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勇者被禁止死亡》 第一章 被处决的英雄 “啊，老子终于能死了。”跪在处刑台上，禹幻青麻木地感慨着。 仰望头顶碧蓝的天空，耳边回荡的是如成片飞蝗般嘈杂的议论声。面对处刑台下躁动的人海，禹幻青脑中有两种冲动在反复拉锯。 一种是把在场所有人一次过销毁掉，然后再把所有人类彻底销毁；另一种，则是对这些渺小的存在懒得搭理。 最终，懒惰还是占了上风。禹幻青以一个哈欠结束了心理上的挣扎，在场的上万人和这个世界其他的人类在自身尚未察觉时，幸免于难。 “禹幻青！阳州苍桐郡恩信县，元太九年生人！元太二十三年入军籍，讨伐鬼族。元太二十六年升百夫长，元太三十年，阴关一役，毙敌七万，诛鬼族将军一名，勤王有功，封偏将军。始和二年，大破鬼族主力五十万，擒鬼王子，拜大将军，封长冠侯！乾坤朗朗，天恩浩荡，禹幻青本应恪尽职守，守正诛邪，然……” “嗯。来了，开始例举老子的罪状了是吧？”听着监斩官的陈述，禹幻青不屑地想道。 跟禹幻青所想一致，监斩官接下来开始例举禹幻青在与鬼族交战中犯下的种种恶事，什么拿鬼族军队当军粮、在敌军路线上筑京观、在鬼族领地屠城等等，反正这些罪证要多邪恶有多邪恶。 监斩官当众宣读这些的目的，禹幻青心里再清楚不过，无非是上位者“卸磨杀驴”的把戏而已。但他并未申辩，因为那些也的确是事实。 这些年与鬼族的战争中，禹幻青确实动用了许多在常人看来难以接受的极端手段。这些手段，随着他与鬼族接触的越多，愈发残酷。 这些都是受鬼族邪气感染的结果。这么多年来承受鬼族邪气的侵蚀，禹幻青的意志已经到崩溃的边缘了。 听到监斩官的陈述，处刑台下围观的人们群情激奋，大家都没想到，跪在台上的那个过去被大家赞颂为英雄的男人，竟然如此残暴邪恶。 然而，也有人为禹幻青的处境感到悲伤。 一颗泪水滴落在禹幻青面前的地板。这滴泪水，来自禹幻青边上，那名手执利剑的处刑人。 “太子，哭什么啊？太没出息了啊。”禹幻青看着那点泪珠的印痕笑道。 “师父，别再取笑我了。”那位处刑人强忍着悲伤抽噎道。 “注意你的身份。”禹幻青提醒道，“我可不记得我有收过徒弟。斩了我，你就是英雄了。英雄就要有英雄的样子。” “我算什么英雄？我知道这都是他们蛊惑父皇造成的！您才是为国家和人民鞠躬尽瘁的英雄！”被禹幻青称为太子的少年痛苦地争辩道。但这少年尽力抑制了自己的声音，没让更远的人听到。 “你专门申请为行刑人。是担心我死前还会遭受更多屈辱吧？你可不要因此去跟你父皇闹别扭啊。我是自愿被杀头的。”禹幻青警告道。 “……为什么？您为什么不替自己申辩？”太子不甘地问。 “因为我就没什么值得替自己申辩的啊。我认为我犯下的罪过，其实都足够我死一万次了。”禹幻青答道。 “可您与鬼族作战那么久，为国为民承受了那么多痛苦，怎么能……” “太子。”禹幻青打断太子的话，说，“我啊，觉得真正的英雄应该穷则独善其身，富则达济天下，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坚守初心，不忘使命。监斩官不是已经把我的罪状都说了吗？对错要分明，不能因为一个人做过对的事就包庇他的错误，那只会错上加错。日后你当上一国之君，可要警惕感情用事啊。” “穷则独善其身……”太子呢喃着，一时间无法理解禹幻青的话。 禹幻青并不意外太子的反应，因为这里面有些话是他前世所在世界的课文内容。 在与鬼族战斗的数次濒死经历中，禹幻青觉醒了“前世”的记忆。这点，他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 虽说是“前”世，但那个世界跟禹幻青此刻所在的世界几乎完全不一样，两个世界不在一条时间线，本身不存在时间前后的关系。硬要联系的话，只能说禹幻青当前的世界科技水平并不高，文化风格更像他前世那个世界的古代。 与前世的科技型文明不同。禹幻青这一世的世界，“气”是文明的核心。无论技术还是文化，都因对“气”的认识和研究而发展着。 关于“气”，禹幻青前世的世界其实也有同类文化，但那都只限于文化层面，并未发展出什么有实际意义的技术，所以只在古代盛行。到了以科技为主流的现代社会，“气”已经沦为玄而又玄的传说和空谈。 相比前世的世界，禹幻青今生所在的世界因为“气”的实用性，则走向了完全不同的另一个发展路线。在这里，“气”既是能源，又是医疗手段，还是精神文明的标志，包罗万象。 由此产生的“御气术”，更是成为每个人必修的基础技能。 可是也正因为过度开发“气”这种单一的资源，带来了可怕的反噬。 那就是“鬼”。 这个世界所说的“鬼”跟禹幻青前世传说中那种死后虚无缥缈的幽灵有很大区别，这个世界所说的“鬼”，是受到“邪气”侵蚀产生异变的东西，有生物，也有非生物，涵盖许多种群。 变鬼的方式有许多。常见的有人或其他生物受负面刺激而变的“生鬼”；或者含冤、带恨而死的生物因邪气凝聚化成的“尸变鬼”；也有先天邪恶生而为鬼的“自然鬼”等等，花样繁多。 到禹幻青所处的时代，已经没人知道第一个鬼是怎么来的了。但人性的恶劣，加之气的开发，让鬼这种存在一直不停地增加着。 渐渐的，越来越多鬼聚集在一起，形成了“鬼族”这一具备社会属性的群体，连物种都开始演变。这些鬼族在西方大陆聚集，对东方大陆的人族形成了可怕的威胁。终于，人族不得不与鬼族展开战争。 可麻烦的是，因为常年战争，精神处于负面状态，不仅人自身会产生邪气，把鬼杀死后，鬼的邪气也会感染到杀鬼的人身上。这样，杀鬼的人最后也会成为鬼。 禹幻青就是这一类人。 与西方的鬼族联军作战那么多年，目睹、参与，甚至主导了许多邪恶又残酷的战斗，如今，邪气已经深入禹幻青的骨髓，每时每刻都在削弱他的意志。 在斩杀鬼王后，他的意识更加失控了。如此下去，再没多久，他很可能就会成为新的鬼王。 鬼王是什么样的存在？用禹幻青上一世的常识来参考，鬼王的大招相当于一场爆炸当量一亿吨的核爆！随便一个小招的能量也足够扫灭方圆二百公里内地面一切事物。而且鬼王大招的限制条件并不严苛，只要鬼王没觉得累就能用。以鬼王的体力，连着放十次八次大招，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如果不是鬼王精神状态不稳定，怕误伤自己同族，不得不将自己作为压轴威慑力封印，人类早就被灭绝了。 而现在禹幻青的能力直逼鬼王，还有成为新一任鬼王的巨大可能性。人类的统治者定不会允许这样的危机出现。 所以，禹幻青的死是必然的安排。 不过，给禹幻青定罪，却跟禹幻青会不会变鬼王无关。如此安排，无非是不愿消灭鬼族的功绩让禹幻青这种没关系、没背景，又功高震主的“外人”占了而已。 对禹幻青而言，他甘愿封印自己力量，配合统治者处死自己的原因也很简单。除了他自己意识开始失控外，最根本的原因是，他看到了自己能力的极限…… 御气术其中一个重要分支——望气术，与操控气脉的“御气术”相辅相成，可观天地万物本气，无论物种、无论生死。 通过望气术，不仅能达到类似读心的效果，其中的顶级高手，还能观察到时空因果。这个技能，虽然能通过后天的修炼达到一定水平，但要达到较高水准，只能依靠天赋。 恰巧，禹幻青属于望气术天赋最高的极罕见强者，这种与生俱来的天赋随着他的成长愈发敏锐，让他在战斗中常常能料敌如神，以小博大，故此，他才能在与鬼族的对决中克敌制胜。 只是，这个能力让禹幻青旗开得胜的同时，也让他感到了绝望。通过望气术，他知道了太多人性的肮脏、低劣、丑陋。这是他付出再多代价都改变、战胜不了的。 当世只有一个鬼王，禹幻青虽然已经将其斩杀，鬼族也几乎被屠灭，但禹幻青知道，以人类的尿性，没多久又会诞生新的鬼王，鬼族总会卷土重来的。 这种轮回很无聊，也很让禹幻青很矛盾。他想过很多种方法阻止人类自我毁灭，但结果都只是延缓情况的发生而已，过程也没太大意义。如果灭绝人类，倒是能真正阻止人类自我毁灭，但这样就违背了他守护这个国家和人类的初衷了。 所以，对于这种无解的情况，禹幻青选择了终结自己。反正他已经尽力完成自己使命，也快撑不住，要变鬼王了。这正好是个求死的契机。 成天看着，照顾着人类这个不争气的种族，他也累了，想休息了。 “上辈子被自己为之奋斗的家庭坑死，这辈子被自己为之奋斗的人民坑死。明明已经有凌驾于所有人的能力了，却发现对自己追求的结果而言毫无意义……我还真是窝囊啊。”回想着自己的两段人生，禹幻青自嘲地笑了。 伫立在一旁准备行刑的太子，看着跪在台上，承受着万民怒火的那个男人，心中的悲切难以言表。行刑用的刀在他手中颤抖，他实在下不去手，但又不愿由其他人来行刑。 “午时已到！行刑！”监斩官喊道。 “动手吧。给我个痛快。”禹幻青没有看着太子。他闭上眼睛，沉浸在解脱即将到来的“美好时刻”。 “您永远是英雄。”太子含泪说道。 身首异处的瞬间，禹幻青并没感到太多疼痛，但头颅砸在地上的触感，还有台下围观群众的一片欢呼，还是挺真切的。 很快，他的大脑内部开始嗡嗡作响，他沉浸在一片黑暗中，折磨他的邪气就像被高压水枪冲掉的污秽，离他远去。他全身心的负担都在迅速消失，不得不说，他对此十分享受。 他对这个世界早已没有好感和留恋，回归虚无，是他心之所向。 紧接着，一片白光将黑暗吞噬。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人都要死了，也没有视觉了，却能感受到光和颜色。 “我不会要去极乐净土吧？要真有死后的世界，我也该下地狱才对。等等……我想要的结果是完全消失，如果作为感知核心的意识没消失的话，那还有什么意义啊？”禹幻青困惑着，然后下意识“睁开了眼睛”…… 一个半透明的蓝色文本框出现在禹幻青面前，同时还响起一个机械般生硬的话：“获得属性，语言精通。” “啥？”禹幻青看仔细了，眼前好像是一个操作界面，框的右上角还带叉的。 然而，禹幻青现在都感觉不到自己身体，也点不了那个叉啊。 可就在他想点叉的一瞬间，那个带叉的按钮居然像被点了一下，随后，那界面就缩到了他视野的右下角，变成一个不大的半透明蓝色圆点，上面写了“属性”两个字。 “什么情况？” 禹幻青想查看那小圆点，却见随着他意念一动，那圆点又展开为一个半透明的蓝色界面。 这界面朴实得甚至能用寒酸来形容。要不是正上方写着“属性”两个字，禹幻青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是干什么的。界面里空空如也，只有一栏显示着“语言精通”。 “这……游戏界面？”禹幻青有些愣神。 他前世是个游戏策划，好不容易靠自己努力开了间游戏公司，眼看要熬出头，结果被家里不争气的人坑死了。所以他不禁琢磨着，这界面该不会是前世的执念吧？ 他想看看那个“语言精通”有没有具体说明，但那个好像只是文字，没任何反应。接着，不等他反应过来，白光褪去，一圈灰色的古怪金属墙出现。 这些全金属的墙上参差镶嵌着一条条好似发光二极管的长条形光源，仔细看的话，能发现光源是由一些奇怪的发光文字组成的。这些文字沿着特定的方向缓缓移动着，形成了这种灯光的效果。 灰色的磨砂金属墙映着白色的光，枯燥、生冷，又带着有些许科幻的味道。 禹幻青抬头看去，这圈金属墙的顶端十分深邃，纵使上方镶嵌的光源并没有间断，尽头依然缓缓被吞没在一片黑暗中。这让禹幻青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一口长度不明的枯井底部。 再看视野右下方，属性界面又缩成一个小圆点了，并未消失。 这时，一个有些老态的男人声音出现了。 “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勇者大人。” …… 第二章 勇者要自杀 “什么世界？什么勇者大人？”禹幻青一脸困惑。 “您就是我们召唤到这个世界来的勇者大人啊。”那个男人的声音回答道。 “……哦……”禹幻青走到那圈金属墙前面，捶了捶墙，判断了一下墙的硬度。 “勇者大人，您这是做什么？”那男人不解道。 禹幻青转头看了眼另一头的距离。这圈墙的直径大概有十米。 “勇者大人，您……哇啊啊啊啊！” 在男人的惊叫声中，禹幻青向着另一头的金属墙一个冲刺，天灵盖重重撞在墙上。 “这回老子总死得了吧？”天灵盖传来的剧痛和在鼻腔里乱窜的血腥味让禹幻青很满意。他觉得，这次自己多半活不下去了。 什么世界，什么勇者，他才懒得去琢磨、消化这些突然出现的新事物。反正他生无可恋，死就完事了。 “获得属性，物理伤害免疫。获得属性，超速再生。” 之前那个机械般生硬的声音又出现在禹幻青脑中，与之相对的，又有相应界面在禹幻青视线中弹了出来。 “这不会是地狱吧？难道是对我的惩罚？”禹幻青暗暗叫苦，一屁股坐在地上。作为在战场上无数次负伤并恢复过的人，他能感觉到，头顶的伤势正在飞速痊愈。 他关掉那两个烦人的界面，不假思索地使最大劲咬了下舌头。柔软的舌头，在牙齿咬合到受伤的临界点时，忽然就开始变得坚硬起来，核心就像被压缩到极致的橡胶，而外部的柔软部分，也感觉不到疼痛，更没有任何伤痕。 禹幻青又狠下心来，伸出拇指往自己左眼使劲一扎。结果类似。手指就像戳到一颗机械鼠标里的滚球。对眼睛而言，就像有个力度很轻的水流冲刷了一下。这种感官的不协调让禹幻青有些混乱。 一声响动从金属墙传来。禹幻青看去，见光滑的墙体勾勒出了一块长方形裂缝，然后方形部分的墙体向后退去，隐入黑暗中，留下一个方形的黑洞。 一个身着紫色精致长袍的人从黑洞中走进来。从略微佝偻的身形和僵硬的动作看来，此人年纪应该很大了。 紧随长袍者身后进来的，是一群身着金属甲，从头到尾脚都包裹严实，手持枪械的人。这波人分为两组，一组迅速散开，将禹幻青包围，另一组则拱卫在长袍者身边。 不得不说，这样的场景还是很有压迫感的。对于毫无准备，突然来到这种地方的人，面对如此情况，多半会慌乱。 但禹幻青是什么人？那可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日常就在面对危险和威胁的男人啊。这场面对他而言就太小儿科了。 从刚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就已经下意识使用望气术了。这个金属牢笼也好，这群突然出现的人也好，他已经大致了然。他就是一心求死，懒得理这些事而已。 “请不要误会。我们没有恶意。”长袍者摘下掩藏面目的兜帽，露出看起来挺和善的老者面容。 禹幻青还坐在地上，没搭理对方。他只是在思索物理伤害免疫的话要再尝试哪种自杀方法。 “看来整我的家伙力量比我高很多。目前只能先按照那家伙定的规则走了……物理伤害免疫，又有超速再生……只有采取其他损伤的方式了结自己了。电击、火烧、窒息、饥饿、毒素、腐蚀、疫病……嗯，还是用特制的毒好些，用得好，睡着睡着就走了。”禹幻青挑定死法，露出满意的微笑。 看着那个坐在地上，一脸鲜血还在微笑的男人，在场其他人都愣住了。 “这个勇者该不会脑子有问题吧？” 所有人对禹幻青的第一印象就这么形成了。 “勇者大人……”长袍老者有些担忧地看着禹幻青，犹豫着，也不敢上前。 “哦。你好。初次见面。”禹幻青这才回过神来，对老者笑道，“抱歉，吓到你们了。还没请教这是什么地方。” 老者轻轻鞠了个躬，自我介绍道：“这里是埃夏幽大陆南部的施拉瑟姆王国。我是‘卓异魔法师’谢菲墨林·玛尔，也是王国的首席魔法顾问。您可以直接叫我谢菲墨林。” 禹幻青笑了。他基本上确定，现在他已经不在被砍头时的世界了。这么算，是不是意味着他又转世了？但这次他是带着肉体和记忆转世的，感觉有些怪。 禹幻青站起来，抹干净脸上的血渍，又整理了一下不知怎么套在身上的一袭白衣，说：“我叫禹青。为什么你们会召唤我？为什么我是勇者？” 禹幻青特意隐藏了全名。因为在上一世，禹幻青所在的世界是有诅咒这一技术的。而上上世，也有与诅咒相关的传说。名字，往往是下诅咒的关键。 如果被直接咒死还好，要是被诅咒成傀儡，弄得生不如死就惨了。所以禹幻青没直接交待自己真名。 不仅是名字，在确保自己可以舒服死去之前，禹幻青对其他事物也尽量保持着谨慎，他甚至去把刚刚撞在墙上的血印也给擦了，还打算一会儿自己把沾血的衣服洗干净。毕竟他还不清楚自己的实力在这个世界是什么水准。 通过用望气术对这世界的观察，目前禹幻青大致确认了几件事。 第一个是这个世界拥有能给材料附加属性的能力。这圈金属墙就被赋予了空间属性。这技术在禹幻青上一世的世界也有，但从气脉流动的稳定性来看，这个世界的技术更精巧。 第二，要么这个世界的人不会望气术，也不会御气。要么这些进来的人水平很糟。禹幻青一眼就看穿，他们在运用气的手段上毫无防备。 对方隐瞒实力的可能性很低，因为这群人的气就像直接写着俩字——虚伪。谁没事专门让别人认为自己虚伪啊？ 第三，禹幻青感觉自己身上的邪气消散了许多，情绪和思路都稳定了不少。 第四，禹幻青感觉到自己的气量也下降了许多，明显低于上一世的平均水平。虽然比起眼前那些人，还算有一些优势，但上一世中许多耗气量大的招式，算是用不出来了。连普通望气术这种耗气量低的技能，现在也只是在超速再生这一属性的加持下，还能比较正常地使用。若要使用御气术的技能组合，就只能靠他精巧的操作天赋了。 虽说气绝身亡也是种死法，但就像憋气憋到晕倒后，身体会不自觉恢复呼吸，气快用尽的时候身体也会出于本能反应进入自保状态，届时人将会十分虚弱。 除非能保证一次过把气全用完直接死了，否则很可能让人抓到破绽，被人制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禹幻青当初可是相当熟悉的，他没少遭折磨，也没少去施加折磨。 禹幻青可不想在这个世界让人趁虚而入控制自己。所以，他早早就把气绝身亡这种死法放在了很靠后的备用选项。 眼下，禹幻青第一个想争取的，是类似安乐死的效果。 见禹幻青情绪稳定下来，谢菲墨林也放松些了，客气地说明道：“您是我们通过魔法从异世界召唤而来的高手。根据魔法的术式，能召唤来的定然是可以从魔族的侵害中解救我们的强大勇者。” “你们这是用魔法的？”禹幻青看着那些手里拿着枪械的家伙，要不是上上世活在科学的世界，他搞不好真就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个世界是用魔法的设定了。 “啊？”谢菲墨林没听明白禹幻青的话。 “我是说我不会魔法啊。怎么去对付什么魔族？更别提解救你们了。”禹幻青糊弄道。 “当然。当然。”谢菲墨林笑道，“毕竟您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不清楚我们这里的情况再正常不过。请放心，我们会为您准备相应的安排，让您尽快熟悉这里。” 禹幻青：“也就是说会给我安排老师教我魔法？” 谢菲墨林：“那是自然的。如果身为勇者的您不会使用魔法，我们也会很困扰。” “很好。”禹幻青点头道，“事不宜迟，请立即开始吧。我已经迫不及待要了解这个充满魔法的世界了。” “哦！不愧是勇者大人！这份魄力实在让我等钦佩！您不妨将这里当做新的家园。我们会为您安排最舒适妥当的生活。请随我来。”谢菲墨林夸张地赞赏道，并为禹幻青引路。 “舒适个屁。都要我去对付什么魔族了，还在这口不择言地说舒适妥当。拿我当工具人也不至于这么侮辱我的智商啊。一群王八蛋。等我找到自杀的办法后就没你门什么事了。”禹幻青在心里暗暗骂道。他也不客气，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跟着谢菲墨林这群人往墙上那个黑洞走去。 “您的话一定没问题的。我从您坚定的眸光中已经看到未来面对战斗时的勇气和决心。”谢菲墨林边说边鼓励道。 勇气和决心，确实，谢菲墨林说的倒是没错。只是他并不知道，禹幻青的勇气是不怕死的勇气，禹幻青的决心，是一定要死的决心。 面对战斗，禹幻青当然求之不得，那简直是丰盛的“自杀套餐”。到了战场上，禹幻青觉得自己想不死都难啊。 畅想着未来在战场上瞬间就能死去的情景，禹幻青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弯轻佻的浅笑…… …… 第三章 升级 “轰！” 一团炽热的火球在距离禹幻青不远处炸裂。卷起的烈风，掺杂着让人窒息的血腥味，飘散在一片嘶吼与爆炸声中。 禹幻青嘴角耷拉着，表情就像一条麻木的死狗。与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从容不迫的样子判若两人。 此刻，禹幻青正身处一场战斗的中心区域。转眼间，他来到这个世界也快一个月了。这是他第二次在这个世界参加实战。 上一次他还只是在边境城镇进行低烈度的战斗，主要对抗些等级不高的魔族，这下直接就进阶到参与人族联军与第五魔王荷尔库斯主力军团的大作战了。 换做寻常人，这么短时间经历那么多危机变数，精神多半早已崩溃。但禹幻青还好，这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大场面。甚至可以说，这场面也算他期望的，只是，期望值不像他刚来这世界时那么高了。 一头巨大的狼形魔兽见禹幻青在战场上呆滞地站着，踏着脚下瞬间熔化土石的火焰，毫不犹豫就扑了过去。 在魔兽眼里，禹幻青这种在战场发呆的愣头青，它一口就能解决了，更重要的是，它还能顺便补充点体力。 然而，这头魔兽预想中禹幻青被撕碎的情景并未出现。现实是，它看都没看清，下巴就挨了猛烈的一脚！ 站起来两米多高的魔兽，在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下如车轱辘般飞滚出去，沿途卷飞一堆魔族士兵。地面在魔兽脊背的火焰燃烧下，被烤出一大片焦土。 禹幻青收回脚，表情里透露出的厌烦情绪更明显了。 “那火浆狼可是‘方阵级’的魔兽啊！我们两三百个普通战士都未必能战胜，他居然一脚就踹飞啦！” “那就是施拉瑟姆王国最近召唤的勇者吗？” “听说他才被召唤过来一个月。之前那些勇者可是一两年都未必能练到这么强啊！” “所以这才是勇者的真正实力吗？简直是天才……” …… 强悍的一击让禹幻青这边的人族联军大为振奋，大家都士气高涨起来。 可作为当事人，禹幻青反倒情绪低落得很。他脑子里在意的只有一件事——快一个月了，还没死成…… 在这一世作死，难度比禹幻青预想的困难许多。经历的挫折让他感到沮丧。 事情还要从半个月前他第一次参与的魔族讨伐战说起…… …… 经历了刚来到这个世界就自杀失败的教训后，禹幻青变得谨慎了。他没再急于求死，而是一点点试探。 他先从非致命伤入手实验。因为勇者本身就要去进行战斗训练，所以他要受伤并不是难事。 开始，一切计划都还算比较顺利。火烧、冰冻、雷击等等非物理攻击都能对禹幻青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然后，禹幻青就一次次加大受伤程度，好确认触发死亡保护的机制怎么运作的。因为有超速再生这样的能力，这些伤倒没对他造成很大影响。 通过实验，禹幻青确定只要伤害不达到威胁生命的程度，就不会产生相应伤害免疫这样的属性。 那接下来要确认的，就是致命伤害的效果了。 正好，这时禹幻青来到这世界后的第一个作战任务也指派下来了，是去参加对边境魔族的讨伐战。 位于施拉瑟姆王国南边的多个小镇，随着魔族入侵强度的增加，这两年变得岌岌可危。 而组织入侵的魔族，是第五魔王荷尔库斯麾下的珀勃公爵。珀勃公爵的军团以善于用毒着称。 当时禹幻青才刚来到这世界不到半个月，那些教导他魔法的人有意隐瞒，导致他大量魔法没掌握清楚，很多信息也没了解。对普通人来说，这样和送死无异，绝对是祸不单行。 但对禹幻青来讲，这可真是天大的喜讯！他都迫不及待了！ 那时，他还没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残酷…… 上到战场，禹幻青第一个碰到的强敌就是条用毒的巨蛇。巨蛇那粗壮的身躯，就算三个成年人合围都挺够呛，看上去就颇具威慑力。 巨蛇袭来，禹幻青躲都不躲，迎面就冲了上去。然后，让巨蛇一口吞下…… “都不咬一口的吗？”禹幻青被吞到蛇肚子后当即懵了。这半点毒都没沾啊！ 不过这也不代表禹幻青就没事了。随即，让禹幻青无奈的声音响起，同时，熟悉又不愿看，还不得不看的提示界面出现。 “获得属性，窒息免疫。获得属性，腐蚀免疫。” “我还没要死呐！这也行吗！”禹幻青怒了！ 窒息和腐蚀这两种伤害不是瞬间伤害，而且眼下实际伤害都还没达到致命程度呢，这就触发死亡保护了？上来就少了两种死法，这是一点回避的机会都没想给他啊！明明他都够谨慎去避免触发死亡保护了，没想到“防不胜防”。 禹幻青更加觉得，自己是被什么东西针对了，故意让他求死不能。不知整他的，是哪个阴险的家伙，抑或是这个世界本身…… 目睹勇者就那么冲过去送命，随行的士兵和魔法师都差点没傻在那。不过还没等他们搞清状况，更让人诧异的事发生了。 只见那巨蛇开始挣扎抽搐，随后，一个人影忽的一下被巨蛇从口中喷了出来。 这下，连那些魔族都呆了。 禹幻青裹着一身恶心的黏液缓缓站起。他抹了把脸，将眼前黏液甩开，露出冷冽的双瞳。 “杀不了我，我就杀你。” 禹幻青平淡地说了一句话。 毫无起伏的声音，却拥有万钧重量般，瞬间压制得在场魔族不敢动弹。 巨蛇被那填满杀意的眼神镇住了。那个此刻形象如此狼狈的男人，却一点看不出窘迫，气势反倒强势起来。 不对！不仅仅是强势！这家伙的眼中不光有愤怒，更深处，还透着冷酷和凶残……这不是人类的眼神！ 巨蛇曾经见过这样的眼神，在它印象中，这种眼神是魔王独有的。它怎么都不会想到，那个上来就被自己吞下的傻子居然有魔王的威势！ “……杀了他！” 沉默片刻后，魔族军团里有一个声音喊出。喊这话的应该是魔族的将领，光是声音就充满力量，让那些僵持的魔族军团又回过神来。 巨蛇听令，立即一口向禹幻青咬去。这次，它要用致命的毒液终结禹幻青的生命。 只听一声脆响，巨蛇两颗毒牙被禹幻青坚硬的躯体崩得粉碎，毒液从牙齿断口喷洒而出，溅了禹幻青一身。 “获得属性，毒素伤害免疫。” “……”听到那个冰冷的提示音，看着眼前粗糙的界面，禹幻青这次没再意外。他沉默了。 见禹幻青没反应，巨蛇没再轻敌。相反，它更紧张了。 它的毒，放眼世界，也没几个存在能轻松抵抗。这一直是它引以为傲的攻击手段。 在这个以魔法作为主要攻击手段的世界，“毒”这种攻击手段不可谓不刁钻。 因为毒的成分和效果复杂，基本都要针对性地研究后才能开发和使用相应抗性或者解毒方法，所以，要解毒并不容易，能免疫毒素伤害的存在，更是罕见。 目前为止，能如此毫发无损扛住这种蛇毒的存在，以巨蛇所知，也唯有魔王一个而已。所以它更加真切地被震慑到了。 此刻，禹幻青在巨蛇的概念里，基本已经是和魔王同一等级的存在了。它绝对确定，这男人虽然脑子不正常，但也绝非它能应付的。 “十……九……八……”禹幻青用低沉的嗓音开始计数。他没说明自己的意图，只是站在原地数着。这一刻，他有了新的想法…… 可能是因为这些低级的魔族伤害太低，所以致命程度还不够，杀不死他。既然如此，那就让最强的魔王来杀他好了！ 巨蛇瞳孔骤然放大，转身就逃！它并不理解禹幻青的意思，更未想明白自己逃跑的缘由，但本能驱使它不敢再犹豫。 见巨蛇逃跑，其他魔族也动摇起来。恐惧在魔族军团中扩散，眨眼间魔族军团就开始出现溃散的颓势。 “不许逃！继续作战！”军团的将领吼道。 然而这次将领的命令没有太大作用。因为轻敌，这次参战的魔族军团是以低级魔族为主的。 低级魔族本身是如野兽般放纵自己情欲的恶劣存在，没什么坚定的意志或者信念。能被凝聚成军团，靠的纯粹是力量的震慑。 这些低级魔族就像被驯化的野兽，因为脑子并不好用，在执行既定计划时虽然能悍不畏死，奋勇作战，可一旦出现大脑无法应对的突发情况，它们就会陷入混乱，脱离控制。 “可恶！”魔族将领怒吼。它并未像低级魔族一样溃逃，而是驾着四蹄弥散着紫雾的黑色战马，冲向禹幻青。它已经意识到那个男人带来的威胁，必须在对方还未成长到足够强大前将其毁灭。 “一。” 魔族将领听到那男人的声音在耳边低语。从容、简练。 它不知对方什么时候靠过来的，自始至终都没看清。它只觉得有一阵急促的烈风擦身而过…… “御气术，身法技：焚轮掠……” 须臾间，禹幻青已经到达魔族将领身后，那条逃出数百米远的巨蛇身前。这一刻，他的视线锁定了巨蛇…… “御气术，力法技：挈水诀……” …… 巨蛇好似看到有什么向它头颅袭来，又好似没看到。它并未感觉到任何疼痛，只是视线突然自行翻滚起来，然后，一切缓缓失去颜色，连同它的意识，扭曲着化为虚无…… 那将领顺着风向转身看去，见到巨蛇硕大的头颅已然抛在半空，毒血如雨滴挥洒在逃跑的魔族身上，又收割了好些魔族的生命…… 禹幻青连施双技，轻松将巨蛇斩首。眨眼都不到的时间里，连一个能看清他出招的都没有。 “魔王！”魔族将领不自觉地想道。 虽然那个男人的战斗水平，直观上还未达到魔王所向披靡的程度，但气势上，却已经表现出魔王纯粹、凌厉、霸道，以及孤傲的特质了。 就在这一刹那，一双恶鬼般的眼睛瞪在了这个魔族将领面前。 魔族将领眼前一花，只听耳边风声沉重。那对可怕的双眼停滞在它脑海中，似乎将它的灵魂都给镇压了。它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从口中喷出一长串鲜血，而后耳朵嘤嘤作响，就像大脑里被放了个响锣。 待到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魔族将领才意识到，自己正被那个仿佛魔王的男人一脚踏在地上。 人族与魔族都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战场上突然炸出一个大坑，其后才意识到发生了很剧烈的战斗。 魔族将领躺在坑底，肌肉抽搐。它看着那个俯视自己的男人，对方的眼神就像能吞噬灵魂的黑洞，让他难以凝聚反抗的意志。 “太弱了。”禹幻青看着脚下的魔族将领不屑道，“这就是魔族的实力吗？把你们的魔王叫来吧。你们根本就不够我杀的。” “你……根本不配与……我们的王为敌。”魔族将领挣扎着说。即便处在这样的困境，它也还在竭力维持魔王的尊严。 “走着瞧。”禹幻青露出轻蔑的笑意。不等魔族将领再辩驳，他一脚把其踹出坑中。 魔族将领狼狈地落在一个逃跑的魔族身上。由那魔族背着，很快隐入了树林中。 “杀！”见魔族溃散，人族这边士气立即上涨，为首的将领高喊着，展开冲锋。 这次讨伐战，人族大获全胜。 人们高声欢呼。已经有好些年了，他们对魔族一直处在劣势，不断退守，不知牺牲了多少同胞。今天总算出了口恶气。 不过，作为胜利关键的禹幻青却并未高兴。他站在兴奋的人群中，仿佛与世隔绝，独自沉寂。 因为在他杀死巨蛇的瞬间，突然弹出一个让他意外又不愿看到的界面。里面是他升级的信息。 “这世界特么还有等级的吗？”禹幻青当时就懵了。 他一下就感到自己的力量和气量上升了好几个层次。斩杀巨蛇后，他直接从一级升到了十二级。 他视野右下角的属性按钮也随之发起了金光。他打开界面一看，这次界面除了过去枯燥死板的那几个属性名字，边上又增添了一个新框，里面有包括力量、魔力、防御、敏捷、体力五个属性的数值，还有一个标示着水、火、风、雷、土五个属性的五维雷达图。五个属性中间只有一片亮光，看不出各个属性的程度。而雷达图下方，则是各种抗性的数值。 “真麻烦啊。那些家伙，关于勇者的事情瞒了我多少？”禹幻青默默关掉界面抱怨道。 从此后，他视野左下角多出了一个等级显示。一直在他视野下方困扰他的恶心界面，变得更让他恶心了。 禹幻青虽然能通过气看出其他人的心思动向，但并无法掌握思维的具体内容，所以他知道谢菲墨林等人有很多事在隐瞒，却不知具体隐瞒了什么。 开始他一心求死，也没太在意。可现在，禹幻青不由得反思起自己的轻率。这里不仅人充满了恶意，连整个世界，似乎都在玩弄他。 有等级对禹幻青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战斗力的强度或者个体属性能够量化，并维持住，那就意味着他的等级越高，属性越强，能战胜并杀死他的存在越少。 虽然他杀死巨蛇是明显的越级行为，但那是因为，他用了上一世的御气术技巧，这些技巧用得好可以短暂增强他的实力，也能削弱敌人的实力，且并不影响他基础属性。 可属性一旦增长，哪怕他用御气术按比例削弱自己，属性的基数还是会越来越高。加上还有突然跳出来的伤害免疫这一情况，禹幻青怕自己很难如愿死去。 求死之路，愈加坎坷了。 “在跟魔王这种敌人对战前，还要注意点，不能再升级了。别到时魔王都杀不死我，那就尴尬了。都这么放他们走了，希望他们能把事情尽快反馈给魔王，让魔王来杀我。等等……如果敌人懂御气术说不定能更方便杀死我。要教吗？呃……算了，魔法加御气术破坏力太大。还是别给这个世界添乱了。” 禹幻青思忖着，开始认真规划接下来的目标…… …… 从上一次战斗的教训中回过神来，禹幻青扫视着战场，还有自己的等级。 刚才对火浆狼的一击，他留了一手，所以并不致命。连那些被火浆狼撞飞的魔族士兵也没死成，只是暂时失去战斗力而已。 “这次这么大阵仗，魔王应该会出现吧？”禹幻青谨慎地观察着那些被他打倒的对象，希望那些家伙都能活着，免得给他增加经验。 “啊啊啊啊啊！救命！” 就在这时，一个很窝囊的求救声引起了禹幻青的注意。 第四章 与魔王握手 求救声在嘈杂的战场上并没显得多响亮。但那怯懦的语气还是相当引人注意的。周围的人都对叫唤的人投去鄙夷的目光。 禹幻青看到，一个少年在混乱的战场上抱头鼠窜。少年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着实是狼狈。虽然这家伙是人族联军这边的，可大家显然没把他当做自己人。 禹幻青还不清楚这个世界的征兵制度。他上一世，很多十岁出头的男性是会上战场的。偶尔有贪生怕死的纨绔子弟被拉到战场上历练或者抢功镀金，表现得也跟这少年一样窘促。这本不算什么稀罕事。 可禹幻青通过气一眼看穿，那少年的反应分明不仅仅是害怕而已，更多的是混乱、迷茫。这绝非了解这个世界的人能表现出来的。 禹幻青明白，那个少年跟自己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 几个魔族士兵听到少年的呼喊，马上冲了上去。对这些低级的魔族来说，玩弄和屠杀无法反抗的弱者有很大的吸引力。弱者是他们宣泄暴力的最好对象。 而人族这边，看起来并没有人愿意搭理那个求救的少年。 少年看着向他奔袭过来的魔族士兵，几乎陷入绝望。但他并未放弃挣扎，而是还在努力试图闪躲，期间甚至替边上一个人族士兵挡了一刀，因而把自己那件完全不合身的胸甲都给弄坏了。眼看着，魔族士兵的利刃就要穿透盔甲，砍进他的皮肉。 “砰！” 少年绝望之际，听到边上一声大响。随后，他的身边安静了。就像在这片喧嚣的战场中撑起了一个结界，结界外依然纷乱，结界内，却平静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少年紧张的情绪不自觉放松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 “没事吧？” 一个充满磁性的男人声音传入少年耳中。带着满满的温和、轻松，与安全感。 少年抬起头，见一名英武潇洒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正俯视着自己。阳光下，那男人身躯伟岸，脸上笑容爽朗，仿佛这紧张血腥的战场对他而言只是一次轻松自在的郊游而已。 少年愣着没回答，男人也没介意，又问道：“勇者？异世界来的？” 少年这才有些反应过来，迟钝地点点头。 “他们并没有给你‘祝福’。对吗？”男人说着抬起手。 少年看到，一圈赤金光泽的魔法阵在男人手前凭空浮现，随后，魔法阵挥散出柔和的黄光将少年包裹。 少年顿时感到身上充满力量，大脑也变得活跃起来。那种感觉，就像，身体和精神之前被压着巨大的石头，此刻，巨石被一股神奇的力量彻底挪开了。 魔法阵消失，黄光散尽，所用时间仅仅几秒。少年对一切的感觉却恍如隔世。他的身体开始涌出力量和兴奋的劲头。再看眼前世界，他之前的慌张和害怕都消失了。他的思路变得清晰，一片混乱的战场都显得有序起来，他也因此重拾自信。 “这个‘祝福’能持续一天。你就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成长吧。”男人说完，转身向远方飞去。 “勇者大人！” “勇者大人快回来！战斗还没结束啊！” “他什么时候学会祝福和飞行的？怎么飞得那么快？” “无辅助飞行，那可是特级魔法啊……”” …… 少年听着周围人对男人远去身影的呼喊和感叹，忽然想到，他还没来得及问男人名字呢…… “玛尔大人！勇者大人私自脱离战场了！”面对这样的突发情况，立即有士兵向谢菲墨林报告道。 “我看到了。”谢菲墨林看着禹幻青快速远去的身影，眼角抽搐…… …… …… “我什么时候学会飞行的？你没投胎前老子就会了。”看着远处越来越小的人群，还有身后几个试图追赶自己但速度不够的垃圾，禹幻青嗤之以鼻。 给那个少年施加完祝福后，他就立即离开，最根本原因是，他不想跟一切有太多纠葛。 他是不想负什么责任，也很冷漠，但他也有自己的准则，自己的三观。 就如上一世他对太子的教诲，他心里认同的，是真的敢于承担责任，秉持赤子之心的人。这样的追求，让他不想堕落为一个下三滥的存在苟活，然后屈辱地死去。所以当时，他才选择在自己还对得住良心的时候让人处刑。 而这一世，禹幻青觉得自己最好的选择就是跟这个世界产生太多联系之前快刀斩乱麻，早早离开这个世界。这样，他也不至于再艰难地做什么违背道德的恶心选择了。 禹幻青现在所飞的方向，是他通过望气术确定的。他看远处一点有股气明显得就像黑夜里开了一堆探照灯，这可是难得一见的。 这个世界的家伙不知道掩藏气息，魔王多半就在那。就算那里没有魔王，肯定也有强者。他去那边找死，应该不难。 正想着，禹幻青就见一个火球从那方向冲自己飞来。 开始，火球只是天际线上一个小亮点。很快，火球的体积随着距离拉近就极速膨胀起来。等来到禹幻青面前的时候…… “这特么哪是火球？这是小行星吧！”禹幻青看着把整个天空都染红的火光，远远就感受到要把自己完全汽化的热浪。这下，他多少有些震撼了。 这水准，在上一世起码是准鬼王的破坏力。以目前的等级实力，禹幻青觉得自己肯定接不了这一击。没想到自己上来就能有这待遇，看来对方也没小看自己啊。 能被如此重视，禹幻青觉得自己这趟送死算是值了。 火球一瞬就将禹幻青吞没。他疼痛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因为神经系统很快就被高温彻底破坏了。他的视线随着强光全变为耀眼的红色，旋即又陷入黑暗。 “获得属性，火系伤害免疫。” “啊？” 就在这时，禹幻青认为自己必死无疑的刹那，那个让他绝望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熟悉的界面同时出现，随后，禹幻青的视线恢复正常。 “果然杀不掉你啊。”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禹幻青边上响起。 禹幻青转头看去，见到那有个头上长着两个大角，衣着夸张的高大男人。 “这就是魔王吧？嗯，这派头绝对是魔王。就差在背后拉个横幅写‘我是魔王’了。”看着那男人，禹幻青肯定地想道。 “就跟我属下报告的一样。你确实有魔王的资质。”魔王看着禹幻青，赞赏地点头道。 “噢……屑……”禹幻青看着魔王的气，大感不妙。 “你会说昂萨语？”魔王有些惊讶地说。 “能听出来？”禹幻青也惊讶了。 禹幻青说的是他上上世另一个国家的语言。因为一来到这个世界就获得了“语言精通”的属性，所以他按以前的说话方式跟人沟通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也曾经对镜子观察过自己说话的口型，据他所知这世界只有一种通用语言，他很确定自己是按这个世界的语言发音的。 语言精通这就像一种被动的天性。现在魔王能从这个世界的发音听出其他世界的语言内容，这就离谱。 “因为我们都是异世界来的啊。我只是惊讶你的世界与我过去的世界有联系。也不知是不是同一个世界。”魔王解释道。 “都是异世界的就能听出来？这也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吗？也就是说还有很多的世界……不是，比起这个，他对我没有杀意才糟糕啊。”禹幻青回味过来，又开始担心。 “获得属性，诅咒免疫。” 就在禹幻青忧心忡忡的时候，倒霉催的声音和界面又出现了。 “什么！” “看来诅咒也没用啊。” “你……”禹幻青愣了一下，见对面的魔王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瞬间明白过来。 “别紧张。我就是想试试你是不是真杀不死。至少现在你可以不用怕诅咒了，能告诉我真名吧？”魔王假惺惺地宽慰道。 “有这个必要吗！有这个必要吗！”禹幻青吼道。 “反正你之前只是把蛇杀了，留我手下性命来给我通报也是为了挑衅我，让我来杀你吧？我刚刚可都是动真格的。连魔王的诅咒都能免疫，你还指望其他人用诅咒杀你吗？” “……”魔王一脸自来熟的样子，倒确实把禹幻青弄无语了。一下又少了两种死法。事已至此，他知道多说也无益。 “消气了？” “总之先给我找身衣服吧。”禹幻青看着自己被火烧到一丝不挂的身体，无奈地说。既然死不了，那就不得不继续考虑礼义廉耻了。 “哦。失礼了。”魔王说着打了个响指。 一个闪着红光的魔法阵应声出现在禹幻青面前，然后魔法阵扫过禹幻青，一身利落的服装就出现在禹幻青身上了。 “还有这种魔法？”禹幻青惊叹道。 这个世界是有换装魔法的。可以把服装用便携魔具掩藏，必要时激活魔具，实现魔法换装。但这实现起来其实相当复杂，很多工序必须针对着装人严丝合缝地定制，一般人根本用不起。 给自己用魔法换个衣服都困难，就更别提给别人换了。从那个小行星似的火系魔法，到这个魔法换装。禹幻青一下就切实感受到了魔王天花板级别的实力。 “有意思吧？这换装魔法是我自己开发的。目前也只有我自己能用。其他人没这方面才能。”魔王自满地说。 “确实，这衣服的结构和材质够复杂的。像你这么轻松就变到初次见面的人身上，我还是第一次见。”禹幻青打量着身上做工考究的衣服说。 魔王看着禹幻青一脸煞有其事地研究衣服，好笑地说：“第一次……你才刚来没多久吧？话倒是说得跟个老手似的。” 禹幻青：“你的情报倒挺灵通。” “魔王可不是白当的。说到这里……”魔王伸出手道，“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荷尔库斯·慕特，在这个世界被称为第五魔王。” “禹幻青。在这个世界被他们当勇者。”禹幻青跟对方握手道。 勇者与魔王，就这么波澜不惊地互相认识了。 自我介绍完后，荷尔库斯问道：“态度平淡成这样。看来你对这个世界很多事都不感兴趣啊。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对哪个世界都不感兴趣。只想迅速且舒服地死去。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禹幻青如实地说。 他对荷尔库斯没什么隐藏，一方面是对方实力强大，隐瞒不了太多。另一方面，则是他觉得这个魔王挺坦荡，交流起来比那些伪君子轻松多了，自己隐瞒太多反倒不便于交流。 “唉……”荷尔库斯叹了口气，望向缥缈的远方说，“你也是个鞍马劳倦的老油条吧？如果真有好建议的话我早就不在这啦。想死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 第五章 关于这世界的信息 “你也想死啊？”禹幻青问道。 “我已经两百多岁了啊。”荷尔库斯说道，“到了这把年纪，就会看透万物只是大大小小的轮回，未来什么活下去的期待都没有。比起活下来跟人族进行无休无止的无聊战争，我更期望没有永生的负担，竭尽全力地体验一次生命，然后没有遗憾地死去。” “现在已经感觉不到快乐了吗？” “感觉不到了。能感觉到的只有责任和压力。” “责任？” “我建立起来的国家啊。”荷尔库斯解释道，“在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我一个魔王。我前面有四个，后面还有一个。加上那群人族没完没了骚扰，没有魔王级别的战力坐镇，我的国家很快就会被侵吞。那对我的子民来说是毁灭性的灾难。” “培养不出替补的魔王吗？” “你就不问问为什么魔王爱惜子民吗？我的国家什么样你不好奇？” “那种事无所谓。” “……这家伙，过去绝对是个冷场高手。” 身为在这个世界待了上百年的老前辈，好不容易遇到个像话的新人，结果本来准备的一大堆牢骚还没宣泄就被怼得硬生生憋了回去，荷尔库斯相当不爽。 “请别在意一个生无可恋的人态度冷淡。”就像看透了荷尔库斯的心思，禹幻青宽慰道。当然，他也确实看透了荷尔库斯的情感变化。 “咳……”荷尔库斯清了清嗓子，缓解了一些尴尬，对禹幻青刚刚提的问题回道，“魔王不是说产生就能产生的。根据我多年的观察，魔王的灵魂都很独特，外在表现就是性格各有各的极端。不同魔王之间的差异比魔王和普通人之间的差异还大，根本无法融洽相处。就算我有心想培养跟我一条道路的魔王，要找到个跟我一样追求的，这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无法计算吗？” “这个世界的数学算是挺发达的了，还能用魔法术式辅助演算，但哪怕这样也算不出来。灵魂的本质是什么，到现在还没找到科学解释。” “科学……” “在这个世界，类似的概念是‘神学’。因为这两个概念有些许偏差，所以你这样的穿越者才能听出科学这个概念。其他人听到的还是‘神学’。” “那这个世界的技术能发展……” “你以为那些人拿着的枪还有那些科幻似的技术哪来的？靠的还不是我这样的技术型人才，以及大量伪君子暗地里的支持。我之前可是机械工程师，那群人现在用的很多技术都是我开发的。包括那些枪炮。”荷尔库斯不屑地说。 “看来你的故事也不少啊。”禹幻青感慨道。 荷尔库斯也感慨地拍拍禹幻青肩膀：“小子，作为勇者，我还是你的前辈啊。” “前辈？” “是啊。看不出吗？” 禹幻青相当耿直地摇了摇头。抛开外貌不说，荷尔库斯的气也一点都不像正气凛然的勇者啊。虽然禹幻青觉得自己也不像。 荷尔库斯并不介意禹幻青的反应，反倒是早有预料地说：“也难怪你不信。这个世界的勇者和魔王就是一群性格古怪得不得了的偏执狂。‘勇者’和‘魔王’这样的称号，只是人类擅自赋予我们这些偏执狂的标签而已。” “仅仅是因为偏执？”禹幻青不相信地问。 “我研究了挺久，觉得关键是偏执。也可以说，偏执是灵魂的独特性造成的，因为灵魂的某些独特性，激活了特定的属性，于是拥有独特灵魂的人成为了人们所说的勇者或者魔王。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多少能理解些。但魔王是魔族，勇者是人族的吧？应该有种族的区别。你是怎么做到跨种族的？”禹幻青还是疑惑着。他不禁想到上一世，人转变为鬼的情况。他很想知道，这两个世界是否有联系。 “你知道基因吗？”荷尔库斯问道。 “知道。” 荷尔库斯抬手，随着他手中闪光的术式流转，他和禹幻青胸前浮现出一团术式构筑的球状魔法阵。看起来就像复杂的陀螺仪。这种球形魔法阵，还有一丛丛细丝般的术式连结着他们的心口。 这两个魔法阵看上去形式类似，但区别也很大。首先，二人的魔法阵颜色不同，荷尔库斯的是鲜红色，禹幻青的是金黄色。其次，细看的话，构筑魔法阵的术式，符文不同，转动方式也不一样。 荷尔库斯十根手指的指尖又各浮现出一面袖珍的魔法阵，这些魔法阵伸出细线一样的术式，连入二人胸前的球状魔法阵。随着他双手的转动，二人的球状魔法阵中，两团明亮的光团被缓缓顶了出来。 “能看清吗？”荷尔库斯问道。 “能。”禹幻青回答说。 换做常人，看到的只能是一团亮光。但禹幻青的控制能力出神入化，甚至能通过御气术自在精确地操纵瞳孔和感光细胞。这种天赋，让他看到，亮光是由几个简单符文构筑的球形术式发出来的。他的符文与荷尔库斯的符文有些部分不一样。 “你挺厉害啊。”荷尔库斯赞赏道。 禹幻青：“所以这些符文就是‘基因’？” “没错。刚刚我抽取出来的，是灵魂的符文表达式，你可以明显看到我们的区别。”荷尔库斯说道，并停止施法。 随着魔法解除，那些魔法阵瞬间尽数消失。 “这个世界，魔法与灵魂是有很深的关联性的。灵魂有和肉体有很深的关联性。这就形成了魔法影响灵魂，灵魂影响肉体的现象。在魔法的影响下，肉体也会产生相应演化。运用魔族的魔法对人的灵魂是有侵蚀性的，哪怕有保护措施，也奈何不了用多了产生漏洞，我就慢慢变成魔族了。不仅是我，人类一直在大规模开发和应用魔族的魔法，所以实际上，整个世界都在改变着。”荷尔库斯耐心地解释道。 “哦……”禹幻青若有所思地回应了一声。他不得不感慨，这跟用气的情况太像了。 但气和魔法明显不是一个东西。更确切来讲，气和灵魂明显不是一个东西。根据禹幻青目前的观察和理解，气是物质属性的抽象化，本质还是物质；灵魂则相反，是精神属性的具象化，本质是精神。 “‘哦’？这就是你的反应？”说了一大堆话，见禹幻青神情自若的样子，荷尔库斯颇感无语了。 “别太见怪嘛。说到底就是个变异而已。”禹幻青劝道。 “您还真是安之若素啊。”荷尔库斯唏嘘地说。 禹幻青不太想在这种情绪的话题上纠缠，转而问道：“那魔王和勇者的定义标准是什么？” “‘魔王’这个问题有点复杂啊。”荷尔库斯有些为难地说，“首先‘魔王’这个身份就是那群垃圾擅自强加到我们身上的。大家提起魔王就是那种滥杀无辜，天天血腥暴力放纵情欲，到处搞破坏阴险狡诈，反正怎么坏怎么来的存在。但我不是。据我所知，另外几个魔王也不是那么无趣的家伙。我们不是先天就闲来无事到处作恶的。虽然我们有时的确挺残暴无情，杀了不少人……” “相信我，我理解你想表达的是什么。你知道我问题的重点。”禹幻青郑重地说。 “谢谢。”荷尔库斯感谢道，然后继续说，“事实上，被称为魔王的存在并非一定是魔族。但魔王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全面免疫死亡了。” “不一定要是魔族？”禹幻青这就有些不接受了。 “‘不是魔族你还叫什么魔王？’，你是这样想的吧？”荷尔库斯看出了禹幻青的心思。 禹幻青点头。 “那些人渣就这样啊。”荷尔库斯耸耸肩说，“全面免疫死亡的人，灵魂一定很独特，魔法实力一定很强，个性也绝对不容于世。所以就被排挤咯。” 禹幻青：“……” “另外说明下，其实这个世界能触发死亡保护的并非只有魔王。只是目前为止已知全面免疫死亡的，都被人称为‘魔王’了。我在成为魔王前也经历过不少九死一生的事，在全面免疫死亡之前，我根本无法确定自己就是当魔王的命。”荷尔库斯补充道。 “那些没全面免疫死亡的，死了？”禹幻青好像又看到了希望。 “挺多是死了。” “也就是说我还有机会……”禹幻青高兴地思索道。 “嗯。你可以继续去作死的。这么快就集齐这么多伤害免疫的，你还是第一个。”荷尔库斯说道。虽然禹幻青并没说出自己想法，但这事对方在想什么，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呃哼……”禹幻青尴尬地咳了一声，继续道，“既然你说你当初没少九死一生，那有没有什么提高死亡概率的办法？” “有啊。刚刚不是对你用了吗？我的火系魔法可是这个世界顶尖的。那招‘陨落’可是大招，别说你是个人，哪怕一个小国中了这招都化成灰了。” “我……”禹幻青顿觉内心万马奔腾。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景象，却见很远的地方，战争还在继续，似乎并没有出现荷尔库斯描述的那种末日场景。 “放心。在空中就炸了，除了追你的几个傻子，没波及到更多无辜生命。要不你怎么当英雄啊。”荷尔库斯笑道。 “英雄？” “你是预感到魔王要袭击战场，奋力挡下毁灭一击，并与魔王抗争，最后打退魔王的英雄啊。”荷尔库斯解释说。 “你是在打什么主意？” “你还没做好当魔王的觉悟吧？”荷尔库斯抬起手，在禹幻青胸前展开一个魔法阵。 禹幻青的胸前随之发出光芒。他低头看去，见自己胸口也出现一个发着蓝光的小魔法阵。这个魔法阵跟刚刚那个灵魂符文表达式不同，简单许多。 “这是勇者的印记。只有死亡、彻底成为魔族或者达到魔王的水平才能消除。与这个世界原生的勇者印记不同，你这种异世界召唤来的勇者本身就有定位功能。你跑到天涯海角，他们都能找到你。”荷尔库斯解释道。 “他们到底瞒了我多少……”禹幻青着实恼火了。倒不是气谢菲墨林他们瞒着自己，而是气这些事太多了，让他觉得很繁琐。 “‘勇者会摧毁这一切。’，这是这个世界流传了很久的预言。”荷尔库斯收回手。两个魔法阵也消失了。 “勇者会摧毁这一切？”禹幻青听得一头雾水。 “我开始以为我就是那个预言里的家伙。大家也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看来，很可能你才是。”荷尔库斯舒心地说道。 禹幻青切实地感受到了，荷尔库斯那家伙如释重负的情绪。 荷尔库斯定了定神，接着说：“你应该能看到那个脑残的界面吧？” 禹幻青使劲地点了点头。听别人说眼前那界面脑残，让他有种说不清的畅快感。 “那是勇者的特权。这世界，只有勇者才能看到那个界面。我成为他们说的魔王后就看不到了。我最后的等级是九十九级。”荷尔库斯说。 “满级了？这真是游戏里的世界？”禹幻青诧异道。这是他上上世作为游戏策划的本能反应。 “你以前那世界也有属性升级型游戏？”荷尔库斯的反应更诧异。也可以说，更兴奋。 “我之前的职业是游戏策划。”禹幻青如实答道。 这的确是事实。虽然他掩饰了上一世的事情。 荷尔库斯并没看出禹幻青隐瞒了什么，而是开心地说道：“看来我们就算不是一个世界的也有很多共同点啊。我不清楚这个世界满级是不是九十九级，因为我还没跟第一和第二魔王接触过，所以虽然成为魔王后没谁能打赢我，可我是不是最高级，还不好说。” “能看到经验值吗？”禹幻青优先关注道。他的界面里看不到具体经验值，所以他根本无法计算升级所需数值，搞得他连拍死蚊子都免不了顾忌。 “看不到。全凭自己估计。我们也看不到别人的等级和属性。这东西就是给我们自己参考的。很鸡肋吧？” “……”荷尔库斯的话就这么把禹幻青刚刚燃气的兴致当头浇灭了。 “不过好歹能看到自己天赋，这点比只能靠猜测自己天赋强多了，从自我锻炼的角度来说，可以免去很多弯路，本身就有很大的优势。而且勇者之间可以交流，能看出大家的属性还是有差别的。你也不必太沮丧。”荷尔库斯安慰道。 “像是游戏里的职业差别？” “差不多。”荷尔库斯点头道，“你注意过界面里雷达图那一项没有？” “注意过。但我的几个属性中间就是一堆亮光，什么也没有。”禹幻青回答道。 “一堆亮光？你那界面属性具体内容是什么？”荷尔库斯好奇道？ “标示着水、火、风、雷、土五个属性的五维雷达图。”禹幻青回答说。 “这些属性在这世界被称为‘灵魂契合度’，灵魂契合度越高，相关属性的魔法就越强。你那是一团光，就说明你五个属性都点满了。你个五边形战士。”荷尔库斯酸酸地说。 “那你的呢？”禹幻青好奇道。 “当然是火属性最强啊。我是火和风两个属性比较突出。其他勇者类似，都是一个属性最高，然后有一两个属性比较突出。你这样的我还第一次见。” “这世界有勇者资质的人很多吗？”禹幻青打听道。 “不少。就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知道的至少有几十个，不知道的可能更多。不过这世界的人口一直稳定在二十亿左右，所以按比例而言，还是够稀少的。有天生勇者资质的就更少，百十来年，就出了十几个，天生勇者确实是罕见的。” “几十个？十几个？” “几十上百个中有很多是我们这样被召唤过来的。十几个是一百几十年来这个世界本身自然产生的勇者。” “为什么被召唤的那么多？” “方便嘛。工业化生产线做的东西和纯天然产生的区别。所以我们这样被召唤的勇者饱受歧视。别看我们这样的勇者多，有的国家一看招出来的是窝囊废就会想办法整死再招一个。因为召唤勇者的祭坛很难做，召唤出来的勇者不死，祭坛就不能再用。一个萝卜一个坑。” “祭坛难做到什么程度？” “材料、工程技术的需求条件都很高。但最重要的还是国力的支撑。你那个世界有核技术吗？” “……懂了。” “你先别在意这个了。你才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他们也肯定没少隐瞒你情况，我跟你一时半会儿肯定说不完。先说重点。你要不要加入我这边？”荷尔库斯试探道。 “不要。”禹幻青毫不犹豫地说。 “嗯。”荷尔库斯满意地点头道，“这也不枉费我专门为你做场戏给他们看。你放心，你回去后我在那边安排的人会尽量配合你塑造勇者身份的。人族目前还无法确定你是否就是预言里的勇者，所以他们应该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哪怕召唤的异界勇者不如本土勇者值钱，，但也是灵魂可以升级的稀缺人才啊。” “灵魂升级？”禹幻青这算是又了解到一个新概念。 “你这都不知道吗？”荷尔库斯又惊到了。 “你是说界面里的等级吗？”禹幻青问。 “是的。这个世界的人要获得魔力依靠的是用灵魂与所谓‘无上神’签订契约。据说是无上神决定了一个人灵魂的质量。灵魂质量决定魔力大小。每一个人的魔力都是固定的，很难提升。但勇者可以通过升级提高自身魔力。所以勇者再差潜力也比普通人大多了。加上勇者数量非常有限，所以勇者算是一个国家的战略资源。”荷尔库斯解释道。 “这里面乱七八糟的内容还挺多啊。”禹幻青不胜其烦地说。 “那么多东西说不完的。你要我给你份资料吗？全是我的知识和经验。”荷尔库斯问。 “……算了。”禹幻青犹豫了一下后拒绝道，“以我的经验来看，捷径走太多往往会把正道忘了。但一些关键的事我确实要请教一下。” “可以啊你，还真是个老手。我喜欢。”荷尔库斯赞赏道，“不过我们要加快点进度了。你要是回去太晚，说不定他们太怀疑，你就回不去了。” “嗯。” …… 第六章 两个勇者 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持续一天的战斗，以魔族撤退告终。 伤亡巨大的人族无法继续追击，但好歹保住了自己的地盘，所以应该算是胜利。 惨胜之后，部分国家的军队直接回国，也有的国家联欢庆祝。国与国之间的悲喜，似乎并不想通。 因为战线位于施拉瑟姆王国与邻国德伽斯大公国的边境。战事结束后，两个国家收兵相对简单许多，也顺理成章地作为胜利庆典的主办国。 醉生梦死的庆典的在热闹地进行着。但另一边，某个黑暗的角落，一队人马押解着一名男子缓缓进入城门，然后将男子押入一间覆盖着带状魔法术式的牢房中。 泛着蓝光的魔法术式缓缓滚动着，在黑夜里就像几条腾挪的蟒蛇，将牢房紧紧盘绕着。安静、稳固，又透着威慑感。 “你与第五魔王接触了？”谢菲墨林迈着脚步走到牢房前。与以往轻缓的步伐不同，这次，他的脚步沉稳有力，完全感受不到老年人的羸弱。 牢房里，禹幻青轻松地坐在床上。他看着牢房外的那个老人，对方本就深邃的面部轮廓，在两边侍从手持的魔法光源照耀下，显得更加锐利了，透着一股子凌厉的攻击性。 “接触了。”禹幻青散漫地回答道，并未被对方的气势折服。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有。你要坐在这听我跟你絮叨一晚上吗？” “我不介意你说说重点。” “重点就是他告诉我人类都是屎。” “……那你的态度呢？” 禹幻青笑了一声，敲敲牢房的砖墙：“取决于你们的态度。” “很遗憾，这是迫不得已的。我们不能因为你是主动回来的，就放松警惕。你现在的嫌疑特别大，我们将进一步对你审讯。还请你见谅。”谢菲墨林的话内容似乎挺客气，但语气分明很强硬。 禹幻青这边也懒得客套。他缓步走到牢门前，看着谢菲墨林的双眼：“你，很恨勇者吧？” “……那个魔王都跟你说了？” “我们俩可没兴趣讨论你这老东西的事。不只是你，你们都不喜欢勇者吧？对我也好，对战场上那个少年也好，你们巴不得我们赶紧去死真当我看不出来吗？别侮辱别人智商啊，老头。”禹幻青盯着谢菲墨林说。 “你确实不傻。居然偷偷学会了祝福魔法和飞行魔法。想必你偷偷学到的还不止这些吧？你从哪学的？”谢菲墨林质问道。 “别岔开话题啊。没法交流了啊。”禹幻青提醒道。 “……没错，我们都不喜欢勇者。” “让你跟我皮笑肉不笑那么久，倒是难为你了。虽然你们现在这么看不起勇者，但本来勇者还是挺值得你们尊敬的吧？要不你也不至于压着性子对我装礼貌了。” “我的回答结束了。轮到你了。” “那些魔法术式说白了就是用特定的符文完成计算和输出罢了。虽然你们试图掩藏高级符文让我无法学习高级魔法，但这些东西底层逻辑是一样的，用基础的符文就足够编写魔法了，那些高级符文无非是省了些力气而已。我看到你们做的事，再自己拟出魔法术式来实现，就这么简单。”禹幻青答道。 “原来如此。但使用那些魔法需要很大的基础魔力。你的等级应该还没到这种程度才对。”谢菲墨林又质疑道。 “你个糟老头子倒挺好意思提等级。”禹幻青骂道，“你说你一开始就隐瞒我，等我发现后又闪烁其词，现在还敢提，你都不会尴尬的吗？” “不会。” “……” “虽然我们这个世界魔力是无上神赐予的，可以无限使用，但魔法的维持是很消耗意志力的，而且每个人的魔力都有上限。你的魔力就像一颗小火星，哪怕你的意志强大可以支持无限燃烧，也无法瞬间将整块湿润的巨石化为熔岩。这额外的魔力，你从哪获得的？”谢菲墨林追问道。 “你怎么会觉得我愿意告诉你？” “没觉得，但问一问我又不吃亏。” “……”禹幻青看着牢门外那张老脸，忽然觉得那个看似严肃的皮囊下倒也藏着个不羁的灵魂。 “虽然你说得挺轻松，但你做的那些事实际上是无比困难的。我承认，你是天赋罕见的强者。凭你自己的本事，在这世界横行无阻想来是没问题的。那么，明知我们态度不好，为什么你还愿意回来？”谢菲墨林接着又问。 “体验生活。” “……体验生活？” “不然怎样？给魔王打工，混吃等死？” “……你要怎么体验？” “先看看你们的反应。要是你们的反应让我满意，我就踏踏实实过日子，不为难你们。要是你们的反应让我不满意，大不了把这国家掀了。” “……你别太得意忘形了……”谢菲墨林咬牙警告道。 “啪！” 禹幻青一拳把牢门的锁砸出个窟窿，用魔法术式加固的锁就像出膛的炮弹般，轰在了对面的石墙上，深深嵌在里面。牢门在余力的作用下，缓缓打开。 所有士兵立即警戒，谢菲墨林手中也放出魔法阵，形势顿时剑拔弩张。牢外的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然而，禹幻青并无战斗的意思。他只是默默走回里面，在又冷又硬的牢床躺下，然后翘起二郎腿。 谢菲墨林：“……” “如果你说不上话，就让能说得上话的人来吧。你们对我而言还是有用的。我总不能光听魔王一面之词。你们这边能提供的东西，我也很感兴趣。”禹幻青躺在床上说。 谢菲墨林：“我不可能贸然让你接触重要的人物。” “你也不会贸然让我自己去接触。对吧？多一个盟友，还是多一个威胁，你觉得，你能做主吗？” “……你想要我们提供什么？” “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还有，勇者应得的待遇。别给我耍花招。” “……我需要时间。” “可以！”禹幻青不以为然地说，“在我耐性耗完之前，你爱怎么花时间都行！去吧！” 听着禹幻青洒脱的语气，谢菲墨林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地变换着。他领人离开，只留两名看守在牢前。 “勇者应得的待遇……不知那小子现在境遇怎样……”禹幻青躺在牢床上，想起了战场上的那个少年。 …… …… 夜幕下，热闹的庆典接近尾声，喧嚣渐渐沉寂。某个角落里，一名少年痴痴地看着载歌载舞的人们离去，心里既有向往，又满是哀伤。 他的身边有士兵看护着。可事实上，与其说看护，更不如说是看守。他无法纵情和自由地参加活动。能分到点美食，已经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所受的很大优待了。 “唉……我怎么会遭遇这样的命运。”少年悲哀地叹道。 少年名叫寇宾，是个混血儿。他的双瞳是灰蓝色的，五官轮廓分明，但还保留着少年的柔和线条。微曲的头发含着一丝丝淡淡的金色。 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记忆，停留在他被几个校园恶霸堵在厕所围殴的时刻。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人针对。因为学校有女孩喜欢他，而那个女孩，恰巧又是学校里那个恶霸头子看中的对象。 他试图向那恶霸解释自己无心早恋，可对方压根没想跟他交流。在他被踢倒，头砸在马桶边上后，他眼前一黑，然后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他看过些穿越题材的小说和动漫，一开始，对自己出现在异世界的情况接受还挺快，他以为这是场奇遇，自己是被选中的主角。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事情与他预料的完全不同了…… 没有什么靠得住的系统，没有女神，没有主角光环……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毫无尊严的生活，以及九死一生的危难。 算下来，他来到这个世界也快半个月了。开始，他被胁迫着通过奇怪的仪式获得魔法。然后，他就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堡垒里，吃着劣质的食物，笨拙地接受训练。托这次战斗的福，他才第一次得以出来见识外面的世界。 没想到，他出来就是送死。那些人什么都没告诉他，他一点准备也没有。先前学的魔法又弱，他临场还难以发挥，等于没有任何保命手段。若不是有个男人突然来救他，现在他肯定早就死了。 “说什么‘勇者’，根本没拿我当人看！既然觉得我没用，那把我召唤过来干嘛啊！爸爸妈妈，他们自己在那边怎么办啊？”想着这些，寇宾的眼眶湿润了。 “这样愁眉苦脸，可一点也不像勇者啊。”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寇宾身边响起。 看守少年的士兵立即闪身行礼。为那位尊贵的男人让出空间。 “大公阁下……”寇宾站起来，有些生涩地向那位一身贵气打扮的中年男人行礼。 那个中年男人名叫立沃尼·明贾斯，是德伽斯大公国的大公。 面对寇宾的行礼，立沃尼理所应当地点点头，继而勉励道：“你年纪轻轻，刚来这个世界没多久就要参加这样的战斗，不适应是很正常的。可不要因此气馁啊。” “是……”寇宾有些怯懦地说。 “说起来，战场上给你施加祝福的那个人，是施拉瑟姆王国的勇者吧？你们以前认识？”立沃尼问道。 “不认识。” “不认识？那他为何专门来保护你还给你祝福？”立沃尼诧异道。 寇宾挠着头说：“我也不知道……” “这……”见寇宾确实不像在撒谎，立沃尼也有些为难了。他还想借机了解那个强大的勇者呢。 “大公阁下，我想他们确实不认识。”谢菲墨林忽然插话道。就在寇宾与立沃尼对话时，他也来到了这里。 对谢菲墨林的插嘴，立沃尼非但没怪罪，反而开心地笑道：“谢菲墨林大人，你来的真是时候。在回国前，我还想好好跟你畅聊一番呢，可惜一晚上都没见到你。” “战斗刚结束，还有些事务要处理，无法即刻与大公阁下一同庆祝，还请见谅。”谢菲墨林行礼道。 立沃尼扬扬手，说：“都是一起战斗的同伴，有什么见谅不见谅的。谢菲墨林大人，听说贵国召唤勇者的事务都是你在主管。今天这一战，你们那位勇者可是出尽了风头啊，连第五魔王的‘陨落’都被他阻挡了，还把魔王逼退。仅凭一人就逼退魔王，这可是上百年都没再发生过的奇迹。怎么晚上的庆典也没见到他呢？” “您知道的，与魔王战斗岂是那么轻松的事？他正在修养。” “也是。”立沃尼捋着自己下巴的络腮胡说，“不管怎么说，那可是能与魔王匹敌的勇者。你们国家这次是真赚到了。恭喜啊。 “谢谢大公阁下。”谢菲墨林谦卑地行了个礼。 “然而，那可是一个能跟魔王对抗的战斗力啊。”立沃尼话锋一转，脸色忽然沉下来，“第五魔王的教训，你们还没忘吧？还有那些试图造反的勇者，那都是前车之鉴啊。” “自然不曾忘。”谢菲墨林低头道。 “联盟的仲裁会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你们有什么打算？” “这点还需要我们陛下定夺。” “勇者是把双刃剑，使用的时候要格外小心啊。” “感谢大公阁下的提醒。” 寇宾：“……” “话说回来，你特地过来可不是听我一直给你唠叨的吧？”立沃尼笑道。 “让您见笑了。”谢菲墨林看着寇宾，说，“想必大公阁下也知道我国的勇者为这位少年施加祝福的事吧？” “对。”立沃尼听了赶紧说道，“就这事我也正想找你们呢。你们的勇者怎么会突然给我们的勇者施加祝福呢？” “大概是担心这孩子不适应战场吧。”谢菲墨林说。 “既然你是为了我们的勇者而来，不知贵国有什么打算呢？”立沃尼又问道。 “……”谢菲墨林沉默了一下，然后凑到立沃尼边上，附耳说了几句话。 寇宾看着立沃尼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那双眼睛也时不时打量自己，不知这二人在密谋什么，但他知道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片刻后，谢菲墨林的话说完。立沃尼笑着道：“这件事我们还要回国再研究一下。届时再给你们答复吧。” “我们静候佳音。”谢菲墨林鞠躬道。然后带着自己的侍从离去。 立沃尼见谢菲墨林的背影远去后，才喘了口气。他看着寇宾笑道：“看来你还挺有福气啊。” 寇宾：“……” 第七章 册封典礼 …… “老师！” 在与魔族对抗的战场上，年少的谢菲墨林面对气势汹汹杀来的魔族，害怕得抬胳膊挡住自己眼睛，并大声呼救。 他瘫坐在地，听到魔族奔跑时踩烂泥地的声音越来越近，暴躁的咆哮声就要覆盖在他头顶，心里开始感到绝望。 就在这时，谢菲墨林感到面前有一阵锐利的风划过。这阵风淡然轻盈，并夹杂着专注的杀意。 少年谢菲墨林耳边，魔族的声音消失了…… 谢菲墨林缓缓放下胳膊，一个熟悉又让他怀念的背影挡在了他的前面。他看着那个被他称为“老师”的男人，双眸渐渐湿润。 “呜……” 谢菲墨林的老师猛地一抽搐，尽管他竭力压制着，鲜血还是从口中涌了出来，触目惊心地洒了一地。 饶是如此，这男人挂着魔族鲜血的长剑还是紧紧握在手中，勇猛的气势丝毫未减。他的身材并不是很魁梧，看起来甚至有些斯文羸弱，但此刻，他的意志稳重得就像一面无法撼动的铁壁。 在谢菲墨林眼中，老师的那个背影，强大，让他安心，又让他向往。 “站起来……”谢菲墨林的老师抹去唇边鲜血，用并不高亢，但同样震慑人心的声音说道。 谢菲墨林立即站起来。他要去搀扶老师，但被一把推开了。 “警戒。”老师提醒道。 “是……”谢菲墨林抹去眼泪，打醒精神，重新在双手撑起魔法阵。 掌间的魔法阵上，瞬间凝聚出数片比蝉翼还纤薄的金属片。这些金属片，顺着被压缩在掌上空间里的旋风飞速旋转着，虚影拖出一道道闪烁的白色轨迹。 寒光凛冽，仿佛这些金属片随时就要冲出束缚，将来犯之敌大卸八块。 二人重新展现出来的威势，让包围他们的魔族不得不忌惮，并暂停了进攻的脚步。 “没人会来帮我们了。但现在并不是放弃希望的时候。这些只是杂兵，最强的也才方阵级而已。无非是数量比我们多。拼一拼，未尝活不下去。老师一定会护好你的，你可不许气馁。” “可恶……如果不是那个勇者临阵脱逃……” “那个不是勇者，只是被我们强行赋予责任的普通人而已。他逃跑了，我反倒心安。有机会，我一定要废掉这个世界召唤勇者的恶习！” “可是……” “专心。” 老师说着，忽然举起手，对谢菲墨林施加了祝福魔法。 魔法的光芒在谢菲墨林眼前一闪。谢菲墨林再看清时，赫然发现，老师的形象，不知为何变成了禹幻青。 谢菲墨林一惊，他下意识看向自己，见自己的衣着俨然是上次与第五魔王交战时，那个被禹幻青保护的少年勇者模样。 “怎么回事？” 谢菲墨林猛然睁开眼！ …… 却见阳光透过纱帘的缝隙照入卧室的地面。微风晃动着纱帘，窗外，鸟鸣欢快，树的枝叶沙沙轻响，一切平静祥和。 “是梦啊……”谢菲墨林坐在床上，总算清醒过来…… …… 转眼间，距离上次与魔族的大战已经过去好些天了，他紧绷的神经依旧没有放松。这段时日，面对禹幻青这个麻烦的家伙，他和整个国家的相关部门都苦不堪言，连国王都无奈牵连其中。 谢菲墨林到现在都觉得自己还没完全看透禹幻青，那家伙从一开始就像个疯子。而对方，却似乎早已拿捏住了自己。这种人为刀俎的感觉，让谢菲墨林始终如芒在背。 “看来我是对今天的事太在意了。联盟的反应很强烈，教会那边也有很多不同的声音。压力是真的大啊。希望今天能圆满度过……”谢菲墨林扶着额头，对接下来的事充满担忧。 …… …… 晴空下，施拉瑟姆王国国都——卡托瓦尔，百花簇拥，锦旗飞扬，整个城市装饰得一片喜庆。街上，许多人都在狂热地议论着。因为这么兴师动众，并非是要过什么重要的节日，而是为了给一个人庆贺…… …… “请勇者——禹幻青大人上殿！” 卡托瓦尔城中央巨大的皇家城堡中，传令官洪亮的声音在大殿回荡。奏乐声响起。 身着精致的礼服，禹幻青缓步上殿。经过这些天谢菲墨林，乃至国王等人的审查和商议，他不仅不用再当囚犯，而且还获得一个新的、正式的、有权力、有威望的身份了。 城堡大殿正前方大台阶的宝座上，施拉瑟姆王国的国王——匹雅特·奥德维端坐着。在他左边不远处坐着的，是身为首席魔法顾问的谢菲墨林·玛尔。他右边坐着的，则是无上神教在施拉瑟姆大教区的大司教——艾德利恩·厄什。 匹雅特其实在禹幻青来到这个世界的三天后就曾露过脸。当时禹幻青被带到训练所的一个会客厅，与这位目光中充满狡黠的一国之君会面。当时，禹幻青一眼就看出了这国王的性格特质。通过这些天的交流，则进一步坐实了禹幻青的看法。 他对这位国王的评价是：其实不笨，可惜小聪明太多，格局不够。终究难成大事。 至于那个大司教艾德利恩，禹幻青跟他打交道并不多。总的来说，这老头平日做事还挺随和，并没太多架子。 换做常人，多半会被这个一字胡老头慈祥的样子蒙蔽住。可禹幻青是谁？这老头充满威胁的气息在望气术的观察下早就无所遁形了。 禹幻青只是赞叹对方精湛的“演技”。相比之下，谢菲墨林就显得稚嫩太多。 边在内心评价着前方正襟危坐的三个人，禹幻青边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下。 负责宣读禹幻青功绩的官员。在禹幻青跪下后，开始列举禹幻青在来到这个世界后两次战斗所立战功。 听着这些功绩，大殿内的许多人哪怕事先已经知道，都不禁再次惊叹。毕竟虽然只有短短两场战斗，但禹幻青立下的功劳，是这个国家几十年，甚至百年都无法企及的。 禹幻青本人对此则并不在意。他的心里此刻在琢磨的是，如何反抗这段被不明意志把持的命运。 这段时间，无论是从魔王荷尔库斯那，还是人类这，他都收获了不少信息。现在，他该正式开始对不死命运的反击了。 “‘无上神’……一切都是这家伙在搞鬼吗？信仰这东西的邪教在大陆威势还挺大，连那么多魔王环伺着都动摇不了它的权威。看来，我也得发展自己的力量才行。至少不能比荷尔库斯差，否则只能跟他一样想死又死不掉，对抗不了那个什么神。”禹幻青想着，看了大司教艾德利恩一眼。 禹幻青的战功宣读完毕后，就到了这次仪式的重点部分。王国和教会要赐予禹幻青新的身份。 身为国王的匹雅特从艾德利恩捧过来的精致剑盒中拿出一柄宝剑和一枚勋章。然后缓步走下台阶，来到禹幻青面前。 “勇者禹幻青，为表彰你英勇奋战，护国保民的伟大功绩。今，以无上神及施拉瑟姆王国之名，赐封你为‘圣勇者’，并授予你王国至高荣誉的‘永颂勋章’！你是无上神身边最坚定、最强悍的护道士，也是王国忠诚的守护者！我以施拉瑟姆王国国王的身份，同时赋予你本国侯爵的身份和权利，本国南方的卡尔西隆省是你的封地。这把朝圣者之剑是你身份的证明。拥有它，世界各国的大门都将为你敞开，你也可以在各国允许的界限内，征集共同战斗的部下。你愿意承受这份荣誉，宣誓守护无上神的神威，世间的正义，以及你的国家直至性命的终结吗？” “我宣誓，我愿守护无上神的神威，世间的正义，以及施拉瑟姆王国直至性命的终结。”听完匹雅特洋洋洒洒说一大堆后，禹幻青毫不犹豫地答道。 宣誓就宣誓。禹幻青又没说直至谁性命的终结。每天有的是生命死去，甚至眼下就很可能有哪只虫子被鸟吃了。他守护那些东西的期限，在他宣誓完时，也就自然到期。实在没东西死，他人为拔根草，把草的性命终结也可以啊。 这宣誓，约等于放屁。 “请接过圣剑。”匹雅特将剑捧给禹幻青。 禹幻青煞有仪式感地低着头，接过了那柄‘朝圣者之剑’。他通过望气术能看出，这确实是一把不同寻常的宝物。不得不说，为了拉拢和试探他，匹雅特等人确实下了大手笔。 不过位于南方的卡尔西隆省就有些糊弄人了。那个区域与第五魔王荷尔库斯的魔王国接壤，很多地方已经被魔王国吞并了。这赏赐法，让禹幻青不禁想起自己第一世历史上，有个无能君主，自己没能力，就把被敌人夺取的土地赏给诸侯，让诸侯自己去夺回来。 就在禹幻青接过朝圣者之剑的同时，四围热烈的掌声响起。不管大家在想什么，反正表面上的氛围还是要烘托到位的。 对于参与这场仪式，禹幻青提出的要求就一个——别让他说什么废话感言。看来他确实只有这么点要求。见禹幻青欣然接受奖赏，相当配合地完成仪式。谢菲墨林暗暗松了一大口气。也跟着鼓起掌来。 “起身吧。”匹雅特看着禹幻青说。 禹幻青站起来，对匹雅特说：“感谢王国和教会对我的信任。” “这是你应得的。”匹雅特边给禹幻青别上勋章边满意地笑道，“请下去准备一下，然后移步宴会厅。我们要开始你的庆功宴了。” 禹幻青笑着点点头，然后跟领路的侍者退出大殿。 …… ……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你怎么想？” “如果他真能匹敌第五魔王，站在我们这边确实对我们有利。” “前提是真的能为我们所用。眼下勇者叛乱此起彼伏，国家阵营冲突又越来越激烈了，形势不容乐观。如果他站在了叛军那边，对我们而言会是很大的打击。” “叛军再强又如何。我们有神使庇护，连魔王都不得不退避三分。” “可那些国家的当权者……” “他们又能奈何？他们互相咬，就都要求助我们。这不正合我们利益吗？只要这个叫禹幻青的勇者本分点，他就是让各国互相牵制的重要棋子。他要是敢反，无非是再多个魔王而已。话说回来，这年头，魔王的地盘也快不够分了吧？你说呢？” “……噢！你说的是！魔王的地盘，也跟人族一样不够分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 …… 一处阴暗而隐蔽的石室内，几个长袍兜帽遮挡得挺严实的人通过巨大的水晶屏，正在观看禹幻青的册封典礼画面。有的阴险地大笑起来，也有的陷入沉默…… …… …… 与此同时，大陆另一处，一间雕饰细腻，又不失清雅庄重的大厅内，一伙人坐在会议桌前，氛围相当紧张。其中有的人脸色甚至有些难看。 “匹雅特这是亮剑给我们看啊。”一个人说道。 “教会那边怎么说？就这样把‘圣勇者’的头衔和权利给他了？” “那是打退魔王的勇者。得此殊荣，合情合理。” “晋明代表，你觉得这对你们国家来说是好事吗？” “我们国家，从来就事论事。” “怎么，你们格萨联邦不服气？” “克琉里代表，你不必这样阴阳怪气。施拉瑟姆王国出了这么个强大的勇者，对你们而言才是最大的麻烦。” “是吗？我们走着瞧。” 会议桌前，唇枪舌剑。埃夏幽大陆的多国代表通过水晶屏观看着禹幻青的册封典礼，心里滋味各不相同。 这里是埃夏幽大陆国家联盟仲裁会。算是国家联盟其中一个主要机关。工作就是监察、审议全体联盟国家，提出相关决议，维持各国的和平与稳定。 虽说主旨是为了和平与稳定，可实际上，这个仲裁会几乎没有“和平”、“稳定”地讨论过什么议题。各国代表争得面红耳赤，倒是常态。 “教会给我们国家的说法是那名勇者击退了魔王，按照程序必须给予名誉和赏赐。但获得这份名誉就要长期受到教会监督考察，这对大家来说比放任他自由自在更安全。” “教会跟我们也是这么说的。” “我们这边也一样。言下之意，教会是想控制这个勇者，同时也想以他制衡我们咯。” “有了教会在后面撑腰，我们国家联盟就不太好出面了啊。” “这就是匹雅特的算盘吧？他自知没有掌控那个勇者的能力，就把责任推到教会那了。” “施拉瑟姆王国这些年一直因为消极抵抗魔族并不断向联盟索要援助被大家诟病。早已犯了众怒。卖一个掌控不了的勇者，引入教会的势力，换一个保全国家跟权力的机会。匹雅特不亏。如果操作得好，他还能同时获得勇者和教会的力量。” “但操作不好，结果也可以是毁灭性的。” “德伽斯的，你怎么不说话？” “什么‘德伽斯的’？对我们还真没礼貌啊。我的名字或者‘德伽斯大公国代表’几个字就不配让你说完整是吧？”被点名的人不悦地回答道。 “你们和施拉瑟姆是邻国，听说这次战斗，你们国家的勇者表现很拉胯啊！是吗？哈哈哈！” “是啊。所以我们决定把我们的勇者送去施拉瑟姆，作为勇者学徒，让他们的勇者指导。” “什么？” 德伽斯大公国代表的话一出，全场都不淡定了。 “你们是打算与施拉瑟姆王国捆绑在一起吗？”有人质问道。 “看你们态度咯。”德伽斯大公国的代表凶相毕露地笑道，“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有魔王，你们却总挑第五魔王找茬，还不是因为第五魔王性格相对平和，以及跟这位魔王领土密切接壤就我们两个国家。挑衅魔王，让我们消耗国力，然后就能对弱势的我们予取予夺，奴役我们。这不就是你们打的算盘吗？” “你……” “怎么？想争辩？连开会都有意避开施拉瑟姆的代表，把野心都写在脸上了，各位也没什么必要装好人了吧。” “……” 面对德伽斯大公国代表的嘲讽，众人一时间无言以对。 “当然，我们也没打算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就如我刚刚所说，德伽斯大公国未来的方针，还要看各位国家的态度啊。”德伽斯大公国代表笑道。 …… 第八章 勇者学徒 很快，一天又过去了。这天早上，禹幻青是在豪华卧室的大床上起来的。比起过去被关在一个封闭单调的训练所，这样的生活质量无疑有了很大提高。 只不过，禹幻青根本不在乎这些。更苦更残酷的生活他都体验过，加之无心求生，在哪不是睡呢？而且他有超速再生这一属性，其实根本无须睡眠来调节体力。 其实在上一世，禹幻青也没睡觉的习惯。他一向是用入定来代替睡眠的。来到这个世界后，也是如此。 但最近，他入定也少了。在了解这个世界的许多信息后，他分出了更多时间，用来琢磨这个世界的情况和自己接下来的安排。 “激活伤害免疫的关键，似乎与所谓的‘灵魂’有直接关系。勇者和魔王，说白了，就是些灵魂不同于常人的家伙。根据这个世界已知的规则，这样的家伙灵魂成长，或者说灵魂变化，比普通人大很多。所以，这样的家伙更容易激活伤害免疫的属性。” “如果能找到其中的共性，说不定就能揭开死亡保护的真相了。那么，从观察这样的家伙入手，应该更快捷吧？” “另外，既然魔王都杀不死我，我似乎也不用太在意等级的问题了。必要的时候大开杀戒？” “呃……还是再看看吧。总之，边做边看吧，眼下重点是在卡尔西隆立稳脚跟。等经营好势力后，我的选择就更多了。” 起床后，禹幻青思索着自己的计划，开始洗漱。 等洗漱着装好后，禹幻青在仆人的带领下来到皇宫的会客厅。 过去的一晚上，他是直接住在皇宫里面的。 谢菲墨林已经守候在会客厅门口。见禹幻青来了，笑道：“您的精神不错啊。”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吧？倒是你，心里的一些事好像暂时放下了。”禹幻青拍拍谢菲墨林肩膀道。 谢菲墨林微微鞠躬道：“恕我直言。我曾担心您在册封典礼上借机为难我们。您言而有信，让我对自己的小鸡肚肠倍感惭愧。也就是那一刻，我突然发现，您的举止虽然一直不合常理，却从未有失气度。我为自己的失礼感到抱歉。” “小鸡肚肠的人会这么反省自己？”禹幻青看着谢菲墨林眼睛笑道。 “您不仅天赋卓绝，孤勇对抗魔王，更难能可贵的是，您不为力量所惑。我认为，真正强大的人并不在于力量的强悍，而是能控制强悍的力量。”谢菲墨林看着禹幻青，认真地说道。 谢菲墨林虽然没有撒谎，但他无意中隐瞒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清楚察觉到的细节。自从册封典礼那天早上他做了一个怪梦后，他对禹幻青，或者说“勇者”这个身份的排斥，不再那么强烈了。 “关于‘强大’这点，我与谢菲墨林大人的看法倒是相当一致啊。”禹幻青认同道。他观察着谢菲墨林的气，心里有些欣慰。不为别的，只为一个正直纯粹的人。他一向喜欢正直纯粹的人。 虽然谢菲墨林这家伙的瑕疵也挺多的。 “我们的交流就暂且到这吧。德伽斯大公国的使臣和勇者已经恭候多时了。”谢菲墨林提醒道。 “嗯。走吧。”禹幻青点点头，与谢菲墨林一同进入会客厅。 “‘卓法’大人，圣勇者大人。”见谢菲墨林和禹幻青进来了，德伽斯大公国的使臣一众人等皆行礼道。 “卓法大人？”禹幻青看向谢菲墨林，一脸不解。 “卓异魔法师，简称‘卓法’。就像圣勇者也可以简称‘圣勇’一样。”谢菲墨林解释道。 禹幻青：“为什么不用全称？这简称真有点别扭。” 谢菲墨林：“……” “很荣幸二位愿意接见我们。”德伽斯使臣打断二人的交流，强行插话道。 “噢，失礼了。”谢菲墨林赶紧道歉，又对禹幻青引荐道，“这是德伽斯大公国的使臣米维希·戴纳大人。他与使团带领着他们的勇者寇宾前来，是为了让寇宾成为您的学徒。” “希望圣勇者大人不吝赐教。”德伽斯大公国的使臣米维希行礼道。 “好啊。就把他留在我这吧。”禹幻青看着那个不知所措的少年，爽快地答应道。 “还不快感谢圣勇者大人！”见寇宾紧张地杵在原地，米维希赶紧提醒道。 “谢……谢谢……”寇宾怯生生地鞠躬道。他看着那个在战场上为自己施加祝福，帮助自己的男人，内心因为崇拜已经乱作一团，所以恍惚间脑子都迟钝了。 “那么，还有别的事吗？”禹幻青问道。 “呃……我们一会儿还要与使节团聚餐，共同商议……” “行啦。怪麻烦的。”禹幻青打断谢菲墨林的话，说，“其实大家都想早点散了各回各家吧？有什么必要的事在这里快点说清楚就足够了。” 谢菲墨林：“……” “还有什么要紧事吗？我还有要紧事，希望不要被耽误。”禹幻青看着米维希说。 “没……没了……”米维希被禹幻青凌厉的眼神盯着，不自觉紧张地思忖起自己的事要不要紧，而后，只能犹豫地回答出来自己并不情愿的答案。 他出任使节多年，也算经验丰富。被人这样压制还是极少有的情况。 “那就好。我们这边也没什么事要麻烦大家。小子，过来吧。”禹幻青满意地对寇宾招呼道。 寇宾还不敢动，他看着米维希，静待对方指示。 “快过去啊。”米维希催促道。 听了这话，寇宾才赶紧小跑到禹幻青面前，对禹幻青鞠了个躬。 “嗯。”禹幻青拍拍寇宾肩膀，对众人说，“那我现在就准备准备，带他回我封地了。” “啊？安排车马没那么快啊！您的封地那边估计还没准备好，另外您还要跟国王和教会报备，还有许多程序要走。”谢菲墨林被禹幻青迷惑的连环操作整懵了。他才刚对禹幻青升起的好感，就这么被现实的“一瓢凉水”浇灭。 “那就有劳你去报备吧。”禹幻青顺理成章地交待道，然后又对米维希等人说，“请恕我失礼。毕竟南方边境的魔族威胁一直未解除，我很担心。” “圣勇者大人一心为国为民的气度，吾等钦佩。请圣勇者大人签署这份确认双方关系的协议，然后我们就不妨碍圣勇者大人的行程了。”米维希行礼道。 米维希身边的部下忙将两份协议拿出来。 禹幻青接过协议，与谢菲墨林一同审阅了一下。看完后二人相视着点点头，禹幻青接过仆人递过来的笔，爽快地签署了协议。 仆人将协议递还给米维希，待米维希签署好，再将其中一份递给禹幻青。这样就算完成协议了。 “那我先告辞了。”禹幻青行礼，然后带着心里还一团乱麻的寇恩离开。 “愿无上神庇佑您。”米维希对禹幻青离去的背影行礼道。 “很抱歉。失礼了。接下来我们会为各位安排宴席，请各位稍候。”谢菲墨林也对米维希一行人行了个礼，然后匆忙追出门去。 “那个圣勇者，看起来根本就像个无头苍蝇似的莽撞。”德伽斯使团中的一个人说道。 “礼数都不懂。三流货色。看来也是个活不了多久的耗材。”使团中又有一人说。 “但愿如此吧……”米维希看着会客厅的大门，刚刚被禹幻青威慑的感觉还未褪去。 …… …… “圣勇者大人，您这番行事太鲁莽了。我们是有外交礼数的。” 皇宫的走廊内，谢菲墨林追在禹幻青身边，苦口婆心地告诫道。 “你觉得他们想见到一个懂礼数的圣勇者，还是一个不懂礼数的圣勇者？”禹幻青边走边笑道。 “……”谢菲墨林一下愣住了。他忽然有点开窍，禹幻青的意图在他脑中渐渐清晰起来。 “据我所知，目前这世界，百年来只新增了我这一个能跟魔王抗衡的勇者吧？施拉瑟姆王国有一个‘懂事’的强大勇者。你觉得对其他国家而言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禹幻青接着说道。 “……”谢菲墨林继续沉默。不得承认，他很想听禹幻青接下来的分析。 “你没有武器，谁都敢欺负你。你突然有武器了，欺负你的人就会立即把你当成威胁。欺负你的人定会想办法摸透你武器的性能和你使用武器的方法。但如果他们摸不透呢？” “……摸不透，才是对那些人最大的威慑。”谢菲墨林眉头紧锁，他在努力分辨禹幻青的话。他不认为禹幻青会真心为施拉瑟姆王国着想，但禹幻青说的又确实在理。 “我们有矛盾，就是两股力量。我们没矛盾，就是一股力量。这么说好理解吧？一和二，哪个大？”禹幻青又说道。 谢菲墨林：“……两股力量……” “好啦，你这么去跟国王交代就行了。我带这小子去我封地了。” “什……” 谢菲墨林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走到了宫殿外面。 禹幻青搂住寇宾，笑道：“反正你们能追踪到我们位置，还怕我们丢了不成？” “但……” “走咯！” 不给谢菲墨林反应时间，禹幻青带着寇宾，一秒就窜出老远，很快隐入天际。 “咳……咳……”谢菲墨林被禹幻青起飞时扬起的灰尘弄得狼狈不堪。换做平时，他定能反应过来拖住禹幻青，至少能用风系魔法把尘土吹开。但今天，他脑子好乱，似乎从一开始就心不在焉了。 “是我压力太大了，还是他真的不简单……”谢菲墨林扇开眼前的飞尘，看着禹幻青远去的方向默默感慨。 …… …… “怎样，还受得了吧？” 千米高空之上，禹幻青对双眼紧闭的寇宾问道。 “还好！”寇宾大声回答道。因为风声太大了，他不得不喊着回答。但他并没注意到，禹幻青明明没喊，说话的声音依旧平静又清晰。 禹幻青没有告诉寇宾，他已经用气削弱了气压带来的影响，并用气和魔法祝福强化了寇宾的身体。否则突然飞这么高，寇宾的身体肯定吃不消。他也没告诉寇宾，自己能精准掌控空气走势，让自己在风速那么高的情况下还能清楚发音。现在，他有很多事还没打算让寇宾知道。 飞了一段时间后，禹幻青才带着寇宾降落在一处森林的边缘。 寇宾小心地睁开眼，慢慢地缓过神来，然后才发现眼前景色竟那么美丽。 此时，他们正站在一个平缓的小山坡上。阳光普照下，视线内，是广阔青翠的草地，远处，依稀能见到村落。 炊烟在清风中如丝般飘荡，与天际的云朵连为一体。村民和家畜在村边闲散地活动着，仿佛油画里寥寥几笔点出的模糊轮廓，明明看不清，又无比生动。 身后传来的，是树林摩挲时沙沙作响的声音，还有偶尔响起又隐去的鸟鸣。 树荫从森林边缘延伸出来，正好遮挡在二人身上。阳光穿过树叶映射在草地上的光点，在眼睛的余光内轻轻晃动。就像有一种奇妙的节律，让寇宾难以自已地放松下来。 这一刻，经历了那么久磨难的少年，总算彻底卸下了精神的疲惫，酥软地坐在了草地上。 “真平和啊。”禹幻青看着景色感叹道。他依旧站着，心境也放松了不少。 “……”寇宾没有回应。他的眼眶已经湿润，一颗颗泪珠止不住地从脸颊滑下来。 “……”禹幻青看了眼那个少年，也没再说话。 二人就这样默默地看着风景，默默沉浸在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的安宁中…… 第九章 魔法的限制 “你说什么？他擅自离开啦？你为什么不阻拦？他现在在哪？” 皇宫的国王办公厅内，匹雅特紧张且恼怒地拍桌子大喊。他没想到在册封典礼上那么配合的禹幻青，拿完好处还不到一天就不服管束地擅自跑了。 “陛下！请勿担心。”谢菲墨林立马安慰道，然后他伸出左手，只见他左手小拇指上，镶嵌在戒指中的红宝石开始闪亮。 一圈魔法术式从红宝石内由小变大快速涌出，而后消失，只留下一片柔和的白光。随后，一幅光影交织的地图在白光中映了出来。 “圣勇者现在位于凯尔罗布省南方，离他的封地卡尔西隆省还有段距离。看样子他并没有要离开我国境内的意思。”谢菲墨林看着地图上的黄色光点说。 “放大点我看。”匹雅特命令道。 谢菲墨林抬起右手，对着地图向右转了转手，那地图就以黄点为中心进一步放大开来。随着地图的放大，立体的地形也变得清楚了很多。 “看来，他是找了一个郊区休息。”谢菲墨林看着地图分析道。 匹雅特撑在办公桌上盯着黄点看了一阵，见黄点没有异动，才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坐下来，不满地看着谢菲墨林，责问道：“为什么禹幻青这小子能说走就走？这可是皇宫！你就守在边上！” “他的飞行速度实在是……” “我不要听这些没用的！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匹雅特打断了谢菲墨林的解释。 “……是臣办事不力，没看住他……”谢菲墨林惭愧地低下了头。 “行了。他终究是能对抗魔王的人。你要那么容易拦下他，你也能去对抗魔王了。说点有用的吧。”匹雅特气鼓鼓地喝了口茶，强行地压下了自己的怒火。 “圣勇者走之前特别强调了，他与我们不合，就是两股力量。如果与我们站在一起，就是一股力量。”谢菲墨林说道。 “两股力量……”匹雅特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问，“你怎么看？” “臣不敢妄断。” “……”匹雅特本欲指责，但犹豫了一下，说道，“算了。你是魔法顾问，也不是谋臣。德伽斯使节那边情况怎样？” “圣勇者的行为虽然失礼，但并未触怒德伽斯的使节。其余事项，皆根据外交礼仪安排妥当了。”谢菲墨林回答道。 “他们当然不会被触怒。看了那么大一个笑话，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行了，你去应付教会那边的事吧。艾德利恩这家伙也很难缠。”匹雅特余怒未消地说。 “……是。臣告退。”谢菲墨林行了个礼，然后退了出去。 等谢菲墨林走后，匹雅特靠在椅子上，脸上露出笑意。 “两股力量。这家伙是觉得自己跟我们整个国家相比，在实力上属于对等关系啊。有够自大的。不过这样确实比他完全归顺我们有利。勇者的力量又不能用来发动战争，只能当做威慑和对抗魔族。如果他归顺我们，其他国家会以此为由进一步逼迫我们对抗魔族，还会减少援助。反倒是他跟我们若即若离，其他国家才会想方设法在我们之间权衡利弊，我们捞好处的空间也就大多了。这只狡猾的狐狸，看来不像那些愣头青勇者一样好对付啊。” …… …… 太阳西斜。湛蓝的天空，颜色开始逐层黯淡。 远处的小村落，人和牲畜都回到了村里，村落中陆续亮起了小小的灯光。 寇宾翻了个身，轻轻哼了一下，而后猛地睁开眼坐起来。他看了眼旁边，禹幻青还在站着，似乎一直没有坐下来歇息过。 “醒了。”禹幻青看着远处的村落说。 “对不起，我不知怎么的睡着了。”寇宾很惭愧地说。 他只记得之前他心里被莫名哀伤填满，连很多事都法没去想，然后巨大的困意袭来，他不知不觉就睡了。看来禹幻青在边上守了他很久。 “不用道歉。我也想在这多待一下。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比较自在地活动。况且，这风景还真不错。”禹幻青笑道。 “……我……请问我该怎么称呼您？”寇宾有许多问题想问，但他意识到，自己首先该知道如何称呼对方。 “叫我‘叔’。”禹幻青回答说。 “叔？不叫师父吗？” “‘师’与‘师父’的概念搞清楚点。我没打算教你多少具体的技能。看你也就十几岁的样子，我对你来说应该是大叔了。” “但你明明很年轻……” “像刚二十吧？其实我快五十岁了。叫我‘叔’或者‘大叔’都行。别的称呼就算了。知道了吗？”禹幻青看向寇宾。 “……好的……叔……”寇宾叫得很生硬。虽然禹幻青气质上英武豪迈，充满成熟的魅力，但无论身材还是五官，看着充其量也就是个大学生的样子，哪像快五十的人？ 寇宾当然不知道，禹幻青是把活了两世的年龄都加在一起了。 “话说回来，睡了这一觉，心情感觉好多了吧？”禹幻青继续说道。 “嗯……”寇宾感受着自身的状态，觉得头脑清醒了很多，好像一切都豁达了。这与上次禹幻青给他施加祝福时让他专注力提高带来的清醒有很大区别。 “很好。那我们该去我的封地了。” “……现在？” “对啊。” “飞过去？” “走过去。” “很近吗？” “以你的速度说不定要半个月。” “……” “走吧小子。我们一路上能聊的东西应该挺多的。”禹幻青不等寇宾理清思路，就开始往黑暗的森林里走。 “叔，等等我！”寇宾匆忙跟了过去。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让你跟着我吗？”禹幻青边走边问。 “他们想让我变的跟你一样强。” “跟我一样强是怎么个强法？身子厉害？还是说脑子厉害？” “这个……”寇宾有点没想明白该怎么回答。 “换个问题。你想变强吗？”禹幻青又问道。 “想！”寇宾毫不犹豫地说。 “变强后干嘛？” “呃……” “回答我！三！二……” “打坏人！” 寇宾被禹幻青突如其来的大吼吓了一跳，脑子还没来得及运转就下意识蹦出了三个字。话说完了，他有点郁闷。感觉好幼稚，他本来没想这么回答的…… 禹幻青笑了一下，继续问道：“什么是坏人？” “……做坏事的就是坏人……叔，你问这些干嘛？”寇宾被问得有些招架不住了，企图转移话题。 “我就是比较诧异你没想变强了回到原来的世界。你对那没留恋了吗？” “呃……” 被禹幻青这么一说，寇宾自己都觉得诧异了。明明他之前时常都在想着回去原来的世界照顾父母，可这一路怎么就没想起来过呢？或者说，从今天见到禹幻青开始，他的大脑里好像就没再想起过这回事了。他不禁对自己的心态感到厌恶。 禹幻青没看寇宾的表情，接着问：“你来这个世界多久了？” “快半个月了……” “比我来的晚一些，但没晚多少。在上战场之前，去过哪些地方？” “之前一直在他们说的训练所。就是个像监狱的地方。哪也没去。”寇宾回答着，不禁想起之前的日子，有些怒火中烧。 “他们有教你魔法吗？” “他们强迫我用自己的血在胸口画了个魔法阵，又强迫我念了段咒语后，我就获得用魔法的能力了。但是我不太会用他们教的那些符文和术式。把术式弄成魔法阵那样对我来说好难。”寇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因为禹幻青用起魔法来看上去挺轻松的。 “单个符文会用吧？” “嗯。”寇宾点头道，“现在五个基础属性的符文我都会用。” “这树林里越来越暗了。点个火我看看。”禹幻青命令道。 寇宾听了，抬起左手，右手食指在左手掌上来回划拉着，似在画什么东西。而后，食指划过的轨迹发出橙红色的微光，就像一个复杂的文字。一条火苗在橙光的上方凌空燃烧起来，就像点着了一支蜡烛。 禹幻青：“……火能再大点吗？” “我试试……” 寇宾脸上的肌肉都挤到一起了，然后火又再大了一点。就像燃气灶中心最小的那一圈火焰。 “要不我们点根柴火吧，这样你就不用一直记那个符文了。”禹幻青捡起地上一根拇指粗细的树枝说。 “……好……”寇宾吃力地说。 禹幻青把树枝放到寇宾用魔法生起的火上，用魔法火焰把树枝点着了。 见树枝被点着，寇宾总算松了口气。他放下手，手上发光的符文也消失了。 “感觉怎样？”禹幻青笑着问。 “感觉……”寇宾话还没说完，忽然迷糊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树枝上的火焰也随着寇宾意识的虚弱跳动了一下，就像被大风吹了似的。 “大脑有没有感觉更放松些？”禹幻青看着跳动的火焰问。 “咦……”寇宾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停止使用魔法了，就应该轻松了。可大脑里反倒不断闪出火系的基础符文。成堆的符文不断冲击他的意志，让他很难去想别的事情。 这种冲击很快从单纯的妨碍思考变成影响身体机能。寇宾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眩晕感猛烈袭来。他的肠胃翻江倒海，浑身发麻，冷汗不停地冒。 禹幻青一把握灭了火焰。看着虚弱的寇宾，问：“现在感觉好点了吧？” “……”寇宾喘着粗气，忍不住坐在了地上。他确实觉得，火焰熄灭的那一刻，他大脑里那些符文全消失了，整个意识又清醒回来。 “这就是魔法的基础规则啊。看来他们并没有教你。”禹幻青说。 “……这是……怎么……回事？”寇宾不解地看着禹幻青。 “使用魔法直接创造的现实，要用魔法维持。”禹幻青答道。 “因为是我用魔法火焰点燃的树枝，所以树枝的火焰也是我在用魔法维持？”寇宾有些明白了。 “或许是这个道理吧。我没亲自研究过，没法给你肯定的回答。但现象就是这么个现象。也就是说，你想用那点小火苗去给敌人纵火是行不通的。人的意识一崩，魔法自然消失。魔法与现实之间，似乎有一套天然维持平衡的机制。同样，试图用其他属性的小魔法产生大的客观效果，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还得用脑子。”禹幻青说明道。 “……如果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用魔法引起一场难以扑灭的大火，那是不是……我就会死？”寇宾后怕地问。 “据说有死的。但更多是精神崩溃，情况好一点的就留了些后遗症，情况不好的会变成精神病或者植物人。” “……”想着自己生个小火苗都这么困难，对以后的日子，寇宾感到更绝望了。 “但是已经产生的事实是不会改变的。”禹幻青将树枝被烧焦的那一头伸到寇宾面前。 “……”寇宾看着被烧焦的树枝，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门道。 “这种算是魔法间接创造的现实吧。所以魔法的本质到底是什么？他们说是无上神的意志，我觉得那是狗屁。我还没想明白，建议你也想想。”禹幻青撇掉树枝说。 “嗯……”寇宾有点迷茫地点点头。 “走吧。我在天上的时候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个湖，湖边有一小片开阔的草地，我们可以在那生火露营。感觉在那睡应该挺舒服的。等天彻底黑了，小心有狼出来。而且天黑看路不方便，我以前的世界有‘鬼打墙’的说法，大黑天里，有时两个人可能走着走着就散了。我们要赶快了。” 不等寇宾消化好情绪，禹幻青又开始走了。 寇宾不敢怠慢，马上爬起来追上去。 当太阳开始西沉，光线消逝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没走多远，茂密的森林里，就已经快要伸手不见五指了。 不远处，传来了狼的嚎叫声。 “叔……”听到狼嚎，寇宾一身鸡皮疙瘩当即就全鼓起来了。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狼是什么样子，但他见过战场上的狼形魔兽。要是碰到那种，他连给对方塞牙缝都不够。 “叔……”寇宾没听到禹幻青的回答，又怯生生地叫了句。 这次，他注意过来，禹幻青已经不在边上。黑漆漆的森林里，只有他孤身一人。 忽然，两点亮光出现在不远处。然后，又有两点亮光，接着，越来越多的亮光在寇宾周围分散开来…… 寇宾牙齿直打颤。他知道，那些亮光是狼的眼睛。他被狼群包围了。 …… 第十章 遭遇狼群 “认真的吗？你们想吃了我？没想过为什么我专门过来吗？” 同一时刻，距离寇宾并不算太远的地方，禹幻青看着面前那头跟犀牛一样壮的头狼，有点无语，又有点嫌弃。 他正被狼群包围着。黑暗里，许多狼在围着他静静打转，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群狼眼中冷酷凶狠的亮光，仿佛夜里飘忽的鬼火，阴森恐怖。 “嗯……”禹幻青打量着头狼，咂了一下嘴。 “我今天好像还没吃饭。” …… ……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寇宾焦急地想着。 他不敢随便大声喊。他知道狼是狡猾的动物，说不定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他的心态。一旦他暴露出恐惧或者混乱的状态，这些狼就会对他群起攻之，反倒对他不利。 另一方面，寇宾也很担心禹幻青。因为他觉得禹幻青那么强大的人，不应该会悄无声息的就跟自己走散了。这是个有魔法的世界，禹幻青也才来这世界没多久，大家应该都还没完全熟悉这个世界的规则，别不是出意外了。 就在寇宾犹豫不前的时候，狼群低声的嘶吼已经在他耳边响起。比起视觉，这种听觉上的刺激在黑暗里更让他感受到空间的压迫感。 情急之中，寇宾赶紧在手上写下符文，点起一团火。 “呜……” 火焰燃起的一瞬间，围上来的狼低吼着，都不约而同地退开了。虽然火光照亮的范围有限，寇宾还无法清楚地看到狼的身影，但是狼的眼睛和狼脚踩在地面的声音能让他知道狼群被吓退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寇宾继续焦虑。 火光太小，他估计再没手段，狼就会识破他的实力，围上来把他撕了。 果如其然。跟寇宾预计的一样，不一会儿，狼群又开始围了上来。 这次，狼群的脚步更放松了。 “火球术！”危急之下，寇宾突然想到那个最基础的攻击型魔法之一。 虽然火球术是最基础的攻击型魔法之一，但也需要火系和风系两种属性的魔法组合实现。对点个火都要在手上画半天符文，火势还那么小的寇宾来说，发动火球术简直像天方夜谭。 可人都要死了，不试试又能怎样呢？与之前在战场上魔族士兵直接杀上来不同，狼群的试探还是给寇宾留有思考机会的。 “豁出去了！”寇宾绞尽脑汁，试图在手掌的火焰符文上通过凭空想象再叠加一个旋风符文。 其实在一些魔法的基础理论和实际应用上，德伽斯大公国的人还是有教寇宾一些的，为了避免外人问起来的时候，发现他们国家居然连魔法都不教勇者，这就很不道义了。而只教一点，再让勇者去送死，那就可以说是勇者本身太蠢教不动。跟他们无关。 寇宾好歹学到了符文和术式的发动。按照他的理解，这就像用语文来表达数学公式。在完成跟所谓无上神的契约后，利用特定语法将符文的效果表达出来，就是魔法。 这一切，本质上是用人的意识完成的。所以关键只在于施法时意识要能持续完整地记住这堆复杂的表达内容。 也就是说，施展魔法其实并不是一定要念出来或者写出来，做这些事，只是为了让人在施展魔法的时候注意力更集中，更容易记住施法内容而已。 相较于书写，念咒语要麻烦更多。当初进行获取魔法的仪式时，寇宾被迫背诵了一段自己根本不懂的话。他来到这个世界就有了语言精通这个属性，能听懂和看懂这个世界的语言，可那段话，他并无法理解，只能生背。而且符文本身，也是没有发音的。 因此目前为止寇宾只能依靠书写使用符文。但现在，他不得不尝试用大脑直接把两组符文放在一起使用了。 “噗！” 在寇宾尝试把火和风的符文组合时，他手中的火焰忽然爆了一下。虽然爆炸并不剧烈，但那一下，火光骤然亮了不少。 狼群又被吓得退了几步。 “可恶。持续集中注意力记住两个符文好难啊。比写字、画画难多了。”寇宾咬牙暗叹道。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的情况。见火焰只是小小地炸了一下，加上几番试探，狼群反应过来了。 没有预想中头狼发动进攻的长嚎，也不知道哪只是头狼。几只狼猛地就蹿了上来。血盆大口一次就正中目标，咬在了寇宾的胳膊和腿上。 “啊啊啊！”寇宾痛得大喊出来，并被扑倒在地。手中的火苗熄灭了。 黑暗、血腥、剧痛、野兽的喘息与低吼……寇宾感受着这一切，陷入了彻底无助的惨况。 比起上次在战场上能明明白白看见情况，周围好歹还有友军，这次，哪怕在心理上，寇宾也没什么依托了。 可奇怪的是，他反倒没再觉得害怕了。放下对各种侥幸结果的期待后，他的内心莫名豁达起来。 就在这一瞬，他见到一个黑暗的轮廓向自己脖子扑来。明明环境这么黑，应该看不清才是，但他看得很真切，并意识到，那只或许就是头狼。它要来咬断气管，给自己最后一击…… “嘭！” 一团火光在寇宾面前炸开。与刚刚寇宾鼓捣的那个小火花不同，这次爆炸堪比他在原来世界的手雷，直接把围着他撕咬的狼群全给炸飞了。 而寇宾自己，也在爆炸中受到可怕的伤害。他正面承受爆炸的部分，几乎不再有完整的皮肤。整个人都成了“血人”。 “获得属性，超速再生。” 一个生硬的声音在寇宾脑中响起。他还记得，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这个声音告诉他有了语言精通的能力。 看着界面上的提示文字，寇宾心中重燃起了希望。 他奋力从地上爬起来，觉得浑身还是很痛，另外又痒痒的，好像无数蚂蚁在撕咬自己伤口。 这次，寇宾不再慌张。狼群对他的攻击彻底激起了他的怒火。他将这些与他一直以来饱受欺凌的经历完全联系在一起了。 他张开右手，一团烈焰如耀眼的红莲直接在他手中“绽放”。这次，他没再使用手写符文的办法，可火焰，却比过去旺盛了好多倍，就像加油站被点燃的油枪。 耀眼的火光，也让他看清了周围的狼群。算上被他炸伤的，这群狼大概有七只左右，并不算多。 “来啊！”寇宾冲狼群大吼道。 狼群被吓坏了，转身就逃入森林中。只留下两只受伤太严重，已经跑不动的，躺在地上哀嚎。 寇宾走到受伤的狼身前，看着那两只倒在血泊里的畜生，想着它们刚刚对自己无情地撕咬，心里止不住地翻涌一股冲动。 他好想把这两只畜生活剥了，让它们体验体验自己刚刚承受的痛苦。 狼看着寇宾凶残的眼神，自知凶多吉少。似乎也有灵性，不再哀嚎了。 “杀！不杀……杀！不杀……杀了它们！不要……” 两种天性在寇宾脑海里不停对撞，让寇宾迟迟没有动手。最终，他也只是眼睁睁看着，两只狼的胸腹彻底停止了起伏…… 这时，他的视线里弹出了升级界面。他稍微看了下界面情况就关了，并未太上心。 他在狼的尸体前坐了下来。现在，他身上的伤全好了。就是衣服惨了点，几乎遮挡不了什么部位了。好在这森林里也没其他人，他不需要在意这些。 这是寇宾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在战斗中获胜。也可以说，是他记忆中，人生第一次掌握了胜利的主动权。 可他并没有感到欣喜。他也没去琢磨什么超速再生、升级、或者自己凭意志生起的火焰比写符文来的更加猛烈。 他只是觉得很空虚。这一切就像梦一样。是一场很真实的梦。他更像是一直在旁观自己人生的一个幽灵，而非自己。现在，这个梦似乎要结束了，但他很排斥清醒。 他的情绪似乎都被清空了。在狼的尸体前坐了一会儿后，他觉得身体都恢复了，就扛起一只狼尸，开始寻找起禹幻青来。 “叔！大叔！” “叔！听到了吗？” “叔！听到回我一声呐！” …… 寇宾点着火，扛着狼，在黑暗的森林里边走边喊。不知走了多久，他见到前方好像有火光，就赶紧谨慎地跑了过去。 “嗯？”寇宾跑着跑着，发现视野逐渐开阔，火光前方波光粼粼。他想，自己应该是到了禹幻青提到的那个湖边了。 “来啦？比我预期的快不少啊！” 还没等寇宾完全看清湖边的情况，那堆火的边上，就传来了禹幻青的喊声。 听到禹幻青的声音，寇宾才放松下来。但旋即他又感到愤怒了。 “过来呀！这里有烤狼肉！”禹幻青招呼道。 听到“狼”字，寇宾才燃气的怒火又降下去了。他熄了手中的火焰，表情复杂地走过去，用狼的尸体挡在尴尬的部位前。 见到寇宾的狼狈样，禹幻青完全没要嘲笑的意思。只是把一大块还粘着血肉的狼皮丢在寇宾身上。 “……你给我准备的？”寇宾扔下狼尸，将狼皮搭在身上，把该挡的部位基本都挡住了，就差一根带子系住。 “给。”禹幻青又扔了条蔓藤过去。 “……”寇宾接住蔓藤，在腰间系紧。这下，总算不至于太尴尬了。他也才注意到，禹幻青边上那个他之前以为是帐篷的影子，居然是一头比成年犀牛还大些的死狼。狼皮就是从这狼身上扒下来的。 “这些也不算完全是给你准备的，我也可能用得上。倒是你的表现挺让我刮目相看啊。你驮着那狼是想当储备粮吗？”禹幻青笑道。 “嗯。”寇宾走过来坐在禹幻青边上。 “生气了？”禹幻青并不在乎地问道。 “有点。”寇宾很直接地说道。其实他没想这么说，但在理智制止他之前，他就说出口了。他其实是想否定的。 “有点？你够可以的啊。一般来说不想杀我好歹也会想暴打我一顿吧？你才‘有点’生气。”禹幻青扯了块带骨头的肉递给寇宾。 寇宾接过肉，闻到一大股腥气，差点没吐出来。他不禁别过头去，想离那肉远点。哪怕他已经挺饿了。 “所以你是故意让我自己面对那些狼的？”寇宾扭着头质问道。他正好能以狼肉为掩护避免和禹幻青对视，要不他可能没胆子提这个问题。 “不算是吧。我并不确定还有没有狼会去袭击你。毕竟狼王带领的主力都在我这。”禹幻青回答道。 “……”听禹幻青这么说，寇宾突然明白了。难怪围攻自己的狼数量不多。原来主力都去对付禹幻青了。 “我不去找你，是因为你要是这样的环境都没办法自己应付，你趁早死了也是解脱。”不等寇宾接着问，禹幻青就先给出了相当无情的答案。 “……谢谢。”寇宾沉默了一下后，轻轻地说道。 “说点别的吧。想要了解下这个世界吗？”禹幻青问道。 第十一章 半成品系统 “想不想了解这个世界？” 禹幻青的问题很简单，并不难回答。 但寇宾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火光在他的眼中跳动。他的视线模糊，脑海里，是他对来到这个世界后，乃至自己十几年人生经历的重新梳理。 “……其实我并不想了解这个世界。我对这感到很厌恶，只想回家。但，不了解这个世界也没别的办法了吧。”良久后，寇宾才看着手里散发着大股腥气的狼肉答道。 “凉了会更骚的。”禹幻青啃了口狼肉提醒道。 “……”寇宾排斥地看了手里狼肉一阵后，还是咬了下去。一股难以言表的气味顿时从咽喉和鼻腔直冲他的大脑。 这肉没有任何调味，还挺柴，着实不好吃。寇宾好想立即吐出来。可他看着禹幻青若无其事地嚼着狼肉并咽下去，他克制住了身体的本能反应，也努力地嚼起来，任凭那股无法接受的气味填满口鼻和肠胃。 “据我所知，来到这个世界还想回去，在他人眼里，就跟死亡没太大区别了。因为没人知道那之后的情况，大家看到的，只是人不在了。”禹幻青说。 寇宾强行咽下狼肉后，缓了缓问：“也就是说有人尝试过回去是吗？” “回去，或者说意图去别的世界的人，好像是有的，虽然不多。结果有的只剩残躯，有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 “不管怎么说，你在这活不了，大概率是回不去的吧。你要试试吗？我听说也有人来了没多久就自杀成功的。” “自杀成功？”寇宾总觉得这话听着有些别扭。 “说回正事。你知道他们是用什么方法把我们召唤过来的吗？” “好像是用一个祭坛之类的东西。虽然那地方看着挺科幻的。” “我说的是原理。等等……你说‘科幻’？” “科幻。怎么了？” “你原来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是科学的世界吗？”禹幻青来了兴致。 “是啊。那里没有魔法，魔法只是传说而已。一些影视、动漫、小说之类的才会提到魔法。”寇宾回答说。 “你是哪个国家的？” “夏国。怎么了？你也是？” “对啊。就是不知道我们说的是不是一个国家。你是哪一年来的？”禹幻青接着问道。 寇宾也兴奋起来，忙说：“2022年。你呢？” “2005年……” “……差那么多？” “神奇吧？再多确认一点。你的世界2002年有流行什么疫病吗？” “是2003年开始的。2019年又有了，我来这前都还没结束……” “……果然不是同一个世界啊。”禹幻青有些失望地挠了挠头。 但寇宾还没尽兴，继续问：“世界大战呢？你那有吗？” “两次。第二次夏国被入侵得好惨。我不太想提。” “确实……我那世界也是。想起来就恨。”寇宾咬牙切齿地说。 “你们那有核弹吗？”禹幻青好奇道。 “核生化武器都有。我们怀疑这次的疫病流行就是利布廷联邦用生化武器弄的。”寇宾答道。 禹幻青听到这也觉得有点意思了。问：“你那也有利布廷联邦？就是那个爱自诩正义英雄的混蛋国家？” “嘴上喊着自己高尚然后满世界制造战争和祸乱。你那的是这个吧？”寇宾笑道。 “对对对。”禹幻青开心道，“跟你说个好玩的事。我上次见这个世界的第五魔王，他就是利布廷的。你猜他的世界是怎样的？” “怎样的？” “夏国是那个发明核弹，满世界干涉别国发展的。利布廷是共和国，被夏国搞分裂了。他的那个世界里，夏国才是霸权国家。” “……” “异世界的可能性真是丰富有趣啊。”禹幻青感叹道。 “嗯。”寇宾也点头。 “看来我们的世界比较接近，那一些概念就比较好沟通了。”禹幻青说，“我先跟你说一下他们是怎么把我们召唤来的吧。” “好。”寇宾兴致勃勃地说。聊了这么多，他算是从之前消极的情绪中恢复过来了。 “这就涉及到魔法的基础了。你能看到那个丑了吧唧的界面吗？”禹幻青问。 “能。” “你现在几级？” “二级。” “杀狼后升的？” “嗯。” “你好淡定啊……不对，是淡漠。这可是你第一次升级啊，你没觉得兴奋吗？”禹幻青好奇道。 “……当时心情很不好，现在再回想，也没有什么兴奋的了。”寇宾平静地说。 “……好吧。”禹幻青虽然有一点意外，按还是继续主题说道，“能看到属性界面里新增的内容吧？” “是的。水、火、风、雷、土，这几个就是关系魔法基础的属性吧？” “他们是这样说的。界面里显示的是我们跟这几种属性的灵魂契合度。契合度越高，用这种属性的魔法就越强。你的灵魂契合度是什么样的？”禹幻青好奇道。 “我的应该是风属性最强，然后是土属性，再然后是水。火和雷差不多，没太突出。”寇宾回答说。 “嗯……还不错……”禹幻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道，“这几种属性的排列组合能衍生出其他属性和魔法。比如风加水是‘寒‘，水加风是‘冰’，雷加火是‘光’……根据这种方法，还能开发出‘时’、‘空’、‘生’、‘死’四种属性。简单来说，他们就是用这些复杂的属性把异世界勇者召唤来的。”禹幻青解释道。 “那是不是说，我们要回到原来的世界，也要靠这这些特殊属性的魔法？”寇宾多少有了点希望。虽然他也知道，这个希望异常渺茫。 “那是一定的。”禹幻青肯定地说，“但这绝不是你简单了解下大致的性质就能解决的。就像知道核原理不难，但要制造相关武器，难度却相当大。在那之前，你需要弄清楚很多魔法的基础知识。首先，最简单的组合属性你得懂。听不听？” “听。” “除了刚跟你说的那三种组合，还有水加土加风再加光产生的代表生命的‘生’。虽然光是雷加火组合产生的，但不能用雷和火直接代替光属性。土加水产生‘暗’，光加暗产生‘时’，暗加光产生‘空’，生加暗产生‘毒’，暗加生构成‘死’。这里每个属性的前后顺序和比例都不能差，差了就会产生根本错误。” “……”寇宾认真地听着，生怕自己听漏或者忘记。 “有了这些属性，就可以使用更加丰富的魔法了。如生属性是治疗和祝福类魔法的根本；空是合成系魔法的基础；暗再加上毒可以产生诅咒；时加空构成召唤魔法，时和空再加生就能召唤活物；诅咒与召唤类魔法结合能产生傀儡术。反正只要灵活运用魔法属性的排列组合，魔法的形式是很丰富的。这里面的学问很多，具体的就要你去看书加实践才能学会了。”禹幻青仔细地说。 “……叔，他们教了你那么多吗？”寇宾有些羡慕地问。因为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那些人只教了他基础的元素符文和术式的原理，连怎么列术式都没教过他，更别提什么魔法属性了。 “他们没教。魔王教我的。就是上次我们那一仗的敌军老大。虽然后来他们发现坑不了我又被迫告诉我这些了。” “……” 气氛有些尴尬。这些对话内容，加上二人的遭遇，真显得这个世界的人不像人，魔王也不像魔王。 “属性的事我知道的算是大致给你说明白了，下面说说那个界面和勇者的事。那个丑界面，所有功能不是一次过就全开启的，这点你升级后是有体会了。我跟你说说接下来还会有什么。”禹幻青继续道。 “……”寇宾收回注意力，坐正，继续仔细听着。 “首先，当你第一次使用一个新属性后，你的属性界面里会增加相应属性，算是激活了。当你某一魔法技能达到一定熟练度后，还会激活‘技能界面’。” “还有技能界面？” “是的。这也是勇者专属能力之一。固定在技能操作界面上的技能，可以通过界面直接发动，不需要专门用脑子记一大堆术式。只是这方法用出来的技能存在冷却时间，用过之后有段时间是禁止再次发动的。越强的技能，冷却时间越长，有的可以长达一年。” “这么好？”寇宾期待地问。 “小子。你实战经验太少。这种东西见仁见智吧。”禹幻青善意地提醒道。 “诶，如果我界面里的技能够多，那还怕什么？挨个轮着用就行了嘛。”寇宾笑道。 “首先，技能必须达到一定熟练度。熟练度是其他人通过观察推测出来的概念，实际上你根本就不知道怎样的标准才能让技能进入操作界面。就像你完全看不到升级需要的经验值，你怎么知道升级要用多少经验，经验的来源又能给你提供多少经验？” “啊……” “其次，虽然无法证明技能界面容纳的技能有限，但我们的视野总是有限的吧？就算你有一堆技能，想想你在战斗中一打开技能界面，那场面，呵，眼前一花，你还没找到要用的技能呢，你的头可能就被砍掉了。” “……” “也不要指望可以自己调整技能的位置。所有界面的内容都是定死的，不能挪动。” “……所以这个世界的系统是半成品？也不知是谁设定的这个系统，一点都不智能化。要是系统能主动辅助我们该多好啊。”寇宾抱怨道。 “听你那意思，你懂这些？”禹幻青高兴地问。他没想到，这还有意外收获。 “我那个世界这些年，小说动漫什么的，只要是穿越都爱搞什么系统，我也只是大致了解一点。系统基本都算是主角的金手指了。有的系统还很智能，对主角生活和成长有很大的帮助。”寇宾说明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金手指不是游戏里修改……等等，所以这果然是游戏？”禹幻青推断道。 “如果按照那些小说或者动漫的剧情，这个世界也不一定是游戏世界。而且那些剧情里，许多穿越的主角，都是死了才穿越的，生前往往活得挺窝囊。”寇宾补充道。他可不希望误导了别人。虽然想起这些事他自己会觉得悲伤。 “窝囊……”禹幻青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重点，他又问寇宾，“你呢？你在你的世界窝囊吗？” “本来一般的。但遇到了点事，然后就挺窝囊了……”寇宾皱着眉头，穿越前的情景又出现在他脑海里。 “对不起……”禹幻青抱歉道。 “没事。都是过去了。”寇宾苦笑道。 “……”禹幻青沉默了一下，道，“继续给你介绍我们看到的界面。这界面唯一一点还算可取的，是技能分为了特、高、中、低四个等级，越高级，技能显示越大越显眼。当然，这也代表很占视野，哪怕这些内容都是半透明的。当技能界面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你那些技能的名字就会越来越小，这时你会有种在看视力表的感觉。所以这界面是很坑的。这可是魔王用自己的血泪教训换来的警示，可别辜负了人家一片好心啊。” “……等等，我突然发现……按照你说的话，魔王怎么会有勇者的专属能力？”寇宾思索了一下后才惊讶道。 “发现了啊？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这个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消息一直很闭塞，所以才不知道。”禹幻青笑着说。 “……”寇宾又沉默了。 “界面这块我所知的暂时也就那么多了。正好你也提起来了，接下来跟你说说‘魔王’和‘勇者’相关的内容吧。” “好。” 第十二章 勇者的由来 “魔王与勇者，其实就是个称谓罢了，你换成小鸡和小鸭也不成问题。反正给你扣个屎盆子，你就是魔王。给你撒堆金粉，你就勇者。”禹幻青不屑地说。 寇宾：“所以就像那些故事一样，正派往往都是伪君子吗……” “那反派就都是‘真小人’咯？你看的都是些什么故事啊？” “我看很多故事里都是这样的，现实也是。就像利布廷联邦，那些最喜欢指责别人邪恶的家伙，往往最邪恶。”寇宾认真地说。 “那你呢？” “我……” “你也会说，或者会认为其他人邪恶吧？你确定你的想法就是绝对正义的吗？” “……” 禹幻青微笑着，就那么看着寇宾。 寇宾想要辩驳，却被那明明没有任何敌意的眼神看得犹豫了。他开始觉得，好像自己急着指责别人邪恶，也算不上正义。 “万事都是复杂的，哪来那么多正邪之分啊。就像那些狼。”禹幻青晃了晃手里的狼肉说，“它们要杀我们，结果却反被我们杀了。你说它们邪恶还是我们邪恶？” “……它们吧……是它们先要杀我们的……”寇宾不太确定地说。 “你高兴怎么定义都行。”禹幻青并不在意地说，“跟你扯这些，主要是想告诉你，在我看来，魔王和勇者是一路货色，其实那个第五魔王也是这么觉得的。大家只是被人类以自己的立场划分出来了而已。而且现在，‘勇者’这个身份在人类社会并不吃香。大多数人都是表面恭维，背后不屑。据我听说的，现在很多勇者要么不问世事，要么直接犯罪叛乱，造成的恶劣影响，比魔王还麻烦。” “现在？很多勇者？”寇宾有些惊讶。比起这些勇者干的事，他更在意勇者的数量。根据他过往的常识，一个世界应该只有一个魔王和一个勇者才对。 禹幻青耸耸肩：“我也只是听说的。到底多不多，还要慢慢考证。” “……” “说回魔王的事。其实魔王并不一定是魔族的。按目前人类定义的魔王共性来说，最具体的，就是魔王都是全面免疫死亡的存在。”禹幻青接着说道。 “全面免疫死亡？”寇宾有些理解不了这个概念。 “看你那一身血。总不能全是死狼流的吧？” “我这……超速再生！”寇宾反应过来了。 “那是其中一个免疫死亡的属性，但不是必须的，有超速再生也会死，不如各种伤害免疫来得有效。如果有机会，你以后可能也会激活这类特别的属性。”禹幻青说。 “为什么？如果细胞能维持住超速再生，那就能一直活下去了啊，还怕什么伤害？”寇宾不解。 “你有癌细胞呢？或者把你扔到岩浆里让你出不来，你觉得你能不能活？” “……” “有些事要谨慎点去理解。比如超速再生，如果是指超速恢复健康的肉体组织，那这是以什么标准衡量健康的？我听魔王说，有超速再生的人也会衰老。另外，我也有超速再生的属性，但是我会饿，也就是说，我可能会饿死。这东西不是靠魔法无中生有给我的细胞提供能量的。所以，我怀疑这属性修复人体更侧重于参考人在某一时段里的正常状态，而非绝对健康。这是无法让人免疫死亡的。”禹幻青仔细说明道。 “……至少受伤不用担心了。”寇宾自我安慰道。 “错！”禹幻青严肃地看着寇宾，“能恢复正常状态只是我的推测而已。如果这只是细胞再生呢？你的骨头渣或者有什么异物卡在你身体里面了，你觉得超速再生时会怎样？而且如果这个属性对再生的细节恢复不完善，你的大脑受到损伤后，再生的脑细胞可能会失去之前存储的记忆哦。” “……”寇宾惶恐地看着禹幻青，眼中刚刚得意的劲头完全消失了。 见寇宾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了，禹幻青继续道：“继续说魔王。反正根据我的理解，就是一个特立独行，或者说很极端很强大的家伙，那家伙凑巧死不了，人们打不败他，就把他叫魔王了。” “……这叫的好像有点随便啊。”寇宾叹道。虽然知道被称为魔王必然很强大，可因为强大有个性就被说是魔王，确实挺说不过去的。 “谁说不是呢。”禹幻青认同道，“别看跟我们战斗的那个魔王拥有魔族的军队，但有的魔王其实就自己孤身一个。而且，能操控魔族的，并不是只有魔王或者魔族。有的人族强者也能操控魔族。只要他们表现出是站在人族这边的，就不会说他们是魔王或者魔族。但你也别以为魔王有多好，那些家伙，也是杀人不眨眼的。” “那人族和魔族有什么区别？”寇宾问道。 禹幻青指了指身边巨大的死狼尸体：“严格来说不是人族和魔族的区别，是正常生物和魔族的区别。” “……这个狼是魔族？” “原本不是。正在魔化。”禹幻青答道，“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目前探知的只有一个大陆，就是我们所在的埃夏幽大陆。魔族本身是在这片大陆外围的魔法生物，被结界隔离着。结界内栖息的则是普通生物，包括人。结界内外的生物，本是河水不犯井水。但后来人类开始觊觎那些魔法生物掌握的魔法，大肆捕捉，研究那些魔法生物，并将那些魔法生物的术式与自身术式结合。然后灾难就出现了。” “……”寇宾默默咽了下唾沫，这故事听着好像挺有趣。 禹幻青接着说道：“这个世界有记载的历史只有三千年。人和魔族，以及魔法是怎么产生的，现在已经很难一探究竟了。但那位‘友善’的魔王告诉我，有人在试图掩藏真相。他调查过，五千年前，人类触犯禁忌，大规模越过结界，或者将当时智慧还未开化的魔族生物诱骗进结界内部来捕杀和研究，触犯了自身无法应付的魔法规则。于是，魔族开始进化并萌生出智慧，而结界内的生物，也开始变异，成为理性减少，但战斗力增强很多的杀戮机器。你可以理解为这世界有一套以魔法为基础的生物隔离机制，但被人类搞坏了。” “人没有魔法吗？所以想得到魔族的魔法？还有那个结界是什么？”寇宾迫不及待地问道。 “人已经有魔法了。但是当时人们的魔法水平大概比你现在没好到哪去。” “……” “至于结界，并不是那种隔绝空间的类型。结界的存在，原本的意义可能就是用来隔绝那些现在被称为魔族的生物的。那些生物原本很自觉，从不跨越结界进入大陆内部，哪怕它们生性对好斗，充满破坏性。大陆内部除部分植物，其他生物一般也不会跨过结界进入魔族的区域。唯独人类犯贱。” “这倒不难想象。人类这等于是发现新大陆后想搞殖民吧。”寇宾总结道。 禹幻青点头道：“估计是。然后人类就被还当时还没太多智慧的魔族袭击了，伤亡损失惨重。也就是在屡次战斗失利中，他们发现，魔族生物虽然智力不如他们，但魔法用得又快又狠，似乎不用跟他们似的费老大劲记术式。他们还发现了，魔族生物跨过结界来到大陆内部后魔力会衰弱很多，有的甚至用不出魔法。于是，他们就动了歪心思。” “然后，人族的魔法虽然变厉害了，但也并没有过得更好。是吧……”寇宾看着那个大块头的狼尸说。 “不知是不是因为人类大肆用魔族魔法，导致结界内魔族的符文增多，但魔族本身又没增长，所以结界的判定功能产生了问题。隔绝魔族的结界功能似乎减弱了，而且正在越来越弱。说不定这也跟生物在加速魔化有关。潘多拉的魔盒。熟悉的剧本哈。” “嗯。人类真是到哪个世界都一成不变啊。” 禹幻青与寇宾心照不宣地看着那个狼尸，虽然嘴上笑着，但心里真笑不出来。 笑完，禹幻青继续说：“随着人类跟魔族的冲突越来越激烈，第一个魔王在三千年前终于产生了。因为魔王无法被消灭，有五个天赋异禀的人牺牲性命联手将其封印。后世将拥有他们那种天赋的人称为‘勇者’。” “原来勇者是这么来的啊。”寇宾恍然大悟地说。 “所以勇者只是个称号，在很早之前就有我们这样的，但没被称为勇者而已。从打败魔王以后，拥有这种天赋的人才一旦被发现，大家就会让他们担负起打败魔族，保护人族的使命。也可以说，勇者这称号，是社会强加在有天赋的人身上的。”禹幻青说。 “但是，勇者的天赋就只是能看到个界面吗？”寇宾不满地说。 “是升级，尤其是魔力升级。这才是勇者的超级优势。在这个世界，魔力的大小取决于人的灵魂，这是种很抽象的概念，从现实角度来说，就是很难通过锻炼灵魂提高魔力。一般锻炼能提高的，只有使用魔法时的精神集中力。但勇者可以用升级的方法提高魔力与精神集中力。当然，升级的时候身体的基础素质也会提高，到魔王那种水平哪怕不用魔法，实力也一样很恐怖的。”禹幻青认真地说。他回想起荷尔库斯如鬼族将军一般强大的气，就觉得升级这种能力太夸张了。那可是从没修炼过气的家伙啊。 “灵魂很难修炼吗？比如通过冥想之类的。”寇宾思索道。 “普通的修炼途径似乎靠的是觉悟。觉悟你懂吗？不是说你觉得你觉悟了，你就觉悟了。有时你没觉得自己觉悟，却可能已经觉悟了。” “……好像挺绕的。” “语言很难描述。但你自己可以体会一下，你跟狼群战斗前和战斗后自己心境的变化。其实只要不瞎不聋都能感觉到你的变化。你这就叫‘觉悟’了。只是觉悟没那么高而已。当然，作为勇者，你升级靠的不是觉悟。” “……”寇宾回味着自己情绪和心境的变化。这下多少明白些了。 禹幻青啃了口狼肉继续说：“觉悟这东西很多时候讲机缘的，因为不仅要靠脑子想，还要靠经历去感受，并且因人而异。很多人都是拼了命去修炼也提高不了多少，也有的天生起点高的，魔力自然就更大。” 寇宾：“那魔力到底是什么？类似一般游戏里的魔法值吗？” “你玩过的游戏魔法值是不是一般显示成蓝色的，在一个装饰的框架里，用一下魔法，魔法值就减少一些，然后通过喝药或者等待就能自动恢复？”禹幻青确认道。 “嗯。” “这个世界所说的魔力，就是那个框架。不过你框架里的蓝，是永远不会减少的。除非你死了。” “……那就是可以无限用……不对……”寇宾才想说可以一直用魔法，就回忆起了自己用魔法时的惨状。 “你自己也明白了。不费蓝，但是费脑啊。”禹幻青笑着说。 “那这个魔力值的作用是……” “举个例子。你要发动一个魔法，需要一千点魔力。但你的那个框架，最多只有十点魔力。就算你的的蓝无限多，也达不到发动魔法的条件。懂了吧？” “哦。但勇者怎么升级呢？像玩游戏一样打怪？” “差不多。而且经验收获是按最后一击判定的，可以抢人头。但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是……”禹幻青微微往前凑了点，看着寇宾的双眼，“如何定义‘怪’。” “怪不就是魔族嘛。”寇宾吃了口狼肉，理所当然地说。 “你觉得你刚刚杀的狼像魔族吗？”禹幻青还在盯着寇宾的眼睛。 寇宾被盯得有些不自在，闪躲着禹幻青的视线说：“虽然外表不像，但感觉挺聪明的，应该不是普通的狼吧……” “除非用特别的技巧隐藏，魔族的外形跟普通生物是有很明显区别的。你觉得你见到的狼有隐藏外形的技巧吗？” “应该没有……” “所以，你觉得‘怪’这个概念是什么？” “呃……” “敌！”禹幻青说道。 “敌？” “一切你认为该杀的，都是敌！包括人类！” “……”寇宾惊了。 “所以，这个世界是有勇者通过杀人来升级的。还曾经有的国家把勇者投入到人族国家之间的战场，让勇者快速升级。不过现在已经被各国明面上联合禁止这种行为了。” “……”听了这段话，寇宾更惊了。 “慢慢的，勇者在这个世界就变得更像是个武器，而不是受人敬仰的英雄咯。”禹幻青仰望着夜空感慨道。 “所以他们召唤我们，是要拿我们当武器？” “小子，跟狼打了一架，现在脑子灵活多了嘛。就是这么回事。”禹幻青说着，站了起来，然后走到湖边捧着水漱起口来。 “……”寇宾自己坐在火堆边，看着跳动的火焰，心里有些难以释怀。 “吃完了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呢。”禹幻青漱完口走过来提醒了一句，然后直接躺在草地上睡了。 “嗯。”寇宾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第十三章 魔法工业化 一夜很快过去。清晨，阳光从云缝间射下一缕，笼罩在已经熄灭的黑炭堆。 湖边很安静。两只狼的尸体一大一小横陈在草地，腐败的味道已经吸引来了不少蝇虫。 两个人踏足在这片草地上。他们立于狼尸不远处，闻着浓烈扑鼻的恶臭，皱起眉头。 “我说，这两个勇者也太没公德了，就这么放着狼尸不管，也不掩埋咯。” “……” “殿下，你为什么要自己接这份苦差事？监视圣勇者的工作有的是人在做，他在卡尔西隆省的府邸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的人，哪怕他的近身侍卫都是我们的。就算你不管，也不会有问题的。” “你看这个勇者像是乖乖让我们监视的傻子吗？既然安排得妥当，那现在他身边有没有我们的人？” “呃……” “我看父王才是傻子。他想利用圣勇者从教会还有国家联盟之间捞好处，这本来无可厚非，毕竟教会和国家联盟现在也拿圣勇者作为棋子互相试探和制衡着。但他太过低估圣勇者的城府了。这个勇者和那些稀里糊涂被召唤来的垃圾不同。他从一开始，就是头危险的猛虎。稍有不慎，整个国家给他塞牙缝都不够。”被称为“殿下”的人看着狼尸，眼中充满忧虑。 “所以我才不想你来啊。就怕我们先给他塞牙缝了……”另一人在心里默默抱怨道。 …… …… “所以这个世界召唤异世界勇者是最近三百年才开始的？” “对啊。他们起初是想制造方便自己控制的勇者的，没想到阴差阳错搞成从异世界召唤勇者了。” 森林里，禹幻青和寇宾边走边说着。他们从天刚蒙蒙亮就出发，现在已经走了一段时间了。路上，禹幻青还在给寇宾讲述着这个世界的基础情况。中间他们也交流了更多自己世界的信息，加深了彼此了解。 寇宾这一路聊得挺带劲。有超速再生这个属性后，他的体力变得充沛许多，昨晚也很兴奋，一直睡不着，就等着禹幻青起来跟他继续聊呢。 路上，禹幻青又说了这个世界的地理、历史、技术、经济和社会人文等直接关乎他们生存的问题。寇宾来到这里那么久，还是第一次对这个世界有了较为全面的认知。 按照寇宾自己的理解，这个世界的文明就相当于西方的中世纪意外点岔了科技树，将魔法和工业化大改革结合了。他觉得挺有意思，也挺离谱。 因为人类要用魔法，是需要跟所谓无上神签订契约的，不像魔族生物天生就会魔法，而且人类魔力有限，用魔法也很耗费精神。所以要用魔法把技术发展到工业化大改革的水平，必须克服的障碍非常大。 饶是如此困难，人们还是想到了很多办法。比如用魔法术式在施展魔法的过程中充当杠杆之类的，他们由此开发出了离谱的“魔法力学”。 有了魔法力学的加持后，以魔法为基础能源运行的各型机械就应运而生。接着要解决的，就只是“能源”的问题了。 于是，很多人和一些被捕获的魔族生物就成了“发电机”。相比魔族，虽然人类是魔法能源的主要来源，但待遇还是好很多的。毕竟是人类社会，还是要讲人权的。 由此应运而生的，就是生产魔法能源成了一种轮班工作。这里的社会有很多人加班加点地上班，为社会的运行提供必要能量。有的人生产火，有的人生产水，有的人生产风，有的人生产电……应有尽有。 靠着这些技术的发展，这个世界许多主要的大城市的人都过上了不亚于科学型现代社会的生活。 不过与科学技术型社会不同，魔法技术型的社会虽然环保，但受能源制约的情况也很夸张。大城市虽然因为人口红利能过上灯红酒绿的日子，可在这之外，随着人口递减，魔法能源不足，许多城镇，尤其是人口稀少的村庄，基本还过着担柴挑水的生活。 这个世界不同区域生活水平的差距，可以夸张到直接从现代跨越到真正的中世纪。 “那他们还有继续研究制造勇者的技术吗？”寇宾继续问道。了解了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后，他除了更加好奇，也更加警惕了。因为这群原住民只要能研究的，无论物理还是生理都不会放过。 “不知道。这些正是我们接下来要好好了解的啊。毕竟灵魂研究、制造非自然生命这类事，在人类社会是不便多说的禁忌，我目前也只能听魔王的一家之言。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依然不足。”禹幻青答道。 “所以你才要走路过去你的封地？为了沿途调查风土人情？” “有这原因。但最主要的是，到了那就要应付那些人了。换你，你愿意早点过去啊？” “……不愿意。” “看，到一个小镇边上了。” 正说着，二人眼前变得明亮起来。能看出来，森林的边缘还是在一个山坡上。远眺过去，能见到一座规模不大的小镇。 “我们要过去吗？”寇宾兴奋地问道。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久，他还没自由地在哪个人类生活区域逛过。 “是啊。”禹幻青边说边往前走。 寇宾开心地跟着禹幻青往森林边缘走，畅想着等下到小镇上了怎么玩乐，可当他们走到边缘后，近乎垂直的陡坡让寇宾刚好起来的心情凉了半截。 几十米高的陡坡，除了依稀伸出来的几枝小树干和几束杂草，就是看着挺坚硬的岩石，这根本无法直接下去啊。 “……我们要绕道吗？”寇宾试探着问。 “不用。”禹幻青肯定地答道。 “飞过去？”寇宾开心道。 “这还用飞？直接跳下去就行了啊。”禹幻青说着，大腿往前一迈，直直坠落下去。 “啊？”寇宾吓得大喊。 可还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却见禹幻青下降过程中在陡坡上找好位置蹬了几下，轻松卸力，然后平稳落在地上。 “下来啊！”禹幻青站在陡坡底下喊道。 “……”寇宾有些退缩了。虽然他知道自己有超速再生的能力，但之前听禹幻青说了超速再生也非万能，他多少都会害怕的。 “怕什么？你有超速再生啊！”禹幻青催促道。 “你说了超速再生也不是什么伤都能治好的啊！”寇宾担心地说。 “我可不会等你慢慢绕道下来的！倒计时！六十！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五十六……” “……”听着禹幻青在下面倒计时，寇宾心里狂飙脏话，但又无奈。他开始仔细观察陡坡，寻找下去时方便落脚的支点。 “二十七！二十六！二十五……” “啊啊啊啊啊啊！” 禹幻青还在数着数的时候，寇宾心头一狠，终于从陡坡上跳了下来。 “那里！踩那棵……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寇宾本来看准了一棵长在陡坡上的树，想先跳到那上面，再找支点。没想到才一开始，他就打滑没踩住，然后整个人就像破皮球一样沿着陡坡滚了下去。 中间还伴随着他凄厉的喊叫声。 “十六。不错啊，小子，比我预留给你的时间快多了。”等寇宾滚下来后，禹幻青走上前笑道。 “呃……”寇宾趴在地上呻吟，暂时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他能感觉到，浑身好几处骨头都断了，并且正在快速恢复。 大概一分钟后，寇宾总算能爬起来了。他赶紧检查自己身体，生怕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留在里面。 “要不要这么惜命啊。”禹幻青在一旁满不在乎地说。 “命都没了还怎么玩？”寇宾怒道。 “你看，你现在不是还挺精神的嘛。”禹幻青笑道。其实他之前跟寇宾分析超速再生的时候有吓对方的成分在里面。因为他自己一上来就把头盖骨撞烂了，结果屁事没有。 当然，这并不表示超速再生就没风险了。禹幻青的分析也不是全无道理的。 “那是我运气好。”寇宾站起来拍了拍一身灰土，然后发现，裹着身子的狼皮居然还没坏。 “你就没想过可以用魔法吗？用魔法又不犯规。”禹幻青看着寇宾灰头土脸的样子说。 “……” 寇宾一下被整无语了。他确实没想过用魔法。在看到禹幻青直接跳下去的举动时，他的大脑是懵的。然后被禹幻青那么一催，他就直接乱了。又不是经常用魔法的人，他哪能在慌乱中想到用魔法啊。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不用魔法是因为自己蠢这么个事实。但凡用一下风系魔法缓冲，或者用一下土系魔法给自己垫脚，也不至于这么惨啊。 “走吧。去镇上逛逛，看能不能给你买个像样的衣服。你这一身都臭了。我们也该找个地方清洗一下，好好吃一顿了。”禹幻青说完转身就走。 寇宾闻了闻这身没怎么加工过的狼皮，感觉是有点臭。不知是不是因为穿了一晚上，鼻子适应了，他没觉得这臭味很强烈。 …… …… 没过多久，天就大亮了。人们开始工作和活动，小镇外围也开始热闹起来。 禹幻青和寇宾钻出一堆灌木丛，来到小镇外的土路上。 在荒无人烟的森林里晃荡了那么久，再见到人间烟火，寇宾感到很激动，就像自己已经当了几个世纪的野人终于回归文明似的。 “啊这……” 土路上走来的几个行人见到禹幻青和寇宾这一身造型，都被吓了一条。 禹幻青还好说，他穿着的是从皇宫里出来时的好衣服，就是脏了点而已。寇宾那身随便裹着狼皮的样子就很狼狈了，还散发着一股烂肉的恶臭。 “你好，请问这个镇上有方便洗浴的地方吗？”禹幻青礼貌地问道。 “你们是？”有个行人警惕地问道。 “我们是卡尔西隆省的。因为魔族的关系，搞得这么不堪。所以想先找个地方整理下自己。”禹幻青回答道。 “卡尔西隆那边的魔族已经闹得这么厉害了？”又有一名行人怀疑着说。 “不是卡尔西隆的魔族。是那片森林里的。”禹幻青指着他们刚刚来时的森林说。 “那片森林……” 行人们看了看禹幻青指的方向，又看了看寇宾身上裹着的狼皮，嘴巴一下统一变成了“o”字型。 “……你……你……你们遭遇那只狼怪了？”半晌后，一名行人才强行镇定地问道。 “我们是遇到狼群了，我同伴的衣服也被狼咬坏了。”禹幻青指了指寇宾，“但狼怪什么的……我们见到了一头死了的狼，比公牛还大，就从那死狼身上扒了皮，暂时给他用。不知那是不是你们说的狼怪。” “那八成是的！你们太走运啦！”一名行人祝贺道。 “知道是谁杀的那只狼吗？”另一名行人问。 “说不定是狼自己死的呢？”禹幻青说。他没乱说，狼是自己死的——自己找死。 “那不可能。算了算了，你们知道那死狼在哪吗？”行人激动地问。 禹幻青：“在一个湖边。” “好的。知道了。镇子入口就有旅馆，可以在那清洗。你们去吧。”行人迫不及待地说。 “好的。谢谢。” “不用谢。” “快去吧！你们该洗洗了！” 那几个行人打发了几句，就往森林里跑了。 “这是要找狼尸邀功啊。”禹幻青看着那几个人远去的身影说。 寇宾：“……” “走吧。去洗澡换衣服咯。”禹幻青笑道。 第十四章 赏金榜 二人来到镇上。就如路上遇到的行人所说，进了镇子他们就见到一家旅馆。在周围人的惊讶和嫌弃中，他们走了进去。 “您好，请问……” 店门口的前台小姑娘一见到二人，在视觉上还没反应过来时，嗅觉就如同遭了当头棒喝。那腥臭味直接把她逼退。 “请问这里有方便沐浴的地方吗？”禹幻青礼貌地问。 “这个……”小姑娘捂着鼻子，为难地看着二人。她暗中发誓，要不是眼前这两个男的都长得挺好看，其中一个穿的还挺精致，她就直接要逐客了。 “搞什么啊！这么臭……”旅馆的老板骂骂咧咧走出来，但看到禹幻青时就愣住了。 “你好，我们想……” “圣勇者大人……这不是圣勇者大人吗？您怎么大驾光临我们维尔尼科这座小镇了？” 老板不等禹幻青说完，就激动地跑上前来，一改开始不悦的表情，对二人身上难闻的味道一点也不嫌弃。 禹幻青：“你知道我？” “我们这家旅馆在驿站资源不足时也会帮忙分担部分官方职能，很多信息都是很灵通的。”老板解释道，然后又看了眼那个小姑娘，担心地问，“刚刚小女没有冒犯到二位吧？” “没有没有。”禹幻青忙摆手道。 “二位这是……”老板看着二人狼狈的样子，有些不解。 “路上遇到了一点情况，想找个地方清洗一下。”禹幻青有些尴尬地笑道。 “行！没问题！请！”老板热情地招呼道。 …… …… 过了一阵，眼看着已经接近中午了，禹幻青跟寇宾总算清洗好，并换上了老板贴心准备的新衣服。 当二人穿着整齐再次亮相时，前台的小姑娘都有些挪不开眼了。 “这俩小伙子挺好看是吧？”老板凑到小姑娘边上坏坏地说道。 “嗯……”小姑娘痴痴地看着禹幻青和寇宾，眼睛有些不知该聚焦在哪个身上。 “别打歪主意了。他们都很危险。爸爸绝对不会允许你跟他们来往的！”老板小声但严厉地警告道。 “……”小姑娘很少见父亲这么严厉，顿时被吓得不敢说话了。 见女儿这边算是安分些了，老板才放心地迎上去，对禹幻青说：“圣勇者大人，刚才匆忙，我还不曾自我介绍。在下柯拉肯·贝鲁托，是这家旅店的老板，也是本镇商会的负责人。” “你好。感谢你的盛情安排。我必须说，你们的服务，十分贴心。”禹幻青赞赏道。 “承蒙夸奖，荣幸之至。”柯拉肯行礼道，“不知接下来您有什么安排没有？我们这个小镇虽然不富裕，但好吃好喝还是有的。如二位不嫌弃，我已为二位备下酒菜……” “哼哼。”禹幻青笑了笑，掏出两枚金币放到柯拉肯手上，“这些够我们在这住一段时间了吧？” 柯拉肯看到金币，顿时两眼冒光：“够了够了！绝对够了！二位……” “那张狼皮，你刚刚一直盯着啊。想要吗？”不等柯拉肯说完，禹幻青又抓住了对方另一个欲望。 “哎呀，真是瞒不过圣勇者大人。我有一位朋友是专门经营皮草生意的，我常与他来往，也增长了不少品鉴的能力。那张皮虽然已经错失了加工的最好时机，但胜在坚实，再处理一下，依旧是块好料子。”柯拉肯承认道。他本来以为禹幻青他们不识货，会把狼皮扔了，他就能免费赚个外快，但现在看来是没那么容易了。 禹幻青：“说说，你怎么看出来那狼皮好的？” “与其说是看，倒不如说是先闻出来的。”柯拉肯如实说道，“一般死物腐败时，并不至于散发出如此刺激冲鼻的气味，若单单是一张皮草，味道则更会更少。只有魔化的死物，才会散发这种强烈的气味。我再看这张皮虽然表面肮脏，却并未见明显破损，便可确定这是魔化后的魔兽皮毛。加上这块皮面积大，又工整。这东西，在市场上的价格还是很可观的。” 禹幻青：“这能值多少钱？” 柯拉肯：“我也不是太清楚，要不我请我那朋友来定定价？” 禹幻青：“我懒得等。三十银币，你要就卖给你，你不要我就直接毁了。” “行！三十就三十！”柯拉肯赶紧定下价，生怕禹幻青反悔。 不用禹幻青催促，柯拉肯赶紧去柜台拿钱来给禹幻青。这钱到禹幻青手上就算交易完成，旅馆里那么多人看着，禹幻青也不好再抬价了。 禹幻青将银币放入钱袋并收好，然后对柯拉肯说：“我们先出去逛逛。镇上可有‘赏金榜’？” “赏金榜？”寇宾不解道。 “玩游戏领任务的东西。”禹幻青细声解释道。 “哦。”这么一说，寇宾就了然了。 “小店就有。这东西都连着网，在哪看都是一样的。”柯拉肯说完，忙招呼手下打杂的伙计去把所谓的‘赏金榜’拿来。 “居然有联网！老板，你不简单啊。小镇还有哪家像你这么阔绰吗？”禹幻青不禁重新审视起这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了。 “您别说，除了驿站和冒险者工会，这里还真没别处有这个了。别的旅馆，充其量也就是有个连不了网的，不得不隔段时间自己更新。”柯拉肯自满地笑道。 说话间，伙计也把那个“赏金榜”拿来了。 寇宾一看，这东西就像他那个世界的平板电脑，不过更厚实，装饰也更华丽，显示面板外围篆刻的术式一直在闪动着淡淡蓝光，看着还挺炫的。 这么好玩的东西，寇宾忍不住就要上去拿。却被禹幻青一把将他伸出的手拍开。 “不好意思，这是有偿的服务。”柯拉肯看着莽撞的寇宾，笑容有些轻蔑。 寇宾：“……” 禹幻青：“多少？” 柯拉肯伸出手指：“三枚银币。” 禹幻青：“你还真是张嘴就来啊。” “诶，此言差矣。”柯拉肯搓着手陪着笑说，“圣勇者大人能接的悬赏任务想必都是收益丰厚的大任务，三枚银币这点小钱，怎么入得了您的法眼呢？您说是不是？” “我的钱也不是神直接塞进我钱袋里的啊。都是生意人，你还要不要回头客了？”禹幻青压价道。 “两枚。不能再少了。一般我给别人开的价都是五枚哦。”柯拉肯装作为难的样子说道。 “一枚。”禹幻青说完凑到柯拉肯耳边，“否则小心我到处说你上来就收我两枚金币。” “……行吧。一枚就一枚。”柯拉肯这下的面相是真为难了。虽然他并不是由衷尊敬禹幻青，可对方毕竟是正儿八经有封号的“圣勇者”啊，要是圣勇者到处说自己是黑店，那这生意怕就不好做了。 “行。把赏金榜给我边上这小伙子吧。”禹幻青说着，又拿出钱袋来，掏了一枚银币给柯拉肯。 寇宾迫不及待地接过面板，然后操作起来。禹幻青在边上看着，也不说话。 柯拉肯看寇宾，则像看乡巴佬。作为一个混迹社会多年的老油条，他早就看出来寇宾是个愣头青。 大概过了五分钟，禹幻青看寇宾捯饬赏金榜时自己也大致弄明白这玩意儿怎么用了，就一把夺过来，查阅相关信息。 这个赏金榜，虽说主要是发布赏金任务的，但也能看新闻，还有专门的论坛，里面有很多人交流实事和任务心得。禹幻青大致看了看，了解了一些情况后，将赏金榜还给老板。 “圣勇者大人，您不接任务吗？”看了禹幻青的操作，柯拉肯好奇道。 按照这个世界的规矩，接赏金额比较大的任务，是需要实名注册后再申请的，这样官方好根据具体情况制定今后的赏金价位，也能有效防止心怀不轨的人冒领赏金。 但问题是，禹幻青从获得相对自由的地位到现在，时间其实并不长，他一直在忙着调查和学习别的事，还没实名注册过。他可不想让老板这种老油条发现自己也是个新手。 “这个小镇边上也没什么值得专门申请的任务吧？我看了下，捕杀那头魔化的狼已经算这附近赏金较高的任务了。那东西连方阵级都达不到，也只值八个金币。”禹幻青装模作样地说。 八个金币，禹幻青当然眼馋。哪怕皇室之前奖赏了他不少钱，他去卡尔西隆后，每月也会有收入，可要给寇宾换身顶级装备，还有支撑他寻找死亡方法的计划，是很花钱的。钱当然是越多越好。 “原来狼皮就是这么来的啊。”柯拉肯恍然大悟道，“那你们去冒险者工会领赏了吗？不对，你们没带狼的尸体，没法领赏啊。” “领什么赏啊？”禹幻青装出嫌弃的样子说，“你看我像愿意拖着那东西大老远来领赏的人吗？没见我们之前多不体面吗？我们一进小镇就来你家店里找地方清洗了。尸体让给几个为我们指路的人了。” “呃……也是。”柯拉肯若有所悟地说。他一瞬间有些怀疑禹幻青是个新手，因为这家伙卖东西和砍价的样子挺唯利是图的，照理来说不该放弃八枚金币的赏金。但想到对方毫不犹豫就给自己两枚金币，还有迫切要洗澡换衣的行为，他又觉得禹幻青是真的嫌弃抬尸体。那家伙可能是既贪财又注重体面的性格。 禹幻青看着柯拉肯身上的气不禁偷笑。他性格没对方想的那么复杂。上来先给两枚金币，是因为他知道“拿人的手短”这个道理，而且对方服务确实周到，不像只知道贪小便宜的笨蛋。他卖东西还有砍价，是为了防止别人太拿自己当傻子了，什么都不告诉自己。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方便他做事罢了。 “这边的冒险者工会怎样？”禹幻青又问道。 “跟大城市的肯定没法比。小地方，管理松散，大家都很放肆。要说坏吧，没规矩是挺坏。要说好吧，没规矩挺自由。您去见识了就能真切体会了。”柯拉肯如实说道。 “没规矩？没规矩怎么维持好运营呢？总该有自己的规矩吧？据我所知，小地方的冒险者工会抽取的正规任务佣金根本养不活自己啊。”禹幻青笑道。 “不愧是圣勇者大人，对一切了如指掌。如果您感兴趣，我建议您亲自去看看。这的冒险者工会会长人其实还是不错的。”柯拉肯建议道。 “行啦，这附近的情况我也大致了解了。我们要到处去逛逛。老板，那些吃的我就不要了，我们回来有需要的话，我们会自己点。没问题吧？”禹幻青对柯拉肯说。 “没问题。二位的套间我会好好整理的。保证你们回来能舒舒服服地放松休息。”柯拉肯回答道。 “走吧。”禹幻青拍拍寇宾。 第十五章 冒险者工会 寇宾跟着禹幻青走出旅馆。在清洗干净身子后，再感受这个世界，他顿然感到一切都轻松美好许多，仿佛之前在森林里遭受到的各种磨难，都随着那些污秽一起被冲洗殆尽。 “心情这么好？”禹幻青边走边问。他看寇宾的眼神里有一丝很难察觉的异样。 “嗯。”寇宾开心地点头道，“没想到这个世界还有类似互联网的东西，我觉得好搞笑。还有冒险者工会，这下才真像那些小说或者动漫里的剧情啊。对了，你刚刚说的任务佣金是什么？” “这个世界的冒险者工会是国际组织，主要职能就是组织非官方人员进行各类调查工作或维持治安。这样能有效节省政府开支，也便于更灵活开展官方不便出手的活动。另外，私人也可以通过发布任务来‘合法’处理私事。冒险者完成工会指派的任务后，必须在冒险者工会提交，以核验任务结果。确认结果无误后，任务的发布者提供奖励时，核验任务的冒险者工会就可以收到一定比例的提成，这笔提成，就是任务佣金。”禹幻青解释道。 寇宾：“所以冒险者工会就相当于任务中介？” “你理解得还挺透彻。”禹幻青笑道。 “你走得早不知道。要是你在你以前的世界再待久一点，我觉得肯定跟我的世界一样，干什么都少不了中间商。”寇宾说道。他的语气里，充斥着厌恶。 禹幻青：“那你原来那个世界，中介有接私活的吗？” “多了去了。私活赚的才多啊。给别人打工，钱都让别人赚了。” “嗯。”禹幻青点点头，也不说什么了，就径自往前走。 “不是，叔，你问我这个干嘛？”寇宾在一旁不解道。 “看看这个世界的‘中介’是不是也这样。” “哦。” 二人暂时不再说什么。一路上，他们都在观察这个世界的小镇情况。这个世界的小镇对他们而言，还是有很多新鲜事物的。 …… 冒险者工会位于镇子的中心区域。二人还没走到，边上乱七八糟的人就开始多起来。就如旅馆的老板所说，这里围绕冒险者之家活动的人很多都没有规矩，很放肆。 在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出现正儿八经的冒险者其实并不是很常见的事，反倒是各类以低廉赏金苟活的人在此活跃非常。 毕竟，同样是没本事，只能拿命赚钱，“冒险者”这个身份比起偷抢拐骗，好歹是上得了台面的。哪怕这里面有很多人其实也干坏事，但多个冒险者的名号，又有什么损失呢？ 所以在这样的环境下，当二人走入一条巷子时，那些不安分的家伙在两头堵住了他俩去路，禹幻青一点都不意外。 “嘿。这条路不是你们这种公子哥能走的。”一个男人轻蔑地说道。看样子他就是领头的了。 “我们不是公子哥，我们是想去冒险者工会看看有什么好任务。”禹幻青说。 一旁，寇宾已经警惕地摆开要打架的姿势。 “他说要去冒险者工会！” “哈哈哈哈！” “他们这样的去冒险者工会！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 围堵禹幻青和寇宾的那群人放肆地大笑起来，这堆群嘲的笑声听着真是刺耳又恶心。 禹幻青的情绪依旧平静，他看着那个领头的家伙说：“其实不去冒险者工会也行。要不各位赏脸，给我们透露点不用去也能领的好任务？” “也不是不可以。”领头的家伙走上前，搓了搓手指，“就是这代价，该付出的还是要付啊。” 禹幻青：“嗯。” 寇宾：“……” …… …… 不久之后，禹幻青和寇宾来到了冒险者工会门前。这两个衣着光鲜的小白脸出现在冒险者工会门前的时候，一切显得十分突兀。他俩就像自己往虎口里送的羔羊。 旁边不断有起哄和嘲笑他们的家伙在喧闹。但也有心细的，看着禹幻青在地上蹭鞋底，他的鞋头上，还有一些没干透的血渍。 能看出门道的都是有一定经验的老油条了，他们没有嘲笑禹幻青，而是默默保持开距离。 这时，冒险者工会不远处的一条小巷边，有人路过。那人听到巷子里传来虚弱的呻吟，他扭头看去，吓得差点喊出来。 只见巷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群重伤不起的壮汉…… …… “啊嗯。你们不能进。” 冒险者工会门口，一个肌肉大汉抬手挡住了禹幻青进门的脚步，一脸痞相地看着他。明显是想找茬。 “砰！” 冒险者工会的大门被一个壮硕的身躯砸开。突然刺入的光线晃得屋里人一时间看不清楚，只见到门口有两个人影，其中一个看起来还是瘦弱的少年形象。 “约瑟！”坐在工会大厅里的一个壮汉看着趴在地上抽搐的肌肉男大喊。他很快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愤怒地瞪住了刚进门的两个人。 还没等这壮汉出手，不远处，就有一个同样魁梧的男人向门口的俩人冲了过去，手里斧头抬起来就照俩人中高大的那个身上劈。 不过他胳膊还没落下，一直脚就踏在了他的肩膀上。 又是一声巨响，大厅颤动，扬起了一些灰尘。 拿斧头的男人头脑昏沉，他压根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只知自己的斧头正要劈到目标时，眼前忽然一花，然后视线全黑了，只有一堆火星似的光在黑暗中窜来窜去。 但这个状态没持续下去，男人还没回过神呢，忽然一阵剧痛在他右肩传来，就像有股力量从右肩拉扯住了他浑身的筋肉和神经，疼得他杀猪般大吼。 原本嘈杂的大厅此刻只充斥着那个男人痛苦的哀嚎，其他人都不禁闭上了嘴。 幸运的是，男人没喊多久，白眼一翻，白沫一吐，就彻底消停了。他已然昏死过去。 “就是来看看有什么好玩的任务。至于这么不欢迎我吗？”禹幻青挪开踩在那男人肩膀上的脚，冷冷扫视了一圈围观自己的人。 那些凶神恶煞的家伙，被这么一瞥，内心竟都不自觉感到恐慌。 “我说怎么这么大动静呐，原来是圣勇者大人大驾光临。” 一个热情的声音打破了紧张的气氛。众人听到“圣勇者”三个字时，都愣住了。那些企图造次的家伙，也没了胆量。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微壮的女人。她还不算老，长相也不难看，但皮肤挺粗糙，穿着打扮也很粗犷。那身坚实的皮甲套在她身上，就像她锐利的双眼，给人一种满满的力量感。 “初次见面。我的名字叫安蕾娜·森德兰。是冒险者工会维尔尼科分会的分会长。”女人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们想来看看这里有什么有意思的任务。”禹幻青开门见山地说。 “这还不简单。给我把赏金榜拿来！”安蕾娜冲手下喊道。 不一会儿，安蕾娜的手下就把赏金榜拿来了。安蕾娜将赏金榜递给禹幻青说：“难得圣勇者大人大驾光临，我们这小小的工会真是蓬荜生辉。这次，我们免费为您提供赏金榜使用。” “分会长真是慷慨。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禹幻青接过赏金榜装模作样地操作了一下，然后对安蕾娜问，“我看这片区域似乎没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任务呢。这小镇很太平吗？” 说完，禹幻青特地扫了眼大厅里那些凶神恶煞的家伙。很明显，哪有太平的地方会聚集这么多不三不四的东西。 “现在这世道哪有个太平的地方啊。二位不嫌弃，请赏光来我办公室，我们可以边喝茶边聊聊。”安蕾娜邀请道。 “好的。我就先谢过会长的招待了。”禹幻青将赏金榜递还给安蕾娜。 安蕾娜将赏金榜拿给手下，然后带着禹幻青和寇宾去自己二楼的办公室。全程，她都没看一眼被禹幻青打趴下的两个人，仿佛这一切就像空气般透明。 等三人离开大厅后，其他人才缓过神来，重新注意到被打趴下的两人。冒险者工会的工作人员也出场来收拾残局了。 “什么时候又有圣勇者了？” “我们消息没安蕾娜灵通。她不会叫错的。她喊那么大声，就是为了保护我们啊。” “谁说不是呢？惹毛了圣勇者，整个小镇都可能被抹去。这两个倒霉蛋招惹到圣勇者还能留条命，也算万幸了。” “我想起来啦！他是刚被国王和教会册封的，我在赏金榜上看过这条信息！只是没想到才刚册封完，他就出现在这。他的封地可是在边上的卡尔西隆啊。” “你小子，什么时候有钱看赏金榜了？” “这不重要好不好！圣勇者出现在这，果然是因为魔化的影响越来越厉害了吗？还是跟卡尔西隆的魔族有关？” “局势越来越危急了……” …… 人们你一言我一嘴地议论着。因为圣勇者的出现，这个并不起眼的小镇注定不再平静…… …… “现在楼下肯定都在讨论你们出现的事了。对这个小镇来说，圣勇者驾临可是稀罕的大事。请坐。”安蕾娜关上办公室的门后，对禹幻青和寇宾招呼道。 禹幻青将还有些茫然的寇宾按在椅子上，自己也坐了下来。他打量着这间质朴的办公室，觉得这里虽然老旧，但很规整，能感觉到安蕾娜这女人不拘小节但挺稳重的性格特点。 安蕾娜将沏好的茶端给二人后，也坐了下来，说道：“不知圣勇者大人此行目的是什么？” 禹幻青品了口茶后，说：“度假。顺便考察下卡尔西隆的邻省是什么样子。” 安蕾娜：“比起卡尔西隆，目前我们凯尔罗布省还算比较平静吧。不过估计也平静不了多少了。这些年魔化的侵蚀开始加快，我们这片被魔化的生物越来越多。再过不久，可能就跟卡尔西隆一样了。” 禹幻青：“就现在来说，要对付几只魔化的生物，用不了楼下那么多人吧？真要这么做，只怕赏金压根不够分啊。” 安蕾娜：“那些野狗一样的家伙，是嗅到了局势动荡的气息聚集过来的。正如我所说，凯尔罗布的情况正在恶化。在魔化生物的灾害失控前，人心就已经失控了。因为王国的军队和治安管理部门管不过来，这些人的存在，正好弥补了某些的漏洞。他们没本事去卡尔西隆拼命，就只能盘踞在这种小镇上，靠捡漏一些方便的任务过活。” “捡漏？有意思。”禹幻青意味深长地笑道。 “我听您的意思，似乎对这话题挺感兴趣啊。”安蕾娜也笑了。但她的笑容里充满了不安。 禹幻青：“他们捡漏很容易吗？我看了一遍赏金榜，可没捡到什么漏啊。” 安蕾娜：“圣勇者大人。您总不会打算跟那些家伙抢饭吃吧？” 禹幻青：“他们是怎么养活自己的，我也想试试。我想，这对我治理卡尔西隆是非常有帮助的。” 安蕾娜：“可是，这并不适合您这样的贵人啊。” “我也觉得。”禹幻青同意道，然后拍拍寇宾肩膀，“但是这适合他。” 寇宾：“？” 安蕾娜：“这位是……” …… 第十六章 第一个任务是当家仆 寇宾一脸苦相地从冒险者工会走出来。看看天空，明明还是那么清朗明亮，但他此时的心情，和刚走出旅馆时完全相反。刚来这个世界时的那种窒息感又萦绕在了他的心间。 “拜托。用不用这么愁眉苦脸？赔人家钱的可是我啊。”禹幻青跟着一起走出来说道。 “我靠！门和地板本来就是你弄坏的啊！关我什么事？”寇宾有些恼火地说。 “那还不是为了保护你……” “您的借口敢再假点吗？” “……行行行，不提这个。我替你揽一个活又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好歹这也算是你自力更生的第一步啊。”禹幻青推着寇宾边走边说道。 “不是有清除魔化生物的任务吗？干嘛要给我接一个当人保姆的任务？”寇宾不满道。 “不是保姆，是家仆。给那少爷当家仆多安全啊？平时生活在豪宅，工作都不用出屋子。报酬比对付魔化生物还高。也就当一周而已，又不是一辈子让你在这。何乐而不为呢？人家那可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给你这么多油水的任务啊。你要感恩。”禹幻青继续辩解。 “安全个屁啊！”寇宾反驳道，“你刚刚在小巷子里对那些家伙拷打逼供的时候他们可是说了，辛维治家的儿子是个可怕的问题少年，很多人被请去侍奉他，结果大多数不是残了就是傻了，所以他家的雇佣金才特别高，也不敢把任务发在赏金榜上！比起去他家，我宁愿去跟魔化生物拼命！好歹魔化生物再危险也比不上人心的险恶。” “唉……孩子，你对超速再生和魔化生物可能有很大误解啊。” “你什么意思？”寇宾不忿地问。 “你看我弄死的那头狼只是体型大点，就觉得那家伙无非是力量比普通的狼更强而已。结合你自己对付狼群的经验，你认为自己有超速再生的属性，再谨慎点，加上有我在边上，就万无一失了。我说的有没有错？”禹幻青问道。 “……”寇宾不好反驳了。虽然他不服气，但禹幻青确实说中了他的想法。 “超速再生，不是无限再生，也不是绝对复原。我之前就叫你谨慎理解属性。你想过没有，如果魔化生物直接把你的大脑吃了，或者不断啃食你的心脏，破坏你最核心的血液循环系统，亦或是说直接就把你嚼碎分食了，让你的生理机能无法维持，你的结果会如何？普通的狼群确实不容易弄死你，但你想过你面对的是什么吗？” “……” “魔化生物，是还在持续演化的个体。这种演化的随机性很强，在演化结束前，没人清楚那个魔化生物的演化程度和演化方向，很可能你在与那种生物战斗的过程中，对方就忽然变得更强了。你把自己跟袭击你的狼群调换一下，想想看当时那群狼的感受。” “……”寇宾不再争辩。他的想法，全让禹幻青看透了。他不得不承认，禹幻青说的在理。他的确存在近乎愚蠢的天真。 “最后，我给你接任务是为了锻炼你。你觉得我会像保镖一样守在你身边吗？” “你不跟我一起？”寇宾惊讶地问。 “你怎么会觉得我打算一直带着你？”禹幻青反问道。 寇宾：“……” “看你真的是傻乎乎的。那我就把话说透点吧。”禹幻青摆出一副有点失望的样子说，“我这一路上跟你说过了，被召唤的勇者是占用名额的，如果召唤你的德伽斯大公国认为你的价值不大，就会千方百计弄死你，好再召唤一个有用的。你以为别人会慢慢等你成长吗？” 寇宾：“……” “你能活到现在，别以为是德伽斯大公国仁慈。那只是因为那个叫立沃尼·明贾斯的大公干了不少缺德事，别的国家恨不得找茬弄死他，所以他才不敢明目张胆随便找理由弄死你这个勇者，而是把你派到战场上，想让你被魔族杀死。”禹幻青继续说道。 “……”寇宾完全沉默了。他本就明白现实很残酷。但知道了现实的细节后，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你以为这一路上我为什么放任你遭罪？还不是为了让你尽快适应这个世界。总有我不在你边上的时候吧？怎么对抗敌人、怎么使用勇者的身份、怎么弄钱养活自己，你觉得你现在弄明白了吗？”禹幻青连问道。 “可这样弄也太突然了……”寇宾细声争辩道。 “我在战场上照顾你也很突然，这全凭你运气好而已。否则你现在早死了。还是说，你想看看死后能不能直接回到过去的世界？你要这么做我也不会拦着你。” “……” “不仅仅是你自己身为勇者的处境危险。在这个世界生活本身也危机四伏你看不出来吗？”禹幻青又问道。 “你是说魔化生物……” “我是说人类社会。”禹幻青打断道，“你见那旅馆老板弄了个赏金榜吧？” “……”寇宾点头。 “那东西的价值差不多够他再开半个旅馆了，而且联网使用的赏金榜如果没有网络就完全用不了。联网是要持续交钱的。这个世界靠魔法维持的网络，价格异常昂贵。他在网络上的支出每年要花至少二十个金币。这些钱，他要是存两三年，在这样的小镇再开个分店都够了。你觉得他为啥要吃那么大亏弄赏金榜？” “难道不是为了消息灵通更好赚钱？而且出借赏金榜也能赚钱啊。”寇宾说。 “驿站和冒险者工会都有赏金榜，谁没事看他的？你不会以为只有他靠出借赏金榜赚取收入吧？” “……” “再者说，他想看消息直接去冒险者工会借赏金榜看就行了。他每天借一次都比他买了赏金榜还每年交那么多钱合适。他花那么大价钱自己弄赏金榜干嘛？” “……”寇宾不得不承认，禹幻青的分析确实在理。 “所以赏金榜对他来说，无论是自己打探消息，还是租借给人来赚小钱，都只是附带价值。真正的价值是显示他的身份啊。你没听他说吗？除了他家，只有驿站和冒险者工会有。” “哦……”寇宾有些懵懵懂懂地回应道。 见那小子云里雾里的样子，禹幻青不禁摇头，问道：“你听明白了？他显示身份的好处是什么？” “说明他们旅馆是这里有实力的旅馆，可以收费更贵。” “……”禹幻青沉默了一下，说，“他那话翻译过来就是，在这小镇，他用得起赏金榜，他就有跟驿站和冒险者工会三足鼎立的实力。驿站是官方的，冒险者工会是准官方的，那他呢？” “呃……” “他是非官方的啊。也就是说你想绕开官方搞情报，他这里是最方便的。官方要是想调查什么民间的情报，从冒险者工会和他这渠道双管齐下，也是最便利的。他真正赚钱和有地位的身份是本地的情报贩子头，而不是旅馆老板。”禹幻青解释道。 “哦……”寇宾总算听懂了一些，但依然没完全消化所有的信息。 “虽然他可能是知道我圣勇者的身份后才主动献殷勤展示自己身份的。但作为情报贩子，他还是太高调了。情报贩子终究不是什么见得光的身份，他如此明目张胆地活动，有一种很大的可能，那就是官方的约束能力很糟糕。他能在这么小一个镇子都混得风生水起，又说明了至少在这个国家，错综复杂的各方势力角逐得很厉害，让他这样的人能捞到不少油水。”禹幻青继续分析道。 “……不知为什么，我想到冷战了。”听完这些后，寇宾用自己的理解总结道。 “……也行。我讲这么半天也算没白费。”禹幻青还算满意地点点头。 “但是这跟你让我去当保姆有什么关系呢？”寇宾又绕回了原来的话题。 “是‘家仆’！”禹幻青强调道。“你这个傻子，你就没想过发展自己的人脉吗？在这么复杂的社会生存，你连个可靠的人脉都没有，你想怎么活啊？你不是想回去原来的世界吗？没人帮你，你怎么回去？” “……”寇宾再次沉默了。 “那个会长大姐不是说了吗？这工作只要机灵点哪怕普通人都能应付，虽然有很多人受到伤害，但也有好好活着的。你有没有想过好好活着的那些人能得到什么好处？你去对抗魔化生物，活下来的几率比干这工作又能高出来多少？”禹幻青连着问道。 “……”寇宾这才体会到禹幻青的苦心。可虽然知道禹幻青是对自己好，他还是很不愿意接这份工作。 禹幻青自然看出了寇宾的难处。他拍着寇宾肩膀，指导道：“有得选啊，谁不愿意选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但现实就是没得选啊。你看看我，连魔王都不怕，结果还不是要低头在这个世界讨生活。要是有得选，我早就‘不在这个世界’咯。总是纠结自己悲惨的处境，那是没有任何积极意义的。” “我知道我应该感恩的。但是……我就是……”寇宾想说出自己的想法，但却结结巴巴的，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表达。 “就是想用自己的方法来拼搏嘛。”禹幻青把寇宾说不出来的话替他说了。 “对对对。你知道我的意思。”寇宾有些感动地说。他没想到禹幻青竟然这么懂他。 “其实你没有必须听我安排的义务。别说我不是你爸，就算是啊，你也一直都有自己选择人生的权力啊。你现在要跟我分道扬镳是可以的。你自己决定吧，反正我也有我自己的安排，互不影响也好。”禹幻青无所谓地说。 “这……”寇宾犯难了。他本以为禹幻青会多安慰自己几句，没成想禹幻青前面苦口婆心教导他那么久，忽然就撒手不管他了。现在，协调俩人关系的压力，给到了他这里。 “别那么大压力。虽然接任务的押金是我交的，完成任务的赏金是你收的，但我不会计较这么多。”禹幻青笑着说。 “……”寇宾沉默地看着禹幻青，都不知该怎么回答。对方那句话，字面意思好像充满善意，可细想的话又暗藏唏嘘啊。 “行啦，把这些事先放放，我们来弄点防身的东西吧。任务多少有风险，加点保障总是好的。”禹幻青说道。 听了这话，寇宾才回过神来。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来到一家铁匠铺门口了。 第十七章 魔法道具 “欢迎光临！” 见有客人来了，铁匠铺的老板立即热情地迎了上去。 “老板，我们想要轻便的防身装备。有什么推荐的吗？”禹幻青进来就直接说道。 “轻便的话，那就布甲或者皮甲了。适度搭配小型的镜甲，也能有效保护重要部位。但我这主要卖的是金属盔甲，所以您要追求轻便的话……”铁匠铺老板有些为难地笑道。 “老板，你这没什么特别的商品？我不信。”禹幻青说着掏出一枚金币。 老板一见金币两眼就发亮了，忙说道：“不瞒您说，我这还有一件附加了符文的软甲。虽然保护范围有限，也算不上什么宝贝，可在这镇子里，绝对是顶级货色。比较麻烦的是这件软甲穿在身上时会主动吸取魔力来提高它的防御力。如果水平不高的人穿上，怕是意识都不好维持。” 禹幻青：“多少钱？” “六枚金币。就这个价，绝不会多赚你们。”老板认真地说。 禹幻青：“拿来看看吧。” 寇宾在一旁听着，心情又不由得好了起来。 不一会儿，老板就将一个裹着黑布的金属软甲用托盘端了出来，可以看出，他对这软甲还是很重视的。 当黑布被掀开一角的瞬间，一抹淡淡的白光闪耀出来。那是铭刻在每一块甲片上的符文术式散发的光辉。柔和，平静，让人觉得仿佛穿上它以后，心境都会平和下来。 “穿上试试。”禹幻青对寇宾说。 “不好意思，这软甲不方便试……” “给你。”禹幻青将六枚金币拍到老板手上，堵住了对方的嘴。 老板一拿到金币，马上就换了个态度，主动将包裹的黑布全掀开，递给寇宾说：“您试试。” 寇宾兴奋地拿起那件用金属丝和薄金属片编织的软甲，他打量着这件精品，竟有些舍不得穿。 “穿上！”禹幻青喝道。 这一声大喝总算把寇宾看丢了的魂喊了回来，寇宾赶紧把软甲套在身上。就在这一刻，他的意识忽然就模糊起来，好似大脑突然被灌了一杯酒精，天旋地转的，他差点没站稳。 “小心啊。”老板赶紧上前去扶。 但禹幻青拦下了老板。他看着寇宾晃晃悠悠的，并没有要出手帮忙的意思。而是对老板说：“你这个软甲连他这水平的人都扛得住，防御效果真有那么好吗？” “瞧您说的。”老板有些不高兴地说，“我家这宝贝啊，虽谈不上多贵重，可也是品质不错的中等魔法防具。连军队的下级军官都未必装备得起。我是看客人您上来就不惜重金求宝这么有诚意，我才拿出来的。怎么，您现在是看不上了吗？我跟您说，您要是想退，我可以给您退。但您知道，附加了术式的‘魔具’，一经使用，术式就会与使用者产生联系，要消除联系的话可是很麻烦的。我至少要再收您两枚金币。” 禹幻青没有直接回答老板，而是对寇宾抬起了手。 “客人，您这是要……”老板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还没等老板完全反应过来，禹幻青手前符文一闪，一团火球猛地飞出，重重砸在了寇宾的软甲上。 软甲上的符文陡然一亮。伴着一声闷响，寇宾被火球砸得从店门飞了出去。好在店门是大开着的，否则门板肯定得给砸烂。 “我说客人老爷！哪有您这样测试的！软甲也就护着他躯干，其他位置护不了啊。”老板崩溃地喊道。他可不想自己招惹上什么麻烦。 然而，寇宾跟没事人一样爬了起来，虽然身体还在摇晃，但被砸了这么一下，好像晃得没那么厉害了。 老板看着寇宾破损的衣袖和裤腿，上面还有点血渍，可以确定寇宾的确受伤了。但他见寇宾的动作，分明还好好的，一点也不像受了伤的样子。他才明白过来，自己这是真遇上有本事的人物了。虽然他第一眼见到禹幻青的时候，就觉得这人不一般。 “不错，这防御力我很满意。”禹幻青看着寇宾说道。 “您满意就好……”这下，老板说话变得更加谨慎了。 “要是以后再光顾，你得给我们打个折啊。”禹幻青拍拍老板的肩膀，然后拿了托盘上的黑布，走出铁匠铺。 “一定……一定……”铁匠铺老板站在店里诚惶诚恐地说。 “走吧。”禹幻青走上前，一把拽掉寇宾身上的软甲说。 软甲一被摘掉，寇宾当即就恢复了精神。他跟在禹幻青旁边，边走边问道：“你怎么知道这家店有这东西？” “不知道啊。”禹幻青说。 “不知道？”寇宾有些惊讶。明明禹幻青看着那么自信和老练。到目前为止，这男人好像总是运筹帷幄，哪有不知道的道理。 “你能别总这么一惊一乍的吗？”禹幻青有些嫌弃地说，“你不知道就不能试探一下吗？反正又没损失。” “也是……”寇宾又学到了。 “还有想要的东西吗？先跟你说清楚，你工作的地方可不能带武器。”禹幻青提醒道。 “那……你手上那个有空间魔法的戒指……”寇宾有些不好意思地瞟着禹幻青右手上那枚蓝宝石戒指说，“我也想要个能收纳东西的装备，把我的很多东西随身带着，还不费事。” “我只收了一把剑在里面。”禹幻青回答说。 “是啊，但也可以收……” “我，‘只’，收了一把剑在里面。连钱都没放进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这不是四次元口袋。这世界的空间魔具，每放一个东西都要很麻烦地调整术式，多放一个就会呈指数级增加麻烦，又费脑子。而且能放的东西限制很多，又限制体积又限制数量。每次取放物品还要用专门的魔法。你一个穿软甲都费劲的家伙，用得了吗？” “……用不了。” “对啊。”禹幻青把软甲叠好，拿黑布裹上，然后说，“折腾了这么久，都饿了。要去找点东西吃吗？还有你这衣服又破了，我们得再去买点衣服。” “好啊。”一听这个，寇宾又恢复精神了。 “你的精神还真是韧性十足啊。我就做不到这点。”看着寇宾一脸笑容，禹幻青不由感慨。 “啊？”寇宾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走！找地方吃饭去！” …… …… “老板，圣勇者是在你们这住店吗？” 就在禹幻青和寇宾二人找地方吃饭的时候，小镇的另一边，两个遮掩得挺严实的人来到了他们入住的旅店，对柯拉肯问道。 “很抱歉，小店虽然偏僻，但行有行规，我们不会随便透露客人的……” 还没等柯拉肯说完，一枚金黄的纹章堵住了他的嘴巴，并让他的额角挤出一滴冷汗。 “现在可以说了吗？”提问者收回纹章问。 “……是的，他们在这住。”柯拉肯用很小的声音说。 “那我们也住这。”提问者说。 “欢迎。欢迎。”柯拉肯谨慎地笑道。 “先给我们找个没人的安静地方，我们要好好休息。” “这就安排。”柯拉肯不敢怠慢，急忙说道。 “你亲自来。”提问者盯着柯拉肯的双眼。 柯拉肯很想回避。他知道对方这是想跟他打探消息，而且多半跟圣勇者有关。作为一个小镇的地头蛇，他很清楚自己哪边都得罪不起。 “听说你最近‘生意’很不错啊。维尔尼科商会的会长。我突然有点兴趣过问下你的生意了。”提问者见柯拉肯犹豫，冷冷地补了一句。 柯拉肯闻言当即打了个冷颤，一改踌躇的态度，立刻答应道：“是。我亲自来，一定收拾好二位的房间。二位请随我来。” …… …… “会长，你说圣勇者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维尔尼科这个不起眼的小镇啊？” 同一时间，维尔尼科冒险者工会，安蕾娜的办公室内，几个人坐在一起讨论着。 大家都在认真地回顾刚刚发生的事。之所以那么认真，是因为禹幻青的实力和作风大家都看到了，还有那个无法忽视的“圣勇者”头衔。 “对啊，他明明才刚结束册封典礼，照理说应该还在王都，怎么会在这？”又有一人说道。 “还是不要用常人的思路揣测这个圣勇者为好。‘圣勇者’是对抗魔王成功的勇者才能获得的殊荣。这个称号，已经超过一百年没新人获得了。我看网上的资料，他才来这个世界没多久。这么快就能制衡魔王的人，过去可是从来没出现过的。越强的人，思想与普通人的差异越大。我的直觉是，魔王有多疯狂，他就有多疯狂。”安蕾娜认真地说。 “那我们这个小镇是不是要大祸临头了？”有人担心道。 “先别急着断定。”安蕾娜说，“至少目前看来，他还算是循规蹈矩的，否则，那两个在工会向他找茬的家伙，还有那些在边上小巷子里被收拾的混混们，早就死了。” “那他的目的是……” 安蕾娜：“至少能看出，他想培养身边那个德伽斯的勇者。” “德伽斯的勇者？为什么要培养德伽斯的勇者？” “对啊。据说德伽斯的勇者水平很差，我看那小孩实际上也傻乎乎的。培养他干嘛？” 安蕾娜：“这点我们来推测就没意义了。我认为可以确定的是，他没有要加害那孩子的心思。反过来说，只要能确保那孩子平安，他就不会找什么麻烦，我们应该也就能平安了。” “那您为什么还要安排那小孩去辛维治家啊？这不是……” “不是我愿意的。”安蕾娜疲惫地揉了揉脑袋，“他早就从那些混混的口中榨取出这条信息了。来我这，只是让我出面做个顺水人情罢了。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来恐吓我，让我保护他那位小学徒的。” “……” 听了安蕾娜的话，大家都无言了。 安静半天后，安蕾娜缓过神了，才重新发话道：“总之，现在就要赶紧安排人手，优先保护好那个叫寇宾的德伽斯勇者。我们在辛维治家负责照顾那位公子的人要立即通知到，我们也要加派些人手过去帮忙。另外，再派人监控圣勇者的动向。” “是！”众人回应道。 第十八章 辛维治家 “那个烤鸡真是太好吃啦！牛扒也不错。这真是我来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吃得那么尽兴。”回到旅馆后，寇宾还在意犹未尽地对禹幻青说。 他跟禹幻青吃完饭后，又去逛街买了几身新衣服。还好好游览了一圈小镇。回来旅馆时，天空已经有些暗了。 虽然这里并没什么真正有趣的娱乐项目或者靓丽的美景，但胜在新鲜和自由。这些经历，在寇宾心中留下了美好的回忆。他对这个世界的排斥，在不觉间，已经减少许多了。 “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吧。明天你就要开始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份正式工作了。”禹幻青看着寇宾笑道。他的眼神里，竟还有点长辈的慈祥。只是，他自己并没感觉到。 “二位，欢迎回来。” 禹幻青和寇宾才刚走进旅馆没几步，柯拉肯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老板，我们离开期间，没什么麻烦事吧？”禹幻青看着柯拉肯，耐人寻味地笑道。 “……”柯拉肯眼珠不易察觉地摆动了一下，笑道，“瞧您说的，有圣勇者大人在这，我们店里还能有麻烦事？” 禹幻青凑上前，小声说道：“难道不是圣勇者大人在这，这里才会有麻烦事吗？” 柯拉肯：“……” “哈哈。别介意，我就这么一说而已。” 禹幻青拍了拍柯拉肯的肩膀，就带着寇宾上楼去了。独留柯拉肯自己站在原地颤抖。 “爸爸，他跟你说了什么？” 见柯拉肯在那傻站着，他的女儿过来好奇地问道。 柯拉肯转过头，严肃又带着忧愁地看着女儿：“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段时间可得多些眼力劲啊，我们店……不是，我们俩的安生日子，搞不好因为一个小疏忽就全毁了。” …… …… 第二天很快就到来了。一大早，禹幻青就帮寇宾打包好了并不多的行李，把寇宾送到冒险者工会的门口。 安蕾娜早就带着一行人守候在这了。见禹幻青和寇宾来了，有人赶紧上前，要帮忙拿行礼，但被禹幻青回绝了。 “分会长，你们这就太客气了。这小子是去服务人的，怎么能反过来让别人为他服务呢？”禹幻青客气地说。 寇宾在一旁听着，很是尴尬。一方面是禹幻青搞得自己跟个不懂事的小孩似的，另一方面，一点衣服都要别人帮忙拿，也实在显得他太娇贵太低能了。他也是要面子的，只是，他不知在这种场面该如何表达自己。 “记住，不要太放下身段。你是勇者。他们对你用尊称，你不一定要对他们用尊称。”虽然对外人说别惯着，但禹幻青一转头，还是小声对寇宾再叮嘱了两句，以免这小子吃亏。 “嗯。”寇宾认真地点头。 “既然圣勇者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也不客套了。带寇宾大人去辛维治家的宅院吧。”安蕾娜对那些手下招呼道。 “是。”领头的手下回应道，然后伺候寇宾坐上马车，去往辛维治家的宅院。 “……” “……” 禹幻青与寇宾二人默默对视了一下。彼此多少有些不舍。 目送马车驶离后，禹幻青转身，向安蕾娜微微鞠了个躬，说：“寇宾的事，烦劳分会长操心了。” 安蕾娜显然被禹幻青这么郑重的态度惊到了，她顿了一下后，才说道：“圣勇者击退魔王，我们才得以有这安全的生活。为您也好，为所有勇者也好，我们的绵薄之力，又何足挂齿呢？” 禹幻青没再说什么，只是礼貌地微笑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去。 安蕾娜看着禹幻青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昨天她第一次接触禹幻青时，对方分明是个锐不可当，雷厉风行的强人；可见到禹幻青向自己鞠躬，以及那有些孤独又落寞的背影，她又不禁泛起了同情。 “对晚辈如此费神，他和辛维治老爷没想到还有如此巧合的相似之处。但愿晚辈能体谅长辈们的苦心吧。”安蕾娜暗自唏嘘道。 …… …… 此时，在同一片天空下，位于王都卡托瓦尔的皇宫内，施拉瑟姆王国的国王——匹雅特·奥德维，正坐在办公桌前浏览着一份报告。他的眉头不时抽搐，这是他在思考和苦恼的表现。 他的面前，还站着王国的首席魔法顾问、卓异魔法师——谢菲墨林·玛尔，以及王国的总参谋官——塔德什·库特。 匹雅特看完报告后，将文件扔在桌上，揉着太阳穴问：“二位对此有什么看法？” “圣勇者去维尔尼科这种不起眼的小镇，看来并不像有所预谋。我更倾向于认为，他在随机调查王国的民情。”塔德什分析道。 “你呢？”匹雅特看着谢菲墨林问。 “我的看法与塔德什大人一致。只是，公主的这份报告拟得匆忙，有些细节尚有不足。对辛维治家，我之前就有过一些调查。比起圣勇者本人接下来的行动，我更在意那位德伽斯的勇者。”谢菲墨林回答道。 匹雅特：“详细说说。” 谢菲墨林：“这亨理·辛维治，是原卡尔西隆边防军将领，因与魔族的战斗失利被革职。后来他靠经商发家，隐居在维尔尼科。说起来，这些本不是什么值得探究的事。可自从他有了子嗣后，事情就变得诡异起来了。” 匹雅特：“你是说他那个疯儿子？” 谢菲墨林：“陛下，传闻他的儿子可是天生神力，还能使用火系魔法。” “天生的？”匹雅特听出了其中蹊跷。 谢菲墨林：“关于魔法的事，还只是传闻，我安排在那监视的人并没发现他会魔法。但那公子的确力大无穷。” 匹雅特：“有天赋的人虽然罕见，但也不足为奇啊。” 谢菲墨林：“若仅仅是力气大确实不足担心。可那位公子不仅力气大，而且性格顽劣乖戾，难以约束，导致辛维治不得不高筑院墙，将其锁在家里，只能定期招人去陪其玩耍解闷。许多陪其玩耍的人，都不堪压力被逼疯了。这就是我担心的地方。” 匹雅特：“你担心那个德伽斯的勇者也被逼疯？” 谢菲墨林：“以辛维治家那位公子的性格，冲突怕是很难避免。” “很难避免……很难避免……”匹雅特念叨了一下，猛地一拍桌训道，“什么叫很难避免？你早发现他家有问题了！你要是发现问题就把辛维治家解决了，那不就没现在这麻烦事了吗？人家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包庇他那问题一堆的儿子，你居然只是在边上观望，还查不出那小子会不会魔法！这就是你的失策！” “是臣办事不力了。”谢菲墨林低头认错道。 “说说。为什么你旁观这么久都没解决辛维治家的事，而且连他儿子会不会魔法都不知道。”匹雅特强压怒火说。 “我没动辛维治，是见他依然对国家忠心，不仅给军队捐赠财物，而且常对人哀叹，说自己有心报国却不得重用。我想着如果他的儿子能为我们所用，也是一个不错的战力。至于他儿子会不会魔法的问题，从我因为他家情况有异开始监视起，就没见过他儿子使用魔法。”谢菲墨林如实答道。 匹雅特：“果真如此？” 谢菲墨林：“句句属实。” 匹雅特：“他儿子多大了？” 谢菲墨林：“十五岁。” 匹雅特：“这个世界大户人家的儿子活了十五年还用不了魔法。你信？” 谢菲墨林：“……” 匹雅特：“塔德什，你怎么想的？” “若辛维治家那孩子性情恶劣，被封印了魔法也在情理之中。是否可疑，就要看他们平时的表现了。关于魔族和魔法的事务，一直由谢菲墨林大人在管，我不便判断。我现在担心的，与谢菲墨林大人一样，是怕德伽斯的勇者遭遇不测，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塔德什回答道。 “麻烦吗……”匹雅特敲着桌面琢磨道，“多事之秋，大事小事都是麻烦啊。既然知道辛维治家是个麻烦了，我看就顺手处理了吧。” 谢菲墨林：“但是辛维治对国家忠心，而且我们现在的人手都……” 匹雅特抬手，打断了谢菲墨林的话：“老子忠心又不代表儿子忠心，你也说了，他儿子性格明显有问题。我们确实要应付很多更麻烦的事，但可以让一些闲人来处理那些小事嘛。” “我担心刺激到辛维治，反而引起更大的麻烦。我本来的做法是……” “等辛维治自己耗掉根基再看情况下手嘛。”匹雅特再次打断谢菲墨林的话。 谢菲墨林：“是的……” 匹雅特：“但现在禹幻青带着他那个小跟班掺和进来了，你有什么招啊？既然现在出现变数，那我们不妨让这变数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变。你们说呢？” 谢菲墨林：“……” 塔德什：“陛下，您这是想借刀杀人？” “圣勇者擅自行动，与辛维治家发生冲突，导致德伽斯勇者被牵连，守法公民辛维治一家遇害。你们觉得教会到时要作何反应？我们是包庇圣勇者，还是不包庇圣勇者啊？包庇圣勇者有什么好处，不包庇圣勇者，又有什么好处呢？”匹雅特靠在椅背上，轻松地说道。 “包庇圣勇者，可以要挟教会与圣勇者给我更多好处。不包庇圣勇者，能赢得民心，还能限制住圣勇者的行动。无论怎么选，对我们来说，都是利大于弊啊。”塔德什顺着匹雅特的思路说道。 谢菲墨林：“可是，圣勇者未必会乖乖配合我们完成这个计划。如果惹恼了他……” “行。不惹他。看着他在我们国家扎根发展，做大做强，我们就养虎为患，这样行了吧？”匹雅特不耐烦地打断道。 “陛下，我也与谢菲墨林大人有一样的顾虑。”塔德什认真地说，“我看那圣勇者是个相当随心随性的人，他未必会如一般人那样，做出我们预期的反应。如果没有充分准备刺激他，只怕会引起失控的后果。” “嗯……你们说的也在理。”匹雅特冷静下来，又陷入了沉思。 “陛下，我认为我们当前还是应该尽量稳定住圣勇者，继续之前制定的计划。我们可以让谢菲墨林大人安排在那负责监视辛维治家的人辅助德伽斯的勇者完成任务，等他们和平离去后再做打算。总之，我们要想办法让圣勇者与魔王绑定在一起，这样我们才能最大限度争取到力量对抗圣勇者，并且从中获利。”塔德什进言道。 “不能为我所掌控的力量，都是心头之患。可不能这么便宜了圣勇者和辛维治家的小孩啊。如果不方便让他们直接起冲突，就想办法用第三方搞点事好了。”匹雅特笑道。 …… 第十九章 暴力的少爷 马车在辛维治宅院的大门前停了下来。寇宾拒绝搀扶走下马车。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让他有点震撼的大门和高墙。 在这样一个小镇里，那高耸厚实的砖石围墙和坚硬沉重的雕花金属大门，在周边那些木屋土房的衬托下，就像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又或者说……监狱？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寇宾刚下马车，一个穿着很正式的中年男人就立刻迎了上来。他身后，还跟着一群仆人。他早收到风，知道这次来的是勇者，而且这勇者还是圣勇者特地指派来的，自然不敢怠慢。 “你好。”寇宾有些拘谨地打了声招呼。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寇宾一直都是在按照别人给出的指令行动，哪怕禹幻青对他够宽松了，他也还是处于一个从属的位置。现在忽然让他以一个独立的身份与人进行交流，要说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 加上他现在贴身穿的那件魔法软甲一直使用着他的魔力，让他有些分神。要维持住形象不让人看轻自己，对他来说其实压力真的挺大。 感到头晕袭来，寇宾偷偷地咬了下自己舌头。疼痛能让他精力暂时集中，这是禹幻青教给他的一个临时应变之法。只是，这并非长久之计。 “勇者大人您好。我是这宅院的主人——亨理·辛维治。初次见面，请多指教。”中年男人行礼道。 “你好。我叫寇宾。你不用叫我勇者，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行了。”寇宾尽量礼貌地说。 “勇者大人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尊卑有序，我还是称呼您勇者大人吧。勇者大人，里边请。”亨理邀请道。 “好的。”寇宾应了声，结束客套，随亨理一同进门。 一踏入门内，寇宾就开了眼。这墙里墙外，简直就像两个世界。 墙外面，那是土砖土路小房子，也就几家旅馆、商店还有冒险者工会和驿站稍微能撑点门面。 墙里面，则是一片绿意盎然的开阔花园。 绿荫、青草、鲜花、水池、喷泉、豪宅……亮眼的景色与墙外的状况对比着，让寇宾仿佛产生了一种穿越的错觉。 要说这大户人家，哪怕是在偏僻的小镇，也同样不失排场。寇宾算是长见识了。 “宅院简陋，让您见笑了。”亨理谦逊地说。 “哪里哪里。”寇宾硬着头皮回应道。 其实他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回应人家。禹幻青教他对人别太客气，他也知道太客气了不好，但他是个并不擅长与人交流的性格啊，他哪能把握好其中的尺度。 “没想到今天能请到勇者大人与犬子作伴。我真是深感荣幸。不知勇者大人对我们宅院是否还满意，您有什么需要，都可直接跟我或者这宅院的任何一个人说，我们定当竭诚服务。”亨理热情地说。 “别别别。”寇宾连忙摆手道，“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让你们服务的。还请你直接告诉我，我接下来要干嘛吧。” “不愧是勇者大人，行事作风就是爽快。那请您将行李交给下人，我带您去见见犬子。”亨理说。 寇宾将自己的行李递给宅院里的下人，跟亨理一路走到一个独立的院子中。这院子大概三个篮球场那么大，虽空间有限，倒也不局促。院子一角有一栋两层高的白色小楼。这小楼与小院的风格同样简练，一点多余的装饰也没有，跟外面的大院子风格差异还挺大。 寇宾看着院墙和小楼外墙不难发现的裂缝，旋即就明白过来这里的东西为什么不用装饰了。 见寇宾看到裂缝了，亨理有点忐忑地问：“勇者大人，您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都花重金请人来陪伴犬子吧？” “知道。”寇宾点点头说，“但更具体的情况，劳烦你详细说明下。” “唉……”亨理叹了口气，神色哀伤地说，“我这个儿子，其实也是苦命。他的母亲，在他出生没多久后，就去世了。他的大脑似乎有先天缺陷，时常暴躁癫狂，我请了许多医生和老师，也稳定不住他旺盛的破坏欲。偏偏这孩子天生力气极大，若是将他放出去，造成的破坏怕是我的家当全赔光了也不够用。我就只能将他锁在这小院中，不定时地换人陪他玩耍，好抑制他外出的心思。这也是我请您来的原因。不知勇者大人是否愿意帮帮我们？” “既然接了这个活，哪还有再推却的道理。”寇宾坦诚地说道。 “勇者大人愿意帮我真是太好了。谢谢！谢谢！”亨理使劲握住寇宾的手说。 “别客气。别客气。”寇宾不好意思地说。本来他就是来工作的，出钱的老板对他这么客气，他都有些心虚了。 亨理握完手，整理了一下情绪，对那小楼喊道：“儿子！快出来见过勇者大人！” 亨理的喊声回荡在院中，除此之外，院子里再无多余声响。这份安静，有些尴尬。 寇宾：“……” “请稍等。”亨理不好意思地说。 “砰！” 说话间，小楼的实木大门被一脚踹飞，重重地砸在了院墙上。院墙又新增一道裂缝。 门内，一个少年收回脚，手踹裤兜里，吊儿郎当地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还畏畏缩缩地跟着几个看起来应该是家仆的人。 寇宾仔细看去，那几个仆人虽然个个体魄强壮，可手上都带着伤，走路姿势也有些别扭，衣服也有些破烂，真是凄惨又狼狈。 “什么勇者？来收拾我的吗？”少年走上前，挑衅地看着寇宾，嘴里叼着的竹签随着说话来回摆动。 “这是犬子赫路尼兹·辛维治。”亨理介绍道。 “你好，我叫寇宾。”寇宾对赫路尼兹自我介绍道。 赫路尼兹上下打量了寇宾一眼，不屑地说：“这年纪跟我差不多大嘛。看起来瘦弱不堪的，你这种人也能当勇者？是不是靠的长相啊？” 寇宾：“……” “不得无礼！”亨理立即训斥道。 “怎么？拿名头唬我啊？小爷我不怕。”赫路尼兹满不在乎地说。 “是不是靠长相，我想很快就会见分晓吧。”寇宾针锋相对地看着赫路尼兹说。讲真的，他自己都没想到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话来。 他其实只是气不过对方这么嚣张而已，但没打算挑衅啊。等话说出口后，他立即就后悔了。 可惜这世上并没有后悔药吃。 “哟。看你斯斯文文的，还挺有胆啊。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吗？”赫路尼兹依然嚣张地说。 “当保姆。”寇宾盯着赫路尼兹双眼回答道。 赫路尼兹：“够嚣张的啊。” “卧糙啊啊啊啊……我干嘛要说这个……”寇宾心里急得都要哭了。他觉得自己就像人格分裂了一样，身体被另一个人格支配了，自己只能干看着，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老头，你行啊，这样的货色你都能找过来。”赫路尼兹看着自己父亲笑道。 “你父亲很守礼仪，相信他一定也好好教过你尊重长辈。”寇宾训斥道。 亨理感激又惊讶地看着寇宾，他很意外刚刚看着那么谦卑的少年，在遇到自己那冥顽不灵的儿子时，气势居然忽然变强那么多。心中不禁暗叹勇者的厉害。 而实际上，寇宾心里已经要哭死了。只是他必须硬撑着，虽然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做到硬撑下来的。 “是不是叔他给我下什么咒语啦？不要这样整我啊……”寇宾的心里在崩溃地哀嚎着。 即便心里百般不愿，寇宾还是一脸平静地对亨理说：“那么，按照约定的工作，我今天会在这陪伴少爷直至晚餐时间。您先去忙吧，接下来就交给我。” “……那就有劳勇者大人了。”亨理行了个礼，然后快步离去。 见亨理完全走开了，寇宾与赫路尼兹重新恢复对视。二人的视线之间，仿佛交锋着看不见的火光，气氛十分紧张。 “来给我当下人还敢如此嚣张，你倒是第一个。来，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赫路尼兹先打破沉默说道。 “行啊。”寇宾害怕地用着毫不畏惧的语气说。 二人进入小楼，寇宾见地上和架子上摆着各式武器和负重物，不少还大得很夸张。他一下就明白这些下人平时是有多累了。 赫路尼兹走了圈，找了个看起来起码一百公斤以上的铁球，随手就捧了起来。 寇宾看着，直接吓出一头冷汗。 “……我今天会不会死在这里……”寇宾不安地想。 “勇者是吧？那这么点重量，你拿着应该很轻松吧。”赫路尼兹说着，就将手中铁球向寇宾掷去。 铁球飞来的速度并不快，哪怕是普通人也可以清楚看到铁球的轨迹，如果反应稍微快点就能安全闪避。 可寇宾的脚底就像生了根一样。他看着铁球飞来，一边恨不得赶紧逃跑，另一边又对逃跑感到比死还难受。 就是这种内心的矛盾与纠结，耗光了他所有的反应时间。他跑不开了。 “我要被砸成肉泥了……”寇宾绝望地想。 “你就没想过可以用魔法吗？” 忽然，之前禹幻青说过的话出现在寇宾脑子里。同时记起的，还有当初他独自面对狼群和从陡坡摔下来的痛苦经历。 “土！风！”寇宾紧急启动了自己根本就不熟悉的魔法。 …… 第二十章 骸骨化石 “嘭！” 一声巨响在寇宾面前炸开。许多土块和石块被铁球砸得四处飞溅。 然后铁球落在了地上，砸出一个坑。 寇宾颤抖着放下胳膊。虽然临时用魔法生出土石抵挡，并用风力稍微缓解了一些铁球的冲力，但他的两条胳膊还是被铁球砸成粉碎性骨折了，现在正在恢复着。 托伤势带来剧痛的福，他刚用了那么多魔法，还能有精神维持自己站着。 “用魔法。看来勇者的力量也不过如此嘛。”赫路尼兹看着地上消失的土块和石块，轻蔑地嘲笑道。 “是的。我这种只能靠自己努力生存的人，自然比不了靠家世和天赋吃饭的小少爷。”寇宾坦然承认道。 “你说什么？”赫路尼兹忽然就怒了，脸色异常难看。 寇宾有些意外。他说的话确实有点挑衅的意思，可他没觉得这话就那么伤人啊。他本以为赫路尼兹会继续用语言回击，没想到赫路尼兹气得直接吵不下去了。 赫路尼兹：“好。我不用力气，你不用魔法。你想个比赛方式，我赢了，你给我当一辈子奴隶，你赢了，我白给你工资，你可以立刻离开！怎样？” 寇宾：“怎样你都不亏啊！” 赫路尼兹：“那你想怎样？” 寇宾：“你赢了，我这七天就住这大厅里，除了吃喝拉撒洗漱外全天候任你差遣。我赢了，一切照旧，你也没损失。怎样？” “……只是照旧？”这次轮到赫路尼兹意外了。 寇宾：“要不你想怎样？” 赫路尼兹：“给你更多钱让你离开……或者至少让我收敛性子别虐待人什么的……” 寇宾：“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边上那些仆人听到二人这段对话，差点没气晕。好不容易有个轻松的机会，就这么错失了。 “不许改了！一言为定！”赫路尼兹赶紧说道。 寇宾：“……” “想好比什么了吗？”赫路尼兹催道。 “没有。我不是脑子很好用的那种人，一下子想不到。”寇宾如实说。 赫路尼兹：“也就是说比智力你也不行？” 寇宾：“你行？” 赫路尼兹：“正好，我也不行。” 仆人们：“……” 寇宾：“所以接下来要怎样？” “你慢慢想吧。没劲。我要去睡觉了。”赫路尼兹说完，没干劲地回屋了。 “……”那些仆人们目送赫路尼兹回屋，疯狂地憋着满心欢悦，生怕笑出声来。他们看向寇宾，眼神从开始的冷漠或焦虑，变成真心的感激。 大家忙把寇宾拉到一个角落，就像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把寇宾紧紧围住，生怕这根草被风吹走咯。 “勇者大人果然厉害，一上来就把少爷治得没脾气了。” “勇者大人，您的手要不要紧？我给您找点药。” “勇者大人，您来了，我们就见到希望的曙光了。” “勇者大人，您要是能记起来，还是得为大家做主啊，让少爷多少收敛些，要不我们会被累死的。” …… “够啦！”寇宾压低着声音喊道。大家七嘴八舌地跟他宣泄着心中积压已久的想法。他听着头都大了。不得不制止他们。 “有你们说的那么可怕吗？我看这少爷就是任性还有不知轻重，也不像真正的恶人啊。”寇宾不悦地说。 “您不是亲身体验了吗？我们不如您，要是接少爷那一下，不死也残废了。”一个仆人说。 寇宾：“他那就是针对我的。他有这么对你们吗？要真是这样，你们有几条命能活到现在啊？” “确实，少爷没有对我们那么狠，但平时动不动就要我们锻炼，然后跟他比力气，如果比不赢就让我们拼命继续练，这就够让我们吃不消的了。” “他的那些体育用品都是特别坚实的定制品，连充气的皮球都是缝了钢片的。他力气又特别大，随便发个球，我们都要拼了命才能接住。普通人陪他玩，根本就扛不下去。” “最要紧是他脾气太过阴晴不定了，发起脾气来真的可能弄死人的。” 那些仆人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起来。反正没一句是好话。 “那你们怎么活下来的？”寇宾好奇道。 “我们是身体和眼力劲都比较好的人，平时很勉强能撑住少爷的折磨，我们互相之间也会照应和帮助，大家都会尽力配合着，稳定少爷情绪，并且分担压力。之前有许多吃不消这工作的人，都已经不在这了，您是没见过当时有多难，才会觉得伺候这位少爷并没什么危险。”一名仆人回答道。 其他仆人都忙点头，表示赞同。 寇宾：“也就是说。第一，他要大家陪他玩的项目大家吃不消；第二，他脾气太差，大家吃不消。我这么总结没问题吧？” “……没问题。只是现实真的很夸张。”有仆人答道。 见其他人也没意见，寇宾继续说：“有多夸张我刚刚已经体会了。我知道大家的意思。相信大家也有是各自的难处，才不得不接这个活。既然都是清楚规矩的，那就按规矩做事吧。我刚来，也希望大家能多照顾照顾。当然，只要有能帮忙的地方，我也一定会帮助各位的。” “有勇者大人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是啊。还请勇者大人多多照顾我们。” “勇者大人您渴不渴？要不要喝点东西？” “停。”寇宾又制止道，“没必要拍我马屁，我真没大家想的那么有本事。今后可能很多事还要你们帮忙呢。既然现在大家暂时没事了，还不赶紧休息去？” 大家被这一提醒，才想起这难得的休息时间，也顾不上跟寇宾客套了，都各自散去，享受难得的清闲。 “没有朋友还被关在家那么久，换了谁心理都会不正常的吧……”寇宾看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心里默默感慨道。 …… …… “那小子，比我想的还要能干啊。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精神状态进步特别快吧？难道真跟我推测的一样，作为勇者的人选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被召唤过来的？这一切是不是为了某一目的？” 此刻，远离辛维治宅院的高空中，禹幻青隐藏在云间，静静观察着寇宾气的变化。他虽然没有千里眼和透视能力，但望气术这门绝学并非只能依靠视觉而已。通过记住寇宾气的特征，他可以通过自身与万物之气交融，捕捉到寇宾的情况。 感受着寇宾的气从一开始的慌乱很快变得平静和坚定，禹幻青不由感叹，要是自己与这孩子调换处境，恐怕自己未必能像对方表现的那么好。 寇宾天生积极乐观的性格，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帮他抵御了许多精神伤害。这种真正拿得起放得下的心态，其实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能参考的案例不多，目前也只能暂时拿你来做实验了。不好意思。”禹幻青愧疚地在心里对寇宾说道。 思索完，禹幻青不再关注寇宾，而是朝向一处偏僻的山区飞去。他现在要做的，是确认一件他很在意的事。 自从弄到这个世界的地图后，他第一时间就产生了一个疑惑——这个世界怎么跟他上一世的西大陆有些相似！ 这个世界还没发展出卫星技术，所以制作地图依赖的勘探技术，依然是靠地面的人力完成的，哪怕人们能用魔法飞在空中勘探，因为高度限制，还有魔族的干扰，也并不完全准确。 饶是如此，禹幻青也在地图中发现了许多端倪。 上一世，因为同样没有卫星技术，加上西大陆是鬼族地盘，所以很多地图同样难确保准确。 但禹幻青是亲征过西大陆的，直到将西大陆的鬼族几乎除尽他才返回东大陆。因此，西大陆的一些地形，哪怕他不看地图，都能分辨出来。 他之所以飞到这一片就不走了，除了找机会锻炼寇宾和调查民情，最重要的目的，其实就是探查地图线索。 如果这个世界与他的上一世有关系，或许，他能在这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因为这片区域，很像他上一世鬼族的主要聚集地之一。 他曾在这里指挥过对鬼族的大屠杀。 降落在一片被森林覆盖的缓坡后，禹幻青陷入了沉思。 这片缓坡面积很大，且过于平坦。虽然经过岁月的侵蚀已经彻底荒芜。但从地形看，还是能感觉到不自然。 “我在以前那个世界的时候，这里曾是鬼族一个重要的城市。我在这里组织过对鬼族的屠杀……” 禹幻青看着物是人非的场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但他没有多大感伤，而是闭上了双眼，感受这片土地的气息。 气是万物的根本，也能反应出万物的性质。虽然以禹幻青的水平，无法通过观察气的方式准确测量物质的年份，但前后误差一千年的话，他还是有把握的。 很快，他就确定了，这片土地下掩埋着至少九千年前的物质，而且数量并不少。 这是一个重大发现。禹幻青当即结合魔法与气，将其中一个特定的物件从五十多米深的土地中小心地抬升出来。 “这个是……” 阳光下，当禹幻青见到那个被自己发掘出来的东西后，有些激动。 那是一个骨头的残骸，已经基本石化。形态依旧清晰可见。 这残骸像是人面部骨骼的一部分，但在额部，有一截折断的角状凸起。 “这是魔族的吗？还是鬼族的？”禹幻青激动地思考着。 第二十一章 鬼族还是魔族 时间到了中午。赫路尼兹打开房门，他本想直接发飙，却见到寇宾就盘坐在自己门口，被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赫路尼兹不高兴地说。 “我想到要比什么了。”寇宾抬头，一脸得意地说道。 赫路尼兹：“比什么？” 寇宾举起一根针和一根线：“穿针。” “穿针？”赫路尼兹诧异道。 “比这个够公平吧？又不费脑，又不费体力，对天赋的要求也不高，是个正常人就能做。”寇宾说道。 “……你小子，不会是个裁缝吧？”赫路尼兹质疑道。 “你看我像吗？”寇宾反问道。 “……应该不是。”赫路尼兹警惕地说。他的脑子在竭力运转，回想着自己与寇宾见面到目前为止的每一幕。 赫路尼兹觉得，自己当时对寇宾发难，寇宾并不像准备万全的样子，如果对方是个裁缝，应该没这么大胆量和本事才对。就算对方真是个裁缝，但对方看着跟自己差不多大，穿针引线这种事自己不应该比对方差很多才对，加上自己经常锻炼，协调性应该比对方好。所以，赫路尼兹觉得比穿针问题应该不大。 “那要比吗？”寇宾追问道。 “怎么个比法？”赫路尼兹问道。这算是默认同意了。 寇宾：“到晚饭时间，谁穿的针多，谁就算赢。” 赫路尼兹：“可以。针线在哪？” “都在楼下放着了。” “走。” …… “少爷好像出来了。” “你们说，少爷能接受勇者大人的提议吗？” “听动静似乎没打起来。” “就是同意了？” “别高兴太早，少爷要是没耐性了，我们还得一起遭殃。” “勇者大人为什么会想出这办法？” “不知道。他以前是裁缝？” “嘘。他们下来了。” 伺候赫路尼兹的仆人们在楼下讨论着，见寇宾跟赫路尼兹下来了，立即闭上嘴，乖乖地站在不久前刚布置好的桌子边上。 “你准备好了干嘛不叫我？”赫路尼兹看着桌上摆好的针线质问道。 “吵你睡觉？”寇宾看着赫路尼兹，理所当然地反问。 “……我根本没睡。”赫路尼兹有些吞吞吐吐地争辩道。 寇宾：“反正我们同时比赛，什么时候都一样公平。你要吃午饭吗？” “不吃。”赫路尼兹不忿地答道。他可不想让人看扁。 “那就直接开始吧。”寇宾说着坐到了桌前。 “谁来当裁判？”赫路尼兹也坐下说。 “小人来当裁判。”一个仆人走出来说道。 “行。要是敢耍诈，我弄死你们。”赫路尼兹同意道。虽然话里充满威胁。 仆人听到这话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但还是努力镇定地履行自己的工作。见寇宾跟赫路尼兹都坐好了，喊道：“开始！” 一声令下，寇宾跟赫路尼兹立即拿起桌上摆好的针和线，开始认真穿起来。 看着二人一丝不苟的样子，其余仆人都吃惊得不由松开了下巴。他们这伙仆人里，有人已经侍奉赫路尼兹大半年了，可从没见过赫路尼兹这么认真，这么安静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赫路尼兹现在做的事是一件毫无破坏性的事。这家伙过去可是只要醒来就安静不了的啊，哪怕被困在小院子里，各种破坏性的活动都没断过。 仆人们看着赫路尼兹认真又焦急地拿着针线在那穿，这种场景，真是他们做梦都梦不出来，颇有一种超现实的迷幻感。 …… 激烈的比赛下，一转眼，天就变暗了。寇宾与赫路尼兹桌上穿好的针已经累积了一堆。 这座宅院已经许多年没像今天这么清静过了。到了这时候，不仅是小院里的仆人，宅院里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作为宅院主人的亨理更是欣喜。他悄悄来到限制赫路尼兹的小院门口，见儿子和寇宾正在如火如荼地比赛穿针，心里既激动又宽慰，并且对寇宾十分感激。 “停！时间到！” 负责当裁判的仆人看着准备在小楼外的摆钟，准时地结束了比赛。同时，摆钟也响了起来。 赫路尼兹瘫软地靠在了椅背上，颤抖着抹了把额头的汗水。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如此紧张地做一件事。 寇宾的情况则好一点。但也没好太多。他撑在桌上，呆呆地盯着桌面。这期间，他受身上穿着的魔法软甲干扰，好多次注意力不集中。这肯定对他的效率造成了影响。哪怕这种干扰的频率已经比他刚穿时降低太多了。 仆人开始计算二人的穿针数量。此刻，不仅寇宾跟赫路尼兹，连带着其他仆人和亨理都紧张起来。 现在光线变暗了，为了确保看得清楚，桌上放了好几盏油灯。虽然现在这个季节天气并不热，但油灯的温度，加上紧张的心情，让清点针线的仆人不由得汗流浃背，额前的汗珠不断往眼皮上淌，弄得他们一边数数，一边抹汗。 亨理一直没出声，就在小院门口静静地看着。他的衣服，不知不觉，也被汗水浸透了。 “赫路尼兹少爷，九百一十一根！” “勇者大人，八百九十九根！” 随着两名计数的仆人宣告结果，比赛正式结束。 寇宾：“……” “我赢了？我……我赢啦！哈哈哈哈哈哈！我赢啦！”赫路尼兹跳起来，满院子蹦跶欢呼。 寇宾这才抹了把汗，放松下来。他并没沮丧，甚至还微笑着。 “你输了！”赫路尼兹跑到寇宾面前，炫耀又挑衅地说道。 “嗯。我输了。”寇宾笑着回应道。 “……等等，你是不是故意输的？”看到寇宾一点不满的表情都没有，赫路尼兹怀疑起来。 寇宾：“你觉得像吗？” 赫路尼兹：“……” “这是场公平的比赛。我输了。”寇宾站起来，伸出手。 “……”赫路尼兹有些尴尬，他不知该说什么。这么多年，他都没遇见过这种情况。大家要么讨好他，要么害怕他，却从未有过人公平地对待他。 “我一直伸着手很尴尬啊。这个世界，握手是代表对彼此的尊重。你不会不知道吧？还是说，你不尊重这场公平的比赛？”寇宾看着赫路尼兹说。 “……”赫路尼兹无语，但还是犹犹豫豫地，跟寇宾握了手。 “我会遵守诺言，这几天就在这里一楼的大厅生活。你不介意吧？”握完手后，寇宾对赫路尼兹问道。 “……哼。随便你。我饿了，要去休息。别烦我。”赫路尼兹端着架子，头也不回地又去自己房间里了。 寇宾：“……” “勇者大人……勇者大人！”见儿子回屋后，亨理赶紧走上前，激动地握住了寇宾的手。 “呃……老爷，你这是……”寇宾很不适地看着亨理。 “您就叫我亨理就行了。”亨理感激地说，“犬子这么多年，可从来没这么平静过啊。这都是勇者大人您的功劳。不只是雇佣金，您说，您要我如何报答您？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不会推托。” “报答就算了……我们按合同办事……” “不行！我亨理·辛维治可不是无情无义的小人！您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一定要报答您！”亨理坚定地说。 寇宾抽回手，见亨理的样子确实很坚持，只好说道：“那好吧，先不提报答的事。老爷，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亨理：“当然方便。” …… …… “嗯？” 此时，距离辛维治宅院很远的偏僻山谷中，禹幻青抽空感受了一下寇宾的气，确认对方状态比早上更稳定了，多少有些意外。 “本来以为他撑到现在就该出问题了，没想到还越来越自在了。小子这是喧宾夺主了吗？干得不错啊。如此看来，我评价人的眼光还是要提高咯。”禹幻青自嘲道。 此刻，他面前的地面上，已经铺了许多发掘出来的化石。其中，还有许多零散拼凑出来的骨头架子。 “真是麻烦啊……鬼族和魔族都有长角的。我对魔族的了解又还很不够，真难确定这些骨头是鬼族还是魔族的。虽说这里位于结界内，魔族应该进不来。但当前世界历史记载的时间太短了，无法准确判断过去结界的范围啊。”禹幻青看着拼凑出来的骨头架子思索道。 本来通过邪气，就能判断这些骸骨是不是鬼族的。可当年，为了防止邪气在鬼族死后蔓延，禹幻青在鬼族死后就将失去控制的大部分邪气中和了。其余邪气基本上都是禹幻青这些屠杀鬼族的人被动吸收，能扩散的邪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哪怕还有零星邪气，这么多年过去，该散的也早都散完了。 通过邪气判断骸骨是不是鬼族的，这方法已然行不通。 “真是的。当初摧毁得太干净了。要是能留下个大致的城郭遗址，现在说不定就很好辨认了。我怎么这么缺德啊？现在好了，恶有恶报。”禹幻青对自己骂道。 他看了看天，见时候不早了，就把挖掘出来的骸骨化石都聚到一起，然后再埋回不远处的一处石崖下。 “今天就先到这吧。那两个‘尾巴’一天见不到我，搞不好该乱做报告了。” 禹幻青想着，动身往小镇飞去。 第二十二章 夜聊 时间来到了晚上。 今夜，辛维治宅院格外地平静。以至于许多人都难以适应。甚至有的人心里还有些恐慌起来，怕是什么不详的征兆。 不过初来乍到的寇宾是完全感觉不出来任何异样的。他洗漱完，回到小院中，对这安静的环境感到很满意。 进了小楼，他把准备好的东西往一楼大厅一铺，就地躺了下来。 过去，这小院里晚上是有安排仆人值班的，一楼也有卧室。但寇宾与赫路尼兹约定的是睡大厅，所以他就只是睡在厅里了。 而其他仆人，今晚都被赫路尼兹赶跑了。 其他仆人在寇宾回来小院前，都曾担心地提醒寇宾小心赫路尼兹晚上为难人，寇宾也认真打听了情况，大致想好了对策。 “这么早就睡了？” 寇宾刚躺下，果不其然，就如那些仆人所说的，赫路尼兹开始找事了。 因为赫路尼兹这家伙精力旺盛，晚上无聊时，常常会拉着仆人陪自己玩到大半夜，然后还没休息多久，快天亮了又起来折腾人。几乎没哪个正常人吃得消。 “请问有什么吩咐吗？少爷。”寇宾回答道。 赫路尼兹走下楼，看着寇宾道：“堂堂勇者，不会这么折腾一下就扛不住了吧？” 寇宾：“人要睡觉跟是不是勇者没关系吧？” “就你这点精力怎么跟魔族战斗？送死吗？”赫路尼兹讥讽道。 “差不多吧。” “……” “你都不反驳一下的吗？” “想反驳啊。反驳不了。” “……” 赫路尼兹被寇宾两句话硬是堵得接不上话茬了。白天的时候他看寇宾明明是个不服输的家伙，怎么这时间越晚越怂呢？他有些接受不了。 “所以少爷，你特地下来就是为了嘲笑我这几句吗？”见赫路尼兹不说话，寇宾反客为主地问道。 “……我才没那么闲。就是看到你作为一个勇者居然那么偷懒，实在看不下去了！你，起来！”赫路尼兹喊道。 寇宾也不反驳，如赫路尼兹所言，从铺盖里站了出来。 “你上午不是很嚣张的吗？怎么，比赛输了就没胆子了？”赫路尼兹挑衅地说。 寇宾：“……我看起来很嚣张吗？” 赫路尼兹：“……你不嚣张吗？” “我上午刚见到你的时候都快被你吓尿了。” “……” “可能是被你吓得精神错乱了，才表现得很嚣张吧。当时我每说一句话都又害怕又后悔。”寇宾坦诚地说。 “……真的？”赫路尼兹还是有些不相信。 “真的。”寇宾认真地说，“我的情绪还是在接下你扔的那个铁球后才慢慢稳定下来。” “所以你是发现我伤害不了你，你就不害怕了？” “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轻松些了。好像我每次经历了危机后心里的负担都会减轻许多，心态也会更稳一些。我在想，无论害怕还是嚣张，那都是真的我吧。挺有趣的。” “……废话真多。蹲马步！”赫路尼兹突然命令道。其实他也不知自己干嘛要下这命令。反正，他不能让寇宾舒服。 “蹲马步？”寇宾有点点意外。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这么西方的世界，居然会有“马步”这么个锻炼方式。不过他并不确定赫路尼兹说的马步是不是他知道的那种。 “怎么，不知道马步是什么？”赫路尼兹看寇宾一脸懵懂的样子，也有点意外。 寇宾：“不是很确定。要不少爷你给我示范一下。” “蠢材。居然连马步都不知道。呐，看好了。”赫路尼兹说着，摆开了蹲马步的姿势。 “果然是练功夫的马步。那是不是这个世界也有功夫啊？”寇宾看了后就照着做，并且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能找机会学个一招半式。他一直都很喜欢功夫。 “……”赫路尼兹看着寇宾一脸轻松的表情，又懵了。 他是想虐待一下寇宾，好出出气的。而且寇宾这家伙看起来又没力气又懒，怎么也不像可以坚持扎马步的人啊。怎么这一蹲又变得那么自在了？就像在睡觉一样。 寇宾被赫路尼兹看得挺不自在，问道：“少爷，你要我蹲多久？” 赫路尼兹：“……我叫你停你才能停。” “哦。”寇宾应了声。 “‘哦’……‘哦’？”赫路尼兹无语了。他是要让寇宾难堪的，对方居然如此不以为意，反倒让他显得像个笨蛋了。 “要是没别的事，你可以去休息了。我就一直这么蹲着，你随时可以来检查。”寇宾说道。 “你……”赫路尼兹气得一时间都说不上话了。寇宾那是在赶自己走啊，而且对方这么说一点毛病也没有，他都不太好挑刺。 寇宾不再说话，专心蹲马步。他能这么轻松，完全是因为超速再生这个属性的功劳。对于肌肉筋骨甚至脑细胞的损伤，他的身体是可以特别快速地恢复的。像这种连伤都算不上的肌肉疲劳，就更不在话下了。他忽然意识到，有了这个属性，他可以进行特别高强度的锻炼，这样就可以快速强大起来了。 所以蹲马步，何乐而不为呢？ “……我就在这监督你。”赫路尼兹有些找不到理由了，就硬是坐在地上，盯着寇宾。 “……”寇宾看着赫路尼兹，真的不知道，也不想说什么了。 ……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着。月光透过纱帘，朦胧地印在地上，缓缓移动。光影的变化，柔和、平静，甚至有些梦幻。 赫路尼兹双手抱胸，盘腿坐在地上，忽地一倒，从困乏中惊醒过来。 “少爷，你要是困了就去睡吧。” 赫路尼兹刚醒过来，耳中就传来寇宾刺耳的话。他看向寇宾，对方还精神奕奕地蹲着马步，并向他投来关照的目光。 “……你……”赫路尼兹顿时怒了。这么多年，从来只有他耗别人，还没有人能耗过他的。 “少爷……” “少嚣张啦！我也来蹲马步！看看谁先受不了！”说着，赫路尼兹就站起来，蹲起了马步。 寇宾：“……” “告诉我，你是不是用了勇者特有的技能或者什么魔法？”赫路尼兹不服地问道。 “我是有特别的能力。但跟勇者或者魔法应该没关系。”寇宾诚实地说。 “哈！我就知道！”听了这回答，赫路尼兹满意了。 “但少爷你天生力气大，精力足，是不是也跟我一样，算是有种作弊似的能力啊？” “……”赫路尼兹被这么一问，才燃起的得意劲，突然就被浇灭了。 “少爷，我跟你父亲聊过了。”寇宾继续说道。 “……你跟那老头有什么好聊的……”赫路尼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就是聊聊你的过往啊。”寇宾说道，“虽然我有挺多想法的，但我觉得那些想法这时候说出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觉得你像他们想的那样。” 赫路尼兹：“……你什么意思？” 寇宾：“你要真是个天性邪恶的人渣，这个小镇怕是早就生灵涂炭了吧？你觉得自己是人渣吗？” “……你才是人渣！”赫路尼兹骂道。 寇宾不以为意，继续道：“不接受自己是人渣，就不算堕落吧？不堕落的人，就会有好的一面。我之前从没想过这些大道理，但是见到你后，突然我就想明白了。” “……你少拍我马屁。”赫路尼兹有些害臊地说。他没想到那个一直跟自己对着干的寇宾，突然会夸自己。即使他并不完全确定这是在夸自己。 “你要不要脸？”寇宾突然问道。 赫路尼兹：“你才不要脸！” “那怎样才算要脸？不讲礼貌？虐待仆人？欺负弱者？到处搞破坏招惹是非？”寇宾又问道。 赫路尼兹：“……” 寇宾：“其实说到底，你也只是个凑巧生在有钱人家，力气比较大的人而已。这么想的话，你本身又有什么需要让人担心或者害怕的？” 赫路尼兹：“……对啊……不对！你的意思是你不怕……” “可如果不靠家世和天赋，你能做什么？你又算什么？” “……”赫路尼兹被这一连串的问题，彻底冲击到了。他过去从未想过这些问题。现在这一想，却很难找到答案。他的内心，只有困惑和羞愧。 寇宾：“我过去没想过这些问题。但经历了几次可能真的会死的危机后，就越想越多了。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你能想明白吗？” “……你神经啊？想这些？” “可能啊。”寇宾苦笑道，“我过去有被人欺负，生活也有些不如意的地方。那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委屈的人了。但后来，我真的吃了很多苦，比当初那些小事痛苦一千倍、一万倍！我才意识到，过去自己是多么养尊处优，过去自认为的那些苦难，多微不足道，以及过去的自己多么软弱。” 赫路尼兹：“……” 寇宾：“我的家人对我很好。一直都很好。可我当初却认为他们更多时候是懒得照顾我，拿我当负担，想着怎么敷衍我。等我发现他们并非懒得照顾，而是拼尽全力却依然照顾不周，就像我现在独自面对这个世界自顾不暇时……我已经失去立即报答他们的机会了。” “你的家人……” “现在可能比生死相隔还要遥远吧。” “……”赫路尼兹并不清楚寇宾的意思，但他不好意思再问下去。 “说实话，在认识你之前，我觉得自己挺好的。认识你之后，我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个该被粉碎重造的渣滓。因为自己过去活得太不努力，太让自己和关心自己的人失望了。” “你是说我活得不努力吗？”赫路尼兹这次听出来了，这绝对是在讽刺他。 “你自己觉得呢？” “你……” “谢谢少爷让我发现了这么不堪的自己，还陪我说那么多话。” “……敢嘲笑我是吧？今天太晚了！明天看我怎么收拾你！” 寇宾笑了笑，不再说话。 …… 第二十三章 摊牌 黑夜过去，天空渐渐明亮起来。 镇口旅馆的豪华套间内，两个漂亮的姑娘默默装扮着。她们并没像一般女子那样，往脸上涂脂抹粉，也没有磨磨蹭蹭地仔细梳妆，而是洗漱干净后，利落地把头发一盘，然后将自己从头到脚都遮挡起来，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这飒爽干练的作风，好似军人或者侠客。 “殿下，那个圣勇者行踪不定，用常规方法监视他似乎不现实。我们要换个办法吗？”作为侍从的那个姑娘征询道。 “先看看今天的情况再说。”被称为殿下姑娘回答道。 “……好吧。”侍从姑娘有些无奈地说。 昨天她俩跟着禹幻青，还没跟几步就把禹幻青跟丢了，再然后，就看到那家伙在远处飞离小镇。那家伙轻松自在，如入无人之境的样子，真的是将她俩的办事能力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了一回。她俩都感到很屈辱，但又没办法。 今天，也不知道禹幻青会不会又像昨天一样摆她们一道。她们的心情挺压抑。 然而，她俩一出门，就跟禹幻青撞了个正着。 更准确地说，禹幻青似乎是专门在她们门口等着她们的。 “……干嘛？”作为侍从的姑娘立即护在了她的主人面前。 “有必要吗？”禹幻青看着两个姑娘说。 “什么有必要？”侍从姑娘装傻道。 禹幻青指着自己脸比划了一下：“弄成这样，就怕我注意不到你们。有必要这么侮辱我的智商吗？” “你在说什……” 被称为殿下的姑娘制止了侍从姑娘的争辩，走上前说：“注意到又如何？” “……你这倒让我弄不明白了。”禹幻青有点意外地说，“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明目张胆跟踪人的。你们想干嘛？” “跟踪你。”那位殿下毫不避讳地说。 禹幻青：“……你们不会以为挡着脸我就认不出你们吧？” “你认出来了？我们叫什么名？哪里人？几岁？”那位殿下针锋相对地问。 “耍嘴皮子还挺有一套的。”禹幻青看着这两个姑娘，脸色忽然沉了下来，“但是小聪明太多，只会适得其反。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们吗？” “……你说。”那位殿下本来想说自己不在乎的，但思维挣扎了一下后，她还是放弃了逞口舌之快。 “是你们打的报告吧？今天我一出门，盯着我的人一下变多了。这让我很烦躁。”禹幻青盯着她们说。 那位殿下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这情况似乎在她意料之外。但她的脸色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说：“……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自然就不会有这么多事。” “如果我不配合你们，你觉得你们还有命站在这跟我说话吗？” “……” “……” “我的忍耐是很有限的。拿我当小丑围观这样的举动，可不是闹着玩的。” 随着禹幻青的话，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忽然就镇在了两个姑娘身上。二人顿时感到天旋地转，焦虑、恐慌、混乱……她们被无比负面的情绪笼罩着，从未有过如此崩溃的体验。 她们再看禹幻青，对方明明依旧是人类的模样，却又仿佛是恶魔那般狰狞。 好在这种情况并未持续太久。只一下，那股压力就消失了。 两个姑娘实在控制不住酸软的双腿，跪坐在了地上。这一坐，也宣告她们失去了跟禹幻青对等交流的地位。 “既然你们不怕我认出来，那就是害怕让其他人认出来吧？在自己国家行动已经要如此谨慎了，却还满不在意地到处树敌，你们对自身处境的无知简直愚蠢到令我发指。”禹幻青教训道。 “……我为我们的行为刺激到你表示道歉。但希望你清楚，我们还不至于懦弱到任由他人在自己国土上恣意妄为。”那位殿下抬起头，直面禹幻青。 她的身子还在因为刚刚经历的压力在颤抖，精神也有些恍惚。但她一点也没有逃避。 “有趣。”禹幻青看着那位殿下笑了笑，并没有再为难对方，而是转身离去。 “你没听懂我的话吗？”那位殿下喊道，并且强行站了起来，“我是不会让你在我的国家恣意妄为的。” 禹幻青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对方：“那你打算怎样？” “既然事情挑明了，那我就直说。”那位殿下掏出一枚金黄的纹章对着禹幻青，“我以施拉瑟姆王国皇室的名义，宣布：因圣勇者形迹可疑，现在正式限制圣勇者在我国的自由行动权利。待确认圣勇者无损害我国利益的动机与行为后，方可解除限制。圣勇者作为已经获得我国公民身份且享有皇室所赐爵位的贵族，有义务配合皇室，完成调查。” “殿下……这是因为刚才的情况产生混乱了吗？”侍从姑娘被吓到了。她完全没想到殿下会突然摊牌，这完全不像殿下平时的作风。毕竟刚刚殿下还克制住了自己逞口舌之快的冲动，适度放低了姿态。突然这么张狂是很不对劲的。 摊牌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因为这意味着，自己手上已经没有底牌了。 “倒是比国王有魄力。但也比国王愚蠢。”禹幻青不以为然地笑道，“你所做的一切，只有在我并不打算与你们为敌的前提下，才能确保你们的人身安全。可是我不与你们为敌，你限制我又有意义吗？” “请你配合。”那位殿下认真地说道。她手里的纹章也开始流动起符文的光辉。 禹幻青一点要配合的意思也没有。但他也没伤害那两个姑娘，而是继续转身离开。 “站……” “我暂时可以保证不伤害你们。把那些监视我的人撤了。真惹得我不高兴了，当心我直接把你们这个国家掀了。”禹幻青打断那位殿下的话，头也不回地说。 “我……” “殿下不可以！” 侍从姑娘一把按下那位殿下拿纹章的手，纹章刚泛起的术式也随之消去。 二人就这么看着禹幻青大摇大摆走出旅店，一点办法也没有。 旅店的老板柯拉肯一直紧张地观察着两方动静，见禹幻青走出去了，才总算松了口气。他的衣服全被冷汗溻湿了。 同样被冷汗弄湿一身的还有楼上的两位姑娘，以及那些佯装旅客监视着禹幻青的人。 “谢谢……”等稍微冷静下来后，那位殿下颤抖着把纹章收好，对阻止她的侍从姑娘感谢道。 “殿下，你刚刚……” “太冲动了。那个男人，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哪怕我多次在战场上与残酷的魔族厮杀，也从没感受过这么震撼的压迫感。到现在我还很紧张，仿佛大脑都在颤抖……看来，我还是太不成熟了。”那位殿下承认道。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先让父王把那些愚蠢的眼线撤走吧。明明特别交待过他，这一路让我和你监视圣勇者。结果却搞成这样。看来父王还是不信任我啊。”那位殿下叹道。 “毕竟昨天交上去的报告说没跟上圣勇者。陛下会认为我们办事不力也在情理之中。” “然后就派了群猪都不如的家伙围着圣勇者，这样对方就跑不掉了？” “……” “现在内忧外患，国家人才不足，若是再与圣勇者发生冲突，可能真的会引发灾难啊。”那位殿下后怕地说。回忆着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她都不知道该说自己是不幸还是万幸了。 “这么对峙了一下后，主动权就被圣勇者掌握了啊。”侍从姑娘不忿地说。 “不是。依我看，他从一开始就掌握了主动权。与受到国家束缚的我们相比，他无拘无束，根本没有后顾之忧。所以他对着我们，才敢如此肆无忌惮。”那位殿下分析道。 “那位德伽斯的勇者不是他的‘后顾之忧’吗？” “目前还无法确定。听说每个勇者的脑子都不正常。我们不能盲目乐观地认为圣勇者真的在乎那孩子。如果以那个孩子作为要挟，容易再被他抓住我们的把柄。” “那我们就束手无策了？” “父王把圣勇者安排在卡尔西隆，多半是想抓到圣勇者与魔族勾结的把柄，再引入教会和人族联盟的力量制约圣勇者，进而掌控圣勇者。虽然不知会不会成功，但让圣勇者拥有一块属地对我们而言本身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为什么？” “他要是在那作恶，我们就说他与魔族勾结。他要是把那治理好了，卡尔西隆，就是他的‘后顾之忧’。没人能轻易放下自己辛苦建立起来的成果。”那位殿下笑道。 …… “唉。”走在街上，禹幻青不禁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挺嫌弃眼下这种状态。那群监视自己的人，还有匹雅特这个国王，就像一群扰人的苍蝇。他时不时会萌生出灭绝他们的冲动。 但这样对他探索这个世界肯定是不利的。人性的险恶他见识过太多，他还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很能打又死不了就是无敌了。 另外，专门弄死这群家伙就像徒手拍烂苍蝇一样恶心。 禹幻青确实制造过很多杀戮，甚至对此都麻木了，可这并不代表他喜欢这样。他下杀手，只有在认为对方值得自己杀的时候才做。 要是因为这点事就把那几个小人物视为不得不铲除的威胁，那他禹幻青成什么了，跟那些臭鱼烂虾一样水平的家伙？ 而且既然这个世界能用气，那就还是会有邪气以及“鬼”的存在。这点禹幻青已经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确认了。 用气来进行暴力活动，尤其是杀戮，自身邪气的增幅会特别厉害。变成鬼有多难受禹幻青太清楚了。鉴于眼下他的魔法水平远远不足，战斗主要还得依赖御气术，他不得不尽可能收敛些。 他绝对不想因为那些杂碎变成鬼。 “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真是的……嗯？” 禹幻青边走边感慨着，猛地一抬头，蓦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辛维治家的宅院前。 “气又更稳定了。他总能让我意外。看来拥有勇者天赋的人，真是有趣啊。”感受着院子里寇宾的气，禹幻青不由感叹。 与寻常人不同，禹幻青看人不仅看对方表现，还能通过对方的气直观了解对方真实状态。他第一眼见到寇宾时，那孩子毫无疑问处在愤怒、混乱和绝望之中，可对方并未被当时的情境吞噬，甚至还能顾得上救别人。 从那一刻起，禹幻青就觉得这孩子不简单了。 不过禹幻青开始并没有认为寇宾天赋异禀，因为那样的表现，有些厉害的人也能做到。 直到通过这些天的相处后，禹幻青才惊讶地发现，寇宾心态波动和成长的速度是很夸张的，这点与常人差异巨大。 寇宾的气显示着，他每次遭遇困境，比寻常人体会到的悲痛都会更猛烈。换句话说，这孩子是个对负面状态异常敏感的人。很多在常人看来并不至于放在心上的坏事，在他那，很可能就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但具体的困境结束后，他的心态会瞬间恢复积极的状态，仿佛那些可怕残酷的事跟自己完全无关，生活依旧全是美好。而且每次经历困境之后，寇宾的精神稳定性都会增强好多。 形象点说，寇宾的精神就像一根看起来特别柔弱，却又韧性十足，还能通过反复碾压自动升级的弹簧。 他这根“弹簧”，只要一点压力就会被压成一团，达到被压缩的极限。但这个极限却很难把他压碎。哪怕再加上更大的压力，他还是保持着同样的状态，不会进一步被破坏了。 当压力减轻后，他会瞬间恢复，并且承受压力的能力会产生显着提高。 如此反复锤炼后，他的精神稳定状态，肯定能达到一种变态的的高度。 其实寇宾这种情况，一般人都有，只是，一般人绝对达不到寇宾这么夸张的程度。 禹幻青不是没见过乐观的人，但那些人要么有坚定的具体信念支撑着自己、要么用精神胜利法自欺欺人、要么只是因为太愚蠢感觉不到痛苦。 像寇宾这种感受痛苦的能力比别人夸张，又没坚定信念支撑，却还能活下来没崩溃的人，禹幻青还是第一次见。 “我以为我已经够能承受压力了。但比起他，说不定还是小巫见大巫了。要是他真能这样无限变强，那就能突破邪气的制约，成为超越鬼王的存在。这可不得了啊。不过前提是，他真的那么与众不同。”禹幻青看着辛维治家的高墙思索道。 第二十四章 蹊跷的魔兽 “……嗯？我睡了多久了？” 赫路尼兹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他看向窗外，现在太阳已经开始落山，夜幕正在降临。 “……哎呀。”赫路尼兹一拍自己脑袋，有些气恼地下了床。 他之前赌气跟寇宾比赛蹲马步，结果他实在扛不住疲惫，稀里糊涂地跑上来睡觉了。这一睡就是大半天。 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他把别人的精力耗完，没想到现在遇到寇宾这么个硬茬，把他给耗趴下了。一会儿见着人了，还不得让人笑死了。 赫路尼兹整理好以后下楼，他一路都在计划着怎么给自己扳回一局。却没想到，刚走下来，就见寇宾正端着晚饭在门厅那吃。其他仆人不知为何，也围在寇宾边上吃，而不是在一楼餐厅里用餐。 同时，这些仆人们也看到了赫路尼兹。大家赶紧把手里东西放下，齐刷刷站好。 这就让赫路尼兹尴尬了。如果他们都在餐厅吃东西，赫路尼兹可以主动找过去随便想个理由发飙，这样多少能挽回点面子。但现在，他再发飙，就显得他是被围观后恼羞成怒，是在仆人那受委屈才生气的。 赫路尼兹真的想骂人，但一想到那些仆人到时跟其他人说：自己怕少爷太累所以在楼下吃饭随时听候差遣，结果少爷太自卑，怕被人看，一下楼就发脾气。他就不得不吞下这口气。 堂堂辛维治家的少爷自卑到怕仆人看自己，这要是传出去，以后他就不用做人了。 所以，赫路尼兹只能强压怒火问道：“……你们干嘛在这吃饭？” “……你忘了吗？你上去睡之前发了大脾气，踢了好几个大铁球到餐厅，整个餐厅都被砸坏了。”寇宾指着那堆因为被砸得太烂以至于一时间清理不完的破烂说。 “……”经寇宾这么一说，赫路尼兹总算想起来了。没想到自己迷糊间把自己给坑了一把。 “其实老爷有安排我们在外面院子里吃。但我觉得你睡醒了见到我在那胡吃海喝会挺不爽，就说我在这厅里随便坐地上对付一顿得了，也方便伺候你。结果搞得他们也不敢在院里吃了，大家就索性都坐在这，随时方便你使唤。”寇宾接着补充道。 “原来你这混蛋早猜到我会找借口发飙啊！”赫路尼兹在心里骂道。 寇宾：“少爷，你的饭菜都给你备着呢，我这就去叫人给你端过来。” “你让其他人去叫。”赫路尼兹命令道。 这些仆人都是有眼力劲的人，不等寇宾开口，其中一个立即转身出门去叫吃的了。 “其他人也走吧。就寇宾留在这。”赫路尼兹犹豫了一下，又命令道。 其余仆人听到这个命令顿时欣喜若狂。但表面上还是要维持住冷静和优雅。他们行了个礼，然后井然有序地退去。 寇宾跟着赫路尼兹来到二楼赫路尼兹专用的餐桌旁，赫路尼兹坐下，寇宾则在一旁站着。 等仆人们上完菜退去了，赫路尼兹才边吃边问道：“你都跟他们说了什么？” “我们在聊最近镇子发生的事。”寇宾回答道。 “没说我坏话？” “关于你的话题，我刚来的时候，大家该说的都说完了。” “……真的？”赫路尼兹还是有点不相信。 “没什么好怀疑的。如果你知道最近镇里既来了圣勇者，又出现一头方阵级的魔兽的话，你觉得关于你砸烂餐厅的事，还那么有吸引力吗？”寇宾说道。 “什么圣勇者？什么方阵级？” “你不知道这些……”寇宾看着赫路尼兹虽然好奇，但并没被震撼到的样子，感到挺意外。 “这样看着我干嘛？找打吗？”赫路尼兹顿时怒了。他受不了别人看傻子一样盯着他。 寇宾：“……那你要听我跟你讲这些事吗？” “……讲吧。”赫路尼兹收起怒气，有些吃瘪地说。 “‘圣勇者’是对抗魔王成功后，勇者获得的特别称号。‘方阵级’，指的是个体的战斗力。如果一个个体拥有相当于一个作战方阵的战斗力，大家就说这个个体是方阵级的。同理，还有什伍级、军团级、国防级几个等级。” “就算你这么跟我说，我也判断不了这些等级有多强啊。”赫路尼兹不悦地说。 寇宾：“我也是。我只是听别人说的，这些等级到底什么强度，我也不知道。而且划分这些等级好像并没有绝对标准，所以你就当一乐子听吧。” “那圣勇者呢？你见过他没有？你想当圣勇者吗？”赫路尼兹又问道。 “我见过圣勇者，我没兴趣当圣勇者。”寇宾坦诚地说。 赫路尼兹：“因为他是个人渣？” “他是个很优秀的好人。不过他也没兴趣当圣勇者。其实我们对勇者这个称号都不感兴趣。” “……为什么？勇者不是很优秀的人吗？而且还很有地位。你看，虽然你是来当家仆的，但我爸对你却像招待贵宾一样客气。”赫路尼兹很不解。 寇宾：“‘勇者’这个称号，是用来束缚我们的枷锁。而且这也只是个虚名罢了，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就是个大笑话。” “……你还真是个有趣的家伙啊。”听了寇宾的话，赫路尼兹饶有兴致地笑了。 “承蒙夸奖。” “没想到勇者还有这样的一面。这称号怎么就束缚你们了？”赫路尼兹好奇道。 “被官方认定为勇者后，我们就必须听国家和教会的调遣，像工具般与敌人作战。无论对方是邪恶还是正义。” “那你来我这做家仆也是政府和教会的调遣？” “是圣勇者给我安排的。” “你们很熟？”赫路尼兹兴奋地问。 “不算陌生。” “那你们不是挺自由的嘛。” “如果没有圣勇者帮我，我过的日子连猪狗都不如。我早就死在战场了，也不可能在这伺候少爷你。”说这话的时候，寇宾下意识攥起了拳头。 赫路尼兹注意到了寇宾的表现。他收起了笑容。暂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埋头吃饭。 寇宾也不再说什么，就这么静静站在边上。他心里在想着禹幻青，不知对方此刻在忙什么。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对方肯定没在玩耍。因为他觉得，对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放松过，一直在行动着。 …… …… 此时，小镇的另一边，冒险者工会的会议室里。禹幻青坐在会议桌的一端。这里坐着的，还有安蕾娜等一众冒险者工会的负责人。 “你们说的那个方阵级魔兽，自己就没办法解决吗？”禹幻青嫌弃地说。 “说实话，我们这只是个能力有限的小镇，要找到对付方阵级魔兽的战士，其实真的很难。”安蕾娜为难地说。 “圣勇者大人，我们也不会让你白帮忙。我们可是会支付赏金的啊。”参与会议的其中一个人说。 “对啊。不只我们工会，总工会也会支付相应赏金，这比钱是很可观的。”又有一人说。 “而且对付魔族保护人民，不是勇者本身的职责吗？”有人责问道。 “不是勇者就不对付魔族，不保护人民了？”禹幻青看着责问自己的那个人笑道。 那人被盯得心虚了，低头小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从一进屋就听你们在那一口一句讨伐魔兽，喊得那么慷慨激昂的，既然这么热血，为什么不自己去啊？大不了就是个死嘛。怎么？怕死？怕死就闭嘴！”禹幻青大声说道。 “……” 那伙叫得欢的人顿时不好意思说话了。他们刚刚把自己立场摆得多高，现在就有多丢脸。 “我想大家的意思是，希望在圣勇者大人的领导下，一起勇敢战斗。” 最后还是安蕾娜打了圆场。作为冒险者工会的负责人，她还是沉稳的，一直没随那些人起哄。 “打一个方阵级的家伙，自然不在话下。用不着你们在那叽叽歪歪。”禹幻青满不在乎地说。 安蕾娜：“那么……” 禹幻青：“但你们就没人觉得这事有地方不妥吗？” 安蕾娜：“不妥？” 禹幻青：“分会长，请问人族区域毫无预兆地出现方阵级魔兽是常见情况吗？” “……这样的案例很少，发生原因都是有人秘密圈养魔兽，不慎让魔兽逃跑了。”安蕾娜回答道。 禹幻青：“据我所知，方阵级的魔族，哪怕是智力较低的魔兽，也已经具有正常人类水准的战术思维了。是这样吧？” 安蕾娜：“是的。” “那这魔兽为什么会待在这里？”禹幻青指着桌面上标记魔兽位置的地图问。 “这里……”安蕾娜看着地图上标记的魔兽位置，有些明白过来禹幻青的疑问。 禹幻青：“这片贫瘠的山谷，里面遮挡物不多，食物也少。加上四面基本都被悬崖峭壁围着，守着几个出入口就能困住魔兽了。是既不安全，又不舒服。魔兽在那待着干嘛？” “它就是乱跑跑进去的啊。”有个人说道。 禹幻青：“这魔兽是蜗牛吗？跑进去就跑不出来了？还是说那里有迷宫，把它困住了？要是把你放在那，你要不要一直待着？” “……”发言的人沉默了。 禹幻青又看向安蕾娜：“还有，你之前说你们的人一直守在山谷的出入口，又说你们没能力讨伐魔兽，自己不觉得矛盾吗？讨伐不了魔兽，你们守在那的人不早就被魔兽给啃了？” 安蕾娜：“魔兽似乎负伤了，并没有要与我方人员交战的意思，我方人员也不敢贸然上前刺激它。” 禹幻青：“那个山谷，并不是逃离人类区域的必经之路吧？也不方便隐藏。方阵级的魔兽，那可是有脑子外加有强大行动能力的。如果你们是那个魔兽，你们会觉得自己扛不住了然后跑到那个山谷等着让人发现吗？” 安蕾娜：“……” 禹幻青：“再说你们跟那魔兽对战过吗？怎么就知道是方阵级的？到了方阵级，魔兽是会被收录进《魔兽图鉴》的吧？我一直没听你们提起过着魔兽的名字。是你们懒得说，还是不知道？” “这个……是谁说那魔兽方阵级的？”安蕾娜经过这么一提醒，也察觉到了事情的蹊跷。 根据人类长期观察，兽类魔族的进化路线是相对固定的，实力越强，越会趋同进化。到了方阵级，这些兽类魔族的种类和特征就变得简单许多了，人类以此制作了《魔兽图鉴》方便查阅。 其实一开始，安蕾娜等人就用赏金榜查过，但并未查到那只魔兽的资料。只不过因为听说是方阵级，大家就不由紧张起来，也没太深究这背后的合理性。 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他们这样的冒险者，阅历很有限。小镇的情况也不允许他们有太多乐观的想法。 但现在有圣勇者在这里坐镇，大家的心理状态就安稳很多了。疑惑也重新展开。 “……好像是小镇里传开的。” “其实……我们也不确定……” “我们好像也是听人讨论了才知道那里有方阵级魔兽的……” 禹幻青：“所以并不是有人第一时间先来这里通知你们的。而是这事传开了，才有人来告诉你们，或者你们自己无意间也听到了。对吗？” “……所以，这件事有诈！”安蕾娜被这么一提醒，总算醒悟过来。 “如果这事是冲着我来，想试试我的实力，倒也没什么。可如果并非针对我，而是有人想拿魔兽做个邪恶的小实验，那不挖出点线索，对各位，乃至整个王国的安全恐怕就都是个威胁了。”禹幻青冷冷地笑道。 安蕾娜：“那依您的意思……” 禹幻青挥挥手，示意安蕾娜靠过来。 “……”安蕾娜附耳上前，认真地听着。 “我会去守着那只魔兽的。但我只是悄悄去。你的人还得守在那。建议你们，跟那魔兽保持好距离，严密监视。可别让哪个傻子去把这场戏搅乱咯。”禹幻青细声交待道。 安蕾娜默默点了点头。 第二十五章 特训大礼包 一转眼，两天又过去了。算算日子，寇宾来辛维治家工作已经到了第四天。 这些天，赫路尼兹的闹腾劲减小了特别多。究其原因，是有了寇宾这个比他更能耗的人给他作伴了。 头两天，赫路尼兹跟寇宾较劲的气势还挺猛。但第三天开始，赫路尼兹就有些泄气了。 自从寇宾发现超速再生的属性可以很好地辅助自己锻炼身体后，这小子就开始没日没夜训练。毕竟这宅院特别不缺吃的，超速再生消耗量大这一点问题，妥妥地得到了解决。寇宾自然不愿浪费机会。 这就苦了赫路尼兹了。他过去一直对自己强悍的体力引以为傲。没承想来了个耐力比他更好的。他反倒成了陪衬。 赫路尼兹曾拿出第一天掷铁球的方法，想再用各种攻击给寇宾下马威。好歹耐力比不过，力量他还是有绝对优势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寇宾这家伙反而仗着自己恢复能力强，拿这些攻击当实战训练，不仅不生气，还主动要求他攻击自己。 堂堂大少爷！给个仆人当陪练！这口气哪受得了？ 可赫路尼兹又不敢乱发脾气啊，他是要面子的。过去发脾气，都得找个他下得了台阶的理由。比如嫌弃仆人没本事陪自己玩、房子太脆弱、地方太小……总之，就是他很厉害，要怪就怪其他原因不好。 然而，现在他再乱发脾气，那就成他比不过寇宾恼羞成怒了。所以他只能窝在自己房间生闷气。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用铁球或者马步打开了那家伙身上某种奇怪的封印。 虽然赫路尼兹是挺委屈的。但宅院里的其他人可乐坏了。 多少年了，这宅院都没这么清静过。宅院上下，除了赫路尼兹，基本都拿寇宾当做大恩人来对待。院里的事也传到了小镇里。寇宾的地位自然提高了不少。 只是这两天，镇子里的人可没有辛维治家宅院里的人那么欢乐。镇里的情况并不太平。 跟寇宾口碑提高相反。这两天禹幻青的名声，在小镇里明显下降了很多。 因为自从传言出现方阵级魔兽，在冒险者工会开过会没多久后，禹幻青就不见踪迹了。而魔兽的问题，也没得到解决。 大家都在议论，圣勇者多半是害怕魔兽逃跑了。 当然，小镇里也有精明的家伙，察觉到了事态的蹊跷…… …… “乌妮，过来。” 这天晚上，小镇旅馆的老板柯拉肯小声对自己当前台的女儿呼唤道。 “怎么了爸爸？搞得鬼鬼祟祟的。”乌妮凑过来，也跟着小声说道。 “我看，这小镇要出大事了。我们得准备避难咯。”柯拉肯担忧地说。 “跟那只魔兽有关吗？” “那只魔兽本身算不上多大事。那么久都没解决掉，才是问题啊。”柯拉肯认真地说。 “……听不懂。” “那只魔兽到现在还没动静吧？” “是啊。这不挺好的吗？就算圣勇者走了，也可以等王国的卫队来消灭啊。” “那王国的卫队呢？” “呃……” “已经两天了。作为一个中型国家，我们这就算再偏僻，好歹也该有个信了吧？” “你去驿站问过了？” “驿站和冒险者工会都打听过了。全都靠不住。而且你没发现，之前突然住进来的不少客人又突然走了吗？” “是哦。”乌妮这么一回忆，发现还真是。在旅馆那么多年，这样的情况是挺不正常的。 “总之你快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我们随时都可能要动身。”柯拉肯叮嘱道。 “嗯。”乌妮认真点点头，马上去自己房间收拾了。 “……希望不要真的有什么灾难啊。无上神，请保佑我们。”柯拉肯默默祈祷道。 这个人精似的旅馆老板，从发现之前入住的皇室成员以及那群监视圣勇者的人在圣勇者还没离开前就集体走人时，就已经意识到事态不妙。 他曾预判，这是要跟圣勇者开战的先兆。可突然出现的魔兽却把他弄懵了。 这是想用魔兽打倒圣勇者吗？好像不太妥当啊。栽赃陷害？这个可能性比较大。如果圣勇者没有妥善处置好魔兽，那圣勇者的威名就会受到质疑。 然而，圣勇者忽然离开，魔兽毫无动静，又让柯拉肯一头雾水了。 这安安静静的两天，更让柯拉肯感觉到，事情的复杂和危险，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 …… 此刻，远离维尔尼科这个偏远小镇的哈图木市里，之前跟踪监视禹幻青的两位姑娘已经卸下了风尘仆仆的妆容，转而换上了一身简洁又典雅的便装。 去掉了碍眼的遮挡和掩饰身材的束缚后，她们的美貌变得十分耀眼，在那身焕发的英姿衬托下，更是熠熠生辉，宛若宝剑上镶嵌的红宝石，闪烁着尊贵，而又锐利的光芒。 她们正在一处行馆的会客厅内。这里与小镇的旅馆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可身处这么一处舒适的地方，她们脸上的表情并无喜悦。 “里瑞娜殿下。”谢菲墨林敲门进来后，行礼道。 里瑞娜·奥德维，施拉瑟姆王国嫡公主，也是本国王储。自从圣勇者禹幻青擅自离开皇宫后，她就向国王匹雅特申请了亲自对禹幻青追踪调查。 执行任务时，她身边只带一个心腹侍从，那就是这一路始终与她相随，拥有贵族血统的卫瓦·约力奥。 二人现在心情都很不好。见谢菲墨林来了，也并未立即回礼。 面对这种尴尬，谢菲墨林并未气恼。他理解这两位姑娘的感受，但还是说道：“陛下让你们离开，实在是要保护你们的安全。另外，他制定的计划不容闪失。” “所以是怕我们捣乱对吧？”里瑞娜责问道。 她在这等了两天才等来谢菲墨林这个从王都来的高官。这两天，其他人都是一问三不知，只说这是任务要求，搞得她有火都没出撒。 现在正好，积攒了两天的火气全出在谢菲墨林身上了。 谢菲墨林：“还请殿下体谅陛下的苦心。” “他不会以为弄只魔兽就能把圣勇者引上钩吧？你们到底要把圣勇者想得多愚蠢才能罢休啊？我看愚蠢的是你们吧？”里瑞娜骂道。 谢菲墨林：”“我们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一只虚弱的魔兽就足以威胁圣勇者。无论是第一战虐杀血瞳曼巴，还是第二战一击打残火浆狼，圣勇者都表现出了对战方阵级不费吹灰之力的实力。我们知道，他的实力是担得起他那个称号的。” 里瑞娜：“那你们……” 谢菲墨林：“我们并没想打倒圣勇者。我们更知道，圣勇者并不是莽撞无脑之人。所以，我们稍微试验了一下。这段时间，都没有圣勇者的动静。他现在，应该在静观其变吧。” 里瑞娜：“静观其变？你们是想……” 谢菲墨林：“圣勇者已经看出魔兽的事情有端倪了。他定是躲在哪个角落，偷偷调查着关于这只魔兽的线索。这样就足够了。确定了这点，我们也可以开展计划的第二步了。” 里瑞娜：“你们是想拖住他？” 谢菲墨林：“事关机密，还请二位恪守保密义务。” …… …… “那群蠢材。还在暗自窃喜拖住了我吧？真是可笑。” 就在里瑞娜和谢菲墨林对话的同一时间，小镇附近的山谷边缘，禹幻青平静地坐在树冠枝头，借用茂密的树叶遮掩着自己。 施拉瑟姆王国的那些人确实有点手段。可惜，他们不知道禹幻青的望气术能作弊到什么程度。 虽然受到自身气量不足的限制，禹幻青施展望气术的水平差了上一世太多。可方圆一百公里内所有气息的非视觉感知，方圆三十公里内所有情绪波动的非视觉感知，他努努力，还是能做到的。 事实上，从在镇里闲晃时听到关于魔兽的传言起，禹幻青就立即展开了望气术的感知。他很快就捕捉到了散播传言的人，也感知到了被运到山谷里，已经奄奄一息的魔兽。 发现之后，他当然第一时间找到散播传言的人啦。但他并没动手，只是默默跟在后面，一探究竟。 然后他连望气术都不需要用，就听到了这些人的密谋。听那意思，是要把他从镇上引开，然后对寇宾和辛维治家的少爷下手…… 在禹幻青看来……这不就是给寇宾送上门的“特训大礼包”吗？那还不将计就计？ 所以那天晚上，禹幻青很主动地表示要去看守魔兽。否则，这戏根本演不下去啊。都不用他出手，冒险者工会的人要是有胆子大的去稍微试探下，搞不好这只魔兽都会被解决了。 要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应该已经够有趣了。可更有趣的是，禹幻青在调查过程中，还感知到这些图谋不轨的人似乎并不是一伙的。 禹幻青无法读心，他不知那些人具体在想什么。但他感知到了。这些人各怀鬼胎。 就在今晚，他又感知到了有人把另一个明显强大许多的魔兽悄无声息地运了过来，藏在距离山谷里这只魔兽很远的地方。 按照那些人之前透露的信息，看来计划终于到了关键的一步。 “调虎离山是吧？行啊。我正好闲着，就陪你们耍耍。反正我只答应守着这只魔兽。至于另一只，到时我看看你们狗咬狗的，怎么收场。”感受着那些暗地里鬼鬼祟祟忙碌的气息，禹幻青冷冷地笑了。 第二十六章 精神成长体验 “你知道吗？圣勇者逃了。” 半夜。赫路尼兹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小动静。他因为嫌寇宾在那锻炼碍眼，就把寇宾赶跑了。现在，寇宾在院子外面搭了个帐篷住。楼下，又安排回了仆人住在这伺候他。 没想到，这伙仆人这几天胆子养肥了，居然敢半夜在楼下议论，也不怕吵醒他这个主子。 但赫路尼兹没有立即发飙。他听到“圣勇者”三个字，顿时来了兴趣，便偷偷贴在门上听下面的对话…… …… “那个圣勇者也就是装装样子。我看，还没寇宾大人有担当呢。” “对哦。听说寇宾大人是跟圣勇者一起来的，没想到居然被遗弃在这了。真可怜。” “如果寇宾大人能去讨伐魔兽的话，名望肯定会提高很多，到时圣勇者面对他，也不敢再那么傲慢了吧？” “瞎说什么呐？寇宾大人要留在这陪少爷，还不能去讨伐魔兽。” “对哦。这样可糟糕了。” “什么糟糕？” “现在圣勇者不在，冒险者工会的人都是些贪生怕死的酒囊饭袋，寇宾大人又不能出去。万一魔兽一时兴起杀过来，我们镇就等于没人保护了啊。” “那可怎么办？听说，那可是只方阵级的魔兽啊。普通人要对抗它，至少需要一支军队才够啊。” “如果寇宾大人加上少爷，说不定还会有胜算。他们天赋异禀，两个人就抵得上一支军队了吧？而且我听说，那只魔兽已经受了重伤所以没法移动。虽然受重伤的魔兽普通人依然应付不了，但寇宾大人加上少爷，胜算应该很大的。” “可他们都不能出去啊。” “唉。造化弄人。如果他们讨伐魔兽成功，那就是做了件光荣的大事了。寇宾大人作为勇者的名望会响亮很多，少爷也会得到大家的尊敬和爱戴吧。可惜了，他们只能窝在这。” “是啊。可惜了。就算我知道那只魔兽在东北边的溪谷，也没法带他们去讨伐。” …… 听着那些仆人的对话，赫路尼兹浑身的血气越来越抑制不住。讨伐魔兽，名垂青史！这样的荣耀，对他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大半夜吵什么呐！”赫路尼兹推开门大吼道。 “啊！” “少……少爷！我们该死。” 两个聊天的仆人立即跪下，不敢再吵闹。 “你们所有人都出去！今晚别在这睡了！把寇宾给我叫进来！”赫路尼兹命令道。 “是！” 两名仆人遵命，唯唯诺诺地去把其他几个仆人喊起来带走，又去把院子里的寇宾喊进屋去。 寇宾问明原委，有些无语。他觉得这两个仆人又不是第一天在这伺候赫路尼兹，半夜敢这么吵挺荒唐的。但想到最近大家好像都挺兴奋，也就没太在意了。 所以，他也没注意到，那两个仆人转身后，露出了诡诈的微笑…… “寇宾。你来你来。”见寇宾进屋后，赫路尼兹迫不及待地招呼道。 “怎么了少爷？”见赫路尼兹这么热情，寇宾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跟我说说，圣勇者这个人怎么样？”赫路尼兹问道。 “他是个很好的人啊。上次不是说过吗？” “他怕魔兽吗？” “开玩笑，他魔王都不怕，打魔兽就更是像踩蚂蚁一样。要不你以为他为什么能得到‘圣勇者’的称号？”寇宾不悦地说。 “但我听说他逃跑了。”赫路尼兹鄙视地说。 “什么逃跑？你听谁说的？刚才……” “谁说的不重要。”赫路尼兹打断道，“重要的是，那只魔兽还在镇子附近吧？” “好像是……” “那圣勇者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解决它？” “他有自己的想法。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 “他就是害怕了。”赫路尼兹肯定地说。 “……好吧。他害怕了。”寇宾也懒得争了。 “你怕不怕？”赫路尼兹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怕。”寇宾毫不犹豫地答道。 “对嘛……嗯？怕？”赫路尼兹以为自己听错了。 “怕。”寇宾又说了一遍。 “你不怕我却怕魔兽？” “我都怕。” “……” “少爷，你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息吧，你今天也累了。”寇宾岔开话题。他能感觉到，赫路尼兹好像在琢磨什么很不妙的事情。 “懦夫！”赫路尼兹骂道。 “是啊。”寇宾坦然承认道。 “那你第一天敢对我如此不敬！你是太看不起我了吗？”赫路尼兹怒道。 “那天我是被吓傻了嘛。”寇宾有些委屈地说。 “说不定你被魔兽吓傻了，也能对付魔兽呢？” “我野兽都未必打得过，怎么对付魔兽啊？” “那你敢面对我，为什么不敢面对魔兽？”赫路尼兹质问道。 “……我没事面对魔兽干嘛？它又不给我钱。” “杀了它有赏金的啊！” “……为那么点钱我玩什么命啊？” “你是勇者啊！镇子出现魔兽了，这样的威胁，你不想去解决吗？” “不想。而且我相信圣勇者不会坐视不管的。我无意添乱。”寇宾平静地说。 “混蛋！”赫路尼兹真怒了，奋起一脚，把两百多公斤的铁块直接踢到寇宾身上。 “嘭！” 铁块砸穿一堵石墙，重重轰击在寇宾身上。鲜血从他口鼻迸出，他的上肢和肋骨，几乎都断了。 但寇宾还是硬撑着站在了原地。 铁块跟寇宾的鲜血几乎同时落在了地上。破碎的石墙则消失不见了。 “哟，居然还能站着呢。”赫路尼兹看着寇宾的狼狈相，挑衅地笑道。 寇宾用骨折的手抹去嘴边血迹，虚弱地笑道：“果然，我还太弱了。” “你……”赫路尼兹看着寇宾一脸高兴的笑容，心中怒意又更强烈了。寇宾那副意犹未尽的表情，简直是对他最恶劣的嘲讽。 “想练实战是吧？好……我跟你练……”赫路尼兹说着，又举起一个铁球。 “谢谢少爷。”寇宾感谢道。 赫路尼兹没说什么，直接掷出了铁球。 寇宾再次用土系魔法凝聚石块，抵挡铁球。 石块被击碎，寇宾再次被铁球重创。他是有想过躲开，以此练习闪避的。可这是别人家，他躲开了，这些东西就会把墙砸烂了。所以，他只能硬接攻击，就当这是抗击打训练了。 见寇宾还站着，赫路尼兹又拿起东西扔去。他不愿近身攻击，主要是嫌寇宾的血会溅他身上。而且投掷造成的伤害，未必比他近身造成的伤害小。 大半夜，辛维治家的宅院又热闹起来。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日子又恢复了喧嚣。那两个大半夜吵醒赫路尼兹的家仆自然受到了处分。亨理也赶到院子里进行调停。 以往，赫路尼兹多少会给父亲点面子的。可今天，哪怕亨理出面，赫路尼兹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恢复啊！你恢复啊！我看你恢复得快还是我砸得快！”赫路尼兹边喊边砸，整个人进入了失控的状态。 寇宾被砸得满身是血。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寇宾如此疯狂。现在他才算真正体会到那些人害怕和崩溃的感受了。确实，赫路尼兹的表现与疯子无异，如果不慎刺激到他，后果真的会很严重。 “……这就是大家都讨厌他的原因吗？说实话，我也开始对他产生厌恶的感觉了。”寇宾边防御边想道。 “赫路尼兹！赫路尼兹！快点住手！”亨理在旁边不停地喊，却无法靠近。奈何他嗓子都喊哑了，也无济于事。许多年了，他都没见过儿子像现在这么失控过。 这一闹就持续了好几个小时。待天色开始微微亮起，局势才稍微缓和下来。因为赫路尼兹已经脱力了。 寇宾被砸得几乎没有了人样。他没照镜子，但看旁人惊恐的眼神，就完全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多可怕了。 寇宾倒是不在意自己的伤势。他在意的是赫路尼兹的健康和自己的战斗水平。 再打下去，他怕赫路尼兹力竭而死。于是，在看准赫路尼兹的一个破绽后，寇宾前方用土系魔法凝聚成盾，后方用风系魔法助推，一个冲刺，把赫路尼兹撞飞。 赫路尼兹完全没想过寇宾会反击，所以一点都没防备。这一撞，直接把他撞晕过去。 “扶少爷休息吧。最好请医生来检查下，我担心少爷消耗太大，身体吃不消。”寇宾对不远处围观的人说。 “快！扶少爷去休息！把医生喊来！”亨理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命令道。 其他人也回味过来了，马上开始各忙各的，宅院又恢复了秩序。 “寇宾大人，您……”虽然还担心着儿子，但亨理实际却是马上走上前关心寇宾的状况，毕竟寇宾现在的样子太惨了。 “我没事。如果有些吃的，就更好了。”寇宾笑道。 “是！马上给寇宾大人准备吃的！”亨理命令道。 “老爷，你先去陪陪少爷吧。我想，他醒来后见到你，心里应该会踏实很多的。”寇宾建议道。 “……给您添麻烦了。”亨理惭愧地说。 “哪跟哪啊。这可是我的工作，职业道德我还是有的。去吧，我也想自己安静一下。”寇宾温和地说道。这也算给亨理一个台阶下，好让他去关心自己儿子了。 “……”亨理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深深鞠了个躬，然后上楼照看儿子去了。 “果然，越是经历危机，我的精神状态就越稳定啊。现在穿着这身软甲已经几乎不受影响了，使用魔法也比开始动不动就犯晕好太多。而且托少爷无理取闹的福，今天我对基础魔法的组合应用经验又有提高了。在三天前，这可是我想都想象不出来的。精神稳定这种感觉，若非亲身体验，说是永远无法说清楚的吧？所以叔是预料到了这点，才给我接这个任务的吗？”寇宾总结着这次冲突的教训，对禹幻青的尊敬又增加更多了。 “但是叔在干什么呢？他不处理这个魔兽，看来事情有些复杂啊。还有少爷突然提起叔的事，应该是听了刚刚那些仆人说的吧？他们大半夜干嘛要突然说这个？”寇宾眉头紧锁，他似乎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第二十七章 加害少爷 赫路尼兹·辛维治。维尔尼科镇首富——亨理·辛维治的独子。从刚出生，力气就大得世所罕见，要好几个医生一起出力，才能控制住他。 出生后没几年，他的母亲就在镇里的一次大火中去世了。镇里一直在传说，那场大火，就是赫路尼兹引发的。 在那次大火之后，赫路尼兹就被亨理禁足在家里的一处小院中。他的脾气从一开始就不好，后来越来越暴躁。之所以还能被控制在院子里，全凭他母亲的几句遗言。 赫路尼兹母亲去世前，曾说赫路尼兹是个勇敢正义的孩子，并以拥有这么优秀又正直的孩子感到骄傲。她坚信赫路尼兹未来一定会成为受大家尊敬的强者。 从此，母亲对自己的认同成了赫路尼兹束缚和保持自我的动力。他自愿留在院子里，以防自己出去后控制不了，给父亲和其他人添麻烦…… …… 以上这些，就是寇宾听来的关于赫路尼兹的信息。 结合实际观察，赫路尼兹的少爷脾气虽然很霸道，但确实是个要面子，重尊严的人。他做事都有自己的逻辑和原因，虽然从常理的角度来说有些夸张，可是也并非无理取闹。 在之前的几天，寇宾都认为赫路尼兹之所以会被大家当做危险人物，是长期处在消极环境，被负面情绪折磨出来的。 可经历了赫路尼兹这次突如其来的狂躁行为后，寇宾也趋向于认为赫路尼兹确实有精神病了，而且病得很厉害。 只不过，寇宾现在最关注的地方并非赫路尼兹有没有精神病，而是他突然发狂的诱因。 那些半夜吵醒赫路尼兹的家仆太可疑了。 寇宾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亨理。亨理当即下令对那两个吵醒赫路尼兹的家仆进行审讯。 这两个家仆始终咬定二人是结伴上厕所，因为最近有些兴奋所以讲话的声音放肆了一些。绝对没有故意诱导赫路尼兹什么。 这套说辞，寇宾和亨理能相信就怪了。但二人没有执法权，也不能拿那仆人怎么样。只能暂时软禁着，等赫路尼兹醒来再当堂对质。 …… …… 到了中午。赫路尼兹总算醒了。算一算，这已经是寇宾来辛维治宅院工作的第五天了。 虽然对这里多少有些感情了，但寇宾还是希望自己这次任务能平稳地完成。他可不是来这个世界给人当仆人的。任务完成后，他还要去进行新的冒险并找到回原来世界的方法呢。 “寇宾！你给我出来！”赫路尼兹一醒来就喊道。 “儿子，你找他干嘛？”守在床边的亨理忙问道。他可不想儿子又受到刺激大闹一场。 “……”见父亲在旁边，赫路尼兹瞬清醒了一些，也收住了一些脾气。 “你……你在这干嘛？”赫路尼兹有些心虚地问。 “你晕倒了。我当然要守在你边上啊。”亨理理所当然地说。 “……我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我……” “走吧！”赫路尼兹驱逐道。 “……”亨理不再说什么。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在楼下待命的寇宾见亨理下来了，问道：“老爷，少爷情况怎么样？” “……让他自己再安静安静吧。等下他肯定还会找您的。尽量稳定他的情绪，看看他的目的。”亨理交待道。 “好的。接下来交给我。老爷你先去休息吧。” “辛苦您了。” “我分内的事。” 寇宾目送亨理离开。现在，为了避免突然刺激赫路尼兹后引起不必要的伤亡，以及怀疑仆人有问题，其他仆人都暂时被安排去做别的工作了。院子里又是只剩寇宾跟赫路尼兹二人…… “寇宾……” “有何吩咐少爷？” “哇啊啊啊！你什么时候守在门口的？” 赫路尼兹被吓了一大跳。他估摸着父亲已经离开了，正要冲寇宾发火，没想到那小子不知何时已经堵在自己房门口。搞得他连声音都没来得及提起来，气势一下被扑灭。 “老爷离开后我就在这了。”寇宾答道。 赫路尼兹走出房间，轻蔑地看着寇宾，说：“想好了吗？要不要去讨伐魔兽？” “等我在这里的工作完成后，我会考虑的。”寇宾不慌不忙地说。 “如果在你工作的时候魔兽已经被人讨伐了呢？” “那岂不更好？” “不好！讨伐魔兽的荣誉怎么能拱手让给别人？” “我认为，不好好完成工作，没有契约精神、没有职业道德的人，已经没资格谈什么荣誉了吧？” “……” 寇宾的这句话让赫路尼兹一下子无话反驳。 “请少爷明白，在工作结束前，我还是辛维治家的仆人。如果魔兽切实对这里造成威胁了，与其战斗是我的本分。可现在魔兽并未出现。如果我擅自行动，不仅等于违背了我与老爷签的合约，还很可能为本镇招来魔兽的破坏，那这时的我，别说荣誉，怕是连作为一个正常人的尊严都丢得一干二净了吧？”寇宾继续说道。 同时，寇宾大概明白过来赫路尼兹狂躁的原因了。但他更在意的，是赫路尼兹一觉醒来情绪能平复那么多。这点其实跟他遭遇危机后精神状态变化很大有些相似。他想找到其中关键，这样说不定以后赫路尼兹的精神状态就能维持正常了。 “……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但是那只魔兽现在已经受了重伤啊！再不去讨伐，很可能会被人抢了的！这机会上哪找啊？”赫路尼兹不甘地说。 “少爷，靠杀死早已身受重伤的对手获胜。这样的荣誉你真的要吗？” “……” 见赫路尼兹犹豫了，寇宾接着说道：“再说你凭什么相信那魔兽重伤了？我们都是一直在这个院子里，又没亲眼见过那魔兽的状态。而且那魔兽已经重伤的话，圣勇者吓得逃跑一说就更不成立了吧？再说，如果圣勇者的实力打不过一只受重伤的魔兽，那这只魔兽，怕是有十万个我也未必能打败啊。” “……圣勇者，真有你说的那么强？” “这是我和许多人亲眼所见的。”寇宾看着赫路尼兹的双眼，严肃认真地说道，“那天，在战场上，我们见到远处的天边有一团铺天盖地，仿佛坠落的太阳般耀眼的火团向我们砸过来。我们当时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没想到那火团突然在空中炸裂。虽然爆炸产生的炙热风暴把我们灼伤，但所有损失都降到了最低，没有一个人因为这次灾难丧命。事后，我才知道，是圣勇者直接过去，把火团打散了。那火团可是魔王最强大的技能之一。如果那个火团落在地上，估计至少施拉瑟姆王国一个省的面积会被当场炸成废墟，边上的区域也不会好过到哪去。这还是我推测的最小伤害。” “……”赫路尼兹不禁咽了口唾沫。他看着寇宾，就像在认真听故事的孩子。 “所以圣勇者怕那么一只魔兽，还逃跑了。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寇宾耸耸肩说。 “那他为什么这么久都没解决那只魔兽？”赫路尼兹有些不服地说。 “他是没解决。但那只魔兽也没动静。你不觉得蹊跷吗？你觉得如果你是魔兽，你会这么安静地等人来解决自己吗？” “你才是魔兽！”赫路尼兹骂道。但听了这些话，他也产生了疑惑。确实，先不论圣勇者如何，那魔兽这么安静，明显不正常。 看着赫路尼兹认真思索的表情，寇宾确定时机成熟了，说：“我和老爷觉得吵醒你睡觉的那两个仆人很有问题。他们拒不交代自己的异常行为。少爷，能请问下当时你具体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 “……基本都告诉你了啊。圣勇者逃跑，方阵级的魔兽重伤，正在东北边的溪谷……”赫路尼兹回忆着说。 “东北边的溪谷？”寇宾眉头一皱，察觉到了关键点。 “怎么了？”赫路尼兹看着寇宾，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不太聪明。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去请示下老爷。以他老人家的智慧，定能看出其中蹊跷。”看赫路尼兹还没反应过来，寇宾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找亨理讨论。 “我也去。不是……你把他找过来好了。你们休想瞒着我聊什么坏事。”赫路尼兹警惕地说道。 “……好的。我这就去。”寇宾说完，转身离开。 …… “你说他们告诉赫路尼兹魔兽在东北边的溪谷？” “少爷是这么说的。” “他们是想把赫路尼兹引到那边去啊。” “为何他们会突然想加害少爷？过去发生过这样的事吗？” “过去确实有人找茬陷害过赫路尼兹，但那都是外人小打小闹的把戏。这两个仆人在我们这工作有些年头了，一直表现很好，我对他们也比较放心。没想到，家贼难防啊……” “那会不会是因为我的出现？他们可能是在针对我？” “也有这种可能。但我看他们装模作样地喊冤，更像潜伏已久的卧底。如果只是因为你的到来临时起意的话，未经训练的他们，心态不该如此稳定的。” “他们本就是善于察言观色的人，所以才能侍奉少爷。有些心机也正常吧？” “那是两回事。我当年在军中服役时，也见识过内奸。一般，内奸与普通两面三刀的人有明显的区别。普通人并不善于掩饰自己的品性，生活在一起久了，人品自然会暴露。可当内奸的人，为了达到目的往往刻意掩饰自己，只有败露的时候，才会让人突然发现其居然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所以，他们其实是针对少爷……” “我已经安排人查他们底细了。但，我并不抱多少期待。终究，我也只是个稍微富裕点的普通公民而已……” “为什么选在这时候？” “可能与你和圣勇者的到来有关吧。虽然不一定是针对你们，但可能是怕赫路尼兹接触你们后，产生他们应付不了的变数。” “……” 请来亨理后的路上，寇宾与亨理二人小声讨论着。双方现在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肯定有人想害赫路尼兹。 既然如此，让赫路尼兹待在家里，安全等待事态过去，就是当前最要紧的事了。 不过亨理的话也让寇宾有了些小心思。“赫路尼兹与他和禹幻青接触后会产生变数”，这样的事让他很在意。 第二十八章 借剑 “这下算是计划失败了吧？” “真没想到那个寇宾那么沉稳。一开始明明跟个愣头青似的，居然几天时间就把赫路尼兹少爷训得服服帖帖了。谢菲墨林大人也是，不早点叫我们准备。突然叫我们策划这么一出戏，结果演砸了吧。” “可不是嘛。寇宾在这也就待七天，前面四天一下就被他耗过去了，我们差点连接触赫路尼兹少爷的机会都没了。搞得我那么紧张，乱了阵脚。” “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干等着呗。亨理不过是个小镇的土财主，还是遵纪守法的那种。只要我们坚决否定我们的计划，他就不能拿我们怎么样，最多把我们开除了。” “……好像也对。哈哈。正好不干这活了。” “对啊。我们急什么？” 黄昏，辛维治宅院一处偏僻的杂物间中，两名试图诱导赫路尼兹的家仆百无聊赖地商讨着。但他们并没有用发音的方式，而是用手指就着地上的灰写字。交流完就擦，不留证据。 他们当然猜到自己没被单独隔离是亨理故意安排的。无非是想让他们自己通过聊天把事情交代出来。可他们聊是有聊，就是没留下什么证据。 偷听是没法用了，除非这房间里装了有夜视功能的监控，正好把他们的行为拍下来。可惜的是，这个世界还没普及这样的技术呢。 摄像和夜视，那是单独分开的两项魔法技术。尤其是摄像，这技术哪怕对施拉瑟姆王国这种中型国家的皇室而言，都是很奢侈的技术。 亨理这么个小财主要用摄像技术监控，那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这两个伪装的仆人才如此有恃无恐。 只不过，他们绝对无法想象到。此时，事态正朝着他们无法控制的方向快速变化…… …… …… “溪谷边的那头魔兽现在什么情况？” “目前还没传来新消息。但这么安静，应该还在待命吧。” “确定是火浆狼吧？” “确定。而且这只火浆狼的状态比他们用来当诱饵的猪型魔兽不知好到哪去了。现在他们只是单纯用药物和魔法抑制着。只要一停，状态几乎完整的火浆狼就会瞬间摆脱控制。如果失去了控制火浆狼的药，他们都得死。” “周围真没有方阵级以上的高手？” “确认过了。没有。这种小国家，哪来那么多高手啊。真正的高手，现在都守着重要城市呐，谁会来这穷乡僻壤。现在那里别说高手守着，连像样的军队都没有。” “天助我克琉里联邦！匹雅特这个搅屎棍。我们与利仑希亚打仗，他跟立沃尼两个出头鸟，仗着格萨联邦为首的卡烈特公约同盟撑腰，不停跟我们作对，想从中渔利。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国家是个什么水平。今天，既然这傻子自己送来一头魔兽，那我们就给点颜色他看看。都准备好了吧？” “快好了。估计明天就能动手。” “行。叫我们的内应一定要稳住。这一次，我们一定要让施拉瑟姆王国意识到，他们的国防力量有多可笑。” “可是圣勇者……” “他不是正守着那头只剩一口气的魔兽吗？这种傻子，等他反应过来，火浆狼都进化成军团级的红萦猖狼了。他又能奈何啊？” “那可是圣勇者啊。魔王都……” “徒有虚名。他要真有那么厉害，就不会守在要死不活的魔兽那啦。就算他厉害，能拿下红萦猖狼。那我们的目的也达成了。后方冷不丁出现一个军团级的魔兽，匹雅特这跳梁小丑也不敢再给利仑希亚运送战略物资了吧？” 小镇一条不起眼的小巷中，两个神色匆忙的人交头接耳后，快步离去。二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残酷而得意的笑容…… …… …… 不一会儿，天就完全暗下来了。眼看着，一天又要过去了。 辛维治家的宅院内，赫路尼兹看着守在自己边上的寇宾还有亨理，感到百无聊赖。他的确是疯，但不是一直疯，更不是傻。听到寇宾和亨理给自己分析完事情后，虽然憋了一肚子气，他也尽力忍下来了，否则只能让人看笑话。 现在所有仆人都有可疑，不能安排在赫路尼兹身边。所以，赫路尼兹能对着的就只有自己父亲和寇宾了。他又不好当着父亲的面对寇宾颐指气使，再说，他现在也没兴趣对寇宾颐指气使了。这搞得他现在很被动。 “儿子，我觉得这次的事很可能是有人借着寇宾大人来我们这的机会，故意想为难我们。等寇宾大人过两天结束工作了，可能事情就过去了。再忍忍。”亨理对有些烦躁的赫路尼兹安慰道。 “那为什么现在不让他结束工作啊？事情不就更快过去了？”赫路尼兹有些不满地说。 “寇宾大人与我们签的合约是工作七天，这点应该早就传出去了。若真是有人以此制定计划，也可能是以七天为限的。寇宾大人提前结束工作，可能会打乱他们安排，搞不好他们会狗急跳墙，到时局面一失控，危险更大。”亨理说明道。 “……就只能在这干等着？”赫路尼兹不甘心地说。 “老爷已经派人在周围搜集情报了。目前一切都还平稳。我们再等等吧。”寇宾劝道。 “没错。谨慎点总是好的。” 三人说话间，忽然，屋子里出现了第四个声音。 三人转头看去，见这间二楼屋子的窗台上，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个人在那。 寇宾第一个反应过来。其实他在听到声音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笑了。 “你是什么人？”赫路尼兹忙站起来，要打过去。 “这是我……是圣勇者！”寇宾连忙阻止道。 “圣勇者……”赫路尼兹十分意外地打量着坐在窗台的那个男人。他下意识想找茬挑刺，但不知为何，好像被对方某种气势给震慑住了，平时的暴脾气发不出来。 亨理看了眼寇宾的表情，马上确认了情况，忙行礼道：“不知圣勇者大人驾临寒舍，有失远迎，请勿见怪。还请圣勇者大人到屋中一叙。” 禹幻青回礼道：“仓促叨扰，还望见谅。我来是给你们通个气的，我马上要走，就不进来坐了。” “你查到重要线索了？”寇宾问。 “嗯。”禹幻青点头道，“我守在那要是的魔兽边上这些天，总算抓住了一个眼线。但那家伙不知是不是被人下了诅咒，只吐了两条信息就昏死过去了。” 寇宾：“哪两条信息？” 禹幻青：“他是受国家某个官员指使，把魔兽放在这引诱我上当的。但是说到后面更重要的信息时，这家伙就没反应了。” 听了禹幻青的话，其余三人都沉默了。 “那只魔兽我已经解决了，情况也已经反馈到冒险者工会。不过并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引诱我，所以大家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啊。”禹幻青提醒道。 寇宾：“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禹幻青：“我第一时间去驿站联系了谢菲墨林，这老家伙居然不在王都。好在我找到他的位置了。那家伙在这边上的一个大城市里，我这就要去找他。至于你们，你们自己看着安排吧。” “圣勇者大人，那人提到的官员……算了，我还是不问了。”亨理急切地想询问那官员的姓名，可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放弃。 “嗯。不问就不问吧。”禹幻青说着抬起手。 寇宾见禹幻青手中戒指发出白色光芒，几圈同心圆形状的符文术式在戒指的宝石上方按不同方向旋转，就像在打开一道密码锁。看起来还挺炫。 随后，一团更耀眼的白光在禹幻青手心亮起。白光消失后，在册封典礼上匹雅特赐给禹幻青的朝圣者之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这是……”寇宾看着禹幻青手中精致的宝剑，眼都有些直了。 “拿着。”禹幻青将朝圣者之剑扔给寇宾。 “啊？”寇宾慌忙地接过宝剑，还有些不明所以。 “给你防身的。我走了。”禹幻青说完，在窗台一转身，那么大个身子在三人眼中忽的一下就消失了。 三人追到窗台时，已经完全没了禹幻青的踪迹。 “这位圣勇者，行事作风真是毫不拖泥带水啊……”亨理看着空空如也的窗外感慨道。 “这把剑借我看看。”赫路尼兹则完全没有父亲那么重的心思。他在看到那把宝剑时，注意力就已经完全被吸引过去了。禹幻青一走，他就立即要去抢夺寇宾手中宝剑。 “对不起，这个我要好好保管着。”寇宾忙回避道。 “你……” “放肆！” 赫路尼兹正要发火，却被怒气冲冲的亨理抢先呵斥了。 “……”赫路尼兹有些委屈地看着父亲，目光里还有些忌惮。自从母亲不在后，他极少见到父亲如此紧张，如此愤怒。 “这是圣勇者大人给寇宾大人的宝剑，是你我这种普通人能碰的吗？”亨理瞪着赫路尼兹斥责道。 “……有什么了不起……”赫路尼兹收回手，不忿地说。 “寇宾大人，让您见笑了。还请不要怪罪。”亨理向寇宾赔礼道。 “不要紧。”寇宾微笑道，“既然圣勇者把他的宝剑借给我，看来是想告诉我们，事情还没结束，并且有危险。只可惜他走得太急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们这边打探到的消息。如果他能去那两个仆人提到的溪谷看看，说不定危机就真能解除了。老爷，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我现在就派人去探探出镇危不危险。如果条件允许……”亨理犹豫地看了眼赫路尼兹，“那我们就先离开这个小镇，找个地方避一避。” “……嗯。”寇宾也看了眼赫路尼兹，“那就请老爷尽快安排吧。” 赫路尼兹：“都看着我干嘛？真讨厌……” 第二十九章 魔兽将至 “虽然能从气这方面感受那小子的成长，但实际看起来更惊艳啊。都那么沉稳了。这成长速度好奇怪。太不自然了。” 在飞去找谢菲墨林的路上，禹幻青一直思索着寇宾的情况。他仿佛看到了上一世被处死前的自己。当时，他也总被别人感慨成长特别快，脾气性格不像人类。 再联想到身为前勇者的第五魔王荷尔库斯，那家伙也是个极端。目前包括自己在内，禹幻青接触的三个勇者，抛开实力不谈，至少性格和心理状态都是明显有别于常人的。要说是巧合，禹幻青有些不太相信。 他不由得将勇者天赋、死亡免疫，与人的个性，或者说所谓的“灵魂”联系在了一起。 “有没有一种可能，勇者的天赋与死亡免疫是通过什么算法产生的奖励？这种奖励是针对特定灵魂的，勇者天赋是先天奖励，死亡免疫是后天奖励。集齐了所有奖励，不知会不会激发什么特定奖励或者事件？”禹幻青继续思索道。 “嗯……要是能再多找几个能参考的家伙观察就好了。上哪找那么多勇者呢？果然还是先接管卡尔西隆，然后发展权力去搜集比较方便啊。话说回来，这些家伙还真够阴的。给我卡尔西隆这块对他们来说已经没多少价值的破地，就是想我跟荷尔库斯接触，然后栽赃给我吧。真是小家子气啊。活该会被克琉里的人抓到破绽。这次的事，不知寇宾这孩子能不能应付下来。他边上那个辛维治家的小子潜力也不差，作为魔化的人类，应该能帮上忙吧。” 禹幻青笑了笑，加速往谢菲墨林的方向飞去。他现在要尽可能远离维尔尼科这个小镇，以营造出他确实有事，无法赶回来阻止灾难的事实。 跟克琉里联邦的间谍心情一样。禹幻青对匹雅特愚蠢的小心机嗤之以鼻并暗暗窃喜。 抓到的人没透露几句就昏死了？当然是禹幻青为了混淆视听故意干的。 他在调查清楚克琉里联邦的计划后，就马上抓了个匹雅特派来执行计划的眼线，然后当着冒险者工会那些人的面进行审问。他问的问题听上去也很正常，上去就问对方的目的，是谁派来的。 但他并没有给对方说出全部信息的机会。当那眼线交代出自己是谁派来的，还有是为了拖延他之后，他就用上一世审讯敌人时常用的“暗劲”把对方弄昏过去了。中了这招，对方就算醒来也是个彻底痴呆的废物。到时他把责任往派对方来的人身上一推，对他什么影响也不会有。 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确保克琉里间谍的计划得以实施，并且实施那会儿，他有足够理由不在镇上。这样才能给锻炼寇宾制造机会。 虽然这个机会可能会特别“残酷”。 现在，马上就到克琉里间谍动手的时间了。因为用来当诱饵的魔兽已经被解决，自己又离开镇子了。这些突发情况可能会打乱所有人的节奏，禹幻青预计这些间谍会加快计划进度。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去哈图木市找谢菲墨林喝喝茶，顺便看看能不能捞到新的好处。 …… …… “什么？圣勇者要过来？什么时候？” 哈图木市的行馆内，里瑞娜有些惊愕地看着谢菲墨林。虽然这情况也不在意料之外，但知道以后，她还是难免感到后怕。前不久被禹幻青恐吓的场景，她还历历在目。 谢菲墨林相对淡定一些，依旧稳重地说：“以他的性格来说，估计快到了。” “什么？”里瑞娜有些急了。 “殿下，要不我们先回避一下？”作为公主随行侍从的卫瓦建议道。 “刻意回避，岂不是太有损皇家颜面了？”里瑞娜嗔怒道。她是真的想回避，又不便这么做，所以脾气变得暴躁起来。 “殿下，圣勇者是来找我的。您身份尊贵，完全不用出面。”谢菲墨林也劝道。这算是给里瑞娜足够的台阶下了。 “可是你一个人能应付他吗？他已经把布置在那的魔兽解决了，也查出了这是总参谋官塔德什指挥的计划。他不会善罢甘休的。”里瑞娜有些担心地说。 “不会善罢甘休也好。”谢菲墨林说，“本来我们的计划就是为了拖住他，让他远离因德伽斯的勇者和辛维治家的少爷。现在他主动离开，我们就更方便行事了。” 里瑞娜：“可那两个小子还是没出来啊。” 谢菲墨林：“这就看陛下和塔德什怎么调整了。我要做的，就是把圣勇者拖在这里。” “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里瑞娜有些不安地说。 谢菲墨林：“……到了现在这个阶段，希望殿下还是以大局为重，切勿与陛下制定的计策起冲突。” “你也感到不安了。是吗？”里瑞娜眉头紧锁。她看着同样局促的谢菲墨林，更加确定了自己的预感。 “……殿下，我们现在切不可自乱阵脚。”谢菲墨林严肃地说。 “……我知道了。那这里就先交给你吧。” 里瑞娜不再纠缠，说完就带着卫瓦回避去了。 “……”谢菲墨林看着里瑞娜离开，又看向窗外，脸上的表情满是担忧。 …… …… 与此同时，维尔尼科镇一处不起眼的小房子内，几个人聚集在一起，正低声密谋着…… “圣勇者走了？真的？” “千真万确。用来拖延他的魔兽也已经被他解决了。” “那我们的计划……” “不影响。应该说更方便我们了。圣勇者查到这次的事，王国的总参谋官塔德什是主谋，然后他就去找茬了。” “确定他不会回来？” “我们的人亲眼目睹，他一下就飞走了。照那速度，现在说不定已经快找到主谋了呢。” “有那么快吗？”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计划更保险了。大家准备得怎么样？” “魔族升级术式的注入法阵已准备好了。” “纵火小队已安置妥当。” “内应那边没问题。” “对时。” 一声令下，几人抬起了手腕，一圈淡淡发光的魔法术式如手表般从他们手腕处升起，上面显示了现在的时间。 “今晚十点，行动准时开始。” “是！” …… …… “现在几点了？” 辛维治家的宅院内，寇宾紧张地对亨理问道。 此时，寇宾已经装备上了亨理赠与他的一身轻甲。禹幻青借给他的朝圣者之剑也增加了固定用的皮带，方便他将剑佩带于腰间。 换了在普通时期，有了这身行头，寇宾肯定免不了开心激动，还会好好研究这套贴身又灵活的金属盔甲。可眼下，他完全没有这些心情。一种不好的预感如无法驱散的阴霾般，始终笼罩着他。 不过旁边的赫路尼兹倒没什么坏心情。他虽然不如寇宾穿得那么高调，但大衣里也是套了链甲和简易镜甲的。这些装备，他还是第一次用。而且，眼看着，他就能出门了！ 对于一个十多年都被困在院子里的少年来说，目前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让赫路尼兹开心的呢？ 亨理掏出怀表看了看，对寇宾回答道：“九点十分。” 寇宾：“能出发了吗？” 亨理看了眼边上两个负责拿行李的家仆。这两个家仆是他精心挑选，认为绝对可靠的帮手。 见两名家仆点头，亨理才对寇宾说：“出发。” 于是，一行五人，趁着夜色，低调地离开了辛维治家的宅院。 之前派出去探路的人确认过这路线都正常，按照预定计划，以他们的速度，大概十五分钟就能走出镇子。想来，倒也没什么难度。 可刚走了一半路程，亨理突然说道：“等等。儿子，你母亲给你的吊坠你戴着的吧？” 赫路尼兹停住脚步，一拍胸口：“咦？好像刚刚太兴奋，穿衣服的时候忘家里了。” “你……”亨理一下子气得话都说不上了。 赫路尼兹像个犯了错的幼儿似的，低着头，不敢吭声。 “那是你母亲唯一的遗物啊……回去找！”亨理犹豫了一下后说道。 寇宾：“老爷……” “你们拿着行李不方便来回折腾。继续往前走，不要耽误时间。我们马上就追上。”亨利说着，就把赫路尼兹往宅院推。 “老爷，我……” “寇宾大人，麻烦您保护下行李吧。不好意思。” 还没等寇宾把话说出口，亨理就把话都说死了。 “……”寇宾察觉到了亨理的异常。但他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应付，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亨理把赫路尼兹推回宅院的方向。 “寇宾大人，那我们三个……” “就按老爷说的做吧。”等亨理与赫路尼兹父子二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后，寇宾对两名家仆说道。 三人继续往镇子南门走。但为了等亨理跟赫路尼兹，他们放缓了脚步。 就在这时，东北方向，传来一声悠远又渗人的野兽嚎叫。 “嗷嗷嗷嗷嗷！” 虽然那兽吼声因为距离问题不至于振聋发聩，但是在这偏僻的小镇，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回荡在黑暗中的吼叫声，令人不由毛骨悚然。 “这下惨了……”寇宾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朝圣者之剑。 似乎一场噩梦，随着这声兽吼，拉开了序幕…… 第三十章 魔兽到达 “怎么回事？” 此时，听到火浆狼的怒吼后，隐藏在维尔尼科镇的克琉里联邦间谍头目也震惊了。他看着身边的手下，迫切期望对方能给自己准确的答案。 可身为领头人的他都不知道情况，对方又如何能知晓呢？所以手下只能用更困惑的眼神回应他。 “……看来情况有变。”间谍头目很快反应过来。他施展魔法，只见他的双耳和嘴边，浮现出三个发着弱光的三角形小术式。 小术式缓缓旋转着，里面微小的符文依次闪烁。片刻后，间谍头目的耳中传来远处手下的声音。 “那边因为看门犬突然离开了，临时提前安排，这边没得选了。”手下用一种隐晦的说辞报告道。 “明白。照原定项目做。”间谍头领答道。 “是。” 那边的手下说完，挂断了通话。 间谍头领这边，又立即接通了另一个手下：“第一步走完了。全部继续。立即纵火，引来火浆狼。” “是。”那一头的手下果断回答道。 间谍头领结束了通话。对身边几个手下说：“走，准备激活术式注入法阵。” “是！” 几个手下齐声道。 …… …… 此时小镇的另一边，寇宾带着两个驮着行李的家仆，在听到了兽吼之后，暂时停住了脚步。 “寇宾大人，怎么办？”一名家仆焦急又害怕地问道。 “……”寇宾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因为他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要不我们赶快回去找老爷和少爷？”另一名家仆建议道。 “你看不出来啊？老爷和少爷是想甩掉我们！”第一个问寇宾的家仆说。 “看出来了！那又怎样？老爷平日里待我们不薄！你想逃跑？”提建议的家仆质问道。 “说什么呢你？我是那样的人吗？关键是老爷就不想我们跟着。他肯定是怕人多事多，又担心说得太明白了寇宾大人这边不好应付，所以才用计脱身的。你现在去找他们，这不是添堵吗？” “但是……” “别说了！”寇宾制止了二人的争吵，说，“我就一个问题。你们是在乎你们的老爷还是在乎自己的命？” “老爷！” 两名家仆异口同声答道。几乎没有犹豫。 寇宾看着那两个忠心的家仆，感到有些意外。但他没时间继续磨蹭了，定了定神后，他对二人说道：“不怕死的话，我们就先回宅院吧。如果老爷和少爷已经走了，就想办法守住宅院。如果他们没走，就跟他们一起再商量对策。” “好！” “是个好主意！” 两名家仆欣然同意。 商量好后，三人立即拔腿往辛维治宅院冲。情况紧急，容不得他们耽搁。 就在三人刚跑没几步时，不远处突然发生剧烈爆炸，将三人震得一步踉跄。 他们还来不及站稳，紧接着，又出现第二次爆炸，然后是第三次…… 接连不断的爆炸在小镇发生，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小镇就陷入了一片赤红的火海，在黑夜里显得十分耀眼。 周围，凄厉的惨叫声开始涌现。让这样的场景显得更加血腥、可怕起来。 “快去宅院！”寇宾看向宅院的方向，那边还没爆炸，应该还算安全。 “是！”两个家仆回应道。 三人抵着火场炙热的烈风奔跑前进。掺杂着些许血腥味的浓烟，让他们窒息，却未能阻挡他们的脚步。很快，他们又跑回了辛维治的宅院。 此时，宅院已经乱作一团。惊吼声、喊骂声不绝于耳，大门口不断有仆人仓惶逃跑，俨然一副失控的态势。 寇宾抓住了一个企图逃跑的仆人，问道：“老爷和少爷回来没有？” 那仆人下意识以为寇宾是要向他兴师问罪的，吓得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快说！”寇宾身后其中一名家仆吼道。 被抓住的仆人这才回过神来，颤颤巍巍地答道：“老爷……少爷……没回来……” “你确定？”寇宾焦急地问。抓住仆人的手下意识握得更紧了。 “我确定我确定！我之前一直在前院里偷懒！没见到老爷和少爷进过大门！不要杀我！”仆人吓得大喊道。 这一声喊，也把那些着急逃跑的其他仆人吓到了，众人暂时停住了脚步。 “有谁见过老爷和少爷吗？”寇宾身边的另一个家仆抓住时机问道。 “老爷和少爷没回来！” 这时，一个相对冷静许多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传来。这个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声音虽然不是特别大，却十分突出，每一个字都显得那么清晰。 三人循着声音看去，见宅院的管家笔挺地站在院中。他依旧保持着平日里的庄重和优雅，并没有与其他人那般混乱。他的身边，还有几名与他同样沉着的仆人。 “……”寇宾看着管家，默默松开了手。对眼前的情景，他的内心，颇感震撼。 就在寇宾松手的瞬间，刚刚被他抓住的仆人赶紧开溜。这些逃跑的人，与管家还有那些留下的人，赶紧仿佛是身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一般。 见寇宾带着两名家仆回来，管家迎了上去。他扫视了一眼三人，就大致推测出了情况。他叹了口气，对寇宾说：“老爷可能带着少爷走别的路去了。我们负责留在这，守住宅院。” 寇宾：“……你们不逃吗？” 管家礼貌地笑了笑，说：“寇宾大人可能不太清楚，老爷原是卡尔西隆的边防军将领，我和您身旁的两位，都曾是他的部下。我们曾经出生入死，在战场上多亏老爷照顾，才苟且生存下来。我身后这些愿意留下来镇守宅院的，也有些过去的战友，或仰仗老爷多方关照生活才得以好转之人。那些要逃跑的人我们管不了，但对我们这些平日里一直难以好好回报老爷恩情的人来说，今天，正是我们报恩的好机会。” “……我明白了。”寇宾看着管家坚定的眼神，不知为何，心里对亨理竟有些羡慕起来。 “既然老爷选择自己带少爷离开，想必除了担心少爷的问题，也是在向大家表达他是个自私自利的人，让大家放弃自己各奔东西吧。寇宾大人，恕我直言。您与老爷和少爷非亲非故，老爷都把事做到这个份上了，您此时离开也无任何不妥吧？至于您的雇佣金，我们不会亏欠您的。”管家说着，掏出一袋钱币，递给寇宾。 “……”寇宾接过钱袋，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塞入轻甲内。 管家没再说什么，只是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示意寇宾可以走了。 寇宾也笑了笑。他握住腰间的剑，对管家说：“没想到你还准备得这么齐全。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钱我确实收到了。宅院就有劳各位看护，我会去找老爷和少爷的。如果幸运的话，我会将他们护送到安全的地方。” 管家愣了。他开始一脸不解，但转而会心一笑，说：“老爷就是这种性格，总是装坏人，把坏事往自己身上揽。正因为他这么天真，才无法在军队里好好发展，自己的产业也没办法做得更大。现在他这偌大的宅院和财产带不走，就强行塞给我们来管理，真是个不过脑子的损招。毕竟我们只是打工的，还得有人来赚钱养活我们不是？” “就是啊。擅自把责任推给别人，也太任性了。”寇宾也笑了。 “……”管家深深地鞠了个躬，“老爷和少爷，就拜托您了。” 管家身后的其余人，以及寇宾身旁的两名家仆，也默默地弯下了腰。 这一刻，寇宾觉得，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嗯。”寇宾点点头，然后在众人的目送下，离开了宅院。 仓促地离去，除了时间紧迫外，还有一个原因——寇宾实在不好意思继续面对那些认真履行自己职责的人了。 他没办法信心满满地告诉他们，事情交给自己，大家就都能放心。他更不敢告诉他们，自己的确很想逃跑，一走了之。 如果这个宅院里的人都像那些逃跑的仆人一样，树倒猢狲散，这样寇宾内心会好受很多，至于自己还能不能拿到钱，寇宾已经不在意了。可偏偏，在这么危险的关头，还有人为了报恩而坚守着。这种人性光辉的一面，让寇宾不得不为自己阴暗龌龊的想法感到惭愧。 就如管家所言，自己与亨理还有赫路尼兹非亲非故，本就是单纯的雇佣关系。亨理违约在先，自己完全可以拿了钱走人，对后面的事不管不问。但是寇宾过不了自己内心的这一关。 不是因为他跟谁关系多好，而是他已经具备超速再生这一超越常人的属性和基础的魔法实战经验。他已经不再是个只能坐以待毙的废物了。他感到这一逃，恐怕会丢失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以后再也难以找回了。 重新回到一片混乱的街上，寇宾陷入了迷茫。对辛维治家的这父子俩，他根本不知该从何找起。 直到镇中心响起了告警用的洪亮钟声，寇宾才回想起来，在那口钟的旁边，是冒险者工会。 寇宾赶紧往冒险者工会跑去。这种时刻还有人不顾自身安危敲钟提醒其他人，说明还有负责任的人在。通过这些天与人交流的多方了解，寇宾知道小镇负责治安的官方机构是靠不住的，真能指望的，大概也就剩以安蕾娜为首的冒险者工会核心成员了。 “他们父子俩会不会去冒险者工会临时避难？”寇宾边跑边期待。尽管他知道亨理单独带着赫路尼兹，就是希望少接触人。他们专门跑去冒险者工会的可能性其实很小。 “嗷嗷嗷！” 就在这时，巨大的兽吼声在镇子的一角响起。 魔兽来到镇上了…… 第三十一章 朝圣者之剑的作用 寇宾的身子不能自已地发抖。他不知自己是不是恐惧了。 如果在过去，他懵懵懂懂的，可能还不至于那么敏感。可现在，随着他对这个世界了解的加深，以及实战经验的逐渐丰富，他对自身水平的认知提高了，也更能感受出强者带来的威慑。 此刻，哪怕只是听到那一声蕴含饱满力量的兽吼，他也能感觉到对方狂暴的状态，以及双方实力之间的鸿沟。 但怕归怕，寇宾没有要退缩的打算。他按照既定目标，用风系魔法给自己加速，往冒险者工会跑，希望尽快与安蕾娜汇合，讨论对策。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从镇边呼啸而入，直冲镇中心的区域，最终在快抵达镇中心的时候炸开。 火球所过之处，烈焰连成一堵高耸的火墙。火球爆炸的位置，窜起了小型的蘑菇云。炽热的火焰风暴将与镇中心还有段距离的寇宾掀飞。 天旋地转中，寇宾重重撞在了一堵土墙上，眼冒金星，吐出一滩鲜血。 他见都还没见到那只魔兽，可哪怕外面穿着轻甲，内里还套着魔法软甲，也差点被秒杀了。如果没有超速再生这一作弊般的属性，此刻，身负重伤的他两条腿估计都已经迈过了死亡线。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缓了一阵后，寇宾的伤势和意识大致恢复。他的情绪稳定了一些。 魔兽的攻击还在继续。也就是喘几口气的功夫，小镇已经被摧毁过半。 那些被魔兽火系魔法引燃的物品，并没有熄灭，而且随着魔兽的进攻，小镇燃烧的火焰越来越旺盛，连夜空都被点亮。这就是人类总想研究魔族的原因。魔族的魔法虽然形式相对单调，但效率和稳定性特别高。换作寻常人类，用魔法引起这么大火焰，精神早就承受不住了。 寇宾喘着粗气，烟尘十分呛鼻。但他没得选，他需要尽量通过呼吸减少身体的颤抖和大脑的压力。 不知为何，他脑中突然浮现出第一次上战场与魔族交战的情景。当时的场面比现在更混乱，火球一个接一个在他身边轰炸，枪炮的轰鸣也不甘示弱，隔着距离，都把他的五脏六腑震得快散架了。还有那些让他眼花缭乱的雷电、冰刺……战场上的一切，都让眼前的场景显得微不足道。 然而，寇宾在战场上都没体会过此时这种巨大的压力。哪怕前不久他单独面对狼群时心里万般害怕，也没像此刻这般茫然。他不知为何会如此，只是觉得，自己快被一种无形的压力逼得要窒息了。 “冒险者工会已经被毁了吧……就算没毁，那些人应该也不在那了。他们肯定打不过。打得过就不会是现在这惨状了。所以说小地方就是没用。怎么办？跟魔兽正面战斗？赢不了，肯定赢不了……赢不了的……逃跑吗？反正我不逃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要逃吗？或许还来得及。或者退回宅院跟那些人一起守着？好歹还有个照应……但他们问我老爷和少爷怎么办……可恶！” 寇宾感到思绪就像一团乱麻。他想找回前几天与赫路尼兹初次冲突时那种从容，可怎么也再现不了那种状态。 “砰！” “嗷！嗷！嗷！” 突然，不远处的响动打断了寇宾的纠结。这声音听起来，明显是那只魔兽挨揍了。 “怎么回事？”寇宾心中顿时生出希望。 “呀啊啊啊！” 寇宾听到了赫路尼兹的怒吼。 “砰！” 又是一击。随后是稀里哗啦一片房屋的倒塌声。寇宾知道这是有一方被暴打了。听这动静，被打的那一方体型绝对不小。 “赫路尼兹！”寇宾大喊着，往声音的方向跑去。 “轰！” 一团火球的爆炸阻断了寇宾的去路。他的正前方，刺眼的火光随即窜起，滚烫的烈风将他裹挟着，就像一片坠落的残叶。 寇宾再次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他的衣甲被鲜血浸染，在火光与黑暗中呈现出黯淡的红色。他的头发，也被烧焦了好几丛，狼狈又滑稽。 到目前为止，他已遭受了两次对常人而言算是致命的重创。但他，连攻击他的对象都没见到。而攻击他的对象，甚至都不知还有他的存在。就像大象走在路上，凑巧碾压了一只脚下的蚂蚁。蚂蚁连抬头注意象脚的机会都没有，而大象，也丝毫感觉不到自己走路时有任何异常。 实力的差异，让寇宾第一次切身感受到，自己到底有多渺小。 火球爆炸后，寇宾没再听到赫路尼兹迅速反应的动静。他不禁紧张起来，也顾不得自己伤势还没恢复，就往赫路尼兹的方向跑。 穿过火墙，寇宾总算拥有了较为开阔的视野。他才发现，慌乱中，他已经来到了小镇的中心。而这里，已经被烧得几乎成为一片废墟了。 “勇者大人？”安蕾娜看到突然冲出来的寇宾，颇感意外。 寇宾也同样意外。他并没听到安蕾娜等人与魔兽战斗的声音，以为这里已经没人了。可他现在见到，安蕾娜和她身边的几个同伴浑身是血，虽然还强打着精神，但颓势已然不可逆。 很明显，这些人一直在和魔兽战斗着。寇宾没听到，大概是因为刚才他太紧张，还有周围太吵的缘故吧。 寇宾又看向动静很大的另一边，总算见到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火浆狼。 寇宾在战场上见过火浆狼，还不只见过一只。但在战场上的时候，寇宾并没觉得这种魔兽显得那么厉害。没想到在这种小镇里，一头火浆狼居然能造成如此毁灭性的灾难。 寇宾听禹幻青一路解说这个世界的时候，可是清清楚楚记得，守护人族的结界内，魔族的能力会被削弱。也就是说，此刻，造成这么大破坏的火浆狼，还不是处在最完整的状态。 寇宾不寒而栗。之前在战场上，因为他脑子很乱，加上有人族联军以及更强大的魔族形成对比，他并未意识到方阵级的火浆狼实力有多强。可现在，当他对强弱的概念有了深刻体会后，他被切实震慑住了。 “勇者大人！”安蕾娜又喊了一遍。 寇宾回过神来。看向安蕾娜。他刚刚明明还想找安蕾娜联手的。可看到眼前的场景，他变得犹豫了。更确切地说，他不知该如何行动了。 “快逃！”安蕾娜喊道。 “逃？”寇宾听到这个字后，他昏昏沉沉的灵魂像被针猛地扎一下。他不明白为何安蕾娜的话对他造成这么大的刺激，也懒得去想。他只是默默抽出了腰间的朝圣者之剑。 宝剑出鞘，剑身上铭刻的符文，发出清冷的白光。萦绕在剑身的薄雾，让光芒变得柔和，清宁。这把剑并没有锋芒毕露的锐气。隐去了武器应有的攻击性和侵略性后，它如千年寒冰般沉静。恍惚中，似乎掩藏着更为凝粹的杀气。 之前寇宾曾经打开这把剑看过，那时候，这剑根本不会发光，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给寇宾的直观感受，就是一把做工精良的冷兵器而已。 不知为何，这次出窍，剑身居然会发生如此惊艳的反应。连寇宾的心绪都跟着平缓下来。 “真是的。被这魔兽吓得都找不着北了。真可耻啊。”寇宾露出了舒心的一笑。他总算放下了许多杂念，把心思集中起来。 安蕾娜看到寇宾手中的宝剑以及他表情的变化，感到有些恍惚。她觉得寇宾看起来应该可靠，但又找不出实际可靠的理由。 那个少年在宝剑拔出后迅速变脸，大概是受剑本身影响的缘故。安蕾娜了解朝圣者之剑的传说，知道这把剑能带给使用者超乎想象的力量。只是，并非每个人都能激活这把剑的真正属性，也并非每个激活属性的人都能获得剑真正的力量。 寇宾也注意到了安蕾娜的表情，他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他还注意到，应该是安蕾娜同伴的人都在惊异地看着自己。并且，不远处，火浆狼变得警惕起来。火浆狼身后，是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亨理，以及受伤不轻，还在苦苦挣扎的赫路尼兹。 “这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了。”寇宾微微颤抖地拿剑指着火浆狼，紧张地笑道。现在，他决定了，他要给其他人撤离争取时间。这意味着，他很可能会死。 “呜……”火浆狼低吼着，一步步向寇宾逼近。 它确实地感受到寇宾挑衅的意思了。不过，它似乎有些忌惮寇宾手里的剑，没有狂妄地直接发动进攻。 “别白费我的好心啊。”寇宾对安蕾娜喊完，转身就逃。 “嗷嗷嗷！”火浆狼见寇宾无心恋战，压抑的兽性立马放开，飞似的追了过去。 寇宾根本没来得及跑几步，火浆狼就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当然，这完全在寇宾的意料之中。 “别太小看我了。”寇宾冷笑。 他对地面一抬手，一堵两米多高的土堆在符文的强光中忽然从火浆狼头下抬升出来。火浆狼猝不及防，被土堆顶了个严实，硕大的身躯被顶飞出去。 会发生这样的事，完全是因为火浆狼轻敌了。它怎么都想不到，看起来那么弱的一个家伙还有反抗的斗志。 不过这一下攻击，实质上并未对火浆狼造成一丝有效的伤害。有效的，只是进一步激怒了火浆狼，并且让火浆狼更加谨慎起来。 造出两米多高的土堆，对现在的寇宾来说，已经接近他能力的极限了。可火浆狼这边，真正的进攻还没开始。 “特娘的，我都这么有觉悟了，身子你就不能识趣点别再发抖吗？”寇宾颤抖着牙关，暗暗自嘲。 “接下来，可是生死攸关，不对，是尊严攸关的时刻了。人我要保，这把剑，也是死都不能丢的。” 第三十二章 方阵级的实力 虽然寇宾主观上看开了，洒脱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客观上具备了轻松应对危机的实力。眼下的现实是，他挑衅方阵级的火浆狼，根本是螳臂当车。 “我这是在做什么蠢事啊？安安全全地想办法回去孝顺父母不好吗？不对，在这个世界想回去，不冒险是不可能的吧？我怎么这么倒霉……” “轰！” 翻滚的火球打断了寇宾心里的抱怨。仅仅稍微一走神，他左胳膊就被烧掉了一小半，左脸也被烧焦了部分，样子十分骇人。 火球带来的伤害还不仅于此。剧烈的热风将寇宾用来掩护的房子掀翻，一大堆木石碎片砸到他身上，他的骨头不知断裂了多少根，尖锐的碎片扎入他的皮肉，渗出的鲜血裹着灰土，把他弄得像个刚从墓地里爬出来的僵尸。 好在寇宾不用看着自己。否则，这形象，从视觉上就能让他的精神备受打击。 “痛死啦！”寇宾在地上翻滚着喊道。 皮肉和骨缝里卡着的碎屑让寇宾恢复的速度减慢很多，也让他的行动变得迟缓。 但最主要的是，寇宾才燃起来的斗志好像又被现实挫败了。火浆狼见他的动作充满倦意，并无太多继续挣扎的劲头，像是认命了。 换做平时，火浆狼会毫不犹豫一口将弱者咬碎吞掉。但寇宾适才的挑衅行为激怒了它，这就不能轻易完事了。 区区一个杂碎胆敢装模作样用剑指着自己，关键是自己还真被吓到了。在火浆狼看来，这屈辱绝不能就此作罢！ 它不再急于杀死寇宾，而是放缓了节奏，它要凌虐这个向它挑衅的杂碎，将其全身心都彻底摧残，才能泄它心头之恨。 小镇被火浆狼用魔法引起的火焰熄灭了。火浆狼四个爪子和背脊上燃烧的火焰变得更加旺盛。这一刻，它对人族的怒气全集中到了寇宾的身上。盛怒，以及对杀戮的兴奋，让它不经意地收束了自己的注意力。 小镇里的人们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机会。只要寇宾还没死，他们就有更多时间逃离火浆狼的威胁。 火浆狼喘了口气。鼻腔闪烁红光，蒸汽映着红光喷出，如同两道索命的红练。若被这蒸汽灼伤，会比瞬间烧焦更加剧痛。 火浆狼已经在想象，蒸汽冲击在寇宾皮肤上时，他因为无法挥去的高温痛苦嚎叫的样子。 寇宾看着靠近自己的火浆狼，表情写满了恐惧。全然没有了一开始嚣张的样子。 这表情一下就刺激到火浆狼。虽然它已经不算低级魔族，可魔族生而暴虐的天性让它抑制不住地冲向寇宾。它抛开了各种复杂的虐杀方案，改而选用最原始的办法。 它要用尖齿利爪将寇宾刨烂撕碎。只有这种触觉带来的真实感，才能填补它对暴力的渴求。 “呜！” 一声沉闷，甚至带着重量的风声，在火浆狼眼看即将扑到寇宾时，从它耳边划过。 在风声响起之前，火浆狼见到，寇宾残破的身躯化为了一道虚影。 它并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身体在野性直觉的刺激下，条件反射地调整了姿态。 四足落地后，火浆狼脖子的右侧，湿润的红色在毛皮间蔓延开…… 虽然伤势不致命，但火浆狼意识到，自己被突袭了。还没等它看清，它又感到背上的火焰有些不自然的晃动。 不及多想，火浆狼往前一蹿，只觉尾部有一阵风袭过，它的尾巴似乎变轻了。随后，异常的感觉才传入它的大脑。 “嗷嗷嗷！”火浆狼不禁愤怒地大吼。 它的大长尾巴，被砍掉了一截。它的血也洒了一地。 “噗！” 寇宾喷了一大口鲜血。他吃力地单膝跪着，手中剑杵在地上，不住地颤抖。他的边上，火浆狼巨大的尾巴静静摊在一片血泊里。这是他拼尽全力后，勉强取得的战果。 放弃抵抗？来到这个世界，经历了那么多次危机后，这种程度的威胁，已经不足以撼动寇宾求生和战斗的意志了。有了朝圣者之剑在精神方面的加持，他的精神状态就更加稳定。因此，他才得以在这么危急的关头还能想出装弱势引诱火浆狼靠近，再用风系魔法推动自己身体进行突袭的策略。 如果突袭对象是普通人，寇宾这一下肯定就得手了。可惜，对手是火浆狼这种难缠的魔兽。哪怕经验不足，超常的反射神经，也能在很大程度上让它躲开连续两次的致命攻击。 接连两次的强袭，是寇宾几乎用光所有体力，赌上自己性命的反击。现在，失败了…… 剧烈的消耗下，超速再生的速度，已经跟不上寇宾的伤势了。尽管使用了超出自己极限不少的魔法，但他的精神还算稳定。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也没觉得自己精神状态不错是什么好事。这样的绝境下，其实迷糊点比清醒着更幸运吧。 “……希望死后能穿越回原来的世界。”寇宾笑了…… 火浆狼彻底暴怒了，爪下和背上的火焰猛烈燃烧，几乎将它全身覆盖。红光疯窜，半径三米之内，地面直接被烧成了一小片岩浆池。 在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面前吃了如此大亏，它再也没有心情跟寇宾较劲。见寇宾跪在不远处，它张开血盆大口，三重鲜红的魔法阵在它口前依次凸现。 炽烈的高温凝聚，耀眼的白色火光乍现。火浆狼的前方，空气压缩，它脚下的岩浆都被旋转着抽离地面，融入了那片白光之中。 相隔将近二十米远的寇宾，都被那股吸力拖曳着，一点点往白光挪去。高温将他一半的皮肤都烤烂了，眼睛也被灼伤。他那身轻甲也承受不住了，布料燃起火苗，固定在上面的金属甲部分脱落。 这一切发生的时间，还不到两秒。 “这就是它的大招吧……”寇宾迷糊地思索道。到这一刻，他的头脑已经难以维持清醒了。 “砰！” 出乎意料的一击打飞了火浆狼。那个硕大的狼身在十米开外重重落地，砸出一个坑。它的魔法招式也因此被迫中止。 “我还用不着你给我逞英雄。” 赫路尼兹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 寇宾借助刚刚恢复一些的视力，模模糊糊见到赫路尼兹站在火浆狼刚刚烧出的岩浆池边上。 可能是因为火浆狼在遭受这一击后精神不稳定，那片岩浆池没有魔法火焰的支撑，快速冷却下来，变成一片黑色的固体。只是岩浆的温度没法快速散完，还能见到红色的光在裂隙里攒动。 “嗷嗷嗷！” 火浆狼从坑中爬起。身上火焰更盛了，原地再次烧出了一片熔岩。烟雾氤氲，映着地上的红光，狼眼透出的凶光在红与暗中乍隐乍现。 仅仅一个对视，赫路尼兹就承受了巨大的杀意。他从未遭遇过这样的情况，哪怕几分钟前他才刚刚跟火浆狼对抗过，他也没感到火浆狼能让他这么害怕。 就在赫路尼兹困惑的瞬间，他见到火浆狼的方向亮起一个白光…… “轰！” 一声巨响在小镇炸起，发白的火光把大半个小镇都照得如白昼一般。 “……”已经逃离战斗核心区域的安蕾娜回头看向耀眼的火光，哪怕灼热的烈风扑面冲击在她身上，她还是被吓得有些发凉。 跟在安蕾娜身边的其他几人，也被这烈焰震撼得不轻。虽然都是镇里冒险家工会的核心成员，但大家一直生活在这种名不经传又平和的小镇子里，见过的世面其实非常有限。猛然间遭遇这么强力的攻击，大家内心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 “……继续撤！尽量保护好辛维治老爷还有其他镇民！”震惊了片刻后，安蕾娜率先回过神来，对身边的同伴喊道。 “会长！你……” “听命令！” 几个同伴还愣着，安蕾娜已经奋不顾身地往爆炸的区域跑去。待大家反应过来，她的背影已经离远了。 这几个冒险家工会的大老爷们儿，看着安蕾娜就这么勇敢地冲回战场，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们没有违抗安蕾娜的命令，也不便违抗。因为他们自己就负伤了，而且每个人还驮着一两个行动不便的伤员，包括昏迷不醒的亨理。要是他们跟着冲过去，无疑是毫无意义地找死。 眼下，小镇乱作一团，还有许多人不知该怎么办，小镇的治安官和相关部门，在这次灾难中简直就像从未存在过。这种情况，大家能指望的，只有冒险者工会。 冒险者工会的几人对视了一下，自觉组织起小镇的撤离工作。哪怕他们的努力只是杯水车薪…… “就算是个不起眼的小镇，这里的政府部门表现也太不堪了，居然只能依靠几个冒险者工会的三流干部。施拉瑟姆王国这是要亡国的节奏啊。” “没想到火浆狼居然被逼得放出绝招，这个小镇的抵抗能力比我们预期的要高。” “圣勇者不是已经走开了吗？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把火浆狼逼到如此程度？” “少废话。干好你们自己的事！” 几个人影偷偷摸摸地躲在隐蔽的角落。他们旁观奔跑的人群，比起慌不择路的人们，他们明显冷静得多。 “现在火浆狼应该还在镇中心的区域。虽然跟计划的有点偏差，但看来没什么大碍。快走，去激活布置在那的法阵，要是火浆狼离开了那就没意义了。”为首的人命令道。 第三十三章 重创魔兽 “呃……” 赫路尼兹痛苦地摸着头。他的精神有些恍惚。 刚刚他看到前方白光一闪，虽然没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下意识觉得自己死定了。 然后，一股很大的力道把他撞开了。他只觉得视线被强光闪得一片模糊，然后身子被火烤似的痛，整个脑子嗡嗡作响，差点昏过去。 “少爷。清醒下。” 赫路尼兹感到身子被人狠狠晃了几下。他的听觉才渐渐恢复。在他眼里，寇宾的脸也由模糊变得清晰起来。 “少爷，你不至于这样就死了吧？” “……” 赫路尼兹听清了寇宾的话。他正要呵斥寇宾看不起自己，但看清寇宾的脸后，他差点吐了。 之前那张精致俊秀的脸，现在已经被炙烤得面目全非，映着黑暗里跳动的火光，简直就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寇宾压根没在意赫路尼兹看自己时的表情，他也没管赫路尼兹在想什么，赶紧捂上赫路尼兹要喊话的嘴巴，并把这位还没完全弄清楚现状的少爷按住，以免对方暴露行踪。 借着不远处的火光，赫路尼兹进一步发现，不仅是脸，寇宾浑身许多位置都被烧得不堪入目，也就穿着软甲的躯干稍微好点。那个样子，完全像是从墓地里爬出来的腐烂死尸。 “没死就好……”见赫路尼兹还挺有劲，寇宾多少放心些了。 赫路尼兹扫视了一圈，思路渐渐清晰起来。他推开寇宾，忍着身体的伤痛，警惕地蹲下来藏住，没再添乱。 寇宾已经没有太多体力了。被赫路尼兹随便一推，他就差点摔倒。现在，他不得不跟赫路尼兹一起，躲藏在一堵烂土墙后面。他没去看周围情况，只是闭着眼不停喘气。开始他还想问问赫路尼兹父子两个怎么出现在这的，但现在难受得早就忘记这回事了。 剧痛虽然能缓解魔法带来的精神障碍，可其本身对意识也会造成影响。尤其是那么多深透骨髓和脏器的致命伤，在活动时带来的不仅是剧烈的痛楚，因为神经系统受损，更让寇宾的大脑产生了很多错乱感，他整个精神都快被撕碎了。 这种感觉，真不如直接死了来得畅快。 如果没经过前几次危机的锻炼，还有手里那把朝圣者之剑对精神状态的稳定作用，哪怕有超速再生这样的属性，寇宾的精神也会被摧毁掉。这点他自己此刻特别有感触。 “活着还能这么难受吗……叔之前对我的锻炼真是小儿科……好特么想死……”寇宾心里迷迷糊糊地感慨着。 他也很想跟赫路尼兹一样探查情况，但不知是被推了一下，还是因为边上有人了，他的意志力一下就松懈了许多，极短时间内很难再凝聚起来。哪怕有朝圣者之剑的辅助也不行。 一旁，赫路尼兹紧张地观察着周边。此时，他也负伤不轻，但比起寇宾的惨状，他觉得自己这都不好意思喊痛了。 从眼下的动静看来，火浆狼似乎还在不远处，但双方并不在互相视野内，所以他们二人有暂时苟延残喘的机会。 因为常年在宅院里，对小镇地形不熟，加上这里被破坏得基本失去原貌，赫路尼兹没办法确定自己的位置。 “真是的，该怎么带这家伙逃出去啊……”赫路尼兹焦虑地思考着。 不清楚地形，要带寇宾这样的重伤员从火浆狼边上逃跑就是痴心妄想。而且赫路尼兹觉得，二人就算躲在这也没用，火浆狼随时都可能发现他们。 今晚所有事情都在飞速推进着，没一个在意料之内，赫路尼兹只觉得自己大脑像一团乱麻。 他回顾从家里出来后到目前为止的经历：从甩掉寇宾等人，到逃离过程中遭遇魔兽，再到被魔兽逼到镇中心，同时遭遇一群抵抗魔兽的人，然后这群人打不过，自己父亲为了掩护自己被魔兽打伤，自己一怒之下攻击了魔兽，又被魔兽反击打伤，这时寇宾莫名其妙出现并掩护大家，最后自己趁那些抵抗的人带父亲和自己撤退时偷跑回来还寇宾的人情时，似乎又被寇宾救了…… 这一切好像只经过了一刻钟，最多也就二十分钟左右！即便无法确定时间，凶险又让时间显得很漫长，但从来回移动的脚程考量，赫路尼兹多少还是能把握大概时长的。 “如果不是中间被拖住了，这魔兽几分钟就能把整个镇扫灭了……”一片混乱中，这是赫路尼兹唯一得出的确切答案。这也让他以往孤傲的性格不敢再放肆。 “少爷……要弄死那只魔兽吗？” 就在赫路尼兹困扰着的时候，旁边刚喘息好一点的寇宾说话了。 赫路尼兹看向寇宾，对方现在的情况稍微好了一点点，但完全看不出能应付那只魔兽的样子啊。 “这把剑应该可以砍下魔兽的脑袋。我们就是缺个机会而已。”寇宾有些吃力地托起朝圣者之剑说。 “就你这样还怎么砍？”赫路尼兹不屑地说。 “它也这样想的。” “你算了吧。找机会撤。” “我也想撤。但我觉得我们俩这情况很难办到。它很快会发现我们的，我现在连掩护你的能力都不够了。所以我建议我们一起想办法拼命弄死它。” “……也是。总比放弃抵抗好……”赫路尼兹思考了一下后，面对现实无奈地答道。 现在周围基本都被烧成灰烬了，能供二人躲避的掩体不多，那只魔兽的听力、视力和嗅觉应该都不差，还有巨大的体力加持。饶是赫路尼兹再笨，也能想象得到在没有援助的情况下，单凭他们二人眼下的行动能力，只要多动一下都可能被魔兽发现。 就算二人静静躲着，这摇摆不定的风向也随时会把他们的气味吹到魔兽那。被发现是分分钟的事。 所以，赫路尼兹也认为二人现在的情况要思考逃跑太不现实了。可要说反杀那只魔兽，赫路尼兹更觉得没有可能。他权当寇宾是受伤太重了，在说胡话。 “我们互相掩护，它应该会措手不及。这样……闪开！” 寇宾话音未毕，一股沉闷的热风从二人头上猛然落下。 赫路尼兹心中一惊，还未及动起来，就被寇宾方向冲来的一股烈风推开。 一阵巨响在二人刚刚掩藏的地方炸开。赫路尼兹又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好几米。 赫路尼兹眼冒金星，脑中一阵嗡鸣，然后才明白自己这是被突袭了，应该是寇宾先反应过来，又救自己一命。 可关键是，就算他脑子清楚了，身体其他感官还没调整到位，他依然晕乎着，没有反抗能力。 寇宾那边的情况稍好。他虽未在第一时间看清火浆狼来袭，但因为一直保持着警惕，通过呼啸的风声和突然提高的温度，他勉强反应过来，并用风系魔法及时推开了行动不便的自己与赫路尼兹。这才避免了被秒杀。 突袭失败的火浆狼立马看出来寇宾的实力更强。不等寇宾站稳，它张嘴就吐了个火球过去。 “嘭！” 火球撞在一堵土墙上，高温将泥土烧化，溅起好些岩浆，并扬起许多烟尘。 烟尘后面，一片沉寂。 火浆狼双眉一紧，压低了姿态。高温和烟尘在不小的程度上妨碍了它的嗅觉，烟尘又将它的视觉遮挡。它下意识警戒起来。 “嗖！” 就在火浆狼刚警惕好的时候，烟尘中寒光一闪，火浆狼敏锐地捕捉到，一个人影手持利剑从侧面向自己飞过来。 火浆狼当即又是一个火球招呼过去。 这种小伎俩也太不入流了。火浆狼甚至觉得自己有些高看对方。以这样的速度扑过来，想临时换方向回避都难。这下，它觉得那个人类小杂碎应该是黔驴技穷，必死无疑了。 火球将人吞噬了。这点，火浆狼看得一清二楚。在这一刹那，它的警惕降到了最低。 也就是这一刻，那把从一开始就让它无比忌惮的剑突然从耀眼的火光中飞出，速度不但没减弱，反倒更快了。如一道霹雳，直抵它的的脑前！ 就是这样一个让它看不起的杂碎，在必死无疑的绝境下，又发出了让它无比震惊的一击…… 以这把剑的攻势，如果硬挡，自己就算不被贯穿，也必死无疑。火浆狼的直觉是这么告诉它的。那把剑从一开始就让它不得不避其锋芒。 没想到避无可避的居然是自己？ 火浆狼浑身肌肉无法做出调整。千钧一发之际，它脚下火光大盛…… “轰！” 一个巨大的爆炸在火浆狼所立之地发生。 火浆狼硕大的身躯被爆炸掀飞，堪堪避过了飞向自己头颅的剑。虽然躲开了致命一击，但它也在爆炸中承受了不少的伤害。 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后，火浆狼的气势减弱了许多。 刚才的爆炸是它情急之下自己发动的，只为利用爆炸的推力避开让它胆寒的一剑。因为力度控制不得当，它把自己的身子炸开了几个大口子。这样的伤势就不再是它能暂时无视的了。 鲜血顺着伤口不停往外淌着，遇到高温瞬间化为带着腥味的蒸汽。火浆狼闻着自己的血，脸上肌肉抽搐，它异常愤怒，也异常疲惫。 那个挑衅它的杂碎应该已经被火球烧得连渣都不剩了，它想发泄都找不到对象。加上人类这边随时可能有增援赶来。它不敢再多停留。 拿定主意后，火浆狼决定暂时撤退。 就在它脚下发力，准备逃跑时，忽然，一股强烈的杀意从它背后袭来。 火浆狼转头看去，见另一个人拿着那把可怕的剑从上方落下，剑尖已经要抵到它的后颈…… 第三十四章 进化 “嗷嗷嗷！” 火浆狼大吼，背上火光猛然向上一蹿，烧向那个袭来的身影。 而那个突然落下来的人完全没有要躲避的意思，就那么迎着炽烈的火焰，挥舞剑锋往火浆狼后颈砍去。 如果火浆狼还在正常状态，这样的一击别说回避，从一开始它就能察觉到。可接二连三被看起来那么软弱的人类意外重创后，无论生理还是心理，它的状态都降低到一个前所未有的低谷。 以至于，它都忘记了还有一个之前一拳把它打退的家伙存在。那个强壮到不像话的人类用尽全力攻击它的话，它脊背上那点火还真击退不了对方。 这一刻。火浆狼是真感到无望了…… 剑锋刺入火浆狼的皮毛，穿过肌肉，即将抵达它的骨髓。在疼痛传入大脑之前，火浆狼的精神已经如风中残烛，失去生机。它提前确定自己的死亡了。 只是它心有不甘。那个拿剑的小子，还有一拳打退自己的小子，无论哪一个，都不像身经百战，实力卓越的高手。相比之下，它明明掌握绝对的优势。 后来它也没再轻敌，而是不给对方一丝一毫的机会，要诛灭他们。可怎么就会出现这样的反转呢？这两个渺小人类拼上自己性命的进攻方式，居然能将它逼死！它怎么也想不明白它差在哪了。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了。利剑落下，火浆狼知道，自己该死了…… “呜！” 生命垂危之际，火浆狼忽然感觉脚下涌起一股力量。更确切地说，是它身体下方的地面，有股力量乍然涌现，就像爆发的火山。 几乎要闪瞎人眼的红光将火浆狼吞没。它只觉得浑身快要被冲进身体的能量撕裂，情绪急速高涨，然后，意识就变得模糊了…… “……真是……差一点就赶不上了。” 此时不远处，一伙人谨慎地潜伏在残垣断壁下。为首的那个看着被魔法阵红光笼罩的火浆狼，紧张地抹了把汗。 “没想到这个小镇还有能杀死火浆狼的人。” “那个是辛维治家的少爷吧？听说他很厉害。现在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那个少爷没被术式注入法阵弹出来啊。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就不是我们需要管的了。术式注入法阵的技术还不成熟，是消耗火浆狼生命力让它强行进化的。这火浆狼本身已经快不行了，蹦跶不了多久。虽然这点挺遗憾，但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可别被牵扯进去。撤。”为首的命令道。 “是。” 在火浆狼的怒吼中，这伙人有条不紊地撤离了…… …… “呃……”寇宾迷糊地哼了声，把他自己给吵醒了。 “寇宾大人，您醒了？” 安蕾娜的声音传入了寇宾的耳朵。 寇宾感到很难受。但同时，他也觉得身体在快速恢复着。随着大脑缓过神来，他睁开了眼睛，见安蕾娜正在施展治疗魔法。 “这是……”寇宾有些摸不透情况。他正要继续问，火浆狼震耳欲聋的吼声打断了他多余的想法。 战斗还没结束！ 安蕾娜看了眼吼叫传来的方向，说：“我赶来的时候您已经被烧得不成人样了。要不是您动了一下，我差点就放弃救援。好在您有强大的自愈能力，这才转危为安。” “我……”听见“烧得不成人样”，寇宾一下子想到了什么。他低头一看，下半身穿的都被烧没了。这就尴尬了。他好想要一条跟身上软甲一样结实的裤子啊。虽然软甲现在也被烧得快固定不住了。 安蕾娜注意到寇宾的反应，刻意无视，也不好多说什么。 好在火浆狼的吼声让二人顾不上多余的情境，这样气氛才不至于太难堪。 “……现在什么情况？”寇宾看着火浆狼吼声的方向问。 “我只看到火浆狼被一个魔法阵的红光包住。已经有快一分钟了。红光太亮，我看不清魔法阵的内容。”安蕾娜说明道。 “才一分钟……不对！赫路尼兹少爷呢？”寇宾才想感叹这一分钟过得很漫长，并且不知一分钟前的情况，但这一联想就想到赫路尼兹了。他十分担心。 “没见到赫路尼兹少爷。我们之前掩护他和亨理老爷撤离的时候，他趁乱脱离我们了。”安蕾娜说。 “糟了……”寇宾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以赫路尼兹的性格肯定不会逃跑的。既然安蕾娜没见到赫路尼兹，那这小子多半凶多吉少了。 “您见到赫路尼兹少爷了？他刚刚果然是回来战斗了吗？”安蕾娜问道。 “是的。”寇宾顾不上多说，爬起来观察情况。 虽然有几堵破墙挡着，但冲天的红光还是很扎眼。寇宾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景，那鲜红的光束，就像从地面泛起的极光，不过颜色饱和度特别高，生硬得仿佛在拍鬼片，让人很不适。 只看了一眼，寇宾心里就泛起一种很不详的预感。 刚刚与火浆狼的一系列战斗，寇宾依赖的都是最简单直接的土系和风系魔法。他能那么快速移动，都是靠操纵风系魔法制造空气爆破推进自己来完成的。防御则主要由土系魔法制造各种土石加上用气流包裹自己完成。 托火浆狼主要用火焰而非物理伤害的福，这种战斗方式还能很勉强地保护寇宾不至于束手无策。甚至在硬扛火球攻击时都没立即死去。 可如果火浆狼进一步变强，或者变得无脑而又残暴，不按章法战斗的话，寇宾很可能会陷入劣势。 毕竟每次由空气爆破推进自己，寇宾自身受到的伤害也不轻，而且他如今一没体力，二没精确的魔法操控能力，靠的都是意志和蛮劲，外加朝圣者之剑的加持。现在朝圣者之剑也不知所踪，他很难再找到胜算。 “撤退吧。寇宾大人。”安蕾娜提醒道。对她而言，回来还能再救一人，她对自己的要求已经完成了。 “你先走。我要找到赫路尼兹才行。”寇宾回绝道。 “我们不可能……” “我知道。所以让你走。别犹豫了。” “我……” “嗷嗷嗷嗷！” 惊天动地的吼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魔法阵消失，更刺眼的火光轰然炸裂。 寇宾与安蕾娜反应迅速，当即用魔法展开防护。饶是如此，因为距离不是太远，剧烈的爆炸还是突破了他们的防御，直接将二人震飞。 安蕾娜作为一个小镇的冒险者工会会长，虽然实力有限，但经验还是比较丰富的。她擅长的是水系和风系魔法。这两种魔法让她卸去了很多力量，在遭遇重创的前提下，好歹没造成致命伤。她很快调整回了作战姿势。 寇宾就惨点。他没法调整魔法的力度，依旧只能靠超速再生硬抗。幸运的是，安蕾娜刚才的治疗起到了不少作用，他又恢复了一些体力，不至于一下就被秒杀了。 爆炸的中心，吼声停止了，火光散去…… 一头六米多高的狼形巨兽默然伫立。它浑身的肌肉就像随时要炸裂一般，一道道赤红色的流光在肌肉与皮毛的沟壑间穿梭。鲜血般的红雾萦绕在它的四周，随着它的呼吸收缩、扩散……巨大的身影隐匿其中，让人觉得迷幻，又充满威胁。 这只魔兽与张扬的火浆狼相比，显得明显安静、内敛。但这股不协调的镇定，反倒显得更加危险。就像即将到来的暴风雨，抑或喷发前夕毫无征兆的巨型火山。 仅仅打了个照面，寇宾与安蕾娜的反抗意志就跌落到了谷底。他们甚至一时间失去了控制自己身体的主动权，就那么僵直着。 “红……红萦猖狼……军团级……”大脑吃力地运作了一阵后，安蕾娜才战战巍巍地说道。 她曾在《魔兽图鉴》上见过这个魔兽，知道这是火浆狼进化而来的。但作为一个小人物，她并不认为自己有生之年会遭遇到这么可怕的存在。 “军团级……”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寇宾整个人都不好了。 方阵级就已经致命，现在来了个军团级，那还怎么打？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情况就会突然发展到这种程度？ 这一路，一直都莫名其妙的，连个弄清事态的机会都没有啊！这就要死了？现实就这么残酷的吗？ 面对眼前情景，失去了朝圣者之剑后，寇宾的精神整个都崩了。 这是一种更甚于绝望的状态。他的大脑在极致思考中陷入了一种彻底的混乱。简单来说，就是脑子不够用。不过具体情况夸张到脑神经确实被损坏了。 军团级的红萦猖狼，只是看了寇宾一眼。它注意到不远处那个小人物了。但它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一个鼻息，一团比烈焰还要滚烫的红雾就向那个残缺之躯席卷而去。 “糟了！”安蕾娜率先反应过来。她手中青色魔法阵一闪，在寇宾面前构筑出了一堵水墙。 “噗呲！” 红雾撞上水墙，蒸腾出一大片高温水汽。 安蕾娜紧咬牙关，用尽全力维持水墙的存续。然而终究是力不从心，她还是晕倒了。 高温将寇宾包围，随着他的呼吸，一次次灼烧着他的气管和心肺。仅仅几秒钟，寇宾也坚持不住，倒在了地上。 “……”寇宾又快要失去意识了。他已经想不出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只是在倒下的瞬间，他看到红萦猖狼身旁的地上有朝圣者之剑，而红萦猖狼的身后，好像还爬起来了个身形巨大的……人？ “嘭！” 红萦猖狼身后的那个巨人突然一脚扫在巨大的狼身，把它踢飞出去。 寇宾：“？” 第三十五章 魔兽撤退 红萦猖狼被莫名其妙的一脚扫飞三十多米远，沿途砸出一道道熔岩坑。场面想到震撼。 寇宾的精神顿时又集中了一些。那个巨人看来不是红萦猖狼的同伴，更关键的是，红萦猖狼居然没防住这个攻击。这情形，让他隐隐感觉到了一些希望。 “唔……” 红光中，那个巨人低吼着。他的肌肉间也流动着类似红萦猖狼的红光，呼吸间，身体同样蒸腾着红雾。 寇宾看到，那个巨人头顶，还有两个公牛般的大角。这并不是人类的特征。 “嗷嗷嗷！” 红萦猖狼吃了瘪，直接就怒了。它爬起来，一个火球就向那个巨人砸去。 与火浆狼相比，这个火球的伤害明显更高，所经之处，直接在地面烧出一路熔岩。 可那长角巨人丝毫不惧。他一张口，同样一道火柱回应过去。 只听一声巨响，冲天火光把整个小镇都照亮了。 剧烈的震荡，把趴在地上的寇宾直接震吐血。不过他完全没在意这点伤害。反倒是想起来，边上还有安蕾娜，担心她受到伤害咯。他赶紧寻找，在不远处的地上见到了那个奄奄一息的冒险者工会分会长。 “……”寇宾咬牙站起来。尽管他的身子早就散架了，还来不及恢复，但希望带来的积极效应让他又多了些支撑下去的动力。 另一边，红萦猖狼的火球被长角巨人的火柱顶住了，乍一看，双方似乎平分秋色。可实际上，火球的运作是瞬间的，火柱的运作却是持续的。这就在对招结束的瞬间，优势转移到了后发的长角巨人这边了。 火柱突破消散的火球，直接冲击到了红萦猖狼躯体上，又将这头巨大的魔兽冲飞了一百多米，并在其后引起了剧烈的爆炸。 方圆三十多米，直接被炸出一池熔岩。 趁着两个怪物交战的间隙，借用风系魔法加速推进自己，寇宾顺利来到安蕾娜身边，将她扛起，并且准备逃离。他已经没有继续作战的打算了。 开玩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虽然赫路尼兹和朝圣者之剑很重要，但眼下一个见不着，一个是死物，怎么比得过生命垂危的安蕾娜？当然是先救人要紧啊！ 寇宾不敢怠慢，扛着安蕾娜就跑。 红萦猖狼再次吃亏，变得更愤怒了。虽然长角巨人的火系魔法没带来特别严重的肉体伤害，但在从精神层面，造成的刺激是实实在在的。红萦猖狼这可忍不了。 既然火系魔法对双方影响有限，那红萦猖狼索性展开物理攻击。它怒吼一声，直接向那长角巨人扑去。 长角巨人也不示弱。他好像也发现自己的火焰伤害不大，转而向红萦猖狼奔去，要用拳脚解决问题。 从体型来讲，长角巨人算上头顶的双角，最高也就三米多，比红萦猖狼还是显得小了不少。但气势上，这巨人显然比红萦猖狼还粗暴。他双腿一迈，就跃出了三十几米，并在脚下踏出一个熔岩坑，比红萦猖狼四条腿的速度也慢不到哪去。 当两个巨大的身躯撞在一起，行动更灵敏的长角巨人再次掌握优势。他避过了红萦猖狼单调的撕咬攻击，直接一个飞膝，给红萦猖狼的下巴来了沉重一击，打得红萦猖狼眼冒金星。 这还没算完。一击得手后，长角巨人左手一把抓住了红萦猖狼的耳朵，挂在红萦猖狼头上，右拳又是一顿连续输出，打得红萦猖狼连连哀嚎。 寇宾边跑边听着身后的动静，感到自己就像在做梦一样。那个什么红萦猖狼，不是军团级的吗？而且自己确实一眼就看出来比火浆狼还可怕好多倍了。怎么刚登场就被打得像条狗了呢？ 这……这不对吧？ 当然，更纳闷的肯定是红萦猖狼自身。 因为魔族能感应出同族属性，并且清楚判断出大致的实力等级，所以对方是与自己同属性同等级的魔族，这点红萦猖狼可以肯定。 就算感应不出来，傻子也能看出那个长角的家伙不是人类啊！ “所以你打我干嘛？我们不是一伙的吗？” 要是能说话，红萦猖狼一定会大声骂娘！ 而且不知是因为属性相似，抑或自己真的太放松了，它甚至都没察觉到自己身边什么时候有个这样的家伙存在，以至于让对方偷袭成功。 好歹在这个世界，实力也是中上层的魔兽。被这么打，得多丢脸啊？ 最离谱的是，那长角的家伙明明那么凶残，招招暴击，可红萦猖狼却始终没感觉到杀意。 这侮辱性质就太强了啊！都打了这么多下了合着那家伙压根就不带情绪的吗？就算故意踩死只蚂蚁都不带这么不以为然的吧？红萦猖狼真被教训得怀疑自己一生。 它想用爪子把那个巨人刨下来，但那家伙抓自己耳朵抓得好严实，而起身躯比铁还硬，它耳朵都快被扯下来了，还刨不掉。它又换牙咬，结果被那巨人一下蹬掉了两颗牙。 它这生理结构，实在是吃大亏了。 ……不知被揍了多少拳，红萦猖狼感到自己的体力飞速流失得差不多了。这样下去，多半要撑不住。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死法。红萦猖狼十分不甘。 可就在它都要放弃希望的时候，那个巨人的行动戛然而止了…… 红萦猖狼：“？” 那长角的巨人手一松，从红萦猖狼头上掉下来，然后，就躺地上睡着了。 “睡着了……” “睡着了？” “睡着了！” 红萦猖狼确信自己没搞错，那家伙不是晕倒了，看那平缓的呼吸，和舒展的表情，真就是在睡大觉啊！ “什么情况？”红萦猖狼不理解。 但它也没打算去理解。看着那个揍了自己那么多拳的魔族，红萦猖狼一口就咬了下去！ 论坚硬程度，它的利齿肯定比对方的皮肤强。刚刚被瞪掉两颗牙，那纯粹是因为受力角度问题。这次正面咬中，对方必死无疑。 可就在下口的瞬间，红萦猖狼察觉到了一股袭来的杀意。这股杀意很熟悉。依旧那么微不足道。可它没再轻视。 敏锐的视觉让红萦猖狼看到，黑暗中，那个之前挑衅自己，还差点把自己杀了的小杂碎又袭击过来了。看样子，对方的伤势恢复了不少。这挺神奇，但并不够看。 这次，他的手里没了那把危险的利剑，就算身体复原很快，也不再能构成什么威胁。 “好不容易有机会居然没逃走。这小子……真是为了让我消气拼尽全力啊！” 红萦猖狼的嘴角咧开，一发火球就冲那不自量力的小子发射过去。 火球一瞬间就抵达了那个渺小的人类面前。不过，预期的爆炸并未发生。火球呼啸而过，在更远处炸开。那个小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红萦猖狼并未震惊。它依然淡定。经过前几次的交手，它对那小子的伎俩多少也有些了解了。 巨大的身影一闪，红萦猖狼出现在震惊的寇宾面前。 “我……”寇宾感受到了一股热浪。他只看到面前好像突然出现一堵墙，知道大事不好。还没骂出口，就被差点把他烧成灰的一爪拍飞出去。 好在现在驾驭土系和风系魔法的能力越来越熟练了，寇宾用土和风包裹住了自己，才免受了致命伤。 不过，刚刚才基本恢复的骨架和脏器这下又得惨遭破坏了。 攻击还没完。不等寇宾落地，红萦猖狼又追了上去，裹着烈焰的一爪对那渺小的人类身躯重重拍下。 “砰！” 地面被拍出了一个熔岩池。就算寇宾用土和风进行防御，这下也凶多吉少了。 挪开爪子，闻着空气中稀薄但新鲜的血腥味，红萦猖狼满意地笑了。这种感觉，就像弄死了一只不断躲闪，并且差点溜走的蟑螂。 它转过头，打算继续解决那个突然出现的魔族巨人。 然而，就在视线扫过的瞬间，它的瞳孔骤然放大。 红萦猖狼的眼睛定住了。远处，那个明明应该被它拍死的小杂碎，不知为何站在了刚刚它进化时的位置，手里还多了那把可怕的宝剑。 “果然，只要够快，对方就看不清我。这条胳膊牺牲的还挺值。嗯……这算是替身术吗？”寇宾掂着手里的朝圣者之剑，脸上的笑容，比红萦猖狼自以为得手时还要灿烂。 论身体的感官能力，寇宾自然远远不及红萦猖狼。他根本看不清那只如此巨大的魔兽是怎么瞬间移动到自己面前的。 好在，他也不需要看清。 他需要做到的，就是利用有限的信息，靠直觉做出正确的判断，达到自己的目的。 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用能做到的最极限风系魔法把自己炸开了，并利用土系魔法保护了自己。代价就是，一条胳膊被炸断，半边身子被炸裂。 好在这也达成了他安置好安蕾娜后特地回来的目的——找回朝圣者之剑。 小镇的人都撤了，还跑回来与军团级的魔兽硬磕？他才没那么不自量力。 虽然伤残和浑身的剧痛让寇宾没法在第一时间逃离，但经历了那么多凶险后，他的心态稳定了许多。他认为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争取时间，让伤势最大限度恢复。 “虚张声势”，就是寇宾眼下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从红萦猖狼的反应看来，他的策略起效了。 只是，寇宾并不知道，让红萦猖狼没轻举妄动的具体原因有多复杂。 红萦猖狼惧怕的，不只是朝圣者之剑，还有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魔族。它可不想那巨人突然醒来，自己遭遇夹击。毕竟，它现在的体力也耗得差不多了。 要不要拼命？值不值得拼命？是红萦猖狼此刻不得不思考的问题。它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进化，但可以感觉到这个进化在飞快消耗它的生命。它现在迫切需要补充体力。 吃掉那个拿剑的小杂碎和睡着的魔族巨人，是补充体力的最好选择，但风险也比它直接撤退大得多。从目前的经验来看，这两个威胁都掌握了它无法应对的能力。所以，它在犹豫。 见红萦猖狼不敢上前，寇宾的气势更足了。他甚至转过身去，露出了受损严重的左半边身躯，就像在挑衅。 红萦猖狼怒了。可越是这样，它反倒越不敢动。那小子刚刚展现出来的移动速度，还有那把剑，让它不得不防。 “来啊！”寇宾吼道。 红萦猖狼咬牙切齿地盯着寇宾。最后，一转身，钻入了黑夜之中…… 第三十六章 神秘巨人的真容 “走……走了？”寇宾看着消失在黑暗中的巨大身躯，脑子就像飞转的陀螺，不停眩晕着，还没完全相信眼前的情景。 这样的结果，终究太超乎他的想象了。他觉得，都打到这个程度了，再怎么说，那只这么恐怖的魔兽也不该就这么放过自己才对啊。他都做好赴死的觉悟了，这样草率的结局，连他这个弱势的一方都无法接受，那强势的红萦猖狼又怎么会愿意呢？ 他不相信。 当然，如果他知道这只红萦猖狼只是强行催化后外强中干的产物，他也就不会这么意外了。 说到底，从火浆狼进化为不完全的红萦猖狼后，战况就已经从单纯的弱者反抗强者，变成了两方互相试探的心理战。加上那个强大的巨人突然杀入，最后胜负的关键还得靠策略和心理素质。这一点，寇宾的确更强些。 寇宾还不敢放松警惕。他又看了眼不远处那个倒在地上的巨人。如果不是这家伙突然出现，只怕他和安蕾娜，甚至小镇居民都难逃厄运。 定了定神后，他握紧了手里的剑，警惕地向那巨人缓步走去。 可还没走两步，就见那巨人突然抽搐。然后他肌肉的缝隙间亮起红色的术式。 寇宾赶紧停住脚步准备防御。 只见那些闪耀着红光的术式里散出白色的光雾，将巨人包围。片刻后，光雾散尽，躺在地上的，居然是赫路尼兹！ 寇宾又惊了。他还正愁着怎么找那个大少爷，怎么跟亨理交代呢。没想到这少爷居然就在自己眼前。他赶紧过去，查看赫路尼兹的情况。 因为变成巨人的缘故，赫路尼兹之前穿的衣服自然早就被撑破了。 寇宾这边也没好到哪去。本来他扛着安蕾娜追上那些撤离的人群后，不仅要到了一点吃的，还重新弄了块布包裹身体，可红萦猖狼两招就把他遮羞的东西全弄坏了。现在，他也是衣不蔽体的状态。 两个人颇有种难兄难弟的感觉。 来到这个世界后，寇宾最大的期望之一，就是获得一身坚固的衣服。经历了今晚的社死后，他的这种期望变得更为强烈了。 看着赫路尼兹一脸安逸的样子，还有起伏平缓的胸腔，寇宾总算放下心来。仔细看的话，他还发现赫路尼兹之前的伤势都痊愈了。 虽然不知道这些事的具体原因，但眼下的情况，对寇宾而言还是很积极的。 现在剑跟赫路尼兹都找回了。为了避免红萦猖狼杀个回马枪，寇宾不敢继续逗留。他扛起昏睡的赫路尼兹，连忙离开。 整个过程中，寇宾一直没注意到，手中的朝圣者之剑剑身上，有一小段并非这个世界的文字发着不起眼的微光…… …… …… “……真是的。附魔软甲全毁了，那小子要是再离朝圣者之剑远点，我真就感受不到他的气了。” 此时，远离小镇的哈图木市行馆里，禹幻青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能用符文给装备附加属性，禹幻青上一世的世界，也有类似的技术，被称作“法箓”。他在这种技术上还颇有造诣。 于是，他在给寇宾的软甲和朝圣者之剑上，也用法箓附加了特别的属性。 碍于当前气量不足，他使用这一技术的能力很有限，他附加的属性并不多，就两种。一种是维持寇宾气的健康状态，一种是监控寇宾气的状态。 寇宾这次之所以能跟火浆狼对抗那么多回合，也是多亏了气的稳定。这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增加了他肉体的行动能力、防御能力和恢复效率。 气的状态和精神的状态，可以说是相辅相成的。在装备上给了对方这样的双重加持，禹幻青才敢冒险让寇宾面对这次危机。如果单靠超速再生这一属性，这孩子的身体恐怕早就被完全烤焦了。 但这么做并非绝对保险。因为法箓的运用还有明确的限制，如果施加的法箓被破坏，或者装备距离寇宾一公里，就会完全失效。 在寇宾扛着安蕾娜追赶撤离的群众时，因为软甲都坏了，朝圣者之剑也没拿着，差点就超过一公里，搞得禹幻青这边感应越来越弱。 哈图木市距离维尔尼科这个小镇超过了一百公里，光靠直接感应，禹幻青是捕捉不到寇宾气息的，只有靠那两件装备定位，他才能知道寇宾的情况。这让他都有点担心起来。 好在现在看来，一切都没问题。禹幻青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回来，好好进行下一步计划…… “我说你们这样搞真的很有意思吗？有没有觉得对不起你们的身份和责任啊？” 哈图木市的行馆里，禹幻青看着一脸心虚表情的谢菲墨林责问道。 他已经飞来这里有一会儿了。该骂的话，也对谢菲墨林骂完了。他当然没有真的想追究责任的意思。不过想着寇宾等人的遭遇，他还是会不满的，哪怕这件事里，他自己也有很大的责任。 当然，更重要的是，现在既然基本确定寇宾没事了，他接下来最要紧的，自然就是怎么借机多捞点好处啦。 费了这么大周章，冒了这么大险，事情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很抱歉，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请恕我很难给您满意的答复。”被骂得狗血淋头的谢菲墨林，还是嘴硬地装傻道。 “那我要直接去找国王？他总不能不知道吧？”禹幻青用一种带着威胁的口味问道。 “这件事国王陛下……” “他不知道？” “呃……” “他要是不知道，那问题不是更大了吗？” “……”谢菲墨林还想狡辩，却被禹幻青的话逼得无从说起。 “谢菲墨林大人。别跟我说你们完全没想过应付突发情况的方案。你们不会真以为我没能力戳穿这种小把戏吧？跟你把话再说透点也无妨。我来找你而不是找别人，也是给大家留了些余地。你懂我的意思吧？”禹幻青盯着谢菲墨林的双眼，狡黠地笑道。 “这点我真的无法……” “谢菲墨林大人！” 正在谢菲墨林困难地琢磨着怎么推诿时，一个焦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怎么回事？没见我在接待圣勇者大人吗？”谢菲墨林训斥道。那么紧张的时候被强行中断思路，他本来憋着的火一下全发在了那个找他报告的部下身上。 “那个……”那名部下看着站在谢菲墨林身旁的禹幻青，有些犹豫。 谢菲墨林看出了部下的为难，但他又不好明着说什么。所以他也很为难。 “跟维尔尼科镇的魔兽有关吗？有关你就说。我们正在讨论这件事呢，不许瞒着我们。”禹幻青开口道。警告的语气十分明显。 “呃……”那部下看着谢菲墨林，还是不敢直说。 “……要是关于维尔尼科镇的事，你就说吧。”谢菲墨林思索了一下，不得不妥协道。他只能期望这跟维尔尼科镇没关系，如此他就能借故说有特别事情要商议，暂时避开禹幻青了。 “是关于维尔尼科……” 听到部下这句心虚的话，谢菲墨林顿时觉得脑子都要炸了。 部下看出了谢菲墨林很苦恼，可还是很无奈地汇报道：“维尔尼科，被火浆狼袭击了……” “袭击？”谢菲墨林真的诧异了，但更多的是愤怒。因为这跟他知道的计划不同，但又在他的意料之中。 “现在具体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么迟才来通报？”禹幻青问道。 “现在镇里的人都撤离了。因为驿站在反应过来之前就被火浆狼破坏了，所以很多信息没法及时完整传达。我们是在撤离的人状况稳定后才收到具体消息的。”谢菲墨林的部下答道。 禹幻青：“稳定了？火浆狼被击败了吗？” 谢菲墨林部下：“……这……目前不清楚……” “混账！”谢菲墨林怒斥道，“在自己国家！连那么显眼的目标都监察不到吗？” “我们人手不……” “为什么会有火浆狼啊？也是你们安排的吗？”禹幻青懒得听这俩人扯皮，又问了个问题打断道。 “不……不……”谢菲墨林心虚地说。 禹幻青没直接拆穿，只是鄙夷地一笑，说：“就算不是你们安排的，防卫能力薄弱到如此程度，这个国家也要完蛋了。” 谢菲墨林：“……” “还有，如果寇宾在这次魔兽袭击中有什么意外，你们要怎么跟我还有德伽斯大公国交代？”禹幻青进一步逼问道。 谢菲墨林：“寇宾大人……” 禹幻青：“因为你们愚蠢的行为搞得我分身乏术才造成这么大的损失！你们要怎么收场？” 谢菲墨林：“我……” 禹幻青：“别说卡尔西隆，看样子连凯尔罗布省都要沦陷了吧？你们真是群窝囊废！” 谢菲墨林：“……” “这样吧！索性把凯尔罗布也划给我得了！我替你们一并保护好了！这已经算是便宜你们了，而且是在寇宾没出意外的前提下才给你们这么大优惠。如果寇宾因为这次的事遭遇了什么不测，我保证，别说两个省，你们整个国家都别想太平！” 话说到这，禹幻青突然来了个大转弯，图穷匕见。 谢菲墨林：“？” 第三十七章 捞好处 “把凯尔罗布也划为你的领地？”谢菲墨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样的要求简直太无礼，太狂妄。这分明是强盗行为！ 谢菲墨林的部下在一旁听着，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他也同样感到震惊，没想到这个圣勇者顶着“勇者”之名，居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强盗。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领地’了？”禹幻青反而更怒地反问道。就像他受到了侮辱一样。 谢菲墨林：“那您的意思……” 禹幻青：“不是我的领地我就不能管了吗？你们国家那么多官员都是吃干饭的？” 听了这话，谢菲墨林总算明白过来禹幻青的意思，原来对方只是想在凯尔罗布省捞个官而已。他稍稍松了一口气，道：“关于您的提议，我可以向上级汇报，由……” “不是‘提议’，是‘要求’！” 禹幻青打断道，“视情况而定，也可能是‘命令’。就看你们怎么回应了。” “你……”谢菲墨林被禹幻青傲慢的态度，气得一下子都说不上话来。 “难道先羞辱和为难人的，不是你们吗？”禹幻青质问道。 谢菲墨林：“就算……” 禹幻青：“你们好像忘记‘圣勇者’是什么身份了。要我去调查调查火浆狼是怎么回事吗？” 谢菲墨林：“……” 禹幻青的这个问题，把谢菲墨林争辩的心思彻底浇灭了。谢菲墨林这时才反应过来，禹幻青“圣勇者”这个身份的特殊性。 “圣勇者”，是被无上神教权力核心——圣宗会，所赐予的称号。虽说只是个荣誉称号，实质上的权力十分有限，无非是在各国畅行无阻，以及有条件地支配所有低阶勇者。可其国际影响力还是很可怕的。 从名誉这个角度来讲，圣勇者这个身份，甚至可以与一国之君相提并论。也就是说，圣勇者具有难以被忽视的发言权。 一旦禹幻青把维尔尼科镇的事捅出去，那施拉瑟姆王国在国际舆论上就会陷入巨大的困境，本来就不安定的局势必定雪上加霜。 要是禹幻青实力有限，那还好说，把他控制起来就得了。偏偏这家伙无论头脑还是战力都异常难搞，以施拉瑟姆王国当前的实力，根本拿捏不住。 加上无上神教这么安排禹幻青，本来就有针对施拉瑟姆王国的因素在里面。 谢菲墨林可不敢在这种攸关国势的问题上轻易冒险。被禹幻青这么一威逼，他再也没有与之争辩的气力了。 “别说我没给你们机会研究。我先去找寇宾了，然后去卡尔西隆。这段时间你们就好好想想怎么安排凯尔罗布的事吧。最好别等我不耐烦了主动来找你们。”禹幻青说道。 “……”谢菲墨林眼角抽动，犹豫了一阵，才说道，“您的要求，我会仔细传达的。关于那只魔兽……” 禹幻青：“要我出马？” 谢菲墨林：“……” “行。”禹幻青爽快地答应道。 谢菲墨林闻言，脸上立即浮现出舒心的笑容：“那么……” 还没等谢菲墨林说完，禹幻青抬起了手：“给多少钱？” 谢菲墨林：“……” 一旁沉默着的谢菲墨林部下这时终于听不下去了，责备道：“你别忘了你在册封典礼上的宣誓啦！你是要守护这个国家的！” 禹幻青不以为然：“言下之意你很爱这个国家？” “那是当然！”谢菲墨林部下俨乎其然地说。 禹幻青：“你工作拿不拿工资？” 谢菲墨林部下：“……” 禹幻青又指了指谢菲墨林：“他爱不爱国？拿不拿工资？” 谢菲墨林：“……” “可你已经获得……” “干多少活，拿多少钱。我击退魔王，拿了应得的奖赏，也履行相应的职责。卡尔西隆是什么样的地方，不用我自己说。现在我不但要管那里，还要给你们愚蠢的行为善后，我多拿点钱，不应该吗？”禹幻青打断了谢菲墨林部下的话。 “应该的……”谢菲墨林圆场道。他不想在这种事情上继续浪费时间了。 给禹幻青钱，谢菲墨林当然不愿意。可让禹幻青来善后，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合适办法了。 现在施拉瑟姆王国内忧外患，要是动用国家的力量处理那么危险的魔兽，只怕会暴露更多弱点，让敌对势力趁虚而入。 这绝不是谢菲墨林庸人自扰。火浆狼失控，这本身就说明了国家当下的情况很糟糕。他要尽量避免更坏的局面发生。 “很好。一百枚金币。”禹幻青开口道。 谢菲墨林：“……成交。” 禹幻青：“先收钱后办事。” 谢菲墨林部下：“……” 谢菲墨林用有些颤抖的手从衣服里掏出一张票据，在上面写下来交易金额，然后递给禹幻青。这就相当于禹幻青上上世那个世界的支票了。 禹幻青不以为然地拿过票据装好，说：“那只魔兽我会处理好的，保证不给这个国家再添乱了。没想到谢菲墨林大人居然自掏腰包，忧国忧民之心，让我佩服。” 谢菲墨林听了这话，更加肉疼了。要不是时间紧迫，他肯定不会用自己的账户给禹幻青掏钱。因为这是他自己的决定，从程序上来说是无法通过公家报销的，加上身为国王的匹雅特本就是个铁公鸡，这钱真就是要不回来了。 “行，不耽误时间。我这就走了。”禹幻青说完转身就离开。潇洒得很。 谢菲墨林和他的部下默默站在原地，就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别忘了凯尔罗布的事啊！” 走廊里传来禹幻青的大声提醒。 谢菲墨林和他的部下心里更沉重了…… 走廊边上的另一间房里，施拉瑟姆王国公主里瑞娜默默听着禹幻青的喊声，心里同样很不是滋味。 她没法听清谢菲墨林和禹幻青谈话的完整内容。不过光听到“凯尔罗布”这个字眼，她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没好事。八成是禹幻青趁机敲诈什么了。 但她脑子很乱，一时间又没什么办法。她只恨自己勇气不足，无法直面禹幻青。禹幻青给她造成的心理阴影，到现在变得越来越大了…… …… …… 此时的另一边，位于施拉瑟姆王都的城堡内，国王匹雅特听取完属下的汇报后，心里也同样沉重。 他没有再找其他人商议，而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如此颓败的样子。 “可恶……到底是谁？是谁这么整我！我要整死他！”匹雅特攥紧了拳头，他气得想把桌子捶烂，可他没有动手。因为他知道动静越大，别人看的笑话也越有趣。 从情理上分析，最有可能干扰他计划的，应该是克琉里联邦的间谍。但他现在根本找不到实证。而且也无法完全排除其他国家，或者施拉瑟姆王国内部有人居心叵测，制造事端。 他没有第一时间联系谢菲墨林，因为谢菲墨林在之前就报告了，说禹幻青发现端倪来找茬了。如果他在谢菲墨林跟禹幻青交谈时突然联系谢菲墨林，这会很尴尬，也很难办。 只是，谢菲墨林一直没联系过来，他也很难熬。 首先，国内关于魔法和魔族的事务，是由身为首席魔法顾问的谢菲墨林管理的。魔兽失控这件事，他肯定要找谢菲墨林商议。 其次，谢菲墨林跟禹幻青交流了什么，也让他很在意。纸包不住火，既然禹幻青发现了线索，那这事就很难解决，加上火浆狼这么一闹，事情就更大发了。禹幻青要是把这事往教会或者国际上一闹，绝对很难收场。搞不好他国王的位置都要被挤掉。这让他如何淡定得了？ 虽说施拉瑟姆王国并不算什么实力强横的大国，但能得到这个王位，匹雅特也是经历过许多尔虞我诈、争权夺利的残酷对抗的。他绝不愿坐以待毙。 “可恶……一定要想办法挽回损失才行……”匹雅特咬紧牙关，默默思考…… …… …… 同一时间，维尔尼科镇远处的一片荒地上，寇宾带着昏睡的赫路尼兹，在奔走了挺长一段距离后，总算安顿下来。 这里地势比较高，除了几块石头和树木，视野相对开阔，要是有什么动静，比较容易察觉。 寇宾把赫路尼兹安置在一棵树下，然后自己去收集了一堆枝叶和藤蔓，胡乱扎了个遮挡物，把身子裹起来，也给赫路尼兹备了一份，盖在对方身上。 一切处理完后，寇宾才算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他坐在一块岩石上，眺望来时的方向。现在，他的身体几乎都复原了，不过脑子还在发颤。这次的事情，对他精神上的刺激确实太大了，并非生理上复原就能了事。 维尔尼科镇被破坏前和被破坏后的样子一直在他的脑中反复浮现，他控制不了自己，被迫不停回顾残酷的现实。 他不是没上过战场，也不是没经历过紧张凶险的生死危机，但这些带给他的冲击，和看着无辜平民如尘埃般被抹去完全不一样。 短时间内目睹了那样的惨状，他最大的反应不是害怕和悲伤，反倒是麻木，就像自己是个旁观者，在看一部与自己无关的恐怖片。 这种现实与虚幻的模糊感，让他觉得大脑好像有部分机能出了明显问题。他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但又找不到具体原因和修复方法，十分不适。 也是因为这个，他没有立即去找那些从镇里撤离出来的人。他怕自己意识不清醒时，稀里糊涂地去与人交流，会干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叔在干什么呢？真希望他快点回来啊。”寇宾期盼着，目光呆滞地眺望远方。 第三十八章 驯服魔兽 月光下，禹幻青不紧不慢地飞着。哈图木市距离维尔尼科镇将近一百五十公里，以他这样的速度，大概十分钟左右就能飞到。 现在路程已经过半，维尔尼科镇的周边环境已经在他感知范围内。寇宾、难民、那些图谋不轨的家伙，还有躲藏起来的红萦猖狼，他都发现了。所以，他并不急。 “这只魔兽快活不下去了啊……”禹幻青降落在红萦猖狼躲藏的石洞前，思索了一番。 他之所以第一个找的是魔兽，因为，他太缺少关于魔族的知识了。 之前跟荷尔库斯交流的时间相当有限，那家伙也不是什么信息都透露的二傻子，不可能什么都告诉他。 同样的，施拉瑟姆王国也好，这个世界其他人或组织也好，同样不会老老实实地把各种关于魔兽的事情告诉他。 要进一步了解魔族的情况，还是得抓个实体自己研究啊。 魔族的事对禹幻青很重要，无论魔法、还是这个世界的信息，魔族都牵扯甚多。可以说，解开了魔族之迷，他就算做不到想死就死，至少也不用担心轻易让人拿捏了。 说起来，禹幻青目前的活法还是挺让他心虚的。他基本都是靠着上一世的御气术和人生经验伪装成有实力的样子虚张声势。 让别人看到他会用术式和魔法阵，也是为了迷惑人故意施展的。这算是他自己开发的专属魔法，虽说也有作用，但更多是为了引导气的效果。其实，不用这种魔法也不影响气的使用。 实际上，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很有限。他一直在摸索魔法的同时，努力提升气量。可按照目前的水准，在这个世界从容活着并死去，对他而言条件还是很苛刻的。这点在认定死亡困难后，他就清楚了。 与第五魔王荷尔库斯交流后，他的感触变得更深刻。要不是对方没有麻烦的想法，他现在很可能已经处在生不如死的状态。他的实力，照魔王差太远了。 这让他产生了很强的紧迫感。因为，他作死失败后，换来了太多关注。他没法躲在一边偷偷提升自己了。在这虎视眈眈的环境里，气和魔法的合理提升需要时间，但好运不会每天都降临。 好在，他目前的运气似乎还没用光。国王托匹雅特这个白痴的福，现在，他又白捡了一个大好机会。 红萦猖狼感觉到了有人靠近，从并不深邃的石洞里发出警告的嘶吼。 单凭没直接出来战斗这一点，禹幻青就算不用望气术也能感受到这只魔兽有多没种了。就这怕死的样子，败被寇宾也没什么稀奇的。 “自己出来，我还能考虑留你一命。”禹幻青对缩在洞里的红萦猖狼命令道。他的语气很平缓，并没有明显的威胁。 但就是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反倒凸显出了夸张的从容。 红萦猖狼没有出来。但毫无疑问是被震慑住了，不敢再发出声音。看情形，是怕进一步激化矛盾，所以它选择了让步。 禹幻青也没表露出太强硬的气势。而是继续说道：“我已经表明态度了啊。这样的机会，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禹幻青的话说完后，洞里传来了红萦猖狼的动静。不一会儿，这只身形巨大的魔兽居然真的乖乖走出来了。 禹幻青看着这个虽然很高大，但颓势已然很明显的魔兽，眼神十分平静。没有兴奋、感叹，也没有愤怒、轻视。 现在的红萦猖狼，那身标志性的红光已经完全湮灭了，肌肉也收缩松弛，只留有一身形如枯槁的皮毛，仿佛已经到了暮年，行将入土。 它对禹幻青的眼神感到意外。眼前那个男人，与它认知的人类完全不一样。按它所了解的人类，见到这样的自己，要么害怕，要么展露出贪婪的本性，迫不及待要从自己身上榨取利益。 可那个男人看待自己时，就像在看一个有趣，但又平常的事物。虽然谈不上尊重，却也没有不敬。这让红萦猖狼有些不自在。 “你有自己效忠的对象吗？”禹幻青问道。 红萦猖狼疲惫地摇了摇头，算是回答。它听得懂人类语言，因为它已经被人类捕获并研究太久了。人类研究它的同时，它也一直在研究人类。 魔兽并非生而遵守秩序，更别说效忠什么对象了。其实整个魔族也是如此，大家会凝聚在魔王麾下，大多数只是碍于魔王的实力，并不具备多少忠诚心。 “那从现在起效忠我吧。”禹幻青说道。 虽然说出了这样的话，但禹幻青并未多做什么。接着，他只是静静等待答复而已。 没有傀儡术、没有诅咒术、没有控制用的药物或者道具，也没有动用暴力胁迫。真就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 红萦猖狼虽然不解禹幻青这种行为的含义，但大为震撼。它从未想过有人类，或者说有个这样的存在，那么平静地看待它。 军团级，哪怕是魔王，都难以无视的存在。就算它现在落魄不堪，大不了被鄙夷。可这样既没看不起它，又没拿它当回事，这算什么态度？ 禹幻青看着不知所措的红萦猖狼，眼神始终平静。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先弄清楚魔兽的性情。以他的经验，要最快，最真实的探知对方想法，让对方多思考、多判断、最后再做出选择，是最有效率的办法。 所以，他给了红萦猖狼仔细思考的时间。 不知是因为觉得有趣、害怕、还是真的认同，红萦猖狼思索了一下后，竟然真的向禹幻青低下了前肢和脑袋。这是认同和屈从的表现。 “很好。”禹幻青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一个魔法阵出现在他手中。 一瞬间，红萦猖狼觉得自己的体力暴涨，一身骨肉就像得到滋润的枯枝败叶，又恢复了生机。红光再次浮现。 “你这样太显眼了。而且，你的生命力还在快速流逝，就像个破水桶。虽然我暂时把‘水’灌满了，但很快又会漏光的。看来你是存在什么缺陷啊。怎么回事？”禹幻青问道。 红萦猖狼没法说话，只是在地上画了个大致的魔法阵，然后又用前爪拍了拍自己。 禹幻青：“你是用魔法阵变成这样的？” 红萦猖狼点点头。 这点禹幻青并没觉得意外。这些天，他浏览过《魔兽图鉴》，加上早已得知安排来加害寇宾跟赫路尼兹的是火浆狼，在见到红萦猖狼时，自然就能分析出，火浆狼是不自然进化成红萦猖狼了。 不过，因为没有直接审问克琉里联邦的间谍，所以他并不知道这种进化需要的条件或者方法。现在算是第一次知晓了魔兽进化的其中一种办法。 “魔法阵是你自己用的？”禹幻青接着问道。 红萦猖狼摇摇头。 “人类搞的？” 红萦猖狼又点点头。 “知道那些人是干嘛的吗？” 红萦猖狼再摇头。 “有没有解除进化的办法？” 红萦猖狼还是摇头。 “进化的关键是什么？” 红萦猖狼用前爪在地上写出人类的文字。 “原来是经验啊。”禹幻青看着红萦猖狼写的字，若有所思。 按照这个世界的语法，经验只有一种含义：抽象，无法量化的，通过实践获得的知识与能力。 可根据禹幻青自己的理解，这世界的“经验”，其实还有第二重含义。这种含义很明显类似于游戏里的“经验值”这种概念。 红萦猖狼所说的“经验”，应该是经验值的意思。 “在缺乏经验的情况下强行进化，就是这样的结果吗？嗯……换一个角度来说，可能经验并不是进化的唯一条件，甚至不是根本条件，否则你不可能进化才对。”禹幻青对红萦猖狼说。 红萦猖狼喘了口气，算是回应。它没想那么多，不知该怎么回答禹幻青。 “在找到解决你问题的方法前，休眠应该是你最好的选择。你自己能休眠吗？就是把生理活动降到最低程度，勉强维持不死的状态。”禹幻青问道。 红萦猖狼遗憾地摇头。它知道禹幻青的意思，也知道有的生物能做到这种事。但它不行。如果能做到，它早就这么做了。 “那我来帮你吧。”禹幻青说着抬起了手，“休眠前有什么要求想提吗？” “……”红萦猖狼沉默了一阵后，摇了摇头。它自己也感到意外，觉得自己应该有很多没尽兴的事，也有很多不满。但到了这一刻，它的心里忽然轻松了，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无所谓，连它过往的一切，好像也没什么意义。在遇到禹幻青之前，它就像白活了这一世似的。 “嗯。好吧。” 红萦猖狼听禹幻青说了一声，然后觉得全身能量突兀地被凝聚在心口，其他器官瞬间放松，连意识都模糊了。 眼前一黑，红萦猖狼陷入了深度沉睡。 看着那个硕大的躯体，禹幻青有点犯愁。 御气术里有关于空间的技能，可以把红萦猖狼的身体隐藏。但发动这个技能消耗的气很多，还要不断用气维持，以他当前的状态，用了这招别的技能就很难使用了。这自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斟酌后，禹幻青在红萦猖狼刚刚藏匿的洞穴，又开出一个洞，把红萦猖狼塞进去，再填埋好，只留几个很难察觉到的出气孔。 一番精心伪装后，确信一般人极难看出来洞穴被开凿的痕迹，禹幻青才放心地离开。 接下来，他该去找寇宾了。 第三十九章 汇合 “呃……” 不知昏迷多久后，赫路尼兹醒了过来。他感到脑子就像被摇匀了一样，整个世界都在翻转扭曲着。但意识却很清醒。 “少爷，感觉如何？”守在一旁的寇宾问道。他的情况比赫路尼兹好很多，但也同样有自己难受的地方。他一直在努力维持作为“人”的情感。 “想死……”赫路尼兹想也不想地回答道。这个答案很真实。他此刻就是这么感觉的，其他什么都没在想。 “……再忍耐一下吧，应该就会好转了……”寇宾并不确定地安慰道。他在“想死”这方面的体验是十分深刻的，但无法给赫路尼兹任何有价值的建议。他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也就是让赫路尼兹自己多安静会儿了，纯属个人经验。 想起赫路尼兹之前那副非人类的模样，寇宾对自己的经验其实相当没底。 “你们两个，大晚上躲在这干嘛？” 就在这时，一个可靠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 “叔？”寇宾听到声音，立即喜出望外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禹幻青不紧不慢地从坡下走上来。他看了眼躺在地上要死不死的赫路尼兹，还没等寇宾反应过来，走上去直接踹了几脚。 “叔！”寇宾吓得大叫。 “干嘛！”赫路尼兹恼怒得一下跳了起来。 “精神了？”禹幻青看着生龙活虎的赫路尼兹说。 “……”赫路尼兹得到提醒，回过神来，感觉自己是没多难受了。同时，他也发现自己一丝不挂。 “话说回来，你们两个这是什么造型？”禹幻青不失时机地补了一句。 “……衣服都被烧坏了。”寇宾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赫路尼兹则很尴尬地把地上寇宾给自己弄的那堆枝叶裹在身上。他不是没怒火，但他没傻到弄不清禹幻青的水准。虽然见面只有两次，但他已经不自觉地承认禹幻青比自己强太多了，精神和身体都恢复正常状态后，他自然不敢随便造次。 禹幻青看了眼寇宾手中的朝圣者之剑，满意地夸道：“看你这惨状，居然还保住了这把剑。不得不说，你小子很厉害啊。” 受到禹幻青的夸奖，寇宾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将剑递给禹幻青道：“没想到这把剑能维护我意识的清醒，真是帮大忙了。” “原来这剑的属性要特别情况才能激活啊……”禹幻青接过剑，暗暗感叹。他之前调查过，知道这剑有特别的属性，但能找到的资料不包括如何使用朝圣者之剑，所以他一直没找到激活这把剑特别属性的办法。 把朝圣者之剑借给寇宾，禹幻青只是觉得这把剑特别结实，而且他能给这把剑附加属性，算是给寇宾双重保险。没想到寇宾这小子因祸得福，居然开启了朝圣者之剑稳定精神的属性。 收好朝圣者之剑后，禹幻青接着问道：“你们怎么在这？为什么没跟小镇里的其他人在一起？” “我状态不好，而且我们这样子，也不好意思直接出现在别人面前啊。”寇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状态不好？怎么个不好法？”禹幻青有些不解。从气来判断，他有看出来寇宾状态不佳，但没觉得这是大问题。 总的来说，那小子的情绪的思路都挺稳定的，不像需要特别注意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讲……”寇宾困扰地说道，“我一直在回忆不久前跟魔兽的恶战，但觉得自己的心平静得夸张。那场战斗是很残酷很恐怖的，我认为自己不该这么平静才对。这让我感觉，自己好像不是一个人类了。” “如果你不平静的话，精神会崩溃掉的。可能是朝圣者之剑的作用吧。你不是也说了，这剑能维护你的清醒啊。”禹幻青宽慰道。 寇宾摇摇头：“我觉得还是不一样。朝圣者之剑是能把我的精神维持在正常状态。我精神不稳定的时候，我自己能感觉到。可现在我的感觉却是，我没有不正常或者不稳定。所以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吧。” 这时，在旁边沉默着的赫路尼兹总算找到切入点说话了。从禹幻青一来，他就处在被无视的状态。这种被当成空气的感觉让他很不爽。正好，他找到个理由既加入话题，又好好宣泄了一下心里的憋屈。 “嗯。我也这么觉得。”禹幻青对赫路尼兹的话表示认同。 “真是这样吗……”寇宾倒是不生气，只是表示怀疑。 “这跟你的阅历和本事性格有关。你本身是很坚强的，但你过去的生活太好了，以至于没法磨炼出你的心性，现在遭遇了许多困难后，你真正的性格才开始显现，所以你才会产生这种混乱感。没事，再多历练几次，你就没这些无所谓的想法了。”禹幻青道。 其实这种怀疑自己，甚至怀疑人生的经历，禹幻青也曾经体验过。两世为人，他都曾在特定的刺激后幡然醒悟，原来自己过往的生活方式，以及对自己的认知是错误的。 那时候，他也有不断回忆过去，并且一时间很难接受。因为这并非是单纯由情绪造成的影响，需要自己在情理和逻辑上做到自洽，所以也无法靠平复情绪解决问题。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样。”听了禹幻青的分析说明，赫路尼兹也相当认同地说道，“这家伙乍一看就像个养尊处优的少爷，但实际做起事来意外激进，就跟个疯子似的。原来这么矛盾是因为优渥的生活环境和本性诧异太大造成的啊。” “这个人是怎么对我产生这种想法的……”寇宾看着赫路尼兹，感到十分无语。 “这个话题先放一放吧。” “好吧……”寇宾听不懂禹幻青的话，但识趣地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既然你们两个现在没事了，那我们先去跟这个镇里逃出来的人汇合吧。辛维治老爷应该也在那里。我是听到突发情况后赶回来的，事情的具体经过还不清楚。正好，路上你们能给我详细讲讲。”禹幻青说道。 “嗯。” 寇宾与赫路尼兹异口同声点头道。 …… …… “儿子！儿子！” 就在禹幻青三人启程的同时，另一边，位于通向城市大道旁的一处空地上，苏醒过来的亨理大喊着，在焦急寻找赫路尼兹。 此刻，他十分自责。他觉得是自己太过自作聪明，不及时跟寇宾等人逃跑，而是选择单独带赫路尼兹绕道，以至于迎头撞见魔兽，犯下了这么大的错误。 赫路尼兹不见了，对他的打击就如五雷轰顶。 “辛维治老爷，您别激动，保重身体啊。”一旁冒险者工会的人劝道。 亨理能有人关心，离不开他乐善好施，德高望重的影响。他是镇里出了名的好脾气、大善人。不过，现在他可一点也看不出和善的面相了，焦虑让他显露出过去带兵打仗时的凶相，让不少人都望而生畏，只有少数几个冒险者工会的大块头还敢在边上哄着。 对旁人的劝告，亨理置若罔闻。他既担心赫路尼兹被魔兽杀了，又担心赫路尼兹隐藏的身份暴露。无论哪种，都是不能被接受的结果。 这么多年，亨理提着心吊着胆，费尽心思，只是奢望与儿子平平静静地生活。可没想到，如今天降横祸，让他父子分离，儿子生死未卜。他脑中不停臆想赫路尼兹各种惨状，简直快要疯了。 “镇子那边似乎已经安静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安蕾娜的声音。 声音并不大，甚至有些虚弱，但沉稳的语气，掷地有声。躁动着的人群一下安静了。包括亨理在内，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本地冒险者工会的会长身上。 “会长，你刚醒……” 见安蕾娜刚醒来就急着处理事务，搀扶着安蕾娜的部下有些在意地提醒，但被安蕾娜阻止了。 “有谁愿意去打探情况？另外，能联络上治安官和其他部门吗？”安蕾娜问道。 听了到“治安官”三个字，大家的情绪顿时炸开了，一腔怒火瞬间倾斜而出。 “治安官？治安官逃得比谁都快！” “治安部门就是个摆设！军队也是！” “这个国家根本就不会管我们这些平民百姓！” “就是！这个国家要完了！” “绝对要完！” …… “谁说这个国家要完了？”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咒骂着的时候，人群外围，有个冷漠的声音传来。 这个声音不大，说话的人语气平稳，并透着明显的轻慢。这格格不入的态度，让正无处宣泄愤怒的人们立时把注意力全集中过去。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骂人，这些小镇的难民直接就怂了。 众人见大道上，一支武装队伍不紧不慢地靠了过来。为首的那人骑着马，悠哉的样子，就像在出游。 大家知道，这是国家的军队来了。虽然这伙军人一看就不是来帮忙的，但大家还是敢怒不敢言，就像耗子见了猫，不敢造次。 “说是有紧急情况，维尔尼科镇被魔兽入侵了。但我看你们这样子，还挺精神的嘛。与其说是被入侵，倒不如说是打算入侵其他地方。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打算聚众谋反？”军队为首的那人上来就开始要给众人定罪了。 “大人，您误会了。维尔尼科镇的确遭到了魔兽入侵，我们都是刚逃出来的。”安蕾娜忙解释道。 几束魔法光源的光柱照在了安蕾娜惨白的脸上，晃得她睁不开眼睛。但那军队的领导并不在意。他看着安蕾娜和她身边那些狼狈的部下，以及畏畏缩缩的难民们，轻蔑笑道：“误会？刚刚你们大声诅咒国家我们可听得一清二楚。有什么要辩解的在治安法庭再说吧。抓人！” 军队领导一声令下，士兵们立即把那些为数不多的难民包围，并用武器摆开了战斗架势。 安蕾娜：“……” 第四十章 军队的意图 “我们没做任何坏事！为何要抓我们！” “对啊！魔兽入侵的时候不见军队！现在没事了你们来抓人！还有没有王法？” “你们比魔兽还要邪恶！” “你们……” “都别说了！” “……” 安蕾娜大喊着，打断了众人的抱怨。黑夜里，她虽然看不清那些军人的表情，但对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她一清二楚。 因为施拉瑟姆王国本身与第五魔王荷尔库斯的魔族势力接壤，不得不裹挟进人族与魔族的战争，这本身就让人民的负担很重了。可国王匹雅特还不安分，为了扩大国土和势力，与邻国克琉里联邦关系闹得很僵，搞得国家跟魔族僵持的同时，还要与人族国家对抗，消耗了大量国力。 这些年，国内一直怨声载道，国外各个势力也对王国虎视眈眈。施拉瑟姆皇室就像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被一件小事“熄灭”。 维尔尼科镇出现魔兽并引起灾难，就是这样一件不容忽视的“小事”。 国内本来安全的区域出现魔兽，而国家不但没立即派人支援，本地负责治安的部门反倒率先逃跑，这事要是传出去，施拉瑟姆王国本来就动荡不安的政权，势必会遭受更严重的打击。 多年的经验让安蕾娜知道，这个国家的统治阶层肯定不会对此次魔兽事件坐视不理，但又不愿费太大劲好好善后。所以，上面那些人对此次灾难的应对方案就不难推测了。 他们肯定会第一时间封锁消息，而且是用最简单，最“稳妥”的办法！ 这一点，安蕾娜看得很透彻。从一开始那个军队领头的要给他们安个欲加之罪时，她就警觉了。这是要杀人灭口，把整个维尔尼科镇的存在从历史上彻底抹去啊。 要说愤怒的程度，安蕾娜一点都不比身边这些灾民小。但她不能放任情况进一步恶化。要是被军队坐实大家有反叛的想法和举动，那就真的没有回旋余地了。所以她才尽力按捺住了大家激动的反应。 见这伙灾民里还有人指挥，而且负责指挥的人似乎并不傻，骑在马上的军队头领脸上露出不满的表情。他看着安蕾娜问：“怎么？你就是带头的？” 安蕾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自我介绍道：“我是冒险者工会，维尔尼科分会的分会长，安蕾娜·森德兰。” “哦？”那军队头领挑衅地看着安蕾娜，继续问道，“冒险者工会在未经许可的前提下，有组织王国公民集体行动的权力吗？” 安蕾娜：“除了自己工会，我们并未组织任何人的行动。” “哼哼。”军队头领冷笑道，“你可真是撒谎都不会撒，这些人明明是在按照你的指示行事，我们都有目共睹。这是你能狡辩得了的？” 安蕾娜：“不敢狡辩。如有冒犯大人的地方，还请大人见谅。” “有没有狡辩，审问了再说！都带走！”军队头领显然没有耐性。大晚上的，他不愿在这跟一群难民啰嗦。 “大人，您不能……” “我能！” 军队头领不再给安蕾娜机会，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挥手示意部下把这群难民围起来带走。 军队手中的武器齐刷刷指向了手无寸铁的小镇难民。小镇的人们霎时感到了恐慌。 人群中，亨理、安蕾娜和几个冒险者工会的人悄悄握紧了拳头…… “能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比军队头领语气更嚣张的声音传了过来。 “谁？”军队头领惊了一下，立即拔出佩剑。 士兵们见头领拔剑，也立即调整，变换为警戒的姿态。 不得不说，这伙军队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还算训练有素，并非一无是处的乌合之众。 “瞎了你的狗眼。圣勇者都不知道吗？” 黑暗中，禹幻青走了出来。 “圣勇者……”军队头领骑在马上，眯着眼向禹幻青看去。 人还没看清楚呢，那头领就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向他脸砸过来。他躲闪不及，直接被砸下马。 “可恶！”头领窘迫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抹脸一边愤怒地大喊。 “鬼叫什么？”禹幻青嫌弃地说。 那些士兵看清了禹幻青的身影，顾不上本来包围着的镇民，立即一窝蜂，向禹幻青围了上去。 “拿武器对着我，还挺有胆的嘛。”禹幻青冷笑一声。 一个魔法阵在禹幻青脚下浮现。随后一阵烈风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出，把包围他的士兵全卷到半空。 待到风力消失，那些士兵又全都重重摔在了地上。剧痛让他们集体哀嚎。这高空坠落的伤势，断几根骨头是在所难免的了。 军队头领抹掉了脸上的污秽，发现这只是泥土而已，正要庆幸不是什么特别恶心的东西，可一看那么多部下瞬间让人不费吹灰之力解决了，他的心就像掉进了黑暗的深渊，整个人都不好了。 禹幻青对自己造成的局面毫不在意，他保持着不慌不忙的脚步，走向那个军队头领，再次问道：“你告诉我，你能什么？” “能……能……”军队头领被吓得，一时间说话都不利索了。以他的经验，就算不知道对方是圣勇者，也知道对方是自己惹不起的狠角色啊。 “圣勇者大人！”安蕾娜激动地喊道。就像看到了救星。 “噢，分会长，见到你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禹幻青对人群里的安蕾娜笑道，然后他把目光放在亨理身上，说，“辛维治老爷，你儿子现在很平安，等下我带你去找他啊。” “……平安……您是说赫路尼兹现在没事？”亨理听到这话，既欣喜，又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毕竟，这好消息来得太突然了，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禹幻青点点头。他没直接带寇宾跟赫路尼兹出现在众人面前，是因为这两个小子现在的打扮太不雅了。考虑到他们俩正值注重形象、爱面子的青春期，他有意让这两个孩子回避。此时，他还不知道寇宾已经厚着脸皮遭遇过一次“社会性死亡了”。 跟安蕾娜和亨理这边交待完后，禹幻青把重点又放回了军队头领这边。他早就发现这对人马了，也猜到了他们的意图，所以跟寇宾和赫路尼兹汇合后，他就忙带二人赶了过来。之所以先找两个小子而不是堵截这伙军人，是为了让这俩孩子看看这个场面，长长见识。 不过话说又回来，哪怕早就知道情况，也把自己当局外人，可禹幻青对这伙军人的暴行依然感到很不爽。这也是他把那些士兵摔残而不是直接用气吓晕的原因。 “回答我的问题。”禹幻青走到军队头领面前，俯视着对方，用充满威胁的语气命令道。 “我我我我……不能……” “不能什么？” “不能骑在马上跟您说话……您该惩罚我的……”军队头领战战兢兢地说。好歹，他总算有了点分寸。 “那你刚才说你能什么？”禹幻青继续逼问道。 “不能了……什么都不能了……”军队头领低头，颤抖得就像被雄狮按在地上的鬣狗。 禹幻青：“说吧。谁派你来的？” 第四十一章 军队的功劳 面对禹幻青的逼问，军队头领冒了一身冷汗，也不敢做声。因为他知道，不说，好歹还有混过去的希望，说了，那就真是死路一条了。 禹幻青当然知道这个军队头领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但他并没有打算戳破。对这种小喽啰，他根本用不着用魔法或者气，直接一巴掌把对方扇了个狗啃屎，头盔也给对方扇掉了。 军队头领被扇得大脑嗡嗡作响，差点昏过去。他双手撑在地上，勉强维持住站立。一肚子火差点爆发出来。什么圣勇者的，大晚上黑乎乎的，他根本看不清，又怎么会认这比账？不过转念一想，那家伙的确厉害，现在不好明着动手反抗，他又不得不把怒气憋了回去。 “还挺能忍啊。”禹幻青见对方还不发火，有点来了兴致，又一脚踹过去，彻底把那军队头领踹倒。 “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来这有什么目的？”这次，换禹幻青反过来审问了。 边上那些小镇的群众，见刚刚还高高在上，意图栽赃的那个人渣被这样收拾，无在心里不拍手称快。 听到这问题，被打的军队头领来劲了，他忙亮出身份道：“我们是驻扎在凯尔罗布省的皇家内卫部队！我是第三编队的中队长利普斯·奇尹，如假包换！你要是敢……” 没等这位叫利普斯的中队长开口警告，禹幻青又是一脚踹过去：“区区编队，按照这个国家的编制，撑死也就一千多人。我该认识你们吗？” “你……”见名头压不住人，利普斯气得都不知该怎么说话了。这么多年，他在国内对平民百姓嚣张惯了，真没想到还有人这么不识抬举的。 “你什么你？身为皇家内卫部队，保护本国人民不积极，群众遭难还敢跑来落井下石。现在人证都在这，你打算怎么交代？”禹幻青咄咄逼人地说。 “交代？哼哼……别以为得罪了军队还能……” “嗖” 好像有一阵风在利普斯身侧划过。他感到这一侧的身体变轻了，并停止说话…… 然后，现场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惨叫。 “啊啊啊啊！我的胳膊！啊啊啊啊！”利普斯紧紧抓住左肩的伤口，但还是难以止住喷涌的鲜血。地上，他的左臂还在微微抽动。 “你们听到了，他刚刚在威胁我。”禹幻青对围观的镇民说。 那些镇民冷不丁见到这场面，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还是亨理和安蕾娜等冒险者工会的人率先作证回应，然后其他人才陆续附和。 看着利普斯痛苦地挣扎，禹幻青不为所动，并且笑道：“按照施拉瑟姆王国的律法，非法限制公民人身自由是要判刑的吧？而且军队擅自动用武力，严重的话，要以叛国罪论处。你们这群暴徒，我该怎么处置呢？” 断臂之痛，让利普斯忘记了害怕，他咬牙切齿地威胁道：“你根本没证据！你敢重伤军人！不管你是不是圣勇者，你都已经与施拉瑟姆王国为敌！你别想活着！不对！你别想痛快死掉！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咦？我怎么觉得依照你的意思，你有证据证明你是被谁重伤的啊？”禹幻青挑衅地问道。 “我的部下都可以证明！” “是吗？你让他们说给我听听。” “喂！你们……”利普斯要叫自己部下作证，这时才注意到，那些部下们已经因为伤势倒在地上昏昏沉沉，根本无法交流了。 “内卫部队与魔兽战斗，英勇负伤，却始终保护着维尔尼科镇的群众，并赶跑魔兽，最后撑到圣勇者赶来支援；又或者，内卫部队在圣勇者赶来前被魔兽团灭。你觉得哪个结果更好啊？”禹幻青步步逼近，对利普斯露出了凶残的笑容。 “你……”虽然因为失血过多，加上天太黑，利普斯已经看不清禹幻青的表情，但他清楚地感到一阵杀意。这次，他真的开始害怕了。 “别说我没给你指条活路。要白领一件战功，还是直接把命丢在这，你自己选。” 禹幻青说着抬起手，魔法阵一闪，利普斯伤口的血就止住了。 “这点小聪明……是瞒不过上面的。窥视人心的魔法，一下就能把你的小伎俩识破。”利普斯不屑地说。 禹幻青并不在意，依旧笑盈盈地说：“那种魔法应该不是很好实施的吧？否则这个世界早就没有秘密可言了。为了你这种小人物，值得用吗？” 利普斯依旧嘴硬道：“你太天真了。虽然我是小人物，但事情可不小。就算你把我们都杀了，他们一样会调查维尔尼科镇的居民的。你的所作所为一定会败露！” “败露不败露根本无所谓吧。你上面那些人对你们的品行还不了解吗？你觉得他们会为了你们得罪一个能击退魔王的人？” “这……”利普斯哑口无言。他也知道“圣勇者”这个身份有多强大。面前那个男人，要真是圣勇者，别说他的上司，就算整个施拉瑟姆王国都不敢轻易对其发难啊。 “再说，上面的人也只是想尽快平息事态而已。能平平安安让这件事过去，那才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你说呢？” 禹幻青这句话，没再那么咄咄逼人了。这无疑是给利普斯台阶下。 利普斯也听出其中玄机了，他顾不上自己断了的胳膊，忙问：“怎样平平安安？” 禹幻青：“魔兽的事交给我收尾了，出了问题我来背锅。维尔尼科镇的人活下来，证明虽然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但军队还是及时出现，并没有对他们视而不见。军队不顾生死，英勇战斗，凸显了皇家内卫部队的高大形象。至于为什么会有魔兽，那是敌国间谍谋划的。这次危机，最大的好处，就是让军队和政府的威望提高了。” “……”听了这些话，利普斯看着自己断掉的胳膊，不知该怎么回应才好。 “不挂彩你拿什么证明自己的英勇啊？完完整整的，糊弄国内还行，国际上可没那么好应付。让那些人闭嘴最好的办法，就是你这条断了的胳膊。毕竟，一般没谁会为了演个戏真把胳膊砍了吧？”禹幻青笑着解释道。 “……”利普斯觉得禹幻青这是在戏弄自己，但又找不到理由反驳，也不敢反驳。要是有的选，他宁愿不当什么跟魔兽战斗的英雄。他委屈得很。 “怎样？还有什么没谈妥的吗？”禹幻青确认道。 “事情没这么简单……” “那我就让事情简单。”禹幻青打断道，“其他的事轮不到你这种小人物考虑。你只告诉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知道了。我会说我们跟魔兽战斗并且负伤的。”利普斯犹豫了一下，还是妥协了。 禹幻青点头道：“很好。让你的人跟镇子里的人在这就地休息吧。你联络下上面的人，让他们过来善后。” 第四十二章 两个方案 之后的时间，因为有禹幻青这位“圣勇者”坐镇，结束了混乱状态的人们总算能放松了。 士兵带来的魔法照明工具因为操作人手不足暂停了使用，不过好在有禹幻青这种强大的人，他直接用火系魔法弄了五十多支火把，把这片区域照亮。 有了充足的亮光，大家心里也就更踏实了，同时，大家对圣勇者的实力也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利普斯看清了禹幻青的相貌，但尴尬的是，他却记不住圣勇者的样子了。册封典礼的消息他不是没看，不过他平日里吊儿郎当，只顾着吃喝玩乐，根本没注意圣勇者的长相，结果现在成了个“睁眼瞎”。 好在禹幻青的行为和实力至少能证明他不是个虚张声势的家伙。输给这样的家伙，也不算太冤。这点利普斯还是服气的。 要是换做常人，维持两根普通大小的火把燃烧就完全到极限了，就算是方阵级的火系魔法师，能保持三十根左右的火把燃烧也很够呛。 禹幻青上来就若无其事地烧起五十多支火把，光这表现，就让利普斯和那些士兵彻底放弃了继续对抗的侥幸心理。 管他是不是圣勇者，自己打不过，那是一定的。所以，利普斯乖乖地按照禹幻青的命令，联系了上级。 “真是要感谢这个世界用魔法不消耗魔法值的规则啊。靠这个，我用最低层次的魔法就能唬住一大堆人了。”禹幻青观察着那些人对自己的崇敬或恐惧之情，暗自感慨。 说实话，禹幻青觉得用魔法不消耗魔法值只考验大脑的运作水平，简直就像为他量身定做的。他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精神稳定。 虽然他表面也会有喜怒哀乐等情绪反应，但他的内心深处，其实很少、也很难掀起多少波动，那股意志力天生就坚固得比最高的山峰还难以撼动，抗干扰能力远超常人。 加上大脑的注意力、记忆力、应变力出奇的强，以及人生经验带来的沉稳，可以说，大范围施展低级魔法，对他而言毫无门槛。 别说五十多支火把，禹幻青要是想，五百多、甚至五千多支火把他都能用魔法轻松点燃咯。这比用气还好使。 见利普斯等人挺配合，禹幻青也没再为难这些不着调的军人。他给那些受伤的小镇居民和士兵治疗后，东拼西凑，勉强弄了两身衣服给寇宾和赫路尼兹送去。两个小伙子穿好衣服后，也出来跟大家汇合。 见到儿子平安无事，亨理的心情激动万分，他上去就紧紧抱住赫路尼兹，搞得赫路尼兹很不自在。 等着亨理情绪释放得差不多后，禹幻青把安蕾娜和几个靠得住的冒险者工会成员，以及亨理父子，还有寇宾叫到一起，好好开了个临时小会。 “大致情况我在来的路上已经听寇宾跟赫路尼兹说完了。魔兽我也解决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再多打探对谁也没有好处。能明白我的意思吗？”禹幻青对众人说道。 “明白。” 除了赫路尼兹以外，其他人都非常默契地回答道。 “为什么？那魔兽……” “不好意思，大家继续。” 赫路尼兹话还没说完就被亨理堵住了嘴巴。作为父亲，亨理现在最在意的，就是赫路尼兹能保持低调。就算禹幻青不说，他也不会再多追查魔兽的事。很明显，这事跟政府或者国王有很大关系，掺和进去，只会更危险。 赫路尼兹推开父亲的手，怨恨地看了眼父亲，但也没再胡闹。 亨理有点意外。他知道儿子做事还是有分寸的，不过这往往是在没伤及这小子面子的时候。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否定这小子，按照以往经验，赫路尼兹不找回面子肯定不善罢甘休。可这孩子居然没闹，看来是脾气真稳定了许多。 亨理感到很欣慰。 “把大家叫过来商量，主要是为了接下来和今后的事。”见赫路尼兹不闹了，禹幻青继续说道，“首先是包括各位在内的幸存者。看样子就算你们躲过了魔兽，本来的结果也是凶多吉少的。现在我是保住你们了，但能保多久，怎么保，还是个问题。其次，要回到过去的生活状态，对各位来说是不可能了。不知你们自己有什么想法或者打算没有？” “圣勇者大人愿意保我们，我们自然是很感激的。至于之后怎么办，我想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安蕾娜首先答道。 除了寇宾和赫路尼兹外，其他人也跟着点了点头。 “走一步看一步……”禹幻青微笑道，“看来分会长还没完全理解我的意思啊。” 安蕾娜：“……还请圣勇者大人明示。” 禹幻青：“从我保下你们开始，除了跟我捆绑在一起，你们就没有别的路走了。” “……” 听了这话，无人反驳。几个人都沉默了。 禹幻青接着解释道：“从这个国家各级管理者的行事风格来看，事情发展到这个份上，就算我们彼此无意拉近关系，那些上面的人也不会相信我们之间没有瓜葛吧？几位即是这次魔兽入侵事件的亲历者，又是维尔尼科镇举足轻重的核心人物，要说以后不会被上面的人当做眼中钉，你们自己信吗？” 听了这话，大家更沉默了。 其实维尔尼科镇的几人都知道，未来的日子会很难过。但被特地提起，心里还是很难接受得了这个现实。他们本来都是安分守己的好公民，也没有什么多远大的抱负，只希望平平安安地在维尔尼科这个小镇里好好生活。 没想到一个突如其来的魔兽，把他们的人生全毁了。 “要是能好好重建维尔尼科镇，大家也可以继续正常生活，那再好不过。要是不行……各位有没有考虑过跟我去卡尔西隆？” “卡尔西隆？” 众人听了这个邀请，有些不知所措。 虽说有圣勇者罩着，但卡尔西隆省那个地方，传闻已经破败得如同废土了。跟着过去，好像跟流放并没有多大区别啊。 “看样子你们好像挺嫌弃啊……”禹幻青摸着下巴说。 “没有没有！” 众人异口同声，赶紧否定道。 禹幻青似乎一点也不介意，笑道：“我不怪你们。毕竟那个地方传闻跟荒地没什么却别了。要不我们考虑考虑第二个方案？” 安蕾娜：“第二个？” 亨理：“什么方案？” 禹幻青：“我再拿下凯尔罗布省一片地，让你们重建维尔尼科镇，并且安安心心继续生活在这。” 第四十三章 驱羊攻虎 听到禹幻青说的另一套方案，几人都惊了。倒不是质疑禹幻青的能力，而是，这条路他们压根未曾设想，完全在他们想象力之外。 饶是有“圣勇者”这个身份，如此仓促要扩大属地权利，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而且绝对会给自己引来许多麻烦。为了重建维尔尼科镇让大家安心生活，不惜克服各种阻碍也要争取凯尔罗布省的土地…… 圣勇者真就是个圣人吗？大家按照直觉来判断，觉得好像又不是。 在座的没几个是毫无社会经验的傻子，圣勇者是刚来到这个世界不就的异世界人，大家都知道。从圣勇者独来独往的做事方法来看，他目前应该也没可靠的帮手，这点大家回忆回忆也都能发现。 所以，很快，除了寇宾和赫路尼兹两个小年轻，大家都大致悟出了禹幻青的真正目的——发展人脉。 禹幻青通过气的变化看出了大家的心思，满意地笑了。 果然，这些人虽然思想还比较质朴老实，但头脑总归是有的。 没错，禹幻青就是打算把这批人发展成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批“眼线”。 比起“人脉”、“朋友”、“伙伴”什么的，禹幻青更看重的是搜集信息的效率。他不是来这世界称王称霸的，他只是想找个合适的死法，建立什么复杂的人际关系太没必要了。 如果条件允许，像寇宾或者红萦猖狼那样的观察对象他都是能少找点就少找点，他始终在尽量简化自己与这个世界各种事物的关系，以免产生麻烦的羁绊。 所以，把别人发展为“眼线”，在禹幻青看来，才是彼此间最理性的关系。 当然，除了搜集信息外，那些人要是有其他能被利用的地方，禹幻青也是来者不拒的。现在他急需快速增强自己的势力，避免被各种力量裹挟。所以很多事也是能变通的。 就拿眼下的具体情况来说，要是真能拿下凯尔罗布省的区域，这几个地头蛇肯定能提供有价值的情报，甚至是各方面的资源。这能方便禹幻青快速稳定势力，并向基本被废的卡尔西隆省提供援助。 就算拿不下凯尔罗布省，这些本世界的原住民，能提供的信息对目前的禹幻青来说也同样有价值。加上这些人在各处多少有些人脉，哪怕跟着去卡尔西隆省，也一样对卡尔西隆今后的发展有建设性的帮助。 能利用的地方那么多，禹幻青当然不会不用。 “怎样？我说的两个方案，都不会让各位为难吧？”禹幻青对几人说道。 “不会不会……” 几个成年人忙摆手道。 寇宾与赫路尼兹则傻傻坐在一旁，还没完全弄明白状况，也不敢随便插嘴。 其实维尔尼科镇的几人虽然感谢禹幻青，但不想跟他有太多瓜葛也是真心的。 从某种角度来说，魔兽是在禹幻青和寇宾来这个小镇后才“意外”出现的，而且也有明确的证据证明政府在针对禹幻青。这么看，禹幻青也算是个“灾星”了。 但难就难在，现实就如禹幻青所说，现在大家已经无法撇清跟禹幻青的关系了，属于被动捆绑在了一起。就算拒绝禹幻青，他们也免不了会被国家针对。这样的结果可大可小。所以，弱小的他们除了依靠禹幻青，还真就没别的选择了。 “很好，那接下来，我会优先争取维尔尼科镇的权益，还希望到时各位多多支持。如果我的能力有限，无法为各位争取到更多权益，也请大家多多包涵啊。”禹幻青笑道。 “一定，一定……” 几人苦笑道。 不远处，利普斯带着自己的部下，看着禹幻青那边有说有笑的，心里相当不是滋味。 “中队长，我们真的就这么眼看着他们逍遥自在吗？到时怎么跟上级交代啊？”一名士兵对利普斯问道。 利普斯：“那你去宰了他们啊。” 士兵：“……” “脑子笨就给我闭嘴！” “是……” 利普斯教训完部下后，继续偷偷怒视禹幻青。 要说心里没怨恨，那绝对没可能；要说有应对禹幻青的胆识和计谋，同样绝对没可能。利普斯就是这么个欺软怕硬不入流的家伙。此刻，他最期望的事，就是他的上级赶来这里，把禹幻青和那些维尔尼科镇的镇民收拾了。 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期望，实际上很难实现咯…… …… …… 在利普斯暗暗咒骂禹幻青的同一时间，位于施拉瑟姆王国王都的城堡内，国王匹雅特·奥德维，收到了谢菲墨林的报告。 因为禹幻青借魔兽事件提出的要求充满了轻蔑和挑衅，要把这样的信息尽可能调整好，不至于太过刺激国王的情绪，谢菲墨林着实花了不少功夫，所以整理完再传到匹雅特这里，花了一些时间。 就算这样，当弄清禹幻青的意图后，匹雅特依然大发雷霆。 “这个禹幻青！简直是趁火打劫！欺人太甚！”匹雅特站在办公室里怒吼道。 此刻，办公室里还站着王国总参谋官塔德什·库特。面对满腔怒意的国王，这位王国的智库之首虽然还能保持冷静，但心情同样很糟糕。 “你怎么看？”宣泄了一些火气后，匹雅特冷静了一点，对塔德什问道。 “我认为圣勇者在投石问路。”塔德什回答道。 “投石问路？” “想必圣勇者已经调查过卡尔西隆的情况。他肯定想趁此机会在旁边的凯尔罗布省捞取些稳定的利益。他把要求提得这么过分，就是想看看我们的反应。” “你是说他并没有真的想要凯尔罗布省管理权？” “想是肯定想的，但意图并没有那么强烈。他多半是在等着跟我们谈判，然后讨价还价。” “这只狡猾的狐狸……”听塔德什一分析，匹雅特也觉得真是这么回事。他对禹幻青的厌恶更强了。 塔德什：“我建议先让凯尔罗布省的领主去跟圣勇者对峙，我们在一旁观察圣勇者的反应。” “让兰克去应付禹幻青？那个草包能应付得来吗？”匹雅特充满怀疑地说。对于凯尔罗布省那位领主的能力，他一点也不放心。 塔德什：“您过去让他当领主，就是因为他是个草包，好控制。这点在当时来说确实不失为一个好选择。但眼下，敌对势力已经渗透到凯尔罗布，南边的卡尔西隆也在魔族冲击下快要土崩瓦解，再由一个草包守在凯尔罗布，恐怕有些不合时宜。” “把兰克替掉？嘶……那也不好啊，让禹幻青吞了凯尔罗布，那是驱虎吞狼，对我们的威胁可能更大啊。”匹雅特思索道。 塔德什：“驱虎吞狼也太抬举汉弗斯伯爵了。他不是狼，这计谋其实是驱羊攻虎。” “什么？”匹雅特更不解了。 这是什么馊主意啊？ “但‘羊’是被保护在‘羊圈’里的，而且‘羊’的身后，是‘猎人’。”塔德什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 “既然圣勇者表示自己无心拓展封地，那汉弗斯伯爵就依然是凯尔罗布的领主。如果圣勇者真有那么大野心，想夺取凯尔罗布省的实权，那肯定会留下许多把柄。届时……” “行为不检点的圣勇者是巨大的隐患，教会和国际上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羊圈’就是领主的位子，‘猎人’就是我们。这计策我喜欢！”匹雅特听后，心情一下舒畅了。 “但圣勇者并非等闲之辈，为防止他真的夺权，并在我国发展出势力，我建议还是派靠得住的人钳制住圣勇者，防止他大展拳脚才好。”塔德什补充道。 “你想派谁？” “里瑞娜公主。” “什么？”匹雅特又不淡定了。 “微臣认为，这个任务，公主殿下是足够胜任的。她本人也多次主动提出请求。让殿下以幕僚的身份在圣勇者边上看住他……” “看个屁！”匹雅特骂道，“上次里瑞娜就被禹幻青给吓崩溃了，还好当时边上没什么外人，那间旅馆的老板也很识抬举，否则传出去，皇室的脸都要给丢光了！你还让她去看着禹幻青？你是何居心？” “那是因为当时公主的身份和立场让她不便。这次她想通过实际行动找回自己的尊……” “免谈！”匹雅特恼火地打断道。 “……” “所以是那丫头偷偷在你这做了工作是吧？你堂堂一个王国总参谋官，居然如此没有判断力吗？” 塔德什郑重下跪，行礼道：“请恕微臣直言。以王国当前条件，找出能与圣勇者周旋的人实在困难。微臣过去指导过公主殿下，亦有与她共事的经验，我认为，公主殿下本身就十分优秀，在接受了上次教训后还有勇气主动迎击，更能看出殿下无论心态还是能力，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另外，在应付圣勇者这方面，有了上次的经验，公主殿下与其他人相比，肯定更有优势。如果陛下不放心，臣还有一计。” “讲。” “让公主殿下暂替臣的位置，臣亲自去应付圣勇者。” “……那个圣勇者，真的有你想的那么难应付吗？”匹雅特犹豫了。 “恐怕比我想的还难应付。”塔德什低头，认真地答道。 “……这件事我再斟酌下吧。”匹雅特有些无力地坐回座位上，他感到很疲惫。 “是。” “对了，里瑞娜那丫头这段时间似乎瞒了我不少事。她现在有什么计划你知道吗？” “臣只是收到过公主殿下让我替她推荐这次任务的请求。以她的性格来看，既然已经敢重新面对圣勇者了，现在多半在擅自干预凯尔罗布省的事吧。说不定她正在和汉弗斯伯爵争论呢。” “什……”匹雅特真没力气发火了。他脑子里已经开始产生里瑞娜与兰克争执的画面…… …… …… “开什么玩笑！你居然派军队镇压逃难的平民！给我把军队撤回来！” 不出塔德什所料。此时，位于凯尔罗布省哈图木市的伯爵府内，里瑞娜正怒气冲冲地瞪着凯尔罗布领主——兰克·汉弗斯伯爵，并对其直接下了命令。 第四十四章 兰克伯爵 哈图木市，位于施拉瑟姆王国凯尔罗布省南部的中型城市。虽然不是行政中心，却因为是凯尔罗布的领主兰克·汉弗斯伯爵家族发源地，以及他日常生活所在地，所以该市发展得比周边其他城市还要繁华。 位于哈图木市中心的伯爵府，更是富丽堂皇，虽然规模不比皇宫，但奢华程度相差无几，排面是绝对有分量的。 站在自家私人会客厅里，兰克轻轻晃动着杯中美酒。他不以为然地看着面前的里瑞娜。面对身为王储的本国公主，尽管他傲慢的气焰收敛了，但轻浮的表情还是没太克制。花花公子的形象毫无保留。 “殿下，您让我召回军队的建议，恕难从命。这次的事您就放心交给我来解决好了。保证天亮后，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兰克自信地说道。 “你想灭口。”里瑞娜咬牙切齿地说。 “我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兰克信誓旦旦地说。但眼神里分明藏着狡辩的意思。 里瑞娜一眼就看穿了，警告道：“少跟我玩文字游戏。你要是真敢对无辜的国民出手，我一定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虽然被这么直接的警告，但兰克完全不为所动。他微微鞠了个躬，道：“殿下息怒。愤怒对您美丽的容颜可是很大的伤害。替王国出力，为皇室分忧，是我的本分。这些小事根本不值得您挂心，您只需在王城里与国王陛下静候佳音就可以了。” 见到兰克这样的表现，里瑞娜更加恼怒了。她知道对方这是丝毫没把自己的警告当一回事。可她又能怎样呢？ 里瑞娜表面上是气兰克对自己的态度，可最根本的，还是对自己没有制衡对方的权力感到无力，以及愤恨。 她不是不清楚，自己之所以被这么制约，就是因为她的性格强硬激进，不能完全被身为国王的父亲信任。为了防止她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哪怕立为王储了，父亲也一直没有给她王国任何部门的直接管理权，甚至把她从一开始的参谋部门，调离去当个安全检察官，负责调查和报告各种安全隐患。 但她之所以会这么急躁，真不是因为她鲁莽，而是国家的现状岌岌可危啊！ 如今的施拉瑟姆王国，于外，既要面对魔族冲击，又要应付人族刁难；于内，百姓怨声载道，皇权不稳，下级各自为政，贪腐严重，军队人心涣散。 在经历了一些挫折后，身为国王的匹雅特太过醉心权术，对民生和经济，乃至国防都疏于管理，哪怕身边还有些一心为公的忠臣，也难以发挥应有的能力。 这一切让里瑞娜打从心里感到焦虑。所以她等禹幻青走后，立即找到谢菲墨林确认情况，随后又立即赶到了兰克的伯爵府。这中间她还跟身为王国总参谋官的塔德什联系了一下，再次表示要去监督禹幻青。 禹幻青这个人的表现威胁感真的太大了。考虑到现在国家能抽身应付禹幻青的人才不足，她也是不得已才再次选择面对禹幻青。为了国家，她个人的恐惧根本算不上什么。 既然连禹幻青这关她都能下决心硬闯了，那么在兰克这里，里瑞娜自然更没有退缩的可能。 兰克不是禹幻青。这个表面上看起来毒辣的男人，在她眼里，不过是个投机取巧，好逸恶劳，又正好有点运气的小人物罢了，跟禹幻青那种有强大威慑力又捉摸不透的男人完全没法比。 “我可不会如你所愿。你大可以不听我警告试试。这些年你干的那些事，足够削去你的爵位了。”里瑞娜接着威胁，并没有退让。 “殿下，您不会觉得陛下不知道我……” “报告！” 兰克的话被门外听起来挺焦急的手下打断。他皱了皱眉头，喊道：“什么事？进来说！” 手下闻言，走进来，看了眼里瑞娜，有些犹豫。 里瑞娜一看就知道这里面有关键情报，对兰克说：“涉及国家安全的事，要是敢对我这个安全监察官隐瞒不报，你知道后果。” “……你说吧。”兰克对手下命令道。 “……圣勇者……与我们派去的人正好撞在一起了。” “什么？”兰克惊道，手里的酒也洒了出来。他立即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因为早就知道禹幻青往维尔尼科镇赶，也知道禹幻青的目的，里瑞娜听到这消息倒没太惊讶，反倒是见了兰克的反应，她忍不住笑了。 这下兰克再也没有之前那种淡定了。 “怎么现在才报给我？”兰克责问道。 “因为天色太暗，不太确定那个人是不是圣勇者，核实身份花了些时……” “废物！”兰克骂道，“快说具体情况！” “是！”手下忙汇报道，“圣勇者与我们的人发生了一些小误会，但好在冲突很快平息，现在大家都相安无事。圣勇者表示上面的人善后就行了。” “……只是要人善后？”兰克太不相信这话了。虽然他没接触过圣勇者，但经验告诉他，事情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就了结。 “传来的消息确实是这样。考虑到影响，目前我们还没派人去打探。请大人定夺。”手下汇报道。 “……”兰克思索了一下道，“派人去接应吧。看看那个圣勇者具体会做出什么反应。” “是。” “等等。”里瑞娜突然喊住。 “怎么……”兰克有些不耐烦，但旋即察觉到自己失态，又忙鞠躬道，“公主殿下，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里瑞娜：“我也去。我对圣勇者有什么反应很感兴趣。” “太……”兰克差点高兴得跳起来，可还是装模作样地说，“太危险了。殿下，那个圣勇者据说是个脾气很古怪的人，您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去接触他的。” “明明巴不得我赶紧走，亏你还能装得一副殚诚毕虑的样子。”里瑞娜直接戳穿道。 “殿下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是真心担心您的安危。”兰克依然厚着脸皮说。 里瑞娜没理会兰克的虚伪。她没告诉兰克，自己要跟去，同时也是为了查看兰克有没有拍军队做什么出格的事。 见里瑞娜去意已决，兰克强压心里的狂喜，放下手中酒杯，鞠躬道：“看来殿下已经做出决定。那我就不阻挠您了。我这就派人马护送您过去的。” “很好。”里瑞娜满意地说。虽然她跟兰克的交流并不愉快，去见禹幻青也让她有些难以克制的恐惧。但这样的安排，总比她和兰克在这里浪费时间一直扯皮强。 第四十五章 研究魔化的人类 天空的颜色开始变浅。大道旁的临时聚集地，疲惫不堪的人们还在休息。除了几个强撑着困意，装个样子的士兵还在警戒，依然清醒着的，就只有恢复能力超群的禹幻青和寇宾了。 因为有两位勇者坐镇，维尔尼科镇这边的人们十分放心，睡得比边上利普斯带领的军队踏实很多。不像利普斯这样，睡着了还在梦里因为伤势痛得骂娘。 “好歹是个军人，这环境居然真敢睡觉。这个国家真是要完了。”看着利普斯那窝囊样，禹幻青不屑地说道。 “确实……”寇宾认同地说。 “听你这语气，是真的看明白了。这次你可真是成长了不少啊。”禹幻青笑道。 “……”寇宾想回答，但一时间脑子转不过来，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也认为自己成长了不少，但同时又觉得自己还很稚拙，直接肯定禹幻青对自己的看法显得有些不要脸。 禹幻青看得出寇宾的顾虑，说：“现在就咱俩清醒着，不用那么拘谨的。” “……我有点不知从何说起。”寇宾坦诚地说。 禹幻青指了指不远处熟睡的赫路尼兹：“那就从辛维治家的少爷说起好了。一路上有他跟着，很多话你没法直接跟我说吧。” “他……他……” “他不是正常人是吧。”禹幻青替寇宾说出不便启齿的话。 “是的。而且怎么说呢……他与正常人的差距可能……‘很大’。”寇宾若有所指地说。他不敢轻易说穿赫路尼兹会变奇怪巨人的事，哪怕是跟禹幻青说。这点上，他还是很注意的。 禹幻青看着寇宾气的变化，欣慰地笑道：“魔族吗？” “啊？” “他是魔族吗？” “这个……”寇宾对禹幻青开门见山的态度有点不知所措。 “你不用太在意。”禹幻青宽慰道，“关于那位少爷的传闻又不是新鲜事。你们两个能活下来，单靠你加上一个足不出户的少爷，哪怕你们俩天生神力都实现不了吧？再加上这一路我观察他的确没多少经验，连脑子都不是特别好用。我推测他是魔族还是很符合逻辑的。” 寇宾：“……” “不回答算是你默认了。他到底什么情况。说说。”禹幻青盯着寇宾的眼睛说。 寇宾感到自己就像完全被看穿了一样。他跟禹幻青本来就没那么多隔阂，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再隐瞒。说：“我不确定他是不是魔族，但他的确能变成一个长了两只角的巨人，还能用很厉害的火系魔法。这让那只魔兽吃了很大的亏。如果不是他突然又晕过去，说不定魔兽就直接让他打死了。” “也就是说起码在方阵级以上咯。就是不太稳定。对了，他变成那样的时候有没有清楚的意识？还认得你吗？”禹幻青询问道。 寇宾摇摇头：“时间太仓促了，我无法判断。” “嗯……”禹幻青看着赫路尼兹，若有所思。 “叔，你不会把这事曝出去吧？”看着禹幻青的表情，寇宾有些担心。 禹幻青一拍寇宾脑袋：“想什么呐？那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那你专门打听……” “当然是为了探究所谓‘魔化’啊。” “魔化？” “你不是见过那只正在魔化的狼吗？普通生物魔化为魔族生物，魔族生物又能进化。这些现象的根源是什么，我挺在意的。”禹幻青答道。 “确实。感觉这就像被辐射后变异了似的……”寇宾也认同地说。其实他也同样很在意魔化的事，不过对他来说并非当务之急，所以他没多想。 “防御，或者说隔离魔族的结界也是个问题。开始我觉得那玩意儿就是用来隔绝魔族的，但现在看，是在隔绝某种抽象的东西。这很可能跟魔法的本质有关。研究魔化现象，对了解魔法应该是有很大帮助的。”禹幻青说出自己的分析。 “……所以，要是能解开魔法的谜团，说不定我们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寇宾有些懂禹幻青的意思了。 “也不是没这种可能。不过眼下我们需要着眼的，是如何提高实力。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这个世界的情况吗？” “嗯……” “因为胡乱召唤勇者，异世界的技术和文化涌入，这个世界短时间消化不了这么多信息，导致技术和社会也变得混乱不堪。这种动荡的局势下要保全自己，尽可能掌握有利资源，提高自己实力是最优先要考虑的。”看着寇宾还云里雾里的样子，禹幻青认真提醒道。 “你是说赫路尼兹他……” “魔化的人类，至少明面上的记载是没有的。这就说明魔化人类很罕见。辛维治家的少爷无论对我们而言，还是对其他人而言，都有极大的价值。” “……” 这些寇宾完全弄懂禹幻青的意思了。也就说，在禹幻青看来，赫路尼兹是个很有价值的研究对象。所以他刚刚才表示曝光赫路尼兹身份对他没好处。合着是想自己独自研究啊。 这样的想法，寇宾很难苟同。 禹幻青当然能猜到寇宾在想什么，告诫道：“别说我没提醒过你。做道德圣人很可能谁也帮不了，救不了。” “但他是活生生的人啊，拿来研究实在是……” “不尊重他？” “不只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寇宾被问得答不上来。要说残忍吧，他想到人类一直在拿其他物种做实验，才换来很多技术的进步，这点他很难反对。可要说不残忍，他又觉得这样的方法太不人道了。 “我又没打算拿他解剖，也被打算把他当猴子、猩猩关笼子里做实验。你到底在意什么？”禹幻青有点不满地问。 “啊？那你的打算是……”寇宾不解道。 “就不能通过日常的相处观察情况吗？而且说不定对他自身的成长也有好处呢？”禹幻青说。 “成长？叔，你的意思难道是要收他当徒弟？”寇宾好奇道。 “我没打算收徒弟，不过他跟你一起历练，有我看着，我想他的父亲应该不会太反对。毕竟这次魔兽的事情过后，那位少爷未来会怎样，辛维治老爷也很难判断吧。” “嗯！你说的是！”听说赫路尼兹还要跟自己一起，寇宾顿时觉得开心了。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多少已经将对方当做伙伴。跟禹幻青作为长辈或者前辈不同，他与赫路尼兹的关系是对等的。这点禹幻青替代不了。 “你这反应怎么让我觉得自己像给儿子提亲的老父亲呢……”看了寇宾的反应，禹幻青有点不自在。 寇宾：“……” “别光顾着想那些没用的。时刻记住，这个世界的局势很复杂，既要保护好自己，又要积极提高自己。”禹幻青很严肃地强调道。 “叔，我知道了。”寇宾回答道。 “不。你还不知道。”禹幻青说着，拔掉地上几根草，甩向距离较远处的一片灌木林。 “御气术，器法技：镶铸！” 草叶如飞针般直刺灌木之中，旋即，树丛中传出剧痛带来的惊叫。 “什么事！”呼呼大睡的利普斯一下被惊醒了。 其他睡着的人也同样被那些嘶喊声吵醒，一脸困惑。 第四十六章 魔法的等级 “立功的机会又来了。去把躲在里面的人抓出来。”禹幻青对利普斯命令道。 急匆匆的，利普斯也没完全弄清状况。但仅有的那点职业素养让他下意识对手下命令道：“快去！把藏在树丛里的人给我拽出来！” 那些士兵听令，立即强打精神钻入灌木丛内。没多久，几个哀嚎着的人被拖了出来。 士兵们把那几人拖到一处，隔开距离看守。现在可视条件已经好些了，利普斯一眼就看出来，那几个受伤的家伙穿着很特别，那材质和款式，摆明就是为了隐蔽和进行高强度活动设计的。属于作战服。 可这几人不像本国军人啊。利普斯来了精神，一下就察觉出问题所在。 “说！你们是哪个国家派来的？是不是跟维尔尼科镇出现的魔兽有关？”利普斯审问道。 那几个家伙时候没听到利普斯的话，还在痛苦地蜷缩着。看样子，也不像是在装傻。 利普斯皱起了眉头。他见那几人身上插着软绵绵的草叶，虽然不知那么软的草叶是怎么透过结实的作战服刺入皮肉的，但这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草叶并未刺在致命的地方，怎么这些人就能做出比死还难受的反应呢？ 在场其他人见这情况，也觉得有些不理解。听到那几人如此痛苦的喊声，哪怕没有受伤的人都感到浑身难受了。 “我只是让你抓人，又没让你审问。怎么，还想所有功劳都占了？也不怕上级收拾你。”禹幻青走上前说道。 “是……是……”利普斯赶紧点头哈腰道。 “搞完破坏就走不行吗？还敢继续在这监视情况。简直是自寻死路。”禹幻青走到其中一个被抓出来的人面前，照着胸口就是一脚。 那人被踢到的时候，身上草叶被一股力道全震了出来。他浑身的剧痛也立时缓解了许多。 几乎没人知道，禹幻青这是用草叶扎中了特定的神经系统，被扎的那几人才痛不欲生。只有同样来自异世界的寇宾，大致猜出了这个情况的原因。 “是什么让你们甘愿冒这么大危险留在这的？”禹幻青对那个解除折磨的人问道。 “……”那人没回答。他盯着禹幻青，眼神十分复杂。 禹幻青注意到，那人的一只手偷偷按住了隐蔽的裤兜，从里面压出了一颗豌豆大小的药丸到手里。 利普斯：“叫你说……” 没等利普斯把话说完，那人突然拿了个东西塞进嘴里，快得利普斯根本没看清。 “都退开！”禹幻青警告道。 所有人不敢怠慢，包括那些维尔尼科镇的普通百姓都立即散开！ “这逃出来的人反应都挺快啊。真是优胜劣汰。”禹幻青看着那些普通百姓的反应，心里默默笑道。 其实禹幻青把那人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也一直观察着对方的气，知道对方是想趁乱用什么杀手锏。他没阻止的原因，是想看看对方具体的行动和结果。 吞下药丸后，那人顿时青筋暴涨，瞳孔夸张地扩散，整个虹膜都充血成了显眼的红色。他的肌肉也开始膨胀，随后骨骼不自然地延伸，脊柱和四肢关节处夸张隆起，只消片刻，他就撑破了衣服，变成一副人不人，魔不魔的样子。 寇宾仰望着那个两米多高的肌肉怪物，不自觉想到他之前那个世界某科幻电影里的绿色巨人。不过眼前这个巨人皮肤是黑色的，气势好像也没那么强，不像个主角。 “气的水平提高了许多啊，而且跟低阶魔族的气很像。看样子，果然是消耗生命的做法，难怪他之前的气表现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禹幻青看着那个肌肉怪物，依然十分冷静。他并未感到这对他能产生什么威胁，倒是想起了魔族气息有趣的地方。 跟禹幻青上一世鬼族存在形形色色的邪念不同。这个世界的魔族，气所表现出来的情感属性很单一，就是嗜血嗜杀。 越低级的魔族，越像功能单一的杀戮机器。至于它们行动的主观目的，似乎并没有太复杂的逻辑可言，就如单细胞生物般，只是按照生理本能行事而已。 “嗷嗷嗷嗷！”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旋即向禹幻青冲去。它巨大的脚掌踩在地上，直接踏出一个大坑，十米范围内的地面都在颤抖。 “嘭！” 还没等怪物发出攻击，禹幻青先一步出脚，把那看着就很沉重的怪物踢飞出去。 怪物的身体砸在地面，就像一团巨石从高处坠落，闷响把周围距离较近的人都震得内脏有些不适。 “看样子还不到方阵级。”禹幻青通过交手判断道。 怪物虽然摔倒了，但立即调整姿势。它稳住身形后，再次冲向禹幻青。 “只有物理攻击吗？”禹幻青有些失望。 为了进一步观察怪物的行动和实力，禹幻青没再出手，而是不停闪躲。 十几个回合后，怪物的体力下滑严重，很快就显露出了颓势。 “太不经打了。这手段只能当做突然袭击才有点效果啊。还不如直接拉个手雷来得实在。也不知这世界有没有手雷。虽然之前在战场上没见过手雷这类型的武器，但不能排除就不存在了。”禹幻青边躲边想。 “不对。是我草率了。”禹幻青过往的战斗经验让他旋即又反思道，“虽然看起来没智慧，但这家伙一直追着我打。而且它攻击模式单一，却总能把握合理的出击时机。看来是牺牲了理智，强化了直觉。如此就不能光通过气的变化判断它的意图了。如果给它机会，说不定它还会做出别的反应。” 想到这些，禹幻青跃上半空，忽的一下拉开了跟怪物之间的距离。他没有彻底脱离跟怪物的战斗，而是用怪物跟不上的速度，把自己挪了个距离人群更远的位置。 这么做的动机有三点。一来是观察怪物对攻击目标的判定方式，二来是看看怪物有没有远距离攻击方法，第三是则是如果怪物依然锁定自己，那战斗对无辜人群的波及就更小了。 见禹幻青的身体停滞在半空中，怪物抬起一只手，一个魔法阵在它掌前出现。 “果然会在这样的时机使用魔法。”禹幻青对怪物的表现很满意。 一束闪电般的光线从怪物掌前的魔法阵闪出，直刺禹幻青在半空中的位置，又如闪电般，转瞬消失。 并没有太大的动静，只是地面被照亮了一下而已。但目睹这一招的人们都有惊呆了。 这可是高级的光系攻击魔法啊！ 这个世界的魔法依次分为初级、中级、高级、特级四种级别。划分标准是根据魔法效果的量化程度和稀有程度综合判定的。 光系攻击魔法，哪怕其中的最低水准，都能划为高级魔法这一类别。这也就意味着，这种魔法的效果和使用者都远超普通的层次。 之所以这样分类，是因为在这个世界，魔法的使用，除了依靠符文和术式构筑逻辑基础，还很倚重使用者对魔法效果的抽象理解。 如果对所用魔法的效果缺少了解，在使用魔法时，人的注意力自然很难集中。加上等级越高的魔法符文和术式越复杂难记，对魔法的效果没有完善的概念，别说发挥相关魔法的威力，甚至成功发动魔法都是个问题。 就像知道重量单位和计算方法，但本身对重量这个属性没概念的，哪怕算得再准，脑子对一根羽毛和一块铁的重量差异依然体会不到，实际操作时很可能导致误判。这点也能理解为使用魔法除了要靠清晰的逻辑，还要有熟悉的感官经验。 比起水、火、风、土这些可以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慢慢体验熟悉的基础属性，雷或者光这种属性的破坏效果，因为伤害产生的又强又快，体验过后的人往往非死即残，别说掌握魔法，能好好活着都不容易了。 这就让雷系和光系的攻击魔法在破坏力很大的同时又很稀缺，雷系攻击魔法被划为最低中级起步，光系则是高级起步。这与两个属性的非攻击魔法在级别判定上有很大差异。 加之雷和光无论速度还是破坏力都有无与伦比的优势同时，还比生、死、时、空等组合属性简单，使用的限制要小很多。所以这两种属性的攻击魔法备受关注，知道的人比知道其他高级魔法的人还要多。 这就是众人见到怪物能使用光系攻击魔法时非常诧异的原因。 这样的招式一出，看似不起眼，却能在对手都察觉不过来时秒杀对手，凶险程度比同级别的基础元素攻击魔法要高出不知多少倍。 怪物见到自己的攻击切实打在了禹幻青身上，认为禹幻青必死，不禁放松了下来。 看着半空中，禹幻青的身躯落下。除了魔法知识还很不足的寇宾与赫路尼兹，众人都已经想好了结局…… 圣勇者被那束光打中，凶多吉少。 但是，禹幻青平稳落地，就跟个没事人一样。 也不能说完全没事。他衣服的胸口部分，被烧开了一个拳头大的洞。怪物的攻击，也算有点点效果的…… 这下，不只旁观的人们，连看起来没多少头脑只知一味进攻的怪物都惊呆了。 那束光可是加厚的钢板都能瞬间打穿的啊！这特么谁才是怪物啊！ 第四十七章 魔法与气的联系 “有点意外。本来以为还不足方阵级……嗯……从破坏力来说，也确实达不到方阵级。但刚刚这招绝对可以秒那只军团级的狼。这怪物的定位，类似精确制导的常规导弹吧。”禹幻青扯着被烧坏的衣服边看边想，就像盯着自己看的那只怪物已经死了似的。 包括怪物在内，没人知道禹幻青是怎么防下这致命一击的。大家都还在愣神。 “要是没通过它的气和动作识破它的动机，要防下这招还真有点困难啊。但这次实验挺成功，也算一种收获吧。”禹幻青松开衣服后想道。这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用气防御魔法攻击。 从接触魔法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琢磨魔法和气之间的联系了。他始终在用御气术观察魔法的效果，并且有了很重要的发现。 魔法的效果，是一种不完全符合现实规则的客观结果！ 换而言之，魔法造成的现实，是并不完整的现实。魔法影响现实的过程，也并不符合客观世界的基础规则。这点与气的差异特别大。 虽然气好像也是看不见摸不着，能用意念操控，但气这种东西绝对不唯心。 按照禹幻青自己的理解，气有些类似于他第一世科学所说的“场”。万物都通过这种“场”联系在一起，基本粒子活动时产生的“意识”自然也在这种联系中，所以，意识也能通过这种联系反过来作用于“场”。这就是御气术的原理。 也正因为运行的原理是基于现实规则的，所以无论御气术看着多玄妙，其运行过程，都脱离不开现实规则的束缚。 比如御气术看似能凭空突然生出火焰，其实这背后，是需要用气改变特定时空的物质结构，创造温度、气流、气体等生成火焰的要素才能做到。 可魔法在对客观条件的要求就简单得多了。这种“简单”，粗暴到可以在真空环境里直接制造“燃烧的火焰”！ 从这角度说，魔法，真的是禹幻青过往概念里的“魔法”。 不过这种魔法创造出来的火焰，却并不是“完全”真实存在的东西。 比起正常的火焰，魔法火焰的表现有许多诡异的地方。 首先，火焰的温度太过均匀。正常火焰，在燃烧过程中一定会有温差，但魔法火焰燃烧时，各位置全是一个温度。 其次，火焰的热辐射状态与火焰的温度不成比例。比如有的时候，火焰很旺盛，温度很高，可稍微离远一点，就完全感受不到温度了。有的时候，火焰跟烛光似的，但几米内，都能感受到火焰的温暖。这种温度高低和范围的差异，是可以用魔法术式调节的。 第三，只要控制得当，火焰的燃烧对象可以被精确锁定。将可燃物与阻燃物放在一起，魔法的火焰甚至能够完美避开可燃物，将阻燃物燃烧殆尽。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魔法火焰燃烧时，无论火焰本身还是被燃烧的物质，气的变化很明显不是被正常燃烧的状态。禹幻青对此专门做了很多次实验，最典型的一次就是通过调整术式单纯实现了火焰的视觉效果，但完全没有温度。用御气术观察，火焰燃烧的那片区域，气完全没有变回。 由此，禹幻青推断，魔法火焰并非真正的火焰，而是施法者将火焰的部分抽象属性单独抽离出来，再反馈到现实的结果。火焰在现实表现出来的性质，跟施法者主观设定的性质是一致的。 这点跟他第一世制作电脑游戏的技术有异曲同工的地方。就像游戏里的火焰，只是一堆代码而已。这堆代码能表现出火焰的部分特征，让人主观上觉得，那就是火，而不是其他的东西。哪怕屏幕里的火根本不存在于现实之中。 在禹幻青眼里，这个世界的符文和术式就是代码，与计算机代码的差异仅仅在于，符文和术式编写的结果，是能影响现实世界的。 讲真的，这样的发现让禹幻青多少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类似某电影的世界里。那部电影的设定，人就是跟电脑连接着，感受到的世界都是电脑制造的假象而已。但人的身体会受那种假象影响，在客观世界受伤，还会因此死亡。 当然，研究魔法本质是教会严令禁止的行为。魔法的这一特点，普通的魔法教材里不会提及，也没谁会主动透露。以目前这个世界的魔法技术，只依靠开发符文和术式就足够发展了，没几个人闲着没事去触教会霉头。 所以禹幻青能够有所发现，完全是靠着自己独特的思路和天赋。 靠着这点发现和两次人生的经验，禹幻青直接就跳过了繁琐的符文和术式学习阶段，进入了自主开发魔法的水平。 然而，禹幻青用这种最底层的逻辑开发魔法，适用性广的同时，劣势也很明显。 由于用的符文和术式简单，逻辑也太简练，开发复杂魔法的话会很繁琐，这导致他的魔法水平到现在还不是很高，能用几个中级魔法就不错了，高级魔法十分勉强，特级魔法则完全做不到，实力远比不上这世界高水平的魔法师。 好在，禹幻青有御气术的加持。既然魔法最终还是会在现实中反馈效果，那就在“现实”这一个节点上，让魔法与气达到协调统一，优势互补。 比如用魔法模拟气，这样说不定就能解决气量不足的问题。 之前，禹幻青给寇宾施加祝福魔法，就是用魔法模拟了气的部分性质，创造一个传递气的渠道，再将他的气传递给寇宾。虽然目前这魔法的效果比不上直接用御气术，但绝对是一个突破。 而这次防御魔法，又验证了禹幻青关于魔法与现实联系的另一个猜想——魔法的效果只能影响预先设定好的现实！ 还是用魔法火焰能在真空环境里燃烧举例，这火之所以能出现真空，是因为魔法预先设定的了火焰的燃烧环境包括真空。可如果现实环境在魔法预设的环境因素之外，那魔法火焰就无法实现。 同理，当禹幻青察觉到那只怪物要用魔法攻击自己时，他用气改变了自己身体的空间属性，这样，魔法攻击就失去了预设目标，无法对他的身体造成损失，能破坏的就只有他的衣服了。 这算是禹幻青确认魔法能模拟气后，又一次重要的印证。他知道了魔法造成的结果不是绝对的，用御气术或者其他非魔法的方式也能破解。 美中不足的是，用御气术改变空间属性，是很复杂麻烦的事。而且以禹幻青当前的气量，这招用一次，气就耗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气只能用来维持基本的生理活动。就算他加速恢复，起码也要半小时后才能再次使用消耗量不大的御气术。 这办法做一次实验还行，实战中还不方便应用。 除了印证魔法的属性外，禹幻青还有个意外发现。那就是，他改变空间属性后，碍眼的界面还在，他也没感觉身体有什么变化。 看来，哪怕能免疫魔法效果，他也还是摆脱不了被这世界强行设定的勇者属性。那个让他死不成的原因，说不定不是魔法。至少，不是他目前理解的魔法。 如此，他就无法用简单的办法破解不死的属性了。这让他有点沮丧。 …… 验证完自己对魔法的理解后，禹幻青不紧不慢地走向那只怪物。 “……”那只怪物被吓得不由后退，再也不像一开始那样气势汹汹了。 “没想到居然会害怕。我还以为这家伙只会进攻。还是野性直觉太过强烈反倒制约了好战的欲望吗？”禹幻青边走边想。 在场没有人知道禹幻青是怎么防住光系攻击魔法的。考虑到光线的攻击速度，还有禹幻青并未躲避的样子，大家认定他肯定还没来得及用魔法展开防御，就直接用身体硬抗住了钢板都会瞬间被洞穿的攻击。 光这防御力，对现场的所有人而言，就已经算无敌的存在了。 加上怪物凶猛攻势他始终应对自如，所有人心里都已默认，这个男人是真有压倒性的实力。 还有心细的人注意到周围火把上，那些禹幻青用魔法点燃的火焰没有任何异常。这说明什么？说明在这么激烈的战斗中，这个男人的精神状态依旧稳如磐石。他根本没把那只怪物，还有怪物的高级魔法放在眼里啊！ 这男人简直就是怪物中的怪物！ 随着禹幻青步步逼近，怪物愈发慌乱起来。它的身体就像遭受电击般颤抖，原本狰狞的表情，也变得阴晴不定，好像在害怕，又好像在愤怒。 禹幻青眉头皱了一下。怪物不出招的话，他很难继续挖掘有价值的信息啊。 之前两次上战场，他当时一心求死，错失了很多试探的机会，后来遇到个魔化的狼，那对手太过弱了，毫无价值。好不容易找到魔兽，又是没法直接下手的对象。这次对战，才算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有价值的实战，他想尽可能多榨取点经验。 “再激一次它试试。”禹幻青想着，突然停住脚步，摆开准备出招的架势。虽然现在没法用御气术，但仅用体术和魔法，他也有自信拿捏那只怪物。所以他并不害怕怪物真敢攻击自己。 那怪物见状立即摆出了迎击的姿势。可没想到，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又要打起来的时候，它突然口吐黑血，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没了动静…… “死……死了？”禹幻青心中大为困惑。他绝对能确定这怪物死了。因为怪物死的一刻，他直接升了一级。 “……这是……被吓死了？” 围观的人心里都一致嘀咕着。他们承认禹幻青厉害，但只是见到他在走路，并没见到他用什么招式啊。对怪物的死亡，他们只能想出“被吓死”这种解释。 “看来是死于内耗了。身心在强化时精神主体的控制能力被削弱，就会有这样的结果。”禹幻青看着怪物的尸体感慨道。 这样的情况他见过不止一次。当精神处于极度混乱的时候，会给身体造成很大伤害，甚至直接造成内伤导致死亡。他不认为怪物是被吓死的，而是死于在判断行动时的混乱。但从所受伤害的本质来说，跟吓死也差不到哪去。 “可惜了。”禹幻青无奈地想着。 在他出手前，他就用御气术探查过那几人身上有没有特别的物品，只有这个人带了可疑的东西，气的状态也更特殊，所以他才专门解除了对这人的束缚。现在这家伙死了，他的战斗经验也就到此为止了。 只是，虽然麻烦的家伙死了一个，但麻烦的事还没完。禹幻青看向远方，那个方位，有一队人马正沿着大道快速靠近过来。 第四十八章 援助来了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里瑞娜骑着马飞奔过来，见到现场一片狼藉，明显刚刚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紧随里瑞娜的是装备比利普斯的人马更精良，人数也更多的军队。 大队人马一到，就立即将维尔尼科镇的镇民，甚至利普斯等人都包围了起来。那架势，就像随时要开战一样。 “……我真的是小看她了。来到这个世界后，我看人的感觉好像挺容易出现偏差啊。”禹幻青见到里瑞娜，稍微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女的竟然在这么短时间就敢再次面对他了。 虽然他之前没有下死手摧毁里瑞娜的意志，可当时他的确给里瑞娜造成了心理阴影。以他的经验，一般人没个三年五载是很难彻底走出来的，就算意志力比较强的人，也要一年半载来消化这种应激反应。里瑞娜这种情况，真算少见。 当里瑞娜的视线聚焦到到禹幻青身上的一瞬，她也僵住了。她一路上都在做心理准备，可真到面对面的时候，内心的恐惧还是油然而生，让她难以动弹。面对禹幻青的视线，她更是惶恐得直冒冷汗。 跟随里瑞娜一道过来的军官全然没注意到这点，他直接下马对着被包围的人群命令道：“公主殿下在此！还不行礼？” 众人听到命令后，下意识立即行礼，只有不太懂规矩的寇宾、赫路尼兹，还有并不在意的禹幻青还直直站着。 “怎么？你们敢对公主殿下不敬？找死吗？”见禹幻青等人没按照命令做事，那军官冷酷地威胁道。 禹幻青没回答。他的视线从里瑞娜处转移到了那个嚣张的军官那，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个口出狂言的家伙。 那军官只是被禹幻青看了一眼，顿时感到心惊肉跳。他知道禹幻青是圣勇者，路上也得到过里瑞娜的警告，可他并未接触过禹幻青，所以不知深浅，还习惯性地上来就企图压制对方气势。可在视线接触的一瞬间，他自己就怂了，反倒成了被压制的一方。 “还以为再派来的会是什么厉害点的人物，结果还是个草包。真是将熊熊一窝。”看那军官的反应，禹幻青不用御气术也能知道对方是被自己的气势和名号唬住了。 禹幻青视线的转移给了里瑞娜一点喘息的机会。她顺势下马，强作镇定地走到禹幻青面前，咬牙撑了一会后才开口道：“能解释一下现场情况吗？” “维尔尼科镇被魔兽袭击，逃难的人在这暂时休息。中间我们抓到几个疑似间谍的人。有个人吃了奇怪的药后变成怪物，被我解决了。”禹幻青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里瑞娜闻言眉头一簇。她看向那个已经死去的人形怪物，又看了眼还在哀嚎的几个嫌疑人，再回想刚刚在路上看到的强光，知道事情的细节肯定没那么简单，但眼下的情况，并不适合她仔细追问。 “这些逃难出来的人你们打算怎么安排？让他们一直向你行礼？”见里瑞娜没反应，禹幻青提醒道。 “哦！这个……免礼！都免礼！那个……”里瑞娜回过神来才想到自己当前最重要的是照顾受难的群众，但慌乱中思绪理不清，一时语塞。 “看你带了这么大一队人马，是来援助受难的人吗？”禹幻青接着问。这也算给里瑞娜台阶下了。 “……是的。食物！把水和食物都拿出来！”里瑞娜总算想起了自己一开始就准备好的水和食物，赶紧命令道。 “是！”为首的军官答应道，然后立即组织派发饮食。 比起盯着禹幻青，里瑞娜的确更关心维尔尼科镇的人民。她一开始直奔兰克的伯爵府时，为的就是照顾受难的民众。所以，她很快就安排好了对难民的援助和安置工作赶过来。只是因为面对禹幻青，让她压力太大，以至于一开始就忘记她本来的安排了。 因为对付怪物时消耗的气太多，现在禹幻青并不方便用御气术观察里瑞娜情绪的细节。但他对这个身为王储的公主，还是刮目相看的。他开始以为对方只是空有一腔热血的愣头青，没想到，多少还有些办实事的能力。 军方态度突然转变，让维尔尼科镇的人们受宠若惊。大家本来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一下就饿了，一个个拿着为自己准备的水和食物，都心怀感激地大口吞咽起来。 见人们不再那么恐慌，里瑞娜的表情也舒展了不少，连她自己的心情也变得轻松些了。 “看来殿下早已经给大家安排好了。王国有你这样的公主，真是万民的福祉啊。那维尔尼科镇今后的事，我也就放心了。”禹幻青笑道。 “这事不劳你费心，本就是我们这些王国的管理者应该做的。”里瑞娜答道。 “说的是。”禹幻青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道，“维尔尼科镇的事我确实放心了。但魔兽的事，还有安全问题，我还没放心啊。” “……什么意思？”里瑞娜察觉到禹幻青的话似乎不怀好意。 第四十九章 安置难民 “这话题说着就有点长了。我觉得还是先处理眼前的事更妥当。”禹幻青没有直接回答里瑞娜的疑惑。 里瑞娜看了眼那些逃难出来的人们，默默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事，禹幻青没插手太多。相关事务的一律由里瑞娜安排着。 其实这些事，本该由凯尔罗布省的的领主——兰克·汉弗斯伯爵来管理。但既然身为王储的里瑞娜自告奋勇，那他又何乐不为呢？ 对里瑞娜积极协调安排这一切，禹幻青也同样很高兴的。这样他就能更加集中精神好好调整，更加有效率地恢复气了。本来他预计要半个多小时才能恢复御气术的使用，现在看来，可能二十分钟左右就行了。 里瑞娜自己也对情况很满意。因为至少目前，禹幻青并没有要给她添乱的意思。她好怕禹幻青为了打压她的气焰，处处为难她。要是这样，她还真不知该如何应付了。 作为侍从一直跟随在里瑞娜身边，贴身保护着她的卫瓦·约力奥，则一路都紧盯着禹幻青。她当初没有直接受到禹幻青的精神攻击，所以面对禹幻青时，精神状态还算稳定。 之前在兰克的伯爵府时，卫瓦因为身份和地位，只能守在屋子门口，默默听着里瑞娜和兰克争论，这让她心里比里瑞娜还憋屈。刚刚禹幻青说话阴阳怪气的，似乎又在打着什么坏主意，这让她更恼火了。她发誓，如果禹幻青要是敢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她就算豁出性命，也要保护好里瑞娜，绝不让里瑞娜再受委屈。 现在，按照里瑞娜的安排，人群分为两拨。一部分士兵已经跟着以安蕾娜为首的冒险者工会，先返回维尔尼科镇，查看灾情，进行清点和统计；另一部分人则跟着军队去离这最近的一处庄园进行临时安置。 庄园是兰克的。虽然不是很大，但要容纳这些数量不算太多的难民，挤一挤还是够用的。那里相对比较偏僻，不用太担心维尔尼科镇的事散播出去引起恐慌。从监视和管理难民这个角度来说，倒也合适。 亨理也想带着赫路尼兹一起回维尔尼科，但被里瑞娜制止了。她早了解过关于这对父子的事，既然他们现在被她控制了，自然没有说放就放的道理。 一个多小时后，一行人总算抵达庄园。庄园已经准备妥当，难民很快被安置好。所有的事都井井有条，完全感觉不出来临时调整的仓促。 “行啊。这姑娘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把事情做到这份上，的确有些本事。如果身边的人不拉垮的话，她肯定能做得更好吧。”禹幻青在心里对里瑞娜刮目相看。 处理完难民的工作，又给军队分派好新的任务以后，里瑞娜缓了缓神，重新准备起面对禹幻青来。 禹幻青这边，在跟寇宾还有亨理父子交待好一些事后，也独自来找里瑞娜。关于凯尔罗布省的一些利益，他该继续来争取了。 第五十章 王国的局势 禹幻青和里瑞娜在庄园一处僻静的凉亭里会面。卫瓦作为里瑞娜的侍从，在一旁警戒着，以防禹幻青有什么不安全的举动。 二人在一张小圆桌前坐下后，禹幻青就开门见山地说：“我可不想到卡尔西隆后凯尔罗布这边又闹什么魔兽，到时腹背受敌，我很难办啊。” “……这点……不是不能理解……”里瑞娜本来想用更强硬的态度对待禹幻青的，可她本来就怕禹幻青，一见到这男的理智就先自行降低一大半了。现在禹幻青说的又有理有据，搞得她都不太能反驳。 一上来，里瑞娜这边的气势就又被压制了。 “对吧。”禹幻青笑道，“现在施拉瑟姆王国内忧外患的，根本顾不过来处理国内这些零碎的事。可偏偏，这样的事如果处理不好，对国家的负面影响可是很大的，说不定还会动摇到统治层的根基。不可以掉以轻心啊。” 里瑞娜：“这点我们会加强戒备……” “呵呵。”禹幻青轻蔑地笑道，“加强戒备？你们哪来的人？别告诉我你发现不了，这次事件来应对的军人都是些乌合之众。” 里瑞娜：“……” 卫瓦：“……” “本来我去卡尔西隆，就已经给你们减轻很多负担了。结果你们那么不争气，我人还没过去呢，这边在卡尔西隆的邻省就又闹起魔族灾祸。我的意思是，既然都是对付魔族，索性你们把凯尔罗布省也让我管得了。这样你们还可以腾出更多精力和资源应付别的事。多好。”禹幻青接着说道。 “这样的事不归我管，你跟我说没用。”里瑞娜直接告知道。 “有没有用我无所谓。反正我也不只是跟你一个人说过这事。无论怎么讲，你身为王储，跟你先通通气，我总是没损失的。我的提议对这个国家也好。你说呢？”禹幻青满不在乎地说。 里瑞娜：“这样做根本不符合国家法律规范。凯尔罗布省是汉弗斯伯爵的领地。按照规定……” “我又不是跟你们要领地。”禹幻青打断道，“你搞清楚我的核心需求没有？我要的是卡尔西隆的稳定。现在凯尔罗布很明显就是个烂摊子，这里又紧邻卡尔西隆。你们是想让卡尔西隆的状况蔓延到这里吗？” “……”里瑞娜再次皱起眉头，无话可说。 其实，禹幻青的分析，里瑞娜是认同的。她也想收拾凯尔罗布这个烂摊子。虽说这次闹的魔兽并非是因为魔族入侵，但就兰克这家伙的能力来看，要发展到这个地方真的出现魔族入侵，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禹幻青是自己的心腹，里瑞娜早就支持他管理凯尔罗布了。可问题是，禹幻青太不可信。 比起兰克这个草包，禹幻青这种满脑子小算盘，又那么有实力的家伙，反倒跟不适合来管理凯尔罗布啊。 本来把禹幻青安排到卡尔西隆，就是为了用魔族牵制他。凯尔罗布这又没有魔族的威胁，要是让他在凯尔罗布这站稳脚跟，这种厉害的人，分分钟可能把卡尔西隆连着凯尔罗布都从王国独立出去。就算他没这想法，到时要对付起来也会相当棘手。 所以，里瑞娜绝对不会允许这一切都如禹幻青所愿。 “我说你们啊。前怕狼后怕虎的，跟个小气的奸商似的。怎么做大事？怎么治理好这个国家？人民跟着你们真是遭罪。”看着里瑞娜犹犹豫豫的样子，禹幻青摆出不悦的表情。 “我……”禹幻青的话刺痛了里瑞娜的神经，她差点就要失态争辩，但被一旁的卫瓦拍了拍肩膀，这才冷静下来。 “这个侍卫也挺不错啊。可惜这两个姑娘都没办法获得核心管理层的权力。这就是国运吗？”禹幻青看着卫瓦的举动，默默感慨道。 里瑞娜定了定神后，说道：“不管你怎么说，我都没有权力助你达到你的目的。你不必在我这花时间。” “不。你会助我的。”禹幻青肯定地说。 里瑞娜：“为什么？” 禹幻青：“为这个国家的安全。” 里瑞娜：“……” 禹幻青：“让我再次强调我的核心需求。我去卡尔西隆后，需要一个安定的环境。我不想自己后方是一个窝囊废在管理。照你的反应来看，你们对凯尔罗布省的状况并不在乎嘛。这样我就不得不视具体情况考虑，要不要在遇到威胁的时候进行一些非常规操作了。” 里瑞娜：“什么非常规？” “我也说不准。”禹幻青耸耸肩，“比如，卡尔西隆实在防不住魔族的时候，说不定一部分魔族就会绕到卡尔西隆后方咯。” 里瑞娜：“你是在威胁我们！” 禹幻青：“难道请你们吃早餐啊？” 寒光一闪，一把利剑抵在了禹幻青眼前。 卫瓦没有说话，但眼中杀意渐起。她手中的剑，绝对不是虚张声势。 然而，禹幻青就跟完全无视卫瓦一般，继续对里瑞娜说道：“你最好搞清楚施拉瑟姆王国当前的处境。抛开魔族的威胁不谈，光是和克琉里联邦的矛盾就够你们受的了。我抓到的那几个间谍，路上都招了，你又不是没听到，他们就是克琉里联邦的。为了将你们那些愚蠢军队的恶行记录并揭发，这才冒险留在这，然后被我发现。一旦克琉里联邦解决了利仑希亚公国，你们肯定要被清算。” 卫瓦：“……” 里瑞娜默默推开卫瓦的剑，对禹幻青说：“看来你还调查了不少当前局势啊。难道你想跟克琉里联邦合作？” 禹幻青：“目前我跟克琉里联邦完全没有利益的交集，可如果你们一再逼人太甚，那就说不好了。话说回来，克琉里联邦本来跟你们也没有多少利益冲突，他们是在跟利仑希亚公国打仗，你们去凑什么热闹？还真是能作死啊。到处招惹麻烦是你们的特殊癖好吗？” “你……” 卫瓦刚张口要警告禹幻青，却感到身上几处位置像被力道很大的弹珠砸了一下，然后声带就麻痹了似的，再难发出声音。 “一小时后就会恢复。再没大没小，我真不客气了。”禹幻青对卫瓦警告道。 现在，禹幻青已经恢复了一大半的气，要对付卫瓦这种小姑娘，简直轻而易举。但他没有下重手，只是用气点了卫瓦的几个穴位，也没直接用气势恐吓。之所以这么做，一是他个人比较欣赏卫瓦的觉悟，不想太为难这小姑娘；二是用气势吓人首先要自己调动情绪，用多了对自身精神状态也会有影响。以卫瓦的身份来说，还犯不着他那么费劲。 “……”卫瓦又惊又恼，却不敢轻举妄动，气得手里的剑直发颤。 里瑞娜关心地拍了拍卫瓦的手，示意她放松些。 卫瓦这才把剑收回鞘，不忿地盯着禹幻青。 其实，里瑞娜的内心比卫瓦还慌，但她一直在强装镇定。禹幻青的实力是有目共睹的，要真惹恼了他，不说自己和卫瓦的小命，搞不好整个王国都会挂起腥风血雨。这也是她还在强忍着性子跟禹幻青交流的原因。 这个国家，真的经不起跟圣勇者的决裂。至少现在这样的国情不允许。 对两个姑娘的表现，禹幻青都看在眼里。他暗暗感叹，如果身为国王的匹雅特能好好培养，里瑞娜这样的人才就能为国家做出很大贡献。可现实却是，这样的人才被权力中心排挤，哪怕身为王储，也没有实权。 碰到这种醉心于权术和小聪明的领导者，真是可悲。 禹幻青的沉默给了里瑞娜调整心态的时间。重新整理好思路后，里瑞娜说道：“你对我们的历史根本不了解。施拉瑟姆王国和克琉里联邦是有矛盾的。” “所以你们制定政策的时候是想着怎么报仇而不是怎么为国家争取安全的国际空间和最大限度的利益？” “我们……你根本不清楚克琉里联邦的可怕。那可是世界四大势力之一，也是七个巨型国家国土面积排行第二的庞然大物！一旦他们吞并了利仑希亚公国，施拉瑟姆王国就会直接面对这个可怕的威胁！” “你是想说唇亡齿寒吗？” “没错。” “欺负外乡人不懂局势是吧？”禹幻青一拍桌子道，“明明是你们协助四大势力之一的格萨联邦反复分裂克琉里联邦的土地，克琉里联邦是被迫反击！怎么就成了‘可怕的威胁’？再说，克琉里联邦一开始也没有针对施拉瑟姆王国吧？别人两国打仗，你们跟德伽斯公国两个小国家在一旁积极拱火，这不是欠收拾吗？” “……”里瑞娜顿时被禹幻青说得哑口无言。 确实，里瑞娜是在狡辩。她也知道这次跟克琉里联邦产生矛盾，责任是在自己国家。但要跟禹幻青这种外人承认自己这边有错，她是做不到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以为我是稀里糊涂在这贪图凯尔罗布屁大点的利益吗？别以为我看不懂你们的想法。现在我还能跟你们在客气，一旦我去了卡尔西隆，前线面对魔族威胁，后方又因为你们的愚蠢受到损失，那我就真不会跟你们客气了！”禹幻青警告道。 里瑞娜：“……我大致明白了。你真正在意的，不是凯尔罗布的管理权，而是渠道卡尔西隆后，直接被疏远是吧？” 禹幻青：“有这方面的因素。” 里瑞娜：“那我跟你一起去卡尔西隆吧。” 禹幻青：“什么？” 第五十一章 又多一个研究对象 禹幻青看出来了，里瑞娜是早有预谋，更确切地说，是早就有跟自己去卡尔西隆这个想法的。现在，自己这是给了她一个借题发挥的好机会。 “她居然还没放弃监视我……”禹幻青对里瑞娜的执着多少有些意外。 他能看出里瑞娜还在惧怕自己，这种精神深处的恐惧，不是表面上几个情绪波动或者转移注意力就能消解的。一般人，对这种恐惧肯定躲之不及，哪有自己往上凑的道理？ 但里瑞娜就是这么另类。 这女孩的意志曾经差点被吓崩塌过，有了这样的经验，还能强行压制心中的恐惧，继续坚守自己的立场和责任，这样的人绝对不多见。 “我身为王储，跟你一起去卡尔西隆的话，再怎么说，国家也不至于对卡尔西隆的情况视而不见吧？”里瑞娜接着说道。 禹幻青：“你就不怕一意孤行，国王直接被废了你王储的身份？” 听到禹幻青的话，卫瓦也忍不住站了起来，担心地看着里瑞娜。 “他没有更好的选择。”里瑞娜自信地说。 禹幻青：“选择总是有的，哪怕是更坏的选择。比如你身为王储他居然选择不给你什么实权。就这现状，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跟我一起去卡尔西隆，国王就愿意照顾你了？” 里瑞娜：“如果我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呢？” 禹幻青：“那我也没打算放弃凯尔罗布。你愿不愿意跟我去卡尔西隆是你的事，我要保证我的利益不会受到损害。” 里瑞娜：“……” 禹幻青：“当然，我会根据你的价值判断我要在凯尔罗布争取多少权益。你能证明的价值越高，我在凯尔罗布这里需要的利益就越少。说到底，我也懒得同时管两个地方啊。可能的话，我希望自己能尽量轻松点。” 里瑞娜：“……我能相信你的话吗？” “你自己想。”禹幻青笑了笑，站起身，然后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去。 里瑞娜没有叫住禹幻青。她巴不得这个可怕的男人立即离开。这下，她总算松了一口气。 “看来事情有转机……”里瑞娜疲惫地撑在桌上，暗自庆幸。 她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在禹幻青身边，监视和制止这个男人的危险行为。目前看来，这个目标的阻碍并没她想象的那么大，而且禹幻青看来的确不是纯粹贪图权利，果真如此的话，他对国家造成的威胁就会小很多。 缓了一阵后，里瑞娜站起来，对卫瓦道：“走吧，我们要尽快。万一他改变主意就麻烦了。” 卫瓦认真地点点头。 …… “如果这个公主能跟我一起去卡尔西隆的话，就算国王不要她，对我来说也是个很不错的人才啊。如果她确实能拉来不错的资源，那盘活卡尔西隆就更容易了。卡尔西隆发展好了的话，我就能展开更有效率的社会活动，得到更好的资源研究死亡。嗯……怎么想我都不亏。现在最麻烦的就是凯尔罗布省的事了。” 禹幻青独自走在路上，默默思索着。 他相当清楚里瑞娜的直接目的，但他不在乎。因为从根本上说，里瑞娜是希望这个国家强大富饶的，他发展好卡尔西隆，与里瑞娜的期望一致，对方没有阻挠他的理由。 现在，他只要思考如何处理凯尔罗布省的事就好了。 禹幻青对里瑞娜说的都是实话，他不喜欢处理麻烦事，凯尔罗布对卡尔西隆的威胁也是他在意的。但他没说的是，在详细调查过卡尔西隆的情况后，他决定利用王国唯一与卡尔西隆交界的凯尔罗布省，作为全方位的交流渠道，让卡尔西隆流失的诸多财富和人才再汇聚回来。 “本来想从这个公主那刺探点有用的情报，看来这姑娘是真被排挤在权力圈外了，她这性格跟匹雅特差异好大，难被重用也在情理之中。要不是她愿意去卡尔西隆，我真就白费那么多时间了。唉，要不是怕随便自杀把死亡的后路全断了，我哪用琢磨这些。” 禹幻青无奈地摇了摇头，回过神，已经来到寇宾他们的屋子前面了。 因为身份地位比较高，所以寇宾和亨理父子都被安排在了相对宽敞的屋子暂居。其他普通百姓不是跟庄园的佣人挤在一起，就是住在临时搭的简易帐篷。 这样相比之下，寇宾他们的待遇真是好多了。 禹幻青来到屋门口的时候，正好负责端茶的佣人从里面出来，三人还在亨理父子的屋内讨论着，见到禹幻青回来了，立即热情地招呼过去。 禹幻青进入屋内，顺便把门关上。现在屋里只有他们四个人，他有些好奇，这段时间，这三人都聊了些什么。 请禹幻青坐下并亲自斟茶递上后，亨理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圣勇者大人，您和公主殿下交流得还顺意吗？” “应该挺好的，我觉得她挺满意。”禹幻青品了口茶后说道。 亨理：“那凯尔罗布的事……” 禹幻青：“这不是她有权力管的，我们只是表达了一下彼此的态度而已。” “哦……”亨理有些失落地应了声。 “你们呢？这么久聊了些什么？”禹幻青顺势问道。 “我们在聊维尔尼科镇的重建工作。还有赫路尼兹的事。”寇宾直言道。 “赫路尼兹的事……”禹幻青看了眼有些局促的赫路尼兹，笑道，“小子，你对自己的事有什么想法？” “什么‘什么想法’？”赫路尼兹有些别扭地问道。 禹幻青没继续逼问赫路尼兹，转而对亨理问道：“辛维治老爷，你又怎么看呢？” “承蒙圣勇者大人关照，犬子若是能得您指导，还能跟寇宾大人一起锻炼，那真是我们辛维治家修了几辈的福气了！”亨理感激地说道。 “嗯。”禹幻青点点头。 有亨理这样的态度，禹幻青就放心了。之前路上他试探着交流的时候，亨理一直对赫路尼兹与他人接触有很强的戒心。考虑到自己的身份会给亨理很大压力，他没有直接挑明自己的想法，而是让寇宾趁自己不在边上的时候再与亨理交流，好让这位过度保护孩子的父亲在心理上有一点缓冲的空间。 看来，这个方法还是挺奏效的。 “既然你父亲都这么说了，你要跟我们去卡尔西隆吗？”禹幻青这才对赫路尼兹问道。 赫路尼兹把头转向一边，不敢正视着禹幻青说：“……也不是不行。” “很好。”禹幻青满意道。 这下，他又多了一个研究对象了。 第五十二章 到卡尔西隆 转眼间，一周过去了。 维尔尼科镇的清理工作完成了，并且完成得挺彻底。 包括亨理的宅院，整个镇子，都被强制夷为平地…… 镇子里的人是不可能一直住在伯爵庄园里的，一天前，这些人都被强制转移到一处临时搭建的营区去了。那里位于人迹罕至的僻静山谷。 可以说，在那里把他们全杀了，外界也丝毫感受不到一点动静。 里瑞娜在跟禹幻青沟通完以后就匆忙回去找匹雅特了，她并没继续管镇民的事，因为她觉得，有禹幻青守在这，维尔尼科镇的人们会得到妥善保护，她可以放心。 然而，她根本没看透禹幻青，也低估了现实的不可控性…… “什么？他们已经动身……不是，他们已经到卡尔西隆了？” 王都卡托瓦尔的皇宫内，里瑞娜惊讶地大叫。 “按照路程，最迟今天应该到了。但目前还没收到当地的消息。”谢菲墨林回答道。 这些天，她一直在跟父亲申请监视禹幻青的任务，并且试图为卡尔西隆争取更多资源。但任凭她嘴皮子都快磨起泡了，身为国王的匹雅特也无动于衷。 因为想尽快把事情解决完，里瑞娜的精力全都放在与匹雅特的交涉上，以至于凯尔罗布省和维尔尼科镇的情况她都暂时顾不上。 要不是凑巧在这碰到了几天未见的谢菲墨林，又凑巧聊起了关于维尔尼科镇的事，里瑞娜不知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那维尔尼科镇的那些人呢？”里瑞娜关切道。 “……辛维治家跟圣勇者去了卡尔西隆，其余人由冒险者工会的安蕾娜分会长带领，在一处新的地方暂时安置。”谢菲墨林意识到自己可能多嘴，提了些不该提的事，有些犹豫地答道。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怎么这么快就去卡尔西隆了？难道，他已经获得了凯尔罗布的权利？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里瑞娜愣愣地自言自语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谢菲墨林赶紧想办法撇清关系。 他不是不知道这事，但这事不是他管的，所以他说自己不清楚也不算撒谎。现在，他只想找个借口赶紧开溜，免得里瑞娜越问越多，他一不小心又说漏了什么。 “我要去问个明白！”里瑞娜自言自语地说完，然后又疾步走向国王办公室。 “……”目送里瑞娜离开，谢菲墨林紧张地擦了下额头的汗珠…… …… 事情的发展其实并不复杂。 跟里瑞娜聊完的第二天，禹幻青再次联系了谢菲墨林，谢菲墨林从匹雅特那得到指示，让禹幻青直接去找凯尔罗布的领主兰克。禹幻青找到兰克，兰克也早已收到匹雅特的口头旨意，二人就直接商定好了禹幻青在凯尔罗布的职权。 整个过程出人意料的顺畅。现在，禹幻青已经取得了凯尔罗布省与卡尔西隆省交界处三个城镇的管辖权，并重新注册本已注销的卡尔西隆商会，准备与各地展开贸易。 这里还有个意外的插曲。禹幻青在聊起魔族的时候，通过气的变化察觉到，身为凯尔罗布领主的兰克·汉弗斯伯爵，居然是魔族！ 与鬼族直接能通过气的性质看出来不同，魔族的气除了显得生命力更强盛外，再无明显特点。 说到底，鬼族形成的根本原因是有一堆负面的气，有这种气，哪怕不是生物，也能成为鬼。但魔族，全是实实在在的生物，而且是相当依赖魔法的生物，与普通生物的差别，是在灵魂的表达式上，要通过魔法查看。 因为魔法与气的性质差很远，这样，以禹幻青目前的水平，就很难单纯通过气的性质判定魔族的身份。 那些奇形怪状的魔族或者魔化的生物，禹幻青好歹能利用气进行生物识别，类似赫路尼兹那样的情况，禹幻青也能从对方异常的生命力和情绪变化揣测其身份。 可兰克这种人形生物，散发的气息也和平常人类无异，禹幻青就只有通过心理上的试探外加资深经验，才能笃定对方是魔族。多少有些费事。 兰克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夸夸其谈的时候，禹幻青已经用自己不清楚的技术看出来自己的隐藏身份了。 禹幻青也没说破。他就静静看着兰克装样子。他不仅知道了兰克是魔族，还知道，这男的是荷尔库斯的眼线。 这样，兰克这么拉胯的表现就说得通了。又不真的是自家领地，爱护个毛线，随便管管得了。 匹雅特怎么也想不到，傻乎乎的兰克居然是魔族的间谍！这位伯爵对施拉瑟姆王国的权利根本不感兴趣，不敢也不愿太高调，所以才装成一副成事不足的败家子模样。 而且兰克早得到荷尔库斯的指示，不轻易跟禹幻青发生冲突，也不为难禹幻青，只是监视好他的行动。 如此一来，匹雅特指望禹幻青跟兰克互掐的戏码注定难以上演。 禹幻青对匹雅特和兰克的那些小心思都挺无所谓的。他在意的是，身为魔族的兰克在隔绝魔族的结界内，是怎么伪装得这么好的。 在对话中，他试探性地提了一嘴，但这回，兰克口风很紧，并且开始有点怀疑。试探只好作罢…… 与兰克商定好后，一些程序上的事，禹幻青也很快就操作完成，算是走了绿色通道。虽然很多细节还未完善，但未来发展的框架已经架设好一部分了，那就该趁热打铁。 去卡尔西隆当即被提上行程。 禹幻青回去和那些镇民商量了一下。大部分镇民不愿跟禹幻青去卡尔西隆，就由安蕾娜等冒险者工会的人出头，带领他们去新的安置地；亨理跟赫路尼兹，以及他家一些忠心的仆人，则随禹幻青一起到卡尔西隆。 这样的结果禹幻青还是比较满意的。如此，卡尔西隆商会的事就可以直接交给亨理了，在凯尔罗布这，则有安蕾娜继续充当眼线，收集情报。 这下，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目标稳步推进了，这算是个不错的开始。 然后，禹幻青就启程去了他在卡尔西隆省的新家…… …… 第五十三章 卡尔西隆现状 “……这个废墟就是我在卡尔西隆的的‘豪宅’吗？” 看着眼前可以用“危楼”，或者“鬼屋”来形容的破败小堡垒，禹幻青无奈一笑。 禹幻青的身边，寇宾一脸错愕。 同样错愕的还有赫路尼兹。 亨理则平静许多。对这一切，他并不感到意外和陌生。因为，这里是他以前待过的地方。 四天，四个人除了第一天部分路程乘坐马车，后面几乎全程徒步，最后就来到了这么个破地方。 如此结果，虽在意料之中，但对寇宾跟赫路尼兹两个小年轻来说，又在接受能力以外。 尤其是赫路尼兹这个从小没吃过什么苦的少爷，虽然一路靠自尊心支撑着，没有喊苦喊累，但到了终点，见到这幅景象，终究有些扛不住了。 “这是领主住的地方？”赫路尼兹不满道。仿佛他才是这里的新主人。 “不得无礼！”亨理立即教训道。 “……就说说而已。”赫路尼兹低声道。 “以后相处的日子就长了，这么拘谨会很累的。”禹幻青笑着对亨理提醒道。 “圣勇者大人说的是……”亨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禹幻青点点头，又对赫路尼兹说道：“礼数确实要有，但太压抑自己本心的话，就成虚伪了。” “明白了。”赫路尼兹高兴地回答道，还不忘向父亲挑衅地看了眼。就像找到靠山了似的。 禹幻青和亨理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一路对赫路尼兹来说的确有些为难他。因为宅院本身未被魔兽破坏，还有许多家产要靠管家和仆人们清点整理，所以这一路赫路尼兹都是跟着亨理轻装出行。 由于路面缺乏维护，车辆无法行使，骑马也不如走路灵活，搞得四人只能徒步。 这对行伍出身的亨理来说没多大影响，但对多年困在宅院里养尊处优的赫路尼兹来说，哪怕他体力很好，也很难一下子适应。他能忍住不怎么抱怨，已经算挺懂事了。 “怎样？这里跟你服役时相比，变化大吗？”禹幻青对亨理问道。 亨理深吸一口气，叹道：“更残旧一些了。” 看着堡垒，亨理十分感慨。许多年前，卡尔西隆的旧领主战死，领主后人宁愿被削去爵位，也不愿再待在卡尔西隆。这座领主的小城堡，就被改成了军营。 期间，这里几度迎击过魔族的冲击，又几度被加固。因为人力物力都匮乏，混乱之下，就被折腾成现在这个不伦不类的样子了。 “这里已经不能单纯用‘百废待兴’来形容了。”禹幻青打量着破旧的堡垒说。 “是啊。”亨理认同道。 二人有这样的感慨，不只是因为眼前的堡垒。这一路上四人也顺便了解了一下此地的具体情况。 就如传闻所说，卡尔西隆基本上算是个被废弃的荒土了，留在这里的人，要么是被发配过来的罪犯，要么是非法狩猎魔族的偷猎者，要么是无处安身的病弱或者通缉犯；只有少数还坚持着精忠报国的王国军人，在维持秩序的底线。 以四人眼前这座堡垒为中心，方圆十公里，是这片土地仅有的大型人类聚集地，但这片聚集地，大范围都是简易搭造的帐篷、土房，只有围绕中心的一公里内，才能见到相对坚固的砖石房屋，和一些防御工事。 现在这里看起来，更像荒野中一个冒险者聚集的前哨站。要是不说，谁能想到这片土地过去也是一个王国不小的行政区域呢？ “都别站着了，进去看看吧。”禹幻青招呼道。 第五十四章 什么圣勇者 “站住！” 四人刚靠近堡垒大门一点，就被门卫喊住了。 从语气上能清楚感觉到，这警告里面更多的不是警惕，而是敌意，还有傲慢。 “请谨慎你的态度！这位是卡尔西隆的新领主——圣勇者，禹幻青大人！”亨理立即替禹幻青开口说明道。 没想到那门外完全不为所动，阴阳怪气地回了句：“什么圣勇者？吓唬你爷爷呐？” “你说什……” 赫路尼兹的暴脾气一下就被点着了，不过他被一旁的寇宾当即拽住，没发作起来。 禹幻青拿出文件，展示给门卫道：“让负责的人来一趟。” 门卫：“爷没空。识相的赶紧滚！要不以间谍罪逮捕你们！” “你……” 这下轮到亨理气不过了。但他也被禹幻青拦住了。 禹幻青当然知道门卫是个什么货色。但他没像之前那样直接上手解决。而是收好文件，对门卫问道：“就那么点军饷，你拼什么命啊？” “不滚是吧？”门卫张扬跋扈地看着禹幻青，然后使劲摇响身旁的铜钟。 “……”这一下，给禹幻青整无语了。 禹幻青可是早见过这个世界的门外警报系统的：有亨理家那种一个按钮就能响警报的物理报警器；也有皇宫那种魔法警报系统，用魔法一启动不仅能发声提醒，还能直接展开魔法防御。 摇个小铜钟？这是什么原始操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过节搞庆祝呢。禹幻青刚看到这个铜钟的时候就以为这是迎接宾客进行通知用的，没想到居然是发警报的。 真遇到敌袭就靠这通知？搞笑呐！ 跟禹幻青一样，另外三人也很无语。主要是这阵势，跟门卫嚣张的态度完全对不上啊。简直就像一个表情凶神恶煞的小混混在拿毛绒玩具当武器砸人。看不起谁呢？ “以前就这样的吗？”禹幻青歪头对亨理小声问道。他没直接处理门卫，就是想看看这群人的反应和水平如何，但就算他这么阅历丰富，也真想象不到这里能烂到如此不可救药。 这可是对阵魔族的前线啊！这群人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爸，你以前真的是在这当过兵吗？”赫路尼兹也难以接受地问。这地方真是……连他们家的宅院都比不上啊。 “以前是有魔法警报系统的……”亨理羞愧地说。好歹他也曾在此地服役多年，看着眼前的场景，真感到丢脸又辛酸。 “沧海桑田啊。”禹幻青安慰地拍了拍亨理的肩膀。 …… 等几人不紧不慢地聊了好几句后，一群衣着混乱的，姑且能看出是军人的人，这才三五成群地跑到了门口。 见门口就禹幻青四人站着，这伙人顿时神气起来，把四人团团围住。 堡垒门口，许多路人听到响动也陆续聚集起来，准备看热闹。 “什么情况？”一个看起来像是这伙人上级的男人，打量着禹幻青等人问道。 “报告！他们想硬闯营地！”门卫直接就撒谎道。 亨利等人哪受的了这窝囊气，立刻要辩解，但禹幻青拦住了恼怒的三人。他在观察那伙乌合之众。这些废物能在魔族肆虐的前线存活，肯定有特别的原因。 “就你们四个？”那个上级吊儿郎当地走到四人面前，仰头用鼻孔对着四人道，“那个是带头的？” 禹幻青：“我。” “哼。”那上级冷笑一声，“给我锁咯！” 禹幻青：“锁了后呢？” “有你们受的。” 那上级说完，那伙兵痞就拿着破破烂烂、形态各异的武器一拥而上。看架势，似乎也不排除下死手的可能。 “……这话我就不能装听不见了。”禹幻青一脚把第一个冲到他面前的兵痞踩入地里。 那兵痞连挣扎的反应都没有，就直接瘫了。 傻子都能看出，被这么踩一下，不死也跟死了没多大区别。看禹幻青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兵痞们的气势瞬间就被镇住了，不敢再上前为难。 “我自己一个人倒是无所谓。但你们要是为难我带的人，那我可不好办啊。你看那两个孩子，细皮嫩肉的。要是被我连累受你们折磨，那就真是我的罪过了。”禹幻青对那上级男人笑道。 “……”那个上级看着禹幻青，脸上表情阴晴不定，大脑一时间转不过弯来，不知要用哪种态度对待禹幻青。 禹幻青对此完全不以为意。他微微皱了下眉头。这群人的反应让他很不满意。看来，那个让军队还能维持运作的家伙多半在有意隐藏自己。 这样的情况，让禹幻青不由想到了凯尔罗布的兰克。莫不是这里的军队早被魔族渗透完了，所以这些废物才能浑浑噩噩地活着？ “让你们这的最高负责人出来见我。”禹幻青踩着脚下那个已经跟尸体无异的兵痞，冷眼看着带头找茬的那个上级命令道。 第五十五章 有几个高手 场面安静了…… 这伙兵痞看到上级愣在那，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最开始嚣张跋扈的卫兵，看着禹幻青脚下，一半身子埋入土中，还在往外渗着血的同伙身体，不觉间，他的裤裆湿润了。 “听不懂我的话？”禹幻青对那伙兵痞的上级又问了声。 那上级这才回过神，磕磕巴巴地说：“你……你等着……” 说完，那上级就一溜烟跑进堡垒去了。其余兵痞见势不妙，忙跟在后面，全都往门里挤。也就十来秒的功夫，闹事的家伙全躲进了堡垒。 大门一关，堡垒前清静了。 “你服役的时候，情况怎样？”注视着关闭的大门，禹幻青对亨理问道。 “物资不够，贪腐严重，军心不稳，队伍已经越来越像一盘散沙。不过那时还不至于如此不堪。再怎么说我们也是要和魔族战斗的，哪怕散了，个体都是经历过大量实战后生存下来的老油条，警惕性和行动能力绝不会这么低。”亨理答道。 “嗯。”禹幻青赞同地点了点头。 在来这之前，禹幻青自然调查过相关负责人的情况。从履历来看，这里军队的最高指挥官——若曼·奥德蒙上校，倒也不失为一名能征善战的军队将领。 这位上校早在亨理入伍前就在卡尔西隆与魔族作战了，靠着他与那些奋不顾身的战士们，卡尔西隆才得以苟延残喘这么多年。说起来，他跟亨理也算老战友了。 从亨理的评价不难听出，这位若曼上校虽然算不上什么尽善尽美的英雄，但军人的血性和专业水平，还是有保证的。 有这样的人坐镇，卡尔西隆的情况再差，应该也不至于像眼前这样，如一块不可救药的朽木。 因此，禹幻青和亨理才会感到意外。 禹幻青开始探查堡垒内可以的气。有了传令后，果然，很快他就察觉到了几个特别的气。 “看来情况比我想的还要复杂啊……”禹幻青暗暗思索道。 “喂！还看什么看？赶紧逃啊！” 就在四人等着那些兵痞给自己传话时，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喊了起来。 “别以为吓唬住了几个虾兵蟹将就了不起啦！” “这里面可是有好几个连方阵级的魔族都未必能赢的高手啊。” “你们完蛋啦！” …… 听着围观群众你一言我一句的聒噪，禹幻青来了兴致。对那些人问道：“他们很强吗？那为什么刚刚对付我的那些人那么弱呢？不应该都训练有素的吗？” “训什么练啊，训练不用花钱啊？军队哪来的钱？” “外乡人，你们不知道，卡尔西隆的军队几乎是自掏腰包维持编制的。有时间他们都去搞钱了，哪还训练啊。” 听了禹幻青的问题，围观群众又开始积极说明道。 “这不合理啊。”禹幻青道，“合着这些没战斗力的家伙不是白养着吗？他们不吃军饷？” 有群众说明道：“现在军队是分为三级，最高级是指挥部，这些人都是有真本事的，能对魔族形成威慑；往下一级是实战编队，大概两百多人，这些人至少战斗经验比较丰富，不仅可以作为统一的作战单位，也能分派出去，作为下级指挥官指挥战斗；最低级就是刚刚威胁你们的那群人，属于不思上进但又比一般人能打些的混混。他们充当军队的狗腿子，平日里表面上负责维护治安，实际上是收保护费来维持军队开支。” “要是没这群人，军队就更没办法维持住了。总不能边跟魔族打边做生意赚钱吧？” “收保护费跟收税有很大区别吗？他们好歹是官方吧？”禹幻青继续问道。 “你在这待一段时间就知道了。谁还缴税啊？”有人嘲讽道。 “不缴税能怎样？送监狱还是断生活资源？这里本来就是这样的混乱状态了，威胁不到人的。” “这么乱，就算有税法也实行不了的。都是拿多少算多少。” 又有好心点的人解释道。 “哦……谢谢啊。”禹幻青听了后，对那些“热心”群众道谢。 这下，禹幻青和亨理心中多少有点数了。 “你们快走吧！再不走真来不及了。”人群里又有人劝道。 禹幻青不以为然，反而对围观群众劝道：“谢谢提醒。倒是各位先散了吧，一会儿要真有冲突，波及到各位就不好了。” 不过围观的人并未听劝。大概是因为，在这里生活的，都是朝生暮死的人，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了，自己也不太拿命当回事。 禹幻青倒是真希望这些人少受点伤害。 一方面，这些人好歹是他领地里的子民，这里人本来就不多，损耗了可惜；另一方面，这些人目前跟他没什么仇怨，还愿意给他建议，虽然他知道他们只是好事起哄而已，但这多少算是帮了忙，万一因为他的原因造成死伤，多少有些冤。 亨理察言观色，看出了一些禹幻青的担忧，试探着问道：“要不先去本地教会？毕竟那里也需要去打声招呼的。” 禹幻青摇摇头：“哪有自己家没收拾好就先去别人家的道理。而且我有预感，教会比这里还要麻烦。” 亨理：“……好吧。我们……” “呜！” 二人正说着，远处忽然响起洪亮悠长的警报声。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没好事。 “魔族入侵啦！” 人群中有一人率先反应过来喊道。 刚刚拥挤在一起的人群立即作鸟兽散。这撤离速度，就像受过专业训练般专业。让禹幻青等人感叹不已。 “这行动能力，不用讲都知道平时过的哪种生活了。”赫路尼兹叹道。 说话间，堡垒中忽然亮光一闪，几人见到，有两个人从堡垒里飞出，很快消失在远方。 随后，堡垒大门打开，一小队精兵骑着骏马冲出。 这小队人马仓促间只瞥了禹幻青等人一眼，也不多话，直接就奔向飞出去那两个人的位置了。 等着小队人马出门后，堡垒的门立即被关上。搞得好像禹幻青等人是要入侵的魔族似的。着实让人无语。 “他们是真没被‘圣勇者’这个名头吓到。哈哈，这倒有趣了。”禹幻青看着奔向远处的小队笑了。 第五十六章 一小撮入侵者 距离禹幻青四人大概五六公里处，响起了很大的动静。 以这片人族聚集地的规模来判断，魔族的入侵已经要深入腹地了。可见，这里的防御水平真的很糟糕。 禹幻青从多方面了解过卡尔西隆的情况。从他收集的信息来看，本来卡尔西隆目前还算比较乐观的。 这里位于隔绝魔族的结界内部。人族活动的区域，距离结界还有几十公里距离。这相当于有了一个很大的缓冲带。 魔族一旦穿过结界，进入结界内部，能力就会大幅度被削减。削减程度，与跟结界的距离成正比。 穿过结界几十公里后，很多低阶魔族的实力也就比正常人族强一些，相当于以一敌十的水平。而这还只是人们单纯根据魔法战斗力来估算的。算上肉体行动能力也会相应削弱，魔族的实际水平会更低。 这就是人类以及那么多正常生物目前还能在结界内安然生活，不受魔族威胁的原因。 可通过实地观察，加上前两次与魔族在边境交战的经验，禹幻青感到，事情越来越不容乐观了。 首先，结界内部生物开始出现魔化的现象。结界内部开始不安定。 其次，魔族越过结界入侵内部的时候，并未明显受阻。若是入侵距离控制在五公里内，魔族依然掌握明显优势。就算超过五公里，在十公里内，魔族还是能跟人族打个五五开。禹幻青之前在边境与魔族对战，就发生在魔族入侵的十公里范围内。在施拉瑟姆王国积贫积弱的前提下，别说胜利，人们甚至连与魔族抗衡的能力都欠缺。 第三，结界正在向内收缩，而且速度在逐年增快。因为各区域的收缩速率不同，所以现在还无法准确计算出收缩速度。根据观察，收缩快的区域，魔族活动更频繁，魔族与结界收缩的因果关系，还在研究中。 不过结界收缩都算小事，那么多年了，结界收缩的速度都不至于太夸张，大多数区域收缩速度比蜗牛爬行还慢。真正威胁到人们的，是结界功能正在减弱。 不仅禹幻青，很多人都有推测，结界在消失。 因为至今没有检测结界强度和恢复结界强度的办法，所以大家只能绝望地沉陷在危机带来的恐惧中。 唯一的好消息是，有研究发现结界减弱的原因跟使用魔族魔法有关，所以，目前各国都在积极想办法开发新的魔法，以取代过去使用的魔族魔法。 可使用魔族的符文开发魔法很便利，所以，这么多年的积累，导致魔族魔法已经渗透人们日常生活方方面面，要突然禁止这些魔法，对整个社会而言都力不从心。 尤其是在各国的国防都严重依赖魔族魔法的前提下，废止魔族魔法就只能成为一句空喊的口号了。 这种阳奉阴违的态度带来的后果，就是禹幻青等人现在看到的，魔族入侵人族领地越来越容易了。 “防务这方面，比我预想的还要棘手啊。”禹幻青默默叹了一句，然后对亨理说，“我们去看看吧。” “好。那我们……呜哇哇哇！” 亨理话还没说完，脚下突然魔法阵一闪，然后整个人飞了起来。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寇宾跟赫路尼兹身上。 三人毫无准备，只觉一股很大的风力托起了自己，然后就直蹿上天，往闹魔族的方向飞去了。 这刺激的感觉，直到三人到达战场上空，都还没缓过来。 此时，最先从堡垒里飞出去的两人已经与入侵的魔族展开战斗。 入侵的魔族只有十几个，有魔兽也有人形的魔族，用的都是常见的火系、风系、土系魔法，看来等级不高，那两人应付起来不算太困难。 “怎么只有一这么弱的小撮魔族入侵……”禹幻青还在用气感知着，实在没发现更多魔族。 现在，他大概清楚这片人族聚集地是怎么维持下来的了。不过，这里面有些蹊跷的地方，他还没弄明白。 第五十七章 刺激一下魔兽 两名与魔族对战的战士，都身着作战服。这种作战服，是施拉瑟姆王国中层军官的装备，乍一看跟禹幻青第一世近现代军人作战服类似，材质像是布料做的，可防御能力比禹幻青给寇宾买的软甲还要好，同时还不影响行动能力。 禹幻青之前见过，也了解过这世界许多武器装备的情况。像这种功能优越的作战服，价格不菲。哪怕在这世界顶尖的国家，也做不到全军列装，都是分配给前线或者主力部队用的。 在这种近乎被国家遗弃的穷乡僻壤，这两名战士还能弄到这么好的作战服，至少说明他们还是有点手段的。 因为这两名还算年轻的战士没有佩带识别军衔的标志，所以禹幻青无法确定他们的职位。但从表现看，他们在卡尔西隆这里的地位肯定不低。 “认识吗？”禹幻青对亨理问道。 亨理边克服自己悬空恐高的心理障碍一边仔细观察那两个人，答道：“……不认识。” “放松点。都放松点。能带你们上天就能带你们安全降落。不会摔死你们的。”看着边上三人还在战战兢兢的样子，禹幻青劝慰道。 三人一齐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平静，尽量不表现出一副怕高的样子。 禹幻青继续观察那两个战士跟魔族作战。可以看到，两名战士的魔法并不算出彩，相比魔族魔法属性的单一，无非是单人掌握的魔法属性更多，行动更丰富而已，并且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武器装备的优势。 要论单纯的个体魔法实力，这样的战士就算有一百个都打不赢方阵级的魔族。 “有点不够看啊。”禹幻青皱了皱眉头，然后向下方一头最强壮的魔兽悄悄传送了一点气…… “嗷嗷嗷嗷！” 那头最强壮的魔兽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仰天长啸！浑身血管和肌肉膨胀得就像快要被撑爆的气球。眼中透出让人惊骇的怒意和狂躁。 禹幻青做的事原理很简单，他把自己的一点点气作为“钥匙”，打开了维持魔兽气息稳定的开关。 这与之前克琉里联邦间谍用升级术式强制让火浆狼升级异曲同工。不过一个是从气的角度扰乱魔兽状态的稳定性，一个是从魔法的角度扰乱魔兽状态的稳定性。 但相比魔法，御气术这招使用起来更灵活，形式也很多样。禹幻青当初威慑里瑞娜的时候，也是用了这类方法。 在这个对“气”毫不设防的世界，如此隐秘又轻松的手段，让他可以用这招轻松偷袭，甚至下死手。 然而，来到这世界后，禹幻青只用这办法出手攻击过一次。那时他刚开始带寇宾，在森林里用这招杀了魔化的狼。 之所以没大肆使用这么便利的招式，禹幻青有两个理由：第一，他还无法断定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人会用“气”，御气术是他的底牌，以他目前的水平，暴露了会有危险；第二，他到目前也没多少用这招的机会。只要环境的确合适，他并不介意用这招对付敌人。 被气强化的魔兽，整个气势一下就变了。不仅那两个战士，连与魔兽站在同一方的魔族，都受到了惊吓。 这个变故来得太突然，除了禹幻青，没有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情绪被带偏的魔兽可不管谁反不反应得过来，刚刚被那两个战士压着打的憋屈，一下就被释放出来。它连魔法都顾不上用了，四肢一发力，整个身体如炮弹般轰向其中一名战士。 因为与魔族战斗一般都是用魔法打得你来我往，那战士对魔兽突然发动的物理攻击始料未及，匆忙中，只能用魔法支起一堵石墙，却因为时间太短，魔法没完全运转完，石头不够坚固，直接被魔兽撞穿，他自己也被魔兽撞飞出去。 这一幕，看得之前与火浆狼战斗过的寇宾与赫路尼兹下意识抽搐了一下。尤其是更早前还被赫路尼兹拿铁球砸过的寇宾，更有一种感同身受的痛。 在同伴被袭击的同时，另一名战士并未袖手旁观。他利用这个间隙，构筑起了一个强力的魔法阵。 耀眼的红光一闪，一团直径将近两米的火球从魔法阵中射出，正中那只癫狂的魔兽！ 那头巨熊一样的魔兽被火球炸飞，沉重的身躯落在不远处的民宅，把整个宅子都砸烂了。现场一片尘土飞扬。 “嗯。有点意思。”禹幻青的嘴角微微上扬。 其余魔族的反应明显比战士慢了几拍，那些家伙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痛失了歼灭敌人的绝佳机会。如果刚刚跟那只魔兽配合好，这两名战士多半就交代在这了，但魔族这边却还能保留一个很好的战力。 这群魔族都懊悔死了。 不过现在情况还是对魔族有利。压制它们的战士，一个被撞飞，生死不明，另一个似乎刚用了超出自己极限的大招，现在昏昏沉沉，站都站不稳。 见状，那些魔族毫不犹豫就对剩下那名战士发动起围攻。火球、石块、风刃什么的全都一股脑招呼了过去。 战士叹息一笑。支援还未到，看来，他是陷入死局了。 就在这时，禹幻青出手了。 第五十八章 怎么活下来的 几道闪电从天而降，直接将那些魔族劈成飞灰。袭向军人的魔法也戛然而止。 “下去吧。”清除了入侵的所有魔族后，禹幻青对亨理等人说道。现在，他对这两个战士的实力大致了解了。 周围安静了…… 预想中的伤害没有发生。那名战士疑惑着，缓缓放下遮挡在脸前的胳膊，视线中，前方四个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 “你们是……”战士看着禹幻青等人，有些不知所措。 “这位是卡尔西隆的新领主——圣勇者：禹幻青大人。”亨理立即替禹幻青介绍道。 “新领主……”战士打量着禹幻青。因为刚用完有点超出自己极限的魔法，他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花了一点时间，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眼前的人被救了。而且他看到，刚刚被魔兽撞飞的战友也躺在了自己面前。 从呼吸时胸腔的起伏判断，战友的伤势还算平稳。看来，战友也被救了。 消化完当前情况后，那战士这才回想到，出击前，他听说有新领主来了，但任务紧急，他顾不上去了解情况。没想到自己与新领主居然在这种境遇下见面了。 这第一印象，十分堪忧啊。 “这就是你们防御魔族入侵的作战方式？” 禹幻青问道。他认为每次都从那个堡垒出击太过扯淡，但他没直接表示出来。他想看看那名战士的反应。 “……我们人手有限，无法在边界驻防，只能勉强巡视。魔族的行动太随机，往往防不胜防。中心区域是到各边界的距离相对……” “知道了。”禹幻青抬手打断道，“那你们的战术是什么？你们就是这么配合的吗？” “我们……”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了疾驰的马蹄声。从堡垒出发的那队人马赶来了这里。 当那队人见到禹幻青等人淡定地站在这时，全都惊讶了。 他们认为自己只花五分钟左右的时间跑几公里已经够快了，没想到那四个连坐骑都没有的人居然比他们还早到这里，而且气不喘心不跳的。 看着那些人少见多怪的样子，禹幻青有些不悦道：“你们都不会往天上看的吗？打仗时都这么懈怠？这世界的魔族都不会飞还是怎样？”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四人是飞过来的。于是，大家更惊了。 在这个世界，飞行魔法并不是很简单的魔法。无论是用风系还是空间魔法来实现飞行，对细节的操纵能力都十分高。能不借助魔法道具直接飞行的人，哪怕只是短距离缓速飞行，只要能稳定，也已经很厉害了。 所以绝大多数人飞行依赖的并非自己的魔法，而是魔法道具。 两名飞过来的战士就是在作战服内穿戴了附加了短距离飞行魔法的背心，才能这么快到达战场。 这种背心，是这世界普及程度最高的魔法飞行道具。虽说普及程度最高，但实际数量也不多，并且价格昂贵，一件就要二十枚金币，比两名战士穿的作战服贵将近一倍。 而且就算穿了这背心，他们的飞行距离也仅限于五公里内，超过后会直接坠地。随着短期内使用时间、距离和速度的增加，魔法的稳定性和他们的精神也会受到等比例的负面影响。加上这背心又硬又重，很影响动作的灵活度。 这使用上的诸多不便，就足以劝退很多普通人了。 之所以那么麻烦，这背心普及程度还这么高，原因很简单，因为目前没有更好的技术普及更便利的魔法飞行道具。那些性能更好又更轻便的魔法飞行道具，都能算是宝物了，有钱也未必能买到。 所以，得知四人一齐飞高速过来，又不像穿着那种笨重的背心，这让那些骑马赶来的士兵惊叹不已。 要么这四个人很有钱，用了更轻便、性能更好的飞行道具；要么他们有人用了空间魔法收纳笨重的飞行道具；要么他们真的能不依赖道具飞行。 无论哪种可能，都不是普通人能实现的。 这依然说明，这四人很不简单。 那队人马各个面面相觑，想起自己刚出门时对禹幻青等人的轻视，都很惭愧。 “怎么还敢坐在马上？”禹幻青看着那些还骑在马上的士兵责问道。 这次不等亨理做声，被救的那名战士见禹幻青面露不悦，即刻对部下叱责道：“这位王国和教会册封的圣勇者——禹幻青大人！你们还不下马参见？” 那些士兵见识到禹幻青等人的速度后，本来态度就软下来了，见上级这么紧张，哪还敢犹豫，一个个赶紧下马，对禹幻青行礼。 见再无人敢对自己嚣张后，禹幻青继续责问道：“今天要不是正好我在这，你们一下就要损失两个重要战力了。这么多年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禹幻青的话让众人很不好意思。其实大家都知道自己的表现很差，倒不是不好意思承认，只是，实在太差，以至于不知从何说起了。 “看来比我想的还麻烦啊。”看着那些士兵的气，禹幻青安叹道。 如果军队只是单纯腐败，禹幻青反倒觉得很好办，只要把这批人换了就好。可看样子，那些士兵并非对自己的状态满不在乎，大家也不是真想那么烂。 既然有积极向上的态度，又何以发展到现在这么烂的局面？这里面的问题还真得好好调查一下了。 “走吧。留几个人打扫战场。伤员需要休息，我们先回去再说。”禹幻青对众人道。 第五十九章 细节不自然 既然入侵的魔族已经被清除完，又有“圣勇者”助阵，返程的路，大家安心许多，也就没那么紧迫了。 一路上，禹幻青继续了解着卡尔西隆的情况。 不得不说，虽然这些军人在战斗中的表现很拉胯，可职业操守还是保持得比较好，不似凯尔罗布的那些垃圾。 虽然大家已经基本默认禹幻青身份了，但在得到正式确认前，还是没人过多透露军队和卡尔西隆的细节。禹幻青对此还算满意。 从大致了解的情况来看，卡尔西隆的有生力量的确捉襟见肘，可微妙的是，魔族的侵扰强度也相对缓和很多，与之前禹幻青参战的两次规模差异特别大。 可以说，要是碰上禹幻青第一次面对的魔族入侵规模，卡尔西隆直接就要被覆灭了。 禹幻青有理由相信，这种状况跟身为魔王的荷尔库斯有很大关系。至于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禹幻青推测，荷尔库斯是想建立缓冲带。 禹幻青是理解荷尔库斯的。这位魔王虽然没有开疆扩土的野心，但不代表他没追求，更不代表他笨。 将施拉瑟姆王国与魔王国的边境作为与施拉瑟姆王国的第一层缓冲带，再将整个施拉瑟姆王国作为魔王国与人族社会的第二层缓冲带。这样，最符合维护魔王国安全稳定的目标。 魔族要是直接占领人族地盘，或者过分压迫人族发展，很可能会激起人族的反抗意识。像这样温水煮青蛙似的慢慢袭扰，麻痹人族的反抗意识，反而是维持平衡的最好办法。 只是，虽说这样推测最能解释当前情况，可禹幻青始终觉得，有些细节并不自然。至于不自然的根源在哪，禹幻青现在也想不明白。 “怎么就能这样维持住稳定呢？就算荷尔库斯和匹雅特想维持稳定，可整个人族阵营真会给他们这样的环境吗？凭什么给他们这样的环境？”禹幻青边走边思索着。 一路这样边走边聊，时间似乎都流逝得更快了。 回过神，大家又站在了堡垒的大门口。只是这次，禹幻青不再像之前那样，被无视了。 第六十章 若曼上校 在返程的路上，士兵们已经通过魔法通讯设备将情况反馈给了上级。当大家到达堡垒大门时，里面的人就立即迎了出来。 带头的是一个如巨熊般魁梧的男人。这个，就是此地最高指挥官，若曼·奥德蒙上校。 在若曼两侧，还有两个同样气场不弱的男人。这两人都是少校，体型都很健硕，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三人站在一起，就像一座山横在人的面前。要是真有魔族出现，感觉他们光用拳头都能把魔族活活打死。 这应该就是之前那些围观群众所说的高手。有这样的人压阵，群众的安全感的确会增加不少。 禹幻青还观察了一下其他人。来迎接他们的二十多人中，看着真有些本事的就占了一多半，剩下的几个稍差点，但也比普通战力强，扛着武器也是能好好上战场的。 另外，他用气观察着整个堡垒中其他人的气，那些个可疑的家伙，并没来迎接他。看来，这里的管理层可能分成了两股势力。至少若曼上校这边还未被渗透。 禹幻青满意地笑了。 虽说这些人的实力并不足以应对真正有组织的魔族军队，但稍加整顿，也还是能成为像话的武装力量。把日常滋事的低阶魔族完全阻挡在人族领地之外，倒也不是问题。 不过比起战斗力，禹幻青更看重的是这些人的头脑和态度。 因为卡尔西隆早已从国家一级行政区收缩成一个中小规模的人族聚集地了。只要魔族不大肆进犯，维持这里的安全问题，他稍微安排一下就足够了。可经济问题，却无法通过他一个人完成。 禹幻青第一世当过老板，第二世当过将军，深知要发展壮大，多样性的人才不可或缺。而可靠的人才，要么是自己培养的，要么是志同道合的。 现在，这些军人本身就愿意保护卡尔西隆，若是再培养一下，对卡尔西隆的复兴定然有很有帮助。 就在禹幻青观察着情况的时候。身为此处最高管理人的若曼，也在观察禹幻青。 这位常年身处前线的上校，并没有因为禹幻青“圣勇者”的身份表现出谦卑。身高超过两米的他，开始只是表面恭敬，实则冷眼俯视着禹幻青。 在他面前，身高还不到一米九的禹幻青，光凭体型确实差点气势。 然而，他的傲气，在跟禹幻青对视的那一刻起瞬间荡然无存…… 多年在战场上磨炼出来的直觉，让他一眼看出了禹幻青平静表情后隐藏的那种残酷。 若曼心中，那已经被尘封已久的恐惧记忆再次被唤醒…… …… 那年，与第五魔王荷尔库斯的大军混战后，尸横遍野的战场，血腥铺满了地面，新鲜空气稀薄得就像烛火熄灭时那一缕残烟。 年轻的若曼趴在战友的尸体堆里，他的心跳得很剧烈，就像一颗随时要爆裂的炸弹。但他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在竭力抑制着。他怕被那些魔族发现，然后自己被活活分尸。 过了许久，周围都安静了。若曼很小心，很缓慢地扭动了自己的脖子，把脸转向上方，紧闭的眼皮悄悄张开一道缝。 他的双眼被血液粘连，视野都是一片朦胧的红色。就算如此，他也不敢把眼睛彻底睁开，只能依靠轻轻眨眼挤出的泪水，把血液冲淡。 渐渐的，视线清晰些了。若曼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的穿着不像魔族那么特异高调，但也不像人类这边的战士。他站在不见边际的尸丛中，安静得如同平原上的一尊塑像，与这片末日般的环境格格不入。 就在若曼疑惑着对方身份的时候，对方察觉到了若曼的视线，往若曼这边看来。 看不清，若曼很确定自己看不清。可明明看不清，他却很清楚地知道对方在看着自己微笑。那个笑容，就像血海上泛起的一阵微风，轻柔，却带着浓烈到让人窒息的残暴和冷酷。 既非暴戾好战，又非平和仁爱，对方散发的那种感觉妖异得让若曼惊恐。他过去从未经历，现在也理解不了会产生这种感觉的原因。 很快，过度的紧张让若曼昏厥过去。当他再醒来，已经在后方的医院了。 他不记得自己看到那人的长相，唯有那模糊的一笑，烙印在了他的灵魂里…… …… 思绪回到现在。 若曼看到禹幻青眼神的刹那，心中的惊恐又如洪水般涌了上来。 “魔王……”若曼看着禹幻青，瞳孔扩张到极致，嘴巴张着，却硬是说不出半个字。 “看这反应，他见过荷尔库斯？有意思。”禹幻青的嘴角上扬更高了。 “上校……上校……”若曼身边的下属细声提醒道。 若曼的失态，让他那些部下都始料未及。可就算这样提醒了，若曼还是僵在那。场面有些尴尬了。 “不好意思，是不是我有眼屎，上校又不好意思提醒我？”禹幻青低头抹了抹眼睛，算是给若曼台阶下了。同时，他悄悄运气，把若曼的情绪导正回来。 “……哦！不是不是！是我失礼了！”情绪稳定了一些后，若曼连忙摆手道。 “那一大群人守在这，不会是为了看你发呆吧？”禹幻青又打趣道。 “这个……”若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见若曼放松下来，其他人也的负担也减轻了不少。气氛活跃起来。 “自我介绍一下，皇室册封的卡尔西隆领主——禹幻青侯爵！”禹幻青亮出了皇室给的证明。 “卡尔西隆边防卫队总队长，若曼·奥德蒙上校，向您报道！”若曼敬礼道。 第六十一章 其他的地方势力 这个世界的一些重要文件，为了防伪，是附加了独特的魔法在上面的，越重要的文件，用的防伪魔法也越精细、越复杂。防伪魔法也多种多样。 禹幻青的册封文件上，一共使用了两种魔法：一种是防御魔法，防止文件被破坏；另外一种是文字和纹章形式的防伪魔法，由施拉瑟姆王国皇室认证。 这种魔法形式的文字和纹章在视觉效果上类似禹幻青第一世的防伪油墨，但自带光源，而且带有活动装饰的立体图案。 这种技术目前极难被仿制，所以若曼只看一眼，就能确定了禹幻青的身份，没有继续为难他。 只是，虽然若曼这边确定了禹幻青的身份，但要正式接管卡尔西隆，还有一些程序要走。另外，若曼等人的态度好是好些了，但防范之心还是很高，甚至带着一点抵触。 禹幻青接下来要处理的麻烦事，还有很多。 四人被带到一个休息室，若曼派下属去通知其他部门干部，自己则亲自作陪，为禹幻青详细讲解卡尔西隆当前的情况。 因为现在卡尔西隆的环境很混乱，所以掌握唯一一支武装力量的若曼，实际上已经算掌控着本地最高权力了。可名义上，这里还有其他势力握有不小的权力。 比如管理行政的执政官、管理法务的法官，以及管理教务的司教。若曼多少也得给这些人面子。 禹幻青要接管卡尔西隆，需要这些地方领导一至审核通过才能正式行使领主权力。 禹幻青倒是不急，正好在见那些人之前可以好好向若曼多了解些本地情况，如此，到时应对那些家伙就更加从容了。 “你说你们这用的是无法联网的赏金榜？” 休息室里，回荡着禹幻青做作的惊叹。 他早已知晓卡尔西隆资金太过匮乏，付不起联网的费用，只能用不联网的赏金榜，然后靠定期更新的资料来了解国家和世界大事。但他还是要装出惊讶的样子，以显示他对当前状况的愤怒。 若曼有些惭愧地赔礼道：“确实如此。所以我们没有及时收到圣勇者大人到来的通知，更不知几位到来的具体时间。有失远迎，还请各位不要见怪。” “欢不欢迎我们都无所谓。我在意的是你们获取消息只依靠赏金榜吗？这也太不靠谱了！不能安排专门人搜集信息吗？”禹幻青不满地教训道。 “我们已经有人专门搜集信息了。但因为人力有限，力不从心啊。”若曼叹道。 “既然是客观条件制约，那也怨不得你们太多了。”禹幻青点点头，随后话锋一转，“但卡尔西隆是怎么一步步变成现在这样的？我听你这位前战友描述，他离开这里的时候，这里还没这么糟糕啊。” 第六十二章 人渣当权者 若曼听完禹幻青的问题，略带幽怨地看了眼禹幻青身边的亨理。能看出来，他对亨理还是没那么见外的。 这一路上，这对旧时的战友已经亨理耸耸肩：“我也很在意这里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唉……”若曼叹了口气道，谨慎地看了眼门的方向，小声道，“我们都是群大老粗，让我们打仗可以，管理军队也可以，但是要管理整个卡尔西隆方方面面的大小事，就不胜其任了。” 禹幻青：“所以，现状主要是其他人造成的？” 若曼：“这点我太外行，实在很难评论。” “这家伙看着挺粗鲁，倒挺有心眼啊。”禹幻青暗暗琢磨道。 要说造成卡尔西隆现状的人，首当其冲肯定是作为国王的匹雅特。另外，卡尔西隆本地其他当权者肯定也有份。若曼这是不想得罪人啊。 只不过，若曼的心眼也就到此为止了。禹幻青能看出，在人情世故上，若曼只是保守谨慎，而不是积极参与其中。 这男人费尽心思，只是想领导好军队，和那些老奸巨猾的当权者打交道，实属情非得已。 这点与亨理还挺像。 所以，这俩人虽然不笨，但在这样的世道下，也只能混个高不成低不就。 禹幻青突然想到自己第一世时，自己国家的最后一个封建王朝。那时候，朝廷既要用人带兵打仗，又怕将领功高震主，不给忠心的将领足够的军饷和武器，搞得那些非皇帝嫡系又一心为国的将领，只能自己想办法筹集军费。好不容易打胜仗了，还要被上级想方设法削减兵力财力。 禹幻青继而又想到自己第二世，也是因为功高震主，被上级找借口处死了。 无论哪一世，这种自私又愚蠢的人渣当权者总是层出不穷。 虽然禹幻青知道世上还是有英明的领导者，那些愚蠢的家伙所行之事也不是不合理，他并不怨恨。可要跟那些心机不断的家伙打交道，还是让禹幻青烦躁又恶心。 按照禹幻青的经验，只要活着，只要还有智慧生物存在，这样的麻烦就避无可避。所以他才想一死了之，图个清静。 就在禹幻青感慨着的时候，敲门声响起，是其他部门的负责人到了。 第六十三章 工不工作都是领主 “卡尔西隆首席执政官，莱扎德·古林斯……” “卡尔西隆地方法院高级法官，贝赫·巴雷克……” “参见圣勇者·禹幻青大人！” 进门后，两个衣着体面的男人颇有节奏地向禹幻青自我介绍道。从介绍的顺序来看，身为首席执政官的莱扎德比身为高级法官的贝赫地位更高一些。 禹幻青从二人身上的气也能察觉到这点。但是，比起二人的地位，禹幻青更感兴趣的是二人的身份。 禹幻青早就锁定了堡垒内可疑的气，这俩人就是其中两个。不出他的所料，可疑的家伙中存在能影响卡尔西隆发展走向的人。 管行政的、管法律的跟管军队在同一个区域内办公，本来是不合规矩和常理的。因为卡尔西隆已经收缩成一个规模不大的人族聚集地，又有魔族袭扰，常年混乱不堪，所以这三家才勉强挤在了一起。 反正现在国家对这片地方几乎不管不问了，这么乱来，倒也没谁追究。 除了这三家，卡尔西隆还有一股比较大的势力，就是无上神教卡尔西隆教区。 这个世界当今势力最大的宗教——无上神教，按照对区域的管理权限，从高到低依次分为总教、大教区、教区、院区、堂区。其中，总教统领整个教会，其余四个分别对应国家、一级行政区、二级行政区、三级行政区。 虽然从规模来讲，如今卡尔西隆只能算三级行政区，就跟禹幻青第一世普通县城差不多，但名义上，这依旧是一级行政区。所以，还是按教区规格配置的。 无上神教与世俗国家并不存在上下级关系，因此，施拉瑟姆王国无权安排教会的事务。不仅如此，因为教会势力比施拉瑟姆王国更强大，施拉瑟姆王国还不得不特别照顾教会，保证教会的安全。 加上无上神教本身就不弱，作为对标一级行政区的卡尔西隆教区，自然拥有很好的人力和物力保障。 这种前提下，教会的人在自己的教殿就足够应付各种麻烦了，无须依赖军队。所以，无上神教的教殿离堡垒还有点距离。教区的负责人做不到，也不用像莱扎德和贝赫这样，迅速过来会见禹幻青。 禹幻青也有调查教殿的动静。能够肯定的是，那边一样不安分。但具体情况，只能通过与负责的司教交流才能弄清了。 眼下，禹幻青重点关注的，还是莱扎德跟贝赫。 “你们应该已经得到具体通知了吧？相比‘圣勇者’，不是更应该称呼我为‘领主’吗？”禹幻青装出不悦的表情说道。 “大人，您说笑了。按照程序，您得等我们在相关文件上盖章认证，并且反馈给皇室，最后再由皇室后对我们……” “据我所知不是这样吧？”禹幻青打断了莱扎德的话，“按照王国法律规定，在爵位与领主身份得到皇室认定的那一刻，就完全获得相应权利了。你们是在故意为难我？” 莱扎德忙摆出一副惊慌的表情，说：“您误会了。您的身份，毫无疑问是得到官方认证的，也享有相应的权利。但具体工作的开展，必须通过流程确定下来以后才能展开。请您设想一下，在您还无法开展领主的工作时，我们却‘领主’长、‘领主’短地称呼您，这样是否有些挑衅还有不敬？等一切都处理妥当后，我们一定会立即更换对您的称呼。在此之前，我们暂时称您为‘圣勇者’，是为了礼仪。” “嗯。”禹幻青看似满意地点了点头，却忽然脸色一沉，道，“当我白痴吗？老子工作不工作都是这里的领主！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包括跟禹幻青一起的寇宾等人。 但旋即，大家就反应过来禹幻青态度突变的原因。 “对不起。领主大人，是我这边太草率了。”莱扎德立马道歉。 “对不起。领主大人。”贝赫也跟着低头道。 “这还差不多。”禹幻青的表情好看了一点，“该走的流程要走，该做的工作，现在就开始做吧。” “现在？” 莱扎德和贝赫，乃至若曼都惊讶了。 第六十四章 算不算魔族的错 “若曼上校这边，已经跟我大致汇报过他的工作情况了。现在，请你们二位汇报一下吧。莱扎德，你先说。”禹幻青开门见山地命令道。 开玩笑，两世为人，干的还都是管人的活，加上御气术的加持，禹幻青能被三言两语的狡辩拿捏咯？现在，他就要开始敲打手下这些人了。 “这个……”莱扎德欲言又止。他事先打听过，知道这个圣勇者平时不按常理出牌，但没想到对方思维这么跳脱。 莱扎德不是没想到禹幻青会发飙，更应该说，这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他就是想试探下禹幻青的性格。要是禹幻青轻易被自己带跑偏了，这再好不过。要是禹幻青是个暴脾气，他也准备好了应付的话术，趁着禹幻青发怒把禹幻青往沟里带。 但没想到禹幻青发飙完第二句就开始谈论工作，一句多余的抱怨和指责都没有，取得主动权后立即行使领主的权力。 说起来，管理军队的若曼好歹真有抵御魔族，也有维护治安。管理法律的贝赫也没让这里出什么大乱子。 要论一个地方为什么会发展不好，政府肯定是第一个要被问责的。 现在，压力给到还没完全准备好的莱扎德这边了。 “那个……我……”莱扎德磕磕巴巴，大脑飞速运转，可就是转不出个结果。思维惯性让他还停留在分析禹幻青性格上，因为要分析禹幻青聪明不聪明，好惹不好惹，一时间，他竟组织不好思路，早就准备好的借口硬是说不出来。 “是不是想说魔族的侵扰越来越激烈，上面给的援助却越来越少，本地有能力走的都走了，也没谁再来投资这里？”禹幻青直接替莱扎德把借口说完了。 “呃……”莱扎德这下更没话说了。 “你就回答我，‘是’还是‘不是’？三，二……” “是！”莱扎德一咬牙，点头道。他自觉是个反应很快的人，也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照理说，这样的情况他是能应付的。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像是被禹幻青看穿了似的，大脑自觉地不敢耍心眼，害得他反应都变慢了许多。 禹幻青得到莱扎德的答复后，又看向贝赫：“法律这边呢？案子应该不少吧？” 贝赫在一旁观察着，反应时间要充分些，加上自己的工作比莱扎德单纯些，影响没那么大，所以还能比较淡定地答道：“案子太多了，慢慢的，很多案子都成了积案，随着物资不足，人才流失，执法力量减弱，那些积案也无法处理了。现状就是，法院没多少执法能力，也得不到人民信任，报案的人少了很多。” 禹幻青：“那你们觉得，变成现在这种情况，算不算魔族的错？” 第六十五章 以为开玩笑 “魔族？” 莱扎德跟贝赫听得一头雾水。若曼跟亨理也有些跟不上禹幻青的思路。 一开始，大家以为禹幻青要责难人的时候，禹幻青直接聊工作。然后，大家以为禹幻青要聊工作的时候，禹幻青又聊起魔族来。 看起来，好像该关心的事都关心了，实际上，又什么都不关心似的。就像在走过场。 大家都想不到，禹幻青还真不关心这些。他一心只想顺畅地死去。 再说管理卡尔西隆需要跟莱扎德这类人费心？搞笑呐。这里已经这么烂了，还用担心乱来有什么不良后果吗？卡尔西隆的发展被这类人阻碍的话，直接把他们撤职就行了。 禹幻青问这些问题，只是想看他们反应而已。看到反应了，就足够了。 不出禹幻青所料，莱扎德跟贝赫听到关于魔族的话后，气的反应很奇怪。虽然他们表面还是一副正常人的样子，但气的变化早已出卖了他们。 只不过，这俩人的气跟凯尔罗布省的兰克伯爵还不一样。貌似并非一伙的。 “你们看，如果没有魔族的袭扰，卡尔西隆就没什么安全问题。卡尔西隆没什么安全问题，就没什么经济问题。没什么经济问题，那大家不就都没问题了吗？”禹幻青接着试探。 “话是这么说没错。只是……”莱扎德装出一脸惭愧的样子说，“其实我们这些管理者也的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禹幻青：“真的？不恨荷尔库斯吗？要是没有他的魔王国在南边，卡尔西隆应该会挺繁荣的吧？” “大人，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就请不要拿我们开玩笑了。”莱扎德无奈地说。现在他多少反应过来了，开始主动出击，掌握话题的主动权。 禹幻青：“为什么不要？当领主开玩笑犯法吗？” “我……”莱扎德心里骂娘的心都有了。话都被说死了，那家伙真的是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 禹幻青一脸淡然：“就算你们不恨荷尔库斯，其他魔王呢？恨吗？” “大人，这就有点扯远了吧？”坐在一旁的若曼再也听不下去了。毕竟管理卡尔西隆不是儿戏，他希望禹幻青的态度还是严肃些好。 “真以为我在开玩笑？”禹幻青脸色一沉，忽然又严肃起来，“首先，到目前为止，你们都没把我放在眼里吧？我问什么，你们老老实实答什么，居然这么困难！是想试探我，看看能不能拿捏住我吗？” 禹幻青直接把话说开，一下子，大家都沉默了。 别说那一个个社会阅历丰富的老油条，连寇宾跟赫路尼兹这样的小伙子都知道，这时候谁先搭腔谁就是出头鸟，任何一个话题都能成为导火索。 “其次。叫你们汇报工作，你们就给我象征性讲讲现状。现状我要听你们讲吗？我不会看我不会听我不会想？你们平时就这么听下属汇报工作的？”禹幻青接着训斥道。 “第三，我转移话题给你们台阶下，想听听你们对现状有什么看法。结果你们不但不领情，还在那扭扭捏捏拒绝配合。我把这种行为总结为‘给脸不要脸’。” 禹幻青的话句句逻辑清晰，理由层层递进，把之前话最多的莱扎德训得哑口无言。 “现在，好好回答我的问题。要是再耍小聪明，别怪我不客气了。”教训完后，禹幻青严肃地警告道。 第六十六章 接下来的计划 经过震慑之后，莱扎德等人总算真的有所收敛了。接下来，禹幻青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通过交流，禹幻青大致确定了莱扎德和贝赫的身份。 莱扎德，魔族，与第四魔王绛恩·辛顿有关系。至于具体关系，有待审查。 贝赫，格萨联邦间谍。在卡尔西隆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有待审查。 连卡尔西隆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都潜伏着外部势力，禹幻青不禁感慨施拉瑟姆王国的混乱和独特的价值。 因为卡尔西隆的经济系统几乎全部崩溃，很多账目难以追查，禹幻青没有细究，莱扎德跟贝赫暂时逃过一劫。 但这不代表禹幻青就不查了。他看得出来，莱扎德跟贝赫挺忌惮在经济问题被抓住把柄。应该是因为这俩在这种事上破绽最多的关系。 既然能借此理由好好拿捏他们，禹幻青又怎能放过。 除此原因，禹幻青对经济问题也无法坐视不管。毕竟，连认真维护卡尔西隆的若曼在提起经济问题的时候都心虚。 可见卡尔西隆的经济问题有多严重。 经济不发展，卡尔西隆就无法繁荣，禹幻青就没有足够的势力获得关键知识和能力，也难以好好死去。 而且如果卡尔西隆发展失败，禹幻青的名誉也会因此受损，届时，他就更难获得优质资源了。 所以，无论如何禹幻青也不能放任卡尔西隆不管的。 结束了初次会面后，禹幻青的身份和权利正式确认。若曼带领禹幻青到住处休息。 因为卡尔西隆的消息渠道不通畅，加上禹幻青行踪不定，所以这里只是在禹幻青册封仪式后给他准备了一间比较大的居室，亨理等人的住处，还没准备。 亨理表示自己可以自己找地方住，但被禹幻青明确否决了。所以，若曼只能再从堡垒里找地方，给亨理父子和寇宾住。 趁着若曼安排住所的间隙，禹幻青带着亨理等人出门，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安排接下来的计划。 第六十七章 经济与训练 卡尔西隆一处几乎被杂草和灌木覆盖的荒地，禹幻青带着亨理、寇宾还有赫路尼兹随意找了几个横倒的枯木坐在上面。 这处偏僻的地方，还挺适合开秘密的小会。 待都坐好后，禹幻青发声道：“现在卡尔西隆的状况你们心里都有数了吧？” “这地方还有救吗？”心直口快的赫路尼兹第一个发言。 “说什么呢？”亨理立即教训道。他真担心这个没心没肺的儿子会闯祸。 禹幻青对赫路尼兹的莽撞倒也不在意，继续问道：“不管有救没救，你们接下来至少要在这过挺长一段日子。赫路尼兹，你打算怎么过啊？” “啊这……”被禹幻青这么针对地问，赫路尼兹反倒有些想不出该怎么答了。 “寇宾，你呢？”见赫路尼兹一时答不上来，禹幻青又对寇宾问道。 寇宾也没准备好，只能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只想赶紧训练，别的没想……” 确实，寇宾有多少社会经验啊？他只知道禹幻青跟那些人谈的时候把那些人唬得不敢造次，这也算他跟禹幻青一起后的常态了，以至于他都有些麻木。至于其中门道，他还理解不了。能想到的，也只有这地方很险恶，他要尽快变强才行。 禹幻青满意地笑了，看向赫路尼兹：“听到了吧？” “嗯……”赫路尼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禹幻青又对亨理说：“经济问题很大啊。很多账他们肯定正在紧急销毁着。” 亨理：“那我们不应该马上去保护那些证据吗？” “刚刚我不是已经把他们试图隐藏的账目都榨出来了吗？都在现场核对过了，有价值的并不多。不用去管。”禹幻青说。 当然，禹幻青只是嘴上跟亨理这么说而已。他已经对那些拿账目过来的人做过手脚。那些人已经不再向着莱扎德和贝赫等人了。 动手脚的办法并不复杂。人的思绪和性格会反应在气上，禹幻青把那些人气的状态改变，就能反向影响他们的思维和性格。 简单来说，禹幻青把那些人的正义感调得更强了，那些人会在并未意识到受禹幻青影响的前提下，自觉保护证据。 这招在控制人上其实挺好用的。禹幻青甚至可以用这招创造一支效忠自己的军团。他以前也不是没干过这件事。 但这么好用的招数，并不是什么捷径。相反，这招带来的负面影响也大得让人难以承受。 对禹幻青来说，除了他现在的气不足，以及害怕露出马脚外，没随便用这招最根本的原因，是这招的反噬也很厉害。 如果说直接刺激目标的气对其产生精神伤害，类似于随便拿针扎对方一下，那用气改变目标的性格和想法，就可以理解为用气在给对方做针灸。 这是种看上去简单，实则特别需要专注力，且精细考究的技艺。而且因为专注，用这招的人，自己的精神也不可避免会陷入对方的状态，不像吓唬完别人直接就抽身那么轻松。 这就好比用正常手段改变他人的想法和性格，像普通的双向单车道；用气来完成，则是违背自然规律，强行开通了十车道的高速公路，自己高效输出的同时，对方的信息也会高效反馈回来。 而且每个人，或者说每个“自由的精神意志”都不尽相同。同时多操控一个，对施术者的影响就会呈指数级增大。操控的对象越多，越要投入精力，越投入精力，自身受到的反噬就越强。这就成了恶性循环。 最后用这招的人就会迷失自己。用禹幻青上一世的说法，就是被邪气侵蚀的一种情况。 禹幻青当初不得已用这招控制军队时，哪怕事先就知道影响，也有做很多防御措施，但还是差点迷失自己。所以，他并不喜欢用这招。 虽然禹幻青因为已经做好防护措施所以对账目不怎么在意，但不明实情的亨理可没那么轻松。 “那些账目都是证据啊……”亨理严肃，又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禹幻青拍拍亨理，宽解道：“只要他们还敢乱来，证据总会有的。他们要是就此打住，好好协助我管理卡尔西隆，过去那些事，我也懒得追究了。” 亨理想了想，觉得也是。现在卡尔西隆可用的人才不多，上来就把这些人撤掉，短时间还找不到替代他们的。如果他们今后愿意好好发展卡尔西隆，那再好不过。实在不行，过段时间找到合适人选了再把他们替掉也行啊。不用急于一时。看来，这位圣勇者大人的格局还是比他高不少啊。 见亨理想通了，禹幻青继续说：“虽然过去的贪腐问题可以慢慢追究，但眼前的经济发展可不能慢啊。我把你任命为卡尔西隆商会的会长，希望你能用心把这里发展起来。” “我一定竭尽所能，为这里的繁荣做出自己最大的贡献。”亨理认真保证道。 “嗯。这点我绝对相信你。但你不用压力太大，很多事，你都可以找我商量的。千万别太见外。”禹幻青叮嘱道。 “是。”亨理感激地说。 “至于你们俩……”禹幻青看向寇宾跟赫路尼兹，“先放三天假。然后，开始正式训练。” “正式训练？” 寇宾跟赫路尼兹异口同声喊道。这安排太突然，他们都不清楚禹幻青具体怎么想的。 “不觉得住在军营里，训练特别便利吗？”禹幻青笑道。 那个笑容，隐约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 第六十八章 服从安排 “您是说，跟军队一起训练？”亨理比两个孩子还要诧异。 不为别的原因，亨理最担心的，是赫路尼兹身份的暴露。他本来见赫路尼兹服禹幻青管教，又以为禹幻青会手把手教导赫路尼兹，所以当初才没反对带赫路尼兹来卡尔西隆。但现在禹幻青打算把赫路尼兹转手给卡尔西隆这支不靠谱的军队，他肯定不干了。 “想什么呢？那也要先看军队方不方便带他们一起训练吧。我只是想利用这里的条件训练他们而已。”禹幻青说。 亨理：“……” 禹幻青：“但话又说回来，其实这里的军队本身也要好好整肃一下了。反正按照施拉瑟姆王国的兵役法，这两个小子也够年龄服役了。正好我一起管咯。” “您要让他们参军？”亨理更惊讶了。他真后悔提那么一嘴。 本来禹幻青只是想利用军营的设施和环境训练赫路尼兹的，这下好了，直接要让赫路尼兹参军。 亨理真想狠狠抽自己几巴掌。 禹幻青没管亨理的态度，对寇宾和赫路尼兹问道：“你们两个的态度呢？” 赫路尼兹看了眼亨理，道：“我……我也不知道……” 寇宾：“我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我好像不是这个国家的人。我能在这个国家服兵役吗？” “也是哦。”禹幻青摸着下巴思索道，“你不但不是这国家的，还有‘勇者’的身份……要是以雇佣兵的身份加入，说不定还能鼓舞士气呢。” 寇宾：“？” 禹幻青：“看来大家都没什么意见。那就这么定了。具体安排，两天后会给到你们的。没事的话，就先散了吧。自由活动。” “我……”亨理还有话想说，但禹幻青站起来转身就走，根本没给他机会。留下他还有两个小伙子呆呆坐在原地。 “爸，我们该怎么办？”赫路尼兹迷茫地看着亨理。 “……按圣勇者大人的安排做吧。”亨理看着禹幻青的背影，无奈地答道。 其实亨理还是相信禹幻青的。通过这些天的接触，他明白，禹幻青看似不靠谱的行为背后，都有清楚的目的。而且，禹幻青能游刃有余地实现这些目的。更重要的是，禹幻青不像没道德或者不负责的人。 因为这个原因，亨理不认为禹幻青会随便给两个孩子安排不好的活干。 只是，到时禹幻青具体要怎么弄，亨理还是免不了担心。毕竟，赫路尼兹的情况，谁都说不准。 第六十九章 卡尔西隆司教 “又被高看了啊。” 远离亨理等人后，禹幻青挠了挠头，心里有些无奈。 他知道亨理在想什么。但实际上，他并没有亨理想的那么优秀，也没打算让对方把自己看得那么优秀。 运筹帷幄？游刃有余？禹幻青可不这么看待自己。两世为人，他都是脑子一热就行动的类型，办事风格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一步。那种深谋远虑，凡事胸有成竹的形象，实在与他相去甚远。 他很清楚，能让他保持优势的关键，并不是智慧或者御气术，而是稳定的心理状态。这让他能在复杂的环境里最高效使用自己的大脑，随机应变。 心理能那么平稳，是因为他天生对很多人和事都很冷漠，许多对常人来说需要担心和忧虑的事，他都不为所动。做起事来，自然也不会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要说过去两世，他多少还受到责任的牵制，那现在，他无牵无挂的，真就没什么顾忌了。若非还有基础的道德观约束，以及担心自己死不了，施拉瑟姆王国怕是早就被他闹个天翻地覆，匹雅特哪还有耍小聪明的机会。 禹幻青安排寇宾跟赫路尼兹与军队一同训练，其实就是图个方便。卡尔西隆一直都受到魔族的侵扰，军队的实战机会非常多，两个小伙子跟着一起去锻炼，既方便提高实力，又便于他观察。如果把他们两个跟军队分开了，禹幻青还得两头顾，这多麻烦啊。 只是禹幻青也不好去解释什么。反正被误解了也对他没坏处，那就这样吧。他还有别的事要做。 现在禹幻青要干的，就是去本地的教殿拜访司教。 按照规矩，其实他是先要派人去递个拜帖预约的。但他就是不在乎无上神教那个臭架子。 再怎么说，他也是这里的领主，司教肯定也得到他已经来了的通知。他之前在堡垒里那么久对方都不打个招呼，实在太傲慢了。 既然如此，现在，他也无所谓规矩。就像一开始莱扎德用不礼貌的方式试探他一样，他也同样要去试探这个司教了。 无上神教的教殿也位于这片区域的中心位置，离堡垒并不远，而且最高建筑比堡垒还高，很好找。没多久，禹幻青就来到了教殿前面。 无上神教的教殿，是一个规模跟堡垒差不多大的建筑群。这里有供教会工作人员生活居住还有办公的区域，也有供外部人员活动的区域。说不上宏伟，但建筑装饰还是挺精致的，占地面积也不算小。 从建筑物的新旧还有完整程度来看，这里一直保养得不错。与满目疮痍，被改得不伦不类的堡垒对比十分明显。 而且跟堡垒不同，教殿虽然也有门卫，但其中有部分区域是对外开放的。禹幻青直接就走了进去。 大门口的门卫没有刁难禹幻青，但马上通过类似电话的内部通话装置通知了相关领导。可见，对于禹幻青的到来，他们早已做好相应的准备。 “这倒是比那些军人机灵多了。难怪他们看不起军人。”禹幻青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从大门走入作为核心场所的正殿，禹幻青多少用了点时间。趁着这个功夫，司教带着一众教会人员已经恭候在那里。 “这是先要用阵势压一压我的气焰吗？”禹幻青更觉得好笑了。 卡尔西隆这屁大点的地方，明明已经被魔族闹得岌岌可危了，这些人还浑不在意地打着各自的小算盘，屁事真多。 “欢迎圣勇者大人驾临本教殿。” 待禹幻青走到面前后，为首的司教带着众人行礼道。 这个司教看外表还不到三十岁，是个挺俊美的女人。比年龄和美貌更特别一点是，这个女人的族裔。 与禹幻青前两世一样，这个世界的人也分为那么几个种族，大多数人的种族特征都比较明显，分布上也都有一定同族聚集性。 按照禹幻青第一世来分，这个女司教算是妥妥的东亚人外貌。而整个施拉瑟姆王国，乃至大陆的南面和西南面国家，人大多都是欧洲人的样子。所以，这个司教乍一看会让人觉得有些突兀。 但禹幻青对此不以为意。毕竟这个世界的种族又没有被互相隔绝，无上神教还是世界性质的宗教，有个这样的女司教被安排在这，没什么好惊讶。 让他在意的，只有一个地方，就是这个外表如此年轻的女子，神态和浑身散发的气都十分老练。 按照常理，这是接近五十岁的人，在被时间和社会磨砺过，才会表现出来的状态。 “不像夺舍。是用魔法维持住青春了？还是用魔法在操纵傀儡？”禹幻青有点疑惑。 他见过很多人，包括看起来很老练的年轻人。他很确定，这个司教的老练，绝对不是光靠知识还有短短十几二十年的人生经历就能锻炼出来的。 “初次见面，有失远迎。卡尔西隆司教——申贞灵，参见圣勇者大人。” 司教行礼，自我介绍道。 第七十章 气定神闲 申贞灵看着禹幻青，她的双眸就像在衡量猎物水平的野兽。尽管她试图以礼貌的微笑掩饰，但这种掩饰敷衍得很，除非很缺心眼，是个人都能从那眼神里感觉到她肆无忌惮的傲慢和攻击性。 “也不知道收敛些，比大司教艾德利恩没教过她做人要低调吗？之前莱扎德跟贝赫也是这样。卡尔西隆的这群蠢材在自命不凡这点上倒真是出奇的一致。”禹幻青心里暗叹道。 不过心里在骂，表面上禹幻青还是保持着礼貌的。他也对申贞灵回以微笑，并说道：“因为卡尔西隆形势复杂，我嫌繁文缛节耽误时间，就不请自来了。还请司教大人多多包涵。” 申贞灵的眼角极难察觉地抽动了一下，她依旧维持着表面文雅的姿态，对禹幻青说：“圣勇者大人说笑了。您急切希望重振卡尔西隆的心情，我们都能感受到。这可是好事，我们又怎会有相左的意见呢？这里不便谈事，还请随我至会议厅一叙。” “好。”禹幻青不客气地点头。 他看出来申贞灵对他的淡定感到意外了。虽然在他眼里同样是蠢材，但不得不承认，申贞灵的反应速度、应对方法以及情绪控制上，比莱扎德和贝赫高明不少。 “这个男人很能忍。”带领禹幻青去会议厅的路上，申贞灵默默思索着。 她知道禹幻青刚去堡垒那里不久，已经正式走马上任了。她推断这男人的办事风格是雷厉风行的。所以，他一定有许多迫切需要跟教会协商解决的问题，也有许多疑问需要她来解答。 比如，要在卡尔西隆站稳脚跟，教会这里是绝对绕不开的。哪怕他已经得到政府的授权，只要教会这不承认，他就会因为身份存疑的原因，无法获得大部分领主权利，只能以类似行政官员的身份在卡尔西隆苟延残喘。 无上神教的势力，在卡尔西隆这种三流国家就是有这么蛮横。 另外，申贞灵绝对相信禹幻青对她的身份很感兴趣。 不管禹幻青有没有了解过这个世界的情况、在过去的世界又是怎样生活的，来到这个世界后，与一大群外形明显不同于自己的人生活了那么久，现在见到作为同一种族还那么有身份的人，那种认同感肯定是难以自已的。 只凭以上这两条理由，就足以让一般人按捺不住，兴奋得喋喋不休了。 可这禹幻青，火急火燎赶来教殿后，却只是应付似的说了几句，全程气定神闲。 光从这点上，申贞灵就大致判断出禹幻青的水平了。她的态度收敛了一些，也更加谨慎起来。 第七十一章 给个台阶下 “来到这个世界后，这还是第一个脑子转得够快的小角色。”禹幻青看着申贞灵气的变化，心里暗笑着。 诚然，申贞灵的分析没有错，禹幻青的确有许多事情可以从她那得到解决。但这不代表，她是禹幻青唯一的选择。不仅如此，她甚至不是最优选择。 禹幻青要是真着急融入这个世界，可以直接找第五魔王——荷尔库斯·慕特，也可以找施拉瑟姆大教区大司教——艾德利恩·厄什。 通过跟这些强大势力建立紧密关系，他可以很快爬到顶尖阶层，获得相当可观的权力。而且这两个势力也都有向他抛出橄榄枝，对他态度不错。 相比之下，申贞灵这个被安排到卡尔西隆的司教，对禹幻青而言根本无足轻重。她太高看自己了。 禹幻青之所以选择从卡尔西隆这个破败的边陲之地发家，主要原因是他开始太大意，高调展示了自己。考虑到自身实力有限，他才选择了这条尽可能低调的寻死方法。 他这个办法，在许多人看来会觉得他是个不识好歹的窝囊废。因此，被那些小人物轻视，也是在所难免了。 只不过，禹幻青哪会真的让别人对自己予取予夺。他早想好了收拾申贞灵的办法。就看申贞灵接下来是否足够识时务了。 …… 到了会议厅，申贞灵当即将上座让给禹幻青，自己则带着手下在一旁侧立，看起来相当给禹幻青面子。 可实际上，禹幻青一下就看出来她的小伎俩了。 这表面上看，是坐在座位上的禹幻青地位最高，最受尊崇。可申贞灵跟她那些手下紧贴着禹幻青站在边上，就如一排人墙。他们一个个居高临下俯视禹幻青，这股气势，绝对充满攻击性。 “你们不坐吗？”禹幻青先给申贞灵台阶下。 第七十二章 态度转变 吃瘪一次后，申贞灵果断调整，她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这女的不像莱扎德跟贝赫。那俩傻子被敲打一次后还跟滚刀肉似的一遍遍试探禹幻青，再一次次被禹幻青挖出破绽，一次次丢失掉本来的优势。 积极配合禹幻青完成身份认证后，申贞灵也好好地回答了禹幻青很多的提问。因为卡尔西隆的情况与无上神教没有直接关系，加上她又那么配合，所以她倒没太多把柄能落在禹幻青手里。 相比莱扎德跟贝赫，禹幻青扮猪吃老虎的招式在她这似乎没怎么奏效。 走过场似的交流一番后，禹幻青打道回府，也没继续在申贞灵这里纠缠。 等确认禹幻青已经离开教殿后，申贞灵才疲乏地坐了下来，眉心不住收缩、颤抖，冷汗也终于止不住冒了出来。仿佛刚刚经历完一场惊险的较量。 一旁的那些手下见到司教大人这情况，赶忙上前照顾。只是，大家不太理解，刚刚跟圣勇者交流的时候，氛围还算平和，并没有什么激烈的冲突，怎么司教会有这么大压力？ 缓过劲后，申贞灵才向困惑的众人解释道：“他一直在试探我。虽然看起来傻傻的，但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在搜集信息。中间有几次我想转移话题，但都被他顺势重新拿捏住。原本我以为他只是个没脑子的异世界人，凑巧被召唤过来后获得了自己配不上的力量，然后被教会和施拉瑟姆王国联合发配到卡尔西隆，让我们研究他作为战力的可行性。可现在，我觉得他是主动来这里的。” “主动？”那些手下不但没明白申贞灵的想法，反而更不解了。 卡尔西隆这个眼看着已经跟废墟没太大区别的地方，主动来这里干嘛？跟第五魔王接触？但圣勇者本就跟第五魔王接触过，完全有机会留在魔王国。就算回来当魔王的内应，也不至于在这种无利可图的地方明目张胆干这种事吧？ 申贞灵继续说道：“他问的很多看似无关的问题，一方面像在试探我的态度，一方面像在验证相关信息。结合他感兴趣的内容判断，我认为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程度还十分有限，因为害怕露出破绽，才选择来这个小地方慢慢发展。但不排除这也是他故意装出来的。毕竟，他在来卡尔西隆之前有足够时间去了解和准备很多事情。” “司教大人，会不会是我们多虑了？我怎么觉得，他就是个莽撞的愣头青呢？可能他只是个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傻子而已。因为他脑子有问题，所以才不容易被我们带节奏。勇者里不是挺多脑子不正常又弱的家伙吗？”有人分析道。 “对啊。他可能是第五魔王故意包装出来的，实际未必有那么强。否则见到卡尔西隆这个样子，怎么会那么平静？” “就是。教会不也是因为对他的立场和实力存疑，才把他安排到这地方来试探的吗？如果他真那么强，教会应该会把他直接调去总教的圣宫才对。” 有了第一个人开头，其他质疑禹幻青的声音也多了起来。 “那你们是怀疑我和艾德利恩大人的判断吗？”申贞灵冷冷问道。 虽然语气没有起伏，但她的话，在手下那里却充满了难以承受的压迫感。那些人立即被吓得低下头，不再多言。 “都散了吧。”申贞灵命令道。 “是……” 手下们见申贞灵情绪不好，都赶紧回应道，然后各忙各的去了。 “他应该没从我这打探到什么秘密吧……”申贞灵审慎地回想着，真怕禹幻青从跟她的对话中探出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无论是大司教艾德利恩的告诫，还是她自己的直觉，都让她确信，禹幻青这个男人绝对不好对付。 她认为，禹幻青应该是已经得到想要的结果了，才那么洒脱地离开。 那么，禹幻青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第七十三章 突破口 “那个女人是真的谨慎。但好在关键问题都探出来了。这下，卡尔西隆的主要情况就算大致摸清了。” 回堡垒的路上，禹幻青满意地笑着。 在御气术的加持下，申贞灵那个女人的意图就像x光片似的一清二楚。 对申贞灵这个无上神教的司教，禹幻青最想从她那了解到的自然是关于无上神教的事。 其实在来卡尔西隆前，禹幻青已经跟身为大司教的艾德利恩交流过。 关于无上神教，禹幻青的认识可以概括为：“无上神”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大家其实都没底。但打着神明的幌子招摇撞骗还挺有用的。于是，这群神棍就抱团统治了世界。 当然，光是打个幌子满世界欺负人，那肯定不现实。好歹这个世界的人不都是傻子，魔族也是地理意义上的环伺着。没点硬实力，是站不住脚的。 所以，无上神教能在这个世界那么豪横，也是真有当老大的实力。 其中最大的威慑力，就来自于连魔王都要避其锋芒的“神使”。 神使，目前只在两种情况下会现身：一种是隔绝魔族的结界内因魔族引发毁灭性危机，另一种，则是无上神教的教宗联合其手下五名神律官共同召唤。 这股神秘的力量，是当世已知最强存在。也是无上神绝对力量的最直接证明。 然而，关于无上神力量的信息也就到此为止了。 神使的本质是什么、人类最初是怎么与神使产生联系的、神使是不是真的跟所谓无上神有关等等，大量的未解之谜，仍然困惑着包括禹幻青在内的绝大部分人。 哪怕艾德利恩身为大司教，他所知的信息也依旧有限。禹幻青就算能看透他，也无法从他那获取关于无上神的机密。 所以至今，禹幻青对无上神，也可以说那股最强的神秘力量，还处在基本等于一无所知的状态。 因此，禹幻青只能从无上神教的教义还有实际行动表现来寻找突破口。 连魔王都要忌惮的力量，禹幻青现在肯定也是能躲就躲的。他看出来了，艾德利恩还有教会更高层的意思，就是想拿他当战略武器。那他在不了解对方实力的前提下，哪能自己没事往枪口上撞啊。 可逃跑吧，自己是被定位了的，去投靠身为第五魔王的荷尔库斯，也并不比跟无上神教打交道更安全。对方虽然对权利没那么贪婪，可也不是做慈善的。禹幻青知道自己去了魔王国，也同样是被当武器的命运。怎么都是个被压榨和利用的命运。 与其这样，还不如暂时委身在卡尔西隆。在这，好歹他自己能做主更多，不至于太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而身为卡尔西隆教区司教的申贞灵，也就成了禹幻青如今刺探无上神教秘密的有利突破口。 第七十四章 他们想干嘛 “好在那个女人之前只是因为违规使用了不算太厉害的抗衰老魔法才被贬到这的，实际年龄跟我差不多。如果真是什么老怪物，还挺棘手的。” “上头的人对她也够损的。这是看卡尔西隆好歹还算个人族聚集地才把她安排过来让她观察和研究结界变化的吧。” “从她的工作以及本人态度来看，魔族的入侵或者卡尔西隆的安危对她还有无上神教来说倒是无足轻重。果然，魔族本身不是威胁，正在发生异变的世界才是。” “无上神教那么关心这些是为什么？要说为了正义或者人类的大义，我肯定是不信的。否则卡尔西隆不会是现在这样子。要说为了统治世界，好像又差点意思……” “之前从荷尔库斯还有艾德利恩那套出的信息也显示，无上神教的成分比直观表现出来的更复杂。像艾德利恩和申贞灵这样的，明明跟施拉瑟姆这的人一样都各怀私心，但在组织体系里，却没像施拉瑟姆的人那样散漫堕落。能把这样的人凝聚起来，支配一个足以震慑世界的组织，看来这个教的领导者深谙用人之道。” “人精明到那种程度，就不再会单纯局限在物质上的权利了。所以，他们到底想干嘛？” “看这女人的反应，过往的圣勇者似乎都不服无上神教的管束，所以他们现在迫切想趁我还是个‘菜鸟’的时候把我支配住。我的意外到来，等于是给了她一个翻身的机会。如果能把我的事处理好，她多半就能升职调离这个鬼地方了。” “这对我来说也是个机会。无上神教的等级制度贯彻得还挺严，像她这种身份，知道的事比艾德利恩少多了。如果她能多立功，我也方便从她那多打探到更多信息。” “嗯……就是怎么既让她得到好处，我这边又能控制住损失比较麻烦……” …… 禹幻青边走边想着，很快，他已经来到了堡垒的大门前。 “算了，短时间解决不了的事先放一边，我还是先把眼前能处理好的事一个个处理了吧。” …… 第七十五章 该训练了 …… 时间一晃，就到了寇宾跟赫路尼兹正式展开训练的日子。 这天，风和日丽、碧空万里，倒是个舒服的气候。 一大早，赫路尼兹就被亨理喊醒了。他在亨理的催促中睡眼惺忪地收拾好，开门就见到寇宾那张迫不及待的脸。 “干嘛？”赫路尼兹恼火地说。 虽然还挺任性，但这大少爷的脾气已经收敛很多了。换做以前，他绝对一脚就踹在寇宾那张欠揍的脸上了。 寇宾对赫路尼兹的态度不以为然，依旧亢奋地说：“准备出操了。” “……走吧走吧。”赫路尼兹不耐烦地跟寇宾去了。 看着儿子离开，独自留在房间里的亨理感慨万千。 十多年了，亨理一直以为他们父子二人会一辈子守在小镇边缘的宅院里。他一直操心着，万一自己哪天不在了，儿子该怎么活下去。 可现在，他不用再那么担心了。因为儿子有了真正的朋友。看着赫路尼兹豪不见外地跟寇宾一起迎接新的人生，新的挑战。他知道，儿子已经逐渐拥有独立的资本。 只是，赫路尼兹的情况并不会因为他本人性格的改善就万事大吉了。他拥有魔族属性这点，是不会改变的。 这两天，亨理很担忧地跟禹幻青交流过这事。开始，他遮遮掩掩的，始终不太敢开口。反而是禹幻青毫无顾忌地把话说开了。 圣勇者察觉出赫路尼兹跟魔族有关，倒也不是什么值得人怀疑或者难以接受的事。而且在一次交流中，寇宾也将那天跟火浆狼战斗的情况说出来了。现在也就赫路尼兹自己不知道真实情况而已。 那亨理就没什么好掩藏的了。见到禹幻青和寇宾的反应那么平静，也没有敌意，亨理悬着的心放下不少，话也好说了。 亨理交代了赫路尼兹的过往。这孩子，是天生就莫名其妙的力大无穷，还拥有火系魔法，且性格顽劣，难以管束。也只有自己妻子能安抚住那个孩子。 可妻子在生产完后身体状况就急转直下，终究没坚持太长时间，离开了他们父子。从此，赫路尼兹就变得更加暴戾了，给家里，以及维尔尼科镇，都造成了很恶劣的破坏。 直到一个四处游历的魔法师偶然来到小镇后，将赫路尼兹的魔法封印，赫路尼兹的性情才好转了一些，能在缅怀母亲的情感下理智地约束自己了。 此后，赫路尼兹就一直在宅院里，没再出门。直到这次发生魔兽袭击事件。 亨理就是害怕，一旦解放赫路尼兹的魔法，赫路尼兹会再次失控，尤其是身份的暴露，会带来的难以应付的危机。 禹幻青对此表示理解，并承诺，不会立即让赫路尼兹接触魔法，会先训练他的心性，视情况再考虑让他学习魔法的事。 有了禹幻青的承诺，亨理这才比较放心地让赫路尼兹跟着一起去训练。他其实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保护着儿子的，唯有赫路尼兹自己强大起来，才是真正的出路。 “儿子啊，一定要给自己争气啊。”感慨完后，亨理伸了个懒腰，看向阳光明媚的窗外。 “你爸我，也要开始工作了。我们父子俩就好好加油吧。” 第七十六章 能忍是王八 寇宾跟赫路尼兹来到操场。在这，一群比他们懒散得多的士兵正拖拖拉拉地陆续来到训练场地，看样子，完全不像是在军营。 这也是禹幻青叫寇宾和赫路尼兹一起训练的原因之一。跟这群混子一起，到底哪个起点低还真不好说。正好统一从头开始了。 “集合！” 并不太大的操场上，一个宏亮的吼声来回震荡。人群中，一个坚实高大的身影笔挺地站立着，就像根钢铁打造的支柱，牢牢地定住了这个混乱的场面。 所有人闻声不禁一颤。都还没做好准备，就被一小队着装和动作整齐划一的士兵包围起来。 寇宾与赫路尼兹向下达命令的那人看去，见这人正是上一次跟魔族战斗时差点被魔族围攻死的那位。现在，他佩戴了表示中尉军衔的肩章，看样子，他就是教官了。 没等大家进一步想明白，那些包围他们的士兵就端起枪就对众人脚下一顿扫射。吓得所有人当即精神抖擞。 “列队！” 不顾众人的迷茫，第二道命令又下来了。 与此同时，一排枪口也对准了吓得不清的众人。 那些懒散的兵痞子立刻连滚带爬地聚到了一起。因为过去还是有过基本的队列训练的，所以乱了一下后，这些家伙还是勉强站好了队伍。 可寇宾跟赫路尼兹就麻烦了。他们俩事先完全没有跟大家一起训练过，自然无法找到合适的位置，只能找了队伍的最尾端凑合着挤一挤。这样子，肯定是不合格的。 身为教官的那个男人当然注意到了两个少年，等都站好了以后，喊道：“新来的出列！” 寇宾立即站了出来。赫路尼兹有样学样，也迈了一步站出队伍。 “名字！” “寇宾！” “……赫……赫路尼兹。” “大声点！我听不见！” “……赫路尼兹！”赫路尼兹被吼得顿时就来了火。他紧握住拳头，额角青筋暴跳，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然而，教官却根本不惯着赫路尼兹的脾气。他针锋相对地走到赫路尼兹面前，瞪着赫路尼兹，冷声道：“有意见？” 寇宾马上担心起来，但又不好明示，怕弄巧成拙。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对于军士训练，其实从禹幻青到亨理，甚至寇宾都给赫路尼兹打过预防针，怕的就是这个少爷受不得委屈。 赫路尼兹当时表现得不以为然，还觉得自己是被看扁了。可真到训练的时候，他一上来真就气炸了。因为他实在没想到，这军人比他还不讲理。 过去赫路尼兹为难下人，好歹也是争取有根有据。可这教官，什么都没说清楚，上来就让人对自己乱放枪，然后还如此故意让自己在一群人面前丢脸。 “……你再问一次……”赫路尼兹压低了头和声音，身子已经有些颤抖。 教官可不是被吓大的。见赫路尼兹还不服管，他靠得更近了，并用食指戳在赫路尼兹心口，一字一戳地说：“有，意……” “嘭！” 一声大响回荡在操场。 寇宾惊呆了。 其他人都懵了。 挑衅赫路尼兹的教官，倒在被砸出的土坑中抽搐，白沫掺杂着一抹红，不断从嘴里涌出。 赫路尼兹看着被自己打飞的教官，眼中怒意还在剧烈燃烧着。 这口气怎么能忍？能忍就是王八！ 第七十七章 还他一百拳 全场一片哗然。任谁都想不到，训练还没正式开始，教官就被打趴下了。 这名中尉教官带领的那队士兵不同于跟寇宾他们站在一起的那些三流货色。见长官被袭击，立即架枪对准赫路尼兹，最靠近中尉的则马上过去查看情况。 寇宾也很快反应过来，忙挡在赫路尼兹身前。 不过，士兵是以弧形队列包围着二人的，寇宾的做法，在保护赫路尼兹免遭枪击方面，其实没多大作用。 寇宾自己也知道挡枪作用不大，但他还是要这么做，主要是为了表明态度，还有阻断赫路尼兹的视线，避免这个抓狂的少爷进一步受到士兵的刺激。 “立正！” 若曼上校的命令在操场响起。浑厚的嗓音，就像灌注了让人难以抗拒的力量，让听到命令的士兵下意识放下枪械，即刻站好。 禹幻青不慌不忙地走到被打残的中尉身边，施展了一下治疗魔法，把那个中尉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嗯……我这……” 中尉稀里糊涂地醒了。他第一时间要站起来，但浑身剧痛让他又倒了下去。 “颧骨跟脊柱都断了，还想立即起来？再等几秒吧。”禹幻青笑道。 “脊柱？”那中尉惊讶了。他没想到自己脊柱居然断了，也不知这是真是假。 禹幻青一边继续施展着魔法，一边对赫路尼兹冷声道：“赫路尼兹，站出来。” 赫路尼兹见到禹幻青，就像羔羊见了饿虎，再大的脾气也没了，只得乖乖站出去，等待惩罚。 “你还记得刚才是怎么殴打教官的吗？”禹幻青问道。 赫路尼兹：“……记得。” 禹幻青：“怎么打的？” 赫路尼兹：“就是用右手打了他脸一拳。普通的一拳……” 禹幻青又看向治疗得差不多的中尉：“听到了吗？” “……”中尉还有些迷乱地点点头。 “去。还他一百拳。”禹幻青对中尉命令道。 “哈？”中尉懵了。 首先，禹幻青不算直接的上司；其次，跟禹幻青接触的时间还很短；第三，自己是个教官，负责教别人做事的！怎么突然就要听别人教自己做事了？第四，打一百拳是什么意思？一百拳才抵得了别人一拳，看不起人吗？ 中尉的脑子飞快运转，但对这样的情况，反应还是有些慢。他不知该怎么回应禹幻青。 “让你做你就去做。”这时，若曼也过来了，对中尉命令道。 中尉听了若曼的话，思路这才清晰起来。他从地上爬起，觉得身子明显没刚刚那么痛了，行动能力基本恢复。然后，他就照着禹幻青和若曼的意思，走去打赫路尼兹。 禹幻青中止治疗魔法。看着站在原地挨打的赫路尼兹，对若曼小声说：“你看，我就说别用老一套教这两个孩子吧。他俩的战斗力，搞不好比你最厉害的部下都要高。” 若曼：“……” “认真打啊！别跟没吃饭似的！”禹幻青又对那中尉喊道。 中尉：“……” 第七十八章 惩罚结果 在中尉的全力以赴下，一百拳很快打完了。 这一百拳，没有一拳是手下留情的。因为是重复赫路尼兹的攻击，所以打的只有一面。赫路尼兹右边的脸，肿得像塞了两个面包。 换作平时，赫路尼兹哪会乖乖受这气，就算他爸亨理在边上，他也肯定早就暴走了。但禹幻青在这看着，就是不一样。 赫路尼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就那么怕禹幻青。可他就是不敢在禹幻青面前造次。因此，他现在的情绪里更多是对禹幻青的害怕，愤怒反而不怎么强了。 现场，除了禹幻青和寇宾这两个熟知赫路尼兹的人，其余人都感到很震惊。 不因为别的，在大家眼里，中尉应该是个实力不弱的人。挨了他毫无保留的一百拳后，只是脸肿，连牙都没掉…… 这特么根本是个怪物啊！ 若曼上校也不淡定了。从禹幻青邀请他一起观察训练的时候，他就多少察觉到了这次训练不会太顺利。不过他的想象力还是贫乏了一些。 他想到了会有冲突，只是，冲突的形式仅限于普通人的层次，他还想着让手下给禹幻青带来的这俩小子一个下马威。 这下倒好，无论是被打还是打人，自己的手下都充分表现出了实力有多不济。合着这下马威，全给到自己这边了。 中尉也自觉被面子。打完赫路尼兹后，一句话都没说，视线都不敢跟赫路尼兹交集，只是静静地杵在原地，等待上级下一步指示。 “嗯。倒是个汉子。”禹幻青观察着中尉的气，见对方虽然这么丢脸，却并未对赫路尼兹有太多针对性的怨恨，心里有点意外，也有些赞赏。 “行了，既然打完了，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吧。殴打教官你们这平时都怎么处理的？”禹幻青对若曼问道。 “啊？”若曼有些没弄懂。合着赫路尼兹挨一百拳只是额外惩罚啊？ “别这么看着我嘛。”禹幻青笑道，“你也看到了，按照你们正常的处罚方式，对那小子来说应该不痛不痒，起不到警示作用吧？但是规矩不能乱，最后还是要按规矩来的。” “……其实按照赫路尼兹造成的客观伤害，还有主观意图，已经构成犯罪了。是要上军事法庭的……”若曼低声提醒道。 “那完了……”禹幻青淡淡说了一句。 “但这里是卡尔西隆。”若曼又提醒了一句。他当然听出了禹幻青的意思，知道对方会为难。他还不至于蠢到不给对方台阶下。 禹幻青：“那你看……” “幸好圣勇者出手，及时救治了迪·伯恩中尉。现伯恩中尉已痊愈。赫路尼兹年少气盛，一时冲动，虽未造成重大事故，但殴打军队教官是不可否认的事实。现罚赫路尼兹当众向伯恩中尉诚挚道歉，并反省检讨自身不足，加关三天禁闭。”若曼斟酌后宣布道。 禹幻青对若曼宣布的惩罚内容很满意。在这个法纪混乱的地方，有权力的人真是要怎么说都行。哪怕赫路尼兹是以平民的身份差点把军队的中尉差点打死，也能这么草草了事。 只不过，这样的做法也仅限于现在卡尔西隆还很乱的情况可用。过段时间，禹幻青把卡尔西隆整治好了，也就不能这么放肆了。 “赫路尼兹，还不执行长官的命令？”禹幻青沉着脸对赫路尼兹提醒道。 第七十九章 刷新认知 第一天的训练，虽然以一场闹剧为开头，但好歹结尾是正常的。赫路尼兹被关禁闭后，秩序很快恢复。 这其中最大的受益者是寇宾。因为赫路尼兹意料之外的发挥，无人再敢看轻与赫路尼兹一伙的他。 圣勇者专门挑选培训的两个少年之一，加上德伽斯大公国勇者的身份，还有寇宾本就强大的耐力，在一众普通人中，绝对是鹤立鸡群。 身为教官的迪中尉，也不敢再轻易为难寇宾了。 寇宾自己也同样诧异。因为来到这个世界后自己的生活轨迹一直为强者所主宰，所以他过去一直觉得自己特别弱。哪怕在赫路尼兹家的时候被不少人追捧，有赫路尼兹这么强的人在，他也没感到自己多厉害。 可今天，当他见到一群在前线战斗的军人，居然在天赋实力上比自己和赫路尼兹差这么多，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有了很大的改变。 那个既懂魔法，又有丰富实战经验的教官，在这里应该是为数不多的高手之一。可就是这样的高手，居然被赫路尼兹一拳放倒。 考虑到自己跟赫路尼兹对峙的经历，还有与火浆狼战斗的经验，寇宾第一次真正的切身体会到，自己与普通人的差距有多大。他也总算理解，为什么那些人提起方阵级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因为对绝大多数人而言，他与赫路尼兹这样的，就已经算被仰望的存在了。如果说他们在方阵级的火浆狼面前，就如蝼蚁一般，那么，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简直是连蝼蚁都不如的微尘。 这样想的话，魔族对人族的威胁有多大，也就不难明白了。 结束队列与体能训练后，寇宾回到自己的单人宿舍。他有这样的待遇，除了因为禹幻青和赫路尼兹间接带来的影响，最主要的，还是他自己也展现出了异于常人的体能。 虽说作为一起训练的成员，尤其是还没有入编制，经验也相当匮乏的的新人，教官不该让寇宾有这么好待遇的。但实际上，教官这么安排还真不是在偏袒他。 有了赫路尼兹的教训后，寇宾也成为了待考察的潜在危险分子。把他单独隔离，无论对他，还是对那些普通人的士兵，都是一种保护。 坐在自己房间里，寇宾默默分析着接下来的情况。 禹幻青先前交待过，基础军事训练完成后，就要开始系统学习魔法了。这让寇宾很期待。 基础军事训练的内容，除了体能和队列，还有实战。从那些兵痞的表现看来，跟他们一起的话，要把整个训练任务完成，时间可能会挺久。 “从那些家伙的表现看，他们所受的训练应该相当少，就像那时候围观群众说的一样。为什么要让我们跟那些人渣一起训练啊？就算他们能洗心革面，战斗力也提高不了太多。从实战的角度触发，以我和赫路尼兹的能力，应该参与更正规、更高级的队伍训练才对。甚至我们不跟军队一起，单靠自己直接跟那些普通的魔族战斗，也是一种有效率的锻炼方式啊。为什么要这么慢呢？磨炼我们的心性？” 寇宾心里很是不解。急于深入学习魔法的他，对当前的训练进度感到十分急躁。 第八十章 训练的意图 “对今天的情况，你有什么想法？” 堡垒内若曼上校的办公室，禹幻青坐在主位上，对坐在客位的若曼笑道。 寇宾分析着情况的同时，他们这边也在分析着。这也算是彼此间第一次直观交流实力了，相当有探讨的价值。 “我不得不说，真不愧是您的徒弟。虽然他们经验明显不足，但战斗实力的强悍是毋庸置疑的。”若曼首先赞叹道。 “恭维的话随便说说就行了。而且，他们不是我徒弟。非要说的话，只是我感兴趣的人才罢了。”禹幻青强调道。 “原来如此……”若曼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那么，我就直奔主题了。我很疑惑，为何您要让他们跟军队一起训练？尤其是把那些过去在这混日子的混混都拉着一起来。不是我为自己部下找借口，我肯定，伯恩中尉也是因为心存这样的疑惑，对状况的应付能力不足，才会在仓促间露出破绽，让赫路尼兹有机会袭击成功。” 禹幻青：“这不正说明你这的主要战力也存在很明显的问题吗？这次训练不就发现了。” “所以您是为了检验我们的实力？” “这倒不是我的本意。”禹幻青解释道，“拉那些人渣一起训练，是因为他们基本等同于新人，可以跟寇宾还有赫路尼兹作为对比。我可以更清楚看到你们训练水平怎样。另外，既然我在这坐镇，你们的压力也小很多了吧？军队的建设是不是该加强了？” “您是真想把那些混混也发展成正规军？”若曼有些意外。在他看来，真要发展军队的话，那些心术不正的混混应该优先被清扫出去才对。 “他们当不当得成正规军另说。好歹也是些地头蛇，对他们不管不问的话，于本地治安以及社会的建设，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吧？”禹幻青反问道。 “确实。卡尔西隆要回归正轨的话，他们这种人的问题总是要解决的。”若曼认同地说。他心里还有些惭愧。他的心思一直局限在军队上，可禹幻青的一番话，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格局真太小了。 “至于寇宾跟赫路尼兹，我让他们从新兵训练开始，就是单纯看重军人的品质。如你所见，这两个孩子的潜力很高。如果只是单纯提高他们的战斗力，我担心，他们会跟很多勇者一样，不但没给这个世界带来积极的贡献，反倒成为一种威胁。” 禹幻青接着说明道。 “是！我全明白了。”听完禹幻青的解释。若曼更感动了。 “全明白个头啊你。”禹幻青暗笑道。 诚然，禹幻青说的话不假，他真的看重军人的品质，也不想寇宾跟赫路尼兹走上邪路。但他让这俩孩子跟一群兵痞从最初级的训练开始慢慢磨，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懒得自己一直带着这俩小子，军队可以当“保姆”。而给他俩更高级别的训练，他俩未必跟得上，说不定还会把整个军营搞得乱成一锅粥。 今天赫路尼兹的表现就是最直观的例子。 其实这个世界，很多勇者或者厉害的人，都跟军队关系不大。要是单纯想提高战斗力，确实不必依赖军事训练。对个性太过强烈的人来说，军队这种强调集体的组织，反倒是一种累赘，强行军训，只会起反效果。 但禹幻青要做的事太多，目前也只能先这样凑合。 当然，禹幻青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全说出来的。对若曼，他还是义正辞严地讲道：“不要因为他们是我的人，或者他们天赋独特，就惯着他们啊。他们这样的，按一般人的训练方式，对他们身体的提高是起不到太大作用了。可精神上，严格的军事训练，对他们的帮助还是很大的。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 若曼：“请讲。” 禹幻青：“保持好积极正义的姿态，做个好榜样。” 若曼起身，敬礼道：“一定完成任务！” 第八十一章 发展新产业 转眼间，一个月就过去了。 寇宾与赫路尼兹的基础训练还在继续。倒不是他们俩不行，而是那些一同训练的家伙，实在太拉胯，实战训练的时候总不达标。 好在寇宾跟赫路尼兹的心态已经稳定了，都不再着急进度问题。 期间其实发生过不少麻烦事。因为禹幻青不好惹，那些潜伏在军营的敌对势力，还有教会居心不良的家伙，没少对寇宾和赫路尼兹发难。只不过，这些事都有惊无险地解决了。 亨理艰难地推进着卡尔西隆的经济结构重组，现在卡尔西隆商会已经组建完成，也打通了卡尔西隆跟凯尔罗布的贸易渠道，接下来的重点，就在贸易资源上面了。 一穷二白，人口不足，加上常年组织混乱造成人才匮乏，卡尔西隆现在的水平，连当初亨理待的维尔尼科镇都比不上。生产是个让人相当头大的问题。无法生产用来贸易的商品，就算打通了贸易渠道也无济于事，根本问题还是没解决。 “怎么会没有用来交易的商品呢？你们真是守着金山不自知啊。”得到亨理的反馈后，禹幻青不以为然地说。 “金山？”亨理完全摸不着头脑。在这个魔族肆虐的小地方，哪来什么金山啊？ “你调查过魔族的价值吗？”禹幻青问道。 “魔族的价值……”亨理呢喃了一下后，试探着问道，“您是打算捕捉魔族去卖？” “难道只有买卖魔族才能赚钱？”禹幻青瞪着亨理，就像在看傻子。 “那个……”亨理被瞪得有些心虚了，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亨理不是不知道魔族的价值，卡尔西隆一直也有关于魔族的小市场，但因为很多条件限制，利润始终不高。他之前没考虑捕捉魔族，是有原因的。 首先，招惹魔王带来的风险，就足够让人望而却步了。 其次，捕捉魔族本身就是件危险的事，魔族极少单独侵入结界内，一般出现的时候都是成群结队的，普通人根本难以胜任捕捉工作。 第三，就算成功捕获魔族，要维持魔族的正常生命状态，还有看守、运输等问题，都是相当消耗人力和财力的事。 第四，就算不考虑维持魔族生命，直接加工尸体，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需要引进相当复杂的技术产业链。这样的产业，没谁愿意挪到危险的卡尔西隆来。这就造成了巨大的运输成本，只有获得了高等级的魔族送出去，才能获得利润。难度自然就很大了。 第五，对魔族的交易涉及到很多安全以及伦理问题，国家联盟和无上神教都会严格管束，要建立和维持正规的交易渠道相当困难。哪怕是国力雄厚的大国，关于魔族的交易很大比例也是在黑市进行的。黑市可不是什么安全稳定的交易场所，像卡尔西隆这种小地方，充当黑市的话分分钟会被端咯。 所以在魔族利润这方面，卡尔西隆目前只能靠加工一些入侵的低级魔族尸体，换取点相当有限的收入。亨理实在想不出如何开发这个市场。 “你觉得教会把一个司教放在这里是为了保护卡尔西隆？”禹幻青接着启示。 “……您的意思是……”亨理好像摸着些门道了。 禹幻青：“如果我们只卖观察和研究魔族的资料，那问题就小很多了吧？” “对哦！”亨理一捶自己脑袋，茅塞顿开。 卡尔西隆至今还能吸引一些冒险者，不正是因为本身就能充当前线要塞吗？在这里做研究的话，肯定比在远离结界边缘的内部地区更有效率啊。 过去这样的愿景很难实现，可现在有禹幻青在这了。有圣勇者坐镇，安全问题直接就得到解决了，剩下的，就只是如何把整个产业建立起来而已。 在结界边缘建立研究基地，并非没有先例，但将研究发展为一个区域的产业，确实是史无前例。 想到自己能够开创前所未有的局面，亨理对未来的期盼油然而生。 “但目前这件事还是要保密。你先去考察还有分析一下这个产业要怎么运作，等有结果了，我们再放开来讨论。”禹幻青叮嘱道。 这样的担心绝不是多余。现在卡尔西隆鱼龙混杂，要是让一些敌对势力知悉了，那破坏活动肯定少不了。禹幻青可不想才发现一条致富路，还没走就被人堵死了。 “明白。”亨理心领神会地说。 第八十二章 跟魔族打一仗 把亨理打发走后，禹幻青坐在座位上独自沉思。 将卡尔西隆打造成研究魔族和魔法的前沿阵地，是他在这实地考察后的第一天起就开始谋划的事。 除了发展经济，还有一个关键点禹幻青没有告诉亨理，那就是他也想探究魔法的秘密，早日从死亡免疫的“诅咒”里解脱。 过去禹幻青没提起这个想法，是因为当时他储备的气量还很有限，只能虚张声势，万一真的碰上硬茬了，别说发展卡尔西隆，分分钟他整个人都得搭进去。 但有了这段时间的积累，他的气量已经有了长足的提高。虽然达到了鬼族将军的水准后，气量的提升效率就蹊跷地减慢了，但以荷尔库斯为参考，这水平对付军团级的对手肯定没太大问题，就算面对国防级也有得一拼。更何况，他的魔法水平也进步了。 这样禹幻青就有了底气。现在他这个计划的最大的障碍，就换成如何打响卡尔西隆的名气了。 “要是慢慢发展，不知得等到何年何月，而且各种乱七八糟的家伙也不会让我平平稳稳地发展。要尽快吸引人才和资金……安全问题是大部分人首先关注的。从这快入手最有效率。如果能好好跟厉害的魔族打一仗，应该会起到很好的宣传效果。”禹幻青看着天花板，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才能引发一次对魔族的大战。 忽然间，灵光一闪，禹幻青的脑子里浮现出卡尔西隆司教——申贞灵的那张蠢脸。 “这家伙总派些阿猫阿狗来骚扰寇宾还有赫路尼兹，还真让我有些厌倦了。她一直捞不着好处，我也没法从她那打探到更多无上神教的事。正好，我可以好好教训她一下，也顺便给她些好处。这样对大家都好。嗯……该怎么做呢？” 禹幻青思考着，一个主意慢慢在脑中浮现。 第八十三章 先用气解决 夜深人静。位于卡尔西隆与凯尔罗布交界的一片丘陵上，一片比夜幕更加黑暗的气团状物质悄无声息地凭空涌现。几丝电弧与黑暗的物质纠缠着，就像某种诡异的能量在翻涌。 而后，禹幻青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黑暗消失。 这里是他之前藏匿红萦猖狼的地方。他找到那个洞穴，将休眠状态的红萦猖狼挪了出来。 “该醒醒了。” 禹幻青一挥手，一团寒气般的蓝光从红萦猖狼的躯体散出，红萦猖狼缓缓睁开了眼睛。 “现在感觉好点没有？”禹幻青问道。 红萦猖狼细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摇了摇头。 “回到魔族区域的话，说不定就能恢复了。”禹幻青又建议道。 听了禹幻青的话，红萦猖狼眼睛一亮，不过旋即，那么兴奋又黯淡下来。 禹幻青：“怎么了？” 红萦猖狼不会说话，只能跳来跳去比划。 禹幻青看出了红萦猖狼的意思，问道：“你是害怕回去后被当威胁？” 红萦猖狼忙点头。 “也是。就算你真是军团级，贸然出现在其他魔族的领地，也会被视作威胁。何况你只是个失败品。魔族讲究个弱肉强食。一旦被发现你实力达不到军团级，其他魔族很可能立即对你下手。你的同族还真是残忍啊。”禹幻青摇头叹道。 红萦猖狼默默看着禹幻青，等待他的定夺。 “我给你出头吧。先去试试能不能对恢复有帮助。另外，你多积累经验的话，说不定赶上进化的标准后，你的情况也能稳定。目前我还不了解他们让你强制进化的技术，能帮你做的也就这么多了。”禹幻青说。 红萦猖狼好奇地看着禹幻青，它不知道禹幻青说的“出头”是什么概念。 禹幻青没多解释，也不需要解释。他走上前，伸出手。 红萦猖狼默契地低下了头，让禹幻青将手放在了它的额头上。 一瞬间，红萦猖狼感到自己生命的超速流逝停止了！不仅如此，一股巨大的能量从禹幻青的手中涌入它的身体，让它直接活力充沛！ 不对，是更加强悍了！ 魔法解决不了，那就先用气来解决好了。 第八十四章 认同感 一个月以前，禹幻青不是没想过用气稳定红萦猖狼的生命，在让红萦猖狼休眠前他就有悄悄尝试，奈何要跟魔法的效果对抗，他当时的气量还远远不足，加之当时他也不便带着红萦猖狼到处跑，就先让对方休眠了。 不过那时，禹幻青已经大致感觉出要用多大的气才能抵消魔法带来的生命力消耗效果了。所以这次，气的储备量恢复很多后，他很有把握。 事实证明禹幻青判断的没错。红萦猖狼立即恢复了元气，甚至比以往都要有精神。 如果说上一次红萦猖狼表示臣服是迫于压力，这一次，红萦猖狼则是真心认同了禹幻青。它并不相信禹幻青对它那么好是因为善良，它也不在意什么善良，它在意的，是禹幻青本人独一无二的强大气魄。 作为魔族，红萦猖狼征服过比自己低级的存在，也被比自己更强的存在压制过。弱肉强食，就像烙印在它灵魂里的真理一样。它知道自己跟禹幻青的关系也是因为强弱有别才会产生和维系，可它并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不但没对禹幻青的实力感到畏惧，反而觉得，对方有这样的实力，或者更强的实力，它会很安心。 “你的出身在哪？是哪个魔王国吗？”看出了红萦猖狼的困扰，禹幻青问道。 红萦猖狼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非哪个魔王国的。 这片大陆很辽阔，虽然被结界隔离在大陆外围的一圈狭窄地带，但魔族活动的空间相对于其数量还是大的，所以魔王国外，还有许多零散魔族活动。红萦猖狼就属于独立生存的这一类。 “这就难怪了。”禹幻青笑着说明道，“别想得太复杂，我这么强大的存在，没对你产生威胁，所以你不怕我，反倒希望我能庇护你。因为你过去没接经历过这种情况，所以会困扰。没什么大不了的，有的魔王国，魔族就挺尊崇魔王的，你见识多了就明白了。” 禹幻青说的魔王国自然是荷尔库斯的魔王国。他亲眼所见，荷尔库斯的手下对其有多尊敬和认可。这群魔族只要智慧水平稍微高一点，在感受过荷尔库斯建立的社会制度后，都会产生很大的认同感。这种认同感是从精神层面产生的，比生理上的屈从更加坚定。 红萦猖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没完全理解，但它知道，禹幻青不会无聊到在这种事上愚弄自己。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魔族的区域吧。” 禹幻青说着一抬手，一大团纠缠着金色电光的黑雾出现在红萦猖狼面前。 第八十五章 特殊感应 红萦猖狼对禹幻青的“魔法”感到十分惊讶。它看着那团比自己身子还大的黑雾，没见到其中有任何魔法术式，也不知这黑雾有什么作用。 “穿过去就直接到结界外了。走吧。”禹幻青说明道，然后转身进入黑雾。 红萦猖狼将信将疑地跟着禹幻青，头刚露出黑雾的另一端，它立即感觉到浑身的力量和魔力暴涨，真是又惊又喜。 等红萦猖狼完全穿过黑雾，黑雾自动散去，它和禹幻青来到了一处陌生的森林。 天空中的云层散开，月光洒落，茂密的树叶空隙间，投下一道道朦胧的淡蓝色光柱。 好多年了，自打被人类囚禁后，红萦猖狼再没感受过这股安宁、自由的气息。它的身子都在颤抖。 “先把你的感动收起来吧。周围的魔族开始有反应了。”禹幻青提醒道。 这现象让禹幻青来了兴致。 之前荷尔库斯隔着好远的距离就发现他，他曾经询问过，但荷尔库斯闪烁其词，表示他飞那么快，傻子都能察觉到他不简单，根本不用特地去发现。 禹幻青当然知道荷尔库斯没完全说实话，他有再继续问，但荷尔库斯也直接表示这是机密，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禹幻青之后就对此上心了。他后来研究过相关文献，知道魔族有特别的感应，就像野兽能凭借气味判断多种信息一样，但人类就不行，只能依靠感知型魔法探知空间内的事物。 所谓感知型魔法，最常规的就是通过风属性魔法延伸自己的感官探索空间内的物体。其他复杂属性的魔法也能拓展感知，不过难度很大，基本没人用。 禹幻青研究过感知魔法，目前来说，效果差强人意。 因为粗糙地操作风系魔法，那么明显的空气流动，很容易就被他人察觉了。要精细操作，又是件挺费脑的事，换做其他属性的魔法就更复杂了，这不符合禹幻青对效率的要求。 所以他更想挖掘出，有没有类似气这样更有效率的感知魔法。 他自己多次踏入魔族的区域，观察魔族的反应。可惜他发现，这些生物很多本就五感灵敏，光是通过听觉和嗅觉就能发现他了，而且这种感知是不涉及对象强度的，所以那些魔族就直接过来攻击他，然后被他吓跑。 这让他有点失望。合着文献里记载的魔族感应只是被强化了的寻常生理感知能力而已，与魔法或者气都没关系？荷尔库斯只是用强大的感知型魔法发现自己的？ 禹幻青几乎都要相信这个用魔法的世界并不存在第六感了。 但今天这种情况，跟禹幻青之前观察到的显然不一样。那些隐藏在远处黑暗中的魔族，一下就察觉到了红萦猖狼的巨大威胁，表现出夸张的情绪。 “所以魔族之间是有特殊感应的？”禹幻青饶有兴致地思索道。 第八十六章 保命的毛发 红萦猖狼也察觉到了异样，红色的流光在它的皮肤下如闪电般游走，顺着流光，红色的浓雾喷涌而出，将它庞大的身躯包裹。它凶狠的双瞳里，也闪耀起烈焰般的红色。 “这里是魔王国的边境，因为有国家的管控，魔族不是自由分布的。像这种没有太大威胁的地方，并没有特地安排什么厉害的魔族。你自己能应付吗？”禹幻青看着红萦猖狼问道。 红萦猖狼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自信地冲禹幻青点点头。 见红萦猖狼明白自己意思，禹幻青满意地笑道：“当然，我不会单独丢下你一个独自面对这一切的。毕竟，你这种水平，招来更厉害的魔族是很快的事。” 说完，禹幻青扯下一根自己的头发，吹到红萦猖狼身上。 那头发就跟有生命一般，即刻吸附在了红萦猖狼的皮肤，与红萦猖狼的毛发融为一体。 “这根保命的毛发能在关键时刻将你隔绝到一片独立的空间。不过只能用三十次。当你需要用到时，集中精力许愿就行了。”禹幻青说明道。 红萦猖狼感受着扎根在自己身上的那根新毛发，那股难以言表的生命力，让它很是诧异。 “把你送到这来的目的，一方面是离我近，另一方面是与你战斗的魔族应该会逐渐增强，而不是混乱无序，这方便你尽快适应战斗还有吸收经验。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禹幻青接着说道。 红萦猖狼前肢单膝跪地，认真地低头向禹幻青行了个礼。 “嗯。我相信你。那我走了。” 禹幻青点点头，然后打开传送用的那团黑雾，从容离去。 第八十七章 大动静 禹幻青走出黑雾后，回到自己的住所，有一丝疲惫。 禹幻青没再多说。事实上，他的关注点确实不在红萦猖狼。红萦猖狼身后不远处，被簇拥在人群里的才是他的重点观察对象，红萦猖狼只是她观察时的掩护罢了，毕竟直勾勾盯着那里看太不自然。 刚才莱扎德移动了一下位置，红萦猖狼马上也移动到莱扎德的方向。虽然红萦猖狼这家伙一直很冷漠的样子，但一起三年了，一直很靠得住，禹幻青还是很感谢它的。 视线再转移到那个莱扎德身上，这败类表情从容淡定，一脸游刃有余的样子，那份得意劲让禹幻青十分不爽。 “怎么站在这么隐蔽的地方啊？您也太低调了！多不符合您光彩照人的身份啊。” 一个不识趣的声音进一步影响了禹幻青的心情。那是一个并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一脸油腻，捏着个酒杯走到了禹幻青边上，也不看看气氛就高声攀谈起来。各种溜须拍马后就是开始炫耀自己的实力，也不管别人爱听不爱听。 托这家伙的福，禹幻青马上引起了在场很多人的注意，不少人立马围了上来。说起业内的影响力，禹幻青不知高莱扎德多少等级，何况她还是个帅哥，得到那么多关注也是正常的。 只是禹幻青并非那种爱出风头的性格，更确切来说，他讨厌社交，尤其是接触那些自己不感兴趣的人。 所以大多数不得不参与的社交场合，禹幻青往往都是优先找些地位和影响比自己更高的人，一是跟这种人接触能学到不少东西，成长机会更多；二是对方比自己更引人关注，在那种人边上自己存在感能低不少。 第八十八章 把教区拖下水 禹幻青的计策其实很简单。他把红萦猖狼放到结界处，或者说卡尔西隆的边境，就是为了制造大的动静，挑起魔族和人族的矛盾。 一方面，魔族那边有了大动静，他这边才有机会出手稳定局势，给卡尔西隆的安全做好宣传。 另一方面，他还要把无上神教卡尔西隆教区这边给拖下水。只要卡尔西隆教区偷猎魔族的事情坐实，他就能抓到教会的把柄，敲诈更多好处。 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巨大的爆炸声惊醒了卡尔西隆沉睡的人们。远处，滔天的火光将夜空都染上了红色。常年习惯了魔族“小打小闹”的人们，在这一刻，回忆起了当初被魔族大举入侵的恐惧。 “领主大人！”一名传令兵仓惶跑到禹幻青门前报告道。 “慌什么慌。”禹幻青不紧不慢地打开门，对那传令兵批评道。 “魔族……魔族……” “聋子都听到动静了。若曼在干嘛？”禹幻青不耐烦地打断道。 “司令正在组织防御行动。”传令兵答道。 “嗯。”禹幻青点点头，没再多说，锁上房门往指挥部走去。 …… …… 同一时间，堡垒的另一边，寇宾跟赫路尼兹都被巨大的响动吵醒。他俩第一时间起床集合，经过一个月的训练，他们的行动效率已经达到职业军人的水平。 负责训练他们的迪中尉见二人率先赶来，露出满意的笑容，但旋即又恢复严肃，命令道：“列队待命！” “是！” 寇宾跟赫路尼兹异口同声道。 第八十九章 有蹊跷 寇宾跟赫路尼兹等待没多久，命令就下来了。这次魔兽入侵规模很大，要求他们跟队伍一起奔赴前线。 第一次正式参与实战任务，赫路尼兹兴奋不已。 相比之下，有过战场经验的寇宾，心情则紧张得多。他听动静就大致判断出了这次入侵规模。这让他回想起当初第一次上战场时的情景。 当然，成长后的寇宾不会仅仅因为上战场就紧张。他真正在意的，是为什么禹幻青明明在这里，却要他和赫路尼兹，乃至那些还没训练好的兵痞一起上前线。他隐约觉得，事情有蹊跷。 “喂，干嘛要我们去跟魔族战斗啊？” “就是，这不是要我们去送死吗？” “这个新领主到底在想什么啊？是不是嫌弃我们，想趁机除掉我们？” “不会吧？” “肯定不会。否寇宾跟赫路尼兹都在这呐，你觉得他也想这俩去送死吗？” “有点骨气行不行？都练了一个月了还跟个烂泥似的，这可是我们重拾尊严的好机会啊。” “对啊。要是立功了，我们就真的熬出头了，再也不用做谁都看不起的小混混。” “有命活着回来再说吧。” …… 一个多月的基础训练让这些同行的兵痞们有了足够的体力，能边跑边小声讨论。 大家的心思各不相同，但都和寇宾一样，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在卡尔西隆这种恶劣的环境里讨生活那么多年，对事物的警觉已经演变成了他们的天性。 寇宾仔细听着这些“战友”的悄悄话，心里更加不安了。但眼下想太多只会让反应变慢，所以他还是在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身边环境上。 “有敌情！” 就在这时，领队的迪发出警告。 第九十章 一个人冲锋 “那是……” 寇宾望向队伍前方，见滚滚烟尘扬起，很明显是有什么规模很大的东西在往他们这快速逼近。 没多久，众人脚下的地面也颤动起来。 寇宾额角不禁滑落一滴冷汗。 “准备战斗！”迪喊道。 众人听令，立即摆好作战阵型。但这群人，一大半都清楚自己不过是乌合之众，而且过去那么多年，也没经历过今晚这么大的阵仗。所以，就算能快速摆出作战阵型，也只是徒有其表而已。 这已经算是这支三流队伍目前的最高水平了。 “嘁……”迪扫视了一眼自己带的队伍，除了少数人的表情还算冷静，其他的脸上都写满了慌乱。这让他很担心。 过去的一个月，禹幻青跟心血来潮似的，大肆招募社会闲散人士来扩充军力，并将过去的精锐队伍化整为零，把迪这样的资深战士都分散开来，训练那些很难形成战力的家伙。 这样的安排，不仅耽误了军队里真正战力的训练时间，到了实战的时候，带着那群难以凝聚的累赘，也根本没法好好战斗。 加上人多了，军队装备和财务的压力也陡增很多。迪是真的对此怨念巨大。 不仅是他，整个队伍都因此军心不稳。若非禹幻青以绝对实力压制着，军队甚至都可能哗变了。 迪这支暂行编制的队伍有六十人，这次的任务跟其它新手组成的单位一样，都是全速赶往东南方向的边界侦察，尽量避免与魔族接触。 避免与魔族接触，听着像是挺安全一任务，但看眼前的情况，根本就做不到嘛！ 就这一下，渗人的痛嚎已经从其他方向传来。迪还有队伍里的其他人都知道，这是其他队伍跟魔兽遭遇上了。 “不想死就按训练时教的那样！集中精力防守！”迪大喊道，试图稳定军心。 “……中队长，我建议让赫路尼兹负责抵挡魔族，我们趁机突围，继续任务。”寇宾看着逼近的魔族，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认真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主意不错！”听了寇宾的建议后，赫路尼兹第一个反应道。 “……赫路尼兹，你带你的第三小队迎战魔族！”迪与二人分别对视后，没花太多时间犹豫，随后下令道。 听到迪的命令，第三小队其他人顿时眼中失去光芒。 “这不是直接去当敢死队吗？特么的寇宾自己怎么不带队去送死！” 第三小队的其他成员都在心里骂娘了。但鉴于赫路尼兹的可怕程度不亚于魔族，只能屈服于他的淫威。 “第三小队！跟我冲！”赫路尼兹喊道，然后带头往魔族方向冲去。 然而，并没有人立即跟赫路尼兹一起冲锋。第三小队的人，都在迟疑。这就是在自身条件都很成问题的情况下还强行组建队伍的恶果。 这些人大多数出身都不干净，加上卡尔西隆军队本身也积弊如山，别说一个月，就算一年也很难把这些人训练出来。 要是应付一下三五个魔族的小打小闹，这些人可能还勉强胜任，但像今晚这种如此大规模的突发情况，他们真就力不能及了。 “违令者就地枪决！”迪一枪打在第三小队的地面上，冷酷地命令道。 可就算如此，第三小队的人还是愣在原地。不是他们不怕被处死，而是，他们完全混乱了，大脑无法思考后，身体僵硬地定在那。 赫路尼兹一点要等的意思也没有，就这么会儿功夫，他已经完全跑远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夜的黑暗中。 “……”寇宾看着赫路尼兹的背影，心情十分复杂。 第九十一章 枪毙 寇宾除了接受过一点点军事训练外，完全没有任何军事知识，甚至社会经验都严重不足。要让他揣测出禹幻青的想法，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当前形势做出判断。他之所以建议让赫路尼兹打头阵，有五个理由： 第一，他害怕赫路尼兹在战斗中暴露出魔族的身份，尤其是在伯恩中尉这种难缠的人面前。 第二，他判断冲在前面的魔族等级并不高，否则对面早就杀过来了，他们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第三，以他对禹幻青的了解，禹幻青不会真的是在胡乱安排。赫路尼兹的价值，绝对不是拿来当炮灰的。真那么危险，他不会派赫路尼兹参战。 第四，以他对赫路尼兹的了解，这小子本身的实力就足以应付一般的魔族威胁。尤其是这段时间经过军队跟禹幻青的双重调教，赫路尼兹的心性有了长足的长进，如今跟普通魔族战斗就更不成问题了。 第五，这群乌合之众要是真的都跟魔族碰上，迪·伯恩根本就指挥不了。从第三小队都执行不了命令就能看出来。让赫路尼兹先去冲锋，就算打不过魔族，赫路尼兹逃命的能力还是能保证的，可这些临时凑数的家伙就做不好说了。既然如此，还不如让赫路尼兹开路，大家趁机去完成侦察任务来得更实际。 只是，寇宾擅提建议的做法让作为队伍领导的迪很难堪。这样很明显会降低迪作为领导的威信。 好在迪并非小气的人。作为这支队伍的领导，他第一个要保证的是任务顺利完成，第二个则是尽可能保护部下的安全。 形势紧迫，容不得慢慢考虑。迪很快反应过来寇宾的意图，也看出了赫路尼兹的态度，所以，他没太犹豫，接受了寇宾的建议。 现在，摆在迪面前最棘手的反倒不是如何应对魔族了，而是如何处置违抗命令的第三小队。 这么多年来，虽然卡尔西隆的军队虽然烂，但已很久未出现过阵前处决自己人的事了。无论冲在前线作战的，还是在后方处理“杂务”的，只要不是本来就隐藏了特别立场，彼此间就算再不看不上，也都会下意识将军队当做自己的家。 那些看似靠不住的小混混，一直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回馈着军队，如果没有他们四处用各种办法“筹集”资金以及维持军队各方面的物资消耗，光靠实战部队成天训练打仗，这支军队早就垮了。 所以，那些混混于军队也是有功的。 迪所带领的队伍，除了寇宾和赫路尼兹，其他成员都不是新招的，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突然就枪毙，只怕会造成恶劣的影响。 但军令已出，现场又没有更高级别的长官协调。迪没有了退路。 几声枪响在夜幕下响起。很快被魔族引起的巨大响动湮没。 第九十二章 不适合围观 “那几个家伙，终究没跟过来……” 听着身后的枪响，赫路尼兹默默哀叹。 他并不意外，只是觉得可惜。经过一个月的相处，赫路尼兹知道，这些家伙虽然平日里作威作福，但内在还不至于那么不可救药，大家只是在恶劣的环境下形成了恶劣的行为习惯而已。 他在这些人身上多少看到了一点自己的影子。 如果不是这次临时出任务，再过两个月，这些人或许真能成为一名及格的军人，重拾作为人的荣耀。 但现在，他们再也没机会了。 不过感叹到此为止，赫路尼兹没心思一直对那些人表示哀悼。眼下的情况，虽然算不上巨大的威胁，但也没到可以轻视的程度。 看着向自己迎面袭来的魔兽群，赫路尼兹攥紧了拳头。 “再往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赫路尼兹大事警告道。 很显然，那些魔兽并没有听进去赫路尼兹的警告。眨眼间，它们冲到了赫路尼兹面前。 “仅仅是低级魔兽，连一个带脑子的都没有，居然敢这么嚣张！” 赫路尼兹没惯着这些家伙，一拳，仅仅一拳！就把冲得最快的那只猪形魔兽整个打爆。 猪形兽爆炸的冲击波把边上几只魔兽一下震开，巨响与炸开的血雾终于让狂奔的魔兽们停住了脚步。 “真是的。就不能找个更和善的交流方式吗？”赫路尼兹甩了甩出拳的胳膊，对怒瞪着自己的魔兽群说道。 经过一个月的训练，现在赫路尼兹对自己力量的掌控水平已经有了巨大的提高。精神稳定，加上有过与火浆狼拼死战斗的经验，现在的他面对那些低级魔兽，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那些魔兽虽然不聪明，但不代表没求生欲。赫路尼兹的这一拳，属实起到了很大的震慑作用。 不过，这种震慑在魔兽群意识到赫路尼兹孤身一人时，很快又失效了。 “唉……” 赫路尼兹叹了口气，在一头熊形魔兽就要一掌拍到自己时，他的身影消失在那魔兽面前。 “？”熊型魔兽愣了一下。 而后，它的视野发生了颠倒，并自由快速地旋转起来。 周围，其他魔兽看到的是，一个身形并不大的人类，不知何时骑跨在将近三米的熊形魔兽肩上，也不知何时已将它的脖子拧断，把它的头颅抛在空中。 鲜血在熊型魔兽的断口喷涌而出，于黑夜中显现出暗暗的红色。熊型魔兽的尸体缓缓跪下，然后趴倒在地。 赫路尼兹顺势轻松走下来。他舔着脸颊淌下来的魔兽血液，双瞳中，理性在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慢慢浮现出来的残暴。 这一刻，众多魔兽突然就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有的立即逃跑，有的对赫路尼兹表现出了更强的攻击性。 “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会被独自派过来对付你们吗？”看着还在负隅顽抗的魔兽，赫路尼兹露出了冷酷并且兴奋的笑容。 “因为杀你们的时候，场面实在不适合让其他人围观啊。” 第九十三章 要冷静 一只、两只……十只、二十只…… 夜幕下，赫路尼兹恣意屠戮着，他的双眼越来越红，指甲也越来越尖利。不过，体力也开始下降了。 “听好了。虽然你们的基础比方阵级以下的魔族好，但这并不代表低级魔族好欺负。哪怕还不到什伍级的魔族，一样可以用各种战术弄死你们，比如用数量、毒液、偷袭等等。小看对手，可是要吃大亏的。” 不知为何，赫路尼兹脑中忽然想起了当初禹幻青对自己的教导。 也就是这一刻，一只虎形魔兽突然窜出来，一爪将愣神的赫路尼兹拍飞出去。 连着撞断几棵大树，又撞碎一块大石头后，赫路尼兹才总算停下来。 就冲这一击，赫路尼兹能断定，这只魔兽已经接近方阵级了。 “真是的。我到底在干嘛啊？”剧痛让赫路尼兹变得冷静下来。他眼中的红色褪去，利爪也变回普通人的样子了。 赫路尼兹不禁回想起自己之前的态度。他一门心思想检验自己这段时间锻炼的成果，并且做出让他人赞叹的事情。所以当寇宾建议他来打头阵时，他想也不想就往前冲，因为他觉得，寇宾是真的了解他，给他机会好好表现一下。 但现在，赫路尼兹开始重新思考寇宾的想法了。 “他想我当炮灰？不是……他没那么无耻。” 正想着，那虎形魔兽又扑了上来，张着血盆大口就要吞人。 赫路尼兹匆忙避过，边躲边想：“嗯……看来他就是想让我吸引魔族。那么，与其消灭这些魔族，我跟它们周旋才更有效吧，毕竟它们数量那么多。但是为什么？我看到它们就想把它们全打败了。这种冲动是怎么回事？” “嗷嗷嗷！” 虎形魔兽怒吼着，对赫路尼兹疯狂进攻，但总能被赫路尼兹躲开。这让它越发暴躁，爪子上开始冒出火光。 “嘭！” 不等虎形魔兽再次攻击，赫路尼兹后发先至，一拳贯穿了对方心口。 鲜血溅在赫路尼兹脸上，让他的表情再次狰狞起来。 “要冷静！要冷静！” 赫路尼兹吃力地提醒着自己。他意识到，自己继续这样放纵情欲，要出大问题。 就在走神的这一瞬间，一团火球击中了他。 第九十四章 本心 火球砸在赫路尼兹身上，高温瞬间把他的衣服烧出了一个大洞。因为不懂魔法，没有任何魔法防御能力，他是以肉身硬扛了这一招攻击。 哪怕这团火球还没有人头那么大，对他造成的伤害也相当明显。空气中，已经传出了皮肉被烤焦的味道。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赫路尼兹肉身强度非比寻常，这一击仅仅比皮外伤高一些。 不过，要是多受几次这样的伤害，赫路尼兹的行动能力毫无疑问会被降低很多。 观察到赫路尼兹开始露出破绽，那些魔兽更加兴奋了。情况变得凶险起来。 …… “你是真的很喜欢暴力啊。” …… 不知为何，明明是该集中注意力的时候，赫路尼兹脑中又突然闪现出了禹幻青指导自己时的情景。 那是前几天检验训练成果时的事，也是禹幻青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亲自下场指导。 看着趴在地上被揍得狼狈不堪的赫路尼兹，禹幻青一脸淡然。 “啊啊啊啊啊！” 赫路尼兹趴在地上缓了一口气后，又怒吼着冲上前去。 那一刻，他的意识已经接近空白，所有行动，几乎都是由愤怒的情绪操控的。 只是，这种无能的愤怒完全威胁不到禹幻青。 一脚，仅仅是一脚，如离弦之箭的赫路尼兹就被禹幻青稳稳地蹬住，然后重重踏在地上。 压力将鲜血从赫路尼兹的胸腔直推到口中，又呕又喷后，鲜血倒流到鼻腔。赫路尼兹痛苦到剧烈抽搐。 血腥和窒息总算浇灭了怒火。赫路尼兹的进攻停止了。 “如果暴力是你的存在价值，我没什么好说的。但如果不是，我建议你慎重考虑自己追求和看重的是什么。”禹幻青俯视着脚下挣扎的赫路尼兹说。 赫路尼兹口中的鲜血已经喷完，继续溢出的是一坨坨血沫。此刻的他，根本听不清禹幻青在说什么。 禹幻青倒是不介意赫路尼兹听没听进去，继续说：“跟你分享点我的知识吧。人性，是由各种情欲按不同比例填充而成的。食欲、好奇心、愤怒、恐惧、暴力……各式各样的情欲塑造出各式各样的人。这些情欲有的可以定义人，被称作‘本心’；也有的可以吞噬人，被称作‘魔障’。你最好搞清楚，你做事是在按照‘本心’行动，还是被‘魔障’操控着。” …… “你做事是在按照‘本心’行动，还是被‘魔障’操控着。” …… 当时明明没听清楚的话，这一刹那，居然在赫路尼兹脑中那么清晰地浮现出来。 “本心吗……” 又中了魔兽一爪后，赫路尼兹的情绪平稳下来。 他抓住袭击自己的那一爪，一个过肩摔，将魔兽砸入地里。 “我追求的是变强，而不是欺凌弱小啊。” 看着半截身子埋在地里抽搐的魔兽，赫路尼兹笑了。 这次，他没再下死手。 第九十五章 士气高涨 “……” 远处，趁机突破魔兽阻碍的寇宾看着赫路尼兹将一头两米多的狼形魔兽砸入地里，眉头不由紧锁。 “赫路尼兹的性子还是不稳定。虽然在实战中磨炼不可或缺，但一定要注意他的极限，以防他露出失控的一面。” 寇宾想起禹幻青在前几天亲自考察完赫路尼兹后，对他和亨理叮嘱的话。 赫路尼兹的成长，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这段时间，不仅仅是日常训练，偶尔，还会有莫名其妙的人和事情让寇宾跟赫路尼兹十分为难，有时，甚至难堪。 但赫路尼兹一直努力让自己更理性，为人处世的态度也越来越成熟，不再像过去一样动不动就发脾气了。 于是，大家感到欣慰的同时，对赫路尼兹也放松了警惕…… 此刻，目睹了赫路尼兹的战斗方式后，不安感再次出现在寇宾心头。仅一接触，赫路尼兹就展现出嗜血的冲动，这情况绝对在寇宾意料之外。 “难得魔族更能刺激他的暴力倾向？要不要去阻止他？”寇宾边跑边犹豫。 显然，现在绝对不是申请去协助赫路尼兹的时机。因为赫路尼兹的行动，本来就是寇宾自己建议的，而且看来，赫路尼兹完成得很好。 这种一切顺利的情况下贸然申请去帮赫路尼兹，绝对会被当做想偷懒、想抢功，或者有其他居心叵测的想法。 带队的迪注意到寇宾的表情变化。他大致猜出了寇宾的为难之处。但他没有去照顾寇宾，而是向整个队伍喊道：“别浪费了赫路尼兹为我们争取的机会！全速前进！尽快抵达边界区域展开侦察！” “是！” 众人回应道。 看到赫路尼兹表现的不只寇宾一人。同一队伍所有人都第一次见识了赫路尼兹的实力有多狠。 这可是一个仅仅受过一个月基础军事训练的少年啊！在此之前他一直被困在家里，别说对魔族，就算对人的实战经验也没几个有价值的！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少年，将一部分魔兽吓跑，又将一部分魔兽引诱到自己身边，让整个队伍很容易就避过了凶险万分的魔兽群。 所有人都不禁对赫路尼兹心生感激。整个队伍都因赫路尼兹的活跃为之鼓舞，士气一下就高涨了。 “这就是天赋吗……”迪一路远观赫路尼兹单挑那摩多魔兽，内心无比震撼。饶是他这样久经征战，也想象不出来一个外行的小孩稍微训练一下就能这么骁勇。 整个队伍里，只有寇宾一人沉默着。现在，他只好硬着头皮去执行任务，并且祈祷任务能快速完成。 第九十六章 任务目的 “那两个小子，相当可靠啊。” 就在军队多方出击疲于奔命的同时，卡尔西隆军营的指挥部里，禹幻青悠然地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他观察着寇宾跟赫路尼兹的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领主大人……”一旁的若曼见禹幻青还笑得出来，本就不安的表情更纠结了。 “慌什么？真要有事不是还有我在吗？”禹幻青开慰道。 “但是那些士兵很多根本就没能力上战场啊，让本来就数量不多的精锐带着他们，无异于带着一大群累赘，很可能把那些……” “怕把你培养的那些精锐都耗光了？”禹幻青不悦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若曼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他就是那个意思。 禹幻青挥了挥手，示意若曼靠近点说话。 这勾起了若曼的好奇心，他很配合地把头凑了上去。 “知道为什么我把其他人都支走，光留你一个在这吗？”禹幻青小声问。 “不知道……” “这样大家就看不出我是在便宜你了啊。” “这……”若曼给整无语了。这哪看不出是在便宜自己啊？ 领主把领地的最高军事将领一个人留在这，正常人都会觉得这是在俩人私分好处吧？ “这次是要死不少人吧？” “这样安排肯定会的。” “都知道这么安排不是你的意思吧？” “呃……” “这时候，你觉得我让你跟大家一起出去，跟大家一起待在这，对你来说会是种什么样的局面？” “……这个……” “老实回答我。” “会让我出头抵抗您的命令。” “对啊。烦不烦？”禹幻青一拍桌子，又换回了轻松的坐姿。 若曼：“……” “你是不是想着，按照以前那种精锐组队出击的作战方式，加上我一起出手，这次危机肯定就迎刃而解了？”看着一脸不服的若曼，禹幻青不以为然地问。 “是的。”若曼认真地说。 “那下次再发生类似情况怎么办？以后呢？” “以后……” “你不会真认为你带的是军队里的精锐吧？” “……就算他们不是真的精锐，那也是有血有肉，有责任有担当的人啊！” “很好。那就担当起他们的责任啊。”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真的不明白？” “不明……” “啪！” 禹幻青突然站起，一巴掌拍若曼后脑瓜上，差点把若曼整个拍晕过去。 若曼被拍得找不着北，感觉整个脑浆都要被拍匀了，使劲支撑了一阵，才浑身乏力地靠着椅子重新坐好，勉强维持住了一点体面。 禹幻青重新坐好，怒视着若曼：“身为军队的领导，你不仅对战场的分析懒得做，连身为军人的荣誉都不要了吗？” 这话对若曼来说分量可不轻。哪怕被扇得晕头转向，他也赶紧站了起来。这是种本能反应，既是为了宣泄情绪，也是为了认真听取训斥。 “我先不说你们的那种战术本来就有多不堪。就这次的情况，是那种战术行得通的吗？你老实回答我！行得通吗？” “……行不通。” “然后你就指望着我一个人来把你们解决不了的事解决了？啊？一大群有胳膊有腿的男人，最后就指望一个人出手解决问题？这就是卡尔西隆军人的荣誉？看看你们这些年的表现，你摸着自己良心问问，这真只是因为上头为难你们才会变成这样的吗？” “不是……我……”禹幻青的问题直戳要害，若曼无言以对。 诚然，身为施拉瑟姆国王的匹雅特对卡尔西隆的剥削和放任，客观上导致了军队的崩坏。但他们自己一步步松懈、堕落，也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走到今天这种境地，卡尔西隆的军人要说自己完全问心无愧，已经不可能了。 禹幻青接着训道：“别人看不出，你以为我还看不出吗？你们现在不过是拿最后仅存的那点骁勇自欺欺人罢了。敢拼敢杀不怕死，那就是军人的荣誉了？地痞流氓打架的时候还不怕死呢！军人的荣誉是能顺利完成保家卫国的任务！你告诉我，现在的你们有能力完成这个光荣的任务吗？” “……您教训得是。我们的能力，还有所欠缺。”若曼低下了头。 “你以为我愿意那么仓促把那么多还没训练好的散兵游勇都送出去吗？这一个月我不停训练他们是我时间太多了吗？” “不是……” “从第一次见到你们作战的样子我就开始感到紧迫了。中间也跟你说过好多次了。但现在看来，你们所有人真的是懒散惯了，完全对自己的窘境没有概念！你回答我，要是这次的情况提前在我没来的时候发生，你会怎么处理？” “我们……我们……卡尔西隆可能会灭亡。”虽然不愿承认，但若曼不得不诚实。 确实没有狡辩的理由。整个卡尔西隆军队里，真正能打的加起来连半个标准营都不到，而且这些能打的，实力最好也只是正常军队里的优秀水平，连真正精锐部队里的标准水平都达不到。 应付这次规模这么大的魔族冲击，简直就是螳臂当车。 “真没骨气。”禹幻青又失望地摇了摇头。 这一连串否定，真是把若曼的尊严全摔地上踩碎了。他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就想着灭亡。就算打不过，你还不想把事情的真相查明白吗？合着你只想白白送死啊？”禹幻青责备道。 “……所以您才把他们全派去侦察？”若曼这才有点明白禹幻青这么安排的目的了。 禹幻青：“这支军队的战略战术思维都已经腐朽了。需要换个新的思维方式了。” “我明白了。”若曼站直身子敬礼道。 “明白了？那士兵的生命怎么说？”禹幻青试探道。 “从他们加入队伍的那一刻开始，就要有随时执行任务并且牺牲的觉悟！战斗不会每次都幸运地等待一切准备妥当才打响。实战，就是最好的训练场！”若曼铿锵有力地答道。 “不错。这才有卡尔西隆军人的气势。”禹幻青站起来道。 虽然若曼这些年确实因为惯性思维，在作战指挥上变得懈怠了。但他本身并非寡廉鲜耻之人，相反，他十分看重自己身为军人的荣耀。 所谓知耻而后勇。得到禹幻青点拨后，若曼请缨道：“请领主大人接下来让我全权处理此次作战任务。我以卡尔西隆军人的荣耀起誓！一定完成任务！” “现在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说我是在便宜你了吧？”禹幻青笑着说。 “知道！这次任务后，卡尔西隆军队会如涅盘的不死鸟一般，浴火重生！” “用得着这么大声吗？我可是特意把其他人都支走了，你怕别人听不到啊？” “呃……” “行啦，这里就交给你了。”禹幻青满意地拍拍若曼肩膀，然后走出会议室。 第九十七章 邪气反噬 禹幻青当然是探测过，知道没其他人监听才无所谓若曼这么大声。其实，对于若曼能那么快开窍这点，他还是挺满意的。 不过，此刻禹幻青最在意的并非军队，也非任务，甚至不是寇宾跟赫路尼兹，而是他自己。 回到自己住处后，禹幻青轻轻关上门，手指在眉心一点，一缕金光从眉心射出，随后在他面前凝聚成一颗玻璃弹珠大小的金色小光球。 那是他上丹田的内丹。 禹幻青伸出左手，将内丹托在手心，右手在内丹边上凭空一扯，就像在扯一根看不见的丝线。 随后，一丝淡淡的暗紫色烟雾从珠子边缘被扯了出来，在禹幻青右手心凝聚成一颗药丸般的小团。 禹幻青放下左手，内丹消失。他盯着右手上那团暗紫色烟团，神情有些凝重。随后他右手一抖，那团紫烟就像被点燃的棉团般，亮起一点一点的红光，并迅速被红光吞噬殆尽。 “邪气的侵蚀比预期的速度快好多啊。”禹幻青放下手，不安地想着。 这团暗紫色的烟雾，正式邪气实体化后的产物。 邪气，产生于负面的精神。这种东西，一旦产生，就会迅速扎根在人的意识中，如癌细胞般，不断吞噬积极正面的精神状态，并将之转化为负面的东西。 如果不控制住，就会如滚雪球般，很快将人的整个精神都压垮。 在禹幻青上一世，很多人因此化身为被邪气支配的“鬼”。连他都差点难以幸免。 所以这次，禹幻青更谨慎了。 好在，禹幻青有进化邪气的办法，这一点点小邪气，他还是能直接处理掉的。 “没想到这次稍微用气给若曼洗脑一下我自己就被反噬了。是因为这次的计划牵连了太多无辜的人吗？果然，没有大义的支撑，哪怕这么一点小小的奸计，滋生的罪恶也不容忽视啊。”禹幻青默默感慨。 若曼会那么轻易就被说服，当然不全是因为禹幻青口才好，或者若曼自己脑子笨。禹幻青有偷偷摸摸做手脚，利用气干扰若曼的情绪，让若曼更倾向于接受自己那套说辞。 当然，若曼本身的性格和思维方式也的确倾向于认同禹幻青的话。所以，禹幻青并未花什么力气去改变若曼，他只是把这个过程加速了一些而已。 也正因为并非特别费事，所以禹幻青才对用气干扰完若曼后自己会被邪气侵蚀那么厉害感到诧异。 “不对。似乎我自己也变蠢了。因为太怠惰，很多事都不愿费心考虑才会落得这样的境地。本来我能更好地处理卡尔西隆这些问题才是。”禹幻青一拍脑门，对自己感到不满。 “不过如果我认认真真做事，那我不又成苟活于世了吗？这是故意整我是吧？”禹幻青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 “你特么到底把我弄活过来干嘛啊？到处造孽是吧？” 第九十八章 侦察到情况 同一片天幕下，此时的另一边，寇宾等人即将抵达卡尔西隆的边界。 “停止前进。”迪突然喊停道。 前方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可疑的动静。 “寇宾，你带第一小队去侦察一下。”迪命令道。 “是。” 寇宾领命，带着第一小队一头扎入黑暗之中。 对比之前的第三小队，寇宾带领的第一小队行动能力可谓优秀了太多。 这点与刚刚迪用第三小队杀一儆百有关，但更重要的是，领导第一小队的寇宾功不可没。 寇宾其实还未意识到，自己的人格魅力已经在无形中开始创造出更为牢靠的人际关系圈。 “小队长，前面好像有人。” “隐蔽。” 寇宾跟提醒自己的人几乎同一时间看到，不远处的树林里，有人影在晃动。他当即下达命令，没有任何迟疑。 第一小队的人立即隐蔽起来，静静观察那些鬼鬼祟祟的人影。 借着天上投射下来的星光，可以看到，那些人影的数量跟第一小队的人数差不多。那些可疑的家伙在用一辆魔法驱动的大货车装运着什么东西。 “那是……魔兽？”寇宾通过阴影的轮廓看清楚那些人运的东西后，顿时惊了。 “小队长，我们怎么办？”寇宾边上的士兵询问道。 现在，大家也基本都反应过来，那些人是在干嘛了。 一边是大量魔兽在暴动，一边是有人在偷偷运输魔兽，怎么看，这两件事都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这下，还真让他们侦察到不得了的事情了。 寇宾随即点了两个人回去向迪汇报，自己跟其他人则继续留下来观察。 好在迪本身就在向这个方向前进，按这样的速度，肯定能赶着那些可疑的家伙逃走之前过来。 然而，现实给寇宾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嗷！” 装运的时候，一只本来应该昏迷着的魔兽，突然苏醒了。 第九十九章 又是火浆狼 “嘶……”寇宾倒吸一口凉气。 原因很简单。这个夹带着特殊低频震动的吼声寇宾很熟悉。 “火浆狼？”寇宾看着不远处那突然站起的巨大黑影怀疑着。 他还没肯定，是因为那个影子太黑了，缺少火浆狼最明显的一个特征。 仿佛是回应寇宾的猜疑，就在这一刻，火浆狼的脊背和四个爪子都燃烧起了耀眼的红色火光。 “屑……”寇宾心里忍不住骂了个脏话。他差点吓得大喊出来，好在忍住了。 第一小队的人都是些人精，早在寇宾来到卡尔西隆前就已经在恶劣环境中求生多年了，他们对危险的反应，比寇宾都要快。 此时，大家都屏住了呼吸，迫切地期待着寇宾下达撤退命令。 几乎在第一小队刚看清形势的同一时间，火浆狼周围五米范围内全被火焰吞噬，负责装运的那些人，除了少数反应快的，剩下的都跟还昏迷着的魔兽一起，直接被烧成了灰烬。 “……”看着眼前的情况，寇宾整个人都呆了。 一个月前，维尔尼科镇的痛苦回忆，再次涌现在他的脑海中。 现在，寇宾有两个选择：第一，他给队友打掩护，让队友安全撤离。这点他有把握做到。第二，保护住剩下的几个可疑人员，完成侦察任务。这点看来很难做到。 最后，并未深思熟虑的结果是…… “我来掩护，你们逮捕那几个可疑人员！”寇宾对第一小队的成员喊道。 对寇宾这一命令，第一小队成员愣住了。 好家伙，这是打算拼命啊？ 不等手下反应，寇宾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之所以那么勇猛，并非他想要立功，或者有很大把握，而是，他的直觉驱使着他。 火浆狼是方阵级的魔兽，能捕捉方阵级魔兽的人，绝对不能放任不管！ 火浆狼见到向自己冲来的寇宾，似乎也意外了一下。但它只是一瞬就恢复了魔兽暴虐的脾性，向寇宾吐出一团灼热的火球。 一个月前，寇宾曾经因为这样的一团火球吃尽苦头。当他再次见到火球向自己袭来时，紧张颤抖的身体，突然变得平静了…… “哼。”寇宾的脸上露出笑意。 一堵两米高的石墙陡然从地面蹿起，挡在了寇宾与火球之间。 火球撞上石墙，迸射出成片的碎石和熔岩。 耀眼的火光迷糊了火浆狼的视线。以至于，它没在这一秒察觉到，一个人类正瞪着双眼，向自己脑袋挥出拳头。 “砰！” 沉重的一击，将火浆狼打飞。 第一百章 确实成长了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 那些偷捕魔兽的人停住了逃跑的脚步，第一小队的人没完全看清发生了什么。 连被打飞的火浆狼也一脸茫然。 攻击没有因为大家的诧异停止。没等火浆狼站好，又有一堆土墙猛地推过来，把火浆狼庞大的身躯推出十几米开外。 这一个月，虽然按照军队的安排，日常只有基础的队列和体能训练，但这不代表寇宾只能按照基础训练活动。 早在初次接触赫路尼兹的时候，寇宾似乎就觉醒了某种奇怪的癖好，他成了个无比热衷于锻炼的狂人。来到军队后，正儿八经的训练就刚让他如鱼得水，意犹未尽了。 每天除了基本的生理活动外，只要没其他强制性的安排，寇宾都在增加自己的训练内容。 起初，身为教官的迪对寇宾的谦逊还有如此自觉的觉悟十分欣赏，甚至找了几个战友一起悉心指导寇宾。 但半个月后，他们发现，他们已经有些开始跟不上寇宾这个几乎不休息的变态了。这小子，乍一看斯斯文文的，没想到一训练、以战斗，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痴狂得不得了。 当得知连赫路尼兹这个暴脾气都被寇宾折磨得无言以对后，寇宾给大家的印象就变得更古怪了。 虽然后面寇宾的训练进度又变得缓慢下来，但前期迪等人的指导，对寇宾的成长还是起到了很大的帮助，尤其是在实战方面。 比如，因为杀敌数量的限制，寇宾无法快速升级。这点直接导致他魔力不足，无法使用更高级的魔法。但通过迪等人的指导，寇宾习得了用基础魔法和初级魔法的作战方式。 既然质量不足，那就用数量来堆！ 这点其实一开始禹幻青也做出过演示。当初在森林里，禹幻青解释魔法效果时，就让寇宾亲身体验过，哪怕一点火苗，也能点燃树枝、并引起大火。 很多时候，并不是只有高级魔法才能输出可观的效果，在这个魔法的世界，只要运用得当，只要精神状态足够稳，星星之火，一样可以燎原！ “砰！”、“砰！”、“砰！”…… 一块又一块直径一米左右的大石头凭空生出，砸在火浆狼身上。因为数量很多，竟压得它一时间爬不起来。 “嗷嗷嗷！” 火浆狼怒吼，身上火焰大盛，直接将那些石块烧成岩浆。 “砰！” 冷不丁地又飞出一脚，将火浆狼踹飞五米多。 寇宾踢完火浆狼后落在地上，几乎同一时间，他用魔法生出一堵土墙遮挡自己，并趁着夜晚的黑暗，一翻身滚入旁边的灌木丛后面。 剧痛让寇宾眉头紧锁。他的右腿胫骨因为刚才的攻击骨折了。 但寇宾的嘴角兴奋地咧起。从交战的一瞬间，他原本紧张的心情一下就放松下来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变化，现在也不会去琢磨这事。他只知道，他确实成长了。 上一次，寇宾只能慌忙地依靠土系和风系魔法不断自虐换来极限的行动能力，可以说每一次出招，自己遭受的损伤都没比敌人造成的伤害轻多少。 但这一次，寇宾的基础体力经过没日没夜的锻炼提高了好几倍，对魔法的微操作也熟练了很多，精神负担显着减轻。 这样，他就能腾出更多脑力和心力处理战场的实时变化了。 跟上一次遭遇火浆狼不同，这次，寇宾对自己要做的事心里十分有数。他无须死战，只用牵制住火浆狼，等大部队到来，抓捕住那些可疑的家伙后再一起撤退就行了。 这只火浆狼看起来已经受过挺严重的伤，行动能力比上一次遭遇的那只弱很多，而且还没多少战意。 虽不知道它遭遇了什么事，但对寇宾等人来说，这就是好事。 两次遭受敌人肉身的攻击后，火浆狼也体悟出来了，虽然对方的动作比较敏捷，但肉身强度远不如自己。 那就没什么好顾虑了。火浆狼燃起浑身的烈焰，寻着气味就向寇宾躲藏的方向冲去。 它的战术很简单，烈焰足以烧穿阻挡它的土石，剩下的，就是找出那个偷袭自己的小杂碎，然后一口咬死。 然而，当火浆狼自以为就要抓住那个躲藏在灌木后的阴险家伙，给予致命一击时，它意外发现，自己扑了个空。 吃惊之余，火浆狼脚下突然鼓起一团土疙瘩，弄得它一踉跄。与此同时，一个像是人的黑影从土疙瘩边上蹿出来，直取火浆狼的下巴。 火浆狼余光瞥到这一突然袭击。说实话，这一狡诈又烦人的小伎俩，真的让它震怒了。 一只蝼蚁竟敢如此狂妄！ “轰！” 火浆狼头一低，嘴里直接喷出灼热的火柱，将那冲出来的黑影连着脚下土地全给扬在一片烈焰之中。 这下，别说人，就算钢铁都给烧没咯。火浆狼的心里，就像拍死了一直围着自己飞的苍蝇般，感到无比畅快。 “啪！” 一块石头砸在了火浆狼的脸上。 只有巴掌大的石头，就那么呈抛物线砸在火浆狼脸上。物理伤害等于零。但精神上的伤害，让火浆狼最后的一点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碎了。 “来抓我呀！” 边境漆黑的树林里，传来寇宾挑衅的声音。 “嗷嗷嗷！” 火浆狼的声线变得像一只发了疯的狗。它想也不想，就冲着那声音奔了过去…… …… “……抓人！” 见寇宾将火浆狼引走后，目睹这一战的第一小队成员才算完全反应过来，向那几个也因为观战愣在原地的可疑人员冲去…… 第一百零一章 选择撤退 为什么火浆狼会搜索寇宾失败？道理其实简单得不得了。寇宾用风系魔法对了自己的气味进行了特殊处理。 如果魔法等级够高，用复杂的魔法术式把携带气味的空气停滞在某一区域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寇宾目前用不了那么复杂的魔法，他只能另辟蹊径。 寇宾的办法简单粗暴，也很实用。他把自己上衣留在灌木丛里，自己再躲到边上，用风把自己的气味吹向火浆狼的反方向。这样，火浆狼就只能闻到寇宾衣服的气味了。 接下来，寇宾更是把这一巧妙的方法发挥到极致。他一路奔跑的同时，不断用风改变自己气味的方向，同时还用风系和土系魔法制造各种动静扰乱火浆狼的听觉。 火浆狼并不是视觉特别好的一类魔兽，它的重点感官正好就是嗅觉和听觉。被寇宾这么一搅合，它的追踪能力直接就混乱了。 情绪崩溃的火浆狼追了一段路后，最后只能放弃捕捉，直接张口一把火，将树林整个烧了。 这下，寇宾就避无可避了。 估算着这会儿功夫，抓捕那些可疑人员的任务应该也完成了，寇宾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跟火浆狼周旋，二是撤退。 寇宾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撤退。他是个修炼狂人，不是战斗狂，更不是自虐狂。能不能打赢这只火浆狼，他还是心里有数的。 虽然森林燃起了大火，但只要用普通的风系和土系魔法，也能很好地保护好自己，更何况寇宾还有超速再生的能力，火焰的威胁并不是什么大的问题。 现在唯一麻烦的，还是火浆狼本身。 因为火势，森林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暗了。也就是说，火浆狼的视觉也能派上用场了。一旦被发现，寇宾肯定要陷入苦战。 火浆狼也正是意外地发现了这一点，它的脾气变得稍微平静了一些。眼下这么大的火，要想活命，里面的人肯定会有动静。以它敏锐的动态视觉，哪怕一点小小的端倪，它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届时，那个只知道躲藏和偷袭的人类，只有死路一条。 “没想到火一下子就能烧这么大，现在我想钻进没火的地方都没那么方便了。它很可能正在蹲守着。走错一步，可能致命。”寇宾也在思索着这一问题。 火势不会让人慢慢思考。很快，火浆狼观察到了动静。 前方，一连串石墙突兀地从地里钻了出来，这么大动静，简直就像故意在吸引注意力。 火浆狼一步跃起，直达石墙上方，然后一条火柱直接从石墙扫过，将那片地面全烧成一滩熔岩。 小动作再多，在绝对的速度和破幻力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火浆狼没见有人影从它的攻击中躲过，也没再闻到人类的气味。这下，它基本确定，那人被自己烧死了。 第一百零二章 获益良多 火浆狼落地。一直紧绷的神经在报复成功后松懈下来，因为伤势带来的疲惫也在瞬间席卷了它的全身。 因为剧烈运动，它身上好几处伤口都裂开了，鲜血不断渗出，看起来渗人又凄惨。 颤抖着四肢，火浆狼一瘸一拐地缓步离开，因为魔法燃烧的火焰也随之熄灭，森林又恢复一片死寂…… …… 过了一段时间，刚刚被火浆狼烧灼过的地面，不易察觉地裂开一道缝。而后，缝隙越来越多……最后，地面裂开，一只手如从墓地里复活的僵尸一般，猛地伸了出来。 “呼！”寇宾顺着手挖出来的洞整个人从地下钻了出来，狠狠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刚才还真是惊险啊。”寇宾回顾之前的情形，还有点心有余悸。 在支起一排石墙的同时，他顺势钻到了第一个石墙底下。因为目前他掌握的土系魔法只能在有限距离内生成土石，自由操控土石移动这快还做不到，所以他是趁着石墙从土内钻出来时搅动土壤，再用风系魔法在松散的泥土中打开一个洞钻进地里。中间遇到坚硬的土层时他也迅速用魔法土石把土层挤散。 靠着有效利用风系和土系两种基础的魔法，寇宾在五秒内钻入了地下十多米，还预留了足够的空气，这才得以扛住火浆狼在地表的攻击。 因为石墙是魔法制造出来的，哪怕化为熔岩，在寇宾解除魔法后也会消失。所以，凝固的熔岩会瞬间缺失一部分，结构不再坚固，寇宾很轻易就从下面钻出来了。 “真没想到魔法还能这样用。真就像之前大叔教我的，只要脑子反应足够快，所谓的等级也未必会形成绝对的优势。等级意识，只是影响判断的无聊枷锁。”虽然计策是自己想出来的，但寇宾对眼下的情况还是感到有些意犹未尽。 寇宾的人生还不长，过去短短的十几年里，大多数时间不是在学校学习，就是在网络世界娱乐。单纯的经历造就了单纯的思维方式。 “等级即实力”，就是寇宾常年沉浸在互联网娱乐中形成的固化思维之一。 游戏也好，小说、动漫、影视剧也好，最常见的套路就是给人物贴上等级的标签，极大地方便人们定位各个角色的实力。哪怕有所谓跨级优胜的天才，也不过是依靠天赋或者别的辅助变相提高等级罢了。 来到这个世界后，寇宾一开始也很向往自己能有高级的战力，但是几次实战后，他对等级的观念发生了很大转变。 想来其实并不难理解，哪怕寇宾之前的世界，论及实战，哪怕世界第一军事强国也没法完全防住敌对势力的偷袭。而寇宾自己所在的夏国，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例更是数不胜数。 战斗，本来就是灵活多变的，利用好各种不对称优势，才是实战的王道。等级什么的，不过是个参考信息罢了。 “如果能直接在对方身体里创造出土石的话，就能直接把对方杀死了。但是莫名做不到，连在自己身子或者其他实体中，用魔法生成元素也做不到……所以这些东西只能在空气里生成吗？但空气也是由各种元素构成的啊。还是说只能在实体密度很低的空间里魔法才能生成元素？” 寇宾回顾着战斗经过，又有了新的发现。 过去的世界，魔法只是各种故事里虚构的力量，没人会去专门琢磨这里面有什么规则，帅气酷炫就完事了。但真要存在什么力量，有相应规则才是正常的吧。就像自然界的基本力一样，再神秘也是有规律可循的。 魔法存在各种规律、各种限制，也是在情理之中。 虽然寇宾早已知道这个世界魔法的限制很多，但实际体验又是另一回事。他不会每时每刻都想到如何实验论证魔法的性质，旁人也不会算无遗策地把所有情况都教给他，很多事，只能靠他自己在实战中摸索。 这次战斗，寇宾又获益良多。 就在寇宾回顾战斗的时候，几束光从森林的黑暗中射了过来。 “寇宾。”迪打着电筒般的魔法光源，带着一个小队摸索过来。 第一百零三章 侦察任务完成 “中队长。”寇宾欣喜地看着迪。 从迪从容的态度看来，一切都已处置妥当了。 见寇宾状态良好，迪也不客套，直接命令道：“报告情况。” “我们发现有可疑人员在秘密装运魔兽，其中一头火浆狼突然暴动。为了安全，我把火浆狼引过来。现在火浆狼已经离开了。”寇宾回答道。 “很好。现在可疑人员已经被我们成功抓捕。回去吧。”迪满意地说。 “嗷嗷嗷！” 忽然，较远处传来火浆狼的哀嚎。 众人心头一紧，见那方向猛地燃起冲天大火，而后火光湮灭，一切又归于平静。整个过程，连半分钟都不到。 “撤退。”迪当即下令。 众人听令，立刻往回跑。这阵势，傻子都知道附近有比火浆狼更危险的存在了。 考虑到火浆狼等魔兽本来就是被捕捉过来的，那捕捉这些魔兽的家伙，实力肯定不弱。那些装运魔兽的，显然不具备这种实力。 那么，负责抓捕魔兽的人在哪？现在大家心里有数了。 现在，寇宾在前方开路，迪在后面断后，小队在尽最大速度撤离。比起魔兽，人，反倒更让他们担心。 大家心里都有数。私自捕捉、运输、贩卖魔兽，那是重罪。现在他们抓到现行犯，很可能把这其中隐藏的产业链连根拔起。能运营这种产业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现在他们已经成了这些犯罪分子的眼中钉，分分钟有被团灭的危险。 没谁愿意就这么被杀掉。所以，大家的心情都异常紧张，生怕那个解决火浆狼的家伙追过来把自己解决了。 好在，到大家冲出森林，后面也没有人追过来。一路算是有惊无险。 队伍的其他人都在森林边缘等着，现在，赫路尼兹已经归队。在派出寇宾侦察的时候，见突破魔兽群的目标完成，迪就下令让人把赫路尼兹叫回来了。 当时魔兽的袭击潮已经退去，继续来袭的魔兽数量减了许多，赫路尼兹抽身倒也没太困难。非要说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也就是始终没遇到合适的对手，他还没打尽兴吧。 “侦察任务完成，押解好嫌疑人回去报告。”队伍一汇合，迪就命令道。 经过一个月的基础训练，队伍别的能力不好说，队列是绝对合格的。迪一声令下，队伍就自行组织好了，大家有条不紊，又迅速地往回撤，一点多余的耽误都没有。 “这下糟了啊。” 此时，边境森林的边缘，一个人默默看着撤离的队伍，愁眉不展。 第一百零四章 黑斗篷 “可恶啊。如果他们打不过火浆狼我还能直接灭口处理，但看样子，他们还保留了实力。” 卡尔西隆边境森林的边缘，一名衣着考究的中年男人看着迪等人押解自己同伙离去，眼中的杀意十分浓烈，与他端正的仪态形成极不协调的对比。 但最后，他也没有出手。 “本来还觉得发现一只重伤的火浆狼是捡了便宜，但现在看来，这一切似乎太巧了。魔兽骚乱也好，军队也好，行为都过分反常了。圣勇者是不是看准了这次时机才派他们出动的？也就是专门针对我们的？如果我出手，是不是正中他们下怀了？”男人独自思考着，越想越不对劲。 “不用费脑子想那么多，这不是你这种水平能想的事。” 一个声音从中年男人身后传来。平静，淡漠，如同这夜色一般，好似没有威胁，又无处不渗透着令人窒息的黑暗和神秘。 “谁？”中年男人吓得立即回头，手中也燃起了照明的火焰。 “无上神教卡尔西隆教区辅祭——亨亚克·酷罗。大晚上不在教殿，跑来这个荒郊野岭做什么？” 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神秘男人不紧不慢地从黑暗中走出来。兜帽的阴影将他的脸遮掩得严严实实，那个阴影，就像黑洞般，纵使火光照射着，也漆黑一片。 “你是圣勇者的人？”中年男人警惕地问道。 就如对方所言，他的身份的确是无上神教卡尔西隆教区三名辅祭其中之一，亨亚开·酷罗。作为在卡尔西隆教区地位仅次于司教的神职人员，如果他被抓到什么把柄，别说他自己，整个教区搞不好都要受到牵连。 现在看来，对方似乎就在等着这一刻。亨亚克感到很恼火。 “我要是你，就不会问这种得不到答案的问题。”穿斗篷的男人轻蔑地答道。 亨亚克：“我总要知道自己在跟什么人交流吧？” “你就称我为黑斗篷好了。” “无聊。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亨亚克不耐烦地问道。 “你的行迹很可疑，还请你跟我走一趟。”黑斗篷直接回答道。 “要是我拒绝呢？” “只会平白增加你的痛苦而已。” “是吗？” 话音未落，亨亚克手中火焰熄灭。森林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一阵冷风悄无声息地擦过黑斗篷的脖子，树叶间投下的星辉，映出了一抹寒光。 “咯啦” 一声脆响，是关节被折断的声音。 “啊啊啊！”亨亚克痛苦地大喊出来。 “是啊。”黑斗篷这才慢悠悠地答道。说话的时候，他手里抓着已经被握断的亨亚克右手。 “可恶！”亨亚克痛喊着，左手并指，向黑斗篷刺去。 不知何时，亨亚克的指甲已经变得如猛兽利爪般尖锐无比，甚至带着金属的光泽。他的力气异常强悍，照这力度，哪怕坚硬的钢板都要被刺穿，人类的肉身就更不在话下了。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快的速度，黑斗篷似乎避无可避。 不过黑斗篷也没打算避。只是一抬手，他又握住了亨亚克的左手，把左手的骨头也握断了。 “上当了吧？”亨亚克强忍剧痛，露出一丝冷笑。陡然间，他的嘴前突然亮起一圈红色魔法术式构筑的微型魔法阵。 黑斗篷还没来得及松开手，亨亚克嘴巴一张，一道火柱从魔法阵中冲出，直取黑斗篷头颅。 火柱贯穿兜帽，足足喷出了二十多米远。 烧焦的味道从兜帽传了出来。黑斗篷松开了手…… 亨亚克趁机赶紧跃开。他停止了攻击，静观黑斗篷的反应。虽然他认为黑斗篷中了这招必死无疑了，但自觉还是让他不敢放松警惕。 “隐藏术式强化体能和指甲，以及用非常规暗示性形式施展连续定位型魔法，看来你的水平怎么也达到了中级的程度了。要是用这实力保卫民众，卡尔西隆肯定不至于沦落到如今的境地吧？”黑斗篷冷冷地说道。 “你……”亨亚克见状，一头冷汗都止不住地溢出来了。 在这个世界，施展魔法是很费脑力的一件事。要确定魔法的属性、持续时间、输出方位，全都需要事先拟好相应的符文或者术式，越厉害的魔法，构筑所需的符文和术式也越复杂。 所以，使用魔法时，人们都会尽力避免在其他事物上占用大脑的注意力。如此，一些习惯性的思维或者行为方式，就能在很大程度上减轻使用魔法的负担了。 比如大多数人都会习惯用手来辅助定位魔法的输出，又或者用视力、听力强化符文、术式在意识中的稳定性。 这都算是一种简单的心理暗示。虽然看似多余，实际应用中却能很好地增强魔法使用效果。 当然，不好的一点，就是过度依赖心理暗示，施展魔法的形式也会受到很大局限。 因此，越是能摆脱这些常规习惯的束缚，也越说明魔法水平的层次更高。 按照这个世界对个人魔法水平的划分标准，初级的人，施展魔法时必然会亮起符文或者魔法术式，这算是最基本的视觉暗示。生成魔法元素时，因为大脑难以集中注意力，所以也无法持续定位元素产生的空间方位。 能勉强做到把魔法元素大致控制在预期位置，或者不依赖常规心理暗示辅助魔法输出，已经算很不错了。 寇宾现在的程度就属于初级中的上等水平。他能把最基础的火焰控制在手心范围持续燃烧一段时间，也能在有限距离内确定土石生成位置，以及风的走向。但超过那个范围了，魔法创造的元素就容易失控，甚至失效。 到了中级水平，跟初级的差异就很明显了。 第一个标准表现，就是能在复杂条件下长时间稳定保持魔法输出状态，比如亨亚克能维持住指甲的形态，以及持续喷出火柱。 第二点，是施展魔法时，不被常规的心里暗示束缚，比如亨亚克不需要生成视觉可见的魔法术式就能强化体能和指甲、以及从嘴部稳定输出火柱。 第三，则是有足够的魔力使用内容更复杂、持续性更强的中级魔法。比如亨亚克强化的指甲，就不是单纯用一个系统的基础魔法能做到的。 这个世界，除了勇者，一般人使用魔法必须牢牢掌握各种魔法术式，而且魔力还很难找到途径提升。中级魔法水平的人，虽不能说凤毛麟角，但也是万里挑一，绝对属于稀缺人才。 人类的中级魔法水平，对应的是魔族方阵级。虽然从单纯的战斗力而言，人类还是比魔族差很多，但因为人类的情绪比魔族稳定，所以多多少少还是能把差距缩小一些的。 换个角度来讲，能跟方阵级的魔族抗衡，战斗力已经比绝大多数人要强很多了。达到这种水平，算是正式迈入了“强者”的门槛。 黑斗篷之所以专门把判定实力的话说出来，亨亚克第一反应就是，对方在质疑为什么他这种实力的人会在卡尔西隆。 当然，亨亚克对黑斗篷敏锐的思路并不感到震惊。他震惊的是，黑斗篷看样子毫发无损！ 那火柱明明已经烧穿头颅了才对，连焦味都冒出来了，怎么对方完全不像受伤了呢？ 就像看透了亨亚克，黑斗篷说道：“你的突然袭击确实够刁钻，但完全不出人意料。傻子都能看出来你留了一手，我还不会提防吗？你只是烧坏了我的兜帽而已。” “……我投降……”听了黑斗篷的话后，亨亚克放弃了挣扎。 因为自己并不弱，所以亨亚克更能感觉到，黑斗篷的实力有多强。他虽然还有别的攻击方式，但他已经看不出黑斗篷的破绽。连尝试的勇气，都被黑斗篷的气势彻底压制了。 “走吧。”黑斗篷也不废话。 就这样，在寇宾等人完全不清楚自己背后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一场恶战就悄无声息地偃旗息鼓了。 第一百零五章 骚乱结束 天空的颜色开始明亮，一夜的喧嚣回归平静。这一晚，卡尔西隆经历了近二十年来最大的魔族冲击，几乎所有人都心有余悸。 但回顾和清点魔族造成的损失时，大家意外发现，魔族实际造成的破坏远低于预期。 大家分析原因，认为倾巢出动的军队应该是关键。 虽然数量和实力都很有限，但四面出击的军队很好地吸引了魔族的注意，将魔族带离了人类聚集的区域，这才保住了大家的安全。 一夜间，军队的声誉提高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这对于军队来说，应该是一个很好的结果。不过，堡垒内，大多数人都笑不出来。 “统计清楚了。这次任务，临阵处决四十三人，牺牲一百一十三人，负伤九十六人，其中轻伤三十人，重伤五六十六人，十四名重伤者仍在抢救，未脱离危险期。另外，装备损毁……” “这些我直接看报告文件就行了。”若曼痛心地打断了部下的报告。 “但是……” “具体安排等下开会再说。你先出去。” “……是。” 部下也看出了若曼情绪不好，识相地退了出去。 牺牲一百多人，其中还包含了若曼多年培养的精英。虽然禹幻青这一个月扩编了许多人，让这样的伤亡数量在比例上显得没那么难看，但对爱兵如子的若曼来说，这样的损失还是很难接受。 好在若曼也不是个只会伤感的草包，个人情绪和工作，他还是能分开的。看着部下递过来的报告文件，他对这样的结果还是持肯定的态度。 “不仅有效降低了人民的损失，还抓获了好几个嫌疑团伙。这次军队的表现，其实已经相当优秀了。大家的牺牲，也不算毫无价值啊。”若曼默默感慨。 作为军人，他当然知道怕死是不对的。马革裹尸，死得其所，也算是军人的一种荣耀了。他不怪禹幻青让大家都去冲锋，甚至觉得这从长远的影响来看，这种安排是很正确的。他只是恨自己太过无能了。 若曼很确信，如果他能再优秀一点，更自觉、更积极地发展好军队，这次的危机，大家就不会承受那么大的损失了。 对比禹幻青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一直忙着提高军队实力，若曼为自己过往的怠慢感到耻辱。 …… “……这个男人，是真的很爱惜自己的部下啊。” 若曼办公室的门外，禹幻青趴在过道的栏杆上。他观察完若曼的气，抬头看着渐渐变亮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还有其他人要去找若曼报告，但都被他打发回去了。他想让若曼好好静一下。 他自己，也想好好静一下。 毫无疑问，多面出击的军队是吸引了很多魔族，将魔族的入侵大部分都阻拦在了人族聚集地之外。但这些军队消灭，或者战胜的魔族少之又少，可以说，如果魔族执意入侵，这些军队肯定打不过，只能是稍微拖慢一点魔族入侵的时间而已。 那数量如此巨大的魔族怎么会自觉退散了呢？ 答案是，魔族并非自觉退散，而是被打散的。 把这么多魔族打回去，眼下整个卡尔西隆能做到的，也只有禹幻青一个人而已。 虽然不至于累垮，但折腾了一晚上，禹幻青还是有些疲惫，尤其是精神层面。 尽管禹幻青不像若曼那么关心士兵的性命，可他也有自己的三观和底线。这次的安排，从理性的角度来说，禹幻青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但从感性而言，他无法说服自己这么安排是绝对合适的。 “只要生活还继续，我就不得不做出更多违背良心的事。这次的事好歹不算完全损人利己，邪气能净化掉。但下次、下下次……真就不好说了。寻死这件事，还得更加抓紧才行啊。” “话说回来，这么一闹，无上神教跟荷尔库斯肯定会有很大反应。也不知现在荷尔库斯在琢磨什么？” 禹幻青望着天，脸上的疲态更重了。 …… …… “报告陛下！边境的魔族骚乱，暂时平息了！” 就在禹幻青望天发呆的时候，同样在发呆的第五魔王荷尔库斯坐在城堡的王座上，又收到属下的一条报告。 这里是魔王国杜尔德森的王都——勒叶科斯，距离北边的卡尔西隆，将近两千公里远。 “那个闹事的红萦猖狼抓到了吗？”荷尔库斯冷冷问道。 “让它……逃了。”属下犹犹豫豫地答道。 荷尔库斯也不责难，继续问：“怎么逃的？” “据报告，它好像有空间魔法，在我方将领围捕时，突然遁入无法用魔法探索的隐蔽空间。” “无法用魔法探索？”荷尔库斯来了点兴致。 “是。”属下答道，“当时我方用搜索魔法检查区域内的魔法痕迹，但并未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能避开我们的搜索魔法，要么比我们的技术更高，要么就不是魔法。这世界，比我们技术高的势力，应该没几个，也没理由冷不丁放一只红萦猖狼来挑衅我们……”荷尔库斯摸着下巴，津津有味地分析着。好多年了，他都没遇到过这么有趣的事。 “陛下，据报告，这只红萦猖狼的战斗方式很笨拙，就像对自己的力量还很生疏似的。”属下又补充道。 荷尔库斯：“被强行进化的吗？现在这个技术应该还不成熟，它很快就会死才对啊。” 属下：“但根据报告看，它的生命力并不虚弱。” “这不重要。”荷尔库斯说，“红萦猖狼不是空间系的魔兽，根本不可能掌握那么高级的空间魔法。既然给予它这么罕有的能力，那肯定不是拿它当耗材。” 属下：“您的意思是……” 荷尔库斯：“肯定不是那只红萦猖狼自己突然跑过来发神经的啦。它也不可能是我们本地的。你觉得它是哪来的？” “一般来说，能支配军团级魔兽的，也只有国防级的魔族或者魔王了吧？”属下分析道。 “你认为它是别的魔王放过来的？” “至少人族是没有这种动机的。他们那么怯懦，如果真敢招惹我们，一定是有很雄厚的实力了，犯不着用这种莫名其妙的损招。” “你这么分析，是基于人族的思想比魔族更稳定的前提。对吧？”荷尔库斯又笑了。 “是的。人族不像魔族那么激进，尤其是……”说到这里，属下欲言又止。 “尤其是魔王，你想说这个是吧？”荷尔库斯毫不介意地说。 “属下失礼了。”属下先道歉一句，接着说，“我认为魔王中最激进的第七魔王，有最大动机。他离我们比较近，并一直对我们追求的理想世界持否定态度，但碍于同盟又不便直接出手，间接找我们麻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他每次都是找理由发飙而已吧？你见过他不明不白地攻击我们吗？”荷尔库斯提醒道。 “也是……但除了他，属下实在想不出还有谁具备合理的动机和实力。”属下认真地说。 荷尔库斯也没否定属下的想法，而是另外问道：“说起来，这次红萦猖狼引起的骚乱，应该也波及到了卡尔西隆。那边什么情况？” “信息仍在收集中。我们目前掌握的是，卡尔西隆派出了不少军力，牵制住了骚乱的魔兽群，还顺便抓捕几伙偷猎魔兽的恶徒。”属下汇报道。 “卡尔西隆居然有这么大魄力了？禹幻青那小子才过去一个月吧，干得不错啊。等等，那小子就在卡尔西隆……嗯……”荷尔库斯似乎突然想通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陛下，您在想什么？”属下好奇道。 “之前兰克不是汇报过他那闹了一次火浆狼吗？”荷尔库斯笑着说。 “您觉得这次的红萦猖狼，就是那只火浆狼？” “魔王随性不假，但勇者，也是很随性的家伙啊。” “……您是说，这只红萦猖狼是禹幻青放的？”属下吃惊地问。 “这是在向我释放信号吗？不对，他是在向全世界释放信号啊。”荷尔库斯自顾自地说道。 “释放信号？是要与我们为敌吗？”属下顿时气愤了。毕竟，荷尔库斯待禹幻青可不薄。 “那倒不至于。也就是礼尚往来而已。毕竟他到卡尔西隆的这段时间，我们这的魔族也没少给他添堵吧。”荷尔库斯淡然地说。 “可是这么多年来我们也没对人族做什么过激的事啊！无非是保持着一些威慑力，让他们不敢对我们乱来而已。”属下不服气地说。 “这些都无所谓。”荷尔库斯说，“最关键的是，如果真是他干的，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间节点做这样的事？是对他而言有什么特殊含义，还是他摸透形势了，抑或，他只能等到这时候才有能力做这样的事？他接下来想干嘛？” “我们要直接杀过去吗？”属下请示道。 “不急。先确认是不是他干的。” “请恕属下直言，我担心我们用的时间太多，会给他更多威胁我们的机会。”属下担心地说。 “无妨。要判断他的态度，看他怎么处理那些骚乱的魔兽就行了。如果他把受红萦猖狼惊吓的魔兽都直接消灭，那就当是宣战信号。” “如果没直接消灭呢？” “那他的目的很可能是在昭告天下，卡尔西隆有决心，也有能力重振、复兴。” “……”属下虽然不再辩驳，但对荷尔库斯如此善待禹幻青，还是忧心忡忡。 “报告！”这时，有一名属下来报了。 “边境什么情况？”荷尔库斯问道。 “根据返还的低级魔兽反馈，它们在卡尔西隆遭遇数量不明的神秘人阻击，那些人都穿着黑色的斗篷，看不清面相，但实力起码在方阵级以上。” “返还？返还的魔兽数量多吗？” “数量不少。可以确定，对方主要是以驱逐为目的。” “嗯。”荷尔库斯满意地笑了。 第一百零六章 对社会的影响 同一片天空下，有人笑，有人愁。与荷尔库斯的从容相反，卡尔西隆的教殿内，无上神教卡尔西隆教区的司教申贞灵，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她的心情紧张到了极点。 “可恶。亨亚克怎么还没消息？”申贞灵心里充满不好的预感。 晚上发生的事情太过突然，当时一片混乱，她根本无法给远在边界区域的亨亚克下达指示。随后，她就得到了军队倾巢出动的消息。 军队的行动太过蹊跷，完全不是以往的风格。虽说这段时间禹幻青对军队的干涉有目共睹，军队会有不一样反应似乎无可厚非，可申贞灵还是警惕地感到，这次军队的行动很可能不是为了应付魔族的骚乱，而是有其他针对的目标。 比如，实际上一直压制着卡尔西隆军队，甚至这个国家的无上神教…… “如果让他们抓到我们偷猎魔族或者盗挖魔矿的把柄，上面一定不会无动于衷的。到时我肯定会倒霉。怎么办，要逃跑吗？”申贞灵咬着拇指指甲，内心的慌乱让她一时间无法做出冷静的判断。 “司教大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部下请示的声音。 “什么事？”申贞灵不耐烦地吼道。她没有让部下进来。 “魔族的骚乱平息了。但我们有人还没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部下懂事地站在门外，隐晦地回答道。 “继续探！军队那边重点侦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申贞灵命令道。 “是。” 部下领命，立即去执行任务了。 “可恶！早知就不该去找圣勇者麻烦，试图支配他的！”申贞灵一拳砸在办公桌上，心里骂骂咧咧，却不敢出声，怕让其他人发现她的怯懦。 她的确后悔了。这个月，她一直安排人趁机为难禹幻青。因为禹幻青太精了，不好惹，她又把目标转移到了寇宾跟赫路尼兹两个小孩身上。 年轻气盛的赫路尼兹，一开始那叫一个破绽百出，随便激一下就闯祸了。 心态平和的寇宾虽说难对付一些，但因为人生经验不足，又锻炼心切，以魔法知识为诱惑，也让这小子上钩过几次。寇宾学习了掺杂有瑕疵的术式后，搞出过两次事故。虽说事故不大，但对禹幻青的名声还是造成了一些负面影响。 只不过，事后禹幻青的反击很快，很准，也很恨。可以说，整一次禹幻青，申贞灵这边就会损失一次。 不仅如此，赫路尼兹和寇宾被整多了后，水平反倒真的提高了。赫路尼兹的脾气变好了，寇宾对魔法的掌握也更得心应手了。毕竟，越大的挫折，越能让人印象深刻，从中学到的东西也越扎实。 如此得不偿失的计划，搞多了几次后，申贞灵也意识到不对劲了。她暂时收手，不敢再随便为难禹幻青。本以为禹幻青没顺藤摸瓜找她的麻烦，一切就天下太平了。没想到，这次居然整出了那么大的动静。 这下，不只卡尔西隆，整个施拉瑟姆王国都会为之惊动吧？而且边境的魔族骚乱，肯定也会引起整个人类社会的关注。 如果禹幻青只是就两个小孩的事来找麻烦，申贞灵还能把这种事定性为私事，并借用无上神教的巨大势力施压。可涉及到边境的魔族大规模骚乱，性质就完全变了。 往小了说，这对施拉瑟姆王国的安全构成很大威胁。往大了说，在没摸清魔族骚乱的原因前，整个人类社会都不敢掉以轻心。 这怎么都不是申贞灵这种小国边境的司教能盖得住的事。 “这次是真的麻烦了。”申贞灵懊恼地叹道。 虽然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说明这事是禹幻青主导的，但她已经悲观地感觉到，自己的命运被禹幻青掌控了。 第一百零七章 迷惘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结束了关于魔族骚乱的汇报会议后，禹幻青回到住所。卡尔西隆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接下来，他只需静待影响力的“发酵”，还有好好休息一下。 “真蹊跷。气的量应该是够的。但只造了五十个分身就开始影响精神稳定了，这是怎么回事？本来应该造两百个都没问题的啊。”禹幻青躺在床上，仔细回顾这段时间用御气术的蹊跷之处。 御气术，玄法技：仙影。说直白点，就是分身术。不过御气术的分身有好几种，有只分出虚像的、只分出无法行动的实体的、或者分出其他形态虚像的、分出其他形态实体的…… “仙影”，是御气术中的高级分身。这种分身除了具备自我意识，还能自觉使用御气术，相对的，发动时消耗的气也很大，尤其是分身在使用御气术时，消耗的气都是从施术者自身那挪用的，所以，对施术者气的量有很高要求。 另一方面，因为分身的意识是共享的，施术者的精神负荷会增加很多，哪怕解除分身了，短时间内精神状态也会受到影响。 所以，别说一开始禹幻青的气不够，就算现在气的量足够了，他也不会随便用这招。 事实上，越高级的御气术对精神的影响越大，禹幻青担心影响自我，一直都是能不用就不用。 因为察觉到邪气的侵蚀比过去快，这次禹幻青用仙影的时候，都在竭力避免制造无谓的杀戮，杀死的魔兽，也只是让他升了一级而已。 然而都如此谨慎了，精神受到的影响还这么大，他有些接受不了。 “是因为我畏怯了吗？”禹幻青认真地反思。 毫无疑问，比起过去两世为人，禹幻青来到这个世界，发现自己的死亡受到阻碍后，他的确产生了过去从未有过的犹豫和迷惘。 以前，禹幻青很清楚心里追求的大义和人生价值，并且坚定地为之奋斗。但现在，他的存在意义受到了自己的质疑和否定。过去那种披荆斩棘、一往无前的勇气，已然消失殆尽。 “这简直是无解的恶性循环了。我越想跟这个世界保持距离，就越束手束脚，越束手束脚，就越无法认同自己。可是，我又实在是做不到把自己当成这个世界的一员，让我真心为这个世界奋斗，也是不可能的。” “……难道，真的避免不了堕入邪道了吗？” “这个世界，会不会本来就是我的地狱……” 禹幻青越想越乱。过去他的思绪不是没有混乱过，可像现在这样，一方面十分冷静，另一方面又十分迷茫，如此情况对他而言还是第一次。 “我从来不是个豁达的人，没办法像寇宾那小子一样随随便便就看开了。长久下去，就算我再对世事无动于衷，缺少对正面的追求，也会逐渐变得负面。得好好想个办法才行啊。”禹幻青认真地思索道。 第一百零八章 皇室的反应 天色渐暗。施拉瑟姆王国的王都卡托瓦尔，国王匹雅特·奥德维坐在自己的办公室，一脸疲惫。 魔族骚乱的消息是上午传到卡托瓦尔这的。包括匹雅特在内，整个政府都震惊了。施拉瑟姆大教区的圣殿那，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关切。 要处理的紧急事务太多。这一整天，匹雅特都忙得焦头烂额。直到夕阳西下，他才有了一点自己的时间。但他依然没有休息的心思。 “根据那边的眼线反应，这一个月禹幻青那家伙动作没断过，就是为今天这事准备的吗？不对，如果他早知魔族骚乱的具体时间，应该会准备得更充分。所以他只是未雨绸缪，正好歪打正着？也不像……” “里瑞娜殿下求见！” 就在匹雅特正吃力地理清事情脉络时，门口传来侍卫的通报。 “进来！”匹雅特命令道。 获得准许后，身为嫡公主的里瑞娜·奥德维走入办公室，对匹雅特行了个礼。 因为担心里瑞娜逞强惹事，匹雅特已经将里瑞娜的所有公职都暂时停掉了。这段时间，里瑞娜一直被迫在皇宫里重新接受礼仪训练。 不得不说，现在里瑞娜，表面的英气确实被磨平了许多。本就很标致的相貌，配上柔和优雅的气质，变得更加惊艳了。 “听到消息了？”匹雅特有些不悦地问。 里瑞娜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答道：“我认为不能继续对圣勇者单单采取监视了，我们要更主动出击才行。” “这点开会的时候已经有人建议过了。如果你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那你可以回去了。”匹雅特打发道。 “我还认为我们不该对圣勇者抱以那么大的敌意，这反倒会刺激他倒向我们的对立面。”里瑞娜担忧地说。这才是她专程过来的原因。 里瑞娜太清楚了，自己父亲绝对不会想出什么善意的举措，而禹幻青，也绝对不会对恶意忍气吞声。 有无上神教和魔法网络双重信息渠道的传播，到这个时间，卡尔西隆的情况，大概全世界都知道了。魔族突然发生的骚乱，对全人类来说都是需要密切关注的事。 现在，卡尔西隆已不再是无人问津的山陬海隅，而是举世瞩目的风暴中心！处理相关事务，必须慎之又慎才行。 里瑞娜最担心的，就是匹雅特脑子一热，又想出什么损人实际还不利己的招来。从这段时间匹雅特对禹幻青的态度和行动来看，这绝对不是杞人忧天。 “所以你是来警告我的？”匹雅特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想为您分忧。”里瑞娜诚恳地说。 “真想为我分忧，就少管这些事，少让我担心你的安全。” “可身为王储，我……” “我可以废了你这个王储！” “……” 谈话陷入尴尬。里瑞娜知道匹雅特心情不好，更知道这些年来，匹雅特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她一直战战兢兢地做事，就是怕哪天匹雅特脑子一热，把她王储的身份废了。 可现在，匹雅特终究发出了这个可怕的威胁。 其实当不当国王，里瑞娜本身并不在意。如果有的选，她才不愿卷入政治的是是非非中。然而很遗憾，施拉瑟姆王国的现状却是，没有更好的王储人选了！ 匹雅特的子嗣本就不多，加上这些年匹雅特的独断专横，已经将皇室，乃至整个国家都弄得乌烟瘴气，人人自危，皇子们，还有国家的人才都很难有合适的成长环境。 人才的断代，让国家政权摇摇欲坠，国家的稳定和安全岌岌可危。里瑞娜无法对此放任不管，所以一直以来，她才如此拼命。她要与时间赛跑，快速成长起来，这样才能力挽狂澜，稳固住这个国家的根基。。 虽然只是口头警告，但以匹雅特激进的性格来说，废掉里瑞娜的王储身份，绝非没有可能，而且可能性还不小。 里瑞娜可不会只把这句警告当玩笑听之任之。 看到女儿一脸惶恐的表情，匹雅特心头一紧。他是真的心痛了，但他又做不到服软。 “走吧。身为公主，就该做公主该做的事。要管理这个国家，等你正式继位也不迟。”匹雅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愧意。 “……我并不是急于管理这个国家，更不是觊觎国王的权力。您应该清楚的。”里瑞娜难过地说。 “我知道。” 里瑞娜仰起头，尽力止住快要涌出来的泪水。待情绪稍微缓和一些后，才继续说道：“您也应该知道，如果王储一直被您架空，等王储继位的时候，需要应对的局面会有多局促、多难堪。” “……” “现在您把废除王储的话说开了，我反倒觉得轻松了。我觉得，对您的敬爱，与应尽的责任，我现在是时候从中做出抉择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施拉瑟姆王国嫡公主、王储、您的女儿这些身份之前，我首先是施拉瑟姆王国的公民。我要绝对忠于自己的国家，忠于正义。哪怕舍弃掉所有的虚名和权利。”里瑞娜目视匹雅特的双眼，坚定地说道。 匹雅特对女儿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惊讶。里瑞娜的倔强他不是不知，但里瑞娜的反叛，他却是第一次正面感受到。过去，在他眼里，里瑞娜都是一个懂事、听话的孩子。 没想到，他因为气愤随口说的一句话，居然把这么好的一个孩子逼到了不惜与自己直接对抗的份上。 匹雅特更气恼了。不过比气恼更强烈的，是他对里瑞娜的心痛和愧疚。 自从里瑞娜的母亲离世后，他一直在竭力守护里瑞娜。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越发力不从心，跟里瑞娜也是渐行渐远。 他看着里瑞娜一直在努力，自己却越来越无能，给不了里瑞娜一个和平幸福的环境。这种自责，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的内心，此时，更是让他悲伤欲绝。 训斥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被吞了回去。沉默良久后，匹雅特才说道：“你这样为国家着想的态度，我很认同，也很欣赏。但是，我绝对不会让你去涉险！禹幻青的事，你不要再跟我提了！” “如果您能让我相信我只是在庸人自扰！我一定不会再过问这个国家的任何事！”里瑞娜的内心咆哮着，但这样的话，也只能在心里宣泄，她无法向匹雅特直言。 见里瑞娜气得脸都隐约发白了，匹雅特忙说道：“你先回去吧。我还要跟大臣们继续讨论。如果真有用得上你的地方，我会叫你的。” “一言为定！”里瑞娜认真地说。 第一百零九章 无上神教枢要会议 “施拉瑟姆王国边境的魔族骚乱，无论发生还是平息，都很蹊跷。” “要说这起事件的最大受益者，肯定是圣勇者禹幻青。” “艾德利恩的报告，以及我们在施拉瑟姆王国的眼线都有反映，禹幻青一直在积极谋划着发展军事力量。” “他的那个封地，根本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要发展军事力量，简直是天方夜谭。” “对圣勇者的实力而言，军事力量根本无所谓。我们需要提防的，是军事力量所建立起来的势力。经过这次事件，圣勇者和他的军队，肯定会收获不错的口碑，影响力也直接提高好几个档次。” “如果这次的事件是他策划的，很明显，他建立自己势力的第一步已经初见成效了。” “话说回来，他还拒绝了我们的召见，不愿来圣宫。对于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的人来说，如此谨慎又强硬，他还是第一个。” “嗯。虽说圣勇者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但初来这个世界，实力和心眼就如此难缠的，他还是第一个。” “是的。看来，我们对禹幻青的态度要更严苛才行了。如果他是第二个玛奥·亚格卜，那我们就该把这份危机扼杀在萌芽之中。” “确实，跟荷尔库斯相比，玛奥无论实力还是意识形态，都更具威胁。目前看来，禹幻青的行为确实有些类似玛奥。” “你们胆子也太小了吧？就算禹幻青成为魔王又怎样？我们有神使，根本无须惧怕什么。反倒是多了一个魔王后，他们自己才会更加混乱吧？目前第五魔王荷尔库斯跟第七魔王玛奥的关系就很不好，我反倒更期待加入个禹幻青后，他们能打得更激烈。” “……你拿无上神的力量当看戏的资本？” “是制衡魔王的资本。你们几个，总是小心翼翼的，是怀疑无上神的绝对力量吗？” “无上神的力量是用来庇护这个世界的！我们被赋予的权力，不是用来操控甚至玩弄天下苍生的！” “你怀疑我的人品？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人品这么差的我，能被无上神赋予召唤神使的权力啊？” “这……” “够啦！” 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一群人七嘴八舌的争论。 昏暗的石室内，恢复了安静。制止争论的那个人稳步走入石室，在石室的会议桌主位坐下。 兜帽将这个人的面目完全遮掩在黑暗中，身体的其他部位，也被遮掩得挺严实，就像石室内的其他人一样。能辨认出特点的，也就只剩少女般的声线，还有少女般的身形了。 随着这个“女孩”的到位，其他人也正式坐回各自位置。 石室的金属门自动关闭了，墙壁和门上亮起一道道蓝色或金色的符文。这些并不强烈的光芒，跟墙上作为魔法光源的水晶石融为一体，为石室提供了恰到好处的照明。 在这种光线条件只够看清障碍物的环境里，黑暗很好地掩饰了每个人的神情，以及一些小动作，人们的精神状态因此变得更为放松。另一方面，因为视野里的东西少了不少，人们的注意力也变得更为集中起来。 对于众人来说，这是个很不错的会议场所。 “上一次我们在这么短时间内又重新聚集，还是五十七年前应对第三魔王和第七魔王联军入侵的时候。希望各位能以此为戒，放下魔王不足为惧的幼稚想法。”女孩严肃地说。 刚刚吆喝着不怕魔王的几个人立即低下了头。 “那么，无上神教第五十五次枢要会议正式开始。”女孩宣布道。 第一百一十章 魔灵素 一处隐秘的洞穴内，昏迷在地上的亨亚克·酷罗抽搐了一下，而后醒了过来。 几支火把让洞内的光影来回跳动，亨亚克刚睁开眼，就被恍得又是一阵眩晕，仿佛还在一场疲惫的噩梦里。 “醒来就别睡了。地面那么凉，小心再睡就起不来了。” 一个让亨亚克感到畏怯的声音在边上响起。亨亚克一哆嗦，马上坐起来。 “不要紧张。我就问些问题。你老实回答，结束了就放你走。” 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语气依旧坦然自若，面貌依旧模糊不清。 亨亚克的脑子很快清醒过来。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几步。并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 那时，他跟在这个自称“黑斗篷”的男人身后，走了一段路后，见对方并未注意到自己正慢慢拉开距离，便在距离足够远后，突然施展一招风系与火系的混合魔法，化作一道残影遁走。 然后，他冷不丁见到一个影子笼罩住了自己，再然后，他就失去意识了…… 回想经过，亨亚克抑制不住地冒了一身冷汗。 他可是实力达到中级水平的魔法师，火系是他最有天赋的魔法属性。但他用最擅长的魔法，无论攻击还是逃跑，在对方面前就如婴儿般毫无反抗之力。而且交手后，对方的底细到底如何，还如谜团一般。 这种实力的差距，如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让亨亚克彻底没了希望。 “你已经招惹我两次了。事不过三，你最好对自己的态度审慎一点。因为你对我而言，价值很有限。我的耐性，也很有限。”黑斗篷冷声警告道。 亨亚克咽了口唾沫，机械般的点点头。现在，他真不会去想着怎么对抗了。 “多大了？”黑斗篷开始发问。 “三十六岁。” “什么时候加入无上神教的？” “……十七年前。” “来卡尔西隆多久了？” “八年。” “从什么时候达到现在的魔法水平的？” “十二年前。” “来卡尔西隆前在哪些地方任职过？” “只在王都的卡托瓦尔担任过会吏，负责协助管理大教区的事务。” “在哪学的魔法？谁教的？” “……是学校义务教育启蒙的。老师教的。到教会后得到教会专属魔法教团训练，然后就成长到中级水平了。” “整个施拉瑟姆大教区的教会，有几个魔法达到中级和中级以上水平的人？” “……据我所知，有二百多个，中级以上的有二十多个。” “最强的是不是担任大司教的艾德利恩·厄什？” “应该不是。真实情况我也不确定。但一般大家都传言，论战斗力，施拉瑟姆王国大教区教会最厉害的，是担任大教区圣军团团长的艾尔布·勒特。他曾经有过与军团级魔族单挑的实绩。” “他赢了吗？” “没有，但存活下来了。那次的战斗是为了给军队撤退争取时间，他很好地完成了任务。” “嗯……”黑斗篷若有所思。 “那个……就这么多问题了吗？”亨亚克小声问道。 “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私自违法捕捉魔族的？”黑斗篷继续问道。 “我来之前卡尔西隆的教会就已经干这事很久了。我是在来这里后才开始接手这活的，之前是……” “讲。” “……是司教亲自带队捕捉。” “除了这些，你们还干了什么违法勾当？” “……啊！” 见亨亚克犹豫了，黑斗篷从坐着的大石头上捏下一小块碎石，随手一弹，碎石就如子弹般打入亨亚克大腿。 虽然黑斗篷控制了力度，亨亚克的伤势并不重，但他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受到惊吓后，亨亚克急忙继续交代道：“我们还一直盗采用作魔力转换和储蓄的魔灵素，以及在结界附近才能生长的药草……” “没完。全说出来。”见亨亚克又要停顿下来，黑斗篷抬起了手。 “我们秘密组织魔族的倒卖，并且违规研究魔族和魔法。这里靠近结界和魔族区域，魔灵素的矿藏和蕴含魔灵素的生物资源丰富，加上社会又混乱，对我们来说，是最合适的实验场。” “都研究出什么成果了？” “我们的研究方向是各种魔灵素的魔法转换率和存储率。现在我们已经快要破解魔灵素的基础属性了。” “破解？魔灵素的属性不早就破解了吗？” “不是一回事。”亨亚克认真地说。 “详细讲讲。”黑斗篷来了兴致。 亨亚克先确认道：“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您所说的，是以对魔法属性的契合度来划分的魔灵素属性吧？如对火属性的契合度更高，就分类为火魔灵素；对水属性的契合度更高，就分类为水魔灵素；要是同时对几种属性契合度都高于一般标准，就是罕见的异魔灵素。” “是的。”黑斗篷点头道。 “按照目前的技术，要在非生命物质上固定和激活相应魔法，步骤是先以魔灵素为媒介，再将相应的魔法符文和术式附着，最后连接生物，才能将魔法，也就是灵魂的力量按设定好的标准释放在非生命物质上。换而言之，如果没有魔灵素，一切都无从谈起了。” “所以你想说，你们找到了扩大魔灵素产量的办法？” “正是！”谈到这里，亨亚克不禁兴奋起来，甚至有些忘乎所以了。 “嗯。继续说。” “从魔灵素的发现，到现在那么多年，人类社会魔法技术的普及一直受限于魔灵素的产量。这些物质绝大部分产于结界外部的魔族活动区域，结界内部虽然也有，但矿藏不多，矿产质量也不高。对于魔灵素本质的研究，也一直停滞不前……” “捡重点说。常识就别提了。”黑斗篷不耐烦地打断道。 “……重点是，我们快要破解魔灵素最根本的性质了，届时，人工制造并量产魔灵素将成为可能。” “影响不仅仅是这么一点吧。” “当然！要知道眼下的技术不仅受限于魔灵素的产量，还受限于魔灵素对魔法的契合度。要实现复杂的复合魔法运行，只有两种选择：大规模的魔法，需要结构复杂、体积庞大、魔法转换率还低的设备将各种魔灵素协调好才能运行。小规模的魔法，要么昂贵，要么效果简单，要么对使用者的魔法水平有很高要求，也无法普及。可一旦我们能随意开发各种契合度的魔灵素……” “那魔法将会成为真正便利的资源和力量。尤其是在军事上。届时，一个不会魔法的人，在魔法和实体技术的辅助下，也能发动毁天灭地的魔法了。” “就是这么回事。”亨亚克自满地点头道。 “这是你们卡尔西隆教区的研究进度，还是整个无上神教的研究进度？” “是我们教区的研究进度，但我们是得到总教授意的。” “也就是说你们的研究成果是整个教会共享的？” “没错。” “教会以外的人知道吗？” “我们没对外声张过。但，应该也有人知道吧，只是这对整个社会来说，依旧算是机密。” “你们的研究进度到哪了？” “估计已经到最后几步了。因为是秘密进行的，很多研究设备和场地跟不上，进度被耽误不少。” “参与研究的都有哪些人？” “呃……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研究到哪一步了。按照工作的分配问题，我被严格排斥在研究团队之外。哪些人是研究团队的人，我并不清楚。真的！” “但申贞灵肯定知道。对吧？” “是的。” “嗯……”黑斗篷满意地点点头。 第一百一十一章 接下来的目标 “想不到无上神教暗地里已经将技术研究到这种程度了。负责研究的远不止卡尔西隆这几个人，估计他们实际掌握的技术还要先进更多。目前还没有证据表明他们完全掌握驱动神使的技术，但召唤神使的技术摆在那，逆向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吧。” 办公室内，禹幻青认真地思索着。黑斗篷作为他的分身，将亨亚克的所言所想全分享给他了。现在，他要好好消化一下这些信息。 “话说回来，魔灵素的开发也真是潜力无限啊。这东西虽然本身没有魔法，但却是那么有用的媒介。原理是什么？我上一世，也有灵媒一说，内丹就是灵媒的一种形式。但灵媒可以是任何一种物质，而魔灵素，只能是魔灵素，而且灵媒的气差异很大，魔灵素作为属性固定的物质，气的属性也很统一。这又有所不同。” 想到这些，禹幻青看了眼手中可以使用空间魔法的戒指，又看了眼远处结界的方向。 “魔灵素的气吗……借助望气术，倒是能很轻易就发现魔灵素的矿藏。这倒是笔不错的收入。”禹幻青笑了。 “叔，你想到什么好事了吗？”一旁坐着的寇宾看到禹幻青变换的表情，十分不解。 此刻距离魔族骚乱已经过去将近一天了。时间又来到了晚上。 安排好了各种善后任务后，禹幻青将寇宾、若曼，还有亨理与赫路尼兹父子俩叫到了办公室。几人 禹幻青跟这几个一路跟随自己过来卡尔西隆的人，已经有段时间没好好放松地聚在一起聊聊了。这次带上若曼一起，也算是认可了对方在自己身边的位置。 虽然这个月，禹幻青一直在发展自己的根基和眼线，可相比那些主要靠物质利益维系的家伙，他还是更看重这些本身品德过关的人。 “嗯。想到了很多好事。我听说，你们两个小子，这次作战任务都有很不俗的表现啊。”禹幻青夸赞道。 “哈哈，那是。”赫路尼兹搓了搓鼻尖，毫不客气地说道。 寇宾则谦逊很多，表示说：“还是中队长领导得好。” “就是。一个团队的成功，主要还是看领导的指挥能力。这次你们中队任务完成得那么好，肯定离不开迪中尉的优秀指挥。”亨理忙接茬道。 听到对迪的赞扬，若曼满意地笑了。也接腔道：“亨理说得很对啊。一个团队是否优秀，看的就是领导。领主大人来了一个月后，卡尔西隆的军队有了质的提高。这次危机，也多亏了领主大人未雨绸缪，为军队打下足够根基，并且果断做出了出击和侦察的决定，这才让我们掌握了主动权，并获得胜利。” “若曼，怎么你也跟着油腔滑调起来了？”禹幻青指责道。不过他一脸的笑意，谁都知道他并没真的生气。 “我说的是心里话。”若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说。 “行啦。互相吹捧的话题到此为止。”禹幻青说道，“特地把你们叫过来，闲聊之余，我也有别的目的。第一，我要知道你们两个小子的具体情况。第二，军队建设这块，我准备进入下一阶段。第三，经济发展和城市建设，也该正式提上日程了。” 听了禹幻青的话，众人立即正襟危坐起来。 “别那么紧张嘛。”禹幻青赶紧劝道，“这不是什么严肃的场合，我是想跟你们交流下意见。寇宾，你先说。” “呃……”寇宾思索了一下，答道，“这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对基础魔法的运用更顺畅了。尤其是用了不正确的魔法，造成两次事故后，我好像对术式的理解有些开窍了。这次跟火浆狼战斗，我觉得自己的思路清晰，反应迅速，心态也很平稳，这点连我自己都感到很意外。我甚至觉得，下次就算跟状态完整的火浆狼战斗，我也能成功脱身。” “嗯。”禹幻青点了点头，又看向赫路尼兹，“你呢？” “我……”赫路尼兹犹豫地看了眼亨理，在征求父亲的允许。 “说吧。这里没有外人。”亨理笑道。 “我觉得自己的战斗能力倒是没提升多少，不过战斗时的心境平和了很多。只是……我还是没法完全抑制住自己狂躁的心情。而且，我觉得那些魔兽的反应很奇怪。”赫路尼兹说。 禹幻青：“怎么奇怪法？” 赫路尼兹：“有的魔兽很怕我，打到后来，我见一些魔兽远远望到我就跑了。但有的魔兽对我敌意又特别强，好像不杀死我不罢休似的。我也不记得我跟魔兽有什么深仇大恨啊。那些魔兽互相之间，看起来也不像有感情的样子，我不认为它们是想给同伴报仇。” “这些看来都是魔族的属性造成的啊，跟红萦猖狼遭遇的一样。”禹幻青默默想道，又对若曼问，“你有过这样的经验吗？” “没有。”若曼摇头说，“据我所知，低级魔兽的智商，最高相当于人类的五岁小孩，并且兽性比普通禽兽要强很多，这又进一步降低了它们的理性。所以实际上，魔兽在战斗的时候应该不会思考那么多，全凭野性直觉。它们对赫路尼兹的反应差异那么大，可能是因为性子不一样吧。” “实战中没见过赫路尼兹描述的那种情况吗？”禹幻青又确认了一次。 “没有。”若曼肯定地说，“有的魔兽会被吓跑，有的会拼死战斗，实战中倒也不是很罕见。只是像赫路尼兹描述的那种夸张情况，我真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我说的是真的！”赫路尼兹争辩道。 “没人说你在撒谎。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禹幻青打住赫路尼兹的话。 “哼。”赫路尼兹不服气地别过头去。 “接下来聊聊军队建设的事。”禹幻青换了个话题道。 “还要扩军吗？”若曼关切地问。 “是的。”禹幻青肯定道，“不过，接下来就不再强调数量了，毕竟卡尔西隆适合编制的人已经不多了。我们要开始提高军人的素质了。” “我赞同！”若曼高兴地说道。他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因为再那么招人，以军队现在的财务状况，真的活不下去了。 “除了拟定新的作训计划，我还打算引进人才。”禹幻青接着说道。 “引进人才？” 若曼和亨理异口同声惊讶道。 禹幻青：“你们是不是不知道我的其中一个特权就是能在各国允许的条件内，直接征集部下。” “……好像是哦。圣勇者可以在各国直接征集人才组建自己的团队。”亨理这才回想起来。 “不过，您应该还没出过施拉瑟姆王国吧？”若曼有些不解地问。 “不需要离开这里。接下来，应该会有不少外国的人来了解情况吧，我在这把征集人才的消息放出去就行了。”禹幻青说明道。 “但是这样对人才的审查恐怕会有些吃力。”若曼提醒道。 “这点到时再建立相应的审查机制即可。”禹幻青无所谓地说。 开玩笑，望气术可不是摆设，在这个全民不知气的世界，禹幻青审查人，那还不审查得透透的。根本无压力。 “至于经济发展和城市建设，这样的人才也必须有。亨利老兄，这块就要你和你的商会能者多劳了。”禹幻青又对亨理说道。 “分内的事。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亨理保证道。 “有你这态度我就放心了。”禹幻青笑道，“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卡尔西隆的复兴就一定会实现！” “一定会实现！” 众人在禹幻青的带动下，也不禁一起喊道。 现场的气氛，变得十分热烈起来。 “文化和技术产业这块，我也该找人弄起来了。”禹幻青暗自思索着。他心里已经拟定好人选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提前沟通 “啊嚏！” 申贞灵突然打了一个打喷嚏。 又是一晚上过去了，她还是没心思好好休息。再这么折腾下去，非生病不可。 “可恶。亨亚克还不回来！那些盗猎魔族的人被抓了，军队那里也没有下文。是想逼疯我吗？”申贞灵从办公桌爬起来，满眼血丝地暗暗抱怨道。 这种感觉，真就像脖子那悬了把利刃，随时都会落下来，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落。这种等待的时间，简直比死亡还要煎熬。 窗外已经一片大亮。看来已经是上午了。 从魔兽骚乱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一天。这一天，卡尔西隆热闹非凡，唯独无上神教教会这边安静异常。 根据可靠消息，那些盗猎魔族的喽啰的确已经被军队抓了，并且接受了审讯。但结果如何，却不得而知。 过去，卡尔西隆的军队在教会面前，完全没有秘密可言。可现在，就在最危急的关头，教会的信息渠道居然被掐断了！ 申贞灵当然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巧合。她更确定这是在针对自己或者教会了。只是，对方是什么目的，会把事闹到什么程度，她是在不得而知。 “司教大人，圣勇者大人那边要召见您。” 就在这时，门外想起了部下的通知。 “终于到时候了。”申贞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反倒释然了，竟生出一种慷慨赴死的从容。 …… …… 教殿距离禹幻青的堡垒不远，很快，申贞灵就到达了。 跟预期的情况差异很大，堡垒门口，并没有全副武装的军人准备逮捕谁，也没有一点剑拔弩张的气氛。反而是，军队的人都很放松，一点要为难申贞灵和教会的意思都没有。 申贞灵十分不解，她想不透禹幻青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然后就这么一路被带进了禹幻青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禹幻青示意申贞灵放松坐下，并为申贞灵倒上了一杯茶。 倒完茶后，禹幻青也陪着坐在一旁，并冷笑道：“司教大人真沉得住气啊。派人暗杀证人这种事都做得出。什么叫罪加一等，你知道吗？” 申贞灵眉头一皱，说道：“证据。” “证据，会有的。”禹幻青轻轻笑道，“但我叫你来，可不是为了和你讨论什么证据。” 申贞灵：“要讨论什么，圣勇者大人不妨开门见山。” “你觉得怎么处理那些盗猎魔族的人最符合我们的共同利益？”禹幻青问道。 “共同利益？”申贞灵有些懵了。她弄不懂禹幻青在想什么。 “希望司教大人先搞明白我这边的立场。我要实现的，是卡尔西隆的稳定和发展。一切有助于这个目标的，我都欢迎。反之，我会尽全力排除。”禹幻青盯着申贞灵的眼睛，正言厉色地说道。 “……言下之意，您是想维护卡尔西隆的稳定？”申贞灵隐晦地问道。她搞清楚了，禹幻青的意思是，跟无上神教斗对他没好处。 “正是。”禹幻青答道，“司教大人在卡尔西隆教区任职多年，想必对这里的情况已经了如指掌。如果被那么几个小喽啰影响到职位，我实在是于心不忍啊。” 申贞灵听出了禹幻青这话的弦外之音。这一方面是在恶心她对卡尔西隆的事插手太多，另一方面则是在警告她，她很可能因为这次的事受到严重的惩罚。 不过禹幻青也表明了态度。他并未打算落井下石。 “依照您看，怎么处置那些家伙才算妥当呢？”申贞灵问道。 禹幻青：“这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肯定要给人民和社会一个交待。那些家伙盗猎魔族，怎么想都是激化矛盾的直接原因吧？这点事实是赖不掉的，必须公开审判。” 申贞灵：“若只是如此，并不需要把我召来吧？” “问得好。”禹幻青笑道，“我找司教大人，是为了彼此间提前沟通一下。如果司教大人被那些小喽啰‘栽赃嫁祸’，我可不会坐视不理啊。” 申贞灵会心一笑，道：“明白，毕竟是公开处理，大家都不希望发生一些节外生枝的事啊。” 禹幻青：“所以司教大人，有什么要跟我提前说的吗？” 申贞灵：“我想见一下那些不知死活的家伙。” “当然没问题。”禹幻青说完，立即唤来手下，让手下带申贞灵去见那些盗猎魔兽的家伙。 “感激不尽。”申贞灵行礼道。 “不用不用。都是我应该做的。”禹幻青笑着客气道。 申贞灵礼貌地笑着回应了一下，转身就走。 “一定要提防好那些狡猾的家伙啊。”禹幻青在背后提醒道，“我们已经审讯过了，他们可是干过不少肮脏事的，我们已经搜集到不少证据了，这些证据绝对可靠。” “……”申贞灵停住了脚步。片刻后，她才重新整理好了自己情绪，回头笑道，“谢谢圣勇者大人提醒。我会注意的。” “嗯。去吧。”禹幻青笑着说。这个笑容里，藏满了狡黠。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亨亚克回来了 等申贞灵探视完那些被捕的盗猎者，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 经过她“友善”的提点，如果不出意外，很快，这些人会自相残杀。有家室的会杀死没家室的，然后，这些有家室的会在审判时将罪全揽在自己身上，与教会切割关系。 既然禹幻青已经表明了不对抗的态度，这样，申贞灵这边除了还没回来的亨亚克·酷罗，她暂时是没什么紧要的后顾之忧了。 只是，禹幻青着重提醒了他掌握有证据，这等于说，真正的把柄已经被他掌握了。以这段时间禹幻青的能力表现看，申贞灵不认为这是在虚张声势。 “如果他只是以此拿捏我，那说明我对他有价值。虽然不清楚他接下来的打算，但至少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对我下狠手。现在一个是要找到亨亚克，一个是要应付大教区和总教的压力。要保住现在的位置，我还真需要禹幻青的力量啊。” 回教殿的路上，申贞灵一直思考着。禹幻青这边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难关了，但不代表万事大吉。她要为接下来的困境做好准备。 “报告司教大人，亨亚克大人回来了。” 申贞灵刚进教殿，属下就来通告道。 “什么？快！叫他去我办公室！”申贞灵立即命令道。 “他已经在您办公室门口等候了。”属下答道。 申贞灵听了不再说什么，立即赶了过去。 …… “司教大人……” “进办公室再说。” 亨亚克等在门口，刚见到申贞灵，还没来得及开口把话说完就被叫进了办公室。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一关上门，申贞灵就立即问道。 “我被袭击了，虽然侥幸逃脱，但迷路了。所以我回来迟了。”亨亚克回答道。 “……被谁袭击？”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 “怎么逃脱的？” “战斗惊动了魔族，我趁着混乱逃跑了。” “对方实力如何？” “绝对在中级以上，但并没到高级的程度。他被一个方阵级的魔人和几个什伍级的魔兽缠斗住，没法脱身。” “为什么他没法脱身，你却可以？” “……我不知道。魔族似乎更在意他。” “……给我详细报告下这次任务的结果吧。”申贞灵审视着亨亚克，冷冷说道。 第一百一十四章 珀勃公爵 “亨亚克这家伙，肯定不会跟申贞灵说实话。这样他们之间的隔阂就会直接增大许多。只要他们能闹下去，我这边也就好管很多了。现在他们那边没审出来的信息也就剩魔灵素的研究这块，只要拿捏住他们，这点很快就能突破了吧。”禹幻青坐在办公桌前，托着腮一脸悠闲地暗笑道。 亨亚克跟申贞灵对话的同时，他一直在监视二人的气。照目前的情况看，卡尔西隆教区这边，他已经快要拿下了。剩下需要警惕的，主要是来自无上神教总教的压力。 “总教那边很可能会派更有实力的人过来。如果申贞灵这种‘懂事’的家伙被换掉，今后就会变得更麻烦了。她的职位，还是要尽快保下来才行。等等……有一股很强的气在靠近。” “报告！有人求见！说是在边境打过交道的老熟人。” 就在禹幻青感到意外的时候，一声报告打断了他的思路。 “老熟人……边境？荷尔库斯吗？”禹幻青想了想，让侍卫将那人请进来。 “圣勇者大人，见到您依旧这么神采奕奕，真是让人倍感欣慰啊。”那女人一进来就说些摸不着头脑的话。 漂亮倒是真的很漂亮，无论相貌还是身材，都美艳照人，还散发着一身成熟尊贵的气质。这女人属于绝对让人过目难忘的那种美女。 禹幻青的侍卫，目光就一直没从这美女身上移开过。虽说出于警戒确实应该紧盯着这个可疑的人，但侍卫的眼神，明显早就没有警戒的样子了。 “出去，把门给我带上。”禹幻青不悦地赶走侍卫。见那小子魂不守舍的样子，还特地提醒把门关好。 侍卫有些不舍地出去了。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我可不认识你啊。如果想来占便宜，代价可是很大的。”禹幻青上来就警告道。他可不吃美人计这一套。 那美女微微一笑，稍稍行了个礼，道：“您自然不知道小人。小人也只是负责带话的。不过，我们确实打过交道。” 禹幻青：“你不打算自我介绍一下吗？” “拉普菲尔·珀勃。不知您还有没有印象？” “珀勃……哦，是你啊。”禹幻青一捶手道，“你胆子倒是不小，直接就来了。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你还挺有种啊。” 说起这个拉普菲尔·珀勃，禹幻青还真的差点忘了。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战，就是跟眼前这位珀勃公爵的手下打的。那一战，让他从此对寻死开始产生阴影。 “您怎么知道我没改变什么呢？”拉普菲尔诡诈地看着禹幻青，就像在告诉对方，自己的确没以完全的真面貌示人。 “你不会在诱导我怀疑你的性别吧？我承认，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个男的行了吧？你特地过来找我有事吗？”禹幻青有点不耐烦地说。 对方的心态，禹幻青一眼就看穿了。有没有隐瞒什么，他当然知道。他现在在意的就是两点：第一，拉普菲尔的气就像凯尔罗布省的领主兰克一样，都跟正常人没多大区别。第二，那个很强的气越来越近了。 对禹幻青完全不为所动的态度，拉普菲尔愣了一下。但这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她即刻就恢复了平静，说：“我想跟您确认，军团级的红萦猖狼，您知道吗？” “知道啊。”禹幻青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他没打算隐瞒，因为这很明显瞒不住荷尔库斯，也没必要瞒着。 拉普菲尔：“它在哪？” 禹幻青：“无可奉告。” 拉普菲尔：“您的目的是什么？” 禹幻青：“这答案没人叫你带回去吧？” “……”拉普菲尔沉默了一下，又笑道，“不愧是他看中的人。真有魄力呢。” “这家伙，一瞬间杀意还挺浓。”禹幻青暗想道。 “不过既然您坦率承认了，那我还是要谢谢您对我们的诚实。您可真是个聪明人。作为回礼，我也给您提供一个情报吧。”拉普菲尔笑着说道。 “让我猜猜。这绝对不是好消息。”禹幻青回以同样暗藏敌意的微笑。 “是的。您惹到不该惹的大人物了。他正要找您算账，麻烦应该正在靠近您。”拉普菲尔有些幸灾乐祸地说。 “轰！” 话音刚落，卡尔西隆边境就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剧烈的震荡，连堡垒这都能明显感觉到。 “总之不是你们的人对吧？”禹幻青站起了身子。 “不是我们的。”拉普菲尔回答道。 禹幻青不慌不忙地走到窗边，打开窗子：“这次，我真得好好开一次杀戒了。” “您……” 不等拉普菲尔说完，一阵烈风卷起，将办公室吹得乱七八糟。再回过神，禹幻青的身影已经消失。 “开杀戒？那可是第七魔王玛奥·亚格卜的得力干将啊，为了对付你，这次派来的可是军团级中顶尖的战力。本来默默无闻缩在这里还能平安混日子，非要搞那么大动静。你就好好后悔利用红萦猖狼引起全世界注意吧。” 拉普菲尔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爆炸的方向，笑容更得意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第七魔王手下 “呜啊！” 卡尔西隆边境，一个三十米左右高的三眼巨人怒吼着，胳膊一挥，十几个魔法阵随着挥动的轨迹出现，而后射出一连串雷光。 雷光照耀下，大半个卡尔西隆都像被剧烈的白光吞噬了一般。光是这个肉眼可见的规模，已经能让人联想到接下来造成的破坏有多可怕了。 然而…… 雷光闪过，一片寂静。任何破坏都未发生…… “刚刚的爆炸，是你落地造成的吧？感激不尽，幸亏你没有上了就放大招。”禹幻青边说着，边缓缓落在了三眼巨人面前。 “话说回来，这个子是真大啊。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巨大的魔人。”禹幻青上下扫视着，对这个暗棕色粗糙皮肤，肌肉和血管都膨胀得夸张的三眼巨人很感兴趣。 这个世界的魔族，跟正常生物一样，也是分种类的。有人形的魔人、兽形的魔兽、鸟形的魔禽、虫形的魔虫。 一般，魔族都是以动物的形式出现的，其中以魔人的天然智商最高，魔兽种类最多，魔虫种类最少。还有一种极其罕见又另类的植物型魔族——魔植。 禹幻青当初跟荷尔库斯一起的时候，见识过荷尔库斯手下不少的魔人。这些魔人虽然跟人类区别挺大，但基本结构大同小异。 用禹幻青的认知来形容，就像是他第一世神话里那些奇形怪状的类人神灵，又或者科幻片里变异的人类。 只是，虽然已经看过不少魔人，但体型这么大的，禹幻青还是第一次见。 “你就是圣勇者？”三眼巨人指着禹幻青质问道。 “是的。”禹幻青答道。 禹幻青的声音并不大，其实按照距离，传到三眼巨人耳朵里时，应该已经很小了。但三眼巨人分明听得很清楚。只不过，三眼巨人此刻并没有心思琢磨这些小细节。 “能这么快赶到，还能把我的攻击挡下来，看来是有一点实力。”三眼巨人狂妄地笑道。 “是啊。说说吧，你是谁，来这干嘛？”禹幻青一脸轻蔑地问。 “听好了，我是第七魔王——玛奥·亚格卜陛下的远征军第九军团军长泽乌·帕撒尼！因为你恶意挑唆我们与第五魔王的关系，玛奥·亚格卜陛下特派我来将你正法！” “魔族居然还有‘正法’这么一说？你们有证据证明我挑唆魔王关系吗？”禹幻青不屑道。 “那只……” “行吧！就算我挑唆。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区区圣勇者，竟敢如此狂妄！” “知道我是圣勇者还敢单枪匹马过来找茬，到底是谁狂妄？” “哼。我根本看不出你有多大气势。目前也没听过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实战成绩。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这些年圣勇者们越来与不服管了。我看你不过是人类为了吓唬我们强行捏造的虚假形象罢了。你会被发配到鸟不拉屎的卡尔西隆就是最好证明！”泽乌讽刺道。 “看起来傻傻的嘴巴还挺厉害。我没气势是因为对一个喽啰不需要气势。看你居然被孤零零派来送死挺可怜。趁我还没想杀你，你走吧。”禹幻青劝道。 “哼哼……哈哈哈哈！大言不惭！看我把你连着你的封地全毁灭掉！” 泽乌仰天大笑，光是笑声就把地面给震得尘土飞扬了。他的三只眼射出白光，那是密集的魔法术式。随后，这些术式凝聚成一片直径二十米的魔法阵，他头一低，瞬间，比刚才那些雷光更耀眼的光柱直直向着禹幻青射了过去。 “嘭！” 一声巨响又在卡尔西隆边境响起。烟尘将一大片区域都覆盖了…… …… 片刻后，烟尘渐渐散去，禹幻青依旧傲然站立着。他的面前，是几块巨石般的碎肉，还有满地紫色的腥臭血液。 “这家伙经验值挺高啊，我又升了好几级。要不是能力有限，我真想把他跟红萦猖狼一样养下来慢慢研究。但这个尸体应该也是不错的研究材料。先运回去吧。”禹幻青一边想着，一边用御气术将泽乌的尸块冷冻起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顶尖的两位数 “糟糕。之前围捕红萦猖狼时，觉得那只红萦猖狼实力比身份弱太多，就想当然以为他也是外强中干。这下怕要栽在他手里了。” 当见到禹幻青带着泽乌的尸块飞回来时，拉普菲尔站在禹幻青办公室窗前，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她并未直观感受过禹幻青的实力，而且跟禹幻青接触时，也看不出这男人有多强的气势，一点也不像能跟魔王匹敌的人。加上之前她带队围捕的那只超弱的红萦猖狼已经确认是禹幻青放的了。所以，她对禹幻青的态度跟泽乌一样，都是傲慢和不屑的。 然而这次，见到泽乌近乎被秒杀，她至少确定禹幻青实力的底线了。那就是军团级以上，而且是碾压军团级的那种！ 这样的实力，就算摸不清上限，跟魔王比，也已经不会差太多了。在拉普菲尔的认知里，这个世界上能碾压军团级的存在，再多也不会超过三位数。 而她，绝对不在那顶尖的两位数以内。 如此，最初的看不出，现在就成了看不透。对看不透的对手，拉普菲尔警觉，并有些畏惧起来。 处理好泽乌的尸块后，禹幻青回到办公室。那一脸淡定从容的样子，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你认识那家伙？”禹幻青坐回办公桌前问道。 “是的。”这次，拉普菲尔的语气再也没之前那么嚣张了。 “他实力如何？” “已经比较接近顶尖水平了。”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卡尔西隆的位置又没挨着。” “他们提出了申请。因为要过境，所以只能他独自一个来。” “嗯。也是。要是一支外国大军能随便路过自家领地，那这个国家也不用混了。但是他们反应也太快了吧？过境的申请也那么容易通过的吗？”禹幻青接着问道。 “我们做事没那么多程序。” “嗯。这做事风格，我很欣赏。”禹幻青点头笑道。 拉普菲尔：“但我要提醒您，这下，您算是彻底结下梁子了。” “无妨。我还正愁没对手呢。”说到这里，禹幻青的笑更得意了。 “您都没考虑过对手是什么样的吗？” “难不成能比你家那位还厉害？” “……不至于。” “是吧。那还有什么要考虑的？”禹幻青不以为意地说。 “……所以刺激对方也是您本来的目的吗？”看着禹幻青的表情，拉普菲尔更加警惕了。 禹幻青那平静的态度，不是因为自大，是真的没把作为这世界最强战力的魔王当做值得恐惧的存在。 拉普菲尔现在完全确定了，禹幻青是个极端的狂人。 就像那些魔王一样。 禹幻青：“哪来那么多目的。现实的变数那么多，我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话说回来，现在我的实力你已经评估完了吧？” “……我……我没评估您。”拉普菲尔有些无语。她的确是评估完了。但突然被直接点破，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禹幻青并不计较拉普菲尔刻意否认，继续说道：“光是你观察我也太不公平了。这样吧，你告诉我个事，我就不追究你的无礼了。” “什么事？”拉普菲尔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说魔族怎么才能变得像人一样，乍一看完全跟普通人没差别？” “……” “想清楚，不要撒谎。” “这……” 就在禹幻青话音结束的瞬间，拉普菲尔突然感受到对方投来的巨大杀意。 这股杀意就像无数千钧芒刺般，侵袭、镇压着她的每一寸骨肉和神经，让她克制不住地颤抖，意识也顷刻间被逼到崩溃的边缘。 “……是……是用了特别术式覆盖住灵魂的符文表达式……但这是有时间限制的……而且强行取消……很长时间内无法再用……自身的灵魂也很可能会受损……”拉普菲尔无法拒绝地回答道。 “你知道那个用来覆盖的术式内容吗？” “不知道……” “谢谢。”禹幻青满意地笑了。 随着禹幻青得到答案，拉普菲尔身上那股无形的压力也烟消云散了。但那身冷汗，还是提醒着她，刚刚的经历有多可怕。 “那么，还有别的事吗？”禹幻青问道。 拉普菲尔：“……没有了。” “帮我带个话。跟他说：希望大家以后合作愉快。” “我记下了。告辞。”拉普菲尔鞠了个躬，然后快步离去。 “这下发了！有荷尔库斯在那挡着，那个第七魔王的军队就没法直接进攻这里，但骚扰肯定断不了，而且会比荷尔库斯做得更狠。这样，我又不用跟荷尔库斯对抗，又能有借口一直要援助，真是一举两得。这次还获得了魔族伪装人类的秘密。真是大丰收！”禹幻青内心狂喜道。 “这个男人是真的危险。虽然陛下提醒过我，但我还是太大意了。还好他对我们没有敌意。看来，对施拉瑟姆王国的袭扰，还是先暂停一段时间吧……” 走出堡垒后，拉普菲尔回头看了一眼禹幻青办公室的方向。她愁眉紧锁，这份恐惧，已经深深地扎根在她的心上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第七魔王 “轰！” 埃夏幽大陆的西南端，响雷炸裂，绵延的电光在阴沉的空间划出一道道耀眼的痕迹。 “放肆！” 一座五千米高峰的峰顶，与地势融为一体的巨型城堡中，传出了与雷声一样惊天动地的怒吼。 城堡恢弘的大殿内，一个身高接近三米，身材壮硕魁梧，比例又十分协调的男人身着威武的红色金属铠甲，端坐在王座上。他的双瞳，闪耀着让人战栗的白光。 男人的名字叫玛奥·亚格卜，在这个世界，也被人称为“第七魔王”。 玛奥面前，一众魔族将领战战兢兢地匍匐在地上，安安静静，都不敢出声。 周围，只有暴风、闪电，与雷鸣，还在疯狂肆虐。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回应这位魔王此刻的心情。 泽乌·帕撒尼被禹幻青击杀，尸体被禹幻青带回去展示战绩的消息不到一天就传回了这片位于大陆西南端的魔族国度。 虽说是自己这边主动挑起的战斗，但泽乌作为魔王国的高级将领，尸体被如此侮辱，玛奥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居然把泽乌的尸体当战利品堂而皇之地炫耀！那个叫禹幻青的小杂种！分明没把我放在眼里！你们说！我们就这么忍气吞声吗？”玛奥对面前的部下们发问道。 “不能忍！”部下们义愤填膺地高声附和道。 “那要怎么办？” “进攻！进攻！” “怎么进攻？” “……” 玛奥这句问完，大殿又安静了。 他们的魔王国，跟施拉瑟姆王国就没有接壤的地方，甚至距离很远。 虽说去卡尔西隆可以用传送的方式，泽乌就是那么过去的。但是，传送点是设立在荷尔库斯的魔王国境内的，要传送过去，不仅要看荷尔库斯脸色，被荷尔库斯监督，无法大规模传送，更麻烦的是，传送一次的物资消耗量很大，就算荷尔库斯让他们随便传，他们也耗不起啊。 而组织大军进攻卡尔西隆也是很困难的。 在派泽乌过去的时候荷尔库斯就明确表示禁止他们的军队入境了。从人族的地盘绕道更不可行。魔族平时在边境侵袭一下还可以，但深入人族腹地，魔族自身能力会被削弱不说，万一被无上神教召唤出神使，还会有被团灭的风险。 无法解决的问题就这么摆在眼前。这群家伙刚刚喊得多豪迈，现在就有多尴尬。 “一群废物！”玛奥骂道。 “陛下。臣有一策。” 就像在等着这一刻，刚刚没随众起哄的一名魔族将领发言了。 这名将领的外貌与人类很相似，只是两个额角都各长了一支手指长的白角，而且他的五官线条更柔和，皮肤细腻，从人类的角度来说，也跟南部区域的主体人种不一样，更像是大陆东部的人。 听到有用的话，玛奥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了，对发言的那个将领问道：“洛路雷，你有什么好主意？” 名叫洛路雷的将领行礼道：“其实我们并不一定要自己去教训那个叫禹幻青的家伙。毕竟第五魔王那边传来的消息是，泽乌到卡尔西隆后，还没来得及造成多大破坏，片刻就被解决了。我们在人族安插的眼线也没发现人族对卡尔西隆的情况有什么新的关切。” “你想说因为他的实力太强，所以人族都以为泽乌只是个低级魔族没有关注，我们也应该避其锋芒吗？”玛奥打断了洛路雷的话，冷声责问道。同时，他的眼中生出一丝杀意。 洛路雷被那冷酷的眼神盯得不禁直冒冷汗。但他还是尽力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说：“陛下误会了。我是想说，泽乌没有白白牺牲。他为我们打探到了禹幻青的实力。” 玛奥：“然后呢？” 洛路雷：“我觉得正面交锋的话，我们就算能轻松解决他，这个过程也免不了大费周章。那种家伙，还不配让我们劳师动众。我们其实有更好的选择。就是‘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玛奥向前探了点身子。他有些来兴致了。 “我们只需要把禹幻青在第五魔王的魔王国安插军团级魔兽，挑拨我们两个魔王国关系的事散播到人族社会，自然会有很多人对付他。”洛路雷说道。 “嗯。是个办法。”玛奥满意地笑了。 “当然，我们会用‘魔族的方式’让人族知道这些消息的。”洛路雷也笑了。 “哈哈哈哈！好！就按你说的去做！”玛奥当即敲定道。 在场的所有魔族都笑了。 城堡外，电闪雷鸣还在继续。笑声与雷声交融，狂暴，凶险，致命…… 第一百一十八章 魔王军团来袭 天朗气清、阳光明媚。位于埃夏幽大陆西南边的列登兰德共和国，今天依旧是平和的日子。 跟施拉瑟姆王国不同，列登兰德共和国在五十七年前那场与第三魔王和第七魔王联军的战斗中惨胜后，再也没有被魔族骚扰过。 和平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以至于人们对魔族的威胁，都开始淡忘了。 “轰！” 一个剧烈的爆炸毫无预兆地在列登兰德共和国南部边境发生。 十公里外，还能清楚看到直冲天空的烟云。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规模巨大的爆炸陆续产生。 距离边境比较远的人们，见到南边升起一排诡异的柱状烟云，仿佛在那里，突然伫立起了一道连接苍穹的巨大栅栏。 对空间感知力稍好的人，一下就能明白，这么远的距离下还能看到那么显眼的烟柱，这些烟柱的实绩大小，肯定很恐怖。 而这样的烟柱，伴随着如响雷般的爆炸声，很快连成一片。那就说明，烟柱所覆盖的一大片区域，几个城镇已经沦为焦土。 这种势不可当的破坏力，目前只有魔王、魔王军团主力，或者无上神教的圣勇者以及神使才能做到。 显然，这跟无上神教没半点关系。 此刻，列登兰德的人们，重拾了对魔族的恐惧。 …… …… “什么？列登兰德被第七魔王的军团袭击了？边境的城镇被彻底夷为平地？” 施拉瑟姆王国的国王匹雅特·奥德维听到消息后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瞪大了双眼，一脸惊异，并有些恐慌。 “是的。就在上午。信息可靠。” 施拉瑟姆王国首席魔法顾问，卓异魔法师谢菲墨林·玛尔回答道。 匹雅特看着桌上的报告文件，觉得脑子有些眩晕。 “陛下……” 谢菲墨林赶紧过去扶，但被匹雅特制止了。 匹雅特坐回位置，有些虚弱地问：“以你对魔族的了解，你怎么看？” “虽然目前还不确定是否真如第七魔王散播的，袭击是因圣勇者挑拨魔王间关系引起，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第七魔王已经盯上禹幻青大人了。”谢菲墨林严肃地说。 “那卡尔西隆的情况会变得更复杂了。真是的。从卡尔西隆出事到现在这才过了多久啊。”匹雅特一脸忐忑地说。 “五天。” “没叫你回答我。” “……抱歉。失礼了。” “本来我就愁接下来怎么处理禹幻青，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做出决定，事情就发酵到这么大了。不少国家早就对施拉瑟姆王国虎视眈眈了。这下，恐怕整个国家都会陷入危机啊。诶……”匹雅特哀叹道。 “我想禹幻青大人也不会坐以待毙的。正好，今天他安排了针对魔族骚乱嫌疑犯的公审。许多国家的大使馆以及新闻机构都会派人去。我们可以看看他的反应。”谢菲墨林解释道。 “对啊！公审是……我……我……时间已经到了吧？” 经过谢菲墨林的提醒，匹雅特这才记起来，紧张得话都说不清了。若非常年的基础修养到位，让他表达情绪的词汇量有限，他一定会“出口成脏”。 谢菲墨林：“应该……应该才开始。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得不在此时烦扰您的。您最近一直拒绝与大臣们开会议事，我担心您心不在焉忘记……” “行了别说话！” 匹雅特暴躁地打断谢菲墨林，然后从办公桌抽屉拿出一个盒子似的装置。他将食指放在上面停了一下，装置自动打开，并发出幽幽蓝光。随后，一个由发光文字和魔法术式构筑的操作界面在蓝光中凝聚出来，悬浮在装置上方一厘米的位置。 匹雅特熟练且焦急地对这个看起来很酷炫的界面一顿操作，接着，又是蓝光一闪，一个垂直于界面的方形画面出现在界面上方十厘米位置。 虽然这个画面毫无厚度，但十分清晰，而且尽管匹雅特和谢菲墨林位于画面的两面，却都能看到正向的画面。这个画面，前后两面都是针对观看者调整后显示的。 跟匹雅特预期的不一样，禹幻青并不在审判犯人的法庭里。画面中，禹幻青带着卡尔西隆的管理层，以及教区的申贞灵坐在一张室外的长桌前，好像正在接受采访。 画面，是施拉瑟姆王国皇家新闻部记者用魔法摄像仪记，通过魔法网络实时传送过来的。使用这一系列昂贵的技术，每一秒都在燃烧国库，对匹雅特这种国力不足的皇族来说亦堪称顶尖奢侈。 所以，匹雅特看的时候目不转睛，生怕浪费半秒。 “看来已经审判完了……”匹雅特一脸幽怨。 虽然事后可以用更廉价的赏金榜或者纸质报纸看报道，但这么重要的信息，肯定是实时的最有价值。可惜他错过了。 谢菲墨林也意识到自己没把握好时间，尴尬又惭愧地低下了头，并为自己等下将要面对的批评感到有点后怕。 现在匹雅特是没空发飙。但，看完报道后就不好说了。一切全凭报道的结果好坏决定…… …… “关于第七魔王袭击列登兰德共和国，还有造谣我挑拨魔王间关系的消息，我早些时候已经收到了。正好，各位都在这，那我就借着这个机会把事一次都说清楚吧。” 画面里，禹幻青说道。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两步走计划 卡尔西隆的堡垒院内，禹幻青带着一众卡尔西隆的重要人物端坐在预先布置好的长桌前。 面对那么多来采访的人和仪器，若曼等人因为见的世面少，多少有些不自在。也就是禹幻青和申贞灵两个表现得更大方得体些。 禹幻青挥了挥手，示意后方的工作人员做事。 采访禹幻青的人们随即把视线和魔法摄像仪都对准了禹幻青后方，那个被巨型白布遮罩的巨大方形物体上。 这个显眼的物体，其实一开始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现在，终于要揭开神秘的面纱了。 白布被扯下，露出一个几层楼高的巨大玻璃罩。而玻璃罩内，僵硬地伫立着一个体型令人感到惊悚的魔族巨人尸体。尸体表面，还能看到清晰的缝合痕迹。 这下，来采访的人们内心都沸腾了。 虽说魔族的实力并不完全以体型大小为划分标准，但一般情况下，魔族不少体型都比同类正常生物体型庞大。 只不过，大多数魔族也只是比正常生物大几倍而已。能大十倍左右的，大多数都在方阵级的顶点了。很明显，体型这么大的魔族巨人，绝对不一般。 “我来说明一下。这个魔人，自称泽乌·帕撒尼，是第七魔王远征军第九军团军长。虽然他的身份我并未核实，但打着第七魔王的名号，在数日前突然入侵卡尔西隆，是绝对的事实。”禹幻青说明道。 第七魔王在数日前就已经入侵卡尔西隆了？这可是大新闻啊！来采访的人立即来了精神，一个个开始访问。 “请问，这个自称泽乌·帕撒尼的魔人是从什么位置入侵卡尔西隆的？” “南部边境。”禹幻青答道。 “也就是说他是从第五魔王的领地内出来的？” “没错。” 听了这话，所有人心里一下就意识到这个信息多劲爆。 第五魔王的境内毫无预兆地突然发生骚乱，第七魔王说禹幻青挑拨魔王间的关系，而第七魔王的部下，又从第五魔王的领地出来袭击禹幻青的领地…… 怎么看，魔王间的关系都不像受到了挑拨吧？反倒是两个魔王接二连三地让自己领地内的魔族来袭扰卡尔西隆，更显得这像魔王间串通好了，故意在针对禹幻青。 “请问这个魔人对卡尔西隆造成了多大破坏？”又有人问道。 禹幻青：“这个魔人一到卡尔西隆就引起巨大动静，然后就被我杀了。他还没来得及搞多大破坏。我和他战斗的位置就在南面，你们有兴趣可以自己去看看，随便问个人就能找到了。” “这个巨人实力如何？” “我很难评价。相信一些人知道，我才来这个世界不久，实战经验有限，对这个世界的实力标准还没完全摸透。只能说，我杀他并未感到费劲。” “第七魔王散布消息，说他袭击列登兰德，是因为不满您在第五魔王的领地驱使魔兽，引起第五魔王统治的魔族骚乱，并嫁祸给他。请问您对此有何看法？” “刚刚各位是一起旁听了审判的。那几个犯人都已经交代罪行了。他们违法违规盗猎魔族，因为操作不当激怒魔族，引来魔族报复，我觉得这里面的因果关系并不难理解。” “几个实力如此不济的盗猎者，这能引起那么大规模的魔族骚乱吗？” “我是参与过对魔族的正面战争的。‘圣勇者’的称号也是因此获得。我可以肯定地告诉各位，比起真正的战争，这骚乱规模完全不够看。至于那几个盗猎者的实力……鉴于他们是卡尔西隆教区雇佣的工作协助人员，如果各位对此存有疑义，建议各位咨询更了解这几人的申贞灵大人。这次我们能这么快将那些罪犯绳之以法，申贞灵大人领导的卡尔西隆教区功不可没。”禹幻青回答道，并将麻烦行云流水地推到了申贞灵身上。 “我……这个混蛋……”申贞灵内心暗骂道，但表情还是很镇定地对那些采访的人说：“那几个罪犯的实力的确不怎么样，但他们已经把整个盗猎过程陈述清楚了，他们有相应的策略、道具。捕捉低级魔族难度并不算高。” “可是刚刚他们的陈述里，并未表示魔族是他们激怒的。他们对魔族突然发生的骚乱，也感到十分意外，然后就在逃跑途中，被卡尔西隆的军队逮捕了。” “他们也表示了，不确定有没有其他盗猎团队。这点各位怎么不记得了？”禹幻青接过话头说道。 “那是否说明，卡尔西隆还存在未被发现的盗猎团伙？” 禹幻青：“我无法否认这个可能性。” “那第七魔王所说的您驱使魔兽这点，您作何解释？” “嗯？”禹幻青听到这个问题，瞪住了那个提问的家伙，“我还说是哪个单位的，提问这么有诱导性。原来是格萨联邦的人啊。” 提问的人本来还对自己这个刁钻的问题沾沾自喜，可下一秒，被禹幻青盯上后，他整个人就不好了。 明明看不出禹幻青表情有什么恶意，但一股冰冷凶残的感觉，却让他如坐针毡，仿佛脖子上已经被架了把利刃，随时会被斩首一般。 禹幻青轻蔑一笑，道：“作何解释。他说的话，你该让他解释，找我解释算什么？你这逻辑很有问题啊。如果方便，不妨解释解释你这种水平是怎么获得这份工作的。不过要是你在场的其他同行都跟你是一个水平。那我就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禹幻青的嘲讽引起现场一阵欢乐。不过其他负责采访的人也意识到，自己该更谨慎些了。谁都不想跟格萨联邦的这位傻子一样丢人现眼。 待大家情绪恢复得差不多了，禹幻青继续道：“至于我对第七魔王这些操作的看法，主要就是轻视吧。” “轻视？” 全场顿时安静。所有人的心里都充满了困惑和震惊。轻视一个魔王？这得是多觉得自己了不起才会这么想，才敢这么说啊？ “是什么原因让您轻视第七魔王？” 良久后，才又有人提问道。 “他派一个孤零零的家伙来送死，然后见对付不了我，转头就去欺负列登兰德共和国。为了显得自己貌似强硬，还试图给全世界编造一个可笑的侵略理由。这种行为简直幼稚得可笑。如此欺软怕硬，还有脸自称魔王？我不说蔑视他就算给面子了。”禹幻青不屑地笑道。 不得不说，禹幻青这话颇有几分道理。比起第七魔王，显然禹幻青这边更可信一些。 “那您不怕第七魔王的报复吗？” “怕啊。”禹幻青直言不讳地说，“那个好歹也是世界公认的魔王。轻视归轻视，对他会怎么对付我，以及对付其他人，我还是很在意的。” “那您有什么对策吗？” “如果我孑然一身，就直接杀过去了。但现在我要守着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国家和领地，实在不便脱身啊。所以，为了复兴卡尔西隆，也为了维护世界，我拟定了一个‘两步走计划’。” “哪两步？” “第一步，发展卡尔西隆。第二步，在卡尔西隆和施拉瑟姆王国足够强盛，不需要依赖我守护后，我就正式动身，为全世界解决魔族的威胁。”禹幻青回答道。 “那您的第一步具体打算怎么做？” “既然这里能吸引那么多法外狂徒不要命地盗猎魔族，看来这种利润很高啊。我了解过，这些魔族，对研究魔法有很大的价值。而这些价值的关键，并不在魔族本身，而是魔族的魔法和魔灵素。” “卡尔西隆紧靠结界，与魔族区域接壤。这就提供了天然的研究条件。我与申贞灵大人已经达成协议，由她牵头，我打算把卡尔西隆建设成魔法研究的前沿阵地！接下来，我要向全世界招募优秀的研究人才！另外，为了保障这里的安全，我也要招募大量能征善战的优秀战士！” “对这个计划，卡尔西隆有足够的启动资金吗？” “启动资金？”禹幻青笑了笑，用大拇指冲身后泽乌的遗体指了指，“那就是现场的研究材料。卡尔西隆面积有限，一旦发展起来，土地怕是很快就不够用了。这个机会，先到先得。我们欢迎各方投资。只要对卡尔西隆的发展，对世界的和平有帮助，我们来者不拒！” …… …… “来者不拒？” 远处的匹雅特，看着画面里禹幻青慷慨激昂的发言，各种不安涌上心头。 …… …… “圣勇者禹幻青……竟敢擅自与无上神教的司教达成协议。申贞灵胆子也够大，居然先斩后奏。但是，你们显然错判了无上神教的威势。无法掌控的邪恶萌芽，越早铲除越好。” 一座庄重神圣的大厅内，一个娇小的背影，看着墙上水晶屏投影出来的采访画面，默默握紧了拳头。 第一百二十章 突然到访 短短的几天，事态发展变幻莫测，世界局势风云诡谲。虽然第七魔王袭击的是列登兰德共和国，但事情的起因，怎么也绕不开施拉瑟姆王国的卡尔西隆省。 所以，卡尔西隆，这个位于边缘弱国的荒废边境地区，现在，完全成为了整个世界关注的中心。 夜晚，对禹幻青的采访早已结束。但新闻的热度，才刚刚开始发酵。 这一天，看似都是禹幻青在应付和张罗，可最忙、压力最大的，其实是施拉瑟姆王国的国王——匹雅特·奥德维。 通过魔法网络参加完国家联盟的紧急会议后，又要向无上神教通报当前国家的情况与后续政策。这些事都密切关系到国家接下来的命运，稍有不慎，轻则政权不保，重则国破家亡。匹雅特着实吃不消。 应付完那么多紧急事务后，匹雅特并未感到卸下了压力，处理这些事的记忆，就像走马灯似的来回在他大脑里打转，让他越来越紧张，越来越焦虑。 他已经几天没真正睡着过了。他根本不敢躺在床上，焦虑迫使他一直守在办公室。尤其是今天，他生怕自己一睡着，国家就没了。 现在，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回办公室后，匹雅特关上门，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同样是拒绝打扰，坐在办公桌前，终究比缩在床上让他更有安全感。 “撑不住就去睡啊。这个国家只要有我在，是毁不了的。” 一句话冷不丁地从窗边传来。 匹雅特听得真切。有人说这个国家毁不了，一下子让他感到如释重负。可当他反应过来，这间办公室本该只有他一人，而且那个声音很熟悉时。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要不是因为那句话的内容包含了很积极的信息，匹雅特大脑里脆弱的神经，这下可能已经彻底绷断了。 “禹幻青！”在一团乱麻的思绪飞速整理了一下后，匹雅特大喊了出来。 “别喊了。我已经动了手脚，外面的人听不到的。” 禹幻青不慌不忙地说着，从窗边的阴影中走出，径直来到匹雅特面前，在客座上毫不见外地坐下。 “……你……你……我……”匹雅特还有些错乱。 禹幻青当然一眼就看穿了匹雅特的心思，解释道：“你没在做梦。我真的来了。怎么我下午还在卡尔西隆，现在就在这里了是吧？没什么惊讶的。别忘了，之前我可是从这里直接飞到凯尔罗布和卡尔西隆交界的地方。你这么小的国家，我一眨眼就能贯穿整个国境了。我还在这等了你好半天。” “你……你……你……”匹雅特牙关和身躯都在颤抖。这是受到剧烈刺激后身体的应激反应。他用手使劲抠住另一只手的手腕，希望借用疼痛和肌肉的压力缓解紧张。 禹幻青也不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就这么无奈地让人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当前的局面对匹雅特来说简直是太丢人了。简直是一场酷刑！ 奈何对方的实力就摆在那，匹雅特根本没有回避的能力。除了尽快强行将自己恢复正常，他真的没有更好选择了。现在，他只能一边发抖，一边怒瞪着禹幻青…… …… 大概过了一刻钟，匹雅特的颤抖才渐渐因为体力不支停歇下来。同样疲软的，还有他的呼吸和心脏。 这下，他就像被注射一剂镇定剂一样，肌肉和情绪都彻底放松了，也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这就对了。放松放松嘛。一直紧绷着，对你自己和国家都没有好处。”禹幻青笑道。 “你……突然到访，想干嘛？”尽管已经非常疲倦了，匹雅特还是警惕地问道。 “第一个目的，就如我刚开始说的，跟你表个态，这个国家我会守着，你不用有那么大压力。第二个目的，我来跟你要人才，要政策。”禹幻青开门见山地说道。 匹雅特：“如果你觉得你能威胁到我，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不不不。不存在威胁。”禹幻青赶紧纠正道，“你愿意接受的话，那就叫提议。你不愿意接受的话，那就叫命令。不存在吓唬你这么一说的。” “你……” “其实你根本没得选。哪怕我压根没存在过。不是吗？施拉瑟姆王国之所以召唤勇者，本就是因为快被逼到绝境了。我说的没错吧？” 禹幻青说着，脸上露出狡黠的微笑。 第一百二十一章 施拉瑟姆王国简史 施拉瑟姆王国，位于埃夏幽大陆南端。对生活在这的人而言，这是已知人类社会活动区域最靠南的国家之一。 这个国家的历史并不长，只有短短二百多年的时间。 在过去，这里与克琉里联邦、德伽斯大公国、利仑希亚公国等一些克琉里联邦的周边国家，都曾属于同一帝国——史朗洛斯。 但不同于其他区域，历史初期，施拉瑟姆这片土地因为山多林密，魔族肆虐，一直属于不宜发展的边远地区。 那时，来到这里的人除了极少数以探险为目的，大部分都是迫于无奈逃亡或流放的，就像如今的卡尔西隆一样。 这里成为国家的契机，始于新思想在大陆的传播。 三百年前，一种反对特权，提倡人人平等的思想随着召唤的异世界勇者在大陆流传开来，许多国家的政权陆续发生了更替，这个过程，大部分都伴随着血雨腥风、山河裂变。 史朗洛斯这个昔日大陆最巨型的帝国，也终究没有抵挡住时代的洪流，完整的版图被冲垮，分裂成了众多新的国家。其中以克琉里联邦继承的领土面积最大，利仑希亚公国继承的国力最多。 而旧帝国残余的皇族，则被剥夺了姓氏。其中依旧不愿放弃皇权的一支，流亡到了现在的施拉瑟姆地区，并秘密凝聚残部，策划东山再起。 经过卧薪尝胆的奋斗后，见时机成熟，这支皇族的领袖改姓为奥德维，自称奥德维一世，宣布了建立施拉瑟姆王国。 当然，大陆的其他人类势力不会允许一个失败的皇族随随便便就擅自建立一个国家，哪怕建立国家的地方是个本来就没人在乎的不毛之地。 立国之初，奥德维一世顶住了好几次国家联盟的进攻。虽说发动进攻的也只是邻近几个国家随便组织的一群二流军队，但对于兵力严重不足的施拉瑟姆王国而言，这样的攻击每一次都同样致命了。 进攻一直持续到奥德维一世离世都没结束。直到奥德维一世的孙子，即奥德维三世即位后，靠着魄力十足的改革，积极吸纳大量被主流社会遗弃的人才，并对各国开展纵横捭阖的外交攻势，这才稳固住了施拉瑟姆王国的政权。 遗憾的是，施拉瑟姆王国只是政权稳固了而已，但国力并没有长足的发展。而且，施拉瑟姆王国对于人类社会的存在意义也被世人默认了。 那就是收容难民、抵御魔族。 另外，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这里暗地里也被当做了禁忌魔法研究和偷猎魔族的据点。 因为这样的定位，施拉瑟姆王国一直都与主流社会格格不入，想进一步发展始终很困难。 就这样，施拉瑟姆王国又熬了好多年。国力发展迎来真正发展的时候，已经到了匹雅特的父亲那辈了。 当时的情况，就是新兴的格萨联邦崛起，与国势开始衰退的克琉里联邦展开竞争。为了制约、排挤克琉里联邦，格萨联邦积极扶植和笼络克琉里联邦的周边国家。 这中间，由特权阶层统治的几个国家因为与反对特权阶级的克琉里联邦有天然的间隙，所以尤其受到格萨联邦重视。施拉瑟姆王国就是这样的国家之一。 格萨联邦大量的援助一下就让施拉瑟姆王国富强起来。随后，为了稳定安全环境，克琉里联邦也主动出手，向施拉瑟姆王国示好。 左右逢源的施拉瑟姆王国在这样的环境下，靠着在两个大势力间反复横跳，经过匹雅特与父亲两代人的努力经营，终于一扫过去百年的颓势，成为了被国际全面承认的主权国家，社会发展也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势头。 悲哀的是，施拉瑟姆的这份好运，随着克琉里联邦的进一步衰退，国际局势的进一步失衡，很快就戛然而止了。 面对虚弱的克琉里联邦，格萨联邦不再需要靠收买其他国家对其进行制约。不仅如此，图穷匕见的的格萨联邦开始拱火，不断挑唆克琉里联邦与邻国的矛盾，誓要将克琉里联邦，以及整个史朗洛斯帝国的残余影响力，全面瓦解。 其实被卷入大国对抗的小国家，有几个为国家着想的领导人不知道应该避免这种情况。但他们又能决定什么？ 暗杀、渗透、颠覆、断资源、卡技术……大国有的是支配小国的手段。大国维持平衡时，小国左右逢源，大国平衡被打破时，小国则成了夹缝中求生的炮灰。 没有了克琉里联邦足够的制约力，格萨联邦对周边小国的渗透和干预越发猖獗。许多国家的政权不是被颠覆，就是被侵蚀。 利仑希亚公国就是这样的典型。身为国家最高统治者的公爵，权力已经被格萨联邦扶植的势力架空，成为受格萨联邦支配的傀儡，所以国家才被格萨联邦当枪使。 施拉瑟姆王国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这几年，各方间谍在政府部门的职务越升越高，匹雅特不是不知道。但他势单力薄，只能靠引入更多势力，利用各势力的斗争取得平衡，这才勉强维持住了稳定。 这个过程其实远比结果看上去凶险万分。王国暗潮涌动，匹雅特本人也为此付出了很沉重的代价。 短短数年内，他的两任妻子先后死于蹊跷的意外。身为嫡公主的里瑞娜，以及庶出的王子，也都被牵连，多次遭遇意外，与死神擦肩而过。 这样的遭遇，让匹雅特的性格变得扭曲、多疑、乖戾起来。他对子女的保护越来越让人窒息，对权力的追求也越来越疯狂。 匹雅特并非天生愚钝之人，他不是没察觉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在饮鸩止渴。但他实在没有可靠的援助。对比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他的力量太过微弱了。为了生存，还有守护住重要的人，他只能忍气吞声。 “其实你根本没得选……施拉瑟姆王国之所以召唤勇者，本就是因为快被逼到绝境了……” 禹幻青的话在匹雅特脑中反复着，轻而易举就破解了他强撑出来的心理优势。 格萨联邦和克琉里联邦的战火眼看就要波及到施拉瑟姆王国了。这两个大国，一个想压榨施拉瑟姆王国的所有资源来消耗克琉里联邦，另一个则想趁机吞并施拉瑟姆。 眼前正在与克琉里联邦作战的利仑希亚公国，对施拉瑟姆来说，就是最直观的参考对象。 只是，这个参考对象并不会维持多长时间。面对克琉里联邦迅猛的攻势，大家心里都明白，利仑希亚公国战败的时间，已经临近了。 下一个不得不面对克琉里联邦怒火的，除了德伽斯大公国，就是施拉瑟姆王国。但无论是哪一个，施拉瑟姆王国覆灭的危机，都已经迫在眉睫。 正如禹幻青所说，施拉瑟姆王国就是被逼到了绝境。 “你以为你说了这些我就会向你屈服吗？”匹雅特不忿地看着禹幻青。 “屈服？”匹雅特的话把禹幻青逗乐了，“我要真想让你屈服，你以为你还能在这跟我倔强吗？” 匹雅特：“……” 禹幻青：“我看得出来，你对异世界召唤来的人有严重的误解。你以为对这个世界不熟悉，就跟傻子无异是吧？” “……”匹雅特再次无语。这还真让禹幻青说对了。 虽然实际情况没禹幻青说得那么简单，不过觉得异世界人不了解情况好掌控，匹雅特的确是在抱着这种侥幸心理的前提下把禹幻青召唤出来的。 “当然，我不认为你会没考虑到意外情况。毕竟第七魔王的教训是写在你们历史书里面的，国际上对制造召唤祭坛的要求也十分苛刻，没有多方的监督和准许，你们自己干不了这事。所以，召唤异世界勇者这事并非全由你掌控，这个计划是你没时间深思熟虑，匆忙促成的结果。” 匹雅特：“……” “勇者要是能为自己所用，那就用。如果不能，就作为制衡各方的工具。实在不行，要么弄死，要么交给无上神教处理。怎么做，破罐子破摔的施拉瑟姆王国也不会有更多损失了。你是这么想的吧？”禹幻青盯着匹雅特的眼睛说。 匹雅特被看得心里直发毛。这时，他才第一次真正体会到禹幻青的厉害。 之前，禹幻青一直表现得疯狂激进，没想到那份桀骜和放纵的性子下，这人的思路这么清晰。完全被看穿的匹雅特，觉得自己在对方面前从一开始就像幼稚的小孩般不值一提。禹幻青没出手整自己，只是懒得动手罢了。 想到这些，匹雅特有些退怯地低下了头。开始那股傲然的态度，不觉间已然烟消云散。 “跟你说那么多。我目的很简单，就是希望你平静下来，好好想想国家这样的局面要怎么处理才合适。比起那些试图支配你们，拿你们当炮灰的家伙，显然，我才是更好的合作伙伴。不是吗？”禹幻青笑道。 “……说说吧。你更多的想法。” 沉默许久后，常年一意孤行的匹雅特终于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