊之王的代价是极大的。 她摇摇欲坠,昏迷之前只看见绿茵一张木讷的脸。 等到醒过来的时候。 她睁开眼发现身上又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身上也被擦拭的干干净净,没有恶心男人留下来的一丝一毫痕迹。 怀芯楣抿着唇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满屋子药香之中,她看见绿茵正摇着小扇子。 “您,您醒了……”绿茵有些胆怯的开口。 怀芯楣看着她。 “为什么不逃走?” 她催动万蛊之王行动,内耗严重之后陷入了昏迷,这段昏迷的时间,万蛊之王失去了对绿茵的控制,按道理来说,她已经恢复清醒意识了。 正常人,都会选择逃走。 可是她没有。 她甚至留下来照顾她。 一如既往。 只见绿茵手里捏着蒲扇,有些拘谨的站起来:“奴,奴婢不知道。” 这段时间她并非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身体行动不受控制,但是意识一直都好像是在深海的状态,看到外面发生的一切。 她知道面前女子的手段,尤其是清醒之前的那一幕。 说实话,绿茵被吓到了。 她知道自己的体内也有一个虫子。 如果自己不取出来,到时候只要小姐的一个意念,自己可能也会跟昨夜那个狱卒一般化为乌有。 到时候娘亲和弟弟甚至逢年过节给祭拜的地方都没有了。 所以绿茵不敢走。 怀芯楣听到她说不知道,扯着唇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来。 倒也不直接拆穿她。 “药好了么?” 绿茵先是一愣,紧接着点了点头:“快要好了,小姐。” “加一块蜜饯端过来。”怀芯楣吃不惯苦药。 绿茵点了点头。 她重新坐回去,继续扇起扇子。 这是避子汤。 绿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在这里煎药。 只是觉得按照怀芯楣的个性,经历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一定是不会留下任何遗漏的。 确实。 怀芯楣起身的时候就已经闻出来是什么药。 这也是为什么,她网开一面留下绿茵性命的原因。 比起一个只知道听话顺从办事情的傀儡。 她现在更需要一个有意识脑瓜子聪明的左膀右臂。 清醒的绿茵,很合她心意。 昨夜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恶心的想吐,浑身上下的每一块皮肤,怀芯楣都恨不得用刀割下来。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燕晚清所赐! 如果不是因为她,自己根本不会遭受这一切! 沦落到连一个狱卒都有胆子对自己行那种肮脏之事,怀芯楣越想越恨,双眼之中迸发出滔天的恶意。 再等等,她迟早要让燕晚清将她尝过的这些苦楚,一一尝过去! 第四百七十七章 有了鱼饵,大鱼就上钩了 经过整整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燕凌珍终于找到了这个带有催情效果的蛊虫。 这蛊虫是用来治愈男性哪方面缺陷的,也难怪这个副将会用在身上。 应该是刚被下了蛊,他便想要找个宫女试试。 “蛊应该是当时下的,不然没有办法解释这个副将的随机行为。”燕凌珍坐在一堆医书中间,看着谢群打哈欠说道。 谢群看她眼底下一片青紫,点点头:“确实,所以那段时间出现在你们院子里的人,都是可疑人员。” “那天,太多人出现了。” “搜索范围很大,而且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继续说出自己的分析。 距离三日,只剩下了不到半天的时间。 谢群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轻叹一口气:“这幕后之人藏得太深了,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将其弄出来,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不尽然。”燕凌珍摇了摇头。 “你还有什么法子?”谢群佩服燕六小姐这般年幼,就有如此了不得的本事,异于常人的心理素质,哪怕是任职大理寺多年的师爷都没有的。 燕凌珍双眼出奇的晶亮。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今晚入宫!”她打算主动出击! 将藏在暗处的那个人揪出来! 秦家。 秦老太傅走进去院子的时候,灯笼之下秦尔雅还在给盆栽修建枝头。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秦尔雅依然没有发现他,专注的用剪刀将树枝上面鲜嫩的花头一个个的修剪下来。 “咳咳。”不得已,秦老太傅咳嗽出声。 秦尔雅转过身:“爷爷,您怎么来了?” 她放下剪刀,迎了过来。 秦老太傅看了一眼被修剪的整整齐齐的花枝,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自己的孙女:“有心事?” 秦尔雅刚要摇头,就看见秦老太傅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她只能点头:“有些烦闷,大概是天气不好的原因。” “是天气不好,还是你的心情不好?”秦老太傅笑了笑,布满丘壑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尔雅,爷爷今日要告诉你一个道理。” “爷爷您说。” 秦老太傅看着秦尔雅恬静的面容,点了点头:“你要知道,人在往上走的时候,不光要做出选择,还要有超出正常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如果没有后者,那么做什么事情,哪怕是对的选择,他也不能够坚持到最后的,最终等待他的只能是灭亡,相反哪怕是错的选择,只要这个人一直坚持,最后也能拨乱反正。” 看着秦尔雅疑惑的眼神,秦老太傅知道她没听懂。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爷爷会支持你的。”帮你扫平一切障碍。 秦尔雅露出乖巧的笑容来:“谢谢爷爷。” “最近功课可有懈怠啊。”秦老太傅转移话题。 “岂敢呐。” “那爷爷可要好好的考考你。” 爷孙俩进了屋,只听见里面传来一问一答,很是默契,让外面打扫的仆人都忍不住的目光祥和起来。 真是天伦之乐的一幕啊。 夜幕降临。 楚玉已经早早的歇息下了。 听说大理寺调查停滞不前,明日便是三日之约了,到时候抓不到人,丢人的可是整个大渭。 想到这里,她心情舒畅,所以身心愉悦的情况下便喝了点小酒躺下歇息了。 等到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只感觉有人在摇晃自己。 她睁开睡眼惺忪的眸子,看到了樱桃的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等到能听见声音了,她赶紧坐直身子:“你说什么?” “大理寺的人正在往校场那边过去?” 樱桃忙不迭点头:“我们的人刚传来消息,说大理寺卿谢群直奔校场而去,说是要过去拿强有力的证据,而且好像燕凌珍也跟了过去。” “燕凌珍不是被关起来了么?好一个大理寺!” 楚玉来不及生气,心就扑通扑通的乱跳。 “可是上次不是什么都没有搜出来么?” 樱桃心里也没谱:“上次是燕晚清身边的丫鬟搜的,奴婢只看见她随便翻了翻就说搜完了。” “那催产药呢,拿过来看看。” 樱桃赶紧将前两日带回来的香囊拿了过来。 楚玉将东西倒出来,摊在手心里,越看越狐疑:“你说……秦尔雅的人不会遗漏掉什么在现场吧?” 若是顺着角落缝隙掉下去一点,被大理寺的人看见了,届时只怕是牵扯到自己的身上。 “奴,奴婢不确定啊。” 听着樱桃的话,楚玉气不打一处来,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这也不确定,那也不确定,蠢得跟驴一样,本公主留你何用!” 她气急败坏的掀开被褥,然后从床榻下面拽出来一个包裹,从里面掏出一套夜行衣出来。 “公主你要干什么?”樱桃顾不得自己面颊上的疼痛,立刻上前。 楚玉将樱桃推到了一边去:“别烦。” 她从善如流的将夜行衣穿在身上。 校场那边,她得亲自去看看,如果有遗漏,按照她的伸手,从这群酒囊饭袋的手中抢过来便是。 到时候没了证据,大理寺只能等待明日太子殿下的问责。 樱桃被推的撞在桌子上,疼的半边胳膊都麻了,等到人反应过来,楚玉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这可如何是好? 樱桃不敢声张,直接将门关的死死的。 若是天亮之前公主还没有回来,她只能去找陛下了。 楚玉远远的站在大树之上,看着校场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着。 看火光集中的地方,显然是之前樱桃放药的那处厢房。 她默不作声的飞身上了院子里面的树梢之上。 在人群之中,果真是看见了燕凌珍。 只见她从地上捡起来一小块东西,放在了手中的帕子上,小心的包裹好后,和谢群走到了自己脚下说什么。 楚玉看着那方锦帕,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 那个里面,定然是证据! 她想都不想直接从树梢飞身而下,直接将抢走了燕凌珍手中的帕子,心中一喜,正要飞身而上,从天空之上铺天盖地砸下来一张大网,将楚玉给摁在了地上。 她越是慌乱,那张网就缠绕的越来越紧,到最后她整个人只能像是一条被迫上岸的鱼,在地上无力的扑腾。 再看那燕凌珍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和旁边的谢群说道:“你看,有了鱼饵,大鱼不就上钩了吗?” 谢群默默地竖起大拇指。 “除了太子妃,您是微臣第二佩服的人。”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城府和手段,真是不得了,往后这个燕六小姐定是有一番大作为的。 楚玉听着他们的话,当下了然,知道自己是中计了,当下破口大骂:“卑鄙无耻肮脏下流!” “骂的还听连贯的,把她面罩摘了,让本小姐看看到底是谁。” 等到面罩摘下,众人骤然发现:“舞阳公主!怎么会是她!” 谁也没有想到,这被钓上来的大鱼,竟然会是舞阳公主。 谢群看着一点都不惊讶的燕凌珍:“燕六小姐早猜到是舞阳公主?” 燕凌珍扣了扣耳朵:“很难猜吗?” 她不过是将心中猜疑的一些人物,都沦为了重点关注对象,进而给他们下了点迷惑心神的特效药而已。 只有心中有鬼的人,才能放大药效,故而起到钓鱼的效果。 第四百七十八章 公主演技这么好,贼喊抓贼 然后再让姐夫稍微帮了点忙,将这些人的动向密切注意着,统一时间放出她又回校场找到线索的消息,从而守株待兔。 楚玉挣扎不开,只能破口大骂。 燕凌珍听得翻白眼:“把她嘴堵上,好歹是一国公主,怎么骂的这么脏,真难听。” 她扣了扣耳朵,感觉自己受到了污染。 楚玉被堵了嘴,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这呜呜呜听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好话。 她上前一把从楚玉的手中拽出来锦帕来,里面确确实实有个小东西,只不过这个东西是她随便从地上捡起来的碎石头。 把石头丢掉,锦帕好生收好。 燕凌珍打了个哈欠:“我回牢里去了,接下来就劳烦谢大人了,明儿个见。” “哎!您请好。”谢群声音敞亮。 看着燕凌珍迈着大步往前走上了马车,他回首看向地上的楚玉:“都愣着干什么,快把公主扶起来,等明日进宫。” …… 樱桃在宫中干坐了一宿。 知道大事不妙了。 她盯着俩熊猫眼,立刻朝着楚祁的休息的宫殿而去。 只是还没有进门,就没侍卫给拦住了。 “大哥行行好,公主出事了,奴婢得立刻禀报陛下。” 那侍卫看了一眼樱桃:“陛下说了,谁也不许打搅他休息。” 樱桃想要硬闯,侍卫直接拔出长剑架在她的脖子上,冷声呵斥:“再往前一步,当刺客处置!” 樱桃没辙,她眼巴巴的看着一步之遥的大门,只得往回走。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这个侍卫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所有人都在等天亮。 这一晚,燕晚清睡得不太踏实。 不知道是因为没有人某人抱着睡睡不着,还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闹腾。 她已经能够感受到肚皮时不时被踢一下了。 从一开始觉得小生命真神奇,到现在的麻木不仁,她只花了三天。 没有别的原因,小家伙一天恨不得踹她上百次,太能闹腾了。 “小姐今日穿哪套?”从歌带着宫女进来,让燕晚清选衣服。 她靠在软榻上揉眉心:“越简单越好。” 刚换好衣服,就看见萧苹风身边的小太监急匆匆的跑过来:“太子妃娘娘!” “何事惊慌?”燕晚清让从歌给他倒了一杯水。 小太监叫叮当长相清秀,办事情靠谱,所以燕晚清一直都比较喜欢他。 叮当接过水杯却不急着喝,而是说道:“回禀太子妃娘娘,舞阳公主昨晚被大理寺卿给抓了!” 他说完要紧的事情,才端起水杯将水一饮而尽,然后擦了擦嘴巴:“谢谢从歌姐姐。” 从歌莞尔,将水杯接了过来。 燕晚清若有所思:“当真是她?” 小六昨夜深夜进宫,求他们帮忙,没成想竟然真的捉住了这个不坏好心的人。 只是燕晚清总觉得楚玉不像是这么会算计的人。 “太子殿下现在何处?” 叮当连忙说道:“太子殿下,楚国主还有众朝臣现在都在大殿上候着呢。” “我们过去看看。”燕晚清说道。 前朝大殿之上。 萧苹风似笑非笑的靠在龙椅之上,在他的下首位置坐着楚祁,他面色很不好。 这接二连三的事情出现,已经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众朝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争论声是络绎不绝。 他们都在等大理寺卿谢群带着人进宫,让这件事情水落石出。 “一定是诬陷,公主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楚国人大声的说道。 他们坚信善良美丽的舞阳公主,不会是那想要破坏两国关系的恶人! 这话一起,几个大渭的朝臣就忍不住要开口说话了。 “人赃并获,你们楚国有什么好争辩的,真是可笑!” “是啊,谁能想到舞阳公主演技这么好,贼喊抓贼呢。” 楚国人一听这话:“胆敢羞辱舞阳公主,老子跟你拼了!” “来啊,谁怕谁,你们公主是公主,我们燕六小姐还是红佛手呢,就你们公主金贵!” “真当这里是你们楚国,舞阳公主怎么胡闹都有人兜底是吧!” 下面越吵越大声,太子爷拖着下巴看着下面的闹剧,丝毫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清丽的女声从门外传来,燕晚清一身朱红色的劲装从门口进来。 她穿红色与如锦将军的红色很不一样。 这一抹红穿在燕红昭的身上是英姿飒爽,可是穿在燕晚清的身上确实妖艳之中带着一丝举世皆浊我独清的通透感。 只见她冷冷的环顾朝堂上的众人:“当着太子和楚国主的面,你们当自己是孩子么?没规没矩。” 她统帅三军的时候,气势凌人,此番哪怕是怀有身孕,身上多了母性的光环,可是脸一冷下来,还是让人发憷。 平日里对她不服的朝臣,被训斥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太子妃教训的是,臣失礼了,给楚国国主赔罪。” 争吵的时候说了些不该说的话,现在想起来也是背后发凉,此时有了燕晚清给的台阶,众人立刻顺着下了,朝着楚祁便鞠躬赔罪。 燕晚清在大渭臣子说完话之后,才转过身去看向楚祁:“事出有因,众人情绪难免激昂,还望楚国主大人不记小人过,不与这帮老臣计较才是。” 一唱一和,关起门都是自家人的把戏,将楚祁心中的那口气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他面色不善摆了摆袖子,连话都不想讲了。 燕晚清也不计较,噙着一抹笑,朝着高台之上走去。 太子爷慵懒的坐着等她。 “过来。”他朝着她伸出手。 燕晚清将手放上去,就见他毫不迟疑的拉着自己坐在了龙椅上。 她的心,不知道怎么的,咯噔了一声。 没有想象中那般舒适,反而是很硬。 这个画面让不少人眼神晦涩了几分。 看来太子爷当真是宠爱这个燕晚清啊。 这龙椅都坐了。 萧苹风眼中无他人,甚至还有功夫让人拿了靠枕过来放在她的身后,让她靠着。 等忙完后,那边的太监也传来消息说谢群带着人进来了。 “宣。”太子爷吐出一个字。 太监们立刻高声传达:“宣大理寺卿谢群觐见——!” 第四百七十九章 皇兄,你想要我的命么? 远远的就从大殿之外听见女子谩骂的声音。 一听就是楚玉在骂人。 等到谢群带着人进来的时候,她依旧在疯狂挣扎。 “见过太子太子妃。 “见过楚国主。”谢群带着自己的人行礼。 楚玉一看见楚祁,哭腔救出来了:“皇兄救我!” 太子爷挥挥手:“爱卿免礼。” 谢群起身,站直了身子。 “你脸怎么回事?”太子爷见谢群的脸上有一处鲜红的巴掌印,依稀还能看见有血珠。 谢群讪笑两声:“无碍无碍。” 他总不能说一个不防备被舞阳公主给挠的吧,这传出去多少有点丢人了。 “燕凌珍呢?”燕晚清淡淡的开口。 “回禀太子妃,燕六小姐说事情水露石出之后她才会从地牢里出来,不然她就不出来了。” 谢群心想这都是什么事情,一个两个的都是有脾气的主,一个比一个大,受伤的只有他这个大理寺卿。 希望新帝登基之后能看见自己为国家做出的贡献,将自己从大理寺里捞出来。 谢群将思绪扯回来。 只看见燕晚清抿了抿唇,说了一声:“胡闹。” 她抬抬手示意叮当:“去大理寺,把燕凌珍给本宫带过来,告诉她今日不来,以后就都别进宫了。” 叮当将视线看向太子爷,见他微微颔首后,立刻小步跑了出去了。 “……事情就是这样的,舞阳公主身份尊贵,微臣不敢私自审讯,故而只能等到现在……”谢群露出一脸为难的神色来。 楚祁面色阴沉,碧眼里蕴藏着滔天的戾气。 “舞阳你还有什么话说的!” 见楚祁开口,楚玉猛地挣扎开来,直接扑倒了他面前跪下,声泪俱下:“皇兄还不知道舞阳的为人吗,舞阳怎么会做出下蛊毒害自家将领的事情,这其中还有隐情啊——” 楚玉正要开口,余光突然看见角落的一个太监从袖口中掏出一个荷包来,荷包上面的花纹与之前秦尔雅给她的那个一模一样! 她倏地噤声。 秦尔雅是在警告她不要乱说话,不然就将她企图用催产药毒害大渭子嗣的事情捅出去! 楚玉面色一阵白一阵青,面颊上都是泪水,顺着下巴不住的往下掉。 楚祁见她话说一半不说话了,有些不耐烦:“说啊!” 楚玉被吓得一哆嗦,她咬住下唇瓣。 毒害副将和谋害太子妃和皇嗣来说,两件事情的严重性,前者还能保住性命,若是后者,楚玉坚信要是被萧苹风知道了,按照他现在对燕晚清的宠爱程度来说,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站着走出这座大殿的大门! 还有皇兄! 皇兄对燕晚清那般痴迷,之前还为此警告过自己,若是被他知道了,自己一定吃不了兜着走,哪怕是有幸活下来了,回到楚国之后也会不得好死。 从始至终,秦尔雅都将自己拿捏得死死的。 她一定是先看见自己让樱桃放催产药,从而临时起意用了催情香给那副将,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突然有的计谋,可是一环套一环,几乎是天衣无缝。 楚玉害怕了。 她第一次这么害怕一个人。 秦尔雅,这个看起来淡薄清冷的女子,内心强大又阴毒。 她的计谋可能不输给燕晚清。 “楚玉,朕问你话,你哑巴了吗!”楚祁猛地拍了一下椅子,语气冰冷:“现在不说以后就都不要说了!” “……是,是舞阳做的。”一行清泪从楚玉的眼角滑落了下来。 竟然是认罪了。 众人大惊,不敢置信。 舞阳公主竟然承认了! 楚祁面色直接黑了下来,他膝盖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按捺住抬脚去踹她的冲动,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目的。” “舞阳鬼迷心窍,临时起意——” “来人,把舞阳公主拉下去就地正法。”楚祁直接开口。 楚玉慌了,她上前一把抱住他的双膝:“皇兄不要!” “说你这样做的目的。”楚祁显然是已经没有了耐心,眼底的杀意四起。 楚玉咬着唇瓣,面上血色全无:“舞阳嫉妒太子太子妃恩爱,故而起了善妒之心,想要借此让燕家人吃吃苦头,让太子妃出丑……” “混账东西!”此话一出,楚祁直接抬脚将她踹到了一边去,他站直身子,抬手喊道:“来人,把她拖下去,二十军棍!” 二十军棍! 寻常男子都承受不住,舞阳公主这般娇弱的女子,如何承受的住? 似乎是为了堵住求情人的嘴。 楚祁再次开口:“求情并罪。” 瞬间楚国这边的臣子们歇了心思。 还是让公主去打二十军棍吧。 楚玉没有想到楚祁这般狠心,等到侍卫拖拽自己的时候,她歇斯底里:“皇兄不要!皇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饶了我!” “拖下去!” 楚祁深呼吸一口气,转过脸去,不想再去看楚玉的脸。 这个举动彻底让楚玉发了疯。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掀翻了前来抓自己侍卫,扑倒在楚祁三步远的地方:“二十军棍,我会死的皇兄……你想要我的命么?” 楚祁冷漠不说话。 楚玉自顾自的嗤笑一声,脸上的泪水干了又湿,此刻她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我的命是你给的,现在你要,还你便是!” 她甩开要过来挟制自己的侍卫:“松开你们的脏手!本公主自己会走!” 她一身黑色的夜行衣,从大殿走了出去,没多久外面便传来了女子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只听见外面传来棍棒与皮肉接触的声音,还有女子此起彼伏的哭喊尖叫。 没多久,侍卫将人拖了进来。 地上拖拽出一长条血痕。 楚玉奄奄一息,面色苍白如纸张,索性是还没死,只是进气比出气还少。 “下去。”楚祁看都不看,直接摆手。 这一幕,燕晚清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侍卫后面站着叮当,在叮当的后面是姗姗来迟的燕凌珍。 她皱着眉头看着跟死狗一样被拖下去的楚玉,心思微沉,进大殿门之后,她乖巧的站在了一旁当背景板。 第四百八十章 深入灵魂的痛楚,尝过一次就够 燕凌珍心里慌得不行。 就像是上课的时候,老师点名上小黑板做题目,那道题目自己拿不准一样。 她在心里疯狂念叨,不要喊我,不要喊我,求求了…… 下一秒。 “燕凌珍。”自家阿姐清丽的嗓音传来。 燕凌珍视死如归上前:“到!” “说吧。”燕晚清慢条斯理的开口。 燕凌珍:“???”不是吧阿姐,我是你亲妹妹啊,你要考题至少给个范围,这干巴巴的两个字,她说什么? 燕凌珍绞尽脑汁,紧张的吞咽口水,感觉自己比高考还难熬,心脏都要从喉咙眼里跳出来了。 “说……说什么?”不得已,燕小六两眼一闭,破罐子破摔,直接开口问。 燕晚清见她那模样,心中想笑,可是面上还要保持着冷漠。 “刚刚舞阳公主已经承认罪行了,但是你下手太重,直接害死了一条人命,这件事情还是要给楚国说法的,主要还是要看楚国主是什么想法。” 燕凌珍瘪瘪嘴:“楚国主您看吧,我燕小六除了医术什么都不会,不然我低价卖您几瓶特效药如何?” “燕小六!”燕晚清恨铁不成钢。 燕凌珍立刻改口:“送,送您!” 她红佛手的药可是千金难求的,阿姐真是不识货。 平日里她对于阿姐可是颇为舍得,给她养成了这般大手大脚的性子,给谁都送,以后她别开同仁堂好了,直接开慈善堂。 这些话,燕凌珍只敢在心里说。 楚祁不愧是一国之主,此时已经从楚玉的事情里面调整过来,碧眼闪烁着妖艳的光泽,他勾起红唇笑的像是个祸害一方的妖精。 “特效药就算了,鬼医若是有空了,来楚国游历一番就行。” 好家伙,这狮子大开口。 给几瓶特效药,这件事情就结束了。 现在要她去楚国游历……燕凌珍瞬间就想到了各种应酬,说不定还要带徒弟,还要开课给那些傻瓜医师讲医学药理,还得给各种达官贵人治病…… 要命,想想就要命。 “这件事情不急,等鬼医及笄之后再定便是,朕给你一块令牌,此令牌可以保证你在楚国畅通无阻。”楚祁从腰上拽下一块令牌来。 燕凌珍本来心中叫苦的,可是听见这块令牌可以在楚国畅通无阻又来了兴趣。 “这……这多不好意思。” 她假意推脱着。 楚祁勾唇轻笑:“朕给你,拿着便是。” “那就多谢楚国主了。”燕凌珍从太监手中接过了那枚令牌,孔雀蓝色的令牌上,上面有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标志,比较特殊。 后来听阿姐说,才知道荷花是楚国的国花,只有皇室才可以用。 这枚令牌代表了皇室的特权。 楚祁为了邀请她,还是下了血本的。 催情香的事情就这么落下了帷幕,燕晚清让燕凌珍出面给那被踢死的宫女家人一笔钱,然后厚葬了宫女。 至于楚玉。 楚祁在大殿之上当着众人的面,直接下狠手,二十军棍下去,大渭也不好再去多说什么了。 事情结束后,燕凌珍坐在燕晚清的寝宫中内,托着下巴。 “阿姐,我觉得幕后黑手不是舞阳公主。” 燕晚清从书中抬起眼:“说说。” 她面色沉静,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趁着整个人岁月静好。 燕凌珍欣赏着自家阿姐的美色,缓缓开口。 “我觉得楚玉没有这个脑子。”她补充道:“当然不是说她蠢笨的意思,只是这行事作风与她不太像,而且,我总觉得楚玉是害怕被我们发现什么,今日她认罪的情形,更像是被谁拿住了把柄。” 燕晚清听罢勾了勾红唇:“有进步。” “阿姐早就知道了?”燕凌珍凑上前:“那阿姐心中有思绪了吗?” 燕晚清翻过书页,腾出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这件事情是冲着燕家来的,舞阳公主只不过是阴长阳错给人当了利剑而已。” “真正想要让我们万劫不复的,另有其人。” 听到这话,燕凌珍面色瞬间冷了下来:“阿姐的意思是,有人想要害我们燕家!” “从我们回来那一刻开始,整个京都过半的人都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承蒙太子宠爱,我的身份还有我腹中的子嗣,无形之中已经挡了一些人往上攀爬的路,所以被他们针对也是很理所当然的一件事情……” 燕晚清叹了一口气,她抬手摸着燕凌珍的面颊,眼光柔和:“只是阿姐不想要将你们置于危险之中,所以等到大典之后,阿姐就让人送你们出京城,母亲一直都在说,想要回香城养老,红昭军务缠身,燕子濯还小,眼下阿姐只能指望你了。” 燕凌珍心中忐忑。 在她的心中,阿姐从来都是运筹帷幄的,什么时候说过这种类似交代后事的话?! 小说电视剧里,一旦要开始交代什么,这就要狗带了啊。 燕凌珍直接呸呸呸三声下去。 “阿姐不许这样说话,搞的要生离死别似的,小六会陪着母亲的,但是也要等阿姐生完小宝宝之后才走,别人给阿姐接生,小六不放心。” 越是这样,她就越要留在阿姐的身边。 燕晚清知道燕凌珍也是个倔脾气。 自己认定的事情,别人轻易改变不了。 而且这小孩子,脑子中的想法很多。 跟一般的孩子还不太一样。 见状,燕晚清只能勾唇苦笑:“好好好。” 她只是担心这个幕后之人,想要的东西太多,多到她无法承受的地步。 届时,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燕晚清觉得现在这样患得患失的自己很是可悲。 也许是因为重生之后,拥有了前世没有拥有的一切,所以才会倍感珍惜吧。 拥有之后的每一步,她都小心翼翼。 生怕自己留下来的这些人,这些美好的事情,稍微一不小心就会随风而逝。 她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能够再次承受失去一切的能力。 那种深入灵魂的痛楚,尝过一次就够了。 不管如何。 她都要保护好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 又是两日连绵小雨。 秦尔雅听着外面传来的消息,耐着性子将院子里所有的花草都修剪了一遍。 直到一个叫樱桃的宫女叩响了秦府的后门。 “我家公主托奴婢给秦小姐带句话。” 樱桃眼神复杂的看着面前这个跟仙女一样的女子。 她一点都不像城府极深的人。 “公主要与我说什么?”秦尔雅双眼落在樱桃身上,很认真的听她说话。 樱桃抿了抿,将舞阳交代的话都说了出来。 第四百八十一章 如厕的地方,在哪 “……事情她已经认下来了,希望秦小姐可以将她的东西交还。” 樱桃缓缓将楚玉交代的话说出来。 秦尔雅掩唇轻笑:“公主的东西,上次就已经交还了,这点诚信本小姐还是有的。” 病房内。 虚弱的楚玉听着樱桃的话:“当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秦小姐的意思不像是在撒谎。”樱桃回想当时,秦尔雅的神情。 楚玉抿唇:“可是大殿之上本公主分明看见……”分明看见那太监掏出一模一样的荷包来。 樱桃摇了摇头:“秦小姐说她不知道这件事情。” 这把楚玉搞的更加慌乱了。 不是秦尔雅又会是谁? 难道还有人在帮秦尔雅? 楚玉舔了舔干裂的唇瓣,突然想到了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的人。 这个人也有充分的理由去保护秦尔雅。 秦老太傅,秦均。 秦尔雅是他的孙女,秦均自然是要出手的。 避免自己在大殿之上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出来,所以秦均出手了。 想到这里,楚玉痴痴的笑出声来。 笑的眼角都是泪水来。 樱桃见状,赶紧上前:“公主可是哪里又疼了,可要喊御医?!” “这大渭果真是深不可测,深不可测啊!”楚玉吐出一句话来,整个人直接晕厥了过去。 萧苹风和楚祁的赌约约在半月之后的秋猎。 约定谁家儿郎狩猎到最多的猎物,谁就获胜。 这不光是堵上了百匹汗血宝马,更是堵上了两国的尊严。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萧苹风和楚祁自己都想要下场了。 在秋猎之前,迎来了秦老太傅的八十大寿。 这一日整个京都都热闹非凡,自发前来给秦均贺寿的百姓们是络绎不绝。 张全忠站在门口,笑的脸都要僵了。 秦大爷秦二爷都带着各自的夫人迎接着贵客,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唯独不见秦家小少爷的踪影。 秦尔雅在后院的一处池塘边上寻到了忙里偷闲的秦小少爷。 “小叔。” 秦淮正在钓鱼。 竹竿子放在脚边上。 脑袋上扣着一本书,此时正在秋日之下晒着太阳吹着秋风钓鱼睡大觉,别提多惬意了。 前院的热闹与他毫不相干。 听见秦尔雅喊他,秦淮叹了一口气。 “每次都躲不过你,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眼线了。”秦淮抱怨道。 秦尔雅轻笑:“秦府就这么大,小叔又没有别的兴趣爱好,随便找找便找到了。” 秦淮将书从脸上拿下来,露出一张俊俏的脸蛋来。 他是秦老夫人年入半百的时候怀上的,说句不好听的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孩子来的够呛,当时还有人说秦老夫人是老蚌含珠不知羞耻。 可是耐不住秦老太傅和秦老夫人的决心,最后还是将孩子给留了下来。 后来虽然顺利生产,可是秦老夫人还是身体亏空,没活两年就撒手人寰了。 秦淮在秦家备受恩宠,上面全是兄嫂,每个人都对他爱护有加,所以也便养成了他多少有点理想主义者的性子。 有时候,比起秦尔雅还要像个小孩子。 “说吧什么事情。” 秦淮从椅子上起身站了起来。 “前院说,马上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要过来了,爷爷让我喊小叔过去迎接。”秦尔雅注意到秦淮脚边上的鱼竿没有鱼饵。 这当真是率性而为。 “知道了。”秦淮又重新坐下了:“横竖还没来,再躺会儿。” “小叔没有放鱼饵。”秦尔雅提醒道。 难怪这脚边上的桶里一条鱼都没有。 秦淮扯开唇角露出一抹痞笑:“这有典故的。”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秦尔雅挑眉。 “不愧是我们家中读书最多的人,果然难不住你。”秦淮夸赞道。 秦尔雅轻叹一口气,也不打算耽搁了:“小叔快些。” 秦淮摆了摆手,闭着眼睛假寐:“知道了。” 秦尔雅见状直接无奈的摇了摇头,抬脚朝着前院走去。 路上遇见一个一身绛紫色长裙的女子,好似是迷了路,她有些错愕的看着她像是无头苍蝇穿过假山朝着后院过去。 秦尔雅愣了愣,认出来那是太子妃身边的人,好像是叫李呈祥。 她眸光之中闪烁了一丝光,转过身去直接走了。 而李呈祥此时是越走越觉得自己走错了地方。 天气转凉,她身体也着了凉,加上昨晚吃坏了肚子,所以一整晚人都不太舒适。 偏偏身边的丫鬟出去问路了,她一时之间来了感觉,只能出来自己找地方如厕。 秦府不大,到处都古色古香,偏偏没有一个能够五谷轮回的地方。 李呈祥越走越快,只想有个人能问问路。 刚巧看见池塘边上有个人。 她上前:“这位公子!” 秦淮听见声音,当下不耐烦,眼睛都没有睁开:“前院往南走,这是后院恕不接客。” “不,不是的……”李呈祥憋得满脸通红,她有难言之隐。 若是女子便直截了当的说了,偏偏是个男子。 肚子就在此时猛地一疼,李呈祥面色一白,情急之下直接喊出声:“如厕的地方在哪?!” 秦淮被这句话惊得以为自己听错了。 女子问路,问如厕的地方在哪…… 这放在大街上说出去都没有人信。 到底是哪家的女子这般清新脱俗。 秦淮睁开眼看过去,而此时的李呈祥已经很不耐烦了,肚子疼的她十分难受。 眼前的人磨磨唧唧,她还不如出去再找个人问路。 于是她转过身去,只留给秦淮半张脸。 就是这半张脸,让他愣住了。 是她…… “站住!”秦淮开口。 李呈祥疼的小脸几乎拧在了一起,走路姿势都有些怪异了。 她顾不得身后人喊自己,抬脚往前走。、 秦淮哪里肯,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拽住李呈祥的手。 “你这人!”李呈祥没想到对方直接动手,当下骂道:“怎生如此孟浪!” “还有力气骂人。”秦淮勾起唇角:“你不是要如厕么。” 看样子憋得不轻。 李呈祥脸色难堪,一方面是羞的,另一方面是急的。 “在哪?” 再找不到,她就要当众出丑了,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秦淮忍俊不禁,指了指身后的位置:“很近,快去吧。” 第四百八十二章 再招惹我,倾家荡产 李呈祥在里面磨磨蹭蹭了好久,希望自己出来的时候那位公子已经离开了。 人生中最为尴尬想死的瞬间都在这个时刻了。 一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她就忍不住捶打自己的肚子。 “不争气的东西。”在家的时候不努力,一出门就疯狂发力,实在是过分。 她一只手捏着鼻子,一只手轻轻的推开门往外看,猝不及防看到那人转过身来。 李呈祥立刻收回视线。 该死的,这个人怎么还不走?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秦淮对着门的方向高声喊道:“这位姑娘,太子爷太子妃就要到了,你好了没,一起出去迎接贵人啊。” 这出也不是不出也不是了。 最后李呈祥不得已咬咬牙。 她怕什么。 她都已经是休夫第一人了,她什么都不怕。 靠着麻痹自己的这点意思,李呈祥推开门,坦然的走了出去。 轻咳一声:“多谢公子提醒。” “走吧。”秦淮让道侧身让她先走。 李呈祥点点头:“多谢公子。” 二人一前一后的朝着前院走去。 李呈祥越走越快,只盼着跟身后的人距离能够拉的更远。 秦淮噙着一抹笑意,看着她的小动作,大步轻易的跟了上去。 “走慢点,还来得及。”他好心提醒。 李呈祥耳坠忍不住红了,有些急。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阴魂不散,自己和他又不熟! 偏偏装的这么熟稔的样子,真是让人特别的不适应。 她走路一分心,偏偏门口的位置进来一个手里端着盘子的丫鬟,李呈祥猝不及防要让路,左脚踩右脚直直的朝着边上倒下去。 身体平衡不过来,索性她直接双眼一闭。 今天已经够丢脸的,也不在乎更丢脸。 横竖以后这个秦府自己是死都不会再来了。 过了今日,她就从京都搬出去, 只是身体上的疼痛没有传来,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落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之中。 她惊讶的睁开双眼,之间陌上公子如玉,此刻正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 他声音温润:“都说了让你慢点走,你看,差点摔跤。” 那语气亲昵的就好情人之间的呢喃。 李呈祥从耳坠红到了脖子。 瞬间将人推开:“那,那什么……”她伶俐的口齿此刻竟然有些打结:“多,谢。” “不用谢。”近距离看她,实在是太过于娇憨了,秦淮眼中都是温柔和自己都不知道的侵占意味。 “奴婢该死!”端着盘子的丫鬟跪在地上:“请少爷责罚。” 这句话提醒到了李呈祥,她瞬间从秦淮的怀中弹出去,背过身去,双颊通红,整个人就似乎是煮红的虾子。 怀里空荡荡,手上秀发残留的触感还若有若无。 秦淮有些怅然若失,看着丫鬟随意的摆了摆手:“所幸无人受伤,下次小点心,你去忙吧。” “多谢少爷。”丫鬟松了一口气,端起放在地上的盘子离开了。 那边李呈祥见她离开,自己赶紧跟了上去:“多谢秦少爷帮忙。” 能被丫鬟喊作少爷的,又是这般年纪的,应该是秦家的小少爷。 知道了此人的身份后,李呈祥陷入了冷静,不想在和面前的人有过多的牵扯。 抬脚就要跟着那丫鬟的步伐离开。 谁料手腕被人给抓住。 李呈祥蹙眉看着那只手:“秦少爷,男女授受不亲,请自重。” 秦淮一时情急才会上手,被说了之后他立刻松开:“抱歉,只是不想让你走,所以才……” “为什么不想让我走?”李呈祥有些纳闷,两个人今日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秦淮见伊人看着自己,心跳突然有点加速。 此刻自己竟然像个毛头小子那般紧张了。 “李小姐可能不记得我,一年前咱们打过交道,你还让我赔了近半个铺子呢。” 李呈祥想破脑袋也没有想起来,一年前自己让谁赔了半个铺子。 在她的商战生涯之中,让对方赔偿的事情实在是数不胜数。 见李呈祥一脸迷茫,秦淮苦笑:“李小姐应该不记得我了,不过没关系,我记得你就行。” “所以秦少爷是输了铺子,心里不服气想要再找我比试一次?”这是李呈祥能够想到的唯一理由。 秦淮要被她的小脑袋气笑了。 “本少爷都这么主动了,李小姐看不出来,我是想要追求你吗?” 这句话直接让李呈祥愣住了。 她有些错愕的开口:“你,再说一遍?” “本少爷要追求你。”秦淮一字一句的重复道。 “秦淮是吧。”这句话不但没有让李呈祥小鹿乱撞,反倒是面色微冷,她看着秦淮说道:“若是您觉得生活无聊大可自己去找乐子,别来惹我,小女的风评在京都不好,年少的时候休夫,抛头露面在外面与男人们周旋,京都但凡有脑子的都知道我李呈祥不是能够招惹的人。” 她转过身想走,但是心里实在是有气,又转过身来:“你要是再来招惹我,我就让你在京都的铺子都干不下去!” “口气不小。”秦淮乐了。 李呈祥冷笑:“您可以试试。”她不是在吹嘘,金钱豹在京都的实力远比这群达官贵人想的要强大很多。 尤其是面前这个秦少爷根本就没有商业头脑,曾经的手下败将,不足为惧。 李呈祥气冲冲的离开了。 留下秦淮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自己好不容易跟喜欢的姑娘表白,还被姑娘给骂了,这算是什么事情啊。 正想着,秦尔雅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叔快来,都等你了。” 外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刚冲出去的紫衣姑娘此刻已经无处可寻。 秦淮怅然若失,他叹了一口气,将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懒懒的回答:“来了。” 秦老太傅的八十大寿。 作为学界的泰斗,还是个老寿星,太子爷和太子妃前来贺寿也显得十分正常了。 只看见锦衣卫站在两道割开人群。 富贵的马车缓缓在大门口停下。 秦家大爷带着二爷还有张全忠在门口候着。 轿帘被掀开,露出萧苹风那张俊美如铸的面庞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白色的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龙纹,此时风姿卓越从马车上下来,然后将手伸向了马车上。 燕晚清一露脸,百姓们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今日她也是一身白衫,乃是和萧苹风同款。 只是今日的她尤为盛装打扮,整个人看起来好似是九天玄女下凡尘,红唇经过胭脂的浸润,嫣红醒目,真是人比花娇。 “谢谢太子殿下。”燕晚清从马车上下来,勾唇笑了笑。 某位爷盯着她的唇瓣,意味深长:“应该的。” 燕晚清想到马车上的画面,忍不住红了耳坠,美眸剜了他一眼。 人前人后的,注意点影响。 太子爷轻咳一声,握住她的手:“进去吧。” 第四百八十三章 看起来,是个和蔼的老头 秦老太傅今日打扮成了寿星的模样,一身深色衣服,包着红边,整个人看起来喜气洋洋,端坐高堂之上。 这是燕晚清第一次见到秦均。 与她想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模样不太一样,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寻常的老人家。 花甲之年,牙齿悉数,笑起来满眼都是褶子,只不过眼神却很清澈,整个人也很干净,丝毫没有老人味。 是一个和蔼的老头。 看起来。 其实今日不光是她来了,燕家的兄弟姐妹们几乎都来了,就连受伤的燕红昭也一并到了场,苍白的小脸看起来有些羸弱,眼神却很坚定。 “太子殿下公务繁忙,太子妃身怀六甲,没想到还能出席老朽的大寿,实在是荣幸之至啊。”秦老太傅笑呵呵的说道。 “老师八十大寿,学生怎么能够不来呢。”萧苹风也笑着回应道。 燕晚清也勾唇笑道:“秦老太傅为大渭贡献一身,本宫与太子过来贺寿也是应当的。” 双方说了一会儿场面话,燕晚清觉得疲惫,便由太子去搭话了。 那边大夫人二夫人都是上了年纪的夫人,想要过来招待燕晚清,双方也只能互相寒暄几句,又得去招呼客人了。 总算是请静下来,她跟从歌走到了外面的池子边上。 秦府的廊庭设计的很有特点,九曲回廊,每一处都是景观。 虽小,可是韵味悠长。 “小姐,李大小姐过来了。”从歌在燕晚清的耳边轻轻的说道。 远远的便看见李呈祥一身紫衣,兴高采烈的朝着这边过来。 看到了熟人,燕晚清这才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来。 双方坐在池塘边上的亭子里,李呈祥将自己刚刚遭遇的事情告诉了燕晚清,一边说一边生气:“之前来过一次秦府,秦老太傅待人真诚又恪守礼节,却没有想到这秦家少爷这般孟浪,难不成真的是因为年纪太小,疏于管教这才养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李呈祥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的。 燕晚清和从歌相视一笑。 “李大小姐有所不知,这秦家小少爷秦淮可是前两年拔得头筹的状元郎,文武双全,本来一直在外地当差,是太子爷念及秦老太傅八十大寿,这才将人给调遣了回来呢。” 从歌缓缓开口道。 李呈祥狐疑:“当真?” “千真万确。”燕晚清轻笑:“你说前些时日来过一次秦府,所为何事?” “秦老太傅想要打探金钱豹幕后的东家。”李呈祥一五一十的将当日的事情全部说了。 燕晚清算了算日子,可不就是当时秦笑出事的后两日么。 这样看来,秦老太傅确实有参与秦笑的事情。 那郝仁所说的少女失踪案,八成是有路可循了。 她掩盖住眼中的神色,面上依旧温温柔柔的。 此时燕红昭带着燕凌珍也朝这边走过来。 几个姐妹除了沈淑云没来,都到齐了。 她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加上也不是必须到场的任务,所以一早便上山拜佛去了。 姐妹几个难得聚在一起,竟然在秦老太傅大寿的这一天做到了。 “……等到阿姐大婚结束,我就要去边关了。”燕红昭缓缓开口,轻叹一口气,没成想自己竟然继承了父亲的意志,走向了从戎的道路。 一想到要在边塞上阵杀敌,护卫山河,燕红昭眼底还是有很多期许的。 “我也有出去游历的打算,总是呆在京都,医术都遇到瓶颈了。”燕凌珍也开口说道。 经过北疆之行,她对于蛊毒还有一些未知领域的事务产生了敬畏之心。 她只能去不断的探索,才能提升自己,才能在关键时刻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听着她们二人都要远走他乡,燕晚清表情没什么变化。 “在外保护好自己,常回来看看母亲。”她这样说道。 估计当年自己和父兄们外出征战的时候,母亲孙氏在家中也是这样想的吧。 没想到没过几年,自己也变成了在家等候的那个人。 “大哥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燕红昭忍不住说道。 她这几天在家中养伤,只在第一天看见了大哥燕黎安,后面就再也没见着了。 按道理说,秦老太傅的八十大寿,他也应该到场才是。 “大哥应该是有事情耽搁了,今日会到的。”燕晚清开口道:“他八百个心眼子,晚来一定是有自己的道理。” 想起大哥和孙涟漪的事情,她也觉得头疼。 两个人也没有办法再续前缘,可是大哥一直呆在京都,是不是的就夜探皇宫,这行为举动多少也在萧家的脑袋瓜子上乱跳,惹人嫌了。 时间一长,总会被人抓住把柄,到时候还不知道要如何处之。 只是最近他进宫的频率越来越少了,应该也是想通了吧。 孙涟漪一门心思都花在小皇子身上,也没时间再去理会大哥了。 “见过太子妃,见过诸位小姐。”恬静的声音从凉亭外面传来。 燕晚清瞬时看过去,看到一身形瘦削的女子,穿着一身水蓝色的长裙,站在日光下面,美好的就像是这清澈的池塘一样,让人见之不由得心旷神怡。 是秦家的嫡长女,秦尔雅。 之前校场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今日秦家是东家,嫡长女理应出来应酬,所以出现在这里也不足为奇,大致是奉了大夫人的命令过来的。 燕晚清点了点头:“外面日头大,进来吧。” 秦尔雅走进凉亭,浅笑盈盈:“太子殿下让小女过来跟太子妃说一声,宫中还有事情,他先行一步了,晚宴的时候再过来。” 燕晚清听完先是一愣。 这种事情向来都是叮当做的,为何会吩咐秦尔雅过来通知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她总觉得心里有些膈应不舒服。 可是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本宫知道了,今日秦府太热闹了,你们手忙脚乱的,等会儿本宫也不叨扰,晚宴的时候和太子一并过来。” 萧苹风忙的脚不沾地走个过场,路上和自己说了。 现在走得急,应该是又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所以燕晚清也不怪他。 “太子妃也要走吗?”秦尔雅有些惊讶的开口:“外面的夫人小姐们都等着您下午的时候带着出去游船呢。” “我阿姐何时说过要去游船?”燕凌珍不乐意了。 这么大的肚子没看见吗,还出去游船。 秦尔雅被燕凌珍凶了一下,眼神闪烁,有些不自在:“是外面的小姐们说府上没乐子,刚好临近中秋,故而想要去游船,小女便多了一嘴说您也在府上……” 第四百八十四章 你残害忠良,人人得而诛之 “若是太子妃没有这个兴致,小女这就去和夫人小姐们解释清楚。”秦尔雅赶紧开口说道,生怕招待不周的模样。 当真是挑不出一丁点错误。 燕晚清桃花眸中闪烁着暗光。 眼前这个落落大方的秦家嫡长女,到底是故意为之还是当真无意。 “不用,本宫今日也刚好出来散散心,既然你已经替本宫应允了夫人小姐们,那也不能落你的面子。”燕晚清淡淡的开口。 事情真相该是什么便是什么。 不是秦尔雅这四两拨千斤就能够去掩盖掉的。 她抬手示意从歌:“你去外面说一声,本宫一会儿便来。” 从歌欠身出去了。 “秦家小姐可要同去?”燕晚清看着秦尔雅问道。 秦尔雅面露难色:“按道理,太子妃去游湖,小女理应陪同,可是府中上下实在是脱不开身,只能请您恕罪了。” “这也是正常,不过本宫替你招呼这些夫人小姐,秦小姐可不能让本宫白干活。”燕晚清突然开口笑道,打了个秦尔雅措手不及。 “那太子妃的意思是?” “听闻秦老太傅一手丹青天下人所求,不知道能否请秦大小姐出面替本宫讨四个字。”她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秦尔雅被这笑容看的握紧了手中的锦帕。 “不知太子妃想要求哪四个字?” 燕晚清缓缓起身,她腹部微微隆起,身材颀长日渐丰腴,一颦一笑之间风情万种,此刻她道:“这四个字回头本宫让人给秦小姐送过来。” 说着她不等秦尔雅开口,慵懒的说道:“走吧,出去游湖透透气去。” 外面的夫人小姐们已经在等候了,因为是临时起意,便凑了凑马车,想要去游湖的凑了八辆马车,加上燕晚清几个,也就多了七八个夫人小姐们。 距离游湖的地方,不是很远,马车走了半个时辰便到了。 秋高气爽,空气中还有丹桂的香气,非常适合出来游玩。 湖面之上。 燕晚清靠坐在窗前,感受着水面上的凉风习习,再听着这些小姐们自发组织起来弹奏的丝竹之音,心情也跟着美丽起来。 比起呆在喧闹的秦府,确实出来游玩更适合自己。 只是秦尔雅让自己出来,究竟是为何呢? 秦家,终于打算对自己动手了么? “阿姐,你饿不饿?”燕小六顶着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进来,趴在燕晚清的怀中:“嘴巴好淡,好想吃点咸的。” “让船靠岸吧,我们去酒楼里吃饭。”燕晚清对着从歌吩咐道。 “欧耶!”燕凌珍开心的不行。 平日里哪有机会和阿姐出去吃酒楼啊。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燕红昭听罢也有些开心。 李呈祥便去和外面的夫人小姐们说,有没有想要一起去用餐的。 有夫人比较担忧:“太子妃身份尊贵此刻又怀有身孕,临时决定去酒楼怕是多有不妥,不是本夫人乌鸦嘴,只是若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是啊,不如让船家靠岸,让酒楼的将餐食送上船来,这样一边吃一边游玩如何?” 她们也是担心燕晚清的安危。 和太子妃一起出来,若是她出了什么事情,到时候太子要问责到她们头上的。 燕晚清听着李呈祥禀报的话,一反常态。 “既然这样的话,她们就留在船上便是,本宫自己去酒楼吃。” 于是燕晚清当真就带着自己的姐妹停船靠岸上酒楼了。 将众人气得不轻,可是敢怒不敢言。 酒楼之上。 还能眺望远处的湖面。 燕凌珍看着小二们不断的上菜,她不安的舔了舔嘴皮子:“阿姐为何要与那群人唱反调啊?”那夫人提的意见也确实不错。 燕晚清轻笑:“不妨动动你聪明的小脑袋想一想。” 燕凌珍有些紧张:“阿姐想要做什么?” “不是你阿姐要做什么,而是藏在暗处的人要做什么。”燕晚清回答。 燕凌珍这才注意到,五姐姐燕红昭下船的时候将自己的鞭子带上了。 她一直警惕的注意着周围:“暗处的人要藏不住了。” 燕晚清托着下巴歪着头看湖面上的船只,偶尔有几只鸟儿越过湖面,在晌午的日头之下很是美妙。 如果不是外面传来的刀剑声的话,此刻她的心情会更好。 “阿姐!”燕凌珍立刻起身站在了燕晚清的身边,小脸警惕的看着外面:“阿姐小心。” “坐下吃饭。”燕晚清淡淡的开口:“他们进不来的。” 她可不是什么大善人。 有闲心雅致去替秦府招待客人。 秦尔雅让她带着夫人小姐们出府,她便给足了那些人机会。 船上不方便,那她就下船。 横竖今日得闹出点动静出来,不然当真以为她燕晚清是个软包子,谁都能上来捏两下呢。 燕红昭拿着红鞭子出去了,没多久外面的动静停了下来。 里面的人有吃有喝说着话。 燕红昭推门而进:“都解决了阿姐。” “嗯。”燕晚清起身拉开椅子:“红昭你坐下来吃点,我出去看看。” 她朝着门外走去,燕红昭也不嫌弃直接拿着自家阿姐的碗筷开始用餐。、 此时在京都能吃点好吃的就多吃点,以后到了塞外就吃不到了。 刺客不少,眼下都被护卫们给摁住了,地上还七零八落的躺着不少尸体。 此时宾客们都被吓得不轻,各个脸色发白,冷汗直流。 掌柜的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惊魂甫定之间,就看见一个美妇人从楼上下来,她从腰间取下一个荷包直接丢了过来:“店家,这些给你翻新一下店铺。” 掌柜的猝不及防接了荷包,到手才知道还挺沉的。 是个有钱的主顾。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掌柜的连连道谢,惊慌失措全无,此刻只剩下了见钱眼开,笑的眼睛周围都是褶子。 燕晚清走到一个看起来是首领的黑衣人面前。 见他的下巴已经被脱臼了,她抬手眼睛不眨直接给人装上,酸掉牙的声音让周围的人忍不住龇牙咧嘴。 那刺客恶狠狠的看向燕晚清:“妖女!卑鄙无耻!” “你们刺杀的我,现在倒是我卑鄙无耻了?”燕晚清听这话,轻笑两声:“真不是个会讲话的。” “你残害忠良,人人得而诛之!”刺客歇斯底里。 “你且说说,我残害谁了。” “工作部尚书柳萍之还不算吗?!”那刺客大声喊道。 燕晚清眸色闪动:“搞清楚,那是他动的手,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至于柳萍之,他害我副将常宽到现在还躺在床榻之上,害我五妹受伤险些在楚国面前丢了脸面,这些你们又怎么算呢?” “你说的这些都是你们咎由自取。”刺客不以为意,下一秒下巴直接给下了。 只见那人轻起红唇:“不会说话,就闭嘴。” 第四百八十五章 摆烂,不想当好人了 动作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讲究的就是一个心狠手辣。 那刺客疼的身子一震,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秒脖子上就掐上来一只白皙的手。 紧接着脖子一歪,整个人呜咽都出不来,直接咽了气。 燕晚清松开手,将尸体甩在了地上。 “打水。” 掌柜的亲自去打了一盆水:“夫人您请。” “是个懂事的。”燕晚清不吝啬夸奖。 掌柜的十分坦诚:“还不是夫人给的太多了,小人拒绝不了啊。” 还挺有趣。 燕晚清将手放进盆中清洗。 要么说呢,今日杀气这么重,原来是没有带母亲送她的珠串。 “给您。”掌柜的递上干净的帕子,殷勤的程度就连旁边的从歌都觉得自愧不如。 燕晚清擦干净的手,外面的风顺着破碎的门吹进来,带来一丝木屑子的清香气味,还有湖面微微的水汽。 “派人通知大理寺卿谢群,有活儿干了。” 她将帕子随手丢在了地上,干净的帕子沾染了地上的鲜血,瞬间氤氲开来,在帕子上面晕染成一连串妖艳的花朵来。 世人现在都说她燕晚清是个妖女,人人得而诛之,不得好死。 那她便不当好人了。 横竖她就是个心肠恶毒,手段残忍的毒妇。 无所谓外人如何去说,她只想守护好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从酒楼出来之后,船上的夫人小姐们远远的看见了大理寺的人搬出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不禁用帕子捂住嘴,防止自己惊慌尖叫出声。 好不容易看见燕晚清的身影之后,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会遇见刺客?!这光天化日之下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今日乃是秦老太傅的八十大寿,按照道理全城戒严,不可能出现在这么胆大妄为之人啊。” 听到她们在议论纷纷,燕晚清难得停下脚步来。 “你们说的有道理,但是这群人是针对本宫来的,想来应该是锦衣卫懈怠了,回去便让太子殿下治他们的罪。” 她说完就走,剩下的人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噤了声。 游湖是没了兴致了,一群人打道回府。 只是每一辆马车上都人心惶惶。 “太子妃游湖本就是临时决定的,那杀手怎么会得知消息,而且这一次我们是秘密出游。” “……临时决定的应该是太子妃,你们想,最初这件事情是谁提出来的?” 这句话一出。 胆小的姑娘直接捂住嘴。 回忆起众人还在客厅赏玩的时候,秦家大小姐进来说外面天气很好,风吹的人很舒服,今日若是能够游湖泛舟一定是十分有趣的……这才有人接了话茬想要去游湖。 没过多久,太子妃身边的丫鬟便过来说,秦家小姐提议太子妃带众人去游湖,所以大家才上了马车出了门。 从头到尾,所有人都是随机决定的。 只有一个人不是。 秦尔雅。 大家都是混迹宅院的女子,谁的心里没有点城府。 只是秦尔雅做事情不露痕迹,若是真的追究,也只能是她提议了,可是答应游湖的是太子妃,随行的是她们…… 这样想,包括太子妃,一群人在内都吃了哑巴亏了。 燕晚清直接打道回宫去了,剩下的夫人小姐们有的回家有的回到了秦府。 大家心照不宣都没有吭声。 终于迎来了晚宴。 晚上多了很多白日里不曾来的人。 包括大理寺卿谢群,燕家嫡长子燕黎安还有跟着太子爷马车过来的郝仁。 燕晚清直接借着被刺客吓到了身体不舒服为由,拒绝了来秦府晚宴。 “实在是意想不到,会出现这种事情,这可是大事,大理寺卿要辛苦调查了。”秦老太傅听闻了酒楼发生的刺杀事件之后,忍不住唏嘘,对着谢群说道。 谢群手中端着酒盏:“分内职责,秦老无须担心,定要将凶手捉拿归案!” 秦老太傅听罢这才松了一口气:“江山代有才人出,看到你们老朽也就放心了。” “今年老朽已经八十了,往后便是与阎罗王争岁月,能活一天是一天,看着你们这帮小辈这么用功读书,老朽心中宽慰,大渭将来就靠你们了。” “老师说这个干什么,喝酒喝酒!”众人只当这秦老太傅是年岁大了,心中伤感。 众人吃吃喝喝的时候,外面有人传报,说楚国主亲临。 这楚祁乃是楚国国主,竟然亲自出席秦老太傅的寿宴,显得尤为惊奇了。 萧苹风也微微挑眉看向了门外。 只见他今日一袭蓝色的长袍,风尘仆仆的大步走进来:“看来朕回来的正是时候,还能讨得老寿星一杯酒沾沾喜气。” “老朽见过楚国主。”秦老太傅起身行了文人礼。 楚祁赶紧抬手:“今日您是寿星,不必多礼,大家无需这么多繁文缛节,这般喜庆的日子,大家就该高高兴兴才是。” 等到楚祁落座,外面的才继续锣鼓喧嚣起来。 他看着萧苹风,注意到燕晚清今日不在,有些稀奇。 往日这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今天终于是分开了。 “喝酒喝酒。”桌子上都是男子,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萧苹风和楚祁都是年轻人也不在乎那么多礼节,很快大家便喝的热火朝天来。 大家说着自己遇到的事情,又说到了这些年内忧外患的局势,再说到天灾人害,又是一坛子酒下肚。 就连老寿星秦老也忍不住贪杯。 酒过三巡,萧苹风和楚祁坐在了一处,头靠头,肩靠肩,约下了待会儿赶下一波场子还要继续喝,分出个胜负来。 秦尔雅就在此时端着醒酒汤进来了。 “爷爷,来。”她先是端上来一碗长寿面,然后又放上来醒酒汤。 “先喝汤,再吃面。”秦尔雅轻声说道。 秦老太傅十分听自己孙女的话,乖巧的喝了汤,然后便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好吃。”周边吵闹不堪。 秦尔雅半蹲在爷爷身边,弯了弯眉眼:“爷爷喜欢就好。” 秦老太傅年纪大了,晚上不能吃那么多,但还是吃了大半还喝了大半碗汤,最后还是秦尔雅制止他,才遗憾的放下了筷子。 “爷爷喜欢明天再做便是,您不能吃这么多,晚上该难受了。” “好吧好吧。”秦老太傅点点头。 楚祁注意到这一幕,打趣道:“外面名噪一时的秦老,原来在家怕孙女啊。” “楚国主说的没错,老朽就是个怕孙女的小老头,这也没什么好丢脸的哈哈哈。”没想到秦老太傅自己先承认了。 秦尔雅面颊有些微红:“诸位请喝醒酒汤。” 众人端起碗喝了汤,又是一番夸赞,秦尔雅便让丫鬟们将汤碗都收走,离开了。 看着秦尔雅离开的背影,楚祁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据他所知。 秦家嫡长女已经及笄很多年了,但是一直没有许配婚事。 按道理像是秦老这样的书香世家,不愁那些青年才俊。 到底是大小姐眼光高,还是秦老另有安排呢? 他低垂碧眼,内敛住眼眸中所有的暗光,再抬眼的时候又是一番喝醉的光景了。 第四百八十六章 此刻,他就是疯狗 内厅里喝的热火朝天。 外面也是热闹非凡,不少发酒疯开始吟诗作对的。 唯有一人,一身墨袍坐在角落里,一杯酒接着一杯酒的下肚。 是郝仁。 就在刚刚,他看见了秦老太傅。 年入花甲的他,白发苍苍,可是依旧神采奕奕,身边儿孙满堂,两国国主亲自到场为他贺寿,排场十足,这是所有人穷极一生都想要追求的东西吧。 秦均做到了。 他在人群中直勾勾的看着这个老人,成功吸引到了他的视线。 可是秦均只是淡淡的扫了自己一眼,随即马上移开了目光。 郝仁今日出门还特意刮了胡子,现在的他看起来就跟自己父亲年轻的时候几乎一样。 但是秦均就像是没有认出来自己一般。 只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他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海底里面去。 是人太多不方便相认,还是秦均已经把父亲忘记了? 郝仁不得而知。 可是他知道,今日是秦均的八十大寿,他可能再也没有别的机会能够见到他了。 想到这里,他猛地起身,在同桌人惊愕的目光之中,直接将手中的酒瓶砸在了地上。 只是一瞬间的寂静,很快众人便当他是个醉鬼喝多了发酒疯。 郝仁抿了抿唇,他双手抬着桌子。 刚要用力,被旁边男子摁住了手:“酒瓶打了无伤大雅,这要是掀了桌子,你今天晚上怕是只能住大理寺了。” “那又如何?”郝仁双眼清明,看不出一丁点的醉意。 他从泸县千里迢迢来到京都,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 等待秦老太傅大寿的这段时间,他不断的调查少女失踪案,还真就让他找到了一个当年泸县的姑娘,可是现在她成了秦府一个又聋又哑的厨娘。 比划了半天,那厨娘才认出来自己,当场热泪盈眶,可是在他提出要带她回家的时候,厨娘却直接摇手拒绝了。 她的眼神之中都是恐惧。 在恐惧什么呢? 郝仁以前不明白,可是现在他懂了。 厨娘和那千千万万失踪的少女父母一样,在恐惧这权势滔天的贵人。 八十大寿…… 呵呵,多少人妻离子散,一生只能活在颠沛流离之中,为了寻找自己的亲人生不如死的活着。 可是眼下这满院子几乎摆满了贺寿的大礼,这一群有权有势的人都在庆祝秦均过寿,何其讽刺? “过你妈的寿!”郝仁猛地掀翻了桌子。 他将视线之中能看见的任何东西,全部砸在了地上,愤怒的他双眼猩红,见到前来拦他的人,便是一拳过去。 谁来便是一拳! “我可没动你啊!”剩下同桌那个开始劝他的男子。 郝仁冷笑一声,直接抬手就是一拳:“今儿个,看你不爽,打你又如何!” 此时宾客们已经清醒了大半。 谁也没有想到,这两个国主都在,还有人敢当众闹事。 这人看起来面生的很。 “你小子活的不耐烦了,敢在秦老的寿诞上闹事!”有人用手指着郝仁威胁道。 “我就是活的不耐烦了,我他妈就是活的不耐烦了,你让秦均出来弄死我啊!”他大声喊道。 “来人,趁着里面没被惊动,赶紧弄他!”张全忠被小厮喊过来,立刻招呼着人上去抓郝仁。 郝仁本就会点拳脚功夫,又喝了酒,下手十分狠,没多久这群小厮身上脸上都挂了彩,看起来可怜极了。 张全忠一把年纪也不敢亲自上:“郝仁你疯了是吗!” “你看我疯了吗?张叔。”郝仁哈哈大笑:“我没疯,我清醒得很,从未有过的清醒,众人皆醉我独醒!” “有人在痛苦,就有人在欢笑,有人妻离子散,就有人在享受天伦之乐,有人到死都见不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有人却能够儿孙满堂接受所有人的祝福,你们说,这世道合理吗?” 郝仁双眼癫狂,他仰着头喝了一口酒,然后将酒壶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不合理!这怎么能合理呢?是不是?!这他嘛的就不合理!” 张全忠生怕郝仁继续发疯说出一些不能说的话。 “都愣着干什么,快把他弄下去,要是惊扰了太子和楚国主,有你们好受的!” 众人被郝仁这些话说的云里雾里,突然听到张全忠喊叫,众人才惊醒过来,纷纷上前想要抓住郝仁。 发了疯的郝仁那还是好人吗? 不是。 此刻,他就是疯狗。 谁过来拉他,他就给谁一巴掌,后来巴掌打疼了,他就改回用拳头。 大家都是文人一桌,吟诗作对是一把好手,可是动手都是肌无力。 谁像郝仁这样文武双全啊。 所为文人瞧不起舞刀弄枪的,根本不屑于与这等粗人坐在一桌。 那些武将更加瞧不起这群只会吟酸诗的,桌子上有个文人,这比让他们吃到苍蝇还难受。 所以双方分的远远的,这里发生动乱,武官那边直接开始喝酒划拳酩酊大醉了,哪里会管这边死活。 所以还真就让郝仁闹了好一会儿。 没辙了,张全忠只能去喊锦衣卫。 有了锦衣卫的帮忙,这才将郝仁给摁了下来。 叮当站在张全忠面前,看着一座宾客鼻青脸肿的:“这都是他打的?” 张全忠一言难尽的点了点头。 “这人喝多了发酒疯,谁也拦不住。” 郝仁被堵了嘴跪在地上。 嘴上的那块布,怎么看都像是从张全忠衣角上撕扯下来的。 “现在小人立刻就将此人带下去,公公您千万别惊动里面的贵客。” 叮当有些犹豫。 “你等等,让本公公问问他究竟为何闹闹着一出。” 叮当刚要上前,就被张全忠拦住了去路:“还是不要劳烦公公您了,如今酒过三巡贵人们都喝得差不多了,正是需要您照顾的时候啊。” 地上跪着的郝仁跟毛毛虫在地上扭动,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叮当原本想走,又因为这声音停下来了。 “这人是今日跟着本公公一起进来的,克己复礼,不像是你们说的这般可恶的人啊。” 克己复礼? “公公口中说的人当真是他?”说这话的时候动过脑子动过心么? 一群人都被这郝仁走了,现在叮当公公还说他克己复礼。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第四百八十七章 是小姐说的,只要奴婢喜欢 “公公您瞧瞧,人家这脸上还淤青呢。” “还有微臣脸上,这鲜红的巴掌印您没瞧见吗?” …… 一众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嘴的朝着叮当告状。 这回把叮当公公搞得不会了。 他轻声咳嗽:“看来是件比较严重的事情,不然还是禀报太子殿下吧,这里面不少人还是楚国臣子,楚国主也是有必要知道的。” 这一个人,揍了这么多人。 郝仁看起来挺有本事的。 看着叮当就要往里屋去,张全忠极了。 这要是被里面的人知道了,势必要审问郝仁,这厮喝多了酒,要是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今日可是老爷子的八十大寿,这可不兴。 张全忠心里一急,上前一把手拉住叮当:“公公还是不要在这个大喜的日子去冲撞了贵人,一切等明日再说吧。” “明日……”叮当想想好像也并无不可,只是他环顾四周:“他们能憋到明日吗?” 一个个看着地上的郝仁恨不得都上去踹两脚才解气。 这要是不禀告到上面去,他都担心郝仁能不能活到明日。 张全忠马上做担保:“这是自然的。” 叮当半信半疑:“当真?” “千真万确!” 那既然这样,叮当便点了点头:“行吧,那就交给你了。” 张全忠松了一口气,此时地上的郝仁已经开始疯狂挣扎了。 别人不知道这张全忠的手段,他可是有切身体会的,当年如果不是家丁们誓死相救,自己只怕是烧死在那场大火里面了。 可是他的挣扎在叮当眼里就像是在发酒疯。 “郝大人,实在是对不住了,今日您闹的事情有点大,本公公只能明日再去禀报太子殿下和楚国主,今日就只能委屈您先在秦府上过一晚了。” 说完他转过身去朝着里屋进去。 看着叮当消失的背影,张全忠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去,眸光有些阴翳:“把郝仁带下去。” 锦衣卫刚要动手。 “等等!”竟然是叮当去而复返。 张全忠不解,转过身笑着看向他:“公公这是何意?” 叮当看向地上的人:“把郝大人带进来。” “这不妥吧,今日可是我们家老爷子八十大寿,这厮明显就是喝醉了,惊扰了老人家,公公该当何罪啊?”张全忠立刻说道。 叮当抬起眼皮扫了一眼这个不抬起眼的老管家,笑了笑:“正是里面的贵人要审问郝大人呢,你们家老爷子也是首肯了的。” “这……”张全忠傻眼了。 “别傻愣着了,快把人带进来。”叮当吩咐道,锦衣卫立刻动手,将郝仁给拽了起来往内厅过去。 叮当就要跟过去,手臂又被抓住,还是那满脸褶子的老管家:“小人能知道,贵人因何要审问这位呢?” “咱家进去的时候,看见了楚国人……”他不等说完,推开了张全忠抓着自己的手,直接抬脚朝里面走去。 张全忠一看周围,果真是少了几个楚国的文臣。 该死的。 楚国人真是精贵。 被抽了两巴掌就要找主子告状去了。 张全忠忍不住啐了一口。 “张叔,那我们怎么办啊?”一帮文臣脸上都挂了彩,站在外面有些傻眼了。 “还能怎么办,进去看戏呗。”一直默不作声喝酒的谢群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他乃是全场唯一一个没有受伤挨打的人。 郝仁发疯的一瞬间,他就将自己的酒壶和面前一碟子花生米端到了最角落的位置。 一方面欣赏郝仁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一边喝着小酒嚼着花生米,眯着眼睛还能听到外面传来戏子的唱腔,今夜当真是热闹非凡啊。 可惜了,郡主没来。 燕晚清虽然没来。 但是暗卫已经将秦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写在了密信之中传到了宫内。 当听到郝仁揍了一帮文臣之后。 燕晚清乐不可支笑的花枝乱颤:“有意思,过瘾!” “当真是过瘾啊!” 从歌见她笑的开心,倒了一杯水递过去:“郝大人这回算是惹了大祸吧,这文臣之中还有楚国人呢。” “楚国人怎么了,打就打了,难不成就他楚国人精贵?”燕晚清轻起红唇笑道。 抬手间抹掉自己眼角因为开心笑出来的泪水。 早知道今日便去看看热闹了。 她没想到晚上萧苹风会把这郝仁给带过去。 “郝大人会有生命危险吗?”从歌对于郝仁的印象不错,温文尔雅心中有大义,是一个很有胆大的人。 燕晚清见她语气关切,眼神充满了兴味:“怎么,关心他?” “小姐!”从歌红了脸,语气娇嗔。 燕晚清笑了:“你若是担心他,本宫便想办法救救,毕竟我们从歌红星鸾动实在难得,千万不能把这朵小桃花保护好。” 从歌此时不知道说什么,端着水杯只顾着喝水,结果还喝呛住了。 剧烈咳嗽之中,只看见自家小姐目光狡黠。 知道自己又被小姐给打趣了。 “……咳咳,小姐说的是真话?”从歌反问道。 燕晚清见她态度突然认真,笑意浅了几分,她挑眉,眼中都是不可置信:“你玩真的?!” 从歌点头:“小姐觉得他人品不行?” “人品自然是没话说,长相也可,行事作风一板一眼的也算是可爱,只是为什么偏偏是他啊……”这些年从歌跟在自己身边,也不是没有王公贵族对她起了求娶之心,其中还有许诺正妻之位的,可是都被从歌给拒绝了。 这个郝仁凭什么? 燕晚清从一开始的打趣,到现在的自己白菜被猪拱了,心情变化只在一瞬间。 “奴婢也不知道,但就是喜欢。”从歌移开视线,不自然的说道。 燕晚清深呼吸两口,挤出一抹笑容来。 “有些人说不出哪里好,但是就是谁都替代不了是么?”燕晚清想到小六平日哼唱的一首歌歌词。 真就是应景。 从歌从面颊红到了耳坠。 “奴婢不管,是小姐说的,只要奴婢喜欢,小姐就出手留下郝大人的性命。” 她又补充道:“小姐不能反悔!” 燕晚清:“……” 女大不中留! 第四百八十八章 被绑成毛毛虫的……恶霸? “更衣!”燕晚清放下手中的书卷,从软塌上起身。 从歌愣住:“为啥?” “出宫,救你的小情郎。”她不去的话,郝仁能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从歌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干脆的取来衣服给燕晚清穿上,又要挽发,被燕晚清拒绝了。 她从桌子上随手拿了一根玉兰簪,盘了一个简单的发髻之后便抬脚往外走去。 “简单就好。”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露面的。 秦府。 郝仁在老爷子八十大寿的晚宴之上对着诸位文臣大打出手的事情,很快就被传了个遍。 内厅关着大门。 门外全都是想要过来吃瓜的人。 燕凌珍挤在最前面,她恨不得吃第一手瓜,然后回宫之后讲给阿姐听。 燕红昭则是直接上了屋檐,掀开瓦片往下看。 瓜这么香,谁能不爱吃瓜呢。 李呈祥就没有这么好的本事了,她挤不进去,只能站在最外围,干脆喝着花露,脑袋昏昏沉沉的欣赏起来外面的月光。 脚步踉跄了两步,刚好被人给扶住。 她抬起眸子,一下子落入到对方浩瀚的眸光之中,李呈祥愣住了。 她看了看被挤得密不透风的门,又看了看身边的人。 “你怎么……” 秦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身为秦家的小少爷,此刻难道不应该在里面陪同两位国主么? 秦淮一身酒气,他扶着李呈祥解释道:“刚被吐了一身,所以出来换衣服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李呈祥正要说。 就看见秦尔雅快步走了过来:“小叔,出事了。” 她眸色有些着急看向秦淮:“宾客之中有位臣子将其他的文臣给打了,现在闹到了太子殿下面前了。” 秦淮一听,惊讶了:“还有这么刺激的事情呢?”听他的语气颇为遗憾,刚刚不该去换衣服。 秦尔雅知道自己小叔的德行,轻叹一口气:“快些进来吧,眼下爷爷只怕是要不高兴了。” “他不高兴就不高兴呗,哪儿能事事都如他的意。”秦淮反驳道。 “小叔!”秦尔雅语气有些冷:“再怎么说今日也是爷爷八十大寿,您不该这般说的。” 秦淮看她的神情,知道这位也要生气了。 于是举起双手认怂:“行行行,不跟你们计较,你们爷孙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难怪他这么喜欢你。” 他说着抬脚往前走。 走了两步想到了什么。 他回过头,直接拿走了李呈祥手中的花露,在她惊讶的目光之中一饮而尽。 “花露好喝但是易醉,别贪杯。” 说完,他将酒杯丢在了旁边的草坪上面,朝前走去。 这回,秦尔雅才将目光落在了李呈祥身上,看了她一眼之后,跟在了秦淮后面进了门。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可是光是那从头到脚审视的目光,就让李呈祥心中十分抵触。 这个秦家小姐,好像从骨子里就瞧不起她这种人。 不然也不会流露出那般一言难尽的目光来。 秦家…… 李呈祥无奈的摇了摇头,有谁是正常的吗? 她顺手拿起桌子上的另外一瓶还没有开的花露,拔掉了瓶盖,直接倒入口中,这才冲淡了心中的郁闷之情。 也不知道郝仁郝大人现在要怎么办。 内厅。 萧苹风和楚祁坐在领座的位置,两个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憋不住的笑意。 尤其是萧苹风。 他本来应该生气的。 没有想到被大舅哥塞在自己手里带过来的人,竟然会在秦老爷子的八十大寿上大打出手。 可是看到这些人脸上的伤,再听他们说自己被打的经过,实在是让人难以忍住不去笑出声。 可怜的太子爷掐的大腿都要青紫了,才维持了表面上的风平浪静。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还请太子殿下为微臣们做主啊!郝仁这等恶霸不除,我们实在寝食难安!” 恶霸! 郝仁? 太子爷深呼吸一口气,紧闭双眼,然后缓缓睁开。 被绑成毛毛虫的恶霸? 再看郝仁哭的泪流满面的样子。 实在恶霸不起来。 旁边的楚祁直接装作是喝多了,用手捂住半张脸,假装深沉。 太子爷充分有理由觉得他实在偷笑。 证据就是他疯狂抖动的肩膀。 “楚国主觉得这件事情应该如何处置?毕竟你们楚国的文臣也遭了殃。” 太子爷直接开口道。 众人的目光立刻落在了楚祁身上。 看着他抖动的肩膀骤然僵硬住,太子爷眼中都是恶性趣味。 楚祁放下手,碧眼从某位身上扫过。 萧苹风是懂的祸水东引的。 “咳咳……”楚祁环顾几乎要挤满内厅的各位文臣,红唇抿了抿,又抿了抿:“这件事情,确实影响挺大的。” “今日乃是老爷子的大寿,不如我们看看东道主是如何想的吧。”楚祁觉得自己此刻看向秦老爷子的眼神一定非常真诚。 秦老太傅从头到尾都没吭声。 他盯着被摁着跪在地上的郝仁。 双手放在了自己双膝之上。 听到楚祁跟自己说话,老爷子才缓缓开口:“无非是喝多了发酒疯,老爷子一把年纪不会与这种人计较,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光是殴打朝臣这件事情来说,就够他流放千里了。” 流放千里…… 这句话说出来,楚祁挑眉。 他一下子看向了萧苹风。 没想出来啊,你这位老师,够狠的啊。 正直壮年的官员流放千里,此生怕是再难回到京都了,搞不好还会死在流放的路上。 这可是对于臣子来说最为残忍的刑法了。 果然,郝仁一听见要流放千里,开始疯狂挣扎。 只是没有人愿意搭理他。 “太子殿下若是觉得老臣的决定可以的话,就直接下旨吧。”秦老爷子再次开口。 萧苹风面无表情。 就在他要开口说话的时候,人群中挤进来一个人:“不过是闹了个酒疯,大家受了点皮肉伤,就要将他流放千里,这多少还是有些过了吧父亲。” 替郝仁开口说话的,竟然是秦老爷子的亲儿子。 秦淮目光灼灼盯着秦老爷子:“不如就当做是个闹剧,将其打出去便是,以后不许此人再入秦府便是。” 秦老爷子在秦淮出现说出这番话之后,脸色就不好了。 秦尔雅好不容易进来,听到小叔说出这番顶撞的话之后,直接开口:“小叔你喝多了!” 第四百百十九章 和楚兄不一样,我有家室 秦尔雅伸出手就要去拉秦淮,被他一把甩开。 不知道秦淮是想到了什么事情,眼神之中竟然闪烁着悲伤难过。 他直接将地上的郝仁给拽了起来。 秦老太傅看到这一幕,直接抬手便拍响了桌子。 众人大惊。 就连萧苹风也微微蹙眉。 秦老太傅再怎么,也是臣子。 不管如何,都不能当着他这个国主的面前拍桌子。 此番行为多有不妥,应该是被自己的小儿子给气得不轻。 秦尔雅看到爷爷拍桌子,就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也不管秦淮怎么想,直接强硬的拽住他的胳膊:“小叔你喝多了,我们出去吧。” 她就不应该将秦淮给带进来。 自己这个小叔从小就不着调。 没少做气爷爷的事情。 今日当着这么多的人,就敢下爷爷的面子,这是秦尔雅万万没有想到的。 秦淮见秦老太傅直接拍桌子,他直接笑了:“父亲这般没必要吧,当真要看一个好不容易入高堂的人被逐出京城流放三千里么?”就像他当初那个可怜的挚友一般! “尔雅,带这个混账下去。”秦老太傅说道。 秦尔雅开始用力拽他。 秦淮一个不耐直接甩开手,秦尔雅被甩的踉跄,差点摔倒。 “逆子!你这是要气死老夫么!”这是秦均第一次说重话。 平日里大家都习惯了他的和蔼可亲,今日看到他的另外一面多少还有些不适应。 包括萧苹风。 他从未见过老师生气。 一旁的楚祁慢慢起身,无心关心别国臣子的家事。 有这个功夫,他不如回去睡大觉。 “太子爷,秦老爷子,朕就先行告退了。”他起身告别,说走就走。 楚国的臣子见自家国主走了,也不便多留,跟着离开,瞬间内厅的人就少了一半。 没有了楚国人看笑话。 秦老爷子的脸色便立刻阴沉了下去。 “秦淮,趁着老夫还没有请家法,现在立刻马上出去!” 秦淮站着不动,就像是一棵常山不老松,坚定不移:“就算是您今天打死我,我也要说出来!” “当初宋林跟您意见不和,被流放三千里,最后得了肺痨,年仅二十就死在了流放的路上,这一幕惨剧,您还要在这位年轻人身上上演吗?!” “为什么做什么事情您都要下死手呢?宋林何其无辜?您送他去流放的时候考虑过,他是您儿子的唯一挚友么?!” 秦淮的一声声质问,让众人了解了这位小少爷发怒的原因。 应该是听到了要把郝仁流放三千里,所以触景伤情,一下子勾起了当初秦老爷子对他挚友宋林做的事情了。 年少时的唯一挚友,死在了自己亲生父亲的安排之下。 这件事情放在谁身上估计都不会好受。 难怪秦小少爷总是和秦老爷子唱反调,非常叛逆,当上状元郎之后直接请命去了外地,如果不是老爷子今年八十大寿,估计都能抗旨不回。 这其中,竟然还有这么一个悲伤的故事。 秦淮的话,无疑是当着众人揭穿秦老爷子的底。 “你们都下去吧。”萧苹风终于开口了:“孤不胜酒力,也有些喝多了,今日便先回了,郝仁是孤带过来的,今日孤便带回去了。” 他起身要离开。 眼下无人会拦。 经过今日这一出,秦均再想要对郝仁出手,也得先收拾了自家的逆子再说。 萧苹风走得快,叮当便将郝仁带出门去,一边走一边松绑。 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的门被关上了。 萧苹风站在原地,回望那扇门,若有所思。 “太子殿下,微臣……”郝仁嘴巴里的布被拿开的第一时间便开口。 萧苹风抬手,郝仁瞬间收声。 “回宫。”他开口道。 一众人刚出大门,一辆马车便晃晃悠悠的出现在了大门口。 萧苹风挑眉之间,看见车窗被掀开,露出燕晚清那张颠倒众生的面容来,他勾唇笑:“亲自过来接?” 燕晚清看了一眼他身后完好无损的郝仁,也笑了笑:“夫君在外操劳,作为妻子亲自过来接你回宫,有何不可么?” “可,当然可。” 等人一进马车,燕晚清就闻到了浓郁的酒味。 “喝了这么多?” 太子爷上前直接将人揽在怀中:“今日没有小六送来的醒酒药,喝的可难受了。” “对了,小六还在秦家!”这可提醒了燕晚清,刚想掀开车帘让从歌去接一下,就被人摁住了手。 “放心,红昭也在呢,不会弄丢了这个小丫头的,我的马车在后面,她们坐那辆就是。”说着人直接倾斜过来,鼻息在狭窄的空间里纠缠。 “走开,一身酒气,熏死人。”没成想,香吻没得到,脸上挨了一下。 太子爷委屈的不行:“你凶我!” “臭!”燕晚清简单明了一个字。 气得太子爷直接喊道:“停车!” 从歌不明所以。 只见太子爷从马车上下来,她傻眼了,这是吵架生气了? 还是被自家小姐给赶出来了? 马车内的燕晚清掀开车帘偷偷的往外看。 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停在了一处小贩那边,然后端着什么一饮而尽之后又重新上了马车。 进来就脱掉了外袍,丢在了角落里。 “现在不臭了,你闻闻。” 燕晚清凑过去嗅了两口,果真不臭了,还有淡淡的桂花气息。 “喝什么了?” “桂花茶,是百姓自己家做的。”他一边解释一边整个人凑过来,声音缱绻:“乖乖,现在可以亲你了吗?” 堂堂太子爷,跟自家媳妇要个亲亲,还这么卑微,说出去谁信啊! 燕晚清勾了勾红唇,主动凑上去。 正在某位爷要加深这个吻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只听见外面传来叫嚷声:“萧兄也从老爷子的府上出来了吗?” 是楚祁。 萧苹风眼中闪过不耐。 这厮不是早走了么? 怎么出现在这里,还拦了他的马车! 他本欲不搭理,只是怀中人不停的推他。 太子爷长叹一口气。 先开车车帘,将身后人老老实实的挡在了伟岸的身躯后面:“你不也是没回去,大晚上外面逛什么呢?” 楚祁看了一眼萧苹风身后若隐若现的人影。 “秋高气爽,月明星稀,自然是要好好的欣赏欣赏的。” 萧苹风者才注意到,这厮竟然是站在一出花楼门口喊住了自己。 “好好玩,别喊我,我和楚兄不一样,我是有家室的人,而且我也不好这一口。” 第四百九十章 人前就是夫人,人后就是小姐 见萧苹风就要回去,楚祁赶紧喊住。 “上次萧兄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整个京都最漂亮的姑娘可都在这兰笑坊了。” 萧苹风转过身就想去骂他。、 当着晚晚的面,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猝不及防腰上的细肉被人从后面拧了一下。 他只听见那清丽的嗓音:“最漂亮的姑娘都在兰笑坊?” “哟,嫂子也来了。”楚祁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开口道。 燕晚清也不扭捏,从萧苹风身后探出脑袋来:“真巧啊,楚老弟。” 这熟悉的称呼,一下子将楚祁给拉回了当年,但是很快他便收敛了心生,兀自风流的笑了:“只是嫂子来了进不了兰笑坊,这里可不欢迎姑娘。” “是么?”燕晚清将萧苹风推开来,从马车上跳下来,看向楚祁:“要不打个赌,倘若我能让这里面的姑娘对我异常热情,楚老弟便答应我一个条件。” 楚祁耸肩:“看你表演。” 这兰笑坊可是老爷们来的地方,燕晚清今日也是女装,这里面的姑娘难不成还能把她当香饽饽了? 就连萧苹风都勾了勾唇角,无奈的摇了摇头。 “夫人你可不要故意放水啊。” 燕晚清见两人都瞧不起自己,她便看向从歌和郝仁:“你们俩赌谁嬴?” 从歌立刻举手:“奴婢无条件选夫人。” 郝仁有些放不开,但是也看向了燕晚清:“微臣支持……夫人。” “你的人当然支持你了,不过支持者这可没什么用,你得让里面的姑娘支持才行。” 燕晚清撇嘴:“楚老弟,今日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她率先朝着门口走去。 楚祁和萧苹风对视一眼,都默默的选择跟了上去。 身后的从歌也要跟上去,被郝仁一把拉住。 “你是女孩子,不好进这种地方。” 从歌拍开他的手:“我要去找我家小姐。” 人前就是夫人,人后就是小姐。 这个小丫头还有两幅面孔呢。 从歌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燕晚清的身边搀扶着她,后面的郝仁没辙,总不能让他自己站在这儿吧,也只能选择跟了上去。 兰笑坊不愧是京都发展的最为迅速的花楼。 里面的姑娘也是个比个的好看。 有很多从其他家挖过来的角儿。 质量是相当的好。 脾气也是相当的大。 不是你有钱就能得到这群姑娘的喜欢,你还得有独特的个人魅力。 楚祁上次已经来过一次了。 没有得到心理上应该有的待遇之后,他一直心心念念后面有空了还要再来。 非得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才能在兰笑坊吃得开。 所以今日在路上看见了萧苹风的马车,故而直接出声喊住了。 他想看看萧苹风,能不能在这里吃得开。 结果两个俊美的男子走进去之后,只是换来了女子们的惊鸿一瞥,但是也就仅限于一瞥。 可是她们却像是花蝴蝶一样扑向了燕晚清…… 楚祁:“……今晚是不是喝多了,出现幻觉了?” 萧苹风抬起脚对着他的脚背来了一下:“疼么?” 楚祁疼的五官挤在一起:“疯子!” “证明你没喝多,你也要骂我?没良心。”萧苹风撇嘴。 楚祁抬手便打了回去:“你不觉得这一幕很诡异吗?” “你输不起?”萧苹风看他:“别想着赖账。” 楚祁觉得跟这个人没办法交流。 他转过身去看郝仁:“你觉得呢?” 郝仁一本正经:“很正常。” 只要是安平郡主,他都觉得一切正常。 而且情理之中。 楚祁:“……”大渭的人是怎么构造的? 这脑子里都是豆腐么? 此时燕晚清左拥右抱,白净的脸上已经多了好几枚红唇印子。 她得意洋洋的挑眉看向楚祁:“楚老弟,认赌服输啊。” 楚祁双手作揖:“甘拜下风,只是能不能让老弟我死个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 论身材论相貌,他楚祁不差吧? 轮有钱,谁能比一国之主还有钱的? 论幽默风趣,只要他想,哪个姑娘不被逗得乐不可支? 为什么,偏偏输给了燕晚清,输给了一个女子? 台阶上的燕晚清勾起红唇:“想知道?”、 “求嫂子赐教。” 楚祁一脸真诚。 “很简单。”燕晚清松开姑娘们的细腰,从台阶上走下来:“这兰笑坊是我开的。” 楚祁:“……”他一瞬间看向了萧苹风。 满眼都是你媳妇儿开花楼,你不管管? 萧苹风:“……什么?” 我媳妇儿开花楼我知道,但是这个兰笑坊他是真的不知道。 燕晚清不以为然:“前不久刚花钱买回来的,我也是回京之后才知道的。” 她面对楚祁摊开手:“愿赌服输,信物。” 楚祁无奈的摇头,从腰上拽下来一块玉佩:“给。” “玉佩不行,换一个。”谁料,这枚玉佩还没有到燕晚清的手上就被放了回去。 楚祁:“???”你们两个是有猫饼吗? “玉佩在大渭是定情信物,不能轻易送人的。”萧苹风面色不改:“你换一个。” “那我也没带其他的东西啊。”楚祁无奈了,他环顾周身,最后取了荷包出来:“总不能让我用银子当信物吧。” “倒也不用,你把银子倒出来。” 空了的荷包被从楚祁手中取出来,太子爷这才心满意足:“荷包就可以。” 楚国国主用的荷包也是独一无二的,用来当信物也不担心被赖账。 燕晚清将荷包交给从歌收好。 “那今日楚国主好好玩,我做东家,给你酒水半价。” 楚祁沉默了:“……才半价?我远道而来,你不应该免费招待么。” “免费的不值得珍惜,兰笑坊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姑娘,你也好意思白票。”燕晚清翻了个白眼:“不然半价也没有了。” “半价就半价。”楚祁认命。 面对她,自己毫无胜算。 “行吧,好好玩,我们回去了。”燕晚清打了个哈欠,上前挽住了萧苹风的胳膊。 两个人直接将楚祁给丢在了兰笑坊。 楚祁想要说点什么,兰笑坊的姑娘们就一拥而上。 “这位公子,让奴家好好服侍您吧。” “公子您和我们东家是什么关系啊……” “公子您好生英俊啊,您认识我们东家时间长不长呀……” 姑娘们比之前热情多了。、 只是这份热情,好像对着自己,又好像隔着自己面对他人。 楚祁不知道该开心还是不开心。 第四百九十一章 光靠一张嘴,就让本官去秦府拿人? 秦府。 “当初就不应该手下留情,留下那个祸害,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非逮着父亲八十大寿的时候在这里恶心我们。”秦大老爷气急败坏的开口。 秦二爷阴沉着一张脸,看向秦老爷子:“要不要孩儿派人去把那郝仁——”他在脖子上比了比手势。 秦老爷子靠在椅子上,没说话。 “那秦淮也是的,别人针对父亲,他怎么也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在太子殿下和楚国主面前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来。”秦二夫人缓缓开口。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难看了不好, 秦老爷子缓缓开口:“他人呢?” 秦大老爷连忙开口:“眼下还在宗祠里跪着呢。” “嗯。”秦老爷子确实是生气了:“跪着吧。” “吩咐下去,不许给那混小子送饭,全家就他一个人清高!”秦大老爷骂道。 “……郝仁是太子殿下带过来的,这件事情你们怎么看?”秦老爷子环顾众人,开口问道。 听到是太子殿下带来的人,众人面色瞬间变了。 那秦大老爷大手捏在椅子扶手上:“父亲的意思是,太子殿下要对我们秦家下手?” “可是咱们秦家这么些年,除了父亲您还有秦淮那小子在朝为官,其余人等都已经远离官场了,您只是个挂名的,秦淮更是离京很远,太子殿下总不至于这般小肚鸡肠,容不下我们吧,更何况……您还是他的老师。”秦二爷脑子稍微聪明一点,懂的思考。 听着自己这群儿子们的分析,秦老爷子眉头依旧骤起,他叼着一根长杆烟,袅袅烟气从烟杆子中冒出来,在屋内四下弥漫。 父亲不说话,剩下的两个儿子也不敢开口。 他们的夫人就更加不敢说话了。 此时只有秦尔雅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太子殿下若是想要针对我们,定然不会使出这样的手段,他乃是未来的天子,距离登基大典也不过数日,折辱老师几乎等同于折辱自己。” “尔雅说的有道理,那又会是谁呢?人确确实实是太子殿下带进来的,殿下身边的公公已经承认了。”秦大老爷说道。 秦尔雅抿唇想了想。 她抬头看向自己的爷爷。 这一夜之间,老爷子也没休息好。 他们秦家为了能让爷爷欢欢喜喜的过好八十大寿,费尽心思。 可是偏偏出现了一个郝仁。 让这原本和和美美的一天,变得不那么尽如人意了。 “燕家。”秦尔雅说出自己的猜测。 可能是自己先前做的事情,让燕晚清有所察觉了,所以她才会开始针对秦家。 “尔雅的意思是太子妃。”秦大老爷将眉头拧成一股子麻绳:“这妖女!” “你们先出去吧,尔雅留下。”秦老爷子突然开口说道。 众人也不迟疑,听话离开。 屋内静谧,只有秦老爷子抽烟枪的吐气的声音。 秦尔雅却突然走上前,双膝跪在了地上。 “孙女有罪,请爷爷责罚!” 她低着头,跪的笔直。 秦老爷子吐出口中的白烟,长叹一口气:“做了你想做的事情,也将燕家推到了众矢之的,你何错之有?” 听到爷爷说出这样的话,秦尔雅便知道自己所作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自从上次舞阳公主身边的丫鬟樱桃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是爷爷在暗中帮助自己。 “你从小就心思沉稳,运筹帷幄,所有的孩子里面,竟然是你跟老夫最为相似,只是你到底是女儿身,做事情欠考虑也不够大胆,有些事情不够缜密完善,这也是老夫我最为担心的事情……尔雅,若是爷爷不在了,你以后可要万事小心啊。” 秦尔雅眼角带泪,她跪着向前:“爷爷怎么会不在呢,今年是八十大寿,往后还有百岁呢,爷爷会一直都在的。” 看着秦尔雅落泪,秦均轻叹一声:“之前爷爷问你想不想当皇后,你说一切听爷爷的意思,现在爷爷再问你一遍。” 他正色道。 “秦尔雅,你想不想当皇后。“ 老人目光灼灼,十分认真的询问。 秦尔雅看着面前这个从小疼爱自己的老人,她有一瞬间的犹豫,但是很快便点头:“想,尔雅想当皇后。” “好,那爷爷一定让你当上皇后!”秦均似乎暗中下了什么决定。 秋雨连绵。 郝仁大闹秦府的事情被交给了大理寺卿办理,其中牵连出了泸县的百名少女失踪案,让整个京都都大为震惊。 只因这位泸县的知府,将矛头直接对上了秦老太傅。 “你无凭无据,光靠一张嘴,就让本官陪你去秦府拿人?”谢群猛地拍桌子:“是你疯了还是本官疯了?你搞清楚那是秦家,不是你们家的后院!” 他谢群是嫉恶如仇,可是也没有到跟谁都结仇的地步。 “秦府后厨有个又聋又哑的厨娘,是从泸县被拐卖出去的,只要现在去把厨娘接回来,再去把那秦府管家张全忠捉来审问,证据就有了。”郝仁拍拍手:“你坐在这里,证据又不会自己找上门来。” 他急得要死好吗? 这回把谢群给气笑了。 “你也是当过二十多年知府的,你都能想到那厨娘,那秦府的管家想不到?还轮得到你去找证人?”谢群直接拒绝:“而且你也说了又聋又哑,你别找人不行,到时候把厨娘的性命给找丢了。” “再怎么说,离开了泸县,眼下她还能活着,你这么一闹,她可能性命都保不住。” 这话说出来,郝仁面色微变。 他颓废的坐在椅子上:“那你说怎么办?” “正面刚肯定是不行,你知道那秦老爷子多少学生么?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们俩给淹死,这件事情得亏是太子妃吩咐的,不然本官就算是去山上当和尚出家都不接你的案子。”燕晚清摁头让他接,说接了就给太子爷吹枕边风封他做宰相。 那说话的神情和行事做派,当真是妖女到不行。 这位主子,应该是沉浸在角色之中不可自拔,快忘了当初她多么雷霆手段了。 谢群没辙,只能答应下来。 “马上就要登基大典了,你的事情还是等后面再说吧。” 国运当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登基了。 谢群就等着太子登基,然后燕晚清被封后,往后自己的靠山是皇后,这多硬啊!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登基那一天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第四百九十二章 女菩萨,看剑! 秋雨终于停了。 这些天皇宫内院所有的绣娘都在加班加点赶制新帝新后的袍子,确保登基封后那一天万无一失。 燕晚清每天都被从歌吵醒,今日看这个衣服料子,明日看那个珠宝首饰。 好不容易等到了秋猎这一天。 她赶紧跟着太子爷出宫透透气。 “平日里你对这些事情都不上心,今日怎么有空跟出来了?”太子爷捏着她的小鼻子说道。 燕晚清总不好说自己是避难出来的,只得笑笑,扯开话题。 “小女秦尔雅拜见太子太子妃。”一道声影挡在了二人的面前。 她今日一改素雅,穿了一身桃红色的宫裙,衬托着人分外的明艳娇媚。 太子爷淡淡的扫了秦尔雅一眼,一声不吭,直接抬脚离开了。 上次燕晚清遇刺的事情,是他给了秦老太傅一个面子,没有去深究。 但是其中猫腻,聪明人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今日两国之间竞赛秋猎,碍于人多他不想搭理这个秦尔雅,已经算是脾气好。 那秦尔雅见太子直接无视自己离开,贝齿轻轻咬着唇瓣,有些受伤。 “不必多礼。”燕晚清轻轻开口,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夸赞道:“今日这桃红色分外衬你,很好看。” “谢过太子妃夸奖。” “你不要埋怨太子殿下,楚国主在前面等他。”又听见燕晚清轻轻开口说道,说完她便也上前去了。 秦尔雅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她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秦小姐今日穿的真好看,终于不是一身素色了。”秦尔雅刚要离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娇软的声音。 回过头就看见燕凌珍仰着头,一脸天真无邪的看着自己。 她勾了勾唇:“谢谢燕六小姐夸赞。” 姐妹二人都是显眼包。 秦尔雅心中不屑。 燕凌珍歪着头又说了一句:“丛林危险,有些猛兽就是喜欢艳丽的颜色,秦小姐要千万小心哦。”说完她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什么意思? 这也是在威胁自己? 秦尔雅眯着眼睛看向燕凌珍的背影。 秋猎正式开始。 一众世家子弟策马奔腾从出发点背着弓箭入了丛林深处,这一幕让人热血沸腾。 萧苹风和楚祁也有些跃跃欲试,可是碍于国主都得坐镇,故而只能坐在看台之上喝茶吃果子。 “太子妃若是没有怀有身孕,这种场合可少不了她啊。”楚祁冷不丁在旁边开口说道。 萧苹风微微挑眉:“你好像与孤的太子妃很熟稔。” “当年塞北之行,有幸与太子妃同行,受益匪浅。” 一人一马一剑,当年的燕晚清英姿飒爽的让人望尘莫及。 以至于让他魂牵梦萦了这么多年。 身为男子的直觉,萧苹风察觉到这个楚祁还对燕晚清有所妄念。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很是不爽。 “不行了,年纪大了,以后这些本宫都玩不了了。”燕晚清在旁边笑着说道。 萧苹风大手去握住她的,薄唇微勾:“说什么胡话,晚晚这么年轻,等孩子生下来,这些又算得了什么,我们去草原上狩猎。” 燕晚清点点头:“你可不许耍赖。”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何时见过孤对你耍赖。” 燕晚清不知道想到什么,耳坠微红,她立刻扯开话题说道:“可惜了常宽,若是没有遇到那件事情,今日的他也能跟这些儿郎一般恣意纵马狂欢。” 说到常宽,大家都唏嘘。 “是啊,常宽身上有军功,以后定是前途无量,可是年纪轻轻就只能躺在榻上度日如年,那柳萍之的外甥当真是可恶至极!” “如果不是太子殿下要登基,大赦天下,那厮哪儿能苟活到现在。” “他死不足惜!只是可惜了常宽副将了,听说他还没有娶妻生子呢……” 下面七嘴八舌的声音,慢慢传到了上面。 燕晚清的面色阴沉了不少。 萧苹风见状握紧了她的手。 “如锦将军射中梅花鹿一只!” 士兵高声喊道,紧接着一只还在流血的小鹿被放在了众人面前。 那小鹿四只蹄子还在扑腾。 “如锦将军不光武艺高强,骑射更是厉害,你看这一箭直接射中了那小鹿最有力量的后腿,等晚宴的时候,这小鹿还活着,烧烤起来才肉质鲜美呢。” 有人大声的笑道。 梅花鹿双眼晶亮,眼角带泪,十分可怜,扑腾着四脚发出呦呦鹿鸣。 让不少女眷心生不忍。 此时一道桃红的影子站了出来。 “太子殿下,小女有个不情之请。” 萧苹风淡淡开口:“说。” 秦尔雅镇定自若:“这小鹿十分可怜,上苍有好生之德,不如把它交给小女,让小女为其治疗,再放回自然,也算是功德一件啊。” 此话一出,众人有一瞬间的寂静。 秦家小姐真是个软心肠的菩萨啊。 只是—— 这菩萨心肠是不是用错了地方? 果然,看见萧苹风黑眸冷冽:“这是如锦将军的猎物,孤不好替她定夺。” 此话一出,秦尔雅将目光看向了燕晚清:“太子妃娘娘忍心看到这小鹿惨死吗?也许它的母亲正在丛林的某个深处等着她回家。” 萧苹风眼看着就要发怒,被燕晚清摁住了手。 他瞪大眼睛,不理解自家媳妇拦自己干什么。 “别拦着,孤要骂她!” 燕晚清立刻安抚:“这么多人看着呢,注意影响。”在外面你可是温文尔雅的太子爷。 不是那个怼天怼地怼空气的萧怼怼。 太子爷呼出一口浊气。 旁边的楚祁火上浇油:“秦大小姐真是善良啊,这小鹿确实十分可怜,若是现在得到救治,说不定还有活命的机会。” 秦尔雅冲着楚祁感激的点点头:“多谢楚国主能理解小女的心意。” “呸!”燕凌珍在人群中直接啐了一口。 好一朵举世无双的盛世大白莲啊。 竟然敢直接为难我阿姐,看你待会儿怎么哭! “秦大小姐。”燕晚清终于开口说话了,她眼中有淡淡的笑意:“现在是小鹿,后面就可能是小白兔,小刺猬,小狮子小老虎,秦大小姐都要救治吗?” “你看,说着小白兔,小白兔就到了。” 此时士兵高声喊出。 “秦家少爷秦淮射中小白兔一只!” 第四百九十三章 在狩猎场上,大发善心 那只小白兔被直接从腹部射穿,血水染红了它白色的毛发,鲜血淋漓的,模样比那梅花鹿还要惨。 “秦小姐,这小兔子你救还是不救啊?”燕晚清噙着一抹笑意浅笑,淡定自若的看着那秦尔雅。 只见她眼中闪过一丝局促,很快便恢复如初。 秦尔雅走到那侍卫的身边,刚要伸出手,就看见那小兔子两腿一蹬直接死了。 女眷们发出一声惊呼。 “……实在是可惜。”秦尔雅轻叹一声。 “确实是可惜。”死的太是时候了。 燕晚清有些惋惜的摇头,这要是晚点死,说不定看能看看这秦均一手教出来的秦尔雅会做出什么举动。 可惜,兔子死了。 梅花鹿还活着。 “还望太子妃抬抬手,饶了这梅花鹿一条性命,它的母亲和小女都会感激太子妃的。” 瞧瞧这话说的,充满了圣洁的光芒。 “秦小姐求我阿姐不如求求我,说不定连这只小兔子,我都能给你救活了。”燕凌珍俏皮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太子爷才想起来自己有个医术无双的小姑子。 “这倒是,小六一手医术出神入化,妙手回春,秦小姐若是真喜欢这梅花鹿和兔子,那就求求小六出手。” 秦尔雅被这话差点被给气破防。 要她去跟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姑娘求救,这不是丢人现眼么。 秦尔雅踌躇的功夫,燕凌珍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先是抬起头和台上的姐姐姐夫对视了一眼,然后她仰着头看向秦尔雅:“秦姐姐是不肯替垂死挣扎的小鹿低头还是看不起我这个小孩子?” “怎么会,燕六小姐这是说的哪门子的话,若是你可怜这小鹿,定会施以援手。” 言下之意,若是你没有同情心,便不会将这些小生命放在眼里。 若是在这群世家面前,留下了心肠恶毒的印象,往后说人家怕是难了。 没想到这说句话,里面就暗藏了这么多龌龊的心思。 燕凌珍轻叹一口气,她无奈的摇了摇头:“秦小姐想当大善人,却又不肯低头,只想着我这个小孩子主动,这不是纯纯的伪善么?我家大人说了,伪君子可是比真小人还要恐怖的存在呢。” 秦尔雅被说的眸色暗沉了些许,但是很快她露出一副垂泪的模样:“尔雅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燕六小姐,要让您当众这般编排于我,燕六小姐若是不想救大可不救,没有人逼你,可是当真没有必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针对我……” 此话一出,众人看向燕凌珍的目光都透露着一丝责怪。 不愧是妖女的妹妹,这折磨人的法子是应有尽有。 萧苹风看不下去了。 这欺负他的小姑子,这还得了? 谁料燕晚清还是摁着他。 “再看看,平日里可看不到小六吃瘪。” 萧苹风:“……你当真是亲姐姐。” 下面,面对众人指责的目光,燕凌珍无所谓的耸肩。 “秦小姐此言差矣,梅花鹿本来就是秋猎的猎物,是太子殿下和楚国主用来打赌的基础,现在出现一头小鹿你就想送回大自然还给他的母亲,那么接下来所有人狩猎到的动物你都如法炮制的话,这秋猎不如不办了,太子殿下和楚国主也不用赌了,那上百匹汗血宝马不如就由你们秦家出如何?” 这句话一出,秦尔雅面色大变。 她实在没有想到这么小的一个姑娘,竟然还有如此口才。 就连高台上的楚祁都忍不住抚掌大笑。 “秒啊,燕家的女儿果真是一个比一个秒。” 燕晚清斜了他一眼,楚祁瞬间止住了笑意,轻咳嗽出声:“朕倒是不在意这汗血宝马是谁出的,若是秦老太傅有这个势力,朕也是愿意笑纳的,朕相信太子殿下也一样。” 萧苹风当着众人的面,点了点头。 这回秦尔雅的脸色直接黑了。 “看秦小姐的意思,是不想出汗血宝马,也不想梅花鹿死。”燕凌珍骤然眸光犀利:“秦家大胆!” 她声音清脆,落在众人耳中就像是骤然敲响了一声刚做好的木鱼。 “秦家是将太子殿下和楚国主不放在眼中了?两国之间的赌约,秦小姐竟敢直接当成儿戏,难不成秦家想反?!” 此话一出,大家都不敢吭声了,看向秦尔雅的目光也带着一丝审视。 秦尔雅大惊:“休要胡言乱语!我秦家对大渭忠心耿耿,怎敢有一丝谋反的心,你这个小姑娘切勿乱说,害我秦家清誉!”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燕凌珍摸了摸鼻子,凑上前:“那秦小姐是在给我们表演节目么?” “你——!”秦尔雅眼中闪过杀意。 燕凌珍立刻跳开,嚷嚷道:“哎呀好吓人,好吓人,秦小姐凶起来的样子像是要杀人!” 这个死小孩! 秦尔雅宽大的袖子下面柔荑握紧:“燕六小姐!” “在呢。”燕凌珍眨巴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秦小姐还不救小鹿吗?再不救它就要被压死了了哦。” 秦尔雅立刻回头,身后已经聚集了越来越多的猎物,滋滋往外冒血,各有各的死样。 就在她们说话的功夫,很多人都已经打到了第一只猎物,送到了这里。 而那只倒霉的梅花鹿,现在被压在最底下。 “报——!如锦将军再次成功射杀一只豹子!” 此话一出,不光是萧苹风激动起来,就连旁边的楚祁都忍不住站起身。 众目睽睽之下,四个士兵扛着一只一个人高的花斑豹子丢在了地上。 这豹子十分高大,也十分的重。 到了地方,四位士兵直接卸了力,将豹子往地上一丢。 在燕凌珍的角度,刚好看见梅花鹿被压得吐出一口血…… 得,现在也不用救了,死透了。 她啧舌,冷吸一口气。 已经无人再去关心秦尔雅这梅花鹿的事情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豹子身上。 “这皮毛这色泽,当真是不错,晚晚,孤要跟你那五妹讨了皮毛过来,给你冬天垫在软榻上。” 萧苹风悄悄的耳语道,看着那豹子双眼放光,已经想好要怎么使用了。 燕晚清忍俊不禁,目光再次飘到那灰扑扑站在边上的秦尔雅身上,眼神之中毫不掩饰讥讽。 跳梁小丑。 说的不就是这种人。 在狩猎场上大发善心,脑子是纸糊的么?还是以为她这样做,能让男子觉得她心地善良,从而对她另眼相看? 第四百九十四章 剥离同心蛊,送她出宫 燕晚清一直觉得秦尔雅挺聪慧的,但是今日这行为属实是有点看不懂了。 跟之前相比,判若两人。 秦均一手带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样的行为呢。 如果说拯救梅花鹿有点让人匪夷所思,那么接下来的行为真就让所有人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临近晌午,后厨已经将狩猎的鲜味烹饪好,陆续送上了贵人们的桌前。 新鲜的猎物用最简单的烹饪方法,保留了最为纯粹的肉质,一口下去汁水在口腔之中爆炸,这是最为原始的美食。 就连燕晚清都忍不住多吃了两块。 就在众人大快朵颐的时候,一名贵女面色慌张的跑上前来:“不好了,秦小姐冲着林子里去了!” “什么?”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秦大老爷,他立刻站起身:“好端端的她跑进林子里做什么?” “秦小姐说我们吃兔子肉是野蛮人的行为,说我们会下地狱……”那贵女难为情的说出来:“一时气不过我们几个就跟她吵了起来,秦小姐说我们欺负人就气冲冲的往林子里跑了,我们跟过去就已经找不到人了。” “胡闹!”秦大老爷吹胡子瞪眼睛。 那贵女险些要哭出来:“我们只是吵嘴,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受刺激,都是我们的错,现在怎么办啊。” 她们都是善良的姑娘,这丛林之中布满野兽,秦小姐一介女流,手无缚鸡之力,若是进入林中遇到了什么凶猛野兽,这些贵女怕是会内疚一辈子的。 秦大老爷立刻召集护卫去丛林之中寻找。 其他的世家也自发的派出自己的家丁去寻找秦尔雅。 本来场地就不大,他们的这点小动作很快落入了萧苹风的眼中。 “秦尔雅进林子里去了。”他凑到燕晚清的耳边说道。 燕晚清吃着肉,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太子爷继续压低声音:“乖乖,我想把这个蠢货宰了。” 燕晚清:“?”她惊讶回眸:“那可是你老师唯一宠爱的孙女。” 尊贵的太子殿下,您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 萧苹风抿着薄唇,弧度不高兴。 “看着碍眼,而且她还老是针对你,上次刺杀的事情就够她死一万次了。” 听到他略带寒气的话语,燕晚清勾了勾唇角:“我不是好端端的在这里。” 宽大袖子下的手被轻轻攥住。 “……晚晚,我会守着你的,至死不渝。” 真是个包含肉香的誓言。 燕晚清用一块肉堵住了他的嘴:“少说情话,有点油。” 那边一群人都在搜寻秦尔雅,始终无所获。 …… 冷宫。 宫女打扮的两个人穿梭在长廊下面。 绿茵在前面走着,时不时回头看向身后的女子。 “主人已经在房间等候了,您请进。” 绿茵打开门,放女子进门,然后将门给关上了。 屋内一股子让人发苦的药香,熏得人不是特别好受。 屋内有个身着黑衣的女子端坐在梳妆镜面前。 从镜子里,她看到后面站着的人,勾起一抹浅笑:“好久不见啊,秦小姐。” 怀芯楣缓缓转过身,看到了一身宫女打扮依旧掩盖不住其清冷气质的秦尔雅。 秦尔雅目光沉静:“说吧,找我什么事情。” “秦小姐好生冷漠,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合作对象,而且还是你主动找的我,不是么。”怀芯楣缓缓的站起来,好似一条无骨头的黑蟒,在黑暗之中窥伺着自己的猎物,吐着猩红的蛇杏子。 秦尔雅眼神冰冷,抬手将怀芯楣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拂了下去,就像是拂去什么脏东西一般。 怀芯楣空了手,好半饷才勾起红唇。 将眼神之中的仇恨掩藏掉。 “你当知道,今日是秋猎,现场人很多,太子殿下和楚国主都在,我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秦尔雅正色的看着怀芯楣:“所以,我希望你说正事。” “我要你送我出宫。” 秦尔雅摇头:“不行。” “为什么?” “你和太子殿下身上都有同心蛊,送你出宫等同于是要了太子殿下的性命,我们秦家人誓死效力大渭,这种事情是不会做的,你死了这条心。”秦尔雅面色微冷抬脚就要离开:“如果你是为了这件事情才大费周折让我过来的话,怀小姐,是我高看你了。” 怀芯楣冷笑涟涟。 燕晚清够讨厌了吧。 现在又来了个秦尔雅。 当真各个都是高岭之花。 “秦小姐别急着走啊,如果我能把同心蛊移植到你的身上呢?”怀芯楣眼神笃定的开口。 果然走到门口正欲开门的秦尔雅站住了脚步。 怀芯楣见她停下了,继续说道:“只要同心蛊在你身上,那么太子殿下便没有安危,全天下都不会有你们秦家对殿下那样忠心了不是吗?所以同心蛊转到你的身上最为安全。” “之前不是说没有办法,为什么现在又有了?”不愧是秦尔雅,她眯起双眸,眸光里面藏着肃杀:“还是说之前都是你在骗我……” “哪儿能啊。”怀芯楣娇笑着:“之前没有能够驯化万蛊之王,现在驯化了,自然是能够将同心蛊转移了。” 见秦尔雅还是半信半疑。 她从体内召唤出万蛊之王。 直到那一只晶莹剔透的小虫子在微光之下的浮沉中闪动着触角,秦尔雅的表情才终于有了微动:“要如何操作?” “我要出宫。”怀芯楣重复自己的要求。 在没有听见秦尔雅肯定的答案之前,她是不会动手的。 秦尔雅表情凝重,过了好半饷,她才点了点头:“可以,今晚我安排人送你出宫。” “好。”怀芯楣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像秦尔雅这样一板一眼的人,若是答应了人,那必然要做到的。 “你坐过来,同心蛊与我的血脉相连,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剥离。”她看向秦尔雅:“一个时辰是不够的。” 秦尔雅微微思忖:“我来想办法。” 只要让自己的替身走进森林里面,那么便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来支持同心蛊的剥离了。 第四百九十五章 我是你爹,是他大哥 怀芯楣从腰上拔出一把尖刀,毫不犹豫的对着自己的心尖戳了一下。 将心头血引出来,滴在了万蛊之王身上。 看着透明的虫子慢慢将血液吸食干净变得通体猩红,秦尔雅不由得觉得心惊。 这北疆的蛊毒,当真是奇妙。 “现在到你了。”怀芯楣将尖刀递给她。 秦尔雅将衣襟松开,露出光洁白皙的胸口,上面光滑如新,一丝一毫的疤痕都没有。 看着那尖刀就要戳向她的心口,怀芯楣忍不住喊住。 “你可想好了,同心蛊种下去,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若是被燕晚清知道了,这不得撕了面前的女子。 不过按照秦尔雅的手段,兴许也能与那燕晚清碰上碰,鹿死谁手未成定数。 秦尔雅没有一丁点犹豫,直接将刀尖对着胸口的位置刺了进去,姣好的面容之上因为疼痛又苍白了几分,日光通过窗户透进来,她好似透明了一般。 “够了。”怀芯楣喊道。 秦尔雅将尖刀拔了出来。 看着怀芯楣快速将自己的心头血收集到一个罐子中,然后拿着金疮药洒在伤口上。 “会留疤。”不知道为何,怀芯楣说了这么一句话。 秦尔雅点了点头:“感谢提醒。” 怀芯楣抿唇,她坐在对面的位置,拿刀在手腕上割开,示意秦尔雅也这样做。 两条受伤的手腕并排摆在一起。 血线链接在一起,万蛊之王站在血线之上,触角疯狂的抖动起来。 怀芯楣的表情逐渐痛苦了起来。 她捏紧了自己的胳膊,浑身都在颤抖,满头大汗。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从伤口的地方爬出来一个圆圆扁扁的小金虫。 小金虫探出两个触角,和万蛊之王碰了一下,随即缩成了一团。 怀芯楣顾不得血脉相连的疼痛,将刚刚收集的心头血洒在了小金虫的身上。 新鲜的血液,让小金虫又忍不住探了探触角,紧接着浑身舒展开来,它将心头血全部吸食干净之后,似乎是极其喜爱这个味道,开始探着触角往外搜寻。 秦尔雅看着小金虫到了自己手腕伤口的附近,她抿住了唇,移开了视线。 任何女孩子见到这种场景都会生理不适的。 更何况还要这个恶心的虫子进入自己的体内。 小金虫闻到了喜欢的味道,立刻用触角掀开皮肉钻了进去,秦尔雅只觉得伤口处传来钻心的疼痛,紧接着就看见怀芯楣将金疮药洒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然后丢了一块帕子过来。 “好了。”她胡乱的用药洒在自己的伤口处:“你可以走了。” 秦尔雅起身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头有些晕,大概是失血过多的原因。 除此之外,原本空荡荡的心尖,此刻竟然有了一丝羁绊。 这点羁绊说不清道不明,却一直牵引着她往外走。 等到她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出现在了狩猎场上。 “小姐!”替身一直在这边等待着自己。 她脱下那件桃红色的裙装递过来:“小姐快换上。” 秦尔雅在马车内换好衣服之后,走了出来。 “你回府吧。”她冲着车夫挥了挥手。 看着马车离开视线,秦尔雅才松了一口气。 她从地上抹了一把泥,往自己的下巴还有衣服上抹了抹。 往前走了走,看到了一个小坡。 秦尔雅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从小坡上滚了下去,直到撞在树上才停了下来。 恰好被听到声音过来的燕红昭给看见了。 “秦小姐!”燕红昭立刻翻身下马,飞身而去。 秦尔雅额头上带血,十分虚弱:“燕五小姐……”话还没有说完,直接晕厥了过去。 燕红昭只能将她拦腰抱起上马,驮着她回到了营地。 “御医!”燕红昭抱着人喊道。 秦大老爷一看见秦尔雅回来了,高兴地不得了,再看人昏迷不醒傻眼了:“我们家尔雅怎么了?” “从小坡上滚下去了,人没什么事情,就是要止血。”燕红昭将人交给了赶过来的秦淮。 她力大无穷,抱起一个女子不觉得有什么。 只是这个女子是秦尔雅,恕她没有办法做到不心怀芥蒂。 反正将人直接交给了秦家,也就没有她什么事情了。 燕红昭转过身去朝着燕晚清走过去:“阿姐,我回来了!” “累坏了吧,快喝点水。”燕晚清用帕子擦拭着她下巴处的汗水。 “如锦将军当真是了不得,身为女子打到的猎物最多,还能有空巾帼救美,当真难得。”楚祁在旁边忍不住的夸赞道。 燕红昭英气的作揖:“楚国主谬赞,都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的功劳,若是没有他们的教导,如锦也做不到今日这个程度。” 长得好,武功好,不骄不躁,还谦逊。 虽然身为女儿身,可是这气度不凡远超于在场的大部分男儿。 楚祁着实是眼红了。 为什么他们楚国就没有这么优秀的女儿家呢。 如果有,他也不介意效仿大渭开启女子仕途之路啊。 楚祁也没有想到,此次来到大渭,自己的心境竟然是变得最快的那个。 “秦小姐怎么样了?”燕晚清问自家的妹子。 “人从坡上滚下去了,身上没有什么重伤,擦破了点皮,人应该是受了惊吓才晕过去的。” 燕红昭回忆当时的画面:“不过秦小姐的手腕上应该是被什么刮伤了,我看到她用帕子包扎着。” “丛林里面荆棘很多,女儿家又细皮嫩肉,被刮到很正常。”燕晚清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人没事就好。” 要是在秋猎出了点事情,只怕自家小六又要被群起而攻之。 她们家的妹子什么都好。 平时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哪怕是关乎到自己也能冷静面对。 唯独就是任何跟自己沾边的事情,她们就开始无脑了。 五妹红昭是这样,小六也是这样。 燕晚清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护短,真是燕家遗传的。 营帐内。 秦尔雅缓缓睁开了双眼:“父亲,小叔……” “你一个女孩子家的,怎么受了这么多伤,回去后你母亲该伤心了。”秦老爷心疼不已的开口。 秦尔雅安慰道:“没事,同仁堂有去疤痕的药,很灵的。” 秦淮在一旁神色莫名。 “父亲您先出去吧,我想和小叔说件事情。” 秦大老爷蹙眉:“你们什么事情是我听不得的?我是你爹,是他大哥!” “父亲……”秦尔雅语气很平静。 秦大老爷拂袖:“好好好,为父出去便是。”他真是年纪越大越讨嫌。 等到人走出了营帐,秦淮才沉声开口。 “手腕上的伤是利器所致,你在丛林之中遭遇了什么?” 第四百九十六章 来,演示给我看 “伤口平整,应该是被匕首之类的东西割伤的。”秦淮见她不吭声,冷下脸来:“秦尔雅,说话!” “与别人无关,是我自己割的。” “你从小到大何时碰过这种东西,你自己割的?你怎么割的?!”秦淮从腰间猛地拔出一把匕首丢在她的面前:“来,演示给我看。” “小叔,你不要闹。”秦尔雅微微蹙眉,看着秦淮的样子就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秦淮被这个眼神侮辱到了,他有些愤愤不平的起身。 “不说是吧,我现在就出去问问燕家的老五,是不是她弄的!”秦淮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出去,秦尔雅立刻伸出手去拽。 今日替身做的事情已经够显眼了,万万不能再让秦淮出去闹。 再闹,就有点刻意了。 “撒手!” 秦尔雅用了受伤的手,小脸一白:“小叔,疼。” 秦淮立刻弯腰下来,小心握着她的手:“你说你拽我干什么,还用这个手,伤口又崩开了。” 只能重新上药。 一边上药,秦淮一边叹气:“疼不疼?” “不疼了。”不仅不疼,刚刚在宫里的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此刻有了一股子充实和踏实。 而且她总是忍不住渴望出去站在营帐之外,去看看那个跟她同样身体里有同心蛊的人。 “傻了吧唧的。”秦淮没辙了。 这伤口割的也不浅,此刻她还笑得出来,当真是无药可救了。 “你爷爷让你读书都读傻了。”重新将伤口包扎好,秦淮将她的手放了回去:“既然你不想说,小叔也就不问了,但是秦尔雅你是爷爷最为器重的孩子,切勿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 秦淮说完就离开了。 等到他离开,秦尔雅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动,直接从床榻上下来,掀开营帐的帘子走了出去。 迎着日头,她看见了那个坐在高台之上英武的男子。 他是那般的俊美如铸,棱角分明,每一处都好似是上苍的宠儿,好看的恰到好处。 就在此时。 萧苹风感觉自己的胸口猛地跳了一下。 他捂住胸口。 燕晚清注意到他的举动:“怎么了?” “不知道。”萧苹风黑眸中闪烁着迷茫。 他感觉身体里心脏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突然牵引了出来,不知道为何,他鬼使神差的看向了某处营帐。 在那营帐的门口,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 她同样注视着自己。 她的眼睛,好漂亮。 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萧苹风强摁住自己的胸口,下一秒眼神之中闪烁了疑惑。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为什么看见秦尔雅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看来得找个时间亲自找她去问个清楚。 燕晚清以为他不舒服,倒了一杯热水过来。 萧苹风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双手之中,紧紧的包围住。 二人亲昵的模样,深深刺痛了秦尔雅的眼。 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角已经淌下来一滴泪水。 等到面颊被风吹过凉凉的,她才伸出手去摸。 自己竟然是哭了。 嫉妒的哭了吗? 同心蛊果然名不虚传。 今日是同心蛊入体的第一天,她就尝到了蚀骨思念的味道。 再往后,自己又该如何? 秦尔雅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上了怀芯楣的当。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因为有了一处和那人的牵绊,心中感觉沾沾自喜。 夜幕降临。 一辆牛车缓缓的行至了宫门。 “干嘛的!”守门士兵问道。 “送泔水出宫。”回答的声音异常嘶哑难听。 是乔装打扮后的绿茵,她换上了走卒的衣服。 “走吧。”士兵挥手。 绿茵挥舞着鞭子催促牛往前走,刚要出去,后面的士兵又开口了:“慢着。” 只见他拿起长枪过来。 绿茵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里。 “打开。” 她将盖子掀开,泔水桶里难闻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 士兵面不改色,拿起长枪在桶里戳了戳,确认什么东西都没有后,他终于挥了挥手:“走吧。” 绿茵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路催着牛车走出了宫门,一直行至罕无人烟的地方,她才立刻摘下帽子,爬到牛肚子下面,将肚皮猛地扯开。 在这入了秋的季节,晚上是很冷的。 滚烫的牛血包裹着里面的人,从牛肚子里滑落下来,怀芯楣顾不得一头脏污,猛地大口喘气呼气,过了好半饷,才回过了神。 此时牛肚子彻底空荡荡的牛,眼角流出泪水,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小姐,换衣服。” 绿茵从背上的包裹中取出干净的衣服来。 怀芯楣直接脱去外衣便换上了干爽的衣服,动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绿茵,我们走。”她回头隔着夜幕看向那城门口。 眼中透露着一种决绝。 萧苹风、燕晚清,等我东山再起再回来找你们算账!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很快遁入了夜色之中,只在地上留下了一摊牛的尸体,还有那两桶泔水。 而此时,营地中的人还一无所知。 楚国的一名年轻的少将和燕红昭打下的猎物都很多,现在宫人们正在紧张的计算中,要抉择出今夜的优胜者。 “我们家长明可能要落败了,毕竟如锦将军打了一头豹子。”楚祁扼腕叹息:“这一百匹汗血宝马,朕输得不冤。” “非也非也,长明将军还打了一只老虎呢,平分秋色。”萧苹风眼观鼻鼻观心说道。 双方嘴上说着不在意,却在宫人开口的时候,静心凝神的去听。 眼看着双方面前的猎物越来越少,所有人都越来越紧张。 楚长明看见那红衣少女正在喝酒吃肉,丝毫不在意这边,不禁有些忍俊不禁。 他拎着酒壶走了过去。 “如锦将军。” 燕红昭闻声抬头:“长明将军。”是叫楚长明没错吧。 “你很厉害。”楚长明举起酒壶倒了一杯酒,他对着燕红昭:“我很佩服。” 燕红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搞的有些措手不及。 她放下手中的肉,站起身端起酒盏:“谢……谢谢。” “以后若是有机会咱们能在战场上碰一碰,定然酣畅淋漓。”楚长明说道。 他完全没有把燕红昭当女子,而是一个可敬的对手。 燕红昭见状勾唇,碰杯,酒水在空中迸溅。 “下次一定。” 第四百九十七章 这就是你说的,一辈子对我好? 最终的结果,以燕红昭多比楚长明打了一只山鸡而获胜。 “险胜。”萧苹风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这一百匹汗血宝马他算是保住了。 “今日真是痛快啊!”他朗声笑道。 看着楚祁喊着楚长明到一边谈话去了。 “晚晚,回宫就把这个豹子皮给你做垫子,然后他那个虎皮给你做大衣。”太子爷拉着燕晚清激动的说道,将后面的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了。 “没有几日了……”他突然语气深沉了很多,看着她的目光长情又缱绻:“晚晚你就要成为我的皇后了。” 这一天,他等了太久了。 实在是太久了。 燕晚清羞红了耳坠,她点了点头:“是的,没有几天了。” 赢了楚国,又要娶心上人成为自己的皇后,萧苹风高兴的不行,直接就喝多了。 “不能再喝了。”楚祁看不下去了,直接拒绝了这位爷对饮。 太子爷皱眉:“就喝!”他伸出手去抢,楚祁拿他没辙,只能将酒壶给他。 结果他拿在手里都没喝上,人就朝着燕晚清那边栽了过去。 吓得一群人寒毛直竖。 好在燕晚清也不是大家所认为的弱女子,哪怕是怀有身孕,身手依然矫捷,只用了一只手就将人给扶住了。 “太子殿下喝多了,你们送他先回营帐。” 身为东道主,眼下楚祁没有离场,她也不能。 看着萧苹风被宫人扶走,她有些担心,特意吩咐了从歌去煮了醒酒汤,守着太子醒过来喝了再让他睡。 从歌领命下去,燕晚清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好多年前,也是篝火旁,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楚祁也喝的有点多,他缓缓的开口,碧眼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这么多人,燕晚清并不想谈及当年的事情。 更何况塞北之行,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伤了。 “楚国主喝多了。”她开口。 楚祁听罢低下头,单手扶额轻轻笑出了声:“……或许吧。”或许是喝多了吧。 上苍让他不远万里来到这里,与她重逢。 可是她却要成为别人的皇后。 “从歌去煮醒酒汤了,待会儿端一碗给楚国主。” 听着她疏离的喊自己楚国主,楚祁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是眼下的他已经没有了身份和地位再去关怀她。 她的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她还怀了那个人的孩子。 他们会度过幸福快乐的一生吧…… 就在楚祁陷入思绪中不可自拔的时候,就看见燕晚清身边的贴身丫鬟疾步走了过来,附耳在她身边说了几句话。 虽然很微妙,但是楚祁看见了她眼神中的杀意。 稍纵即逝。 只见她起身笑着说自己有事情一会儿回来,便施施然带着丫鬟离开了。 路上。 燕晚清眼底克制不住杀意,她双手交握,快步走上前。 此时帷帐外面站着两个护卫。 “守着,谁也不许进来,违者格杀勿论!” 充满杀意的话语从燕晚清的口中吐出。 侍卫们知道大事不妙,严阵以待。 从歌跟着燕晚清,眼角带着晶莹,此时她有些不知所措。 燕晚清一步步走向营帐之内。 帷幔之下,能看见两道身影。 原本只属于自己的臂膀,此刻正躺着另外一个女子。 不是别人,正是秦尔雅。 “把水端过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从歌双手发抖端过水盆,燕晚清直接抢过,二话不说从头到脚倒了两个人一身。 秦尔雅几乎是尖叫出声,看到人的瞬间用湿润的被子捂住自己了全身。 而床榻上的男子则是有些懵。 黑眸缓缓聚焦之后,他眉头紧蹙看到了床榻上的秦尔雅,然后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燕晚清身上。 “……你怎么会在孤的营帐里!”此话一出杀意四起,周围气压猛地降低。 秦尔雅被压得耳鼻都开始渗出血迹。 “萧苹风,这就是你说的一辈子对我好?”燕晚清此时竟然十分平静。 她觉得从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崩坏了,再看到他们相拥而眠的瞬间,她心里的世界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鲜活。 “不是的晚晚……”萧苹风翻身下榻,想要靠近,却见她往后退,双手在空中垂了下来。 他喝的不省人事,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个秦尔雅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营帐里? “说,你到底怎么进来的!”萧苹风眼神之中充满了厌恶,他抬手,秦尔雅的脖子就被他捏在了掌心之中。 她挣扎难以呼吸,满眼都是泪水。 “是,是殿下拉着不,不让小女走,是殿下……”她断断续续的开口。 燕晚清冷笑两声,往后踉跄两步,从歌立刻扶住她:“小姐!” 她单手捂着胸口的位置。 好窒息。 感觉要呼吸不上来了。 “晚晚……晚晚你怎么了?”萧苹风紧张的上前,却又不敢轻易碰触她。 绝美的女子,眼神之中都是质问,身体摇摇欲坠,最终还是没有撑过去,直接晕了过去。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喧闹声。 楚祁不顾侍卫的阻拦,直接闯了进来。 看到燕晚清晕倒在萧苹风的怀中之时,他立刻奔走过来。 营帐不大,一目了然。 发生了什么事情,楚祁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 “萧苹风,你真是好样的!”楚祁咬牙切齿:“把她给我!” 萧苹风黑眸里面都是肃杀:“她是我的皇后,凭什么给你?” “滚出去!” 楚祁丝毫不退:“你已经脏了。” “我没有!”萧苹风猛地抬头:“再乱说话孤弄死你。”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萧苹风呼出胸腔中的一口浊气:“最后说一遍,出去。” 楚祁碧眼之中都是凝重,此时从歌再也忍不住了:“求求您了楚国主出去吧,快点喊燕六小姐进来。” 小姐从来没有晕厥过,从来没有! 从歌急的落泪。 楚祁看着地上几乎不着寸缕的秦尔雅,眼神之中都是唾弃。 他脱去了外袍直接丢在了她的身上。 “都说秦家家风极好,没想到秦老爷子一手教出来的孙女却是个只会爬男人床榻的贱货!” 此话结结实实的是让秦尔雅倍感屈辱。 她苍白着脸,脖颈上还有青紫色的指印。 如果不是燕晚清晕过去了,她相信刚刚太子爷是真的想要掐死自己的。 苟延残喘之后,又被另外一个男子侮辱。 秦尔雅自我嗤笑一声。 “我不走。” 听到她还敢说出这样的话,萧苹风再也忍不住杀意。 楚祁闪身拦在了她的面前。 “秦老的学生遍布天下,你若是杀了她,便是与天下文人作对。”楚祁字字珠玑:“她也不想看到你面临这样的境地。” 提起燕晚清,萧苹风黑眸中的杀意总算是褪去了几分。 楚祁站在秦尔雅的边上:“你若是不跟朕出去,朕就说你勾引朕。” 秦尔雅难以置信的瞪他。 楚祁无赖勾唇痞笑,却怎么都藏不住碧眼中的嗜血。 “不如,秦小姐试试?” 秦尔雅咬住唇瓣,含恨将衣服穿在了自己的身上,她深深的看了一眼萧苹风:“太子爷,你会后悔的!” “滚!”回应她的是萧苹风毫不留情的一个字。 秦尔雅眼中含泪跟着楚祁出去了。 没多久,燕凌珍脚步匆匆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第四百九十八章 秦尔雅,收起你廉价可笑的泪水 燕凌珍面无表情的把脉,确认燕晚清只是伤心过度昏迷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劳烦太子殿下将我阿姐送到我的营帐去。”她看着萧苹风,毫不留情:“这里,我阿姐嫌脏。” 萧苹风呼吸一窒。 “小六……” 燕凌珍正色道:“酒醉只是男人的借口,真正的情况太子殿下心里清楚。” 此时听到消息的燕红昭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燕晚清昏迷在榻上,她立刻上前,一张英气的俏脸此刻阴沉一片。 “劳烦太子殿下让让。”完全不客气的话语。 燕红昭弯腰抱起自家阿姐,肩头毫不避让的直接撞开了萧苹风,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萧苹风站在原地,好半饷才从喉咙里挤出声来。 “出来。” 一道黑黢黢的身影站在了角落。 他单膝跪在地上:“请主子责罚。” “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鬼影颤抖着声音将刚刚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 当听见确实是他主动将秦尔雅给拉上来的时候,萧苹风整个人寒气逼人,营帐瞬间冰冻三尺。 “但是主子跟那女的没有发生什么。”鬼影强调。 “闭嘴。”发没发生什么,他身为男子能不清楚么?! 只是脱了衣服躺在那张榻上,自己便已经对不起晚晚了。 这个该死的秦尔雅,究竟为何出现在自己的营帐里?! 而且,刚刚下手要掐死她的时候,心脏深处生疼,不断的叫嚣让他快住手。 秦尔雅有鬼。 他要去会会这个女子。 楚祁的营帐之中。 他端坐在椅子上,手中端着茶水,眼神邪肆:“秦小姐,好高的手段。” 秦尔雅穿着男子的外袍,臃肿肥大,整个人衬托的越发的娇小可人,眉目之间淡如水,她一直低眉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声音,那双水眸才缓缓抬起。 “动手的是太子殿下。”她惨然一笑:“我,何其无辜啊。” “无辜?”楚祁咀嚼这两个字,乐了:“从你能出现在那营帐之中,你就已经不无辜了,倘若不是你爷爷,像你这样居心叵测的女子,就应该被当场拽出去丢人现眼。” 秦尔雅不在乎楚祁说自己。 她端坐在椅子上,指腹之间是自己的一根断发,她轻轻的举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视线中,轻轻捻了捻。 “楚国主现在应该心里很高兴才对。” “什么意思?”楚祁挑眉。 秦尔雅露出今晚的第一个笑容,胸有成竹:“我成功让太子和太子妃之间存了间隙,楚国主不高兴么?” “朕为何要高兴?”碧眼之中都是高深莫测的暗光。 “听舞阳公主所言,您在楚国有一间暗室,里面有一张画像——”秦尔雅突然听了下来,勾了勾樱唇。 楚祁冷哼一声:“那又如何?” “诚如太子妃那样耀眼的女子,自当是很多人拜在她的石榴裙下,国主心驰神往,心心念念四年之久也不足为奇,只是这件事情若是被太子知道,您说,他会怎么想?” “你威胁朕?”楚祁眼中闪过杀意。 他可不是萧苹风,秦老太傅对他没有任何威慑力,秦尔雅这样诡计多端的女子,他能杀一打。 “谈不上威胁,只是将事实告知国主而已,你想要燕晚清,我想要太子,我们可以合盟。”秦尔雅淡淡开口,眼神却已经十分笃定。 楚祁冷笑:“当初你就是这样唬着舞阳当了你的替死鬼?” 秦尔雅也不奇怪为什么楚祁会知道,她十分坦然的点头:“舞阳公主现在活的好好的,国主可不要咒她。” “秦尔雅,当真是所有人都小觑了你。”看着她心如止水,什么都没有放在眼里的样子,没成想野心竟然那么大。 “可是朕不是舞阳,你算计错了人。”他楚祁从不受制于人。 “眼下太子妃伤心过度,要不要赌一赌,这七日之后的封后大殿还能不能如约进行?”秦尔雅微敛水眸。 “若是不能,楚国主届时提出带太子妃远走高飞,您猜她会不会答应?” 说不动心是假的,楚祁沉吟半饷,刚要开口,外面传来脚步声。 只见一身黑衣的萧苹风从外面走了进来。 秦尔雅看见他出现,有些惊喜:“太子殿下!” “混账东西!”一道劲风直接将要扑过来的秦尔雅给掀翻在地。 来人一身寒气,没有一丝怜香惜玉,绣着龙纹的靴子已经踩在了秦尔雅的肩头,将她踩在地上动弹不得。 “殿下!”秦尔雅疼的面色苍白,眼中的泪水扑簌簌的往下掉,看的人好不心疼。 可是萧苹风就像是个没有心的坏人。 他居高临下:“你胆敢设计孤!” “小女不敢!”秦尔雅胸口疼的厉害:“小女只是听说殿下喝醉了,出于担心才会过去看看。” “不敢?”萧苹风眼神讥讽:“怀芯楣已经逃之夭夭,要是孤猜的不错的话,此刻同心蛊在你的体内吧,秦尔雅你好大的胆子!” 没想到怀芯楣的消息这么快就被知晓了。 不过想到了他是大渭至高无上的太子殿下,一切皆在他的掌握之中,秦尔雅又很快坦然。 “同心蛊……”楚祁听见了这三个字,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秦尔雅见自己的计谋被拆穿,她索性坦白:“是,怀芯楣是我放的。” “你罪该万死。”萧苹风用了力气,秦尔雅只觉得自己的肩胛骨碎裂了,疼的她忍不住惨叫出声。 “太子殿下,你要惩罚她尽管去地牢暗室里,在朕的营帐里算什么事情?”楚祁开口:“外面的人还以为朕玩的多变态呢,对朕的清誉有损啊。” 萧苹风抿着薄唇,移开了脚。 “秦尔雅,现在去太子妃那里跪着,什么时候她醒了准许你离开,你才能离开。” 秦尔雅捂着肩头:“我不去。” “去不去由不得你。”萧苹风丝毫不想看见面前这个女子。 秦尔雅伤心过度摇了摇头:“太子殿下真的舍得吗?同心蛊对您一点作用都没有吗?” “你也说了是同心蛊的作用,秦尔雅,收起你廉价可笑的泪水。”萧苹风面无表情:“孤对你没有任何感觉,现在,以后都不会有,你就算是死在孤的面前,孤也不会为你心疼一分,秦尔雅,永远不要去窥伺不属于你的东西,哪怕是死,孤也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秦尔雅听完这些话,整个人像是脱了力气一般。 心口的位置像是有一万只虫子在疯狂的啃噬。 疼的她几乎要痉挛。 母蛊尚且如此,子蛊又该反噬成什么样子? 可是面前的男子就像是一尊雕像一般,不为所动。 哪怕是同心蛊的作用下,他的全部身心也在燕晚清那个女人身上,一个眼神都不会施舍给自己…… “……小女,知道了。” 萧苹风沉声:“来人,送秦小姐过去。” 燕晚清的营帐之外,秦尔雅跪的笔直。 来来往往的人指指点点,她的目光麻木不仁。 闻讯赶来的秦家人被护卫们给挡在了外面。 秦大老爷直接给气晕了过去。 秦淮跟油盐不进的护卫没有话说,只能去找萧苹风。 却被拦住了营帐之外。 秦淮急了,冲着营帐大喊。 “太子殿下,我父亲为大渭贡献了一生,现在您就是这般对待他从小疼爱到达的孙女的吗?!” 第四百九十九章 快去喊人,阿姐早产了 “让他进来。”萧苹风开口。 护卫收起了交叉的长枪。 秦淮毫不客气的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参见太子殿下。”他面色微冷:“还望殿下收回成命,放我那可怜的小侄女一命。” 她浑身都是血,还穿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男子外袍,此刻跪在太子妃的营帐之外,只怕命不休矣。 “你为何不问问她做了什么?”太子冷若寒冰的声音飘过来。 秦淮更加急了:“她做了什么都至于要了她的命吧!” “秦淮,孤念你是状元郎出身,又一直兢兢业业,允许你在这里吆五喝六,可是这不代表孤是个软柿子!”萧苹风看都不看他一眼:“送他出去。” 秦淮话还没有说两句,又被侍卫给推了出来。 此时太子妃营帐外面,已经里三圈外三圈站满了人,大家都在猜测这秦家大小姐犯了什么错,要被太子殿下这般责罚。 营帐之内。 燕凌珍看了一眼外面。 没看见她阿姐和太子之间琴瑟和鸣,十分恩爱吗? 这秦尔雅真是不长眼的东西,白瞎长得那么好看。 燕凌珍忍不住啐了一口。 “不要脸!” 燕红昭听见她骂人,也眺望了一下外面:“眼下人越来越多,她这样跪下去不行。” “太子说了,让她跪到我阿姐醒过来。”燕凌珍冷哼:“自己犯了错不过来,反倒是让秦尔雅过来,男人啊。” “你少说两句。”燕红昭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将用水浸泡过的帕子挤干水,然后摊开来拿给了从歌。 从歌用帕子轻轻的擦拭燕晚清的面颊。 只见她卷翘的睫毛微微闪动,从歌惊喜开口:“小姐醒了!” 她扶着燕晚清缓缓起身,靠在软垫上。 “外面为何这般喧嚣?” 叽叽喳喳的,吵得她脑子疼。 燕凌珍嘴快:“秦尔雅现在在外面跪着呢。” 燕晚清听完抿唇,好半饷她开口:“扶我起来。” “小六,你让她进来。” “阿姐……”燕凌珍有些不情愿:“让她跪着不好吗?” 像这种喜欢爬男人榻的女人,就应该让她充分的丢人现眼。 燕晚清抬手捏了捏眉心:“听话。” 她现在一肚子的疑问。 燕凌珍掀开营帐出去,看着秦尔雅:“进去吧,秦大小姐。” 秦尔雅见自己的面前一双秀气的鞋子,五识才回过来,这一刻世界的喧闹又到了耳中。 “多谢太子妃娘娘。”她起不来,双手强撑着地面,咬牙站了起来。 这一幕被燕凌珍给看见了。 她眯了眯眼睛。 秦尔雅果真厉害。 对自己真狠。 肩胛骨都碎了,还在外面跪了那么久,若是换成别的女子早就叫苦连天了。 可是她还能不求人自己爬起来。 不愧是能隐忍到爬上萧苹风榻上的人。 如果太子妃不是自家阿姐,燕凌珍说不定还能高看她的隐忍与阴狠几分。 可是眼下,她只想给她下毒。 营帐的帘子缓缓落下,隔绝了外面一众想要吃瓜的人。 从太子那边出来的秦淮,好不容易挤开人群,却没看见秦尔雅。 “人呢?”他问道。 “进去了。” 秦淮心中一喜,太子妃醒了,这可太好了。 营帐内。 燕晚清坐在坐椅子上,身边站着从歌燕红昭燕凌珍。 秦尔雅站在营帐中心,微微颔首垂眉,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如果能忽略掉她一身是血的外袍的话。 “本宫问,你答。”燕晚清淡淡的开口。 秦尔雅点头:“知无不言。” “校场那天副将身上的催情香,是你的手笔么?” “是,准确一点是蛊。”秦尔雅纠正。 燕晚清冷笑一声:“你将他引来了燕家的院子。” 秦尔雅:“舞阳公主的丫鬟樱桃将那宫女哄骗了出来,我便让那副将看见了那个宫女。” 燕晚清:“蛊是临时起意下的,还是蓄谋已久?” 秦尔雅抬眸:“这个现在重要么?” “重要。” “临时起意。” 燕晚清桃花眸中充斥着冷冽:“就如今晚一样?” 秦尔雅说到这里,唇角竟然还勾起了一抹浅笑:“不是,今晚是蓄谋已久。” 这个贱人! 燕凌珍捏紧了拳头就要上前,被燕红昭一把摁住,她的眸色微暗,说明整个人也在按捺杀意。 燕晚清:“舞阳公主在我的房里藏的是什么药?” 秦尔雅:“催产药。” 燕晚清:“被你的人拿走了。” 秦尔雅:“是。” 燕晚清:“这才是舞阳替你背下所有罪责的原因。”所有的事情都串联起来了。 秦尔雅点头:“太子妃聪慧,一语中的。” 秦尔雅用催产药威胁舞阳听从自己的,然后关键时刻推舞阳出去背锅。 她与副将,孰轻孰重,舞阳自己心里有数。 这才是舞阳提前退场的原因。 “此番若是成功了,燕家出丑,若是不成功,舞阳出丑,从头到尾与你秦家秦尔雅没有半点关联,还能掀起大渭与楚国之间的纷争,从而让太子不得不紧紧依靠你们秦家,毕竟你的爷爷秦均可是号称在外三千学子的秦太傅。” 燕晚清开口,清丽的嗓音在营帐之内响起:“秦尔雅,你很聪明。” “太子妃谬赞。” “可是你今晚走错了一步。”燕晚清抬眸看向她:“太子喝的大醉酩酊,根本不可能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本宫很清楚你们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那又如何?”秦尔雅轻笑:“至少让太子妃心里膈应了不是么?” “你只想让本宫生气?” “是,小女只是想看看情绪从不外露的燕晚清,在这种情况下是什么反应。”秦尔雅勾唇浅笑,苍白的脸上都是野心:“不过很可惜,您在这方面,和那些女子别无不同。” “让你失望了。”她伤心过度直接晕厥过去,自己也是吓了一跳。 “说明太子殿下在您的心中有很重的地位,不然您也不会有这样的反应。”秦尔雅慢吞吞的开口。 燕晚清:“你不怕本宫治你的罪?” 秦尔雅目光沉静:“若是能治罪,太子殿下会比您快。” 她眼里突然闪烁着恶性趣味:“要不聪明的太子妃再猜猜,他为何迟迟不定小女的罪?” 燕晚清看着她没说话。 袖子下面的手却忍不住握紧了椅子扶手。 为什么? 因为秦老太傅么? 可是他不是那种会被束缚的人。 那是因为什么? 燕晚清心中有一丝担忧。 “太子殿下也像太子妃一样,充分热烈的关心着彼此,恨不得替对方挡下所有的苦难与灾害……”秦尔雅还在开口说话。 燕晚清站起身,面色冷了下来:“你和怀芯楣勾结到了一起!” “哈哈哈哈!燕晚清你真不愧是大渭最聪明的人!”秦尔雅失态笑出声,牵扯到伤口她也不停下。 难怪,她会有催情蛊。 燕晚清脸色变了又变。 画面闪烁,副将的死,再到她将怀芯楣从暗牢中弄出来,每一步,自己都走在了她们的算计之中。 “母蛊在你身上……” 秦尔雅布满血污的小脸,此刻双眼亮的出奇。 “现在,小女与太子殿下同生共死。” “噗——”一串血雾从燕晚清的口中喷了出来,在众人惊呼之中,燕晚清看到了自己掌心中的猩红,感觉到双腿之间有什么流了出来。 自己,怎么会? 她眼中有疑惑,看向了秦尔雅。 羸弱的仿佛风吹得就能倒下,可是偏偏又像是柳枝一般坚韧不可摧。 “阿姐——!”燕凌珍哭喊出声:“快去喊人,阿姐早产了!” 第五百章 太子疯了! 他已经不辨是非了! 燕晚清早产的消息吓坏了营地里面的人。 御医被护卫抓进营帐的时候,吓得大喊:“微臣是外伤大夫,不会接生啊!” 谁也没有想到燕晚清会提前三个多月出现了早产的症状。 此时血水已经染红了大半个床榻。 燕凌珍直接脱去了外衫,双手的袖子也用长剑割掉了,长发高高的束起,她神色紧张的将双手放在热水之中洗了又洗,目光不停的落在床榻上大汗淋漓,面白如纸张的阿姐身上。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加速,浑身上下的神经全部绷紧。 “五姐姐。”她看向燕红昭:“清场。” 燕红昭和从歌将没用的大夫送出去,轮到秦尔雅的时候,燕凌珍开口了:“外套口袋里那个红色的罐子,给她灌下去。” 红色的罐子小巧玲珑,捏在掌心之中泛着妖冶的光芒。 燕红昭眼睛不眨的拔掉了瓶盖,伸出手就捏住了秦尔雅的下巴,不等她挣扎,一整瓶的药水悉数被她吞入了腹中。 她松开手,秦尔雅脱力双膝跪在地上,伸出手就去扣自己的嗓子眼。 “别白费力气了。”燕凌珍举起双手朝着床榻那边走,声音十分冷冽:“你和太子同生共死,我要不了你的命,但是秦尔雅,从今天开始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你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把她丢出去!” 燕红昭拎小鸡一样,直接掀开营帐将秦尔雅丢了出去。 秦尔雅在地上滚了两圈,狼狈不堪。 燕红昭环顾营帐之外围观的人,她的手放在了软鞭上:“诸位要是还敢在太子妃营帐前聚众,本将军的鞭子可不客气了。” 那软鞭上带着倒刺,一鞭子下去定是要连皮带肉拽下来的。 更何况燕红昭武艺高强,她的一鞭子,在座的这群人谁受得了? 看着她的神色冰冷,似有若无的杀意,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很快众人便识趣的散开来了。 露出人群后方站的笔直的一个人。 他一身黑衣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面色冷峻,黑眸之中闪烁着幽光。 秦尔雅看见那人的瞬间,就喊出声:“太子殿下,救我!” 却见萧苹风看都不看她一眼,而是直勾勾的盯着营帐的帘子。 “……红昭,孤想进去。” “太子殿下身份矜贵,产房这种污浊的地方,您还是止步吧。”说完,她也不等萧苹风开口,直接放下了帘子。 萧苹风眼睁睁的看着那帘子紧闭,一丝缝隙都没有,他薄唇颤动,双手捏紧攥拳,表达了此刻他内心的紧张。 “太子殿下,殿下,救救我,她们给我下毒!”秦尔雅此刻感觉浑身上下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自己的身体,不是很疼,可是密密麻麻持续不断,折磨的她现在想把自己的皮全部割下来。 她扑倒萧苹风的面前,双手抱住了他的小腿,不断的哀求:“求您,求您给我解药,念在……爷爷的份儿上……” “滚。”冰冷的字眼从萧苹风的唇角吐出,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只隐忍暴怒的黑豹。 “秦淮,把你们秦家的人带走。” 此时秦淮正好赶了过来,他看着自己的小侄女痛苦的跌坐在地上哀嚎,而那个无情的君主,只是开口让他将人弄走。 这一刻秦淮再也忍不住了。 “她究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以至于你们这般折磨她!”他周身都是煞气:“这件事情我已经通知爷爷,他马上就会过来。” 在秦家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掌心之中怕摔了的秦尔雅,此刻从云端跌落在地上,眼下疼的在污泥之上疯狂打滚,任谁看了不揪心! 秦淮上前将秦尔雅一把抱在了怀中,脱去了外袍将她包裹住。 “尔雅不怕,爷爷马上就来了,是非公道,我们一定会替你讨回来的。” 听着秦淮自诩为正义的话语。 萧苹风勾唇冷笑一声。 “是非公道?”他剑眉微调,黑眸带着侵略:“她也配提公道。” “太子殿下!”秦淮大声喊道:“注意您的言辞。” “秦淮,现在带着她,你们俩一起滚。”萧苹风语气十分平静,单手抬起来,慢慢握拳,顷刻间护卫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手中拿着长刀,他的视线依旧落在营帐之上:“不然,就把命留下来。” 疯了! 太子疯了! 他已经不辨是非了! 秦淮咬紧牙关,将秦尔雅拦腰抱起来,带着一腔被寒了的心,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包围营帐,从现在开始,任何不经过孤的允许妄图靠近营帐的人,不管是谁——”黑眸里的杀意汹涌而来:“杀无赦!” 他坚定的站在外面,似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营帐之内,燕凌珍正在打一场未可知的仗。 没有现代社会的各种先进设备。 她只能通过不停观察阿姐的神情来判断现在的状态。 这些时日,她们都尤其注意阿姐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出现大出血早产的现象。 所以刚刚看见血出来的时候,燕凌珍是完全蒙的。 “热水,再去烧热水,需要大量的热水。”她不顾自己已经发红的皮肤,将双手浸到了盆中,然后迅速擦干净,又满头大汗的重新进入到了帷幔后方。 “我也去。”燕红昭撸起袖子也要跟出去,却被燕凌珍喊住。 “五姐姐留下。”她声音很大:“要确保阿姐的人生安全。” 本就是早产的特殊时刻,此时若是再有人过来干扰,她真的会顾不过来。 燕红昭只好作罢,看着从歌带着丫鬟们将一盆一盆血水端出去,只能干着急。 燕晚清强行忍耐的声音牵动着营帐内每个人的心。 燕凌珍忍不住红了眼睛:“疼就喊出来,这里没有人会笑话阿姐的。” 此话一出,燕晚清再也忍不住哀嚎出声。 太疼了。 比上次温泉之中还要疼。 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被牵扯着,仿佛是被一把炖的生锈的大刀一下又一下的凌迟! 营帐外的萧苹风听见那一声喊叫之后,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抬脚上前,就要掀开帘子。 “殿下不可!” “万万不可啊!殿下九五之尊怎么能够进入产房这种污浊的地方!”原本站的老远的老臣们立刻上前拦住。 此时营帐内开始不断传来女子凄厉的喊叫声,每一声都化作一把尖刀戳向了他的心口。 “让开。”他要进去。 他的晚晚此刻需要自己。 萧苹风眼底布满血丝。 上次就让她一个人,这次自己如何能将她丢在里面?哪怕她不想看见自己,厌恶自己,他也不管了。 第五百零一章 难产,大出血 刚到门口。 胳膊就被人死死的拽住。 萧苹风刚想发怒,回眸看到了孙夫人,他愣了一下。 “还请太子殿下止步产房。”孙涟漪收到消息,立刻快马加鞭赶了过来,此刻她一身露水,表情凝重看着他。 萧苹风表情挣扎:“她需要我。” “她更需要的……是我。”孙涟漪加重语气。 此时此刻,女儿生产,更需要母亲待在身边。 见太子站着不动,产房内又不断的传来女儿痛苦的叫声。 孙氏再也忍不住了。 “眼下她还在气头上,太子进去不是碍她的眼么,更何况她们兄弟姐妹几个都是本夫人生的,太子殿下难道比本夫人更懂得生产的要领吗?” 萧苹风不说话了,默默地侧开身子。 孙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母亲来了!”燕红昭一看见孙氏,眼圈骤然红了:“阿姐在里面……” “别慌。”孙氏上前抱了抱燕红昭,然后朝着内屋走去。 此刻燕凌珍已经满头大汗,浑身上下都是鲜血。 “怎么样了小六?”孙氏进来。 燕凌珍用胳膊肘抹了一把汗,表情专注:“难产,现在只看见孩子的脚。” 她的语气还算是镇定,只是屋内的人却慌了。 尤其是从歌,几乎软了半只脚。 小姐难产…… 那该怎么办?! 早产还是难产,此刻还在大出血。 好在孙氏还算是镇定,她直接脱掉了沉重的外袍,半蹲在燕晚清的跟前:“晚晚。” 燕晚清喊的嘴皮都掉了一层皮,此刻已然有些精神萎靡,看到孙氏,她十分虚弱:“……母亲。“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生命正在一点一滴的流失,前世今生的走马灯一帧一帧的从眼前闪过。 “小六,小六你快看你阿姐!”孙氏双手攥紧燕晚清的手,感觉到微微发凉,再看见她眼神涣散,紧忙喊道。 燕凌珍立刻上前,眉头紧皱:“净手!” 丫鬟们立刻端来干净的水盆让她洗手,燕凌珍胡乱擦干净手之后,食指和拇指掀开了燕晚清的眼皮。 “瞳孔涣散,生命特征正在流失,得立刻采取措施。” 她转过头看向从歌:“取我的药箱来,从歌姐姐。” 从歌疾步朝外面走去。 燕凌珍抿唇想了想:“去外面请太子殿下进来。” 难产,大出血,加上阿姐现在心律不齐,很容易造成一尸两命。 这些风险,得说给太子听。 萧苹风一身寒露走了进来,入室便是满屋子的血腥气,再看燕小六的衣服上也都是血色,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控制昏昏沉沉的自己走到床榻边上的。 “晚晚她……” “接二连三受到了刺激,胎位不正,导致难产,眼下大出血,现在确认胎儿早产,产妇时刻会有生命危险,请太子殿下决断,保大还是……”燕凌珍说着专业术语,动作不断,从从歌手中拿到药箱,然后将银针铺在了案几之上。 “当然,不管太子殿下如何决断,我燕凌珍一定会留住阿姐的性命。” 指尖上的银针泛着闪闪寒光。 她眸光坚定。 褪去了少女的天真,此刻的她身体里是一个绝对成熟的成年人。 “请务必保住晚晚的性命,需要任何东西,孤立刻让人去办。”萧苹风黑眸死死的盯着床榻上憔悴的人儿,声音沙哑。 “现在请闲杂人等出去。”燕凌珍走近帷幔,冷声说道。 清场之后,屋内只留下了孙氏还有从歌。 褪去了燕晚清身上的衣物,她一口气将银针全部扎了下去,等炸完自己也已经有点眼冒金星了。 现在只能试试当初在妇科圣手那边学到却始终未能有实践机会的本事了。 一个好的产科大夫,只靠一双手,就能将胎位不正的胎儿在孕妇体内倒转过来。 但是机会只有一次。 羊水已经破了,此次不成功,便只剩下了剖腹取子,古代医疗卫生条件太糟糕,而且这里也不是无菌室,一旦感染,什么灵丹妙药都是鬼扯蛋。 想到这里燕凌珍心里紧了紧。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双手轻轻的摸向了那微微隆起的腹部:“阿姐接下来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另一边。 萧苹风刚从营帐出去,便有士兵禀报说秦老太傅的马车到了。 “不见。”他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眼下天王老子来了,他都不会见的。 那秦老太傅听到士兵的回复,面色阴暗了些许。 “那就先去找秦淮和尔雅吧。” 原本以为秦淮派来的人说的情况已经够糟糕了,可是真的看见秦尔雅的瞬间,秦均还是没能忍住。 他的乖乖孙女,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眼下正被四肢拴在床榻上,痛苦的嚎叫,宛若一只发疯的猛兽。 嘴里还塞着布条。 秦淮看见秦均的瞬间立刻起身:“父亲。”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让你带她过来好生照料,你就是这般办事的么!”秦均将手里的拐杖猛地往地上一杵,发出闷响。 秦均阴沉着一张脸:“对不起父亲。” “混账东西!”秦均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秦均的脸都被扇的骗了过去,好半饷,舌尖才抵着腮帮子,他倒吸一口凉气:“父亲教训的是,是我没有保护好尔雅。” “你大哥和大嫂人呢?”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眼下竟然一个人毛都没有看见。 “大哥大嫂要去为尔雅讨公道,被太子殿下的亲卫军给摁住了,人还没有放回来。” “好好好,果真是好样的!”秦均冷笑涟涟,原本和蔼可亲的面容,此刻就好似是被蒙了一层阴霾。 他真的没有想到萧苹风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能够做的这么绝! 这么多年的师生情谊,竟然比不上一个燕晚清! 秦均捏紧手中的拐杖,脸上的沟壑之中仿若藏着一只毒辣的鬼。 “呜呜呜!”旁边传来呜咽声。 原来是秦尔雅看见秦均过来了。 秦均立刻拄着拐杖上前,他不顾秦淮的阻拦抬手扯掉了秦尔雅口中的布。、 还没有等到他开口说话。 就听见歇斯底里的吼叫:“杀了我!爷爷求您杀了我!我受不了了,太难受了爷爷!” “杀了我!” “小叔,小叔杀了我!” “啊啊啊——” 第五百零二章 大赦天下,举国同庆 凄厉的尖叫声让八十高寿的老人吓得一激灵,差点摔倒,好在是秦淮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堵上吧。” 原本温文尔雅的孩子,怎么好端端的变成了这样。 真是让人忍不住唏嘘。 秦均用手掩唇轻声咳嗽了一下,张全忠眼疾手快从口袋中掏出干净的帕子塞进了秦尔雅的嘴里。 他们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受不得这种刺激。 “出去说。”秦均抬脚朝外走。 秦淮看着张全忠:“张叔,看好小姐。”跟了出去。 秦淮跟着秦均出了营帐。 “毒是燕家人下的。”秦均用了肯定句。 秦淮嗯了一声,想到太子殿下偏颇,对于小侄女的生死不闻不问,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你有什么想法?”秦均看着自己的小儿子问道。 虽然自己的小儿子老是不听话气自己,可是处事方面还是比较靠谱的。 “太子殿下此番完全站在那妖……燕家那边,纵容燕家小六对尔雅下毒,不论尔雅做了多么不可原谅的事情,也不该被折磨至此,这件事情儿子我定要讨个说法!”秦淮眼神坚毅。 听着他的话,秦均难得点了点头:“对,是要讨个说法。”这口气无论如何是咽不下的。 兴许还能借此晓之以情动之以礼,让太子心怀愧疚,从而达到让尔雅和太子关系重修于好。 “只是现在太子殿下都不想见我们!”秦淮语气激动,他就像是发了疯,谁靠近就让士兵用刀砍出来。 这不是疯狗是什么? “再等等,眼下太子妃难产,他心急如焚是有道理的。”难产好啊,搞不好就是一尸两命,哪怕平安活下来了,生出来的是小公主,对他们都是有益处的。 不光是他,眼下所有的朝臣都在严正以待,等着营帐里的消息。 “阿姐呼吸……慢慢的,对就是这样,呼气──吸气──”燕凌珍满头大汗,一方面还要注意燕晚清的状态。 燕晚清此刻已经疼麻木了,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六,实在不行……就放弃吧……”她太累了。 实在是太累了,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不许胡说!”燕凌珍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只见孙氏猛地开口:“母亲陪着你,你不许说这种丧气话!” 燕晚清迷迷糊糊的抬头,一眼撞到了母亲的双眸之中。 满含热泪! 母亲一向坚毅,从不轻易掉泪,此刻竟然泪流满脸。 孙氏用手背擦了擦泪水,双手抓住她的手,很用力:“晚晚再努力最后一次,再试最后一次!” “可是……女儿好累,母亲……好累……” 人间太苦了,她再也不想来了。 这一刻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脑海中积聚,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布满了血色和痛苦。 她已经那么痛苦了……为什么还要带一个小生命继续受苦呢? “燕晚清!”眼看着她的求生意志越来越薄弱,燕凌珍再也忍不住大喝出声:“头已经出来了,你用力啊!” 那一声头出来了,就好似惊雷从天而降劈进去她的脑海之中。 她骤然回想到那一夜温泉之中的血色! 她的孩子…… 会不会是他回来了? “啊——!”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喉咙之中迸发而出! 听的营帐外的萧??风抬脚就往里面冲! 他的晚晚! “不生了不生了!我们不生了!”九尺男儿眼角含泪冲了进来,紧接着一声清亮的啼哭从帷幔之中响了起来。 “母子平安!”燕凌珍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阿姐你做到了!阿姐你太棒了!” 生了?! 萧??风脑海之中噼里啪啦放着烟火,此时孙氏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太子殿下,是──” 话还没有说完。 一道黑影跟闪电一般窜进了帷幔之中。 孙氏抱着还在啼哭的孩子,她低头看,眼角的一滴泪落在了孩子的鼻尖。 “你父亲去看你母亲了,待会儿就出来抱你。” 帷幔内。 燕晚清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身上盖着一件薄被子。 “……晚晚。”萧??风半跪下来:“你辛苦了。” 燕晚清看到他,哭出声来:“我再也不想生了……” “不生了不生了我们以后都不生了,就要这一个。” 燕晚清还嫌不够解气,抬手在他的胳膊上狠狠的一掐。 只是她生产完,力气就跟小猫挠一样,萧??风莞尔:“乖,等你恢复了,你想怎么掐怎么掐。” “差不多行了。”燕凌珍轻咳一声:“劳烦太子殿下挪挪,阿姐现在需要清理一下这些赃物,热水已经到了。” 萧??风犹如一个毛头小子,立刻起身站在了一边。 那眼神是一丁点都不想从燕晚清身上挪开。 “太子殿下让让。”从歌喜极而泣,带着一众丫鬟端着热水在外面等候着。 萧苹风立刻让开,此时孙氏抱着孩子过来。 “这是殿下的第一个孩子。” 也是她的第一个外孙子。 对。 孩子。 萧苹风昏了头,立刻看向那襁褓中的小娃娃,皱皱巴巴的,跟个小老鼠一样。 原本欣喜的笑容在面上僵了一下。 “……孤的孩子?” 他和晚晚都长得不赖,这紫皮老鼠是他们的孩子? 孙氏忍俊不禁:“刚生出来的孩子都这样,养养就好了,眉眼五官怎么看,都是个漂亮的小皇子呢。” 可是他和晚晚都想要个小公主。 “您抱抱看。” 太子殿下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但是奈何丈母娘将紫皮小老鼠塞进了他的怀中。 第一个感觉就是特别的轻。 再看他小嘴不停地抿啊抿啊,好像……看着看着也没有那么难看了。 一种陌生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这是他的孩子…… 他和心爱女人生的孩子。 想到这里,太子爷抱着襁褓,三步并做两步往外走去。 营帐外,黑压压站着一群人。 大家都知道太子妃生了。 萧苹风走出营帐,环顾四周,将双手猛地托起在空中。 “天佑大渭,太子妃母子平安,孤今日开心,大赦天下,举国同庆!” 母子…… 太子妃生了小皇子! 一些老臣忍不住抹眼泪。 “大渭有后了啊!” 众人齐刷刷的跪下。 “恭喜太子殿下贺喜太子妃娘娘,天佑大渭,皇恩浩荡!” “恭喜太子殿下贺喜太子妃娘娘,天佑大渭,皇恩浩荡!” …… “恭喜太子殿下贺喜太子妃娘娘,天佑大渭,皇恩浩荡!” 狩猎场上,激荡的声音不断在高空之上盘旋响彻。 骤然之间,只见一个身着内衫,胡子花白的老者穿过人群而来,冲着萧苹风的方向,匍匐在地。 “老臣有罪,请太子殿下责罚!” 第五百零三章 来人,给秦家大小姐赐药 “今日乃是孤的小皇子诞生之日,秦老太傅的事情不如改日再奏。”萧苹风看着地上的老者,黑眸中闪烁着警告。 一猜便是为了秦尔雅的事情来。 “太子殿下,老臣家出了不孝女,老臣心中有愧,若是殿下不予责罚,老臣寝食难安啊!”秦均一大把年纪匍匐在地上。 让人看的怪不是滋味的。 萧苹风知道今日这件事情是不能善罢甘休了。 于是他将襁褓放在了孙氏的怀中,轻声说道:“岳母,晚晚若是醒了,就派人过来寻孤。” “别跪着了,扶老太傅起身,别折了孤的寿。”他面色不虞,抬脚朝着外面走去。 秦均面不改色,被宫人扶着缓缓起身。 恰好孙氏抱着襁褓进去,她下意识的转过头去看,与秦均的视线在空中交织。 只见他目光阴翳落在她怀中的襁褓,眼神深沉浩瀚如黑海…… 孙氏将襁褓抱紧,眉头紧蹙,心中一悸,这个老匹夫难不成还想对小皇子下手?! 想到这里,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老太傅留步。” “孙夫人有何指教?”秦均的语气不是很好,夜色之下他撕开了伪善的面皮,眼下连表面工作都不屑的做了。 孙氏见状冷笑一声。 “秦家嫡女秦尔雅冲撞太子妃的这件事情,我们镇国公府不会善罢甘休。”她站的笔直,目光如炬。 此刻她不光是为了大渭皇室子嗣繁衍,更是一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女儿去讨公道。 秦均听见了。 他感受到了孙涟漪的决心,这位昔日的红英,经历了丧父之痛的洗礼之后,整个人越发的鲜明起来。 “老太傅还有事情找太子殿下,便不打扰了。”孙氏收回视线,抱着怀中的小皇子,转身进了营帐之中。 刚进来,燕红昭便迎了上来。 “母亲……” “红昭,准备好,这一次我们镇国公府绝不退缩!”孙氏眼神坚定。 谁也不能欺辱她孙涟漪的孩子,谁都不可以! 为了所谓的大义,忍了一辈子,到头来阿猫阿狗都能上来踩两脚,她当真不知道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燕红昭眼圈微红,她重重的点了点头。 是的,阿姐此番历经生死,差一点便天人永隔! 那秦尔雅分明就是故意的! 阴险歹毒,其心可诛! “女儿这就去暗中集结旧部,倘若秦家要来硬的,我们也绝不怯场。”她衣角翩飒,掀开帘子便直接出去了。 营帐内剩下昏昏睡去的燕晚清,还有旁边斜靠在贵妃椅上,浑身还都是鲜血的燕凌珍,她累的微张小嘴,睡得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了。 这一番折腾,孩子们都累坏了。 孙氏抱着襁褓中也入睡的小皇子,靠坐在了椅子上,只等着待会儿大女儿醒了,送过去喂奶。 …… “太,太子殿下……”秦淮端着水杯给秦尔雅喂水的时候,萧苹风走了进来。 他刚要行礼,就见太子爷不耐烦的摆手。 “说吧。” 秦均慢步走了进来:“殿下怎么……”怎么直接来了他们的营帐。 “不要绕弯子,孤没有这个心情。”萧苹风扫了一眼面色愤愤不平的秦淮:“你们秦家劳苦功高,秦太傅更是三朝元老,这些孤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但是这不代表……”语气逐渐冰冷:“你们可以肆意欺辱孤的妻子,甚至害她差点一尸两命!” “老臣不敢!”秦均说着就要跪下,秦淮赶紧放下水杯就要去扶:“父亲!” 平日里早就让免礼的太子爷,此刻恍若一个泛着寒气的青石板,站的笔直,理所当然的受了秦太傅的拜礼。 皇权之下,先是君主,才是老师。 “秦尔雅勾结乱贼,与孤种下同心蛊,妄图以此控制孤,秦太傅,说得好听叫她求而不得鬼迷心窍,说的不好听,这些莫不都是您的手笔?”萧苹风冷凝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难不成,秦家富贵太久了,也想要看看权势之上的风景?” 字字珠玑。 几乎让人不敢反驳。 这才是皇权! 这才是天子威严! 往常萧苹风敬重他年事已高,常常以学生自居,却没有想到让秦家人自以为是,妄图控制自己。 “老臣不敢呐!”秦均疾呼。 秦淮跪在旁边,额头上都是冷汗:“父亲一心为了大渭,天地可鉴,太子殿下怎可说出这些话语来,让老陈寒心,让天下人寒心!” “那孤呢!”萧苹风抬手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动不动便是你们寒心,孤就不配心寒了是么?” 他抬脚猛地走到了门口,大力扯掉了帘子,露出了外面黑压压一群大臣们,他冷笑一声:“自从父王驾鹤西去,孤做什么不合你们的心意,便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动不动就要撞死在金銮殿的柱子上,吊死在孤御书房的房梁上!” 手中的帘子被狠狠掼在地上:“来,今日孤便都允了你们,谁想死,现在孤即可下旨送你们上路!” “太子殿下息怒!”又是一群人跪在地上。 萧苹风冷笑着踱步转过身看向地上的秦均:“孤息怒?息什么怒?好好与你们说,你们不听,非要上赶着过来找骂,说了今日太子妃母子平安,孤大喜,竟还有些自以为是的非要扫孤的兴。” 他直接将身上的绣着龙纹的外袍脱下来,甚至放在了地上踩了两脚:“横竖这天子做的不快活,孤不做了,你们不是喜欢商议么?登基大典你们这群人商议看看谁适合去,反正孤不去了。” 众人何曾见过这种架势。 放眼大渭三代皇帝,从未有过哪一任的皇帝这般不讲理法,简直比街上的泼皮无赖还不如。 偏偏此人还是被誉为天下读书人之光,曾经以温文尔雅着称的太子爷! 大臣们被吓得老泪纵横。 太子被秦老太傅给气疯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殿下不可妄言!”秦淮浑身都在抖,跪在地上朝着萧苹风的方向猛地磕头,沉闷的声音,磕的萧苹风眼皮子一跳。 果然再看他抬头的时候,额头上已经血流如注! 秦均字字铿锵:“太子殿下切勿不可耍小孩子脾气,大渭不可无主,若是您看老臣不顺眼,便一杯毒酒赐了老臣,万万不可拿江山社稷儿戏,此番对不住萧家的列祖列宗!” 这次是拿列祖列宗来压他了。 “孤岂敢赐死秦老太傅,光是您在外的那些万千学子,一人一笔,都够孤喝好几壶的。”萧苹风眯了眯眼睛:“孤念你一大把年纪,不跟你计较,这冤有头债有主。”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勾起薄唇,露出一抹邪肆的笑来。 “来人,给秦家大小姐赐药。” 一碗浓稠的汤汁被叮当断了进来。 萧苹风居高临下:“秦家不是想证明自己忠心耿耿,绝对不会用同心蛊来控制孤么?这碗药汁喝下去,孤就信你们。” 那碗散发着苦味的药汁,一看就不是寻常的药。 秦尔雅在床榻上呜咽出声,冲着自己的爷爷疯狂摇头。 不喝,绝对不能喝! 喝了她做的这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来人,给大小姐喂药。”秦均嘴唇颤抖,大声说道。 “父亲!”秦淮不敢置信。 秦均大喝:“闭嘴!给大小姐喂药!” 任凭秦尔雅如何挣扎,一碗药汁一滴不剩的全部进了她的肚子。 喝完药,秦尔雅像个破抹布倒在榻上。 那是绝了女子孕育功能的药。 “……太子殿下好狠的心啊。” 她声音颤抖。 萧苹风看都不看她一眼:“现在你应该感谢你身上的蛊,如果不是它,等待你的就是五马分尸。” 第五百零四章 你死了,我就送她下去陪你 “另外,秦家大小姐最好绝了轻生的心思。”萧苹风负手而立:“你代表的可不只有你自己。” 来自天子赤裸裸的威胁。 你若是敢死,你们秦家一个不剩全部下去陪葬! 秦尔雅捏紧榻上的软衾,发出一声苦笑,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流进了发丝之间。 最是无情帝王家。 心中悸动无非是蛊物作祟,她到底在期盼什么? “……小……女,谨遵太子之命。” 萧苹风语气很淡:“至于秦老太傅,年事已高,朝中事情繁多,早就该颐养天年的年纪了,往后大渭就不再劳烦您操心了。” 他这是要下了秦均的职务! 秦均可是三朝元老啊。 营帐里营帐外,众人傻眼了。 “殿下不可——”喊出来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只因太子那双黑眸穿过夜色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是怎样凉薄死寂的眸光。 哪怕是只着内衫站在这营帐之内,也好似吸收了日月之光,矜贵的让人不敢直视。 “孤决定的事情,你们可以反驳,不过最终决定权在谁手里,希望你们这些当臣子的心里清楚。” 字字铿锵有力。 众人心中咯噔一声,意识到什么东西无形之中改变了。 这个年轻的太子,以自己绝对强悍的实力告诉众朝臣,那个可以被他们拿捏推波助澜的帝王时代结束了,从今往后将迎来绝对巩固的帝权时代! 哪怕是昏庸独裁的先帝,也未敢与这帮臣子正面杠上。 可是今夜,还未登基的太子爷明明确确的告知了他们这个现实。 先帝子嗣众多,可是能堪大用的寥寥无几,偏偏最为耀眼的这位,最不听人劝。 “老臣多谢太子体贴!”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秦均,他匍匐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原本凝固的鲜血此刻又流了下来,让人看了忍不住心存同情。 可偏偏拿主意的那个人最为铁石心肠。 他还嫌不够:“往后除非召唤,秦家不得出现在太子妃周围。” 这句话说完,他直接抬脚离开,丝毫不管身后人的死活。 秦家,被即将登基的太子殿下抛弃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 秦淮咬紧牙关,将秦均从地上扶了起来:“父亲。” “……无碍,去看看尔雅怎么样了。”秦均接过拐杖轻声说道。 “死不了。”秦淮冷眼扫过去,床榻上的人侧身朝里,身子忍不住的颤斗,应该是在哭泣。 “去看看!”秦均加重语气。 秦淮只能朝里面走去:“秦尔雅。” 喊了一声,见她不回复,他也没有那么好的语气了。 之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眼下真相大白。 一向乖巧世人的小侄女,竟然用巫蛊之术企图控制太子爷,还把太子妃给气得差点流产一尸两命,此番秦家遭此大劫都是她的过错。 “你还有脸哭!你可知你此番连累了所有人!” 不光是秦家,还有那些和秦家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 往后太子都不会对他们重用了! 秦尔雅坐直身子,披头散发,面色苍白如纸:“……小叔这是在怪我?”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认错?!”秦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平日里你是有点小聪明,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将这点心思用在皇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可是秦尔雅害人终害己,沦落到今日这个地步,都是你咎由自取。” 秦尔雅闻言冷笑两声。 “是啊……都是我咎由自取,此番若是成功了,燕晚清一死,我当了皇后,等待秦家的便是永昌不败的繁荣富贵,届时小叔你还会怪我吗?”她眼角都是泪水,双眸黑白分明透着不屈。 “……你不会,父亲也不会,爷爷更不会。”她捏紧衣角:“所以人啊,只要到头来能一起享福就够了,我只是这次失败了,谁能知道下一次会不会成功呢?” 横竖现在她与太子同生共死,只要她不死,那么一切就还有重来的机会。 秦淮摇了摇头,眼眸之中都是不敢置信。 他转过头看向秦均:“父亲,您不管管吗?她失心疯了啊……” 却见秦均面容沉静,一言不发。 秦淮愣住了。 他倒退了两步,紧蹙眉头:“……你们都疯了是吗?放着好好的日子不去过,非要去妄想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我答应了尔雅,要让她当上大渭的皇后。”秦均沉声出口:“往后我若是死了,这个承诺便由你去兑现。” “你死了,我就送她下去陪你,神经病。”这回秦淮话都不想讲了,扭头冲进了夜色之中,直接将那一声振聋发聩的“逆子”抛之脑后。 都有病。 一个两个病得不轻。 秦尔雅就算是当上了皇后又能如何? 她往后都不具备生育的可能性了。 “……尔雅你不用担心子嗣的事情,往后可以从嫔妃所出之中选出你中意的,过继到你的名下。”营帐内,秦均思忖着说道。 秦尔雅点头:“一切都听爷爷的。” “身上还疼吗?” “疼,无时无刻不再疼着。”秦尔雅语气痛苦,刚刚只是悲伤大过于伤痛,眼下劲儿过去了,又开始饱受折磨了。 “你再忍忍,爷爷会去找太子妃求解药的。”秦均叹了一口气:“先帝在时,答应过爷爷一个请求,倘若太子还是这般油盐不进,那就只能出此下策了。” “这次连累到了爷爷……” “傻孩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秦淮这小子从小惯坏了,刚刚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秦均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些年他们享受着我带来的福泽,一个个不求上进,混吃等死,肆意妄为,难得有你这么一个女娃娃知道往上爬,他们还这般不理解,你放心,爷爷永远都会支持你。” 他担心,自己要是有一天驾鹤西去,这帮人还能不能保住偌大的秦家…… 秦淮倒是个能扛事的,可是年轻气盛,还需要一件事情让他历练,彻底长大啊。 夜幕之下。 萧苹风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将刚刚在外面的一帮臣子召集。 他让叮当在旁边拿着簿子站着。 “今日有谁心寒,想要告老还乡的,先过来登记,等明日回京了孤一个个审批通过。” 一帮人还以为是别的什么事情,听完之后面面相觑。 和着这件事情还过不去了? 这心寒是秦家说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什么时候太子殿下心眼儿这么小了。 只有叮当知道。 只要涉及到太子妃,太子殿下不管任何事情,都会不依不饶,一定要把事情理顺了才行。 “都往后躲什么?”萧苹风冷笑。 眼看着他又要发怒,从旁边小跑过来一位宫女:“启禀太子殿下,太子妃醒了。” 众人听完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终于醒了。 再不醒,这位爷要把他们皮扒了。 第五百零五章 晚晚,你比我自己重要 “晚晚,你让孤进去……”太子爷站在门口苦兮兮的开口。 人是醒了,但是不想看见他。 这可如何是好? 屋内的燕晚清就像是没有听见一般,面色如常的喂奶,逗弄着怀中一点点大的小娃娃,因为是早产儿,双眼还没有完全睁开,手脚也要比一般正常生出来的孩子小了两倍不止。 小小的一只缩在她的怀中,一口一口的凭借着本能吸吮着奶水。 燕晚清是疼的。 但是心情上的逾越大于生理上的疼痛。 等到喂完了奶,孙氏才抱过孩子说道:“晚晚,他毕竟是大渭太子爷,你不可做的太过分。” 燕晚清将衣襟敛了敛:“知道了母亲。” “从歌,去请太子爷进来。” 营帐掀开,从歌福了福身子:“太子殿下久等,刚刚太子妃正在喂奶,现在请您进去。” 萧苹风半点气不敢有,点了点头,抬脚走了进去。 营帐内的人已经都走干净了。 就连抱着孩子的孙氏都到了隔壁的营帐中。 屋内熏着凝声静气的香,饶是如此依旧遮盖不住这屋内的血腥气。 萧苹风见她一个人静静的躺在榻上,整个人薄的就好似要被被褥淹了一般。 眉眼之间也是浓稠的散不去的疲惫。 “你来了。”燕晚清轻轻的开口。 萧苹风抿着唇往前走了两步,却不再走了。 见状,她叹了一口气:“往前些来,我想喝水。” 萧苹风上前将茶壶中的水倒了出来,又将人扶起来,手持着杯子递进她的唇边。 “凉了。”她抿了一口,小声说道。 “对不住。”他声音低哑,像是犯了错的孩子。 眼下喊人过来送热水,他又担心破坏了氛围,到时候晚晚又不肯见他了。 此时一着急,直接用内力托着杯盏,将里面的水烧热。 “现在试试。” 重新将杯盏递到了她的唇边,燕晚清饮了一口,不冷不烫,刚刚好,她就着他的手低头喝水。 从萧苹风的角度看过去,刚生产完的她耳畔依旧有发丝濡湿,整个人脆弱的就像是这秋夜晚上的清风,稍微抓不住就散了。 “还疼吗?”喝完水,他放下杯盏,扶着怀中人缓缓躺下,忍不住问道。 燕晚清没说话,拖着他的手穿过被褥,放在了自己的肚皮上。 看着眼前人因为惊讶震动的瞳孔,她开口道:“不疼,但是不舒适,感觉到身体里的每一样东西像是自己的,又不像是自己的,很陌生,就像你现在摸得这松松垮垮的肚皮一般。” 女子生产都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昨日那些走马灯从眼前一一闪过的时候,燕晚清真的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要这样了。 她甚至看见父亲站在桥上举着伞,跟她说你快些回去,别让你母亲难过。 “……小六说,即便是在月子里养的再好,也不能恢复到之前的模样了。”她语气很平静,可是说着说着唇角就酸涩了起来。 哪有女子不爱美的。 眼下她不光肚子里空荡荡的,就连心里都跟着空荡荡的了。 “萧苹风……我已知你与秦尔雅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你这里的位置一直都是我的……下午的事情是我情绪失控,口不择言伤害到了你。”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眼角兀自淌下来一滴泪来。 这是她第一次当着他的面落泪。 许是刚生产完,整个人脆弱不堪,才让自己露出这般脆弱的神情。 那滴泪水顺着面颊往下淌,从美人尖坠入到发丝里面……却好似坠入了他的心尖,灼烧的他颤了又颤。 “晚晚……我已经严惩了秦家,替你出了气,你为我在鬼门走了一遭,我萧苹风都记在心里,往后定不会做出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在我心里都是最美的。” 燕晚清低垂眼眉:“好。” “往后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再欺辱到你头上,你比我自己重要。”萧苹风抓住她的手慎重承诺。 “好。” 营帐内烛光摇曳,无人注意夜色之中,有一人远远的站在树荫之间瞧着这个方向,只是看着,就让他心驰神往。 …… 太子妃秋猎受了刺激早产,索性母子平安的消息很快流传出去。 又过几日。 已经临近太子登基大典。 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的准备着。 宫殿之中。 不断传来女子的抽气声。 “小六,当真要嘞的这么紧?!”燕晚清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腰肢被一块没有丝毫弹性的布挤压成窈窕的形状。 这一刻,她感觉呼吸都困难了。 燕凌珍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 “从现在开始你不光要有空就穿戴这个帮助恢复身材,更要跟我练习一些动作恢复子宫。” “什么宫?”这是燕晚清没有听说过的新鲜字眼。 燕凌珍不想解释,她已经累的满头大汗了:“不重要阿姐,你跟我学就行。” “然后最最重要的一件事情,阿姐你心里有任何不开心不要憋着,你可以将小六当成情绪垃圾桶,想说什么说什么,千万不要憋在心里。”到时候整的跟上次那样差点抑郁,那可就难搞了。 燕凌珍心知自家阿姐心思缜密,又敏感。 往往这样的人,最容易得产后抑郁。 更何况,这宫里宫外的人际关系这般岌岌可危。 阿姐若是在孕激素骤降的情况下,钻了牛角尖,到时候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好,听小六的。”燕晚清弯了弯眉眼。 “还有还有,阿姐若是不想喂养母乳,我便给你开一贴药把奶水回掉。”研究表明,喂奶也是产后抑郁产生的原因之一。 小六说的很细,燕晚清便认真的听,萧苹风站在殿外,静悄悄的看着,唇角忍不住弯了弯。 “殿下不进去吗?”从歌小声的开口问道。 萧苹风摇了摇头,他本来就是路过想要过来看看她,眼下见她情绪已经稳定了,自己的一颗心也就平稳了下来。 “孤还有事情,晚点再来。” 路上。 萧苹风吩咐叮当:“在登基前后,不许让任何人出现在太子妃面前破坏她的好心情,听清楚了么?!” “奴才听清楚了。” “……另外怀芯楣找到了没有?孤可不想一辈子都和那个恶心的女子捆绑在一起。”和秦尔雅同生共死,就像是一个诅咒。 既然怀芯楣能把同心蛊给秦尔雅,也定然能够将子蛊从自己的身上取出来。 叮当面露难色摇了摇头:“那女子狡诈,一直未能有所消息回来。” “继续找,五湖四海翻个底朝天,孤就不信找不到她。”萧苹风眼中阴翳。 他朝着前朝走去,因为处置秦家的事情,让朝中动荡了不少,很多外地的奏折如流水一般送到了自己的案前,让原本就因为登基大典脚不沾地的太子爷,此刻更是焦头烂额。 第五百零六章 他那样的人,应该在神坛之上 然而大陆是铁定找不到怀芯楣了,她早就上了去蓬莱仙岛的船只,一路漂洋过海,去往了桃源仙境中的蓬莱。 并且很快在那里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 天色刚刚透晓。 燕晚清还在喂奶的时候,燕红昭面色不虞的走了进来,带着一身的露水。 清晨寒露霜重,她又只着单衣策马进宫,头发丝上面都是晶莹。 从歌立刻让宫女去拿了干软的毛巾让她擦拭。 “阿姐醒了么?”燕红昭问道。 从歌接过毛巾颔首:“眼下正在给小殿下喂奶,五小姐怎的今日来的这么早?” 燕红昭心烦气躁,这些事情本来不想和阿姐说。 但是母亲说,他们所有人的脑子加起来都没有阿姐好,既然事关她,就得问问她的意见。 秦家的事情爆出来之后,不少秦均的学生已经联名上奏,甚至还有人自发秘密组织抵制阿姐为后,听说声势浩大,若是太子殿下坚持要立阿姐为后,他们便要起义了。 “五小姐,太子妃娘娘喊您进去。”内屋的丫鬟出来喊道。 燕红昭立刻起身走了过去。 从歌拿着湿漉漉的毛巾站在原地,微微蹙眉,不知怎么的,这心里就开始七上八下了。 内屋很温暖,带着一丝奶香的鲜甜味道。 此时奶娘刚刚抱起小皇子,只见他睡的十分香甜,小手还在空中挠了挠。 “今日来这么早,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燕晚清微微撑起自己的身子,自己拿过软垫靠着坐起身。 她的衣襟还没有系好,此时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让人无端不知道目光要往哪里放。 燕红昭超前走了两步,坐在了床榻边上的椅子上,拽过被褥替她盖在身上。 “秦均的学生要起义谋反了。” 燕晚清听完,表情很淡。 “反对立我为后是么?”这些人为了针对她,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起义都想出来了。 燕红昭眼神之中都是阴翳:“这帮乌合之众,靠着一通胡说八道的本事,愣是集结了上千的人马,早朝上我打算向陛太子殿下申请前去讨伐他们。” “……只怕没有那么容易被平息。”强权之下必有勇者。 只怕到时候就不只是简简单单起义了。 燕晚清心中思忖着。 这些时日,萧苹风的行事作风与之前大相径庭,让满朝文武都怨声载道,此番秦均又故意卖惨逼着萧苹风将他的太傅之位给撤了,从而才热闹了这么一众想要粉饰太平的人。 “一次镇压不行,那就两次三次,我就不信了这群人各个都是硬骨头!”燕红昭抿着唇说道。 燕晚清听完连连摇头:“万万不可,你忘了楚国国主眼下还在大渭么?” “阿姐的意思是……” “如果只是简单的反对我为后,可以归为聚众闹事,可若是真的派你前去镇压了,那便是起义谋反,你觉得楚祁会怎么做?” 大渭内部动乱,对他而言便是再好不过了场景了。 届时他大可以里应外合,光明正大的联合秦国,对大渭发难,那才是真的四面楚歌了。 只能说这次她被秦尔雅气得早产的事情,让萧苹风失了分寸,故而没有考虑到所有的后果,这才酿成了今日的局面。 “楚祁眼下在大渭,他若是想要作妖,我们为何不能直接扣住他,威胁楚国不要轻举妄动?”燕红昭不解的问道。 还是考虑的不全面,小孩子的想法。 燕晚清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丝:“如果事情真的可以这么简单的话,那么太子殿下为何不在他第一日前来的时候,便直接扣了国主和舞阳公主呢?” “没懂。”燕红昭这回是真的想不明白了。 “我少年的时候与这个人同行过一段时间,诡计多端,说是狡兔三窟也不为过。”她眯了眯双眸,似乎在回忆:“舞阳公主眼下怕是已经不在宫内了吧?” “舞阳公主犯错没几日就被遣送回楚国了。”燕红昭骤然恍然大悟。 “帝王权术,每一步都得考虑到后面的十几步乃至几十步,更何况我们也不能确信,呆在行宫之中的楚祁就是真正的楚国国主,一旦开始行动,便是给了楚国来犯最好的借口。”到那时,才是真的覆水难收了。 内忧外患。 眼下来形容她和萧苹风,真是最为合适不过了。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就纵容那帮孙子污蔑阿姐?!这口气我横竖咽不下。”燕红昭拧着眉头:“阿姐若是觉得朝廷镇压的名头不行,那我便带着兄弟们直接去端了他们那帮文人的老巢,一了百了。” “红昭可听说过解铃还须系铃人?”燕晚清对于这个喜欢打打杀杀的妹子,心中无奈的紧:“你无需动手,只需要帮我给秦均捎句话。” “阿姐你要见那老匹夫?”燕红昭眼皮子一跳:“不妥,玩玩不妥,那秦家的人各个心狠毒辣,吃人不吐骨头,秦尔雅都能将蛊毒下到自己的身上,简直是颠覆我之前对她的认知。” “又胡说,秦家乃是书香世家。” “那就是一帮疯子!”燕红昭不服气的顶嘴:“我不同意,况且太子殿下也不会允许阿姐与秦均那老匹夫联系的。” “……你说的这些阿姐心里清楚,秦均乃是三朝元老,与太子殿下博弈,自损八百的招数堪称了得,只是被下了职位,就能引得天下文人对我口诛笔伐,甚至还要起义,不得不说他真的有两把刷子,可是我若是不见他,届时真的走到了镇压的那一步,受苦受难的是天下百姓。”燕晚清叹了一口气。 自从父亲死后,她曾经发誓不为天下人考虑。 可是眼下,她在这个位置上,又不得不去考虑。 天下人受难,被推到风口浪尖的人就是萧苹风了。 她不想要他被万人唾骂。 他那样的人,就应该永远待在神坛之上,受万人敬仰,千古流芳。 “所以红昭,我得见秦均。” “老匹夫未必会见阿姐……” “他会。”燕晚清语气笃定:“为了秦尔雅,他一定会见我。” 第五百零七章 每一条,都够燕家满门抄斩 只是让她们二人始料未及的是。 秦均似乎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更为宝贝他的孙女秦尔雅。 燕红昭还没有来得及去捎话,秦均那边便派人过来了。 “……眼下太子殿下四面楚歌,秦老愿意出面为殿下正名,只是殿下根本不愿意接见秦老,希望太子妃娘娘能与秦老见上一见,在登基大殿之前,将这件事情摆平。”传话的人毕恭毕敬。 燕晚清不动声色的应了,然后当天便让人将外院的奴仆全部换了一遍。 秦均的手,也着实是太长了。 这般都能伸到皇宫后院来。 到了见面的日子。 她因为刚生产完,身子还很虚弱,便穿着一身的黑色的兜衣披风,边上还滚了柔软的狐狸毛。 由从歌亲自搀扶着上了密不透风的轿撵,这才出了宫。 “小姐,奴婢还是有些担心,私自出宫若是被太子殿下知道了,只怕是又要惹出事端。”马车内,从歌忧心忡忡的开口说道。 太子殿下将自家小姐看的是那般的重,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上心的不得了。 若是被殿下发现她带还没出月子的小姐见秦均,只怕是要大发雷霆。 燕晚清垂眸掩盖住晦涩:“若是告诉了他,他便不会让我出来了。” 她若是不来,前朝的事情持续发酵,后果不堪设想。 眼下秦均率先提出与她私下解决,谈妥条件,由秦均出面面对这些学生,自然是要比她们出面争锋相对的好。 “希望事情能顺利解决,然后快些回宫去才好。”此时马车停了下来,从歌将燕晚清身上的毯子拿下来,等车挺稳后,她从车上下来。 “小姐,慢些。”从歌伸出手去搀扶。 平日里燕晚清哪怕怀着身孕,她也是自己上下马车,从来不要人扶着。 可是眼下,她将手伸了过去,靠着从歌缓慢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只因自己总是感觉五脏六腑空空荡荡的掉在肚皮内,很不踏实。 再加上脚步也有些虚浮,整个人显得比平日里笨拙了很多。 “我家主子已经在里面等候了,请贵人里面请。”院门被打开,露出张全忠那张满是褶子的脸。 此处乃是秦家的一处别院,靠近皇城,平日里除了丫鬟小厮过来打扫卫生,不会有人过来住。 “有劳。”从歌对着张全忠微微颔首,扶着燕晚清踱步进了门内。 此时随着一声“吱呀”,身后的木门被合上了。 张全忠苟着身子走在前面,毕恭毕敬的领路,燕晚清主仆二人便跟着。 他们都不知道此时外面,正有个喝醉了酒的秦淮,正和狐朋狗友对月吟诗,跌跌撞撞的往这边走过来。 屋内烧着炭火。 很温暖。 燕晚清进去的时候,秦均正背对着门,在拨动着熏香。 他神情专注,动作也是温柔至极,手虽然抖,却也能完成。 “秦老。”燕晚清率先开口。 听到声音的秦均转过身来,放下手中的工具,上前便是要行跪拜礼。 从歌直接抬手止住了:“秦老年事已高,这些虚礼便免了吧。” 秦均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来:“多谢太子妃娘娘。” 屋内又是熏香,又是炭火,燕晚清感觉有些闷得慌,便一直站在通风口,她微微颔首说道:“时间不早了,秦老与本宫之间虽然未曾正面交手,也磨合了不少次,今日既然本宫来了,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那要奴才们先退下吧。”张全忠在旁边小心翼翼的开口,就要往外走。 从歌有些不情愿,她等燕晚清开口。 “不用了,从歌是本宫的心腹,这位老管家应该是跟随了秦老多年才是,双方都知根知底的,还是留下吧。”燕晚清不想单独面对秦均。 一个是年入花甲的老人,一个是刚刚生产完还没有出月子的产妇。 双方都是弱势群体。 有人照顾着还有个认证,若是怎么着了,还真说不清楚了。 “太子妃考虑周到,那就都留下吧。”秦均颔首同意了。 开始聊到了正题。 “此番老夫约娘娘过来,是为了给秦家不成器的长女秦尔雅求解药,娘娘心怀宽广,若是能冰释前嫌,老夫愿意向天下人为太子殿下正名。”秦均说话了,眼神微微晦涩:“当然,若是太子妃不愿意给解药,太子身为老夫最优秀的学生,老夫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燕晚清听着他说完,眼神示意从歌。 从歌从袖口中掏出一瓶小罐子,缓缓放在了案几之上。 “这是一半的解药,另外一半,等殿下登基大典结束之后,奴婢会亲自送过来。” 朱红色的小罐子在案几之上显得格外的显眼。 燕晚清的声音很轻,还透着一丝倦意的沙哑:“本宫与秦老诸多地方意见不一,唯有一件事情不谋而合,那便是希望太子殿下声名鹊起,名誉不受亏损。” “世人皆说我燕晚清是乱世祸水,是克父母的灾星之命,配不上皎皎如月的太子殿下,相信秦老也是这样想的……可天下女子,也并无人如本宫一般愿倾尽所有待他。” “不是他选择了本宫当皇后,而是本宫值得。” 燕晚清说的也是肺腑之言。 她与萧苹风之间,本就是惺惺相惜,羁绊越来越深,也是跨越了生死和仇恨才最终选择了彼此。 这样的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对方的。 秦均似乎是听进去了。 他若有所悟的颔首。 此时窗外的月光被清风吹过去的云层遮盖住了半边,只露出朦朦胧胧的月色来。 “……老夫知道太子殿下与您在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自然也知道你们之间的情谊旁人不可能轻易破坏。”他顿了顿,摇了摇头。 燕晚清微眯眸子:“秦老既然知晓,为何摇头?” “老夫摇头是因为娘娘的话过于自信。”他抬眸,眼底都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仿佛天底下最肮脏的东西此时正在眼前。 那眼神已经是完全不加掩饰了。 “镇国公一生精忠报国,将忠义二字贯穿始终,甚至为了百姓战死在雁门关,闻者落泪见者伤心,这是何等的英雄气概!”他抬手直勾勾指向了燕晚清。 “可是你!你却亲手将你父亲用血肉堆叠出来的忠义,毁的一干二净!” “燕晚清!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你暗地里制造兵器,屯粮招兵,私养死士,将你的那些妹妹们一个个养的跟你一样不守妇道,自以为是,不止如此,你还背信弃义,与前朝荡妇妖后勾结谋逆,将先帝逼死在了金銮殿前,一桩桩一件件,每一条都够你们燕家满门抄斩——!” 第五百零八章 燕晚清大骂秦均,气死老头 秦均的话掷地有声。 八十高寿的老者,骂的面红耳赤,他还嫌不过瘾,抬脚一下子踢翻了地上的碳火,烧的通红的碳在地上滚落出火星子,朝着燕晚清扑了上来! “娘娘!”从歌疾呼上前,替燕晚清给挡住,自己却生生被那碳火给烫在小腿,顷刻间裙摆被烧出一大块,光洁白皙的皮肤也瞬间被烧出一大串燎泡。 “秦均!”燕晚清一把扶住从歌,声音冰冷,看向那老者:“尔敢!” “小姐奴婢没事!”从歌生怕燕晚清因为自己和秦均起了冲突,从而耽误了为太子正名的大事情,赶紧拽着她的胳膊说道。 燕晚清眯着双眸看秦均,只见他眼中不乏因为刚刚这一举动的得意洋洋,舌尖忍不住去刮口腔中的虎牙。 他莫非是觉得自己被拿捏住了? “你先去马车上拿药处理一下。”燕晚清对着从歌说道。 从歌小脸煞白,目光在屋内三人面上游移,她摇摇头:“奴婢不走。” 她在,那秦均尚且敢踹翻炭火盆,若是不在,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速去!”燕晚清冷下了声音。 从歌心头一窒:“……诺。”这是命令,她得听。 从歌离开后。 屋内十分静谧。 满地的炭火此刻已经变成了黑色,在地上冒着青烟。 燕晚清见状蓦地勾唇笑了笑,尔后笑出了声。 “妖女你笑什么。”张全忠在旁边大声呵斥道。 燕晚清眼神一冽,抬起袖子便是一记掌风过去。 张全忠立刻被掀翻在了地上,疼的哇哇乱叫。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宫面前叫嚣!”燕晚清冷笑,桃花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以下犯上,不知死活。” “妖女!你做都做了,还不让人骂了,老奴偏要骂!妖女!” “不得好死的妖女!” “祸国殃民的贱种!” …… 张全忠越骂越难听。 秦均就站在旁边,目光冷漠的就像是双耳失聪了一样。 燕晚清抬脚走向了张全忠,弯腰,单手掐住了他的脖颈,缓缓举起到了空中。 她看向秦均。 此刻张全忠终于骂不出声来,四肢胡乱的在空中扑腾。 屋内恢复了清净。 “你们如何说我燕晚清,我根本不在乎,只是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他忠君爱国一辈子兢兢业业,最后却惨遭奸人算计,跟雁门关所有的将士百姓战死,最后落得尸骨全无的下场,算计他的人,是先帝。”燕晚清回忆往事,唇角的笑意满是讥讽:“秦老消息灵通,这些……都选择熟视无睹么?” “我眼下双十,四分之一的时间都在沙场征战,在为大渭奔波!可是先帝却赐我千机之毒,毁我一身武艺,让我终日只能缠绵病榻!你可知那几年我又是如何过来的?!” “天下太平之时,你们文臣指点江山,歌颂一派祥和盛世,天下大乱之时,你们口诛笔伐,将矛头一直对向了我!说我是妖女,说我祸国殃民!秦均!你乃三朝元老,竟然也想着乱世起因于女子,何等狭隘!尔学子三千,若皆是这般心胸,入朝为官,岂不是比我燕晚清更要祸害一方!” 见秦均双肩颤抖:“休得胡言乱语!” 燕晚清冷笑,根本不停下来。 “怎么,本宫说的不对么?!乱世起枭雄起妖女,但是更多的是你们这帮只会粉饰太平的无能鼠辈!比起前两者,你们更该死!” “你说的没错,本宫屯粮制造兵器还私自养了死士,可是这些太子殿下都一清二楚!我燕晚清文能安邦定国,武能平定天下,世间男子千千万,配得上本宫的又有几何?且不说这大渭的天下,只要他想,征讨海外,本宫都能为他做到。” 玉手微微用力,桃花眸中都是肆虐的杀意。 “如果这样,本宫都能算得上是祸国殃民的妖女的话,你们这帮只知道拿朝廷俸禄的老匹夫,又该算什么呢?” “秦均啊秦均,你为你的孙女秦尔雅谋划了这么久,从舞阳公主到现如今夜间约本宫一叙,图的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本宫今日敢来,便报了鱼死网破的决心!” 手中的张全忠脸色已经呈现猪肝色,他朝着秦均的方向看过去,眼神之中都是求生的欲望。 可是秦均选择了无视。 “当时金銮殿上,只要本宫想,这大渭就能改朝换代,只不过本宫不愿罢了,如今再次回京,本宫一避二避三避,退避三舍,被你们逼得退无可避!尔等当真是蹬鼻子上脸!” 话音刚落。 她眼皮子甚至都没有眨一下。 只听见寒牙的一声骨骼断裂的声音,原本还在张牙舞爪的张全忠,在空中宛若一个枯木,最后被燕晚清随手丢麻袋一样丢在了地上。 她朝着秦均踱步过去。 “秦老,别害怕。”兜帽之下的面庞白皙的像是一张纸。 她露出鬼魅的笑容来。 “你是太子的老师,本宫是不会伤害你的,只是聪明人办事情得想前因后果,上次的教训,秦家未能悔过,希望今晚之后,秦老能好好考虑一下。” 此时月色突破云层,映衬着她的眸子出气的发亮。 “什么叫做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她伸出手错过秦均的身子,拿过那案几之上的朱红色小罐子,然后放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解药只有一份,事关秦小姐,还望秦老小心收好才是。” 说完,她转过身去,双手打开了大门。 让月光完全撒了下来,在地面上投射拉长她的身影。 “于你们而言,大渭的皇后之位已经是至高无上,但是于我燕晚清而言,天下,唾手可得。” “尔等坐井观天,还念着男尊女卑的组训,而外面的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似乎是说给秦均听得,又似乎是说给自己听得。 声音幽幽,月光如水,她抬脚欲走。 却听见身后人大声呵斥:“站住!” 燕晚清侧眸。 “秦老还有事?” “燕晚清,你若为男子,当为天下先,可你是女子,却敢做问鼎天下的痴人梦,当真是不知羞耻!太子殿下尚且年幼,未能辨别真假,被你三言两语糊弄着要开放女子入朝堂,老夫此生无愧于心,唯独愧对萧家大恩大德,未能守好这大渭,守好太子殿下,是老夫茕茕一生的污点!” “既然你已经冥顽不灵,那老夫便只能以死明志!” 燕晚清瞳孔骤缩。 “秦老!” 第五百零九章 你告诉老夫,此局你如何去破 老者倒在血泊之中,腹部的位置插着一根匕首。 他沿着桌子角缓缓的靠坐在了地上,听着外面传来的急促脚步声,他看向也的双眼猩红且恶毒。 “……燕晚清,你告诉老夫,此局你又该如何去破啊……” 燕晚清往前的脚步停在了半路。 桃花眸微微眯着,好半饷不敢置信的发出一生嗤笑。 “原来这才是你今夜约本宫的原因。”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秦均你够狠……” 她想了很多种局面要如何去应对,唯一没有想到秦均会自缢来污蔑自己。 一个活到八十岁的人,肯定是惜命的。 “为了秦尔雅,你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那个位置,就那么好吗?” 秦均捂着止不住流血的腹部,面色发白似鬼:“……好与不好都不重要,燕晚清……你,你这次……” 燕晚清感受着身后传来一道劲风,她闪身避开,一身酒气的男子擦肩而过。 “父亲——!” 秦淮半跪在秦均身边,他双手颤抖想要碰却不敢碰,双眼死死的盯着那匕首,眼圈发红。 她这次……被算计的彻底。 燕晚清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正面看向了秦淮。 她一字一句:“不是本宫。” “那是谁——这里只有你们!”秦淮愤怒的喊出声,鼻涕眼泪都从五官之中涌了出来。 他看着角落里死的透透的张全忠:“张叔!” “秦淮……”秦均挣扎着用自己最后一口气开口。 秦淮立刻抱着他:“父亲我在,您说!您说!” “……报……仇!” 苍老的跟老树皮一样的手,死死的抓着秦淮的小手指,在话音落下的最后一个字之后,轰然坠落……秦均咽了气。 此时门外面摇摇晃晃两个醉鬼。 “秦兄,继续喝啊,你不是说你家有十年美酒么……” “这是怎么回事!秦兄!” 醉鬼看见这一画面,酒瞬间被吓醒了一半。 从歌从院门口看见有人进来,急匆匆的从马车上下来,一瘸一拐的跑了过来。 “……小姐!” …… 周边的嘈杂,在门口就被无形的屏障阻隔。 秦淮猩红犯泪的双眼,看了一眼敞开的门外。 最后将视线落在了这一身黑衣的燕晚清身上。 “父亲死了……张叔也死了,死无对证,太子妃娘娘现在说什么都有理不是吗?” 燕晚清攥紧兜衣之下的双拳,柔软的掌心被指甲抵的生疼。 “本宫做事光明磊落,张全忠出言不逊,是本宫杀的,可是你父亲不是——” “燕晚清,你觉得你现在说话还有人信么?”秦淮低头,单膝撑着地面,将秦均抱了起来,他走到了燕晚清的身边,嗓音沙哑,月光之下,森冷! “秦尔雅是咎由自取,可是张叔跟了父亲这么多年,忠仆护主,你也下得去手……我父亲八十大寿刚刚过了没几日,寿宴之上,你便暗中授命郝仁大闹宴会,事后又抓着什么少女失踪案不放,我父亲勤勤恳恳,为人虽然固执了一点,可是他在京都城两袖清楚六十多年,谁人不知!你们燕家要权势,便想扳倒我们秦家……现在父亲死了呵呵……” 秦淮兀自冷笑两声,他恍若一匹饿狼死死的盯着燕晚清姣好的半边面颊。 “你终于能够如愿了是吗?没有人再去阻止你封后,也没有人再影响你那些姐妹的仕途了!偏僻的秦家别院,四下无人,只是死了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再正常不过了,可是燕晚清,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你的所作所为,所以特意让我撞破了你所有的阴谋诡计!” 他走向门口,声音掷地有声。 “从今日开始,我们秦家!”他顿了顿:“与你燕晚清乃至你身后的所有燕家人,不死不休!”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抱着秦均的尸体离开了。 从歌走到燕晚清身边:“……小姐。” 燕晚清默不作声的转过身看向天空的月亮,亮的惊人。 这是,要……变天了。 天还没亮。 大理寺谢群就被师爷摇醒了。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师爷鞋都没有穿,衣襟散开,披头散发的站在谢群的床头,将迷迷糊糊的谢群吓得够呛。 “离老子远点!”他惊魂甫定。 师爷急的上气不接下气:“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不好了?来来回回就这几个字往外蹦跶。”谢群从床榻上下来,轻叹一口气。 自己一把年纪连个知心的身边人都没有,但凡有一个,这些手下都不敢冒冒失失的直接破门而入。 此时师爷终于顺过气来。 他指着大门口的方向。 “秦家一家子带着秦老太傅的遗体跪在了大理寺门口!外面已经围了一大圈的百姓了!” 谢群刚拿在手里的杯盏,突然从掌心之中滑落,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他将目光落在师爷身上:“……秦均死了?” “是啊,秦家连白布都没有盖,直接放在咱门口的台阶上啊老爷!”师爷从门缝看过去的时候,吓得三魂丢了气魄。 谢群扶住桌子边缘踉跄坐下:“他们,状告何人?” 师爷嘴唇都在抖动,用手往上戳了戳:“咱们的靠山,太子妃娘娘,燕晚清。” 二人还在说话,橘黄色的日光刚从窗户边上投射下来,就听见外面的鼓声大作! 伴随着旭日东升,鼓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谢群和师爷相视一眼。 顾不得地上的碎片,起身穿戴好身上的衣服,表情凝重朝着前院过去。 此时,秦淮褪去了上衣,露出一身腱子肉。 一只手一个裹着红布的鼓槌,面无表情挥汗如雨,在鼓面上发了疯的敲击着。 剩下的秦家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体面了一辈子的秦老太傅,此刻被放在台阶之上,双眼紧闭,腹部扎着一个匕首,身上的血迹已经呈现出黑色,而他的下方,是张全忠。 “状告燕家燕晚清!蛇蝎心肠,设局蓄意害死我父亲主仆二人……”秦大老爷便在这声声鼓声与哭喊声中,一遍又一遍的念着状词。 谢群和师爷刚走到了门口,突然停住了。 “今儿个是不是休沐?”他问道。 师爷点了点:“确实是。” 隔着一扇门,都能感受到外面来者不善。 谢群咬咬牙:“你就说本官休沐回老家了,明日才能回来。” 此时秦家人情绪高昂,太子妃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还在坐月子期间,总不可能将她传唤公堂吧。 谢群抬脚往回走:“你去,快去。” 他得秘密进宫去。 而宫内。 燕晚清怀中抱着孩子在喂奶。 表情平静。 萧苹风坐在她的身边,目光复杂:“……你不打算跟孤说点什么吗?” 燕晚清拿着帕子擦拭着孩子唇边的奶渍。 “秦均不是我杀的。” 她抬头看向萧苹风:“张全忠是。”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去秦家别院杀人……”萧苹风语气之中已然带着愤怒,他指了指外面:“你知不知道秦均的学生今早的奏折堆满了孤一整个书房案几!” “对不起。”燕晚清知道这奶是喂不好了,不过好在小家伙睡着了:“奶娘,劳烦带小殿下去睡觉。” 奶娘赶紧抱着孩子下去了。 屋内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萧苹风沉默半饷:“事情交给孤处理,在此之前,你肯定是要受点委屈的。” “你打算如何处理?” “这个你不用管,交给孤。”他来得快,走的也快。 燕晚清看着空荡荡的椅子,唇角的笑意不知怎么的就苦涩了下来。 第五百一十章 士大夫,以死明志 前朝。 殿堂之上的气压低的吓人。 萧苹风听闻秦家的人还带着秦均的尸体守着大理寺门口。 此时已经是怒不可歇。 尤其是此时再面对这一帮跪在地上不起的臣子们,他怒拍一下龙椅。 “不起是吧,那就都跪着!” 鸦雀无声。 叮当上前,小心翼翼:“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奏!” “臣也有本奏!” “臣有……”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大殿之上盘旋。 萧苹风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好,准奏。” 听着这些离不开秦家,太子妃字眼的上奏,他微敛黑眸,不言片语。 无外乎是想要他立刻处置了燕晚清,处置了燕家。 “殿下,燕家仗着太子妃的庇护,这些年在京都私自屯兵器,养死士,开设钱庄,拉帮结派,勾结江湖组织草芥人命,涉及广泛,几乎是要垄断我们大渭的命脉啊!其心可诛,不可不防啊!昨夜秦老被太子妃以解药为由蛊惑出来见面,一主一仆皆被残忍杀死,您的老师她尚且敢下手,此妇铁石心肠,殿下切勿留在身边养虎为患啊!” 字字珠玑。 字字泣血。 老臣含泪上奏,试图挽回被美色迷得晕头转向的主位良心,妄想浪子回头,迷途知返。 但见萧苹风端坐高堂之上,目不转睛,作冷漠之态。 “殿下——”老臣见主家铁石心肠,大喊一声:“臣愿以死明鉴!燕家一日不除,大渭难安,天下难安!除妖女,卫国君,我辈万死不辞其咎,秦老,慢走,老夫这就来陪您了!” 说话间,老臣从地上蹒跚爬起,对着殿内的柱子猛地撞了过去,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额头与柱子发出一声猛烈的撞击,那声音振聋发聩,紧接着朱红色的官袍便落到了地上。 “宋大人!”萧苹风猛地起身疾呼出声。 谁能想到天天喊着要寻死觅活逼他就范的人,今日真的撞死在了金銮殿上。 萧苹风只觉得手脚发凉,背上冷汗涔涔。 士大夫,以死明志。 对于一个想要护住自己心爱女子的国君来说,何其恶毒? “快传太医!” “没用的……宋大人已经没了。” 呜呼哀哉。 短短两日,大渭朝中损失两位肱股之臣。 宋大人虽然迂腐,可是一片真心向着朝廷,谁人不知。 此番竟然寻了短见,去追随了秦老的步伐。 不少人猩红了双眼,老泪纵横。 “殿下!宋大人以死明志若是不能唤起您的良心,那微臣也无话可说,从踏入官场的这一刻,身家性命皆托与官家,眼下官家被妖女迷惑了双眼,微臣别无其他,唯有一颗赤胆忠心!” “张大人您住手啊!万万不可啊!” 被喊作张大人的年轻男子,他本来就是秦均的学生,经过秦均举荐才得以提前入仕,此时才不过是五品小官。 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把匕首,直接对着自己的胸口便戳了进去,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将自己的心脏挖了出来! 血淋淋,滚烫的心,被拖在他的掌心之中。 张大人双眼含泪,盯着高位之上的矜贵男子:“……微臣别无所求,唯愿大渭繁荣昌盛,再无燕家宵小!” 他倒下去的时候,双眼瞪得老大,像是要将这金銮殿看出一个窟窿来! 又……死一个! 这回不光是朝臣慌了,就连平日里沉着冷静的萧苹风也面色大乱。 他脚后跟抵着龙椅的边缘,单手扶着龙头。 看着下面眼神之中跃跃欲试的臣子,阴沉的开口。 “再敢死谏,株连九族!” “若是能唤醒殿下的良知,吾等株连九族又能如何!”此番话后,竟依然有不怕死的。 “尔敢!”萧苹风抬手挥袖:“锦衣卫何在!把他们都绑起来!” 燕红昭带领的锦衣卫迅速进入朝堂之内,将每个朝臣都绑了起来。 有些臣子看见是燕红昭的时候,极度不配合,哪怕被绑了,还对着她啐口水。 这些,燕红昭都忍了下来。 大殿之上的鲜血浓稠,还在不断的蔓延,她的余光与那剖心的张大人对视,猝不及防心中一寒。 这样的人,何其的忠肝义胆。 可是为什么……要这般针对燕家呢? 萧苹风从台阶之上缓步走了下来,他站在血泊之中,黑眸里面波涛汹涌。 “来人,厚葬二人大人。” 头疼欲裂,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力不从心。 “殿下……”此时叮当走到了萧苹风的身边:“大理寺的谢群,悄悄见了太子妃娘娘。” …… 谢群行色匆匆,已经不顾后宫无诏外男不得入内,拿着燕晚清的令牌,便直接进了后宫之中。 此时燕晚清正端坐在凉亭之中,四周被帷幔包围着,只能看到婆娑人影。 她捏着鱼食丢进了池子里。 “微臣拜见太子妃娘娘!”谢群双膝跪地。 “免礼。”燕晚清擦干净手,将面前的一杯热茶推到了他的面前。 谢群起身发现是两杯。 “太子妃知道微臣今日要来?” 燕晚清颔首:“嗯,谢大人请坐。” 谢群坐下:“秦家此番已经在大理寺门口敲鼓敲到了现在,若是再不处理,只怕要上殿前敲登闻鼓了。” “秦淮做得出来。” “娘娘……”谢群见她眉目之间很淡然:“您不怕吗?” 怕? “怕有用吗?”燕晚清勾唇笑了笑,端着热茶放入了唇边饮了一口。 夜色之中赴约的人是她。 亲手杀了张全忠的也是她。 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罢了。 “技不如人,怪谁呢。”她轻叹一口气:“谢大人清晨入宫的好意,本宫心领了,回去之后秉公执法便是,本宫该认的罪会认,不该认的……” 她顿了一下,没继续说下去。 “下官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太子妃娘娘。”谢群没忍住。 “嗯?” “您昨天晚上究竟与秦均那老头说了什么?”这估计也是所有人都好奇的内容。 比秦均到底是不是燕晚清杀的都让人觉得好奇。 燕晚清的眸光掠过谢群,落在不远处从廊庭疾步走过来的男子身上,她缓缓开口。 “你猜。” 第五百一十一章 你生的和生你的,一个都别想好过! “谢大人好大的能耐,孤的后宫是你想进来便进来的是么?”来人薄唇微勾,叮当掀开帘子,他抬脚走了进来。 谢群立刻起身转过去跪了下来:“微臣有罪,见过太子殿下!只是事出有因,微臣不得不——” “谢群,你切记,你是孤的臣子。”萧苹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谢群面色一白。 此事确实是他做的不妥。 眼下被太子殿下发现他私自面见太子妃娘娘,这回又要给娘娘带来麻烦了。 “谢大人的事情已经问完了,便出宫去吧。”燕晚清在此时插话进来。 萧苹风抿着唇,噙着一抹古怪的笑意。 谢群不敢动。 “既然太子妃娘娘开口了,那谢大人便回去吧,孤记得,你今日休沐。” 吓得谢群一身冷汗。 “……微臣写过太子殿下,那微臣告退……”他起身,弓着身子一路退出了凉亭离开。 等人走后。 萧苹风看着桌子上的两杯茶,他落座:“你早就知道他会来。” “不是等他。”惜字如金。 “那就是等孤。”他起唇:“叮当换一套茶具来。” 清晨的风,很冷。 燕晚清披着一件披风,坐在风口,嘴唇微微发白,表情十分沉静。 平静的就好像前朝讨论的热火朝天,人人得而诛之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茶具上来了。 燕晚清默不作声的重新烧水,沏茶,洗壶,涮杯,沏茶……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你……”萧苹风看着被端放在自己面前的杯盏,声音低沉:“当真没有什么要跟孤说的?” “我要说的,早就说了,不是么?”她噙着一抹笑,眼波如水从他身上略过:“只是没人信我。” “不是不信你,只是这件事情波及甚广,今日早朝两个朝臣直接自缢在了孤的面前……晚晚,有一个还是从小看着孤长大的宋大人。” 燕晚清手里的动作顿了顿,随后伸出手将新沏好的茶水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 “你为何要去?”萧苹风不理解:“你一个还没有出月子的人,为何大晚上要跑出去,然后现在还在这么冷的凉亭里面吹风见外臣,有时候,孤……真的不懂你在想什么。” 燕晚清要到嘴边的话,被他的语气堵了回来。 她轻笑。 “嗯,是我的错。” 那便不用再多说一个字。 “你是不是觉得孤每天忙着处理跟你有关的事情很清闲?” 燕晚清抬眼看他。 萧苹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可是已经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万万没有办法再收回了。 “晚晚……不要再胡闹了,你知不知道孤为了让你留在身边,为了让你当上这个皇后一直在忙前忙后,你乖一点好不好?” 好半饷,等到茶水凉了。 燕晚清才看着这双黑眸,点了点头:“……好。” “晚晚,孤不能没有你,你和孩子谁都不可以离开孤。” 燕晚清沉默不做声,萧苹风揽她入怀,叹息一声。 “孤要回金銮殿去了,从歌你带着你家主子快些回去,别着凉了。” 帷幔外面的从歌喊了一声诺。 萧苹风和叮当很快离开。 从歌一瘸一拐的进来,目光担忧的看着一言不发的燕晚清:“……小姐。” 不知道怎么的,她的鼻尖酸了。 燕晚清怔怔的看着消失在拐角的背影,一滴泪不由自主的顺着面颊淌了下来。 “……从歌,我这次退无可退了。” 从歌摇头:“不会的小姐,太子殿下会保护您的。” “不一样的……” 这个时候的从歌还不明白,为何自家小姐会出这样的话语。 她的印象之中,小姐料事如神,能文能武,无所不能。 从来没有什么困难能够阻挡她。 可是自从凉亭之后,燕晚清的面色却一日比一日灰败了下去。 本就是在坐月子,身体最虚弱的时候,她又在不停的喂奶,整个人迅速清瘦了下去,穿着平日里的衣服,站在屋子里的时候,就好似随便一阵风都能将她吹倒。 秦均的事情,愈演愈烈。 大渭四周起义不断。 萧苹风回到宫殿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后来变成了直接不回。 从歌有时候看见自家小姐抱着孩子站在窗台边上,怔怔发神,更多的时候是她自己站在床边,看着外面婆娑的竹子摇曳,听着风吹竹林的声音,一站便是一宿,谁劝都当是没听见一样。 五小姐和六小姐甚至是孙夫人,都被太子下令不让进宫。 偌大的宫殿之内,只剩下了从歌,奶娘还有几个宫女,陪伴着燕晚清。 她好像真的,与世隔绝了一般。 直到这一日。 明日便是登基大典,往燕晚清宫殿里跑的陌生宫女和太监也越来越多,今天燕家人也被特许提前进宫,所以燕晚清心情好了很多,出去晒太阳。 “殿下还是力排众议,要立小姐您为后呢,制作好的凤袍已经放在了榻上了。”从歌和燕晚清刚从外面晒太阳回来。 燕晚清兴趣缺缺:“本宫想先去看看孩子。” 不知道怎么的,只是出个门,在花园里转转,自己就想念的厉害。 从歌打趣:“小姐当了母亲,自然是时刻想着小殿下的。” 她推开门,就看见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正伸出手对着摇篮里的小殿下掐过去! 从歌瞪大眼睛:“你是何人!” 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身边的小姐轻功过去,上前一只手直接掐住了宫女的脖子。 “松手!”燕晚清眼里都是肆虐的杀意。 宫女被掐的翻白眼,松开了掐着小殿下的手。 此时得到自由呼吸的小殿下,哇哇大哭。 奶娘从外面拿着干软的小衣服进来,看到这一幕之后,瘫软在地上:“……奴婢只是去拿晾干的衣服啊。” 从歌快步上前,将小殿下抱在了怀中,冲着那奶娘喊道:“去请御医!” 早产儿,小小一只,此刻皮肤上面都有了红印子。 倘若她们再回慢了一步,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燕晚清掐着宫女的脖子:“说,谁派你来的!” 那宫女眼角都被掐出泪了,眼神却如恶鬼:“……哈哈哈,燕晚清,人人得而诛之,你生的和生你的,一个都别想好过!” 说着,竟然直接咬碎了牙齿里的毒药,口吐白沫死了! 燕晚清松手,那宫女落在了地上。 “从歌,让人去请太子过来,我要见他!” 她生的险些被人杀害……那生她的呢? 今日艳阳高照,可是她却像是身在寒冬腊月之中一般。 她不敢想象,娘亲若是出了事情,自己要怎么办。 与此同时。 燕家进宫的马车,被人包围在了丛林之中,无数暗杀高手蜂拥而至,目标只对马车内的女眷! 第五百一十二章 母亲,接剑! 燕红昭身下的红棕色马匹,被四周的杀气刺激的猛地抬起了前蹄,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声。 “生死不论,兄弟们冲啊,匡扶正义,消灭妖女部族!” 那些杀手蒙头垢面,挥舞着手中的长刀,疯了似的往上冲。 燕红昭冷下双眸,丝毫不犹豫从腰上取下了红鞭,她将马背上的青蛇剑拿起来,丢向了走出马车外的孙氏。 “母亲,接剑!” 而后双腿夹住马背,露出一抹嗜血的笑容来:“兄弟们都听见了,生死不论,来而不往非礼也!今日,本将军请客,诸位杀个痛快!” 话音刚落,树上、丛林之中骤然窜出来好些个人。 有的是风雨楼的,还有一些是跟随了燕红昭很长时间的山匪。 他们凶神恶煞,满身杀意,二话不说直接对着那些刺客便开始教他们做人,一时之间血流成河! 丛林氤氲之间,血色的雾气弥漫开来。 “夫人小心!”马车内李呈祥和沈淑云神色紧张,她们不安的看着站在马车外面的孙氏。 孙氏捏着青蛇剑,环顾四周,神情冷凝:“你们也帮忙看看,这帮杀手有组织有纪律,其中一定有个人在指挥,擒贼先擒王,把这个人揪出来,尽快结束战斗,不能耽误我们进宫。” 二人听见之后,立刻掀开车帘往外看。 李呈祥鲜少见到这种阵仗,吓得小手冰凉,全都是冷汗,她眯着双眸四处查看,在一声声惨叫之中,她与一个人隔空对视。 那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 与此同时,孙氏已经翻身下马,加入了战斗之中。 马车上只剩下了捏着匕首的沈淑云,和李呈祥。 “李姐姐你不要害怕,我保护你。”沈淑云吞噎着口水,时刻注意着马车外面的动静。 这场刺杀,她们其实早有准备,不然也不会一路带着这么多随从保护。 只是对方人数实在众多。 自从秦均死后,任何和燕家有关系的一切,在京都都被严令禁止。 燕家的铺子,不是被人放火烧了,就是被人哄抢一空,再然后就是被抵制关门。 所有人,谈到燕家,都是嗤之以鼻。 不过好在孙夫人早有准备,那日从宫中出来就将明面上的产业转为了暗地里。 “那个人,好像是秦家的小少爷。”李呈祥皱着眉头说道。 她谈生意,经常会见到很多人,所以需要超强的记忆力。 那秦家少爷秦淮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眸,她见过便不会忘记。 虽然此刻被杀意熏陶的面目全非,可她还是发现了。 听到李呈祥的话,沈淑云冷哼一声:“那这场刺杀的主谋定是他没错了。” 她顺着李呈祥的目光,锁定了那秦淮的位置,然后对着李呈祥说道:“李姐姐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出去喊话。” 她先开车帘,此时外面已经死伤无数,沈淑云面色白了好几分。 “红昭妹妹,在那里!”她用手指向角落中的秦淮:“是秦家的秦淮!” 秦淮刚抹掉了一个壮汉的脖子,骤然听见一道女声喊他,提着还是鲜血的长剑便冲了过来。 沈淑云瞪大双眸,看他踩着树叶,长剑飞身直接对着自己刺过来,吓得直接噤声。 “不要!”李呈祥从马车中钻出来,不管不顾的抱着沈淑云,将自己的后背对向了那长剑。 秦淮蹙眉。 是她! 他愣神的功夫,自己的长剑已经被大力挑起,燕红昭一身红衣站在他的面前。 “秦淮,你的对手是我。” “哼。”见自己被认出来。 秦淮冷笑一声,险险过招几个回合拉开距离。 他根本不是燕红昭的对手。 四周还在厮杀,自己带来的这些人也死伤无数,这样下去,自己会被活捉。 秦淮眼中闪过戾气,他看着燕红昭冲着自己飞身过来,随手拽过身边一个人推了过去。 燕红昭一鞭子缠断了那人的脖子,再定睛看过去的时候,秦淮已经飞身逃离很远了。 “……孬种!” 见秦淮跑了,那些杀手也开始陆续撤退。 很快丛林之中只剩下自家人。 沈淑云和李呈祥互相搀扶着下了马车。 孙氏走了过来,她手中的青蛇剑尖还在淌血,整个人英姿飒爽:“你们俩没事吧?” “没事,夫人。”李呈祥摇摇头,此刻她的双脚还在打颤。 “没事就好。”孙氏点点头,看着这一地的尸骸,她叹了一口气:“不知道黎安和小六那边怎么样了。” 临走的时候,燕凌珍说一群人目标太大,而且拖沓,所以她便和燕黎安一早骑马提前进宫去了。 “有红雾在,不会有事的。”燕红昭平复了气息,走过来说道。 “这帮人实在是胆子太大了。”沈淑云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刚刚自己差点就要死了。 燕红昭回想秦淮临走之时的狠厉目光,心中担忧:“明日便是登基大典,今日秦家会竭尽全力搞破坏,现在才是清晨,到明日还有十二个时辰,时间还早得很。” “我们这些尚且如此,不知道太子妃娘娘那边如何了……她刚刚生产完,从歌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李呈祥不免有些担忧的开口。 燕红昭目光深沉,看着蔼蔼晨光:“……阿姐。” …… 燕晚清站在床榻边上,面色焦急。 小家伙躺在柔软的被褥上,现在已经哭不出声来了,而派去请太医的宫女还没有回来。 不光如此,太子也没有过来。 “从歌,你去。” 燕晚清不自觉的掐着自己的手腕边缘,掐的通红都没有任何反应。 “等等——”她又喊住了从歌,瘦的几乎凹陷的眼窝迸发出坚毅的光芒:“我亲自去。” 从歌咬住下唇瓣:“娘娘快去快回。” “嗯。” 燕晚清急匆匆的从宫门出去,她朝着太医院的位置疾步而去,刚走到半路上,就看见一个宫女哭哭啼啼的朝着自己这边而来。 一看,可不就是自己派过去请太医院的宫女么。 “秀红,你哭什么?” 被喊作秀红的宫女,一看见是燕晚清,立刻擦了擦眼泪,只是眼圈红的厉害,她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细看面颊之上还有两个鲜红的印子。 “奴婢无能!奴婢没有能够请到太医!” “因何?” “太医院打杂的说现在太医都被请去了铃兰殿,说是新来的娘娘身体不适,需要太医们日夜照料。” 燕晚清只觉得浑身一寒:“新来的……娘娘?” 宫女没有注意到,自顾自的说:“奴婢去铃兰殿请太医,刚到门口,说明来由,就被管事的嬷嬷给打了出来了,那嬷嬷说死了便死了,早就该死了——” 宫女性格单纯,说出口,注意到燕晚清阴沉的面色后,立刻捂着唇:“娘娘饶命,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现在,起来,随本宫去铃兰殿‘请’太医。”她语气很平静。 她真的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后宫之中这等子肮脏的事情,也能轮到自己。 第五百一十三章 本宫今日倒要看看,谁敢拦 燕晚清过去的时候,铃兰殿外已经站着一众人了。 她认出来了。 是孙涟漪身边的贴身宫女。 那宫女一脸怒气:“好大的胆子,铃兰殿里住着什么矜贵的人,竟然敢扣下太医院所有的太医!” 嬷嬷表面上谦卑,说出来的话,却依然让人恨得牙痒痒。 “兰妃娘娘身子娇贵,太子殿下也说了,要太医院的人时刻紧着这边照看,孙太妃若是心里不服气,大可去找太子殿下评理去。” “混账东西!你可知小殿下刚刚遇到刺杀,眼下命垂一线,这是太子殿下的嫡长子,若是出了事情,仔细你们这些老东西的脑袋!”宫女冷下脸,伸出手直接推开那嬷嬷:“让开,奴婢要亲自和兰妃娘娘说话。” “慢着!”嬷嬷纹丝不动,看起来竟然还是个练家子。 “你是个什么身份,也配和兰妃娘娘亲自交涉?若是换做是你们家的孙太妃过来,倒是可以,只是你……”嬷嬷上下扫了那宫女一眼:“不够格。” 宫女气得胸脯上下起伏,呼吸急促,眼看着就要失控。 一道清丽带着丝丝杀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那你看看,本宫够格么?” 嬷嬷一看燕晚清过来了,再看她的裙摆上还依稀有血珠子,赶紧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旁边人立刻退了出去,离开了。 燕晚清看见了。 知道这是去搬救兵,去请太子萧苹风了。 她没想管。 抬步走上了台阶,孙涟漪身边的宫女对着自己福了福身子:“见过太子妃娘娘。” “回去吧,本宫的事情自己会处理,孙太妃现在多有不便,就不用再替本宫出头了。”她现在是臭名昭着的妖女,孙涟漪不该和自己扯上关系才是。 眼下她孤儿寡母在深宫之中,本就身份尴尬。 今日还特意派贴身宫女帮自己到铃兰殿要太医,已经是十分难得。 燕晚清心中记着这份恩情。 那宫女目光担忧,但燕晚清的话她要听,只能带着人先行离开了:“那太子妃娘娘万事小心,明日便是登基大典,孙太妃托奴婢转达您一句话:小不忍则乱大谋。” “知道了。”燕晚清淡淡的开口。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嬷嬷身上,等到人走远了,她戏谑的开口:“嬷嬷回回神,来说说本宫,够不够格。” 嬷嬷刚开口吐出一个字:“太——” “聒噪,本宫不想听了。”她抬手直接掐在了嬷嬷的脖子上,将后面的声音截止在了喉咙里面,一双眼眸之中都是杀意:“本宫来亲自给你演示一下,什么叫做死了就是死了,早就该死了……” 她咧嘴,露出一抹森冷的白牙,紧接着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之中,那嬷嬷直接被拧断了脖子,没了气息。 “本宫的儿子若是没了,今日铃兰殿里的人,就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她抬脚朝里面走,衣摆在地上被拖曳的很长。 “秀红跟进来,把太医们都带出去,本宫今日倒要看看,谁敢拦!” 秀红快步走进去。 此时太医院一字排开,站在宫殿之中,看着燕晚清进来的时候,面面相觑,低下头去。 他们之中或多或少还有同仁堂里面出来的大夫,被燕晚清提拔上的太医院。 此时只觉得羞愧不已。 “太子妃娘娘恕罪,我等不是不愿去,而是——”话语被吞咽在口中,有些话实在是不用全部说出来。 燕晚清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去,最后落在了帷幔之间的那抹身影上。 她轻笑一声:“本宫知道了,你们速去,结果好坏,都得来铃兰殿里知会一声,本宫在这里等你们。” 秀红在旁边大声催促:“太医们求求你们了,快点吧,小殿下等不及了!” 太医院慌忙将自己的药箱背好,跟着秀红就要出去。 此时帷幔里面,传来一声咳嗽。 太医们被吓得止住了脚步。 “这门出去了,再想要进来,可就难了。” 里面的声音很轻,可是太医们却听得面色一白。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燕晚清抬脚走向了帷幔,伸出手拿起一旁的烛台,将上面还在燃烧的蜡烛直接抬手拂去,滚烫的蜡油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就像是浑然不知一般。 “秦尔雅,上次饶你一命,是因为你身上有同心蛊,这次若是我儿子出了事情,你且看看,我会不会在意这该死的蛊虫还在不在!” 她抬手直接将一整个帷幔全部扯了下来。 露出里面羸弱面白的美人来。 秦尔雅斜靠在软榻上,青丝三千悉数垂在耳畔,看来这些时日又被山珍海味的养回来了。 那尖锐的烛台,直接对上了秦尔雅的脖颈,再往里面一点点,便要见血了。 但秦尔雅却好像不害怕一样,她甚至还能扯开唇角笑。 “就像,你杀了我爷爷一样,是吗?” “秀红!”燕晚清眼圈猩红,大声喊道。 秀红急的都要哭了,伸出手就去拉靠的最近的大夫的袖子:“求您了,快些跟奴婢过去吧。” 那大夫面露难色。 此时一个年轻一点的大夫站了出来:“微臣去!” 他咬咬牙,心中有决心:“不管后面会如何,微臣一定豁出去也要保小殿下平安,太子妃娘娘放心!” 说着他抬脚朝着外面走去,有了带头的,剩下的几个也站了出来。 燕晚清认出来了,都是同仁堂的。 看来是为了报答自己的知遇之恩。 秀红带着太医们过去了,燕晚清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些许,她用手中的竹台尖挑起秦尔雅的下巴:“你威胁了他们什么?” “没什么,人生在世,谁都会有弱点,只要拿住这个弱点,就等于拿捏了这个人。”秦尔雅抬起手,推开了那烛台,目光灼灼看向燕晚清:“原本,我以为你是个没有弱点的人,后来我才发现,你全都是弱点。” 听到这些,燕晚清眼神一冽。 “那个宫女是你派过去的!”她捏紧了烛台:“你怎么敢?!” “我怎么不敢?你杀了我爷爷,我动你的儿子怎么了?燕晚清,你做人不要太霸道,天下的规则不是由你制定的!”秦尔雅冷笑。 “你看见没,明日,我将与你和太子殿下一起登高望远,你是皇后,我是兰妃,往后我们二女侍一夫,今日的事情只是小小的警告,往后你夹着尾巴做人,我秦尔雅或许还能大发善心,饶了你和你的儿子。”她压低声音:“不然啊,你和你的儿子,就会跟你的母族一样,一起消失。” “什么意思?!”燕晚清蹙眉,正要问的仔细。 就看见秦尔雅猛地抓住她的手,将烛台尖猛地扎进了自己的肩胛骨之中,眼神之中的癫狂和狠辣让人惊心。 “你在做什么!”萧苹风疾步走进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第五百一十四章 道歉可以,她跪着听 见到萧苹风进来。 燕晚清眼神之中已经克制不住失望了。 她抬眼看过去。 “孤问你,你在做什么!”萧苹风沉声又说了一遍。 秦尔雅捂着肩膀,血水从白色的衣襟印出,她唇瓣发白:“殿下勿要动怒,太子妃娘娘看到民女住在铃兰殿这才会生气动手,这一切都怪民女。” 又是这种话。 又是这种事情。 燕晚清面色有些疲惫。 她实在疲于应对这等后宅阴谋诡计了。 于是,她抬眸看向萧苹风:“你觉得我在做什么?” “愣着干什么,给兰妃疗伤。”萧苹风发怒,抬手拽着燕晚清:“你跟孤出来说话。” 他的力气很大。 燕晚清被他拽的一个踉跄,险些跌到。 可是盛怒之下的人,根本没有在意。 等到人站住了,他目光沉沉看过去:“原因。” “就是她说的那样。”燕晚清勾唇,本来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都是倦色:“所见如此。” “孤在问你!” “那你先回答本宫,本宫派人找你,你为什么不来!”燕晚清抬手狠狠的甩开他的手:“为什么不来?!” “孤根本就没——”萧苹风顿了一下,想到自己刚在御书房谈镇压起义的事情,好像叮当进来说有个宫女求见,然后他直接抬手回绝了说没空。 想到这里,他面露难色:“晚晚,孤在忙。” “忙?”燕晚清嗤笑一声:“秦尔雅的人去喊你,你就不忙了?” 他竟然直接来了铃兰殿。 燕晚清一句话都不想再听他说了。 自从那一夜之后。 他的称呼就从我变成了孤。 既然皇权之下,是难以分割的界限,那么终究是她燕晚清不配了。 “萧苹风……我累了,这一局,秦均赢了。”她看向萧苹风,唇角苦涩:“众望所归,你立秦尔雅为后吧。” “燕晚清!”萧苹风黑眸之中浸润着滔天的怒气:“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费尽心机,就是为了能够让她站在自己身边。 可是现在,她却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不要再作了行么?眼下的事情已经够孤去忙的了。” 作? 燕晚清嗤笑一声,她抬手擦掉了眼角的泪珠:“殿下说什么便是什么吧,我累了,回去了。” 儿子危在旦夕,他一字不问。 第一时间就来了秦尔雅这边。 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一瞬间,她觉得心如死灰。 当初花前月下的誓言,此刻在回京后被现实的洪流冲的一滴不剩。 “站住!”萧苹风低声喝道:“孤允许你走了吗?” 燕晚清站停,侧眸看过去。 “看来孤的宠爱让你失了分寸,眼下没大没小,你还跑到铃兰殿里刺伤了秦尔雅,现在你跟孤过去跟她道歉!” 跟秦尔雅道歉? 燕晚清一瞬间感觉自己听错了。 “你知道秦尔雅做了什么吗?” “孤不管她做了什么,你刺伤了人,你就应该道歉。”萧苹风沉声开口。 他好不容易想到的万全之计,将秦尔雅接进宫中封为妃子,封秦淮为官二品,从而平息众怒。 却没有想到,还没进门,就看见一个嬷嬷倒在地上了无生息。 一进门,就看见燕晚清用烛台戳伤了秦尔雅。 若是这件事情被秦淮知道了,自己将功亏一篑! 明日就是登基大典了,他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现在,跟孤进去道歉。”只要秦尔雅答应不计较了,今日的事情就算过去了。 却没有想到。 燕晚清直接回绝:“做梦!” 她不会和一个差点杀死自己儿子的杀人凶手道歉! 如果不是同心蛊,现在秦尔雅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她燕晚清何曾如此忍气吞声! 而且,秦家已经对母亲他们动手了……如果今日她没有看到母亲她们。 燕晚清眼神中流露出嗜血的光芒。 她必要血洗铃兰殿,血洗秦家! “萧苹风,你说过不会逼我做不喜欢的事情。” “今时不同往日,只要过了登基大典,晚晚,你能不能体贴一点?”萧苹风上前两步。 体贴? “二女侍一夫还不够体贴么?”燕晚清懒得再废话了:“道歉,可以,她跪着听。” 萧苹风冷下脸来:“你不要太过分了。” 他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很用力:“走,去跟秦尔雅道歉!” 燕晚清挣扎出手,给了他一掌。 虽然不疼,可是萧苹风着实是被激怒了。 “你不要逼孤动手。” 燕晚清冷笑:“你今日动的手少了?” “含沙射影的说话有意思么?” “我燕晚清一直都这样说话,你第一天认识我?” “不要逼孤。”萧苹风唇角冷凝:“最后一遍,跟孤去给秦尔雅道歉。” 燕晚清双眸清冽,她勾起苍白的唇:“我也最后一遍,可以道歉,但是她秦尔雅得跪着听!”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猛地上前就要再次拽她的手,燕晚清闪身避开,二人毫不相让,眼看着就要大打出手。 叮当快步走了进来:“二位使不得使不得啊!小殿下性命无忧,太子妃娘娘不要动怒,您还在月子里面啊!” 此话一出,萧苹风愣住了。 “小殿下怎么了?什么意思。” 叮当面色惶恐:“今日晨间,小殿下遭遇了刺杀……” 萧苹风听完,整个人超后退了一步。 他下意识看向了燕晚清。 却见对方眼神冰凉,充满了失望,眼里的星光点点几乎死寂。 “孤不知道……” “不重要了。”燕晚清开口打断他的话:“殿下政务繁忙,这等小事不敢打扰,如此妾身告退了。” 她走的时候,礼数周全。 是啊,镇国公府里出来的嫡长女,礼仪怎么可能挑的出来毛病呢? 只是明明是他说,在他的面前自己可以永远没大没小,可以肆无忌惮的相处。 明明是他说,永远站在自己这边,哪怕相隔千里,只要自己需要,他永远会出现的。 明明是他说,他不讲道理,他只会替她撑腰的…… 为什么,这些回到京都,就变了呢? 她没有杀秦均,也没有故意刺伤秦尔雅。 可是,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不信任。 就一个眼神。 她百口莫辩。 什么话都再也说不出口了。 秀红在宫门口等自己,见她进来,喜极而泣:“娘娘,殿下无恙,多亏六小姐来的及时……” 小六来了! 燕晚清鼻尖一酸。 她快步走进去,却只看见燕凌珍站在床榻边上:“小六。” 燕凌珍回过头,看到燕晚清的瞬间,眼神惊讶,紧接着她快步上前,眼圈红了:“才几日未见,阿姐怎生瘦了这么多。” “母亲呢?红昭呢?小七呢?”燕晚清着急问道。 燕凌珍便将他们分开走的消息说了出来。 “阿姐无需担心,大哥送我进宫之后,立刻回头去找母亲他们了,我们出门的时候做了万全的准备,秦家讨不了好的。” 燕晚清却好似失了力气一般。 “阿姐!”燕凌珍吃力将她扶住:“阿姐别吓我!” 燕晚清坐在椅子上,喝了一杯水:“……中计了。” 秦家这是要找出燕家豢养死士,勾结江湖势力的证据,若是没有这些人护卫,燕家女眷死路一条,横竖,对于秦家来说都是有利的。 何其歹毒…… 她将水杯放下,目光看向了床榻之上。 “小六,阿姐求你一件事情。” “阿姐……”燕凌珍心中一慌,阿姐跟她说话,什么时候用过求字! “带着小殿下离开京都。”她不要自己的孩子,生活在这等肮脏龌龊的地方:“永远都不要回来!” 第五百一十五章 这药,名为杀青 “那阿姐呢?” 燕凌珍这回是真的慌了。 声音中都带着哭腔:“阿姐你不要吓我。” “你现在就出去,红雾会带着你去跟大哥他们汇合,既然秦家派人刺杀,便将计就计。”燕晚清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冷:“世人都厌恶我们燕家人,那便索性从大渭消失。” 她快步走到了梳妆台前,将一个妆匣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块玉佩,这是之前秦舞交给自己的信物。 原本以为这件东西大概率会永远封存在这里。 只是这一刻,竟然成了他们燕家最后的救命之物。 “拿着这个,去秦国找女王,她会安顿你们的。” 燕晚清将玉佩塞进了燕凌珍的手里,捏紧,语气不容拒绝:“只有你们安全了,阿姐我才能放手一搏!” “阿姐,你要做什么?!你不要吓小六。”燕凌珍哭出声来,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要和阿姐永远分开的感觉。 燕晚清吸了吸鼻子。 “小六说过,人生就是在打副本,只不过这次,阿姐拿到的副本有点难度。”她努力勾唇露出一抹笑容来,试图安慰:“你们先去,阿姐一定会到秦国来找你们的。” “阿姐……”燕凌珍知道燕晚清说话算话,她不再儿女情长,优柔寡断,将玉佩塞进了衣襟之中。 然后从袖口中掏出一枚丹药出来。 “这药,是我刚研制出来的假死药,能保人一个月呈现假死的状态。”燕凌珍将小巧的透明的罐子放在她的掌心之中,里面是一颗鲜红的丹药。 “这药,名为杀青。” 杀青…… 燕晚清将药妥善收好了。 燕凌珍便扑了过来,紧紧的抱住了她的腰肢:“阿姐……我们在秦国等你!” “好!” “一定要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不许变。” …… 红雾带着燕凌珍还有小殿下离开了。 殿内空荡荡的。 燕晚清坐在椅子上发呆。 她不知道小六能不能顺利和大哥汇合。 一颗心,总是提着。 还总要担心萧苹风会不会突然冲过来看孩子,自己到时候没有孩子,又要如何交代。 太多的想法在脑海中缠绕。 她揉着眉间,头疼欲裂。 此时偏殿传来脚步声。 只看见奶娘抱着一个筐,筐上面盖得严严实实。 “娘娘……” 奶娘过来,便直接跪在了她面前。 “这是……,快起。” 奶娘将筐上的盖布掀开,露出一个小脑袋。 竟然是个孩子! 奶娘将自己的孩子从下人房中抱了过来:“奴婢……不知道娘娘要做什么,但是娘娘是个好人,跟外面的人说的不一样,若是奴婢和这个孩子能帮上娘娘,是我们的福分。” 燕晚清看着襁褓中睡得香甜的小孩子。 她眼角酸涩,起身:“本宫抱抱他。” “好。”奶娘将孩子递了过去。 燕晚清笑哭出泪来:“为什么小孩子生出来都皱皱的?” 奶娘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养一段时间就好看了。” 燕晚清抱紧怀中的孩子,对奶娘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受到一丁点危险的。” 小孩子初期都长得差不多,奶娘和她也是几乎同时生产,奶水充足,这也是为何萧苹风会找她过来的原因。 殿内又恢复到了安静。 燕晚清看着奶娘喂着孩子,胸前一紧一涨,低头就发现自己的衣襟湿了一片。 她的孩子……现在也饿了。 走的时候,她甚至忘记要留个信物给他。 燕晚清心尖发酸,胸口梗的生疼,连带着眼眶都开始湿润起来,泪水萦绕在眼角,几欲坠落。 她的孩子啊…… 再等等,娘亲很快便会脱身过去找你的。 原本,她还想要再坚持一下。 可是今日,看到了萧苹风的态度之后,她觉得自己的坚持十分可笑。 娘亲说得对。 天底下的男子都是一般。 她理解他的苦衷。 可是他却把自己当成了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企图蒙蔽自己的五官六识,让她成为一个一辈子只知道听他话的女子。 燕晚清做不到。 她见过山河万里,见过大漠长风,可以为爱折断双翼守护着他,但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信任自己,不该逼着自己跟秦尔雅道歉。 不该让她受尽委屈,不该让他们的孩子处于危险境地,不该拿她的母族来平息众怒! 萧苹风的手段,她这个枕边人如何不能清楚? 天子脚下,秦家带着大批杀手出现拦截。 她根本不信萧苹风不知道! 可是他没有任何动作。 或者他默许了秦家的动作,用来平息天下人的怒火。 多可笑…… 区区秦家。 就将他们逼到了形同陌路的地步。 “娘娘,您哭了……”奶娘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 燕晚清抬起手擦了擦眼角,勾唇笑了笑:“嗯,想孩子了。” 此时从歌从外面进来,她看到奶娘正在喂奶,便放轻声音:“小姐,太子殿下来了,在外面站了好久了。” 燕晚清用帕子擦干净眼角的泪水,站起来:“本宫知道了。” 她朝着外面走过去。 萧苹风负手而立,站在一幅画前。 上面画着一大团的菊花,各种颜色交相呼应,颇有意境。 听见声音,他转过身。 “晚晚。” 燕晚清点头,没吭声。 “孩子怎么样了?” “没事了。”燕晚清小声回答。 “孤想去看看他。”萧苹风小心翼翼的看她神色:“可以么?” “你是孩子生父,自然可以。”燕晚清面无表情:“只不过现在奶娘在喂奶,不方便,要太子殿下稍等片刻。” 萧苹风想到自己一会儿还要见秦淮,怕是来不及了。 只能开口说道:“那就只能等明日了,明日登基大典结束后,孤一定来。” 燕晚清捏紧的手,松开,又紧了紧。 “……殿下的事情,无需跟妾身汇报。” “晚晚……你不要生气,刚刚是孤没有搞清楚情况,孤已经亲自责罚了秦尔雅。”萧苹风眼中自责。 燕晚清低眉顺眼:“多谢太子殿下英明神武。” 字字带刺,句句阴阳。 萧苹风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又要吵起来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孤去前面忙,你要是有事情,就让从歌过来喊孤。” 说完,他想要抱一抱眼前人,见她不为所动,最终伸出去的手,变成了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燕晚清低着头,一直等到人走了。 “小姐……”从歌的腿伤还没有好。 她低声喊道。 燕晚清抬起头看向从歌,眼神复杂。 第五百一十六章 皎月之上,受万民敬仰 从歌往前走了两步。 “小姐……”她又喊了一声。 燕晚清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点点头,却觉得手脚瞬间冰冷。 有个想法,一下在她的脑海之中炸了开来。 但是很快被否定。 不会的。 从歌怎么可能会是萧苹风的人…… 她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不会的……从未有过任何异常的举动。 燕晚清将心中的想法摒弃,冲着从歌点了点头:“本宫无碍,你进去帮奶娘一把,她累到现在了。” 从歌点点头:“好嘞小姐。” 只是萧苹风这前脚刚走,后脚秦淮就闹到了她宫殿门口。 他一脸止不住的杀意。 “燕晚清你出来!” “你敢动手伤人,不敢出来是么?!你出来啊!” “出来我们当面对质!” 男子的嗓门儿很大。 在静谧的后宫之中显得极其的刺耳。 燕晚清想要忽略都难。 不过,来的正好!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秦淮在这里,就说明母亲她们顺利脱身,那么现在大哥应该已经接到了她们。 “秦大人勿要叫嚣,这里是后宫啊!”听到消息小跑过来的叮当,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腰肢往后拖:“你这样,殿下要生气治您的罪的。” “那就治罪啊!治本官的罪!”秦淮怒气冲冲的大声吼道。 “秦大人!”清丽的嗓音从殿门口传来,一袭素衣淡雅的燕晚清出现了,她面色冷峻,跨过门栏,从歌紧跟其后。 “听说秦大人最近升了职,官二品,好大的官威啊,都耍到本宫的面前来了!” 看见她出来,秦淮直接将叮当的手掰开,疼的小孩儿龇牙咧嘴。 “燕晚清,不当缩头乌龟了,总算是出来了。” 燕晚清闻言冷笑。 “秦大人这是替你的侄女讨公道来了?”她瞧着秦淮手中腰上还带着一柄长剑,乐了。 有意思,进宫不下武器,竟然还能带到后宫来。 萧苹风这段时间已经拉成这样了? 真够忍气吞声的啊。 “燕晚清,尔雅身上的伤是不是你刺的!”秦淮质问道。 “是。”她挑眉:“如何?不是那又如何?” 燕晚清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秦大人,你以什么身份,敢来质问本宫?” 秦尔雅,迟早会死在自己的手里……迟早。 她眼神冷冽,看向秦淮。 你也一样。 秦淮听不到燕晚清心中所想,只是被这双桃花眸注视着,脊梁发寒。 “你伤人在先,现在又不知悔过,你这样的人简直不配——” “不配当大渭的皇后!”燕晚清打断他,轻笑:“本宫也知道不配,可是怎么办啊秦大人,太子殿下就是不肯放本宫走。” 那模样,那神情。 哪怕此刻清瘦的像是一阵风都能将人刮走。 可是眉眼之间的风情万种,依旧让人移不开视线。 当真无愧“妖女”这个称呼。 只要燕晚清想,她可以魅惑任何一国国主,并且让他们为之疯狂,毕竟这个女人,她有这个本钱。 秦淮恨得咬牙切齿。 “燕晚清,你不要小人得志,收起你这副贱样!” 此话刚出,燕晚清还没有开口,身后的从歌立刻大声呵斥:“大胆!” 她站在燕晚清身后,周身气质已然变了,俏脸冷凝:“秦大人,胆敢口出狂言,理当掌嘴!” 秦淮眼神讥讽,他扫了一眼燕晚清:“这太子妃娘娘身边的人就是威风,对着朝廷命官都敢掌嘴,下回太子妃和太子殿下吵嘴了,你这丫头岂不是也要给太子殿下好瞧?哈哈哈当真是个忠仆啊!” 一番话说下来,说的从歌面色白了几分。 好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 “秦大人不必在本宫面前阴阳怪气,你要替秦尔雅算账,尽管放马过来便是,拿本宫的宫女出气,本宫只会觉得你不是个男人的同时还不是个东西。” 燕晚清慢条斯理的开口,成功看到秦淮的面色黑成了一滩。 “你——” “秦尔雅的解药……”她眯了眯双眸:“只给了一半。” “什么意思?!”秦淮愣住了。 那一日他从屋内找到了那一瓶解药,给尔雅吃了,她已经浑身不疼了,但是依旧身子不爽利,原来竟是只给了一半的解药。 “本宫劝秦大人不要在这里发疯,否则剩下的那一半解药,本宫就丢了喂狗。” 闻言,秦淮手中的长剑直接拔了出来。 叮当在旁边惊呼一声:“万万不可!” 与此同时,燕晚清身后的锦衣卫也拔出了长剑,神情冷凝:“秦大人,允许你带剑入宫已经是殿下开恩,对您器重,现在请您收起长剑,否则勿怪卑职要秉公执法了!” 秦淮胸腔翻涌,气息紊乱,好半饷他看着燕晚清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意,将长剑收了起来。 “燕晚清,本官等着看你明日的封后大典。” 说完,他趾高气昂的离开了。 等人走了之后,从歌去搀扶燕晚清,才发现她手心冰凉。 “娘娘您没事吧?” 燕晚清摇了摇头。 叮当上前,一脸忧心:“娘娘恕罪,明日就是登基大典,眼下人手都被调走了,那秦大人这才一路畅通的过来了,娘娘还在月子中,受到如此惊扰,待会儿奴才便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禀告给殿下,殿下心中一直是有娘娘的,眼下都是一些误会,娘娘莫要放在心上,奴才本不该多嘴,只是您二人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实属不易,且行且珍惜啊。” 叮当深深的弯腰行礼:“奴才告退。” 且行且珍惜…… 她何尝不想。 只是事到如今,留给她的选择已经不多了。 燕晚清闭上的双眼,缓缓睁开,眼神之中都是疲惫之色。 秦均自缢陷害她,将天下人的怒火吸引到了所有跟她有关的人身上。 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在乎的人被伤害,尤其是他。 冰凉的手攥紧成拳,她呼出胸腔中的浊气。 秦尔雅说得对。 她现在浑身都是软肋。 最大的软肋被摆放在了风口浪尖之上,稍有不慎便会被天下人谩骂,遗臭万年。 秦均算无遗漏。 她无法破局。 如果前面是万丈深渊,她宁愿跌下深渊的人是自己。 而她的心上人,最好永远都在皎月之上,受万民敬仰。 “从歌,回去吧,本宫累了。” 第五百一十七章 只有一个目的,带你走 内室。 燕晚清余光看见从歌走了出去。 她走到了梳妆台前,将发髻上的发簪摘了下来。 红玛瑙被放在了桌子上,她轻叹一口气:“出来吧,老玩这种把戏不腻么?” 话音刚落。 从帘子后面走出来一道颀长的身影。 楚国的国主,楚祁。 今日一身绛紫色的长袍,碧眼妖娆,一头乌黑的发丝高高束起,少年气息扑面而来,他走过来的时候,唇角噙着一抹浅笑,恍惚之间将岁月一下子倒退到了五年前。 “阿清,怎样都瞒不过你。” 他喊着以前的称呼。 燕晚清微微蹙眉,侧眸扫过去:“楚国主,慎言。” 楚祁碧眼之中闪过一丝暗淡,但是很快便被他收敛住:“朕今日前来只有一个目的,带你走。” “本宫为何要走?”燕晚清翻了个白眼,收回视线:“明日便是本宫的封后大殿,本宫不走。” “封后大殿?”楚祁听完嗤笑一声:“不如说是送命大殿更为恰当一点。”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明日穿上这一身凤袍,迎接的将是什么!” “那又如何?”燕晚清勾唇笑了笑:“兴许情况没有那么糟糕,不是么?” 最坏不过就是死。 她还不至于这么惨吧。 “你以前都会做最坏的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将命运交给天意了?”楚祁皱着眉头,非常认真的审视她。 他甚至胸腔中涌起一股子怒意。 以前的她纵马狂歌,肆意自由,何时变得如此束手束脚,开始心存侥幸了?! “是你说的,像我们这样的人,如果不做最坏的打算,那么等待自己的只剩下万劫不复,阿清这些你都忘记了么?”他上前两步:“萧苹风瞒着没告诉你,秦淮表面上同意答应对外解释秦均的死跟你没有关系,但其实用这件事情要挟他,所以秦尔雅才会进宫,明日她会被册封为贵妃。” “而且……朕的密探来信,说京都这两日涌进了很多生面孔,外面起义不断,朕想你应该知道这些人来者不善。” “我知道。”燕晚清从发间取下步摇:“但是我不跟你走。” “……为什么?”楚祁蹙眉:“你死都死在大渭是么?死在那个男人的登基大殿之上!朕以为你跟后宫中那群期待男人至死不渝感情的蠢女人不一样,可是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倒退两步,眼神之中都是不敢置信。 以前那个燕晚清,到底去哪里了? 燕晚清想挤出来一个笑容,但是发现面部已经有些僵硬。 她索性不笑了,转过身去。 “我不想变成你趁机挑起和大渭之间战争的契机,楚祁,你敢说,带本宫走没有这层含义么?” 楚祁原本气愤的双眸,此刻慢慢变得松懈下来,他竟然扯出一抹肆虐的笑容来。 “真佩服你。”他笑道:“这种时候了还能想这么多。” “多谢夸奖。”燕晚清面无表情:“楚国主还是早些离开吧,本宫眼下不想看见你这张脸,倒胃口。” 楚祁撇嘴。 被骂了。 但是他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朕是居心叵测,可是一些话也是肺腑之言,你自己心中一定思量过,好死不如赖活着,你的孩子还在襁褓之中,你忍心让他失去母亲么?” “本宫还没死呢,楚国主说话注意点。”她的手捏紧了步摇,尖锐的那段抵着掌心有些疼。 “行行行。”楚祁举起双手往后退:“你不想走,朕不逼你,明日的大典朕也在,到时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慢走不送。” 燕晚清头也不回开口。 室内恢复了安静。 她将手中的步摇丢在了桌面上,双手搓揉了一下自己的面部。 死? 不。 她燕晚清好不容易从阎王殿回来了,怎么能轻易死呢。 她不会死的。 但是所有人都得看到她死。 她缓缓从袖口之中掏出小六给的瓶子。 从里面倒出来一枚圆润的药丸。 毫不犹豫的塞进了口中。 与此同时。 秦淮手中的长剑被一人直接击落砍断。 那人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显然是试衣服的时候,听见消息急急地赶了过来,半路上遇见的。 “真以为孤不敢动你们秦家?”萧苹风眼神嗜血,周身都是肆虐的杀意。 秦淮被击中了后腰,此刻正跌在地上,长剑被劈成了两段,落在他的脚边上。 “微臣不敢。” 他快速跪好:“殿下恕罪。” “秦尔雅有错在先,想要害孤孩儿性命,孤没弄死她,尔敢去太子妃面前叫嚣!”萧苹风上前一脚踹在了他的心窝上:“孤尚且没有在她面前舞刀弄枪,你是个什么东西,真以为捏着同心蛊和秦均的死,孤真的就没有任何办法了是么。” 秦淮被踹中了心窝,猛吐出一口鲜血。 这一脚,差点没让他直接闭眼过去。 可见力度之大! “微臣知错,请殿下息怒。”秦淮不敢捂住胸口,低着头认错。 萧苹风见他那副死样,黑眸之中的杀意强压好几次,才最终压了下去。 不能杀。 现在还不能杀。 他不想他的晚晚背负杀了秦均的骂名。 所以还需秦淮这个龃龉之辈去澄清。 只要过了明日。 一切就该尘埃落定了。 萧苹风冷哼一声,拂袖离开,声音逐渐飘远:“知错就好好反思!” 叮当看了一眼地上的秦淮,小步跟了上去,无人注意到秦淮地垂下的眼眸之中是怎样触目惊心的恶意。 萧苹风回到殿内之后,叮当才注意到他的衣服袖口处沾染了一丁血沫,很细小。 “殿下!”叮当面色发白,指了指。 这登基大典在即,龙袍上面沾染了血渍,这可是大忌啊! 血渍轻易难以去除,眼下再去重新制作根本是天方夜谭。 萧苹风低下头扫了一眼,指腹从血沫上划过,袖子下方被晕染开来。 “这可如何是好啊殿下!”叮当慌了神。 “无碍,看不见。”萧苹风心中想着其他的事情,不过是一件龙袍,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他这张开双臂,叮当快速上前帮他宽衣脱掉。 “孤还要去处理起义的事情,太子妃那边你多盯着点,有什么事情立刻来报。”萧苹风忙之前不枉嘱咐道。 第五百一十八章 君不仁,那就不要怪他不义 秦淮从宫中出来,刚进马车内,就再也忍不住连吐出三口鲜血。 “大人!”小厮听见动静不对,赶紧掀开车帘一看,这一看可不得了。 秦淮用手背擦拭掉唇边的鲜血,另一只手止住了想要上前的小厮,声音嘶哑:“无碍,回府。” 他看着手背上的猩红,唇角却止不住的笑。 君不仁,那就不要怪他不义了。 …… “小姐,醒醒。”从歌小声的开口。 燕晚清睁开眼,才发觉初光透晓外面的一切都显得很朦胧。 天还没有完全大亮。 从歌心疼燕晚清眼底的青紫色:“小姐昨夜又到什么时候才睡的?” “辗转反侧,心里憋得慌,后半夜就睡着了。”借着从歌的力量,她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骼发出轻响。 不过好在是睡着了。 “今日穿戴妆容比较复杂,所以这会儿便喊小姐起身了,专门服侍的嬷嬷这会儿已经到了殿外等候了。”从歌细声细语的解释道。 她从端盘中拿出一盏清香的温茶,双手托举到燕晚清的面前。 燕晚清接过,漱了漱口,吐在了旁边的小坛子里面。 “去喊她们进来吧,本宫醒了。” 从歌便冲着帷幔后面站着的宫女招了招手,那宫女立刻起身出去,没一会儿便领了一众嬷嬷宫女进来了。 燕晚清看着嬷嬷身后那偌大华丽的凤袍,桃花眸微睁。 “给太子妃请安。”为首的嬷嬷请完安,看见燕晚清眸光还在凤袍之上:“娘娘可是被这凤袍的精致吸引住了?” 嬷嬷笑着喜庆:“这可是太子殿下特意命司仪将全国各地优秀的绣娘集中宫中,耗费了半年之久赶制出来的凤袍,这上面的一针一线,都是用金丝压了线,当真是精妙绝伦,美不胜收……” 她还要继续说。 从歌打断道:“时候不早了,快些服侍娘娘穿戴吧,别误了吉时。” 那嬷嬷赶紧上前:“老奴多嘴,这就来服侍,快些将东西都搬进来吧。” 随着她的一声叫嚷,整个寝宫热闹了起来。 宫女们鱼贯而入,很快便端着一盘盘的首饰珠宝站在了殿内。 燕晚清站在原地像个精致的娃娃任凭摆布。 新帝登基,要祭天地宗祠,还要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颁布即位诏书,大赦天下…… 而封后更是重中之重。 所以这天还没亮,整个皇宫便开始忙碌了起来,燕晚清被折腾的全身都在抗议,好在是从歌体贴的从御膳房端了银耳汤过来给她压了压,这才胃里舒服了很多。 “顾及到娘娘还在月子中,所以这衣服便给您多穿了一件,毕竟月子中女子还是要多多保暖的,不然落下了病根,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病根?”燕晚清呢喃一句。 “是啊,今日奴婢们会多加注意的,娘娘放心,万事有奴婢们。”嬷嬷以为燕晚清是害怕了,故而安慰道。 帝王家的封后与平民百姓家有一点相同,那便是帝后在成亲的前一晚是不能见面的,所以一直到现在,萧苹风也没有出现。 好不容易穿戴完了。 众人看着面前的燕晚清,忍不住惊呼。 “娘娘当真是倾国倾城之姿,世间唯有您才能将这凤袍穿的如此燕姿丽质啊!” 大家都知道燕晚清生的极美,盛装之下,她就像是完全绽放的花朵,将绝美绽放到了极致,殿内之人,没有一个不把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年纪小的宫女更是目不转睛。 头一回觉得,美色当真是可以杀人。 “娘娘,一会儿您得跟陛下一起走上台阶接受百官朝拜……”嬷嬷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告知了燕晚清。 从歌便在旁边拿着小零嘴一会儿给她塞一块。 只是燕晚清吃了几口便吃不下了,腰肢被勒的几乎喘不上起来。 “娘娘还是再吃点吧,待会儿可都是体力活,一直到晚宴,娘娘都不能在吃东西了。”从歌劝道。 燕晚清只得再逼着自己又吃了两口。 这一吃,却直接感觉到胃里一阵翻腾。 她推开身前的嬷嬷快步走到了痰盂边上,便是一阵干呕。 这可吓坏了身边人。 “娘娘这是怎么了?快去传太医。” 嬷嬷着急忙慌的开口。 这月子期间,总不能再怀孕吧。 那就是身体出了状况,听说前几日,太子妃还和太子殿下在外面打了一架,难道是那个时候把身子打伤了? 燕晚清眼角堆叠着泪水,抬手喊住了:“不,不喊太医。” “娘娘……”从歌上前扶住她,发现她的掌心都是汗。 燕晚清冲着从歌摇了摇头:“无碍,本宫只是突然觉得反胃,眼下已经舒服了。”她接过热茶,喝了一口。 小六说过杀青之毒会有反胃的症状,乃是毒素正在和血脉融合,说明药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强忍下胃部传来的不适应,她挤出一抹温婉的笑容来:“大家放心,今日大家辛苦了,本宫有赏。” 听到有赏,大家伙都开心起来了。 燕晚清背过身去,掐住了虎口,额头上冒出密密的汗珠来。 这杀青真折磨人。 胃部就像是在灼烧一般,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恶心想吐还有头晕,再加上身上穿着厚重的凤袍,还没有办法自己坐下来缓缓。 还不如直接给她来一刀,比这舒服。 “娘娘,时辰不早了,咱们出去吧,殿下那边也出发了。”偏偏嬷嬷催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燕晚清抿唇,呼出一口浊气,转过身去,面色温柔:“那便出发吧。” 还好出门是坐轿撵,不是走路,这让燕晚清有了片刻的休憩时间。 “从歌。”燕晚清突然喊了一声。 从歌立刻上前:“娘娘有何吩咐。” “让你带的东西带了吗?” 她昨夜便吩咐从歌将妆匣下面的铃铛带上。 从歌点头:“回禀娘娘,带了。” “嗯,那就好。”她的心稍定:“待会儿下了轿撵便拿给本宫。” “好的娘娘。”从歌应下了。 那不是普通的铃铛。 秦家伺机而动,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铃铛就是她最后的筹码。 凌晨的时候收到了母亲那边的消息,总算是突围了那些起义军,眼下众人已经到了安全的地界。 她的家人安全了。 也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可以放手一搏了。 第五百一十九章 秦家造反,杀无赦 萧苹风是和秦尔雅一并出现的。 两道明黄色的身影,十分的刺眼。 看的燕晚清情不自禁的眯起了双眸。 今日的阳光特别的好,照射在他们二人身上,俊男靓女的组合十分的养眼。 她的余光看了看自己的凤袍,略感讽刺。 “晚晚。”萧苹风眼中闪过惊艳,两步上前,就要扶上她的手,被后者轻轻的挪开。 失望之色从黑眸中一闪而过。 “见过姐姐。”秦尔雅冲着燕晚清福了福身子。 姐姐? 燕晚清听到这个称呼,唇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你在这儿恶心谁?” 语气咄咄逼人。 秦尔雅面色一白,双眼含泪立刻看向了萧苹风:“殿下,妾身……” 萧苹风面色绷紧,他看向了燕晚清:“晚晚,忍忍,今日是我们大喜的日子。” 只要走上这台阶,封后大殿就算是正式完成了。 燕晚清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眸之中闪烁着他不懂的神色,萧苹风还想再细看,她已经收回了视线。 “看在太子殿下的面子上,本宫今日不与你计较。” 她的语气很平淡,说完转过身朝着司仪那边而去。 萧苹风立刻跟了上去。 秦尔雅眼见着二人一并走在了前面,眼里的狠辣恶毒不断的闪烁,她的目光跟人群中的秦淮对视上了,双方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 成败,就是今日了。 爷爷说了,往上走的路总是困难重重的,所以这点羞辱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挤出一抹温婉的笑容来,跟了上去。 “殿下……” 此时司仪高喊一声:“吉时已到——” 萧苹风黑眸缱绻,朝着燕晚清伸出手:“晚晚,把手给我。” 燕晚清本想拒绝,可是心中一想,没准这是最后一次牵手了,她于心不忍,将柔荑放了上去。 “跟孤走上去吧,以后陪着孤走完这一生。”低沉的男声轻轻的在耳边响起。 燕晚清鼻尖一酸,她微不可及的点头。 秦尔雅跟在二人的身后,一步一步的拾阶而上。 眼看着就要登顶。 四周突然一阵躁动,无数蒙着黑面的人手持长刀冲了上来。 而萧苹风就像是早有准备一般,立刻将燕晚清护在了身后。 “妖女!受死吧!”那些黑衣人蜂拥而至,与锦衣卫缠斗在了一起。 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还有不少官员受伤甚至被杀。 燕晚清就好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蹙眉看向挡在自己面前的男子。 是不是,所有人……都准备在今日背水一战? 这些锦衣卫的出手招式明显经过专业训练,与平日的章法完全不一样,分明就是地狱十八层的人。 萧苹风竟然将自己的势力安插到了宫中。 “一帮不知死活的东西,胆敢在孤的登基大典之上嚣张,叫尔等有去无回!”帝王之气从他的身上迸发,杀意四起。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秦淮,勾起了薄唇:“不然真有些人,当孤是个孬种。” 意有所指的话语,让台阶下的秦淮铁青了脸色。 他与秦家大爷和二爷对视了一眼,看到了最后的决心。 既然决定反了,那便没有任何退路了! 二爷和身后的人使了使眼色,他们远不止这些人,城门外还有起义军在接应者,只要控制住了这太子,大渭就该趁着今日改朝换代了! 辅佐了萧家这么多年,也该他们秦家坐拥天下了! “人越来越多。”燕晚清眯着眼看着台下的情况,眺望远方宫门,烽火连天,整个皇都都陷入了起义战乱之中。 秦家这次的手笔不小。 萧苹风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那些与你说过的话,从不食言。” “好一副恩爱缠绵的模样啊,太子殿下对燕家女还真是情根深种!”一道粗粝的嗓音从远方传来,只看见那人手持一把长刀,刀身很粗大,被瘦削的青年拿在手里,形成了反差对比。 那人正是最近起义闹得最凶的领头人,孙洪! “是你。”萧苹风眯着黑眸,沉吟。 孙洪露出一抹坏笑,单手猛地拍在一个锦衣卫的脑颅之上,瞬间闹僵迸溅,他却借力飞身朝着台阶而上。 “太子殿下能记得孙某,是孙某三生有幸啊!” 他旋身站在了台阶之上。 “滚下去!”萧苹风就要上前。 燕晚清注意到他的那把刀,还没有开过刃。 此人不容小觑! 她拉了拉萧苹风的袖子:“小心。” 萧苹风被关心了,眼神中闪过欣喜:“你在关心我?” 自从秦均死了之后,晚晚跟自己就生了间隙。 他为此痛苦不已,只能用公务不断的麻痹自己,可是今日晚晚又开始关心自己了……萧苹风的这多日以来沉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他捏紧了燕晚清的手:“等我。” 随即,他扯掉了身上的龙袍,露出里面一身劲装,朝着孙洪攻了过去! 孙洪见状,知道此次这位太子也是有所准备的了。 二人迅速缠斗在了一起。 燕晚清刚要上前帮忙,就感觉腹部一阵恶心难受,此时叮当迅速挡在了自己面前:“娘娘不要怕,太子殿下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奴才会保护你的。” 他白白嫩嫩的小小一只,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可是还要咬牙说出保护自己的话来。 燕晚清勾着唇笑了笑。 如果不是今日化了很重的胭脂,只怕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十分难看吧。 “燕晚清,还我父亲命来!”剑气夹杂着呼啸从台阶而上,秦淮此时捏着一把长剑冲着燕晚清直奔而来! 燕晚清抬手将叮当推到了一边去,宽大的袖子在空中旋转迅速包裹住半截长剑。 双方对峙。 “秦均不是本宫杀的。”不是她做的事情,她绝对不会承认。 秦淮冷笑:“狡辩!等到了阎罗殿,你去阎王说去吧!” 刹那间,凤袍的袖子被撕裂,变得破碎不堪。 漫天的红色布料,恍若一只只飘荡下来的蝴蝶,美不胜收。 燕晚清心中荒凉。 本以为,自己可以跟他拜堂成亲之后,再离开的。 没有想到老天爷这都不愿意成全她。 “秦淮,你该死!”不能杀了秦尔雅,她还不能杀了秦淮么?! 既然鱼死网破,那就都别留后手了。 铃铛从手腕上被撸了下来,她直接夹杂了内力,摇响了铃铛,风雨楼和燕家的暗卫齐刷刷出现。 “秦家造反,杀无赦!” 秦淮冷笑。 “太子殿下被妖女迷惑,本官率领诸君清君侧,有何不可?!” 话不投机半句多。 那就废话少说,开打! 刹那间燕晚清抬脚踢起地上一把长剑,她反手接过,一袭火红的凤袍在风中飒飒作响,精致的五官之上都是肃杀! 第五百二十章 从歌,我看不见了 “杀啊——” 兵戈相向的声音此起彼伏,三队人马缠斗在一起。 “兰妃您……”叮当不敢相信的看向秦尔雅。 原本他被推向了安全的地方,看到秦尔雅一个人站在原地,到处都是刀光剑影,叮当上前刚想要拉着秦尔雅往后退,谁知道直接被她捅了一刀。 秦尔雅转过来的那张脸阴厉,跟平日里的温柔完全判若两人! 她的手掌捏着一把尖锐的匕首,匕首上面浸润着鲜血,血水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形成了小溪流,顺着手腕不断的往下淌。 “杀,都杀了!” 秦尔雅喃喃自语,毫不留情的将匕首抽了出来。 叮当眼角有泪,他捂着腹部,超后踉跄了两步,然后摔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能够起得来。 秦尔雅看着不远处和秦淮缠斗在一起的燕晚清,眼中的眸光像是魔怔了一般,满手是血的朝着那边走去。 而此时燕晚清刚被秦淮一掌打在了胸口,吐出一口鲜血之后超后倒退了好几步。 “到底是秦家的子嗣,卑劣的很。”秦淮攻击她,只朝着她的腹部和下肢而去,声东击西,利用她刚生产完身体虚弱的劣势下死手,当真是没有半点君子风范! 秦淮见她吐血,眼神越发狠厉,手持长剑直逼而去:“燕晚清,你杀了我父亲还有张叔,今日这个仇终于能报了,到了地府,你得跪着跟我父亲忏悔道歉!” “做梦!”燕晚清用手背抹掉了唇角的血渍,丢掉震的自己手发麻的长剑,反手迎了上去。 内力高涨之下,与秦淮争斗竟然不相上下! 所有人都看见了,刚刚生产不足几日的太子妃娘娘,竟然能与秦家公子秦淮打这么久,要知道秦淮可是文武双修,武技超群! 这要是她全盛时期,岂不是还要可怕?! 果真是妖女!不能留! 角落里。 一双碧眼静悄悄的观察着。 在看到燕晚清丢剑徒手上去的时候,他的表情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陛下,您若是担心燕姑娘,要不咱们提前动手?” 楚祁摇了摇头:“再等等。” 今日这混乱的场面,是他盼了好久才盼到的。 眼下燕晚清还有自保能力,再等等,等到秦家与锦衣卫两败俱伤,他再上去坐收渔翁之利,拿下萧苹风,这大渭岂不是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楚祁勾了勾唇角,碧眼如钩,整个人像是一只得逞的狐狸精。 打吧,死的越多越好。 骤见,燕晚清在空中发出一声急促的短哮,原本盘好的三千青丝随风飘荡在空中,她唇角带着嗜血的笑容,朝着秦淮猛冲而去:“给我——死!” 秦淮只感觉眼前一花,像是一阵风,不,她比风还要快! 等到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肩膀已经被她的手直接穿了过去! 燕晚清毫不留情的收回手,下一秒手已经放在了秦淮的脖颈上,将这八尺男儿直接掐着脖子摁倒在了地上。 “秦淮,我从回京开始从未惹过你们任何人,为什么非要抓着我不放?” 秦淮口吐鲜血,死死的盯着她:“因为你该死,全天下的人,没有一个人是不希望你死的!” “少用天下人来当挡箭牌,分明是你们秦家狼子野心!你父亲秦均想要秦尔雅当皇后来保全秦家的气运,到了你们这一代,除了你,秦家已经是末路,你还是个不服管教的逆子,所以秦均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秦尔雅身上,为了一己私欲,拉全天下百姓下水,你们秦家死不足惜!” 燕晚清眼皮都没有眨一下,说完这句话,不等秦淮开口,直接拧断了他的脖子。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她抢得了先机,必然不可能再等秦淮反手。 秦淮死了。 “恶心。” 燕晚清双手都是鲜血,她呢喃一声,脚步突然就虚浮了起来。 她为什么会…… 燕晚清感觉自己的眼前骤然一片模糊。 紧接着天旋地转起来。 “小姐!” 混乱之中,只看见一道粉白色的身影高呼一声,然后朝着燕晚清冲了过去。 她接住了燕晚清在怀中。 燕晚清看不见眼前的东西,但是能分得清,抱着自己的人是谁。 “从歌,我看不见了……”而且还很晕。 这不是杀青的副作用。 大脑乱糟糟,电光火化之间她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抓住。 “小叔!”秦尔雅奔走扑倒在秦淮的边上,声嘶力竭,她双手颤抖去碰了碰秦淮的气息。 没了…… 她的小叔死了! “燕晚清,你杀了他!”秦尔雅步履蹒跚站起身。 一身明晃晃的衣服,站在阳光之下,很是刺眼。 燕晚清眯着双眼只能看见一团黄色,朝着自己逼近,她单手构成鹰爪,想要积聚内力,却在这一刻骤然发现,内力空空! 这是怎么回事?! 秦尔雅痴痴的笑出声:“终于发作了。” “什么意思?”燕晚清感觉脑海中有一百只知了在同时叫嚣,脑子都要被喊的炸掉了。 “蛊。” 秦尔雅慢慢开口,面颊都是泪水,风拂面,她能感受到面部发凉。 “狩猎的时候,我将蛊下在了你五妹燕红昭的身上,从而让她带到了你的身上,不然你觉得,你是如何毫无征兆的早产的?” 那天她要离开。 怀芯楣喊住了她,将一个盒子塞给了她。 说里面是一枚神奇的小东西。 确实神奇。 将燕晚清搞的早产,差点一尸两命,眼下还吸干了她一身的武力。 秦尔雅捏着匕首超前步步紧逼。 “燕晚清,欠我们秦家的,现在就拿你的命来还吧!” 燕晚清刚想要上前,谁料从歌将她紧紧揽在怀中,语气森冷:“你试试。” 秦尔雅也不是表面上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她冷笑超前扑了过来。 燕晚清只感觉自己被从歌带着旋身往后退。 她脑子乱糟糟,几乎晕厥,可是眼下她心上异常的复杂。 从歌什么时候会武的? 还是她一直都会,只不过瞒着自己? “小姐,以前都是你站在奴婢面前挡着,这次换奴婢了……这件事情之后奴婢会将所有的事情都告知您。”从歌将她放在了原地,带着燕晚清还是有些吃力,然后转身迎着秦尔雅而去。 燕晚清双眼看不见,只有模糊的光,但是她看得到从歌挡在自己面前,然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喷洒在自己的脸上了…… 第五百二十一章 楚祁,你还打算看戏看到什么时候 叫喊声、厮杀声、逃窜求饶声……此起彼伏,将整个登基大典完全笼罩在了血色之中。 萧苹风很快意识到了,这绝对不只是起义军和秦家的手笔,楚国一定从中作梗了。 孙洪不是他的对手,可是十分难产,那一把大刀挥舞起来杀伤力很猛。 余光中,他看见燕晚清一两茫然的站在原地,而她面前的从歌被秦尔雅一匕首刺中了腹部…… “太子殿下,这个时候可不应该分心啊,你的对手是我!” 那把大刀又劈了过来。 萧苹风却不管不顾,直接冲着燕晚清那边而去,那把刀在他的后首擦边而过,割断了一缕青丝。 “晚晚!” 他将人拽过来,闪身躲过去了秦尔雅的致命一击。 燕晚清听见声音,直截了当:“我的内力没有了,从歌还活着吗?” 没有内力,加上身体虚弱不堪,那些招式就成了花拳绣腿。 眼下的她彻底成了累赘。 听到燕晚清在问。 从歌捂着腹部跌在地上,冲着萧苹风摇了摇头。 “她……没事。” 此时秦尔雅疯疯癫癫满手是血的走了上来,而她的身后站着好些个黑衣起义军。 她歪着头看向萧苹风:“太子殿下,给您一个选择……” 话还没有说完,萧苹风直接打断:“孤不做选择。”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她抬起柔软无骨的手:“把那个女人杀了。” 此时孙洪也提着大刀过来了,萧苹风带着燕晚清一时之间被围困在了中间。 见状,从歌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枚药塞进了唇齿之间,感受着铁锈的气息充斥着口腔,她感觉力量暂时回到了体内。 “主子,把小姐交给我!”从歌的身法很是诡谲,比之前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话音刚落人已经出现在了萧苹风的周身,她伸出手去接住燕晚清。 燕晚清迅速环住从歌的腰肢,两个人就像是风雨飘摇中的浮萍,互相依附,很快顺着台阶直接而上站在了圆盘中间。 身后是万丈深渊,周边是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座硕大的雕像,那些黑衣人步步紧逼。 秦尔雅拾阶而上,而远处萧苹风再次被人围困住,暂不得脱身。 从歌拉着燕晚清步步后退,退无可退! “燕晚清!”秦尔雅高声喊道。 燕晚清顺着声音,只能看到模糊的光。 “你已经走投无路了!”秦尔雅轻笑着将手中沾满鲜血的匕首,在自己的袖口擦了擦。 如果燕晚清现在能看得见,一定会认出来,那把匕首正是秦均自缢时候用的! “你费尽心机将燕家的人全部送出了京都,为什么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呢?” “……你怎知,我没有给自己留后路?”燕晚清站在原地,三千青丝被风吹得四下飘散,她眯着双眸,抬手将唇边的发丝撩开,表情淡然,仿佛天地都在掌握之中。 秦尔雅眼中闪过狐疑:“少在那边装腔作势,你在京都的势力眼下都已经被炸出来了,你还能有什么后手?再说了,眼下的你内力尽失,你身边的侍女也受了重伤,眼下的你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而已。” 燕晚清闻言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秦尔雅恼羞成怒。 “笑你跟着秦均长大,他的城府和手段你只学了个皮毛。”燕晚清勾唇:“秦尔雅,你和秦淮选择今日动手实在是愚蠢至极,我知你们与楚祁一定串通好了,达成了什么条件,可是与虎谋皮的后果不是你们能够承受得住的,楚祁的胃口,可远不止于此。”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眼下你应该害怕才是,毕竟只要我一挥手,你的小命就没了。”秦尔雅恼羞成怒的打断。 他们确实和楚祁谈了条件。 自从上次狩猎结束之后,她就已经和楚祁之间暗中往来。 今日选择在登基大典之上动手,也是他的提议。 “楚祁和你谈条件,也能和我谈条件,更能和太子谈条件,秦尔雅,你将秦均布的局完成了一潭死水。”燕晚清听着耳边的鼎沸声,唇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你们眼下已经拿不住清君侧除妖女的名头了,你看看这四周动手的人,秦尔雅,眼下的你们是叛军!” 既然是叛军,有什么立场再来说她是妖女呢? 有什么理由再去拿着忠君爱国当噱头呢?! 秦尔雅听得面色发白。 “你们,被楚祁耍了!” 原本只需要等登基大典之后,让孙洪等人与新帝开诚布公的对峙,那么她燕晚清便是定死在耻辱柱上了。 可是没有。 他们选择了清君侧这种无脑的起义行动,还选择了在登基大典之上。 这要是传出去没有歹心,谁信呢? “秦尔雅,秦均只是想让你当皇后,可是你心思不正,现在你想要当皇帝了是么?” 不然今日的阵仗,从何而来? “是!”秦尔雅冷笑:“又如何?” “秦国既然已经有了女帝的先例,我秦尔雅为何当不得?他不过是个只会哄女人的软耳朵,我爷爷侍奉三代君主,又是他的老师,至死都在念着要守护好大渭的江山,可是他呢?!他的眼中只有你!”她姣好的面容变得狰狞起来。 “为了你这个妖女,他不惜对抗天下人!凭什么?”秦尔雅冷笑涟涟:“既然他不珍惜我爷爷守护的大渭,那么我们秦家便不要他了!这江山易主有何不可?!” 听到她大言不惭的话语,燕晚清觉得匪夷所思。 这天下,什么时候是他秦均给守护下来的? 那她父兄们南征北伐的是在做什么? “坐在京都纸上谈兵,享受荣华富贵都能称得上是守护国家的话,我无话可说。” 她不与傻子争论。 秦尔雅眼中杀意四起:“不管怎样,今日你都是死路一条!”她超前逼近两步。 从歌抓着燕晚清:“小姐。” 她刚要说话,却被燕晚清反手抓住:“从歌,你跟了我多久了?” 从歌眼神闪烁:“……从您十岁开始。” 她听完轻叹一口气:“竟然都这么久了。” 山风在空中肆虐。 燕晚清紧闭双眼,感受着外面传来的吵闹,胃部一阵翻腾,已经感受到了微微灼热。 是时候了。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楚祁,你还打算看戏看到什么时候!”清丽的声音骤然响起。 第五百二十二章 逆贼已死,缴械不杀 听到燕晚清喊楚祁,秦尔雅下意识的看向四周,根本没有看到人之后,她轻蔑的笑了。 “不要再拖延时间了燕晚清,秋后的蚂蚱再怎么折腾也是死路一条,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燕晚清勾唇:“是么?” 话音刚落,周围猛地平地炸起一波惊雷,一批新的人马从宫门蜂拥而进,走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楚国国主,楚祁。 他直接飞升上了圆台,摇着手中的折扇,好不风流潇洒。 “哎呀哎呀,这里可真是热闹啊。” “楚国主您这是何意?”秦尔雅见他的人来势汹汹,立刻质问道。 楚祁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目光直勾勾的看向燕晚清:“昨日说的话,还作数,只要你开口。” 燕晚清凭借着微弱的光影,深深的看了一眼不远处试图突破重围的萧苹风,眼里的情愫异常复杂。 “楚国主,本宫想要告诉你一句话。”她收回了视线,嗓子沙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螳螂已定,但谁才是那个黄雀,尚未可知。” “眼下本宫给你一条明路,助大渭太子平定反贼,他日大渭定与楚国交百年之好,如若一意孤行,后果自负。” 她的语气十分平淡。 可是楚祁是了解燕晚清的。 她说这番话一定是有依据的,绝不可能是空口说白话。 到底是什么? 他眯着碧眼,一时之间,手中的扇子忘记了摇晃。 “楚国主,你之前答应过我们的,只要今日事成,往后大渭天下分你一半,您莫非是要反悔?!”秦尔雅沉着脸开口,上前走了两步。 她现在心里有一丝不确定了。 这种不安在这种环境场合之下不断的被放大,只能靠捏着手中的匕首来增加自己的底气。 如果楚祁反悔,她便杀了他! 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天下大乱又如何?! 她一点点都不在乎。 “秦小姐拿稳你手中的利器,朕身边的暗卫忠心的很,若是有一丝危险,他们就会冲出来扭断对方的脖子。”楚祁终于搭理她了,只是说出来的话,丝毫不客气。 “你!”秦尔雅拧着眉头就要上前,只是刚抬脚,四周的杀气就肆意了起来,她咽了咽口水,收回了脚。 此时楚祁勾起薄唇,不羁的笑了笑:“阿清说话不妨说的再明白些。” “蠢货。”燕晚清直接骂道。 谁都没有想到,这种场合,太子妃竟然骂人。 一时之间都呆愣在原地。 唯有楚祁笑的前仰后合,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味道,太怀念了,阿清你早就该这样了,释放你的天性不好么?非要做这高门贵女惺惺作态的那套,实在是无趣。” 燕晚清懒得搭理这种神经病。 她体内的杀青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从歌扶她的力气也比刚才小了很多。 她甚至能够闻到从歌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的血腥气。 “你能练手赵宋,怎么就算不到本宫会联系秦舞呢?” 楚祁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秦国凭什么会帮你!楚国主不要听她胡言乱语,不过是将死之人最后的可笑挣扎罢了。”秦尔雅在旁边激动的说道。 她距离胜利就一步之遥,此时决不能功亏一篑! 小叔已经没了。 父亲和伯父在混乱的场景之下不知所踪。 此刻秦家只靠秦尔雅一人支撑着! 自己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倒下! 她朝着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语气放缓:“往后这天下都会是您的囊中之物,您可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被这个妖女蛊惑啊。” “是不是蛊惑,楚国主心中自有定论。”燕晚清压制住嗓子眼里的痒意,清冷的开口。 自从秦均对她出手之后,她与秦舞之间就没有断过联系。 楚国刚要在这个时候出使大渭,秦舞也不是个傻子,自然知道如果楚祁成功了,接下来就是她秦国遭殃。 眼下先不谈赵宋两国弹丸之地,光是大渭、秦国、楚国三分天下,就已经是难得平稳的形态,只要其中一国出现了危机,那么剩下的那两个根本别想独善其身。 所以秦舞跟她明说了,只要楚祁在大渭动手,她便会直接出兵直击楚国大本营! 这种时候,楚祁敢动么? 肯定不敢! 所以燕晚清根本不害怕楚祁。 “阿清啊阿清,你还是那么的运筹帷幄,是朕小看了你,既然如此,你这忙,朕是不帮也得帮,帮也得帮啊。” 楚祁无奈的开口,手中的折扇再次开始摇晃了起来。 燕晚清听罢,虚弱的笑道:“这是在帮你自己,本宫不欠你任何人情。” 她感觉黑暗就要来袭了。 还不行。 还差最后一点助力。 她要将秦家,永远的钉死在耻辱柱上。 “从歌,扶我上前。”她开口:“秦尔雅,功败垂成,已经成了定数,眼下让你的人住手,还尚且有一线生机。” “谁说事情已经成了定数?”秦尔雅笑了:“你身上的蛊很快便会发作到最后阶段,到时候你就会心脏骤停,死在这登基大典之上,你死了,萧苹风就会发疯,他疯了,这才是我们秦家的一线生机。” “燕晚清,你现在一定很难受吧,不过你放心,黄泉路上,我会送你忠心耿耿的丫鬟一起下去陪你的。” 听完她的话。 燕晚清再也抑制不住,从口中猛地吐出来一大口鲜血。 “小姐!”从歌声嘶力竭喊道,她用尽全力将燕晚清圈在怀中,却只能看着她不断的吐血,自己却无能为力。 “有没有人救救我家小姐!救救她!”眼泪在从歌的眼圈中打转。 这个一直以来都稳重的太子妃跟前的大宫女,此刻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哭喊着。 “阿清!” 楚祁见燕晚清吐血,立刻上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回首,阴厉的目光落在了秦尔雅的身上:“朕是不是说过,不许你动她!” “你好大的胆子!” 秦尔雅见状冷笑:“楚国主,你违约在先,眼下你说的话在我的耳中形同虚设,你说不动,我偏要动,燕晚清就要死了,趁着她还没死,你多听两句临走遗言吧。” 看着燕晚清极致痛苦的样子,秦尔雅感觉空气都清新了起来,她深呼吸一口气在圆台之上张开双臂走了两步。 台阶之下的厮杀还没有停止,她勾唇看着下面血流成河,扫到一处时,眼角的笑意突然就凝固住了。 “怎么会……” 只见孙洪被萧苹风夺走了大刀,直接反手削下来他的脖子。 只看见一身黑衣的太子飞身上了高台之上,举着孙洪尚且还在滴血的头颅,冲着下面沉声喊道:“逆贼已死,缴械不杀!” 叛军群龙无首,秦淮死了,孙洪也死了,只剩下一个秦尔雅。 众人面面相觑,开始游移。 “不许丢!”秦尔雅大声喊道。 萧苹风冷眼扫了她一眼,将孙洪的头颅丢在了她的怀中。 血淋淋的脑袋抛过来的瞬间,秦尔雅下意识伸出手去接,低头正好和死不瞑目的孙洪对视上了。 她吓得干净将头颅抛了出去。 只见孙洪的头顺着台阶不断的往下滚落,一直到最下面一个台阶上,才终于停止。 此时,有人丢下了自己手中的长剑。 紧接着是第二把,无数把武器落地撞击发出的声音。 大势已去。 在这些声音之中,萧苹风头也不回的走向了自己的心爱之人,将她抱在了怀中:“晚晚,我来晚了。” 第五百二十三章 燕晚清,死了 此时的燕晚清已经开始有些神志不清。 她只能紧紧的抓着来人的手,想要诉说衷肠,口中的鲜血却怎么都止不住。 小六的这个药……着实是狠了点。 感觉体内的血液都要吐完了。 “太医呢!太医何在!”萧苹风大声喊道。 怀中人一身火红色的凤袍,却衬托的小脸越发的煞白,整个人好像都要碎掉了了一般。 他的心都跟着发冷了起来。 大手抵着她的掌心,内力像是不要钱一样疯狂的朝着她的体内输去。 “没用的!”秦尔雅突然开口笑道,她跌跌撞撞在圆台之上起舞摇晃,疯疯癫癫的大笑:“没用的,没用的……” “把她抓过来。”萧苹风沉声开口。 立刻有人将秦尔雅摁了跪在了他们跟前。 “说,你动了什么手脚!”萧苹风冷声问道,黑眸之间冷冽,看过去的眸光冰冻三尺。 见秦尔雅没说话。 旁边的楚祁直接上前拿过她手中的匕首,直接扎进了她的大腿,疼的秦尔雅发出凄厉的喊叫声。 “秦小姐,劝你还是老实交代,朕的脾气可不如太子殿下好。” 见秦尔雅还是不说,他拔出匕首对着她的手臂又来了两下,疼的秦尔雅五官都开始扭曲了。 他将匕首拔出来,锋利的刀尖泛着森冷的光,还在淌血,一双碧眼上下打量着秦尔雅,似乎在思考接下来要扎哪里。 秦尔雅疼的眼泪飚了出来。 她本就是高门贵女。 养尊处优。 何曾受过这种刑法。 见楚祁拿着匕首又要逼近,她直接开口道:“我在她身上下了催产蛊,孩子生下来,母体就会枯竭,她……她现在开始大吐血,代表母体已经没救了……” 没救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听到这话的萧苹风直接摇头否定,他抱紧怀中人,又生怕自己力气用大了,她会疼。 “晚晚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我们这么多风浪都过来了,你绝对不会离开我的……我不许,我不许你离开我。” 楚祁瞧不上萧苹风现在的落魄样子,匕首挑着秦尔雅的下巴问道:“可有解药?” “或许有,可是给我解药的人已经不知所踪。”她勾唇,露出一抹畅快的笑意:“所以燕晚清……死定了。” “她死了,你就得陪葬。”楚祁抬起匕首,就要抹了她的脖子。 见秦尔雅依旧很有底气,眼中闪过狐疑。 “你不怕?” “我为什么要怕?太子殿下是舍不得我死的,不信你问问。”秦尔雅痴痴的笑出声来。 “你是什么东西,他为何又舍不得你死。”楚祁刚要抬手。 就听见虚弱的声音响起。 “她,她不能……死。” 燕晚清又吐出一口黑血。 她艰难的吐出字来。 楚祁不敢置信:“你为何要留这种贱人的性命!” 燕晚清没理他。 她感觉生命力在流失。 完全依靠着萧苹风刚刚给自己输的内力,眼下才有了一丝的力气。 “你……要,要活……着……”她艰难的开口。 萧苹风摇头。 “你死了,我绝不独活。” “晚晚,没有你在我身边,这江山万里这锦绣人间于我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萧苹风黑眸深处的脆弱尽显,他甚至像是一个孩子跪在地上,抱着自己心爱的人,眼尾猩红,摇头可怜。 “所以……别离开我,别丢下我……” “晚晚,求你了。” …… 燕晚清眼角有泪,顺着滴落在了黑丝之中。 她嘴唇颤抖:“还,还有……孩子。” “不——!”萧苹风直接否定:“你不能死,你死了我立刻跟你去!” 燕晚清说话已经是特别疲惫,此刻他的声音又特别的大,整个人俨然陷入了癫狂之中。 她再也忍不住了。 用尽最后的力气,挥动手臂。 众目睽睽之下。 她给了萧苹风一巴掌。 这一巴掌不疼,但是很清脆。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濒临死亡的太子妃,给了陷入癫狂的太子爷一巴掌! “晚晚……”萧苹风本人愣在了原地。 “不……许……死!” 三个字说完,燕晚清的手在高空中骤然坠落,紧接着头偏向了一边。 “阿清!”楚祁疾步走了过来,他眼中悲痛,碧眼之中都是痛苦。 刚要抬手去触碰,就看见萧苹风抱着人已经站了起来。 “别碰她。” 毫无感情的字眼,从他的口中吐出。 楚祁要伸出去的手,停滞在了空中。 是啊,自己根本没有身份去碰她。 哪怕她死了……也和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得到这个认知,楚祁的眼中闪过了无边孤寂。 “来人,传孤指令,登基大典继续。” 漫天血色之中。 萧苹风抱着怀中人,站在血流成河的圆台之中,他叩首天地,跪拜先祖……最终册封了燕晚清为他唯一的皇后。 谢群郝仁众人看着他,不敢吭声。 等到所有的仪式都结束后。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苹风站在高台之上,俯视众人,接受他们的朝拜。 “秦家以权谋私,造反证据确凿,秦均虽死,可牵连出来的少女失踪案已经有了眉目,大理寺继续追查,撤回先帝赐封秦家的所有荣誉,数罪并罚,株连九族……孙洪等逆贼,五马分尸,其余党株连九族……” 一条条罪罚从萧苹风的薄唇之中吐出。 “至于秦尔雅。”他微微侧眸,看着地上宛若一摊烂泥的秦尔雅。 黑眸之中杀意肆虐。 “既然皇后生前为你开了口,那么孤便留你一条性命,做成人彘,由孤亲自动手!” 一听说要被制作成人彘,秦尔雅疯了。 她直接抢过身边将士的一把刀,就要往脖子上抹。 谁料下一秒自己的胳膊就被利器穿过,紧接着拿着长剑的胳膊掉在了地上,鲜血瞬间喷溅了出来,她吓得尖叫出声,直接晕厥了过去。 萧苹风收回手,继续抱着燕晚清已经开始冰冷的尸体,表情木讷且麻木。 “谢群何在。” “臣在!”谢群满身血污的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孤封你为丞相,掌管六部,今日之事,全权交由你处理。” “微臣谢过陛下!”谢群叩拜谢恩。 紧接着萧苹风又给郝仁等年轻人封了官衔,众人一一叩拜谢恩。 这场由秦家主导的谋逆,无声无息的起来,轰轰烈烈的败了。 整个秦家,最后只留下了秦尔雅一人,被萧苹风做成了人彘,装在了一个白玉坛子中,生死不能。 楚祁站在风中,看着萧苹风的背影。 他抱着燕晚清接受众人的朝拜,背影挺拔,可是他感觉得到,这个曾经蓬勃的青年,幂幂之中有什么东西变了。 好半饷,他才捂着空荡荡的胸口。 或许,自己也变了。 他盯着萧苹风的背影,眼里的侵略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得到。 为此,楚祁做了自己二十三年来最大胆的决定。 趁着夜色。 他把燕晚清的尸体偷了出来,连夜逃回了楚国。 第五百二十四章 夕阳红,杀神归来 大渭太子萧苹风继位,称帝的第一件事情便是下旨攻打楚国,至此大渭和楚国开启了为期三年的战火之乱。 三年之间,两国百姓民不聊生,不免苛捐杂税,怨声载道。 很多百姓都迁徙到了秦国,一时之间秦国人口压力剧增。 “近期又迁徙了好多百姓过来,真不知道这场战争要打到什么时候,再这样下去,只怕秦国都要卷进去了。” 酒楼三层。 一个张相明媚端庄少妇打扮的女子,一袭重紫色华服靠在窗户边上,眺望着不远处的城门口。 那里有正在陆续排队领着免费白粥的难民。 “东家说的是啊,这白粥铺子一开就是三年,眼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呢,只盼啊,早点不打仗了,能让天下人歇息歇息。”酒楼掌柜的开口道。 华服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忧伤。 天下太平又能如何…… 她的郡主再也回不来了。 “东家您这是怎么了?”酒楼掌柜看着李呈祥的眼角有一丝晶莹,一下子呆愣住。 难道是他刚刚说错了什么话? 李呈祥抬起手抹掉了眼角的泪珠,表情恢复了正常:“白粥铺子照旧,酒楼里一些做多了的饭菜也别浪费丢了,好些百姓现在吃不饱穿不暖,就当是日行一善,为小主子积德了。” 郡主若是在天有灵,看见这些,也会很欣慰吧。 “一切都听东家的吩咐。”酒楼管家应了下来。 李呈祥点了点头,将桌子上的账本合上:“今日的账本查完了,我就先回去了。” 她从三楼旋转下楼,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了门,上了马车。 秦国的都城十分的热闹,马车穿梭在闹市之中,行驶了好久才到了一处府宅。 上面赫然写着三个苍穹有力的大字:“将军府。” 将军府门口占了好些个妇孺孩童,见马车停了下来,纷纷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了马车前。 李呈祥从马车上下来,面对这一张张被岁月和战争摧残的面容,无奈的开口:“昨日便给过你们钱了,今日你们难不成赖上我这里了?” “行行好吧,求求您了,夫人,您最心地善良了。” 孩童伸出手,眼巴巴的看着李呈祥。 也就比小少爷大了几岁的光景。 李呈祥终究是心软了些许。 从袖口拿出荷包,掏出一些碎钱分了出去:“拿了就快走吧,别等会儿将军训练回来看见你们,到时候给你们抓起来。” 一群人拿了钱,一哄而散。 李呈祥朝着将军府内走去。 府内设置比较简单,这座将军府是她们当时从大渭出逃来到秦国之后,秦国国主秦舞亲自命人为他们建造的,说是等到有朝一日郡主到了秦国的领地,这便是她的府邸。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传来的会是郡主身死的噩耗。 她们姐妹几个几乎哭死过去。 夫人从那之后除了带小少爷玩,其他时间几乎不出佛堂。 她们甚至还偷偷的回到了大渭,想要祭拜郡主。 可是大渭皇陵想要进去谈何容易,再然后便是大渭和楚国接连不休的硝烟了。 五妹妹燕红昭听说两国交战之后,便直接求见了秦国国主,从最底层做起,一路晋升到了秦国朝阳大将军,受万民敬仰,成为了国主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大少爷燕黎安则是心甘情愿的当了朝阳大将军的军师,他一身布衣出入军营,可是从不敢有人小觑他。 六妹妹燕凌珍则是背着药箱离开了家门,她说要去找到同心蛊的解药,为大渭天子解除身上的蛊毒,她说这是郡主生前最后的愿望,此时一别三年,除了家书依旧,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小七燕子濯也慢慢长成了一个小少年,跟在大少爷的身边,学习着四书五经,修身养性,立志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沈淑云妹妹一天到晚都呆在难民所施粥铺,亲自为百姓施粥,天还未亮便起来,很晚才回来,三年如一日,不管刮风下雨,从来没有缺席过,她说当年有人给了她和爷爷一口热粥喝,这才有了现在的她,现在要将这份感激之情传递下去。 至于她自己。 则是趁着战乱,将金钱豹迅速转为地下产业,利用铁马街狠狠的发了一笔战争财,在秦国站稳了脚跟。 好像……所有人都有了自己的目标和方向。 也有了各自的生活。 可是唯独缺少了那个至关重要的人。 李呈祥越想心中越发难受。 “李姨姨!”奶声奶气的声音从长廊的尽头传来。 只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玉团子,朝着自己跑了过来。 李呈祥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蹲下来身来,接住了这枚团子。 心中柔软了一片。 “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了?” 小团子身上还有着奶香:“窝跑得快,把奶娘甩在后面啦,李姨姨你不要怪奶娘哦。” 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个身着绿衣的妇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追了出来。 “小祖宗,你跑的可真是快。” 小团子双手勾着李呈祥的脖子不放,蹭着要她抱起来。 李呈祥哪敢不答应,怀抱着沉甸甸的小团子,面上终于有了笑意:“辛苦你了。” 奶娘只得无奈的笑了笑。 “小行则,你下次跑慢点,等等奶娘。” 三年前出逃的时候,郡主甚至都来不及给襁褓之中的孩子取一个名字。 自从郡主没了之后,萧苹风越发暴戾,杀人如麻,于是大家也不想再把孩子送回到大渭皇室去。 索性便由大少爷取了个名字。 燕行则。 此刻燕行则眨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点了点头:“好,窝听李姨姨的,以后窝跑慢点,等奶娘!” “那就多谢小少爷了。”奶娘笑呵呵的说道。 燕行则咧着牙高兴的笑了。 李呈祥逗着他往里屋走去。 “待会儿你五姨姨就要回来了,我们先去洗个澡,换个衣服等五姨姨吃饭饭好不好呀?” 燕行则大幅度的点头,奶声奶气。 “好!” “等五姨姨吃饭!” 此时,秦国皇宫。 燕红昭和秦舞站在宫墙之上。 残阳斜照,将二人的身影拉长。 秦舞已经褪去了往日的天真无邪,眼神之中沉淀了不少。 “楚国那边传来了消息,他们培养出来一个杀神,下一场与大渭的战争便会放这个杀神入场。” 燕红昭缓缓开口道:“陛下,是否需要我们暗中派人再谈虚实?” 秦舞摇头:“自从三年前楚国那边去了一个什么所为的得道高人,就开始喜欢搞这些有的没的,可是你看,哪一次不是被萧苹风那个人杀的片甲不留。” “听说这次很不一样,这个杀神有勇有谋,在楚国边陲的无数小的战役之中脱颖而出,非常受到楚国皇室的器重。”燕红昭将自己听到的消息交代出来。 秦舞将目光从晚霞之中抽离,落在燕红昭的身上,突然开口。 “你阿姐去世已经有了三年吧。” 燕红昭没想到秦舞会突然说这些,她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当年她将你们托付给朕,却没有想到你们依靠着自己的实力迅速在秦国站稳了脚跟,朕从不小觑燕家的任何一个人,红昭,眼下你已经是朕的朝阳大将军了,秦国的军队你也操练了将近两年之久,也该练练手了。” “陛下的意思是?”燕红昭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秦舞眼中有狠意:“三国鼎立,两国交战,秦国又岂能真正的独善其身?与其等着其中一国吞并了另一国再来讨伐我们,不如先发制人,在这乱世之中取得先机。” 第五百二十五章 医治不好,直接就杀头 秦舞让燕红昭作壁上观这一次大渭和楚国之战,看看那个所为的杀神究竟是不是像传闻中那般不可抵挡。 若是这一次大渭依旧赢了战争,那么秦舞便打算寻个理由冒犯冒犯楚国的边界了。 燕红昭心思沉重的回到了将军府,想要和大哥商量一番。 却没有想到家丁告知,大哥今日一早便出去,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大少爷出门的时候还带了行李,估计没有个三五天是不会回家了。”家丁这样说道。 可是大哥根本没有跟她说过这件事情。 莫非是出现了什么让他也措手不及的事情? “大哥可有说去哪里?” 家丁回答:“楚国。” 听到楚国两个字,燕红昭陷入了深思。 有一个秘密,一直埋在他们兄妹几个心里很久了。 小六当年曾经说过给了阿姐一枚假死药,当年她和大哥夜闯皇陵发现棺材里面只有衣物,所以他们兄妹几个一直坚信阿姐没有死,再加上萧苹风一直对楚国发难,冥冥之中,大哥便猜测阿姐的消失可能和楚国有关。 这次突然前去楚国,莫非是有了阿姐的消息? 想到这里,燕红昭心里难免有些期盼。 “知道了,辛苦你了。”她抬脚往里走,这件事情一定要等大哥消息,燕家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自从阿姐故去的消息传回来之后,母亲肉眼可见的年迈了下去,头上的青丝多了好几许。 老天爷待她何其残忍,丧夫丧子又丧女…… 走到里屋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奶团子正坐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个白乎乎的奶糕正在吃。 “行则,你怎么坐在地上。” 燕红昭赶紧过去将孩子给抱了起来。 “窝在这里等五姨姨吃饭。”燕行则嘴里还有奶糕,口齿不清。 立刻,燕红昭的心就软的一塌糊涂了。 阿姐和萧苹风生的孩子,完全遗传了他们俩的优质血脉,长得那叫一个精致好看,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睫毛卷翘,炯炯有神,皮肤白里透红,虽然才三岁,却已经是个妥妥的衣架子了。 “好,那我们进去吃饭吧。” 燕红昭抱着燕行则往里屋走,此刻丫鬟们已经放好了菜,但是桌子上只有李呈祥和沈淑云。 “我母亲还是不想出来吃饭么?” 沈淑云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孙夫人说今日没什么胃口,就不出来吃晚饭了。” 偌大的桌子,便只剩下的三个姐妹,还有一个小奶团子。 燕红昭眼中闪过一丝暗淡,不过很快掩饰住。 “那就我们几个吃,小行则你还要长身体,多吃一点。”她将孩子抱在了旁边的专用椅子上。 燕行则乖巧的拿起了面前的筷子:“吃多多,长高高!然后把娘亲从坏人那里救回来!” 此话一出,屋内的众人都说不出话了。 燕红昭捏紧手中的筷子,她环视屋内的丫鬟,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奶娘身上。 奶娘立刻低下了头。 好半饷,李呈祥挤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来。 “对,小行则要多吃点,这样才能长高变得强壮。” 她给燕行则面前的盘子夹菜。 燕红昭放下了筷子,看着奶娘:“你跟我出来一下。” 李呈祥和沈淑云看着奶娘低着头跟了出去,将眸光收回,相互对视了一眼。 小行则眼下已经开始关心父母亲的情况了,再往后迟早有一天要将事情的缘由全盘托出的。 到时候又该如何? 小行则这么乖巧,这么懂事,谁也不忍心他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屋外。 燕红昭负手而立,身子挺拔颀长。 奶娘低着头站在她的身后。 好半饷,燕红昭才哑着嗓子开口:“这句话是谁教给行则的?” 燕家在秦国比较特殊,所以一般情况下大家为了保护燕行则,也不会让他跟同龄的孩子玩耍,都是和燕子濯在一起玩。 后来燕子濯上了学堂,燕行则便在家中玩耍。 可以说父母的观念,他在此之前,一直没有。 奶娘低着头,双手绞着帕子。 “是,是大少爷。” “还不说实话!”燕红昭提高音量。 奶娘立刻跪在了地上:“真是大少爷啊,将军!大少爷临行的时候,特意嘱咐了小公子,让他在家中听话,好好吃饭,然后长大了就能从坏人手里救出,救出大小姐……” 奶娘也不过就是听了个墙角而已。 真是十分无辜。 “当真?”燕红昭狐疑的看着奶娘。 奶娘是知根知底的人,这三年带燕行则,一直当做是自己亲生的那般呵护备至。 也从未有过不良嗜好,所以大家对于她是十分放心的。 奶娘重重的点头:“回禀将军,千真万确,您要是不相信,可以再去问小公子,小孩子总是不会撒谎的。” 倘若这句话真是由大哥跟燕行则说的。 那么可就太耐人寻味了。 燕红昭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捻了捻:“这件事情,本将军知道了,让你受惊了,此事切勿朝外伸张。” 还是等事情真的稳妥下来之后,再跟大家说罢。 也不知道现在大哥现在何处。 与此同时。 长亭外古道旁。 一行红棕色的高头大马迎着残阳头也不回的飞奔而去,马背上的青年一袭白衣,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收到了消息。 楚国近期突然冒出来的杀神,武功招数身法和宋化虚如出一辙,而且此人是个女子。 宋化虚早就死了。 世间还有如此身法的人,那么只剩下了他的妹妹燕晚清。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前去亲自看看。 就像是当年燕晚清将他寻回一样,他也要将自己的亲妹妹带回家。 楚国正在打仗。 一路上,燕黎安风餐露宿,紧赶慢赶总算是在三日之内,到达了楚国的城门口。 城门大严。 简单的法子很难进宫。 燕黎安盯着烈日,看到了墙上的诏书。 在看到是能进宫之后,他看都没有看,直接揭了皇榜。 瞬间便有士兵将他带进了皇宫。 “你真有能医治公主旧疾的本事?”带他入宫的太监,问了又问。 燕黎安有些不耐,他扬了扬手中的皇榜:“没有这个本事,敢接么?” 太监一想也是。 “医治不好,直接就杀头了。” 燕黎安没吭声,跟着太监一路往深宫之中走去。 楚国的皇宫多细腰美人,各个婀娜多姿,不得不说楚国皇帝很会享受。 太监带着燕黎安路过花园,从长廊的角落里闪过一道灰扑扑道袍却白发苍苍的身影。 燕黎安迅速转过身去,只是没了人的踪影。 “那是谁?”他心中不安。 太监瞪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小小一介平民,在宫中张望仔细你的脑袋!” 燕黎安低下头去,他不会认错。 那是宋化虚。 可是宋化虚不是已经死了么? 怎么又会出现在楚国的皇宫中……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而且有宋化虚,这个公主还需要民间大夫医治什么旧疾? 太多疑问笼罩在心头,燕黎安眼眸越发深沉了,进都进来了,眼下只能见招拆招了。 第五百二十六章 进宫当大夫,他有一手 “公主殿下真是不长记性,陛下分明警告她,不许再去招惹苏姑娘,这次被苏姑娘伤了肋骨,陛下不许太医治疗,公主只能自己去民间找大夫,真是何苦呢。” “快别说了,被公主听见又要那你问罪了。” “真不知道舞阳公主和苏姑娘什么深仇大恨,见面就要打起来……” 手中端着换洗衣服出来的宫女们在路过燕黎安的时候,窃窃私语。 那太监立刻骂了两句,宫女们立刻噤声,快步离开了。 燕黎安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 苏姑娘? 又是谁…… “公主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还是那句话,不许乱看,仔细你的脑袋!”太监嚣张的冲着燕黎安威胁道。 燕黎安装作诚惶诚恐的样子,可是双眸之中依旧是放荡不羁,丝毫没有放在眼里。 他跟着太监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公主寝殿。 殿内熏着一股子极其浓烈的熏香,闻着让他很是不舒服。 这个公主对于熏香的品味真低级。 燕黎安撇撇嘴。 他被带到了一处帘子外面。 此时一个宫女从帘子里出来,手中捏着一根红绳:“麻烦大夫了。” 燕黎安长相俊美,眼波流转之间颇具风流,看的小宫女瞬间嗓子都嗲了起来,连带着面颊红了一片。 他看着那根红线。 悬丝诊脉? 这小六熟,他不熟啊。 可是小六现在根本就不知道游历到哪里去了。 就连他也好久没有收到消息了。 不过见多了,装腔作势还是可以的。 也就是肋骨断了,这伤也不难。 他假模假样的诊脉,过了半饷,在纸上写下了跌打损伤的药方:“只要公主按时服药,定能药到病除。” 药方被宫女拿进了帷幔之中,没过一会儿,沙哑的女声从里面传来。 “拖出去斩了。” 燕黎安:“???” “怎么二话不说就要杀人?”这搞什么? 肋骨断了不用跌打损伤的药用什么?他好不容易靠记性写下来的,这算是个哪门子的狗屁公主,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 里面的帘子被宫女掀开。 一道清瘦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瘦的几乎要脱相,颧骨吐出眼窝凹陷,面色苍白。 “本宫为何杀你不得?你这庸医。” 她宽大的袖子直接丢出一块石头。 燕黎安定睛一看,那石头上面系着一根红绳。 “悬丝诊脉一块石头,都能开出跌打损伤的药方子,你真神啊。”楚玉低垂着眼帘整理自己宽大的衣袖,冷笑一声:“莫非是听了外面宫女太监的说话声,这才误打误撞开出来的?” 燕黎安面色不慌。 此刻还没有人上前拿他,那么事情就还有转机。 “公主错怪小民了,进门的时候就听见了公主的咳嗽声,再加上这满屋的熏香浓厚,其实是为了遮挡屋内的血腥气和药味,故而小民便直接开了这方子,不过眼下看见公主面相,怕是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他故弄玄虚,留有余地的说道。 果然看见楚玉原本晦涩的眸光微微一亮。 眼下,楚玉愿意抬头正眼看向燕黎安了,只一眼,她就愣在了原地。 她以为世间好看的男子,不过就是皇兄和萧苹风那般的,可是今日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大夫,竟然也生了一副好皮囊。 着实是……有些养眼。 可,就是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当真能治好本公主的旧疾?”楚玉慢吞吞的问道。 燕黎安拱手作揖:“草民一定竭尽全力。”治不治好不知道,他不治死就行。 “行吧,那从今日起,便封你为本公主的贴身御医,专门为本公主治病。”楚玉今日说多了话,感觉有些疲惫,于是摆摆手道:“带他下去安排一下吧。” 看着那好看的男子走出去后。 楚玉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没有问人姓名,不过不重要,来日方长。 若是自己身体被治好了,便将这好看的大夫招为入幕之宾,也不无不可。 这样想着,楚玉心情好了些许。 自从三年前在大渭被皇兄给了二十军棍,自己的身体就落下了病根,不管自己怎么补怎么吃,这身体都恢复不到之前的状态,而且整个人也越发的清瘦,完全瘦脱了相,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楚国的倾城第一美人舞阳公主了。 “皇兄来过吗?”楚玉问身边的丫鬟。 丫鬟摇了摇头,语气有些迟疑:“听说陛下……” “说。” “陛下亲自去给苏姑娘找铸剑的材料去了。”丫鬟一边说着一边观看公主的表情,果然看见脸色又黑了下来,她立刻低头,深怕怒火烧到自己的身上来。 楚玉捏紧手,尖锐的指甲戳进掌心之中。 好半饷,她才嗤笑一声:“苏白,你不过就是仗着那张和密室一模一样的脸罢了,皇兄迟早玩腻了,看你到时候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前些时日,她让苏白帮忙抓猫,可是没想到苏白不肯,三言两语动了手,苏白直接推了她一把,将自己的肋骨给推折了。 皇兄非但不帮她,竟然还狠心的不让御医替她医治,完全任由自己自生自灭。 说实话,楚玉十分寒心。 不过生在皇宫之中,就得学会自己生存。 “公主,还要密切关注苏姑娘的一举一动么?”丫鬟小声的问道。 “当然,我倒要看看她能风光到什么时候。”楚玉重新躺回了榻上,闭上了双眼。 好不容易燕晚清死了,结果又等来了一个苏白,真是晦气! 另外一边。 燕黎安跟着宫女往前走,他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看过去,问道:“草民进宫的时候听说公主是与人发生了口角,这才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能否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宫女被他笑的面若桃花,一时之间呆愣在原地。 燕黎安以为对方警惕心没消,于是解释道:“没有别的意思,这医者父母心,自然是要弄清楚病人生病的前因后果,才能对症下药,若公主这是心病,还是得需要心药医啊。” 宫女这才把前几日楚玉和人因为一只猫的打起来的事情说了出来。 燕黎安听得挑眉:“苏白?” 楚祁并不是传闻之中沉迷美色的昏君,相反此人非常有城府和手段,怎么会不偏向自己的妹妹,反而完全袒护一个外人呢? 这个苏白的女子有什么神通广大的本事不成? 宫女没有注意到燕黎安沉思,自顾自的说道:“苏姑娘生的貌美如花,性格也好,但是不知道为何公主总是看她不顺眼,一直找苏姑娘的麻烦,这一次苏姑娘也是忍无可忍才动了手……” 话说到一半,宫女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是楚玉的宫女,怎么能够帮助外人说话。 宫女有些担忧的看向燕黎安:“大夫您……” “不用担心,草民刚刚什么都没有听到。” “那就多谢大夫了。”宫女心里松了一口气,此时也正好到了太医院,她将人送到了住处,便直接离开了。 燕黎安一个人打量着住处,很小,但是很干净。 看来往后的一段日子,都得住在这个小房间了。 他和衣躺在榻上,行为潇洒不羁。 脑海中浮现出苏白的名字。 第五百二十七章 御驾亲征,针尖对麦芒 燕黎安对这个叫苏白的姑娘产生了浓郁的好奇心。 突如其来冒出来的这个人,深得楚国国主的宠爱,甚至多过于一国公主。 有意思。 看来今天晚上,得夜探楚国皇宫了。 …… 校场之上。 一个带着鬼面面具的白衣女子,正在舞弄一把红缨长枪。 她动作流畅,行云流水,让不少还在训练的士兵停了下来,忍不住驻足观看。 看到精彩的地方,不少人忍不住大喊一声:“好!” 那红缨长枪在此女子的手中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在她的掌心之中跳跃,那红穗子鲜艳的比晚霞还要耀眼。 所有人都看呆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子停了下来,她准确无误的将红缨长枪嵌进了武器墙上,抬起手背擦了一下下颚处的汗珠。 “苏白,你的武功又精进了不少。” 一袋水从空中抛了过去,准备被苏白接到。 她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动作洒脱,完全不扭捏。 “都是义父的功劳。”苏白不骄不躁,面具之下露出一抹清浅的笑容来。 被喊作义父的男子,身着一身灰色的长袍,三千青丝悉数化为白发,虽然面容苍老,可是身姿依旧挺拔。 他站在台下,一脸慈祥的笑道:“这都是你日夜训练的结果。” 苏白从台上反身而下,走到了义父的身边:“义父莫要再夸奖孩儿了,今日怎的突然来到了校场了。”平日里义父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像是今日特意过来寻自己,还是第一次。 苏白有些疑惑的问道。 “听说陛下特意去给你找铸剑的材料了。”义父缓缓开口,眼神之中意味不明。 苏白听到他说这个,叹了一口气:“孩儿已经明确拒绝过陛下,但是他执意如此,孩儿也无能为力,还望义父能够与陛下说明孩儿的心意,劝他不要在孩儿身上下功夫了。” “陛下若是能听得进去为父的话,倒也不至于苦苦追了你三年之久了。”义父无奈的摇了摇头笑道。 说起这个苏白就有些不耐。 “马上孩儿就要对战大渭了,根本无心儿女情长。”苏白加重语气:“随着时间的推移,陛下迟早会明白孩儿与寻常女子不一样,相夫教子这四个字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我苏白的人生里。” 她的人生,是注定要在战场上抛头洒血的! 怎么会拘泥于后宫,仅仅只仰望那一片天空呢?! 义父见她执意如此,只能点头:“你一向有主见,这本就是你和陛下之间的事情,为父就不插手了,你自己能够处理好,今日前来,为父是想要告诫你,大渭的天子此行会亲自出征,你对上他一定要万分小心,此人深不可测,诡计多端,为父怕你不是他的对手。” “义父此话当真?”苏白眼中迸射出杀意:“那狗贼此次真的要亲自率军前来?!” “千真万确。” “来的正好!”苏白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意来:“此战胜利之后,我定要拿他的人头祭奠我苏家亡灵!” 义父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你是个好孩子,可惜为父当年只来得及将你从血泊之中救出来,却没有能够救得了你们苏家……” 他表情暗淡了好多。 苏白立刻开口安慰道:“义父莫要伤心,苏白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想着如何手刃敌人,如此昏君,人人得而诛之!” 看着女子一双桃花眸中的坚定意志,义父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 送走了义父,苏白去牵自己的马,一路上的士兵都在对她行礼打招呼,她一一回应。 三年前,一场大火,苏家满门皆灭。 唯独留下了她苏白一人。 只是大火之后,她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是义父将她的过往慢慢讲述给她听,告诉她是谁,告诉她来自何处,还有身上背的重担。 苏家是楚国边境的一处富裕人家,原本生活富足。 可是大渭突然对着楚国发动了战争,那高高在上的大渭天子直接下了屠城的命令,导致满城皆灭,他们苏家上下五十来口,全部死于了大火之中。 只剩下奄奄一息的她,被路过的义父救到了小船上,这才逃过了一劫。 后来几经辗转,义父被楚国天子看上了身上的才能,留在了天子身边出谋划策。 她在义父的教导之下发现自己是个练武奇才,这才开始了自己从戎的三年之路。 谁能想到,原本木讷的她,在战场之上,如鱼得水,每一战都赢得相当漂亮。 对于那些肆意践踏他们楚国疆土的敌人,苏白从不心慈手软,所以,这才慢慢在军中传出来“杀神”的称号来。 她也曾疑惑自己为何有这样的能力,自己失忆之前是一个怎样的人。 义父便告诉她,苏家族谱上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将军,她一定是遗传了这位将军的才能。 “苏将军留步!”身后有人喊道。 苏白收敛思绪,转过身去。 只见那士兵走到自己的面前来,黑黝黝的神情十分的扭捏。 “怎么了?”苏白问道。 她虽然只露出了下半张脸,但是怎么都晒不黑的白皙皮肤,还有那嫣红的唇瓣,在军营之中还是让人不由自主的心驰神往。 可是碍于苏白的手段残忍,大家也吃足了苦头,故而没有一个人再敢对她产生旖旎之心。 士兵从怀中掏出一枚黄色的符解释道:“这是下官夫人亲自去庙里求得,托下官送给苏将军,马上苏将军又要打仗了,希望这个符能保护苏将军平平安安。” 大渭的昏君萧苹风,名声在外,可是才能也不容小觑。 虽然苏将军也是十分厉害。 可是对上那位,大家对于这一战还是心存忐忑。 苏白看着那枚干干净净,一看就有被妥善保管的符,接过:“那就多谢你夫人了。” 符被叠成了三角形,黄色的之上还有朱砂的红印,她捏在掌心之中,感受到了祈福之人的真诚。 “你夫人身体如何?”她问道。 苏白记得当时是随手救了一个差点被马儿撞倒的女子,没想到她的丈夫正好在自己的手底下做事。 “夫人身体很好,一直都念着苏将军呢,还想让苏将军去吃饭……”士兵说了一连串,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像是苏将军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去自己家吃饭。 苏白想了想,好像接下来也没什么事情。 “今日你也休沐回家?”她问士兵。 士兵点头,有些不明所以。 “那待会儿去市场买菜吧,本将军也想尝尝令夫人的手艺,不介意吧?” 士兵受宠若惊:“当,当然不介意!” 苏将军愿意来自己家吃饭,这不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吗。 士兵有些高兴的不知所以了。 苏白点了点头:“你叫什么?” “下官陈情。” “陈情,我们走吧,去买菜。”苏白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的看他。 陈情立刻将自己的马牵了出来:“好,好嘞。” 集市之上,苏白买了鸡鸭鱼肉,又买了几坛好酒,跟着陈情到了他家。 陈夫人看到苏白过来,高兴的不行,立刻系上围裙便去忙了。 陈情是个心疼夫人的,没聊两句就去厨房帮忙了,苏白便站在院子中看山看水看菜园子。 这样闲情雅致的生活,自己什么时候才会拥有呢? 第五百二十八章 严防死守,再接再厉 应该要等到自己攻占大渭皇宫的那天,才能解甲归田,回到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生活吧。 苏白眼中浮现出憧憬。 此时陈情夫妇已经煮好了菜。 热情的招呼她上桌吃饭。 开了一坛好酒,三个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十分的潇洒。 陈情夫人原本以为苏白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今晚才知道她如此的健谈风趣,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酒过三巡,苏白有些微醺,她拖着下巴,用筷子夹花生米。 陈情夫妇的话题开始转到了今年年底的时候希望能怀上孩子,这样就能给陈家延续香火了。 说到孩子。 苏白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火花。 非常快,快到让她捉摸不透。 伴随着火花带来的是深入脑髓的疼痛,疼的她的脸色瞬间发白。 “恩人您这是怎么了?”陈情夫人是个细致的女子,她立刻体贴的问道。 苏白疼过了劲儿,摆摆手:“无碍,许是酒喝多了。” 强行压住内心深处的不安和浮躁,她挤出一抹笑容来,将话题转了回去:“如果你们年底打算要孩子的话,这那么从现在开始你们夫妇二人可就不能再喝酒了。” “为何啊恩人?”陈情疑惑道,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说法。 “这样孕育出来的孩子更加健康。”苏白自然而然的开口。 然后她又自然而然的讲了很多关于生孩子的注意事项,陈情夫妇听得极其认真。 “没有想到恩人竟然懂的这么多,只是恩人眼下也还没有结婚生子,是如何得知这么多的?”陈情夫人好奇的问道。 一般的女子,都是懵懵懂懂,都是由长辈教导才能知一二,只是听说苏白孤苦无依,家中落难后来才拜了一个义父,那男子肯定是不会知道这些的,所以陈情夫人就有些好奇了。 这个问题算是把苏白问住了。 怎么知道的? 苏白脑海中瞬间空白。 她好像就是知道。 这些事情就像是深刻在灵魂深处,自然而然的就从口中说了出来,好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苏白勾了勾唇角:“这些都是听大夫说的。” 她知道自己说的都是正确的,但是不知道从何而来,只能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吃完了饭,又歇了一会儿,苏白才告别了陈情夫妇,自己上马慢悠悠的往宫中走。 谁叫皇帝不给她府邸,偏偏让她这个有了官职的将军,住在宫内。 因为这件事情,自己平白遭受了很多非议。 不过清者自清,她也不在意别人说什么。 等到杀了萧苹风,为苏家报仇雪恨,她就跟楚祁申请解除官职,然后一人一马一剑浪荡江湖,快意恩仇。 她今日开心,喝了很多酒,回去的路上还嫌不够,又买了一壶酒,一边走一边喝,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的到了宫门口,宫门执勤的人早就习惯了她这副模样,远远的便将宫门打开了。 “苏将军早点休息啊。” 苏白趴在马背上,冲着身后扬了扬手中的酒壶,洒脱无比,半点女子应该有的婉约都没有。 不过执勤的士兵眼中一丝轻蔑都没有,双眸都是敬重,一直看到苏白消失在红墙之下,才收回了视线。 能在宫中骑马的也就苏将军一人有的待遇了,没有人会觉得她恃宠而骄,这三年她为楚国做出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由衷的对她尊敬。 苏白仰头喝光了最后一口酒,路上便有宫女红着脸上来接走了酒壶,她冲着宫女眨眨眼睛表示谢谢,宫女抱着酒壶笑的前仰后合,开心极了。 晚间风吹过宫中的青石板路,四处都是打着灯笼行走的宫人,马儿已经轻车熟路的将人驮回了属于她的宫殿之中。 苏白本想再趴一会儿,马儿已经前后脚跪在了地上,将她直接丢在了地面上。 “没有一丁点同情心。”苏白滚了一圈,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嘴里嘟囔着,马儿听见了打了一声响鼻。 驮了你这个醉鬼走了一路,到底谁没有同情心。 苏白又躺了一会儿,耳边都是蛙鸣,吵闹的很。 她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走进了屋子。 她是自己一个人住。 没有任何宫女。 起先,楚祁也给她安排过,可是那些人都是楚祁的眼线罢了。 只想盯着自己一举一动,然后到皇帝面前去邀功。 无趣的很。 一来二去,苏白便找机会将殿内的宫女们全部给打发了出去。 脱掉了衣衫,直接步入了温泉池,她靠在边上假寐。 楚祁确实对她很好,什么好的都往这边送,三年了,她在宫中的地位直线上升,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对她有意思。 可是苏白不想。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将就就是不可能。 正洗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警惕的睁开了双眼。 “苏白,你回来了吗?”浑厚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是楚祁。 苏白本想不搭理,但是想到马还在院中,楚祁也不瞎。 于是她开口道:“陛下稍等。” 认命起身擦干净身体,穿好衣服,她打开了大门的一条缝。 “见过陛下,陛下这么晚了有事么?” 楚祁见她发丝湿漉漉的,一张小脸越发的白皙可人,碧眼闪了闪。 “朕给你找到了铸剑的材料了。”喉结不自然的上下滚动,他缓缓开口。 苏白心中不愿,但还是将大门打开些,行礼道谢:“多谢陛下抬爱,末将感激不尽。” “你我之前,不需这么多礼的。”楚祁,微微蹙眉上前想要搀扶。 苏白已经避开他的手起身:“君臣之礼,切不可乱套。” 只要还有臣这个身份在这里,楚祁就不能对自己乱来。 “听说你今日在校场练武,武功又精进了不少,恭喜你。” “多谢陛下。” 楚祁想办法打开话题,苏白却是一点点都不想接下去。 “月明星稀,你可要跟朕出去逛逛花园赏月?” “微臣今日操练累了,想要早点休息。” …… “在门口这么久,你不请朕进去坐坐喝喝茶?” “微臣暂住此处,可微臣不是陛下的妃子,人多眼杂,还望陛下高抬贵手。” …… 几个回合下来,楚祁直接黑了脸。 “苏白,好歹朕还为你去找了铸件材料,你怎生还是如此不近人情?” 苏白抬眼看过去:“微臣并没有要求陛下亲自去找。”她加重“亲自”的语气。 这种强行加在身上的情谊,她苏白可不稀罕。 “苏白!”楚祁咬牙切齿。 “微臣在。”苏白恭恭敬敬。 “你真是好样的。” “多谢陛下夸赞,微臣一定再接再厉。” 楚祁气走了。 苏白靠在门栏上打了个哈欠,看着他气冲冲的离开,好半饷。 她才慢悠悠的开口道。 “偷听别人讲话可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这位兄台,你再不从树上下来,我就不客气了。” 两指之间的梅花形状暗器,在月光之下,泛着森冷的光,证明她说的不是玩笑。 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紧接着一袭黑衣的男子,从树上跳了下来。 他一点也不胆怯,看着苏白的目光甚至还带着几分赏识,还有一分故人的亲昵。 “三年了,你的武功确实长进不少。” “阁下切勿装出与我苏某相熟的样子,这并不能减缓你的死期。”暗器从双指之间猛地射出,直击对方的咽喉,半点不留情面。 眼看着那梅花呼啸而来,黑衣男子只是微微闪身,梅花擦着他的发丝,射进了身后的墙壁之中,墙壁崩裂出好多裂纹。 “但跟我比还是差远了。”男子面具之下的红唇微微勾起,眼中都是兴味。 第五百二十九章 去看看,密室里的秘密 “大言不惭!” 苏白冷哼一声,直接飞身而去。 她的身法很快,冲向男子的时候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带着绝对的肃杀。 男子眼中的轻松一扫而尽,开始沉着面对苏白的每一击。 逐渐的,苏白的表情已经不如刚刚那般轻松了。 转而是眼中都是忌惮。 自己的每一招,对方都能预判到。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你究竟是什么人!”苏白抽身开,站在了三米开外的地方。 男子显然还没有打过瘾,他有些可惜的收回了招式。 “燕晚清,我是你亲哥。” 苏白听罢冷笑一声:“大晚上跑到皇宫里来乱认亲戚,你真是第一个,大开眼界。” 燕黎安被嘲讽的乐了,他扯下面巾,露出一张与她几乎九成相似的面容来。 “不是你亲哥,敢长成这样?”竟然还敢质疑他。 苏白看见那张脸的瞬间愣住了。 莫非是易容? 燕黎安上前走了两步:“怀疑是易容你可以上手拽两下。” 被猜中心思的苏白,面色有些不善,她也不客气,上去就掐了两下,手感真实,确实不是易容。 “这回信了吧?”燕黎安双手环抱,微微弯下了头:“我真是你亲哥。” “可是我叫苏白,不是你说的什么燕晚清。”苏白蹙眉:“我从出生就就叫这个名字。” “你还有出生的记忆么?” “三年前苏家灭门大火之后,我就失去了所有的记忆——”苏白说着,一愣。 燕黎安轻笑:“你叫燕晚清,大渭的安平郡主,西征大帅,镇国公府的嫡小姐,是我燕黎安如假包换的亲妹妹,你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在家中,此刻大家都在等你回家。” 信息量着实有点大。 苏白感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要挣脱出来。 可是又很快被摁了回去。 燕黎安见她表情痛苦,叹了一口气,上前双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的面颊之上,苏白瞬间轻松了下来。 “眼下你的失忆一定是宋化虚搞的名堂,不过不幸中的万幸,哥哥还能看见你活着,这已经是老天爷对我们燕家的偏爱了。” 宋化虚一贯擅长抹掉人的记忆。 就像是当初自己失忆一样。 眼下那个老匹夫还没有死,燕黎安心中的恶气难消,新仇加旧恨,不报非君子。 他强行压住眼眸深处的杀意,唇角勾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来。 “妹妹,你放心,哥哥一定会带你回家的。”就像当初,你不远万里带我回家一样。 苏白的桃花眸中已经开始有些疑惑了。 第一次对于自己的记忆开始产生了质疑。 自己不是苏白,是燕晚清。 可是自己如果不是燕晚清的话,那么眼前这个跟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子,绝不可能是幻觉吧? 而且自己的记忆,也确实只有三年后……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楚玉。 想到了她有时候盯着自己,带着仇恨又同情的复杂目光。 莫非她知道一些自己的事情? 兄妹二人站在树下,心思都不在彼此身上。 等到马儿发出一声响鼻之后,苏白才回过神。 “你怎么进宫的?” 楚国戒备森严,而且经过了自己的多重布置,燕黎安武功再高,也不可能突破蹭蹭禁制,一直到深宫中来的。 燕黎安撇撇嘴:“很简单啊,我揭了皇榜。” “什么皇榜?”苏白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楚祁最近有下皇榜。 “给楚玉治病。” 听到这里,苏白才想起来自己前几日好像推了楚玉一下,给她推到地上去了。 “她受伤很严重?”苏白有些不自然的开口。 燕黎安乐了:“你推的你问我?” “你不是大夫吗?” “谁告诉你我是大夫的?!燕晚清,你哥哥我虽然神通广大,可是大夫这一行还真就当不了,咱们燕家只有燕小六这个小丫头片子能耐得住性子去看枯燥的医书。” 又多了一个自己没听过的人。 苏白撇嘴:“那你怎么给楚玉治病。” “大哥进宫的主要目的是找你,不是给谁治病,你是失忆了不是降智了。”燕黎安毫不掩饰自己满眼的嫌弃。 苏白唇角抽搐,双手忍不住的捏紧,这从胸腔之中喷涌而出的火气是怎么回事? 她真想一拳把自己面前的这个人脸给打歪。 “时间不早了,待会儿巡逻的就要过来了,大哥我不宜久留,再跟你说最后一遍。”燕黎安一脸你要是记不住你就是个蠢货的表情。 苏白深呼吸一口气:“你说。” “燕晚清,你是大渭的皇后,萧苹风是你的丈夫,你们俩还没有和离,所以你不能为楚国做出弑夫,让自己变成寡妇的举动,不能让你的孩子没有亲爹,楚祁和宋化虚心里脏得很,你别自我感动想要为楚国百姓抛头洒热血,这一丁点都不值当,如果你今晚上没事情就好好想想你亲哥说的这些话,看看能不能挽救挽救你这个无可救药的猪脑子,说完了,走了。” 燕黎安一口气说完,然后面巾往上一拉,直接离开。 正好巡逻队的脚步声在围墙之外传了过来。 “苏将军,您那边没事吧?” 一墙之隔,巡逻队的首领问道。 苏白一边消化着刚刚的话,一边朗声开口:“没事,我睡不着练武呢。” “好的,苏将军早点休息。”巡逻队首领带着人离开了。 苏白站在庭院之中,有些不知所措。 她一直以为自己就是苏白。 可是来了个人告诉自己是燕晚清。 横竖今夜是睡不着了。 苏白想了想,翻身越过围墙,直接冲着楚玉的公主殿而去。 或许楚玉,知道点什么。 公主殿内。 楚玉将一盘药碗打翻在地上。 “苦的要死,这是给人吃的吗?你是想要苦死本公主吗!” 丫鬟吓得立刻跪下,双膝磕在碎裂的瓷碗上面也不敢动弹。 “公主饶命!” 楚玉气不打一处来:“滚下去,重新熬一碗上来。” 丫鬟连滚带爬的下去了。 这些时日,楚玉的身体不好,连带着脾气也越来越大,手底下的丫鬟们没有少被责罚,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等到丫鬟走了。 屋内又空荡荡只剩下楚玉一个人。 她咳嗽着坐直了身子,心里窝着火。 “该死的燕晚清,迟早有一天要把你五马分尸,以解本公主心头之恨!” 谁料话音刚落。 帘子外面走走进来一道身影。 她看着楚玉,云淡风轻:“这么说,我真的是燕晚清,而并非苏白?” 突如其来窜出来的身影,将楚玉吓得张大嘴,声音还没有发出来,就被苏白给捂住了。 苏白盯着她:“别叫,懂么?” 楚玉点了点头。 她才松开手。 楚玉恨着牙痒:“你走路没有生气吗?大晚上来本公主这里想吓死谁!” “我过来的时候,你在发脾气。”她称述事实:“所以,我真的是燕晚清。” 楚玉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难怪,她总是看不自己不顺眼,总是找自己的麻烦。 楚玉面色古怪:“你想起来了?” 苏白勾唇笑了笑,没说话。 “你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楚玉突然心中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苏白看着她:“说说。” “皇兄的寝殿,有一间密室,直通书房,在那里你会知道你想要知道的一切。”说出来的瞬间,楚玉心中就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皇兄不是对自己不闻不问吗? 一门心思都在这个燕晚清身上。 那么现在就让他细心呵护了三年的宝贝,去看看密室里的秘密。 真相大白之后,皇兄的表情一定会十分有趣…… 第五百三十章 以前看你只觉得烦,现在倒胃口 “楚玉,你想给我下套?”苏白并没有第一时间就相信。 她和楚玉素来不和,三年之间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恩怨纠葛。 每一次楚祁都直接站在了自己这边,从而加深了楚玉对于自己的怨恨。 楚玉见她不信自己,冷哼一声:“随你信不信,反正本公主跟你说了。”她摆了摆手:“现在赶紧滚出去,看见你就眼睛疼。” 打不过,骂不过,只能眼不见心不烦。 她闭上了眼睛,就等着苏白离开。 见楚玉不想再多说,苏白想了想还是开嘴说道:“没有必要对女性的敌意那么大,你现在所有的痛苦来源,并不是来源于我,说到底是你太过于依附你皇兄了。” 楚玉睁开双眼:“你怎么不要脸啊?本公主的肋骨不是你推断的?” “……”苏白沉默,干咳一声:“这个确实,只是你的现状,不是我导致的,你没必要去讨好你的皇兄。” “咸吃萝卜淡操心,关你屁事。”楚玉鲜少说出粗俗的话,只是今日她看着燕晚清这副为自己好的样子,真想撬开她脑子看看:“你以前可没有这么多管闲事,燕晚清你是不是这三年被你那个义父洗脑了,以前看你只觉得烦,现在看见你觉得倒胃口。” “赶紧滚!” 楚玉掀开被褥直接躺了进去,背过身去,再也不想搭理她了。 苏白自觉没趣。 她摸了摸头。 算她多管闲事吧。 她其实是想说,楚玉没有必要去讨好楚祁,变成楚祁喜欢的样子。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依附别人,讨好别人,最终变得面目全非,就再也找不回自己了。 不过楚玉听不进去,她便不再说了,转身离开。 此时丫鬟正好端着药汁进来,旁边还放着一碟子蜜饯,见燕晚清从里面走出去的时候,目瞪口呆:“苏将军!” “嗯。”苏白扶了她一把:“端好。” 丫鬟立刻端好盘子,差点这一碗药汁就要泼了。 “谢谢苏将军。” 苏白摆摆手直接离开,既然楚玉提到了密室,她就想要去看看。 如果密室之中真的有证明自己是燕晚清的证据,那么她会直接拿刀砍了楚祁和那个自称是自己义父人的头。 不过楚祁的寝殿和书房都是重地,都是自己不能涉足的地方。 她得想个办法进去才行。 此时,楚玉睁开了双眼。 “公主,该喝药了。” 她端过药碗一饮而尽,眼眸之中泛着寒光:“你去帮本公主做件事情。” …… 天色大亮。 苏白睁开双眼,枕头边上放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她拿起来一看。 是小孩子的鞋子。 还有奶香味。 她放在鼻息之间闻了闻,心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踏实了下来。 这是谁送过来的,不言而喻。 鞋子上面绣着可爱的小鸭子,鸭子嘴翘起来,憨态可掬。 她用指腹摸了又摸,唇角忍不住带上了笑意。 真的迫不及待找回自己的记忆,回到亲人身边。 “将军,您醒了么?”外面传来宫女的声音。 苏白将小鞋子塞进了衣襟之中,然后迅速起身穿上了外套。 打开门,是楚祁身边的大宫女,此时正恭恭敬敬的看着自己:“给苏将军请安,陛下邀请将军一起去御花园吃早点。” 苏白刚想拒绝,但是想到了密室,于是点头道:“这就去。” 这回宫女傻眼了。 “真,真的?”她只是例行一问,没有想到今日苏将军真的答应了。 陛下说什么来着,只要能请过去,就给自己赏赐! 宫女立刻乐的合不拢嘴了。 “苏将军您这边请。” 御花园里。 楚祁端坐着,对着路口翘首以盼。 只是没有等来苏白,却等来了自己的妃嫔——梅妃。 梅妃的父亲对楚国有功劳,他一直很敬重,所以这才将他的女儿纳入后宫之中。 只见今日梅妃盛装打扮,从花园一角走了出来,娇娇软软的喊道:“陛下~” 她娇滴滴的走到了楚祁的身边,欠了欠身子:“臣妾见过陛下。” 楚祁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你怎么来了?” “臣妾担心陛下一个人在御花园用膳孤单,这才特意赶过来的,难道……”梅妃状似伤心:“陛下不想要看见臣妾?” “自然不是。”来都来了,也不能赶走,楚祁只得招手:“那就坐下吧。” 昨夜在她那边过夜的,他也不能当翻脸无情的人。 可能今日苏白也不会过来了。 所以身边是谁,根本无所谓。 梅妃欢天喜地的在楚祁身边坐下了。 这边刚坐下,想要等的人就到了。 梅妃看见苏白的瞬间,原本的喜上眉梢瞬间拧成了一团。 “她怎么来了?” 楚祁看见苏白过来,立刻高兴的起身:“你来了。” 苏白点了点头,她的装扮很是懒散,三千发丝用两根簪子交叉缠绕在脑后,一身黑色长裙,白色外衫,素雅的过分。 此时打扮的比鲜花还要娇艳的梅妃,倒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微臣见过陛下。” “快,坐。”楚祁一双碧眼都是笑意,招呼着她赶快坐下。 早膳很简单,都是些养生的吃食。 楚祁不免觉得今日有些寡淡了,他也没有想到苏白真的会来。 自己的大宫女冲着自己挤眉弄眼,他暗中比了个大拇指。 旁边的梅妃看的相当不是滋味。 狐狸精! 不愿意入后宫,还住在宫里吊着陛下的胃口。 当真是又当又立,看着就让她反胃! 梅妃咬牙切齿的拿起碗筷,开始用膳。 苏白低头吃饭,一声不吭,用餐的姿势也是十分赏心悦目。 楚祁一双眼睛都在她的身上下不来。 苏白盯着炙热的目光,用完了早膳。 “多谢陛下款待,微臣还要去校场操练士兵,就先行告退了。” 楚祁看着她起身,忙道:“何时归来?” “陛下有何吩咐?” “朕,马上就要开始大规模的战争了,朕想要跟苏将军你了解一下军营将士们的具体情况。”楚祁慢条斯理的开口。 苏白低垂着头,眼眸之中闪烁着精光。 “微臣傍晚时分会亲自去陛下的书房禀告情况的。” 她加重了书房两个字。 果然楚祁顺着她的话头:“那朕就在书房恭候苏将军了。” “微臣告退。”苏白转身离开。 这种暗示性的话语,果然是百试百灵。 自己这不就能正大光明的接近书房了么。 不过,她还需要一段真空期。 需要一个将楚祁喊出去的帮手。 苏白想到昨夜那个自称是自己大哥的人。 既然是楚玉从宫外招进来的大夫,深宫不允许住外男,他应该是被安排在了太医院那边。 苏白想了想,拐道直接去了太医院。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行色匆匆的男子,往外走。 面容与昨夜不同,但是苏白多么毒辣的一双眼,一眼就认出来了。 “站住!”她喊道。 那男子听见声音先是一愣:“我的好妹妹,你要吓死谁?” “你做了亏心事,跑这么快。”不知道为何,跟这人说话,自己就有些肆无忌惮,苏白觉得十分亲切舒服。 燕黎安看了一眼后面就要追过来的大夫们,双手合十。 “我不过是受他们所托,看了一会儿药炉子,他们就怪我把药汁烧干了,我又不是大夫,也不知道要往里面加什么,要是加错了,到时候害了人性命,可不就算是我的业障了么。” 他还是那么的话痨,说了一堆。 苏白听得嫌弃,摆手:“去那边躲。”她指着假山后面。 燕黎安头也不回的钻了进去。 此时凶狠的好似要杀人的御医们冲了出来。 “苏将军,可曾见过这么高,长得贼眉鼠眼的家伙?” 苏白指了指相反的方向:“那边。” 第五百三十一章 一大早,真是收获颇丰 等到御医们走了,燕黎安才从假山后面出来。 他松了一口气。 “这公主的病我治不了,也没法治,你赶紧跟我走吧,我们回家。”他看着苏白开口道。 苏白摇头。 燕黎安直接黑了脸:“你还不信我是么?” “我又不是三岁大的孩子,你说什么我信什么。”苏白翻了个白眼。 然后她就看见燕黎安猝不及防的掏出一把匕首。 “干什么?恼羞成怒想要杀人灭口了?!” 燕黎安将匕首对着自己的手指猛地一割,挤出血珠来:“走,我们去滴血认亲。” “你有病吧。”苏白猛地甩开他的手掌:“滴血认亲又不准。” “你怎么知道不准?”燕黎安再次伸出手,拿出匕首二话不说在她的食指上来了一下,疼的苏白抽了一口气。 “真就有病,每个人的血型不一样,而且父母是什么血型,孩子也会变,我和你的血液融合在一起,也不能说明咱们就是兄妹啊,要是融合不到一起,也不能说明我们就不是兄妹,你懂吗?”苏白拽回手,将食指塞进了唇齿间。 燕黎安站在原地,气定神闲:“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我——”苏白刚想要说,突然大脑一片空白。 她几次想要张口说话,却都说不出来了。 “我就是知道。” 憋到最后,憋出来这几个字。 她说不出来,但是她就是知道。 这些东西都藏在自己的脑海深处,就跟上一次和陈情夫妇说起生孩子的注意事项一样,她就是知道。 “还说你没有被你那个狗屁义父洗脑。”燕黎安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他伸出手揉了揉苏白的脑袋:“别想了,眉头皱起来愁死了,既然你不信,那么当哥哥的自然也不能逼你,等到你什么时候自己想通了,就跟哥哥回家。” 跟哥哥……回家? 苏白的心中有些微妙。 回家? “其实今日来,我有事想要请你帮忙。”苏白将自己昨日从楚玉那边听说的事情,告知了燕黎安。“只要我进了密室,看到了楚玉说的真相,相信我的记忆肯定就能回来了。” “你不怀疑这是个套了?”燕黎安唇角讥讽。 楚玉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谁都知道。 苏白桃花眸中闪过坚定:“哪怕是个套,我也得去看看。”不看,她就不知道自己是谁。 “时间,你需要哥哥我怎么做?” 苏白诧异:“你要帮我?” 燕黎安乐了:“你来找我不就是想我帮你么?” “你不是说这是个套?”苏白有些惊愕的开口,此刻心中的情感更加微妙了。 燕黎安将她的发丝揉成一团,啧啧道:“你哪次胡闹,你哥我没有替你撑腰的。” 苏白心中一暖,但是嘴上还是很硬,抬手将他的手背拍掉:“别动,头发乱了!” 二人将傍晚时分的计划商议了一番,改了又改,这才定了下来。 和燕黎安分开之后,苏白的心理出乎意料的踏实。 只是回去的路上,被意料之中的人给拦住了。 梅妃。 她今日去了御花园和楚祁吃饭,想必是让碍了梅妃的眼,她一向是睚眦必报,定是要尽快出这口恶气的。 梅妃的轿撵停在了角落处,一身华衣的梅妃站在苏白的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然后露出了一抹轻蔑的笑容来。 “苏将军不是早就离开了么,怎的从那个方向过来?” 苏白面不改色:“胃不舒服,去太医院看看。” 梅妃轻笑:“有些饭就不该你吃。” “梅妃教训的是。”苏白赶紧应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到现在她还记得自己被封为将军的时候,梅大人带着一众朝臣跪在楚祁的宫殿门口,整整跪了一下午,要求楚祁收回成命。 到最后被她义父三言两语给打发了。 只是后来,每逢自己上早朝的时候,梅大人总是对自己吹胡子瞪眼睛,看她颇为不爽的样子。 梅妃见苏白站在自己面前低眉顺眼,心情好了很多,于是说道。 “苏将军是个聪明的人,知道什么心思应该有,什么心思不该有,别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您也老大不小了,应该明白。” 梅妃点苏白,不要前朝和后宫都想占了。 告诫她对皇帝少起心思。 苏白听得心里猛翻白眼。 天地良心。 楚祁就算是脱光了站在自己面前,她都不会对他有一点点的兴趣,她根本就不喜欢这个类型的。 像个骚包狐狸一样。 见苏白没说话,梅妃沉下脸色:“苏将军可是在开小差?” “梅妃教训的是。”苏白将头又往下低了低。 梅妃见她这般尊敬自己,也有些意外。 前几日,还和舞阳打起来,将人肋骨打断了,今日怎的这般温顺,莫不是在憋什么坏心思? 梅妃超前走了两步,站在苏白的面前:“抬起头来。”她道。 苏白耐着性子,将头抬了起来。 梅妃不高。 苏白比她还要高半个头。 所以她抬起头之后,梅妃只能仰视她。 这个滋味让梅妃觉得有点不舒服了。 “苏将军果真是生了一副花容月貌,这张脸本宫看了都会心动呢。” 她常年面具不离脸,只露出下半张脸,梅妃还能觉得她花容月貌,属实是有点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意思了。 “梅妃娘娘何时见过本将军的真容?”苏白噙着一抹笑意问道。 梅妃自然是没见过,只是楚祁一向好美人。 能让他追了三年的苏白,自然不可能是个丑鬼。 “苏将军气质不凡,想必容貌也不会丑陋。”梅妃道。 下一秒,苏白就将面具摘了下来。 “啊!”梅妃看到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白皙的面容之上,有一道肉色的疤痕,直接从右眼往下延伸到了鼻梁,就好似一只蜿蜒扭曲的蜈蚣,十分的可怖! 苏白将面具重新戴上。 “梅妃娘娘下次夸人,要走心。”她笑着说道:“没有事情的话,末将就先行离开了。” 说罢,她抬脚转身离开。 梅妃捂着胸口,惊魂甫定。 她一直以为苏白是个美人。 但是没有想到竟然如此丑陋! 陛下知道这件事情吗? 难不成陛下也被这个苏白蒙蔽了? 若是陛下知道苏白其实是个丑陋的女子,那么他的注意力应该就不会在她身上了! 想到这里,梅妃觉得自己有必要回去探探口风,到时候让苏白当众摘下面具,让所有人都看看她丑陋的面容! 梅妃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赶紧上了轿撵:“回宫回宫!”这一大早的,真是收获颇丰。 第五百三十二章 嘘寒问暖了三年,都捂不暖 苏白到校场的时候,义父也到了。 她远远的就看见那套常年不变的灰色长袍,顶着朝阳站在那里,岁月只在他的面容之上留下的痕迹,可是他的身躯依旧挺拔的像是一个正直壮年的男子。 有一瞬间,她觉得此人十分陌生。 “苏白,你来晚了。”他站在那里,冲着苏白点了点头笑道。 苏白挤出一抹笑容来,冲着他招了招手:“义父。” 燕黎安说,他的本名叫宋化虚。 可是他从来只说自己是无名道人,姓名和过往都不重要,以前觉得是洒脱,现在想来,像是说辞。 “义父今日怎的来这么早。” 从前自己操练士兵,宋化虚从来不到场的。 昨日来了一趟,今日也来了,难得的勤快。 宋化虚目光恍若暮霭,飘渺悠远看不到里面藏着的最深层的东西。 他露出一抹和蔼的笑意:“马上就要打仗了,这是你第一次这么大规模的对战,义父自然是要多多关心你。” “那就多谢义父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小药丸:“马上又要梅雨季节了,今年为父特意寻得了珍贵药材,能抑制你骨骼上的疼痛。” 那枚药丸呈现出褐色,充满了光泽,放在苏白的掌心之中,小巧圆润,十分可爱。 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吞服。 见状,宋化虚微微挑眉:“怎么了?” “今日早膳是和陛下一起吃的,眼下胃里有些不舒服,孩儿待会儿到营帐里面用温水服用。”苏白将药丸妥善收好放回了怀中,宋化虚见状也没有再多问,只是离开的时候,眼神中多了几分意味不明。 这一幕,苏白并没有看见。 军中操练大多乏味无常。 今日天气又十分炎热,苏白担心将士们训练过度会适得其反,便提早结束了,只不过她一直挨到傍晚才回去。 宫内。 楚祁一脸阴翳的坐在高位上,旁边坐着宋化虚。 “当真?” “她虽然竭力隐藏,可是毕竟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徒弟,一丁点变化,我这个当师父的都能察觉得到。”宋化虚将茶水端起放置唇边,轻轻的抿了一口,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楚祁半眯着双眸,昏暗的殿内,看不清楚多少情绪。 “可是你不是说你的催眠之术,万无一失么?怎么还会觉醒。” 宋化虚看着茶盏中的茶叶:“人这种东西的可塑性实在是太强大了,而燕晚清又是人中的佼佼者,她的兄长燕黎安就曾经从催眠之中醒过来,现在轮到她,我也一点都不奇怪。” “到底是怎么醒的。”楚祁就不明白了。 三年了都好端端的,偏偏大战之前,燕晚清要清醒了。 此次萧苹风亲自出征,明显就是打算和楚国背水一战,耗时了三年,浪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他也不打算再拖下去了。 更何况是手中捏着燕晚清这个杀手锏,那可是能直接在萧苹风的心口直接戳上一刀要他命的存在,楚祁说什么都不允许这种意外发生。 “当时燕黎安醒过来的时候,是因为燕晚清一直跟在他身边用过往唤醒。”宋化虚慢吞吞的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宫内出现了让她动摇的人。” 楚祁瞬间明白了,他猛地拍了一下龙椅:“真是岂有此理,楚国皇室如此戒备森严,竟然还能被他们混进来,只是不知道这次混进宫中的人究竟藏在何处,又是谁。” “一般人是没有这种效果的。”宋化虚摩挲着茶杯光滑的边缘,眼眸深处好似有一条条藤蔓随处蜿蜒:“这得是亲近之人才能做到。” “……不会是萧苹风?” 楚祁心中一惊。 但是转念一想,应该不会。 若是被萧苹风混进来,他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自己的脑袋割了,怎么还会躲在暗中不动深色呢。 不是萧苹风,那就是燕晚清的亲人。 “燕家人。”宋化虚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唇角的笑容加深些许。 “就是不知道来的是谁,真有点期待。”期待这个曾经差点被他一己之力灭族的燕家。 燕家男人死的都差不多了,现在也就剩下了长子燕黎安和老幺燕子濯。 他与燕黎安有过相处,此人深不可测,城府极深,偏偏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面容。 做事风格诡谲,完全看心情。 比起燕晚清还要没有章法。 当年他被众人围剿光明神教的时候,不得已金蝉脱壳,萧苹风和燕晚清也不信他死了,派人追查了很久,他躲得很好,但饶是如此,还是差一点被燕黎安给察觉到。 所以面对这个人,他脑海中只有四个字。 后生可畏。 希望这次来的人,不是他。 不然,真可就有点棘手了。 燕家姊妹,老五和老六,一个武功盖世力大无穷,一个医毒无双神出鬼没,这俩倒是不足为惧,他横竖是个百毒不侵的身子,一副残躯倒也能扛得住燕红昭的攻击。 宋化虚快速从脑海中过了一下燕家的人。 心思稍定。 “陛下放心,贫道会替陛下处理好一切的,绝对不会影响到我们与大渭之间的战争。” 楚祁听他承诺,表情并没有丝毫的好转。 “当初你也是这样承诺燕晚清绝对不会恢复记忆的,可是现在她已经开始怀疑了。”难怪一直拒绝他的人,会在今日早晨过来与自己用膳。 原本以为是铁树开花,结果花黑柳暗又黑一村! 楚祁的心情真是糟糕透了。 当年,他制造混乱,偷走了燕晚清的尸体,想要将其葬在皇陵之中,这样自己百年之后也能和她合葬,宋化虚就出现了,他说燕晚清没死。 甚至提议可以永远将燕晚清留在自己的身边。 楚祁不可置否的心动了。 于是乎,宋化虚创作出了苏白。 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可是依然对自己退避三舍的苏白。 他整整嘘寒问暖了三年,都捂不暖的苏白! “贫道已经给她送去了加固催眠作用的药丸。”宋化虚笃定的开口。 楚祁冷笑:“她当着你的面亲自吃了?” “她不吃,不就正好说明宫中有内应么?陛下想要高枕无忧,坐拥美人和江山,这个内应迟早得抓住来,不是么?”宋化虚顺势露出一抹阴毒的笑意来。 “竟然是这样……”楚祁恍然大悟:“不愧是无名道长,手段果然高明。” 一环扣一环,难怪能培养出燕晚清这样优秀的学生来。 只是燕晚清一向坦荡,可是宋化虚却总有种坏事做尽不得好死的既视感,楚祁对其嗤之以鼻。 如果不是燕晚清,他早就让人把这个道士叉出去五马分尸了。 楚祁挤出一抹虚伪的笑容,抚掌大笑:“好,等到这次与大渭的仗打赢了,朕封你为楚国的国师!” 第五百三十三章 很奇怪,肉眼可见的波纹 终于到了傍晚时分。 那匹招摇的红棕色马,再次出现在了宫门。 与平日里空无一物不同,今日的她肩上背了不少东西,这都是待会儿要在楚祁面前演示的地图。 在距离御书房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苏白翻身下马,将马儿丢给了太监看管。 “陛下,苏将军在外面了。”御书房内,大宫女上前小声的说道。 楚祁从奏折之中抬起头,碧眼里的侵略一闪而过:“宣。” 苏白面色如常进来:“见过陛下。” “免礼。” 地图被太监摊平在桌子上,苏白将自己的想法跟楚祁汇报,她的表情十分认真,认真到让楚祁不禁怀疑宋化虚是不是说谎了。 “陛下意向如何?” 苏白抬头问道。 楚祁:“嗯?” “陛下觉得此处设关卡如何?”苏白重复了一边,语气无奈。 楚祁立刻点头:“朕觉得甚好。” 燕晚清是燕国忠一手教出来的,身经百战,自然是比他这个只知道坐高堂的的皇帝要更加懂的如何布局。 “那陛下就下个诏书吧。”苏白将图纸上的峡谷位置用朱砂圈了出来。 楚祁一愣:“因何下诏?” “修建关卡需要人力和财力,梅大人上半年的军需到现在都没有批呢。” 苏白话音刚落。 楚祁猛地一拍桌子:“好你个梅长风,竟然敢私扣军需!苏白你为何不早点与朕讲?” 苏白将地图慢悠悠的卷起来,丢在了桌子上:“梅大人一向看末将不顺眼,末将以为陛下这是制衡朝野故意而为之呢,怎好再来陛下的面前告状。” 此时说中了楚祁的心思。 他确实利用了苏白打破了之前老臣盘根的情况:“那你现在怎么又说了?” “陛下也说了,这是举国上下至关重要的一站,末将若是再不说,延误了军机,这个罪责,末将担待不起。” 一番话说的楚祁面色不虞,二话不说写下了诏书。 他冲着贴身太监招了招手:“亲自送给梅长风。” 这个老小子,一声不吭的还以为是忠臣,结果竟然因为私人恩怨,克扣军需,险些延误了军机,楚祁忍不住就在心中给梅长风记了一大过。 “陛下若是没有别的事情,那末将告退了。”苏白典型是完成了任务就想下班走人。 楚祁挑眉:“这就走了?” “陛下还有其他什么吩咐?”苏白疑惑的开口。 楚祁干咳一声:“晚膳,不留下来跟朕一起?” “末将毕竟不是宫中妃嫔,此举不妥,还望陛下恕罪。”说完,躬身退了出去,半点没有留情面。 看着苏白真的走了,楚祁沉默半饷。 “她不会是把药吃了吧。”那模样神情,又当初刚催眠的时候一样了。 在帷幔背后,宋化虚晃荡了出来。 他盯着苏白离开的背影:“说不准。” 一点不敢小觑自己这个徒儿。 毕竟自己当初就是被她逼得只能跳崖假死。 “那现在该怎么办?”楚祁原本以为苏白会借机在书房中多留一段时间,可是没有想到她没有,十分坦然的直接离开了。 “她还会回来的。”宋化虚笃定的开口:“只有你的密室之中藏有她到底是谁的秘密,所以她一定会回来查看。” “你怎么知道朕有个密室?”楚祁挑眉,碧眼之中闪过了危险的光芒。 宋化虚轻笑一声:“多亏陛下有个不错的妹妹,密室几乎已经不是秘密了。” 楚玉? 楚祁响起那张脸,就开始倒胃口了。 明明小时候很乖巧可爱,怎么越长大越不懂事了。 “那朕就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等她过来。” 宋化虚摇头:“她武功高深,寻常侍卫的气息,门外就能察觉到,不如不布置,显得有猫腻。” 他顿了顿:“陛下放心,贫道有办法让她彻底死心,专心致志的只做苏白。” 而不是回去当什么燕晚清。 苏白从御书房出去之后,也没有急着回去自己的住处,而是站在一处长廊里,盯着一抹芭蕉树看。 心中对于那密室自然是志在必得。 可是眼下楚祁已然有了防备,自己留在那边自然是不讨好。 自从对自己这个义父产生怀疑之后,她就将一抹无色无味的粉末擦拭在了他的袖子上。 这种粉末,只对一种名为重叠的虫子产生作用,平日里死寂的重叠,闻到这种粉末,会振翅。 刚刚进去御书房的瞬间,耳边的重叠就振翅了。 所以她没有多留,立刻出来。 因为她知道宋化虚也在御书房里。 苏白从怀中掏出那枚快要被她焐化了的丹药,毫不犹豫的,直接丢进了池塘中。 看着那枚药丸沉入池底,她眼底的冷意慢慢的浮现了出来。 这枚丹药,她已经在外面找大夫问过了,药性催眠致幻,服用多了还会直接发癫不受控制。 这样的药物,三年里她不知道服用了多少。 一想到这里,苏白猛地一拳砸在了柱子上。 柱子上崩裂出几道碎纹。 “既然是这样,那么我也没有必要再手下留情了。”她呢喃的开口。 身后传来一道凉风。 燕黎安玩世不恭的声音在空气中传来。 “早就说了宋化虚不是什么好鸟,我已经通知了咱大伯,估计这会儿他已经在杀过来的路上了。” “大伯?”苏白疑惑:“是谁?” “燕京,他和宋化虚师出同门,本就合不来,自从张岚依死后,他更是整日买醉,现在听说了宋化虚没死,他定是要亲手过来了结他的。” 燕黎安简简单单的说了两句。 当年张岚依还是死在自家妹妹的怀中呢。 这件事情,他就不多说了。 没必要刺激现在的燕晚清。 “那就等大伯到了,再动手吧,义父此人,深不可测。” 燕黎安听她的称呼,翻了白眼,从长廊顶上跳了下来:“咱爹要是知道你认贼作父,指定能从地下气活过来。” 苏白表情有些不自然:“喊多了,一时之间改不过来……我从未见过宋化虚动手,但是他指导我武技的时候,我能够感受到他的动作之间有一股很奇特的气流。” “气流?”这倒是个神奇的字眼,燕黎安挑眉:“什么样子的?” 苏白抬手之间,内力聚集,手掌之中其实没有任何变化。 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周围可能会有一丝风。 “这是我们的内力。”苏白朝着芭蕉树轻轻甩了过去,只见芭蕉树摇晃了两下,掉落了两片大叶子。 苏白说道:“宋化虚不一样,他的内力就像是一串水流一样,含有肉眼可见的波纹。” “怎么可能。”燕黎安蹙眉,普天之下从未见过谁有这种内力。 当年在光明顶上打成那个样子,回来之后,燕晚清也没有说过宋化虚有这种本事。 苏白摇了摇头:“我不懂,但是他很刻意的在掩藏这股气流,所以我觉得他身上有问题。”在没有搞懂之前,她不想轻易动手。 “此事慎重是对的,三年都过来了,在等几日又何妨,等到大伯来了,咱们从长计议。”燕黎安深思道。 “这几日你需要躲起来,我怀疑楚祁和宋化虚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他们不可能没来由的就对自己设防。 燕黎安倒是无所谓:“迟早会发现,你大哥我躲起来的本事不是盖的……”刚要继续说,他停了下来:“有人来了。” 话音落下,他迅速消失。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走过来一群妃嫔,为首的,正是梅妃。 第五百三十四章 这回,看你苏白如何翻身! 梅妃气势汹汹。 苏白也不奇怪,诏书前脚从御书房里被送给了梅长风,自己后脚就从御书房里出来了,谁都知道是她给楚祁告的状。 不过这个梅长风真是有点小家子气。 自己做错了事情还不承认,现在还让自己在宫里当娘娘的女儿找她算账。 “哟,这不是我们陛下面前的大红人,苏白苏将军么。”梅妃没开口,她身边的狗腿子陈婕妤率先挑起了事端。 苏白站的笔直,眼眸不抬:“微臣见过各位娘娘,娘娘们安康。” “安康?”陈婕妤看了一眼梅妃的神情,转而冷笑着看向苏白:“这可真是一点都安康不了呢,这些时日也不知道公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总是有些阳奉阴违的东西非要搅动风云,搞的人没有清静日子过,苏将军您说,这如何安康啊。” 直接就指桑骂槐了。 说苏白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 “陈婕妤有话不妨直说。” 苏白直视看她,到底是战场上杀过人的,眼神凌厉透着杀气,一双桃花眸只是这么看过来,就看的陈婕妤一身冷汗。 她搅动着帕子自己给自己打气。 “苏将军自己做的事情不知道?” “本将军做了什么事情,需要陈婕妤如此?”苏白勾唇:“不妨直说。” 她脾气在宫里宫外是出了名的好,那是因为她对什么都不上心,可是真若是谁都觉得能过来踩自己两脚,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陈婕妤被她看的想要往后退。 身后的梅妃,对着她的后背就是一戳。 这一戳就像是给了陈婕妤底气。 她请了清嗓子说道:“原本大家都以为苏将军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但是没有想到您竟然还喜欢打小报告,眼下梅大人被陛下斥责,君臣离心,这些就是你想要看见的吗?” “陈婕妤此话好笑。”苏白眸光幽幽:“梅大人克扣军需,陛下原本是要杀他头的,是本将军求着陛下留他性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梅妃不但不记着本将军的恩情,反而是带着一帮人过来蓄意滋事,这又是何道理?” “你——”陈婕妤怒了。 梅妃再也忍不住,把她推到一边去:“没用的东西。”嘴真笨,三言两语就被这苏白给说成了哑巴。 梅妃上前,面色微冷:“这么说本宫还要谢谢苏将军了?” “那倒不必,本将军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 此话说的梅妃脸色铁青:“苏将军倒还真是不含蓄,谈话间便是杀头,当真是要吓坏了我们这帮后宫女眷。” “就是,整天打打杀杀,一点女子的姿态都没有。”陈婕妤逮住了话头,赶紧说道。 苏白扫了她一眼,陈婕妤嘴唇蠕动了一下,不吭声了。 “本将军奔赴战场是受了陛下命令,尚且轮不到你们在这里对本将军评头论足。”苏白冷笑:“若是没有我们这些人,敌人的军队早就攻占到后宫了,哪里还轮得到你在这里说本将军的姿态!” 她想了想,心中有气又道:“姿态有什么用?关键时候还不是本将军拿剑救你性命!” “苏将军真是威风的厉害!”梅妃语气阴森。 今日平白无故的,父亲被陛下苛责,还被罚了俸禄。 虽说那点俸禄无关紧要,可是宫里有什么消息,文武百官都是知道的。 父亲在朝中一向是德高望重的,可是今日却因为苏白丢了面子,往后在朝中还要如何立足?! “军需的事情你分明可以直接与父亲明说,为什么非要闹到陛下的面前,平日里见你对谁都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要是被你的士兵们知道你是这般阳奉阴违的人,往后看你要如何带兵打仗!”梅妃骂道。 苏白都要被气笑了。 “梅妃有功夫还是常回家看看吧,别闲的没事在这里找本将军的麻烦。”她早就派人找过梅长风了,连续找了三个月,人都没有见到,问就是公务繁忙,一直往后拖。 后来自己亲自前往,依旧是闭门不见。 那她能怎么办? 马上就要打仗了,她受气事情小,可是这是关系到战事,关系到将士性命的大事,决不能含糊。 既然梅长风做一,她苏白凭什么不能做二。 “让开!”苏白抬脚就要离开。 梅妃见她要走,顿时怒火中烧:“苏白你敢离开,本宫就治你的罪!” 此话一出,苏白的脚步停了下来。 原本她只是不想和这些妃嫔计较,可是眼下梅妃竟然说要治自己的罪。 她下意识的舔舐了一下锋利的虎牙,红唇勾起一抹肆意的笑容来。 悠悠转过身,语气嚣张:“我乃朝臣,梅妃你依仗什么敢治我的罪?” 梅妃眼神阴毒,她二话不说对着身边的陈婕妤就是一巴掌,那巴掌直接将人扇出了血。 陈婕妤哀嚎一声,跌在了地上,捂着脸不敢置信。 梅妃指着苏白大声说道:“大胆苏白,竟然敢对后宫妃嫔大打出手,来人啊,把这个以下犯上的东西给本宫抓起来!” 自导自演,好一招大戏。 行,本将军今日就看看你想如何演下去。 她也不反抗,任凭那太监摁住了自己的肩膀。 “现在,我们就去陛下面前评评理!” 梅妃死死的盯着苏白的脸,恨意下面还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 等到了陛下面前,她就摘下这个贱人的面具。 让她那张倒胃口的脸被陛下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不信了,这样陛下还会对她念念不忘。 苏白被人押着往御书房走。 梅妃站住脚步,居高临下看着陈婕妤:“还不起来。” 陈婕妤立刻起身,不敢捂住脸,此刻她的右边脸已经高高肿了起来,再不复刚刚的清秀可人,面颊之上还隐约透着血丝,十分可怖。 她疼的眼角堆叠泪水,却不敢落下,生怕梅妃会生气。 “梅妃娘娘……”陈婕妤怯懦的喊道。 梅妃不耐的开口:“到了陛下面前知道该怎么说么?” 她的目光恍若毒蛇,落在陈婕妤的面上。 不过就是比自己年轻了点,凭什么勾的陛下三番两次的翻她的牌子。 眼下趁着这个机会,一举两得,自己还真是聪明的厉害。 “本宫记得你的那个弟弟,还在本宫父亲手下当差是吧?” 陈婕妤立刻跪在了地上:“梅妃娘娘,臣妾一定咬死苏白动的手!” 她的弟弟好不容易才在朝中谋得一官半职,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错失良机。 此番换的梅妃的信任,那么兴许能在梅大人那边谋得好感,这样也能给弟弟争取一些机缘。 梅妃敲打完了,心满意足,抬脚往前走:“快跟上来吧。”这回,她倒要看看苏白怎么翻身! 第五百三十五章 切记,你父亲会亲自来求我 苏白去而复返。 楚祁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与宋化虚对视一眼。 “宣。” 太监面露难色:“回禀陛下,梅妃娘娘也在外面。” “她来干什么?”楚祁不明所以,太监便将外面的情况说明,听到苏白被梅妃摁着,他挑眉:“她好大的胆子!” 楚祁三步并作两步就要出去,但是绕到桌前就停了下来,他开始往回走,抬手招呼着太监:“宣他们进来,朕倒要看看,这个梅妃想要作什么妖。” 自己前脚把处置梅长风的诏书颁布,后脚梅妃就压着苏白过来了。 楚祁碧眼之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梅家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门外的梅妃听见陛下宣召,她志气高昂的看了一眼苏白,唇角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 “苏将军,本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是跪下来给本宫磕头求饶,说自己错了,本宫就饶了你这一次。” 磕头求饶? 苏白不知道自己之前是什么样子的人,但是这三年里,让她磕头的人,都已经死绝了,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于是乎,她眯着眼看向梅妃。 “本将军只跪一种人,那就是死人。” “你!”梅妃气急败坏,挥手:“把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押进去!” 两个太监就要用狠劲,可是哪里狠的过常年练武的苏白。 摁她不成,反而被弹开摔倒在地上。 苏白耸了耸肩颈,慢条斯理:“不用押,这里熟悉的很,本将军自己会走。”说罢,她抬脚直接跨过门槛,直接走了进去。 梅妃和陈婕妤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狠意。 紧接着陈婕妤捂着红肿的半边脸颊,呜咽着跟了进去,梅妃最后。 御书房内。 楚祁端坐在位置上批阅奏折。 听见呜咽声抬起头,面无表情:“这是怎么了?” 苏白来不及开口,陈婕妤就直接猛地扑倒在地上:“求陛下替臣妾做主!” 楚祁面色沉了下去。 “到底怎么回事!” “是,是苏将军!”陈婕妤恰到好处的将自己的手放了下来,双眸溢出泪水,好不可怜。 她恐惧的看着苏白,然后身子一颤一颤的,将一个可怜弱小的小白花演绎的活灵活现。 “她怎么你了?”楚祁放下了手中的狼毫,沉声问道。 陈婕妤嘴巴一瘪,立刻哭出了声,梨花带雨的开口:“苏将军打臣妾了!” 原本是个清丽可人的美人,此刻半张脸肿成了猪头。 此话一出,一屋子的目光都落在了苏白身上。 楚祁抿起薄唇:“苏白,你说。” “启禀陛下,梅妃娘娘全程都在场,这件事情她更有话语权,陛下不如问问梅妃娘娘。”苏白道。 此话一出,包括梅妃在内都觉得苏白是疯了。 这样将话语权让出来,她是不是脑子不好用了。 此时楚祁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 他本想让苏白自己开口,将事情前因后果全部解释清楚,只要她说,自己肯定是偏向她那边的。 只是没有想到苏白,非但不说,还让梅妃先开口。 于是,楚祁看向了梅妃,碧眼之中都是警告:“梅妃你说吧,开口之前好好想想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听懂楚祁话语中的警告,梅妃捏紧双手,尖锐的指甲恨不得戳穿自己柔软的掌心。 疼痛不仅没有让她气消,反而更加生气了。 梅妃扫了一眼苏白,然后上前一步,欠了欠身子:“回禀陛下,今日臣妾和陈婕妤一并散步,路上遇到了苏白苏将军,便说了几句话,谁料到苏将军不分青红皂白直接给了陈婕妤一巴掌,光天白日之下,陈婕妤再是如何,苏将军也不能动手打您的妃子啊,臣妾气不过便让人压着苏将军过来了,刚在门口的时候,苏将军还将那两个太监给推倒了呢,她现在仗着陛下的宠爱,目中无人,实在是嚣张的很!臣妾所言为实,还望陛下对这等狂妄之徒,严惩不贷!” 一番话下来,颠倒黑白,避重就轻,好一张厉害的嘴! 苏白不怒反笑,红唇的笑意更加艳丽了。 楚祁听完,沉默。 目光落在苏白的身上,他不信,于是问道:“是这样吗?” “梅妃所言为实。”苏白直接了当的开口。 楚祁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苏白,你好好说话!” “回禀陛下,梅妃娘娘所言为实,确实是微臣打的陈婕妤,原因是——”苏白眯着眼睛好似在想:“微臣看她不爽。” 狂妄! 实在是狂妄的厉害! 今日的苏将军莫不是得了失心疯?!竟然自己承认动手打了皇帝的女人! 哪怕陛下再怎么宠爱她信任她,可事关尊严,定然还是严惩不贷的。 搞不好还要被关进大牢之中。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众人不解,梅妃也愣住了。 她没有想到苏白不光让她先说话,眼下竟然还不辩驳,将自己说的全部承认了。 难不成她是知错了? 还是怕了自己。 想要趁此机会向他们梅家示好? 一时之间无数想法从梅妃的脑海之中闪过。 “请陛下降罪!”苏白站的笔直,双手作揖,竟然是自己直接领罚了。 楚祁深深的看着她:“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微臣有罪,请陛下降罪责罚!”苏白再次重复道。 “好!”楚祁目光环顾众人:“好得很!” 一天天的,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心如意的。 他狠狠的瞪了一眼梅妃,然后大手一挥:“苏白以下犯上,对后宫妃嫔不敬,打下地牢反省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出来!” 一锤定音。 梅妃扫了一眼苏白,唇角隐约露出一抹得意洋洋的笑容。 此时的苏白被皇帝的亲卫队亲自押着肩膀,眼看着就要送入地牢,她开口道:“等等。” 楚祁听见她开口,眼中的不耐神色更为明显:“你又要干什么。” 梅妃露出可怜的表情:“陛下,地牢阴冷,臣妾担心苏白将军一介女流之身受不住,想要将身上的披风给她带过去。” 她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要给苏白披上。 靠近的时候,梅妃压低声音:“敬酒不吃吃罚酒,陛下还是站在梅家这边的。” 她将披风给苏白狠狠的系上,唇角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你拿什么跟本宫斗。” 苏白看了她一眼,眼里都是讥讽:“你切记,你父亲会亲自过来求我。” 梅妃冷笑:“痴人说梦。” 她就要让这个贱人永不能翻身! “哎呀!”梅妃惊呼,手已经扯掉了苏白面上的面具,然后她用手捂住了唇:“苏将军你的脸!” 白皙的面容之上,蜈蚣形状的疤痕蜿蜒扭曲,众人大惊,难怪苏将军整日不以真实面目示人,原来是脸上有这么可怕的疤痕! 梅妃心中大喜。 苏白,你完了,看你这回还怎么讨得陛下欢心! 第五百三十六章 男子的占有欲,刀疤 那半截黑色的面具,在梅妃的手中坠落,最后落在了地面上。 楚祁眼底最后一丝温和也跟着面具落地的瞬间,消失殆尽。 苏白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看着梅妃的神情就像是在看一个傻缺。 她好像把楚祁想的太过于肤浅了。 “够了!”楚祁冷声开口。 梅妃不明所以:“陛下——” “滚出去!”他抬手。 梅妃一头雾水:“陛下,臣妾……” “朕说。”楚祁已经十分不耐,眉间蹙起,眉眼之间都是肃杀之气:“滚出去!” 太监立刻上前,对着梅妃说道:“娘娘,您还是先出去吧。” 原本以为楚祁会直接摒弃苏白,可是没有想到竟然是自己被赶了出来,丝毫不留情面。 梅妃百思不得其解。 陛下不是好美色么? 为何苏白处处是例外?! 眼看着亲卫队要将苏白送走,梅妃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站住。”她站在苏白面前。 “梅妃娘娘你又想干什么?”苏白气定神闲的开口。 梅妃盯着她脸上那恐怖的疤痕,突然脑海中有个想法,她刚伸出手要去摸,就见苏白往后躲了一下。 “你的疤痕是假的。”梅妃着急开口。 苏白看她,啧啧两声:“重要么?” “当然重要啊,陛下若是知道这个疤痕……”梅妃突然噤声,差点将自己的小心思全部说出来。 “梅妃娘娘,这里是楚国皇室,楚国最为尊贵的地方,你以为我为何能够在陛下面前带着面具晃来晃去?他身为天子就一丁点好奇心都没有吗?”苏白压低声音,她本就长得高,此刻身子微微往前探去,在梅妃的耳边压低声音道:“可在尊贵的男子也是男子,不过就是那一丁点的占有欲在作祟罢了,您这么冰雪聪明,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说罢,她站直了身子,一双桃花眸中都是意味不明。 她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误导梅妃往她想要的地方去思考。 说完,果然梅妃脸都要气紫了。 她死死的盯着苏白脸上的疤痕。 “所以这个疤痕是陛下……”她捏紧双手,不敢置信。 那么尊贵的人,竟然也会做出这种举动。 确实,苏白的姿色都被这一道疤痕全部破坏掉了,若是没有这个疤痕,她的姿容堪称倾国倾城,只需要往宫中一站,万千宫娥粉黛都会失去颜色,谁能与她一较高下呢? 所以这样的她,出现在军营之中,陛下不放心,这才让她戴上面具之后,还要在面具之下贴个疤痕。】 想到这里,梅妃往后踉跄了两步。 她无法接受自己深爱的男子,在另外一个女子身上藏着这么深的心计。 “梅妃娘娘还请让开,莫要耽误了本将军下地牢的时间,天色不早了,本将军想去休息了。”苏白好心提醒道。 梅妃恨得牙痒痒。 “你都被关入大牢了,还神气什么!” 等到地牢,她迟早要把那假的疤痕变成真的! 到时候看她苏白还能不能在自己的面前耀武扬威。 苏白从她的眼神之中,就已经读懂了她的小心思。 感叹一句。 果然是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后宫果然是个会把人变得面目全非的地方。 “劳烦让让。”苏白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眼下梅妃做的孽,到时候她爹会一五一十的全部还上的。 苏白一点都不心急。 平日里她待人温和,所以哪怕是进了地牢,一些曾经受她帮助的狱卒,都在力所能及的帮助她改善住处的环境。 她是一点都不着急的住了下来,就当是自家一样。 一住,就是三天。 狱卒们瞧着她一点点都没有要着急出去的意思,不禁有些狐疑。 苏将军这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地牢之中是风平浪静,可是外面一点都不太平。 平日里那些军队都是按照苏白的方法去操练的,训练有素。 虽然苏白不在,那些副将也能维持几本的练习,可是再多也就没有了,再加上骑兵练阵法都是苏白亲自协调跟进的,离开了她,不过三日的功夫就寸步难行,怨声载道。 军营那边直接写奏折堆满了楚祁的桌子。 纷纷请求楚祁,将他们的苏将军放出来。 楚祁压着奏折,没动静。 这回可真是急坏了这些将士。 “苏将军平日里待大家不薄,眼下她蒙受不白之屈,我们这些当手下的自然不能当个没事人,大家伙说是不是!” 夜晚,军营之中休沐的副将,手里捏着火把对着手底下的弟兄们说道。 众人振臂一呼:“是!救出苏将军!” “我们去劫狱!” 有个愣头青开口道,副将立刻对着他来了一下:“你想诛九族可别连累大家伙。” “那要如何才能救出苏将军?”大家都是粗人,没什么文化,只知道听指挥,打打杀杀的。 这些朝堂风云,大家可都是门外汉。 副将想了一下:“苏将军时常念叨一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意思就是这个结巴是谁搞的,就还得找谁来解决。” “那不就是梅长风那个老匹夫。”众人嚷嚷起来:“不如我们弟兄几个去把他绑了打一顿。” “不能动武,苏将军常说我们是文明人,文明人怎么能够对一个老臣动手呢,我们只能跟他用文。” “怎么个用法?” 副将招了招手。 众人凑了上来。 于是乎,接下来的几日,梅长风不管是上早朝还是出去应酬,总能看见几个目光不善的士兵盯着自己,那目光十分的露骨,恨不得吃他血肉那般可怖。 吓得这个老臣提心吊胆。 可是一连几日,这些人也只是盯着他看,没有过多的举动。 可是人,真就是越来越多,吓得梅长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早朝都称病不想去了。 他不想去,楚祁偏要他来。 一纸诏书下来,直接封了梅长风为军营顾问,帮忙解决军营的所有问题。 念诏书的太监还没有走到门口,梅长风就直接捧着诏书瘫在了地上。 仅仅是几个人盯着自己看,他的老心脏就受不了了,这要是到了军营,那几十万人,这样盯着自己,他不得直接升天? 梅长风思前想后,连夜进了宫。 此时楚祁正在温柔乡。 听见太监说梅长风进宫求见,他直接摆手:“不见。” 说罢直接搂着美人继续温存了。 那边梅长风吃了闭门羹,只能去了自己女儿的寝殿之中,寻求办法。 梅妃也没有想到,大半夜没等来皇帝,等来了自己哭唧唧的亲爹。 第五百三十七章 你若不听,那就自生自灭 “你可得帮为父想想办法,为父实在是受不了了,那些士兵太野蛮了。”梅长风将近几日受的委屈全部倾倒了出来,一大把年纪,捏着帕子是哭的肝肠寸断:“陛下一定是生气了,不想见你父亲,明日便要去军营了,为父这可如何是好啊女儿啊。” 梅妃在旁边捏着干净的帕子递过去:“别哭了。” 虽说都是自己的丫鬟盯着,可是梅大人哭起来没完没了,梅妃也觉得面上躁得慌。 好不容易梅长风的情绪缓过来了,他将好几块帕子揉成一团放在桌子上,下定决心:“既然见不到陛下,那么为父就去地牢里见苏白。” “父亲见她干什么?”梅妃眼皮子一跳。 好不容易送进去的人,父亲难不成想把她弄出来? “为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相信苏将军不是那么不明事理的人,一定能出手帮助为父度过这次危机。”只要不让他去军营,眼下他愿意豁出去这张老脸去求取苏白的原谅。 梅妃想都不想:“不行,父亲不能去。” “为何?”梅长风瞪大眼睛。 “女儿与她有仇,也见不得她总是一副风轻云淡然后享受了所有的好那副贱样。”梅妃直接开口说道:“她都不是后宫妃子还住在后宫之中,陛下隔山差五的就喊人去请她用膳,她还爱答不理的,后宫佳丽三千人,谁都没有这份待遇,凭什么啊,女儿咽不下这口气。” “那是陛下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梅长风不理解了:“你既然已经选择入宫为妃,就应该心怀宽广,你看看你眼下竟然犯了妒忌,不守女德,真不知道你在家中的母亲是如何教导你的。” 梅长风吹胡子瞪眼睛:“就为了这一口气,你就眼看着你的父亲受苦受难么?!” “父亲这是说的什么话,女儿何曾舍得看着您受难?”梅长风这话,梅妃就不乐意听了:“若不是为了给父亲出气,本宫何至于与那苏白直接交恶,眼下父亲放下脸面去求她,又将本宫的脸面置于何处?!” 上回被陛下下旨责罚的时候,梅长风就直接休书一封送到了自己宫中,让她帮忙出气。 好了,眼下他受不了那些士兵的目光,就来逼自己。 “别老是本宫的母亲如何,天底下也没有您这样当父亲的。”梅妃直接脱口而出。 气得梅长风胡子都在颤抖。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为父这样说话,不要以为你当了个妃嫔就了不得了,你得知道,没有为父,你可没有这个资格,先有梅家,再有的你!” 这话属实是有点重了。 直接将梅妃也说红了眼圈。 “父亲说这话好不讲道理,入宫以来,本宫为了家中不知道在宫中受了多少的气,委曲求全,一切都从长计议,在陛下面前为父亲说好话,为梅家求发展,眼下父亲竟然一句话直接否定了女儿所有的努力,父亲实在是太自私了!” “孽女!”话音刚落,梅长风直接给了梅妃一巴掌。 梅妃捂着脸不敢置信:“您打我?!” 屋内的丫鬟纷纷低下头去,生怕这场父女之间的风波波及到自己。 梅妃摸了摸脸,感受着面颊之上的火辣,自我嘲讽,竟然嗤笑一声,她往后踉跄了一步,眼里波光晶莹:“女儿何曾说错,父亲的心中只有自己,何曾有过女儿,有过母亲!当年你送我进宫的时候,就没有问过我的意见,眼下你也只顾着自己的路,儿女对于您来说,都是步步高升的工具罢了,您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者!” “住嘴!”梅长风何曾被自己的嫡长女这般忤逆过:“你是为父生的,就应该听为父的,为父给了你生命,让你做什么你就应该做什么,而不是站在这里说一些让为父生气的话,你再这样忤逆为父,为父立刻上奏陛下,治你不孝之罪!” “来啊!父亲你现在就去找陛下!”梅妃大声喊道,她破罐子破摔,直接坐在了椅子上:“您去看看陛下会不会见你!” 梅长风气得不轻,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气翻了。 父女俩互相不说话了,屋内气压极低。 只有梅妃在旁边的呜咽声。 过了好半饷,梅长风终于开口了,他的语气很硬:“为父已经决定了,现在就去找苏白,陛下那边你最好想清楚再去做,不然我们梅家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临走的时候,梅长风还加重了语气。 “眼下要打仗,陛下还用得上苏白,自然天平会偏向她,你不明白这些道理为父可以讲给你听,希望眼下关头你不要再和她敌对,对你没有好处,你若是不听,那就自生自灭吧。” 说完,梅长风直接甩袖离开了。 留下梅妃在殿内,又砸又骂,开始发疯。 梅长风听着身后的动静,扼腕叹息。 一直以为自己的嫡长女是个明事理的,可是没有想到事到如今,竟也是不懂得变通的。 与一个苏白较劲有什么用? 陛下的心思都在她身上。 苏白如果是真的想要针对她,只怕自己的女儿现在已经是身在冷宫了。 他在朝为官这么多年,那么多比自己厉害的人都没有熬过自己,问题在于什么? 在于他梅长风能屈能伸! 地牢之中。 苏白美美的睡了一觉,睁开眼睛,喝着狱卒沏的茶水,翻开一卷残轴看的是精精有味。 残轴看完了,狱卒带着梅长风也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眼看着梅长风手中大包小包的,笑容灿烂的站在门口,苏白挑眉:“哟,本将军莫不是没睡醒,竟然在这里瞧见了梅大人。” 狱卒开锁,让梅长风进去。 “苏将军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您受苦了啊!”梅长风一进门,就将两手的东西想要找地方放,可是放眼望去,不管是柜子上还是地上,都被各种礼包放的满满的,他手中的这些东西,倒显得有些局气了。 “没想到苏将军在这里过得还可以。”他干巴巴的来了一句。 原本以为自己这般拎着东西过来,态度再好一点,苏白一介女子,动了妇人之心,届时这件事情就解决了。 可是没有想到,一进来,给自己难堪的不是苏白,而是自己的那些同僚。 真不愧是一帮会看东风的。 见风使舵这招玩的真叫绝! 人还没有出地牢呢,这帮人就已经献上殷勤了。 苏白打了哈欠,托着下巴靠在椅子上:“多亏了梅妃娘娘的福,本将军才能在这里休息休息。” 她伸了个懒腰:“自从封为将军之后,就常年无休,这一次突然休息了几日,还真是舒坦,舒坦的本将军都不想出去了。” “这话可不能胡说。”梅长风赶紧说道,他将东西放在了桌子显眼处,然后快步走到了苏白旁边,想要找个地方坐下来,可是一屋子只有一个椅子,他只能站着。 “苏将军不能一直呆在这地牢之中,您是咱们楚国的栋梁之材,楚国此时正是需要您的时候呢。” 第五百三十八章 不愧是文官,死要面子活受罪 苏白听着梅长风的话,面上虽然笑着,可是笑意不达眼底,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让梅长风一个人站在那里有些干巴巴了。 “苏将军?”梅长风又试探性的喊了她一声。 苏白这才将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身上:“梅大人此言差矣,楚国并不缺人才,就像梅大人这样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人才,更加应该得到陛下的重用啊。”她眯起双眸:“听闻陛下已经将梅大人派到了军营重地,看来是要再提拔提拔您啊,恭喜恭喜。” 她双手举起来,满脸都是为梅长风高兴的样子。 梅长风真是吃了哑巴亏。 “苏将军您可就别再打趣老朽了,那军营重地杀气重的很,老朽一把年纪了怎堪重用啊。”他长叹一口气:“实不相瞒,老朽今日也是厚着脸皮过来的,您是被老朽那不成器的女儿给连累进来的,刚刚老朽已经进宫亲自教育她了……还望苏将军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苏白噙着一抹看不懂的笑意,就这么盯着梅长风,听着他说话。 大战在即,楚祁说什么都不会放弃自己。 可是偏偏梅妃不清楚其中道理,为了给自己的父亲出气,竟然想出陷害自己的招数。 那么她干脆承认好了呀。 这白白得来的长假,不休白不休。 这仗谁爱打谁打好了呀。 反正她苏白不打。 她毫不掩饰的直接打了个哈欠:“梅大人这说的什么话,梅妃娘娘冰雪聪明,而且这件事情是当着圣上面前裁断的,您可不能乱说话,到时候传出去说您对陛下裁断有疑,这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说完冲着狱卒找了找手:“时间不早了,快些送梅大人出去吧,一把年纪,别熬夜,对身体不好。” 狱卒上前两步,对着梅长风:“梅大人,请。” 梅长风嘴皮子上下张张合合,最终一个字都没有挤出来,灰溜溜的被狱卒送了出去。 他碰了一鼻子灰,回到了梅家。 这苏白典型是要给自己下面子,可能不去了三五回,人家都不会搭理自己,就像他之前一样。 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自己做的事情,迟早有一天会报应到自己身上来。 “老爷,您尝尝这个参汤,今日您辛苦了。”梅妃的母亲,带着丫鬟进来了,托盘之上放着一碗鸡汤。 味道很浓郁,但是眼下梅大人一点食欲都没有。 甚至看见梅夫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多管闲事休书进了宫中,你女儿怎么会做出这种愚蠢的举动去开罪苏白!”他直接抬起手指着梅夫人的鼻子骂道。 梅夫人被骂的莫名其妙。 她让丫鬟放下鸡汤就赶紧出去。 “那苏白告状才让夫君被陛下责骂,妾身不过是让女儿给她找找麻烦,哪里有错?”梅夫人不解。 “妇人之见!”梅大人更气了。 梅夫人不乐意了:“先前夫君不也一直故意晾着她苏白的人么,苏白现在被下了地牢,夫君不夸赞妾身和女儿就算了,竟然还做出这番姿态,属实是有些伤人,往后妾身都不管了。” “求求你别管了!”梅大人气得只想翻白眼:“要不是你多管闲事,老子怎么会被安排到军营去!” 明日还不知道要怎么办。 第一天上任,不能称病。 不然陛下要是抓住这点,重罚他就糟了。 思前想去,他明日还是得去。 “不管就不管,谁稀罕管是的。”梅夫人端起桌子上的鸡汤一饮而尽,然后重重的放下碗,直接推开门出去了。 梅大人看着桌子上的空碗。 “疯了,都疯了!” 可怜的老头又气又急,一晚上都没睡好。 清晨的时候,双眼布满了血丝,直接上了马车。 在车上没颠簸几下,睡着了。 “老爷,老爷!”肩膀被轻轻的摇晃。 梅大人睡得正是舒服,直接无视。 “让开,让我来。”小厮被推到了一边去。 一身软甲的副将走上前,直接用剑鞘狠狠的撞在了马车壁上,将小老头吓得一哆嗦:“有刺客!护驾——!” 他往马车里一缩,大声喊。 周边的将士见状发出了嗤笑声。 副将眼底也有轻蔑的笑意,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环顾四周,他大手握拳,瞬间嗤笑声都没有了。 梅大人惊魂甫定,又被嘲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何事?”他拿起了自己的官架子。 副将双手作揖,微微躬身开口:“前面就是军营了,马车不方便过去,大人您得换坐骑了。” “换什么?”梅大人一头雾水。 他扶着自家的小厮,从马车上下来,迎面便是一匹高头大马。 那马儿的嘴垂下来刚好到自己的官帽上。 梅大人脸黑了。 他不是没有骑过马,只是这样的马,还真是第一次见。 “这马吃什么长大的。”他故作淡定的伸出手拍了拍马身体。 副将如实回答:“吃草。” 马儿不吃草吃什么? 难不成吃肉么。 瞧瞧这些文官畏畏缩缩的死样子,真是倒胃口。 梅大人问了个寂寞,干笑两声,这马脊梁比自己的肩膀还要高,自己一把老骨头怎么上去? 就算是上去了,又要如何下来? 这群兵蛋子,典型是替苏白找自己出气来了。 这也是为什么陛下下旨把他送过来的原因。 也是为了给苏白这个小贱人出气。 可是眼下梅大人有苦难言,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还有别的坐骑么?本官恐高。”梅大人干咳一声,坦然的开口道。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副将嗤笑一声,等到他转过头去看的时候,副将表情如常:“军中都是这样的大马,梅大人若是不嫌弃,可以与下官共用一匹。” 共用一匹?! 这传出去,他还怎么做人。 梅长风直接摇了摇头。 “军中这么大,肯定还有一些身形娇小的马匹,你们找找,以后本官便用那一匹就是,这些强壮的马匹还是留着你们将士在战场上用吧,本官用属实是有些浪费了。” 末将简直被他的厚脸皮惊到了。 不愧是文官,死要面子活受罪。 与他共用一匹便是,还非要找个身形娇俏的马,还找了个这么好的借口。 这张嘴皮子真是会说话,难怪将他们可怜的苏将军给送到了地牢里去了。 想到这里,末将冲着手下的人招了招手:“你们去给梅大人找找。” 既然如此,也就别怪他们了。 一刻钟后。 一匹老的不能再老的驴被牵了过来。 梅长风:“……” 第五百三十九章 迷雾环绕,真凶藏在最深处 “这是什么?”梅长风指着那匹老驴子问副将。 副将还没有开口,牵着驴子的将士开口了:“回禀大人,这是一匹老驴。” 说完,他还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唇角的扭曲的快要包不住自己的牙花子了。 梅大人扶了一把官帽,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这帮兵蛋子,眼下是牵出来一匹老驴在嗤笑自己吗?! 梅长风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简直是岂有此理!”他二话不说直接上了自己的马车,过了一会儿他猛地掀开车帘,指着副将的鼻子骂道:“本官要去陛下面前讨个说法!你胆敢侮辱本官!” 说罢,他将帘子重重的放下:“驾车,入宫!” 眼看着梅大人的马车绝尘而去,属下有些为难的看向副将:“我们是不是惹祸了?” 副将冷笑:“给他牵了营中最好的马他不要,他有什么脸面去陛下面前告状,哪怕是陛下宣老子,老子也是不怕的。” 到了宫中,他也是这样说。 宫内。 楚祁不胜其烦,看着梅长风老泪纵横的站在自己面前哭诉,说自己在军中遭遇了不公平的对待,说那些士兵是如何轻蔑自己的。 反正说的有板有眼,字里行间都是不想再去了。 “陛下,您行行好,老臣一把年纪了,这军营重地实在是不适合老臣啊,您还是不要让老臣去了。” 楚祁将手中的鱼食丢进了池塘之中,水面上拥挤着五颜六色的鱼儿,争抢吃光。 他慢悠悠的捻了捻指腹。 “眼下朝廷真是用人之际,梅大人忠心耿耿,一直都是我们楚国的脊梁,眼下朕需要梅大人这样的忠臣,您竟然不愿意?” “老,老臣哪有不愿意……”梅长风吓得都要结巴了:“这件事情分明是……” “可是一开始人家不是牵了一匹好马给你,是梅大人说自己不要的。”楚祁又道。 梅大人脸色逐渐呈现猪肝色:“那也不能牵出来一匹老驴啊,这不是分明是在骂老臣么。” “梅大人是不是家中日子过得不太舒服?”楚祁扯开话题。 梅大人:“???” “陛下这是何意?” “不然梅大人为何总是疑神疑鬼,过度解读?”楚祁将盘子放在了石桌上,负手上前:“军营之中理应存在高头大马,这些将士竟然还能为你找出一匹老驴,已经是实属不易,梅大人不光不念着他们的有心,反倒是进宫告状,梅大人之前在父皇面前,也是这样的行事作风么?” “老,老臣不敢!”梅长风立刻跪了下来,冷汗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不敢?”楚祁语气越发危险:“朕看你是敢得很!” 这回梅长风头都不敢抬了。 “先前你故意克扣军需,朕本就打算摘了你的官帽子,是苏白求朕,说念在你是老臣,饶你一命,可是你们梅家是如何做的?诏书傍晚发出去的,晚上朕的梅妃就押了苏白过来,苏白也不辩驳,给足了你们梅家面子,你们呢?非但不念恩情,反而是得寸进尺,想要将人家一踩到底!” 此话说的梅长风几乎额头贴在了地面上。 自己的女儿确实是这样做的,梅长风无法辩驳。 陛下这是故意让苏白下地牢,从而来鞭策自己啊。 他差一点就犯下了大错! 想到这里梅长风浑身都要湿透了:“老臣有罪,求陛下宽恕!” “宽恕?”楚祁冷不丁的发出一声笑,笑的梅长风的脊梁骨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道:“朕让你去军营安抚这些将士,你倒好,说人家拿一匹驴侮辱你,朕亲自给你的台阶,你梅大人不想下,那么朕也爱莫能助了。” 说罢,楚祁直接转身离开。 梅长风一个人跪在地上,看着楚祁明黄色的背影,欲哭无泪。 这到底应该怎么办? 四处碰壁啊这是。 不得已,梅长风只能再次找到自己的女儿。 梅妃听见宫女报自己的父亲在外等候,她直接将手中的刺绣给丢了。 上次不欢而散,被自己的父亲伤透了心。 可是眼下父亲真的落难了,她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不管。 诚如他说的那样,梅家若是没了,对她一丁点好处都没有。 她不得圣恩多时,宫里面已经开始传一些风言风语。 若是梅家再没了,自己如何在宫中立足? “去宣。”梅妃想到这里,让宫女快将自己的父亲请进来。 梅长风一进来,立刻就露出一抹笑容来。 “女儿,父亲跟你赔罪,父亲情急之下说错了话,伤了你的心,回去之后为父思前想后,很是愧疚,这才特意进宫见你一面。” 梅妃心中稍稍安定:“父亲说的是哪里的话,我们本就是一家人,这些话女儿没有放在心上。” “你果然是明事理的,不愧是为父的嫡长女。”梅长风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要再哄一哄,没成想这次梅妃竟然不生气了,到底是在宫中历练了,要是放家里,少说也得跟自己闹个十天半个月的别扭的。 梅妃点点头,拉着梅长风坐下,让宫女们沏茶。 “父亲今日进宫可见着陛下了?” 梅长风点了点头,表情不是很好。 “陛下还护着那苏白?”一想到苏白,她的心里极不舒服。 梅长风长叹一口气:“为父有一件事想要问你,你一定要如实说。” “父亲请问。” “你之前并没有与苏白发生过冲突,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突然死死抓住她不放的?”梅长风来之前,思前想后,发现问题还是出现在自己女儿这里。 梅妃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是舞阳公主。” “什么意思?”梅长风微微蹙眉:“这件事情她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跟你有什么关系?” “女儿听见舞阳公主的丫鬟在跟人聊天,说陛下求娶苏白不得,在密室之中还特意留了她的画像睹物思人,女儿一时之间想不开,这才……” 说到这里,梅妃其实早就觉得这可能是个圈套。 只是是自己想不开,故意入局,这也怪不了别人。 梅长风听罢,微微沉思。 “舞阳公主早就失宠了,眼下她的这些小手段,实在是让人烦得很,不过这件事情的最终受益人却不是她,女儿你仔细想想,这些时日,陛下都住在谁的寝宫之中?” 梅妃被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 楚祁这些时日,竟然一直都是留在了陈婕妤的宫中! “女儿想起来了,那一日是她带着女儿往那边去的,这才听到了那些丫鬟的话,没想到竟然是这个贱人成了得利的渔翁。” 梅妃猛地拍了一下案几,手掌发疼,却依然止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 这副模样放在了梅长风的眼中,他无奈的摇摇了头:“不尽然,陈婕妤的弟弟在为父手底下,她未必想得出来这种法子来。” “那父亲说是谁?”梅妃这回糊涂了。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转不过来了。 梅长风摇头:“不知道,现在还被一层雾蒙着,看不真切,只是对我们梅家人来说,来者不善。” 第五百四十章 杀了,全杀了! “那现在父亲打算怎么办?”梅妃惊得背后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敌人在暗,他们在明。 而且现在腹背受敌,陛下已经开始抵触他们梅家了。 “这件事情的问题的关键还是在苏白身上。”他顿了顿:“苏白在楚国三年的时间,人品都很好,想来不是那般小肚鸡肠的人,你听为父的,压一压脾气,亲自去地牢里找她赔礼道歉,或许还能帮助咱们家度过这个难关。” 说着,梅长风抓紧了梅妃的手:“女儿啊,父亲到如今这个位置实在是不容易,你们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习惯了,不知道平民老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如果真的父亲倒了,你还能在宫中继续妃子,可是你的那些弟弟妹妹就难说了,他们到时候要如何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里存活下去啊。” 此一时彼一时啊。 没有一个安稳的住所,真是睡在家中都会有劫匪进来越货杀人的。 见父亲说的这样严重,梅妃的面色也白了好几分。 好在是此时宫女们沏茶送了上来,捧着温暖的茶水,梅妃才觉得体温回到了身体里面。 “为父知道你从小就心高气傲,不愿意随便低头,可是眼下家中遭此大劫,正是需要你的时候,你……”梅长风说完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若是实在不愿意,为父只能舔着脸再去找那苏白求求情了。” 只是苏白愿不愿意买账,还是另外一回事了。 梅妃好歹是皇帝的女人,拉不下来脸很正常,梅长风本来也不抱有指望。 只是没有想到梅妃拉住了他:“父亲,女儿愿意去找苏白。” “当真?”梅长风喜出望外。 梅妃点头,表情却不是那么好看。 “此时因我而起,自然是难辞其咎,找苏白认错,帮父亲在陛下面前求情,都是女儿应该做的。” “好好好,不愧是我梅长风的女儿,能屈能伸!” …… 当天晚上,父女俩就再次来到了地牢。 这次来更加过分了。 牢内摆不下那些礼品,隔壁的牢房都占用了大半,门口被堵得只能勉强过一个人的通道。 在通道的最深处,苏白一袭白衣,优哉游哉的在烛光之下喝茶下棋,不亦乐乎。 梅妃见她那副模样,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 自己虽然在宫中,可是心里七上八下,这几日过得日子别提多么提心吊胆了。 可是苏白一个人竟然在牢里过得这般舒坦。 “苏将军,这么晚了,当真是闲情雅致啊。”梅长风朗声笑着,打破了牢房之中难得的清净。 此刻听见声音,苏白将棋子丢在了棋盘之上,表情微微不耐。 显然是十分不喜欢今晚的不速之客。 梅长风见状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不悦,继续谄媚的笑着上前:“今日前来,是因为有个人想要跟苏将军见见。” 苏白来了兴趣:“谁?” 梅长风错开身子,露出身后一袭黑色兜衣的人。 她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艳丽的面容来,不是梅妃又能是谁。 苏白表情没有半分的变化,一点都不惊讶,甚至还当众翘起了二郎腿。 “地牢阴森,梅妃娘娘屈尊到这里来,所为何事?” 梅妃嘴唇颤抖了两下,兜衣之下的双手捏紧:“苏白,本宫是来跟你赔礼道歉的。” “那日的事情是本宫受了歹人挑唆,这才会这般针对苏将军,今日本宫特意过来求你原谅,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能够在陛下面前为我父亲美言几句。” 苏白看着这俩父女。 啧了两声。 “这地牢是你们送我下来的,现在又要我上去为你们美言几句,以前怎么没发现梅家人脸皮这么厚呢。”她舒服了过了几日清净的日子,说话不再咬文嚼字,开始有些匪气了。 梅长风和梅妃努力压抑心中的火气,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他们应得的。 苏白有这个反应也是意料之中。 于是梅妃上前两步:“苏将军,本宫真的知错了,你若是不信,本宫可以在这里跪下,你什么时候气消了,本宫就什么时候起来。” 她作势要跪。 苏白坐在旁边,不但不起身阻拦,反而抖动了两下二郎腿。 她气定神闲的看着梅妃,大有你请的架势。 梅妃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一咬牙,当真是双膝跪在了地上。 “求苏将军原谅本宫之前的无礼行为!” 苏白挑了一下眉头。 “这外面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能让梅妃娘娘亲自跪求原谅。”苏白倒吸一口凉气:“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想当初御书房外面,梅妃娘娘也是这样跟本将军说下跪呢。” 这现世报来的可真快。 真爽啊。 苏白勾了勾红唇。 她可不打算去扶梅妃。 自己三番五次的退让已经给足了她体面,眼下她自己做的孽,苏白可没有这般圣母心。 “这地牢,本将军出不去,你们求的事情,本将军也办不了,二位请回吧。”苏白扣了扣耳朵,邪肆的开口说道。 梅长风这回急了。 这苏白怎么油盐不进呐! “苏将军,您大人有大量,这件事情确实是我们父女俩做的过了,可是眼下陛下已经替您狠狠的出气了,老夫一把年纪经不起这么来回折腾啊。”梅长风快要疯了。 这来回倒腾,自己的老骨头都要倒腾散了。 四处碰壁,四面受气。 他何曾这般窝囊过。 苏白根本不听,直接闭上了双眼。 狱卒站在门外,用锁敲了敲门,发出叮咚的响声:“二位,时间到了,苏将军要休憩了,二位请回吧。” 梅妃摇头:“本宫不走,苏白你今日不原谅本宫,本宫说话算话,绝对不起来。” “梅妃娘娘这是在威胁本将军?”苏白眼皮不抬,继续闭目养神。 梅妃咬着唇瓣:“本宫为自己做错的事情道歉,这是本宫应得的。” 苏白懒得搭理:“行,梅妃娘娘喜欢跪着,那就跪,本将军累了,去睡觉了。” 她起身,掀开帷幔,直接躺在了床榻之上,梅妃跪在帷幔外面,有些无助的看向自己的父亲。 梅长风咬咬牙,示意她继续跪着。 没准苦肉计真的有用。 苏白吃软不吃硬,但是也得看是谁的软。 梅妃不肯走,狱卒就关不了门。 后半夜,索性那门就一直开着。 梅妃跪的双腿发麻,苏白都没有掀开帷幔看一眼。 当真是铁石心肠。 等到后半夜,她实在忍不住了,便靠在那些礼品上面睡着了。 感觉自己刚睡着,身子就一歪,直接摔在了地上。 她睁开眼睛,就看见狱卒正在搬东西。 “得罪了梅妃娘娘。”狱卒立刻道歉。 梅妃眼睛都来不及揉,此刻牢房被拆的什么都不剩下,哪里还有昨晚的帷幔。 “苏白呢?”她大惊。 自己守了一晚上,就闭了一会儿,人去哪儿了?! “陛下下旨说苏将军不用在地牢悔过了,让她回宫继续。”狱卒坦然的开口:“所以眼下苏将军应该是回宫了。” “好你个苏白!”梅妃气得牙痒痒,就要起身,双膝一麻,她赶紧抓住狱卒的胳膊,才避免自己摔倒在地上。 自己回宫,竟然不喊她! 当真是气人的很。 梅妃一瘸一拐的赶紧出了地牢,在马车上让丫鬟揉了半天,膝盖都没有好转。 “娘娘究竟跪了多久?”丫鬟看着那白皙的肉都已经发紫发黑了。 梅妃咬牙切齿:“整整一夜!” 是可忍孰不可忍! 等到她抓到机会,她要把宫里的那群贱人,全杀了!杀了! 第五百四十一章 勾搭楚祁,转移视线 苏白回宫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温泉池子里泡了澡,洗的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然后换了一件衣服。 不怪她矫情,实在是地牢之中什么都好,就是不能洗澡。 她也不能当着一众犯人和狱卒的面在浴桶中泡澡吧。 一把年纪了,得要脸。 洗干净身上的污垢之后,苏白的心情都跟着好了许多。 此时明显感觉到屋内多了一道气息。 “好久不见啊,想哥哥没有?”燕黎安准确无误的出现在了苏白的身后。 苏白对于这个不着调的哥哥,很是无奈。 希望记忆恢复之后,他还能是现在这副德行。 燕黎安见苏白不说话,上前对着她的头就是一阵乱搓。 “刚洗头啊,还湿的呢。”燕黎安二话不说拿过了苏白手中的干布,十分熟稔的上前给她擦拭。 苏白愣住,她看着铜镜之中,二人相差不了的五官和面容,有些发愣。 “你之前也是这样给我擦过头发?” 苏白忍不住的问道。 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么好么? 燕黎安手中的力气加大了些:“想什么呢,你哥哥我这一身的本事是在温柔乡里练出来的。” 苏白:“……滚!”她抬手直接拽走干毛巾,自己擦拭了起来。 燕黎安见她生气,撇撇嘴。 “别生气,是之前帮一个人这样擦过。”燕黎安语气少了很多不羁。 苏白听出来他情绪中的怅惘,愣神的功夫,手中的干布又被他拿走了。 这回燕黎安老老实实的给她擦拭着湿润的发丝,将一缕一缕的发丝擦干。 “你有喜欢的女子?” “以前有。”燕黎安也不避讳。 苏白错愕:“那她现在……” “别胡说八道啊,人家现在活的好好的。”燕黎安直接打断。 “那为什么你们没有在一起?她没有成为我的嫂嫂?” 这句话算是直接戳中了燕黎安的命门。 他手中的干布已经因为擦拭发丝变得潮湿,被他无所事事的叠成了方块,握在掌心之中。 好半饷,就在苏白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 就听见燕黎安开口道:“每个人的使命不一样,所以注定不能走到一起,这都是命。” 苏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来很多无奈,还有浓重的伤感。 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感? 让自己从开始到现在都觉得不着调的燕黎安,露出了那样难受的表情。 她开始有些好奇,那个女子的身份。 开始对于自己失去的记忆,产生了强烈的渴望。 恢复记忆,就能得知一切的渴望。 “好了不说这个了,燕京已经到楚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燕黎安将话题扯开。 说到了正事上面,苏白的表情就严肃了很多。 “我觉得楚祁和宋化虚一定是知道了你的存在,上次在御书房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他们的防备,所以在彻底打消他们这种防备之前,我们还得继续小心行事一段时间。” “你打算如何打消?” “宋化虚此人疑心病重,而且经过了之前你说的那次掉崖事件之后,他应该更加小心谨慎,所以想要打消他的念头无疑是天方夜谭,我们的时间经精力也不允许做这件事情。”苏白顿了顿。 燕黎安瞬间就知道了她的意思:“你想要主攻楚祁?他可对你心存不轨啊。” “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苏白觉得楚祁更加好攻略一点。 燕黎安倒吸一口凉气:“你不会是打算用美人计吧?燕晚清啊燕晚清,哥哥我有必要提醒你,你那个夫君萧苹风可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大醋坛子,你要是被知道了,吃不了兜着走!” 苏白奇怪的看了一眼他:“可是我如果真的不是燕晚清,那么那个萧苹风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她现在根本回忆不起来之前的一丁点过往,更加别提萧苹风这个人了。 想到他,她的胸腔之中只有苏家灭门的愤怒之火。 什么爱意,什么夫君,通通都是狗屁。 她想到这个人,就只想杀了报仇。 苏白不可置否这其中一定有宋化虚动的手脚。 只是现在她真的对于萧苹风除了恨意没有其他任何旖旎的心思和波动。 “好好好,反正哥哥我提醒过你了。”燕黎安直接举双手投降:“这件事情我就当不知道,你作死吧。” 苏白翻了白眼:“我这都是为了恢复记忆做出的牺牲,你不是让我尽快回家吗?!” “你自己看着来,反正楚祁那个混小子要是胆敢对你做什么,我一定剁碎他的子孙袋去喂狗。”说这话的时候,燕黎安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模样看起来可怕极了。 苏白心里温暖了些许。 有这样的兄长在身边,自己才能稍微轻松一下。 不管她到底是谁。 她都很感激这段时间里,有燕黎安的存在。 让她感受到了人世间久违的温暖。 这三年里,她就像是一个无情的杀戮机器,不断的上战场,下战场,在血泊之中厮杀混战,成就了一身男人们不敢小觑的军功。 正是这种狠劲,才让她在数十万的将士面前屹立不倒。 虽然文臣之中仍然对自己颇有微词,但是在武将的心中,她苏白就是绝对的神。 只要她在的战场,绝不会让任何一滴血白流,让任何一个将士白死! 可是饶是这样,她也依然填补不满自己内心的空虚。 总有一种声音在呐喊,自己不应该过这样的生活。 在燕黎安出现之前,她以为陈情夫妇那般就已经是很幸福了。 可是现在,她变得贪婪了许多。 她想要恢复所有的记忆,回到自己的亲人身边,去过更加幸福快乐的日子。 家里有母亲,有兄弟姐妹,还有自己的孩子……或许有一个对自己念念不忘的爱人。 所以,那一间密室,自己无论如何都得进去看看。 “你在地牢的时候,我干了一件事情。”燕黎安想起来说道。 苏白的思绪被打断,她抬头疑惑问道:“什么事?” “我和宫里的一个妃嫔达成了合作。” “陈婕妤?”苏白想都没想。 燕黎安想要卖关子的心情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从小到大自己的这个妹妹就聪慧过常人,每每他想要树立自己高大哥哥的形象的时候,她总是不给自己机会。 “是。”燕黎安顿感无趣。 苏白点了点头:“不难猜出,若是没有高人指点,陈婕妤那个蠢脑子是不会这么快得到楚祁的欢心的。” 燕黎安怡然自得。 “俗话说得好,最懂男人的还是男人。” 那一日,他找到了只敢在寝宫角落里嚎啕大哭的陈婕妤,抛出了橄榄枝。 告诉她,依仗别人,她和她的弟弟都不会有未来。 她只能靠自己。 而后宫之中最有权势的人就是皇帝。 她必须牢牢的把握住皇帝的心,这样才能给她和她的弟弟保障。 “好在是个愿意听劝的,昨儿个还听说她弟弟已经升官发财,脱离了梅长风的手掌心。”燕黎安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告知苏白。 “你用陈婕妤来搞崩梅妃的心态,这一招真狠。”难怪昨儿个梅妃病急乱投医,踏踏实实的给自己跪了一晚上认错。 原来是有自己哥哥的功劳。 梅妃现在应该清楚的认知,一旦梅家没了,那么她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下了。 楚祁此刻对她不喜,这么多年她仗着母族权势在宫中树敌无数,一旦梅家倒了,那么到时候她将过得连狗不如。 “开始着手准备吧,转移宋化虚的视线,这样我才能去勾搭楚祁。”苏白用了勾搭两个字,桃花眸中都是俏皮。 燕黎安抬手对着她的脑袋来了一下:“你最好是别玩火自焚。” “不会不会,心里有数。” 第五百四十二章 梅妃作恶,陈婕妤流产 陈婕妤刚收到弟弟从宫外送进来的家书,喜极而泣。 自己做的这一番努力,终究是没有白费。 多亏了那个高人指点。 “多去准备一些绿豆泡起来,昨儿个陛下说想喝本宫亲手煮的绿豆汤。”陈婕妤吩咐着手边上的宫女去准备绿豆。 然后她妥善的将这封家书收好,放进了盒子里锁了起来。 她心情很好,想到晚上陛下还要来自己这里留宿,陈婕妤忍不住的哼出了歌。 “哟,妹妹这心情真好啊,可是遇到了什么大喜事,不如说给本宫听听?”不速之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婕妤意识到不好,转过身去,刚想要让自己的宫女去喊人。 就看见梅妃身边的嬷嬷已经将宫女给摁住了。 “娘娘……”宫女十分害怕。 陈婕妤小脸唰的一下白了。 “见过梅妃娘娘。”她立刻上前给梅妃行礼。 梅妃不让她起身,弯下腰,尖锐的指甲挑起陈婕妤的脸蛋,意味深长:“不愧是这上号的凝霜露,一年也就得了那几瓶,听说陛下将今年的都拿过来给你用了?” 她摩挲着陈婕妤的脸蛋:“瞧瞧这小脸养的,可真是嫩啊,就像是剥了皮的鸡蛋似的,别说是陛下了,本宫瞧着都喜欢的紧。” 分明不是多么秀色可餐的美人,比起自己更是望尘莫及。 为何陛下偏偏喜欢她,不喜欢自己呢? 梅妃百思不得其解。 昨夜在苏白那里碰壁,跪了一夜。 回宫之后就听说了陈婕妤弟弟晋升的消息,气得她直接就带人来到了陈婕妤的宫中。 她倒要看看,这个狐媚子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将陛下迷得七荤八素的! “只是看久了,也寡淡无味的很。”梅妃手丢开了陈婕妤的脸蛋,毫不掩饰的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陈婕妤跪在地上不敢动:“梅妃娘娘教训的是。” “陈婕妤,本宫待你不薄吧,你弟弟当初能留在我父亲手边,还是本宫推荐的,怎么本宫前脚落了难,你后脚也要跟着上来踩上两脚呢?”梅妃走到了椅子边上坐了下来。 她的表情十分阴冷,大有今日要好好磋磨一下这个陈婕妤的意思。 陈婕妤心中害怕的厉害,但是她不敢惹梅妃生气。 这些年吹捧梅妃的时候,也没有少见过她折磨人的手段。 光是上次打了自己的脸,她就养了好些时日。 如果不是陛下爱怜给了她凝霜露,只怕自己就要被那一巴掌打的毁容了。 “梅妃娘娘,妾身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就是给妾身一百个胆子,妾身也不敢对娘娘不敬。” 梅妃冲着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松开了宫女,朝着陈婕妤走了过来。 “是真的不敢,还是阳奉阴违呢?陈婕妤,本宫不是傻子,你藏了什么小心思,瞒不过本宫的。” 不愧是跟了梅妃多年的嬷嬷。 上前一把就薅住了陈婕妤的发髻,猛地一扯。 “啊!”陈婕妤疼的尖叫出声。 宫女再也忍不住了,连滚带爬:“求梅妃娘娘放过我们家婕妤,求求您了。”她伸出手去扒嬷嬷的手,却被嬷嬷反手一巴掌扇倒在地上。 陈婕妤得空挣脱,见护住自己的宫女被打了,赶紧扑了过去:“别动她!” 梅妃见到这一幕,露出一抹嗤笑:“还真是主仆情深,真是让人恶心。” 嬷嬷露出阴恻恻的笑容来。 她力气很大,上前一把拽住陈婕妤的发髻,将人从地上拖了起来,然后抬脚踹在了她的膝盖上,陈婕妤被迫起身,又被迫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膝盖直接撞击在地面上,骨骼和石板撞击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陈婕妤疼的小脸苍白,不透一丝血色。 她痛苦的几乎喊不出声来,发髻还被嬷嬷狠狠的抓在手中,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扭曲又凄惨的姿势跪在了梅妃的面前。 疼……四肢百骸都是疼痛的感觉。 疼的她恨不得直接去死。 可是梅妃还嫌不够。 她不开口,嬷嬷就按照以往的习惯来。 此时,她从衣襟之上取出了一根绣花针。 “陈婕妤,小施惩戒,希望你以后在宫内好好做人。” 嬷嬷阴森的笑出声,尖细的绣花针准确无误的扎进了陈婕妤的中指指甲盖与指腹的连接处! 可怜的陈婕妤喊都喊不出声音来了。 宫女知道自己不是那嬷嬷的对手。 趁其不备,连滚带爬的从大门跑了出去。 她得去找陛下,求陛下救命。 不然按照梅妃的手段,陈婕妤定是要被磋磨致死的。 可是梅妃既然是有备而来,又怎么会被这个宫女轻易跑出去呢。 宫女刚出门,就被梅妃身边的贴身丫鬟给一巴掌打在了脸上,她冲的太快,那巴掌又带着些许力气,宫女直接被打的人直勾勾的超后倒在了地上。 几乎是眨眼间的事情,后脑勺磕在了青石板上,血流顺着她的地板开始缓慢往外流。 打人的丫鬟以为只是打昏了,丝毫没有看见地上的血迹。 她上前用脚踹了宫女两脚:“别装死。” 宫女没有任何反应。 丫鬟也没有在意,以为只是昏过去了。 她继续称职的守在门口。 唯有一直在意宫女的陈婕妤,发现了不妙。 她奋力挣扎往自己的宫女那边爬,爬到半路以后被嬷嬷给拽着头发拖了回去。 此时她的十指都被绣花针招呼过了,十指连心的疼痛折磨的她几欲疯癫。 “梅妃!”陈婕妤挤出只言片语:“陛下今晚还要来的,你这样对我,就不害怕陛下问责么?” 梅妃拨弄着茶叶盖子。 “谁跟你说陛下今晚会来?”她既然蓄意报复,自然是想好了万全之策。 “苏白从牢里出来了,陛下此刻正在和她商讨军政要事呢,不到半夜不会出御书房的。” 她勾唇看向陈婕妤:“所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妾身若是死了,你要如何与陛下交代!”陈婕妤大声质问。 梅妃好像是被提醒到了:“对哦,本宫要怎么交待?” 鲜红的红唇往上勾起:“可是没有人知道本宫来过这里,本宫为何要与人交代?!陈婕妤,你敢说吗?你说出来,本宫就让人杀了你在宫外的弟弟。” “蛇蝎心肠!”陈婕妤猛地冲向了梅妃,被嬷嬷一把给掐住脖子给拽了回来,与此同时抬脚对着陈婕妤的肚子猛地踹了两下。 陈婕妤下意识弓起身子。 嬷嬷却还嫌不够,拉开她的手,又蓄意对着她的肚子踹了两脚。 这个贱婢,平日里没少服侍陛下。 别真的整出来了龙种了,母凭子贵,到时候对自家娘娘不利。 索性她便踹坏她的肚子,看她到时候用什么怀上子嗣。 陈婕妤被踹的到最后几乎不动了。 身体里有什么好像流了出来。 地上的血渍让嬷嬷心头警钟大作。 “不好,娘娘!” 梅妃眼皮不抬:“怎么了?死了?” “不,不是。”嬷嬷指着不断从陈婕妤身下流出来的鲜血:“她,她好像怀上了龙嗣了!” 梅妃大惊:“什么?” 她猛地上前:“这个贱人,她凭什么?!”她才来宫中多久,怎么这么快就怀上了陛下的孩子?! 嬷嬷看着地上的血,有些站不住了。 她连滚带爬的到梅妃面前:“娘娘,主子!你一定要救老奴啊!” 梅妃甩都甩不开,身上急的出了一身的热汗。 “慌什么!”梅妃故作镇定。 横竖是动了手,这个陈婕妤孩子是没了。 “她的弟弟还在宫外,晾她也不敢在陛下面前说什么。”梅妃咬了咬牙,对着嬷嬷踹了一脚:“你起来,把她抱起来。” 她眼中露出狠厉。 只要制造出是陈婕妤自己不小心摔倒,导致龙嗣没了,那么这件事情就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嬷嬷同样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来。 她将浑身是血的陈婕妤抱起身来,在梅妃的吩咐之下,直接从窗户上丢了出去。 “好了,我们走吧。”梅妃拍了拍身上子虚乌有的尘土,抬脚朝外面走去。 嬷嬷将一身是血的外衣脱了下来,团成团捏在了手中。 可怜的陈婕妤被丢在墙角下的乱石之上,血流了一地。 燕黎安准备过来跟陈婕妤告别,没成想刚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没有上前,立刻转身前往御书房。 他是个没有身份的人。 不能贸然出现,不然非但救不了陈婕妤,还会害了她的清誉。 将他和苏白之间特有的紧急信号发出,燕黎安双眸深沉,没准这件事情,会成为妹妹回家的契机。 苏白听到特有的鸟叫声,从地图之中抬起头。 陈婕妤出事了! 她要如何提醒楚祁…… 第五百四十三章 说,说完好办正事 御书房内很是寂静。 只有他们二人在。 楚祁总能闻到她身上发出来的阵阵幽香,这地图不禁有些看不下去,心猿意马了。 “怎么了?”见苏白抬头,楚祁温柔的问道。 苏白摇了摇头:“中午没吃饭有些饿了。” 楚祁立刻就要抬手:“朕让人送过来。” 苏白上前拽住他的袖子:“不用了陛下。” 楚祁看着袖子上的柔荑,唇角的笑意十分荡漾:“你替朕干活,难不成朕还能饿着你的肚子?这些时日你在地牢里辛苦了,你放心,朕绝对不会让梅家人好过的。” “没受皮肉之苦,只是一点委屈,微臣无碍。”苏白松开手,一双桃花眸黑白分明,水汪汪的很清澈。 此话一出,楚祁心中更为愧疚:“朕让你受委屈了。” “昨晚的时候,陈婕妤已经跟朕说明了情况,那一巴掌是梅妃所为,不是你打的,等忙完了政务,我们一并去陈婕妤寝宫,让她当面跟你道歉。” 苏白见楚祁主动提起了陈婕妤,桃花眸微微闪烁。 “那不如就现在去吧,正好微臣也饿了,听闻陈婕妤的厨艺十分惊人,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跟着陛下蹭上一口。” 燕黎安的布局,按照梅妃的性格,定然是会对陈婕妤出手的。 只是让苏白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梅妃下手竟然这样狠毒! 她和楚祁到的时候,外面静悄悄,没有一个人迎接。 楚祁面上有些不悦,亲自推开了殿门,跨过门槛,就看见一个宫女躺在了地上,从她后脑勺的位置不断的涌出鲜血,流了一地。 楚祁的脚缩了回来。 苏白立刻上前,双手握拳:“陛下小心。” “护驾——!有刺客!”太监立刻大声喊道,皇帝的亲卫队瞬间将这座宫殿包围了起来,谨慎的查看四周。 苏白走过去,弯下腰查看了宫女的情况,已经死透了。 “陛下,她死了。” 楚祁面色阴沉:“去看看陈婕妤在哪。” 亲卫队立刻开始对宫殿四处搜寻,宫内找不到人,最后在窗户下面的墙角下,发现了血都快要流干了的陈婕妤。 她就像是个破布娃娃被丢在地上,昏迷不醒,血色苍白,身上浅蓝色的长裙早就被血液沾染的变成了深色,如果不是那微弱的气息提醒着众人,大家都觉得她可能已经死了。 在发现宫女死了之后,苏白就让太监去找太医了。 此时陈婕妤被她小心翼翼的抱上了软塌,太医刚好气喘吁吁的从门外进来。 “见——” “别见了,救人。”楚祁不耐的挥手,让太医赶紧进去。 太医佝偻着身躯,立刻往里面走。 苏白这才从里面出来,一身白衣都沾上了陈婕妤的血迹,属实是有点吓人。 过了一会儿,太医面色苍白的从里面走了出来,直接跪在了楚祁的面前。 “回禀陛下,陈婕妤腹中的子嗣保不住了。” “什么?”楚祁蹙眉。 “陈婕妤身上多处都被人用了刑,能活下来已经是实属不易,可若是不好好调养,还是会有性命之忧的。” 太医磕磕绊绊将陈婕妤的病情交代清楚,就看见楚祁直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小茶几。 茶几上的茶杯四下坠落,在地上碎裂开来。 众人被吓得鸦雀无声。 苏白低着头站在一边。 楚祁在屋内踱步:“岂有此理!光天化日,在如此戒备森严的皇宫之内,竟然发生了这等性质恶劣的事情!陈婕妤乃是朕亲封的婕妤,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伤了朕的女人,还害死了朕的孩子!” 他大手一挥:“查!给朕查!不把这个人揪出来,朕就摘了尔等的乌纱帽!” 皇帝亲卫队封锁了陈婕妤宫殿的事情很快传了出来。 此时此地。 梅妃的寝宫,昏暗一片,所有的窗户都被关的严丝合缝。 她一袭白色的内衫,端坐在床榻之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殿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走了进来,跪下。 “都处理结束了吗?”梅妃开口的声音在微微打颤。 那男子就像是没有情绪的机器:“嗯。” “这是剩下的赏金。”梅妃将一个钱袋子丢了出去。 钱袋子灰扑扑的,却装满了金银财宝。 男子捡起了地上的钱袋子,掂了掂分量:“少了点。” “本宫所有的首饰都给你了,你还想要什么?”隔了一层帷幔,梅妃的身影显得极其模糊。 男子眸光不悦。 “说的是多少,就该是多少,人我已经给你杀了,还望娘娘不要不认账。”语气已然带着威胁。 梅妃强作镇定:“少的那部分,本宫后面给你。” “不行。”男子拒绝:“我做的是刀口上舔血的活计,不知道哪天就没了,不支持赊账。” “那你想要什么?”梅妃声音变大:“能给的本宫都给了。”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钱我可以还给娘娘,横竖我拿了钱也是出去找快乐,若是娘娘能够满足我,别说一个嬷嬷了,接下来娘娘厌恶谁,我便替娘娘杀谁。” 皇帝的女人,身份尊贵,平日里又注重保养,自然是比外面青楼里的女子干净白嫩。 若是能有这等子艳福,他也不算是白来这世上。 听到他如此孟浪的话语,梅妃的脸色又青又白,骂人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最后却被她无声咽了下去。 那一句。 “接下来娘娘厌恶谁,我便替娘娘杀谁……”竟然好似鬼魅一般,一直在耳边回荡。 她鬼使神差的,抬脚掀开了帷幔一角。 地上跪着的男子,身着灰扑扑的外袍,身材壮硕,一看就十分有力气。 脸上蒙着黑色的布,那双眼眸透露出狼性的狠毒,看的她的心肝都跟着颤了颤。 “当真?”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男子抬头看着那抹白色的玉足,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嗓音喑哑了些许:“自然,江湖上都知道我十三说话算话。” 十三,楚国出了名要钱不要命的恶人。 梅妃之前也做过这等子恶事,所以有联系上这些杀手恶人的渠道。 这次事情急,她便花了高价,没有想到来的会是这等高手。 嬷嬷已经死无全尸了。 根本不会再有人知道,陈婕妤那边是自己动的手。 “本宫答应你,但是你得再替本宫做一件事情。” 十三眼里只剩下那一抹白色,他跪着往床榻的位置方向挪了过去:“只要娘娘待会儿让我爽了,什么吩咐都行。” 说话直接,粗俗。 梅妃却鬼使神差的红了脸。 此时十三直接抬手将她的脚抓在了掌心之中。 梅妃的脚小巧白皙,圆润可爱,看的十三忍不住浑身沸腾。 “松开!”梅妃娇声骂道。 “不松,娘娘说罢,说完好办事。”十三抓得很紧。 梅妃挣脱不开,当下稳定心神,眼神狠了又狠:“替我抓一个人,然后剁了他的手指送到陈婕妤面前。” 十三一听就知道要办什么事情了,他笑道。 “不愧是娘娘,这恶毒狠辣的劲儿真是对胃口。” 说罢他直接拽着那玉足,将梅妃扯了下来。 梅妃猝不及防,连人带着被褥,大半截被拽出了帷幔。 “啊!” 她刚要看清楚十三的模样,双眼就被粗糙的大手给捂住了。 “娘娘切记,不能看我的脸,谁看了,谁都得死。” 下一秒,身上的内衫被撕扯开来。 通体泛红,被摁在了床榻之前的台阶之上,顶上帷幔被十三拽了出来,阻挡在二人之间,帷幔摇曳之间,她只能看见十三的轮廓,还有感受着那一抹难以言状的充实和炙热…… 第五百四十四章 嘴硬,真软 如果说第一次是十三主动的,那么接下来就是梅妃有些贪得无厌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整个后宫的女子都围绕着皇帝一个人,自然是眼巴巴的盯着看着。 可是眼下梅妃开辟了新天地,彻底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大海沉浮之中,她脑海之中只有:“好厉害。”三个字。 一直到晨光破晓,她才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十三当晚都没有能够从宫里出去,累的腰都断了,再加上宫中出了陈婕妤的事情,戒备森严,他也没有力气再去周旋,索性直接在梅妃的床榻上睡了过去。 殿内的荒唐事,宫女们是不清楚的。 梅妃的贴身婢女端着一盆清澈的水进来。 “娘娘,该起身了,陛下有令让娘娘们到花园里集合呢。” 她说着,抬手去掀开帷幔。 下一秒嘴被捂住,只听见一声脆响,十三直接扭断了那宫女的脖子。 梅妃睁开眼就看到了这一幕,吓得心脏都要从胸腔之中跳出来。 “你干什么!她是本宫的贴身婢女!” 十三将蒙面从脖子扯上脸,依旧只露出那一双狼一样野性的眸子,赤脚下了榻。 精壮的身体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背上还有各种纵横的疤痕,皮肤黝黑,充满了健硕的美感。 他将那宫女扶着靠坐在床榻边上,然后自顾自的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了起来。 梅妃不知怎的。 如此荒唐可怖的情况下,她的脑海中都是昨晚那大胆疯狂的画面。 属实是……让她有些口干舌燥。 十三转过身,就看见她盯着自己怔神。 于是乎他发出一抹邪性的笑:“娘娘莫要着急,钱没有算清楚之前,老子还是会过来的。” “你把本宫当什么了!”梅妃一张俏脸横眉冷对,她指着十三的鼻子骂道:“你搞清楚,是你服侍本宫。” “真是嘴硬……”他倾身上前,粗糙的手在白软之上捏了一把:“真软。” “滚!”梅妃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她拍开那只手。 此时十三已经穿戴完毕。 梅妃眼眸撇过旁边的宫女,咽了咽口水:“你把她处理一下。” 十三摇头:“这是另外的价钱。” “人是你杀的,你还要收费?!”梅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三点了点头:“你的人,我杀的,所以要收费。” “行吧。”反正她也不吃亏。 “今夜打扮的漂亮些,老子很喜欢你昨晚的主动。”说罢十三不等梅妃回答,背起地上的宫女,直接从翻窗离开。 梅妃抬起拳头狠狠的砸在了被褥之上。 不过她也没有忘记刚刚宫女说什么,她起身,就着那一盆清水将身上擦拭干净,然后自己穿戴好了衣服。 这个人真是不计后果。 她还得想办法解释贴身宫女为何消失。 怀着忐忑的心,梅妃走到了花园之中,此时已经稀稀拉拉站着好些个妃嫔。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梅妃出现的时候,气氛更加诡异了。 原本还在担忧讨论的妃嫔们立刻噤声不开口说话了。 梅妃冷冷的扫了这群人一眼,表情故作镇定的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楚祁姗姗来迟。 身后跟着一名女子。 她穿了一套偏粉的裙衫,衬托的整个人越发灵动艳丽,走过来的时候,众人都以为是哪里的仙子落了下来。 陛下身边站着的是谁? 妃嫔们心中有了严重的危机感。 梅妃蹙眉盯着那女子,没有人比她更加熟悉了。 那是苏白。 她脸上的疤痕摘掉了,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谁能想到那张丑陋的黑色面具之下,竟然是这样一幅倾国倾城的面容呢。 梅妃嫉恨的恨不得牙都要咬碎了。 楚祁面色很不好。 陈婕妤出事,龙嗣也掉了,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就是赤裸裸的被威胁。 他身为皇帝,连自己后宫的女人都保护不周的吧,还当什么皇帝?! 所以这件事情,他一定要调查的水落石出。 “相信大家已经知道陈婕妤发生了什么事情。”楚祁冷声开口,环顾四周众妃嫔的神色,他表情不虞:“平日里你们小打小闹,朕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这一次,你们中有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说这话的时候,梅妃感觉楚祁的目光一直在往她这里飘,她有些心绪不宁的捏紧了手掌心。 不会被发现的。 去的时候自己就已经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而且特意从小门走的。 身边只带了嬷嬷一个人。 眼下嬷嬷也被灭口了。 知道这件事情的就只有陈婕妤一个人了。 据她买通的宫女所知,陈婕妤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 那么眼下皇帝只是在虚张声势。 想到这里梅妃心思定了定。 只要没有证据,楚祁哪怕是怀疑,也定不了自己的罪。 陈婕妤的事情,刚好能把父亲和她之前的风波盖过去,从这件事情开始,没有人的目光会在落在自己和父亲身上了。 “这件事情,朕会全部交给苏将军来处理。”楚祁话音落下。 苏白往前走了一步,勾唇浅笑道:“诸位娘娘请放心,微臣一定尽快抓出真凶,还后宫清净,从今日起,微臣一定会保护好诸位娘娘的人生安全。” 后宫乃是个敏感的地方。 可是苏白武功高强,最关键是,她还是个女子。 这个任务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妃嫔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美艳的不可方物的女子,竟然真的就是苏白。 可是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把面具摘下来? 楚玉站在最角落里,她很是虚弱,靠着自己的贴身宫女,目光直勾勾的落在了苏白的五官之上。 “真是难得,她竟然肯摘下面具,看来好戏就要开场了。” “公主您说什么?”宫女只能听见只言片语,疑惑的问道。 楚玉摆了摆手:“没事,待会儿陪本公主走走,这么久没有见到太阳了。” 宫女应下。 楚玉的目光从苏白的身上挪来,越过了一众妃嫔,落在了穿着华丽的梅妃身上,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这个蠢货,真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呢。 第五百四十五章 陈家姐弟,真惨 那一日苏白从自己的宫中出去之后,楚玉就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让自己的宫女,有事没事就去各处妃嫔们喜欢转悠的地方讲皇帝钟情苏白的话语。 广撒网,才能多捞鱼,不是么? 所以不管最后谁对苏白动手,她楚玉都喜闻乐见。 她也没有指望这些后宫的女人真的能够搞死苏白,毕竟连她都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可是隔三差五的能听见一点,苏白又被谁谁谁针对了,苏白怎么怎么倒霉的事情,楚玉就觉得十分开心快乐,活下去的日子就有点盼头。 只是出乎楚玉意料之外的是,梅妃这个蠢货,动作手笔实在是太大了。 还把自己的母族给牵扯了进来。 不过这跟她没关系,只要谁找苏白麻烦,她就开心。 苏白说话之间,皇帝亲卫队的首领走上前,对着她的耳边说了几句。 苏白点了点头,然后挥手,那首领便站在了一边。 “今日辛苦诸位娘娘了,已经没什么事情了,大家请回吧。”苏白开口道。 众妃嫔一头雾水。 将人喊过来,又莫名其妙的让人回去。 这个苏白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只是她们碍于楚祁也在这里,不敢说,只能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开。 做了亏心事的梅妃自然是头也不回的往回走了。 “娘娘,奴婢有一件事情要禀报。” 路上,梅妃身边的小丫头犹犹豫豫的开口。 “嗯。” “一早上,娟儿姐姐去打了一盆水说是要给娘娘洗漱,然后到现在都没有看见人,她不会是被刺客……”小丫头说到这里,一双大眼之中积聚泪水。 梅妃不想把事情闹大,于是说道:“本宫派她出宫办了点事情,过段时间就会回来了。” 小丫头点点头:“那奴婢就放心了。” 回到宫中之后,才听见留守的宫女说,在她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亲卫队将宫殿里里外外都搜了个底朝天。 梅妃眼皮子乱跳。 “好你个苏白,竟然干出这种事情,当真是仗着陛下宠爱,胆大妄为,不将我们这些妃嫔放在眼里了。”梅妃大声的开口骂道,眸光躲闪,抬手将一个花瓶给摔在了地上。 “娘娘……”宫女们不敢劝。 “滚出去!”梅妃借机大发雷霆。 等到宫女们都离开了,她才自顾自的走到了桌子前面,捧着一壶冷茶就开始往嘴里倒。 还好清晨让十三把尸体带走了,不然她就要被苏白抓住了。 狠狠的灌了一大壶凉茶。 梅妃惊魂甫定。 眼下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算一步了。 为了母族和自己的未来,她必须得要更加歹毒自私一点。 眼下陈婕妤孩子刚没,此刻若是自己能够怀上陛下的子嗣,那么自己在宫中的地位就能恢复到从前,说不定更上一层楼。 届时,梅家也会恢复往日荣耀。 想到这里,梅妃脑海中冒出一个计谋。 她开始越发期待夜晚的到来了。 御花园中。 楚祁看着亲卫队搜出来的那些本不该出现在皇宫中的东西,眼皮子乱跳。 什么乱七八糟的药丸,已经一些乱七八糟的书籍,还有一些难以言状的器具。 他直接将旁边的桌布给掀起来盖了上去。 “陛下……这?”一旁的太监见他蹙眉,赶紧上前。 楚祁抬手挥了挥:“处理掉!” 有用的东西没搜到,没用的东西搜了一大堆。 有些东西还是他和这些妃子一起用过的…… 此时众目睽睽之下,真有点不知道把脸往哪里放。 苏白本着眼观鼻鼻观心,站在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楚祁兴许是想要在她面前挽回一点面子,于是干咳道:“后宫佳丽三千,大家平日里也无事可做,所以这……也能理解对吧?” 说完,他就想抽自己嘴巴。 乱七八糟的都说了些什么。 不如不说。 好在苏白很懂得顺着台阶下:“陛下通透,所言甚是。” 楚祁:“……” 苏白微微躬身:“陈婕妤被伤,她宫外还有个弟弟,微臣不放心,得亲自去看看,若是陈婕妤醒了,还望陛下差人给微臣送个信。” 楚祁话到嘴边,咽了下去,看着人直接走远了。 不如不解释,越解释越乱。 苏白带着一队人从宫中出来,直奔陈婕妤弟弟的住处。 到了之后,发现里面早就空无一人。 “这茶一看就是早上刚烧的,还是温热。” 苏白环顾四周,地方不大,但是被收拾的井井有条。 说明这里经常有人居住。 “苏将军,邻居说早上还见过陈家弟弟,以为人一直在家中读书。” 下属在外面打探回来禀报。 苏白点了点头:“屋内没有打斗痕迹,人也没有出门,这只说明了一种情况。” “什么情况?”下属们摸了摸头。 “陈家弟弟是被人打昏了带走的。”苏白开嘴。 眼下她有些不太确定,这到底是不是梅妃的手笔了。 梅家可没有这么干净利落的手段。 “带人四处转转,尤其是周边无人居住的破房子破庙,都进去查一查。”苏白吩咐道,带出来的人立刻四下分散开。 只有了一个身形高壮的大汉还留在苏白的身边。 大汉在屋内又转了一圈,最后在床榻的边角,伸出手摸了摸。 指尖粘稠。 “是血。”他的声音很是温润,并不是外表那般粗犷。 是易容之后的燕黎安。 苏白走上前,看到了他指尖的鲜红。 “陈家弟弟被带走之前应该是磕到了。” 并不是打斗之下留下的伤。 大概率是带走他的人,十分马虎,故而将陈家弟弟的头给磕在了床角上。 “都出血了,应该怪疼的。” 苏白忍不住说道。 陈家姐弟,真惨。 燕黎安语气冰冷:“这样干净利落,一定是江湖上的势力,很可能是经验老道的杀手之类。” “你的意思是宫中有妃嫔勾结杀手?” “不然没有办法解释这种行为,还有你们今日只搜寻了物件,却漏掉了一个最为关键的东西。”燕黎安抿唇,看向了苏白:“人。” “宫中人流量大,这个一时半会儿调查不出来。”苏白不是没有想到,但是调查人,可能会牵扯出一些自己都不想招惹的麻烦。 她可不想树敌无数。 燕黎安知道陈婕妤姐弟早遇到这种事情,十有八九跟他出主意有关联。 极有可能是遭到了宫中的谁嫉恨,故而买凶杀人。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些妃子这般心狠手辣,直接在宫里就动手了。 “燕京已经引起了宋化虚的注意,这段时间他都不会进宫,但是时间不能太久,你也说了他疑心病重,趁着这次机会,我们得速战速决。”燕黎安沉声开口道。 苏白站在原地,沉默好久。 “如果我是真的失忆,那么这件事情兄长打算善罢甘休?” “如果是真的,那么楚祁和宋化虚就是故意利用我为他们卖了三年的命,这三年里,我手里沾满了大渭将士的血液……”苏白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表情微妙。 她也屠了很多村庄啊。 如果是真的……她又有什么脸面回到大渭呢? “我不能接受自己被利用,所以我得让他们付出代价。” 苏白声音坚定。 燕黎安盯着她,好半饷,憋出一句话:“你是不是有点矫情?” 苏白:“?” “谁告诉你我们家在大渭?”燕黎安想掰开自己妹妹的脑袋看看里面都是什么:“你少在这里装自己是个救世主,天下如何,与你何干?你也是被利用的那个,情怀别那么重,没到那个时候。” 苏白被骂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当哥哥的路子,真不是一般的野啊。 “如果燕小六在这里就好了,直接给你来几针,还需要去看什么狗屁密室。”燕黎安嘴里嘟囔着,那破密室看了也未必能恢复记忆。 问题就是现在压根就不知道燕小六这小兔崽子人在哪里。 “那现在怎么办?”苏白被他骂的竟然感觉十分有道理。 “要不我们现在就跑吧,跑到秦国边界,楚祁那个小混蛋就管不到你了。”燕黎安提议。 苏白唇角抽搐:“好想法,只是我们现在跑不了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 亲卫队首领微微喘着气站在院中高声喊道:“苏将军,陈婕妤醒了。” 燕黎安:“晦气。”来的可真是时候。 第五百四十六章 今晚,帮我拖住陛下 苏白赶回宫中的时候,陈婕妤抱着枕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宫中的宫女们怎么劝都不好使。 苏白进去之后,陈婕妤哭的更加大声了。 “你们先下去吧。”苏白遣散众人。 此刻陈婕妤还是在小声的啜泣,苏白在她的床边上坐了下来:“我刚刚去了你弟弟的住处。” 她用了我自称。 陈婕妤身子颤抖了一下,随即眼泪像是断了弦,不要钱的往下掉。 苏白见她有反应,继续说道:“他失踪了。” 陈婕妤放声大哭起来。 “动他的人,就是殴打你的人对不对?” 陈婕妤点了点头又立刻摇了摇头。 陈婕妤对于苏白,不信任。 或者说,她现在谁都不信。 看谁都像是梅妃派过来折磨自己的。 尤其是今日的苏白还没有带面具,露出那张美丽的过分的脸,陈婕妤看着更加害怕了。 于是她只知道用哭声来压抑心中的悲痛和害怕。 今日她刚醒过来,喝药的时间,有个宫女往自己的手掌之中塞了东西。 她趁着没人的时候,看了一眼,帕子之下包裹的竟然是一截断指! 陈婕妤一下子就把刚吃的药全部吐了出来。 这是她弟弟的断指。 因为她不听话,所以梅妃让人绑了她弟弟! 还特意将断指送了过来,威胁自己,让她不要乱说话。 思前想后,陈婕妤六神无主,只能放声大哭。 她哭的声音很大,压住了所有外界的声音。 苏白不说话了。 她用手指了指陈婕妤抱紧的枕头,引起陈婕妤注意之后,她才唇瓣一张一合,但是听不见声音:“把它给我。” 没有人注意到,陈婕妤的手掌心中捏着一个东西。 正是一截断掉的手指。 陈婕妤警惕的看着苏白。 她能信任这个人吗? 苏白叹了一口气:“是不是梅妃?” 陈婕妤就好像是听见了多么可怕的字眼,身子开始疯狂的颤抖起来,苏白知道自己说中了。 “她先前送我下地牢,又一直看我不顺眼,陈婕妤你最为清楚我与她根本不可能是一伙的。”苏白轻轻的开口道。 她将手在陈婕妤的面前摊开,温声细语:“现在,能把它给我看看吗?” 这倒也是,整个后宫,也就只有苏白不可能是梅妃的同伙。 想到这里,陈婕妤松开了枕头。 她将那一截被捂得温热的断指拿了出来。 被放在苏白的掌心的时候,陈婕妤几乎都要哭死过去。 那是她弟弟的大拇指! 她弟弟从小就聪明伶俐,被一家人保护的很好,可是现在竟然断了一截大拇指,这叫陈婕妤如何去接受?! 这才是她放声大哭崩溃的原因。 龙嗣对于她来说可能还很陌生,可是弟弟是朝夕相处的,眼下还有性命之忧,叫她如何不担心。 苏白查看了断指,是刚刚砍下来的。 说明人是早上被掳走的,他们还是去晚了一步。 “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把弟弟救出来的。”苏白冲着陈婕妤保证道。 陈婕妤却绝望的摇了摇头:“要不算了吧……”她咬咬牙:“本宫一会儿便会和陛下说,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然后将这件事情翻篇过去,只要梅妃不被抓到,本宫的弟弟也会被安全放出来。” “可那样你们将永远都活在梅妃的阴影之下,你愿意吗?” 陈婕妤无奈的落泪:“我们都是老实巴交的人,没有那么多的手段和心计,遇到梅妃这样专横跋扈的人,只能自认倒霉,眼下只是弟弟的大拇指,可若是我还不听话,他们就会把我弟弟分段……分段送到本宫的面前来!” 说到这里,陈婕妤情绪更加崩溃了。 父母双亡,他们姐弟俩相依为命。 叫她如何能够忍受看到自己的亲弟弟遭受如此非人的待遇。 “你就按照梅妃跟你说的那样做,我的人还在宫外调查你弟弟的下落,我承诺你务必会找到将其救出,届时你可愿意出来指认梅妃的罪行?” 陈婕妤捏紧被褥:“只要弟弟安全了,让我做什么都行!”她美丽的双眸之中闪过了浓烈的恨意。 都是可怜之人,被逼到了穷途末路之上。 梅妃这一次做的真的是过了。 “苏将军为何要帮本宫?”陈婕妤心中疑惑,抬起头看向苏白。 只见苏白水眸深邃:“不是平白无故帮你,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今晚,帮我拖住陛下。” 苏白意识到了,今晚就是最好的时机。 陈婕妤咬着唇瓣,眸光有戒备心:“苏将军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想去密室看看。”苏白十分坦然:“想必你们也听说了,舞阳公主的丫鬟天天在外面传言说陛下为了我特意造了一间密室,里面都是我的画像,所以我想要进去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看到了又如何?”陈婕妤疑惑:“像苏将军这样的人是绝对不甘于呆在后宫的,即便是看见了,你也不会留下来不是么?” “我可以一把火把密室烧了。”苏白开口。 “为何?” “觉得恶心。”这是实话。 找到这间密室,如果真的如楚玉所言,那么她会毫不犹豫放火烧了。 “你这样做,陛下会不高兴的。” “我不在乎他高不高兴。”苏白加大筹码:“毁了我在他心中的位置,对于你来说更有利不是么?” “马上就要打仗了,我到了战场之上,未必能够活着回来,你在后宫之中当陛下最宠爱的妃子,不好么?”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剑,直接将陈婕妤心中的雾霾挑开。 她要当陛下最为宠爱的妃子,获得至高无上的荣耀,这样才不会有人敢对他们姐弟俩动手。 获得权势之后,她要梅妃付出应有的代价! “好,本宫答应你。”陈婕妤抿唇,小脸上都是坚定。 苏白把断指放回她的手心:“这个收好,等你弟弟回来,找个医术高超的太医,说不定还能接回去。” 苏白是一个人进宫的。 没有带燕黎安进来。 此刻,她站在御书房内,将发生的一切禀报给楚祁。 “真是岂有此理!到底是谁这般胆大妄为!” 楚祁大发雷霆。 苏白装作十分为难的蹙起眉头:“暂时未能找到证据。” 楚祁见美人蹙眉,觉得自己是不是对她太过于苛刻了,又要人帮忙带兵打仗,现在连自己的家务事都要她调查,刚要开口安慰几句。 殿外就传来嘈杂的声音。 楚祁不悦。 “陛下,陈婕妤请您过去。”太监走了进来禀报。 其实刚刚就醒了,只是一直在哭,众人也不敢禀报给楚祁。 眼下陈婕妤情绪稳定了,派人来请。 太监自然是要禀报的。 楚祁听见人醒了,松了一口气:“醒了就好。”他抬脚就要往外走:“走,去看看。” 脚步匆忙,看得出来有几分关切的样子。 楚祁到了门口,心中有一股子怪异的感觉:“苏将军,一起?” 苏白立刻转身跟了上去:“微臣遵命。” 就知道楚祁不会放自己单独在这里。 不过没关系,很快,他就没有功夫管自己了。 第五百四十七章 宋化虚的目的,灭世 楚祁一进门便被陈婕妤给抱住,娇弱美人哭的梨花带雨抱着他不撒手。 “陛下,咱们的孩子没了。” 陈婕妤拿捏情绪很到位,与刚刚的放肆大哭不一样,此时此刻每一滴泪都像是精心设计过。 楚祁只觉得心疼,将人抱在怀中往里走,细心安慰:“没事没事,只要你还在,朕就放心了,孩子咱们以后还会有的。” 此时哪里还有心情去顾及苏白有没有跟过来。 此刻空无一人的御书房。 苏白借着回来帮楚祁那东西,轻而易举的混了进来。 周边很安静,没有人的气息。 她很确定。 到处摸摸敲敲,终于发现了一个不能拿开的琉璃盏,她扭动了一下,暗门开了。 苏白感觉喉咙发紧。 自从知道这间密室以来,她的心情就十分复杂。 谁也不能接受自己的记忆是被别人强塞过来的。 狭窄的甬道,刚好只能通过一个人。 她想了想,从墙壁上取出一把半截匕首捏在了掌心之中,坦然的走了进去。 暗道之中很黑,两边的烛光闪闪,她小心翼翼的在其中穿梭。 很快前面便开阔了起来。 先是一面墙的书。 她越过书墙,走到了背面。 看到了一个硕大的水晶棺材。 …… 此时,悬崖峭壁之上。 一袭灰袍的宋化虚淡定无比的站在风中。 “师弟,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杀气浓重。” 被喊作师弟的燕京,已经长出来了头发,被他扎成一个短小的马尾束于脑后。 异瞳之中都是杀气。 “宋化虚,废话少说,你害死了她,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宋化虚轻蔑的笑了:“她?是他还是她?又或者说是哪个她?” “害的人太多了记不住是么?” “没关系,等你死了下去了,他们会拖着你入十八层阿鼻地狱的。”燕京将手中武器亮了出来:“不要再躲闪了宋化虚,今日该做一个交代了。” 宋化虚噙着一抹清冷的笑意,摇了摇头:“师弟啊师弟,你我不过是半路成为了师兄弟,我处处手下留情,你却以为我打不过你,如今我也懒得装了。” 他挥起衣袖。 刹那间,悬崖边上白云就像是得到了召唤一般,疯狂朝着宋化虚的地方聚集。 站在不远处的燕京心存警惕。 这又是什么招数,从未见过! 他师父可没有把这个东西教给他啊。 “师兄知道你为何出现在这里,也知道宫内正在发生是什么,你们以为把我骗出来,就能如愿以偿了吗?哈哈哈哈……”宋化虚在云雾之中发出大笑:“我既然敢出现在这里,那就是做了完全的准备!” “与其站在这里跟我对峙,不如赶紧去看看你们燕家后辈,去晚了可能就尸骨无存了。” “休要虚张声势!”燕京拿起武器,直冲云雾深处而去。 却没有想到四周就像是被一层薄膜保护着,根本不得近身。 “宋化虚,你这是什么妖法!”普天之下怎么会有如此邪术。 宋化虚空灵的声音在四面八方传来:“你没见过的就说是妖法,只能说明你们是井底之蛙罢了,当年我不过是做错了一件事情就被卷入到了这凡尘之中,丢了一些记忆,与你们有了羁绊,可是上次多亏了我那好徒儿,将我逼得穷途末路,竟然恢复了往日的记忆,等我了却凡尘旧事,就该回到我的世界去了。” 燕京听得云里雾里。 但是他也知道,此刻自己根本不可能再是宋化虚的对手了。 “你的凡尘旧事是什么意思?” 宋化虚有一点很好,不藏私。 他十分坦荡:“灭世。” 在这个世界游荡了太久了,久到我都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人了,光明教也好,游离于各国也罢,目的都是为了挑起战争。 眼下大渭和楚国打起来了,秦国也打算来分一杯羹。 天下大乱,他的任务也就要完成了。 宋化虚甚至能感受到力量慢慢回到了自己的体内。 之前所作的一切,都是他出于本能。 但是现在,他有了自主意识。 “宋化虚你是不是有病,你到底在说些什么?!”燕京感觉自己的脑子不是自己的。 他在云雾中晕头转向,只能听见声音不断的出现,可是他就是找不到宋化虚究竟藏在哪里,就像是突如其来做了一场噩梦,梦里到处都是大雾,他看不到来时路,也找不到前面的路。 “蝼蚁是不需要知道这么多的,燕京,我的好师弟,好好的享受这最后的半年光景吧。” 话音落下,燕京立刻昏倒在了地上。 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再悬崖之上了,反倒是置身于丛林之中。 燕黎安! 燕京想到昏迷之前宋化虚说的话,立刻爬起来,朝着远处奔去。 等到他赶到的时候,地上只有一摊血迹。 他看见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女,面无表情的捏着长剑站在月光之下,长剑直指地上人的咽喉,那张脸很熟悉,可是双眸却只有眼白。 “燕晚清!”燕京不敢置信的开口。 “快走!她疯了!她根本不是燕晚清!”肩胛骨都被穿透了的燕黎安艰难的冲着燕京喊道。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燕京眼下来不及思考。 他不可能见死不救,这可是他大哥的儿女。 他奋力上前,一把挑开燕晚清刺向燕黎安咽喉的长剑,然后与之缠斗起来。 燕京越打越心惊。 之前并不是没有和燕晚清打过,可是远不如今夜这一次。 她的动作招式,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木偶,靠着本能挥出,其力量招数都超出一个正常人的力量范围之内。 打不赢。 这是燕京的认知。 打不赢只能跑。 他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对着燕晚清的面部直接撒了过去,然后趁着她挥手的片刻,卷起地上受伤的燕黎安,顷刻之间奔出数里开外。 那是一包迷药。 燕晚清动作再快,还是吸入了不少。 眼白终于消散,恢复了正常。 她身子晃荡了两下,倒在了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辆马车出现在了她的身边,将她带走了。 …… 燕京带着受伤的燕黎安头也不回的直接离开,连夜朝着距离楚国最远的地方而去。 今夜发生的一切都太超出了他的认知。 不管是宋化虚还是燕晚清,都太诡异了。 他找了一间小客栈,将受伤的燕黎安安置了下来。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面面相觑。 谁也不肯先开口说话。 “我觉得……” “宋化虚……” 两个人对视一眼:“你先说。” “你先说。” 燕黎安啧了一声:“你年纪大你先说。” 此时此刻,燕京也懒得跟他斗嘴:“宋化虚刚刚……”他把自己跟宋化虚打斗是经过说了出来。 燕黎安听完,眼眸深处的不安在这一刻终于放大了。 “他说,半年之内,必定灭世?” 燕京面色沉重,点头。 “我不觉得今晚出现的人是燕晚清。”燕黎安仔细回忆:“之前她还是很有生气的,可是今晚她就像是一具被操控的木偶。” 燕黎安十分后悔:“早知道今日就不让她进宫了。” “如果宋化虚说的是真的,那么就不单单是我们燕家的事情了。”燕京沉声道:“我会立刻动身去大渭,你伤势好的差不多就立刻启程回秦国吧,决不能让宋化虚的阴谋得逞!” 这一场战争,无论如何都不能打起来! 第五百四十八章 除非你不行,不然都会怀上 楚国皇宫,密室之内。 楚祁面色不是很好,他指着那透明的冰棺:“这就是你跟朕说的,万无一失?” 棺材之中摆放着一套鲜红的嫁衣,分明就是三年前燕晚清的凤袍。 此刻面色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的燕晚清,正躺在冰棺旁边的软榻上,远远的看过去,就好似一丝气息都没有。 宋化虚气定神闲:“此番,燕晚清还在,燕家长子重伤,陛下还想如何?” “朕要的是这个吗?”楚祁声音之中全是怒火,他指着软榻上的燕晚清:“朕要她健健康康的留在朕的身边,而不是像现在这个样子,成为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东西,宋化虚你究竟在这个嫁衣上干了什么,为什么她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天知道,属下将昏迷的燕晚清带回来的时候,太医说她已经没了气息之后,楚祁的心都跟着沉入了海底。 好在是宋化虚赶了回来。 “陛下莫要心急,只是下了个禁制,很快她就会恢复,变成一个你我都熟悉的苏白。”宋化虚顿了顿:“贫道知道,陛下还等着她率领三军与大渭决一死战呢。” “禁制是什么意思?”楚祁蹙眉。 这不是他所熟悉的字眼。 宋化虚却根本没有准备回答他的问题:“等到明日她醒过来,一切又会回归到正轨之上。”他要传达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枚药丸。 “陛下记得让她醒过来的时候服用。” 楚祁捏着那枚药丸,看着宋化虚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密室。 一双碧眼之中,杀意滔天。 宋化虚经过这件事情之后变了,他能够感受到此人不再对自己尊敬。 还有他说的禁制,楚祁直觉很危险。 当年,他将燕晚清偷回来没多久,宋化虚就自己找了上门,自导自演了苏家灭门惨案,就是为了让燕晚清彻彻底底的相信自己就是苏白。 那般艰难的布局,又怎会轻易苏醒? 想到下属汇报说看见燕晚清只有眼白,见神杀神,见佛杀佛的样子,楚祁捏紧了拳头。 宋化虚,你究竟在下一盘怎样的棋局。 …… 昏暗的寝殿之内。 没日没夜的纵情。 梅妃像是不知餍足的蟒蛇,缠在了壮年男子身上,她现在迫切的需要一个孩子。 一个用来保住身家性命的孩子。 “陈婕妤到现在都没有开口跟陛下说,想来是那枚断指有了作用。”她低下头,下巴放在男子的肩膀上喘息,双眼被轻纱遮住,只露出一张嫣红的唇瓣。 十三用粗糙的指腹摁住了她的唇瓣,反复揉捏,眼底都是邪气。 “你还需要老子为你做什么?今日竟然这样卖力。” 梅妃抱紧他的脖颈,往前贴了贴,让他们的身体跟家紧密。 “帮我杀个人,只要这个人死了,往后宫中我再无对手。” “谁?”十三用力。 梅妃娇呼一声。 “是陈婕妤?” “不,不是她。”颠簸冲撞之中,梅妃保持自己的理智没有被海浪拍打的支离破碎,她咬着下唇瓣提醒自己要清醒:“是,苏白。” 苏白不死,她寝食难安。 听到要杀苏白。 十三想都不想直接拒绝:“难度太大,老子不接。” “为什么?”梅妃被他从身上推了下去,有些不满,上前一把拽住男人的胳膊:“理由。” “打不过。”十三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买卖。 他是好色,可是却不会被美色冲昏头脑。 这些时日,他已经替梅妃大大小小处理了很多人。 虽然这个女子十分好看卖力,可是珍馐吃多了还是很腻。 而且,现在十三觉得自己才是被睡的那个。 他的心理不太平衡了。 “连你也打不过苏白?”梅妃没有想到会被这样拒绝。 十三冷哼,他抬手狠狠的捏住梅妃的下巴,将人拽到自己的跟前:“头发长见识短,你觉得在军营之中被称作杀神的人,能是什么善良之辈?老子可不想去送人头。” 苏白在宫中温温柔柔的,那是因为宫里住着皇帝。 但凡梅妃这个臭娘们见过她杀人的样子,绝对吓得屁股尿流。 梅妃听着,不以为意,她抬手拍开他:“不去就不去,孬种。” “你骂老子?!”十三来了脾气。 梅妃轻蔑的勾起红唇:“一个女子,你都杀不掉,不是孬种是什么?” “女子?!”十三冷笑,他抬手直接掐住了梅妃的脖子,语气森然:“那你就看看老子敢不敢杀。” “你……”梅妃被掐的脸色涨红,双手去抓十三的胳膊,却无济于事。 她得意忘形了。 以为这几日连续的亲密,让她忘记了对方是个杀人如麻的杀手,他是没有一丝一毫的人性的,与自己的露水情缘也是发泄。 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接近,梅妃被掐的生疼,四肢扑腾,求生欲望让她疯狂挣扎。 “等……等,孩,孩子!”她艰难的挤出字眼。 “孩子?”十三果然有了反应。 他松开手:“臭娘们你什么意思,什么孩子?” 梅妃捂着脖子,疯狂咳嗽,四周的空气涌入鼻腔的瞬间,她感觉到生命的可贵。 “把话说清楚,不然老子弄死你。”十三再度上前,他已经没了耐心。 梅妃下意识往后躲,她捂着布满青紫痕迹的脖颈:“你不能杀我,我肚子里可能已经有了你的孩子!” “你没——”十三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对,没有喝避子汤。”梅妃直接承认了:“本宫为何要喝避子汤?” “疯女人!”十三忍不住骂道。 梅妃冷笑:“难不成你怕了?” “老子怕什么。” “本宫都不怕怀上你的子孙,你怕什么。”梅妃红唇上下张合:“你睡了皇帝的女人,往后你的孩子没准还能当皇帝,那你就是皇帝的父亲,你一个杀手能有这样的造化,都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孩子……皇帝……父亲…… 十三觉得这几个字,是他这辈子听了最为幸福的字眼。 就如梅妃说的那样。 他无父无母,懂事开始就学会了杀人,后面更是每日都在刀口上讨生活,不知道那一天就下地狱了。 可是眼下,梅妃竟然说她可能怀上了自己的孩子。 倘若自己能够留下子孙后代的话。 十三这样想着…… 眼眸之中浮现出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他质问。 天底下没有平白无故的吃食。 梅妃这样做一定有目的。 “本宫做这件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是想离开吗?现在就走,走的越远越好,滚出本宫的视线,往后我们母子的死活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梅妃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身躯。 十三手中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你说的这些都是白话,老子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怀上。” “反正本宫没有做任何防范的错失,都那么多次了,除非你不行,不然本宫怎么可能怀不上。”梅妃直接讥讽。 “老子怎么可能不行!”十三急了,他二话不说将人直接压在身下:“老子行不行,你这个d妇不知道么?!” 第五百四十九章 我不信,你们骗我 不可置否,梅妃的一番话,让十三动了不该有的念头。 只是像他这样过了今天没有明天的人,还是不太愿意相信梅妃的话,至少不相信不确定的话。 “等到你真的怀了,我会帮你杀了苏白。”十三顿了顿。 梅妃听罢,抬手就要扯掉蒙眼的布,却被十三制止住:“别摘。” 梅妃红唇微微抿起,最终选择了顺从。 她的目的终于达到了。 十三伸出手摸她平坦的小腹,目不转睛的盯着。 这里……真的会出现自己的后代吗? 他这样的人……老天爷真的会让他有后代吗? “本宫会生下来的。”梅妃又说了一遍。 “为什么是我?”十三总觉得不切实际。 梅妃沉默半饷,手放在了他的手背上:“本宫需要一个孩子,你恰好出现了,一切都刚刚好,咱们也是各取所需,不是么?” 各取所需……这倒是实话。 十三眼中思虑加重,好似下了某种决心。 梅妃勾了勾唇角,藕臂勾住他的脖颈。 “从现在开始,你就跟我是一条绳子的蚂蚱了。” 十三推开她的手,加重语气:“等你确定怀上了,才是。” 他又不是白痴。 这样想着,他将人放倒:“再努努力,务必怀上。” 帷幔被放了下来,开始剧烈摇曳起来。 …… 另一处宫殿之中。 陈婕妤担惊受怕的坐在床榻之上啃手指。 陛下大晚上从她的寝殿冲出去之后,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完成苏将军交代的任务。 若是陛下发现了苏将军做了什么事情,到时候严惩了她,她还会不会帮助自己找回弟弟。 陈婕妤不知道。 此刻的她心乱如麻。 甚至一度后悔自己答应了苏白,倘若自己老老实实的去梅妃那边磕头认错,说不定现在弟弟就回来了。 正想着,宫女突然跑进来:“婕妤……” “怎么了?”陈婕妤立刻问道。 “陛下那边派人来说,今晚不过来了。”宫女有些为难的开口,看着陈婕妤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陈婕妤心里咯噔一声。 难不成是她惹了陛下厌弃? “陛下可有去别的宫中?” 宫女摇头:“暂时还未听说。” “那就好,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那就不是生自己的气,应当真的忙要事。 陈婕妤心里松了一口气。 人不过来,自己就没有必要再等了。 一整夜担惊受怕,身子也疼的厉害,最终在凌晨的时候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 一场大暴雨在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席卷了整个楚国。 苏白是被窗外飘进来的雨丝惊醒的。 她睁开眼,正好对着外面在大风之中摇曳的竹林。 竹叶被雨水冲刷的很干净,有些雨丝透过窗户飘了进来,落在了床榻她的身上。 苏白慢吞吞的坐直了身子。 脑海之中一片茫然。 她这是……怎么了? “小姐!”一个娇软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紧接着一个身形瘦削宫女打扮的女子满脸焦急的走了进来。 苏白蹙眉看着这张陌生的面孔。 “小姐您总算是醒了,您要是不醒,奴婢也不活了。”她扑到了苏白的跟前,哭的梨花带雨。 但是很奇怪,苏白面对她的眼泪,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我发生了什么?”苏白问道。 丫鬟擦着眼角的泪水,掩饰其中的诡诈:“小姐您都忘了吗?您在城郊发现了大渭的探子,想要抓他回来,打斗的过程之中受了伤,一直昏迷到现在,如果不是陛下派人将您寻了回来,眼下奴婢真就不知道怎么好了。” 三言两语,将事情交代了清楚。 苏白摸了摸头,有些画面闪了过去。 夜晚……刀剑发白的光,还有血液…… 确实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你是谁?” 那宫女好像是听到了不得了的问题,哭的更加汹涌了:“奴婢是您的贴身婢女桑酒啊,自从苏家被灭之后,一直都是小姐跟奴婢相依为命的,陛下仁慈,愿意让奴婢一直跟着您,我们已经在皇宫之中生活了三年之久了。” 苏白还是对面前这个自称是桑酒的宫女很陌生。 不过大概是自己真的被伤了脑子的缘故吧,她尝试着从床榻上下来。 感受脚踏实地的感觉,这一刻力量仿佛又重新回到了体内。 “桑酒这就派人通知陛下,陛下昨夜一直都在陪着您,眼下您醒了,他应该会很高兴的。”桑酒急匆匆的往外走。 苏白没有拦住她。 跟着一起往外走去,此刻外面的雨丝在长廊之内肆意横流,桑酒就像是一只被大雨打的可怜唧唧的蝴蝶,依然奋力的往长廊的另外一边走去,努力的不行。 苏白看着屋内的设施,隐约透着熟悉的感觉。 可处处又透着一丝怪异。 没过多久。 大雨之中就走过来一袭明黄色的身影。 面容俊秀,一双碧眼分外妖娆,看着自己的瞳孔之中都是担忧。 “朕的苏大将军,你可算是醒了。”楚祁走过来,语气中不乏高兴。 这一回,他往燕晚清的身边塞了一个丫鬟桑酒。 一方面是为了能够替自己时刻盯着她。 另一方面则是,在大渭的时候,她的身边就一直跟着一个丫鬟,异国他乡,他希望她也能有个说话的人。 见苏白站在原地,清澈的双眼里面都是懵懂。 他心里摸不准,上前一步:“苏白,你感觉怎么样?” 没成想苏白直接往后退了一大步。 楚祁:“……”笑容瞬间僵硬在了俊脸之上。 “怎么了这是?” 苏白蹙眉看他:“你是皇帝?” “如假包换。” “我是你的妃子?” 楚祁语气放缓:“暂时还不是。” “那我为何在你的宫中?”苏白不解:“按照你的说法,我不是妃子,是将军,应该住在宫外,有自己的府邸,为何还会住在宫中,你们是不是在骗我?!” “朕九五之尊,怎么会骗你,没给你封府邸是因为朕担心你一个人住在宫外孤单。” 楚祁解释道。 苏白警惕心很高,她摇头:“我不信,你们就是在骗我。”脑袋突然一疼,耳鸣四起,她眼前一黑,用双手捂住了耳朵,面色开始发白。 楚祁赶紧上前一把扶住她:“是不是疼了,快吃药。”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罐子,倒出之前宋化虚准备的那一枚药丸,桑酒立刻倒上温水递了上来。 苏白被塞了一颗药,就着水服下,人直接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第五百五十章 无差别杀人,人形凶器! 楚祁松了一口气,桑酒赶紧过来将人扶着上了床榻。 “你好生照料,有什么情况尽快派人通知朕。”前朝还有事情,楚祁不便多留。 桑酒立刻行礼:“奴婢知道了。” 她转过身给床榻上的人盖被子。 看着这张瓷白的小脸,五官精致的就像是画上的人一样。 桑酒忍不住嫉妒。 苏将军命真好啊,有陛下这样尊贵的人惦记着。 不像她,生来就是奴婢的贱命,好不容易活下来了,还是得进宫给人当奴才。 眼下跟着苏白,能每天都在陛下面前晃,说不定哪天有机会被陛下看上了,也能过过当娘娘的瘾呢。 桑酒心里想的美滋滋的。 下一秒床榻上的人睁开了双眼。 桑酒吓得往后倒退了一大步:“小姐!” 她注意到,苏白的眼睛只有眼白,配合着美丽的五官,此刻看起来也是极其的恐怖,尤其是外面还突然电闪雷鸣。 桑酒下意识就要往外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失去控制的苏白,抬手直接穿透了她的胸口,桑酒甚至连救命都没有喊出口,就直接咽了气。 苏白迎着电闪雷鸣走进了雨幕之中。 “陛下,今天这雨下的实在是太大了,要不咱们歇歇再走吧。”撑伞的太监都要被狂风给刮走了,雨伞已经失去了挡雨的功能。 长廊之下,楚祁看着噼里啪啦砸下来的雨水,点了点头:“那就等等。” 没等多久。 “陛下,苏将军来了。”远远的太监瞧见了苏白的身影。 楚祁听见是苏白,立刻看过去,只看见她身子单薄的穿梭在长廊之中,盈盈的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这么冷的天,她怎么外套都不穿就出来了。” 楚祁蹙眉。 太监立刻开口:“陛下,苏将军还没有穿鞋。”他想着这是立功的好机会,立刻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哎哟苏将军,您怎么不穿鞋啊啊啊——” 话音还没有落下,整个人就被苏白直接举起在空中。 苏白面无表情,美丽的瞳孔此刻灰白一片,楚祁这才注意到她的双手上都是鲜血。 太监被她无情的直接丢在了雨幕之中,头颅撞在青石板上,直接咽了气。 “护驾——护驾!”剩下的宫人大声喊道:“苏将军疯了!快来人护驾!” 又是一道闪电劈了下来,紧接着雷声在众人的耳边骤然炸了开来。 视野之中,一黑一白的瞬间,那原本还站在原地的苏白,竟然凭空消失了。 楚祁捏紧拳头站在原地:“立刻派人去把宋化虚找过来!” 这个老秃驴到底对燕晚清做了什么! 眼下的她根本就不能算作是一个人,简直是一个毫无感情的杀人机器! 楚祁顾不得暴雨,飞身上了长廊顶上,在暴雨之中,他眯着双眼找到了雨幕之下如同鬼魅一般穿梭在宫中的燕晚清,此刻的她走到哪里,人就死到哪里。 再这样下去,自己的后宫就要变成屠宰场了。 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 楚祁上前过招,被她一掌打在了肩膀上,只能退后。 此刻她一身白衣,站在雷雨之中,无差别的杀戮,成了楚国皇宫所有人的梦魇。 这根本不是人,这是比阎罗还要可怕的存在! 所有人四散逃开,顾不得外面的暴雨,没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的。 这场杀戮,一直到宋化虚姗姗来迟,才终于落下了帷幕。 他从雨中过来,雨丝却像是避让一般绕过,然后抬出手指轻轻往暴虐的燕晚清额头一点,她就站着不动了。 “朕希望你能给这件事情一个交代!”楚祁怒气冲冲的拂袖离去。 宋化虚站在雨幕之中,抬手拉住了燕晚清的袖子。 说来也神奇,原本还在被雨水冲刷的燕晚清,此刻也好似被纳入了屏障之中。 很快她的周身,连带着发丝都干燥了起来。 宋化虚看着她,就像是在看自己的绝世作品。 满眼都是喜爱。 没想到,竟然还能有意外之喜。 这样一个人形杀器投入到战场之中,能带来什么样子的效益,宋化虚几乎都能看得到。 有了她,灭世的脚步加快了。 现在的他,根本不需要向楚祁去交代什么。 但,想到即将爆发的战争,宋化虚还是决定稍微忍耐一番。 他拉着燕晚清跟在了楚祁的身后,前往大殿。 身后是遍地的尸骸,有宫女太监的也有亲卫队的,甚至还有妃嫔的。 皇室死伤惨重,楚祁也深受重伤,此刻他坐在龙椅上,御医正在给他缠药。 宋化虚带着面无表情的燕晚清站在原地,静静的等候着。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宋化虚摇头:“已经发生了,无话可说。” “这一切都在你的意料之中是吧。”楚祁猛地一拍桌子,牵动着伤口,疼的俊脸一白。 宋化虚摇头:“意料之外。”他又开口:“陛下莫要神化贫道,贫道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她现在到底是人还是鬼?”想到刚刚的画面,楚祁心有余悸。 “人。” 一个听话的人,且只听他的话。 “陛下放心,她还活着。” 宋化虚见楚祁眼中的杀意四起,他笑呵呵的开口:“陛下莫要动怒,一切还可以挽回,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您转念想想,这样听话的燕晚清,若是放到了萧苹风的面前,会发生什么?” “休要卖关子。” “贫道可以控制燕晚清亲手杀了萧苹风,此战不战而胜!” 此话说完,楚祁非但没有露出开心的表情,反而杀意更深:“你的意思是,你可以控制她。” 控制这样一个武功高强的凶器,那么刚刚的行为,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是宋化虚在警告他? 宋化虚看着楚祁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短笛。 “为表忠心,贫道将这个短笛献给陛下。” 楚祁冷笑:“这又是什么?” “可以控制她心神的秒物。” 见楚祁不接,宋化虚又道:“贫道会将她恢复正常,但是什么时候不正常,可以由陛下控制。”此话有些意味深长。 但是楚祁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宋化虚啊宋化虚,你当真是手段近妖,让人害怕。” 宋化虚低头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陛下多虑,至少贫道此刻的心是向着陛下的。” “以后就说不准了是吗?”楚祁皮笑肉不笑。 宋化虚带着燕晚清离开,答应楚祁打仗开始之前将人完好无损的送回来。 楚祁捏紧手中的短笛,语气森然:“今天发生的事情,谁都不吐出一个字!违令者,杀!” 第五百五十一章 死去的人,为什么要活过来 经过一天一夜雨水的冲刷,楚国皇宫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前提是不去看乱葬岗的尸体。 梅妃亲眼看到苏白是如何杀人的,人命在她的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后面的几日,在十三面前,只字不提让她去杀苏白的事情了。 她现在一门心思用在怀孕上面。 没有了梅妃作妖,后宫一下子清静了下来。 唯有陈婕妤日日寡欢,得不到弟弟消息的她,寝食难安。 一直到她收到了一份来自神秘人的信笺之后,陈婕妤才开始安心养病起来。 …… 时间白驹过隙。 很快来到了开战前夕。 距离大渭和楚国安营扎寨的十里开外的小村庄内。 燕红昭一身红色的软甲,站在村庄旁边的高山之上眺望。 “老大,您在看什么?”鬼面温柔问道。 远处的只有一望无际的营帐。 其他都被夜色包裹住,什么都看不见。 燕红昭不回答。 她的心情很复杂。 前不久,燕黎安一身是伤的回到了秦国,众人才知道阿姐的近况。 活着,但是人不太好。 鬼面温柔在一旁看着燕红昭的面色,咽了咽口水:“您不会是打算于两军交战之中,把您大姐抢回来吧?” 燕红昭抬眼看他。 “有何不可?” 鬼面温柔以为燕红昭在开玩笑,但是看她表情十分认真,他愣住了:“大少爷说她现在就是个杀神,您本来就打不过你阿姐,怎么去抢?” “我一个人打不过,就一群人打。”只要人不死,办法总是有的。 燕红昭心气不顺:“反正不能再让阿姐呆在楚国了。”想到楚祁还有宋化虚,她恨得牙痒痒。 一帮畜生! 竟然将阿姐训练成了杀神。 “不光是为了阿姐,更是为了行则。”燕红昭语气凝重:“行则出生到现在三年了,都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长什么样子。” “如果真的如大哥所说,宋化虚正在酝酿一场灭世的阴谋,共同赴死之前,我必须让阿姐和行则见面。” 一家人,有什么困难一起克服,哪怕是真的等到了灭世的那一天,大家也要在一起共同赴死! 鬼面温柔重重的点头:“都听老大的!”他眼神坚定很多,余光落在燕红昭姣好的侧颜之上,暗自打气。 他要永永远远的陪在老大的身边,永远…… …… 大渭营帐之内。 “拖下去。”无情冷酷的话语从男子的薄唇之中吐出。 他甚至都没有看地上跪着的那人的五官长什么样子,士兵就直接将人给拖拽出了营帐,随着一串血珠喷洒在帘子上面,惨叫声戛然而止。 “陛下,小小的运送总管,罪不至死啊。”燕京站在一旁,身上的袈裟在烛光的映衬之下,十分的醒目。 高位之上的男子表情冰冷,宛若凝霜:“因为一己之私,延误了军粮的配送,耽误军机,只要他一人性命已经是便宜他了。”他顺手拿起奏折放在烛光下面看,没看几眼丢在了地上。 好看的剑眉更加锋利了。 燕京将奏折捡起来,看了两眼。 上面是大臣的肺腑之言。 让萧苹风尽快扩充后宫,不要再将精力放在带兵打仗上面。 “陛下……”他刚要开口。 萧苹风已经抬手:“嘘。” 修长的手指放在唇边,他眯着一双凤眼,眼底都是森冷的光:“不要说孤不爱听的话。” 燕京扯开唇角轻笑了一声:“那高低得说点陛下爱听的了。”他面色正了正:“皇后还活着。” 听完这几个字,萧苹风冷笑两声:“……那又如何?” 这反应不该啊。 燕京愣住:“陛下不在意么?”倘若不在意为何又要攻打了楚国三年之久。 萧苹风噙着一抹看不懂的讥讽笑意。 “孤为何要在意一个假死企图逃离的女人?” “还是一个将孤的孩子都提前送走的女人!” 当年他以为燕晚清离开了,但是好歹留下了孩子,他从悲伤之中强行缓口气,想要将他们二人的孩子抚养成人。 可是谁曾想,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孩子越长越不像他们,反而是和奶娘越发相似。 萧苹风本就是个多疑的人,抓起奶娘拷打一番,这才得知了燕晚清当年赴死之前,就将孩子交给自己的亲妹妹送了出去。 他苦心养育了三年的孩子,其实是个狸猫。 多可笑! 可笑至极! “毕竟你们夫妻一场,眼下她神志不清被训练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魔,陛下总不能袖手旁观吧?”燕京忍不住说道。 萧苹风转过头看向他,眼里都是戾气。 “孤恨不得她真的死了!才能解除孤这三年被当成傻子一样对待的怒火!”看着燕京,萧苹风讥讽道:“燕京,孤知道你们燕家此刻都已经转移到了秦国,受那秦舞庇护,不用着急,等到孤打赢了这场战争,秦国只是早晚的事情。” “届时,孤会亲自接回自己的太子,让你们燕家人好好尝尝叛国的滋味!” 燕京沉默了。 他本以为自己跑这一趟会多个盟友,多一个能把燕晚清一起救出来的人。 万万没有想到,萧苹风已经完全不顾及当年的情分了。 现在的他,可能比任何一人都希望燕晚清死,希望燕家灭亡。 既然是这样,在这大渭军营里多待上一秒钟都是危险。 “陛下,还有一件事情需要跟你禀报。”燕京请了清嗓子:“宋化虚没有死。” 此话一出,萧苹风宽大袖子下面的手攥成了拳头,但是燕京看不见。 他紧了又紧,又缓缓松开。 “孤知道了。” 反应在燕京看来是异常的平淡。 陛下当真对燕晚清一点情愫都没有了么? “若是无事,还请你待在军营之中不要乱走,眼下正是开战在即的重要时刻,若是随便外出,是会被当做细作直接就地正法的。”萧苹风的声音冰冷的毫无温度。 燕京知道,这是对自己的警告。 他双手合十:“感谢陛下体贴。”他现在不走,开战的时候走总行了吧。 再说他真想走,谁拦得住。 燕京露出一抹和善温柔的笑意:“那和尚就先下去了,陛下早些休息。” 燕京离开之后,营帐之内恢复了静谧。 萧苹风看着案几上的奏折,骤然拂袖,桌子上的堆叠成山的奏折瞬间悉数滚落在地上,他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为什么……死去的人要活过来呢?” 声音喑哑,从胸腔之中极度压抑痛苦,他不顾手背上的鲜血淋漓,黑眸之中都是癫狂。 “为什么……要活过来呢?” 第五百五十二章 只有她,才能杀了萧苹风 如果那些黑暗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熬过来的话,他也不会这般难以忍受。 她走之前安排了所有人,她的母族,他们的孩子,甚至就连奶娘和奶娘的孩子都安排妥当,却唯独没有包含他。 燕晚清……你何其残忍? 为什么偏偏丢下他? 他以为,他们是无话不谈最亲密的人。 可是穷途末路之下,她选择了自己承受了一切。 萧苹风不能理解,也无法共情。 他觉得自己被无情的抛弃了…… “燕晚清,我不会原谅你的,这一次我要将你牢牢的锁在我的身边……”哪怕是折断你的双翼,也绝对不会让放你离开! 那双黑眸之中深情不再,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汹涌暗流…… 楚国营帐。 楚祁身穿一身软甲,站在营帐之内。 他的表情算不上太好。 “苏白,跟陛下问好。”宋化虚站在一旁淡淡的开口。 一袭白裙的苏白,面上再度带上了半张黑色的面具,却依旧抵挡不住倾城之色。 原本灵动的双眸,此刻空洞无光。 只见她在宋化虚说完之后,十分温顺的对着楚祁的方向行了个礼:“苏白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着竟然还想要跪下来。 楚祁立刻上前扶住了,他表情十分愤怒:“根本不是她,这根本就不是她!她不会向孤下跪的!宋化虚你到底把燕晚清怎么了!” 宋化虚表情深不可测:“陛下说笑了,这就是她。”他抬手轻轻扯开苏白面上的面具,露出一张与之前一模一样的五官:“这不是她,又是谁呢?” “宋化虚你明知道朕不是这个意思。“此刻楚祁再也掩盖不了滔天的怒气,他拔出旁边的长剑,朝着宋化虚刺了过去:“朕要你死!” 长剑穿破空气,直刺宋化虚的咽喉,速度很快,可是他半点没有慌张的样子。 比长剑更快的是一道白色的身影,一个手刃从高空劈下去,那把长剑从中间拦腰被劈成了两段,与此同时苏白抬手眼皮不眨对着楚祁的胸口就是一下,楚祁闪身躲开的功夫,苏白又跟了上去,二人在营帐之中几个回合之后,眼看着楚祁额头上的汗水开始密集,宋化虚才懒散的开口道:“苏白,不可放肆。” 苏白听见声音,停止了追逐。 楚祁喘着粗气,将手中的断剑直接丢在了地上。 碧眼之中布满了血丝。 养虎为患。 说的就是他吧。 竟然让宋化虚这种人,趴在自己身边趴了三年之久! 眼下大战在即,自己再无分身乏术来对付他,尤其是他还多了一个苏白在他的身边贴身保护着。 想到这里,楚祁自顾自的笑出了声。 额前的碎发缓缓飘落,他抬起右手,指缝穿过碎发捂住了半张脸,他笑的越发大声。 营帐之内的太监宫女们大气不敢喘。 宋化虚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一幕,只有苏白一人还是面无表情,那双桃花眸再无往日的生机。 “陛下笑什么?”宋化虚等着楚祁笑完了,才缓缓开口。 楚祁笑着笑着,动作潇洒直接坐在了台阶之上,隔着很远,他抬头看向了宋化虚。 “笑你野心勃勃,笑朕自不量力,妄图与天斗。” 他抬手戳了戳天上,意有所指,俊秀的面容之上包含讥讽:“人能胜天么?” 宋化虚双眸半眯着,狭长的眸子里仙风道骨,透着自己与世隔绝的冷漠……还有一丝难得的悲悯。 “天命难违,陛下是人皇,应当能够理解。” 楚祁消化着这些天自己费尽心机搜集起来的情报,看着面前除了面容苍老,身姿依旧的老者,形象已经和画像上的人慢慢对应了起来。 “你在这片大陆,活了多少年?”楚祁直接开口问道。 宋化虚摇头,眼神之中有迷茫:“记不清了,太久了。” “你穿梭在这些朝代之中,不断的引起战争,甚至成立了一个叫光明神教的教会,也是为了引起灭世之战,这就是你活下去的天命么?” 楚祁不理解:“既然老天看不顺眼我们这些人活着,又为何非要把他们创造出来?创造出来再亲手毁灭,然后再任其繁衍,再毁灭,闲着没事干了是么!” 宋化虚表情不变:“天道有自己的轮回,这些事物到了一定的阶段就得进入轮回,不然没有办法维持平衡,人口越来越多,就会越来越穷,越来越苦,与其所有人都受苦受难,不如毁灭这个世界,重新创造出一个新的快乐幸福的国度出来,天道很在意人生在世的感受度。” “都是狗屁!”楚祁大声骂道:“那她呢?你把她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个没有感知的人偶,属于她的感受度呢?” 宋化虚表情微妙:“陛下,她不在天道之内。” 此话一出,楚祁愣住:“什么意思?为何不在天道之内?燕晚清她……” 宋化虚抬手打断:“陛下,今日说的够多了,再泄露天机,你的人皇天命也会承受不住,天道会降下责罚,您只需要知道,楚国是天道选下来可以存活的国度,这里的子民都是安全的,就可以了,贫道答应你的一统天下,不会食言。” “宋化虚。”楚祁坐在台阶之上,可是属于上位者气势依旧蓬勃而出,他盯着他,死死的:“你是从蓬莱仙岛出来的,对吧?” 宋化虚微微挑眉:“陛下的本事属实有些让贫道惊讶了,不错,贫道从懂事的时候就在蓬莱了,后来受到了天道的感知,自发来到了这里,完成自己的使命。” “你是不是要带着燕晚清去蓬莱?”楚祁话题又转了一下。 这回宋化虚抿唇了,好半饷他才开口:“贫道不说假话,是,她属于那里。” “所以真正的燕晚清被你藏起来了。”楚祁抬手指着苏白:“她就是冒牌货,对么?” “陛下,天机不可泄露,我们这场战争需要她。”宋化虚慈祥的冲着苏白招了招手,苏白乖巧的走了过去,他抬手在苏白的头顶上摸了摸:“真乖。” 苏白温顺的低着头站在原地,宛若一个小兽。 “楚国兵力远不及大渭,萧苹风更是用兵如神,只有她才是我们的最终武器,也只有她能够帮我们直接杀了萧苹风,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宋化虚声音蛊惑传进了楚祁的耳朵里:“陛下不想赢得胜利么?不想一统天下么?” “你说的这些,昨天之前朕还感兴趣,但是现在,朕要跟你谈另外的条件。”楚祁缓缓起身,走了过去。 “朕要跟你一起入蓬莱。” 第五百五十三章 燕晚清 ,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父皇在世的时候,疾病缠身,临终之前,统治楚国也不过才二十二年,朕刚即位不到四年,眼下就已经天下大乱,你说的灭世若是为真,朕哪怕身体健壮,最多业就是四十年便要禅位太子。”楚祁声音幽幽,看着宋化虚:“四十年对于你来说,白驹过隙罢了,可是对于我们凡人来说,却是一辈子的事情,人皇也罢,天下也好,朕眼下都看淡了。” “你说你要帮朕,不如一帮到底,朕要跟着你入蓬莱。” 楚祁摆出谈判的架势:“不然朕现在就带着楚国人投降,帮助萧苹风一统天下。” 他什么都看开了。 大权在握又能如何,美人在怀也不过一夕欢愉,在生死面前,都是小事。 宋化虚从蓬莱出来,那么蓬莱定然有延年益寿的法子。 他的人查出来了,那次燕晚清剿灭光明顶的之后,宋化虚死里逃生才变成了现在这副老者的模样,之前他一直都是青年的面容,饶是如此,眼下的宋化虚身姿依然挺拔,与普通到了这般年纪的人完全不一样。 所以,他一定要入蓬莱! 宋化虚静静的听着。 “陛下这是在威胁贫道?” “你可以这么认为。”楚祁直言不讳:“天就快要亮了,留给你思考的时间不多了。” 在这之前,宋化虚的脑海中过了万千思绪,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他在拿捏楚国国主,唯独没有想过他自己会被楚祁拿捏。 原本这些权势美人天下都是楚祁的弱点,可是眼下他全然不顾,翻过来威胁自己。 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 “可以,贫道答应陛下便是。”一起入蓬莱,但是有没有命活下去,他可不保证。 “就知道宋道长是个办大事情的人。”楚祁达到目的,却依然故意阴阳道,目光从苏白的面上扫过,带着某种意味不明。 只要入了蓬莱,他自然有自己的一套路子,能够活下去,然后带着燕晚清一起离开。 天亮了。 两军之中战鼓喧嚣震天,将黎明撕裂出一道很深的口子,然后射出一道朝阳,将天地照亮。 楚祁与萧苹风隔着百万大军,远远相望。 “杀!”萧苹风毫不犹豫,抬手落下,黑眸里面都是肃杀。 他御驾亲征的意义就在于,要把楚祁连带着这些肮脏的楚国人,一起送回地下道去! 两军交织,战鼓声中,血流成河,两国的红蓝旗帜不断交织缠绕,将这美好的清晨彻底毁的干干净净。 山头上。 燕红昭蒙面带着一队自己亲自训练的亲卫队,骑马静静的在山顶上等候。 “老大,什么时候动手?现在已经开始打起来了。” 燕红昭眯着双眸紧盯着下方:“不急,再等等,现在还没有看见阿姐。” 今日是初战,双方必定要先试试对方的实力如何。 不可能将自己的军力毫无保留的暴露出来的。 更何况,她了解萧苹风,这是一个轻易不可能露出自己底牌的人。 所以,她还得再等等。 这一场仗,果真如燕红昭所料,一直到日落西斜,楚国都没有将燕晚清给放出来。 等到双方都偃旗息鼓,双方的帝王都坐着车回到各自的营帐之内,今日这场战斗才算是落下了帷幕。 山顶上的人都沉默了。 因为下面血流成河,到处都是烧焦了的尸体,还有受伤只能躺在地上呜咽哀鸣等死的战马。 “老大……我们回去吧。”鬼面温柔突然开口道。 燕红昭点了点头,拽住了缰绳朝着相反的方向:“撤!” 很快一队人马从山顶上撤离。 燕红昭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离开之后,大渭发现的御车之上,萧苹风抬头扫了一眼那个山头。 大渭和楚国的这场战争,确实难打,燕红昭接连上山一周,都未曾见到自家阿姐。 “楚国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这样下去,他们就要被萧苹风给打回老家了。”这一周的时间,楚国接连败退,没有了战争之前的气焰。 后面的几日,大渭那边萧苹风还会露面鼓舞士气,但是楚祁这边就完全不露面了。 燕红昭扯下自己的面巾,神情冰冷:“宋化虚眼下就在楚国的营帐之内,我阿姐师承于他,才学会了那一身的本事,眼下他定然酝酿着更大的阴谋,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越是用兵如神,越是要按兵不动。 “马上就要下雨了,老大。”鬼面温柔看着远处的天边此刻乌云密布,云层之中电闪雷鸣,眼看着就要下雨了。 燕红昭眼皮不抬,双眸死死的盯着楚国营帐那边:“等着。” 她隐约觉得这场雨,来的过于蹊跷。 战场之上,厮杀还在继续。 豆子大的雨水从空中坠落,砸在士兵的身上,砸在地上,到处都是雨水和泥泞,裹挟着鲜血…… 燕红昭的双眼都要被雨水砸的睁不开了。 她用力抬手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再等等,再等等。” 不光她在等,萧苹风也在等。 暴雨将所有人都包裹在其中,满眼望去都是水汽氤氲的世界,就在这个时候! 一队骑兵从楚国军营之中好似一根离弦之箭冲了出去,为首的那人身形清瘦,穿着一身银色战甲,所过之处,手起刀落,便是一串尸体倒下。 他冰冷的就像是没有灵魂的刽子手,双眼之中,只有杀戮! “出现了!杀神!”鬼面温柔惊呼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那边集中过去。 那人带着半截黑色面具,神情冷漠,手中的长刀沾满了鲜血,这么大的雨都冲刷不干净。 燕红昭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阿姐!是我阿姐!”她着急勒住了缰绳,马儿发出一声鸣叫。 不会认错的,三年未见,阿姐清瘦了很多,可是她还是一眼就能够认出来。 “大小姐受苦了!”鬼面温柔忍不住开口说道。 当年大小姐出手利落却从不滥杀无辜,可是眼下她仿佛是脱缰的野马,在战场之上进行着几乎无差别的杀戮,其中绝大部分的是大渭的士兵,可是靠近她的楚国士兵也会被直接眼睛都不眨的砍下头颅。 不愧是被所有人称为杀戮机器的杀神! 楚国最后的杀手锏! 萧苹风一双黑眸,自从那一抹银色的身影出现之后,他就死死的盯着了。 双拳握紧。 燕晚清,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这一次,孤要看你如何逃离!” 第五百五十四章 离开我的日子里,快乐吗 只见一道黑甲身影从轿撵之中飞身而出,蓬勃而出的气势瞬间引起了银色身影的注意,双方在空中缠斗交织,不过瞬息之间已经交手了数百招! “燕晚清,这三年你武功精进了不少,离开我之后的日子,过得快乐吗?”萧苹风一个挥手直接扯开了她的发簪,顷刻间三千发丝迎风四散开来,衬托着那半张带着面具的面容,美的惊心动魄。 苏白不说话,认真的回以招式,红唇抿紧,桃花眸里面泛着冰霜。 萧苹风见状冷笑一声,手中的招式越发凌厉了起来。 “话都不想跟我说了,好好好,那我就打到你愿意开口为止!” 黑色和银色不断在空中冲撞,迸发出的气流无人敢靠近…… 地面上,楚祁和宋化虚站在一起,抬头看向天空。 雨水还在不断的下,但是已经比之前小了很多,因为有苏白的加入,这场战斗稍微扭转了一番局势,不然今日必败! “她不是萧苹风的对手,再有五招,必被击败。”宋化虚眯着眼,水汽不住的从外面帘子挤进来,他伸出手罩在了额前。 楚祁听见苏白打不过,蹙起眉头:“那怎么办?”刚打出一点优势,主将就被打败,好不容易打回来的士气,这是要直接溃散的! 宋化虚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手中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把浮尘,而此时五招已过,苏白被萧苹风直接打中了肩膀,整个人超后跌去,宋化虚就在此刻脚尖一点,迎了上去,稳稳的接住了苏白。 萧苹风原本想要去抓住,见状收回了手。 双方落地。 “你的命真大。”黑眸之中掩饰不住的杀气:“当年就应该砍了你的头以绝后患。” 宋化虚乐呵呵的笑了笑,手松开了苏白,自己上前一步,将她挡在了身后。 萧苹风见状,黑眸又深了几许。 “好久不见,乖徒儿。”宋化虚笑道。 萧苹风不怒反笑,薄唇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燕晚清,站在你杀父仇人身后寻求庇护,你父亲若是知道定是要从雁门关爬出来弄死你的。” 说完,他还似有若无的看了一眼宋化虚,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黑眸死死的盯着他身后那道银色的身影。 却见她无动于衷。 当下理解了燕京说的话。 她被洗脑了,忘记了一切,也忘记了自己,忘记了他们之间还有个孩子,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杀神。 宋化虚见状:“乖徒儿,现在她的杀父仇人是你。”话音刚落,只看见苏白手握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直接冲着萧苹风而去,她的速度很快,再加上宋化虚有意混淆视线,萧苹风发现的再及时,胳膊还是被匕首给刺伤。 可是他的速度更快,借着苏白靠近,直接一个手刃劈在了她的脖颈处,揽着腰肢不让她摔倒。 在抬眸的时候,他冲着宋化虚歪了歪脑袋,黑眸里的邪气肆意外露:“宋化虚,你的好日子在后头,你且等着。” 说罢他直接带着人飞离开来,瞬息之间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军队之中。 楚祁从身后飞奔而来,被宋化虚一把拉住。 “你是不是有病!”楚祁碧眼里都是火气:“宋化虚你真就干站着看戏啊!这是打仗,你知不知道三军之中掠夺走主将,有多么影响士气!你让朕后面的仗怎么打!” 宋化虚拽着他不松手:“可以撤军了。” “不撤还能怎么办?!”楚祁咬牙切齿,甩不开他的手,他就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开:“回去之后你要是不跟朕说清楚,今晚,就直接拿你祭旗!” 说罢,他气势汹汹的让将士们撤退了。 楚祁是打算跟着宋化虚入蓬莱,可是此刻是战场,瞬息变化之间,人命不是开玩笑的! 都是他的子民,楚祁无法做到熟视无睹,苏白被掠走的瞬间,士气大败,后面如何面对大渭的再次猛攻,他听宋化虚的不在一开始放出苏白,已经是损失严重,眼下放出来之间被众目睽睽之下夺走,这还打鸡毛的仗! 下次是不是要让萧苹风直接把他的头剁了,挂在枪上,才过瘾?! 宋化虚这个牛鼻子老道,总是弄虚作假,关键时候,一点都不靠谱! 楚军几乎是落荒而退,大渭趁胜追击,又砍了楚国两个将士的脑袋之后,萧苹风才收住了手,高高兴兴的带着将士们打道回府了。 雨,也在这个时候停下了。 这一切都被山顶上的燕红昭看的真切。 她盯着大渭的营帐,眉头一直紧蹙。 “老大这可如何是好,大小姐被萧苹风给带走了!” “嗯,看见了。”看的真真切切,他还伤了阿姐。 燕红昭抿着红唇,手中的红色长鞭缠绕在手掌之上,鞭子的倒刺上面还浸润着雨水。 “回去吧,这件事情要从长计议,萧苹风的武功深不可测,比起当年更深一筹。”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能在他的手中走几招。 大渭戒备森严,兵强马壮,御驾亲征的皇帝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棘手,十分的棘手。 楚国若是败了,只怕秦国就是下一个楚国了。 按照萧苹风睚眦必报的性格,只怕燕家投靠秦国这件事情,会成为他举兵的理由……其实燕红昭最为担心的是,萧苹风对阿姐已经没有了感情,他刚刚出手完全没有留有情面! 现在的萧苹风心中只有恨了吧。 可是当年阿姐也是有苦衷的……燕红昭心中急切,挥动马鞭策马朝着山下纵身而去。 尽快回去和大哥商量,然后将这件事情禀告给秦舞。 大渭营帐。 萧苹风坐在床榻边上的椅子上,黑眸落在此刻静静闭着双眼的美人面庞之上,他抬手直接摘掉了那碍事的面具,露出美人的庐山真面目。 “三年不见,你一点都没有变。”还是他梦中的记忆。 手轻抚那面庞,好似上好的玉石,温润滑嫩,他忍不住手劲大了些,将嫩白的皮肤蹭出粉色,然后手掌缓缓下滑,落在了纤弱的脖颈处,他仔细的端详着床榻上的人,黑眸深邃。 “醒了就不要装睡了,还是说你想要孤亲自叫醒你?嗯?”大手毫不留情的掐住了她的脖颈。 苏白忍不住用双手去抓他的胳膊,挣扎之间,桃花眸氤氲出水汽,比白日里多了一丝人的气息。 “松,松手!”她挤出气音。 萧苹风歪着脑袋,面色平静,松开了手。 苏白起身便是猛地咳嗽,仿佛肺都要咳出来一样。 “刚刚不是挺厉害,怎么现在跟个小姑娘一样脆弱了?”萧苹风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语传了过来。 床榻上还在咳嗽的苏白,身子猛地僵了一下。 第五百五十五章 你,是深渊不是救赎 苏白感觉自己身处一片大海之中,周边的一切都让她窒息的难受,胸腔内的空气已经快要被抽干的最后一秒,她猛地睁开了双眼。 看到一个人,正冷漠无情的用手掐着自己的脖子。 她艰难的开口让他松开,他照做了。 神情冷漠,就好似自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和东西。 下一秒中胸腔内那股子窒息感就彻底将她包围扯开了身躯,她瞪大眼睛看到了自己的眼角滴落一滴泪,这一刻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的身体,被另外那一股强大的意识占领了。 属于苏白的一抹意识彻底陷入了沉睡之中。 燕晚清抬起手,看到了自己的掌纹,纹路清晰,她甚至能够感受到身上被褥的柔软。 还有喉咙间几乎要撕裂开的疼痛感。 耳边还有那一句几乎能要了她半条命的冷言冷语。 燕晚清张开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发现自己好像无话可说。 “为什么不说话?你在装什么。”萧苹风见她咳嗽完不吭身,身上的戾气又重了几分。 燕晚清低着头,发丝垂落挡住了半张脸:“……不知道说什么。” 这句话就像是直接戳中了萧苹风的逆鳞,他猛地上前,双手摁住她清瘦的肩膀,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容上都是怒火:“三年了燕晚清,你一句话都不说,直接消失了三年,这三年里孤是怎么过来的你知道吗?你竟然还让人带走了孤的孩子!燕晚清,你何其歹毒!” 他大力的晃动着面前的人,燕晚清本就受了伤,肩甲处此刻被牵扯的生疼,一张小脸瞬间煞白一片,毫无血丝。 她索性咬住了下嘴唇,生生将疼痛隐忍了下来。 在他的面前,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去说疼了……哪怕说了,他可能也不会再像以前那般心疼自己了。 索性,不要自取其辱。 萧苹风见她不说话,冷笑涟涟的松开了手:“昔日你是大渭的安平郡主燕晚清,此刻你是楚国的杀神苏白苏将军,你们燕家更是举家迁徙投奔了秦国,燕晚清啊燕晚清,你说镇国公若是还活着,知道你成了三姓家奴,不知会作何感想?” 原本默默任凭他发泄的燕晚清,双手忍不住捏紧了被褥,手背上的青筋往外冒。 萧苹风目光讽刺:“怎么?说中了你的痛脚?你能做,孤不能说是么?带着孤的孩子,投奔秦舞,让他小小年纪就背井离乡,你自己通敌叛国,拐走龙嗣,燕晚清,你其罪当诛!你们燕家更应该诛九族!” “闭嘴。”燕晚清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难听。 她抬起头,清醒之后,第一次正视面前的男子。 他的周身不再似当年月光皎洁,反而是一身的戾气和杀意。 黑眸深邃若深潭,看着自己的时候,没有一丝的波动。 三年过去了,心上人变得面目全非。 她忍不住红了眼圈:“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掀开被褥,她不顾自己赤脚,直接踩在了地面上。 萧苹风眼皮跟着跳了一下,但是毫无动作。 燕晚清冷笑着上前,面容脆弱可是一双桃花眸却坚韧异常。 谁也不知道她这三年浑浑噩噩,分明是自己的躯体,可是她却只能以一个局外人的角度看着发生的一切,看着自己如何被楚祁和宋化虚利用,看着自己如何灭了曾经父兄誓死也要保护的大渭子民,谁又能知道她心中的煎熬? 没有人过来找她……除了她的亲生哥哥! 可是她却被宋化虚察觉再一次压制住意识,只能看见那个叫苏白的人,拿着长剑伤了兄长! “你能做,孤为何不能说?”萧苹风站在原地,冷漠的就像是一个冰柱子。 燕晚清听罢,嗤笑一声,眼尾猩红。 她笑着笑着,喉咙就梗的生疼。 不能哭……不能在这个人面前哭。 她捏紧双手,指甲扎进手掌心生疼,她咬紧牙关平复情绪。 “当年你对我承诺,回京之后只需要享受你的庇护,那些人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你会保护好我和孩子还有我的母族,可是……”燕晚清直视萧苹风:“你做到了吗?” “你没有。”燕晚清见他蹙眉开口,立刻直接开口说道:“你任由秦家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我出手,直到我早产,你也不过是在大臣和秦均面前发发脾气做做样子,萧苹风,这就是你对我承诺的万无一失的保护么?” 她满眼失望的看着萧苹风。 “你知道我为什么早产吗?” “你知道我生孩子的那个时候,是如何九死一生么?” “你知道秦舞跟我都说了些什么话吗?” 萧苹风沉默。 燕晚清抬起手,指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你不知道,因为这些都没有发生在你的身上,所以压根不知道,你为了大局,为了权衡利弊,为了维持大渭朝堂的稳定,选择让我受委屈,你也很清楚,我喜欢你爱你,甘愿为你承受这些委屈,可是萧苹风……” 她就这么站着,营帐之外的风裹挟着雨丝吹进来,撩动她单薄的衣衫和长发。 她脆弱的就像是下一秒就要碎掉。 声音在寂静的营帐之内异常的清晰。 “是你跟我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要护我周全,我才甘愿放弃自由跟你回到囚笼之中,你承诺的一切自己都没有能够做到的话,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呢?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一个母亲,一个子女,一个长姐在危险关头,理应去考虑去做的,不是么?你保护不了我们,现在又凭什么高高在上指责我燕晚清该死呢?” “我父亲若是还活在世上,一定不会同意我跟你回京都,他虽然是大渭最忠义的将军,可是他也是我的父亲,他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受尽委屈!” “萧苹风,你说你爱我,可是你的爱就是让我受尽苦难,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面对一切,这样的爱,我燕晚清宁愿不要!” 她将胸腔之中的苦闷全部说了出来。 终于舒服了很多。 萧苹风站在原地,手背上的青筋直冒:“你就是这样看待孤,看待我们之间的感情的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身份尊贵是大渭的天子,可是我燕晚清也不差,我有自己的骄傲,这辈子我本就没有准备好相夫教子,你出现的时候,父兄正好雁门关遇难,我以为你是我黑暗之中的救赎,可是平心而论。”燕晚清仔细回忆过往。 “我危难之时,能做的有且只有自救,此刻想来,你对我而言的意义真的不大。” “如果,拽住你的手,却把我自己拉向另外一个深渊的话,萧苹风,我宁愿自始至终都呆在黑暗之中不被任何人救赎。” 最后一个字从她的口中吐露出来。 燕晚清一扫之前的阴郁,觉得神清气爽。 第五百五十六章 再不滚,我可就要发疯了 如果,拽住你的手,却把我自己拉向另外一个深渊的话,萧苹风,我宁愿自始至终都呆在黑暗之中不被任何人救赎。 这句话…… 何其刺耳。 萧苹风的黑眸好似被一片黑海沉溺,薄唇微微抿起压制住内心的火气。 眼神充斥着讥讽和嘲弄。 “燕京跟孤说你失忆了,所以才会被楚祁和宋化虚利用,可是现在看来这些都是为你开脱的说辞,你比谁都记得自己受过的委屈,燕晚清,你自私自利眼中永远只有自己,孤对你的好,哪怕用在一条狗身上,它都能冲着孤摇尾乞怜,可是你呢?” “你不会。”萧苹风加重语气,昔日恋人此刻分崩离析,用尽本能去伤害彼此:“你只会不断的放大自己的痛苦,从而将这一切怪罪到孤的头上,可笑至极!” 燕晚清一点都不想解释。 她只说了一句话:“这三年,你找过我么?” 萧苹风斩钉截铁:“没有,孤当你死了。” “那你就当我已经死了吧。”燕晚清背过身去,双脚已经被地面冰的有些麻木,营帐帘子的缝隙之中还不断吹来冷风,她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被冰封。 营帐之内再次因为这句话陷入了死寂之中。 此刻营帐之外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陛下,天冷该加衣了。” 紧接着帘子被掀开,一道藕色宫装的女子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件披风,走的很慢。 燕晚清微微侧眸,看到那女子的面容,桃花眸微微敛起。 “出去。”萧苹风眼皮不抬,直接冷漠开口,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势。 可是那女子却好似一点不怕,她浅笑着将披风拿过来,语气极其温柔:“陛下乃是九五之尊,身体金贵着呢,今日这暴雨降温,切勿不可伤了龙体,大家还等着陛下带兵打仗呢,陛下不要孩子气。” 她说着直接将披风给萧苹风给穿在了身上。 萧苹风站在原地,黑眸一直都在燕晚清的身上,没有任何动作,任凭这女子系好带子。 “陛下这位姑娘是?”女子好像才刚刚注意到燕晚清,语气惊讶:“这么冷的天,她为何不穿鞋站在冰凉的地上。” 说着女子就赶紧从旁边拿来鞋子,刚要走过去,被萧苹风一把拉住。 他冷言冷语:“不用,再冷也冷不过她的心。” 燕晚清听着二人的互动,心如刀绞。 她缓缓转过身,看清楚了那女子的庐山真面目。 “好久不见,奶娘。”此女子丰腴不少,面颊也白皙了,整个人比之前年轻了五六岁,可不就是当年孩子的奶娘么。 没有想到自己消失了三年,这个奶娘还能被萧苹风如此善待,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还这么好。 燕晚清交握的手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掐了一下。 “娘,娘娘!”奶娘瞪大眼睛,表情震惊:“您竟然还活着!”她站在原地,手中的鞋子掉落在了地上。 燕晚清看着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阎王爷不收,就回来了。” 奶娘的胳膊还被萧苹风紧握着。 “您,您……”奶娘嘴唇抖动,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害怕和不甘愿。 她小心翼翼的看向萧苹风:“陛下,娘娘好不容易回来了,这一路上一定受了不少苦,陛下就听奴婢一句劝,莫要再和娘娘置气了。” 看似宽慰的话,可是听在燕晚清的耳朵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更让她心口窒息的是,萧苹风好似真的听进去了奶娘的话,面色变好了很多。 “娘娘也是,夫妻吵架都是床头吵床尾和的,娘娘这么多年不回来,陛下心里也十分难受,眼下大家终于能团聚了,还是少闹脾气了。”奶娘看着燕晚清语重心长的说道。 字里行间都是替他们打算。 只是这字字句句,燕晚清听着都极其的不舒服。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就不牢你费心了。”燕晚清语气疏离且冷漠的开口。 奶娘却好似听到了多么难听的话一样,眼中迅速湿润:“娘娘这是觉得奴婢多管闲事了么……奴婢只是为了娘娘和陛下好,才会这么多嘴,既然娘娘不爱听,奴婢往后不说便是。” 说着她将地上的鞋子重新捡起起来,弯腰走到了燕晚清的边上,语气谦卑。 “娘娘,莫要与自己的身体置气,地上凉,先穿鞋。”她不能燕晚清反应,直接抓着燕晚清的脚往鞋子里放,尖锐的指甲刮着细嫩的小腿肉,冷不丁疼的燕晚清猛地收脚。 奶娘顺势跌在了地上。 “燕晚清你疯了!”萧苹风立刻上前将奶娘扶起来:“不用跟这种狼心狗肺的女人穿鞋,你下去。” 奶娘低着头浑身哆嗦,她欲言又止:“……应该是奴婢长时间不伺候人,手法不讨娘娘喜欢了,没事的,往后奴婢多练练,娘娘会习惯的。” 一唱一和。 在自己面前玩这种把戏。 当真是脏得很。 燕晚清嗤之以鼻。 本以为是个老实人,没想到三年的锦衣玉食让人心都跟着变了。 以为她回来了,自己的地位要受到威胁,所以每一步都在给自己下马威。 贬低自己是奴婢,以退为进,告诉燕晚清这三年的时间里,萧苹风压根没有把她当奴婢,而是主子一样在大渭皇宫生活着。 “不必了。”燕晚清直接开口,她正视奶娘:“我不会留下来,所以收起你的小把戏,再闹到我的面前,我可不会跟你的陛下一样怜香惜玉。” 她会直接杀了碍眼的鬼东西。 “陛下!”奶娘似乎被燕晚清这话吓到了,往萧苹风身后一缩,寻求庇护。 萧苹风盯着燕晚清摇头:“她当年护着你离开,挨了孤不少打,重逢之后你竟然如此冷言冷语,燕晚清你的心当真是石头做的。” “你说的没错,我没有心。”燕晚清戳了戳自己的心口:“这里空的。” 她再也不会剖开伤口给任何一人看,给他们羞辱和伤害自己的机会。 “所以萧苹风,带着这位一起滚出我的视野,不然我发起疯来,把她剁碎了喂狗,那就不好看了。” 她勾起泛白的唇瓣,笑的像是风雪之中的雪莲花。 “娘娘……”奶娘声音都是哭腔:“奴婢和陛下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啊,您不要误会。” 下一秒,燕晚清已经手拿烛台,拔掉了上面灼灼燃烧的拉住。 她扬了扬锋利的烛台:“再不滚,我可就要发疯了。” 第五百五十七章 除了孤身边,你哪里都不许去 “你先出去。”萧苹风推开了奶娘。 奶娘心有不甘,一步三回头,眼里都是对未来的担忧,她目光落在燕晚清身上,骤然发现燕晚清也在看她。 那双桃花眸凉薄的好似直接扒光了她的衣服,将她放在了寒冬腊月的池子里,冷的她脊背发凉。 好似在这个人的面前,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看穿了一样。 燕晚清不仅回来了,而且变得更加厉害了。 奶娘不敢再停留,直接关上了帘子离开。 风和雨丝这一次再也飘不进来了。 萧苹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人走了,你可以把东西放下了。” 燕晚清将手中的烛台丢在了地上,脚很冷,可是她也没有完全要去穿那双鞋子的意思。 她走在营帐之内的地面上,一些从外面带进来的砂石脏了她的脚,可是她浑然不在意。 看着她朝着外面走去,萧苹风再也没有忍住的意思,一把拽着她的胳膊:“去哪?” “离开。”燕晚清停下来,看他拽着自己胳膊指节分明的手。 这只手,刚刚也这样拽着奶娘。 嘶……有点恶心了。 “你又想离开孤?!”萧苹风听见她要离开,周身戾气增涨,营帐之内的气压变低:“休想,你哪里也不准去。” “人生路是我自己选的,就跟当初跟你回到京都一样,现在我要选择离开这里,离开你的身边。”燕晚清一字一句,伸出冰凉的手,一根一根将他的手指掰开来,语气平静:“你拦不住我的。” “你已经嫁给了孤,是孤的皇后,生是我们萧家的人,死是我们萧家的孤魂野鬼,燕晚清,你休想离开孤的身边!”萧苹风眼尾猩红,黑眸之中充满了执拗:“因为,孤不准,所以你哪里都不准去!” “别拿你碰过别人的手碰我。”燕晚清见他又要伸手,立刻躲了一下,眼神里面掩饰不住的厌恶。 这个感觉就像是当年,看到秦尔雅跟在他们身边一起往台阶上走的时候一样,恶心的她想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萧苹风听罢,冷笑一声,双手直接掐住了她的肩膀:“你是孤的女人,孤为何不能碰?” 说着他直接将人拦腰抱着往床榻上去:“孤对你的好你嗤之以鼻,三年前你假死音信全无,眼下你好不容易回到了孤的身边,你以为,孤还会让你离开吗?燕晚清……”他将人重重的丢在了床榻上,然后直接压上去,语气森冷:“除非孤对你厌弃,否则就算是死,你也只能葬在我们萧家的皇陵里面。” 燕晚清从刚开就没有挣扎。 没有意义。 她就这么盯着他,桃花眸之中充满了平静。 “你想和你的父皇那样强取豪夺是么?”她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讥讽:“还是你们萧家人,就好这一口?” “燕晚清!”萧苹风咬牙切齿,俯视身下让自己又爱又恨的女人。 燕晚清勾唇:“你姑奶奶我耳朵没聋,不用这么大声!” “不知死活。”萧苹风直接扯掉自己的外袍,然后伸出手来扯燕晚清的:“没关系,待会儿你就会千依百顺了。” 燕晚清知道他想干什么,无非是男子的那一套。 她抬手摁住了他的手背,虽然肩胛骨因为他的动作粗鲁牵扯着伤口疼痛难忍,可是她依旧笑的像个魅惑的妖姬。 “你不介意我和楚祁之间的事情么?” 萧苹风的手瞬间像是被火烧了一般,立刻拿开,整个人从燕晚清的身上下去。 他站在床榻边上,居高临下,眼神之中的震惊和厌恶铺天盖地。 几乎想都不想,他直接开口骂道。 “……荡妇!”然后拂袖离去。 空气中还残留着他身上独有的香气。 很安稳,很好闻。 燕晚清平静的坐直了身子,将裸露在外的肩膀遮盖好,然后掀开了被褥盖在了身上。 她的一句话,换来了他荡妇的称呼。 他几乎想都不想,就将自己和楚祁之间往最肮脏最下贱的方向去想。 何其讽刺。 燕晚清忍不住捂住胸口。 很闷。 从来没有过这么闷。 好似就要下雨的天空被乌云密布压得透不过气一般。 她忍不住用力按了按,按到伤口又开始崩裂往外渗透出血丝,按到血丝透过纱布直接沾染在了单薄的内衫之上。 疼痛,让她的心口好受了些许。 三年了。 当年她不得已设下假死局,想要他不受任何阻力,顺顺利利的登基,永远高坐月台之上,永远似月光一般皎洁如新。 哪怕知道秦均不怀好意,她依然步步为营,面对他们的挑衅委曲求全,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因为她爱他,所以心甘情愿的去成全去妥协。 秦均如此看破人心,自然知道她会选择走怎样一条路。 杀青副作用大,还是在坐月子的时候服下的,所以一直到三年的今天,她依然身体亏空的离开,每逢雨天阴天,身上的骨头就十分疼痛,这样的疼痛,可能一辈子都会伴随着她。 当年的甘之如饴,此刻燕晚清只能扪心自问……真的值得么? 为了这样一个不懂得心疼自己的男人,值得么? 不值得。 殿前逼宫之后,她本可以浪迹天涯闲云野鹤,可是他偏偏以情爱诱之,让她重回牢笼…… 燕晚清深呼吸一口气,捏紧了身下的被褥。 此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燕晚清想都不想开口:“滚出去。” 偏偏营帐外的人脚步顿了顿,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紧接着帘子被掀开,奶娘走了进来,在她的身后跟着一群宫女,手里拎着一桶接着一桶的热水,在奶娘的指挥下,旁若无人的直接进了内室,将热水倒在了浴桶之中。 “陛下有令,吩咐奴婢让娘娘洗洗干净。” 她似有若无的加重了“洗洗干净”这四个字。 燕晚清冷漠的盯着她:“你听不懂人话?” 奶娘温婉的勾了勾唇角,挥手示意宫女们上前:“雨天泡个热水澡也是很舒服的,娘娘不要曲解了陛下的意思。” 宫女们站在燕晚清的面前:“娘娘,请。” 她们不认识燕晚清。 更加不知道她的身份。 此刻见奶娘喊娘娘,便以为是皇帝新宠儿,只是刚刚惹了皇帝生气,所以才需要她们待会儿在沐浴的时候好好照料一下。 地上的烛台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燕晚清冷笑涟涟,她掀开被褥,赤脚站在地上:“萧苹风就让你们几个过来送死?” “我们这些奴婢命贱得很,可是您那位叔叔还在陛下手里,娘娘动手之前要三思而后行。”奶娘竟然异常的硬气了起来,她走到燕晚清的面前:“娘娘,请吧,一会儿水该凉了。” 第五百五十八章 宋化虚老不死的,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燕晚清看着这张曾经朴实无华的面容,眼下竟然变得小人得志的尖酸刻薄。 她忍不住笑了。 气笑了。 “刘翠花,你这是在威胁本宫?”燕晚清直接喊她的大名:“三年未归,本宫依然是大渭的皇后,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宫的面前叫嚣,当年你确实帮了本宫,可是你不也在本宫的庇护之下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么?难不成萧苹风的大腿抱上瘾了,忘记了究竟谁才是跟你这些恩惠的恩人?!” 奶娘三年之前就已经将自己的名字改了,她不想再叫刘翠花。 “娘娘说的是哪里的话,奴婢眼下叫柳如是,刘翠花是何人,奴婢不知,还有这一切都是奉了陛下的命令,奴婢也不敢违背啊,还请娘娘不要为难奴婢了。”她立刻说道。 燕晚清轻蔑的勾唇。 “不光长相出现了变化,名字都改了,当真是一跃龙门翻身当上人上人了,有趣,实在是有趣。”这人间百态,真是出奇的有趣。 “刘翠花,少在本宫面前玩这些阴损的招数。”燕晚清直勾勾的盯着她,倏地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看着奶娘捂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她眼皮子不抬:“这是你刚刚弄疼本宫的代价。” 她没什么本事,报复心重而已。 刘翠花被当众打了一巴掌,各位宫女看了之后将头低的更低了。 眼前这位,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顾。 连陛下面前的红人都能说打就打,欺负她们这些小喽啰不是更加轻而易举。 浴桶中的水不热。 燕晚清抬手摸了摸,冰凉。 她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刘翠花,她脸上的巴掌印很是鲜红。 刘翠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请娘娘沐浴更衣。” 她加重语气。 “你确定?”燕晚清挑眉。 她抬手掀起一道水花,水花毫不留情的落在了在座人的身上,惊得众人忍不住尖叫。 “皇后娘娘这是何意!”一而再再而三的给难堪,饶是隐忍的刘翠花也有些憋不住了。 燕晚清看着她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桃花眸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她余光扫了一眼营帐门口的方向。 勾了勾泛白的唇瓣。 “本宫身上有伤,你用冷水让本宫沐浴?”燕晚清冷冷的扫向她:“给你一巴掌太轻了是吧?!” 刘翠花心中憋了一肚子的怒气,敢怒不敢言,陛下一直都在思念皇后,虽然嘴上不说,可是每次喝多了书房里都是皇后娘娘的画像,一幅接着一幅,早上起来打扫的太监每次都能看见满满一地。 她不能和皇后比在陛下心中的份量,也没有可比性。 但是既然燕晚清三年未归,和陛下之间已经心存间隙,刚刚陛下愤怒离去,这就给了她一点发挥的空间。 想到这里,刘翠花强行按捺住心中的火气,挤出一抹和煦谦卑的笑容来:“皇后娘娘教训的是,是奴婢看管不周,这才让这群目中无人的贱婢折辱了娘娘。” 说着,她环顾四周:“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皇后娘娘的话么!速去重新烧水,一盏茶的功夫准备不好,要你们好看!” 宫女们吓得立刻全部跑了出去。 浴室之内便只剩下了燕晚清和刘翠花。 “皇后娘娘稍等片刻,热水很快就到。”刘翠花见没人,礼都不行了就要出去。 燕晚清看着她的背过身去的背影,表情似笑非笑。 一盏茶之后。 丫鬟们烧完水回来。 看见皇后娘娘优哉游哉的靠在软榻上假寐,她们低着头进去倒热水,傻眼了。 浴桶内,刘翠花被连人带衣服五花八绑直接丢进了冰冷的水中,嘴巴里还塞着一块布,此刻随着人们鱼贯而入带进来的风,吹得瑟瑟发抖。 “呜呜呜!”刘翠花冲着宫女们发怒。 宫女们立刻七手八脚的将其弄了出来,当天晚上刘翠花就发了高烧,卧床不起了。 再说燕晚清丝毫不客气,让人重新换了浴桶,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没心没肺的睡了一个好觉。 没人爱她,她只能爱自己。 不是么? 睡个好觉,比什么事情都重要。 她是被一道炙热的视线给盯醒的。 那人目光恨不得在自己的脸上戳出两道孔。 燕晚清实在装不下去了,缓缓睁开了双眸,与那一双黑眸对视。 以前她会沉溺在这一双眸子之中,可是现在看着内心很平静。 她撑着床榻,缓缓坐直了身子:“有事?” “她受了冻,感染了风寒,如果不是随行太医,此刻怕是一命呜呼了。”萧苹风死死的盯着她,将刘翠花的事情说了出来,试图在她的脸上寻求一丝波动。 然而,没有。 燕晚清看向他:“所以呢?” “不愧是当了三年的杀神,燕晚清你现在当真将人命不屑一顾。”讽刺的话语从他的薄唇中吐出来。 引得燕晚清发出一阵娇笑。 经过一夜好眠,唇瓣养出点红色,此刻她笑的妩媚:“地狱十八层的主人,当今大渭的圣上,不顾百姓死活对楚国出兵三年的您,有什么资格来笑我燕晚清是个杀神?”她歪着头,一派天真:“咱俩,彼此彼此。” 论心狠手辣这一块,他们二人,不相上下。 萧苹风有什么资格来指责她的残忍? “你可知她还有个三岁的儿子在宫中等着她回去!” 燕晚清没有忽视他黑眸之中一闪而过的失望:“既然放不下自己的儿子,那就别随军出征,既然出来了,就得做好随时随地死的准备?” 她看着萧苹风:“你尽管替她撑腰,我无所谓。” 他们俩之间也有个三岁的儿子,可能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倘若她忍气吞声下了冷水,那么现在躺在床榻上的就是她。 更何况,刘翠花用叔叔的性命威胁她,她又岂是那种任人搓揉捏别的性子。 没当场要了她的性命,便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好!燕晚清,你当真是好样的!” “我好我知道,陛下不用特意夸。” 萧苹风一大早过来,三两句话没说,又被燕晚清给气走了。 她丝毫不在乎,掀开被褥去衣柜里拿衣服。 萧苹风没给她配服侍的宫女,这三年苏白身边也没有人伺候,所以燕晚清轻车熟路的选了一套暗色系的衣服穿上了。 鞋子一穿好,起身的瞬间,一阵天旋地转。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在那瞬间从身体里面被弹了出来,但是下一秒又被吸了回去。 灵魂失重感,让燕晚清扶着桌子忍不住干呕。 宋化虚那个老不死的,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她感觉现在的自己不人不鬼,分明是自己的身体,可是身体里竟然还藏着另外一个冷血的灵魂! 她必须得回到楚国,找宋化虚问清楚。 在这之前,她得先把叔叔燕京救出来。 正想着,帘子外面传来一道细软的声音。 “小姐……”声音很熟悉,燕晚清瞬间看过去:“从歌!” 第五百五十九章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三年前从歌为了救她身负重伤,当时她双目短暂失明看不到情况,毕竟是多年的主仆,燕晚清心急,朝着营帐之外走去。 刚把帘子掀开。 两把森冷的长枪相互交织挡在了她的面前。 “陛下有令,娘娘在此处闭门思过,不得外出。”守卫毫无感情的开口说道。 感情这是将自己给囚禁起来了。 燕晚清眼中闪过讥讽。 隔着冰冷的长枪,从歌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小姐……” 三年未见,小姐竟然清瘦了这么多,皮肤也变得没有以前那般娇嫩了,但是现在的她浑身上下都是充斥着一个正常人的健康美,再也不像当初在京中养病的那几年病恹恹的了。 想到这里,从歌眼眶湿润。 她忍不住往前,护卫立刻冷下脸来:“闲杂人等,立刻离开!” 话音刚落,一个手刃直接劈在了他的脖颈上,那护卫软绵绵的倒了下去,原本竖直的长枪砸在了他的身上。 另外一个护卫见状捏紧了手中的武器,却被燕晚清一个眼神给禁锢住。 “你也想睡会儿?” 护卫脊背上发凉:“陛下有令……” “行吧,本宫知道了。”她二话没说,直接对着那护卫就是一拳,直接将人给砸晕了过去,这一回地上整整齐齐一左一右躺着两个门神。 “小姐!”从歌见碍事的人终于不碍事了,立刻扑向了燕晚清,哭的肝肠寸断。 “小姐,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主仆互诉衷肠,从歌这才知道了这三年燕晚清究竟在外面受了什么苦。 一盏热茶在炉子上面缓缓沸腾,从歌忍不住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然后抬手去拿茶壶,给杯中倒上热水:“小姐喝茶。” “你的脚,是秦尔雅伤的么?”燕晚清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从歌的脚有一点跛。 从歌摇头:“不是。” “那是?”既然不是当年大战时候留下的,那是什么时候? 燕晚清忍不住蹙眉:“说罢,怎么伤的。” 从歌表情有些不自然:“小姐还是不要问了,眼下小姐安全归来,奴婢已经十分开心了,就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再动干戈了。” “说。”燕晚清只吐出一个字。 从歌知道自家小姐执拗的性子,她放下茶壶,看着杯中的袅袅烟气,语气黯淡。 “这件事情之前,奴婢还有一件事情想要先跟小姐坦白。”燕晚清是她这辈子最为亲近的人,从歌不想和她有一丁点的间隙。 “先帝当年暗中培育过一个组织,专门用来监察朝中大臣的一举一动,奴婢就是其中一员。”从歌顿了顿,小心翼翼的看着燕晚清,生怕她生气:“当年奴婢被先帝选中安排进入了镇国公府,成了小姐的贴身丫鬟,但是小姐您相信奴婢,奴婢从来都没有背叛过镇国府,背叛过小姐,一直到太子殿下即位,奴婢被重新启用,奉命保护小姐的安危。” 一番话,从歌说的十分忐忑。 其实凭借燕晚清的聪明才智,早就猜到了来龙去脉。 眼下从歌说完,见她不说话,眼角的泪珠又要落下来。 “你的脚是怎么回事?”燕晚清开口问道,她更关心这件事情。 听到这句话,从歌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小姐没有生气! 小姐没有因为自己是陛下的人而生自己的气。 真是太好了! “是奴婢自己伤的。”从歌很认真的开口:“当时小殿下不知道怎么的上了树上抓知了,奴婢带小殿下下去的时候,被石头给割破了,才伤到了,但是请小姐放心,小殿下一点皮外伤都没有。” 燕晚清蹙眉:“什么小殿下?”她儿子好端端的在秦国呆着。 从歌说的小殿下是谁? 难不成是刘翠花的孩子? 见从歌愣在原地:“当然是小姐和陛下……” 燕晚清了然,当年自己走后,萧苹风便将狸猫立为了太子,哪怕是后面发现了端倪,他为了顾全萧家的颜面,也没有立刻拆穿。 难怪刘翠花敢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阴阳怪气的。 原来是有这么个靠山。 可是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萧苹风也不是个二笔,不是萧家的种,迟早有一天会被换下来。 “那不是我的孩子。”燕晚清对从歌是绝对信任,将孩子的事情告知了她。 她看着从歌的脚踝,十分可惜:“按照你的性子,哪怕是知道那不是我的孩子,也定然是要去搭救的,饶是如此,小姐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从歌定然是因为以为那个孩子是自己的,所以才会舍命搭救。 “等到大渭和楚国的事情结束了,我会带你去秦国,以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燕晚清朝着从歌慎重承诺。 她不轻易许诺,一旦说了,那必然是要实现的。 从歌听完燕晚清的话,表情从一开始的茫然到后面憋得面色发红。 “怎么了这是?” “小姐不说奴婢没有怀疑,但是小姐说小殿下不是您的孩子,那么这件事情就有迹可循了,当时奴婢是被刘翠花喊过去的,去的时候,小殿下就已经树上了,然后地上的石块也多的可疑,奴婢觉得此事有蹊跷。”从歌跟了燕晚清多年,也绝非头脑简单的人:“这其中定然有刘翠花的手笔。” “而且当时,奴婢抱着那孩子的时候,他还故意蒙住了奴婢的眼睛,所以才导致奴婢失去视野,从树上摔下去。” 从歌仔细回想当初的事情,捏紧了拳头。 事后,她得不到及时的救治,这才造成了一辈子都无法挽回的伤。 倘若是小姐的孩子,自己舍了性命也无妨。 可是偏偏不是! 从歌心中窝火。 她凭什么要为了一个奶娘的孩子,在花季年华落得终身残疾?!而且还可能是被精心设计的局! 燕晚清注意到从歌身上衣服的布料,也很粗糙。 之前跟着自己的时候,虽不说绫罗绸缎,可是也不至于是这种粗糙的布料。 再看她双手都是茧子,皮肤粗糙还有各种伤痕,看得出来自己离开的三年,从歌在大渭过得很不好。 当年她意识到从歌身上有秘密,而且是自己的贴身丫鬟,故而没有安排她撤离。 没有想到三年后重聚,原本好端端的一个少女,成了个瘸子。 想到这里,燕晚清的眼眸都跟着冷了下来。 “如果真是那刘翠花设计害你,我定然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伤害她燕晚清的人! 第五百六十章 她心长得歪,偏的理所当然 “走。”燕晚清站起身。 从歌:“?”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燕晚清一把将从歌拽起来:“赶时间。”她不确定苏白什么时候会夺走身体的控制权,趁着自己还有理智,她得尽快帮自己的人找回场子。 刘翠花刚喝完伤寒药,脑子里昏昏沉沉的,闭上眼睛没多久。 身上的被褥就被人猛地掀开了。 睁开眼,就看见燕晚清盯着自己。 她吓得尖叫出声:“吓死人啊!” “嘘。”燕晚清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将声音全部止于掌心。 她凑近刘翠花,压低声音:“生病的人还能喊的如此中气十足,身子骨真硬朗。” 刘翠花双眸惊悚,看了看燕晚清,又看到了她身后的从歌,眼神疯狂游移:“呜呜呜!” “要我松开也行,别乱叫。”燕晚清嘱咐道。 谁料手一拿开,刘翠花就不要命的冲着外面喊:“救命啊,杀人了!” 下一秒,她的下巴被燕晚清直接卸了。 口水止不住的往下掉。 刘翠花疼的头昏脑涨,手托着下巴,眼神恶毒的盯着燕晚清。 她不知道这个疯女人究竟出现在自己面前干什么! 昨日自己已经被丢进了冷水中感染了风寒,眼下她又跑到了自己的住处故意找茬。 “跟你说了别喊别喊,真不听话。”燕晚清翘着二郎腿在床榻边上坐了下来,手朝着刘翠花伸过去,见对方躲,她有些不耐:“嗯?” 刘翠花生怕燕晚清要对自己干什么,直接双手托着下巴,只听见刺耳的“嘎吱”一声,她竟然将自己脱臼的下巴给装了回去。 燕晚清见状微微挑眉。 “昨日娘娘已经教训过奴婢了,今日娘娘亲自前来所为何事?”,刘翠花警惕的盯着她。 被质问的女人,一双桃花眸中满满的都是兴味,她的手抬起来在空中勾了勾手指。 从歌跛着脚走上前来。 “本宫不跟你绕弯子,从歌的脚是怎么跛的。” 刘翠花眼神游移:“这婢女的脚是如何跛的,她本人最为清楚了,娘娘为何要来问奴婢。” “刘翠花,这三年你跟着你儿子在宫中作威作福,嚣张跋扈,这些事情难道要我全部告知娘娘吗?”从歌在一旁冷笑道:“你多次针对于我,不就是因为我曾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贴身丫鬟么!我的脚,分明就是你的手笔!” 刘翠花背上都是冷汗。 只是她还算镇定:“从歌你这丫头说话真好笑,眼下皇后娘娘刚刚回来,你就胡乱诬告,故意挑事,你的脚是自己从树上摔下去才跛的,跟奴婢又有什么关系,皇后娘娘你万不可相信她的话啊,自从您离开后,这个丫头就疯疯癫癫的,还蓄意刺杀陛下,最后陛下念在她跟了娘娘多年,这才没有要她性命啊。” 双方各执一词。 燕晚清懒得听。 她心长得歪,偏的理所当然。 “为什么上树你心里清楚,当真没有想到,当年念你可怜,给了你和你儿子一条生路,可是你却恩将仇报,你儿子殿下之位是如何来的,心知肚明,不会真以为当了三年的太子,你儿子也跟着姓了萧吧?”燕晚清一把捏住刘翠花的手,语气森然:“说,是不是你干的!不说本宫现在就送你下黄泉!” 她丝毫没有吓唬的意思,手上用力,眼神跟着杀气凌然。 这可是从上万场战争之中锻炼出来的杀意。 岂是刘翠花这种浸淫后宫权谋的女子,能够抵挡得住的。 当下吓得汗流浃背,整个人都跟着打颤了。 可是她依旧死鸭子嘴硬。 “不,不是奴婢!是她自己摔下去的,跟奴婢没有一点关系!” 见她依旧坚持,燕晚清眼中闪过一抹暗光。 自己这一波下来,换做别人早就招了。 可是从刚刚这刘翠花自己给自己接上了脱臼的下巴,再到死咬自己无罪,这些又不像是一般妇人能够承受的住的。 她刚要再说什么。 身后传来一道冷戾的声音。 “燕晚清,你休要伤人!” 这声音年轻。 燕晚清转过头去,只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 她确定自己没见过。 第一次见面,就如此大呼小叫自己的名字。 真不知道是该夸他有胆量,还是嫌自己命长。 刘翠花看见那人的瞬间,痛哭流涕:“军师大人救命啊,救救奴婢吧!” 她的手还被燕晚清捏在掌心之中,动弹不得,此刻只能哭着朝那人求救。 从歌恰在此时凑到自家小姐耳边:“小姐,这是陛下的军师,明泉先生。” 明泉之名,她记得苏白当时有提到过。 与之对战几次,勉强能不相上下。 大渭与楚国的战争爆发频繁,很多次都是这个明泉坐镇军中。 此时,明泉一身白衣,风尘仆仆,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他冲着燕晚清喊道:“还不松手!当真要害人性命不成?” 燕晚清捏着没松手,她十分镇定的看着那明泉。 “你以什么身份跟本宫说话?” “本宫?”明泉听见她自称,冷笑一声:“一个抛夫弃子三年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当大渭的皇后娘娘。” 当真是,够大胆。 燕晚清微微挑眉:“骂得好。”她勾起红唇,捏着刘翠花的手在空中提起,当着明泉的面,唇角笑意加深,下一秒只听见嘎嘣一声,那只手软绵绵的掉了下去。 与此同时刘翠花凄厉的哀嚎响彻整个营帐。 “燕晚清你——” 明泉大发雷霆。 从歌立刻上前挡在了自家小姐面前,小脸寒霜:“军师大人以下犯上直呼我们家娘娘的名讳,若是被陛下知道了,只怕也要疏离军师了。” 明泉面色阴沉:“陛下恨她还来不及,怎会疏离本官!你们主仆二人当真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明泉军师巧舌如簧,骂人骂的好啊。”燕晚清从榻上缓缓起身,她个子很高,比明泉也矮不了多少。 此时倏地站起身来,明泉只觉得面前好似站着一把饱经风霜的冷剑!看的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大步。 “纵使大渭不认我这个皇后,那又如何?我燕晚清想要拧断的手,谁又能拦得住?”她眼神上下扫了一下明泉,眼神之中的轻蔑不言而喻。 “刘翠花害我家从歌跛了一只脚,我要她一只手,十分公平。” “她若是不服,尽管去萧苹风面前告状,让他也过来拧断我的手便是。”说完,她加深笑意:“我等着。” 说罢,她拍了拍从歌的肩膀:“走吧,回我们的营帐去。” 纵使萧苹风真的要替刘翠花出气,她也不可能束手就擒。 大不了就是干架! 到时候开始打起来了,她就把大渭的营帐给掀个底朝天,谁怕谁! 第五百六十一章 去杀杀她的锐气,也未尝不可 “军师大人,您可要替奴婢做主啊!”刘翠花的右手软绵绵的,显然是已经被扭断了筋骨。 她疼的面色发白,额头上的汗水忍不住的往下淌。 明泉面色阴沉:“你放心,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燕晚清既然在大渭的地界,陛下绝不可能对她听之任之!本官现在就去陛下面前说明此事,定会替你找回公道!” 说着他立刻拂袖离去。 可怜的刘翠花风寒未好,手还被扭断了。 从歌的脚确实是她设计害跛的。 但是这件事情她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她万万没有想到,燕晚清会只听自家丫头的一面之词,上来就扭断自己的手为她出气! 刘翠花伏在床榻之上,疼的直抽气。 当年燕晚清在宫中步步为营,唯唯诺诺,被秦家逼得是寸步难行。 所以她一直以为燕晚清的性子是沉稳的。 三年后再次见面。 刘翠花觉得自己大错特错。 这嚣张跋扈,动不动就是打打杀杀的燕晚清,哪里还有当年半点的内敛沉静。 倘若不是明泉今日及时赶到,她相信,燕晚清是真的打算直接将她折磨致死的! 不过这也给了自己一个很好的借口。 燕晚清啊燕晚清。 你还以为自己跟当年一样,深得陛下宠爱吗? 咱们,走着瞧! 心里发完狠,她终于心满意足的疼晕了过去。 该死的明泉,走之前也不知道替她喊个大夫过来。 最大的营帐之内。 明泉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诉了萧苹风。 萧苹风面无表情的听着。 在听到燕晚清二话不说扭断了刘翠花的手腕的时候,一双好看的剑眉微微上挑:“当真?” “微臣亲眼所见,千真万确!这个燕晚清实在是太不像话了,这可是大渭的地界,她一个犯错之人,竟然还敢如此嚣张跋扈,那柳如是再怎么说也是太子的乳娘,此番行径,简直是不将陛下您放在眼里。” 萧苹风放下手中的奏折:“嗯,你说得对。” 明泉长叹一口气:“她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在营中轻易遇不到对手,故而不将所有人放在眼里,眼下还是两军交战之际,若是被她盗走了地形图给楚国,此番后果不堪设想啊陛下,还望陛下早些做决断!” “做什么决断?”萧苹风拖着下巴看向明泉:“你是孤的军师,不如先说来听听。” “燕晚清曾经代替楚国杀我大渭百姓将士无数,必须让她付出代价!”明泉狠狠的挥了一拳:“但是念其是太子生母,太子年幼,不可没有生母,故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陛下应当废掉她的武功,让其常伴古佛,为死去的百姓将士诵经祈福,下半辈子活在忏悔罪孽之中!” “废掉武功?” “常伴古佛?”萧苹风咀嚼着这句话。 黑眸之中有一束暗光,隐约在跳动。 “你觉得她不会反抗么?”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废掉她的武功,不等于要了她半条命? 明泉心中有想法,他一一说来:“陛下,我们可以让燕晚清的叔叔燕京去游说,让她乖乖听话。” “燕京?呵呵……你还是太年轻了,他们燕家人,没有一个软骨头。”让燕京去劝燕晚清乖乖听话,他还害怕两个人见面之后同仇敌忾,将他大渭的军营给掀翻了呢。 “明泉啊明泉,带兵打仗你是在行的,可是你实在是不了解燕家。” 明泉着急忙慌:“陛下,微臣还没有说完。” 他眼神阴狠:“陛下若是信任微臣,这件事情交给微臣去办,定然叫他们燕家人乖巧温顺,对陛下俯首称臣……” 此时,门外传来战事急报。 萧苹风知道明泉一向沉稳,让他去杀一杀燕晚清的锐气,也未成不可,反正那个女人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于是他点点头:“那这件事情就交由你去做。” 明泉领命离开,萧苹风没有注意到他眼中的狠毒和戾气。 他万万没有想到,因为这样一个人,他和燕晚清之间越走越远…… …… 一直到深夜。 萧苹风也没有来找自己兴师问罪。 燕晚清等的极其失望。 她翘着二郎腿,从歌给她捏着肩膀,主仆二人说着这三年发生的一些事情,气氛十分融洽。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一道惊雷。 猝不及防,将她们主仆二人吓得着实不轻。 “小姐,奴婢去把帘子拉上。” 从歌担心待会儿下大雨,到时候雨水进入营帐之中,让燕晚清不舒服。 燕晚清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又是一道闪电劈了下来,从歌的影子被拉的很长,不知道怎么的。 燕晚清的心跟着猛地一跳。 然后右眼皮开始不停的颤抖。 她抬手捂住眼皮。、 “小姐,怎么了?”从歌关好帘子回来。 燕晚清勾唇:“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右眼皮疯狂的跳,怕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呸呸呸!”从歌赶紧呸了两句,打断燕晚清的话:“小姐能回来已经是天大的好事情,哪里还会发生什么不幸的事,老天爷又不瞎!” 主仆二人又说了些话,然后在一张床榻上睡着了。 临睡之前,燕晚清依然觉得心里不安,可是最坏不就是萧苹风不爱自己了,还能有什么比这个更糟糕吗? 于是她安慰着自己睡着了。 事实证明,老天爷确实是个瞎子。 暴雨下了一整夜,掩盖了很多声音。 这一夜,燕晚清睡得很不踏实,所以早晨醒过来的时候,太阳穴突突的疼。 从歌从营帐外的宫女手中接过了食盒,放在了桌子上。 燕晚清便自顾自的去洗漱。 从歌倏地就发出了一声尖叫,等到她回头,就看见从歌直接摔在了地上。 燕晚清上前一把将她扶起来,看着从歌面色苍白,皱眉:“怎么了这是?” “小,小姐你看!”从歌指着那食盒。 燕晚清皱眉看过去。 只看见桌子上摆放着几样正常的菜,但是唯独食盒最下面的那一道,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那是一节手指。 她走上前,将盖子往旁边挑了挑。 准确的来说,是一截中指。 上面还带着一枚戒指。 蓝色的玛瑙石,沾染了鲜血,衬托的越发明艳。 燕晚清的面色倏地就阴沉了下来。 这是她张岚依最喜欢的一枚戒指! 除了她的叔叔燕京,谁也不会戴着这枚戒指睹物思人。 所以这是她叔叔的中指! 第五百六十二章 她抱着锦盒,浑身都在颤抖 “送餐的丫鬟呢?”燕晚清一身冷气问道。 从歌指向门口:“小姐快去追,还来得及,刚走没多久。” 话音刚落,就看见燕晚清宛若离弦之箭蹿了出去。 她刚出门没几步,就看见一个穿着粉白宫装的宫女在拐角处转弯了。 “站住!” 宫女听见身后有声音,立刻加快了脚步,只是她哪里有燕晚清快,没一会儿就被燕晚清捏着肩胛骨摁在了树边上。 “你跑什么?”燕晚清双眸闪烁着寒光,声音低哑:“莫非是做了亏心事。”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丫鬟面色苍白,双手合十对着燕晚清就是一顿求饶,眼眶中都是眼泪。 看她的反应状态,分明就是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说,这餐盒是谁让你送过来的。”燕晚清不留情面,手中的力度大到让丫鬟以为自己的骨头都要碎了,当下什么都说了。 “是明泉大人给奴婢的,真的不关奴婢的事情啊!” 丫鬟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可怜她只是个跑腿的小丫鬟,连燕京被关在哪里都不知道,只是贪吃餐盒里的饭菜,这才会被误打误撞看见盒子里的断指! “明泉在哪?”燕晚清眯着双眸直接问道。 丫鬟立刻指着一个方向:“回禀娘娘,明泉大人在那个灰色的帐篷里。” 小雨朦胧之中,到处都是灰蒙蒙的,哪里分得清哪个是灰色的帐篷。 燕晚清没了耐心,她将丫鬟推向前:“你带我去。” 丫鬟将她带到了明泉的帐篷前面,燕晚清环顾四周,一双好看的桃花眸子微微眯起:“这四周倒是空旷的很。”若是有人放冷箭什么的,明泉岂不是毫无遮挡之物? 正想着。 帐篷里面传来脚步声,很快,一个书童打扮的小少年,毕恭毕敬的弯腰对着燕晚清:“娘娘,明泉大人请您进去一叙。” 带路过来的丫鬟早就逃之夭夭。 这一切都是明泉有备而来,故意引自己过来的。 燕晚清勾起红唇,泛起一丝冷笑:“好,很好。”她抬脚就要往里走。 余光之中看见从歌在旁边的树下,眼神之中都是担忧。 她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她倒要看看,这个明泉究竟在耍什么把戏。 一进帐篷里面,铺面而来便是一股子夹在炭火之中的暖香,燕晚清嗅了两口,忍不住心中翻白眼。 她这副身躯,经过六妹和宋化虚的调理,早就百毒不侵,平常的这种低等迷香,对自己根本就不管用了。 明泉的手段,当真是不上台面。 “燕京在哪?”她盯着案前的青年,直言逼问道。 明泉放下手中的狼嚎,墨汁在宣纸上还没有干透,呈现出一股子墨中带水的质感,在烛火摇曳中闪烁着透明妖冶的光泽。 只见他托起案前的宣纸,放在了空中晃了晃。 借着烛光,燕晚清看见明泉写的是个“静”字。 “燕晚清啊燕晚清,你好歹是个女子,一进来就大呼小叫,当真不知道什么叫做恭默守静么?” 明泉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说话字里行间都在攻击。 燕晚清当着他的面直接翻了个白眼。 她耐心不好,直接夺过了帐篷内一个士兵的佩剑,剑鞘被丢在了地上,一把泛着寒光的长剑直指那案前的明泉。 “保护军师!”帐篷内的其他士兵警惕的拿起武器,看着燕晚清。 她浑然不在意。 “最后再问你一遍,我叔叔燕京现在人在何处。” 她若是出手,在座的没有一个人是她的对手。 明泉不以为意,端起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你何必总是喊打喊杀的,丢了镇国府的雅致气度,看你现在这副模样,谁还能联想到当年名扬天下的女诸葛安平郡主。” “关你屁事。”话不投机半句多,燕晚清长剑直勾勾的朝着明泉刺了过去。 萧苹风拿她叔叔的手指警告自己,那么她就拿他军师的人头还回去! 眼看着长剑就要勾上明泉的脖子,他却丝毫不见慌张,紧接着从侧面帷幔之中冲出来一道黑色的身影,锋利的手刃直接挑起了燕晚清的长剑,逼着她往后退了一大步。 “地狱十八层的人。”看着鬼影站出来。 燕晚清的面色更加不好了:“萧苹风竟然把地狱十八层都交给你派遣了。” 这是下定决心要跟自己撕破脸了。 明泉放下手中的杯盏,慢条斯理的笑道:“燕晚清,识时务就放下兵器,姑娘家家的要是待会儿伤到了哪里,后面留疤可就不好看了。” “区区鬼影,又能奈我何?!”燕晚清嗤笑一声,她捏紧手中的长剑:“你不说,我就把你和鬼影的人头都送过去给萧苹风!” “人头?”明泉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你是为了这件事情过来的啊,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明泉拍了拍手,眼底掩藏不住的歇斯底里,一个鬼影端着一个锦盒走上前来。 燕晚清看着盒子的大小,心里咯噔一声。 与此同时长剑发出一声争鸣。 “昨夜下暴雨,有人使徒逃跑,最后被陛下身边的鬼影给拦住抓了回来,只是这些影子出手没有分寸,带回来的时候人已经奄奄一息了。”明泉扼腕叹息:“本官没有拷打几下,人就没了,啧,看着命挺大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燕晚清死死的盯着那锦盒,眼尾猩红。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过去的。 锦盒之中散发出浓浓的血腥气味,她抬起左手,才发现指尖颤抖。 指尖就要碰到锦盒盖子的时候,她又停止了。 明泉见状,给了鬼影一个眼神。 鬼影立刻将盒子打开。 血腥气扑面而来,看清楚锦盒之中装着何物的燕晚清瞬间瞳孔骤缩! “……叔,叔叔……” 三年未见,燕京长出了些许头发,此刻被扎着一个马尾束之脑后,平日里那双闪烁着光亮的异瞳,一黑一紫,此刻黯淡无光,燕晚清记得,张岚依活着的时候,曾经拉着她说,她叔叔有一双特别好看的眼睛,每次看向她的时候,她就恨不得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放在他的面前……可是从今往后,燕晚清也再也看不见这双异瞳之中的光了。 “叔叔……”她又喊一声,手中的长剑掉落在了地上,她将锦盒抱在了怀中,此刻的心脏好似被一只大手无情的捏在掌心之中,仿佛下一秒就要爆了。 这是她父亲留在人世间唯一的亲弟弟啊…… 燕晚清不知道以后自己若是没了,有何脸面去九泉之下面对父亲和叔叔。 叔叔自从张岚依死后就一直闲云野鹤,从未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他出现在大渭的军营里,一定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虽然萧苹风不说,但是燕晚清有预感。 叔叔是为了自己的事情奔波而来的。 泪水顺着她的眼眶积聚,不断的往下坠落。 她抱着锦盒,浑身都在颤抖! 第五百六十三章 我砍他一只脚,公平! “小姐!小姐!”从歌在此时冲了进来,她一进门就看见了锦盒里燕京的人头,当场吓得小脸上毫无血色。 她知道此时情绪更加崩溃的是自家小姐,从歌赶紧走到她身边。 “小姐……”这一刻,从歌也不知道说什么话了。 燕晚清低着头,眼泪落在燕京的面颊之上,顺着他的面颊最终与血水融合在了一起。 血液还没有凝固,说明这头颅是刚刚剁下来没多久,故意放在锦盒之中给自己看的。 燕晚清哑着嗓子突然喊了一声:“从歌。” “帮我抱好叔叔。”她将锦盒放在从歌的怀中,然后二话不说一个用力,将人平稳的推出了营帐之外,转瞬之间,地上的长剑已然到了她的掌心之中。 再抬眼,明泉看到燕晚清的双眸之中凝固着散不去的黑。 这气势,这杀意…… 几乎要将整个营帐掀翻! 燕晚清的目标很明确,她要杀了明泉。 在此之间,她要将这些碍事的鬼影全部杀了。 最为普通的长剑,在她的手中好似灵活的白蛇,在营帐之中穿梭跳动,美不胜收,所到之处便是一阵血雾弥漫,而操控它的主人如同鬼魅一般夺走了那些试图拦住她的鬼影和士兵,最后那把普通的剑落在了明泉的脖子上,轻易割破了他的皮肤。 明泉只觉得脖子上一疼,就看见燕晚清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而原本营帐之内保护他的人,悉数躺在了地上。 “我叔叔,是你杀的。”燕晚清嗓音嘶哑,她陈述语气说道。 明泉冷笑,他觉得自己是萧苹风的军师,燕晚清肯定不敢杀他,于是中气十足的说道:“他伺机逃跑,被鬼影当成了间谍,他的死跟是罪有应得。” “我叔叔轻功出神入化,岂是区区几个鬼影就能抓到的。”燕晚清将长剑逼了逼:“说,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就要多亏了陛下给的化功散了,不过即便是服用了化功散,抓他依旧是费了不少力气。”明泉得意洋洋。 昨夜雷雨交加。 自己躺在营帐之中睡大觉,可是她的叔叔却死在了雨夜之中。 二人之间分明是在一处地方,可是她却未能觉察到叔叔有危险。 一股愧疚和自责油然而生,她捏紧手中的长剑,声音哽咽却坚韧:“走,我们现在去萧苹风面前对峙。” 明泉轻哼:“走就走,谁怕谁,江山代有才人出,燕晚清你要知道属于你们燕家人的时代已经要过去了。” 燕晚清沉默不语,手中的剑一直放在明泉的脖子上。 出营帐之后,一直抱着锦盒的从歌立刻跟了上来。 这一次,不管是刀山火海,她也绝对要和小姐站在一起! 她毫不避讳的用长剑压着明泉朝着主营帐走去,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打量着他们。 眼中就好奇,有猜忌,但是更多的是忌惮和杀意。 此时大渭军队战意正盛,这个被陛下抓回来的俘虏却堂而皇之的用长剑放在了军师的脖子上!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被楚国人笑掉大牙?! 当下就有些将士跃跃欲试,想要在燕晚清的手中救下明泉。 燕晚清对此的回应是,长剑直接往下一划,削去了明泉肩膀上的半片肉,她眼神挑衅,目不斜视:“你们尽管上,杀不掉他,我这个杀神头衔让给你们!” 明泉疼的五官狰狞,当下挥开拦路的人。 “燕晚清你这个疯子,待会儿见到陛下,要你好看!” 燕晚清双眸无光,语气平静:“拭目以待。” 营帐之外闹哄哄的,萧苹风自然是注意到了。 他从地图中抽出思绪,抬手捏了捏疲惫的眉心,靠在椅子上:“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太监刚掀开帘子,就看见明泉走了进来。 他面上疑惑:“明泉大人这是……” 下一秒,他看见了明泉脖子上的长剑,立刻吓得瘫软在地上,还不忘记大声喊道:“护驾!护驾有刺客!护驾!” 萧苹风一夜没睡,此刻正是头昏脑涨的时候。 那太监的声音尖锐难听,好似是猫爪子直接对着自己的脊梁骨,从脖颈用力滑了下去,刺挠的他浑身难受,当下表情就冷了下来。 “这又是在闹什么?” 明泉双手举在空中,表情悲伤可怜:“陛下——您可要替微臣做主啊!” 萧苹风这才注意到,明泉的脖子上架着一把长剑。 长剑的主人,正双眸冰冷的盯着自己。 是她。 燕晚清从萧苹风紧闭的薄唇,知道此刻他的心情不是很好。 那又如何? 她会让他心情直接爆炸。 燕晚清抬起脚,对着明泉的腿弯就是一脚,直接将人踹着直接跪在了地上。 那声音清脆,听着就疼。 萧苹风眼皮子一跳:“把剑放下。” “放下?”燕晚清勾唇:“实在是抱歉,这辈子都放不下。” “陛下,救救微臣,这妖女要杀微臣啊!”明泉叫的要多惨有多惨。 萧苹风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孤让你放下剑!” 他的语气低沉下来。 燕晚清冷笑,她天生反骨,吃软不吃硬,他让她放下剑,做梦! 她不光不放,还要当着他的面,替叔叔报仇! 下一秒,萧苹风就看见燕晚清直接砍断了明泉的一只脚。 她的手速奇快,带着怒气往下,只看见血花四溅,紧接着明泉惨叫一声,那只脚裸已经掉落在了地上,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营帐一地! “燕、晚、清!”威压在营帐之内弥漫。 燕晚清直接挡在了从歌面前,她表情不虞,一双桃花眸里都是杀意:“……他剁了我叔叔一根手指,我砍了他一只脚,公平!” 明泉疼的整个人在地上抽搐,眼看着就要不行了,萧苹风终于出手,上前封住了他几个血脉,然后喊道:“传太医!” “太医?”燕晚清直接上前:“我要他的命,太医可救不了。” “孤还没死呢,燕晚清你当真目中无人!如此行径,你疯魔了不成!” “对!我疯了!”燕晚清一个抬手,从歌手中的锦盒盖子被打开,她双眸猩红:“我为什么疯,都是你们逼我的!” “你杀了我叔叔,还让这个贱东西剁了我叔叔的手指送给我看,萧苹风,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萧苹风看到了锦盒之中,双目紧闭的人头,当下黑眸震动。 就是在这一刻,燕晚清抬起手中的长剑,看都没看,直接朝着地上的明泉而去。 只听见噗呲一声,原本还在惨叫的明泉立刻鸦雀无声。 那把普通的铁剑,将地上的他拖拽往后,最后直接钉死在了营帐之内的树桩之上,死死地。 燕晚清,当着萧苹风的面,杀了他器重的军师明泉。 “报仇雪恨!”她一字一句,眼中都是快意:“接下来,就轮到你了。” 第五百六十四章 你杀了我叔叔,要我如何回头 “你想和孤动手?”萧苹风黑眸之中闪过难以置信。 “我叔叔的死,你难辞其咎。”燕晚清没有想到,最终他们二人走到了这一步。 “……你叔叔的死,跟孤没有关系,这件事情是——”萧苹风刚要说话,就被燕晚清直接打断:“地狱十八层是你的,没有你的授命,明泉能调动得了鬼影么?而且,我叔叔死之前服用了化功散,萧苹风,你敢说这里面没有你的手笔?!” 她满眼失望的看着面前的人:“我以为我们之间能够妥善处理,不会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往后的几十年里,跟你有关的记忆是美好的,就像是月光一般皎洁……可是我错了,从一开始,我和你之间就不该有后来!” 她和萧家隔着血海深仇这件事情,她不该放下! 不该不顾母亲的阻拦,非要和他在一起,和他回京去妄想一个美好的连理未来。 燕晚清! 你怎么能够不知廉耻的爱上仇人的儿子,还为他一次流产,为他生下一个孩子呢?! 如果和他桥归桥路归路,叔叔就不会死,不是吗? 听着燕晚清口中绝情的话语,萧苹风也冷了脸:“既然你都已经这么想了,那孤也无话可说。” 不相信他,何须多言。 燕晚清自嘲冷笑一声,再抬头的时候,她用手背抹掉了面颊之上的泪水。 “废话少说,能不能报仇,各凭本事。” “你不是孤的对手。”萧苹风说的是事实。、 “那又如何?”燕晚清勾唇:“没到最后,你怎知我打不过你。” 横竖就是一死,哪怕是死,她也绝对要让叔叔在九泉之下瞑目! “小姐!”从歌听着两个人之间的话,急了:“你们不要这样,中间肯定是有误会,小姐,您和陛下之间还有孩子啊……小殿下到现在都没有见过你们俩的面,你们忍心吗!” 从歌急中生智,想到了小殿下。 此话一出,双方原本剑拔弩张的气势,稍稍停滞。 燕晚清一阵恍惚。 孩子…… 那个她九死一生早产的孩子,自己还没有亲眼见到,也没有多抱抱他,为他亲手做一碗汤,为他缝制一件衣服…… 那边萧苹风面色也稍缓,黑眸之中涌现出哀伤。 从歌当下松了一口气:“这其中一定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不能光从明泉一人的嘴里就确定事情的真相,还需要再从三方考证——”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一道欧绿色的身影扑进了营帐之内。 她直接奔着那明泉而去,嚎啕大哭:“明泉大人!明泉大人您怎么……” 她猛地回过头,恶狠狠的看向燕晚清:“都是你,是你杀的!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明泉大人忠肝义胆,一心为了大渭,你这样的女人应当五马分尸!” 可不就是刘翠花! 看见刘翠花的瞬间,燕晚清就觉得生理性想吐。 想到她的孩子喊着萧苹风父皇,她就忍不住的想要呕吐。 “陛下,这么多人都看见这毒妇杀人,您可要替明泉大人做主啊!” 刘翠花冲进来就是一通胡言乱语,要萧苹风做主杀了燕晚清。 从歌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气氛,再次变得诡谲了起来。 她当下也冷了脸:“柳如是,这里也是你能够胡言乱语的地方吗!还不滚下去!” 刘翠花擦掉了擦眼角的泪水,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你又是什么东西,陛下还没有发话呢,轮到你说话么?!当初如果不是陛下念及旧情,像你这样敢刺杀主子的贱婢,早就乱刀砍死丢乱葬岗去了!” 旧事重提,从歌被骂的面色一白。 当年她以为小姐死了。 死之前,她身为小姐最为信任的人,竟然在她生命弥留之际背叛了她。 想到了小姐生前所受的委屈,从歌想不开,守灵的晚上,便失手刺伤了萧苹风,事后萧苹风没说什么,但是这个奶娘却趁机让人将她逐出了皇后的寝宫,赶到了边缘打杂去了。 “聒噪。”燕晚清吐出两个字,手刚要抬起来。 就看见萧苹风立刻挡在了她的面前。 饶是内心再如何被愤怒和仇恨充斥,看到这一幕,燕晚清依旧忍不住鼻尖酸了一下。 他的下意识行为,就是挡在她的面前…… 刘翠花,一个名字土的不能再吐的人。 还是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 长相,身材,哪怕是聪明才智都不如自己。 她却代替自己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无微不至的照顾了他三年。 所以萧苹风才会这么紧张吧。 燕晚清觉得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勿要伤人。”冰冷无情的话语从萧苹风的口中吐出。 燕晚清盯着他,眼神逐渐灰败:“若是我非要呢?” “明泉已经死了,你还想杀几个人?”萧苹风看着她一身血渍,满眼都是不理解:“你究竟要杀多少人?曾经的燕晚清以保护天下平民百姓为毕生宏愿,你看看你现在,满手鲜血,活脱脱一个杀人狂魔,哪里还有当初半点样子!” “那又如何!”燕晚清毫不退让:“你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的不对?楚祁偷走我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宋化虚折磨的时候,你又在哪里?我现在连一个正常人都不能算上了,萧苹风,你扪心自问,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对我评头论足!” 她抬起手,白皙细嫩,指节分明,可是依旧能够看得出虎口的茧子。 她越是生气,笑的越发明艳。 “这个世界上,我燕晚清欠了很多人,但是萧苹风你记清楚,我不欠你!一分,我都不欠你!” “你一句不欠,就不欠?”萧苹风毫不相让:“你欠孤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那就杀了我,我用这条命还给你。”燕晚清笑着笑着,眼角落下泪水来。 手腕之下已然聚集了浑厚的内力。 “孤,最后问你一句,不回头,不后悔?”萧苹风盯着燕晚清,一字一句质问道。 燕晚清心如刀绞。 “你杀了我叔叔,要我如何回头!” 第五百六十五章 今日之后,他们俩再无可能 三年了,她何尝不想回头? 可是一睁眼,就是他冷漠如冰,满眼讽刺的面容,叫她如何回头? 眼下,他纵容属下杀了她的叔叔……杀了她父亲唯一的弟弟。 没可能了。 “这条回头路,是你亲手堵死的。”手腕之上是劲风,吹乱她额前的发丝,燕晚清看着面前的男人,也是她孩子的父亲,水眸之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听到她的话,萧苹风感觉自己的世界一下死寂了。 当年她满身是血躺在自己的怀中与自己告别,可是现在她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也要与自己告别。 他薄唇抿起。 “我们之间本就有着血海深仇,之前你可以跨越,现在为什么不可以?” 他很想这么问。 但是看着她破碎的模样,这句话突然就问不出口了。 他们之间,看似是自己一直朝她走过去,可其实是她一直都在努力迁就自己。 萧苹风缓缓闭上了双眼:“对不起……晚晚。” 言至于此,多说无益。 燕京确实是死在了自己的地盘上,他必须为此负责。 “对不起说得多了,你的内心还会有一丝的歉意么?”燕晚清不接受。 没有份量的歉意,不如不说。 “萧苹风,开打吧,叔叔的死,我必须得要一个说法!”她知道萧苹风不会对自己出手,所以她话音刚落,就直接朝着他打了过去,萧苹风被迫接招。 下一瞬息之间,二人已经缠斗冲出了营帐之外。 “陛下!”刘翠花担忧的喊了一声,眼看着要跟过去,从歌拦住了。 她怀中抱着锦盒,目光冰冷的看向刘翠花。 “你想干什么?”刘翠花感觉到了不对劲:“燕晚清已经捏断了我的一只手,你还想如何?!” 从歌冷漠的盯着她:“还不够,你欠我的还了,可是你还欠我家小姐。” “你敢!这里是陛下的营帐,你敢对我动手,陛下是不会放过你的。”刘翠花往后大退好几步。 可是偏偏刚刚还挤满营帐的士兵们,此刻都因为担心萧苹风和燕晚清的战斗,纷纷冲了出去。 眼下只剩下了她和从歌在营帐里。 情况对自己十分不利。 从歌步步逼近:“今日哪怕是死,我从歌也会和小姐死在一起,绝不后悔!”她说着,单手护住了锦盒,另外一只手呈掌式朝着刘翠花攻了过去! 她武功不好,轻功尚可,可是对付刘翠花绰绰有余了。 但是让从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刘翠花竟然轻而易举的接下了自己的招式。 “你,你竟然会武功!”从歌瞪大双眸。 刘翠花此时已经褪去了柔弱的外衣,右手虽然缠着纱布,可是她依旧能用左手与从歌轻松对招。 “是又如何?” “你究竟是什么人!”从歌眉头紧蹙,一个奶娘竟然会武功,事情逐渐朝着诡谲的方向发展,哪怕是她,也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刘翠花冷笑:“死人哪有这么多的好奇心!”她压根不想回答这些问题,尽快解决从歌,燕晚清看到自己的贴身丫鬟和叔叔前后脚死在自己的面前,一定会直接崩溃。 她崩溃了,才会利于他们下一步计划。 刘翠花丝毫不掩盖眼底的杀伐,攻势越来越猛。 从歌见事情不妙,抱着锦盒就要朝外面跑去。 刘翠花哪里肯,抬手冲着从歌的背就是猛地一掌。 从歌抱紧锦盒,生生的受下这一掌,然后重重的摔倒在距离营帐帘子不过两步的地方,燕京的人头,顺着锦盒滚了出去。 “……不!” 那是小姐的叔叔! 从歌伸出手往外爬过去,唇角鲜血淋漓。 就在她即将摸到燕京的瞬间,一只绣花鞋毫不留情的踩在了燕京的头颅上。 刘翠花背着光,居高临下看着从歌:“一个死人的人头,当宝贝一样保护着,刚刚你分明可以躲开,可是你非要抱着这个盒子,窝囊废。” 她说着,绣花鞋在人头上狠狠的踩了踩。 从歌睚眦俱裂。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杀!” 从歌胸腔之内都是怒火,她嘶吼着冲着刘翠花歇斯底里的喊道。 双手死死的掐住刘翠花的脚踝,她不能让这个贱人踩在二姥爷的尸首之上,小姐知道会难过的!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她要把这双脚拿走! 从歌猩红着双眼,见刘翠花还不拿走,直接低头便去咬。 刘翠花万万没有想到死到临头的人,还有这样的爆发力,被咬住脚踝的她,疼的面色都变了:“小贱人,撒开嘴!” 从歌不听,反而更加用力的咬下去,满口血腥气,让她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她双手紧紧的抱住刘翠花的腿,任凭刘翠花如何捶打如何撕扯她的头发,也绝不放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刘翠花精疲力尽的躺在了地上,而她的腿上依然执着的抱着一个人。 此时营帐帘子被掀开。 “柳夫人这是?” 刘翠花嘴都喊的起皮了,她抬眼看向那人:“过来帮忙。” 来人凑近一看,不禁毛骨悚然。 地上全都是一缕一缕的碎发,而抱着刘翠花腿的那丫鬟,头皮上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而她洗的发白的衣服之上也布满了血渍,看得出来脊背之上都是金簪带来的伤口!而她的脖颈之上被插着一根尖锐的金簪,足以说明,这是致命伤! 士兵颤颤巍巍的去扒从歌的手。 却见她双手拧紧发白,哪怕是死了依旧要费不少力气。 更不用说咬在刘翠花脚踝上的牙了。 士兵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硬生生扯下来刘翠花一块肉,才将从歌给拽了下来。 刘翠花此时已经疼得满头大汗,她二话不说扯下裙摆,将脚踝上的伤口包扎好。 “把金簪拔下来。”刘翠花吩咐道。 士兵知道这位夫人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一直都是她照顾陛下的饮食起居,在宫中颇有地位,还是太子殿下的奶娘,于是他乖巧的拔了下来。 金簪带出一缕血丝,从歌佝偻着身躯,了无生息的倒在了一边。 刘翠花将金簪的血在士兵的身上擦了擦,然后插进了自己的发髻之中,又抬手:“把你手里的刀给我用一下。” 士兵有些迟疑。 他们的武器是轻易不能给别人的,要是给了,这可是要受军棍的。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没了耐心的刘翠花直接拔走了他的长刀。 “柳——”夫人。 话还没有说完,他的腹部就被自己的长刀给捅穿了。 刘翠花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拔了出来,然后跛着脚站在从歌的尸体边上,手里的长刀落下,在她的身上狠狠的戳了好几下,才终于拔了出来。 她将长刀丢在了一边,此时已经面色苍白,几乎晕厥。 不能晕。 她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今日之后,萧苹风和燕晚清之间,再无可能。 她也算是完成了主子交代的任务,终于可以回家了。 第五百六十六章 夺妻之恨,要用心头血来洗刷 一年前。 大渭。 皇后去世的第二年春。 萧苹风依旧喝的酩酊大醉,他摇摇晃晃的从外面回来,一头扎进了燕晚清的寝殿,倒头就睡。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察觉到自己的身边有人,伴随着一股子腻人的奶香味,萧苹风瞬间酒醒了大半。 “谁!” 黑眸之中都是寒冽的光,将来人看的心里冒毛。 “是你。”萧苹风蹙眉。 刘翠花手中捏着一角锦被,正要给他盖上,此刻整个人被吓得瘫软跌在地上,唯唯诺诺的表情,看起来老实可怜极了。 “奴婢,奴婢只是见陛下睡着了,这才……”她刚想要解释,就看见萧苹风抬手:“滚出去。” “以后这个寝殿,没有孤的指令,谁都不许进来。”他不想看见任何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出现在这里。 刘翠花怯生生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声音很是细微,似乎是极其心疼萧苹风:“……陛下,就算是您责罚奴婢,奴婢还是要说,若是皇后娘娘还活着,她一定不希望您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滚出去!” 萧苹风已然烦躁,眼里闪烁着杀心:“不要以为你是小殿下的奶娘,孤就会对你另眼相看,再不出去,孤要了你的命。” 冰冷嗜血的话语从他的唇边吐露出来,刘翠花听得寒毛直竖。 但是想到自己的任务,她还是稳定了心神,当着萧苹风的面欠了欠身子,然后转过身去,就在这时,一个透明的瓶子从她的怀中掉落,在地板上滚了几圈,好巧不巧落在了萧苹风的脚边上,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是什么?” 那瓶子着实精美。 透明的,实属稀奇。 哪怕是皇室都没有这样精美的瓶子。 刘翠花却像是被发现了秘密一样,猛地冲上前,想要捡瓶子。 萧苹风快她一步,将瓶子捏在了掌心之中。 “陛下,那是奴婢的!”胆小的刘翠花此刻竟然敢直接冲着萧苹风喊了。 萧苹风冷笑,他摩挲着瓶子,然后凑到了鼻息之间闻了闻,无色无味,可是这瓶身大小,只能装得下一颗药丸。 他最为熟悉这样精美的瓶子,是燕家小六喜欢的。 自从燕晚清死了,燕家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在大渭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他的人告诉他,登基大典的时候,燕家就全部转移到了秦国。 那这瓶子里装的是什么药? 萧苹风黑眸深邃,酒意醒了大半。 “滚出去。”他再次开口:“事不过三,再逗留,孤立刻杀了你。” 刘翠花连滚带爬的出了大殿。 一直到远离了大殿很远,她才惊魂甫定的站在了树下摸了摸扑通乱跳的心脏。 按照萧苹风多疑的性子,此刻根据瓶子联想到了燕家人了。 她松了一口气,稳定心神,慢条斯理的回去睡觉了。 为了这一次的任务,她牺牲了太多,甚至连孩子都生了! 萧苹风将瓶子交给了手边的亲信,叮嘱他们务必要去松鹤堂查明瓶子的来源。 带回来的消息果然不出他所料。 这是前不久燕小六专门做出来装新研发的药丸的瓶子。 “什么药?” “燕凌珍取名为杀青,功效为假死。”亲信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全部说明,下一秒屋内的案几化成了粉末。 萧苹风抬手让亲信下去,自己一个站在屋内。 难怪楚祁要偷走她的尸体,因为他知道燕晚清根本就不会死! 她告诉了楚祁真相,却不愿意告诉自己…… 萧苹风捏紧掌心之中的瓶子,微微用力,瞬间化成了无数晶莹剔透的碎片,他将手掌举起来放在自己的眼前,月光顺着窗柩洒在这些碎片上面,熠熠生辉,梦幻美丽,不似人间之物。 真美啊……也是真毒。 就像燕晚清一样。 越美丽的女人,就越会说谎。 当他绞尽脑汁为了平衡朝堂和她之间关系的时候,她就已经和楚祁狼狈为奸,准备带着燕家所有人离开自己……甚至不顾自己和她之间已经生了一个孩子! 对,孩子! 萧苹风发了疯的朝着殿外冲了出去,直奔太子寝宫。 他进去的时候,太子正在喝奶。 “陛下!”刘翠花假装很慌张,可是却不收敛衣襟,依旧袒胸露乳的。 太子肉成了一团球,嘴里一个,手里还捏着一个。 “娘,还要喝!” 他喝困了,晕乎乎的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这些话悉数进入了萧苹风的耳朵里。 他浑身一怔。 难怪……难怪太子越大,五官越发不像自己,也不像她。 也是,像她那样的人,机关算尽,燕家人都全部撤离了,又怎么会落下自己好不容易生出来的孩子呢。 当然也是带走了。 除了他! “陛下,您怎么了?”刘翠花将小肉球哄睡之后,才起身要过来。 她的身上还有奶味,此刻面色潮红,一般男人根本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 她故意扯了扯衣襟,半遮半掩,极具风韵。 可是刚刚靠近萧苹风,就被他身上的劲风给直接刮翻在了地上,尖叫声直接吓醒了床榻上的小肉球,睡不好的他直接哭嚎出声来。 杀猪一般的哭叫声在大殿之内响彻,惊动了外面一群太监宫女。 “陛下,发生了何事!”众人冲了进来,刘翠花顾不得疼痛,将衣襟拉好盖住自己的风光。 萧苹风一身冷气:“刘氏,你是她特意留下的,孤不杀你,你得感恩,从今日起,你要分清楚谁才是你的主子。” “奴婢发誓,今生今世只有陛下一个主子!”刘翠花立刻跪下来。 “照顾好孩子,不要动你不该有的心思。”丢下这句话,萧苹风直接离开。 他不能直接废了太子,让天下人看笑话。 让天下人知道他是一个被女人玩的团团转的废物! “燕晚清……你既然喜欢楚祁,又为何要与孤大婚,为何要答应跟孤回京都呢。”他痴痴的看向天上的月亮。 这月光也曾照在自己的身上,可是这一刻,他却觉得自己从未看透过那个女人,也从未真正拥有过这个女人。 “传孤旨意,即日起,集中所有兵力攻打楚国,大渭与楚国,至死方休!” 夺妻之恨,他要用楚祁的心头血来洗刷! 第五百六十七章 不是不够强大,是不够心狠 刘翠花出营帐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定睛一看,原来是个死人头。 她只觉得晦气,一脚将人头踹出去老远,然后飞速离开了。 那一颗头颅顺着营帐地面的坡度,一路滚到了帘子外面,滚到了日头之下…… 萧苹风与燕晚清从营帐打到了训练场,从高空打到了地面,最终以她旧伤未愈体力不支,与萧苹风隔空对掌之后,口吐鲜血拉下了帷幕。 她确实不是萧苹风的对手。 “晚晚……”萧苹风想要上前,却见她倔强的自己撑起地面站了起来。 她想要说话,喉间却猛地涌上来一股子血腥气,不得已,燕晚清只能弯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这口淤血泛着黑,吐出之后,胸口的窒息好受了些许。 燕晚清用手背擦了擦唇边的鲜血。 四周都是大渭的士兵,这些人嫉恶如仇的目光悉数落在自己的身上,好像自己是多么十恶不赦的人。 他们手持武器,警惕的盯着自己,生怕她会伤害到他们。 燕晚清心中荒凉。 今非昔比,这样的待遇,是她应得的。 “……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她抬头看向萧苹风。 他发丝只是轻微的凌乱,远不如自己这般狼狈。 “孤不杀你。”萧苹风缓缓开口:“你是太子的母亲,孤不会杀你。” 燕晚清眸光闪了闪。 太子……宫中的不是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远在秦国。 不过这也说明了萧苹风一统天下的野心。 楚国是第一步,秦国就是第二步。 燕晚清声音嘶哑:“不杀我……那就放我离开。” “放你离开去楚祁的身边是吗?”萧苹风黑眸之中都是讽刺:“你当孤头上这顶绿帽子带的不够绿?” “我与楚祁之间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你既然不信,那么多说无意。”燕晚清强忍住喉咙之中的血腥气:“要么杀了我,要么就放我走!” “做梦!”萧苹风冷笑:“你生是孤的人,死是孤的孤魂野鬼,休想离开!来人,带皇后娘娘下去休息!” 他抬手命令,便有士兵上前。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燕晚清死死的瞪了他一眼,抬脚朝着营帐走去。 她要和叔叔还有从歌待在一起。 萧苹风见她背影清瘦,十分单薄可怜,黑眸之中终于还是闪过了不忍,执拗的选择跟在了人群后方。 这个方向是自己营帐,他走过去总不至于会被冷嘲热讽吧。 萧苹风自我嘲笑了一番。 为了一个女子,自己竟然这般怯懦,实在是可笑。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人群前面,猝不及防传出来一声惊呼。 萧苹风眼皮一跳,立刻上前。 燕京的人头滚落在营帐外面,一摊血水顺着坡度航若一条小溪流流了出来,足矣显示营帐之内的状况不妙。 “皇后呢?”萧苹风抓住一个士兵急促的问道。 士兵指了指营帐里面。 萧苹风抱住地上的头颅,二话不说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那是怎样一个画面? 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从歌浑身是血佝偻着身躯,到在血泊之中,双手呈现拥抱状,张着嘴,肉眼可见牙口之中鲜血淋漓,此刻已经干涸发黑,双眼瞪大,满脸狰狞,眼神之中都是恨意和倔强…… 从歌死了。 死在了他的营帐之内。 在不远处,是一个腹部中刀而死的士兵。 燕晚清跪在从歌尸体的边上,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在摸到衣服的瞬间就好似被针刺了一般,又收了回来。 她张了张嘴,想要嘶吼,却又喊不出声。 一双桃花眸中布满了人间惨状,她就像是个无助的孩子,在这一刻,她脆弱的一口气就能将她吹散。 从歌……从歌…… 这是她的从歌啊……是她从小到大的玩伴,是姐妹,是她的家人啊。 是不顾自己性命安危也要挡自己面前的从歌啊! 为什么? 燕晚清终于控制住自己的双手,她无声将人抱在了自己的怀中,就像是抱住小孩子一样,她抱着了从歌。 右手颤抖着抬起来,她覆盖上了从歌的眼眸。 时间漫长的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燕晚清没哭。 她抬起头看向萧苹风。 或者更加准确的说是,看向了他怀中全是污垢的叔叔的头颅。 短短一日。 她失去了叔叔,失去了从小到大的姐妹从歌。 脑海中突然就闪过了五妹红昭的话。 她说阿姐,我想要变强大,只有变强大之后才可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真的是这样吗? 她燕晚清不够强大吗? 不是的,是她不够心狠。 做事情总是留有余地,为别人着想,为那些可笑的人情所牵连,重活一世,自己依然走不出这该死的情劫! “我要离开。”她平静的说出这四个字,好似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一双潋滟的桃花眸之中,呈现出古井无波的神态。 这一刻,她的心境一下子年入花甲。 “晚晚,这件事情孤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萧苹风摇头:“你不可以离开,孤不许你离开。”好不容易再次出现的人,叫他如何舍得放手! 燕晚清挪开覆盖在从歌面部的右手。 此刻她已经闭上了双眸,表情从原先的狰狞恢复了祥和,哪怕是死了,呆在小姐身边也能让她安心不已。 燕晚清将从歌轻轻抱起来,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缓缓转过身走向萧苹风。 她伸出冰冷还带着血渍的双手,从他的怀中接过了自己的叔叔,然后捡起地上的锦盒,她将叔叔的头颅轻轻的放进去,然后盖好了盖子,放在了桌子上。 “劳烦陛下,替我找到叔叔的全尸。”她坐在了椅子上,模样很乖巧看向了萧苹风。 萧苹风心里松了一口气,以为她妥协了。 于是颔首:“你放心,夜色到来之前,孤一定替你找到。” “多谢。”燕晚清坐着不说话了,双眸虽然睁开,可萧苹风注意到里面黯淡无光。 他捏了捏拳头,走到了自己的案前开始吩咐人去寻找,然后当着她的面开始处理政事。 从早到晚,燕晚清都安静的像是一个空气。 在营帐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锦盒,她和一具尸体彼此依靠着,睁着眼,不说话,不动作,仿佛天地浩劫都不放在了眼中。 谁去喊她她都当做没有听见没有看见。 晚霞似血。 士兵带来了两个消息。 一个是燕京已经找到了。 另外一个是杀死从歌的真凶刘翠花连杀数十名士兵之后,一路朝着楚国逃走了。 第五百六十八章 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画上句号 夜色终于降临。 大渭的营帐前面的空地上,摆放了一个杂草木材堆起来的锥形。 锥形之上摆放着两具尸体。 一个是燕京,一个是从歌。 燕晚清面无表情的从士兵手中拿走了火把,一步一步走了过去,火光映衬出她的面容如妖似魅。 叔叔,从歌,是我害了你们,今日之后我会舍弃所有的心软和余地,不再相信世间任何的情爱! 她义无反顾将火把丢在了破满了燃油的柴火之上,大火瞬间在她的面前炸开。 萧苹风害怕她被火烧到,一把拽入自己的怀中。 燕晚清没有躲。 他心中一喜,以为这件事情之后,她终于学乖了。 甘愿留在自己身边了。 萧苹风终于松了一口气。 大火烧到了后半夜,才终于熄灭。 燕晚清便一直站着等到了后半夜,她亲自将二人的骨灰收集起来,然后才被萧苹风劝着回去睡觉了。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萧苹风感觉自己好似在做梦。 就在早间,她还在一直排斥自己,可是现在她已经心甘情愿躺在自己的怀中了。 萧苹风忍不住看着她,直到天亮自己依旧意犹未尽。 卷翘的睫毛微微闪动,萧苹风眼中一喜:“晚晚你醒了?” 床榻上的人,睁开双眸,眸光微微有些呆滞,但是紧接着双眸肃杀冰冷起来,她转过头看向了萧苹风。 陌生……不近人情……杀伐…… 这一双桃花眸中充斥着世间所有的冰霜,唯独没有萧苹风所熟悉的温柔与缱绻。 “晚……” 他刚吐出一个字眼,紧接着胸口一痛。 他定睛看过去,那双白皙的柔荑捏着一枚尖锐的簪子,这枚簪子此刻正在自己的胸腔之上! 她很用力,簪子直接没入了自己体内半截,足以证明她的杀心! 他的晚晚,是真的想要自己死。 “恶心的男人。”嫣红的唇瓣吐出几个字眼,下一秒她抬脚将人直接从床榻上踹了下去,没有留下一丝的情面。 萧苹风背部撞上了桌椅,发出一声巨响,口吐鲜血才停下。 床榻上的人简单利索的穿好衣服,然后翻身下了榻,二话没说走向了萧苹风,眼底的杀意正浓。 “晚晚……”萧苹风抬头看她:“能死在你的手里,也算是此生无憾。” 那人歪着头,居高临下的看他:“你也有脸死在她的手里?” 萧苹风微微蹙眉,刚要开口说话,就看见她伸出手来,二话不说拔掉了自己胸口的簪子,瞬间血流如注,他几乎晕厥。 只见她十分嫌弃的将簪子在他的纯白的内衫之上擦拭了一番,然后用簪子随手挽了一个发髻。 “我也不杀你,萧苹风,你丫不配当个男人。”苏白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两个锦盒,将床单撕裂开来成简易的包袱,背在了自己的身上,临走之前,她还意犹未尽的直接对着他的腹部又来了一脚。 直接将人给踹晕了过去。 出门正好遇见要进来的士兵,她冷下脸:“干什么?” “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么大动静?”士兵想要进去。 苏白直接挡住:“你家陛下就喜欢这样大的动静,你们速速让开,我去厨房给他煮点东西吃,待会儿还要继续。” 她说的露骨,士兵红了脸,让开了。 苏白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这番话只能糊弄片刻,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出营地。 苏白随手搞晕一个士兵,换了他的衣服拿了他的佩刀,然后拿了一匹马朝着丛林深处直奔而去。 丛林之中,山风习习。 苏白朗声大笑:“没出息,是不是躲在哪里偷偷哭呢。” 没动静。 苏白又喊了一声:“燕晚清我知道你在,你装什么死?” 这回换燕晚清震惊了。 昨夜她就被强行扯进了内海之中,看到苏白像是个没心没肺的鬼一样,被萧苹风抱着睡了一夜,她气得一晚上都没有休息。 然后一大早她好不容易困了,又看见苏白一簪子捅进了萧苹风的胸口,还将人给踹晕了过去。 这可都是她万万干不出来的事情。 她有些惊愕。 “你怎么知道我在?” “就像是我在内海里面能感受到你一样,你肯定也能感受到我。”苏白策马奔腾,转过身去,身后已然传来了马蹄声和人的喧闹声。 她勾了勾唇:“这些人终于嗅着味道跟过来了。”她二话不说翻身下马,对着马屁股就是猛地一巴掌,马儿冲着丛林深处疯狂跑了进来,而她则是一跃而上古树顶上,默不作声的看着脚下的骑兵。 继续用意念讲话。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跟我一样,有一肚子的疑问,不过没有关系燕晚清,等我们见到宋化虚那个狗贼,一切就都清楚了。” 燕晚清摇头:“宋化虚在我们身体里下了禁制,跟蛊毒都不一样,这是更加高阶的东西,轻易解不开。” 苏白不以为意:“肯定有地方能解开。” “你是说蓬莱?”燕晚清蹙眉:“说起蓬莱我想到了一个故人。” 纪云台。 苏白不知道这段过往,她肩上背着包袱沉甸甸的:“那就去蓬莱。”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去一个地方。”苏白眯着双眸眺望远方。 燕晚清心里一紧:“哪里?” “我想去看看你的儿子。”苏白觉得用词不恰当:“不对,是我们的儿子。” 当年的事情她只能隐约通过燕晚清的回忆看到一些片段,但是看到那些画面的时候,她仿佛自己也经历了一遍,痛彻心扉。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和燕晚清共用一具身体,可是苏白觉得自己是一个独立开来的人格,燕晚清就更加不用说了。 苏白,觉得自己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初晓的光透过丛林,旭日东升,苏白朝着边境的地方直奔而去,而燕晚清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她相信苏白。 没来由。 或许是因为她们共用一个身体,又或许她们能够互通心意吧。 她太累了。 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耗尽了自己所有的期待。 是应该随着这朝阳微风吹散在风中了。 大渭营帐之内。 萧苹风面色苍白,一把拍碎面前的药碗:“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眼尾猩红几乎落泪。 没有人可以背叛他,没有人! 她也不可以! 他一定搞清楚她离开时候说的最后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第五百六十九章 出事孤一力承担,放她走 一路上,不管苏白如何躲避,追兵总能追上来。 “就跟狗一样,这群人。”苏白迅速解决掉最后一个追兵,骂骂咧咧道。 燕晚清从这句话中迅速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你闻闻衣服上有什么特别的味道么?” 她身无长物,这件衣服还是从士兵身上扒下来的。 苏白闻了闻:“汗臭味,还有一股子淡淡的……栀子的香气。” 她又闻了闻:“真稀奇,这士兵竟然还用熏香。” “不是熏香,是萧苹风独有的味道。”他的身上常年都有一股子很淡的栀子味:“这是用来追踪的特调香。” 是十八层地狱的追踪香。 燕晚清苦笑一声:“不愧是他,算无遗漏。” 苏白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啧了两声:“占有欲这么强,还城府这么深,你说你当初是不是被他那张脸迷惑住了?” “……不知道。”燕晚清心中无奈。 他们之间,是因为秦舞下药才阴差阳错开始纠缠起来的,没有一个好的开始,又谈何有一个好的结局? 曾经以为自己会和很多女子一样,最终走上相夫教子庸庸碌碌的一辈子,有一个相濡以沫的夫君,一个乖巧可爱的孩子,孩子长大享受天伦之乐,百年之后合葬,结束看似圆满的一生。 重生之后,她也没有跳出去这个怪圈,一直到自己又死了一次。 呵……才最终看清楚了男女之间那些饱含缱绻的情愫。 爱是真的,恨也是真的,她不可否认,萧苹风可以牵动她所有的情绪。 “若是重来一次,你还会选择他么?”苏白感受到她的沧桑和悲凉,忍不住的问道。 “不会再重来了,你的假设不成立。”燕晚清拒绝回答。 她不知道,也不想回答这个假设。 前世她辅佐萧鸿深,满门抄斩,这一世她爱恋萧苹风,依旧落得个奔走他乡的下场。 苏白见她明显不想提,只得讪讪的开口:“以后你再心怡哪个男子,我一定会提醒你的,这具身体现在也是我苏白的。” 就在此时。 “人在那里!抓住她!”追兵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很快一大群人便将苏白给逼到了湍急的河流边上。 苏白捏紧手中的长刀,表情凶狠。 “皇后娘娘还是跟我们回去吧,您身后已经没有退路了。”为首的士兵冷笑道。 苏白看着他身后黑压压一片的人,微微蹙眉。 这个萧苹风为了抓住自己,还真是大手笔。 这来了起码得有一千人吧。 至于么? “做梦。”再多的人,她也不可能走。 话不投机那就只能开打了。 车轮战很快便将体力透支的苏白折磨的浑身是伤。 燕晚清再也忍不下去了:“换我。” “这种情况,换谁都一样啊。”苏白一边喘着气,一边跟燕晚清交流。 燕晚清坚持:“换我。” 苏白双眼紧闭:“不确定能不能成功,试试看。” 下一秒溺水的感觉奔涌而来,苏白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在内海了。 而燕晚清重新获得了身体的自主权。 她感受着虎口被震的发麻传来的疼痛,这一刻她深呼吸一口气,不再单手执刀,开始换双手了。 又是一轮接着一轮的战斗,燕晚清浑身上下已经没有几处好肉,基本上都是被兵器划出来的伤口,将本就污浊的衣服浸润的深黑,布满了鲜血。 “住手。”一道低哑的嗓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燕晚清喘着粗气看着士兵们让出来道,一辆马车出现在道路中间。 帘子被掀开,露出萧苹风还虚弱苍白的面庞来。 “燕晚清,跟孤回去。” 他说完抑制不住的咳嗽,嗓子眼里都是血腥气,很显然是刚醒就直接过来了。 “我不跟你走。”燕晚清摇头,加重语气,整个人开始有意识的朝后面退:“我要回家,我不跟你走。” “孤才是你的家!”萧苹风呵斥道。 以前连睡觉都需要自己抱着才能睡着的人,为什么现在非要离开自己? 萧苹风感觉这样的变化实在是难以接受。 “萧苹风,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跟你回去。”燕晚清想都没想直接开口:“那种被你当金丝雀豢养的生活,我燕晚清不屑一顾!” 她这辈子都学不会做一个得不到自由的人。 萧苹风被气得连说三个:“好好好。” 重重的咳嗽出声,吓得伺候的宫人慌忙上前扶着他要躺下,却被制止。 “孤问你,你离开之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你也有脸死在她的手里。 这句话分明饱含深意。 面前的人,从容貌再到行事作风都是自己熟悉的燕晚清,可是刚刚拿着簪子刺穿自己胸口的人,又分明不是!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燕晚清见他黑眸死死的盯着自己,目光执拗,坚持想要一个答案。 她喉咙紧了紧。 不能说。 不能说出苏白的存在。 本就风评很差的她,再被发现这个秘密,一定会被当做火锅乱世的妖孽抓起来烧死。 她太懂这种被群起而攻之的滋味了。 “没什么意思。”燕晚清冷着桃花眸,直言道。 此刻她的小脸上布满了血污,视死如归。 “萧苹风,你今日有本事就直接杀了我,若是我还能活着拥有一口气,也绝对要逃离!”这就是她的决心! 哪怕是死,她都不想呆在这样压抑的人身边。 萧苹风被这一句话直接气得气血翻涌,喉咙里腥甜。 “陛下!”宫人惊呼。 萧苹风摇了摇头,将喉中鲜血咽下。 唇瓣苍白:“……既然是这样,燕晚清……”他眼尾红的几乎要滴血:“那我放你离开……” 此话一出将领不赞成了。 “陛下,她可是楚国的杀神,您这是放虎归山啊!” “孤说,放她离开!”萧苹风冷眼看向那名有异议的将领。 那将领也是个轴的:“事关大渭百姓安慰,请陛下三思!”说完直挺挺的跪了下来,身后所有的士兵和也跟着跪了下来。 萧苹风被气得浑身颤抖。 这是在逼他。 燕晚清也知道,这是在逼萧苹风,在自己和大渭之间做出选择。 当年她满眼憧憬的跟着他回到了京都,以为不管事情如何,他终究会站在自己的身边。 可是到最后,他总是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要求自己妥协。 这一次,燕晚清眼中不再有任何期待。 身后便是滚滚河流,这是她的下下策。 饶是下下策,她也不想跟着萧苹风回去。 就在此时。 她听见萧苹风说话了。 “孤是大渭皇帝,这件事情孤一力承担,放她走!” 话音刚落,燕晚清就直接投身进了河流之中,河水迅速将她的身影淹没,顷刻之间水面上再无伊人的身影。 萧苹风急匆匆起身去看,喉间的鲜血再也忍不住溢出,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他整个人直挺挺的朝着后方摔了下去。 意识黑暗的最后一刻。 他心中悲哀。 她竟防备自己至此! 哪怕是跳河都不愿意相信自己肯放她离开…… 第五百七十章 刘姐勿怪,一路走好 “什么?跳河了?!”楚祁听到暗卫带回来的消息,立刻从位置上起身,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怒气冲冲的看向一旁的宋化虚:“这就是你说的万全之计?!” “她跳河了,生死未卜!” 宋化虚难得蹙着眉头,单手比划了几下,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龟背:“莫慌,贫道算上一算。” 楚祁面色铁青,在听见萧苹风口吐鲜血晕了过去之后,面色才稍微缓和了些。 “这还差不多,总算是有点好消息了。” 此时宋化虚从龟背之中抬起头,楚祁立刻问道:“怎么样?” “还活着。”宋化虚斟酌字句,表情微微凝重。 卦象很是奇特,就算是他也是有些看不真切了,就好似一切都被迷雾笼罩其中,原本他这个布局之人,也隐隐约约有了被迷雾环绕的迹象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兆头。 宋化虚心中微沉,找到燕晚清之后,看来得尽快安排去蓬莱了。 楚祁听见还活着,心里松了一口气,赶紧吩咐暗卫:“速去河边上寻找,务必找到苏将军,将她带回来见朕!” 看着暗卫出去,楚祁在营帐之内来回踱步,表情十分兴奋。 “萧苹风果真如我们所料深受重伤,那么今夜是不是攻打大渭营地的最好机会?” 宋化虚将龟背收回进袖口,加重语气:“是如贫道所料。” 楚祁:“……” 宋化虚又道:“萧苹风城府极深,精于算计,重伤的消息按道理是不可能这么快传出来的被我们所知的。” “你的意思是他故意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 楚祁面色微沉,在营帐再次开始来回踱步,过了好半饷,他猛地拍向自己的大腿:“不管是真是假,眼下萧苹风已经深受重伤,大渭士兵群龙无首的状态,而且那个狗头军师明泉也死了,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他身为掌权者,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宋化虚摇头:“不妥啊不妥。” “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你说到底什么妥?朕打个仗被你搞的磨磨唧唧的,宋化虚你要这么能来,下面这场战争你亲自指挥,你不是号称自己是燕晚清的老师么?燕晚清这么会带兵打仗,你一定更甚一筹吧。” 楚祁说完直接下令,当着宋化虚的面封了他为主帅,可以号令三军。 宋化虚捏着主帅的诏书,一脸铁青的被拱上了战马。 他游说诸国这么多年,也是熟读兵法的,不然如何能与镇国公燕国忠称兄道弟。 只是楚祁这种卸磨杀驴的手段,让他很不舒服。 不过想到他们二人之间的约定,宋化虚还是决定要给楚祁一点甜头吃吃。 “那陛下就在营地等待贫道的好消息吧。”今夜他会率领骑兵突袭大渭营地。 看着宋化虚带着三千骑兵从侧门而出,楚祁的面色微冷下来。 此时在他的身边出现了一道纤细的身影,穿着灰扑扑的衣衫,面色蜡黄如同老朽。 “明泉当真死了?”楚祁又问了一遍,明泉此人还是有一点本事在身上的,若是萧苹风受伤,由明泉坐镇,今晚宋化虚的日子必定不会好过。 那灰扑扑的老朽颔首:“千真万确,奴婢探过鼻息,是被燕晚清亲手所杀。” 声音熟悉,分明就是刚从大渭军营逃出生天的刘翠花! “奴婢还杀了她身边的贴身丫鬟从歌,嫁祸给大渭士兵,二人之间的关系至此彻底决裂,再无可能了!” 听着刘翠花的汇报,楚祁朗声大笑。 “好好好!这件事情你办的漂亮,不枉你潜伏在大渭这么多年!” 刘翠花低着头颅,唇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都是奴婢应当做的,此次如果不是陛下派人在路口提前接应奴婢,只怕眼下奴婢已经没命了,奴婢这条命都是陛下的,为陛下效力理所当然。” 楚祁赞许的点点头。 “你在大渭的孩子,等孤打赢了这场战争,定会让你们母子团聚。”楚祁想到刘翠花为了这次任务还生了个孩子。 谁料刘翠花直接摇头道:“陛下无需顾及奴婢,奴婢心中只有陛下恩情,再无其他。” 竟然是连孩子都不要了。 “好,很好。”楚祁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果然成大事者都得心狠手辣,你果真是最值得站在朕身边的人。” 说完,他朝着营帐走去,刘翠花表情欣喜得意,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眼中的狠辣与杀意。 刘翠花获得了大批赏赐,回到自己的住处,还在欣赏的时候,送礼的暗卫羡慕道:“陛下对刘姐可真好。” 刘翠花手上带着一大串金镯子,脖子上也套上了玛瑙和宝石:“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潜伏大渭多年,为了进宫她甚至不惜去勾引马夫,并且诞下了这个卑劣男人的后代,尽职尽责的当一个母亲的角色。 这些珠宝首饰,可不就是她刘翠花应得的么。 只是她最想拥有的还是陛下的宠爱。 可像她这样已经脏了的人,是不配进陛下的后宫的。 “刘姐这是怎么了?”暗卫察觉到刘翠花的情绪变化,放下了手中的玉镯。 刘翠花掩盖心中所想,摇头:“没事。”她将玉佛拿了起来:“这个你喜欢就拿走吧。” “当真?”暗卫欣喜不已。 刘翠花点头:“横竖多得是,你喜欢分你也不是不行。” 暗卫有些惋惜的叹气:“刘姐对我这么好,我都不忍心将陛下送给刘姐的最后一个礼物拿出来了。” “陛下还有礼物?”刘翠花丝毫没有注意到暗卫眼中的惋惜。 她耳中只有最后的礼物。 等到暗卫手中的金丝勒住她脖子的时候,她才恍然大悟。 “为……为什么?”刘翠花不明白,为什么楚祁竟然想要自己的命。 暗卫看着她面色发红,表情狰狞痛苦,神情不变:“要怪就怪刘姐太优秀了,竟然真的完成了所有的任务。” 这些肮脏的事情,若是被世人知道都出自楚国帝王之手,那才是最大的丑闻。 所以刘翠花必须死。 她从出发前往大渭的那一刻,就注定是一个死局。 “我们都是陛下的死士,为陛下鞠躬尽瘁,燃烧殆尽自己的生命,是职责所在。”暗卫声音温柔:“刘姐勿怪,一路走好。” 话音落下,他手猛地用力,刘翠花停止了挣扎,双眼快从眼眶之中瞪出来,死死的看向营帐之上的顶上。 到死,她都想不明白自己为楚祁付出了那么多,为什么他还想要自己的命! 第五百七十一章 河边被捞,苏白消失? 暗卫割下了刘翠花的一缕头发回去复命了。 楚祁看着那一缕发丝,面无表情:“将所有相关全部处理干净,朕不希望苏将军回来之后听到任何有关这个人这件事情的风言风语。” 暗卫低着头:“诺。” 楚祁点点头:“这件事情你辛苦了,之前赏给刘翠花的珠宝你就别推辞,都拿了,朕这些年也多亏了你,才省了不少烦心事。” “为陛下解忧,是属下们的职责。” “冠冕堂皇的客套话不必当着朕的面重复,让你拿就拿。”楚祁摆摆手示意他走人:“朕累了,下去吧。” 瞬间营帐内鸦雀无声,暗卫隐身离开了。 当年他在大渭发现燕晚清的时候,便心有不甘,连夜从暗卫之中选择了数十名人,用来破坏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只是没有想到那么多人都失败了,却被个名不见传的刘翠花给成功了。 虽然时间已经晚了,可结果却走向了楚祁期望的方向,这也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他躺在软塌之上舒服的喟叹了一声。 萧苹风啊萧苹风,是朕先认识她的,你凭什么后来者居上? 得到了你也不珍惜,活该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被苏白用簪子险些扎穿了心脏,啧啧啧……听起来就好疼啊哈哈哈哈。 楚祁唇角泛起愉悦的弧度,每每想起来这件事情,他就忍不住高兴,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个“爽”字! 只是还没有等到他高兴多久,一把黑色的匕首放在了他的脖颈上。 他甚至都没有察觉到来人的气息,身上的穴位就被点住了。 来人藏匿于一身黑衣兜帽之中,手中还捏着一把黑色的匕首,这匕首之上泛着让人十分不舒服的杀伐之气,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此人非常不好惹。 “现在,我问一句,你回一句,多一个字,我都会割掉你的舌头。”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话语从来人的薄唇之中吐露出来。 楚祁从他完美的下颚就能清楚的认知,来人十分的俊美。 于是他点了点头。 那黑衣人点开了穴位。 楚祁果真没有大喊大叫:“你问。” 黑衣人见他如此配合,也有些意外,不过手中的匕首却没有挪开。 “今夜奇袭,领军的是谁?” 他来的时候只看见军队离开,趁乱刚好混了进来,看的并不真切。 “宋化虚,朕的国师。”楚祁警惕脖子上的匕首,惜字如金。 “为何今夜奇袭,大渭军营发生了何事?”黑衣人又问。 楚祁蹙着眉头,这个问题涉及到军事要密,他并不想多说。 “说!”匕首朝着他脖颈逼近了,锋利的刀尖瞬间刺破了脖颈处细嫩的皮肤,疼的楚祁猛地抽气。 “萧苹风受伤,今夜是奇袭的最好时机。” 宋化虚已经带人过去,眼下这个黑衣人再想去送信也已经晚了。 “苏白还活着么?”这是黑衣人的第三个问题。 这句话一出,楚祁就知道对方是为谁而来了。 他盯着黑衣人的下巴,上面隐约有泛着青色的胡渣。 “你认识苏将军。” 黑衣人的匕首瞬间抵住了楚祁的下巴:“我问你答,活着还是死了?!” 楚祁只感觉到下巴处被抵的生疼,已经能够闻见血腥气,眼下自己肯定是破相了:“……活着。”他真害怕这个黑衣人会直接手动,将匕首从他的下巴一路划到嘴边去。 听到苏白还活着,黑衣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忘记把楚祁的穴给点了。 见楚祁警惕防备的盯着自己,他喑哑着嗓子缓缓开口:“你放心不会要你的性命,毕竟谁也不想看见萧苹风那么容易就一统天下。” 他的手放在袖口。 伴随着一声:“好好睡一觉。”一阵白烟朝着自己面部袭来,紧接着楚祁就昏了过去。 而黑衣人站在原地没有急着离开。 他就像是走在自己家一样,先是把桌子上的所有军事图一一扫了过去,然后又把军中要员名单也翻阅了一遍,总之是半点没有闲着,每一分每一秒都用的恰到好处。 等到他觉得自己记得差不多了,才重新放回了原位。 黑衣人却还嫌不过瘾,掐着巡逻的最后剩下的一点时间,他走到了楚祁面前,对着那张妖孽的面容,左右开弓狠狠的给了两巴掌,看着迅速肿起来的猪头,他终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而山坡之上。 饶是夜色浓重,燕红昭依旧站在山顶上耐心等候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山中才出现了西索的声响。 燕红昭立刻翻身下马,迎了过去:“大哥如何?” 那黑衣人上前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大哥没事吧?!”燕红昭担心的从腰上取下水壶递过去。 燕黎安接过喝了一大口点点头:“没事,小六的特效药有些猛,今夜山风又湿气重,所以嗓子才有些痒。”刚刚在楚国营地,可把他憋死了。 好不容易能发生咳嗽,他当然要咳嗽个够。 “晚清还活着,眼下还没有被楚国人寻了去,我们得抓紧时间,在大渭和楚国之前找到她。”燕黎安将自己得到的消息一一告知了燕红昭。 众人心中这才安稳了些。 燕红昭眼眶微热。 收到阿姐跳河的消息的时候,她好似五雷轰顶,几乎就要寻了一起去。 可是眼下,她感觉自己又好像是活了过来。 燕红昭立刻吩咐鬼面温柔:“我大哥的话你都听见了,速度让弟兄们连夜寻找。”她顿了一下:“这件事情先不要惊动女皇那边的人。” 一旦涉及到皇权,那便是永无宁日的争斗。 阿姐被人利用了三年。 燕红昭只想尽自己所能让阿姐过一段时间的清静日子。 燕黎安心领神会,他伸出手拍了拍燕红昭的肩膀:“回去吧,我们也顺着河流找一找,兴许有什么新的发现。” 篝火边上。 一处山洞之中。 燕晚清睡得迷迷糊糊之间,看见刘翠花朝着自己的儿子伸出了双手。 “不,不许伤害我儿子!”她惊呼着挣扎着坐直了身子,却感觉到双手之下有什么温温热热的。 睁开双眼,来人被自己死死的掐着脖子,正在努力挣扎。 燕晚清立刻松开手,那人红着脸一直咳嗽。 “郡主,这么多年不见,一见面就给在下这个见面礼啊。”那人一身红衣,面容柔和,唇角勾着一抹坏笑,妖娆万分,竟然是故人乌别! “乌别。”燕晚清有些不好意思:“好久不见。” 乌别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随手从自己的包袱中扯出来一套衣服,又递过来一堆药罐子:“郡主既然醒了就快些换身干净的衣服,再把药涂了,您这一身的血,在河里泡了这么久都没有散去,捞您上来的时候属实给在下吓得不轻。” 他不过是带着马儿过来喝水,大晚上从河面上飘过来一个人。 吓得马水也不喝直接跑了。 他倒是杀人杀多了,没那么害怕。 借着旁边的芦苇杆子,将人给捞了上来,原本打算是将人埋了,也算是给怀玉跟自己积德行善,却没有想到捞上来的会是燕晚清。 他不着急问燕晚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毕竟三年前,燕晚清身死大渭皇室的消息,自己也是有所耳闻的。 眼下看见人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乌别知道这其中定然有不得了的秘辛了。 那边燕晚清将湿哒哒的衣服脱了下来,她几次尝试和体内的苏白对话,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苏白又陷入了沉睡? 燕晚清得不到答案,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先把身上的伤口撒上了药粉,条件艰苦,她也浑然不在意,然后穿好了衣服,虽然还是钻心的疼,可是比起自己一身湿衣服来说,眼下能穿上干净的衣服,已经是造化了。 “乌别,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刚好救了自己。 第五百七十二章 以后想吃什么跟哥说,哥什么都给你做! 乌别此时正在拨弄着篝火,他让开自己捂得热乎的石头,示意燕晚清坐下,然后自己坐到了旁边的石头上面。 “你不必如此的。”燕晚清有些过意不去。 乌别笑的风情万种:“郡主是怀玉的朋友,那就是我乌别的朋友,眼下郡主浑身是伤,身为朋友多多照顾是理所当然的,除非郡主不拿我乌别当朋友啊。” “怎么会……”燕晚清赶紧开口解释道:“我们都认识多少年了,自然是朋友。” 她看着乌别促狭的笑意,才意识到自己是被耍了。 她也不小气,勾唇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那就多谢了。” “郡主呢?怎么大晚上到河里泡着?”乌别说话一如既往的毒辣。 燕晚清从怀玉口中早就知道他的德行,也不生气,将他们之前分开之后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不过她隐瞒了苏白。 只说自己是被宋化虚洗脑之后,留在了楚国,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听到这些,乌别眉头都紧蹙了。 “天底下竟然还有如此可怕的秘术。”本以为北疆的巫蛊之术已经是反人类,没想到这个宋化虚更是不得了,靠着洗脑就能将这个人变成杀神。 “这三年,郡主辛苦了。”若是怀玉还活着,知道燕晚清经历了这些,怕是要偷偷抹眼泪了。 乌别眼中一闪而过的伤感掩饰的特别好。 燕晚清将双手放在篝火之上烤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热度,她打了个喷嚏。 “不会要感染风寒吧?”乌别如临大敌:“这地方偏得很。” 关键是他的马被燕晚清给吓跑了,若是感染风寒,这可如何是好? “没事没事,我已经很久没有感染过风寒了,还有乌别,你别在左一个郡主又一个郡主喊了,你我既然是朋友,就互相喊名字吧。”燕晚清想了想:“你的年纪比起怀玉是大还是小?” “比怀玉年长三岁。”乌别回答。 “怀玉比我还要年长一岁,那你不嫌弃的话,我喊你一声兄长吧,这一次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我可能已经下去见我的父亲了。”燕晚清自我解嘲。 乌别起初有些身份的疏离,但是眼下见燕晚清主动提起,也不扭捏,直接点头道:“当然可以,往后我便唤你一声妹妹,定然不会让人欺负了你去。” 燕晚清乐不可支:“我也不会让人轻易欺负兄长的。” 乌别不愧姓乌,刚说燕晚清会不会感染风寒,夜神之后,她就感觉四肢无力,浑身开始忽冷忽热了。 可急坏了刚认的大哥。 他将热水烧了又烧,又趁着夜色找了些草药给燕晚清服下,才总算是在破晓的时候,恢复了燕晚清的体温。 燕晚清一晚上睡得很不踏实,梦里不管看见了谁,对方都是不友好的,想要伤害自己,她只能不停的跑,不停的躲,就这样跑了一晚上。 睁开眼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特别的疲惫。 然后看见乌别一双青黑的眼,出现在自己面前。 “兄长你被人打了?”这两只熊猫眼。 乌别伸出手摸了摸燕晚清的额头,然后比了比自己的。 他心里踏实了:“终于……”不烧了。 当下安神,身子一歪,直接躺在了旁边的树叶上,开始打呼。 燕晚清看着这一山洞的狼藉,知道对方照顾了自己一夜。 看着乌别疲惫的面容,她的心里十分感动。 最后目光落在了他脖颈处的一根黑色的绳子上面。 绳子下面系着的是她的好友怀玉吧。 乌别真的重情重义,这么多年了,真的带着怀玉走遍了大江南北,带着她看遍了世间的风光。 怀玉若是还活着,该有多好啊。 兴许是人生了病,情感也有些脆弱。 燕晚清想到昔日的好友,此刻鼻尖也跟着一酸,一滴泪潸然落下。 她用指尖擦拭了一下面颊,然后晃晃悠悠的起身。 乌别照顾了自己一晚上,她也要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比如搞点能吃的,等到乌别醒过来做。 不是她不做饭,是厨艺骇人,少拿出来杀人比较好。 等到乌别睡醒之后,就看见燕晚清一个人蹲坐在河边上。 他立刻起身去查看,发现她的面前有一个翠绿色的刚刚编织好的竹篓,而竹篓里面非常热闹,很多鱼在里面欢呼雀跃。 “阿晚你下水了?”乌别有些担忧的问道。 燕晚清摇头:“没有,少年时期跟着父亲学的技术,用石头打晕这些鱼而已。” 乌别听着惊奇:“还有这种技术?” “以后再给兄长见识,现在既然醒了,快些做饭,饿死了。”燕晚清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四肢酸痛,她搞了这些鱼出了一身的汗,眼下乌别醒了,她接着再去睡会儿。 二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很是舒服,你方睡吧我方睡,谁也不急眼。 再次醒来的时候,燕晚清闻见了诱人的鱼汤味道。 走过去,就看见乌别的手边上有鱼汤还有烤鱼,烤鱼滋滋冒着鱼油,色泽诱人,别提多鲜嫩了,看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没想到兄长还有这等手艺。”燕晚清忍不住夸赞道。 乌别见她醒了,唇角露出宠溺的笑容来,拔出一个最大的烤鱼来:“先尝尝,小心烫嘴。” 燕晚清也不假客气,眼下她的身体确实需要好好的补补。 掐下来一块烤鱼肉来,还能闻到鱼肉的鲜香,她直接塞进嘴里,直接在口腔之中炸开。 鱼肉洗的很干净,也不知道乌别是不是处理过,总之一点腥味都吃不出来。 很快,燕晚清就吃完了一整条烤鱼。 此时乌别又盛出一碗汤来,递了过来。 那个碗很是简易,分明就是自己刚刚砍断的竹子制成的。 她笑着接了过来,双手捧着喝了一口。 “好喝!” 真的很好喝。 她这三年在楚国,吃的东西一直都很不适应,眼下竟然能吃到地道的家乡鱼汤的味道,实在是太惊喜满足了,尤其是还在这种环境之下。 乌别这一刻在燕晚清心中的形象十分高大! 堪比山峦! 乌别一脸得意:“看看,拜我乌别为兄长,你可一点都不吃亏,喝快,再给你盛一碗。” 燕晚清的马屁和一脸满足的小表情,彻底让乌别这个大厨翘起了尾巴。 “以后想吃什么跟哥说,哥什么都给你做!”乌别大厨夸下海口。 一顿饭吃饱喝足,燕晚清靠在石头上,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心满意足的打着饱嗝。 乌别收拾完残渣,看向她:“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第五百七十三章 高价悬赏,苏白再次出现 燕晚清想都没有想:“回家。” 三年的时间没有见到母亲还有姐妹们,她真的每分每秒都在煎熬。 乌别听她这样说,点了点头:“回家是应该的,我送你一起回去,刚好也拜见一下镇国夫人。” “我们待会儿就上路吧。”燕晚清提议,她环顾四周,这里比较恍惚,自己跳入河流之后很快就体力耗尽失去了意识,也不知道顺着飘到了哪里来。 乌别知道燕晚清的顾虑,于是他点点头:“你坐着休息,你哥我来收拾就好。” 乌别手脚麻利的将一些自己的生活用品迅速收拾好成一个包袱,在马没有消失之前,这些都是放在马身上的。 他没想到的是,老天爷还是长眼睛的,二人走了没多久,就看见那匹马在草地悠闲的吃草,可把乌别给高兴坏了,一股脑将二人身上的包袱全部放在了马身上,轻松上路了。 马:你们俩人还怪好的嘞。 一路上,几乎每个城门口都有燕晚清的画像。 “这大渭皇帝不行啊,只给一千两,你看看楚国,给五千呢。”乌别看着墙上贴在一起的两张告示,忍俊不禁的笑道。 燕晚清拉了拉自己脸上的面巾:“可以了可以了,快走吧。” 真丢人。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有这种待遇,以往都是她把别人的画像挂在城墙上,没有想到终于轮到了自己。 乌别见她这般,笑着说道:“好好好,你别再拉面纱了,我们都易容了的,别被守城的护卫看见了。” 燕晚清听到这话:“……”我还不如你懂? 你的容还是我帮忙易的呢! 她这三年又不是睡在了摇篮里,不用每件事情都从头开始教她吧,搞的自己像个小朋友一样。 燕晚清心中郁闷的很。 “知道啦。”不过嘴上还是顺从的说道。 她将自己原本的桃花眼化成了丹凤眼,狭长的眸子看人就觉得这女的十分不好惹。 所以守卫只是扫了一眼,便抬手让他们二人过去了。 燕晚清重新拉上了面纱,余光落在城墙上的画像,看着上面的悬赏。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百般滋味,各种涌上心头啊。 “进城了进城了,今天终于可以吃顿好的了。”乌别猛地吸了一口街道上各种小吃的香气,双眼美滋滋的眯起。 燕晚清赶紧咳了一下嗓子:“阿晚觉得兄长做的饭是最好吃的。” 半个时辰之后。 燕晚清吃的打嗝,直接在酒楼里吃到了嗓子眼。 她一直强调:“兄长做的饭才是最好吃的。” 把乌别哄得晕头转向:“这妹妹好,这妹妹嘴甜会说话,以后找妹妹就得找这样的。” 酒足饭饱,乌别还记着燕晚清风寒还没有完全的好,便让她先回客栈休息,自己去药铺抓几服药,到时候付点钱让店家帮忙煎服一下,也能省不少事情。 燕晚清回到自己的房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好在是扶住了床榻边上,才稳住了身体没有倒下去。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意识到消失了很久的苏白,终于回来了。 苏白一回来,就叽叽喳喳的不停:“你跳河怎么不说一声啊,吓死我了啊,我以为我死定了!” “你倒好跳下去没游多久就晕过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多辛苦啊,一直游一直游一直游!” 苏白在内海之中上蹿下跳像个猴子。 燕晚清这才知道当时跳河之后,自己体力不支晕过去了,是苏白接力才逃过了追兵。 “所以你才会累的休息了这么多天。”燕晚清奇怪的问道。 苏白依旧在打哈欠。 “谁知道,我以为我这种形态是感觉不到累的,可是没想到这次醒过来,感觉到特别的疲惫。” 苏白的话也是燕晚清的疑惑。 在内海之中也会觉得疲惫吗? 为何她不会? 苏白叹了一口气:“换我吧,我想好好睡一觉。”拥有自控意识之后,看看能不能补回来。 燕晚清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苏白掀开被褥直接躺下开始呼呼大睡。 燕晚清睡不着,只能在内海之中数羊,然后想着马上就要到秦国了,也不知道这些年母亲过得如何,还有她的孩子取了名字没有,长相如何…… 依然记得当时生出来的时候皱皱巴巴像是小猴子,现在应该长开了。 她燕晚清的孩子,一定不会丑的。 “那个……”苏白有气无力的开口:“你能安静一会儿吗?” 燕晚清:“?” “你在我脑子里叽叽喳喳的冒画面,根本睡不着。” “可是你刚刚打呼了。”燕晚清撇嘴。 苏白嘴硬:“可是我就是没睡着。” “行行行,不想了,一起睡。”燕晚清认命闭上了双眼,很快二人便一起进入了梦乡之中。 灵魂的休憩是怎样一种状态,燕晚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是眨了个眼睛,就是上衣瞬息发生的事情而已。 但是此刻乌别敲响了门,发苦的药香顺着门缝已经钻了进来。 “阿晚,醒了么?” 苏白打着哈欠,翻了身,不打算应。 “喊你的。”她说。 燕晚清无话可说:“那你倒是换我啊。” 苏白睡得正舒服,哪里肯:“我去我去,喝完药我就继续睡。” 她打开门,迎面就看见了乌别。 乌别不疑有他,进门,将盘子放下:“阿晚,过来喝药。” 苏白走到桌前,单手端起药碗,直接一饮而尽。 “阿晚!”乌别目瞪口呆:“烫啊!” 苏白烫的吐舌头,但是不忘记要睡觉:“喝完了,快走。” 她只想会榻上抱周公。 乌别看她语气跟白天有些出入,微微蹙眉,这孩子怎么回事? 他嘴甜的要死的妹妹去哪儿了? 这难道是起床气太大了? “阿晚,这是第一壶的药,再过三个时辰,我还会再来的。” 乌别嘱咐道。 苏白一头扎进了被窝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还是这种形态睡觉舒服。”苏白忍不住的呢喃。 门外要走的乌别微微挑眉,表情凝住。 这是被下降头了? 说的什么话,怎么听不懂。 燕晚清看见乌别走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还好是没有被发现。 苏白的存在眼下还不能让别人知道。 “你们家,大概只有你那个小六会相信你说的话,别的人只会把我们俩绑在柱子上,烧死。”苏白含糊不清的嘟囔着,下一秒再次进入了深层的睡眠。 她可太欠觉了。 第五百七十四章 久别重逢,再大的苦楚也得靠边站 苏白这一觉注定是睡不成的,闭眼没多久,乌别就急匆匆的敲门。 “阿晚别睡了,有追兵过来了。” 苏白眼睛都没睁开直接从床榻上起身,然后飞速拿起包袱,开了门跟着乌别从后院往外跑。 他们的马在后院吃草。 “你怎么困成这个样子?”乌别有些担心,将她扶上马。 苏白实在撑不住了,意识直接沉入了内海,乌别只看见她软趴趴的伏在马背上,东倒西歪,吓得他一身冷汗。 抓的药里面分明没有安眠的药草,这孩子怎么跟没睡过觉似的。 内海中的燕晚清吓得不轻。 任凭她怎么喊苏白,都没有任何反应。 而且燕晚清发现,苏白比之前有些透明。 这是第一次,两个人在内海之中相遇,苏白飘在半空中,双眸紧闭,燕晚清刚想要伸出手去触碰,下一瞬间就被一个巨大的吸力给抽离,在睁开眼,自己已经在马背上了。 她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子。 乌别见她醒了,松了一口气:“可算是醒了。”他真害怕这一路颠簸,把她从马背上给颠簸下来。 燕晚清看见乌别额头上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心中感动。 “睡了个好觉。”燕晚清想要翻身下马,却被乌别制止住。 “你身上都是伤,风寒未愈,还是继续坐着吧,一会儿我们停下来休息。”乌别看了看天色,说道。 燕晚清这才注意到太阳已经下山了。 她伸出手揉了揉眉心,脑子昏昏沉沉的,浑身乏力。 虽然百毒不侵,可依旧挡不住风寒。 篝火点燃,燕晚清坐在石头上面,内海之中的苏白还在沉睡,只是不再那般透明。 自从二人可以互换之后,苏白就好像虚弱了很多。 她发愣的时间,乌别递过来一块饼:“将就吃点,明日继续赶路,再有十日,就可以到秦国了。” 燕晚清接过了饼,下一秒眼神一愣,手已经摁在了腰间的佩剑之上。 乌别的表情也阴沉下来。 二人相视一眼。 有人接近。 一群人,数量不多,慢慢靠近,分明是冲着他们来的。 篝火随着微风摇曳,静谧的空气中传来木柴被烧的噼里啪啦炸裂的声音。 乌别冷哼一声:“阁下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躲藏藏跟老鼠一样不敢露面呢。” 指间的石块迅速朝着一处射过去。 随着草叶子西索摩擦的声音,对方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掌心之中赫然就是刚刚乌别射出去的石块。 乌别看向对方,一群人都穿着兜衣,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那人又超前走了两步。 乌别下意识护住旁边的燕晚清:“再往前,小心你的脚。” “大,大小姐!”那人立刻将自己的兜帽摘了下来,露出一张粗狂的面容来。 乌别没见过,蹙眉。 燕晚清看着那人,认出来了:“鬼面温柔?” “大小姐还记得小人。”鬼面温柔一个壮汉,眼眶中都是热泪,他身后的众人也纷纷摘下了兜帽。 都是燕红昭的手下。 鬼面温柔三步并做两步直接走到燕晚清面前,双膝跪地:“大小姐,这三年您受苦了!” 此话一出,身后的众人也跟着跪下:“大小姐受苦了!” 燕晚清鼻尖一酸,她起身,走到了鬼面温柔面前,双手扶他起来:“都起来吧,快些起来。” 一盏茶之后。 众人围着篝火席地而坐,燕晚清才知道这三年燕家在秦国的现状。 “我们已经找了大小姐七天七夜了,老大心疼我们,便让我们回去,自己骑着马又去搜寻了。”鬼面温柔主动提起燕红昭:“没想到我们也有点运气,竟然在回去的路上真的遇上了大小姐。” 原本只是瞧着像,所以跟了一路。 没想到还真是。 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老大知道了一定会特别高兴的。”鬼面温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热泪,他已经让人去寻燕红昭了,相信一会儿就会到了。 燕晚清点了点头。 她知道,不管什么时候,自己的家人都不会放弃自己。 心头热乎乎的,她觉得有家人真的很好。 “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他,我可能就交代在河里了。”燕晚清隆重的朝着众人介绍乌别:“也是我皆为义兄的兄长,你们以后见他如见我。” 鬼面温柔一听是燕晚清的救命恩人,赶紧起身拜谢。 乌别立刻上前扶住:“一家人,都是一家人。” 一众人气氛和谐,谈天说地,心情相当的愉悦轻松,燕晚清的唇角一直洋溢着笑意。 终于,一串马蹄声。 燕晚清定睛看过去。 只看见一身黑衣的女子,还不等马儿跑过来,已经从马背上飞身而来。 燕红昭几乎是扑过来,她远远的就看见自己的阿姐坐在篝火旁,只需要一眼,她就再也移不开了。 阿姐…… “真的是阿姐!”燕红昭抱住了燕红昭,感受着掌心真实传来的温度,喜极而泣。 燕晚清眼圈发红,她将自己的妹妹抱在怀中:“是我。” “阿姐!阿姐阿姐阿姐……”燕红昭仿佛叫不够,她开心的抱着燕晚清在篝火旁旋转,开心的像个孩子。 燕晚清被她转的头都要晕了。 “可以了可以了,再转要吐了。”赶紧制止住自己这个力大无穷的妹妹。 燕红昭有些不好意思的将自家阿姐放下,面颊兴奋的发红:“都听阿姐的!” “既然阿姐找到了,现在我们就离开吧,营地就在不远处的村庄,大哥也在,阿姐我们去那里。”燕红昭环顾四周提议道,周围漆黑,大渭和楚国的追兵随时都可能过来,这一路的搜寻路上,他们已经和这群人干了不知道多少次。 燕晚清和乌别没意见,路上乌别还特意和燕红昭说了她阿姐感染了风寒还没好,可把燕红昭给担心坏了。 燕晚清没有拒绝这些来自亲人的关怀。 回到村庄之后,燕黎安还没有回来,姐妹俩在一个屋子里,说着体己话。 烛火之下。 燕晚清半裸着身子,燕红昭正在细致的给她身上的伤口涂药。 看着这些层层叠叠,新伤叠旧伤的伤痕,她忍不住红了眼圈。 阿姐还在京都当大小姐的时候,身上哪有这些伤痕啊。 “这么大的姑娘了,哭什么鼻子,没出息。”燕晚清知道自家五妹心疼自己,伸出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宠溺的说道。 燕红昭嘴巴一瘪,就要落下泪来:“红昭心疼阿姐!” “都过去了。”燕晚清安抚道:“以后我们一家人永远都不会分开。” “嗯!”燕红昭重重的点头:“我已经派人去给母亲送信了,阿姐,天一亮我们就回家!” “好,回家!” 姐妹二人相偎相依,谁也不能将她们拆开分离。 月明星稀。 “明天定是个晴朗的好天气。”乌别难得有酒,一个人坐在屋顶之上对月独酌,另外一只手摸着脖颈上的吊坠。 “怀玉,我找到了阿晚,这些年她在外面吃了很多苦,你在天上看见心里一定很心疼难过吧?不过这些都过去了,以后我会把她当亲妹妹一样来保护的,你放心。” “你放在心尖上的朋友,我乌别定会拿生命去守护……” 最后一个字含糊在了酒水之中,他伸了个懒腰躺在了茅草屋顶上面:“好酒,好酒啊!” “好酒岂能只喝一壶?”一道黑影站在屋檐之下,对着乌别笑道。 乌别认出来了,是鬼面温柔。 见他双手都拎着一坛子酒水,他也来了兴致:“上来再说。” 鬼面温柔旋身而上,二话不说将一坛子酒丢给了乌别,自己掀开了红布,直接喝了一大口,酒水甘冽,入喉犹如一串火,一直烧到了心里,他用手背豪迈的抹了一把下巴。 “好酒!爽!” 乌别见状,也效仿:“果真是好酒!” “偷偷喝酒,不喊在下是吧。”又是一道清俊的声音。 赫然是外出寻觅归来的大少爷燕黎安。 只见他手里也拎着一坛子酒,飞身而上。 鬼面温柔傻眼了:“大少爷不先去看看大小姐吗?”这一回来就跟他们喝酒是啥意思? 燕黎安摆手:“明日就能见到了。” “好一个明日就能见到。”乌别爽朗笑出声:“没错,此番阿晚苦尽甘来,终于与大家团聚,往后再也不会让她孤身一人受苦了。” 他看见燕黎安,扬了扬手中的酒坛子:“大少爷此言豁达。” 燕黎安看着他扬了扬唇角,掀开了酒坛子的红布,仰头喝了一口,将这一段时间的郁结都冲刷了过去。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今日是快乐的就行。 久别重逢,再大的苦楚也得靠边站站了。 第五百七十五章 你成老太,都不一定打得过他 次日清晨,身为大哥的燕黎安已经准备好了马车还有路上要用的物品。 “这是什么?”在看见丫鬟手中的两个精致的锦盒的时候,燕黎安拦了下来。 丫鬟回答:“这是大小姐的行李。” 燕黎安看着这两个盒子,微微蹙起了眉头:“给我吧,我来放。” “好。”丫鬟顺从的将两个锦盒递给了燕黎安。 看着怀中巴掌大小的两个盒子,他没说什么,放进了燕晚清待会儿要坐的马车里。 燕晚清和燕红昭是一起出来的。 “我要和阿姐坐一辆。”一直喜欢骑马的燕红昭,今天选择坐车。 “好。”燕晚清有求必应。 马车内。 燕红昭像是没骨头一样靠在燕晚清边上,刚准备说点什么,就看见自家大哥躬身上来了。 燕红昭傻眼:“大哥你不骑马吗?” 燕黎安处之泰然的在她们俩隔壁坐下:“跟你一样,懒得骑。” 燕红昭:“……”可怜兮兮的看向了燕晚清,希望阿姐能为自己说话。 燕晚清面色沉静,她从小到大跟大哥燕黎安相处的时间是最长的,还懵懂的时候二人就在军营之中。 她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看向他:“兄长想问什么?” “问什么你都会说么?”燕黎安同样温柔,两张相似度极高的面孔彼此相望着,让燕红昭瞬间不敢说话了。 这气氛,怎么感觉有点诡异…… 这种诡异的气氛还在不停的蔓延。 燕晚清笑道:“得看兄长问什么。” “问什么不重要,你想不想说才重要。”燕黎安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燕晚清不说话了。 好半饷,她才长叹了一口气。 从身后取出两个锦盒,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没打算瞒着你们,我原本打算回去的时候说的。”她只是觉得相聚很难得,大家鲜少能有这么开心快乐的时候,就想着回去一段时间之后选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件事情说出来。 但是没有想到上车就看见了这两个锦盒放在了显眼的地方。 燕黎安会过来问,她心里早有准备了。 “我知道你从小到大心里都有主意,但是燕晚清,三年了,你已经整整离开了三年,这三年你在外面受了多少的苦,我们无从知晓,眼下你既然已经回来了……”燕黎安顿了顿:“能不能稍微试着信任自己的亲人一点,信任我们可以撑得住。” 他觉得喉咙发紧:“父亲不在了,可是你哥我还在,这个家轮不到你来撑着。” 这句话,说的燕晚清直接鼻尖一酸。 她重生之后习惯性的把自己当成了顶梁柱,眼下兄长跟她说不用撑着,凡事有他。 这时,燕红昭也抱住了她的臂膀:“阿姐,红昭也长大了,现在红昭可以保护阿姐的。”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在姨娘死后不知所措的小姑娘了,现在的她已经羽翼丰满,足以乘风而上几万里。 “你被萧苹风抓走的那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燕黎安声音沉稳的问道,唯独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的手显示出他内心的不稳定。 燕晚清知道自己再瞒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索性将自己在大渭军营之中遭遇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个畜生!”燕黎安拳头嘎吱嘎吱的响,眼神也阴郁下来。 他们燕家呵护备至的嫡长女,在他萧苹风那边竟然受这种窝囊气。 “所以你就跳河了?”哪怕是燕晚清用纱巾围着脖颈,但是脸颊之上那些细小的划痕还是证明了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这些都是她在河里面被各种树枝划出来的。 燕晚清点点头:“我不信他,跳河是我当时唯一的选择。” 哪怕是死,她都不会选择留在这个人的身边。 “当初母亲曾经跟我说过萧家男子重权重利,是天生的帝王,但是你当时怀有身孕又对他袒护有加,我便没有多加阻拦,现在想来,是我这个当兄长的不称职。”燕黎安心中懊悔。 若是当时他能够站出来不让燕晚清跟着回京,那么至少可以让她少受这三年的苦,从则也可以足月出生了。 只是人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假设。 “没想到阿姐受了这么多的苦。”燕红昭在一旁红了眼圈。 “那这两个锦盒?”她伸出手去摸。 “这里是我不信任他的原因,”燕晚清声音很憔悴,想到叔叔和从歌的死,她痛苦的闭上了双眼,两行清泪顺着面颊而下:“我没能保护好叔叔和从歌,这是他们俩的骨灰。” “什么!” “什么?!” 车厢内的燕黎安和燕红昭震惊开口,眼中都是不敢置信。 燕红昭的指尖都开始颤抖了,她看着锦盒,只觉得喉咙梗的生疼。 “我一个人带不走他们俩的尸身,只能用这种方式带着他们俩回家。”燕晚清缓缓开口,看向了燕黎安:“兄长应当知晓叔叔出现在大渭军营的原因,是不是因为……”我? “不是。”燕黎安选择了隐瞒。 此话一出,燕红昭迅速看向他。 燕京去找萧苹风的原因,他们都清楚,只是阿姐在外面承受了这么多,眼下实在是不忍心让她再背负自己亲叔叔这条人命的打击了。 “红昭,你说!”燕晚清显然是不信,转过头看向燕红昭问道。 燕红昭下意识低头:“阿姐,我不知道,我一直都在皇室之中,不知道叔叔的事情。” “你伤寒未愈,不要疑神疑鬼的。”燕黎安换了一套说辞:“叔叔应该是路过大渭军营被萧苹风给抓了,他知道你在楚国,想用叔叔的安危威胁你罢了。” 眼下燕晚清应该已经全然不记得自己和燕京差点被她用剑团灭的事情了。 不过这样也好,也省的她再内疚。 燕京死了,这个仇他会找亲自找萧苹风算账! 燕晚清眼尾猩红:“当真?” 燕黎安长叹一口气:“我何时骗过你?” 这回燕晚清算是信了。 “萧苹风和楚祁,还有杀了从歌的刘翠花,一个都跑不了,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的。”燕晚清抱紧手中的锦盒,指尖发白,铿锵有力的发誓:“此生若是不能替他们二人报仇雪恨,我燕晚清枉为人!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燕红昭在一旁,目光担忧。 她不希望看见阿姐再次被仇恨包围。 当年先帝的事情,阿姐日日忧思成疾,身体都差点熬垮了。 “这件事情你们谁都不要劝我,我心意已决!” 燕黎安闻言蹙眉,进马车之后的第一次冷言冷语:“我看不是你不得好死,是你当我们都死了!” “兄长何出此言!”燕晚清震惊。 “不是当我们死了,这仇怎么就是你一个人的了?”燕黎安语气冷的吓人:“燕晚清,要不你改姓仇,一辈子就跟仇纠缠。” 燕晚清:“……” “瘦的二两肉都没有,还嚷嚷着去报仇,你和萧苹风过招,还没有认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么?” 要是燕黎安骂人,整个燕家都没有敢吭声的。 燕红昭恨不得自己直接开个洞从马车上掉下去,在这儿坐着头皮发麻。 面对燕黎安赤裸裸的羞辱,燕晚清也没敢吭声。 “说话!”偏偏燕黎安不肯放过她。 燕晚清嗓子眼紧了紧:“我可以再练。” “你练成老太都不一定打得过。”第二波来自兄长无情的嘲讽。 燕晚清不服了:“那我就让小六给他下毒。”打不过她就玩阴的。 第五百七十六章 回家,一个人都不能少 听到她要给萧苹风下毒,燕黎安思忖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办法,不过你得先找到小六。” “小六不在家?”燕晚清蹙眉问道:“她外出历练了?” “自阿姐出事之后,她一直觉得是自己的原因,所以背着药箱就出门了,最近的一封信还是半年前,我们多方查找也是一无所获。”燕红昭说道,眉目之间都是担忧:“不知道小六现在何处。” “她的身边有红雾跟着,不会有事的。”燕黎安对此还算是淡定。 他对于自己的六妹,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哪怕是燕家所有人都被卖了,这个小六也不会。 听到红雾跟在燕凌珍身边,燕晚清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回去之后,我亲自去找小六。” 一听这话,燕黎安直接想都不想就拒绝:“得了吧,你可别,别到时候小六回来了你又不知道被何方妖孽抓走了,你哥我只想过几年好日子,一条命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燕晚清:“……闭嘴吧。”说话这么难听。 燕黎安抿了抿唇,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来,然后闭上双眼开始假寐了。 燕红昭见气氛和谐下来,唇角泛起一抹笑意来,她重新抱着自家阿姐的胳膊,将头轻轻的靠过去:“阿姐~” 兄妹三个待在一起总是能其乐无穷。 不过燕黎安没有真的睡着,这一次的事情让他清楚的意识到,想要在乱世之中保护好自己的家人有多么的不容易。 他们燕家也算是权贵了,只是这种权势在绝对的强权之下还是没有办法反抗。 他身为嫡长子,必须承担起保护家族的使命。 自己懒散了这么多年,竟然让自己的妹妹代替自己承担了原本属于自己的责任,实在是不该。 燕黎安心中思虑,随着马车颠簸,越发深沉起来。 一路上不可避免经历了很多阻拦,基本上都被鬼面温柔等人给化解了。 燕晚清风寒未愈,一直昏昏沉沉的,基本上没有怎么出过马车。 这段时间,苏白一直都在沉睡。 她也试图和苏白交流,然而每次都是无效交流。 喊了几次没有反应之后,燕晚清只好作罢。 此时距离秦国已经越来越近了。 “马上就要到边境了,按照萧苹风的性子,一定会在这里设上关卡,我们必须得万分小心。”燕黎安沉声说道。 乌别一身红衣站在他旁边的树梢上,眯着双眸眺望远方:“听说楚国的军队这一次在宋化虚的带领之下大获全胜,逼着大渭接连退了三个城池,足以说明他真的受了重伤。” “受了重伤又如何,凭他欠我们燕家的,死不足惜!”一声娇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轻功飞上来的燕红昭。 她想到阿姐受过的那些苦难,就恨不得把萧苹风大卸八块! “还有那个楚国的国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燕红昭骂骂咧咧,一上来小嘴就说个不停。 这些天在阿姐面前可算是憋坏了,燕红昭可得好好的发泄一番。 乌别见惯了燕红昭在燕晚清面前温温软软小姑娘的模样,此刻见她出口成章,巧舌如簧,口齿伶俐,一时之间瞠目结舌。 “咳咳。”燕黎安恰到好处的咳嗽了一声:“差不多行了。” 燕红昭还有些不过瘾,又骂了几句萧苹风和楚祁,这才作罢。 也不能怪她,这些年一直都在剿匪,长期和这些糙汉子待在一起,也不免耳濡目染学习到了一些不得了的文化,心情不好的时候跟着骂上两句,郁结就能纾解几分,所以她也就没有刻意改掉自己这个坏习惯。 说脏话怎么了,只要不当着阿姐和母亲的面前说脏话就没事。 燕红昭吐了吐舌头,不忘嘱咐自家大哥:“兄长不要告诉阿姐。” “你不怕我,怕你阿姐?”燕黎安唇角抽搐,这个小五难道不知道,燕晚清在家里谁都不怕,就怕自己吗? 燕红昭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阿姐现在身体虚弱,我不想改变自己在阿姐面前的形象。” “你最好是还有形象在。”乌别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下来吃饭啦!”树下面传来燕晚清的声音,众人立刻应声,燕红昭是第一个下去的。 风餐露宿,但是一想到马上就要回家了,众人也是吃的很香,其乐融融。 燕晚清最近的面色也养的红润了几分。 只是越是靠近边境,她的心中越是不安。 她总觉得按照宋化虚的性子,不会这么轻而易举的放过自己。 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一直到现在,自己的身体都没有出现异样,而苏白也一直都在沉睡中。 吃晚饭,燕黎安将自己刚刚收集到的消息说了出来,当听到宋化虚帅兵大败大渭的时候,燕晚清的眼皮子跟着跳了跳。 “不对。”她下意识的感觉到不对。 “哪里不对阿姐?”燕红昭是姐宝女,阿姐说话,她总是第一个有反应。 “按照我对萧苹风的了解,他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对不会让宋化虚打的节节败退,而且还是连退三座城池。”她看向一边:“红昭,去把地形图拿出来。” 燕红昭从马车里取出了地形图。 燕晚清将图纸铺好放在众人面前被砍得平整的树桩上。 她倏地眸光一冷。 “连退三个城池,大军南下,退到了湖州,而楚国进军到了滨州,这就是问题的所在。”燕晚清拿起小树枝在地图上圈了出来:“你们看,这里是何处?” “秦国的国都,晋阳。”乌别开口。 这回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燕红昭更是直接变了脸色:“所以萧苹风是故意退的。”大渭和楚国两国交战,大军却距离秦国的国都不过四个城池的距离,此番行径必然会引得秦国人坐立难安。 燕晚清叹了一口气:“红昭,想必秦舞早就料想到这个局面,此番派你外出,一定也是为了日后混战做准备,只是没有想到,萧苹风这一回会直接拉着秦国下水。”主动出击和被动下水,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她表情凝重,环顾众人:“或许我不该跟你们回到秦国。” “阿姐不可!”燕红昭第一个反对。 “我若是出现在了秦国,便给了萧苹风和楚祁合理攻打秦国的理由,届时秦国的百姓又当如何。”燕晚清不想再因为自己,造成无辜百姓的伤亡,她身上的罪孽已经很深了。 燕红昭摇头,红着眼:“阿姐必须回去!女皇不会因为阿姐回去而介怀的,秦国已经做好了开战的准备,阿姐你信红昭,红昭一定可以保护好阿姐和百姓的。” 她举起手对天发誓:“我燕红昭用自己的生命发誓,一定会保护好——”她刚要说,就被燕晚清给捂住了嘴。 “不可。”燕晚清不想让自己的妹妹发毒誓。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燕黎安,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们出来就是为了寻你,眼下信已经送到了母亲的手里,你现在再说出这种顾全大局的话,多少是有点欠打了,燕晚清,现在不需要你站出来当英雄。”他一双眼眸深邃:“回家,一个人都不能少。” 第五百七十七章 兵分两路,只为回家 一群人因为目标太大,最后由燕晚清提议,冰分两路。 燕红昭本想和燕晚清在一起,但是因为她比较特殊容易被认出来,最后还是维持之前的队伍。 乌别和燕晚清一路,两个人秘密进入秦国边境。 其他依旧是保持表面上寻找燕晚清,然后无功而返的假象,尽可能拖延萧苹风和楚祁知道燕晚清已经进入秦国的时间。 “阿姐就交给乌哥哥了。”燕红昭脸不红心不跳的喊着哥哥。 阿姐既然认了乌别当兄长,那么乌别也就是自己的兄长,叫一声哥哥站得住脚。 倒是乌别耳坠红了些:“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护阿晚的。” 燕黎安没说话,只是深深和乌别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相信乌别会保护好自己的妹妹。 “趁着天还未亮,我们分头上路。”燕晚清提议道。 两队人马在丛林之中分开,燕红昭眼圈盯着自家阿姐的背影,眼圈都红了。 “不会有事的,乌别的武功很高。”燕黎安知道她的担忧,于是安抚道。 燕红昭咬紧牙关,将自己的情绪全部压下去,瞬间又恢复了之前的冷血女将军的姿态,她振臂高呼:“原地整顿,半盏茶之后上路!” “诺!”无人不应。 …… “不愧是国师大人啊,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这一次你率奇军烧了萧苹风的粮仓,让其吓得退避三城,这一夜的奇袭简直是可以载入史册!”楚国的将军拍着马屁。 宋化虚不吭声没有表情,表情高深莫测。 那将军见他不打理自己,自觉没趣,拂袖站在了一边。 不过是个牛鼻子老道,如果不是他那些将士,这个老道还能以一己之力大获全胜么。 更何况,这次奇袭死伤无数,回来的人寥寥可数。 自己夸他几句,还真把自己当颗蒜了。 将军眼中闪过一丝嫉恨的光芒。 楚祁坐在高位置上,将一切都净收眼底。 “国师大人这一次立了大功,等回国之后,朕有重赏!关于下面的仗该怎么打,你们可有什么意见?”他选择无视。 那将军立刻站出来:“末将以为应当趁胜追击,将萧苹风直接打回大渭老巢,扬我楚国国威!” 他说的铿锵有力,激起不少少年郎胸中的英雄血脉。 楚祁但笑不语。 此时宋化虚站了出来:“贫道以为,应该趁这个机会修兵整顿,我们虽然此战成功,可是士兵们已经疲惫不堪,那萧苹风连退三城应该也是有休战的意思。” “那不是更应该乘胜追击吗?趁他病,要他命!国师大人怎么这么糊涂啊!”那将军急得不行。 接连战败,此番终于把人打退了,他现在已经急不可耐,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大渭的军营找萧苹风单挑才爽呢。 宋化虚盯着他看,毫不掩饰看一个蠢货的神情:“你以为萧苹风会乖乖等着你去取他的人头么?之前怎么输的,心里没数?” 将军被说的哑口无言。 但是心中也是不服的:“眼下苏白将军已经为国捐躯,将士们对大渭的仇恨已经达到了高点,此仇不报,将士们咽不下这口气。” 苏白对于他们而言,意义非凡。 听到苏白跳河的消息之后,将士们都要疯了,如果不是军令如山,只怕是大家都出去找人了。 提起了苏白,楚祁的表情有些暗沉。 他派了很多人去找,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没有一点消息回来。 不见人,也不见尸体。 “苏将军的事情,贫道和陛下会处理,就不劳你们费心了。”宋化虚直言道。 这句话直接激起了那将军的怒气:“国师大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自从你大胜回来之后,一直呆在营帐之内,半点没有着急的意思,也没有去河边去看上一眼,苏将军再怎么说也是国师大人的义女,她应该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义父如此冷血无情吧!” 听到这话,楚祁微微挑眉。 骂得好,再多骂几句。 朕听得心里爽。 将军见宋化虚被自己说的不说话了,他冷笑道:“国师大人一定是嫉恨苏白将军这么多年在军中树立的威信,嫉妒她年纪轻轻身为女子还能建功伟业吧,她死了,你一定是最开心的人,她不死你怎么能够出现在众人面前呢。” 话越说越不像话了。 把宋化虚说成了是个嫉妒自己义女才能的无能鼠辈了。 他的眼眸冷了下来:“无知小儿!” 看到了宋化虚确实生气了,楚祁赶紧开口:“可以了可以了,差不多行了,苏白将军是国师的义女,她失踪了最难受的就是国师大人了,你们就都少说两句吧。” 再骂下去,宋化虚就要出手了。 楚祁害怕他动手教训自己的手下,赶紧开口当了这个和事老。 有了皇帝开口,将军还是很懂事的闭上了嘴巴。 只是他时不时看向宋化虚的眼神,依旧透露出不服气。 最终楚祁还是采纳了宋化虚的意见。 他也十分清楚,如果不是萧苹风受了重伤,楚国根本讨不了半点好处。 眼下停止战争,让将士们得到休息的空隙才是最正确的。 “好了好了,国师大人不要和这等毛头小子计较了,他们都是只知道带兵打仗的兵蛋子,哪里懂的国师大人心中的伟大计划。”楚祁见宋化虚依旧浑身冷气,笑呵呵的走下位置劝慰道。 宋化虚知道他心中的小把戏,冷哼一声。 楚祁见他那副死样子,心中也是窝气。 如果不是只有宋化虚才知道燕晚清在哪里,不然按照他的脾气,早就把这厮砍了,人头祭旗了。 “先不说别的,眼下燕晚清在哪里?”楚祁直接问道。 宋化虚面色阴沉:“不知道。” “什么意思?”楚祁冷下脸:“你玩朕?!你不知道谁知道?你不是能够感受到苏白的存在么,怎会不知?!” “苏白不知道为何从燕晚清跳水之后,就时而可以感应到,时而感应不到。”距离上次的感应,已经是好久之前了。 宋化虚之所以让燕晚清离开,心中是存了其他的计划的。 可是这个计划必须苏白完成。 他感应不到苏白,这个计划就等于白搭,搞不好还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失去燕晚清的踪迹。 “贫道会趁着整顿的这段时间,去一趟秦国。” “你的意思是燕晚清逃去了秦国?”楚祁眯着眼。 “萧苹风退到了滨州,不是乱退的,而且燕家的老五现在是秦国的朝阳大将军,她要是躲,只能往秦国躲。”宋化虚目光森冷,好似一条藏在黑夜之中的毒蛇。 楚祁闻言:“那你还等什么,现在就动身去秦国,朕立刻让宫女为你准备行李,快点把她给朕带回来!” 燕晚清一天不在自己的身边,他就感觉身边少了什么,寝食难安。 第五百七十八章 大家都在进步,只有她停滞不前 秦国。 秦舞站在床前,看着头顶上的一轮圆月,神情缥缈,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短短的几年,她从什么都不会的公主,迅速成长为杀伐决断的女皇。 她几乎每日都是闻鸡起舞,兢兢业业的守护着秦国,庇佑着秦国子民在这个乱世之中能够安稳一方。 可是这样的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陛下,夜深了,你该休息了。”一袭棕色长袍的阿满站在一边,轻声开口,她,面上的婴儿肥已经褪去,逐渐成长为一个英气俏丽的女子。 秦舞听罢,叹了一口气:“大战在即,朕无心睡眠。” “朝阳大将军就要回来了,陛下眼下还是得保重身体啊。”阿满劝道。 秦舞摇了摇头:“三国之中,我们秦国的兵力是最弱的,本想趁着大渭和楚国对战的时候,趁虚而入,却没有想到他们先行休战,根本不给朕这个机会,朝阳回来又能如何,兵力相差太大了。” 说着,她眼圈发红,心有不甘的捏紧了拳头:“眼下,无论朕向谁出兵,都会引起其他一方的注意,可若是不出兵,等到他们休整结束,第一个打的就是秦国!” 这才是造成她夜不能寐的真正原因啊。 阿满不懂得这些朝政风云,可是看到秦舞如此难受,她不免也有些担心了起来。 “陛下……再怎么说,您也得睡觉吃饭啊,你要是拖垮了身体,到时候秦国的百姓们又该如何呢……眼下您才是我们秦国人的脊梁骨,万万不能先倒下了。” 秦舞听罢,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朕不能倒下,朕倒下了,朕的百姓们就会被践踏!”她觉得阿满的话十分有道理,立刻转身往内室走去。 或许在最后一刻,她可以再用这副身躯,为秦国子民做些什么。 …… 一夜无眠。 秦舞辗转反侧,起身之后,眼底都是青紫色。 伸出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此刻宫女们正在给她穿戴衣服。 “陛下!陛下!”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就好似一个尖锐的锥子直接戳进了她的脑子里,带起一瞬间的耳鸣,秦舞的表情眼看着就要阴沉下来。 那太监小跑进殿内,直接跪在了地上:“陛下,朝阳将军和燕大公子回来了!” “当真?!”耳鸣消失,秦舞面色一喜,连带着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现在人在何处?” “刚刚还在城门口,眼下应该是已经回到了燕家。” 听完小太监的话,秦舞抚掌而笑:“好啊好,朕要亲自去一趟燕家,给朕换衣,速去安排。” “奴才这就去安排。”小太监立刻起身出去。 宫女们迅速帮秦舞脱去了复杂的龙袍,拿来了便服。 秦舞此刻恨不得长了翅膀飞出去,立刻见到燕红昭心里才踏实。 此番她特意让燕红昭带兵出去,吩咐她看准时机奇袭,只是一直没有听到她出兵的消息,眼下回国,自己定然是要去问个清楚的。 秦国大街。 燕晚清一身略显破烂的衣服,站在大街之上,看着商贾小贩走卒在奋力吆喝,百姓们表情上挂着笑意,与外面那些流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不经对秦舞佩服了几分。 眼下在乱世能做到这种地步,秦舞当真是了得。 她从马背上下来,和乌别一起朝前走去。 “阿晚你看那边。”乌别看到了某处,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燕晚清这一路上都在看路边的摊子,她心情有些激动,马上就要见到自己的儿子,她不知道待会儿回去要买点什么玩具,孩子才会喜欢。 此时听到乌别喊她,她抬眼看过去。 正好看到了燕家的粥铺。 看到粥铺摊子前面施粥的女子,她微微愣神。 “是沈淑云。”她的表情温柔了好多。 此刻沈淑云十分认真的给每一位流民盛粥,遇到年岁大的,还会多给半个馒头,让他们吃饱。 “燕家自从到了咱们秦国之后,免费施粥已经足足三年了,不管刮风下雨,总是能看见沈姑娘的身影,实在是人美心善的女菩萨啊。” 路边上有人这样夸赞着。 乌别见燕晚清看的目不转睛,于是问道:“可要过去?” “不了。”燕晚清弯了弯眉眼:“她在忙,就不打扰了,我们先去成衣店换一套衣服。” 风餐露宿快马加鞭赶到了晋阳,眼下马上就要到家了,不能再穿成这样,不然母亲看了会伤心的。 燕晚清和乌别一路上找着成衣店。 “就这里吧。”乌别指着一家成衣店说道:“买了衣服刚好可以去隔壁客栈洗个澡。” 这样面见镇国府夫人的时候,自己的形象也不至于特别邋遢。 两个人一拍即合。 成衣店的款式很多,价格也公道,燕晚清选中了一套水蓝色的长裙。 乌别一如既往的喜欢红色,只是今日这一套比起平日里的红多了一丝沉稳的意味。 二人定了客房,燕晚清洗漱完,又换好了新衣服,就听见楼下传来了谩骂声。 好奇心驱使她前去查看。 就看见一个长得比一头猪还要壮实的男客,正在骂小厮偷工减料,那筷子都要戳到了小厮的脸上,小厮一直都在弓着腰道歉。 “你们家食味府真是店大欺客,这盘青椒炒肉丝里面都是青椒,肉丝少得可怜,就是这么欺负客人的么!”男客一双狭长的小眼睛冒着精光,见小厮态度好,更加得理不饶人的骂道:“叫你们掌柜的出来!” 小厮态度诚恳:“这位客官,咱们食味府一直以来都是以量大为名,薄利多销,这盘青椒炒肉丝您已经吃了大半,现在才提出来没有肉丝……” 男客被小厮说中了心思,他恼羞成怒,手中的筷子直接戳上了那小厮的下巴,拉出一条红色的痕迹,疼的小厮往后一退,差点就要摔倒。 却被一只有力的手给扶了起来。 “没事吧?”燕晚清轻声问道。 小厮感激的摇了摇头:“多谢女客人。” 第五百七十九章 想抱,想亲 “这位客人,请您不要在食味府动手,这里还有其他要用餐的客人,咱们有事好商量。”小厮看着那肥胖的跟猪一样的客人,劝诫道。 男客却在看见燕晚清的瞬间,眼眸一亮。 不停的用目光上下打量着燕晚清,那眼神露骨直接说下流也不为过,看的燕晚清面色冷了下来。 她有点犯恶心了。 肥猪还嫌不过瘾,站起身来,走上前。 “这位客人!”小厮还没有说完,直接被肥猪推到了一边去。 那肥猪看向燕晚清:“姑娘还没吃饭吧,不如跟我同桌,我让店家重新赔一份青椒炒肉丝上来,咱们一并享用。” “你多大的脸还要人店家赔你一份?”燕晚清对于人的厚脸皮,一直在刷新:“这盘子的肉丝都被你自己吃完了,现在又舔着脸让店家赔偿,真是无耻至极,还有,再用你这油腻恶心的目光看着本姑娘,本姑娘就摘了你这双罩子!” 见燕晚清帮店家说话,又不给自己面前,男客冷笑两声,目光在那小厮和她身上来回打转。 “我知道了,你们俩是一伙的,这女的是帮你们食味府吸引客人的帮手!你们食味府玩的可真脏了,眼下跟青楼有什么区别。” 小厮听见这话,已经面色大变:“这位客官请你不要胡言乱语,害人家姑娘清白,还有您若是故意来食味府闹事的,也就休怪食味府不客气了。”说话间,客栈的打手从后院走了出来,虎视眈眈的看向了那肥猪。 “这是被说中,恼羞成怒了是吧。”肥猪轻蔑的上下扫着燕晚清:“瞧你这风骚的样子,也不是什么良家子,本少爷愿意请你吃饭是给你脸了,装什么啊。” “你们最近都修佛,还是本掌柜给你们的工钱不够,这等垃圾竟敢放到本掌柜的食味府!”一道俏丽的声音从三楼传来,燕晚清看过其,正好看到了一袭青衫罗裙的李呈祥。 此刻她冷若冰霜的盯着那胖子:“都愣着干什么!给本掌柜的打出去!” 说完,她转过身去,重新进了屋子。 那肥猪眼神恐惧,正要开口,就看见刚刚还一直弯腰鞠躬的小厮,二话不说脱下了自己的袜子,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然后对着他的腹部就是一个猛击,将胖子打的几乎翻白眼,喊都喊不出来,然后他露出和煦歉意的微笑对着其他客官。 “不好意思打扰到诸位了,诸位慢用,稍后会送诸位免费的糖水。” 说话间,打手们将那肥猪拽到了外面,燕晚清耳朵灵敏,听见他们把人狠狠的揍了一顿。 她勾了勾唇角。 “怎么了?”乌别不明所以的走过来,他刚刚洗完澡,看着燕晚清唇角带笑,有些不明所以:“笑什么?” “笑这三年,大家都在努力茁壮成长,好像只有我停滞不前。”李呈祥现在也独当一面,性格泼辣了好多,这样真的特别好。 看到大家的改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她真的很欣慰。 乌别以为她离家近突然伤感,于是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已经很厉害了,别对自己这么苛刻。” 路上,燕晚清在商贩处买了很多的玩具,放在了包袱中。 “不知道孩子喜欢什么,所以只能全买了。”燕晚清有些局促不安的解释道。 乌别但笑不语点了点头。 他没孩子,但是此刻看到燕晚清初为人母既视感,再联想到她在外面叱咤风云的样子,这反差实在是有点大。 不管多么了不起的人物,在自己的孩子面前总是会变得柔软的。 “听说大哥和五妹已经早早的进城了,我们也快些过去吧。”燕晚清将从小厮那边打探来的消息告诉了乌别,二人一边问一边朝着燕家而去。 只是刚到门口。 燕晚清远远的就站住了。 “怎么了?” 燕晚清凝视着前方:“有,有点害怕。” 她的心脏都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怕什么,走啊,这会儿大家估计都在等你呢。”乌别不以为意。 燕晚清看着他抬脚走在前面,咬了咬唇瓣,深呼吸一口气跟在了后面。 自己真是窝囊,连回家都觉得忐忑紧张。 到了门口。 乌别上前敲了敲门。 他刚要开口,结果没看见人。 “我在这里。”稚嫩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乌别低头去看,一个粉雕玉琢小巧玲珑,穿着锦衣的小男孩正仰着头看着自己,活脱脱就是缩小版的燕晚清啊。 黑黝黝的目光盯着自己,里面藏满了疑惑。 “你是水啊?”他甚至说话还有些口齿不清,带着儿童特有的嗲音,听得乌别恨不得将他抱起来狠狠的亲一口心里才过瘾。 “你就是小从则?”乌别从燕黎安那边得知了孩子的名字,于是他开口问道。 小从则歪着头,只将半张脸露出来,眼神警惕:“窝不是。” 看着小家伙还挺警惕的,乌别忍俊不禁:“好好好,你不是,能通知你们家的大人,就说来客人了。” 小从则看了一眼乌别,似乎在分析他话语中的可信程度,从门里面伸出了一根手指:“你们两个人嘛?” 乌别余光感受到自己身后的人,已经浑身僵硬的几乎像个石头,他不禁有些觉得丢人。 “阿晚?”他喊。 燕晚清将自己的身影努力缩在乌别的身后,只敢偷偷的探出头去看门那边的情况。 小家伙刚好也如法炮制,两双黑黝黝的水眸在空中对视。 燕晚清感觉浑身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从头皮酥麻到了脚后跟。 她儿子……她儿子!是她的儿子!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内心疯狂的咆哮呐喊扭曲!她的儿子好可爱! 小小的一只,奶呼呼肉嘟嘟的,那个脸蛋亲起来应该有奶香味吧! 燕晚清咽了一下口水。 十分诚恳。 想抱,想亲。 但是她又害怕自己的行为吓到小从则。 往后他对于母亲的印象变糟糕了怎么办。 燕晚清的脑海之中天人交战。 小从则却不胆怯。 他竟然从门缝中走了出来,用手指向了乌别身后的燕晚清:“你为什么躲起来?” “我,我没躲啊。”燕晚清咳嗽一声出来。 乌别在旁边目瞪口呆。 阿晚这是结巴了吗? 第五百八十章 命都给你,喂饭算什么 小从则觉得眼前这位姨姨看起来十分奇怪,总是躲在这位叔叔的身后,又总是用目光偷偷的打量自己。 他皱了皱好看的眉头。 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门内窜出来一道身影,特别急切。 “哎呦小少爷,您怎么说都不说一声就出来开门了,真是吓死奴婢了。”奶娘刚在门里面听见燕从则的声音,吓得三魂六魄都不安稳了,立刻冲了出来。 “奶娘。”燕从则乖乖的喊了一声。 奶娘心里吓得不轻,又看见门口有两个人,将小从则拉到了自己的身后,一脸警惕的看着乌别他们。 “你们二位是?” 乌别双手作揖:“在下乌别,这是在下的义妹,前来拜访燕大夫人。” “可有拜帖?”奶娘见面前人生的面生,从来没有见过:“我们家老夫人一直诵经念佛,在秦国也并无多少人际交往,你们二位若是没有拜帖还是请先回去吧。” 乌别一时之间为了难。 也不能说义妹就是你们燕家的大小姐,这大门口人多眼杂,只怕会有别国的细作。 “老夫人一心向佛,刚好我这里有一串佛珠献给她,还请这位管事帮忙转达。”燕晚清从手腕上撸下来一串晶莹润白的珠串子,递了出来,一看就不是俗物。 奶娘接过来:“还请二位在门口等候。” 说罢,一只手拉着燕从则往门内而去。 燕从则一直回头,双眼好奇,试图看见乌别身后的燕晚清,可偏偏燕晚清躲得严严实实的。 等到大门关上。 乌别一把将她拽了出来。 “那是你儿子,你躲着干什么?” 燕晚清手心都是汗:“我……” “一路上你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你儿子,现在真见面了,自己倒成了个怂包,燕晚清,真有你的的。”乌别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燕晚清搓了搓手:“……担心他不喜欢我。” “怎么会有孩子不喜欢自己的亲生母亲的,阿晚你这是关心则乱了。”乌别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母子之间本身就有一种无法割断的关联,你没看见刚刚他一直都想要看你么?” 平日里燕晚清可能还要反驳一两句,只是这件事情还是人生第一次,她多少有点手足无措。 担心孩子会怨恨自己将他丢下三年。 会问自己为什么他的父亲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这些问题对于燕晚清来说,她不知道要如何从小孩子的视角去解释清楚给他听,太复杂了。 “你就是想的太多了,把所有的问题复杂化,阿晚你活的真累。”对于燕晚清的这种生活方式,乌别表示恨不赞同。 燕晚清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就看见那奶娘双眼含泪的开了门。 她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激动,环顾了一下大门外的情景。 然后压低声音说道:“老夫人有令,请二位过府一叙。” 一关上门。 奶娘就双泪俱下:“奴婢见过大小姐!” 燕晚清赶紧上前将人扶住,声音也跟着哽咽起来。 “快快请起。”三年未归,奶娘照顾了她孩子将近一千多个日夜,燕晚清才是真正的从心中感激面前的这位嬷嬷。 奶娘被扶起,掩面笑道:“老夫人看见那串佛珠的时候高兴坏了,大小姐快快随奴婢过来,大家都在等您呢。”她又看向乌别:“还有这位送大小姐回来的公子,也需一块前来,老夫人说了决不能怠慢。” 跟在奶娘身后,燕晚清环顾府宅中的风景,每一处都透露出曾经在镇国府的熟悉感,母亲这三年应该过得很辛苦吧。 燕晚清顿感自己不孝。 当年母亲再三劝自己要三思,可是自己还是一意孤行,眼下自己灰溜溜的回到家中……燕晚清心中一紧,不知道母亲还不会不会怪罪自己。 “大小姐,到了。”奶娘站在门口,双手交握躬身道。 燕晚清下意识捏紧双手,也没在犹豫踏过门槛,走了进去。 大厅的主位上,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美妇人,双眸柔和,细细看去还有泪光闪闪,手中盘着一串白玉珠子,整个人都隐隐散发着佛光,正是昔日的镇国府夫人,孙青莲! 而她的下首,是一身风尘仆仆刚到家的燕黎安和燕红昭,此刻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燕晚清身上。 她此刻只带了一层薄薄的人皮面具,看着高位之上的美妇人,她抬手将自己脸上的面具扯了下来,露出真面容来。 “是我的晚清,是我的女儿!”孙青莲从椅子上猛地站起身来,手中的珠串瞬间从手腕上崩掉,溅落了一地,发出清脆叮咚的响声。 燕晚清红着眼眶扑进了母亲的怀中。 被母亲紧紧抱住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恍惚之间又重生了一次。 再也不要离开母亲,离开自己的兄弟姐妹了。 她再也不会离开了! “孩儿不孝,让母亲担惊受怕。”燕晚清眼眶晶莹,她看到了自己母亲的满头白发,喉咙梗的生疼。 孙青莲拍着她的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得知燕晚清身死的那一日,她满头青丝一夜之间成了华发,好在是老天爷怜惜她,终于再次将她的女儿还了回来。 “阿姐!”燕红昭扑过来紧紧的抱住二人,哭的像个孩子。 一旁的燕黎安和乌别站着彼此对视了一眼,同样眼眶湿润。 在这个聚少离多的乱世,能和家人久别重逢,都成了一种奢侈的妄想。 倘若只是身无长物的普通老百姓,哪怕是保住了性命,一旦走散,这辈子见到自己亲人的希望也基本为零了。 所以燕晚清还是幸运的。 晚膳之前,孙青莲的手就一直拉着燕晚清。 一直到晚膳落座,她才松开了手,燕晚清乖巧的坐在了母亲的身边,就好像多年之前还在镇国府一样。 此时,李呈祥和沈淑云也回到了家中,看到了死而复生的燕晚清,两个人激动不已,姐妹几个抱着又是一通感慨。 “都去洗把脸,快开饭了。”燕红昭还算镇定,笑着对她们二人说道。 此时奶娘从远处抱过来一个小小的身影,孙青莲看向燕晚清:“你儿子,你应该不会不记得吧?” 燕晚清本就双眸盯着那边,此刻更是心头一震,从心尖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来,忍不住眼眶又要湿润起来了。 燕从则从奶娘怀抱中挣扎出来。 他小跑着扑倒了孙青莲的怀抱中:“祖母~” 孙青莲将他捞起来抱在了怀中,燕从则好奇的看向身边的燕晚清:“祖母,她是谁?”长得好好看啊。 面对忽闪忽闪的眼眸,母亲也跟着看过来的目光。 燕晚清心尖倏地柔软了下来。 她一脸认真看向燕从则,伸出白皙的掌心放在他的面前:“你好,我叫燕晚清,是你的母亲。” 她已经从兄长那边得知了孩子的姓名,从则,从则,兄长取得名字挺好听的。 燕从则歪了歪脑袋,先是看向了孙青莲,见祖母不说话,于是他又将目光落在了燕晚清脸上。 “你真的是窝的亲生母亲?”他的小脸很严肃。 燕晚清点了点头:“千真万确。” “那你为什么刚刚在门口的时候不抱抱窝?”奶声奶气的质问,小从则猛地小嘴一瘪,哭出声来:“母亲莫非不喜欢从则?” 这一哭给燕晚清吓得额头上都起了秘密的汗。 要老命了! 这哭声,哭的她半条命都恨不得给出去。 “喜欢,母亲怎么会不喜欢你呢。”燕晚清嘴上说着,双手很自然的去把小从则接到了自己的怀中,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孩子已经在自己的腿上坐着了。 她一时之间恍惚住了。 小从则将自己的鼻涕眼泪全部擦在了燕晚清的衣服上:“那母亲今天晚上喂窝吃饭饭吧。” “好!”命都给你,喂饭算什么? 燕晚清答应的太快,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奶娘还有一桌子人的表情,就连自己的亲哥都挑起了眉头。 唯独乌别笑的一脸慈祥的看着这边。 第五百八十一章 刚脱离虎口,又进了狼穴 给燕从则喂饭是一个世纪难题。 他挑食就算了,还喜欢上蹿下跳,要人一直跟在屁股后面追着喂,偏偏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小萌脸,让人觉得嗓门儿大了点都是罪过,只能认命的一手拿着碗一手拿着勺子,跟在后面苦口婆心的劝着。 吃点吧,吃点吧。 燕晚清累的满头大汗,腰杆子都要直不起来了。 “你吃不吃?”她将碗勺往桌子上一放。 瞬间还热闹的饭桌,鸦雀无声。 燕从则从凳子上爬下来,两双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燕晚清,很快眼圈就红了,小嘴一瘪,眼看着就要哭出声儿来。 燕晚清深呼吸一口气:“老娘数到三。”她用手指着桌子上的碗勺:“自己上桌吃。” “一”燕从则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没动。 燕晚清眯起了一双桃花眸,眸光发亮。 “二!”她声音提高。 燕从则眼神之中闪烁过丝丝害怕,他超前动了动。 燕黎安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心想这一招要是有用的话,燕晚清这边已经数到了。 “三——” 尾音还没有落下,只看见那一团小身影瞬间窜到了桌子上面,乖巧的端起了碗勺,用勺子挖了一大口塞进了嘴里,然后讨好的看向的燕晚清,口齿不清:“母亲你别生气~” 燕黎安感觉自己的下巴掉了。 众人的目光也带上了惊愕。 “这才是娘亲的好宝宝。”燕晚清上前双手拖住他的肉包脸,在额头上落下一吻,毫不吝啬的赞赏道:“男孩子大丈夫,就应该自己吃饭饭。” 燕从则被夸了,狼吞虎咽的吃完了嘴里的,又挖了一大勺塞嘴里:“窝是大丈夫!” 好家伙。 看着面前母慈子孝的一幕,众人彻底傻眼了。 这难道就是血脉上的压制么? 这就是让人惧怕到骨子里的“老子数到三”?! “乖儿子喝点汤,别噎着了。”燕晚清用汤匙挖了一勺汤,小心翼翼的吹了吹,递到了燕从则的小嘴边上,好似刚刚发飙的母老虎根本不是她,眼下双眸之中充满了母爱的光辉,而小从则也十分给力,一勺接着一勺的喝着,很快小肚子就吃的圆滚滚了。 “母亲!母亲吃不下了!”燕从则打了个饱嗝,从椅子上翻下来,双手捧着小肚子。 “哎呀我儿子真棒!”燕晚清拍起双手鼓掌,末了不忘束起大拇指。 小孩子吃饱了就想睡觉,于是被奶娘抱着下去了。 燕晚清这才心里松了一口气,开始自己吃起饭来。 “本来还以为你与这孩子会有些陌生,到底是亲生母子,让我白白担心了。”孙青莲心里松了一口气,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在了燕晚清的盘子上:“看你瘦成了什么样子,多吃点肉。” 燕晚清夹起肉往嘴里放,然后又吃了一大口米饭,肉炖的很烂,配合着大米饭的清香,肉汁肉香在口腔之中迸溅,十分的下饭,她吃的异常的满足。 “看来朕来的恰是时候,你们刚好吃着呢。”一道女声从门口的位置传来,只见身着常服的秦舞,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大厅。 众人立刻起身就要参拜。 秦舞赶紧抬手制止了。 “是朕不请自来,诸位免礼。”秦舞乐呵呵的笑道,柔美的面容之上都是亲切。 她的眸光环顾四周,最后悄无声息的落在了燕晚清的身上,微微挑眉:“这位是……” 燕晚清知道燕家门人没有过来通报,定然是秦舞特意嘱咐的,自己与五妹他们刚回家没多久,她后脚就跟了过来,定然是收到了消息,此番若是自己再藏头露尾的,不免有些小家子气了。 于是燕晚清缓缓抬起头,美眸坚定看向秦舞:“草民燕晚清,拜见女皇陛下。” 见燕晚清自称草民,秦舞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内敛,很快她笑着向前:“之前听闻你被楚祁那厮绑了,朕一直很担忧,眼下你回到了秦国,朕便安心了。” “多谢女皇陛下担忧。”燕晚清不卑不亢。 她与秦舞之间见过,早年间她初为女皇,还没褪去身上的少女稚气,可是眼下三年已过,秦舞却成长的惊人,周身已现王者之气了。 “都坐下吧,朕刚好也没有用膳,大家都是熟人,不要这番客套,坐下坐下,朕都饿坏了。”秦舞笑着说道,那边阿满已经让人加了位置和碗筷。 秦舞没有去坐主位,反倒是直接拉着燕晚清在旁边坐了下来。 她看见燕晚清,就像是看到了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可见过孩子了?小从则简直就是你的翻版啊燕晚清,长得别提多可爱了,朕早就想收他为干儿子了,这回你回来,这件事情终于可以赶上日程了。” 秦舞想要收燕从则为干儿子。 这件事情…… 燕晚清眼中闪过了一丝暗光,不过她勾了勾唇角,笑的十分柔和:“能成为陛下的义子,是那小子的福气了。”倒也没有拒绝。 燕家在危难之时,承蒙秦舞照顾,眼下哪怕知道她是故意想要燕从则当义子,燕晚清觉得自己也不能拒绝。 她知道自己应该报答秦舞。 秦舞也想要趁这个机会,拉近与自己之间的关系。 厨房里又重新备了菜,将桌子上吃过的菜都换过一番。 因为秦舞的到来,一顿饭吃的鸦雀无声,众人都收敛了很多。 等到吃完了饭,燕晚清邀请秦舞去花园中转转,众人这才四下散了开来。 花园之中有很多桂树。 此时桂花初开,空气中弥漫着淡雅的香气。 燕晚清忍不住猛地吸了一口气。 秦舞站在旁边也跟着吸了一口。 二人年纪相仿,也曾年少轻狂,此刻千帆过尽再见面,不由得相视一笑。 “陛下不会到现在还惦记着我大哥吧?”燕晚清没客气,直接问道。 饭桌上秦舞似有若无的看着自己的大哥,眼神都要拉丝了。 秦舞被说中心思,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纵观秦国上下,只有你大哥配当朕的皇后。” 这句话要是被大哥听见,一定会连夜跑路。 燕晚清撇嘴:“三年了,你还没拿下?” 秦舞被戳中了伤口:“你难道不清楚你大哥?朕的心思都已经在脸上写的清清楚楚了,谁人不知朕青睐他,就他跟石头一样,每次都左顾言它,搞的朕上不上下不下的。” “那你也不能惦记我儿子啊。”燕晚清有些不满了,刚刚当着母亲的面,不好直说,眼下见秦舞也一如当年,便没有了君臣之忧。 “此言差矣,朕不是惦记你儿子,是光明正大的惦记你。”秦舞理所当然:“再说了,给朕当干儿子,小从则一点都不吃亏。” 这倒也是。 燕晚清无奈的摇了摇头,直接坐在了台阶上,长叹一口气:“陛下倒是直白,我这刚脱离虎口,又进了狼穴。” 秦舞知道燕晚清这三年的苦楚,她跟着坐在了旁边的台阶上,手放在了她的手背上:“你若是觉得累,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但是时间不能长,因为你夫君不会给朕这么多时间……” 燕晚清:“……” “不然朕现在把你和干儿子一起打包送道萧苹风手里当做求和的献礼?” 燕晚清咬牙切齿:“你敢!” “你知道秦国为何一直没有丞相吗?”秦舞语重心长,双手死死的包裹住燕晚清的手:“因为朕一直坚信这是你燕晚清的位置!只有你,才配当朕的丞相!” 燕晚清强忍住没有翻白眼,将自己的手拽了回来。 “明日。” 秦舞:“啊?” “明日草民便开始上朝。” 秦舞强忍住惊喜,干咳一声:“不会太过于为难爱卿了吧。” 燕晚清唇角抽搐:“不为难,草民一心为了陛下,这点苦算什么。” “不愧是朕一心等候的丞相,心系天下,朕感动至极!” “但是草民有个条件。”燕晚清正色道。 “什么条件?” 她看向秦舞:“我要改头换面。” 第五百八十二章 以前靠实力,现在靠关系 “草民要一个晋阳本地人身份,有祖传宅基地,身份背景要绝对的干净,这些相信对陛下来说是十分简单的。”燕晚清一字一句的说道。 “这件事情朕回宫就可以办妥。”秦舞觉得这有些小题大做了。 燕晚清直接摇了摇头:“不止如此,因为是空降,草民需要绝对的实权,可能会碰到一些人的利益果实,届时……” “此时已经是危急存亡之刻,朕分得清楚孰轻孰重,为了秦国的百姓,朕也相信燕晚清你会坚定的站在朕这一边。” “这是当然,毕竟草民的家人都包含在秦国百姓之中,燕晚清既然答应了,便会不遗余力的做到极致,不只是为了陛下,更是为了草民自己。” 此番话下来,秦舞的心已经非常踏实了。 她看到燕晚清的目光之中,隐约有灼灼野心之火在燃烧,这对于她来说不是坏事。 “以你的才华和能力,在大渭和楚国都难以发挥到极致,只有秦国才是你安身立民的根本,朕以为,这也是为什么你会在危急关头将亲人送到秦国的原因,燕晚清,我们注定是要携手走向巅峰的,届时朕的天下分你一半!” 秦舞许下了承诺。 她对于功臣一向不吝啬,前提得是功臣。 燕晚清却摇了摇头:“草民只希望,届时陛下答应草民一个条件便可,至于天下,还是陛下一个人坐拥比较好。” 秦舞微微蹙眉,思忖片刻点了点头:“朕答应你就是。” 二人一拍即合,秦舞临走之时将象征着皇权的玉佩直接交给了燕晚清:“明日的早朝,朕等着你。” 秦舞的办事效率确实很快,不到傍晚,阿满就已经将府邸还有燕晚清的新身份安排妥当。 “这是秦府的宅基地房契,还有些商铺田地等,往后丞相大人便是秦蓁,晋阳本地人士,家住城东槐树巷子口的秦府府邸,父母早逝双亡,自幼聪明伶俐饱读诗书,眼下待字闺中。” 阿满将秦蓁的身份信息,依旧之后的铺排说了个差不多。 燕晚清点了点头:“真正的秦蓁现在何处?”她既然占了别人的身份,自然得问个清楚明白。 “丞相大人无需担忧,真正的秦蓁已经在后宫服侍陛下左右了,不会露出破绽的。” 燕晚清松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交给阿满:“回去交给陛下,这里便是我燕——不,这里是我秦蓁能够官拜丞相的底气和资本。” 阿满慎重收下,放入了怀中。 双手作揖道:“如此,阿满便在宫中恭候丞相大人早朝。” 说完,她直接飞身从庭院中出去,很快了无痕迹。 不愧是秦舞信任了多年的阿满,办事效率就是快。 燕晚清将秦蓁的画像放在了房中,对着练习易容,以后便要日日用这幅面容,唯有手熟尔。 期间燕从则又疯跑过来,缠着燕晚清玩耍,她根本拒绝不了小家伙,母子俩玩闹了一会儿,小从则终于困了,被奶娘哄着去睡觉了,此时等燕晚清练习完,已经月上柳梢头,眼看着就要天亮了,她赶紧合衣上榻闭上了眼睛。 等到李呈祥过来喊她的时候,燕晚清只感觉刚刚才闭上双眼。 “大小姐,宫里的马车已经在后门等候了。” 话音刚落,燕晚清的睡意醒了大半。 还好昨晚她嫌麻烦没有撕掉,此刻只需要简单洗漱,换上衣服就能出门。 “走了走了走了。”燕晚清穿好衣服,踩上绣鞋,恍惚之间像是自己还在上学堂的时候,路上看见自家大哥优哉游哉的喝着早茶,她停住脚步。 “兄长为何不需早朝?”秦舞能放过观看燕黎安大早上的俊美容颜么? 燕黎安单手拖着下巴,打了哈欠,十分餍足:“请假了。” 他只是个军师,没事上早朝干什么。 再说,有燕红昭就够了,他去凑什么热闹。 “陛下批了?” 燕黎安招呼着不远处过来的乌别,让他到旁边坐下,然后回答燕晚清:“病假。” 燕晚清和乌别打了个招呼,感觉自己是自取其辱。 “快点吧,马车还得从城东老槐树秦府那边绕一圈,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燕黎安说着,从盘子抓过一块糕点丢给燕晚清:“路上留着垫垫,早朝可折磨人了。” 燕晚清往嘴里一塞,直奔后门而去。 抓紧时间,到了马车上还能再睡会儿。 燕黎安看着她的背影,无奈的对着乌别说道:“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慢吞吞咋咋呼呼的,半点看不出来当母亲的稳重。” 乌别却是摇了摇头:“这也是在家中才这样,在外面阿晚就是另外一幅面孔了。” 他没有别的意思,但是燕黎安显然多想了点什么,眼神稍显晦涩了些,不过很快便掩盖了过去。 他想到自己因为父亲去世,躲避消极的那段时间,有人代替他扛起了燕家的重担。 路上,燕晚清还看见燕红昭刚练完武,面对五妹的招呼声,她只来得及挥了挥手,然后飞速从后门出去,一头扎进了马车里。 “走!快!”看到车夫是阿满,燕晚清口齿不清的说道。 阿满二话不说扬起马鞭:“驾!” 绕了一圈,终于到了宫门,燕晚清得下马车了。 她的尺寸已经被阿满拿走了,但是官服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做好,所以眼下她只能穿自己的衣服,一套水墨色充满了儒雅感的长袍,她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却也没有像男子那般束起,清汤寡水的妆容,却也不失女气。 并没有刻意将自己往男性那边去靠拢。 这里的皇帝是女子,朝中的朝臣也不乏有一些出色的女子,所以自己并不需要像在大渭和楚国那般做男儿打扮。 这是让燕晚清觉得十分舒心自在的地方。 只不过这种自在没有维持多久。 在一个接着一个朝臣经过她身边,露出鄙夷的眼神之后,燕晚清的脑袋已经满头雾水。 “呸!”终于在一声毫不掩饰的口水声中。 燕晚清拽住那位胖胖的官员衣袖:“你呸我作甚?” 那官员细长的眯眯眼里毫不掩饰蔑视:“下官不敢,您看错了。” 自称下官? 什么意思? “下官还要上朝,先走了。”胖胖的官员挣脱开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燕晚清觉得此事蹊跷,立刻跟了过去,一迈入大殿,那些人看自己的目光更加明显了,而且立刻和自己扯开距离。 偌大的大殿之上,只留燕晚清一个人突兀的站在中间,她见状,挑起了眉头。 有点意思。 看来这些人已经知道自己是关系户了。 秦舞的动作真快,这消息已经散播出去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个靠女皇上位的关系户了。 以前靠实力,现在靠关系。 燕晚清觉得这感觉……有点舒服。 她也不能浪费这个机会,直接双手叉腰,摆出自己这个关系户应该有的嚣张姿态来。 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燕晚清甚至晃起了身子,就在有人眼看着要忍不住上前斥责她的时候,阿满终于出现:“陛下驾到——” 燕晚清有些遗憾的站直了身子。 阿满来的太及时了,好久没有舌战群儒,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燕晚清对此觉得甚为可惜。 秦舞穿着龙袍坐上了龙椅,一眼就看见了百官之中穿着素衣的燕晚清,她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心里别提多踏实了。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秦舞开口,然后环顾了一下下面,鸦雀无声。 她沉默片刻,又道:“既然诸位爱卿都没有事情要启奏,朕便开口了,今日早朝重中之重,便是要赐封秦家女秦蓁为丞相,官拜一品,赐封丞相府,赏万金良田千顷——” 此话一出,朝堂之中瞬间像是鸡鸭出笼,嘈嘈杂杂活像是菜市场,喧闹的不可开交! 第五百八十三章 真正意义上的,三国鼎立 绝大部分人都是表情愤懑的,他们对这个秦臻无从知晓,最多也就是和陛下有点血缘关系,任人唯亲若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职位也就算了,怎么上来就放大招,直接升到了一品丞相了,这个行为就像是大庭广众之下,直接给这群朝臣喂了一坨屎一样难受。 “陛下,臣斗胆一言,敢问这位秦臻姑娘究竟何德何能能坐上丞相的位置!”一个身材清瘦的老臣,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 “问得好啊李大人。”秦舞点了点头,她表情甚为赞赏:“确实,秦臻不过是一个弱质女流,究竟何德何能一来就坐上这丞相之位,朕知道你们心中藏有诸多疑惑,不过接下来,朕和秦臻会替你们一一解决。” 她环顾众人,目光落在几个人身上的时候,略显晦涩,但是很快她便掩盖住了眸光。 “众所周知,秦臻是朕表姑所出,前段时间表姑一家遭遇了不幸,只留下了秦臻一介孤女,被朕养在了宫中,这些都是表象,真正的内幕是……”秦舞的声音铿锵有力。 燕晚清顶着秦臻的面皮站在台下听着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难怪刚刚一路上大家都对她嗤之以鼻,原来秦臻和秦舞之间还有个这层血缘关系。 昨儿个她就好奇怎么也是个姓秦的,本想后面问,结果困忘了。 那她岂不是以后都得喊秦舞表姐了? 嘶……有点喊不出口。 秦舞大致讲了一个秦臻不仅满腹诗论,更是在她忧国忧民的时候给出过很多建议,所以这才是她深思熟虑给出丞相之位的原因。 “只是这些,就能够当一国之相了么!纵观六国,没有哪一国是以女子为相的!”沉闷的声音在大殿之上响起,秦舞的眼皮子动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她的大哥,终于按捺不住了。 是的,说话的是秦国曾经的大皇子,夺嫡之战唯一留下的皇子。 他生性愚钝,本以为靠苟着就可以成功将皇位收入囊中,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临门一脚的时候杀出来一个野心勃勃的皇妹,直接砍了谋逆的皇子,当上了皇帝,还赐给他为闲王,可留京都。 秦舞见秦珢开口,她忍俊不禁:“兄长莫不是忘了,六国之内,朕是第一女帝,朕的丞相是个女子又有何不可?” 秦珢被反驳,满脸不高兴,他本就不聪明,各种情绪都放在脸上,也正因为如此,秦舞才会留他性命。 “闲王殿下所言也并非不无道理,自古以来丞相一职乃是统领百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至高无上的职位,秦臻不过才二八年华,尚且稚嫩的很,并无丰功伟绩加身,若是册封,只怕百官不服,百姓不服啊。”那位李大人又开口说话了。 秦舞见这位李大人聪明了,知道不拿性别来堵她的口了。 她靠在龙椅上,单手摸着椅子扶手上的龙头,慢慢的盘了盘,道:“朕自然不会让无能之辈坐在丞相的位置上,秦臻你已经听得够多的了,证明给他们看。” 燕晚清,不,现在是秦臻被点名。 她长相清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黑白分明,穿着水墨长袍,身形清瘦单薄,看的让人忍不住的爱怜,这样的她,外观实在是不适合坐在丞相的位置上。 可是接下来,怯生生的小丫头,说出了让众人瞠目结舌的一句话。 “微臣可解秦国燃眉之急,此后不惧大渭和楚国要挟!” 她的声音不大,却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里,振聋发聩! 秦珢是第一个有反应的,只见肥胖的他此刻满脸嗤之以鼻,看着秦臻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个笑话:“大言不惭,你这个丫头片子小时候,本王还抱过你,你有什么本事是本王是不知道的,读了几个话本子,就把自己带入进去了啊,还不惧大渭和楚国的要挟,你不是胡说八道么不是。” 秦珢说的吐沫星子乱飞,他说完,众人看向秦臻的表情也带着丝丝嫌弃。 更有不少人难掩对秦舞的失望。 这里是朝堂,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 一直沉默不语的燕红昭,有些着急了。 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有人跟自己阿姐抬杠,眼下恨不得直接抹掉那秦珢的脖子。 整个秦国最没用的就是这个大皇子,酒囊饭袋,胡搅蛮缠第一名。 只是眼下秦舞没说话,阿姐也丝毫没有放在欣赏,她不能出头,惹得别人怀疑。 秦臻环顾众人,耸耸肩:“闲王殿下莫要着急,要给微臣一个说完话的机会才是,若是微臣说完你们仍然觉得是胡说八道,大可以让陛下将微臣乱棍打出去。” 闲王乐了:“行,让你死的清楚明白,你说吧秦臻,你有什么本事能让秦国迅速崛起,呈现三足鼎立之势。” 秦臻在大殿之上缓缓踱步上前,走了两步,双手负在了背后,装足了架势。 燕红昭见状彻底放下了担忧,阿姐这是又要扮猪吃虎了,她也跟着看好戏吧。 只见秦臻负手立在大殿之上:“眼下大渭兵强马壮,繁荣昌盛,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强国,而楚国兵力次之,此间二国刚刚交战,都作整顿,大渭连退三城,将秦国国度晋阳暴露在楚国的视线之中,眼下双方人马虎视眈眈,楚国害怕秦国坐收渔翁之利,秦国也担心大渭或楚国任意一方对自己出兵,这就是眼下秦国的形势,也是陛下一直忧心所在,不知秦臻说的可正确?” 她环顾四周,朝臣们窃窃私语,对着她频频点头。 能看得出这种形势,已经不是简单的小女娃了。 不过李大人却冷笑一声:“你且说要如何解决陛下眼下的忧虑,只说形势又不能解决问题。” “这位大人你莫要着急。”秦臻很无奈他的急性子,叹了一口气:“接下来就要说到了,真是的一把年纪还这么着急,小心心脏啊。” 李大人:“你……” “天下大乱,何谓大乱?少一个国家一个城池一个村,那都不算是乱,必须得是搅得天翻地覆,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那才叫乱对不对。”秦臻提高嗓音,打断了李大人的话,直接开口:“所以你们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点,赵国和宋国!” “赵宋两国早就为大渭马首是瞻,你这小女娃莫要在这里胡说了,陛下,快些让人将其轰出去!”李大人立刻大声说道。 对于这种打断自己说话的人,秦臻毫不掩饰的翻了白眼:“李大人所言差异!天下人为利益所驱使,赵宋两国也是,更何况大渭何曾接受过他们两国的投降?!既然没有,那么他们怎么就不算是单独的国家呢!你们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问题,赵宋距离大渭和楚国距离偏远,可是距离我们秦国来说,确实伸伸手跺跺脚就能到的地方,此番若是我们秦国有意招揽,你们觉得形势又该如何呢?!” 众人大惊,原本喧闹的朝堂之上瞬间鸦雀无声。 赵宋若是投降了秦国,虽然是小国,可是赵国人善骑射,宋国人善轮渡,自然是如虎添翼啊! “这是地形图,诸位请看。”阿满喊着太监将一个天下舆图摊开在众人面前,让大家更为直观的看清楚。 李大人还是嘴硬:“你动动嘴皮子,赵宋两国就愿意投降是么?若是大渭因此对我们秦国发难又该如何?!” 秦臻笑了:“大渭对秦国发难,难不成楚国的皇帝是个死的?他楚祁就能眼睁睁看着大渭吞并秦国壮大国力之后再去吞并他么!” 李大人感觉有些心虚了,但是在闲王的示意之下他又道:“那要是楚国先动手呢……” 秦臻这回连开口说话都不想了,她冲着李大人无奈的摇了摇头。 李大人满脸猪肝色。 此时秦舞站起身。 “若是楚国动手,他就是在自寻死路,不管是谁先动手,接下来都是三国混战,真正意义的天下大乱!不管最后的胜利者是谁,都会元气大伤,所以谁都不会轻易动手,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三国鼎立!” 第五百八十四章 真正的秦臻无罪,更不该死 秦舞的声音洪亮,在大殿之上不断的盘旋,响彻在每个人的心尖之上。 是啊,不管谁跟谁打架,剩下的那一方都会虎视眈眈提心吊胆,倒不如互相制衡,谁也不敢轻易动手才行。 “除此之外,秦臻不才,曾与姽婳楼楼主交好。”她表情很淡,四周再次响起议论声。 这一次大臣们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激动了:“就是江湖上传言的那个神秘组织姽婳楼?!” “传闻中富可敌国的姽婳楼!当真!” “若是能寻得姽婳楼的帮助,秦国国力必定可再上一层楼啊!” 秦臻站在台阶之下,双手空空,身上什么配饰都没有带,单薄瘦削,她的眼神却十分的坚定,隔着空气与高位之上的秦舞对视。 姽婳楼,是她所有的底牌。 若是天下大乱是宋化虚的阴谋,那么她决计不会让他得逞! 秦国就是她最后的防线。 秦臻看着秦舞,一字一句:“姽婳楼楼主已经和陛下达成协议,原为秦国效犬马之劳,此番诸位以为,我秦臻可配坐着丞相之位?!” “空口无凭,秦臻你得拿出证据证明姽婳楼已经归顺我秦国!”闲王再也忍不住了,站出来指着秦臻说道。 秦臻眯着水汪汪的眼眸:“证据在陛下手里,不如闲王殿下等下了早朝之后找陛下,眼下我们还有要事相商,比如微臣刚刚谈到的,赵宋归顺的事情。” “是啊,赵宋归顺这件事情并不容易,冒着得罪大渭的风险来投靠我们秦国,他们也不是傻子,孰强孰弱知道怎么去选吧,这又要如何解决呢。”有个大臣着急的问道。 大家都有这个问题。 “还有,出使赵宋两国的使臣也得选出来,这个节骨眼上谁出使比较合适呢。” 这些都是很重要的问题。 大家已经完全无视掉了闲王的找茬,在国难面前,还是有很多清醒的人的。 闲王一脸铁青的看着众人将自己挤到了一边去,纷纷去问秦臻,问这个毛都还没有长齐的小丫头片子! “一帮瞎了眼的!”闲王暗自骂到。 那边秦臻面对众人的疑惑,十分坦然:“山人自有妙计,这出使的人选必须得保密。” 情况特殊,她并不会告诉所有人谁出使,什么时间出使,一切都得秘密暗中进行。 高位置上的秦舞恰到好处的咳嗽了一声,朝臣们赶紧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阿满大声喊道。 众人满肚子疑问,可是此刻也不好说出来了。 秦臻这个小丫头片子看起来文文弱弱不懂人情世故,可是面对闲王和李大人的挑衅,处理的游刃有余,甚至还能解决秦国眼下的难题。 “既然诸位爱卿没有别的问题,那么丞相之位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秦舞一锤定音,直接无视掉了闲王的视线。 退朝的时候,秦臻接受百官的祝贺,她被簇拥在最后面。 闲王一脸阴翳的走了过来。 “秦臻,你不要得意,不要以为有陛下给你撑腰,你就能胡作非为,朝堂可不是你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你最好收敛点!” 秦臻不知道闲王面对自己这个身份,为何会有如此大的敌意。 不过她从来不会惧怕任何一个来者不善的人。 “哪怕是小孩子过家家,下官也过得比闲王殿下要好很多呢。”她毫不客气的说道。 闲王面色铁青:“你不要以为陛下封你一个丞相你就能飞上天了,你骨子里就是个卑贱的东西,这辈子都是!” 丢下这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闲王气得拂袖而去。 秦臻站在原地,眯着眼眸看着他的背影。 这话有点意思。 秦舞的表姑所出,也是皇亲国戚,怎么能算身份卑贱呢。 秦舞究竟给自己安排了一个什么身份?! 不过刚好,自己也要去找她聊使臣的事情。 秦臻与朝臣们互相道了别,也不管众人在身后是如何议论自己的,她直接朝着后宫而去。 后宫之中很安静,秦舞这三年一直兢兢业业忙于江山社稷,对于男女之情倒是寡淡了很多。 这辈子,可能除了一开始的萧苹风,也就对自己的兄长动过了心思。 只可惜,她眼光太高,看上的不是铁石心肠,就是狼心狗肺。 跟着宫女拐了十八道弯,总算是到了秦舞的书房。 此刻她正端坐在案前看奏折,看的眉头高高蹙起,俨然就成了一座小山峰。 “陛下,丞相大人来了。”宫女小跑上前汇报道。 听到是自己的好丞相来了,她总算是面色稍稍舒展了些许,露出笑容来看过来:“快快请进。” “今日你大殿之上舌战群儒,可算是把朕看的爽死了。”秦舞开心的一把拽过秦臻,坐到了软垫之上:“快说说,你打算派谁去出使赵宋两国。” “燕黎安。”秦臻想都没有想开口道。 秦舞刚舒展的眉头又蹙起:“你再说一遍?!” “燕黎安。”放眼整个秦国,在没有一个人比她亲哥更适合去当使者了。 “他武功高强,才智过人,是最适合的人。”也是她思前想后得来的最佳人选。 她在秦国当丞相,她亲哥去当使臣,然后五妹红昭继续当她的如锦大将军,这样燕家才算是在秦国真的根深蒂固,再也没有人能够轻易将他们撼动了,直接从根本上解决以后身份暴露,秦国人威逼秦舞将他们秦家献出去的可能性。 秦舞的脑子绕了一圈,总算是想清楚燕晚清为什么要这么做。 忍不住咋舌:“你这是信不过朕啊。” “那陛下先说说,秦臻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她将自己刚刚和闲王之间发生的小插曲说了出来。 秦舞一听就黑了脸。 “留他一命不过就是粉饰太平的工具罢了,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朕现在就让人去把这厮宰了。”她挥挥手就要让身边的贴身宫女处去,被燕晚清立刻拦了下来:“太刻意了,戏过了。” 秦舞干咳一声:“其实吧,秦臻这个小丫头片子,不是我表姑所出,而是我姑父的外室所出,后来他们二人遇害之后,这个孩子就一直在朕跟前养着了,那一日你说需要一个干净的身份,朕寻思这丫头的身份再合适不过了,知根知底,还好控制。” 这个倒是实话。 难怪闲王这般看不上秦臻的身份。 原来是外室所出。 “那秦臻现在何处?”燕晚清问道。 秦舞眯着双眸盯着她:“你难不成想见见她?” “就是想见见。” 秦舞冷哼:“说到底你还是不信任朕,怕朕把她杀了是吧。”她挥手,立刻有宫女出去了。 “怎么会,这占了别人的身份做事,怎么着都得跟原主说个清楚明白。”燕晚清一本正经的解释。 秦舞自然是雷霆手段,可是真正的秦臻无罪,更不该死。 这是两码事罢了。 只是当秦臻被带上来的时候,燕晚清还是震惊了一下。 她的面容之上带着一层波纱,看向自己的眼神震惊还有躲闪,随着微风浮动,燕晚清看到了面纱之下的伤痕。 她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扯掉了那面纱,原本清秀的面容此刻已经被完全刮花。 燕晚清回头看向秦舞,秦舞沉默不语。 好半饷,她才长叹一口气:“不是朕狠心,只是成大事者不能有半点差池,这个丫头也是愿意的。” “当真?”燕晚清呢喃一句,回过头她看向秦臻:“你是自愿的?” 一颗泪珠从真正的秦臻眼中滴落,她点了点头。 竟是连嗓子都被毒哑了。 等到人被阿满带下去。 燕晚清和秦舞相看两无言。 “……朕不能承受萧苹风知道后的后果,燕晚清,朕已经答应你留她性命了,但是朕没有答应你其他的。”这是秦舞的底线。 此时微风拂过,吹散发丝,燕晚清单手将耳畔的碎发拨到了耳后。 她露出一抹苦笑来:“久居高位,自当是要思虑周全,这件事不能怪陛下。”但是她却不得不怪到自己身上。 第五百八十五章 本大人脾气不好,最喜杀人泄愤 从皇宫出去之后,远远的就看见五妹骑在马上,正对着宫门翘首以望,待看见她之后,她才舍得挥动马鞭驾马而去。 “丞相大人,这里。”一个看起来很精瘦的车夫,站在宫门旁边冲着自己弯腰喊道。 燕晚清长叹一口气,将心中的郁结松快了出去,往后她便是真真正正的秦蓁了。 “大人您在想什么呢?可是小人这马车打扫的不干净?”那车夫见秦蓁一直不上车,于是问道。 她摇了摇头,掀开车帘打算上车,却又在半路停了下来:“你谁啊?” 上早朝驾车的是阿满,下朝驾车的就变成了陌生人。 秦臻觉得不对味儿了。 那车夫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来,上面赫然是个秦字。 “小人是陛下亲自为丞相大人挑选的车夫,这是陛下御赐的玉佩,你再仔细瞧瞧小人,应当是有几分面熟的啊。”那车夫将自己的脸展露给秦臻看。 秦臻定睛看了几眼,没吭声,她先开车帘坐了进去。 玉佩是真的。 但是这车夫面熟就辨认不出来了,她又不是真正的秦蓁。 随着车子的开始往前,她逐渐闻见车内传来一股异香。 有意思。 天子脚下,当真是胆大妄为了。 这若是真正的秦蓁怕是要着了道,可惜不是,她早就百毒不侵了。 这异香对她而言,也就是味道比较独特而已。 不过她还是很敬业的闭上了双眼,早上没睡好,现在补个觉,等到车夫到了目的地,会喊醒自己的。 想到这里,她十分坦然的进入了梦乡。 “人带过来了,我现在可以走了吧。”车夫胆怯的声音在车窗外面响起。 “你走了谁把她送回去?!不行,你得在这里等着。”略微有些低沉却沙哑好听的男声。 紧接着马车摇晃,车帘被掀开,秦臻被人拽着胳膊从马车上拖了下去,然后被抗在肩膀上一路晃荡,最终被丢在了软榻上。 秦臻刚好睡醒,打了个哈欠,缓缓睁开了双眼。 “好丑。” 那人满脸脓包坑洞,一双铜铃般大小的眼睛挤在一处,肥头大耳,鼻梁高耸,嘴唇忒厚发紫,贴过来的时候还撒发着丝丝肉味儿。 秦臻差点没将早上大哥塞给她的吃食给吐出来。 那人被骂了一句,十分不高兴:“老子丑怎么了?再丑过会儿也要吃天鹅肉了。” 他盯着秦臻白嫩的小脸,阴恻恻的笑了:“等你尝过了老子的滋味,就知道老子的好了。” 反胃,想吐。 秦臻的五官都要拧巴在了一起。 这一巴掌下去,会不会打破他脸上的脓包,浓水会不会粘到自己手上来? 见秦臻不说话,那男子以为她是怕了,于是放缓语气道。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老子知你也是可怜人,待会儿会动作轻一点,不让你受苦的,等完事之后,门口的车夫就会带你回去了。”说完,他又威胁:“若是你胆敢透露半点风声,或者报官,你身为女子的名声就毁了。” 这个时代,女子的贞洁比命还大。 这些人就是拿捏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胆大妄为。 不过很可惜。 秦臻皮子下面的人不是她,而是燕晚清。 “该说的都说完了,你是自己脱衣服还是老子上手帮你?”说话间那双色眯眯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一想到待会儿就要一亲芳泽他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呼吸都跟着重了些。 秦臻见状,故意露出胆小怕事的表情来:“究竟,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怎么?小东西,你知道了还能去找那人报仇不成?!”那人看着秦臻就跟小白兔一样可怜弱小,竟然生出了几分怜惜逗弄之心,耐住性子开始跟她说话了。 秦臻一听,有戏。 “总得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样子的麻烦,以后才能躲着点啊。”她眼眶发红,声音也软糯了好几分,看起来更加可怜了。 “实话跟你说了吧,老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但是出手相当阔绰,用的还是官银。”男子拍了拍自己的沉甸甸的口袋,语气极为嚣张:“真不懂你们这些女的,没事总是往朝堂上面钻干什么,那里根本不是你们女子过家家的地方,你看看,这不就招惹了祸事,还好你遇见是老子,懂的怜香惜玉。” 他说话说到一半,看见秦臻从袖口掏出了一块帕子,微微挑眉:“干嘛?落红你还要留作纪念?” “纪念你大爷!”秦臻将帕子快速缠绕在手掌之上,二话不说对着那男子的头部就是一拳,将面前这个肥猪打倒在地上,她上前一脚蹬在他的肩膀上,将要起身的人狠狠的踩在了地上,语气发凉:“废话真多。” 她对着那肥猪的脸又是一拳,直接将人打的晕头转向。 耳后扯下了他腰侧的荷包,打开看了一下,里面确实有不少官银。 “这种事情看来你也没少做,本官便拿你当做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了。”她本想温柔的把事情解决了的,尽量不去碰那些人利益的果实,可是奈何偏要有人往这上面凑。 用女子的贞洁来威胁,亏这帮孙子想得出来! 随着一声巨响,门瞬间四分五裂。 原本还想凑在窗户边上欣赏活春宫的马夫,吓得三魂六魄都要飞了,整个人呆若木鸡的摔倒在地上。 秦臻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盯着那车夫,然后抬手之间,一个重大两百斤的胖子被她丢在了地上,溅起一圈粉尘。 车夫惊得下巴都要合不上了。 看似瘦瘦弱弱的女子,竟然力气这么大。 “看来你是起不来了,需不需要本大人亲自扶你一把?”秦臻挑眉,眼神带着丝丝入骨的凉意。 车夫哪里敢:“不劳您,不劳您,小人起得来!”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柔弱可怜的站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走吧,带本大人去你们主子那里坐坐。”秦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慢条斯理的说道。 车夫眼神落在地上的那人身上,只见他双眼紧闭。 “死透了。”秦臻凉凉的来了一句。 车夫吓得面色更加白了。 “把他绑在马车后面,拖回去。”秦臻伸了个懒腰,用手指向车夫:“速度快点,本大人今天起早了脾气不好,最喜……”她放慢语气,带着恶劣:“杀人泄愤!” 这回把车夫的腿都要吓软了。 秦臻才不管这些,直接上了马车,听见身后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不一会儿车夫满头大汗的上了马车。 “大,大人,都忙好了。”车夫汇报。 “嗯。”秦臻闭着双眼淡淡的嗯了一声。 车夫不敢再耽搁,挥动马鞭,驱使着马儿超前走,心乱如麻。 只听见马车后面传来剧烈的摩擦声,知道绑了什么东西的车夫,头皮也跟着发麻。 这叫什么事! 本以为是个软弱无力的娇娘,谁知道如此心狠手辣。 笑嘻嘻的就把人杀了,还要他绑在马车后面拽着往回跑。 车夫知道自己只能照做,否则自己就得和死胖子做兄弟一起绑在马车后面,他觉得这个女子做得出来。 晌午的太阳很是热烈。 本来空无一人的街道,却因为一辆马车而引起众人的围观。 别无其他,实在是太过于血腥可怕。 只看见这辆马车后面绑着一个硕大的身躯,在路上留下一长串血迹,十分可怖,让人遍体身寒。 秦国从未出现过如此可怕的事情,不少百姓看到这一幕都害怕极了。 最终马车,停在了一处府邸面前。 车夫颤颤巍巍的声音从帘子外面传来。 “大人……”他手心手背都是冷汗。 “到了是吧。”秦臻伸了个懒腰,淡淡的开口:“本大人没什么耐心,你要是找错了主子,本大人会不高兴的。” 车夫脊背早就汗湿了:“怎么会呢大人,就是给小人一万个胆子,小人也不敢啊!” 秦臻这才掀开车帘,从马车上走了出来。 一看那牌匾。 “哦哟,李府!”她从马车上跳下来。 这不是今天早朝上,跟她抬杠的李大人府邸么。 第五百八十六章 两级反转,李大人被打脸 “你。”秦臻用手指了指那车夫:“去敲门。” 车夫不敢不从,一路小跑上前,拿起大门上的铜环便扣了几下。 没多久,门就开了,一个老妇人开门,一看见是车夫,蹙眉骂道:“你不是被安排出去干活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别,别……”车夫刚想让那老妇人别说了。 未曾想老妇人直接会错了意思:“别什么?老爷说了不让你回府的,而且谁给你的狗胆子竟然敢敲大门!” “本大人给的。”清丽的女声在车夫身后响起。 老妇人越过车夫灰败的脸色,看见了他身后的秦臻,自然也看见了马车背后绑着的死人。 她二话没说,把门给关上了。 车夫面如死灰的转过身看向秦臻,只见对方气定神闲的靠在马车上,而周围已经聚拢越来越多的百姓。 “大人,小人敲了,但是她又关了。”车夫解释道。 秦臻点头:“看见了。”不着急,眼下人越来越多,这门迟早还是会打开的。 她有的是时间跟这个李大人耗着。 从皇宫出来的时候,秦舞特意提起了这位李大人。 出身寒门,义胆忠肝,是先帝在位时的状元,凭借着一身的过人的胆识,说常人不敢说的话,做常人不敢做的事,终于谋得了先帝的赏识,在朝中站稳了脚跟。 哪怕是后来秦舞继位之后,这位李大人依旧不改当年的行事作风,经常在朝堂之上给秦舞难堪,不过秦舞不跟这位计较。 毕竟他身份背景干净,也能认真做事,又是寒门出身,留在朝堂之中对于秦国学子来说也是个鼓励。 但是,当真是这样么? 派个车夫和一个地痞流氓,就敢对刚被女皇册封的丞相下手。 这个叫李为先的大人,还当真是一身的反骨啊。 果然不如秦臻所料,没过多久,李府的大门重新打开。 只不过开门的不再是那位老妇人,而是李为先本人。 “不知道丞相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是下官的失职啊。”那李为先李大人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双手作揖,面上挂着十分歉意的笑容,看向了秦臻。 秦臻勾唇浅笑:“确实是失职。” 李为先面上一愣,没想到秦臻如此不给面子。 只是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他不能发怒。 不然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形象就要崩塌,只得咬着牙口继续笑道:“不知道丞相大人此次前来有何要事啊?下官记得,早朝之后,大人被陛下留在了宫中啊。” “本来没什么事情,但是有人非要找事,这不为了证明本大人不是怕事的,只能遇事就解决事了。”秦臻是谁啊,听得人糊涂,但是她嘴皮子利索,一段话说下来愣是一点没打瓢。 李为先就好像是刚看见了那个死胖子一般,面色大惊:“丞相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怎么马车背后怎么还绑了个死人?!” “李大人不知?”秦臻故意问道。 “下官如何得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按照秦国律令滥杀无辜可是要以命抵命的!”李为先眼中闪烁着精光。 这人要是秦臻杀的,那可就怪不得他了! 秦臻笑了,她环顾四周:“李大人确定要在这里说么?” 李为先一身正气:“没有什么事情是秦国百姓不能知晓的。” “好!”人群中因为他这句话爆发出热烈的呼声。 李为先很享受这种拥护,更加享受这种身后背靠着百姓带来的底气。 他觉得这种底气和拥护,无形之中就能够给秦臻这个小丫头片子威压。 可惜,秦臻就像是个缺心眼儿一样,她没有半点被吓到的反应。 但是很快李为先释然。 毕竟是跟着女皇身边的人,也是见识过大场面的,这点威压对于她而言应该是司空见惯。 想到这里,李为先开口了,眼神中带着审视:“难不成这个人真的是丞相大人所杀?!不管对方放了什么错,也是爹生娘养的,丞相大人自然可以将其抓获交给刑部处理,怎么能够把人当成是畜生一般,当街拖拽回来呢?还惹得民心惶惶,纵然是女皇亲封的丞相,也不该是如此行事作风啊!” 一番话说的李为先是痛心疾首啊。 他满眼沉痛的看着秦臻,一直摇头扼腕:“丞相大人糊涂啊!” “什么?!这个女子是女皇亲封的丞相?!” “难怪敢将人拖拽在马车上致死,看着娇娇软软的,没想到如此铁石心肠,果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女人如何能做丞相之位啊!丞相之位得是李大人这种爱民如子的人才能配啊!” 一声接着一声的议论在人群中铺散开来。 李为先听在耳朵里,心里别提多舒畅了。 该死的丫头,在朝堂之上给自己难堪。 今日既然自己送上门了,无论如何他都得讨回来。 “李大人的意思是,本大人得亲自抓了这厮送到刑部,再由刑部处理是么?”秦臻眯着双眸:“可是本大人担心刑部与这厮勾结,到时候私自放了他,再祸乱一方啊。” 她踢了一脚旁边的车夫:“去,把这个人的脸露出来,给大家伙好好看看。” 车夫手比脑子快,等意识到自己的主子其实是李为先的时候,手已经把那个死胖子解开了绳子,在地上翻了个面了。 他的下肢因为在地上摩擦,一路拖拽已经鲜血淋漓血肉模糊,可是上半身还是完好无损的。 等到车夫翻过面,百姓们吓得往后退,又耐不住好奇心往前挤着看。 那张肥头大耳的丑陋面容,满脸都是脓包,还肿了起来,别提多丑多恶心了。 看一眼,半年都要吃不下饭。 不少妇人还有胆小的男子已经发出了干呕声。 “丞相大人,死者为大,你如此行径实在是对死者的不尊重啊!”李为先指责的声音刚起来。 百姓中爆发出一个大喝:“采花大盗江年!这是采花大盗江年啊!” “城门口现在还贴着抓捕他的告示呢,你们快看,这是那个该死的采花大盗!” 采花大盗江年,在晋阳出没,因为一身不俗的轻功,为所欲为,将晋阳不少良家子都给祸害了,有时候玩的过分了,还会将女子拖出城郊去分尸,百姓们人人得而诛之。 城门口的告示,对其更是贴出了一千两的奖赏,只要将其抓获,生死不论,直接奖赏一千两,上面还盖着女皇的龙印。 这就有点尴尬了啊…… 百姓们的目光从原先的嫉恶如仇,再到现在对秦臻的满脸钦佩,期间只需要一个坏事做尽的采花大盗江年。 李为先人傻了。 “采花大盗江年。”秦臻轻声开口:“这样一个在晋阳肆意妄为,伤害闺中女子,还杀人抛尸坏事做尽罪该万死的东西,李大人觉得本大人将其当街拖拽,不应当么?” “还有,此人今年上旬分明已经被抓进了刑部,但是没过多久就被放出来了,刑部的行事作风,本大人不敢评判啊。” 秦臻唇角挂着一抹嗜血的笑:“本大人的行事作风兴许你们看不惯,可是对待这样一个杀人分尸,祸害女子清白的畜生,本大人觉得当场杀了再将其当街拖拽,让那些想要效仿的贼子之心死于腹中,这才是本大人身为秦国丞相应该做的。” 她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李为先身上,故意挑衅:“李大人,你觉得呢?” 第五百八十七章 撕破了脸,本大人也就不端着了 百姓们对于采花大盗江年的容忍度为零。 几乎到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地步。 他最喜欢的就是抢占新娘子,还喜欢当着新郎官的面前抢占。 事后将新郎新娘双双杀害,还会脱光二人的衣服,故意暴露在空气中,让人死后颜面全无。 而且他最是喜欢欺负平民老百姓,晋阳几乎每年都要有五六起这样的案子。 有些清苦人家的女儿被欺负了受了委屈,还能活命都会选择隐忍,若是不隐忍的,被发现报了官,经常会落得全家失踪的下场。 说是失踪,其实也就是被杀了。 总是这个江年,是个名副其实坏事做尽的畜生。 所以他死了,死相凄惨,绝大部分的心中是十分爽快的! 觉得秦臻做了一件了不起,为民除害的大事! 李为先被秦臻质问了,他到底经历了两代皇帝,还算是镇定:“丞相大人这是何意?下官并不知道这个人是江年,只是站在秦国律令的面前客官的给出了一个建议,毕竟丞相大人尚且年幼,又是女子,我们这些当前辈的自然得照顾一二,当年大人的父亲,还跟下官是同窗呢。” 同窗? 秦臻的父亲早不知道死哪里去,死了多少年了。 “原来如此。今日早朝之上,李大人故意针对本大人也就好解释了。”秦臻恍然大悟。 李为先大惊失色:“丞相大人不要乱说话啊。” “若不是李大人看不惯家父,又怎会在早朝的时候故意针对本大人呢?”秦臻根本不给李为先一丝喘气的机会,继续加快语速:“本大人得知,刑部侍郎的爱女,貌似就是您的夫人吧。” 话不多说,点到为止。 李为先心慌了。 确实心慌了。 他夫人是刑部侍郎爱女的这件事情,鲜少有人知道。 怎么这个黄毛丫头知道了! 不过他只能嘴硬,死不承认,他不信秦臻能拿出证据证明。 “众所周知,刑部侍郎家中有三个儿子,从未有过女儿,丞相大人这泼脏水也得讲究事实证据啊。” 秦臻轻笑:“确实确实,刑部侍郎与原配伉俪情深,三子同出一母,不过耐不住刑部侍郎人红运气好,外面更是莺莺燕燕甩都甩不掉呢。” “不然,按照李大人的身份,怎么会娶一个出身青楼的女子当正牌夫人呢。” 李为先看着秦臻,身上开始冒冷汗了。 原来早朝之上,只是觉得这个死丫头一定是有所准备,才可以解决朝堂之上的发难。 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轻敌了。 这一定是秦舞特意培养出来,对付他们这些老臣的! 一定是的! 李为先大声开口:“刚刚不是在说这个采花大盗江年么,丞相大人怎么扯到下官身上来了,既然江年已经被大人绳之以法,那么百姓们也就可以放心了,大家快给丞相大人鼓掌,除此大害,实在是大快人心啊!” 他率先鼓掌,在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中。 秦臻似笑非笑的看着李为先。 她向来是不达目的不撒手。 这第一把火还没有烧干净,怎么可能息事宁人呢。 李为先,是你送上门的,休怪我不尊老爱幼了。 “快来人,把这个畜生拽下去,不要污了大家的眼睛。”李为先对着门内的小厮喊道。 秦臻抬手:“慢着!” “丞相大人还有什么事情?”李为先已经破大防,十分不耐烦了。 “李大人你着什么急?莫非心中有鬼。” 面对秦臻宛若水蛭一般的胡搅蛮缠,李为先眼底已经起了杀心。 早知道不该派江年过去,就应该派顶级杀手,直接将这个死丫头先奸后杀,然后大卸八块,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秦臻一点没错过他眼中的杀意,微微勾唇:“本大人以为,如此恶徒,应当绑于城门口,暴尸十日,以儆效尤!” “这多有不……”李为先刚要开口,就看见秦臻的目光扫过来:“李大人难不成要为这等恶徒求情?” 在一众百姓审视的目光之中,李为先只觉得今日的太阳大的很,实在太晒人,额头上都是密密的汗水。 他抬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说道:“怎么会,下官觉得,十日太少了,应该一个月!” “好!李大人果然是雷霆手段,就按照李大人说的,暴尸一个月!” 李为先知道再这样下去不行了。 当着百姓的面,他一句狠话都说不了,实在是太憋屈了。 尤其是他看着秦臻显然还有后手,他不能这般受制于人。 于是李为先说道:“丞相大人不如府内坐坐?这日头太大了,对女子来说实在是太晒了。” 秦臻也不拒绝,点了点头:“李大人不愧是陛下最为宠爱的臣子,果真是心细如丝,本大人刚好去府内讨一杯茶吃。” “里面请里面请。”李为先心里松了一口气。 余光看见那个车夫,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这个蠢货,竟然把秦臻给带到了府门口,果真该死。 他走在后面,手冲着小厮打手势。 没想到刚要迈进大门的秦臻又回头了:“那个车夫,一起进来。” 车夫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冲了过来。 他不是没看见李为先的眼神和他的手势,知道自己若是再不抓住机会,等待自己的就是死亡! 车夫几乎将秦臻当成了救命稻草。 李为先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李府的大门重重的合上了。 他一改在外面卑躬屈膝的模样,站直了腰板。 “李大人,上茶。”秦臻开口。 李为先冷笑:“上茶,你也有脸喝本官的茶!” 秦臻内心激动。 哦哟,老头子,还有两幅面孔呢。 “李大人你得失心疯了,在外面你可不是这种嘴脸。” “本官什么嘴脸,取决于这个人要不要脸。”李为先面色阴沉,看着秦臻的神色恨不得将其大卸八块:“秦臻,你不要以为陛下给你封了个丞相,你就以为自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上人了,不过就是个毛都没有长齐的黄毛丫头,拿着女皇的威严在外面装腔作势,甚至还装到了本官的面前,这一次,你真是玩脱了!” “这才是李大人的真心话吧。”秦臻眯着双眸,长叹一口气:“哎,世人皆是这样,表面一套,背面一套,当真是活得累,李大人既然撕破了脸,那么本大人也就不端着了。” 她从袖口中掏出一枚官银:“李为先,看看,这是什么?” 那枚官银亮出来的瞬间,李为先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震惊,害怕,再到浓重的杀意,几乎是瞬息之间的转换。 他捏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秦臻,本可留你一条性命的,你非要上赶着找死,就怪不得本官了。”他抬起手,院内的护院立刻凶神啥的围了过来。 车夫吓得往秦臻身边靠。 “这只是其中的一枚,要不李大人猜猜,剩下的去了哪里?”秦臻勾起一抹坏笑。 李为先站在原地:“你送进了宫中?” “没有。”秦臻摇头。 听见没有送到秦舞那边,李为先松了一口气。 “一路走一路丢,眼下应该被很多人捡到了。”秦臻不以为意的开口。 官银上面印着特有的印记,而且每一批都不一样,秦臻将官银丢在了路上,不管是被捡了回去,都能牵扯出一大堆的事情来,对于李为先来说,这比直接交给秦舞还要让他想死。 “李大人的面色好难看啊,难不成这银子不能丢?”秦臻状似天真的开口:“哎,可惜小女子初入官场不知道这些,给李大人惹麻烦了。” 李为先:“……”现在就想一刀捅死她! 这件事情他是嘱咐自己的夫人去办的,他根本不知道这个蠢货会那刚到手的那批官银给江年。 这件事情可太棘手了。 李为先觉得头皮发麻。 “这银子真新啊。”秦臻还在欣赏秦国的银两,巴掌大,在阳光之下闪闪发光,很好看。 “把她拿下!”李为先再也忍不住了,挥手低喝。 第五百八十八章 这第一把火,烧的舒服 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个丫头片子活着走出李府了! 官银的事情,不只是他李为先一人所为,其背后牵连的庞大系统会直接晃动整个秦国! 所以不论如何,今日这秦臻是不能留着了。 李为先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他已经让人去将大门给堵住了,院子中布满了护院,手中拿着棍棒,围着一个圈子缓缓逼近中间的秦蓁和她身边的车夫。 “大人啊,这可如何是好啊。”车夫吓得双腿都开始打颤了。 秦蓁倒是十分悠闲,一点都不慌张的样子。 “李为先你这个样子很危险啊。” 李为先冷笑:“小丫头,你要知道,现在危险的人是你。” “是么?”她轻叹一口气,双手抓拳握在胸前,做出害怕可怜的样子:“各位大哥,人家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啊,你们拿着棍棒对着人家,真的好吓人啊。” 护院们还没有开口说话,空中倒是传来了一道干呕声。 “能不能别这么恶心人。”干呕声中带着数不尽的无奈。 李为先大惊失色:“谁!” 他环顾四周:“出来!不要装神弄鬼的!” 空气中只有一声低哑的轻笑,紧接着一道红色的身影旋身而下,那人带着一张黑色的蒙面,只能看见一双狭长的凤眼,里面藏着数不尽的风流。 “我说妹子,你要逼哥哥出来,也不用下狠手吧。”乌别知道燕晚清此刻正在装成不会武功的秦蓁,所以故意坐在树上看戏,没想到戏没看畅快,肠胃倒是被收拾的不轻。 秦蓁摇摇头,继续闪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哥哥说什么,人家不知道。” 乌别:“!!!”差不多得了! 他可是见过燕晚清杀人不眨眼的时候,现如今换上了别人的脸皮,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可是谁不知道这里面藏着的是黑心肝啊! “你再这样,我扭头就走。”乌别实在是承受不住了。 秦臻见好就收,轻轻咳嗽一声:“好了,你动手吧,李为先要抓活的。” 乌别松了一口气,这一圈的护院都好似没有放在眼中,反倒是嗲声嗲气的“秦臻”让他浑身难受。 见她终于收住了,乌别摩拳擦掌:“好,哥哥给你抓活的!” 李为先这要是还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一伙的,他就是个蠢蛋了。 “本大人不要活的,全部打死!打死!有赏!”他大声说着,身子不断的往后退,退到安全的地方。 一圈护院听见有赏赐,不要命的挥动手中的棍子,朝着圈子中心的三个人打了过去,乌别眼皮不眨直接闪身而上,迅速撂倒一批人。 秦臻和车夫站着一动不动,在最危险却又最安全的地方看戏。 随着一个接着一个的护卫倒下,李为先意识到这一次是碰上刺头了。 这一院子的护卫都不会是眼前这个红衣男子的对手。 想到这里,他慢慢的超后,打算离开。 “您打算去哪儿啊,李大人?”身后传来一道懒散清丽的声音,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为先的身上,秦臻啧啧两声:“你不会是打算跑路吧?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么?” “挪用官银,这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到时候别说是刑部尚书了,跟他有关的都得死的透透的,李为先,你跑得了么?” 秦臻的话语一字一句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李为先知道秦臻是什么意思,他冷笑:“你想诈我,做梦!老夫不是被吓大的,再说了官银在你手里,跟老夫有什么关系?!那江年本就是个烧杀掳虐坏事做尽的人,偷拿官银也无可厚非。” “好好好,果真是人死了,不能替自己申冤,江年估计晚上要气得找李大人聊聊天了。”秦臻一直不忌讳用最大的恶意来揣度人心。 只要涉及到自身利益,再好的人都会变得面目全非,谁都不例外。 “李为先,带着你这些狗屁说辞去面见陛下吧,看她会不会信。”秦臻冷下眼来。 李为先眼中戾色越发浓厚:“还不动手!” 话音刚落,秦臻只感觉身侧传来一道冷意,但是她是谁?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杀神啊,如此拙劣的手段,早就不在话下。 她看都没看,抬手就掐住了冲过来车夫的脖子。 “就这?” 车夫手中捏着一把匕首,在空中疯狂的挣扎,想要刺中秦臻的身体,他像是一条蛆虫在空中扭动着。 “别怪小人,小人没有办法啊。”那车夫眼中疯狂吓人。 秦臻冷笑:“没办法就去死。”那把匕首瞬间没入了车夫的体内。 谁也没有想到,一直跟着秦臻的车夫会成为今日第二个死的人。 手无缚鸡之力的秦蓁,用车夫的匕首杀了他。 当着所有人的面。 这下子护院不敢动了。 “杀人了!杀人了!”护院们捏着棍棒站在原地,不停的咽口水。 李为先更是吓得面色苍白。 秦臻瞪着黑白分明的水眸,勾起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装什么?你们没杀过人么?咱们李大人手里的命案也不少吧。” 能做到这种地步,李为先又怎么会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呢。 “秦臻,你当着本官的面行凶杀人,这件事情闹到陛下面前,你也不会有好果子吃!”李为先回过味来,指着秦臻大声骂道:“这在秦国律例之中是绝对不允许的事情!” “从刚才,李大人就在不停的提及到秦国律例,想必已经是滚瓜烂熟了,只不过很可惜,今时不同往日。”秦臻摇了摇头:“这件事情,陛下管不了,秦国的律例也管不了。” “难不成你想灭口!”李为先的目光瞬间落在了乌别身上,在场只有他有这个实力能将所有人都杀了。 乌别立刻举起双手:“别,我可不杀人。” 他答应过怀玉,不轻易动手杀人,不再造杀孽。 听见乌别不会动手杀人,李为先松了一口气。 “今日早朝的时候,李大人记不得记得陛下已经封了我为丞相?”秦臻像是看智障一样看着李为先:“丞相可是百官之首,这车夫刺杀本官在先,本官为求自保将其杀害,陛下难不成会因为本官活下来给本官降罪?” “秦国也没有那条律例是不允许求生自保的吧?” “从刚开始那个江年,再到这个车夫,李大人张口闭口就是杀人偿命一命抵一命,根本不过问其中缘由,想来这些年手中也积攒了不少的冤案,真好,本官参你的奏折上又能多一条。” 秦臻细数。 “挪用官银,徇私枉法,谋害朝廷命官,啧啧啧,李为先李大人啊!咱俩才认识不过短短一日不到的时间,您就犯了这么多律例了,桩桩件件都能要你死罪呢!” 话音的末了,多少是带了点私人恩怨的幸灾乐祸了。 她可实在是太喜欢气老头了。 看着这些在朝堂之中勾心斗角玩弄风云的老头,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也尝到不能自已的滋味,秦臻就觉得风水轮流转的痛快! 这第一把火,烧的舒服。 第五百八十九章 戏台搭好,还差最后一位戏子 “狂妄小儿,我乃朝廷命官,侍奉过两代君主,尔敢动手!”李为先看着满院子都倒地的护院,指着秦臻的鼻子破口大骂。 “管你侍奉过几代君主。”秦臻从地上捡起一根棍棒,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份量。 轻重还行。 李为先见状:“尔敢,尔敢!” “碰!”下个瞬间,秦蓁手里的棍棒已经砸在了他的后颈,老头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乌别:“……你下手挺黑啊。” “一直都这样。”秦臻将棍棒随手丢到了一边去。 乌别叹了一口气,路子真野啊,依稀看见了几分在怀玉身上的影子。 只是还不等乌别唏嘘,就听见呼天抢地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个打扮的富丽堂皇的美妇人带着一帮子家丁走了过来。 当看见躺在地上的李为先时,她用帕子捂住了嘴,另外一只珠光宝气的手指着秦臻:“你,你们竟然敢伤害老爷!” 秦臻上下打量了一下那美妇人。 “刑部侍郎的女儿?” 美妇人惊呼一声,随即摇头:“你胡说什么,什么刑部侍郎。” 演技比李为先差的太多了。 那双在眼眶之中四处飞走的眼珠子,完全暴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美妇人强作镇定,将地上的李为先抱在的怀中,指着秦臻骂道:“好你个丫头片子,竟然敢打我们家老爷,你们都本夫人上,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头!” 看着黑压压的一片人,秦臻有些累了:“这李府还真是家大业大,养了一帮家丁呢。” 乌别从地上捡起棍子:“今天不加钱,说不过去了。” 秦臻一听要加钱:“兄长,见外了。” “义兄而已,得加钱,不然不干了。”棍子说着就要丢,秦臻咬牙:“加!” 她不能暴露自己的武功。 倒不是怕了秦国这帮子乌合之众,主要还是害怕被萧苹风那厮知道,到时候会给秦舞招惹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既然已经做足了戏份,自己也开始适应当手无缚鸡之力的秦蓁,那么她就得敬职敬责。 乌别面罩下的薄唇勾起一抹坏笑:“妹妹您就瞧好吧,最多半盏茶,哥哥就把这群人收拾好。” 半盏茶之后。 除了美妇人,所有的家丁,包括丫鬟都被敲晕在了地上。 美妇人用帕子捂住胸前风光:“不,不可放肆,本夫人生是老爷的人,死是老爷的鬼!” 乌别:“……你大可不必这么侮辱我。”这跟一头奶牛似的,只有李为先这个老头才会喜欢吧。 他嫌弃的移开了视线,只觉得反胃,随即旋身上了屋顶,直接离开了。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了秦臻和那美妇人。 秦臻:“……你气他做什么!” 美妇人:“……” 她和美妇人大眼瞪小眼,然后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棍子,指着美妇人:“你,把你家的老头背起来。” 美妇人:“???”她从小到大可没做过重活。 “不然,打你。”秦臻挥了挥手中的棍子,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 于是秦国街道上有了这么一幕让人忍俊不禁的一幕。 一个身材丰满的美妇人,背着清正廉洁自居的李大人,身后还跟着一个拿着棍子的小丫头,三人一路朝着刑部而去。 刑部的人远远的看见人过来了,立刻倾巢出动。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刑部的人立刻上前帮助美妇人将李为先给搀扶了下来,然后立刻去喊郎中过来扎了一针,手忙脚乱。 秦臻玩着手里的棍棒,看着这一帮刑部的人,表情邪肆:“你们家老爷可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以为你是公主啊,看见我们家大人,你得跪着!”看起来是带头大哥的人,上下打量了一下秦臻,见她周身朴素,几乎什么首饰都没有,于是轻蔑的笑了。 秦臻但笑不语。 刑部侍郎最好经得起她的一跪。 上一个让她跪的人,已经四肢不勤了吧。 “就是这个丫头去我们李府闹事,还打晕了我们家老爷,你们快把这个人抓起来!”美妇人憋屈了一路,背着李为先,腰都要背塌了。 没想到平日里瘦瘦的老头,背在背上竟然这么重。 美妇人的妆容都花的差不多,此刻脸上一块白一块红一块黑跟鬼一样。 她不自知的朝着那个带头大哥嗲着嗓子,末了还眨巴了一下自己的风情大眼睛。 眨巴的带头大哥寒毛直竖。 不过他也算是听明白了。 “在大人没来之前,就让兄弟们教教这个丫头规矩!”带头大哥大手一挥,手持大刀的士兵迅速将秦蓁给包围住。 秦蓁:“……又来?”倒不是请不起乌别,主要是很烦。 这样打下去,她是不是得把朝堂上下过半的府邸家丁还有士兵都给打个遍? 累了。 “去,把她抓住带到本夫人的面前!”美妇人见秦蓁孤零零的站在那里,身边早已经没有了红衣打手,心想自己总算是可以出一口恶气了。 而此时李为先虚弱的靠在柱子边上,喘着气,眼前发黑。 他伸出手,想要让美妇人住手。 美妇人却会错了意思,她立刻抓住了李为先的手:“您放心老爷,妾身一定会替老爷报仇的,绝对不让这个丫头好过!” 大家都以为秦臻只是个胆大包天的黄毛丫头,根本不知道她就是女皇今日早朝刚封的丞相大人。 李为先心急如焚,白眼一翻,直接气晕了过去。 美妇人急的落泪,大夫又开始救治了。 她气得站起身,指着秦臻发脾气:“若是老爷有个三长两短,本夫人要你一命抵一命!” “给李为先抵命?”秦臻乐了:“他也配。” 美妇人怒不可歇:“本夫人现在就要杀了你!”她直接从旁边士兵的手里夺过一把长刀,就要朝着秦臻刺过去。 就在此时。 “住手!都给本官住手!”刑部侍郎终于姗姗来迟。 “爹——彭大人!”美妇人差点喊错,声音在空中转了个圈,终于绕了回来,她扑到了刑部侍郎的面前:“彭大人您可得给我们老爷做主啊!都是这个贱丫头害了我们家老爷……” 刑部侍郎直接躲了美妇人,一路小跑朝着秦臻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知道丞相大人过来,有失远迎,是下官失职。” 周围人大惊失色! 尤其是那个带头大哥下巴都要吓掉了。 秦臻眼皮子不抬:“彭大人好大的官威啊,你这些手下,想要本官跪在这里学规矩呢。” 彭大人面色一白,立刻对着周边手下怒斥:“你们好大的胆子!还不给丞相大人赔礼道歉!” 带头大哥直接双膝跪在了地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恳请丞相大人大人有大量,不要与小人计较,小人眼拙,小人眼拙啊……” “丞相大人……”美妇人看见自己爹跪在地上,又与秦臻投射过来的冷冷目光对视,承受不住这个打击,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不知道丞相大人来下官这小小的刑部,所为何事啊?”刑部侍郎谨慎的开口。 秦臻低头看了他一眼,也不喊起身,抬脚朝着台阶上而去,她蹲在了李为先的旁边。 那大夫还在手足无措的打算行针。 秦臻挥了挥手让他一边去。 “李大人,醒了就别再装晕了。”她拍了拍李为先的衣服:“一大把年纪了,咱别丢这个人。” 装昏的李为先:“……”手里但凡有一把刀,他都要直接捅死这个死丫头。 李为先慢慢的睁开了双眼。 “戏台子已经搭好了,但是咱们还差一位戏子,二位不急,咱们在这里稍等片刻。”秦臻直接坐在了台阶之上,日头之下,她表情相当的淡定。 刑部侍郎跪在地上,搞不清楚这个秦臻究竟想干什么,也不敢起来。 李为先被打在了后颈,刚刚又被自己的蠢夫人背着扭到了脖子,此刻只能虚弱的靠在柱子上,沉默不语。 秦臻手里的棍棒轻轻的敲着自己的手掌心,一下接着一下,牵动着在座所有人的心。 刑部门口。 一个少女坐在台阶之上,下面乌泱泱跪了一众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刑部士兵。 画面简直不要太美啊。 就在这时,秦臻勾起一抹浅笑,双眸发亮。 “来了。” 第五百九十章 加起来几百岁,还斗不过一个黄毛丫头 众人定睛看过去,只见一座威风凛凛,富丽堂皇的轿撵由远及近。 刑部侍郎认出来:“闲王殿下,是闲王殿下!”话刚说完,他顿感不妙。 再看那台阶之上的秦蓁,分明等的就是闲王。 一时之间,刑部侍郎有些不知所措了。 这黄毛丫头的路子太野了,他捉摸不透啊。 再看那闲王坐在轿撵之上,六个壮汉稳稳的抬着,两队带刀侍卫左右开弓驱散围观的百姓,身后还跟着数名随从保驾护航,轿撵两边更是跟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婢女,别提多威风了。 这架势,说是皇帝游街都有人信。 等到轿撵近了。 抬着轿子的六个壮汉单膝跪在地上,降低高度,两个婢女弯腰掀开了帘子,里面的闲王还在打盹儿呢。 “闲王殿下,到刑部了。”婢女柔声的提醒着。 闲王听见声音,缓缓睁开:“嗯,本王知道了。”他顺势扶着婢女纤弱的臂膀,从轿撵之上下来。 肥胖的身躯从轿撵离开,六个壮汉明显感觉松了一口气,连带着轿撵都往上升了好几个高度。 只是可惜那纤弱的婢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扶着闲王,小脸都憋得通红。 “参见闲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刑部侍郎本就跪在地上没起身,此时带着众人转了个方向,朝着闲王那边直接行礼。 心里想着等闲王开口,他们这群人就能顺势起来了。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 闲王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坐在台阶上面的秦蓁,他推开身边的婢女,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你这个死丫头,怎么在这里!” 秦蓁勾唇:“闲王殿下说的是哪儿的话,本大人不在这里,应该在何处?”你能来,我不能来? 闲王扫了一眼旁边的刑部侍郎,他是收到了刑部的密信,这才立刻出府过来的。 只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秦臻。 余光扫过半躺在地上半死不死的李为先,闲王肥胖的脸都要皱成一个包子。 “你怎么躺在这里?” 李为先浑身僵直,难以动弹,此时见闲王问自己,他挣扎着想要起来:“微臣,微臣……” “算了别说了,本王不感兴趣。”见他半天蹦不出一个屁,闲王没了耐心。 随后,他抬抬手:“都起来吧,跪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刑部众人松了一口气,揉着发麻的膝盖,从地上爬了起来。 刑部侍郎起身的时候,刚好对上了秦臻似笑非笑的脸,脊背上顿感一凉。 闲王轻蔑的扫了一眼秦臻:“该干嘛干嘛去,别以为陛下封了你为丞相就尾巴翘上了天,你骨子里流的是什么血,自己心里清楚,趁着本王还没有追究早朝之上的事情,赶紧滚。” 那模样那神情,分明是没有把秦臻当人。 燕晚清不知道秦臻之前过得是什么日子,但是眼下她既然代替了秦臻,这口气,她是忍不了的。 只见她掂量着手中的棍子,一下一下的,然后懒散的从台阶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闲王殿下好大的架子,自古以来这丞相便是统领百官之首,怎么到了闲王殿下的嘴里就成了一文不值的废物了呢,本大人不明白,不如闲王殿下跟本大人去陛下面前好好的辩驳一下如何?”秦臻站在台阶之上,比闲王还要高半个头,此刻她噙着一抹不羁的笑意,眸光亮的惊人。 “少拿陛下压本王。”闲王冷笑:“陛下乃是本王的妹子,难不成还能站在你那边,秦臻你当真是糊涂了,赶紧回家吧,这里不是你玩过家家的地方。” 闲王显然是有事情,不想搭理秦臻。 不过秦臻不乐意了。 这戏台子是她搭好的,怎么能不让她看戏呢。 “闲王大人这是过河拆桥啊。”秦臻直言。 闲王看向她:“你胡说八道什么,本王何曾陈过你的人情?!” “三国鼎立的法子是本大人提出来的,闲王能继续在秦国安稳的当王爷,怎么不算是陈了本大人的人情?” “满口胡言!”闲王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动,他抬起手指着秦臻:“不走是吧,本王今日真是给你这个贱种脸了,以为攀上了秦舞那个丫头,能够一步登天了是吧,本王今日将你当街打死,你信不信她都不敢说一个字!” “不信。”秦臻半点没有惧怕的意思,她甚至将脖子往前送了送:“快点打死我,活够了,求闲王殿下快点动手。” 这不就是泼皮无赖么! 闲王要气疯了,浑身上下的飞镖都在疯狂的颤斗,他的手指眼看着就要落在秦臻的脖子上,刑部侍郎一看大事不妙,赶紧开口:“闲王殿下,丞相大人,这外面人多眼杂,咱们有要事相商还是先进里面吧。” 这话提醒了闲王。 他看着秦臻那副模样,冷哼一声:“差点着了你这个贱种的道。” 说完拂袖,抬起脚步走了进去。 刑部侍郎上前,站在秦臻面前弓着腰:“丞相大人里面请。” 秦臻看着他似笑非笑来了一句:“刑部侍郎果真是七巧玲珑心啊。” 这眼看着闲王那个蠢货就要动手,倒是被刑部侍郎给打断了。 只要他今日敢动手,她就敢在今日直接剁了闲王的脑袋。 可惜,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 秦臻无奈的摇了摇头,走了进去。 刑部侍郎站在原地,眼神晦暗,与地上的李为先对视了一番,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杀伐,他抬了抬手招呼手下:“把李大人和他的夫人抬进去。” 这可是他的女婿,秦臻将他的女儿女婿害成了这样,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这样善罢甘休。 只不过经过早朝,他也深知秦臻这个丫头是有几分真本领在身上的。 可能身边还有陛下派来保护的暗卫。 他不能以暴制暴,必须让秦臻自投罗网。 他们这些个活了半百的老狐狸,加起来都几百岁了,怎么可能斗不过一个黄毛丫头。 想到这里,刑部侍郎的心思沉了些许,抬脚迈进了门栏里。 一进去,闲王殿下又开始对着秦臻破口大骂了。 满口带脏字,当真不像是皇室所出。 难怪身为大皇子,当初先帝却对他极其的不待见,刑部侍郎强行按捺住眼中的瞧不上。 不过眼下还不能得罪这位闲王,毕竟在官银这件事情上,他们是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刑部侍郎进门,视线和闲王在空中对上了,闲王敛了口,按捺住了火气。 他端起茶水一饮而尽:“秦臻,本王今日不跟你计较,你该干嘛干嘛去。” 秦臻却直接坐下翘起了二郎腿:“本大人觉得刑部甚好,茶水好喝,哪儿都不去。” “你简直就是找死!” 第五百九十一章 除了三个戏子,一个活口不留 闲王再也受不了了。 他拿起手中的杯盏朝着秦臻狠狠的丢了过去。 瞧他的架势还有这杯子的厚度,若是丢在人的身上,尤其还是皮娇柔嫩的女娇娥身上,指定是要淤青内伤的,指不定还要留下疤痕呢。 可见闲王是真的气疯了。 从来没有觉得秦臻这个贱种这么的让人厌烦,让他恶心! 随着一声浅浅的:“啧!” 紧接着便看见秦臻将双脚都抬起放在了椅子上,那杯盏瞬间在她的脚边上四分五裂炸了开来,碎片崩的到处都是。 秦臻看着闲王:“粗鲁!” “真粗鲁!”没忍住,她又重复了一遍。 闲王看见没砸道,直接冲着外面撒气:“都死的是吗?本王说的话听不见是么,把这个贱种给本王拖出去!” 肥胖的手隔空指着秦臻。 左一个贱种,又一个贱种。 秦臻舔了舔虎牙,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不过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以暴制暴不可取,不可取。 人生不能有那么多的打打杀杀,她得兴平气和的把问题解决掉。 闲王还在发疯:“有爹生没娘养的贱种,当初被你亲生母亲送到本王府上的时候就该直接把你溺死的,下贱东西,摇身一变成了丞相了,当初你躺在本王床榻上勾引本王的时候——” 随着一声接着一声不堪入耳的话语在屋内响起。 周边人看着秦臻的目光都跟着变了些许。 秦臻敏感的注意到这些男子盯着自己的目光带着丝丝淫邪和不怀好意。 这一切都是因为闲王的话。 闲王显然也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秘辛。 可是说出来之后,他反倒是觉得心里畅快了很多:“秦臻你就该跟你娘一样,朱唇千人尝的贱货!” 秦臻感觉舌尖好像是破了,一丝血腥气在口腔之中弥漫,她盯着还在发神经的闲王,目光沉静。 沉静的就像是一潭死水。 闲王见她无动于衷,更加愤怒了。 倒是一旁的刑部侍郎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一个父母双亡,跟在女皇陛下身边的丫头,怎么会有这般骇人的眸光。 这双眸子里迸射出的光芒,比他之前审问的死刑犯还要让人惧怕。 那些可都是杀人如麻的死刑犯,穷凶极恶,满眼都是血光。 可是到了这个丫头面前,不值一提。 刑部侍郎觉得自己盯得看久了,只觉得眼神发黑,头皮发麻。 这个秦臻,绝对不简单! “闲王殿下您消消气!消消气!”刑部侍郎赶紧上前安抚道。 可是闲王却并不领情,他直接一把推开。 以前卑劣上不了台面的小贱种,脱光了躺在床榻上诱惑自己都瞧不上眼的东西,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还在自己的面前招摇过市臭显摆,闲王何曾受过这等子窝囊气,尤其是这个贱种还是个女儿身! 这简直是对他男性尊严的侮辱! 赤裸裸的侮辱!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滚不滚,滚出去!” 秦臻眼神冷冽,她坐在椅子上小小的一只,就像是一个精致的小娃娃,可是眼神漆黑,散发着无边的死寂。 只见她歪着头,俏生生的盯着闲王和刑部侍郎:“我加钱,把这头猪打趴下。” 这口气,高低是咽不下去了。 秦臻本就身世凄苦,眼下为了秦国心甘情愿的刮花了面颊,又毒哑了嗓子,如此大义的小姑娘,却成了闲王这等种猪嘴里的下贱货。 好笑。 那么这个好吃等死的闲王又为自己的国家做过什么呢? 贪赃枉法,挪用官银么? 倘若不是现在直接剁了这头猪,她真想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直接把这头猪大卸八块了。 随着秦臻的话音落下,躺在地上的李为先激动的发出“啊啊”的声音。 他可太知道秦臻在和谁说话了。 那个红衣男子又要出现了! 他瞪大惊恐的双眼,不断的发出声音,双手在空中胡乱的抓着,企图告知闲王和刑部侍郎要小心。 只是没有人把他的行为放在眼里。 闲王沉浸在侮辱秦臻的快感之中,骂的失了智,什么话难听骂什么。 刑部侍郎表面上看起来在组织,但是只是堪堪站在那边,几乎不作为。 门口聚集着一群看戏的士兵。 听着闲王出口成脏各种带有侮辱女子字眼的话语,目光赤裸裸的盯着秦臻,仿佛只是这样看着,被女皇器重的丞相大人在他们这群下等人面前,就好像被扒光了衣服一丝不挂了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凝聚在秦臻一人身上,就像是一只无形伸出巨大爪子的恶徒,无人在意她是什么身份,来自哪里,在这一刻,她只是个女子,一个能够被他们目光为所欲为的女子。 秦臻的话,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疯狂颤抖的李为先也安静了下来。 红衣乌别没有出现。 闲王见她虚张声势,更加猖獗,指着门口的士兵:“你们都进来,好好看看我们必须亲封的丞相大人是如何狐假虎威的。” 士兵们在门外看的不真切,此刻听见闲王发话,立刻挤了进来,偌大的大堂,很快挤满了看戏的人。 男子之间的汗臭味很快在大堂之内弥漫,他们兴奋的盯着秦臻,忍不住的吞口水。 秦臻的不吭声,在闲王的眼中变成了示弱。 “现在知道害怕了,秦臻,说到底你也就是个女子,女子名节为大,刚刚本王给了你那么多机会离开,你偏偏不走,现在知道错了,晚了。”闲王一双浑浊的目光之中充满了恶念。 他抬起手,在众人的目光之中:“把门关上!” 士兵们兴奋的吆喝出声,然后将晌午的日光隔绝在了门外。 随着大门被关上,黑暗入侵。 秦臻看见这些人盯着自己的目光变得更加放肆,不少人开始往自己的方向缓缓的挪动。 似乎只需要闲王的一声令下,他们就敢对自己胡作非为! “放肆!”秦臻冷喝一声:“本官乃是丞相,吃了你们的熊心豹子胆!” 她再给这群人最后一个机会。 可惜,无人珍惜。 闲王见她黑脸,更加得意:“你是丞相,除了陛下,秦国上下没有人承认过,秦臻啊秦臻,你就适合跟你娘一样,做青楼女子的勾当,今日堂内这么多男子,应当是能够满足你了哈哈哈哈哈。” 他笑的恶心,目光更加恶心。 旁边的刑部侍郎低着头,试图将自己的身形躲在人群之中。 有了闲王的这句话,士兵们更加嚣张了,他们试图伸出手朝向秦臻。 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如此美人,品尝一下,死而无憾啊! 秦臻缓缓闭上了双眼。 众人以为她认命了。 下一秒,她勾起了红唇,露出一抹嗜血的笑容。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没门你们偏要闯进来,我给过你们活命的机会的。” 她抬起双手,拍了拍。 冷血无情。 “除了三个戏子,剩下的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第五百九十二章 动了妄念,都得死 秦舞几乎把她当做心头宝,怎么可能一点保护措施都没有。 让乌别出手只是不想暴露秦舞的安排,但是眼下她也无需顾及。 反正这些动了妄念的男子们都得死。 死人,才是最会保守秘密的。 最开始是人群中爆发出尖叫,紧接着人挤人开始四下逃散。 闲王拉着刑部侍郎挡在自己的面前,像是一只惊慌失措被吓坏了的猪。 原本色胆包天的士兵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倒在了地上,血水在大堂的地板上不断的弥漫。 没有人知道是谁动的手。 知道的人,都已经死不瞑目的躺在了地上。 那扇被紧紧关闭的大门,成了断绝他们逃生的防线。 门外的人以为门内玩的花,以为是秦臻想往外跑,纷纷用力将门给抵住。 直到……最后一个人也了无生息的倒在了地上。 “大人,都处理完了。”形同鬼魅的暗卫藏匿于黑暗之中。 秦臻自始至终双脚都踩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闲王和刑部侍郎已经被眼前的人间惨状吓得不敢吱声,至于李为先,已经情绪激动再次白眼一翻晕厥了过去。 秦臻点了点头,脚下都是血水,她无处下脚,便索性不下了。 嫌脏。 此时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光亮洒进屋内,照清楚了眼前的一切。 偌大的大堂之上,尸体层层叠叠,各种杂乱的死法,各有千秋,血水已经将满屋子的地面都铺满了,还在不断的往外延伸。 乌别站在门口,挪了挪位置,微微蹙眉。 “外面有点棘手,你没事吧?” 秦臻摆摆手,神情自若:“横竖指望不上你,扣钱。” 乌别:“……”他就多余问这句话。 这些人再挤满一屋子,都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更何况,乌别也清楚,自从楚国的事情发生之后,所有人都很紧张她的安危,明面上只有他一个,但是暗地里暗中不知道还有多少暗卫盯着呢。 眼下的情况,他大致能猜到是暗卫所为。 “闲王殿下,你左一个贱种,右一个贱种喊的倒是高兴,怎么现在哑巴不说话了?”秦臻挑衅的看向闲王。 刑部侍郎眼眸之中都是警惕。 这丫头在这种情况之下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闲王听见秦臻喊他,身上的肥肉抖了两下,从刑部侍郎身后走了出来:“秦臻你完了,你杀了这么多人,你完蛋了!” 说完,他将身前的刑部侍郎推了出来:“这里是你的刑部,还不快让人把她抓起来直接处死!” 刑部侍郎一把年纪被推了一把,差点摔倒在血水之中。 他颤颤巍巍的站直了身子,强压眼神之中的暴戾之色。 真是个蠢货,都死了他这么多手下了,还看不出来眼前这个秦臻的手段么! 秦舞都把皇城暗卫交给她贴身保护了,刑部的人有几个是这群暗卫的对手的。 “微臣愚钝,不知今日丞相大人来刑部,究竟所谓何事?”思前想去,刑部侍郎开口问道。 他总得知道秦臻为何而来。 一开始就说看戏,还把他和闲王还有李为先说成三个戏子。 他只觉得不详。 秦臻没吭声,从袖口甩出一个东西,落在血泊之中滚了两圈,滚不动了。 刑部侍郎顾不得血腥,捡起来。 因为血水的浸润,反倒是这枚官印底部的印记更加明显。 “天下大乱,国库空虚,陛下爱民如子,制造出这批官银放于国库之中以备不时之需,本大人想问问,这银子,怎么就会出现在一个采花大盗身上?”秦臻看着刑部侍郎,笑颜如花:“嗯?” 采花大盗…… 刑部侍郎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 难不成……他下意识的想要去看李为先,但是理智克制了这种下意识的举动。 浑身上下的汗毛都开始竖起来了。 “哎,累了累了,今日实在是太累了。”秦臻突然打了个哈欠,她看着地面突然有些为难的看向刑部侍郎。 “地上好脏哦,本大人都下不去脚了。” 刑部侍郎的年迈的身躯被那拖拽的尾音吓得一哆嗦。 “下,下官这就让人打扫出来。” 闲王听到这句话不敢置信:“你个老疯子,她杀了人,你还要给她清理出一条路来?!” 刑部侍郎就当做是没听见,三步并作两步,踩着血水到了门边上。 刚出门,就看见满院子都是四脚朝天哭嚎不止的下属。 这就是乌别忙了半天没出现的原因。 刑部侍郎面色阴沉了些许,他将身上的衣服拖了下来,扑在了地上:“丞相大人踩着下官的衣服过来就行。” 表情相当的真诚。 秦臻一点没客气,直接踩在了他的官袍上,到了门口。 然后笑着对刑部侍郎:“多谢了。” “下官力所能及之事。” 刑部侍郎低下头。 “秦国能有您这样的大人,实在是秦国之幸事啊。”秦臻似笑非笑的来了一句,刑部侍郎点头哈腰。 站在门内的闲王只觉得眼前的一幕有点刺眼。 他二话不说踩着地上的衣服,也到了门口。 看着满院子的狼藉,他心里又跟着紧了紧。 “秦,秦臻,你敢对本王动手的话,陛下是不会饶了你的。” 秦臻挡在门口,将他拦在门内:“怎么会呢,本官这么心地善良的人,平日里踩到花花草草都要伤心落泪的,怎么会对闲王殿下动手呢?您说是不是啊刑部侍郎大人。” 刑部侍郎立刻点头:“丞相大人说的是,说的是,天底下在没有您这样心地善良的女子了。” “哎呀,本大人就知道,刑部的人各个都是好人呢。”阳光底下,秦臻一张瓷白的小脸,在门内二人的眼神之中形同鬼魅,堪比牛头马面那般恐怖。 闲王觉得眼前这个抬手间就能杀光一屋子人的秦蓁,一定是被什么鬼神附体了。 此刻看起来让他浑身胆寒,竟有些快要控制不住膀胱了。 刑部侍郎躬身问道:“丞相大人今日还有其他的事情么?” “没了,就是过来通知下二位而已。”秦蓁眼神破有深意:“官银的事情,本官不会善罢甘休,定会追查到底!” “那下官就等着丞相大人带着证据过来抓人了。”刑部侍郎悠悠说道,提醒秦蓁他们都不是一般的身份,动手抓人需要讲究证据。 秦蓁勾唇:“这是自然,本大人最是讲规矩明事理,自当带着证据过来,如此,今日就不叨扰了。” 说罢,她大摇大摆的朝着门外走去。 脚底的血印子在地砖上留下浅浅的印记。 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闲王指着,不敢置信的看着刑部侍郎:“就这么让她走了?” “硬碰硬都不是对手,不让她走,殿下还意欲为何?!”这一屋子死的都是他刑部的人! 动手的人还是陛下身边的皇城暗卫! 他甚至都没有去污蔑秦臻滥杀无辜的理由! 因为当今陛下最恨不尊重女子肆意侮辱女子的人。 刑部侍郎气得跨过门栏,脚底黏泞都是血水,他看向闲王:“倘若不是殿下企图侮辱秦臻,这一屋子的人本来是不用死的。” 闲王被气得不轻:“她本来就是个贱种,本王还说不得了?再说了,这不是你首肯的么?没有你同意,本王使唤得了刑部的人?” 刑部侍郎一脸阴沉:“此时此刻!”他强行压制住怒气:“咱们就不要狗咬狗了!” 闲王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只得按捺住心中的怒火。 一盏茶之后。 两个人,连带着李为先都沐浴更衣,干干净净的坐在了书房里。 “说吧,官银的事情究竟是怎么牵扯出来的,咱们之前分明说过不要轻易使用这一批银子!”刑部侍郎率先开口,满脸阴森。 李为先被大夫扎了好几针,此时已经缓过劲儿。 他更加不服气:“还不是你那聪明伶俐的女儿干的好事!” 如果不是她把银子给了那江年,怎么会牵扯出这么多事情来。 今日这个秦臻当真是给了他们这一群人好一个下马威!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已经是你夫人了,是你管教不严,怎么能怪到老夫的头上来。”刑部侍郎不服气了,今天这孙子他已经当够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们还在这里狗咬狗有意思么?”闲王难得头脑清楚说了句公道话:“不如本王现在就召集大臣们,想想对策。” “不行!”刑部侍郎直接摇头否定:“秦臻肯定派人暗中盯着我们,一旦我们开始联系起来,那么她就有更多的证据能指向我们了,此时只是凭借一个采花大盗,证据还是太薄弱了,更何况还是个死人。” “这倒是,江年死了,死无对证,我们只需要咬死不承认,她秦臻又能有什么办法?”李为先悟出来了。 不过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只是今日受到的这份屈辱之气,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第五百九十三章 亲哥,就是用来坑的 “这个贱种,一朝得势,就无法无天,今日她那张嘴脸简直是要气死本王了。”闲王忍不住附和道。 昔日在自己脚边求生存的人,此刻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闲王就感觉自己吞了一只让人恶心的苍蝇。 无论如何,秦臻都得死。 得死在他的手里,这口气方能咽下。 李为先目光阴狠:“必须得想个办法治治她!所谓先下手为强,横竖秦臻今日的下马威就告诉我们,她会死咬着官银不放,与其被动等她出手,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闲王来了兴致:“这么说李大人已经有主意了。” “再怎么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她也是个女子,是个女子,那就好办了。”李为先咬牙,他浑身上下都在疼,疼痛让他心中的火越烧越旺。 闲王以为李为先有什么好办法了,当下没了兴致。 “你也看到了,那秦臻根本就是个没皮没脸的东西,和她那个青楼的娘一个德行,你这招没用,她根本不要脸。” 李为先却不是这么认为的:“她今日杀光这群人,不过就是在警告我们,可是反过来想,是不是代表她还是在意的,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说出她曾经妄图勾引闲王殿下的秘密啊。” “这可是她成为丞相之前,一辈子都抹不掉的污点。” “我们大可广而告之,她杀得了一群人,难不成杀得了天下人?!” 李为先的话好似给闲王一个提醒。 “你说得对,她秦臻难不成还能堵住天下人的嘴?”闲王猛地一拍手:“可以,本王这就吩咐人去办。” 二人商量好了对策,李为先注意到自己的岳父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他与刑部侍郎年龄相仿,后来也是他主动把女儿嫁给自己的,如若不是他的提携,自己一介寒衣也不能在京城彻底扎稳脚跟。 此时见刑部尚书不说话,他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彭大人以为呢?” 刑部侍郎心里装着事情,见李为先问自己,他点头:“这件事情确实是这样的,就这样办可以,老夫觉得甚好。” 闲王觉得一向稳重的刑部侍郎都觉得此事可以,便立刻起身出去找人了。 李为先还想留下来跟自己的岳父说说话,但是刑部侍郎率先开口。 “今日的事情太多了,老夫累了,你若是没什么事情就先回去吧,横竖现在秦臻没有找到证据之前也不会再来找你们麻烦了。” 官银既然是被秦臻丢了,那么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官银风波必定是会不停息的。 越是这样,就越是要冷静。 这件事情的人早就处理的干干净净的,剩下的那些获利的人也不会轻易松口。 大家都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掉下去,其他的都别想好过。 李为先见刑部侍郎开口,只能离开回府。 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下刑部侍郎坐在椅子上。 他抹了抹自己有些发白的胡子。 思前想后,走到了案前拿笔开始写信。 再说秦臻被封为了丞相,一上午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等到回到自己的府邸的时候,阿满已经带人等候多时了。 秦舞出手阔卓,丞相府自然是富丽堂皇,使唤的丫鬟小厮,那簿子上足足有百名。 这不就是一百个监视自己的探子么?! “不要,一个都不要。”她直接回绝掉。 这么多人,根本不方便她半夜回自己家住。 阿满深知秦臻的真实身份,本来陛下也就吩咐了一切都要听从丞相大人的安排,见她这么说,便让人将这一百名丫鬟小厮全部带了回去。 等到人走的差不多了,阿满才露出些许担忧的神情。 “丞相大人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秦臻出宫很久之后,她才带着人出宫,可是秦臻比自己还要慢回府,再加上刚进门的时候,她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气。 “无碍,只是遇到了一些事情而已。”秦臻将今日早朝之后的事情说给了阿满。 阿满大惊失色:“没有想到这群人这般猖獗,竟然敢对您动手!” “无妨,横竖没吃亏。”倒是狠狠的给了那帮老头子一个下马威。 本来还想着要如何收拾这帮蛀虫,没想到他们自己先送上门来。 江年是个开头,但绝对不会是个结束。 官银就是能够将这群人连根拔起的利器! 势必要在兄长游说两国回来之前,将秦国的朝堂稳固下来,不然根本维系不了三国鼎立的局势! 阿满见秦蓁的双眸微沉,知道丞相此刻定然是在为秦国的国情担忧,她叹了一口气:“陛下还让阿满给大人带来一个消息。” 阿满表情凝重:“楚国秘密安排了使者在前来的路上。” 秦蓁眼皮一跳。 想到楚国会有动作,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这些时日她一直忙于和家人团聚已经处理一些秦国上面的事情,倒是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秦蓁点了点头:“本官知道了。” 苏白已经昏睡了很久了。 天色黑了下来,偌大的丞相府邸,秦蓁一个人坐在书房之内。 她尝试着去探寻后海。 可惜里面一片漆黑。 竟然是连苏白的身形都看不见了。 但是秦蓁知道,苏白还在。 她能够感受得到。 楚国派使者秘密前来,定然来者不善,她必须得妥善应对才是。 就在此时,一道劲风迎面而来。 只见一道箭羽破窗而入,直奔秦蓁的面门而来。 她没动。 有一只手比她更快。 “傻坐着,就应该让你的脑门儿被刺穿。”毫不留情的吐槽,自然是来自己她的亲哥燕黎安。 秦蓁装的无辜:“我现在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抓箭羽这种事情怎么能够轮得到我来亲自做呢。” 燕黎安冷笑:“燕晚清你自己当丞相当上瘾了,还不忘记给兄长我找个活儿做是吧?你是不是看我请了个病假在家里躺着碍你眼了?非得给我送出秦国去,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多乱,我是你亲哥啊!” 阿满秘密宣纸完,燕黎安就直接杀出了燕家。 他气不打一处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燕晚清,你个没良心的!” “别别别,注意措辞,我现在叫秦臻,燕家大少爷不要乱说话。”她赶紧举起双手,十分认真的开口。 这人设不能崩。 她得细心扮演,随时随地融入到角色中去,身边的人都得注意细节才行。 “像这种喊错名字的低级错误,以后可不能再有了。” 燕黎安差点被自己的亲妹妹气吐血。 “再说了大哥不是说要顶起全家的担子么?妹妹我自然是要给哥哥您找机会表现自己啊。” 燕黎安:“……”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不说了不说了,咱们看信。”秦臻伸出小手戳了戳箭羽上面的信筒。 燕黎安冷笑一声拽下来信筒,将里面的信倒了出来。 秦臻接过打开一看,唇角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意。 “这个刑部侍郎彭大人有点意思。” 第五百九十四章 微臣,原为陛下所向披靡 表面上站在闲王和李为先那边,但是又让人送来密信投诚。 只是个刑部侍郎,但是却左右逢源,就连闲王那种性格爆裂的死肥猪都能相处融洽,是个狡猾的老头。 信上说,他愿意配合秦臻调查官银事情的全部始末,将功补过,希望秦臻到时候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留他性命。 燕黎安看完之后,冷笑一声:“这个姓彭的倒是好手段,眼下就是你和闲王对阵,他送来密信投诚,表面上又站在闲王那边,后面不管是哪一方笑到最后,他都能安然无恙。” “可惜了。”秦臻将密信捏起来,放在烛火之上烧了干净:“他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 若真是将功补过,她会在秦舞面前秉公汇报,可惜是搞这种小偷小摸的卑劣伎俩,恕她秦臻难从命了。 “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今晚我就走。”燕黎安嘴上说着过来兴师问罪,可是遇到事情一点也不推脱。 秦臻惊奇的挑眉:“这么快?” “出使一事在急不在缓,赵宋两国越是能迅速投降,对于楚国和大渭的威慑力就多几分。”燕黎安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届时大家才能平等的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还有。”燕黎安顿了顿,看着秦臻:“这里是秦国,哪怕秦舞再如何器重你,还是要稍微收敛一点,人心难测,切莫交心。” 人心难测,切莫交心…… 八个字。 一直等到燕黎安离开,秦臻依旧坐在原地。 好半饷,她幽幽吐出一口胸腔之中的郁闷之气,将烛火吹灭,四周陷入了黑暗之中。 …… “信送过去了么?”刑部侍郎面色如常。 下方站着一个黑衣人,躬身回答:“确认秦臻看完,属下才离开的,只不过在她的房间里,当时还有个男子。” “男子?”刑部侍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眼中闪烁着精光:“可有看清楚模样?” “那人武功高强,属下不敢靠得太近,只能依稀烛光倒映出男子的身影。” 刑部侍郎暗自思忖:“今日秦臻倒是带了一个红衣男子,兴许是她的贴身护卫。”二人言语之间应该是雇佣关系。 “他们二人好像在商讨什么事情。”黑衣人将自己看到的全部说出来:“期间动作超出了寻常男女之间的亲昵,属下觉得应当是那男子一直在教导秦臻。” 刑部侍郎听完眉头紧皱。 难道秦臻的背后人其实是那红衣男子? 难怪短短一段时间里面,秦臻性情大变,原来是一直有高人在指点。 只是此人究竟是不是女皇的人,还有待考究。 “知道了,你下去吧。”刑部侍郎挥了挥手,黑衣人退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以闲王为首的众人,过得十分的不太平。 每每在朝堂上看见秦臻,闲王也只敢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压根不敢正面冲突。 倒是秦臻总是在闲王一党面前,晃来晃去,把李为先气得不轻,差点气中风。 秦舞对此眼观鼻鼻观心,在事情没有闹到自己面前来,她都当做是不知道。 刑部侍郎为了安抚那些被杀了的士兵,闹得焦头烂额,听说赔了不少钱进去,这才将事情给压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些有关秦臻的风言风语在晋阳四下流散开来。 “简直是岂有此理,朕怎么不知道秦臻还有这些事情!”秦舞将手中的奏折狠狠的往桌子上一拍,气不打一处来。 “如此羞辱一个女子的贞洁,简直是禽兽不如!” 秦舞气得眼圈发红。 同为女子,她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一旦和污秽的事情撇不开关系,那么穷极一生,都需要吃这个哑巴亏,都要承受这些流言蜚语的污蔑。 这对于女子来说是极其残忍且不公平的一件事情。 “陛下何必因为这些事情生气?”秦臻靠坐在软垫上,像是软若无骨的猫咪,不端着的她,哪怕现在盯着秦臻这张清秀的面庞,都能透露出风情万种的姿态来。 看的秦舞老脸一红。 不愧是将萧苹风都拿下的女子,美人在骨不在皮,此话当真是有道理。 “朕是在替你着急。” 秦臻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急不得,也急不来。” “再说了,对方就是仗着微臣堵不住万民之口,这才故意放出的消息,微臣何必去浪费那个人力和心力,嘴长在别人身上,说就说吧。” 秦舞扼腕叹息:“事关名节,终究是你要吃亏的。” “世人庸庸碌碌所求不过就是个名声,可是名声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微臣已经看开了,只要问心无愧,微臣并不在意他们说什么。” 只要我是我自己,那么别人的言语就伤害不到她。 “眼下我们最重要的是要查出这一批官银究竟流落何处,秦国已经接收了大批的难民,各地粮仓吃紧,物价也被无良商家哄抬,官银的事情还只能暗中调查,不然会引起百姓恐慌,楚国使臣这个节骨眼过来,实在是有些敏感了。” 秦臻思忖,提出了解决方案:“不过陛下不必忧心,微臣已经让金钱豹开始在各地免费施粥,布置难民聚集地,应该还是能够撑一段时间的。” 秦舞听罢眉头稍稍解开。 她长叹一口气:“原本念在闲王是朕世上唯一的血脉亲人,故而对其总是网开一面,却没有想到他连百姓的救命钱都敢私自拿出,这官银是直接放进国库的,这都能被流出去,整个秦国上下,朕已经无人敢信了。” 说罢她神情难过看向秦臻:“如果不是丞相你在,朕当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了。” “陛下严重了,微臣分内之事。” 秦舞却摇了摇头:“这件事情已经完全将秦国皇室的腐败暴露了出来,那些老臣根本没有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也没有把黎明百姓的性命放在心中,他们已经完全利欲熏心,沉醉在这些金钱权势的漩涡之中不可自拔了。” 秦臻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眼下秦国危急存亡的关键时刻,朕必不可能再让这群蛀虫危害朝政。”她眼神一冷,属于帝王的狠毒彰显毕露:“他们若是官官相护不吐出这批官银,那么朕允许丞相你连窝端起!” 此话一出,秦臻的眼神也跟着晦涩了很多。 她知道秦舞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将秦国朝政上下全部整顿一番了。 “朕绝对不会将祖宗留下的基业,被这群蛀虫毁掉的!” “秦臻,你可愿意成为朕手中的这把刀?”秦舞看向秦臻。 不,准确的说,是看向了秦臻表皮之下的燕晚清,看向了燕家。 “微臣……愿为陛下所向披靡。” 第五百九十五章 是这夜色撩人,让使者睡不着么 楚国的使者已经进入了秦国的边境,根据探子来报,距离进入晋阳也就三日不到的日程了。 而闲王这边致力于污蔑秦臻的名声,甚至还开始有些人开始带女皇识人不清的节奏,不断传出女子不堪大任的声音,一时之间搞的秦国乌烟瘴气。 而此时燕黎安已经成功到了赵国。 赵国郡主赵明不过三十而立,但却是一个被酒色浸润多年的瘦削男子,周身没有一丝王者之气。 见到燕黎安的时候,他的怀中还抱着一名美姬。 满脸都是不高兴。 “秦国就派了你一个人来?”赵明对于眼前这个长相俊美的青年,很是轻蔑:“自从秦舞那个丫头当了女皇,秦国的国运是越来越不行了啊,你回去吧,朕是不会投奔秦国的。” 说着就要让人将燕黎安推出去。 燕黎安身形颀长,面冠如玉,尤其是那一双狭长的凤眼,尽显风流。 那美姬自从看见燕黎安的时候,一双眼睛就离不开了。 此刻见赵明要将燕黎安赶出去,赶紧开口道:“陛下,这人好歹是秦国的使者,不让他说句话就赶出去,要是被秦国女皇知道了,这面子上不好看啊。” 美姬的话很管用,赵明伸出手点了点她的翘鼻:“有道理,还是你个小东西聪慧,朕差点被秦舞抓住了把柄。”他抬头看向燕黎安:“朕给你说话的机会。” 燕黎安自始至终,不卑不亢。 “见过赵王。”他微微颔首,并不行跪拜礼。 赵王见状眉头紧蹙,隐约有些生气了。 “赵王的意思,本使者会如数告知女皇陛下,如此,告辞。”他丢下这句话,就要转过身。 赵王的气上去突然就下不来了。 这搞什么? 自古以来谁家使者是这样的?! 秦舞是吃错药了么,让这种人出使。 他不是没有听到风声,秦国打算劝降赵宋两国,来一起对峙大渭和楚国。 他自然是也想好了一些说辞。 可是眼下,他说都不用说了。 莫名……感觉有点噎嗓子。 “站住!”赵明冷下脸,他将怀中的美姬推了出去:“你下去。” 美姬看着燕黎安,有些念念不舍,但是赵明的命令她不能违抗,只能依依不舍的离开。 “赵王还有其他的事情么?”燕黎安眉目之间十分冷淡。 就是这一股子冷淡的劲儿让赵王心里十分的窝火。 “你什么态度!”赵王将桌子上的酒盏直接拂袖摔在了地上。 美姬听见身后发怒的声音,立刻加快脚步抛出了大殿。 燕黎安看了一眼地上的酒盏,依旧十分淡定:“赵王为何生气?”他好似十分不能理解赵王的怒气。 赵王:“朕——”他要开口说话,却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 他要说什么? 说自己觉得燕黎安的态度太冷淡,导致自己感觉受到了冷落? “朕好歹是赵国国主,你身为秦国使者,礼数如此不周,就不怕朕下令砍了你的脑袋?”赵王总算是找到了一丝自己身为君主的底气了。 燕黎安听完,眉眼之中闪过一丝精光。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相信以赵王的英明,定然是不会做出这种带着赵国百姓走向灭亡的事情的。” “我们秦国一向是先礼后兵,此番得知赵王的意思,本使者便回去禀告了女皇,赵王还有时间修整军队,估摸着也有月余的时间。” 这话刚出来,赵王的脸色就直接黑了:“你在威胁朕?!无耻秦舞,竟敢让人过来羞辱朕!简直是岂有此理。” “这不是羞辱,这是事实。”燕黎安提高音量纠正:“天下动乱,像赵宋这样的小国,想要靠一己之力维持国家不被灭亡的命运,必须得依附其他的国家,不然等待你们的就只有改朝换代了。” “朕可以投诚大渭或者是楚国,凭什么选你们秦国?!”赵王咽不下眼前这个青年平静的神情。 燕黎安听完勾唇:“赵王可以选择,只是大渭和楚国嚣张惯了,可没有我们女皇陛下好说话,而且,他们也不会给赵王自主控制番地的权利,不是么?” 赵王一听,双眸眯了起来:“这么说,秦舞愿意?” “这就是女皇派本使者前来的原因,只要赵王愿意投诚,那么我们秦国自然愿意拿出诚意,给赵王绝对的番地控制权,届时您依然是番地的控制者,秦国并不会对您和您的番地进行过多的改变。”燕黎安话刚说完,赵王就动心了。 像他这样的小国国主,自身资质又比较平庸带领不了国家做大做强,祖宗留下的基业也不够浑厚,不打仗的时候尚且需要向强国卑躬屈膝,还要胆战心惊害怕这些强国动了吞并自己的意思,左右逢源,虽说是个君王,却过得跟个孙子一样。 所以他早就存了依附大国的意思,只是奈何大渭那个该死的太子爷一直不肯收自己。 于是他和老宋就一直拖到了现在,终于天下大乱,硝烟四起了。 大渭还是不愿意收了他们。 赵王眼珠子转了不听,眼中冒着精光。 “若是赵王愿意劝劝隔壁的宋国,我们女皇陛下还有更加优厚的条件给到赵王。”燕黎安趁热打铁。 “这件事情,本王需要好好想想,今日天色已晚,使者不如先行住下来,等到明日本王与朝中大臣讨论之后,再给使者答案?”赵王没有先前那般抗拒的心理了。 作为一个好吃懒做只想摆烂,不想放弃此时此刻荣华富贵的君王来说,燕黎安的条件优厚的他根本无力拒绝。 拥有绝对的番地控制权,并且秦国还不会对自己的管理多加管束。 这不就是背靠着一个绝对的大树么?! 只是赵王还需要跟自己的大臣们商量一下,防止秦舞给他们下套。 三十多年了,赵王根本不相信,天底下会有这么好的事情轮到自己。 燕黎安住下了。 他刚刚将劝说宋国的事情也一并交给了赵王去做。 他觉得给一点甜头,让赵王去游说宋王,比自己舟车劳顿过去费嘴皮子更为有效管用,这样一来,他就能更加快速的回到秦国了,回到自己家人身边了。 晚间。 燕黎安洗漱之后,窗外有身影飘过。 他眯了眯双眸,闪烁着兴味,面上却假装惊吓:“谁!” “是本宫。”门外传来女子软糯的声音。 燕黎安走过去打开门。 只见之前赵王怀中的美姬,正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衣着比白日里还要暴露了不少。 美姬见到燕黎安开门,眼神更加热辣了。 “使者这么晚了还没有睡呢。” 燕黎安勾唇露出一抹邪肆的笑容:“娘娘不也没睡么?” “今日月色撩人,本宫睡不着,难不成使者也是这样?”美姬抬脚往门内走,燕黎安没有拦住,侧身让她走了进来。 美姬翻过身将门直接关上,再转过来的时候面色潮红,她看着燕黎安媚眼如丝,声音也勾魂的很:“使者大人……还没有回答本宫的话呢。” “是这夜色撩人,让大人睡不着觉的么?” 第五百九十六章 身边之人,是细作 燕黎安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朝着美姬伸出了手。 美姬站在原地,眼眸之中都是娇媚之色,恨不得立刻扑倒燕黎安的怀中。 下一秒。 燕黎安的大手无情的掐住了她的脖子。 “说吧,哪国的细作?”狭长的眸光之中都是戾色:“嗯?” 那美姬被掐的窒息,面色发白又呈现出粉红色,双手扣着他的手:“放,放肆!” “更放肆的还在后面。”燕黎安掐着美姬的脖子直接推开门站在了月色之下,就在此时,赵王在一个宫女的带领之下,气势汹汹的带着人冲了过来。 刚进院子,赵王傻眼了。 “你,你干什么!”原本以为的旖旎的春色变成了一触即发的血光,赵王的绿帽子没带上,他显然是松了一口气,不过很快又怒火冲天:“大胆!还不快放开朕的美人!” 燕黎安看着手掌之下眼看着就要翻白眼过去的美姬,淡淡的松开了手。 美姬瞬间像是没了骨头一般,瘫软在了地上。 就好似是从空中掉落下去的软烂面条。 “美人!”赵王上前两步,又猛地站在了原地。 那美人撕心裂肺的咳嗽之后,都没有能够得到赵王的拥抱,一时之间难过的含泪看过去:“陛下!” 赵王站在她两步距离开外的地方,面露怪色。 “你大晚上不瞬间跑使者院子里干什么?你不是说去给朕煮鸡汤了么?” 美姬听到赵王的话,声泪俱下:“臣妾原本是想去给陛下煮鸡汤的,但是半路上使者突然拦住了臣妾,说想要跟臣妾商讨一下今日之事,臣妾相信使者的人品,这才孤身前往,万万没有想到……” “万万没有想到本使者想杀了你,对么?”燕黎安慢条斯理的接下了话茬。 赵王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使者大人看着温润如玉,竟然会干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臣妾不从他,他就想要杀了臣妾啊!”那美姬声泪俱下的痛哭出声。 赵王看了一眼燕黎安,又看了看自己的美姬。 美姬见赵王犹豫,扑到赵王的腿边,抱住他的腿大声哭道:“臣妾跟了陛下这么多年,难不成陛下信一个外人不相信臣妾吗?而且刚刚这个贼人也承认了,他想要杀了臣妾啊!” 见赵王还是不吭声,美姬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既然陛下不相信,那么臣妾只有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她的话音刚落下,身边的宫女就配合的哭出了声音来。 一时之间院子里面女子哭泣的声音此起彼伏,哭的赵王喝多了的脑袋疼的不行。 只见那美姬哭的几乎要昏死过去,然后跌跌撞撞的朝着院内一棵粗壮的树撞了过去。 事情没搞清楚之前,赵王哪里肯美姬寻死。 轻轻松松的就将人给拦住抱在了怀中:“朕怎么可能不信你呢。” 美姬抽噎着:“那陛下就把这个使臣杀了!” 话刚说完,赵王就松开了手。 “不能杀。”他摇头。 燕黎安背后靠着的是秦国,秦舞那个性子,早年间自己又不是没有领会过。 当时他甚至还动了求娶秦舞的心思,结果被这个丫头片子羞辱的差点跳河寻死。 他弱势把人杀了,别说月余了,只怕是半个月,秦国的大军就杀到了赵国边境了。 “杀不得,此人不能死在赵国。”眼下,赵王还算是清醒。 美姬被拒绝,她又开始哭哭啼啼。 “你不为自己辩解么?”赵王被吵的头疼,他才想起到现在这个秦国的使者还没有怎么开口说过话。 燕黎安此时正在揉捏自己的耳朵,显然是被吵得耳朵疼。 他表情冷漠:“这位娘娘说的没错,本使者确实动了杀心。” “陛下您看他如此嚣张!”燕黎安的话正中美姬的下怀,她立刻指着他,看向赵王。 赵王眼神中闪烁着不明的暗光,眉头紧蹙:“你再说一遍?” “赵王身边的细作,今夜不杀,更待何时?”燕黎安勾唇一字一句。 此话一出,赵王浑身一震,酒醒了大半。 细作…… 他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陛下他胡说八道!臣妾跟了您多少年了,您是最了解臣妾的人,怎么会相信这种刚来赵国一天的人说的话呢!”美姬急了:“臣妾不是细作啊陛下,您要相信臣妾!” “相信以赵王的聪明才智定然能够看破其中的端倪。”燕黎安气定神闲,仿佛置身风波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反正赵王也不敢杀他。 众目睽睽之下,他甚至打了个哈欠。 赵王:“……” 歇斯底里的美姬:“……” 众人:“……” 心是真的大,这份心理素质,难怪秦国的女皇会派他出来当使者呢。 “诸位继续,请。”燕黎安眼角都是打哈欠留下的眼泪。 这还怎么继续? 赵王一下子有些下不来台。 看着自己宠爱了多年的美姬,他最终还是抿了抿唇,眼眉冷凝:“来人,先把娘娘带回宫中,没有朕的指令,谁都不许探望。” 细作一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一个! 他刚刚有意与秦国交好,美姬就大晚上找上了使者,惹出祸事。 赵王再怎么蠢笨,也知道其中有些端倪。 “陛下!”美姬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臣妾跟了您六年啊!陛下!” “都愣着干什么,带娘娘回宫去!”赵王一挥手,宫女们立刻上前,将美姬给强行带了下去。 院子中空旷了些许,赵王深深的看了一眼燕黎安。 “使者大人当真是淡定。” 燕黎安浅笑,摆了摆手:“哪里哪里。” “今天有些匆忙,朕竟不知使者姓名,如此青年才俊,胆识过人,当真是难得啊,怎么天下好事都给秦舞给得了呢。”赵王习惯性的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背,慢吞吞的说道。 “燕黎安。” 三个字一出,赵王的面色变了。 他疾步上前,细细端详面前的人:“当年名动天下的镇国府嫡长子,就是你!” 镇国府……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燕黎安感觉很久都没有被人这样称呼过了。 “是,家父燕国忠。” 赵王听见这三个字,整个人都震惊了。 “那,那那你们怎么会出现在秦国,为秦国效命?”赵王十分不解。 燕黎安倒是坦率:“大渭不容,为求活命。”还是八个字,但是能让人脑补出来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瞬间赵王就根据之前的传言,想象出一堆刻薄的皇帝容不下忠臣后代,想要赶尽杀绝的画面。 赵王眼神之中流露出同情:“辛苦你了。” 燕黎安:“……不辛苦。” “细作一事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赵王直接转移了话题。 “她的身上有楚国皇室特有的熏香。”本来他也不认识,但是奈何走了两趟楚国,闻多了就认识了。 “离家六年之久,故而才会熏香怀念吧,再加上她实在是太过于心急想要除掉本使者,才会露出破绽来,”燕黎安将自己的根据说了出来。 赵王脑子里只有。 身边人竟然是楚国细作! 第五百九十七章 注意措辞,解药只有本官才有 经过燕黎安的提醒。 赵王才想起来这个美姬确实是六年前,手底下的人在偏远的小山村找出来的美人。 眼下细细想来,属实是有些刻意的味道。 “夜深了,赵王早些休息。”燕黎安眼神深了几许:“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相信赵王定然不会是个沉迷女色之徒。” 他说话一向不客气,可是偏偏该死的对上了赵王的味儿。 他就喜欢这种说话拽的二五八万谁都不放眼里,还偏偏有这种用鼻孔瞧人能力的人。 看着燕黎安关上了房门,赵王站在月光之下啧了两声。 “怎么偏偏是个男子……”这张脸属实是有些浪费了。 燕黎安关上房门直接上床就睡觉了。 对于赵王那边,他并不担心赵王不会同意。 大渭和楚国拥兵自重,自当是有身为强国的专制制度,赵宋附庸过去,对于百姓而言定然是更加稳当,可是对于他们这些贵族来说就是水深火热了。 首先开销会大打折扣,其次是处处受制于人。 再怎么说,赵王和宋王也是一国之主,有身为王者的傲气。 让他们手心向上跟人要生活,还要受人指指点点,他们是定然不愿意的。 所以这个时候,秦国提出来的一国两制,赵宋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又能享受大国的庇护,又能自主统治。 多么两全其美的方法啊! 究竟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哦,是他。 燕黎安心满意足的睡了个好觉。 一夜无梦。 醒过来,燕黎安就听打扫院子的宫女说昨夜那个美姬,是楚国细作,已经被赵王给杀了。 六年的美姬都能说杀就杀,皇家的人,骨子里都是留着凉薄的血液。 燕家大哥这里一切顺利,秦国那边查询官银依旧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 秦臻利用姽婳楼的人,渗透到了朝廷中官员的家中,开始暗中搜寻官银的线索,并且顺利的关押了这部分涉事的官员。 秦臻奉命对这群官员进行审问,已经罗列了不少闲王为首等人的罪状的时候,阿满带来了一个消息。 半盏茶之前。 秦舞将闲王喊到了宫中。 “国库中的官银全部被换成了镀银!”秦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闲王是疯了么?!” 谁给着头肥猪这么大的胆子的! “陛下今日特意去了一下国库,快要走的时候不小心撞在了上面,这才发现了端倪。”阿满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个清楚明白。 那就是说,整个国库的银子都被这群人给搬空了! 难怪秦舞直接气疯了。 “进宫,立刻进宫!”秦臻二话不说丢下了手中的匕首,双手在水中搓揉洗掉了掌心之中的血渍,然后用干布擦干净,二话不说跟着阿满后面进了宫。 还没有到殿内,就听见里面爆发出激烈的争吵。 “……你是秦国的王爷,怎么能够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你将那些黎民百姓的性命置于何地?!”秦舞指着闲王的鼻子破口大骂,此刻她也懒得再去装什么兄妹情深了。 整个国库穷的一个铜板都没有给她留下。 这样的兄长,她秦舞可要不起! 闲王被骂的气红了脖子:“本王做了什么事情?!陛下,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话不说清楚,本王如何知晓!不要一上来就扣黎明百姓这么大的帽子!” “好!”秦舞红了眼圈:“朕就让你死的清楚明白,国库的银子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说话得讲究证据,陛下不要什么屎盆子都往本王头上扣,你要知道你只剩下本王这一位兄长了。” 他就不信秦舞敢把自己也给杀了。 杀了自己,她女皇的位置也做到了头。 天底下的人都会传她是个蛇蝎心肠的女子,谁还会死心塌地的为她卖命呢。 闲王的有恃无恐在秦舞的眼中变得十分的刺眼。 “秦珢,朕最后再问你一次,官银现在何处!” 闲王冷笑,对上:“本王说了,官银的事情本王不知道!陛下若是想找替死鬼,直接开口跟本王要求便是,横竖本王是你的兄长,什么事情都会应的!”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都被闲王说了出来。 秦舞直接气得拔出了墙上的长剑,剑尖直接戳上了闲王的脖颈。 “你当真以为朕不敢对你动手?秦珢,不要太高估自己了。” 闲王往前走了一步,今日的他似乎特别有底气,剑尖直接擦破了他的喉咙:“来啊,本王早就不想活了,本王要下去见父皇!” “你这样的人也配见父皇!”秦舞冷笑。 “那你就配?”闲王丝毫不退让:“父皇在世的时候,就把你宠的无法无天,他驾鹤西去之后万万都没有想到自己宠爱的小公主竟然也敢跟自己的兄长争夺皇位了,而且她还真的成功了,弑兄夺位,成了万万岁的女皇陛下哈哈哈,你说父皇若是九泉之下知道了,他还会不会想看见你呢?!” “秦舞,说到底,你我都是自私自利的人,所求都是为己,皇位皇兄我都让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不就拿了你一点破银子么,至于将皇兄我逼到死路上么?!秦舞,你要知道,全天下你只有本王这么一个亲人了!杀了本王,你就会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秦舞手中的长剑颤了颤。 孤家寡人…… 登高者,必将承受孤寒之苦。 若是这样,才叫真正的帝王的话…… 秦舞眼睛闭上又缓缓睁开,多了几分冷酷。 她愿意承受一切的后果! “孤寡家人,朕,甘之如饴。” 闲王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此刻眼神之中才有了恐惧。 他在这一刻才真正的领会到自己这个妹妹的可怕之处。 当年夺嫡之争,那么多优秀的皇子都没有活到最后,只有她成功坐上了皇位。 这么多年,闲王一直都觉得是她运气好,又有父皇安排的人保护。 可是现在,闲王觉得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眼前自己的这个妹妹,是真的心狠手辣之人! “你不能杀本王,本王是你的兄长!”闲王高声的喊道,开始往后退缩。 秦舞拿着长剑亦步亦趋:“贪赃枉法之人,不配当朕的兄长!” 说着她手中的长剑就要挥舞出去。 “剑下留人!”一道清丽的女声疾呼而来。 与此同时一道红色的残影在空中掠过,成功的将秦舞手中的长剑挑起丢在了旁边的地上。 是乌别。 “陛下,不能杀!”秦臻因为奔跑从而面颊酡红,此刻气喘吁吁的扶着门栏开口道。 闲王被吓得整个人轰然瘫软在了地上,汗流浃背。 秦舞猩红着双眼,声音嘶哑:“给朕一个不杀的理由。” “楚国这次派过来的使者,是宋化虚。”秦臻将自己的信息说了出来:“若是闲王死于陛下之手,他定然能靠这件事情掀起轩然大波,届时于我们是极为不利的。” 自己的兄长此刻还在赵宋没有回来。 万一因为闲王的事情导致谈判失败,倒是兄长就凶多吉少了,赵宋很难不会因为他的身份,将其绑了献给大渭。 所以闲王眼下还不能死。 秦臻走进门,气息平稳了很多。 但是也绝对不能让闲王好过。 她一边走一边从怀中掏出了一枚丹药,走到闲王身边,二话不说直接卸了他的下巴,然后将药丸塞了进去,然后手段残暴的给他装好下巴。 那药丸入口即化,闲王想要抠出来已经为时已晚。 “你给本王吃的是什么!贱种!” 秦臻面无表情:“毒药。” 闲王大惊失色,立刻伸出手指去扣自己的喉咙,发出几声恶心的干呕。 “解药只有本官才有,闲王最好注意一下您口中的措辞。” 第五百九十八章 解药,只有她有 闲王扣不出毒来,肥胖的面庞挤着两双小眼睛都在颤抖。 他伸出手指着秦舞。 “你,你就这么看着她毒害皇亲国戚?!” 这可是当着皇帝的面给他下毒啊! 他就不信秦舞这都能忍得下去。 再怎么说也是同父异母的手足兄妹—— 闲王心中的希冀还没有散去,就看见秦舞面无表情的开口:“丞相大人给闲王下毒了么?” “没有,微臣赤胆忠心怎么会呢,只不过是给闲王殿下吃了一颗糖丸而已,不信的话,闲王殿下可以喊太医过来诊断。”秦臻满脸都是天真无邪。 “你特么放屁,刚才你还说这个解药只有你有,现在说什么糖丸?!”闲王说着说着止住了口。 事到如今,他总算是明白了。 “你们俩是一伙的!联合起来想要本王的性命!” 他慢半拍的领悟,充满了可怜。 秦舞啧了一声,然后对着秦臻指了指她的脑袋,示意闲王这里有问题。 秦臻真诚的点了点头。 了解了。 难怪夺嫡之战之后,这位闲王还能性命无忧的活下来,终于是破案了。 闲王被两个女子的互动气得肥肉乱颤。 他想要发疯,却又顾及秦臻给他下的毒。 “你这个贱——”闲王看见了秦臻眼中浮现的煞气,立刻住了嘴:“你,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楚国使者到访在即,本官希望闲王能够安稳一点,将晋阳城中的那些小动作稍微停一停,不然……” “不然如何?”闲王嗓子眼发紧,他问道。 秦臻浅笑一声,抬起手,闲王只觉得耳边一阵凉风,紧接着鬓角的发丝被割断摇晃坠落,而秦舞手中的长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秦臻的手里。 所有的一切都是瞬息之间的事情。 “您猜。” 闲王只觉得脊梁骨如芒在刺,浑身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他猜什么? 猜自己什么时候毒发身亡是吗? “解药三天一次,闲王届时直接过来找本官就是。”秦臻压低声音露出一丝浅笑:“您得时刻记得本官的救命之恩啊,闲王殿下。”说完,她朝着闲王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虽然她面容清秀,可是在此刻的闲王眼中这一笑简直就是阎王索命,吓得他连滚带爬的出了大殿。 于是殿内只剩下秦舞和她。 “你不来,朕已经杀了他。”秦舞坦然面对自己的杀心。 如此害虫,尽早除掉的比较好。 秦臻摇了摇头:“宋化虚此人生性多疑,若是被他抓住这个机会,定然是要将秦国搅动的天翻地覆的,我们不能冒这个风险。” “你那个是糖豆吧?”秦舞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于是问道。 秦臻看了看秦舞:“陛下,那真是毒,红佛手亲自研发的断肠散,三日不服用解药,便会烂肚穿肠而死。” 而且解药,只有她有。 闲王大可出去找大夫去瞧去看。 只要让这头肥猪在宋化虚来秦国的这段时间不作妖,就足够了。 昏暗的房间内。 满屋子的药香熏得人几欲呕吐。 最后的烛光在烛台之上摇曳了两下然后熄灭,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之中,宫女摸着黑拿出新的拉住插上了烛台,又轻轻点燃,将屋内恢复了光亮。 “咳咳!”重重的咳嗽声不断的从帷幔之中传出来。 “你就要死了。”少女柔软的声音不带任何一丝的情感。 她拔出银针,面无表情的插回了盒子中,转身就要离开。 “……你在替你阿姐高兴么?”喑哑的男声从帷幔之中响起,他将宽大的袖子扯下盖住了满是针孔的手臂,三千青丝悉数落在身后,面色苍白羸弱,再无当年皎洁明月意气风发的半点模样。 萧苹风用手背掩唇又咳嗽了几声,喉间腥甜,他低头看去,果真看见了手背上的血点。 少女一身青绿色宫裙,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稚气未脱却已经初现倾城之色的面庞来。 “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掺和。”少女淡淡的开口,年纪轻轻眼神就已经古井无波。 萧苹风见状,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执拗:“她若是知道你在孤的手里,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回来救你的。” “然后呢?”听到这里,少女盯着面前的帝王:“再向你杀燕京一样,杀了我么?” 说到这里,她看向某处的罐子,上面盖着一张红布,可谁都知道红布下面是如何恐怖冲击视觉的存在。 “杀了我,你也活不了,秦尔雅的母体即将枯竭,寄生在她身上的母蛊也将死亡,我是你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她抬起一只手:“这不正是你费劲心计将我抓过来的原因么?陛下。” 少女,正是消失已久的鬼医红佛手,燕凌珍。 三年的时光,已经足以一个稚嫩的小姑娘长大。 比起三年前的瘦弱,眼下她已经张开,举手投足之间,恬静雅致,光是让人看着便能凝神静气。 萧苹风贪婪的看着她五官之中神似自己爱人的部分。 每天似乎只要看上一眼,他就能多活一天。 “孤想要见她。”萧苹风重复道,眼尾猩红:“小六,孤临死之前,想见见她,想见见孩子。” “你不会死。”燕凌珍抿唇:“你欠我阿姐的,得自己还。” 她可不当传话人。 更何况,燕京和从歌的死,与萧苹风脱不了干系。 “……咳咳,是啊,孤欠她那么多,哪怕是死了也不够孤来偿还的,孤让她伤心……让她难过了……”萧苹风顺手抄起旁边的酒水,仰头倒进了口中。 浓重的酒精味,混合着血腥气,从他的喉咙中的猛地喷了出来。 “陛下!”宫人吓得不轻,扑上前去。 萧苹风缓缓超后倒去,眼尾一颗晶莹剔透。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燕凌珍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 “六小姐,您快救救陛下,六小姐!”宫人呼喊着。 燕凌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她上前,伸出手摁在了脉搏之上。 虚弱无力,大限将至。 甚至熬不到母蛊消亡,萧苹风这副身体就已经撑不下去了。 “最多还有半年的时间,再找不到解除蛊毒的法子,药石无医。”她将要抽出手,却被一只手用你摁住手腕。 “……小六,你阿姐……求……”一代帝王传奇,此刻竟然用了求的字眼。 第五百九十九章 萧苹风,要死了 没有人注意到,在角落红绸之下,一个被用针线缝合了大半个嘴唇的狰狞女子,此刻正唇角上扬露出了一抹可怖的笑容来。 萧苹风,你的报应来的太快了。 我们秦家满门都在地下等着你呢。 秦尔雅口不能言,四肢全部被砍断,被强行塞进了这个罐子之中,日积月累,内脏皮肤早就和罐子联合在了一起,以前得罪过的那些人,纷纷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将自己的面容刮花,又感觉害怕,用红布将自己盖住。 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她没有一刻是不希望结束的,可是她不能,她的身上有母蛊,萧苹风需要她活着,她就得活着。 可是现在,萧苹风也要死了哈哈哈哈,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就在此时,头顶上的红布被猛地掀开,她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张和燕晚清有着五六分相似的面容,瞬间恨意就在她的眼眶中迸发! 燕凌珍盯着面前只有半人高的罐子,看着罐子中只露出一颗头颅,皮肤都被刮花的人,她沉默了。 “六小姐,这就是秦家罪人。”旁边的太监以为她不知道,特意过来解释道。 燕凌珍点了点头,目光与秦尔雅对视:“你恨我也没有用,一切都是你罪有应得。” 回应她的是,秦尔雅不断发出宛若蛇类的“嘶嘶”声。 她情绪激动导致整个罐子都开始左右摇晃,吓得太监赶紧上前给了她一巴掌:“放肆,这可是六小姐!” 秦尔雅被打了一下,瞬间老实了。 看得出来她平日里没有少挨过这些宫人的打骂。 燕凌珍心中唏嘘,萧苹风的手段果然让人不寒而栗,此时的秦尔雅生不如死,这应该就是他想要的吧。 “取血。”她需要秦尔雅的血来继续研究蛊毒。 宫人不疑有他,立刻上前取血,正在盖着红布的时候,宫门口传来吵闹的声音。 只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喊声从门口传来,紧接着燕凌珍就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从自己的身边窜过去,直奔里面的床榻而去。 “父皇!” 孩童稚嫩的哭喊声,在黑夜之中显得极其的刺耳。 父皇? 燕凌珍微微蹙眉。 阿姐和萧苹风的孩子不是在秦国晋阳养得好好的么,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孩子? 那小孩长相秀气,五官立体,不过体态尤其的纤弱,此刻哭的眼睛通红,紧紧的抓着床上的被褥。 “父皇,父皇,孩儿不想去海棠宫,孩儿不想去!” 宫人见燕凌珍不明白,于是主动说道。 “……海棠宫就是宫中的冷宫。” 要将一个三岁稚童送到冷宫去?这不等于是让他自生自灭么。 萧苹风当真是铁石心肠啊。 果然,床幔之中伸出一只苍白纤细的手,轻轻的挥了挥,就有宫人立刻上前将那孩童给拽了下去:“陛下恕罪,陛下息怒!” 那孩童也是倔的跟一头驴一样,自然是知道海棠宫不是什么好地方,他猛地挣脱开来,又扑倒了床榻边上去。 “父皇求您了,父皇!孩儿不想去!” 床幔被拉开,露出里面羸弱矜贵的男子。 他高高在上,哪怕此刻身体虚弱,却依旧睥睨天下。 此刻他盯着床榻边上跪着的孩子,面色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孤不是你的父皇。” 那孩童眼眶本就发红,此刻听见萧苹风这般说话,嘴巴一瘪,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面颊落了下来,他生怕萧苹风生气,不敢哭出声,细嫩的小手死死的抓着自己身侧的衣服,整个小身体都在疯狂的颤抖。 竟然能从一个年仅三岁的小男孩身上看到了隐忍。 这突破了燕凌珍对于孩子的认知。 “拖下去。”萧苹风被哭的烦了,抬手挥了挥。 宫人立刻去抱那小男孩。 这一次,小男孩再也没有挣扎了。 乖乖的让宫人抱着离开,只是路过燕凌珍身边的时候,被拽住了。 “慢着。” “六小姐有何吩咐?”宫人不解的问道。 燕凌珍低头就对上了那双湿漉漉的双眸。 可怜,弱小,无助。 就像是当初孤儿院的自己一样。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关心爱护。 可是古代没有孤儿院,也没有那么多心地善良的院长和院长夫人。 倘若这个孩子进了海棠宫,宫中人一贯捧高踩低,只怕是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陛下。”燕凌珍看向了床榻。 床榻之中的人嗤笑一声:“你不会是想要这个孩子吧?” 他坐直身子,看过来:“这是害死从歌的女子与马夫所生,你想清楚再跟孤开这个口。” 燕凌珍听完愣了一下,但是下一秒自己的衣摆就被扯住。 “姐姐……”那孩子盯着自己,眼中泛着泪光,好不可怜。 燕凌珍的心一下子就被猛地揪了起来。 见状,萧苹风重重的咳嗽出声,咳得感觉脊背都要断掉,才终于止住了。 他接过宫人递过来的帕子,又道:“收起无用的善心,三岁就知道摇尾乞怜,能是什么好东西,带下去。” 孩子哪里抵得过大人的力气,三两下手就被宫人给扒了下来,然后抱着出了宫门,一直到很远,燕凌珍还能听见他在喊姐姐,喊姐姐救我。 “你果然变了。”燕凌珍觉得喉咙发紧。 萧苹风薄情的勾唇笑了笑:“孤是在给你阿姐出气。” “阿姐不会这样苛责一个三岁稚童!”燕凌珍蹙眉:“是你自己冷血无情,不要凡事都打着我阿姐的名头,世人对我阿姐的谩骂离不开你的功劳!” 她攥紧双拳,关节被捏的嘎吱响。 “就这样的你,还想见我阿姐,做梦!”她说完这句话,直接扭头离开。 殿内鸦雀无声,宫人们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半饷。 萧苹风才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就算是梦,她也从不到孤这里来。” 他辜负了一生挚爱。 得此报应是罪有应得。 只是弥留之际,他真的很想见见她,见见他们的孩子。 从宫殿出来的燕凌珍,心里并不好受。 一回到自己的院子中,一道黑色的身影立刻迎了过来。 “六小姐。”是红雾。 她奉命贴身保护燕凌珍,只是没有想到她们二人被萧苹风给抓住,一直囚禁于此,她的武功也被废除,虽然被六小姐调养了很久,也比不得从前,只能说是比普通人多了一些花拳绣腿罢了。 每次燕凌珍出去给萧苹风治病,红雾都要担惊受怕。 “萧苹风不行了。”燕凌珍皱着眉头说道。 第六百章 去不去,随你 “该!” 这是红雾的第一反应,她捏紧拳头狠狠的说了一声。 主人跟着他回到京都之后,经历了这么多痛不欲生的事情,这样的男子根本不配得到主人的爱! “他什么时候死,属下要去买全城的烟花爆竹来庆祝!” 燕凌珍看着红雾眼中的欲欲跃试,叹了一口气:“我打算救他。” “为什么啊六小姐?他将主子害的还不够惨吗?!”红雾十分不解。 “因为他是从则的父亲,哪怕他再怎么不是人,至少我想让从则见他一面。”这样,至少从则长大之后,知道自己的父亲长什么样子,也不会对阿姐心生怨怼。 红雾听完长叹一口气。 “早知道当初在南山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把他和萧鸿深一起杀了,也省的后面出了这么多的事情。”红雾十分懊悔。 燕凌珍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哪怕萧苹风能够躲过此劫,也活不了多久,秦尔雅被做成人彘,马上就要入冬了,她可能会熬不过这个冬天,一旦她死了,萧苹风体内的子蛊也会跟着殉情。”除非能够尽快找到除掉蛊毒的法子。 “三年时间,我走遍了大江南北,依旧无所获,眼下只剩下一个地方,还没有去过。”燕凌珍眼中浮现出深思:“阿姐之前提过的蓬莱仙岛。” “可是萧苹风根本不会让六小姐出去。”红雾觉得这个办法不行。 为了防止她们逃跑,萧苹风把自己的武功都给废掉了。 如此歹毒的人,还不如就让他死了算了,费那个劲干什么。 不过这种话红雾只能在心里说说。 萧苹风好歹是小从则的亲爹,小从则这么可爱,出生到现在还没有见过他爹呢。 想到这里,红雾只能认命:“六小姐有办法?” 跟了燕凌珍这么久,红雾明白,一旦燕凌珍开口了,那么就证明心里已经有了对策。 果然,燕凌珍点了点头:“我自己去他可能会不同意,所以我打算带他一起去。” “眼下还在和楚国对战之际,萧苹风身为大渭皇帝走了,这大渭岂不是必输无疑?!”红雾觉得六小姐这一次的计谋有些惊世骇俗了,萧苹风肯定不会同意的。 燕凌珍闻言勾了勾唇,气定神闲,笃定的开口:“他会同意。” 萧苹风可是个情种。 所以他一定会同意。 “再说了,红雾你要对阿姐有信心,眼下这战争既然已经停了,那么我阿姐就绝对不会再让战事再起!” 燕凌珍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红雾听得一知半解。 六小姐不是学医的么,怎么感觉现在像是个算卦的。 “六小姐要怎么让萧苹风丢下军队前往蓬莱?”红雾觉得这才是所有问题的关键。 萧苹风现在就是个随时可能会爆炸的疯子,伺候他的那些宫人,隔三差五的就一身血水被从营帐中抬了出来。 这样暴戾的人,她不觉得能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上路。 燕凌珍勾勾唇角,眼角都是狡黠的光芒。 “我就跟他说,我阿姐在蓬莱。” 红雾:“……”默默竖起大拇指。 高! 实在是高! “等一下,六小姐,要是在蓬莱找不到主子,到时候该怎么办?”萧苹风发起疯来还是很可怕的,红雾心有余悸。 燕凌珍转过身去:“到时候再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总会有办法的。 屋内。 燕凌珍去而复返。 萧苹风不耐的蹙起好看的眉头。 “要是为了那个孩子,你现在可以走了。” 说完,他掩唇重重的咳嗽了几声,撕心裂肺。 燕凌珍一本正经:“有我阿姐的消息了。” 此话一出,萧苹风立刻看向她,黑眸之中迸射出亮光:“……在哪?” 燕凌珍心中一惊,但是很快她稳定心神,语气平淡的开口:“陛下应该听说过此处,蓬莱仙岛。” 萧苹风确实听说过。 当年纪云台还想要邀请燕晚清去蓬莱仙岛作客,不过因为她怀有身孕便作罢了。 这短短的数月,她竟然去了蓬莱?! 萧苹风有些不相信。 “你从何得知的消息?” 燕凌珍闻言,冷笑一声:“我们姐妹之间自然有特殊的联系方式,难不成陛下连这个也要剥夺?你已经害的红雾武功尽失,现在不会连我跟我阿姐报平安的方式也要彻底毁掉吧?!不如你直接把我杀了,把我的人头寄给我阿姐算了。” 萧苹风被她说的面色苍白,脸上血色尽失,显然是想到了燕京这件事情,他薄唇微微颤抖了几下。 原本抬起的手,此刻无力的垂了下来。 “……孤,不是这个意思。” 燕凌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反正阿姐的去处我已经告诉你了,陛下要不要去,随你。” 她说完就走,没有半点废话。 而且态度恶劣嚣张,已然不将萧苹风放在了眼里。 “陛下,要不要奴才过去给六小姐一点颜色瞧瞧?”贴身的宫人看不下去了。 这六小姐不就仗着自己医术高明,能够帮助陛下治病么,胆敢在陛下面前如此大不敬,简直是罪该万死! 见萧苹风久久不回应。 宫人斗胆微微抬眼看了过去,这一眼不好,他竟然发现陛下在笑。 天老鹅,这杀神皇帝,被六小姐骂了竟然还笑了。 他记得陛下伤的是胸口啊,难不成脑子也坏掉了? 宫人立刻低下脑袋。 这些贵人的事情,他们这群奴才是搞不懂了。 “不要多管闲事。”萧苹风又恢复到了往日阴厉不可亲的模样。 宫人将头压得更低了:“是奴才多嘴了。” “去准备一下,孤这一次一定会把皇后还有太子接回来的。”他的黑眸之中都是坚定之色。 没有人,也没有任何事情能将他们一家人分开。 …… 秦国皇宫。 朝臣们分成两个部分,分别站在两侧,秦舞坐在皇位之上,右手边站着一位身着朱红色官服的女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整个秦国上下都目光灼灼的盯着不远处。 一行人正在缓缓朝着大殿走过来,为首的道骨仙风,三千白发被束于头顶,面若老者,却脊背挺直,走路带风,颇有韵味。 正是宋化虚! “楚国使者,不辞千里远道而来,实在是我们秦国之大幸啊。”秦舞打着官腔,笑的眼角堆起了褶子。 宋化虚行了礼,便站的笔直:“女皇陛下客气了,秦国富饶一方,贫道一路过来,百姓们夹道欢迎,当真是热情好客!” “使者一路上过来累了吧,快些落座,我们边喝边说。”秦舞大袖一挥,示意宋化虚落座到边上。 酒过三巡,便到了正题。 宋化虚的目光从秦舞身边的清秀面容上飘过,举起了酒杯:“这位便是秦丞相吧,您的大名如雷贯耳,贫道必须敬你一杯。” 他站起身,对着秦臻。 秦臻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真是个阴魂不散老不死的。 第六百零一章 他以前,风姿更甚 她和宋化虚这个老东西之间新仇加旧恨,一恨叠一恨,已经到了恨不得对方生不如死的地步。 眼下她也已经确信,宋化虚认出了自己。 毕竟自己的易容术还是他教的。 “使者客气了,请。”秦臻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然后将空了的酒盏在空中倒了倒,示意自己已经全干了,你随意。 宋化虚眯起了双眸,眼眸之中都是深意:“丞相虽为女子,却是个爽快人,贫道佩服。” 说着自己也喝完了酒盏中的酒水。 秦臻笑了:“使者这话就不对了,女子如何,男子又如何?性格使然,能力使然,跟性别又有何关系,我们秦国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使者切勿被过往影响想法偏颇了。” 宋化虚没想到自己随便的一句官腔,就被秦臻抓住了话头,直接开始针对自己。 以前的燕晚清可不会这样。 眼下他有些抓不准,现在清醒的是苏白,还是燕晚清了。 不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眼下的她,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这就有些棘手了。 想到这里,宋化虚微微眯起了双眸。 看来得在秦国多呆一段时间了。 “丞相说得对,是贫道想法过于落后了,丞相教训的是。”宋化虚倒也不跟她争锋相对。 他本意就不是为了宣扬楚国的国威而来,所以这些对他来说无关痛痒。 但是在秦国人的眼里,就显得秦臻替秦国争了面子,不由得大家对其高看了两眼。 心中自然而然也将前几日秦臻查官银闹得大家不开心的事情,给稍微淡化了几分。 “其实贫道远道而来,也是带了任务的,眼下天下动荡,民不聊生,我们楚国国主有意想要和秦国交好,这才特意在这个节骨眼特意派了贫道前来。”宋化虚端起酒盏看向了秦舞,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这交好的方式实在是太多了。 尤其是在楚国和大渭交战期间,楚国出使,就有点耐人寻味,想要拉秦国下水了。 可是秦臻之前已经帮助秦舞铺垫好了三国鼎立的心理设备,再加上燕黎安已经成功游说赵宋二国,眼下正在带着诏书往回赶。 所以眼下秦舞的心里是十分踏实的。 她慢慢的放下了手中的酒盏:“哎,宋道长,眼下是你的洗尘宴,切勿说政事,今晚只需要开心就行。” 紧接着她大手一挥,对着乐队和舞姬:“接着奏乐,接着舞。” 完全不接宋化虚的话茬。 宋化虚唇角微微冷凝。 不过他一向耐得住性子。 再加上燕晚清坐在秦舞的身边,她也是有几分小聪明的,所以眼下秦舞的反应也是意料之中。 不着急。 秦国虽然发展势头好,可是谁叫是在乱世呢。 比起楚国来说,稍微棘手,不过也不是不能分身乏术前来攻打的。 宋化虚按捺住心中的戾气,微微敛起眉头,举起酒杯:“喝!” 有了他带头,身后跟着的几位楚国的大臣,才举起酒杯开始喝了起来,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今日宴会之上的酒都是烈酒,舞姬也都是秦臻特意从晋阳花楼之中选出来的各家花魁,身段妖娆,媚骨天成,得了她的授意,此刻都往那些大臣身上扑,就连宋化虚身边都坐着一位。 秦臻见定力差的楚国使臣,此刻已经有些丑态毕露了。 于是和秦舞相视一眼。 “快些扶使臣们去休息吧,这喝的,哎哟……”秦舞假装也喝多了,缓缓起身一个踉跄,被眼疾手快的秦臻一把扶住,她扶着额头微微蹙眉:“朕也喝多了,丞相扶着朕去歇息了。” 秦臻扶着秦舞往后面屏风过去,临走的时候,她侧眸看了一眼宋化虚,见他面颊微微发红,正托着额头撑着桌面,哪怕是老者的面容,此刻竟然也勾的旁边的花魁面红心跳。 果然,不管年纪多大,有风骨的男子,还是能吸引女子的。 “如何?”秦舞走到人后,立刻站直了身子。 她喝的是秦臻一早就换掉的白开水,此刻哪里有一分醉意。 秦臻摇头:“还未离席,不过已经安排妥当,所有的因素都考虑周全,应当无碍。” “哼,楚祁那个狗东西,大渭都应接不暇,竟然还敢打我们秦国的注意,这一回就让他颜面扫地!”她狠狠的咬牙切齿开口道。 不过很快她又意识到一个问题:“那牛鼻子老道在宴会之上说要与秦国交好,朕担心他会提出联姻。” “自古以来,联姻都是政治上面最快最好解决问题的办法,若是楚国存了这个心思,也不奇怪。”秦臻颔首道:“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宋化虚应该不会提出来,最多只是让我们和他签订一个友好交往的协议,避免我们提前和大渭交好。” “朕担心他认出了你,要是后面一直针对你,又该如何是好?“这才是今日宴会之上秦舞一直收敛自己的原因。 她不想燕晚清被认出来。 “他已经认出来了。”而且是从第一眼开始。 “啊?!”秦舞傻眼了:“怎么认出的,你扮演的秦臻那么到位,有时候连朕看到都觉得真假难辨。” 秦臻叹了一口气:“他是教导我多年的师父,我的易容之术就是他传授的,而且我一出现在秦国,他就跟了过来,说不定我的体内还有他下的什么名堂,不过好在宋化虚一直自诩清高,拆穿他人身份的事情,他是不屑的去做的。” 宋化虚和镇国公的事情,秦舞有所耳闻。 只是昔日的师徒闹到今日这般你死我活,还是让人唏嘘的。 “他此次定然是为你前来,使徒其实是个幌子。”秦舞忍不住说道:“只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那般执着你呢。” “这个问题,微臣也不知。”秦臻抿唇,嫣红的唇瓣此刻微微泛白,她眼底有滔天的恨意,不光是父辈的,更是这三年她在楚国遭受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宋化虚。 “不管微臣在这其中是什么样子的角色,宋化虚想要灭世的目的是不会变的。”秦臻盯着秦舞一字一句开口:“所以三国鼎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不论如何,都不能让宋化虚的阴谋得逞。 不光是为了秦国,更是为了天下百姓。 秦舞心中一惊:“那牛鼻子老道竟然还有这般宏伟的志向呢?朕当真是没看出来,长得一副好人脸,怎么心思这般龌龊,干什么不好,想要灭世。” 他多大的脸啊? “他之前,风姿更甚。”秦臻打趣的开口:“那可是仙人之姿。” “真的假的?你去画给朕瞧瞧。”秦舞拽着秦舞往寝宫走;“横竖今晚是不能睡,给你找点活干干。” 再说各个使臣被歌姬们扶着回了房间,不消多时便是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温软声娇传来,引得宫人们嫌弃的挪开了视线,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都给堵住。 “叫。”阴沉的男声从桌前传来。 花魁面色苍白倒在床榻上,有些不敢置信。 “不然杀了。”杀人在他的唇齿之间吐露出来,就像是家常便饭。 花魁不敢耽误,赶紧嘤嘤出声。 原本以为是自己运气好,不用伺候大腹便便的老臣,万万没有想到这个道者更为恐怖,浑身上下跟冰冻似的,动不动就想要杀人。 宋化虚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 端起茶壶往茶杯里倒了一杯浓香的茶水。 他放在鼻息之间闻了闻。 小徒儿越来越不入流了,这种低等的迷药也敢放。 可惜了这茶。 他端起茶盏放在唇边开始品茶。 第六百零二章 镇岛之宝,耀石现世 等到月上柳梢头,花魁嗓子都要冒烟,她颤颤巍巍的从床榻之上挪过去。 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的。 “?” 宋化虚冷眼看她。 花魁立刻吓得西子捧心,她小脸惨白,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嗓子,表示自己很渴,嗓子很疼。 然后她又指了指桌子上的茶杯茶壶。 用眼神示意:“可以给奴家喝一口吗?”她双手合十,表情虔诚。 宋化虚眼眉微调,颔首。 花魁立刻上前,拿出干净的茶杯,然后倒上了茶水,一饮而尽,接连喝了三四杯之后,她才觉得嗓子眼好受了些许。 但是很快她扶住了额头。 晕……好晕。 “这茶?”话还没有说完,花魁白眼一翻,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宋化虚似乎是被眼前的行为愉悦到了,勾起薄唇露出一抹弧度来。 屋内陷入了死寂。 “闲王殿下,还不准备出来么?”冷不丁宋化虚开口道。 依旧是死寂。 宋化虚冷笑一声,缓缓起身:“既然不出来,那贫道就离开了。” “哎别别别,别走。”从柜门之中扑棱出一个肥胖的身躯,可不就是闲王么。 真是难为他了,这般肥胖的身躯挤进了一个狭窄细长的柜子里面,出来的时候满头大汗,胖脸通红,就像是进了蒸笼里面的猪。 “别走,本王出来了!”闲王生怕宋化虚离开,赶紧开口道。 但是有担心外面听见,挤出声嘶力竭的气音。 宋化虚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一直等到闲王擦掉了满头的汗水,他才缓缓开口:“闲王殿下这是闹的哪一出?方才你在大殿之上一字不发,现在又在贫道的房内躲着,这多少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闲王面色微微发窘,但是事情紧迫,想到自己的亲信传来的消息,他也顾不得许多。 “本王有要事要与使者商量,这才亲自躲在此处等使者。” “哦?”宋化虚露出一抹很感兴趣的样子,上前坐下,抬手示意闲王也坐下。“请坐。” 闲王赶紧落座,见桌子上有茶水,他抬手就拿起一个干净的杯盏,往茶杯中倒水,刚好喝,就被宋化虚给制止住。 “使者这是何意?”不就喝你一盏茶么,至于这么小气? 宋化虚抬手指着旁边倒在地上酣睡不起的花魁:“殿下若是喝了,就跟着花魁一般了。” 闲王顿觉手中的茶盏有些烫手了。 “定是秦臻这个贱丫头搞的鬼。”他冷不丁的骂道。 宋化虚眼中笑意加深:“秦臻是丞相的名讳,闲王与丞相之间有矛盾?” “岂止是矛盾,简直是血海深仇。”想起秦臻那张云淡风轻的脸,闲王就气得牙疼:“本王今夜来找使者就是为了她。” 闲王将自己被下毒的事情告诉了宋化虚。 “使者的医术,比起红佛手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使者低调,不似那红佛手招摇,本王也是废了好些心思,才得知您还有这妙手回春的本事,这不听说您要来我们秦国,本王还特意准备了一份厚礼。”闲王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锦盒。 “这是何物?” “使者自己打开瞧瞧?”闲王还想假装神秘,多个话头,拉近关系,却没想到宋化虚只是看着他微笑,不吭声。 直接把闲王盯得心里发毛。 “哈哈……那就由本王亲自为使者打开吧。”闲王干笑两声,将锦盒打开了。 里面竟然是一块闪烁着粉色暖光的石头。 盒子刚开,宋化虚的眸色就变了些许。 这可是蓬莱仙岛的东西,怎么会在这个凡夫俗子的手里。 闲王没有看到宋化虚的变化,自顾自的介绍道:“这块石头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在冬日却是个好东西,本王也是侥幸才获得了一块,冬天挂在身上,只需要穿一件单衣,就能保证浑身都暖洋洋的。” 宋化虚眯着眼眸,将盒子中的粉色石头拿了起来。 到手的瞬间,暖光比放在更为闪耀,看的闲王瞪大眼睛。 “这是耀石。”这可是蓬莱仙岛位列五大镇岛之宝的圣石。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化虚想不明白。 但是此刻,这块石头却可以帮助自己解决身体损伤的问题,这一趟秦国之旅实在是太值了。 等到他恢复了所有的功力,不管是燕晚清也好,还是萧苹风也罢,都不会再放在眼里。 闲王明显不明白宋化虚在说什么:“啥,什么钥匙?” “无事。”宋化虚不愿意浪费时间跟一头猪解释过多。 他将石头缓缓的放回了锦盒之中,掩饰住了自己眼中的贪婪之色。 镇定自若的问道:“殿下用这样的宝物,就是想要贫道帮忙解毒?” “若是使者还能出手帮本王出这口恶气的话,那就更好不过了。”闲王眼中闪烁着浑浊的光芒:“本殿受此奇耻大辱,定然是要秦臻生死不能的。” “殿下手伸出来。” 闲王赶紧照做。 宋化虚隔着衣服的布料号脉,姿色的眸子微微敛起,闲王不知怎的,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过了片刻,宋化虚收回手。 “断肠散。”他顿了一下:“还是特制的断肠散,难怪她敢说解药只有她有。” 闲王着急了:“这可怎么办?”他将锦盒往前推了推:“使者您可得救救本王啊!” 他费了好大的劲才知道宋化虚医术高超,又费了好大劲在今晚将自己塞进了柜子里面,怎么能够功亏一篑呢。 宋化虚运筹帷幄:“一般的大夫肯定是没有办法的,但是贫道不是一般人。” 此话一出,闲王喜出望外:“就知道使者神通广大。” “解毒可以,但是闲王殿下还得帮贫道一个忙才可以。” “啊?”闲王看了看桌子上还在发光的暖玉,有些傻眼:“什么忙?” 这怎么还坐地起价呢?! 宋化虚慢条斯理的开口:“贫道不远千里而来,是为了两国交好,跟闲王殿下实话实说,我们楚国国主是存了联姻的心思的,就是不知道你们秦国是什么意思,但是今日宴会之上,贫道几次三番想要开口提出来,你们的丞相却不停的打断,实在是让贫道心急如焚。” 他扼腕叹息:“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女皇陛下却对那丞相颇为信任,若是因为这样一个人,影响了我们两国的关系,到时候为难的不是我们,而是两国的百姓啊,闲王殿下也不想看见秦国百姓到时候水深火热吧。” 一番话下来,跟闲王同仇敌忾。 尤其是贬低秦臻的时候,闲王连连点头。 “对对对,这个秦臻实在是太可恨了,本王恨不得杀之后快!” “不,不能杀。”宋化虚赶紧开口道:“贫道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 “既然是联姻,那就得有人选,闲王殿下为何不跟女皇陛下力荐丞相大人呢?她身份高贵位高权重又长相清丽,可不就是个非常不错的人选,届时丞相大人远嫁楚国,两国关系维系好了,不伤面子,闲王殿下也能眼不见心不烦,不是么?”宋化虚一字一句的开口说道,说的闲王双眼反光。 “有道理,有道理!到时候她孤苦伶仃远嫁楚国,再由使者在其中周旋,让她过够苦日子,还不是信手拈来!”闲王露出恶心的笑容来。 宋化虚勾唇但笑不语。 真是个蠢猪。 第六百零三章 她是从则的母亲,是燕家大小姐 “那使者什么时候能给本王解毒?”闲王忍不住问道。 这毒在自己身上一天,他就寝食难安。 “这毒,得三日就去拿一次解药,本王看见秦臻那张脸就想吐,使者您可得帮帮忙,您说的这些事情,本王都能办好。”闲王再三保证,希望宋化虚尽快帮忙解毒。 宋化虚想了一下,这毒对于自己来说确实不难,不过却是要等到自己功力恢复之后。 “七日之后,七日光景很快就过去了,闲王刚好趁这个时间铺垫一下我们的事情。” “还要七日啊……”闲王恨不得宋化虚就给他解了。 他有些不乐意,但是触及到宋化虚的目光的时候,他又改了口:“也不是不行,使者说的有道理。” 这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者,应该是很好说话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闲王每次与之对视,都觉得背后脊梁骨发凉。 有时候话到嘴边,都不敢说出口。 哪怕是面对秦舞的时候,自己都没有这种情况,但是看着这个老者,他就是忍不住发憷。 宋化虚看着闲王点了点头:“礼物,贫道很喜欢,闲王有心了。” 闲王讪笑两声:“使者喜欢就好。”这可是他库房之中最拿得出手的东西,如果不是为了自己这条性命,这种好东西他怎么会拿出来呢。 见宋化虚要送客,闲王余光落在了地上的花魁面容上。 他眼前一亮:“这是今日宴会之上的舞姬?” 宋化虚眼皮子不抬,注意力都在锦盒里面的耀石上面,淡淡的嗯了一声。 “怎么晕倒在地上了,这地上怪凉的。”闲王上前将人给扶着坐了起来:“这么漂亮的美人,使者多少有点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心中却在念叨着。 这不是红花巷子里的绿烟罗么,之前自己一掷千金都没能见上几面,没想到秦舞倒是大手笔,竟然安排这样的美色来服侍这个老头子,当真是暴殄天物。 宋化虚闻言勾唇,加深了笑意:“闲王殿下一定是爱花之人,贫道实在不懂其中乐趣,不如这美人今日便交给闲王殿下了。” 此话一出,闲王乐不自知:“当真?”还有这种好事?! 他立刻忘记了自己礼物送出去结果毒还没有解除的郁闷之情,将绿烟罗拦腰抱起。 这感情好啊,总算是没白来,这柜子也没有白挤。 绿烟罗这盈盈一握的小腰,在他的掌心之中越发显得勾魂软糯。 闲王被勾的心神荡漾,丑态毕露。 宋化虚将桌子上的锦盒收好在怀中,然后笑了笑:“闲王抱着人不方便出去,那么今夜便留宿此处,贫道去找别处休息。” “使者真的是太善解人意了。”闲王觉得宋化虚这个老头子实在是太上道了,当下对其赞不绝口,他也不忍耐,抱着绿烟罗便往软榻上走,将人放在软塌之后,他又过去放下帷幔。 帷幔放好之后,他转过身想要和宋化虚说句客气话,却只看到了空气,当下摇头笑了笑。 “这老头人还怪好咧。” 宋化虚从住处出去之后,直接躲开了秦国的暗哨,直接飞奔郊外,找了个山洞就开始修炼了。 那枚泛着粉色光芒的耀石,在他的掌心之中缓缓升起浮现在半空之中,不断发出一圈比一圈亮的光芒,宋化虚团坐在石块之上,双眸紧闭,在耀石的光辉之下,他原本苍老的容颜,竟然以肉眼可见的程度一寸一寸的开始变得光滑起来…… 直到天色大亮,宋化虚已经比之前年轻了五岁多。 他在阳光之下收起了耀石。 “不愧是圣物,果真不同凡响,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耀石,她死都不会想到有一天会落在我的手中吧。”宋化虚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之中,淡淡的开口说道。 …… 燕家。 燕从则已经两天没看见燕晚清了。 气哭了。 坐在燕晚清的房屋门口,张这个大嘴,哭的都能看见扁桃体。 小孩子的哭声尖锐,再可爱,哭的时间一长,总是让人头皮发麻的。 “娘亲,娘亲呜呜呜……”他一直哭,奶娘就一直哄,被人哄,燕从则又开始一直哭,如此陷入了死循环,不光搞的奶娘眼底发青睡不好觉,满座宅院的人都跟着感觉到了疲惫。 偏偏燕从则在娘胎里就吃多了奇珍异宝,体力惊人,干嚎都能嚎两个时辰。 “小祖宗,别哭了,别把眼睛哭坏了。”奶娘心疼燕从则从早起就坐在这儿,一直哭到现在。 燕从则抽噎一个劲儿喊娘亲,要娘亲,想娘亲了。 奶娘没辙,又不敢轻易离开,只能抱着小从则,心疼的眼圈都红了。 不由得心里也有些埋怨大小姐不告而别离开。 “从则,过来祖母这里。”温和的声音从院子门口传来。 奶娘抬起头看见了孙青莲,心里一惊。 “老夫人。”小少爷把平日里不出佛堂的老太太都给哭的坐不住了。 燕从则看见孙青莲的瞬间,嘴唇一瘪,眼泪从眼眶中瞬间落了下来,哭的更大声了。 “哎哟掉金豆子了。”孙青莲赶紧上前,一把将孙子给搂住抱在怀中:“想娘亲了?” 燕从则一听见娘亲两个字,立刻点头。 “那你现在不哭了,祖母让你娘亲晚上回来好不好?” “当真?”燕从则瞪大眼睛。 “祖母何时骗过你?”孙青莲伸出手拿起帕子给燕从则擦拭眼角的泪水,抱着他的小脑袋在脑门上落下一吻,闻着他身上的奶香味叹了一口气:“莫要再哭了,哭的祖母都心疼了。” 要不是下人说小从则想念娘亲一直在哭,她这个当祖母的都不知道。 “大小姐去哪儿了?两天两夜都没有消息,可把小少爷给急坏了。”奶娘忍不住告状道。 孙青莲知道奶娘是把小从则当成心肝一样疼着,所以这样埋怨的话便没有往心里去。 “她忙的事情很重要。”孙青莲开口道:“自古忠孝两难全,她是从则的母亲,是燕家的大小姐,遇到事情自然是要顶上去……” 孙青莲说起这个心里堵得慌。 若是自己的夫君还有燕晚清的弟弟们还在的话,家中有男丁,又岂会让她事事出头呢。 奶娘听见老夫人的话,沉默的低下了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大小姐的事情她有所耳闻,在当今世上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只是小从则实在是可怜。 生下来就与母亲分开,眼下大小姐又忙的找不到人,孩子到底是无辜的。 燕从则的双眸都因为刚刚哭过湿漉漉的,此刻靠在孙青莲的怀中还在忍不住的抽噎,看起来别提多可怜了。 “祖母,孙儿不哭了,您答应孙儿让娘亲晚上回来的。”燕从则还不忘提醒的又说了好几遍。 孙青莲耐心的点头:“祖母答应你。” 她抱着燕从则一字一句:“你娘亲是这世间最厉害的女子,心中有大义,受尽了人间苦楚,从则你万万不可在心中埋怨于她,天底下有哪个母亲不想一直陪着自己的孩子呢,现如今生在乱世,她唯有冲在最前面,才能保护国家,保护我们,保护她最爱的你啊……” 燕从则才三岁,似懂非懂。 但是他听着祖母的话,只觉得心中难受,忍不住又哭出声来。 这下子把孙青莲给搞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怎么了,乖乖,又哭了?” 燕从则用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一直哭:“从则不要娘亲活的这么苦,从则要长大保护娘亲!” 从则不要娘亲活的这么苦,从则要长大保护娘亲! 孙青莲闻言,眼角兀自落下一滴泪来。 她将燕从则抱紧:“你娘亲若是听见这句话,一定会很高兴的。” 奶娘和旁边的一众丫鬟,闻言也红了眼圈。 稚子之心,如此赤忱,大小姐一定会特别欣慰的。 第六百零四章 儿子想她了,晚上务必回家 燕从则哭累了,就靠着孙青莲睡着了。 奶娘在旁边松了一口气:“小少爷总算是睡了,这都哭了好久了,奴婢担心的不得了。” “你辛苦了。”孙青莲摸着自己乖孙子的头发,将小小的一只抱在自己的怀中,看着他眉眼都跟自己女儿相似之后,心中不知道怎的多了点欣慰。 这若是像萧苹风多一点,只怕是孙青莲眼下又要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膈应了。 自古以来,对于五官还有姓氏,老人家总是有很多自己的讲究和考量的。 孙青莲将小从则抱在怀中,然后起身进了屋子,然后就这么抱着靠在了软榻上,轻轻的摇晃着,笑着看向跟进来的奶娘:“你累了一天了,先去休息吧。” 奶娘受宠若惊:“奴婢不累的。”遇到这么善解人意的主家,实在是她们这些人的福气。 孙青莲见她不愿意走,也妥协了:“你坐下来陪陪老身说说话也好。” 奶娘顺从的坐了下来,但到底是有些拘谨,不敢全部坐在凳子上。 孙青莲也随她去,抬手拍打着小从则的背部,小从则轻轻的哼了一声,陷入了更加香甜的睡梦之中。 “晚清很小的时候,老身也是这么抱着她的。”孙青莲陷入了回忆之中:“那个时候她可比从则胖多了,抱得累死了。” 想到过去的光景,孙青莲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她白胖白胖的,小手臂跟藕节似的,又长得好看,她大哥就喜欢带着她出去玩,逢人就炫耀这是他长得好看的妹妹。”说到这里,孙青莲的双眸都在发光:“那个时候,真好啊。” 奶娘在旁边安静的听着,身体也不由得放松了下来,不再太拘谨。 “她小时候很聪明,老身跟妯娌难得在屋里说人坏话,本以为她年纪小不懂事,结果她全给记住了。”说到这里孙青莲忍不住笑出声。 “然后呢?”奶娘的眼角也染上了笑意,跟着问道。 “那天刚好那夫人就来家中做客,临走的时候想要逗逗她,她说。”孙青莲模仿者当时燕晚清的口吻说道:“我娘亲说了,你们家是非多,不让我去你们家玩。” 说到这里,孙青莲和奶娘齐刷刷的笑出了声儿。 燕从则被笑声惊到了,在孙青莲的怀中动了动,她赶紧用手捂住了唇,奶娘也跟着止住了笑意。 “小点声,小点声。”孙青莲比了比手势。 “后来怎么样了?”奶娘好奇的,笑声问道。 孙青莲撇嘴:“后来还能咋办,托她的福,直接就断了来往,时候那位夫人可在身后没少编排老身,不过也没有怎么样,毕竟她爹是镇国公,位高权重,也没有人敢为难于我们家。” “所以啊,从她身上老身就得出了经验,不要以为孩子小不记事,他们实在是太聪明了。”孙青莲深有感悟的说道。 后来再怀上孩子之后,她就谨慎多了。 从不当着小孩子的面前说什么东西,生怕他们就记住了。 “对了,得让人去找一下晚清,就说她儿子想她了,让她今晚务必回家一趟。”孙青莲想起来正事,奶娘便乐呵呵的起身去。 孙青莲让她说完就回去休息去,奶娘这一次没有再推脱。 秋日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柩洒进来。 孙青莲抱着怀中的燕从则,轻轻的摇晃,哼着古老的童谣,手一下,一下的轻轻的拍着他的背部,燕从则睡得安逸香甜,画面美的不像似人间。 若是老爷还在人世的话,他定然也会十分喜爱这个孩子的。 孙青莲盯着落在地面的阳光,怔松的发呆。 可惜没有若是,也没有如果。 她只能再努力活的久一点,再久一点,多看看这些孩子长大成人,然后百年之后下去见到他,再跟他说说这些年轻孩子的事情。 …… 因为楚国使者不请自来,秦国这几日涌进来不少陌生面孔,秦舞担心是萧苹风的手笔,故而让燕红昭加强了晋阳城的守卫,日夜巡逻,几乎是一盏茶就换一次班,皇宫内外更是严防死守。 “舞姬们都已经安全送回去了。”燕红昭跟秦臻禀报,面色不虞:“但是跟着宋化虚回去的绿烟罗目前还不知道在何处。” 秦臻放下毛笔,看着白纸黑字,点了点头:“不知道在何处,就再等等,横竖这么大一个活人,总不能无端消失。” 她表情镇定自若,然后将刚练好的字,团成了一团丢进了旁边的纸篓里。 “丞相大人莫非知道绿烟罗在何处?”不然怎么会这么冷静。 秦臻看了一下自家五妹好奇的不得了的眼眸,勾了勾唇:“此刻才是晌午,宋化虚出现了吗?” “未曾,昨夜没看见他出门,今早侍女进去也未曾瞧见屋中有人。”燕红昭老实巴交的交代。 “他若是不想让人瞧见,自然是谁都瞧不见的。”一点都不稀奇。 “不过——”秦臻眼中闪烁着诡谲的光芒,她缓缓起身:“这可是楚国的特派使者,咱们秦国可不能半点怠慢,去让人找。” 顿了顿,她笑意加深:“大张旗鼓的找!” 闹得越大才越好。 秦臻也加入了找人的队伍之中,在宫中假装急头白脸的一通乱窜,终于在一处偏房之中,发现了衣衫不整哭的梨花带雨的绿烟罗,还有睡得跟一头死猪一样的闲王。 “丞相大人呜呜呜……”绿烟罗一睁眼发现自己身边睡得是闲王,登时想戳下自己的双眼。 她一向喜欢好看的,有才学的,素日里的恩客都是得她亲自掌眼才行。 今日被闲王得了便宜,寻死的心都有了。 绿烟罗哭倒在秦臻的脚边上。 那闲王被一众人炙热的目光给盯醒了,抬头对上秦臻似笑非笑的眸子,立刻将被褥给拉了上来。 “放肆!谁准你们进来的!” 昨夜闲王怎么睡都不踏实,故而又让换了个偏僻的厢房,谁曾想,这才晌午呢,秦臻就带着人扰他清梦了。 秦臻冷笑一声:“秦国使者失踪了,闲王可知情?!” “本,本王怎会知情!”闲王刚睡醒,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闲王若是不知情,为何伺候使者的舞姬会在你这里!”秦臻冷笑大声斥责道。 第六百零五章 不是本王,跟本王没关系! 秦臻的声音很大,说的闲王顿觉颜面扫地。 “秦臻瞎了你的狗眼了,你可知本王是谁,本王就算是要了个舞姬,你又能拿本王如何?再说了,她本身就是青楼妓子,本王睡就睡了,你凭什么来质问本王!那使者在自己的屋子里不见了,应该是你的失职,你有何道理来质问本王!” 他气得坐直了身体,肥胖的身躯白花花的在众人面前,肚子上的褶皱足足叠了四层,每一层都在努力的颤抖着发泄着主人的愤怒。 绿烟罗见状,哭的更加伤心了。 太丑了,太恶心了。 就跟直接吞了一块肥肉一样,让她作呕。 “闲王殿下这么激动做什么,本官这话还没有说几句呢,您这唾沫星子都快要喷到本官的脸上来了。”说着,秦臻做事拿起手擦了擦面颊。 这死胖子老实了几天,又开始发癫了,难不成忘记自己身上还有断肠散。 闲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眼珠子乱转。 这宋化虚昨夜说是出去找地方睡,这睡哪儿去了? “本王一点都不激动,楚国使者的事情跟本王没有一点关系。” “王爷的一面之词怕是不能信,本官要听听这舞姬如何说。”说着,秦臻低头看向了绿烟罗:“莫怕,你且将昨夜发生的事情说出来,本官会替你做主的。” 闲王面色一白,但是想到昨夜自己抱着她的时候,绿烟罗就已经晕过去,应当是什么都不知道,故而他冷笑两声撇过头去,开始穿衣服了。 那边绿烟罗揉着额头,只觉得昏昏沉沉。 “昨夜奴婢伺候着贵客进了房间,他就让奴婢一直叫……”说到这里绿烟罗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面颊红了几分:“然后奴婢累了,就喝了一杯茶水,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全都不记得了,一直到今日奴婢……” 绿烟罗偷偷看了一眼闲王,只想戳瞎自己的双眼。 谁曾想自己竟然被这种肥头大耳占了便宜。 闲王见绿烟罗十分嫌弃自己,直接来了气:“你这贱人是什么意思。” “奴婢没有任何意思!王爷饶命!”再怎么丑陋也是皇亲国戚,不是绿烟罗这样卑贱浮萍之身能够招惹的起的。 “意思就是说,王爷进去了使者的房间,趁着使者不注意将舞姬给偷了出来?那么当时见到使者的就只有王爷一个人了?不知道本官这么理解可正确?”秦臻一字一句斟酌的说道。 众人听完纷纷点头。 “确实,要是闲王没进过使者的房间,怎么把舞姬带出来呢?” “而且舞姬都昏迷了,总不能是昏迷的人自己走出来的吧?“ “闲王殿下快点交代吧,使者究竟在哪里,平时您胡闹也就算了,眼下正是形势紧急的时候,那可是楚国的国师啊,在陛下还不知道这件事情跟您有关之前,快交代吧。”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纷纷劝说道。 闲王急死了,百口莫辩。 “不是,不是本王啊!这件事情跟本王没关系!” 绿烟罗在一旁小声开口:“哪怕使者失踪和您没关系,可是您终究是最后一个见过使者的人。” “你这贱人快些闭嘴!”闲王气急败坏的骂道。 绿烟罗立刻用手捂住嘴,不敢说话了。 “这件事情既然王爷说了跟他没关系,本官也没辙了,只能交给陛下判断了。”秦臻叹了一口气,抬手一挥:“带闲王殿下去见陛下吧,相信到了陛下那里,就真相大白了,不管怎么说,使者在我们秦国皇宫内失踪,我们难逃其咎,眼下只能希望楚国国主是个明事理的,能够给我们把事情调查清楚的时间。” 她长叹一口气,面露哀愁:“这天下终于还是要乱啊。” 此话一出,众人看向闲王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恨意了。 这该死的蠢猪,给秦国招来的杀身之祸! 闲王恨不得立刻死在这里。 “本王哪里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只说要出去,本王根本就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情急之下闲王立刻开口辩驳道,刚说出这句话,他就看见秦臻挑眉,意味深长:“哦,原来是使者自己要出去的啊,那么这件事情就跟我们秦国没关系了,希望到时候当着楚国国主的面,王爷能够像今天这样作证。” 护卫二话不说,直接上前将闲王的肩膀抓住。 闲王刚穿好衣服,现在就被护卫给摁住了:“放肆——瞎了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子是谁了么?” 侍卫们二话不说,提起来就走。 闲王:“……” “带走!”秦臻冷酷无情的开口。 一众人跟着闲王出去了,只有秦臻留在原地,她居高临下的看着绿烟罗,好半饷,缓缓开口:“起来吧。” 绿烟罗一改之前唯唯诺诺的软弱表现,镇定自若:“诺。” “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秦臻问道。 绿烟罗冷静的回复:“昨夜卑职喝了那杯放了迷药的茶水,便晕了过去,果真如主子所料,闲王这个蠢货按捺不住做出了卖国求荣的事情,妄图以牺牲主子为条件,换得宋化虚解毒,并且……”绿烟罗顿了一下:“闲王送给了宋化虚一件很特殊的礼物。” “是什么?” “属下闭着眼睛不敢看的太清楚,只知道那件礼物会发光,堪比烛火。”绿烟罗回忆道:“闲王还说,那件物品冬天佩戴在身上可使周身温暖,单衣都不会觉得寒冷,而且宋化虚认得此物,管它叫耀石。” “耀石……”秦臻重复着两个字,眯着水眸。 未曾听说过会发光还能让周身温暖不惧寒冷之物,难道是比较奇特的暖玉之类的? “这次你辛苦了。”委身于闲王那种人,绿烟罗实在是有够憋屈的。 绿烟罗低着头,满眼真诚:“能为主子效力,是卑职倍感荣耀的事情,当年如果不是燕家,卑职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更何况她本身就是烟花柳巷出身的女子,这种事情,家常便饭罢了。 秦臻想着那块耀石,心中总觉得忐忑不安。 宋化虚消失,肯定和这块石头有关系! 第六百零六章 老登,你的时代过去了 秦臻跟着人群后方,慢悠悠的晃荡着。 人群簇拥着闲王,你一言我一句,充满了劝诫,听得刚睡起的闲王脑瓜疼。 他又根本挣扎不开,只能认命听。 眼看着就要穿过一大块空地,到达秦舞所在的宫殿,闲王眼尖的看见了树下面远远的走过来一个人,白衣白发,可不就是消失了大半天,闹得人仰马翻的楚国使者么? 看着他晃来晃去的那个云淡风轻的样子,闲王气不打一处来。 “在那!在那里!”闲王挣脱不开,只能拔高音量。 众人的视线这才被吸引过去,看见了此时行至树下的宋化虚。 “使者回来了,丞相大人。” 秋日阳光强烈,她眯着双眸看向树下,眼神之中闪过一瞬间的错愕和狐疑。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今日的宋化虚比起昨夜来说,整个人年轻了不少,而且身姿也听罢,就连他走路的姿势都感觉不一样了。 “你们这是?”宋化虚靠近,温和的问道。 他的功力恢复了不少,整个人现在少了很多戾气,心平气和,连带着看面前这群蝼蚁,都带着几分慈祥和悲悯了。 “使者您可算是回来了,您快些替本王证明,您消失这件事情跟本王没有一丁点关系啊!”闲王不等秦臻说话,直接开口叫嚷道。 天知道,这短短的时间内,他受到了多大的委屈。 秦臻目光镇定的看向了宋化虚,见对方看过去,她歪了歪脑袋,勾起唇角:“既然这是一场误会,还不快些放开闲王殿下。” 侍卫们松开了手,闲王发狠的使劲甩了甩袖子。 众人心照不宣的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 这让想要找麻烦发火的闲王一下子不知道该找谁,只能将矛头对向了秦臻。 “你污蔑本王,这件事情休想就这么算了!” 秦臻懒洋洋的看着他:“本官只是为了楚国使者的安危上心,一时之间有些紧张过头了,闲王不会这么小气,这点事情都要斤斤计较吧?” 说完,她上下看了一眼闲王。 表情都是。 不会吧不会吧,一个人大男人这点心胸都没用吧? 闲王气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众目睽睽之下他猪脸憋得通红。 不能跟这种贱人计较。 解药还没有给,他不能跟这个贱人闹翻。 闲王深呼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的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本王的心胸自然不会这般狭窄,跟你不一样,本王不跟你计较!既然使者安全归来,本王也回王府去了!” 说罢,他重重的哼了一声,又环顾四周安静弱鸡低头看脚的众人,用手指在空中点了点,转身离开了。 在他走之后,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宋化虚似笑非笑的看着秦臻:“丞相大人竟然这般当心贫道的安危?” “使者代表楚国来到秦国,本官身为秦国的丞相,自然是要慎重又慎重的,使者一夜未归,可否告知我们,您究竟去哪了,去干什么了?” 面对宋化虚不带遮掩的目光,秦臻目不斜视的问道。 宋化虚宽大的袖子在秋风之中摇曳,日头很大,空气中透着凉薄的爽感,三千白发在风中摇曳,带来一股子沉静的檀香。 这么多年他身上的味道一直都没有变过,一直是这种可以安定人心的味道。 可是对于眼下的秦臻而言,真是越闻越觉得恶心。 见宋化虚不开口,她冷笑:“难不成使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秦丞相这话就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了,贫道不过是出去找了一处山脉吸收日月之精气,怎么到了您的嘴里就有了阴谋论呢。”宋化虚淡淡的笑道。 好一个吸收日月之精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什么精怪呢。 秦臻显然是不满意这个答案,可是联系到他确实面容和身姿发生了变化,她又觉得宋化虚不是在骗人。 一块石头而已,能这么神奇么? “素来听闻使者精通一些奇门遁甲,五行修炼之术,我们国主最近刚好沉迷于此,不知道本官可有幸为我们国主向使者讨个请教?” 在御书房批奏折的秦舞猛地打了个喷嚏。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自然可以。”宋化虚一口答应,就在秦臻以为他竟然如此好说话的时候,他又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只有丞相能看。” 意思就是其他人得回避。 “既然如此,那使者这边请。”秦臻率先迈开脚步朝着前面走去:“本官知道有一处僻静开阔的地方。” 她并不畏惧单独跟宋化虚在一起,这一天早晚都会到来。 她只担心自己没有实力与他硬碰硬。 等周围都没有人了,秦臻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向宋化虚:“使者,可以开始展示了。” 宋化虚超前走了两步,站在她近点的地方,居高临下:“乖徒儿,这么久没见了,还记得为师么?” 秦臻站在原地,没吭声。 她知道宋化虚一早就认出了自己。 “宋化虚,你不用上赶着非要当我燕晚清的师父。”她嗤笑一声. “你和萧家那小子之间的事情,闹得很不好看啊。”宋化虚毫不含糊的讽刺道:“你完全可以找一个能力不如你的男子,幸福快乐的过一生,非得去淌萧家的浑水,现在连自己的真面容都不敢示人了,何苦呢?” “不牢你费心。”燕晚清语气变冷:“你若是想跟我叙旧,大可不必浪费时间,你我之间早就没有了师徒情谊,有的只是永不熄灭的仇恨之火,宋化虚,你我之间,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犟种。”宋化虚露出笑容:“真是有意思,和你父亲一样,都是个犟种。” “你不配提我父亲。”燕晚清眼眸冷的都要结冰了。 宋化虚丝毫不惧,他双手负在身后,长叹一口气:“我这次来,只有一个目的。”他目光灼灼:“带你和你的儿子去蓬莱。” “你以为你是谁?”燕晚清觉得他真是长了一张嘴,什么话都敢乱说。 “这里是秦国,不是你能一手遮天的大渭和楚国。”燕晚清跺了跺脚:“宋化虚,你瞪大你的老花眼好好瞧瞧,现在一手遮天的是我。” 老登,你的时代过去了。 第六百零七章 对于他而言,最无用的便是时间 “有趣,当真是有趣。”宋化虚朗声大笑。 燕晚清眯着双眸盯着他,眼神若是此刻能杀人,只怕面前这个人早已经碎尸万段了。 “燕家一向自诩清高,不屑用权势压人,可是燕晚清你瞧瞧你现在这副嘴脸,和外面那些你曾经瞧不起的人,有什么区别?”宋化虚眼中颇为得意,似乎很得意燕晚清终于不再一尘不染,变得俗不可耐了。 可是,这些,燕晚清根本不在乎。 “所以呢?”她轻笑:“只要能保护好亲人,我哪怕变得面目全非又能如何?宋化虚,你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教育我的?” “不是年纪大就能张嘴教育人的,希望你能尽快明白这个道理。” “还有……” 燕晚清顿了一下,她缓缓招手,当着宋化虚的面,握拳。 四周原本平静的气流骤然之间紧张了起来,宋化虚余光之中能看见暗处多了很多手持弓弩的人,那些弓弩造型独特,一看就是特质的,杀伤力非同一般。 “宋化虚你可以试试,能不能从秦国带走我,还有我儿子。” “只要你动手,这些弓弩足以一瞬间将你射成筛子。” 宋化虚眯起眸子:“这些弓弩是有些棘手,但是乖徒儿别忘了,你也在射击的圈子里。” 燕晚清听完勾唇:“忘了补充,弓弩手会无差别攻击,将你我都射成筛子,毕竟我燕晚清这辈子可没有要灭世的宏愿,只要你死了,天下太平,我死而无憾,也算是造福百姓了。” 她表情镇定,半点不似开玩笑。 宋化虚也深知她不是开玩笑。 这些弓弩虽然不能直接要了他的性命,可是眼下自己的功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躲闪起来依旧很危险,更何况要带着燕晚清躲闪,那就是难上加难。 他不希望自己带着燕晚清的尸体到蓬莱。 “乖徒儿,人生在世,戾气少一点。”他松了口。 燕晚清便笑着挥了挥手,原本的弓弩手便隐藏了起来:“这样就对了,一大把年纪了,该服软就得服软。” 虽然不知道为何宋化虚执着自己和从则,但是今日自己既然知道了这个消息,一定会让人严加保护,不会让宋化虚有希望靠近从则的。 “既然说完了蓬莱的事情,不如说说使者得了什么奇珍异宝,一夜之间竟然好像年轻了不少?”燕晚清的双眸就像是鹰眼一般,说话咄咄逼人,将宋化虚直接放在了火上烤。 宋化虚冷哼:“你这眼睛倒是厉害,不错,确实得了一件好东西,假以时日就能恢复功力,届时出入秦国便如入无人之境了。”他毫不避讳的直接说出了耀石的存在。 在他的眼中,秦国上下没有能够能让他惧怕的东西。 不惧怕,自然就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燕晚清顿悟了:“使者这是在催我尽快下手,在你功力恢复之前取你狗命啊。”了解了,马上就开始执行。 “你动手之前,也得想想,为师的身份。”宋化虚不甘示弱:“毕竟也是为了两国之间的关系。” “受教了。”燕晚清谦虚的低下了头。 宋化虚抬起手在她的肩膀上,猝不及防的拍了拍:“姜还是老的辣。”说完,扬长而去。 燕晚清低眸,看向自己被拍的肩膀,好半饷,她眼神之中都闪烁着诡谲的神色。 “丞相大人,这是想什么呢?” 突然身旁传来一道男声。 燕晚清转过身来看他:“家里出什么事了?”她和乌别约定,除非家里有事,不然不让他来寻自己。 难道是从则? 看着燕晚清眼眸之中的紧张,乌别赶紧开口:“没事,是你儿子想你了,说你两天没回家了,他想得不行,今天哭了一上午要找你呢。” 听到是儿子想自己了,燕晚清松了一口气,表情柔软了些许:“晚点处理完政务,就回去。” “你赶紧的吧,这可是老夫人特意让我来寻你的,说是和你儿子约定好了,你可不能骗小孩子。”乌别不忘嘱咐道。 燕晚清点了点头:“一定。” “刚刚看见那老道碰你了,要不要给你找个大夫瞧瞧,不会是给你下毒了吧。”乌别突然开口提道:“你得身体健康才能见小从则,身体不健康就别见了。” 燕晚清:“???” “这可是老太太特意交代的,怕你带回来什么不干不净的病气,到时候给小从则造成什么影响,光是我这进宫一趟,回家都能沐浴更衣才能跟小从则玩呢。”乌别甚至不觉得这个行为奇怪,他理所当然的盯着燕晚清:“千万记得找大夫看看。” “我百毒不侵,而且刚刚不是他给我下毒,是我给他下毒了。”燕晚清有些嫌弃的看着乌别:“要不然兄长去把眼睛挖出来洗洗吧,这么大眼睛,别光只是好看。” 乌别:“……你下的什么毒?” “不知道,小六留下来的毒,刚刚谈话的时候基本上都甩他身上去了。”她作势拍了拍手,乌别吓得闪的老远,生怕这些毒溅在自己身上。 “他好歹是楚国使者,你就不怕到时候死在秦国,楚祁不会放过你们?”乌别有些担心的开口。 “胡说八道,楚国使者怎么会死在秦国呢?”宋化虚死了,秦国也会还给楚国一个一模一样的宋化虚啊。 她可没打算放过楚祁那个龌龊的东西。 仗着她失忆,让自己又当将军带兵,又要住在宫门之中,时不时的承受他的骚扰。 到时候,宋化虚死了,她就装成宋化虚回去,将楚祁直接给杀了。 这样秦国就能壮大国力,与大渭旗鼓相当,秦舞也不用再惧怕萧苹风的淫威了。 乌别感叹最毒妇人心:“行行行,这些不管,你今晚记得回来。”他说完便藏匿了身形。 燕晚清站在树下伸了个懒腰,然后打了个哈欠。 “希望今天那老东西还能有力气出去修炼。” 另一边,宋化虚刚走到花园,就感受到气血翻涌,他迅速给自己点了几个穴位压制。 又迅速服用了一些药丸,面色这才好转了些。 “路子越来越野了。” 不过,这些毒对于他而言不难解,只是费些时间罢了。 可是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最最无用的便是时间了。 第六百零八章 犯我国者,虽远必诛! “此次楚国使者来秦,定然是抱着很大的诚意来的,比起狂妄自大的大渭,本王以为和楚国合作赢面更大,强强联合,以后就更加不用惧怕大渭了。”闲王站在大殿之上侃侃而谈。 秦舞听得太阳穴突突的疼,但是碍于宋化虚还有楚国使者还在,故而只能隐忍坐在龙椅上面听。 燕黎安已经成功回到了秦国,眼下就在朝堂之上,秦舞故而才会把众人聚集在一起,也是想要当场给宋化虚看看,秦国并不是一个可以任由楚国揉捏的软柿子。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宋化虚还没有开口,她这个愚蠢的兄长就上赶着送人头。 “闲王以为,什么样子的合作能够赢面最大,实现强强联合呢?”秦臻压制住怒火,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闲王。 这个表情闲王最为熟悉了,每当秦舞想要发疯的时候,总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心里发憷,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余光扫了一眼宋化虚,看到对方镇定自若的神情,闲王好似喝了杯镇定剂。 于是他请了清嗓子:“自古以来,两国合作,联姻的方式是最为稳妥的,楚国皇室目前皇后的位置空缺,若是楚国想要寻求合作,定然是愿意拿出皇后之位的吧?” 说完他看向了宋化虚:“使者您觉得呢?” 闲王开口就要皇后。 宋化虚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很快,一闪而过,快的闲王以为自己看错了。 就在他狐疑的时候,宋化虚从队伍中走了出来。 “楚国愿意拿出绝对的诚意来求得和秦国的友好合作,若是人选合适,国主说了,皇后之位也未尝不可。” 闲王得意了,他看向高位之上的秦舞:“陛下,您都听见了?” 听见了,听得十分真切。 好一个人选合适。 秦舞气笑了。 她决定不把断肠散的解药给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吃的那么多饭菜,全长身上,没长脑子! 朝臣中开始窃窃私语的讨论。、 “若是楚国愿意拿出皇后之位来联姻,为了两国百姓的安危,这倒也未尝不可。” “这一次楚国确实很有诚意了,自古以来皇后都是内朝中贤良淑德的女子,很少有外邦女子的,足以见楚国国主的诚意。” “可是,谁才是那个合适的人选?我朝中年龄适配的女子倒是不多,但是毕竟是外嫁,能担起这个担子的女子少之又少,凤毛麟角了……” …… 秦舞耳中不断传来这些朝臣的讨论,她捏着龙椅上的龙头,骨结发白。 这帮老东西,当真是开始讨论起来了。 “陛下,微臣觉得不可!”一位红衣的大臣站了出来,可不就是今天刚回来的燕黎安了。 见他终于没有摸鱼,站了出来,秦舞心花怒放。 “爱卿觉得什么不可?” 燕黎安风尘仆仆,眉梢还带着些许赶路的疲惫,此刻眼神却十分坚毅。 他先是扫了一眼宋化虚,然后面无表情的收回了视线,站直了身子。 “诸位皆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此番也是秦国生死存亡的时刻,将秦国安危系于一女子身上,诸位当真问心无愧么?”燕黎安冷笑一声。 他自然知道闲王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整个秦国能担此大任的,除了秦舞,便是他的妹妹们! 假扮秦臻的燕晚清,还有如锦大将军燕红昭! 好歹毒的心思,这帮孙子。 真当他燕黎安是死的。 “还是说诸位觉得秦国就该屈于人下,永远低人一等?!楚国若是有诚意,此番跟使者一起来的便应该有皇室成员,而不是站在这里张着大嘴向我们秦国要求女子出嫁!”燕黎安神情冷漠:“说得好听是皇后,究竟是什么,诸位心里清楚!” 爽! 秦舞恨自己不能鼓掌。 不愧是燕晚清的兄长,平日里见他佛系上下朝,几乎不开口,这真轮到自家妹子身上了,他第一个站出来啊。 有这样的兄长,真是安全感爆棚。 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将他纳入自己的后宫…… 秦舞越想越远,思绪逐渐飘出了朝堂。 紧接着自己的胳膊就被狠狠的拧了一下。 秦舞抬眼就撞见了秦臻冷凝的眸子,她干咳一声:“朕觉得这件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我们秦国虽然小,但也不是用女子去求取安宁的苟且之徒。” “陛下,这件事情要三思啊!”闲王心中不服气:“若是用一人之安危,换秦国上下性命无忧,但凡觉得自己是秦国子民,都应该在此时站出来,你们常常说女子也应当铁血丹心,怎么这个时候又不想贡献呢?” 他嗤之以鼻:“国泰民安的时候讲究女子权利,现在国家危难的时候,又开始怂了,若是这样,倒不如呆在闺阁之中绣花算了,何必来朝堂当显眼包呢!” “闲王这是在说本官,还是在说陛下?”秦臻等他说完,眸光平静的看向他。 她现在可以确定闲王和宋化虚之间达成了合作,不然按照他的狗胆子,万万不敢在这种场合公然对上她和秦舞。 满朝文武。 秦舞,她还有燕红昭三人是女子。 闲王这一次的话,分明就是冲着她们来的。 秦舞的脸色已经发黑了。 闲王见秦蓁找自己搭话,他不屑的开口:“说谁,谁知道。” “那你以为,此次该出嫁楚国的人,是谁?”秦臻循循诱之。 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整个秦国来的? 闲王刚要开口,一直不说话的宋化虚终于开口了。 “若是丞相愿意为国献身,楚国自当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恭迎丞相入楚。”宋化虚眼中是赤裸裸的算计。 “做你的春秋大梦!”燕黎安不等秦臻开口,直接破口大骂。 他一直赶路,睡眠不足,刚回来就听见这群狗东西想要卖自己的妹子。 眼下怒火高涨,恨不得直接掀翻这个大殿。 “楚国好大的口气,竟然直接要一国之相当皇后,当真不是想要以此拿捏整个秦国?丞相位高权重,手中捏着秦国上下多少秘辛,你们当真是狮子大开口,什么都敢说啊!”燕黎安这是在告诫众人,嫁人可以,但是丞相绝对不行! 今天丞相嫁出去了,明天楚国的军队就会到家门口。 此话一出,众人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看向宋化虚的目光也带着恶意了。 “确实,这一次楚国确实有些过分了呢。”秦舞单手拖着下巴,她挑眉看向下方:“莫非是欺负我们秦国无人?” 此话一出,金銮殿之上突然冲出来很多带刀侍卫,森冷的刀锋说着犯我国者,虽远必诛! 第六百零九章 等他归来,必将得偿所愿 闲王第一次看见穿着朱红色侍卫,面色发白,他用手指着这群人:“红,红衣卫!” 只有权利政变的那天,红衣卫才出现过一次。 难怪那一天,秦舞能够这般顺利的诛杀掉了谋逆的皇子,拿下政权。 闲王肥胖的身躯都在颤抖。 他喃喃自语:“难怪……难怪……父皇,这都是父皇的安排。” 红衣卫竟然早就给了秦舞。 他整个人突然颓废了下来,瘫软在了地上,像个孩童一般嚎啕大哭。 明明他才是父皇第一个儿子,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他什么都没有! 就连秦舞这个卑贱的女儿,都能得到红衣卫保护,为什么轮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呢? 闲王想不明白。 他哭的喘不过气。 秦舞看着这一幕,没什么表情,抬手吩咐:“闲王良心发现,伤心过度,来人把他带下去。” 闲王被拖拽下去的时候,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秦舞,肥胖的面庞像是失去了活性,出金銮殿的时候,他从一个让人恶心的王爷,慢慢褪色成了一张白纸。 金銮殿上剑拔弩张。 秦舞作为秦国的帝王,她必须要为自己的国家站出来。 “使者刚刚应该都已经听清楚了吧,我们秦国人,流血不流泪,秦国的每个子民都是朕的儿女,父皇在世的时候尚且没有做出这样低人一等的事情,朕在位期间,也绝不会!不管是皇后之位还是什么其他,我秦舞活着的一天,就绝不会同意秦国的女儿远嫁别国!” 宋化虚丝毫没有因为刚刚那一出影响心境,他扫了一眼台阶上面的秦臻,今日的她话很少。 或者她在告诉自己,她已经今非昔比,身边有很多保护她的人了。 宋化虚眼神闪过一丝阴翳。 他噙着一抹和善的笑容:“女皇陛下,要三思而后行啊。” “使者不必威胁朕。”秦舞心中有底气:“燕爱卿,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记呈现给朕了?” 燕黎安从怀中掏出了求和书,秦臻走下台阶拿给了秦舞。 看着上面赵宋两国的国印,秦舞唇角的笑意加深:“好啊,很好!干得漂亮!” 她唤来宫女,将两个求和书举起来。 “下去转三圈,给所有人看清楚。” 她笑意加深盯着宋化虚:“尤其是使者,一定要让他看仔细点,一个字都别错过了。” 宋化虚原本镇定自若的神情,在看见赵宋的国印的时候,有了一丝崩裂。 燕黎安就在这时走了过来。 “如何?”他当着宋化虚的面,打了个哈欠,然后目光在宋化虚的脸上仔细的瞧了瞧:“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很不爽?你越是不爽,我就越开心,不过就是可惜了赵国的那个美姬了,死的是真惨啊,被赵王亲手用白绫勒死的。” 宋化虚的眼神中都带着一抹杀意了。 那个美姬,是他的人。 难怪这段时间,没有关于赵国的信息了。 他冷下了眼眉:“燕大少爷,果真是越来越有国忠的风范了。” “休要装的跟我父亲很熟悉的样子,我父亲的名讳,宋化虚你根本不配念出来。”燕黎安脑海中还有雁门关一战的惨烈画面,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宋化虚所赐。 “何必那么生气?”宋化虚轻笑:“燕大少爷当年可是亲切的喊贫道一声叔叔呢,斯人已逝,都已经翻篇了,仇恨放在心中是会毁了一个人的。” “翻不过去。”燕黎安眼中的玩世不恭消失殆尽,只剩下无边的黑寂和肃杀,他死死的盯着宋化虚,眼圈猩红几乎要滴血,一字一句:“你不死,这笔血债,就永远不会翻篇,胆敢再动我的家人,哪怕碧落黄泉,宋化虚,我也会杀了你!” 雁门关一战,他和父亲带着所有的百姓打开城门,与外面的倭寇背水一战,一直战斗到最后一刻,都未曾过放弃! 所有的人都死了。 宋化虚却偏偏让他活着。 活着,日夜忍受着那些画面的摧残,活着感受着无边无垠的痛苦。 他的生命之中,除了血色便是黑暗。 有时候,他恨不得自己也跟着父亲死在雁门关,可是他不能。 当他看见妹妹们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扛起整个家族的重担,用她们仅有的一切去逆天改命的时候,燕黎安就觉得羞愧。 他躲避了那么多年,这一次,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们燕家人! “那么,贫道拭目以待。”宋化虚似笑非笑的眸光与燕黎安嗜血的眸光在空中交织。 … “秦国,眼下无需向任何一方摇尾乞怜。”秦舞的声音掷地有声,在金銮殿不断回荡。 朝臣们胸腔震动,满含热泪。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文武,除了秦国使者,全部跪了下来。 这一刻,秦国人无比骄傲自己是秦国人! …… 房间内。 楚国使者来回踱步。 “这可如何是好啊?秦国的女皇实在是太过分了,这不就是把我们几个放在火上烤吗?这回到楚国,陛下不得把我们的皮都扒了!” “是啊,我们代表的是楚国,眼下秦舞让我们几个下不来台,那就是让整个楚国下不来台,如此羞辱必须用血水才能洗刷!” “必须对着秦国发动战争!” “发动战争!” 楚国使者们达成了共识,开始起草密信,打算今夜就寄出去告知楚祁。 唯有宋化虚一人在蒲团之上打坐,岁月静好。 “国师大人,您就一点都不着急吗?”有人看不惯他这般安宁,开始找刺。 宋化虚闭着眼睛没搭理。 那人越想越气:“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因为国师一人引起的,国主出发之前根本没有说过要联姻,只说达成合作就可以,国师非要那丞相出嫁,这才引起来秦舞的不满,要说责任,国师应当承受一大半才是!” 他见宋化虚依旧不搭理,在同伴们的眼色中,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拍向了宋化虚的肩膀。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手刚放上去,就被猛地弹开,整个人直接撞在了柱子上,脖子一歪,他不敢置信:“你……”话还没有说完,手就已经软趴趴的沉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一大滩血水在地面上缓缓延伸开来…… 这一变故吓坏了其他的使臣。 “国师大人!”他们不敢相信宋化虚竟然会对同伴下死手。 宋化虚这才缓缓睁开了双眼,他从蒲团上下来,眸光森冷。 “着急啊,贫道当然着急。”他抬起袖子一挥,几个使臣纷纷飞了出去,大家都年纪不小,一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没几下就死的透透的。 看着满屋子的血色,宋化虚面色缓和,心中的戾气才稍稍平淡了些。 “贫道着急这仗打不起来。” 既然暴风雨迟早要来,不如来的更加猛烈些。 他打开房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楚国使者死在了秦国,这件事情也够秦舞好好头疼一阵子了。 至于他的乖徒儿。 别急,等再回来的时候,他必将得偿所愿! 第六百一十章 她会的,终有一日! 第一个发现楚国使者全都死在房间内的太监,此刻正胆战心惊的跪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润湿透。 “奴才照例进去打扫卫生,没想到一开门就全是尸体……地上都是尸体!”太监吓破了胆子,说话都在颤音。 秦臻给了个颜色,就有丫鬟倒了一杯热茶上前,太监接过了热茶,一饮而尽,感觉自己才稍微好受了点。 “你进去的时候没有看见国师。”秦臻用的是肯定句。 太监点头:“国师一头银发很显眼,奴才确定自己没有看见。”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门被猛地推开,秦舞满脸冷霜的走了进来。 门外的天色早已经暗了下来。 秦臻敏感的注意到她身上的血腥气。 “陛下。”她起身:“楚国使者都死光了。” “微臣已经封闭了所有的消息,一时半会儿传不到楚国那边,但是棘手的是——”秦臻语气冷凝:“宋化虚不见了。” 秦舞冷笑涟涟,她在高位之上坐了下来。 “朕刚从闲王那边过来。”她顿了顿:“他已经交代了自己和宋化虚之间的交易,今日朝堂之上,都是宋化虚出的主意,意在想要丞相嫁到楚国。” 秦臻对此并不意外。 绿烟罗之前已经全部告诉她了。 “朕一气之下,杀了他。”秦舞说起这个,语气中有一丝不易觉察的伤感。 最后一个兄弟死在了她的手里,这意味着她真的成为了一个孤家寡人。 半刻之前。 秦臻直接去了关押闲王的房间。 闲王不像之前那嚣张叫嚣,一反常态很安静的坐在桌子前面,看见秦舞来的时候,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可自拔。 “你不准备对朕说点什么么?”秦舞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今日朝堂之上,当着楚国使者的面,公然给了她这么大一个羞辱,秦舞觉得闲王必须给自己一个交代。 闲王抬头看了一眼她,最后目光落在她的豆蔻上,鲜红似血。 “秦舞,父皇何时将红衣卫交给你的?” 看见红衣卫的那一刻,闲王觉得自己陷入了执念,这个问题若是不解决,他这辈子都没有办法释怀。 秦舞不理解:“这和今日的事情有什么关联?” “没有关联。”闲王自嘲一声:“只是本王想知道罢了,父皇一身戎马,决策无一疏漏,他将红衣卫交给你,定然是有自己的想法,本王问了也白问。” 秦舞看着自家这个不成大器的兄长,沉声开口:“去大渭之前,父皇将朕唤到了书房里,亲自将红衣卫交给了朕。” “竟然是那个时候……”闲王恍然大悟:“他早就知道会发生夺嫡之争,故而将红衣卫早早的交给了你,原来是这样……” 他一直以为,红衣卫在太子手上。 可是直到太子被杀死,红衣卫都没有现身。 一直到秦舞回来。 闲王痴痴地笑出了声:“为什么呢?明明父皇说本王才是最老实巴交的那个,可是为什么他宁愿将红衣卫交给你,都不愿意交给本王呢?” 他想不明白。 闲王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茶杯迸溅出声,外面的侍卫拿着长刀冲了进来。 秦舞的面色更加不好了:“你究竟在闹什么!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了你是么?!” “那你就杀了我!就像你杀了二弟三弟那样,杀了本王!”闲王冷笑,肥胖的面庞之上都是油光,狭窄的眼睛透露着恶意:“你这样冷酷无情的人,都能当皇帝了,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父皇啊,父皇你睁眼看看,这秦国被秦舞弄的如此乌烟瘴气,明明牺牲一个女子就能成全大局,你非要跟楚国争锋相对,秦国会毁在你的手里的,就算你有红衣卫也不行,秦国要亡国了!秦国要亡国了!” “祖宗基业要毁在一个女子的手里!父皇!我的好父皇!你一世英名,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啊!” 闲王痴痴呆呆,疯疯癫癫的在屋中来回跳跃,大声的控诉着不满。 秦舞听得很仔细。 她抬手让侍卫们出去。 门被重新关上了。 秦舞看着自己疯癫的兄长,开口:“你是不满父皇将红衣卫交给朕,还是因为朕是个女子?” 她早就发现了。 “如果是因为你没有得到过父皇的赏识,不如扪心自问,父皇在世的时候,你不学无术,吃喝玩乐无一不精,但是涉及到朝堂政事一窍不通,这样的你,让父皇如何将红衣卫交给你?”秦舞面无表情,可是泛红的眼圈,却还是泄露了此刻她内心的脆弱。 “而朕,除了是女子,骑马射箭无一不精,政治谋略也在兄长们之上,秦珢,你瞧不起的只是朕的女儿身!” “对!”被直呼大名的闲王,大声喊道:“本王就是瞧不起你们女子,你们女子有什么本事,除了会吟诗作赋,绣花弄草,凭什么走入朝堂?!” “就凭,现在你是臣,朕是君。”秦舞毫不留情的撕开了秦珢最后一块遮羞布:“就凭父皇将红衣卫交给朕,不交给你,秦珢你这一辈子就得在朕之下!” 秦舞抿紧红唇,双手捏紧成拳,脊背挺得笔直。 从前无人理会她为何这般努力,分明只要当一个会撒娇的公主就可以很安稳快乐的过一生,可是她非要跟男子去比去拼,兄长们学的东西,她也要学,兄长们不想学的东西,她依旧要学。 大渭那一次,也是她主动请缨。 她不甘愿只当一个公主,哪怕是最终走上了联姻的道路,她也要发光发热,为父皇,为秦国百姓付出自己所有的一切。 此刻,自己付出的一切,在最后一个亲人的口中,成了笑话。 只因为,她是女儿身。 秦舞抬手抹掉了眼角兀自掉下来的一滴泪水。 她感受着指腹上的微热。 看着闲王因为自己的话憋红了胖脸,她的语气变得不近人情。 “官银的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以你为首的李为先还有刑部侍郎彭白都已经下狱,不日问斩,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 哀莫大于心死。 她生来就是要当雄鹰的,从夺嫡的那一刻开始,便不会在意任何人的闲话。 所以闲王的这番言语,只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会伤害到她。 “本王没什么好说的,陛下英明神武,早已经查明了真相,本王问罪就是,但是秦舞哈哈哈……”闲王笑出声:“你千万记得,这个皇位,我秦珢诅咒你终有一天会掉下来!狠狠地掉下来!” “朕会记住兄长说的话。”秦舞缓缓放下了袖口中的软剑:“然后问鼎天下!” 软剑从闲王的脖颈处划过,闲王瞪大着双眼,肥胖的身躯就像是一座小山,轰然倒在了地上。 侍卫们冲了进来。 秦舞将软剑丢在了地上,面无表情。 “官银一案,闲王问罪伏诛,立刻查抄闲王府,另传朕旨意,赐其同党彭白李为先等十六人毒酒,本案不知情者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入晋阳城!” 诅咒又能如何? 父皇,这盛世,会如您所愿的。 那些质疑她的人,除了臣服,只能臣服。 她会破万难,开太平盛世,实现真正的大一统! 让天下女子都能堂堂正正的站在日光之下,不需要得到任何来自男子的认同,她会的,终有一日! 第六百一十一章 好,看月亮 秦舞将自己刚刚和闲王发生的事情,三言两语跟秦臻说了一遍。 秦臻看着她表情很淡定,但是期间的辛酸,估计只有她自己能够体会了。 “这一定是宋化虚的阴谋,他就想挑起秦国和楚国之间的战争,从而实现灭世。”秦舞冷笑着,狠狠的拍在了案几之上。 “休想,若是之前,秦国还会惧怕,可是眼下,朕根本无惧!楚国动手之前也得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这把金刚钻!” 赵宋投诚,意味着,秦国不再是最弱势被人拿捏的国家了。 真正的三国鼎立,已经实现。 她看向秦臻:“朕要谢谢你,不是你,朕可能眼下只能同意宋化虚的狗屁建议了。” 秦臻谦逊的颔首:“微臣职责所在。” “行了,朕知道你一向严谨,此番燕黎安立了大功,无论如何都得奖赏你们燕家。”秦舞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秦臻没有拒绝。 来自帝王的奖赏,臣子是不能轻易拒绝的。 杀了闲王的秦舞,眼下已经成为了一个真真正正的帝王。 “另外宋化虚此刻不知所踪,朕将红衣卫交给你,全国搜找此人,抓到立刻诛杀,无需要活的。”秦舞眼眸之中闪过嗜血:“朕对于这个人的感觉非常不好,只要他活着,朕就觉得刺挠难受。” 总感觉有一种邪性。 秦臻意外秦舞的感觉:“陛下莫非是感受到了什么?” 秦舞点头:“你没发现今日他好像比昨日年轻了些许么?短短一晚上而已,此人身上一定有很多变数,而且之前朕还是公主的时候就查到了,此人周游过很多国家,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可能还是这副状态,若是按照人正常的寿命,都够他作古好几回了,所以啊,朕觉得不安。”既然是不安,那就除掉,一了百了,无需跟这种人多费功夫。 秦臻感慨于秦舞的简单粗暴,也正中她下怀。 “不出我们所料,他这一次是冲着我来的。”秦臻将自己之前和宋化虚的事情说了出来。 秦舞面色冷了下来:“给了他胆子了,竟然还敢打小从则的注意,那可是朕的干儿子!” 秦臻:“???” 秦舞一想这个事情不对劲:“得让红昭多从军队中调派人手,在你们燕家府邸外面,宋化虚一日不死,朕这个心就难以安定下来。” 这样一个妖道,秦舞就想不明白,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有多么不对劲,为什么大渭的先皇和眼下的楚祁看不明白呢? 与虎谋皮,终究会被其反噬啊。 二人再次商量起了政务,眼看着月亮高高的挂在空中,秦臻想到了今日乌别来找自己的事情。 “今日就先到这里了,微臣得回家看孩子了。”她不能失信与从则。 秦舞意犹未尽。 “也对,加上今天,你都快三天三夜没回去了,估计干儿子也想你了。”秦舞转念一想:“不如这样,朕也好久没看见干儿子了,咱们一起,朕还能过去亲自奖赏你大哥。” 秦臻没法拒绝。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希望大哥到时候挺得住就行。 二人上了马车,月色薄凉,锦衣夜行。 孙老夫人本就让人在门口等着,看到马车由远及近,门人赶紧回去禀报。 “好好好,还算这个小子有良心,知道再忙也得回家看孩子。”孙青莲抱着小从则:“走,你娘亲回来了,我们去接一接她。” 小从则睡得迷迷糊糊,但是一听见娘亲回来了,立马瞪大了双眼。 眼眸还有些游移,不过下意识的反应暴露了他对于娘亲回家这件事情,真的很上心。 孙青莲抱着他走了一段路,小从则就挣扎要自己下来。 大门被缓缓打开,小从则大喊着:“娘亲!” 一头扎进第一个进来的人怀中。 那人猝不及防被扑了个满怀,头上的围帽都被撞翻掉在了地上。 众人这才看清楚那人的容貌,雍容华贵,帝王之气外露,哪里是燕晚清,根本就是女皇陛下啊! 孙青莲立刻上前:“陛下恕罪,稚子莽撞了!” 秦舞感受着怀中充满了奶香的小小身体,笑道:“无碍无碍,待朕收了小从则当干儿子,他叫朕一声娘亲也不亏。” 小从则知道自己抱错了人,有些害羞。 此时燕晚清从门外走了进来,仆人们将大门合上,她在马车上摘掉了面具,露出了自己的庐山真面目。 回家看儿子,总不能带着别人的脸的。 燕晚清担心吓坏自己的小从则。 “过来,乖乖。”她声音都比平日里温柔了好多。 小从则见娘亲终于回来了,赶紧冲了过去,一把抱住,燕晚清将其直接抱了起来,小从则就紧紧的抱住她的脖子。 小小的一只,柔软奶香,燕晚清此刻只觉得一天的疲惫都在此刻被温柔化了。 小从则不说话,就这么抱着,一直赖在燕晚清的怀中。 她也不觉得累,从前厅一直抱到了后宅。 “已经吩咐厨房做了夜宵。”孙青莲笑道:“陛下一起用一点吧。” “多谢老夫人招待,那朕就却之不恭了。”秦舞笑道:“朕已经将燕家当自己家了,诸位也不用这么拘束,今日无君臣,只有朋友。” 秦舞率先在椅子上坐下,众人这才跟着坐了下来。 燕晚清抱着燕从则,他不像白日里很哼唧唧,也不吵不闹,乖巧的不得了,瞪大着水汪汪的眼睛,四处打量着。 “真是,平日里咱们带的再好啊,这亲娘一回来,还是亲娘好。”孙青莲忍不住打趣道。 燕晚清面颊少许嫣红。 她抱着怀中的小娃娃,也不说话。 眼下只是抱着他,就能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秦舞在旁边羡慕至极。 燕晚清与她差不多大小,只是眼下她都已经孩子满地跑了,自己连个夫郎都没一个。 忍不住,秦舞的目光就落在了一旁安静坐着的燕黎安身上。 面冠如玉,心思沉稳,肩膀宽阔有力量,窄腰翘臀,一看就是特别适合当夫郎的对象。 就是这个木头,什么时候眼睛才能落在自己的身上呢? 今日发生的事情比较多,秦舞就吃了些酒,不觉有了些许醉意。 燕晚清看了一眼自家大哥,目光狡黠:“哥,大家都有事,不如就由你送陛下去休息吧。” 燕黎安:“???”他手中的酒盏抖了抖。 秦舞立刻开口:“朕觉得好,你是晚晚的兄长,朕与她情同姐妹,那么你就是朕的兄长了。” “哥哥,快些来扶朕去休息。”她冲着燕黎安招了招手。 燕晚清直接双手捂住了燕从则的眼睛耳朵。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小孩子不能听不能看,容易长鸡眼。 不过好在母亲还有其他人都已经去休息了,眼下秦舞放肆了点,也是可以的。 大家都是年轻人。 而且她对于自家兄长的那点心思,早就藏不住了。 燕晚清和乌别对视了一下,挑了挑眉:“我带着从则去洗漱休息,陛下就麻烦兄长了。”说着她直接抱着孩子离开。 乌别也立刻起身:“我来帮帮你,你手生不会带孩子!” 随着最后两个人离开,桌子上只剩下了秦舞和燕黎安。 他认命的将酒盏放在了桌子上,起身走到了秦舞面前:“陛下,夜深了,走吧。” 秦舞双手撑起桌子,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她也没有要燕黎安去搀扶,而是自己走在前面。 月光如水,将地面映衬的煞白。 “好多年没有见过这样大的月亮了。”秦舞眯着眼睛抬头看天,却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石块,身形一歪,加上喝酒过多,一时不察,眼看就要倒在地上。 燕黎安叹了一口气,上前扶住了:“陛下小心。” 秦舞将眸光从月亮上收回来,落在了眼前人的面容之上。 “燕黎安,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真好看。” 从小到大,说他好看的人不多,几乎没人敢说,说了就要挨打。 他自知自己的皮囊优秀。 但是男子顶天立地,外形如何对他而言,无关紧要。 眼下秦舞突然直接夸他,燕黎安微微蹙眉,眼眸之中闪过些许不悦。 若是夸他厉害,自己兴许还会高兴点。 夸他好看,就像是在说他是个绣花枕头。 “没有。”燕黎安回答。 秦舞瞪大眼睛:“他们难道都瞎了……哦,朕知道了,他们一定都去看燕晚清了,所以都忽略了你。” 燕黎安:“……嗯,也许吧。” “朕心悦你。”下一秒,秦舞突然开口。 燕黎安不知道怎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他薄唇微微抖动了两下。 秦舞以为他没听清楚,踮起了脚尖,迷醉的双眸里面都是认真:“朕没喝多,朕心悦你,燕黎安。” 燕黎安心乱如麻:“微臣……” 秦舞看着燕黎安抿紧的薄唇,伸出手捂住了:“嘘,别说,看月亮。” “错过今晚的月亮,是要遗憾一辈子的。” 温柔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中缠绵,燕黎安不知道怎的,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他拉下秦舞的手。 “好,看月亮。” 第六百一十二章 活久见,还能吃到她亲哥的瓜! 燕黎安是当之无愧的少年英雄,鲜衣怒马,年纪轻轻就已经官上将军,意气风发,长安城墙之上红缨枪一舞,勾的世家大小姐非他不嫁的不在少数。 可他偏偏眼里只有孙家的大小姐,孙涟漪。 他们青梅竹马,互为知己。 约定好,等到孙涟漪及笄的那一年,就让母亲上门提亲。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那一年,孙涟漪被选进了宫。 “忘了我吧,就当过往种种,过眼云烟。” 她将手腕上的红绳扯散,顺着城墙上的风,轻轻丢下,然后转身离开。 那一天,燕黎安在长安城里找了一天一夜,大街小巷的垃圾堆都被翻了个遍,还是没有能够找到那根红绳。 第二天,他就直接一人一马毅然决然离开了长安城。 她是孙家大小姐,有家族重担,他也有自己的骄傲,燕家世代忠良,他们俩也不能为了儿女私情,将燕孙两家父辈积累的威望一夕之间溃散。 而今,她已为太妃,已为人母,身份高贵,也再无与他的可能。 燕黎安几次回京看她,却也只是敢远远的看着,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打扰。 少年的情谊是白纱之上的花瓣,抖落花瓣,便只剩下一层透光不透人的影子。 燕黎安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知为何眼角有些酸涩。 这么多年了,他也该放过自己了。 “谢谢。” 秦舞听见声音,以为自己听错了,微微抬眼:“嗯?爱卿说话了么?” 燕黎安盯着月亮,依旧抬着头:“谢谢陛下带微臣来看月亮。” 秦舞盯着他的下颚线,微醺的面庞勾出淡淡的笑容。 “今晚的月亮真的很漂亮。” “嗯。”燕黎安应和着。 美好不过三秒。 秦舞笑着笑着,一阵天旋地转,直接倒栽葱摔倒在了旁边的花圃中。 燕黎安错愕的站在旁边,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在花圃中胡乱扑腾的四肢,他立刻上前抓住秦舞后面的衣服,将人给拽了出来。 秦舞好不容易出来了,可是柔嫩的面庞却因为花圃中的小树枝给擦出了些伤口。 她疼的眼角都是泪珠,一下子就发火了。 “你为什么不扶着朕!” 燕黎安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陛下倒下去的速度太快了,微臣一时之间没来得及。” “朕看你就是故意的!”秦舞气冲冲的拍了拍身上的草叶子,然后抬脚往前走。 燕黎安见她喝多了走路摇摇晃晃,担心她摔跤,赶紧上前抓住:“陛下别恼怒,是微臣失职。” 秦舞倔强的就像是一头小牛,往死了也要朝前走,燕黎安没辙只能放软语气:“陛下这是想要晚清看见,然后责怪微臣照顾不周之罪么?” “哪里!”秦舞红了脸,梗着脖子站住了脚:“朕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但是女子爱美,自己的脸上此刻火辣辣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伤口,她只觉得现在自己这副模样,在燕黎安面前一定很丑。 刚刚出了糗,眼下自己又不好看。 她才急着想要逃离燕黎安的视线的。 “那陛下可否给微臣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燕黎安见她不往前走了,松了一口气说道:“陛下脸上的伤若是再不处理,只怕是会留下疤痕了。” “什么?!”这下秦舞可着急了:“只不过是划伤,怎么可能会留下疤痕!”她又不是傻子。 燕黎安眼中闪过一抹兴味:“燕家种的草木都是红佛手精挑细选出来的,陛下还是尽快治疗比较好。” “可是眼下天色已黑,朕回宫也来不及了,你们府上可有大夫?”秦舞不知不觉的走进了套路之中。 “大夫眼下已经入睡了,不过微臣刚好懂一点岐黄之术。”燕黎安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口。 半盏茶之后。 秦舞坐在椅子上。 燕黎安在柜子中取出药箱,看着她小小的一只苟着背趴在桌子上挡住脸的样子,眼角都不自觉多了几分笑意。 平日里她高高在上,帝王威仪不怒而威。 可是眼下,真就是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真是反差。 “把手拿开,可以上药了。”燕黎安温声开口。 他的声音本就好听,此刻温柔下来,听在秦舞的耳畔中酥酥麻麻的,瞬间红成了一片,她却只能强行压制住内心的如雷鼓声,请了清嗓子:“你放下吧,朕待会儿自己上药。” “陛下可以么?”燕黎安将药箱放下,将里面瓶瓶罐罐拿出来摆好:“红色的先敷上,没有颜色之后再涂上白色的。” 一红一白两个药罐被放在了桌子上。 燕黎安知道眼下秦舞定是不愿意被别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的,再加上,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对于秦舞的名声多少有点影响。 虽然她也根本不害怕什么影响。 毕竟整个秦国都是她的。 秦舞见屋内没有了响声,于是将头抬了起来。 入眼便是两个药罐子,周围已经空无一人。 她松了一口气,但是瞬间内心又涌起一股子失落。 “他可能是真的对朕无感吧。” 她想起来自己刚刚趁着酒意大胆表白的画面,此刻真想直接挖个坑埋了。 “他也不说拒绝,也不说同意,到底是什么意思?”秦舞真的想不明白了。 而且要是拒绝的话,为何又要关心自己会不会留疤,要是同意的话,为何现在放下药就走了? 秦舞懊恼的将两个药罐子捏在了掌心中。 她从不内耗自己。 想不明白,就去找聪明人帮忙一起想。 世界上还能有他的亲妹妹更加了解自己的兄长呢? 秦舞坐在燕晚清的床头,哀怨的看着她擦拭着湿润的发丝:“你就不能先过来给朕上药吗?你哥说时间长了会留疤。” “刚刚陛下不是挺能耐,说自己可以么?”燕晚清轻笑一声,走了过来,从她手心中接过药罐子。 秦舞委屈极了:“那朕不是想要客气一下吗,谁知道他真的就走了。” 突然她又想到:“干儿子呢?” 燕晚清将红色的瓶子打开,一股子清香弥漫在鼻息之间,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奶娘抱走睡觉去了。” 她将药膏涂抹在秦舞的脸上,啧啧出声。 “你啧什么!”秦舞感觉自己有被侮辱道。 真是莫名其妙。 燕晚清忍俊不禁:“这伤再慢一点——” “咋?”秦舞紧张起来。 “就好了!”燕晚清哈哈大笑。 而且这么点伤口,至于用上小六潜心研制的药膏么,而且还是两种药膏搭配使用。 她哥真是有点东西。 可是做了这种好事情竟然不让秦舞知道,燕晚清觉得更加有意思了。 其实她也希望燕黎安能够尽快走出那段与孙青莲的感情,不要再画地为牢了。 也许,秦舞,是个契机。 想到这里,燕晚清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许。 活久见,还能吃到她亲哥的瓜! 第六百一十三章 往后余生,她也得多爱自己不是么 看着秦舞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春心萌动,燕晚清边收拾药膏边问道。 “你当真喜欢我哥?” 秦舞想了想,眯着眼睛:“他很好看,然后文韬武略比绝大部分男子而言都是遥遥领先,再加上因为你的关系,朕对于燕家人有百分百的好感,故而他在朕的眼中光芒万丈。” 只要燕黎安出现的地方,她都看不到其他人的存在。 燕晚清狐疑的看着她:“陛下这是喜欢我哥这个人,还是喜欢我哥这张脸啊?” 说着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们一母同胞,面容相似度很高。 秦舞每天对着自己笑嘻嘻的,难不成也是迷恋自己的美色? 想到很多时候,秦舞都喜欢粘着自己,燕晚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压压惊。 有时候当一个臣子,面对陛下的无理要求,真的很无助的。 秦舞很奇怪:“脸不是燕黎安的吗?” “是……” “那既然是,为什么要分开?”秦舞撇嘴:“不管是五官身高还是他的才学家境,所有的一切构成了他,朕又不是小丫头,钻牛角尖瞎计较。” 这么想好想十分有道理。 “世人陷入情爱之中,就喜欢把外在和内在分割开来,指望对方爱恋他的灵魂,灵魂真善美固然重要,可是这些外在难道就不是他了么?”秦舞长叹一口气,抱膝屈坐在床榻边上,头靠在床边,看向燕晚清:“你当初决定和萧苹风在一起,是因为他好看吗?” 说着说着话题转移到了自己身上,燕晚清只有一瞬间的愣神。 “不排除这方面的因素。”她并不是很想去聊这个人。 有时候想起来,心里就会突然跳一下,紧接着便是满脊背的刺挠不舒适,厌恶感让她连带着会开始讨厌自己。 可能是燕晚清的表情特别不好,秦舞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她很想问燕晚清,后不后悔。 但是却又不忍心在对方的伤口继续撒盐。 燕晚清掀开被褥,坐在了对面,和秦舞面对面,就这么相望着。 此刻已经没有了君臣之别,她们更像是一对比较好的姐妹花。 当然,主要还是秦舞赖在她这里不肯走。 她这个主人自然是不能拱手让床。 “什么时候睡觉?”燕晚清打了哈欠。 秦舞冲着她勾了勾手指:“你得跟朕睡在一头。” “除了男人,微臣不跟任何人睡在一张床上。”燕晚清指了指旁边的偏榻:“那里才是陛下今晚休息的地方。” 秦舞:“朕可是皇帝!” “那就请陛下出门右拐,整个府邸最最最好的院子留给您休憩了,您就别在这里跟微臣抢一张床。” 秦舞瞪大眼睛:“你这个冷酷无情的女人,天气这么冷,你敢让朕一个人睡在一张床上!” “偏榻还是出门,陛下快选。”累死累活给你打工,你连睡觉的地方都要抢,全天下都没有这个道理。 燕晚清幽幽的盯着秦舞,目光深沉。 秦舞:“……偏榻!”身为女皇,能屈能伸,才能做大做强! 她要不是为了能够拐到燕黎安,不至于受燕晚清这口气! 气! 气死了! 这么香的女孩子,竟然不愿意跟她一起睡觉! 秦舞气呼呼的赤脚一路小跑到了偏榻上,隔着薄薄一层帘子,她声音传过来:“燕晚清你要是害怕,可以来朕这里。” “不必了。”燕晚清爬到了床头,掀开被子躺下,闭上了眼睛。 没多会儿,秦舞的声音又传来。 “那朕害怕了,能过去你那边吗?” 燕晚清:“……微臣梦里好杀人。” “……” “……” 死一般的寂静。 一觉睡到了天亮。 燕晚清有早起的习惯,每日闻鸡起舞,看着蒙蒙亮的世界逐渐大亮,心境也会随之而然变得怡然自得,回到燕家之后,每日都和五妹燕红昭一起。 不过今日,她还是觉得有些气闷。 大概是昨夜听到秦舞提起了那个人,勾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所以晚上总是梦见不开心的画面。 燕晚清将手中的长剑插回了剑鞘之中。 此时燕红昭也缓缓站定,睁开了双眼:“阿姐今日剑法有些无力,可是昨日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她听说陛下深更半夜去找阿姐了。 燕晚清点了点头:“事务繁杂,故而思虑深重,再加上宋化虚一日没有消息,我便一日不得安宁。” 听到这个让人深恶痛绝的名字,燕红昭眼里闪过了杀气。 “阿姐放心,我已经让人全城戒严,秦国各个地方也发布了通缉令,一旦发现宋化虚的线索,我便带领军队亲自前往,务必将其立刻杀死!” 此人就像是个阴魂不散的魔鬼,这么多年狠狠的吸附在燕家上的诅咒。 燕红昭也是怕了。 当年受那么重的伤从悬崖之上掉下去都没有死,这就足以让任何人心惊胆寒。 “阿姐你放心,这一次我们绝对不会让宋化虚得逞的!” 燕家已经承受不住任何的风波了。 宋化虚想要抓走燕晚清和燕从则,不如说是想直接要了燕家所有人的命。 故而,燕红昭绝不会让其得逞。 看着燕红昭越发明艳的面庞,燕晚清点点头,她弯了弯眉眼,伸出手替她将发丝顺好:“你已经长大了,真好。” “知道你们姐妹情深,但是看在朕亲自喊你们过来去用早膳的面子上,咱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哦。”打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已经穿戴好的秦舞。 她褪去了宫内复杂的宫装,换上了燕晚清素雅的衣服,看上去没了往日的高高在上的疏离之感。 此刻倒有点像是领家小妹。 “陛下这衣服……”燕晚清微微挑眉。 秦舞转了个圈:“你的,朕穿的好看么?” “好看。”燕晚清只是没有想到,从小养尊处优的公主,后面万人之上的皇帝,也会传她的旧衣服。 秦舞好像比她想象的更加接近人间烟火气。 “走。”燕晚清说走就走,率先走在前面。 秦舞倒是落在了后面,跟燕红昭一起。 “这件衣服跟姓萧的没关系吧?”秦舞突然拉着燕红昭问道。 燕红昭摇头:“陛下为什么会这么问?” “昨天朕不小心多了个嘴,提到了这个名字,你阿姐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姓萧的真不是人啊,要是换了朕能娶这么好看的媳妇儿还有这么可爱的儿子,你阿姐犯错朕凶一下都打自己嘴巴子,萧苹风可真是不识好歹的东西。”秦舞越说越气,狠狠的啐了一声,然后抬脚往前走了。 燕红昭站在原地,眼神晦涩了些许。 阿姐到底还是没有能够从感情的伤痛中走出来啊…… 哪怕是听见这个名字,都能影响到阿姐的情绪。 萧苹风……你究竟何德何能? “陛下您等等。”燕红昭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微臣有一件事情想要请陛下帮忙。” “何事?” 燕红昭满眼认真:“求陛下帮帮阿姐。” “……这。”秦舞沉默了,她看着面前的燕红昭眼中的期许,想了想:“你想让朕帮忙让他们俩破镜重圆?” “那必不可能!”燕红昭直接蹙眉否定:“我阿姐不会吃回头草的!” “当真?”秦舞狐疑道。 燕红昭点头:“萧苹风做的事情太过于绝情,而且叔叔也死于大渭军营,中间隔着血海深仇,阿姐与他之间绝无可能。” “那孩子呢?”秦舞问出了很多人都想要问的问题:“毕竟萧苹风是燕从则的亲爹啊。” “跟孩子没关系。”燕红昭刚要回答,清丽的嗓音从拐角传来,原来是燕晚清发现两个人没跟上来,回来找她们,没成想听见了这些话。 燕晚清走过来,目光十分平静。 “从则若是想要见萧苹风,只管去便是,他是从则的父亲,我是从则的母亲,经此而已……除此之外,我是燕晚清,他是萧苹风,再无其他。” 往后桥归桥,路归路,往后余生,她也得多爱爱自己不是吗? 第六百一十四章 陛下,大事不好了 燕晚清说完转过身。 “天气转凉了,饭菜冷的快,你们快跟上来吧。” 说完直接抬脚走了,极其潇洒。 这回秦舞和燕红昭傻眼了。 尤其是秦舞:“你不是说你阿姐深受那人影响么?” “对啊,阿姐自己说的没睡好。”燕红昭忍不住咽了一生口水。 “既然你阿姐都说不吃回头草了,那么你这个忙朕知道怎么帮了。”秦舞拍了拍胸脯,笃定道。 “陛下有主意了?” “所为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迅速走出一段感情的办法就是立刻投入新的感情,你阿姐生的那么美,又聪明能干,全天下的男子都会任她挑选的。”秦舞摸着下巴:“但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既然在朕的秦国,自然是秦国儿郎优先了。” “陛下您想干嘛?”燕红昭心里有一丝不安。 秦舞笑的意味深长:“朕要给你阿姐安排婚事!” “……阿姐眼下根本没心思找男子吧。”主要是燕红昭担心阿姐生气。 有生之年见过阿姐发火,这辈子都不想再见第二次。 但是秦舞却像是下定了主意:“正所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你阿姐若是家中没有男人帮忙打理,这心思终究是定不下来的,所以这件事情包在朕的身上,朕一定会让你阿姐没有后顾之忧的。” 燕红昭:“……那微臣还想求陛下一件事情。” “还有?”秦舞挑眉。 燕红昭双手合十:“这件事情千万别跟阿姐说是微臣提议的,微臣可以不拿下半年俸禄!” “成交!”本来秦舞也没打算说,眼下竟然还能少发半年俸禄,这交易蛮好。 燕红昭得了秦舞的保证,这才心思安定了些许,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根本不敢想,要是被阿姐知道事情因自己而起,究竟要如何去面对!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可怕的她想想,就能当场窒息。 燕家的早膳很朴实。 比起宫中自然是天上地下。 不过秦舞吃的很开心,因为燕黎安也在桌子上。 “睁眼就能看见你兄长,还能一起用早膳,四舍五入,昨天晚上他是跟朕一起睡的。”秦舞扯了扯燕晚清的袖子。 燕晚清面不改色的扯回了自己的袖子。 “这话陛下不如当着陛下的面再说一遍。” 秦舞:“……你这个人真是没趣。” “用完了早饭,陛下就该回宫了。”燕晚清补刀。 秦舞:“……” “朕不想回宫里。”宫里冷冰冰的,好不容易出来了,难得有片刻可以喘息的时间。 秦舞并不想这么快回宫去。 “兄长今日应该没什么事情,不如就由兄长送陛下吧。”燕晚清看向了自家大哥。 秦舞:“好。”回宫也不是不可以。 燕黎安似笑非笑的眸光从自家亲妹妹的面庞上扫了过去,最后落在了秦舞的身上,经过一晚上,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伤口了,看来小六的药膏确实有用,是一个好大夫。 远在大渭的燕凌珍熬着汤药,猛地打了个喷嚏。 “码的谁骂老子!” …… 马车上。 秦舞坚持要燕黎安坐在车内。 狭窄逼仄的环境,到让秦舞显得有些局促了。 不过她不能表现出来,装的落落大方的坐着,目光平视前方,一动不动。 “陛下。”燕黎安突然开口。 秦舞吓了一跳。 “什么事?” “陛下这样不累么?”燕黎安勾唇。 不说秦舞还不觉得,一说秦舞觉得自己的腰肢都要断了。 “既然累,陛下为何不自在点?” 秦舞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促狭,心里窝出一肚子邪火。 昨夜缠着燕晚清,也没有搞清楚她这个兄长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眼下见他不回应自己又主动出言调侃。 当下不乐意了。 “朕就喜欢这样坐着。”她挺得更直了,直接贴在了马车边上,甚至都不再动弹。 燕黎安无奈的摇了摇头:“微臣可以出去骑马,陛下自己呆着或许能够自在些。” “朕没让你出去,你想抗旨不遵?”秦舞拿出了自己身为皇帝的架子。 燕黎安刚抬起身,闻言又坐了回去。 他挑眉,第一次直勾勾的看向了秦舞。 剑眉之下的眸光深不可测,此时平日里装出来的尊敬已经荡然无存,狮子亮出了自己的爪牙。 “陛下这是要压臣?”燕黎安凑过来,鼻音:“嗯?” “朕……”美色在前,秦舞身为一个血气方刚的女子,自然是有些难以自持,只觉得口干舌燥,无意识伸出了舌尖舔了舔唇瓣:“朕是皇帝,你得听朕的。” “原来陛下对于心上人是这样的。”燕黎安突然又收敛了身上的戾气,表情骤然有些受伤,开始装了起来。 秦舞二丈和尚摸不清头脑:“什,什么?” 不是,什么跟什么? “没什么。”燕黎安恢复了自己矜贵清冷公子范,颇为傲娇的端坐着。 秦舞只是年纪小,对于自己可能就是小孩子心性。 自己竟然当真了。 燕黎安啊燕黎安,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见他闭上双眼靠在马车上不再言语,秦舞心里揪成了一团。 男人心,都这么难以捉摸的么? 因为这个缘故,一直到宫中,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给秦舞气得午饭和晚饭都没有吃。 “所以这就是你下了三道旨意让微臣非要过来的原因?”燕晚清站在御书房里,脸臭的比秦舞面前的墨汁还要黑:“今日臣、休、沐。” 咬牙切齿。 秦舞自知理亏,可是她也没辙:“这得怪你哥,是他的错。” “你再怎么说也是成亲生子的人,有经验,朕信任你,不找你找谁?” 燕晚清唇角抖动:“陛下有没有想过,若是微臣深谙男子心,就不会与那人背道而驰分崩离析。” “你这样说,好像也有点道理哈哈……”秦舞摸着鼻子干笑了两声。 “微臣告辞。”燕晚清头也不回往门口走,正好撞上一个匆匆忙忙的太监。 “陛下,大事不好了!”那太监慌张极了,进门扑倒在地大喊一声。 秦舞皱着眉头:“何事如此喧哗!” “燕大人遇刺受伤了!”太监扑在地上喊道。 秦舞面色一白:“什么?!” 眼下只有一个燕大人,那就是刚被秦舞封为刑部侍郎的燕黎安。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秦舞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太监才期期艾艾的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是燕黎安送秦舞回宫之后回家就遭遇了刺客。 “寻常刺客根本不可能伤到燕大人。”燕晚清看向秦舞,面色沉重:“除非……”是宋化虚! 燕黎安武艺高强,而且运筹帷幄,根本不会让自己受伤。 眼下受伤了,只能说这件事情很严重。 “燕大人现在何处?” 太监禀报道:“就近找了个医馆包扎伤口,然后找了个马车送进了宫,这会儿应该快要到太医院了。” “朕去看看。”秦舞起身和燕晚清一起往外走。 燕晚清心里不安。 刚走两步,秦舞喊住了她。 “你先回燕家去看着从则,万一真是宋化虚,从则此刻更加危险。” 第六百一十五章 贫道,无需给任何人交代 秦舞说的很有道理。 若真的是宋化虚,那么他选择主动攻击燕黎安,定然是为了能够到时候抓走从则和自己的时候少一个对手。 这样想来,燕晚清不由得心跳加速,眼神也越发的凌厉起来。 宋化虚,你若是敢动我儿子,我一定把你挫骨扬灰! …… 秦舞让人牵了一匹快马,燕晚清从宫中骑马赶回燕府。 而她则是坐着轿撵朝着太医院过去,及时做好了心里建设,但是看见燕黎安身上的伤口,秦舞还是吓了一跳。 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太医院的人满头大汗的正在给燕黎安医治,而他只来得及冲着自己虚弱的勾了勾唇角,紧接着人直接晕了过去。 “燕大人情况如何?”秦舞冷静的问道,此时的她是一国之主,不能自乱阵脚。 地上,床上,太医身上,到处都是血色。 秦舞捏紧掌心,看着太医院的首席,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医。 “回禀陛下,燕大人周身经脉都已经被震断,五脏内部大出血,恐怕是回天乏术了啊。” 秦舞不自觉的超后踉跄了一步。 “陛下!”老太医担心的喊了一声。 秦舞只觉得手脚发凉,眼前有一瞬间的发黑。 她猛地抓住了身边的宫人,稳定住了身形。 “去,快去,传朕旨意,派红衣卫速去燕家!” 宋化虚胆敢广天白日就将燕黎安打伤成这个样子,定然是恢复了所有的功力,那么燕晚清回家,这不就是等同于羊入虎口?! 燕晚清,危险! 而此时,燕晚清纵马在街上奔驰,心中越发的不安。 她伸出手摁着胸口的位置,感觉呼吸都十分困难,有些许的窒息感,哪怕是如此快意的风扑在脸上,都没有能让她好受些。 “别……去……”微弱的声音突然从内海之中传了出来。 燕晚清迅速勒马站停在街道上。 周遭闹哄哄的,此刻她一阵耳鸣之后,再次听见了那道声音。 “燕晚清……别去!” 是苏白! 许久都没有出现过的苏白,在此刻突然出现在了内海之中。 可是燕晚清在内海之中巡视了一圈,只看见了一道淡淡的昏黄的光晕,根本没有发现苏白的身影。 “……是我。”光晕在内海吃力的缓缓的移动。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燕晚清记得上次见到苏白的时候,她还是个人形啊。 昏黄的光圈闪烁了几下,好像马上就要熄灭了。 “不清楚……但是燕晚清,你不能回家。”苏白说道:“我能感受到危险。” “这是宋化虚的阴谋……” “我什么都看见了,他现在就在燕家等你呢……” 苏白断断续续的说出来。 “你为什么能看见。”燕晚清抓紧缰绳。 “不……知道,就是看得见。”苏白虚弱的开口:“所以你不能去,你不去,宋化虚找你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是你若是去了,他必将带着你和儿子去蓬莱。” 燕晚清眸光发冷:“家里人都在,我岂能逗留在外面。” 宋化虚已经将哥哥打成了重伤,那么家中的其他人定然也是有生命危险的。 想到这里,燕晚清猛地挥动马鞭,马儿长鸣一声飞奔向前。 “一家人,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一起。”风很大,发丝打在脸上很疼,燕晚清却越来越平静。 “苏白,此去赴死,对不住了。” 昏黄的光圈闪了一下,苏白笑出声。 “无需致歉,一定程度上,那里也算是我苏白的家人,你说这些,生分了。” “好!那我们一起去找宋化虚算账去!”燕晚清胸中郁结荡然无存,眼底越发狠厉,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宋化虚出现在燕家,今日哪怕不能让他死,也定然要让他不好活! 燕家。 孙青莲面若寒霜,一手握着长剑,一手将身后的燕从则推到了奶娘的怀中。 她死死的盯着大门口站立的白衣青年,面色凝重。 “你还没死。” 宋化虚已然恢复了自己青年时期的容貌,面冠如玉,白发束之脑后,眼底淡泊疏离,不食人间烟火气,站在那边,悲悯着世人。 听见孙青莲的话,他眸光毫无波澜。 “嫂夫人尚在,贫道岂敢先走。” 孙青莲冷笑,手里的长剑缓缓抬起,指向了宋化虚:“宋化虚,我夫君待你不薄,你害他战死,还有脸面出现在我的面前!” “兄长是为了大义而死,嫂夫人岂能明白其中奥义,今日贫道不打算伤害其他人,贫道只要他——”宋化虚缓缓抬起手,指向了孙青莲身后的奶娘……怀中的燕从则。 “你敢!”燕红昭一身铁甲从宋化虚身后走出来,她面若寒霜,气喘吁吁,显然是刚从军营回来。 看到面前的宋化虚面容,她还是被吓到了。 这到底是什么邪术,短短几日,竟然面容恢复到从前,而且他周身的气息也跟之前完全不一样,显然已经恢复到了巅峰期。 但饶是如此,她也不会胆怯,有丝毫的退缩。 燕红昭死死的盯着宋化虚,抬手招了招。 鬼面温柔带着一队铁甲军齐刷刷的走了进来,迅速将宋化虚包围在其中。 “你身为楚国的使者,在我秦国杀人栽赃,这件事情需要使者亲自给我们陛下一个交代!”燕红昭冷声说道。 宋化虚闻言,勾唇笑了一下。 很轻。 但是蔑视意味浓厚。 “贫道无需给任何人交代。” 狂妄,实在是狂妄至极! 这一句话直接勾起了在座所有人的怒火。 燕红昭面色阴沉下来。 “你这是要与两国为敌。” 宋化虚丝毫不惧:“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贫道说了,只要那个孩子,不会伤害你们任何一个人。” “那是我们燕家的子嗣,宋化虚你未免太过分了!”孙青莲挥动手中的长剑:“从则就是我的命,你想要从则,只能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嫂夫人,贫道念及国忠兄旧情,不与你们计较,但是不代表贫道很有耐心。”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之上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聚集了星光,众人大惊! 第六百一十六章 老大,我有个秘密一直没说 那是一抹绝对纯色的白,在宋化虚的掌心之中不断的聚集,放大,直到呈现出一个光球的形状。 燕红昭靠得最近,最能感受到宋化虚身上传来的骇人气势。 这些年她走南闯北,各个流派的武功秘籍也都有涉猎,但是内力都是无色无形的,绝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能够呈现在人眼之前。 “贫道最后再说一遍,只要那个孩子和他的母亲,不会伤害其他人。”宋化虚眸光微冷,盯着孙青莲:“还请嫂夫人尊重他人性命,燕家府邸上下上百人,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为他们母子赴死的,不是么?” 孙青莲听完,眸光深沉,余光看到抱着从则瑟瑟发抖的奶娘,她终于还是于心不忍了。 “不想留下来的可以都出去。”孙青莲大声斥责道。 仆人们中间鸦雀无声,没人动。 孙青莲环顾四周:“今日燕家遭此大难,祸不及你们,现在老身同意你们离开,以后也绝不会有人为难你们。” “老奴不走!”首先是一声粗糙的声音,是燕家厨房的嬷嬷,她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振臂高喊:“老奴绝不会丢下老夫人还有少爷小姐们独自苟活!老奴的这条性命就是老夫人救得,眼下就是老奴报恩的时候了!” 有了厨房嬷嬷的声音,仆从们接二连三爆发出声音:“不走!” “对,小人也不走!” “誓要和主家共存亡!” 孙青莲看着这些瞳孔震动,藏不住恐惧的仆人们,他们倔强的站在原地,手里抓着各种器械,有菜刀有斧头木棍各种力所能及拿到的武器,哪怕是害怕的厉害,依然没有选择撤退,他们慢慢聚集,同仇敌忾的看着宋化虚。 “老夫人,奴婢也不走。”说话的是奶娘。 她声音都在颤抖,可是眼神却很坚定,抱紧怀中的燕从则,十分认真:“小少爷是奴婢一手带大的,谁也不能从奴婢的手中夺走小少爷!” “好!”孙青莲眼眶微微湿润,沉声道:“若是此次能度过大劫,我孙青莲绝不会亏待你们这些忠仆!” “宋化虚!你有什么招数尽管放马过来吧!” 宋化虚从这一双双充满恐惧和愤怒的眼睛上飘过,冷哼一声,手中的白球更加闪耀:“冥顽不灵,既然如此,那贫道也没有必要再妇人之仁了。” 燕红昭扯下腰上的软鞭,直接冲着宋化虚而去:“你的对手是我。” 她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让母亲和小从则受此大难。 而此时燕晚清在路上看见了从粥铺狂奔往家中赶的沈淑云。 “站住!”她将人喊住。 沈淑云一看见是她,眼中闪过惊喜,二话不说就往她的马背上爬,被燕晚清推了下去。 “什么意思?”沈淑云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燕晚清移开视线:“你别回去。”沈淑云三脚猫的功夫还不够宋化虚一根手指头。 “我就要回去!燕晚清你休想把我撇出去!”沈淑云自然知道燕晚清是什么意思,是担心自己做无谓的牺牲,可是她怎么可能在这种紧要的关头自顾逃跑呢,绝不可能! 燕晚清眼圈发红:“宋化虚已经恢复了功力。” “那又如何!老夫人还在那里,小少爷也在!”沈淑云泪流满面怒吼道,双手固执的抓着马背上的鬃毛:“我不管,你说过我们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我死也死在燕家!” 燕晚清轻叹一口气,抬手一挥将人直接推到了街对面,然后头也不回的挥动了马鞭。 “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话音在空气中飘荡,消散。 沈淑云怔松的站在街道上,看着那抹蓝色的身影随着马儿消失在街角,掌心之上还有残留的马毛。 她一咬牙。 “燕晚清休想自己当英雄!” 休想! 她拔足狂奔朝着燕家而去,好在运气不差,遇上了刚从酒楼出来的李呈祥。 她也是一脸煞白,平日里都是马车的她,第一次骑在了马上,眼神坚定的看着仆从小厮:“燕家有难,本掌柜不为难你们,若是愿意跟随的,大难不死,本掌柜定有重赏!若是不愿意跟随,眼下就可以四下散去了。” 沈淑云气喘吁吁的扶着墙壁,看着李呈祥喊道:“李姐姐!” 李呈祥侧眸看到她,都看到了彼此的决心。 “李姐姐,我来骑马。”沈淑云走过来,翻身上马,将李呈祥的双手放在的腰肢上面,俏脸上都是寒霜:“搂紧了。” 马儿不安的响鼻。 “掌柜的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愿意跟过来的就来,不愿意的也不强求。”说完,沈淑云挥动马鞭,直接策马朝着燕府而去。 站在酒楼前面的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李呈祥顾来的打手,也不知道是谁先迈开的脚步,回过神的时候,都已经拿上自己的家伙朝着燕府过去了。 …… “红昭!”孙青莲飞身上前,一把拥住被宋化虚掌风打在身上的燕红昭。 燕红昭来不及宽慰母亲,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她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灼烧,四肢疼痛难忍。 宋化虚果真是今非昔比了。 可是饶是如此。 她燕红昭也没在怕的。 “母亲别担心,没事。”她抬手擦拭唇边的血渍。 而此时鬼面温柔为首的众弟兄,依然在和宋化虚缠斗。 宋化虚被缠的发怒了。 “一帮蝼蚁!”他汇集光球在地面上猛地一拍,鬼面温柔等众人猛地飞了出去,跌在地上,几乎不动弹了。 燕红昭睚眦俱裂。 她推开母亲,上前去探鬼面的呼吸。 “老,老大……”鬼面温柔声音很轻。 燕红昭眼圈猩红,垂泪看他:“在。” “我心里有个……秘密,一直没,没老大,说,说……”鬼面温柔躺在地上,看着燕红昭,在她的头顶上是秋日朝朝。 秋桂的气息在这一刻特别浓郁。 桂花开了呢。 鬼面温柔感觉到燕红昭拉着他的手,憨厚的唇角勾了勾:“我……” 他的手轰然坠落,那一双眼里怔怔的睁着,瞳孔中倒映着燕红昭的影子,凝聚成一抹缩影。 “不,不要!”眼泪从她的眼眶中不断的坠落。 这可是跟着她走南闯北的兄弟的! 她的生死之交! 眼下竟然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燕红昭抓紧地上的红鞭子,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重新站了起来。 她看向宋化虚。 他就像是一个无情无义的神,满院子的鲜血尸体,可是他依旧白衣翩翩,衣服上甚至都没有沾染到一滴鲜血沫子。 凭什么? 凭什么你要高高在上,说着悲悯世人,又毫不留情的选择灭世?! 凭什么! 第六百一十七章 故人剑意,静元皇后 “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了,嫂夫人你知道的,你们全部加起来都不会是贫道的对手。”宋化虚一挥手,又是一众奴仆倒在了地上没有了气息。 孙青莲看着昔日里与自己欢声笑语的奴仆们,全部奔赴黄泉,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 这样的情景,是否像极了当年雁门关苦等援军的国忠? 她的眸光从燕红昭唇角猩红的血渍上滑过,落在了半跪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的乌别身上。 这些年轻的孩子…… 他们的人生还有很长啊。 孙青莲,捏着长剑,那把剑平平无奇,她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剑柄。 “那是……”宋化虚瞳孔骤缩:“那柄铁剑是……” “是!”孙青莲,捏着长剑往前走。 “祖母!”燕从则哭腔尖叫。 孙青莲回过头,看到他脸上都是泪珠,嘴瘪的能挂油壶。 “今日的从则很勇敢,以后要一直这么勇敢,祖母永远爱你。”孙青莲笑着转过头去,坚定不移的朝着宋化虚走了过去。 “没想到你还认识这把剑,宋化虚,我以为你忘恩负义,早就不记得了呢。” 宋化虚眼神复杂。 这把长剑,是他铸造出来送给燕国忠的。 “这把剑跟随着他从雁门关一起回来,我留着睹物思人,一直到生命的最后,这把剑都陪着他杀敌。”孙青莲的话带着一股子恨意。 多么讽刺啊! 他一直当亲弟弟宽厚的人,竟然是害他身陷囫囵的罪魁祸首! 孙青莲抬手猛地一挥,剑意凌然,朝着宋化虚呼啸而去。 原本以为他会躲,却没有想到宋化虚站着没懂。 剑意将他胸前的衣服划破,血渍顺着伤口渗透出来,成了他今日第一道伤口。 孙青莲见状冷笑两声,充满了不屑。 “燕兄当真到最后都带着这把剑?”宋化虚死死的盯着那把铁剑。 “重要么?”孙青莲根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人都已经被他害死了,剑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双手握紧长剑,孙青莲半扎马步,目光平静看向他:“放马过来吧,都是年轻孩子在打,我这把老骨头看不下去了。” 宋化虚盯着她:“你不是我的对手。” “试了才知道。”孙青莲,缓缓闭上双眸,承载了半载风霜,鬓发全白的她,也曾是孙家引以为傲的娇娇女啊。 她从不小觑任何敌人,也从不高看任何敌人。 对谁,都是五五开的心境。 再睁眼,孙青莲已经眸光平静。 “红昭,照顾好大家,等你阿姐回来。” 燕红昭没有作扭捏姿态,直接走到了奶娘的面前,挡住了燕从则的双眸。 此时。 铁剑剑意滔天,院子里炸起风岚,宋化虚眼中闪过了惊愕。 他根本没有想到,在这个灵气匮乏的地方,竟然还有人能够修成剑意。 竟然还是如此纯粹的剑意! 还是说,是那把剑上自带的剑意? 杀意,滔天的杀意! 随着孙青莲的动作,饶是宋化虚也感受到了一丝压迫感。 “来了。”孙青莲的声音很轻。 她的动作也很慢。 至少在众人的目光中是这样的。 可是宋化虚额头上已经聚集了汗珠。 在他的视线中,孙青莲很快,特别快,快到他只能捕捉到残影,等到他能够看到人的具象的时候,那把铁剑已经初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有意思。 实在是有意思。 灵气匮乏的大陆上面,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人,对方还是个只会在内宅念经诵佛的老妇人! 几招之下,宋化虚与孙青莲彼此弹开。 宋化虚依旧站在原地。 但是孙青莲已经半跪在地上,唇角溢出血丝。 她抬手去摸,手背猩红。 “母亲!”燕红昭惊呼上前要搀扶,被孙青莲制止住。 她余光看见乌别正在盘腿疗伤,眼眸深邃。 还得再撑一会儿。 撑到她的晚晚回来才行。 孙青莲靠着铁剑支撑,站直了身子。 发饰早就随着打斗散落在地上,此刻三千白丝垂落,随着秋风飘散,衬托的她越发遗世独立,倒是比宋化虚更加像个仙人。 “宋化虚,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孙青莲笑着开口。 宋化虚面色一冷,但是很快他勾唇:“嫂夫人何出此言?” “这把铁剑上的剑意,你不感觉熟悉吗?”孙青莲就像是在说今日秋高气爽一样兴平气和:“这是一位故人所赐。” “何人?”宋化虚眯起了双眸。 孙青莲高深莫测:“当年你铸件送我夫君,我为求平安带去南山寺开光,遇到了一位贵人,贵人言此剑很好,却差一抹剑意。” “她将铁剑带走,三日后送回,伺候我夫君便拿着这柄剑浴血杀敌,从不离身,一直到雁门关,剑在人亡。” 孙青莲将铁剑举起来放在面前,叹了一口气。 “可是现在,剑意散去,剑也要亡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铁剑迅速化为齑粉,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之中消散,只留下了剑柄。 孙青莲看着宋化虚:“你说得对,我不是你的对手,可是你今天休想带走我的孙儿,宋化虚我孙青莲虽然久居深闺不问世事,可是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这一抹剑意,还有那个故人,你自己掂量一下。世界之大,不是只有你是个横行霸道的,多得是隐士高人!” 宋化虚缓缓收起了掌心中的白球,站直身子:“嫂夫人这些话骗骗三岁小儿还可以,骗贫道就过分了。” 隐士高人?他活在世间不知道多少年,比他厉害的早就作古了,剩下的也都是没有他厉害的,比他厉害还没有作古的,倒是有,在蓬莱。 可是现在他对于这个故人特别感兴趣。 “不如这样,嫂夫人告诉贫道这个故人是谁,今日贫道便不为难你们。” 孙青莲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大渭先后。” 宋化虚愣了一下:“张岚依?” “不是。”孙青莲勾唇笑了笑:“老身说的是当今大渭皇帝的亲生母亲,静元皇后。” 她强行压制住喉间的鲜血。 这一抹剑意终究还是不能被她所控制,今天自己是逞能了。 可是孙青莲不后悔。 有且只有她,使用这柄剑,才能让宋化虚停下来。 “竟然是她……”宋化虚想起来了,静元皇后是个美丽的过分的可怜女人,听说最后是久病成疾死了。 难道他们是一类人? 宋化虚感觉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什么能撼动自己了。 可是今日,他的情绪接二连三的受到了波动。 耀石感受到自己心境的变化,在他的怀中不安的跳动散热。 “静元皇后究竟来自何处,谁也说不清楚,当年皇帝狩猎出巡带回了她,后又费尽心机为她安排身份背景,最终抱得美人归,生下了当今的陛下萧苹风,你若是想知道更多关于静元皇后的事情,不如亲自走一趟大渭。” 孙青莲淡淡的开口。 祸水东引。 第六百一十八章 这些血,擦不干净了 “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了,现在,请你离开。”孙青莲盯着宋化虚,一字一句。 他们燕家人,永远都不会欢迎这样的人。 宋化虚深深的看了一眼孙青莲,余光落在了旁边脸上还挂着泪珠的燕从则身上。 孙青莲注意到了,冷下脸来:“还不滚!” 宋化虚冷笑一声,转过身去朝着大门走去。 就在这时,燕晚清走了进来,与宋化虚擦肩而过,她皱紧眉头看到了院子内的情景。 宋化虚站停。 “你回来的有点晚。” 燕晚清心里烧起了一股邪火。 刚要开口。 苏白的声音又响起:“他在激你!” 这句话将邪火给熄灭了。 宋化虚眼中闪过一抹意外,但是很快释然:“原来是苏白在帮你,贫道说呢,这么久了,竟然还能保持神志清楚。” 丢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宋化虚头也不回的离开。 燕晚清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孙青莲面前,一把扶住了她摇摇欲晃的身躯:“母亲!” “无碍。”孙青莲想说点让大家宽慰的话,但是下一秒,胸腔窒疼,喉咙里的那股子血腥气味再也压制不住喷涌而出。 众人只看见孙青莲猛地吐出一串血花,青衣白发的身影便轰然倒在了大小姐的怀中。 燕晚清睚眦俱裂:“去传大夫!” 她二话不说将人拦腰抱起,朝着院中走去。 秋日的时光好像慢了下来,透过斑驳的树叶,孙青莲看着燕晚清的下巴,看着她面颊上的汗珠,晶莹剔透闪烁着光。 长大了,孩子们都长大了啊。 国忠,你看到了吗…… “晚晚,你放我下来。”孙青莲慢慢的开口。 燕晚清突然停下了脚步,眼圈发红:“母亲……” “就去桂花树下面,没想到今年的桂花开的这么早。”孙青莲指着院子角落的一个硕大的桂花树,依稀能从深绿色的椰叶子中间看见些许串串嫩黄,正随着微风浮动,不断传来诱人心脾的香味。 院子很僻静。 乌别站在院门口的位置,看着这一幕,慢慢的移开视线。 燕晚清抱着孙青莲坐在石头上,像是在抱孩子一般,抱着自己的母亲。 孙青莲靠在她的臂弯里,仰头看着这一株桂花树。 “这棵树……你可还有印象?” 见母亲问,燕晚清才打量起了这棵树。 眼角的泪珠顺着眼眶往下落,天底下的桂花树那么多,自己怎么会有印象。 “女儿不知。” “这是你父亲在你五岁的时候种下的……”想到这里孙青莲忍不住勾唇:“是你大哥让人从镇国府挖出来栽种在这里的。” 燕晚清心中一震。 她竟然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情。 孙青莲抬手拉住她的手,很温柔:“我的女儿……”她鼻间一酸,眼眶湿润,却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白发倾泻在燕晚清的臂弯处,随着微风轻轻的摇曳,桂花像是在这一刻有了灵气,将母女二人包裹住。 “……母亲。”燕晚清鼻尖发红,悲伤痛苦哽咽在喉咙中,卡的她生疼,呼吸不顺。 她捏紧孙青莲越发冰凉的手,大颗的泪珠从她眼眶中落下,燕晚清根本说不出话,她只能拼命的摇头。 不要,她不想要母亲离开。 她不能忍受母亲离开! “……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保护好你,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这么多的苦难……”孙青莲缓缓的开口,她看着面前带着面具的女儿,心如刀绞:“晚晚,我的晚晚……你本该一身福贵,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的……” 想到那么多的岁月,她的女儿背负着国仇家恨在深夜呕心沥血,她就觉得自己身为母亲十分不称职。 再想到苦难的尽头,她的女儿又步入了爱情的骗局九死一生产子,她就恨自己的一时心软没有再三坚持。 孙青莲眼前朦胧,她感觉自己的生命在逐渐流失。 “大夫,大夫呢!”燕晚清崩溃大喊。 她将头埋在孙青莲的掌心之中,情绪彻底失控,此时此刻,她不再是身负天下的宰相,也不再是那个威名在外的女诸葛,这一刻,她就是个孩子,是一个渴望母亲不要丢下她,不要离开的孩子! “别,别这样。”孙青莲感受着掌心的温热湿润,轻叹一声,另外一只手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就像是小时候安慰闹脾气的她一样。 “别再为难大夫了。”她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逞能动用那铁剑上面的剑意,已经是穷弩之末。 她体内的经脉都已经震碎了。 神仙来了也救不了自己。 孙青莲唇角又溢出一口鲜血。 燕晚清闻到了味道,立刻抬头,慌乱的用手替她擦拭,只是血实在是太多了,怎么都擦不掉。 “怎么擦不干净呢……”她怔然看着满手鲜血……满手母亲的鲜血。 这些血,怎么就……擦不干净了呢…… “阿姐,大夫来了!”燕红昭背着大夫一路狂奔,将年迈的大夫放在了地上。 老大夫知道情况紧急,气都没有喘匀,便蹲下来:“老夫人,冒犯了。”他伸出手放在了孙青莲的手腕上,好半饷眼神晦暗,他摇了摇头。 燕红昭发白的嘴唇抖动,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轰然坐在了地上,就连一直守在门口的乌别也眼圈发了红,沈淑云和李呈祥更是快要哭晕过去。 所有人都在悲痛,但是唯有孙青莲此刻心情平静。 她朝着燕红昭伸出手:“红昭你过来。” 燕红昭跪着走了过去,将手递给了孙青莲:“母亲。” 孙青莲将俩姐妹的手捏紧,就像是很多年她习惯一样:“小六和小七,一个历练在外,一个求学在外,也算是躲过这一劫,宋化虚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他说了要抓晚晚母子,便一定会实现……母亲不知道这抹剑意能糊弄他多久,但是你们趁着这段时间能逃多远就多远。” 说完这段话,就像是抽干了她的力气一般,眼见着孙青莲又虚弱了不少。 可眼下她不能死。 她还没有把事情全部交代清楚。 “剑意来源静元皇后不假,当年先帝与你父亲一起外出,从一处海边小村将其救回,先帝垂涎静元皇后的美色之外,他更加想要她身上的能力,可是不知为何,静元皇后离开了那个小村之后,就好像失去了能力一般,变得与常人无异。” “是什么能力?”燕晚清声音沙哑的问道。 “呼风唤雨的仙人之力。”弥留之际,孙青莲没有任何隐瞒。 当年国忠担心静元皇后会被当做妖孽烧死,故而和先帝互相约定,不能透露半分。 好在静元皇后后来也失去了这项能力。 那一抹剑意,估计是她的报恩吧。 孙青莲说了很多:“好困……”她看着日头慢慢发黑,周身变得漆黑,鼻息之间的桂花香气却越发的浓郁起来。 “我看到你父亲来接我了……” 第六百一十九章 燕家死的人够多了,疯了比死了好 秋。 桂花开花的第一天。 镇国夫人仙逝,享年四十有八。 秦舞从轿撵上下来,一身素净,衣服上别了一只白色的珠花,站在了披麻戴孝的燕家人身后。 她看着目光麻木的燕晚清,心中绞痛。 而此时宫人推着轮椅上的燕黎安从她的身边擦过。 燕黎安眼圈发红,看着墓碑上的字,拳头攥得生疼。 秋风又起,送来阵阵桂花的气息。 这是母亲生前问过的最后一丝香气。 可是不知道为何,仅仅只是过了一夜,那颗桂花树就死了。 树叶全部掉落,只留下花骨朵固执的留在枯树枝上面,直至最后的干瘪。 深秋了。 可是母亲再也等不到看雪了。 燕晚清缓缓睁开了双眼,她看向燕黎安:“哥,我想去蓬莱。” 燕黎安抿唇,好半饷:“好。” “从则跟我一起。”将燕从则留在这里,只会招来宋化虚的攻击。 她不能再给这个千疮百孔的家带来一丝危难了。 “从则年幼,你带在路上多有不便。”秦舞有些不赞成。 却不料下一秒,一直乖巧不说话的燕从则走到了燕晚清的身边:“我要和娘亲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 没有人教会燕从则说这些。 只是这样的童言无忌,却让在场的人都红了眼圈。 燕黎安移开了眼:“……好。” 他只恨自己不够强,不能保护父母家人,害的她们母子要奔走他乡。 想到这里,燕黎安只觉得气血翻涌,喉间一抹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下了。 “你打算如何做?”秦舞知道燕晚清定是心中有了想法。 “需要陛下帮忙替微臣大肆宣传一番。”她与其偷偷摸摸的前去蓬莱,不如大张旗鼓的告诉世人。 有心之人定会关注。 比如宋化虚。 只要将宋化虚吸引到了蓬莱,那么整个大陆都会安全。 “你这样对从则不公平!”燕黎安再也忍不住了,他气愤的锤了一下椅子,紧接着吐出一大口鲜血。 秦舞惊呼上前,被燕黎安抬手制止,面色复杂的站在了旁边。 燕黎安眼神颓废,胡子拉碴,眼球之中都是血丝,早已经不复偏偏贵公子的形象,此刻他盯着自己的妹妹,充满了质问。 “倘若你们二人被抓,你要我如何?” “要我们如何?” 燕黎安死死的盯着她:“你想去可以,我也要去。” 还没等燕晚清开口,旁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开口。 沈淑云:“我也要去!” 李呈祥:“还有我!” 乌别:“我。” 奶娘也默默地举起手:“……奴婢。” 看到众人看她,她立刻说道:“少爷需要奴婢照顾。” “既然你都去,那朕也要去!”秦舞不甘示弱的说道。 燕晚清抬眼看向他们:“胡闹!” “反正你想去,就得带我,不然你决计走不出燕家门。”燕黎安眼神凌厉,不似有假:“你若是偷偷溜走,我就撞死在母亲的墓碑前谢罪!” “你!”燕晚清气得捏紧了拳头:“不可理喻!” 她将燕从则一把抱起来,扭头就走。 燕黎安的声音就跟诅咒一样如影随形,将她原本坚定的心摧残的支离破碎。 “娘亲不要哭。”燕从则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柔软的小手就摸到了她的脸上。 燕从则细致的替她擦掉了眼角的泪水。 “不要哭。”他又强调了一遍,然后伸出双手抱住了燕晚清。 燕晚清找了个台阶坐了下来,身心俱疲。 “你这么小,就这么会安慰人啊。”燕晚清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燕从则抱着燕晚清,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奶声奶气:“我哭的时候,祖母就是这样安慰我的啊。” 这一句话,仿佛一根骨刺从胸膛穿过。 她瞬间想起自己出使塞外的那一日,母亲站在城门口的一滴泪珠坠落,竟然在十年后的今日落在了自己的眼眉之上。 燕从则感觉到自己的母亲周身在颤抖,紧接着自己被紧紧的抱住了。 燕晚清无声落泪。 她哭的不能自已,却不想被孩子看见,只能抱着他。 燕从则以为自己的安慰的起到了作用,小手更加勤快的拍着,小嘴小声的说着:“娘亲不哭,不哭不哭哦……” 墙角一抹衣角闪过,就像是从未出现过。 燕红昭站在水池边上。 看着水下倒映。 然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纵身跳了下去。 巨大的水花将她包裹住,她紧闭双眼双手双脚都无力的放下,顺着水的重力不断的下沉,四面八方传来的窒息感,让她胸腔镇痛,伤口也被撕裂开了。 就在这时,又是一串水花,从水池上方炸开,紧接着一股力量拽着燕红昭的手腕往上。 “呼……”窒息的感觉瞬间驱散,到了水面上,鼻子便会自主呼吸了。 燕红昭睁开双眼,看见了面色苍白的乌别。 乌别松开了手,爬到了旁边的石块上,躺在上面气喘吁吁。 燕红昭在水里。 “你这是想干什么?”乌别不理解:“想死?堂堂的如锦大将军,这么脆弱?” 燕红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还是在水里。 “你想死有的是机会,楚国会对秦国出军,到时候你可以死战场上。”乌别冷笑一声:“别死在这里,毁了你阿姐活下去的信心。” 燕红昭若是自杀,燕晚清必定会疯。 镇国府夫人的仙逝,对她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 燕红昭终于开口了:“我没有想死。”她只是想静一静,但是府内上下都是哭声,她实在遭不住了,就想跳到河水里冷静冷静。 “阿姐的事情,也不由你操心。”燕红昭冷冷的开口,从旁边的石块上爬上去。 秋风很冷,吹在身上让人打哆嗦。 可是再冷也冷不过此刻她们燕家人的内心吧。 乌别看着她宛若行尸走肉的背影,眼里浮现出心疼。 老天爷,为什么要对燕家女子这般狠毒呢? 燕红昭回到自己的院子,洗了个热水澡,又吃了药,蒙头就睡。 …… “你这样逼她,她会疯的。”秦舞叹了一口气,将药碗递了过去。 燕黎安眼睛不眨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燕家死的人已经够多了,疯了也比死了好。” 如若不是秦舞用皇族难得的秘药救了他,只怕自己现在也死了。 燕黎安看着秦舞,目光坚定认真:“陛下对于微臣的救命之恩,微臣谨记在心,等到宋化虚的事情结束,微臣愿以八尺之身及赤胆之心,报答陛下!” 他并不是傻子,知道秦舞想要什么。 秦舞听到这个话,耳坠红了些许。 那秘药乃是皇室的救命药,仅此一枚。 燕黎安是懂的报恩之人,自己这举也不亏。 只是蓬莱此去遥遥无期,她也不免忧心忡忡。 好半饷,她才叹了一口气:“活着回来。” 第六百二十章 在那之前,杀了我 烛火摇曳,一串冷风飘过,烛火燃烧正旺。 躺在床榻上的燕黎安微微睁开了双眸。 他咳了一声,看向了帷幔外的桌子。 “想清楚了。” 风动帷幔,传来茶盏叮咚。 “兄长心意已决,我何必再拦?”说话人,语气颇为无奈。 “这就对了。”燕黎安撑着身子,坐直靠在床栏上:“等我的伤再好一点,能动了,咱们就立刻上路,你先让李家姑娘去准备一些路上要用的东西,蓬莱路遥,找不到正确的路,只怕是三年五载都进不去,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 燕晚清看着茶盏中透亮的茶水,在掌心中晃动波光,她颔首苦笑:“好。”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的恣意,少年成才,却不料到了这个岁数,孩子也生了,依旧不能左右自己,被情所困,被江湖所困,还要辛苦家人跟着自己颠沛流离,甚至末了还要年迈的母亲挥动剑意护自己的一抹血脉。 越想,眼圈越红。 “宋化虚所求,定然与灭世有关。”她声音沙哑:“若真是到了你我都不能控的地步,我想求兄长一件事情。” 燕黎安沉默半饷。 “……在那之前,杀了我。” 茶盏中的水被一饮而尽,再看去,桌前已经空无一人。 燕黎安看着床幔,目光缥缈,发红的眼圈和死死扣着被褥的手泄露了他的情绪。 …… 燕晚清睡不着。 从兄长那里出来之后,她拎着一壶酒靠在屋顶上眺望晋阳城,灯火通明,如同白昼,走卒商贩喧闹叫嚷,好一个热闹非凡的人间。 “不觉得吵闹么?”一道没有情绪的声音,在侧面响起。 燕晚清几乎是瞬间拔出了腰间的软剑。 来人不以为意,在她隔壁的位置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手中也拎着一壶酒。 “坐下吧。”宋化虚叹了一口气,拎起酒壶往嘴里倒了一壶酒,酒水顺着唇角溢出来,浸润了衣角,他用手背去拦,酒香却早已经浸润了衣襟,是他鲜少的狼狈。 燕晚清捏紧软剑,黑白分明的眼底都是恨意。 “宋化虚,你也有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父亲死了,母亲也死了,一切的一切都是拜面前人所赐! “怎么办呢?”宋化虚不以为意:“你打也打不过我,杀也杀不掉,不如现在坐下来跟为师好好聊聊,兴许为师就会淡了灭世的心。” “灭世与我何干?你以为威胁得了我?”燕晚清冷笑一声,坐了下来。 宋化虚看她死鸭子嘴硬,早就习惯了。 仰头喝酒。 “你母亲是承受不了那柄铁剑上的剑意才爆体而亡的。”宋化虚难得愿意开口为自己解释。 燕晚清死死的盯着他,眼角有泪光,却固执的不肯掉下来。 “如果不是你非要去抢我儿子,我母亲怎会擅自动用剑意!宋化虚,血债血偿,容不得你狡辩!”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这个世界突然就多了很多你不了解的力量吗?”宋化虚突然开口。 燕晚清眼眸闪烁,心里极其复杂。 但是大局在前,宋化虚难得愿意打开心扉与自己说这些。 她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杀意,舌尖被虎牙抵的生疼,血腥气几乎弥漫了整个口腔,滔天的恨意终于是停歇了些许。 “你说。”语气不善。 宋化虚不以为意。 他显然是喝了很多酒,醉醺醺的,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子颓废。 “你师父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燕晚清冷笑一声:“意料之中。” “萧苹风的母亲也不是。” “那又如何?”燕晚清不以为意。 宋化虚眼眸深深的看着她:“我们是神。” “这年头是人是鬼都可以说自己是神,是救世主是灭世神。”燕晚清唇角讥讽,她盯着宋化虚:“你若是说自己只是个修道者,更为可信点。” “不,为师真的是神。”宋化虚仰头喝酒,不愿意讲究修道者的身份,他强调:“堕神也是神。” “难怪你的行事作风这般上不了台面,原来是堕神。”见缝插针的诋毁,原本是燕晚清不屑的做的,可是眼下这些言语若是能发泄心中的痛苦,她很情愿用这些不痛不痒的言语。 宋化虚被骂了,也不生气。 哪怕是堕神也得讲究恩怨福报,所以当年被萧鸿深的母亲救了,他才会形成执念,复活她,后来自己被打的奄奄一息,这段纠葛自然而然的就散了,他才有空回想所为,竟然是让心魔钻了空子。 “静元皇后已经仙逝多年,神是可以被杀死的是么?”燕晚清说出来的时候,几乎要压制不住磅礴的杀意。 既然静元皇后会死,那么宋化虚也不如他说的那般刀枪不入,不老不死。 宋化虚眯着醉眼看着自己的徒弟,唯一的自己承认的徒弟。 仿佛只要他开口说能,下一秒她手中的软剑就要割掉自己的脖子。 “你杀不了为师。”宋化虚轻笑,手指探了探那柄软剑,应声而碎:“这样的俗物,根本伤不了我。” “那静元皇后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打算去皇陵看看。”宋化虚有一点很好,几乎不说谎话,或者说他势力强悍,不屑的说谎。 燕晚清盯着他,眼神复杂:“你为什么跑过来跟我说这些?” “不是跑来找你,是来找她。”宋化虚伸出指尖,猝不及防的点了一下燕晚清的眉间。 她只觉得大脑骤然像是被锥子穿过一般疼痛,紧接着她便看见内海之中的苏白以星光的形式私下散开,内海瞬间空空荡荡,什么都不存在了。 “你把苏白弄到哪里去了!” 宋化虚目光平静:“本就是依附为师存在的东西,竟然吃里扒外,为师有权处理她。” 谁能想到自己的灵力,在燕晚清的体内竟然形成了独立意识,还说要燕晚清当家人。 当真是可笑。 他掌心托起一股昏黄的光圈。 燕晚清依稀看见里面有个小人影在闪烁:“苏白!”她伸出手去抢,被宋化虚一掌打在了肩膀,吐出一口发黑的淤血。 “从来没有什么苏白,以后也不会有。” 宋化虚捏紧了掌心。 当着燕晚清的面,那抹昏黄瞬间陨灭。 燕晚清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根本发不出声来,她眼睁睁的看着,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宋化虚目不斜视,高高在上看着她。 一身的酒意仿佛只是个笑话。 双眸清冷,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为师的好徒儿,告诉了你这么多,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为师啊。” 在此之前,他还需要在做一件事情,逼着她不得不朝着自己设想的一切前进。 这样想着,宋化虚脚步轻点,瞬息之间,来到了燕家内院。 此时奶娘刚刚把惊醒的燕从则哄睡,刚刚转过身,就看到白日里的那个杀神,她张大嘴刚要喊出声,就看见宋化虚一抬手,奶娘晕倒在了地上。 宋化虚看着床榻上的小小一只,抬起手将其抱在了怀中,悄无声息的离开。 次日。 燕晚清看着掌心中的白纸黑字,睚眦俱裂。 “小子为师带走了,在蓬莱等你。” 第六百二十一章 小小三岁稚子,还能翻天去不成? “宋、化、虚!”燕晚清捏着纸张,白纸黑字瞬间化为湮灭! 奶娘在一旁满脸自责:“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没有看好小少爷!” “怎么会是你的错,那贼人来无影去无踪,奶娘你如何抵抗得住。”李呈祥赶紧上前安慰道,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谁都不想的。 她与沈淑云对视了一眼,沈淑云咬住下嘴唇,再三犹豫之后还是上前,她轻轻的扯了扯燕晚清的衣角。 “小姐,从则一定不会有事的。” 李呈祥立刻在旁边开口附和:“从则那般聪明伶俐,他留信是想要大小姐前去蓬莱,在此之前,一定不会对从则出手。” 事情虽然是这样,但是燕晚清还是心乱如麻。 她恨自己。 “你们先出去。”燕晚清摆手。 她需要一个人静静。 沈淑云还打算说什么,被李呈祥一把拉了出来。 奶娘红了眼圈,用衣袖擦了擦眼角,不敢说话跟着走了出去。 屋内很静谧。 燕晚清恍若行尸走肉一般走到了床榻边上,上面还有奶香味。 她整个人扑倒在床榻之上,心胸的位置仿佛被钝刀一样凌迟,疼的她只能蜷缩着身子,紧紧地。 “娘亲没用,没保护好你。” 这一刻,眼泪竟然也像是干涸了一般。 短短数日,接连遭受了几次变故。 她木讷的坐起来,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之后是,面颊之上的瞬间红肿,她毫不留情的再次给了自己一巴掌。 燕晚清,清醒一点! 不能再这样自怨自艾! 从则还在等你! 等你救他! 最后一巴掌,随着大门被猛地推开,无神的双眸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自持。 “大小姐!”李呈祥几乎是瞬间背过身去将门给关上,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扑倒在她的面前。 她双手颤抖的去捧住燕晚清的面颊,泪水涟涟:“大小姐这是何苦?” “我没事了。”燕晚清声音很平静,甚至还勾出一抹温柔的笑容:“你不用担心。” 怎么会没事! 地上是一缕一缕的头发,脸上是深红色的巴掌印! 这叫没事吗?! 李呈祥心疼的浑身都在颤抖,她不知道自己此刻该说什么,只能上前一把将人抱在怀中。 她将燕晚清紧紧的抱着,感受着她颤了一下,李呈祥哽咽的开口:“我已经将宋化虚的画像传达了金钱豹的各个分部,只要这些走卒商贩看见就会汇报上来,虽然消息是慢了点,但终究是个办法,大小姐,你不要害怕,横竖生死,我们一家人都要在一起,只要我们坚定,生死又何惧呢?” 燕晚清感受着抱着自己的女子,她喟叹一声,伸出手回报:“谢谢你。” 何曾想,当初说要站在自己身边寻求庇护的人,眼下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能够保护自己了。 所有人的都在进步向上,唯独她。 这么多年了。 依旧被老天爷玩弄折磨,家破人亡。 燕晚清眼神带着恨意和不屈。 既然天道不公,那就逆了这天又如何? 宋化虚不是说他是神么?! 她便要弑神!毁了这天道! “安排人手,开道蓬莱。”燕晚清开口道,从李呈祥的怀抱中撤离,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李呈祥却越发的不安起来。 “诺。” 她感觉燕晚清好像变了。 秦舞收到燕从则被捉走的消息之后,气得大发雷霆。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她将桌子上的奏折全部拂在了地上:“你们都是酒囊饭袋吗!那可是朕的干儿子!” “速去封锁各大城门,秦国境内发布宋化虚的画像,举报者赏黄金万两,赐良田万亩!”万金之下,必有勇者! 秦舞抿着唇,神色愤怒。 “还有这件事情现在不要告诉燕大人,他伤势未愈——”要是知道定然是要急火攻心,本就一团乱麻,他要是再出事,燕晚清那边不知道又该如何是好了。 秦舞话音刚落,看见了宫人尴尬的神色,她微微蹙眉抬头看向了门口。 正好露出一个轮子。 秦舞:“……” 燕黎安将轮椅推到了大门口,露出了正身。 他面色如常,可是扣在轮椅扶手上发白的手背,却早已经泄露了此刻的心境。 “燕大人这是……”秦舞讪笑一声。 燕黎安面色如常:“微臣前来辞行。” “可是你的伤……” “路上可以养伤。”燕黎安语气不容拒绝。 秦舞见他这副样子,知道自己是拦不住了,只能松口:“既然如此,那朕便随了你们的心意。” 一个两个,都留不住了。 宋化虚这个老秃驴真是个阴险之徒。 他分明可以直接杀了燕家人,还非要用这种阴损的招数折磨人。 …… “我要喝奶奶!” 稚嫩的声音透着不知者无畏的底气,小小一只死死的抱着宋化虚的腿,见宋化虚不理自己,他大声:“我要喝奶奶!” 宋化虚:“……”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上了燕从则的额头:“离贫道远点。” 说着,他往嘴里到了一口酒水,酒香四溢。 燕从则见状,松开了手,鼻子一皱,有点生气了。 “你把我抓来,不给我奶奶喝,那你现在给我送回去!” 他双手插着小腰。 宋化虚看了他一眼:“凭什么?” “那你给我奶奶!”燕从则现在满脑子只有奶奶,自从醒过来没看见奶娘,睁眼就是这个白头发老道,他可记得当时就是这个人跟祖母打架,第一印象差得很。 恶从胆边生,他上前对着宋化虚的脚踝就是一脚。 “……” “……” 洁白的衣角上印了一个脏污的小脚印。 宋化虚将空了的酒壶随手一甩,撞在了树桩上,碎裂了一地。 他看向燕从则与燕晚清如出一辙的面容,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 当年她也是这般小小的一只,被她的父亲牵着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阿虚啊,这就是兄长那顽劣不堪的长女,以后就要多多麻烦你了。”记忆里那早就记不得面容的男子,对着自己这样说,然后将那小小的手掌塞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说来也奇怪,宋化虚记不得燕国忠长什么样子,可是当时燕晚清倔强不服的神情自己却记得一清二楚。 就像现在她的儿子一样。 “你吓不到我!”燕从则走过来,再次说了一声:“再不给我奶奶喝,我就要不讲道理了!” “哦,你怎么不讲道理的?”宋化虚嗤笑一声。 小小三岁稚子,还能翻天去不成? 当年你母亲还不是在老子手里乖巧若鸡。 下一秒。 “哇哇哇哇哇……”刺耳魔性的哭声此起彼伏。 宋化虚:“……”谁家孩子是这样哭的,抑扬顿挫,声音如此穿脑。 不,那不是穿脑,他的哭声对自己全身上下都有压制作用! 随着哭声愈演愈烈,宋化虚面色都开始发白,额前也跟着秘密的汗珠。 心口疼。 感觉要被哭死了。 不能再让他哭了。 “别,哭!”宋化虚大声制止。 燕从则看了他一眼,不管不顾继续开始干嚎。 宋化虚被哭的眼冒金星,疼的四肢发颤,然后直接晕了过去。 宋化虚:“……”晕之前,他觉得自己好像失策了。 这孩子天生克自己! 第六百二十二章 我喝,你们别抓我娘亲 宋化虚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脸上毛茸茸的,就好像有什么小动物在嗅自己。 他睁开眼,看见了一张小脸,脏兮兮的。 “……你醒了!”燕从则小嘴一瘪:“我要喝奶奶!” “喝!”宋化虚立刻坐起身:“你别哭。” 起来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是脚印子,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燕从则一听见有奶奶喝了,立刻喜笑颜开,伸出手鼓掌:“好哦,喝奶奶!” 这样又有点小孩子的天真可爱了。 可是宋化虚冷血心肠。 他只在乎刚刚这个孩子哭几声就能把自己哭晕过去。 当时在燕家的时候,他不也是哭了么? 为何当时没影响? 可是他哭完之后,孙青莲就能领会剑意了。 难道,燕晚清不是天选之人,这个孩子才是? 宋化虚越来越觉得是这个样子的。 反正路还长,自己有的是时间观察。 燕从则见宋化虚坐着不动,一直盯着自己,心情不高兴了:“奶奶呢?” “……走。”他起身。 走了两步,见小家伙还站在原地,他蹙眉:“你不是饿了要喝奶奶么?” “抱着去!”燕从则露出讨好的笑容。 宋化虚想都不想:“自己走。” 燕从则深呼吸一口气:“抱!” 见宋化虚不理自己,小家伙可生气了,上前跑了几步拦住了宋化虚,伸出双手跳上跳下:“就要抱,就要抱!” 那声音简直可是算得上是扰民。 被深度骚扰的宋化虚没辙,弯腰将小家伙抱了起来。 燕从则坐在宋化虚的脖子上,一晃一晃,开心的不得了:“骑大马咯,骑大马咯!好高好高!”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宋化虚深呼吸一口气,按捺住自己心中的戾气,朝着前方一个村子过去。 兴许能找到这个小家伙想要喝的奶奶。 宋化虚脚尖一点,从山上下去,这可把燕从则兴奋的不要不要的,嘴巴长得老大了。 一直在“哇”! 等到宋化虚落地,他更是说什么都不肯下来。 “再玩一次!” 宋化虚皱眉:“你不是要喝奶奶么?” “再、玩一次!”燕从则坚持。 “先喝奶!”宋化虚已经到了村子口,怎么可能半途而废。 这一句话不好。 燕从则双手直接抓住了他的耳朵:“再玩一次!” 宋化虚:“!!!” 这辈子他都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无耻小儿!”他将人直接从脖子上拽下来,硬生生拽下来一缕发丝。 燕从则不知道他生气了,一直念叨着,再玩一次。 宋化虚抱着他,对着屁股就来了三下。 燕从则愣了一下。 他盯着宋化虚看着,下一秒小嘴一瘪。 直接嚎出了声,泪珠子像是不要钱一样,刷刷的往下掉。 宋化虚被这刺耳的哭声直接穿脑,对着自己的脑门子来了一下,又晕了过去。 晕之前,他一直都在想。 早知道把他的奶娘也给抓出来了。 宋化虚动了这个心思,好像有道理。 抓个奶娘在路上,到时候小家伙吃喝拉撒都有奶娘照顾,自己就不用动手了,岂不是一举两得?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一处农户家。 动了一下,周身都被捆在了柱子上。 他四下看了一眼,没发现燕从则的身影。 宋化虚当下不安蹙眉,微微用力挣脱开来,绳子就化为了齑粉。 推开破烂不堪的门,走出去,外面已经天黑了。 他随便抓住一个村民。 “孩子在哪里?” 那村民看见宋化虚眼神躲闪;“什么孩子,我不知道!” “不知道留你也没用。”手指微微用力,那村民直接咽了气。 宋化虚动手便杀人的样子,让其他村民吓坏了,纷纷开始抄家伙。 宋化虚往前步步逼近:“最后再问你们,跟我一起的那个孩子在哪里!” “不说,就都杀了!”他冷哼一声,一挥手便倒了一片。 这样的身手分明不是凡人。 村民终于知道这一次碰上了硬茬。 赶紧开口。 “孩子在村长那里!” “村长说要拿他当祭祀河神的童男。” 宋化虚听完,没有任何犹豫给了那人一下,直接撞断了他的脖颈,人直接咽了气。 “祭品?”宋化虚冷笑。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穷山恶水出刁民! 此时。 村长的屋内。 燕从则哭的小脸通红,他饿了一天。 这群坏人又把他五花八绑在这个柱子上,还让自己穿肚兜,脸上抹的像猴屁股。 太过分了! “我要告诉娘亲,娘亲把你们全部打趴下!” 燕从则说出自己觉得最过分的话。 他很少仗势欺人,除非对方真的很过分。 村长在喝酒,一听这话笑了。 醉醺醺的开口:“你娘亲来了,没准也要祭祀河神哈哈哈哈。” “这小娃娃长得这么好看,他娘亲一定也是个大美人,不如?”旁边喝酒的露出一大口黄牙,眼中闪烁着淫邪。 黄牙的提议,确实也是他们之前做过的。 “可以,把这小孩身上的衣服拿出去,然后让他娘亲交赎金,到时候我们故技重施把人给抓了。” 原来这里是个黑心村子! 从上到下没有一个好人! “咱们村子已经很久没有女人了,这小娃娃的娘亲来了,可不得……哈哈哈哈”黄牙说着引起众人一阵大笑,村长也笑着端起酒一饮而尽,然后往嘴里塞了一颗花生米。 燕从则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生性敏感的他,感觉到不是好话。 他强忍着害怕,不哭了。 “你们别骗我娘亲,我去当童男祭河神。”不能让娘亲被抓。 黄牙一听,笑了:“哟,没想到啊,小小年纪竟然还是个大孝子呢,小娃娃这样有孝心,黄牙我可舍不得让你去当祭品了。” 他看着村长:“大哥不是还有侍奉的儿子么,你看这小子有孝心,如何?” 村长微微思索,还是摇头:“这小子非富即贵,留着祸害无穷,等到抓了他的娘亲,玩够了一起——”眼中的一抹阴狠,在座的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他看着燕从则怯生生的样子,端起酒凑过去。 “你要不要尝尝这里面是什么?可比奶水好喝多了。” 燕从则被酒水刺激的一直打喷嚏。 村长见他打喷嚏更加兴奋了:“小娃娃你把这个喝了,我们就答应你不抓你娘亲。” “真的?” 燕从则有点相信了。 “当然是真的,你喝。”村长将碗碟递过去,在一众人起哄的笑声中,加深了笑意。 燕从则本就是个小孩子,哪里有成年人心眼子多:“那可说定了,我喝了,你们不能抓我娘亲。” 说着,就伸头过去,刚要喝,门被猛地踹开。 紫眸白发的青年站在了门口。 他一眼就看见了要给燕从则喂不明液体的村长,二话不说抬手上前,瞬息之间掐住了村长的脖子。 他低头闻了闻。 “酒?”给三岁的孩子? 村长挣扎着:“你竟然醒了!”分明给他下了蒙汗药,怎么这么快就醒了,本来还打算孩子当祭品,然后这长得好看的青年送到城里的花街去,最近的达官贵人就好这一口。 “贫道若是不醒,怎么能看见你们这帮猪狗不如的东西给稚子喂酒!”宋化虚冷哼一声。 燕从则却哭唧唧的开口:“他们说,我喝了酒,就不抓我娘亲当祭品。” 这无疑是在告状。 村长当下胆战心惊的看向宋化虚:“不,没有,我们没……” “赤子之心,尔敢!”宋化虚抬手撕下自己的一个袖子罩在了燕从则的脸上:“不许看,看了不带你骑大马。” 燕从则想到骑大马:“不看,你说话要算数哦。” 骑大马还是更重要一点。 宋化虚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然后森冷的目光落在了村长等人身上,他朝着他们挑衅的勾了勾手指。 “赶时间,一起上。” 第六百二十三章 世间女子,谁配生下我宋化虚的孩子 漫天的大火之中,一袭白衣的青年拖着一个小少年从火光之中飞身而出,朝着山顶迎风而上。 燕从则开心的抓紧了宋化虚的耳朵,哈哈大笑。 一盏茶之后。 燕家。 奶娘大气不敢喘。 燕从则吃着熟悉的奶水,抱着熟悉的奶娘,留着口水半梦半醒。 而那一袭白衣的青年坐在桌前。 “喝完了?”他问。 奶娘下意识将孩子给抱紧,眼神警惕:“你休想把小少爷带走!”今日她就算是豁出去这条命,也绝对不会让他把孩子带走的! 宋化虚深深看了一眼奶娘,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燕从则的身上。 他觉得这是个累赘。 带了不到一天的时间,感觉比练功十年还要累。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宋化虚看见这个小家伙,就开始下意识的觉得脑仁疼。 “不带走。”他承诺道。 奶娘依旧不放松警惕,狐疑道:“你能有这么好心?” 宋化虚盯着奶娘,突然问道:“今年你多大?” 这问题简直很牛马。 奶娘抿唇,不想回答。 “不说就带走。” “双十年华。”奶娘老实回答。 才双十……宋化虚细细的打量着面前的奶娘。 任谁看过去,都像是三十吧。 满脸沧桑疲惫,皮肤拉簧,根本不像是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子。 但是很快宋化虚得出了结论。 谁带孩子,谁老的快。 “你问这个做什么?”奶娘看着宋化虚:“虽然你长得好看,但是奴婢已经为人妇,定然是不会屈服的。” “……”宋化虚不想说话,直接摔碎了一个杯子。 奶娘大惊,抱紧了怀中的燕从则,双膝崩的很紧,时刻准备冲向门口。 “最后一个问题。”宋化虚深呼吸一口气。 “你说。” “他哭的时候,你是怎么忍受的?”他问出藏在自己心里一天的问题。 究竟是怎样的修为才能忍受这样的吵闹穿脑。 奶娘不解的皱眉:“小少爷已经算是孩子里面好带的了,你若是不惹他,他为何要哭闹?再说了小少爷平日里哭闹,只需要跟他说大小姐马上回来,他就不会哭了。”说完,奶娘上下看了一眼宋化虚,眼神有些深意:“你问这么多,是也想生孩子了?” 宋化虚不知道如何和孩子打交道,但是听了奶娘的这些话,还是觉得自己受到了教育的。 听到奶娘说孩子。 他冷笑道。 “世间女子,谁配生下我宋化虚的孩子。” 奶娘听完,沉默了。 抱着怀中有些惊醒的小从则轻轻的摇晃了两下,小从则再次陷入了沉睡之中。 而此时门口已经淅淅索索传来了脚步声。 宋化虚余光看向门口:“倒是小看了你这个奴婢。” 奶娘不吭声,只是用背部挡住了燕从则。 而此时大门被推开。 燕晚清手持弯刀站在了门口,身后是一众红衣卫。 “宋化虚。”她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跟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打招呼。 宋化虚转过身来:“你……”看起来跟之前失魂落魄的样子有很大的区别。 “谢谢你把我儿子送回来。”燕晚清面无表情的开口。 这话倒是让宋化虚有些意外了。 这是对一个仇人应该有的口吻么? “你还不走么?”这是燕晚清进来的第三句话。 “要走,但还不是时候。”宋化虚回答。 “无需用我儿子威胁我,我也会去蓬莱。”第四句话,成功堵住了想要下狠话的宋化虚。 宋化虚顿觉无趣的很。 “嗯,知道了。” “慢走不送。”第五句。 宋化虚在一众红衣卫中间的小道上,踩月离开。 感受到人终于离开后,燕晚清的表情才终于崩裂,她上前几乎是扑到了床边。 “没事的大小姐,小少爷身上没有伤痕,就是饿坏了。” 听到奶娘这么说,燕晚清还是不放心,伸出手摁在了燕从则的脉搏上。 脉搏强健有力,但是…… 燕晚清蹙眉。 好像有一股不是从则身上的气息。 燕晚清不敢大意,托着燕从则的掌心,将自己的内力探了进去,很快那一抹气息就与自己的缠绕起来,燕从则眼见着面色开始红润起来。 她不敢再探究,立刻将自己的内力扯了出来,随着内力的离开,燕从则恢复了正常面色。 “怎么了大小姐?”奶娘小声的问道。 大小姐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燕晚清不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奶娘,以免她关心则乱,又将事情怪在自己的身上。 奶娘为了从则劳身劳心,比她这个亲娘还要上心,自然是不能承受这样的打击的。 奶娘最信任大小姐,听到她说没事,便放下心来。 燕晚清一挥手:“红衣卫听令,寸步不离守着这个院子。” “诺!” 红衣卫自从上次燕家出事之后,秦舞便一直将人放在这里。 今日她在屋顶上喝酒,听到了杯盏碎裂的声音,这才带着人前来,没想到会看见去而复返的宋化虚。 “奶娘今日可有与那道士说话?”燕晚清问道。 奶娘将今日说的话一五一十的全部告知。 好半饷,燕晚清的面色有些复杂的离开了。 她觉得事情应该不是这样的。 宋化虚怎么能够因为自己的儿子难搞,然后又还回来呢? 这放在任何绑架界都是相当炸裂的。 次日清晨,大家都看见了燕从则,把大家开心的不行。 燕黎安更是欣喜,抱着燕从则就没撒手,把孩子的小脸都亲红了。 但是探寻到那一抹不属于孩子身上的气息之后,他还是有些惊讶了。 “你过来一下。”他对着燕晚清说道。 燕晚清心下了然。 二人到了僻静的地方。 “是宋化虚。”她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开口。 燕黎安点头:“此举何意?” “那一抹内息,很淡,应该只是他为了时刻感知从则的去向而留下的。”燕晚清并不知道宋化虚和自己的儿子还走了一趟贼窝,故而忧心忡忡:“不管如何,还是要找个机会把这一抹内息驱除。” “嗯,等去了蓬莱,一切就会真相大白了,宋化虚之前执着于灭世,眼下又执着于你们母子,一切的一切都会有答案的。”他轻声咳嗽了两声:“我的身体已经差不多可以跟着马车上路了,咱们不日动身。” “好。” 兄妹二人约定好时间,便散去。 整个燕家人去楼空,以一场大火混人耳目。 而此时。 大浪淘沙,礁石峭壁之上。 趁着朦胧的月光,一位周身都在兜帽之中的人,屹立在山崖之上。 身后跪着一个奇装异服的人,带着獠牙面具。 “终于动身了。” 第六百二十四章 带着你的权衡利弊,见鬼去吧 “啪嗒——”碗碟掉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在静谧的房间内,显得极其的刺耳。 燕凌珍面色发白,眼眶之中迅速积聚泪水,她往前踱步,死死的盯着地上汇报的侍卫,声音颤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什么叫镇国夫人死了,什么叫做燕家一场大火无人生还! 那侍卫被燕凌珍看的浑身发毛。 “小人句句属实!” 燕凌珍抬眼瞪向软塌之上一袭白袍羸弱的男子:“那你呢!你的十八层地狱还没有把消息打探清楚么!” 她的母亲兄长姐姐们都是那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无一生还! 燕凌珍不信。 萧苹风抿紧唇瓣,显然此刻的情绪很压抑。 “已经派出,还没有人回来。” 显然,他也不信。 “是真的,镇国夫人真的仙逝了,秦国女皇都亲自参加葬礼了。”那侍卫胆战心惊的汇报:“秦国上下都知道的消息,说是被一个白袍道人杀死的。” “宋化虚!”萧苹风下意识开口,黑眸微敛。 宋化虚竟然又闹幺蛾子了。 “我要回家。”燕凌珍猛地开口。 如果当真是母亲仙逝了,她岂不是极其的不孝,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不行。”萧苹风想都不想就拒绝。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就该呆在母亲的身边,哪怕是死在那场大火也是我燕凌珍的命运,而不是现在被你困在这里,每天熬汤药替你吊着这副半死不活的身体!”她气得口不择言,白皙的面颊上都是气出来的红晕。 “萧苹风,不管你肯不肯,我今天就要回去!”燕凌珍丢下这句话,直接摘掉了腰上的牌匾狠狠的丢在了地上,这是她在这里身份的象征,但是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要了。 今日如果不是自己进来听见了,只怕这个人还要瞒着自己。 燕凌珍冷着脸一路回到了别院,就开始收拾东西。 毒药全部带上。 毒针也全部带上。 红雾看着燕凌珍的动作,意识到出大事了,立刻也回自己的屋子将东西收拾好。 出门的时候,燕凌珍已经坐在了院落中间的石椅上。 “六小姐。” “今日就回家。”她语气悲伤。 “萧苹风同意了?”红雾最怕的就是萧苹风的阻拦。 “他不同意也要回家,今日谁拦我都得死。”燕凌珍眼神凌厉,她从怀中掏出了一枚丹药递给了红雾:“母亲去世了,其他人不知所踪,红雾这是一颗短时间内将人的修为提升到极致的药丸,时间是一炷香,一炷香之后武功尽失,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红雾慎重的将药丸收好了。 今非昔比。 她们今日就是死,也不会死在大渭! 爬也要爬到家人的身边! 去他妈该死的圣母心。 她燕凌珍就不该对这种人动一丁点的恻隐之心! 主仆二人走到门口,门外已经聚集了很多侍卫。 “让开!”燕凌珍语气非常不好。 侍卫们冷酷无情:“没有陛下的命令,六小姐不得离开此处。” “我给过你们活命的机会。”她眯着双眸,显然已经是极其的不耐了:“萧苹风应当知道,中了我的毒,都得死。” 侍卫们依旧没有退缩,皇帝的命令对于他们来说比生命更加重要。 “六小姐请退回院落,不要逼侍卫们动粗。” 话不投机半句多。 燕凌珍冷笑着,抬手一堆粉末,瞬间倒了一片。 地上的人浑身抽搐,口吐白沫,面色发青,一看就是剧毒。 而她这一次,跨过这些人体,抬脚超前,毫不犹豫的走出了院落:“红雾跟上。”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里已经不是二十一世纪了,没有了恪守于心法律的桎梏,燕凌珍觉得此刻的自己应该更加贴合古代人的身份。 比如,挟天子以令诸侯。 萧苹风不是不让她走么。 那她就让他不得不让她走! “你这性格跟你阿姐还是有些像的。”被毒控制住的男子,虚弱的轻声咳出声。 红雾面无表情的掐着他的喉咙:“站直了,手上的刀可不长眼。” 就是这个人,把自己的武功都废了。 每次看见他,红雾都想杀之后快。 燕凌珍看着萧苹风唇角的笑意,冷哼一声:“你死了这条破镜重圆的心,我阿姐绝不会捡两次垃圾。” 说完她看向门口一群虎视眈眈的士兵。 “萧苹风,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让我回家,不然今日在座的所有人,一起同归于尽。”这三年,她并不是学无所成,至少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学会了如何用毒药大规模杀伤。 萧苹风知道她有这样的能力。 但是此刻,他轻叹了一口气。 “再等半日,就会收到确凿的消息。”关于燕家突然毁于一场大火,他身为燕晚清的丈夫,孩子的父亲,自然是最为担心的。 可是他相信燕晚清的能力,她有保护好自己和孩子的能力。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残存的理智让他不要轻举妄动的原因。 至于镇国夫人的死,那真是一件悲伤的事情。 “宋化虚杀了镇国夫人,然后燕家就起了一场大火,你那般崇拜你阿姐,难道没有发现这场大火更像是掩人耳目么?”萧苹风慢条斯理的开口:“你的兄长们想到这个办法用来规避掉宋化虚这个风险,所以你不用太担心,现在回去反而是最危险的。” “在你眼里,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权衡利弊,是么?”燕凌珍匪夷所思的看着萧苹风:“当年我阿姐和从则就是这样被你权衡利弊掉的是么?” 萧苹风的表情不虞。 “那你现在的一切都是罪有应得。”燕凌珍根本不在乎,直接总结:“你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的思维,在你的世界里,人和事情可以排前后,可是死的人是我的母亲!我的生母!” 燕凌珍咬牙切齿的开口,眼圈猩红。 “我现在就连回去给她上柱香都得考虑再三,凭什么?”她不理解:“萧苹风,你凭什么管我?哪怕我回去遇见了宋化虚,死在了母亲的坟头,那也是我的个人选择,你无权干预,带着你的权衡利弊见鬼去吧!” 第六百二十五章 发了疯的六小姐,我要回家 燕凌珍随手抄起一个花瓶,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吓得众侍卫们往后大退。 她还嫌不够,抱起一个黄花白底的花瓶又要砸。 “那可是先帝最喜欢的一件——” 燕凌珍挑衅的看了那一眼宫人,双手松开,那胖乎乎的花瓶摔碎在地上化成了无数瓣。 “爽!” 看着一众人肉疼的样子,燕凌珍心里想的是,远不止这样。 她今天就非要这群人把自己亲自送出宫去。 从怀中掏出银针,她眼皮子都没眨一下,直接落在了萧苹风的身上。 原本就被下了毒动弹不得的萧苹风,此刻更是疼的紧蹙眉头,不过大概是硬汉性情,一声都没吭。 可是饶是如此依旧急坏了这群人。 “陛下!” “住手你这妖女,胆敢伤害陛下的龙体!” “……” 燕凌珍听见这些人的谩骂,手里的银针更加用力了。 “你们的陛下这条命本就是姑奶奶我救回来的,现在你们陛下恩将仇报,将姑奶奶我囚禁此地不让我回家,是何道理!” 最后一根针落在萧苹风的手背上,燕凌珍咬牙切齿:“说,让我回家!” “你回去会有危险,若是遇到了什么,孤没有办法向你阿姐交代。”萧苹风依旧不松口。 “我阿姐……我阿姐都去蓬莱了,也不见你跟过去啊!”燕凌珍下意识改口说道。 萧苹风面色平静:“孤不能不安排好一切就跟你去蓬莱。”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萧苹风你纯纯的有病。”燕凌珍气得要发疯了,她胡乱的从怀中掏出药丸。 “红雾!” 红雾立刻把萧苹风的下巴给卸了。 燕凌珍二话不说往里面塞了一堆药丸。 “不让回家,就一起等着你们的陛下毒发身亡!”燕凌珍往地上一坐。 这下子大臣们慌了。 “你究竟给陛下吃了什么东西!”白发苍苍的老者一身红色官服上前,指着燕凌珍破口大骂。 “毒药。”燕凌珍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都气成这样了,还能给他喂什么好东西么?” 简直是笑话! 母亲死了,阿姐和兄长还有弟弟也不知所踪。 与其这样被困在大渭浑浑噩噩,她不如趁着今日杀出一条血路来。 横竖就是死。 “你们尽管动手,十八年之后姑奶奶我又是一条好汉,但是你们英明神武的陛下可就说不准了,再过多少年大渭才能出现这样的旷世奇才。”燕凌珍阴阳开口。 她的命可不如萧苹风值钱。 那老者想了又想,于是摆手:“放她走!” “大人!陛下……” “出了事情老夫一人承担!”老者双眼含泪,看着吃了毒药昏昏沉沉不知今夕是何年的萧苹风:“陛下若是怪罪下来,都是老夫的吩咐,与你们无关。” “现在,快点放这个妖女离开!”老者大声喊道。 燕凌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刚好她燕凌珍又硬又不要命。 随手从怀中掏出一枚丹药,她甩给红雾。 “等我们离开宫门之后,再给尊贵的皇帝陛下服用。”燕凌珍挑衅的看着那老者:“毕竟夜路走多了,姑奶奶我怕湿了脚。” “你这是不信任我们?都说了让你走,有解药为何不快些给陛下服用,他的身体本就糟糕。”老者急不可耐。 燕凌珍耸耸肩膀:“你们大渭人,说话跟放屁一样,根本信不得。” “粗俗!”老者不堪入耳。 “走!”燕凌珍可管不了这么多。 她抬脚往前走,鞋子踩在碎裂的瓷片上,发出刺耳磨人的声音,红雾带着萧苹风亦步亦趋。 老者带着一群侍卫大臣簇拥踱步上前,不敢有一丝的怠慢,生怕自己惹怒了这两个疯婆子,他们的宝贝疙瘩蛋身上就会多一处伤口。 等到了宫门。 看着两匹高头大马。 燕凌珍才稍稍满意了些许。 她抬手将萧苹风身上一半的银针扯了下来。 “剩下的银针需要半个时辰之后去,早一秒你们的陛下都会死于非命。”燕凌珍将人推了过去。 与此同时红雾将解药也甩了过去。 “别追过来,追过来,我至少还有一万种法子,让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燕凌珍翻身上马,不忘警告。 说罢,她挥动马鞭头也不回的朝着宫外飞驰而去,红雾紧跟其后。 那老臣面色阴沉,抬手:“去,跟着。” “这不好吧。” “先跟着,等到太医确认陛下没有任何生命危险,再动手。”老臣咬牙切齿:“这样一个嚣张跋扈的丫头片子,就算是红佛手,不能为我们大渭所用,也决不能便宜了秦国那个贱人!” 此话有道理,很快就有人吩咐下去了。 萧苹风面色苍白如纸,在日光之下,几乎透明的能够看得到血脉。 “陛下这般,实在是让人心疼啊。”老臣叹了一口气,让宫人将萧苹风重新送回了房间。 太医早就恭候旁边,等候多时。 老臣离开房间之后,重重的叹气:“陛下这样,不知道还能不能熬过今年的冬天。” “需尽快将陛下流落在外的子嗣带回大渭才算稳妥,眼下天下大乱,大渭不能有一点差池啊。” “大人有理,卑职这就去办。”蓝色衣服的臣子双手作揖道,卑躬屈膝。 “另外……”老臣眯了眯浑浊的眼球:“带回太子之后,其余闲杂人等就悉数清了吧,皇室不需要这样一个不干不净的人存在。” 谁不知道大渭的皇后被掳到了楚国,住在了楚国皇室之中三年之久。 那楚国皇帝出使大渭的时候,眼睛就黏在皇后身上,这掳走了不发生点什么,谁信。 如此不贞洁的皇后,当真是大渭之羞辱,小殿下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决不能被这样污浊污秽的女子所影响。 往后,他们定然是要让萧苹风再从世家之中选一位贤良淑德的女子成为皇后的。 这样才能保证大渭皇室血脉的纯正和不容玷污。 而此时,红雾和燕凌珍赶路在林中休息。 “六小姐,你不觉得这次顺利的有点过分吗?”之前她们也逃过,可是哪一次都被抓了回去。 这一次竟然这么顺利,没打没杀的。 燕凌珍喝了一口水。 “在大渭还算是安全的,但是到了边境就不好说了。”想要她性命的人,多了去了。 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的萧苹风这么好搞。 难不成真的是他的身体被拖垮了,连带着人也跟着心慈手软了? 又或者说,他是故意的。 故意放她离开。 放她离开干什么呢? 燕凌珍将馕和水收好。 “吃饱了,我们就来易容。”不管如何,她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凡事都会做到万全,不给阿姐惹麻烦。 第六百二十六章 做笔交易,用耀石治好孤 发了疯的六小姐燕凌珍刚刚离开大渭皇宫。 萧苹风的寝殿之中,又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白发青年,站在满是药香的寝殿之内,用手捂住了鼻子。 轻轻的:“啧……” 咋舌是一个很能显示出人语气的动词。 轻轻的这么一啧,就能够把自己内心的遗憾同情还有那些许的挑衅显得淋漓尽致。 萧苹风抬眼就看见了宋化虚,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宋化虚走上前,抬手便挥晕了宫人,只见他径直坐在了萧苹风旁边的椅子上,在他充满杀意的黑眸之中开口:“没想到这么久没见,曾经意气风发的殿下,如今成了个缠绵病榻的废人。” 倒真是让他感觉十分的意外了。 意外之惊喜。 “孤变成这样,不就是你的手笔么?”萧苹风眼皮子不抬,淡淡的开口,就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一般很是平静。 对于宋化虚的到来,只能算是他的意料之中。 燕家一场大火消失了踪迹,必定与之脱不了干系。 “你这话多少有些无情了,刺伤你的是你心心念念的皇后燕晚清,跟贫道有什么关系?你可不要找错了仇人。”宋化虚难得开口撇清关系,只是这语气带着促狭,让人听在耳朵里十分的不舒服。 气氛一时之间沉默了。 没有任何人比他更加熟悉当时的情况。 但是萧苹风总是不信。 他的晚晚从来不会对自己下狠手。 那天刺伤自己的人,分明是另外一个人。 为了搞清楚这个,他才固执的想要找到燕晚清,想要一个答案。 “镇国夫人的死,跟你有关。”萧苹风抬起黑眸看向宋化虚,语气很坚定:“燕家已经没有什么价值可以让你榨干尽,孤以为,至少看在逝去的镇国公的面子上,你也不会纠缠,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会逼死镇国夫人。” 晚晚母亲逝去的那一刻,她该有多难过啊。 萧苹风想想就觉得心口疼。 宋化虚看着周身已经被戾气包裹住的萧苹风,嗤之以鼻:“陛下这番质问,以何身份?” 这句话一出,萧苹风立刻冷言开口:“燕晚清是朕的皇后,你说朕是什么身份!” “是么?”宋化虚眸光闪闪:“可是贫道在秦国的时候怎么听说,秦国国主打算给燕晚清选夫啊。” 话说出来,萧苹风眼皮子动了一下,尽管没有开口,但是宋化虚是什么人,瞬间就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的杀意,于是眼眉弯了弯。 “今日贫道特意过来,其实是为了你的母亲静元皇后而来。” 萧苹风扫了他一眼。 “你的母亲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知道么?” “孤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萧苹风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那你看看这个。”宋化虚从怀中取出了耀石,粉色的石头闪烁着温和的光晕,引人向往。 “这是传说中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耀石!”萧苹风紧蹙眉头:“孤一直以为这是传说,你是怎么……” 宋化虚听见他这样说,意味深长的勾唇:“你果真知道。” “你还知道些什么?” 萧苹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榻上,睥睨的看过去:“孤凭什么告诉你?” 他可没有别人问什么就回答什么的好脾气。 “不说就杀了你。”宋化虚笑眯眯的威胁。 “那就杀了孤,你永远也别想知道母后的事情。”萧苹风直接躺平:“来,动手。” 沉默。 好一会儿,宋化虚才冷漠的开口:“那你想要什么。” 早就知道萧苹风不是善茬。 但是没想到他竟然开始耍无赖了。 根本对不起他皇室的血脉! 萧家这么多年,根本没有出过这么离经叛道之人! 萧苹风听到宋化虚松口,直接狮子大开口,黑眸里都是强势的光芒:“孤要你用耀石恢复孤的健康,再帮孤解掉蛊毒。” “母后的事情之后孤知道,你也不想孤死后把这个秘密带到地下去吧?” 宋化虚静静的听着:“你果真是个无赖。” “谢谢夸奖。” 给萧苹风治疗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是小意思,只是这个蛊毒比较棘手。 他看了一眼那蛊虫,已经在心脏的位置久居,几乎盘旋了一整颗心脏的血线,想要摘除他得耗费不少心力。 但是诚如萧苹风所言,静元皇后的事情全天下只有他一人知道,那么自己高低还是得出手了。 不过这口气,宋化虚是不想受的。 救活了,再找个机会杀了,嫁祸到楚祁那个蠢货的头上,到时候引起大渭和楚国的战争,自己届时已经远在蓬莱,高枕无忧静看天下大乱,倒也是个不错的想法。 反正现在的萧苹风,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想到这里,宋化虚点头:“可以。” “贫道可以用耀石救你。” “但是在此之前,贫道需要知道母蛊的下落,没有母蛊,很难引出子蛊。” 萧苹风见他终于同意,薄唇微勾,苍白俊美的面庞上露出一抹诡谲的笑容来,他抬起手,拍了拍。 马上就有两个宫人推着一个箱子走了过来。 宫人将箱子推到了宋化虚的脚边上,然后就退下了。 “母蛊就在箱子里。”萧苹风开口。 宫人,还有箱子,这分明就是早有准备。 宋化虚抿唇,知道自己被萧苹风算计了。 也是了,地狱十八层的消息网遍布天下,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报给萧苹风。 他抬手一挥。 红木箱子的盖子就被掀开,露出一幕让人难以忘怀的恐怖画面来。 那是一个不能称之为人的人彘。 人彘睁眼见到了光,带着整个壶都开始晃动起来。 “萧苹风,你当真是心狠手辣。”宋化虚忍不住开口。 萧苹风冷笑:“宋化虚咱们别五十步笑百步,你也不是多么心地善良之辈,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孤自会让你称心如意!” 箱子里的秦尔雅被宋化虚挥手抬起,落在了地上。 她没有办法言语,也没有办法动弹,只是在母蛊靠近子蛊的时候,会连带着心脏有一些满足的感觉,让她感觉很安心舒服。 可是也透着一股子,让她反胃的恶心感。 “动手吧。”萧苹风直接下令。 再和这样的人捆绑一秒,他都想杀之泄愤! 第六百二十七章 小畜生,还挺狡猾 听见萧苹风下令要杀自己,秦尔雅疯狂的扭动着罐子,因为嘴巴被缝合住,舌头也被割了,只能发出呜咽声,十分可怖又可怜。 这个道士是萧苹风请过来的么? 难道说萧苹风已经有了可以解除蛊毒的办法? 那么自己岂不是死定了,而萧苹风还能继续活着! 秦尔雅憎恨的盯着床榻的位置,却始终隔着一层帷幔。 心有不甘! 即便是死,她也想带着萧苹风一起下地狱去,而不是自己这么白白的忍受了一切的苦楚之后,这个罪魁祸首平安无事的继续在人间逍遥快活。 看着这个坛子的主人扭动着,不断有蛆虫从坛子中爬出来,散发出浓烈的恶臭味,即便是淡定的宋化虚也有些遭不住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般折辱人实在是过于心狠手辣了。”这一点真和他那个霸道的父皇有点像了。 自己跟着先帝的时候,也总是遇到一些十恶不赦的人,被先帝以各种法子折磨。 眼前这个女子,依稀还能看出来先前的美貌来。 啧……究竟是犯了什么错。 萧苹风听出来宋化虚的指责,冷笑一声:“一个要灭世的人,竟然还知道心疼起女人来了,你若是有法子取出母蛊还能保全她性命,那么孤承诺不杀她。” 但是能以这副残躯活到什么时候,就看秦尔雅自己的造化了。 他的想法还没有完全延伸开来,那边宋化虚痛快的摇头:“那就不必了。” 他不喜欢给自己惹麻烦。 说着取出耀石对着秦尔雅…… 一天一夜的时间,整整六盆血水从主殿中被端了出来,宫女太监们大气不敢喘,更加别说打瞌睡睡觉了,生怕惹了上面的人不满意,到时候连累所有人跟着一起掉脑袋。 终于在破晓时分,贴身伺候陛下的太监白着一张苍白眼底青黑的脸,喜冲冲的出来跟大家说:“陛下没事了,没事了!大家伙都累了,快些去休息吧。” 众人这才心里松了一口气。 毕竟陛下性格诡谲,却依然是大渭的天,这天在就能保佑万民平安,但是天塌了,眼下正逢乱世,他们这些人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洗干净脖子等死了。 眼下听到陛下没事了,大家才心里松了一口气,四下散了去。 “您辛苦了,快些跟着奴才到偏殿先行休息吧,热水已经准备好了,道长可以先沐浴更衣。”太监看见宋化虚出来,赶紧凑过去说道。 宋化虚没看他:“不用了。” 此刻的他面色有些发白,下巴上也涨了些许胡茬,显得颇为潦草。 耀石威力巨大,但是对内功修为也有很大的要求,经过这一天一夜和母蛊的缠斗纠葛,总算是将其从血脉深处引诱出杀之。 “那您是打算?”太监不理解宋化虚是不想要去休息还是不想要去沐浴更衣。 而宋化虚径直从台阶上走了下去,动作虽然慢,但是一步已经到了十步远,看的太监捂着嘴巴惊呼出声。 “都不用。”最后一声尾音落在太监的耳朵里的时候,宋化虚已经到了宫门。 半刻之前。 一只肥胖充血的虫子从心口的伤口处爬了出来,贪婪的吸食着来自耀石的光辉,等她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一根银针直接穿过她的身体,将其死死的盯住,然后丢入了水盆之中,瞬间没入了盆底,没多久就翻着肚皮飘在了水面。 “小畜生,还挺狡猾。”宋化虚一头都是密密的汗水,此刻萧苹风体内的子蛊终于爬出了体内,他将耀石上面的母蛊收进了袖口中。 而此时的宫人们都在密切关注萧苹风的动静,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宋化虚擦了一下脸上的汗珠,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一枚丹药,俯身过去塞进了萧苹风的嘴里,没过一会儿,萧苹风醒了。 萧苹风一醒过来,宫人们就高兴坏了。 原本伺候跟前的大太监立刻出去吩咐宫人们可以去休息了。 趁着这个功夫,宋化虚开了口。 “陛下现在可以说静元皇后的事情了么?” 萧苹风很虚弱,子蛊在他的体内呆了三年,连着心脉精血,此刻连根拔起,整个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你……就不能……等……” “不能。”宋化虚又掏出一枚丹药塞进去。 萧苹风想要吐出来,但是入口即化。 “放肆!”旁边戴着獠牙面具的侍卫霸道冷喝一声。 吃过丹药的萧苹风有了一点力气,黑眸里面很沉静,他轻轻抬手,那獠牙鬼面便退下了。 “没想到陛下还真是戒备心中,寝殿之中还放有地狱十八层的人。”宋化虚轻哼一声,阴阳道。 “若只是针对你,区区地狱十八层又怎么够?”萧苹风勾唇露出一抹惨白的笑容来:“孤没有把自己的性命放的这么重。” “你不怕贫道暗中动手脚杀了你?” “那你就永远都别想知道母后的事情。”萧苹风勾唇,眼底波澜不起。 “扯皮扯的够多了,说吧。”宋化虚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整理自己的衣衫。 旁边的宫人就拿着软糯的靠枕过来,让萧苹风能够坐起来说话。 “……在此之前,孤想知道你是从什么地方得知静元皇后的事情的。” “准确来说是一抹来自静元皇后的剑意。”宋化虚纠正道,下意识的他不想将燕家和静元皇后的事情扯进来。 燕国忠和孙青莲的死,终究是他要还的因果。 没还清之前,天道是不会让他得偿所愿的。 “静元皇后仙逝多年,这抹剑意依旧凌然,上面的气息十分熟悉,料想与贫道同根同源,故而前来。” “母后在世的时候,曾经告诉过孤,她的家乡是个很美的地方,四面环水的小岛四季如春,遍地都是鲜花,在岛上生活的人可保容颜不老,与仙人无异,这个小岛,叫蓬莱。”萧苹风轻咳一声,缓缓开口,陷入了思绪之中。 那年他还是个稚子。 缠着母后将自己的所见所闻集合成故事说给他听。 没错,蓬莱。 就是纪云台的老家。 本来想要等晚晚生产结束之后,他们二人亲自去蓬莱一趟,去看看母后的家乡,却没有想到事情发展成了如今的局面。 “……果然是蓬莱。”宋化虚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中平静了许多。 “那静元皇后在岛上的地位应该不低吧?”他还在蓬莱的时候,未曾见过这样一个人,想来应该是后山的人。 蓬莱分为前后山,互相不管彼此的事情。 他在岛上的时候,承蒙前山的老仙君照料,这才有了能力能够出岛完成天道交给他的任务。 “再多的,孤就不清楚了。”萧苹风累了,俨然不想开口说话。 宋化虚也不强人所难,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一番。 此刻看来,次子也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 难怪他和燕晚清所生的孩子,是个根骨奇佳的奇才。 “嗯。”宋化虚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大步出门去。 没想到冥冥之中,所有人的命运都纠缠在一起。 第六百二十八章 你们一起上,我赶时间 长白山巅。 风雪顺着山风在山谷之间疯狂飞舞,扑打在人的眉梢之间做纠缠之态,留下一层厚厚的苍白。 白发苍苍的老者只着一身单衣,站在雪地里,看着面前站的笔直的弟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老夫一生都未收过徒弟,直到遇到你,你果真没有辜负老夫的期待,如今短短的三年,你已经学会了为师所有的本事,现在,你可以自行下山去了。” 错过老者的背影,在他的正前方,站着一个眼神坚定面庞还有些婴儿肥的少年,他双眸发亮,双手作揖,低下头颅。 “多谢师父教诲!燕子濯跪拜师父!” 说着,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雪花落在他的发丝之间,瞬间消散无形。 老者看到这一幕,摸着白花花的胡子,,满意的勾了勾唇。 根骨奇佳,练武奇才。 也不枉他等了整整一辈子。 “去吧,你的家人需要你。”老者挥手。 燕子濯抬起头,雪花满地的周身已经变成了金黄一片的森林。 他从地上起身,环顾四周。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师父的声音。 燕子濯叹了一口气,捏紧佩剑,朝着秦国的方向而去。 师父还是这样,潇洒脱俗。 希望以后的他也能如师父这般,不被世俗牵绊。 不过师父说家人需要他,难道是家里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里,燕子濯不由得提速,周围人只觉得一阵风从眼前刮过,竟是残影都未曾看见。 …… 燕凌珍和红雾已经浑身都是伤口,一路上她的毒也用的差不多,只能往靠着丛林山路的地方走,方便她就地取材。 不然二人根本到不了秦国。 “红雾,今晚之后,你我就分开行动吧。”燕凌珍将怀中一瓶药罐递给她:“这是噬心散,撒无解。” 红雾没有接。 “这是六小姐身上最后一瓶毒药了。”为什么要给她? 红雾皱着眉头:“六小姐难不成想要单独去引开那些追兵?” “不是。”燕凌珍立刻摇头,她可没有这种英雄主义情节。 她用树枝将地上正在燃烧的篝火打散,然后又去旁边的土块将还在冒烟的地面全部盖住。 搞完这一切,她才环顾安静的四周,叹了口气。 “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到,这些追兵的问题。” “问题?”红雾忍不住心里咯噔一声。 “分明有机会抓住我们,但是却一直保持一段距离,就像是猫抓老鼠一样,一放一放的,我怀疑萧苹风根本就不是想要抓我们回去,而是想要借着我们踪迹,找到我阿姐。” 恐怕这个才是萧苹风的最终目的。 他对于阿姐的执着,实在是太深了。 红雾听完,恍然大悟:“难怪我们这么容易就从皇城之中出来了,这个萧苹风果真是个城府极深之人,此人绝不是主子的良配!” “所以我们分开走。”燕凌珍抿唇开口:“我会走明道,你走暗道,回到秦国之后告诉阿姐尽快离开,沿路给我留下信息就行。” 红雾有些担忧:“六小姐武功不济,毒药也用完了,还有这么远的路,您行么?” 燕凌珍:“……”你不愧是阿姐身边的得力干将,是懂的怎么耿直的。 “还是再等等吧,到了前面的镇子之后,那里有我们姽婳楼的人,等到那之后,就不用担心这些追兵了。”红雾提议道。 燕凌珍想了想,只能同意。 谁叫自己确实武功不济呢。 她也没有办法啊。 肩不能提手不能拿的,这么多年所有的天赋都在草药上面了。 武功也跟着阿姐练了,什么心法功法也学了,但就是一直摸不着到路子,以至于自己一直都是个三脚猫的功夫,她也羡慕阿姐她们能够飞檐走壁啊,奈何就是学不会啊! “前面的镇子还有一日的路程,很快就可以到了。”红雾安慰道。 “是啊,就看今晚要如何度过了。”她们的马都跑死了,眼下二人都是在徒步。 夜晚的森林是极其危险的。 红雾身上还有伤。 看这森林里面的空气湿度,可能晚上还要下雨。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想想就愁人。 燕凌珍恨自己为什么在现代的时候没有多看看野外绝地求生是怎么搭建住宅的,搞的现在只能和红雾钻在树洞里面。 她倒是不怕蚊虫蛇蚁,就是担心待会儿的雨水下大了,这树洞会不会被淹。 “想什么都没用,抓紧时间休息吧。” 主仆二人依偎在一起,闭上了双眼,完全错过了一公里开外的战斗。 “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会遇到燕家的小公子,抓住他,陛下定然重重有赏啊!”丛林树叶之中,带头的士兵看着在河边休息的燕子濯阴笑道。 “还是别了吧,燕六就在前面,你暴露了我们的目的,到时候陛下不但不赏反而还会罚,你忘记陛下是什么脾气了么?”旁边的士兵摇头:“不要做无用的事情。” “可是他也是燕家人。” 看着闭着双眼靠着石块的燕子濯,他拿出画像仔仔细细的看了看:“你看着眉眼,分明就是他,不会有错的。”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差的全部落在了燕子濯的耳朵里,卷翘的睫毛颤抖了一下,他将身子背了过去。 真是烦,休息还要被吵。 “趁着他睡着了,我们上去把他抓起来,你看他瘦的像个猴子一样,四肢无力,还是个小孩子,抓他一点都不费劲。” “可是他手里拿着一把剑啊,明显就会武功。” 二人来回推拉,下不定主意。 提出抓捕的士兵一急了。 “你不抓我抓,这功你别跟老子抢!”说着就要拨开灌木丛往河边走。 被士兵二一把拉住:“行行行,抓,一起抓。” 士兵一轻蔑的笑了笑:“你小子。” 二人往后招了招手,后面休息的士兵立刻起身凑了过去。 而燕子濯缓缓睁开了双眼,长叹了一口气。 一路上都在赶路,好不容易找了个河边打算休息一会儿,却没有想到会遇到萧苹风的人。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燕家与萧家一直有仇。 这几个小喽喽上前,刚好看看师父教给他的功法牛不牛逼。 等到士兵们簇拥过来,燕子濯黑白分明的双眸看过去,里面哪里还看得到一丝睡意?! “你们一起上,我赶时间。” 燕子濯坐在地上,慢条斯理的开口。 第六百二十九章 冬天的海水,会吃人! “好一个狂妄的小儿!”士兵一听见燕子濯这样大言不惭,笑的前仰后合,他猛地拍了拍士兵二的肩膀:“去,给他点颜色瞧瞧。” 士兵二:“?” 脑子转过弯,但是身体显然没有,他走上前。 “你——” “啪——!” 士兵二的话止于一声清脆的巴掌。 这一巴掌力量不小,直接将士兵二给扇晕了过去。 在场的人鸦雀无声。 就连士兵一也张大嘴有些不知所措。 这小孩儿。 一巴掌就扇晕了一个成年人! 这说出去谁信啊。 士兵一与旁边的士兵相互看了看。 不敢动手了。 但是燕子濯却没了耐心。 “你们不动手,那就换我动手了。”他没有那么多礼尚往来的美德,这群人先招惹的自己,自己干翻这群人之后再去周边找六姐姐。 一群人几乎没有怎么看到人影,悉数晕倒在了地上,只剩下最后一个士兵一。 他双腿哆嗦着,取出一把大砍刀:“你别过来啊——啊!” 身形摇晃了两下,然后鼻孔留着两道血痕,倒在了地上。 燕子濯收回拳头,冷笑一声:“一群菜鸡。”扬长而去。 很快燕子濯就找到了燕凌珍和红雾,三个人一行踏上了回家路。 …… 阴雨连绵,燕凌珍带着燕子濯,二人眼圈发红站在墓碑前上了香。 燕凌珍看着一直跪在原地不起的燕子濯,上前扶住了他的肩膀:“小七,起来吧。” 燕子濯用手背猛地摸了一把眼泪,咬牙切齿:“我一定要杀了宋化虚,给母亲报仇!” 他站起身,周身戾气透过雨幕,将周遭水汽都凝结在半空之中,一旁的红雾看着瞪大了眼睛。 没想到七公子出去拜师学艺三年,就能有如此造诣! 看来老夫人的仇,有希望了。 “小七,别太难过了,母亲一定不希望看到我们沉浸在悲伤之中难以自拔,眼下阿姐他们还在海村等着我们,没有时间再耽搁了。”燕凌珍轻声叹气说道。 她眼圈青紫,面色苍白,显然是一夜都没睡。 燕子濯也知道此刻不是沉静悲伤的时候,只能将悲伤转化成前往蓬莱的动力,等到了蓬莱,他就杀了宋化虚为母亲报仇! “小姐少爷,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动身吧。”红雾牵过来马车对着他们说道。 “六姐姐和红雾姐姐坐进去吧,我来赶车。”燕子濯说着就直接翻身上了马车,坐在了车夫的位置,眼下下着细雨,红雾和燕凌珍身上都有伤,不宜淋雨,身为燕家的儿郎,这点风度他还是要有的。 红雾还想说什么,被燕凌珍一把推了上去:“快快快,赶时间。” 坐进马车后,红雾有些感动:“六小姐,这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你也累了一天了,快些闭目养神,等会儿我们两个和小七轮着换,海村还需半月的路程呢。”小七一人是可以七日就到的,但是她和红雾受了伤,只能使用马车。 “二位姐姐坐好了,驾!”随着一声少年的声音,马车缓缓行驶起来,穿梭在雨幕之中,在青山绿水之间渐行渐远…… …… 与此同时,燕晚清众人刚在海村落脚。 将燕家一把大火烧了之后,他们便直接趁着夜色出发离开了秦国,一直往海村的方向行驶。 “根据这本史书的记载,想要前往蓬莱,必须在海村得到海女的祝福,但是这个祝福到底是什么呢?书上没有写清楚。”沈淑云抱着一本书,眉头紧皱。 “别想这么多了,来都来了,就先住下再说吧。”李呈祥从怀中又掏出些许银子递给下人:“你们拿着这钱去找个落脚的地方。” 她看沈淑云还在盯着书看,走过去将书拿了起来,卷轴都已经泛黄,上面的一些字也有些模糊了:“既来之则安之,有大小姐在,不会有事情的。” “是的,有大小姐在,什么事情都能解决。”沈淑云看着在外面正在和海村居民聊天的燕晚清,眼里都泛着光。 外面。 燕晚清正在和把房子租给他们的大婶聊天。 花大婶十分健谈,年纪刚刚四十多,身体微微发福,但是还是很有韵味,脸上没有多少褶皱,看起来很年轻。 “你们今日来的真的是巧,刚好老金他们赶海回来,今日你们有口福可以吃到新鲜的海货了。”花大婶口中的老金,是她的丈夫,两个都是土生土长的海村人。 燕晚清弯了弯眉眼笑道:“那这样还真不好意思的,那金叔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需不需要帮忙,我这边人手很多。” 她主动提出来帮忙,更加好让自己的人和海村的居民融入,从而更快获得前往蓬莱的消息。 刚来的时候,她提到过蓬莱这两个字,但是被询问的居民直接就走开了。 浑身上下都是警惕,根本不想跟他们过多的交谈。 如果直接问不行,那么就只能融入他们的生活循序渐进了,反正小六和小七都在赶过来的路上,等一等的时间,也够他们做很多事情了。 花大婶一听燕晚清要帮忙,立刻喜上眉梢。 刚刚村长就跟她说,这次带回来的海货多,担心村子里的人手不够,让她找外乡人帮忙呢。 没成想燕晚清这般友好。 “那敢情好啊,等货拉完了,今晚大家伙一起好好吃一顿,大婶我亲自下厨!”花大婶也不是婆婆妈妈的人。 又见燕晚清生的美,气质超俗,心眼也好,当下对她颇为满意。 “海村的气候真好。”燕晚清靠在门口的栏杆上,眺望着天边的红日,光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十分的耀眼夺目,配合着碧海蓝天,海鸥白云,实在是美不胜收。 “你们来的赶巧,刚好海村就这几个月好天气,再往后天气就不好咯。”花大婶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暗光。 燕晚清没有错过那抹暗光,如果她领会的不错的话,花大婶的语气中更多的是对于之后天气的忌惮。 是的,忌惮。 为什么呢? 燕晚清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后面天气不好会影响出海打鱼吗?” “那根本就不能出海,哪怕是站在海边都时刻会有生命危险。”花大婶表情严肃下来:“你们若是想要住到那个时候,可千万注意早晚都不要让人去海边,尤其是你们队伍里还有小孩子,更要注意。” 花大婶见燕晚清为人真诚善良,忍不住多说几句。 她用手作扇子状,燕晚清顺势凑过去耳朵。 只听见花大婶压低声音。 “冬天的海水,会吃人!” 第六百三十章 返璞归真,天伦之乐 冬天的海水,会吃人! 这句话落在燕晚清的耳中,她微微挑眉,露出一抹有些害怕的笑容来。 “当真?我胆子小,花婶子你可别吓唬我。” 花大婶看了看四周,示意燕晚清继续凑过耳朵,又说道:“婶子我是看你年纪轻又长得好看才愿意告诉你这些的,海村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是一年四季我们只打三季的鱼,冬天根本不敢去海边,去了就要死人的!眼下马上就要到冬天了,你金叔和村子里的其他人准备干完这一次,就开始囤货过冬再也不冒险出海了。” 说了这么多,花大婶有些口干舌燥。 看着燕晚清惊讶的面容,花大婶才意识自己说的有些多。 她不安的摆了摆手,尬笑道:“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只需要守着村子里的规矩就没事了,你们横竖都是外乡人,在村子里待不了多久的,那个东西想来也不会为难你们。” “那个东西?”燕晚清眉头再次上挑。 花大婶直接用手捂住了嘴:“那什么你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哎呀我去看看你金叔是不是要回来了哈哈哈。”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见这个姑娘,嘴巴就像是开了闸一样,噼里啪啦的倒豆子,恨不得将自己家里的钱藏在那个坛子下面都告诉她。 实在是奇了怪了! 她花婶子可是海村出了名的嘴巴严实啊! 看着花大婶离开的身影,燕晚清眼中闪烁着意味深长。 此时燕黎安坐在轮椅上,慢慢的晃了过来:“可有打听到什么?” “哥哥打听到什么?”燕晚清收回视线反问道。 “这些村民看起来十分友好,但是却对于我们十分的谨慎,我想要打听点什么的话一出来,他们就会立刻结束话题。”燕黎安坐在轮椅之上,海风吹着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摇曳,整个人好看的不似凡人。 “不会吧,哥哥这么厉害,什么都没有打听出来吗?!”燕晚清丝毫不被眼前兄长的美色迷惑,张嘴就是老阴阳人,她勾勾唇:“那哥哥也实在是太没用了。” 燕黎安翻了白眼:“……说吧,你打听到什么了,聊了这么久,花大婶恨不得把你当亲生的了。” 燕晚清耸耸肩:“还行,毕竟我长得讨人喜欢。” 见她颇为不要脸的模样,燕黎安忍俊不禁,二人相视大笑出来。 是久违了的松弛感。 笑完了之后,燕晚清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珠,说道。 “花婶子说冬天的海会吃人。” 燕黎安眼神中闪过一抹沉思:“我们应该在这里呆不到冬至。” “是的,冬至之前我们就得想办法上蓬莱,我必须弄清楚宋化虚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然后才能彻底将其从这世界上除去!”见识到宋化虚的强大之后,燕晚清对于未知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如果自己可以获得这份力量,那么她就可以更好的保护家人,保护她的孩子。 “还有花婶子提到了那个东西,说不会为难我们,但是她没说完就走了。” “不急,今日才是第一日,后面的时间还长。”燕黎安处之泰然的开口,将轮椅转向了大海。 不得不说,海村真是个美丽的小村庄,家家户户门口都种植着花草,五颜六色的,配合着青砖白瓦,再映衬在碧海蓝天之下,实在是美不胜收,来到这里感觉自己周身的戾气都祥和了。 “这个村子,真适合养老。”燕晚清也忍不住的感叹道。 她想永远的远离俗世的纷扰,在一处偏僻的地方建造一处属于自己的院子,院子中种上一些蔬菜,然后门口随手撒上一些花种,随着季节的变换,她吃着应季的蔬菜水果,看着各色花草树木,这该有多么美好啊。 “等事情结束之后,我们燕家便彻底安定下来吧。”燕黎安开口,他也有些厌了。 “你们两个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呢。”乌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之后,走了过来,也靠在了栏杆上,仰着头晒着太阳,日光落在他的皮肤上,衬托的他几乎要发光的白。 让海村在旁边经过的女子们,羞红了脸。 “可以了,别卖弄你的风情了。”燕晚清啧了一声:“把衣服拉好。” 乌别撇嘴:“谁叫你这样跟兄长说话的?真是没礼貌。”他看向燕黎安:“你教的?” “她啊。”燕黎安忍俊不禁:“无师自通。” “我们说想养老。”燕晚清扯开话题。 乌别来了兴致:“可以啊,到时候帮我在你旁边盖一个院子,我有空的时候回来看看你。” “你没空的时候在干吗?”燕黎安问道。 “没空的时候肯定是带着我的怀玉在云游四海啊。”乌别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燕黎安:“你们俩不愧是兄妹,真是一傻傻一对。” “你骂了他,为什么还要骂我?”燕晚清咬牙握拳。 “骂了他怎么就不能骂你了。”乌别不解。 “骂了我就得付出代价,看招!”燕晚清抬手对其就是一掌,乌别瞬间闪开:“哦哟,武技又增涨了,来来来跟你哥练练。” 看着二人渐行渐远朝着海边打闹而去,燕黎安眼中的忧愁在浮现出来。 他颇为复杂的盯着燕晚清的身影,最终长叹一口气,将心中的郁结之气吐了出去。 他的妹妹,到底承受了多少? 明明可以哭可以闹,但是非要装出一副随遇而安的样子。 他真的很担心有一天,燕晚清会绷不住。 “阿姐真的很厉害。”燕红昭换了一套衣服,悄无声息的站在了燕黎安的身后,双手放在了轮椅上:“大哥,我推你过去看看。” 燕黎安没拒绝,顺着栏杆的石路,他们缓缓朝着下方而去。 就听见声后传来稚气未脱的声音。 “等等我!等等我!我也要去看海!”好不容易醒过来的燕从则,一听见到了海边,浑身都来了劲。 奶娘燕从则的身后:“慢点我的小祖宗,别磕着了!” 燕从则笑着从燕黎安和燕红昭身边跑过去。 “快来抓我呀!” 燕黎安眼底逐渐染上了笑意:“你小子等着啊,这就来抓你!” 似乎,这就是天伦之乐。 费尽心机所求一辈子的东西,返璞归真,也从来没有离开过最初的开始。 …… 随着一声接着一声的吆喝。 金叔他们终于打鱼归来了。 第六百三十一章 好奇心对你们,没什么好处 那是一个出所乎所有人意外的大轮船。 足足有十多丈高,黑漆漆的船身从远处碧海蓝天之中过来,船身裹挟着浪花,船头的金叔高兴的摇手冲着岸边的人呼喊着。 “丰收,大丰收!” 听到他的话,花大婶更加高兴了。 大丰收意味着今年冬天全村人都不用挨饿,能过一个好的冬天了。 燕晚清吩咐手下:“我们也过去吧,一会儿等着帮忙。” 初来乍到,想要快速融入,总得为村子做出点什么。 船停靠了,船长带着壮汉们将船锚下好,固定住船只。 这是他们村最宝贵的东西,比他们的性命都要宝贵,不能轻易出现差错。 等船只稳定之后,村民已经迫不及待上船了。 燕晚清也要上去,被花大婶一把拉住。 “你干嘛去?” “帮忙啊。”燕晚清一头雾水,不是喊自己帮忙吗? 花大婶摇摇头:“有这帮汉子就可以了,我们一会儿还有其他的任务呢。” 男子搬运,女子负责分类清洗,这是海村一直以来的习惯。 男主外,女主内,分工明确。 燕晚清一听,不得了。 要她洗鱼,这不是要了她的命么。 “没事没事,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力气。”燕晚清撩起袖子表示自己可以。 燕从则就在旁边打气:“有力气!有力气!” 花大婶狐疑。 “你可别看着筐小,整整一筐也有百十来斤的鱼,你细胳膊细腿儿的怎么可能搬得动。” 正巧乌别拎着两筐下来。 燕晚清赶紧喊住:“兄长,让我试试。” 乌别一点不客气丢下一筐,然后拎着另外一筐朝着村子里走去。 他本就丰神俊朗,此刻又力大无比,吸引了不少海村姑娘的注意。 但是下一秒,姑娘们看到了那个长得比花儿还要娇艳的女子,轻飘飘的端起地上满满一筐鱼的时候,瞬间尖叫出声。 太厉害了! 花大婶见燕晚清真的能搬起来,竖起了大拇指:“可以可以,你给咱们女子长脸了。” 紧接着就看到燕晚清身后的红衣姑娘也毫不费劲的扮起两筐,她惊讶的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 但是沈淑云和李呈祥就不行了,她们俩一个没有高深的内力,一个没有天神神力,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花大娘她们待会儿分类清洗。 饶是这样,这热火朝天的淳朴海村,也让她们二人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来。 一趟接着一趟,众人累的满头大汗,本来在斜上方的日头也慢慢的要落到了海边,终于只剩下了最后一筐了。 燕红昭二话不说,飞身上前:“我来。” 一旁被抢了的大叔,不断的点头称赞:“好好好姑娘啊。”长得好看还有力气的姑娘,实在是太招人稀罕了。 “好了好了,大家累了一天,都快些回去吧,饭已经做好了,今天晚上有酒有海鲜,管够啊!”花大婶站在栏杆处朝着海边大声喊道。 大家一听,赶紧往回赶。 果然等到了村子里,各家烟火气息已经充盈了整个海村。 花大婶他们搭起了长长的桌子,将煮好的饭菜海鲜一一端上来。 燕晚清要去洗澡,但是看着大家都在热火朝天的聊天,她将大哥燕黎安往的轮椅往人群中一塞:“好好表现啊哥。” 燕黎安唇角抽了两下。 花大婶一看见燕黎安就喜笑颜开:“哎呀你们姐弟俩长的是真的好看啊,可有婚配啊?咱们海村的姑娘都性格好,长得好,小伙子,你今晚可有福了。” 她一早就问清楚了燕黎安的腿是怎么回事,听到不是天生残疾,她顿时就起了心思。 燕黎安被花大婶笑的毛骨悚然,面皮有些绷不住。 他鲜少遇见这么热情的,尤其是这一上来,就抓着自己的手给他塞了一碗酒的。 “……未曾婚配。”话刚说完,花大婶和旁边的姑娘们都笑的更加开心了。 “快喝酒,尝尝看咱们海村的酒酿。”花大婶一边说着,一边手脚利索的将一些海鲜放在盘子上分给众人。 燕黎安端着一碗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旁边的乌别却随遇而安,他已经连续喝了好几碗了。 “燕兄别拘谨,这酒不烈很顺滑。”他的两边坐着两位姑娘,都对他有心思,但是乌别这个人一心只在酒上面,逐渐的姑娘们被冷落了,也就失了兴趣,将眼睛都放在了燕黎安身上。 想到燕晚清说的任务,燕黎安一咬牙,将一碗酒一饮而尽。 “好酒量!”花大婶赞叹道:“姑娘们愣着干什么,快些给公子倒酒。” 他们聊着天,喝着酒,吹着海风,别提多惬意了,此时一群洗漱的人也逐渐归来,上了桌子,伴随着屋檐下的灯光,十分热闹。 “金叔,你们这次收获不少啊。”燕晚清笑着冲着金叔说道。 “是的,今年可以过个好冬了,不用再出去担惊受怕担心那个东西了。”金叔喝的满脸通红。 又是那个东西。 燕晚清和燕黎安互相对视了一下,紧接着燕黎安给金叔倒酒:“那个东西是什么东西啊,金叔。” 金叔醉眼朦胧的放下筷子。 “你们是外乡人,不知道我们海村的危险,平日里波光粼粼的海面,一旦立了秋开始,就会随时有危险,冬天更是不能靠近。” “海面危险,和那个东西有什么关系?”燕晚清插嘴问道。 “那个东西就是海里的啊,但凡只要它上岸,就要带走一条生命!”金叔压低声音说道,眼底又是恐惧又是兴奋:“祖祖辈辈都说,这是海的诅咒。” “诅咒?”燕晚清真是越来越搞不清楚了,一会儿那个东西,一会儿海会吃人,现在又扯到了诅咒上面,实在是搞不懂了。 “金老汉儿,你喝多了。”村长端着酒杯从身后过来,笑呵呵的说了一句,金叔立刻噤声不开口了,后面直接趴在了桌子上睡了过去。 “你们都是外乡人,待不了多久的,还是不要对这些事情太多好奇了,好奇心对于你们来说并没有多少好处。”村长拿着酒壶,摁着燕黎安的肩膀,将他面前的酒杯倒满了酒:“请。” 燕黎安端起面前的酒盏:“请。”一饮而尽。 话头到了这个地步,自然是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了。 村长很排斥外乡人,今天如果不是李呈祥拿出来的钱足够多,说什么也不会让燕晚清他们在这里借住。 “大家辛苦了,吃好喝好!酒肉管够!”村长意味深长的扫了燕晚清等人一眼,然后又笑呵呵的转过身去了。 等到人走了,旁边的金叔已经酣睡不起了。 一旁的花大婶虽然还清醒,可是看她的表情也分明不愿意再开口多说一个字了。 “这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感觉阴森森的。”沈淑云胆子小,她忍不住说道。 燕晚清拍了拍她的背部:“先吃饭,吃饭回去早点休息,大家也累了一天了。” 有了燕晚清的这句话,一群人不再多说,开始沉浸式吃饭。 等到深夜,众人回到房间之后。 燕晚清才推开了自家哥哥的房门,而原本喝的烂醉如泥的乌别也坐在桌前,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这个海村有古怪。”燕晚清进门坐下第一句话。 燕黎安倒了一杯茶水推过去:“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这个村子表面祥和,有老人小孩妇女年轻姑娘,唯独没有多少青年。” 所以这才是为什么,他和乌别一进来,就引起这么多姑娘们的注意。 “而且今天花大婶拦我的时候很奇怪,她说这些活儿就该是金叔他们干的。”燕晚清眯着眼睛:“表情理所当然到有些像是在发泄。” “而且他们一直都在说害怕冬天,害怕那个东西。”乌别也说出了自己的疑惑:“是否可以理解为那个东西只会在立秋之后从海水里上来,然后找人索命,并且从无失手,所以村民们才这样害怕。” “其实最好的结果就是,我们收拾东西,在立秋之前离开这个村子,这样村长也不会排挤我们,我们也无需承担这些风险。”燕黎安放下茶盏,慢悠悠的开口。 没有好奇心,自然是就不会承担相应的风险。 村长这句话说的没有毛病。 燕晚清觉得此话也有道理。 “说得有理,这毕竟是海村的事情,我们也不好多管。”她想了想:“就在立秋之前离开。” 第六百三十二章 海神娘娘,爱情 又安然无恙的过了几日,就在燕晚清她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海村发生了一件大事情。 花大婶死了。 死在了燕晚清的门口,表情祥和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唇角始终带着笑意,但是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就像是刚从水里打捞起来。 她死的无声无息。 直到燕晚清早上开门,才发现。 很快她的房门就被村长带着人全部包围住了。 “跟我没关系。”燕晚清冷静的开口。 她看着一旁红着眼圈,浑身散发着戾气的金叔又重复了一遍:“金叔,我与花婶子之间无冤无仇,根本不可能对她下手,而且我为什么要将人放在自己的门口,分明是有人想要栽赃嫁祸于我。” 金叔抱着花大婶的尸体坐在地上,颓废的像是老了十岁。 他浑身都在颤抖,好半饷才开口:“金叔信你,你是个好孩子。” “未必!”就在此时,村长大声开口。 一听见他说话,旁边燕黎安的表情瞬间阴沉了下来。 这个老登,想要做什么! 村长走上前,看着燕晚清:“没准是贼喊抓贼,故意混淆视听呢!前几日你就一直缠着花婶子想要打听咱们海村的秘密,花婶子不告诉你,你就怀恨在心,将其杀害!” 村长话音刚落,金叔就瞬间抬头看向了村长。 村长被看的干咳了一声,眼神游移:“你就说,是不是吧!” 燕晚清被这一顿污蔑搞的哭笑不得,她微微挑眉:“村长的意思是,我杀了花婶子,那么我杀人的手法是什么呢?” “定然是你将花婶子引诱到了海边,将其淹死。” “然后我又将花婶子打捞出来,带到了自己的门外面,我回屋睡大觉是么?”燕晚清接过了村长的话头,意味深长的开口。 村长心中的话都被对方说了出来,一时之间手在空中停滞,他在众人的目光之中重重的点头:“没错!” “村长你不觉得很荒唐么?”燕晚清超前迈开两步,她本就生的高挑,此刻与村长平视,目光充满了王者的睥睨与不屑:“倘若是将花婶子丢进了海里,我为什么又要打捞起来,让她顺着海水飘远,这样也许过了十天半个月你们发现花婶子不见也只会以为是她和金叔吵架离家出走,根本不会怀疑到我这个外人身上。” “谁知道你这个杀人凶手是怎么想的!”村长恼羞成怒的骂道:“反正就是你杀了花婶子,我们海村的人要为花婶子报仇!绝对不会让你活着离开海村的!” “老匹夫你敢动我阿姐试试!”原本靠在墙上假寐的燕红昭瞬间睁开双眼,眼神中充满了凌厉之气,她手持短刀,冷声骂道。 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表情也无疑不是要护着燕晚清。 大有村长带着海村村民上来,就要决一死战的气势。 村长被这帮人给吓到了,站在原地,眼神游移。 此时一直沉默的金叔突然大喊一声:“够了!” 他站直了身子:“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谁都不要在说话了,你们赶紧收拾东西,今天晚上之前就离开。” 对于金叔敢忤逆自己这件事情,村长的面色阴鸷:“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金叔抱起花婶子的尸体,头也不回的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燕晚清面色担忧看着他的背影。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花婶子又是怎么遇害的…… 整个海村就好像是被包裹在一团迷雾之中。 村长死死的盯着燕晚清:“这件事情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你杀了花婶子,你就得付出代价!” 真是人善被狗欺。 燕晚清笑了。 “村长张口闭口就是我杀了花婶子,你且看看我杀人需不需要像你说的那么麻烦!” 村长一时之间还没有领悟到燕晚清是什么意思,下一秒一阵风过,自己已经被她掐着脖子,整个人抵在了栏杆处,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栏杆外面去了。 风滚着砂石从栏杆处往下掉,这里距离地面沙滩礁石也有十几米的高度,若是掉下去轻则伤筋动骨,重则大残特残。 只见燕晚清牢牢的掐着村长的脖子,轻声细语:“你瞧瞧,杀你根本不费吹灰之力,我若是看你们谁不舒服了。”她目光从村长的脸上挪开,环顾四周跟过来兴师问罪的村民身上,声音变冷:“哪怕就是屠村,也绝不费吹灰之力。” 她就是有这样的实力。 村长被吓得浑身都在颤抖。 “冷静!冷静啊!” “平白无故的污蔑,你教我怎么冷静?不如就坐实了你们的污蔑,杀光你们这群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反正你们其中肯定有凶手,只要凶手死了,花婶子也能瞑目了不是么?”燕晚清故作阴狠的压低声音,吓得村长直接求饶。 “别别别!千万别!花婶子在天有灵一定不希望你这么做的,是老夫愚蠢了,是老夫愚蠢了啊!”村长双手合十。 “那就说说吧,你们为什么害怕冬天,还有那个东西是什么!”燕晚清可不是善茬,抓住机会,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都问了出来。 村长只有一瞬间的迟疑,她就将人直接拎起探出了栏杆。 “说!我说!”村长紧紧的抓住栏杆,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不能说啊村长!”村民们大声喊道:“说了我们都会死的!” “是啊村长,得罪了海神娘娘,我们都会死的!” 又来一个海神娘娘…… 这村子里的古怪东西可真是多的让人烦躁。 “不说我就得死!”村长盯着面前的燕晚清:“但是你一旦知道这个秘密,海神娘娘就会注意到你,你再想要离开海村就十分困难了。” “呵……装神弄鬼。”燕晚清根本不信:“你说,我听着,当真是海神娘娘害死了花婶子,那么甭管是什么神,我也会替花婶子报仇的。” 小屋内。 挤满了人。 燕晚清的人和村长的人,面对面围绕着篝火坐着。 村长抽了一口烟杆,呼出一口白烟。 “很久之前,我们海村还是个贫困的小村落,大家出海也捕不到鱼,还时常会因为各种原因被困在海上,死在海里,所以渐渐地,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人丁稀少,一直到一个少年的出现。” “少年?”沈淑云小声的开口。 村长没看她:“嗯。这个少年是村落中一处贫困户所生,但是为人正直善良,一心想要带着村子里的人脱贫致富,他潜心研究了很多出海打鱼的办法,一次又一次的从海上带回来新鲜的海货,给了村民重拾出海的信心,他叫张生。” 张生是个英俊的小伙子,海风吹得他的皮肤长年累月的黝黑,身材健硕孔武有力,为人性格友好,正直善良,村子里不管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都很喜欢他。 他也会经常将自己出海的海货分给村落中的人,逐渐的在村子中积累了很好的人缘。 有一天,他又出海了。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幸运,遇到了很凶险的风浪,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海里的时候,一搜巨大的轮船将他从死神的手里给拉了回来。 这艘轮船的主人,是个非常漂亮美女的女子。 她热情好客,灵动的就像是一只在午后阳光倾泻的树林从中奔跑的小鹿。 孤男寡女,两个人很快相爱了。 张生将女子带回了村落,他们举行了成亲仪式,女子也把自己的船只交给了张生,张生就用这艘船带着村民一次次的下海捞鱼,无往不胜。 原本和和美美的一件事情,一直到女子的家人们寻了过来。 噩梦终于发生了。 第六百三十三章 阿姐发誓,永远不会丢下我 说到女子的家人。 村长的眼神中是浓浓的忌惮之色。 谁都没有想到那女子竟然会是神族后裔! 她的家人们觉得张生配不上女子,想要拆散他们,但是那个时候女子已经怀有身孕,张生为了保护女子,最终死在了众人面前,而女子也因为伤心过度,为张生殉情直接投了海,成为了海神娘娘。 “那个东西呢?”这个简短的故事里,歌颂了张生和海神娘娘的爱情,唯独没有提到那个东西。 “谁也不知道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只知道,每次立冬之后,那个东西就会频繁的上岸,在村落之中四处乱窜,只要有人落单就会被他无情的杀死丢进海水里,就像是花婶子今天的死状一样!”村长的言语之中都是恐惧。 “这么吓人!”沈淑云有些害怕,李呈祥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个故事看似很合理,是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可是经不起推敲细读。 燕晚清微微敛起眸光。 那个东西肯定不是随随便便出现的,在故事的前面,根本没有那个东西的踪影,是从张生和海神娘娘死后才出现的。 所以其中肯定是有什么关联的。 “所以花婶子其实是被那个东西杀的,那你为什么要栽赃陷害给我阿姐!”燕红昭敏锐的发现了问题所在,当下不高兴了。 村长被说的窘迫:“这件事情确实是老夫做得不对,但是老夫也是为了整个海村着想,马上就要立冬了,虽然海货有了,但是村子里还是窘迫,我们本想用这件事情讹你们一点钱财的,但是没想到……” 没想到燕晚清他们是硬茬。 村长的表情让沈淑云等人心里舒服多了。 “这得亏是小姐厉害,要是换做是一般人,怕是会被你们讹的裤衩子都不剩下吧!” 李呈祥轻轻的推了她一把:“姑娘家家说什么呢。” 沈淑云吐吐舌头,不说话了。 “所以花婶子确实是被那个东西杀的。”燕晚清沉吟:“可是不是还没有到立冬么,这东西是不是出现的太早了。” “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说起这个村长表情十分的着急,他身为一村之长,村民的一切都和他息息相关,眼下花婶子被杀,那个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上岸,本想讹钱把护栏重新修缮一番,他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既然是这样,我们再多留几日,帮你们把那个东西捉住,替花婶子报仇。”燕晚清一锤定音。 花婶子为人善良,热情好客,经常会给燕晚清送来安神暖胃的红汤过来,说对女子好,这样的人平白无故的死了,燕晚清心里是十分难受的。 村长一听赶紧摆手:“你们可千万别!” “怎么说?这种坏东西你们还想留着继续祸害人命?!”一直不吭声的乌别不客气的开口。 村长赶紧摇头:“不是不是,那可不是飞不寻常的东西,速度惊人,杀伤力强悍,根本抓不住,我们试了好多次了,但是每次都会被溜走,而且这东西报复心重,攻击他之后,之后就会杀死更多的人,时间一长我们就不敢了。” “没事,我们这些人也不是好惹的,村长无须担心。”燕晚清安抚道。 这样一个神出鬼没的东西,已经勾住了她的好奇心。 眼见着天色黑了下来,村长垂头丧气的带着村民们回去。 燕红昭看着他们的背影,眼底是丝毫不掩饰的杀气。 “阿姐脾气太好了,这群包藏祸心的人就应该一网打尽。”她可不想惯着任何对阿姐不善的人:“典型的穷山恶水出刁民。” 燕晚清弯了弯唇角:“何必和这群人计较,与深渊凝视终成深渊。”她看过去:“红昭,阿姐不希望你再徒增杀孽。” 不过是一处偏僻山村的村民罢了。 “红昭知道了。” “其他人也是,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到去蓬莱的路,杀了宋化虚,还天下太平,还我们安宁。”燕晚清环顾众人,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这一路大家都很辛苦,但是你们相信我,很快这一切都会结束。” 蓬莱此行结束之后,就一切都可以画上句号了。 …… “红昭,我们去一趟海边看看。”燕晚清看向燕红昭:“其他不会武功的人尽量留在屋内,避免被那个东西抓单,既然昨晚他敢上岸杀花婶子,那么今晚他可能还会作案。” 燕红昭立刻拿着短剑跟了上来:“阿姐我们走。” 等到姐妹二人出了门,乌别和燕黎安相视一眼:“你留下。” 乌别目光直勾勾的落在燕黎安的双膝上:“还是你留下吧,毕竟腿脚不方便。” “……滚。”燕黎安其实好了大半。 乌别大笑着出了门。 海边。 沙滩之上很是僻静,只有海浪拍打礁石撞击发出的声音。 燕晚清眯着双眸盯着一望无际的海边,深黑色的海岸线,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阿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燕红昭环顾四周,海边也没有任何脚印之类的线索,摸不出头绪的她只能问阿姐。 燕晚清凝视着海岸线。 “等。” “啊?”燕红昭没听清。 就看见燕晚清懒散的盘腿坐在了沙滩上:“等着那个东西来,既然村长说他是海里的,那么我们坐在海边,自然是最接近他的目标。” 虽然办法很蠢,但是将危险引到自己身上,总比让那个东西去伤害其他村民的好。 “行。”燕红昭立刻坐在了她身边,头直接靠了过去,燕晚清揽住了她的肩膀:“累了你可以先睡会儿。” “阿姐,我就靠靠。”燕红昭声音很轻。 海风吹在人的身上很冷,但是好在二人功力深厚,此时用内力抵御寒风也是很惬意的。 燕晚清不说话,只是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母亲死后,红昭便越发的沉默寡言,也越发的将目光凝聚在自己的身上。 她不是个傻子。 知道这是红昭害怕失去她的表现。 姨娘走的那天,还没有及笄的红昭问她要变得多强大才可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母亲走的那天,乌别说红昭跳进了院子里的池塘想要自杀。 不会的,红昭不会自杀的。 她只是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 燕晚清的喉咙被这些情绪梗的有点疼。 “阿姐……”燕红昭轻轻的开口,她在月光之下,拉住了阿姐的手:“不管以后怎么样,你不能丢下我。” “……好,阿姐绝对不会丢下你的。”燕晚清承诺。 这是她的妹妹,前世用生命扞卫自己的妹妹。 无论如何,碧落黄泉,她都不会丢下她。 “阿姐发誓。” 燕晚清盯着燕红昭的眸子:“红昭,阿姐发誓绝对不会丢下你,无论如何时候任何一种情况,都绝不会丢下你。” 第六百三十四章 你就算是死,也得死在这个村子里 燕晚清和燕红昭坐在海边静静的等候着,四周除了海浪声之外,寂静一片。 “累了你就先睡。”燕晚清心疼红昭眼底的青紫。 这段时间她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一定很痛苦。 燕红昭靠在她的肩头,感觉到了安心,没有拒绝,闭上了眼睛。 “阿姐,有事喊我。”说完直接进入了梦想。 小猪。 燕晚清莞尔,她将肩膀往下压,方便自家妹妹睡得更舒服,然后将人揽在了怀中,就像小时候一样。 长姐如母。 母亲不在了,她要替目前照顾好这些弟弟妹妹。 看着远处的被云雾梦绕的明月,燕晚清眯了眯双眸。 父亲,母亲……此刻你们应该已经相聚了吧,别担心,晚清会替你们照顾好弟弟妹妹的,等杀了宋化虚,以后我们都不会再担惊受怕了。 “母亲……”燕红昭突然轻声的呢喃道。 她不安的拧着眉头。 燕晚清将她抱紧,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轻声的开始哼唱小时候母亲经常哄她们睡觉的歌谣。 很快,燕红昭的眉头舒展开来。 一直到深夜,海边都很平静。 燕晚清也也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此时。 一声尖叫从村落之中传来。 瞬间燕晚清就清醒:“红昭,快醒醒,出事了。” 二人火速前往,到的时候,乌别已经站在原地了。 他的脸色很不好,地上再次躺了一具尸体,这次是村长。 依旧是浑身湿漉漉像是从水里大佬出来一样,然后表情祥和平静,像是看见了什么美好的事物,跟花婶子的死状一模一样! 那个东西,竟然又开始杀人了。 “我来的时候,村长已经没了气息。”乌别补充道。 此时村民已经围了过来,村长的老婆正跪在尸体旁边,哭的几乎要晕厥过去。 “你们不是去海边守着的么,为什么那个东西还能杀人!”村长老婆指着燕晚清质问道。 燕红昭瞬间蹙眉:“你什么意思!” 燕晚清伸出手将其拦在了身后。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们,那个东西当真是从海里出来的么?关于海神娘娘的事情,村长应该是有所隐瞒吧,今夜我们一直守在海滩,根本没有任何东西上岸。”燕晚清加重语气:“眼下村长都已经遇害,你们还不说实话的话,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你们。” “我们家老汉担心你们会遇到危险,这才出门去想要给你们提醒,你倒好,反打一杷,那个东西凶残至极,狡猾成性,你们两个女子怎么可能看管得住,白白害了我们老家老汉的性命,现在还想要往我们泼脏水!”村长老婆叫嚣骂道:“海神娘娘的事情都已经告诉你们了,爱信不信!” “是啊,事情都已经告诉你们了,你们非要多管闲事,惹了那个东西不高兴,连续两晚上岸杀人!”其他村民也将事情怪罪在了燕晚清等人身上。 “都闭嘴!”一直没吭声的乌别突然开口了。 “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他阴沉着一张脸:“村长遇害的第一时间我就追了出去,一直追到了后山丛林深处,那东西就消失了踪迹,可是从身形上面来开,虽然走路是四肢超前,可是分明是个人,而且还是个浑身长满了长毛的人!” 此话一出,村长老婆的脸色瞬间大变。 燕晚清冷笑着盯着她:“还不说实话是么?什么张生与海神娘娘之间至死不渝的爱情,我看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吧!” 见他们还不说话,燕晚清自顾自的开口:“不如让我来猜猜,这位海神娘娘其实来自于蓬莱。”那艘通体漆黑的船只,在船桨的位置有个祥云的雕刻,这个雕刻,她曾经在纪云台的衣服上看见过一模一样的花纹。 不过这只是她的推断,可是接下来村民的表现,彻底证实了这一切。 村长老婆还想要在说什么。 人群后方传来一声高昂的声音:“够了!” 金叔一身丧服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家给他让路,金叔沉着脸走到了村长老婆面前,他先是低头看了一眼村长,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够了,真的够了,我们不要再这样了。” “金山你想干什么!”村长老婆尖叫怒视着金叔:“你敢!” “这件事情隐藏了这么多年,真的够了,我们已经没有多少人够杀的了,这根本不是福泽,这是诅咒啊!你们还不明白吗!” 金叔痛苦的跪在了地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金叔。”燕晚清见他这样,不忍问道。 “其实你应该早就看出来了,我们这群人当中的古怪。”金叔看向了燕晚清,眼球里面布满了血丝:“我们已经活了很多年了,远比你们想的还要久,我们没有办法离开这个海村,只能通过打鱼这种方式来生存下去,不光如此,每年入冬之后我们还要忍受海神娘娘的诅咒,胆战心惊的过下去。” “还不是因为你们男人的惹的祸!”村长老婆在此时瞪大了双眼,面容诡异且憎恨,她的双手死死的掐着村长的胳膊,力气大到村长的手臂都开始变形,她都没有注意到。 “当年如果不是你们这群猪狗不如的畜生,怎么会给海村招来祸害!该死的其实是你们这群男人!是你们!”村长老婆哭出声音:“是你们连累了我们!” 此话一出,村民中的女子纷纷落泪。 金叔表情沉痛,开始讲述当年的真相。 “张生确确实实是存在的人,也是他出海打鱼带回来了那个美若天仙的女子,他们也曾经恩爱过一段时间……” 但是张生本就是个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的男子,风平浪静的幸福生活让他觉得枯燥无味,再加上每次出海打鱼赚的钱根本不够他花销的,逐渐的他对自己的老婆开始有了怨言。 那天他喝多了回家,看见了村长正在纠缠自己的妻子,一怒之下他和村长打了一架,事后村长给了他一大笔钱用来赔偿,也正是这一大笔钱,彻彻底底的改变了张生。 他早就知道妻子生的美貌,村子里的男人都羡慕自己有这样好看的女子,经过村长的游说,他给妻子下了药,那一晚,他站在窗台下面,听着里面传来的哭声和嘶吼,一夜没合眼。 可是事后村长又给了他一大笔钱,他拿着钱就去了外面的城里吃喝嫖赌,没几天就挥霍完了。奢靡的生活让他疯狂,他开始逼迫妻子为村子里的男子提供服务,每次服务,他都能收到大量的金钱,一直到入冬之后。 妻子跟他说,她怀孕了。 “打掉,又不是老子的孩子。”张生输了钱,心里有气。 妻子哭的梨花带雨:“那你让我回家,我不让你养。” “你回家,我怎么赚钱?”张生上去就给了她一巴掌:“你就算是死,也得死在这个村子里。” 爱人绝情的话语彻底让妻子死心,她被强行灌下了堕胎药,然后死在了寒冷的冬夜里。 之后村子里就经常有人看见那女子在村子里游荡。 男人们害怕极了,听了术士的法子,让各家妻子挖出心头血,滴在女子尸体的头骨之中,让其永世不得超生,这样就不会祸害到大家了。 一开始这个法子确实有用,村子里不再看见游荡的鬼魂,可是直到那天张生吃醉了酒,掉进了海里,再也没能上来,那个东西就开始神出鬼没的杀人。 “蓬莱的人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燕晚清听着,问出了重点,她记得村长的说辞中,蓬莱出现过。 第六百三十五章 村长夫妇死,凶手是圣女 “张生落海之后,村子里就开始不断有男人死去,然后我们再次找到了那个术士。”村长老婆接过了话,她的语气中藏着扭曲的愤怒:“术士要求我们再次挖出心头血,将那女子的尸体挖出来,不过这一次是要滴在她的胸口处,可是我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术士包藏祸心,他这样做只是为了获得那个女子身上的法宝。” “法宝?” “是的,画屏扇,那个术士是这样说的。”村长老婆哽咽:“我们家老汉没有任何选择,那一夜他带着我们村所有女人的心头血,挖开了女子的坟墓,但是确实空的。” “谁能想到她竟然变成了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藏匿在后山之中,依靠着身上的画屏扇,伺机而动想要杀掉所有对她作恶之人……” “原来这才是事情的真相!”乌别满眼嫌恶的看着这群人:“你们都是杀人凶手!” 难怪当时燕晚清看到这些女子对于男人们的态度,是带着某种发泄,原来问题出现在这里。 女人们因为成了帮凶,心中难安又出于对丈夫不忠的愤怒,长期以往,性格扭曲。 “是的,我们都是凶手,蓬莱人已经对我们进行了惩罚,我们永生永世出不了海村,一到冬天就要忍受那个女子的报复,没日没夜的活在恐惧之中,这还不够么!”村长老婆已经疯疯癫癫了,她站直了身子,头发散乱:“受够了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她发了疯的叫喊着,众人一个不防备,竟然被她冲出了栏杆,直接摔了下去,乌别立刻飞身下去。 “如何?” 乌别摇了摇头,收回了试探气息的手。 “直接摔断了脖子,没气了。” 这下好了,村长老婆也死了。 一旁的金叔听见了消息,哈哈大笑出声:“报应,都是报应!这都是我们作恶的报应啊!” …… 帮忙收敛了村长夫妇的尸体,燕晚清跟着乌别去了后山。 “就是在这里失去了她的踪迹。”乌别指了指杂乱无章的树叶。 月光罩在地面上,煞白。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诡异阴森的氛围。 燕晚清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各处伸展的藤蔓,轻轻叹息。 “这件事情到处都透露着诡异,我们要不还是不要掺和了。”一直没说话的燕红昭忍不住了,她看向阿姐:“这已经超出了我们正常人能理解的范围。” 燕晚清看向她:“红昭,我们要去的地方,很有可能住着仙人,那里是比现在更为夸张的存在,既然海神娘娘来自蓬莱,那么我们找到她,或者带着她回家,兴许能在蓬莱人的眼中留下一个好印象,这样也更加方便我们除掉宋化虚。” 燕红昭听完,点头:“走吧阿姐,我们进去找人。”阿姐果然是阿姐,思虑就是周全! 听阿姐的准没错! “不急,明日再来吧。”燕晚清眸光落在某处黑深处,里面闪烁着奇异的色彩,唇角微微勾起说道,手拉着燕红昭往回走:“晚上太黑了,看不见。” 话刚说完,就感觉月光又白了几分。 燕红昭:“……是不是我的错觉?” 燕晚清和乌别相视一笑,她继续大声说道:“不行,藤蔓太多了。” 说完,地上的藤蔓竟然慢慢的缩了回去! 燕红昭:“!!!”有鬼啊! 她瞬间抓紧了阿姐的手。 不怪她,从小到大,她真的很怕这些东西。 见障碍物都已经清的差不多,露出一条狭窄的小道来,燕晚清点了点头:“那就找找看吧。” 这里的主人很希望他们在今晚将事情全部结束。 顺着小道一路行走,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找到了一个山洞。 那个洞穴口很小,黑漆漆的,一次只够容纳一个人。 “我先走吧。”乌别开口,就要往前。 燕晚清制止:“不用担心,我来。” 她不顾身上干净的衣服,直接擦着洞穴口走了进去。 一进去,便豁然开朗,里面充满了海水潮湿的咸气,却也有天然的清爽感。 里面依旧很黑,但是对于习武之人来说,黑夜白天没有多少本质的区别。 刚刚开口,也不过是燕晚清的试探罢了。 她跟着乌别来的时候,就觉得有一道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我们都来了,你,还不现身么?”燕晚清看向洞内,开口道。 燕红昭被吓了一跳。 阿姐在和谁说话? 随着一阵淅淅索索,伴随着水流的声音,一把扇子从洞穴深处猛地飞了出来。 燕晚清抬手直接抓住扇子,上面是一处山水图,很平常,并没有看出来什么不一样。 “你果然不是普通人!”沙哑的分不出男女的声音,从头顶处传来。 一个浑身长满长毛的人倒挂着落在了三人面前。 她浑身漆黑一片,一双黑黝黝透亮的双眸,直勾勾的盯着燕晚清。 而原本众人以为的那一身的长毛,其实是她拖拽到地上的黑发。 发丝包裹着曼妙的通体,这位被海村村民惧怕的杀人凶手,终于出现了。 “你就是海神娘娘?”燕晚清将扇子合起来,递了过去。 那女子却不接:“他们愿意怎么喊是他们的事情,我只不过是一个走丢了再也回不去的孤儿罢了。” “你找不到回蓬莱的路?”燕红昭心中失望,费尽心机找到这个人,没想到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女子摇头:“我记得,但是我回不去。” “为何?”记得住路,为什么回不去。 兴许是燕红昭的话让她陷入了某种悲痛的记忆。 女子双眼之中迸发出浓烈的恨意:“因为有人挖走了我的心!没有心,我根本回不去!” “你想让我们帮你找到心?”燕晚清一针见血。 女子转过身,黑漆漆的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的折扇上:“我不会让你白帮忙的,我知道你们也想去蓬莱,另外这把扇子我会送给你。” 扇子…… 不会就是村长老婆口中的画屏扇吧。 燕晚清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果然是蓬莱人,出手就是阔绰。 “帮你可以,但是我想听听你和张生的故事。”燕晚清觉得村民讲的不一定就是事实,谁都会美化自己,她更想听听当事人讲述的。 为什么村民口中死去的海神娘娘,成了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事情说来话长。”女子显然是不想说。 燕晚清却直接上前,找了个石头坐了下来,乌别和燕红昭效仿,三个人排排坐。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燕晚清将扇子打开,给自己扇了扇风:“您可以畅所欲言。” 女子:“……” “告诉你们也无妨,但是那个男的得出去。”女子看着乌别,眼底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乌别:“???”他坐着也躺枪? “可以。”燕晚清直接点头,话音刚落,乌别连人带着屁股底下的石头一起飞出了山洞。 乌别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爬起来:“!!!” 别太离谱了! “现在可以说了吧。”燕晚清两手一摊:“已经没有男子了。” 感觉到空气中没有男人的味道,女子肉眼可见的松懈了下来,她直接靠着山洞内壁坐了下来,长发披散着将她赤裸的身体全部包裹住。 “我叫陈薇,不是什么海神娘娘,我的真实身份其实是蓬莱仙岛的圣女。” 第六百三十六章 不管如何,八卦之魂永不灭 在陈薇的故事里,她并没有那么痴恋张生,一头扎进他编织的所为的爱情里面。 而是这个粗鄙的男人,因为她的这艘大船,动了邪恶的念头。 将她带回海村之后,和那个贪心不足的术士一起给她的饭菜之中下了毒,剥夺了她所有来自蓬莱的神力,挖走了她的心,让她再也不能回到蓬莱去。 张生很快便厌弃了陈薇,开始专注于在外面逍遥快活,后面的故事就和村长老婆还有金叔说的差不多了。 “你知道那一碗饭菜是谁端给我的吗?”陈薇怔怔的看向燕晚清,哪怕过去了几百年,眼底的痛苦丝毫不减。 燕晚清叹了一口气:“花婶子。” “没错,就是她!我一直以为她是好心的,可是没有想到她和他们竟然是一伙的!这样的人面兽心,我被村长关进屋子的时候,她亲自关上的门!你教我如何不恨?!如何不恨!” “我的孩子是在立冬之后死的,就被葬在这个后山,凭借着母子连心的这一点微薄的力量支撑着,我才可以在夜晚开始行动,可是我每次只能杀一个人,再多我就不行了。”陈威看向自己瘦骨嶙峋的手,露出一丝苦笑:“当年若是听了仙君的话,不出蓬莱,不入这江湖就好了,仙君说得对,外面的人心都是黑的,是丑恶的……” 可惜当年年少轻狂的她,根本听不进去一个字。 “张生也是我杀的。”陈薇双眸含泪:“是我把他从海里救出来的,可是他却推我下深渊,那天晚上我亲自带着醉了酒的他下了海,看着他拼命挣扎,我就在旁边看着……” 燕晚清和燕红昭听完了这个故事,不禁唏嘘。 “你为何这样相信我?”燕晚清以为陈薇经历了这么多,应该对于人性十分忌惮,可是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把画屏扇给了自己。 这个问题将陈薇从回忆之中牵扯了出来。 “从你接过扇子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和我签了契约,如果你和外面的人是一伙的,那么现在你就已经是一摊烂泥了。”陈薇不可能再这么轻易的相信人。 燕晚清听完微微挑眉:“感谢信任。” “你一个女子,带着孩子,身边人虽然众多,却始终没看见到孩子的父亲,说明你也受过情伤。”陈薇笃定:“这也是为什么我一开始挑中你的原因。” “这……”这个理由,燕晚清当真是没有想过。 “既然时间还长,要不你也说说你的故事?”陈薇提议道,黑眸亮晶晶的。 果然女人不管变成什么样子,八卦之魂是不会被熄灭的。 但是燕晚清不会这么轻易的如她的愿。 “还是先找到你的心吧,没有心你就回不去蓬莱,你回不去,我们几个自然也不能去。”燕晚清想了想:“几百年过去了,这个术士也不知是死是活,眼下这才是最棘手的一件事情。” “那个术士原本是想要吃了的,但是我的心又怎是他这种修为可以承受的,我可以感受到心还在,但是也就快要消失了。”所以这才是为什么陈薇这么着急的原因。 “那么现在应该就是最好的时机了。”燕晚清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陈薇和燕红昭疑惑的看向她。 …… 月明星稀。 乌别在外面等的一身的寒露,总算是等出来的俩姐妹。 “困死了困死了,赶紧回去睡觉。”他抬脚朝前走去。 被燕晚清给喊住了。 “兄长慢着。” 乌别回头:“干嘛?”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有件事情需要兄长办。”燕晚清面露羞赧:“嘿嘿。” 神特么的嘿嘿! 乌别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说你说,别笑!” “需要兄长帮个忙,小小的一个忙。” …… 一盏茶后,三个人狼狈的出现在了海村,此时外面已经破晓,红日露出一个光圈在海平线上。 燕红昭大声的干嚎着,将原本就心惊胆战刚睡下的村民们吵醒了一大半。 众人打开家门,就看见一身红衣的乌别此刻面色虚弱苍白的被两个姐妹搀扶着。 “我可怜的兄长为了去追查那个怪物,不幸被怪物所伤,这可如何是好啊。”燕晚清哭的梨花带雨。 “这是什么情况……”李呈祥第一个出来,她看见面前的一幕着急忙慌的就要上前,被燕红昭立刻用眼神制止住。 李呈祥立刻了然,几乎是瞬间红了眼圈:“乌公子是被怪物所伤,他是我们当中武功最高强的,若是他都打不过那个怪物,我们又出不去海村,岂不是只能等死了。” 此时的乌别心里对于这几个女的,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你们几个真是懂如何制造恐慌的。 村长夫妇死了,花婶子也死了,村民们聚集的越来越多,喧闹声也越来越大,不少人更是直接哭出了声音,仿佛下一刻就要世界末日了。 终于有人想起了一件事。 “去找方先生!先生既然能救我们两次,那就可以救我们三次!” “是啊,去找方先生!” “可是方先生不让我们找他啊……”有人有迟疑起来。 “我们都要死了,他不救我们谁救!当年的事情他坑了我们,我们都没有找他算账呢!”金叔在众人中沉声说道:“就这么决定了,我现在就把瓶子丢进海里,等姓方的过来!” 听见金叔这样说话,燕晚清唇角微不可见的弯了弯。 上钩了。 那术士姓方。 “你们说的方先生,真的有那么厉害吗?”燕晚清看向金叔。 金叔眼中闪过一丝谨慎,但是目光落在虚弱昏迷的乌别身上的时候,烟消云散。 “眼下你们已经知道了海神娘娘的事情,已经离不开海村了,早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告诉你们也无妨。”金叔点头说道:“方先生就是帮助我们解决海村困难的人。” 也是当年利用村子里女人的心头血破除陈薇身上禁止,从而挖走她心脏的人! “那真的太好了,方先生这么厉害,等他来了,我兄长就有救了。”燕晚清露出开心的笑容来。 等他来了,就让他再也别想出去了。 “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我兄长伤的很严重,昨夜被那怪物重伤,吐了好多血。” “最多三日。”金叔说完,转身离开。 屋子里。 乌别敬职敬业的上了床榻,虚弱的就好似风一吹就能将他吹走一般。 燕黎安看不惯他那副死样子,翻了白眼坐到了桌前。 “你们昨晚见到那个怪物了?”他更加好奇的是这件事情。 “不光见到了,还把她带了回来。”燕晚清取出了画屏扇,唰的一下打开。 燕黎安定睛看过去,只是一副山水图:“哪儿?” “我知道我知道,在这里!”燕红昭兴冲冲的上前,用手戳了戳扇子上面的小黑点。 昨天晚上她可是亲眼看见陈薇进扇子的。 燕黎安从小到大也经历过不少怪力乱神的事情,但是眼前的这一幕还是让他内心得到了震撼:“在这里?” “是的。”燕晚清一脸凝重将昨天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引得众人义愤填膺。 “既然我们和陈姑娘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那必然是要帮助她回家的,等到那个所谓的方先生到了,我们就可以动手了。” “可是金叔说方先生很厉害,我们不过是一介凡人,要如何才能制服得了他?”燕黎安问出了关键。 他们武功再高,在宋化虚的面前都是狼狈至极。 更何况是这么一个活了好几百年的方先生呢?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会教燕晚清如何使用画屏扇。”扇子里传来了沙哑的嗓音。 是陈薇开口说话了。 “燕晚清,现在你取出你的指尖血滴在扇子上面。” 第六百三十七章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大凶之兆 “阿姐……”燕红昭有些担忧:“不如用我的血吧?” “你?”陈薇的声音传来不屑:“很抱歉,虽然你也很厉害小姑娘,但是扇子并不是你能承受得住的。” 燕晚清安抚性的冲着燕红昭点了点头,然后二话不说取出了匕首,对着指尖来了一刀,瞬间猩红的血珠积聚在指尖,她没有丝毫犹豫滴在了扇面上面,很快血珠便诡异的沁入进去,留下了一个非常细小的红点,宛若朱砂痣一般。 也许是燕晚清的动作够爽快,陈薇被愉悦到了。 她声音变得温柔了些许。 “很好,以后这把画屏扇就认你为主了。” 本以为会是挟制自己的器物,却没有想到陈薇这么大方,直接将画屏扇送给了燕晚清。 这属实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作为报酬,你需要带我回家。”陈薇懒洋洋的打了哈欠:“那个术士就要出现了,而我已经没有了本体,需要暂住在扇子里,而你成了扇子的主人,自然是要保护好我的,这一切都是有来有往,燕晚清,往后合作愉快。” 说完她再也没有了声音。 众人听到陈薇的话,不禁有些面面相觑。 “就知道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情。”沈淑云忍不住的小声嘀咕。 李呈祥在她旁边拍了拍安抚:“没事,小姐会有办法的。” 再看燕晚清,正在聚精会神的盯着扇子上面的红点。 那一抹红点,就在陈薇的旁边,挨得很近。 她眯着双眸,然后将扇子合上了。 滴都滴了,后悔也没有用。 当初不过是静元皇后留在铁剑上的一抹剑意,尚且可以将宋化虚击退,眼下自己已经是这画屏扇的主人,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对上宋化虚,又能有几分胜算。 燕晚清将这点心思埋藏在肚子里。 陈薇既然是蓬莱仙岛的圣女,那么自己定要和她打好关系,将她带回蓬莱面见老仙君,好好的刷上一波好感,再多搞点法器,到时候直接将宋化虚灰飞烟灭了。 “你想的倒是挺美。”陈薇的声音再次在燕晚清的耳中响起。 燕晚清:“?”再看其他人并没有任何反常,她知道只有自己可以听得见。 “你偷看人的想法,多多少少有点不道德。”燕晚清在心里想到。 陈薇不以为然:“我没道德。” “你这个行为很无耻,很不要脸。”跟之前的苏白不一样,眼前的陈薇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这种被陌生人看穿一切的羞赧,让燕晚清很不舒适。 “我就是无耻,不要脸。”此话一出,燕晚清甚至能想象到黝黑的陈薇正在猛翻白眼。 “好好好,你厉害。”燕晚清放弃。 “懒得理你,我去找我儿子去。”好女子不跟陈薇斗,不如多吸吸小宝宝。 彼时,燕从则刚睡醒,正坐在小床上发呆回神,手里抱着小被子,将被子的角角仔仔细细的对在一起,然后捏在掌心里面,小胖脸上还有枕头印子,红红的煞是可爱。 陈薇从进门开始,嘴就没有停下来过。 “天呐你儿子这么好看呢?” “你跟谁生的,怎么这么会生啊!” “哎哟我也想抱抱,哎呦给我亲一口啊,感觉都能闻到味儿了。” “……叽里咕噜。” 燕晚清不胜其烦。 “你是不是属知了的,马上入冬了,怎么还这么聒噪。” 陈薇被骂的扇面上的墨汁浓郁了些许,好半饷。 “切,等我的心回来了,迟早我可以亲自抱抱他。” “离我儿子远点好吧!”燕晚清将自家的小崽崽抱在怀中,燕从则双手抱着她的脖颈,像个乖巧的奶白团子。 接下来的几天,燕晚清沉浸在当母亲的快乐当众,陪着孩子玩闹。 终于在某个天色阴沉的下午,海村居民迎来了他们的方先生。 原本还是艳阳高照的秋日,突然从海边开始阴沉,乌云密布,却迟迟不见下雨。 燕晚清将燕从则递给身后的奶娘,眉头微微蹙起。 陈薇:“来了。” “来了。” 燕红昭不解:“谁来了阿姐。” 隔着栏杆,燕晚清眺望远处,有个细小漆黑的身影由小及大,即便是隔着好几百米,依旧能够感觉得到对方身上散发着不属于人间的邪恶气息。 原本叽叽喳喳的陈薇,此刻声音也变得深沉了很多。 “崽种。” 燕晚清:“……” 金叔带着村民一路小跑迎接:“方先生您来了。” 那人从海里面来,按道理应该是一身水汽,可是没有,他浑身上下都很干爽,脸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完全遮盖住自己原本的面容,看起来就十分不好惹的模样。 此刻这位被称为方先生的人,一眼就落在了不远处燕晚清等人的身上。、 “你们村子里有外人。” 下一句:“不是说有外人不要喊我么?” 说着他扭头就想离开。 好不容易把人等到了,金叔哪里肯,立刻上前张开双手拦住:“别走方先生,村长死了,我老伴也死了,已经死了三个人了,那东西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杀人,您之前留下的符咒已经完全没有作用了。” “那东西?”方先生冷笑一声,笑的有些不明所以。 但是燕晚清十分清楚。 分明是不屑。 也对,对于一个心脏都快要被自己吸收掉的东西,方先生对于陈薇的存在已经不放在眼里了。 “真是个崽种。”燕晚清忍不住轻声开口。 只是浅浅的几个字。 瞬间方先生就好似听见了一般,在人群中牢牢的锁住了燕晚清的位置,然后瞬息之间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你说什么?” 燕晚清丝毫没有被吓住。 “我没说什么啊。”满眼无辜。 方先生分明听见这个女子在骂自己,他眼神阴毒从她姣好的面容上划过去,很快露出几声意味不明的笑容来。 “他这是想把你做成人皮娃娃。”陈薇幸灾乐祸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你惨咯。” “我成了娃娃,那你呢?”燕晚清丝毫不生气。 很快陈薇就笑不出声了。 是的,燕晚清没了,自己肯定更得完蛋。 “咱俩是一个扇子上的蚂蚱。”燕晚清气定神闲。 而此时金叔等人终于从沙滩跑回了村子,气喘吁吁:“先生,这几位是外乡人,暂住我们村子,她的兄长还被那个东西重伤了。” “哦?”方先生来了兴致:“这么说,你们交上手了。” 燕晚清:“是的。” 方先生:“在何处?” 燕晚清:“后山。” 方先生:“你们几个人?” 燕晚清:“三个。” 方先生:“就你兄长受伤,你们两个人没事?” 二人问话答话速度都很快,方先生对于燕晚清的感兴趣程度也在直线飙升。 “兄长帮我挡住了攻击。”燕晚清也是经历过不少事情的人,基本上没有什么能让她内心起波澜了,眼前的这一出对于她而言只是小打小闹。 听完燕晚清的回答之后,方先生点了点头:“行吧,前面带路,去后山。” “天要黑了。”燕晚清提醒道:“现在很危险。” “哈哈哈哈!”此话让方先生哈哈大笑,他十分自傲:“我既然来了,便是那东西的死期,当年没有办法将其灰飞烟灭,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是时候将她彻底灭绝于人世间了。” 好歹毒的心思。 燕晚清忍不住在心中吐槽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陈薇挖了他们家祖坟呢。 “你怎么知道我没挖?” 燕晚清:“?” 陈薇不以为然:“这人身上都是蓬莱的气息,当年他刻意隐藏,加上我深受重伤没有感觉出来,但是眼下我已经认出了,在我还是圣女的时候,这位方家的人做了罪恶滔天的事情,我作为圣女替老仙君处理,便让人将他们家的祖坟刨了出来,丢到了海里。” 燕晚清:“……厉害。” “难怪他恨我至此。”陈薇也算是破案了,搞清楚自己这么惨的原因是什么。 “走吧,前面带路。”方先生再次催促道。 “去吧燕晚清,让他好好感受一下,什么才叫做画屏扇的力量!”陈薇的声音在燕晚清的脑海中响起,燕晚清表面不禁,她朝前走去:“先生请。”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姓方的,你也别怪,今日是你没选好上岸的日子,大凶啊。 第六百三十八章 继承了他的记忆,拿走了圣女的心 方先生兴许是真的艺高人胆大,将一众村民阻拦在了后山的入口,然后看向了燕晚清。 “小姑娘,你们昨天交过手,就由你带路。” 燕晚清看着他目光之中的阴邪,分明是不怀好意。 想到了陈薇说这个姓方的想把自己做成人皮娃娃,她微微挑眉,点了点头转过身去:“行。” 没人看着,待会儿她也好下手一点。 但是金叔却有些不放心:“方先生,这怪物厉害,你只带着燕姑娘前去是否多有不妥?”他担心方先生这一次不能把事情全部解决,到时候惹怒了怪物,受苦受难的还是他们这些村民。 方先生轻蔑的回头看了一眼金叔。 金叔不说话了。 这一眼,就直接拉开了方先生与众人的差距。 村民于他而言是蝼蚁,蝼蚁怎么能够质疑神的决断呢! 看着金叔众人低下头去,方先生的鼻腔之内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随后跟在了燕晚清身后。 而燕黎安坐在后山树下面的轮椅上,微微眯着双眸,盯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修长分明的手轻轻动了动。 来都来了,那就命留下吧。 后山中。 方先生一路跟着燕晚清往前走,只看见前方女子身形轻盈,在山谷之间来回跳跃,分明是凡人身躯,可是方先生竟然也有些跟不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朝着燕晚清的后背甩出一道风刃。 燕晚清闪身躲开,落在了树枝上,回头。 “先生这是何意?” 抬手挥了挥身上的灰尘,她摇了摇头:“背后偷袭,这可不是什么好人呐。” 方先生闻言冷笑:“死丫头片子带着老子绕了一大圈,你又在装什么好人。”眼眸带着杀意:“说罢,你是不是已经和陈薇见过面了。”刚才在沙滩,那句骂自己的话,他可没有忘记。 燕晚清见自己被拆完,丝毫不慌张。 “这后山本就是陈薇之子的埋骨之地,你一个昨日刚进后山的人,竟然能够轻易的带着我在这里面兜圈子,一定是有古怪!” 方先生话音刚落。 陈薇的沙哑声就在燕晚清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原来我腹中的孩子是个男孩。” 燕晚清眸光闪了闪,她定睛看向方先生,眼神之中已经没有了刻意装出来的纯真善良,有的只是历经沧桑的深沉。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为了一己私利迫害了蓬莱圣女,这件事情早晚都会天下皆知。” “天下?”方先生笑声连连:“不过就是小小的海村而已,当年我之所以没有毁掉这里,不过是借助海村囚禁陈薇的灵体,眼下她的心就快要被我吸收干净了,等杀了你还有你那群爱多管闲事的人类,整个海村便会彻底在海边消失,到时候你说的天下皆知,又有谁知呢?” 这些话从方先生的口中吐露出来,才算是真正的撕开了当年血淋淋的真相。 燕晚清眼神之中浮现出了愤慨。 “既然如此,那就各凭本事吧。” 说着她抬手朝着那方先生那边一挥,只看见一道银白色的风刃直逼方先生而去,被他险险的躲开,因为速度过快,方先生也低估了燕晚清的实力,故而被她直接用风刃将面具给打出裂痕。 那鬼面阴森的面具在空中碎裂开来,露出下方白皙细嫩的皮肤来。 跟燕晚清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此人竟然是个长相阴柔的少年。 “没想到竟然是他。”陈薇喃喃自语。 “他是谁?不是你先前说的那个人么?” “不是。”陈薇抿唇:“是他的后代。” 她就说,百年之前那姓方的不能吸食心脏,怎么百年之后就开始突飞猛进了。 “方家的年轻后生,果然是名不虚传。”燕晚清通过陈薇,大致知道了方家的事情,于是摇着扇子对着那人冷冷开口。 面具还落在草地上。 那后生似乎是有些不习惯用真面目示人,单手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露出一双阴气森森的双眸来:“知道太多的人,死的越快!” 说罢,另一只手直接呈现钩状朝着的燕晚清的面部抓了过来。 燕晚清直接用扇子挡住,纵身跳离。 “他吸食我绝大部分的神力,你不是他的对手。”陈薇有些后悔的声音传入燕晚清的脑海:“是我大意轻敌了,本以为是自己失足大意,却没有想到根本不是那个人。” “还没打过,怎知我燕晚清不是他的对手?”她有自己的傲骨。 是胜还是败,得交过手之后才能知道。 更何况,她也想知道,凭借着画屏扇自己能在蓬莱岛中人的手里走多少步。 “陈薇将画屏扇传给了你。”那少年看见扇子的瞬间,眼中的火热便不言而喻,但是看到扇面上的红点时又发出了嫉恨的声音:“你不过是个凡人,根本不配拥有画屏扇!” 说着他的攻势越发的凌厉起来。 燕晚清借助扇子,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变成了后面的被动挨打,只不过用了瞬息。 “砰!”一声巨响。 燕晚清重重的撞在了树桩之上,口吐一大口鲜红的血液。 “让你跑你不跑,吐血了吧。”陈薇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 燕晚清往地上吐了一口血唾沫,然后从地上爬了起来。 “如果不是看你这皮相适合做娃娃,你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那少年已经到了三步开外的距离。 燕晚清抬手擦了擦唇角的血渍:“这么说,我还得感谢自己这身皮相了。” “我讨厌话很多的女人。”少年眼中的恶意不加掩饰:“更加讨厌没什么实力还喜欢多管闲事的女人。” “……关我屁事。”口腔之内都是浓厚的血腥气,她已经很长时间没受过这样的重伤了,倒真是……让她有些怀念。 怀念自己真真切切活在人世间的日子。 那少年瞪大眼睛,感觉到不可思议:“什么?” “老娘说,你的喜欢对我而言,算个屁。”燕晚清出其不意,甚至内力都没有用,握拳用力对着少年的下巴就是一下,这一拳直接蹦出他一颗牙出来。 将人直接打的倒退了三四步才停了下来。 少年看着地上的牙,再摸了摸自己唇瓣上的血渍。 好半饷,从喉咙中发出尖锐爆鸣。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燕晚清嚣张的冲着他勾了勾手:“你过来啊。” 陈薇若是有实体,此刻怕是已经用双手捂住了眼睛。 接下来的一幕可能太血腥太暴力不适合观看了。 但是让陈薇感觉到惊心的事情,现在的燕晚清和刚刚的她好像不一样了。 出手躲闪的招式,与之前天壤地别。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就连她也看不懂了。 燕晚清一边回应,一边扯出扇子,将那少年扇出去几米远。 “与画屏扇契约的时候,我就感觉自己的经脉之中有一块被堵住了,但是寻常内力根本打不开……” 此话一出,陈薇何其聪明:“所以你让面前这个怨种替你打开了。” “毕竟是蓬莱的人,出手肯定是不俗的,没想到果然通畅了很多,现在……”她微微勾唇,水眸之中倒映闪烁着画屏扇的银光:“就让我来看看画屏扇真正的威力吧!” 扇子在空中迅速分裂,在银光之中扇骨分离又重新排列组合,竟然变成了一把银色的长剑。 “怎么可能!”少年不敢置信的捂着肩膀,下一瞬息,腰腹之中被利器狠狠戳入! 正是那把长剑! 而燕晚清已经将他死死地钉在了树桩之上。 “没什么不可能。”她抬脚用力踩着那少年的肩膀,在其抽气声中将长剑狠狠的拔出去,然后再次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猛戳了好几下,直至将其戳的鲜血淋漓,她才累的满头大汗的停了下来。 此时的少年已经奄奄一息。 陈薇:“……”根本不敢说话。 “说吧,陈薇是不是你害死的。”燕晚清恢复到了之前清冷的模样,仿佛浑身上下沾满鲜血的人根本不是她。 那少年头偏过去,不想回答。 “不说是吧。”她拔起长剑:“那就继续。” “不是!”少年怕了,虽然他不是凡夫俗子,可画屏扇乃是蓬莱圣物,神器的伤害,不光是肉体更多的是灵魂,被如此千疮百孔的戳着,他担心自己一会儿魂飞魄散了。 “伤害圣女的人是我爹方明,我是他儿子方奇,我把他杀了,继承了他的记忆,拿走了圣女的心。”三言两语之间,又是一个隐晦的故事。 燕晚清对于这一类的八卦不是很感兴趣。 “把心交出来。” 方明眸光闪动,他将手慢慢的伸向了怀中…… 第六百三十九章 圣女若是毁约,我就撕了这个扇子 就在方明的手刚要从怀中拿出来的瞬间,那把银光闪闪的长剑直接隔着布衣戳穿他的手掌,疼的方明倒吸一口凉气,惨叫出声。 “你干什么!” 方明双眼发红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燕晚清,若是目光可以杀人,只怕现在的她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燕晚清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方明:“应该是我要问问你想要干什么。” 下一秒,她毫不留情的拔出了长剑,剑花之下,方明的上衣被割的粉碎,露出了他掌心之中的一个东西。 那东西浑身漆黑,长满了脚,脚上还有各种毛刺。 陈薇一眼就认出来:“是毒蝎!触碰即死!” “好你个方明,竟然想要暗算!”陈薇气不打一处来。 燕晚清眸光闪闪,她用长剑点了点方明手中的毒蝎:“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可真是你爹的好儿子,完美遗传了他的蛇蝎心肠。” 方明见计谋被拆穿,当即丢下了手中的毒蝎子。 “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一不小心碰到了而已,这些东西都是活物,哪儿能由我控制呢。” 方明的话刚出来,陈薇就忍不住骂道:“一派胡言!” 燕晚清也不信方明的鬼话,她强行用画屏扇冲击了血脉,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若是不能快速将方明解决掉,拿回陈薇的心,只怕是会被眼前之人看出破绽,所以必须得要速战速决。 “方明,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圣女的心究竟在哪里!” 她的语速不快,但是字字都像是阎罗在催命。 方明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不光是疼的,更多是对于眼前手段凌厉女人的恐惧。 “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会随身携带,在蓬莱岛啊!”方明眸光一转,一口咬定:“你跟我去蓬莱,我就把圣女的心给你!” 燕晚清听完轻笑出声。 “我跟你去蓬莱?”她乐了:“你当我是二傻子,蓬莱是你的地盘,我跟着你上去,心拿不到不说,还会被你直接做成皮娃娃吧。” 看着面前狡诈的少年,燕晚清最后一丝耐心消失殆尽。 “方明,我给过你机会,既然你不肯交出来,那么就让我一点一点的找,横竖不过是一具躯体,一片片的割下来,总能找到圣女心的所在。”她勾唇笑的像个邪祟:“不是么?” 方明还在想对策,燕晚清的长剑已经落了下来,当真如她所言,开始割下方明的皮肉,手段残忍,半点不留人情,哪怕是陈薇见惯了杀戮,也着实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头皮发麻。 这个燕晚清……不容小觑啊! 方明眼看着自己的皮肉被慢慢剥离,终于忍不住了! “我给!我给!快住手!”他还只是个孩子! 怎么能够忍受活生生看着自己的皮肉从身上剥离的痛苦! 所以方明忍不住了。 “在我的胸口。”方明奄奄一息,抬起手放在胸腔处,一颗闪烁着浅浅金色的红心从里面飘了出来。 陈薇眼眶微热:“我的心!我可以回家了!” 燕晚清二话不说将那颗属于陈薇的心拿了过来,手中的长剑此刻也变成了扇子,夜长梦多,她直接将心送进了扇子之中的陈薇那里。 方明不明所以,微微蹙眉。 此刻画屏扇突然升到了空中,绽放出了金色的光芒。 熟悉的感觉让方明瞬间陷入了恐慌之中:“圣,圣女!”她竟然还没有死! 陈薇用自己残缺的魂魄融合了心脏,此刻已经能够从扇子中出来。 她褪去了一身黑黝黝的皮肤,露出了庐山真面路。 那是一个高高竖着发尾的飒爽女子,一身黑白长袍,剑眉冷眸,肤白唇红,垂眸看着方明的样子,就像是再看一件死物。 “方明,你可知罪。” 方明颤抖着跪在地上,面若死灰却还想挣得一线生机:“圣女饶命!当年犯事的是我父亲,不是我啊,求您饶命!” “还敢狡辩!”陈薇双眸微瞪,瞬间方明大吐一口鲜血扑在了地上。 方明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求圣女饶命!” 眼下他只希冀可以活下去。 陈薇却压根不想:“你父亲和你加在本座身上的伤害,让你们灰飞烟灭也不为过。”话音刚落,只见方明面目狰狞,直接当着燕晚清的面变成了齑粉,而从方明身上那一抹接近透明的魂魄,被陈薇捏在掌心之中,挣脱不开,陈薇将其塞进了口中。 燕晚清见状蹙眉问道:“那是什么?” 陈薇讶然:“你看得到?” “这是方明的魂魄,没想到你一介凡人竟然能够看得见。” 属实是有点让陈薇感觉到讶异了。 不过很快陈薇释然。 既然是画屏扇选中的主人,自身肯定是有点特殊的地方的。 陈薇撒了谎,根本不是她选择了燕晚清,而是画屏扇选择了燕晚清当主人。 不过既然燕晚清的目的也是去蓬莱,与自己不谋而合,也就不需要多说了。、 吃了方明魂魄的陈薇,整个人又鲜明了些许,她看向天上透过树叶落下的余晖。 “现在该出去和外面的人算算账了。” 燕晚清点了点头,不过水眸之中有一丝疑惑。 她很巧妙的压制住了自己内心的疑问,开口道:“海村的村民你打算怎么办?” 陈薇勾唇轻轻笑了:“他们靠着我享受了百年的温饱,却避我如蛇蝎,还亲手害死了我的孩子,这一笔笔账自然是要跟他们好好的算清楚。” “人性是有缺陷的。”燕晚清忍不住的开口道。 陈薇看向她:“你说得对,哪怕是如神明的方家父子,也避不开这种利益所趋势,所以燕晚清,本座想问你,你去蓬莱的目的是什么。” 属于圣女的威压瞬间在丛林之中四散开来。 山风刮过燕晚清的面容,吹散她的发丝,她微微眯起了双眼。 “圣女这是想要毁约?”语气要多危险就有多危险。 陈薇声音微沉:“本座乃是蓬莱的圣女,自然不允许来历不明的人去蓬莱。” “圣女若是毁约,我就撕了这个扇子。”燕晚清伸手捏住了空中的扇柄。 看着面前不按照常理出牌的人,陈薇冷笑:“画屏扇乃是圣物,怎么会是你一介凡人——” “划拉——”画屏扇当着陈薇的面被撕开一个小口。 与此同时陈薇面色苍白,猛吐一口鲜血。 燕晚清挑眉:“圣女说什么?” “怎么可能!”陈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六百四十章 很快,就到蓬莱了 “没什么不可能的。”燕晚清眼下的嘴脸要多讨人嫌就有多讨人嫌,白瞎那副花容月貌。 想她燕晚清浸淫纵横官场战场多年,怎么可能看不出陈薇的哪一点小心思。 “眼下画屏扇已经认我为主,自然是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圣女既然寄身在画屏扇之中,自然无形就与我签订了契约,现在,你和这柄扇子,都得奉我为主。” 陈薇气得脸都歪了。 “胡说八道!” “不信你试试。” 陈薇抬手对燕晚清就是一道风刃,风刃直逼燕晚清的面部,但是下一秒凭空消失。 这下子,陈薇脸都白了。 难道自己真的如这个无赖所说,自己和画屏扇都奉她为主了? 燕晚清眼眸深邃了继续,抬起手,勾了勾,瞬间风刃扑打在了陈薇身上,虽然不疼,却让她瞬间面如死灰。 当真如面前这个小丫头片子所说的那样,自己与她达成了契约! “所以圣女趁早还是打消了毁约的想法,对大家都比较好。”燕晚清懒懒的提醒道。 陈薇知道自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冷哼一声:“没想到竟然被你算计了。” 这倒是真的不能怪燕晚清。 只是当陈薇让她把自己的血滴在扇子上的时候,她看见血点在陈薇旁边,从而弄懂了陈薇是寄身在画屏扇,刚刚也不过是验证猜想,果然不出她所料而已。 …… 陈薇出现在海村居民面前的时候,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哪怕她只是一具寄身在扇子上面的影子,但是她的容貌还是让所有海村的居民恐惧住了。 看着面前这一张张曾经践踏自己的面孔,陈薇眼眸缓缓闭上,再睁眼的瞬间只剩下了杀戮。 “去海边的黑色大船上等我。”她对着燕晚清说道。 燕晚清没有犹豫,抱起燕从则就走。 金叔看着他们就要离开,咬咬牙喊道:“你们不能走!” “你们走了我们怎么办!这个女人会杀了我们的!” 燕晚清将怀中的燕从则交给了的妹妹,转过身去:“金叔,百年之前的事情,人在做天在看,这是你们一村人造下的孽,理应由你们来偿还。” 说完头也不回的带着一众人离开。 金叔咬牙切齿:“原来你们都是一伙的!既然这样,那就拼命吧!” 说着抄起家伙朝着他们背影追过去,陈薇见状轻笑一声:“不知死活!” 一道银光拔地而起,拦截了想要追出去的金叔等众人。 金叔不得已只得转过身来,直面陈薇。 “除了张生,我最恨的便是你们夫妇。”再看面前这张面容,陈薇只觉得恶心的反胃。 当年她几乎将金氏夫妇当做自己的亲哥亲姐,可是没有想到亲姐给她下药,亲哥拿她的身体泄欲! 不能原谅! 百年之前她受到的那些苦难,必须用这群人的血肉来冲刷干净! 陈薇没有理会这群人的说辞,也根本不想听他们说话。 抬手之间,银色的火焰开始迅速在村子里灼烧起来…… 漫天的火舌在村子里弥漫,燕晚清等人站在船上,很清晰的嗅到了血腥气还有各种东西烧灼的味道。 她的表情十分的平静。 “小姐,海村的人……” “不出意外,都会死。”燕晚清回答了李呈祥的疑问。 李呈祥的面色白了白。 “这是他们造的孽,自当由他们来结果,我们无权插手陈薇与他们之间的事情。”不是她冷漠,只是面对这群海村的人,她实在提不起善心。 想到陈薇那些被践踏的岁月,燕晚清忍不住的闭上了双眼。 过了好久。 陈薇才回来。 扇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腥气,只是陈薇的面色白了许多,身形也接近透明。 “燕晚清,谢谢你,我大仇得报,你的事情我会帮你解决的。”说完这句话,她便直接消失,画屏扇在空中合上,飞到了燕晚清的掌心之中。 燕晚清将扇子打开,上面的山水赫然改变了形状。 “这是前往蓬莱的地图。”一言不发的燕黎安眼中闪过惊愕。 燕晚清将扇子交给他,面对众人高声喊道:“扬帆,启航!” …… 陈薇这一觉整整睡了七天七夜。 一直到第八天的破晓,画屏扇才抖动出来掉在了地上打开,陈薇神清气爽的从扇子里出现在了燕晚清的面前,此时她正靠在栏杆上,看黑色深沉,一眼看不到边的海平面。 听到声音,燕晚清慢慢的转过身来。 “你再不醒过来,我以为你被天道惩罚了呢。” 这话说的陈薇可不爱听了。 “海村的人本就欠了我的,我屠村也不过就是因果报应,天道若是是非不分,这都要惩罚我,那我没话好说。” 燕晚清看着她有些透明的身形,勾了勾唇,没吭声了。 陈薇撇撇嘴:“你这人,当真是无趣的很,好吧本座说实话……屠村确实将我的心最后的力量消耗殆尽,但是只要我们抓紧时间回到蓬莱,我就还有救。” “你就这么放心告诉我真相?”燕晚清挑眉,没想到之前还对她十分戒备的陈薇,此刻竟然会把自己性命攸关的事情告诉自己。 陈薇两手一摊,和她高冷圣女的形象十分不符合:“那也没有办法,本座眼下已经奉你为主,自然是不能对你撒谎,而且你自己也说了,你有求于蓬莱,那么本座活着比死了更有用,不是么?” 此番话,让燕晚清低低的笑出了声。 她举了举手中的酒盏:“可惜你不能喝,不然这种情况下,高低得灌醉你。” 闻言陈薇也勾唇露出一抹笑容来。 此刻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次日清晨。 燕黎安和乌别正在研究地图。 “按照地图上说的,我们眼下应该已经绕开了这道海湾才对,怎么会一天一夜了,还留在这里。” 乌别十分疑惑的指着前面的一块礁石:“这个我见过。” “这些石头都长得一模一样,乌大哥你是怎么分辨出来的?”沈淑云觉得不敢置信。 燕黎安看着从扇子上拓下来的地图,点了点头:“确实,我们一直都在绕弯,这件事情得告诉晚清。” “小姐昨天喝多了,估摸这会儿还没醒呢。”李呈祥端着一碗热汤,温温柔柔的说道:“要不我去看看,刚好给小姐送醒酒汤。” “有劳。”燕黎安颔首。 李呈祥端着热汤走进了船舱。 此时燕晚清正酣睡舒服,但习武人的警惕还是让她在这个时候睁开了双眼。 “你来了。”她捂着有些发疼的额头坐了起来。 李呈祥端着汤蹲坐在她面前:“小姐又喝多了,还是睡不着吗?” 燕晚清点点头,很自然的接过了她碗里的汤:“嗯,最近总是有点。”所以只能喝的酩酊大醉然后倒头大睡。 “小姐这样下去不行,对身体不好。”李呈祥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替燕晚清揉了揉太阳穴,舒服的她眯起了双眼。 “没事,很快就到蓬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