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可期》 第一章 也许我叫封灵 有人对我说,一个人很辛苦,应该找个伴,至少站在桥头,看着林琅满目的霓虹夜景时,有个人能分享这一刻的幸福,我深吸一口气,头顶的月又亮又圆,突然想问问对我说这句话的人,什么是孤独呢?是我兜兜转转,辗转数年,仅仅想见一眼当年把我抛在福利院门口的父母,还是现在,曾以为永远不会分开的人要结婚了,我只能远走他乡。 我其实不矫情,当然了,矫情也不可能活到现在,只是忽然想起,二十年了,那些为他经营的生活,幻想过的未来,如今,还有什么意义? 下了临江桥,急促的喇叭声拉回我的思绪,我看着一身黑色西装的明天,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压抑不住的怒火布满整双眼睛,死死盯着我,我后退两步,他甩开门,高声厉喝:“给我站那!” 我僵在原地,不知道因为江边的凉风,还是心里的害怕,整个人开始不自觉的发抖,明天一脚踹在车门上,脱下西装外套三两步迈到我面前,将外套裹在我身上,揪着衣领,把我塞进了车。我不敢说话,不敢乱动,任由他帮我扣好安全带,然后猛踩油门,车子如离弦的利剑,载着明天满腔怒火,疾驰而去。 他很少穿这么正式,或许是今天拍婚纱照了吧,那他是不是发现我不见了,扔下新娘来寻我的,那,他是不是不会抛弃我娶别的女人了,我偏过头轻轻唤他:“哥,九点了,你开慢点。” 明天咬牙切齿的教训我:“你还知道九点了,明媚,长能耐了,敢离家出走了!” 我苦涩的勾起嘴角:“离家出走?哥,我还有家吗?” 明天一拳锤在方向盘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我他妈的就是你的家!”车速已经飙到了220,连续过了几辆车,我控制不住,重重撞到门上,揉着脑袋,竟然觉得很开心。 我抱着明天的衣服,意识开始模糊,却仍能感受到坐在旁边的明天好像接了个电话,电话里好像是那个熟悉的女生,他们提到了孤儿院,好像知道了些什么。明天试探性的叫了我的名字,我不想应声,他也没再开口,就这样吧,我做不了的决定,交给他也好。 若我知道,那是我得最后一晚,我一定会告诉他,我也是他的家,无论他是否结婚,结婚的对象是否喜欢我,我都会在他能触碰到的地方,静静地陪着他。 可...呵呵,原来我犹豫不决的事,于他而言,那样容易,我终是再一次被抛弃。 我又想起了那个问题,孤独是什么?于七年前的我来说,孤独是松花江的夜景,缤纷绚丽,偶尔驻足桥头,总能想起抛弃我的父母,不相信我的明天,于现在的我来说,孤独是山涧的湖水,一直静静流淌,不知远方。 我来到这里已经七年了,七年前,我重获新生,刚睁开眼,又落入绝境。 那是一场殊死搏斗,鲜血染红了整片土地,空气中回荡着嘶吼,不同穿着的人,举着武器一个一个向我扑来,我怔在了原地,看着一群不要命的人挡在我面前,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直到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抱着我跳下了悬崖,用自己的身体紧紧护住我,掉进了这湖水里,我彻底清醒,拼着全身力气,将妇人拖上岸,我毫发无伤,她却满身伤口,油尽灯枯,临死前从怀里拿出一条染血的链子,按到我的手里对我说:“灵儿,不要报仇,活下去,带着它努力地活下去!”说完她便闭上了那双充满慈爱的眼睛。 我抱着她冰凉的尸体在原地呆愣了半日才反应过来,我穿越了?但看着湖水中倒映的自己,陌生的脸,看上去7、8岁的年纪,呵呵......原来,我不是穿越了,是死了。 前世的记忆止于那场大火,明天彻底狠了心,我甚至还能感觉到肌肤灼烧的痛苦,或许,我并不了解他,我对于他,远没有我想的那般重要。 我对着妇人深深叩拜:“阿姨,对不起,我叫明媚,不是您的女儿,您是救我而死,我曾经自私,亏欠了太多人,没有机会偿还,如今我占据了您女儿的身体,又看着这么多人为我丧命,若不报仇,就没脸重活一世了,我会带着您女儿的肉身,拼命活下去,在这里为您守灵三年,我要让害您们的所有人血债血偿!” 我将项链擦干净戴好,将妇人随身携带的包裹放好,虽然没有工具,好在谷中地表潮湿,挖了两天,将妇人安葬后,寻找了半截木块,制作了简单的墓碑,我不太懂丧葬的一些规矩礼仪,只能这样,算是让她入土为安。 生前我是学中医的,对于药草有些研究,谷中植物茂密,我找到几处可实用的果子。湖中鱼虾肥美,脖子上的项链,可以反射阳光,生火倒是很好用,在这生活三年,问题不大。 解决完温饱问题,我开始研究妇人的包裹,一本族志,一块带着封字的玉牌,一张皮质地图,一叠画着奇怪符号的纸,看上去应该是银票,几块银锭,一些珠宝。我总结了一下我所得到的信息,一般大家族才会有族志,族志一般也是由专人记载供奉祠堂,现族志随身携带,应该是家族迁徙或逃亡,回忆起刚醒来的场景,再加上族志在妇人的身上,必是逃亡了,带封字的玉牌应该是身份的象征,那些人拼了命的保护我,我应该就是这个家族很重要的人,也就是说,或许,我叫封灵。 由于生前学的是中医,主攻的还是药剂,为方便查阅古籍资料,学了很久的古文,虽然族志上的文字与生前所学的文字有些出入,但半读半猜倒是将族志中的主要信息总结了个大概。 我穿越的世界并未记录在生前读过的古籍上,不过同样是封建制度,国号为姜,传到今天,已经是第十一位皇帝了。 封氏一族擅长秘术,凭借族中至宝祈灵珠协助太祖皇帝夺得天下,江山初定,四海归一,为消新皇疑虑,封氏族长,也就是唯一一位能够驱使祈灵珠的封业自刎献祭,将祈灵珠的开启之法长埋地下,封氏全族自此隐退。太祖皇帝感念封业忠义,赐封氏全族天师尊称,世代承袭,封氏族人,只要愿意出世,无论资质,立刻掌管天师阁。五百年过去了,封氏全族未有一人出现在大姜境内,渐渐也被大姜子民所遗忘,直到封灵的出生。 族志记载,封灵出生之日,祈灵珠自行认主,冲破祠堂,众目睽睽之下,落入小婴儿的手中,全族大喜,认为先祖赐福,此女必定能为封氏一族带来辉煌与荣耀,便以祈灵珠赐名,叫做封灵,继族长之位,全族以最高庆典,连贺半月。阵仗大了些,消息外传,第二月便是接踵而至的不速之客,封灵的父亲终究意识到喜极而悲,可五百年了,封氏一脉出生于此,埋葬于此,落叶尚需归根,更何况所有人都认为只有在最靠近祖先神识的地方,才有望破译祈灵珠,所以族长与众长老倾尽全力,借助心头血、地势、日月造成结界,将全部的寄托都加注在这个刚出生的孩子身上。 这不打自招的做法默认了传言,封灵3岁时,皇家来了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族志并无记载,只曰不欢而散,皇室萧家自此再未露面。 时间越长,族内长老精力损耗严重,结界日渐薄弱,外界的不速之客也越来越猖狂,越来越没有耐心,不知是谁先撕破了脸皮,不安于窥探和等待,主动进攻,族内长老一个个倒下,直到今年初春,支撑九年的结界被打开了缺口,而被寄予厚望的封灵,从未召唤出祈灵珠。 为保传承,分成两队,由旁支共计四百一十三人组成庞大的护送队伍,吸引火力,为主脉带着封灵从后山隧道偷偷离开争取时间,至此族志再未记载。 如今盛夏,封氏主脉,七十六人,三月之内,尽数殆尽,旁系四百一十三人不知生死。 所以这一世的我,替这个叫做封灵的女孩活了下来,那么复仇,就不仅是承诺,更是我应该承担的使命,穷尽一生,不择手段,不计后果。 第二章 强势出现的师父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五天,我定下了可以暂作栖息之所的山洞,简单布置,遮风挡雨;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七天,我找到大量酸性毒草,提炼出腐蚀性药粉,用于自保;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十三天,我向外一点点寻找出口,增加活下去的可能;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五十七天,我翻过山头,足足走了三天,未遇到任何一人,倒是碰到了不少珍贵药材;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九十二天我第一次迷路,困在树林里,天已经渐渐黑了,用来做路引的布条还是没有找到,只能先选择一处相对安全的空地,撒上药粉,凑合一夜。我闭上双眼,前世今生的种种一幕一幕的在眼前过,这是我自重生开始就养成的习惯,山中的生活单调反复,我怕我终是在这样的日子里迷失自己,无论是明媚还是封灵; 来这里的第九十七天,我筋疲力尽的回到了阿姨的墓地,那一日,我在墓前坐了很久很久...... 来这里的第一百二十六天,我终于在翻过第二个山头后,碰到了砍柴的老伯,由他指引,我找到了有人居住的小山村,我拿着事先准备好的碎银子,购买了两套男孩子穿的布衣,一些布匹和一套银针,匆匆忙忙返回了山谷。我如今不到10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餐风饮露倒是没什么,可是山中四时变化尤其明显,身上日渐变小的连衣裙,实在是熬不过剩下的三年,所以新的衣服和布尤为重要,至于银针嘛,可能跟前世学习中医有关,对于我来说,银针就代表着安全感。 回到山谷中,我开始一边研究族志上奇怪的口诀和动作,一边重新练习散打,希望在我唤醒祈灵珠之前,至少要有些能够自保的本事,毕竟草药提炼出来的酸,腐蚀性只能防些小动物,遇到会功夫的人,我只能等死。 我是来到这里的第二百九十六天遇到了师父,确切地说,是师父遇到了在湖边锻炼的我:“你的身法倒是没见过,小娃娃,是谁教你的?” 我摸出袖口里的银针,打量着立在湖面上的老者,头发花白,脸上倒是没有一丝皱纹,大红的长袍迎风飘浮,说出的话带着漫不经心的探究,电视剧里,一般这样的人都不好惹。追杀我们的人已经快一年了,都没有找到这里,他们不该是草率收尾的人,我能活到现在,只能证明这个山谷闭塞,外界找不到,或者因为有毒的瘴气,外界不愿找。 我盯着他,搜寻脑海中的记忆,那一日,没有他,那么,真的只是巧合吗? 老者掠过湖面,轻巧的立在我的身旁,上下打量道:“长得倒是不错,近来太过无聊,两个徒弟一个比一个不争气,想来深山避避,竟遇到这么合心意的小娃娃,我做你师父可好?” 我后退两步,收好手里的银针,狠狠舒了口气 他略过湖面站在我的面前:“你后退做什么?我说真的,你来这里多久了?你父母在旁边吗?我去见见,我要收你做徒弟,你说句话啊?” 我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不理他。 他不死心继续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小娃娃,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我跟你说,我很厉害的,黎山你知道吗?桐安你知道吗?唉、唉、唉、你别练了,你说句话啊?” 他终于忍不住,抬起手,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脱离地面,我愣愣的看着他,这就是所谓的内力吧 他一手隔空拖着我,一手背在身后:“小娃娃,你不会是哑巴吧?不会吧,好不容易碰上个长得漂亮的小娃娃,不会说话,那教起来岂不是更无聊!算了,既然成为不了我的徒弟,也不能便宜别人,你放心,我下手很快的,一点都不疼,你闭上眼睛,一下子就过去了”。 :“不!”我艰难的吼道,太久没开口,嗓子震得生疼。 他收力,将我慢慢放下:“会说话啊,太好啦,我叫桐安,是黎山派的掌门,以后你就是我第……二个徒弟了!” 不应该是第三个徒弟吗?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恭敬地跪下行礼:“徒…儿,明媚…拜…拜见师父” 他扣住我的手腕,将我拉起:“女娃娃?怪不得长得这样好看,师父运气可真好,随便收个徒弟就又破坏了一条门规,到时候见了你的那些个师叔们,一定要记得帮师父澄清,师父不是故意的,要不,他们抽我多少离魂鞭,师父就抽你多少,听懂了吗?” 我点点头。 他满意的接着说:“这就是师父教你的第一堂课,尊师重道,最重要的就是要记住,你是我桐安的徒弟,不是黎山的徒弟,明白吗?” 我继续点头。 他抓着我的手:“走吧,带我去见你的家人,跟他们报备一下,明天我带你回黎山。” 我回手抓着他的衣袖,摇摇头,努力地开口:“没、没有家人,我自己、在这,不能去黎山”。 他抓住我两只手:“哎呀呀,小媚儿,你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话,有进步有进步,果然有了师父就是不一样,你不想去黎山,那师父带你去京城玩儿。” 这个师父一把年纪,还咋咋呼呼的,我顿感心力交瘁:“我娘死了,我要、要守灵三年,不可以走!” :“三年!”他夸张的后跳了一步:“这破地方待三年,媚儿呀,成长最重要的就是环境,三年后,万一你长残了怎么办,师父会很难过的!” 诺言不可破,况且,现在情况不明,这个师父会护佑到我什么程度尚不可知,我不能冒险。 我跪下,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为人子女,父母生前未曾还恩,如今身负重孝,出山玩乐,非人所为,若明媚对待至亲之人尚且如此寡情,那么日后,师父又怎能相信明媚会尊师重道,还请师父垂怜,允许明媚在这山谷中守灵!” 他拉起我,拂去我膝盖上的灰尘,朗声道:“其实仔细看看,这山谷还凑合,不过你可得负责师父的伙食,师父外出打牙祭的时候,你不准跑,当然了,你要跟着,师父也是很乐意带着你的。” 我郑重的点头,师徒之约便就此达成。 第三章 师父的不靠谱日常 曾听过一句话,未尝过热闹,哪知道孤寂是何滋味,拜师后,这句话我有了新的一番领悟,有时候,孤寂,真的是一件非常令人向往的东西。 对于这个强行闯进我生活的师父,我感激他授我心法,教我舞剑,陪我修行,伴我成长,但又同时提防他时常的恶作剧,突如其来的试探,无理由的发神经,以及永远叽叽喳喳不停传播的歪理。 他说习武之人最重要的是意志,要想天下无敌,必先练就钢筋铁骨,所以他每日子时将我仍到山的后头,规定我辰时必须回来做早饭,否则,就将我挂在悬崖上,用蛇虫鼠蚁锻炼我的反应能力,虽说前一个月我被折磨的不似人形,但武功的确进步神速,尤其是轻功,可谓是日进百里啊。 他喜欢喝酒,我做饭的时候,他在喝酒,我练功的时候,他在喝酒,我舞剑的时候,他一边喝酒一边用木棍将我手中的剑打掉,打个酒嗝,轻蔑的说:“重来”! 他日日都在喝酒,每隔两三日就会外出带两大坛子酒回来,有时也会顺便给我带一些吃的和新鲜的小玩意,但是他重来没有醉过,越喝越清醒,越清醒越喝,我真的搞不懂,哪怕喝的是水也会撑得难受,那酒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他执着如斯,实在抵不过好奇,偷偷尝了口,酒中含香,没有刺激的辣味,也没有上瘾的苦味,与我喝过的酒都不一样,很是甘冽,我放下酒杯,眼前的景致摇摇晃晃的看不真切,揉了揉眉心,心想,完了,一口就醉成这个样子,师父若是发现... 我没有知觉的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后被师父以切磋武艺,测试我的进步程度为由,单方面揍了半日,深刻的理解了李白的那句诗文“但愿长醉不复醒”啊! 我再也没有碰过师父的酒,也没有碰过任何酒,那次的“比试”,我可是躺了三天才勉强能够进行自我救治,为自己扎针的时候被师父发现,除了惊奇的夸奖,说什么磨炼心智,自我痊愈可以达到强身健体的目的,将我的银针全部没收,生生耽误了我的伤情,导致我又躺了七天,作为一名医者,师父的鬼话当然只能听听,好不容易强撑着给自己熬了碗药,却看见师父将我的银针全部当做武器贡献给了蚊虫,那可是我用了两年,唯一的一套啊!当即吐了血,晕了过去,这教训,刻骨铭心。 每年中秋,师父都会离开很久,据说那是黎山一派的元日,也就是创建的日子,除了大肆庆祝外,还会进行三日的武学切磋,从中选拔十名最优秀的弟子,统领各分堂,可师父每次回来都会不高兴好几日,说是师兄又拿了第一,小小年纪,不去云游世界,偏偏被凡事纷扰,不像他的徒弟,接着就恶狠狠地警告我:“媚儿,如果你也像你师兄一样,师父就废了你的武功,再把你揍的谁都不认识。” 我后退数步,使劲摇头,可是师父为什么不揍师兄啊,打不过?不舍得打?我没有忍住,将想法问了出来,师父怅然道:“我废了他的武功,再将他打的谁都认不出,于我而言,有何好处,当然,打架也不是为了好处才打的,有时候想打就打,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师父又给你上了一课,你要牢记。”见我点头,他接着说:“你师兄可是师父除了你以外唯一的徒弟,以后要继承掌门之位的,虽然我不喜欢他年纪轻轻,老气横秋的,但是师父想毫无顾忌的出去玩,还得靠你师兄的快速成长啊,黎山到我手里,是那群老东西瞎了眼,但是身为掌门,一点作为都没有,师父也是很不好意思的,只能给他们选一个可心的继承人啦!” 又是唯一,拜师那天他明明说两个徒弟来着,我试探的问:“师父,媚儿依稀记得,您说过,您还有一位徒弟?” 师父腾地一下站起,我迅速后退,却见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模样带了几分颓然:“恩,以前还有个混小子来着,现在没了。” 师父没有再开口的打算,我也不愿刨根问底,每个人心里都会有别人不能触碰的领域,师父也不例外吧。 气氛着实诡异,我转移了话题:“如今师父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教导媚儿,抽空还需要回黎山处理事务,何不现在就传位给师兄,师傅也能多些出去玩的机会。” 师父皱眉:“现在,”随即恍然大悟:“啊,师父忘记跟你说了,你师兄如今不过十五岁,连媳妇都没娶呢,师父啊,还是有良心的,最主要的是,他虽然是年轻弟子中的佼佼者,但是打不过师父啊,打不过师父怎么震慑那些老顽固们,到时候被赶下来,还得累着师父收拾烂摊子。” 我仿佛看到了头顶有一群乌鸦飞过,也不知道那个和我一样倒霉的师兄长什么样子,能不能扛得住师父的一步步算计。 第四章 封业 山中的日子过的很快,转眼我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今天是封氏族人的忌日,我早课做完后,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白衣女装,戴上祈灵珠,拿着央求师父帮我买回来的祭品,来到阿姨的墓前,而师父很是大气的留了一坛子酒,说是不想看到我哭就出山了。 哭?我苦笑,还真是个陌生的字眼啊,小时候被欺负,有明天护着,我没有哭,外出求学,别人父母相送,千叮咛万嘱咐,我看着明天帮我收拾衣柜,没有哭,明天有了别的女人,娇气、作天作地,我心疼却也没有哭,哪怕到了最后,得知明天越界,看着他放火,我失望、害怕、解脱,不舍,怨恨种种情绪混杂,就是没有哭。到了这个世界,忙着生存,忙着回忆,忙着学武,忙着召唤祈灵珠,前世今生,记忆里,好像真的没有哭过,而今天,全族七十六人的血海深仇葬在那里,哭又有何用! 我将祭品摆好,跪在阿姨的墓前:“阿姨,占据了封灵的身体,本该叫您一声母亲,可是答应您的事情还未完成,明媚无颜,三年已至,明媚还未解开祈灵珠之谜,不知是否因为我不是真正的封灵,但没关系,明媚阴差阳错拜得名师,就算召不出祈灵珠,再过几年,明媚也可凭借自身力量为您全族人复仇,阿姨,相信我。” 我将师父留下的酒洒在墓前,继续说:“这是师父留下的酒,好像叫百花醉,阿姨尝尝,明媚已模拟数回,以我现在的实力,连武功最低的那一个都打不过,贸然寻仇,我是已死之人,倒不在乎什么,但侵占封灵的这具肉身怕是也保不住,明媚考虑良久,想在这个山谷中,再修行几年,还望阿姨及族人莫怪”我割破左手,将祈灵珠取下,重重磕头致歉。 忽然沾了鲜血的祈灵珠凌空跃起,汇聚着来自四面八方的金光,慢慢,天空变成了黑色,阵阵阴风略过,似万人啼哭,冷意沁入骨髓,我忘记了反应,呆呆的看着祈灵珠,终于,它安静了下来,我双手捏决,想将他召唤回来,但它纹丝不动,无法,我跳起来,手刚碰到它,就进入一个虚幻的空间,似太阳刚落下,黑夜开始前,白昼最后的一点挣扎,我茫然的环顾四周,穿着白色锦袍的男人,大概四十岁左右,周身气度,自成风骨,眨眼间已经来到我的面前。 他勾起唇:“五百年啦,你,终于来了”! 不知为何,看到他,我便安定下来:“你等我?你是谁?” 他的声音苍老,像是隔着一层纱,听得见,听得真切,却总有距离感:“封业。” 封氏一族的开山祖师,那个以身殉道的传奇人物,他没死?他在这颗珠子里藏了五百年?那为什么等我?他可知道我不是封灵? 他凭空幻化出一方矮榻:“不必惊慌,这里不过是我死前封存的一点意识,希望等到下一个灵主而已。” 我瞪大眼睛:“你等我等了五百年?那你一定是弄错了,我...我不是封灵,不是你的族人啊!” 他坐在矮榻上,伸出右手:“我知道,我看得见你的付出,听得见你的诺言,明媚,很好听的名字,你且坐下,我慢慢与你说。” 我坐在他的对面,他陷入回忆,苍老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五百年前,我追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其实没想过建功立业,福荫子孙,就是拼着一股子信念,觉得太祖皇帝能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刀头舔血,有今朝没明日,咬牙扛着,九年,战争整整持续了九年,大军终于逼近皇城,前朝皇帝,破釜沉舟,全民皆兵,将我们死死困在这座山谷中,眼见粮草断绝,我无法,以血献祭,召唤祈灵珠,毁天灭地,我不知道我杀了多少人,但我清楚地记得所有人包括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誓死追随的主上,全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我,我们迎来了新朝,迎来了六大世家的荣耀,可我,成为了每个人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太祖皇帝明示、暗示索要祈灵珠,但那是封家的象征,是代代相传的印证,祈灵珠在,封家就在,我无计可施,招来封氏一族所有的人,以及六大世家族长作为见证,挨个测试,只有我才可以召唤祈灵珠,太祖皇帝表面宽容,说什么得卿如此,可保大姜千秋万代,但是他的眼神,我至今还记得,凉薄、愤恨、要将我抽筋剥骨。我安顿好封氏族人,与皇帝做了个交易,他保我族人世代安好,我便以杀戮过多为罪名自裁,无主的祈灵珠,不过是封家的信物,于他而言,构不成任何威胁。” 我紧锁眉头:“皇帝相信了?” 他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眼神冰冷:“他不相信又能如何,我让他测试过,他没有办法毁了祈灵珠,无论他藏在哪我都能重新召回,而且就算剩下的五大家族同样惧怕我,他若杀了我,其余人势必心寒,天下初定,为了他的仁政,我自裁,是他最好的选择。” 我搅动手指:“然后你就自杀了?” 他点头:“没错,我以祈灵珠自裁,死前将自己残存的意识封存在祈灵珠中,祈灵珠认主,是以五百年来没有任何人能够重新召唤它,皇族萧氏才能容忍我的族人留存至今,还说什么感恩,呵...真是可笑!” 不对啊,如果说祈灵珠一直未被开启是因为他被封存的意识让祈灵珠无法更换下一个灵主,那族志上的记载又是怎么回事,等我又是怎么回事?” 看出我的疑惑,他继续说:“是祈灵珠选择了你,时间太久了,我的意识逐渐模糊,祈灵珠作为封氏的图腾,必须择一新主,本来是封灵,但她终归太软弱了,她的逃避,你的陨落,名正言顺的接替了她,所以,不必怀疑,你就是封灵,真正的封灵!你的灵魂已经与这具肉身完全融合,今天是封氏主脉的忌日,你的承诺唤醒了封氏残存的意志,从而唤醒了这座山谷五百年前被我屠杀的阴灵,冲破了我的结界,祈灵珠吸了你的血,完成了血祭,从今往后,你便是祈灵珠新的主人” 我微微前倾,艰难的问:“那你呢?” 他微微叹了口气:“我早就死了,不过是为了我的族人强撑着到了今天,想我封氏全族如履薄冰,无心害人,却落得个灭族的下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小姑娘,封灵的母亲临死之前告诉你,不要复仇,其实是希望你能平安喜乐的过这一生,你是新的灵主,从前,我一直在等你的出现,就是为了报仇雪恨,为了给我的族人争一片安居之所,呵呵......死的人太多了,小姑娘,现今,我也如封灵的母亲一样,只希望你带着祈灵珠安稳的活下去,让封氏有个传承,于我们便是大恩大德了。” 我摇摇头:“我已经死过一回了,没什么可怕的,活着才更加的艰难,我还记得我睁开眼的时候,所有的人以生命护我,虽然他们不知道我是谁,但我不能以这样忘恩负义的歪理忽视他们的鲜血,最后活下来的只有我,那么我就该带着那七十六人的恨活下去,况且,您也说了,从今天起,我是真正的封灵,那么无论是因为报恩还是因为承诺,哪怕倾尽一生,我也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封业下榻,整理衣冠,噗通跪在我的面前,我慌忙搀扶无果,只能一同跪下。 他重重磕了三个头,并未起身,继续说:“我封业并非良善之辈,当初一夕击杀数万英豪,各为其主,不曾后悔,皇室无德,我以命相抵,仍未消除他们的猜忌,是我有眼无珠,连累后辈,定当下地狱,生生世世受苦,以做偿还,成王败寇,纵使不甘,却也无怨,姑娘今日之诺,封氏全族感激不尽,这山谷中残存的散灵,已被祈灵珠全部吸附,我将其注入你的身体,炼化五年,祈灵珠,你便可以召唤自如了,这个空间,不过是我的意识所化,待我消散,你就能醒来,但是明姑娘,请你记得,祈灵珠不过是一件特殊的兵器,虽有灵性,可传闻中得之可得天下,纯属谣传,莫要被其所累。” 我不曾想过春秋霸业,也没有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如若可以,平淡一生便好,封业的嘱托我铭记于心,时刻不敢忘。 封业将力量注入我的体内,便在我眼前一点一点的消散,苍老的声音,听不真切,好似祝福,好似嘱托,曲调悲凉,连成整首哀歌。 第五章 出山 临近黄昏,我方悠悠转醒,耳边哀歌犹在,师父在我床前独自喝酒,见我醒来,并未言语,摸摸我的头发,出去了。这样的师父到是没见过,原来他也有善解人意的一面啊。 师父的善解人意不过持续了一刻钟,便在门口大喊:“媚儿啊,师父饿了,你什么时候起来做饭啊!虽然师父回来之前在青州城中的良辰居吃了八宝鸭、花雕鸡、酒酿圆子、清蒸鲈鱼,但是路途遥远,师父想着还在守丧的媚儿,归心似箭,早就消化完了,媚儿再不做饭,师父可就生气啦!” 我匆忙出门,将到门口,又听见他喊:“师父真的生气啦!” 我揉了揉耳朵,无奈道:“劳烦师父等上一等,媚儿这就去。” 吃过晚饭,我斟酌再三,看着正在树上打盹的师父说:“师父,媚儿有事相求。”师父不理我,翻了个身,背对着我继续打盹。 我咬咬牙继续说:“初入师门,媚儿答应过师父,仅在谷中守灵三年,如今丧期已过,本该陪伴师父云游四海,但媚儿愚笨,师父殚精竭虑教导媚儿两年,媚儿如今仍旧武功低微,无力自保,故媚儿想继续留在山中修行,若师父受不了这山中清苦,仅留媚儿一人在此即可。” 师父并未转身,这个调调不对啊,这个时候师父不应该耍赖阻拦,然后威胁警告无果,直接武力碾压,待我奄奄一息的时候,发个慈悲,讨价还价给出个期限吗?怎的如此平静?难道,喝醉了?我试探性的叫了两声师父,他仍未回头,真的喝醉了,乖乖,师父第一次喝醉,竟是这么平静,我还是找张毯子给他盖上,万一着凉了就不好了。 我刚转身,就听到他略显落寞的声音响起:“媚儿,师父回来的时候见你一直跪着,手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师父一直在想,为什么不早点遇到你,保护你,保护你的父母,有我在,他们就不会死了,你也能活的更自在些,哪怕像你师兄一样乖顺无趣,也好过你现在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顿住脚步,师父这么正经的说话还是头一遭,不会是被我吓到了吧,我赶紧安慰:“师父,媚儿略懂医术,伤口已经不疼了,按时换药,连疤痕都不会留下,您不必担心!” 他从树上跳下,一把年纪,竟生出些风姿绰约的意境:“担心!你傻了,你是我桐安的徒弟,受了这么点伤,不过晕了个把时辰,有什么好担心的,今日良辰居出来去了趟茶馆,听了两场戏,讲的不怎么样,还不让饮酒,好在茶点甚合我意,便多待了一会,那咿咿呀呀的话本子也就记了个大概,酒足饭饱,听你在那絮絮叨叨个没完,师父突然想起来那话本子的几段小词,融合一下,权当消遣,你倒好,当了真,简直愚笨” 我握紧拳头,咬牙切齿,枉我还担心他醉酒着凉,枉我伤口未愈,就为他烧菜做饭,枉我还觉得他跳下来的时候英姿飒爽,他竟这般无聊,我可以掐死他吗?可以吗?算了,打不过,会被他掐死,我松开拳头,使劲叹了口气说:“师父真是好兴致!” 他背过双手,傲娇的扬起头:“好说,好说,你刚刚磨磨唧唧的不就是想在这多待几年吗?待就待呗,左右那万千山河,花花世界,师父也逛了几圈,不在乎这几年,待你青出于蓝,至少像刚刚被我气得火冒三丈却硬生生压着不出手,是因为体恤心疼我这个老头子,而不是因为你打不不过的时候,师父就可以安心的逍遥江湖,再收个小徒弟玩玩啦!” 我使劲吸了两口气,不够,又使劲吸了两口,哎呀,岔气了,我捂着肚子,尽量克制的说:“如此,多谢师父!媚儿,定不负所望!” 得到了师父的首肯,我便继续在这山中修行,炼化意识中的那股力量极其不易,我不敢询问师父,怕他发现我的身份,也怕他会与大多数人一般,相信祈灵珠可以颠覆乾坤,师父那样的性情,是否也想一统天下,寻求个什么天命所归?若是,我该怎么办?我不愿深思,这场复仇本就是无终无结的执念,唯愿两相成全。 那日午后,我站在湖边,看着卷起裤脚站在湖里捞鱼的师父,突然问:“师父最想要的是什么?” 他连头都不抬,随口答道:“一如现在。” 我皱着眉追问道:“现在?自由自在,游戏人间,位高权重还是桃李天下?” 师父将手中的鱼扔给我,笑的像个孩子:“哪来的桃李天下,师父只有你和你师兄两个徒弟,只要你们两个平安一生,最好也可以,刚刚那两个词,嗯,自由自在,游戏人间,位高权重就不用了,累得慌!师父啊,别无所求。” 看着他继续在湖里嬉戏的场景,偶尔利用各种夸张的姿势,暗戳戳的扬起水花,打在我的身上,我心下泛酸,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涌上心头,猝不及防,难以捉摸。 春风细雨,夏日烈阳、秋露凝霜,冬雪漫天,我在一个又一个四季里悄然成长,脑海中数遍的模拟,抛却这些年他们的精进,仅需五成功力,我便可以结果了他们,意识中的力量已然炼化大半,师父不在的时候,我都会召出祈灵珠,推敲钻研,虽然还不能完全融合,应用自如,却也领略了一些使用法门。在我看来,祈灵珠不过是一块聚光的石头,封氏秘法恰巧增强了他的威力,大到日月之辉,小到星辰烛火,祈灵珠皆能一一吸附储存,一夕释放,便可毁天灭地,颠倒乾坤。 七年了,我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七年,我想,我该出谷了,该去完成我应该完成的事情了。 师父亦如从前,拿着空酒壶,早早准备出山,我穿上十五及笄之时他送我的连衣裙,在他滔滔不绝的夸赞中,好不容易插了句:“师父,您可还是去青州城中的良辰居?” 他敲了敲空酒壶:“当然了,你师兄已经帮我备好了百花醉,整个青州城,也就那良辰居的菜能配得上。” 我环顾四周,再看一眼这熟悉的地方,对他说:“媚儿扫完墓,便去寻师父,以后就不回这里了,师父看看,有什么需要带的?” 他激动的仍了空酒壶,拉起我的手:“哎呀呀,我的小媚儿,终于开窍了,这破地方有什么可带的,师父在这等你,你回来,我们一起出去。” 我笑着揶揄:“师父可是怕我反悔?” 他立刻反驳:“我怕!呵......我桐安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为师在良辰居等你,若你不来,为师绝对揍你!”说完他便走了。 我将阿姨留下的包裹收拾妥当,来到墓前告别:“阿姨,今日明媚便要出山了,您放心,答应您的事,我一定做到。” 我埋好族志,召出祈灵珠,加固封印,站起身,笑着说:“此事凶险,若我连封灵的肉身也保不住,至少能留下这一纸书卷,供后世传承。阿姨,封灵今年已经十六岁了,今日我特换上女装,给您看看,您的女儿长大后的样子。” 我轻转一圈,跪下拜别:“两世为人,明媚都是孤儿,若此事成了,明媚活着回来,能否与封灵共存,唤您一声母亲?” 我知道得不到回复,却还想着问一问,若我失败,身死灵灭之际,不知灵魂是否回归那片熟悉的土地,若不可,于我来说,这个陌生的世界,他们可以接纳我,允我一席之地便好。 第六章 明天? 我施展轻功,第一次彻底踏出山谷,向着师父提及多次的青州城出发,不过片刻,已至青州城下,我先找到七年前的止语崖,与记忆中的样子并无差别,放眼望去,崖下深不可测,云雾缭绕,令人心生敬畏。 那成河的鲜血,终究被时光清洗,留下的除了我这个满心想要复仇的异世魂灵,还有数不尽的真相。从山谷到止语崖,不过两个时辰,当年的刽子手个个武功高强,怎么可能留我活到现在,我已详细检查四周,没有瘴气、大面积毒物的存在,那么,我随阿姨落下山崖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再看也得不到答案,需要寻求的东西太多,我离开止语崖,进入青州城,并未直接去良辰居找师父,而是先去了茶馆,买了两盘蚕豆,隐于众人,获得更多的信息。 左侧方的三个江湖人,声音很大:“你们听说了没有,瑄珩公子就在这青州城内。” 旁边桌的青衣男子站起,惊讶问道:“可是六大世家之首,时家新主,世袭晋安侯的那位?” 刚刚说话的江湖人回答:“当然,昨日青州城府外,在下有幸见得一面,果真是君子如玉,陌上无双啊!” 同桌的江湖人问:“听说这瑄珩公子,十六岁便承袭爵位,又是黎山掌门的嫡传弟子,无论谋略还是武功都是时家乃至黎山百年中的佼佼者,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来青州城这种小地方?” 不知是谁打趣道:“不会是私会佳人吧!” :“哈哈.....”众人哄笑。 :“胡说”一名身着粉衣的年轻女子历呵道:“侯爷高贵自持,岂是你们这群宵小之辈能够妄议的,昨日侯爷过府表明此番来此,不过是与友人小聚,哪里有什么佳人私会,还不给本小姐闭嘴!” 众人果真不再议论,迅速换了话题,继续三两攀谈起来。 我有些疑惑,向同桌一直未开口的男子请教:“先生有礼,小女初到贵宝地,敬请赐教。” 他将手里的糕点大方的分与我,面容和煦,示意我继续说,我礼尚往来的分了他一把蚕豆方开口道:“为什么那粉衣女孩不让说,他们就不说了?” 他轻瞥了一眼粉衣女子的方向,迅速收回视线,没什么表情说:“哦,没什么,不过是因为他爹是青州城的城主。” 我恍然大悟,果然拼爹不分时空年代,我双手抱拳,向他致谢,他以茶示意,十分有礼。 我觉得他举止大方,刚见面就分我糕点,是个好人,正想继续攀谈两句,就见那着粉衣的青州城女缓步走了过来,对着我清扬下巴:“你是谁,本小姐从未见过你?”言语中的敌意明显,但我刚出山,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她,实在不知敌从何来。 可能见我并不准备回答她,她的声音提高了两个调,语气也沾染了些许怒气:“本小姐问你呢,生的这般丑陋,难道还是个聋子不成。” 我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脸,丑?我记得师父每天都夸赞我天生丽质来着,难道师父审美与旁人不同?我无声询问同桌男子,他面无表情,看来并不想参与此事,我起身,冷声道:“与姑娘不熟,让开!” 她并未让开,反而在空位上坐了下来,身后的丫鬟手脚麻利,为她重新更换杯盏茶点,她又恢复了一脸的傲慢神色,不疾不徐开口道:“青州城敢这么跟本小姐说话的,你还是第一个,城门守卫都是本小姐亲自挑选,日日三班更替,不曾有一刻间歇,所以这看似宽广的青州城尽在本小姐鼓掌之中,而你,横空出现,本小姐竟无从知晓,细细想来,能大摇大摆进入青州城而不惊动本小姐的眼线的女子,尤其是长成你这样的女子,就只有侯爷的随行人员了,看你穿着打扮,不像是权贵人家的小姐,说吧,你是谁?与侯爷是什么关系?” 我翻了个白眼,从止语崖直接进城,当然可以绕过城门,但我是堂堂正正走进来的,谁知道,就这样也能惹她注意,再说这姑娘也太能摆谱了,不就是一个小城城主的女儿吗,真当自己是土皇帝了,若我真是那个什么侯爷的随行,就她这个态度,我都可以先斩后奏了,简直不可理喻。 :“不认识”我冷声道。 她自认为优雅的拿起茶杯,站起身,轻蔑的望着我:“最好不认识!本小姐与侯爷已经相识多年,侯爷喜欢饮酒,且独爱青州城府的百花醉,是以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登门拜访,慕名而来的无知少女,皆如那烟花柳巷的风尘过客,自甘堕落,却根本入不了侯爷的眼,奉劝姑娘,侯爷身份尊贵,天下美酒佳酿无数,他却定期亲自上门求取,其中深意,不言而喻,姑娘已然姿色平平,还是安守本分的好。” 呵,我算是明白了,这是诈我呢,她不就是想说那个时瑄珩看上了她,定期与她见面,慕名而来的女子有很多,那个时瑄珩只喜欢她一个,让我知难而退嘛。这姑娘也太缺乏安全感了,怪不得要知道城中新来的每一位女子,恩恩,这份付出和勇敢倒是让我有些敬佩她,不过她要把这防人的心思用在留人上,肯定会有另外一番成就。虽然我的确不认识那个时瑄珩,认识也不会巴巴的背井离乡来此处寻他,就眼前姑娘的架势,已将我或是所有的陌生女孩都当成了假想敌,多说无益,不想与其过多纠缠,我留下一把碎银子,由窗口跳下,准备去找师父。 我没空理会离开后茶馆里惊奇的喝彩声,那姑娘愤恨摔了茶杯,气急败坏的警告声,因为我全部的思绪都停留在眼前这位身着白色长袍的年青少年,他负手前行,眼中含笑,没有预计,生生闯入我的视线,我不管不顾的飞身站在他的面前,拦住他的去路,仔细的看着他的轮廓,一寸寸描摹,不舍得眨眼,他......也死了吗? 他微微低头,看着我问:“姑娘有事?” 我怔忪片刻,声音也是一样的,是他,他也来了,那我?对,不一样了:“媚,我是明媚啊!” 他皱起眉头,与前世我犯错误,他准备教训我时的表情一模一样,我心下泛酸,控制不住的抬起手,又怕这一切是梦,不敢打破,将手重新放下。 他看到我的动作,眼神微闪:“明媚?在下不记得姑娘的名字,更没见过姑娘,姑娘挡了我的路,烦请让一让” 不记得?呵呵,他怎么会不记得,那是他给我取的啊! 他绕过我,我不愿死心,试探的叫了他的名字:“明天”,他并未有任何的迟疑,或者我期待的模样。 我苦笑着摇头,生生忍下眼眶的湿润,他,果真不是明天。 呵呵.....不同的时空,相同的脸,仅一夕相遇,那一遍遍温习提醒的彻骨恨意,终是抵不过思念。 第七章 师兄 师父不知从哪赶过来,眉眼轻抬,感觉有些傲娇:“瑄珩,见了师妹,怎么这般冷漠” 瑄珩,他叫瑄珩,这个与明天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竟然是我的师兄,那刚刚说的热闹的侯爷,岂不也是他,我望向茶楼,那粉衣女子正带着一行人愤然离去,对了,她说过,侯爷会定期上门求取百花醉,师父也说过,师兄总会为他打点好一切,果然,人不能起贪念,一念起,竟多了这样一层孽缘,我该以什么样的心态面对长着明天的脸的师兄呢? 瑄珩微微颌首:“早听闻师父新得一弟子,今日遇到,竟当面不识,倒叫师妹先认了出来,师兄惭愧。”他的声音不急不躁,温润和煦,叫人安心。 师父立刻发飙:“惭愧什么惭愧,想我桐安,年轻时候也是肆意江湖,搅弄风云的,怎么独独收了你这么个迂腐的徒弟,除了那张脸,简直是一无是处,媚儿,师父一向不乐意显摆他,你是怎么知道他是你师兄的?” 我还没从师父变脸的速度中反应过来,木讷的回答:“师兄?刚刚你说的啊” 师父皱眉,随即恍然大悟:“之前不知?不知你拦人家去路,瑄珩这张脸还是有点用处的嘛,媚儿小娃娃,你师兄是时氏家族的嫡长子,哦,对了,你应该不知道时氏家族,就这么说,家里很有钱,是姜国六大家族之首,祖辈南征北战,与太祖又有姻亲,世袭功勋,福荫后代,再说他,文才武略样样精通,年仅二十,爵位加身,性格温和,跟着我这么多年,那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很是自持清白……” 我瞪大双眼看着还在夸夸奇谈的师父,和一脸无奈的瑄珩,实在无力:“好啦,师父究竟想说什么?” 师父眼睛在我和瑄珩身上来回打量,不好意思的开口:“媚儿呀,你已过及笄之年,尚未定亲,而你师兄也是个不开窍的,至今未娶,师父本来也不想强求,奈何你为色所迷,情不自禁,师父当然得让你多了解你师兄一点,帮你顺利嫁过去,我跟你说,你师兄是个倔的,但胜在媚儿生的好看,又近水楼台,还有师父帮衬,死小子,你有意见吗?” 瑄珩立刻表态:“瑄珩不敢,但是......” 师父一拂衣袖:“没有但是,媚儿呀,你看你师兄都没有意见,为师这就带你去见时夫人,抓紧把这事定下来。” :“师父!”瑄珩挡住师父的去路。 师父抢先开口:“你给我闭嘴,要不是从小看着你长大,你以为我舍得把媚儿嫁给你,让开,再多说一句我揍你了!” 我知师父一向没个正形,可这空穴来风的本事我倒第一次见,我使了个巧劲挣脱开师父的手,后退数米,淡然开口:“师父误会了,我刚进城门时街上都议论名满天下的瑄珩公子在青州城与友人小聚,师父知道,媚儿爱听故事,买了包蚕豆,与那讲故事的友人聊了几句,正当畅快之际,一名自称是青州城主的千金小姐过来威胁媚儿,说她与瑄珩公子两情相悦,媚儿长得丑,不配提及公子名号,媚儿这身衣服,可是师父压箱底的宝贝,刚穿上的时候您还夸我容颜倾城,灼灼其华,怎能让她这般侮辱,适逢师兄路过,引起不小的轰动,媚儿气不过,才有了这场误会,师父,媚儿逞一时意气,起了坏心思棒打鸳鸯,没想到坏的是师兄的姻缘,真真该死,刚刚那美人可是哭着走了呢,师兄欢喜,媚儿这就去负荆请罪,将美人追回来,师父莫要再伤师兄了。”这番话虽有胡编的成分,但要是让师父知道我进青州城没有立即去寻他,而是进了茶馆,肯定又是一番追究外加武力碾压。 师父恶狠狠的瞪着瑄珩:“两情相悦?死小子你看上哪家姑娘了!三个月前我还问你是否有心仪之人,你怎么回答的,好啊,翅膀硬了,连师父都骗,你且等着,按照门规...多少条来着,算了,我告诉你师叔,定打的你半个月起不来!” 师父话刚落,瑄珩立刻跪在师父面前:“按照门规,欺师灭祖者,一百离魂鞭,受住了逐出师门,受不住,葬入黎山冢,瑄珩不孝,断不敢做这无情无义之人,师父,还请听瑄珩自辩一言!” 一个礼俯首磕地,重重的敲在我的心尖上,我看着来往的路人,他可是世袭的一品侯爵,哪怕在江湖上,也是年少有为,名声响当当的瑄珩公子,这么旁若无人、丝毫不拖泥带水的行礼,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早知道,不如承认我看瑄珩长得好看,想轻薄一下呢,或许依着师父逆反常人的思维,还会以败坏纲常为由横加阻拦呢。 我刚想求情,只见师父满脸谄媚,亲自将瑄珩扶起:“哈哈,瑄珩啊,你怎么这么较真呢,师父不过是吓吓你,黎山一派,还靠你发扬光大呢,那离魂鞭,你没挨过,但你也抽过别人,多疼啊,你师祖就是老糊涂了才发明这么一条规矩,师父被抽怕了,拼命掌了权,你是我徒弟,我看谁敢打你,年轻人嘛,喜欢就喜欢,跟师父说一声就行,哈哈,不用这么较真!” 瑄珩一礼又工工整整的行完,方开口道:“师父仁慈,瑄珩却不敢有任何越距之处,三天前,瑄珩接到师父来信,匆匆赶至青州城为师父打点一切,如往常一般讨要百花醉时见了那女子一面,但自问从无不妥轻浮之处,还请师父明鉴!” 师父帮着瑄珩整理衣袖:“明鉴明鉴,定是那女子见我徒儿好看,起了歹念,还造谣生事,辱我媚儿,待为师喝完酒,就去平了那城主府,非叫他倾府中全部的百花醉,平息我徒儿的委屈。” 瑄珩后退半步,恭敬回答:“师父英明,但师父舟车劳顿,不宜大动肝火,瑄珩已准备好下榻之处,安顿好师父,瑄珩便打进青州城府,为师父师妹讨回公道。” 英明?瑄珩傻了,这明摆着仗势欺人,中饱私囊,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做帮凶也就算了,竟然还亲自上阵,颠倒黑白,实在迂腐至极! 师傅倒是很满意:“瑄珩孝顺,有仇就要抓紧报,那住的地方师父熟悉的很,你速去速回,莫叫敌人有了准备,收拾起来麻烦,对了,媚儿,你也跟着一起去,一来师父教了你这么长时间也没让你揍个人攒攒名气,二来,被欺负了,无论是口舌之争,还是真刀真枪,总得自己亲自报仇,心里才能畅快,瑄珩,照顾媚儿,她要是被人揍趴下,你再把她拎回来,不伤性命就好,毕竟技不如人,师父有很大的责任。” 我恨的牙痒痒,深深看了眼已经挥衣袖离开的师父,跟着瑄珩奔往青州城府。 第八章 闯青州城府 远远的看见城主府三个大字,瑄珩停了下来:“师妹,初次见面,连累你了。” 我撇撇嘴,其实是我连累了他吧:“师兄多虑,是明媚言行有失,青州城府,一城之主,应该很厉害吧,师兄不是名门之后嘛,身边肯定有很多神出鬼没的暗卫吧,此时不出,更待何时,我们一起上,打他个措手不及。” :“哈”他手扶额低笑看着我说:“师妹,区区青州城府,我一人足矣,师父有意让你历练,才让你跟着过来,一会儿你随便练练就好,我们在这再等一刻钟,等师父喝的酩酊大醉,师兄也好将这百花醉私留几坛与你尝尝。” 我不可置信看着他:“师兄,你这态度......刚刚你还.......” 瑄珩明朗的笑道:“我跟着师父十二年了,你知道我挨了多少坑,不这样,他会放过我再收个徒弟?师妹啊,师兄很感激你的!” 我一直猜想被师父折磨的师兄该是个什么样子,如今看来,师兄成长迅速,已然领悟到相处之道,泰然处之啊。 瑄珩看向我:“媚儿,师兄以后也这样叫你,其实停在这主要是师兄实在不解,你隐瞒师父从茶馆出来的事实,又隐瞒了师父你拦下师兄的真相,而且,师兄并不觉得你是第一次见我,明天?这两字何意?” 何意?我尽量平静的打量他,如此不同的两个人,他少年稳重,不似明天朝气蓬勃,他身世显赫,不似明天孤苦无依,他宽和待人,不似明天......薄情寡义,我执着于皮相,出尽丑态,或许是希望,在这个世界上,能有个熟识并牵挂的人,哪怕是恨,也好。 我垂下眼睑回答:“明天是我的哥哥,你长得像他。” 他疑惑道:“哦,你还有哥哥,未听师父提起,他......” 我打断他:“他死了,危险来临的时候,他抛下我自己跑了,然后,我活了,他,死了。”其实他就是危险,他来了,我死了,他是否活着,呵,真是不适应与明天的事情竟然与我无关了。我一直以为时间可以治愈一切,哪怕我记忆力超出常人,仍记得当日种种,那不甘的感觉也该淡了,可见到瑄珩,我才知道,痛苦之所以称为痛苦,就是因为折磨的你不似人形,你却仍然沉溺其中,不知是不想忘,不舍忘,还是不敢忘。 良久,瑄珩才继续说:“就算几分神似,师兄与那已死之人终是不同的,媚儿放心。这青州城的百花醉那可是远近驰名千金难求的,且由城主府独家酿造,师父近年来越发嗜酒如命,也不知道为何,就喜欢这百花醉,想来定非凡品,我年年来此为师父准备,来去匆匆,又不好杯中之物,竟从未尝过,媚儿等着,师兄这就夺来,与媚儿一同品鉴。” 我下意识打了个冷颤,生生将自己从前世的矫情感慨中拉回来,看着他已经拔出腰间软剑,与师父送我的一模一样,我连忙拦住他,皱眉说道:“师兄,那女子是个嚣张跋扈的,今日我们不找上门,光凭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拦住你,又同你说了好一会话,她又是在师父到来之前离开的,并不知道我们同门关系,我跳下来之前她看我那眼神,可是要活剥了我,我料想她会寻仇,才跟着你过来先下手为强,但是师兄,剑就不必拿了吧,我们打上门去,已让人落了面子,教训一下就好,刀剑无眼,不要胡乱伤了性命,酒肯定是要拿的,我们留些银两,毕竟师兄身份高贵,不要因为这点小事,沾上不好的名声。” 瑄珩将软剑收起:“名声?对,想来媚儿听了半天的故事是真的,江湖人都是怎么说我的,你且说与我听听,师兄再慎重的考虑一下,该如何进攻。” 我仔细回忆,确定没有什么不好的言语,慎重开口道:“世人,当然了,我刚刚出山,见过的世人不过就今日一起聊故事的一众人,不能以偏概全,师兄听听就好,讲故事的人说,师兄家族渊源深厚,年纪轻轻,已承家业,接手两年,家族较之从前鼎盛更甚,本人更是温润如玉,待人亲和,正气凛然,文韬武略,无一不精,沉静自持,不沾花惹草。”我仔细想了想,就连师父与我说的都总结了:“大概就这些了,师兄可想好对策了吗?” 他略作思考:“温润如玉的我肯定不能用软剑这样的杀伤力武器,正义凛然的我也不能上门抢人家的酒,家业深厚的我虽然不在乎买酒的钱,不过人家不乐意卖,师兄也没办法强买,所以......”他抓起我飞身踹开青州城府的大门,将我推进院,一个人站在城墙上看好戏。 我愣愣的看着眼前围上来的护卫,突然明白了他的所以,所以就该让江湖上没有名声的我受累了,果然是师父教出来的徒弟,言语心思,皆不能与常人相比较。 第九章 青州城主 :“哪来的野丫头,可知这是什么地方,不要命了!”其中一位侍卫叫嚣道。 我并未言语,刺出两根银针,穿透他的肩胛,以实际行动告诉他,我就是要硬闯。其余的侍卫愤怒的握紧手中的武器,一起向我冲过来,我取出银针,注入内劲,飞刺而出,一众侍卫惨叫倒地。 :“大胆!”一位身着华贵的中年男子,带着还未换衣服的粉衣女子急冲冲赶过来,怒吼道:“来者何人,竟敢硬闯朝廷命官府衙!” 是他,七年前将我打下山崖的人,呵,运气真好,刚出山就碰上:“你是谁?” 瑄珩从墙头跳下,挡在我的面前,并替我解惑:“青州城主。” 果然,封氏拼死逃到青州地界,他是这青州的地头蛇,怎么可能不分一杯羹,我抚上颈间的祈灵珠,抽出腰间软剑,看着讨好瑄珩的他,漠然道:“我要百花醉的配方。” 他轻撇我一眼,继续与瑄珩套近乎:“侯爷,您身份尊贵,想要什么,差人吩咐一声就是了,何以如此大动干戈,您请府中上座,下官让小女为您新启一坛百花醉,有什么话,咱啊,慢慢说。” 无视我,呵呵,左右不过一个理由,我不介意再说一遍:“我要百花醉的配方。” 还未等青州城主开口,那粉衣女子厉声吼道:“放肆,家父与瑄珩公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我蓄力出掌,用了两层内力,粉衣女子凌空飞起,撞到院内的柱子上,晕过去之前还不忘含情脉脉的看着瑄珩。 青州城主跑过去查看女儿的伤势,额头青筋凸起:“侯爷,下官深受皇恩,您纵使位高权重,师出无名,纵容身边女子下此毒手,真的觉得自己可以只手遮天了吗?” 我将剑抵在他的脖子上:“我说我要百花醉的配方,与他何干!”数百侍卫将我与瑄珩团团围住,青州城主大笑:“百花醉乃我青州城至宝,就算是他晋安侯,也不能说要就要,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飞快出手:“不给?那你就去死吧” 他堪堪挡住,侍卫蜂拥而上,我将瑄珩推走,一人抵挡,这些侍卫也不是什么武功高强之辈,人数是多了些,但解决起来也不怎么费劲。 见护卫一个一个倒下,他大喊:“晋安侯,本官何罪之有?” 瑄珩笑着回答:“她想要,你就该给她,本侯就这么一个师妹,自然受不得委屈,你的女儿辱没了他,你付出点也是应该的。” :“欺人太甚!”他飞身而上,我快速解决身边的侍卫,尽全力接了他一掌,他后退数步,吐了一大口鲜血,挣扎着站起,却于事无补,我皱了皱眉,看来这七年的安稳日子,他没有一点进步,剩下的侍卫看城主倒下,不敢轻举妄动,退到旁边紧张观望。 我拿出手怕,擦了擦手指,漫不经心的说:“百花醉的配方,给,恰巧我是个大夫,将你医治个七八分不过举手之劳,不给,也行,留着给你们全府的人陪葬吧!” 他急迫的喘了几口气:“给...咳咳...本官,不,我给。” 我取过他从怀里掏出的锦囊,将配方拿出,细细端详,轻笑一声:“也没什么特别的,本姑娘不喜欢”随即催动内力,将纸张化为灰烬。 :“不要!”青州城主瘫在地上大喊,却终是无法阻止,颓然的放下手。 我扔下伤药:“本姑娘替那些倾慕我师兄,每年不远万里赶至青州城,还未远远相见,就受尽你女儿折辱的无辜女子们问上一问,这人为刀俎,尔为鱼肉的滋味、如何啊!” 我看着瑄珩命人搬尽这青州城府的百花醉,看着那青州城主无奈的坐在原地疗伤,看着那醒来的女子委屈痛哭,并未打算再出手。复仇是我一个人的事,瑄珩的身份,胡闹点倒是没什么,可染上人命官司,无论是亲自动手还是包庇,都会成为莫大的污点,惹来无尽的麻烦,到那时,他是否会将我交出去,师父是否会护着我,我不想赌。 回到驿站,师父在整院子的酒中来回踱步,爱不释手,瑄珩站在一旁,满面敬重,我寻来纸笔,仔细回忆,将那张焚尽的配方一字不落的默写出来,递给师父,师父惊喜若狂:“哎呀呀,小媚儿,你最孝顺了,师父没白疼你!” 瑄珩也夸奖道:“媚儿过目不忘,师兄佩服!” 师父骄傲的继续说:“那是自然,我选的徒儿自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了!你也别傻站着了,找几个人,将这些酒运回黎山,有了这配方,为师要回黎山研究酿酒了。” 瑄珩问:“师父可是要为师妹举办入门之礼,瑄珩可需提前回山准备?” 师父摆摆手:“媚儿是我的弟子,不是黎山的,走那麻烦的流程有什么用?难道没有黎山,我还护不了她了!” 说完师父看向我,满眼慈爱:“小媚儿呀,那黎山虽大,规矩太多,师父不愿你回去被那群老顽固束缚,你看你师兄,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你是师父的徒弟,永远都是,跟师父是不是黎山掌门,你入不入黎山一派,没有任何关系。” 我见不得师父这般正经的模样,连忙点头,他满意的摸了摸我的头发,看向瑄珩,话锋一转:“但是媚儿啊,你想不想当黎山掌门,你要是想当,师父这就带你回黎山,规矩一切从简,待你师兄将这些酒搬上山,师父立刻召开长老大会,你俩打上一场,虽然你打不过,但也可以告诉整个黎山,你也是强力的候选人,练上几年,或许就成为黎山百年来第一个女掌门了,诶,瑄珩,你衡量一下,师父这个算闯祸不?够不够惊天地,泣鬼神,能不能气死那帮老顽固,哈哈!” 瑄珩恭敬行礼,很是赞同:“师父英明,瑄珩觉得此举为上上之选,您放心,媚儿实力高强,冰雪聪明,与瑄珩不过是伯仲之间,不必再练几年,回去就打上一场,瑄珩必败无疑,媚儿不仅是第一位女掌门,而且还是黎山史上年纪最小的掌门呢,师叔伯们,一定会很感激师父的!” :“师父”光看师父的表情我就知道,他对此提议非常满意,我还有许多事没做,黎山断然是不会去的:“媚儿是师父的徒弟,对黎山知之甚少,不想当什么掌门,只要如师父一般,云游四海,万事随心就好了”师父略感欣慰:“嗯,虽然有些遗憾,但是小媚儿有这样的心思,师父很是畅怀,好了,师父今晚就回黎山,酿酒之术,还需趁早”他拉着我的手放入瑄珩手中:“死小子,媚儿这段时间就托你照顾了,要是少一根汗毛,师父使那离魂鞭,倒是顺手,你看着办!” 瑄珩点头:“师父放心!” 师父满意的走了,当真潇洒,瑄珩命人将师父的酒全部运走后,拿出私藏的百花醉:“媚儿,师兄说过,要与你一同品鉴。”拿着他递给我的酒瓶,我不禁打个冷颤:“师兄自己喝吧”他并没有接,试探的问:“你不会是偷喝被师父揍过吧?” 我脸色一红:“真的是因为好奇,就一口,伤养了半月有余,我可不敢” :“半月,师父对你倒是很手下留情啊”瑄珩在我旁边坐下来,自顾自的说。 同是天涯沦落人,师兄应该是被从小打到大的,突然想到白天师兄的话:“师兄,你说过,师父这几年才开始饮酒的是吗?” 瑄珩将酒坛打开,畅饮一大口说:“嗯,以前倒是也喝,不过这几年嗜酒如命”似乎想到了什么,瑄珩猛灌几口,望着窗外的夕阳发呆。 我无意打扰,且还有要事在身,找了个借口进房间,开始换衣变妆,妖野的妆容,配上嗜血的眼神,铜镜前的我,像变了一个人,我披上斗篷,飞向青州城府,寻着药香,找到了那青州城主的卧房,果然看到床上养伤的他,我扬手一翻,几枚银针刺入旁边伺夜丫鬟的昏睡穴,扼住他的脖子,看着他惊恐的模样,戏谑开口:“本座只问一个问题,七年前,你追杀过一家人,是也不是?” 他眸中闪过一丝慌乱:“本官杀过的人多了,不记得了” 没关系,我替他回忆回忆:“呵呵,不记得了,本座帮你回忆回忆,七年前,止语崖,封氏一族,城主若还是想不起,本座受点累,这三进院子,不过两炷香,也就屠尽了,放心,城主会是最后一个死的。” :“我说,我说!”他匆忙起身:“七年前,临州城主给我递信,说是封灵问世,祈灵珠已被重启,封氏全族负隅顽抗已逃到青州城,给我两个选择,要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出兵,绝了封氏的后路,那可是颠覆乾坤的力量啊,谁能接受那样的诱惑!” 我将手中的银针靠近他的脖子:“除了你与那临州城主,还有谁参与了此事?” 他像疯了一般:“哈哈哈,还有谁?怕是全天下都参与了吧,封氏离开隐雀山后,先过临州,直逼青州,本官二人无法,亲自出面阻拦,其余的人,究竟是谁的爪牙,怕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你也想要那祈灵珠,可惜啊,黄粱一梦,哈哈哈” 黄粱一梦,这是何意?他笑得癫狂,我也问不出什么了,将银针刺入他的经脉,暗含内劲,破体而出,他经脉尽断,死时仍旧大笑着。我将所有的银针收走,仔细检查,确定未留下任何线索方安心离开。 第十章 夜探临州城 第二日大早,那青州城女便来客栈兴师问罪,届时,我正与瑄珩用早膳,她略过我这个真凶,直直跪在瑄珩面前:“侯爷,家父昨日身受重伤,夜半之时,伤情恶化,已离开人世,侯爷是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臣女不敢有怨,但家父离世,臣女孤苦无依,还请侯爷念在相识多年的份上,收了臣女吧!” 我惊讶的掉了筷子,爹都死了,还想着儿女私情,这姑娘也太冷血了些。 瑄珩重新给我递了双筷子,漫不经心的开口道:“昨日本侯师妹的确伤了城主,但临行之前,我们也留下伤药,本侯还是亲自看着城主吃下去的,那药有奇效,别说是城主那点轻伤,便是行将就木的老人家,服下一粒,也可生龙活虎,颐养天年。昨日围观之人众多,据本侯了解,城主近年来德行缺失,私征赋税,民不聊生,伺机除害的江湖正义之士,大有人在,姑娘可不要怨错了人。” 那青州城女哭的梨花带雨,不死心的扑倒在瑄珩腿边,抓着瑄珩的衣袖哀怨道:“侯爷,臣女是真心喜欢侯爷的,如今臣女家破人亡,还请侯爷慈悲,臣女自知如今身份低微,配不上侯爷,但臣女所求的不过是一栖身之所,能够时时陪伴侯爷左右,哪怕为奴为婢,臣女也甘愿。” 这还叫“不过”,用前世的话就是,我什么都没有了,但有一颗爱你的心,不能嫁给你,但你要给我买房子,并且去哪都得带着我,要是能做到,我就当牛做马的伺候你。我观瑄珩,眉眼中不耐尽显,说到底,这是我惹得祸端,自然该帮衬一二:“姑娘说笑了,以我师兄的才貌性情,就算未进侯爵,不能执掌黎山,该扑过来的女子也是络绎不绝,姑娘的人品、样貌,哪一点是上上之选,日前,你坐井观天,自认为是这青州城最为高贵的女子,胡乱揣度我师兄的心意,师兄良善,不愿与你争辩,你就一叶障目,觉得师兄待你不同,可见,你也没什么脑子,就算你父亲再世,你想要在我师兄身边为奴为婢,也不够资格,更遑论现在。” 那女子扑过来想要与我争辩,被护卫按在地上,只能撕心裂肺的哭喊:“不会的!侯爷是喜欢我的,已经六年了,侯爷年年来此,侯爷是喜欢我的!” 我看着满脸无奈的瑄珩,心中感叹,师父太坑人啊:“我不愿与姑娘做无谓的口舌争辩,姑娘愿意怎么认为都好,但是我师兄身边,哪怕只是个婢女,我不喜欢,她也别想活,巧了,我不喜欢你,更巧的是,师父走前托师兄照顾我,我可能得在师兄身边多待一段时日。” 瑄珩起身:“媚儿放心,师兄不喜使唤婢女,我们师承一门,当然喜好相同,媚儿不喜欢的,师兄也看不上,不必与她白费唇舌,师兄带你回京城。”说完抓起我的手,召唤随侍,冷冷的说:“将她丢回去,安分点,便罢了,不安分,直接送她去见她父亲。” 我与瑄珩离开的时候,那女子瘫在地上,不敢出声,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但其实大多数人在生命与爱情面前,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前者,细细想来也对,不活着,怎么看尽天下人,怎么从芸芸众生中找到自己下一段缘分。 临州与京城并不顺路,我只能在分岔口装病耽搁几天,趁晚上众人熟睡之时,赶至临州城寻找那城主的府衙。我告诉瑄珩自己对这路上的梨花粉过敏,身上起了许多红疙瘩,不碍事,吃几幅脱敏的汤药,再赶路时,以纱捂住口鼻就没事了,瑄珩很照顾我,亲自煎药,晨昏定省,嘘寒问暖,带着我在驿站中漫步散心,我时刻谨记,他不是明天,却又在他比明天更精心的照顾中,日渐沉沦,恨着的时候,尚且忍不住思念,如今,不是明天的瑄珩,呵呵,我真是卑鄙! 不过两日我便找到了临州府衙,趁夜潜入,果然,见到了记忆中的人。 那人正在与美人调笑,见到我,起初惊讶,转瞬便推开身边的美人,满眼淫秽之色,向我走来:“本官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美的女子,不知道是谁将你献给本官的?” 本官?:“你是这临州城主?” 他边走边说:“自然~” 青州城主没有骗我,我飞身后退,躲过他伸过来的咸猪手,刺出银针,击晕身边多余的人,他面色阴沉:“看来不是取悦本官的,倒是来寻仇的,报上名来,本官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你饶恕我?可惜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七年前,你追杀封氏一族,是也不是?” 他的脸色变了变:“呵,封氏主脉都死绝了,没有了祈灵珠,你一旁系女子,也敢贸然寻仇,看来是活腻了” 他抬起手,侍卫从四面八方涌来,我散出药粉,不过片刻,所有人便昏死过去,我走向强压毒性的临州城主面前:“别白费力气了,我这让人生不如死的毒药还有许多,告诉我,为什么你认为封氏主脉死绝了?” 他强压体内的毒素,不敢轻举妄动:“我们亲眼所见,每一具尸体都检查仔细,就连掉落悬崖的那俩,都找到了被野狗啃咬的尸体,我们杀了那群野狗,果然在腹中取出了祈灵珠的残片,成王败寇,你们封氏主脉灭族,也正好帮了你这旁系子孙夺权,皇恩浩荡,封氏百年荣耀不变,你不去承那天师职位,来复什么仇!” 我晃动手中的银针:“当年参与此事的还有谁?” 毒气发作,他急迫的说:“我真的不知道,封氏祠堂就在我临州境内的隐雀山中,封灵问世,九年间来来往往全部都是争夺祈灵珠的人,我早已密切关注,结界崩塌的那一天,我率兵追捕,明着纠缠,暗着埋伏的人不计其数,大家眼中只有祈灵珠,谁还有空去细究争夺者的身份。” 我向前半步:“既然这样,你就去死吧!” 他管不了已经压制不住地毒气,趴在地上:“等一下,我不知道,但是有一人肯定知道,你饶我不死,我告诉你” 我挑眉轻问:“谁?” 他向我伸出手:“你先答应我” 我从口袋里拿出蛊虫,耐心的讲解道:“你非死不可,这种虫子生长在湖底的青苔岩中,体质阴寒,我日日以火灵芝供养,将他放到你的体内,一半烈焰灼烧,一半寒冰冷冻,那滋味,想来,也只有生不如死四个字能够概括了。” 他抑制不住的颤抖:“我说,我说,无言阁的君无言,专门贩卖信息,据说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姑娘,你放过我,放过我吧!” 我将虫子放在他的手上,他拼命挣扎,虫子咬出缺口,钻进他的体内,在他的惨叫声中,我好心提醒:“这虫子喜欢吃内脏,等他吃饱了,自会爬出来,没有我瓷瓶里的青苔供养,一盏茶的功夫,就会被体内的火灵芝燃尽,你的家人们,不会有事的。” 他满地打滚:“啊!你杀了他们,饶我一命吧,啊!热,姑娘,姑娘!” 死不足惜,我不再理会他,飞身离开,就算他内脏被吃光前被人发现,也救不了他,那虫子身上至火至寒的奇毒无药可解,我说了,他,非死不可。 第十一章 无言阁 回到客栈,我服了解药,身上过敏的红点渐渐消退,瑄珩看到后惊喜不已,重新铸造了马车,用面纱将我包裹的严严实实,才带着我快马加鞭的离开。我突然想起青州城主死前的话,山崖下被撕咬的尸体,破碎的祈灵珠,也就是说,有人赶在他们之前,帮我伪造了尸体,彻底绝了他们争夺的心思,这么多年我才得以苟活,那么,是谁呢,师父吗?为什么? 看来,无言阁必须要去了。 我趁着与瑄珩对弈,假装无意的提道:“师兄,我听说江湖上有个无言阁,是专门买卖消息的?” 瑄珩毫不费力的将我的琪子围堵,大杀四方:“有啊,媚儿想要买消息?” 我无力还击,将手中的棋子放回:“不是,就是觉得应该很赚钱,是个不错的买卖,打听打听,我也弄一个,以后赚了钱,孝敬师父和师兄啊。” 他一边收拾起盘,一边笑着说:“媚儿好志向啊,不过万事有师兄呢,你不必想那么多。” 我倚在软塌上:“那就当故事,左右无聊,师兄与我讲讲呗。” 他将棋盘收拾完毕,递给我两包蚕豆,一边烹茶,一边给我讲故事:“那无言阁就在京城十里外的郊区,阁内遍布奇门遁甲,机关重重,每年上门求取消息的人无数,收费极高,据说只要出的起钱,大到皇帝在议政殿里打了几个喷嚏,小到农夫地里熟了几根庄稼,他们都能知道,无言阁世代铁律,一生不得说一句假话,否则,自弃离族,死后不得魂归故里,是以这些年无言阁越做越大,成为江湖上人人敬重,又人人憎恶的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不过,如今的阁主君无言是个喜怒无常的,生意全靠喜好,心情不佳,无论多少钱放到他面前,他都不会说一个字,难以捉摸的很。” 我将剥好的蚕豆分给瑄珩:“这故事没什么意思,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啊?回京城是去你家吗?师兄带过女孩子回家吗?我需不需要买些礼物送给你的家人?” 瑄珩拿起蚕豆,细细品尝,举手投足,别有一番风味:“我已袭爵,重新开府,不与时家的人住在一起,我父母都在时家祠堂住着,逢年过节,才会团聚,礼物就不必了,还有两天就到了,安心住着,有师兄在,什么都不用怕!” 父母,瑄珩父母健在,我不自觉抓着他的衣袖,小心翼翼的问:“师兄,你的父母,对你好吗?” 他没察觉出我的异样:“好啊,当然好,视如己出。” 我的手指不自觉的轻抖:“视如己出?你的亲生父母呢?” 他看着我,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六岁的时候,我的亲生父亲死在了战场上,母亲是位烈女子,将我过继给二叔,并把时氏家族的族长金印一并给了二叔,披甲上阵,替我父亲报了仇,却身受重伤,没挨到回来。二叔没有子嗣,一直待我很好,我便一直以父母相称。” 瑄珩说的云淡风轻,我抓着他衣袖的手,一点一点握紧,闭上双眼,不想让他看出我的异样。为什么?为什么无论是瑄珩还是明天,都逃不过这孤儿的命格,又为什么同样是孤儿,瑄珩就可以心怀感恩,温和如风,明天却自甘堕落,满身戾气。如果明天的父母不是在明天出生的时候就抛弃他,而是如瑄珩的父母一般,养育过他,以一种无奈的方式不得已离开他,明天会不会像瑄珩一样优秀,那样,我是不是就不会被他捡到,我们两个,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 呵…没有如果呢,明天,现在应该过得很好吧! 我在瑄珩无微不至的照顾中很快到达了京城,瑄珩的晋安侯府景色雅致,别有一番风味,我很喜欢,刚刚安顿下来,瑄珩就被管家叫走了,说是宁王来访,瑄珩交代了几句,便匆匆出去了。我披上斗篷,随便找个丫鬟,让她转告瑄珩我想出去逛逛,小丫鬟不敢拦着,我出府后雇了辆马车,报了无言阁的名字,车夫赶路的间隙也会与我闲聊几句,说是每天都会有上百人去无言阁买消息,但无言阁每天只会接待一人,由阁主亲自选择,是否选择、选择谁都靠缘分,收费多少,是否收费,也看阁主心情。 倒是个随意的,但我没有时间陪他耗,一定要在天黑之前得到我想要的结果,否则,瑄珩那边就瞒不住了。 马车刚到,小厮傲慢的声音传了过来:“无言阁今天不见客,诸位回吧” 外面聚着的人小声嘟囔着不满,却没有一个人敢硬闯,车夫问我是否要回去,我摇摇头,付了钱,车夫收好钱,忍不住开口道:“姑娘,无言阁的规矩向来没有例外,姑娘若不死心,老朽就在这等姑娘一会儿。” 我拿出五倍的钱,递给车夫:“老先生,这些钱可够包您马车半天?”老者连连点头,我继续说:“烦请老先生在这等一等,天黑之前,小女一定出来。” 我走到无言阁的门口,小厮不耐烦的摆手:“不是说了,今天不见客,走走走,别耽误爷睡觉!” 我轻笑:“本座不是来买消息的,告诉君无言,本座想与他谈笔买卖,关于、封家。” 小厮沉默良久,方进去通报,也就半盏茶的功夫,小厮恭敬地将我请了进去。 无言阁中均是些风水摆件,按照五行八卦,自成体系,我看不懂,也没做深究,这种东西,环环相扣,想毁了,也不是很难。 小厮将我带到湖心亭,亭里有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负手而立。我冷笑,记忆中的人,一直待在角落,目睹了全程,没有杀人也没有施救的观望者。 第十二章 拿到名单 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嘴角的笑越来越僵,他抬手挥退小厮并冷冷的吩咐不许任何人靠近,待小厮走远,他才开口:“你,竟然没死!” 我坐下,把玩手中的银针,漫不经心的开口:“看来传闻也不是那么可信,你君无言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 他亦坐下,收起流露出的惊讶,轻笑道:“君某只是个生意人,不过是江湖朋友给了几分薄面。” 我嘲讽道:“生意人,呵呵,当年你全程参与,却只在旁边观望,难道是想记录我封家惨死的全貌,以供后世笑话吗?” 他冷下脸:“封族长,无言阁做的就是消息买卖的营生,当年的事,我亲自追踪,从未参与,每个人都有身上必须背负的使命,我,无错。” 我全族的鲜血,在他眼里,竟是只有一句对错就可以评判的?我感觉到升腾的怒气,也不愿再跟他辩驳什么:“君无言,今日,我既上门,没工夫与你闲扯,你该知道,我要什么。” 他盯着我,认真的说:“封族长,何必执着。” 我射出银针,他轻巧躲过,手放在了湖心亭围栏上,又不知想起了什么,将手收了回来,我纵深一跃,抽出短剑,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他的实力高过已死的两位城主,几十招之后,我渐渐失去了耐心,想到瑄珩,心下发狠,趁着他慌忙挥剑抵抗,释放出软剑夹层里的毒粉,他后退数步,运气压制毒性,我射出银针,将他钉在护栏上。 我收起软剑对他说:“放心,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我不喜欢杀人,你当年手上没有沾血,我一向分得清,我只是想要一个真相而已。” 他吐了口黑血,很有骨气的闭上双眼,丝毫没有想要回答的意思。 我拿出祈灵珠,对着阳光,注入内力,将所有的力量全部打在左侧的高楼上。 碰!五层的小楼顷刻坍塌,君无言惊恐睁眼:“你。。。” 我把玩着祈灵珠,欢快的告诉他,他所中的毒叫做噬心散,情绪越不稳,越会加剧毒发,不致命,当然,千万只虫子啃咬的感觉不好受就是了,话刚说完,果然看见他的额头沁出冷汗。 我将祈灵珠抛掷半空,调整角度,正午的阳光十分毒辣,三息之间,火舌骤起,君无言挣扎着爬起,终于不再沉默:“封族长,那是无言阁历代的藏书楼,不能毁啊,封族长,我求你,求求你了!” 我并未理会,调转祈灵珠,对准另一处旧楼。 他震飞银针,却还是因为毒气上涌,狼狈的趴在地上,急迫的阻止我:“我说,我说!封族长,我说!” 我收起祈灵珠,给他喂了解药,耐心的等着他把跑过来禀告的小厮打发走,他看着慢慢变成灰烬的藏书楼,声音有些颤抖:“三皇子萧平渊,黎山综绅,国舅赵连忠,刑部卫令轩,皇商林序,羌族桑槐,苍梧山庄康余,现如今活着的,这七人是参与最多的,剩下的,要么依托于他们,要么是他们雇佣的打手,至于真相,哼!不过是相信了那个一统天下的传言,谁先动的手,谁的贪念更深,说不清,我也不想说,你要是非要深究,那座没有被你毁掉的藏书楼都有记载,你去找吧!” 我给他留下一瓶固本培元的伤药,起身之际,突然听到他略显苍凉的声音:“封族长,你有没有想过,就算知道了又如何,五大家族,数不清的江湖门派,大姜皇室的默许,你杀得完吗?屠得尽吗?剩下的无辜人,冤冤相报,你纵有祈灵珠在手,四面楚歌,何其悲哀,你的大好年华,都要葬送在仇恨里吗?” 我并不想说什么,也不愿深思他的话,飞身进入了藏书阁。 在顶楼最里层找到了几个人的信息,离开前击碎了仅剩的藏书楼,看着湖心亭上目光呆滞的君无言,想到打斗时他突然收回的手,将祈灵珠召回,不管他是为了什么,对于我,他好像从未赶尽杀绝,我砸了人家的招牌,也算报复了他当年的袖手旁观,两相抵清,不做纠缠。 我匆匆看过几人信息,催动祈灵珠,将藏书化为灰烬。进城之前,我又给了老者一袋钱,让他先不要回城,去外地避一避,老者走后,我一个人进城,买了几包小吃,想到君无言的话,五大家族?综绅和康余,谁是时家的人?瑄珩,师父,又起了什么样的作用?君无言都查不到,其他人更加不可能知道,我私心想着将师父与瑄珩避开,那就只能先从其余几人入手。 三皇子萧平渊夺嫡势头正猛,又是三万禁卫军统领,深居简出,以目前我的状况来看,实在不是个好的开始,赵连忠奉旨赈灾,归期未定,林序定居西北,康余位于江南,距离太远,需要慢慢打算,综绅,据君无言记载,投靠了萧平渊,近几年,没人见过他,那么,现下最适合的就是卫令轩和桑槐了。 卫令轩是现任卫氏家族的族长,执掌刑部,为人谨小慎微,遇事闪躲,也是,本来族长应该是他的哥哥,苦心经营了十几年,好不容易弄死了他哥,拘禁了嫂子,流放了侄子,偷来的族长之位还没坐稳,两年之前,曾被驱逐的大侄子摇身一变,成了镇北军的主帅,不仅拥兵百万,屡立奇功,而且北上伐陈,势如破竹,直打进北陈都城,逼迫陈国皇帝签下投降书,归顺大姜,解决了困扰大姜两任皇帝的心病,也因此成为大姜皇朝唯一的异性王,封号“宁”。 宁王御前听封,卫令轩当场吓得瘫坐在地,为了显示骨肉亲情,在金銮殿上表演了一出认祖归宗的戏码,皇帝大惊,直赞卫氏忠烈,一并行赏,而且封卫令轩女儿为郡主。就在卫令轩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诉说当年怎么把宁王弄丢,找了多么久,看到宁王平安,又这么有出息有多欣慰,拉着宁王回去拜祭祖先的时候,宁王当着数百围观群众,冷冷丢下一句“不去”就独自开府,尽管卫令轩一再上门刷存在感,都被挡在门外,京城百姓都说宁王阴晴不定,戾气太重,不敬长辈,是个凉薄寡情之人,卫令轩倒是赚了个好名声,刑部尚书的威风不减反曾,前途一片光明。 这两年,别说动摇国本的战事,就连两国之间相互试探、互争口角都没发生过,宁王除了定时练兵,平时大门紧闭,鲜与朝中重臣来往,倒是与瑄珩关系不错。 瑄珩,我看了看快要落下的太阳,不自觉加紧了脚步。 第十三章 偶遇玲欣 回到晋安侯府,正赶上匆匆外出的瑄珩:“去哪了?” 我微笑回答:“出去转转,京城太大了,一时迷了路,师兄是要寻我吗?” 瑄珩招过一个长得颇有灵气的小丫鬟:“她是叶子,以后带着她,就不会迷路了。” 我点点头,瑄珩没再说什么,带着我用过晚餐,亲自将我送回房,离开前我好笑的问她,是不是怕师父揍他,才会这么紧张,瑄珩脸色变了变:“傻丫头,你是我唯一的师妹啊,师兄不紧张你紧张谁。” 月头高挂,瑄珩的身上笼罩着一层纱幔,看的真真切切,美的如梦似幻,我一面沉沦,一面强迫自己清醒,他不是明天,长得再像也不是。 为了摸清京城的环境,我央着瑄珩陪着我到处闲逛,怕给他惹麻烦,特意穿了大斗篷,将自己捂得严实,可没想到,越是这样,越让人好奇,走不了几步,就会有身份不低,佯装熟络的人过来打招呼,问到我的身份,瑄珩按照我们约定好的,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打发了几个,我实在觉得厌烦,雇了辆马车,让瑄珩陪着我去了京城最有名的说书茶馆,名字起的恶俗,叫做听尘阁,叶子说这里的茶点最好吃,当然了,叶子还说,卫令轩就住在对面。 我要了几样特色的茶点,说书先生正在绘声绘色的讲着无言阁被毁的消息,说有一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家里被强盗洗劫一空,想跟无言阁买个消息,谁知道无言阁连门都不让进,小伙子怒了,直接拔剑冲了进去。 这样的理由自然不被信服:“钱老先生,谎都不会撒,谁不知道无言阁最厉害的就是那遍布院落的机关,这些年来想硬闯的还少吗?有活着出来的吗?” 老者摸着胡子,故作高深:“这位小哥有所不知,那小伙子虽然初涉江湖,但家里是经营火药的,冲进去就是几声震天雷,机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炸了个干净,老朽赶到的时候,无言阁已经夷为平地了。” 质疑的当然不止一人:“那君无言难道会善罢甘休?” 老者自然有所准备:“老朽有幸,正遇到收拾细软准备离开的君阁主,他说因果循环,无言阁已经覆灭,自己无颜面对列祖列宗,自此隐退江湖,赎罪一生”。 书讲到这,瑄珩告诉我他有事,又交代叶子几句就匆匆离开了,我对叶子说喜欢这里的蚕豆,让她帮我包下了这幽兰雅间,多待几天,叶子兴匆匆的去了,回来的时候还帮我带了几样不同口味的蚕豆。 无言阁的故事讲完,又上来一姑娘开始弹琴,琴声哀婉,抚琴的身子柔弱,那一双眼睛无比勾人,我失去了兴趣,靠在窗边,盯着对面的尚书府发呆。 这个年代,娱乐活动少,听尘阁打着说书的名义,也让漂亮的小姑娘弹弹琴、跳跳舞、勾勾人,真正说书的先生也就三位,一位专门说江湖事,一位专门说皇家八卦,还有一位,专门讲鬼故事,十分受人追捧,是以我在这待了七天,天天爆满,瑄珩来看了我两回,见我喜欢,不忙的时候还陪着我听一会儿,叶子已经乐不思蜀,完全忘记要回侯府的事了,而这七天,卫令轩每天身穿尚书官袍,早出晚归,十分规律,他相比记忆中,多了几分威武凌厉,想来这些年混的不错。卫令轩进出都会带两个贴身侍卫,看身形步伐,武功不弱,长得相似,应该是双生子,对付起来比较麻烦,得选个好时候。 “叩叩…”叶子打开门,看见满脸为难的小二哥:“叶子姑娘,玲欣郡主,看上了这个幽兰雅间,想、想请您让一让”。 叶子顿时火冒三丈:“我们难道没付钱,凭什么她来了我们就得让!” 小二赶紧作揖恳求:“叶子姑娘,小的实在是惹不起,您救救小的,我们掌柜的说了,给姑娘准备了旁边的芙蓉雅间,还免了姑娘这几天的茶水钱,您看,行吗?” 叶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玲欣郡主你们惹不起,我们你就惹得起了!屋子我们先占了,她郡主千金要是不要那皇家贵胄的脸面,就在这闹起来,让这京城里的人都看看,什么叫做刁蛮任性”。 我拄着额头,无视小二求助的眼神,心里为叶子竖起了大拇指,口齿伶俐,天不怕地不怕的惹祸精,我喜欢。 叶子的尾音刚落,一众人便出现在门口,领头穿着华服的女孩冷笑道:“呵!本郡主现在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刁蛮任性!” 我遮好面纱,领头的女孩,身姿窈窕,步步生花,她紧皱着眉头,推开挡路的叶子,走到我面前:“这位姑娘,不知是哪家的,教出这么不懂规矩的下人,玲欣不才,替姑娘教训教训,省的日后奴大欺主,姑娘申诉无门。” 玲欣?刚刚从尚书府出来的姑娘,原来她就是那个沾了宁王便宜受封的郡主,卫令轩的嫡亲女儿,又因为深受皇后喜爱,在尚书府地位颇高,我运气将蚕豆打在两个婆子扬起的手上,身形一晃,挡在叶子身前:“不劳郡主费心,我就喜欢她这飞扬跋扈的劲。” 玲欣指着我:“好啊,你敢动手,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跟本郡主做对的下场!” :“玲欣。”一声冷漠的男音传过来,玲欣郡主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我寻声望去,并未看见人影。 声音再起:“开宴了,回去喝喜酒!” 玲欣僵在原地,却还在努力争辩:“堂、堂哥,爹爹纳妾,玲欣不想回去,她们刚刚欺负玲欣,堂哥,玲欣也是为了您的脸面。” 卫令轩要纳妾?怪不得今天上门的人明显不同,呵呵,机会来了。 我没工夫再与他们争辩,直接走恐怕今日这个仇就结下了,还是别给瑄珩找麻烦了:“郡主莫怪,小女子初入京城,不懂规矩,家中婢女也是为了维护我,既然郡主看上了这,我们便不打扰了。” 玲欣追出来:“你站住,难道你打了本郡主的人,就这么算了!” 我杨手将一袋子银两扔在桌子上:“医药费”! 玲欣气急败坏的大喊:“你!” 音调急转直下,竟带着几分害怕:“堂、堂哥…” 我回头,只能看见一抹黑色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熟悉。 我们已经走出去很远,叶子仍是不依不饶:“小姐,回去奴婢就禀告侯爷,一定帮您讨回公道。” 我捏了捏叶子气鼓鼓的小脸:“你告诉他什么啊?是你辱骂皇室,还是我打人啊?” 叶子边躲我的手,边争辩:“可是,是她先欺负您的”! 我摇摇头:“我师兄忙,这点小事就别烦他了,人家好歹是个郡主,我们也没吃亏,算了,况且山高水长,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自己讨回来”从她爹身上讨回来。 叶子皱在一起的小脸立刻舒展开:“小姐最厉害了!” 第十四章 身受重伤 我带着叶子买了几包种子,回到晋安侯府,在小院的南边开辟出一片空地,带着叶子将买的种子全部种好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都说落日余晖最是美丽,可这红透的半边天,让我想起了那年染血的湖水,也是这样,一圈圈晕染,直到阿姨的的血流干。 叶子说,十日发芽,二十日长叶,半年花就能开了,她一定会好好照料,我看着翻新的黑土,希望,我能看到花开的那天。 月上柳梢,瑄珩来看过我,叶子说我白天种花累了,早早就睡了,瑄珩也没细问就回去了。 我换好衣服,一遍一遍描摹自己的眉眼,催动祈灵珠,强行改变眼睛的颜色,迷昏了守夜的叶子,悄悄离开了晋安侯府。 卫令轩毕竟是纳妾,再珍重,大张旗鼓的宴请宾客,也不敢张灯结彩,于理不合,可新妇的院子总会布置些喜气,所以并不难找,我潜伏在房顶,那两个侍卫果然不在,仔细感应,也没发现武功高强之人的气息,我勾起嘴角,拔出剑,破门而入。 红罗账内,卫令轩刚褪下衣袍,正欲发作,看到我的剑,推开怀里的美人,缓慢起身,到底是世家大族,朝中重臣,临危不乱,眯成缝的双眼透着探寻,一步步朝我走来,我无意与他多费唇舌,扬起剑,直取他的命门,他轻松躲过,隔空取刀,向我砍来。他不是青州、临州城主那样的无能之辈,我虽模拟了数次,但一时也拿他不下,他踹开门,吹起口哨,那两个贴身侍卫立刻出现,我射出毒针,没中,又撒了把毒粉,他们后退几步,刚欲上前,毒气上涌,拖慢了动作,我趁机用尽全力,砍断卫令轩手里的刀,扬起剑,照着他的脑袋挥去。 碰!扬起的剑并未按照设想砍下卫令轩的脑袋,我飞身后退,顺手杀了那两个想要偷袭的侍卫,看着眼前手持重剑,神色默然的黑衣男子,是他,青州城茶馆里好心的少年郎:“你,要挡我?” 他抬起剑,冷漠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意:“显然。” 我勾起嘴角,既然如此,便是敌人了。 我射出身上所有的毒针,抬起剑,用尽全部的内力,飞身而上,他挥剑击飞密密麻麻的毒针,左手凝成气旋将我挡在半空,我自知已然落败,但卫令轩就在眼前,实在不甘心,我借着气旋向后空翻,利用祈灵珠反射出月光,他抬袖遮挡的同时,我刺向卫令轩的心脏,剑碰衣角,我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飞,撞断了柱子,我拼命爬起,吐出一大口血,卫令轩却只破了外衣。 我深吸两口气,强撑着飞到屋顶上:“今日你要护他,我技不如人,只能作罢,但是,你记着,最好时时刻刻盯着他,一粥一饭,一行一卧,只要你松懈了,他的死期就到了!” 我伤的着实重了些,连续吞了两粒续命丸,内力还是施展不出来,刚刚交手,我已拼尽全力,就算召出祈灵珠,也只能与他打平,情况不会比现在好太多,还有七个人,我不能现在就暴露,忍一忍,只要熬过今晚,体力稍稍恢复,我就可以给自己医治了! 阿姨,封灵,我会熬过去,一定会,还有七个人,我不能死!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看见了明天,他背着书包,隐没在夕阳的余晖下,对我说:“明媚,我恨他们,既然懦弱的不愿承担养育我的责任,那就不该假意仁慈把我生出来,你看着,我会让他们后悔,一定会!” :“媚儿”好像是我高中毕业在中医馆做学徒的那年,连续半个月的大雨已经淹没了周边的商铺,医馆地势较高,也未能幸免,水漫过了一层,我们几个员工躲在角落里等待救援,明天划着皮艇,隔很远就开始喊我的名字,我跑到窗前,看着他灿若朝阳的脸,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没什么可怕的。 :“明媚,把东西给我。”那是我们生平第一次吵架,也是最后一次。我看着明天,异常冷静:“明天,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这么狠,那些孩子,他们已经被抛弃了,你竟然用他们试药!你疯了!我们也是在这长大的啊!” 他的急迫彻底暴露了他骨子里的阴狠:“他们已经被抛弃了!如果不是我们,他们早就死了,不用他们创造利益,你觉得光靠社会救济,他们能活的下去?不是我狠心,是他们的父母,如果不抛弃他们,他们也就不用受这些了,明媚,相信我,死的那几个孩子只是个意外,这件事绝对安全,把东西给我,我娶你,我们永远在一起,我们生一个漂亮的宝宝,永远陪着他,好不好,明媚,媚儿,你过来,过来!” 我摇头苦笑:“呵,明天,你还要骗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骗我,今天你们拍婚纱照了吧?你知不知道她每天都在跟我汇报你们两个有多幸福,我知道你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你现在说要娶我,哈哈…明天,哥!你是觉得我有多傻!” 他伸出手:“媚儿,你把东西给我,我们离开这,挣得钱已经够我们俩花了,我没跟她领证,我和她只不过相互利用罢了,我把你养大的,明媚,你记得吗?我把你从福利院门口捡回来的,我给你取得名字,二十年了,我一直说要给你个家,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明媚,我都是为了你,你知道的!” 我后退:“我知道!我一直都记得,所以哪怕证据确凿!哪怕孩子一个一个死在我面前,我也不忍心揭发你,可是你呢?哥,孤儿院的地下藏着什么勾当,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他慌乱逼近:“不,媚儿,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大声喊:“你和他们制毒!明天,你到底要害死多少人!” 明天沉默片刻,跌坐在椅子上:“外面昏迷的义工,是不是也知道了。” 我压下心里的异样,尽量保持镇定:“是,而且你忘了我抗药性强,早在你给他们下药之前我就醒了,我报警了,哥,你自首吧,转做污点证人,你放心,我等你,无论多少年,我都等你。” :“哈哈......”明天张狂的笑声让我莫名的害怕,他打碎桌子上的酒精,扔掉打火机,火势瞬间蔓延,浓烈的烟呛的我说不出话,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就像来自地狱的修罗,阴森森的开口:“媚儿,虽然舍不得,但是,只有你们死了,我才能活!”我眼睁睁看着他离去,放弃了挣扎,感受着火苗一点一点灼烧我的皮肤,心却像掉进了冰窟窿,冷的只想逃离! 第十五章 宁王 意识渐渐恢复,好像有人叫我的名字:“媚儿,媚儿,你醒醒,媚儿.....” 我睁开眼,惊恐的推开他:“不要!” 他愣住半晌,随即了然:“媚儿恢复的倒是挺快,推师兄的这一下倒是有力气。”我定了定神,手摸向腕脉,还好,熬过来了:“师兄,是你救了我?” 他将药递给我,淡然的说:“顺手,你拼着一口气摔倒在我的书房前,我要是不救你,那不成禽兽了” 我喝了药,又拿出两粒续命丸,自己吞了一粒,给瑄珩了一粒:“救命之恩,媚儿无以为报,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这粒药丸了,出来的急,只剩这一粒了,待媚儿好一点,给师兄再练一瓶,全当报恩的一点利息。”瑄珩盯着那颗药,轻笑道:“媚儿啊,我是你师兄,你至于跟我分的这么清楚吗?你要真想报恩,下次再出去打架的时候,叫上师兄,也好在你打不过的时候把你捞回来不是。” :“师兄,我想再睡会儿”说完我便躺下不再理他,其实更准确的说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他没再说什么,拿起药碗走了。 我想我是真的很没用,对明天的恨终究是抵不过依赖,无意识的时候想到的只有明天,遇到危险了,首先想到的也是跟明天有着同一张脸的瑄珩。 我在床上躺了整整六天才可以下地,瑄珩每天都会过来,陪我说说话,不在的时候,也会叮嘱叶子照顾我,叶子生动活泼,叽叽喳喳的闹腾不停,给养伤的日子增添了不少乐趣。能走以后,就让她扶着我在院子里溜达溜达:“小姐,今天侯府来了位贵客,侯爷应该不会来看小姐了。” 他来不来我并不在意,哪位贵客临门,我就更加不关心了,胸口疼的厉害,我停下来轻轻换气。 叶子却觉得我是心痛所致,赶紧安慰:“小姐,您别难过,依叶子愚见,侯爷待您是极好的,今日不来,明日定会早早的过来。” 我感觉胸口疼的更厉害,说不出话,只能摆摆手,没想到小丫头红了眼眶,期期艾艾的说:“小姐身体不好,肯定是日日夜夜都想见着侯爷,奴婢这就去请,小姐您等等奴婢。” 说完就跑了,我捂着胸口,顿感头痛欲裂,这小丫头哪都好,就是满脑子的情爱争宠,非将我和瑄珩凑到一起,我取出银针,试了好几次也扎不准位置,正打算吃颗药,巩固体力的时候,瑄珩过来了。 :“媚儿”瑄珩拿走我手中的银针,抱着我回房,路过叶子时,我看到了她灿烂的眼眸,仿佛在说加油!我只觉喉中腥甜,一口血吐在了瑄珩的衣服上,彻底晕过去之前,我看到瑄珩铁青的脸色,心想,完了,瑄珩生气了,等我醒过来,会不会揍我! 听叶子说,我又昏迷了半日,瑄珩一直在照顾我,就连衣服都是傍晚才回去换的。我摸了摸腕脉,已经平稳了,今日吐的其实是体内的瘀血,再有半月,我就能恢复的差不多了。 叶子刚汇报完,就听到屋内响起熟悉的男声:“明姑娘,可好些了?” 我握紧拳头,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镇定,他怎么会在这?我看向叶子,叶子会意,开口道:小姐,这是宁王殿下,是侯爷今日的贵客,知道小姐身体有恙,特来看望的。” 我瞧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神,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认出我来了,或者说,他是特意来找我的,瑄珩是晋安侯,王侯将相,这听起来就没有他官职大,肯定护不住我,真是,我这早不吐血,晚不吐血,非得赶着他来的时候吐,为今之计,只有死不承认了。 我佯装行礼:“王爷万安,小女身患重病,恐无力起身,礼数不周之处还请王爷恕罪。” 他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姑娘多虑,本王并非冷血嗜杀之人,一直听瑄珩提起你,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我捂住胸口,拼命咳嗽:“咳咳......王爷恕罪,小女实在身体不适,恐病气冲撞王爷,还请王爷移驾。” 他边从随身的侍卫手中拿出一株火红的灵芝,边说:“哦?不知明姑娘身患何疾,本王新得一灵芝,说有上百年了,可起死回生,正好赠予你,去给明姑娘煎药。” 看来他是不想走了,那就拼了:“怎敢劳烦王爷,叶子,你去煎,将灵芝分成三份,中火熬制两个时辰,每隔十二个时辰熬一份。”叶子领了灵芝欢天喜地的走了,房间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 他倒了杯水给我,笑的和煦:“其实你刚进京城,我就来过,隐在暗处,看着瑄珩为你忙前忙后,认识他这么多年,还没见他对哪个女孩子这么上心过,杀了你,他肯定跟我翻脸,但是不杀你,那卫令轩现在还不能死,本王受不得威胁,明姑娘,你倒是让本王为难的很啊。” 他倒直接,我不知该说什么,全盛时期召出祈灵珠我还能与他一拼,如今,只能任人宰割了。 第十六章 交易 他循循善诱:“本王从不信什么承诺,但是本王想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与本王保证,放过卫令轩,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可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顿顿的说:“呵…明媚向来不识时务,那日房梁上的话,想来王爷听得真切,如今明媚也算手无缚鸡之力,要杀要剐,动作快些。” 他轻笑:“哈…倒是个倔的,看在瑄珩的份上,给本王个理由,或许本王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我皱起眉:“理由?那…明媚与王爷做个交易可好?” 宁王靠近我:“交易?有趣,本王倒是好奇,刑部卫令轩,本王的亲叔叔,卫氏家族现任的族长,在你眼里,什么样的交易,能在本王这里抵得过他的命。” 我勾起唇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说:“王爷也不必讲的这般情深义重,十四年前,卫令轩杀死亲哥哥,驱逐亲侄子,好像没想过,今日王爷能这般护着他吧。” 宁王轻皱眉头,却又很快舒展,笑着说:“你调查的倒是仔细,本王护他,自然有非护他不可的理由,说说你的交易?” 看来是有兴趣了:“很简单,王爷不阻止我杀卫令轩,我替王爷平定羌族。” 他有些嘲讽的意思:“羌族闭塞,易守难攻,但毕竟是开国功臣,皇帝为了显示仁德,下令招降,本王大军驻扎三月,未见羌族一人,你有什么办法?” 现在告诉你我还有活路吗:“哦,这么难啊,那交易要附加一条,不许告诉瑄珩。” 宁王盯着我,眸色幽暗,深不见底:“这么大的把握?要是什么围住他们,等到弹尽粮绝这样的方法,就不必说了,皇上已然不满,最多半月,本王再拿不下羌族,宁王的位置,便也不必坐了。” 我轻笑:“唉…那交易不必做了,半月一过,宁王殿下被削爵,第一个要您死的就是卫令轩,我就不信,那个时候,王爷还能护着他。” 宁王勾起嘴角:“恩,你说的对,强攻不下,本王该想想后路,或许搬到瑄珩这,方为上上之策。” 我向前探,凑近宁王:“王爷这是威胁我?” 他大方承认:“你这么认为也可以。” 我倚着背靠:“明媚一身伤痛,如今有些疲惫,无力再与王爷周旋,王爷若愿意,明媚承诺,待明媚到达羌山,三日,便可招降羌氏一族。” 他沉默片刻:“本王可以应,但是卫令轩现在还不能死。” 我正色道:“那么王爷需要多长时间?” 他回答:“至多半年。” 半年,耽误不了什么,那时,祈灵珠应该也融的差不多了,就算宁王不守信用,我也能与之一战。:“好,待明媚痊愈,与王爷一起上战场。” 他直接下令:“三日后,本王来接你。” 说完他便走了,三日,是因为那株百年灵芝吗? 药是瑄珩端进来的,他看着我喝完,才开口问道:“宁王告诉我,你为了报恩,要跟着他?这灵芝虽然罕见,但师兄好东西也不少,帮你还了这恩情就是,你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媚儿,你可是看上他了?” 我艰难的咽下嘴里苦涩的汤汁:“师兄想多了,不过是我献计平定羌族,王爷带我一起上战场而已。” 瑄珩惊喜道:“你可以?那师兄与你一同去。” 我挑眉调笑:“师兄,王爷话里话外,无不是对你的敬重,师兄一直未娶,可是.....喜欢王爷?” 瑄珩盯着我的眼神中升起怒气:“师兄照顾媚儿也算劳心劳力,今日媚儿的一口鲜血尽数吐在师兄身上,那可是师兄的朝服,师兄没揍你,忍你到现在,媚儿觉得,比起宁王,师兄是不是更喜欢你呢!” 我慌忙躺下:“哈哈,师父不在,师兄是媚儿唯一的亲人了,只能劳累师兄,待他日痊愈,媚儿定结草衔环,报答师兄。” 瑄珩拿起药碗,临走之前还警告我:“你最好记得。” 瑄珩还真的说到做到,当即吩咐收拾行李,未等宁王来接,就带着我奔向了宁王府,宁王也不意外,早早带着人在门口迎接,瑄珩扶着我,分外小心。 :“瑄珩哥哥!”惊喜的尖叫声,我还未反应过来,一抹淡黄色的身影直接插到我和瑄珩之间,我被撞的后退了几步,宁王及时扶了我一把,我才勘看站定,心下懊恼,自己的警觉和反应能力已经差到这种程度了吗? 那穿淡黄色衣裙的少女抱着瑄珩的手臂一边摇,一边撒娇:“瑄珩哥哥,你好久都没来看我了!” 是玲欣,我这是什么运气,又碰到个恨我的。 瑄珩并没有推开她,看着面上宠溺多过不耐,不会吧,瑄珩喜欢这个调调的,眼光也是差到可以了。 瑄珩并未搭话,向后退了退,避开那女子的手,将我从宁王怀里拉出来:“没事吧?” 我摇摇头,看来瑄珩应该是对她没什么意思,还好,不愧是师父的徒弟,眼光没那么差。 玲欣顺着瑄珩注意到我:“是你!你怎么会跟瑄珩哥哥在一起,瑄珩哥哥,她是谁啊,为什么一直遮住脸,上次在听尘阁,她对我不敬,打了我身边的嬷嬷,瑄珩哥哥,你要为我做主啊” 瑄珩无声询问,见我点头,瑄珩紧绷着脸:“玲欣郡主,这是瑄珩的师妹,近来身体不好,瑄珩要与宁王一同前往羌族,恐师妹无人照顾,这才带着她,军营重地,女孩子不便了些,带上面纱,较为稳妥,想来这中间有什么误会,待瑄珩归来,再与郡主详谈。” 其实我没那么矫情,之前戴面纱,主要是很多人都见到瑄珩带着我进的听尘阁,有了青州城女的前车之鉴,见她又是个适龄女孩,不想给瑄珩惹麻烦,而这次是因为我觉得卫令轩是瑄珩的叔叔,难保不出现在宁王府,虽然杀他的时候我都变了妆,可宁王认出了我,这事就没那么保险,我与宁王达成了约定,与他又没有,认出我,闹起来,以我现在的伤势可没办法浪迹天涯。 玲欣嘟起嘴,撒娇意味浓郁:“师妹?玲欣真是孤陋寡闻了,黎山何时可以收女孩了?我求着爹爹,给黎山送了那么多拜帖,都石沉大海,原来没什么规矩,只是不想收玲欣啊!” 瑄珩脸色微沉:“郡主慎言,师父行事并不是我等小辈可以妄加揣测的,而且师妹并未入籍黎山,规矩不可破,师妹却还是师妹,无任何影响,还望郡主祥知。” 玲欣眼眶顿时红了,手指搅动着帕子,一副欲言又止,可怜巴巴的样子,我最见不得这种类型的女子,不自觉打了个寒战,瑄珩察觉到我的异样,放缓了语调:“怎么了?这里风大,是不是冷了,师兄给你拿斗篷来。” 我抓着瑄珩微微摇头,瑄珩瞪着宁王:“宁王殿下就打算让我们兄妹一直在门口吹风吗?” 宁王打趣道:“本王也是看晋安侯与郡主叙旧,不愿打扰罢了!” :“既然如此,本侯的师妹身体抱恙,等养好了再来。”说着瑄珩就扶着我往马车上走。 玲欣小心翼翼的叫了句:“堂哥…” 宁王恶狠狠打断:“闭嘴!” 宁王闪身至我面前:“瑄珩,你想走,有没有问过她想不想走” 瑄珩墨色的眸子里染上一丝怒气:“卫柏希!你别太过分了!” 原来宁王叫做卫柏希,之前查到他,觉得没什么威胁,也没再深究,日后断不可如此大意,不过,名字还挺好听的。 第十七章 羌山诛心 我拍拍瑄珩的手,看向卫柏希,尽量保持镇定:“宁王殿下莫怪,师兄也只是担心明媚的病情,军事为重,明媚有幸得王爷信任,自该尽心竭力,奈何身体有恙,京城郊外有一片梨树林,现在正是盛开的季节,明媚无用,对那花粉过敏,又得病上一阵子,恐拖累王爷,这就与师兄先行一步。” 瑄珩扶着我上了马车,卫柏希看不出情绪,倒是并未阻拦,那玲欣郡主跑过来,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矜持高贵,央求着卫柏希:“堂哥,玲欣位临郡主,自该为百姓分忧,您也带我去吧!”卫柏希并未言语,只是轻飘飘看了她一眼,玲欣郡主便后退两步,不敢出声。 卫柏希跳上马车,坐在我与瑄珩对面,瑄珩轻笑:“怎么,宁王不骑着您的战马,日夜兼程,倒是陪着我们,本侯有言在先,媚儿伤势未愈,绝不会赶路的!” 卫柏希将棋盘摆上:“本王就知道你受不了玲欣,早就安排好了,随行部队在后面跟着呢,耽误不了正事,而且,京城中,就数你晋安侯的马车最为宽敞舒适,本王觊觎良久,如今佳人在侧,本王为什么要赶路,好久没和你下棋了,来一盘。” 瑄珩并不接:“我要照顾媚儿。” 卫柏希把琪盒塞到瑄珩手中:“我那可是百年灵芝,放心吧。” 我给了瑄珩一个放心的眼神,默默计算着路程,考虑何时把起疹子的药吃下去,人果然不能说谎,尤其是身边亲近的人,一旦开始,就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花粉的味道随风而至,我将药吞下去,瑄珩找出斗篷,将我从上至下包的严严实实,我无奈:“师兄,媚儿已经吃了药,没事的。” 瑄珩细心地将我的眼睛露出来:“小心为上,你啊,不能再折腾了!” 宁王不满棋局中断,瞪着瑄珩:“我当初剑入心肺,躺在床上足足月余,动弹不得,怎么不见你这般嘘寒问暖,细致入微。” 瑄珩一边检查斗篷是否盖好,一边漫不经心的回道:“你那药引,长在黎山的穹颠之上,我不是也冒着粉身碎骨的危险帮你取来了吗?一个大男人,争什么争!” 我眨眨眼,在他们两个的身上来回观望,怎么觉得有一股粉红色的泡泡弥漫周围,他们两个,不会真的被我猜中了吧,我倒吸一口凉气,瑄珩立刻检查我手腕上已经冒出的红点:“怎么会?看来这马车还得改建,媚儿,痒不痒?” 我摇摇头:“没关系的,过了这片树林就会下去了,师兄不必挂牵。” 卫柏希手执黑子,破了师兄的棋局,心情大好,亲自收拾残局,温火煮茶,将茶杯递给我与瑄珩,倒是没再说话。 空气中梨花的味道越来越淡,实在太闷,我解下斗篷,瑄珩递给我一块茶点,我皱眉:“师兄,我想吃蚕豆。” 瑄珩果然在箱子里翻出了蚕豆,卫柏希嫉妒的眼睛都红了:“时瑄珩!本王爱吃什么你记得吗?” 瑄珩指指手中的茶杯:“你一向挑剔,吃食上倒是没有钟爱的,认识你这么多年,只有这金骏眉一直没换过,怎么,还有问题?” 卫柏希淡然品茶,我一颗蚕豆堵在嗓子眼,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实在难受,他们两个容貌登对,家世登对,地位登对,性格登对,自小熟识,抛却性别,真是相配的不得了,唉,怎么说我也是受过开明社会熏陶的,思想不该如此守旧肤浅,暗暗自责后,又觉得暴遣天物,两个如此优秀的人,真是不给女子留活路。 在这尴尬的氛围中,在卫柏希时时刻刻的无理取闹中,终于在第四天到达了羌族外的军营中。 卫柏希率先跳下马车,伸出手,看起来像要扶着我,瑄珩没有阻拦,我借着卫柏希的力量跳下马车,卫柏希没有松开手,我越是挣扎,他握的越紧,还好,所过之处,士兵皆跪地俯首,倒是没有那么多异样的目光。进入帐篷,卫柏希以黎山增援的身份,将我介绍给一众将领,瑄珩面目凝重,倒是没有反对,待众人退出,卫柏希问道:“现在可以把你的方法说出来了吧?” 我摇摇头:“午时一过,日头偏斜,明媚定当相助殿下!” 卫柏希没再追问,与瑄珩讨论着班师回朝后的行程安排,我则在原地打坐休息。 用过午膳,我带着卫柏希找了一方空旷之地,解释道:“羌族崇尚飞鸟,向往自由,不愿臣服,我们进攻不得,只能诛心” 卫柏希问:“哦,怎么个诛心法。” 我笑笑,拿出随身携带的短笛,一曲悠扬的散灵咒慢慢引来了群鸟,在我的周围徘徊,越来越多,却井然有序,其实这散灵咒就是迷魂曲的一种,据封氏族志记载,当年封业便是以此曲御飞鸟,投毒传信,不费一兵一卒,夺得三座城池,我闲来无事,早已练熟,师父不在的日子里,全靠这些鸟儿陪伴。 一曲终了,我拿出师父曾给我的神幽草,以内力催化,确保香味全部挥散,才开口道:“待神幽草除尽,我必在此吹上三日夜的曲子,以作报答。”一众飞鸟不舍的离去,我席地而坐,对卫柏希说:“还请王爷找几个空箱子,神幽草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届时,还请王爷赠予我几株。” 卫柏希吩咐下去便与我一同坐下:“你有几分把握?” 我笃定:“十分。” 卫柏希不再说话,安安静静的陪着我,等了大半日没有动静,瑄珩有些为难的开口:“媚儿,师兄相信你,可是你给师兄说说,你在等什么?” 我把玩手中的短笛:“师兄给我拿包蚕豆。”瑄珩立即从怀里拿出满满一包,我惊喜的夺过来:“师兄,你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瑄珩无奈的笑笑:“你倒是好收买,慢些吃,给师兄说说。” 我一边拨蚕豆,一边对他们两个说:“羌族之所以能够自给自足,除了特殊的地形外,还因为他们的圣草,神幽草,神幽草有消炎自愈的功效,对于大型的瘟疫传染疾病有很高的药用价值,而且神幽草的药性兼容,可以与任何草药混之,加强药性,是以也有坊间传闻,神幽草能治百病。神幽草只在羌族内生长,羌族也悉心照料,早年间还做些买卖,但近几年宝贝的跟什么似的,两年前的临州,死了近千人,皇帝亲自派人去请,都没要来一株,这才引来了皇帝的不满,有了今日的围堵,是吧。” 瑄珩拿过我的蚕豆,将拨好的放到我手里,淡然开口道:“没错,虽然圣草珍贵,但见死不救也未免铁石心肠,羌族有今日,死不足惜。” 我不客气的享受着瑄珩给我拨好的蚕豆,继续说:“或许不是铁石心肠,而是他们的神幽草也濒临灭绝了呢?” :“怎么说?”一直未开口的卫柏希问道。 我顿了顿,继续回答:“羌族作为大姜六大家族之一,早年凭借神幽草随太祖南征北战,救过的士兵何止千万,后来渐渐淡出官场,近来更是闭门不出,一个五百年的大家族,你们谁舍得?所以我猜他们的神幽草应该是快种不出来了。种植草药,最重要的是土壤、气候和水源,羌族五百年守着这方土地,应该就是因为那神幽草只能生长在这个地方,我观察过,此地为迎风谷,五百年了,土壤钙化严重,观之近年来羌族的做法,自身难保,何以兼济天下,你们猜他们慌不慌。” 说话间士兵已摆好了箱子,并给卫柏希端了壶茶,我眼巴巴的看着他将杯子递给我,小抿一口,满足的继续说:“羌族以飞鸟为图腾,古书上记载,飞鸟喜食谷物,羌族划空地,以专人饲之,可见他们对于鸟族的敬畏,我以曲召唤,焚了神幽草,他们闻过香气,必将羌族所有的神幽草都衔来,你们说羌族信奉的图腾毁了他们的圣草,我在山外再吹个三天三夜的哀歌,他们,会不会出来,会不会同意招降!” :“好办法”瑄珩称赞道:“不过为什么一定要晌午之后?” 我看向远方飞鸟的影子:“晌午之后,是生灵最为疲惫,意志最为薄弱的时候,容易控制。” 瑄珩疑惑道:“这曲子你是从哪学的?师父会吗?我怎么不知道。” 我将蚕豆塞给他:“师兄笨,师父没教呗!” 第十八章 桑槐 傍晚的时候,群鸟返还,吐出嘴里的神幽草便在崖边徘徊,神幽草铺了满地,被卫柏希的兵小心翼翼的收起来,我看着飞鸟回来了大半,拿出短笛,履行承诺,三天三夜的散灵咒,唉……估计吹完我又得躺几天了。 第二日初阳将起,山门大开,羌族倾巢而出,我并未理会,一切有卫柏希,我只负责安抚好这些有功的小鸟儿就可以了,双方僵持不下,一位老者冲着我的方向虔诚跪拜:“吾族圣女,羌族第十二代族长桑槐携全族一千二百一十三名子弟,叩请圣女,手下留情。”我皱着眉,曲调乱了一节,鸟群开始暴躁,我稳住心神,这些飞禽可没那么好利用,答应的事做不到,我们麻烦就大了。 :“她不是什么圣女,桑槐,莫要执迷不悟。”卫柏希的声音铿锵有力,一人一马,立于三万大军之前,不知为何,这一幕铭记在我的脑海中,久久不散。 老者悲痛不已:“吾族圣女,羌族世代虔诚修行,族内子弟,行医施药,从未做伤天害理之事啊!但是神幽草日渐败落,羌族作为六大家族之一,没有了神幽草,谈何立足,圣女明鉴,纵有千般罪过,就让桑槐一人承担,放过我这无辜的族人吧!” 瑄珩气不过:“桑槐,你说无辜!你纵容族内子弟屠灭村庄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无辜,你下令见死不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无辜!” 桑槐不满辩驳:“我有什么办法!神幽草眼看就要绝种了,我不用他们的血浇灌,难道要用我族人的血吗?” 卫柏希沉声打断:“一派胡言,桑槐,交出羌族金印,皇上仁慈,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 桑槐看向我打断了卫柏希的话:“否则就像七年前,灭了封氏一族那样,灭了我们吗!” 卫柏希拂起衣袖,拿着皮鞭的手指着桑槐:“笑话,封族劫难源于江湖争夺,朝廷并未参与,怎么能做比较!倒是你桑槐,破结界可是多亏了你呢!” 桑槐冷笑:“呵,兔死狗烹,时瑄珩,卫柏希,五百年了,我们六大世家的荣耀到头了,你们难道不惧怕那祈灵珠的力量?封灵问世,谁不想抢,你们又比我干净多少!” 卫柏希失去了耐性:“少废话,金印交出来,否则,屠你全族抢回金印于本王而言,不过是一道请罪的折子。” 桑槐回身,以全族最高礼节叩拜:“桑槐无能!羌族百年荣耀,葬于我手,今后,再无羌族,族中子弟,断其族徽,各自安好!” 上千人的哀求:“族长!” 桑槐摆摆手,向我又是一拜:“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桑槐愿以死谢罪,还求圣女,就此作罢。”我轻瞥他一眼,默然转身,实在没空搭理他。 他老泪纵横,将金印交出:“宁王殿下,桑槐随您回京请罪,从此,便没有羌族了,王爷可愿高抬贵手?” 卫柏希命人接过金印:“皇上本愿如此,本王自当遵守。” 桑槐被捉,羌族子弟散去前又向我行跪拜之礼:“吾族圣女!万事安好!” 我还在吹着短笛,突然想起了君无言的话:“就算知道了又如何,五大家族,数不清的江湖门派,大姜皇室的默许,你杀的完吗?屠的尽吗?剩下的无辜之人,冤冤相报,你纵有祈灵珠在手,四面楚歌,何其悲哀,你的大好年华,都要葬送在仇恨里吗?” 我将短笛放下,看着不知所措的飞鸟们,笑颜展露:“是!” 悠扬的笛声再起,徘徊的飞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知疲倦,围着我自由翱翔,偶尔发出悦耳的啼叫声。 第三日傍晚,我嗓子已经沙哑,凭借内力硬撑着完成了诺言,最后一曲吹完,我放下短笛,艰难开口:“答应你们的,做完了,回去吧,谢谢你们!”那群飞鸟在我身边徘徊一周陆续离开,我无力的倒下,被瑄珩接住,突然很开心,抓着他的衣角,沉沉睡去。 瑄珩一直站在我的身后,真好! 等我醒来,大军已经回营,我躺在马车上,空气里都是神幽草的香味,精神竟是前所未有的充沛:“你醒了”瑄珩在车门口端着药,我将药碗接过来,喝完后才说:“师兄,你又救了我一回,媚儿实在无以为报......” :“难不成你要以身相许?”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我一跳,看向来人,正是满脸不爽的卫柏希:“本王记得,上次是本王赠药,明姑娘才好的这么快,这次也是本王提供的神幽草,明姑娘要报恩,以身相许这样的事,本王倒是不介意。” 瑄珩满脸怒气:“柏希,休要胡言。” 卫柏希握紧拳头同样满脸怒色:“哈,有了妹妹就跟我翻脸,时瑄珩,你出息的很啊!” 我来回看看他们两个像小孩子一样无厘头争吵,无奈的说:“那个,大恩不言谢,我这睡久了,脑子有点糊涂,也有可能是饿昏了。” 我扯扯瑄珩的袖子:“师兄,我想吃蚕豆” 瑄珩无奈:“你呀,都睡两天了,不能吃蚕豆,师兄去给你拿碗粥。” 瑄珩走后车上就剩我和卫柏希,着实尴尬,虽然他救了我,可是我这一身的伤也是他打的啊,那神幽草他先前也是答应了要分给我几株的,于我而言,有什么恩情。 卫柏希突然问:“你喜欢瑄珩?” 我揉揉眉心:“他是我师兄,自然是欢喜的。” 他拉过着我的胳膊,死死的盯着我:“谁都可以,瑄珩不行!” 我愣住了,娘嘞,连掩饰都不用了?直接如斯,大姜的文化这么开明吗?胳膊实在是疼,我连忙开口:“王爷英姿俊朗,师兄和煦出尘,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明媚识趣,对于师兄的喜欢自然是同胞之情,王爷放心!” :“卫柏希!你干什么!”瑄珩拉开卫柏希,我委屈巴巴的看着瑄珩手里的粥,他并没理会,瞪着卫柏希,那架势,好像随时就要开打。 卫柏希无所谓的问:“瑄珩啊,你师妹说你喜欢本王,可是真的。” 瑄珩回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慢慢转变成滔天的怒意,我看着随时要碎的粥碗,狠狠瞪了卫柏希一眼,继续委屈巴巴的装可怜:“师兄,我饿!”瑄珩深吸了几口气,将粥碗塞到我手里,坐在旁边一言不发,我边喝粥边看着这两个有私情的少年,身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待我喝完粥,瑄珩夺过碗,恶狠狠的开口:“黎山一派,最重孝道,我是你的师兄,师父不在,长兄如父,今日的话,我已经第二次听见了,再有一次,那离魂鞭,我必亲自抽你。” 说完就走,我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生气,但是卫柏希不就是这个意思嘛,我哪有错了。 第十九章 被发现,再次交易 卫柏希幸灾乐祸:“明姑娘保重啊,瑄珩可是说到做到。” 我揉了揉胳膊,并不打算理他。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的问:“明姑娘,七年之前,封氏灭族,你可有耳闻。” 我有些吃惊,疑惑的看着他。 他淡笑:“青州城初遇,你抢了百花醉的方子,当晚城主就死了,本王觉得有趣,便一直跟在你们的身后,临州城主死的那晚,本王就在你的楼顶,看到了变装后的你,你毁无言阁的时候,本王正想打探羌族的消息,又碰上了你,巧合太多,不得不让本王上心,暗中注意你的动向,你杀卫令轩的时候,本王并未想明白,但是桑槐的那番话,提醒了本王,本王素来愿意多想,羌族负隅顽抗,纵使信仰被灭,也不该断族徽,驱散众人,如果真的因为皇室的威压,早在三月前本王大军临界之时就会交出金印,寻求庇佑了,明姑娘,或者说,封姑娘” 我飞快起身,将粹了毒的银针抵在他的脖子上,他抓住我的手,银针并未碰到皮肤,僵持不下,他嘴角笑容更深:“你打不过本王,何不听本王说完。” 我蓄起所剩不多的内力,继续向前探:“我还有很多事没做,不能现在就死,今日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也要为自己挣的一线生机。” 他抬起另一只手,环上我的腰,将我拉的更近:“本王并未想过要你死,也不是你的仇人,或者想帮你呢,你确定要鱼死网破?” 我不想听,继续蓄力,他不为所动:“本王支开瑄珩,这加固的马车,退到10米之外的守卫,本王的诚意,封姑娘确定要动手?” 我略作深思,将手里的银针扔掉:“放开我!” 他松开手,理了理稍乱的衣裳,继续开口:“桑槐已是阶下囚,卫令轩,半年之后,你不动手,我也会杀了他,据我所知,瑄珩的时家当年并未参与,那现在就剩林序和赵连忠了?” 我淡然解释:“不,还有黎山的综绅,苍梧山庄的康余,三皇子萧平渊。” 他吃惊的看着我,良久开口道:“林序和赵连忠都是六大世家的家主,已然不好对付,黎山为北方至尊,又是你的师门,苍梧山庄统领南方,这便是整个江湖,三皇子萧平渊,夺嫡势头正盛,到底谁给你的勇气,挑战整个大姜!” 勇气吗?不,我看着坦荡回答:“我活了下来,他们就必须死!” 他皱眉问:“其余先不论,综绅虽已叛出师门,但在你师父、师兄的心理,地位极重,你要与他们反目?” 我顿了顿:“承诺在先,师恩在后,若我不死,那离魂鞭,我自行领罚。” 他很敏锐:“承诺?不应该是血海深仇吗?你还有事瞒着本王!” 我直视他的双眼,平淡开口:“说说你的条件。” 他问:“什么条件?” 装傻啊:“当然是替我保密的条件。” 他轻笑:“你觉得,你能有何资本,让本王替你保密?” 我简单回想:“王爷七岁被放逐,十岁从军,杀伐果断,战功累累,十九岁封王,独立于卫家开府,现在不论家世背景,王爷已是大权在握,没什么上升的空间了,大姜皇室垂暮,内政混乱,大限之日在即,我搅了这乱世,王爷趁机发兵擒王,荣登大位,我挑战的天下,名正言顺落在王爷手里,可还诱人!” 他并未有任何震惊之色,饶有兴味的开口:“这般大逆不道之言,媚儿毫无顾忌的说出来,可是想与本王合作?” 我摇摇头:“王爷有枭雄之心,明媚却无筹谋之力,合作就不必了,只要王爷替明媚隐瞒身份至明媚复完仇,祈灵珠,便是王爷手中,最忠诚的力量。” 卫柏希轻笑:“只要你亮出祈灵珠,你的那些仇人,自然会前赴后继,你只需守株待兔,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还用得着这么费力”他慢慢逼近:“是为了瑄珩吧。” 也为了师父,我的身份一旦暴露,便会是他们一生的污点,瑄珩的百年世家,师父的黎山正道都会因为我成为整个天下的罪人,哪怕改朝换代,百姓的悠悠之口又该如何平息。 我继续问:“不管为了什么,王爷应否?” 他伸手抚平我的头发:“应,为什么不应,怎么看都是本王占了便宜”说完就坐回去,拉开马车的窗子,指了指桑槐:“他想见你。” 我闭上双眼:“不见!” 他换了话题继续问:“他是怎么知道你的身份的,你吹的曲子?那瑄珩怎么不知道?” 我并未睁开眼睛,换了个姿势继续回答:“当初临州瘟疫,桑槐只救了临州城主一家,可见他们之间的交往深厚,他死了,桑槐必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而那散灵咒,也就是我吹的曲子,是先祖所创,御鸟夺城时,六大世家只有羌族在侧,两厢联想,桑槐自然明白,我来复仇了,杀卫令轩不成,我重伤,你来找我的时候,我便想到了此计。” 他疑惑问:“那你还放过羌族众人,不怕你的身份暴露吗?” 我睁开双眼,耐性已经要别磨光了:“桑槐对我说的话,你可还记得,那是对我的保证,就算羌族子弟知道,没有了神幽草,皇室容不下他们,他们自顾不暇,没必要再招惹我。” 卫柏希夸奖:“你很聪明,本王.....喜欢!本王会护着你,作为你坦诚相待的奖励,本王送你个消息” 我苦笑,尔为刀俎,我为鱼肉,除了坦诚相待,我还有选择吗:“王爷请讲。” 他想了想才开口:“黎山的综绅除了是桐安老人的大徒弟,瑄珩的大师兄之外,还是时族长的亲生儿子。” 怎么会?不是无所出吗?怎么会? 卫柏希看出我的惊讶,继续说:“当初老晋安侯夫妇遇难,将瑄珩托付给时族长,时家有条不成文的规定,族长之位必须由嫡长子继承,他当了族长,那么他的儿子和瑄珩谁才应该是嫡长子?本来时家的长老商量想把瑄珩和族长金印都交给瑄珩还没有成亲的六叔,而如今的这位时族长为了避嫌,也为了能顺利的坐稳族长的位置,亲自给综绅喂了药,折磨的半死不活的,到底狠不下心,迷昏了,装在棺材里运出城,秘密送到了黎山,还大大方方的办了葬礼,谁也没想到综绅能成为桐安的关门大弟子。” 我情不自禁抓着卫柏希的衣袖:“师兄知道吗?” 他喵了一眼我的手,轻瞄淡写的说:“知道,瑄珩小的时候与本王走得近,与时家旁系并无联络,老侯爷夫妇相继蒙难,瑄珩过继给时族长,才第一次见到那所谓的二叔,后来因缘际会,瑄珩也拜入桐安门下,本王到现在还记得,那日拜师大典上,综绅眼中抑制不住的恨意。后来综绅被逐出师门,亲口告诉的瑄珩。瑄珩对本王说过,他对不起综绅,希望能有补偿的机会。” 我颓然的放下手,若我杀了综绅,瑄珩会恨我的吧?可怎么办呢,就算瑄珩恨我,我也一样要杀了综绅,那么,瑄珩会像明天一样杀了我吗? 我低声开口:“王爷,若有一日、若有一日明媚与综绅只能活一个,请王爷帮明媚瞒住师兄,明媚......感激不尽。” 他打趣道:“还真是铁石心肠,世事难料,或许真到那一天,瑄珩会站在你这边也说不定。” 我脸想都不敢想:“不,不...师父养育我,师兄护佑我,可我...我只希望他们能够平安、随心的活着,不知道就不用面临选择,所以,请王爷答应明媚。” 他爽朗的回答:“好,本王答应你,不过你记得,欠本王一份情。” 我点头:“明媚自当万死不辞。” 卫柏希没再说话,我坐在马车的一角,一点一点平复情绪。 第二十章 羌族的秘密 待大军开始出发,瑄珩才冷着一张脸上了马车,递给我一张纸条,是师父的字,师父已经酿制了第一批百花酿,酒香十里,怕黎山的人偷喝,日夜看管,将我继续托付给瑄珩,三个月后的中秋节,让瑄珩带我回黎山,看看热闹。 我将纸条小心收好,嘴角上扬,师父,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进入京郊,大军就地整顿,分散回营,卫柏希与瑄珩需要进宫面圣,派人送我回晋安侯府,路过桑槐的囚车,他将我叫住:“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圣女可否听桑槐讲个故事。”我挥手,侍卫退到一边,他继续说:“圣女可知,为什么羌族以飞鸟为图腾。 无需我回答,他陷入了回忆“五百年前,羌族先祖,只是一介布衣郎中,无意间在这羌山之中发现了神幽草,凭借神幽草,救了很多人,便将家搬至羌山,专注于炼药。怀璧其罪,官兵很快包围了羌山,先祖手无缚鸡之力,是封业驭飞鸟,以一人之力,破千兵围堵,救了先祖,也是封业向太祖皇帝举荐先祖,不仅让先祖随行建功立业,而且帮助先祖夺得羌山,建立羌族,跻身六大世家,福荫子孙。大姜初立,封业蒙难,先祖也曾冒死觐见,奈何羌族基业浅薄,不仅没有帮到封业,反而受制皇家,成为威胁封业的筹码,封业自杀,先祖回到羌山,立下族规,以飞鸟为图腾,希望羌族世代铭记封业大恩。” 我冷笑:“见识了皇家薄情,无力反抗,良心不安,就将情感寄托在飞鸟上,聊表慰藉,呵呵……既然如此,七年前,为何要抢祈灵珠?” 他望向天边,流下两行浊泪,停顿片刻才开口:“神幽草有奇效,可以综合各类草药,成为药引,治疗各种疑难杂症,羌族世代研习,救过的人不计其数,可是神幽草产量越来越低,历代族长遍寻天下,找不到任何一株,没有了神幽草,羌族的医术成为空谈,封灵问世,祈灵珠重启,先祖随封业出生入死,族志上记载了封业所有结界的布局,三皇子找到我,承诺我,只要破了封氏长老设下的结界,他便保我羌族千秋万代。” 我不自觉的收紧拳头:“你同意了?” 他慌乱解释:“不,祖训不敢忘,但三皇子找到了可以挽救神幽草的方法,我不得已,圣女,我不得已啊!” 我了然试探:“三皇子说的方法就是以鲜血浇灌?你信了?” 桑槐颓然靠在囚牢的柱子上:“桑槐不能让羌族百年基业毁在我的手里啊!我按照三皇子的方法,神幽草果然一天比一天茂盛,那时我就在想,背信弃义的罪名,就由我一个人担着,只要神幽草还在,羌族还在,纵使入不了轮回,生生世世赎罪,我也甘愿,哈哈,哈哈,报应啊,封氏主脉灭族,神幽草日渐凋零,无论我杀多少人,放多少血都于事无补,报应啊,这都是报应,桑槐,死不足惜!” 我收敛自己的怒气,尽量保持平静,我是身在局中的旁观者,看得清却又挣不破:“桑槐,你可知,这世上有一种药,可以让人、畜、花草在短时间之内生机焕发。”桑槐突然握紧铁牢的柱子,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 我继续平静的告诉他:“你可知活人的血,是那药最好的容器!” 桑槐双眼布满血丝,大声呵斥:“不会的!是报应,是先祖对我的报应!” 冥顽不灵:“报应?呵,桑槐,你们羌族,五百年前以医术闻名于世,救过多少人,到了你这代,将全族托付给一把杂草,堕落到连这么简单的把戏都看不出,哦,或许,并不是你猜不到,而是想欺骗自己,在祖宗基业与医者仁心之间假意挣扎,装出一副备受煎熬又身不由己的模样,安慰自己已尽全力,呵呵,桑槐,个中滋味,你自己慢慢品吧。” 桑槐动了动嘴角,瞪大眼睛,却没说出一句话。 我不想再见到他,封业,那时你的意识还在祈灵珠内,不知看到桑槐破结界时,心中该如何悲凉,你不曾后悔以身殉道,那你是否后悔扶持了萧氏皇族,是否后悔救了羌族先祖? 第二十一章 三皇子设宴 瑄珩很晚才回来,说是桑槐面圣后,对罪行供认不讳,皇帝念其祖上开国有功,只判了终身监禁,可桑槐刚入狱,就自杀了,瑄珩与卫柏希亲自去看过,说是满脸悔恨,尸首被草草埋了。 瑄珩觉得桑槐死的蹊跷,问我那日桑槐与我说了些什么,我斟酌再三,也存了些试探的意思,将萧平渊诓骗桑槐的事全部告诉了瑄珩,见瑄珩陷入沉思,缓缓问:“师兄,当初时家为什么没参与?桑槐说,那是毁天灭地的力量,你们时家不想要,难道不怕别家得到吗?” 瑄珩慢慢收紧拳头,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我慌了神:“师兄,你别生气,我不问了。” 瑄珩回过神,眸光回暖:“媚儿也有这般扭捏的时候,其实没什么不能问的,封家出事的时候,我和柏希都在战场上,无暇顾及,但也知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脚下的土地,门外的仇敌,都得靠一招一式,一拳一脚拼回来的,别说祈灵珠只是个传说,哪怕是真的,我们也不该为了一己私利,就覆灭了别家,更何况,封业与我先祖也是同生共死过的,他封家于我们有多少恩,我们与他封家有多少情,这些别人忘了,我可不敢忘,所以,我以晋安侯的身份下了死命令,时氏一族,绝不参合。” 声音戛然而止,瑄珩垂下眼睑,眸底深处,染上了一抹沉痛,他没说完的话应该跟综绅有关吧,这样的氛围,到嘴边的话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我坐在地毯上,轻轻靠着他的膝盖,他怔忪片刻:“媚儿,怎么了?” 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靠着:“没怎么啊,就是觉得师兄是个大英雄,特别靠得住,所以现在想抓紧时间靠一靠。” 瑄珩摸摸我的头顶:“傻丫头,师兄一直都在。” :“你们在干什么!”我翻了个白眼,转过头,无视不请自来的卫柏希。 瑄珩轻笑:“进来也不知道让人通报一声,你都吓到媚儿了” 卫柏希挑眉:“通报?时瑄珩,你…” 肯定没什么好话,我跳起来,将茶几上的蚕豆递到他面前,他满脸嫌弃的接过,却没再说什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脸色也比进来的时候好看许多。 他拉住我:“别走,我要说的事与你有关” 自从卫柏希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我总觉得在他面前浑身不自在,我猜不透他的心思,也摸不准他放任我搅乱这一摊死水是因为他的野心,还是因为什么我不知道的讯息,打不过,跑不过,现在连躲也躲不掉。 我坐回原来的位置,继续靠着瑄珩吃蚕豆。 卫柏希盯着我,眼神微闪,声音沉下去几分:“羌族之乱结束,皇帝下令,三皇子代天行赏,明日午时,渊王府设宴,邀请我们三人参加。” 瑄珩皱眉:“虽然只是内乱,但毕竟涉及到六大世家,封族出事不过七年,如今羌族也没了,这个时候,皇上竟然连出面安抚都要交给三皇子,柏希,你说,他是准备将我们都灭了,还是真的像表面上那样有意传位给三皇子呢?” 蚕豆皮卡在了嗓子里,咳不出,咽不下,我灌了两杯茶才稍稍好受点。 卫柏希略微沉思,瞥了我两眼,走到我面前,端起我眼前的蚕豆,将皮仔细剥干净,放在我的手里,我眨眨眼,不敢相信,又使劲揉了揉眼睛,瑄珩递给我张帕子,也默默拿起另外一盘蚕豆,耐心的剥好,放在我手里。 他们俩受什么刺激了,我看着手里的蚕豆,顿时什么胃口也没有了:“那个,我吃饱了,茶没了,我去添点。” 卫柏希看想瑄珩:“难道你们家连添茶的婢女都没了?”卫柏希说完放下手里的蚕豆,将我按到凳子上,瑄珩抬手,叶子进来重新换了茶盏,又给我添了两盘糕点,跟我眨眨眼,依依不舍的退了下去。 卫柏希回到了原来的座位上继续刚刚的话题:“封、羌两族的陨落,给了皇帝莫大的信心,三皇子不过是投其所好,历来皇室萧家,优柔寡断,薄情多疑,呵呵…气数尽了。” 瑄珩很默契的接道:“六大世家,封、羌已灭,剩下的赵、林、卫、时,按照现在的局势,下一个应该就是你们卫家了,或者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卫令轩。” 卫柏希轻刮茶杯:“卫令轩那个老狐狸,跟他来明的,直接弄死还容易点,以皇室的作风,想来暗的,扣个什么罪名,抄家灭族,还有的磨。” 我听着他们两个一人一句,放下手里的糕点,不解的问:“你们俩在说什么呢?” 瑄珩轻笑解释道:“五百年前,大姜太祖皇帝,得时、封、卫、林、赵、羌六大家族拥护,平定天下,登上至尊宝座,太祖皇帝登基后,论功行赏,许给六大世家丰厚的恩裳,也容忍我们一步步壮大,起初的几代皇帝还能够压制,近百年来,皇室渐渐心力交瘁,六大世家也渐渐不满于屈居人下,到了我们这一代,在任的皇帝是个有思想、有抱负的,想要收回权力,却又怕世人诟病,畏手畏脚,只能背后搞搞小动作,三皇子之所以能够得宠,不过是他们是一样的人,有一样的目标。” 卫柏希接着瑄珩的话继续说:“时家本就是世家大族,根基底蕴雄厚,规矩严苛,权利集中在主脉手中,稳定如山,不好对付,而且历来时家对江湖及朝堂的把控,无人能敌,当初也仅仅是因为时家的一个态度,太祖皇帝便成为民心所向,所以,只要我们的皇帝不是脑子坏了,便一定不会动时家。” 瑄珩给卫柏希的茶杯蓄满:“虽说是事实,但作为听众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卫柏希只给了他一个淡淡的眼神继续说:“赵家出过六个皇后,与萧家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血亲关系,赵连忠是三皇子的亲舅舅,也是三皇子最大的助力;林家,商贾出身,世代经营,富可敌国,大姜内耗严重,国库空虚,还需林序慷慨解囊,且林家定居西北,想除掉也没那么容易,几相权衡,无论是谁,都会选择本王那个半路掌权的叔叔。” 我看着卫柏希:“那宁王殿下还有空在我师兄这喝茶,不去你叔叔那做个贴身护卫,防止皇帝下黑手。” 卫柏希意味深长的瞥了我一眼:“皇上想帮我的忙,我当然乐得清闲。” 卫柏希不再开口,不是说卫令轩还不能死吗?我看向瑄珩,瑄珩勾唇轻笑:“先不说这个,无论怎样,有师兄在,一定能护得住你。三皇子那个人阴险狡诈,而且师兄得到消息,赵国舅回来了,明天的宴席不会平静,别怕,你跟着师兄就好。” 我微笑,赵连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第二十二章 宴中风波 据叶子说,卫柏希没有回宁王府,跟瑄珩在书房里下了一夜的棋,小姑娘眉飞色舞的从两人的家世、功夫、名气、权利、长相进行一一对比,最后很是忠心的得到一个结论,还是瑄珩最好,与我最相配。 我苦笑,连反驳的兴趣都没有,远远看着卫柏希与瑄珩两人皆身穿朝服,向我走来,怎么办,觉得两人更配了有没有。 赶紧打住,被瑄珩发现,我这顿鞭子肯定躲不过。 瑄珩担心我的伤,与我一同坐马车,卫柏希凉飕飕的看我一眼,没说话,一个人在外面骑马引路。 我们到的时候,三皇子已然在门口等候,我站在瑄珩身后,粗略见礼,趁着他与卫柏希寒暄的空挡,细细端详,他比七年前长相、气质都稳重些,不过眉眼中视人命如草芥的桀骜依旧令人厌恶,我轻轻闭眼,周遭散播出来的武力威压让我松开了握紧的拳头,萧平渊,实在麻烦。 :“哈哈哈……老夫来晚了!” 又是记忆中的人,五十岁上下,衣着华贵,前呼后拥,官僚气息浓厚,能在萧平渊面前自称老夫,就只会是国舅赵连忠了。 果然萧平渊上前见礼:“舅舅赈灾回来了?可进宫见过父皇了?” 赵连忠可比萧平渊容易对付的多。 卫柏希挡住我的视线,轻轻拂过我的刘海:“风有些大,你,忍耐些!”我听出他话里的安抚,轻轻点头,今日不是动手的好时候,我自然不会惹麻烦,不过,大敌当前,什么都不做,岂不白白浪费了老天的一番美意。 赵连忠与萧平渊秀了一把亲戚情深的戏码,看到卫柏希的小动作,注意到了我:“这位便是传说中的明姑娘吧?” 瑄珩神色淡淡,说出的话透着几分寒气:“这是本侯的师妹,听闻国舅赈灾归来,清晨刚刚入宫复命,如今不到晌午,想来此番公干十分顺利,国舅辛苦之余对京中琐事也是了解的很啊。” 认识瑄珩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样说话,我上次惹他生气,他虽话语严厉了些,但也不见这般凉薄,我看向卫柏希,卫柏希还是那副寒冰脸,看不出喜怒。 赵连忠仿佛没听到瑄珩话中的嘲讽,满脸堆笑:“晋安侯抬举了,老夫为皇上效力,自然不敢有丝毫懈怠,提前接到皇上的诏令,片刻不敢耽搁,连夜回城,却还是瞒不过侯爷。” 这是在说瑄珩在京中遍布眼线?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卫柏希冷冷的看着赵连忠:“国舅说笑,身为臣子,都是为皇上办事,行踪坦荡,何来瞒字一说,我们家媚儿体弱,受不得风,渊王殿下,可否进去再叙旧。” 萧平渊上前,说了几句客套话,招呼着众人进去。 他的府邸无疑是我见过最大,最气派的,三皇子的排场也是我见过最浮夸,最讲究的,与他一比,卫柏希与瑄珩还是很亲民的嘛。 我坐在卫柏希与瑄珩中间,感受到对面的赵连忠不怀好意的打量,迎上他的目光,坦荡一笑。 赵连忠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开口道:“明姑娘容色倾城,不知是哪家千金,能得桐安老人青睐,想来定然家世显赫。” 我按住瑄珩的手,阻止他继续反驳,看着赵连忠,平静的开口:“赵国舅,小女自幼孤苦无依,幸得师父垂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行为礼仪若有不妥之处,还请国舅、渊王殿下见谅。” 渊王适时回答:“江湖儿女,不问出处,桐安老人挑选弟子一向严苛,舅舅不过是好奇,明姑娘别介意。” 赵国舅也哈哈大笑:是啊,明姑娘别介意,老夫见明姑娘音容相貌万里挑一,着实招人喜欢,想着我这外甥府内仅有一位正妃,也是个不大理事的,不知道明姑娘是否愿意...” :“赵国舅”卫柏希沉下脸,打断赵连忠的侃侃而谈:“本王心之所向,容不得旁人半点惦记,本王自幼战场杀伐,就缺一个暖心暖意的枕边人,好不容易遇到了,就是豁出命也得护她周全,前些日子,本王深受皇命,瑄珩自请,一起去了羌山,留她一人,本王放心不下,想时时刻刻看着她,明媚身体不好,做不了巾帼女将,却为本王吹奏了三天三夜的战歌,谁知误打误撞,压死了羌族最后一丝信仰,本王兵不血刃,全靠明媚这朵解语花,本王已经奏请皇上赐婚,皇上体恤本王一片痴心,只待中秋黎山庆典之后,本王征得桐安老人的同意,赐婚的圣旨就会昭告天下,本王便可风风光光的迎娶明媚进门。” 赐婚?卫柏希看上我了?开什么玩笑,哪怕从青州城第一次见面开始算,我与他认识还不足两月,他的感情投入的这么草率! 赵连忠与萧平渊对视一眼,继续笑着说:“宁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老夫佩服,可惜我这外甥没福分了,可宁王举动是否草率了些,毕竟燕将军,还未归朝。” 瑄珩慢慢收紧拳头:“承蒙国舅错爱,师妹虽入门晚,却天资聪慧,孝顺可人,师父疼的紧,黎山年庆在即,事务繁多,这才放本侯府上照看几日,但凡出一点差池,本侯师父的脾气,想来大家都见识过,几句闲话,引人遐想,国舅爷纵横多年,不会不明白空穴来风的道理吧。”瑄珩表情严肃,要说刚刚只是有些冷淡,现在,他的表情,只能用冷漠来形容了。 赵连忠伪装出来的和善终于龟裂,眼神渐渐暗了下来,萧平渊轻笑开口:“除了燕将军,本王还是第一次见你们两个这么维护一个小姑娘,舅舅只是看本王近年来忙于政务,心疼本王,瞧你们两个宝贝的跟什么似得,行了行了,开宴吧,父皇钦赐的席面,大家快尝尝。” 赵国舅是个能屈能伸的,很快收起了情绪,继续活络气氛,好似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按理说,依照瑄珩最是温润和善的作风怎么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对于赵国舅的主动示好,全程无动于衷,倒是冷清狠厉名声在外的卫柏希,耐心应付,游刃有余。 第二十三章 不对劲的瑄珩 酒过三巡,卫柏希稍显醉意,瑄珩就像个摆设,不吃不喝不说话,萧平渊命人更换茶点,特地选了卫柏希喜欢的金骏眉,我给瑄珩倒了茶,又分了两块尝着还不错的糕点给他,瑄珩终于有点反应,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微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卫柏希淡淡瞥了我一眼,将茶杯递给我,我翻了个白眼,也给他倒了杯茶,同样的糕点也分给他两块,他满意的收了茶杯,就连抿茶水的姿势都与瑄珩一模一样,瑄珩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扭过头不理他。 这是在闹别扭,哈...从认识瑄珩,今天是我见到他情绪最多的一天,要是师父看见,指不定要开心成什么样子呢。 悠扬的琴声骤起,场内舞姬重新列队,手中的羽扇换成了折扇,女扮男装的舞姬从天而降,边扭动腰肢向前,边将折扇舞出扇花,还挺特别的。 萧平渊连连鼓掌,漫不经心的说:“春满楼的舞姬果然名不虚传,哦对,本王想起来了,前段时间卫尚书新纳的小妾就是春满楼的花魁,说起卫尚书,听闻前些日子遇刺,身体抱恙,出了父皇的慰问,一律闭门谢客,也不知道,如今怎样了?” 卫柏希放下茶杯:“劳渊王惦念,叔叔好生将养,总会恢复的。” 赵连忠愤愤的问:“京都重地,天子脚下,竟会有人如此胆大包天,刺杀朝廷命官,凶手可抓住了。” 卫柏希回答:“被本王重伤,没跑远,就死了,刑部和本王的人查了三天,终于有些线索,应该是与那名小妾有关,具体细节,还请渊王、国舅能给叔叔些体面,就不要追究了。” 我看着睁眼睛说瞎话的卫柏希,脸不红,眼神坚定,真是半分都看不出,他能爬到异性王的位置,起初我只是一位武功高强,现在看来,谋略眼界、脸皮是样样不差,按照他的话,我昏迷的时候他应该就已经处理完后续,就等着我醒来套路我,哪怕我不提出协助他平定羌族,他应该也有别的交易在等着我吧。 赵连忠笑着打哈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卫尚书有宁王护佑,定能高枕无忧,唉...若是令宗看到宁王如今的成就...” :“舅舅”萧平渊打断赵连忠的话:“您可是不胜酒力?已故之人,舅舅何苦提及。” 赵连忠立刻道歉:“是是是,老夫年龄大了,越来越容易回忆从前,老夫与宁王的父亲卫令宗同期入朝为官,共同为皇上效力,没想到他身首异处,时至今日,老夫都没能为他找到凶手,老夫有愧啊。” 卫柏希握紧手中的茶杯,眸中一片幽深,卫令宗是被卫令轩算计杀害的,哪怕做的再隐蔽,以萧平渊和赵连忠的能力,不可能半点都查不到,赵连忠故意提及,卫柏希猜的没错,是有意对付卫令轩了,那我岂不是可以从中一石二鸟,感受到卫柏希的视线,对了,半年之约,不行,机不可失,我一定要弄明白,卫令轩手里到底有什么能让卫柏希留着他的资本。 茶已经凉了,萧平渊的正妃娘娘适时出现,拖地华服,八个容貌秀丽的小丫鬟陪侍左右,派头十足,声音如水,温婉可人:“殿下,母后吃了药,说是府中有客,打发臣妾早早回来,将母后亲自准备的点心带给宁王、晋安侯以及明姑娘。” 说到我的时候还特意抬眼打量,我觉得有些心力交瘁,我一个出生在自由平等社会的现世魂灵,被明天无微不至的照顾,来到这里又被师父无法无天的教育,住进晋安侯府,瑄珩从不限制我,卫柏希除了每天挂在嘴边本王本王的,对我好像也没那么严苛,今日,算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到封建制度下生存不易,皇帝亲自赐的宴,吃饱了不让走,还必须在这话家常,好不容易快结束了,皇后又送点心,果然是一家人,就不能送点别的吗?再吃下去我就要积食了。 我摸着已经发麻的双腿,瑄珩握着我的手腕:“媚儿,是不是累了?” 天啊,天啊,瑄珩终于正常了,我激动的点点头,瑄珩无奈失笑,摸了摸我的头发,站起身向萧平渊微微见礼:“渊王殿下,天色已晚,媚儿体弱,据师父说这是打娘胎里带的毛病,最受不得寒气,瑄珩想带她先行一步,望殿下体恤。” 我咧开嘴角,给瑄珩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萧平渊还未开口,渊王妃便柔柔弱弱的说:“晋安侯爷,本宫刚刚回来,你就要走了,可是本宫哪里做的不好,得罪你了?” 瑄珩只答一句:“渊王妃多虑了。”依旧保持着姿势等待渊王开口。 卫柏希拉着我起身,绕过桌台,上前一步:“渊王殿下,本王三人叨扰多时,已经入秋了,本王舍不得明媚有半点闪失,今日就此作罢,渊王殿下,可好?” 萧平渊站起身,拍拍渊王妃的手背以示安抚,对两人说道:“行了行了,知道你们两个在意明姑娘,这一人一句,倒显得本王刻意刁难,母后身体抱恙,王妃侍疾半月有余,本王还心疼呢,散了散了吧,舅舅有些喝高了,今日就在府中留宿了,本王送你们三人出去。” 回去的路上,卫柏希与我们一同坐的马车,气氛有些尴尬,直到瑄珩突然说了句:“师父,不会同意的。” 卫柏希无所谓:“他同不同意,我都一定要娶明媚。” 我立刻表态:“主要是我也不同意!”明明说的是我的婚姻,怎么没人问问我的意见。 卫柏希微眯双眼:“你觉得,你有选择的权利!” 哈!威胁我! 瑄珩皱眉:“柏希,你别...” 卫柏希盯着他:“怎么,你也想说你不同意。” 瑄珩不再开口,不对劲啊,瑄珩今天太反常了,我给卫柏希使了个询问的眼神,卫柏希傲娇的闭上眼,也不理我,呵!我被无视了,难道我不是话题的女主角吗?你们两个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结束,我就不信了,今天,我一定得问出来! 第二十四章 卫柏希的秘密 回到侯府,瑄珩与我简单打招呼,就回了房间,卫柏希也没打算离开,倒是正合我意,我让叶子在花园的凉亭中摆了两壶热茶,邀请卫柏希,聊聊赐婚的事。卫柏希满脸兴趣,端着茶杯,示意我想问就问。 叶子走后,我抢走他手中的茶杯:“宁王殿下,今日一场好戏,气的我师兄都不理你了,难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卫柏希浅笑:“难道?你没有别的想问?” 我放下茶杯,坐在他对面:“我没空跟你卖关子,今日宴会上,师兄很不对劲,你没发现吗?他与赵连忠是不是有什么过节?那个渊王妃好像也不喜欢我师兄,到底怎么回事?” 卫柏希的手指轻扣桌沿,我了然的把茶杯还给他,他接过,慢悠悠的开口:“满脑子就只有你师兄,行,本王就发慈悲的给你讲讲。” 沉默片刻,我自觉的将茶水斟满,他满意的继续说:“渊王妃是林序的嫡长女,嫁给萧平渊后,给瑄珩拉了条红线,想将自己的亲妹妹嫁给瑄珩,瑄珩不同意,断然拒绝,渊王妃却不依不饶。也不知怎么就被你师父知道了,你师父闯进了渊王府,彼时三人正在前厅用餐,你师父在渊王妃姐妹二人脸上来回打量,本王与瑄珩赶到的时候,正听见你师父怒骂,说什么世家大族好不知羞,长成这个样子也好意思给他的徒弟做媳妇,太长了,记不太清了,反正就是把渊王妃姐妹及林序全部痛骂一顿,然后提醒萧平渊,说王妃热衷男女之事,小心给他戴绿帽子,最后更是警告,说他徒弟的婚事自然有他做主,谁也别想欺负瑄珩亲生父母早亡,见缝插针。” 我笑出声,师父太可爱了有没有。 卫柏希无奈的点点我的额头:“还笑,你师兄当时都快愁死了,经你师父这么一闹,渊王妃寻死觅活,惊动了皇后,自家儿媳妇的面子还是要顾着的,可你师父的面子更加不好搏,就只能将矛头对准那林二小姐,说是觉得喜欢,认了干女儿,送去南烈和亲。可能是太喜欢你师兄,也可能是林家觉得她是个耻辱,要知道,六大世家,就是个庶女,也不可能送去和亲的,所以,和亲途中,自杀了。渊王妃大受刺激,从此不理事。萧平渊倒是没什么异常,可林家与你师兄的梁子可就结大了。” 所以渊王妃特意回来,就是为了膈应瑄珩的,留着她,早晚是个祸害,得想个法子,解决了她,恩,或者还能引出林序,有个意外收获呢,但瑄珩对她也不像有愧,而且瑄珩是看到赵连忠就不对劲了,卫柏希说了半天还是没说瑄珩为什么讨厌赵连忠啊。 似看出我的想法,卫柏希摇摇头故作高深莫测:“至于赵连忠,哈...这件事涉及到瑄珩的秘密,以后你会知道的,本王只能告诉你,你若杀了赵连忠,瑄珩会很开心的。” 我扬起嘴角:“那王爷再跟我讲讲卫令轩呗,萧平渊与赵连忠一再试探王爷的态度,半年期限,王爷是不是需要加快进程了?” 卫柏希轻笑:“本王想护他,自然护得住,是你等不及,又有什么诡计了吧?” 我凑近他:“没错,一石二鸟,两败俱伤,不算违背与王爷的承诺,王爷确定不说?” 卫柏希不答话,抬起手,轻轻抚平我垂下的头发,我匆忙后退,有些尴尬,只能继续说:“王爷不说,那明媚就猜猜,我在无言阁的记载中看到过,五百年前,卫氏家族乃是太祖皇帝手里最骄傲的军队,骁勇善战,以一敌百,封业自杀后,卫氏先祖以负伤为由,上交兵权,解甲归田。但传说卫氏家族为了提防重步封业后尘,留了一支独属于卫家的保命力量,世代承袭,所以你们卫家,除了族长金印外,还有一枚玄铁环,作为调动暗卫军的信物。卫令轩筹谋多年,最后还是暴***不得已,杀了卫令宗,当然得不到玄铁环,所以他才只囚禁了你的母亲,而你呢,或许,当年你不是被驱逐,而是自己跑了吧。” 卫柏希周身气息骤降,眼睛像淬了冰,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稳下心神,继续说:“你这反应,看来我是猜对了,你留着卫令轩,是为了你的母亲还是为了玄铁环呢?” 卫柏希拍桌站起,顿了顿,转身想要离去,我赶紧追上去:“我可以帮你,无论是玄铁环还是你的母亲,我都可以帮你。” 卫柏希停下:“散灵咒?” 他果然聪明,我点点头:“飞鸟的嗅觉一向灵敏,只要把你的血制成药丸,给他们吃了,最多半月,一定会有好消息。” 他拔出匕首,我阻止道:“不急,先谈好条件。” 卫柏希扔掉匕首,单手环住我的腰,盯着我的眼睛:“条件?你所谓的一石二鸟,不就是想着利用皇室意图铲除卫令轩,你从中作梗,让他们自相残杀,你渔人得利,既不暴露身份,还不引人注意吗?你觉得,这个计划,没有我本王,你能顺利实施。” 我双手挡在他的肩膀上,却丝毫没有推开他半分:“为什么不能,卫令轩难道等死不成!” 他将我拉的更近,微凉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你以为卫令轩察觉不到皇室的意图,只要本王母亲在他手上,本王就一定会护着他,而只要本王护着他,皇室唯一能置他于死地的正当理由,便不复存在。” 他靠的太近,我有些不自在,一边费力挣扎,一边警告他:“说话就说话,你别靠我这么近,松开,否则别怪我下毒了!” 他将下巴抵在我的肩膀处,并不在意我的警告:“你是本王未过门的王妃,夫妻一体,本王死了,于你有何好处。” :“你!”不行剑在腰间,银针在袖口也够不着,我神识微动,祈灵珠从颈间跃起,卫柏希灵敏闪避,眯着眼:“武器还挺多,行了,本王累了,赶紧放血,本王陪着你炼药。” 第二十五章 玲欣上门 卫柏希果然是战场杀伐之人,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也不手软,整整放了两壶血,连眼睛都不眨。我承认我有报复的嫌疑,但这可是他自愿的,大不了之后给他两粒补气血的药丸好了。 其实将血混合药草制成药丸,主要就是为了掩去血腥味,否则,一旦刺激了飞鸟的凶性,后果将不堪设想。卫柏希放完血就坐在一旁,闭目养神,我也不理他,忙活自己的,太阳初升,为避人耳目连夜我带着卫柏希跳下止语崖,一曲罢了,飞鸟离去,我环顾四周,这就是当初他们找到假封灵尸首的地方吧。 卫柏希拉着我的手:“止语崖下可是京都有名的药草山,本王受累,陪你走回去。” 我回头又看了眼已经被岁月洗刷干净的空地,不会太久了,你们都好好看着,不会太久了。 我与卫柏希一边采药,一边闲晃,途中我也问了卫柏希,请求皇上赐婚的事是不是真的,以及他为何要这么做,据他解释,他考虑到我们的合作,觉得必须将我们两个人绑在一条船上,才不会相互背叛,而且宁王妃的身份,接近我的仇人,帮我打掩护都会是最佳的选择。虽然我不满他自作主张,但我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我从未想过,在这个世界里会与谁有婚姻牵扯,我不想拖累他,所以坦诚告知:“王爷,明媚的路,注定以鲜血铺就,不一定哪天,我闭上眼,就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其实您可以不做到这个份上的,我会尽量拖着,宁王妃的位置,还是应该留给王爷心尖上的人。” 卫柏希轻笑:“本王自有打算,你相信本王就好。” 好吧,你有你的打算,我也有我的原则,你不想谈,那就算了,反正谁也阻止不了我的路。 接近黄昏,我与卫柏希才到达止语崖,远远的就看见瑄珩,手里拿着披风,一动不动。我跑过去,瑄珩勾起唇角,将披风给我围好:“出来也不知道多穿点,身体刚好,又开始折腾。” 还未等我回答,就听到卫柏希懒洋洋的声音:“瑄珩,我的披风呢?” 我翻了个白眼,拉了拉师兄的袖子:“师兄,我就是过来采药,你别生气。” 瑄珩摸了摸我的头发,并未言语,上前一步,对着卫柏希说:“柏希,别闹了,我已经传信给师父,你要想娶媚儿,待元节一过,师父会亲自下山,你过府下聘,成不成,就看你自己了,但这之前,你尽量不要私自带媚儿出府了,于礼不合。” 卫柏希挑眉,一个闪身,站到瑄珩面前:“你觉得桐安能拦得住本王?” 瑄珩轻笑:“恩...或许不能,但再加上我,你觉得呢?” 卫柏希握紧拳头,哼了一声,率先离开。 瑄珩无奈,也不搭理他,带着我回府。 我又静养了几日,身体已然大好,飞鸟每天都会带着些蛛丝马迹来寻我,我汇总后制成地图,瑄珩一如从前,闲来无事,都会陪我待一会儿,卫柏希倒是消失个干净,听瑄珩说,当年卫夫人的贴身侍女,卫令宗的随身护卫,拦街状告卫令轩残害胞兄,证据确凿,皇上下令执掌吏部的赵连忠彻查此事,将卫令轩禁于府中,刑部也暂由赵连忠掌管。 叶子告诉我,玲欣郡主日日上门求见瑄珩,都被瑄珩挡了回去,可今日,她已经沉不住气,直接趴在门前,控诉着瑄珩见死不救,有意思,这大姜的女子脑回路都这么奇怪吗?怎么我碰上的每一个喜欢瑄珩的女子都以为可以道德绑架他,是不是瑄珩表现的太好欺负了,那正好,今天我就把这些烂桃花全折了。 我吩咐叶子,把府内没事的丫鬟婆子全叫出来,又换上瑄珩给我准备的水袖云锦,装扮了整套头面,带着一行人,慢悠悠的走到大门口。小厮打开门,玲欣兴奋的往里冲,被丫鬟挡在外面。 玲欣气急败坏:“放肆,瑄珩哥哥既已开门,你们竟敢拦我,滚开!” 我看了眼叶子,叶子会意,麻利的给我搬了张椅子,我整理好裙摆,坐在椅子上,戏谑的同她打招呼:“玲欣郡主,每一次见面您都摆这一套高高在上的姿态,不嫌累?” 玲欣指着我:“又是你,又是你,你以为穿上云锦,打扮的花枝招展,就能掩饰你骨子里的卑贱了,你一边与瑄珩哥哥纠缠不清,一边又勾搭我堂哥,你不要脸!” 我吹了吹叶子新给我绘制的指甲,抬眼扫向她,射出两根银针,直接让她闭嘴:“恩,叶子,终于世界清净了。” 随行的婆子想拔掉玲欣身上的银针,被我阻止:“那个不知道叫什么的,我奉劝你一句,最好别碰她,我只是封了她的哑穴,你拔不好,她可是容易再也说不了话的。” 那婆子收回手,不甘心的警告:“姑娘,婆子托大,想告诉姑娘一个事实,我们郡主乃皇上亲自侧封,皇后娘娘疼爱有加,父亲是卫氏家族的族长,堂哥是大姜第一个异性王,姑娘说话做事,还是该顾着点自己。” 我点点头,看向叶子:“叶子,你家小姐身份低微,现在被嘲讽了。” 叶子脾气立刻上来了,插着腰:“我们家小姐虽是江湖人士,但一身医术,悬壶济世,不知救了多少将死之人,是侯爷的嫡传师妹,黎山桐安老人最疼爱的弟子,最重要的,我们家小姐还是宁王殿下未过门的妻子,就你们家郡主都要叫我们家小姐一声堂嫂呢!” 叶子威武啊,悬壶济世是从哪来的,我仔细回想,哦,对了,前两天闲的发慌,给府里生病的丫鬟扎了几针,外出的时候,医馆前碰到被拒门外的老人,帮着给他孙子开了几服药,哦,对,好像还把当时全部的钱都留给他们来着。但是宁王妃这件事,我可不想应,叶子这样沉不住气可不好,我轻咳两声,把叶子召回来:“叶子,你小姐我更正你一点,郡主堂嫂这样的身份,可不能乱认,你小姐我的师父,揍人可从来不讲情面的,你可别坑了你家小姐我。” 叶子调皮吐吐舌头:“是,小姐,叶子没读过什么书,想着人家婆子总将身份这样的字眼挂在嘴边,不想小姐您被欺负了嘛!我们家小姐有倾国容颜,武功高强,心地善良,一手银针使得出神入化,最重要的是低调,从来也不上谁家门口去炫耀,跟谁谁谁,有什么样的关系。” 我在心里给叶子点了个大大的赞,刚刚说话的婆子已经脸色铁青,退在一旁,不敢多说半句,而玲欣,眼神喷火,握紧拳头,死死盯着我。 第二十六章 礼物 我学着从前看清宫剧里那些大家闺秀装腔作势的样子,扶着叶子的手站起来,走到玲欣面前:“郡主不必生气,刚刚忘了说,我射出的两根银针,一根封了郡主的哑穴,一根封了郡主的神经,没办法,郡主实在太吵,我今天出来见你,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意,就想告诉你,虽然我师兄一直没有娶亲,诺大的晋安侯府也没有个女主人操持前后,但不代表,谁都可以不要脸的编排我师兄,刚刚,说什么来着?” 叶子适时接话:“郡主说,侯爷不念及往日情分,见死不救,忘恩负义,说侯爷寡淡薄情,还说...” 我抬手:“行了,给郡主留点面子,郡主刚过及笄之年,满脑子儿女私情,一厢情愿也就罢了,毕竟勇敢追求幸福,本姑娘是很佩服的,但郡主,两情相悦才叫幸福,你可以表达喜欢,但你不能当着百姓的面,在我师兄的门口胡言乱语啊,我师兄顾及你的面子,不愿与你争辩,你还日日上门,没完没了了,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还好,这晋安侯府里还有我这么个难养的女子,替我师兄解释一二,玲欣郡主,我师兄与宁王殿下自小相识于战场,过命的交情,对你多加爱护是应该的,可这么多年,你自问,我师兄对你可有什么越距之处?我师兄年少便身居高位,黎山也全靠他操劳,每天烦事加身,我们师承同门,一年也见不了几面,更何况郡主了,那么请问郡主,你口中的情从何来?恩从何来?哦,对了,忘记郡主不能说话了。” 我拔出银针,玲欣立刻怒吼反驳:“瑄珩哥哥是我的,我一定会嫁给瑄珩哥哥的,贱人,你放开我,瑄珩哥哥知道你这么对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摸摸耳朵:“玲欣郡主还真是冥顽不灵,你也说了,是你一定要嫁给我师兄,我师兄可说过要娶你?天下女子,爱慕我师兄的,都来我们家门口,这地砖都会被踩塌吧,难道我师兄都得娶她们?况且,玲欣郡主,恕我直言,你是里面最没机会的一个,你亲生父亲,杀了你的亲伯父,证据确凿,你竟然捏造什么不存在的儿女私情,上人家门口威逼人家的庇护,这样的家教和人品,谁敢娶你啊!” :“你!” :“你什么你!”我扫向围观的百姓:“还让你们家郡主在这丢人吗?” 一众婆子手忙脚乱的将玲欣抬向马车,灰溜溜的走了,我忽略玲欣的叫嚣,清了清嗓子,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叶子,吩咐下去,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再有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子,直接乱棍打出去,别让人觉得我们晋安侯府好欺负,遇上这种仗势欺人的,直接传信到黎山,师兄的婚事,想来师父是很想干预的。” 叶子率领一众人表决心,声音大的震退了周边所有围观的群众,我扬起嘴角,希望能有点用处,让瑄珩多清净一段时日。 我回到内院,瑄珩站在阳光下,微笑看着我,有那么一瞬恍惚,好像无数个求学的日夜,明天站在门口等着我归来,我跑过去,头面上的水晶发出悦耳的响声,我突然惊醒,是啊,那是瑄珩啊。 瑄珩上下打量,将晃动的水晶扶正:“媚儿这样打扮更加的好看,师兄得差人多给你准备些,回去参加元节的时候,你穿着,让师父也看看,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点点头,打趣道:“师兄还有闲心关注这个,看来是没把玲欣郡主放在心上,媚儿啊,又掐了朵师兄的烂桃花,师兄是不是该表扬我啊。” 瑄珩从怀中取出一枚玉镯,拉过我的手,套在我的手腕上:“从听师父第一次提起你,就准备好了这个,一直没机会给你,正好给你当表扬礼物了。” 我愣愣的看着手腕上的那抹翠绿,原来,一直都有人期待着我的出现,不是封灵,是我,是期待着我,我抬起头,强忍着眼眶的湿润:“师兄,谢谢,谢谢你。” 瑄珩失笑:“原来你喜欢这个啊,一会儿,师兄把库房里所有翠绿的玉器都搬你那去。” 我匆匆摇头:“不,不用了,媚儿有这个就足够了,师兄还是留着给以后的嫂子吧。” 瑄珩轻谈我的脑门:“知道打趣师兄了,有进步,走吧,师兄吩咐厨房给你新制了甜味的蚕豆,也不知道腻不腻,去尝尝。” 我紧跟着瑄珩,将玉镯往袖口里藏了藏,将这份感觉,牢牢地藏在心底。 瑄珩,你不知道,曾经明天送过我许多礼物,每一年生日,他都会亲自给我做一个蛋糕;每年春节他都会给我买整套的新衣服,他的地位越来越高,赚的钱越来越多,我的礼物自然也越来越多,他不再局限于传统节日陪我吃个东西应景,想方设法,找遍各种理由,他开心,送我项链,他升职,送我手机,他喜欢的球队赢了比赛,送我整套的拼接积木,他换了女朋友,送我包包,他新的女朋友更加漂亮,送我戒指......就好像一定要用这种看得见的东西,弥补我们两个生命中的遗憾,我开心吗?恩,开心过,他无论送什么,我好像都挺开心的,因为,我喜欢被他牵挂,无论以什么样的形式。 瑄珩,虽然你总是让我想起明天,但我一直很清楚,你不是,可因为你,因为师父,我真切的感受到了这个世界,有我的一席之地。 第二十七章 卫氏陵园 落日余晖,倦鸟归巢,已经连续三日飞鸟带来的位置全部集中在一片区域,是时候了。 我让飞鸟给卫柏希传了信,在他来之前,我把近来闲着没事练好的药,全部打包,有备无患嘛。 卫柏希是与瑄珩一起来的,我将续命丸递给瑄珩:“师兄,上次答应你的。” 卫柏希皱皱眉:“为什么本王没有?” 你说为什么你没有,难道不是你把我打成了重伤,瑄珩还在,只能在心里吐槽吐槽:“续命丸材料难得,上次止语崖采的只够炼这一瓶,你想要,以后再说吧!” 卫柏希定定看着瑄珩,瑄珩立刻收好瓷瓶,明显不想给他,卫柏希脸色沉了几分:“找到了,是吗?” 我顿了顿,原来不是碰到了瑄珩,他不怕瑄珩知道,那就是想着带瑄珩一起了,也好,省的我找理由了。 我拿出地图:“目前还确定不了具体位置,你们过来看看,这片区域是否熟悉?” 瑄珩惊讶的看向卫柏希,卫柏希握紧拳头:“嘉丘!” 瑄珩拍拍卫柏希的肩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们卫氏子弟,每年都要回嘉丘祭祖,而且,哪怕你怀疑,也不会公然搜索,打扰祖宗安宁,卫令轩,简直大逆不道。” 卫令轩能够杀了自己的大哥上位,祖坟藏个人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既然你们知道,那事不宜迟,我们今晚就起程,卫令轩如今被禁足,难保不会狗急跳墙,具体位置,飞鸟会带我们找到。” 卫柏希冷静下来:“嘉丘与黎山同路,你们以此为由先行,本王去给卫令轩送份大礼!” 瑄珩吩咐上下,黎山年节将至,他需要将准备好的东西亲自送回去,带着我大摇大摆出了京城。 花期已过,我不必再吃让身上起红点的药,省去许多麻烦,卫柏希将近子时才追上我们,直接跳上马车,冷着一张脸,瑄珩将刚沏好的茶,递给他:“办完了?” 卫柏希接过,点点头,看了我一眼,开口道:“准备了两年,就等这一天。” 瑄珩轻笑:“多亏了媚儿,否则我们还需要等半年。” 瑄珩也知道半年? 似看出我的疑惑,卫柏希解释道:“从本王当上镇北军参谋开始,就一直密切关注卫令轩,成为主帅,本王培养的一批影卫成功渗透到卫令轩身边,本王伐陈凯旋获封异姓王,让卫令轩更加谨慎,再也不亲自去见我母亲,只定期安排人查看我母亲的情况,我的人只查到大致的时间,至于对方是谁,如何见面,怎么见面,一无所知,本王已经做好了详细的部署,就等半年后了。” 所以才对我痛下杀手,要是卫令轩死了,不仅他的努力付诸东流,他将再也不知道他母亲的位置,整个卫府都在他的监视之下,这样的手腕,忍耐,试问天下间有几人能够做到,等等,监视:“卫令轩新纳的小妾,不会也是你的人吧?” 卫柏希不自然的转头,瑄珩调笑:“恩,红颜知己,为了柏希主动献身,媚儿,你很危险哟。” 听惯了瑄珩的八卦,第一次碰上卫柏希的,还挺新奇:“圣旨不还没下呢吗,不过也没关系,待宁王殿下表明皇上,姑娘对其恩重如山,一片痴心不能枉负,皇上一定会理解的。” 瑄珩笑的很是开怀:“果然是师父交出来的,不似一般女孩善妒难缠。” 我挑眉:“师兄可是被一般女孩的善妒缠怕了?” 瑄珩收起笑脸,轻咳一声,转向卫柏希:“那个,不聊这个了,媚儿喜欢听故事,给她讲讲呗。” 卫柏希我这茶杯,手指微微收紧:“其实很简单,本王佯装喝醉,踹开了他们家的大门,二话不说,把他打了一顿,他嘴硬,怎么都不肯说出我母亲的下落,本王下手狠了点,估计他得昏迷个三五天。然后带走玲欣,关在宁王府的地牢里,对外宣称,静等皇上查出真相,现在整个卫府的通信渠道都被本王切断了,但最多七天,我们必须找到人。” 我看着他:“没问题,师兄已经布置妥当,分叉口,马车继续向黎山走,而我们骑马,越接近嘉丘,带路的飞鸟便会越多,放心!” 计划进行的很顺利,飞鸟不断汇集,将我们带到一片空地,看样子是祭祀台,飞鸟不断在中央的华表处环绕,卫柏希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 瑄珩喃喃开口:“阿希,会不会搞错了,你的父亲,先祖,都葬在这里。” 卫柏希看向我,眼神坚定,摇摇头:“只可能是这,本王不是没怀疑过嘉丘,但卫令轩清楚,本王哪怕发现了,也绝不会碰那华表。”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相传卫氏先祖率族内所有青年男子参军,留下这块华表,让族内女眷有所相思,也为了震慑左右部落,哪怕嘉丘无人能战,但谁若趁机欺辱,卫氏将不惜一切代价,讨回公道。后来卫氏先祖得胜归来,将死去的所有族人全部葬入华表之下,可以说,这块华表,不仅是开族陵墓,也是卫氏一族背水一战的传承。 我抽出短笛,飞鸟躁动徘徊,一无所获,不对啊,怎么会找不到入口? 卫柏希的手指放在我的短笛上:“明媚,不必白费力气了,华表是用天外玄铁所制,没有破绽,本王或许知道入口在哪。” 曲调一转,飞鸟被安抚,绕着我徘徊三周,特殊的告别,隐入丛林。 卫柏希握紧拳头,拿出面具,递给我与瑄珩:“魂归嘉丘是卫氏的传统,卫氏不断壮大,整个嘉丘便圈成了陵园,宗祠设在山脚下,除了每月十五,他们不会上山,但是,隐没在暗处的守陵人才是最难缠的,他们是暗卫军中最特殊的一股力量,既认选铁环,也认族长,生生世世守在这里,一会儿本王与瑄珩拖住守陵人,明媚,你向东,找到卫庆山的墓,入口,一定在那。” 我点头,戴上面具,卫柏希与瑄珩飞身而下,将踏入陵园,便从四面八方涌出一队黑衣人,手持匕首,身形奇快,也没什么废话,直接往要害刺去。卫柏希与瑄珩都是武功高强之辈,且相识多年,配合默契,黑衣人见僵持不下,发动暗号,两队黑衣人从东边飞速闪到局势中央,就是现在,我朝东面飞去。 第二十八章 玄铁环重见天日 卫庆山毕竟是卫氏一族的开山祖师,我向着最气派的那座探去,黑衣人发现我的踪迹,分出一队人向我扑来,瑄珩眼疾手快,飞身挡住,抽出腰间软剑,对我高喊:“别担心,快!” 我沉下心,虽然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封族长,对于奇门遁甲,五行八卦,风水秘术没什么深入研究,但前世盗墓的电视剧倒是看了不少,卫庆山的墓全部由石头堆砌,电视剧里这样的地方应该是有机关吧,机关一般在墓碑前后左右侧,考虑到卫庆山的地位,我直接摸到了后方底部,果然有个按钮,用力按下,华表微微移动,果然,艺术取决于生活啊。 我快速跑过去,瑄珩与卫柏希也击退了眼前的守陵人,飞身跳到入口处,守陵人竟然跪成一片,守在洞口,不发一言。卫柏希告诉我们,华表是卫家最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守陵人虽不会进入华表追杀我们,但是一定会守在洞口,若我们找不到另外的出口,或者得不到玄铁环,就只能拼命杀出去了。 瑄珩取出随身携带的夜明珠,看不到头的石阶布满青苔,阴森恐怖。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见一块空地,墙上的火盆自燃,空地摆放着十二口棺材,应该全部都是卫家历任的族长。卫柏希走到距离最近的一口跪下行礼,那应该是卫令宗的,瑄珩带着我四周察看,卫令宗棺材正对的墙上有摩擦的痕迹,我与瑄珩对视一眼,瑄珩唤来卫柏希,卫柏希在棺材四周观察片刻:“瑄珩,帮个忙,开棺。” 瑄珩脸色凝重走过去,棺盖打开,墙上的门缓缓错开位置,卫柏希定定的看着棺材里面,瑄珩不忍,拉着卫柏希走进石门。 :“今年,你们来早了,我猜一下,卫令轩死了吧。”苍老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满头银发的背影,坐在中间,依稀能看出是位女子。 卫柏希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一步一步,滑到白发女子的身前:“母亲!” 女子站起缓缓回头,常年不见天日,他得皮肤已经呈现病态的衰退,看到卫柏希,眼泪滑落:“阿希?” 卫柏希的手都在颤抖:“是我,母亲,是我,我来晚了!” 女子身形轻晃:“你寻来了,儿子,你挖了你祖先的坟墓,开了你父亲的棺椁,儿子,你何苦啊!” 卫柏希头点地,碰的一声,却未辩解。 女子后退半步,两行热泪应声滑落,她跌坐在地上,爬到卫柏希的身旁,低声耳语了几句,卫柏希颤抖的嘶吼,我看向瑄珩,瑄珩摇摇头。 良久,卫柏希抱着已经没有生气的卫夫人,缓缓走出,卫夫人的胸口处,侵染了一大片鲜血,一滴一滴滑落,卫柏希将卫夫人的遗体放入卫令宗的棺材,盖好棺盖,石洞门缓缓合上,棺材下沉,侧棺弹出一个夹层,玄铁环泛着冷光,猝不及防的出现在我们眼前。 卫柏希顿了顿,拿起玄铁环,木然的背影似酝酿了狂风暴雨,没来由的让人心颤。 洞口的守陵人,在看到卫柏希拿出玄铁环的那一刻,躬身行礼,飞速消失,卫柏希走到卫庆山墓前,关上华表,恭敬跪下:“先祖在上,不孝子孙卫柏希,今做下天地不容之事,扰先人清净,愧对卫家列祖列宗,如今朝局不稳,先祖开创的荣耀,柏希定然死守!” 我印象中的卫柏希,狂傲自负,勇者无畏,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下跪的他,脆弱的他,忏悔的他我轻轻抓着瑄珩的袖口:“师兄,我是不是做错了。” 瑄珩摸摸我的脑袋:“你没有错,错的是卫令轩,失而复得却又转瞬即逝,阿希,只是太难过了。” 我心下酸涩,做了这么多,还是没有救出他的母亲,卫令轩太狠了,我终于明白以前历史课学习的家规传承是什么样的意义,一个欺师灭祖,没有底线的人,果然无坚不摧。可也正因为这样,卫令宗才能把玄铁环藏了十几年,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族长之位是卫令轩毕生所求,所以哪怕卫令轩再恨他,都会将他以族长之礼风光大葬,可卫令轩是个没有人性的,他哪怕杀了卫夫人也不会让两人合葬,玄铁环,卫令轩永远都得不到。 十四年了,眼前闪过卫夫人的模样,她是怎么熬过这十四年的折磨的!她与丈夫仅一墙之隔,每一次石门开启,丈夫的遗体都要暴露于荒野,华夏民族讲究死后安宁,大概是极致的恨才能让她彻底白了头吧。她咬牙撑到了今天,一边盼望着见到儿子,一边又害怕见到儿子,她不愿儿子成为全族的罪人,那么她的自杀,或许是希望能为儿子做最后一件事,也是希望能承担儿子的罪孽吧。 我一直没什么亲人,也刻意忽略别人的亲情,第一次被触动,是阿姨死前看封灵的眼神,可那时,我却还在分析眼前的形式。这一次,真真切切的骨肉亲情,毫无防备,生生涌入我的心底。我握紧拳头,为何我的父母要抛弃我呢?我才刚出生,他们将我仍在孤儿院门口,明天曾说,那天下了很大的雪,他们怎么狠得下心呢! 我一直被明天保护的太好,从未想过这些,可这一刻,我突然理解了明天的恨与心底跨不过的执念。 我揪紧瑄珩的衣袖,瑄珩察觉,轻轻拥住我,我将下巴垫在他的肩头,心里想着,就让我再自私一次,最后一次,我再也没办法看见明天,我只是想借由这样的方式,告诉明天,或者是,告诉我自己,我原谅他了。 第二十九章 一箭三雕 考虑到卫柏希的状态,我们没再骑马,瑄珩租了辆马车,倒也不急于赶路。卫柏希靠在最里侧,一言不发,瑄珩面色沉痛,话也不多,我心下难过,还是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可思前想后,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还是卫柏希率先打破了沉默:“萧平渊的人应该在城门口等着我们,本王会告诉他,本王找到了玄铁环。” 瑄珩皱眉:“不可,现在还不是时候,卫令轩十几年的经营,卫氏宗祠里对你一向颇有微词,他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赵连忠与萧平渊的联盟坚不可摧,林序又是萧平渊的岳丈,他们都不可能看着你执掌暗卫军,打破现在的平衡,太危险了。” 卫柏希捏着玄铁环,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要的就是打破现有的平衡,本王会亲手杀了卫令轩,按照祖志,本王没有资格继承族长,失去了本王的庇护,又失去了卫令轩这个刑部尚书,皇上有意打压,卫氏一族,除了隐退,再无他法,这是如今保住卫氏一族最好的方法。” 瑄珩的声音有些急迫:“我知道,没有了世家大族的支持,你又是镇北军的主帅,荣辱全系在皇室一门,良禽择木,你只能成为皇室铲除六大世家的一把刀,阿希,人言可畏啊!” 卫柏希无所谓的勾唇:“那又怎样,总有人需要出头,本王是最好的人选,况且,只有本王出头,你才能够全身而退,瑄珩,你该高兴的。” :“我不稀罕!”瑄珩赌气转过头。 我清了清嗓子:“那个...我有更好的方法,你们听一下?” 两人都沉浸在刚刚的争吵中,谁也没理我。 我自顾自的继续说:“其实赵连忠、林序、萧平渊之间的联盟并非无法打破,首先林序定居西北,京城只有一个渊王妃,当年出了那样的事,渊王妃在母族的位置,应该不像从前了,否则赵连忠也不会当场给萧平渊牵红线了,哪怕渊王妃的影响力超出我们的预计,但远水救不了近火,我们只要解决掉赵连忠,宁王有师兄支持,萧平渊与林序便不敢再轻举妄动。” 卫柏希揉揉眉心:“赵连忠要是那么好对付,本王与你师兄何必破釜沉舟。” 但今时不同往日啊:“眼下就有一个很好的机会,算算日子,卫令轩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只要王爷将赵连忠设局陷害他的消息透漏给他,再把夫人已死的信息传给他,他知道,只要王爷到达京城,他的死期便到了,人一慌,脑袋便开始不够用,只要王爷让那位红颜知己吹吹枕边风,卫令轩定然绝地反扑,赵连忠不会乖乖等死,鹬蚌相争,王爷从中安排,一举杀了二人,渔翁得利,等我们到京城,京城势必大乱,林序未至,王爷只要咬死没拿到玄铁环,萧平渊也不敢轻举妄动。” 瑄珩摇摇头:“虽然是个好办法,但不可控因素太多,无论他们怎么斗,倒霉的都是底下的人,况且他们都是朝中一品大员,一击不成,皇帝不会袖手旁观的。” 我看向卫柏希:“其实很简单,我作为信使,先行回京,宁王与师兄处理夫人的后事,需要耽搁一阵子,一切仰仗赵国舅,这本就是赵连忠想要的,卖宁王个面子,亲自缉拿卫令轩,也是顺水推舟,当然,只要我在,去不去也由不得他。” 瑄珩又摇头,我立刻打断:“师兄,宁王不必出面,你也不用表态,难道不是最好的方法吗?有宁王的人暗中照顾,媚儿也有自保的能力,一定不会有事的。” 瑄珩看向卫柏希,卫柏希看了我良久,终是妥协,找了间客栈,按照计划先联络卫府的线人,再将亲笔信写好,瑄珩仍旧不放心,也去传令给晋安侯府,希望能多给我加层保护。 趁着瑄珩不在,卫柏希也不再沉默:“既杀了赵连忠,又除了卫令轩,还能引出林序,一箭三雕,本王佩服。” 我知道卫柏希一定会这么想:“对不起,王爷,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而且,我的确趁火打劫了,您想恨,就恨吧。” 卫柏希眸色渐深:“恨!呵呵...是你杀了我父亲?是你把我母亲折磨的不似人形?你帮我找到玄铁环,我却要恨你,这是什么道理?” 不对,卫柏希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整个人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我生命中的人太少,连相处都不会,更别提如何面对离别,我动了动嘴角,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算了,给他一些时间,解决了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瑄珩送我出的门,我回头,卫柏希站在窗前,没什么表情,我问瑄珩,有没有觉得卫柏希不太对劲,瑄珩看了卫柏希一眼,感慨道:“一直以来,他都太孤单了,别担心,有师兄在,不会出什么事的,倒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也不要勉强,受欺负了,一定要打回去,出了什么事,都有师兄给你担着,还有...” 我拉着瑄珩的袖口,打断他:“师兄,我该走了。” 瑄珩摸摸我的脑袋:“去吧。” 马已经跑出很远,我回过头,卫柏希仍站在窗前,眼神没有焦距,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不行,总觉得是我欠他的,心里真不是滋味,这件事过后,无论成败,一定要为他做点什么,可我能为他做什么呢?给他号个脉?不行,他武功比我高那么多,身体一定很好,多此一举,他好像挺喜欢那瓶续命丸的,上次没给他,还不高兴了,那我就再给他炼一瓶,不,他心情不好,给他炼两瓶吧。 打定主意,我便专心赶路,无论是否会按照计划,赵连忠,卫令轩的死期都到了。 第三十章 双杀 计划进行的异常顺利,我刚进城,便碰上赵连忠的人,跟着进了国舅府,赵连忠坐在正厅主位上惬意喝茶。 我上前见礼,将书信交到丫鬟的手里:“国舅爷,卫尚书设计残害胞兄卫令宗,前因后果,宁王殿下均已查清,奈何卫夫人病逝,只得亲笔写下这投名状,望国舅爷代为彻查。” 赵连忠接过书信,并不拆开:“明姑娘,从老夫第一次见你,就觉得眼熟的很,好像在哪见过。” 心咯噔一下,我勾起嘴角:“哦,明媚自幼跟随师父修行,印象中,并未见过国舅爷,或许是明媚姿色平平,与大部分人都有些相像之处吧。” 赵连忠哈哈大笑:“明姑娘过于自谦了,你若是姿色平平,能得宁王殿下青睐?说起宁王,明姑娘怎么说也是未过门的媳妇,怎么亲自回来送信?” 呵...这是不信了:“殿下说,明媚尚未正式过门,族中规矩森严,留下来不合适,况且,投名状,殿下交给谁都不放心,让明媚传达,最为合适。” :“报~”机械化的男声一边跑,一边喊:“大人,卫尚书率领府兵,嚷嚷着见皇上,现在已经与我们的人打起来了!” 赵连忠拍案而起:“放肆,老夫投名状在手,完全可以先斩后奏,他倒好,心虚自己闹起来了,你们还等什么?清点人手,随老夫一同过去!” 侍卫匆匆散去,赵连忠拿起书信:“明姑娘,与老夫走一趟吧。” 我低头应承,在他转身之际,抬手散出一点粉末,不是什么致命的毒,我也不会笨到毒杀他,只不过是点能让人精神亢奋的好东西,无色无味,而且现在的仵作,绝对查不出来。 我现在的脸,与阿姨的确有几分相似,不管他是认出来了,还是诈我,亦或是今天的计划出现怎样的变故,我都必须弄死他。 卫府正门 卫令轩左手牵着一名红衣女子,看年龄,应该是上次没看清容貌的小妾,右手拿着剑,站在队列中央,也全然不顾周边百姓的指指点点,就那么大大咧咧的指着官兵叫嚣:“本官是卫氏一族第十三任族长,皇上亲封的刑部尚书,与他赵连忠平起平坐,本官蒙冤,自有皇上做主,轮不到他赵连忠指手画脚,让开,本官要觐见皇上。” 赵连忠抬手,侍卫让出一条道,药效起了,赵连忠的声音带着怒气:“卫令轩,宁王殿下亲笔书信在此,十四年前,你设计杀害胞兄卫令宗,鸠占鹊巢,囚禁长嫂,追杀亲侄,证据确凿,想见皇上,下辈子吧!” 卫令轩冷笑:“赵连忠,先不论你手里的书信是真是假,说到底,这都是我卫氏一族的家务事,宗祠长老尚在,家规传承尚在,轮不到旁人随意拿捏!” 赵连忠眯起双眼,阴森森的盯着他:“卫令轩,你记性不好,老夫提醒提醒你,被你杀害的卫令宗,生前是一品护国大将军,前线浴血,征战十余年,为大姜立下汗马功劳,揭穿你的宁王,是镇北军的主帅,大姜史上第一个异性王,你跟老夫在这摆身份,呵...怎么,你想造反啊!” :“血口喷人!”卫令轩急了:“赵连忠,你与本官同属六大世家,一族之长,你没有权利在这跟本官叫嚣,让开,本官要到御前喊冤!” 赵连忠抬起手,侍卫整齐上前:“老夫若是没记错,卫氏一族铁律,无论何种缘由,同门禁止互相残杀,否则视为叛族,死后不得魂归嘉丘,卫令轩,你这连卫家人都不算了,何况这费尽心机偷来的族长呢,老夫劝你,束手就擒,或许皇上会念及你这十几年在朝为官,留你一具全尸。” 卫令轩额头青筋暴起,转头看着身旁的女子,声音温柔:“怕吗?” 女子摇摇头,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一个闪身,直接刺向赵连忠,赵连忠躲避不及,手臂被划伤。 赵连忠捂着伤口:“好啊,既然等不及见阎王了,老夫就成全你!来啊,卫令轩畏罪潜逃,当街刺杀朝廷命官,给我拿下,死生不论!” 赵连忠话音刚落,围了三层的侍卫齐齐亮出武器,震耳欲聋的应承声,短兵相接的拼杀声,卫令轩始终牵着女子的手,一人负责一边,倒也杀出了一条血路,我静静的站在赵连忠身后,挡住他的退路,护着卫令轩的队伍人虽少,但战斗力却不容小觑,未落下风,要是赵连忠见势不妙跑了,或者萧平渊的增援到了,我能不能再找到这样的机会,可就不好说了。 卫令轩牵着女子的手被冲开,慌乱的喊着女子的名字,女子深深看他一眼,跳起来身体呈螺旋之势,匕首尖卷起狂风,再次朝着赵连忠刺过来。 赵连忠不闪不避,抽出长剑,挡住女子,顺势加入战局,双方打得不可开交。卫令轩解决掉身前的侍卫,飞身挡在女子身前:“赵连忠,卫氏一族我经营了十几年,你放我一条生路,我能给你的,远远比宁王更多!” 赵连忠也不跟他废话,剑招愈显凌厉,我摸摸手指,药效起了,他不参战还好,只要他拿起剑,那就是不死不休。 不对,我回过头,援兵到了。 我摸到腰间软剑,红衣女子似有所感,深深看我一眼,掷出手中匕首,卫令轩寻找空隙直接砍向赵连忠,皆被赵连忠躲过,赵连忠变换方向,想要先杀红衣女子,卫令轩匆忙挥剑抵挡,我射出银针,打偏赵连忠的剑。 噗~赵连忠的剑刺穿卫令轩的腹部,卫令轩的剑抵在赵连忠的脖子上,被赵连忠徒手挡住,援军的身影已到街口,卫令轩吐出一口鲜血,牵制住赵连忠,大喊:“快走!” 红衣女子死死皱着眉,我射出银针的同时,红衣女子借力折断赵连忠的手臂,卫令轩的剑直接划破他的喉咙,红衣女子顺势带走银针,卫令轩仍旧不忘推开他:“走啊,快走啊!” 红衣女子解决掉扑过来的侍卫,跳上房梁,很快没了踪迹。 卫令轩的人见卫令轩倒在地上,也四下逃散,或许是卫柏希的卧底吧。 赵连忠带的府兵,一部分去追红衣女子,一部分留下将还没断气的卫令轩团团围住。我走过去,想尽一下医者的本分,赵连忠已经断气,卫令轩失血过多,基本上也没救了,他抖着手,努力了半天,除了一口一口的鲜血什么都说不出来,萧平渊已经带队赶到,我从赵连忠的怀里找到书信,特意在卫令轩眼前晃过,卫令轩瞪大双眼,终于支撑不住,手落了下去。 第三十一章 再进渊王府 我探向卫令轩脉搏的时候,萧平渊刚好过来,卫令轩死了,他没赶上。 我起身将书信交给他,他看着赵连忠的尸首,眸中一片晦暗:“封锁现场,参与的,围观的,给本王全部收押,挨个排查,传令下去,封锁城门,就是把京城翻过来,也要找到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记着,本王要活的!” 一队人领命离开,萧平渊亲自抱起赵连忠的尸首,路过我的时候,停下脚步:“明姑娘,宁王与晋安侯都未归来,本王有义务保护你的安全,跟本王回渊王府吧。” 我看着围上来的侍卫,好像也不是商量的意思,这是要囚禁我了?恩...也行,趁机多了解他一点,或许有意外收获呢。 萧平渊将我关在渊王府西面的红袖阁,派了三层护卫把守,一句话未留,匆匆走了,想来是进宫复命,处理赵连忠的后事吧。 红袖添香,多么文雅的名字,没想到会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小黑屋,四周全部封死,只有一个天窗,还用黑布围上了,依稀能透进来些新鲜的空气,还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味道,进来之前,丫鬟收走了我身上所有的药,除了砰砰的心跳,我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黑暗会加深人的恐惧,或许,他想在审问之前击溃我的心理防线,又或许,纯粹想要折磨我。 若非是我与瑄珩、卫柏希的关系,现在一定与那些围观的人一样,在刑部大牢中接受严刑拷打,所以,我该知足的。 不知过了多久,渊王妃来了,被侍卫挡住,渊王妃不服气的叫嚣:“放肆,渊王府还有本宫不能进的地方!” 无人回答,渊王妃抖着声音:“好啊,本宫近年来不理事,你们便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今天,本宫非得进去,你们是不是要杀了本宫啊!” 侍卫的声音终于响起:“王妃娘娘恕罪,下官奉王爷之命,死守红袖阁,没有王爷的命令,无论是谁想要进去,格杀勿论,下官不敢对王妃娘娘不敬,但王妃娘娘要是硬闯,就休怪下官不知分寸了!” 渊王妃气的都说不出完整的话,就一直你,你个不停。侍卫没再开口,任丫鬟婆子如何指责,只要不向前,他们便没什么动作。渊王妃又闹了一会儿,灰溜溜的走了。我觉得无聊,怎么说也是正妃,还是林序的嫡长女,就这么点战斗力,看来我之前猜的不错,渊王妃并不如表面上风光。 又不知过了多久,我腿都麻了,只能站起来,一点一点往旁边探,直到碰到墙,嘶!手指传来一阵刺痛,有血液淌出来,我往旁边摸了摸,都是尖刀,还好没有淬毒,我挪远了一点,只能仰面躺在地上,瑄珩与卫柏希应该还没有回来,那我被囚禁多久了,红衣女子有没有被抓?她也算帮了我,她看我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我素来愿意多想,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一个人发呆,一个人生存,至少还有鸟兽虫鸣陪着我,可现在,我只能感受到自己。我突然想,被抛弃的那天,没有行为能力的自己,孤零零躺在雪地上,若不是明天,我会死吧,他给了我生命,他给了我他想要的人生,我为什么会在最后关头背叛他呢?站在他的角度,杀了我也是应该的吧,不,为什么会想到明天呢?对,小时候被大孩子讲鬼故事吓到,半夜惊醒,不管不顾的跑到明天的房间,不敢说话,就只会慌张的敲门,明天迷迷糊糊的开门,将我抱回床上,握着我的手,坐在床头,直到天亮。早饭过后,明天将那个讲鬼故事的孩子当着我的面,狠狠揍了一顿,我低声轻笑,那个时候我多大来着,四岁,还是五岁?竟然记不清了,任我如何回忆,前世的种种都在离我远去,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幸运的,能遇到师父,遇到瑄珩,师父在做什么?他是否喝到了自己酿造的百花醉?他眼角是否又多了一条皱纹?好久没见到他了,若他知道萧平渊囚禁我,一定也会替我揍他吧。 我翻了个身,蜷缩双腿,抱紧双臂,本来想在卫柏希回来之前把续命丸炼好送给他,现在不行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好一点。我其实对他的了解并不多,当初在君无言那里,也没看关于他的资料,只在卫令轩的记载中有那么寥寥几笔,他一向沉稳,恩,还有那么点阴险,腹黑,自视甚高,那日华表下,我第一次听见他自称“我”,也第一次看见他下跪,卫夫人死的时候,他愤怒、不甘的嘶吼,猩红的双眼,卫庆山墓前的忏悔、承诺,瑄珩说一直以来他都太孤独了,一定很辛苦吧,不、不、不、他辛不辛苦跟我有什么关系,一定是我觉得间接害死了他的母亲,心存愧疚吧。若我早知道他的母亲被囚禁于华表之下,我还会这么做吗?不会吧,虽然我没有什么家族的概念,但那些为了封灵死去的族人,至今仍历历在目,我是知道在这个时代,传承有多么的重要,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我可以让瑄珩拖住卫柏希,然后趁着夜黑风高潜进去,守陵人有点麻烦,身形奇快,我好像没什么时间放毒,人数众多,只能用祈灵珠了,唉...没有如果呢。换个层面想,卫夫人随身携带匕首,藏着玄铁环的位置,那口气泄了,便也活不了了,哪怕我先找到她,也是一样的。 想远了,赵连忠死了,林序一定会进京,计算一下时间,最多十天,萧平渊关不了我那么久,那我该怎么接近他呢?按照资料显示,林序那个人异常谨慎,无论走到哪,明面上都会带四个武功高强的随从,隐在暗处的更是不计其数,正面冲突占不到便宜,也没什么弱点和把柄,卫令轩与赵连忠刚死,林序再出事,太引人注目了,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第三十二章 与渊王妃起冲突 我意识开始模糊,分不清醒着还是梦里,全身发麻,已经出现脱水的症状,我撑着坐起,运行那股还没有被完全炼化的力量,已经半年了,总觉得雾里看花,可能也是近半年来心一直定不下来,这次也算是个机会吧。 真气运行一周,就像爬山,已经看到山顶,仿佛伸手就能碰到,你却筋疲力尽,再挪不动半步。 体力不支,我咬破舌尖,尽量保持清醒,脑海中却闪现了刚睁开双眼的那一幕,第一个挡在我面前的,是被一掌拍死的,娃娃脸,看年纪应该不到二十岁,倒下的时候,还死死撰着那人的腿,我们被逼到悬崖边,最后倒下的应该是封灵的父亲,他眼神温柔,缱绻的情谊夹杂着不舍,拼尽全力,想多看看生命中两个最爱的女人。 噗!我吐出一口鲜血,筋脉中游走的力量还在寻找着突破口,我已经感觉到身体在摇晃,不行,不能倒下,我的仇还没报完,我还没参加过黎山的元节,我还没有给卫柏希炼药,我展开双手,咬紧牙关,祈灵珠似有所感,脱离颈间的吊坠,不断旋转上升,吸附我压制在双手之上的能量,作为媒介,过滤后再缓缓注入我的体内。 受损的筋脉也在一点一点修复,祈灵珠果然是认主的上古神器,我感受那已经完全炼化的力量将我托至半空,意识清醒,祈灵珠稳稳的回到颈间的吊坠上,还好小丫鬟只防着我身上的毒药,佩戴的首饰原封不动,要不今天,我就真的交代在这了,我扬起嘴角,后翻落地的同时也试试威力。 碰!一声巨响,四周的门全部被震碎,在倒地侍卫的哀嚎声中,我又见到了久违的阳光,眼睛有些不适,我放下袖子,萧平渊站在我的对面,轻勾嘴角:“明姑娘,好大的火气啊!” 我遥望四周,好像是有点惨:“红袖阁年久失修,渊王也太节俭了些。” 萧平渊摆手,站在他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清理,他神色未变,声音也是一贯的温和,与瑄珩有点像:“倒是本王招待不周了,来啊,带明姑娘更衣,王妃前厅设宴,想好好认识一下明姑娘。” 渊王妃还不死心?冲着我倒是没什么,要是冲着瑄珩,就别怪我下黑手了。 渊王府的小丫鬟长得倒是个顶个的标致,手脚利索,恪守规矩,我有意磨蹭,也不见她们多说一句,给我换的衣裳有些像瑄珩送我的云锦,却是我最讨厌的枚红色,再配上俗气的妆容,镜子中的自己,活脱脱像春满楼里卖唱的,我翻了个白眼,幼稚。 丫鬟带我到前厅的时候,渊王妃坐在萧平渊旁边,手里拿着汤匙,从配料解释到功效,随身的丫鬟再给诉个苦,什么娘娘亲手熬制了两个时辰,不让任何人碰,渊王妃再假惺惺的打断,萧平渊不知道是真感动,还是配合着演戏,不仅将汤全都喝了,还握着渊王妃的手,一脸你辛苦了,本王很感动的表情。 专门叫我过来看他们两个秀恩爱?那就是冲着我了,呵,那就好办了。 看他们两个也没有搭理我的意思,没关系,我自己找地方坐呗,可我刚坐下,渊王妃凉薄的声音就跟算好的,那叫一个及时:“王爷,臣妾听说明姑娘是黎山桐安老人的爱徒,上次匆匆一见,没什么机会说话,恰逢明姑娘来府中做客,特意准备了这席面,可没想到,明姑娘这空有一副顶好的皮囊,行为礼仪就.......唉....瞧臣妾这记性,江湖儿女,总是不拘小节的,不过王爷,明姑娘以后也是要嫁与宁王做王妃的,要还是这样,该如何是好啊!” 我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淡然瞥她一眼:“渊王妃对人家的家务事指指点点,矫揉造作,难道就该是一个王妃的气度了?” 渊王妃腾地一下站起:“明姑娘,你与宁王,说白了不过是空口无凭,小心架子摆过了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渊王妃知道口头婚约不作数,还借机发挥,自打巴掌,不觉得羞耻?” 渊王妃已经装不下去:“你!来人啊,给本宫掌嘴!” 我站起踹翻身前的餐桌,运气托住桌子上的盘子:“渊王妃刚刚也说了,明媚行为有失,不懂礼数,江湖习气重,渊王妃,三思啊!” 渊王妃已经气得发抖,扑在萧平渊腿上,眼泪应声而落:“王爷,您就放任她在您眼皮子底下欺辱臣妾吗?” 萧平渊擦干她的眼泪,靠近她,语气有些危险:“爱妃还知道本王在啊。” 渊王妃瞪大双眼,不自觉的后退,也忘记了哭泣,萧平渊不耐的推开她站起身:“明姑娘做事,一向这么不计后果吗?” 呵...就是因为太顾及后果,才一直忍你到现在。 我收手,盘子噼里啪啦散落一地:“师门如此,不敢辱没。” 渊王眼神阴鸷:“本王亲舅舅死了,他是接了你的信,与你一同去的卫府,本王治你个连坐之罪,想来,晋安侯与桐安是赶不及救你的。” 我冷笑:“恩,所以红袖阁,明媚乖乖的进了。” 渊王词穷,紧握着拳头,盯着我不发一言。 :“人死不能复生,王爷节哀,明媚就不打扰了。” 护卫围上来,萧平渊已经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刺客还未落网,晋安侯也尚未归来,本王放心不下,既然明姑娘不喜欢红袖阁,就搬到旁边的摘星楼吧。” 好啊,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第三十三章 归来 手可摘星辰,不过是一条甬道的距离,摘星楼之于红袖阁,就是人间仙境。萧平渊派了一队丫鬟,美其名曰照顾我,但无论从身形、气息来看,武功都不弱,这是把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变成了贴身监视了,看来瑄珩与卫柏希要回来了。 我询问丫鬟才知道,我被关在红袖阁整整4天,破门而出的时候,萧平渊刚刚回府,被渊王妃殷切的拦下,说是特意准备了席面,又想到我还在府中,特意来请。当然小丫鬟的语气多了些对渊王妃的心疼与敬重,我疑惑的多看了她几眼,进入摘星楼,只有她表现出好奇,也只有她接我的话,而且每句都提到渊王妃,安插进来的眼线?不可能,依照刚刚的趋势,渊王妃不会有机会。 :“小丫头,赵国舅刚死,你说,王妃每天在门口翘首以盼,怎么渊王没带她去吊唁吗?你们王妃失宠了吧?” 小姑娘立马反驳:“胡说,王妃娘娘蕙质兰心,与王爷举案齐眉,定是要白头偕老的!” 反正闲的无聊,逗逗她也好:“小姑娘,我是学医的,要不给你把把脉,我觉得你眼神不太好,脑子也不怎么够用。” 小姑娘皱着眉,还真的深思了一会儿:“不对,我从小到大都没生过病,我娘说,我天生就是个练武的好苗子,我娘不会有错的,是你医术不精!” 哈...傻得可爱,要是带回侯府,与叶子作伴,每天都会很热闹吧。 还未等我接话,丫鬟们跪了一地,萧平渊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带着侍卫逆着光,走到我面前:“明姑娘,摘星楼顶层的风光最好,我差人布好了茶点,请吧。” 我跟着他,走到顶层,夕阳余晖,正好打在蒲团上,的确很美。 萧平渊站在护栏前,有些伤感:“摘星楼,名字是舅舅取的,他总是站在这个位置,给本王讲那些听不懂的大道理,父皇有八个儿子,四个女儿,心却还是像石头一样,从小到大,一直是舅舅陪着本王,参与夺嫡后,也是舅舅给本王出谋划策,冲锋陷阵,明姑娘,你知道舅舅对于本王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那你知道祈灵珠对于封家,封氏全族对于我,意味着什么吗! 萧平渊好像也没想着我能回答,接着自己的话继续说:“他是本王的依靠,是本王的寄托,可他没了呼吸,孤零零躺在棺材里,脸色灰白,都没来的及跟本王告别,就被抬走下了葬,明姑娘,你说,本王该怎么办呢?” 很简单啊,你也去死陪他呗。 我走到他身旁:“王爷节哀。” 萧平渊看向我:“明姑娘,本王最后一次见到舅舅,还提起过你,仔细看看,明姑娘的确很眼熟。” 我勾起嘴角,也不躲闪,任由他打量:“王爷睿智,必定会想起是在哪见过明媚,但明媚还是那句话,从未见过。” 萧平渊抬起手,想要触碰我的眉眼,我克制着自己,尽量保持平静。 啪!茶杯打碎的声音,萧平渊放下手,只一眼,打碎茶杯的小丫鬟,也是刚刚与我说话的小丫鬟哆哆嗦嗦求饶:“王爷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滚!”萧平渊厉声吼道。 小丫鬟刚想起身,却又不甘心:“王爷,王妃娘娘心地善良,对待王爷更是千依百顺,王爷怎么能...” :“拖出去”萧平渊不耐烦的摆手:“丢给王妃,告诉她,人都管不好,正妃的位置,她也不用坐了。” 可惜了,小丫鬟丹心错付,也不知道渊王妃给过她什么。 萧平渊没再说话,坐在我对面平静喝茶,我没必要自找麻烦,拿起茶杯,没有瑄珩泡的好喝。 一个侍卫匆匆跑上来对着萧平渊耳语了几句,萧平渊冷笑:“明姑娘心心念念的人回来了。” 我放下茶杯,兴冲冲的从阁楼跳下,飞速跑到前厅,看到我,坐着的瑄珩立刻站起来,卫柏希拉住他,上前一步,将我按在怀里,声音有些哑:“本王回来了,明媚,没事了,本王回来了。” 瑄珩皱起眉,推开卫柏希,将我拉到一旁:“媚儿,没事吧?” 卫柏希甩甩手:“没看她刚才跑的有多快,能有什么事,这衣服谁给你选的,太丑了。” 虽然我也不喜欢,但刚见面,卫柏希就这么嫌弃是不是有些过分,我瞪了他一眼,萧平渊恰好进来:“王妃给选的,明姑娘年轻,就该穿些鲜艳的颜色。” 三人简单相互慰问寒暄了一阵,萧平渊便进入正题:“本王刚失去了舅舅,宁王也刚失去母亲,算同病相怜吧,明姑娘与瑄珩分开许久,师兄妹想来有很多话要说,不如宁王留下,与本王痛饮几杯。” 卫柏希点头:“正有此意”,接着看向我:“你跟着瑄珩先回去,把衣服换了,脸也洗了,本王不喜欢。” 我翻了个白眼,又想到站在窗前的他,压下情绪,很乖巧的点点头。 瑄珩拍了拍卫柏希的肩膀,拉着我与渊王告别,渊王眼神温柔:“摘星楼随时等着明姑娘。” 你怎么不提红袖阁呢,感受到一股冷意,皱眉望去,卫柏希正盯着我,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不想理他,赶紧拉着瑄珩扭头就走。 第三十四章 意识动摇 瑄珩任由我拉着,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四下打量,我追随他的视线,没有任何异常:“师兄,怎么了? 瑄珩的目光飘远,怔愣半晌,终是摇摇头:“走吧。” 我皱眉,又看了眼那个方向,瑄珩牵起我的手腕:“走吧。” 没关系,萧平渊既然已经怀疑我了,之后的牵扯自然避不掉,让瑄珩在意的那个方向,无论隐藏的是人还是东西,这都不会是个终点。 回到侯府,叶子扑过来,却在看到瑄珩后生生止住了脚步,匆匆行礼,对着我嘘寒问暖,确定我没事后,兴致勃勃的拉着我去看又长出新芽的草药,见瑄珩一直没走,识趣的退了下去。 我拉着瑄珩在摇摇椅上躺下等待满天星光,瑄珩看着我:“渊王,有没有为难你?” 关小黑屋,可小黑屋被我砸了,渊王妃找茬,宴席也被我砸了,这么一看,好像是我在为难他吧,也不知道我这算不算闯祸,还是得告诉他:“赵连忠刚死,渊王没时间为难我,但是,师兄,我砸了渊王妃设的宴,还当众让她没脸,她好像挺恨我的。” 瑄珩扬唇轻笑:“一个不值得关注的人,这几年看似低调,可坏了的心肠早晚害死她自己,轮不到我们费心思,不必管她。” 我笑着点头,瑄珩摸摸我的头发:“星星什么时候都能看,回去洗澡换衣服吧,柏希说的对,这身的确看着不舒服。” 明明同样的意思,瑄珩说出来就让人特别容易接受。我回到久违的房间,没有一丝改变,叶子照顾的很好。 我将自己完全浸泡在热水中,几天以来的疲惫,紧张,都在这一刻,化为升腾的雾气,一点一点消散。被关在红袖阁的那几天,我已经想的够多了,这一刻,我只想放空自己,得到片刻的安宁。 安宁? 我猛的钻出水面,呵...一个励志复仇的异世魂灵,占据了别人的身份,就连容貌、血液、跳动的心脏都不是自己的,竟然显露倦怠,甚至想要逃避,是因为瑄珩吗?我看着手腕上的那一抹翠绿,是他让我有归属感,所以我就要背弃我的承诺了吗? 我拍打着水面,突然想起那日卫柏希的话,综绅,综绅!我所贪恋的温暖,只要这个人出现,曾看似无所牵扯的,瑄珩也好,师父也好,哪个能像我期待的那样,置身事外,不受伤害?封业神识散尽,为我开辟一条坦途,如今我融汇贯通,却也将曾经的热血一起融了,我怎么对得起他! 我扬起水花,拍在脸上,记住这一刻的感觉,时刻清醒的记住。 我的路,最忌贪恋,死而复生的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我太清楚重活是一种怎样的庆幸,而我又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大火吞噬皮肤的痛,浓烟滚滚中,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明天仅留一个背影的无力感,我不知道为何祈灵珠在亿万魂灵中独独选中了我,但我知道,我感激这次机会,我渴望活着。 水已经彻底转凉,我穿好衣服,任由还在滴水的头发再次浸湿外衣,坐在窗前,望着满天繁星出神。 封业,阿姨,对不起,你们一定也可以感知到我的变化,我动摇了,我的生命中出现了比复仇更让我牵挂的人,甚至为了他们,我一再改变,退让,我多么希望你们可以给我托一个愤怒的梦,时刻监督着我,给我一个明确的方向,现在的我,好像陷入了一个误区,自己跟自己较劲。 :“可是在等本王?”是卫柏希的声音。 我回神,他一身暗紫金蟒袍,与夜色融为我一体,看着我的眼神,专注认真。 我趴在窗沿,轻唤他的名字,他似乎有些诧异,腾空而起,单手撑在窗沿上,看着我的眼睛:“再叫一遍。” :“你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卫柏希向我伸出手:“再叫一遍,刀山火海,本王都陪你去。” 我偏过头,好大的酒味:“王爷喝多了。” 他的眸子暗了下去,手向前探,搂住我的腰,几个借力,便已飞出好远:“想去哪?” :“止语崖。” 卫柏希也不再问,抱着我,他的轻功比我好,用的时间也比我短,天还未亮,就抱着我站在了止语崖,我推开他,望着崖下,深不见底,我问他:“卫柏希,我可以信任你吗?” 卫柏希抓住我的手:“明媚,你只能信任本王。” 我看着他,露出笑容,反握他的手腕,带着他跳下止语崖,中途改了方向,沉进湖底,在湖底有一小段漩涡,顺着漩涡,便是我生活了七年的地方。 这是当年我与阿姨坠落的方式,其实以我与卫柏希的轻功,路有许多条,但我就是想再体验一回。 出了湖面,卫柏希催动内力,烘干了我的衣服和头发,我停下脚步:“你在这等我,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当作一场酒后的梦,不问,不深究,可以吗?” 卫柏希微微低下头:“本王有何好处?” 我后退:“你说的对,我只能信任你。” 卫柏希转过身:“好处本王已经收到了。” 我又看了几眼他的背影,也转过身,催动祈灵珠,走到阿姨的墓前,封氏族志上的阵法,我只学会了一样,利用祈灵珠,稍加改良,制成了一个障眼法,隐藏了阿姨的墓,没有祈灵珠这个阵眼,任谁也找不到。 我跪下,拔掉已经长出的杂草,擦拭墓碑上积攒的灰尘:“阿姨,好久没来看您了,也没选个好日子,给您带两壶好酒和我最爱吃的蚕豆,真是,好像我还没问过阿姨,您爱不爱吃蚕豆,一开始只有咸的,后来瑄珩又给我做了甜的和五香的,对了,阿姨,您还不知道瑄珩吧,是我的师兄,对我很好,很好很好......” 我顿了顿,继续说:“阿姨,我在这里的七年,从来没跟您说过这么多话吧,您一定不适应,其实我也不适应,我只是想来见见您,青州城、临州城城主都被我杀了,无言阁被我砸了,桑槐被我逼死了,赵连忠、卫令轩被我从中做梗,一石二鸟都死了,我出去四个月,一路走来,踩着累累尸骨,胜利在望,您知道吗,就在今天,我炼化了封业给我的力量,不借助祈灵珠,我也可以与卫柏希打成平手,可怎么办呢,阿姨,这样强大的力量,竟然比不过红袖阁里的四天,我动摇了,阿姨,我承认,我动摇了。” 第三十五章 止语崖下 我回头看了眼远方背身而立的卫柏希:“阿姨,那就是卫柏希,前些日子差点杀了我,后来猜出了我的身份,我们各取所需,达成了交易,现在一直在帮我隐瞒身份,他很别扭,关心瑄珩,却总是冷言冷语,像个孩子,跟瑄珩抢我,跟我抢瑄珩,每次见到他,好像都在皱眉。” 我回过头,转了话题:“其实,阿姨,我想告诉您的是,他说要娶我。我知道这不过是我与他交易下的附属品,他那性格,师父一定不喜欢,您也一定不喜欢,可却因为这桩婚约,我与他多了不必要的牵扯,又因为这样的牵扯,让我自私的认为,抛去封灵的身份,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师父与瑄珩,还有人愿意接纳我。阿姨,很可怕对不对,您临死前不让我复仇,封业意识消散前也不让我复仇,我从未与您们相处过一日,凭借着可能旁人理解不了的恩情与执念,毅然决然的踏上了这条不归路,人都是贪恋温情的,点点星光,便可燃起燎原之势,我多么怕一念起,不管不顾,背弃承诺,背弃为我铺路的漫山亡灵,所以,阿姨,我一定要来看看您,世事无常,只要我一天是灵主,那些争夺的,觊觎的,隐在暗处的,就一天不会停止,我身边的人也就永无宁日。阿姨,兜兜转转说了这么多,您一定嫌我聒噪了吧,其实见到您,我就安定了下来,我一定会为封氏复仇,一定会找到封氏后人,夺回隐雀山,今天的小插曲,就当是我近来杀了太多人,魔障了吧。” 我俯首行礼,起身召唤祈灵珠重新布置迷阵,朝着卫柏希走去,卫柏希似有所感,转过身,亦朝着我走来。 身形渐近,四目相对,我率先开口:“你想见识一下祈灵珠吗?” 卫柏希摇摇头。 我默念口诀,祈灵珠挣脱项链,闪动着微光,快速旋转,稳稳停在卫柏希眼前:“可是我想给你看。” :“为什么?”卫柏希问。 我耸耸肩:“祈灵珠在黑夜里的光辉最是好看,可能就是想跟你分享一下,顺便表示感谢。” 我转动意识,祈灵珠绕着我们快速旋转,升腾,带动气流,吸附的星辉,像新娘的头纱,散在周围:“也可能想给你看看,你合作伙伴的真正实力。” 卫柏希笑了:“怎么不怕别人看见了?” 我伸出手,召回祈灵珠,以内力托着:“我在这里七年,除了师父,没见过任何一个人,况且,周围有没有生人的气息,你难道感受不到?” 卫柏希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你以祈灵珠为阵眼,隐藏了这片区域,本王就算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在祈灵珠的干扰下,感知到什么,明媚,你让本王很惊喜。” :“你知道?你也会?那你...” 卫柏希摸了摸我的头发,打断我:“猜的,本王有耳朵,以你的脚步声来判断,你特意来寻的地方离本王也不过五百步,本王却什么都听不见,你们封家最擅长这个,能挡住本王,联想到祈灵珠很正常。” 我向后退了半步:“也没有很擅长,我就会这一个。” 实在是其他的都太难,我连符号都画不准,学了很久都没学会。 卫柏希向前:“躲什么?”卫柏希又皱起眉头:“要回去?还是要多待一会儿?” 我收起祈灵珠,余光不自觉瞥向阿姨的墓:“我想要的,已经找回来了,回去吧。” 卫柏希走到湖边的石头上坐下:“可是本王想多待一会儿,还想看看你生活过的地方。” 没关系,我自己也能回去,我刚挪动脚步,就听见他继续说:“渊王告诉本王,林序三天后就会进京。” 意料之中,没什么稀奇的,我并不打算理他。 :“渊王还说,你长的像他的一位故人。” 我停下,转过身:“你已经与萧平渊到推心置腹的地步了吗?。” 卫柏希勾起嘴角:“带本王四处走走。” 天已经快亮了,再不回去,瑄珩该着急了,他早晚都会告诉我:“我答应了陪瑄珩吃早餐,你自己逛吧。” 卫柏希挑眉:“哦,是吗,那不巧,出来前本王跟瑄珩说宗祠长老来领卫令轩的尸首,听说本王已经定亲,想见见你,将日子定下来,大丧一过,立马成亲,瑄珩没反对。” 那不也没同意吗?算了,不让他如愿还指不定闹成什么样,这个导游,我当就是了。 我带着卫柏希,沿着湖边,路过师父教我习武的空地,我给师父摘果子的树林,行到小瀑布,那是师父最愿意抓鱼的地方,进入山洞,卫柏希拿出随身携带的夜明珠照亮,简单的陈列,还是走时候的样子,看来洞口的药粉还没有失效,猛兽不敢进来。 卫柏希环视四周,在简单的木质餐桌前坐下:“桐安怎么可能忍受你在这待七年?” 他怎么可能忍受,那不是我争取来的嘛,我坐下:“师父体谅我呗,逛也逛了,你要是还不想走,就给我讲讲萧平渊啊?” 卫柏希一双眼睛看不出情绪,紧紧盯着我:“他想拉拢本王,询问了玄铁环,本王觉得无趣,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突然提起了你,这几天,他有为难你吗?” 我摇摇头:“他忙着处理赵连忠的后世,把我关了四天小黑屋,后来我内力大涨,不小心砸了他的房子,再后来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赵连忠生前告诉他觉得我眼熟,我觉得,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卫柏希握住我的手腕:“怕吗?” 我用力挣开:“这有什么可怕的,我求之不得他来查我,查的越多,我接近的机会就越多,杀他的机会也就越多。” 卫柏希有些挫败:“本王是问你,被关在小黑屋里怕不怕!” 第三十六章 孤勇 我怔愣半晌,他是除了明天以外唯一问我怕不怕的人,那时我是怎么回答来着,恩,对,明天没给我回答的机会,每次问我怕不怕,都会自己回答,不要怕,他会一直陪着我,他的明媚,是不会害怕的。 :“想什么呢?”卫柏希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摇摇头:“没什么,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找到了卫夫人,玄铁环,哪怕你否认,也没人会相信,你直接拒绝了萧平渊的招揽,势必会引起皇帝的忌惮,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觉得本王会是第二个封业?”卫柏希的声音低沉:“本王没有封业的大义凛然,如今的大姜皇室也不像五百年前那般深得民心,有实力的人,才有选择的权利,本王手握三十万镇北军,你替本王杀了卫令轩,唯一能制衡本王的内患被你轻松化解,你觉得,本王会在乎他们的忌惮吗?” 如今大姜相互制衡,相互消耗的局面已然四分五裂,赵连忠死后,无论谁继任族长,与皇室的关系都不会像之前那般牢固,瑄珩的态度一直很明显,萧平渊拉拢卫柏希不成,就只能牢牢抓住林序了,这对于我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其实我不关心谁替代谁,哪个家族占了上风,哪个家族面临消逝,我只要知道我的敌人是谁,目前实力如何,我该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杀了他们即可,可卫柏希与瑄珩都是局中人,他们没办法不去衡量,那从嘉丘回来时卫柏希的话,伤心过度,脑袋坏掉了? :“王爷,你睿智果断,明明知道如今的局面对你最有力,也明明知道我的意图,之前为什么还要那么说?” 卫柏希不假思索的回答:“本王想亲手杀了卫令轩,况且,本王不希望你遇到任何危险,明媚,本王从来不想只跟你保持合作伙伴的关系。” 我望向洞外,装作没有听见,天已经亮了:“王爷,该逛的您已经逛完了,我们出去吧,您不是一直想要续命丸吗,正好路过止语崖,把药采了。” 我不想深究他话里的意思,他的存在已然影响到我,不管他是如何打算,我只想保持合作伙伴的关系。 卫柏希一路上脸色低沉,散发出来的冰冷气压,让我忍不住的与他保持距离,他什么时候学会的委曲求全,一句话不说,强烈的存在感时时刻刻的提醒着我,他不高兴,非常不高兴! 这么僵持也不是办法,我查看药草,两瓶续命丸的量已经够了,我拦住卫柏希:“王爷,回去吧。” 卫柏希傲娇的转过头,足尖轻点,几个借力,便站在止语崖上。 等我? 我摇摇头,有些无奈,飞身跃起,初站定,卫柏希就走了,手握三十万兵权的宁王,心眼小的跟针别似的,真不明白他有什么不高兴的,难道直接拒绝他,把话说白了,以后两个人形同陌路,彼此尴尬,要比现在更好吗? 不管他,回侯府也不只有这一条路,各自走各自的呗。 我刚迈开步子,就看他闪身跳到我的身边,速度之快,掠起一抹残影,我反应过来,已经被他带离了原地:“你真的要带我去见宗祠长老?” :“本王开过玩笑?” :“我不是说过......” :“那又怎么样,你想逃避,本王让着你,但娶你这件事,本王说过,自有安排,谁也阻止不了本王。”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卫柏希与瑄珩不同,瑄珩说话行事总是点到为止,照顾我的感受,不会让我有任何不舒服的机会,而卫柏希,横冲直撞,我想不想听与他想不想说,从来不在同一条线里,我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师父身上了。 卫氏宗祠一共来了八位长老,个个仙风道骨,姿态高傲,查看卫令轩的尸首后,简单搭建祭台,匆匆焚烧,八位长老,按照方位角,各走五十步,将卫令轩的骨灰,倒在地上,盘腿坐下,嘴里振振有词,像是在念叨什么咒语。 卫柏希好心给我解惑,他们卫家以极其惨烈的代价开山立派,马革裹尸,奠定了后世繁华,所以对于所有卫家子孙来说,魂归嘉丘是家族最重要的信仰,尤其是族长,自卫庆山之后,全部葬入华表的第一层,寓意哪怕是死,也要在墓口镇守,护卫当年浴血拼杀的烈士英豪。 卫令轩违背了卫氏第一族规,又是族长,将他的骨灰撒在八个方位,由风吹散,防止灵魂重聚,回归嘉丘,扰先人安宁。可如果卫令轩活着呢?我问卫柏希。 卫柏希眸中嗜血:“宗祠长老定罪,他认,便在祖师爷墓前罚跪到死,他不认,宗祠长老派发玄铁令,卫氏子弟人人得而诛之,三月没有结果,暗影卫自发而出,连带家人,不死不休。” :“你怕宗祠长老会偏袒他?” 卫柏希冷笑:“族中人定罪,八位长老,只需五人赞同即可,族长定罪,八位族长,需要全部赞同,人证,物证,现场核实,一项都不能少,本王不会让他们再开一次父亲的棺椁,卫令轩经营多年,八位长老的心思,本王不愿猜,也等不了。” :“可你杀了他,你就从一个被害者变成整个卫氏的罪人,本该为你讨回公道的族人,本该属于你的暗卫军都将成为你的敌人,你甘心?” 卫柏希轻笑:“你不是替本王杀了他吗?纠结这么多干什么,本王曾问过你,是谁给你的勇气挑战整个大姜,你怎么回答的,你难道立誓的时候想过那么多?” 没有,完全没有,有一个词叫做孤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怎么配得上这两个字。 第三十七章 八位长老 祭祀仪式隆重收场,八位长老额头沁出了汗,还不等候着的丫鬟端来茶水,为首的长老便率领众人走到卫柏希面前:“宁王殿下,卫令轩已死,关于坊间传闻,仅凭几人片面之词,本不该这般草草结束,不过宁王殿下作为前族长独子亲自指认,与卫夫人重逢片刻却天人永隔,刚刚下葬,实在不宜按照族规,条条框框,刻意遵守,经宗祠各位长老一致决定,对卫令轩处以最高刑罚,焚其肉身,散其骨灰,生生世世不得魂归嘉丘,但毕竟于礼不合,难以服众,为保平衡,不将其从族谱除名,保留已故族长的身份,祸不及子女,不知宁王殿下,意下如何?” 呵!我在心底冷笑,人死如灯灭,虐待卫令轩的尸体,搞一个看上去隆重的仪式,做做样子有什么用?不将卫令轩除名,他残杀族长,囚禁嫂子的罪名也就永远没办法做实,对于卫柏希来说,将会一直是心口里的刺,日后被有心人利用,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烦,这八个人是怎么想的,卫令轩给了他们什么好处,让他们这么理直气壮的帮他? 卫柏希周身气息骤然变冷,死死盯着说话的长老,一言不发。 长老们到底也是见过世面的,镇定自若,见卫柏希没有说话的意思,继续建议:“宁王殿下,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宁王殿下早日回归受洗,寻找玄铁环,登族长之高位。” 剩余七人纷纷点头应和,卫柏希抬手挥退四下的丫鬟守卫:“卫氏一族,向来有能者居之,本王重孝在身,无暇受洗,族长之位,大长老还是另择明主吧。” 二排右侧的长老上前一步:“宁王殿下此言差矣,您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事发突然,我们几个老头子商议,受洗的十六道关卡改为六道,您走个过场,安了大家的心即可。” 卫令轩除名怕落人口实,卫柏希登位就一切从简,我扭头,挑眉看向卫柏希,意思很明显,原来你看起来如此好欺负啊! 卫令轩摸了摸我的头发,脸色由阴转晴,勾起嘴角:“想必各位长老刚刚做完法事,有些疲累,针对族长之事尚未商议妥当,来人,带各位长老下去休息!” 站在第三排的长老立刻争辩:“宁王殿下,立族长乃阂族大事,怎能轻言,自封氏灭族,不过七年光景,如今六大世家,哪还有半点曾经荣耀,宁王殿下,整个卫家的生死存亡,全系你一人之手啊!” 卫柏希神色不变:“你们都聋了,六长老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没听见啊!” 一众侍卫立刻上前,领头的直接堵住六长老的嘴,将八人推进里院,其余人仍在叫嚣,说卫柏希身为卫家的一份子,沉迷女色,不把家族利益放在心上,愧对死去的父母,还说卫柏希数典忘祖,位高权重便不把宗祠放在眼里,若不是玄铁环遗失,也不会叫一个黄口小儿这般狂妄...... 我拿出随身携带的药包:“王爷,将这个放在他们的饭菜里,哪怕他们不吃,药效也会顺着热气扩散到空气中,不是什么要人命的稀罕玩意,最多产生幻觉的时候,亏心事做多了打打架,有护卫看着,出不了事,你看,要不要教训一下他们?” 卫柏希把玩着药包:“好东西,给他们可惜了,本王就是要让他们清醒的意识到,求本王,该是什么样的态度!” 我无所谓的想要拿回药包,却被卫柏希抢先收好,他怎么对药情有独钟呢,不会是身体有什么隐疾吧,要不要给他把把脉? 我的手刚伸过去就被卫柏希握住,手腕上的翠玉手镯露出,卫柏希顿了顿:“瑄珩给你了?” 这不是瑄珩特意给我准备的吗?什么叫做给我了? 我无声询问,他从怀里拿出玄铁环,套在我另一只手腕上,严丝合缝,再也拿不下来。 他满意的点点头:“嗯,好看,比那个五六年前,北上伐陈时买的地摊货强多了。” :“地摊货?” 卫柏希点点头:“大战告捷,瑄珩接了封信,兴冲冲的拉着本王,跑遍了整个北陈,好不容易相中了这个,还跟我练习该怎么送出去,本王还以为是留给他心上人的。” 我摸着翠玉镯,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虽然从未怀疑过,但能从第三人嘴里证实这件事,感觉还真不赖。 卫柏希抓着我的手,愣生生换了位置:“本王的玄铁环难道比不上一块破石头?” 这,不应该这么比较吧! :“王爷,先不说玄铁环背后的影卫军,光是代代传承这一条,就太贵重了,我拿不下来,王爷您一定可以的。” 卫柏希眼神宠溺,看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给你了就是给你了,之后再打不过的时候,还能用它挡挡。” 它虽然是天外玄铁所制,无坚不摧,但这么小一块,我能挡得住什么?再说了,我好像也只有对上他的时候才被压制的那么惨!让我用他送我的东西对付他啊?想到那八位把玄铁环挂在嘴边的长老,我心里发抖,赶紧把袖子放下,将两只手镯全部遮挡严实。 第三十八章 拜帖,林序回京 我很想知道,卫柏希为什么要固执的送我这个,是因为看到瑄珩送的,发发小孩子脾气,也要送我个类似的,还是觉得将玄铁环放在我这比放在他那更加安全? 卫柏希听过我问的后一种可能,盯着我半晌,语气嘲讽:“安全,呵呵...就凭他们几个?明媚,本王对你的好,一定要被这么曲解吗?” 呃,要被他知道我觉得他在耍小孩子脾气,他会不会把我扔出去?嗯,扔出去也好,至少能消停几天。 :“又想什么呢?”卫柏希凑近我:“本王倒要看看,你能逃避到什么时候。这几个人还有的磨,林序要进京了,本王送你回去,很快,萧平渊的宴请帖子又会送到瑄珩那了。” 能逃避到几时就逃避到几时,我从未想过与他之间会有这么多错综复杂的纠葛,已经严重到影响我的选择。 我没有处理这样事情的经验,我与明天之间,相依为命,不是恋人胜似恋人,他说他是我的唯一,是我的亲人,是我的未来,可他依然辗转于各式各样的女人之间,他说过爱她们,也容忍她们偶尔的小脾气,甚至会觉得生活中需要这样的小情趣,但他的爱绚烂而短暂,分手的理由都很奇怪,新换的发型不喜欢,口红的颜色让他吻不下去,破洞牛仔裤为什么要配高跟鞋,竟然不喜欢我爱吃的香辣虾,竟然喜欢我不爱吃的豆芽...... 他在滥情中仍然保持清醒,赶走我身边所有释放的好意,那时候的自己,什么都不必想,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安心享受着他对我的不同,的确,他不是个好人,也从来没说过爱我,但我就是固执的守在他的身边,他好像也不需要我的回应,乐在其中,自然从未教过我,遇到这样的事情该如何拒绝,又该如何接受。 每次想起明天,再见到瑄珩的时候都会唏嘘感概,他得知卫柏希送我回来,匆匆赶到门口,日头偏斜,淡淡的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温暖的一塌糊涂。 心口有些堵。 瑄珩看到卫柏希还在牵着我的手,扔出手中的折扇,准确的朝着卫柏希的手腕,卫柏希搂住我的腰,原地画圈,将我换了个方向,顺便躲过了瑄珩的折扇。 瑄珩隔空取回折扇,脸色沉了下去:“卫柏希,媚儿是个女孩子,你们还没成亲呢!” 我反应过来,使劲推开卫柏希,卫柏希踉跄半步,脸色亦沉了下去,却意外的没说些什么,瑄珩不理他,直接拉着我进府,我有些别扭,问瑄珩是不是生气了,瑄珩拿着折扇,轻柔的点了点我的肩膀:“傻媚儿,师兄怎么会生你的气,马上元节了,师兄带你回黎山,师父自然会为你做主。” 我勾住他的袖口:“师兄,你说过不希望我嫁给他,媚儿想问问原因。” 卫柏希已经跟了上来:“是啊,本王也想知道为什么?” 瑄珩明显怔愣半晌、唇瓣动了动,却依旧没开口。卫柏希不以为然,重新牵过我的手:“瑄珩,你选择固步自封是你的自由,但本王认定的,谁也别想动摇。” 瑄珩突然想要争辩,挡在卫柏希面前,却又不知所措,喃喃着卫柏希的名字。 我皱起眉,他们两个之间到底有什么?我再次逼问卫柏希,他会告诉我吗? :“打消你的念头,本王不会说,但你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的。” 我有这么明显? 瑄珩进来的时候已经恢复正常,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我短暂的幻觉,卫柏希也不刻意提起,转移了话题:“林序明天就会进京,卫氏宗祠那几个老顽固,还得晾几天,本王对族长没什么兴趣,可答应了祖师爷,怎么也得护住他们,所以,本王会让他们归隐嘉丘。赵连忠的位置由他最不受宠的儿子赵先东继承,去年刚入朝,根基不稳,是三皇子力保的,短时间之内掀不起什么风浪。” 瑄珩在我旁边坐下:“这样一来,卫、赵两家名存实亡,林序该慌了。” 卫柏希勾起唇角:“你不慌?” 瑄珩挑挑眉:“我有慌的必要。” 两人相视一笑,结束了这个话题。 瑄珩的地位可以说哪怕改朝换代都无法撼动,更何况他还有卫柏希,这个一起战场征伐的生死之交,他可以一直置身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蠢到招惹他。 说话间萧平渊的拜帖已经送到,大致意思,明日傍晚,与林序一起,在渊王府宴请我们三人以及赵先东,一是为林序接风,二是近来六大世家变动太大,皇上命萧平渊安抚慰问。 卫柏希把玩着拜帖,眼睛瞥向我,被送客归来的瑄珩刻意挡住:“说正事,你们不在的这两天,三皇子礼物送了一车,拜帖送了两张,都是指名给媚儿的,今天就连给我们两个的拜帖都加上了媚儿,他不会真看上媚儿,想跟你光明正大的争一争吧,如果是他,皇上的口头承诺可就不作数了。” 或许也是他怀疑我的身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先拉拢,再试探,全然不成,想尽办法暗杀我吧。 卫柏希冷漠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呵......光明正大!他娶明媚回去当妾,哪怕明媚脑子进水了愿意,你愿意,桐安愿意!” 瑄珩回头温柔的看着我:“我和师父都希望媚儿幸福,只要媚儿喜欢就好。”瑄珩转了话锋:“不过你,媚儿再喜欢也没用,师父有多讨厌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卫柏希沉默良久,只撂下一句明天早晨门口等,就离开了晋安侯府。 第三十九章 林序 瑄珩失笑,无奈摇摇头,先是陪着我去看又长高了的药草,又带着我清点堆了满屋子的礼物。 我其实不缺钱,在山里待了七年,阿姨留给我的银票没什么机会花,出山后,又一直跟着瑄珩,衣食住行,事无巨细,全部打点妥当,银票被我压在梳妆台下面的方盒中,还没有动过呢,但是看到这满屋子的箱子一一打开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贫穷,我揉了揉被晃疼的双眼,不是说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吗,果然啊,“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倒霉的永远是无辜百姓。 瑄珩告诉我,萧平渊命人站在晋安侯府的门口,扯着嗓子说我蕙质兰心,有勇有谋,于卫令轩一案,有查证之功,甚得其心,论功行赏,让瑄珩替我收着,瑄珩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传话的侍卫就开始边读礼单,边命人一箱一箱的抬进了正院,末了,还跟瑄珩说渊王希望我喜欢,不喜欢找人传个话,渊王再送一批过来。 如果之前只是猜测,现在我确定了,他就是怀疑我的身份了,众所周知,林序是萧平渊的钱袋子,他全然不顾渊王妃的面子,大摇大摆,弄得满城皆知,明天还能给林序接风洗尘,也就是说,林序也知道了。赵连忠死的时候,他当着围观百姓的面带着我进了渊王府,现在言语暧昧,冒着跟卫柏希翻脸的代价,或许,他也在怀疑瑄珩和卫柏希,明天的宴,不会太平了。 我看向瑄珩:“师兄,距元节不足一个月了吧?” 瑄珩点点头,摸摸我的头顶:“恩,明天的宴会结束,师兄就带你回黎山。” 我扯出一抹淡笑:“师兄,这些东西给你留一半当辛苦费,剩下的,连带着空箱子,你让人护送回黎山吧,就说是渊王托我带给师父,作为黎山元节的贺礼。” 瑄珩低笑:“师兄看上去很缺钱?” :“当然不是!”我赶紧反驳:“我总觉得明天的宴有问题,他那么高调送来的,我肯定送不回去,让我再高调回送,我穷的很,而且脑子又没病,主要是怕卫柏希弄死我,还是多给师兄留点,万一出了什么事,咱好拿着他的钱跑路。” :“放心,有师兄在,绝不会让你出事的。”瑄珩正色承诺。 我垂下眼睑,明天好像也说过这样的话,临近中秋,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格外的想念他:“师兄,陪我做盏孔明灯吧。” 瑄珩皱眉:“孔明灯,是什么?” :“我的家乡有这个传统,放飞孔明灯,寄托相思。” 瑄珩招来侍卫,很快准备好了我要的东西,我拿起笔,随手写下李煜的《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年年岁岁,我已经习惯了想念,怨恨着想念,不甘着想念,平静着想念,看到瑄珩后止不住的想念,可那又怎样,不过是东风一过,不堪回首月明中。 瑄珩问我是不是想死去的哥哥了,我点点头:“老一辈的人说,孔明灯会载着你满满的心意,跨越河川,传递给你思念的人。” 瑄珩顿了半晌,提起笔,只写了一个安字,学着我的样子,也为自己做了盏。放飞后,瑄珩眼睛都不眨的盯着,我突然想到了他近来的不对劲,还有卫柏希的话:“师兄,你...” 瑄珩突然转身:“早点睡吧,明天一早,林序进京,师兄与柏希带你去听尘阁看热闹。” 瑄珩固执的守着心里的秘密,小心翼翼,触景伤怀,却又不肯流露半分,我很想帮助他,在我没死之前,替他完成一个心愿,我会有机会吗? 第二天清早,叶子火急火燎的叫醒我,说林序的车队距京城不足五百米,排场之大,就连林序坐的马车都是琉璃金瓦,水晶珠帘,八匹汗血宝马并驾,整排护卫倒不是有多彪悍,只是所有的马匹鞍鞯全部镶了三颗不同颜色的宝石。卫柏希已经在门口了,我再不出去,就看不到热闹了。 我看叶子如此积极,便带着她一起去了听尘阁,瑄珩早已预定了临街靠窗的位置,我们刚坐下,林序的车队便浩浩荡荡从我们眼前走过,林序斜躺在金丝绒的锦缎上,我皱起眉,他的脸,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但是,说不上来,感觉不太对。 我给瑄珩和卫柏希一人倒了杯茶:“你们两个一定见过林序吧,刚刚他看我们的那一眼,凶狠,冷冽,戾气重,别说六大家族的族长,就算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去,都不该有这样的眼神吧。” 瑄珩朝着林序的方向望去“狡兔三窟,今晚的席面会见到真的。” 卫柏希低笑:“不过是个缩头乌龟,说那么好听做什么。” 第四十章 宁错杀,不放过 车队已经走远,看热闹的人群纷纷散开,林序换了替身高调回京,瑄珩说的对,他的确慌了。 叶子凑完热闹后,识趣的跟我打了个招呼,蹦蹦跳跳的回了侯府。 瑄珩含笑接着之前的话题:“阿希,林序可是你的恩人,你的话有些过了啊。” 我拉回思绪,看着卫柏希,卫柏希微微眯起眼睛:“他的确是个合格的商人,本王这些年替他做的,早就连本带利的还给他了。” :“哦?那也得两个人都这么认为才可以。”瑄珩的语气带了些戏虐,成功看到卫柏希皱眉后,满意的继续说:“今天从渊王府出来,我就带着媚儿直接回黎山了。” 卫柏希抬眼,闷闷的等了半天,瑄珩却只是看着他,重重的扔下茶杯:“你不打算带本王一起回去?” 我倒吸一口凉气,忘了嘴里还有茶水,呛的眼泪都出来了,瑄珩递给我一方蓝色的手帕,拍着我的后背给我顺气,等我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才慢悠悠的回答卫柏希:“每年你去都会惹师父不高兴,今年是媚儿第一次参加,你还想娶媚儿,给师父点好印象,别去捣乱了。” 卫柏希并不认同:“每次不都是他挑起来的,本王已经很让着他了。” 瑄珩低笑,任由他跟小孩子似的嘀嘀咕咕。 林序进京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自然也给听尘阁的说书先生创造了话题,一把折扇,一杯茶水,将林家从五百年前把握机会资助太祖皇帝到这五百年间如何野心勃勃扩张版图,再到林序当家作主后,林家达到一个什么样的规模,眉飞色舞的一一列举,我听的茶水换了三壶,瑄珩与卫柏希见我仍有些意犹未尽,便放弃了带我回去梳妆打扮的想法,边下棋边商量如何解决八位长老以及玲欣,确定了不将玲欣指给瑄珩后,对于他们讨论的内容我已不感兴趣,抓了把蚕豆,专心听故事。 林家西北起家,当初也算富甲一方,看中太祖皇帝后,倾家荡产,孤注一掷,这就不得不说当时的林氏掌权人的确独具慧眼,胆识过人,押对了宝,太祖皇帝登基后,林家从地方乡绅,摇身一变,直接成为大姜第一皇商,经过五百年的发展,生意遍布大姜乃至周边四国,他们什么生意都做,也绝不垄断任何一块市场,所以在百姓中的口碑还算正面。林家族规第一条,从商不从政,任何林氏子弟,绝不允许入朝为官,绝不参与政治,违背者,褫夺林姓,剜去双眼,族谱除名。我想这就是林氏先祖与太祖皇帝之间的保命约定吧,也是皇室能容忍他壮大到富可敌国的一个很大原因吧。 林氏发展到林序这一代,我知道的比说书先生详细,早期连年征战,北上伐陈时,西武小国趁火打劫,兵力耗损严重,粮饷皆由林序提供,这几年太平后,林序又自觉奉献充盈国库,做足了面子,是除赵连忠外与皇室关系最近的家族。林序为人谨慎多疑,八面玲珑,心狠手辣,从不拖泥带水,与萧平渊的关系始终保持距离,也未见他以三皇子岳丈的身份谋个什么好处,这还是记载中最高调的一次亮相,当然了我看的只是这几个人的生平简介,并不完全,否则怎么会连渊王妃是林序嫡长女这样的事都需要卫柏希告诉我。 没什么值得听的了,蚕豆吃的有点撑,我起身站在窗前,边消食,边等待瑄珩和卫柏希结束残局。 对面穿素色锦袍的青年也站在窗边,眉眼清秀,友好的向我点头致意,我勾起唇角,倒不是他长得有多出彩,而是他的眉眼像极了林序。 我不认识他,也不确定他与林序的关系,只不过看到他便能明白赵连忠与萧平渊对我的试探,我如今的这张脸,因为常年刻意改妆,又一直在深山中生活,其实与阿姨并不十分相像,可当年参与过这件事的人,尤其是对祈灵珠仍抱有幻想的人,自然会像如我一般,刻意联想,若不是我与瑄珩及卫柏希的关系,想必他们宁可错杀,也不会放任我逍遥这么久吧。 卫柏希已经匆匆结束了棋局,站到我的身旁,自然也发现了对面的青年:“林序的第三个儿子,林铮,也是能力最强,最受宠的一个。” 我收回视线,扭头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时间不早了,我们走着去吧,我有些吃多了。” 卫柏希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前警告的瞪了林铮一眼。 我们刚出听尘阁就碰上了迎面走过来的林铮,瑄珩好笑的低声对我说:“看吧,又来一个不吃他那一套的硬骨头。” 林铮仿佛没看到卫柏希已经沉下去的脸色,淡定的与卫柏希及瑄珩打招呼,到我的时候,特意作揖,卫柏希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拉着我就走,林铮也不恼,对瑄珩说,也要去参加萧平渊的宴请,希望可以同行。 瑄珩的态度虽不见有多热络,但大体上过得去,当然,我们都明白,脚长在人家身上,我们想阻止也阻止不了。 卫柏希一直冷着脸,时刻提防着林铮的搭讪,到了渊王府门口,林序已经与萧平渊寒暄,这次渊王妃也在,注意到我们一行人,满脸堆笑,走过来打招呼,嗯,瑄珩说的对,宴会上,果然能见到真的。 第四十一章 一杯敬过往 卫柏希拉着我往身后藏了藏,没有赵连忠在,瑄珩很正常,一如从前,挡在我们面前,与林序,萧平渊周旋。林铮适时见礼,站在渊王妃身边,沉稳安静,那双有故事的眼睛时不时往我这个方向转悠,卫柏希收紧拳头,我吃痛,拉着他的衣袖,他回神,揉了揉我的手腕,沉声道:“渊王的宴,每次都必须在门口吹饱冷风才有资格进去吗?” 萧平渊拉住上前一步想要争辩的渊王妃,语气平和:“岳父与宁王向来亲厚,许久未见,便想着与宁王多说两句叙叙旧,没想到宁王心系佳人,眼里容不下半分其他。” 卫柏希嘲讽的扯动嘴角:“渊王对亲厚二字理解偏差,本王不做争辩,至于明媚,本王上次在这个地方说的话,想来渊王最近伤心过度,已经忘干净了。” 萧平渊手指微僵,林铮与林序对视一眼,笑着接话:“姐夫,宁王殿下也是心疼明姑娘,想来惭愧,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窗前惊鸿一瞥,明姑娘的芳华,便萦绕于在下心尖之上,虽说明姑娘与宁王殿下的口头婚约传的沸沸扬扬,但在下愚见,只要二位一天不拜堂,在下就有机会,明姑娘,好好认识一下,在下林铮。” 卫柏希周身气息突然变冷,向前两步,死死的盯着林铮:“也就是说,你想与本王抢了!” 林铮笑容未变:“情难自禁,在下只不过想要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卫柏希单手蓄力,被瑄珩的折扇拦住:“林三少,媚儿年幼,不善言辞,心思单纯,婚姻大事,本侯已经传信给师父,他老人家自有定夺,黎山元节一过,你们心之所向也好,情难自禁也罢,想要公平竞争,晋安侯府的大门,等着你们。” 卫柏希恶狠狠的瞪向瑄珩,瑄珩不以为然,朝着我伸出手:“跟师兄进去。” 我点点头,还是瑄珩这边更安全。 一场闹剧,萧平渊始终保持微笑,渊王妃收起了平日里的娇纵蛮横,这次见到我,倒是事不关己的样子,而林序借着卫柏希与林铮的冲突,仔细的打量我,看吧看吧,只要祈灵珠不出,你们谁能确定我的身份,我是觉得最近死的人太多了,尽量淡化自己的存在感,树欲静而风不止,你们硬要把理由送到我面前,呵,那就怨不得我了。 赵先东是在宴席快开始的时候才进来,与各位见礼后入座,然后一言不发。 萧平渊拿起酒杯,站起身,朗声道:“大姜创世,已逾五百多年,平渊身为萧氏子孙,对六大世家的恩情,未有一刻敢忘,七年前,封氏罹难,平渊虽率兵支援,却终究晚了一步,主脉灭族,旁系失踪,封灵跌落山崖,死无全尸,平渊有愧,却碍于一场江湖争夺,无力插手,只希望封族长在天之灵保佑平渊,早日寻回封氏幸存之人,归还隐雀山,重立封氏一族。” 萧平渊刻意咬重隐雀山,时不时瞥向我。隐雀山是封氏一族栖居五百年的避风港,先祖陵墓,至今暴露于仇敌之手,别说生在那里,长在那里的封家人,就连我,也很难不动情绪。 萧平渊顿了顿,平复情绪,继续说:“七年后,羌族越界,残杀无辜百姓,桑槐自戕谢罪,神幽草一夜之间被飞鸟蚕食殆尽,羌族散;半月前,前护国大将军副将实名指认卫令轩,设计杀害前卫氏族长卫令宗,证据确凿,卫令轩负隅顽抗,国舅赵连忠不幸离世,平渊无能,至今未将凶手绳之以法,愧对舅舅,愧对六大世家对大姜的信任与支持!” 说到动情处,萧平渊竟扶额颤抖,我特想知道他一会儿拿开手是不是能挤出两滴眼泪。 赵先东举杯站起:“渊王言重了,家父一生正义,鞠躬尽瘁,以身殉国,也算死得其所,不孝子先东,替家父感念渊王殿下的一片赤诚。” 两人仰头,皆一饮而尽,赵先东坐下后依旧拘谨的一言不发,萧平渊再次提杯:“人死如灯灭,曾经的无上荣耀,全靠我们后世之人缅怀,平渊提议,这杯酒,敬已逝之人。” 酒杯偏斜,在桌前画圈,我在心中呢喃,敬封氏全族。 随侍俾女将酒杯蓄满,还未待萧平渊再次开口,守门的侍卫来报,说皇后娘娘身边的盛公公有急事求见,萧平渊象征性的怒斥几句被林序劝阻,便将盛公公传了进来。 盛公公一路小跑,跪倒在萧平渊面前,高声哭喊:“三皇子殿下,您快去看看皇后娘娘吧!玲欣郡主,她疯了啊!” 萧平渊看向卫柏希,卫柏希转着酒杯连眼睛都不抬。 渊王妃立刻关切:“母后怎么了?” 盛公公老泪纵横:“启禀王妃娘娘,您是知道的,皇后娘娘一向喜欢玲欣郡主的率真,特准许玲欣郡主不必提前递牌子,直接进出后宫,卫令轩虽罪不可恕,但皇后娘娘通情达理,今日玲欣郡主求见,皇后娘娘体恤郡主年幼丧父,特命老奴准备了郡主爱吃的鹿粉糕,谁知道老奴端着糕点刚进正殿,就看见玲欣郡主拿着匕首,威逼皇后娘娘下懿旨,将其赐婚于晋安侯爷!” :“什么!”渊王妃拍桌震怒:“好大的胆子!母后凤体可有受损?” :“回娘娘,侍卫及时制服玲欣郡主,皇后娘娘并无大碍,可玲欣郡主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在坤宁宫撒泼打滚,皇后娘娘不忍心堂堂郡主沦为阶下囚,又想着玲欣郡主毕竟是宁王殿下的亲堂妹,错不及子女,便差老奴来找渊王殿下,带着宁王殿下一同进宫,将玲欣郡主认领回去,皇后娘娘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希望晋安侯爷能去劝劝玲欣郡主。” 萧平渊冷哼一声:“不知所谓,母后心善,才会被个小小孤女欺负,宁王,晋安侯,与本王走一趟吧!” 卫柏希放下酒杯,冷嘲道:“一个敢在坤宁宫动刀的疯妇,竟然还给她讲条件的机会,皇后娘娘身边的守卫,渊王殿下该换了吧!卫令轩触犯卫氏家族铁律,已被除名,玲欣不再是本王堂妹,本王没义务去认领她,渊王该怎么秉公办理,本王也没兴趣过问。” 渊王妃愤怒指着卫柏希:“宁王!怎么说你与玲欣都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你父亲过世的时候,她不过是尚在襁褓的婴儿,祸不及婴孩,宁王怎能如此狠心!” 卫柏希漫不经心的回应:“狠心?呵,渊王妃,你们公然让本王出面保一个拿刀威胁皇后娘娘的疯妇,本王虽是武将出身,却也知道,大是大非面前,本王该如何取舍。” :“你......” :“珍儿”林序打断渊王妃,一个眼神,两个字,渊王妃立刻抑制自己的脾气,不再说话。” 萧平渊站起,轻瞥卫柏希:“那宁王认为,玲欣郡主该当如何!” 卫柏希嘲讽意味更浓:“自然依法处置。” 萧平渊嘱咐林序及林铮,好好招待我,便带着渊王妃准备进宫,走到瑄珩面前,停下脚步:“瑄珩,本王母后命悬一线,此事皆由你而起,宁王不去,你总该去了吧!” 瑄珩收起折扇,让卫柏希好生照顾我,便跟着渊王夫妇进了宫。 第四十二章 威逼利诱 萧平渊一行人离开后,赵先东借口不胜酒力,率先离开。 林序提议,萧平渊夫妇都不在府内,继续下去,虽渊王盛情,但委实不妥,与卫柏希许久未见,想着能再喝几杯,叙叙旧,且林府与渊王府仅隔一条街,若玲欣郡主的事闹到皇上跟前,触怒龙颜,卫柏希还是需要进宫的,现在回去,岂不麻烦。 卫柏希看向我,我给了他一个默许的眼神,大费周章的把玲欣都算计进去了,不就是为了我吗,不管他怎么想,或者说要做什么,摆在明面上,总比被暗中惦记强吧。 卫柏希明白我的意思,象征性的推脱两回,为难的征求我的意见,林序见我委屈的配合点头,很是常怀,拉着卫柏希走在前面,林铮立刻上前,彬彬有礼的给我带路。 卫柏希时不时回头确定我的位置,见林铮走在我旁边,彻底黑脸,刚想发作,我摇摇头,他狠狠的瞪了林铮一眼,林铮失笑:“我认识柏希已经十多年了,还第一次见他这么幼稚的一面,哪怕之前听说他对你如何如何,也觉得不过是泛泛红尘中的沧海一束,新鲜感一过,他终究还是会娶燕将军的。” 我皱起眉,燕将军,是谁?所以瑄珩才说他不同意,也笃定师父不会同意,原来是卫柏希有婚约在身啊,那他急于请求赐婚,是为了解脱吗?怎么想到这,心里突然平衡了呢? 林铮见我陷入沉思:“明姑娘不知道燕将军吗?” 我看向他:“我需要知道吗?” 林铮善解人意的岔开话题:“哈哈...不知道也好,毕竟手握十万惊雷军的大姜第一女将,与柏希并肩作战十余年,眼里向来容不了一粒沙子,瑄珩也真舍得你卷进来,唉...他们三个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真闹起来,瑄珩,怕是没办法全心全意的站在你身边吧。” 我停下脚步,弯弯绕绕的,听的我头痛:“所以呢?林三少,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林铮眼中流露出深情:“明姑娘,我只是想给你提个醒,柏希固然什么都好,但于明姑娘而言,实非良人,及时止损,方为正道啊。” 及时止损?呵...果然是林序最有能力的儿子,时刻不忘生意经。 我翻了个白眼,继续向前:“林三少多管闲事也要讲究方法,刚刚那番话,还是说给宁王听吧。” 林铮快走两步挡在我的面前:“明姑娘,我并不是什么路见不平,就要拔刀相助的人,我与你说这些,还不是因为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哪怕与柏希针锋相对,我也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我比柏希更适合你!” 我勾起一抹冷笑,真新鲜呐,我是不是该为了他的情真意切鼓个掌? 林铮急迫的双手抓着我的肩膀:“明姑娘,你认真的想想,柏希年少离家,手腕再铁血也没办法坐稳那族长之位,你跟着他颠沛流离有什么好,我就不一样,我们林家从不参与朝政,无论时局如何,该赚的钱,该享受的荣华富贵,一样都不会少,我没有什么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我保证,以后只娶你一个妻子,只会对你一个人好。” 我明显感受到身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实在受不了,我蓄力震得他后退几步:“林三少的喜欢,明媚担待不起,麻烦林三少与宁王说一声,明媚先回晋安侯府了。” :“站住!” 阴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呵...装不下去了吧。 :“明姑娘,本少给你三分薄面,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转过身,放狠话是吧,我还真没怕过谁:“明媚一向不识抬举,林三少有何指教,放马过来!” 林铮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玉坠:“明姑娘一向这么有自信吗?还是觉得祈灵珠在手,便真的可以天下无敌了?” 我平静的勾起嘴角:“林三少真是好品行,威胁不成,改诬陷了?” :“嘴硬?本少受累,给你讲讲,赵国舅死后,渊王殿下将你的画像送到了我父亲的手中,我父亲进京前,沿路调查,青州城主因你而死,临州城主的死虽没有证据证明是你杀的,但巧的是,你就住在七里之外的驿馆,桑槐死前最后见得是你,卫令轩与赵国舅自相残杀的时候,你就在现场,明姑娘,大家心照不宣,何况你与封夫人颇为神似,难道本少不该怀疑你吗?” :“哈哈......”我笑出声:“林三少的怀疑就靠臆想出来的巧合,明媚佩服。林三少与林族长联合渊王殿下,甚至惊动了皇后娘娘安排了这出好戏,原来是为了试探我是不是封灵啊,你直接问我不就好了,何必假惺惺的演半天。” 林铮捏碎玉坠:“封姑娘可是要装傻到底!” 我摇摇头:“林三少,还是不要过早下定结论的好,封这个性,明媚高攀不起” :“是吗,本少早有准备,明姑娘既然如此坦荡,不如来做个滴血认亲吧!” 第四十三章 林铮 我扯动嘴角,笑的嘲讽:“明媚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也舍不得师父师兄替我奔波劳碌,甚至宁王待我如何,是否欺骗我要娶别人,我都不在意,按照林三少的逻辑,明媚的确命如草芥,如蝼蚁般任人拿捏。但林三少未免调查的不够仔细,明媚被师父带在身边,整整七年,言传身教,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你那可笑的怀疑,去做什么滴血认亲,来证明你所谓的坦荡?” 林铮伪装出来的情深终于消失殆尽,不耐的眯起眼睛:“明姑娘可是觉得本少给你三分薄面,说了几句甜言蜜语,你就有在本少面前说不的权利了?” :“呵...”我笑出声:“林三少演了半天的戏,明媚自然也该回报一二,多说几句,隐在暗处的护卫,西北角四个,东北角两个,南方一百步六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不过想留下我,倒也没那么容易,更何况,林三少距离我实在近了些,你的武功,呵...十招之内杀了你,几乎费不了什么力气,林三少养尊处优的日子过惯了,下次放狠话前,记得多做做功课。” 林铮拧着眉,许是觉得难堪,语气也透着几分不自然:“明姑娘不必在这危言耸听,杀了本少,便坐实了你是封灵,林家会将这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散播的人尽皆知,封氏在逃的旁系子弟,会不顾一切找到你,拥护你重新夺回隐雀山,皇室以镇压为由,正大光明介入,你当然可以自保,那些早该死了的封氏旁支呢?江湖人对祈灵珠的执念,七年前的事,不过是再重演一边,哦,对了,这次还会多一个桐安老人,他是大义灭亲选择杀了你,还是站在你面前与整个江湖为敌呢,本少倒是很期待。” 我不自觉的收紧拳头,真想一剑杀了他,师父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横在心底的疙瘩,我连想都不敢想的可能性,就被他这么赤裸裸的戳破,我吐出一口气,耐着性子,继续跟他周旋:“林三少说的的确是一种可能性,不过我若是封灵,就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带着封氏众人,站在皇城门口,告诉皇帝以及全天下的人,我敬仰皇帝仁政治国,愿意出山辅佐,萧家有多不愿意,都得遵守承诺,恢复封氏该有的荣耀,拿回隐雀山,易如反掌,我作为国师,入主天机阁,试问,哪个不死心的江湖人还敢造次?七年前,封氏主脉灭族,不过是因为祈灵珠因封灵苏醒,而封氏一族守着隐雀山,惦记着封业被逼死的仇恨,不肯归顺任何一方吗?我这么做,你说皇室还会不会借机镇压,而有了祈灵珠在手的封灵,呵呵....皇室还能容忍你们继续作威作福吗!” 林铮惊讶的瞪大眼睛:“你不是封灵,真正的封灵,就算是死也不会归顺皇室萧家的!” :“是你们林家不希望我是封灵吧!”我讪笑:“渊王不再是七年前毫无实权的三皇子,按照如今的时局,手里牢牢撰着工部、吏部、兵部以及禁卫军,赵先东是他扶持上去的,就连你们林家,有姻亲关系在,公开场合还是需要站起他那边,我是不是封灵,或者封灵是不是还活着,对于他来说,都够不上威胁,他只需要确认,毕竟我与瑄珩、宁王走的太近,他不得不在意,所以他对我的态度从刚开始的囚禁转成了暧昧的拉拢,今天也找了个不能推脱的理由,把碍事的渊王妃一起弄走,就是为了留一线余地,而你们林家,怕是一开始就是存了杀心的吧,你们怕封灵的报复,更怕封灵支持瑄珩与宁王,打破现有的平衡,你们林家便是下一个彻底消失的百年世家。” :“你!”林铮指着我,隐没在暗处的护卫如影子般闪到他的身后,阴恻恻的盯着我,他有了底气:“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无论明姑娘是不是封灵,我们都会是注定的敌人,那别怪我先下手为强了。” 护卫缠上来的时候,他还站在一旁幽幽的看好戏,真是没把我之前的话放在心上:“林三少下手未免过于草率,黎山元节将至,我不想杀人,给师父沾染晦气,所以好心再提醒你一下,你把手搭在我肩膀上的时候,我给你下了点好东西,你的心脏是不是砰砰砰,好像要跳出来了,你撸起袖子,手腕动脉是不是像有虫子在爬。” :“撤!”林铮大喊,护卫退到他的身后,继续阴恻恻的看着我,林铮捏着袖子的手指泛白:“解药交出来!” :“你要杀我,我却还要给你解药,林三少的逻辑,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明媚!” 我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林三少,劝你不要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刚刚已经试过封住穴道,吃个保命的什么药丸吧?”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恩,腐骨花的味道,传说可解百毒呢,林三少,有用吗?” 林铮咬着牙:“明媚,说吧,怎么才肯把解药交出来?” :“很简单啊,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参加完黎山元节,放心,这之前,你是死不了的。” 我飞身离开,林铮倒是没有再阻止,想到卫柏希,虽然林序不会拿他怎么样,但一起来的,还是应该一起回去。 我调转方向,朝着林府的方向,越过林铮,率先出现在宴会上。 林序露出标准的微笑:“明姑娘姗姗来迟,看来与峥儿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啊!” 我环顾四周,没有卫柏希:“他人呢?” 林序笑容未变:“自然是佳人在侧,乐不思蜀了。” 我点点头,好吧,林序的话有几分可信,我没空深究,反正他也不敢拿卫柏希怎么样,我也算努力过了,日后他闹起来,也有个由头。 我转身准备离开,大门被关上,一众护卫提着剑警惕的看着我,丫鬟退到一旁瑟瑟发抖,林序把玩着酒杯:“明姑娘,既然来了,留下喝杯酒再走吧!” 儿子留不住我,想自己亲自动手了,门外林铮的气息越来越近,我轻笑:“林族长好兴致,林三少没出现,你作为父亲,好像一点都不关心啊?” 林序怔了怔:“若是他出事,身边的影卫会第一时间给我发信号,你威胁不了我。” :“哈...孩子太多了,少那么一两个,哪怕是最优秀的,心短暂的疼一下,日子还是要继续的,接班人,重新培养就有了,林族长,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林序摔了酒杯:“少在这挑拨离间,明姑娘有空多管闲事,不如担心一下自己,今天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我躲过围上来的护卫,高声厉喝:“林族长,怎么说我也是渊王的客人,你随意打杀,总该给个理由吧!” 林序看着连我衣角都没碰到的侍卫,拔出佩剑:“活下来的才有话语权,显然,明姑娘没有!” 说完,他便提着佩剑,跳到半空,用尽全力刺向我,呵...想尽办法过来送死,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我岂会放过! 林序,你的死期到了! 第四十四章 负伤 卫柏希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来挡在我的面前,剑入六分,鲜血顷刻喷涌而出,林序惊恐收剑,我捂住他的伤口,看着沾满手的血,心揪的难受,林序,他该死!我凝气捏诀,卫柏希察觉,抓着我的手,暗暗使劲,我看着他有些发白的脸色,挥散内气,取出止血散,为他清理伤口。 林序站定:“宁王殿下真的要为了一个女人与我作对?” 卫柏希压抑着怒气:“给本王一个理由,今天的事就算了。” 林序轻嘲:“本座想杀一个人,什么时候需要理由了。” :“其余人本王没兴趣参合,但她...”卫柏希看向我,手指轻轻划过我的额头,痒痒的,揽过我的肩膀,继续开口:“无论是谁,伤她半分,本王定将他碎尸万段。” 林序大笑:“刚刚为宁王殿下准备的十名美人,各个绝色,难道都抵不上这一个小小的孤女吗?” :“本王的眼中,只容得下她。”卫柏希满目深情突然转冷:“今日,本王替她受你一剑,算是还了当年你赠饭之恩,出了这道门,本王与你两清,他日,你若继续纠缠,本王就要你全族陪葬!” 林序气的全身发抖,指着卫柏希,你了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 卫柏希将全身的重量压在我肩膀上,大门开启,林铮神色怪异,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我没空思量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匆匆将卫柏希送回宁王府,替他包扎,他一直未说话,闭目养神,我帮他换好衣服,起身,他拉住我的手:“去哪?” :“给你煎药。” :“一点小伤,不必麻烦,你留下来,。” 我将早就准备好的续命丸递给他,其实他的伤也没那么严重,但是他不让我离开,而且本来也是给他准备的,正好给他。 他接过两瓶续命丸,饶有兴味的开口:“炼好了?算你有良心。” 他收起药,我皱眉阻止:“王爷,吃一颗,能好的快点!” 卫柏希漫不经心的问:“哦,然后就把本王扔在这,让本王自生自灭。” :“王爷说笑了,宁王府的侍卫婢女何止百人,纵使明媚不在,王爷也不会无人照拂的。” 他躺下,握着我的手:“弱水三千,本王只想要你。” 被林铮影响了?现在改套路了? 我挥散心中的莫名其妙,反驳道:“王爷救我,明媚自当投桃报李。不过,当时的情形,林序冲过来,我出于自卫,将他杀死,有了正当理由,而且一击即中,明媚不觉得以王爷的聪慧,想不到这一层。” :“所以呢,我就该眼睁睁看着你在我面前受伤?” :“明媚计算过,最多入心口三寸,比王爷伤得还轻,要不了性命。” 他拉着我,躺在他身侧,看着我的眼睛,笑着说:“本王不想计算,就是看不得你涉险,明媚,报仇是你的全部,可本王不想你受伤,你不愿接受本王的帮助,本王就用自己的方法,站在你前面,陪着你长长久久的活着。” 我怔愣片刻好听的情话是最美的毒药,明知致命,却忍不住沉沦,而卫柏希,就是毒药中的罂粟花,一旦沾上,不知不觉,毒沁骨髓,再也戒不掉。 我推开他,深吸两口气,毒药就是毒药,再诱人也不适合现在的我。 :“不许走!” 他抓着我的手,我挣开,搬了张椅子坐在他的旁边:“王爷失血过多,今晚可能会发热,明媚不会走,照顾您至痊愈,算是还您的救命之恩。” 卫柏希扬唇浅笑:“好,本王睡不着,你给本王唱个曲吧。” 我摇摇头:“明媚五音不全,唱完王爷更睡不着了。” 卫柏希不死心:“那你给本王讲个故事吧。” 我思索良久,封灵没有给我留下任何小时候的记忆,师父那个不靠谱的,除了教我一些不按常理出牌的大道理之外,想说什么都是单刀直入,好像也没给我讲过故事,明天讲过吗?我记忆力一直很好,这几年刻意的回忆,甚至可以说过目不忘,可故事,好像真的没有。 卫柏希不耐烦的问:“怎么?连故事也不会讲?” 我瞥见桌子上的兵法:“王爷,要不明媚给您念段书吧” 卫柏希清冷反驳:“你就不能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王爷不都知道嘛。” 卫柏希偏执的要求:“讲讲你小时候呗” 我直接取回桌上的兵法,盖棺定论,一字一句,认真的念起来。 刚读两段,卫柏希又开始闹腾:“本王伤口疼。” 我放下书,叫来门外的婢女,写了张方子,让她去煎药,小婢女一路上目不斜视,中规中矩,不发一言,与叶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耐心安慰:“王爷稍等片刻,喝了药就不疼了。” :“那现在你就让我疼着啊?” 我取出银针:“明媚用银针将您的穴位封了,就感觉不到疼了。” 我一边说,一边解开他的上衣,他皱眉:“为什么一开始不扎针?” :“哦,明媚以为王爷不怕疼,而且治标不治本,想着等您睡下,给您熬碗汤药,喝了就没事了,没想到,王爷......” 也怕疼这三个字他应该不喜欢,还是别说了。 他握着我解开衣服的手:“本王突然困了,你不用行针了。” 说完真的闭上了眼睛,我动了两下想抽回双手,可他握得紧,我怕太用力碰到他的伤口,就只能坐在他的旁边,直到他呼吸平稳,我才保持着奇怪的姿势,稍稍在床边趴一会儿。 小丫鬟很快将药熬好,看着卫柏希抱着我的手睡着了,看着我趴在床边,并没有任何奇怪的表情,也没有出声打扰,端着药,静静地站在旁边,上次来的匆忙,没发现卫柏希御下倒是很有一套,不过我还是喜欢叶子,就比如这个时候,她会为了我好,斗胆叫醒卫柏希,夸大其词的为我叫苦,暗示卫柏希自己起来喝药。 而现在,我只能自己放低音量唤醒卫柏希,拿过小丫鬟手中的药,递给他。 他看了看药碗,又平静的看着我,没有一点要接的意思,我看向小丫鬟,丫鬟已经退到一旁低着头,一副你看不见我的样子,没办法,只好我拿汤匙喂他了,真是养尊处优,可怜倒霉的我,被抢了那么好的机会,还要被冠上一个莫名其妙的恩,唉... 卫柏希还算配合,一碗药很快见了底,小丫鬟眼疾手快,立刻接过汤碗,行礼退了出去,我失笑,这个时候倒是积极,平时得有多怕卫柏希啊! 卫柏希吃了药倒是没再闹,乖乖躺下,他的自愈能力很强,半夜并没有发热,伤口结痂的很快,之后我被他威逼利诱在宁王府住了几天,照理说宁王受伤这么大的事,消息封锁的再好,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宗祠长老怎么会不知道,我问卫柏希,是不是把那八位长老打发走了。 卫柏希傲娇的回答:“除了本王,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当天晚上就拿着族谱,乖乖求着本王划去了卫令轩的名字,本王大度,答应他们放了玲欣,至于族长受洗,等到本王觉得合适的时候,自然会回嘉丘。” :“他们会轻易妥协?” 卫柏希耐心解释:“他们心里明白,本王与他们没什么感情,更别提他们想要的敬畏,可他们除了本王,别无选择,况且他们还指望本王找到玄铁环,自然该忍耐些,遵从本王的意思,回到嘉丘,闭门不出。” 我摸着右手手腕上的玄铁环,想起他对卫庆山的承诺:“王爷想这么僵持着,淡化卫氏一族的存在感,维持表面的平衡,也能牵制皇室,王爷好大的气量,百年荣耀,说放弃就放弃?” 卫柏希目光坚定:“本王的荣耀都是靠本王自己拼回来的,用不着什么光鲜的累赘!” 似曾相识的话,怪不得他与瑄珩走得近。 哦,对,瑄珩,瑄珩已经来过两次,连门都没进就被管家挡了回去,管家也不避讳,直接当着我的面汇报给卫柏希。 瑄珩许是知道宁王府闷,自己进不来,只能将叶子送了过来,卫柏希埋首于书桌上成山的折子中,没空挡着,叶子咋咋呼呼的跑进来,叽叽喳喳的表达对我的惦念,明示暗示让我不要忘了瑄珩。 卫柏希变了脸色,未免殃及池鱼,我打发叶子去做点心,与他接着在书房里耗着。 第四十五章 回黎山 卫柏希其实很忙,几乎全天的时间都在书房里看镇北军呈上来的近况,得了我这个便宜丫鬟,自然不需要随侍,找尽各种理由,要求我陪着,好在,办起正经事,他还是很靠谱的,大多数的时间我都在书房的摇摇椅上看书吃蚕豆。有时卫柏希也会发发善心,看我实在无聊,带着我在花园里溜达溜达。 :“你喜欢什么花?”他突然问。 :“栀子花”我下意识回答:“不过王爷满园子我叫不出名字的花草,修剪妥当,别致雅衬,也很好看。” :“为什么喜欢栀子花?”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啊,就是喜欢,这个也需要原因? 我想了想回答:“好看啊,而且香,果、叶、根都可以入药。” 他笑笑,招来管家,让花匠以后在看得见的地方都种上栀子花,我连忙摆手:“王爷,一品花木未免单调了些,而且明媚客居府上,王爷此举,实在让人误会!” 他戏虐的看着我:“误会?本王与你之间还怕什么误会,不过,你想多了,这园子是皇上赐的,本王还没蠢到将借口亲自送到皇上手里,就是因为你客居,本王见不到你的时候怎么办?总得有所寄托。” 我咬咬牙,终究咽回了到嘴边的话,僵持间,管家来报,瑄珩又来了,我怕卫柏希再挡着,率先跑出门,他的伤已然大好,还有不足半月就是黎山的元日,我必须要跟着瑄珩回去找师父了。 几日不见,瑄珩依然玉树临风,帅气逼人,见我过来,向前几步,拉着我转了两圈,才满意的说:“狠心的丫头,担心死师兄了,还好没事,以后可不能让你随便出门了。” :“这可不是你能决定的!” 卫柏希的声音,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瑄珩眸光微沉,将我藏到身后,一言不发。 :“你那什么眼神,本王受伤了你知道吗?你不来看我,还抢本王的大夫,本王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瑄珩握紧拳头,幽幽的声音传来:“我记得,是你派人把我挡在门外的。” :“是吗?魏管家太过分了!” 我轻扯瑄珩的衣袖,瑄珩结束了与卫柏希之间的幼稚对话,无奈的摸摸我的头发,柔声说道:“师父刚刚来信询问我们是不是出发了,媚儿,我们回黎山。” 我点点头,想跟卫柏希告个别,卫柏希摆摆手:“本王受伤了,自然是大夫在哪,本王在哪,瑄珩办事一项妥帖,不会介意多带本王一个。” :“我介意,马车上东西满了,坐不下你。” :“本王的马车送你装东西,你要不用,本王就和明媚坐一起。” :“你!” 瑄珩说不过,独自在一旁生闷气。 我客气的说道:“王爷的伤,已经无碍,明媚的方子在小丫鬟那,再服用三天,连疤痕都不会留下,况且,这几日王爷书房的折子都堆成山了,军中大事,更为重要。” :“每年黎山庆典瑄珩都会很忙,本王怕你无聊,陪着你一起,镇北军有燕知许,你不必担心,现在就走吧。” 燕知许?是频繁被提及的燕将军吗? 是我的错觉吗?卫柏希特意咬重了燕知许三个字,还别有深意的看了眼瑄珩,瑄珩竟然愣了一下,满脸自嘲,哇塞,我第一次看见瑄珩这个表情,而且竟然没再拦着卫柏希,一路上很少开口,就连卫柏希的挑衅都视而不见,心上人?旧情人?负心人?太好奇了,我直接问的话,瑄珩会告诉我吗? 算了,上次试图问就被岔过去了,这次还有卫柏希,以瑄珩的性格,怕是不会开口吧。 我受不了车上怪异的气氛,主动提起玲欣的事,瑄珩不在状态,简单的说了几句,卫柏希倒是心情不错,将前因后果解释明白。 卫令轩死后,府邸被查封,卫柏希应长老要求释放玲欣,不顾玲欣哭诉,与她划清界限,她不愿回嘉丘,在京城举目无亲,只能在街上游荡,正好听周围的人议论,说瑄珩对我有多好,卫柏希看上我,萧平渊又因为我查证指认卫令轩有功,对我另眼相待,也不知道我使了什么手段,玲欣大受刺激,觉得是我害死的卫令轩,又觉得我这样阴狠毒辣的人就应该不得好死,犹豫半晌,进了宫,希望皇后娘娘能帮帮她,可她还没说完,皇后娘娘便开始转移话题,她知道皇后娘娘也不管她了,她不知所措,脑袋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想最后依靠皇后娘娘的喜欢,将自己指给瑄珩。 瑄珩进宫的时候,玲欣蜷缩在角落,满脸泪痕,见到瑄珩,不顾一切的扑过去,瑄珩躲过,将卫柏希的话复述了一遍,清晰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对她绝无半点心思,出宫回了晋安侯府。至于玲欣,无关紧要的人,掀不起什么风浪,被萧平渊强制遣送回了嘉丘。 听过后,我一面感慨卫柏希在家养伤还能知道的这么详细,一面更加好奇,仅仅只是一个名字就能让瑄珩这样不对劲的燕知许,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而他们三个之间,又发生过什么? 马车行至黎山脚下我也没得到答案,只能暂时搁浅。 黎山正殿建在山腰,很是气派,瑄珩是师父唯一的弟子,又是掌门继承人,我们下了马车,三四十人笔直排列迎接,师父躺在树干上,嘴里嚼了根草,看我们过来,立刻跳下来,先是拉着我夸张的看了几圈,再是简单询问了瑄珩几句,看到不请自来的卫柏希,立刻炸了毛:“你又来干什么?当年老子追着收你你不来,老子不欢迎你。”我看着旁边满脸羞愧,甚至想要找个地缝砖进去的众弟子们,小心翼翼的拉拉师父的衣袖,想让他注意一下形象。 :“你拉我做什么?”说完师父恍然大悟,在我与卫柏希之间来回打量,恨恨的瞪了一眼瑄珩:“对,你是来跟老子徒弟抢媳妇的,老子告诉你,老子还没死,媚儿是我留给瑄珩的,你敢抢,老子扒了你的皮!” 师父真的是越来越口无遮拦,越来越不靠谱了,瑄珩恭敬的站在一旁,不发一言,卫柏希不屑的笑笑,直接拉过我,挑衅的说:“本王不光想抢,还一定抢的到,老头,这么大岁数了,还学起了人拉红线,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瑄珩无奈的摇摇头:“柏希,慎言!” 师父盯着他的手,暴跳如雷:“小崽子,敢说老,还当着老子的面调戏我的宝贝徒弟,老子今天一定剁了你!” 说完便从旁边的弟子手中拔出剑,飞身而上,卫柏希推开我,随手拔出剑漫不经心的应付着。 第四十六章 燕知许 瑄珩无动于衷,众弟子与瑄珩打了招呼,避免殃及,跑回了山上。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师父打架,瑄珩显然已经习以为常,我问他:“师兄,师父打架,你不帮忙,也不拦一下吗?” 瑄珩笑着说:“柏希小的时候天资高,师父想收他为徒,被柏希拒绝了,自那以后,师父每次见柏希都是这个样子,什么时候打累了,自然就停下来了,我们不掺合啊。” 那可不成,师父年龄大了,万一吃亏了怎么办,瑄珩见我不动,便陪着我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着他们两人你来我往,招招凌厉,打得不可开交。卫柏希武功深不可测,师父在江湖中难逢敌手,若两人失了分寸,我在这还能勉强的挡一挡。 :“桐安师傅,卫柏希,我回来了!” 我循声望去,女孩一身铠甲,英姿飒爽,师父与卫柏希果然停了下来,我跑过去,看师父有没有受伤,卫柏希紧锁着眉,瑄珩慢吞吞站在师父旁边,不发一言。 师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你回来干嘛?哦,卫柏希那个臭小子要娶亲,你心里不平衡,想起我徒弟了是吧!我告诉你,我徒弟有主了,卫柏希那个臭小子也休想娶媚儿,你们两个凑合吧,别来烦我们!” 师父气冲冲拉着我走了两步,见瑄珩没跟上,停下来,语气冷了几分:“还不走,人家两个许久不见,你在这碍什么事!” 瑄珩顿了顿,跟上师父的脚步,那穿铠甲的女子在后面叫了几声瑄珩的名字,瑄珩也没回头,卫柏希不耐的拉了她一下,她气哄哄的跟卫柏希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只能看见瑄珩满腹心事,就像那天晚上在渊王府一样。 师父脸色愈发阴沉,直到进了议事堂,死死盯着瑄珩,突然开口:“跪下!” 瑄珩不敢忤逆,我也跟着跪下,师父坐在掌门金椅上,第一次有一派之长,唯我独尊的气势:“瑄珩,今日为师以黎山派掌门的身份,问你一句,你且想好再答,不许有半句假话!” 瑄珩挺直脊背:“师父请讲。” :“你心里,是不是一直有那丫头!” 瑄珩不答,行叩拜礼,一直没有抬头。 师父怒极,拍掌而起:“从前你就是这副模样,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你不争怎么知道抢不来,你哪点比不上卫柏希了,啊!你说你等了多久了?等来了吗?以后是不是还要继续等啊!” 瑄珩依旧保持叩拜的姿势,不言不语。 师父握紧拳头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瑄珩半天,不知该说些什么,正好看见我,慢慢平和了情绪,斩钉截铁的对瑄珩说:“你不说话是吧,为师帮你选!黎山元节后,为师昭告天下,将黎山掌门之位传给你,并且将媚儿许配给你,婚期定在年关,彻底绝了卫柏希和你的心思,你可愿?” 瑄珩的身形明显僵硬。 师父恨恨的说:“你个不争气的东西,看看卫柏希那个死小子,抢了你的心上人不说,还从没想着给个名分,那丫头今年有十九岁了吧,守着他,到头来他还要娶别人,最可气的是,要娶的又是老子给你相中的媳妇,这种混账事怎么就不能发生在你身上,你说说你,还巴巴的给老子写信,让老子别为难他,你倒是兄弟情深了,难道一辈子打光棍啊!我告诉你,别说赐婚的圣旨还没下,就是下了,老子也要找皇帝理论理论,便宜不能都让他卫柏希占了,你要是不娶媚儿,难道要让那丫头做妾,跟媚儿抢男人不成!” 瑄珩的手指微抖,终是起身,点了点头,又像是觉得不够,坚定的承诺:“瑄珩遵循师父所言,愿娶明媚为妻,一生一世,举案齐眉,倾力护佑,绝无二心!” :“本王不同意!” 卫柏希带着穿铠甲的女子站在门口,逆着光,有些看不清神色。 师父并未理会,看向我:“媚儿,对不起,师父没事先问问你的意思,但师父希望你嫁给瑄珩,你愿意吗?” 看着师父眼中的期盼,以及身边失魂落魄的瑄珩,哪怕我是借尸还魂,身上背负了血海深仇,嫁给瑄珩会连累晋安侯府和黎山这样的理由,现在的气氛,不愿意三个字我实在说不出口。 师父养育我,处处护着我,瑄珩尽心照顾我,无条件的站在我身边,我从未替他们做过什么,我忽略掉脑海中出现的卫柏希,握紧拳头,认认真真行礼:“既是师父所愿,明媚愿意!” :“桐安!”卫柏希咬牙切齿的怒吼。 :“阿希!”瑄珩站起打断卫柏希接下来的话:“元节庆典结束后,我回京过祠堂,师父年纪大了,皇上那边,就当是一场闹剧,我去请罪,你念在过去的情分上,帮我这一次,年关,我与媚儿大婚,你,和知许别出征了。” 瑄珩强撑着说完,看着师父满意的神色,点头致意,拉着我离开大厅,卫柏希周身释放的威压,足以看出他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那穿铠甲的女子挡住瑄珩,满脸的不可置信,一遍一遍喊着瑄珩的名字,却始终没说出什么,瑄珩微微偏头,咬咬牙,带着我快速离开。 瑄珩看上去很难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一直陪着他,走到黎山的穹颠,停了下来,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我父母在我六岁那年都战死疆场,时氏一族向来以晋安侯府马首是瞻,不敢有二心,皇上一直希望我能与皇室联姻,我回绝了,很坚定,有师父和柏希帮衬,想来皇上也无话可说,毕竟我算半个江湖人。晋安侯府祖上传下来的基业,前些年我随柏希征战,皇上的赏赐,还有师父转给我帮忙打理的黎山产业,我没怎么算过,不过账本在我这,没事还会看上几眼,养你,乃至养整个黎山都富富有余,你要愿意,库房的钥匙,账本我都可以给你。黎山比武,我向来没用尽全力,倒是私下与柏希毫无保留的打过几架,未分胜负,想来虽比不上师父,放眼江湖,也没有几个人能在我眼下伤害你,我府上你也住过一段时间,黎山不收女弟子,你应该知道,我没有妻妾,也没有关系过密的女子,以后也不会有,所以...”瑄珩突然转过来,认真的看着我:“媚儿,嫁给我,你不亏。” 呵呵...我在心底自嘲,果然是造化弄人,明天爱我,却不曾想过娶我,瑄珩不爱我,却要娶我,同样一张脸,为什么不能融合一下,我不必死,也不必纠结,还能满足心里面那小小的期待,只是,我很清醒,我爱的,期待的,从不是站在眼前的他,而他,答应师父,是否因为最后师父的那句话? 我看着瑄珩的眼睛:“师兄,你很好,哪怕身无分文,一介平民,手无缚鸡之力,你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但是,师兄人生苦短,媚儿不愿你这么为难自己” 瑄珩颓然的坐在穹颠崖边:“媚儿,师父强迫你,现在师兄也强迫你,你若不愿意,师父那边,师兄去说。” 我坐在他旁边,轻声安抚道:“师父于我如同再生父母,师兄对我更是呵护有加,我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我只是希望师兄开心,希望与师兄白头偕老的是师兄心尖上的人,师兄喜欢今日穿铠甲的姐姐是吗?” 瑄珩目光飘远,喃喃道:“她叫燕知许。” 我等了许久,瑄珩都没再开口,是不是已经刻进骨血,才这般小心翼翼,那为什么不争取?因为卫柏希?按照师傅的话,瑄珩等了许多年,执念颇深,或许师父此举想让瑄珩认清自己,要么奋起反抗,要么踏实过一辈子,瑄珩的性格,想来婚后会对我很好,可我不想让瑄珩有遗憾,我不确定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活着也不能让自己没心没肺的嫁给他,他有顾虑不敢说出口,但我有什么不敢的,这或许是我唯一能为瑄珩做的了,所以,燕知许,我帮忙抢定了。 第四十七章 抢人 抢人也是一门学问,首先要确定,是否两情相悦,若两人互相喜欢,横生了卫柏希这个残枝末节,那我只要解决掉卫柏希就行了,如果是师兄单相思,卫柏希与她两情相悦,那,卫柏希之前还说要娶我,果然是个货真价实的渣男,更应该解决他!若是瑄珩与卫柏希两情相悦,燕知许与两人都有情,我打了个冷颤,不会的!无论哪一种可能,思来想去,怎么看都应该先解决掉卫柏希,我融了封业给我的那股力量后,还没跟他动过手,按照以往推算,最多打成平手,我与他的交易还未结束,他对我好像一直挺好的,伤其性命,有点太不是人了吧! 在明天身上看到的经验,大多不正经,他们三个一看就是弯弯绕绕,除非死别的那种,不适用,电视剧里都怎么演的?门第观念?他们都是现今数一数二的绝世英豪,谁还会去关注家世?婆媳纠纷,额,卫夫人哪怕活着也不像是个恶婆婆的形象,师父倒是符合形象,但他拆了这么多年也没给拆开啊,不行,还有国仇家恨,民族纷争,他们同一阵营,我也没时间攒这么大的局,现在,就只能制造误会了! 从认识到现在,我听说看见的全是瑄珩的小花边,关于卫柏希,除了燕知许,就是我了,宁王府,我住了七天,没有一个有关系的女人出现过,就连小丫鬟,见到卫柏希也是中规中矩,眼神都不敢偷瞄一下,怎么办?今天瑄珩是不会说了,我还是去问问卫柏希,能知道一点是一点,然后再想办法。 我找到卫柏希的时候,他正与已恢复女装的燕知许讨论着什么,见我过来,燕知许率先起身,笑着打招呼,目光亮晶晶的,没有嫉恨,没有难过,完了,完了,她不喜欢瑄珩,这处理起来比较麻烦! :“你是来找我的?”卫柏希冷脸开口。 我点头:“不知道你有事,我等会儿再来。” :“等一下”燕知许挡在我面前,身法很快,声音很好听,看来是个厉害的对手:“他没事了,我正想去看看瑄珩,你们说吧,媚儿...对吧,我是燕知许,下次再好好与你认识,我还给你带了好些礼物呢。” 说完她便飞身离开,她的语气坦荡,感觉上是真心实意的,我有些颓然,她是真的不喜欢瑄珩,那还见什么见,我正要飞身拦住她,突然袭来一股力量,我防备不急,跌坐在卫柏希怀里,他圈紧手臂,我动弹不得:“放开我!” :“放开你去嫁给瑄珩?明媚,我告诉你,绝不可能!” :“可不可能,师父已经决定,我与师兄并无异议,你放开,我不能让她去见师兄。” 他抓着我的肩膀,向后退了半步,死死盯着我,怒火烧红了眼睛:“明媚!”几乎是从牙缝中蹦出的两个字。 我本能的缩缩脖子,感受到肩膀上的疼,皱紧眉头回瞪他:“宁王殿下,请您放手。” 卫柏希低下头,慢慢靠近,我感觉到他的呼吸,看到他眼中震惊的自己,手忙脚乱的推开他,卫柏希铁了心,一手攥着我的胳膊,一手将我按在怀里:“明媚,别挑战我的耐性!” 你知道耐性两个字怎么写吗!我翻了个白眼,哪怕现在追上去,燕知许也见到瑄珩了,不如趁这个机会,大家都说清楚。 :“宁王殿下,我要喘不过气了,你松开,我们说清楚。” 卫柏希没有松开的意思,我没有办法,只能找个相对来说比较舒服的角度,耐着性子,一字一句,力求说清楚:“宁王殿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当初,你没有征求过我的意思,直接求皇上赐婚,你的理由,基于交易,权衡利弊,的确无可反驳,可能也是觉得自己活不到成亲,争辩解释,浪费时间,没有意思。嗯?说到这,好像我是有错,要不我给你道个歉,你先放开我?” 卫柏希周身气息回暖,抚着我的背,略显生疏:“明媚,什么都不用想,有本王在,你不会有事的。” 关注点是不是有问题? :“王爷,我们先不说这个,我与你之间,刚刚算过去了,再说一下我与瑄珩...” 卫柏希的手顿住了,恶狠狠的打断:“你想都别想!” 没完没了了是吧,我蓄力攻向他,趁着他反射性躲避,后退数步,待他站定,我才继续说:“宁王殿下,事情已成定局,多说无益,我来找你,只是想问问,你们三个到底怎么回事?” 卫柏希凉薄的看着我,没回答。 我是不是问的太冲了? :“王爷,给我讲讲呗,师兄好像很不开心。” 卫柏希转过身,连眼神都不给我了。 师兄这样,他也这样,真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王爷,距离年关,没剩多少时间了,我的境况你最清楚,从不敢奢求什么未来,师父的养育之恩,瑄珩的护佑之恩,我只是希望能为他们做些什么,王爷,你能跟我说说吗?就一点,指个方向行吗?” 卫柏希叹息道:“你为什么不能试着相信本王呢?本王说过的话,你从未放在心上吗?明媚......罢了,榆木脑袋,本王不与你见识,” 说完他便走了。 第四十八章 不明所以 我眨巴着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就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走了?那我怎么办?再去问师父,脑海中闪过他坐在掌门金椅上,我抖了抖,万一他觉得我不想嫁给瑄珩,或者瑄珩不想娶我,私下欺负我,不行不行,一顿武力威压不说,弄不好婚期也拖不到年关了,瑄珩那边,燕知许肯定在,其他师兄弟我也不熟,想来想去,我还是只能磨卫柏希。 我咬咬牙,身形一闪追了上去。 :“卫柏希,我杀了你!” 燕知许的声音,我站在回廊转角,看着燕知许气冲冲的提剑刺向卫柏希,是带了杀意的。 卫柏希不耐的扬手化解:“自己没本事怪得了谁!本王没工夫搭理你!” 燕知许气急败坏的扔了剑:“你怎么答应我的?卫柏希,你过河拆桥! 卫柏希冷喝:“燕知许,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本王逼过你吗?” 燕知许缓缓蹲下:“瑄珩订婚了,瑄珩要娶别人了!我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卫柏希,你告诉我,我这十一年,还有什么意义?” 卫柏希不看她:“你是大姜第一女将。” 燕知许吼道:“谁稀罕啊!”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地上,喃喃道:“呵...呵...终是梦里黄粱,除了这满身的伤疤,什么都剩不下。” 燕知许脸贴在膝盖上,脸色落寞,卫柏希侧着身,紧抿着唇,两人陷入了僵持。 我向后退了退,完全隐藏自己,燕知许刚刚的话,听着像是喜欢瑄珩的,那为什么没在一起?卫柏希在中间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日头偏斜,一点一点滑落穹颠,直至明月初上,院子里掌起了灯,两人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片沉默。 我找不到机会,突然冲进去搞不好弄巧成拙,只能带着满腹疑问回去找瑄珩。 瑄珩坐在庭院的摇椅上,仰着头,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挡住他的视线,他回神,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回来了,进去休息吧,明天有早课,我们回来了,就要按照黎山的规矩走。” 我将到嘴边的问题又咽了回去,点点头,叮嘱他夜里风凉,便转身进屋,留他一个人持续刚刚的姿势,在冰凉的月色下,独自落寞。 我理解爱而不得,因为种种原因将生活过成两条平行线,也理解默默守候,心里装着一个人,在周而往复的日子里续写落寞,可他们不明白,人的一生何其短暂,行错半步,等待的结果,幻想的未来,都随着无尽的黑暗成为过往,运气好的,还能有活着的人久久惦念,运气不好的,那些偏执的,坚守的,除了感动自己,真的就只能成为一抔黄土中生出的几朵往生花,迎风而立,又随风飘散。 瑄珩,我不愿你这样。 山边仅泛了些鱼吐白,瑄珩便敲门把我叫醒,参加黎山的早课。 黎山的规矩严格,早中晚课程结束才能放饭,早课讲究吐息归纳,练气,瑄珩带着我出现的时候,众人齐整打招呼,瑄珩点头致意,牵着我的手腕,不慌不忙排在大殿中央的队尾,四周好奇的目光随着太阳升起,早课开始而消失殆尽,真没想到师父那样的个性会带出这么规矩、严谨划一的门派,那师兄的处事风格还真是有迹可循。 早课结束,三位年长的师叔伯走近我与瑄珩,瑄珩带着我远远见礼,低头时悄悄给我简单介绍,瑄珩的语气,这三个人恐怕来者不善。 看样子年纪最大的,穿墨蓝色外袍的是大师伯榆杨,主管黎山礼教,左边穿紫黑色外袍的是二师叔藤萧,主管黎山刑罚,右边穿青绿色外袍,颇为年轻的是小师叔乔宁,主管武力教学,眉眼间的轻佻与师父一摸一样。 临近,大师伯率先开口:“她就是掌门藏着掖着不敢让我们看见的女徒弟?“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掌门师兄一把年纪了,你们谁还真抽他一顿鞭子不成!“小师叔打趣道。 二师叔冷着一张脸:“黎山门规第六十三条,不得直接、间接教导、传授女弟子黎山相关功法,违者,三十离魂鞭,女弟子,逐出师门;黎山门规第七十二条,黎山弟子不得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哄骗同门,违者五十离魂鞭;黎山门规...” 小师叔扶额打断:“行啦,知道你背的熟,等你那宝贝鞭子能抽到掌门师兄的衣角再卖弄也不迟。” 二师叔仿佛已经习惯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瑄珩恭敬的介绍:“师伯、二位师叔,这是媚儿,明媚,自幼孤苦,师父心善,只不过几招拳脚让媚儿能够自保,顾及门规将媚儿托付给瑄珩,还请师伯、二位师叔明鉴。” 小师叔噗哧笑出声:“瑄珩啊,你那师父什么德行,就不用我戳穿了吧,你二师叔绞尽脑汁将原来的二十一条门规生生增加到八十六条,还不都因为你总能找到理由为他开脱,行啦,放过你二师叔这个死心眼的吧,我们过来就是想看看,掌门师兄挂在嘴边上给你物色的小媳妇,长什么样子。” 大师伯并不赞同:“瑄珩自小作为接班人培养,他的婚事,关系到黎山根本,还需要仔细斟酌。” 小师叔回呛:“瑄珩都二十了,再斟酌都跟你们一样,一辈子打光棍啊!” 二师叔纠正:“师弟,是我们,你也尚未娶亲。” 小师叔往旁边挪了两步:“我跟你们可不一样,别带上我,我年龄小着呢。” 二师叔一板一眼的继续纠正:“不小了,比瑄珩大了八岁,掌门师兄在你这个年龄都已经跟夫人和离三次了。” 小师叔不服气的争辩:“老子独身一人到现在是因为什么!你们好意思提,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教育,要不是老子点背,刚入门师父就仙逝了,能轮到你们三个扭曲的变态教导我!” 大师伯板着脸:“乔宁,不许说脏话!” 二师叔毫不客气的,恩,继续纠正:“你独身是因为你年少浪荡,伤了木槿的心,等木槿离开才发现非她不可,上门求和,木槿不肯回头,说来已经五年了吧。” 小师叔握紧拳头,气急败坏的转身就走。 大师伯无奈摇头:“莫揭同门痛处,虽不在门规之内,但也该是大丈夫立世之根本,藤萧,你好好反思。”说完便追着小师叔也走了。 二师叔边追边争取:“大师兄说的不对,乔宁年少荒唐我们有目共睹,木槿心碎神伤,我们还亲自上门道歉,都是事实,我说的没错,该反思的明明是乔宁,还请师兄收回指令!” 走了?就这么走了?我还未开口打招呼,瑄珩也只说了一句话,他们三个就自己吵起来了?我看向瑄珩,他已经习以为常,保持着他一贯的温和,带着我去吃早餐。 第四十九章 就这一次 路上瑄珩见我满脸疑问,知道师父肯定没提过黎山的其他人,就当做闲聊,简单的给我说说。 大师伯年近六十,一生研究学问礼仪,并未娶亲,二师叔四十有六,为人严谨,极重门规,有过婚约,却因为种种原因,取消了,直到现在也未再娶,师父比大师伯小四岁,一直都是这么乖张的性格,师祖为了让他收心,强行指了门亲事,师父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是被师祖压着拜了堂,师母性格温顺,无条件纵容师傅,而且武功高强,可以陪着师父游戏人间,由是这样师父仍吵着闹着要和离,那时候的江湖还不像现在南北制衡,一些门派蠢蠢欲动,寻衅滋事是常有的,师祖全力周旋,最后油尽灯枯,在师父最后一次闹和离的时候撒手人寰,本来依照师父的个性是不会接掌门之位的,但大师伯、二师叔的处事风格,断不会像师祖一样纵容他,所以师父拼了命,在掌门选拔上独得头筹,初登位的那几年,师父还是很低调的,亲自上门将师母请了回来,过了几年安生日子,红颜薄命,师母因一次意外受伤后,身体每况愈下,不到两年,也离开了,而一向没心没肺的师父一夜白头,将自己关在掌门密室里,整整半年。 瑄珩入门的时候师母已经去世了,他只是在师父的卧室看到一张师母的画像,眉眼间皆是温情,师父保存的很好。后来偶然间听其他师兄弟说,师母生前最遗憾的就是没有跟师父生下属于自己的孩子,所以师母死后,师父收了关门弟子,想来也是为了弥补师母生前的遗憾吧。 再说小师叔,着实是这四位中最有故事的,小师叔是师祖一位故人的孩子,刚满月,回家省亲时遭遇仇家追杀,故人拼死将小师叔送到黎山托付给师祖,当时的师祖已然垂暮,却担心故人之子不能安然长大,强撑着举行了拜师仪式,成为黎山年龄最小的长辈,师祖还渡了他两成保命真气,又将他托付给了师伯、师父及二师叔。师父即位后将师母接回,全心抚养小师叔,可以说,小师叔是师母一手拉扯大的,又在师伯文绉绉的礼教之下,师父不着调的歪理下,二师叔铁血的鞭策下艰难成长,好在师祖留下的真气使得小师叔武学上造诣颇高,要不然,真不知道能不能安然长大。十五年前,师母离世,小师叔充当儿子的角色披麻抬棺,风光送葬后,离开了黎山,一走就是四年,再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位如师母一般温柔似水的女子,可小师叔不像师父那般好运气,世上也不会再有第二位师母,包容他的任性以及师父一手教出来的放纵。木槿终是受不了,断了定情玉佩,消失的彻底。小师叔慌了,满世界寻找,没想到,再见,曾经那个最熟悉的女子,披上嫁衣,坐上花轿,另许他人。小师叔一怒之下,大闹礼堂,斩断红烛,打伤新郎,抢了木槿。木槿无法原谅小师叔,小师叔只能将自己的佩剑插在木槿家的大门上,彻底断了木槿的姻缘,僵持到现在。 瑄珩说他见过一次木槿,眼睛里除了小师叔再无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相互折磨,蹉跎大好时光。 我回握瑄珩的手腕:“师兄,你既明白这个道理,何故自我折磨?” 瑄珩怔愣间卫柏希与燕知许已经走了过来,瑄珩整理表情,淡定打招呼。 卫柏希与燕知许的目光齐齐投向我握着瑄珩手腕的手上,我下意识抽回,瑄珩暗暗使劲,我皱眉看向他,他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抚平我被风吹乱的刘海,笑的苦涩:“柏希,还有半刻钟,早餐时间就结束了,你们不饿,也不要挡路。” 卫柏希冷着一张脸,未动半分,燕知许拉开卫柏希:“你们赶过去也不剩什么了,不如我们去山下吃汤包吧。” 瑄珩询问我的意思,我摇摇头,比起插在他们三个之间打哑谜,我宁愿一直不吃饭。 瑄珩眸光闪了闪:“给你准备的蚕豆还有些,你先将就一下,中午我们早点过去。” 我轻声应允,瑄珩带着我越过卫柏希的时候,卫柏希伸出手,死死拽着瑄珩:“时瑄珩,是不是一定要跟本王抢。” 瑄珩脸色未变,淡然的看着他:“阿希,从小到大,我陪着你荒唐,你想要什么我都支持你,但这一次..”瑄珩拂开卫柏希的手:“阿希,就这一次!” 卫柏希握紧拳头,燕知许不可置信的后退半步,瑄珩重新拉着我的手腕,大步离开。 是怕自己后悔吧…… 回来的瑄珩一如从前,安顿好我之后,坐在摇椅上,满腹心事。直到负责装饰的小师兄来找他商议灯笼的花样,他才稍稍恢复正常,叮嘱我若是中午他回不来,午课我就不必去了,想在黎山逛逛还是找师父玩儿都随我,但记得差人去议事堂支会他一声。 我一再保证,绝对乖乖的,他才带着小师兄匆匆走了。 第五十章 他一定是很喜欢燕知许的 距元节还有五天,师兄会越来越忙,我帮不上什么,不如像师兄说的去陪师父吧。想来回来的这两天一直被瑄珩的事纠结,还没好好跟师父打过招呼呢。 我到师父的梧桐殿时,师父左手拿着酒壶,右手拿着软剑,正一边喝酒一边舞剑花,看到我,忙扔了软剑,兴冲冲的跑向我:”师父还以为你生气了,不想理我这个孤独的老头子了呢。“ 额~师父,你知道孤独两个字怎么写吗? 我递给师父一方手帕:“媚儿怎么会生师父的气呢,入秋了,您擦擦汗,别着凉了。” 师父接过手帕,拉着我到院子里的凉亭中坐下,亲自给我倒了茶:“媚儿,别觉得师父偏心,你师兄六岁就没了爹妈,跟着卫柏希那个死小子,刀口舔血,毛还没长齐的两个小娃娃,非要学别人逞英雄,几次差点没命,师父花了多大功夫才把他抢回黎山的,你别看他表面恭顺谦良,骨子里犟的很,四年前,师父撺掇他去跟燕丫头提亲,他不肯,说什么早就做好了选择,强人所难什么的,我听不懂,也不想听,他跟着我那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他想什么,磨磨唧唧哪像我的徒弟,气的我抽了他一顿鞭子,抽的狠了,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诶,你说巧不巧,就那时候赵连忠替他大儿子上门求亲,燕丫头回绝了,官大一级压死人,燕家世代忠良,屡立战功,却抵不上所谓的皇亲国戚,赵连忠那个不成器的大儿子是个混账,强行抬着聘礼送进了门,耍无赖,单方面把这门亲事给定了下来。燕丫头啊,真是个死心眼,以立志为国捐躯为由,第二天带着人光明正大的给退了回去,闹的太大,惊动了皇上,赵家想要个面子,把燕丫头带到了演武场,百人守擂,只要她胜了,婚事作罢,并且赵家担保她成为惊雷军的主帅,随同镇北军一同北上伐陈,皇上同意了,当场拟了圣旨,那个傻丫头,拼尽全力,可一百名禁卫军一等一的高手,饶是我想全身而退,都不可能,她才十五岁,被打的浑身是血,奄奄一息,让卫柏希那个死小子钻了空子。那时候卫柏希还未封宁王,以镇北军主帅的身份,向皇帝请命,大战在即,正是用人之时,他替燕丫头打完全场,惊雷军就算了,让燕丫头做他的先锋就可以。我赶到的时候,卫柏希已经胜了,皇帝假惺惺的还是将惊雷军赐给了燕丫头。后来就传出燕丫头看上了卫柏希,非他不嫁的传闻,你师兄知道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求就是求我,让他也跟着上了战场,可我知道,他心里怨我,要不是我把他打成重伤,哪还有后面的这些事。” 哦,原来瑄珩对赵连忠的敌意是因为这个,那他一定是很喜欢燕知许的。 师父打开酒壶,狠狠灌了口,我心疼他这样,安慰道:“师父,您别多想,师兄最是敬重您的,怎么会怨您呢,他与知许姐姐或许应了有缘无份四个字吧。” 师父摔了酒壶:“明明就是他不争气,人这一辈子,太短暂了,遇到喜欢的,蹉跎一刻都觉得遗憾,他竟然耽搁了这么多年,有他后悔的!” 其实师父是在说他自己吧,他不希望瑄珩如他一般,所以当初极度憎恶师祖乱点鸳鸯的人,也成为了师祖。 师父见我没接话,语气有些恍惚:“媚儿,师父年龄大了,护不了你几年了,你知道的,师父一直希望你能喜欢瑄珩,所以你一出山,就找理由把你托付给他,师父可以跟你担保,只要你们成亲,瑄珩一定会全心全意对你好的。” 心仿佛漏跳了一拍,没来由的慌乱:“师父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师父会心一笑,摸着我的头顶:“傻媚儿,师父这个岁数啊,百无禁忌,只要你和瑄珩能幸福,师父也就放心了。” 我垂下眼睑,师父,对不起,我没有未来的,要想瑄珩幸福,就该让他离我远远的,我会拖累他,甚至会害了他。 :“师父......我......” 没等我说完,他变了脸色:“你不会是喜欢上卫柏希那个死小子了吧!” 我赶紧摇头。 师父脸色缓和了些:“最好没有,师父这次是偏心了,你可以怪师父,但是卫柏希那个死小子,三心二意,阴险狠辣,不负责任,绝非良配!你要敢跟他在一起,师父就弄死他!” 我勾起嘴角,轻笑道:“怎么不是弄死我啊?” :“呸呸呸!”师父皱了眉头:“小小年纪,说什么死不死的,师父在呢,你师兄也会一直护着你的。” 同样的话,好像瑄珩和卫柏希都说过,其实,这一世,我挺幸运的! 我抱着师父的胳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师父,媚儿很知足了。” 师父拍拍我的头,我斟酌再三,继续说:“师父,您说师兄怨您,其实是您心里过意不去,觉得是自己耽误了师兄的姻缘吧,如果师兄想清楚了,非知许姐姐不可,您就全了他的心思吧!” 师父顿了顿:“不行,师父给过他机会,不能这么委屈你!” 我抬起头:“不委屈的,师父,媚儿相信师兄会待我很好,可终其一生,不能得偿所愿,他会有多痛苦,师父,你看师兄,性格比卫柏希沉稳,模样比卫柏希俊俏,知许姐姐怎么可能不喜欢,师父您就应了吧!” 师父拂开我的手,站起身不理我,我拽着他的衣袖:“媚儿当您答应了哈,师父不是会酿百花醉了吗,媚儿不胜酒力,但也想看看师父的酒窖,走走走,我们去瞧瞧。” 师父来了兴致,不再提这事,像个孩子,炫耀他是如何催动内力,缩短酿造时限,如何改良,让百花醉更加香醇,想着历年元节都是打来打去,他坐在掌门高位上实在无聊,今年可以增加拼酒的环节,把酒窖里的酒全部喝光,就能空出地方,让他再酿一批。 我满脸黑线,如今倒是大方了,当初的揍,我挨的可真冤枉! 第五十一章 师父受伤 瑄珩是晚饭前拿着餐盒过来的,我布菜时瑄珩不急不躁的与师父汇报着元节的准备情况,师父很给面子的点头应付着,顺便拿筷子夹了块他最爱吃的糖醋小排。 瑄珩汇报完,也没指望师父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坐在我旁边,为师父倒酒。 师父顿了顿,放下筷子,良心发现:“瑄珩啊,师父这些年总往外跑,辛苦你了。” 瑄珩刚要行礼,被师父拦下:“别整那些虚的,师父看腻了,好好坐着,突然想起来,我们师徒三人,还没在一起吃过饭呢。” 瑄珩轻声应允,师父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叹了口气:“我一直觉得,只有踏遍三山四水,看尽世间繁华,才算真正活过,自从媚儿出山,师父酿造了这百花醉,现在回想起,竟连梧桐殿都没出过,呵...也不知道是不是老了。” 我将整盘的糖醋小排都放到他面前:“是媚儿愚笨,让师父平添了诸多烦恼。” 师父欢快的接过糖醋小排:“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自年关开始,师父越来越感觉力不从心,现在啊,连百花醉也不管用喽!” 瑄珩的筷子停在半空,眉头紧锁:“柏希送了我好些神幽草,媚儿医术精湛,晚饭后,让她给您配个方子,不会有事的。” 师父摆摆手:“我已经让悠泉等太久了……” 说到这,师父的目光升腾着温柔,片刻后望向我与瑄珩:“紧张什么,师父难得感慨一次,你们两个还挺给我面子的,甚合我意,来来来,把酒满上,一起陪师父喝点!” 师父酿造的百花醉,的确比之前喝过的酒味更加浓烈,我如今的内力,勉强还可以撑一撑,惦记着师父的话,趁着倒酒的间隙,几次试图摸上他的腕脉都被他躲过,我心下慌乱,难道是真的? 酒劲上涌,我的思绪开始迟钝,眼前的师父也出现重影,我伸出手,抓不住,我急迫的踉跄起身,被谁按住了肩膀,我烦躁的扒着他的手,拔不开,狠狠的瞪向他,嗯……明天?眼眶微湿,我委屈的扑进他的怀里:“都怪你,都怪你!” 他失笑安慰着我:“嗯,你说过什么就是什么。” 我更加的委屈,连说出的话都带了颤音:“才不是呢!我太没用了,明天,我怕来不及了……我还没报恩呢!” 眼皮越发沉重,温暖的怀抱让我觉得安心,很快就没意识了。 醒过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卫柏希,我惊慌爬起,遥望四周,还好,是我的房间。天已大亮,我揉了揉脑袋,这是睡了多久? 卫柏希将茶杯递给我:“笨死了,起来,喝水。” 我顿了顿,想到记忆中的最后一个画面,完了,完了! :“我师兄呢?” 卫柏希将杯子塞到我手里,脸色转冷:“他忙,没空照顾一个酒鬼。” 师父也在场,我还有没有说别的? 我小心翼翼的问卫柏希:“你,什么时候来的?” 卫柏希白我一眼:“没良心,是本王把你抱回来的。” 嗯?那瑄珩呢? 他看出了我的疑惑,冷冰冰的继续说:“昨晚酒香四溢,本王与燕知许想着去拜访一下桐安,刚进院,就看到你和瑄珩都不省人事,桐安抱着个酒壶,躺在护栏上,也不怕掉下去,本王受累,安置好桐安,就抱着你回来了,至于瑄珩嘛,本王走的时候,燕知许正趴在桌子上看着他呢。” 瑄珩也喝多了?那他应该不会记得我那几句话吧,我晃晃脑袋,不管了,这事本就匪夷所思,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好在他长得像明天,要是错人了其他人..... 打住打住,.以后一定离酒远远的! 我穿好鞋子,看向卫柏希:“王爷,明媚要换衣服了,还请你出去。” 卫柏希嘲讽的勾起嘴角:“昨天还拉着本王的衣袖,说你怕,让本王陪着你,清醒了,就跟本王这般疏远,呵!过河拆桥,小人行径。” 我脑袋空白了半刻,反应过来时卫柏希已经出去了,昨晚的人是他,不是瑄珩,瑄珩的个性哪怕怀疑也不会深究,可卫柏希,再平常不过的事都喜欢猜忌,他问我的时候,我该怎么回答呀,我真是不要命了,明知道自己的酒量,怎么就那么实诚的全喝了! 我磨磨蹭蹭,梳洗完,卫柏希仍站在庭院中央,是躲不过了。 我坦荡的走过去,低声提醒他,他转过身,看着我,满意的点点头,牵着我的手,走到石凳上,我使了个巧劲甩开他的手,他看了眼空掉的手,没计较,只是语气有些生硬:“本王准备了粥,坐着,喝。” 我的确是饿了,也有话问他,遂不矫情,坐下喝粥,卫柏希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到我身前,一杯放手里握着,然后盯着我。 我翻了个白眼,仰头将粥全部喝掉,放下碗:“王爷,现在可以说了?” 卫柏希顿了顿:“说什么?” 宿醉过后,脑袋很疼,也实在受够了每天跟他们打哑谜,揉着太阳穴,语气多了些不耐烦:“王爷,我头疼,不愿意猜来猜去的,你这一直盯着我,满脸欲言又止,我又不瞎,当然,你要是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就走吧,我想去看看师父。” 卫柏希不自然的别过眼睛:“本王照顾了你一晚上。” :“嗯,多谢王爷。” 他未接话,有些冷场,我来了脾气:“行了,王爷,我道过谢了,您接不接受就是您的事了,我去看看师父,您自便。” 卫柏希站起,挡在我面前,我推开他:“没完了是吧,从上黎山,我就跟着你们两个后面猜来猜去,问谁也不说,昨天师父很不对劲,不号脉实在放心不下,你们三个之间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想掺和了,但要是元节之后还在闹,别怪我翻脸。” 卫柏希从后面圈住我:“不必去了,他与本王动手的时候,本王就发现有问题,他给本王使了个眼色,想来那时还不想告诉你们,昨天本王扶他回房的时候,发现他气息紊乱,脉搏也似有似无,比之前更严重了,应该是知道瞒不下去,索性给你们两个打个招呼。” 轰,大脑一片空白,来不及反应,我剧烈挣扎:“放开我,你回去拿神幽草,我会治好师父的,一定会的!” 卫柏希将我转个身,按在怀里:“冷静点,明媚,听本王说,桐安向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你想想,本王是向皇上报备过的,虽圣旨未下,但君无戏言,就连萧平渊和林铮,也只敢言语上挑拨挑拨,他只问了你的意思就将这事否了,公然打皇家的脸面他也不是第一次做,皇后当初想给瑄珩指婚的事,你忘了吗?” 我镇静下来,所以呢,他想说什么? 卫柏希笨拙的安抚着我得后背:“黎山老掌门去世后,桐安继位,榆杨和藤萧忙着整肃黎山,他将还不会说话的乔宁托付给霍悠泉,也就是你们师母,一个人,一把软剑,三年时间,灭了大大小小十一个门派,那时候,苍梧山庄,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江南小户,你的师父,立于穹巅之上,俯瞰众生,从不知道,什么叫做忍耐,要不是霍悠泉突然离世,他一夜白头,不理世事,苍梧山庄又在这个时候搭上了皇室,怎么可能有现在南北鼎立的局面。再说他的伤,每年他都会与本王打上那么几场,有没有旧疾本王很清楚,而且你看,仅三日光景,来势汹汹,黎山众人毫无察觉,这很不寻常,所以,本王猜想,这次元节,桐安着急将位置传给瑄珩,一定另有隐情。” 我一直以为师父是靠着黎山才能纵横四海,没想到,桐安老人的名号竟是这么拼出来的,那瑄珩口中的前些年很低调,过了几年安生日子,竟是是这么个解法。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卫柏希说的对,师父的个性,哪怕瑄珩被情事困扰,我在他眼中是个武功低微的小女子,还有小师叔呢,发生了什么,让他忍气吞声? 第五十二章 综绅 我稳定情绪,拍拍他的腰示意,他放开我,抚平我的头发,我抓着他的衣角:“过去的七年,我总怕会与师父站在对立面,不敢询问师父的过去,不敢主动打听师父的生活,哪怕从君无言那里拿到名单,看到综绅的名字,也只敢确定他的去向,发现不知所踪四个字,竟没来由的松了口气,我知道,我懦弱、不孝,不配做师父的徒弟,我一直想着,复完仇,对封家有个交代,用余生去照顾师父,陪伴师父,报答师父,可我忘了,有来不及三个字,王爷,我,是不是来不及了?” 卫柏希轻声劝道:“别慌,相信本王,元节之前,桐安一定不会有事,如果你还是不放心,这三天,你将神幽草和着续命丸化成汁,加在平时的吃食里,做好后,本王陪着你一起去送。” 我跟着他拿到药盒,不敢耽误,立刻准备。 手抖的厉害,越是着急越是出错,神幽草浪费了两颗,桂花糕也不成样子,卫柏希看不过去,一边帮我,一边说:“本来想着确认了再告诉你,但看你这样子,本王说说,与你一起分析分析。” 我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他揉着面团,并未抬头:“桐安行事向来乖张,他的确不喜欢本王,但你想想,本王与你的事,瑄珩早就跟他打过招呼,若是强烈反对,以他的脾气,能等到我们上山再发作?往年元节,燕知许就算人不到,礼也会高调送到,桐安从未插过手,更别提以掌门的身份施压了,一再反常,联想到近些日子,又选在了这个节点,本王猜想,应该是冲着你和瑄珩来的。” 我和瑄珩?难道…… 石杵脱落,我哑着嗓子:“是,是综绅吗?” 卫柏希略微思索:“他是唯一一个了解黎山,在这个期间轻松接近桐安,得手后,桐安还自愿沉默维护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让桐安费尽心思瞒着瑄珩的人。” 该来的还是来了,我顿住,联想到上次瑄珩从渊王府接我回来时的不对劲:“所以萧平渊怀疑我之后,做了两手准备,让林序明着试探我的同时让综绅潜进黎山,如果林序失败了,他手里还有师父这条软肋,如果林序成功了,师父这张王牌就成了对付瑄珩的重要利器,我明明知道综绅投靠了萧平渊,上次瑄珩不对劲的时候我就该联想到的!我就该杀了萧平渊,哪怕暴露身份,也该最先杀了他的!都怨我,都怨我!” 我震碎了石杵,卫柏希抓起我的手,仔细检查,轻声安慰:“你知道瑄珩从小到大,受过多少次暗杀吗?综绅被逐出师门后更是变本加厉,波及到桐安也是迟早的事,桐安和瑄珩狠不下心,不代表本王也狠不下心,不会有事的,本王向你承诺,绝不会有事的。” 他眼中的坚定没来由的安抚了我,我换了一套石杵,慢慢平复,只有赶紧做好,才能确定师父的情况,我不能自乱阵脚。 卫柏希帮着我做完桂花糕,没想到他拿惯重剑的双手,做出的糕点,软糯可口,比我强多了,师父一定爱吃。 我与卫柏希进梧桐殿的时候,师父坐在主位上,吹胡子瞪眼的训着瑄珩,燕知许站在旁边,笑嘻嘻帮腔,师父更加生气,拿起茶杯砸向瑄珩,燕知许迅速挡在前面,瑄珩又迅速的拉开燕知许,落地的杯子正好在我身前啪的一声,四分五裂。 瑄珩下意识的松开燕知许,我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绕过碎片,师父狠狠瞪了眼瑄珩,跑到我面前:“有没有伤着?” 我忍着心里的酸楚,摇摇头,师父注意到卫柏希,眼角的笑意立刻换上了愤怒:“老子是不是警告过你,离老子徒弟远点!拿老子的话当耳旁风?瑄珩,给老子揍他!” 瑄珩迟疑劝道:“师父......” 师父斜睨着瑄珩:“怎么,看师父年纪大了,要造反啊!” 瑄珩从腰间抽出软剑,咬着牙:“瑄珩不敢。” 师父带着我向后退了退:“留口气哈,元节在即,杀人不好。” 瑄珩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向卫柏希,我将手中的桂花糕放到师父手中:“师父,宁王殿下特意孝敬您的,亲手做的,您尝尝。” 瑄珩顿住脚步,师父不可置信的问:“宁王?卫柏希的封号是宁王吧,师父没记错吧!” :“师父没记错,是宁王殿下,您尝尝。” 师父了然道:“哦,改套路了,想毒死老子,就没人治的了你了是吧!” 我摇摇头,自己咬了一口:“师父,您看,是不是没事,媚儿看着宁王殿下做的,您坐,尝尝看。” 师父被我推到椅子上,利用拿糕点的间隙,趁机摸上师父的腕脉,师父似有察觉,想避开,我已经顾不上许多,另一只手固定住师父,仔细听脉。 师父低声叹息:“行了,瑄珩,看在桂花糕的份上,老子不跟他一般见识,你们都出去吧,老子困了。” 我皱起眉头,竟一时分辨不出师父的脉象,师父拍拍我的手:“媚儿,你也出去吧,师父会吃的。” 我压下心底的迷惑,艰难的扯动嘴角:“媚儿才不信呢,师父您吃一块,媚儿就出去。” 师父挑挑拣拣,两口吞下:“嗯,不错啊,卫柏希,冲着这味道,只要你不跟瑄珩抢媳妇,以后老子就不揍你了。” 卫柏希刚要反驳,被我的眼神制止,哼了一声,拂袖离开。 瑄珩收起软剑,走到我身边,提醒着我离开。 我不放心的回头,师父慈爱的看着我,继续吃桂花糕。 我思考着他的脉象,不是积压已久的重伤,不是中毒,各项器官都没问题,又像是都有问题,不断变换方位,在筋脉里游走,难道是,蛊虫? 第五十三章 最幸运的便是两情相悦 出了门,我们四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走到穹颠之上,红色的枫叶悠然飘落,瑄珩最先开口:媚儿,师父,怎么样?” 我低下头:“媚儿学艺不精,还未想到医治之法。” 瑄珩握紧拳头:“病因呢?” :“仅观脉象,媚儿猜测是蛊,具体的,媚儿想着,今晚趁师父睡着,潜进去,详细检查。” 瑄珩变了脸色,燕知许小心的叫了声瑄珩的名字,瑄珩回神,眸色复杂的看了眼燕知许,转过身:“今晨我已经试过了,没有用,师父不配合。” 我咬着牙:“难道!”感觉到自己的语气过于激动,我顿了顿,降低音调:“难道就干等着?” 卫柏希接道:“桂花糕,桐安已经吃了,虽根治不了蛊虫,但稳定病情,绝对没问题,这三天,我们轮流在梧桐殿守着,观察的同时也能避免意外。” 瑄珩点点头:“元节的事已经安排妥当,媚儿你去备药,师兄先去守着。” 瑄珩的反应,印证了卫柏希的推测,也是,以他的聪慧,不可能联想不到,他不知道我的身份,那他一定是觉得师父因为他才会受伤吧。 瑄珩说完就返回了梧桐殿,燕知许下意识跟上,走了几步,停下来看向我,我回礼:“劳烦知许姐姐。” 燕知许道过谢匆匆追了上去。 该道谢的难道不是我吗? 卫柏希站到我身边:“难得啊,她的眼里容得下别的女人了,恭喜你,让她感觉到了危机。” 是吗?我相信燕知许有那么一点喜欢瑄珩,嗯,或者更多一点,曾经不表达,现在因为我,才开始表达,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呢?还是受不了别人动自己的玩具? 无暇去追寻答案,还是得先紧着师父的事。 连续两天,我变着花样给师父准备糕点,师父虽嘴上不提,但也算配合,期间我也尝试将散灵咒变调,看能不能引出蛊虫的痕迹,毫无头绪。好在神幽草的确神奇,算是稳住了。 距元节还有一天,瑄珩需与黎山各分殿做最后的确认,今日份的糕点已经送完,等师父睡着,我便站在梧桐殿左进房间的屋顶上,守着师父。卫柏希闲来无事,一直陪着我,瑄珩似与燕知许有些口角,漠然走掉后,燕知许站在原地愣了半晌,看到我,也飞身站到屋顶,狠狠瞪了眼微博希,原地坐下,望着月亮出神。 明天就是元节了,有些事,还是问清楚的好。 我坐在燕知许身旁:“知许姐姐,你喜欢师兄吗?” 燕知许下意识回答:“喜欢啊,从小就喜欢。”语气轻快,不待我问,继续说:“要不是为了能与他在一起,我才不上战场呢,我不喜欢打架,讨厌鲜血的颜色,一闻到尸体腐烂的味道就想吐,我不像他悲悯众生,也不像卫柏希野心勃勃,说白了,大姜的兴衰,四国的周旋,与我一个小女子何干。” 燕知许顿了顿:“可他是晋安侯啊,六大世家之首,能配得上他的女子,要么六大世家中的千金,要么一国公主,我父亲贵为将军,战功累累,一生所向披靡,知道我喜欢瑄珩,第一次不战而降,叹息着告诉了我三个字,不可能。不可能你明白吗?我连努力的机会都没有,呵,凭什么啊!我偏不认命,我喜欢瑄珩,很喜欢很喜欢,,所以从那以后我就随父亲南征北战,希望等我功勋加身,能为自己多争取些话语权。” 我心思微动:“可是知许姐姐,你走到现在,手握十万惊雷军,北上伐陈,南下征列,西退梁武,宁王殿下的功劳都有你一份,放眼大姜,朝堂之上,也只有宁王殿下可与你平起平坐,你,为什么还在等?” 燕知许再一次狠狠瞪了一眼卫柏希,冷笑自嘲:“那就要好好问问我们宁王殿下了,北上伐陈后,皇上论功行赏,我觉得时机已到,整理惊雷军,准备退下来,与瑄珩说清楚。可卫柏希说我如今位高权重,怕引起皇室忌惮,赵连忠他儿子还没娶亲,间隔太短,怕多生枝节,不如多攒军功,更有谈判的资本,我信了,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信了,跟着他一路厮杀,大局初定,两年前,他说退就退,将镇北军一并扔给我,我还天真的以为,只要熬过去,瑄珩就离我不远了,没想到,皇室过河拆桥,成天研究着给我赐婚,除去最信任的赵氏家族,其余人选,嫁的好了,会打破当时的平衡,嫁的不好,手中的兵权就更没有理由收回去,想来想去,觉得卫柏希最合适,只有我嫁给卫柏希,惊雷军才能交还回去。不过卫柏希还算有那么点良知,拒绝的彻底。我怕再生变故,等不下去,也不想再等了,这次回来就是想交出兵权,若皇上还不同意我跟瑄珩的婚事,我就搬进晋安侯府,大不了没名没份的过一辈子,有我在,我看谁敢再嫁进来。” :“可是,师兄会同意吗?” 燕知许的语气多了几分危险:“你是说瑄珩不喜欢我!” 我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没听师兄提起过。” 燕知许闷闷的说:“这次回来,他倒是变了许多,身边也多了个你,我感觉到了危机,却也无能为力,不过没关系,瑄珩喜欢你,我也喜欢你,今天与你说这些,也只是想要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终于清楚了,终于不用再猜来猜去了,他们两个相互喜欢,一再错过,也只能用造化弄人四个字来形容了,好在,一切还来得及,我,也该帮帮他们:“知许姐姐,你误会了,我敬重师兄,师兄也待我很好,无关风月,不过是亲人间的相互信任与扶持。而且我看师兄对你颇为不同,提起你的时候小心翼翼,看着你的时候,满目柔情隐忍,只是每次遇见,你都与宁王殿下在一处,师兄每次回来都不开心许久,可能以为你与宁王殿下生了情愫吧。” 燕知许惊讶否认:“怎么可能,三十万镇北军,十万惊雷军,丢回去也是需要时间的,而且那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我怎么也得多嘱咐两句。你说瑄珩误会了?所以他是在生我的气,怎么办?” 我轻笑提点:“知许姐姐,我认为啊,喜欢就要告诉他你喜欢,就算得不到回应,也要在他心里占个位置,尤其像师兄这种什么都藏在心里的,你一定要明明白白的表达清楚,否则,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要么放弃,要么痛不欲生,姐姐,你觉得呢?” 燕知许恍然大悟:“对对对,我一直以为以瑄珩的性格会喜欢娴静典雅,饱读诗书的女子,是以这么多年来,在他面前,我一直克制有礼,细细想来,好像从未说过我喜欢他,我这就去自荐枕席,媚儿,就麻烦你在这吹吹夜风,毕竟少儿不宜嘛!” 说完又瞪着卫柏希:“我将媚儿托付你照顾了,你欠我的,要是今晚媚儿少了一根头发,咱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卫柏希嘲讽道:“八字还没一撇,先把位置摆出来了,小心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呸呸呸!卫柏希,老娘要是被拒绝了,你也别想好过!” 撂完狠话,燕知许慢慢消失在夜色之中,想到瑄珩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忍不住大笑,卫柏希坐在我身边问:“喜欢燕知许?” :“嗯,喜欢啊,知许姐姐多适合师兄啊,师父说师兄很喜欢知许姐姐,这些天我看着,师兄的每一个眼神都隐忍克制,温柔缱绻,的确是喜欢到骨子里了,王爷,你与师兄认识的比较早,可能确定,师兄喜欢知许姐姐吗?” :“瑄珩一向沉稳,只不过,喝多的时候,总是喊燕知许的名字,上战场的时候,也时时刻刻关注着燕知许,不随军的时候,每次燕知许凯旋,他必早早在城门外等着,出征前,也会与本王多多提点,话语中总离不开燕知许,或许,是喜欢的吧。” 我发自内心的开心,这真是我最近听到最好的消息:“两情相悦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事,太好了!” 卫柏希略微思索:“本王还以为,你会难过。” 第五十四章 至少瑄珩幸福了 怎么会,无论是瑄珩的脸,还是师兄的身份,我都是最希望他能够幸福的。 我轻笑:“王爷,从羌族回来,王爷说不允许我喜欢师兄,不是因为你喜欢师兄,而是因为你知道师兄心有所属,怕我打扰了他们吧!” :“瑄珩待你颇为不同,本王与燕知许并肩作战十余载,总得替她看着点,况且,本王看上了你,自然不希望你喜欢瑄珩。” 我转头看向他:“师兄要是有你一半直白,也不会蹉跎了这许多年。” :“你......” 我转过头继续盯着师父的方向:“王爷,谢谢你,自从遇上了你,好像一直是你帮助我,照顾我比较多,我领情,真的,以后能用得上我的地方,赴汤蹈火,绝无二话,但是王爷,你的深情,请原谅我无法回应,我的心里,另有他人。” 卫柏希周边气压骤然降低,紧握的手青筋暴起,我突然狠不下心,却也不愿破坏这好不容易清明的氛围,索性闭紧嘴巴,保持沉默。 卫柏希一点一点平复,直到释放的威压全部消散,冷冷开口:“瑄珩说本王太强势,没有哪个女孩子会喜欢,本王以为他更了解你,压抑自己陪着你耗,呵...心里有别人了是吧?没关系,能把人扣下,也行!” 说着便朝着我靠近,我抵住他的胸口,他不为所动,眼睛里燃烧的怒火,没来由的让我心慌,我已无退路,在屋顶施展内力实在危险,我艰难的吞咽,咬咬牙:“王爷,你放开,明媚跟你保证,元节之后,一切都跟你解释清楚。” 鼻尖挨着鼻尖,我转过头,他的唇落在我的耳边,我全身汗毛立起,他一点一点下移,我尽量压低声音,用力推着他:“王爷,王爷,卫柏希,你放开我!” 他停在我的脖子上,轻轻撕咬,我后背冒出一片冷汗,大脑停止运转,楞楞地盯着头顶的月亮。 卫柏希没再做什么,起身环着我的腰,将下巴放在我的肩膀上,凑到我的耳边:“本王放纵你够久了,明媚,今天,本王不妨告诉你,本王对你就是志在必得,谁也没办法阻止!” 我靠在他的怀里,不知该作何反应,脖子上酥酥麻麻的感觉仍然还在叫嚣,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我被占便宜了!我失去了发作的最佳时机,也不愿意这个时候跟他掰扯这些,明天就是元节,综绅一定会出现,多个卫柏希这样的劲敌,我实在没把握,虽然我相信他就算不顾及我,顾及着瑄珩也不会太过分,但关乎师父安危,我没办法冒险。 太阳初升的时候,瑄珩牵着燕知许缓缓走来,紧锁着眉头,燕知许欢快的整双眼睛都长在了瑄珩脸上。 哈哈...成了! 我拍拍卫柏希的胳膊,卫柏希环着我自屋顶跳到他们的身前,瑄珩僵了僵,下意识的看向燕知许,紧握的手却没有放开。 :“媚儿,师兄......对不起。” 我摇摇头,微笑告诉他:“没什么对不起的,师兄,媚儿,希望你幸福!” 师兄欲言又止,师父已经推开门走出,一身黑色正袍,头戴紫色掌门头冠,看到瑄珩牵着燕知许的手,与我对视一眼,勾起嘴角:“愣着做什么,走了!” 瑄珩跪下,燕知许也跟着跪下,师父走到他们面前:“行了,虽然不是师父期望的,但最重要的还是你们的想法,瑄珩啊,掌门的位置,你要是再忤逆师父,别怪师父翻脸了!” 瑄珩行礼:“师父放心,瑄珩定拼尽全力!” 师父亲自扶起瑄珩,拍了拍他的手:“瑄珩啊,黎山只有交给你,师父才能放心,所以这次,不是要你拼尽全力,而是要你不择手段,你明白吗?” 瑄珩抬起头,目光坚定:“明白,师父,瑄珩定不会让您失望!” 我拿出随身携带的鲜花饼,递给师父,师父接过,摸摸我的头:“我们走!” 晨风吹起师父的衣角,他挺直脊背,大步向前,一派之长的气魄中又夹杂着英雄落幕的悲壮。当初综绅因为什么被逐出师门我一直不敢深究,但我看得出,师父一定很疼他,如今对瑄珩的嘱托,或许是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这些时日的隐忍,是否在给综绅最后的机会? 综绅会在今日抓住这个机会吗?我看向瑄珩,他仍牵着燕知许的手,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安定,我展颜微笑,真好,至少,瑄珩幸福了! 第五十五章 元节庆典 元节庆典首先从祭山开始,我未入黎山门下,不能站在师父身旁,所以与燕知许,卫柏希站在家属的队伍中。仪式非常繁琐,礼毕,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正殿时已经接近晌午,按部就班,全部入座后,师父举起酒杯,说场面话的同时,茶点已经摆满,师父入座,大师伯宣布,每年元节的重头戏,试炼正式开始,由二师叔和小师叔作为裁判,各分殿抽签决定先后顺序。 师父晃动酒杯,环顾四周,从怀中取出掌门令牌,前后翻看,随手扔出,所有人安静了下来,齐刷刷看着镶嵌在排名榜首上的掌门金令。 师父放下酒杯,站起身,朗声道:“本座在位已有二十八载,是非功过,黎山志中的寥寥几笔,无需评说,本座,累了,倦了,没几天好活了,今天把掌门金令,作为头筹,改一改规矩,换成守擂赛,就按照你们抽签的顺序,守到最后的人,就是黎山的新任掌门。” 坐在瑄珩对面的师兄,我早课的时候见过一次,好像叫路凡,师父的话音刚落,他最先反应过来:“掌门请三思,黎山掌门校验,向来独有流程,不仅只靠武力,放在元节试炼上恐有不妥,况且掌门康健,正值壮年,还请掌门收回成命!” 师父勾起嘴角,轻瞥路凡:“什么时候开始,本座的话也有人敢质疑了!” 路凡跪下恭敬行礼:“路凡言行有失,望掌门恕罪!” 榆杨师伯站起:“行了,路凡,坐回去,你们要是觉得有失公允,那我在这告诉大家,本次的决定,我,藤萧师弟,乔宁师弟,一致同意,并且除了各分殿的负责人,其余黎山弟子,皆可参与挑战,有能者居之,开始吧。” 小师叔敲响锣鼓,二师叔站在排行榜前,拿到一号签的师兄便下了擂台。 试炼的座位没有将家属分开,我坐在瑄珩旁边,看了眼瑄珩手中的竹签,十一,除去自发挑战的弟子,刚刚参与抽签的,少说也有四十人,瑄珩太靠前了。 追名逐利是每个人下意识的阴暗面,掌门金令的诱惑,足以让所有人拼尽全力,战况异常激烈,很快到了瑄珩,莫名心慌,我抓着瑄珩的衣袖,瑄珩含笑,拍拍我的手,准备上场,燕知许紧紧拥抱着瑄珩,引起一片调笑声,瑄珩红了耳朵,却仍是回抱燕知许,声音温柔,告诉她,等他回来。 瑄珩下场,燕知许坐在瑄珩的位置上,拉着我的手,被卫柏希皱眉挡开,燕知许翻了个白眼,没理卫柏希,笑着安慰我:“别紧张,媚儿,相信瑄珩!” 我点点头,其实,我只是担心暗处盯着我们的那双眼睛,卫柏希捏捏我的手指,凑到我的耳边:“仔细感受,紫竹殿右后方,倒数第二排第四人,本王确定,他已经来了。” 我克制着自己,不去探寻,时刻保持警惕,防止他耍阴招伤害瑄珩。 擂台战依旧激烈,瑄珩还未拔出软剑,就已经解决了四个人,下一个,轮到路凡师兄了。 早课由他主持,坐在瑄珩的对面,地位应该不低,就不知道功夫如何了。 路凡师兄与瑄珩相互见礼,礼毕,路凡师兄拔剑率先出手,他的武功的确高于前四个,但一味追求力量,不够敏捷,瑄珩按照惯例,让了三招,化守为攻,几个刁钻的角度都被路凡师兄挡住,瑄珩后退,燕知许站起,瑄珩回以放心的微笑,一招移形换影,夺了路凡师兄的剑,路凡师兄脸色未变,行礼认输,下擂入座,毫无迟疑。 之后也不乏武功高强之辈,瑄珩的身上渐渐挂彩,一袭白衣,格外引人注目。 日头偏斜,参与抽签的全部比完,毫无疑问,瑄珩站到了最后,榆杨师伯宣布休息片刻,开始第二轮自由挑战赛。 瑄珩回到座位,我为他的伤口做了简单处理,递给他的药丸,被他含笑拒绝,卫柏希挑眉与他对视,瑄珩目光闪了闪,了然点头,握着燕知许的手,轻笑道:“黎山的雪景最好,知许,今年,我们一起在这守岁。” 燕知许温柔的看着瑄珩:“好啊,庆典结束,我们回京都,走个过场,年关回来成婚。” 瑄珩微笑着点头。 我惊讶的看着心照不宣的两人,这进程,是不是太快了! 第五十六章 溶血雪蚧 锣鼓再起,瑄珩抚平燕知许的头发,远远看向师父,抽出腰间软剑,飞身下场。 台上一片哗然,狂热的氛围骤起,距离较近的师兄师弟三五成***头接耳,旁若无人的讨论,大致意思就是瑄珩在元节试炼中向来点到为止,近年来更是压轴出场,表演两场,赢个彩头,如今,不仅守擂到最后,连剑都拔了,看来,对掌门之位,是势在必得吧。 正后方一位弟子颇有见解的分析:“大家都知道,瑄珩师兄一直作为接班人培养,尽管品行端正,武功高强,处事周到,但相比掌门,性格温润了些,掌门也是希望瑄珩师兄能借此机会震慑住所有的不服,所以瑄珩师兄一定会拼尽全力,机会难得,走,咱都去凑个热闹,都是一起长大的,真想知道,自己能差到什么地步!” 我忍不住回头,几位师兄弟陆陆续续的拿起武器,下场挑战,瑄珩从容应对,奈何人数众多,皆用尽全力,瑄珩渐渐体力不支,最后几个剑花失了力度,被躲过不说,肩膀处还负了伤。我与燕知许同时站起,师父咬着鲜花饼对我招了招手,安抚的示意我们坐下,我皱起眉头,与燕知许对视一眼,缓缓坐下,我相信瑄珩,但我实在容忍不了他在我面前负伤。 :“好一个北方至尊,好一个名门正派,师父,你不是最在意名声吗?若江湖人知道黎山掌门是通过这样血腥的方式选举出来,师父,您是否也要将自己逐出黎山啊?” 我下意识的握紧拳头,他来了,他终于沉不住气了。 只见他一把将紫竹殿的衣袍退去,露出原本的面目,回忆翻涌,封族长倒下时,他的阴狠狰狞与现在一模一样,我低头看着卫柏希突然握住我的手,便听到榆杨师伯的呵斥声。 :“放肆!我黎山内部之事,轮不到外人在这叫嚣!” 综绅冷笑:“外人?呵呵……大师伯,小时候您是最疼我的,耳提面命,说黎山的未来全系我一人身上,怎么,几年未见,我就成了外人了!” 藤萧师叔打断:“综绅,你破坏门规,贪心不足,欺上瞒下,沦落至今,也是咎由自取,如今上门叫嚣,是欺我黎山无人了吗?” :“你们敢说对当年的事毫不知情?一朝惜败,英雄末路,我就成了你们的污点,呵呵……若当年我将封灵和祈灵珠全部带回,掌门金印早就是我的囊中之物,还会挂在这供门中弟子自相残杀吗?” 乔宁师叔轻笑出声:“综绅啊,抢祈灵珠是因为你的私心,你非要冠这么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还敢在这大放厥词,可惜没有如果,不然,你一定会知道,逐出黎山,已是对你最大的仁慈!” 综绅危险的咪紧双眼:“师父,事到如今,您还是不表态吗?” 师父一条腿立在掌门金椅上,漫不经心的开口:“瑄珩,你如今也这般无用了?不过几场试炼,就疲累了,外人都打上门了,你杵在那是当摆设的吗?” 瑄珩握着剑,盯着综绅,每一步都像耗费了周身力气,走的格外艰难。 综绅嘲讽道:“时瑄珩,从小到大,你得到的太多了,我一定会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不过现在,没空理你。”综绅转了话风看向师父继续说:“师父行事,还是这样,不给自己留半分后路,做徒弟的,实在心疼......” :“瑄珩,给我弄死他!”师父大喊。 :“哈哈......明姑娘,你看,师父急了,难道不想知道原因?” 瑄珩凌厉出招,综绅抽剑抵挡,我看着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转头看向师父,师父仍是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我低头轻笑,推开卫柏希的手,抽出腰间软剑,飞身下场,综绅轻巧躲过,我拉住瑄珩:“我是明媚,说吧。” 综绅细细打量,眸光嗜血:“果然似曾相识,明姑娘,釜底抽薪,综绅佩服!” 我抬起手中的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解药交出来,我保证你安全离开。” 综绅大笑:“装傻,没关系,做师兄的也该让让你,既然你发现了,师兄不妨告诉你,没什么解药,他中的是溶血雪蚧,附在心脏上,直到喝光他最后一滴心头血,便会爆体而出,寻找下一个宿主。” 我的手抑制不住的颤抖:“你去死吧!” 我飞身对准他的心脏,他提剑抵挡,瑄珩加入,不再迟疑,招招都在要他的命。 综绅借力跳到房顶:“真沉不住气,不想听我说完?” 师父出声阻止:“媚儿,不要听他的,师父没事!” 我回头看着师父额头沁出的冷汗,愈加烦躁,综绅适时煽风点火:“明姑娘擅长歧黄之术,不知对蛊有没有研究,溶血雪蚧,是天下至阴至寒之物,想解也容易,不过寻一块聚光石,以足够的光和热,烘烤每一寸血液,雪蚧溶了,也就没事了。哦,你得抓点紧,最多还有三天,你看到的就是鼎鼎大名的桐安老人,化成一滩血水,死无全尸。” 瑄珩咬着牙:“综、绅!” 综绅无所谓摆摆手:“所以,明姑娘,该你选择了,一般的聚光石也没什么用,只有祈灵珠,才能赶在发作之前,救下他。” 呵呵,终于扣到正题了,在这等着我呢是吧,行啊,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祈灵珠! 第五十七章 是或不是,又有什么关系 自从知道综绅与师父的关系,与瑄珩的关系,曾经无数次演练,或明面声讨,或背地暗杀,都成为搁浅在心底最深处的刺,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给了我如此完美的借口,呵呵…综绅,恭喜你,你失去了最后的筹码,我对你,再无所顾忌。 路凡师兄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综绅,掌门救你于危难之际,十几年如一日的辛苦栽培,将你养育成人,你蛇心不足,罔顾门规,掌门给过你机会,是你贪权慕势,不知悔改,如今你未还师恩,丧尽天良,堂前叫嚣,毒害掌门,我黎山满门断不会让你全身而退!” 路凡的话音刚落,其余师兄弟情绪激荡,陆续站起,向前逼近。 综绅短暂错愕后,迅速反应过来,讽刺道:“无知小辈,当年止语崖下,封业凭借祈灵珠,一夕残杀数万无辜百姓,事后假仁假义,说什么以身殉道,封氏一族避世不出,哪有半分悔改之意,天道轮回,祈灵珠沉寂五百年,封灵问世,隐雀山连贺半月,不臣之心昭然若揭,你们畏首畏尾,满口道义,但你们不害怕吗?你们没在日复一日的猜测中惶恐焦虑吗?我比你们坦荡,我是顺应天命,封灵就该归给皇室萧家和武林正道教养!” 瑄珩冷笑出声:“两军对垒,生死各安天命,封业的祈灵珠对准的是敌人!皇室尚且对封家感恩,你凭什么对开国名将指指点点,又凭什么在五百年后用你可笑的替天行道残害无辜!” 综绅似没料到瑄珩的话,一时语塞,紧皱着眉头,死死盯着瑄珩。 我心下感动,瑄珩的身份,当年选择沉默已属难得,如今更是公开维护,不计后果。 这个话题越争辩对黎山,对瑄珩越不利,我刚想开口,卫柏希便飞身下场,挡住我的视线,摸摸我的头发,转身冷喝道:“综绅,你磨磨唧唧半天,不断给自己戴高帽子,说的再冠冕堂皇也改不了你下毒的事实,桐安要是真想弄死你,就不会一直替你隐瞒,今天也不会只让瑄珩动手,你如今只身一人,杀出重围,毫无胜算,聪明的就把解药交出来。” :“哈……”综绅冷笑:“解蛊的方法我已经说了,你们不信,就看着他去死吧!” 我握紧拳头,默念口诀,被卫柏希打断:“桐安,本王给过他机会了。”说完从我手腕上取下玄铁环,举高,确定让所有人看见,朗声道:“众所周知,祈灵珠已碎,封灵已死,综绅不知从哪听到的风言风语,以恩师性命上门逼迫,企图欲加之罪,实在无耻。”卫柏希面向综绅停住,继续说:“况且,你恐怕不知道,玄铁环,才是溶血雪蚧最大的克星,告诉你主子,本王已经找到了玄铁环。” 我不禁握住卫柏希的衣袖:“王爷,是真的?” 卫柏希轻刮一下我的鼻尖:“本王何时骗过你。”转过头,看向瑄珩:“他没救了,放虎归山,你自己衡量。” 瑄珩提剑上前,路凡与众分殿掌殿弟子纷纷拔剑,将综绅团团围住,综绅突然发难,后方突围,奔向房梁,埋伏好的一队支援立刻现身,挡住瑄珩,综绅已不见踪影,却还能听见他狂妄的叫嚣:“师父,你最好能活着,好好活着,清清楚楚的看着我将你那两个宝贝徒弟拖入地狱。明媚,真真假假,有谁在乎,你逃不掉的!” 乔宁师叔跳到阵前,拍了拍瑄珩的肩膀:“回去看掌门师兄,我去。” 乔宁带着众弟子走后,师父坚持不住,跌坐在掌门金椅上,我飞身上前,脉象凌乱,来不及了,我看向卫柏希,卫柏希失笑:“先给他吞两颗药丸,抬回梧桐殿,给他心口扎上两针,防止雪蚧破体而出时,血流不止,剩下的就交给本王就好。” 我手忙脚乱的按着卫柏希所说的,给师父喂药、扎针,藤萧师叔带人将师父抬回房,安置好后卫柏希将瑄珩留下,把我们都赶了出去,怕我不同意,路过我的时候特意对我说:“桐安醒了,记得为你的质疑,与本王道歉。” 我还想争取几句,被燕知许推出了门外,我抱着膝盖蹲在门口,关于师父的回忆,脑海中一幕幕过,我讨厌不是自主的回忆,就好像有些东西,即将失去,最后出现在眼前,做一个华丽的告别,可我抑制不住,无论怎样告诫自己,只能急的湿了眼眶。 燕知许尝试几次也找不到合适的话,只能握着我的手,无声给我力量。 我低声问她:“知许姐姐,你相信综绅的话吗?” :“哪一句?” :“我就是封灵,你相信吗?” 燕知许勾起唇角,目光如瑄珩一般温柔:“是或不是,又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你是瑄珩的师妹,最疼爱的小师妹。” 感动来的猝不及防,明明最朴实的几个字,毫无修饰,出现的不合时宜,却打在我的心尖上,让整个灵魂都随之颤抖。 第五十八章 微末星光 我紧紧抱着自己,强烈的想要见到明天,我想大声的告诉他,你看啊,没有父母真的不重要,被抛弃真的也没什么可在意的,正因为我们的缺失,才变得格外敏感,哪怕微末的关心,星星点点的支持,都可以成为小心翼翼珍藏的力量,支撑着我们在每一个黑暗的角落,负重前行。明天,你总会明白的,很遗憾,我没有成为能让你有足够温暖去抵抗命运不公的人,希望你的有生之年,来得及感受。 华灯初上,准备好的烟火未能如期绽放,榆杨师伯留下两名弟子,嘱咐有消息立刻通知他,便带着其余人离开收尾。藤萧师叔担心乔宁师叔,也留下两名弟子传信,带着剩下的人去支援乔宁师叔,临走前,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我实在没心思猜测,坦荡的点头致意。 人数走了大半,一时之间,梧桐殿的院落略显空旷,却也让环绕在我心尖上的压迫感消散了许多,我屏气凝神,时刻关注着里屋的动静。 两个时辰又过去了,没有半点消息,榆杨师伯处理完回来,还是没有半点消息,藤萧师叔带回了乔宁师叔,仍旧没有半点消息,子时已过,卫柏希让人将瑄珩抬了出来,我想跑过去,但腿麻了,不听使唤,两位师兄将瑄珩抬到我面前,我抖着手,摸上腕脉,还好,内力耗损太多,未伤及根本,我将固本培元的药丸给他喂下,燕知许赶紧陪着他回客房休息,路过我时,瑄珩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抓着我的胳膊,喃喃道:“媚儿,别怕,有师兄在,别怕,媚儿,别怕。” 我再一次湿了眼眶,燕知许拍拍瑄珩的手:“没事的,瑄珩,我们先回去。” 瑄珩松开了手,我愣在原地,就连乔宁师叔什么时候走到我面前,我都没有发现。 :“媚儿,随便聊几句?” 我反应过来点点头。 乔宁师叔带着我就近坐下:“本来以为,今天就能喝上你和瑄珩的喜酒呢,媚儿,委屈吗?” 我摇头:“我替师兄开心。” 乔宁师叔低笑:“那就好,那就好。” 乔宁师叔看向紧闭的房门,自顾自的说:“嫂嫂去世的时候,掌门师兄一滴眼泪都没掉,穿着大红衣袍,风光送葬,我恨过他,觉得他寡情薄意,误了嫂嫂一生,直到我归来看着他满头白发,身边站着综绅,我才知道,我错的有多离谱。” 他回头问我:“你知道,那么怕麻烦的掌门师兄,为何会收徒弟吗?” :“瑄珩听说,是因为师母遗憾没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乔宁师叔轻笑出声:“那个傻女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我不好吗?” :“您很好,只是师母,可能想将自己和师父之间延续下去吧。” 乔宁师叔陷入片刻沉思,似乎想不明白,烦躁的摆摆手:“算了,提起她就生气,好在深情不算错付,掌门师兄收了综绅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无声询问,乔宁师叔陷入回忆,师母为了给师父和乔宁师叔织一件天蚕丝的背心,独自上山,不慎跌落悬崖,本来以师母的身手毫发无伤的爬上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巧就巧在,下落的过程中,碰到了有伤的右腿,一时间,动弹不得,恰巧被野外做功课的综绅碰上,那时候的综绅,少年天才,心地善良,遇事沉稳,积极乐观,一路小心翼翼,扶着师母出山。乔宁师叔与师父发现师母不见踪影,兵分两路,沿途寻找,终于被乔宁师叔碰上了,师母感激综绅侠义心肠,取出随身携带的玉佩,以作报答,综绅推脱不掉,四下搜罗无果,只能将刚买回来的百花醉作为回礼。 谁也没有想到,这场简单的意外,竟引发了师母的旧疾,弥留之际,频频提及那年仗义相救的英雄少年,珍藏的百花醉还未喝完,师母就永远离开了人世。 不到一年,抬着综绅的棺材和那块玉佩一起上了黎山,师父认出后立即将综绅收为入室弟子。 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表面越花心的人,历尽人间繁华,才越情根深种,师父为了师母,收了综绅,又为了师母一再容忍综绅,还是为了师母,哪怕综绅要他的命,也选择隐忍原谅,那白天师父气急败坏的让瑄珩弄死综绅? 我猛地抬头问:“那师父又是为了什么收瑄珩和我呢?” 乔宁师叔不知想到了什么,无奈的笑笑:“我也是听说,收了综绅,掌门师兄也终于出关,带着综绅天南海北的闲逛,恰巧碰上宁王卫柏希,觉得他年纪轻轻,战场杀伐,老气横秋,太过可惜,自己勉为其难,牺牲一下,再将他收了,给他一个安身之所,谁想到,卫柏希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掌门师兄,掌门师兄威逼利诱,带着综绅各种方法都试过了,卫柏希不曾动摇半分,掌门师兄第一次觉得颓败,恰巧碰上了连续几天跟着卫柏希的瑄珩,仔细看看,瑄珩与综绅还有几分相似,越看越满意,想着收了瑄珩,卫柏希一定会感到孤单,自己找上门来。瑄珩也比卫柏希容易对付的多,掌门师兄小试牛刀,帮他们打胜了一场小小的战争,瑄珩就心甘情愿的拜了师,可如意算盘,到底没打响,卫柏希不光没拜师,就连瑄珩也是三天两头的往战场上跑,掌门师兄没少操心。至于为何收你,整个黎山,怕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吧。” 我皱紧眉头:“为何?” :“那时综绅犯下大错,师兄忍痛将他逐出师门,自己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再回来的时候,就提了一句自己收了个新徒弟,想那么多干嘛?或许他就是老年孤独,习惯了两个徒弟承欢膝下,突然走一个,正巧碰上个长得还不错的你,就收了呢。” 我点点头,是啊,纠结什么呢,这七年的倾心付出不是假的,我只需牢牢记着这些就好。 第五十九章 找到了存在的痕迹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了叶子上摇摇玉坠的露珠,同时驱散了我们漫长的等待,卫柏希终于打开门,给乔宁师叔使了个眼色,直接倒在我身上,头枕着我的肩膀,低沉的声音带着无限的倦意:“没事了,让本王靠一会儿。” 乔宁师叔率先冲进去,榆杨师伯、藤萧师叔带着人紧跟其后,我也想亲眼确认一下,推了推卫柏希:“我…” :“嘘…”卫柏希环住我的腰:“本王累了。” 我挣脱不开,远远观望,乔宁师叔拨开里三成外三成的师兄弟,冲着我点点头,没事了,没事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我舒口气,手背后,摸向卫柏希的腕脉,比瑄珩好太多,看在师父的份上,就将他送回去吧。 安顿好卫柏希,神经突然松懈下来,我险些站不住,只能靠着床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回顾昨天发生的每一幕。 我与卫柏希都猜想到是综绅策划了这一切,关心则乱,昨天对垒之时来不及深思,其实综绅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测试我到底是不是封灵,为什么要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特意提及当年,却又隐晦的暗示呢?无论是曾经搅弄风云的他,还是如今盛名在外的萧平渊,这样的手段实在低级,或许私愤难平,但对于他们一生如履薄冰的人来说,最懂得的就是忍耐。 综绅孤注一掷,却不纠缠到底,是因为无法确定吗?不会,要是像我原来猜测的那样,他今天就不会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元节上,那是想借着黎山的悠悠之口,将当年的事扭转成大义之举,显然,他的说辞并不高明,黎山众人的反应也证明了他失败了,还是说黎山众人是因为师父的事,单纯的针对他,无论他说什么都会得到同样的结果? 想不明白,算了,也不需要想明白,师父对综绅的态度已然明显,瑄珩哪怕心底对他仍有一丝愧疚,出了这件事,也不会再为了他与我对立,已经没有任何顾虑能够阻挡我的路,待师父恢复,我就离开,早点结束,燕知许那天说,年前就要成婚呢,希望那时候,我还能活着,安心的参加他们的婚礼。 心里稳定了一些,卫柏希已然熟睡,我蹑手蹑脚的给他盖好被子,悄悄离开,还是得亲自给师父号过脉,我才能放心。 梧桐殿的人散了许多,我进去的时候正看见乔宁师叔为师父擦拭手掌,我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方巾:“小师叔,让我来吧。” 乔宁师叔没再坚持,给我让了地方:“知道你不放心,药方就在桌子上,一会儿药煎好了,你看一下,想要改跟你路凡师兄说一声就是。” 我点点头,诚挚的道谢,师父就脉象来看的确没事了,我以银针注入内力,仔细梳理,不见溶血雪蚧的半点踪影,药方没有任何问题,但师父到底伤及根本,太猛烈的补药反而适得其反,卫柏希给的神幽草还剩一些,溶成汁,除了师父,给瑄珩和卫柏希都煮些羹汤。 师父的那份,乔宁师叔交给了路凡师兄,催促着我再去看看瑄珩。 瑄珩还未醒,燕知许接过汤碗,安慰了我几句,将我推出去,叫我去照顾卫柏希,我想着再给瑄珩号个脉,可一转头,门已经关了,我轻笑着摇头,端着最后的汤碗回去看卫柏希。 卫柏希还维持着我走时的姿势,安静的睡颜,竟有那么一点点的迷人,我拍拍他的肩膀,他不耐烦的抓着我的手,随即舒展了眉头,翻个身,继续睡,像个小孩子。 我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王爷,喝完汤再睡。” 卫柏希没反应,我又推了他两下,他突然搂住我的腰,按着我的脑袋,我防备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唇齿相接,我手忙脚乱的推开他,他旋身将我压在里侧,睁开带着笑意的双眼,手指微凉,划过我的侧脸,我往后躲了躲,他轻笑:“有你足矣,喝什么汤,别动,陪本王待一会儿。” :“王、王爷,我不该吵你,你睡吧,我这就走,这就走。” 卫柏希的脸埋在我的颈窝,把我当成抱枕,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当是你之前不信任本王的歉意吧,不准走。” 我不信任他也是很正常的好吧,他是救了师父,但也不能得寸进尺啊,这次,是真的占我便宜了吧,况且我也不习惯身边躺着个人,特别没有安全感,我蓄力,刚想推开他,他均匀的呼吸喷在我的耳边,鬼使神差的,我放下了手,的确,这次我又欠了他一个人情。 我盯着头顶的帷幔,一遍一遍的默念清心咒。 奇怪,为什么是清心咒? 恩,可能是因为现在只记得这个吧,我现在的记忆力已经差到这样了吗? 也对,出山之后,固定打坐冥想的习惯被彻底改变。 原来,我已经不必刻意铭记,在这个原本不属于我的世界里,找到了存在的痕迹,我偏头看向卫柏希,勾起唇角,谢谢你,谢谢...你们。 第六十章 惊雷军 窗外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卫柏希皱着眉头,动了动,搂紧我,准备继续睡。 我翻了个白眼:“王爷,我的肩膀都麻了,您醒了,就发发善心,放开我吧。” 卫柏希换了个姿势,让我趴在他的胸口上,还顺势摸了摸我的头发。 这,就不合适了吧,人情已经还了,我蓄力,趁他不备,震开他的手,迅速转身,站在床头:“王爷,汤凉了,我去给您热一下。” :“站住!”卫柏希的声音带了怒气:“本王不喜欢喝汤!” 我不以为然:“哦,那给您换成清粥小菜” 卫柏希坐起来:“又装傻,也行,本王这有个消息,关于萧平渊。” 我放下手中的汤碗,认真的看着他,他亦坦荡的盯着我,师父的药效该过了,我败下阵,叹了口气:“说吧,想要什么?” 他扬起脸,指了指,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他该不是脑子坏了,还是睡多了,以为在梦里呢? 他不耐烦的皱起眉:“愣着干什么,过来?” 我摇摇头:“换一个!” :“那心甘情愿的嫁给本王!” 又来了,他就不能不逼我吗?我搬了张椅子,坐在他对面:“王爷,有些话说太多次就没意思了,再换一个。” 卫柏希轻笑出声:“那欠着吧,给本王倒杯水。” 我端着水杯,还特意谄媚的给他吹了吹,他一饮而尽,将茶杯递给我,笑着开口:“元节之前,本王收到消息,南烈皇室内乱,七皇子闻川野发动政变,软禁列明帝,摄政为王,频频越界,苍梧山庄康余,给皇上递了求救信。” 初中课本就学过,这样的年代,分分合合很正常,他特意提及,是因为他要上战场了吗?不对呀,不仅课本中写过,电视剧里也总演,两国交战,都讲究名正言顺,一方试探,再双方派出使臣打口水战,谁先受不了,就发布公告,欺人太甚,举国备战,其实就是吵架吵输了,又找不着更能吵的,只能揍他了,南烈闻川野难道是个急性子? :“所以王爷要出征了?” 卫柏希摇头:“不,萧平渊主动请缨,本王乐得清闲。” 萧平渊?他又不是武将出身,也没有作战经验,南烈向来以诡计多端闻名于世,此次占不着什么便宜,他疯了? 等等… :“为了惊雷军?” 卫柏希赞赏道:“聪明!燕知许这次铁了心,我们离京的第二天,燕知许就直奔金銮殿,以旧伤复发为由,上交惊雷符。当初赐惊雷军给燕知许,是希望她能与她的父亲在军方与本王抗衡,结果燕知许越来越不可控,惊雷军也不像从前忠于皇室,所以皇帝不过是象征性的挽留了几句,便赐给燕知许一大堆华而不实的东西,连个官职都没敢封。萧平渊现在急于表现,收服惊雷,也堵住悠悠众口,南烈,最合适不过。” 那闻川野还真是善解人意,选在这个时候政变,时局未稳就想着扩张版图,还是毫无理由的扩张,康余啊,恐怕没少出力吧! 卫柏希屈指弹了下我的脑门:“想什么呢?本王还没说完呢。” 我回神示意他继续说,他清了清嗓子,我立刻蓄满茶水递给他,他满意的抿了一口:“萧平渊信心满满,林序却和起了稀泥,答应的粮饷迟迟不到,据探子回报,是林序不满萧平渊越来越冷落渊王妃,关于你的事情未达成一致,林铮身中剧毒,你应该最清楚,现在已经卧床不起了,林序逼他杀了你,而他又不想受制于林序,双方僵持不下,康余请求支援的折子已经连到了三封,综绅磨磨唧唧,无非还是想确定你的身份,若能得到你的协助,他便可以摆脱林序,所以综绅出现在大殿时,本王就猜到,萧平渊是等不及了。” 也就是说,上次林府门口的离间至少让林铮闭紧了嘴巴,这次综绅在我这依旧一无所获,而卫柏希为了我又主动爆出了玄铁环,得了暗影卫的宁王,或许会立刻断了萧平渊的犹豫吧,所以,只要我回京,等待我的一定是死亡。 :“王爷,没道理再连累你与瑄珩,黎山的事情告一段落,你们先行,回京让瑄珩先把与知许姐姐的婚事定下来,林序交给我,至于萧平渊,还希望王爷自己去周旋。” :“你想利用林铮?” 我皱起眉:“你怎么知道?” 卫柏希扬起嘴角:“本王了解你呗!桐安再有两天也就醒了,黎山规矩多,瑄珩走完流程,登上掌门之位,没个五天绝对弄不完,他与燕知许,都不在乎那些虚礼,让他们自己去衡量吧,我们先走,临州城外,官道上的梨花树林,我们分头行动。” 梨花树林?我看着他眼中的揶揄,再次翻了个白眼:“王爷何时发现我并不过敏的?” :“去羌山的人路上,你太刻意了!” 第六十一章 没关系,有本王在呢 我是不太会说谎,但我付出努力了啊,是药三分毒,我满身的红疹生生催起来,再生生降下去,也会有副作用的好吗,而且为了瞒住瑄珩,别说有梨树的地方,就连渊王府赴宴,掺了梨花粉的糕点我都刻意不碰,每次计算距离,核算药量,控制红疹程度,我这么用心,竟然被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拆穿,顿感挫败。 :“王爷睿智,明媚佩服,不说这些了,王爷给我讲讲溶血雪蚧呗。” 这么厉害的雪蚧虫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解法更是闻所未闻,作为一名医者,还是医不了自己在意的人,个中滋味,再也不想体会。 卫柏希伸出手,我皱眉,什么意思? :“王爷这是?” 卫柏希从怀里取出玄铁环,向前倾拉过我的手,将玄铁环重新扣在我的手腕上,我眨了眨眼,木讷道谢。 卫柏希磨砂着玄铁环上的文路:“又一个问题,再欠本王一个人情?” 我深吸一口气:“我记得王爷从前不曾这般计较过。” 卫柏希扬起嘴角:“那怎么一样,从前你是本王的未婚妻,本王自然该让着你。” 您那叫让! 我抽回手:“债多不压身,欠着吧,王爷什么时候有需要,明媚自当万死不辞。” 看卫柏希的脸色就知道,我的回答他并不满意,但也没有深究,让我给他垫了个枕头,斜躺在床边,给我讲溶血雪蚧。 溶血雪蚧其实是极北苦寒之地,自然生长的一种雪蚧虫,专人饲养,长期以药物混合鲜血浸泡,行动速度极快,喜欢群居,虫卵呈透明状态,混合吃食,便可顺着血管,吸附在心脏之上,慢慢蚕食血肉白骨,直至化成血水,与我杀临州城主时用的虫子有异曲同工之处。其实综绅说的对,它本就是极寒之物,吸附在心脏上,直接拔虫或是保守的药物治疗都无法根治,而且他的自我繁殖速度非常快,用祈灵珠聚光慢慢烘烤,将雪蚧溶在血液里,随着人体的新陈代谢,慢慢调理,是最好的治疗方法。 卫柏希的先祖征战之时从极北苦寒之地绕行,很多人因此丧命,当时的卫族长却没有事,有位很厉害的巫医推断可能是因为玄铁环的原因,融雪蚧不光可以炙烤,还可以用震动,就是现代所说的超声波,玄铁环是天外玄铁所制,配上内力,可以震碎雪蚧,与祈灵珠的效果相同,卫氏先祖救了很多人,将其记载在族志上,供后世子孙参考。而自那以后,卫氏一族再未抵达极北苦寒之地,是以卫柏希刚刚看到师父的症状并不知道具体情况,直到综绅说出溶血雪蚧的名字,他才想起。 他说如今形式混乱,得祈灵珠者得天下这样的谣言,哪怕无人打心底信服,但只要我的身份暴露,隐在暗处的人会越来越多,徒增没必要的麻烦,他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不在乎这一两件,无所谓,而且顾及到他手里的镇北军,也没人愿意与他作对,他出面最合适。 师父体内的雪蚧大部分还在心脏里,但为了仔细检查,不放过任何一个,他与瑄珩催动内力,通过玄铁环,以心脏为中心,一寸一寸的检查,瑄珩怕综绅卷土重来,拔虫时一人独揽,才会亏空那么严重,卫柏希仔细检查两遍,确定没有余虫,又渡了些内力给师父,防止师父太过虚弱,陷入假死状态。 可我观师父脉象,各个器官除了衰弱,并没有糜烂,破损的迹象,也没有引发高烧吐血的情况出现,这不合理啊? 卫柏希听过我的疑问,沉默片刻,看着我说:“或许,综绅并没想过杀桐安呢!” :“他那天亲口说...” :“明媚,不要被仇恨影响判断,溶血雪蚧有专人饲养,你想想,以溶血雪蚧的蚕食速度,根本等不到现在,桐安是在综绅走后倒下的,本王查看过,刚刚扩散到周边血液,所以,应该是本王拿出玄铁环之后,他败了,没办法再拖,不得已启动了雪蚧。” :“所以呢?我要感激他良心未泯?” 卫柏希皱起眉:“明媚,我想说的是如果这是萧平渊的意思,那你要多留意一下,南烈事情一旦确定下来,他就会对黎山发难,毕竟桐安在位要比瑄珩在位容易的多,如果是综绅的意思,那至少你可以安心了,他不会再利用桐安,当然,他也没有机会了。” 我垂下头:“王爷,我,是不是戾气太重了?” 我需要绝对的冷静,最忌讳的就是被情绪左右,冲昏了头脑,那我离死亡就不远了。 卫柏希抚着我的脸:“没关系,有本王在呢。” 第六十二章 你就是你,不需要证明 有本王在,这句话他好像一直在说,难得的是他也一直在遵守单方面的承诺,虽然幼稚了一点,霸道了一点,自恋了一点,但他的确是值得托付的好人,可惜,我不值得,是我配不上他。 我不想再强调,反正他也不愿听,窗外的雨没有停下的意思,我找出油纸伞,想在师父药性过去之前,再去看看瑄珩。 卫柏希上前一步,抢过伞,伸出手,目光灼灼的看着我,我承认,我有一些被蛊惑,以至于感受到手上被包裹着的温暖时竟浑然不觉为何自己主动将手伸了过去,明明手边还有一把油纸伞。 路面已有积水,卫柏希看到我提着裙摆,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将伞塞到我手里,半蹲下去,没什么情绪的说道:“上来。” 我下意识的后退,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头发,他不耐烦的转过身:“躲什么躲?怕瑄珩看见!” 我翻了个白眼:“王爷,马上到了,不必这么麻烦。” 卫柏希沉下脸,再次抢过伞,搂着我的腰,加快脚步,一言不发。 我忍不住勾起嘴角,杀人不眨眼的宁王殿下,越来越幼稚,手下的三十万镇北军,不知道看完这一幕,还能不能冲在前线甘心替他卖命。 瑄珩的卧室,又是燕知许开的门,看到卫柏希,先是一轮谁也看不上谁的口水战,瑄珩轻声呼唤燕知许的名字,燕知许立刻丢下卫柏希,跑到瑄珩身边,乖乖的站好,瑄珩摸摸燕知许的头发,满脸温柔。 卫柏希觉得刺眼:“本王在外面等你。” 我低笑,走向瑄珩,燕知许也退了出去,与卫柏希开始了第二轮的争吵,怕影响瑄珩,燕知许还特意关上了门。 争吵声越来越远,瑄珩低笑出声,伸出手,乖乖的让我把脉,脉象平和,燕知许将他照顾的很好。 :“没事了,师兄,你的饮食一向规律,我没什么好嘱托的了,我再去看看师父。” 瑄珩满目柔情出现了片刻的怔忪:“师父,怎么样了?” :“溶血雪蚧已经消失殆尽,师父只是有些虚弱,放心吧,师兄,没事了。” 瑄珩垂下眼睑:“是我的错。” 心揪得难受,怎么会是你的错,他是冲着我来的呀! :“师兄......” 瑄珩站起来,看着窗外的雨,陷入回忆:“十二年前吧,也是这么一个下雨天,师父为了不让我跟着柏希上战场,将我关在穹颠之上已经三天了,断了一切的吃食,就怕我有力气跑出去。综绅冒着雨,从怀里掏出热腾腾的烧饼,面无表情的扔给我,转身就跑。我捡起烧饼,狼吞虎咽的吃光后,发现了钥匙。我还没跑出黎山,就被师父发现,眼睁睁看着柏希跟着大军走远,师父还因此重罚了综绅,后来他对我越来越冷淡,偶尔眼神中流露的憎恨让我不寒而栗,我天真的以为他是因为我连累了他,才会不喜欢我,直到我开始频频被暗杀。” 瑄珩顿了顿,继续说:“你或许知道了吧,综绅是我堂哥,多可笑啊,一个家族里年龄相仿的两个孩子,竟然从来没见过,第一次知道,他却说他恨我,质问我,当年已经替我引开了守位,为什么还是跑不了,是不是从没想过走,抢了他的父母,还要跟他抢师父。媚儿,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一直记挂着的烧饼,原来也是预谋已久的试探。” 心揪得难受,我扶着茶几站起:“是综绅没福分,错过了这么好的师兄。” 瑄珩苦笑:“因为我,他的人生因为我彻底毁了,媚儿,我真的下不去手。” :“没事,有我呢师兄,他绝不会再有任何机会伤害你与师父。” 瑄珩僵着脊背,木讷的转身,看着我,良久叹了口气:“媚儿乖,但师兄可以的。” 我很想问,你可以什么,十几年如一日的活在对他的罪恶感之下,如今他还要利用这份罪恶感,差点要了师父的命,你只是个普通人,为何要为上一辈人的错误买单,你也是个受害者啊! 想来瑄珩不爱听这些,我没接话,直到他坐下,喝光杯中的茶,我再三斟酌,开口问:“师兄,他想证明我是不是封灵,你,为何一句不问?” 瑄珩轻笑着摸了摸我的头顶:“对于我来说,你就是你,不需要证明。” 第六十三章 今天,我想告诉你 你就是你,不需要证明! 我脑海中一直回荡着这句话,就连结束对话,卫柏希替我撑着伞,四人一起进入梧桐殿,搭上师父的腕脉,我都像飘在云端,卫柏希与瑄珩对视一眼,燕知许美眸含怒站在瑄珩面前,瑄珩扶额,无奈轻笑。 自从上了黎山,惊喜不断涌来,其实综绅的话已经太过直白,所有的黎山弟子,公开维护可以说是师父被伤害,严重踩了他们的底线,但综绅逃走后,无人再纠结此事,就连三位师叔伯也选择性忽略。燕知许的态度,瑄珩的态度,点点温暖积累,终于在今天瑄珩的那句话中爆发,顺着血液漫延全身。 卫柏希拍拍我的肩膀,我回过神,向乔宁师叔简单交代了一下药方增改,便去厨房继续用神幽草给师父煲汤。瑄珩留下来照顾师父,燕知许不用说,现在俨然已经成为了瑄珩的小影子,走到哪跟到哪,好像要把曾经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一样。 诺大的厨房,又剩下我与卫柏希。 :“王爷喜欢下厨吗?” 卫柏希斜睨我一眼,意思很明显,我撇撇嘴,其实我就是想跟他闲聊几句,但此刻他俨然不是个好的倾诉对象。 卫柏希皱起眉,走到我身边,接过我手中的刀,利落下手,块块均匀,时不时询问一下比例,他不会是觉得我刚刚那句话是为了让他帮我的忙吧? :“王爷,我自己可以的。” 卫柏希手上动作未停:“本王知道。” 那他就是太喜欢下厨了吧,哦,那我还是不跟他抢了。我坐在厨房边上的木凳上感慨,长得好看的有很多,但长得好看,武功高强,位高权重,还做的一手好饭,怕是只有他了。 :“想什么呢?”卫柏希突然开口说。 :“也没什么,王爷又给了我一个惊喜” 食材已经全部下锅,卫柏希点完火后,拿着蒲扇,等到火势旺起来,便走到我身边,耐心的等着。 过了半晌,他才问道:“瑄珩跟你说了什么吗?” 我立刻摇头。 :“那为什么从瑄珩那出来就魂不守舍的。” 其实不是魂不守舍,只不过感动来的猝不及防,让我一下不知该如何接受。 我不知该如何解释,索性绕过这个话题:“王爷,元节那天,师兄与知许姐姐商量着年关要成亲了。” :“明媚,你不开心?” 我这是自掘坟墓吧,正好也想找个人倾诉:“王爷,你是想问,我究竟喜不喜欢瑄珩是吗?” 卫柏希拧着眉,我轻笑着继续说:“趁着良辰美景,闲来无事,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明媚不是我的化名,从某种程度上,我也不是封灵,我出生的地方是跟大姜完全不同的社会,那里的父母会狠心抛弃自己的孩子,而那些被抛弃的孩子,比如我,比如明天,甚至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母。 我听院长说,是五岁的明天在孤儿院门口捡到了我,除了包裹着的红布,什么都没有,明天给我取的名字,四时明媚,未来可期,他是明天,我就叫明媚,他将捡到我的那天定为我的生日,他承担起照顾我的责任,喂奶,换衣服,教我说话,教我走路,教我读书写字,为了让我和正常人一样上学,他十五岁就出去打工,工地上搬砖,餐馆里洗碗,能做什么做什么,给我买最贵的衣服,最好看的首饰,怕我被人欺负,加入了当地社团,一刀一刀砍出了名气,二十岁就成为我们那个地区的最负盛名的扛把子,让我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 我们第一次吵架,是我暑假想去中医馆做学徒,他觉得辛苦不让我去,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说话,两天,就两天,他踹开我的门,掐着我的脸灌米汤,一边哭,一边骂我没有良心,他拼命给我最好的生活,我却小小年纪给自己找罪受,你知道吗?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明天哭。 他亲自把我送进了中医馆,威胁利诱,又给老师傅留了好多钱,才离开。 他不知道我学中医是因为我每次看到他打架都怕他再也回不来了,我等不到上医学院,我怕有一天,他浑身是血的回来,我只能干看着,所以我在中医馆的门口,跪了一天一夜,师父终于答应收了我。 后来明天越来越忙,身边的女人换了又换,没一个长远的。他说他肯定不会结婚,肯定不会要孩子,他要找到亲生父母,他要把他们关起来,他要把身上的伤,受过的所有苦,千倍百倍的还给他们,每次说到这,他都会认真的告诉我,明媚,你没有父母,但是你有我,所以,别想着去找他们,我会让你过得很好,很好很好的。 其实我从来没告诉过他,因为有他,我从未觉得自己是个孤儿,我感激我的父母,感激他们孕育了我,甚至感激他们抛弃了我,让我遇到世界上最好的明天,我会陪着他,永远永远的陪着他,我也要让他因为有我,忘记所有的恨,去热爱这个世界。 可是,来不及了。 那一年,我十九岁,刚考上大学,明天带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孩来见我,说要跟他结婚,我僵在原地,尤其是在明天出去接电话的时候,那个女孩告诉我,他跟明天结婚后,就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这座城市,离他们远远的,她给我看了明天为她买的房子,装修时候的样子,刚起床时的样子,落地窗前看月光时的样子,那是我期盼了一辈子的模样。 我不知道该去哪,不知道没有明天的未来,我该怎么办,我算什么,可我又为他开心,他期盼未来,哪怕与我无关,可他的生活里终于不再只有恨了。 我回到孤儿院,老院长病危,递给我一叠资料,孤儿院的孩子,夭折了几个,他觉得不对劲,偷偷调查,有了些许眉目,我想着没什么事做,为了完成老院长的遗愿,继续调查,却查到了明天的头上。明天的未婚妻家里是开药厂的,起初他们只是用孩子试药,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在孤儿院里,建造了地下室,专门制毒,贩毒。 给你普及一下,那种毒品,少量吸食,不致命,却让人精神亢奋,上瘾,会让人倾家荡产去买,所以在我们那是很严重的罪,我录了像,把证据分成两份,加了密,交给在孤儿院里工作的义工,其实就是不忍心揭发他,他的未婚妻来找我,说他们婚礼已经定下来了,马上就要拍婚纱照,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幸福唾手可及,我不忍心毁了,可他们害死了太多人,我也不想明天继续犯错,想不明白,只能选择逃避,买了张车票,离开了,明天发现我不见了是在他拍婚纱照那天,抛下了所有人,开车找到了我,我还以为他是要选择我跟我在一起的,呵呵,满心满意的等着,可是,他把我带回去,我才知道他发现了义工手里的证据,而且杀了知道真相的义工,他逼问我,剩下的证据在哪?我骗他,我已经报警了,他狠了心,放了一把大火,烧死了我。 漫天的大火,从我的裙角,灼烧我的肌肤,再一点一点将我吞噬,我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没一点留恋,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一点都不了解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证据分成两份吗?就是因为我受不了煎熬,想着要是有别人能把证据交上去就好了,那份证据我做了处理,要查也先查到我头上,能帮他抵罪最好,不能,至少也可以帮他争取时间逃跑。 可他太狠了,也终究是不信我,连证据都没看完就相信了那个女人的话,质疑我,威胁我,我看着他杀了义工,却仍然狠不下心,想着,他能不能为了我,去自首,无论怎么样我都等着他,可他一点忏悔的心都没有,我只能骗他,我报了警,想逼着他去自首,可是,没想到他对我也动了杀心。 然后我就来到了这里,借尸还魂,成为了封灵,造化弄人啊,在这里,我依然是个孤儿,依然欠了那么多条人命,我想着帮他们完成复仇,是不是心里能好过一点,可是我又碰到了瑄珩,跟明天长得一摸一样的瑄珩,你知道吗?我恨明天,可我也爱他,他是我的所有,看到瑄珩,我总是告诫我自己,他不是明天,不是明天,可是在我神智不清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依靠他。 瑄珩很好,他真的很好,他拥有明天没有的一切,也像明天一样无条件的对我好,所以,我要倾尽所有的护着他,我要像明天对我一样对待他。 这就是我所有的秘密,王爷,若我不说,任谁也查不到,可今天,我想告诉你。” 第六十四章 他不信我? 卫柏希紧紧握着蒲扇,眸中翻涌着狂风暴雨。 汤水漫锅,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看着卫柏希忙碌的身影,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苦涩,他们这个社会,我刚刚说的,有很多不能理解的东西吧,那么他,会不会把我当成妖怪,以后举着火把,烧死我祭天呢? 哈哈...我笑出声,也不管他是不是在听,自顾自的说:“王爷,我曾跟你说过,我心里有人了,那个人不是瑄珩,我与他隔着生死,两方世界,不可能再有什么牵扯,我很感激遇到你,你睿智、勇敢、义无反顾的闯进我的生活,我沉迷过,挣扎过,可我有什么资格?我只是一缕孤魂,受祈灵珠召唤,鸠占鹊巢,我答应过封业,答应过所有因救我而死的封氏族人,我活着,就要替他们讨一个公道!你问我是不是不开心的时候,我用祈灵珠造了一个与止语崖下同样的结界,今天的这些话,只告诉了你,以后也断不会再与第二人说,所以,卫柏希,我们就到这吧。” 叮!卫柏希手中的勺子脱落,打在汤碗上,站在原地,死死的盯着我。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我坦荡微笑,走过去,卫柏希释放的威压越来越强烈,我咬了咬牙,端着汤碗率先离开。 我感受着周遭的气息,卫柏希没有跟过来不,其实心里还是有苦涩和微微不舍的,但我不怪他,这件事本就匪夷所思,他无法接受也属正常。 我承认,若不是因为白天瑄珩的话,这个秘密,可能会跟着我再次走进坟墓,短短的一句话,又是由他嘴里说出来,杀伤力太大,彻底击溃了我的心理防线,在这个时候,我无法清醒的维持我与卫柏希之间的平衡,索性快刀斩乱麻,一次性解决。 还好我不至于彻底昏了头,下意识想起了隔墙有耳四个字,及时造结界,人其实很奇怪,对自己无法理解的事首先想起的不是求知而是恐惧,当一群有着同样生长背景的凑到一起,都无法理解这件事,那我的下场,一定比封灵这层身份暴露要惨的多。 回到梧桐殿,三位师叔伯都在,瑄珩和燕知许也还没有离开,省得我再跑一趟,我将瑄珩的那份递给燕知许,自己端着师父的那份,坐在床边,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给师父喂进去,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午时,师父就该醒了。 榆杨师伯与瑄珩商议,交接大典已经准备妥当,三天后是一个黄道吉日,师父届时已然能够恢复行动能力,早做打算,以免多生事端,瑄珩没有意见。 乔宁师叔与藤萧师叔对视一眼,面色平静:“瑄珩,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黎山交到你手里,我们都放心,如今时局动荡,江湖暗潮汹涌,苍梧山庄破坏规矩,泥足深陷,我收到消息,康余与闻川野交往密切,达成什么协议,我们不得而知,但康余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公然违约,率领门徒,差点生擒闻川野。苍梧山庄得势,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我们,将黎山传与你后,你也不必有太大的负担,想去做什么就去做,我们三个老东西商量过,想着自此往后,关闭山门,谢绝见客希望能保住这些孩子,不受半点伤害。瑄珩,苦了你了。” 瑄珩淡然回应:“小师叔言重了,瑄珩定竭尽全力。” 他们没有避开我,针对综绅事件也做出了回应,暂退江湖,给瑄珩留有余地,在他们的眼中,门下弟子的安危,胜过名利追逐,更胜过那些漂亮的虚名。 决定好后,众人各司其职,纷纷散去,瑄珩与我打了招呼,带着燕知许离开准备交接仪式。 与卫柏希猜的差不多,等明天师父醒了,我就离开,有些事,也该处理了。 我将师父交给路凡师兄,独自一人爬上穹颠,刚下过雨,有些冷,黎山装饰未撤,节日的余温又要随着交接大典继续散发光与热。 突然肩膀上多了一件外套,我匆忙后退,猛的回头,月色下的卫柏希,耀眼夺目。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我没表达清楚?还是他认为我在哄着他? 第六十五章 心动的声音 卫柏希拉紧外袍,冷着脸将我拥进怀中,贴在我的耳边,放低声音:“明媚,本王很生气!” 我也很生气好吧,我将心底最大的秘密,越过层层伪装,毫无保留展露在他面前,我说到这的时候,他选择了默认,那现在还在这跟我装什么深沉,我环顾四周,无人,默念祈灵珠想将他挣开。 他似有察觉,叹了口气:“别动,听本王说完。” 凭什么,掌控权凭什么总在他手里! :“唔...”卫柏希一声闷哼,我的脑海有片刻的空白,他竟然没躲开! 我无意他受伤,手忙脚乱的推着他,想看看他的伤势,卫柏希收紧手臂:“明媚,本王抗不了第二下了。” 我不敢再乱动:“王爷,说归说,您放开,我给您看看伤。” 卫柏希轻笑,气息喷在我的耳边,痒痒的。 :“明媚,本王知道,有些话,今天如果不说,以后你断不会再给本王机会,所以,本王放开你,你不许走,心平气和的听本王说完,可好?” 我拗不过他,低声应允,他松开手,嘴角渗出了血,我拉过他的手腕,想要把脉,却被他反握住手,拉着我坐在岩石上,盯着我的眼睛,笑着说:“不用再起阵了,你仔细感应一下,四周都是本王的人,未经本王允许,他们不会放一个人进来,当然,你也休想出去。” 我不自觉的收紧拳头,极力克制,他勾起嘴角满意的继续说:“关于你今天晚上对本王说的话,本王明明每一个字都能听得到,合在一起,却又什么都听不明白,本王想做一个好的倾听者,不打断,让你将情绪抒发出来,却等到了你的那句到这吧,明媚,你知不知道,本王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压下想要掐死你的冲动。本王看上你,不在乎你是谁,封灵也好,明媚也罢,对于本王来说,你就是你。本王一直奇怪,你冷静、克制、每每提及复仇,本王总觉得坚定有余,恨意不足,而且你从未在寻找封氏旁系上付出任何行动,你有很多破绽,本王甚至怀疑过你是否真的是封灵,但从没想过是这个原因,本王一面恍然大悟,一面梳理已经不是第一次从你口中说出的明天,四时明媚,未来可期,他很幸运,却愚蠢的葬送了你们的未来,本王理解不了你为何念念不忘,他伤害了你,他亲手放弃了你,你有再次选择的机会,竟然仍将自己困在偏执中重复梦魇!本王还在想要怎么才能让你认清现实的时候,你走了,你端着本王熬的汤,把本王一个人扔在原地,单方面结束了对话,将本王踢出局。” 他有些挫败的摇摇头,抬起一只手抚上我的眉眼:“明媚,你有你的顾虑,本王收回曾经说过的话,给你时间,只要不伤及性命,无论你做什么,本王都会在你身边,仇总会复完,你的今生,还有很长的路,本王,会陪着你一起走。” 眼眶微湿,我好像,听到了心动的声音,我早就说过,卫柏希是毒药中的罂粟花,碰不得,戒不掉。 杀手锏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我实在无招可用,我本已经做好了离别,也接受了离别,他卡在这个节点,一番话,没几句甜言蜜语,我却全部听进去了,竟然还…想要相信。 我鄙视自己的想法,垂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王爷,我无话可说,若有一天,你像瑄珩一样,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那个人,不必告诉我,默默离开就好。” 因为,对于他,我没有再一次面对离别的勇气。 卫柏希笑了,很明朗的笑,眼底的阴鸷一扫而光,拉着我起身,顺势搭在我的肩头,将全身力量都压过来:“没有那一天。” 我皱起眉头,不想再跟他纠结这些,他的伤,要是受了风引起发烧会很麻烦的,我先给他喂了两颗缓解内伤的药丸,架着他,往回走。 回去的途中,我感觉到四周弥漫的低气压,我顿下脚步:“暗影卫?” 卫柏希点头:“玄铁环已经曝光,本王没必要再藏着,黎山如今的情况,还是把他们带在身边的好。” 萧平渊的这步棋,还有番意外收获,已经足够他焦虑,我先顾好眼前再重新考虑。 第六十六章 所谓公平 卫柏希很开心,不,应该说是非常开心,我扶着他回房,给他诊脉,行针喂药,全程他都保持微笑,眼神追随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实在忍不下去,将手附在他的眼睛上:“看得我心慌,闭上双眼,睡一会儿。” 卫柏希握着我的手:“你陪着本王吗?” 我拍拍他的手:“放心,睡吧。” 卫柏希的笑更加明朗,拿下我的手,抱在怀中,向我的方向贴了贴:“本王睡不着。” :“胸口疼?” 卫柏希眸光闪了闪:“恩,疼。” 我皱起眉,淤血排净,培根固原的伤药也该发挥作用了,倒是可以再外敷一层,但刚刚行针过于密集,外敷后,恐会引起感染发热,得不偿失。 :“要不,我给你揉揉吧?避开针眼位置,应该能缓解一些。” 卫柏希点点头,仍旧噙着笑看着我。 避无可避,他想看就看吧,看腻最好,这样我便不必再纠结,瞻前顾后。算了,已经逼到这个份上,多思无意,还是想想别的吧。 明日师父便会清醒,黎山大夫开的那张药方的确有效,我不必担心,萧平渊虽被南烈之事缠住,但只要我与卫柏希还在此处,难保他不会转移注意力,师父冒不起这这个险,所以明日,我便与师父辞行吧,瑄珩有燕知许照顾,早已乐不思蜀,如今大任在即,也最好别让他分心,届时最好能哄哄卫柏希按照原计划,跟着我一起回去。 算算时间,林铮的蛊毒,已经发作三次,现在是他意志最薄弱的时候,上次在他心里埋下的种子,也该生根发芽了,他怕是等不及了吧。林序此次进京搅弄风云,慌不择路,横冲直撞,但他手里最得意的,不过是那个不听话的萧平渊罢了,可他仍旧拎不清,动了一颗最不该动的棋,满盘皆输,便是他唯一的宿命。 林序很好对付,难的是他的替身,从外表上看,几乎看不出破绽,如今他急成热锅上的蚂蚁,替身的训练定是半分不敢耽搁,而且是否只有一名替身,我们也不得而知,最好的方法,就是策反林铮,借刀杀人。但是要快,林序一旦稳定下来,略微思考,想要补救,对于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王爷,明天,师父醒来,我们就走。” :“好”卫柏希拍拍我的手示意可以停下:“本王更喜欢你称呼本王的名字,以后都允许你叫。” 我忍不住轻笑,傲娇又别扭,像个耍赖讨糖吃的小孩子。 卫柏希有些窘迫,拉着我的胳膊,一个用力,将我按在里侧:“不许笑!” 我点点头,收起笑容,卫柏希满意的躺在我的身边,看着床顶:“明媚,你与本王分享了你的秘密,作为公平,本王也给你讲讲本王的小时候,不是什么不为人知的密辛,但也着实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我没说话,卫柏希便算我默认,语气平缓,想到哪说到哪:“本王出生的那年正是大姜与北陈势均力敌,打的最惨烈的时候,寒冬腊月,很多老兵的胡子都冻成了冰碴,父亲突击不成,又遇暴雪,没办法,原地驻扎,大雪下了五天,帐篷外白茫茫一片,本王出生后,暴雪停了,大军走出荒山,咬牙抗到胜利。父亲说,本王为战而生,将来一定能给大姜带来希望,我的名字便这样得来。那时的皇帝还不像现在这般不顶事,荒山一役,给予了父亲最大的支持,看久攻不下,特意派了燕老将军和瑄珩的父母前来助阵,瑄珩的母亲到了荒山,才发现已身怀六甲,第二年,瑄珩出生。听母亲提起,她与瑄珩的母亲轮流镇守营地,也是为了方便照顾我们,战火无情,两个待哺的婴孩,难免会被忘记,可我们坚强的活了下来,击退北陈,迎接凯旋,班师回朝。可开心的日子未过多久,北陈卷土重来,南烈蠢蠢欲动,父亲与燕老将军兵分两路,再次出战,将我与母亲托付给瑄珩的父母,那一次,更加惨烈,打到第四年,大姜东方还有个星云小国,趁机出手,父亲隐隐不敌,瑄珩的父亲再次出征,却没想到再也没回来,瑄珩的母亲接受不了,将瑄珩托付给现在的时族长,毅然挂帅出征,抢回了瑄珩父亲的尸首,拼了个两败俱伤,将星云小国除名,父亲一鼓作气,再次击退北陈。瑄珩的母亲死在了回京的路上,本王的父亲,也在班师回朝的路上中伏,瑄珩被当成家族争夺的筹码,本王则踏上了逃亡之路。林序就是在那个时候帮过本王一次,将本王送到了燕老将军麾下,本王记挂着北陈的仇,从马前卒开始,一点点往上爬,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队伍,燕老将军将我调去镇北军,本王才有了机会复仇,现在想想,这么多年,兜兜转转,本王、瑄珩与燕知许,好像从未分开过。” 他们都是在战场上出生,都背负了国仇家恨,哪怕幼年痛失双亲,自此颠沛流离,可一直相互扶持,卫柏希,你很幸运! 第六十七章 慢慢习惯 我转头看向卫柏希:“王爷是否觉得师兄和知许姐姐要在一起了,一个人被排除在外,有些孤单?” 卫柏希诧异的看着我:“有你,为什么会孤单?” 我撇撇嘴,卫柏希这个闷葫芦现在怎么这么会说话了? 卫柏希看着我,眸色越来越深,一点点靠近,我睁大双眼,全身僵硬,直到真实的感受到唇上的触感,以及他眼中自己的缩影,我猛的推开他,慌乱的心跳,让我不知所措。 卫柏希轻笑出声,按着我的手:“不逗你了,本王困了,你别走。” 我向里挪了挪,卫柏希也很守信用,只是握着我的手,规规矩矩的躺在一侧。我不知道他是否像我一样表面平静,内心却刮起了狂风,夹杂着冰凉的雨滴。 是啊,我接受了他,就在今天,就在我告诉他所有秘密的今天,他短暂惊讶后竟然勇往直前,仍旧留在我的身边。说实话,我害怕失望,很多事宁愿不开始,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我渴望奇迹,所以端着汤碗出门的时候,才会一次又一次的感知四周,期待着他能够出现,没有人喜欢被抛弃,更没有人喜欢一个人孤零零的存活在这个世界上,身似浮萍,随波飘荡,不知今夕何夕,无处为家。不是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吗?如果你感觉到冷,别寄希望于潮湿的火柴,在寒冬腊月中带给你那可能打不着的微光,而是摘掉手套,迎着北风,直到不再瑟瑟发抖。我一直这样,抱紧自己,砥砺前行,卫柏希的出现,是我一直不敢幻想的意外,他没有只给我一盒新的火柴,而是站在我的身前,以血肉之躯,替我抵挡所有的严寒。 我承认我心底的冰凉是源于愧疚,怕自己沉迷于儿女私情中,忘记了承诺,我不止一次的在对卫柏希有一点点好感时告诫自己止步,这一次,将借尸还魂的事告诉他,何尝不是一场豪赌,就像在对着死去的亡灵说,你们看看,我已经无计可施,我输了自以为是的认知,赢了他, 封灵,你已经安息了是不是,要不我怎么会渴望未来;阿姨,你会喜欢他是不是,你看他,为了所谓的公平,没什么秘密可讲,就轻描淡写的给我分享他的成长经历,他小心翼翼维护着我们之间的关系,将我认为的沉重当成一场坦诚,他很可爱,对不对; 封业...... 他说的对,出山后,我的确没找过封氏旁系还活着的人,无论这具肉身融合的有多完美,我的内心,还是将自己排除在外,接受他,其实也是在接受我自己。 狂风暴雨终会归于平静,我期待着和煦暖阳照亮我前行的每一步路,封业,答应你的,答应阿姨的,答应封氏每一个亡灵的,我一定会做到。 明日与师父道别后,卫柏希带着暗影卫回京,定会吸引萧平渊与林序的注意力,瑄珩即将接手黎山,只要我小心一点,他们绝不会想到我会在这个时间节点回京。我给林铮下的毒虫,有两只,彼此之间有感应,找到他易如反掌,上次短暂的交锋,他并不是什么枭雄之辈,况且林序一妻三妾,养在外面生儿育女的都不在少数,林铮现在得宠,但如履薄冰的生活,再加上蛊虫的折磨,策反他,还是有希望的。 林序一死,萧平渊是断了经济来源还是与林铮达成协议掏空林家,于我而言,没什么差别,就看卫柏希是什么意思了,路上问问他,再做具体打算。萧平渊为了惊雷军,与南烈的战争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想在战场上做些手脚,一举杀了他与综绅两个人,好像还挺容易的,但,卫柏希不会同意的吧,他们毕竟代表大姜出战,卫柏希还是有军人的骄傲与情怀的吧。 卫柏希睡的并不安稳,翻了个身,将另一只手也搭在我的胳膊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动一动,就像在确定我是不是还在一样,我扬起嘴角,握紧他的手,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虽说躺在他的身边我还是睡不着,但下意识的不安已经减缓许多,我想,我正在慢慢习惯他吧。 第六十八章 醒了 我闭上双眼,真气运行,默默调息,窗外的雨声骤起,天气转凉了,今年,又要过去了。 给卫柏希喂完药,趁着他心情大好,我将自己的打算简单说予他,关于林序,他没什么意见,但对于萧平渊,他说与南烈的战争,萧平渊一定会败,让我不必如此着急。 我挑眉问:“战事还未开始,王爷已然言败,可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卫柏希无所谓的道:“参战的又不是本王的镇北军,本王也不会蠢到这个时候占闻川野的便宜,萧平渊舒坦日子过的太久了,闻川野会狠狠的让他长个记性,但毕竟是两国交战,有太多双眼睛盯着,你身份特殊,只要出现在边境,一定会被萧平渊大做文章,无论你动没动手,卖国的罪你是背定了。” 我点点头,他眼中含笑,摸着我的头发:“燕知许隐退,瑄珩接任黎山,他们短时间之内不会回京,有充足的理由避开这场纷争,了结了林序,本王带你回嘉丘,等年关瑄珩成亲,我们再回来。” 南烈一战,剩下的萧平渊、康余、综绅三人,皆困疆场,若是之前的我,的确可以把握住这次机会,但现在,我希望替封氏一族夺回隐雀山,希望还在东躲西藏的封氏旁系,能够和正常人一样,拥有姓名,光明正大的行走在大姜的每一寸土地,国之不存,民将焉附,封业也不会希望我因为复仇,就拿他以命换来的安定做交换。 但是回嘉丘? 脑海中闪过那八位长老道貌岸然的样子,玲欣咬牙切齿的样子,不禁汗毛竖起:“王爷想回嘉丘可是因为玄铁环,要回去受洗登位给卫氏族人一个交代?” 卫柏希含笑:“你不想回去?” 我赶紧商量道:“我一向没什么耐心,走不得弯弯绕绕,实在受不了那八位长老左一言右一语的打哑谜,上次看着,他们也不太喜欢我,我与玲欣宿怨积压已久,跟你回嘉丘,不是羊入虎口送上门去让人拿捏吗!师父从没教过我什么是忍耐,到时候,给你惹了祸端,耽误你受洗就罪过了,所以,要不你先回去,我往西随意走走。” 其实是之前在听尘阁时听说梁武与大姜的交界处有一能工巧匠,打出的首饰精美绝伦不说,主要是成双成对,送给瑄珩和燕知许当作贺礼最合适不过,况且也想着能够多走走,或许运气好,能碰见幸存的封氏旁系呢。 卫柏希轻刮我的鼻尖,宠溺道:“你受不了就忍心把本王推出去受罪啊?” 不是你提出要回嘉丘的嘛!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肯定不爱听,我转了话锋:“正事要紧,况且拿捏王爷无异于痴人说梦,我还是不去拖你后腿了。” 卫柏希顺势谈了下我的脑门:“那为什么不说服本王与你一起走?” :“那受洗?” :“你觉得本王会在乎?” 好像他说过,对卫氏一族没有任何兴趣,但暗影卫,想要光明正大的统领还需要一个身份,他不在乎,也不能将暗影卫拱手让人啊:“王爷,要不你看,我在宁王府等你,待你忙完,我们一起往西走,好吗?” 卫柏希脸色柔和:“好。” 我松口气,简单收拾,便带着他进了梧桐殿,瑄珩和燕知许还在,看到我亲切的打招呼,我点头颔首,瑄珩转头与卫柏希交换眼神,我看向两个人打哑谜,失笑摇摇头,走向师父,脉象稳定,我搭上他手腕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他的手指在动,难道是提前苏醒了? 我拍拍师父的肩膀,一声一声的呼喊着他,其他人也快速围了上来。 师父先是皱眉,慢慢睁开眼睛,反应半晌,确定了我是谁,笑着说:“媚儿,叫那么大声做什么?师父听得见!” 我点点头:“没事了,没事了!” 乔宁师叔最先靠过来:“掌门师兄感觉如何?” 师父环顾四周:“人太多,吵得我头疼,媚儿留下,其余人都出去!” 乔宁师叔应允,看了我一眼便带着其余师兄弟出去,卫柏希拍拍我的肩膀,示意外面等我,瑄珩与燕知许走在最后面,关好门,整个房间,一下子陷入了沉静。 第六十九章 往事不可追 师父挣扎着想要坐起,我轻按着他的肩膀:“师父,您需要多休息。” 师父皱着眉,不悦道:“一把老骨头,都躺僵了,动一动恢复的快些。” 我扶着师父坐起,加了两层靠背,师傅不耐烦的摆摆手:“行了,这么紧张做什么,想当年,师父纵横江湖的时候,多严重的伤没熬过来,老了老了,竟然载了!”师父撇撇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悠泉临终的时候让我别再打架,说怕没她帮我善后,没她照顾我,我就活不了了,她已经厌了我,还想着在底下过几年安生的日子,让我别去那么早打扰他。” 若真是厌了,怎么不一碗孟婆汤下肚,过了那三生桥,忘得一干二净,还要嘱托,让师父好好的活下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相处模式,师母对师父,我虽无法理解,也无法做到,但未尝不是另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深情。 师父低头苦笑:“媚儿,我见到悠泉了,她抚摸着我的头发,责问我是不是又打架了,是不是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为什么白了头,我从来没见过她那么生气的样子,媚儿,我等不及了,时间越久,她的模样就越清晰,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都让我辗转反侧,看着梦里的悠泉渐行渐远,我只能站在原地,那个时候我就在想,醒过来一定要揍你!” 我扬着笑:“您揍吧,媚儿绝不跑。” 师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要不是悠泉告诉我养了你们,不抱到孙子,不准去见她,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我蹲下,头枕在师父的腿上,喃喃道:“师父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师父轻轻顺着我的头发:“傻媚儿,活那么久做什么,你师母该不等我了,唉...不提了,每次一想起她,就鄙视自己矫情的跟个小娃娃似的,说说你们吧,瑄珩与燕丫头我瞧着好事近了,死小子,终于给我争气了一回,你呢?媚儿,你喜欢卫柏希是吗?” 喜欢吗?怎么回答呢?应该是喜欢的吧,我喜欢他带给我的安定,喜欢他每次说会一直陪着我时心动的感觉,也喜欢他分享我的秘密,接受我的秘密,但我对他,并不像师母对待师父,温柔似水,满心欢喜皆为君故,也不像燕知许对瑄珩,如梦佳期,守着偏执,刀光剑影,比肩而立,那如果有一天他对我不再迁就,我是会坦然接受他的离开呢? 当然会,所以,我的喜欢,好像还挺廉价的。 师父见我没回答,打着哈哈:“媚儿,师父之前是不希望你们两个在一起,卫柏希那个死小子,脾气又臭又硬,比瑄珩还闷,实非良人,但他眼睛里有你,媚儿,他这样的人,动了情就是一辈子,就冲这一点,将你托付给他,师父放心。” 我抬起头,略微思考:“他说要带我回嘉丘。” 师父点点头:“我发现自己中毒之后,就与榆杨师兄,藤萧和乔宁商量好了,传位给瑄珩,接任大典应该也准备的差不多了,你观完礼就跟着卫柏希去吧。” 我攥紧拳头:“师父,其实今天我来,除了看一下您的伤势,还想要跟您辞行的,我与卫柏希,今天就要下山了。” 师父并没有惊讶,目光平静,抚平我的头发,轻声问:“已经决定了?” 我点点头,师父扬起嘴角:“决定好了就去吧。” 我将随身携带的续命丸和神幽草一股脑儿的全递给师父,详细交代了注意事项,离开前,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师父,你不怀疑我吗?” 师父笑出声:“怀疑你什么?综绅那几句话?呵呵...往事不可追,今天的酒,明天的桂花糕,哪一样不值得我们去拼命,纠结那些有什么用,媚儿,向前看,向前看啊,媚儿!” 我后退了一步,深深行礼,师父的话,重重敲在我的心尖上,我不确定他到底联想了多少,还是早就知道,但今天的这番话,我唯一确定的就是,我与他,永远不会站在对立面。 师父尝试着站起:“愣着干嘛呢?扶着师父起来呀,我躺太久了,正好送你出门,活动活动筋骨。” 我连忙走过去扶起他,师父拍拍我的手:“媚儿,黎山永远是你的家,师父与瑄珩,永远是你的亲人。” 眼眶微湿,我强忍着心下的酸涩,扶着师父走出门,师父当着所有的人,将我的手放到卫柏希手中:“死小子,便宜你了!滚吧!” 卫柏希摸摸鼻子,也不计较,拉着我的手就往山门走。 瑄珩与燕知许送我们到门口,师父带着三位师叔伯及一众的师兄弟,立在原地,看着我们离开。 卫柏希已经准备好了马车,瑄珩将他叫到一边,燕知许适时取出两个盒子,交到我手里:“红色那盒,是我听瑄珩说他有师妹之后,在边疆给你准备的,一直没什么机会给你,紫色那盒,是皇上赏赐的,届时你看看,要是喜欢就戴戴,要是不喜欢,你就...扔了吧。” 我抚摸着包装精美的两个首饰盒,咧开嘴,道了谢,正好赶上卫柏希与瑄珩走过来,卫柏希轻笑着替我收好,便带着我了车。 第七十章 我好像生病了 我透过小窗子,看着黎山越来越远,师父不自觉的向前挪动两步,却因为躺了太久,微微踉跄,被瑄珩眼疾手快的扶住,师父回头,笑眯眯的拍了拍瑄珩的手,这是我见过师父对瑄珩最温柔的模样,可能是瑄珩与燕知许的事让师父格外满意吧。 马车转弯,我悻悻的将帘子放下,卫柏希轻笑:“你也有这么舍不得的表情啊。” 我白了他一眼,我也是人好吧。 卫柏希将燕知许送我的礼物递给我:“燕知许说,桐安一定会同意,匆匆跑回去拿,本王不信,你出来的时候,燕知许还特意挑衅的看了本王一眼。” 我打开红色的盒子,一对镶嵌着红宝石的耳环,形状很奇怪,好像是人在撕扯着什么东西,是月亮吗? :“荒山脚下,曾有个土着村庄,非常勤劳,不与外族联系,自给自足,对于他们来说月亮代表夜晚,代表懒惰,所以这是他们的图腾,噬月,北陈入侵的时候,他们失去了家园,被迫离散,便将图腾做成饰品,寓意思念和最好的祝福。当初燕知许觉得上面的水晶不够存粹,特意让工匠拿着她最喜欢的一块红宝石,重新打造了一副,说红色喜庆,本王还以为是给自己的嫁妆呢,原来是为你准备的。”卫柏希好心给我解释。 我描摹着上面的纹络,小心翼翼的收好,想着她成亲的时候戴上给她看看。 至于另一盒,整齐摆放着一整套头面,玲珑剔透,闪闪发光,我看向卫柏希,无声询问,卫柏希无奈道:“这是去年西武进贡的,当天皇上还带领众大臣在御花园里观赏,阳光下,熠熠生辉,十分绚丽,可以说是去年西武贡品中最珍贵的。” 我盖上盒子,递给卫柏希:“不是说皇上赏赐的东西,是不能随便送人的吗?这套头面,太有辨识度,怕是会连累知许姐姐,你先替我收着,下次见面还给她。” 卫柏希拿出最显眼的那支步摇,在我头上比量:“燕知许跟本王不一样,燕老将军辞官后带着夫人云游天下,居无定所,燕知许无职无责,是最不好拿捏的,萧平渊未收复惊雷,皇上没必要因为一套头面就难为她,放心吧。” 我拦住他的手:“王爷,我不习惯,可以不戴吗?” 卫柏希明显顿了顿,将步摇收好,放在马车的夹层里,随即一点一点的凑近我:“明媚,你想要什么本王都会给你,不许再这么说话。” 我双手抵在他的胸前,阻止着他更进一步,他不耐的打量,揽过我的肩膀,将我按在怀里。 我刚想挣扎,手落在半空,想到我好像答应了他与他在一起,那推开他是不是不太合适?算了,如果这样能让他安心,就抱吧。 卫柏希轻轻的拍着我的后背,享受这片刻的宁静,我也难得的放空自己,嗅着他身上独有的松香,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媚,你是我养大的!” 明天站在雨幕中,攥着拳头,满目阴狠,我背过身,捂着耳朵,他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媚,你背叛我!你背叛我!”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走,你走! 你给我一命,我还你一命,我不欠你的,我那么努力的说服自己原谅你,你凭什么缠着我! :“明媚,明媚!” 我猛然惊醒,卫柏希的眼睛里布满担忧,我却扬起嘴角,深吸两口气,主动环住他的脖子:“卫柏希,我好像生病了。” 卫柏希紧紧搂着我:“本王...” :“嘘...让我缓一会儿。” 我喜欢他身上的松香,没来由的让我安定,我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解释心理疾病这个词,站在医者的角度,我对明天几乎成为一种变态的偏执,来到这个世界,刻意回顾曾经的点点滴滴,怕自己忘了他,现在,我的生命里终于出现了更加值得珍惜的人,却又觉得自己背叛了当初的承诺,别扭的想要尽快忘了他,然后负罪感越来越重,一步步将自己推进深渊。 :“卫柏希,你放心,我能治!” 我推开他,坚定的告诉他,他满脸凝重,虽有些迟疑,却还是点点头。 第七十一章 本王在等你 之后的两天,我一直很稳定,卫柏希也渐渐放下心,按照原计划,在梨树林兵分两路,我跟着蛊虫寻找林铮的位置,卫柏希回京搅乱目前的局势,吸引萧平渊和林序的注意力,卫柏希说,如果不出意外,他到达京城后的两天,林序便会顶不住压力,与萧平渊站在同一阵线上,军饷一到,萧平渊立刻整军待发,所以我必须在两天之内成功说服林铮,在萧平渊大军出发的同时杀掉林序,早一点,萧平渊为了军饷,势必会与林序不择手段的围剿我,晚一点,林序便会消失的无影无踪,至于杀掉林序后,林铮的选择,卫柏希说交给他,让我不必分心。 计划赶不上变化,刚到梨树林,卫柏希收到传信,八大长老违背了卫柏希的命令,出了嘉丘,现在已经在宁王府候着了。 偏偏赶在这个时候?看来萧平渊时刻都在盯着黎山的动向,发现我们离开,立刻着手布置,不过现在还没有大军整装待发的消息,是没谈妥,还是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呢? 卫柏希焚化纸条,让我跟着他赌一把,就赌萧平渊的野心,赵连忠死后,萧平渊大肆搜捕凶手,可现在那红衣女子还没有下落,就像做给别人看的,而且明明怀疑我,为了祈灵珠,还是对我示好,可见,没什么能阻挡他想要结束六大世家瓜分皇权的的局面的决心,所以他一定不会妥协,卫柏希进京面圣,林序会做最后的挣扎,至多能为我争取一天的时间。 我看着已成颓败之势的花草树木,伸出手腕:“答应我,无论输赢,回嘉丘受洗,片刻都不要耽搁,你有你的战场,我会让飞鸟联系你。” 卫柏希沉默半晌,解下玄铁环,扣在自己的手腕上,用力拥着我:“明媚,所有的荣耀都是假的,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话语权,你记着,本王在等你。” 我将脸埋在他的怀中,我知道,他在提醒我用祈灵珠,以他的性格,乖乖的等我是之前无法想象的,所以,他也在改变,为了适应我而改变。 我深吸一口气,记住他身上的松香味,轻轻推开他:“结束这件事,我教你散灵咒。” 卫柏希笑开,深深看我一眼,后退上马,片刻便不见踪影。我放出蛊虫,追寻踪迹,飞身离开。 封家族志的第一页就写到传承与兼济,每一位封家人都没想过固步自封,只是因为先祖的蒙冤,不得不隐退,失去了兼济天下的机会,我承诺教卫柏希散灵咒,除了想稳住他,还希望能让先祖传下来的东西被更多人知道,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想教他,想让我们之间有更多的联系。 蛊虫转向东郊的一排庄园,我选好掩体,换好斗篷,立用祈灵珠改变眼睛的颜色,等到天黑,跟着蛊虫,准确找到林铮的位置,闭上双眼,仔细感应,门口三个守卫,武功还不怎么高,林铮是在等我? 那我就不能让他失望了,跳下房梁,一个闪身直接从窗户进到林铮的房间。 林铮脸色苍白,握着茶杯,没有半点惊讶,他指着对面还在冒热气的茶水,示意我坐下,我挑眉,倒是有些佩服他的这种临危不惧。 :“你,有些不一样了。” 林铮苦笑:“从第一次毒发,我就搬到了这里,遣散内院所有的守卫,自辰时到午时,每一寸肌肤,都像被啃噬,刚开始,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但被折磨的渐渐没了力气,我开始平静的接受,喝茶的时候多准备一杯,吃饭的时候多准备一份,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我射出银针,准确控制住他心口上的蛊虫,林铮无所谓的低头瞥了一眼:“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没理他,双手射出六根银针,将蛊虫逃跑的路全部堵死后,坐在他对面:“我的诚意。” :“呵...”林铮讪笑:“我该谢谢你吗?” 我轻笑,拿出药瓶:“这里面还有一只蛊虫,其实很简单,只要我打开瓶盖,你身体里面的那只,就会顺着银针自己爬到瓶子里,把针拔了,吃两颗恢复元气的药丸,今天晚上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林铮不自觉的看向药瓶:“还是那句话,你想要什么?” :“林序的位置。” 林铮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父亲一直在林府。” 我把玩着瓶盖:“你明白我的意思,你有选择不说的权利,一炷香的时间,蛊虫就会苏醒,他会拼着身上钻个血窟窿的代价,挣脱银针,在你的身体里乱串,那时,就算我打开瓶盖,他也不会出来了,你要试试吗?” 林铮的额头沁出冷汗,咬紧牙关,我站起,绕着他继续说:“林序这些年没什么进步,把心思全放在找女人和那些旁门左道上了,年初,给你父亲新添丁的花魁,比你还小两岁吧,你伤成这样,他有来看过你吗?我想想,你四弟,五弟在进京的路上了吧。” 林铮全身僵硬,这些都是路上卫柏希告诉我的信息,果然很有用。 林铮握紧拳头:“你到底是不是封灵!” :“有什么关系呢?南烈大战在即,林序扛不了多久,只要萧平渊出征,林序会毫不犹豫的离开京城,他会带上你吗?” 林铮瞪大双眼,想要反驳,动了动嘴唇,终究什么话都没说出来,我勾起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占了时间优势,当然,你不答应也没关系,我并不喜欢杀人,待蛊虫耍够了,我就帮你引出来,将机会给到你的五弟,据说,你们两个私怨已久,他会像你一样选择吗?” 我将药瓶放在林铮面前,林铮青筋凸起,冷汗顺着脸颊滴落,他一拳打在茶几上,生怕自己后悔,利落拔开瓶盖,我勾起唇,注入内力,蛊虫缓缓爬出。 林铮像泄了气的皮球,直到我将药递到他的面前,他的眼神才缓缓聚焦,一口吞下,喃喃道:“我最终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第七十二章 林家的新生,自你开始 林铮走到窗前,望着天边已有缺口的月亮,消瘦的背影,竟有些感伤:“他也曾对我好过的,祖父过世之前,我们一家四口,无论他去哪都带着我们,无论他多晚回家,都会过来,给我与姐姐盖好被子,他会亲自教我舞剑,他总是说,我是林家的期望,要有足够的实力,才能肩负起林家的未来。我牢牢记着这句话,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可没想到,他参与争夺祈灵珠回来之后,祖父去世了,他也变了,整双眼睛写满了贪婪,第一个妾室进门的时候,他告诉母亲那女人为了他流离失所,他需要给她一个交代,母亲同意了,第二个妾室进门的时候,他说母亲生妹妹后伤了身体,无法再育,他需要有人能为林家开枝散叶,母亲含泪又同意了,他的女人越来越多,孩子越来越多,整个林府,哪有我们三个孩子的半分位置,母亲不忿,被二叔挑唆,从而引发了林府最大的一次内部斗争。呵...毫无疑问,他赢了,杀了二叔全家,二叔死前,声声泣血,控诉着所谓林氏族长的肮脏。可能是每一代家主的孩子都太多了吧,族长之位从来都是有能者居之,当初祖父就是杀了曾祖父继的位,而父亲,韬光养晦十几年,伺机而动,杀了祖父继位。二叔死后,母亲被囚于祠堂,姐姐早早被嫁,妹妹客死异乡,我呢,我呢!我知道我只有坐上族长的位置,母亲才有机会出来,姐姐才能过的更好,可我不想双手染上至亲之人的鲜血,我向他要了林家经营最不好的丝绸生意,远离喧嚣,两年时间,利润翻了二十倍,母亲被放了出来,他又将当时已经要收了的香料生意交给我,不到一年,我将利润翻了十六倍,他终于开始关注我,我还窃喜,我终于可以真正的凭着自己的能力受到重用了。” 声音嘎然而止,林铮猛地转身,一脚踹倒身旁的摆台:“他开始处处提防我,换了我身边的所有人,给我派了一队护卫,美其名曰保护我,呵呵...其实就是在监视我,这他还是不放心,无论走到哪都带着我,默许他的妾室,逼疯母亲,彻底困住我,可他还是不放心,秘密训练替身,每一个替身拉到我面前,只要我发现一点不同,他便会毫不犹豫的将其杀掉,他不配做父亲,可我仍不想参与,明姑娘,是因为我不想终有一天,也变成他那样的人!” 我端起茶杯,向他致意:“林铮,林家的新生,自你开始!” 林铮身型轻晃,眸中的光芒在短暂的闪烁后,愈加坚定:“他一共有九名替身,其中四名可以以假乱真,综绅从黎山回来,他便躲进了林府的地下室,等待最后的尘埃落定,现在在外面活跃着的全部是他的替身,今日清晨我收到消息,宁王回嘉丘受洗,他扛不住了,约定的军饷已经悉数奉给渊王,明日渊王便会出征,要求他作为皇亲国戚,必须送行,你来之前,我接到消息,渊王新送给他的异域美人正往西北方向赶路,明姑娘,你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他没打算带上我!” 呵!我在心底冷笑,要真是这样,那他还真是辜负了萧平渊的一番美意,自寻死路。 倦鸟归巢,落叶归根,人就是这样,无论家境如何,无论在外混的如何,一遇事,总愿意往家里跑,寻求心安。 我为林铮斟满茶:“京城林序的替身,我没兴趣,我相信你有自己的方法,至于真正的林序,宁错杀不放过,还是他教我的道理。” :“不可!”林铮阻止道:“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虚伪,但是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还请饶他们一命,以假乱真,但假的就是假的,看鬓角,他们换过皮,鬓角刻意整理的一定是假的。” :“你可知留下他们,会给你带来多少麻烦!” 林铮苦笑:“我只是个生意人,做不了什么英雄,也学不会他的那些大道理,所有的后果我自己承担,我只想给他们一次能够选择的机会。” 我拿出续命丸,放在他的面前:“关键时刻保你一命,希望再见,不是敌人。” 我离开时,林铮盯着那瓶续命丸陷入沉思,那毕竟是他的父亲,我只想告诉他林序欠我的,我一定要拿回来,他可以恨我,但我欣赏他,我能为他做的就只有这些,他接不接受都无所谓。 第七十三章 截杀林序 五百年长盛不衰的大家族,繁荣在外,内里腐朽,哪一个改朝换代的时候不经历一番腥风血雨,就连瑄珩都无法幸免,更何况林铮。 林序寡情多疑,自私独断,从林铮同母同父的姐姐渊王妃就可以看出,他养成这样的性格,实属不易,林序一死,林家大乱,林铮的本事,为自己和渊王妃谋一个安定的未来不成问题,但作为嫡长子的威胁,恐怕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与他没什么交情,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转念一想,他能独善其身这么多年,或许能靠自己拼出个第三条路呢,于我而言,只要他够聪明,不打着什么复仇的旗号惹上我,那么他的生死存亡,不过一句唏嘘,没必要深究。 林序跑的并不远,不过三个时辰,我就看到了他们急行的马车,我吹响散灵咒,召唤飞鸟,先干扰他们,多争取些时间。 林序改不了他养尊处优的小毛病,若他骑马,我就只能追到西北林家庄,才有机会杀掉他,而现在,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 林序带了一小队护卫,被飞鸟截住了去路,不得不停下匆忙抵挡,警惕的观察周围。我找准时机,射出银针,三名护卫应声倒下,林序终于坐不住,拔出剑,跳到马车上大喊:“不知哪路朋友,西北林序今日借道,若有打扰之处,来日定百倍报答。” 我再次射出银针,林序轻松躲过,又有四名护卫倒下,林序的额头已经沁出冷汗,低喝道:“出来吧,堂堂一族之长,鬼鬼祟祟偷袭,辱没身份,还说什么是祈灵珠选中的,我呸!”飞鸟并未离开,在四周徘徊。 我收起短笛,飞快站到马车上,仔细观察,鬓角重合,他不是林序。我闭上双眼,马车里还有三人,我跳下马车,射出银针。他几个躲避,马车摇晃,我蓄力出掌,马车崩塌,林序终于扛不住出来,拥着一名长得还不错的异域舞女狼狈跳出,待他们站定,漏出脸,的确如林铮所说,两个替身可以以假乱真。 以林序的性格,是不会允许别人碰他的女人,我一一扫过他们的鬓角,果然,拥着异域舞女的就是真的林铮。 我指着林序,沉下声音:“今日,我要留下他的命,其余人,现在走,我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林序嗤笑:“呵,好大的口气,本座精心训练的死士,除了与本座长的相似,他们练的剑阵至今无人可破,封灵,乖乖把祈灵珠交出来,本座发发慈悲,兴许留你个全尸!” 我勾起唇:“你已认定我便是封灵,我无话可说,与其在这放狠话,不如你们一起上,我还能节省一些时间。” 林序变了脸色,扬起手,三名替身带着剩下的护卫,一拥而上,他们的武功都不错,一起上,恐怕,这期间,林序又会逃的无影无踪,我一边应付着护卫,一边再次拿出短笛,呼唤飞鸟,将林序的退路封死。 我扬手,撒出一把迷幻药,看着他们缓缓倒下,最后仅剩两个替身时,笑着说:“林序,你就是太多疑了,你若听萧平渊的,留在渊王府,明日众目睽睽之下,我如何有机会,若你想起在东郊别院奄奄一息的儿子,临走前去看望片刻,我也一样没有机会,林铮比你活的通透,你一步步将自己逼上绝路,今日,神仙也救不了你。” 林序死死皱着眉,脸色阴沉:“封灵,成王败寇,上古神器,人人有份,你们封家守不住,就该让我们分一杯羹,你有何不忿!!“ 第七十四章 放火 我不喜欢怀璧其罪这个词,是我的就该是我的,你有能力惦记,你就站在正义的制高点,俯瞰我费尽心机保护本就属于我的东西,你不择手段,杀人越货,我就该认命,眼睁睁看着你拿着我的东西耀武扬威?还要说你抢的对,这东西就该配你这样的人?凭什么? 当然了,他们也没得到祈灵珠,但是他们杀了人,我就该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 现在这个社会,法律形同虚设,皇权至高无上,说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上位者,掌握着刑罚,享受着吹捧,讲究个天命所归,随便编个理由,就光明正大的抢夺别人的东西,而被抢夺的人还要感恩戴德,倍感荣幸,呵呵…我相信会有真正为民请命,思想超前且有能力改变这个世界的英雄,这个人不会是我,我也没那个耐心和时间等待,现在,只有拳头才是硬道理。 我扯动嘴角,捡起地上的剑,指着林序:“所有人都知道,封灵在七年前就死了,你们不是还亲自确认过尸体吗?不过也没关系,终归是要杀你,你将我错认成谁都无所谓。” 我蓄力于剑,飞身刺向他,被他的替身挡住,我斜眼看着他们:“我与他的私怨,你们确认要参与?” 他们同时出手,呵呵,林铮,我给过他们两次机会了,他们不珍惜就不能怨我了。 林序秘密训练的死士,的确非同一般,他们相互配合,自有阵法,速度奇快,我没机会投毒,全力应付。 林序面露不屑,与怀中的美人调笑:“死鸭子嘴硬,不用祈灵珠,想杀我,呵…下辈子吧。” 那异域舞女嗲着嗓子,柔弱无骨的倚在林序怀中:“大人,人家都吓到了,您昨天还说要带着人家去看漫山遍野的夜幽兰开花,人家现在都没心思了,您也不哄哄人家!” 林序抚着舞女的脸:“等她死了,本座就给你用翡翠雕一整院子的夜幽兰,长盛不败,可好?” 舞女惊讶的娇笑:“真的啊!说话算话,要是您骗我,我可是会哭的哦!” 林序放软了声音:“本座疼你都来不及,怎么舍得你哭,乖一点,耐心等着。” 舞女开心的献上香吻,随后叉着腰,嗲声嗲气的指挥道:“你们怎么还不把她杀了,一群废物,大人养着你们,一点用处都没有,全是虫子,大人,人家最怕虫子了!” 林序抱着舞女低声安慰了几句,厉声低喝:“快给我弄死她!” 死士的剑招越来越密集,我忍下心中泛起的恶心,本来觉得舞女无辜受牵连,给她喂点药,忘了今晚的事,就算了,可她自甘堕落,乐享其中,我也就不必麻烦了。 观察的已经差不多,我找到他们在换阵时的破绽,斩断其中一个人的剑,反手一剑刺进右手边死士的心脏,断剑自我的脖子擦过,顺势一掌拍在他的胸口上,抽出剑,躲过左手边死士的攻击,旋身抹了他的脖子。核心阵眼被破坏,其他人不足为惧,几招下来便解决了个干净。 林序见势头不好,匆忙上马,准备逃走,舞女拽着他的衣袖,请求他带着她一起走,林序急冲冲推了两下,舞女不撒手,林序直接一剑刺死了她,策马离开。 我抽出短笛,操纵飞鸟拦住他的去路,马受惊,将林序摔倒在地,我路过舞女的尸体,她连眼睛都没闭上。我闪身到林序身旁,迅速挑断他的脚筋,林序满地打滚,我驱散飞鸟,蹲下检查他的脸,看看有没有易容或是换皮的痕迹,还是要小心点好。 确认是林序没错,等他嚎的没了力气,我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怎么说也是六大世家的族长,这点苦都吃不了,还真是让人失望。” 林序冷汗沁出,意识有些涣散:“我只是想顺利继位而已,老头子有意将族长之位传给二弟,我只是想为自己增加点可能,珠子没抢回来,老头子借机想削我的权,我只能先下手为强,这些年,只要我一闭上眼,就看见他临死前痛苦的表情,我也算受到报应了,你放过我吧,我给你钱,只要有了钱,买几座山都不成问题,封族长,你放过我吧。” 他扒着我的腿,我提剑又挑断他的手筋,在他的怀中找到林家族长的金牌,他疼的满地打滚,咒骂着我:“封灵,你不得好死!” :“林族长就是记性不好,我说了我不是封灵,况且封灵已经死了,还要怎么不得好死!”我一剑抹了他的脖子,他瞪大眼睛,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我收好金牌,放了一把大火,毁尸灭迹,至此,属于林序的时代,彻底过去。 我站在一旁,看着漫天的火光,像极了前世最后的记忆,手指上隐隐传来灼烧的刺痛,我握紧拳头,仰头,乌云遮住了月亮,只有一颗星星,微弱闪耀。 我催动内力,将火烧得更旺,眼前明天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我收回手,飞身离开。 这条路较为偏僻,不用担心连累无辜的百姓,时间也差不多了,烧个面目全非没什么问题。我自上次发现自己有创伤应激障碍的趋势后,一直在做调整,今天也是特意选择放火,测试自己的恢复程度,看来我是失败了,或者是我误判了病因也说不定。 术业有专攻,我一个中医,还是个配药的中医,对待心理方向实在没什么研究,又事关自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七十五章 要乱了 我召唤飞鸟给卫柏希传信,告诉他我不去宁王府等他了,直接奔着西北,待他结束,如果愿意的话,可以来找我。 至于怎么找到我...... 这个年代没有电话,没有定位,嗯...对,有缘分。 萧平渊的大军今天已经出发,振聋发聩的号角声,距离如此之远还能清晰的听见,阵势十足,萧平渊哪怕发现了林序的替身,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大战迫在眉睫,他自然不愿意分心插手,之后的格局会变成什么样,林铮会如何选择,跟我没什么关系,只要不犯到我头上,我也不会多管闲事。 我租了辆马车,慢悠悠欣赏沿途的风光,经过茶馆的时候也会进去坐坐,一路上倒是收集了不少信息。 师父已经宣布隐退,办了场风风光光的散场宴,当众传位于瑄珩,并作为瑄珩的长辈,向燕知许提亲,婚约就定在了明年的正月十五,说是一年中第一个月圆,取万象初始,团圆美满之意。那燕知许送我的耳环就不合适了,到时候得想着不能戴。 瑄珩初登大位,昭告天下,黎山闭门整顿,韬光养晦,以期用更好的面貌回馈江湖。同时,瑄珩向皇上递了要与燕知许成亲的折子,据说皇上表面支持,却派了皇后身边最得力的教习姑姑,带着新晋的十名秀女,打着协助的名义,上黎山祝贺,人家新婚,他送女人,这不就是明晃晃的给人家添堵嘛,不过燕知许也不是吃素的,皇上送的人,不能打,不能骂,他就每天和瑄珩在穹颠比武,秀女要么跟不上,要么站不住,两天病倒了七八个。 有个颇有姿色的秀女,想搏一把,趁着燕知许不在,勾引瑄珩,正被师父发现,师父大发雷霆,说是他的宝贝徒弟好不容易找个媳妇,现在竟然要让这个不要脸的给搅黄了,想是他的脾气越来越好了,对不住瑄珩,当天用丝带将秀女吊在穹颠之上,又让新入门的小弟子演练轻功,一人抓着丝带的一头,在穹颠之上飞来飞去,秀女第二天就吓傻了,嚣张跋扈的教习姑姑也终于消停下来。 而时家宗祠,在得知消息后,时族长面子功夫十足,替瑄珩进宫面圣,接受各方势力的祝贺,端足了长辈的架势。 表面看的确没什么问题,就像瑄珩所说,视如己出,可瑄珩让师父替他提亲,并未邀请时族长,是因为综绅?还是因为他们之间,并不像瑄珩说的那样云淡风轻? 我相信瑄珩,也相信师父,更加相信瑄珩与燕知许之间矢志不渝的深情,所以,这件事,我当个茶余饭后的谈资,听听就好。 再说卫柏希,声势浩大的回嘉丘受洗,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登位时亮出玄铁环,唤出暗影卫,名正言顺。 宴席上,玲欣郡主当着卫氏家族所有人的面,控诉卫柏希不择手段,冷血残酷,设计害死他的父亲,没资格当族长。卫柏希未发一言,冷眼旁观,一举揪出卫家所有不服的隐患,铁血镇压,重新洗牌。至于玲欣,据说被卫柏希关进了陵园忏悔。 卫家也与黎山一样,闭门整顿,每一家茶馆提到这件事,都在猜测,大姜要乱了。 是啊,能不乱吗,萧平渊与南烈的战争,已经打了半月有余,互有胜负,死伤无数,整个南境边界,人心惶惶,北上逃窜的不计其数,萧平渊下令,征用民兵,也就是俗话说的抓壮丁,牵制剩下的老弱妇孺,还能为大军做些后勤工作,大有打持久战的意思。这场战争胜了还好,若像卫柏希说的我败了,大姜皇室五百年的寿命就真要断送在萧平渊的手上了。 呵呵...封业,你一定要看着,那个你拼了命打下的江山,那个一片赤胆忠心错付的大姜皇室,就要走到尽头了,你想让我推一把吗? 呵呵...我替你回答,我不在乎谁当皇帝,我只信血债血偿。 半个月磨磨蹭蹭的,终于走到了索勒山,过了索勒山,就是西北境地,我让赶车师傅在山外的客栈等我,一个人进山采药。 我记得卫柏希跟我说过,燕知许曾深受重伤,在黎山,燕知许不冷静的时候也提过她的满身伤疤,瑄珩那么喜欢她,她又是战场杀伐惯了,想来两人都不会在意,但我能拿的出手的,好像也只剩下这个,也不能每次都送续命丸,当初起名字的时候怎么不再慎重一下,取个文艺好听一点的呢!失策失策,这回做这个祛疤的,还是让燕知许自己取名字吧。 天快黑了,还差一味生机草,长在半山腰,我穿上斗篷,打开驱虫液,加快脚步。 大概一个时辰,我终于看到了生机草,蹲下采药的时候感受到陌生人的气息。我屏息凝神,藏在草丛中,耐心等待。 身后有危险!我匆忙躲避,已经来不及,陷入昏迷之前,我甚至没看见对方是怎么动的手。 第七十六章 小妹妹? 有意识的时候,好像在马车上,头昏昏沉沉,眼皮很重,是迷药的后遗症。 脸颊上传来刺痛,很好听的男声传来:“怎么还不醒?你到底下了多少药?” :“属下该死” 我强忍撑着睁开眼,是他俊美的侧颜,什么情况? 来不及深思,我摸索着银针,扎破手指,疼痛让我的注意力集中了些,我推开他,蜷缩在角落,警惕的看着他。 他笑着说:“你醒啦,别害怕,我的手下看你穿着黑斗篷,以为是来杀我们的,就给你下了点迷药,误会,误会,我们没有恶意的。” 那也不会是好意,我不想理他,从包裹中取出清心解毒丸吞下,又配合着银针,将余毒排出体外。 他手拄着下巴,惊喜道:“你还会医术呀?” 我仍旧不理他,他继续问:“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呀?你不会说话吗?还是你针灸的时候不能说话,呀!那我一直跟你说话,你会不会走火入魔呀?” 功力还未恢复,与他硬碰硬占不到什么便宜,只能不耐烦的叫他闭嘴。 他激动上前,被我的眼神制止,尴尬的摆摆手,却丝毫不影响他话痨的本性:“哈哈,你会说话呀,声音真好听,长得也好看,你多大了,看上去还是个小妹妹,你可以叫我阿野哥哥,我叫你什么呀?” 我翻了个白眼,小妹妹,前世今生加起来我已经二十七岁了好吗,实在不想理他,我转过身,沉下心继续排毒。 :“哎...哎...哎...你怎么不理我呀,我看其他郎中治病的时候都是一边说话,一边扎针的,你是不是医术不行啊?我们马上就到千窟了,那可是整个西北最繁华的了,六大世家中的林家你知道吗?他们家的宗祠就在那,到了,我给你找最好的郎中。”说着他就上前想要拉我的手,我皱起眉,反手一针刺向他,旁边一直跪着的黑衣人眼疾手快,直接挡在他的面前。 黑衣人闷哼一声,他拍着胸脯,从黑衣人的身后钻出来:“好怕怕呀,小妹妹,你一直都这么凶吗?再往上一点,六合就死掉了,来来来,收好你的针,我们六合跟他媳妇才刚刚成亲,要是他死了,他媳妇和他媳妇未来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会很可怜的。” 黑衣人六合拔掉银针,回到位置上跪好,小声反驳:“主子,七堂没怀孕,六合死了,七堂就更不可能有孩子了。” 他瞪了六合一眼:“那不一定,我记得四水好像很喜欢七堂来着,等你死了,我就做主,再把七堂嫁给四水。” 六合不自觉的收紧拳头:“六合定会倍加小心,请主子断了将七堂另许他人的心思,四水,四水师姐,以后也要嫁人的。” :“嗯?四水是女的吗?哎呀呀,那她总穿男装干什么,七堂还总粘着她,哈哈,我就说嘛,为什么七堂放着英姿飒爽的四水不要,非得嫁给你这么个闷葫芦,原来是这样啊!”他两眼放光,看出来是真的不知道。 六合冷着一张脸,敢怒不敢言,他摆摆手:“你还跪在那里做什么,出去出去,被你媳妇知道了,又得跟我闹。” 六合立刻转身退出马车,他继续跟我闲聊:“我就喜欢看他每次冷着一张脸,想杀了我却又不得不忍耐的模样,特别可爱。” 他的行事风格倒是与师父相似,要是两个人凑到一起,额,还是放过我们这些无辜的人吧。 他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小妹妹,想什么呢,你真的不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啊?那以后我都叫你小妹妹好了。” 药效发挥了,我的意识也大致清醒,转过身,看着他说:“萍水相逢,不便相告,已然弄错,请前方停车,后会无期。” 他嘟起嘴:“你第一次开口说这么长的话竟然是告别,小妹妹,哥哥会很伤心的。” 我打了个冷颤,我刚刚是不是说他像师父来着,我收回这句话,师父虽然跳脱不靠谱,但绝对不油腻的让人起鸡皮疙瘩,他真是形形色色的人群中,我最最最最不想碰见的那一种。 :“小妹妹,你怎么发抖了啊?冷了吗?哎呀,你穿的太少了,等着,哥哥给你找披肩。” 我趁着他转身,低头窜到门旁,推了一下,没推开,用力推一下,丝毫不动,蓄力继续推,没推开不说,还被反弹了回来。 他将大红的披肩裹在我的肩膀上,解释道:“别白费力气了,我这马车是用精铁制造的,刚刚六合出去的时候,我就给他使了个眼色,他就明白把门从外面锁上了,哈哈,甚合我意,甚合我意呀!小妹妹你是打不开滴,乖乖坐好,告诉我你的名字,陪我聊会天。” 名字,名字,名字,怎么就跳不过去了,我不耐烦的咬着牙:“明媚!” 他扬起头:“明媚,你是说你叫明媚吗?好特别的名字,诶!那我叫你小媚媚也是没错的呀!” 我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我已经说了名字,放我走。” 他捂着胸口:“哎呀呀,哥哥只想让你陪我聊会天,你说的怎么像是我在绑架你似的,哥哥太难过了,要安慰!” 我提着一口气,不行了,再待一会儿,真的要吐了,我推了推窗子,没有锁上,估算了一下窗口大小,跳出去应该不成问题。 他发现我的意图,拉住我的手:“小媚媚,你是要逃跑吗?你惹我生气,不哄我就跑,后果会很严重的!” 我挣了两下,感觉扣着我命脉的手慢慢收紧,一阵剧痛袭来,我紧皱着眉头,赶紧伸出另一只手阻止他,却无济于事,看来内力在我之上。 额头上沁出了冷汗,再这样下去,手筋断了不说,小命也难保,我抵挡不住,开口商量道:“明媚自小不善言辞,还请先生高抬贵手。” 他放轻了力道,手指抚摸着我泛红的肌肤,就像是条蛰伏的毒蛇,随时准备咬我一口,我提着气,艰难的等待着他的回复。 他抬起头,绽放一个大大的笑脸:“先生?听起来很有文化的样子,我喜欢,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计较。” 他放开手,我握着手腕,慢慢活动,还好,没什么事。 他拄着下巴:“放心,我很有分寸的,跟先生说说,你一个人跑索勒山干什么去了?” 我指着旁边的药篓:“兄嫂有恙,需要一味生机草,长在索勒山的半山腰。” 他停顿了半晌,气呼呼的说:“你没有礼貌,我询问了你问题,你不是也应该礼尚往来回问我一个问题吗?我等了那么长时间,你怎么还不问?” 额...我又没什么想知道的,他眼睛轻咪,是危险的信号,好汉不吃眼前亏,问就问:“带我去哪?” :“千窟城啊,好吃的很多呢,我请你。” 我又不是没钱,钱,对了,赶车师傅还在客栈等我。 第七十七章 万野 马车上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赶车师傅是位和蔼可亲的老人,一路上兢兢业业,吃苦耐劳,跟着我走了这么远,尾款还没有给人家结,出门的时候我告诉他至多第二天早晨就会回去,现在,已经不知道迟了多久。 我坐正身体,跟他商量:“先生,我的赶车师傅在索勒山下的客栈等我,可不可以麻烦您,旁边停一下,让我回去找他。” 他喊了句六合,六合立刻打开车门,他却并没有让我走的意思,吩咐六合去联络我的赶车师傅,顺便将我的行李取回来,我急匆匆的叫住准备关门离开的六合,取出钱袋,交到他手里:“麻烦你,将这个给师傅,让他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六合朝旁边请示一眼,拿着钱袋转身离开。 他关好门,拉着我坐回原位:“还挺善良,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友好啊?” 我仔细打量他,蓝青色的外袍,头发被一根白玉簪束住,整个人显得飘逸出尘,而他的长相也的确像传说中避世的谪仙,配饰极为考究,跟瑄珩有一拼,想来地位不差,就是不知道怎么养成这样的性格。 我不想在没必要的问题上跟他唠家常,转移话题询问道:“先生此去千窟,公干还是私游?” :“六合公干,我去玩,正缺个漂亮的玩伴,你看,就碰上了你,老天给的缘分,你得珍惜。” 我再次翻了个白眼:“明媚此行,目的地确非千窟城,正所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已叨扰良久,先生若愿意,千窟城别过,明媚感激不尽。” 他勾起嘴角,笑的邪魅:“我若不愿意呢?” 我轻笑:“我们不可能一直在这马车之中,明媚也不会再遭第二次暗算,愿不愿意,拼过了才知道。” 他沉默良久,也是不容易,终于让他接不上话,可还没等我喘口气,他就抬着两只泪汪汪的大眼睛卖惨:“你威胁我,你竟然一点情面都不讲,我太惨了,带了个整天没几句话就知道想媳妇的六合,吃好吃的他站着,玩好玩的他看着,好不容易有个你,你还想尽办法离开我,命运为何如此不公啊!” 我捂住耳朵,这是个什么套路?装可怜?一个大男人,没有底线吗?况且这是什么逻辑,我看起来话就很多吗?他是为什么一定让我陪着,我们不是第一天认识吗?好像也不能说是个好开端吧,我不记恨他已经算是心胸宽广了,还要跟他一起游山玩水,我是有多不长记性才能答应啊! 再看他,还在哀嚎,我紧锁着眉头,才明白曾经吐槽师父的自己见识有多么短浅。 脑袋要炸了,我举手投降:“行了!行了!你赢了,千窟城最多留三天,我必须启程,去显州。” 他喘口气,委屈巴巴的讲条件:“五天!” 我刚要拒绝,他立刻准备第二轮哀嚎,我赶紧阻止:“行行行,听你的,听你的。” 他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立刻换上笑脸:“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小媚媚,你今年多大了,家中还有谁,可曾婚配?” 我认命的回答:“十六,师父,有。” 他不高兴的沉下脸:“你嫁人了?是谁呀?有我长得好吗?有我武功高吗?有我这么可爱吗?” :“有、有、有!” 他拉着我的手,强迫与他对视:“你在敷衍我。” 他到底想怎么样,不说话嫌冷落他,有问必答说敷衍,前世今生,就没遇到这么难搞的人。 我也不反抗,耐心解释:“我今年十六岁,无父无母,师父把我养大,已经定亲,他的长相万里挑一,武功深不可测,可爱...”卫柏希的个性实在与这两个字搭不上边,但气势不能输:“可爱这两个字分对谁,你们两人,性格迥异,但对于我来说,他比较可爱。” 他甩开我的手:“我不喜欢你提他,如果他那么好,为什么让你一个人赶路?” 想到临别时的话,我轻笑:“因为他尊重我。” :“不听不听,你以后不许再提他。” 明明是他非要问,真是阴晴不定,不过说起卫柏希,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出发来找我,到千窟城还是要再给他捎个信。 :“喂!”他不满吼道:“连想都不许想!” 我已然无奈,只想回呛一句,你管的着吗?但考虑到他才展现的哀嚎,算了吧,他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他见我又陷入沉默,眼珠子转了转:“我好像忘记自我介绍了吧,你也不问问我,我叫万野,是个......嗯,不行不想骗你,说点别的,比你大......算了,有点多,你听完更不想选择我了,尚未娶亲,家中兄弟姐妹八人,很好相处的,你嫁进来以后,他们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等等,我为什么嫁进去? 我阻止他继续涛涛不绝:“明媚已然定亲,万先生的假设......” 他做了个停止的动作:“想想也不行啊,一辈子那么长,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撒泼耍赖,油盐不进,是对他最好的形容!我这到底是什么运气,怎么就碰上了这么个人! 第七十八章 千窟城 六合回来的时候,我和万野已经在千窟城中最好的茶馆听戏了,嗯,对,林家的茶馆。 赶车师傅是个实在人,说钱给多了,怕六合私吞,非得载着六合,亲自交给我,他将我叫到一旁,悄悄问我,需不需要帮我报官,我心里划过一丝温暖,笑着摇头,将他还给我的钱袋又塞到他的手里,从六合帮我取回的包裹中翻翻找找,挑了两瓶祛湿寒的药丸递给他:“老先生,别担心,我恰巧遇到了两个熟人,忘了时间,您这一路上辛苦了,天也越发的冷了,回去的时候,如果身体不舒服,吞两粒。” 赶车师傅连忙挥手,从钱袋里拿出两颗碎银子,将钱袋又送还给我“老头子贫贱出身,骨头硬着呢,你采药不容易,拿着卖个好价钱,我已经拿了工钱,你一个小姑娘家家,行走江湖不容易,得多留点钱财防身呀。” 我将东西一股脑的塞到他的手里,不容置疑的说:“老先生莫要推脱了,家里边老伴不是还等着呢吗,拿着钱,给老伴多买两身新衣裳,快入冬了。” 赶车师傅推脱不过,热泪盈眶,止不住的说着谢谢,我失笑:“谢什么啊,这是您该得的,快赶路吧,早点回去。” 老者一步三回头的终是离开,我站在窗前,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突然想起不知道在哪看过的一句话,老天是最情绪化的,看到你不幸,便会给你一路荆棘,让你每走一步都是渗了血的,可只要你开始幸运,那么所有的好事都会猝不及防的甩到你的头上。 黎山,就是我幸运的我开始。 :“人都走远了,你看什么呢?刚刚我可是听到了,你称呼他为老先生,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跟我一个称号,凭什么,以后叫我阿野哥哥。” 我翻了个白眼,并不打算理他,恰逢小二过来换茶,我随口询问:“都说林家是这千窟城的土皇帝,近九成的产业全是他们家的,不知这茶馆是林家哪位的?” 小二哥满脸自豪;“当然是我们二爷啦,您是外来的吧,我们二爷可是嫡长子,现在别说千窟城,整个大姜,周边四国,但凡有林家的一份生意,必然有我们二爷的功劳。” :“好大的口气!” 我循声望去,来人满目戾气,身上塞满能看见的地方都是金灿灿的配饰,他身边跟着一群趾高气扬的小混混,还没等他吩咐,一人就将小二踹翻在地,他踩着小二的脸,恶狠狠的问问:“你刚刚说什么?” 小二艰难的求饶:“八爷,八爷饶命啊!小的知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小的一条贱命吧!” 我摸出银针,被万野按住,他给了我个静观其变的眼神,还未等我发作,小二口中的八爷便大声喊:“不想死的,赶紧滚!” 不过半盏茶,座无虚席的茶馆已是人去楼空,他冲我挑挑眉:“小丫头,哪路来的,没看见人都逃走了吗?你不走,是想打听林铮。 万野适时回答:“林铮有什么好打听的,听小二称呼你为八爷,你是林琛吧。” 林琛笑着回答:“知道老子是谁,好狗不挡路,赶紧滚。” 六合利剑出鞘,林琛身后的护卫立刻上前,将我们团团围住。 万野低头轻笑:“六合啊,早跟你说过,别整这些花架子。”话音刚落,万野一把折扇出手,将围着我们的护卫扇倒在地:“看看,多容易,搞什么对峙,磨磨唧唧的,不像我带出来的人。” 我之前的感受没错,他的内力,武功,都在我之上。 六合低头受教,万野拍拍我的脸:“是不是吓到了?” 我匆忙后退,他收回手站在林琛面前:“问你名字呢,是因为老子扇下从来不收无名的鬼,到了地下,记得跟阎王告状。” 林琛指尖发抖,却还强撑着威胁道:“我们林家,是太祖皇帝亲赐的皇商,是六大世家中家底最雄厚的,你敢碰我,我父亲回来,一定卸了你!” 万野直接一扇子拍在他的脸上:“老子就喜欢杀你们这种身份一大堆的,特有成就感,不过,现在老子改主意了,杀你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屁孩,没什么挑战,滚回去告诉林序,老子在这等他!” 林琛猩红着双眼,万野突然想到什么,继续开口:“哦,对,瞧老子这记性,林序在京城呢,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替你出这个头,老子倒是很期待。” 林琛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转头跑了。 万野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知道林序不奇怪,但能不能回来这几个字,难道,林序的死已经被发现了?上次茶馆听着还说林序在京城陪渊王妃小住呢?这才几天,消息传的这么快吗? 我虽不关心假林序能撑到几时,也不关心万野真正的身份是什么,但我不相信巧合,若联系到一起,万野接近我,是发现我的身份,冲着祈灵珠来的吗?那他是哪家的人? 第七十九章 茶馆 可能是因为他的那句扇下不收无名鬼,林琛强撑着的放狠话环节都省略了,带着人连滚带爬的跑了。我将小二扶起,给了他一瓶金疮药和一把碎银子表达歉意:“连累你无辜受难,你拿着,买些酒压压惊。” 小二瞥了眼万野,连连摆手:“早些年八爷看上了我们茶馆,太爷权衡下给了二爷,自那以后,八爷就跟二爷杠上了,上门闹事,动辄打骂是常有的,二爷在的时候还好点,如今二爷不在,我们也是有心理准备的。” 今天是怎么了,给钱给东西必定给不出去,我有些不高兴,万野抢过,按到他手里:“给你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现在没人了,你们那说书的还讲不讲了,不讲我们就换地了!” 掌柜的赶紧上前安抚:“讲,讲,讲,贵人稍坐,我让人再给您换一桌,感谢您为我们茶馆解围。” 万野将铁扇仍在桌子上,嘲讽道:“老子付得起钱,刚刚自己人被欺负的时候不出来,现在装什么好人,滚,滚,滚!” 掌柜的脸色涨红,连连应是,带着小二走了。 掌柜的还是送来了新的茶点,万野已经失去了兴趣,百无聊赖的扔着花生壳。 我放下茶杯:“想走?” 他耸耸肩:“为什么走,你没看林琛那个眼神吗?明显是要复仇的呀,我要是走了,别人会以为我怕了他,传出去我还怎么混啊。” 六合忍不住提醒:“主子,六合非常同意您的观点,六合也愿意与主子共同进退,但双程的叮嘱,六合必须传达到。” 万野簇起眉:“闭嘴!” 六合握紧拳头:“双程说,请主子惹事之前务必三思,九洲还在等着您!” 万野掀翻茶几,铁扇飞出,抵在六合的脖子上:“不许提她!” 六合闭紧嘴巴,大有英勇赴死的悲壮感。 一个有故事的神经病,就等于把命脉暴露于敌人面前,注定活不长。 台上的说书人慌张的望着这边,进不是,退也不是,刚刚进来的宾客,找准机会,又全部跑了出去,掌柜的哭丧个脸,边安排小二出去追,边向我投来求救的眼神。 我站起,将手轻轻搭在铁扇上:“算算时间,林琛要是有胆子杀个回马枪,都够两个来回了,今天是你揍了他,也是你放了他,面子里子都被你占了,之后若传出疯言疯语,你打上门去,比你在这空等更有价值吧。” 六合刚想开口,万野一个凌厉的眼神,直接让他咽回了所有的话。折扇收回,万野扔出一块金元宝,傲娇的率先出门。 六合吐出一口气,向我低头致谢,迅速跟上,我向掌柜的借了纸笔,趁着他不在,给卫柏希传个信。 西北的冬天要比京城来的更加猛烈,两场雨后,整个千窟城都笼罩在寒流侵袭的痛苦中,只有万野,穿着最薄的外套,不知疲倦的走过每一条繁华街道,就好像一抹初夏里最耀眼的烈日赤阳,可以驱走所有的不甘,害怕,无助与懦弱。 第五天日落,我站在城墙之上,看着人来人往,难得的一点阳光,我挡住眼睛,慢悠悠开口:“万先生,约定的五天之期已到,明媚不便叨扰,还请先生成全。” 万野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感受黄昏独有的烟火气,举手投足间尽显尊贵:“你为什么想去显洲?” :“兄嫂即将成亲,听说显洲有位打造配饰非常厉害的老师傅,明媚不才,只能寄希望于这个老师傅。” 万野没有强制要求我留下,我离开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但冷风吹起裙摆,我被冻得打了个冷颤,管他呢,又没什么机会再见。” 第八十章 比翼坊 我挑选了匹最快的烈马,奔波两天终于到达显洲,一路打听,找到了传说中的比翼坊,坐落在一条小路的尽头,牌匾残破,大门紧闭。 我走过去敲门,无人应答,里屋分明有生人的气息,我后退半步,整理衣冠,提高声音:“小女听闻先生手艺,自京城千里迢迢而来,盼先生一见。” 仍是没有声音,世外高人脾气都古怪吧,左右无事,就先在这等等,静观其变。 傍晚时分,老者终于打开门,他衣衫褴褛,满脸皱纹,头发散乱,已经白了一大部分,他的眼睛好像不好,瞳孔很久才能聚焦,盯着我半晌,才反应过来:“刚刚是你在门口说话。” 我点头行礼:“老先生,小女慕名而来,想求一对贺礼,万望先生成全。” 老者似陷入沉思,我等了许久,他还维持着刚刚的动作,我忍不住低声提醒,他才反应过来:“对,外来人,怪不得,小姑娘,老朽没那么大本事,你走吧。” 我不由得上前一步:“老先生,小女赶了半个多月的路程,您通融通融,您需要什么,小女自己准备,您看可以吗?” 老者摆摆手,慢吞吞的往里屋挪动,右腿应该是受很严重的伤,我刚想上前看的仔细些,就听见一声叫嚣:“真是有不怕死的啊!” 我寻声望去,一群地痞小流氓,走路也不好好走,拿着棍棒,骂骂咧咧,老者抖了抖,低声吼了句:“快走!” 便快速进了屋,将门锁好。 小流氓已经走到跟前,转着圈的打量着我:“小妹妹,看着年纪不大啊,哥哥还真不忍心折断你这小胳膊小腿,划花你这漂亮的脸蛋,赶紧滚,来之前也不打听打听,那死老头子做的东西不干净,也不怕喜事变丧事!” 最后一句刻意提高音量,果然老者忍无可忍,打开门,高声反驳:“老朽上数三代经营这比翼坊,见证过的新人不计其数,哪个不是白头偕老的,你们为了要老朽的地皮,恶意伤人,上门恐吓,买通官府,老朽上告无门,关起门来苟且度日,但你们不能往我比翼坊的招牌上泼脏水啊!” 脸上有疤的小混混叫嚣道:“你个老不死的,泼脏水怎么了,老子今天就告诉你,春桃成亲的时候,老子看她脑瓜子上戴的是你制的簪子,让她摘了他不肯,老子就只能替她摘了!一把破簪子,看的比命还重,活该她病发身亡,你不搬走,老子让以前买过你东西的人都去陪春桃!” 老者流出两行热泪,跌坐在地上,抖着手:“你...你们...” 我见事不好,赶紧翻出银针,为他顺气,小流氓七嘴八舌的叫嚣,我没理,找出两颗清心丸递给他:“老先生,把药吃了,坐在这给我想想贺礼的花样,这些人,交给我。” 老者摇摇头:“没用的,不是他们也还会有别人,小姑娘,你的贺礼老朽没命做了,你快些走吧。” 我扬唇:“您只管看着。” 最初开口的小混混继续威胁道:“多管闲事是吧,那就别怪哥哥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话落,一群小混混围了上来,我反手射出一排银针,他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倒地,领头的向后退了两步,不服气的放了几句狠话,扭头就跑。 我抽出腰间软剑,足尖轻点,跳到他面前,将软剑搭在他的脖子上:“谁让你们来的?” 他吞了吞口水,强装镇定:“显洲李乾,李老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敢碍我们的事,有几条命够赔。” 我笑出声,收起软剑,将蛊虫打入他的体内:“你有一个时辰回去报信,记着,李乾如果不来,你,就去死吧。” 他连滚带爬的跑了,我散了一把粉末,将地上呻吟的小混混彻底迷昏,走过去扶起老者:“老先生,小女学过几年歧黄之术,您这腿,小女想扶着您进屋,好好给您看看。” 老者拒绝道:“小姑娘,他们不是好惹的,我一个快入土的糟老头子,不值得啊!” 我使了个巧劲,边扶起老者边说:“好不好惹都惹完了,老先生放心,小女自会助你夺回所有的东西,彻底解决这个后顾之忧!” 老者还是不信,摇着头:“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小年纪,可惜了,可惜了! 我耸耸肩,不相信我也没关系,反正很快,那个叫李乾的便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第八十一章 李乾 老者的腿是被打断后,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老人家本来自愈能力就比较弱,还总被骚扰,旧伤又添新伤,恐怕我再怎么精心调养,都会留下后遗症,更何况,他现在就一个人生活。 老者说,他的老伴很早就过世了,儿子十几年前被抓了壮丁,再也没有回来,他固执的一个人守在这,除了这块祖传的招牌,更多的还是为了等待儿子归来,他知道,儿子生还的可能性不大,但他总想着,是不是有一天,那期盼的人会站在门口,唤他一声父亲,哪怕,儿子真的不在人世了,或许哪个好心人,可以将儿子的骨灰带回,他也能守在这为儿子风风光光的入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他守着这一方寸土,就守住了心中的希望,就有力量对抗一次又一次的欺辱霸凌,挨过整天整夜的痛苦与孤独。 之前“多管闲事”的确是为了传说中的贺礼,而现在,我的确动了恻隐之心。 :“老先生,李乾是把整条街都占为己有了吗?” 老者面露痛苦:“起初是有两家商铺经营不善,出让给他,他有钱有势,在这开了两家花楼,非常受欢迎,又吞了旁边的四家铺子,人家不卖,他就强买,弄出了人命,官府不但不管,还将这一片的独立经营都划给了他,老百姓无奈,只能拿着少之又少的抚恤金,另谋出路,现今,曾经繁华的一条街,就剩我一人了,呵...也不知道能撑到几时,就为这条街道再添一缕冤魂。” 我在门口起火,为他煎药,安抚道:“老先生,您知道有句话叫做恶人自有恶人磨吗?”我回头,俏皮的继续说:“恰巧,我就是恶人。” 药还需半个时辰,逃走的小混混已经带着近百人往这边赶,看到我,越过领头衣着华贵的中年人,拼命的跑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姑奶奶,人,我带来了,解药,解药呢。” 我拿出瓷瓶,还未递到他的手中,就听他闷哼一声,口吐鲜血,倒在地上,背部插着一枚匕首。我摔烂瓷瓶,越过他的尸体,迎着他们走过去。 为首的中年人站在我的面前,抬起手,后面的人将我团团围住,我皱眉问道:“你是李乾?” 领头的中年人面色凝重,语气客气中夹杂着强硬:“不知姑娘是哪路英雄,数九寒冬,何故在此吹风,舍下已备好酒宴,听闻姑娘是京城人,特加了两道纯正的京城小吃,为姑娘一解思乡之苦,还请姑娘移步。” 我勾起嘴角,斜睨着他:“你,不配!” 李乾眼睛都红了,愤怒嘶吼:“下贱胚子,给你脸你不要,非得趟这趟浑水,那就别怪老夫心狠手辣了!”他后退半步,高声喊道:“给我弄死她!” 我抽出腰间软剑,注入内力,也不跟他们耍什么花架子,旋身出剑,第一批攻上来的人全部倒地,李乾震惊片刻,怒喝道:“取她项上人头人头者,赏金一万,从旁协助者,赏银八千,上,上啊!” 有钱能使鬼推磨,剩下的人不要命的往前攻,难得的是还进攻的颇有章法,有些相互配合的意思。他们的武功都不是很高,甚至有些人就靠着一股蛮力,不要命往前扑,人数太多,他们想活活拖死我,呵!怕是不知道,我还是个会制毒的医者吧。 我一脚踹开眼前的人,反身撒出一把毒粉,出掌击飞挡在前面的人,后空翻接着撒出一把毒粉,飞身跃起刺穿离我最近一人的肩胛骨,推着他前进,踹开他,顺便一剑击倒最近的三人。我提着剑,站在原地,环顾四周,还站着的已经不足二十人。 钱重要,却也得有命花,还站着的人,已经明显往后退,有的甚至手都在哆嗦。李乾震惊的无以复加,话语中的不安显露无疑:“我的增援已在路上,你能打是吧,我他妈的就是耗也耗死你!” :“六合,你快看,那个老不知羞的,欺负小媚媚,英明神武,潇洒倜傥,心地善的的你家主子我,能袖手旁观吗?” 我狐疑的往屋顶的方向望去,万野?他怎么在这?跟着我来的,还是特意来寻我的? 六合恭敬回答:“这种小混混,怎么能劳烦主子,交给六合吧。” 万野欣慰的看着六合:“有进步,有进步,快去!”六合飞身挡在我的身前,万野在后面提醒:“小媚媚,就算衣服脏了你不在乎,但是你辛辛苦苦煎的药可是要熬干了,你也不管吗?” 我皱起眉头,收回软剑,脱下外袍,跑回火炉,将煎好的药倒回汤碗,递给老者,老者不自觉的后退,我愣了愣,拿出手帕,擦干手上的鲜血,将药吹了吹再次递给他,老者眼眶中满含热泪,颤抖着手接过药碗,小心翼翼的问:“你可有受伤?” 我笑着摇摇头:“血不是我的,您放心。” 老者仰头将药一饮而尽,外面的李乾却在叫嚣:“贱人就是贱人,多管闲事还带两个野男人,喂!兄弟,听哥一句劝,女人不过是个消遣的玩物,只要有钱,多漂亮的女人不能搞上床,哥这有五万两黄金,一点心意,交兄弟这个朋友!” 万野漫不经心的对六合说:“你家主子被侮辱了,你家主子的小媚媚也被侮辱了,你家主子还没找到的未来媳妇也无辜受牵连被侮辱,你该怎么做?” 六合头也不回:“自然是,杀无赦!” 万野赞许道:“那还愣着干什么,动手的时候小心点,别把血溅在了黄金上,你家主子我送人的时候不吉利。” 六合恭敬应答,快速出手,凌厉的招式下,无一生还。 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实在不愿醉心杀戮,刚刚击倒的那些人,最严重的也不过是失血过多昏了过去,可能我这种想法有些绿茶,你死我活的局面,对方又是无恶不作的地痞小流氓,我有什么可心软,想想我也是很奇怪,跟当年那件事相关的,我偏执的无所不用其极,可对上其他人,好像就是没有办法,真的可笑! 第八十二章 协议达成 当整条街站着的人只剩下六合和李乾时,万野慢悠悠的跳下房顶,笑眯眯的问我:“小媚媚,你觉得,他该如何处理?” 我看向老者,无声询问,老者静默良久,摇摇头,喃喃道:“我只想保住我的家。” 我明白老者的意思,就算李乾死了,整条街的改造已经势在必行,他的家人会接管这,等到我们离开,还是一样重复之前的霸凌逼迫,得想个办法彻底解决。 我走出门,看着冷汗直流的李乾,商量道:“李老板,闹成现在这样,你只有两条路,一条,我们杀了你,再打上门去,要么屠你满门,要么将你整个家族赶出显洲,如果李老板不服,或质疑万先生的能力,那您可以试试。” 李乾慌张的祈求道:“不,不,不,姑娘,我是正当生意人,是,我不要脸,我授意手底下的人强收如意坊,可你看,他不是活的好好的,第二条,我选第二条!” 我扫到地上的一箱金子,六合请示万野,得到肯定的答复,便将整箱金子都搬进了比翼坊,我扬唇继续说:“第二条路很简单,你该做什么生意就做什么生意,比翼坊这块方寸之地给老先生留着,门面按照你的意思改造,你不是想开花楼吗?老先生制作配饰的手艺天下间有几人能够匹敌,这箱金子,就当是你聘用他的定金,我在比翼坊给他开一座小工坊,给你这条街的姑娘制作配饰,只要你们提供原石,他便分文不取,你是个生意人,该知道,这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李乾略微思考,急忙应答:“我愿意,我愿意,可是姚老头他愿意吗?” 我转过头:“老先生,我知道您的心结,我为您招兵买马,将比翼坊的招牌传承下去,还有您的儿子,我会帮您调查,是死是活,都会给您个准确的答复。我的兄长年关就要成亲了,老先生,若您愿意,我可以带您一起走,可您想守着这,便恳请您接受我的提议。” 老者扶着门框站起:“你真的可以找到我的儿子吗?” 我点头:“还请老先生相信我,贺礼完成前,我一定给您回复。” 老者激动的点头,两行热泪流下,颤巍巍的跪在地上:“姑娘大义,老朽无以为报,若有来生……” 我跑过去扶起她,并阻止他的话:“谁说您无以为报,我的贺礼还需您费心呢,老先生,好好活着,比翼坊这么好的招牌,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老者握紧我的手,使劲点点头。 万野见状,笑着开口:“李老板,不打不相识,走,我请你喝酒,给你压惊!” 说着万野搂着李乾的肩膀,冲我调皮的眨眨眼,不顾李乾的颤抖,拖着他就走。六合不知从哪找了几个人,清理现场,我则在老者的家里找出纸笔,写了个招人的帖子。 比翼坊无辜遭难,但曾经的名气还在,帖子贴出去两天,就有二十多个人过来应征,老者亲自挑选了五名颇有天赋的小伙子,留在身边,亲自培养,小伙子年轻力壮,手脚勤快,将老者的生活打理的井井有条。李乾没再出现过,将合作的事宜全权交给了他的大儿子李桓,办事老道,左右逢源,知进退,守规矩,我与老者都比较满意。 万野偶然提起,他来显洲是为了公干,想到我在这,本来就想着看看我是否心想事成,却没想到正好赶上,他也的确很忙,自那天后,就带着六合匆匆离开,每隔两天,用他的话就是回来给我们撑个腰。 比翼坊已经打点完毕,老者为表感激,画了十几张样式供我选择,我不太懂这些,就凭第一直觉,选了两根发簪,希望瑄珩与燕知许能够结发以终老。 卫柏希一直没有消息,也不知道是否接到了我的传信,我将老者儿子的基本信息再次利用飞鸟传给他,请他帮忙寻找,并在末尾叮嘱,十万火急,一定要记得给我回信。 在等待的过程中,除了为老者日常治疗,也会教五个小门徒几个简单的招式,让他们能够自保。虽然目前与李乾达成协议,但日后的变数谁也意想不到,我只能帮着老者提前准备。 我寻其中一个据说社会经验非常丰富的门徒,去帮我联系整个显洲最大的流氓,拿着李乾的黄金,收买人心。 第八十三章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电视剧里演的都是有迹可循,显洲最大的流氓叫做斑虎,烧杀抢掠,样样都占,但为人极重义气,言出必行,我分了他十根金条,要他保老者五年平安,他在意被六合杀死的两个兄弟,说是就算他们违背帮规,私下协助李乾欺负老人,可他们没有退帮就还是他的兄弟,他自知理亏,没趟这趟浑水,打击报复就已经给了我台阶,现在还让他保护老者,对帮里其他兄弟没法交代。 我又拿了五根金条拍在桌子上:“斑虎帮主,在这显洲您是最公正的,听说您已经在位九年了,手底下难免有不臣之心,没有这件事,斑虎帮主怎么能把隐藏在帮中的毒瘤揪出来,彻底解决掉?小女初来乍到,引发一场祸端,虽非本意,但总该懂些规矩,这五根金条,三根给帮会,请各位兄弟们喝茶,两根给死去兄弟的家人作为抚恤,斑虎帮主,意下如何?” 他瞥了眼金条,皱眉问道:“如果我告诉你,李乾是六大世家,西北皇商林序的远房表亲,他的小儿子娶了现在西北分营主帅程嘉的独生女,官府不敢管他,我也一直避免与他公开冲突,现在他表面应承,谁知道是在私下联络,还是在蛰伏,等你离开,秋后算账,你觉得,我会为了区区十五根金条,拿帮派的存亡开玩笑吗?” 李乾在显洲横行霸道,我猜到会有些背景,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背景,林序已死,一个替身就算想鸠占鹊巢,林铮也不会给他机会,至于林铮,我手上有足以令他心动的东西,保证他不站在我的对立面,但程嘉,没听过,西北分营的主帅,是卫柏希的手下吗? 我勾起嘴角,眼神锁定着他:“远水救不了近火,所谓的远房表亲不过是有福同享,有难自己扛,况且与南烈一战,林家分身乏术,手伸不到这。至于程嘉,南烈久攻不下,西武能忍到几时,他马上就自身难保,你觉得他有空出掺合?但凡事都有例外,我没办法保证他是个聪明人,但我能承诺的,只要他拎不清的非要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无论我在哪,必在三天内取他项上人头,我以你一家独大的机会,换你保老者五年,你确定不跟我合作?” 斑虎笑了:“哈哈...姑娘口气不小啊?” :“我能承诺自然有与之匹配的实力,你可以不信,我也可以再选择另外一个人去做这件事,到时,显洲的格局,是否还能牢牢掌握在你手里,便看你的本事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站在我的对立面,我虽不喜欢杀人,但我同样不喜欢不识好歹的人做我的绊脚石,你可以试试,我,到底实力如何!” 斑虎向前压迫:“威胁我?” 我耸肩:“你可以这么理解!” 斑虎大笑:“哈哈!我已经很久,真的很久没有这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了,我赌你,不光五年,只要我在位,就没人能动他,哪怕我死了,我也会安排专人保他!” 我又加了五根金条,全部推给他,他挑眉:“最后一个问题,姚老头到底凭什么让你这般费尽心思?” 我略微思考:“因为,他值得。” 没错,他值得,我欣赏他对儿子的执着,那是我心底最最期盼的模样,我控制不住自己,放任有人在我面前伤害一个称职的父亲。而且,我选中他的贺礼,那是我对瑄珩最真挚的祝愿,不能蒙一点灰尘,瑄珩会幸福,也必须幸福! 制作贺礼的原石已经备好,老者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专注而又细致,卫柏希还是没有回信,李乾非常平静,好似消失了一般,斑虎告诉我,李乾给程嘉秘密送信,他们发现的太晚,没截住,让我小心。 以程嘉的身份,必定是大张旗鼓,带一列军队,张牙舞抓的给我个下马威,呵,这种最容易对付。 我将消息告诉老者和五个门徒,近来不要出门,我便能保他们周全,老者几次表示让我离开,皆被我拒绝,他叹口气,带着五个小徒弟,没日没夜的赶制。我搬了个小马扎,要么在门口煎药,要么放两盘花生喝茶。 程嘉是在我得到消息的第三天到达显洲,如我所料,扛着战旗,骑着战马,威风凛凛的带队疾驰而来。 我轻笑,站在街道中央,等着他。 程嘉,非要参合是吧,那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八十四章 卫柏希来了 程嘉噙着满脸不屑的笑,恶劣的到我面前才拉住缰绳,马蹄自我眼前晃过,我嫌恶的皱起眉,他手拿马鞭,身体前倾,双眼透着猥琐和鄙夷,吊儿郎当的开口问:“小小年纪,非要做拦路的狗,啊...我明白了,是深闺寂莫,来大街上卖弄风骚来了吧!” 话音刚落,身后的士兵传来一阵阵调笑,胆子大的,微扬起头,用赤裸裸的猥琐目光上下打量着我。饶是我内心再强大,此时此刻也难堪的红了脸,我向来不愿在嘴皮子上逞英雄,有唇枪舌剑的功夫,早把人打趴下了,磨磨唧唧来回对骂,说出的话要多肮脏就有多肮脏,掉份。 我拔出腰间软剑,还未出招,一抹黑影挡住我的视线,随即传来的便是两声清脆的巴掌声以及周边兵卒倒地的痛呼声。 程嘉捂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刚刚落地的万野,渐渐极致的愤怒熏红了他对我眼睛,他扬起手:“他妈的,给我灭了他们!” 六合一脚将程嘉踹下马,一把重剑,立在我和万野面前,迸发的内力生生将列阵的兵卒击退。 程嘉吐出一口鲜血,挥退上前来扶的兵卒,踉跄站起,咒骂道:“一个人尽可夫的破烂货,值得你们两个蠢货公然挑衅朝廷命官,真他么当我们西北分营没人了吗!” 我就不明白了,这些人对待女人,天生的优越感是谁给他们惯出的毛病,一口一个破烂,下贱,他们不是女人生的? 万野擦擦手,扬唇冷笑道:“挑衅?呵呵...程嘉,你未免太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对,脑子不好使,行,我现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不是挑衅,是要把你的脸,放地上碾平!” 程嘉已经气疯了:“放信号!列阵!拖到援军过来,这条街上所有人,一个不留!” :“是!” 震天响的高呼声,他们分成三对,一队前锋,一队弓箭手,一队圈外防守,眼见后卫小兵的信号弹已经点燃引线,我射出银针,还是慢了,钉在他的手筋上,信号弹却已升到半空,万野轻笑安慰我:“放心,大不了血洗西北分营呗,阿野哥哥会保护你的!” 铮...... 羽箭脱弦而出的声音,信号弹被钉在房梁上,那一身墨青色铠甲的人,手拿重弓,在众人的凝视中,狂傲的一步步走来。 我怔在原地,熟悉的眉眼,猝不及防,生生闯进我的视线。 卫柏希,真是好久不见了。 卫柏希挥手,将重弓扔给了身后的护卫,看穿着,像是上次见过的暗影卫,暗影卫分成两路,将西北分营正在列阵的兵卒团团围住。 卫柏希招招手,我扬唇收起软剑,向着他飞奔而去。 临近,卫柏希半蹲接住我,头埋在我的颈窝,深吸一口气,嗔怪道:“你总让飞鸟给本王传信,也不让他们记得拿本王的回信,小笨蛋,本王很担心你。” 我愣了半晌,顿时觉得天天期盼卫柏希回信的自己就是个二百五,我想着再见教他散灵咒,怎么就忘了飞鸟没有散灵咒的召唤是不会听任何人使唤的啊,电视剧里飞鸽传书看多了,却忽略了,信鸽都是专门饲养调教的,我们两个一直没分开过,自然还没有属于我们之间的信鸽。 我突然想起周围还有许多双眼睛,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环视四周,不甘愿的将我放下来,却舍不得放开,轻轻的拥着我:“明媚,跟本王说说话。” 我抬头,笑着说:“现在不是时候。” 卫柏希亲吻我的额头,酥酥麻麻的,没来由的让我安定。他搂着我,瞥向万野,气势沉了几分,万野从短暂的惊讶中恢复,又换上那一脸欠揍的假笑。 卫柏希牵着我的手,走到程嘉面前:“本王记得,你能稳坐这个位置,是挤走了燕知许一手提拔的齐欢,燕知许不跟你计较,是因为镇北军先发营有更适合齐欢的位置,齐欢上任的那一天,本王曾警告过你,低调做人。如今外敌当前,你不巡防边界,积极备战,竟然私自带兵离营,还发了信号弹,引起显洲百姓的恐慌,你,该当何罪!” 程嘉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王爷,下官知错了,求王爷高抬贵手,放下官一条生路吧!” 第八十五章 闻川野? 卫柏希嘲讽的冷笑:“本王歇战果然太久了,一个小小分营都敢跟本王讨价还价了!” 程嘉立刻叩首:“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杀人不过头点地,还请王爷听程嘉自辩一言。” 卫柏希看着我,替我捋顺额前的碎发:“自辩?呵呵...程嘉,冲着你擅离职守这一条,本王就可以先斩后奏,更何况,你打骂得还是本王的未婚妻,于公于私,本王判你个自裁已经对你很宽容了。” 程嘉冷汗打在地上,静默半晌,突然笑了,站起来,颇有种破罐破摔的意思:“宁王殿下,您作为镇北军的主帅,带领我们驱逐外敌,一度是我最敬佩的人。您退居幕后将近三年时间,听说最近又回嘉丘接了族长之位,是不是琐事缠身,已经磨灭了一身血性,现在为了一个女人,你要杀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们西北分营五万弟兄,狂沙漫天,上抵北陈卷土重来,下防西武虎视眈眈,中保显洲百姓平安,这个女人,从来的第一天就闹事,后来甚至伙同她的姘头,公然杀人,我带兵围剿,有错吗?宁王殿下,劝您擦亮眼睛,别被绿了还替人家养孩子。” 卫柏希向前一步,释放出威压,随即挥散内气,嘲讽道:“出生入死的兄弟?程嘉,你也配,本王当年伐陈,你称病退缩,待本王凯旋归来,你搞小动作,坐收人家拿命拼回来的成果,当然,齐欢被算计也是他无能,本王不觉得该替他撑这个腰,放任你做大至今,本王曾想,养不熟的白眼狼,反咬主人一口,也与本王无关,呵...不曾想,一念仁慈,竟连累妻子受辱,程嘉,你觉得西北分营隶属渊王便可以有恃无恐,今天,本王就教教你,镇北军主帅的权威,容不得半点质疑!” 卫柏希抬手,后方两名影卫闪到程嘉面前,双手的倒刺同时出手,在程嘉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挑断了他的手脚筋,然后快速闪回到原来的位置。 程嘉瘫在地上哀嚎咒骂:“卫柏希,你趁着渊王殿下在南烈冲锋陷阵,为了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对我行私刑,老子一定上报皇上,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卫柏希手上寒光一闪,厌恶的皱起眉:“教不会你说话,那舌头也留着没什么用了。” 程嘉嘴角鲜血直流,呜咽着叫喊,声音凄厉,听着就汗毛竖起。西北分营的兵卒见主帅受伤,第一反应不是上前救治或拼命维护,而是不自觉地向后退缩。 卫柏希不屑的高声喊道:“西北分营主帅程嘉,擅离职守,收受贿赂,官商勾结,不服管教,本王自会向皇上解释,你们应该知道,该怎么说!” 兵卒整齐划一的应是,抬起正在满地打滚的程嘉,灰溜溜的跑了。 暗影卫快速收阵,站在卫柏希的身后。 卫柏希牵着我的手上下打量着万野,我干笑一声:“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万野万先生。” 卫柏希打断我:先生?呵...闻川野,怎么,与南烈一战,给你的无效压迫,让你迅速膨胀了?” 闻川野?这个跟了我半月有余的无赖,竟然是南烈鼎鼎有名的摄政王,那他来显洲,又时常没有消息,难道,是冲着西武去的。 万野始终沁着满脸魅惑的笑:“本王自有膨胀的资本,卫柏希,你是本王唯一上心的对手,可惜了,埋没在了肮脏的内里争斗中,本王在听说带队的是渊王后,便失去了兴趣,留给手底下的人折腾吧,外出游历一番,竟遇上了这么有意思的小媚媚,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卫柏希转头看向我,勾起唇角:“本王与明媚两情相悦,一个月前,已由长辈做主定下婚事,闻川野,想挖本王墙角,就要做好付出惨痛代价的准备。” 闻川野盯着我:“本王,甘之如沥。” 第八十六章 本王不稀罕 卫柏希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周身释放出威压,六合拔出剑,站在闻川野身前,卫柏希身后的黑衣人也拔出剑列阵,蓄势待发。闻川野还是噙着满脸欠揍的笑,眼角颇有些挑衅的以为,察觉我在看他,特意冲我眨眨眼。 卫柏希手按在剑上,我挡在他的面前,也挡去了闻川野的视线。我抬起手,轻抚他下巴上长出的胡茬,勾唇浅笑:“风尘仆仆的,累了吧,南烈摄政王到底帮过我,不好动手,算了,好吗?” 卫柏希松开剑,抓着我的手,紧紧握住,抬头瞪着闻川野:“两国交战,南烈派个娇滴滴的女将军打头阵,拖延至今,也算有些本事,本王好心提醒你,来之前,皇帝借调了十万镇北军,再有半月,就能抵达通州,闻川野,你那娇滴滴的女将军,听说两次负伤,要顶不住了。” 闻川野的笑僵在嘴角,六合脸色突变,却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 卫柏希牵着我的手往比翼坊走,闻川野难得语调中带了几分认真:“南烈...呵呵...卫柏希,我把南烈双手送给你,你解除与明媚的婚约,如何?” 卫柏希停下脚步,我,这么值钱?突然好奇,卫柏希会怎么回答。 :“本王不稀罕!”冷哼一声,卫柏希猛地拽着我直接离开。 闻川野似乎怔愣片刻,喃喃道:“其实...我也不稀罕呢...” 暗影卫守在门口,卫柏希带着我进门后,老者迎上来,本来想抓着我的手在看到卫柏希,慌乱的收回去:“没,没伤着吧?” 我笑着让卫柏希坐在一旁,将炉子上温着的药端给老者:“劳先生挂念,小女无碍,您先喝药,喝完药,您的儿子就有消息了。” 老者激动的不曾吹凉,一口喝尽,小心翼翼的看着我:“明姑娘...” 我接过碗,坐在卫柏希身旁:“王爷,这是我送师兄大婚贺礼的手艺师父,他的儿子在当初与北陈一战中被抓了壮丁,如今生死不明,王爷可否帮着查查?” 卫柏希盯着我,连眼睛都在笑,叫来暗影卫,让老者将儿子的具体信息告诉暗影卫,即刻核实。 老者被暗影卫带出了门,隐隐会传进两句交谈的声音,卫柏希的眼神从未离开过我,我感到脸上升腾的热气,想问问他这段时间过的好不好,八大长老有没有为难他,皇上有没有为难他,闻川野出现在这里对他有没有影响,他...有没有想念我。 可他的眼神太专注,到嘴边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能笑着回望他。 卫柏希的脸缓缓靠近,我屏住呼吸,强忍着下意识的后退,鼻尖相碰,他握住我的肩膀,门口却响起了老者的声音。 :“明姑娘....” 老者吓得连连后退:“草民该死,王爷...”老者说着就要跪下去。 他的腿可受不得凉,我推开卫柏希,快步走过去,扶起老者:“老先生,别害怕。” 老者瞥一眼卫柏希,惊恐的瞪大眼睛,赶紧往旁边挪了一步,错开我的手:“明姑娘,老朽只想跟您道个谢,小风还在等老朽,老朽这就告退。” 说完老者对着卫柏希的方向恭敬行礼,快步退了出去。 小风是我给老者招的学徒中,最有灵气也是最受重用的一个,孩子年龄不大,却格外专注,全程跟着老者,边角余料有时候还能自己雕出个簪花一类的小玩意送给我,看着老者慌乱之下忘记了腿伤,一跛一跛跑远的背影,我忍不住笑出声。 :“王爷,看你把人家吓得,老先生脾气秉性,待我,都是极好的。” 卫柏希不做声,拥着我,几个闪身,便已行至显洲郊外的湖泊边,他将我按在湖边孤零零枯萎的树干上,抬起手,一寸寸描摹着我的眉眼,我能感知他手指上略微突起的薄茧,掠过之处引起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战栗,他的眸色渐深,一只手搂着我的腰将我抬高,低下头,贴上我的唇,我紧张的忘记闭上眼睛,说来惭愧,前世今生,近二十八岁的高龄,这,竟是我的初吻。 他好像也不甚熟悉,我不反感他的碰触,甚至莫名的觉得他眼睛里都是我的样子格外迷人,可接吻这种事,未免太费体力,我推了推他的腰,他顿住,离开我的唇,将我锁在怀里,脸埋进我的颈间,良久,压抑的声音带着情欲,控诉的呢喃:“明媚,我想你了。” 我轻笑,摸着他的头发:“王爷,你还是第一次在我面前自称我呢。” 他收紧双手:“那你怎么不叫我的名字?” :“小气......” :“明媚,你想我吗?” 是想的吧,茶馆中听到他的消息,会莫名的开心,路上好看的风景总会刻意记着日后带他来看看,重复晃动的马车,总会不自觉的将身前的蚕豆挪到旁边一点,可他好像不爱吃蚕豆,他爱吃什么来着,瑄珩说过,他对吃食一向挑剔,只对金骏眉格外钟爱,以后,我也随身带着吧。 卫柏希等了我半晌没得到答案,有些不悦的抬头:“明媚?” 我笑弯了双眼:“你猜。” 卫柏希蹙起眉头,我牵着他的手,走到湖边:“我教你散灵咒。” 卫柏希不依不饶:“你还没给我答案。” 我踮起脚,轻碰他的脸颊,迅速后退:“可得到答案。” 卫柏希勾起唇:“心照不宣。” 第八十七章 相思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与卫柏希相遇,是命中注定的意外,他是我复仇路上必会遇到的阻碍,我很幸运,若不是他的强势,他的坚持,我们之间,要么你死我活,要么相互利用,哪有如今悠扬笛声中的片刻安宁。 我曾经害怕在这个世界中出现牵挂,不断逃避,不断告诫自己,在分离的这段日子里,我发现,竟然喜欢上这种牵挂,他没有让我变得软弱,却让我行色匆匆中依然不忘身边的风景,我终于理解了曾看过的那本书名,《为了你,我愿意热爱整个世界》。 前世的我,为明天而生,为明天而活,无关情爱,明天就是我的全世界,我一度认为,只有这样才配得上相濡以沫四个字,卫柏希让我看到了长相厮守的另一种表达模式,不是窒息,而是细水长流的牵挂,而我喜欢这种牵挂。 卫柏希很聪明,散灵咒我只讲解了一遍,演示了一遍,他就可以断断续续的吹出个大概,他脱下外套,垫在地上,让我找了个舒适是角度,靠着他坐着,而他执拗地继续熟练散灵咒,直到夕阳西下,终于引来了一只归家的倦鸟。 我拿出随身携带的蚕豆,倦鸟警惕的环绕一圈,轻啄蚕豆上泛起的表皮后,一口吞下蚕豆,我拍拍卫柏希的衣袖,卫柏希变调将倦鸟遣送,倦鸟在我面前滑翔而过,头也不回的离开。 我枕着卫柏希的肩膀:“你很有天赋,若我将族志带出来,封氏一族的秘术,就不会失传了。” 卫柏希将短笛递给我:“说什么胡话。” :“肺腑之言,我潜心钻研七年有余,就只会一首散灵咒,一套禁制阵法,愧对封业呀!” 卫柏希抚摸着我的脸颊:“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封业自裁多年,若真是在天有灵,会看到你的付出的。” 我低声浅笑:“你是因为我才相信鬼神一说的吧?” 卫柏希的声音带了几分严肃:“你不是鬼神,你是明媚。” 我起身看着他的眼睛:“担心?” 卫柏希眼神回避,我扬起笑,接着靠在他的肩膀上:“我见过封业,他告诉我,是祈灵珠选择了我,你不必担心,我会陪着你,长长久久的活着。” 卫柏希抓着我的肩膀,情绪激动:“你最是重诺,记着今天的话,若你做不到,我就磨平隐雀山,挖了封业的坟,碾碎祈灵珠,断了封氏的百年传承。” 我笑问:“是我言而无信,倒霉的怎么都是封家,这笔账是怎么算的?” :“凭什么你要为了对他们的承诺而放弃对我的承诺,明媚,我年少失沽,瑄珩与燕知许又要成婚了,如今,我只有你了。” 我怔忪片刻,看着他的眼睛:“卫柏希,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你了,我...很想你!” 话落,卫柏希的唇又贴上来,一如既往地霸道,不容拒绝,辗转厮磨,这一次,我记得闭上双眼,感受他带给我的悸动,感受彼此紧张的呼吸与慌乱的心跳。 良久,他抵着我的额头,轻喘着问:“明媚,我们成亲吧。” 我眨眨眼,笑着问:“现在?” 他似想到了什么,后退几分,抓着我的手,沉默半晌,终是开口:“瑄珩曾经告诉我,喜欢一个人,就是希望她好,哪怕自己不能陪着她,只要她好,豁出命都值得,可,明媚,若我死了,你被欺负了怎么办?你忘了我怎么办?我本想着,哪怕下地狱我都带着你,现在......” 他又陷入了沉默,我歪着头,看着他闪躲的眼神:“出什么事了?” 卫柏希用力握紧我的手:“通州捷报,渊王连胜三场,皇上向我借调十万镇北军,想一举拿下南烈。” 我皱着眉:“闻川野赶不及,哪怕回到南烈,已成定局,东山再起也需要重新谋划,渊王大胜归来,顺理成章接管惊雷,瑄珩淡出朝局,你就是皇帝的下一个目标。” 卫柏希脸色阴沉:“暗影卫探查到,我离开嘉丘后,皇帝已秘密会见八大长老,渊王第一场得胜,我军中先锋营主帅因私被撤,皇帝借调之前,我十一个分营的主帅,被降级、惩处了六人,时镜坤,也就是瑄珩的二叔,最近小动作不断,瑄珩大婚便是一个契机,我们两个,避不开。” 血红的夕阳染红了湖边刚刚凝结的冰碴,一阵冷风袭来,我毫无防备的打了个哆嗦,卫柏希将我搂的更紧了一些。 我浅笑:“你和瑄珩的打算,我猜不透,我可以自保,或许也可以保住你们,想做什么就去做,不必顾及我。” :“明媚...”他摸着我的脸颊,眸中酝酿着狂风暴雨。 第八十八章 冰晶花蕊 要下雪了。 我与卫柏希到比翼坊时,暗影卫上前汇报,老者的儿子死于入伍第二年的冬天,那时的镇北军还不是卫柏希做主,北陈正是卷土重来猖獗狂傲之时,他们被困在荒山,遇上连日来最大的一场暴风雪,全营三百七十七人,要么冻死,要么饿死,无一幸免,全部埋在了荒山的冰雪之下,人数众多,战事紧张,无法将尸首带回,只能简单立了块英雄冢,算是对死者的一种慰藉。 老者听后,没有流泪,沉默的将自己关在房中,摇曳的残烛亮了一夜,老者的背影平添了几道萧索。 第二日清晨,老者似忘记了这件事,照例早起,将我准备的药一饮而尽,开工时对待几个徒弟极具耐性,讲解完还亲自演练,我与卫柏希猜测,他或许是在准备后事。 一个人的执念,总归是不死不休,我没办法阻挡,就是浪费了我辛辛苦苦熬的药,那荒山,可不是个养病的好地方。 晌午一过,今年的第一场雪便如约而至,我披上斗篷,带着卫柏希奔赴索勒山。 上次的生肌草,刚采完就被六合迷晕,错过了最佳的保存时间,已经用不了了。今日初雪,索勒山中的冰晶花蕊,初次凝结,花期最多两天,盛开之时,药效最好,若再次错过,配给燕知许的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给她了。 索勒山中风雪格外凛冽,卫柏希将我按在怀中,墨色的斗篷迎着风,挡住了前行的路线,我环着卫柏希的腰,这种全心托付的感觉,很是新奇。 冰晶花蕊长在索勒山背风面最里面的凹槽内,很容易找,就是没想到第一场雪整整下了一天,斜坡太滑,没有受力点,轻功用不上,只能一步一步走,直至天黑,考虑到安全问题,就近找了个可以避风的山洞,准备过夜。 点燃火把,卫柏希看到我冻红的双手,周身的气压骤降,动了动嘴角,终是没有开口,运转内力,替我取暖。 我扬起笑,嗲声问:“不高兴了?” :“宁王府西北角有方密室,里面陈放着这些年来皇上大大小小的赏赐,文武百官、周边各国逢年过节送的所谓的稀罕玩意,嘉丘宗祠的地库里,珍藏着卫氏一族的百年积累,显洲、罗萨、万海、通州、中江,我都有私庄,表面营生不同,除了万海的航运,通州的新茶刚开始没多久,只能持平,其余的目前收效尚佳......” 我环着他的腰,将下巴垫在他的胸口上,仰着头打断他:“嗯嗯,东南西北中,最关键的五座城,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告诉我这些,是想说养我不成问题?在你们眼里,我很烧钱吗?” 卫柏希皱着眉:“你们?还有谁跟你说过这些?” :“瑄珩啊,上次师父指婚,瑄珩带着我在穹巅之上,也是告诉我他有多少私产。” 卫柏希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五城之中,我半数以上的产业都有瑄珩一份,具体谁财力更加雄厚一点,等我们出去,具体核算一下。” 我笑出声:“幼稚,瑄珩跟我说这些,是想说嫁给他,我不亏,他心里有别人,总想着在其他地方弥补我几分,你呢?刚刚我的问题还没有回答呢,我很费钱吗?” 卫柏希在我的眉心落下一吻:“我只是想跟你说,我有很多可以作为贺礼的东西,哪怕你都看不上,想要什么,无论多珍贵,我都可以帮你弄来,何苦亲自受这份罪,燕知许曾说过,女孩子不能受凉的。” :“知许姐姐逗你的,以我与只许姐姐现在的内力,受点寒没什么,心意最重要了。” 他点点我的额头,无奈道:“什么时候,也能对我这般上心?” 说着便牵着我的手往山洞深处走去。 这是吃醋了? 我停住脚步,他转头不解的看着我。 :“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你,冰晶花蕊的叶子能解百毒,回京都前,制成药丸,你随身带着,可保你百毒不侵,哪怕是能把身体融了的强酸,你再吞颗续命丸,也能保你安好无虞。” 他定定的看着我,我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只会这个,上次送你续命丸的时候,看到你偷偷扬起了嘴角,应该是欢喜的...” 他突然将我按在旁边的石壁上,还不忘伸手垫在我的身后,头低下,作势要吻,我抬手,挡住他的唇,他扬起眉,慢慢靠近,含住我的耳垂,引起我周身战栗后,满意的低笑:“我需要解释一下,我不是偷偷笑,你心里有我,我是真的很开心!” 脸上热气升腾,他自眉心抚过,抓住我还做阻挡的手,继续向前走。 我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明显柔和的背影,拍了拍脸,这么不禁撩,以后可怎么办啊? 第八十九章 桃花债 山洞极深,越往前,路越广阔,或许,洞的尽头就是长着冰晶花蕊的凹槽,我来了兴致,牵着卫柏希,加紧了脚步。 我让卫柏希灭了火把,唤出祈灵珠,洞里如同白昼。 卫柏希说,如果天下人知道,我将上古神器当夜明珠用,一定会气的吐血。 祈灵珠得了指令,在前方开路,平时藏着它,再不给它找点存在感,也太对不起上古神器的名号了。 主要是洞里空气越来越稀薄,我怕还没找到冰晶花蕊,我们两个就窒息而死了。 通过最后一个狭小的石缝,里面是宽阔的圆台,我召回祈灵珠,果然有星星点点的微光散落,淡粉色的冰晶花蕊,贴着崖壁,孤独绽放,我取出特制的药匣,将花蕊和叶子分别盛放,再将根须带着细小的沙粒,一起装进药包。 :“可以点火把了。” 卫柏希倒不多问,拿出火折,点燃岩壁的火盆,不多时,清冽的雪水自山崖缓缓流淌,渗入圆台的正中心。 卫柏希与我对视:“有人生活的痕迹。” 我点点头:“冰晶花蕊极其娇贵难得,人力养不成,我们也不算偷窃,这样的地方,密谋、精进都是极好的选择,也不知道能不能碰上。” :“那就等等!” 说着,卫柏希脱下斗篷,垫在石台处,搂着我的腰,席地而坐,从怀里拿出蚕豆,递给我,我眼里冒着星星,却还是拒绝了:“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配料我都随身带着,冰晶花蕊处理起来费些时辰,你要不要到处转转?” 卫柏希给我剥着蚕豆:“我陪着你。” 我点头,快速将蚕豆塞进嘴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瓶瓶罐罐,卫柏希将整袋蚕豆剥完后,说吃多了积食,便坐在原地,拄着下巴看着我,我抵抗不住,趁着花蕊凝结成膏,花叶熬化成泥的空隙,跑过去,亲吻他的嘴角。 卫柏希愣了愣,反应过来我已跑到灶火旁,将准备好的配料加入,继续加热融合。 :“明媚...” 我扬起嘴角,不理他,听到他起身,我装作漫不经心:“正是关键时刻,容不得一点杂质,你要是过来,弄坏我的药,我可是会半年不理你的。” :“呵...倒是有出息!” :“那是自然,冰晶花蕊的生长周期为半年,虽说夏季的药性不如至寒时节的好,但我肯定不舍得整年不理你的。” 还未等他出声反驳,洞外传来脚步声,我回头与卫柏希对视一眼,他抬手示意我不要担心,大摇大摆的站在正中央,等着那人前来。 听声音,应该是一人,脚步微顿,应该也是发现了我们,却还是选择进来。 刚刚是在逗卫柏希,其实两副药已经炮制的差不多,哪怕有人进来也没什么,况且卫柏希在,也不需要我操心。 :“柏希哥!”惊喜的女声传来,还带了点撒娇的意味,听的我不是很舒坦。 我转过头,一身红色的大氅,挂在卫柏希身上,身上的人看不清面目,腰侧两旁盘着的红色锦靴,金线编织的孔雀栩栩如生...... 卫柏希,没有推开她 我察觉到不知什么时候握紧的拳头,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我这是怎么了?明天不是经常会带着不同的女人来见我吗?更过分的我都见过,这算什么! 心口闷闷的,可能是山洞里空气不够流通吧。 看这样是卫柏希的旧相识,不会有什么危险,我蹲下,继续搅拌药杵里融合的药泥。 如果是她先认识的卫柏希,我岂不是破坏人家感情的第三者,虽然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可我过不了我心里的那道坎,他已经有一位红颜知己,还来招惹我,实在是个渣男。 如果是在我之后认识的卫柏希,也就是卫柏希一面跟我山盟海誓,一面应付另一个女人,还说什么现在只有我了,真恶心。 柏希哥,呵!第一次听,好生稀奇,是他的妹妹? 他从没提过他有妹妹,哪怕是妹妹,这个动作也过于亲密了些。 干妹妹?童养媳的那种? 我不禁打了个冷战,捏断了手中的药杵。 卫柏希第一次说要娶我,我未上心,总想着他身为异姓王,身边没几个美艳的女子撑场面,都对不起他十几年的军功赫赫,师父让我嫁给瑄珩,我明知道他心里有别人,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能接受。 手中断了的药杵? 哦,对,他的肩膀会靠着其他的女孩,他会为了其他的女孩抛下我,最终,会为了其他的女孩杀了我!上次是火烧,这次是什么呢? 呵......明媚,醒醒吧,别去肖想那些本不该属于你的东西了,重生这样的好事可是要拿命赌的。 颈间的祈灵珠微微颤动。 你要像放弃封灵一样放弃我吗? 祈灵珠似有所感,迸发出灼热的光,似在表达着不满,发出铮铮的声响。 我大惊,匆忙捏诀,将其召回,它却像注入了生命一般,跟我堵着气,不情不愿又不得不安分,只能委屈的在我的颈侧轻蹭两下,安静下来。 :“什么声音呀?” 她冲着我的方向,会看见吗?杀了她比较保险,卫柏希会阻止吗? 阻止......那就拼一下吧! 我抽出腰间软剑,回过头,那女孩不知什么时候跳下来,站在卫柏希身侧,拉着卫柏希的手。 :“嗯?柏希哥,这怎么还有人呀?哦,对了,是你那位未过门的王妃吗?” 我停住脚步,难不成真的是妹妹?单纯而又有点过于热情的妹妹? 卫柏希甩开她的手,看到我手中的剑,眼角含笑,走向我。 一步之遥,卫柏希比了个口型“还不能死” 我皱着眉,收起软剑,卫柏希搂过我的腰,我下意识挣扎,卫柏希错愕转头,看到我的眼睛,了然失笑。 :“本王唯一的妻子,明媚!” 那女子的笑僵在嘴角:“柏希哥,王叔曾说,大姜的男子不似我西武始终如一,本宫也不是那种容不得人的,你想娶她也没什么,可本宫的身份摆在这,正妻的位置,定会是本宫的。” 果然是桃花债,所以,卫柏希,为什么不推开她? 第九十章 公主常乐 我无声的询问卫柏希,他表情无奈,眼睛闪烁着星光,看的我格外的火气大。 桃花债受不了冷落,冷声冲着我:“喂!本宫是西武长公主,封号常乐,与柏希哥的婚约是在四年之前定下来的...” :“本王从未与你有过婚约,公主莫要乱说!” 常乐公主眼睛升起一团雾气:“柏希哥,是不是当年本宫让你入赘,你不高兴了?可本宫有什么办法呀,身为两万禁军统领,皇城内外的人身安危全系本宫一人之手,本宫不能不慎重,况且,当年,你只是大姜镇北军一个小小的主帅,为了本宫牺牲一下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本宫已经向父皇举荐你为护国大将军了嘛,只要你留在西武,我们长长久久的厮守,难道不好吗?” 小小的镇北军主帅? 我扬眉挑衅:“王爷,你不考虑考虑?” :“常乐公主,本王的答案,四年前就已言明,想来公主记性不好,本王也没有重申的必要,还请公主断了念想。” :“柏希哥,不是这样的,王叔曾说你这样的男子,心比天高,不会安于一隅,本宫刚开始不信,没想到你只用了两年就灭了北陈,北陈向我西武借兵之时,是本宫出面阻挡,才没让你负面受敌,两年前,本宫写信告诉过你的呀!你被封为异性王,王叔说本宫想招赘于你更加不可能,让本宫断了念想,可本宫做不到呀,魂牵梦萦,辗转反侧,两次朝贺,本宫刻意避着不见你,却还是放不下你。这索勒山,与京城千里之遥,我们能再次相遇,就是上天的警示,本宫已决定,回宫便请示父皇,代表西武,与你联姻。” 这个年代的姑娘怎么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什么毛病? 卫柏希动了怒:“公主,本王已经给你留了莫大的颜面,有些话,再说下去,就没意思了!” 常乐公主下意识的往前跑,却在接触到卫柏希的眼神后停在原地:“柏希哥,你听本宫说完,五日前,闻川野进宫与父皇密谈,结果不得而知,但眼下情势,若西武加入,北陈势必死灰复燃,趁乱牟利,大姜成为众矢之的,整个天下,将永无宁日,现下,我西武的态度尤为重要,你难道想成为天下的罪人吗?” 这是从哪得出的逻辑?就这样,还是两万禁军统领,西武皇室没人了? 卫柏希冷笑一声,好心解释道:“想来公主不食人间烟火太久了,得了臆想症,先不说闻川野与你父皇密谋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哪怕真如你所说,南烈败势已定,你父皇会选这个时候贸然出兵吗?至于北陈,只要本王不死,他们断无翻身之日!当然,就算你父皇哪根筋搭错非选这个时候出手,你觉得凭你能阻挡的了?” :“父皇是最疼本宫的,从小到大,只要本宫想要的,父皇和王叔想方设法都会为本宫寻来,本宫一定可以!” :“呵...你父皇疼你,不代表我大姜的皇帝也要惯着你,本次与南烈一战,是三皇子渊王领兵,我大姜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你觉得你这个时候提出联姻,有提条件的可能?三皇子正妃是皇商林序的嫡长女,二人成婚多年,感情甚笃,你想要的正妻之位,呵呵...” :“本宫才不要嫁给他!他算是个什么东西,要不是你借调十万镇北军,他怎么可能打胜仗!” :“公主的消息倒是灵通,你只看到借调,身为皇室,难道不知道君心难测,借调还是削权,皆在皇上一念之间,公主可知?本王马上就是一个被架空的异性王,如案上鱼肉,任人宰割,公主可还知,我卫氏一脉,人心不古,本王与妻子北上之前,八大长老就已与皇室接触频繁,京都宁王府,等待本王的就是天罗地网,渊王班师回朝,便是本王的死期。哪怕公主一切不知,有一件事,公主一定听说过,晋安侯时瑄珩接任黎山掌门,年关成婚,紧锁山门,不理江湖朝堂纷争,本王现在孤家寡人,公主还是回去问问你的父皇,会让你代表西武与本王联姻吗?” 常乐公主向后退了半步,边摇头便呢喃着:“不会的...不会的...” 印象中卫柏希不是这么有耐心的人,对我也不过寥寥数语,难不成,这常乐公主说中了?卫柏希在同他赌气,突然有点反胃,连带着他拥着我的动作都感觉想吐,我不耐的推着他,他察觉到,暗暗较劲,拥的更紧。 常乐公主似仍不甘心,质问道:“不对!你诓骗本宫,若真如你所言,你为什么仍要娶她?她怎会仍愿与你厮守?” :“本王说了,她是本王唯一的妻子,死生不负!她不愿意可以离去,但本王却不愿承受没有她的每一刻,就是下地狱,本王也要带着她一起!” :“你疯了!你疯了!” 常乐公主嘶吼过后,转身就跑。 卫柏希抱起我,旋身坐下,按住我的双腿,我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意思,我还没生气呢,他凭什么生气? 卫柏希盯着我的眼睛,慢慢凑近,察觉到我的抗拒,空出一只手,按住我的后脑,声音低沉:“不信任我。”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他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他是做了什么值得信任的事吗? :“你喜欢她...” :“不喜欢。” 或许是我问的不清楚。 :“你喜欢过她?” :“从未!” :“呵...”我轻笑。 他蹙起眉头:“不许这副表情!” 你说不许就不许啊! :“宁王殿下这阴晴不定的性子,想来只是对明媚一人,对人家娇滴滴的公主明显有耐心多了,我虽出身不高,也知道礼义廉耻四个字怎么写,相识一场,好聚好散,放开我!” 卫柏希咬住我的唇,是发了狠的,血腥味传来,我吃痛反抗,他一只手紧紧箍着我,一只手开始胡乱的撕扯我的外衣。 靠!他犯错,他还耍流氓,人渣,败类,无耻,禽兽! 第九十一章 受人之托 我无从抵抗,只能再次召唤祈灵珠,颈间祈灵珠刚有所动作,卫柏希伸手附上,离开我的唇,压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不会还手,可我想背着你出谷,你不愿意,我便不强求你,好不好?” 好不好,便宜被他占了个彻底,他还想怎么强求? 我低头,打掉胸口上还在作怪的手。 他低笑:“我放开你,你不许跑,更不许说分开。” :“为什么不推开?” 他摸着我的头发,笑出声:“哈...吃醋了?” 我撇开头:“脏!” 卫柏希玩味的抚着我紧蹙的眉头:“脏?哈...燕知许曾说,女人妒忌起来是最没有理智的,明媚,你也一样!” 我没妒忌,只是想到男人天性如此,预想到自己的结局,有些心灰意冷。 他掰过我的头,直视着我的眼睛:“常乐是西武皇帝与先皇后唯一的女儿,西武帝是个痴情种,虽迫于子嗣压力,另立新后,新后育有四子一女,大皇子被立为太子的同时,西武皇帝把禁军交给了常乐,常乐骄纵,寻衅滋事,闹出人命是常有的,她那四个弟弟妹妹,凡是向西武皇帝告过状的,要么被削权,要么被禁足反思,而这常乐,毫发无损不说,西武帝还越发的心疼她,在皇宫外赐了宅子,挪用西武第一高手炽阳作为她的贴身护卫。你觉得,她是个能顶着暴风雪进入索勒山的吗?” 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起初听到她的声音,却未见炽阳,我心下疑惑,直到她扑过来,炽阳仍未出手,我便确定,她是偷跑出来的,她身上穿的外袍、戴的配饰,都是西武祭祀盛典的装束,我可以断定,她来这里,是见无介法师的。” :“无介法师?跟你推不推开他有什么关系?” :“无介法师名满天下,信徒众多,威望甚高,云游四海,常年不见踪迹,可四国每每有大事发生,都有他只言片语的指示,世人都在议论,他是神的人间使者,普度众生。四年前,因为常乐,他给我卜了一卦,我从不信这个,却真的遇到了你。” :“所以,你想再利用常乐,让他再次为你占卜?” 他摇头:“常乐扑过来的时候,我想的太多,没第一时间推开她,然后我又在洞口发现了一处隐蔽的暗格,我猜想,无介法师就在这里。我故意说出现在的处境,常乐必定立刻返回西武,我只是想带你见见无介法师。” 他隔空抓起一枚石子,击中暗格,石门缓缓升起,露出一方狭小密室。 密室中打坐的和尚装扮的人,睁开双眼,看向卫柏希,勾唇浅笑:“卫施主,别来无恙!” 卫柏希牵起我的手,他从暗格中站起走出,满身灰尘。 他上下打量着我,了然笑道:“天外之人,卫施主等到了。” 天外之人...... 我震惊的看向卫柏希,卫柏希点点头,对无介法师继续说:“本王不曾相信,你却说宿命如此,挣脱不过,她来了,本王信了,可剩下的,本王如何抉择,从不是你只言片语可以决定的。” 无介法师笑意不改:“卫施主的选择,便是上天的选择,所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是佛是魔,不予评说,卫施主归路未变,还当心存善念,造福苍生。” 卫柏希紧紧握着我的手,无介法师看着我继续说:“这位女施主,老衲想为你卜上一卦,施主可愿?” 我看着卫柏希已经冷下的神色,笑着摇头:“不愿。” 无介法师似乎没有料到我会拒绝,眸中短暂错愕遂又换上了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无妨,世间万物,皆有缘法,女施主的横空出世,如天际流星,打破了命定的格局,未来如何,全系你一人之手。” :“呵...大师可听过,难得糊涂四个字,所谓天机,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小小孤女,心无大志,你所谓的天下苍生,未来命格,说到底,与我何干。” 无介法师沉默半晌,突然说:“罢了,罢了,天意难违,女施主行事乖张,或许另有光明,老衲本不该干预,只不过你们二人,牵连甚广,老衲又受人之托,需再嘱托一句,女施主,有一人,偏执太过,倾其所有,求你回去。” :“不可能!”卫柏希厉声拒绝。 我拉住他,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冷笑开口:“都说天道轮回,人间律法制裁不了他,冤死的魂灵惧怕了他,难道举头三尺的神明也要视而不见吗?大师心系苍生,满口仁义,找这么个苦寒之地修身修心,呵...不过如是。既是受人之托,总该给与答复,明媚也有一言,命是他给的,我已还他,我们之间,再无牵挂。言尽于此,法师是否带给他,我并不关心,就此别过,再也不见!” 我拉着卫柏希,将制成的两副药收好离开。 通过狭长的甬道,暴风雪并未停歇,而卫柏希脸上藏不住的狂风暴雨,也未停歇。 我跳上他的背,他下意识接住我,我解下大氅勉强包裹住我们两个人。 :“以后,不管什么原因,不许让别的女子碰你,额...男子也不行。” 卫柏希终于放松下来,低笑着认真保证:“好!” 第九十二章 点点温情 我喜欢漫天风雪下只有我们两个人相互依偎的感觉,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清楚感知他的体温,我收紧手臂,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无介说过什么?” 卫柏希顿住脚步,略微思索,放松下来,又重新前行。 :“他说,我应乱世而生,必平定四海,统一天下。” :“嗯...他很有眼光,还有呢?” 卫柏希沉默良久:“他还说,我踩着累累尸骨,浴血而活,存,害亲眷,死,累手足,战战兢兢,疑虑孤寂终生。” 我跳下来,转身往山洞的方向飞去。 卫柏希闪身拦住我:“做什么?” :“妖言惑众,我去杀了他!” 卫柏希轻笑,拥我入怀,一下下轻抚我的头发:“明媚,我这一生,为仇,为恨,为身边的挚友,为麾下的将士,为怀中的你,可我从未想过什么一统天下,我想简单的活着,没有战争,没有屠杀,带着你,或者也能带着我们的孩子,在黎山一角,与瑄珩做邻居,偶尔气气桐安,肆意逍遥,高山流水,总好过那金砖碧瓦,红墙内外的勾心斗角,骨肉离亲。明媚,是不是很可笑,我杀过那么多人,被那么多人忌惮、猜疑,甚至投诚辅佐,可我从没想过他们担心的事。” 我踮起脚尖,看着他的眼睛,轻吻他的嘴角:“没关系,卫柏希,成佛成魔我陪着你,碌碌无为,我养着你。” :“哈哈...”卫柏希笑出声:“第一次被庇护着,感觉真不错。” 说着卫柏希压低唇,作势要吻,我轻轻推开:“先说清楚,阻止我去杀了他,是因为他给你的卦象涉及到我了,是吗?” 卫柏希点头:“他说我全盛时期,红鸾星动,有一天外来客,会是我命定的劫数,上位者,心系天下,博爱众生,独独不能被一人绊住手脚,让我切记,杀之而后快。” 我环着他,撒娇道:“我是不会为了成全你,自杀的,至于你能不能杀了我,咱各凭本事呗!” 卫柏希沉下脸:“你...” :“好了,好了,肉麻的情话我可不想再听了,舍弃我换得天下也在情理之中,况且,这种死法,可比我的前世有意义,风光多了” 卫柏希俯下唇,彻底堵住我剩余的话。 无介...... 自以为是,窥探天机,还好意思以法师自居。 所以在我自明身份的时候,卫柏希只是短暂错愕就接受了,原来是早就知道,那他急着将我圈在身边,是怕有一天见到无介法师,我多心吗? 趁着喘息的空档,我问他。 他意犹未尽的吻在我的额间:“我只是庆幸,还好是你,命定的劫数,也是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我眼光很好。”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嘴甜。” :“可能是...”他靠近我:“你的味道太甜了,不经意间沾染上的。” 我耳朵发烫,低下头不好意思看他,他却不依不饶,我只能绕到他的身后,再次跳上他的背,他大笑,背着我在雪地里转圈。 谁能想到,狠厉名声在外的宁王,也会有这般柔情的一面。 他没有施展轻功,就背着我,一步一步踩进及踝的雪地里,他说,真的想就这么一路走下去。 那我可舍不得,我虽只到他下颚,但也是有一定重量的。 暴风雪渐渐平息,索勒山地势崎岖,天然形成的小山洞数不胜数,我们借着小山洞中的石块,席地而坐,点起火把,短暂歇歇脚。 :“累吗?” 卫柏希摇摇头。 夜色渐深,看来今晚我们要在这过夜了。 :“明媚”卫柏希突然开口,语气中透着犹豫:“再给我讲讲那个倾尽所有,求你回去的人,好吗?” 脑海中闪过无介的话,我凑到他的身边,钻进他的怀里,找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你想听,我就告诉你,可长路漫漫,我该从何处讲起呢?” :“从你的病吧?” :“病?” 卫柏希握住我的手,十指交缠,仿佛在给我力量:“上次你对我说你好像生病了,我虽医术不行,却也用内力梳理过你全身的筋脉,并无问题,你睡着的时候喊了他的名字,所以我猜,你的病可能与他有关。” 我抬眼看着他别扭的皱着眉,不禁调笑道:“所以心里一直都不高兴,今天无介的话让你更加吃醋了是不是?” 卫柏希不自在的别过眼,冷哼道:“他自己错过了,我断不会给他任何一丝可能!” 我扬起嘴角,磨砂着他的手指:“我出生的地方有一种心病,叫做创伤后应激障碍,我自大火中陨落,又自鲜血中重生,看过太多生死别离,怯懦于心,虽有科学依据,从前,我仍认为是魂灵求索,我亏欠过的,让我日日夜夜不得安生,我甚至一遍一遍回忆,一遍一遍重新经历,磨练意志,我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实不能溺于疯魔。日日复年年,竟让我找到平衡,苟且存活,那一日,我重新坠入梦魇,我以为是我的私心,接受了你,打破了平衡。可见过无介,我方明白,我的病,我的噩梦,或许只是那段孽缘,那个人,终究不肯放过的执念。” :“明媚...” 我转过身,紧紧环住他的腰:“你若负了我,便也只能沦为下一个求而不得的执念,我宁愿承受彻骨的折磨,也断不会再给你半点牵连,你要牢记。” 卫柏希没再说话,亲吻过我的额头,搂紧我,享受着纯白世界下的点点温情 第九十三章 后路 一夜无眠,一夜无话。 黎明洒下的第一抹曙光,卫柏希背着我出了索勒山。 回到比翼坊,小风端正站在门前,手里拿着两个木盒,像是等了许久。 见到我与卫柏希,恭敬行礼:“宁王殿下,明姑娘,红盒子里是明姑娘托师父制的贺礼,黑盒子,是师父送给二位恩人的谢礼,今日方完成最后的打磨,托小风转交二位,盒子上方的,是这比翼坊的地契,以及我们兄弟五人的卖身契,一并交于二位恩人。” 我接过,打开黑色的盒子,是一对紫晶玉佩,十分罕见,我看向小风,小风会意,回答道:“这是师父祖传的宝贝,师父说,姚家一代,无后了,要不是明姑娘和宁王殿下,别说小少爷的消息,就连师父,也将含恨而不得善终,师父只是想表达心底的善意,还望二位恩人不要嫌弃。” :“姚老,去荒山了?” 小风摇头:“师父并未说明,我等再三挽留,师父去意已决,临行前的嘱托,小风自当遵守。” 小风及其余门徒恭敬跪下:“从今往后,我等就是二位恩人的奴仆,死生不负!” 我拿起卖身契,薄薄一张纸,竟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往后余生,我不喜欢。 :“我不喜欢麻烦,你们在风口浪尖之时选择了姚老,为了生计也好,为了私仇也罢,于我而言,终归是义无反顾的相信我,所以,今日的手艺,日后的自由,都是你们自己挣来的,卖身契拿回去,紫晶玉佩我收下了,你们愿意留下的,将这比翼坊经营下去,我与班虎有交易,哪怕我离开,他也会护你们周全,若是离开,日后的路,还请各自珍重,若你们无一人念姚老的恩情,还请告知我一声,我会请人接管比翼坊,至多明日清晨,我与宁王殿下便会离开这里,各位还请思虑得当,给我一个结果。” 小风跪下,深深叩首:“明姑娘,师父临行前于我们多有提点,说明姑娘心善,必不会收我等,但师父欠姑娘的,我等不得不还,不用等明日清晨,这比翼坊,我等会好生经营,每笔买卖,三分利留给师父,三分利留给明姑娘,两分利用于日常打点,我等只占两分,以求温饱,明姑娘是做大事的人,对您来说的几分蝇头小利,是我等的心意,您留个地址,每三个月,账簿和银两,我们会准时送到。” 我想扶起小风,却被卫柏希抢了先,我扬起唇,扫视其余几人,眼中的虔诚骗不了人。 :“我与宁王,或许没有三个月可活了,钱,留给你们,帮我办一件事。” :“我等自当竭尽所能!” :“两年内,挖一条直通梁武的密道,最好分出一条岔口,奔向荒山,工程浩大,门外的暗影卫会定期补齐银两,若暗影卫失约超过两个工期,还请诸位立即收拾细软,将地图放置比翼坊的牌匾之上,赶赴黎山,自会有人安置你们,性命攸关,诸位可愿?” 众人不假思索,齐齐应答。 前路不可知,有了牵挂,自该想想今后,想做的都已做完,我将紫晶玉佩给卫柏希系好,拿起贺礼,离开前,让暗影卫捎给班虎一封书信,我承诺的事已然做到,姚老不在,换他保比翼坊五年,他不亏,相信他是个聪明人,不是,呵呵,那这显洲的总把头,也该换人坐了。 不过这些有卫柏希的暗影卫盯着,我不需要操心,算算时间,年关之前,必能抵达黎山。 我对卫柏希说,我一定要亲眼看着瑄珩大婚。 瑄珩必须幸福,就当给自己内心一段圆满,日后才有勇气抵御那段跨时空的执念,午夜梦回,心底的那个人,也终于可以消散了。 自此,我便将所有的人生交给卫柏希,君生我生,君死我殉。 我会拼尽全力,成为封灵,夺回隐雀山,将阿姨的墓牵回去,带卫柏希按照封氏的礼仪祭祖,光明正大的与他比肩而立,堂堂正正的在这个世界存活! 第九十四章 老混蛋 未至京城,前线捷报,萧平渊大胜,活捉南烈第一女将,闻川野停战求和,剩下的就是双方持久的口水战。 萧平渊一战成名,执掌惊雷,被册封为太子,继任东宫,择吉时举行册封大典,康余护国有功,恩赏不断,一时风光无两。 镇北军支援过程中,消极懈怠,领军被禁,分营领头全部贬黜,宁王治军不严,十万镇北军编入惊雷,褫夺镇北军不归营,编入禁军。晋安侯大婚在即,特许宁王不必回京领罚。 卫柏希从容接旨,他告诉我五万不归营是镇北军最精锐的核心,所有的战术演练都是自不归营作为起点,将他放逐,不过是等待与南烈最后的谈判,南烈退让,他这个异性王的位置也就该换人坐了,更遑论他名下剩余的兵权,若南烈不肯退让,他就又要领兵上阵,为皇室萧家卖命。 这个看似昏庸无道的老皇帝,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凡是夺嫡争斗中,无论风头正盛的是何等风姿,提拔打压,分流制衡才是惯用套路,这萧平渊一人独大,老皇帝难道一点都不忌惮吗? 卫柏希的解释是萧平渊是正宫皇后所生,皇后为萧家族中贵女,颇具手段,三皇子出生之时,天降祥瑞,江南连续二十天的暴雨骤停,京城更是数百只报喜鸟在都城上方连贺三天,皇上大喜,将三皇子接到身边,亲自教养,对于察言观色,揣摩帝心,一贯熟练,皇后在三皇子之后,又生下一名公主,伤了根本,再无所出,将所有的期望都寄托于三皇子身上。天时,地利,人和,萧平渊一一占全,其余皇子但凡显露一点野心,都被这一家三口残酷镇压,死的死,伤的伤,为了保命,自请封地,离京都远远的。等皇帝渐渐力不从心,身边再无人可用,萧平渊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萧平渊虽野心昭昭,明面上对老皇帝却最是敬重,进退有度,波澜不惊,从未有半分恃宠而骄的狂悖之举。 卫柏希猜测,或许是觉得整个大姜已经在他手里,不需要操之过急,适得其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又或许是因为,他想干干净净的上位,如今他对六大世家背信弃义,打着老皇帝的名义,天下人的悠悠之口戳的也是老皇帝的脊梁骨,待他上位,哪怕六大世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萧平渊,终归是太过于爱护他的羽毛了! :“你不是说过,闻川野会狠狠给萧平渊一个教训吗?割城卖地,会不会太便宜他了”我问。 卫柏希轻弹一下我的额头:“小机灵鬼,闻川野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无介口中,能改变天下格局的,仅有三人,本王算一个,你算一个,还有一个,就是闻川野。闻川野比起萧平渊的出生,可谓是低调的不能再低调,他的母亲是江湖中人,进宫后也不受宠,要不是无介,或许根本不会有人发现,皇宫之内,降生了一位皇子。” :“哦?那个老神棍,难道又是上赶着去给人家批的命格?” :“呵...”卫柏希轻笑:“是呀,那时无介初有盛名,夜观天象,说什么象征帝王的紫微星指向南烈,他苦苦推演,终在整个南烈同一日诞生的一百六十二名婴孩中敲定了闻川野。消息一出,天下震动,南烈皇帝一面高兴,一面忧愁,高兴的是,他南烈终于迎来了一位盖世英雄,忧愁的是,盖世英雄不仅是个孩子,还是个自己非常不喜欢的孩子,同他一天出生的,还有皇后的小儿子以及当时最受宠的丽嫔的六皇子,后宫内乱,南烈皇帝生性懦弱,象征性的纠结了那么个两三日,就下令放逐闻川野,远离皇室,生死不相干。闻川野的母亲接旨后带着闻川野,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无言阁也没有半点消息。我伐陈得胜归来,听说他返回皇室,那时无介的话犹然在耳,对他,我自然多花些心思,两年之间,他从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摇身一变,摄政为王,心智手段绝非池中之物。” :“说你平定四海,说他帝星转世,说我一念之间,怎么天下的格局是那么好改的,一会儿一个变?” :“应该是选择吧,两年前,闻川野归来据说是为了成婚的,闹的沸沸扬扬,最终他在皇室站稳了脚跟,而那名女子也没有如愿嫁给他,或许是他的某些选择影响了他的命格,我便占了上风,遇上你之后,我的选择又改变了我们的命格,他占了上风也说不准,又或许,无介就是个招摇撞骗的老混蛋!” 我笑出声,环着卫柏希:“对,他就是!可南烈输了,难道是故意输的?” 卫柏希搂紧我:“不管是不是故意的,还是有什么协议,萧平渊活捉了南烈女将,已经碰了闻川野的逆鳞,带回来游行示众,呵呵......但凡那女子受半点委屈,闻川野都会不计后果的再次开战。” :“哦...成婚?” :“聪明,她叫九洲,是闻川野求而不得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九洲...... 对,六合曾提过,那个光提起名字就让闻川野失控的人。 :“不愧是镇北军的主帅,情报收集的如此全面,怕是连无言阁都比不上了吧。” :“要不你以为瑄珩周旋在朝堂与江湖之间是为了什么,无言阁,论江湖他倒是称得上通晓,轮朝堂,他沽名钓誉了些。” :“那我们...” :“等着看戏就好。” 哈哈...卫柏希,或许我也是戏中人呢。 萧平渊战事告捷,之后无论是否战事再起,他都已得到了他想要的,卫柏希已在局中,瑄珩未免波及,剩下横在他们心中的刺,就是我了。 他被册封太子,那个位置指日可待,想要收回六大世家的权利,想要一统天下,想要名垂千古,还有什么比我手中的祈灵珠更锋利的刀呢? 卫柏希,我不会成为你和瑄珩的累赘,与其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第九十五章 黎山脚下 越是临近京都,年味越重,想来刚刚赢了一场大战,百姓心里骄傲,上面的人急着歌颂功德吧。 从前的年节,师父总会陪着我守岁,不许我打瞌睡,自己却抱着酒壶在旁边打鼾,师父说,守完岁,来年才会顺顺当当,健健康康的活着,我年纪小,必须遵守,而我却总会坐在洞口,望着天边最亮的那颗星星,发呆整夜。 而今年,瑄珩大婚...... 我问卫柏希:“瑄珩礼成后,你要回嘉丘吗?” 卫柏希摇摇头:“我一直在战场上,后来回京受封,每年年节卫令轩总会假惺惺的上门催请一番,我没那闲工夫与他周旋,直接锁了门与瑄珩在黎山过,这么说来,桐安,好像待我很好。” 我隐下心底的不安:“是啊,师父很好很好。” 瑄珩大婚,萧平渊必然会来,作为萧平渊头号打手,又怨恨瑄珩的综绅也一定会来,康余正是春风得意,没理由不来,我所有的敌人,都到齐了,若是唤出祈灵珠,不行不行,黎山该怎么办,见了他们我还是要多加忍耐才是。 卫柏希低头吻在我的耳边,轻声说:“别怕。” 我点头,磨蹭着他的脸颊:“嗯,不怕。” 将至黎山,又下起了雪,好在还有两天才是年节,我还可以在知许姐姐嫁给瑄珩前,帮忙看看嫁衣的花样,在瑄珩迎娶知许姐姐前帮忙布置红纱幔帐。 我和卫柏希下了马车,卫柏希立刻将我搂进怀里,眼前突然多了一行人。 :“呦呦呦,每次见面都这么亲密,看的老子碍眼,六合,去,给老子分开他们。” 六合拔剑,被身边孕肚明显的女子拦住:“他胡闹,你就由着他胡闹,榆木脑袋。” 她应该就是六合的妻子,那个能让六合据理力争的七堂。 :“你别仗着有孕在身,老子就不敢打你?” 七堂翻了个白眼,上前一步:“想来你就是明姑娘吧,我们家主上脾气差了些,千窟城西行,多亏明姑娘照顾,七堂及兄弟姐妹,心下感恩。” 卫柏希的脸色沉了下来,闻川野倒是乐的开花。 这姑娘,我跟她有仇吗?这么害我! 我推开卫柏希,卫柏希皱眉疑惑的看向我,我不理他,回答七堂的话。 :“夫人客气,年关将至,师兄的好日子,明媚与王爷都不愿错过,诸位特在此拦路,若不是来喝喜酒的,那就是来找我们家王爷的,若需要明媚回避...”我转头对卫柏希说:“王爷,我先上山等你。” :“不必!”闻川野难得正色道:“没什么你不能听的,卫柏希,本王今日九人,此行目的,你应该猜得到,刻不容缓,本王也不想跟你废话,合作,提一下你的要求!” 卫柏希笑出声:“闻川野,你要截我大姜的狱,我是大姜的一品军王,你让我卖国?” 闻川野目光微沉,笑的讽刺:“一品军王,呵!卫柏希,你我心知肚明,不必绕弯子,能与本王提要求的机会可不多,你想好。” 卫柏希看向我,神色复杂,我还未来的及深思,就听见瑄珩的声音传来。 :“好生热闹,南烈摄政王爷也是来喝喜酒的?” 瑄珩一身亮紫色外袍,印象中,他很少穿如此艳丽的颜色,果然人逢喜事,连心境也会不一样,我想跑过去,被卫柏希拉住胳膊。 瑄珩低笑:“媚儿,过来,让师兄看看。” :“你不瞎,在那也看得见。” 话音刚落,一抹清香袭来,打开卫柏希的手,横插在我与卫柏希中间,狠狠瞪了眼卫柏希:“我们家瑄珩想见见,护那么严实做什么,小气鬼!” 卫柏希不悦的反驳:“还没成亲呢!” 燕知许立刻来了脾气:“卫柏希,你敢咒我,老娘弄死你!” 我赶紧拉住燕知许:“知许姐姐,媚儿给您与师兄准备了贺礼,中间曲折,多亏王爷”我顿了顿,不能撒谎吧:“还有南烈摄政王爷帮忙,我们回去,我给您戴上试试。” 燕知许捏捏我的脸:“哎呀,小媚儿,真乖。”话落,看向闻川野:“萧平渊已经在路上,有什么话,上来说,成不成是你们的事,要是敢打老娘婚礼的主意,时瑄珩,你也听着,老娘盼了十几年,老娘不如意,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燕知许的话说完,也不管众人不断变化的脸色,拉着我就走。 瑄珩倒是没生气,耐心的邀请:“本侯夫人脾气虽不好,可说出的话,你们还是需要想想的,无论各位所求如何,也不是朝夕就能谋划的,酒菜已备好,诸位吃饱再说?” :“双程,礼备好了吗?” :“自然!” :“五湖,人埋伏好了吗?” :“主上放心。” :“七堂,毒配好了吗?” :“一日之内,黎山上下,寸草不生,还有富余。” 燕知许咬咬牙,终是没有回头,拉着我继续走。 :“好嘞,走,咱去喝喜酒,据说桐安师父酿造的百花醉,十里飘香,四水,好好品品,你家主上近来心情不好,需要借酒消愁。” :“四水谨记。” 他们的名字都很有意思,闻川野曾说,家中兄弟姐妹八人,想来,私下关系很好,如今齐聚大姜,紧跟萧平渊,是为了那个九洲吧,能让闻川野忌惮到低声下气找卫柏希帮忙,萧平渊的实力,我还需好好调查。 第九十六章 一定会幸福 黎山大殿已经忙得不可开交,除了年节所需的装饰,入目之地,皆以红纱铺就,掌门之位后的山河壮丽图,被一张大大的红喜字取代,师父指挥着一众师兄弟,时不时与榆杨师伯,藤萧师叔还有乔宁师叔斗嘴,就连不苟言笑的路凡师兄,今日再见,也是喜上眉梢。 师父见到我一如既往夸张的转了两圈,确定没事,推着燕知许回房准备,而进来的卫柏希一行人,师父只是深深的看了闻川野几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张罗,而闻川野也一改之前的不正经,低眉竖目,示意双程将准备好的礼物送上,师父不耐烦地接了,刚欲转身,不知想到什么,走到闻川野身边,细细端详。 片刻之后突然对瑄珩说:“穹颠密室下的暗道,你亲自送他们走。” 闻川野带着八人立刻跪下,师父已经转过头,隔空取过一坛子百花醉甩给闻川野,然后像没事人似的继续带着众人操持。 隐隐透了股八卦的味道,看卫柏希的表情,不像十分知晓,算了,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没有敌意,我也无需深究,我与卫柏希和瑄珩打了个招呼,便去找燕知许。 燕知许仍住在从前的院落,我进去的时候,她坐在窗前,拿着一根绣花针,穿插间,一朵盛开的并蒂莲落在袖口,栩栩如生。 :“知许姐姐,没想到你拿惯长剑的手在女红方面也是造诣颇深啊!” 燕知许笑笑,开心的招呼着我坐在她的身旁:“我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父亲怕后母对我不好,别说续弦,连妾都没纳一个,诺大的将军府就我们父女相依为命,我想嫁给瑄珩,府里的老麽麽说,其他的自有人替我操持,唯独这嫁衣,需要我自己绣,所以,在我还不会拿剑的时候就会拿针了,说来也怪,这么多年,无论我怎么练习,还是只有这并蒂莲绣的像点样子。” 我取出一早准备好的贺礼,别在燕知许的发间:“知许姐姐,这是显洲比翼坊姚老的手艺,你可喜欢?” 燕知许对着铜镜左看看又看看,十分欢喜:“比翼坊,听说戴过他们家配饰的有情人都可以白头偕老的,小媚儿,真是我的福星!” 我低下头,不知为何,心底有些难堪:“知许姐姐......” 燕知许握住我的手:“傻妹妹,想什么呢?担心那闻川野?” 我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燕知许摸摸我的脑袋:“天塌下来,还有瑄珩顶着呢,你呀,把心放肚子里,另一只簪子也给我吧,我想晚上亲手给瑄珩戴上。” :“不是说成亲之前,是不允许见面的吗?” :“小傻瓜,姐姐我好不容易要成为你嫂嫂了,可得看紧一点,要是一眨眼就没了,我上哪哭去。” 我笑着把木盒及药膏一并递给她:“知许姐姐,我无意中得知,你身上有些旧伤,媚儿什么都不会,只只这一门手艺,我回来的时候自己试了试,没有副作用,你按时涂抹,不用三个月,伤疤就会不见了。” 燕知许呆滞片刻,捂着盒子,激动的带着哭腔:“媚儿,没有哪个女子是不爱美的,尤其每次瑄珩看到我身上的疤,眼里的心疼更是让我受不住,原以为怎么都拔不掉我们心理的这根刺,现在好了媚儿,谢谢,谢谢你!” :“知许姐姐,你与师兄,一定会幸福的!” 燕知许眉梢上扬:“那是自然,不说我们了,我看你与卫柏希腰间的配饰无论材质,纹路,雕工手艺相互照应,是一对呢,你师兄那个书呆子,心里惦记,让他询问,他是断断说不出口的,姐姐也是替他,媚儿,卫柏希对你可好?” 我扬起唇:“好,王爷待我很好!” :“那就好,卫柏希那个性子,冷血无情,睚眦必报,最是记仇,刀口舔血,火海求生,从不懂什么叫做怜香惜玉,卫家那个情况你也知道,他没体会过至亲温情,身边的人,除了我与瑄珩,几乎都死了,站在娘家人的角度上,他实非良配。”燕知许摇摇头:“媚儿,别怪姐姐,姐姐只是觉得他太苦了,我心里住着瑄珩和父亲,瑄珩心里住着我和黎山,只有卫柏希,从前他还有仇恨,支撑着他,挨过所有的孤寂与疼痛,可自从北伐大胜归来,他闭门不出,我就知道,他的心乱了,直到我在黎山,第一次见到你,你注意到了吗,他看你的眼神里有光,你就是他的希望,是他活下去的理由,更是他勇敢向前的遁甲,媚儿,多相信他一点,他会让你幸福的。” 我信他,是他让我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世界有一方属于我的牵挂,我也会让他幸福,会保护燕知许和瑄珩,会保护黎山,如我曾经的誓言,倾尽所有。 第九十七章 时家来人 燕知许的嫁衣还剩衣领,我帮不上忙,就跟着二师兄,贴贴喜字,挂挂红绸。 路凡师兄与我一向不算亲厚,今日破天荒的同我说了许多话。 他说自师母过世后,黎山再没有这般喜庆过,他看得出瑄珩一直喜欢燕知许,可他从未觉得瑄珩会违背师父的意愿,从小到大,师父那样的行事作风,惹尽祸事,瑄珩每天课业繁重仍不忘为师父圆滑善后,哪怕卫柏希几次三番的与师父作对,瑄珩总能想出两相权衡之法,令他敬佩至极,而我,会选择卫柏希弃了瑄珩,也着实令他意外。 卫柏希找到我的时候,正听到这句话,皱起眉头,似有不悦,难得的考虑到大喜之日,不宜起冲突,冷哼一声,直接拉着我离开,我回头与路凡师兄道别,路凡师兄没有任何不悦或者尴尬的神色,与我回礼。 我们还是住在原来的院落,卫柏希从后面环住我,枕在我的肩膀上,我回握住他,看着满院的大红喜字,如梦似幻。 他抱起我,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低头,突如其来的吻,我眨眨眼,心里泛着甜蜜,回应着他。 世事奇妙,他第一次亲我就在这个地方,不过那时的我,十分不愿,好像还说了许多绝情的话,那些话,也不晓得他有没有往心里去。 卫柏希抵住我的额头:“在想什么?” 我轻蹭他的鼻尖:“嗯...可能在想,你,是不是现在还生我的气?” 他猜到我的想法,笑出声,拥我入怀:“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属于我。” 我望着穹山之巅最闪耀的那颗星星,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等了许久,他也没有主动提起闻川野来找他是因为什么,他既不想让我知道,必然是有所顾忌,无法做出选择,我虽无需知晓,但我想告诉他我的选择。 我将制好的药丸喂给他,他老实张嘴,没有丝毫迟疑。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的,我会成为封灵,为你,也为很多人,世事瞬息万变,哪怕出现必须要做出选择的时候,我想我也总会有办法避开你,只要你活着,我便不会死去,所以啊,卫柏希,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不是你的累赘,如你所言,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最终我们必然厮守。” 卫柏希紧了紧手臂,胸膛起伏几次,终是什么也没说。 穹山之巅的星光趋于暗淡,层层白雪迎在微风中凌乱了晨光。 喧嚣了一夜的黎山,伴随着山门大开,迎接陆续到达的宾客,又沉入繁忙。 暗影卫来报,康余已至黎山脚下,却没有上山的意思,大概是在等萧平渊吧。 有师父坐镇,这场婚宴,必定相安无事,卫柏希也明白这一点,与瑄珩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开,说是明日婚宴开始前必定回来与他一同迎亲。 瑄珩带着我在山门迎接宾客,朝廷、江湖,来来往往,鱼龙混杂,瑄珩游刃有余不说,还能照顾我的情绪,时不时给我说说同他道贺之人的背景。 临近晌午,我再次见到君无言,他仍是一副书生模样,却比当日多了些洒脱之气。 千篇一律的贺词说完,君无言停在我身前,恰逢朝中哪个一品大员过来道贺,趁着瑄珩接待寒暄之际,他低声问:“安否?” 我点点头。 他扬起笑,正想离开,却在门童高喊时族长贺后止住脚步。 瑄珩的笑僵在嘴角,君无言握紧手中的折扇,对我说:“小心。” 我蹙起眉头,君无言已经进了大殿,说起来,是我砸了无言阁,他深知我的身份,不想着复仇,不想着争夺祈灵珠,是否过于客气了? 时镜坤与瑄珩打了招呼,便自发的带着家眷站在瑄珩身旁帮着迎接宾客,这就是那个为了权力舍弃亲生儿子,瑄珩口中曾对他视如己出的二叔,与综绅的确有五分神似。 看瑄珩的表情,似乎不大高兴,君无言的提点又是从何而来?是冲着瑄珩,还是为了当年之事?现在这个时候,也容不得我深思。 我理了理衣衫,状似漫不经心的插到时镜坤与瑄珩之间,唤来落渊小师弟,责备道:“师兄都已经如此疲累,妥善安排贵客这样的小事难道还要师兄亲自操劳,藤萧师叔若是知道,定要好好罚你。” 不待时镜坤开口,落渊小师弟聪明的赶忙致歉:“是落渊疏忽了,师父那,还请明师姐多多维护。” :“原来...”时镜坤再次试图开口,被我打断:“那是自然,落渊小师弟做事妥帖,我与师兄向来放心,客人们都站了许久,快快引进去吧。” 落渊小师弟带着几名师兄弟,在时镜坤已明显不悦的眼神中,将其一行人半推半请送进了大殿。 瑄珩轻笑:“鬼丫头!” 我吐吐舌,调笑道:“还是落渊小师弟配合,这黎山上下,最会揣度人心的除了路凡师兄就是落渊小师弟了,路凡师兄为人恭谨,怕是不会帮我,只有落渊小师弟,性子调皮,又一向崇拜师兄,定会处理好。对了,师兄,刚刚站在时族长身边的小姑娘,神色凄苦,眸间欲语还休,可是你辜负了的某位红颜知己呀?” 瑄珩板起脸:“与柏希相处久了,你这揶揄师兄的本事倒是长进不少。” :“已经四个时辰了,师兄不累嘛,路凡师兄可以帮你顶一会儿,左右无事,权当消遣,说说呗。” :“你确定,在师兄的大婚之日消遣师兄,知许不会揍你?师兄可是提前知会你,绝不会帮你的。” :“虽然师兄你如今已然毫无义气可言,但如果我知晓了其中的故事,将故事解决掉再主动与知许姐姐分享,想来知许姐姐定会夸奖媚儿。” 瑄珩扶额:“鬼灵精,罢了,也没什么可瞒着的,师兄啊,于此事,也是个受害者。” 瑄珩与路凡师兄打了个招呼,带着我回后院饮两盏茶水歇歇脚,并三言两语交代了实在算不上密辛的女子。 那女子是时镜坤妻子弟弟家的长女,小名滢滢,瑄珩初居时镜坤府上,此女便被送到他身边,那时瑄珩心里已然有了燕知许,并未注意到她几分,综绅被逐出黎山,瑄珩知晓了前因后果,与时镜坤夫妇便再也亲近不起来,便常年住在黎山,时镜坤夫妇不便前来,倒是这个滢滢借着年少情分,时长以未婚妻的身份上山探望,被师父落了几次面子,才稍稍安分几年。 后来瑄珩袭爵,新立晋安侯府,时镜坤便与瑄珩商量,让滢滢进府帮着打理内务,瑄珩坚决反对后,那个滢滢还闹到了皇后跟前,彼时正赶上渊王妃与皇后将林家小女指给瑄珩,被师父一顿教训,小姑娘害怕之余又成为皇后的出气筒,没拿舆论逼瑄珩就范不说还被皇后狠狠的修理了两回,终于消停了。 日前,瑄珩带燕知许回时家祠堂祭祖,时镜坤安排滢滢随在身侧,时氏一族,钟鸣鼎盛,祭祖一事,格外盛大,瑄珩满心都在照顾着燕知许的是否承受不了这期间的繁文缛节,而燕知许又满心都在不给瑄珩惹麻烦上,谁也没关心突然多出来的一个小侍女。 祭祖结束后,时镜坤便以滢滢已然跟随祭祖,瑄珩与燕知许并无反对,不如直接收入房中,也不辱没了滢滢名节为由,要求瑄珩抬滢滢为平妻,瑄珩冷笑一声,带着燕知许转身就走,滢滢在祖宗灵位前一通哭闹,燕知许忍无可忍,二话不说,三尺青锋在手,吓得小姑娘直接昏了过去。 时镜坤觉得被拂了面子,拿瑄珩没有办法,将怒火全部撒在了燕知许身上,指责她还未进门便如此善妒,搅得祖宗不得安宁。 这一次瑄珩没有给燕知许动手的机会,同时镜坤撕破了脸皮,他时瑄珩并非善恶不分,欺师灭祖的傀儡之辈,既表面的平和满足不了他们的虎狼之心,那也没必要装什么慈善,反正双亲已故,大婚之日,时家就不必来人了。 第九十八章 安分守己 可惜时家还是来人了。 不光时镜坤夫妇,还带来了那个滢滢,这不是在专门恶心瑄珩吗? 我问瑄珩,若是那个滢滢豁出命去,大闹他的婚礼,时镜坤无论私下如何龌龊,到底还担着个养父的名义,在外人看来,他们对待瑄珩,视如己出四个字并不为过,届时,他与燕知许该如何自处。 瑄珩沉默片刻,望着大殿的方向:“不是已经解决了嘛,你可知他们为何执意与我站在山门口迎接宾客?” :“师父?” 瑄珩扬起唇:“聪明,礼成之前,她都不会出现的,至于二叔与二婶,放心,他们没有机会。” 每个家族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来不顾及脸面,瑄珩淡漠的寥寥数语间,带了几分真情,几分痛苦,几分无奈,我无从查证,只是每次看着瑄珩皱起的眉头,总忍不住想,若时镜坤没有为了族长之位放弃综绅,又或是对瑄珩的好不是出于控制以及权力的诱惑,瑄珩是否能够更开心一点? 权力的追逐,没有回头可言,要么不争,要么孤零零的站在山峰之巅俯瞰累累白骨,可瑄珩有什么错,年少的综绅有什么错?那些看不见的高高在上,真的就比人间亲情来的可贵吗? 我想我得不到答案,千人千面,若世事都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冷静自持,那些所谓的爱恨情仇,都将不复存在了吧。 我为旁观者,却早已身在局中,瑄珩做不到的,理当我帮他做完,他必须幸福。 说来也真是奇怪,若我今日参加的是明天的婚礼,那个眸中含泪的就应该是我吧,而我现在能够站在他的身边,帮着他迎亲,帮着他打发不速之客,还真是命运捉弄,半点不留人啊! 好在我已经有了卫柏希。 卫柏希,也不知道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开宴,时镜坤夫妇脸色不太好,坐在师父的左下方,每一句话,开口前都不自觉地瞥向师父,而那个叫做滢滢的女孩,据落渊小师弟讲,实在有些不懂事,刚上山就打碎了师父辛辛苦苦酿的开胃酒,师父也没说什么,默默瞪了她一眼,小姑娘就吓昏了过去,如今宿在房中,听随行的小丫鬟跟厨房要安神汤讲,已经大半天了,还没有半点清醒的意思。 师父办事,该靠谱时还是非常靠谱的,我满意的与瑄珩交换了一下眼神,瑄珩傲娇的点点头,在落渊的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落渊表情惊讶,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本该如此的了然,趁着大家没注意,匆匆离开了。 我正想问,门口传来大笑声,瑄珩赶忙起身迎接。 我寻声望去,来人一身戎装,风尘仆仆,鬓角花白,眉眼处是化不开的铁血风霜。 他对瑄珩十分热络,边打量边笑着说:“好小子,相较之前,又结实了,我那个傻丫头除了眼光还行,那简直一无是处,承蒙你不嫌弃,老夫我先谢谢了。” 瑄珩赶忙低头行礼:“燕将军折煞瑄珩了,是瑄珩运气好。” :“行行行...”燕老将军打断瑄珩的话:“你呀,还是一样,迂腐无趣,听的老夫头疼。” 师父从掌门金椅上跑下来:“怎么才到?亲闺女成亲,一点也不知道着急,老子可是把悠泉给老子酿的冰果酒都拿出来了,你可倒好,才进门,也不知道味道散没散。” 燕老将军立刻推开瑄珩:“可是当年北征前,夫人用来践行的那个!” :“还能有什么,老子可是吃大亏了,悠泉一共酿了五坛,当年一晚上就没了三坛,后来悠泉没了,老子愣是没舍得再动一口,你也是,多少年了,也不知道来看看老子!” :“我那不是捡命呢嘛!老喽,转眼疯丫头都要嫁人了,正好,老夫告老还乡的折子陛下也批了,以后就在这黎山跟你这个老匹夫做伴了。” 师父激动的扯着燕将军的衣袖:“呀呀呀...那今晚只能喝两杯,明日瑄珩与知许丫头礼成,咱再来个不醉不归!” 说着,师父便拉着燕老将军无视时镜坤已经准备好寒暄的尴尬匆匆往后院走,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停住脚步唤我的名字。 我走过去,就听见师父得意洋洋的向燕老将军介绍:“总跟老子显摆你有个丫头,看看,这是老子之前跟你说过的小徒弟,明媚。” 然后又看向我:“媚儿乖,叫...” 燕将军接过话:“伯父,听说卫柏希那个死小子中意你,他认定的事,十匹马都拉不回来,你就随着他叫,以后成婚,别忘了给伯父留壶喜酒。” 我含笑应答,却不知是不是错觉,师父的手不自觉的颤抖,仅一瞬又恢复了嘻嘻哈哈:“老子就知道你不如老子坚定,卫柏希那个死小子哪块配得上老子的小徒弟,要不是媚儿喜欢,老子定把他打下山去!” :“一把年纪,还改不了这打打杀杀的毛病,柏希啊,现在你可是揍不动了...” 师父反驳的声音飘远,瑄珩与路凡师兄招呼着新进的宾客,大厅突然安静了许多,我转身准备入座,却被时镜坤挡住路。 我挑眉看他,他眼神不善,身旁的妇人识趣的开口:“早前总听人家说,瑄珩府里藏着个国色天香的可人儿,今日一见啊,传言就是传言,明姑娘这一身气度,担得起倾国倾城四个字。” 开始转折了...... :“不过明姑娘,虽尽得桐安老人真传,又有瑄珩庇护,却总归是一介女流,行走江湖多有不便,这黎山上下,皆是血性男儿,瑄珩如今又要成婚了,日后或许诸多不便,瑄珩自小就在我们身边长大,极为孝顺,他的师妹,那与我们亲生女儿无甚差别,待瑄珩成婚,明姑娘就搬到时家来住吧,日后跟了宁王,有我们明家做后盾,也不能叫人欺负了去不是!” 呵... 我在心底冷笑,好一番挑拨离间,夹枪带棒。 听听人家的用词,跟了宁王,而不是嫁给宁王,亦或是与宁王成婚,也对,我初涉江湖,除了桐安老人的小徒弟,甚至连黎山都未入,又是父母双亡,无亲无故,想名正言顺的嫁给宁王是勉强了些,现在对我百般呵护的瑄珩也成婚了,一般的女子的确该为自己谋个前程,她这一番施舍,时机恰到好处。 可惜啊,不是一般女子的我,注定要再次打她的脸了。 :“时家?”卫柏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惊喜的转过身,被他拥住,当着明镜坤夫妇的面,一个吻落在我的眉心后,继续说:“本王的王妃,黎山住不惯还有宁王府,宁王府不愿住还有本王陪着她游历山川,就不劳二位费心了。” 时镜坤的脸色要用阴鸷来形容了:“本座夫妇好意之举,宁王何故拒人于千里!” :“呵...”卫柏希冷笑:“你我心知肚明,看在瑄珩的份上,本王奉劝你,安分守己,兴许,命能长点。” :“你!” 卫柏希并不理会时镜坤夫妇的气急败坏,拥着我出了大殿。 第九十九章 瑄珩大婚 卫柏希并没有带着我回居住的小院,而是出了门,直奔穹颠。 他拥我入怀,用黑色的披风紧紧裹住我,良久叹了句:“只有此处清静些!” 我磨砂着他手指上的薄茧,淡淡脂粉味传来,我佯装生气,板起脸转身质问他:“桂花掺了些果香,我们宁王殿下可是在外面做了亏心事来与我说清楚的?” 卫柏希皱起眉头搂着我的手臂又紧了些:“怎么算亏心事?” 奶奶的,还真有! 我气笑了,推了他两下没推动,他环着我的腰,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听我说!” 我别过脸,他低头凑在我的耳边:“闻川野身边有个叫四水的,你见过,今日事情不顺,撤退的时候我与她同乘沾上的,来不及换,明媚,相信我。” 他与闻川野之间达成了怎样的协议,他不告诉我自然有他的理由,我只要确定他平安就好。 没有听见我的回答,他将我搂的更紧了些:“明媚...不要生气,再有半个时辰,我又要离开,明日迎亲前必然赶回,这里风大,你回去等我,类似的状况必然不会再发生,我与你保证。” 我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卫柏希,我在这等你,哪也不去。” 卫柏希走前坚持将他的披风留给我,就算我造了结界保证一点风都透不进来,他还是不放心,将披风垫在石凳上,急匆匆离去。 我托着腮享受着穹山之巅的这一抹静谧,从有记忆开始,我生命中来来去去的人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一个人作伴,从前只觉得世界空空,活着是一种信念,而现在,心里有了卫柏希,便很少觉得孤单,活着也有了不同的意义。 漫山的红烛肆意摇曳,这大战之前的狂欢,每个人道贺的皮相下,隐藏着怎样的心思,或许明日便昭然若揭了吧。 我颈间的祈灵珠,隐隐透着兴奋,我轻抚,别着急,大姜要乱了,离你回家的日子不远了,这黎山,给过我们温暖,那我们,自当该拼死维护。 晨光将起,卫柏希准时归来,没有明显的皮外伤,我给他系上披风时,顺势搭上他的腕脉,气息紊乱,我拿出银针,山下高喊,康余已经到了。 卫柏希勾起唇,扔了我的银针,牵着我的手回去换衣服。 我换上之前瑄珩送我的礼服,出门时,卫柏希已经等在门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不知为何,脸有些烫,低着头将手里的药塞给他,看着他服下去才跟着出门迎亲。 萧平渊是最后到的,拿了道祝贺的圣旨,还假惺惺的赏赐了许多东西,渊王妃与林铮站在萧平渊身后,一改之前的嚣张,只拿眼睛偷偷的瞥向我。 相比之下,林铮倒是大方许多,当着卫柏希的面与我打招呼:“明姑娘,多日不见,光彩依旧,倒叫林铮好生想念。” 卫柏希刚想上前,被我抓着手拦了回来:“林公子如今才是年少有为,劳您惦记,明媚不胜感激。” 林铮笑容未变:“托明姑娘的福,林铮必然力求上游。” 我不愿在这时候跟他周旋:“今日家兄大婚,林公子还请上座。” 林铮敲击着手中的折扇:“今日上山,一为道贺,二为道别,家父病重,婚宴过后我们便回西北,山高水远,想来再见无望,还请明姑娘珍重。” 我低头还礼:“承了林公子的一句珍重,投桃报李,待林公子大婚之日,明媚自当厚礼奉上!” 我不管林铮是怎样与萧平渊达成共识,只要他不掺和,那林家的家主令在我这也实在放的有些久,是该挑个合适的时机还给他,于我没什么用,对他倒是名正言顺,西北像林琛那种蠢货应是不少在等着他。 林铮顿了顿,似明白我指的是什么,苦笑着打开折扇,回到了位置。 萧平渊与我点头致意,站在他右侧的康余,顺着萧平渊的视线,轻蔑的瞥向我,讪笑后恭敬地与萧平渊低声交谈,卫柏希握紧我的手,我扬起唇,淡笑着摇头。 急什么,我总能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鞭炮声响,路凡师兄开始唱礼,师父与燕将军坐在亲人主位,下设三位,是榆杨师伯、藤萧师叔和乔宁师叔,时镜坤与我和卫柏希分别坐在三排两侧,萧平渊虽身份高,但这毕竟是是江湖,与时镜坤并坐。 瑄珩与燕知许牵着大红喜绸,在众人的欢呼中开始拜堂。 燕知许的喜服裙摆上镶满了红色的宝石,折射出的光与满屋的琉璃盏交相呼应,好看的紧。 二拜高堂时,欢呼中突然响起一声阴冷的:“慢着!” 是综绅。 瑄珩脸色僵了僵,师父紧锁着眉头,时镜坤故作惊讶,可眼中的期待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只有萧平渊,依旧是那副模样,毫不关心。 我飞身挡在大堂的门口,对着路凡师兄道:“不过是个无关痛痒的,他说等,这满座的宾客就要为了他等吗?吉时误不得,还请师兄继续。” 路凡师兄点头继续唱礼,周遭原本热闹的氛围陷入尴尬的寂静,瑄珩与燕知许却并不在乎,夫妻对拜时,综绅一身黑色长袍,慢悠悠的登上台阶,看到我,嘲讽的笑道:“不过是看这大喜的日子,来讨杯喜酒,小师妹,这是做什么?” :“呵...我们应当是见面就拼个你死我活的关系,黎山如今忙得很,正好缺你这杯喜酒,小师妹这个称呼,我未入黎山,你为黎山弃徒,何必如此客气。” 路凡师兄高声的礼成两个字,综绅失去了耐性,抬步就要硬闯,我运气将他挡在门外,他抬手抵挡,高声吼道:“时瑄珩,凭什么这世间的便宜都叫你占了.....” 我挥手洒出一把毒粉,又接连射出四枚银针,银针暗含内劲,直奔他的脖颈,他不得不拔剑,匆匆后退。 我拔出剑:“综绅,你命运多舛,所做的选择自然该承担相应的后果,与我无关,但时镜坤夫妇就坐在殿内,你不怨他们,凭什么恨毫不知情的瑄珩,凭什么伤害对你有养育之恩的师父!” 第一百章 他们合伙瞒住了我 综绅以剑拄地,冷笑道:“他竟告诉你了?” 他抬起眼,那是令人汗毛直立的阴狠:“呵呵...是啊,凭什么?我本来生活的好好的,他死了父母,就来抢我的,他年纪小,他不知情,那我就该活活被弄死,你知道全身无力被钉在棺材里的滋味吗?” 他站起,剑指大堂:“从我见到乔宁,我就知道,我活着都是靠我自己挣来的!师父说,我于他有恩,只要他活着一天,便护我一天,我信了,我把黎山当成家,把师父当成最亲的人,然后呢,他又来了,呵呵...怎么就那么巧,师父新收的徒弟,又是他时瑄珩,我最讨厌的就是他满脸无辜,心安理得的享受所有人对他的好,那曾经都是我的!” 身后酒席开宴,似乎没人理会这小小的插曲,也似乎大家心照不宣的维持着表面的热闹,竖着耳朵等待这边的动静,我斜着眼睛看他:“是你自己丢弃了,如今来这叫什么屈?” :“我自己丢了?哈哈哈....“他收住笑,突然有些怜悯的看着我:“八年前,时镜坤特意挑着时瑄珩上战场,师父外出云游的日子上山,说自祈灵珠问世以来,封氏全族,桀骜不羁,油盐不进,各家派去的人都被挡在了结界外,这是狼子野心,要与整个大姜宣战,如今除黎山外的整个江湖,赵、林、羌、卫四大世家联合声讨,时瑄珩严令不许时家参合,黎山推脱桐安不在,含糊避世,引起了多方不满,时镜坤怕抢来的好处会影响时家的地位,便来寻我,说我身份特殊,可笑,我一个偷生的弃子,摇身一变,成了黎山与时家的象征,尘埃落定之际,黎山会感谢我的付出,他也会恢复我的姓氏,记入祠堂。” :“你答应了?” :“如何不答应,我不光要答应,还要身先士卒,让所有人都看到,时瑄珩算什么,一个沽名钓誉的胆小鬼,我才是那个能让时家繁荣,让黎山安稳的英雄,我也有资格承袭晋安侯!” :“哈...”我笑出声:“老晋安侯夫妇意外去世,族长之位落在了时镜坤的手上,你作为他们唯一的儿子,如果瑄珩不在,你的确有机会承袭晋安侯,位居六大世家之首,被送上黎山,你成为了武林北斗,桐安老人嫡传弟子,没有瑄珩,你又会继承黎山,号令武林,渲染那些凄惨的过去干嘛,平白的让人觉得矫情,你做这些,还不是为了权力,为了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你有备而来,我不想在瑄珩的婚礼上大开杀戒,才与你废话这么多,如今礼成,就冲着你毒害师父,你今天.....” :“哈哈哈....他偏心!他活该!”综绅打断我的话,情绪已经怒到极致:“我没把祈灵珠带回来,他亲自执戒,抽了我一百离魂鞭,将我逐出黎山,是他背信弃义!那就怪不得我,呵呵...你以为师父有多干净,他就真的一点都不想要祈灵珠,为什么单单选那个节骨眼上消失......” :“闭嘴!”师父咬着牙,语气中带了威胁。 我回过头,满室的宾客,就连一身喜服的瑄珩与燕知许都站在门前。 综绅斜勾着唇,放下剑,情绪竟然也平静了:“师父不怒自威,果然内力深厚,可惜啊!” 可惜?难道? :“你说什么!” :“哈哈哈...我可怜的师妹,难道时瑄珩和宁王都没告诉过你,就算玄铁环能引出雪蚧,那血液里沾染的毒,会一点一点消耗他的元气,直到内息完全散尽,你们还是会眼睁睁看他融成一滩血水,连个全尸都留不下,你以为当日我为何会轻易离去,你们自愿将他当成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耗尽黎山上下,我乐得坐收渔人之利。” 我抖了抖,回身望去,卫柏希闪身站在我旁边,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拉过我下意识捏诀的手,默默给我力量。 之前师父刻意回避,黎山事物繁多,吵吵闹闹,我竟然没有注意到,师父眼底的疲惫,满头银丝衬得菱角更加分明,手指在阳光下几近透明。 原来瑄珩与卫柏希内里耗损过度,累到昏厥不是因为拔虫,是他们三个商量好,就只是为了瞒住我。 我对蛊虫知之甚少,后见师父脉象平稳,又太相信他们两个,师父醒来,我说要走,师父那么简单的同意了,我竟没有起一点疑心,呵呵…… 我承受不住,连连后退,师父与瑄珩对视一眼,瑄珩理了理燕知许额边的碎发,拔出剑,飞身袭向综绅。 路凡师兄一声令下,众师兄弟列阵以待,将整个喜堂团团围住,三位师叔伯亲镇三方阵眼,释放的威压让人喘不过气。 瑄珩一言不发,用尽全力,招招凶狠,他已经给了综绅太多次机会,这一次,看来没想着让他活着回去。 时夫人焦急的扯着时镜坤的衣袖,时镜坤看向萧平渊的方向,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的萧平渊并没有给他半点讯息。 时镜坤冷汗滴落,实在忍不住,上前阻止。 已经红了眼的二人自然没有理会,时镜坤急了:“瑄珩!叔父从未求过你什么啊!” 瑄珩以软剑抵住综绅的重剑,飞身后退,竟犹豫了。 综绅抓住机会,左手抽出腰间软剑,眼看就要砍断瑄珩的手臂,卫柏希率先掷出手中的铁剑,飞身上前,接过铁剑直接逼退综绅,断了的剑尖,应声落地,师父晃了晃被燕老将军扶住。 综绅扔掉已断的软剑大笑:“说到底,这是我们时家的家事,宁王非要掺合,怎么,灭了羌族,还要收复晋安侯府不成?渊王殿下,宁王叛心已起,您要小心啦!” 萧平渊收起一直把玩的折扇:“宁王一直是我大姜肱骨之臣,休要挑拨。” 然后继续打开折扇,不发一言。 他身侧的康余突然开口:“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这是何苦呢,咱喜酒可还没喝呢,来来来,站了许久,大家也该累了,都进去入席吧,新郎官,快招呼大家呀!” 师父低笑:“我桐安,就算化成一滩血水,在这黎山,也没有外人插嘴的份!” 第一百零一章 师父 康余满脸的堆笑僵在嘴角,还未等反驳,师父已腾空跃起,大殿中央的石碑剧烈抖动,自下而上,似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盯准了猎物,以不可抵挡之势,迅猛出击。 乔宁师叔最先反应过来,弃了阵眼,全力奔向师父,可还未到,石碑完全碎裂,一条足有十余米长的铁链似受到召唤,自发稳稳的落在师父的手中。 :“不!”乔宁师叔单膝跪地:“桐安!你疯了吗!” 师父勾起唇角:“乔宁,见到悠泉,我会告诉他,你已经长大了。” 话音未落,师父扬起手,铁链激起的气旋生生将我们逼得连连后退。 我还没有站定,师父的铁链像注入了生命,直取综绅的人头,综绅抬剑匆匆抵挡,却在铁链真正裂于胸前时不可置信的喷出一口鲜血,他倒在地上,血流不止,似突然明白了什么,摇头苦笑,师父再次蓄力,铁链盘旋着,带着滔天的怒意,驻于综绅的头顶。 :“离魂已出,形神俱灭!”师父的声音不似从前,突然让我想起了封业消散前的哀歌。 盘旋着的铁链收到指令,哗哗作响,一涌而下,激起层层白烟。 冷风掠过,烟消散,愤怒的铁链已然平静下来,首尾收缩仍维持着曾经石碑的形状,不同的是,曾经下方钉住的叛徒尸骨,如今多了一个综绅。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离魂鞭,综绅或许在临死前才明白,师父对他已然足够慈爱,可他明白的太迟,凭生满腹怨怼,公然站在了黎山的对立面。 师父知道,瑄珩最是重情,他从不肯违背师父的意愿,可就算刚刚已然杀气冲天,时镜坤的一句话,他还是犹豫了,于他而言,那是对他有恩的叔母,是因他永远活在阴暗沟渠拼命挣扎的堂哥,他存了愧疚不忍,可那些人,就是来置他于死地的,瑄珩若有事,虎视眈眈又得萧平渊支持的康余,又岂会放过这个机会,所以,祭出离魂,以最狠绝的方式杀死综绅,除了为瑄珩,或许也是想起到震慑的作用。 师父吐出一口鲜血,如断了线的风筝,一点一点坠落,瑄珩抢先飞过去接住师父,我手忙脚乱的摸出续命丸,喂师父服下,可他的胸口,还是开始渗血,我和瑄珩同时为师父注入内力。 师父环视一圈,抬起手,断断续续的说:“都...别过来,我只想...再跟我的两个傻徒弟,再...再多说两句话。” 众人停住脚步,剑过头顶,原地跪下行礼,瑄珩说过,那是黎山最高的祭礼。 视线开始模糊,我轻触眼角,已然一片湿润,我哭了?我为什么哭!我可以救师父的,对,综绅说过,祈灵珠可以救师父。 我已顾不了许多,双手捏诀,祈灵珠在颈间转动,师父握着我的手腕,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腕间的猩红一点点滴落。 :“媚儿,没用的,你别动,让师父,好好,好好看看你。” 怎么会没用呢? 雪蚧融了,祈灵珠虽然解不了毒,可蕴含的能量,至少能够延缓师父的消融,只要留一口气,我都可以凭借着续命丸争取到时间,之后,我一定能研制出解药,一定能救活他。 要不是我的贪恋,懦弱,瞻前顾后,若我当初孤注一掷,至少师父还能活着,我只想师父能好好活着呀! 手腕的力度骤然消失,我不可置信的看着裙身的鲜血:“师...师父...” 师父却似感觉不到痛苦一般:“媚儿,师父曾不止一次的问过,如果当初我能及时赶到,是不是你就可以像普通女娃娃一样,无忧无虑的长大,可我,总是逃避,止语崖下的七年,我找尽借口,经常把你扔下,你的眼睛跟你母亲真像啊...” 我僵在原地,脑海中回想起那年止语崖下,他也如同现在一般感慨,我多么希望他还能突然变脸,告诉我他听了个矫情的画本子,我为何这么好骗当了真。 瑄珩使劲摇头,自责道:“不,师父,是我,是我当年年幼,自不量力,才会中了北陈的圈套,连累了您,若您不是为了救我,师兄就不会有机会离开黎山,姑母或许也不会死!都是因为我,等您好起来,您想怎么罚我都行!” 师父下意识的抬起右手,却在看到已只剩上臂的残躯,苦笑出声:“傻小子,你心里那些亏欠的,师父都替你还了,师父亏欠你的,今天也帮你做了,以后,你记着,谁要是欺负你,欺负黎山,给我狠狠的揍回去,别...别给老子丢...丢人!” 师父的腹部已经出现了血窟窿,他拼尽全力,最后叮嘱着:“瑄珩...你答应过师父,会...会好好照顾媚儿的!” 师父死了,无论我与瑄珩如何努力,甚至动用了祈灵珠的力量,仍旧阻止不了,就在我眼前,一点一点消散,最后仅剩一滩人形的血水,渗进广场的地砖里,风干在年关刺骨的冷冽中。 他用他的生命扞卫了黎山的尊严,为我,为瑄珩他已倾尽所有,他只希望我们可以无忧的活过一生。 瑄珩趴在地上,一身喜服,与鲜血相互映照,燕知许撕碎外袍,轻轻拥住瑄珩。 跪在地上的黎山众人,亦撕碎喜庆的外袍,俯首点地,哀歌骤起,整齐划一,属于桐安老人的辉煌,至这一刻,画上了句点。 我缓慢站起,天灰蒙蒙的,这个世界对我最重要的亲人没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我转过身,时镜坤夫妇频频望向铁链处,似乎在谋算着什么,萧平渊面露悲悯,林铮不忍的垂下头,康余与渊王妃眼角的笑意已然掩饰不住。 呵呵... 就为了一块破石头,一个五百年前寥寥几笔的传说,他们满口仁义,行的却是最卑劣,最残忍之事,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可以心安理得的站在一旁,目睹全程,幸灾乐祸! 我行至萧平渊身前,大致十步之远,卫柏希突然闪身,挡住了我。 我脑海空白一瞬,良久,苦笑出声,望着他的双眼:“你又要拦我?” 卫柏希握紧拳头,没有回答,却也没有挪动半步。 我抹了把眼角的湿润,他曾说过会一直站在我的身边,陪着我好好活着,山盟海誓犹在耳,心上人成为了眼前人。 可我想给他一次机会,在我如此狼狈的瞬间,我仍是笑着问他:“卫柏希,你想好,再拦我,我们就完了。” 第一百零二章 是,我承认了 卫柏希不似从前,眼睛瞥向一旁,似在隐忍着什么。 我垂下眼眸,呵呵......他放弃我了。 :“圣旨到!”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梨山的沉寂,一行人浩浩荡荡,为首的宦官目不斜视,站定后与萧平渊点头致意,身后的军队快速将我们包围,铠甲上,威风凛凛的刻着“雷”。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宁王卫柏希通敌叛国,私放战俘,证据确凿,罪无可赦,今,念卫氏先祖之德,褫夺封号,押解回京,三堂会审,容卿自辩,镇北军移交于渊王。” 我惊讶的看向他,他却松了口气,平静站起,轻轻抚摸着我的眼角:“这一次,原谅你了,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我抓住他的手:“什么时候知道的?” :“见到闻川野,我就推测到,仪式开始前,暗影卫告诉我惊雷军包围了黎山,综绅来的时候,桐安师傅让我一定要护住你,可我没想到……对不起,之前的确是我们骗了你。” 我摇摇头:“鱼死了,网一定要破,卫柏希,我不会再让你有事!” 卫柏希轻笑:“傻瓜,还不是时候。” 萧平渊已经接过圣旨,被众人簇拥着向我们走来:“纵使有罪,本王仍要尊称你一声卫族长,世家荣耀依旧,镣铐囚车就免了,随本王回京吧。” 卫柏希一点一点挣脱我的手,我急着追了两步,被惊雷军拦住。 :“萧平渊!” :“放肆,渊王殿下的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 我并未理会康余的叫嚣,盯着抬手阻止康余的萧平渊:“若卫柏希有半分闪失,我要你整个大姜陪葬!” 我用了内力,一字一句,反复回响,确定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见,我知道他们惊讶的表情代表了什么,是啊,我这算是承认,我就是封灵,我已经失去了师父,不能再失去卫柏希,失去黎山! 惊雷军齐刷刷出剑,卫柏希笑出声,眼底的温柔似要将我腻在其中。 萧平渊上前:“明姑娘,我大姜百年兴盛,内外安定,君臣一心,可不是你大言不惭,说为谁陪葬就能为谁陪葬的!” 轮到他装糊涂了? 我取出短笛,肃杀的散灵咒,带着我的愤怒,传唤来的飞鸟自然躁动不安,环绕在我与卫柏希之间,我转换音律,成群的飞鸟升至半空徘徊,刺耳的嘶鸣声让惊雷军手中的剑都不自觉的抖了抖。 :“你不信,可以试试…” 康余拔出身后的双刀,这次萧平渊没有阻止,他释放出威压,一步步向我走来,惊雷军自发的退向两旁。 卫柏希敲击手腕上的玄铁环,六名影卫瞬间站在我的身前,双手持锋利的短刃,周身释放的杀气让康余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萧平渊终于变了脸色:“卫族长,这是无需自辩,公然反了吗?” :“本王感念皇恩,也重视六大世家与皇室的承诺,并无半分反抗,但不代表本王就担下了所有罪状任人宰割,明媚是本王的妻,谁敢碰她,本王就是粉身碎骨,也是要搏一搏的,奉劝渊王,太子册封之日尚早,做事,还是要留有余地。” 从遇到萧平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震怒的表情,那个运筹帷幄,无论何时都透着一股云淡风轻的三皇子,如今也知道急了,可他却不知道在顾及着什么,并没有反驳卫柏希的挑衅,只是深深看我一眼,便冷着一张脸,带着众人离开。 林铮走在队末,磨磨蹭蹭,还是在我身前停了下来:“到了千窟城,家父恐支撑不了多久,我林家群龙无首,自会固守千窟,望,明姑娘珍重。” 想来林铮也是想效仿卫家和黎山,隐居避世,明哲保身,也是想告诉我他并不会与我为敌,可看看如今的黎山,被削兵卸甲的卫柏希,他真的能做到吗? 不管怎样,这个时候,只要不与我为敌,我也不会傻到再为自己多招惹是非。 我取出装有林氏金印的布包,递给他:“明媚既与宁王立下婚约,自然不该再与他人有过多牵扯,这从前林公子送与明媚的东西,十分贵重,明媚思来想去,还是要亲手还给公子。” 林铮有些不敢相信,以眼神询问,我点头致意,他沉默良久,还是接过,却没有立刻放好,而是紧紧握在手中,表情有些难堪。 他回避着我的眼神,压低声音:“出来前,我与姐姐深谈过,她,执念太重,可,我就只剩她一个亲人了,父亲大丧,我会想办法,将她弄回千窟,如若不行,留她一命,算是出于私交,我唯一的请求。” 或许之前林铮仍在犹豫,可这句话过后,林铮断不会再是三皇子的助力,我没想过一块金印会有如此大的力量,或许是我低估了他们常挂在嘴边的家族传承了吧。 我对渊王妃的确没什么好感,但也不至于她什么都没做就要赶尽杀绝,在我看来,她不过是深宫后院的一介妇人,或许有些小聪明,但所思所求皆与我毫无关系,只要她不作死,我着实没必要在她身上浪费精力。 林铮好似对我的回答很是满意,拜别后,沉稳离开,这一刻,看着他的背影,竟比林序更有一族之长的风骨。 路凡师兄系上孝带,陆续送宾客离开,燕老将军使了力气,好不容易将瘫在地上的瑄珩和燕知许送回了房,榆杨师伯,藤萧师叔一起上了穹颠,说是想再送师父一程,乔宁师叔不见踪影,只有我,还站在原来的地方,看着大红喜字逐渐换成了丧。 :“明姑娘” :“君无言”我淡漠出声,我与他着实并无交情,或者他还应该恨我,虽宴会开启前他有半句提点,可我不认为他会在被我毁了祖宗基业后,竟能视我为亲友。 君无言面色凝重:“封家旁系的人找到了。” 我呼吸一滞,尽量保持镇定,等着他继续向下说。 :“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封氏旁系四百二十七人,被俘三十二人,被杀二百九十六人,剩下的,你堂哥封尘,你二叔封煜武功最高,联手启阵,藏于落英谷中,而那俘虏的三十二人,不愿成为胁迫族人的罪人,在谷口,自曝身亡,如今双方,僵持不下,可他们死伤惨重,快撑不住了!” 我后退半步:“我,凭什么信你!” :“其实我与封煜是至交,封尘,说起来,我还看管过几年,况且,能够探查到,也是宁王提供了帮助,你可以问身边的影卫。” 暗影卫点头,我来不及与瑄珩告别,只告诉山门的路凡师兄,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路凡师兄并没有多问,只是叮嘱,按照黎山祖制,七日后,为师父立衣冠冢。 我取了马,怕来不及,再次吹响散灵咒,招来另一批飞鸟,割破手掌,希望他们能赶在我之前,保护与我有同样气息的人。 第一百零三章 五十四人 我遮住脸,催动祈灵珠,强行改变了眼睛的颜色,虽说我的身份已经心照不宣,但我还不想这么快成为众矢之的,能遮掩一时,便也能多争取一些时间,哪怕等师父下完葬也好。 我与君无言不敢耽搁半分,还是花费了一整个日夜才赶到落英谷。 落英谷已被官兵包围,飞鸟在上空徘徊,破结界的江湖人脸上,身上都有抓痕,满地飞鸟的尸体,已无生命体征的封家人,看来他们已经交过手,且尤为惨烈。 君无言告诉我,屏障后以心头血支撑着的两人是我的堂哥和二叔,这么消耗,怕是救不回来了。 我抖着手,取出短笛,散灵咒响起,飞鸟的血性已被激发,不断嘶鸣,久久才逐渐散去。 我闪身到结界前,击退企图破结界的江湖术士,一边修补结界,一边给封尘、封煜疗伤。 :“何方妖女,胆敢阻挠朝廷办案!” 君无言挡在阵前,冷笑道:“可笑,一众江湖布衣,到底所犯何罪,让你们如此赶尽杀绝!” :“少废话,我等奉命捉拿,负隅顽抗者,死!” 君无言摊开手,情绪激动:“天道无情,天道无情!封氏一族,忠心耿耿,对皇室五百年来丝毫未有不臣之心,你们,你们如何敢!” 我不理会外面的争吵,喂二人服下续命丸,想去检查剩下人的伤,却被封尘拦住了去路:“姑娘,封族蒙难,先祖遗训,只战不降,哪怕耗尽身上最后一滴血,我们也会抵抗到底,姑娘大恩,来世再报,请您带着师父速速离去吧!” 我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堂哥,眉眼间,与封灵的确有几分相似:“我会替你们复仇,只要你们活着,封家就不会散!” 旁边的老者苦笑道:“主脉已亡,我们苟活八年,真的逃够了,小姑娘,封家早就散了。” 我不再搭话,继续催动内力为二人疗伤 :“君无言,本座倒是不知,无言阁百年的传承就要毁在你手里了!” 康余?他从黎山下来,直奔落英谷而来了? :“康余老匹夫,当年我与封煜八拜之交,封族遇难,因为无言阁,我未出手,无言阁已毁今日”君无言看向二叔点点头:“我定与他同生共死!” :“哈哈!好一个同生共死,君无言,你还没有资格挡在本座面前!” :“那我呢!” 既然康余来了,我还装什么装。 我撤回结界,升至半空,居高临下的望着这些人的丑态,双手捏决,唤出祈灵珠,祈灵珠脱离珠链,在所有人惊叹的目光中缓缓上升,吸附着日光,不断旋转,铮铮作响,好像咆哮着即将饮血的快感,又好像在愤怒的控诉着压抑太久。 :“这” :“这是...” :“封尘,携五十三名族人叩见族长!” :“叩见族长!” 声音中夹杂着庆幸、激动、欣慰、劫后余生,响彻天地,久久未散。 :“封灵,祈灵珠,她手上的就是祈灵珠!”康余身后破结界的江湖人高喊。 我冷笑,注入内力,高声喊道:“我封灵,炼狱归来,你们,死期到了!” 康余冷汗直流,双刀在手,却没有任何动作,其余人也只是慌张的看着祈灵珠,或许他们都想着别人能够先出手,看出祈灵珠的破绽。 我托着祈灵珠,高声厉喝:“封家所有人听着,先祖封业南征北战,平定天下,无故蒙难,以身殉道,换我后世百年苟活,到我封灵一代,仅余五十四人,封家流淌的血,浇灌了大姜每一寸土地,凭什么,他皇室萧家心安理得享受高位,还要给我们安个乱臣贼子的名声,本座,今日唤出祈灵珠,昭告天下,我封氏一族,与他皇室萧家,不共戴天!” :“好!好!好!” 封家人站起,连声叫好。 :“反了!你们这是要造反!”康余慌了,呵呵,不是急着想踩着我封家人的尸骨往上爬嘛,我就先拿你开刀。 :“庄主慎言,我封家一脉忠良,从未愧对大姜百姓,今日,是向他萧家寻仇,不是向大姜寻仇,莫要弄错了!” :“放肆!” :“少废话,既然都不敢出手,本座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祈灵珠!” 我将内力灌入祈灵珠,向大军推动,碰!先锋人员全部倒地身亡,一击而过,我以祈灵珠,召唤亡灵,形成巨大的气旋,拼尽全力,击向前方,康余匆匆抬起身边的人抵挡,却还是被击的吐血倒地,他匆匆爬起,飞身上马,临走前深深看我一眼,那是浓烈的不甘。 我笑出声:“哈哈哈…临阵脱逃,这就是苍梧山庄的气度!康余,本座今日放过你,记得将本座的话原封不动的带给萧平渊,还有,隐雀山,本座要拿回来!” 康余扔下满地残尸,很快不见踪影。 祈灵珠再次回到我手,那围着的官兵,也只剩刚刚为首的还有口气尚存,边吐血边断断续续的说:“妖女,你与皇室宣战,封家百年名望皆丧你手,天下无敌又如何,你抵得过悠悠众口吗!” :“人死了,要名声何用,况且,我封家从未对不起大姜,是他萧家,对不起我封氏一族!” 那人终是咽了气,我收回祈灵珠,有些脱力,取出毒粉撒在四周,顷刻,便引来了无数毒虫,形成天然的屏障,我席地而坐,短暂的调息后,吩咐封尘安葬死去的同伴,检查其余人的伤势,有两人,重伤不治,其余的,封煜最为严重,续命丸只是暂保他不死,要想痊愈,还是得卧床休养半年,我召出暗影卫,托他们找到马车,直接带着封家人回隐雀山。 封尘有些犹豫,面面相觑后,终是劝说道:“族长,您祈灵珠在手,自然无人再能伤你分毫,可我们这些人,老弱病残,旧伤未愈,再添新伤,跟着您只会拖累您,要不,您…” 我抬手阻止,环视每一个人,衣衫褴褛,遍布干涸的血迹,有的甚至已经开始伤口溃烂,散发出阵阵恶臭,可他们纵使到最后一刻,仍没有半分胆怯,我该早点找到他们的。 我坚定的告诉他们:“我既找到了你们,断不会让你们再为我牺牲半分,我要让你们同平常人一样,光芒正大的行走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那些属于我们的,我也必将夺回来!” 第一百零四章 终归故土 回去的路上,一直是君无言照顾封煜,封尘三言两语,简单将这八年来的逃亡轻描淡写的说与我听。 他们一脉本就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刚开始逃,是想为我争取时间,可那一年,刚入冬,他们才听说祈灵珠已碎,我尸骨无存的传言。 封煜不信,取了封尘的心头之血,我们年龄相仿,彼此之间感应会更加强烈,但连日来的念力耗损,封煜拼尽全力也只能确定我仍在流动的生命气息,他们松了口气,既然我还活着,那些愈演愈烈的谣言自然成为保护我最好的方式,他们本想找个与世无争的地方休整一段时日,养好伤再来寻我。 却不想,那些丧心病狂的人也不知怎么,竟然认为封氏一族秘法可以修补祈灵珠,自发将假的祈灵珠碎片精心收集,开始四处追捕他们,他们宁死不降,就这么生生逃了八年。 他们的队伍越来越少,有被抓不堪受辱自尽的,有连日奔波感染重症不治而亡的,也有途径荒凉,找不到补给活生生饿死的,但更多的,还是死在那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贪婪鼠辈的利刃之下。他们逃亡的脚步几乎遍布了整个大姜,他们没有能力将死去同伴的尸首带回来,所以每隔一城就有一座或几座姓封的孤坟。 有一天,他们猛然发现,所剩已不足百人,念力最强的封煜,渐渐油尽灯枯,他们试了无数次,都无法找到我的位置,于是他们决定不逃了,他们要回隐雀山,就算剩下最后一人,也要死在祖宗的旁边。 可就差那么一点了,落英谷外,他们本已心灰意冷,还好碰上了我。 我不敢看封尘的眼睛,那是令我羞愧的希望。 我执着于为已死之人复仇,却从未想过安顿生人,或许,我从心底就不相信会有人守着家族的承诺,至死不忘。 我们很快到了隐雀山下,山门前围着官兵,我唤出祈灵珠,动用了内力,祈灵珠贪婪的吸附着日光,一时间风云变幻,日光微弱,我朗声宣告:“漫山先祖,封灵敬拜,八载寒暑,终归故土!” 官兵惊掉了手中的长矛,我轻蔑的看他一眼:“半盏茶后,结界再起,非我族类,形神俱灭!” 有一人起了头,其余人自然连掉落的长矛都忘了捡,匆匆跑了。 我留下封尘,让影卫护送封煜以及其余受伤的封家人进去休息。 君无言下意识的想跟着,或许想到我刚刚说的话,又撤回了脚步,我看了一眼封尘,他思绪片刻还是冲着我点了点头。 我取出断筋散:“君无言,这次是你帮了我,我感激,但八年前,你的确有负于我封家,我砸了你的无言阁,也算扯平,本不该再有过多牵扯,你今日想进隐雀山,封尘信你,可我却不能让封家再有半分闪失,师父即将下葬,我是一定要赶回黎山的,你想进去,就得安我的心,这是断筋散,服下后内力散去大半,纵使你精通奇门遁甲,也不会是封尘的对手,待我回来,就会给你解药,你可愿。” 封尘抿着唇,低下头,君无言却笑了,接过断筋散,直接服下,顺便道了谢,急匆匆的追了进去。 :“心里不舒服?” 封尘摇摇头,我勾起唇,双手捏诀,祈灵珠缓缓上升:“那就集中精力,将落英谷的结界再造一次,我以祈灵珠作为阵眼,任谁也休想再攻破!” 封尘将佩剑定在身前,双手画符,一道浅蓝色的屏障自周边慢慢升起,因为祈灵珠的缘故,顷刻间,屏障便笼罩了整个隐雀山。 封尘念力耗尽,支撑不住单膝跪地,我按住他的手,将整瓶续命丸交给他,剩下的,有我就可以了。 我变换口诀,不断向祈灵珠输入念力,阴风骤起,两道惊雷响彻天地,百鬼哀嚎,浅蓝色的屏障也变成了可怖的腥红,远远望去,祈灵珠就像爆发的泉眼,源源不断的鲜血自上而下,生生不息。 封尘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脸色煞白。 :“怕吗?” 封尘摇头:“只是,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结界。” :“因为你们造的结界,都是消耗念力而成,最多也就是融入了自己的心头之血增强念力,而这个,我让祈灵珠作为阵眼,除了吸附日月星辉作为力量之源,还让其吸附了这隐雀山五百年来埋葬的所有阴灵,只要日月不灭,阴灵不散,没人能破的了我的阵,当然,你们也出不去,安心在这里养伤,等我带着族志回来。” 封尘匆忙站起:“族长,我跟你一起去,祈灵珠已经现世,觊觎之人众多,我应该保护你!” 我的胸口有些酸楚:“你也姓封,你们也是封家人,凭什么一直在为我牺牲,从前我不懂,既然找到了你们,我断不会再让你们为我涉险,好好养伤,好好活着,好好看着我为你们讨回一个公道!” :“族长...” :“不必再说!我与祈灵珠相互感应,若发生什么我无法预料的变数,我一定可以在结界完全破碎之前赶回来,届时,剩余的这五十多人,还是要依仗于你。” 若我死了,祈灵珠自然会再度择主,在落英谷我就探过,封尘的天赋颇高,成为下一灵主的可能性最大,无论如何,我也该想尽办法保全他。 影卫很快回来,我们出山时,封尘依旧站在结界内,眸中仍是我无法正视的期盼。 其实我该称呼他一声堂哥的,可自落英谷外,亲眼看到满地的碎尸,我就知道,我不配! 细数我自来此处起,我一直下意识的将自己排除在外,渴望被接纳,又害怕被接纳,畏缩不前,对任何人都保留一丝戒备之心,讽刺的是,这些人,不知为何,都在奋不顾身的保护我,甚至失去了最为宝贵的生命。 终是我的亏欠颇多,或许,除了复仇,除了重建隐雀山,我还应该为这些人再多做些什么,比如,颠覆这个扭曲的时代。 第一百零五章 其实他们都该恨我的 我匆匆赶回黎山,还好,来的及,师父还没有下葬。 前来吊唁的人,都被瑄珩挡在了山门前,形形色色,皆是江湖各门各派的高手,自报家门,叫嚣着黎山不知礼数,却仍旧徘徊着不肯离去。 很奇怪,原本吵吵闹闹的,在看到我之后瞬间没了声音,那眼中的贪婪,像夜里闻到了肉味的饿狼。 影卫感知到危险,现身站在我的身侧,原本挡着路的人,便也不自觉的让开了一条路。 我冷笑出声,在山门前停下脚步:“呵...当初五大世家与大半个江湖联手,甚至动用了朝廷,我尚且能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好好活到现在,如今祈灵珠觉醒,我也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女童,你们觉得,谁有这个资格配在我面前叫嚣,哼...还是你们觉得有晋安侯坐镇的黎山,会是我的软肋!” 蝼蚁总觉得成群结队就真的有与大象一战的力量,瞧,这不就有叫嚣的了吗! :“妖女,当年你们封家不安于山野,冲出隐雀山,杀了数万英豪,我父亲也成了你们的剑下亡魂,天下正义之士何止千万,你就算将我们一一屠尽,天谴也会覆灭你封氏一族!” :“哈哈哈...“这真是我听过最大的笑话,我转身隔空扼住他的喉咙,将他拖至半空,看着他涨的通红的脸,却仍有一丝可笑的英勇就义,实在讨厌。 :“不安于山野?先祖封业为大姜选贤举能,冲锋陷阵,不惜自毁根基,驱动祈灵珠,奠定胜局,开国安邦,他得到了什么?无端的猜忌,威胁,提防甚至暗杀!他有什么错!为了族人,他被逼自裁,死前分离一抹灵识,注入祈灵珠,才换了我们整个封家五百年的苟活。你们自诩正义,难道看不见是谁先破镜,是谁先杀人,是谁逼得我封家四分五裂,血流成河,今天我就告诉你们,祈灵珠就在隐雀山顶,我封家残存之人也就在隐雀山,你们如果有本事让日月不存,星辰皆落,烛光不点,火把全灭,又能在至黑至阴,存了五百年怨念的封家祖坟旁,将祈灵珠夺走,我便将祈灵珠送给你们!我明媚,就算失了祈灵珠的庇护,也能为封家讨回一个公道!” 我甩开手上的人,顺势动用内力,震倒了前排那些叫嚣最欢的讨厌之人。 我带着影卫进入山门,不再搭理那群没脑子的,从我救下封家,到他们在黎山堵我,消息之快,萧平渊怕是坐不住了吧,他们不一直想要毁天灭地的力量吗,都去隐雀山吧,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祈灵珠,我本想用造的结界护住他们,可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要让封家堂堂正正的的重回大姜,这是他们该得的荣耀。 进入山门,落渊师弟引我进去,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告诉我,黎山的规矩,只能长老与新任掌门为老掌门守灵,其余弟子,按照品阶,跪在灵堂外,可我连黎山弟子都不是,没办法进正殿,只能与燕将军和知许姐姐在偏殿尽孝,说完后似有不忍,叮嘱我,明日掌门出殡时,家属可以随侍送行,那时我便可以与瑄珩一起,送师父最后一程。 :“落渊,你们恨我吗?” 落渊师弟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问,惊讶了片刻,好像又懂了些什么,眼角升起了雾气:“师父一直教导我们,遵循本心,黎山入门第一课就是背历程,我们每个人都知道,桐安师伯是何等的英雄人物,是怎样将黎山起死回生甚至成为武林泰斗,才换来了我们这些小辈可以有尊严的在世间行走,可在课程结束时,师父都会训戒我们,入了黎山,永远不要想着以武立身,拼个没用的声名,我们手中的笔,腰间的软剑,镇守大殿的离魂,都是为了保护家人,只要牢牢记住这一点,我们才会真正的强大。师姐,我们有眼睛,五百年前发生过的事,不会被时间遗忘,桐安师伯不会错,瑄珩师兄也不会错,你当然也无错。” :“落渊,我会护住黎山的。” :“师姐忧心,落渊与每个黎山弟子都会拼命的护住黎山,落渊,也会保护师姐。” 入了偏殿,燕将军坐在门口,望着穹颠的方向出神,知许姐姐跪在地上,挺直脊梁,时不时望向大殿,眉头紧锁,她是担心瑄珩吧。 我在她的身旁跪下,她看我一眼,点头致意,虽没有说话,但眸中的温暖却让我莫名的安心。 入夜后,冷风骤起,吹乱了满院的白幡,天上的月,由亏转盈,照亮了魂归的路。 多少次,师父在这样的月色下,倚在树干上,边喝酒,边教育我人生得意须尽欢的各种歪理,他说他桐安老人的徒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忍耐,可他为了我们,忍受着非人的痛苦,日日煎熬。他说希望我们莫被世俗所累,可他劳心劳力,为的都是我们这两个傻徒弟,甚至付出了生命。 师父说对我有愧,不敢面对我,总是扔下我,可他不知道,我两世孤苦,刚开始我甚至庆幸他事务繁忙,不必朝夕相对,又觉得这场师生缘分,从不是我想要的,便一味的任性,遇到非要抉择之时,那么强势的师父,好像一直都在包容我。 我还没有尽孝,他唯一对我的要求,嫁给瑄珩,我表面应承,虽因瑄珩心有所属,可说到底,还是我从中作梗,他中了那么棘手的毒,我还想着复仇,杀了林序,我竟还记挂着心里对明天的执念,去西北寻什么比翼坊,我怎么就不明白,为了那些过去的虚妄,一味的忽略身边活生生的亲人,是我活该!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最该死的就是我,他连最后,还在交代瑄珩照顾我,我为他们做了什么呢? 执意复仇,自以为是隐藏的很好,频频惹来萧平渊的试探,是因为我,他那么用心,那么期待瑄珩的婚礼,也被我毁了,其实,他们都该恨我的! 第一百零六章 燕老蒋军的选择 师父出丧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如此颓丧的瑄珩,身上的孝衣因为久跪已遍布褶皱,下颚已长出胡茬,知许姐姐心疼,在列队之时凑到瑄珩的身边,取出锦帕,想为他擦拭掉满面的尘土,他抓住知许姐姐的手,知许姐姐不忍心,又想帮他理顺额前的碎发,瑄珩还是摇了摇头,拍了拍知许姐姐的手心。 知许姐姐看着他,终是败下阵来,乖巧的站在一侧。 按照黎山的规矩,死无全尸的师傅,魂灵散落在外,无主四窜,纵使入土,也无法安宁,所以作为继任掌门的瑄珩,须手执招魂幡,领诵往生咒,三步一叩首,将师父的魂灵引入墓穴中,送灵的队伍,只需三步一停留,跟诵往生咒即可。 瑄珩一直都是个认真的人,每一次下跪俯首,每一声回旋的咒语,带着殷切的期盼,重重敲击在我的心上。 两公里的路程,布满沙石,瑄珩的膝盖已经染红,额前的红印渐渐渗血,知许姐姐站在一侧,泪流满面的看着瑄珩,将所有的力量都倾注于跟诵的往生咒,好像只有那样,才能支撑着她走完全程。 骤然阴风起,队伍行至墓穴前,招魂幡动了,是师父吗? 身后的队伍齐刷刷跪下:“恭送桐安掌门,魂归往生,极乐长宁!” 瑄珩点燃引魂香,指挥着抬棺的师兄下葬,我凌空跃起,以山脉为点,翻飞的尘土为线,化念为引,阳光下,涌动的气流,慢慢汇集,编织成网,待最后一抹尘土落下,结界已成。 这与隐雀山外的结界从根本上并无不同,都是为了防止外人入侵,只不过隐雀山,以怨念为引,祈灵珠为界,将原本的阻隔生出利刃来,除了封家人,强闯,不死也要掉些血肉。而师父的结界,以黎山弟子愿师父长宁的念力为引,不是在场的人,从今往后,便再也找不到师父的墓穴。 我只是希望,师父死后,不再因我,受半点打扰。 准备返回的黎山众人,只是呆呆的望着,眼中有惊讶,有尊敬,却无半点恶意,他们真的像落渊所说,真心的将我当成家人,毫无猜忌。 瑄珩回山后,与乔宁师叔密谈,知许姐姐就带着我回去。 刚进院就看见燕老将军捧着酒坛猛灌,地上已经散落了七八个空酒坛。 知许姐姐赶紧抢过来:“再这么灌,身体怎么吃的消!你当自己是瑄珩那个年龄,禁得起作!” 燕老将军片刻错愕后,竟然笑了,摆摆手,转身回房,房门紧闭前,传来他笃定的话:“明天一早我就回罗萨,虽然兵权已经都交回去了,但这么多年全民皆战的意识,他们是夺不走的,不用担心我,去做你们该做的事吧。” :“爹!” 燕老将军叹了口气:“刚进军营的时候,大姜也算四面楚歌,脑袋别裤腰带上,铠甲染的血都来不及擦,可从来没觉得怕过,也不知怎么的,今天突然就怕了,哈哈哈……丫头,你说老爹我是不是真的没用了?” :“爹……”知许姐姐已经带了哭腔 :“行了,喝多了,睡了,臭丫头,嫁人了还矫情上了,别来送我,活着来罗萨,我给你补个盛大的回门。” 知许姐姐握着拳头,眼泪被呼啸的寒风吹干了才带着我回房。 她说,瑄珩决定回京,以晋安侯的身份肃清时家祠堂,大姜已经不是那个他们就算血流干也要维护的故土了,燕老将军从始至终都是犹豫的,知许姐姐退出朝堂,他亦跟着退出,他想通过退让维持守护了一生的和平。 知许姐姐问我:“你知道,我父亲,我母亲,瑄珩的父母,卫柏希的父母,还有那时铁骨铮铮的战士们,为了大姜,是怎样的付出嘛!” 这句话好像更多的是在问她自己,那些年,最后熬下来的,只剩下燕老将军,他知道,大姜早晚会有这一天,可他总天真的认为,他会像曾经的兄弟一样幸运,是为了共同守卫的故土而战斗至最后一刻,可师父死了,死在了自己人的算计之下,他知道,无论怎样,只要他们活着,皇室的忌惮、猜疑、算计就永远不会停止。 罗萨是东南边境之城,作为最后一道屏障,那里也曾血流成河,一片焦土,是燕老将军下令死守,兵卒阵前亡,城民无论男女,前仆后继,以最惨烈的代价护住的,尸横遍野这四个字,就是那时的罗萨。战事结束,燕老将军自请留守罗萨重建,一砖一瓦,一城一墙都有燕老将军的影子,无论皇室派多少钦差接管,纵使燕老将军受令归京,整个罗萨,仍旧只以燕老将军一人为尊。 所以,罗萨是燕老将军心里最后一道底线,他要回去,除了实在没办法直面这场腥风血雨,还是希望,能最后为知许姐姐留一条后路吧。 瑄珩很晚才回来,知许姐姐迎过去,用力拥住他,瑄珩轻轻吻了吻知许姐姐的头发,安抚的拍拍她的后背,牵着她向我走来。 :“媚儿,我们一起回家。” 泪水顷刻溢满了眼眶:“师兄,我从未以诚待你,却害你至今,你何故如此......” 瑄珩抬起另一只手,摸摸我的头发:“傻媚儿,师父走了,我们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了,哥哥要为你准备嫁妆,亲手为你盖上红盖头,庭前受礼,背你上轿,十里红妆,风风光光看着你出嫁呢!” 明明再平淡无奇的一句话,我脑海中竟闪过了那样的场景,眼泪再也止不住,家……哥哥……瑄珩,你可知这两个词对我有着什么样的意义! 明天曾给过我一个家,家里,他是父亲,是母亲,是哥哥,是所有所有的角色,我贪恋的接受着,却又在患得患失中彻底失去了。 而这一刻,我竟未再如从前,恍惚间在瑄珩的身上看到明天的影子,我知道,另一个世界的过去,终于于我而言画上了句点。 我是明媚,亦是封灵! 第一百零七章 噫嘻 我和瑄珩,知许姐姐出门的时候,只有乔宁师叔躺在树枝上,手里提着酒,有些鲜果的味道,不是师父的百花醉。 :“我没让他们出门,瑄珩,你的嘱托已经够多了,我在这是想跟媚儿说几句话。” 瑄珩带着知许姐姐先上了马车,我飞身坐在另一支树杈上,等着他开口。 他将手中的酒,小心翼翼的封好,又停顿了半晌,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耐心的等着,终于,他叹了口气,抱着酒瓶坐起,却没有看我。 :“我记事开始,他就总不在,什么都做不好,每次闯了祸,都拿着鞭子,满脸委屈向那个傻女人请罪,那个傻女人,每次都会把鞭子抢回来,摸着他的脸,问东问西,哪怕气红了眼睛,也就只会扑倒他怀里,寻求一点安慰,那时,我以为他是我父亲,又看不得那个傻女人总是坐在穷颠之上等他,他每次出门我都缠着他喊爹爹,不要走,闹的整个黎山都在看笑话。 你说,他那样的人,也就只有那个傻女人会包容他,可他怎么偏不知道珍惜,这个妹妹出事,那个师妹有难,这个徒弟不省心,那个徒弟又负伤,怎么不见他铁石心肠丢下谁不管,对我倒是放心的很,我负气出走,他竟然找都没找过我,我恨他!” :“师叔…” :“我不是你师叔,我不要做你师叔,他明明答应过嫂母好好照顾我的,天天为了别人奔波,到死都没想过我半分,还想见到嫂母,他不配!” :“师父他…”我想了半晌,也没找到合适的词安慰他,只能默默看着他满脸泪痕。 他怒气冲冲的再次撕开封盖,指头捏出了声响,却又颓然的放下,终是没舍得喝一口。 :“我了解瑄珩,那些过去的,连带着桐安的命沉甸甸压在他心头,他是怎么都不愿解释的,可人活着一辈子,总不能只是为了救赎吧,所以,他开不了口的,我替他说。” :“是师父与我母亲之间的关系吗?” 乔宁师叔终于看向我,点点头:“桐安也不是生来就身份贵重的,他们家经营了个小酒楼,妹妹刚出生就因为当时有个什么朝廷重犯恰好在酒楼被捕,而被官府判了包庇之罪,全家流放。母亲因为刚生产,身体虚弱,死在路上,官兵怕耽误时辰,催促他们上路时与他父亲发生争执,他父亲只是个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被活活打死,他抱着妹妹,苟且偷生,小娃娃争气,竟然磕磕绊绊长了起来,可流放之地何其艰苦,小娃娃发起了高烧,桐安避开了守卫想带着妹妹去找郎中,却不曾想,郎中还没找到,先碰上了人贩子,他眼睁睁看着妹妹被人抱走,追着马车,跑了两天,马车无影无踪,他也耗干了力气,幸好碰上了师父,才有了威震江湖的桐安老人。” :“我母亲就是被拐走的女娃娃?” :“对......”他叹口气:“听榆杨师兄说,他每天都很拼命,年年都要往外跑,就是想碰碰运气,也是造化弄人,他被燕老将军拉去喝妹妹喜酒,没想到燕老将军的妹妹嫁的人是封家的族长,更没想到的是,小女出阁,拜别兄长,匆匆一瞥,他便认出了那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他不敢相认,就只会偷偷跑去隐雀山,远远看上那么一眼。” :“你知道你母亲原本的名字嘛?” 好像也不需要我回答,他自顾的说:“叫安宁。” 他握紧了拳头,手里的酒瓶已经出现了裂痕。 :“所以我叫乔宁!是他给我取的名字!想了那么多年,守了那么多年,真正找到了,却不敢认,他就是个胆小鬼!” 看着他眼睛都红了,我有些不忍:“师叔,剩下的或许我能猜到,我母亲生下我后为了不给燕家添麻烦,燕老将军又身负护国大任,连年奔赴战场,久而久之,便断了联系,后来隐雀山出事,恰逢瑄珩遇袭,师父前去营救,回来的时候,我母亲已经坠崖了是吗?” :“其实,是眼睁睁的看着你们两个跳下去,他已经用了全力,依旧没赶上,他跟着跳下,没找到你们的尸首,便伪造了你们的尸体和碎了的祈灵珠,他还是抱着希望的,在止语崖下整整找了一年,有一天,他笑着回来,告诉瑄珩,给他收了个妹妹,我就知道,他找到你了。” :“所以,其实黎山上下,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 :“我们有愧,榆杨师兄和藤萧师兄觉得如果不是因为他们避世,或许能来得及救下你母亲,而我,要不是只顾着跟他闹别扭,或许也不能留下这许多遗憾。” 真相就是这样,残忍的甚至让你来不及穿上一层铠甲,我走的时候,乔宁师叔试探的问,我是否恨他们? 恨?我,封灵,母亲,谁有资格?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燕老将军时,师父那没说完的话,错愕的眼神,他想让我叫的是舅舅吧,而燕老将军打断,燕老将军退居罗萨,是不是也有些对我的愧疚在? 凭什么呢? 这血流成河的仇恨,凭什么要成为他们的愧疚? 月色正浓,雪大片大片落下,我伸出手,点点冰凉:“师叔,母亲恨的是力量薄弱,守护不了封灵,封灵恨的是唤不出祈灵珠,救不了因她而死的同族,至于明媚,恨的是皇室萧家,以及这扭曲了五百年的大姜,你说不想瑄珩被救赎压着一生,我也不想黎山被愧疚影响了抉择,你们曾真心待我,真心护我,缘由为何,其实没那么重要,我只想你们活着,开开心心的活着。” 乔宁师叔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得癫狂,他晃晃悠悠,看着手中的酒瓶,好像鼓起了勇气,迎着雪,倒了个干净,也没见他喝到几口,他狠狠摔了酒瓶,用了内力,大声喊道:“黎山不会再躲了,瑄珩,你嘱托的那些个废话,我一个字都应不了,战,黎山上下,八百血性男儿,身先士卒,眉头都不会皱一下,退,穹颠之上,离魂再起,大不了一起殉阵!” :“噫嘻!” 响彻云霄的呼声,瑄珩忍不住掀开了车帘,指尖泛白。 我飞身上马,没给瑄珩反应的机会,直接驾着马车离开。 黎山的选择不是瑄珩的选择,可黎山上下的决绝已经不允许我们有任何迟疑,瑄珩再劝也只能适得其反,那我们只能步步为营,小心小心再小心,才能护住我们想护住的每一个人。 第一百零八章 回京 出了黎山,瑄珩从短暂的沉默中回了神,他告诉我,我回隐雀山的这几天,京中传来急报,西武常乐公主以与宁王联姻为由出使大姜,队伍已经在路上,最多十天,就会到达京中驿馆,随行的,除了梁武第一高手炽阳,还有闻名天下的无介法师。 皇帝因无介法师作保,不得已恢复了卫柏希异姓王的封号,却还是把他软禁在宁王府,皇后派了礼部侍郎,专门负责婚礼的大小事宜。 南列摄政王闻川野,以战事失利,懦弱求和为由,废黜列晖帝,再次扶持三岁新帝登基,昭告天下,列晖帝止战之约作废,闻川野亲率九名亲卫及南列五千精锐,出使大姜,一为论战,二为贺喜。 我靠在窗前,落雪的松柏长青依旧,是啊,无论这个世界颠覆成何种模样,有些东西,总是会安安静静的守着一方净土,坚定如初。 :“师兄,如今的形式,是否还在萧平渊的钻营中?” 瑄珩目光微沉,紧紧握住知许姐姐的手:“那时候真的很乱,如果没有封业孤注一掷,最后一战熬不过去,没有羌族和神幽草,开国皇帝活不到登基,你们四大世家的先祖活不到承袭荣耀,明着,卫庆山身先士卒,暗里,卫庆山组建的影卫又成为他最利的尖刀,林家的钱,赵家的智,以及我们时家百年的根基,都是这大姜的一部分,不可磨灭的一部分,只要这些都存在,大姜就不是他萧家的大姜。” 知许姐姐挽着瑄珩的胳膊,声音却也克制不住的沉了下来:“失去的故土,折损的将士,这些都可以再拿回来,可那些流淌在血液里的信仰,如果不彻底拔除干净,他如何能甘心继位,大刀阔斧的开创属于他的朝代,于他而言,国仇比不上家恨,我们这些人,都是随手可弃的废子。” 脑海中闪过知许姐姐那晚的低诉,我没有参与过他们的付出,可这大姜的百姓,高高高在上的掌权者,难道也能心安理得的忘了吗? :“既然京中如此热闹,那索性再热闹一些。” 瑄珩蹙起眉头:“你是要...” 我点点头:“无介非乱不出,梁武已占先机,如今没人在乎事实的真相,普天之下,属于卫柏希的荣耀将以卖身敌国扭曲收场,我无法接受,前方路口,我直行北上,返回隐雀山,带着封氏族人,重新出世。” 瑄珩没有阻止我,换句话说,瑄珩从未阻止过我。 上次看常乐的反应,不像是能接受如今沦为阶下囚的卫柏希,无介作保,我总觉得是冲着我来的。 而闻川野带着九名亲卫,也就是说,那个被救回去的九州也在其列,就这么大摇大摆,千里论战,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我没兴趣知道,不过,卫柏希曾说过闻川野会给萧平渊一个教训,呵呵...萧平渊想要的大破大立,的确要实现了。 隐雀山前聚满了人,还有一些道士和尚装扮的人,他们聚在一起,不断试探,想尽各种办法,结界却没有丝毫波动。 祈灵珠仍旧悬在上空,异常平静,好像无声的嘲笑着他们的自不量力。 突然祈灵珠开始旋转,领头输入内力的几人爆出狂喜的笑声,召唤着身后的人进行支援。 我勾起唇,呵呵...那是祈灵珠感应到我之后的兴奋,人心不足蛇吞象,我也不必心慈手软,省的以后麻烦。 我升至半空,双手捏诀,骇人的红光慢慢退却,露出屏障后的封家人,我蹙起眉头,难道,他们一直守在这吗? 封尘最先看到我,率身后几人恭敬行礼,屏障外的方从震惊中回神,齐刷刷的望向我,眼中的贪婪盖过了惊惧。 我双手下压,祈灵珠收起结界,回到我身边的过程中,顺势击倒一众人为我开道,我落在封尘身旁,以内力探视,神幽草果然没让我失望,他们恢复的很快。 :“机会我给过你们了,没本事就给我滚!” :“妖女!你...” 话音未落就被封尘手中的剑刺穿,满眼的不可置信。 我轻笑出声:“我封家几代避世,就真的让你们觉得我们好欺负了不是,也罢,总说祈灵珠可以毁天灭地,扭转乾坤,我也该让你们见识见识,十日内,我封家将重归京都,欠我们的,害过我们的,耐心等着,谁也别想逃!” 我不管他们是什么样的反应,结界再起,虽没了祈灵珠作为阵眼,但我也不怕他们不知死活的闯进来,我只是需要一盏茶的时间整肃剩下的事。 进了隐雀山,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封家生活过的地方,多年荒废,却也被整理的井井有条,心口的酸涩,不知道是不是封灵近乡情怯,越往里,越觉得不甘心。 我大方落座在族长之位上,封煜率众人认认真真给我行了一个最隆重的礼,君无言穿着封家的服饰,站在封煜的身旁,眼中没有任何异样。 我为祈灵珠注入内力,它应声跃起,在我身边盘旋,跪着的人,齐刷刷抬起头,那眼中,饱含热泪,满满的全是知足的希望。 其实,他们才是最该露出贪婪的人...... :“诸位叔伯,原谅封灵年少落难,终究记不清大家的名字,祈灵珠开启之日,我见到了先祖封业残存在祈灵珠之内的一抹灵识,他老人家,以五百年的不得安宁,守护了我们祖祖辈辈苟活至今,祈灵珠是我们封家的传承,是荣耀,是立世之根本,但我也希望你们记着,我们封家凋零至今,没有什么比性命更加珍贵的东西! 我对封业、对止语崖下安葬的母亲以及所有死去的魂灵起过誓,我定会复仇,青、临二州的城主、桑槐、卫令轩、赵连忠、林序、综绅皆死,剩下的康余以及萧平渊,就在京都,杀他们很容易,但是,找回你们后,我改变了注意,我要让负了我们的大姜彻底颠覆,我要用皇家的血,洗刷我们多年的担惊受怕,我要让祈灵珠成为所有人再也不敢觊觎的存在! 我不是在同你们商量,明天一早,我便会以封家族长的身份,祈灵珠开路,大摇大摆的回京,你们愿意,就跟着我,将失去的东西,亲手拿回来!不愿意,我也会为你们重塑结界,保你们余生安好!” 封煜最先开口:“封家的退让,落得如今的下场,我等残存之人,何惧生死,公道二字,总得争一争才能真正的立足于世,从前是我们拎不清,如今你是祈灵珠选择的人,也是救我们于水火的人,更是要让我们挺直腰杆的人,我封煜,誓死追随,绝无二话!” :“誓死追随,绝无二话!” 第一百零九章 我还有个名字 又下雪了...... 封煜从密室的箱子里拿出一套礼服,上面的咒文栩栩如生,他说,那是我出生起,母亲带着几位婶婶合力绣了三年而成的,本想在我及笈之前,根据我的身形重新修改,正式问灵时,让我穿着它,从父亲手中接过祈灵珠和族志,成为封家的未来。 我摸着衣服上暗紫色的纹络,就好像触碰到她临死前用力将祈灵珠按到我手里时,生命一点点逝去的冰凉。 我留下族内仅剩的六名女子照顾还未启智的孩子,以及重伤未愈的患者,带着剩下三十六名封家人出山。 那六名女子抱着孩子跪在山门:“灵主!你不是说要带我们讨回公道嘛,我们虽为女子,可身体里一样留着封家的血,这八年的逃亡,我们也从未有过半刻的退缩,我们不甘啊!” 我走过去,摸了摸那个尚在襁褓的婴孩,小脸被寒风吹得通红。 封尘似有些为难,却还是低声呵斥:“族长之命,不容置疑,下去!” 我抬手阻止上来想把她们拉走的封家人,环顾四周,不由的笑了。 :“曾经,我以为这个世界只剩下我自己,蛰伏的这些年,所思所想,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复仇,后来,我遇见了一些人,他们真心待我,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有了一丝丝温度,我还未来得及张开手细细感受,给予同样的善意,便因为我自己,又失去了,我走的是一条不归路,带着他们出山,是为了公道,留下你们,是为了传承,你们知道这个陌生的世界只剩下自己的感受吗? 我知道。 敢于赴死没什么值得称赞的,活着,才更加艰难,在这等着我们回来,或者,等着祈灵珠回来。” 她们终是没有再阻止,只是在我起结界时,不约而同的向我行了本族最高的礼节。 路上我问封尘,怕吗? 封尘回头望着隐雀山的方向:“堂妹,或许你忘了,我只比你大两岁,我还有个哥哥,为了救四叔,被刀砍死的,血溅了我满身,我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四叔挡住了那些人,拼命地嘶吼,让我们一直跑,四叔家的堂弟,想去救四叔,四叔死了,他被俘虏,吊在城墙上,沾了盐水的鞭子,一下一下抽的他血肉模糊,三叔受不了,趁着天黑,带了几个人,九死一生,抢回来的仍是早已断了气的尸体,三叔重伤,临死前,还叮嘱他的儿子,一定要保护我们。三叔家的堂哥,比我大四岁,接下来的那几年,大多都是他护着我们,也是他最后决定回隐雀山,可他没有熬到进落英谷,不敌康余的双刀,最后烧干了身上的血为我们造了那个阵。 堂妹,大伯成婚晚,你是我们家最小的,又是唯一的女孩,你本该无忧无虑的长大,却阴差阳错...... 你问我怕吗?其实一直都很怕,刚开始怕你们逃不出去,后来怕你过得不好,现在,怕你一去不返。我一直想,若是封家注定有这一劫,凭什么让你承担,可又一想,我很庆幸祈灵珠选择的是你,至少它能护佑你这些年平安长大。” 心口疼的无法呼吸,相似的话,我好像在瑄珩、在师父那都听过。 我不知道封业口中那个懦弱的女孩,若是感受到,她被这么多人期待并拼死维护着,还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吗? 还是,她承受不了这份活着的代价,终究不愿面对。 其实她比我幸运很多,可我已经知足,亲耳听到这些,哪怕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为我,我也愿守着这份温暖,坚定的走下去。 我将卫柏希留下的影卫分成两队,一队盯着梁武,一队盯着南列,一旦暴露,不计后果,只管逃命。 影卫离开的时候,我接到了飞鸟的传信,寥寥几笔,是卫柏希报的平安。 封尘惊讶的看着飞鸟将我的回信带走前,亲昵的蹭蹭我的脸。 难道,封家的其他人不会吗? 我取出随身的短笛,散灵咒起,成群的飞鸟围着我盘旋两圈,便落在地上轻啄着,我一边取出果子喂鸟,一边问:“堂哥,我刚刚的曲子,你可学过?” 封沉摇摇头:“小时候听大伯教过你,我问过爹爹,爹说,那是族长的课业,我们不需要学。” :“那你看到我教给了别人,你可生气?” 封尘立刻跪下:“属下不敢!” :“听好了。”我扶起他后取出短笛,散灵咒起,乖巧的飞鸟不舍的散去。 待到最后一只飞鸟消失无踪,我取出纸笔,将曲谱及需要注意的地方标注好,交给封尘,封尘全程都不发一言,可脸上皆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堂哥,曲子不难,难的是心,万物生灵,只有人是最复杂的,以心交心便能换取最大的善意,这是散灵咒的精髓,你要牢记。” :“族长,这...” :“从前封家的规矩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如今剩下的这些人,要那些规矩有何用,我们是一家人,何故区分这些,走之前我将族志埋藏的地点交给了芸娘,如果我能活着,便带着大家去把族志取回来,族志上的术法,我学不会,你们很聪明一定能学会,如果我回不来,堂哥你,或者芸娘的孩子,都可以再次问灵,祈灵珠会重新选择的。” 封尘再次跪下:“属下定当誓死维护族长,万万不敢独自苟活!” :“又来了,堂哥,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堂妹。”我再次将他扶起来:“不要动不动就行礼,我会不高兴的。” 封尘皱着眉,不知该说些什么,我拉着他坐在我身边:“堂哥,我有喜欢的人了。” 良久,封尘低声问:“他,待你可好。” :“好,很好,所以这次进京,我还要将他抢回来。” :“抢?他有负于你?” :“不,他在等我。” 我感受到封尘的气压骤然冷了下来,或许他误会了什么,我笑着解释:“堂哥,他叫卫柏希。” 封尘猛地抬起头:“宁王卫柏希?那你......” :“是啊,堂哥,与你们分开的这些年,我还有个名字,叫做明媚。“ 第一百一十章 留条后路 封尘从起初的震惊,到满脸的了然,再到君无言来时,所有的情绪散的一干二净。 他恭敬起身见礼:“师父想必有些话要对族长说,父亲也该用药了,属下告退。” 君无言自然的坐在我的身旁,我从怀中取出药瓶:“一共十二粒,每次一粒,每日三次,服完,毒就解了。” 君无言握着瓷瓶,苦笑道:“你还是防着我,我更安心些。” 我捡起身边的枯枝,扔进火堆,溅起的火星,发出劈啪声,听着也让人暖和。 :“你知道无介吗?” :“应该说无人不知,他是横空出世的神,没人知道他的来历,更没人知道他的年纪,可他所有的预言,都已成真,当年北陈初灭,梁武孤立无援,战力不堪一击,只因他选择客居梁武,卫柏希班师回朝,梁武日渐强大,形成了如今三国鼎立的局面。” :“他说,我是这个世界的变数。” 君无言有片刻的惊讶,很快了然:“或许,这个乱世,真的会因你终结。” :“呵...”我低笑出声,何其嘲讽,我为一缕幽魂,难道要说顺应天时而生,闯入这个世界,都是冥冥中的因果循环,自有缘法? 哈哈哈,凭什么呢?我摸到了腰间的玉佩,轻轻摩沙,突然好想见见卫柏希。 :“无言阁虽败,但我知道,只要你在,无言阁的势力就会一直在,所以,我想请你,帮我给封家留条后路。” 君无言顿了顿,好像猜到了什么,却仍想挣扎一下:“你不是让芸娘......”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只有活着,才不算真的一败涂地,君无言,只有你,才能说动封煜,也只有你,才能让封尘真正放心,我已汇好地图,一个时辰后,你和封煜,带着跟我们出来最小的那两个孩子,按照地图,往西走,我已调回两个影卫,一路护送,届时,接应的人看到影卫,就会交代你们之后要做的事,作为交换,我答应你一个要求,哪怕你想重建无言阁,也行。” 君无言不由自主的收紧了折扇:“明媚,我有些看不透你,你来无言阁,目的明确,只问凶手,却未提过半分封家人,我以为你经历突变,早已认定覆灭,冷情些也属应该,可后续种种,你计较的太过清楚,两城城主当初倾巢而出,奋力拦截,所以他们该死,羌族虽只是破坏结界,可你逼迫桑槐遣散众人,羌族断了传承,或许比举族覆灭更让其心灰意冷,你早已截杀林序,却配合林铮,一句不发,你一路踏着尸山血海,本该如你在隐雀山宣誓一般,凭借祈灵珠,颠覆这个负了你一族的大姜,可你,在一条不归路上,频频回头,只为了给你的族人创造一条又一条的后路,是不是等到了京都,跟随你出山的这些人,已然全部被你安置妥当,是不是,你从未想过带着他们!” 我摇头:“不,京都之恨,属于整个封家,我虽为族长,却并不能自以为是的阻断他们想要报仇雪恨之志,芸娘的孩子,是未来,是长久的打算,而二叔,却是我们平安撤出京都最重要的后路。” 君无言已稳定了情绪,重新把玩着折扇:“不知道为什么,你总能让我信服,我答应你,至于你说的要求...”他顿了顿:“如果可以,一定让封尘活着,我和他爹,还没有见到他娶媳妇呢。” 我郑重点头,君无言离开前,似喃喃低语的问:“你,真的是封灵吗?” 我只是勾唇浅笑,没有回答,他或许也不想得到答案,脚步未停,匆匆去找封煜。 事到如今,我是或不是,重要吗? 趁着夜色,封煜一行人悄悄离开,封尘仍是什么都没问,只是良久,他的眼神还似有似无的飘向封煜离开的方向。 我给瑄珩传了信,一定会赶在常乐之前抵达京都,占得先机,让这场荒谬的联姻,没有半分被提及的机会。 接近京都,我收到瑄珩的回信,他已经控制住时家,时镜坤拼命反抗未果,冲破禁锢,逃了出去,不过这也正中瑄珩之意,也就放任了,但还是要让我注意一些。 他去看过卫柏希,却并未说上话,宁王府被围了几层,皇帝暂时不想跟他明着撕破脸,只让他站在门口,远远看了一眼,他说,卫柏希瞧着面上无异,躺在院子里的摇摇椅上晒太阳,我的飞鸟,偶尔也会大着胆子靠近他,轻啄地上的谷物。 他已经确认过,闻川野北上趟这趟浑水,的确与数日前黎山密谈有关,让我不必忧心,不过梁武的炽阳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他已经派人去试探过,武功不在卫柏希之下。 我催动内劲,焚化信件,让封尘为我置办一套奢华的马车,我穿上族长锦袍,仔细打理,我们与梁武的方向不同,进入京都的路却只有一条,按照行程,明日下午,便会碰上,我会让常乐知道,什么叫做别人的东西,别说碰,连想都想不得。 至于无介,他精心布置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梁武,为了天下苍生,还是为了他口中那个倾尽所有的人,届时,总该有所表露。 其实卫柏希不想做皇帝,只要瑄珩也不想,那么这个乱世,由谁终结,又会变成什么样子,都与我无关,我做完我想做的事情,便会将祈灵珠传给封尘,找个安静的地方,拐走卫柏希,过上种种药,游游湖的惬意日子,直到两鬓斑白,我们还是相互搀扶,他不能魂归故里,我不能入隐雀山后祖坟,那就等走不动了,找个最高的山头,坐在能看见日出的地方,为这一生画上结局。 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的提议,不喜欢也没关系,他的提议更好,我也可以跟着他走,只要我们能够彼此陪伴,这一生,所有的颠沛流离便也值得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封灵拜都 我们行至京都官驿,已能隐隐看到巍峨的城门,封尘告诉我,梁武的队伍就在前面,常乐公主端的是一国威仪,随行精兵八百,随侍五十,全副公主銮驾,行动及其缓慢。 进入官驿,无乱从哪个方向来,都需汇至在这一条官道上,才能进入京都,按照时间推算,不过一炷香,我们两队人便能撞上,她决计不会给我让路,我也不会让旁人将我当成她梁武的随侍。 她端着一国公主的威风,现在也必定知道我的存在,等待我的必是一场唇枪舌战,惺惺作态,我一介江湖人,岂能让她如意! 我唤出祈灵珠,蓄满力量,慢慢汇出一层强劲的气流,托着我们一行人,凌空跃起,封尘有些不赞同,怕我力量透支过重,我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他可能不太懂女人之间的较量,别说只是消耗一些内气,就是不顾及脸面的扯头发也是应该的。 我双手捏诀,以绝对的速度,朝着京都掠去,所过之处,一片惊叹之声,常乐出了撵轿,满眼的怒火,狠狠瞪着我。 瞪吧瞪吧,有胆子来,就要有竹篮打水的觉悟。 我带着一行人落在城门口,守城的将士似未料到此番变故,与旁边的侍卫交代几句,便开始例行询问。 我内息稍乱,没有召回祈灵珠,任由它在四周徘徊,贪婪的汲取着能量。 梁武的队伍加快了脚步,我运气高声说道:“封灵,拜都!” 守城的将士从惊讶中回神,放下武器,齐齐跪拜:“恭迎国师!” 城门大开,萧平渊率领众人,满脸殷切的迎了出来:“可算把您盼回来了,如今三国汇姜,见证我朝宁王与梁武常乐公主共结秦晋之好,封族长此时出山,可赶上热闹了,大姜先祖允诺,只要封氏出山,便享国师之位,如今梁武联姻在即,不拘于礼,国师与孤并肩,共迎远方之客,可好?。” 萧平渊的声音依旧和煦如风,可说出的话却清晰的传递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康余背着双刀,仍立在萧平渊之后,两侧很快聚集了围观的百姓,或许百姓什么都不知道,又或者迫于皇家的威严,只能露出满目的殷切期盼,格外刺眼。 呵呵......他这是想利用悠悠众口活活呕死我啊。 我噙着笑:“听说渊王入主东宫,渊王妃体弱多病,如今更是卧床不起,封家懂得一点五行之术,既担了这名义上的国师之位,也自该为了江山社稷进谏,本座瞧着,太子殿下与梁武的常乐公主,姻缘天定,若结两姓之好,互通往来,必定是天佑大姜......” :“国师慎言”康余又一次非常合时宜的打断了我的话:“太子殿下与太子妃青梅竹马,夫妻多年,感情甚笃,且常乐公主与宁王早就相识,彼此倾心相许,我大姜岂有坏人姻缘之理。” :“也就是说,你不信任本座的话喽!” 康余仍是一副不卑不亢:“人非圣贤,孰能无错。” :“哈哈哈哈哈......”我大笑道:“好一句孰能无错!因为你们不是古圣先贤,所以可以嫉贤妒能,活活逼死开国名将,因为你们不以圣贤自居,所以毫不遮掩贪婪,在祈灵珠觉醒之后,自发联合,灭我封氏一族,怎么,这世间的道理,难道就一句孰能无错就轻飘飘被认可了吗!萧平渊,不必以国师之名粉饰太平,封家的血,你必须得偿!” 我握紧拳头,祈灵珠爆发的光,震的萧平渊一行人后退数步,封尘率众人齐齐拔剑,萧平渊脸上的云淡风轻终是掩盖不住,抬起折扇,很快从四方汇集的惊雷军迅速将我们包围。 百姓们吓得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胆子大一些的,也会交头接耳,或怨憎我如今使臣来袭,不懂维护本朝颜面的,或说我自大狂妄,自认为祈灵珠在手就可以颠覆时代的,说着说着,好像都认可了这样的话,自发着叫嚣:“封灵,当年你先祖凭借祈灵珠残害无辜百姓,最终逃脱不掉内心的谴责,自戕于止语崖,难道你要步其后尘,继续涂炭生灵吗?” :“是啊,妖女,怕不是你早有谋逆之心,我等纵然身死,也会化作怨灵找你报仇的!” 我环顾四周,八年逃亡都不足以磨灭斗志的封家人,竟被这短短的几句话逼红了双眼。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又曾生活在那个自由民主的国度,所以我不在乎流言蜚语,不畏惧至高无上的皇权,甚至不在乎这些愚昧之人的死活,可他们呢? 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公道! 我凌空跃起,祈灵珠不断旋转,一点点织成肉眼可见的光幕,周遭议论声渐渐散去,梁武一行不足二十米,我运足内力,质问在场的所有人:“五百年的时间,便可以让你们颠倒黑白了吗?若无我先祖封业最后破釜沉舟,大姜何在,尔等性命何在!本座今天就告诉你们,纵使堕入魔道,不入轮回,我也要他萧家血债血偿!” 周遭议论声渐小,我终是狠不下心,继续道:“有这自以为可以以卵击石,轻飘飘几句话就足以磨灭过去的功夫,不如快些回家,毕竟,功名利禄,得先有命才能享!” 不治是谁先起的头,围观的百姓,迅速逃离,刚刚叫嚣的人,无论怎么说,都拦不住,只得灰溜溜的拔出随身携带的武器,并入惊雷军中。 :“哟~这是唱哪出呀?”常乐公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萧平渊手上青筋可见,却还克制着见礼:“常乐公主见笑,不过一场误会,封族长年幼,行事冲动了些。” 常乐公主还未接话,无介上前一步,袈裟轻拂,便化了我的内劲,我不敢相信的看着明显有些慌乱的祈灵珠,落地时被封尘接住,他已经拔出了剑,挡在我的身前。 传说中的祈灵珠,竟这样被化解了?看来我早前想的不错,不过是一个能够聚光的珠子,还好,我并未全全依附于它。 第一百一十二章 重逢 我召回祈灵珠,看向周边的封家人,那一刻,我好像又看到了山门大开时,羌族人茫然的神色,那是信仰破灭的无所适从。 我安抚的摸了摸祈灵珠仍有余光的珠身,轻笑着问:“无介法师,一贯如此愿意多管闲事吗?” 无介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数日不见,施主执念依旧,亦如那所托之人,我既已应允,自然要走这一遭,如今,明施主可愿?” :“她不愿意!” 我寻声望去,卫柏希脸色苍白,立于城头之上,眸中潋滟的微光,那是让我沉溺的温柔。 萧平渊变了脸色,不由自主的看向康余,康余默默退去,却被影卫拦住了去路,卫柏希自城墙落下,稳稳站在我的身侧,淡淡血腥味袭来,我能闻到,在场的所有人便也都能闻到。 他稍低下头,轻声呢喃:“你能来,我很开心。” 心口有些酸胀,却仍要笑着问:“哪怕不全是为了你?” 他拥住我:“那又有什么关系。” :“炽阳!” 一道凛冽的寒意逼近,卫柏希拥着我避开,或许引发了旧伤,不自觉的弯下腰。 常乐公主跳下马车,叫回炽阳,怒到了极致:“太子殿下,本宫带着诚意前来,大姜就是这般回馈本宫的吗?” 说给萧平渊的话,却一直死死盯着我,我抽出软剑,挡在卫柏希面前:“公主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脑子,站那看了半天的戏,难道看不出本座与他大姜势同水火,本座的男人嘛...” 卫柏希嘴角轻扬,我牵着他的手,看向常乐继续说:“自然与本座站在一处,本座管不了你们联姻的龌龊心思,得罪一人,得罪一国,得罪天下人,于本座而言,是一样的。” 梁武的士兵齐齐出枪,炽阳亦是准备再次出手,被常乐公主拦下:“卫柏希,你是个聪明人,本宫自来钟情于你,如今也是你最好的选择,本宫承诺,若你今日与本宫站在一处,此前种种,既往不咎。” :“呵...”卫柏希挺直脊梁:“本王一举伐陈之时,途径梁武,你父皇为求自保,并未有半分阻拦,陈国皇帝至死都在城墙之上咒骂你梁武弃盟毁约,亡国之魂,悠悠众口,你梁武竟然轻描淡写的解释为儿女私情,本王虽不齿,但也不愿历经一场恶战的镇北军被你梁武黄雀在后,你活在一场欺骗之中,本意何为,于本王无关,本王为大姜南征北战,如今落得个削兵降爵的下场,自古以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是以,本王无怨,但萧平渊......” 卫柏希突然转向萧平渊:“本王除了是大姜的异姓王,还是六大世家主战一脉的族长,五百年前,你萧氏先祖曾金口玉言,荣登大位,必与我六大世家共分天下,永享太平,言犹在耳,你萧平渊却公然背信弃义,你想完成一统天下的宏愿,却不该草菅人命,本王今日,脱姜自立,只为自保,萧平渊,梁琼茵,有本事,来战!” 卫柏希话落,埋伏在四周的暗卫,齐齐亮相,粗略估算,足有三千之众。 常乐公主白了脸色,萧平渊死死攥着折扇,目光飞速流转,终于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得,看向康余,康余拔出双刀,上前一步:“乱臣贼子,岂敢大放厥词,拿命来!” 康余率先发难,惊雷军也接到萧平渊的指令,齐整整的向我们冲过来,三千暗卫有序排列,一千人抵挡惊雷,一千人继续护在我们四周,一千人站在梁武之前,并未有任何动作。 萧平渊跳至半空,挥出袖剑,卫柏希说,那是调动镇北军的讯号,我挽着他的手,轻声问:“续命丸可吃了?”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别担心,我一定能护住你。” 他没有正面回复我的问题,我不用探脉,也知道,他站在这就已是强弩之末,三千暗卫,是他最后的底牌,今日急着划清界限,倾巢而出,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吧。 卫柏希,你赌上卫氏满族荣耀,赌上你的全部,包括生命,只为了我这么个来路不明的魂灵,值得吗? 如果没有我,你还是高高在上的宁王,师父还在游戏人间,瑄珩终于鼓起了勇气,与知许姐姐互表心意,纵然萧平渊狼子野心,没有我这个变数,他们依旧可以守着自己的一方净土,全身而退。 心口微滞,颈间的祈灵珠突然凌空跃起,我不由得看向无介,果然,他动了。 他不光能够轻易化解祈灵珠的攻击,还能操控祈灵珠,封业说过,祈灵珠择主,因为他的魂灵镇守,祈灵珠闲置了五百年,可如今我还在,祈灵珠不受控制,有什么原因,是连封业都不知道的吗? 我匆忙捏诀,祈灵珠无法召回,吸取我与无介的能量,一点一点上升。 :“哟!本王这热闹凑得啊,刚刚好。” 闻川野的声音,他身边,九人并列,漫不经心的模样,好像并没有任何参战的想法。 :“南列摄政王总是这样,不请自来。” 瑄珩也到了,他从来不染纤尘的外袍,血迹斑斑,想来是处理好宗庙之事就急急赶来的。 卫柏希抬手,暗卫迅速后退,站在我们身后,封家人齐齐捏诀,想帮我夺回祈灵珠,而就在这时,无介法师收力,强大的冲力以祈灵珠为载体,震的我与封家人后退数步,我的唇角更是不自觉的溢出鲜血。 :“族长!” 封尘抢在卫柏希之前扶住我,我刮掉残血有些歉意:“没有了祈灵珠,我们就没有半分胜算,对不起,或许我们要一起死在这了。” 封尘摇头:“过去的五百年里,封家没有祈灵珠,逃亡的八年里,我们也不曾见过祈灵珠,灵儿,封家的传承,从来不是那冰冷的珠子,舍生忘死,无死便无生,你想讨回的,不是你一个人的公道,是我封家的公道,哪怕战至最后一人,我们,也不会退缩。” 萧平渊有些急迫:“封灵,三国汇姜,皇室与六大世家的误会总会解释清楚,今日,我们各退一步,如何?” 瑄珩向我点点头。 无介出手,其实我们败局已定,萧平渊还是选择急切求和,是瑄珩让他紧张,还是闻川野的到来让他有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变数? 我看向卫柏希,他似忍受着什么,几乎整个人都靠在我的肩上,他挥退暗卫对萧平渊说:“大姜太子,七日之后,止语崖前,死生不论!” 萧平渊顿了顿,恢复了那讨厌的虚假和煦,引着重归撵轿的常乐公主,胜券在握的闻川野并排进都,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卫柏希的安排 瑄珩护送我们回了时家祠堂,那里还渗着未干的血迹。 他说,那是时镜坤夫妇的血,今日刚抓回来,在祖宗祠堂内受刑被废了手脚,拔了舌头,暂时囚禁在密室中,让他们自生自灭。 卫柏希伤的很严重,刚进祠堂就昏死了过去,我在瑄珩的帮助下开始给他检查,伤及心脉,哪怕续命丸能吊住他的命,也得在床上将养数月。 瑄珩说,这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卫柏希拼死从苍梧山庄与大内高手层层防护中冲出来,与我们汇合,就是为了刺激萧平渊,闻川野从正面牵制,瑄珩又公开站在我们一处,皇室不安,必然将镇北军全部兵力召回,而属于他们暗中培养的将士,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回到他们身边。至于着急表忠心的康余,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苍梧山庄,举江南大半江湖之力汇集京都,黎山已经传来消息,乔宁师叔会亲自带人中途截杀,替我们扫清后路。 本来他们会趁机撤出京都,回到罗萨,以离间为由,立刻发兵梁武,而闻川野,则继续牵制皇室,以及常乐公主,阻断情报,待他们彻底占领梁武,便大摇大摆的回京,与萧家谈判,划地而治。 卫柏希说的七日之约,并不在计划之内,又刻意选在止语崖前,想来是为了我。 瑄珩感叹:“怎么都是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情种。” 我擦着卫柏希额头渗出的冷汗,反问道:“那师兄是想江山和美人兼顾嘛?” 瑄珩拉过知许姐姐的手,十指紧扣:“媚儿,时家如何位列六大世家之首,当初柏希与你提过,可有些事,连他也不知道,或许他猜得出,但他从来没有问过,每个家族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在不违背这个秘密的原则下,我们可以恣意享受家族为我们带来的所有荣耀、权势、财富,甚至是所谓的自由,可一旦违背,挫骨扬灰,天下之大,亦无藏身之所,时家祖训,行的是入世之道,守的是避世之责,至多,也不过是搅弄风云而已,我这一生,能得知许,能遇柏希,能找回你,足矣,我守住这些即可,其余的,有何关系。” 瑄珩说完,就带着知许姐姐走了,我趴在卫柏希的手边,轻轻摩沙着他的手心,希望他能感知到我的存在,快些醒过来。 他与瑄珩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用自己的方式护着我,不需要我的回应,一再的因为我的任性调整计划。 视线模糊,眼泪不争气的掉落,如今的我,也真是脆弱的可以。 卫柏希是子时三刻清醒过来的,药也刚刚熬好,他使劲皱着眉头,却还是在我的注视下一口气喝完,将汤碗递给我的时候顺势吻在我的嘴角。 我安抚的摸摸他的脸:“别乱动,肋下的伤口再崩开,可是神仙都救不了你了。” 他躺下,拍拍身旁的位置:“那你陪陪我。” 我将药碗放好,躺在他的身侧,唤出祈灵珠,徘徊在上空,不断为他注入能量。 卫柏希想侧身拥住我,被我推开:“不是不让你乱动嘛。” 他握住我的手:“可是我想你了。” 我侧身,小心翼翼的避开他的伤口,用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胳膊:“嗯,我在呢。” 他一下一下摩沙着我的侧脸,就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确定,我真的在,他说:“明媚,虽然今日未能如愿,七日之后,也必定是他们二人的死期,你别着急,再,等等。” 心里有些酸痛:“你改变了原本的计划?只是为了不让我着急?” 他认真的盯着我:“你说过,再拦着你,我们就完了。” 我爬上去,亲吻他的眼睛,轻声告诉他:“说出那句话的我,一定是脑子不清醒,你不用放在心上,什么都别管,好好养伤。” 他拥着我:“你放心,明媚,我只是看起来严重一点,我从小到大伤都比别人好的快些,现在有你,有神幽草,有祈灵珠,七日之后,我有八成的把握,替你讨回公道。” 我望着熠熠生辉的祈灵珠,脑海中掠过无介轻拂袈裟便化解的场景,不由得有些慌乱:“卫柏希,你对无介,知道多少?” 卫柏希似有所感:“我第一次见他,就是之前跟你提到过的,他送我一卦的那次,回来之后,我让瑄珩查过,瑄珩动用了朝堂和江湖的力量都没有结果,我问过君无言,他只送了我一句,不可知之人,无来无回,无休无止是为无介。” 无来无回?无休无止?他执着于明天的托付,不惜参与两国争端,他是否与我一样,应时而生?算了,想不通。 :“卫柏希,我有种预感,七日之约,我们真正的敌人,不是萧平渊,而是无介。” 卫柏希拥着我的手不断收紧:“他想抢走你,就得先弄死我!” 我调笑道:“我的王爷,你再不好好养伤,别说他,谁都能弄死你了。” 卫柏希赌气没再说话,不过也可算是乖乖躺着,任由祈灵珠为他修复受损的筋脉,明日在神幽草中加入些雾水灵,以雾水灵的温和寒气,中和祈灵珠的至阳至纯,能令他好的更快一些。 我点了点祈灵珠的珠璧,他旋转的更快,就像是告诉我,它有多开心。 现在倒是听话,遇到无介怎么就跟人家跑了,其中缘由我总会弄清楚,要是我发现你是个背信弃义的小废物,我就让瑄珩祭出离魂鞭,亲自抽碎你,也不用谁还不知死活的惦记着了。 祈灵珠有些躁动,先是铮铮作响,卫柏希动了动,我眼神扫射过去,它立刻不动了,继续为卫柏希输送能量。 小废物,脾气还挺大。 第一百一十四章 风雨前的平静 卫柏希养伤的七天,我们一直宿在时家祠堂,祈灵珠我已经反复练习多次,都没有什么问题,恐怕我想要的答案,只能等再次见到无介,才能知道。 封尘带领封家人,宿在听雨阁中,练习着我凭记忆誊写出的族志上的秘法,足不出户,日日勤勉。最小的封彦总是会拉着我的手,给我演示着他还不熟练的口诀,告诉我,别怕,他会保护我的。 我很想告诉他,我不用他的保护,我只希望,危险来临的时候,他们都能丢下我,保住自己的性命,话至嘴边,看着他们满眼的期盼,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闻川野亲自来过,他告诉瑄珩,他要与怀里的九洲成亲,瑄珩想了许久,还是递给他一方木盒:“这是师父让我给你的,说是师祖留下的,当是贺礼,如果可以,把你母亲的骨灰,迁回黎山吧。” 闻川野怔愣半晌,死死盯着木盒,艰难开口:“我听说,他......” 瑄珩把木盒塞给他:“别说了,闻川野,师父将掌门之位传给我之前,下了最后一道命令,只要你愿意,黎山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闻川野苦笑:“那你呢?” :“从前我不愿,不光是因为我们立场不同,还因为你的个性是最像师父的,怕你来了,跟师父一起胡闹,如今,我倒是希望从前你能早些过来,这样他的走时的遗憾就会少一些。” 闻川野打开木盒,是一支女儿家用的珠钗,整块白玉直接雕刻而成,闻川野摩沙了两下,戴在了九洲的头发上。 :“告诉乔宁舅舅,老子成婚,也要在黎山,让他千万留着命,过来给我主婚。” 瑄珩扭头进了房间,好像,有些赌气。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瑄珩耍小孩子脾气,知许姐姐说,闻川野的母亲是瑄珩师祖的女儿,乳名芸香,师父入黎山后,多靠她帮衬,两人一起长大,感情甚好,师父不愿意娶师母,一部分的原因,也是因为她,后来,二人外出云游,年少的芸香遇上了南列当时的太子,闻逸,一见倾心,竟然抛下所有,跟着回了南列,师父打进南列劝了几次,芸香都不愿,最后老掌门亲自上门,还是改变不了少女的心意,因为皇室威逼,芸香与老掌门割掌断义,可她倾尽所有换来的却不是闻逸的怜惜。闻逸登基后,本性暴露,任由出身江湖,无依无靠的芸香受尽凌辱,君心不在,她诞下的孩子又承载了那样的预言,她惊惧之下,唯一一次求助师父,将她与闻川野的踪迹抹去。 芸香是个要强的女子,带着闻川野藏起来后,就与师父断了联系,大概有九年,一个小娃娃,带着九个一般大的小娃娃出现在黎山门前,给了师父一封信,芸香郁结于心,药石枉医,已经没了,师父让闻川野自己选,要不要留在黎山,闻川野拒绝了,说南列欠他们母子的,他一定要亲手夺回来。 师父带着乔宁师叔偷偷去看过几次,每次都心疼好几天。 这件事师父一直瞒着,瑄珩还是动用自己的力量查到些蛛丝马迹,直到师父传位,才将前因后果全部告诉瑄珩,并嘱托瑄珩,如果可以,让让那个孩子。 :“知许姐姐,师兄身上背负了太多的责任,你不生气嘛?” 知许姐姐笑着摇头:“他从小就这样,我都习惯了呢。” 瑄珩说闻川野与师父的性格最像,可我却觉得,瑄珩才是最像师父的,迄今为止,好像都是为了别人在活。 为什么我遇上的人或多或少都存在着某些兜兜转转的联系,真的是好巧好巧。 闻川野离开没多久,炽阳便来了,瑄珩正在气头上,与梁武之间的关系也彻底破裂,所以瑄珩一改往日的彬彬有礼,连门都没让炽阳进。 炽阳也是个急脾气,两道剑气破坏了门栓,大摇大摆的进了前厅,瑄珩二话不说,抽出软剑,与炽阳缠斗起来,知许姐姐直接将随行的士兵扔了出去,然后摆了张桌子,分了我一杯茶。 炽阳武功的确很强,可如今拼尽全力,又盛怒的瑄珩更是深不可测,不到百招,炽阳落了下风,从半空重重跌落,周遭的地砖都砸裂了。 他蓄力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叫嚣着:“时瑄珩,本将奉命带走驸马,尔等如此阻拦,可是要与我梁武一战?” 瑄珩收剑,冷哼一声:“本侯这里没有什么驸马,回去告诉常乐,她跑不了,梁武自然也跑不了!” 炽阳握紧拳头,终是没说什么,快步往回走,或许他来,也只是确定这个答案,那么梁琼茵是会选择与萧平渊合作,还是立刻返回梁武,如北陈灭亡时一般,继续做她的缩头乌龟。 瑄珩说,她警告炽阳的话,不是说说而已,无论常乐公主选择什么,闻川野都不会让她离开。 接着萧平渊、康余都派人来过,一一被瑄珩打发走了,最后,就连皇帝也派人借着安抚慰问的名义赏赐了一堆东西,瑄珩撕了圣旨交到公公手中:“他无视本侯的警告,今日的下场便是他该得的,时家不会参与,但我时瑄珩,必然会与卫柏希共存亡,把话带给他,再来,休怪本侯不客气!” 这是我认识瑄珩以来,瑄珩发脾气最多的一天,知许姐姐追上去,难得的哄了许久,我坐在门前的摇摇椅上计算着时辰,卫柏希该喝第二碗药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我知足了 卫柏希的确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好的很快,第三天就可以下地走走,第五天,已经可以尝试运转内气,配合着祈灵珠,自行梳理内伤。 叶子被瑄珩送了过来,帮忙煎药,小姑娘一惊一乍的毛病还是没有改,看到我,还是扑过来哭诉着我是如何将她扔下,这么久不闻不问,我实在驾驭不了,便让封尘安置她。 我倒是也没想太多,封尘离我最近,可就在小叶子看到封尘的那一刻,说眼里有星星一点都不夸张,少女心萌动,够封尘受的,就是不知道,我是不是做了件好事。 七日之约即将来临,京都笼罩在压抑的窒息中,卫柏希秘密会见了不归营统帅,三十万镇北军皆驻扎在止语崖前,忠于他们的,全部编于不归营,已经清点完毕,只等一声令下。 不归营统帅离开后,林家的丧报便不紧不慢的传回京都,白幡迎风而立,就像要告诉所有人,林家易主。 萧平渊以太子妃卧病为由,拒绝了林铮想让林珍儿回家奔丧的请求,瑄珩说,是因为朝廷急召镇北军,粮草不足,向林家征粮时,被林铮拒绝。 林铮的意思是林序刚死,林家四分五裂,自顾不暇,已无余力,待肃清内敌,必会鼎力相助。 林珍儿不敢相信林铮竟会如此绝情,挣扎着想要回西北,目的不是为了奔丧,而是为了亲自带粮回来,可失去娘家支撑的林珍儿,同时也失去了萧平渊所有的忍耐,当即下旨,将她囚禁了起来。 晋安侯府前,明里暗里前来打探监视的就没有断过,瑄珩说,他们没胆子动什么歪心思,只要不进门,就让他们看着,如今脸皮撕破了,没那么多顾忌。 无介法师是第六日傍晚,大摇大摆走进的时家,卫柏希下意识的挡住我,我失笑,让瑄珩看着他,也不让封尘跟着,自己去跟他周旋。 他们不放心,远远的站在廊下看着。 无介法师的开场白,永远是那一套高深莫测,云里雾里的废话,我没什么耐心,直截了当的问:“我是谁,你可能比任何人都清楚,直接一点,你到底想要什么?” 无介法师作揖行礼后,还是那一套:“老衲有言,言必出,行必果。” 我不耐烦的打断:“别假惺惺的来这一套,你不烦,我都听烦了,我的态度很明确,如果今日你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大可不必走着一趟,简单点,我没空跟你耗。” 无介抬起头,勾起唇角,笑的有些邪气:“明姑娘快人快语,老衲要的也很简单,只要你应,明日之约便可作废,封家要的公道,萧家不给也得给,或者你们想要更多,结束大姜割据的局面?一统三国?还是自立为王,我都可以兵不血刃的帮你们做到,只要,你应。” 我回头看了看愤怒的卫柏希,封尘和瑄珩两个人都要拉不住他,我不由得失笑,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问:“你没告诉他,我有喜欢的人了吗?他那样一个人,眼睛里容不得一粒沙尘,怎么可能继续让我回去?” 无介法师扬了扬眉:“失而复得,已然弥足珍贵,其中的小磕小绊,无伤大雅。” 我笑出声:“呵呵......无伤大雅?明媚已经烧成灰了!无介,他造的孽,他自己受着,就算形神俱灭,我与他再不相见。” 无介法师的笑僵在嘴角,周身释放出威压,显然怒到极致:“世间缘法,既有无介的存在,就不是你能如意的,明姑娘,止语崖,我们还会再见。” 我承认,他的这番话令我心慌,他走时,颇有种破釜沉舟的意味,这个人身上,有太多我参不透的秘密,那么明日,我真的要让这么多人为我陪葬吗? 卫柏希拍拍我,拉着我顺势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傻瓜,又在想什么东西呢?”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在想一个深奥的问题。” :“哦?说来听听。” :“若牺牲一人,得以救众生...” :“明媚!”卫柏希打断我:“牺牲这一人,也许是另一人就算牺牲众生也要换的,那么牺牲这一人,与牺牲众生,有何区别?” 我紧紧环住他的胳膊:“你总能说服我,可是卫柏希,那是活生生的命啊!” 卫柏希吻在我的额头:“皇室发现我与卫家的关系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定会有这一天,我们活着,从没有哪一刻不是通过艰难的征战换来的,妥协赢来的,只是暂时的平静,不把我们按进尘埃,就不会有真正的终结,我不想跌进泥里,不光为了你,也为了我们想要的未来。” 夕阳西下,收拾行囊的人们匆匆赶回家,经过的,都会留下他们的错愕以及不赞同的指指点点,若我没有遇到明天,我活着的每一瞬,都浸在烟火气中,奔波劳碌,永远赶不上饥饿,我或许是最幸运的孤儿,得一人偏爱,当这份偏爱屈居于利益之下,我结束了一生,然后以无主的魂灵,得祈灵珠偏爱,重获血肉,历这半世恩怨情仇。 我知足了。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终于淹没在天际,卫柏希拂过我的侧脸,认真的说:“明媚,我们成婚吧。” 我眨了下眼睛,笑着问:“什么时候?” 卫柏希将我扶起来:“当然是现在。” 瑄珩当然不同意,他还没来得及为我准备十里红妆,甚至连像样的喜服都没有,卫柏希一再坚持,知许姐姐边从库房里找可以用的红绸,边嘟囔:“磨磨唧唧,非得熬到这个时候,那卫柏希脑子生锈了,以后不认识他!” 现裁礼服已经来不及,我换上封家族长服制,卫柏希亦披上他的战甲,封尘作为我的堂哥自然要上座,他不情不愿的临受礼前还在说,这太委屈了。 委屈吗? 二拜高堂时,我透过红绸,隐隐看着端坐上位的瑄珩和封尘,坐在瑄珩身侧,悄悄抹眼泪的知许姐姐,欢快讨糖的叶子,和难得有些喜气的封家人,突然觉得,一切都值得。 夫妻对拜,卫柏希顺势握住我的手,掀开盖头,他说余生足矣。 我们都无法预料是否会有明天过后,那么,这一刻相爱,这一刻幸福,便比任何的仪式都有价值。 瑄珩命人搬出府中所有的百花醉,率先举坛,硬是拉着封尘,说要痛饮整晚。 卫柏希抱着我回房,合卺礼成,至此,我们便是相守一生的夫妻。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战起 清晨的阳光,驱散了整夜的酒气,唤醒了满室的旖旎。 卫柏希紧紧拥着我:“明媚,你是我的。” 我回望他眼中隐隐的不安:“是,一直都是。” 卫柏希紧蹙着眉头,无论多不舍,这一刻还是来了,他亲自帮我梳妆,牵着我的手,出门时,列阵以待的众人,好似不曾经历那一场镜花水月的宿醉。 我第一次看见身披战甲的瑄珩,映着阳光,竟有些辨不清模样。 号角吹起,我们自时家祠堂出发,所过之处,居民避让,与卫柏希每一次的出征不同,这一次,围观的居民,神色复杂,有对我们一行人以卵击石的怜悯,有对控诉乱臣贼子的不屑,也有对结束这个混乱太久的大姜的期待。 探子来报,康余率领禁军三千,自西南方向赶往止语崖,预计与我们到达时间不会超过一炷香。 萧平渊呢? 卫柏希让我放心,哪怕是他萧平渊想当个缩头乌龟,也要看闻川野同不同意。 看来他们已经默契的达成了新的协议。 我们快马加鞭,赶到止语崖前时,乔宁师叔已等在此处,他说康余心心念念的苍梧山庄,已经彻底覆灭,他等不来支援,也没有退路了,路凡在善后,他来止语崖,除了报平安,也是为了掩护我们安全退回黎山。 号角声起,康余率领禁军在前,镇北军整齐划一在后,三十万人,足以包围整个山头。 突然,镇北军后撤,让出一条通道,三架马车并列,闻川野懒洋洋的躺在车顶,看到我打了个招呼:“小媚媚,你叫声哥哥,我站在你那边好不好呀?” 卫柏希掷出重剑,闻川野未动,马车旁边的九洲便一跃而起,击退卫柏希的剑,而后足尖轻点。立于车梁之上。 闻川野坐起,先看了眼九洲,确定没事,调笑道:“卫柏希,你怎么就这么不识好歹呢?得罪老子,对你有什么好处!” 卫柏希收剑,握住我的手:“本王四处树敌,不差你一个!” :“匹夫之能,九洲,没看人家当着你主子我的面秀恩爱嘛,你站那干什么,上来,陪你主子喝杯茶,顺便看看戏。” 九洲抛出剑,精准入鞘,她飞身坐在车顶,接过四水递上来的茶盘,开始洗茶,南列一行人,便停在原地,安安静静,嗯,看戏。 常乐公主是个坐不住的,听到闻川野的话,撩开帷幔,质问道:“闻川野,你什么意思?” 闻川野连个眼神都未施舍:“就你听到的意思。” 萧平渊也从马车里出来,抬手制止了还想说什么的梁琼茵,向闻川野拱手道:“摄政王一言九鼎,既已做出选择,你我不必再说,只希望摄政王君子行径,不趁人之危便好。” 闻川野冷笑一声,手中的茶杯慢慢倾斜,水流顺势而下,萧平渊变了脸色,沉默良久,还是没有挑破。 他看向我这边:“宁王,晋安侯,闹成如今这般模样,可是满意了?” 瑄珩驱马上前,率先开口:“审于是非之实,察于治乱之情,正明法,陈严刑,将以救群生之乱,去天下之祸,使强不陵弱,众不暴寡,耆老得遂,幼孤得长,边境不侵,群臣相亲,父子相保,而无死亡系虏之患,太子少学就该熟记于心的东西,萧平渊,你可是忘了?” 康余再次恰合时宜的挡在萧平渊前面,怒斥道:“放肆!太子殿下名讳,岂容你直言冒犯!” 萧平渊有些震惊的看着康余,黑色的瞳仁运转,没有阻止。 瑄珩笑出声,乔宁师叔接过话:“不涉足朝堂,不剑指江湖,康余,你连最基本的规矩都忘了吗?” 康余拔出双刀,怒指乔宁师叔:“少废话,你黎山趁我在外,偷袭苍梧,灭我满门,乔宁,此仇不报,我康余,不配为人,拿命来!” 萧平渊来不及阻止,康余已经如离铉的箭,控制双刀,直向乔宁师叔而来,乔宁师叔拍马飞跃而起,他的软剑是特制的,按下剑柄,便是一把细长的金属长鞭,以柔克刚,两相实力均衡的情况下,康余失了先机,性情浮躁,败局已定。 虽然知道,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过去取了康余性命的冲动,瑄珩告诉我不必担心,并给我递了个眼神,我顺着看过去,那是一个温柔到骨子里的女人,手里拿着剑,站在岩石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打的不可开交的两个人。 知许姐姐笑嘻嘻的说:“乔宁师叔终于开窍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撒泼打混才把人家骗过来的。” 瑄珩低声呵斥:“知许,不许胡说。” 知许姐姐吐吐舌头,眼睛还在滴溜溜的乱转,就像调皮的孩子思考着怎么骗过严肃的家长继续她奇思妙想的恶趣味。 萧平渊向梁琼茵递了个眼色,梁琼茵召唤炽阳,炽阳从来都是个人狠话不多的性格,也没有康余那么墨迹,掷出长枪,以雷霆之势,直奔卫柏希,我急忙唤出祈灵珠,捏诀造界,与此同时,瑄珩与知许姐姐拔剑飞起,挡住炽阳以及身后的一众亲卫。 卫柏希抬起手,腕间的玄铁环映着阳光,散发出淡淡寒意。 暗影卫无声站在我们身前,镇北军西北侧一众,整齐划一,撕碎胸前的北,露出护胸镜,上面赫然篆刻着归。 萧平渊惊讶的后退数步,指着卫柏希:“你,果然一直都有谋反之心。” 卫柏希冷笑一声,右手握拳,他们亮出兵器,卫柏希抬起右手握在左手手腕上,他们调转枪头,指向镇北军。镇北军立刻变换阵型,两军对垒,只待一声令下。 卫柏希没有着急进攻,十万大军无形中让萧平渊的压力倍增,他环视四周,应该是计算着后退的路线。 卫柏希高声质问:“萧平渊,你是又要开始盘算着怎么丢下为你卖命的人吗!” 萧平渊稳了稳心神,握着折扇的手,布满青筋:“卫柏希,你居功自傲,蔑视皇权,密谋造反,视为不忠,排除异己,私挖祖坟,视为不孝,沉迷女色,不辨是非,另镇北军自相残杀,视为不义,三国汇姜,不思和睦,公然挑拨,视为不仁,无论作为卫氏一族的族长,还是大姜的宁王,你都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镇北军!迎战!” 第一百一十七章 镜像中的人 萧平渊军令已下,卫柏希自然迎战,两支镇北军整齐划一的进攻号角,慢慢靠近,我看向封尘,封尘会意,指挥着众人,画地为阵。 我唤出祈灵珠嵌入阵眼,又取出随身短笛,召唤飞鸟,飞鸟亦如从前,亲昵的在我身边绕行一周便恢复天性中的凌厉,他们如飞蛾扑火一般,向着阵眼中的祈灵珠掠过去,自发的找准自己的位置,慢慢汇聚,映着强光,不断挥舞着双翅。 不知谁震惊的喊出了声响,那成群的飞鸟汇聚完毕,远远望去,竟似涅盘重生的火凤,翱翔天际,誓要吞噬阻挡它的一切生灵。 是的,这是自上次祈灵珠被无介化解之后我与封尘商议的结果,当然了,卫柏希给了一点点参考意见。 我收起短笛,飞身站在双翅之间,飞鸟得了祈灵珠的助力,嘶吼的长鸣声不断在山谷中回荡。 萧平渊额头上沁出了汗珠,梁琼茵满脸的不可置信,甚至脱力跌坐在了轿辇上,炽阳喊了声公主,匆匆击退瑄珩,以左臂负伤的代价,也要回到梁琼茵的身边。 我捏诀手起,飞鸟受祈灵珠控制,再次升高,运气使在场的每一个人清晰的听清我的质问:“萧平渊!你自负天选之人,妄想名垂青史,精于权谋,在位期间,毫无政绩,对外无耻求和,对内陷害盟友,你有什么资格入主东宫!又有什么资格评判卫柏希!” :“阿弥陀佛,明施主,收手吧!” 无介终于现身,端的超然世外的高人像,却在红尘中搅弄风云,他依旧是挥动袈裟,封氏众人早有应对,共同捏诀,祈灵珠开始躁动,我凌空跃起,再次吹响散灵咒,无介轻皱眉头,再次抬眸时,向前起势,控制住祈灵珠,随即高喝一声:“落!”祈灵珠不受控制的下坠,封氏众人脱力被击倒在地,而我的飞鸟,回神后,迅速重组,继续在高空盘旋。 无介露出赞赏:“明施主此法,老衲佩服。” 卫柏希拔出重剑,带着力拔山兮的气势,跳到无介身前。 瑄珩与知许姐姐站在卫柏希身后。 康余分心,被乔宁师叔刺穿胸口,孤注一掷时,双刀齐出,乔宁师叔胸口负伤,站在岩石上的女人顾不了许多,急急接住乔宁师叔,手忙脚乱的为他包扎,还不忘提防着康余反攻,康余吐出一大口鲜血,挣扎着向萧平渊的方向胡乱的抓着,嘴里不住的呼唤着殿下,萧平渊却连眼神都未施舍,康余支撑不住,咽气时,眼中仍是深深的不甘。 梁琼茵看向炽阳,思考良久,像是商量好的,慢慢开始后退。 闻川野冷笑出声,慢悠悠摩沙着茶杯,手劲大了些,茶杯粉碎,随侍九人齐亮兵器,吓的梁琼茵不敢再动。 无介变了脸色,良久冷笑出声:“果真是天意难为!明施主可还记得,老衲曾说,你是这个世界的变数!” 卫柏希不耐烦的打断他:“故弄玄虚,无介,你非要搅合,那就一起把命留下!” 卫柏希率先发动进攻,无介未动,重剑砍空,就如影像一般,晃动片刻,重归现实。 怎么会?我一直以为这是与曾经那个世界同时发展的平行时空,若无介有这样的能力,那么是不是这一切都是一场人工编织的美梦? 无介坦然应对我质疑的目光,双手合十,对卫柏希说:“宁王、太子殿下,老衲此行,一为诺,二为惑,所有的谜题都于今日大白于天下,无辜之人,还是不要参与了,让镇北军、禁军及影卫退回去吧!” 萧平渊未应,已经失去康余的他,孑然一身,再无大军,他不敢赌。 卫柏希收回重剑,看向我,我跳到他的身旁,他摆了摆手,影卫迅速隐没,不归营收回武器,原地整修。 萧平渊仍未动,无介再次劝告,带了些威胁的语气:“太子殿下,老衲既已踏足红尘,不遂所愿,必不离开,还望太子殿下、成全!” 萧平渊终于松动,镇北军亦原地休整,禁军撤退数米,无介满意的拍了拍萧平渊的肩膀,而后运气隔空操控着祈灵珠,结界缓缓升起,那是我用了数次的隔绝。 祈灵珠仍在上空徘徊,无介伸出双指,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向祈灵珠,东北角慢慢形成光幕,人影渐渐清晰,那是明天的模样。 我下意识拽紧卫柏希的衣袖,卫柏希紧紧握着我的手,镜像中的明天拧着眉,良久,试探的问:“媚......见到我,不开心?” 所有人齐齐看向我,他们能听见!我看向无介,无介了然的迎接我的目光,没有任何想要解惑的意味。 明天自嘲出声:“四时明媚,未来可期.......呵呵.....你忘了,你忘了是谁给你的名字!是谁养的你!你背叛我,你为了这个人背叛我!” 随着他越来越愤怒的语气,我似被扼住了喉咙,一点一点升起,卫柏希慌张的抓着我,我透不过气,却突然不想挣扎了,看着卫柏希焦急的模样,我已经得到了许多,至此终结,有何所谓。 明天恨恨的甩开手中的东西,我亦如离铉的箭,重重摔在地上,未待喘息,便呕出一大口鲜血。 :“明媚!” :“媚儿!” 一时间我听见很多人呼唤我,卫柏希冲过来,他身后与知许姐姐共同跑过来的人?是瑄珩吗?是,我认得他的铠甲,可是他的音容相貌,为何都变了? 他的眼睛圆润,因为担心,微微染上了雾气,不像明天,狭长的双眼微咪,便是让人生寒的狠戾。 我抓着他的手,看向卫柏希:“你眼中的瑄珩,一直是这般容貌吗?” 卫柏希不明所以,却还是点头,我接着追问:“那你能看清楚明天吗?他跟瑄珩长得像吗?你告诉我,你眼中的明天,跟瑄珩像吗?” 卫柏希拥着我:“明媚,你冷静一些!” 知许姐姐疑惑道:“媚儿,怎么了?那镜像中的人,与瑄珩并无任何相似之处呀!” 我笑出声,直将眼泪都笑出来,是呀,并无相似之处,我曾经的纠结、怨恨、想尽办法的平衡,竟都是一场欺骗吗! 第一百一十八章 明天,我们没有机会了 我胡乱抹了把眼睛,郑重的跟瑄珩说了句抱歉,我搭着卫柏希,奋力站起,看到他担忧的模样,我抬起手描摹着他的眉眼,轻声说:“有些事,谁也帮我了我,你和瑄珩,不许过来。” 卫柏希匆匆抓着我的手,我安抚的摇摇头,狠心挣开他的手,朝着祈灵珠走过去。 明天似乎满意了,牵动嘴角,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我划破手掌,以鲜血为引,汇聚体内那早已平息消融的怨念,祈灵珠似有所动,我不敢松懈,喊了句封尘,封尘会意,重新率领封家众人起阵,祈灵珠剧烈旋转,迸发的光似无形的钟罩将我团团围住,无介从满怀信心的放任,到满脸的震惊,不自主的向前踱了两步,又像是想到些什么,停在原地,继续围观。 我再一次进入了祈灵珠的世界,西装革履的明天,捧着个罐子,温柔的唤着我:“媚,过来。” 我没有动,相顾无言的尴尬让我们两个都有些不自在,他再次打破沉默:“你的样子有些变化,又是这样的妆容,起初我还不敢认,媚,能再见到你,我很开心。” 开心?他是怎么说出这样的话? 我扫向他怀中的罐子,有些熟悉感,不知为何,脑海中迸发出一种可能,我问他:“你怀里的,是我的骨灰?” 他有些难堪,却还是收紧手臂,垂下眼:“对不起,我当时太害怕了,我原以为我真的能狠下心,可从那天起,我再未睡过一个好觉,满心满眼,想的都是你,我不能失去你。” :“你已经失去了我。” :“不,不是这样的”他有些激动,匆匆向前,边走边说:“无介法师向我保证,定会让我们团聚,你看,这不就见到了,只要你我愿意,便能长相厮守,永远永远的在一起。” 他已经站在我的眼前,经历风霜的眼眸带着倔强的祈求,是啊,不光是我,这么多年,他也应该有所改变。 我后退半步,与他拉开距离:“别做梦了,明天,怎么永远在一起呢,我已经被你烧成灰了,是他再借助祈灵珠让我借尸还魂,还是将你我永远困在这里,源源不断的被吸取着能量?” :“我不管,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上天入地,哪里都好,媚,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摇摇头:“明天,你能原谅抛弃你的父母吗?” 明天愣住了,我接着说:“我是你养大的,所以,你觉得我能原谅彻底抛弃我的你吗?明天,你能活到现在就该发现了我当初藏着的秘密,我至死都为你谋好了退路,那是我对你的感激,我们已然两不相欠,何必再如此纠缠呢?” 明天想抓住我的手被我避开,他僵着手,落寞的说:“我刚捡到你的时候,包裹中的一小只,比这个罐子大不了多少,你以为那个满脸堆笑的老院长是个什么心善的货色,我抱着你过去的时候,她是不想养你的,说院里有困难,让我把你交给她,她给你找个好去处,是我要把我的伙食分给你,又在媒体来采访的时候特意抱着你出去演了出戏,才能把你留下来,才能让那座孤儿院活下来,可笑的是,不愁吃穿之后,那个女人开始以教师、慈善家要求自己了,她怎么忘了,她卖了多少像你一样刚出生的娃娃!还有那些你口中无辜的孩子,又是些什么货色,为了一包糖,为了一件新衣裳,他们自己试药,骗别人试药,三五成群充当着打手威逼其他的孩子试药,我做错了什么?老院长有儿有女,临终授命怎么想起你了?明媚,当初,你为什么不再多想想!” 没有温馨的家庭,所谓的教育又是弱肉强食的环境,明天说的,我信,可在中医馆的那些日子,我又见到了另外一番景象,迫于生计,他们也是明码标价,也曾拒绝过穷苦的病人,不过,他们会开放免费针灸日,对药品的监管非常严格,馆长说,那是救命的东西,也是我们这一群人立世之根本,我以情爱为根本,进医馆是为了明天,可后来,耳濡目染,大概就成了明天口中的异类,老院长找我,或许除了觉得我是唯一可以阻止明天的人之外,也是看中了这样的异类。 明天见我陷入深思,有些激动,继续说:“你是不是气我要娶别人,你放心,我对她没有半点心思,跟她在一起,不过是想让她牵条线,后来的婚礼,也是一场商量好的戏,你若再等等,我就能拿到运输链,以后再也不管研发的东西,我们能有正当的身份,赚干净的钱,虽然中间出了差错,好在,我们还有机会。” :“呵呵...”我笑出声:“你烧死我,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出了差错!明天,我们,没有机会了!” :“不会的!”明天愤怒到了极点,红着双眼吼道:“你就是为了那个男人,他有什么好!手握重兵?武功盖世?还是乱世枭雄,你上学的时候难道没学过?刀枪剑戟终会败给火药,封建社会也早晚会给自由平等让路,从来都是踏着历史长河而来,你竟为了一个历史中的人,越活越回去了!你疯了吗?” :“他待我,很好,很好很好。”我扬起嘴角,想起卫柏希,心都是暖的:“明天,我和他成亲了。” 明天愤怒的摔了手中的罐子,罐子落在脚下,没有声响,也没有半分损坏。 我指着罐子,对明天说:“你看,这只是我们幻想中的世界。” :“不会的,他答应过我,不是这样的!” 从小到大,明天为我撑起了一片天,可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才是最孩子气的。 我幻化出两个蒲团,拉着他坐下,他的手冰凉,却还是下意识的紧紧抓着我。 我耐心的解释:“明天,祈灵珠上一任的主人就是在这里消散的,他亲口告诉我,因为我成为了真正的封灵,才能见到他,是祈灵珠选择了我,给了我重生的机会,起初我只是被遗忘在深山中苦苦求生的孩童,后来遇到了师父,遇到了瑄珩,遇到了黎山,我有了家,有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一群人,我已经成为了别人,我有我的承诺要守,我也有那个哪怕知道所有也要牢牢将我困在身边的人,明天,人没有执念就活不下去了,所以就算你不明白,放不下,我也不会劝你,我要告诉你的是,成为封灵的明媚,与你,没有一点关系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们好好道别 明天动了动唇瓣,终究是什么话都没说,他的身体开始一点点透明,就像封业消散前的模样,他震惊的睁大双眼,急急的抓着我的手,虚影晃过,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一直重复的唤着我的名字。 泪水划过,我挤出一抹笑,轻声说:“明天,这一次,我们好好道别。” :“明天,明媚因你而生,也因你而死,你无须亏欠,明媚遗憾,却不恨你。” :“明天,明媚将死之时在想,这一世,将所有的善念抵消你的罪孽,若不可以,就加上下辈子,只希望换你来世,父母双全。” :“明天,明媚成为了封灵,没有了来世,你如何过活,是否能在冰天雪地里再捡到一个牵挂一生的小娃娃,那这一次,别放开她了。” 明天消散了,定格在脑海中的最后一幕,还是他满眼的不舍,我哭出声,习惯隐藏情绪的自己,终于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里彻底释放所有的眼泪,哭过后,属于我们的执念,于我于他,都画上了终点。 我听到了卫柏希的声音,他也小心翼翼的呼唤我的名字,我该回去了,去拥抱属于我的未来。 一念生,祈灵珠停止了运转,卫柏希接住缓缓下落的我,抖着手,去触碰我脸上的温度,我握住他的手:“阿希,别担心,我没事了。” 他呼出一口气,紧紧的拥我入怀,却不待他问什么,无介咆哮的声音便传过来:“你竟然抛弃了他!” 卫柏希扶着我站起,无介呕出一口鲜血,抬手捏诀,祈灵珠没有任何反应,我抬起手,试着召唤,祈灵珠迅速回到我的身边,亲昵的蹭了蹭我的脖子,随后安安静静回到了珠链之上。 无介气笑了:“连你也背叛我!世间人事,有何值得托付!” 我精力耗损严重,给封尘使了个眼色,封尘会意,悄无声息的挡住了萧平渊的退路,封家人也慢慢挪动位置,确保萧平渊无处可逃。 我借着卫柏希的力量勉强撑着,暗暗运转内息调节,所以也不介意多跟无介说几句废话。 :“无介法师,若我没猜错,祈灵珠是你造的吧?” 无介冷笑:“明施主有何高见?” :“封业曾说,祈灵珠认主,因为珠内的一抹残识,它可以沉睡五百年,封灵尚存,他断不能弃主另投,除非,你也是他的主人。” 无介未接话,可看他愤怒的神情或许我猜对了:“法师不语,或许我可以再猜一猜,无介二字,并非法师尊号,而是法师的形态,五百年前,封业凭借祈灵珠助大姜先祖夺得天下,我一直很好奇,若祈灵珠当真有毁天灭地之能,封业何以在战争的最后才动用,因为不想徒增杀戮?可在那样一个年代里,流一次血,和一直流血,谁都会选择前者,大姜建立后,见识了祈灵珠威力的先祖皇帝没有乘胜追击,覆灭三国,一统天下,而是开始猜忌内臣,逼迫自戕,许诺六大世家无上荣耀的先祖皇帝顺利登基,他有最锋利的一把刀,却亲手将刀折断?显然,这不是帝王决断,那么答案就很简单了,封业做不到。” 无介咬着牙,恨恨道:“不过一介山野莽夫,妄想阻止我,可笑至极。” :“是呀,就是这样一个可笑至极的人,打乱了你全部的计划,你想利用祈灵珠强大的力量,收集怨念,可一次汇聚的怨念过多,你需要不断的吸收,封业数次试探,祈灵珠的变化他不可能不知道,他自戕,除了太祖皇帝的逼迫,其实也有镇压祈灵珠的意思。” 无介挑着眉:“有意思,继续说。” :“封业说是祈灵珠选择了我,消散前,又将祈灵珠内汇聚的怨念注入我的体内,我与祈灵珠之间的感应不会有假,也就是说,封业说的是真的,祈灵珠有独立择主的神识,你发现祈灵珠开始不受你的控制,你觉得这都是因为我,可封业已经将你的能量之源全部给了我,促使我与封灵融合,你知道,若我成为了真正的封灵,不光是珠内的力量,就连祈灵珠也不可能再受你摆布,所以你开始布局,你探测到我的位置,知道我的誓言,便利用我,再次搅乱大姜,你怕我忘记自己,不断用祈灵珠控制我的心神,让明天成为我的梦魇,又让祈灵珠干扰我的视线,将瑄珩认成明天,卫柏希或许是你计划中的变数,所以荒山之行,你是故意出现,故意在他面前提醒,却没有达到预期,这之后的桩桩件件,我不知道哪些出自你的操控,但如今,祈灵珠归位,明天也消散了,你想要的,都得不到。” 无介沉默良久,眼神中的阴狠没有半分世外高人的超然:“南列临海,梁武临山,几百年来,有人出海未归,有人逃进荒山未出,可是没有人怀疑海的尽头,耸入云端的荒山后头,到底是什么,是否有与我们同样的国家,同样争夺的一群人,每天上演着杀戮、算计、吞并和仇恨,或者换个说法,明媚见到了与明天相似的时瑄珩,抛却前尘,另投他人,今天便站在这与我对立,可明媚若顺应本心,于黎山之上嫁与时瑄珩为妻,今日,三国汇姜的局面,便不可能发生。世人仅见到寸目之地,便以为读懂永恒,可就像山的后头,海的尽头,与寸目之地交织而过的另一方世界,总有人不甘,不愿,倾尽所有得到一个重来的机会,我,便是这股悔意缔结的桥梁,我于两方世界中行走,见贯山河变换,四时交替,竟生了那么点贪恋之心,起初,我只觉得每日清晨的叽叽喳喳的鸟鸣甚合心意,后来,又想尝尝清冽湖水中的游鱼是何种滋味,再后来,我竟对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的滋味日渐迷恋,终有一天,我抛却所有,幻化成人,以为只要有那么一刻的体会,便甘心了,可这纷杂的世间,稍加醒悟,便已月余,我错失了回归本体的时机,这具幻化的凡胎,已无法承载天地间涌动的能量,我只能造就祈灵珠成为第三方承载介质,源源不断的替我收集能量。五百年前,我有些厌倦了,看过太多的悲欢离合,麻木无力的感觉日渐折磨着我,可笑,我竟真的有了人的意识,那曾经我渴望的东西,成为了负担,我需要一股强大的力量让我重归于无形,封业,给了我机会。” 第一百二十章 罢了,也够了 封尘紧蹙着眉头,背脊挺直,死死握着手中的剑,其余的封家人也满脸的不可置信,百年的传承与仇恨,竟是以这样的原因开始,整整一族,竟是被他人操控的提线木偶,何其可笑。 我快速的调理内息,无介亦是,我们两个都在争取时间,那没有说清楚的话,此时不说,还有什么机会。 我装作无意的抚了抚头发:“已经说到这个地步,法师就不要打哑谜了,祈灵珠一直是封家的传承,为什么盯上封家?” 无介笑出声,眸中划过一丝难堪:“曾有一人,说欢喜于我,愿舍弃荣华富贵,与我浪迹天涯,我自入世,未尝情爱,心中好奇,三更天,一人一马,等了她一炷香,而后,便有了那十五年的爱恨纠葛。” 他突然变了脸色:“我以祈灵珠为聘,将自己的命交到她手上,她却抗不过时间流转,她贪婪、自私、虚伪,那口口声声孤注一掷的情谊,哈哈哈哈哈,可笑至极,一个出生便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看了两本子情话,便不管不顾,游山玩水过后,发现没有退路,她从起初的不安,到妥协,再到无奈融入她曾最不屑的清贫,日复一日,容颜渐老,她慌了,我故意在她面前召唤祈灵珠,本意是想告诉她,我有能力给她一个安稳的余生,可惜啊,她辜负了我,封家当时只是小有富贵的地方乡绅,那时的家主,年逾五十,痴迷阵法,她用了些手段,替代原配,嫁进封家,起初我不在意,想着她玩够了,便能回来,可我终究低估了人心。” 他渐渐平静,唇角的嘲讽渐收,继续说:“两个追求长生,痴迷阵法的人,一拍即合,尝试了所有方法,都不能唤起祈灵珠,她假意归来,哄骗我说出召唤祈灵珠的口诀,我想给她机会,告诉了她,她与老家主尝试,操作不当,关键时刻,那个男人竟然替她挡了,临死之前还吩咐自己的孩子,要以生母之礼待她,新任家主,叫封逸都,或许你们有印象,封家自他起日渐繁荣,也自他起,建立传承,可谁知道传承是如何建立起来的?哈哈哈哈,是拿我的血建立起来的。” 封尘受不住,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话:“你胡说!” 无介勾起嘴角,笑的嘲讽:“胡说?呵...看来后世记载给他美化的太好了,封逸都牢记父亲使命,对她无微不至,直至日久生情,他为她散尽妻妾,为她钻研秘法,为她散尽家财,布下天罗地网,将我困于地牢八年之久,什么样的诱哄我没见过,什么样的刑罚我没受过,他们杀不死我,嫉妒蒙蔽了理智,那个女人日渐疯狂,变着法的折磨我,后来,我看她鬓角斑白,忍不住给她一次机会,我告诉她,会给她一个善终,只要她回头,她疯狂的控诉着,说什么带她出来,她捧着满颗真心换不来我的倾心相待,她只是想与我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我笑了,原来我向往的人世间,不过如此,我操纵着祈灵珠,吸纳了她全部的能量,她一夜枯骨,封逸都竟然执意守着她的尸首要跟着去,我问封逸都,我以祈灵珠换她的尸首,他是否愿意,封逸都沉默挣扎了三天,自己抱着尸首过来寻我,好像下了多大决心,哈哈哈哈哈,你们看看,人性凉薄,不外如是,我将她的尸首弃在山头,教授封逸都散灵咒,日日唤飞鸟过来啃食她的尸首,看着他近乎癫狂的表情,突然觉得,这个世间好像蛮有意思的,我利用封家帮我收集能量,远远看着代代传承,直到封业继任家主,他是个倔的,妄想摆脱我的控制,他以为他建功立业就可以为封家另谋出路,可却忘了,我的祈灵珠可以操控人心,生死关头,他仍是动用了祈灵珠,止语崖,一座城池,五万生灵,我感受到了天地的召唤,不断的吞噬能量,却被封业发现,生生断了我回归本体之路,明姑娘,这样的家族,还值得你拼命守护吗?” 封尘小心翼翼的看向我,又有些难堪的撇开了眼睛,我勾起唇:“无介法师,你生于贪念,困于贪念,本就是因果,封家缘起如何,我并不关心,我在乎的是还活着的这些人,落英谷之前,我不用祈灵珠也活了下来,如今,能够拿捏我的过去,彻底消散,我有了更值得守护的人,封家今后如何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活着,你的能量之源便只能是依附在项链上的一颗点缀,无介法师,或许你可以继续玩弄人心,又或许,这繁华的人间,再去寻寻哪些是你留恋的吧。” 我收起阵法,镇北军、不归营、禁军没有半分懈怠,维持着原状,随时准备迎战。 无介望着远方高高的山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良久,遮住双眼,笑出声:“罢了,也够了。” 他转身离开,走的极为缓慢,萧平渊上前阻止,被他不发一言的挡开,常乐公主想要陪着,也被他拒绝,他仿佛苍老了许多,每走一步都像花费了全身的力气,可他仍旧执拗着向前。 卫柏希看向左侧的影卫,影卫会意,闪身追上。 心口有些发酸,我蹭了蹭卫柏希的胳膊:“其实,不用的。” 燕知许失笑:“你还不知道他,一个曾经企图伤害你,还差一点真的把你夺走的人,他就算能放过,也不可能让人脱离他的掌控。” 卫柏希摸摸我的头发:“可还撑得住?” 我点点头:“我还要与你泛舟湖上,看尽繁华,哪舍得倒下。” 卫柏希掐掐我的脸:“学会嘴甜了。” 燕知许受不了,催促着:“行了行了,不归营还看着呢,英明一世的宁王殿下,把你满面春风收一收,赶紧解决了眼前事,老娘还要带着媚儿回娘家呢。” 西北角突然升起一道光亮,那是黎山的信号,乔宁师叔收起剑,搂着木槿婶婶,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江湖事了,卫柏希,剩下的,老子就不掺和了,路凡与黎山众人就在三里之外,老子去迎迎,瑄珩,知许,媚儿,卫柏希护不住你们,也别怕,小师叔就算拼死也能给你们带回黎山。” 乔宁师叔抱着木槿婶婶离开,木槿婶婶不自在的推了推他,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别扭又心疼的纵着他。 卫柏希脸色沉了下来,瑄珩失笑:“阿希,黎山的女婿,可不好当,你还要继续努力呀。” 第一百二十一章 萧平渊死了 卫柏希低头吻了吻我的发间,没理会瑄珩的话,转头恢复那一惯冰冷的模样:“萧平渊,轮到你了。” 常乐公主不自觉的抓着炽阳的衣袖,炽阳眸光流转,似浮起了淡淡的笑意。 萧平渊额头沁出了汗,眼见失去无介的常乐连自保都难,而一旁观战的闻川野,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寻找机会,给他致命一击,可逼迫至此,若中途求和,先不论我们会不会答应,他好不容易建立的太子威严,将荡然无存,他如何甘心。 我已能够聚气,看向封尘,封尘会意,长剑入土,率先起阵,汇聚的气旋骤然升腾,似一条苏醒的巨蟒,森冷的注视着萧平渊,我抽出软剑,飞身立于蛇头之上,萧平渊顾不上许多,指挥着禁军打头阵,卫柏希提剑跃起,率先砍下禁军首领的头颅,影卫一拥而上,瑄珩与燕知许分行左右,保护着起阵的封家人,禁军越来越多,我提着剑,接着巨蟒的力量,一举攻破他们的进攻阵型,直逼萧平渊。 萧平渊提扇遮挡,匆匆后退。 “铮~”利剑划破长空的声音,萧平渊不可置信的看着胸口迅速喷涌的鲜血,我停止攻击,转身呼唤着卫柏希,卫柏希召回影卫。 萧平渊捂着胸口,单膝跪在地上。 :“皇上驾到!”尖细的长调,打破了死一般的宁静,那个身披龙袍的男人,手握重弓,连半分疼惜都看不见。 卫柏希抬手,不归营迅速绕过来,聚在我们身后,镇北军仍立在原地,皇帝带着的军队迅速包围原有的镇北军,密密麻麻站成一排。 我以为曾经资料写着卫柏希拥兵百万只是夸大,没想到,剩余的连同一直被削减的镇北军,竟牢牢掌握在皇帝自己手里。 我把大姜搅得天翻地覆,这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从未出面,没想到第一次见,他便在我的眼前射杀自己的儿子。 萧平渊呕出一口鲜血,突然笑出声:“位列东宫,哈哈哈哈,原来我也只是一颗弃子。” 他眼中是浓烈的不甘,却未得到父亲的半分回应,只见皇帝端着万人之上的架子,看向我:“曾听闻,封族长炼狱归来,誓要与我皇室萧家不死不休,朕痛心疾首,私下多方打探,才知道逆子无德,借祈灵珠搅弄风云,致使封家蒙难,六大世家的荣耀,乃先祖所定,皇室更应恪守礼遇,未曾想太子狼子野心,上下蒙蔽,而今,朕射杀其于阵前,封族长可愿化干戈为玉帛。” 萧平渊眼角划过一丝泪滴,他没有再说话,静静的闭上了双眼,等待着死亡。 我看向卫柏希,卫柏希紧紧蹙着眉头,还未待说些什么,皇帝再次拉满弓箭,毫不犹豫的出手,新的箭破开原来插进心脏的那支,凶猛的力道生生穿胸而过,萧平渊缓缓倒地,我让封尘收起阵,不敢相信的亲自走过去摸了摸萧平渊的脉象,真的死了。 心底徒增悲凉,萧平渊纵然十恶不赦,但以这样的形式倒下,不知为何,我竟无法接受。 皇帝再次开口:“宁王,晋安侯,朕已给你们交代,此事罢了,班师回朝,三国齐聚,我们好好热闹热闹。” 热闹?他刚刚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现在竟然还要举行宴会?萧平渊不是他最喜欢的儿子吗! 常乐公主打破死一般的寂静:“皇帝叔叔说得对,三国汇姜的重要日子,本宫进献的贺礼还没有给皇帝叔叔看过呢,炽阳,准备准备,与皇帝叔叔回去。” 说着,她便低头,准备端坐回銮驾之上。 闻川野拍拍手:“好一出大义灭亲,阵前退缩的好戏啊!” 常乐公主顿了顿,脸色微变,却没有反驳,快速钻进了銮驾。 皇帝微微转头,看向闻川野:“南烈摄政王,此前两国有些误会,双方互有伤亡,小儿,康余皆死,九洲将军毫发无伤,关于和谈,我们还需再细细斟酌,摄政王意下如何。” 闻川野磨砂着九洲的手腕,眸光微转,带着狠厉:“老子就不知道斟酌两个字怎么写!” 话音刚落,随侍之人齐齐亮出兵器,他拥着九洲,自马车飞下,继续说:“老子从小就在尸体里面爬,你觉得老子会怕,这满山的大军,已是大姜全部的兵力了吧,皇城空虚,你不好奇本王带的铁骑都去哪了吗?” 皇帝面不改色:“鱼死网破对摄政王没有半分好处,况且皇城固若金汤,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如果加上我呢?”瑄珩站出来,成功让皇帝变了脸色。 他翻身下马,挥退左右,走到瑄珩身前:“朕难道还不够礼遇时家。” 卫柏希不屑的替瑄珩回答:“几十年的皇位,竟让你忘了时家的身份,礼遇时家,你也配!” 初相识时,听卫柏希简单说过瑄珩,后来了解的多些,没有觉得瑄珩有什么特别之处,那皇帝的态度,卫柏希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皇帝深深的瞥了眼萧平渊的尸体,眉间升起一抹痛楚:“时瑄珩,朕已经杀了他,你还有什么不满!” 瑄珩勾起唇:“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舍弃萧平渊,就觉得自己能够全身而退了?” 皇帝紧紧握着手中的弓,威胁道:“朕五十万的大军,难道是摆设不成!朕愿意以太子之命作为诚意,已经做了莫大的退让,你们若真要鱼死网破,那就来,朕倒要看看,黎山的那群废物,卫柏希身后的几个兵卒,怎么让你们全身而退!” “碰!啊!” 镇北军所占之地突然炸开,络绎不绝的惨叫声让皇帝僵硬的转过头,乔宁师叔与路凡,站在山腰的树尖之上,手里把玩着火球。 皇帝指着瑄珩与卫柏希:“你们身为大姜之人,竟然真的忍心内耗,你们可对得起你们的父亲!” 卫柏希冷笑出声:“呵...世间的道理都被你们姓萧的占尽了,本王早就说过,脱姜自立,至于瑄珩,他是什么样的身份,本王不用提醒你吧!”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我们还真不像刚搏完命的 皇帝额头上的冷汗滴落,握着长弓的手青筋凸起,目光飞速转动,终于,他像下定了决心似的,低声道:“朕回朝之日,先废太子,再颁布罪己诏,禅位于十一皇子,十一皇子不足五岁,由晋安侯摄政为王,代天子监国,时瑄珩,战乱的最后是统一,可这期间的内耗,最后的重建,都不是你身后之人想要看到的,这是朕,给你的诚意。” 瑄珩的身后之人?一个光提起就另一国皇帝屈辱退让的存在,那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我不敢想象,可若瑄珩身后真的有这样的存在,老晋安侯夫妇何以以身殉国,瑄珩又何须追逐着卫柏希,刀光血海里抢命,这中间到底有什么样的隐情,亦或是交易? 瑄珩收起剑,与卫柏希对视一眼,卫柏希勾起唇角,眼里的嘲讽更深。 皇帝顾不上颜面急切上前一步,生怕他们拒绝:“卫柏希,你想清楚,不归营、镇北军、禁军、惊雷,他们可都是大姜的子民!尔为将,外抵陈贼,内御叛臣,如今君臣离心,说到底不过是两姓误解,何以拖累这万千将士,自相残杀啊!” 瑄珩的手抖了抖,卫柏希也顿住了,是啊,他们都曾是军人,短短一句话,杀人诛心,皇帝先发制人,已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扮演了一个示弱的角色,哪怕今朝战败,日后无论是谁,都可扛起清除逆贼,匡扶正道的大旗,我们便再无宁日,这是一场必败的战争啊。 我上前握住卫柏希的手,卫柏希有些不自在的沉下眼,我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而后对上皇帝那明显憎恶的双眼:“皇帝陛下这话就不对了,当初黎山之上,圣旨之言犹在耳,您亲自褫夺了我夫君的封号,我夫君坚信圣上清明,回京自辩,却落得个夺权幽禁的下场,虽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我夫君一生傲骨,没死在战场之上,敌人的铁矛之下,却成为皇家鱼肉的提线木偶,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父母,以及在我夫君帐下拼过前程的兄弟!皇帝陛下,萧平渊已死,我封家大仇得报,自然该回隐雀山,告慰先祖,至于您刚刚提到的罪己诏...。”我轻笑一声:“我等已非大姜之人,自然也无权干涉。” :“你什么意思?” 卫柏希挡住皇帝的视线,还特意将我往身后藏了藏:“字面上的意思,大姜本就是六大世家共同建立,本王已说,脱姜自立,如今夫人已表明态度,从此,隐雀山、嘉丘便不属大姜范畴,犯我者,死!” 皇帝怒急攻心,双目赤红,质问瑄珩:“时瑄珩,你难道就看着他们胡闹?” 瑄珩环顾四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该我承担的,我自会承担,就不劳皇上费心了,时家从今往后,退出朝堂,你大姜禅位也好,国破也罢,再与我无关。” 皇帝冷冷盯着我们,良久,扯动嘴角:“朕之大姜,百年根基,靠的是君臣一心,上下合乐,而不是哪一家的功劳,脱姜自立?呵呵...朕也想看看,失了大姜的庇佑,你们能活过几时。” 我心中的疑惑更甚,皇帝布局多年,若不是出了我这样一个变数,或许六大世家早已覆灭,他杀萧平渊时,眼睛都不眨,如今竟然就这么妥协? 虽说表面看上去我们占了先机,可深究起来,卫柏希伤势未愈,我击杀萧平渊已拼尽了全力,封家之人消耗过甚,起阵效果大打折扣,黎山上下,还不如今日的禁军人数,皇帝硬拼起来,最后的结果还真不好说,他搭上了最爱的儿子,就这么班师回朝,若不是亲身经历,说出来我都不信。 可如今,我看着皇帝匆匆离开的背影,真实的有些恍惚,闻川野懒懒的扔掉茶杯,与卫柏希摆摆手,就那么大大咧咧的跟上了回京的队伍。 我有些撑不住,卫柏希抱着我上了马车后开始整顿大军,半柱香时间,乔宁师叔带着众人撤回黎山,卫柏希与我同坐马车,瑄珩和知许姐姐带领大军,缓缓朝隐雀山前行。 我尝试召唤祈灵珠疗伤,祈灵珠挣扎两次,终是归于平静,不知道是消耗过多,还是那个创造它的人,心灰意冷的同时带走了它的灵识。 我不禁抚摸他的璧身,我们相互陪伴多年,它也曾身不由己的背叛过我,但因为它,我可以有能力,有勇气存活于世,直至遇到卫柏希。或许我不会为了留住它而主动去献祭些什么,又或许终会因为我的刻意冷藏彻底失去它,可我仍是要这样继续走下去,若有余地,奢求一个正面告别的机会便好。 卫柏希安抚的抓住我的手,喂我吃完药,轻轻拥着我,单手拿出薄毯,一点一点将我包住,我轻笑:“王爷殿下,我没事的,不要紧张。” 卫柏希小心翼翼在我的额间落下一吻:“怎么不叫夫君了?” 我顺势摸上他的腕脉,还好,没有触及根本,看来我们两个得一起修整了,他见我没答话,抱起我,让我坐在他的怀里:“夫人害羞了?” 我搂着他的脖子,吻在他的嘴角:“怎么说也算明媒正娶,有什么害羞的。” 卫柏希低笑正准备扑过来,被我拦住:“先说正事。” 卫柏希退了退,又快速亲了下嘴角才罢休。 我轻声叹气:“我们还真不像刚搏完命的。” 卫柏希摸着我的头发:“重要的是结果,我们还活着。” :“那之后呢?” :“你想做什么?” 我轻蹙眉头:“现在形势乐观的都可以让我们自己选择吗?” 他埋在我的颈窝,慵懒答道:“放心,瑄珩已然表态,京都又有个虎视眈眈的闻川野,萧平渊一死,林铮再没什么顾忌,这个时候,或许林珍儿已经在回西北的路上了,六大世家,仅剩那个明哲保身的赵先东,萧允崇赌不起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卫柏希直呼皇帝的姓名,也就证明着,自此,我们不再是姜国人,于乱世中,成为人人喊打的孤魂野鬼,哪怕偏安一隅,也要挣扎着奋力厮杀。 第一百二十三章 承熙使 每当这时,我总不自觉地想问他,后悔吗? 可如今,话至嘴边,苦笑着咽回,问了太多遍,他,或者他们都是义无反顾,我有什么资格伤时悲秋,与其千百次的询问一个答案平复自己的不安,不如想尽一切办法护他们周全。 我不自然的望向窗外,瑄珩拥着知许姐姐,眉眼之间有些疲惫,目光中却多了几分坚毅。 :“山的后头,海的尽头,是另一个瑄珩吗?” 卫柏希声音有些慵懒,随意答道:“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瑄珩是打算自己告诉你的,可形势不由人,一直没有机会。”他顿了顿贴近我的耳畔:“想知道啊,亲亲我就告诉你。” 都说铁汉柔情,这样的卫柏希让我毫无抵抗力,我愿意纵着他,转过身,吻在他的唇角,他满意的摸了摸唇角,拥着我,继续加深了这个吻。 我推开他:“阿希,不许耍赖哟。” 他意犹未尽的咬了咬我的耳垂,直到看到我脸红才满意:“真是个小妖精,我可从来不耍赖,你想听,就当故事给你讲讲。” 亦如我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山峰的后头是不同的文明,海洋的彼岸是不同的肤色,如果站在上天的视角俯瞰,这个世界应该共分四块大陆,我们生活的地方因为在东方并且距离最远,被称为远东大陆,南边因为气候无常被称为炙霖大陆,西方的面积最小,又成弯月状,便被称为逐月大陆,而这三块大陆如众星捧月般围着的第四块面积最大的,也就是那个站在上天视角,为我们命名,让我们如提线木偶般苦苦挣扎的大陆,有一个强大到无法想象的国家,他们傲慢的称自己为帝国。 传说中,帝国以黄金铺路,琉璃添砖,翠玉加瓦,举国上下,无穷途之乞,无贫贱之民,统治者称自己为天辉,可以说,远东、炙霖、逐月三块大陆的起源,都来自帝国朝代更替时那些战败后被驱逐的贵族。 随着时间的发展,三块大陆慢慢人口鼎沸,不断征战,已渐渐遗忘自己的出身,可那个无论如何变化依旧强大的帝国,虽深知路途遥远,无法彻底掌控三块大陆,但他们仍然不甘心放弃原本属于自己的国土,不知道哪位天辉帝突然灵光一现,将自己最年幼无法夺嫡的三个儿子册封为承熙使,分别让最亲信的近臣,带往三块大陆,以绝对的财力支持他们立住脚跟,而承熙使的任务,就是不断的搅弄风云,站在幕后,分裂并实际操控整个大陆,源源不断地为帝国输送财富的同时,也能成为帝国的后路,为了避免承熙使功高盖主,追加了一条死命令,任何承熙使,永远不能见光,成为大陆上的九五之尊。 作为远东大陆最久远的姜国,耸立着一座充满记忆的藏书楼,是以历任皇帝都知晓承熙使的存在,他们渴望自由,不断试探,不断被踩进深渊后,便也学聪明了,左右承熙使不会威胁到他们的地位,天下太平时,承熙使只不过是个富裕的普通人,或许他们还可以利用承熙使的实力,为自己谋得更好的出路。 毫无疑问,瑄珩就是这一代承熙使,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时氏家族,非嫡子不允继位。 时间太久了,骨子里的血被异国他乡侵染,承熙使各自安家,代代相传,已不再渴望帝国的繁荣,或许比历代皇帝更渴望自由的,就是这些身份尊贵的承熙使了。 他们不断尝试,被打压,再尝试,再被打压,周而复始。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哪怕强大如帝国,也逃不过分分合合,帝国内部逐渐呈现分崩离析之势,对承熙使的控制也慢慢削弱,瑄珩的父亲抓住了契机,他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忘记承熙使的身份,无忧无虑的度过这短暂的一生,所以,他自幕后站在台前,成为所向披靡的晋安侯。 萧允崇自然高兴这样的结果,或许也是看到如此强大的承熙使也有彻底消失的一天,便坚定了要将六大世家连根拔起的信心。况且掌握了时家如此大的把柄,覆灭其余五大世家,那还不是指日可待。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老晋安侯却因故意外离世,仅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幼子,虽与最初的预计不同,可威胁最大的承熙使已深陷内族争斗,是否能够顺利传承都是个未知数,那他还有什么理由耽误下去呢。 他效仿承熙使,站在幕后,先是独宠皇三子,养大其野心,高尚的扮演着一个为了儿子的宏图伟业宁愿背负千古骂名的伟大父亲,说是为了萧平渊继位铺路,其实桩桩件件,他皆摘得干净,其余儿子,早些送离京都,哪怕出现什么不可预计的变数,这大姜的江山依旧留有退路,比如,殁了的萧平渊,以及半盏茶之前,影卫传来的消息,五皇子萧平邑已经被紧急召回京都。 同样的招数再用一遍,如今的大姜可没那么硬的骨头,禁得住折腾了。 瑄珩袭爵之后才知道自己真实的身份,时镜坤因为是代组长,血统不正,传承时只有家谱见礼,却没有族长宝印,而那方宝印,就是开启时家祠堂后门的钥匙。 卫柏希说他清楚的记得,瑄珩第一次进入那扇门,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出来,出来后又将自己关进房间,还是知许姐姐赶回来,才把门敲开,从那以后,瑄珩渐渐不再关注朝堂之事,甚至搬离京都,常居黎山。 卫柏希曾问过,瑄珩闭口不提,直到我出山。 瑄珩的确是去接我和师父的,不过他不是一个人去的,我与卫柏希茶馆的偶遇的确是巧合,不过,其实卫柏希一直都在等瑄珩,我夜半杀入青州城,再入临州城,卫柏希说过,他全程跟着我,其实除了他,还有暗处的瑄珩,瑄珩因为知道我的身份,阻止了探索的卫柏希,帮着我善后。 卫柏希一直不解,他们相处的这些年,无条件的信任让他们往往不会去质疑对方什么,可我刺杀卫令轩失败后,瑄珩第一次与卫柏希动了手,卫柏希心中不平,故意试探我,达成交易后再次刺激瑄珩,瑄珩只说我是姑姑的女儿,要求卫柏希能够多多照拂我,卫柏希成长的二十几年中,从不知多多照拂是何含义,当即拒绝,瑄珩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拉住卫柏希的袖口,一直喃喃着,他要没时间了。 卫柏希的一再追问之下,才知道瑄珩一反常态的原因,帝国的动荡是我们难以想象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余生终老 瑄珩袭爵后,帝国一直来人,不是为了监督他履行承熙使的职责,而是为了劝诫他回到帝国,参与夺嫡。 多年的明争暗斗,帝国亏损严重,本届天辉,幼年登位,太后辅政,重用外戚,朝堂内外无数双眼睛盼望着天辉成年,保守派希望皇帝忍辱负重,绝地反击,夺权亲政,太后一党则希望皇帝与族中女子完婚,生出本族血脉的皇子顺理成章立为太子,成为下一代天辉,永享荣华富贵。 日子一天天过,小天辉没有全任何人的心思,他碌碌无为,终日享乐,年过三十,仍未亲政,后宫充盈,子嗣却寥寥无几,并不是无所出,而是这个甘做工具的天辉,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不通知太后的情况下吧颁布了第一条诏令,长子八岁为帝。 他不顾满堂朝臣反对,说自己就是八岁登基,不失为一国传统,便亲自撰写诏书,传国玉玺一落,直接挂在议政殿的牌匾上,勒令公示三日,违令者,谋反之罪论处。 这个看似庸碌的皇帝打了朝野上下一个措手不及,垂帘听政与辅政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虽然大权掌握在太后手中,但传国玉玺这样的东西,放在后宫手中,毕竟不符合礼法,为了长久的制衡,皇帝也是个听话的,太后爱面子,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会给自己这么大一耳光。 打掉牙和血吞,太后在后宫耍了七天威风,慢慢平静下来,皇帝还是一样日日吃喝玩乐,太后无力改变,又从母族纳了四妃,六嫔,不给皇帝一丝喘息的机会。 可那是板上钉钉的诏令,之前后宫妃嫔谨小慎微,谁也不敢与太后皇后论长短,但这诱惑着实太大了,皇帝又是个散漫的,宠幸谁,不宠幸谁,太后再强势也管不了,是以夺嫡之风愈加惨烈。 从前依附太后的朝中大臣,只要能把家中女儿塞进后宫的,便渐渐生出了异心,皇后本来有两子一女,长子未足满月,风寒而死,次子养到三岁,中毒而死,仅剩的女儿,被连累,先天不足,终日卧床修养,多重打击,彻底逼疯了这个可怜的女人,他的孩子不能平安长大,那么谁也不能为皇上诞下孩子,整个帝国,前朝后宫,无一人为百姓谋福祉,整整十年,都笼罩在这荒诞血腥的争夺中。 帝国皇陵的缟素从未撤下,帝都的哀歌整月整月的弹唱,太后立于宫墙之上,俯瞰满目疮痍,昔日繁华历历在目,她终是成了这帝国江山的罪人。 皇帝拎着酒杯,颤颤巍巍,大笑着问:“母后,儿子送你的江山,你可满意?” 太后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自己一度引以为耻的儿子,原来,他从来不是碌碌无为,他要葬送整个帝国。 太后额头惊出冷汗,却还是撑着自己,尽量平静的问:“你,何故如此?” 皇帝砸了酒杯,引得满城黎民围观,他笑弯了腰:“母后啊母后,父皇死的那年,儿子就在门外,你看着父皇痛苦,无动于衷,说做得所有一切,都是为了儿子,儿子捂着耳朵,拼命的让自己相信,然后儿子登基,群狼环伺,儿子太害怕了,你说你会保护儿子,哈哈哈哈哈,儿子又信了,然后呢,你正眼瞧过儿子吗?你下的每一道诏令,可问过儿子的意见?大殿之上,珠帘之后,朝臣每一句禀陛下,眼睛看的从来不是儿子,儿子想,你想要,就这样吧,哪怕当着满朝文武,您将儿子定义为愚钝、朽木、胡闹来为您铺路,都可以,可是飞鸾有什么错!儿子不过是倾心于她,就因为她非你族类,挡了皇后的位置,你们便容不下她,都说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儿子在自己的宫内,竟然怎么都寻不到自己倾慕之人,那冷宫枯井之下的森森白骨,哈!母后,您是怎么解释的,您说飞鸾不知礼数,冲撞您,您不过略施惩戒,她便跳了井,哈哈哈哈,若真是这样,怎么会尸体成骨都不让儿子知晓,您不知道吧,愚笨的儿子,在飞鸾死后的第三个月就找到了她的尸骨,这可能是老天唯一一次站在了儿子这边,有人跟我说,太后有旨,封死井盖,让飞鸾死后的灵魂不散,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肌肤一寸寸腐烂,皇后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笑吟吟的说了句母后圣明。那如小太阳般热烈的女子,就这样,长眠于井底,不见天日,腐败的甚至看不清容貌的躯体,伤痕依稀可见,儿子那时就在想,母后何必多此一举,就算不烂在井底,飞鸾怕是也残破不堪了吧,那母后怎么就不能发发慈悲,将她的遗体留给我呢!您用尽手段夺来的帝国,儿子占了,您有怨,废了儿子便是,儿子已经处处是错,找个理由就那么难吗,何故一定要赔上飞鸾,儿子想要的不一定只是飞鸾,但飞鸾死了,帝国,呵呵,也别想活!” 太后满脸的不可置信,眼底除了痛苦,竟还有一丝丝惧怕,她瞥了眼越聚越多的城民,顿时泪流满面,她拆掉头顶的凤冠,望着已经渐入疯魔的皇帝:“你要偿命,哀家的命抵给你,帝国交到你手里,确是你父皇的意思,莫要再辜负了!” 说完,太后纵身一跃,自宫墙坠落,鲜红的血,很快铺满通往宫门的路,皇帝讷讷的看着,那是有记忆以来,他的母亲唯一一次满眼都是他。 他抬起手,淡定的吩咐着御林军收拾残局,霎时间,皇城内外,流言四起,这个被迫亲政的天辉帝,不理会举国上下的动荡,将自己关在冷宫,抱着那口枯井,从日出守到日落,又从黑夜熬至天明,终是在第五天熬不住昏了过去。 天辉帝醒来,呕出一口鲜血,丝毫不理会床前围满的妃嫔,颁布诏令,国库空虚,太后的葬礼从简,棺椁连夜埋入皇陵,葬在离先帝最远的位置。 皇后不满,出言顶撞,被天辉帝一剑划破了脸颊,囚禁凤栖宫。 第二日朝堂之上,乱作一团,已故太后党羽,扬言清君侧,被早有准备的天辉帝,当即射杀于大殿之上,皇后再次受到斥责,怜其长女无辜,留后位,判处每日禁宫之刑。 何为禁宫之刑,便是将那些尤为惨烈被历代天辉封禁的刑罚,在保证皇后性命的前提下,每日执行一遍。 凤栖宫日日的哀嚎声,丝毫没有唤醒天辉帝的怜悯,长公主拖着病体,顶着烈日炎炎,跪在乾元殿外,为皇后求情,天辉只是淡淡回了句:“帝都最近的血流的够多了,可也不在乎多那么一两个人,谁想不要命的往里填,全了便是。” 长公主当即白了脸色,摇摇欲坠的病体,竟生生逼出几分利落,带着人快速退回瑶华殿,说是生了场大病,再未出门半步。 眼见皇后如此,其余嫔妃或许有些幸灾乐祸,但谁也不敢在这个风口浪尖在天辉面前晃悠,整个帝都就在惶惶不可终日之下,弥漫着嗜血的压抑。 就在保皇党热泪盈眶,感慨帝国终于重见天日之际,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天辉帝,一边铁血改革,一边秘密派了一只御林军联系各地承熙使,他说,这一脉的天辉,绝于他手,但帝国不能,承熙使,为纯正天辉血脉,速返帝国,通过考验者,便是帝国下一任天辉! 顷刻间,樯橹灰飞烟灭,帝国的繁盛耗费了亿万人的心血,不过十年,便如现在般摇摇欲坠。 我冷笑出声,摸着卫柏希的眉眼,淡淡问:“所以,你与瑄珩不稀罕大姜,是因为有更高处想去征服啊。” 卫柏希拥住我,额头轻蹭我的脸颊,而后抵在我的肩头,闷声道:“试探我?” 我再次望向窗外的瑄珩,仍是那份云淡风轻的模样,拥着知许姐姐,可那紧握缰绳的手,那挺得笔直的脊梁,都暴露了他的慌张,他是在等我的答案吗? 不知为何,心底豁然开朗,我勾起唇角:“前尘已了,血债已偿,从前多是你们迁就于我,今后,你与师兄在哪,我便在哪。” 瑄珩猛然回头,看着我的眼神里都沁满了笑意,知许姐姐调皮的向我眨眨眼,卫柏希拥着我的手更加用力:“我们会活着,明媚,我跟你保证,终此一生,平安顺遂。” 我回握住他的手,告诉他,我最喜欢的就是终老二字。 余生终老,是我们彼此的信守,抵得过千军万马,扛得住刀光血影,熬得住漫漫时光。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三杯续满,离别之时 短暂的温情之后,回归现实,我们这一行人,究竟该何去何从? 卫柏希与瑄珩都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人,京都中宁王府与晋安侯府早已遣散完毕,咋咋呼呼的叶子赶上我们时,竟还捧着我从前种的药草,我无奈的擦着她说掉就掉的眼泪,让封尘带着她将草药处理好,以备不时之需。 卫柏希分散影卫,紧盯大姜各方势力,他的伤虽从前好了七八分,但止语崖上动了内力,如今祈灵珠还在沉睡,我除了用神幽草暂时稳定他体内的平衡,想让他短时间恢复如初,我实在无能为力。 未出师,便入世,我这个半吊子,关键时刻,真是不顶半点用处。 瑄珩看出我的担忧,便将从前的军医,有玄医圣手称号的陆平召了回来,然后让不归营按照原计划先行,我们则回隐雀山等陆平。 隐雀山已被芸娘几人整顿的初具模样,我至山门时,远远的就看见一个颤颤巍巍的小娃娃,拿着把匕首,奶凶奶凶的让我们站住,待我们走近,他才扔掉了匕首,扑到封尘的怀中,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作揖,恭恭敬敬向我行了一礼,不知为何,心口有些酸涩,我揉着他被匕首磨出的红痕,抱起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直顺着他的头发,他安安静静靠在我的肩膀上,卫柏希皱着眉头,从我怀里接过他,无视小家伙的挣扎,牵起我的手就往里走。 芸娘看到我们的时候已经红了眼眶,我们能回来,就证明大仇得报,他们激动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张罗着忙前忙后准备着晚宴。 趁着众人忙碌的空隙,我没让卫柏希跟着,只带着封尘去后山祭祖,再次尝试,祈灵珠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礼毕,我揉了揉祈灵珠平静的问:“堂哥,你,不想问我些什么吗?” 封尘摇头:“你还叫我堂哥,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我顿了顿,却还是觉得应该给他们一个交代,尤其是他。 :“堂哥,止语崖前,你们看到的,听到的,那些关于我的一切,都是真的,封灵死在了止语崖,封业说,她太懦弱了,放弃了自己的职责,可我不这样认为,她也不过是个孩童,那场杀戮,就连我这个外人都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更何况她,止语崖下的族志,断在那场大战之前,你们得空去迎回来吧,看到它,便知道,只有我这样的异类才能踩着累累尸骨,在崖下偷生七年。君无言曾问过我,我真的是封灵吗,那时我就猜想,或许不仅是他,你、二叔、这封家存活下来的每一个人,可能都会有这样的疑问,我真的是封灵吗?我等了许久,你们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甚至对我除了恭敬还有我不敢承认的偏爱,两世为人,我都是个冷心冷肺的性子,落英谷中,隐雀山祠堂之前,看着你们眼中的光,我理解了真正的血缘亲情是一种怎样的存在,所以复仇除了是对亡灵的慰藉、对我自身的救赎,也是对你们的弥补。 大婚的时候我看着你和瑄珩堂前受礼,看着封家人脸上难得露出的一点喜气,我承认我贪恋了,我想着我会承担起族长的职责,会像小封彦当初对我说的那样,我也会拼命,在这个支离破碎的乱世中,为我们挣出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可止语崖前,我看到了你们所有人眼中的光熄灭了,自始至终,还是没有人问过我半句,可我知道,谎言戳破了,那些因谎言构造的美梦也自然破碎,我没有资格再享受封灵应该享受的一切,今日过后,我不再是封家的族长,晚上重新举办仪式,将封家还给你。” 封尘单膝跪地:“发生在封家的事,充满了匪夷所思,你不是封灵,也是封灵,我不纠结于他,只知道,你替我们夺回了隐雀山,替我们复了仇,止语崖一战,我们知道的太多,尤其那引以为傲的传承,竟然是以那样的形式建立起来的,我们不齿,却不知该如何自处,一路纠结,直至归来。我们一直过的都是挣命的生活,还有什么比身边人更重的呢,你说你从未体会过骨肉血亲,可这一路,我看到了你对身边人是一种怎样的付出,这些难道不是更重要的吗,我说过,只要你还叫我堂哥,什么都不必在乎,所以,还请族长收回成命!” 我赶紧扶住封尘想要行礼的手:“堂哥,当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时,这些都不算什么,可你知道重建之后的细水长流,行差就错便是一个家族的分崩离析,更何况,我本身就是一个莫大的借口,今日一起浴血的兄弟自是不会有什么,但数十年的平静,不断传承时悄然改变的人心,若我一直不曾体会过温暖,这些都不足为惧,而现在,我无法承受,就让这一切扼杀在源头,难道不好吗?” :“可是...” :“堂哥,你说的,我还叫你堂哥,我并不是要切断所有的联系,你也知道,阿希与瑄珩之间的打算,我是一定要走的,可是之后的路,必然布满血腥,封彦那么小,封家也不能再折腾了,所以,你知道的,这是最好的选择。” 封尘紧抿着唇,终是恭恭敬敬的行了礼,没再说任何话。 我们回去之后,欢欢喜喜的一起吃了饭,芸娘起了埋在老树下的果子酒,酣畅淋漓的庆祝着劫后余生。 酒入酣处,我起身,封尘下意识的抓住我,我将手中的酒坛递给他,重新拿起杯子,封尘抿着唇转过头不想看我。 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孩子气的一面,他一向沉稳,又几经波折,让我忽略了,其实他也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若在前世,他这个年纪,应该刚刚离开家,半只脚踏进社会吧,可现在,我却要把一族重担托付于他,想到这就有些于心不忍,算了算了,苦点累点总比跟着我们刀口舔血强。 我端起酒朗声道:“封灵托大,请诸君听我一言!” 众人放下手中的餐具,就连小封彦,都擦擦嘴巴,正襟危坐。 我笑笑,继续说:“封灵出山后,凭借记忆,先后灭青临二州城主,后拜访无言阁,知晓当初灭门始末,跟随宁王,断羌山根基,桑槐自裁,回京都后,挑拨卫令轩与赵连忠,一石二鸟,在林序离京途中埋伏,毁尸灭迹,黎山之上,综绅已成鞭下亡魂,止语崖前,康余先死于乔宁师叔之手,萧平渊后亡于弓箭之下,一路走来,封灵的复仇,在所有人的帮助下,终于完成,我敬大家!” 一杯酒下肚,剩下的话也多了些勇气,不是我非要不要脸面的细数自己的功绩,而是看到别扭的封尘,想着或者这样,在我说完接下来的话时,大家能够看在我曾经够努力的份上,就当是功成名遂,坦然接受。 我将杯续满:“封氏之祸,不在祈灵珠,而在大姜的贪婪与不公,然,一国之倾覆,只依靠我们一族,几十余人,穷尽一生,都无法做到,封灵是个俗人,只希望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你们能够好好的活着,以后酒足饭饱,平稳四季。这隐雀山,我虽夺回来了,但大姜皇帝不是个好相与的,如今祈灵珠沉睡,白日里我已尝试数次,皆无法唤醒,上次的封闭禁咒,没了祈灵珠做引,破除太易,是以,为避免大姜反扑,明日,我便以族长的身份带众人祭祖,后连夜送你们入止语崖下藏身,那里刚刚埋葬了一位皇子,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况且我离开之际,以祈灵珠为信,造了一方幻阵,阵脚衔接山腰瘴气,是天然的躲避之所,我在此承诺,至多半年,我将为大家重择良地,新建祠堂,让大家免受战乱之苦,世世代代传承下去!” :“谨遵族长圣令!” 二杯酒入肠,封尘的脸色愈加阴沉,小封彦伸手拉拉他的袖子,他竟无动于衷。 三杯续满,便是离别之时。 第一百二十六章 禅位封彦 我双手举杯,微微颔首:“封灵年少继位,受至亲恩惠,粉身碎骨,皆不足已偿还,如今,外有强敌,内无安宁,族中传承无故沉睡,封灵亦已嫁做人妇,实无颜再执掌封氏一族,今日已带封尘祭祖,明日过后,封尘便是封家下一任族长!” 众人皆顿在原地,良久,小封彦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止语崖一战,那么剑拔弩张的场面,他都没哭,这时候哭什么? 好吧,我承认,我找的理由太烂。 芸娘扑通跪在地上,我赶紧上前搀扶,她红着眼睛:“族长,可是嫌弃我们了?” 短短几个字,打在我的心尖上,我的手都有些颤抖,赶紧解释:“芸娘言重了,我怎么敢?” 芸娘咬了咬唇:“封家不养无用之人,是我等让族长为难了,您放心,芸娘这就先走一步,族长保重!” 我下意识挡住她重重磕下的额头,匆忙道:“芸娘别这样,是灵儿的错,灵儿知错了,您别!” 芸娘去意已决,断不可让我将她拉起,我正不知所措之时,封彦和邻座的几位婶婶都站了起来,我彻底慌了,我自来只看到人心最黑暗的一面,所以遇到任何人,解决任何事都以最阴暗的角度去揣测,哪怕对卫柏希,也是不断试探,做好一切准备迅速抽离。 行至现在,我一直都觉得是两世的苦难,让我运气好了一些,可细细想来,不过是他们比我更多了些包容与勇气。 卫柏希想过来帮衬,被瑄珩阻止,也对,虽然我已成亲,但事关族长更替的大事,他们自然不方便插手。 因为思绪被卫柏希着急的眼神绊住,没有看到已经走过来的封尘,他将我和芸娘都扶了起来,后撤半步,行族中最高礼节,朗声道:“封尘深知,止语崖一战,已消耗了封家最后的力量,族长仁慈,出行者就算身负重伤却也平安归来,短时间,的确无法再战,随行西武,只怕有去无归,如此安顿,倒也合情合理。” 众人的眼神升起一丝希望,我赶紧扶起封尘,封尘拒绝,执拗再拜:“我辈一族,只认封灵一人,纵然世家传承是一场笑话,吾等后人却不可将先祖的功绩全部推翻,自省吾身,继续传承,封尘归来途中,修养尚佳,可随行梁武,护佑族长安好,明日敬祖,替封彦问灵,若我等身死他乡,封彦就是下一代族长,承袭先辈遗志,护佑封家!” 封彦张了张嘴,还未出声,被封尘一个眼神制止,雾气模糊了视线,连扶起封尘的双手都有些颤抖:“堂哥,我应了,起来吧,明日祭祖!” 后期大家神色都有些复杂,卫柏希和瑄珩详细说明之后每一步的计划,保证不出半年,便可将封家接出止语崖,日后重建,各司其职,连同时家与嘉丘的一起,会是另一番天地。 我无暇关心,带着封彦,一句一句教他族志上的术法,他眨巴着大眼睛,看不出是不是记住了,我有些急,语气不自觉的带了些严厉:“小封彦,是有些难为你,可姑姑时间不多,你记住了没有呀,姑姑已经把族志具体埋藏的地点告知了芸娘,可现在这其中的关窍是姑姑这么多年所得,姑姑愚钝,钻研许久,才只会那两个拿出手的,其余的,你看看能不能悟到...” 看着他稚嫩的小脸,我又有些不忍,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抱歉,姑姑太急了,日后若悟不得其中关窍,不要着急,姑姑会寻着机会,把你封尘叔叔送回来的,他天资高,教他散灵咒的时候,比你姑父学的都快,一定可以带好你...” 封彦不等我絮叨完,已然起手捏诀,一道天然屏障升起,两只飞鸟的虚影凝成的气旋轻轻吹过我的头发,我震惊的眨了眨眼睛,这封家果然个个天资不凡啊! :“今日封尘叔叔嘱托我的时候,其实我很不服气的,我明明也可以保护姑姑的,你看这个幻阵,我四岁就可以坚持一盏茶的功夫,这些年打磨,还曾困住封尘叔叔两炷香,若加入心头血,哪怕是小姑父也走不出来,为什么我不能跟着!” 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耳边回荡起他那句奶声奶气说要保护我的誓言,我又摸了摸他的头发,他握紧了小拳头,有些泄气:“封尘叔叔问我是不是不记得祖上做错的那些事,如今大难,也算因果报应,姑姑燃烧灵魂为我们争取的机会,总有人得守着,哪怕没有了祈灵珠,也要惩恶扬善,严于律己,才能让后人堂堂正正活着!我是这一辈里最大的,只能由我来肩负,虽然他说的有道理,但是,姑姑,封彦还是想保护你!” 我不可置信的问:“封尘真的这么说?” :“嗯嗯,还有些什么教化兄弟,承袭先志的大道理,我没听懂,当时又有点生气,不想听懂,姑姑,我是不是有些不太乖?” 我一把抱住他:“怎么会?我们封彦是全天下最乖的,那些大道理不用听,你就记得,好好活着,先保护自己,才能保护更多的人,其余的什么惩恶扬善,什么循环因果,不要听,不要记得,都不重要!” 我知道无介的话对封家人是一种打击,却不曾想他们会这样理解这件事,封尘处心积虑,为我的存在找了一个近乎救世主般的理由,可为何对自己的族人这样残忍? 曾听过,能彻底摧毁一个人的,不是仇恨、不是痛苦,而是愧疚,别人加注在自己身上的,可以千百倍还回去,可自己加注在自己身上的呢?除了越陷越深的无解循环,哪有什么自救的方法呢?他深知,背负愧疚的家族,最终只能为了救赎走向灭亡,只有天资聪颖,历尽千帆,却不改仁义之心的少年封彦才是封家的未来,而这个未来,满心只有护佑自己的姑姑,哪怕最终权势纷争,也能允我半分立足之地。 他竟考虑的如此周全,可这样周全的考虑,不曾分给自己半分,也不曾思虑过,封彦还只是一个孩子。 若放在从前,十一二岁的孩子,家境不错,应该做什么呢? 背着小书包,看看书,玩玩球,像封彦这般天资聪颖,也可能满脑子奇思妙想,少年成名,万众瞩目,或者让他去遨游世界,做个只会打游戏的小米虫,无忧无虑的等待长大,遇到一个心爱之人,为人夫,为人父,享乐一生...... 我问卫柏希,何时能够天下太平,封彦担起了职责,那还在襁褓之中的幼儿,能不能如我想的那般平安长大。 卫柏希紧紧搂着我:“若顺利,半生戎马可换半生安稳,若不顺利,我们会有后人,终究能挣出一个太平盛世!”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主动的叶子 心里装的人多了,贪求的也多了。 刚开始只有复仇的时候,想着穷尽一生也要杀了那些人,后来遇上了师父,遇上了瑄珩,就开始盘算怎么能既复仇又绕开黎山,卫柏希的强势出现,又让我开始幻想余生安稳,如今,挂念着黎山,挂念着封家,我这样一个胸无大志的人,竟也能谋划太平盛世了。 我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祈灵珠,也不知道这个小废物还能不能醒过来了,有它在,或许,我能活得更长些。 封家的问灵之礼需要赶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之前,族志上记载,此举为受天地元气,享先灵福泽庇佑之意,因为太过匆忙,小封彦的礼服还没有做好,芸娘忙活了整夜,只能在衣领和袖口处多加了三块碧蓝色的宝石,封尘说,那是当初逃亡时,匆匆埋下的,又是昨天连夜挖出来的,色泽上差了些,我看着如碧水般通透的光泽,想着止语崖下的那一包裹的珠宝,再次感叹,封家好有钱。 我再次召唤祈灵珠,仍没有任何反应,只能省去这一环节,用我随身携带的短笛为他加冕,小封彦郑重接过,在祖宗灵前起誓,也不知道是不是临危受命,足足千字的长文,竟只缩短为一句话:“彦此受命,承封灵之志,护佑封氏一族,不少一人,安稳终老。” 封尘似觉得不妥,上前半步,顿了顿,又退了回去,其余人也从短暂的错愕中回归平静,却不自觉的红了眼眶。 我有些受不住,让封尘护送他们去止语崖后,与我们汇合,封尘可能怕我又在哄他,有些不情愿,我想了想:“堂哥,散灵咒你多加练习,三日为期,飞鸟传信,我与你汇报行程。” 封尘还没有答话,一路上安安静静的叶子突然抢着说:“小姐放心,叶子可以护送封家人至止语崖,叶子与时家护卫有固定的联系通道,一定可以将封公子安全的送到梁武与您汇合。” 我看向瑄珩,瑄珩点点头,又询问了封尘的意见,封尘没说什么却也没拒绝,我笑着应了。 看来君无言的嘱托有眉目了,这两个人一路上眉来眼去又克制的情分,这一遭会挑明了吧。 我的想法在知许姐姐那里得到了验证,叶子其实不算什么婢女,认真算起来,与瑄珩还有着不大不小的血亲,父母皆是老晋安侯麾下,死在了北陈的战场上,老晋安侯不放心叶子一个人留在京都,又觉得将叶子送到时家祠堂于礼制不合,就求了燕老将军,将叶子送到知许姐姐身边,跟着知许姐姐一起学习,两个女孩子终归比他们要方便些,后来叶子跟着知许姐姐南征北战,知晓知许姐姐的心意后,主动要求编入时家护卫,替知许姐姐留意所有打瑄珩主意的女人。 我笑着问:“所以,把她送到我身边是知许姐姐你的意思喽?” 知许姐姐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没想那么多,是瑄珩与我商议,你行踪不定,怕有什么危险,有叶子跟着,能安心些...”知许姐姐又拉了拉瑄珩,见瑄珩眸中含笑没有解释的想法,白了他一眼,继续道:“那个,我是向她打听过两次你的喜好,还表示过,若你喜欢瑄珩,及时与我说,我怎么也得回来争取争取,嗯...还说了,如果瑄珩想要娶你,让她帮我拖延拖延,等我回来”她重重点头:“没了没了,就这些,绝对没有其余的了!” 我笑出声:“那知许姐姐可是找了个不靠谱的帮手,我初入侯府时,叶子曾认真的比较了师兄与阿希的优劣势,鼓励我选择师兄来着。” 知许姐姐眨眨眼,无声的询问瑄珩,瑄珩勾起唇角,抱着知许姐姐上马先行,知许姐姐气不过:“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她惯会伪装,两头拱火,不行,我怎么那么轻易就同意她跟封尘走了呢,我要不给她搅和了,我就不是燕知许!” 瑄珩低声哄着:“没关系,你应该冠我姓。” 两人打打闹闹已经走远,卫柏希牵起我的手,并不着急上马,慢慢往前走着,我们不着急吗? 卫柏希看出我的疑虑,淡淡道:“我看你与封家人感情深厚,这隐雀山毕竟是封灵的根,今日一别,或许再无相见之日,我们走慢点,你再看一看。” 我环住他的胳膊,缓缓回头,四下张望,牢牢记住这里的模样:“比起活着的人,这些都不重要。” 我回过头,踮起脚尖,吻在他的唇边,轻声道谢,他单手将我抱起,加深了这个吻,又埋在我的颈间,喃喃道:“抱歉,成亲后也没能给你一个安稳!” 我顺着他的脊背,突然想逗逗他:“哦,早知这样,娶我做什么呢?” 他的气压骤然降低,拉开我,盯着我的眼睛,不知道想到什么又败下阵来,却还是不服输的小声争辩:“明明是你向我求亲的...” 我轻摇他的胳膊:“嗯嗯,那,抱歉,没能给你一个安稳?” 他突然笑了,如初升的太阳,驱散了连日的阴霾,他摸了摸我的脸颊:“知道就好,以后要待我好一些。” 我连连点头:“好嘞王爷,奴婢扶您上马!” 他有些无奈,抱着我跃上马背,还不忘教育道:“不许瞎说!” 我仰起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哦,王爷不喜欢奴婢扶您呀,那王爷喜欢...” :“明媚!再胡说,你今天就走不了了!” 我承认,他赤裸裸的威胁和身后骤然升起的体温让我怂了,我老老实实窝在他的怀里,眨巴着眼睛告诉他,你看,我多乖。 他低下头,一手拉着马绳,一手固定着我的脸颊,狠狠吻着我,舌头传来的麻意让我有些后悔,为什么不知死活的撩拨于他,明明就知道,在这方面上,自己处于绝对的劣势,失策失策。 良久,卫柏希调整呼吸,又吻在我的耳边,轻声道:“明媚,至多三天,渝州城驻扎整合,将大军分四批迈进梁武,那里调动粮草方便,会多待些日子,王爷让你知道,王爷喜欢什么!” 第一百二十八章 庆安军 卫柏希所料分毫不差,未至三日,便赶到渝州城,不归营陆陆续续赶到,卫柏希没了空闲,将各地抽调而来的时家暗卫编入营中,重新挂旗,取名庆安。 军旗更迭的那一刻,卫柏希金甲护体,与站在他身边的瑄珩对视,率先开口:“堂下所立,皆吾年少所识,戎马半生,无数次刀口舔血得来的却是无端猜忌,本王出身杀伐,心向安稳,今重编新军,日后长枪短剑,皆为后世平安。” :“呼…呼…呼…” 那是数十万庆安军的应承,瑄珩上前半步,抬眸间已然是换了个人般的冰冷坚韧:“梁武不仁,挑唆萧姜,欲至吾等死地,此仇不报,难平心中郁结,宁王未雨绸缪,渝州安稳,吾等今日起整装备战,至多十***近梁武,至多一月,西北换旗,吾等也有个安身立命之地!” :“好!好!好!” 庆安军成,由知许姐姐进行操练,瑄珩继续整合四方消息,卫柏希则堪舆布防,我哪都帮不上忙,就带着影卫在附近的山林采药,以备不时之需。 山雨欲来之前,怎么会给片刻的喘息。 影卫就跟商量好的一般,陆续回来四人,也就代表了四个消息。 其一,五皇子萧平邑不堪重用,席间醉酒,调戏九洲,闻川野暴怒,斩断其左臂,带着九洲,杀出养心殿,连夜返回南列,与此同时,南列失守的城池再次动乱,闻川野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收复失地。 我想过闻川野不会耽搁太久,却没想到会用这样出其不意的理由,他与那个叫做九洲的女子,当真让人看不透。 其二,康余死后,苍梧山庄由其子卓源继承,失去了皇家庇护,卓源此人暴怒无常,复仇北上,乔宁师叔,亦如从前的师父,挑起黎山,他还给我们带了口训,说他不是桐安,不会妄想江湖平静,他只会守好黎山,也守得住,让我们不必担忧。瑄珩派过去的暗卫太费粮食,让他遣送回来了,也不必再派人了,他既决定接了桐安的位置,就一定接的住。 瑄珩苦笑,将随行回来的暗卫交给知许姐姐,也没再说些什么,只告诉我不用担心,整个黎山最适合当掌门的人从来不是瑄珩,而是这个游戏人间的乔宁。 其三,常乐公主后知后觉,趁乱摆脱萧允崇的禁锢,已在回梁武的路上,按照时间推算,五日之内,便会在渝州碰上。 其四,二叔传信,挖密道时,意外发现,荒山之下原本就有玄机,如今打通,正至梁武边界,他们将密道再次拓宽,可将五千人,悄无声息的运至边境。 我扬起笑,阴恻恻的看向卫柏希,卫柏希拥着我,轻笑着:“生气了?” 有什么可生气的,一意孤行要挖密道的是我,不与他商议的人也是我,他不过顺水推舟而已。 卫柏希吻着我的眉心:“我只是想着,你好不容易能把关注点从复仇上挪出来一点点,也终于开始为我们两个规划未来,怎么好打击你!” :“这么说来还是我错了!” :“不不不,怎么能纠对错,明明是我们心有灵犀。” 我眨巴着眼睛,他怎么不按预设好的回答,不应该是说你没错,都是我的错嘛,然后我再无理取闹一番,这架不就吵起来了! 卫柏希的亲吻没有得到我的回应便停在耳边,诱哄着问:“真生气了?” 机会来了:“我要是生气了,你会哄我吗?” 卫柏希揉着我的脸:“你可是嫌弃我不解风情,不会说好听的哄你了?” 我的脸有些发烫,心里的那点异样早就跑到了脑后,我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才漫不经心的回答:“就是觉得我们两个太顺利了些,不是有句话叫至亲至疏夫妻嘛,难道我们两个不应该是那种什么三观不合,言语不合,然后误会重重,一方妥协,两方退让,你身边出现两三个红粉知己,我身边再有个什么居心叵测之徒……” :“呵…”卫柏希周身气息冷了下来:“我就说林铮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送粮草了,原来打的是这主意,我看他是活腻了!”说着推开我就要往外走。 我赶紧拉住他:“什么意思?谁活腻了?关林铮什么事!” 他眼底有些委屈:“你不是说你身边有居心叵测的人嘛!” :“我还说你身边有红粉知己呢!” 卫柏希立刻反驳:“我没有,从来都没有!” ;“哦,常乐公主是不是还有五天就到了来着…” 卫柏希有些急:“我与她可没半点关系!” 对对对,这不就来了嘛,架果然还是得自己上赶着吵才有意思。 我整了整衣袖,佯装不甚在意的说:“那我与林铮又有何关系,他对我利用居多,你与常乐,可是实打实的昭告天下要和亲呢!” 卫柏希默了默,再抬眸时,眼中已带了杀意,看的我心都漏跳了一拍,他不会是吵不过我就要动手了吧,那有点过分了,主要是,他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我好像也打不过他。 就在我已经摸上了手中的迷药时,卫柏希冷冷道:“我现在就去杀了她!” 我又懵了,赶紧抓住他:“你,你还有没有理智,我们现在勉强算师出有名,若是你杀了常乐,我们就真的是乱臣贼子了!” :“媳妇儿都要没了,还管什么名声,我很快你等我回来!” 我赶紧抱住他:“等等,等等,我错了,我与你说笑呢,你冷静点!” 卫柏希顿住,周身冷意散去摩挲着我的手,调笑道:“不闹了?” 我有些心虚,却还是点头,他转过身环住我,像安抚小孩子一般摸着我的头发:“哪有什么三观不合,两方退让,你是我好不容易争来的光明,天天腻在一起尚嫌不够,有什么是非得论长短的呢!” 心下泛着点丝丝甜蜜,我主动亲吻他,认真看着他保证:“以后我再也不无理取闹了!” 卫柏希笑出声,刮着我的鼻尖:“傻瓜。” 第一百二十九章 冷月 公主常乐丢了他的仪仗,快马加鞭赶回梁武,卫柏希说,赶在常乐回来之前动手,不是因为真的鸡蛋忌惮常乐的实力,当然,她也没有什么实力,但对她忠心耿耿的炽阳,手里握着的是梁武五千精锐兵,这五千人,是自常乐出生起,梁武皇帝秘密培养的,本意是为了保自己的女儿一生顺遂,可自炽阳掌兵后,这五千人,便可以一敌百。 当初梁武背信弃义,放弃北陈盟约,并不代表他们没有破釜沉舟的能力,卫柏希返回大姜时,炽阳就站在梁武的城墙之上,身披战甲,手里一杆长枪,蓄势待发,虽说皇室之人无一人出面,就连口口声声说喜欢卫柏希的常乐,也只敢在城墙的拐角处,偷偷看一眼。 我惊叹于炽阳竟然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实力,卫柏希摇摇头:“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两个?” :“对,炽阳身旁还站着冷月。” :“冷月?”这还是第一次听这个名字。 知许姐姐接过话,继续解释道:“对,冷月,炽阳的同门师妹,梁武将二人奉为武神,炽阳练得是纯正的外家功夫,而冷月,据说见过她出手的人都死了,甚至有人说,她一人,便可灭一城。” 这个时代的人倒是很喜欢夸张,鉴于祈灵珠和封业的前车之鉴,对这个冷月,好奇大于忌惮。 知许姐姐看出我的心思,笑笑继续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据探子来报,冷月与炽阳的功法本身就是相互成就,两人联手,便可天下无敌,我们是拿命在赌,自然还是要将这些传言考虑进去的,所以一定要在炽阳回来之前杀了冷月,攻下梁武都城。” 这些我自然理解,那么算算时间,这几天便会行军,我还是抓紧时间,多备些药材。 我万万没想到,刚刚念叨的人会这么快遇见。 其实也正常,我们虎视眈眈人家的都城,人家要是不反击,那不真成了面团任人揉捏了,但我没想到的是,这个传说中的冷月,会这般美艳。 她一身红绸,堪堪遮住两条笔直的美腿,杨柳细腰上挂着两串银铃,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摇曳着动听的音律,迷惑心智,玲珑的丹凤眼,只一个抬眸,便是要人性命的风情。 她抬起涂着大红指甲的纤纤玉手,抚摸着我的眉眼,我瞬间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至于我为什么不反抗,很简单,因为我们都陷入了她的阵法中。 卫柏希开始轻点粮草时,我带着两个影卫和十名伙头兵上山继续采药,不到两个时辰,天色暗了些,我给影卫使了个眼色,影卫点头,身影一闪,却像是遇到了一堵墙将他弹回,跌落在地上,伙头兵拿起武器,却听见一串银铃声起,不过须臾,伙头兵便如傀儡般双目无神,怔在原地。 我环顾四周,小声对影卫道:“无论发生什么,保命为上,找到机会,不用管我,回去找卫柏希。” 影卫顿了顿,点头回应。 我默念口诀起阵,但没有祈灵珠的加持,在别人的阵里,我起不了半分结界,正当我焦急之时,一片馨香袭来,我下意识反击,冷月借力跳开,大咧咧的站在我的眼前。 两个影卫齐齐出手,冷月就如鬼魅一般,身形奇快,突然消失不见,我唤回影卫,紧接着发现,双腿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身边的影卫亦是如此。 我稳了稳心神,一边试探破阵,一边想办法拖住时间,便直接明了挑破:“阁下既然有备而来,也不必装神弄鬼,我这个人比较简单,想做什么,直说便是。” :“哈......”一声轻笑自四面八方而来:“姑娘好胆识,死到临头,还想着谈条件。” 破阵再次失败,连手都动不了了:“姑娘两次出手,都未带武器,已成为傀儡的兵卒也没将到对准我,这不就是要谈判的架势,我还是那句话,姑娘直说便是。” 我的话刚落,她便出现在我的眼前:“真没意思,卫柏希怎么喜欢你这么没情趣的女人。” :“你是冷月吧?” 她眉头轻佻,我的心也跟着晃了晃。 :“呦,听说过我,卫柏希那个小冤家怎么介绍的我啊?” 我皱了眉,虽然知道她是故意的,但也着实恶心到了。 她轻挥衣袖,闪身来到我的面前:“都说封家最擅长秘法,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如果祈灵珠还在你的身边,或许你有一争之力,如今,还不是任由我拿捏。” 她似逗弄笼子里的宠物般点点我的额头,我身上不自觉的激起一阵鸡皮疙瘩,这个女人,着实恶心的紧。 :“你有杀我之能,却无杀我之心,拐弯抹角就没意思了,我每天只会外出两个时辰,若我迟迟不归,卫柏希便回直接起兵,直奔梁武都城,你与炽阳都不在,梁武帝,能撑得住几时?” 冷月皱了眉,扬手释放绸幔缠在我的腰间,将我带离,临行前告知影卫:“你们的王妃我带走了,告诉卫柏希,退兵十里,三日之内,独身来见。” 我扬唇浅笑:“其实你应该就地诛杀我。” 冷月阴沉着脸:“蝼蚁尚且求生,你竟然这般不知死活。” :“只是一个小小的建议,跟随大军多日,我对梁武之境也有一些了解,自北陈之乱后,卫柏希一直养精蓄锐,虽萧允崇多番打压,但他与瑄珩也一直筹谋,而观梁武帝,于公主常乐的偏爱,本身便已激起众怒,北陈之乱后,终日疑神疑鬼,国祚境内,一片乌烟瘴气,常乐又不是个脑子清醒的,梁武帝同意她出使大姜,招婿卫柏希,恐怕更多的是祈祷一劳永逸的安稳吧。” 冷月掐着我的脖子警告道:“不许对陛下不敬!” 倒是个忠肝义胆的,只可惜各为其主。 冷月将我带回梁武都城,就绑在梁武战旗之下,城楼渐渐聚起百姓围观,起初还只是窃窃私语,慢慢的,他们开始向我投掷鸡蛋和烂菜叶。 第一百三十章 营救 夜幕降临,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而投向我的鸡蛋和菜叶也变成了小石块。小石块又变成大石头,不知是谁,举起了火把,搭上弓箭,瞄准我。 千钧一发之际,冷月及时出现,接住飞来的箭矢,挥散百姓,拎着酒坛靠坐在城墙之上。 我不以为意,望着隐在云影之下的残月,或许,要下雨了吧。 冷月灌下一口酒与我闲聊:“当年我就是站在这,看着镇北军,意气风发,呼啸而过,卫柏希远远的看过来,只一眼,我就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 :“早知如此,又为何做那和亲的美梦?” :“呵...美梦?何以见得是美梦,卫柏希沙场征伐,浴血十余载,就落得个削藩下狱的收场,在此困时,高高在上的公主,带着泼天的富贵,为他抛去橄榄枝,只要他向前一步,他又是高高在上的将军,他可以获得我梁武最诚挚的友谊!” :“然后为你们发兵大姜?” :“他若想复仇,我梁武便为他披甲铸剑,让那伪善的中原,皆匍匐于脚下,他若只想做个闲散王爷,这辽阔的西北,难道不够肆意逍遥嘛!” :“听起来,倒是有几分道理。” :“可这一切,都被你毁了!” :“哦,我一小小孤女,竟有如此威力,冷姑娘过奖了。” :“是啊,若非亲历,我也不会相信,卫柏希竟是如此的不识好歹!” :“可这世间落难的将领,又不止卫柏希一人,你们常乐公主为了情爱,你们又是为了什么?” 她又灌了一大口酒,陷入回忆,幽幽道:“可能是因为怕吧......” 是啊,怕。 历经两代人,死伤无数的姜陈之战,被卫柏希终结,尸骨遍地,无人入殓,任由天上的秃鹫,地里的老鼠,啃食尸骨,最后成为一座孤城。 而与北陈同为盟友的梁武,就算保留了性命,可那盘桓在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血腥,那刻在每一个人骨子里的求救哀鸣,早已形成了人间炼狱,而自缚于炼狱中的梁武,将卫柏希视作不可撼动的煞星,这份惧意,若成不了破釜沉舟的战意,卫柏希这三个字,就足以让他们拿不起武器。 :“所以你想利用我,摧毁梁武对卫柏希的惧意。” :“你该庆幸,否则,你活不过今天!” 我看着头顶盘桓的飞鸟,扬起笑:“你何以觉得,卫柏希会听你的话!” 冷月捏碎酒瓶:“那你就跟我们一起陪葬!” 话音刚过划破长空的利箭声逐渐逼近,冷月跳起,以内力击退,抽出随身的匕首,直接抵在我的脖子上,可还未待喘息,便又射来一枚飞箭,冷月旋身躲开,卫柏希突然出现,砍断绳索,拥着我跳下城墙。 冷月吹起号角,刹那间灯火通明,我与卫柏希还未站定,便有长枪逼近,卫柏希挥剑躲过,接着第二人,第三人,源源不断,无论是伤的多深,这些人都不曾停歇,像不知疼痛般,红着眼睛,奋力拼杀。 :“不对劲” 卫柏希一脚踹开挡在身前的两人,拥着我回答:“幻阵?” 我看向冷月,他站在城墙,双手各拿一把匕首,表情肃穆,却没有什么参战的举动。 我摇摇头:“不像,幻阵不过是迷惑五感,她虽摆弄了半日,但如今我们五感并未受阻,也有可能我学艺不精,先招来飞鸟,看看是否能够破阵!” 我借着卫柏希的力,跳至一旁,抽出短笛,散灵咒起,便立刻有人冲向我,卫柏希挡在我的身前,再次陷入厮杀。 一曲将散,飞鸟迟迟未来,我环顾灰蒙蒙的天空,对着卫柏希摇了摇头。 飞鸟不会失约,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以身为界,造了一个更甚于我的隔绝之阵,而入阵的将士,只要她不死,便会一直尊崇她的意志,直到将我们斩于剑下。 我抽出腰间软剑,飞身登上城墙,冷月将匕首插入梁武军旗之下,解开缠绕身前的缚绫,出手狠辣,一击直冲我的死门。 我挽出剑花,她的缚绫灵活闪躲,像注入了思想,从四面八方将我围住,卫柏希艰难脱身,闪至我的身前带着我迅速抽离。 后方的人一拥而上,卫柏希转身,将玄铁剑钉入地面,迸发的内力,直接击退了上涌的人群,我们也得到片刻的喘息。 冷月抬头看了眼,而后把玩着手里的缚绫,仿佛前一刻兵戎相见的不是我们一般的闲聊:“哟,卫大将军,不,瞧我这记性,卫大将军凯旋回京,封王拜相,不过几年光景,就为了一个女人,甘愿背上乱臣贼子的名声,如今我该如何称呼你呢?卫柏希?哈哈哈哈哈哈哈,据说你挖了自家的祖坟,是不是连卫这个姓氏都配不上了!” 我抬剑:“闭嘴!” 卫柏希拉住我,安抚的揉了揉我的手指,看向冷月:“成王败寇,待我大军攻破梁武都城,就勒令举国上下改姓卫如何?” :“放肆!”冷月抬手,缠在身上的缚绫立刻如吞天的巨蟒,卷起气浪,破开了卫柏希的内力,卫柏希连忙拥着我后退,可那些侍卫再次一拥而上与我们缠斗起来。 冷月不像是这般沉不住气的,而且她不经意的又抬首望天,难道是急了? 我试探道:“冷姑娘,可是在等什么?” 冷月不答,只是出招更凌厉了些。 我继续道:“今日出营,军中老将说,云彩压得太低,闷得人喘不过气,恐怕不消两个时辰,就会有一场大雨,行军速度变慢,要早做打算。” 冷月眸色转冷,看来方向对了。 :“得道者多助,失道寡助,看来老天,还是站在我们这处的!” :“放屁!”冷月怒急吼道:“要不是炽阳师兄不在,这绝杀之阵缺少了最重要的一环,你们早就是两具尸体了!” ::“可炽阳就是不在,你苦等多时的雨也未下,冷月,苦战多时,你们没占什么便宜,不如坐下聊聊,我们陪你等这场雨如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举国之力 冷月心知不是卫柏希的对手,拼尽全力,也只是将我们困住片刻,不如养精蓄锐,等待最后一击。 她并不担心瑄珩过来营救,按照她的说法,匕首插进军旗,便是用整个梁武的气运做引,形成绝杀之阵,此阵名为裂空,顾名思义,就是在现有的空间中开出一个口子,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人自然也出不去,而那些怎么也打不死的护卫,便是冷月借梁武举国上下的战意转化而成的死士,梁武战意不歇,死士不止,若炽阳归来,成为裂空之阵的阵眼,那么这些死士就会变成成百上千个炽阳,那我们的确必死无疑。 可炽阳一直未归,庆安军越来越近,梁武的战意渐渐演变成惧怕,冷月知道,若再耽误,裂空阵便成不了了,所以她便借这场大雨,以匕首作为阵眼,漫天的大雨便会化作冰刃,裂空阵中之人,必死无疑。 我皱起眉:“可是你也在这阵中?” 冷月哈哈大笑:“是啊,借了整个梁武的气运,我又怎敢苟活!卫柏希,你去死吧!” 冷月突然发难,四散而来的缚绫像一条条巨蟒,张着血盆大口,像我们逼近。 卫柏希一手抬剑抵挡,一手揽着我的腰,足尖轻点,迅速后退。 我挑准空隙,射出银针,千钧一发之际,堪堪擦过她的手腕。 虽然未中要害,可银针上有剧毒,只要见血,便会毒发,冷月吐出一口黑血,跪倒在地,立刻运功压制毒素。 她有一丝慌乱,却仍不甘心的大喊:“卑鄙!杀了我又如何,你们出不去!就算雨不下,炽阳师兄回不来,可这群不灭的死士,耗也能耗死你们!” 我看了一眼卫柏希,卫柏希会意,继续与死士缠斗,而我则奔向阵眼,冷月看着我们兵分两路,没有半分慌乱,看来她并不担心我会破解裂空阵,哪怕知道我是以秘术着称的封家族长。 虽然我不顶用,但族志上的阵法秘术,我大致都记得,裂空的排列方法,触发模式的确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也就是哪怕二叔和封尘赶过来,也没办法将我们救出去。 那就只能从阵源想办法了,炽阳与匕首的功效一致,哪怕我拔出匕首也无甚用处,如果说,裂空形成的原因,是梁武举国上下的战意,那么其实让他们萌生退意,裂空之阵自然而然就破了。 家国天下,这个道理很简单,大军压境,退一步就是国破家亡,所以冷月才如此笃定,我们出不去。 可举国的战意,不也是梁姓做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好像,也不是不能破一破。 我坐在城墙之上,晃悠着双腿,佯装不在意的问:“卫柏希,你好像没有告诉过我,为什么要攻打梁武?” 不光是卫柏希,好像整个裂空阵都停顿了片刻,卫柏希了然,运用内力,告诉所有人:“复仇!” 冷月忍不住,怒吼出声:“狡辩!纵然公主出于私情,可不曾苛待于你,何仇之有!” 卫柏希目光沉了沉:“何仇之有?呵呵...你们难道忘了北陈?” :“北陈之乱,就算梁武未曾援手,于当时的你而言,我们也是盟友,而并非敌人!” :“哈哈哈哈哈......”卫柏希突然笑出声:“盟友?你们梁武所谓的盟友是什么呢?随风飘摇的野草,蛰伏在阴沟里的老鼠...” :“胡说,胡说!”冷月情绪波动过大,又吐出一口黑血。 我漫不经心的提点道:“冷姑娘,你还是别急着反驳,毕竟真相就是真相,你若一个不小心气死了,九泉之下还要继续对你那个伪君子愚忠不成!” :“你...” 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向卫柏希,卫柏希看着已经停止攻击的死士,将剑放置身前继续说:“北陈之乱,大姜死了太多人,如今时过境迁,史书上的寥寥几笔,唏嘘两声,便可以风干这漫山的鲜血吗!当初扭转北陈之战的星云小国,为何能有能力逆转战局,让北陈卷土重来?你们从未想过吗?可本王知道,梁武帝偏宠常乐,将一众儿子遣送封地,是从何时开始的?你们还记得吗?让本王告诉你们!星云小国便是梁武帝的嫡长子,梁溱云的封地!” :“不是的,先太子感染风寒,不治身亡,吾皇伤心...”冷月似想起了什么,声音越来越小。 卫柏希没有理会继续说:“北陈许以重诺,说动梁武帝潜藏的野心,却又怕大姜根深蒂固,便想到了李代桃僵之法,若北陈胜,他自然坐收渔利,若大姜胜,他也有借口休养生息。” :“你有什么证据!” :“呵呵...”卫柏希不自觉的握紧剑:“本王就是证据!瑄珩的母亲将瑄珩托付给我母亲时,本王偷偷跟着上了战场,本王亲眼看见梁武帝与梁溱云密会,最后一场战役,他戴着半张面具,亲自敲的战鼓,可就算如此,北陈还是败了,千钧一发之际,梁溱云替他挡了一箭,本王清清楚楚的听见,他叫的是父皇。梁武帝也只是目光顿了顿,带着一众护卫撤退。他虽不是个光明磊落的君王,却称得上是一位慈父。他冒着被发现的危险,联合卫令轩,兵分两路,由他伏击瑄珩母亲,卫令轩刺杀本王父亲。本王活着,伐陈灭梁,就是本王的宿命,任谁也别想逃!” 我突然想起羌山脚下与他的交易,他问我,何来勇气,挑战整个天下,我也如这般笃定,我活着,他们就必须死。 或许境遇相同,他才会答应与我交易,放任我的仇恨,一点点靠近,才会有后续的种种牵绊。 第一百三十二章 裂空阵破 卫柏希的话落,裂空阵隐隐响起坍塌之声,冷月有些着急:“两国交战,成王败寇,不过是顺应时势,可这十数年,梁武休养生息,再无异心,还试图与你联姻,永结两姓之好,吾皇的诚意,还不够嘛!” :“那是因为他怕了!”卫柏希打断冷月:“当初他与卫令轩合计,斩草除根,本王命大,活到今日,你以为镇北伐陈的时候,你梁武真的半分不曾动摇?常乐是个头脑简单的,但她曾威胁本王的时候,有句话说的很对,若梁武出兵,本王会有许多麻烦,可他没有,还利用常乐的那点儿女私情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所以答案很简单,他有一战之心,但无一战之力,他不能让别人发现星云灭国,灭的是梁武的国,他来找过本王,以背弃北陈为筹码,换本王保守秘密,要不你以为,本王是凭何一鼓作气,屠灭北陈上下!” :“你...你是说...” :“没错,是梁武帝亲自给了本王北陈的兵力布防图,也是梁武帝亲自下令,让开荒山北角,让本王直入腹地,本王伐陈归来,的确从未想过继续灭梁,但是他那一日的戏码倒是令本王刮目相看,这么多年,他打着宠爱的名义,遣散了所有的子女,独留常乐一个公主,说什么将禁军交给常乐,其实是为了你与炽阳留在身边护着他而已,他知道必然会有今日,一直按兵不动,不是为了满城百姓,而是因为,他的兵,他的财富,他的粮草,全部分给了早早放逐的儿子们,这都城的百姓,原本就是他最后的底牌,如果能拦住我最好,不能,献祭的也是与他无半分血缘的平民百姓,本王杀伐恶名昭着,几个皇子重整旗鼓,联合大姜,灭本王于此,名正言顺。” 我跳下城墙,与冷月一样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死士的身躯逐渐渗血,有的人甚至渐渐体力不支,跪倒在地。 冷月死死皱着眉,不顾呕出的黑血,催动内力,加固封印。 看着死士能够抬起手中的剑,冷月颇有破釜沉舟之势:“这些不过是你一面之词,吾皇爱民如子,我等誓死追随,断不会受你蛊惑!” :“蛊惑?”卫柏希嘲弄一笑:“你是陈国人吧。” 冷月一怔,卫柏希却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你因为女儿身份,自幼被弃,陈国贤妃莫淑怡归家省亲之时救了你,因为莫家动荡,养你至五岁便送你拜山学艺,贤妃求子多年,终于在陈国最后的两年生下皇子,国破时,由亲信秘密护送,下落不明,若说你为梁武帝卖命,不如说,你是为了被梁武帝捏在手里的小皇子卖命吧!” 冷月紧抿着唇,未置一言,可微微颤抖的手却印证了卫柏希的话,而卫柏希接下来的话也成功击溃了她的防线。 :“数月之前,大姜与南列交战,梁武帝趁机密会南列摄政王,亲口许诺,南下伐姜,两面夹击,共治天下!” :“你是不是想问,若打定主意发动战争,又怎么会让公主联姻,本王既说到这,便再发发慈悲,多告知你一些,让你看看你口中爱民如子的武皇是一个什么样阴险卑劣之人,本王与王妃在荒山便遇见过常乐,处理当时镇北军西北主帅时,按照外人理解,的确是为了王妃,他料定本王拒婚,却还要派出最疼爱的女儿,据本王所知,一是为了迷惑萧允崇,待南列反扑之际,打大姜一个措手不及,二是为了将炽阳名正言顺送入大姜腹地,里应外合争取更多可能,三是搅动本王与萧氏皇族矛盾,无论最后走向如何,他坐收渔利,南列一旦反攻,他便将小皇子之死引向本王,届时以本王残暴之名,煽动北陈余党,身先士卒,南下伐姜。他的谋划里,你拼死守护的小皇子,甚至公主常乐,绝无生还的可能!” :“你胡说!” :“本王还不屑撒这种谎话,你难道不好奇,为何南列按兵不动,本王顺利北上吗?闻川野本是本王故交,又早在黎山为了救他心爱的人,就与本王达成协议,梁武之事,是他与本王的筹码。至于北陈余孽,你的身份,或许你不知道,无言阁退出江湖后,其实就到了本王的手里,我不光知道北陈小皇子在梁武帝手里,我还知道,他是年初才将小皇子从他二儿子的封地接回,并且是让你亲自去接的,那是你第一次见他,应该也是最后一次吧!” :“给我杀了他!”熟悉的女声响起,是常乐的声音,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常乐察觉了什么?可她还活着,是因为卫柏希北上?还是...... 我握紧剑,站在卫柏希身侧,已静不下心分析,满脑子都是炽阳若加入,我们还有几分胜算。 可脑海中的苦战并没有来,而一直胡思乱想的我也没看见,冷月划开了自己的手腕将毒血逼出,又吞了颗不知道是什么的药,也不看我与卫柏希,在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各扔下一枚霹雳火弹,而后飞身至旗帜之下,将内力注入匕首,默念口诀,霎那间,惊雷阵阵,呼啸着撕碎了裂空,死士瞬间倒地,了无生息,冷月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好像是从血水中浸泡过一般。 卫柏希揽着我迅速后退,瑄珩已率领庆安军列阵在前,封尘与二叔也带领着为数不多的封家人积极破阵,我们出来时,他们起阵的手才堪堪放下。 炽阳一身战甲,身后是常乐引以为傲的两万禁军,他紧紧握着银枪,随时准备开战。 而常乐,站在城墙之上,未干的泪痕死死盯着冷月,冷月没有丝毫动摇,冲着东南角方向高声呼喊:“他不过是六岁孩童,对你们造不成任何威胁啊!您将他放了,冷月愿为梁武死战!” 良久,无人回复,卫柏希顿了顿,与瑄珩对视一眼,还未待出声,常乐便下令:“禁军副统领冷月,临阵脱逃,不配为我梁武子民,炽阳,立即格杀,以叛逃之血祭我梁武军旗,梁武上下,只有死战,没有逃兵!” 炽阳握着银枪的手有些颤抖,不过片刻,便策马向前,冷月释放缚绫,缠在炽阳的银枪上,借力跳上城墙,却没做半分停留,直奔皇城。 常乐气急:“炽阳!” 炽阳未做辩解,抬起枪,指向我们:“我等为军士,当以军令如山,誓死护卫家园,众将听令,随我一同,诛杀敌贼,不死不休!” :“杀……” 第一百三十三章 死战 虽然梁武禁军在炽阳的手中被调教的十分厉害,但他们对上的是十倍的庆安军以及从无败绩的卫柏希,本来歼灭禁军不是什么难事,但卫柏希消耗太多,且大战不过持续了半日,皇城的四面八方便涌现了大批量的援军,粗略估计,十数万人,他们皆着银甲,将我们团团包围。 卫柏希说领兵的就是梁武帝真正中意的继承人,二皇子梁焓,而他们身着银甲的原因是防着我使用祈灵珠,准备的如此充分,可见梁武帝野心昭昭。或许是长久的害怕已经压抑的喘不过气,好不容易等到卫柏希有一点点羁绊,便控制不住的叫嚣。 梁焓并没有着急反攻,看向负伤的炽阳,皱了皱眉头:“冷月何在?” 常乐立刻抢着回答:“冷月叛逃,杀入皇城,臣妹已经派人去追了。” 梁焓反驳:“不可能,冷月绝不可能背叛!” 常乐有些急了:“二皇兄,冷月叛逃,众目睽睽,无从申辩,当务之急,还是要解眼前这围城之困!” 梁焓依然不为所动,看向炽阳:“你来说!” 炽阳眸光闪烁,没有看常乐,也没有回答梁焓的质问。 梁焓眯了眯眼睛,危险的看向常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就不配姓梁!” 常乐受了刺激,有些控制不住,牢牢抓着城墙,她那个一点就着的脾气,怎么半点都没有反驳,气狠了? 梁焓没再给常乐半个眼神,握着马鞭的右手高高举起,厉声喝道:“杀!” 我私心怨着,这个二皇子怎么不是萧平渊那个做作的性格,打架之前不应该念一下长篇大论把自己渲染成受害者,然后再慷慨激昂的一通煽动,啰啰嗦嗦小半日,也能给我们多小半日的休息,这连口气还没喘匀,就又开始厮杀,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从前好像也只有在古诗词里几句凄凉涵盖,就连电视剧,也只有短短几分钟,而当自己真的置于其中,我好像突然就理解了卫柏希的恨,理解了瑄珩与知许这么多年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 地上堆积如山的尸首,鲜血染红了城墙,慢慢汇聚成河,一路南下,向着荒山的方向,汹涌的流淌。 手上的黏腻已经开始渐渐握不住剑,卫柏希与炽阳仍旧打的昏天暗地,我洒出一把药***退了身前的几个士兵,既然近身肉搏已经打不开局面,那就只能试试封家的办法。 我收起剑,唤来封尘起阵,封尘与二叔迅速捏诀,叶子与君无言也立刻退到他们身前护着,一曲散灵咒,或许有些急迫,远来的飞鸟眼睛都被鲜血染红,呼啸着加入了战场。 就在这时,一直立于马上的梁焓动了,右手执弓,左手的箭头,燃起了火球,没有半分犹豫,射向发疯的飞鸟,随即,无数火箭袭来,飞鸟招架不住,二叔渐渐透支,跪在了地上。 飞鸟的出现其实还是有用的,打乱了梁武军的阵型,保全了许多庆安军,可显然梁焓找到了破解散灵咒的方法,二叔已然支撑不住,趋利避害又是动物的本能,飞鸟眼中已有惧意,我迅速收起短笛,让封尘收阵退守。 我迅速扶起二叔,但漫天的箭矢,我似乎已经能感受到划过脸颊的热浪,千钧一发,二叔甚至没有半分犹豫将我圈进怀中,怔愣间,浓重的血腥滴在我的脸颊。 二叔艰难的勾动嘴角:“灵...别怕,二叔,就,就是有点累了......” 他不动了,我发不出声音,使劲的晃着他,不断将自己的内力输进他的体内,却怎么也温暖不了他冰凉的双手,最后还是封尘将我拉开,护着我退到安全的地方,又随手操起一块盾牌,迎着箭去抢二叔的骸骨,君无言举着两块盾牌,嘶吼着让叶子快带着封尘走,叶子被伤了拿剑的右手,封尘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手扛着二叔,一手拥着叶子,眼见君无言的盾牌出现了裂痕,我回了神,抓起地上的旗帜,注入内力形成盾牌,迅速投掷,掩护着我将君无言救了出来。 君无言右腿中箭,我甚至连好好查看的时间都没有,撒了一把药,让封尘留下照看,又匆匆的加入了战场。 乌云渐渐压境,卫柏希抬头望了一眼,匆匆避开炽阳的攻击,瑄珩接替,挡住还想追上来的炽阳,继续缠斗,卫柏希亮出玄铁环,唤出影卫,影卫绕到后方不断变换身形,形成一道道残影,伏击射箭的梁武军,梁武军不断地倒下,梁焓脸色大变,命令常乐,大开城门,率军一步步退守城内。 我死死盯着缓缓闭合的城门,虽然知道,双方均已力揭,再打下去,除了加重伤亡没有任何意义,可我就是忘不了二叔的双眼,脸上的血迹未干,就这样放弃,我如何自处,卫柏希看出我的神色,轻轻拥着我:“放心,三日之内,我必定拿下梁武!” 我相信他,可我,仍然控制不住的想起了无介的话,哪怕知道一切不过是他造就的诡辩,我还是想问,若我,接受了止语崖前的交易,这一切会发生吗? 我自嘲笑笑,散灵咒被破,二叔倒下的那一刻,其实我已经败了,就像九年前悬崖边上的小女孩,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自己无能为力,悔意以及对死亡的恐惧,张牙舞爪的奔袭而来,一寸寸将我撕扯,直至体无完肤。 同样的道理,三千影卫神出鬼没的暗杀,梁焓逃回城里的那一刻,也注定败了,他失掉了勇气,梁武帝失掉了民心,可我这样的小女子,看着二叔插满箭矢的脊梁,只觉得,一切与我,好像都没什么意义。 我问卫柏希,我们还要征战多久,卫柏希没有回答,只是将我圈的更紧了些。 良久喃喃:“影卫只适合暗杀,二叔...对不起...” 我知道他在解释,他怕我心里有怨,纵使我知道他做的所有决定都是对的,又知道这些都是我们的选择,我不怕死,可我,真的怕面对身边人的死亡。 我们甚至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卫柏希匆匆下令,退守五里,,结营驻扎,清点伤亡。 我与封尘找了块空地为二叔立碑,君无言拖着还在渗血的右腿在墓前喝了一夜的酒。 第一百三十四章 混战 封尘从没有跟我提起二叔的死亡,帮着我照顾伤员,抢治士兵,偶尔得歇,也会陪着叶子,就是几乎没再说过话。 我看着他逐渐布满血丝的双眼问叶子,他是不是好几天都没睡过觉了,叶子语调有些哽咽,勉强点了点头,我给了叶子一支迷香,让他晚上给封尘点上。 恰好,封尘进来,叶子赶紧把迷香往身后藏,我有些无奈,明明是出于好心,这一动作,好像我们在密谋什么。 封尘没说什么,走到叶子面前摊开手,叶子乖乖的把迷香递到他手上,然后拽紧他的袖口,委委屈屈的说:“我就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你别生气好不好,没毒的,绝对没有,我得跟你一起睡,我不能连我自己也毒吧!” 封尘皱了皱眉:“你又不是没干过。” 叶子赶紧解释:“我提前吃了解药的,谁叫你不理我,我就是想你抱抱我嘛,那我喜欢你,你又不解风情,第二天我就告诉你了,你也批评教育过了,怎么还...” 看着封尘越来越严肃的表情,叶子的声音也越来越小,那句翻出来说,要不是我离的近,半看半猜,还真拿不准。 封尘忍不住揉了揉叶子的头发,叶子立刻扬起一张笑的跟朵花似的脸,封尘摇摇头,转头对我说:“出来。” 叶子匆忙起身,封尘软了语气:“别跟着,听话,我马上回来。” 叶子美滋滋的噢了一声,乖乖的坐在原地。 我有些惊讶,赶紧跟上封尘,其实也没走几步,他便停了下来。 :“香是你给叶子的?” 我愣了愣,有种犯错误被抓包的感觉,连头都不敢抬:“是我给的,我没想让叶子背锅,就是,就是她抢的太快,我没跟上嘛不是!” 封尘顿了顿:“以后不许纵着她胡闹!” 我不禁湿了眼眶,抬起头看着他:“堂哥,我......”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道歉的话,想要送走他们的话,已经演练过数次,可看着他,又全部都说不出口。 封尘揉了揉我的头发:“别怕,堂哥,只是有些太难过了,其实不光是我,跟着我逃亡的所有人,每天都在做着心理准备,面对每一个人的离开,可到底还是低估了自己,父亲,挺喜欢叶子的,来之前,还跟我说,要给我办个仪式,可,没来的及......” :“堂哥,对不起,都是为了救我...我,我怎么那么没用!” 封尘摇摇头:“瞎说什么呢,我们是一家人,那样的情况下,父亲也会为了救我,为了救叶子,我也会为了救你,师父,叶子,我们所有人,为了对方,都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你说过,会为我们争取在这个世界堂堂正正,平平安安生活的机会,我们,也自然该拼命去争取。” 眼泪控制不住的滑落,其实他如果记恨我,甚至想杀了我,我会比现在更好受一些,偏偏他还是这样坚定的包容我。 封尘擦掉我的眼泪:“都嫁人了,怎么还这么愿意哭,堂哥答应你,会好好活着,你也答应堂哥,不要多想,我们都好好活到四海升平的那一天。” 我使劲点头:“哥,一定会,拿下梁武,我就传信封彦,让他以封家最高礼仪,备好聘礼,为你迎娶叶子。” 封尘笑了,虽然眼中还是化不开的痛,但他却小心翼翼的隐藏着,怕加重我的负担。 是不是从前过得太苦,到了这个世界,才会有这么多爱我的人,可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都能够平平安安的终老一生? 卫柏希说,会比预想的提前一些。 闻川野已经反攻,所过之处,萧允崇毫无招架之力,南方进入了梅雨季,粮草发霉,新的粮草多番筹措,却迟迟运送不过去,林家如今站在我们这边,赵家押错了萧平渊,已然元气大伤,没有影卫的八大长老,尚且需要萧允崇的庇护才能有勇气与卫柏希抗衡,可卫柏希建立庆安军后,就已经派影卫回嘉丘暗杀,如今的他们已经没那个搅弄风云的命了,而那个跟疯狗一样的苍梧山庄,乔宁师叔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不过半月,南列便能收复失地,逼着萧允崇再次和谈。 而梁武这边,早在常乐提出联姻之时,卫柏希就派影卫着手暗杀,梁武帝不是个蠢的,在常乐离开梁武之后,就着手汇聚几个封地的兵力,全部交给粱焓,而我们一路的筹措,其实也是在等影卫传来的消息,如果不出问题,粱焓这边应该不会这么快进入梁武都城,可因我被擒,提前发动大战,卫柏希匆匆召回影卫,没有完成预想的任务,所以粱焓提前赶赴都城,而除了粱焓,还有西御军的六万人马正在往都城行进。 卫柏希一边安营扎寨,一边让瑄珩挂帅,知许姐姐为前锋,带着一半影卫和两万精锐截杀西御军,阻止他们汇合,而我们会在明日傍晚,再次发动总攻。 我问:“为什么是明日傍晚?” 卫柏希看着梁武都城:“至多一日,冷月就能翻遍都城,虽然她身负重伤,但梁武皇城整个防御系统,都是她与炽阳建立,她救人心切,明日便会剑指梁武帝,询问小皇子的下落。” :“那,小皇子?” :“你还记得粱焓对常乐的那句吗?”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难道...... 卫柏希点点头:“据影卫来报,梁武帝将小皇子接回都城时,为了拉拢冷月,是以皇长孙之名大张旗鼓,亲口托付未来的,常乐被捧的太高了,自然接受不了,其实她倒是没想着怎么样,给他的吃食里下了点闹肚子的药,想要给这个未曾谋面的侄子一个下马威,却不想小皇子体内早被梁武帝下了致命的毒,恰恰常乐的药打破了小皇子体内的平衡,不到一炷香,小皇子生生疼死,梁武帝大怒,才铤而走险,将常乐送到大姜和亲。” :“可是,为什么?” :“都说我屠灭北陈,可是一个国家的人,哪是那么容易悉数歼灭的,而且,北陈全民尚武,在知道战争必败的前提下,留有小皇子一脉,当初梁武帝伏击瑄珩母亲,就是为了这一脉的力量,也正是这一举动,冷月借助梁武帝的庇护,悄悄汇聚壮大,据探查,已有两万余人,梁武帝想要得到这股力量作为先锋,所以就以抚养小皇子作为交换,若不是大姜内乱,北陈先锋成熟,至多一年,梁武也会发兵。” :“闻川野北上,也是为了这件事?” :“对,别看这只急先锋人数不多,但战意浓厚,又操练已久,加上梁武帝韬光养晦多年,萧允崇不一定腹背受敌,不见得会有什么好结果,闻川野当然得亲眼确认这件事,他以这件事为筹码换我救九州,逼着我与萧允崇翻脸,所谋深远。” 我想起那日匆匆而来的闻川野,以及他小声嘀咕的那句其实我也不稀罕,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你们的交易又到什么地步?你灭梁武,他攻大姜,平分天下,还是,早晚对上,各凭本事?” 卫柏希握住我的手,轻笑出声:“我也不知道呢......”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中毒 我有些无语,板正他的脸:“不许玩笑!” 卫柏希顺势抵住我的额头:“没开玩笑,其实他明确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我会不会脱离大姜,如果脱离,他救出九州就会帮着我们牵制萧允崇,如果不脱离,按照我的性子,也会起兵清君侧,逼着萧允崇退位。他便会迅速返回南列,直接起兵,牵制萧允崇,至于梁武,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之所以会告诉我,也是知道我一直想着复仇而已。” :“梁武帝苦心经营多年,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没有哪场战争是准备好的,我开了自己亲生父亲的棺椁,大闹嘉丘,已然愧对先祖,是个无根无源的,可大仇未报,庆安军还无处容身,我不能败,也没有资格隐退过什么安稳的生活,我总是想着,要是有什么天谴,就让我这个不忠不孝的全数担着吧,可在这之前,我就算拼了性命,也要给跟着我的人,挣一片安宁。” :“阿希,庆山先祖,爹,娘若泉下有知......” 卫柏希轻轻摇头:“不必安慰我,我自尸山血海中爬出来,每一次征战结束,都会亲自清点人数,谁已成为亡魂,谁还能与我继续杀伐,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所以痛苦、懊悔、自责、无力已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我逃脱不掉,那么就承受这份煎熬,逼着自己更加强大,只要我武功更高,算的更加仔细,或许我手下的人,就会有更多存活的机会。” 我紧紧抱着他,安抚的拍拍他的后背,良久,却听见他小声呢喃:“二叔的死,对不起...” 泪水模糊了眼眶,一将功成万骨枯,纵然早有准备,活下来的人还是会有负罪,我为二叔,为封家,他除了二叔,还有数十万的庆安军。 我们手握刀剑,纵然追求的只是偏安一隅,还是会有源源不断的欺压,想要堂堂正正的活,想要自由自在的生,除了反抗,便只有足够强大!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卫柏希,就像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自己接受二叔的死亡,就像卫柏希说的,这些东西,已然发生,便会成为我们生活的一部分,那么,还活着的人,至少要为了活着更加坚定的争取。 所以我也可以告诉自己答案,无介的条件太有诱惑力,可那只是一时的安稳,哪怕没有我,三国混战,已然一触即发,我苟延残喘的活着,至少,可以,尽最大的能力,多护一人。 太阳初升,卫柏希已经离开良久,等待的过程是痛苦的,我没有他们运筹帷幄的脑子,所以难免会焦躁一些,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便带着叶子给伤病救治。 我将一直随身携带的玉佩送给叶子,那是老族长留下的,就当替封尘尽尽心,叶子当然很开心,拉着我的胳膊:“小姐,以后我就是你的嫂嫂咯,放心,嫂嫂不会罚你规矩的。” 我失笑:“我堂哥罚你了?” 叶子扁扁嘴:“老古板,这个不行,那个于礼不合的,要没有我,他就得孤独终老。” 我点点头:“是,封尘遇上你,是我们的幸运。” 叶子收敛了调笑,有些不好意思:“哎呀,小姐,我们一家人,不说这个了,我去找封尘,给他看看聘礼,我都收了,以后我再进他的房间,他可不能横拦竖挡的了。” 说完就风风火火的跑了,正撞上回来的卫柏希,小丫头匆匆行了礼,之后也不顾卫柏希的脸色直接去找封尘了。 卫柏希皱皱眉:“怎么了?” :“我给她了一块玉佩。” 卫柏希了然:“我们这几个人,兜兜转转,好像都是这样的时候才定下来,白白蹉跎了大好的时光。” 我握住他的手:“所以,是提醒我更应该珍惜你?” 他顺势拥着我:“知道就好!” 午时一过,梁武都城冒起了滚滚浓烟,潜伏在都城的影卫说,是冷月集结了北陈先锋,已围住皇城,逼梁武帝交出小皇子。 有将士建议,趁机发兵,内忧外患,一举拿下梁武,卫柏希只说再等等。 是怕有诈吗? 卫柏希看出我的疑惑,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让我们继续修整,临近傍晚,巡逻的兵卒来报,冷月率领前陈余党来见,说是投诚。 卫柏希披上战甲,命令大军整顿,随时准备迎战。 :“你不信冷月?” 卫柏希表情凝重:“北陈的人,蛰伏多年可不是为了投靠仇敌的,相信他们投诚,不如相信他们集体赴死。” 说着,卫柏希顿了顿:“你别跟着,上了望台,只要有变,立即射杀冷月!” 不知道为什么,心口有些发慌,我下意识拉着他的衣袖,卫柏希安抚的摸了摸我的脸:“没事的,我有分寸。” 卫柏希走后,我不敢耽搁,指挥影卫藏在暗处,迅速登上了望台,卫柏希已经与冷月对上,我警惕的观望四周,表面风平浪静,可直觉上,暗处的眼睛不少。我闭上双眼,仔细感应,确定了几个方位,我立刻让影卫注意,可还没来得及动手,变故便发生了。 冷月甚至都不想掩饰,寒暄不过三句,立刻变了脸色,飞身后退,筑起盾牌,而前列的一排提气引爆自身,巨大的冲击力,虽然卫柏希有所准备,可还是被震的后退数步。 我拉开的弓箭还没有射出,隐在暗处的人便出来了,躲闪之际,我失了先机,眼睁睁看着一滩黑色的鲜血横流,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是剧毒!他们的身体有剧毒! 我指挥着影卫解决暗处的人,自己飞身而下,跑过去,可是仍旧来不及,卫柏希已经吐了血,北陈的人掩住口鼻,直接踩着黑色的血河,厮杀声响彻天地。 卫柏希封住自己的穴道,提剑应敌,我从来不知道,我想要奔赴到他的身边会有这么多人的阻拦,这群亡命之徒,只要倒下就会引爆自身,以绝对的不要命,换取庆安军更大的伤亡。 第一百三十六章 生祭 我匆忙吹响散灵咒,唤来飞鸟,因为曲子逼得太急,躁动的飞鸟盘桓上空,找准机会干扰了北陈的视线,让庆安军得以从剧毒的包围中迅速后退。 可卫柏希不行,他深入腹地,冷月已经不要命,并不管后退的庆安军,以绝对的人数,想要耗死卫柏希,我给副将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不要慌乱,拿稳盾牌,掩住口鼻,从外侧干扰北陈,打晕为主,不要让他们有任何自爆的机会,而我跳上飞鸟,冲向被重重包围的卫柏希。 我想,无论如何,就算是要死,我也是要与他死在一处的,可事与愿违,冷箭划过,飞鸟哀鸣落地,我只能借力后退,躲开下方等着取我性命的长枪。 我将将落地,数十人蜂拥而上,将我牢牢困住,我已经忘记了什么武功招式,也忘记了自己所在何处,只是本能的抵挡,抓住所有机会,洒出迷药。我需要再快一些,卫柏希身上已经负伤,流淌的血液已经慢慢加深,那是毒入肺腑的征兆,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或许冷月也这样想,毒人用尽,她噙着诡异的笑,抽出两柄弯刀,迅速加入战斗,他们都红着眼,将生死置之度外,一招一式,只有一个目的,杀了卫柏希。 明明是两国征战,如今,更像是私斗,除了牵制庆安军的少部分人,所有人都有计划的攻击着卫柏希,前排人倒下,会有人迅速上前,他额前的冷汗凝结,拿剑的双手已经开始发抖,我们不断靠近,不断踩着地上的尸体,一寸寸前行。 我不知道杀了多久,就知道我们两个背靠背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后续的人补上来,他们人数不多,若不是毒人凶险,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庆安军不至于如此被动,毒人用尽,他们也不过是轻弩之末,而我与卫柏希还是紧绷着弦,因为我们都感受到了,不远处窥伺的眼睛。 冷月掷出弯刀,踩上一人肩膀,回旋的弯刀却不是冲着我们过来,而是直接划过他们两人的四肢,冷月忍者剧痛,接过弯刀在身前画了一个简易的符号,周遭血气上涌,卫柏希变了脸色,大喊道:“退!所有人,撤回营地,快!” 战场上,军令至上,庆安军迅速撤退,卫柏希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我推出去,只一霎那,天色骤变,无形的结界将我阻挡在外,我眼睁睁看着那血雾形成巨大的暗红色血蟒,蜿蜒的身体死死缠住卫柏希,卫柏希反剑抵挡,借用玄铁环的坚硬破开血蟒的束缚,可还未等喘息,断成两节的血蟒迅速凝结再次冲向卫柏希。 我一次次冲向结界,用尽办法,都没撕开任何裂痕,只能眼睁睁看着卫柏希被虐杀。 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我问旁边正在费力帮我破阵的封尘:“这是什么?” 封尘死死蹙着眉:“生祭,最阴邪的一种阵法,冷月做了更改,从开始叫阵,到毒人爆体,再到庆安军交战,他们计算了每一个人倒下的位置,造出裂空,再以两万人的鲜血完成生祭,这是同归于尽的必死之法啊!” :“怎...怎么破解?” 封尘摇头:“裂空阵本就无解,上次是你们利用小皇子干扰了冷月的战意,而这一次,他们用的是死去之人的鲜血,我们进不去,而汇聚的两万人以及爆体的毒血,我们改变不了......” 改变不了?难道我就这么看着他死在我面前不成? 我指挥着飞鸟,以野兽的直觉不断找寻破绽,又让封尘带着封家人用尽毕生所学破阵,无形的屏障没有半点改变,我高喊:“冷月,小皇子死于梁武皇室之手,同归于尽对你而言没有半点好处!” :“呵呵呵呵呵......”阴森森的冷笑,依稀能听出是冷月的声音:“北陈最后一点血脉没了,我等苟活于世,还有什么意义,梁武帝该死,可卫柏希更该死!” :“冷月,我帮你杀了梁武帝,我帮你杀了常乐,你停手,卫柏希已经身中剧毒活不了了!” :“呵...我知道你用冰晶花蕊为他制了一颗能解百毒的丹药,也知道羌族破灭后神幽草皆入你手,你想如上次破了我的裂空一般破开生祭,省省吧,封族长!” 卫柏希狠狠摔在了无形的屏障下,巨大的冲击,让他直接呕出一口黑血,挣扎数次,才将将爬起,可血蟒再次腾空跃起,狠狠的吞向它。 :“不!”我不自觉的喊出声:“冷月,既然是必死的局,你也不在乎我这一条命,你把我放进去,让我陪着他!” :“明媚!”卫柏希出声阻止,却没有来得及再出声,便又重重的摔倒。 :“哟,好一个痴情的宁王妃,可惜啊,这次裂空阵的阵眼是我与身下之人的性命,待我俩血流干了,阵才能破,你最好祈祷,你的卫柏希能撑到那时,哦,对了,其实我挺喜欢你的,所以再多说一句,就算我们死了,裂空阵破了,你的卫柏希撑住了,但生祭已成,我们两万多人可不能白死,血莽会源源不断的吸取鲜血,直到杀死卫柏希,所以你最好带着你的庆安军滚得远远的,或者,赌你的情郎能撑到裂空阵破,你再陪着他一起死!” 冷月抱着必死的决心,已然谈崩,可我不明白,梁武帝是怎么策反的冷月呢? :“梁武帝到底许你了什么好处?别说是他告诉你小皇子没死,不可能,他的埋骨之地我都可以带你去找!” 冷月沉默良久,终是开口:“他断了常乐一条胳膊,说只要卫柏希死了,他便会带着常乐一起殉国。” :“呵...人死如灯灭,你们北陈上下皆成了一坡黄土,梁武帝坐收渔利,你相信他会甘愿殉国!” :“没关系...”冷月满不在乎:“我与炽阳,虽立场不同,到底是一起长大的,他那人最是重诺,只是心偏向了常乐,频频出错,也是眼神不好,不过,粱焓也答应了我,就算炽阳不动手,他也会亲手送梁武帝和常乐上路,他不会骗我,就算骗了又如何,我知道时瑄珩带兵阻击梁武援军,死了一个卫柏希而已,你们兵临城下,难道还有放弃的道理!况且,我这人,向来不留余地,临行前,给梁武帝下了北陈皇室的密毒,所有的北陈人都死在这了,没人能给他解,最后,他也会成为爆体而亡的毒人,就让他跟着他的龙椅,一起去死吧!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百三十七章 好险 冷月张狂的笑声还在耳边,卫柏希已经不再进攻,靠着最后的力气,不断的躲避,可他的伤太重了,身形变慢,每次都是堪堪躲过,甚至还要拼着负伤的代价。 如果地上是无形的屏障,那地下会渗透进去吗? 我给封尘使了个眼色,封尘会意,捏决探查,而后悄悄对我摇了摇头,我也是脑子进水了,若地下真的可以,当初我被绑在城墙之上,他们怎么可能让卫柏希自己入阵。 我唤来影卫,牵制藏匿在暗处的粱焓,又让副将做好准备,无论我是否能够救出卫柏希,粱焓一定会找准机会发起总攻,趁我病要我命,谁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妥善安排好之后,我划破手掌,再次尝试召唤祈灵珠,仍是没有半点波动,我强装着镇定,释放内力,拖着染血的祈灵珠不断上升盘旋。 :“祈灵珠!”冷月惊讶出声:“怎么会?” :“你们所有的算计都是在知道我没有了祈灵珠之后,可你们都忘了,我是祈灵珠选中的人,你能以流干鲜血的代价造出生祭,我又如何不能燃烧自己的鲜血重新召唤祈灵珠!” :“不!不会的!” 冷月再次发动内力,催着血蟒攻向卫柏希,再次被卫柏希躲过,冷月眼角开始流血,她不甘心的嘶吼:“他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不要命的去救。” 我看着卫柏希的方向,笑笑:“长得好看可算?” 冷月呕出一口鲜血,大概是被气着了。 我笑出声:“八卦还这么禁不住气,其实我也说不清楚,命运让我们有了纠葛,他的好,你们看不到是因为你们与我们从来不是一个阵营,对我而言,或者对我们而言,他就是很好,一想到没办法与他共赴白头,我就会害怕,所以,我一定要死在他的前头!” 其实,我只是没办法了,看看能不能利用天下人对祈灵珠的惧怕影响冷月的心绪,从而找到破绽。祈灵珠虽然是一块聚光的破珠子,但毕竟是无介所着,失了灵气,它本身的坚硬程度也是不容小觑的,只要让我找到一丝破绽,或许可以用祈灵珠最后一试。 冷月的确是怕了,但就像封尘说的,这次的阵眼不一样,她的惧怕影响不了裂空,但他的心绪却催的血蟒更加伶俐,或许可以试试里应外合。 我找准机会,大吼一声:“阿希,过来!” 卫柏希迅速反应过来,冲向我的方向,我们计算着距离,将到结界他迅速转身,身后的血蟒催的太急,直直撞上结界,与此同时,我释放出所有的内力将祈灵珠掷出,砰!巨大的力量直接将我击飞,好在封尘接住我,却抵不过内里的伤,呕出一大口鲜血。 血蟒撞散了形,随着冷月震惊的一句:“不可能!”裂空阵破了。 完全成为血人的冷月已经坚持不住,直直从那人身上跌落下来,那人满脸灰白,已经断气良久。 冷月迅速调整,以自己为中心,在地上重新画符,最后一笔落下,冷月被迫抬起头,淡蓝色的光晕从额头一点点散出,封尘变了脸色:“卫柏希!躲开,她出卖了自己的灵魂,血蟒会更加强大!” 我脑子空白了一瞬,眼看着血蟒重新凝聚,腹部长出利爪,它化蛟了。 卫柏希看了我一眼,毫不犹豫的向相反方向跑去,蛟龙已成,在上方盘旋数回,天地昏暗,一刹那便电闪雷鸣,我拼尽全力推开封尘,飞身朝着卫柏希扑过去! 或许,该结束了吧! 我的死亡,准备良久,其实没什么好怕的,但卫柏希得活着,只要有一丝丝可能,我也不能让他死在我的前头! 盘旋的蛟龙带着数道闪电奔涌而至,我拼尽全力,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卫柏希的身后,卫柏希似有所感,满脸的不可置信,转身想要推开我,但已经来不及了,我甚至能感受到蛟龙所带的气旋划破我的后背,鲜血一刹那涌出,我勾起唇角:“阿希,活下去!” 卫柏希拼了命的想要抓住我,却在凑近我时被突然迸发的金光击退,蛟龙发出痛苦的嘶吼,我不可置信的回头,所有人都在欢呼,那是铮铮旋转的祈灵珠啊! 它护了我? 我小心翼翼的捏决,祈灵珠在我身边环绕,立刻驱散了乌云,然后拼命吸附着日光。 它回来了!它在我最需要它的时候救了我! 我内心无比的激动,它也像感受到了,雀跃着表示着亲昵,从前我一直让它蒙尘,说什么毁天灭地的力量,一次都没展示出来过,这一次,就让它痛快一回,与我灭了这生祭阵。 蛟龙戾气再起,盘旋在北陈尸体上不断地嘶吼,浅蓝色的光晕,以冷月为起始,慢慢向外扩散,被蛟龙全部蚕食殆尽。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纵然立场不同,我竟从心里敬佩他们,国破家亡,有一点希望他们便可以忍辱负重,希望破碎,他们孤注一掷,没有武器就以身躯血肉,就算身死,也要出卖灵魂。 祈灵珠的力续够了,我没有给蛟龙机会,双手捏决,升至半空,再用力将祈灵珠推出:“破!” 我大喝一声,蛟龙再次发出痛苦的哀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发出最后的攻击! 两股至上的力量碰撞,最惨的当然是我这个血肉之躯,祈灵珠未苏醒就能凭借自身破开裂空,如今苏醒,若没法降龙,我都瞧不起无介。 我像是一块破布直直跌落,被卫柏希接住,蛟龙的身躯被金光穿透,不断碎裂,在阵阵不甘的嘶吼中,归于平静。 我吞了两颗药,握住卫柏希的手,查看他的腕脉,毒入肺腑,要不是避毒丹,他撑不到现在,我是重伤,他是重伤加中毒,两个都好不到哪去。 我用银针将毒素逼至他的双腿,手已经抖得不行,我唤过祈灵珠,搜集战场上的残识,就算生前立场不同,身死魂消,也总该度他们一程。 第一百三十八章 归宁 意识开始模糊,我抱着卫柏希的手又紧了紧:“阿希,我把毒压在你双腿上了,我可能得晕一晕,你如果撑不住,也可以晕一晕,有祈灵珠在,粱焓短时间攻不进来,或许我会比你醒的早,但为了不发生意外,你最好找别的大夫再...” 剩下的话没有说完,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陷入昏迷之前,卫柏希好像笑出了声。 我整个人就像大海上的浮萍,清醒着感知周遭的动荡,却无力改变,不知过了多久,汹涌的海水归于平静,无介就站在大海的尽头,身后是一轮巨大的月亮,散发着诡异的光。 他向我招招手,我蹙着眉,身形一闪便至他的身前,我不自觉地翻了个白眼,好像每次遇到他,我都没办法自控,这种感觉真的很糟糕。 他看出了我的想法,笑出声:“好了,我是来同你告别的,以后也影响不了你了!” :“真的!”不行有点太开心了,我尽量克制着,平静的问:“你要把祈灵珠还给我了?” 无介眼中的笑意更甚:“怎么能说还,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我再次翻了个白眼,敷衍的一礼:“还感谢你关键时刻让它回来救我一命。” :“只是一命吗?卫柏希不算人,要不是我,你们挺不住了,时家那小子也赶不回来,你那刚成立的庆安君够砍得?” :“你一个得道高人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张嘴闭嘴打打杀杀,很败德行的!” 他再次笑出声:“小娃娃,你现在,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 :“比从前更像个人了。” 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该庆幸我打不过你。” 他笑的很是畅怀:“不玩笑了,明媚,我要回去了,祈灵珠想要留下来陪你,你待它好些。” :“啊?这是?” 无介看着眼前越发暗淡的月亮:“我本因执念,改了天道,才被天道所弃,受了这些年的折磨,后来我又想通过至高无上的力量造出媒介,让我回到我原有的地方,阴差阳错这些年,止语崖那一战,其实算是我心里最后的挣扎吧,我本想,就这样吧,我的天道,逃了这些年,连累了这些人,受点苦也是应该的,我选了处山林,想着就这么自生自灭吧,可是很奇怪,那纠缠多年的梦魇竟然消失了,我回到了那女人的埋骨之地,那囚禁我多年的牢笼,折磨我多年的梦魇都没再重现,那是这几百年来,我最平静的日子,而后我便看到了那片云海,他终于向我敞开了门,说来可笑,原来阻止我回家的一直是我自己的执念,我从来不敢承认,我一个消耗世间悔意的媒介,竟然沉迷在自己造就的悔意中,这或许就是天道对我最大的惩罚。” :“因执念而生,又因执念而散,这便是因果吧。” 他点点头:“是啊,如今我要回去担负起我的使命了,不过祈灵珠没那么容易消散,它为我遮挡的这些年,已经有了些灵力,也或许是它舍不得你吧,总之,它不想跟我走,我归宁之后,也需要一段时间修养调整,而后,祈灵珠的力量便会彻底消散,它便如这轮明月一般,一点一点暗淡,直到彻底消失不见,算算年岁,刚好够你的一生。” 我心下有些触动:“你是消耗这世间最阴暗的媒介,却拥有这世间最软的心肠,你总说一念之差,可行至今日,你救了很多人,就连回家,也会遵循祈灵珠的意愿,你不是媒介,你是神明。” 无介摇摇头:“神明不需要心肠,不过你说的话我很开心,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你放不下的那个明天,已经有了结果。” 我不由得心慌,他继续说:“其实那天的话,有一些,是我故意误导你的,我不是两方世界的媒介,我只是消耗这千万世间悔意的媒介,而你看到的,也不是幻象,他没有跑多远,就后悔了,不顾一切的要冲进去救你,可是你已经死了,他在一片废墟中搜寻了很多天,才拼凑出你的骨灰,后来知道你为他做的那些事,彻底击垮了意志,本来想跟着你一起去,因为滔天的悔意,让我与祈灵珠注意到了它,祈灵珠选择了你,而我,选择了给他一次机会,他说,他愿意出卖灵魂,可我嫌他灵魂有污点,虽然我那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却还看不上他,他为了能换来我的承诺,或许也是为了心安吧,将自己的证据交给了警方,孤儿院地下的制毒工厂被捣毁,所有涉案人员被抓,他因为污点证人,获得减刑,入狱之前,他散尽所有的财产,资助了孤儿院剩下的孩子,监狱里,他捧着你的骨灰,问我,他可够资格了,其实我有些触动,就抽了他的魂灵,聚在你的骨灰中,而失去魂灵的那具肉身,走的很祥和。” 我垂下眼睑,默了默:“他还会有来世吗?” :“那便不是我所管辖的范围了,不过,我想告诉你的是,他卷入了我的因果,奉献了自己的魂灵,止语崖前,的确是被迫放弃,但我看到那片云海时,他也释然了,他已经消散,但天道会给他补偿。” 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我有些激动:“你是这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神明,以后我给你塑金身,每天上香参拜,让所有人都歌颂你的功德。” 他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傻孩子,我好不容易归宁,不要再让世俗的因果为我徒增不必要的美名了,天道自有评判,你若心中欢喜,就在祈灵珠消散之前,给它一个体面的告别。” 我用力点头,他挥了挥手,我不受控制的飘远,他缓缓坐下双手捏诀,慢慢与明月融合,又慢慢归于黑暗。 我知道,他回家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气吐血 我悠悠转醒的时候,卫柏希躺在我的身侧,想到他的伤,我立刻摸向他的腕脉,他抓住我的手,拥我入怀:“不用看了,毒入肺腑,你让祈灵珠帮我拖延了些时间,陆平这些日子研究神幽草也有些成效,已经在每天排毒了,可北陈的秘药没那么容易解,想要彻底清除,找到解药尚需月余,找不到解药,陆平说,可能得一年半载。” 我紧紧抱着他:“没关系,重要的是我们都活着。” 他吻了吻我的眉心:“有关系,陆平说,以我们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够孕育子嗣,否则,毒素过给孩子,就算能平安长大,也会成为毒人,最后爆体而亡。” 子嗣?我还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但他们这个年代的人,很注重传承吧。 我改了原本想说的话:“那你更要好好养伤了,早日排除毒素,我们也能早些有自己的宝宝。” 默了良久,他才说:“明媚,以后有了孩子,若再遇到那天的情况,你要活下去,不许...” 我迅速爬起来,吻住他的唇,小心眼的男人,说要给他殉葬的时候,他那眼神就要生吞活剥了我,过去这么久了,还记得算账。 我按住他作乱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不想我有事,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情况,都要拼命活下去!” 他的眼睛有些红,没说什么,只是翻过身,将我拥进怀中。 :“阿希,阿希,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听到?” :“卫柏希,你不说话,我也当你答应了!” :“卫柏希,我睡不着,你应我一声,要不然我就去别的房间了!” 在我无理取闹半晌后,他终于安抚的揉了揉我的脸:“好!” :“那你松开,我去别的房间!” :“这个不行。” 无介说我变了,其实我也能感受到我与卫柏希相处时的自在,从前我总纠结于这个世界是否能够容纳我,可如今我才想起,是否因为我一直不愿意接受这个世界,才会矛盾的一边逃避,一边又拼命融入。 我将昏迷时无介的话告诉了卫柏希,有了祈灵珠,他就可以安心养伤,我自己也可以拿下梁武。 就在我喋喋不休的畅想未来时,他突然说:“天亮之后,你写下明天的生辰八字,我们在荒山山顶,为他立个墓吧。” 我怔愣半晌,没来由的问了句:“你愿意?” 说完自嘲的笑笑,立或不立我们本就是两方世界,其实不过是给自己的心理安慰罢了,比起那些,我更珍惜手里能够握住的,就是不知道怎么没头没脑的问出这么三个字。 卫柏希亲昵的蹭了蹭我的脸颊,轻声道:“你说过,他很介意自己是个孤儿,虽然他有错,但于你,到底是恩情多,还是怨恨多,谁也说不清,最后,他也算倾尽所有赎了自己的罪孽,别让他连死后都没有人惦记。” :“那为什么选荒山山顶?” :“葬入封家不合适,嘉丘现在连我也入不了了,据说荒山是大陆最高的山峰,或许能离神明更近些,日后,每天沐浴第一道晨光,有人祭扫,有人惦念,再入轮回时,或许能活的自在些。” 我又往他的怀里钻了钻,紧紧拥着他:“阿希,谢谢你!”可一句谢谢又似乎不够,我灵光一现,突然问他:“你有没有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卫柏希皱起眉头:“你想说什么?” :“就是觉得,与你相比,我为你做的实在太少,所以想着你有没有什么求而不得,爱而不得的过去,我也能帮衬一二。” 卫柏希咬着牙:“所以明天是你的爱而不得!” 这是发火的节奏,不是,他会不会抓重点啊! 我赶紧解释:“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这情况比较复杂,你是知道的呀,而且你之前的感情都是你告诉我的,或者他们自己撞上来的,肯定不全面,你再与我说说!” 揉着我脸的手明显加大了力气:“我之前的感情?我什么感情?” 被揉的脸有点疼,我打开他的手:“就是常乐啊,他算爱你而不得,对,还有卫令轩那个小妾,喜欢穿红衣服的,瑄珩说,是你的红粉知己,就是不知道,现在去哪了,还有别人吗?” 卫柏希背过身:“你去别的房间睡!” 这是生气了?还是戳中心理的那点小柔软不愿意提及了?那是常乐还是红粉佳人啊?不行不行,这得说清楚。 我赶紧坐起来:“卫柏希,谁还没点过去呢,我又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你要是心里不痛快,我们就说说,商量出个解决办法,不理我算怎么回事嘛!” 卫柏希气急,坐起来时牵动了伤口,呕出一口血,吓得我赶紧给他喂了药,又善解人意的给他顺气:“行了行了,你别激动,我不问了就是了,以后我都不问了,好不好!” :“不好!”卫柏希气的眼睛都红了:“好的坏的都让你一个人说了,你说不问就不问,你说怎么回事就怎么回事,你就不能多想想我!” 我有些懵:“你,你吼我?” 这回卫柏希不光是眼睛红了,脸也被气的通红:“我去别的房间睡!” 他这是要与我冷战,那肯定不行啊,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哪有小钝刀慢慢拉肉的道理,我赶紧环住他的腰:“卫柏希,我到底哪做错了嘛,问也不行,不问也不行,你要实在生气,能不能当我刚醒过来,我再给你把个脉,咱聊聊别的?” :“你!”许是声音有点大,卫柏希吼完就开始剧烈的咳嗽,然后又咳出一大口血,还晕了过去。 这,这,这... 就在我已经忘记自己是个大夫,惊讶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陆平进来了,赶紧给卫柏希扎了针,好不容易忙完,还不忘给我竖了个大拇指:“能把王爷气昏过去,王妃娘娘还是头一份,我敬佩您!” 我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最主要的是,我完全没明白他是因为什么气成这个样子的...... 第一百四十章 谈和 卫柏希醒过来的时候,很有骨气的不理我,我想着夫妻之间,总归是要有个人主动打破这种尴尬的氛围的,他伤的比较重,所以我更应该主动些。 但是主动这个事也着实有些难,我已经抢了陆平的活,又抢了端茶送水喂药的活,可他的脸色越来越差,其实从一开始,他板起脸的时候,我都是有些心底发怵的,而现在不发一言的盯着我,尤其是在我跟他说完话气吐血之后,不知怎的,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阵发虚。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心理发虚之后脑子也越发的不清楚,昏昏沉沉的,后来看卫柏希的脸都开始有些重影,卫柏希拍着我的脸,我赶紧抓住,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顺坡下了:“阿希,你不要同我生气了,我有些晕,你抱着我躺躺。” :“咳咳...”陆平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王妃娘娘思虑过多,自然头晕,还是卧床休息较好。” 我强撑着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插什么话啊,这么说完,卫柏希还不得更生气。 卫柏希笑出声:“行了,你这样子,实在没什么威力,好好睡一觉。” 我美滋滋的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准备入眠,其实他也挺好哄的嘛。 我和他又实打实的在床上躺了两天,我的伤势轻一些,能开始蓄力,便用祈灵珠继续温养着他,卫柏希的确自愈能力极强,又在床上躺了三天,便可以在我扶着的情况下,下地走动。 他拉着我出了营帐,指着最高的那座山头,顶峰上环绕的袅袅炊烟,映衬着已经泛绿的荒山,美的不似凡尘。 他说,那是明天的墓。 因为没有长相,没有任何相连的衣冠,所以便用嘉丘的传统,以木偶代替,让影卫结阵,请高僧做法,已超度五天,待满七天,墓成,若我愿意,便可去上柱香。 :“什么时候弄的?” :“你昏迷的时候。” 我还以为他被我气的已经不愿意做这件事,没想到,待我想起的时候,那一方来处,已经悄悄成型。 :“卫柏希,你是不是也知道,我心底有些介意” 卫柏希环着我:“虽然封家人仍将你视作传承,以命相护,以情相待,可我知道,你总觉得亏欠,封灵给与了你肉身,祈灵珠重塑了你的灵魂,你总想着你是这方世界的外人,所以做任何事情都带了那么点距离,而这点距离,又让你下意识的不管不顾,我不想你这样,我希望不光是我能够陪伴你,你也能接纳这方世界,永永远远的与我在一起。” 或许是我们年少时过的太辛苦,所以才拼了命的抓住生命中偶然遇到的那一点点甜,察觉到那一刹那的不确定,都要想尽一切办法去弥补,我从前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爱他,又为什么跨越所有也要站在他这边,现在看看,或许他就是我灵魂深处另一个自己。 冠冢成型,卫柏希陪着我爬上山,墓碑上只写了明天二字,我擦了擦上方的灰尘,又分给卫柏希了一炷香,死者为尊,拜祭过后,好像也没什么话可说了,我便牵着卫柏希下了荒山。 生祭一战,祈灵珠重归,梁武自此闭门不出,上至皇城,下至黎民,好像一夕之间失去了生机,强烈的死亡恐惧,压抑在上空,导致庆安军也没来由的紧张。 我们下了荒山之后,粱焓派使者只身前来,据说是一位学贯古今的大儒,头发花白,目光如炬,阵前将脊梁挺的笔直,苍老的声音,犹如深山里的阵阵钟鸣,深沉而有力量。 :“老朽信迟游,奉梁武皇命,前来谈和!” 说的是谈和,而不是求和,老大爷还挺自信。 卫柏希说老大爷三岁开智,五岁便能诵论经史,十五岁高中,不选择入朝为官,而是周游列国,每至一处,便开堂讲学三年,一直到七十岁,才回梁武将养,是以无论是梁武还是大姜看,甚至是南列,都有大爷的学生,甚至朝中近半数的官员都或多或少听过大爷的课。 这样的学者最是麻烦,德高望重,迂腐的很,卫柏希并不是很想接见他。 而大爷却像是铁了心,大太阳底下生生占了三刻钟都没动一步,无法,卫柏希只能让人将大爷接了进来。 大爷扫了扫自己的衣袍,一个入座,一套繁琐的礼仪走完,我真的是特想问问,这人这么事,一辈子累不累的慌! 可还没等我开口询问,大爷再次拱手:“老朽周游四国,不止一次听闻殿下的风姿,如今故里遭困,战场相逢,虽诸多不愿,可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山河破碎,特走这一遭,以老朽耄耋之躯,为两方都博出一个和平的结果。” 卫柏希笑了,却也记得拱手回礼:“本王年少之时,有幸听过信老的课,那时只觉信老是当世智者,最是慈悲心肠,你不计出身,不问前程,不吝赐教,让多少人开智,又让多少人明白这世间的道理,马踏梁武前,本王想过一切的可能,却从未想过您会卷入这场是非之中,您说山河故里,可本王也想问上一句,信老,若本王不够幸运,逃不过当年荒山的大雪以及京都数不尽的暗杀,那梁武帝,可会放过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可会散了逐鹿天下的野心,又可会珍视您口中来之不易的和平?” 信迟游皱起眉,面露难色,沉默良久才回道:“君子立世,解惑、明理,宁王殿下生于战场,成于战场,见惯了马革裹尸,难道就生不出半点慈悲?以战止战,以杀止杀,冤冤相报,如何能了,您困于北陈的生祭之阵,便是当初北陈灭国种下的因果,若今日梁武灭国,谁又能保证,没有下一个生祭,宁王殿下已然成婚,难道要子子辈辈都活在这样的惶恐之中嘛?” :“不会!” 信迟游愤懑站起:“宁王殿下已经对生死如是漠然....” :“本王说的是,梁武上下皆是贪生怕死,畏懦无能之辈,造不出能困的住本王的生祭之阵!” :“你......”信迟游青筋暴起,不可置信指着我们的方向,气的大口喘气 第一百四十一章 再次攻城 信迟游哆哆嗦嗦指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语,我有些不太相信,梁武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竟这般不堪一击,几句话便败下阵来? 卫柏希命人给信迟游上了茶,半点不着急的看着桌子上的奏报,等待着信老再次开口。 信迟游额头上咳出了汗,好不容易平复了下来,恭敬起身,弯腰作揖,衣袍撩起,重重跪在地上:“老朽风烛残年已无几日苟活......” 卫柏希抬手打断:“信老,本王非常敬重你,其实不愿看您垂下脊梁,所以剩下的话,您也不必说了,您为心中之道亦或是为天下苍生,于本王而言,并无不同,总归一句话,您站在了本王的对立面,当然了,立场不同,有这样的结果也是自然,所以本王不会介意,您从一开始说的就是谈和,本王从不托大,而您,周游列国,也从不是沽名钓誉的愚蠢之辈,所以本王猜想,梁武给了您一些承诺,让您权衡之后,愿意走这一遭,可本王并不想听,两个时辰前,影卫来报,瑄珩大获全胜,梁武的援军等不到了,至多日落,瑄珩便会与本王汇合,信老,您觉得,您手中的筹码,还够一谈否?” 信迟游跌坐在地,沉默半晌,挣扎站起,又是一礼,转过身,那挺直的脊梁微弯,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走的极为缓慢。 卫柏希吩咐影卫带了一队庆安军,将信迟游大摇大摆的送回,他说,信迟游在天下读书人心中地位崇高,他聪明一世,磊落一世,所以还是想他能够安稳的颐养天年。 :“你是说,粱焓会刺杀他?” 卫柏希点头:“信老应该也知道吧,只有他死,天下读书人都会视我为仇敌,信家子孙,号令天下,皆可起兵,声讨于我,你我在生祭阵中伤重,祈灵珠日夜盘旋,却没有反攻,粱焓也明白,你我并无一战之力,而瑄珩向来以温润形象示人,不会主动挑起战争,所以他让信老赴死,争取时间,最终让我们负面受敌。” :“可,为何选在这个时间?” :“说服信家很难,而且,瑄珩获胜的消息,我能得到,粱焓也一定能收到。” :“可为什么不直接将信老扣押,只要他活着,粱焓的阴谋便不会实现。” :“没用了,他抱了必死的决心,不会任我们摆布的。” :“你是说......” :“是,他已是濒死之相,我让影卫高调送其回程,又在刚刚给他的茶水中加入了神幽草,延缓他的寿命,将他平安送回梁武都城,只要临近梁武,他就暂时死不了了。” :“所以你不让他继续说了,争取时间,可就算他平安返回梁武,只要信家一口咬定是你暗害,他又如何能活?” 卫柏希抬头望望:“是啊,所以不能再等瑄珩了。” 卫柏希让副将点兵,待影卫发出信号,便披甲上阵直奔都城。 我唤回祈灵珠,吹起散灵咒,让飞鸟载着我升至半空,封尘与封家人留守营地,一为营地占据了出梁武的必经之地,封家善于造阵,防止梁武传谣,二是封尘消耗过多,这一战,我没什么把握,还是别让他们看到我的颓丧之相了。 封尘不像之前那般固执,祈灵珠给了他们极大的自信,我故意让飞鸟载着我,也是为了安他们的心,可刚离开大营,我便吐出一口鲜血,其实,我有些撑不住了。 卫柏希自然发现我的异样,像我伸出手,我摇摇头:“阿希,速战速决。” 卫柏希点头,带着庆安军全速前进,略过了叫阵谈判,一把玄铁重剑,直接劈开城门,逼的粱焓不得不应战。 炽阳手握长枪,深深看了眼常乐,常乐一身红衣,立于城墙之上,两方战鼓,她只剩一只手也要为炽阳敲响。 冷月善于造阵,而炽阳,绝对是最锋利的一把刀,哪怕是我与卫柏希全盛之时,对付他也需要费些力气。 而如今的我们,一个粱焓就可以牵制卫柏希,炽阳没了顾忌,长枪画地,升腾的气旋直接向我攻来,我匆匆唤出祈灵珠抵挡,炽阳满身银光甲,祈灵珠的光,也会遮住我的视线,我将它抛至半空,抽出软剑,与炽阳缠斗起来。 没有了祈灵珠,我便只适合近身缠斗,而软剑对上长枪,我讨不到半分便宜,几次涉险,堪堪躲过,卫柏希好不容易摆脱粱焓,截住炽阳的长枪,我借着飞鸟,迅速升至半空,操控着祈灵珠,解决飞身而上的士兵。 常乐下令,盾兵上前,逼近,用的皆是光滑的材质,看来当初封业用祈灵珠平定天下后,都为各国敲响了警钟,而止语崖上一战,这些人得到了启发,都开始着手防备祈灵珠的杀伤。 所以,沉溺在昔日荣耀里的,其实,只有封家人吧,还好,这一幕,没有让他们看见。 梁武这一次退无可退,所以招招狠厉,哪怕倒下也要死死抓着庆安军,为队友创造机会,庆安军虽训练有素,刚猛无比,但因着对方士气高涨,一时之间,竟被压制了。 这可是军中大忌,我指挥着飞鸟,向常乐扑过去,炽阳迅速回身,但飞鸟速度更快,常乐防备不及,被飞鸟啄坏了一只战鼓,卫柏希唤出影卫,列阵反攻,趁着对方片刻的混乱,迅速打开局面,等粱焓整顿好,梁武已然倒下数十人。 炽阳安顿好常乐,又确定她没有受伤,长枪驻地,他的眼中是滔天的怒火,死死盯着我的方向,常乐笑了,从怀中掏出秀帕,擦掉炽阳脸上的血迹,眼中的希冀淹过温情,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炽阳,我们会赢吗?” 炽阳单膝跪地:“公主放心,炽阳纵然身死,也会为公主挣得一线生机!” 常乐眼中的光骤然熄灭,两股清泪划过,他俯瞰城下,喃喃道:“梁武在,本宫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梁武不在了,身为公主,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炽阳俯首:“公主......” 常乐温柔的扶起他:“炽阳,你可愿随我梁武同生共死?” 炽阳握紧银枪,语气坚定:“臣所愿矣!” 第一百四十二章 国破 炽阳再次从城墙飞身而下时,多了些孤注一掷,忘记了疼痛,也忘记了下意识的趋利避害,一味的进攻,霎那间,他便杀出了一条血路。 卫柏希的身形已经有些晃,我唤过祈灵珠,在他周边形成光幕,为他争取时间调息。 梁武兵力不够,但很快城内就涌出大量百姓,他们甚至没有像样的铠甲,手里拿着的也不是刀枪剑戟,而是干农活时的锄头,打山野的弓箭,卖货的扁担,顺手拿起来的石头...... 卫柏希脸色微变,下令以防御之势后退,百姓越战越勇,卫柏希对我说:“用银针刺穴,没有意识就好,尽量不要伤害性命!” 我点点头,借着飞鸟升至半空,避开了炽阳的攻击,射出数枚银针,我已练习多年,如今也有内力加持,可以做到百发百中,但就算前排一批一批的人倒下,后面也没有半点退缩,踩着同伴的身体,前赴后继,他们的眼神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拼着心里的执念,拉着我们下地狱。 常乐的鼓点越敲越急,粱焓扯动嘴角,扬起一抹怪笑:“卫柏希!倾国之力,今日也定当让你命丧于此!” 其实这一场战争,我们胜在兵力,胜在强悍,但是在战争的发愿上,我们是矮人一头的,于梁武而言,我们是侵略者,他们是保卫者,他们拼尽全力,能护住家园,护住亲人,我们拼尽全力,却还要承担占据梁武都城之后的整改教化,他们或许也想到了这点,兵力不够,百姓来凑,还是以这样绝对弱者的姿态,铁骨铮铮的庆安军,纵然双手沾血无数,现在,拿着刀的手却也微微颤抖。 再这样下去,我们必败无疑。 我撕下一块裙摆,附在双眼上,散灵咒起,遣散飞鸟,而后捏决,祈灵珠迅速回到我身边旋转,带起的光柱让所有人不自觉抬手抵挡,我随着光柱上升:“天道正鉴,诛邪伏魔,燃烧吾血,献祭吾魂!” :“明媚!” 卫柏希声嘶力竭的叫喊声传来,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就像亲身经历了五百年前的那一战,我也终于明白了封业的不得已。或许这一战过后,我的下场比封业好不了多少,毕竟,他为救世,我只为安家。祈灵珠透支了太多力量,这一次后,无介说的告别或许就要提前到来了,那么,这样的选择,是否足够体面? 祈灵珠似有所感,亲昵的蹭了蹭我的耳朵,随即继续盘旋,我悠悠开口,因为光柱凝聚了巨大的力量,将我的声音传的更远:“三息过后,尔等不降,吾定当效仿先祖,梁武所辖,生灵俱灭!” :“不...不...” 求饶声骤起,我捏决蓄力:“一!” :“嘭...哗啦...当...”冲出来的百姓扔掉了武器,陆陆续续跪了下来。 我再次催促“二!” 粱焓怒吼道:“你以为你们投降就会有生路?皇室战败,你们及你们的家人也需要陪葬,只有拿起武器,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呵...”我笑出声,凝聚着光柱的力量,形成箭矢,以身为弓,向粱焓射出。 粱焓匆匆躲到身边将领的包围圈内,利箭破空,直接击碎了所有人的胸膛,而后将粱焓直直钉在了城墙之上,力道之大,城墙都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隙。 :“啊!”常乐瘫坐在地,炽阳飞身至她身侧扶起她,周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光幕散去,我让祈灵珠撑着我的后背,克制着自己的语气:“粱焓已死,还有不服者,仍是三息,第二箭取他性命!” 卫柏希死死盯着我的方向,在他的角度,的确可以看到我后背的模样,是啊,我无力射出第二箭了,如果他们执意反扑,就只能期待奇迹了。 从前看过一个伟人的话,要想让他们服,必须先让他们怕!所以封建制度下,无论以什么样因果筑起的王朝,都会遵循君权神授,要让他们彻底明白,蝼蚁就算堆砌高墙,也拉不下遨游的苍鹰。有了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惧意,才能甘心被教化,至于之后的教化,才是一个王朝是否昌盛,一个国家是否能长治久安的关键。 我管不了以后了,只能将这份惧意无限扩大。 常乐扶着炽阳的手站起,擦干脸上的泪水与鲜血,扶正发髻,竟第一次让我有了正视一国公主的气派。 还未等常乐开口,战马嘶鸣,远远眺望,庆安军旗在呼啸的狂风中肆意摇曳,瑄珩回来了! 常乐的目光暗了暗,转头深深凝望炽阳良久,终于挪过目光,朗声道:“柏希哥哥,时至今日,纵然我不够聪明,也不会做让你兵临城下却班师回朝的美梦,父皇说,梁武羸弱,拼尽全力,甚至赌上尊严,也只能做到一个明哲保身,我从不觉得自己有错,也不觉得我的父皇是什么背信弃义的小人,北陈之乱我们退了,不为个人生死,只为这满国安危。 冷月于大殿之上质问我的时候,我并未反应过来,回过神时,就已断了一条胳膊,皇兄说,梁武有今日,都源于我,可刚刚城门大开,百姓一涌而出的时候,我突然怀疑,当年北陈之乱,真的像父皇说的那样吗?梁武有今天,又真的是因为我的过失吗? 柏希哥哥,你说过,我跋扈、凉薄、自私,刚开始还有些愤愤不平,现在,我认了,但你说我不爱你,我还是不能认。我心里有你,从第一眼,第一面,第一句话,我心里就满满的都是你 我承认,提议与你和亲,存了趁人之危的心思,但我未想过折辱你,于我而言,这是唯一的机会,你太耀眼了,我好不容易等到你受困,便迫不及待想救你于水火,并且仍保留你的荣耀,就这么小心翼翼的满心奔赴,竟还是比不过你身边那个女人! 可是这几天啊,我渐渐就明白了,我为什么比不过,我又为什么从不曾有半分机会,若我早些明白,其实,我也可以得到幸福的。 这梁武最该死的,其实是我,当然,如今局面,也只有我死了,西武皇室梁家满门才算毫无起复之力,柏希哥哥,我想以一国公主的荣耀,从容赴死,只是死后,将我的骸骨交给炽阳,他会带着我走的远远的,永远,都不再回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明理 常乐话音刚落,也不等卫柏希的承诺,抽出腰间的匕首,直接抹了脖子,身体倾斜,她从城墙直直掉落。 炽阳扔掉手中长枪,跟着一起跳下,终于在落地时接住她的身体,常乐颤抖着双手,摸着他的脸颊:“炽...炽阳,对...” 手腕滑落,炽阳紧紧拥着毫无声息的常乐,而后缓缓抱起她:“众将士,国破,家在,降!” 梁武将士纷纷扔下手中武器,跪地高喊:“恭送公主,大将军!” 瑄珩就是在在这样的情况下赶到的,而我,也终于支撑不住,意识抽离,就像一块破布,从半空中落下,任由祈灵珠如何苦苦支撑,也阻挡不了。 其实我想告诉它,别怕,卫柏希会接住我的,他也会救我的。 这一次我没有梦到谁,悠悠转醒是因为肚子实在太饿,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拉着床边的卫柏希报了十数个菜名。 卫柏希吓了一跳,而后便开心的什么都不顾了,抱着我就一通乱亲,我没什么力气,却也想着看看他的伤如何了,可直到我心满意足的喝上第一口粥,卫柏希才乖乖伸出手腕让我查看。 还好,没什么性命之忧,他恢复的倒是快。 他擦着我嘴角的水渍:“不是我恢复的快,是你已经躺了快两个月了。” 那这一觉还挺久,卫柏希说,起初祈灵珠护着我,自造结界将我困在其中,不断的用力量滋养着我,任谁也进不去,就这样过了三天,祈灵珠有些挫败,或者是力量用尽,自己撤了结界,在卫柏希身边蹭了许久,直到看见他将我安顿好,开始让陆平为我诊治,才安心回到我的项链中。 我摸了摸尚有余温的祈灵珠,不自觉就笑了,它的确护我到最后一刻。 我晕倒后,卫柏希的情况也不好,但梁武的局面还不容许他倒下,正好有祈灵珠护着,他便吞了两颗续命丸,又含了片神幽草的叶子,与瑄珩一路踏进梁武皇城。 常乐自戕前的话,百姓听得清楚,卫柏希承诺降者不杀,所以进入皇城,百姓都自发跪在路边,没再阻拦。 卫柏希派两队人马,清点梁武都城内部情况,随后包围皇宫,宫门是被一众文官打开的,打开后,没有什么忠臣不畏死怒指叛军,自戕阵前的英勇场面,也没有谄媚求生巧言表忠心的恶心行径,就是非常平静,与百姓无二,跪在皇宫左右的石板路前,匍匐在地,任由庆安军大摇大摆进入。 只有信迟游,站在议政殿前,面对杀气正浓的庆安军,没有丝毫胆怯:“宁王殿下,还是走到了这里。” :“信老称本王殿下,也算认同本王的身份,本王说过,虽立场不同,但本王敬重您,希望您能颐养天年,只是不知,信老等在这里,是为战,还是为和?” 信迟游招招手,从右侧跑过一名中年男子,也扮读书人模样,扶着他,便听他说:“这是老朽最小的儿子,也是最像老朽的一个,所以老朽死后,信家的理念,将由他继承,其实我们本不该再出现,可老朽选错了一次,好在,老朽还有时间,再选一次。” 他拍了拍中年人的手,继续说:“生身、立命、安稳、求知,逐理,老朽年轻时立下宏愿,要读尽天下书,悟尽世间理,可直到老朽读尽信家藏书楼,登高望远,竟不知今夕何夕,才恍然惊觉,老朽只是在背书而不是读书,明悟如此,老朽便开始游历,看过许多风景,见过许多人后,终于明白年轻的自己如何狂妄,世间的书读不尽,想悟的道理却是无穷时。思及此,老朽便再次发愿,要让这世间想要明理的人都有平等追逐的机会,悬壶济世的人,可以知道更多的药性,延长寿命,喜好金银的人,可以约束自身,繁荣贸易的同时守住底线,专注农耕的人,可以抵抗天灾,增加收成吃饱饭,热衷工艺的人,也能安稳创作,造福黎民。人们不是只为了考取功名才读书,而读过书,懂得道理的人,也不该只困于朝堂纸上谈兵。老朽一生都致力于此,但老朽知道,还远远不够,可老朽,已然行将就木,有心无力了。梁武帝找到老朽的时候承诺,若老朽高举天下读书人的素旗,声讨于你,便许老朽监国之权,世袭罔替,承袭太子太师之位,世世代代教导皇家子弟,老朽未应,但老朽的大儿子动心了,老朽那一刻终于意识到,一个人的宏愿,纵然心若磐石,没有家族、没有国家的支持,就是痴人说梦,可老朽走的那一遭,不光是家族的威逼,更多的,还是从心里觉得,不看好你,宁王殿下。” 卫柏希笑着低头,平视这个毫无惧意的老人:“那信老如今拦在这,可是还不看好本王?” 信迟游回望金銮殿上正襟危坐的梁武帝:“是也不是,老朽那不成器的大儿子如今还在内殿,与梁武帝站在一处,他们以为绝处逢生这样的奇迹会发生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呵呵,天道昭昭,利刃所过之处,如何妄想忠诚,老朽教了一辈子书都教不会以德报怨这四个字。老朽在这,不是为了拦殿下,是为了说刚刚这句话。” :“天道昭昭?” 信老点头:“对,老朽的宏愿,无论如何经营,都要依托于太平盛世,从前四国多有不合,可自殿下发迹,北陈灭国,大姜分崩离析,南列拥兵北上,殿下军临梁武,人人自危,年轻男子被迫投军,留下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幼妇孺困于生计,老朽痛心疾首,也生了魔障,总觉得,这天下,是因为殿下这个恶鬼才有了今日的生灵涂炭,所以,老朽又拦在了这里。” 卫柏希下马:“信老宏愿,学生敬佩,但您有您的信守,学生也有学生的坚持,与信老不同,学生生于战场,父母、亲人都是镇守一方的将,所以,学生血液里都流淌着征伐,后长于战场,见惯了弱肉强食、马革裹尸,谁的拳头硬,谁就能站到最后,学生心里有团火,在还没有明白战争的意义时,就已经明白了忠君报国!可我那英勇无双的父亲,赢了两军对垒,却死于皇室的贪婪与制衡,而我那温柔坚毅的母亲,困于家族蝇营狗苟的算计,分别多年,一朝相见,却为了个什么天下人的看法,自戕谢罪,学生该当如何!信老您再看看站在下面的万千将士,他们大多都是我父亲旧将的孩子,您想让天下人明理,这天下人,难道不包含我庆安军吗?难道他们就天生该成为没有思想的利剑,被铁蹄践踏成泥,只为了您幻想中的阵阵读书声吗!信老,学生听过您的讲学,说敬佩也发自内心,但终归道不同,您未举素旗,学生,也不与你为难。” 第一百四十四章 对错 信迟游垂下头,沉默半晌,叹口气:“终是老朽狭隘,这世间的道理,不能因老朽穷极一生便合该与我站在一处,殿下的道,又如何不能称之为天下正道,罢了...”他让身旁的中年男子扶着他离开,蹒跚的脚步好似一瞬间耗尽了全部的生机,可他还是拼着力气说完最后一段话:“信家的坚守不会因老朽的离开而改变,至于里面那个,殿下若愿,留口气,会有人来处理的。若有一天,四海升平,殿下可来我的坟头,再论一论道。” 卫柏希看着信老远去的背影,躬身作揖,行了晚辈书生礼,直到信老出了皇宫再看不见那伟岸的一抹素影。 庆安军包围议政殿后,卫柏希只和瑄珩一起进入,梁武帝握着绢帕,倚靠在龙椅上,大殿内整齐摆放着数具皇室人的尸体,尸体前还站着身穿信家族徽的中年男子,形容肃穆,手上的书死死握紧,一双眼睛带着浓浓的不甘,卫柏希说,他不应该生在信家做一个读书人,那双眼睛其实更适合战场。 梁武帝本就没几日好活,发丝凌乱,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他摸着手边的传国玉玺:“卫柏希,别往前了,朕已经将整个议政殿洒满了火油,你得不到这张椅子,也休想践踏我梁家的尊贵!” 卫柏希笑出声:“何必这么自欺欺人,本王顺利走到此处,你梁武的尊贵,早已灰飞烟灭了。” 梁武帝情绪波动,呕出一大口黑血,瑄珩皱着眉,问出了这一路上第一句话:“事到如今,你可曾有半分后悔?” 梁武帝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朕后悔什么,后悔当初没不择手段灭了你们两个,还是后悔与虎谋皮终被虎崽子咬!” :“冥顽不灵!”瑄珩负气别过眼,不再说话。 卫柏希握紧剑,一步步向前,梁武帝死死抓着手中的玉玺,咬着牙,似下了多大的决心:“宁王殿下,朕,想活,可,可还有路?” 我有些惊讶,莫说梁晗,就连常乐都以一国公主的荣耀殉国,他作为主君,杀了所有皇室之人,将宫殿洒满火油,做好了一切准备,说什么为了皇家尊贵,可到最后,竟是这样的卑微求生! 虽立场不同,但宁王殿下这四个字,着实刺耳:“然后呢?你杀了他?” 卫柏希摇头:“没有,信器武动的手。” :“信器武?” :“对,信老的大儿子,议政殿除了梁武帝,唯一活着的人,梁武帝那句话说完,最震惊的其实是他,他大吼了一声陛下,梁武帝就当没有听见,还是满眼希冀等着我的谈判,信器武后退了半步,癫狂大笑,而后握紧了手中的书,步履坚定,却周身营造着绝望,他走到梁武帝面前,扬起手,谁能想到,手中的书页,竟直接割断了梁武帝的脖子。” :“那信器武呢?” 卫柏希默了默,神色复杂:“死了,杀了梁武帝后,请求我给信老带句话,他说他信斐琢,自更名器武,便算背弃家族,奈何所托非人,如今合该以死谢罪,但是他无悔,信家,也不用收敛他的尸骨了。”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从名字就能看出来,信老对这个大儿子寄予厚望,可信家的道,不是他想要的道,他改名器武,是因为他追求的是征伐,信家拦了他的路,梁武帝的条件不见得多么诱人,信器武也不见得对梁武帝有怎样的忠诚,可就那么恰好,梁武帝给了他证明自己的机会,而迫于证道的他毫不犹豫出卖了自己的父亲,因为对于他来说,信老,就是信家的坚守,是他不可跨越的大山,是与他截然相反的道路,他想拼一把。 信老殿外的那些话,我不相信他没有听见,他仍选择站在议政殿,而信老也只轻飘飘的说了句会有人来处理,对于他们而言,坚守的道比性命、家族亲情更重要。 可讽刺的是,给了他机会的梁武帝,又亲手磨灭了他的念想,他愿意为了梁武帝征伐至最后一刻,可他不能接受梁武帝的卑微求饶,那是对器武两个字的侮辱,他已经能以手中的书卷为利器,却没想到,第一次出手,就是对自己的伯乐,他的确没有半分生机,纵然无悔,也不配有供奉了吧。 又或许,他至死也不想入信家,更希望的是若有来生,他仍能证自己的道。 思及此,心口酸涩,我突然想问问:“阿希,我们做的这一切,真的对吗?” 卫柏希手指微僵:“明媚,你看看外面灰蒙蒙的天,如今午时,因为乌云遮日,行人已点燃灯笼,四时有变,六月尚能飘雪,寒冬仍有烈阳,没有什么是绝对的,自然法则尚且如此,何况我们这些肉体凡胎。我的名声不好,北上伐陈后,大姜少有动荡,酒足饭饱,四海升平,他们渐渐忘记了被铁骑支配的屈辱,只记得战争带给他们繁重赋税以及骨肉分离,他们不关心死在荒山的万千将士是否还有骸骨未来得及还乡,他们只不断歌颂萧允崇的功绩,将他美化成圣人,自然要放大我的残暴,后来我总觉得可笑,那些拿不起弓箭的酸书生,竟然将战场评述的头头是道,就因为北陈覆灭,没有人声讨他们曾经的不断挑衅,也没人敢指责一代圣人的开疆扩土,而我,这个已不得圣心的少年异姓王,合该成为历史的牺牲品,我脱姜自立,我挖祖坟,我拒绝和亲,我这样一个无忠无孝,沉迷美色,好狠弑杀...” 我的眼眶湿润,赶紧捂住他的嘴:“不,不是这样的!” 他握住我的手,放置心口:“你不让我再说,是因为你心里有我,一路走来,深知我们的艰难,所以你听不得这样的评判。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们的选择,只关乎生死,从来不关乎对错,这世间的道理,不在信家,不在萧允崇,更不在任何人的评述中,明媚,我答应过你,会跟你过安稳的日子,或许到那时,天下太平,我们坐在摇摇椅上,回顾这一切,才能真正的论论对错。” 第一百四十五章 战后 是啊,我们一路艰难求生,不经营,不算计,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如今倒是矫情上了,可能是最近见多了离别,又或许是一路上碰到的都是萧允崇梁武帝一众,突然碰上信家这样的,太过于震撼。 卫柏希说,我们都该庆幸,信老坚守了自己的信守,给我们一个发声,证明自己的机会,若他真的高举读书人的素旗,千千万万个信家,以笔为剑,以书为盾,我们甚至连征战的机会都没有。 或许,不是我们运气好,而是,这样吃人的世界,只有拼命站在了高处,主宰生死,才能拨开云雾,看到那一点点难能可贵的真实,这一份真实,是信家立足的根本,也是我们追逐的未来。 梁武帝死后,卫柏希大开宫门,命朝臣收敛皇室尸首,葬入旧陵,信器武的遗愿传回信家,但信老还是派人接回了他,没有什么礼仪,只是亲眷出席,入了荒山,信老说,那是战争开始的地方,也是信器武的向往,他压抑了他一辈子,总不能让信这个姓氏在他死后还不让他安宁。 卫柏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回来后与瑄珩商议后,借助国殇,下令举国上下,祭祀三日,着缟素、食冷餐、家家户户香火不断,而后,所有在这场战争中失去性命的兵卒,可至承天府衙登记,领取尸首以及抚恤金,城破当日冲锋在前的平民百姓,身死的,与兵卒同等待遇,重伤的,由太医院救治,并每家发放两株山参,用于后续补养,轻伤的,便由陆平在城内药材最全的济世堂义诊,疗愈后,每人还可领取两份汤药用于强身健体。 一时之间,梁武都城好像也有了几分天下初定的平和,至少,所有人都不用再担心素有残暴之名的新君大开杀戒了。 而对于前朝旧臣,也给了最大的包容,愿意效忠的,职级不变,不愿效忠的,可以辞官归老,带领家族离开,他承诺绝不阻拦或伺机报复,但对于心有不甘,妄想复辟的,影卫也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置了几个,为了不造成恐慌,都是一夜之间消失,第二日张贴皇榜细数罪行,光明正大。 也就十天,都城驻守的庆安军改编为常规巡逻,信家的学堂、书肆最先开始营业,卫柏希还从梁武的国库里挑拣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送去恭贺,平民百姓看到,安下心,陆陆续续步入正常的生活中。 毕竟,无论江山是谁的,命是自己的,生活还是要继续。 半月后,林铮派人送来贺礼,实实在在的十大箱金子,所过之处,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他说,卫柏希一直不登基,他也不愿意猜,不管什么盘算,都需要钱,他送了钱,有什么事,也不用找他了。 卫柏希不在意的扔了信纸,吩咐人将金子清点出来,再从梁武的国库中拿一份,按照功劳发放给庆安军。 我笑着问:“不是不喜欢他吗?” 卫柏希赶紧扶着我,我摆摆手,顺势扶住他,我们两个新伤加上旧伤的,动了根本,我还躺了五日,他却一直在善后,就算自愈能力再强,也扛不住呀。 他握住我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回答:“金子谁不喜欢,而且选在这个时候,不光是昭告天下他们林家的态度,更是表明,他们明哲保身,谁站到最后,谁就能获得林家的友谊,无所谓他们立足于哪国的疆土。” :“可这样做,是否太过于市侩?” 卫柏希扬起唇:“他们本就是商贾出身,市侩这样的话,对于他们来说也算另一种夸奖,其实这一路,他暗里帮助我们良多,纸包不住火,与其被有心人翻出来大做文章,不如自己放在明处,将损失降到最低,林铮啊,可比他老子聪明多了。” 我打了个哈欠:“我的伤还没好,不想动脑子,我们去找师兄他们,晚上一起吃火锅吧!” :“火锅?” 我点点头:“我家乡的东西,之前一直想做给你们尝尝来着,前两天我让堂哥拿着我绘制的图样,找了铁匠,刚刚把制好的锅给我送来了,我们一起试试。” 因为鸳鸯锅还是半成品,不知道成效如何,所以就只叫了瑄珩夫妇,封尘以及叶子。 我自己炒了底料,多日不下厨,有些生疏,尝试了好几次才有了几分熟悉的味道,叶子跟着我帮忙打下手,知许姐姐刀法最好,牛羊肉片的如纸一样薄。我们个个负伤,都不能喝酒,瑄珩就自己架上小炉子煮了些解腻的茶水。 封尘自顾自揽下洗菜的活,叶子小眼睛一个劲往人家身上飘,我实在看不下去,调笑道:“身在曹营心在汉,眼睛疼不疼啊?” 叶子红了脸:“没,没有...” 卫柏希接过她手中的小刷子:“堂兄也是需要帮助的,你自觉点过去,正巧,把位置让给我。” 叶子毫无心理负担的把东西往卫柏希手里一扔,立刻像只花蝴蝶般朝着封尘飞了过去。我们四个相互看看,都笑出声。 鸳鸯锅刚放上火炉,跟着炽阳的影卫回来复命,炽阳带着常乐的尸首一路向南,走到有水的地方,买了条木船,顺着江,飘了多日,船身本就支撑不了多久,慢慢沉进湖底。 炽阳是有意识的,与常乐并肩躺在一处,水没过身体前,抽出那把常乐自戕的匕首,在同样的位置,给自己来了一刀。 船沉了,江面上晕染的鲜血很快冲淡,影卫盯着那处以及整个下游半日,确定了无生还可能才回来复命。 锅里红汤翻滚,卫柏希放下手里端上桌的羊肉片:“去告诉礼部,大将军炽阳忠勇无双,与公主常乐恩爱不疑,双双殉国,公主常乐,以人臣妻子身份记入册典,就不用入皇陵了,顺便告诉编纂,本王留着他们,是为了如实记载,而不是将过错归咎于谁,让他们谨慎下笔。” 影卫领命走了,我们就像定格在原地,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卫柏希轻咳,夹了一筷子肉放进火锅里问我:“是这样吗?” 我反应过来,立刻拿起筷子跟着他一起涮肉:“对对对,第一次做,材料不全,大家尝尝。” 大家纷纷动筷,又恢复了刚刚的热闹。 我们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自然不会因为听到谁的死就没了胃口,只是没想到闻名天下的炽阳将军竟是个情种,他是恨梁武的吧,自己用命保护了一辈子的国土,忠诚了一辈子的君王,一步步将他的女孩推入深渊,所以哪怕是埋骨之地,他都不希望他的女孩与这里再沾染半分关系。 我曾经讨厌过常乐,经历了这些,回首从前的一幕幕,西武梁氏,或许只有这位敢爱敢恨的公主,还有几分血性,也难怪卫柏希特意叮嘱编撰,这样的女子,的确不该承担那些无端的骂名。 第一百四十六章 背诗 梁武平定后,卫柏希下令休养生息,让影卫去接燕老将军和止语崖下的封家人,瑄珩也传信给乔宁师叔,托他们沿途护送的同时,一起来梁武共商后续。 我问过卫柏希,不去接嘉丘的族人吗? 卫柏希摇头:“从前与你讲过,卫庆山老祖,是怎样一刀一剑将卫家带向辉煌的,你还记得当初卫令轩的尸体,族老是如何处置的嘛,如果可以,他们何尝不想将我挫骨扬灰,所以他们倒向大姜皇帝,我丝毫不意外,回去受洗的时候,族老们坐在祠堂,只是很平静的看着我,他们说,我是近百年来卫氏一族最出色的子弟,为我受洗,敬告先祖,掌族长令本应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但我不配。他们是与卫令轩交好,只是因为,我的父亲在位时一心为皇室效忠,族中精锐,大多跟着一起死在了战场上,而卫令轩,自他上位,卫家淡出朝堂,已经十几年没有入殓过一具骸骨,他们不懂那些民族大义,他们只是老了,魂归嘉丘的往生文,他们念够了!所以他们沉浸在虚假的平和里,直到我闯进嘉丘,他们才知道卫令轩到底做了什么,他们只是贪恋平静,但不代表可以放任卫令轩残害同族,所以,对我,也一样,他们能理解我为人子女的选择,但是他们不能接受我动了老祖的坟墓,更加不能接受我打开华表开了我父亲的棺椁,他们自知打不过我,也知道庆安军中,还有一大部分卫家的后辈,他们只是想逼我回去,要我一个态度。” 我小心翼翼的拉住他的手指:“什么态度?” 卫柏希默了默:“我受洗承袭族长位,有生之年,保卫家安全无虞,但我从族谱除名,自我开始,这一脉,再不是嘉丘卫氏,庆安军中的卫家人,若想回去不能阻拦,若死在战场上,通知他们过来收尸。卫家上下,我在位期间,固守嘉丘,绝不再与我为难。” 我环住他的腰,轻轻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实在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这个决定对他不容易,对嘉丘来说也是不容易吧。 我拼劲全力,好不容易有一个家,而卫柏希,戎马半生,好好的一个家,渐渐都失去了。 我好像突然理解了他那时对我的偏执,也感激这份偏执,让我们无数次在这动荡的乱世中挣扎求生。 :“阿希,我们有家的。” 卫柏希低头轻轻吻在我的额头:“嗯,我们的家。” 按照路程推算,他们日夜兼程也得半个月,卫柏希与瑄珩更加忙碌,安排封尘带着叶子寻找适合封家居住的地方,然后整合梁武、北陈附近疆土,重新规划,知许姐姐闲不住,带着我制烟花,说好不容易团圆了,得弄一个最大的欢庆会。 我想起了前世的篝火晚会,提议如今天气正好,可以在山脚空旷处举办,支上一排烧烤摊,抬头是绚丽的烟花,伸手是美味的烤肉,举杯是欢庆的朋友,酒落是护佑的神灵,正好让梁武旧部紧绷着的心安定下来。 知许姐姐很开心,与瑄珩商议后,又带着我风风火火的准备食材。 她打趣我,于美食上颇有研究,之后安定下来,也可以开个小酒馆,保管生意火爆。 我觉得是个好主意,卫柏希挑挑眉,看向瑄珩,瑄珩却变了脸色,陷入沉思。 知许姐姐立刻转了话头,帮着我磨药。 这也是我突然想起,战争之后,死的人太多了,用神幽草熬些药膳,趁着这次晚会分发给所有人,预防瘟疫。 卫柏希说,这几天突然发现,我的确来自一个更先进的文明社会,想的,会的都比他们更加全面,我有些不好意思:“除了吃,也不会什么了,我从前看剧,人家还会淘金、制火药、造玻璃等等等等让自己赚的盆满钵满,我呀,好像白白得了这么个重生的机会,哦,不对,我会背诗,以后要是考文采,我应该可以考个状元!” 卫柏希来了兴趣:“哦?那背两句听听。” 这是不信我,我九年义务教育可是非常珍惜的,要不是为了生存,我肯定去考文学。 我环视一周:“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建,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话音落,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我,我蹙起眉,太儿女情长了? 我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好家伙,这首背完,他们眼睛睁的更大了,我有些不安的问:“你们给句话啊?有人写过了,姓苏吗?爱吃东坡肉吗?” 卫柏希笑出声,知许姐姐抓住重点:“东坡肉是个什么肉,好吃吗?” 瑄珩拉住跃跃欲试想要探讨的知许姐姐,转头回答了我之前的问题:“我们并未听过这首诗,只是惊讶这两首诗,儿女情长的痴缠,建功立业的凌云之志,你的世界,是否还有这样完美的肺腑之言!” 当然了,中华上下午五千年,文化底蕴之浓厚,我只是略背皮毛而已!但我时刻谨记要谦逊:“还会点,你们要是喜欢,这几天我写下来送给你们。” :“那老夫是否有这个荣幸,得王妃一份墨宝传世!”门口响起信老激动的声音。 我有些心虚,往卫柏希身后躲了躲,开玩笑,我是借鉴别人的诗句,这位可是有真才实学的,我这叫什么,班门弄斧,恬不知耻好吗! 信老行了一礼,微微侧身看向我:“王妃娘娘别怕,老朽与书籍相伴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才学之人,若他方便,可否让老朽见见,探讨一二。” 卫柏希笑笑:“信老言重了,这是媚儿家中长辈年少所作,后来家里蒙难,长辈过世多年,无缘了。” 信老叹息一声:“若得如此才学之人,可为多少学生开智啊!” 我不太好意思走出来:“信老,我还记得一些,当然也有其余长辈的,若您不弃,三日之后,我送到您府上。” 信老紧紧握着身旁儿子的手,对视一眼,行了一礼:“如此,重谢娘娘!”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不改旧制 既然答应了还是要做到,晚宴结束后,我让卫柏希添了灯,凭着记忆,一首一首默写。 夜至三更,他拄着脸,看我还没有结束,便环住我的腰,趴在我的肩膀上蹭了蹭:“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我喜欢这句。” 我轻轻转头,蹭了蹭他的侧脸:“是不是无聊了,你先去睡。” 他歪着头:“不要,没你睡不着。” 我手抖了抖,墨迹滴落,晕染出一片涟漪。 我放下笔,转过身摸着他的耳朵:“我们英明神武的宁王殿下,这是睡迷糊了?” 他配合的打了个呵欠又往我怀里钻了钻:“不是有三天嘛,明天我帮你写好不好?” 心软的一塌糊涂,当然好了,什么都好,那些被蛊惑的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心境,我如今终于理解了,要什么你说,要什么都给。 见我没说话,他强撑着睁开了眼睛,看到我的表情可能误会了什么,凑近吻在我的脸颊,然后顺势躺下,环住我的腰,枕在我的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后说:“你想写就写吧,我陪着你。” 我笑出声:“不写了,回去睡觉。” 他立刻睁开眼睛,站起来直接将我抱起,转身就往里屋走。 这段难得的静谧时光,卫柏希的幼稚性格暴露无疑,从前觉得他是一头孤傲的雄狮,一个不高兴就能将我拍的粉身碎骨。可如今的他,更像求关注的小奶猫,高兴了撒撒娇,不高兴了给你一爪子,哪怕见血都想抱着他撸个够。 他的确说话算话,帮着我写了两天,除了我能记住的诗词,还有一些名着的杂文梗概,细则记不太清了,我都在后面标注,如果有哪些才学豁达之人愿意,也可润色一二,只希望平行时空写下这些的老祖别生气才好。 瑄珩最先拿到,捧着书卷,眼睛片刻都舍不得移开,我记挂着送去信家学堂,瑄珩下意识拉住我:“我去送,恰巧有几句,想与信老讨论一二。” 知许姐姐笑出声,接过我手里的书卷,牵着瑄珩的手就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提醒:“台阶,腿迈高点,我们坐马车去,到了,你可得收收你眼睛里的星星,要不我就不开车门,咱在车里耗一天都是可以的。” 瑄珩顿了顿,收起书卷,反握住知许姐姐的手:“不许胡说。” 知许姐姐没说错,瑄珩进了信家学堂就没再出来,只差人过来传了口信,说要将这些东西一一注解,用于学堂授课,那些杂文,信老征求了我的意见,亲自操刀,编成戏文,说是以后学堂也会开设戏剧表演课程,让那些有愿景的人,能光明正大的学习这些。 我有些感慨,信家对文化的开明程度,竟领先至此,他或许真的做到了先贤那句有教无类,信家若能繁荣千秋,或许这个世界,真的会成为文中的理想国。 瑄珩去了信家,梁武大大小小的事情就都落在了卫柏希身上,一连几天,忙的团团转,差人请了几次,瑄珩都没回来,卫柏希恨恨的说:“我合理怀疑,他就是去躲清闲的。” 我揉着他的头:“师兄也没什么喜好,你就让着他些呗。” 卫柏希反手将我搂进怀里:“你还帮着他,怎么不见你关心关心我的喜好。” 我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抱着他:“不开心了?我不是每天都陪着你嘛。” 他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你也跑不掉。” 卫柏希好似默认了瑄珩赖在信家,自那天起,也不差人去叫了,瑄珩自然乐得清闲,竟也连半分消息都不传回来了,卫柏希懒得搭理,好在梁武也没什么要命的大事。 燕老将军与封家人已经汇合,但路上处处战火,他们的行程也不可避免受到了阻碍,预计会晚到两天。卫柏希派人去接应,我本想着亲自去,卫柏希说,我的长相,如今天下也算无人不知,去了反而会遇上不必要的麻烦,耐心等等,他一定会平安将他们接回来。 我自然相信他,但还是有些心绪不宁。 影卫每日都会传来最新的消息,闻川野这次是来真的,亲自率兵,一路北上,打的萧允崇节节败退。 燕老将军离开罗萨前,带走了愿意离开的所有守卫,并大开城门,叮嘱剩下的人,不要与南列正面对抗,做无畏的牺牲。 罗萨与燕老将军同气连枝,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国与国之间如何,他们总要继续活下去的,都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可大姜对他们,又有几分关怀? 自战争起,除了借道与征兵,他们没有感受到半分相护,那么如今,他们也只管自己活着。 南列兵不血刃,占领罗萨,闻川野也是个守诺的,大军驻扎后,并没有影响百姓的生活,只做简单修整,便开始继续北上。 卫柏希说,萧允崇失了民心,这场战争,很快就会有结果。 虽然我也早有预料,可脑海中闪过闻川野没个正行的调笑不禁怀疑,他真的能成为一位好皇帝吗? 卫柏希思考良久,回答道:“又有谁能做到事事周全,是否是一位好皇帝,从来都是史书上的寥寥数笔,我们要看的,是他是否有逐鹿之志,守成之力,以及兼济天下的仁爱之心,闻川野是唯一一个三者皆占的人。” 逐鹿之志,守成之力我都看到了,那仁爱之心呢? 卫柏希看出我的疑虑,继续说:“如果我是他,成年后的第一件事就要让那预言成真,杀光南列皇室,身居高位后,面临抉择,也不会几经奔走,去寻求什么两全之法,想要什么,便打过去,他啊,心太软了。” 我突然明白:“所以,你打下梁武后,一直不改旧制,就是为了拱手让给闻川野?” :“也不算拱手想让,我们能平安离开大姜,离不开他的帮忙,严格来说,这算交易吧,之前同你说过,瑄珩的时间不多,我们攻打梁武,除了复仇,更多的是为了能给留下来的人一个庇佑之所,可若这片大陆继续分裂,瑄珩回到帝国,也一样没有半分底气,我与瑄珩商议过,纵观全局,闻川野是唯一适合的人选,交给他,我们都放心。” 第一百四十八章 重聚 行至现在,我依旧不关心这个天下终归何处,亦不好奇山的那边,海的尽头是怎样的繁荣场景,于我而言,没什么比我们这一行人安稳的活着更重要的事,但我也不会天真的认为,只要我们躲起来,就可以逃避这些纷争。 从前,他们不顾一切的保护我,如今,我自然也该坚定地站在他们身后。 我知道天佑不测风云的道理,所以,在还算安稳的时候,就一定要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可能,我跟着陆平,不断寻求治愈卫柏希的方法,一遍遍试药,倒也有些成效。 影卫汇报他们进入北境后,我开始没来由的心慌,每日总得站在城墙上看上一阵,卫柏希总是跟我保证,不会有半分危险,我知道他已经做好了部署,也相信他的能力,可我就是克制不住。 终于进入梁武境内,瑄珩终于舍得带着知许姐姐回来,我们一起出城迎接他们。 我一向不会应对久别重逢这样的场景,看着知许姐姐抹着眼泪扑进燕老将军怀里的场景,竟然有些羡慕。 燕老将军安抚了知许姐姐,也走到我面前,深深看我良久,才摸了摸我的头,喃喃道:“活着就好。” 知许姐姐扶着燕老将军不断撒着娇,见他们走远,封彦才带着众人与我见礼,小小年纪,已经有了一族之长的沉稳,我回礼并且从芸娘手中接过小娃娃,又沉了不少。 小家伙,有好好长大。 简单的寒暄过后,我们一起回都城,行至城下,卫柏希吩咐人将都城的牌匾换下,新的牌匾高挂,嘉明城三个字,光看着就觉得温暖。 卫柏希高声宣布:“从今往后,安和嘉明!” 花瓣散落,一派祥和,我眼眶有些湿润,哪怕人群中还有不少神色僵硬,不得不扯动嘴角假笑的,我都不在乎,至少,我们真的求得了片刻安宁。 我们进入嘉明城,卫柏希便下令举城上下,大宴三日,所有人皆可到皇宫门口领取餐食酒水,为了避免隔阂,我还提议,让御厨在宫门口支上灶台,方便所有的百姓都能看见。 可能我们自入城开始,表现得过于平易近人了,百姓见怪不怪,自然熟络了,灶台刚支上,就有不少人排队围观,前菜出锅,立刻有人拿着筷子上前。 燕老将军拎着酒壶,看着这一盛况,由衷的感慨:“来的路上我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怎么也不敢幻想这样的场景,你们做的真好。” 只是出发点不同,我们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一座充满血腥的无主之城,滋养的只有不尽的仇恨与怨怼,谁愿意在自己家还提心吊胆的呢,况且,只不过是领导人更替,他们的生活只会更加红火,那些萦绕在心间的别扭,终会在日复一日的安稳中,慢慢消散。 卫柏希安排的很全面,燕老将军带来的守卫,按照他们个人的意愿,退役的安排差事,继续当兵的,则编入庆安军,记录在册,享受同等俸禄。 而封家由于特殊的生活习惯,在东面最繁盛的郊区划出一片地,已经盖好了几处房子,封尘亲自监工搭建完成的,自然封家人也很满意,简单整理后便安顿了下来。 隔日,我牵着封彦去了信家学堂。 刚进门,朗朗读书声起,信老顾不上礼仪,拉着我的手腕不断地让我看那些诗句的注解,我让封彦自己去晃晃,而后扶着信老,一句一句帮着梳理。 转眼,孩子们散学,恭恭敬敬与信老行礼挥别,信老才发现时间已经这样晚了,他招呼着安排我入宴,我招手叫来封彦,向信老行了一礼:“今日来,其实是又是求您的。” 信老摆摆手:“求字过于郑重了,有什么是老朽帮得上的。” 我指了指封彦:“您老应该有所耳闻,我出身封家,少时蒙难,跌跌撞撞走到今日,如今有了一点之力,自然想给家中小辈求一条安稳的平凡之路。” 信老看向封彦:“何为平凡之路。” 我摸了摸封彦扬起的小脸:“大概就是,如同每一个普通人,拥有自己的欢喜与追逐,堂堂正正向世间介绍封这个姓氏,不被使命禁锢,不担心无妄的暗杀。” 信老抬眸,眼中是水润润的光亮:“你相信信家?” 我点头:“是,我相信,我知道这需要很长时间,也知道这可能会为您带来无尽的麻烦,但我仍想求上一求,止语崖前,天下有目共睹,祈灵珠并不是什么无敌的存在,后来的梁武一战,它仅剩的能量都帮我挡了那最后一击,胜利后,阿希将这一消息有意的传了出去,很快,天下人就都会知道,祈灵珠这一次彻彻底底的破碎了,而没有祈灵珠的封家,也不是大姜的开国之臣,自然也没那么重要,我需要一个机会,或者说,需要有一个能率先接纳我们的地方,信家是最适合的。” 我带着封彦,行了族中最高礼节:“信老,可愿?” 信老赶紧扶起我与封彦:“其余的老朽不敢保证,但只要是封家学堂辐射之处,他们姓什么,都不会有半分影响。” 我扬起唇:“如此,已是大恩。” 回去的路上我问封彦,喜欢上学吗? 封彦回头看了几次,终是点点头。 我重新牵起他的手:“阿彦,堂姐没有撒谎,祈灵珠的确能量耗尽沉寂了,无介消散前有提醒过我,所以那些关于祈灵珠的术法,我都没办法教给你了,有时堂姐在想,是不是有负于封业所托,最后连这一点传承都没留住,可我又觉得,或许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安稳的活下去,所以小封彦,答应堂姐,好好读书,为封家重新找一条路。” 封彦再次点头:“止语崖后,我们所有人都不愿提及祈灵珠了,姐姐不必介怀,阿彦相信,封业老祖若知道,那祈灵珠的传承早就该断了,我们如今还能重聚,依靠的是血脉里的羁绊,与祈灵珠无关,与传承五百年的术法更没有关系。” 我摸着他的眉眼,有些欣慰的抱住他,我希望封氏新的传承能从他的名字开始 第一百四十九章 南列变故 三日的宴会结束后,封彦背着小包裹,带着族中十五岁以下的娃娃们踏进了信家学堂,那一日,整个封家人都围在学堂门口,我为了回报信老,当然,也为了能看一下他们的适应情况,自告奋勇帮信老调养身体,信老像看出了我的心思,特意将看诊的地方安排在了旁边的暖房中,并问我,要不要把外面拉长脖子的人都叫进来,我问过封尘的意见,封尘拒绝了,他说,他们就看看,不添麻烦。 信老如同对待寻常的家长,给他们准备了座椅茶水,他们也静静地等待,一连五天,才渐渐放松下来。 封尘很欣慰,特意带着叶子去二叔的墓前祭拜,他说,他要告诉他父亲这一好消息。 我看了看叶子,叮嘱道:“顺便提一提你们的亲事,我算过了,下个月初九,是个好日子,知许姐姐已经开始为叶子准备嫁衣了,芸娘也准备好了聘礼,君阁主没什么意见,你问问二叔,没意见的话,就定了。” 叶子有些紧张的看向封尘,封尘张了张嘴,又看了看叶子,终是点头:“父亲没有意见,定吧。” 叶子开心的扑向封尘,封尘下意识的接住叶子,我笑了笑,识趣的退了出去。 信老的身体状况比预想中的要好很多,信器武到底还是不忍心,体内的余毒已经清理的差不多,可毕竟上了年纪,哪怕养的再仔细,怕也是这几年的光景了。 我一边熬药一边皱眉,还是他看不过去安慰我,他说,以前他也不甘心,年华一寸寸老去,渐渐的好多事情都开始力不从心,他愤怒过,对抗过,甚至怨恨过,询问人这一辈子为何如此短暂这样的傻话,可那天中毒,气血翻涌,几度昏死过去的时候,好像突然就释怀了,每一次清醒,他都将几个儿孙叫到身边,本想着能够交代一些身后事,三国混战,信家要如何,他不在了,他的亲人该如何,可每次看到几个孩子的脸,问出的话又变成了,每天的饭菜还合口吗,喜不喜欢上学,是否又长高了些,喜欢的姑娘如何,能不能带来看看...他突然发现,庸庸碌碌的这些年,原来至死,他也如寻常的老人一般,心里装不下那曾经拼尽全力追逐的宏愿,只剩下了这世间最简单的温情。 所以,他突然就原谅了信器武,若那些是他想要的,作为父亲,怎么就不能让他如愿一次,哪怕,所托非人。 后来,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已经比大多数人幸运太多,总归都会化为一抔尘土,早一点,晚一点,他都知足了。 我其实很想问,是不是因为对信器武有愧,才觉得剩下的日子没有那么重要了? 世上安得两全法,他懂得,所以他依然是令天下人敬仰的信老,我亦懂得,所以我选择保持沉默,回去与封尘商议,将原本定好的证婚人,从信老换成燕老将军与君无言。 本是感恩之心,可仔细想想,对于如今的他来说,过于残忍了。 我让信家人每天来陆平这取药,然后请了几天假,回去帮忙准备婚宴,物品将将备齐,影卫来报,闻川野越过罗萨,又取得了两座城池,至此,大姜半数都在闻川野手中了。 其实也不意外,他准备了多年,又在战意最浓时起兵,而大姜,四分五裂,落败是迟早的事。 萧允崇自然知道这点,已顾不得什么皇家颜面,多次请求和谈皆被拒绝,而后,他脑子也不知道怎么就进了点水,想着明面上打不过,那就搞些擅长的阴谋诡计,总归结果也不会更差了,他秘密接洽上南列一直与闻川野不合的六皇子,明确表示,由他拖住闻川野,六皇子毒杀小皇帝,伪造遗诏继位,稳住南列朝堂,而后以劳民伤财为由废黜闻川野,两国止战,大姜奉献出已被占领的城池,再加上十万两黄金作为新皇登基的贺礼,并承诺有生之年,不再挑起任何纷争。 该说不说,萧允崇于阴谋诡计上比他的军政才能高了不止一星半点,调查透彻,精准打击,抛出的筹码更是让人无法拒绝,更何况是一直被闻川野压制的六皇子。 六皇子与被废黜的列晖帝不同,母族依靠先帝宠爱,声名显赫,哪怕闻川野强势归来,位列摄政王,也能将他安稳的护在羽翼之下,并且在列晖帝登基之时,逼迫闻川野将他封为庆王上朝议政。 可闻川野到底手段了得,列晖帝在位期间,朝堂内外,多次血洗,六皇子一脉处处受阻,不到两年,庆王便只是有名无实的称呼罢了。他懂得苟活保命,但不代表机会来了不想抓住,哪个皇子不想争,况且他这一脉逼迫闻川野多少,他们都心知肚明,与其一直提心吊胆,不如整合最后的力量赌一赌,不光除掉了自己的心腹大患,为南列扩充疆土,充盈私库,还把战争的恶名尽数推给闻川野,平复百姓的不满,若闻川野不服,起兵造反,他更可以下旨,调动皇城军,搅动民怨,里应外合,就地格杀,一片形势大好,他不需要犹豫,立刻同意合作,可怜小皇帝年仅三岁,话都说不利索,便死在了这场卖国的交易下。 闻川野听说后,命令双程整合大军,迅速北上,并且第一次让七堂随军,很简单,七堂,是一行人里专攻毒术的,他不光要打大姜一个措手不及,他还要让萧允崇付出最惨烈的代价。 而后,他带着五湖与一支精兵,连夜赶回都城,乔装打扮,藏在庆贺新皇登基的仪仗中,秘密潜入南列皇宫。 六皇子一朝得志,已然乐得忘乎所以,只想趁着闻川野在外,赶紧坐稳朝堂,他贪恋的抚摸着手里的传国玉玺,连睡觉都不舍得离开龙椅半步,只等天亮,礼官高声昭告天下,属于他的时代,即将拉开序幕。 可他哪怕眼睛都不眨,也没有等到属于他的黎明。 闻川野披着夜色而来,一个人,一柄剑,一招出手,便直接取了他的性命,据说,人头落地时,眼睛还没有闭上。 闻川野并没有帮他死而瞑目的闲心,他拄着那把染血的宝剑,坐在大殿之上,等待文武百官上朝。 黎明将至,礼官一早便入宫准备,刚踏进议政殿,看到满地的鲜血以及平静的闻川野,吓得瘫软在地上,连请罪的话都说不利索,闻川野不搭理,任由他颤颤巍巍的一遍遍请罪,慢慢的,文武百官到齐,议政殿大门紧闭,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与齐刷刷的拔剑声,吓得所有人都冒出了冷汗。 他们知道,他们已被包围,今日怕是不能活着出去了。 第一百五十章 闻川野传信 卫柏希有句话说的很对,闻川野有一颗仁德之心,六皇子一脉,通敌叛国诛杀小皇帝是逃不过一死的,可剩下的文武百官,只要没参与的,也只是让他们监刑,吓一吓就放回家了,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惩罚。 可行至今天,我们这一行人,素来想的多些,此举,作为上位者来说可称得上仁慈,可纵观天下形势,又何尝不是对现实的一种忍让,萧允崇一计不成,也只剩下殊死抵抗寻求一线生机,更艰难的还在后头,这一次,他够机敏,可谁能保证没有下一次,而下一次,他们是否能那么好运化险为夷就未可知了。他想天下一统,首先要保证后方稳定,这个节骨眼上,官员重新培养、适应、稳定,不那如鸣金收兵来的简单些。 双程与七堂的组合取得了艰难的胜利,毒药这种东西,想要伤敌,就做不到自己毫发无损,占领松溱城后,只能原地驻扎,短时间之内,双方都没什么战力继续向前了。 闻川野稳定住南列朝堂后,特意给瑄珩传了信,瑄珩接到,明显不想看,犹豫半晌,终是不抵我们几个人期待的星星眼打开了,一目十行,在我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将信撕碎大步走出去了。 知许姐姐无奈的摇摇头,去捡信的碎片,我好奇的帮忙拼凑,知许姐姐却阻止了:“无外乎几句幼稚的挑衅,正事估计在明天那封信里。” 我有些惊讶:“还有信?” 知许姐姐笃定的点点头:“他们联系的少,但仅有的几次,都是这样,奈何瑄珩次次往心里去,把自己气好几天。” 我看向卫柏希,卫柏希低笑:“也算一物降一物。” 知许姐姐不满意了:“还不是你们事儿多!” 我赶紧把正欲反驳的卫柏希拉走,开玩笑,他们两个每次斗嘴都是要动手的,这红绸都挂上了,再折腾,不吉利,还是给我省点心吧。 果然,第二封信应了知许姐姐的话,准时到达,虽然我觉得瑄珩不至于耽误正事,但看着瑄珩丝毫不见好转的脸色,以及昨天的举动,我还是抢先一步拿过了信,还好,没有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信件开头,还是对瑄珩的问候,寥寥几语,我却打心眼里体会到了瑄珩的愤怒,他的确是很欠揍,直接跳过,终于进入正事,他听说了封尘的婚事,要与九洲一起登门祝贺,当然,带的人有些多,让我们不要介意,路过千窟城,他会先去拜访林铮,顺利的话,他带的人会驻扎在千窟城外,不顺的话,便会错开吉时,以免身上的血气搅和了喜事。 当事人封尘表示也不是冲着他来的,他没什么意见,提前变更一下喜宴上的位置就可。 为了林铮?那实在没必要进入嘉明城。 林铮代表着财力,可以说萧允崇对他的威逼利诱从来没间断过,我们占领嘉明之后,他才有所收敛,如今战况,闻川野盯上他也不奇怪,若林铮倒戈,不光对萧允崇是致命的打击,而且能缓解南方战事压力,并且借助千窟城,自西面重新开辟战场,与南面汇合直接将萧允崇包围。 萧允崇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闻川野才会说,若不顺,身上会带血气,不是灭林家满门,便是在千窟城再次交战,这一次,林铮怕是避不开了。 可如此紧急的时刻,他还有那个闲心参加婚宴,没有图谋,实在说不过去。 瑄珩咬着牙:“能图谋什么,不过是亲眼看看我们这群人五劳七伤的,至于林铮的态度,决定了婚宴之后,他是与我们重新谈判,还是借助嘉明休养生息。” 我蹙着眉:“哦,那写两封信就行了,你们这么好说话?” 知许姐姐回答:“谁叫他是芸香姑母的儿子,无论如何,你师兄都是要护他性命的。” 师父...... 我与瑄珩都怔了怔,知许姐姐知道说错话,垂下了脑袋,瑄珩摸了摸她的头发,带着她出去了。卫柏希也过来抱着我,我拍拍他的背:“只是有些想他了。” 卫柏希低头吻在我的额头上:“再安定一些,我们回去祭拜。” 希望闻川野能再争气一些,早些打完仗,我们也能早些回黎山。 婚期越来越近,红绸高挂,林家经历了无数次的暗杀,终于等来了闻川野,影卫说,闻川野算高调入城,一声令下,军队直接围了林府,他下马整理衣冠,还是颇有礼貌的敲了门,林铮亲自出来接的,毫无疑问,婚宴他能准时到了。 我们都松了口气,瑄珩的婚礼动荡,我的婚礼仓促,封尘的婚礼,不光对封家人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对于我们这些人,又何尝不算一种寄托。 婚宴前一天,日头将落,闻川野、九洲、林铮三人抵达了嘉明城。 瑄珩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自己回去了,卫柏希笑笑,与封尘出门迎接,一见面,林铮就送出礼,九洲也跟上,封尘接过道谢,随后便被林铮拉走,借着参观布置,远离我们这群明显有事的人。 我心想,这也跑的太快了,怎么不给个提示,我也不愿意跟他们议事的好嘛!我现在追上去合适吗? 许是我一直看着他们的方向,九洲与闻川野打了招呼就走向我:“封族长,听闻你擅控飞鸟,九洲心驰神往,可否见识一番。” 我眼睛亮了亮,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我直接拉着她的手腕就跑,也不管后面的卫柏希是什么个表情。 嘉明城空旷之地甚多,我们没走多远,我便吹响散灵咒,许久不见的飞鸟并不着急啄地上的稻谷,围着我绕了一圈又一圈,九洲大着胆子,伸手摸飞鸟的羽毛,飞禽走兽最是敏感,察觉不到危险,便乖乖落在地上,任由九洲点他们的小脑袋。 我收起短笛,问道:“你喜欢它们?” 九洲点点头:“它们说,你是很好很好的主人,每次召唤他们,都有好吃的。” 我惊讶的问:“你会兽语?” 她扬起脸:“当然了,我尚在襁褓就被仍在了南列的山林里,刚生产完的母狮子把我当成了自己的崽崽喂养,我才能活下来,后来大一点,我当动物的能力非常出色,便收服了整座山林的小动物,指挥他们觅食打架。” :“那,你是怎么跟在闻川野身边的?” 她顿了顿,有些生气:“他那时落难,逃进山林,我好不容易见到与我有些相似的人,并且,有点好看,就帮他开了道,他顺利逃出,为了感激我,给了我两包糖,然后就把我拐跑了。” 我不厚道的笑了,她也不恼:“笑吧笑吧,我都习惯了,起初,每天都有小动物来看我,我惦记着想再吃两天糖,也就没急着走,他却不乐意了,见我个子最小,给我取名九洲,把最初遇上我的那天定为我的生日,强迫我穿跟七堂一样的小裙子,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教我说话,让我跟着他们读书,练武,只要我表现出来一点不乐意,他总有办法拿出各式各样的糖果诱惑我妥协,来看我的动物越来越少,也就两年,我再也回不去山林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九洲 我由衷的感叹:“他待你很好。” 九洲想了想:“知道自己回不去山林的时候,我是很讨厌他的,明面上打架,暗地里刺杀我都干过,他好像也把我当成课业,日日精进,转眼我便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明明最平静不过的一句话,我在她脸上却看到了悲切:“你,不想跟着闻川野?” 她又摇头:“也没有,遇上他的时候,是我进入山林的第七年,其实已经错过了开智的年纪,哪怕他再有耐心,也改变不了我刻进骨子里的野性,动物总愿意臣服于自己企及不了的强大,我也是,明白自己无论如何都打不过他之后,我才开始转变,他们八人待我真的很好,最大限度给了我自由,可回到南列皇城,我才知道,人类的世界,哪怕不伸出利爪,几句软绵绵的话,就可以将人伤的体无完肤。有时我就在想啊,我要是没读过书该有多好,那样,我就听不懂那些人的阴阳怪气,看不懂他为了保护我而选择的隐忍,从前我是很喜欢粘着他的,可只是老太后一句成何体统,他就跪在石板路上整整三个时辰,而我,再也提不起那只挽着他胳膊的手了。” 飞鸟亲昵的蹭了蹭她,她顿了顿,扭头看向我:“你在千窟城遇上他的时候,我们已经许久没说过话了,回皇城不到半年,老太后凭空找到了我所谓的亲生父母,当着他的面上演了一出久别重逢的戏码,他让我自己选,我自知是他的累赘,自愿跟着他们没入高墙,努力学习一名大家闺秀的教养,放下剑,蓄起指甲,一遍遍拨弄并不喜欢的琴弦。皇城的宴会真是多啊,我每次都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却此次在他们的羞辱中落寞而归,我总想着是我不够努力,直到,第二年,桃花飘落,长公主在元夕湖边设宴,半数大臣家的女眷都来了,宴席过半,我扛过了一波接着一波的刁难,她们许是太过无聊,长公主便提议找些乐子,她命侍卫抬上来六只大铁笼,每只铁笼里都关着血迹斑斑的雄狮,我从他们断断续续的呜咽中知道了他们的遭遇,虽有些心疼,但弱肉强食,也是山林里的规矩,不过是押注他们厮杀,活下来的那个,仍旧是山林中让所有人敬仰的王。可我低估了这些人的恶心,长公主说,这几头雄狮最是凶狠,为了抓到他们,牺牲了好几名将士,若是南列每一位将士都像雄狮般勇猛,那南列必定能号令天下,话音刚落,御史台家的小小姐便进言,说我朝不是有牲人的先例,不若问问我,长公主明面上训斥,却也默认了她口中牲人的称呼,然后问我,是否有训练雄狮的方法,我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拒绝回答,御史台家的小小姐却说,我毕竟只是被狮子养大的,自然战力不强,若是有狮子的战力,又有人的开智,那才是最上上之选的牲人。” 我握紧短笛,震惊的无以复加:“难道他们......” 她面无表情的回答:“是,长公主夸赞了她,说我既然被狮子养大,自然是最适合做这件事情的人,她很期待,南列战神的出生。我笑出声,雄狮察觉到我的情绪,开始愤怒,站起来不断踱步,长公主却像发现了什么秘密,说我与雄狮都很满意这个提议,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安排成婚,立刻洞房,她招呼着小宫女准备红绸,不断指挥着身边的人布置会场,我脱下繁琐的外袍,她开心的宣告,看看,我们九洲妹妹已经迫不及待了,都给我麻利着点,我循声看过去,顺手拔下头上的凤钗,注入内力,直接穿透了她的肩胛骨,场面陷入寂静,侍卫立刻上前将我团团围住,我不慌不忙继续拆着头上的金簪,长公主反应过来,立即下令原地诛杀我,这些侍卫不是什么武功高强之辈,我连剑都不用,直接就可以将他们撕碎,我承认我是故意的,他们不是敬仰雄狮的战力嘛,不是说我是牲人嘛,那我就让他们见识见识,畜生是如何杀人的。我动作很快,女眷还没有反应过来,侍卫就已经全部断气,长公主终于知道怕了,在宫人的保护下迅速往外逃,我并不急,拿出钥匙,将六只铁笼全部打开,雄狮震天的怒吼吓得所有女眷瘫软在地,她们也顾忌不了许多,直接不顾形象的往外跑。我指挥着雄狮,堵住所有路口,顷刻间,女眷就没了大半。雄狮慢慢逼近,剩余的女眷只能不断后退,渐渐被包围在中间的空地上,我飞身站在雄狮的背脊上,居高临下看着长公主惊慌失措的模样,突然就觉得,所谓贵女,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嘲笑养大我的母狮子呢?长公主捂着伤口,还在喋喋不休的威胁我,说什么杀了她,不光我得死,闻川野也得赔命,若我今日收手,她会向皇帝求情,免我死罪。我拨弄着头发,闪身掠过他的四周,鲜血喷溅,待我站在她面前,元夕湖边活着的,也就只剩下她了,她直接瘫软在地,或许是所有人都死了,她也不用维系什么皇家颜面,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磕头求饶,我嘲笑着她的愚蠢,求饶有什么用,如果他们都死了,我可以带着雄狮回到山林中,任谁查都是他们斗兽不成反被吞噬,但如果她活着,南列皇室给他的底气,那才会害了我们,我拎起她的脖颈,闻川野适时出现,大声喝止,我却没管,直接将她扔给了雄狮。” 我不自觉走到她身前,替她挡住炽热的太阳:“可你没能如愿,也没有回到你心心念念的山林。” 她隐没在光影中,继续说:“是啊,这次他没给我糖,将我关进地下室,四水将我放出来的时候,我才知道,他提前动手,发动宫变,直接弄死了老太后,接着逼迫老皇帝写下禅位诏书,将他封为摄政王,我们死了许多人,我总想着,若是我留长公主性命,是否就不会打乱他的计划,匆匆动手,那伤亡是不是就小一些,他是不是也不能负伤。” 我伸手,像她抚摸飞鸟一般顺了顺她的头发:“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她突然就委屈了:“可我明明应该听他的,做人太辛苦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又想多弥补一些,便自请负责血鸦,司职暗杀。我们见面的机会不多,就算任务汇报,我也是托四水帮我去的。后来他去了千窟城,遇上你的消息传回南列,他们说你很美,很强,他很喜欢,只是你已有婚配,我想着,他既喜欢,那我一定要帮他得到,便打听了你的婚配对象,本来是打算暗杀他的,没想到爆发了大战,我听说来的是镇北军,便以为领军的是卫柏希,顾不上他的安排,直接上了战场,后来的结果你也知道,我只会杀人,两军作战,我都没来得及召唤兽群就被俘虏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负累 我没忍住笑出声:“难道不是为了更好暗杀他,才佯装被俘虏的嘛?” 她眼睛亮了亮:“你猜到啦,那个萧平渊,好没胆量,两军交战,他就象征性的在后面敲敲鼓,我近不了他的身,拿不到他的贴身物品,兽类又分不清哪个是他,我想着若是被抓,有兽群接应,终归威胁不了生命,而后,我故意安排血鸦军,高喊我的身份,让他们误会我有多重要,然后佯装不敌,顺顺利利站到了他面前,可是他们告诉我他不是卫柏希,我确认了好几遍,他倒是坦荡,又查出了我的身份,两剂药,我醒过来就在大姜了。” :“那卫柏希去救你的时候,你也动手了?” :“我做错了事情,又连累他犯险,明着肯定是不敢动手的,后来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又被他给拦住了,他说有个很重要的长辈托他护着你,本来想把你带回南列,可是你不乐意,卫柏希待你是真心的,他便放心了。” 所以他一见面叫我媚媚,不是调笑名字,而是真心把我当妹妹护着。 她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灰尘:“之前一直没什么机会跟你说话,听他说要来这的时候,我可开心了。” 我一边帮着她抚平衣裙上的褶皱,一边问:“为什么想见我?” 她笑起来,眼睛眯成了月牙:“不是说了嘛,你会控制飞鸟呀,我知道的时候就想见你,止语崖前,你刺向萧平渊那一剑,太强了,我看所有人的目光里,除了惊恐还有敬佩,我也想让他们这样看我。” 心口微酸,如今的她就好像刚到这个世界的我,不同的是,那时的我心里装满了仇恨,固执的认为,只要完成复仇便能为自己挣得一席之地,我从不在意外界的认可,因为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的姓氏、我的灵魂,注定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而她,无论是山林中的兽,还是捡到她的八个孩子,都毫不吝啬倾注满腔的爱意为她铸造铜墙铁壁,抵抗着外界满满的恶意,让她能够自由自在、快快乐乐的成长。入了皇城,小心翼翼的呵护,成为装满倒刺的枷锁,而只有这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被伤的血肉模糊。 我抬手,安抚的摸了摸她的眉眼:“你刚刚说,他们的眼神里有惊恐与敬佩,惊恐是实力,敬佩是认可,你想让他们用这样的眼神看你,是因为你想让他们认可你的实力,你曾是山林中的王,又成长为闻川野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你知道你有实力,可你就是固执的想要别人的认可,为了这份认可,你付出了太多太多,你想问我,可我并不知道别人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当然,就算知道了,也不在乎,我从孑然一身行至现在,一次次相聚,一次次生死离别,不断挣扎在洪水猛兽间,抵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从前不想放弃,是因为承诺,如今,是因为爱。我听过你们几人的名字,双程、三山、四水、五湖、六合、七堂、八荒,还有你这个刚被捡回来就命名的九洲,哪怕没见过你们相处,光凭名字,我都知道你们是密不可分的一家人,九洲,他们认可你,你便可以如我一般,不在呼其余的眼神。”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心里,但看着她红了的眼眶,便再也开不了口。 闻川野那时说,他与九洲的婚礼也要在黎山办,我本来觉得只是为了给瑄珩添堵,如今看来,他是动了几分心思的,黎山能够接纳我,那一样也可以接纳与我处境有几分相似的九洲,他想治愈南列的恶意,让九洲重新鲜活起来。 人与人不同,那自然表达爱意的方式也不同,闻川野一把折扇,写尽了风流,却没想到,他爱一个人会这样的小心翼翼。 我们回去的时候,他们还在书房议事,我与九洲都不想进去掺和,便跟着叶子去接小封彦下学。 他们明日请假,为了赶进度,今天出来的晚了些,叶子踮起脚不断张望,好不容易看到了几人的身影,便风风火火的跑过去抱住他们,小封彦神色严肃退了出来,端着手,一本正经的建议:“堂婶婶,你应该在闺房里待嫁,出来于礼不合,不要耽搁,早些回去。” 叶子没有计较,还立刻站起来福了福身:“知道了,小族长。” 封彦欣慰的点点头,然后看到我,恭恭敬敬的叫了声姑姑,我向九洲介绍,还特意说了,他也会散灵咒的事,九洲亮了眼睛,缠着封彦,让封彦召唤飞鸟试试。 封彦见我点头,抽出短笛,悠扬的声音响起,飞鸟慢慢汇聚上空,学堂里的夫子都出来观看,几个没回家的小娃娃蹦蹦跳跳拍着手:“阿彦,让它们近一些!” 封彦转了笛音,飞鸟向下俯冲,在几个孩子身边不断盘桓。 小娃娃大着胆子去触摸飞鸟的羽毛,咯咯直笑。 九洲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我将备好的糖果挂在飞鸟的脖子上,再让封彦变换音调,挨个送到他们手上,就连一贯严厉的夫子都舒展了眉头。 我抽出短笛,唤来更多飞鸟,一一为他们挂上喜糖,操控着他们将这份祝福传递到每一家去。 本来是想让影卫去送的,或者亦如从前,在皇宫外摆上台子,每一位路过的百姓都能沾沾喜气,可听完九洲说的话,我突然就想这么做。我想她知道,这个世界除了我,还有许多与她一样拥有特殊技能的人,我们操控飞鸟,她操控兽群,战起,可为刀兵,止战,亦可传递喜悦,重要的是人心。 她不是谁的负累,那些莫名其妙的恶意,可以源于这些特殊的技能,也可以源于他们心底阴暗的目的,封家可以挣脱,寻找适合的路,那她也可以。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天下初定 九洲很开心,以至于闻川野赶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就跑过去挽着他的胳膊,不断给他指着那些戴着果盒的飞鸟。 闻川野怔愣良久,握住她的手,郑重向我道了谢。 倒不用这么客气,他护过我,至于九洲,能想开也需要靠她自己。 封尘的婚宴已经准备了许久,我作为封家的前族长,本应该跟着一起接亲的,但叶子说她没什么家人,希望我能与知许姐姐一起送她出嫁,我没什么意见,小封彦却皱起了眉头,我先说服了封尘,又答应他们给他们接亲时做内应,这才让小古板勉强同意。 第二日大早,叶子起来梳妆,我与知许姐姐查看每一个环节,忙的团团转,鞭炮声响起,接亲的人来了,我赶紧跑到大门口,封尘被堵在门外,我清清嗓子,佯装要刁难,然后趁他们不注意,立刻将封尘推了进去,众人自然不敢近我的身,可也挡不住他们的兴致,闹哄哄的又簇拥着封尘要喜钱去了。 卫柏希调侃我过于心软,我看着喜堂的方向:“你以为叶子为什么把我留下来,要是可以,估计她就自己跑出来了。” 我可没有夸张,叶子在内堂急的团团转,那么繁琐的礼服硬是没让她规矩半分,也是不容易。 接亲之后,掐着时辰拜堂,坐在主位的君无言眼含泪花,还得靠着燕老将军不断地宽慰才能支撑下去,礼成,新人入洞房,我们自然是捧着酒坛一醉方休啦。 闻川野时间紧迫,与我们这群人挨个碰了杯,留下一句岁末团圆便领着九洲走了。 我问林铮,不需要一起走吗,林铮灌了一大口:“好不容易过来躲个清闲,让他自己折腾去吧。” 的确是折腾,我们大喝了三天,昏昏沉沉醒过来,就听影卫汇报,闻川野已经整顿完大军,东行占领了显州。 我有些惊讶:“这么快?” 卫柏希回答:“不快了,有千窟城的补给,显州本来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何况,我们还借给了他五万庆安军。” :“明着借啊?” 卫柏希笑了:“明着暗着其实都没关系,萧允崇不会相信我真的固守嘉明,那不如掺和一下,少了五万庆安军对嘉明城来说倒不是什么大事,况且,来日闻川野平定四海,有他们的助力,嘉明城也不会那么尴尬。” 我看了看一脸淡定的几人:“你们好像莫名其妙的很相信他?” 卫柏希与瑄珩对视一眼:“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就是个傻的,也能做到。” 我不合时宜的笑出声,或许他们的交易并没有说的那样简单,卫柏希看瑄珩的那一眼,是因为他动用了时家的力量吗? 如果是,最近是不是就要开始准备去帝国了。 果然,我没有猜错,封尘婚宴结束后,瑄珩就开始命人打造战船,规划路线,我依着前世的记忆,在防御与进攻上帮着做了改进,可惜这个年代没有火药,我尝试了多次,也没在配比上造出多大的火花,瑄珩也不心急,让工匠根据我说的理念自己回去研究,而后便把原定作为大炮的地方预留出来,若是不行,便换上硝石或者染毒的弓箭。 卫柏希命影卫将时家散布在各处的资产全部清点出来,又将自己的那部分,拿出一半抵给林铮兑换成黄金,另一半,则交给封尘打理。我则继续带着陆平进荒山备药。 闻川野答应将南列靠海的小鱼洲作为我们的补给,同时,小鱼洲原有一只成型的商队,共计二十艘商船可以跟着我们一起走,瑄珩派人先去接应,正好可以将林铮运出去,保护他四处奔走处理资产。林铮是个商人,有钱赚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希望能允许他带着他的姐姐,我没什么意见,只是感慨,林珍儿到底是幸运的。 闻川野的征伐脚步很快,占领显州后,短暂休整,便下令让六合与七堂坐镇南列,八荒率领南列另一只羽林卫北上支援双程,汇合后,立刻起战,两面夹击。 想开了的九洲,第一次在战场上正面使用控兽的能力,她没有夸大,的确是最锋利的刀,兽军所过之处,大姜未战先怯,丢盔弃甲者数不胜数,不过三月,萧允崇便退守京都,大势已去了。 萧允崇不甘心,又想起了得之可得天下的祈灵珠,拼着最后的力量,派赵先东求到了嘉明城。 我有些无语,瑄珩、卫柏希再加上无言阁的力量,早就将祈灵珠碎了的消息传递到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他何必还洋洋洒洒写了几万字陈情血书,回忆从前种种,再要求我带着祈灵珠回去救他呢? 我直接称病退了出去,有浪费口舌的功夫还不如多采点药呢,可赵先东不依不饶的,跪在我身前,声泪俱下的讲述那些先祖南征北战的奇迹。 卫柏希上前扣住他,所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不能杀,但是也没说不能拖啊,他们一场一场的酒宴,轮番上阵,赵先东再没清醒过,卫柏希还欠欠的给萧允崇传信,赵先东喜欢嘉明城的青梅酒,想多住几天,等京都城破,会让他带贺礼回去庆祝的。 据说萧允崇急火攻心,当场吐了血,赵先东听到消息,悄悄逃出了城,卫柏希评价,果然跟他父亲一样,老狐狸。 萧允崇派赵先东来一是无人可用,二是同为曾经的六大世家,他的确最合适,当然,赵先东也是利用两家的姻亲关系多次上书要求才求来的,我问,他是不是不会回京都了,卫柏希拿出影卫的传信,他选了最绕的路线,所以,他或许会回京都,但一定不会在原定的计划的时间内。 至此,萧允崇也算完成了他的心愿,大姜彻底脱离了六大世家,也不知道他是高兴,还是后悔的锥心刺骨。 嘉明城外的叶子飘落,深秋已至,闻川野给攻入了京都,双方血战,亦如从前的梁武,全民皆兵,死战不退。 他们没有殉国的公主,自然也护不住无辜的百姓,城破那一日,闻川野所过之处鲜血淋漓,萧允崇在皇宫点燃大火,带着他引以为傲的萧氏皇族共赴黄泉。 至此,大姜五百多年的荣耀落下帷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大同 杀一个人很容易,难的是战后治理。 南列与大姜距离太远,为了方便管理,其实应该将新都城建在从前三国中间的云台,但刚刚止战便大兴土木,怕会引起暴乱,只能效仿嘉明,暂时进入休养生息。 战船建造接近尾声,卫柏希与瑄珩带着梁武从前的玉玺去找闻川野,让我和知许姐姐先回黎山,如今天下初定,卫柏希带了一队影卫,我与知许姐姐只雇了一辆马车慢悠悠的南下。 要问为什么不骑马,很简单,我实在不爱遭那份罪,而且我们也不着急,知许姐姐说他已经好久没有过过吃吃喝喝的日子了,所以她套了最大的马车,就是为了一边走,一边装路过买来的各种小玩意,还有给黎山带去的礼物。 我们好像又看到了嘉明城初建时的模样,为了生存,平民百姓还是忙忙碌碌,但总有一种哀切,压抑的喘不过气,哪怕小贩佯装热情的招呼,眉眼中也都是化不开的忧虑。 从前压在我们身上的时候,只觉得喘不过气,如今再见,那只能说,邻桌吃饭偶尔胆大包天的控诉几句,我与知许姐姐都能赞助一盘花生米跟着附和附和,偶尔动静大了,遇上巡查的官兵,也得进大狱反省,知许姐姐也是自来熟,再加上我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哪怕被关着也没闲着,午饭还没放,就跟整座牢里的犯人都说上了话,后来还是府尹亲自过来求爷爷告奶奶就差下跪了,才终止了我们的还想继续听故事的打算,知许姐姐有些懊恼,人太出名了也是一种负担。 我握起拳头:“可不是嘛,那个姓张的文弱书生,才讲到他第二任妻子,还有两任以及四个外室没有讲呢。” 我们俩一起回头,恰好看见府尹笑的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算了算了,主要是因为这种事被层层上报到闻川野那也是丢人,路途遥远,还能没有更精彩的故事了! 我与知许姐姐相互安慰着回到了马车,慢悠悠的继续赶路,偶尔碰上欺男霸女的不平事,还能行个侠仗个义。 接到卫柏希传信的时候,我们已经购买了第二辆马车专门存放礼物,卫柏希说他与瑄珩的事情已经交接完毕,让我们在黎山西面相接的顺平城等他们汇合,若他们先到,也会在顺平城的第一楼等我们。 正常我们距离顺平城,大概八九日的距离,卫柏希他们骑马,日夜兼程,预计十日内便到,相差无几,我们便收了继续磨蹭四处听故事的心思,但没想到,我们放过故事,故事却上赶着找上门。 我与知许姐姐,觉得天气甚好,憋在马车里没什么意思,就端着酒壶坐在车顶上,看看沿途的风景,感受和煦的风吹起轻纱的舒适感,奈何,一口酒刚下肚,马车就被逼停,四面八方钻出一群手拿长刀的劫道人。 两位车夫,都是路上雇佣的普通人,见到这样的场面,没想着逃跑,硬着头皮与领头的求饶,那领头的拿着一把开山斧,衣服也不好好穿,露出壮硕的肌肉,似乎想要通过这样告诉我们,他有多不好惹。 知许姐姐有些兴奋,小声与我商议:“你说我们是直接出手,还是佯装被俘,跟着他们回去给他们一窝断了呢?” 我环顾四周,一道道不怀好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们,我回答:“估计,平安被俘是不可能了。” 知许姐姐也不墨迹,直接将酒壶掷出,拦住了马上砍向车夫的开山斧。 :“两位,进马车里休息休息,一盏茶的功夫,我们继续赶路。” 见到了知许姐姐出手,他们自然不怀疑我的话,赶紧钻进马车。 领头者握紧了斧头:“哟,小娘儿们,练过啊,老子就稀罕练过的,够劲!” 知许姐姐笑出声:“媚儿,你听你听,这话,我还只在戏文里见过呢,接下来应该什么剧情?” 我摸出银针分析道:“大概就是他们一拥而上,被我们打的落花流水,忽然觉得当个好人也行,有手有脚,到底不至于饿死,然后下山从良,偶尔也能扶老奶奶过个马路。” 领头的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叫嚣着指挥四周的人一起上,知许姐姐跳下马车,一脚就踹飞了他,手中的斧子落地正好砍在他的眼前,我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射出银针,直接封了他们的穴道,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知许姐姐踩在斧头上问:“怎么样,够劲儿不?” 领头的赶紧爬起来求饶,说什么世道乱,被逼无奈才干起了劫道的活计,这是第一次,真的没伤过人。 知许姐姐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就连求饶的套路都跟戏文里一模一样,真没意思,刚刚我家妹妹说的你们是不是听见了,你们这么愿意演,记得按照我家妹妹说的,下山从良,做个好人,我会给府尹飞鸽传书,明早你们不进城自投,立刻便有军队过来剿匪了哦。” 我接着说:“知许姐姐,不用浪费兵力,我扎他们的银针上可都抹了药,明天不进城找府尹拿解药,这辈子可就走不了路了。” 领头的立刻保证,知许姐姐觉得没什么意思,飞身上了车顶,将车夫叫出来,继续赶路,直到看见我们转弯,那领头的才爬起来帮那些人拔针。 我唤出飞鸟给府尹传信,知许姐姐拄着脸感慨了一句:“真希望闻川野是个有脑子的,以后天下一统,四海升平,人人有饭吃,有事做,不会功夫的女孩子也能慢悠悠赶路,看看这样好看的风景。” 我突然就想到了那篇文章,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好皇帝,一直追逐的不就是这样的大同嘛,可真正做到的,有几人,做到并延续下去,祖祖辈辈传承的,又有几人?我相信闻川野的能力,却也知道,沧海桑田,终究有太多的无奈将这样的文字囚在理想国度。 我握住知许姐姐的手:“会有那一天的。” 理想之所以称之为理想,就是因为有不断创造奇迹的追逐者,从前没做到,谁能保证,今后不会有人做到,而做到的这个人,又怎么不能从闻川野开始,只要我们对理想还抱有期待。 第一百五十五章 再回黎山 我们到顺平城的时候,卫柏希与瑄珩已经在第一楼喝了两天的茶水,见到两辆马车的东西,连一贯温润的瑄珩都皱了眉头,知许姐姐佯装看不见使劲挥了挥手与他打招呼,见他不忘回礼,更是跳上二楼,扑到他怀里抱了个满怀。 瑄珩嘴上说稳重些,手却轻轻抚平了知许姐姐乱了的发髻。 卫柏希没眼看,直接跳下来与我站在一处,我见他没有任何动作,便随口说了句:“我还以为王爷也是过来抱我的。” 卫柏希皱了皱眉,刚要伸手被我拦住:“玩笑,玩笑,你怎么纵着我胡闹?” 他拥着我跳下马车,边走边说:“以后就不是王爷了,再不殷勤点,媳妇儿可就没了。” 我揽过他的肩膀:“无妨,我还有点小钱儿,养活你尚可。” :“封家的东西你没传给封彦?” :“自然传了,但我不是保管了你那一箱箱黄金嘛。” 他笑出声:“是是是,以后还望夫人扶持。” 这一次去见闻川野算是最后的交易,或者说托付。 瑄珩要将所有承熙使的势力全部撤走,跟着我们一起回帝国,选在这样动荡的时候,方便闻川野治理,也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卫柏希带走影卫,剩下的庆安军,重新整合,移交闻川野,至于军中卫族子弟,他也登记造册寄回了嘉丘,只要他们愿意,随时可以衣锦还乡。 待闻川野登基,会对外宣告我们一行人辞官归隐,至于那些世袭的荣耀,皆留在史书上,化作寥寥数笔,评价与否,铭记与否,我们都不在乎。 卫柏希说,闻川野本想与他们同行,带着九洲回黎山成婚,可马匹都没牵出来,便被官员堵在了城门口,无奈只能又带着九洲回了议政殿。 还好,纵然不情愿,到底还是没有放开两人牵着的手。 九洲托卫柏希给我带了封信,信封上别了一支她亲手做的干花,她说山林中有自由,却没有蛊惑她的糖果,她很没出息,愿意为了这份甜长出利爪,想到这,好像就也听不到那些恶意,她已经求了闻川野,将自己的名帖送到封彦手中,她要拜封彦为师,以后她就是封家的一员。 这是她对封家的承诺,是啊,我们这一行,见过黎山后便直奔小渔舟,燕老将军会带着北边的战船与物资与我们汇合,至多等上三日,我们便会出发前往帝国。 封家因我颠沛半生,好不容易求到了如今的片刻安稳,我实在不能再自私的将他们置于险地,所以一开始,我们便没把封家算在内。 我一直想,嘉明城也算我为他们争来的一方净土,有信老的承诺,封尘封彦也算争气,以后他们会过好的,但心底总归有些惴惴不安,九洲的这封信,不知道有几分闻川野的授意,但我知道,他们是想告诉我,他们会替我庇护封家。 我将礼运大同篇默了出来,算是送给闻川野的礼物。 卫柏希看到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想到了些什么不确定的问:“你来自的那个世界,真的做到了天下大同?” 我默了默:“只是更接近于吧,我听过一句话,绝对的光明便是绝对的黑暗,只有身陷黑暗,心向光明,才能打造出人间的理想国,送给他这个,只是给他一个具象化的四海升平,至于最后如何,谁又知道呢。” 还有句话,我没说,红砖金瓦,堆砌起来的是吃人的牢笼,富贵迷人眼,这也算提醒他,固守本心。 我们在第一楼歇息了一晚,第二日太阳高挂才出门,出了顺平城便是黎山,瑄珩已经传信,所以到达黎山时,山门前已经站满了人。 久别重逢,熟悉的人,却多了些从前没有的松弛感,想来乔宁师叔将黎山治理的不错。 落渊师弟说,乔宁师叔在山上等着我们,木槿婶婶有了身孕,师叔不愿意让她爬上爬下,便在大殿上等着。 知许姐姐惊问:“婶婶有身孕,怎么没有传信,什么时候的事,多大了呀?” 陆平师兄接着回答:“六月有余,发现的时候,你们也比较艰难,师叔不想让你们分心。” 这可怎么办才好,我们这也没准备什么礼物,我拽了拽知许姐姐的衣袖,知许姐姐面露难色,两大马车的礼物,就是没有适合给小娃娃的,落渊师弟似乎看出了我们的不安,主动打圆场:“本想平安降生之后带去给你们看看,恰好你们来了,走走走,婶婶做饭可好吃了,最近不方便下厨,也就因着你们来,才破天荒做了两道,凉了口感可就变了啊。” 我们四个偷偷摸摸交换着眼神,最后都恶狠狠的瞥向了卫柏希,不是说黎山留了人,不是说影卫最擅长侦查和暗杀吗? 陆平师兄恰巧看到这一幕,一向端方雅正的他笑出了声:“你们留在黎山的人,乔宁师叔是知道的,起初天天找人家比武,慢慢的也能说上几句,你们定期传信的规律自然也能摸得清楚,黎山上下,想要瞒住两个人换掉信,还是能做到的。” 卫柏希委屈的看着我,摸了摸袖口,拿出了一叠银票交给我,我翻了个白眼,诺大的黎山,差钱不成! 我们惴惴不安登上山顶,木槿婶婶早已等在殿门口,知许姐姐跑过去,却在一步之遥生生止住了脚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才伸出手扶着婶婶。 木槿婶婶笑笑:“没关系的,没那么脆弱,累了吧,我们先吃饭。” 乔宁师叔挽着袖子,拎着茶壶就将我们迎了进去:“木槿如今不便饮酒,黎山上下的酒都被藤萧师兄藏起来了,你们也克制些。” :“克制,克制。”我们不自觉的接话,惹得乔宁师叔也笑出了声。 吃过午宴,瑄珩将掌门令牌交给了乔宁师叔,师叔没接,瑄珩便放在了桌子上:“您若不想接,就当是送给,送给未来弟弟的礼物。” :“你怎么知道是男孩?” 瑄珩看了看我,转了话锋:“妹妹也可,就是太辛苦了些,怕您心疼。” 乔宁师叔摆摆手:“行了,不就是要走嘛,老子现在有媳妇有孩子,绝不可能再帮你,你自求多福吧。” 瑄珩行礼:“自然不敢再劳烦师叔,黎山有您,瑄珩放心。” 乔宁师叔顿了顿,拿了令牌,随手仍在大殿的牌匾上:“去看你师父吧。” 我们退了出去,落渊师弟正和几位年纪小一些的师兄弟拆我们带过来的礼物,边拆边分类,商量着送往各处,我们没有打扰,带好祭品前往师父的墓地。 第一百五十六章 相逢有时 师父的墓地很干净,沿途野花盛放,是他最爱的生机勃勃的模样。 我们依礼参拜后,卫柏希率先上香:“桐安师父,我娶到明媚了,当时匆忙,没来的及向您请示,今天特意带了留给您的喜酒,您尝尝,好不好喝,记得给我托个梦,之前答应您的,没做到,明媚也好,瑄珩也好,一直跟着我受罪,旧伤添新伤的,您托梦的时候,记得揍我,这一次我绝不还手!” 我跪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他行过礼站在一旁。 我再次点香:“师父......”脑海中闪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幕幕,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的叮嘱,他的殷殷期盼,就像卫柏希说的,我们一样也没做到,即将启程的帝国之行,谁也不知道是怎样的凶险。 我回头看向红着眼睛的瑄珩,他应该有更多的话要说吧,所以我行过礼就拉着卫柏希退了出去。 卫柏希问,可能有好久的时间见不到,难道不多说几句。 我摇摇头,每个人的信仰不同,我总觉得,他这一辈子都在行善,如果真有地府,那他一定已经轮回转世去过快活日子了,若已身死魂消,我这个不孝的,说什么都是惹他不得安宁吧。 卫柏希叹息,说我其实心里愧疚吧。 我顿了顿,没有反驳,是,他本可以不用死的,是我...... 有时我在想,若师父有灵,会不会恨我,会不会怨我,最后连具全尸都没留下,而我呢,黎山有乔宁师叔,瑄珩,又是他护佑我良多,到现在,我什么都没为师父做过。 从前盼望着回黎山,可这一路,只有我自己知道,越接近黎山,我就越害怕,而这座衣冠冢,我竟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了。 卫柏希拥着我:“帝国之行,我们一定会全身而退,我向你保证。” 仅远东大陆,就已经要了我们半条命,三块大陆齐聚,又有帝国内斗,我们如何抽身?抽身之后,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我想不通,但我知道他们一定在想,我虽忧虑,但我仍相信他,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不能与他们分开。 我挽住他的胳膊:“好啊,那回来之后,我们就住在黎山,说服乔宁师叔,广收徒,我教诗文,你教功夫怎么样?” 他拥住我:“好。” 我还是像从前一样,与卫柏希坐在穹颠之上,看完日落,瑄珩才回来,眼角猩红,进了房间就没再出来,乔宁师叔看到了也没强求,说恰好不想做完饭,让我们自己解决,他便扶着木槿婶婶环着路,慢慢散步。 我画了长命锁的式样,让影卫帮我送到比翼坊,算算时间,应该能在宝宝出生之前做出来。 卫柏希又拿出来了一个盒子,这次不是银票,而是黎山周边的几块地以及农庄,他说,本来就是想留给黎山的,现在恰好机会合适,乔宁师叔也没有理由拒绝。 我很赞同,打趣道:“主要以后我们回来养老也不算吃白食。” 卫柏希给我指了指:“放心,这一片我也让人去谈了,等拿到地契,黎山周边就都是我们家的了,他们想进出,踩的都是咱的地,你放心,咱绝对不算吃白食!” 我揉了揉他的脸,咦~怎么能这么可爱。 瑄珩再次陷入了忙碌中,每日来来回回的信鸽已经到了厌烦的程度,卫柏希充分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协助,等于他是一块砖,哪需要往哪搬,听话,但不动脑子,也是难得。 知许姐姐毕竟还会带兵打仗,偶尔能够参与一下,而我,大部分是坐在卫柏希身边吃蚕豆,什么时候吃撑了,他们也差不多了,卫柏希再陪着我溜达几圈消食。 闻川野传信说要过来小聚,可我们已经住了十多天,他总被各种事情拌住脚,或者到我们走,都见不到面了吧,我们倒是无所谓,不见面或许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秋霜起,我们接到了燕老将军的信,他已从嘉明出发,我们,该准备启程了。 我给封尘传信,告诉他我要离开的事情,又叮嘱九洲拜师的事情交给封彦,封彦如果愿意,他不必拦着,我会回来,这期间,希望他能够照顾好封家。 我知道他会失望,可我知道,聪明如他,早已有所察觉,而我只是想将告别体面的说出来,约定好重逢,才能有勇气面对未知的凶险。 我们临行的那一天,木槿婶婶亲自到山脚下相送,拿着亲手做的小点心,不断叮嘱我们小心,乔宁师叔没说什么,只在我们上马时高喊:“要回来!” 瑄珩再次红了眼睛,却固执的不肯回头,他知道,回头了,就舍不得走了,他更知道,他若不走,贪恋的这些,便都会灰飞烟灭,他总要搏一搏。 我们没了来时的悠闲,快马加鞭,赶至小渔村准备,大致五天,林铮收罗的东西便从四面八方运来,恰好,燕老将军带着战船到了,一箱箱装上船,燕老将军兴致勃勃的带着我展示战船上装着的火铳,按照我的想法,射程虽不够远,但威力足够大了,时间不够,路上可以慢慢改进。 没想到这东西真的能做出来,我还是有点用处的嘛。 瑄珩笑笑:“你很有用处,你给大家发放的防止晕船的药剂,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我能说是因为我自己晕嘛? 东西整整装了一天,第二日清晨,我们才挂上商船的伪装旗帜出发。 瑄珩与卫柏希站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远的故土,背影有些寂寥,我问知许姐姐,他们是不是很舍不得。 知许姐姐摇头,我再看过去,果然,码头出现了闻川野的身影。 九洲用力跟我摆了摆手,我蹙起眉,但也尽量摆手示意,闻川野,卫柏希,瑄珩三人,隔着奔涌的浪潮,面无表情,遥遥对望。 回黎山成婚,一拖再拖,我们离开,他却能准时赶到,我承认我有些许狭隘,但那座牢笼,是否已经将他折磨得面目全非? 卫柏希安慰我:“作为帝王,他已经做的很好了,至于未来,我们能护住我们想护住的人,至于其他,便是他的责任,我们不必思虑。” 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我再次看向雾蒙蒙的尽头,依稀还能看到袅袅升起的炊烟,那是我的来处,祈灵珠似有所感,轻轻蹭了蹭我的侧颈,这还是大战以来,它第一次有反应,是他也感受到了离别吗?还是预知到危险,像以往一般冲在前保护我? 我握住它,依偎在卫柏希怀里,属于我们的故事,至此,画上句点。 下一个征程,属于时瑄珩。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