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斯特拉玛战纪》 序章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从被附身的状态中挣脱身上的“散沙”从其他人的意识中清醒过来的“海之眷顾”注视着平静的镜面里的自己静下心来发出相同的疑问。在不断地记忆与思维回溯之后她总会这样扪心自问,而后空气中的破法之息带来的窒息感促使她结束这一跳脱出思维的想法,重新回到那条线上继续重复同样的事情——在意识尚存之时于纸上“画”出所见所闻之事物,身旁堆积的记录用纸堆积如山。 在所有的职责完成后她会请太阳神将这间屋子用圣火净化,最后在这个地方留下一处由魔力汇集而成的结界,结界中是“余烬”不断循环,所有人的视角共同堆叠而成的历史记录,记录下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真相。 但是在破法之息之中使用魔法的“海之眷顾”感觉身体异常地沉重,思绪也不时地糅杂在一起,在这时她就会将那份植入并短暂共存暂居意识的“余烬”重新点燃焕发出火光,才能照亮彼此继续沿着线进行下去。这是对她的一种惩罚,也是她作为唯一的现人神的修炼。 巴尔提克海边的一间尚且完好无损的房屋里正在演出的故事无人知晓,在远处可以看见这里发着比港口要稍微暗淡一些的光,“海之眷顾”却知道自己身处孤寂之中,也是自己对于这个地方经历一切所做难以称之为赎罪的事情而久留此处。 是什么让这里变成了如此模样?一切又是为何发生的?自己所经历之事却不曾留意之处是否还藏着调皮或者温和的小精灵?有的时候她想要将这些遗忘,将无论悲喜的记忆都留给自己,身为现人神的自己与过去的不幸长久相伴只会为其它众神背后取笑。 但是始终有着一份难解之缘压在心头,这便是很多人的过去在她的身后留下了无法继续延长的线,只有在指尖不断地牵引才能从地底拯救他们,找回他们的意义,告诫所有人这份历史的意义,用弱小的力量阻止重蹈覆辙。而一切似乎一直在发生,自己在此处却无法脱身…… 下意识地将手推至眼眶边,才想起眼镜早已留在了过去。窗前挂满的萤火瓶,窗外夜晚中与天上星空交相辉映的地面“星光”,窗边很久没有动笔逐渐凝固失色的颜料与画具,以及描画窗中所见一切的画布之中浮现的那一抹表示她的归属的群青色不会在深夜停息,也不会再有别的声音传来。 画布上想象中的飞鸟与萤火虫并不存在,只有不断呼唤她归去的讯息依旧。起起落落趋近离去之间坚定着她继续做这件事的信心,在这阵阵涛声之中她的意识逐渐回到过去,继续复现那段五味杂陈却独一无二的经历。她也许永远都会这样想,是以这一切为代价换来了现在的自己。 “海之眷顾”轻轻叹了口气,注视着手指之间若隐若现如同白蛇缠绕却用指心将魔法的封皮轻轻划开朝着纸上灌输着思维,在上面逐渐形成了画面,出现了山,海,人,火…… 他们在纸上活动着,就像他们一直存在那样。可是,没有独立形体之物,寄托与他人之光芒之中的一切,终究会被海浪掩埋,隐去身形。 一:海洋之心 联合历82年暖过渡季71日 主神纪元256年2月26日 世界历第九次魔法崩溃后68年11月11日(1382年) (以下记录以世界历为时间衡量) 1379年9月25日珂赛特蕾 海水拍打着岩石的声音,烈火燃烧着生命之树的木板发出的低沉哀嚎。我的耳畔震荡。我虚弱地躺在地上,眼前能看见的只有暗黄色的沙滩和从左臂上不断流出的血。我想伸手去够近在咫尺的眼镜,但是只感觉到撕裂的痛。“我这是……要死了吗?”无力的思考带来的是更加脆弱的意志,眼前战火纷飞的景象在我的眼中逐渐失去影形,世界在天旋地转。 “珂赛特!麻里奈!醒醒!”有人在推我的肩膀,可是我已经没有了知觉,只感觉到有谁在慢慢地拖着我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向我这边赶来,是来救我的帝国的军队?还是秘银联邦的追兵?就在这时,我眼前一黑,这段故事便告一段落了。 不好!是秘银联邦的军队! 我看了看奄奄一息的珂赛特,不得不选择放下她的手。猛然想起了什么,从她的脖子上取下那串对她很重要的项链,痛苦地向船的残骸奔去。银联的几个追兵被她吸引了注意力,最后没有追上我。而我,在最后时刻抱上了一块没有燃烧的浮木跳进了茫茫大海。 即使没有风浪的大海也是十分危险的,我可能马上就会成为鲨鱼的午餐吧,看着太阳向蛙神大人祈祷,可是这有用吗?背后的仗架声逐渐远去,希望帝国能够消灭银联,为我们这支传教团报仇吧。我已经没有心绪去不断地祈祷,光是维持意志抱住浮木已经是极限了。随波逐流,面前一望无际,啊,多希望有人能在最后和我说说话啊。 我用下巴轻轻地蹭着这块生命之木,可是从中没能感受到生的气息。缓缓闭上双眼,只能听到轻轻的暗流声,克制着睡去的欲望。 当我再次睁开眼,太阳渐渐到了地平线上。这个方向是……我没有这个方面的知识,但是也没有知道的必要了。太阳是希望,那么落日是什么呢?我无神地望向远方,感觉漂流的速度逐渐变快了,能够听到海浪的声音了。我抱紧浮木,希望不要被海浪分开。 夜幕降临,我已经感觉头脑有点昏沉了,几乎一天没有进食,手臂处也已经有了麻痹感。明月在我的背后升起,海上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在浪潮波动下不停地反射向别处。希望能在海上看到其他的船或者灯塔的灯光吧,月亮上的仙灵如果能看到我就好了,我开始不断祈祷。这时,身后和身前同时涌起了一层浪,都在向我冲来,如同命运般无法躲避,浮木从我手中松脱,我也只能痛苦挣扎,鼻子和嘴里涌进的海水让我一阵恶心,后浪袭来,把我带下了深渊。 我的故事也走到了尽头吗?虽然很不甘心,任务失败给帝国蒙羞的后果是很严重的——但是这样一来,死亡也许是一种很好的归宿了。珂赛特的项链浮在水中,我也没能保护住她,可能她会被吃到只剩下一个骨架了,最后变成燃料吧。想到这我不禁哭了起来,泪水与海水交融在一起,满嘴也都是咸味,这大概就是对我的惩罚吧。 项链在月光的照射下发出了黄色的光,而且越来越亮,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无力感和海水压迫了所有的感官,终于放弃了抵抗,下沉,下沉…… 背后被一个坚硬的东西顶着,一阵疼痛将我从无意识中激醒。这是…海底吗?我缓缓地睁开眼,还是一片漆黑,我还是闭上了眼,迎接我的命运。但是我逐渐发现,居然不需要呼吸了!只需要闭上嘴不要让海水灌进来就行。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推着我走着,像是石板一样的东西在支撑着我。逐渐向上浮起,能看见月光的波影了! 终于浮出了水面,虽然四周还是一片死寂,但是胸前的项链的光芒让我震撼。这是灯吗?以前看珂赛特戴着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一不注意就又要沉下去了,我赶紧回身抱住那块“石板”——借着光芒,我看出来了那并不是石板。摸起来有种肉的软软的质感,也有鱼鳞的层次感,手里有种握着砂砾一般的硌手。再仔细一看,原来是几条比较大的鱼聚成了一个树桩一样的块,就是它把我背上了水面吗?为什么? 它们自然不会说话,而是马上就游动了起来,我也只能抱着它们,看接下来会怎么样。突然,感觉身后有什么在追着一样,它甚至已经顶到了我的脚底。这时,一块“板”突然脱离,向后方奔去,我也回头,突然看见了一张布满尖牙大嘴和尖鱼鳍。这是!鲨鱼?!它将刚才的那条鱼直接吞了下去,又要继续来追我。我想让它们游得快一些,而且害怕它们直接散开逃走,而人类明显无法与其他种群正常交流!明显不可能。但是却能明显感觉到速度在加快,而且只过了一会,那只鲨鱼突然发出痛苦的声音,在原地挣扎扑腾,随后便沉入了水中。 我被刚才发生的一切吓得目瞪口呆,难道是我的祈祷有了效果?我不敢相信这点,只能看到眼前正在发出温暖的光芒的项链,成了这片海上唯一的光明。 我安心地闭上了眼。啊,鱼群,请带着我回到陆地吧。我第一次向蛙神意外的事物祈祷。海潮声也不再那么骇人,我希望能像在船上一样听着海的声音入睡。 火,是火光!我看到了远处有光的踪影,鱼群也向着那边去,速度就像我的心跳一样飞快。我瞬间振奋了精神,看见了生的希望,但是又担心那是化外的食人族或者银联的营地。突然,身下的鱼群突然散开游回了海里,我直接一下扑倒在了浅滩上,拿着项链向前走去。手里项链的光逐渐暗淡下来,不过也够支撑着我走近光源了。 “你是…蕾?”她吃惊地放下手中的干粮,脚步不稳地向我走来。她眼中含着泪水,撑着我的肩低头哭了起来,又抬头确认了我的脸。我也很激动,想要哭出来,可是已经精疲力竭了,只能抱着她的头安抚她。 “对不起,太激动失态了,本来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和珂赛特了……珂赛特……还好吗?”她看到了只有我一个人,便不敢再往下说。我无力地摇摇头,她大概也明白了什么,蹲下来捂住脸啜泣起来,我抱着她,拍拍她的背,自己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珂赛特死了……珂赛特死了啊!”我忍受不住悲痛,大声地哭了出来。 哭泣没法解决所有问题,爱丽丝扶着我回到了火堆前,火已经快灭了,于是我只能把衣服脱下来放在旁边烘干,幸运的是现在是暖月,所以我并不会那么容易感冒,爱丽丝递给我一件残衣,勉强贴合我的身形穿上了。我默不作声地嚼着干粮和罐头,爱丽丝则去附近找柴,我看着微弱的火焰,隐隐约约从中看到了我和珂赛特小时候玩耍的样子。那里什么都没有,我想,火逐渐地熄了,周围又暗了下来。我拿起那串项链端详着,上面只有一颗有划痕的宝石,已经看得出是上了年份的东西了,回想刚才项链发光带来的一切,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岩鱼!哈哈哈!珂赛特的话突然回响在脑海中,伴随着她高兴的笑声。对啊,她最喜欢的食物是岩鱼,那么这…… 爱丽丝回来时踩断树枝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还在想着珂赛特吗?”我点头,露出难色,低头看向空无一物的沙地。“我也是。但是啊,这就是战争哦,有些事是无法避免和挽回的。”她苦笑着安慰我,一边把柴放进石头围成的火堆中,准备施法。 我无神地望向那堆燃料,心理懊悔不已。我本可以救下她的,可是……可是…… “啊,果然会是这样的呢。”火并没有燃起来,无言的沉默持续了几秒,我抬起头来,发现爱丽丝正在看着手臂发呆。“魔法池已经被驱散了,已经没法使用魔力了。”我也检查了我的手臂,已经没有了魔力条纹。这是必然的结果,我们玷污了帝国的名声,传教的任务完全地失败了,还损失了一艘用生命之木铸造的船,看起来帝国已经知道了这一信息。我望向天空,没有太阳和蛙神的踪影,空有皓月一轮,冷冷清清。 “那就赶快睡觉吧,不然天冷了。”我扶起没有动力瘫坐在地上的爱丽丝,走到用木板做成的挡风板后,那里有她用帆布铺成的床,她便直接躺倒了下去,取下发带垫在头后。我在附近找了块扁平的石头包起来,就权当是枕头了。 听着海风划过防风板的声音,我本想和爱丽丝多聊一下的,但想想还是算了。我转过一边去,看着我的手臂,没有了魔法吗……我没有去想过这样之后的生活会是怎样。没有办法自卫,没有生存的手段,没有方便的能力。我叹了口气,把半干的衣服盖在身上,不再去想这些。 “嗯,好吃。”我对这样的美食赞不绝口。 为了庆祝在维斯特拉玛大陆的传教活动取得一定成效,我们的领队,利奥波德.哈泽纳尔带我们前往海滨的市集去吃大餐。 “所以,接下来的工作一定要再接再厉啊!”他举起酒杯高声喊道,我们都向他致意。珂赛特显然不习惯喝酒,已经有点迷糊了,趴在餐桌上。而面前的爱丽丝正在和利奥波德推杯换盏,即使已经喝了不少,也并没有什么大碍。 我拿起酒杯和鱼干去找到同行的妹妹雅尔敏,她正在和奇诺比拼酒量,旁边有位不太认识的绿发精灵正在为他们加油。“啊,姐姐,有什么事吗?嗝……”她已经有点醉的不成样子了,而奇诺已经几乎坐不稳了。 “喂,少喝一点啦,你这酒鬼,明天还要你去执行任务呢,我听说那边有了银联的踪迹,要小心一点哦。来,吃点鱼干。” “是烤鱿鱼吗?”她不假思索地咽了下去,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珂赛特还是没有醒过来。“时间也不早了,大家也准备一下,该回营地休息了。”利奥波德看了看表,对大家说。大家也纷纷停下活动,准备离开。“蕾,你带她回去吧。”他指了指珂赛特,然后对着爱丽丝耳语了些什么。爱丽丝看起来有一点惊讶,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摆摆手和我们说了声再见,便马上和利奥波德去柜台处付钱了。 啊,珂赛特还是有点重啊,也可能是我的力气太小了,其他人已经消失在夜路上了,而我还没有离开市集。突然,珂赛特发出呕吐的声音,胃液撒了一地,然后剧烈地咳了起来。我赶紧停下来拍拍她的背。 “啊咧……欸?”“怎么了?”珂赛特摸了摸脖子,顿时惊慌了起来。“我的项链……不见了。”我看了看,一直以来的项链并没有挂着,可能是刚才吃饭的时候忘记了,希望不要弄丢或者被拿走了。“我回去帮你找找,在路边等一下我,不要乱和陌生人走哦。”我开玩笑的说。 马上就到酒馆了,现在应该还是在营业着的。正准备走进去的时候,门外的阴影处传来一阵声音——是爱丽丝的声音,循声而视,发现爱丽丝的背影在墙角后出现,我正想上去打个招呼,没想到有一个男人的身影突然从墙后走出,对着爱丽丝上下其手,一只手搭着她的肩膀,而另一只手慢慢地伸向了那里……是利奥波德!虽然他也背对着我,但是我对他那浮夸的帽子是绝对不会看错的。 “呀!”爱丽丝发出了小声的尖叫,又马上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被人发现——而我却在看着这一切!利奥波德小声地说了什么,两人之间的动作也变得暧昧了起来,他们不会是要……这样的事情如果被帝国发现的话,那么就会面临严重地,甚至可以说的无以复加的惩罚! 之前在传教中和利奥波德一组时,他也有过不检点行为,把手有意地放在我的大腿上,但是在我的坚决拒绝下他也没有办法进一步多做什么。而且从一个伙伴那里也听说了他对别的组员也尝试过这样的行为,所以从那时开始我就不太敢把他当做一个合适的朋友,但是迫于行动任务和等级的压力也只能勉强接受这一点。但是这样的行为已经不是能够容忍的程度了,爱丽丝也是我的朋友,我一定要在回到帝国后报告这件事情。想到这,我的拳头硬了起来,想要一拳打在门框上。 突然,他们准备回头向店里走来。情急之下我赶紧快步闪进店里,在角落找到一个落单的酒客便坐在他的面前,拿起空杯假装喝起酒来。他满脸困惑。那里正是刚才我和珂赛特吃蟹棒炒饭的地方,项链掉在了桌下。 我忘不掉最后那一刻看到的爱丽丝害羞而微笑的表情,千万不要堕落啊,爱丽丝!想到这也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我拿起项链,看到正在店里正在搬运水产而打开的后门,直接不顾一切从那里跑了出去。 “想跑到哪里去?我的小心肝?”利奥波德直接把我绊倒在地,捡起我的项链拿在手中转着玩。我抱着疼痛不已的膝盖,看到了爱丽丝,她正躲在门后的阴影处,缩着身子满脸愧疚和潮红地看着我。 还有利奥波德向我伸出的魔爪。 “噗啊!”我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满身都是汗,感觉气温也降低了不少。爱丽丝没有被吵醒,发出低沉的呼吸声,她有没有和利奥波德做了呢……我看着她的背,思绪万千,想无可想的时候,便蜷缩成一团睡去。 “早上了哦,该离开这里了。”爱丽丝捏住我的鼻子,我直接就醒了过来,头顶已经挂着太阳了。她已经在旁边用布过滤了一层海水,我们用水洗了洗脸,便开始收拾收拾能带走的东西。没有魔法,在这种时候就会有很大的问题,带不了太多的东西,只能装着一点食物和衣物就出发了。 “去哪?这是个岛还是在大陆上?”我问。不过爱丽丝看起来很有把握的样子,她微笑着看着我。“我们去这个岛的对面吧,那里我已经准备好离开的工作了。”是吗。我跟着她沿着海岸走着,海边有很多被冲上岸的水生生物,我捡起一颗海星,把它像飞镖一样丢回海里。 “所以,我们离开这里之后,要去哪呢?”这次是她来问我了,我没有做好回答的准备,支支吾吾了一会。“魔力池凭空消失了,说明我们已经被放逐了哦,现在即使我们能从这里离开,回到维斯特拉玛或者东方大陆,也没有那么好回到帝国了,对吧?”她始终保持着微笑,我看不出那样的表情是乐观还是苦笑,只是点点头。 “总之先离开这里吧,我也不知道该去哪……” 正说着,我看到前面正搁浅着一只救生船,是我们的传教船上的。看起来在遭到袭击的时候爱丽丝成功地登上了救生船逃了出来。 “我可没有那么自私的哦,其他的人也登上了救生船的,但是看到海上来的银联军队的时候就都弃船跳水了,只留下了我一个人。我只能缩起身躲在座椅下的暗处,当时他们的船离我就不到一米呢。然后我就漂流到了这里。”她在担心着什么,很快地向我说明了这些。船上放着一个布包和一条绳索,板凳不是浸水发霉了就是断裂了,不过看起来没有漏水。 “完全没有坏掉呢,这个救生船。”她检查了一遍之后,高兴地对我说。她从船后拿出一个削平了的木板,做成了桨的样子,递给我。“要两个人划才能保持平衡啊。”她说,从船上又卸下一块凳板,打开那个布包。我被那里面包裹的东西惊异到了。那是一把镰刀状的物体,外沿有几个大的凸起和几节倒钩,外表是深蓝和黑色的镀层包裹起来,上面有着精细雕琢过的纹路,我没有学习过符文之类的形状语言,不知道这些的作用。沟槽里和尖端则是血红色的涂层——那是血吗?虽然看起来是很久远的东西,但是边缘仍然十分地锋利,爱丽丝双手抓着内侧,用外沿去削那块木板,效率十分地高。 “这是什么啊?在哪里找到的?”爱丽丝停了停手,看了看那把光从外形就让人恐惧的镰刀。“不知道呢,在岛上找食物的时候偶然在树林里翻到的,旁边还有件破烂的衣服,可能是谁的武器吧——我猜的。” “差不多可以用了。”她把那个简单做成的桨放在船上,“离开前先去准备一点吃的吧,这些干粮可能撑不了多久的。” 我点点头,和她向海边浅滩走去,那里有很多的贝壳和海星,但是都不能吃。爱丽丝拿起一块石头,盯着海边的一切动向,突然奋力一丢,激起很大的水花,她马上往那里跑过去,拿起一条断了尾和另一条断了脊椎的鱼。“这个不错呢,到了能生火的地方就可以吃了。”她高兴地说。爱丽丝从小就会用石头,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战斗武器,打起架来丝毫不逊色其他男孩。船上也放了几块尖锐的石片,大概就是保护自己用的吧。 她用石片放掉血,割下几条鱼肉后把器官和鱼骨丢进海里,包裹好后我们就把船抬进浅水里离开了。 “那么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走呢?”我看着茫茫大海,感到一阵空虚,手中摇动的桨也慢了下来。突然想起来日落时的景象,告诉了爱丽丝。 “那么就往那里走吧,回维斯特拉玛去。”爱丽丝打定了主意,我也十分赞成,因为也没有别的更好的路了。 我们调整好方向,抬头看看太阳,确定了方向。调转船头后,即使前方无路,我们也怀着信念向前驶去。 “该休息一下了吧,晚上你还要守夜呢。”爱丽丝拍拍我的肩膀,现在海浪平稳,暂时不需要我们划桨了。我们商量好,月亮升起的时候一个人休息,到月亮在正上方时换人,抛石片的时候我选了青苔面,结果输了,所以我来值第一班。 可是我并不感觉有多困,明明也才刚起床不多久,虽然起床后腰酸背痛,但是精神至少是缓过来了。靠着船边发呆时,发现布包里除了那把镰刀,还有一本书,封面的牛皮已经有点发白了。“那个啊,是我们的传教手册哦,每个传教团——或者说每个人都应该有一本的。” 我拿起来翻了几页,上面是一些帝国的探险家和殖民者对维斯特拉玛这片大陆的早期的勘探与介绍: 维斯特拉玛大陆(暂时的迹象表明是一片大陆,因为我们并没有真正地抵达另一端。) 这里十分地原始,缺乏必要的进阶资源,只适合作为中低层次的原材料供给和加工制品。矿脉稀少(在我们的探测器能发现的范围之内),但是我们也发现了不少东方大陆所没有的资源:维斯矿(我们是这样给它命名的),在寻找到的时候它是血色无味的晶体状裸露于地表。当我们试着挖掘的时候,其突然发生小的爆炸(初步认定是挖掘时产生的火花引起)使得晶体破裂,粉末四散,有些人吸入后发生严重的呼吸问题。我们担心这样会带来可能的危险(在初期登陆时就遭到了一只恐龙的袭击,可能是一些媒介吸引到了它),当即决定跑回营地。在我们返回营地时发现了奇怪的现象: 这是从蛙神使处开始的,人们都互相担心有人在这样的意外中有谁意外地走丢,纷纷聚集在一起清点人数。人群中并没有神使的影子,他是在分析维斯矿的时候直接接触过的人,所以危险程度较高,但是我们有人说:“他已经回来了的,别担心。”其他人都感到很奇怪,问他为什么这么确定,他的回答如下: “我也没有看到他,但是他在这的感觉很强烈,我能闻到他的“味道”——不不不,我不是变态!我的意思是,该怎么说呢……就是他的存在可以通过“气味”感觉到了。” 后半句话是我们的旁注,当时他说的话云里雾里,我们也只能大概地推理和总结出他想表达的意思。这之后我们就在海边蓄水池除找到了正在清洗衣服的他,之后在他身上的感知现象就弱了很多,但是在其他人身上也发生了类似的现象——我姑且定义此为“感知现象”。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一个传教士没有见过他的债权人,但是他通过“感知”发现了传教团中就有那个人,于是找到了他,在没有办法收回款项后便生气地揍了一顿——这些是我们在审问他的时候得到的供词,即使他说那个人已经拖欠了很久,自己也很需要这笔钱。其他的诸如找到记忆里的朋友和认出孕育之前的交往过人的事例不进行赘述。 我们怀疑这种现象与维斯矿有很强的关系,准备在返航的时候携带尽可能多的矿物进行研究。 ——笔者:李兰 …… 这片大陆相当的原始,保留着多样的原始地貌和大量的植被,同时也存在着很多种大型生物,我们在损失一名敢于与其尝试交流的传教士和神使后便决定不再去尝试这种冒险的行为,转变工作为记录地理信息。 在登录处的营地我们统计好有17名成员,12男5女(猎犬和宠物不计),我们让魔法能力弱的成员沿着海边探索,其他人就和我一起向内陆进发。因为对大陆的了解仍然不足,缺乏持续的补给,也无法得知哪些是可以进行食用的植物,有一位精壮的成员在食用长得很像藤菜的植物后立刻不治生亡。仅仅能通过猎物获得肉类,其对魔法具有一定,其肉味道发酸,经烤制后稍微有所减轻,并且有人食用后出现了呕吐腹泻的症状,不过通过魔法可以治愈,所以在携带的补给消耗地差不多的情况下我们只好返航。一人食物中毒而死,两人吸入瘴气而死,五人失踪,三人身体虚弱,出现魔力枯竭症状(包括我在内)。探索得到的地图随行附上。 ——笔者:先驱者“海棠” …… 我们的任务是在维斯特拉玛大陆建立前沿基地,如果没有其他的高等文明势力存在,那么我们可以理所应当地宣称这片大陆。我们动用了三条运输船和一艘传教船的力量,携带着大量的资源登陆,以传播我帝国的正信! 随行先驱者李兰给我们规划好了线路,但是在海面上出现了意外的事故,凤与海浪的运作与时节出现差错,导致与预计时间相差了约5天才到达李兰之前的登陆场。同时在这个过程中我也出现了魔力枯竭现象,比记载中的更加严重,通过魔法和携带的草药也没有办法解决,只能稍微减轻症状。李兰也出现了这样的症状,她向我对隐瞒这一现象的记录进行道歉和忏悔,我严厉地批评了她的虚荣和欺骗,因为这可能会导致主和议员们在准备飞往新大陆参加计划的仪式时坠入海中。回到帝国后我要向主和蛙神报告此事,这些我并没有在李兰面前说,现在需要她来带路和指导。 我们随行几百余人并没有出现魔力枯竭情况,他们可以正常地工作。大家都对未知的新大陆充满幻想与期待,有的人请示说希望和李兰去进行探索,但是在李兰讲述了其他先驱者的事迹后都退缩了,我也严肃地告诉他们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是探险,而是为其他的探险作准备,他们这些没有魔力的人是不可能承受得起这种冒险的。 我们花了3周的时间建立起了两个连接起的简易营寨和码头,接着留下少量愿意留在这里的人和几乎全部的补给(他们没有魔力用来维持),李兰也希望留下来,虽然大家都认为这样比较好。但是我坚决要她随行返航,假意说向主与议会为她声明功绩,实则要反映她的欺诈行为和可能存在的谋逆行为。可是她在这天晚上趁着庆功会和送别会的时候突然消失了,让聚会气氛变得十分奇怪,最后不欢而散。不过我相信她抱着魔力衰弱的身体也不会撑多久的,以后会再派出先驱者来这个大陆探索和追捕她。 我在主与议会的面前报告了李兰的事例,经过讨论,主方便不越级直接发表意见,而议会则认为李兰功过相抵,虽然有被脑控的可能(任何坏事的前提下),但是看在初期探索有功的份上仅仅剥夺“先驱者”的身份,暂不进行除名和驱散魔力处理,等到找到她后再进行定夺。 帝国之名不可辱,帝国之名传四方! ——笔者:一名不记名的帝国总督 …… 嗯……我看到最后一页上的“无名印刷厂制,帝国宣传手册其三”后便放下书,选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去。 当我睁开眼时,爱丽丝在对着我笑,轻轻戳着我的额头。“该换班了哦,呵呵呵呵。”躺在船上,面前就是一个巨大的月亮,今天是满月,所以周围也十分明亮,我们依然没有发现其它的光源和陆地,小船随着海流向着东边驶去。我接过双桨,慢慢地摇着,爱丽丝把布包垫在头后闭上了眼,环境瞬间就变得寂静了起来。 爱丽丝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呢?我看着她的脸,回忆起之前的种种。从小我就感觉得出来,当她说谎和想隐藏时,就会在我没有发问的时候主动地讲一个可能是刚才才编出来的故事,而且笑得也很勉强。嘛,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事情了,虽然爱笑的人都应该很阳光,但是在她的身上我却感觉不出来,仿佛就是一张面皮一般,不知道后面藏着的是什么样的心理。不过我也不会去想着戳破,毕竟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我捡起一块船上的石头,对着月光端详着。表面能够反射出月亮的光芒,还有一些青苔和泥沙粘在上面,用手摩挲一下,突然感觉一阵刺痛,手一抖就把那颗石头丢下了海。看看手指,已经有了几条血丝。 唉,真是无聊,我仰起头看着月亮,它正在慢慢地向后走着。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发呆,直到向后倒在了船上,疼痛和意志支撑着我不能睡过去,就这样迷迷糊糊地度过了今晚。梦中梦到了珂赛特和小敏。 “蕾,醒醒,还在偷懒吗?”睁开眼时,直视太阳的后果就是炫目了很久。我直接蹦了起来,准备和爱丽丝解释我只是在闭目养神而已,但是她并没有看着我,而是望着船头的方向,指着前方对我说:“看!是陆地!”我站起身向前望去,已经出现了山峰的影子,和一层绿色的植物。 “快快快。”我立刻拿起双桨,拼命地想让小船快起来,但是浪似乎是从陆地那边来的,费了很大的力气才靠近岸边。我们无法确认这里是不是维斯特拉玛大陆,但是只要找到了另一片陆地,这已经让我安心了不少。但是转念一想,这也并不代表我们已经安全了,这里还是有着无限的未知的危险。 爱丽丝抱起她的布包,把已经发臭了的鱼肉丢掉,包上几块石头便下了船。“要做好标记哦,不然就找不到船了。”她递过来一块尖锐的石片,我小心地捏着,手上的伤口还没有结疤。 我们在船上默默地吃着干粮,我的食量比较大,而且食物也剩的不多了。如果有魔法的话,就不需要这种麻烦的事情了,我想回到帝国,向主与议会解释这发生的一切,检举利奥波德的行为,但是爱丽丝她……想到这里我犹豫了。“在想着什么事吗?看你忧郁的样子。”爱丽丝关切地问我,我吓了一跳,差点又把干粮袋掉下水里。 “啊,没有没有,就是担心……我们能不能回到帝国啊。”我叹了口气。 “不能没有信心哦,要打起精神来。”爱丽丝笑着对我说,还是那样的乐观的样子。“只是,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但是也只能这样说了。”她没再多说什么,我们继续默默地嚼着,没有淡水下咽,口渴难耐。 吃得差不多了后,我们开始准备前进了。我们想到山顶上去了望,但是前面就是一片森林阻隔着,看起来没有人踏足过的样子,而且十分地阴暗。我们打消了想要前往那座山顶的想法,只能沿着海边走了。 “我们分头行动,怎么样?”爱丽丝突然这样说。 “可是这样很危险啊,两个人还能互相照应一下……”我非常反对这样的提议。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爱丽丝看起来也很纠结,“但是,这样会让我们找到其他人的机会大了两倍,不是吗?我们也没有多少食物了,只能这样子去冒险了。” 看着她有点想哭出来的表情,我也不忍心去自私地考虑问题,是啊,现在我们可能都没有办法活下去,还能多去想其它的事吗?我点了点头,准备转身的时候她拍了拍我,“还没有说完呢。约定好了,到了晚上就一定要想办法回来这里——食物大概还够吃一次吧,我们也在这留一点食物吧,万一有人发现了这里呢,对吧?啊,最好留一张字条,可是……没有魔法和笔啊——所以我们只有半天的时间了,对了,一定要做好记号哦,即使在海边也会走丢的。那就……就这样吧。”她语无伦次地说,焦虑的样子一览无余。虽然我的内心也是如此。 她停顿了一下,失神地看着我,突然抱了上来,这让我感到意外。“一定要活下来啊,蕾。”她最终还是忍不住地哭了出来。“如果找到了其他人,一定不要忘了我啊。”我也抱住了她,点了点头。 我们马上松开了手,已经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她擦了擦眼泪,强忍着情绪说:“如果整个晚上我们中有人没有回来的话,那就不要再挂念了吧。毕竟……”她没有再说下去。 我默默地沿着海岸走着,吹着从海面上来的凉风。海面十分平静,也没有任何的船的踪影。在这个时候,我开始无比怀念在出航前看到的港口的样子,有不少的人为我们的出航送别,从港口延伸到海滨区的楼上,都能看见人影,海上也有很多正在工作的竹筏和小艇,而现在相同的只有在空中自由翻飞的海鸥。如果我能飞的话,像议员们和高阶代表一样……在自怨自艾之前打住是最好不过的事了,毕竟这种命运不是我能决定的,在借由生命之树托生的时候我可能就注定是这样的命运了。 走着走着,视野突然就看阔了起来,原来我已经走到了森林的边缘,面前是一片草地,上面开着白色的花。我向那边看去,大概是一片很大的草原,还能看到几块洼地和沼泽,看起来很安全的样子,我犹豫着要不要走进去,但是想到这样的地方可能有大型生物出没,我还是继续向前走吧。 已经走了多久呢?我已经感觉两腿酸胀,走的速度也慢了许多,望向太阳,也不会有蛙神来告知我时间。前面似乎还有向上走才行,我渐渐地感到无力,想要就地躺下来休息一会,但是自然是不行的。 地势越来越高,我吃力地沿着坡向上走,就来到了悬崖上,脚下就是大海。“今天也是好天气啊。”我望向远方,这里视野极佳,似乎能远远看到我们离开的那个岛上的森林。我向海边看去,令我惊喜的是在远处有一个像是港口一样的地方,海面也有一些正在捕鱼的船,升起着的几股炊烟说明了那里至少是具有文明的人群,这已经足够了。就先小小地休息一下吧,现在应该还是比较早的样子,我对着太阳自言自语道。 也许是感知到了什么,我的意识在突然间逐渐清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感觉阳光被什么挡住了一样。 “喂!她醒了!。”一个尖锐的声音叫到。一双手也狠狠地抓住我的后颈,想把我制服在地上。至少我还有那样的力气,我本能地反手去抓那个人的脖子,用力地抓挠着。他渐渐地松开了手,行动也迟缓了一些。这时候我把他掀翻在地上,两人扭打在一起,他还是抓着我的脖子不放,感觉后颈已经伤痕累累了,感觉到血的温度正在向外流淌着。我瞪大了眼睛,活下来的信念在坚持着我的斗志,为了爱丽丝,为了珂赛特,为了船上的人们,为了……这时的我仿佛斗牛一般筋肉凸起,眼睛直直地瞪着他,鼻子里不停地喘着大气。终于他渐渐地没有了气力,可是我应该意识到的——对方不只有一个人。突然背后一个人影闪过,把什么东西扣在我的口鼻上,我闻到了刺鼻的气味,这是……这是……我腾出一只手来想在身边抓住点什么,可是只有坚硬的岩壁和空气。在我力气逐渐衰弱时候,那个人一把把我推开,转到一边去喘气咳嗽。终于,我的意识还是无法控制地模糊下去,在闭上双眼之前听到背后那个人的声音: “不对……不好,她是……”一阵手忙脚乱摸索纸张的声音。 “什么?咳,咳……” 我是谁?在我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思维就已经断链了。 二:命运,再别 2.命运,再别 “姐姐……”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呼唤我,是敏的声音,这是梦中吗……当我意识到这是梦的时候,我也应该醒过来了。 睁开眼后,雅尔敏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她有点担忧地看着我,又像是抑制不住高兴的心情,瞬间又笑着躺在我的肚子上,不停地摩擦着,就像在电视里看到正在听肚子里的孩子的幸福父亲一样。啊,看起来还是一个梦啊,大脑一开始运作就开始卡壳,一阵刺痛贯穿脑髓,看起来这是个梦,我应该继续睡会。 “喂,姐姐,别睡了。”她开始扯起我的衣服,我也逐渐恢复的意识,直起身来,看看她,确实是小妹,再看看周围,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只有墙上的火把和壁炉中的柴火的光,整体来看是相当的黑暗。 “姐姐,看到我没有什么反应吗?”她小声地嘀咕。我也迟钝了一会。 “小敏!是你吗?”我惊讶地盯着她,确认她的样貌,摸摸头时摸到了她的角,应该确实是她! “是我哦,敏,敏,敏,是小敏哦。”她高兴地抱了上来,在我的胸上乱蹭,让我我差点又后脑着地。我也紧紧地抱住她,在遭到袭击之后的再次见面就是这样的激动。“这里是哪里?”我问她,她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继续蹭着我。然后站起身来向外走去,我也跟着她走,快走到门前的时候她背对着我小声地说: “等下再告诉姐姐哦,现在先保留着秘密。希望姐姐能好好地听下去。”她最后的补充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跟着她走出门去。现在已经是天黑了,外面全部都点起了火把,整个像是广场一样的地方被照的透亮,感觉像是来到了帝国外围的居住区一样。 所以,这里是哪啊?我还是不知道,我这是回到了帝国吗?这时我看到了插在一个墙上的旗帜,靠近火把的一段看得清楚一些,于是我走近去看,上面像是画着巨大的怪物的头颅,一把剑从中间刺穿过去。“那是山羊哦。”敏停下来轻轻地提示我,我也觉得很像,只是被画的恐怖了一些。 等等,山羊?那么这不就是…… “欢迎来到秘银联邦。”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在我的背后响起,我僵硬地转过身去,直勾勾地看向在火把下的那个面具男子。这个声音我在帝国的时候就有所耳闻,仿佛是一个家喻户晓的传说一样的人物,如今就站在我的面前。 “妹妹。”他补充道。银联的“头目”这么称呼我,冰冷的面具下嘴角露出的笑容让我不寒而栗。 “你在说什么?啊?妹妹?”我先是惊讶,然后一瞬之间就转变为愤怒,怒火甚至从眼中涌了出来。我握起拳头就抡了上去,结果被他直接抓住手腕,用右手手肘并没有下狠手的一顶,看到我又要向后跌坐下去,他也向后拉着我,这样微妙的情况引起了周围人们的注意,纷纷聚过来看热闹。小敏也没有说什么,沉默地站在一边。 我一时没有缓过劲来,站稳了之后还是晕晕乎乎的。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我还是保持着戒备,不停地躲避着周围人尖锐的目光。他们大多是穿着普通衣装的普通人,但是可以看出他们不怀好意,里面甚至还有恶魔化的。 “让一下,谢谢。”他拍拍我的肩膀,从那些人的身边挤过去,小敏也沉默地向前走了几步,回头看着我。我不知道当时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什么,但是我当时感觉到了无法抵触和拒绝的心情。小敏继续往前走着,其他人都纷纷让出一条路来,几个人聚在一起低声地说着什么。我也快步向前跟上,也许是我的错觉,他们的眼神中并没有对这位传说中的“恶魔”的敬畏,而是各种各样的复杂表情,就像在面具屋里展示出的鬼面一样。 我跟着小敏,小敏在男子身后紧紧地跟着,我们来到了一间大概两层高,带有阁楼的房屋前,门前本来有一些围着这间房子看,看到我们来了就马上溜走的人,他没有任何反应,默默从衣兜里找起钥匙,我四处张望。这间房与它周围的房屋迥然不同,其他的都是简便的木架房,大概就是首领与普通人的区别吧。这座房屋的墙壁上图画着许多像是战纹的东西,有的十分地精细,就像雕刻出的浮雕一般,但有的就像纯粹的涂鸦,而且从墙根一直延伸上去,如同藤蔓一般爬满了墙壁,甚至延伸到门上。 这一路上,我瞥见从广场到这里有很多只垫着一块毯子和床垫的人躺着,还有相互大声地行酒令的,整个环境都是十分地简单没有修饰。盔甲和武器摆的到处都是,有的恶魔化的人和恶魔已在炫耀着手上的地狱三叉戟,我甚至在一些角落看见了正在行事的男女们,还有……帝国的公民的身影?——他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这是一种极其荒唐而且罪恶深重的行为,虽然这种行为帝国没有进行立法管制,但是从公民的态度可以看出这一定是不光彩的行为记录——那在这里的我呢? 我只能安慰自己,我是被迫出现在这里,而且帝国也已经惩罚了我。在路边的时候男子突然停了一下,对着两个正在台阶下打牌的男子突然叫道:“你们下次不要用这种手段,而且剂量太大了。”那两个人不在意地继续打着牌,只是简单回答道:“好,好,知道了。”之后我们便走上阶梯,他们在下面缩缩头,也好奇地看了看我们。 我们小心地走过一个又一个聚集区,很多人打着地铺躺在地上休息,也有不少人聚在火盆旁边喝酒聊天,在这里看到的人都比较和善,有的人面带微笑,正在逗孩子玩,几个正在喝着的酒打牌的人向男子举起酒杯示意,他也推辞了。这里没有之前面露凶相的人,也见不到之前出现过的丑陋的皮肤泛着紫光的恶魔,火把发出的暖光也让我产生出一股莫名的暖意。 这时,路边一个喝的酩酊大醉的老人想要请我们一起去喝酒,浓重的酒气直接吐在我们的脸上,而本应该是这里的首领的他只是简单地拒绝了他,轻轻地把他推开,低着头默默地走开。那个人看起来很恼羞的样子,对着我们的背影跳脚大骂。大家都在热火朝天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我们从一伙正在围观艺人表演的人群旁边经过,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们,他也对这个和之前的各种活动没有一丝兴趣。我看向“哥哥”的背影,心中有很多想问的问题,关于他,关于小妹,关于秘银联邦,和我…… “进来吧,请。”他的声音变得软了许多,透露出一种温和的气息,用手招待我和小妹到餐桌前坐下,小妹十分高兴地拿起桌上的烤鱼就吃了起来。我也意识到已经一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口渴难耐的我先猛喝起桌上的水浆。 “噗哈。”感觉比在帝国时候的饮料好喝的很多,闻起来是用蔬菜榨出的汁,而且有种像是奶类的甜味。有个人背对着我们正在火炉和锅灶前忙活,听到后面的声音后便收拾收拾马上过来迎接我们,连弄脏的围巾也没来得及脱下。是首领的仆人吗?当她走近了之后,我逐渐看出来她居然也是和我基本一样——不对,是和“受追随者”基本一样的装束,她也是帝国公民?而且是追随者? “蕾……”她走近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有点期许的眼神中泛起了泪光,“是你吗?蕾?”我点点头确认道,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样子,眼泪与哭泣声俱下,小敏抱着她的腰默默地闭着眼,男子也沉默不语。 面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我突然有点失神,她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后那么地激动? “妈妈。”小敏小声地说道,然后躲在她的身后露出一只眼偷瞄着我。栞奈也放下抹着眼泪的衣袖,有点哭红的眼里流露出幸福的表情。 “妈妈?”就座后,我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的她,她没有动手用餐,而是幸福地微笑着看着我和小敏,帮小敏剥去鱼串中的鱼骨。我慢慢放下正在嚼着的肉串,问他们这里的一切——虽然如此,还是感叹食物太少,但是也十分地美味了——男子介绍了自己叫做希诺,是这里的“首领”,“也是雅尔敏和你的哥哥”他特意地强调道。这个时候,我的头脑一阵要炸开的感觉,疑问太多,问题太多,以至于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着梦。 我和小敏边吃着“妈妈”做的佳肴,边听着希诺“哥哥”解释着这一切。 三:美中不足 3.美中不足 136x年1月12日 “啊,下雪了。”栞奈放下暖手的茶杯,惬意地趴在暖炉桌上。纱奈在旁边准备着新年到来时候的挂饰,看起来是不够高,栞奈准备去举起她,但纱奈很聪明地把椅子拉了过来,再把上面放上几个坐垫,爬上去后已经比栞奈都高了。 “不是很能干的嘛。”栞奈高兴地说,纱奈从椅子上轻轻一跳,扑到了妈妈的怀中。温暖的怀抱,就是每个人都向往的家。“啊,要准备做年糕了,不知道今年可以做什么口味的呢?”但是纱奈还是粘着栞奈不让走,趴在妈妈的背上。栞奈宠溺地看着背上的女儿,暂时地打消了走开的想法。 远方天空直接亮了起来,接着响起了连续的烟火声。栞奈望向天空中的美景,心中安心感也找到了依靠。肚中的那个生命也在孕育着,栞奈边看着快要睡着的纱奈,边轻轻抚摸着还没有隆起的肚腩,该给她起什么样的名字好呢?栞奈这样子想着,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急急忙忙地把纱奈抱起,给她盖上暖炉被,然后换上仪式服。”栞奈看起来很高兴,换上追随者的仪式服的样子也有了几分味道。“妈妈,去哪?纱奈问 “妈妈要去表演了哦,期待妈妈的表现哦。”很快地梳妆完毕,今天心情不错的栞奈还喷了一点从银联带回来的香水,这样就更加地动人了,感觉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唉,现在我已经是个大妈了呢。”栞奈感叹地说,不过她并没有感觉到多么难过,相反,她似乎很享受现在的生活。该出发了,她抱起纱奈,纱奈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虽然栞奈并没有带着她去看过庙会祭典,今年是第一次。 感觉有点冷啊,真后悔订做仪式服的时候没有考虑到季节,不过加太多不料的话可能其他追随者和偶像就不会太高兴吧,栞奈这么想着,不停地呼出白色的雾气。这个时候的街区和小巷看不到几个人,万人空巷是每一次庙会和祭典的样子,大家永远不会错过这样的轻松休闲的时光,纷纷放下手头不重要的事情,聚在一块,欣赏着有下级议会组织和据说有主的安排支持举办的庆典。这其中就有对具有神性的议员们的生活的演绎,需要议员偶像的追随者们来完成。各自栞奈就是其中的一位的追随者,她是人类巫女的身份,而与此同时同时栞奈也住在神社改建的住房里,是祖上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不过现实中并不需要栞奈主持什么,只需要作为一个正常人生活下去,有着追随者应有的奉献就足够了。 来到了广场上,这里已经有许多的人已经准备好了,栞奈找到了正在准备的剧组人员,在安排下来到了后场。栞奈想着给纱奈买一串团子吃的,不过现在也不好意思走开了。“哦,是小朋友呢,啊,我以后也想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孩。”一个年轻的,穿着魔法使仪式服的女子饶有兴味地看着,巨大的帽子遮住了她的半张脸,上面缝着一颗深红色的海星,像是从海边捡到的。她应该就是和我一起出演主角的人了吧,栞奈这么想。 “是呢。”栞奈自豪地说。 “你是来参演巫女主角的人吗?看起来,岁数有点大了呢。”她开玩笑地说,接着拍拍我的肩,希望我不要往心里去,但是不管怎么说对一个女性这样说不免有点令人懊恼。 “你在说什么呢?我也才……三十多岁而已。”栞奈也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年轻,已经是三个孩子,不,是四个孩子的母亲了。 “啊,这样啊……有点对不起啊,不过如果心态年轻的话,那多少岁都是年轻的啊。对了,我叫梓,请多多指教。”她伸出一只手来,我也和她友好地握手。她撩撩头发,突然从手上变出了一颗橘子,递给了纱奈。“姑且是带了一个蜜柑来,就作为礼物吧。”纱奈拿在手中,可惜剥不开皮,不过她也感谢地鞠了一躬。 “啊,看见了哦。”一个我熟悉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泰莎正一个人在角落里面抽着烟,用如同鹰一般的眼神看向我。 泰莎是我在银联见过一面的人,那时对她没有多大的印象,在回到帝国的船上又遇到了她和她的男朋友梅兹。她似乎生来就是这样凶险的眼神,和男朋友梅兹一副呆滞的表情形成了很强的对比,她说她正在筹划着一次配音剧,正在四处寻找着演员。“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跑出去找呢?海滨区不都可以凑齐几个剧组了嘛。” “话虽如此,但是我也不可能总是这样去做啊——我觉得信仰不能换成钱,是件不那么幸福的事情。”泰莎语出惊人,我让她赶紧压低声音,这种想法如果被帝国公民听到了,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为什么这样说呢?难道普普通通地过着日子难道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在意这样的事情?”栞奈很享受作为普通的一位公民的生活,拥有一栋不小的房屋,已经为未来生活做起了规划。但是泰莎就不会这样想了。 “如果我也能有你这样,身怀绝技武功,还有着继承下来的房子就好了。”泰莎沉闷地吐了一口烟气,看起来梅兹并不太喜欢烟味。“而我呢,无名无功,生在帝国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公民,还没有生命之树的祝愿,自然低人一等。后来啊,我和梅兹都从配音系毕业,可是哪里又需要我呢? 太普通了!在帝国我只能普普通通地租着外来人员接待处的房间度日,我还在找着符合专业的工作,而梅兹已经在工厂里工作了哦。对了对了,有人建议我可以参加庆典的配音剧来积攒名气哦,可是我这样一个老烟鬼,而且都说我看起来不和善,他们只会皱着眉头赶我走的吧,而且我的受追随着也不是主要人物啊——自然比不上你的——这种怎么可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呢,简直在痴人说梦!” “是是是,”我有点不耐烦她的抱怨了,“那你为什么不戒烟呢?而且表现地和善一点,不论是谁都能做到的吧。”我向她建议。 “哦,这样啊。可能我生来就是这样愤世嫉俗的吧,也许出生在帝国是我的一个错误。可是正如你所说的,那对于我这样一个在帝国里体现不出价值的人,有什么需要为别人改变的必要吗?公民已经够多了,可是他们还是希望更多的人来,大家都做着同样的事情,又怎么会有给我表现的机遇呢?在生活面前的我和你,完完全全不是一路人啊,哈哈哈哈。”她的笑声也是那样。 “那你可以去向议员们请求啊,她们可不是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我虽然也不太适应她这种尖酸刻薄的性格,但是还是想给她们指出建议。 “如果大家都这样想,那么她们和我,和你又有什么区别呢?实现了一个人的愿望,那么其他人会怎么想?那神界里可能早就是我这样的流浪汉了吧。主神只有一个,议员的位置只有那么几个,没有被选上的人只能在乡里普通的生活着,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她们出游的时候你站在街边望着她们,难道命运就会因为她们的不经意间一瞥,或者简单地握个手就能改变的吗?这里可是有等级观念的,你也要想清楚啊,看起来你也不比我年轻嘛。” “好了,泰莎,说的差不多了吧。”梅兹也不太想听下去了,及时制止了她的抱怨。泰莎也没了什么兴趣,就像是找到一个人吐了苦水一样,回到了自己的客舱里。 “那么,你为什么也在这里呢?你回心转意,要主办剧组了?”我问泰莎。 “对,又不对。”泰莎也在看玩笑似的说,“这次是我和我男朋友梅兹要出演,她配音技术可能会被发现是男声吧,哈哈。不过嘛,我也在准备着组建一个剧组了。” “诶,不是也挺能干的嘛。不过这应该很花钱吧,吃得消吗?”我关切地问她,她这是也表现出了普通人的那种拘谨。 “钱嘛……如果这次顺利的话就会有的吧,大概……”大概是下了血本,把积蓄都投资了出去吧。 她的声音微弱了很多,有一点烦躁地挠头。不知道是不是大妈心作祟,这样的她看起来居然有点可爱。 表演进行地非常地顺利,梓看起来有一定的功底,声音听起来很不错。而同时出场的梅兹只有几句台词,即使有刻意的模仿,声音也像当时碰到他时那样的低沉。和泰莎表演的对手戏也十分的过瘾,可以看出她是经过专门的训练过的,配音时的娇弱的声音和她平时的表现判若两人,这就是一种实力吗? 表演结束后,我和梓作为主演上台致辞,简单地说了点什么。看见台下不少的观众看向自己,看向几个直直的镜头和有点炫目的聚光灯,心里仿佛能感受到泰莎的那种渴望人们注视的想法了,但是对于我呢,只是希望能在帝国边境过好当下的生活就足够了。 这样的表演理论上是没有报酬的,作为一种对主与议会的敬意的奉献,但是私下的时候有时会有交易,这些大家看起来都认为是人情常理了,也不会去多说什么。我自然没有这样的想法,丈夫正在银联拼命的工作着——其实哪里的生活都是一样的艰辛,我真想这样对泰莎说,但是她和梅兹已经在半场的时候走了——我和丈夫住在东川时候,大多数时候只能看见他出门上班的背影,有时住在公司,有时半夜才回到家里,我和纱奈都已经睡着了。 在我回到帝国后,他大概也只是重复着这样的生活吧,虽然他在这样的压力下脾气有时有点暴躁,喜欢刁难上门的快递员和公务员,但是他对我至少是温柔而真心的,我这样子想着,内心中的暖意也在支撑着我继续走下去。 在牵着纱奈逛祭典的路上,能看见各式各样的人,大多数都是有着公民身份的普通公民,其中也有一些专门乘船或者路过的游客,在感知到他们不是公民的时候,正在进行奉献的传教士们就会对他们进行宣传,形式不一,从传单和手册这些基础步骤的开始到担任导游和引荐人,公民都有着对帝国绝对的信念,对这样的“美事”也是十分地赞扬——除了部分有异议的人——大家互相结社帮助,形成一个个形式接近的组织,在以获得上层的支持的前提下进行着这样的奉献。在帝国的传说中议员们会有时候会化身凡人来参观,所以每一次的祭典都十分地隆重。 在港口的远端能看到一些成员在聚集着,举起一座又一座横幅与邪恶山羊的雕像,那些是反银联的组织在这样的祭典进行的活动,这些也是被人们所支持的,在这样的一种时期,其成员也逐年增多。帝国与银联的关系是十分敏感的,我不敢对外声张我与潘登斯结婚的事情,因为帝国对银联的抵触情绪在内部形成了一定的分歧,不过好在没有上升到其他层面。 大家都对银联的污秽性和亵渎性进行声讨,有些人希望上升到主与议会的层面,但同时也存在着部分的人对这种情形表示了默许和接受,甚至有人建议鼓励进行合作谈判,也有人在担心着银联发动对帝国的战争和对公民的潜移默化的转化,这是一种对神性的纯洁的亵渎和对蛙神的亵渎,当然,主与议会不会关心这些。正是因为有着如此庞大的人口与开放的政策下会出现的分化,在这样的思想下公民们都在互相帮助与监督下保持着信念的坚定。 这段婚姻是年轻时候从武术导师兼朋友阿喀亚斯那里介绍的,导师看在我是唯一的女性学员,就把“炎凤术”这套适合女性的武技私下传授给了我。他还建议我在年轻的时候就准备好以后结婚的生活了,我内心中是仰慕着导师的,但是他为了武道发了终身禁婚的誓,所以他介绍了他的朋友潘登斯,当时还是一个准备步入社会的市立大学生,在导师的撮合下我最后和他成了婚,甚至没有多见上几面。因为尊重我的帝国习俗,所以他也希望能多生几个女儿,同时也提前地找到了工作。纱奈和正在生命之树中托生并在祝福中成长的蕾和贝妮,以及尚在肚中的小宝贝就是我们的结晶。 这样的祭典会在帝国各地经常举办,只要有合适的理由。对于每一个都信仰着蛙神的人都是一个值得奉献的机会,而在这样泱泱大国中,能成为其中的一员的栞奈已经很感激了。 在舒舒服服地睡过一夜后,栞奈面带倦意地醒来,身边的纱奈还没有醒,先做好早餐再叫醒吧。正在梳妆的栞奈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前院传来,是谁呢?栞奈想了想,也没有向别人预定过什么,但还是去看一下吧。 穿好衣服后,去开门,面前是一个看起来很生气的男子,手里提着一个桶。“请问……” 还没有等到话说完,那个男人就把手中的桶用力一泼,嘴里还叫嚷道:“你就是那个配音的人吧?你这大妈的声音和我想象中的差的太远了——你侮辱了神之议员的形象!受惩罚吧!” 吓!栞奈被突如其来的灯油泼的脸上和身上都是,跌坐在地上,浑身散发着恶臭的腥腻味。她想要用武技赶走这个人,但是做不到,一是火会先把自己烧毁,二是自己的身份使用这种会被误解和有伤害性的魔法会引来调查人员,三是他之后说的话: “你是和银联有关系的人是吧?希望你能以后注意一点!不然……哼哼哼……”他邪恶地笑着,似乎想要有什么动作。栞奈突然失神地望着他,他是怎么知道这样的事的?是心术师已经盯上了我吗?还是说他见过我? “你是银联的人?还是告示者的人?心术师?”栞奈绝望地看着面前这个人,他可能能结束掉她现在拥有的一切。刚才的动静应该声音很大,他的身后逐渐聚集起了一些看热闹的人。他感觉这样不太妙:“哼,今天就饶你一命。什么银联告示者的狗屁玩意,我就是要告诉你,以后在帝国小心点!这里不是你能随便玩的地方。”抛下这样的狠话之后,他骂骂咧咧地从人群中走了出去,好像还在和其他人大声宣传着什么,大家纷纷避开他,看向他大摇大摆离开的背影窃窃私语,对着栞奈指指点点。这时有些人看向栞奈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和畏惧,看起来都不想让自己惹上什么事情,左顾右盼地看了看没有什么情况后,纷纷离开了。 “妈妈,怎么了?外面声音好大啊。”正在洗脸的纱奈看到妈妈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栞奈没有说话,低头把衣服换掉,换成了仪式服改造的日常装,然后开始收拾起行李。 第二天,栞奈带着纱奈搭上了前往秘银联邦的南江的船,离开了海滨区,离开了帝国。这一去就是十五年,也是永别。可能是具有帝国的血统的原因,在联邦中的告示者势力及相关组织的影响下,想要经营便利店的希望也破灭了,只希望过上幸福而普通生活的栞奈在每次想要回到帝国的时候,却被告知帝国限制了联邦的来访者人数,对可疑分子进行排查,而栞奈因为不明原因没有一次能拿回申请单。 当联邦中的船向东方驶去的时候,栞奈毅然决然地上了船,在半途中遭遇风暴,在偏离航路的一个未发现的岛上停了下来。那一年极东帝国与秘银联邦因为利奥波德的“叛变”而发生内战,在某些势力的干预下,秘银联邦中的部分联邦宣布加入战争。 “啊拉,睡着了呢。没办法呢。”栞奈正在唠叨着故事,却发现蕾和小敏已经趴着桌上睡着了。 “真是曲折的经历啊,妈……妈妈。”希诺还是不习惯于这样的称呼,想要多说一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感情时,却无语凝噎,只好提议去把两个妹妹背房间里,盖好被子后把火炬一熄,准备也回房休息时。看着母亲对着餐桌发呆时沉重的表情,即使想要安慰一下她,但是想到自己现在的境况,也不敢再去多担当什么了。 四:约定 4.约定 9月28日蕾 “蕾,有没有特等的茶饮啊,我和爱丽丝带来了点心哦。”珂赛特笑哈哈地从台阶上走来,爱丽丝也跟在她的身后,手里提着一个竹篮。 “好好好,有的有的有的。”我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回到内屋去准备了,明明是难得休息的日子,正想着躺在前院走廊喝茶休息的。把茶和羊羹准备好,分成三份端了出来,爱丽丝已经把带来的巧克力饼和蛋糕也准备好了,两个人正在兴高采烈地聊着刚才发生的有趣的事。珂赛特用刚吃完蛋糕的叉子用来品尝羊羹,看起来十分享受的样子。“你们的关系真好呢。”我感叹地说。 “哇,好吃!”珂赛特两眼放光,“还是巧克力味的,谢谢蕾!”她快要把脸亲上来了,可惜我并没有放可可粉。 “啊,真的吗?”爱丽丝也很期待的样子,珂赛特把另一块羊羹也叉了起来想要喂给她吃,结果因为太滑而掉在了地上,沾满了土。 “可惜了。”珂赛特有点失落的看着那块羊羹,我也无可奈何地摊了摊手。爱丽丝也直直地盯着,眼神中逐渐透露出一阵恶意。她突然问我:“你说我们还能这样,轻轻松松地生活多久呢?” “诶?”我和珂赛特同时表现出不解之情。“不不不,现在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吧,我也只是准备要升学而已,也没有说要分开啊。”珂赛特有点紧张地解释道,不过这样的回答似乎并不是爱丽丝想要的答案。而我只是低着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有根茶梗竖立在茶面上。 “如果我们分开了,那么会不会还能记住彼此呢?”爱丽丝看起来有点落寞,也许她也要离开这里去找工作了吧。“会的会的,我一定不会忘记的!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珂赛特爽朗地说,想要为爱丽丝打气,但是即使这样爱丽丝看起来还是那样消沉,连珂赛特也有点难以接近。“蕾,你说是吧。”她转而寻求我的认同,但是我还是在发呆。最好的朋友……吗? “我回去了。”爱丽丝突然站起来,向前院走去,越走越急。珂赛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到她走到半路后才去追赶她,“爱丽丝,等等!爱丽丝!”两人的身影在台阶处消失了。我也突然惊醒,刚才好像发生了不一般的事情,我放下茶杯,也准备去看看情况。刚走出几步后,如同身体被石化了一般,我愣在原地,身后传来一股恶寒,一个声音在我背后低声说着: “我们的约定,就这么地忘记了呢。忘记了,忘记了……”那个声音是爱丽丝的声音!即使十分地沙哑,但是我也能听出来,就和她感冒发炎时说话的声音一样。我使劲地想转过身去,但是这时一阵碎裂和喷射的声音在大脑中震荡。我感觉被什么冰冷的东西击穿挑起,肩膀以下失去了知觉,惊恐地向下看时,发现一把深蓝色的镰刀从我的身体中穿出,上面沾满了鲜血——在尖端还有我的心脏,仍然在跳动着——雕刻的符文回路正在发光。 我被这样越举越高,看到太阳下正在发光着的血,一想到这就是我的血,便逐渐失去了理智,想要向“爱丽丝”坦白和忏悔我的内心,双手不停地抽搐着,突然剧烈的疼痛感让我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带着倒钩的镰刀从我的体内拔出,又带走了我的身体内的一部分东西。我倒在地上,看着身后的位置,只能看见“爱丽丝”的裙摆和那把正在滴着血的恐怖的镰刀,她直直地站在原地,以及珂赛特的脸——她也倒在地上,满脸的血,眼镜不知道去哪了。珂赛特想说些什么,可是张嘴却没有听到声音,而我也已经感觉撑不住了,听不清她的话,最后她缓缓闭上了眼。背后的又一阵重击,让我也失去了意识。 “姐姐。”我听见一个呻吟着的声音。渐渐睁开眼时,面前是一处陌生的天花板,这里是……?昨天感觉到的头痛今天已经好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刚睡醒的缘故,还是迷迷糊糊的。想起来了,这里是秘银联邦的营地,看看旁边,妹妹小敏正紧紧地闭着眼,身体也在颤抖,像是做着噩梦一样。我把脸凑近去看她脸上微妙而令人发笑的表情,小敏猛地一睁眼把我吓了一跳,她有点鄙夷地看着我。 “我没有在脸上画东西啦。”我尴尬地傻笑,但是她还是那样摆出一副臭脸。 “你的大粗腿压到我了。”她轻描淡写地说着,用手指了指我搭在她肚子上的右腿,无奈地叹了口气。“姐姐睡相真糟糕呢。诶?” 小敏发现我突然不见了,我想起了刚才自己的噩梦,想起了爱丽丝和跟她的约定。匆匆忙忙地跑下楼,这时天还没有亮,甚至还有星星。营地里也没有几个人走动的影子,火把有一半已经熄灭了。我走到大门处时,执勤的卫兵一个已经睡着了,一个只是看了我一眼,便重新看向远方,我向着他目视的方向看去,树木间的空隙中有一道灰色,那是我有点印象的悬崖,旁边被近处的树林给挡住了,身后传来“路上小心”的忠告,向他点了点头,我十分小心谨慎地走上那条人为踩出来的小径。 周围也十分地安静,只能听到细微的蝉鸣声,这里看起来是被经常走过一样,脚底的枝干和腐烂的树叶使得地面很平坦。穿出树林后我重新爬上了悬崖,和记忆中那天的景象几乎一致,那边的岩石旁边还有泥土被掀起抓挠过的痕迹,我捡起那里掉落的一块毛巾,上面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我赶紧丢到一边去,继续往来的方向走去。 看到船了!远远地看到海边有着我们那艘船的影子,我心急地跑了过去,不过没有看到爱丽丝的人影,也许是在船里躺着吧,可是往船里看也没有发现她,船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截断裂的木板和涌进来的海水。我失望地靠着船坐了下来,摸摸肚子已经感到有点饿了,身上的干粮在到银联营地的时候就不见了,船上也没有留着干粮。脸上慢慢地出现了光芒,我向那边一看,海平面上出现了半截暗红色的朝阳,旁边是已经变橙变黄的火烧云。 好美啊!这似乎是我第一次看日出场面,如果能在我能享受的时候出现就好了。我开始打算下一步该去哪,乘船离开还是呆在银联营地,或者继续向着大陆里面探索,当一个“先驱者”,不过想到妈妈和妹妹,还有不知道哪来的“哥哥”也在营地里没什么大碍的生活着,我觉得还是先回营地吧。 “哟,小妹妹,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呆着啊?”几个人影突然在我旁边围住,一个猥亵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抬头看时,只见一副扭曲的恶魔化的脸,手上拿着微微发光的三叉戟,吓得当即向后退了几步。旁边有两个也拿着普通武器的人在他身后看着,有点退缩的一个人对他说:“我看还是别了吧,这是领队的妹妹。这样不好。”他强调道,另一个人也轻轻地点头。可是那个“恶魔”并没有收手,还想伸手过来捏我的脸,力道大的让我感觉有点疼。 “说什么呢?我会怕这个?他只不过是个被选出来的面具而已,嗫哈哈,再说了,你觉得他会有妹妹?”“恶魔”毫不隐晦地说出让人震惊的话,“他和这个小妞和他那另一个小妹,根本就不认识!”那两个人看这样,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准备回避过去。我两只手撑住他伸过来的另一只手,可是以我的力气还是无法与一个壮汉匹敌,看到我无力的样子,他还有点兴奋地呼着气,让我越来越感觉压抑和恶心。他的手越来越近…… “喂,你在干什么?”是我熟悉的声音!我向来的方向看去,是那个戴着面具,自称是我“哥哥”的男子,好像叫希诺,是吧?他好像是这里的领队,得救了!但是“恶魔”松开手后似乎并没有停手的意图,他轻蔑地看向希诺,用挑衅的语气说:“哎呀,就凭你也能阻止我?别忘了,你是怎么当上我们的领队的,你就当是为了感谢我们,赶紧装作不知道就回去吧。再说了,她也不是你的妹妹吧,啊?” “现在是了,你赶紧停手,这样的‘深化’手段不会被联邦接受的。”希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哦,确实是这样。虽然你是我们选出来的领队,可那又如何?既然被你看到了呢,那么……给我上!”“恶魔”拿起地上的三叉戟就要投掷出去,那两个也看着不敢动,希诺似乎也没有想到会到这样的地步,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危险!”我朝着他大声喊道。 “square!”一记飞踢以我难以用眼捕捉到的速度从树林中飞出,把那个恶魔直接踢倒在地,失去了意识,那两个胆小鬼更是跪倒在地求饶,面具男子也没有什么想法,只是让他们离开,他们感激地连滚带爬向海岸的另一边跑走了。 妈妈向我伸出一只手来,对我微笑着说:“没有受伤吧?”我也笑着点点头,希诺也站在一旁微微点头。我也伸出手来,栞奈一把把我拉起来,力气大的超出我的预想,手心突然感觉十分的炙热,这时我发现母亲袖中有魔力的纹路正在发出微弱的红色的光。小敏正在旁边用树枝戳着“恶魔”的手臂,但是他只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过几个小时他就会醒的,我不会下狠手的。”母上轻描淡写的话让我们都感到惊讶。“那么我们就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我问希诺:“为什么你会是我的哥哥?”我的印象中关于母亲的记忆很少,因为我是在生命之树中托生的,在其中我获得知识和魔法,而且实际的时间流逝也比外面快,所以我看起来和妈妈其实也差了不到10岁而已。在我获得视力之前也只能听到母亲的声音,不过印象并没有太深,因为只有几次而已。而在帝国中以女性为尊的思想下有一个哥哥是一件罕见的事情,我在获得记忆能力后也不知道这样的一个人的存在。在听了我的疑惑后希诺只是低声地笑了笑。 “没有什么,前几天小敏她认我做哥哥,我也觉得有个妹妹是一个不错的想法,所以就顺理成章地接受了。栞奈也没有什么异议,只是感叹又要多养一个孩子而已。”他回头看去,我也回头,小敏正骑在妈妈肩上,把两只角当做舵盘一样双手握住,在上面像在海浪中行驶的船一样晃动,不时碰到旁边生长的树枝和藤蔓。“嗯,怎么看着我?”小敏和妈妈也看向我们,我们相视一笑,原来成为一个家庭是件如此简单的事情,我感慨。其实我还有一个疑问,不过那时我看着情况也没有好意思去说出来。 “能摘下你的面具让我看一下脸吗?我有点好奇我哥哥长的什么样。”我提议道,但是希诺看起来很犹豫,用手摸着那个斜着遮住双眼和半边脸的面具,只露出正在支吾颤抖的嘴和细细的胡茬。“还是别了吧,这样记住我的脸和面具就行了。”我问他是不是毁容了,他表示否定,又说这里是小路很暗,周围不会有人看见的,他还是推辞。我表示我们都是一家人了,有必要了解一下彼此,而且还答应不告诉任何人,看到他还是犹豫的样子,我再答应只看一次,他才缓缓解开扣锁,露出了真面目。 “什么嘛,只是普通的脸嘛,为什么要戴上面具啊,多不方便啊。”真的只是一副在哪里都可以找到差不多的人的脸,看不出有哪里特殊和区别到要戴面具的地步,也许就是因为太普通了而显得特殊?我正这样想着,前面出现了光亮,已经要回到营地了,希诺赶紧把面具戴上,故作正经地挺直腰杆,挺胸抬头的样子看起来多了一丝威严,也许那天也是要在众人面前表现的高大一点,像这样走在别人面前吧,好歹也是一个“首领”啊。 我这时问他:“为什么他们都不听你的话?”他的脸没有转过来,只是轻轻抬了抬手,示意我不要再问了,面具下的嘴以尽量小的动作说:“方便的话回去再慢慢说。” 营地已经亮了起来,门口的火把也已经熄灭了,今天的天气看起来也不错。我们走在希诺后面,希诺一步一履地走进大门,那个祝福我的守卫眼光依旧凌厉,两边守卫都没有向首领示意的动作,沉默地站着,有几个和刚才那个恶霸一样恶魔化皮肤的人看着我们,有两个突然发笑起来。营地里面正在做着早餐,炊烟从各个木屋和木棚上冒出来,散发着一种特殊的香味和涩味。 道上有小孩和正在端饭的人跑来跑去,早市也聚集了不少人,那些摆摊的货物应该是从营地外的森林和山峦上找到的,我看见了好像恐龙的腿一样的肉,几个小孩惊讶地看着。而他们使用的货币则是没见过的,和帝国的金属铸币不一样的秘银联邦的纸币,上面的画像是我不认识的年轻男性。只有寥寥几个人向希诺像朋友一样打了招呼,其他人大多数都无视了我们,有的人意味深长地看向希诺,而他只是微微低着头默默地走着。 诶,有的人正在玩电脑呢,小孩在妈妈的陪同下看着动画,旁边有两排人正在坐着联机对战——这是一个电脑区,那些对战的人身后也聚着一些观看的人,旁边放着像是发电机感觉的机器用来供电。在街边那坐着,桌上放着很多的折叠式的薄板电脑的就是老板吧。我在这的第一印象以为联邦是落后的社会而已,没想到也有这样高科技的存在,是从帝国进口的吗?小敏好像被吸引住了一样,从妈妈的背上去越过人墙看那些正在对战的人,眼中放着光,希诺也十分感兴趣。 这时我听到了不知从哪传来的啜泣声,四处看了看,发现早市的摊子有一块被围着,声音好像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我感觉不太对劲,马上跑了过去。用力挤开一些围观的人群,甚至还不小心摸到了一个紫色恶魔化皮肤的人,啜泣声断断续续,我感觉有点大事不妙,这里的人看起来再怎么普通,也是银联的人,不会好到哪里去的。挤到人群最前面的时候,后面的人也基本散了,好像也是看到这里围着一些人来凑热闹的,没趣地离开了。我看到摊主是一个穿着帝国的仪式服的人,她也是帝国公民吗?发生什么了?她正低着头,巨大的帽子挡住了她的脸和几乎整个上身。 “喂,你怎么了?”我试着向她搭话。她缓缓地抬起头,我认出了她的脸,难以置信地伸手去撩开她的前发,紧张地看着她,她也认出了我,紧张地攥着我的衣袖。“珂赛特……”“蕾?”我忍着激动的泪水点了点头,她也偏头一笑,我真想现在紧紧地抱住她,当时我以为永远都见不到她了,可当她现在完完整整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终究忍受不住那种感觉。背后那些人有的有点不解,有的人像是看到这种离别后的再聚的场景哭了出来,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的人看到这样的场景也没说什么地离开了,但还留下了几个像是妇女的人。 “你在这做什么呢?为什么哭了?”我看向她的润红的眼眶。 “这个面太辣了,我在船上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辣的辣椒了。”她说话的时候喘着大气,舌头上也辣的通红,把正在端着的面放到一边。“我没有哭哦,是这个面太辣了,不是因为见到你哦。”她这么说着,把面前的正在注水的水管关上,盆里养着不知道是什么的鱼,一动不动的,如果不是正在呼吸的腮甚至感觉不到活着。我有点印象,用一只手指去戳它的鱼腹,那种看起来像石头一样的皮肤异常地柔软,感觉就和之前的那些行为奇怪的救了我的鱼群一样,背部上的小凸起也是像砂砾一般硬。 “多谢惠顾!2000里,谢谢!啊,蕾,小心一点,这样去戳的话它们的背上是会放毒的。老板就是这样吃了亏。”珂赛特有点急的把我的手拍开。我看着摊布上摆着的两个盆里的鱼,若有所思,在珂赛特旁边的板凳上坐了下来。她正在忙于称重收钱和把鱼装袋,很小心地用袋子把鱼从下面兜上来,每一下都很有成就感的样子,这样子很好了,看起来她也没有什么大碍。 面前的几个妇女离开后,早市也快结束了的样子,已经没有几个提着袋子买东西的人了。珂赛特长舒一口气,擦着额头上的汗,但是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这几天怎么样?”我看到她闲下来后才去和她说话,她摘下帽子抱在胸前,缓缓闭上眼。 “很多哦,当时我以为我已经死在了海滩上哦,后来感觉有谁想拉着我走,但是我能感觉到是你。然后被人背在肩上着走的时候我害怕急了,这样即使死了也会被银联的人亵渎的吧。但是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旁边有一个穿着和你一样仪式服的人在照顾着我,让我以为在梦里回到了帝国呢,结果能走路出门后才发现是他们的营地罢了。 不过我不想在这里呆着,那些士兵看起来都很恐怖,还有恶魔啦,他们似乎对我也没有什么兴趣。我问那些普通的人怎么才能回帝国去,他们也都摇摇头,还是那些在这里呆着的帝国的人告诉我需要一大笔的钱才能在南江坐上黑船回去。所以我想办法赚钱,可是这里也没有画具和钢琴,我只好去河边钓鱼了,不过意外的是这里的鱼很多诶,而且大都是岩鱼……是这样叫的吧。回来路上被一个鱼店老板看到了,夸我说我钓上来的这种鱼没有见过,应该可以卖好的价钱,并且希望和我合作,我也无依无靠,就这么答应了,他帮我找到了这样的一个不错的摊位呢。 但是老板和他的儿子在研究这种鱼的时候没带手套就去摸了它的背,结果就被刺到中毒了,可是我也没有办法,这里的军医也治不好。这样下去,老板可能会死的啊……”最后带着一点哭腔,珂赛特告诉了我她这几天经历的事情,我感叹不已,想到老板如果去世了,珂赛特可能就没有办法赚钱回帝国了,看着她一筹莫展的表情的侧脸,我也想帮上忙,但是我能做什么呢?我无意中摸到了脖子上的项链,这个项链看起来不一般的样子。 “那个项链……”珂赛特也注意到了我手上拿着的项链,我脱下来递给了她。“这是你的。”珂赛特看着手里的项链,十分地紧张而激动。“谢谢!”她快要把我推倒了,我也抱住她,就当是再次见面时的见面礼吧。 我跟她说只知道这个项链对她很重要,可能是家传的宝物那种,所以想了不管怎样也要保住这个。“其实也没有那么离奇的故事啦,就是在离开生命之树毕业的时候用魔法做成的项链而已。不过这样,老板也许就可以得救了。”她正要拉起我去找鱼店老板,但是又停住了,有点犹豫地看了看右手。“你不会也和我一样,被消除了魔法吧……”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后,她有点不敢正视我。“所以,我也没有办法调动里面的魔力源了吧。”她又垂头丧气地坐了下来,把脸埋进臂弯里。 “啊拉。蕾在这呢。”妈妈背着小敏走了过来,“噜噜噜。是珂赛特亲。”小敏高兴地哼着歌,手里抱着一台折叠式电脑,看起来成功地说服了老妈买了一台。“小敏!还有那个照顾我的人,蕾,和你有什么关系吗?你的姐姐?”珂赛特看向我,我说她是我的妈妈,“啊,老妈,是大妈诶。看起来也有点显老了。”珂赛特口无遮拦地说,妈妈看起来笑的很勉强,“难以置信……”我仿佛能感受到妈妈心中的怒火。“诶,十分的对不起,对不起。”珂赛特为自己的玩笑收了尾。 不过现在不是闲谈的时候,我拉起珂赛特的手,对老妈说:“妈,能不能来帮个忙?” 通过珂赛特的指路,我们来到了海边的营地,找到了鱼店老板的二层棚户。珂赛特在前台上报完收入后马上跑上了楼,我们跟在后面,看到老板和他的儿子正躺在地铺上呻吟,脸色也发黄,旁边的仆人正准备端走洗脸擦身的水,看到我们这么多人来这有点惊讶。 “先试一试吧,用这个东西。”我指了指珂赛特脖子上的项链。“诶?我不知道这个是怎么用的。这个我还没有用过呢。”珂赛特有点不解,但是我希望我的直觉没有错,从之前能够召唤鱼群和珂赛特说的能够轻松的钓上这种鱼,应该说明魔力对这种鱼能起到效果,但是我和她的魔力都已经被收回了,这种力量的来源应该就是这个项链里面了。我把这个项链吊在两人的上方,珂赛特试着驱动身体里的魔力来触动宝石里的魔力池,但是明显没有效果。 “妈妈,你来帮一下忙。”妈妈有点惊讶地望向我,接着点了点头,把小敏放下来后撩起袖口,手臂上果然有着正在发着微弱的红光的魔法纹路,果然妈妈还是保有着魔法的!她闭上眼,身后也浮现出微弱的光,光芒汇集处,我仿佛看到的凤凰浴火的形状。她把手作出握住宝石的动作,让手中的能量传递到宝石上。 突然,原本淡黄色的宝石迸发出了绿色的光芒,这道光芒像是萤火虫一般瞬间飘散游离在房间内的空气中,我和珂赛特都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场景,小敏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妈妈还在闭着眼向其中注入法力,两人的身体也出现了状况,从他们的指尖不断流出了暗红色的血液,这是排出了岩鱼的毒素吗?他们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血液流的差不多的时候睁开了眼,紧张而好奇地看向我们。妈妈也停止了施法,长舒了一口气,我们关切地看向他们俩。 “没事了吗?”珂赛特问,虽然老板脸上留下几滴汗珠,但明显看起来轻松了不少,微笑着看向我们,然后又舒服地闭上了眼。“谢谢你们,爸爸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有睡好觉,现在感觉好多了。你应该是老板的店员吧,我会让老板多付钱给你的。”老板的儿子感激地握住珂赛特的手,又向妈妈鞠了一躬。珂赛特高兴地抱住老妈,她感谢人的方式就是这么直接,“谢谢妈妈!”妈妈看起来有点累的样子,准备回家去了,珂赛特也要回市集去准备午市了。 我们走下楼后,看到了正在装货的船,希诺正在指挥着工作,但是看起来人手很不够的样子,自己也亲自去搬运装着衣物和食物的货箱。看到我们走了过来,他有点意外,其他的人带着怀疑的目光看着我们。“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珂赛特好奇地问,但是有几个人看起来不太想搭理我们的样子,继走开去继续搬运了。我们看向希诺,希诺也感觉不太自在的样子,向他们做了做手势后就带着我们回到了家,绕了房屋一圈,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把窗帘一拉,屋内瞬间就暗了下来,只有点起的蜡烛和小敏的显示屏在发着光。“到底是什么事情要这么神秘啊。”我本能地拉起戒心,希诺低着头想了想,然后缓缓地开口: “虽然这样说起来很过意不去,但是,希望你们能够为我们银联工作。” 我们听到后都吓了一跳,在这样的时间如果这样做的后果是可想而知的。银联趁着帝国内部矛盾加入到了战争中来,我们为他们服务就是在与帝国为敌,也许就不会只是驱散魔法和回国申报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为…为什么?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珂赛特紧张地说不出话来,她可是一心想要回到帝国的,现在听到这样的消息,自然坐不住了。 “虽然我也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这都是大部分联邦议员和国民的意愿,在知道我们“抓获”了不少来自极东帝国的国民之后,其中的一派希望这里作为一个战略要地进行驻守,当然更多的人希望这里是一个前哨站,毕竟这片大陆我们还了解甚少,而帝国已经先一步抵达了。我作为领队对这样的决定提出了申诉,但是很遗憾的是我并没有改变指令的权力。”希诺遗憾地讲着这样的事情,我们都摈着呼吸听着。 “所以?我们现在能从这里离开吗?”我并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们身上。“你们最好还是找其他的人来做这样的事吧,不是带了很多的人来吗?”我起身指向广场的方向,那里应该有不少的人。 希诺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也起身走向窗边,从窗帘缝向外看去,再次确认没有问题后又回到了座位。“那么,希望我能作为秘银联邦的代表,向诸位帝国公民们发问:诸位对秘银联邦有多少的了解呢?” 虽然可能是一道会出现在地理或者思想政治上的一道题目,但是我从来没有被问到过和想到过这种问题。根据下层议员们的宣传和普通公民的共识,大部分都是认为是一群野蛮的冥顽不化的人类和恶魔聚集在一起,做着四处袭扰劫掠的勾当,在审理入境和入籍的时候是需要提防注意的一类人,也是导致帝国出现各种问题的主要原因。可能还有更多的,我只能想到这么多,于是也就这么地说了出来,但是突然想到这里可是银联的营地啊!我急忙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说哥哥是这样的人,只是说是其他的……”我想不到更加恰当的措辞了,只好乖乖地坐下来闭上嘴。 隔着面具似乎能想象到希诺的表情,是愤怒还是狂妄,亦或者是不屑,他沉默地低着头,我们也不敢说话。过了一会,他的笑声打破了安静。 “哈哈哈,其实说的很对嘛——但是不完全对。他们,包括我也许都是这样子的人,毕竟我们都同属于联邦。如果你能在这个大陆上找到另一个国家的人,也许他们也会这么看我们。联邦的国民们出于各种原因和诉求集结起来,就像你们一样。但是啊,在国家之间如果存在着偏见,那么双方无论怎样都不会受到彼此正经的对待吧。 我们中虽然有恶魔种裔,但是其实都还是以人类为主体而存在着的,而且每个邦都有着不同的立场和态度,对于你们的极东帝国,对所有的事物,有支持就有反对,有积极就有消极——是不是就像你们常说的‘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的话呢?不过看起来要求别人去多方面认识也许是一种麻烦而不讨好的事情啊,大家也都是这样的吧。” 希诺的一番话让我们哑口无言,妈妈看起来有什么想说的,但是只是在紧张地捏着裙摆,小敏似乎没有在听着,兴致勃勃地玩着电脑。我看向他,觉得话里有话。 “根本听不懂啊。我还有些事,先走一步了。”珂赛特挠了挠头,便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妈妈,你带着小妹回房间休息一下吧。”他对着有点疲惫的栞奈这么说到,栞奈也点了点头,抱着小敏上了楼。“既然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了,而且和联邦也没什么关联,那么现在就只告诉你吧:联邦需要你们这样的人留下来。” 我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一定是我们,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帝国公民和外派的传教士,现在连魔法也没有了,如果不能及时返回可能连公民身份也要被没收。但是他依然觉得不能就这么一了白了。“如果有人要把你做成提线木偶,你会怎么想?”他用这种尖锐的比喻来问我。 “我不希望这样。我会反抗。”我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那如果坚持要这么做呢?” “我会和他拼命。” “你真的会为此交出性命吗?” “……我会的。”看起来他获得了满意的答案,咧起嘴但是没有笑出声,这种笑容令人作呕。 “但是我不会。如果他能把我加入到一次盛大的表演中,成为一次载入史册的表演中的舞台上的一个即使是不起眼的木偶,哪怕之后的我将永远成为仓库角落的箱子里的一块废木头,那么我的灵魂也会为此而庆幸。即使这是在我非常不情愿的情况下被迫答应的,但是又有谁能反抗拒绝呢?我们都是棋局中的棋子罢了——但似乎找不到合适的棋手。” 他做出拿起国际象棋的棋子的手势,把正在燃烧着的蜡烛给按灭了,室内瞬间一片漆黑。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缓缓把手从上面收了回来。 “够了!你是谁?”从他故作姿态的语气和话语中我能感受得到他并不是希诺,即使我也只见过希诺几面,相处了一两个小时而已。我准备起身的时候,身后照来了光。 “说完了吗?能够让我说一句吗?”希诺站在楼梯间的门口,手里的烛台点着一根蜡烛。“请吧。”面前的那个和希诺戴着一样的面具的人热情地招呼他坐下。希诺放下烛台,看起来很疲倦地叹了口气,我看到面前这两幅面具,惊讶不已,假希诺把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了原本的脸庞。看起来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没有魔法的印记,但是他的眼神带有着些许的恐怖,刚才的话确实就应该是这样的人能说的出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哥哥?”我有点感觉自己被戏弄了一样,有点生气地质问希诺,但是希诺并不太想说话的样子。难道这个人来头不小?从刚才被火灼并没有收手看来也许有着其他的能力。 “还是让我来说吧。如你所见,我有着和你的哥哥一样的面具,当然这里的很多人也有,不然他也不会成为我们的领队。我们对他是“崇拜”着的,平时会模仿着他的语气,他的行为,他的表现,在和帝国,和雷霆岛,和欢乐城的战争中我们的一些邦也会戴着他的面具进行战争——可以这么形容,在以前,他的面具就是我们联邦的一个象征。当然,我们也会选择其他的人,把他们的象征画在战旗,画在盾牌,画在脸上。” 这对于希诺来说应该是一件自豪的事情,但是看起来他却非常的苦恼,不停地揉着头发。“我希望大家少这样做,还是去找其他的人吧。”希诺苦涩地说。“你可是我们大多数联邦和国民的偶像啊,怎么就这样害怕呢?”假希诺看起来很不在意,半笑着说着。 “我只希望在那件事之后能正常地生活,当一个普通人而已。” “可惜的就是那样的事情,那样低级的错误一旦做出来就会被记住的吧。” “如果我有罪,那么请把我抓起来,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被你们羞辱。”希诺强烈地反对着,嘴角的胡茬也因为生气而不停地颤抖着。“你们这样,以我的名号去做各种各样的事情,来取笑我,而你们却还选我作为领队,我已经有点不明白了……” “唉,这其中可能有很多的原因吧,我也不懂,不过可能你的身上有着特别的人格魅力吧哈哈。不过,现在能确定的是:你现在是我们的领队了。”他轻描淡写地说,而希诺则痛苦地俯下身来。 我根本听不懂他们之间的话,无法理解这样的“领队”为什么又是联邦“偶像,又是一阶罪人。“喂,虽然不明白你们之间的关系,但是把我们拉过来就是为了给我讲这些奇怪的话?”我被他们这种装腔作势的话语感到有点愤怒,他们也逐渐收起了表态,正经地坐直来。 “联邦中的恶魔希望在这个岛上找到能加深感染的方法,希望你们作为研究对象,这种事情你们应该不会接受的吧。”当他说出这样令人震惊的话的时候我有点不敢相信,果然正如生命之树教官所说,秘银联邦的人们都是恶魔!我有点想转身离开,但是在这之前想要停完他接下来会怎么说。 “这是小部分联邦的部分人的主意,他们发现了一种能够寄生人类的病毒,在实验中发现能够在保留人性意识的情况下使得战斗力和意志力剧增,即使在人们的反对声中,这样的实验也在秘密地进行着。大部分人都公开反对这项工作,但是在实力不断壮大的派系面前只能不断地退缩,在联邦中逐渐放宽限度,现在你也能看到正在恶魔化的人在联邦中平常地生活着。 而神的离去给了他们最后的底气,利用组织起来的恶魔军团威慑了维和部队,虽然大部分人遭到了强烈的反抗,最后还是双方互相妥协,允许这样的实验以不破坏联邦团结和安危的前提下继续下去,同时使得接种病毒恶魔化的实验合法化。至于这些的背后是什么,我不可能告诉得太深,即使是发起这项计划的人也并不能完全理解到背后支撑的原理是什么。” 他这样地宣讲着,但是就像在讲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不在意的语气让我担心起自己的命运。“所以,你们是希望我们也接种这样的病毒?”我有点害怕地说。 “当然也不是,不管怎么说这种威胁性的东西只能保留在联邦内是最好的。我们是希望你们能够接受这样的事实,然后留下来。”我在等着他接下来的“安排”,但是他没有接着往下说。 “还有呢?”我问他,他摇了摇头,希诺也摇头。“这是什么意思,就是说,你们就是要我们留下来而已吗?难道不是应该利用我们去做什么事情?你们不是在和帝国打仗吗?” “很遗憾,我只是来为希诺传信的信使而已,同时也不能称为正直的人,但是看在和希诺和你们的关系上就特别地多讲了一些东西。其他的联邦也没有指示,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是希诺也许能为你们做些什么,也仅此而已了。”他说完之后用蜡烛把墙上的火炬点亮,拉开窗帘,室内瞬间就亮了起来。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小声地说: “之后的事情希诺会尽量帮助你们,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不过希望你也能明白,有的时候被当成棋子也会是自愿的。希诺,如果有抓到或者看到利奥波德的消息一定要上报联邦和帝国,这是你的任务。”说完就开门离开了。听到这三个词在一起出现的时候,我惊讶的不能自已。 可是这一切仿佛也与我无关一样,我甚至感受不到在他的密信后我们要经历什么,也许就是让我们知道了联邦中的一些事吧,这只能让我对联邦的厌恶又上了一个台阶。 “所以呢,哥哥,你会帮到我们什么?还有,利奥波德为什么也会与你们有关?”看到希诺在他面前的卑微和屈辱,我也不敢去过于接近他,他的背后可能牵连了太多的事与人,害怕会带来不测。希诺想了想,沉重地说着:“我计划明天返回联邦,所以这里的营地将会被遗弃,直到下一次回到这里。我们是受命追捕利奥波德的一支船队,他们中大部分有着探索这片大陆的任务和想法,所以也会离开这里。 这件事是帝国与部分反战联邦打达成的共识,也有告示者协会的要求,而我就是联邦的代表,当然有些联邦也希望获得利奥波德的帮助去做某些事情,这我不得而知。朋友告诉你这些是有目的的,那么接下来你要去哪呢?和我一起回到联邦,还是留在这个营地,还是加入探险队?” 我是不会去联邦的,因为在战争时期这样做几乎就等于叛国,而且也会让我的家人们也遭到不幸;而这个营地也马上就要被抛弃了,自然也不是一个很好的想法;而加入探险队,希诺特意提醒我里面大部分成员都是恶魔化的人,为了提升抗逆性而接种病毒,我也经历了早上的那件事情,感到心有余悸。身为领队的哥哥也没有钱来让我们搭上前往帝国的黑船,而且一旦被检举也会让他遭到不测,所以这最后的一条路也被堵死了。 “真的没有别的路了吗?哥哥?”我有点焦急地看着他,希诺也很头疼,我们就这样坐了很久。忽然,希诺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先问我:“你也是帝国派来的探索者吧,那你对这个岛有没有什么了解呢?会不会因为看到了我们的一些设施而感到惊讶?” 我回想了一下,除了在这里碰到的帝国移民的市集,听到过一些关于联邦的风风雨雨,也没有见过联邦留下来的设施。除了被袭击那天突然出现的军队以外。“那些军队是你指挥的?就是袭击我们的船队的那些海盗。”希诺想了想,无奈地说:“我虽然贵为领队,但实际上并没有军队的领导权,他们也大都各自行事,只有在建立营地的这种事情上才会统一行动,所以你见到的那些人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联邦军队。” “我记得我看到了你们口中说的那种恶魔化的人,这样就无法狡辩了吧。” 希诺听到了之后有点意外,他看起来可能真的不是主使,毕竟战争中这种事情的发生也不在预料之中。“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认为就有在联邦中商讨的必要了。当然,你也明白联邦不是铁板一块,其中反对帝国的声音也不小,这种事情可能是他们的指使。不过这些先放在一边,我想到一个应该能安置好你们的地方了,去把妈妈和小妹叫醒。” 妈妈睡眼惺忪地走了下来,小敏听说要去新的地方,满脸期待。“对了,先去和珂赛特说一下这件事。”希诺掏出手机,这种东西在帝国并没有广泛应用起来,人们还是用着传统的书信和邮寄,能够飞行的魔法使在做着这些事情,效率也很高。 在营地门口我们见到了珂赛特,她在等着我们,被几个恶魔化的人骚扰着,看到我们走上来他们也没了兴致,回去站岗了。“哇,等了你们好久了。”她高兴地朝我们挥手,我和她讲了有新的去处。 “诶?我想回帝国去。”她皱起眉头,感觉有点难过。希诺告诉了她这里将要废弃的事,她还是坚持着说:“我回去求鱼店老板,让他带我去联邦搭船。”希诺问她赚了多少钱,珂赛特拿出钱包,里面有几张面值比较大的纸币,是老板在她出门前给她换的。 “这远远不够,”希诺摇摇头,“这种高风险的事情有时还不能用钱衡量,而且你也应该想到,去到联邦会不会直接影响到你的帝国公民的身份,如果暴露了你到过联邦的经历的话。我建议先在这等等,战争结束了可能就会好说一些,而且我现在并没有前往极东帝国的航路地图,也没办法送你回去。”我们听完都有点难过,但也无计可施。 我们从营地东边走了出去,这里似乎之前有过一条路,但是有人故意把踩出来的小径给丢上了木板和碎石。我们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走着,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前路才通畅,前面有很多条路分叉开来,都望不到头。希诺看了看某处的标记,示意我们走最左边的路,接着走进了一个还算宽阔的峡谷里,旁边的峭壁上有开凿过的痕迹,还有几个废弃掉的岗哨。突然一阵巨响,从身后的森林中飞出很多像大雁一般的飞兽,一时间铺天盖地的场景震撼到了我。 “是有人在打猎,不用在意。”希诺带着我们继续向前走着。在路边我发现一个被毁坏掉的牛车和牛的骨架,上面的肉已经被吞噬干净,而车上的稻草也全部倾倒了出来,我发现里面还混杂着首饰和一块熔铸过的金锭,正要准备过去看看时,希诺制止了我,也没有多说什么,拿起路边的一块圆石向那边丢了过去,在地上滚动着,地面突然爆炸开来。从山顶上突然垂下一条绳索,两个人很快顺着绳索下到谷底,看到我们没有事,有点惊讶。 “喂,你们,把钱交出来。”一个人朝我们喊道,另一个人也起哄,但很快认出了希诺。“是领队啊,到这里有何贵干?身后的是?”希诺回头看看我们,接着对他们说:“我们要去实验场,这些是新的实验品。这边的人已经走完了,我们明天就要返航,你们也快点回去吧。”他们点点头,从草堆里拿走首饰和用金色的纸包着的石头就离开了。马上从我们来的路走了。希诺拿出手机,在上面输入着什么,然后又放了回去。 “蕾,你和我们讲一讲帝国的事情呗,妈妈也很久没有回去了,她也想听听。”也许是路途太过无聊,希诺这样提议。我向他描绘了帝国的美景,讲着帝国的和谐与美好,讲了正在向外部派出传教团和探险队,生命之树的更新周期缩短,表示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帝国,因为战争而兴起的反联邦团体的活动,逐渐增加的小型互助团体等等。妈妈不时地感叹着变化,希诺也点头,小敏则在妈妈肩上睡着了。 “听起来是一个不错的国家嘛,难怪会有那么多的人愿意去加入,这也许是你的功劳。”我有点难为情地点点头,没有功绩的我被夸完后有的脸红。“如果我出生在帝国的话,也许比现在的我幸福很多吧。可是我的命运也许就如此了。”希诺谈笑中带着一些苦涩,这个时候我应该会拿出一套帝国的宣传资料给他,但是身边既没有资料,现状也不允许我这么去做。 “啊,到了到了。”我们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渐渐地,头顶的太阳光也明亮了许多,我们走到了一个很大的山谷盆地中,两边排着很多长得一样的平房和路灯,不过从外表上的灰尘可以看出这里没有人住着。不时刮起阵阵大风,把破布和碎塑料吹到空中,在路上翻滚,吹得我感觉有点发凉。 “我们就要住在这里?”我感到不解,这样的地方似乎根本没法生活嘛。看起来这里似乎计划建成一个城市,连路灯和交通信号灯都安装好了,但是在路的末端摆放着的水泥袋和钢架表示了工程的烂尾。但是从一个街角转过去之后,我看到了一个长长的台阶,表面十分虽然有一层灰,但是看得出来这里是被精心打理过的。街边的房屋也更加地美观,更加吸引到我的是这个逐渐上升的尽头,是一棵巨大的树,颜色和它背后的岩壁仿佛融为一体,即使树木整体已经枯萎甚至腐烂,但是从它的外形,从它的大小和树上挂着的东西,我都可以辨别出来,这是…… 生命之树?! 这里的空气有点污浊,有着一股淡淡的焦味,树干和枝条已经是暗黄色的枯败状,在阳光下的沙尘中感觉到无比的荒凉。这时我注意到了树下有一位戴着鸭舌帽,头发和帽色都是蓝色的人站在那里,看着我们——用手上的自动步枪。我本能地想向后跑,妈妈也开始施展法术创造出双翼一般的屏障,珂赛特和小敏在后面瑟瑟发抖,希诺一伸手把刚跑出一步的我拦了下来,手臂直接撞在我的胃上,感觉早上吃的饭都要吐了出来。他慢慢地走上前去,抬起右手示意,那个人缓缓把枪放了下来,呆在原地不动,我们跟着希诺走上台阶。 我印象中见过她,越走越近之后才看清楚她的外表,身上穿着厚重的衣物——后来我知道是防弹衣和护膝,以及匕首弹夹和手榴弹——帽檐刚好能遮住她微微低下头的双眼,身上还挂着很多的护具之类的。看到我们走近之后,她才抬起头来看我们,眼中没有黑瞳的她让我想起来了她的身份,小敏也认出了她。 “奇诺!”小敏惊喜地大喊,奇诺也咧起嘴笑了起来。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原来你也从船上逃走了吗?”看到越来越多的幸存者的我不禁有点欣慰和激动,也许其他的人也都能安好无事。但是她并没有像见到阔别已久的人一样那么高兴,而只是保持着严肃和冷静的样子,除了在和小敏和另一个绿色头发的小孩玩的时候偶尔露出鲨鱼牙那样的笑容,其他的时候看起来都是这样的沉默寡言。 “那么如果对这里满意的话,奇诺就会给你们继续的帮助了,我不能在这里待着太久,不然会被怀疑的。那么,我能为我的家人们做到的事情就是这些了,该回去指挥返航的工作了。” 希诺如释重负地拍了拍奇诺的肩,回头透过面具看了看我们,想要摘下面具的手也停在了半空,然后慢慢地走下台阶,我们也有点不舍地看着他,虽然只是认识了两天不到,而且身份也十分地特殊和敏感,但是也已经被自然而然地看作了家庭中的一员了。他的脚步也比来的时候慢了不少,妈妈看着他下行的背影,眼中含泪地喊道:“儿子,一定要记得回来看看我们啊!” 他没有回头回应,而是缓缓点了点头。我也舍不得他,因为这样看来他的前路也和我们一样未卜,而且他身上可能还有太多我想了解的谜团的信息。 “一定要安全地回来啊,一切都要小心啊!”我也这样喊道。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下台阶,边走边大声地说:“你们也一定要小心啊!”身影消失在转角,被矮楼和岩壁给阻隔开来。 我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哭腔。 五:朽木(其一) 5.朽木 9月29日蕾 贝妮 t-14 “你们和他很熟吗?”奇诺的声音就像没有感情的机器发出的一样,带着一点刺耳的噪声感,这一点她在加入传教团的时候说过是因为出生的时候带着缺陷,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 “他是我的儿子啊。”栞奈还是沉浸在儿子的离别中,有点伤感地说。奇诺若有所思,偏头对着我和小敏问道:“似乎没见你们提起过还有一个哥哥还是弟弟这样的事情。” “是我这两天认的哥哥啦。”小敏有点急着解释道,讲着一些不连贯的话语打哈哈。奇诺看起来也很简单地就接受了这样的答案,回头继续望着那棵枯萎腐朽的“生命之树”出神,我们也带着疑惑和惊讶看向它。 “没有什么想问的吗?关于以后怎么在这里住下和有关这里的事情。”她没有看向我们,眼中的这棵树仿佛有什么让她魂牵梦萦,不愿让它离开视线。 “这里真的能够住下来吗?”我有点担忧地问道,光是呼吸这里的空气就能让我有点难以忍受,最后还是忍不住咳起嗽来,小敏也觉得不太适应。 “啊,大概就是空气问题吧,我巡逻的时候发现了附近的一大块石灰岩壁在风化,但是没有地方给我放手榴弹把它直接炸散,我的刀和子弹清理起来效率也太低了,如果你们有办法的话就来帮忙吧。” “那这样不是会更加严重吗?”我提醒她。 “别看我是这样,我也是会思考的。可是我也只是一个人,攀绳的同时也拿不了高压水枪和匕首,你们既然到了就可以帮帮忙了。或者,你们想和我一样住在地下室。”她扭过头来看向我们,脸上的笑容似乎有点难看。 “你刚才说有用高压水枪,那这里有水和吃的吗?”妈妈也很担心这点,她有点自豪地笑了起来,示意我们跟着她走。我们绕着“生命之树”走了一圈,在它的背后,奇诺打开了一个活板门,我们跟着她从铁梯子上爬下,从通道内里看起来这里还是比较的新的一个建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没有人使用了。沿着有微弱的灯照明的通道向前走着,脚底传来踩在钢板上的声音。前面尽头有一扇看起来很坚固的,加着很多处门栓锁的门虚掩着,不过奇诺带着我们走向十字分岔的左边,那里现在正在发着对于这个阴暗的地下来说很亮的光。我们走近了一看,是几十,几百个塑料遮罩和两排照明的灯光。 这里就是“菜园”了,奇诺告诉我们,我们不敢相信在这样的地下也能生长出植物,每个塑料罩里面都有不同生长时期的白菜或者蕨类,能够听出来在这些遮罩下的金属柜里有着很多的液体正在流动,小敏打开了一个柜门,里面弯成蛇形的管道发出蓝绿色的光,小心翼翼地想去摸它,结果被奇诺一枪托推开。 “小心!这种管道是很脆弱的,我因为不小心已经弄坏了一台机器了。”她带着我们去看那台已经坏掉的机器,上面的三个遮罩里只有枯草,她扯出一截管道,递给我们。大家都很好奇地凑近去看,我拿在手里能感觉到一种温热的感觉,和那种橡胶管有很大的差别,我轻轻一用力,软管就被压扁了,没有弹回来,从里面挤出几滴那种蓝绿色的液滴,就像毒液一样,把我们吓的不轻。“就是这样,其实就像细胞一样脆弱,研究员特别提醒我实验室的东西如果不了解就不要乱动,但是他们现在也不在了,而我也只会用这个。对面那里摆着很多的东西我也不会用。 对了,我也打了几只看起来能吃的动物放在冰箱里,不过对于我们来说应该还是不够,所以还是要外出打猎。”不过虽然如此,我们至少在没有魔法维持温饱的条件下也能活下来了,这让我们安心不少。“不过没有鱼类吃呢。”珂赛特有点难过的样子,轻轻摸了摸小敏的头,两个爱吃鱼的人要忍耐一段时间了。“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去山上的河里看看运气,或者去海边。”奇诺边关上这里的门边回答道。 我们走出了这个房间,虽然对于一些放在角落积灰的机器我还没有问她,不过应该也差不多了。她说对面的房间已经用门栓横着锁上了,走过那扇虚掩着的厚铁门时我从那扇虚掩着的门缝中往里面瞄了一眼,里面也发着微光的样子,我对奇诺说:“我能进去看一下吗?” 奇诺第一反应是惊慌,手上的握枪的手也不经意间松开来,枪口撞倒地上发出碰撞声。然后她扶了扶帽子恢复平静,让我们更好奇门后面是什么样的了。我和珂赛特吃力地推开这厚厚的铁门,她差点用力过头摔在地上,我则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没有灯光的房间里,摆放着和刚才的塑料罩形状一样,但是却大上很多倍的圆柱玻璃罐,里面装满着亮绿色的溶液,气泡不断地从低端向上冒着,里面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在发光,走近了一看,结果发现是一具躯体! 它闭着眼,双手合十地握着,蓝色的短发在液体中浮着,全身赤裸,背上能隐隐约约看出有无数条管接在背后,而且每一个罐中都是这样,她们都是以奇诺的外表而复制出来的吗?我有点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奇诺,她低着头,帽沿挡住她的脸,斜靠着门。 妈妈和小敏都被这样的景象惊呆了,我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装置,生命之树中也是这样的结构,但是不会以这样的方式对待每一个个体,而是专门在每一个树洞和枝节中找到每一个孕育着的生灵适合生存的方式,而且这些人出来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她们会被当成什么?我开始对联邦感到恐惧,这是怎么样的一个恐怖的组织啊!珂赛特因为胆小而马上溜出了门外。 “奇诺,这……这些都是什么啊?”我的指尖有点颤抖,难道我眼前的这个也是…… “这不很明显吗?都是我啊。”她的声音中能听出一点骄傲的感觉。 “你是被威胁了吗?还是说你就是被抓起来当成了实验品?”珂赛特紧张地问她,我想起来的路上希诺对那两个不怀好意的恶魔的话,不禁也开始担忧起来。她把枪放在门边,低着头向着我们走来,我们给她让出路。奇诺没有理我们,把手放在罐壁上,用脸感受着里面传出的温度。“这一些都是我,难道有什么问题吗?”她漫不经心地说着。 “可是……”珂赛特感觉有话不敢说,眉头紧皱着。 “这样难道不是在使用禁术吗?”我帮她把话接了下去,“你这样做的话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了……不对,任何人知道了都是一种不齿的事情吧?” 她侧身看向我们,我们望着她有点驼背的身形,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解释为好。她可能不太明白帝国中对这些的管控,这也是为了维护一个以魔法为基石而建立的国家所必要的。但是她在那边不屑地笑了。 “那又如何呢?这里也不是帝国吧?她们也可都是和我一样的人啊,为什么就会是禁术了?这可不是禁术,是‘科技’的力量!”我们没有听说过“科技”这个词,但是妈妈在联邦生活过,应该有所了解。“我是试验品没有错,不过我活了下来,但是其他人就没有我这么幸运了。而且我只是感到了孤单而已,才需要一些朋友来陪着我,在这样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她自顾自地说着。 “那我们也是你的朋友啊,我们以后就都生活在这里了。以前在家里的时候,难道所有的人,不都是互相的朋友吗?”小敏诚恳地说着,她们的交情应该比我和珂赛特都好。这种方法果然有点效果,她脸上的狂妄的表情有所消散,但是这时她想到了什么一样,朝我们愤怒地握起拳头来。 “朋友?”奇诺听到这个词之后反而更加地生气,“这难道不是主仆的关系?我可没有高贵的生命之树的血统,也不配拥有高贵的魔法,就和那些不知道哪里来的观光客和被剥夺魔法的罪人一起在野外和地下生活着,我出生的时候就没有好的嗓音和常人一样的双眼,连直起身板的能力都没有,永远都是畏畏缩缩的样子,让我永远不可能获得直视的目光,而所有帝国的公民都会因此而害怕我,即使我什么都还没有说,没有做。这也算是朋友?” “不是,不是这样的……”小敏看起来也已经解释不清了,妈妈担心起她的精神状态,手中已经涌起了魔力。 她像是明白了什么,把头转向那个“她”不再看向我们,而右手中举着手枪对着我们。“你们应该不会都没有了魔法了吧?看起来除了那边那位大人是这样的,毕竟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而且还是利奥波德的那条。”她看起来很得意的样子,“那么现在看起来你们和我也没有任何的不同了,大家都是住在地下,听着老鼠和人们的脚步生活着的人了。不过,就在我还在帝国的时候,我已经想着怎么样摆脱这样的身份了,可是没想到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做到。” 奇诺把那把枪往我们这个方向一丢,在地上撞击和旋转之后停在了妈妈的脚下,她把枪踢开,仍然保持着准备出招的戒备状态。 “为什么踢开了啊,在没有公民身份和魔法的时候,难道不需要一种武器来保护自己吗?”她不解地问道。 “在家里的时候很安全,人们都不会作恶,不需要;在这里的时候也很安全,没有其他人,也不需要。”我对她这样恶劣的态度很反感,以内心中对帝国的信赖来告诉她。 奇诺看到我这么讲了,也没有了说下去的欲望,转而用另一种悲哀的语气说着:“真是难过啊,我不曾享受过生命之树的眷顾和主与议会的接纳,也没有便利的魔法和舒服的家,我的崇拜也只是三元素女神中的一位而已,和你们的强力的议员们无法比拟啊。 现在我想要把帝国欠我的拿回来,就在这里。可能你们有所不知,也不屑于了解的事啊,我曾经怀着无比坚定的信仰搭上了利奥波德的船,想要用虔诚和奉献来为我的未来争一丝的光啊,可是命运却如此地不公,让我已经无路可走,流浪的我在被袭击后逃到了这里,那些研究员和恶魔士兵都非常地意外我能找到这里,不过怎么说我也是在山林中能如履平地的“野人”啊。我接受了他们拿我作为第一号实验品的请求,作为活体细胞的提供者进行试验,我也在这样的地下又住下了。” 我们默默地听着她讲述着自己的故事,她的双眼只有眼白,在用魔法改造之后才能像正常人一样有视力,而现在眼中的不知道是怒火,还是怨气。 “这些已经是第二批次的产物了,她们在离开培养罐后都住在了外面的屋子里,而且都和我很玩的来,我和研究员都很高兴。那是我从出生以来最快乐的几天。忘记告诉你们了,我在外出传教的时候偶然地发现了联邦的营地,也见到了刚才的那位男子——既然他是你们的家人,那也应该到了那里了——这件事我没有上报,因为当时的我担心会因为这样的关系牵扯到我的工作。我把传教的资料丢进了树林,直接就这样从正门像他们一样走了进去,他们对我没有一丝的怀疑,因为我感觉地出来,他们和我都有着天生的‘缺陷’。” 她说到这,再次看向了我们,看到了满意的答案,接着说着: “我看到了和我们一样的的人们,和一些面色丑恶的人正常地生活在一起,而且没有魔法,这里看起来就朴实的许多。我接触到了另一种文明,这让我既兴奋而又害怕不已,也许我的帝国公民的一生就会因此结束——事实也是如此。他们虽然在你们的耳中是如同疱疹和厄运一般的存在,但是在我的眼里却更加地亲切哦,也许是因为都怀着恶吧,所以在你们的眼中,我和他们一样格格不入,值得防备,低贱丑陋,不是吗? 也就是在这里,得到了能够弥补没有魔法的我的武器,其他的我也都学会使用了。主与议会高高在上,其他的下层议员和普通公民也有着美好的生活,这就很好了,再怎么样神通广大的神也没有办法关注到所有人的,是吧。” 奇诺又拿出另一把这样的枪,在手上把弄着。 “奇诺,你知道如果这一番话被人告诉帝国裁判处会怎么样吗?”小敏压低声音说着,我们都有点担忧地低着头。帝国是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在背后说着这样的话的,也不会接受对联邦的夸赞和同理心,这样和谐而伟大的国家也不应该获得这种评价。 “你不愿意被当做帝国公民,这是你的自由,我们也会回去后报告这样的事情,但是希望你能明白:帝国能如此的强盛和安定,绝对不是你这样的人的功劳。”我义正言辞地说着,奇诺想举起枪的手又放了回去,向我们走来。 “既然你们归心已定,那我也不会强求你们留下来。虽然现在这里的人已经走空了,但是说不定以后也会有人来,而我将在这里守望着。”她捡起那把地上的枪,从我们的身边走开,“请自行观看吧,这些是联邦的实验品,希望你们即使再看不下去,也不要动手破坏。因为你应该知道,只有联邦会帮你们回到帝国去。”然后背对着我们,手中端起枪站直,望向通道的入口处。 这里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大,一排排的培养罐延伸到远方没有尽头和灯光的地方。走了一圈,至少有300个个体正在培养着。大部分都已经是完全体了,而有的培养罐里则只是一团糊糊的东西,在尽头的角落里有一团没有叠的被子和很多的食品袋,看起来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了。 我们站在她的身后,她一动也不动地站岗,并不在意我们。 “你真的不愿意再回去了吗?”妈妈有的关切地问她。她点点头。 “即使他们有人会在这里作恶,在这里破坏,把你重新关进笼子里……” “够了!是,在你们看起来,帝国就是那样的安全,那样的和谐,人们都是那样的善良无邪,可是这都是你们能看到的而已!我无法在帝国讲出我的遭遇,因为他们会怀疑我的目的,会取笑我,因为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有缺陷的人而已,也许把我从公民名单上划掉是一直以来想做的事情,只是找不到我的罪证而已。而在那些联邦的人面前,我能够和他们平起平坐,在这才能感受到了我的存在。他们也会被同行的恶魔压迫和欺负,可是他们依然乐观地和我喝着酒,讲着明天的计划,就像是普通的人一样活着,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好吧,我们尊重你的决定。”妈妈走了上去,温柔地拍拍她的肩膀。 “谢谢。”虽然语气依旧冷淡。“我在这里的任务也是守护着这些生命,和帮助你们在这里活下来,就这样。” 她扯了扯帽檐,低着头跟在栞奈旁边,我们走在后面。 爬出地下后,我们有点茫然,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妈妈也有点鼻子痒痒的,看起来这里的空气实在是太污浊了。“那我们就赶紧去解决你说的那块会飘灰的石头吧。”妈妈提议道。 奇诺点了点头,但是她说这之前还有一件事。 她带着我们向着外面的方向走着,在转弯的路口的旁边岩壁上有一个旋转而上的阶梯,能从谷底直接到达旁边的很高的山崖上,这应该有……几百米还要高吧,感觉不比爬山要轻松。我们小心地走着,虽然是用金属做的,也非常地新,但是能从楼梯间的缝隙向下看到地面,从很高的地方看对于恐高的我来说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如果被楼梯板绊倒然后从旁边滚下去的话,旁边的护栏也不怎么高……我推着珂赛特的肩吃力地走着。走过了一级,还有另一端的旋转楼梯在前面,而我们已经有点气喘吁吁了,小敏则坐在妈妈肩上,害怕的不敢往旁边看。而奇诺走起来轻车熟路,很快就在顶部边了望四周边等着我们。 我们终于走到了山崖上,这里已经是很高的一块地方了,上面还有更高的山,甚至能看到雪顶,但是也没有这样的楼梯通到上面去了。我们累的找了块大石头就靠着坐了下来,奇诺站在没有护栏的悬崖边,端着枪向下方看去。然后看了看旁边的两排方体的机器,仔细而熟练地检查着,按了几个按键,然后从楼梯旁拿出一个工具箱打开来扫了几眼,便放了回去。 “好了,我们就下去吧。”她回头看看我们,在楼梯口等着我们。“如果你们想在这里看看风景的话就多待一下吧。” 诶,刚上来就又要下去吗?我有点后悔没有在下面等着了。我们拍拍屁股也准备跟着下去了,不过她说有风景可以看,于是我就走到了悬崖的旁边,因为害怕而选择蹲下来用手撑着地向下看去。 这边是灰黄色的山崖,而我们对面的那边则是苍翠的绿色,长着很多的不规则形状的植物,中间缺了一块颜色,这里的地势也已经到第三级的高度了,那边的森林也在下方。更远处也有一个很高的山,被浮云遮住了山顶,再往右边看就是这个峡谷的出口,从这里能清楚地看到我们来时的路途直到森林的入口,甚至能远远地望到一片营地和升起的烟,啊,现在是黄昏了啊,该吃晚餐了。这个季节的太阳在这个时候还是明亮的,只是也快要从那座山后落下去了。 向下看去,便是这个基地的全貌了,中间被一块突出的山脊给阻挡,留下一个到达“生命之树”的通道,灰色的台阶和蜡黄色的树,树上的密密麻麻的挂牌也在发着光,应该是反射的阳光吧,这棵树应该不会有着家乡的那种的魔法能力了,刚才我也没有从它的身上感受到魔力涌动的气息。在这样的一个不小的山谷里建起了这样的一个基地,是用来做什么的呢?外面一块的房屋都十分地规则而整齐地排布着,直到入口处的废弃岗哨上。我似乎从某个房屋上看到了炊烟飘出的样子,难道这里还有其他的人居住? “啊!已经能看到星星了。”珂赛特指着天空喊道,我们都仰头去看,有点偏暗的天顶上已经有了几颗星星在闪耀着,光芒不逊色于将要落下的太阳。我们都没有魔法能到达那样的星上,只有议会中的几个议员能做到在星与这个星球上来回移动,她们据说就是住在那些外面的星上的,但是我们很多人都没有见过自己没有进行崇拜的议员们,所以我们只能畅想着那样的事情,神秘感给这种想象带来了美。 “珂赛特亲,你不是会观星吗?你看看会怎么样?”小敏有点高兴而紧张地对珂赛特说,我也知道珂赛特喜欢天象和天空,她崇拜的魔法使之神也赋予了她飞行的能力,但是以她的能力远远无法飞向外面。珂赛特低头想了一秒,“不知道!”她笑着说,“毕竟都没有到晚上啊,这里就几颗星星,排列……有点像……心?还是不明白,好难啊……”我们也一笑置之。 但是这样看起来我们居住的地方很破败啊,只有没有人居住的房屋和建设好的两排路灯和一条主干道,其他的大片的地都还是一片荒芜和崎岖不平。在这样的地方住下应该是很困难的事情吧,我叹了口气。 我们顺着楼梯向下走着,奇诺也慢慢地走在我们的前面。 “我们为什么要专门走上来这里呢?”我不解地问。她边走边说着: “这其实只是我的任务而已。你也能看到,从这个上面可以望到这附近的大部分的情况,我除了在地下室睡觉之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这个地方守望站岗——其实就是看着远处发呆。这个楼梯也是我的建议下修建的,本来这里的上面只有这么一个不大不小的平台而已。而且那些机器,叫做电池的东西,本来是摆在下面的,但是在其他人被‘抓走’之后,我担心会有什么意外,就把它们搬了上来,在这样的地方应该就不会有人能发现了。‘抓走’?这些事情等下再慢慢说吧,还有为什么只有我还在这里。‘电’这种东西在这里是比魔法还要重要的东西,下面的那些瓶瓶罐罐里的东西,都是靠着那几个电池才能运作的。” 下楼自然比上楼要轻松,我们很快又回到了“生命之树”前,天色已经在这一小段时间内黑了下来,树上的挂牌也不再闪光,只有着微弱的紫光,就像萤火虫一样,随着挂牌在微风中摆动。这种光,真的就像是生命之树的周围那样,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像是神圣的生命之树的复刻一样。 “这个树,到底是什么啊?”我好奇地问她。她此时正望着出神,反应过来后,她向我们讲述从一个友善的研究员那听到的故事。 “这个就是仿造帝国的生命之树建造而成的,作用就是模拟和研究其中有关生命和其它的奥秘,由一位从帝国来到联邦的人提出的设想,被一些联邦采纳后在新大陆上进行的实验行为。但是很明显对于没有魔法的联邦人们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进行的实验,所以他们花了几年的时间,才从一种矿物中发现了一种能够与生命和灵魂有联系的物质——就是这个大陆上独有的维斯矿,但是苦于无法分离纯净的物质。 这里的人们把它的粉末和一些植物的提取物混合,就有了你们在实验室里看到的那些颜色奇怪的,被他们叫做‘生长素’的东西,起初在实验中发现能让植物在没有土壤的条件下发芽和成长,然后便是很大胆地提出了人体‘克隆’这样的想法,就是复制人的个体。 这又过去了一年,在我们登上这片大陆的时候才有一定的‘科技突破’,而之后的我就当上了试验品,这就是你们不知道的故事了。一开始这棵树也曾茁壮地成长起来,像是原始模板那样供给这种‘生长素’材料,但是在一次实验后这棵树突然就不知道因为过载还是什么原因就停止了生长和供给,大家都手足无措,便慢慢地枯萎了下来。宣告了工程的失败。 这之后便有人在联邦中传播了关于这项秘密实验的信息,被正在控制着联邦的恶魔派系知道了,他们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继续进行下去,因为他们有理由怀疑这些就是为了推翻他们而进行的扩充军力的行为,并且以‘违法实验’和‘私立军队’的违反法律的理由对那些邦进行了打压,并且还获得了告示者的支持。所以现在这里的研究员都已经被召唤了回去,和那些的‘我’一起——一共进行了两批的克隆实验,我不记得有多少个‘我’被生产出来了,但是她们和用魔法制造出来的一样,都各自有着差别,一开始需要靠生产编号来区别,但是之后都能通过行为和其他的表现来区分开了——她们现在应该都在联邦吧,不知道会不会被销毁或者利用。 唉……至于我为什么被留了下来,不如说是因为我逃过了这一劫,在那位研究员的帮助下,第二批的产品被少计算了几个,他也找到了一个地方把我们先带了出来并藏了起来,当我们回到这里之后才在他的住处的留下的密文上知道了这一切。这里的其他的东西也都已经被带走调查了,那些地下的东西在所有人的保密下事先填平了入口,切断了电源,这样才得以不被发觉,那个活板门和下面的土是我后来解决的。 不过这样就意味着已经不会再有那样的‘生长素’的来源,一开始研究员能够自己调配,但是他们离开后我也不懂那些书上的东西,也没有了材料,储备起来的也已经不够用了,培养罐需要巨量的这种液体,所以在这批的克隆实验结束后我就不会继续进行下去了,要留着给植物的培养生长啊。 看起来你们对这个挂牌有点关心啊,那就告诉你们吧。这些挂牌并不像被魔法包裹的树一样是人们对神的奉献和信仰,让树成长的东西,这上面也没有魔法和谁的名字,而是能在白天产生‘电’的东西,现在还有一点点的作用,这些产生的东西从我在地下埋的线管通到上面的电池去储存起来,就像冬天的熊一样,也许你们没有见过。 另外一些就通到地下的实验室,如果那些装置没有了电,一段时间过后就会出现问题,所以我一定要睡在下面,每几个小时就醒过来检查一次——不得不说能响的和能看到时间的东西组装在一起还很好用。” 奇诺讲完之后,看了看我们,我们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什么“电”、“克隆实验”、“生长素”、能在白天自然产生东西的挂牌,在帝国见到的那种能发光的屏幕,叫做“电脑”的东西应该也是靠“电”运作的吧。不过我们都是靠魔法去做大部分的事情的,也用不到电这样的东西。“诶,有电诶,那这个东西是不是就可以用了?”小敏拿出她包在衣服里的折叠式电脑,举起来问奇诺。奇诺点了点头:“嗯,这个就是一个简化版的电脑,雅尔敏,如果方便的时候能不能借我?” “行,这上面有好多好玩的游戏哦。”小敏又找到了一个玩伴一样,高兴得不得了。 “呃,好的……其实我主要是借给另一个人用。”奇诺有点尴尬地回答道,似乎不想让小敏失望。 “另一个人?这里还有别人?”珂赛特有点惊讶。 “准确地说是‘另一个我’,我们走吧,该吃饭了。”奇诺端着枪,往后面走去。 转过那个弯后,空气质量明显好了不少。天色已经暗到看不清地面,这些路灯也为了省电和不被发现所以没有打开,街上一片的黑暗,我们只好沿着路中央走着。奇诺的眼睛发出微弱的光,只有眼白的她的双眼就像灯一样,但是起不了照明的效果,我想起来她说眼睛是施过魔法的。前面居然有一个路灯在孤零零地亮着,旁边的平房也亮着灯,难道这就是我在山上看到的吗? 我们跟在她的后面走到了门前,奇诺先用手指关节叩了三下们,然后用手掌往铁门上一拍,等了一下,门从里面打开了。打开门的是和奇诺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没有穿着装备的……奇诺? “我回来了,带了几个朋友。”拿着枪的奇诺说,把防弹衣一脱,枪带挂在门边的挂钩上。我们也拘谨地点了点头,便走进了屋内。这个房间不怎么大,大概就是家里的两间室的大小,也没有任何的装饰,除了墙角摆的几张铺盖和比较乱的厨房桌面之外,唯一的隔间就是厕所。那个开门的奇诺给我们找了几本书叠在一起,“做”出了四个板凳,有点抱歉地苦笑着。 “请坐。没有茶叶,只有水可以吗?”我们急忙说不用了。她的声音也是有着沙哑声,看起来果然是复制出来的人,外表除了看起来表情有点苦丧意外找不出区别。房间的角落里一个奇诺正在背对着我们躺在铺盖上,没有盖被子,她的手不是正常的手,而是接上了一个复杂的东西,长得和手一样的形状,但是发着金属的光,中间的结构也很复杂。先前的奇诺进厕所洗了个脸出来,问苦丧脸奇诺:“晚饭做好了吗?” “今天是e-42做饭的。”苦丧脸奇诺说,我们看向正在窗边的旧沙发上把头埋在书里的奇诺,沙发边叠放着很多的书,有的书堆还倒了下来,书本直接铺到了门口。她没有注意到我们,先前的奇诺慢慢走了过去,一下把她手上的书抽走,看书的奇诺没有反应过来,先呆呆地停滞了几秒,然后晃过神来,抬头看着她。“喂,别把我的书拿去当板凳坐啊。”“那我们只有一个沙发嘛,而且今天有客人来了。 那么,晚饭做了吗?”面带笑意的奇诺问,看书的奇诺摸了摸嘴,半天挤出两个字:“忘了……”“果然呢。”奇诺笑着搓着奇诺的脸,发出呜哩哇啦的声音。 “不过现在还早,你们两个人一起来做饭吧,食物还够吗?”苦丧脸奇诺点点头。“那我去帮她们准备房间。” 我和妈妈都不好意思干坐着,便和她一起走了出去。她走向对面的房屋,和这个外形一模一样,路灯的光也能照到门口的路面。推了推门,发现没法打开,于是她敏捷地踩着窗户爬到了两层高的楼顶,从上面进到屋子里,把门打开了。“请。” 她拨动了什么开关后,让我们去按门边的按板,房间里的灯都亮了起来,屋内像是被摇晃过一样一团糟,柜子和抽屉都打开着很多的纸张都散落在地上,还有碎裂的花瓶碎片和毛絮,地面上也积了灰。她从厕所里找到了一根扫把和一根拖把,柜台上还有拂尘。不过妈妈表示现在不需要这些,开始调集魔法,在房间里走动着,把地面上的东西都往一个墙角聚集,很快就堆出了一座山。 再一看地面,灰尘和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没有了,干净如初,把奇诺惊呆了——虽然她的表情看不出这种东西。“不过墙壁上的东西还是要清理一下啊,大概就差这些了。”妈妈拍了拍手,问奇诺接下来做什么。 “呃……把墙角的东西收集起来当燃料吧,还有就是去储物间搬床铺了,如果你们不需要更多的话。为什么你有魔法?难道你没有被记录?”奇诺好奇地问栞奈,妈妈有点不想说,但是还是微笑着告诉了她:“这是我偷偷学来的。”奇诺惊讶地看着栞奈,没有说什么。可能这样会伤到她吧。 储物间就在她们的房屋后面,我们走过去的时候看到哭丧脸奇诺正在看着篝火发呆,上面摆着几个用细棍串起来的动物的肉在烤着。打开储藏室的门,走下很窄的台阶,下面堆着很多的床铺,清洁工具和工作服,以及一些球类和简单的锻炼工具。我和奇诺各搬了一一个,妈妈扛了两个铺盖,回到我们的房里,摆在墙角。“有魔法就省了不少的事情啊。”奇诺感叹道。 “其实我想问问,应该怎么区分你们呢?”我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她,她取下衣服上的名牌,这个名牌是贴在衣服上的,上面写着“t-14”。“这是我的生产编号,所以也是我的名字。刚才那个在烧烤的是hn-206,看书的是e-42,躺着的,装着机械手臂的那个是d-288。每个人的名字都是初始的编号,不过有什么含义我就不知道了。”我有点惊讶,原来她并不是奇诺本体,而是复制品而已。“那么你的本体,就是那个实验品去哪了?” 她不解地挠了挠头:“我就是奇诺,她们也都是奇诺,我们都继承了本体的记忆和部分念想,在不同的条件下生产出的我们都是不同的。本体在我的记忆中已经被带到了联邦去了,其他的也不知道了。我们就是那几个因为数据改动而被藏起来的奇诺,所以你也可以叫我们奇诺。” “啊,这样啊。”我大概能够明白了。妈妈留下来继续打扫房间,而我嘛……因为有点饿了就跟着t-14回到了她们的屋里。 “呜哇,真是饿死了,什么都不想做了啊。”我舒展着懒腰,今天一天都没有安宁下来,不是走来就是走去。推开门后,我们看见珂赛特和小敏正围在刚才的那个躺着的奇诺,好像是叫d-288的旁边,听到开门声后,珂赛特转过头来看着我眼中满是焦急与慌张。 “怎,怎么了?”我和t-14赶紧跑了过去,发现e-42正在将什么注射进d-288的骨肉和机械的连接处,不停地有黑中带有一点红的浑浊的液体从连接处流出来,d-288满脸都是痛苦状,双眼紧闭着。小敏轻抚着她的头安慰她,找了一块毛巾塞在她的嘴里,d-288紧紧地咬住毛巾,发出用力摩擦的声音。珂赛特一直在旁边加油打气,帮着e-42递着各种工具。 e-42对着书本操作着,书上是两幅关于这个机械手臂的修理和很长一段的描述,用的是通用的文字书写,不过各种没有见过的名词让我也读不出什么信息来。t-14在旁边检查着沙发旁边书堆里埋着的一个箱子,把防弹衣上的弹夹装到里面,发出碎碎的金属碰撞声,把两把手枪藏在房间中间的桌子下和书堆里的机关上,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突然,d-288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痛苦不断地刺激着她,手臂不停地抽动,把那种液体甩的旁边墙上满是,小敏扶着她的脸,用毛巾不断擦去眼角的泪水。e-42看起来稳如泰山,她冷静地在连接处加了两种药剂后,她的疼痛缓和了下来,但是散乱的头发和涨得通红的脸透露出她的疲态。 e-42摸着机械臂,再在连接处的一个伤口上抹上了一种药膏,便静静地坐着观察。“她睡着了吗?”珂赛特小声地问,e-42把手遮在她的鼻子前,点了点头。小敏慢慢地把垫着的手用枕头垫上,看到t-14招呼我们到门外去,都小声地从后门离开了。 门外也围着篝火已经摆好了座位——用书本堆起来的,这让e-42又抱怨了一番。大家围坐在篝火旁边,默不作声地盯着火焰和上面烤着的肉片。珂赛特想要活跃起气氛,把肉架上的肉都抓在手里,熟练地烧烤着,小敏帮她拿来了各种调味粉,在上面细细地撒下来,瞬间香气就扑腾了起来。然后挨个人地分发出去,t-14点了点头,e-42看起来很有胃口的样子,嘴角流着口水,而hn则直接接了过去,什么也没说地吃了起来,虽然如此,但是至少脸上的表情好看了一些。 “这是我们能做到的欢迎仪式了,虽然有点简陋。”t-14再次表达歉意,我们都大方地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能有地方住,有东西吃就已经很感激了。”我这样表示,毕竟我也只是个想过正常而平凡的生活的人。 “嗯,好吃。”珂赛特自卖自夸地说着,小敏也把另一串生肉交给了珂赛特,她也很乐意地帮忙。“吃饭的时候就别看书了吧,看,油都滴到了书上了。”t-14对着正在翻书的e-42说,一把把书从她腿上抽走,结果就变成了两个人边吃着东西,边围着放着食材的桌子转圈,直到几分钟之后发现书已经放在了桌上,妈妈看到这样的场景也欣慰地笑着,就像以前和我们四姐妹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的样子。 “对了,妈妈,纱奈现在还好吗?”我想起了大姐从我们很小的时候开始就生活在联邦了,基本上没有印象。“好着呢,”妈妈欣慰地笑了起来,“姐姐她在大公司找到了工作哦,虽然每次都告诉我不想做这么累的工作了,但是都坚持了几年哦。和我们家的亲戚米亚在一起工作哦。”我不记得米亚是谁了,而且我也没怎么注意过这种所谓的亲族关系,如果真要这么说,那所有从生命之树托生的人都是我的亲戚了。 我一直都注意着那个苦丧脸的奇诺,她低着头默默地嚼着,也不说话,眼中只能反射出火焰的光。妈妈向我打了个手势,我走到她的身边蹲了下来。“发生什么事了,这样闷闷不乐的?”我平时不会这样说话的,但是看到比我还悲伤的人,也会想要去关心一下。她把肉咽下去后,想了想,说:“你觉得我们真的有可能回去吗?” “去哪?” “回家,极东帝国。” “如果活下来的话,就一定有机会的吧。”我给她打气,而且我一直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你是那个人的船上的人,而我也应该不算是帝国的公民吧,是用他们眼中的‘黑魔法’做出来的东西。”她的眼神黯淡了下来,用吃完肉的木叉去拨弄火焰,拿起来一看,尖端已经烧成了碳。 “但是我们都是受害者不是吗?应该被惩罚的人应该是利奥波德,不是我们。” “那我从那些恶魔探险者那听说了,帝国中的下层议会和大部分的普通公民都开始了投票,想要把我们也处理掉,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望着正在冒烟的碳棒发呆,在上面什么也看不出来。 “不会这样吧,他们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你看这样,他们可能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感化联邦的人,吸引那些向往光明的人加入帝国获得信仰。而且那些恶魔们说的话,怎么可以去相信呢,对吧?说不定就是想离间我们这些传教团的,也许利奥波德就是被他们迷惑了才做出这种事情的。” 我用手在空气中比划着,当然我一直都相信着帝国的权威,在这么大的事情之后肯定会有很好的处理方案的,也许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安静地等待,离外面的那些牛鬼蛇神远一点,但是对于希诺…… “可是这样看来我们都是和联邦有牵连的人了啊,即使在战前,这样做都是很麻烦的,更不用说现在这样了。” 我想起了妈妈和大姐以前的事情,据说被要求自愿放弃公民的身份,最后也不了了之,后续也并没有听说作出过裁决,妈妈现在还有着魔法,看来也并没有什么事情。 “真的吗?”她终于把头转向我,我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些许期待。 “都说了,这些事情我们是被动参与的,他们也应该能够理解。如果回去了我们会帮你举证的,放心吧。”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心,安心。”然后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坐稳,直接向后摔了个底朝天,把妈妈吓了一跳。“啊,痛痛痛痛!”我揉着后脑勺,久久没有站起来,妈妈伸来拉我的手被我无视了——从这个姿势仰望星空,从天边到中央,从疏到密排布着无数的密密麻麻的星星,星官在生命之树里告诉我们每个人都有着自己对应的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我的呢。过了差不多一分钟,妈妈一把把躺着发呆的我拉起来。“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我没有什么事,只是有点疼而已。后来我也忘记了当时在想着什么美好或者担忧的事情了,也许只是被这种纯粹的美而吸引走了而已。 “星星!”珂赛特也仰望着同一片星空,“哇~哈~”她想让星星上的神听到声音吗?不过应该还要再大声一点啊。“大声点,大声点!”小敏在一旁喊道。“哇~哈!哇!哈!”“再大声点!再来!”…… “哈~啊~”我感觉有点困了,虽然现在才刚到晚上,但是感觉无论如何早点睡都没有问题,打声招呼便离开了篝火,希望他们不要吵到d-288和我的睡眠吧,不过看起来珂赛特和小敏还是活力十足的样子,妈妈和其他两个奇诺在那里看着她们胡闹。我钻进最里面的一个铺盖,不知道对谁说了声“晚安”,便带着疲倦睡去。 朽木(其二) ———— 我从地下室爬起来,闹钟每5个小时响一次,我机械地爬出被窝,拿起手边的自动步枪,穿上防弹衣,手枪已经留在了房屋里。走过每一个装着“我”的培养罐,走到充满“生长素”的“营养液”的储存槽边看,又消耗了一点,不过应该还能用一段时间。推开厚厚的门,走道一片漆黑,为了省电我就没有打开不必要的灯,因为我早已经习惯了黑暗,按着习惯向右打开“菜园”的铁门,虽然每次都会这样,但是闪耀的光还是会把刚从黑暗中走出的我给刺到。我把一些看起来成熟的菜给摘下来,又从角落的一个装满种子的袋子里拿出相同颗数的种子,想了想,每个罩里放了两颗种植,因为如果有种子坏了,那么会浪费“营养液”,这样做的风险可能小很多。 关上门后,走过过道,爬上楼梯,推开门栓,用力一推,天色微亮,星空依旧,不过不同的是太阳的轮廓已经在山后浮现。我走上楼梯,安静地听着脚底的声音,天气逐渐变冷了,我感觉身上的衣服有点少了。来到山顶,惯例地检查着电池和工具箱,电池上有一个单元出现了焦化,这可能有很严重的影响,等下天亮让小e来修一下。我把它的那一块板卸了下来,这样存储就少了……四分之一,希望能坚持住这一下。 我望向远处,对面的山林入口处没有动静,那块石灰岩应该要尽早解决了。树上的电路板也应该要开始工作了,发出了微弱的白色的光。沿着台阶向外面的街道直到大门,一望无遗,只有早上的风吹着散落的纸张。路灯应该马上就要关上了,我也该回去继续睡了,不对,那好像不是路灯的光,是从大门处照射出来的,难道又是旁边营地的人乱跑了吗?我赶紧拿出工具箱里的望远镜,往门口望去,那是一个戴着兜帽和罩袍的人,拿着一个发光的东西。这样奇怪的装束我只能想起一种人——告示者,但是我的任务比任何都重要!我打开连接着门口传呼装置的对讲机,发出提示的声音。他微微地转头,看着那个东西,我发话:“这里是秘银联邦的实验重地,请无关人士离开。” “我来这里有事相告。”他的声线非常地低沉,似乎是刻意做出来的。 “好的,请在原地等候。”我想了一下,他这个身份的人到这里来,一定是别有隐情,还是去见一下吧。 在我下楼的时候不断地观察,他把那个发光的,象征着告示者身份的水晶球收了起来,不过很老实地站在门口没有动,只有风吹动着他的衣角。 “所以,请问你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的?” “这个嘛,请问蕾小姐和珂赛特小姐在这里居住吗?”他直接切入主题,我有点犹豫该不该告诉他。他应该已经获得了她们的信息,大概率知道就是在这里,但是希诺特别地提醒过我,尽量保证她们的安全。 “在知道你到来的目的前,我无权提供任何的信息。” “呵呵,我应该不会来错的,这次到来没有带任何的东西,只不过想要传达一个信息:她们已经被帝国抛弃了,现在告示者协会准备引渡她们,至于你和那几个躲起来的,我们没有任何的需求,只需要继续为这片,嗯,不毛之地继续守望就行了。”他四顾看去,这里确实如他所说,一无所有。 “有帝国和协会的文书吗,或者能够证明你说的这些的东西是真的的证据?”我想起昨天蕾在我们面前的保证,虽然我从来从几天前出生以来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但是看到她眼中那种信念坚定的眼神,也许帝国真的就是那样的吧。他摇了摇头,所以我并不接受这样的结果,抬抬枪口,准备让他离开。但是他似乎并不肯罢休一般还是站着不动。 “这里有关于她的只有她能知道的信息,希望能把她叫出来,我可以在你们的面前进行我的工作,怎么样?”他提议道。 听到这个提议,我思考了一分钟左右,如果这个消息对她们来说至关重要,甚至可能影响到她们的返程,那是我不该干涉的,但是面前的这个人,他值得我的相信吗?看不见他的脸,但知道他是告示者协会的人,这一点上是与联邦有密切联系的一个组织,很多联邦人民都有加入的倾向,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那样的资质,不过就从这点上,我还是觉得值得一试,毕竟这里是联邦的地盘,他应该不会怎么样的,我也会留一个心眼。 “那在这等一下,我去叫一下她。”我刚转过头去,就感觉到背后有一阵亮光发散出来,在这个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十分地明显。我下意识地再次回身,看到他从衣服中又拿出了那个水晶球一样的东西,正在积蓄着能量,看到我转过头来,情急之下把能量提前释放了出去,那束光直接刺向蕾她们的房屋,不过万幸的是能量太小,只是在墙上发出了巨响,但是墙并没有崩塌。 “你!”我立刻抠动扳机,他在用魔法构建防护膜之前先中了两发子弹。当我把弹夹打空后,他依然站着,左手托着的水晶球构建的防护罩依然没有破损,但是腰上已经中了两发,用右手捂着,嘴中喘着大气,接着就把那道光线聚在我的身上。我慢慢向后退去装弹,翻滚到街道旁边寻找掩体,但是除了房屋和路灯之外没有别的东西了。 没想到他只是虚晃一枪,结果把水晶球又对准了她们的房屋,不好!我尽我最快的速度把弹夹换上,但是在我开枪之前,那束光就已经迸发了出去。我在爆炸声中继续地扫射,随后听到了崩塌和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第二发光炮,我又打空了一个弹夹,但是在杂乱且刺耳的交火后他的保护罩也只是出现了裂痕,可是我身上就带了一发的弹夹啊! 那边正冒着浓浓的烟,爆炸卷起了周围地面的灰,什么也看不到。我看到他的光斑正在移向我的这边,在被击中之前感觉跑到了街的另一边,光斑一直在后面跟着我,我也渐渐有点体力不支。我看向蕾的房屋那边,房顶已经看不到了,但是从滚滚的浓烟中焕发出了一种红色的光,越来越明亮,汇聚在一起,那是什么的形状,一种鸟?还是一种符号?突然一股力量裹挟着空气向周围飞速扩散开来,我的帽子也被这种力量带来的风吹飞了。 “是谁?”一个声音从废墟的烟尘中传来,是蕾的母亲,好像是叫栞奈,她居然有着这样的力量,既不像是纯粹的魔法,也说不清楚力量的根源。她开始召唤右手中的力量,发出如同熔岩一般炙热的光芒,然后从空中飞速俯冲下来,一拳打在水晶球创造的保护罩上,听见了魔力破碎的声音,水晶逐渐失去了光芒。他开始惊慌不已,这一切他大概并没有料到。栞奈空翻之后作出准备进攻的动作,他失去了魔力后逐渐失去人形,背部开始佝偻起来,发出令人作呕的声音。 我光顾着看这样的场面,没有注意到这时一阵风从脸边吹过,下一瞬间他的就有一个带着机械的锯刃从他的身前直穿到身后,将他如同稻草人一般挑起,一种带着恶臭的液体从他的脚下淌出,然后被直接丢在地下,他一动不动的,瞬间失去了生气。 “哈哈,冷兵器永不过时。”d-288朝我笑着说道,边把机械臂上的血液甩掉。 “哦。”我没有力气地应了一句,跑动已经耗费了我几乎所有的力气。我接过她帮我捡回来的帽子,戴上之后就想先就这样坐一会。但是栞奈伸来的手我还是接了过去,站起身后便去检查尸体,把他的身体踢正过来后,发现他并没有死,而是不断地大口呼吸着,脸上已经出现了恶魔化的紫色。“说,是谁让你这么做的?”我用没有子弹的枪指着他的脑袋,但是他只是露出邪恶的笑,嘴角好像动了一下,我没有听到声音,他就没有了生气,碎裂掉的水晶球碎片和底座从他的手指滑落。我感到一种未名的压迫感。 “是联邦的人吗?看他这个恶魔的脸。”蕾担忧地问我。其他人都走上前来,看到所有人都没有事,真是太好了。我应付着点了点头,但是我感到不解的一点,他使用的是魔法,在有限的记忆中接触到的告示者协会的人都主要是使用联邦的武器,这似乎是头一次见到…… 但是我已经累到不行,疲惫和没吃早餐的饥饿让我头晕目眩。我慢慢地朝着地下实验室走去,走过正在吹捧d-288的小e身边,她也转过头来看我,我想到还有工作要交给他:“等下去检查一下电池,有东西烧焦了。还有,d,把他处理一下,然后就做早餐吧。我就不吃了。” d-288活动了一下机械臂,发出咔咔的响声,小e则回了我一个敬礼的姿势,然后滔滔不绝地说:“虽然dd的机械手刃很厉害,但是有点要说明的是,即使是t的自动步枪也算是冷兵器的一种,因为从狭义上看……对了,为什么你每次都用那样的方式解决敌人?”“每个人都有致命的弱点,我也不可能成为超级战士,所以我只有一次攻击的机会,如果他没死,那可能我就没了。”d-288低着头检视着没有擦干净的血渍,这是他最喜欢的心脏部分的血,散发着新鲜的腥味。 我没有在意小e的“胡扯”,走上台阶后,仪式性地朝着“生命之树”祈祷后,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被窝里,直到半小时后要受不了才吃了点干粮。 ———— “妈妈,这是……”我指着那个面部完全扭曲的人的尸体,有点不忍直视,妈妈也一脸严肃地看着,什么也没有说。 “好了,接下来就让我来处理吧。”d-288活动着金属手臂,直接扯着他的手拖着向外走去。难道我们以后也要这样子被不断地骚扰吗?我根本不敢去想象这样的生活,即使我们躲的如此的远,但是还是会有人这样源源不断地找上门来,那个叫告示者协会的东西,妈妈告诉过我无论在联邦还是在帝国以前就遭到过疑似他们的组织的袭击和骚扰,是一个和秘银联邦密不可分的组织。“太可怕了,太可怕了。”珂赛特不听地念着,我拍着她的背安慰她。但是我们能去哪呢?只能祈祷着帝国能尽早地发现和解救我们吧。这样一来也许去到海边是一个很有必要的尝试,如果一直待在这里,那即使魔力感知能力再强的人也很难感受到我们,但是这样冒险地出去,如果遇到希诺说的恶魔探险队和联邦的海盗的话…… “你听到他说的了吗?”苦丧脸的奇诺问我,我没有记下她的名字。 “谁?” “就是那个男的。” “说了什么?” “我们被抛弃了哦,帝国不会来救我们的。”她带着悲哀的表情呆呆地说着,看起来昨晚并没有睡好。 我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听到一阵巨响把我震醒之后就看见妈妈用魔法将我们包裹保护在红光中,只听得到魔力涌动和房屋垮塌的声音。如果她听到了是真的话—— “她只是一个联邦的恶魔,只是找着理由来袭击我们的。现在联邦的任何人都不能相信了,更别说那些自甘堕落的人。”我并不会相信他说的是真的,而且也许奇诺只是带着这样悲观的心情做了一个噩梦而已。奇诺只是更加悲哀地看了我一眼,便没精神地回屋子里去了。我逐渐意识到,即使在这样的地方也不是那样的安全,即使他们在保护着这里,也兼顾着保护着我们,但是他们终究是联邦的人,待在这里只能徒增麻烦。是时候做些大胆的尝试了。 d-288和e-42给我们在旁边准备了另一间房屋,吃完干粮和上面的森林里的植物做成的早餐后,她们完成了打扫工作,妈妈想起来在营地的家里还有从家乡带来的一箱衣物,有点想回去拿过来,这里只有垮垮的工作服可以更换。她在征求d-288的意见。 “如果没有被偷走的话,自然无所谓。但是我们无法提供帮助,我们的任务就是保护这里,所以不会离开这里一步。你也有强力的武技,应该也不需要多害怕什么吧。” “可是,我感觉在这里有些技能施展不出来,威力也没有那么大了,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所以还是有点担心……”妈妈表现出忸怩不安的样子。我也希望她们能和我们一起出去,看起来战斗力不错,因为我已经有了新打算。 “喂喂,珂赛特,小敏,你们想离开这里吗?”我背向其他人小声地对她们俩说。她们听到之后有点惊讶。 “不是才到这两天吗?怎么……唔唔……”小敏的声音有点大,我赶紧捂上她的嘴。 “诶?好……好啊。可是,之后去哪?”珂赛特有点迟疑地答应了,但是这个问题我也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只知道离开这里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嘛,我也不知道,先去海边吧,也许能看到帝国来往的船。”我只能给出这么一个提议,不过以珂赛特的性格,应该也会和我去的吧。果不其然。在这之前我觉得有一件事很有必要做。“跟我来一下。” “你们在这里等着,不要让其他人发现我们,t-14已经去睡了,这里应该没有人会来的。”我把她们留在楼梯下,然后自己走楼梯到了山上,从这里望向那个营地,看不到光亮和炊烟的迹象,应该都像希诺计划的一样,已经离开了吧,这是一个机会。 “欸,是蕾啊,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呢?”背后传来的一个机械般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被发现了!我慢慢地转过头去,发现e-42正在用工具拆解着电池,零件和说明书洒了一地。我和她面面相觑,她看了看我,便继续低下头工作着。 “我只是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下面太脏了,有点不习惯。”我找了个理由搪塞,准备就此离开。 “这里的风景不错吧。”她在朝我搭话。 “嗯,嗯。”我随口应了几声,就走下了楼梯。“呜啊,吓死我了。”楼梯下的她们说了没有情况之后,我和她们讲了在上面偶遇e-42的事情。“她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吧,看起来呆呆的,也只是喜欢看书而已。”我这么评论道,虽然每个奇诺看起来都差不多一样呆呆的,大概是因为两眼无神的缘故。妈妈和d-288谈完了吗?最后就是和妈妈商量这件事了,刚走到台阶上,就听见远处传来喊声。循声看去,妈妈正在沿着那根通向森林的绳子向上爬着,我们跑过去看,d-288和“苦丧脸”正在下面仰视着,都戴着护目镜,机械臂上还拿着一根从山上引下来的水枪管。 “这是在做什么?”我问。 “马上你就会知道了。先退后。”d-288嘴角一斜,我们就静静地看着。妈妈在快到顶部的地方停了下来,旁边有一片巨大而泛白的岩壁,上面不断有东西漏下来,小敏眼睛里已经进了沙子,我们赶紧往后退。妈妈的左手开始发光,“square!”对着那块岩壁就是一拳,瞬间粉末和碎石四溅,哗啦哗啦地落下来很多的石粒,“square!”妈妈接着用力地打了两圈,看到差不多了就停了下来。我们有点迫不及待地要离开这个地方,什么都看不清,要不能呼吸了。 这时d-288打开了高压水枪,朝着天空中各个方向乱射,我可不想在这里湿身,虽然也两天没有洗澡了。这样一来,空中弥漫的灰尘就少了不少,感觉空气比之前清新了不少,地面上积满了混合而成的泥浆。“这样就可以了吗?”妈妈在上面向下喊道,d-288笔出一个大拇指的手势,妈妈也准备直接一跃而下,但是突然绳子就断裂了,妈妈还没有准备好降落,情急之下抓住了旁边的一块突出的岩壁,然后两下爬到了上面的平台上,擦了擦脸上的汗。 “那我可以直接跳下去了吗?”妈妈继续问道。“先别急,能不能帮我们把绳子安装一下,不然我们没法上去了。上面有备用的绳子。”妈妈回头看了看,然后过了一会从上面丢下来一条绳子,直接顺着绳子就踩着岩壁滑了下来。 “妈妈没事吧。”小敏担心地问。 “没事没事,虽然我不再年轻了,但是这点还是小意思啦。就是,腰有点酸……”妈妈笑着扭了扭腰,小敏也笑呵呵地跑到背后去轻锤妈妈的背。 我看向两个奇诺爬上去回收管道的身影,然后对妈妈说:“妈,要不要走啊?”“啊拉?走?去哪?”妈妈没有反应过来我说的是什么。 “当然是回帝国家乡了啊,妈妈你也是很想回去的吧。”妈妈低头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么怎么办呢?”我详细地讲着我的计划,妈妈听了之后也直点头。 “不过我答应还要帮她们解决一下这地上的东西,”她指向地上如同沼泽一般污浊的地面,“可能还要一段时间。” 可我已经一秒都不想待下去了,虽然奇诺们的人都还不错,但是我终究不想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充满着危险与孤独的地方,四周一片荒芜,让我脑海中不禁飘过小时候在帝国的时候无忧无虑地逛着祭典,欣赏着人们的奉献成果,听着神使的宣讲,惬意地在前院喝着高级茶叶的日子了。不行,我现在就要离开这。“妈,等下你要去营地拿衣服的吧,那我们先过去了。” “好。”妈妈答应了,太好了,这样就有一个强大的保护人了。 我们带上了能带的干粮,本来就堆在储物室里,和山一样多,也没人会在意少了一两袋的吧。 一如来时一样的荒凉,除了吹过峡谷的风声外什么都感觉不到。“对了对了,你知道昨天晚上我看星星,猜猜我看到了什么?”珂赛特想通过聊天来舒缓这一路的无聊气氛。 “我知道,是星星。”我把她的话当成了猜谜一样回答了她。 “诶,那是什么?”珂赛特也被我的回答绕糊涂了,我不禁笑出了声来。“啊不对不对,是说,你猜我预测到了什么?” 我擦了擦笑出的眼泪,让小敏来猜。“是岩鱼。”小敏看起来也不明白我们在说什么,果然只是小孩子啊。 “不对啊,是说,我觉得我们今天会有好运哦。”珂赛特自信地晃着手指说着,我将信将疑。 “那么是什么好事情呢?比如捡到了装满用不到的钱的钱包,还是钓上了很多的岩鱼?”我随便说说,但是心里却希望是真的,而且是那种事情。 一说到这珂赛特也说不出什么了,“我就只知道今天会有好事发生,大概就是这样,哈哈。”她也不再说了,在她这样一讲之后,我瞬间就感觉对接下来的事情充满了期待。“你回去之后还要继续画画吗?”我问她。珂赛特喜欢画画,以后也想继续画下去,她是这么说的,她也会弹钢琴,这些都是在帝国中最普遍的技术与活动,主要的奉献手段也是如此,珂赛特也希望将魔法使的最美的一面表现出来,但是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头绪。 “或许还会吧,不过也要先回得去再说。”珂赛特不好意思地说,也是啊,得先回去才能做。走出了峡谷,一道狭长的河流从脚下流过,我们小心地从前人搭起的浮桥上走过,一步步地向着森林的深处走去,整个森林都被一层厚厚的穹顶我们昨天清理出的路上又长出了各种各样的植物,如果不仔细分辨的话甚至无法确定方向。从远处能够听见像是动物活动的声音,我们不由地相互紧贴着向前走去,妈妈什么时候才能跟上来啊。终于看到了前方的光明,我们来到了营地的门口,已经没有了站岗的卫兵,从门口往里面看去,只有一些没有熄灭的篝火还在冒着火光和烟,已经完全见不到任何一个人影了。不过我们还是偷偷摸摸地沿着营地的围墙走着,害怕被人发现,墙壁上的火把也都已经被取走,只有木桩搭起的围墙和拆卸不便的棚屋石房留在了这里,阴影处变得十分地暗。 珂赛特敏锐地听到了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急忙示意我们停下脚步。“诶?怎么了?”“我听到那边有人的声音。”珂赛特指向港口的方向,可能是人们还没有走完,或者还在装船吧。我们的目的地离那边挺远的。看到一列并排的房子了,如果从外表上看,那我们待过的房屋是很明显的,与周围的木房不同的石房,但是那真的是我们的房屋吗?外墙上被涂满了比之前更多的涂鸦,甚至直接涂到了二楼的窗户上,门上也画满了看不懂的符号,像是诅咒一般。 “小心!”门好像没有关上啊。我正要去开门,但是珂赛特直接把我扯了回来,我退后了好几部,差点把小敏撞倒。“什么啊?难道周围有人?”我警惕地向两边看去。珂赛特低下了头,向门缝的上方看去,指给我们看,有一个桶放在门上,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恶作剧,看起来珂赛特也有经验了呢。我在心底傻笑着,然后我们两个人把它小心地从门上取了下来,里面装满了沙子,还有一片贝壳。屋内则没有什么异样,只是已经被搬空了,只有桌椅之类的没有搬走,妈妈说的箱子还在吗?我四处看了看,发现墙角堆着两个篮子,打开大的那个木箱来看,里面是我穿过的仪式服,还有几件暖月的休闲装,地下堆着妈妈的衣服,已经有些旧了,这些都是追随者的样式,从小我们就这样穿了过来,也是另一种身份的象征。另一个是编成的竹篮,里面放着很多的布料,摸起来很顺滑。“这就是你要找的衣服了吗?”珂赛特问我,我想这些就是全部了吧,试着搬了起来,还好不怎么重,珂赛特提着竹篮,我们准备离开。这之前我向窗外看去,那边正对着海岸的港口,那里已经没有了人烟,印象中停泊的船也已经不见了,低头看了看窗口,上面的灰有被蹭掉的痕迹,我不记得我们有开国这边的窗……“对了,”珂赛特想起了什么。“我也要去拿我的衣服了,在老板帮我安排的房里存着,都是从帝国来的传教团那里买的。” “诶?你是说有别的传教团?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感觉到了一丝的机会,连忙示意她继续说下去,都是珂赛特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看起来她也记不清了。“说起来,我好像看到你妹妹了哦。” 我看了看,小敏正在把布缠在自己身上,那她说的应该是……“贝妮?你看见她了?”我焦急地凑到她的面前。珂赛特低头沉思了一下,说:“不知道是不是,但是我确实是在一边看到了一个和你一样的追随者在后面。主要是那个和她说话的,就是那个,呃……蛙神守护的追随者一样,脸上好像刻着分支信仰的刻印的人。” 是帕莎,妹妹的至交,脸上有刻痕,这绝对不会错的。“你在哪里遇见她们的?”我问。 “啊,这,其实我也没有碰到她们,只是看到她们正准备从这里离开的时候看到的。我当时远远看到,想冲过去跑上船的,但是她们很快就离开了。这件是从别人手上再转手买下来的,感觉贵了好多啊。” 听完之后我有点失望,明明是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唉,回去吧,我们向门口走去。门口意外地站着两个人,恶魔化的皮肤,其中一个人的脸已经看不出人形,就像传说中那些居住在荒郊野外的妖怪一样扭曲的脸。我们意识到,被发现了! “看起来很聪明嘛,没有被砸的满头沙子,你也和我们一样?”他戏谑地笑着,用奇怪的腔调讲着,我甚至没有听懂他的话。 “谁和你一样?”我放下手中的木箱,摆出和妈妈一样的准备战斗的姿势,但是我当时应该想到的,我并没有妈妈那样的武技。小敏害怕地躲到了珂赛特的身后,连看都不敢。 “哦,哼。”他旁边的那个人有点愧疚地看着我,我并不明白那样的表情是否配得上他现在的样子,但是少一个人出手也是好的。明明眼前的这个人身上有枪,但是他还是挥舞着三叉戟冲了过来,然后往天上一丢,消失在了天际。我被这样的行为吓到了,打出的一拳也被他轻松地闪开,从他的嘴里发出恐怖的笑声。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他的手中,他似乎想对珂赛特动手,趁这个背对着我的时机我立刻挥起一圈,结果他早有预谋地低下了头,一下把我扫到了地上,然后钳住我的下巴,我的力气还是过于弱小,甚至无法从他的一只手下挣脱开来。他看向珂赛特和小敏,挥挥手示意她们让开,但是她们并不想走,那种爱莫能助的眼神让我绝望。 他的眼神十分地空洞,但是又那么地令人恐惧。“你……你要做什么?”我吃力地说出这几个字,他一笑置之。难道说我要被……亵渎?我想起了在小时候的树中听到的警言,联邦的人是会亵渎身体和灵魂的恶魔,现在看起来一点都没有错,我感觉用出了数倍于原来的力气,但是他也只是喘了一口气,仍然岿然不动。 “害怕吗?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吧?”我确实没有了什么力气,这样嘲讽着我,无力的感觉也击垮了我。我流出了绝望的泪水,妈妈,妈妈你在哪里?救救我……他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样子,变得异常地兴奋,眼中也露出了蓝色的光,咯咯的笑声如同钝刀割在我的身上。唉,要怎么样就随便了吧,我也只有这样的结局了…… 但是他的眼神突然变了回来,一会之后突然松开了手,什么也没做就拍拍袖子准备离开,可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连遮住眼睛的泪水都来不及擦掉,很快地起身就准备给他的背来一记重拳。他很意外地回头,手中的戟都没有拿稳,可是我也不惜身体的代价撞了上去,那种刺痛的感觉在一瞬间就消失了,我的左手握住了那根长柄,有着金属的冰冷触觉。“蕾!”珂赛特尖叫了起来。他的左手这时变得脆弱不堪,我的拳打在他的手掌中,陷了进去,他不停地向后退,我寸步不让地逼近。“你们……这些……恶魔!我是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我渴望愤怒能带给我力量,但是没有魔法的我也无法支配它。 “退后,退后!”我恶狠狠地盯着他,他的眼中现在却写满了恐惧,惊慌失措地叫着,我丝毫不退让。如果不能……不能…… 我感觉什么东西流到了腿上,眼睛也逐渐睁不开了,我这是要……死了吗?闭上眼的最后一刻,我看见了珂赛特和小敏冲过来的影子,我还能说点什么吗…… 间奏:翻山越岭 “啊~困死我了。”贝妮靠在栏杆上,直打哈欠。看着大家把货物从港口搬上来,自己却一点都不想踏上这片区域。 “真是的,不来帮忙也别那个样子,要是被别人看到了……”帕莎搬着箱子从木板上走过来。“是是是。”虽然别人看我的眼神一直都不怎么样就是了。 我把帕莎放下的货箱用绳子包裹起来,一不小心就会划破皮肤,在白白的手上留下一道深色的印记。这个地方连魔法都不好用,不然就会和船底的那几个人一样“发病”。 “喂,还有吗?”我打包好几个箱子后,对着下面正在帮着泰莎组长记录的帕莎喊道,她们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我,帕莎招了招手:“没有了,马上就可以走了。”快点回去吧,我并不想在这样的一个地方苟费太多的时间,不过按照计划还要去更远的地方啊,想到这我不禁有点想溜走了,但是后果是可想而知的。看到船上的其他人都乐在其中的样子,忙着准备酒水宴会,看起来这趟交易赚了那些渣滓不少的钱啊,我也不忍心去说什么风凉话。 很快,船就开动了,很快就达到一个能感受到海风的速度,我还是倚在船沿不想动。“贝妮,你又偷懒了。”我并不喜欢帕莎对我的说教。“这不在打包着你们没卖完的箱子吗?手都要掉一层皮了。” 我指向地上被五花大绑的木箱,她也没有继续深究下去了,只是也站在我的旁边,拿着什么东西在看着。“还在玩那个无聊的游戏吗?”我对这种叫做“手机”的东西没有多大的兴趣,都是由那些联邦的人开发的,大姐据说也在那样的公司工作,在我们那里根本就没有信号,不懂盯着这样的一个不停发光的“屏幕”有什么意义。帕莎低声笑着,把手机拿到我的面前,是大姐的照片,后面是和她一起工作的人?穿着一样的衣服,好像还有和我一样的追随者啊,不对,这不是照片,屏幕上的人在动,纱奈和旁边的那位举起酒杯对着我,酒杯一下挡住了整个屏幕,我有点想去接,但是一下就收回去了。“纱奈,你的妹妹在我这哦。”帕莎高兴地对着面前的屏幕说着,然后把连接着它的底部直到耳朵的两根线插进我的耳朵里,把我吓了一跳,这之后我就听到了大姐的声音。 “啊啊啊,是贝妮!最近怎么样,家里还好吗?你终于也会跟着出来奉献了啊,呵呵呵。”她似乎讲了不少我的“事迹”,旁边的那位和我一样的追随者也遮着嘴笑着。“姐!我只是被安排出来的好吗?我才不愿意这么做呢。”我赶紧拿过手机来解释,她们并不觉得我生气了,当然我也没有这样的意思。 “家里我也不知道,我和蕾都已经离开家了,而且听说蕾那边出了大事,我们也在这里寻找着她们。” 纱奈也有点难过地放下酒杯。“唉,谁知道呢。妈妈也告诉了我这件事,希望能早点找到她吧,也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情。” 正当我准备问大姐什么时候会家一趟的时候,画面开始模糊,然后就变成了照片一样静止了下来,我无论怎么戳着屏幕,对它大喊也没有反应,反而是周围的人用奇怪的眼神看向我。帕莎慢慢走了过来,把手机和连着的线取了下来。“看起来是没有信号了呢。如果你和我们一起下船的话就能聊更久了。”她朝着我坏笑。 我无言地趴在栏杆上,看向海岸边的景色,有一条小船搁浅在了海边,那艘船是……我用力拍了拍帕莎的肩,指向那边,她也认出来是我们这样的船上的应急救援船。“我要赶快去报告。”说完就跑向下层去了。 过了一会,船速就慢了下来,开始逐渐转向,大家也通过传话知道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回到岛上去寻找可能发现的失踪人员。帕莎也跑了回来,开始做登录的准备。“对了,帕莎,船长叫你下去一趟。”“我?”“对,看起来你又要被批评了啊。”帕莎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并不觉得跟这个死鱼眼的船长有什么好说的事情,她说的就全部从耳朵里漏掉好了。我敲了敲船长室的门就走了进去,背着双手站在房间的中央,正对着泰莎的座位,她正在埋头盯着电脑屏幕没有注意到我。“所以,船长大人把我叫来有什么事呢。”我有气无力地说着,她这才把头一偏,从屏幕后面看向我,真是令人不爽啊,那种吊起来的眼神。 “你又偷懒了?”她反过来问我。“没有啊,我在船上打包那些箱子。” “不过我好像没有给你安排这个工作吧,不是让你和我们一起下去卖东西吗?”泰莎翻了翻记事本,把工作安排的那一页展示给我,抖了抖,示意我走过去看。我当然知道这一点,就是不愿意下船才这么做的。看到我无动于衷,她也把手放了下来。 “怎么?看起来你不想工作也是有理由的。说说吧。”她点起了一支烟,把腿伸长放在桌上,其实我也想来一根。“我一点不想和那些人说话,就是看到也感觉恶心。难道你不是这么觉得的吗?” 泰莎看起来对这个理由不怎么满意,扭过头去缓缓吐了口烟。“这只是交易哦,像那些衣服,在这里能卖到在帝国的三倍不止的价钱。”“那么卖出去了多少呢?”我反过来问她,从我打包时的感觉来看就没有少几件。 “至少是卖出去了。”她也抢过我的话,我们都停顿了一下,带着不信任的眼神对视着。“而且这也应该是我们传教的一部分吧,也许他们这样就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皈依成我们的人,不是吗?” “他们?”我不由地笑出了声,“你是说让那些没有教化的野蛮人和那种紫皮的恶魔加入我们?喂,我说最近帝国那些人的骚乱,不会就是你引起的吧?” 泰莎生气地把烟掐掉,我也意识到我又说了胡话,低着头沉默不语。“你也应该知道帝国正在四处吸纳信徒,无论是谁,只要没有那么恶劣的行径都可以成为一位普通的公民。而且你看到的那些人,难道不就是普通的联邦人吗?在帝国,你也能看到一些人脸上微微露出的紫色,那些人本来也是长那样的哦,所以能不能,请你放下这点不必要的偏见呢?” “感觉很恶心……”我还是不太能接受这种人的存在。 “唉,随便你了,我也是奉命行事。”她重新把那根烟点燃。“其实我叫你来也不是为了纠正你的懒惰,反正你都犯了那么多次了。当然,也不是要纠正你的错误思想。” 看着她坏笑的样子,我很想拿起烟灰缸往脸上砸去。“那么,是什么事?” “你的姐姐蕾,最近是不是遇到了很大的麻烦?”泰莎提起了我的姐姐,说实话我没有那么的关心,毕竟我和家里的人关系并没有那么的好,蕾虽然和我几乎同岁,也一起住了很久,和小敏一起,但是我总是能把她惹毛,而且还有据说在联邦的妈妈和大姐,这些关系对于我来说就更遥远了,毕竟我是在生命之树里托生的,只看过几眼妈妈的样子。 “啊,听说了,她的领队似乎犯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看起来她也被牵连了,但是我也不知道详细,如果你知道什么就请说吧。”我也希望能早日找到姐姐,现在上面的脚步声十分混乱且嘈杂,看起来大家又要准备下船了。 “不知道啊不知道,我也只是在发讯器里收到帝国的通知才被安排上寻找她们的任务的,不过嘛……”她突然不说话了,而是招手示意我过来。我谨慎地走了过去,看到她的电脑屏幕上什么都没有。“是这个。”她手中的魔法开始汇集成像,上面显示出帝国广场的一排崇拜者雕像,意外的是下面,从神殿入口到滨海交通线上,聚满了熙熙攘攘的人,这是在祭典和公投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场景。 “怎么了怎么了?” “你看这些人举着的牌子,‘把害虫赶出去!’看起来是关于那个总督的事情呢。你认识那个叫利奥波德的吗?”我这么可能认识嘛,只知道他以前也是一名追随者,是有一点钱的人。“不过重点不是这个哦,看,现在在进行的也是投票,各个代表正在发放意见票。看,现在将要进行的项目是什么。”我往正义之柱上看去,上面的环带状魔法屏幕上滚动着大大的字:对与邪恶联邦勾结的船员们的放逐裁定,由全体参与者投票选出……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我有点懵,什么时候姐姐她们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了? “我也不知道,这些议案都是民众提出来的,主与议会可不在意这些,也许大家都知道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黑暗秘密吧。”烟见底了,她从烟包里叼出另一根,然后把烟包递给我,我有点不好意思地也抽出一根,不过不敢在这里就抽起来。 “不过这应该只是几个傻瓜提出来的吧,大概不会有什么影响的。她们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嘛,哈哈哈。”我安慰着自己说着。 泰莎赶紧把魔法成像给关上,不然就会得魔力枯竭的病。她站起身来看向海面,慢慢地说着:“能够上升到在祭典广场上聚集投票的事情,是绝对没有那么简单的,他们可能对这些一无所知,也会行使表决权。现在不只是帝国国内,就是连船上都开始怀疑起那些船员是不是‘共犯’了,这也是难免的,毕竟她们的身份是传教士和追随者,这样神圣的身份是不容得一丝亵渎的。而你,也是在怀疑的对象中哦。” “我?为什么?”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应该和我没有任何的关系吧。 “我不是你,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是从他们看你的眼神上来说,你应该确实做过什么事吧。”她坏笑着看着我,我只想对她回敬一个中指,但是现在不是这么做的时候。“我跟你说,到了这步,你的姐姐她们可能已经无法挽回了。而你,你知道将会面对什么吗?” “不知道。” “他们也会自然地怀疑你,作为这样身份的人如果背负着亵渎信仰的罪的话将是重罪啊重罪,你就是她们牵连着的人。”她开始严肃地对我说,我只能像猫一样乖乖地坐在她的面前。“而且更别说是在这么一个特殊的时期,战争,战争让这件事变得更加的复杂,我听说已经有很多的势力在其中作梗了,这不再只是表面上帝国与联邦的矛盾。我们迟早要做出选择,而很明显,她们选错了。” 我的大脑一团糟,难道我也会被驱逐出去?“所以……我应该怎么办?” 泰莎望向窗外,没有马上回答我。 “你要登陆吗?还是继续偷懒?”她问我,我没有回答,她顺理成章地继续说着: “这片大陆,不对,这座大岛上有你能够躲起来的地方,一定要藏好。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你的姐姐,蕾,就在这座岛上,你看见的那艘船,不出意料的话就是她用过的。” 我被这句话震惊到了,很长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但是我已经没有魔法了,这座岛上据说有很多的危险啊!我可能都没法活下来。”我把我的实情说了出来,我的魔法在进行贸易之前就已经被驱散了。 “这么说你现在是肉体的状态了吗,那是有点麻烦。”她从抽屉里拿出两袋看起来是面包的东西,“这些是吃的,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是至少管饱。至于武器类的嘛,我们只有钢叉这样的,这个岛上也没法施展开我们的魔力。去那个柜子里拿一把吧。” 我已经准备好登陆了,而且没有回来的打算。 “你说我会有回来的日子吗?”我走之前看向泰莎,门正好打开来,梅兹端着茶水走了进来,放在桌上。 “或许吧——你要赶快了,在其他人对你起杀心前。”她掐灭了烟头,开始慢慢喝起茶来。 “她就这样离开了?”梅兹问我。 “嗯,而且不会回来了。”茶有点烫,但是味道不错。“我们去看看她吧——诶诶诶,梅兹,快点把门锁上,隔音。” 旁边的房间的门被推开了,里面跌跌撞撞地走出一个人,她用左手护住右手臂,看起来十分不妙。“你是说,蕾,在这个岛上?”她的声音气若游丝,我赶紧确认她手上的状态,蓝黑色的印记已经在手腕处蔓延开来,皮肤也有开裂的症状,已经有规则的线路出现了。“我……我要去找她。” “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如果没有医治,你会死的。梅兹,现在马上去准备应急船,带动力的那种,我们要回去联邦。” 梅兹对这个建议十分地意外:“去联邦,在这种时候?” “你应该明白,我们也是与联邦有密切联系的人,而且——没有而且。上面迟早也会发现我们留下的蛛丝马迹,或者直接就简单地把我们给驱逐。所以我本来计划在这趟行程结束后的回程路上就逃走,没想到帝国那边的反应如此地快,再加上她,她对于我们的以后来说很重要,我们必须要救她。所以现在,我以船长的身份对你进行最后的命令:去准备好船。” 梅兹领命后马上跑了出去,现在听起来船上应该已经没有人了。“爱丽丝,你坚持住。”她已经虚弱地闭上了眼,只有呼吸能证明她还活着。 “我可不是什么爱丽丝……我是……”后面的声音太过微小以至于没法听清。我把她靠着桌子,去到房间里,检查找到她时带着的那个布包,里面那把镰刀开始发出微弱的红光,尖端的凝固血也开始融化。这绝对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唉,又要上去吗?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地方。”拿着临时做成的长矛的人这么抱怨道,他虽然抱着传道信仰的信念出发,但是在这样的条件下他也苦不堪言。 “马上,我系好鞋带就来。”他的同伴弯下腰,崭新的鞋已经粘上了海边的污泥。他也想等等再下去,便假装无所事事地四处张望,这时他注意到大海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发出响声。他马上绕过船身,从船头下的地方向落日处望去,一艘应急船正在快速地离开,船上能看到两个身影,一个不太熟悉,而另一个从服饰上看是和船长一样的,可能是崇拜着知识之神的追随者。难道又有人临阵脱逃了吗?真是可恶啊。 同伴终于跳下了船板,他招呼着过来,指向那边。“好像是我们的船长啊。你看旁边的那个人,是不是他的男朋友?”同伴这么一说,他马上就不淡定了。 “怎…怎么会这样?”没有船长,这艘效忠于船长,用生命之木的船便无法发动,而且大船只配备有三艘应急船,那艘还是唯一的有动力驱动的。“为什么要这样?” “我听说了利奥波德那边的事,我们的船上就有一个,据说是共犯的人,说不定就是船长啊!”同伴的语气十分地危言耸听,但是我是知道真相的。 “你说什么呢?不是那个天天板着臭脸,脾气还很怪的暴躁女吗?她是其中一个共犯的妹妹。什么,你不认识她?就是天天和那个据传多信仰还当着随行教士的那个蛙神神使玩的那个,脸上的那两个十字就是证据——我猜的。” “啊啊,是这样吗?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那这么说我们的船也有危险了?”同伴很明显不想再被怀疑甚至放逐。 “大家都去森林里面的,想必那个女的也在里面吧,我们晚上回来集合的时候就把她给驱逐掉吧,其他人应该也知道这件事的——如果没有就让他们知道知道。” “那船长他们怎么办?他们是不是也怕被牵连上就逃了?” “这我不知道,说不定只是突然想起忘掉了什么东西又要回那些野蛮人的营地去拿,不想让我们知道呢,哈哈。”他看起来也对这个船长很不满意,主要是她喜欢抽烟,令人厌恶。“他们的事情,我们就别管了吧,反正现在我们的任务应该是去陆地上追查那些利奥波德的船上的人,当然,如果遇到能听懂我们的话的人,也像往常一样去做我们的工作就行了。你的矛修好了吗?” 在得到同伴点头的回应后,他们一起走过了浅水泥泞的沙地登上了陆地,这里依旧被破法之息笼罩着,魔法会让人们毙命。 “可恶,可恶啊!”我真应该在那时多问问具体的方位是在哪的,在这种原始且寒冷的森林里已经走过了半天,马上就要落日了,那边能看到的一点山巅还是遥不可及。我一刻都不敢停下脚步,身上的仪式服都被荆棘划出了一道道的白色痕迹,但是如果停下脚步,就能听到似乎在脚底那些根系和苔藓的底下,有着看不到的东西在爬动的声音。天空也飞翔着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飞禽,只能看出长着长长的喙,会不会把我给刺穿呢。不行不行,现在不应该这么想。 于是我开始怀念起在船上和帕莎的时光,我和她从小就在生命之树中结识,即使我惹出了天大的麻烦,像是把别人的项链或者玩偶拆掉拿来玩弹珠的事情,她都会帮我争取少一点点的惩罚,也不会在一些人找上麻烦的时候逃开,而且会在我被揍了一顿之后帮我用刚学的魔法疗伤。她的毕业典礼也是用了这样的魔法,以高超的技术来征服了那些评委,得到了一个魔力池项链,之后我们就分开了很久直到她搬家到海滨区的时候才登门拜访,然后我们约定好进行奉献的时候同行。 她本身是丰收之神神使的信徒,然后一下就获得了神使的身份,结果却变成了现在的情况。那些船上的人也看不上我这样脾气古怪的人啊,而且之前我还知道了姐姐的事情,他们大概也要对我做点什么了吧,如果我能活着见到她,不知道她会怎么处理我啊。 我捏紧手中的钢叉,把前路上的各种藤蔓拨开,渐渐地听到了水声,接着发现了一条细细的河流,从山上飞驰而下的水流不停地拍打着水边的岩石。水并不深,只有刚过脚背的高度,我觉得沿着水流走下去的路会轻松许多,而且太阳也逐渐照不到这里了,天黑之后待在这样的地方也安全许多。我拿出袋装食品啃了一口,马上也要吃完了,可是接下来要去哪找吃的呢? 夜色很快地降临下来,我也有点走累了,靠着一块岩石先坐了下来休息。我开始绝望了,这里只有我能听到哭泣的声音,都会被水声给覆盖。我根本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我现在已经没有了帝国公民的身份,魔法也被驱散,成了一个流民,只有身上累累伤痕的仪式服还能表现我的身份——前身份——我看不到路,即使我还能走路,但是我已经不想动了,我会被饿死,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兽吃掉,掉进某个深坑里腐烂,失足从山崖上摔下去……我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哭着,这是我第一次如此不争气地样子。 身边渐渐变得很亮,我向天上看去,树木围成的小小的豁口里繁星照耀,打下一片光芒,可我就像在井底一般无能为力。 这时我听到了旁边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是什么动物吗?晚上活动的动物是最可怕的,帕莎这么教过我。我赶紧去捏起钢叉,却感觉绵软无力,我已经坐在这很久了,泪痕也已经干了。只凭这杆叉子是打不过的吧,还是认命吧……我颓废地伸直双腿,斜靠着岩石望着那个方向。从那里传出很多种声音,我能看到有东西在发光,光芒在晃动,逐渐能听到人的声音。 “前面有水声。”“这路好难走啊,喂,别把灯笼的光给撞灭了。”“可是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该死的恶魔,我们的踪迹被他们发现了。” 是人的声音!但是是船上的人还是联邦的探险队呢?不过不管是谁我都不会好受的吧。我有点想站起身来,但是感觉腿上的力气已经没有了,在路上被荆棘划破了小腿,虽然没有什么痛觉,但是就像毒素浸透了一样,已经起了一块肿包,摸起来就像淤血了一样。面前的树枝被直接砍掉下来,里面有至少五个人走了出来,前后两个人拿着灯笼,领头的那个人看到这里躺着一个人十分的惊讶,赶紧告诉了其他正在取水和休息的人,大家都聚在我的身边,用灯笼照着我的脸。 “贝妮?”熟悉的声音,是帕莎!我头晕目眩,感觉就像在梦中一般,她伸手过来摸着我的脸,像医生一样检查着,旁边的人在窃窃私语着。一个人排了排她的肩膀,帕莎看向他,他有点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帕莎……”我有气无力地看向她,中毒的感觉逐渐加深。 “这就是那个共犯的妹妹吗?”“嗯,就是她。”“哼,看到她那副样子就感到烦。”“把她带回去还是就丢在这里?”“你们给我闭嘴!”帕莎一反常态地大声喊道,在远处惊起了飞鸟。她把脖子上绿色的项链握在手心里,双手合十抱拳,放在胸前祈祷,绿色的治疗之气开始涌入我的体内,我感觉身体变轻,腿上的肿胀感少了不少。 “帕莎,已经足够了,你再这样下去可能会……”我担心地看着她,这里释放魔法的话会得上魔力枯竭的病的,可是她渐渐减弱强度,在把我完全治愈后也停止了魔法。“我是有经验的,也尝试治疗过那样的人,虽然没有成效,但是只是短时间的使用,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还是可以承受破法之息的侵蚀的。” “大教士,我们怎么处理她?”“丰收之神使小姐,虽然说她是你的朋友,但是……”“我想回去啊!”其他人开始提出了意见,他们已经被迷路逼得急躁不已,迫切地想要解决掉我这个“累赘”。 “我们不应该抛下任何一个同伴。”帕莎回过头来,坚定地说着,拉着我的手让我站起来。大家看起来都面露难色。 “可是,您也知道,船上的人都对她很有意见,而且她也摊上了那件事情,我害怕我们也被得到那样的结果……”“对啊对啊。”“我们还是效力于您的,但是船上的其他人应该也都知道了,他们不会接受和这样一个重大嫌疑犯的亲人和嫌疑犯在同一条船上的,更别说在在帝国里的表决公民了……”“我听说已经通过了那些提案哦,她们和利奥波德一样已经被剥夺了身份。” “你们就这么害怕吗?”帕莎生气地质问他们,他们默默地低下了头,有两人微微点了点头,这让她有点难过,她转过身来看向了我,似乎在寻求我的回应。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干。”我急忙辩解道,但是除此之外我也说不出任何有实质性的话了,他们依然有点害怕和鄙夷地看着我,也许不只是因为这件事情,光是船上看我不爽的想法就够他们把我驱逐出去了,我当时也是有点不太情愿出远门的,但是泰莎看在旧情和帕莎的约定下我才这样的。“可是,我们怕……”他们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都没有开口,这种情况下如果被放逐,那么境况可能比我现在这样还要悲惨吧。 “够了,”帕莎把灯笼放在地上,拉着我向河的上流走去,“你们回去吧,就说我半路走丢失踪了。”我和他们都被帕莎这样的行为震惊到了,不是因为别的,就以帕莎这样的身份出逃甚至背叛帝国任务的行为就会引起一场骚动了。“别来追我们,不然我是会动手的。”帕莎是我们中很出色的魔法师,也是令人尊敬的医生,而其他人大都是只有雕虫小技的魔法的普通信徒和追随者,自然没有人追上来。 尽管如此,帕莎和我还是越跑越快,在这样的夜路上差点摔进溪流里。“帕莎,等等我……”刚治好伤,但是体力没有恢复的我有点跑不动了,扶着树干喘着气。帕莎也停下了脚步,我们已经跑出去很远了。她走到我的身边,突然抱着我哭了起来,我猛然想到,她现在这个状况,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害的,现在连她都这样了……我也抱紧了她,无力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现在说道歉有什么用呢?”看起来是责难我的词,她却说的很轻,“这也不是你的错啊。能告诉我,你真的做了那种事情吗?” 我真的为帝国蒙羞,去帮助我的姐姐和他的那个变态恶心总督了吗?我这时也记不清事情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最后好不容易开了口:“没有,你会相信我吗?” 得到这个回复后她明显高兴了不少:“我相信你,因为在这种方面你是不会骗我的。”虽然我小时候经常看不起优等生来对她做恶作剧,情绪不好的时候也喜欢把气撒在她的身上,但是在作为“朋友”的前提下,她也还是和我交往甚好。“而且,我也害怕……” 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我看到天边已经亮了不少。昨晚是怎么样度过的呢?我摸到了帕莎的头发,她就跟我一样躺在树干底下的干燥处,我们一个晚上都没有受到干扰,这不得不令我惊奇。她的手边有东西正在发着绿光,是她的魔力池项链,看起来正在释放着法力,这样很不妙啊!我赶紧将她摇醒,她迷迷糊糊地搓了搓眼睛,“啊,天亮了?”她拿起那个项链,那束光马上就消失了。 “你难道一直在让它释放魔法?”我有点害怕地问她,她点点头。 “不然这样的话我们晚上就不用休息的嘛,今天还要继续赶路啊。”她有点不在意地说着,但是不只是她感觉到,我也看出来了——她出现了魔力枯竭的症状,从外表上看起来没有伤痕,但是内部已经产生了反应,不仅仅是扰乱和驱散魔力,更会影响到身体健康。 “你太过分了!都没有和我商量过的。”我这样责难着她,她也不好意思地笑着,但是她看起来还是能正常走动。 “没事的,这种是轻微症状,可能要到至少两天后才会得这种病,我只要不用魔法就不会恶化的。”帕莎对这种病肯定比我了解,如果她没有和我隐瞒的话那我也只好相信她了。 我们用溪水洗了脸,分食了干粮,沿着溪流继续上行,走到了源头,尝了点水,之后帕莎说她感觉有点不一样,变得轻松了一些,于是她试着调动魔法,那个项链也保持着暗绿色没有反应,果然,她的魔法也被驱散了。我感到有点难过,她明明可以在帝国里继续研修之后成为下层议员或者神殿守护然后慢慢晋升的。“不过这样,我可能就不会得那种病了吧。”她反而笑着安慰我。 越往上走,树木就越稀疏,脚底的根系与泥土逐渐变成了草地与苔藓,我们要到山顶去找到路。 “做到了!”帕莎高兴地喊道,我在后面向下望去,脚底已经是细雪铺成的地面,身边是颜色很深的岩石,下面就是我们走过的森林和草地,另一边的不远处直到森林的尽头是一片山谷,中间有一块凹了下去,只有那里似乎在冒着烟,不管是联邦还是帝国的人都要试着去看看,因为其他的方向上看,除了一望无际的森林和一片见不到人的沼泽,就只剩下看到一点点的沙漠边缘。“我们就去那里吧,在天黑之前。” 我在路上用钢叉杀死了两只像是猫的动物,如果到了那里希望可以当做给不认识的人的礼物或者用来填饱肚子的食材吧,毕竟我也找不到其他看起来能吃的东西了,天上的飞兽现在是如此的自由,让我不禁羡慕起来。 朽木(其三) 当我睁开眼时,左肩上的痛感接踵而至。小敏和妈妈在一旁急切地看着我,我微微一笑,表示感觉还好。“对不起,蕾。”妈妈委屈地道着歉,“妈妈处理垃圾的时间太久了,害你受了这么中的伤。” 小敏靠在妈妈背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e-42正在旁边看着书,把一些材料和仪器摆在周围像是炼着药我想起来我是被一个联邦恶魔用三叉戟给捅穿了肩膀,不过感觉肋骨和器官没有严重的伤,肩胛骨那里感觉就像空了一块一样,妈妈和e-42已经帮我包上了绷带。“不怪妈妈,是我太冲动了,如果我当时没有那么急……”说到这,我难过地躺下身侧过去哭了起来。妈妈摸着我的右手臂问我是不是特别的疼了,可是我并不是因为这个而哭的。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几声枪响。 ———— “你们是她们的朋友吗?”我用枪口指着那三个人问,他们手上的武器都被d-288给没收起来,丢在一边。 “饶……饶命,我们只是不小心到这里来的,你们是我们帝国的人吗?”其中一个穿着十分得体的衣服的人发话了,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认为我是帝国的人。 “不是!你们先说,你们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不是我下楼梯的时候偶然地向门口望去,他们就要直接大摇大摆地走到这里的深处,不过我看到他们的衣装和蕾她们很相像,便没有立刻击毙或者麻醉狙击,而是赶快用索降装置快速地下到地面上去阻止他们。刚才蕾的受伤和他们有关吗? “蕾?我不认识她们,我们真的只是路过这里的,看在你和我们都是追随者的份上就帮一把吧。”旁边的一位女子哀求道。 “等等,你说蕾?那你认识珂赛特和爱丽丝吗?”那个得体的人似乎记得这个名字,反应了过来。我说认识珂赛特,但是爱丽丝是谁我不清楚,但是想要知道下一步他们的想法。这个时候,背后有人走了过来,是珂赛特。他们的眼光越过我看向她,眼光开始变得犀利起来。 “看到她了,那个叛徒。”其他人包括我对他投来疑惑的目光,“就是和利奥波德一伙的那些人,那些勾结联邦和散播我们国家坏话,亵渎我们的主与议会的人里的主要罪人。难道你也是窝藏罪犯的那个?”他盯着我看了一下,接着大声地说:“我认出你是谁了,你也是那个船上的一个人!” 珂赛特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愣在原地迟迟不动。我看到他们准备去抓珂赛特,赶紧往地上开了两枪,告诉他们现在的处境,然后示意启动装置的d-288不要轻举妄动,他的推进装置也马上停了下来。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不是她们的朋友,那告诉我到这里来找她们的目的是什么?”我再三地强调,但是他们的颜色从畏惧变成的威胁。 “你们躲在这里是没有用的,帝国会把你们绳之以法的,任何敢于破坏帝国形象的人都将被制裁,放逐只是一个开始……虽然这里显然很隐蔽,很安全,但是只要我们上下齐心,那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止我们。”他这样说着,另外两个人脸上说不出是恐惧还是威胁。 我逐渐明白了他们的身份和想法,于是我掏出了手枪,在他准备调动手中的魔法发射信息的时候将子弹打穿过他的头颅,只用了不到一秒。珂赛特赶紧跑了过来,想弄明白事情的状况。 “他们是来抓你们的,还要暴露这里的位置。”我用枪口在另外一对男女面前晃了晃,他们害怕地快要抱在一起。 “这样啊……”珂赛特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那两个人,脸上露出了怜悯的眼神。那两个人的腿上和被打死的人身上的衣服都有很多的划痕,看起来也经历过什么。 “你要放走他们吗?”我扭过头问珂赛特。珂赛特也于心不忍。 “如果你们能答应我,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这里的事情,我就放掉你们。”她这样约定说,那两个人喜出望外。话虽是这么说,但是我并不愿意放下手枪。 “可是奇诺想让他们死。” “等等等等,你不是奇诺。”珂赛特想要推开我的枪口。 “我,就是奇诺。”我立刻连抠两下扳机,他们也应声倒地,连尖叫都没有发出。 我示意d-288来处理尸体,她\/他用机械臂勾起两人,腋下夹着一个走出了门外。真想来点什么刺激的东西麻醉舒缓一下我的情绪啊,可惜找不到这样的东西。该休息了,我像往常一样走向“生命之树”。 “请不要在意。”d-288走过珂赛特的身边时候低声说道。珂赛特惊讶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栞奈和小e走了出来往门口那边看看情况,我赶紧把帽沿往下拉,低着头从她们身边走过去。 “喂!阿t,又有客人来了。”d-288在对讲机里喊道,我有点意外地回头走去,远远看到一抹红与绿。 “刚才冒着烟的地方就是这里了吧?”帕莎有点迷茫地看着路边的路牌,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从这个坡走上去有一个金属镀过的门,像是一个基地一样。我们像最初那样,沿着路上发现的一条小溪走着,找到了一条通向这里的小路,深深插入山谷里,我们在岔路的地方发现了一条路上有血迹,就决定跟着痕迹往这边走,这里看起来就是终点了。“巴……斯……卡?”帕莎还在尝试着解读上面的文字,这时我听到有东西在地上划着的声音,从门里走出来一个蓝色头发,看不出性别的人,身上背着拖拉着几个人体走了出来,右手的颜色也十分地奇怪,发出咔啦咔啦的响声。他很快就注意到了我们。 “你们是谁?”他马上丢下身上的尸体,用那个反射着日光的手臂对着我们,我们赶紧退后表现出没有敌意的样子。帕莎认得出他的身体,是追随者。 “你也是追随者吗?”“不是!”那个人很坚决地否定了我们,接着眼神也变得敌视了起来,帕莎感觉有点不对,赶紧挡在我的身前摆出防御姿态。 “我是听船长说这个岛上有我们可以躲起来的地方的,你知道这些事吗?”我感觉把这个重要的信息告诉了他,他听到之后也反应过来,低下头对着衣领说了什么,然后示意我们跟上来。我们走过去后,他走了没几步,还没有到门前时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又用“手臂”挡住我们,盘问道:“那个告诉你们这些事的人叫什么名字?” “泰莎,是我的船长。”我最讨厌的人,这我绝对不会记错,这时帕莎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泰莎。”他重复了一次,然后接着带领我们走上去。大门里面是长长的街道,两边有两列的普通的房屋和高高的柱子,面前是一个和我们旁边这个人的脸和头发甚至外形几乎一模一样的人,他用那把黑色的东西,好像叫做“枪”的东西顶着地面,他的身边是一个魔法使的追随者吗?从外观看来是的,她看到我们也很惊讶。 “我继续去处理了。”旁边的那个人报告了一声就离开了,我记忆中他们这样的追随者好像是三元素女神里的水元素,但是怎么看都差的很远了,没有翅膀和仪式服,甚至眼睛里没有颜色。 “我的任务就是接待而已。首先我先问一问,看起来你们长得很像,那么你们认识蕾吗?” 蕾?“你是说我的姐姐吗?”他看起来有点迟疑,呆呆地望着我们,这个时候我从他的背后看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贝妮!”那个声音远远地传进我的耳朵里,拿着枪的人马上识趣地走到了旁边。我一时间不敢相信,她牵着的那个小孩,是小敏!那么这么说,她就是…… “贝妮!”她激动地抱住我,小敏也在旁边欢笑着,帕莎一把把她举了起来,让她骑在肩膀上。 我的……母亲?这时我感到身体异常地温暖。 “蕾?”我拿起她的手,感觉得到体温。姐姐现在正在睡觉么?还是只是闭起眼睛。 “她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只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左手的活动都要受到很大的限制。”e-42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我问了妈妈关于那几个长得一样,像是用黑魔法复制出来的人一样的事情,他们确实都是复制人,但是都具有不同的人格。这些之后拿着枪的,看起来像是这里的主管的人继续向我们解释来历: “我们只有身体和母体是几乎完全一致的,但是除此之外大家各有各的打算。我们拥有着母体的性别特征,但是性别都很接近中性,像你看到的那个机械手臂的人,叫d-288,他就是偏向男性,所以声音听起来就和我们不太一样,但是他已经被机械腐蚀了,可能很久以后就不会认为自己是男性了吧;而我和那个整天愁眉苦脸的,hn-206就是纯中性的了——别看她愁眉苦脸,她一定在想着自己的事情。我渴望着男性那样的力量,所以我基本上称自己为男性,而且别人也看不出来我是女的;而整天看书的那个人,e-42,她只会在不必要的时候说话,你们随便听听就行——我听不懂。还有,希望你能明白,我们都是叫奇诺的人” 他对蕾的受伤表示十分惋惜:“如果是发生在这里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原谅凶手的。但是我的任务并不包括外出护卫,所以请原谅我们。”这间房容纳下四个人已经有点拥挤了,他准备为我和帕莎安排一间新的房屋,d-288叫他出去了。 “如果我还有魔法就好了,这样你的姐姐就不会这样痛苦了。”帕莎有点可惜地说着,不停地用手摩挲着那颗暗绿色宝石。 “在这里使用魔法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哦。”一旁一个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我们都没有注意到门后沙发上一直都坐着一个人,是那些奇诺中的一个,好像叫hn……多少来着?她正在看向我们,有点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睛就像在发着微光。 “无所谓的,我已经没有魔法了。”帕莎解释道,但是妈妈对此有疑问。 “那为什么我感觉一直都在用着魔法,却没有得你们口中说的那种病?”妈妈试着调动起体内的魔法,手部开始发出光芒,然后便停了下来。 “这些我不知道,是这里的研究员该去研究的事情,可是现在没有人了。”她叹了一口气,没有说下去,转而看向珂赛特。 “你是她的好朋友吗?”珂赛特点点头。 “你们是想要离开这里了吗?”继续点头。 “我也想过啊,如果在那个时候就被联邦带走,也许就不会和现在这样,身陷囹吾吧。看起来她是被恶魔之戟给刺中了,你们也遇到了联邦探险队?”珂赛特和我们默默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就在其他人被带走之后,我们躲在山上的树林里,就来了很多的恶魔和平民一样的人,想在这里住下,但是很快就搬走了,走之前还到处捣乱。我们光收拾这里就花了一整天,也不明白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反而是之后的一天,t杀死了几个不听话就跑进来惹事的人,就没有那样人来了。除了今天清早时候的一个怪人。” 真是恶心啊这些人,我在内心中不停地诅咒他们。“联邦的人都是这种样子吗?真是令人不快啊。”我毫不夸张地说着,“如果不是他们,我们怎么会沦落至此呢?想想都明白为什么我们要和联邦勾结起来啊,有任何的好处吗?他们即没有信念,也没有魔法,除了像老鼠一样四处惹是生非,也做不了什么事吧。对吧?”我征求着大家的认同,但是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妈妈低头默默不语,帕莎看到这样的情况也没有说话,hn-206的表情似乎更加地悲哀了。“那个……也不要说的这么绝吧,啊哈哈……”她苦笑着说,只有帕莎作出了回应。 “其实,我们就是为联邦服务的人。”打开门进来的t-14大声地说着,然后把一把橙黑相间的枪放在我的面前。“你大可以看不上我们,我们也会继续履行我们的职责,但是如果你想活下来,就请自己动下手。看你拿着钢叉也许是一个不错的猎人,试试这个,看和你们的魔法比起来有多大的差距,我觉得你会喜欢这种东西的。但是注意,别在屋内乱玩,别对着自己人,操作很简单,抠动下面那个叫做扳机的凸起,用前面对着你要杀死的人,就这么简单。如果现在有时间我可以教你一下。” 我有点好奇地拿起那个东西,像他一样拿着走了出去。他帮我调整好姿势,把我的食指搭在扳机上,让我对准岩石壁抠下去,哒哒哒哒,感觉肩膀要被向后推的力震麻了,如果没有他的手使劲压着枪,枪口可能就要对着天上了,很快发射就停了下来,我又抠了两下,没有了反应。“这就相当于你们的法力用光了,需要重新填充才行。” 他递过来一个长条黑色硬壳,然后让我按一下枪体旁边的一个按键,和那个壳一样的东西从下面掉到了地上。“这就是新的魔力池了。”他微微一笑,咔哒一声把它安装了上去。“大概的原理就是这么简单了,你可以去看看这东西威力怎么样,这种叫做子弹和装它的壳叫做弹夹的东西在地下室里他们藏了不少,你找到和你这个一样的弹夹就拿去用吧,虽然管够但是省着点准没错。” 他交代完这些之后就扬长而去了,地面上散落着很多的金属壳,我一个个捡起来,然后走近去看墙壁,上面有许多不规则分布的深孔,当我用手去摸的时候感觉到很热的温度,接着很快那些弹孔周围的一层岩壁就脱落了下来,让我不禁称奇。 练习之后我回到了房里,蕾好像是要醒过来了,手脚开始慢慢活动,妈妈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我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好机会,把脸凑到她的眼前,她睁开眼一瞬间,我摆出一个鬼脸,这样她就清醒许多了,哈哈哈哈。“贝妮!”她生气了,但是并不可怕。“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边笑着边道歉,妈妈也微微地笑出了声。 “我睡过去多久了?”蕾问我们,妈妈看了看窗外。“已经要吃晚饭了哦,天马上就要暗下来了。蕾,能走路吗?”妈妈关切地问着。 “我又没有伤到脚,没有问题的啦。也不需要喂我,我右手还是很灵活的。”这时的蕾在妈妈面前就像是小孩一样,有着硬撑着的那种倔强感。“诶?珂赛特和小敏呢?” “她们两个早些时候和d-288去上面的森林里去探路了,说是之前勘探的时候找到了温泉,或者说我们就在上面的溪流里泡一下也行了。有那个看起来很厉害的机械手男孩,应该没有什么危险的吧。”妈妈虽然这么说着,可是还是流露出担心的神情。 “喂,过来帮帮忙啊。”帕莎推开门,然后把我拉了出去,带到了对面屋后的地方。今晚看起来很热闹的样子,“书呆子”在对着书本调汤,看起来很难过的奇诺正在拨弄着火堆,帕莎和领队正在处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青菜和野果,旁边已经摆好了切整齐的冻肉。“别傻站着,来把你的那两只猫弄干净,不然我们要啃猫毛吗?”领队这么喊我,我在火堆和那个人对着面坐了下来,用剃刀十分不熟练地割着皮上的毛,弄得满头大汗。我看了看面前的那个人,她就像雕像一般,除了手细微的动作以外一动不动地坐着,然后再看看他们,好像要煮好汤了的样子,已经很饿的我能闻到很鲜的味道。 “喂!我们回来了哦!”远远地听到一个声音,过了一会,他们三个人出现在了眼前,机械人向领队报告了之后也坐在了火堆旁,看起来像是掉进了水里,书呆子赶紧过来给他的机械手做检查。这时我感觉耳背上被夹上了什么,原来是小敏,她摘来了许多的花,和普通的那种美的花不太一样,这些花的颜色都特别地深而艳,我正喜欢这样看起来很帅的感觉,直到我被倒刺给刮到为止。“真好看啊,敏。”小敏以为是在夸她,高兴地合不拢嘴。 “对了对了!”珂赛特大声地引起我们的注意,“我们找到了那个温泉哦,没有问题,虽然有点远,但是很值得一去哦!”她高兴地说着,领队竖起了大拇指,帕莎也高兴地拍拍手。“好啊,正好一天没有洗过澡了。”妈妈和蕾从后面走了过来,蕾看起来并没有那么轻松,走起来还是有点费力的。 “这些肉,不会是人肉吧?”我没头脑地开着玩笑,但是这让气氛一度十分尴尬,大家拿着食物的手都悬在半空,呆呆地看向我,我赶紧低下头啃了一口猫肉,感觉味道还不错的样子。“你呀。”妈妈不太高兴地说着,这是我小时候的坏毛病了。 “我们虽然很差,但是也没有到需要吃人的时候,这些都是地下的冷藏库里的肉,从家那边带过来的。”领队解释道,总算缓和了尴尬的气氛。 “哇,好好吃诶,以前没怎么吃过这种,就是感觉有点咸了。”帕莎美滋滋地吃着,我也没有吃过这种,感觉是那种很刺激的味道。现在的感觉很不一样,和在船上的时候那种距离感和冷漠感不一样,这里就像是一个家一样,虽然我和他们中很多人都只有一面之缘,但是却有一种置身其中的感觉了。 “这就是我们能做的欢迎会了。我现在去上面看一眼,等下再下来。”领队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拿起枪离开了。“啊呀,这锅里怎么冒起了泡泡啊。”书呆子推了推眼镜,之前没见她戴过的。“哇,还有几根毛在里面浮着,不过应该还是能吃的。” “对不起对不起,可能是我没有刮干净吧。”我不停地道歉。看起来我刚到这里就惹了不少的麻烦,我开始担心害怕了起来。“那个……你们不会……讨厌我吧。”我居然把我心底里的话说出来了,大家都很疑惑地看着我,我有点想撒腿就跑开,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平常。 “为什么要讨厌你呢?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至少没有那么无聊了。”书呆子若有所思地说着,然后飞快地拿出了笔记本写着什么。大家也点点头。“因为你一直就是这样的啊。”帕莎拍拍我的肩,嗤嗤地笑着,她也不再像在帝国时那样拘谨约束了。 我吃的有点饱,直接坐在了垫布,喝着看起来像是牛奶却是薄荷味的饮料。妈妈和书呆子在给蕾换绷带,珂赛特正在绷带上写着些什么字,看起来很能打的那两个人在墙边聊着天,发呆的人依然在拨弄快要熄灭的火堆。“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帕莎坐在我的身边,我们碰了碰碗,然后把饮料一饮而尽。 “什么呀,我都没有觉得难受过。不过这里,感觉也不错啊,如果以后都能像这样就好了——不过那是不太可能的吧。”我傻笑着看向帕莎,看起来她也这么期望过,如果她的偶像能够听到她的祈愿并实现的话就好了。我们没有话说了,就呆呆地看向星空,有无数明亮的星星和更多的比较暗的光点在空中画出的星河,连月亮都能淹没在里面。 “那么我们一起去温泉吧!”珂赛特高兴地喊道,看起来大家都很期待的样子,就连发呆的她也站了起来。“我就不去了。”领队有点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大家也都大概能明白原因。 妈妈带着我们回到房里拿衣服,没想到进门就被各种颜色吸引住了眼睛。小敏把能插花的地方都放上了摘来的花,还能闻到一些微微的花香味。“毕竟要在这呆上很久的,至少也要把住的地方弄得好看点嘛。”小敏期待地看着我们,妈妈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也对啊,至少我们还有那么多能够享受着的东西,也不需要那么绝望。 呃……怎么都是差不多款式的衣服啊,我拿起几套几乎一样的仪式服来回摆看,唉,谁叫我们是追随者呢,不过帕莎也想体验一下其他追随者的衣服的样子,毕竟在议员中的圣职位是相同的,也可以顺理成章地接受。 我还是第一次用绳子攀岩,脚踩着岩壁向上走的感觉就像浮在空中一般,还好贴心地装上了防滑板和护手套,所以感觉比一般情况下轻松了不少,而小敏就更加轻松,只要像猴子一样紧紧抱着妈妈的脖子就行了。 森林里虽然感觉十分地寂静,但是我们一行人的到来也增色不少,今晚还有萤火虫在林间出没,脚下的路也是被特意地推平过,所以走起来比之前的经历要轻松了无数倍。大家有说有笑地走着,妈妈似乎对这个地方很有兴趣的样子,书呆子正在绘声绘色地讲着关于这里的一些简单事项,小敏也都在认真地听着,机械人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拿着能发出亮光的东西照着夜路。而蕾正在和珂赛特纠缠在一起,关于绷带上写着的“豚”字样,帕莎则安静地走在后面,和那个不爱说话的人一样。我也想不到该说什么,只好望着空中发呆。 “啊!活过来了啊!”妈妈放松地躺在温泉池边,眯起眼舒服地叹道。机械人和蕾因为身体原因只能泡脚,虽然他们称自己为男性,但是其实生理上都没有太大的区别,也不会有什么样的异想,所以就没有那样的在意。这样的地方萤火虫十分的多,小敏没有下水就去旁边抓着玩了。我潜在水里,啵啵地吐着气泡,不小心喝进了一口水,哇!好咸啊! “哇!好小啊。” 帕莎在我旁边坏笑着,指着我的胸,她取下发夹后的头发比我还长,就搭在了池边。“真啰嗦,吵死了,不想听。”我把头扭过一边去,正正地被光束命中。整个温泉池突然就亮了起来。原来他们带来了像房屋旁边那样,晚上会在顶上亮起光的灯座,还带了一个不小的盒子来,连出长长的线。我听见有人掉进水里的声音,原来珂赛特在水底给蕾的脚挠痒痒,被一下踢飞了很远的样子。 啊,真的好舒服啊。问着淡淡的硫磺味,听着书呆子正在讲着这个温泉的原理,讲到地下可能埋着一个火山之类的猜测,这个没有人来到过的地方究竟埋藏着多少的东西呢?我渐渐忘记了思考,直到帕莎把快要泡晕的我给拽了出来。“最好不要开太久的灯,不然可能被别人发现的。”机械人这么说着,关上了灯,泡了那么久了,我们也该回家了。 六:aggressive 6.aggressive 9月27日泰莎 “啊,到了到了。”又回到联邦东部的港口了,天色已暗,梅兹小心地抱着爱丽丝从应急船上下来,我掏出左轮,在几个想进行“深化”的恶魔面前挥了挥,他们识趣地走开了。我从船上拿起那个已经快被血浸透的布包,和梅兹一起到了港口招待处,房间已经有人帮我订好了,但是还是要在梅兹面前演一样。我让梅兹把她放在床上平躺着,把根据那个博士之前说的把布包放在她的身上。梅兹和我尴尬地坐在床边,低着头,看起来他想说些什么。 “我说那个梅兹啊,你应该要去工厂了吧,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了,不然要赶不上末班车了哦。”是我先开的口,他很为难地看着我,半天没有起身,最后他沉重地看着我,说: “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我也在努力地找着工作,不想给你添麻烦了。” “但是我们可以在外面租房住啊,这点问题……”他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看起来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以他的绵薄的工资来说。 “好啦好啦,我也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嘛。而且你的几个姐妹我也在帮忙找着,如果有消息了就告诉你的。等下我约了和这个女孩有关系的人要过来,我不想让你扯上这件事。”当然这其中大半都是骗人的。 看起来他也没有留下来的打算了,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前的时候还是回了头:“如果考虑好的话,一定要回复我啊。”我敷衍地回答着。他走后的几分钟,我走到屋外去抽烟,顺便去确认他是不是已经离开了。看到没有人了,我回到屋内,拿出手机来拨通了电话,呼叫总部的人来接我。 十分钟后,专车到了,我让黑衣保镖帮忙把爱丽丝抱进了车内,让他留下来处理痕迹,然后就上车离开了。司机是美翔部的京极,是由和这个女孩一样的“爱丽丝”追随者改造而成的,她基本不会露出前额和眼睛,因为那里是义体外露的地方,所以留了一个长刘海来遮住,平时也不会和除了我以为的外人说话。“去哪?”她看着后视镜里的我问道,并没有去问有关女孩的事情,少说话绝对没有错。 “我的总部,等下帮我把她送到诺艾尔博士那里。”她点头领命。我看着窗外的繁华的大厦和霓虹灯,想着有多久没有回来这里了。等红灯的时候,我们不约而同地都点上了一根烟,她打开车窗透气,不过拍了拍她的肩,她心领神会地关上了窗。 “美翔他最近怎么样了?”我试探性地问问京极,她看起来很不满意的样子。 “没怎么样,就是什么都没有做,感觉又要拖我的工资了。” “也是啊,他只是个小混混而已,就想扬名立万,干了一票之后就想金盆洗手了。”这一票也不大,甚至可以说除了一点点回扣之外什么都没有拿到。“但是想金盆洗手哪有那么容易呢,我也想啊,但是车已经跑起来了,我跳下去也只会摔个半死。”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她没有加载知识模块,所以听不懂我的比喻,于是我也继续扭过头去看街景了。 “到了。”京极把车在地下车库电梯前停下,我也拍拍她的肩膀之后下了车,那把左轮也放进储物箱里了。现在我应该变身成企业老板了。 电梯直达十三楼,那里是我的公司,平时就是负责信息处理和传输工作,而我就是这里的领导,坐上我的办公椅之后,检视着桌面的文件,看起来葛城的效率不错,帮我处理了大部分的文件,剩下的大概只需要我去签个字就行了,我打开各个显示屏,脖子后的头发下接入传感器,接受着从公司上下到平民四面八方传输过来的信息,然后转由相关人员处理,当然,最重要且不为人知的部分葛城也帮我做的差不多了,密码箱里放着了很多资料,上面的塑料袋里密封着几个芯片,是我的上司需要的。 我打电话联系好了协会的联络人,他们让我晚上十点去宇新台去汇报工作。现在已经八点半了,干脆找个地方先吃饭就过去吧,然后回家睡觉前去诺艾尔博士那里看看她。这时正在会议室开会的分部长从里面出来了,我热情地打着招呼,他们也很高兴我能很快地回来。 晚餐是通心粉,说实话味道有点咸了,在帝国太久有点不习惯这样的味道。然后普通地招呼了一辆出租车就去了那边,现在这里是恶魔派系控制着的核心区之一,他们作为普通的居民也生活在这里,看起来和其他普通人之间没有什么大的摩擦,街上也不需要那么多警察进行值守,看起来区长的工作做的不错嘛。 用假指纹支付完车费后,我到了宇新台的酒店,已经有人在等着我了。“哟,泰莎,回来了?”顶着奇怪的长条头型的美翔跟我打着招呼。 “嚯,是专门出来接我的?”我没好气地说着,他看起来还是那副吊样,畏畏缩缩地,根本就不像是干这行的料。 “其实也不是啦,只是想请您在汇报工作的时候帮帮忙……”他做出一副好商量的样子,但是我其实一点都不想去帮忙,不过现在就甩下他也不是好时机,我有我的打算。 “好,好,那我的资料就分一点给你吧。那你的保镖我再借用几个月咯,虽然我可能不会待太久。”我拿出一个芯片,里面装着那一大摞的资料的数字文件中的一部分,施舍般地抛在空中,他没有接住,像狗一样在昏黑的地上找着,最后幸运地找到了。 我坐电梯到了四楼的隔音会议室,穿着黑袍遮住脸的人拦住我,检查了我的身份后让我进去了,里面已经环坐着不少的人了,不过我并不想认识太多的人,就和那几个有过来往的打了招呼,就坐在我经常坐的后排玩起了手机,给博士发了一条讯息。我看见美翔也在最后关头溜了进来,想要表现似地坐在很靠前的位置,和其他面色不太好看的人坐在一起,畏缩地靠着椅背。 会议开始了,大家鼓掌欢迎告示者协会的领袖,穿着黑红色的衣袍,脸部只露出一点胡茬的人走上台来,开始讲着大家的业绩和之后的计划,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新鲜和麻烦事,那些信息之后卖给谁都有了底,这让大家都放下心来。 我没有心听下去,只想要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钱就走人了,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我的传感器收到了消息,是我的工资到账了,几百万里的钱,满打满算够我用个半年了,即使每次都是差不多的钱,但是还是会不禁兴奋起来,想着要去哪奢侈一把。最后大家起立誓言,“全知!全能!”后就陆续离开了会场。真无趣,还全知全能呢。 我搭上美翔的车,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开车的不是京极,是另一个红衣的追随者改造人,她的脸戴着面具,因为在义体植入的实验中因为意外被毁去了容貌,而美翔不想花大价钱去植皮,所以就这么样了。“谢谢泰莎大人的帮助,我又可以吃上饭了。”他低声下气地说着,我不动声色地用手机发着消息。 美翔先在租住的旅店下了车,我让她搭我去博士那里。我对她不太了解,只知道她和京极一样是追随者的改造体。“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她看起来在认真地开车,半天没有回我的话。 “我没有名字,你可以称呼我的代号‘833’。”面具下传来轻柔的声音,应该不超过20岁。我点了点头,看起来她也可以是不错的保镖,改造人在联邦总是吃香的。 我在一个小巷口下了车,这里就是快要出城的地方了,周围没有市中心那样的繁华,取而代之的是脏乱与嘈杂。我避开那些街头混混的视线——不过想必看到这样的车上下来的我也不会轻举妄动——走进巷中,能够听到窗户里的家常声音,现在很晚了,他们应该都围坐着看夜间的剧场,在路上的暴走族的音波轰炸下生活着。 面前是一个用水泥铺成的上坡路,上面的旧塔楼里就是博士工作的地方了。我对博士仅有的印象就是在修理义体的时候给我加上了信息快速录入的装置,让我能飞快地输出输入各种信息,就像是知道我在做着什么一样,她的眼睛里也似乎藏着无限的已知,那种看着别人时深不见底的黑色,所以我想很有必要去接近她。 “嗨,我们要收工了哦。”我推开门的一瞬间她在里面喊道。 “我是来看那个女孩的。”房间里充满了异常的味道,不过实验室大概都是这样的,于是我只在门口点了根烟不进去了,怕这样进门就炸开了花。 “哦呀,是大老板啊,啊哈哈哈。”她有点高兴地笑着,但是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的样子。“那个女孩我已经初步检查过了哦,现在在观察室里躺着呢,不过今天就不要来了,明天再说吧,晚上我的助手会照顾好她的。能送我一程吗?”她顺理成章地搭上了我的车。 “对了对了,该留下一个电话号码为好,我可用不起那些义体。”我用真的指纹去摸了一下她手机背后的感应器,很快就录入了我的信息。“呜啊,大老板的手机号码,感激不尽。”虽然我就是做着信息交易工作的,但是我的信息在她这里才能好好地保护起来吧。 “那个女孩,你是在哪里找到的呢?”她好奇地问我,我说在维斯特拉玛岸边遇到的。 “是那个新闻里报导的争议地区吗?我还没去过呢,之前似乎只是路过而已。等帮你做完这件事我想去一趟了,所以能不能帮帮忙呢?我的实验室资金还是太少了嘛。之后就让东云博士帮我代班吧,有宠物在她不会孤单的,啊哈哈哈。”那么她之前提到的助手就是那个眯眯眼的绿色头发的小女孩吧,我猜。 “你对那个镰刀感兴趣吗?”她继续说着,我摇摇头,那个东西看起来太危险了,而且感觉瘆得慌。“里面可是有很大的能量的哦,据说是从历史上流传下来的宝物呢,也许比这个国家都老。” “那就劳烦您帮我鉴定一下了,如果如您所预测的对我很重要的话,有什么发现就发个消息给我,一定,尽量要保住那个女孩。我要下车了。” “好快啊,那么,再见了。” 结束了一天的操劳,回到私人住所的我感觉十分劳累,打开热水后直接脱衣躺在了浴缸里,把手机放进防水膜里继续处理着信息。希望他们能够将这次离开改写成传教团失事,这样我才好再次回到帝国去,我试了试加热魔法,发现还能用,就放心了下来。 正看着大大小小的新闻,这时一条消息传来,是克朗勃的消息,她是我的私人保镖,身体十分地健壮,也是追随者中能够使用战斗魔法的一个不错的战士,现在她也正在帝国帮我处理事务。她说帝国那边已经开始了大规模的清理工作了,带头的是那些反对联邦的团体和支持的公民,据说他们已经获得了下层议会的支持,也许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会进行活动。她问我是不是需要对相关人员继续进行盯防,我让她把重点放在梅兹的妹妹梓身上,一旦被他们盯上就安排好离开的工作,而且要注意一个潜在的告示者协会会员阿特达尔的行踪,同行是冤家,也是帮手,我是这么认为的。 一个晚上没有打扰的睡眠,没有海浪的声音,就这样舒舒服服地度过了,闹钟响起时是早上10点,我有意地往后调了两个小时。醒来后第一件事不是刷牙洗脸,而是浏览手机里的信息,没有新的业务,也没有欠费通知,倒是有一条个人短信发了过来,署名是“瑞贝尔”,我印象中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短信内容写道: “你的上司给你的计划是组建反抗势力,但是失败了,所以你将受到处罚。” 我心中一惊,这个人怎么知道的?明明在之前一次的会议后会长和我说这些事情是难免的,还愿意再给我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可是这个人说的又是什么意思?我立刻回复一个问号给她,她在一秒之内就回复了我,难道是对面不是人,而是机器? “我也是和你一样的人,但是你做的事情对于我来说是非常不利的,所以请原谅我对你进行制裁。”这种委婉的公关式语气令人摸不着头脑,我没有再回复她,直接起床去洗脸了。现在我能确定的是,我的计划已经被其他的人知道了,这我一定要和会长报告一下。 消息已经发出去了,不过会长这时可能在忙着别的事情,没有立刻回复我。等待的每一秒都很漫长,如果我的事情被联邦政府知道了,也许我就会被就地逮捕,不过我希望非恶魔派系的区能够接收我,让我能继续我的工作。“滴滴滴”,终于有信息回复了,我打开会长发来的短信,上面是一段数字编码,我打开我的信息处理终端,处理后得到了一个地点,“我在这里等你。”会长单独约人谈话,这更加让我坐立不安,但是想到会长应该也是站在我这边的,至少能让我心安不少。于是我打电话约了京极的车,十分钟之后到。 我上车后指示了地点,她有点惊讶,“那里是美翔住的旅馆啊,有什么事找他吗?需要我代为联系吗?” 我心里也有点迷惑不解,为什么地点指向的是那个地方,但是会长一向以来都是沉稳的样子,不像是会犯错的样子。车辆缓缓在旅店的停车场停下了,我们两个根据房号在前台取走了钥匙,看起来有人事先打好的关系,没有登记手续,事情越来越奇怪了。刷卡打开了房门,里面飘出一股臭味,像是发霉的衣服味道一样,里面已经站着了三个黑袍告示者,背后的凸起表示他们背后肯定背着枪。“先来坐下吧,我们慢慢谈。”正在沙发上坐着的会长发话了,美翔也坐在另一个沙发上,看起来十分地慌张。 “我记得那个人是美翔的保镖吧,你现在是否想要履行职责,保护他的安危?”会长指了指我背后的京极,三个告示者都把手拉到了背后准备动手的样子,京极也准备摸出枪袋里的左轮,场面一触即发。 “等一下,会长,她是我的人,我有必要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美翔和京极都很惊讶地看着我,我无视他们,故作镇定地坐在会长旁边的位置上。 “那么我们继续谈吧。你是说有人知道了我的计划?”会长让人帮忙点起了雪茄,慢吞吞地说着。我把那条消息展示给他看,他点了点头。 “唔,看起来果然我们的合作方不太放心呢?” “难道您的意思是我们的合作方他们想要试探我们?”美翔很快地问道,但是会长置之一笑。 “哪有那么简单就能看出来的事情,这个消息可能是我们的朋友,对手,我,你,她,包括我们后面这三个人里面中的一个发出来的。但是这是一个信号,我们为恶魔派系提供‘原料’的计划将不可避免地中止,之前联邦政府以‘秘密军备’为借口查封维斯特拉玛上的前哨实验室的时候我已经意识到了这点,只能说我还是没有那么全知全能吧。”他无奈地吸了一口雪茄,“但是这并没有意味着我们告示者和恶魔派系的合作终结了,不然我是不可能给你们发得起工资的,这一切可能另有其人,所以你的工作仍然要继续,泰莎,我会尽量给你提供帮助的。” 正说着,他从兜里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把一张银行卡芯片放在我的手里,然后招手示意了一下,黑袍人递上一把手枪,会长二话不说直接对着美翔开了几枪,他当场倒在沙发上的血泊里,我赶紧用左手用力按住京极的手,她最后并没有动手。接着黑袍男子上前确认了他的死亡后,会长将那把枪递给了我,我不可能有办法拒绝。 “我需要一个替罪羊为这件事承担后果,他承担了死者的身份,而我希望你能承担枪手的身份,不过我会为你摆平这里的警署的,所以你不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但是这不代表你能什么都不做。美翔部的东西都交给你了。”他的语气加重了,看起来事态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记住,我们不是为任何其他人服务的,我们都是为了自己。”他走之前语重心长地说,留下了一个人处理现场和消除监控证据。 我当然明白这一点,我也不是为你服务的,老家伙。 “为什么你要阻止我?”京极在车上生气地问我。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在那样的地方交火只会是你命丧当场,我从进门就感觉到不对了。而且你也因为他拖欠工资怀恨在心对不对,你的工资都是我付的,所以你也顺理成章地是我的人了。” “可是我的职责是保护……” “你不可能永远都贯彻着信条的!在这个时代我们都在做着身不由己的事情,那种高大上的想法都只是空谈——除非有足够的钱可以打动你。以后好好地为我工作吧,当然必要的时候你也可以抛下我。” “我可不是为了钱,只是想找到一个需要我的地方而已。”她看起来很不善言辞。“那么老大接下来去哪?” “去诺艾尔博士那里。” “嗨嗨,今天也是好天气呢。”她戴着塑料护目镜在实验桌前和我打着招呼,面前是各种颜色的试剂和空试管。“让我猜猜,你是来看那个女孩的吧?啊呀,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我们不是昨才见过吗? “请。”她打开那个隔离的铁门,我进到了几乎没有照明的小屋内,只有爱丽丝的头顶上有一个小小的照明,其他的地方都是靠着各种发光的屏幕照亮的。“电费太贵了,所以我只在这里安了一个灯,体谅一下嘛。小d,不要乱去摸危险的东西哦。”她一把抱起正在试探着摸那把固定在桌上的镰刀,上面的血似乎永远流不完。“来和大姐姐打个招呼。” “啊,你……你好……”她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眯着眼的样子看起来很迷茫,在她的怀里就像更小的小孩一样。“好啦,夜班到此结束了,你可以去玩了,今天是休息日吧,不需要去站岗。注意安全哦。”那个小女孩点了点头,飞快地跑出了屋内。 “她怎么样了?”我对着正在用单边眼镜观察着的诺艾尔问道,不过她并没有说话,之后又在床头的触摸板上飞快地输入着什么,得到一个结果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有一个显示人体的图形,还有大量的字体编码,应该是我看不懂的机器语言吧。“嗯,姑且是没事了,生命体征正常。不过她的身体还是在以一个很慢的速度衰弱下去哦,这一点我有点搞不定,也许我该问问那个东西。”她走向那把镰刀,上面的纹路发出的微光在这样的亮度下清晰可见。“你在哪里找到它的?” 我是在海边找到爱丽丝和她带着的这个包的,包里面就装着这把镰刀,所以我也不知道它原来在哪里,也许得等爱丽丝醒过来之后才能知道吧。 “这样啊,那我就有点难办了。”她这样说着,不过脸上并没有什么难过的表情,反而是在沉默地看着我,那深邃的眼神在这个屋子里犹为恐怖。“看起来,你好像有点心事啊,不妨告诉大姐姐我吧——虽然我可能没有你岁数大,啊哈哈。” “如果我有这样的事,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反问她。 “这个时候你应该会去问关于她的安危的事情的,可是你并没有。” “但是你不已经告诉了我,她现在还是一个安全的状态吗?” “那我也说到了‘她的身体在慢慢地衰弱下去’,可能对于那些屋外的暴走族和贫民们来说这并不会是一个重要的事情,而对于你来说这可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吧,毕竟你和她并不认识,而且你救她下来可能是有别的打算吧,这可是一个长期的计划啊,大老板们可都会计划的。当然,你是因为不知道那把镰刀能起到多大的作用才把她带到我这里的吧。” 我不知道她对我的计划知道多少,不过我可以严重地怀疑她有能够观察到人心和想法的装置,难道是这里的摄像头?还是昨天晚上的那个指纹? “哦唷,别那么不信任地看着我嘛,这些都只是从表面上的推理啊,我只是一个落魄的研究员而已,那样能够看透别人的东西,就连现在的联邦都没有办法制造出来,而我又没有钱去研究这些,只能多看看人咯。也许在你之前我已经猜错了几百个来访者的心思呢。” “那么,如果我说出来,你能够帮我一个忙吗?事后我会加倍奖励你的。”我开始把部分的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了,刚才的那些事让我也感觉到了这个计划的危险性。前提是她足够满足我的信任。 “别说的那么功利嘛,你就当是我的一个实验样本,让我练习一下推理和预测就行了。”她摆了摆手,然后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首先,你在维斯特拉玛的前哨基地当过研究员吗?”我并记不清里面的研究员的名单,虽然是我一手指挥的。 “不是。能带我去那里看看吗?”她果断地提出这样一个条件,我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对告示者协会了解有多少呢?”我心里捏了一把汗,深怕她就是协会的一根触手,不过我认为她不可能是,因为协会不会要她这样看起来有点疯的人,我也不会要,或许吧。 “一概不知,是什么消费者维权组织吗?”她好奇地问我,我没有回答。 “这里隔音吗?会有东西记录下我的话吗?” “没有。”她果断地说。 “那还是算了。”我还是不敢说出来,“刚才那些就当我编的一个笑话好了。如果你真的想去那里的话我会给你安排的。” “诶……”她难得地露出了失望难过的表情。 正当我准备离开时,她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下来,仿佛是另一个人的语气: “如果你的目标是联邦或者帝国,或者两者都有的话,我很乐意提供帮助和建议。”我有点惊讶地转过头去,看见她正双手托腮,面色凶险地看向我。我感觉这时她产生的压迫感的气场能够摧毁很多像美翔那样的胆小鬼的心理防线,于是我正经地坐到了她的面前,再次确认:“你真的愿意去做这样的事情吗?” “以我身上的这件仪式服和实验服为证。”很奇怪的发誓方式,她的白色大褂里面穿着一件巫女样式的红色仪式服,仔细看能够看到已经有点老旧了。她果然也是双面人!我选择了相信她,把我的计划和盘托出: 告示者协会正在与恶魔派系合作,派系想要找到更高效的加深接种过恶魔化病毒植株者战斗力的方式,同时谋取在争议地区的开发权力,前提是与帝国的战争胜利,所以派出了大量的恶魔战士登陆,和一些移民一起帮助建立了这样一个实验基地,而我因为身份成为了那里的主管。我以进行细胞培育实验复制恶魔战士的借口建起的大量的人体组织培养罐,并且找到了愿意接受实验的母体,她是一个帝国来的人,不知道姓名。 因为这一项目涉及到的问题在联邦内处于灰色地带,所以在联邦内的人都不愿意参与,同时心理承受能力也是实验中很重要的一环,我在义体理论的学习中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为了规避损失才选择了这样的实验体。而且,恶魔们通过“行恶”来深化能量已经是公认的知识了,但是我们也根据法律限制了他们绝大多数的行为,在法律能控制到的范围内保持着极大程度的控制,这也与我们发现即使不行恶也不会导致宿体死亡或者变异有关,所以我在为他们找着对外的手段。 当然这只是派系知道的一部分,其实我得到协会密令,让我在这个项目中搞到更多的东西,包括武器和其他更多的,所以这个人体实验的目的其实也是为了培养出战士,为协会而战的战士。他们想要学习恶魔派系一样拥有强大的私人武力。 可是这一切都因为一些人的话语而落空了,派系认为我们这样的行为可能会威胁到他们对大部分联邦的局部控制,所以紧急叫停了这样一个项目,那个基地也因此荒废了下来,我们的工作也几乎半途而废,所以现在协会正在和恶魔派系进行交涉,结果未知。我还听说协会也和反对恶魔派系的邦区和组织有着联系,可能是想平衡势力和争取权力吧,不过那些我就不太清楚了。 至于我的想法,正如你所说,我想掀翻它们,就这么简单。 “不得了,不得了。”她听完之后意犹未尽,乐得直拍手,“没想到你居然有这样远大的理想和报复啊,虽然这样我可能就是在助纣为虐了。” “只要你不说出去,那我就不会连累你。那我想问问,我能信任你吗?”我感觉有点失落,听起来她反而不太愿意帮我了,而且这也是我第一次告诉别人我的计划,就像是有人在故意吊我的口风一样,她可能马上反手向上级报告一下,把我抓起来给处理掉。 “不不不,不会,因为啊,”她把脸凑了上来,声音更加地低沉,“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那么,可以告诉我这样做的原因吗?还是说,你不想说呢?啊哈哈。”看到我的表情她这么说着,然后就离开座位去检查那个镰刀了。“不管怎么说,我都想先好好了解一下关于这个的事情。最好明天就出发。” “明天吗?会不会有点急了,我现在手上只有一艘船,不知道你会不会开,需要保镖吗?”我不紧不慢地点起一根烟,她想了一下,还是拒绝地摆摆手。“那里很危险的哦,有各种各样的野生动物,联邦和帝国都没有真正控制过那里,现在应该还是一片未知。而且据说连空气都能杀人。” “那我也不希望有别人在旁边干涉着我,万一是你们那个组织的间谍呢。我只需要带着我的小助手去就行了,别看她这么小,可是有着十分强大的能力的哦。”她试着招呼那个绿发的小姑娘过来,她从门外马上就跑了回来,有点疑惑地看着诺艾尔,门后还站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另一个小女孩。 “没事没事,就是想让这个大姐姐和你互相认识一下。”小女孩看着我,眼睛还是没有睁开,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微微张着嘴,说明她至少还是能通过某种方式看到人的。很整洁的一个小姑娘嘛,穿着蓝色的衣服,绑着发带,看起来就十分清爽的样子,我这样夸她。 “好啦,继续去玩吧,还是要注意安全哦,别伤到别人了。”诺艾尔推了推她的背,示意她离开,这里是大人谈话的地方。 “很厉害吗?看不出来啊。”我的视线从门口移回她的身上。 “就是因为看不出来才厉害嘛,啊哈哈哈。那就后天,后天吧,我就出发,如果有什么消息和发现我会传信息会来的,那边有基站吗?” “现在应该没有了,不过也许有人会背一个微型的过去。”我在那边的班底已经都被送了回来,现在正在等待着调查,不过我希望他们能够什么都说不出来,组织也应该有所行动了。她听完之后有点不高兴了。 “那我不敢保证之后的事情了哦,我可能会在那里待上很久的。” “那请便吧,我其实也有很多其他的难处,如果有什么发现回来之后再告诉我也不迟,如果出了生什么意外我也不会怪你的,不过你也要保重。” 她用那种带着嘲笑意味的笑声为我们的谈话收了尾。 “这个女孩应该没多久就会醒过来了,最好对她保密哦,她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如果有什么不便请和这里的代班东云博士联系,我会上传消息给她的。”诺艾尔最后提醒我。 看到泰莎走出门后,我马上拨通的东云的电话。“喂,在吗?” “什么事?需要我去帮忙吗?”她看起来睡到了中午,那就是本人了。 “之后帮我多代几天的班,我要去其他地方出差。”几天只是一个大概的数字。 “不会是去旅游吧,现在也没有什么项目,代班什么就无所谓了。”她有所防备了,果然人还是会从经历中获得教训的啊。 “不是啊,我要回那个叫维斯特拉玛的地方去继续科学考察,顺便带点维斯矿回来,上次带回来的已经用完了哦。” “好吧,你加油,我就看住实验室就行了吧。” “这次我不带那个危险的小孩去的,你要帮我照顾好她,还有,“萤火虫”没什么事吧。” “好着呢,那你什么时候走啊。” “现在。”我挂掉电话后,换了件常服,带上上次用过的露营工具,把绿发的人偶招呼了过来,捏了捏她的脸,检查一下陶瓷骨架等部位是否正常之后就牵着她离开了。红伞的女孩有点茫然地看向我,“等下东云博士会过来的,在这里帮我照顾一下小店哦。”我笑着说道。 没想到在那里呆了这么久了,该找个地方吃午饭了。“京极,去波克利餐吧,帮我预定一个三人包厢。” 我给葛城发了一个短信,让他马上赶过来。 “葛城,干的不错嘛,看起来你已经有经验了。”在餐桌上我丝毫不避讳地夸奖着我的下属,葛城微微一笑地点点头,他平时是一个严肃到有点凶的样子,至少在上司面前不会这样。接着我和他聊了聊闲话,关于竹刀练习和与赫拉纽尔大财团长的私交之类的,接着问他之后有没有空继续处理资料的事情。 “现在还是有很多时间的,我从欢乐城那次战争之后就荣誉退伍了,现在也就是帮着你做点杂活之类的。”他喜欢和罐装啤酒,不过这种店只有整瓶卖的。 “都和大财团长有私下来往的人,怎么会就只有这点想法呢。”我笑着说着,心里却十分地羡慕。 他叹了口气:“财团长赫拉纽尔他啊,对每个人都是那样的,十分地合群,所以别看我能和他一起去打打高尔夫,看武道馆之类的,只有他有空,你能获得他的信任,他就会把你当成朋友一样的。不过如果你希望更进一步来图谋一些什么的话,他会很生气的,后果我就不用多说了。不过就算这样,这里能有他这样想法的老头又有多少个呢?哪个不是老奸巨猾为富不仁的卤蛋啊,对不对?” 我深表赞成,和他碰了杯,然后让京极用我的假指纹结了账。京极回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吃完了,葛城也已经离开了,我还在座位上等她,给他递了一根烟,她点点头接过去,用那个限定版的柴油火机点了起来。我坐在沙发上,感觉处理了很多事情之后终于轻松了下来,该去做点放松的事了。 “等下陪我去购物吧,顺便给你剪个头发。”我看了看她的侧面有点卷起来的头发笑着说。 “不用,这事我可以自己做。” 七:不辞而别 7.不辞而别 9月30日贝妮 t-14 哇,舒服舒服。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这样轻松过,温泉这样的享受,人生中有那么几次就够了,比泡泡浴还要爽上百倍啊。我抱着换下来的衣服,默默地走在队伍后面,即使是泡完温泉,那个人的表情依然看不出一丝快乐的样子,真奇怪啊,在她准备抬头看向我时我马上转过头去。 “怎么样,我的按摩还不错吧?”帕莎凑上前来问我,我点点头。就是在这样舒服的按摩中我渐渐地泡晕了过去,现在的脸摸起来还是滚烫的。“大家把衣服都交给我吧,我明天就去你们说的那个河边洗衣服。”妈妈主动地提出这个请求,虽然我们都很客气地拒绝了,但是她还是走到我们的面前笑着一个个“没收”掉,除了珂赛特和小敏没有换衣服之外,他们也高兴地把衣服递了上来,除了尺码都是长得一样的,像我们一样,按照他们说的还有一个仓库那么多的衣服堆在地下室里,将来要分给那些最后一批的复制体的。 “诶?复制体?是什么东西啊?”我没有听说过这个东西,他们也很难解释清楚,只有书呆子大概地告诉了我是通过一种叫“科技”的手段来实现的,会有和他们一样长得一样,但是其他都不一样的人在一段时间后“出生”。 “这和魔法有什么关系吗?”帕莎问道,我也知道能够用魔法创造出不同长相的人偶,不过很难永远存在在身边,也听说过用黑魔法来实现的肉体创造,不过是需要牺牲另一个人的身体去实现的。 “不知道魔法是什么样的,不过听你们说应该比我们厉害很多吧,所以可能就是学你们那样的事方式做出来的。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我接上这个手呢?”听完我的想法后d-288甩了甩机械手臂,上面看起来还是不小心沾上了水,活动起来没有那么地灵活了。 “不过按照书上说的,这种就是可以简单回归到能量守恒层面的问题。如果这样的魔法存在的话,那我们从一个细胞长成一个人需要的能量可能就是从像你说的那种‘魔法’里面得到的。” 她突然说了一大堆我们不太能听得懂的东西,弄得我们一头雾水。 “萤火虫!”小敏大声地喊道,从旁边的树上突然泛出了很多的光点,向天上聚集起来,其它的则在空中漂浮着,我们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地吸引了,就像是深夜在公园的辉耀祭坛前看到的奇迹那样。 我们在这样的光照下原路回到了森林的入口,在上面我才注意到了去时没有看到的那棵和“生命之树”一样大的树在发着微微的紫光,看起来帕莎也没有注意到,她惊讶地看向那边。“这个是……” “你们也不必惊讶,这个只是和你们的树外形一样,但是没有那么强的能力的模型罢了。当然也不必去敬拜,这个树已经枯萎了,就连这些森林里随便长的树都比它有价值一点,除了不好当成柴烧之外我们也没有去动它的理由,就当是一个旅游景点吧,如果可能的话。”书呆子这么说着,当是帕莎还是崇敬地行了两次礼。 “这个树是谁种的?”帕莎眼神变得凝重起来,远远地看向它,“有什么样的目的来做这样的事情?” 除了小敏,其他人都一个接一个地下去了,我们留下来听着她说着: “这是联邦中部分的人投资建的,不是种子长出来的,就是想模仿着帝国的生命之树那种方式来解决能源问题,因为据他们说帝国通过这个来解决了除了能源以为其他的一系列的问题,所以想要找出其原因和拓展方案。不过最后不知道什么原因,这棵树才刚启动了一秒不到,里面的电路就大面积烧毁了,而且之后那些研究这个的人也被军队带走了。本来我们也应该被带走的,可是我们躲起来了,不过之后又有人回到这里,让我们守好这个地方。” “真奇妙啊……”我和帕莎不禁感叹,不过看到小敏听不太懂的样子,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让她骑在我的脖子上。 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了,看我睡得那么香的样子,帕莎就没有叫我起来吃早餐。我在厕所打开了水龙头,还是有水的,真是万幸。洗脸之后我觉得无事可做,就出门逛了逛,离午餐还有一段时间,好像叫d-288的人正在飞速地处理食材,那个手臂看起来不错嘛。我就到处随便走走吧,我向着枯树那边走去,这个台阶看起来是被特别地清扫过,和外面很脏的地面比起来,不知道有什么深意。 这里两边的住房都是两层的结构了,和外面那些像个火柴盒一样的平房比起来好看不少。我想从二楼的阳台爬进去看看,但是现在饿的没有什么力气。我继续沿着台阶向上走,向着那棵树远远看去,树下有几个人人影,那簇绿色就是帕莎了吧,我跑了起来,接近之后看到她正在和书呆子在看着书,旁边的那个难过的人也不再终日低着头,也看起了书。 “哟,贝妮,这么快就醒了啊。”她抬起头来向我打招呼。 “是啊,是啊。你在这做什么呢?学习吗?” “我在教她们认字呢,这些字她们还认不全,所以看书的时候十分地麻烦——不过让你来你也认不出几个的吧。”她坏笑着说,我虽然很不高兴,但是还是点头称是。“而且这些书用的文字是和我们用的一样的,但是讲的东西我却根本没有见过,挺有趣的。” “啊,看不懂啊。”书呆子把书直接丢回书堆里,直接躺了下来,帕莎赶紧起身去摸摸她的头发安抚她,然后捡起那本书来,耐心地问:“是哪里看不懂呢?”e-42随便翻了翻,边翻边嘀咕:“我整本书都看不懂,这些字我基本上都大概可以认出来,但是放在一起排列好我就不认识了。就比如说这个。”她指出来一段话,帕莎看了看,然后苦笑着挠了挠头。“我……也不太明白,呃哈哈。” “太麻烦了,我觉得认字都认不全,还想要懂那么多的东西,光是说,却写不下来,谁会知道我讲的是什么呢?真无聊。”泄气的话一说完又马上躺下来,做出睡觉的样子。帕莎赶紧把她抱了起来,揽在怀里像小猫一样安抚着,我有点诧异,但是e-42看起来情绪也逐渐稳定了下来,脾气不再那么倔了,而且看起来很依赖的样子。 “我说,她也不是小孩子了吧,你还是像那样用哄小孩的方式去安慰她就有点……”帕莎还是像以前在幼儿园那样,喜欢和小孩打交道,不过她们看起来也只比我们小了一点而已吧。 “不是哦,她们其实都还是小孩哦。”帕莎慢慢放下e-42,她接着回去看另一本书了。“她们说自己是被制造出来的,年龄方面是一个不确定的数值,不过不会超过30岁就是了,而且她们自己也不知道有多大这个东西,毕竟没有东西能测出来嘛。而且你别看她懂的很多的样子,其实啊,她也只是一个小孩,至少心理上还是那样。” 帕莎温柔地摸着e-42的头,她继续低着头看着书。我看向另一边坐着的那个人,她现在有多大呢,就已经是这样悲哀的样子了,也许大人就是会这样吧。我抬头一看,这棵枯树的树干纹路已经渐渐发黑,但是却好像还有很多的树叶留在上面——不,那不是树叶,或者说,不是许愿板那些东西,而是一排排的塑料板,从最下面的树枝分叉直到顶部,在最上面形成了一个球形的盖。 “这棵树看起来怎么样?”帕莎问我,我思考着怎么形容,看不出一点的生气,但是这样看起来对比很强烈,嗯……在美术上是这样说的吗,那些塑料板很整齐地排列着,在外围成几圈,在树枝上像许愿板那样一排一排地挂着,这我实在无法形容啊。 “感觉还不错吧……毕竟是一个很特别的东西。对了,你想不想搬进来这里住?”我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提了一个看起来不错的建议,其实是这些我的想法,帕莎有点不解地看着我。“反正你每天都要早起来参拜一下不是吗?不如直接住在这旁边就好了。” 听完我说后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说的是呢,不过我也不会把这棵树当成我们那里的神树,可能没有见过的人会把它当成这里的人供奉的神明吧,我只是想尊重这里的习俗罢了,并且为我的背叛忏悔。” “可是这只是那些联邦的人想要偷学我们的魔法造出来的东西罢了,这甚至是对你敬拜的神的亵渎,不是吗?”不过帕莎看起来并不迷茫。 “当任何人试着去创造美好的事物时,他们应该也能感受到美感与善良。虽然我很少见到联邦的那些人,但是从我在帝国见到的来说,他们和我们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他们可是恶魔啊,不是什么人。再说了,他们建起这个不就是为了满足他们的私欲吗?这你难道忘了吗?” “所以他们失败了不是吗?恶魔应该是无知且狡诈的,但是他们能创造出这样的树,说明他们还保留着一种人性,只是可能迷茫在了生活的社会中。我知道你的姐姐是被恶魔袭击的,但是我也听说了那时的细节,那个恶魔并没有继续下狠手,这一切似乎就是个意外。”我没有再继续听下去,帕莎的表现越来越像所崇敬着的那个神使巫女了,这不一定是个好事,不过就当她是在滥发善心吧,反正我认识的她就是这样。那些联邦的恶魔,就该像这棵树一样枯萎腐烂。回到床边,拿起那把t-14给我的枪端详起来,为什么这么小的一个东西能够发射出那样快速的子弹?我把眼睛对着枪口往里面看,一片空白,然后马上惊出一身冷汗,把它放了下来,这样做太危险了。 这时,传来敲门声,进来的是蕾,她的左肩还是缠着绷带。“哟,姐姐,有什么事吗?”这是我到这里之后第一次主动和姐姐说话,以前我们的关系一直都说不上很好。她坐在帕莎的铺盖上,看着我手上的枪,说:“没想到我们会这样再次见面啊,哈哈。”我长叹了一口气,躺在枕头上。 “没办法呢,姐姐你做出那样的事情,还被主和议会知道了,这下我们可好了,就在这里住下吧。”我还是那样没好气地说着,蕾也看起来有点愧疚,侧脸看着她难过的脸,是不是我说的太重了呢? “但是,我什么都没有做啊。”蕾委屈地说道,我没有接话。“你相信我好吗?我不是那种人。” “好啦好啦,就算你什么都没做,我们也没处说去。再说了,我不是不相信你,但是你有的时候处事也太不冷静了吧,以前珂赛特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的时候,你还经常甩掉她,如果我是她的话就不会像这样,被牵连进这种事情了。” “你也没有什么资格说我吧。”蕾有点生气地看着我,我把头侧到一边去,就这样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所以呢,我们准备在这里呆上多久呢?”我问姐姐,她和珂赛特是这起事件的直接参与人,我的事情也都要包在她的身上了。 “不知道……”她斜倚在墙边,低着头缕着绷带,“我想过去到海边去等船的,但是我没有魔法,发不出信号,而且还被恶魔找到了,受了伤。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去试一下吗?你的身手可比我灵活多了。”她看起来是在请求着我,但是我没有那种兴致。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觉得这么做意义不大。如果运气好能碰到帝国的船是好事,但是他们会搭我们吗?他们可不想搭上协同犯罪的事啊,而且我觉得啊,如果能待在这里安安稳稳地也不算件坏事吧,不过看起来很难就是了,毕竟说不定这里的主人还会回来的,那时候我们又能去哪呢?”我没有回复她的问题,反而又想到了很多多余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对了妈妈有魔法,让她传递信号吧。”蕾突然茅塞顿开地想到了这个,妈妈还有魔法?我没有想到这个点上。 “喂,你现在要明白,我们还是被驱逐的人,没有办法证明我们的清白,如果就这样暴露我们的位置,帝国很有可能直接先把我们抓起来的。”我提醒她,她的表情又黯淡了下来。“所以说啊,现在应该做的时期就是最好找到那个该死的总督,然后把他带回帝国去证明一下自己的清白。”我这样建议道,但是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那个叫什么利奥波德的人,还有他做过的事情,都离我太远了,可是没有想到我却也会被拖下水。看起来蕾在想着什么,我也准备出去了。“妈妈在哪?” “在河边,上面的岔路直走就是。” 我轻轻地关上门,把枪背在身上,正好领队t-14,迎面走来。“嗨,老大,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吗?”我有点不自然地打着招呼,毕竟没有这个习惯。 “老大?很怪的称呼啊。你觉得这枪怎么样?”他对我背上枪的样子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这不准备去试试嘛,老大也指导一下我呗。”可是他看起来没什么兴致的样子。 “原理就是那么简单了,没有魔法那种门门道道的,那你去上面河边试一下吧,帮我打点动物回来,根据d-228说现在应该没有那种凶暴的野兽出现”的痕迹,大概以前就被猎杀完了吧。什么,你正好要去,那太好了,不过还是小心为好。” 我爬上绳索前再看了看枯树那边,反射阳光的样子就像在发着光,和家乡的那棵比起来不相上下,但是缺少了一种灵性的美,没有魔法辉光和萤火虫的光芒。帕莎她们还在读着书,又像是在做游戏的样子。直走,然后继续向前走,没有五分钟就来到了河边,妈妈的身影蹲在河边,正在用力地搓着衣服,旁边的篮子里堆满了洗过的衣服,上游方向的地方小敏在浅水里面搜寻着什么。 “呀,是贝妮啊。”妈妈很警觉地注意到了背后走来的我,用手臂挥去了额头的汗水。我抱起在水中捉鱼的小敏,在旁边坐了下来,不过小敏很快地挣脱我的怀抱,又跑回了河里。“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妈妈问我。 “来为午餐找食材的,也随便到处转转。” “和姐姐聊过天吗?我听说你们的关系好像不太好的样子,是我在外太忙没有关心你们了。”妈妈抱歉地说着,但是并不是她的原因,我刚想说出口就被小敏的叫声吸引过去了。她望着草地后面的的稀树林方向,好像看到了什么。“怎么了?敏?”妈妈走到小敏旁边,也看向那边。我刚才能感觉到有小型的动物活动的身影,看起来有猎物了。我马上跳过小河,向那边跑去,妈妈在背后喊我,我没有听见。 在森林中慢慢地蹲下来,安静地听着周围的动静,它好像在慢慢地走着,就在不远的地方,不过淅淅索索的声音影响到了我对方位的判断。我向那个方向摸过去,在大岩石后面弓着腰向那边看,是一只灰皮的,和我昨天打到的两只猫一样的动物,它们看起来不会攻击人,而且身体也比较肥,肉很多的样子,那只猫正在啃着地上的什么东西。 我把枪口瞄准了它,用肩抵住后面的托把,然后抠下扳机,枪声激起了高高的树上的飞鸟,地上的蚂蚁也四散而去,没想到有这么多的动物就在旁边啊。我只打了三发子弹,肩膀就被震的有点疼了,不过它在地上慢慢地爬着,看起来我打中它的腿了,我高兴地跳过去把它捡起来,这只可能有我昨天那两只加起来重啊。正当我准备高兴地回家去时,我感觉背后一寒,像是有谁在看着我的样子,我猛地一回头,在岩石后蹲下,静静地听着动静,但是只要一些爬行动物的微笑的声音,是我的错觉吗? 走到妈妈那里时发现跑出去了一段距离了,妈妈已经洗好了衣服,和小敏在河边等着我。“真是冒失啊贝妮。”妈妈不高兴地数落我,看起来很担心的样子。 “他们说这边没有什么危险的,所以我才敢这样跑过去的。喏,今天的午餐有了。”我举起那只80a5 猫,毛也很少,清理起来应该不成问题。 “什么嘛,这不挺能干的嘛。”妈妈欣慰地笑着,提起洗干净衣服的篮子后我们一起往回走去。 “妈妈,你是还有魔法吗?”我问,妈妈看起来有点忧虑要不要说的样子。 “嗯,但是我感觉像是被什么拖住了一样,感觉用不出来那种劲,所以那天清理起垃圾来的时候才花了那么长的时间。” “是不是得了那种感觉魔法被抽走的病啊?”我担心地接着问。 “应该……不是吧,我现在感觉起来也没有那么虚弱的样子吧,可是我已经用了很久了啊。吓~”说完,妈妈也开始担心起来自己的身体来,倒吸了一口冷气。我低着头走着,也没法从妈妈这里听出些什么门路。 “那个,我有个小小的请求。”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帕莎想搬到里面那里的地方去住,我其实也这么想的,所以能不能麻烦你一下……” “好啊。吃完饭就帮你们找钥匙。”领队没有问我们什么理由,直接爽快地答应了。 “诶,你们俩要搬到里面去啊。”蕾有点意外地看着我们。 “里面离那棵树比较近嘛,这样帕莎就不会错过日出的时间进行祝祷了。”我继续把编的理由说下去,但是帕莎慢慢地嚼完嘴里的面包后开口了:“我可没有这么说过哦,虽然这个主意不错。”她有意地拆我的台,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 “说起来这里没有信号基站吗?我想试一下和熟人联系,看能不能帮我们一把。”妈妈突然想起自己还带着手机,就是觉得这里没有信号就一直没有拿出来用过。“有的,有的。”小敏在一边趴着玩她的平板电脑,好像在看着联邦的网站,妈妈走了过去,用微弱的力地在小敏头上来了一手刀,然后被拉过来坐着好好吃饭。 “这不是一个好主意,我担心这里被太多的人知道了之后,安全问题我可能无法保障。”领队看起来不太喜欢这个提议。 “但是如果帝国愿意把我们接回去的话,你是不是也不用待在这里了呢?” “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帝国,我受命,只为联邦服务,他们让我保护这里,除非他们不再需要我了,我才会离开,但是也不是去帝国。” “那你要去哪呢?” “我们现在应该还没有录过联邦的信息,所以应该还不是联邦民,但是如果有这样的履历,应该可以加入联邦吧。” “去联邦做什么呀,来我们帝国吧,你本来就是我们的人,而且也不需要什么手续之类的,只要拥有信仰就可以了。”帕莎果然是我们的优秀传教士啊。 “什么叫信仰?” “就是……嗯,一个能指引你生活下去的东西……也不能说是东西,它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其他的东西。在你需要的时候,帝国和你的信仰会来帮助你的。” “不太懂,这个‘信仰’到底能做什么?” “比如说我的信仰是丰收之神的神使,就是在农田里面能见到的那种能扑杀害虫的青蛙,当遇到风云不测的时候,我就会代表着我的信仰之人去做祈祷之事,当人们的信仰都达到了后,神使就会感知到我们的需要去报告丰收之神,它就会让奇迹降临,处理洪水和干旱以及虫灾之类的。”帕莎详细地讲着自己的信仰之道,我们都边吃边听着,帕莎向着很多的人这样传道过。 “但是我也有自己的神,它并不存在,只在梦里见到过。它说它能消灭困苦,结束灾厄,但是我似乎从来没有见到过关于它的形体,只是在它触碰到祈愿的我之后,我的脸上就留下了这样一道抹不掉的痕迹,医生说这是烫伤留下的痕迹,药物没有作用,但是又找不到其它理由。所以我和别人这样子解释,但是我心底里是相信这是一种神迹,那个神是一定存在的。”她在这里和我们分享了自己不愿和别人说的秘密,想要从大家的眼中看到一个回应。 这些听起来确实玄乎,我们也有点难接受,我根本不觉得这种话有几个人会信。“不会真的是你什么烫伤之后疤被你用墨给描盖起来的吧。”但是帕莎有点生气地看着我,看起来她很想说这是一件真的事情。“好啦,好啦,我相信你好吧。” “那这么说你是信两个神的咯,不怕被天谴?”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我脸上的这个痕迹的意义,也希望你们帮我留个神,如果在哪里遇见的话就请尽快告诉我。”帕莎拜托着大家,我们也点点头,表示绝对不会说出去。 “我给联邦的一个认识的人打个电话,看看她有没有办法。我不会告诉她这里的位置的,只是说我们不小心返航的时候落下了,想直接回到帝国去。” “唔……应该没什么问题吧。”领队思索了一下,点点头答应了。“但是你知道现在联邦和帝国的战争怎么样了吗?附近的海上也不一定安全的。” “我顺便问一下吧。”说完抱着小敏抱着电脑回到房间里去了。我也放下吃完的面包袋走了过去。 “敏敏,别光顾着玩,帮妈妈看一下最近的新闻。”我催促着小敏,她不太乐意地关掉正在玩的竖版射击游戏,打开了几个网页,在上面点了几下,对着满满的文字页看了几下,嘴里念念有词。“联邦与帝国互相声称对方为主动攻击方……双方同时宣称这片叫做维斯特拉玛的土地的所有权……和平谈判破裂……帝国节节败退……多名船长等主要成员投降,有大量的帝国公民投降或自愿加入联邦……” “喂,怎么都是这种新闻啊,里面说的是真的假的啊?”我感觉耳朵像是被玷污了一样,小敏还在搜素着有意义的信息。 “姐姐,他们说我们的军队撤退了哦,但是没有说是什么原因,也没有正式地谈判过结果。”小敏指着新闻的最后一段给我看,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会吧,有这么强大的魔法能力和信仰之力的我们居然会输了? “说不定他们会再做准备反攻一次的。那如果这么说,战争已经结束了?” “不太懂,不过你看,最后写道‘联邦军队也撤回本土,对维斯特拉玛的控制以及其它事项作下一步战略准备’,这是不是说明两边都还没有到这里来呢?” 我摇摇头,不太懂在说着什么。妈妈挂掉电话,有点高兴地走了过来,“她说有办法来帮我们离开这里。有什么家里的消息吗?” “她,是谁啊?” “泰莎,我们以前合作过,而且她也开了一家公司,纱奈和我丈夫都在她的手下工作。所以我这次才想找她帮忙的。” “泰莎?是不是喜欢抽烟,看起来是死鱼眼,说起话来也很冲的一个人?”我又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原来我们家和她的渊源有这么深。妈妈想了想,勉强地点了点头。“你也认识她?” “她可是我的船长啊,也是她说让我来这里避难的。” “真是难以置信……”妈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个人背后到底有什么样的背景?为什么她也会当上我们帝国传教团的船长?等等,她好像是答应了来接我们,那她之前说的让我来这里是怎么回事?“她说来接我们,是要把我们送回帝国去吗?” “这个啊,她只是过几天说来接,可能是要先在联邦落脚之后才能回去吧,只有那边才有过去的船,而且她说战争接近结束了,应该可以比较轻松地搭到前往帝国的船吧。”妈妈细细地回想刚才的通话内容,确认似的边说边点头。“没什么事,我到时候让丈夫好好准备一下的,那么大一个家就我们三个人住也有点空的。” “要待在联邦吗,真是感觉有点恶心啊。万一被我们的人发现了呢?”我还是不太愿意待在那样的地方。 “也没什么办法啊,女儿你就忍一下吧。”妈妈有点抱歉地说。“对了,你要搬去里面住吗?我去帮你收拾一下吧。”看起来妈妈对使用魔法清扫房屋好像很在行的样子。虽然要离开这里了,但是换个地方住,体验一下也不错。 —— 我从出生以来就没有信仰,虽然只有短短的不到一个月吧,在获得的记忆中也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奇诺的信仰是一个蓝色的精灵,连正脸都看不到,只有蓝色。面前的这个人看起来充满着她说的“信仰”的东西,虽然看不到就是了,吃面包应该不需要这种东西吧,我边嚼边想。 “如果你说的信仰那样全能的话,那它应该马上把你们从这里带回帝国才是,可是现在天上也没有什么影子。” 我一句话就把她噎着了,她笑着摆摆手。“也许他们就在路上了吧,他们很重视同胞的,不会这样坐视不管。”我看得出她说话没有底气的样子,但是我并没有戳穿她,因为我也不知道情况,我的手机也不是用来看那些没有营养的无关事情的,当个闹钟就差不多了。她们陆陆续续吃完离开了,我让小e来收拾一下垃圾,自己准备走上台阶去例行检查一下,但是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走向蕾他们的小屋,正好栞奈打开门走了出来。 “啊拉,有什么事情吗?”她问我,这是我第一次有求于人,还是有点难开口。 “你是有魔法的,对吗?”我说话有点结巴,再加上声音不太好听,又重复了一遍之后她才听清了我的话。“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她爽快地答应了,我还没有开口,接着她问我:“是要我帮你做大扫除吗?正好我要帮她们弄一个新房出来,钥匙在你这吗?” “等下我就给你,你真的不会得魔法枯竭症吗?”我再次确保安全问题,不过她一直都在用着,也没有出现什么问题,这点是让人意外的。她说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我带她走向地下室的入口,她回头让那个很顽劣的女儿等着。 我推开培养室的铁门,里面依旧是冷冷清清地,接着我打开旁边墙上的玻璃窗,装有着整个控制台的按钮,里面的一个格子里有一个能通向各个培养罐的装置,那些细细的管道汇集的起点是一种液体,用维斯矿质做成的,调配之后听说只用过一次,不过据说可以重复使用,希望没有什么变质。打开液体的罐口,确认了一下没有问题后,我示意栞奈过来,她看起来被这些琳琅满目的结构吸引住了,问我接下来要做什么,我没说话,缓缓地把那个液罐从抽屉结构里抽出来。 “我想借你的魔法,带给我的同胞们光明。她们非常不幸地先天没有视力,为了解决这一情况研究员研究了魔法的传输效果,之后在第二批的实验体中出现了大量成功的个体,所以为此做出了这样一个魔法引导装置。就像奇诺小时候被魔法拯救一样,请你帮帮她们吧。”栞奈负责任地点了点头,然后将右手浸泡进那个泥黄色液体里,我启动开关,她的手开始泛着红光,魔力正在传导着!我马上从一排排的培养罐前跑过,看着显示器上“魔法注入”和“魔力饱和”的灯亮起,内心是无比地激动。 “如果你受不了就马上收手擦干!”我回头大喊道,不希望因为这种自私的时期而伤害到其他人。栞奈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于是我继续跑着,直到最后一个,然后直线火速跑了回来,马上关掉开关,正在冒泡的液体也静止了下来。栞奈把手从里面抽出来,看起来她还是有点累的,我双手递上毛巾帮她擦干手上的液体。“谢谢你。”我不会说其他的词,也不会因为感动而热泪盈眶,她看着我,微笑着点点头。我马上带她去仓库门房找了一把里区的钥匙,带她爬出了地下实验室。 打开门后,我把钥匙交给那个绿发的信徒,又回到了培养室里,把脸贴在上面,能隐隐约约感觉到温暖,还有不到一周左右,她们就会离开这里,到外面的世界去了,她们会怎么称呼我们和彼此呢?没什么好想的,回到墙角里的被窝里闷头就睡了起来。 之后两天我都一如平常地巡逻着,没有其他重要的事情,小e在修理水槽的时候不小心把强酸倒进了池子里,现在有点漏水了,不过里面的营养液也用光了,没有多大影响,她也会和我讲着从书里读到的关于这里的历史,我得知了那天见到的紫色皮肤的人是“恶魔”,也知道了整个基地里大部分东西的运行原理;平时我就陪着d-288练习他的体术,他在左手手臂下试着加了一柄尖刀,说能够划开敌人的皮肤和薄甲去直取对方的心脏,我喜欢他这种战术。 至于那个hn-206,我还是没有办法能够和她说上话,她也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也就只能先这样了。昨天晚上她们一行人好像说要准备离开了的样子,就决定出发去最后泡一次温泉,我当然没有去,最后就在水槽里泡了一个小时左右。 那个顽劣的女生问我拿了几个弹夹,准备当起保镖来了,不过她虽然确实有点身手,但是从心理上还是太过弱小了。大家看起来都准备好了,很多的东西都已经打包起来放在了门前,没有她们的存在,我们就会继续回到正常的执勤状态。我分给了她们一点食物,应该足够她们回到联邦去补给一次了,然后又搬了很多的干粮和衣服到地下室,她们将会在这里降生,和我一样地等待联邦的命令。手边的武器不多,只有几把自动步枪和一台重机枪在仓库了,就不需要她们战斗了吧,这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不过等了一天都没有等到人,她们看起来有点迷茫,栞奈又打了几次电话,但是都没有人接,“会不会是哪里出了问题呢?”她低声嘀咕着,其他人也无可奈何地聚集在一起,这时e-42还在外出科学考察,hn-206也一起去了,她们也许不想看到离别吧,不过今天看起来是没戏了,夜幕降临,我和那个绿发的信徒为大家煮好了晚饭,虽然十分的新鲜美味,但是她们看起来并不那么开心。吃完之后她们早早地回房睡觉去了,希望着明天一早就有人能来到这里,不过确实有船从联邦来了就是了。 我一如往常地早起,还没有日出能看到,我就登上了高台,向四周了望,旧营地那边比其他的时候要亮的不少,我有点意外地拿出望远镜,看到了很多的恶魔使者在打铺盖躺着休息,还有几个恶魔勇士正在四处搜刮东西,我看见几个穿着黑袍的人和其他的普通人围在一张摆着地图的桌子指指点点,身旁是一群恶魔勇士围着,他们好像带来了很有科技的东西,居然把两艘飞艇停在了港口里,还有很大的一个移动军火库,这是要做什么?我向下看去,那条通向这里的小径里发出了强烈的白光,不好!他们要到这里来了,而且是有备而来的,当初把研究员和我的同伴带走的就是这群人,而现在…… “喂,d!d!你醒了吗?喂!”我通过大声地喊着d-288,他过了几秒之后用疲倦的声音回应了我。“马上到上面来,我们可能有大麻烦了。”说完,我马上切断连接着树上的太阳能板的电源,然后把它抛下去,我顺着滑道踩着岩壁滑了下去,把电线在地上的部分都盘进通向地下的井里。 d-288赶到了我这里,问我需要做什么,我让他把旁边那堆清扫时堆起来的石沙都铺上来,沙石顺着管道发出碰撞的声音,这样地面看起来就十分的自然,没有人能发现这底下能有什么。“你去把上面的几个电池都搬进实验室里,要赶快!”他点了头之后就飞速跑上了楼梯,我则去用力地锤门,把她们叫醒,这些人绝对不是来接她们的,我能肯定地这么说。看到那个顽劣的女生走出来后,“快去叫醒其他人!有人来了!不是来救你们的!我们有麻烦了!” 我边跑边回头吼道,然后就马上下到实验室里,切断那些与外部连接的东西,只留下和上面的太阳能板连接的电路。d-288很快把一个电池搬了下来,但是看起来时间已经不够了,我最后打开门口那个地方的对讲机上的摄像头,已经有很多的人拿着电筒走到了坡下。 “你去把那些石头都放出来,我们要把这里埋了。”我指向脚底下的这些钢板地面,他有点震惊地看着我,但是我没有解释的余地,带着他爬出了实验室。“但是那些实验体怎么办?他们是不是马上就要是完全体了?”对啊,她们马上就要离罐了!如果不能及时处理的话……我一时间脑袋有点晕,但是还是先镇定了下来,“算了,先别这么做,和先我去拖住他们。他们可不是你我就能对付的。”他迅速地向着门口处跑去,用对讲机拖延着他们的时间。 “停下!这里是秘银联邦的地产,出示你们的身份证明。” 看起来很有效,d-288报告说他们在门口停了下来,一个不像是人的声音说道:“我们就是联邦的人,来这里拿走祭品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这里已经是非法的据点了,我们到这里来是为了带走实验品的,你也是吗?”不好!他们往里面走来了,d-288紧张地喊道。 “这里的实验品已经被你们带走了,已经没有人了。” “那你是什么人?你的声音和我们带走的那些很像啊。” “我是奉命留下来保护这里的,有你们的人的指示。” “那现在那个命令就失效了,你,还有那些帝国的逃犯,都要跟我们走。看起来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我听见了枪响,对讲机里就只有嗡嗡的声音了。“他们开枪了!你快点来支援!”d-288已经冲了上去,我面前的转弯路口跑来了蕾和她的朋友,抱着小鬼气喘吁吁地歇下来,那个信徒也两手提着行李包跟在后面。“其他人呢?”我问她们,她们说在前面战斗。这可不太妙,我拿着枪就冲了出去。“你们在上面的河边等着,我去叫她们离开这里。” 我一个滑步躲到了一个被炸出缺口的房屋里,从倒塌下的废墟留出的缝隙向外射击着,几个没有武器的恶魔使者被放倒了,但是那几个全身铁甲的恶魔勇士在中了几弹之后也没有任何反应。从前面的屋后冲出来一个影子,是d-288发起的冲刺,很快地就插穿了勇士身后的一个使者的心脏,在胸腔里就把他的心脏捏爆,血浆飞溅开来,笨重的恶魔勇士还没有回过头来,d-288又用左手的刀划开了另一个使者的脖子,但是这样之后d-288看起来力气不够了,动作迟缓了下来,而那个勇士的重机枪枪口也对准了他……“ square!”黎明下红色的光影从上方掠过,一拳砸在了勇士的身上,他的血从甲缝中流了出来,瘫倒在了地上,我换好子弹后马上从屋内跑了出来,看到了房屋后边正在抬枪观望的那个女生。我排了排她的肩膀,“喂!还在这里做什么?快去上面找你的家人,走啊!快!” “再给我几个弹夹,我可以把他们全杀光。”她脸上已经有了血色,眼神就像被血的滋味麻痹了一样,身旁丢弃着几个空弹夹,看起来和旁边倒下的一个恶魔使者激烈地战斗过。“你在想什么?这种低级的武器根本打不穿他们的装甲,我身上也没有你这种的弹夹了——快趴下!”我听到导弹向着这边飞来的声音,立刻把她按在了地上,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的声音,裹挟着石块洒落下来,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快去!”我用力地推了她一把,她有点不舍地跑开了。栞奈正在顶着像是火凤凰的法阵抵挡着前方的各种飞行物,即使在上面爆炸开来她也岿然不动,这种魔法能力令人畏惧,d-288在她的身后准备着下次冲锋,但是现在不是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的时候了。“去树那里,我有要你做的很重要的事情。把石头放出来。”他远远地点头致意,然后低伏着撤出了战场。 栞奈还在抵抗着,后面走进来了越来越多的恶魔勇士和使者,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袍的人,示意他们停火。栞奈也迟疑着放下了法阵,我从角落里走出来,面对他们。“是成为恶魔的祭品,还是成为过去?”他的声音像是通过魔法一般传到了我们的耳中,栞奈的眼神立刻严峻起来,准备做出下一次的施法。我向前走了一步,大声地喊道:“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找她们?这种事情应该由帝国来处理的吧?” “诚然,帝国的逃犯应该由他们来处理,但是现在她们已经不被认为是帝国的一部分了,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还有你,以前的那个命令人是叛徒,现在你也要选择了,这里终究要回到原本的工作状态里去,不是吗?” 我举起了枪,这就是我的选择。想要出其不意地击毙他,但是他已经有用来保护的魔法屏障了,可恶!我马上闪躲回墙边。栞奈想顶着自己的火鸟之盾走向前去,但是举步维艰。“你撑不了多久的,快点走!你女儿他们在河边。”“但是……”她看向我,“你先离开这里,我还能坚持一会。”我没法说动她,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了坚决,汗水也从眉上冒出。我只好压低帽沿,从旁边的小道灰头土脸地跑走了,“d!把那些石头都放出来。” 我跑到树下,麻利地爬了上去,打开电路箱盖,把连接的电线全部拔掉,低下传来电线的碰撞声,然后把底盖关上扣死,接着再将旁边用来掩盖这个嵌进树干里盒子的盖板抽了出来。做完这些工作后,我一跃而下。 d-288已经打开了支撑墙体的所有的阀,上面滚下来无数的大大小小的石块和沙石,“还有力气吧?”我拍了拍他的肩,他点点头,接着我从梯子上爬下去,边对着对讲机说道:“把这里封起来,和以前一样。”他站在洞口,诧异地看着我,没有立刻动手。 “之后你找到其他两个人,就一起听从她们的指挥,保护好她们。快!没时间了!”我最后大声地吼道,把对讲机用力往地上一摔,它碎成了几片,上面的石块不断地落下来,带着门口的活板门一起发出剧烈的响声,看起来机械臂的功能还是很强的。 我默默地看向入口处,石块已经填满了,沙子正在填充着里面的缝隙,阳光再也照不进来了。外面看起来就像是塌方了的样子,我们都计划过的,还专门作出了一个和活板门差不多大的泥土盖板,用沙封起周围,即使清理掉这里的掩埋物之后也看不出这里是一个入口,终于在这一天派上了用场。 即使如此,我还是无比感激那个让我们藏起来的研究员,“这里只是我们和实验体生活的地方,实验室在大陆的更深处。”在他死之前他也没有说出到底在哪,所以这里除了我们以外,只有那几个实验员知道,可惜他们应该已经死了,带着秘密死去的,如果不用炸弹之类的把地面掀开,是不会发现这里有天大的秘密的。 上面洞口的动静消失了,看起来d-288也离开了,如同死一般的寂静。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在过道里架起了那把重机枪,在用粮袋做出的掩体后放上那几把枪和弹药,最后我关上了门,在她们的面前跪坐了下来,茫然地看向她们,看到她们将要长成完全体的样子,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会处理她们,这些事情应该是研究员做的,但是如果放置太久了的话就会畸形或者死亡……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感觉有两行温热的液体从脸上流了下来。可能只有一种办法了。 我打开墙上的控制台,按下那个“冷冻贮藏”的按钮,再选择低功率模式,在屏幕上的警告窗里点了两次确定之后,再看向培养罐里,液体不再流动,在极低温的情况下培养罐的表面已经出现了冰花,希望在这样的环境里她们能坚持一段时间。我关上铁门,准备睡上一觉,和以往不同的是我关闭了闹钟。 睡之前再看上一眼,我把手放在一个罐壁上,隔温层使得我没有被冻伤,里面的那个“我”就像被冰封印了一样,如同躺在棺中一般。这就是那个水之女神的恩赐吗?我该向她祈祷吗? 我脑海中浮现出她的形象,和在罐壁上映射出的我相去甚远。这样之后房间里的温度下降了不少,我只能裹紧被子蜷缩成一团才能睡去。 很快电路开始减少功率,所有的灯都暗了下来,四周一片漆黑,而我也闭上了眼。 ———— “蕾!”我奋力攀上绳索后不假思索地跑到河边,她们已经在河边坐下了,紧张地看向我背后的那个方向。“妈妈呢?”她着急地问我。 “在掩护着我们离开这里。”我擦去脸上划破而出的血痕,端起枪面对着来路的方向戒备着。看到她们忧心忡忡的样子我觉得应该去安慰她们。“妈妈的能力可是很强的,一定不会出事的。” 虽然这么说没有什么依据,但是看到她们的表情也舒缓了不少,这就足够了。传来机械碰撞墙壁的声音,是那些恶魔吗?我有点害怕地把枪口对准了路口,但是是那几个蓝色头发的人中的一个,他的机械臂看起来磨损地很厉害,看到我的枪口对准了他,有点意外地抬头向我。我马上收起枪,有点不好意思地让开了,他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也不想和我们说什么,径直走到河边去,呆呆地望向远方的高山。 过了好一会,妈妈的身影从路口闪到这边来,我们喜出望外,她看起来并无大碍。“快点离开这里,他们可能会追上来的。”妈妈在战斗之余还带上了我们没有拿全的行李,带着我们趟过了这条浅浅的河,树林的后面可以看到一片开阔的地形,也是夹在两峰之间的一片草地。“我们去找那两个人吧,她们说要去沙漠边缘去看看,我们去那里找她们。” “你对这里比较熟,你来带路吧。”妈妈这时候担当起了大人的责任,给我们下定了主意。 “我被t-14委托听命于你们,你们可以指挥我去做任何事。”他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为我们劈开树枝和荆棘,渐渐地,身后的小河与路口就消失在了视线里。我们又一次流浪了。 八:胡桃夹子(其一) 9月29日泰莎,纱奈,东云,希诺 “喂?什么事吗?”我拿起正在震动的手机,上面是一个陌生的电话,没有打到我的传感器上,那应该不是什么达官贵族。 “喂,是泰莎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我只有一点点的印象,至少不是陌生人,她直呼我的名字,看起来也认识我。 “嗯,你是……”我有意地停顿一下让她报上名来。 “栞奈,还记得吗?我的女儿和丈夫都托付给你了。”说实话我记得不太清楚了,每天都在见着不一样的人,处理的资料都一遍遍地从眼前闪过,证件照上的人我一个都记不下来。不过她说道她的丈夫和女儿,那我就有点印象了,她的女儿最近加班最多得了优秀员工奖金。 “啊,有点印象,怎么,你需要我帮忙吗?”那这就算是有点关系了,先听听她说什么吧。 “就是我在回极东帝国的时候遇到了大麻烦,现在被困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就是你们在那个争议地区的一个营地里面。” “联邦有很多的前置哨站和营地的,我还是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要我去接可以,不过船费的话你们要自己承担。现在去帝国也是要一笔不小的钱的,你要考虑一下。” 那边停了一下,看起来在考虑。“我可以付这些钱,只是希望你们能把我和我的其他朋友一起从这里送走。” “多少个人啊,不同的船价格也是不一样的哦。”“六七个吧,渔船应该就可以了。” “那么我大概能在哪里接到你们呢?详细的坐标,有没有什么具有标志性的东西,营地的领队是谁之类的。” “希诺,领队的叫希诺。”她马上回答了我的疑问。 “希诺啊,”我用协会的传感器插件搜索着军队的信息,“他好像是一两天前就撤退回来了,你没有跟上吗?” “中间出了很多的事情……我们就被留了下来。”她看起来是有什么隐藏着我。我开始搜集有关联邦与帝国有关的信息,“利奥波德”这个大名人的名字赫然屏上,还有有关的其他人的信息。都是不认识的名字,除了一个叫“奇诺”的人,那这个名单看起来有点特别啊……我再切换窗口,找到了希诺那个营地的坐标,我明白了什么,有点紧张地关掉所有页面,生怕被任何人发现。 “喂……在听吗?”忧心忡忡的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我嗯了一声回应。 “那么我准备安排一下,估计两天之内安排人去你们那边。” “真的吗?太感谢你了。”她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但是我的心中是忐忑的感觉。 电话挂断,我长舒了一口气。“怎么了,是有什么新任务吗?” “没有,只是一个老熟人找我叙旧,想找我帮个忙而已。”我随便编了一个借口。 “有钱人的日子都是这样过的嘛。”我和他都笑了起来,不过我笑得很勉强。 “你觉得这两件哪个比较好看?”我拿起一件连衣裙和短裙配背心套装,在京极面前晃荡,店里面不准抽烟,所以他正站在门口。“啊,怎么样都行吧,我没什么感觉。”他并不对这种东西感兴趣,身上一直都穿着那种黑色的衣服,和那些黑衣保镖的外表没什么差别。“看一下嘛。”我好像是在求她的样子,她还是不吭声,然后对着试衣镜比对了一番。决定了就这个紫色条纹连衣裙了,这样看起来会更有女人味一点。 从店里出来后,我又拉着他跑去下一家店买东西了,如此循环往复,然后去小吃街转了转,就已经到了黄昏时间,没有垃圾短信和催事电话的打扰,这个下午过的无比清爽。 “来,京极,给你买件好看的裙装。”我在商业街入口准备离开时突然想到的,但是他似乎还是不感兴趣,准备腾出手上的购物袋拿出车钥匙。“诶,不想要吗?我出钱。”他无动于衷。“就这么想当酷酷的男孩子吗?”我点起一根烟,轻轻地把烟气吹在他的脑后。 “至少现在和以前我都是这么想的,当个合格的男性保镖,不然我连男厕所都进不去。”他好像在半开玩笑地说着,“虽然我生来是一个女性,但是之前的我已经死了,现在我是什么性别应该能让我自己决定吧。” “说的是啊。”我递给他烟包,他抽出一根后还了回来。“你和克鲁勃的想法很像啊,她也希望自己是个男子汉。虽然她除了外表怎么看都是一个小女生。” “她只是想当个电视里那种保护别人的英雄吧,虽然感觉凭力气就能把我们两个撂倒。”他们在见过我之前就有了来往了,关系应该也比我俩的深一些。 “那去给你买件男装?” “你出钱?” “嗯。” “那太好了,给我挑件黑色的吧。”最后我给他选了件过渡季才适合穿的夹克,和配套送的绝对不会穿的短裤和拖鞋。 和京极在郊外一家名声不错的庄园吃完晚饭,我们又回到了市内,我翻了翻计划表,明天要去科尔一趟,让京极明天早上七点来接,到了公司里处理了一下事务就让京极把我送回了家。 泡在热水里,我思考着早上发生的事情,美翔的死对我没有任何的影响,新闻里都没有报导关于这件事情的本末,但是这一定不是一个好兆头,下次会不会落到我的头上呢?那这样,我现在所享受着的一切都将化成泡影了。不过这种所以人都会想的事情也没有必要想那么久,最后肯定是“开心过好每一天”这样的鸡汤作为收尾,我在意的是中午的那通电话。 营地撤离的时候肯定会把移动基站搬走,而没有基站就无法通讯,这种距离也不是魔法能够达到的,所以栞奈现在肯定在一个有基站的地方。而那个坐标我很熟悉,到那个大陆上的时候我也是这一个点,而它的旁边几千米处,一个有基站的地方,就是——巴斯科特。她正在我的基地里面住着!那个基地已经被破坏没收了才对,我最后一次到那里见到的逃过劫的实验体应该还在保持着任务状态吧,那我应该去那里一趟,但是…… 那个基地对于我来说值多少呢?我的任务早已落空了,协会虽然宽恕了我的失败,看在我前几次引渡的成果份上没有秘密处理我,那也仅此而已了,我不可能继续呆在这样的组织里,告示者只是一群浅显的傻子,除了钱和洞悉黑魔法以外没有任何的势力,与恶魔派系的合作破裂之后协会一定不会就这么放过我。那些研究员和大部分实验体都已经失踪了,而我呢——我应该找个更大的势力去保护我。我还可以利用我的身份去做一件事情…… 在浴室里泡了那么久,头已经有点晕了,对了,试试新买的浴液吧。我滴了一滴到浴缸里,透明的水瞬间就扩散开絮状的血红色。 墙上的时钟指针马上将指向12点处,两针重合,我也应该在这时候回家了,但是今天的任务十分的重,即使我再怎么努力,但是旁边还没有处理的资料还是高过了我的手肘。唉…… “我先回去了。”琉嘉背上挎包,给我和米亚打了招呼后打卡离开了办公室,现在整个办公室只剩下了我们这上面的灯还亮着,米亚正在飞快地写着记录上司要求的下半年计划报告,桌上的咖啡散发着热气。“怎么?纱奈你也搞定了?”她的目光并没有离开电脑屏幕。 “还没有呢,这些今天应该做不完了。”我拍了拍桌上的文件,留一点到明天再做吧,不过明天可能会有更多的文件……想到这,感觉有一点头疼,无力地仰躺在办公椅上。 “要不今天就在这里过夜?”米亚提议道,但是自从上次醒过来后腰酸了两天之后我就再也不会想这么干了。我摆了摆手,接着录入用户的信息。 米亚一个小时之后也完成了工作,准备在吸烟室就直接盖个毯子睡了。再问了一次我要不要一起,我还是婉拒了,她便把吸烟室的门锁上后关了灯。 加油,我在心底里为自己打气,还有不到十份就做完了。结果这几份中的信息多如牛毛,甚至花掉了超过二十份正常量的时间。我开始把东西装进挎包里,桌上还摆着没有打开的啤酒罐,也装起来带回去喝吧。至于优秀奖章,就摆在桌上吧。看了看时钟,已经接近两点了。 感觉肚子有点饿,在路边的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买了半价的面包,回去兑着啤酒吃吧。深夜的街道上看不到一个行人,只有那些混混在试着找夜不归的人的麻烦,灯光也十分地暗,很多的店都已经关门了。左边突然传来排气管轰鸣的声音,一个暴走族飞快地从我旁边掠过,声音慢慢消失在立交桥下,就是这种人天天晚上让我睡不安宁的。 回到单间公寓的时候已经两点半了,我用指纹打开门,把挎包一丢,坐在茶几前啃起了面包。打开电视看看,也只有夜间的动漫频道能让我感兴趣。啤酒的味道淡如水,我都感觉不到醉意。里面的角色形象都那么光鲜明亮,男生也都那么帅气,正在很多人的帮助下拯救着世界,如果有这样的人和我交往就好了,我是在做着白日梦吗。 啊呀,啤酒不小心洒在工作服和丝袜上了,我赶紧在杂物箱里找着抹布,拿起来擦擦干净,箱子里还摆着一个玩具,那是妈妈小时候给我买的魔法少女变身棒,我到快要成年的时候都对这个恋恋不舍,玩坏了很多根,这根不知道是哪一个了,是跟着妈妈搬家的时候不小心带过来的。想魔法少女和偶像这样的形象一直是我的梦想,但是我不像其他人一样有魔法,声颜也只是普普通通的样子,还是等下在梦里变身一下吧。 吃完面包已经是两点四十,我简单地冲了澡之后就躺进了被窝,这里以前有另一个人睡过,我印象中的他是金色头发的小男孩,是泰莎安排他临时住在这里的,他的父母遭到了意外,每天晚上他都会流泪,我就像大姐姐一样把他抱在怀里,听他讲着他的哥哥姐姐的事情,听他的倾诉。 他只在这里住了一个月,泰莎就给我打电话说找到了他的亲人了,是他的二姐,离开之前的那个晚上我最后和他说,“一定要坚强,乐观地活着啊”这样的话说起来也带着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舍不得他。 八点的闹钟,这是睡前最后的事情。梦里没有魔法少女,也没有偶像,也没有他。 闹钟连接着我的传感器,我立刻就醒了过来。我马上洗漱完,穿上昨天那件紫色连衣裙,感觉不太适合穿出门做公务,当成常服或许不错。换上比较正式的业务服,马上带着简单的几件道具就离开了家,京极也很准时地停在了楼下,不过他没有穿我给她买的衣服,还是有点小失望。 “是去轨道站吗?”我摇了摇头。“先去公司。”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在等着我去办。 很快到了公司,我让京极在下面等着,这件事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早上七点十五,公司里一个人都没有,为此特地还检查了厕所和吸烟室,我启动办公桌的所有电脑,戴上防辐射眼镜,很快从座椅后面伸展出来几个机械臂连接的屏幕陈列在我的面前两侧,头顶还有批量处理器的控制台。 我先打开桌上的电脑,把资料分成三份传输进各个电脑里,再在控制台上插上超大容量的芯片,让资料全部都录入进去。这将是我做的最大的一次生意了,我看着进度条想道。 “搞定了?”京极问我,递上一根烟,我这次推辞了,这让他有点意外。要在别人面前表现的好一点才行。“今天你也先别抽,我不想在这衣服上留下烟味。”我让他打开车窗透气,外面的街道也很冷清啊,只有不睡觉的恶魔在执行着站岗监督任务,不会惹事的恶魔真是太好了。 七点半左右到了轨道站,京极确认了一下计划表,“下午五点的车是吗?”我点点头,只要没有任何问题的话。很快前往科尔的轨道站列车就到了,车上没有多少人,倒是有几个流浪汉在座位上和角落里睡着,散发着一种垃圾味如果不是为了赶时间我也不太想坐这种交通工具,但是想到我以前普通地上班的时候也一直都是坐着这个的,那时车上的流浪汉也没有那么多。 虽然如此,我还是按下了清扫提示按钮,这时我用的是真指纹,很快就有“清洁工”把那些流浪汉推出了门外,然后向我道歉,列车也报告完延误两分钟的声音后关门启动了。我扫视着手机里的各种信息,用传感器给葛城发了消息,他说已经做好接应工作了。 半个小时后到了科尔东站,我下车之后打开定位连接共享,找到了在站口等待的葛城。“有点延误,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我问道,他确认了一下时间。“没有,现在还在提前量内。现在就直接去朗博地大厦吗?” “先去吃早餐,你住这里的,带我去一家不错的店吧。” 科尔是整个联邦的核心区,这里的繁荣程度远超周围的各个区市,只有这里能看见陆地悬浮交通和飞艇作为交通工具,高耸入云的大厦直指天空,为了隔离开穷人与其他人。 城市在建立的时候分成了两层,下面层和地下的部分是穷人们住的,上面通过立交桥和公路的铺设将上下层分离开来,如果不从井盖和专门设置的六个入口下去,你甚至不会发现他们的存在,只有深夜的时候才打开这些入口让他们来到地上来,这还是在各方建议下才有的规定,不然平时在路上的穷人会被直接击毙。 嗯,味道一般的三明治,我细细地嚼着,面包都已经有点发硬了,要就着水才能喝下去。“味道不太好吗?”葛城看我的脸色这么问道,我点点头,终于吃完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里已经是能找到的店里我觉得最好的了,现在都是吃能量和营养胶囊的时代了,省时,味道还好。”听起来并不吸引人,这会让我想起以前经常吃药的时候那种日子。 今天是群体会议的第二天,照理说我应该现在就去希腊馆去参加,但是我作为小团体的一个代表,只需要象征性地去参加一下就行了,这次来我的目的也不在于此。“好了,现在去朗博地大厦。”“明白。” 十五分钟后在大厦前停下了车,葛城和我录入了指纹后,前台让我们去到大厦顶楼,我说还有别的人要见,她点点头。从观光电梯向外看去,整个城市已经被点亮起来,路上的车就像蚂蚁一般行动着,整个城市都被踩在了脚下。我先到了106楼,这一层都是赫拉纽尔的住所,我让京极敲了下门,输入指纹后过了一会,一位女仆为我们开了门,领着我们在很大的客厅坐下。里面的洗手间传来冲水的声音。 “嚯,葛城,今天这么早就来了,这位是你说的上司吗?”赫拉纽尔正如葛城所说,看起来像是五十多岁的老头,但是身上表现出来的精气神却就像年轻小伙子一样。我起身与他握手,他的手上能感觉到机器的存在,可能他安装了皮下指纹收集器,在收手那一瞬间能读取到指纹的信息,很老道嘛。“赫拉纽尔先生好。”我礼仪性地鞠了一躬,他赶快让我起身。 “不不不,在我面前不用这么拘谨,把我当你的朋友就好了。”我微笑着点点头,接着讲着我们登门拜访的目的。 “我想了解一下海德·西奈的事情,比如他的爱好,交往之类的,这次来是与他交谈业务的。” 赫拉纽尔听完之后眉头微微一皱,但是很快就消散了。“是吗?请问是什么类型的业务呢?我好为你们指点一下方法。”其实是想套取消息吧。 “请您不要外说。我们是告示者协会的人,这次来是当面呈递搜索到了资料,是他要找的那些反对他的人和具有利用价值的人的信息。”他听完之后有一点不太高兴,可能是因为协会的名声太差了吧,这是可以预料到的事情。 “所以说,你是在帮他打击对手的打手?” “至少现在是,但是我们都明白,不可能一直都帮下去,恶魔的危害我们都有目共睹,我只是在完成协会给我的任务罢了。”这些话能让他安心不少,紧锁的眉头也放松了下来。 “你们能够明白这些事情,我很感激,但是也不要试着去颠覆什么,这里住着的人绝对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解决的。而我,我只是拥有一个财团,但是没有那样的实力去尝试操控一切。至于你说的那些海德的爱好之类的,他没有什么爱好,只要记住,不要提起他小时候受过虐待的事情,不要去说恶魔的坏话,就是这么简单。” 我们回到电梯,按下前往最高层的电梯,那里是这座城市最高的地方。电梯门打开,眼前就是两个恶魔勇士,大厅里有很多的业务员正在忙碌着,他们都不同程度地恶魔化了,皮肤逐渐显现出紫色,但是没有那些守卫的颜色深,也没有双翼和角,就是普通的人类。 我们扫描了脸部,检验了指纹和血样后推开了海德·西奈的办公场地的门,这里就是联邦的恶魔派系的核心,一个恶魔女接待让我们跟着她,我们踏进了他的房间,里面的装帧十分地豪华,最远处的电脑后有一个人坐在那里,和我印象中电视上见到的那个凶神恶煞的恶魔头领不一样,就是一个连皮肤都正常的男子,不过从那凌厉的眼神中我能看出他肯定是海德。 “怎么?不对我感到惊讶吗?”他抬起头来,看着面前沙发上坐着的我们俩,示意我们喝接待准备好的茶,我假装喝了一口。 “从眼神中就可以看出您不是简单的人,能够坐在这里的只有他。” “过奖过奖,那么资料报告都准备好了?”葛城从贴身衣物中取出一个文件袋,我拿出那张芯片,放在桌上。他叫来一个业务员,用义眼扫描着纸张,又插入芯片,眼球里开始出现信息流,最后向海德点了点头,带着文件离开了。 “很好,感谢你们的帮助,款项会打到你们协会的账目上的,如果没有什么事就请回吧。”他抬手示意,葛城也舒了一口气,看了看我的眼色,而我还有另一件事情要说。“葛城,你先在外面等一下,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和大统领说。”葛城有点意外地看向我,这件事不在计划里面,马上听话地走出了房间,接待帮忙把门关上了。 “哦,有其他的事情吗?说吧。” “我的芯片里面录入的资料不仅包括您需要的,还有一份名单。”看起来他感兴趣了,身体微微前倾,我紧张地继续说下去。 “什么名单?” “是极东帝国这次战争中的叛逃者和他们的活动记录。他们虽然被除籍了,但是还是有很多的人想要他们受到审判,帝国那边的告示者协会分部也在积极收录着,帮那些狂热的下层议员和民众们做着‘正义之事’。他们中有人希望获得我们的帮助进行联合处理,不过不应该被帝国的人们知道。” “所以呢?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份资料如果转手给他们,可以得到很大的一笔钱,而且能够促进你和帝国中的很大部分议员的关系,以后这些外援也会在某些时候帮到你的。” “我没听说过这样的组织啊,帝国不是以纯洁的信仰着称的吗,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这就是变得纯洁的代价。”我的语气中带有着肯定的语气,这种想法与很多人的观点都有很大的背反。 他低头想了一下,在电脑上算着什么,我忐忑地端坐在沙发上看向窗外的云。 “这看起来会是一笔不错的交易,谢谢你的帮助,不过你既然这么主动,肯定也是希望和我做交易的吧。”看到我恭敬地点了点头,他满意地笑了起来,就像恶魔一样。“说吧。” “我希望获得你们的保护,因为这样就意味着我对协会的不忠和背叛。您也认为告示者协会是一种威胁吧?”他点了点头,最近能从协会其他人那里感受到一种压迫的感觉,这种合作很快就会破裂,而且会针锋相对,各处都能感觉到安插的眼线,虽然协会的人都能通过黑魔法发现,但是不敢下手。 会长已经准备和反恶魔派系的区市代表联手反戈一击了,也在秘密组织起能抗衡海德的力量,其中我的那件事起到了很大的推力。 他没有回答,而是走了上来,伸出右手来与我握手,我从来没有想到能够碰到海德的肉身,这让我倍感荣耀。“合作愉快。”他笑着说道。“我会为你安排新的工作和安保的,比你之前的那个小公司的主管要好上不少。” “合作愉快。”他的手上也有指纹收集器,这是每个这种地位的人都会安装的东西啊。 我脚步轻快地走出门外,背后的门关上了,我心里的一个坎也迈了过去。葛城没有说什么,跟着我一起进了电梯。“等下中午去喝一杯,怎么样?”“好啊。”他爽快地答应了 “不过我要先去希腊馆那里坐一下,你大概中午的时候就在门口等我。”他在脑后传感器上记录着,点了点头。 “贵宾请慢走,欢迎下次来访。”前台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这个时候我感觉自己就像站在了楼顶一样,仿佛世界尽在我手。 车停在了希腊馆门前,这里是群体会议的地点,已经开了两天了。门口的安保是警察和恶魔的混合编排,周围一圈都布满了警力,还有一些私人卫队在外面闲逛,这是一种商机,很多的摊位都摆在了警卫圈之外,顾客络绎不绝。馆里是非军事化区域,不允许携带武器,通讯阻碍也压制着信号攻击的强度。 确认身份后警察为我打开了内室的门,各种政见的团体分布在整个座位席上,恶魔派系的席位虽然不过半数,但是他们的优势,和他们的代表身上的皮肤颜色一样清楚,这是其他派系联合起来的一个原因,在有的时候他们会摈弃偏见达成共识。我就随便找了个告示者协会的席位坐了下来,其他人和我打招呼。 “等下不请客吃饭?好大的功劳啊。”“就是就是。”他们的语气看起来并不是在诚心祝贺我啊,我随便打打哈哈就过去了。现在是提出意见的时间,代表们用着纸笔和传感器向首脑上传输着提案,但是我没有什么兴趣,思绪完全不在这边。他们在讨论写着关于待遇和派系关系之间的事情,我并没有插手的余地,只是在随便地玩着手机。 就这样耗到了中午阶段会议结束的时间,我们所有人都从馆内离开,警察接管这里的安保,门口的交通一时间成了问题,我还是通过信号定位联系上了葛城,在人群中找到了他。 “下午的会议不去了吗?” “我只要签个到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我懒得管。你选一家餐馆吧,为我们的成功庆祝一下。”我望向窗外,街上的人们知道这个世界背后的运转吗,还是说,他们正在上面走着呢? “干杯。”我们碰杯,然后将啤酒一干而尽。 “全知。”他趁着酒劲喊道。 “全能。” 胡桃夹子(其二) “泰莎?你看起来不太好。”京极看到我,马上上前来搀扶,我刚上车就昏睡了过去。“我这就带你去找医生。狮子,别去碰她。”kg狮子缩回了探出去的手,跳回了副驾驶上。 “这是芯片中了病毒,你应该去找义体医生。”诊所里面的人检查了一下身体,并无大碍,在检查芯片的时候发现了过热现象,这么说道。京极想了想认识的义体医生,现在只有实验室那边的了,于是又驱车前往。 “喂,您好,有人在吗?”京极敲着实验室的门,半天也没有动静,过了一会,一个穿着黑色吊带裤的女孩从门里探出头来。“您好,我找这里的医生。”她什么都没听就关上了门。 京极心急地回到车上,发现一个穿着黑色丝袜和红色短连衣裙的人在看着车。“啊呀,这里怎么会有这种身份的人来呢?”接着她转头发现了我,认准了我是一个保镖。“你来这边有什么事吗?” “你是那个塔楼里的医生吗?”京极心急地问道,面前的这个人和那天车上的那个穿的有点像。 “啊,我是,鄙姓东云。”她礼貌地鞠了一躬。 “那太好了,我的老大她好像芯片出了问题,之前来过你们这边几次,所以想到了来找你们。” 接着两人把泰莎架到了实验室里,刚才那个女孩手里紧紧地握着红伞的柄,没有任何表情地看向我。东云解开她脑后的传感器壳,从里面抽出一个芯片,看起来像是烧焦了一样。 “哇,运气真好啊,这里面安装了诺艾尔的应急系统,虽然只是测试版,但是也让大脑芯片继续低处理状态地运行了很久,不然可能直接脑死亡了。能搞到这个东西,难道你们以前认识诺艾尔博士?” “不是我认识,是老大认识。”我听不太懂她说的那些话,只知道泰莎的命保了下来。 “哇,记忆都差不多储存着没有被破坏,”她的眼神突然变得紧张而兴奋起来,面前是一个不断跳动的数据页面,马上就被清空了。“虽然病毒已经被清理了,但是这个芯片也没法用了。我给她换个芯片和传感器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要什么价位的?”她对着电脑点着鼠标,那个女孩也走过来看。 “最好的吧。”我不假思索地说。 “好,200万里,成交。”我用指纹接入系统,突然想起我没钱,就用泰莎的了。“别踩到数据线,小西,妈妈正在做着工作,明天就给你买好玩的。”她一把抱起那个女孩,放在怀里摸着头。一个长得很像东云的小使魔从身后冒了出来,给不太明亮的实验室里照着光。 “好了,等下解除完麻醉之后就可以醒过来了。” 过了一会,我睁开了眼,面前是京极和一个穿的很像诺艾尔的人在看着我,还有一个东西在悬浮着发着光。这里是诺艾尔的实验室啊,我挠了挠头站起身来,京极高兴地无以言表,马上给我递来了烟包。 “等一下,我怎么突然在这里了,发生了什么?”我开始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开完会后就去吃了个饭,葛城就把我送到了预定的酒店后到了下午四点半再来接我,然后……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应该就是搭上车回来了吧。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你的芯片中了病毒,我给你换了一个。感谢您对本实验室的大力支持。”她的脸有点红的样子。我检查了一下账户,突然间少了200万里,难道是被病毒抢走了?我上个芯片好像也是这么个价钱。 “怎么中的病毒?我这个应该是最好的芯片吧,不会中那种市面上的普通搬运病毒吧。” “这种的话就不太可能是那种在电波中安包的病毒,可能是直接接入性的。” “什么意思?” “就是说,有人接触过你,往你的接口里面输入文件,安装了这种病毒。这种是最直接和高效的手段了,而且有时只在一瞬之间。” 我回想了一下,上午的时候去的地方都需要用到指纹和传感器接口来验证身份,而且都是人多的地方,所以想确认是谁就是一件很难的事。 “能确定是谁做的吗?” “哪有那么粗心的罪犯啊,这种事情简简单单就能处理掉,不如说他不去栽赃陷害另一个人已经是很大的良心了。不如说你的运气真好啊,这样都让你活了下来。”她接着讲了诺艾尔做出的贡献。这么说来那个芯片里她不止做了一点手脚啊。“你和她熟吗?”她好奇地问道。 “该怎么说呢,之前是见过几面,因为我以前的义体医生主要是她,不过最近才熟络起来的。” “哦,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我站起身来,朝里面的观察室走去,示意她开门。东云从红伞的女孩身上取下钥匙,打开了门,爱丽丝还在里面躺着没有动静,那边的断柄的镰刀也还是展示在桌上。 “哦呀,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在我们的实验室里,你知道吗?”她捏了捏掌管着钥匙的女孩的脸,她还是没有说话。 “让我检查一下。啊,诺艾尔留下了一点信息,嗯……大概到今天的七点,也就是现在,她会醒过来,记得让她随身带着那把镰刀。”东云慢慢地念着讯息。 “对了,诺艾尔去哪了?”我问道,“是换班了吗?” “嗯?她啊,和她的助手去新大陆探险了。” “诶?”我有点意外,她告诉我说到明天那时才会出发,我还准备今晚给她安排好船呢。对了,说到船,好像还有一件事…… “怎么,急着找她有事吗?”她打断了我的思考。 “嗯,没有。” 正说着,床上的爱丽丝突然有了动静,手开始活动起来,我们安静地看向她,她缓缓地睁开了眼,茫然地看向我们,像是麻醉后没有睡醒的样子。 “我……是谁?你们是谁?”她开口了,我其实并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能从她的外表给她随便取了一个常用名,为此我还专门编了一些话,至少大部分是真的。 “你名字是爱丽丝,我在海边找到了晕过去的你,然后把你救到了这里来。那个东西你熟悉吗?”我指向那边的镰刀,在爱丽丝醒过来后它发的光就消失了,只有暗淡的深蓝色。她走过去摸了摸,摇摇头说不明白。不会是失忆了吧? “你还记得多少事情?” “我要去找我的朋友,她在一个岛上。我还有一个大概死去了的朋友,她也在岛上。”她的声音开始变得机械一般冰冷,镰刀又发出了微光。 “叫什么?” “活着的叫蕾,死了的叫珂赛特。” “爱丽丝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而且在以一个极慢的速度衰弱着,这是诺艾尔告诉我的。所以你们想怎么办?”东云看着电脑里的资料问我们。我让爱丽丝坐在我的身边,她的体温也感觉很常人不太一样,透露出一种冷的感觉。 “她现在应该离不开那个镰刀吧。” “嗯,对,这把镰刀可能吸收了这个叫爱丽丝的人的一些东西,如果贸然切断联系的话可能会导致死亡。当然也不是不能分离,只是这样她的身体衰弱速度可能会大大加快。” “那么有什么办法吗?” “这个我说不准,我们的研究没有到那么深的地方。不过根据以前的记载,可以试着把它物理破坏粉碎掉来释放灵魂,而不是用魔法熔铸,不然里面的东西会被污染的。不过现在最稳的手段是先贴身带着,以后我们可能会有新的发现。” 不过让一个女生一直抱着一个有点重的东西可不太现实。“有什么好的携带方式吗?” “唔……我觉得可以试着两者合一,把它当做随身的武器进行使用,这样可以试着破坏它,也可以随身携带着。” 东云找来一把扫帚,取下长的木棍,发现镰刀上并没有插孔,也没有地方能很好地手持着。“啊,对了。”看起来她想到了好点子,搬出来一个金属壳。“这个本来是给手臂有问题的人做的握持装置,上面的凹槽可以给它当做外界部件挂上去。”接着她在电焊台上操作了一顿,我们赶紧避开视线。 “好了,这样就可以既当武器又随身携带了。”然后给爱丽丝的右手装上,调整好合适的大小,爱丽丝活动了一下手掌,感觉重量仿佛变轻了一样。这么看起来爱丽丝也是有一定的内力的,不然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能把持得住。 “如果觉得妨碍了拿东西的话就把锁定的滑槽往后拉就行了,注意不要伤到手背哦。这个就当做免费服务了。” “啊,没事了。”我感觉十分疲劳地走到路口,坐在副驾驶上,打开门的时候一只动物突然扑出来抓住我的公务服不放。“啊呀,这是什么啊!我的衣服!” “狮子,放手。”京极一下命令,它就踢着我的胸口跳回了副驾驶座上。爱丽丝在后面看到这个情景笑出了声。我一把把它抱起后坐到座位上,把它放在大腿上抚摸着。是猫啊,但是这个脸看起来怪怪的,就像很丑的人脸一样。 “你这猫怎么这么丑啊。哈哈。”我把它举了起来,端详着它的脸。京极关上驾驶座的门,点起一根烟来。 “不知道,它一直就是这样,我在路边捡到的。” “狮子”像是听到我的话之后生气了一样,疯狂地扭动腰挣脱开来,跳到了后座的爱丽丝腿上。 “我之后要去哪?”爱丽丝担心地问我们。 “你先住在京极那里吧,我会想办法给你安排的。你的朋友据说遇到了很大的麻烦。不如先在我这里打打下手,这样我就可以合理地让你住下来,之后看风头再商定为好。”她肯定是知道的,因为自己就是其中的一个。 “嗯,好吧。”爱丽丝有点难过地摸着猫,手上的那个骨架和镰刀仿佛与她融为了一体,手上的活动完全没有影响,还能够控制它的运动。 京极沉默地叼着烟,一言不发,他刚才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对。 与此同时,葛城正拿着从泰莎的办公室衣柜里偷来的内裤撸着,桌上摆着家庭的合照和很多文件,电脑屏幕旁粘着很多的便签,没有钱和胆量安装义体的人只有这样的记忆方式。啊,要出来了。 完事后葛城打开抽屉,拿出明天会用到的手枪,细细地检查着。今天的计划没有成功,让组织对我失望了,会长希望我能多收集一些证据,光一个录音可能没有说服力。嘁,这么受会长看重的吗?这个上司的功劳都应该是我的啊。我明天一定会成功的,在组织面前证明我的能力。而且在大家的面前,我也要好好表现一番…… “好了,小西,我们回去吧。” 东云牵着拿着红伞的女孩的手,她无论走到什么地方都会带着它,一旦把它拿走藏起来都会被找回来,诺艾尔还因为这事差点被暴走的小西给杀掉。这是她第二次去维斯特拉玛探索的时候带回来的女孩,和第一次带回来的那个破碎的人偶不一样的是她是个肉体的人形,然而无论我无论怎么问诺艾尔,她都矢口不谈这两个小女孩的来历。 “就当是我去领养了战争里的孤儿就行了。”她这么说。啊,无所谓了,只要不惹她生气的话,她还是很可爱的,是个不错的保镖呢。 没有什么人想在这种没有安全感的夜晚街道上行走,街角的垃圾桶里散发着一股很久都没有处理过的臭味,即使是路上的车辆也想马上驶离这种偏僻的地方。 对了,明天去警署去给小d辞职了。路边的路灯已经坏的差不多了,萤火虫在帮我们照亮道路。这时街边突然走出几个不良,拿着狼牙棒和木棍之类的,还有一个发着光的恶魔使者,似乎是他们的头儿。“喂,小妞,有钱交钱,没钱劫色。”“黑丝啊,真不错啊,胸还蛮大的。”不断从他们的口中吐露出下流的语句。萤火虫下的躲到了我的背后。 被他们夸奖了我还有点高兴,不过转念一想。“你们帮那个恶魔‘深化’吗?如果要对我做那种羞羞的刺激事情,这可是犯法的啊,而且也不会让他有什么深化进展的吧。要不要我给他哭一下,然后让我走呢?” 那些人面面相觑地看着我,再看向头儿。“看起来你比较懂行嘛,如果是其他的人早就吓哭了。那我可想把你们的脸捏烂哦,这个小女孩挺可爱的嘛。”恶魔使者走了过来,想去摸小西的脸。好戏要开始了。 这时他的手指尖突然变绿发光,然后他像是被烫伤了一样马上收手去看,手部已经开始迅速地腐蚀,连着骨头开始溃烂,滴下来粘稠的绿色汁液,其他人看到之后害怕地退后了几步。其中一个人想上来救,这时他感觉身体一阵恶心,然后被直接吸到了墙边的围栏上,像是萝卜刨丝一样被从墙缝里粗暴地扯了过去,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和撕裂声,铁栏后就是“强磁”的警示牌悬浮着。 面前的那个恶魔痛苦地惨叫着,从腿部开始的腐蚀让他最后像肉泥一样融化在了绿色淤泥里。其他人开始逃跑,小西把手中的红伞一指,他们面前就出现了“高压电”的警示牌,最前面的那几个人发出颤抖的声音倒在地上抽搐,浑身冒起了烟,发出一股恶心的烟味。 剩下的人想从侧面跑走,不过电场已经延伸到了街上,一辆路边的车也突然冒起火来。电场开始收缩,背后的“剧毒危险品”标识也悬浮着走向前去,他们一个个倒了下来,还剩下最后两个跪在地上求饶。小西拄着伞慢慢走上前去,站在他们的面前。 “你决定吧,小西。”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抬头看了看我,然后把伞再次指向他们,他们很快在毒泥中灰飞烟灭了。“唔啊,真残忍。”看着地上面目全非的尸体,如果是诺艾尔的话,这句话的语气应该是兴奋的吧。 “警察!”空中出现了一个长方形的轮廓,接着出现门的形状,两三个警察从打开的门里跳了下来,是科尔特有的经过魔法训练的传送门警察。 “哟,警察先生准备半年中冲冲业绩吗?刚才怎么不早点到场呢,我差点就出事了啊。” 那些警察看到地上的惨状,有点不敢发声。“对不起,刚才没有在注意着。”他们还是礼貌地敬了礼。 “那这些混混你们想要邀功就说是你们解决掉的吧,那个恶魔的事情我就不好说了。” “多谢您对城区治安的帮助,我们会谨慎对待的。需要我们护送您回去吗?”他们都是得了点好处就会卖乖的人啊。 “不用了不用了,我还担心你们会用故意杀人的理由把我抓起来呢。”东云摆了摆手,牵着小西走开了。 我这是在说什么呀?这不应该是诺艾尔才会说的那种张扬的话吗?我感觉一种羞愧的感觉从心底里涌上来。我是想要向她的那种科学精神学习,但是不是要学她那种生活的态度,变成她那个样子啊。 回到家里打开灯后,本来应该很多人个人住的房子空荡荡的,诺艾尔和小d又去那个地方了,不过战争已经结束了,应该不用担心;米亚的看起来今天也待在办公室熬夜了,门前没有她的高跟鞋;而卢拉米尔,从那次离开家里之后就没有过消息,也没有回过这里的痕迹……东云看向橱柜上的家庭合照,这是还没有小d和小西的时候。 呜啊,今天也没事发生呢,该给“萤火虫”喂食了。“小西,该洗澡了哦。” “饿死了。去波克利吃吧。”我感觉今天又摊上了一大堆事,被病毒入侵什么也太扯了,难道是有人忌惮我的功劳吗?还是说现在的网络病毒水平已经发展到了一种程度?我打开手机看了看,也没有什么相关的新闻。会不会是海德先生想要反悔,要做掉我呢?这种事情他是可能干的出来的,但是我只是一个小角色而已,根本用不到他如此费事,帮我安排新的去处也是在随便打发我吧。 “对了,京极,如果我离开了协会,你还会当我的保镖吗?”我想到这样的事情会带来怎么样的影响,就想要看看京极的想法。爱丽丝好奇地看着窗外灯红酒绿的景象,可能是在帝国没有见过的场景,让她听到也没有什么关系吧,现在她只是个局外人而已。 “老大,什么意思?”他有点反应不过来,不过一会之后他拿下嘴里的烟,在烟灰盒里掐灭了。“我不算是协会的人,只是一个在联邦注册的雇佣兵而已。如果你想,我可以继续为你工作。” 得到这样的回复后,我安心了不少,点起了一根烟。爱丽丝在后座直咳嗽,我便不好意思地又掐掉,放回烟盒里。 “嘛,在这里要习惯这种奇怪味道的东西啊,不然很难活下去的。” 果然帝国的人都不太习惯吃这种咸辣的东西,爱丽丝为了吃一碟面直接喝了三大杯果汁,比“狮子”还吃的少。 走出波克利后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带着爱丽丝在区内兜兜转转,回到家也到了晚上十一点,这时传感器里传来讯息,是会长的助手群发的信息,让我们明天早上去老地方做详细的阶段报告,有地方检查将要到来。唉呀,又是检查吗?我感觉原本就疲劳的身体就快要走不动路了。我想都已经抛弃组织了,就趁着这个机会决裂吧,但是海德那边也没有什么动静,所以最好先不要轻举妄动。 舒舒服服地洗漱完后给京极发了一条消息,让他明天早上八点来接我。躺在床上,思考着今天的事情,脑海里想到了那张名单,那上面都是我曾经的老乡,还有我认识的人,但是她们现在都是逃亡在外的罪人。 我这么做也是在维护那些人想要的“纯洁”与满足一些人的“罪恶”,也是海德想要的筹码。可这样又是那么的自私,因为这就是在伤害着她们,一些与我无关的人。踩着别人上升,是一定会比默默前行来的快的,一个人曾经这样对我说。 各种自我矛盾的想法在脑中搏斗起来,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侧着身看到了和梅兹的合照,他在这个时候才笑了出来。我因为这样的身份才找了理由和他分了手,为了钱,为了地位,难道说这就是我想要的吗?是的。等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的时候,就不会再那么自私了吧。 “那么你就在这个房间先住下来吧,如果我平时没那么多事的话就帮你做饭。” 我打开灯,这里之前是833的房间,现在只剩下墙上张贴着的乐队海报了,我们生前曾经是一起做过乐队的人。不过美翔出事后她就从佣兵所解除了契约,用佣金在西江开了一家理发店,也不再住这里了。 “如果你需要换洗的衣服,我的前身也是和你一样的追随者,所以衣柜里有很多你这样的衣服改式。”没想到那些衣服这一天还能有用。 “诶,你不穿吗?”爱丽丝疑惑地看着我。对啊,我也曾是“万物之友”的追随者,但是我并不在意那样的身份,那种衣服不适合我这样的人。 “我的身份已经不是追随者了,虽然我和你有着一样的金发,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她的表情看起来还是有所顾虑。“啊,忘了和你说了,我的身体其实是女性,只是我的灵魂希望自称男性而已,请不要介意。对了,那个手上的东西,不影响吗?” “没什么问题啊,我觉得也不是很重,而且不是说不要分开吗,我这样戴着还更安心一点。” 铺好床后,我让“狮子”留在了房内,警告它不要吵闹影响休息,它用那看起来很可笑的表情望向我。 回到我的房间后,我打开显示器,在眼球上放映着今天晚上的记录片段,在东云的电脑桌面上确认着什么。数据流的旁边是泰莎的个人信息和接入地方局域网络后的状态。 “性别:女;年龄:22;身体状况:异常;……驾驶积分:-3;犯罪前科:无;……” 记录显示到这里就看不到了,后面东云就关掉了页面。我还是觉得今天的事情有点怪怪的,从泰莎意外地感染病毒到在车上的那种问题,明天要留个心眼。告示者协会的那种能力远超常人的想象。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地七点钟就起了床,撩起遮挡住义体的刘海,检查了一下晚上充电的量,确认无误后就刷牙洗脸,穿上衣服就准备去接泰莎,脑中的东西提醒了我要带上武器,我随身都带着的手枪,但是今天是会议,我没法带着武器出现在酒店附近,但是我对宇新台还是比较熟悉的,附近有不少的高楼,都是建到一半废弃的公寓楼。 我打开安装着试衣镜的衣柜,里面是我的狙击枪,拿出来的时候没注意,支架零件和消音管没有安装稳,和子弹盒里的子弹掉了一地,叮叮当当地响着。啊,真麻烦。我取出里面的弹夹,上次任务只打了一发就完成目标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多带两个吧,开始往空弹夹里一个个填着子弹。这时传来了敲门声。 “爱丽丝,这么早就醒了吗?是我吵醒的吗?”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继续低头安装着。 “没有,我只是有点饿了,你要出去了吗?”“狮子”也跳到了我的床上,这次只是感觉到一种危险的气息,稍微做一下掩护,不需要带这个大杀器去引起太大的骚动。我确认了一下左轮的装弹器和口袋里的子弹盒,没有什么问题。 “哇,这个东西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爱丽丝赞叹道,“你要用这个去杀人?” 看起来她也是知道这种东西的,我撇嘴一笑。“今天或许不用,但是已经有很多人倒在了我的手上了。” 不过看起来她手上安装的那把镰刀可能更加厉害一点,令人感到压抑的深蓝色和发着微弱的红光纹路,尖端的血就像刚才才沾上去的一样。 “我带你去附近吃早餐吧,等下你自己回来。”我把833留下的钥匙交给了她。 爱丽丝点了一大份清淡的面,不过她可能要吃一段时间,我打了招呼后就先开车离开了。在楼下等到泰莎后,为她打开车门,然后递上一根烟。 “老大,没有什么事了吧?”我关切地问道。 “什么事?” “就是昨天你的脑子有没有烧坏,有没有影响这种。”突然意识到这种话像是在骂人,赶紧改口,但是泰莎并不在意这些。 “没什么,不如说换了一个新的芯片和传感器后清爽了不少。” 接着我在泰莎喜欢吃的“飞鸡早茶店”停了下来,两个人走进去后我为她点了软面包和蒸卷,接着接了两杯人工牛奶,泰莎搬到这附近来之后一直都和我或者833在这吃早餐。其他人看到我们这种有点身份的人投来目光,泰莎并不在意,而我则注意着可能存在的危险,用感应器扫描着四周的动态。 然后就继续开车前往宇新台,在酒店门前停了下来,泰莎下车后吩咐我随时待命,会议不知道会开到什么时候,不过周围不允许有人停留。确认了没有引起注意后,我就开到了旁边的一个废弃工地的停车场里,然后爬上三楼高的地方,架好狙击枪后打开透视设备和热感应设备,从瞄准镜里观察着泰莎的动向。 泰莎先是在楼下和葛城见了面,拿到了葛城准备好的报告资料,然后站着交谈了起来,旁边很多人走来走去。这时一辆加长豪华轿车停在了门口,两个穿着黑袍的成员为来人打开了门,是那个穿着红黑色的衣袍的会长,其他人纷纷像他致敬,他在两人面前停了一会,和两个随从先行一步上了电梯。 现在看起来好像没有感觉到有什么问题,这种场合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不对!我反复在瞄准镜和脑中比对着葛城腰间的一道冷色痕迹。今天天气比昨天还热,但是他在衬衣外面还是披上了一件西服款一样的夹克,而且腰间的那个东西……整个大厅里面除了安保就只有他带着枪。 “喂?京极,有什么事吗?”这时京极突然给我打了电话过来,不知道有什么事。 “先出来一下,我和你说件事情。” 京极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不过她应该不在外面才对。葛城有点不准备让我离开,“马上要开会了,要去哪?”大厅里的人陆陆续续从电梯和楼梯上去了。 “我的司机好像遇到了点麻烦,让我出去接个电话。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的话马上回来。”我走到门口后也没有看见京极,倒是有几个刚到这里来的协会成员,有的有司机代驾,有的直接骑着摩托就来了,他们向我打着招呼,看起来是知道了我做了笔大生意了。 “好了,我到了,有什么事吗?” 葛城身上有枪!你现在有危险!我震惊地回过头去,葛城已经跑了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掏出了手枪对准我,紧接着一声枪响。我缓缓睁开闭上的眼,葛城倒在台阶上,从白色的衬衣里流出鲜红的血液,其他人哭喊着四散逃去。手枪顺着台阶掉到了我的脚边,我不太会用手枪,但是情急之下一定要拿到它。门口的黑衣人朝着我举起了枪,但是又一声枪响之后他也应声倒地。 快跑!我拿着手枪,抵在准备点火离开这里的一个司机脖子上,他举起了双手。“带我离开这里。”咔哒,后座的门开了,我马上跳上车,酒店里面传来急促的跑步声,更多的黑袍告示者冲了出来。“快点!不然你也会被他们射死在这里!”司机听到之后立马踩下了油门,往前方疾驰而去,背后传来子弹打在后箱和玻璃上的声音,车窗玻璃并不防弹,碎片在车里洒了一地。离这里更远的地方传来更响的枪声,不知道是在哪。 快要开到来的时候走的主干道上了,枪声停了下来,我从后面的窗户看出去,几个黑袍告示者在向这边飞过来,路上的车看见这种情况纷纷避让。“开进巷子里!”我拿枪指向右边的小道,那里没有路,但是有很多的房屋构成的分岔路,不断地向着里面分散开来,我曾经在里面迷过路。 两边都是砖混结构的民房,从地下直到地上拔地而起,从两边伸出的晾衣绳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的衣服,在微风下像旗帜一样摇晃着,从二楼一直延伸到楼顶,滴下来的水直接能把前窗玻璃给遮住视线,司机只能打起了雨刮器。正在摆着路边摊的人看到我们的车直接这样横冲直撞进来,马上就惊慌地逃到了其他地方。司机可不想惹上更大的麻烦,拼命地按着喇叭,街边也都是惨叫声和呼喊声,还有车辆报警的喇叭声,仿佛发生了恐怖袭击一般混乱。 后面的追兵也到了,他们开始在贴近地面处飞行以避开那些如同绊马索一样的晾衣绳,但是还是不免被像是棉被和衣服一样的东西给绊倒在地上。而我们就像在前面开路一样,不停地和停在路边的小型汽车发生剐蹭,两边的后视镜直接被撞烂不见了踪影,车窗上也是刮花的一道道条纹。 前面要经过一个单行路口,那里还有一些不明所以聚集在路中间往居民区里面看热闹的人。“让开!”我打开车窗向外面大吼道,他们马上意识到了情况不对,急忙跑开来,但是他们的那些摩托车和电动单车就没那么幸运了,直愣愣地摆在路上。我感觉抱头护住自己。 “嗙!噼里砰隆!”我们的车像是要飞起了一般,踩着那些车腾飞起来,然后重重地底盘着地,两边的车窗都已经被震碎了,玻璃碎片飘向车里和后方。就算我们在这里狂飙,但是后方的那些飞行追逐的人还是紧追不舍。没有了阻碍视线的东西,他们直接取下背后的枪,开始瞄准我们的后方就是一顿扫射,后备箱的锁已经直接被子弹打坏了,盖子也翻起来,像防弹盾一样挡着后面来的子弹,发出铛铛铛的打击声。 直接穿过单行路的街道,前面又是一片居民区,这里还在摆着早餐店的路边摊子,街上的行人也很多。看到我们这样冲进来,自然也是四散奔逃,有的直接闪进了别人的家里面。一路上都是摆着油锅的餐车,我们就直接这样横冲直撞过去,把热油和高汤都直接撞翻洒在地上,有一个煤气罐还被撞倒之后冒着蓝色的火焰,过了几秒之后在我们的后方爆炸开来,巨大的震动直接震碎了路边人家的玻璃。 一路的颠簸和冲撞已经让我有点想吐了,但是我用黑魔力抑制住了自己的身体反应,而前座的司机已经头破血流了,但还是在尽力地控制着方向盘。 “警察!不许动!”不好,那些传送门警察来了。那些警察在路边开起了传送门然后踏上这条小道,不过我们可管不了这么多,直接从他们的身边呼啸而过,把那些路上的障碍直接甩到他们的脸上,躲闪不及。不过他们很快被后面的武装人员吸引了注意力,街巷里爆发了一场枪战,以那些警察的小手枪和防暴棍是肯定无法匹敌的。不过告示者协会的那些人明显不想和警方交恶,直接以速度的优势把那些警察甩开了。 而我们就要遇到大麻烦了,马上可以离开这个混乱的地方,前面又是一条单行道,路口横着的是一辆开着警灯的警车,几个警察站在车后和街角拿枪指着这边。“马上停车!不然我们就开枪了!” 我可以感受到司机慢慢踩下刹车带来的减速,马上用枪指着他的头。“给我把油门踩到底!”他有点要哭出来的样子,马上把脚换了一个地方,全力踩了下去。呜~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车速一下子飙到了极限,我直接向后摔在座位上。正好前面的路障给了车子一个向上的垫板,我们的车子又上演了一出飞跃巅峰的好戏,把那辆警车的车灯给撞了个粉碎。 前面是没有什么人的小路了,很快就会到九阴路上就可以转弯离开这里了。后面的追兵也穷追不舍,子弹像是没有限制一样输出着。这时从我的这边传来了爆裂的声音,是从我的脚下发出来的,不好!车轮被打爆了!现在整个车都开始有点失去了控制,不停地发出车轮和地面剧烈摩擦的声音,就在这个马上要到主路上的关头。车速也开始慢慢降了下来,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了。 我开始想办法在这样不稳定的时候调动体内的魔力,而且还是白天下光照很强的时候,效果肯定不会有多好。手上长出的触手吸住被打成筛子的后盖,通过这个支点进行分裂,不过他们密集的子弹直接将支点给击中了,瞬间就蔫下来,慢慢地缩了回来。可恶,一点效果都没有! 砰!我直接一脑袋撞在了前面的座位后背,一时之间失去了意识。我们的车径直撞到了九阴路的中间护栏上,车前的引擎直接报废,弹出的安全气囊救了司机一命,不过后面的人可不会给我们第二条命。该……怎么办?我在用黑魔力努力地使自己清醒过来,头上也流了一点血,他们从在路口处降落,然后小心警戒地走过来。来路上的车看到这个车祸惨状纷纷准备绕路掉头,后方堵起的车流不明情况地按着喇叭。 “喂!醒醒,快点动起来!”我用力地摇着司机的肩。他从气囊中直起身来,勉强能够行动,反射性地操作了一番,然后害怕地看着我对准他的枪口。 “开不动了啊!”后面的路口处闪过黑色的人影,我想要开门下车逃跑,但是被卡住了。这下要完蛋了!额头开始渗出冷汗来,司机也惊恐地看着后面的人慢慢抬着枪走了过来。 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了一个什么影子,从我们的眼前,他们的背后闪过。“呃啊!”那边传来了痛苦的声音,伴随着重重倒在地上的声音。最后走进来的那个黑袍告示者双手捂着脖子,发出咽气的声音,从手上流出了巨量的鲜血倒在地上。 其他黑袍人惊慌地转过头去,然后对着那个地方开枪。不过来人直接躲到了来不及走的车后面,又一个人被什么东西砸飞了,重重地撞在路灯上。一个人架起手上的镰刀,左手又拾起一块脚下的碎片,往这边丢了过来,直击要害,又一个人倒在了地上。 “你是,日……”一个正在掌控魔法的黑袍话才说到一半,就被打穿了左肩,手臂带着血液淌在了地上,传来撕心裂肺的声音。我和司机都被吓得缩在座位上。接着是一阵交火的声音,两声痛苦的惨叫声后小道恢复了安静,附近的居民都缩在家里不敢出来。一直脸上是几支枪管的动物正在他们的身后,脸上散出着枪火的烟。 是京极的猫!它看着我,从破碎的后窗跳了进来,我高兴地把它抱在怀里,抚摸着它。“你没有事吧?”是爱丽丝,她趴在后箱上气喘吁吁地,左手里还拿着一块砖。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吃着早餐的时候看到那只猫跳到了我的桌子上,用力地扯着我的袖子,然后跑走了。我好像听到它在说让我跟着它走,马上就去追它,但是它跑的太快了。所有我用手上的这把刀拦了一个在路边停着的,很像路上移动的载具旁边抽烟的人,让他带我去追这只猫,它居然能在墙上跑着。然后就追到了这里,就看到情况不太对,就偷偷跑进了巷子里面,看到了你在被追着。” 真是不简单啊这个女孩,我不禁感叹。我们互相救了各自一命,而且她这么快就适应了联邦的生活。这只猫我没见过几次,不知道长得这么丑,像是脸上贴了一层人皮的的猫为什么有那么厉害的能力,刚才那种穿透身体的子弹应该就是它干的吧。 “那个,我可以走了吗?”司机小心翼翼地问我,用毛巾擦去脸上的血和汗。 我没有理会他的请求。因为这时我看到了从人行道上开车赶过来的京极,他看到现场的状况,马上下了车,警戒地握着左轮。 “老大!你没受什么伤吧?”他嘴里叼着的烟头都掉在了地上。我在车里轻轻地摆摆手,他才把左轮放回枪套里。“狮子”从后窗又跳了出来,跑到爱丽丝和京极身边。 我用触手撬开车门之后,走到了司机的驾驶座旁边,继续用枪对准着驾驶座上的司机。他眼角流出了眼泪,双手颤抖着举起来。 “别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我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啊,我只是听你的命令开车而已的。” “哦。” “能不能看在我救了你一命的份上……”他满脸期待地看着我。 我想了想,招呼京极过来,把手枪递给京极,在他的耳边说了点什么。京极接过枪对准了他,接着慢慢抠动了扳机,不过手稍微移动了一下,子弹从他的大腿上划了过去,打穿了驾驶座的保护套,血慢慢从划痕上流出来。司机痛苦地握住大腿,脸上龇牙咧嘴的。我弯下身扶在放下的车窗上。 “这一枪是警告,然后,”我把身子探进驾驶座内,伸手拿到了支付器,看了看上面的价格,然后用真指纹一按。“这是一百倍的车费,是感谢你的救命之恩的。这点伤应该还能撑到救护车到的时候的。就这样了,赶紧忘掉刚才的一切。”他感激地点了点头,我们也回到了京极的车上。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旁边也出现了传送门即将出现的魔法波纹。我们知道这里不能再多待一秒钟了,马上就跳进车子里面闪人了。不过后面赶到的警察被现场吸引住了,没有余力来追击我们的车。 “老大,接下来怎么办?”京极冷静地问我。 “看起来我的计划是被协会发现了,这可非常不妙。也许就是葛城搞的鬼,他肯定偷听了我和海德的讲话,或者说更早的在我收集信息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现在我需要再去一次朗博地大厦去找海德。” “海德?就是那个恶魔计划的头领?你怎么可能见得到他?更别说你现在根本不可能去科尔,告示者们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的能力就是能轻松地找到你。”我打开个人信息状态,犯罪显示上赫然写着:通缉中,来源告示者协会。“你还要庆幸这只是私人恩怨,不然早就有传送门特警来抓你了。”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爱丽丝有点担忧地望向我们,这下把她们给扯进去了。 我们在道路上没有目的地开着车,这时传感器受到了一条讯息: ——海德·西奈助手哈露卡代笔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如果你死了,那我表示哀悼。 如果你还活着,那么你就通过了我的考验,你可以去到巴斯科特基地,代替联邦管理那边的事务。那边需要一个拥有经验的帝国与联邦双重身份的人,作为联邦的一个中间人。这是群体会议的一个决议,不过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对你的帮助。 我相信你既然能躲过这一次,那么之后的问题我也相信你能解决。 如果在这次冲突中发生了违法的事情,我会去帮你解决,只要你能想办法离开这里。这也是一个试炼,如果你死了,那我也会去找下一个试炼者,毕竟谁不想升官发财呢。 “可恶!”我生气地锤着车窗,爱丽丝和京极连忙把手搭上来。恶魔的话真的不应该相信一个字。我在脑海中搜索着解决问题的办法,翻着通讯录,一个人的名字映入了我的眼帘,现在只有她有能力带我离开这里。 “喂,是翡翠吗?” “是是是,泰莎你怎么又给我打电话了?不会又想骗我去做其它的事情吧。”那头的声音没好气地说着。 “别这么说嘛,你不是现在也过的好好的吗?联邦还是很缺会魔法的特种兵呢。不过现在出大事了,赶快带着你的独立团逃啊!”我有意地加大了声音,她被吓得叫出了声。 “什……什么事情?” “告示者现在要清洗和我有关的从帝国来的人了,联邦不会管我们,我已经被背叛了,你迟早也会被盯上的,我现在在往港口那边跑。你知道当初我引荐你的时候为什么要求是以独立作战的形式吧,就是担心这一天会到来。你和你的金属机甲队赶快离开欢乐城前线,快!不然命令一下到你们就会灰飞烟灭的。“虽然这些话多少有点夸大的意味,但是对她来说效果还是不错的。 “啊?那我应该去哪里?你们不是还在和极东帝国交战吗?” “先从海上飞到东川港口去接我,我收到密令去那个争议地区去管理和躲起来,在联邦的事情海德大人会答应帮我们解决,他也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就调动军队。大概需要多久?”我还是选择继续相信那个恶魔,不然就根本无路可走。 “两个小时。”挺快的嘛。 “那尽快,把能带上的东西都带上。还有,一定要干掉你团里面那些联邦特使,他们就是来监视你的。”我在那头听到了霰弹枪上膛的声音,便挂掉了电话。 “快去工业区接梅兹。”我指了指地图上的地点,京极马上加快了速度,朝着环城高速路驶去。希望他们的动作不要那么快,我能顾得上的人就只有那么多了。 “那个人是谁?” “一个雇佣兵军官,她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啊。”我骄傲地说着。“等下她就会开着机甲来接我们。” “军官?那她就是军队的人咯,这样做会不会太大了点?”京极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说话的声音有点迟钝。我也担心这一点,不过如果不这样我们甚至都很难离开这个地方,而且海德也这么说过会帮我们摆平事端,如果他不食言的话。 “现在去来得及吗?他们可是会飞行魔法的人啊。”我们已经开的很快了,在高速路上都在超车,气管发出痛苦的声音。 “他们找到人也是需要收集情报的时间的,不会那么快,不过我们就不要回家了。你早上干的好啊,一下救狙掉了那么多人,还有爱丽丝,还有你那只猫,介意和我讲讲它的故事吗?” 我回过头去,爱丽丝听到我的夸奖之后有点脸红,害羞地摸着脸,那把锋利的镰刀就蹭在耳边,凝结的血块看着让人揪心。“狮子”一下跳到我的怀里眯起了眼,它除了长得不好看以外,可比一般的家猫不一般多了。 “他们会报复我们吗?” “我们早上干掉的那些精锐已经够让协会流点血了,本来就是一个有点钱和会点雕虫小技魔法的人,那些来开会的都是雇佣兵而已,来分钱的。” “喂喂喂,这边!”我看京极是肯定不记得去罗尔区的路了。他听到之后赶紧一扭方向盘,开进匝道。我还好系上了安全带,不然就要飞了出去,而爱丽丝重重地撞在车门上,我担心地向后看去,除了不小心把后座划出一个大口,那个东西直接戳在了车门上之外也没有意外受伤。 “你知道你男朋友的家在哪吗?”车辆开进了罗尔区的工人居住区,这里环境十分地差,每个阳台上挂满了被染了一层烟灰色的衣服,来自不同的工厂和承包商。路边背着袋子上班的人看到我们的车直接开了进来连忙避让跑开。 “我知道,利用职务之便。岭坂街6号房。左边左边!”我边看着手机里的地图导航边指挥道。“停停停!” 甚至不用那么麻烦,在街口我就看到了她,混在人群中普普通通的样子,但是那个暗黄色的发色和呆板的眼神,肯定没有错。我开始唤起变身的魔力,魔力开始将我包裹起来,立刻变成了和爱丽丝差不多装束的一个样子,把这两个人都吓到了。 我立刻拉开车门,从人群中把梅兹扯了出来,她一脸惊诧地看着我。“泰莎?” “没时间说话了,先跟我来。”我拉着她,让她坐上了后座的位置,然后又变回原来的样子。梅兹一脸惶恐地看向我们,然后视线落到了爱丽丝右臂上的那把镰刀上。 “开车走吧,去港口。”京极用力按了按喇叭,把那些围着车子打量的工人都吓跑后快速地开出了居民区。 “泰莎,这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我欺骗了你,我是不想把你扯进我的事情里面的,但是那些人很快就会发现我和你有过的关系,所以我放心不下你。我们要离开联邦了。”其他人都静静地微微偏过头去。 “什……什么?那我们要去哪?” “新大陆,维斯特拉玛,我被选做那里的总督。” “维斯特拉玛?那个地方不是帝国的地盘吗?” “或许是,但是我也没有选择,如果不服从会议的决定我甚至都没法活着见到你。而且战争也快结束了,帝国应该也会放弃那里吧,嘁。” “为什么……”看起来梅兹有点难过的样子,不过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了,她安静下来之后就会这样下去很久。 “对不起,我不该一直欺骗你,也许那个时候我就应该留下来和你一样当个普通人,精英场的斗争远超我的想象。”我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内心依旧不甘如此。她没有再说什么,也许在适应着这样的情况了。 “看。”我把手机里的存款给她看了看,还有着不少,这种足以让她兴奋起来的数字让她看到之后终于有点振作起来了,不过马上又阴沉了下来。 “那里用得到这种东西吗?” “如果我有机会回来的话,一定会用的上的。”我一边安慰着她,一边祈祷着不要被冻结资产。 “请出示身份证。”港口的警察拿着扫描仪等待着我们的动作,京极缓缓摇下车窗,冲着他吐了口烟。 “平时不是没有警戒线的吗?怎么封路了?” “因为港口海边突然出现了武装力量,我们正在向会议发送消息确认。这之前请您出示证件。”看起来是“翡翠”到了,比预计的时间早了不少啊。 京极看向我,我扭扭头做了个暗示后,他立刻挂挡踩下了油门,直接冲破了警备岗哨,身后传来慌乱的声音和警笛声。我们沿着海滨公路狂奔,马上就要到道路尽头。前面的港口里出现了很多反射着阳光的金属色的人形,眼中开始冒起红光,扫描我们之后启动推进系统飘了上来,长长的耳朵开始摇动,发出咔哒的声音。 这时从水底冒出来一个粉银色的机甲,背后喷射着蓝色的火光。“停车。”京极马上拉下手刹,我们下了车,慢慢走向那个机甲。一阵喷气的声音之后,驾驶舱打开来,站起来一个穿着作战服的人,她摘下头盔,露出一头紫发。 “泰莎,又见面了。”她有点不高兴地看向我。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翡翠’。不过你在联邦军队过的也不错嘛。” 她沉默着坐下,让机甲的腿部弯下来,手臂打开登陆架搭在路边围栏上。身后传来激光划在地上的声音,那些警察在车旁瑟瑟发抖,金属人形把他们包围了起来,有几十个那么多,有的人手里还抱着各种金属箱。 “这里面有点挤,不要碰到什么按钮哦。”“翡翠”戴上头盔后叮嘱道。我们在她的身后舱内靠着坐下,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和她一样的紫发的人,正好奇地看着我们,小小的眼睛令我印象深刻。 “战斗系统启动。”传来ai的声音,后面的推进器开始运转,我们感觉在上升着,然后传来一声引擎的轰响,带着那些金属人形快速地离开了港口驶向大海方向。 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的梅兹一下子就犯了晕车的毛病,我赶紧取出旁边挂着的垃圾回收袋让她吐在了里面。加速结束后终于感觉平稳了许多,“自动驾驶开启,请选择目的地。” “泰莎,我们要去哪?回极东帝国?”翡翠回头问我。 “你在想什么?现在帝国可不会希望你以这种形象开回去,可能在海边就把你弄沉了。你不用魔法看新闻的吗?” “用魔法很伤的啊,用完又要吃好多东西睡上半天才能缓过来。还有,都怪你让我的魔力池被抽空了。” “不过现在自己掌控着魔法不也挺好的么。不是吗?”我笑着说着。 “所以我们现在到底要去哪?” “去这个地方,在维斯特拉玛大陆西岸,是离联邦很近的地方了。对了,你的那些人形带了基站吗?”翡翠点了点头。 我掏出手机,把坐标亮给她看。翡翠也没有装载义体,只是把大脑和身体的操作系统和机甲连接了而已。她在操作屏上输入了之后,传出ai确定的声音,机体开始调整前进方向。 “去那里?那里有什么吗?难道要我去为了联邦对付帝国?”她的头微微向后仰去,双手叉腰地看向我,“如果是这样我就送你到那里之后就回去了哦。” “去哪?所以说多看新闻的好处就在这里了,你应该知道战事已经暂且告一段落了,极东帝国的部队已经开始撤回本土了,而且内部也开始处理一些逃犯了。很明显,你和我们这些人都是差不多的。而且在事情没有合理地解决之前你现在回联邦去也是要被记大过的。你不会要去石油之国吧,还是雷霆领域?” 这么一大段话把翡翠弄得晕头转向。“那我现在该怎么办?还不都是因为你把我弄到这个地方来当雇佣兵,现在又惹出这么多的麻烦。” “我会想办法弥补的。有个人可能可以帮我们摆平这些事情,只要他愿意。这之前我们先去那个营地里面待上一段时间。我现在是维斯特拉玛总督。” “哦。”她没兴趣地听着,“我是联邦的军队,不是服务你的。而且那边也不是联邦的核心领土吧,好像是帝国的,不是吗?” “那片大陆最早是极东帝国探索到的,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能管好整片大陆。战后划定界限的这种事情就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了,我只知道现在去那里是最安全的。” “唉……我还是看看帝国的新闻吧。”说着,她开始在手心凝聚起魔力来,我赶紧把她的手收上。“喂,你在做什么?” “你要知道这片大陆附近使用魔法会得魔力枯竭的病,现在还没法治理。我是因为学习的魔力够强才敢稍微用一下,而且这样也感觉很难施展出来,等到感觉到刺痛感后就马上收手。你做的到么?不信你现在打开魔力探测看一下。”她将信将疑地打开一个屏幕,上面白花花的一片,像是受到了信号入侵一样。 “以前我在这个大陆上奉命建立了一个研究所,不过详细事项我知道的不多,也只偷偷去过那里一次,都是别人帮我代理的,我只负责挂名。那里就是研究这个不寻常的大陆的事情。”我没有说出全部的信息,这种事情任何人都能明白。很了解那个事情的人已经被旁边的这个神枪手给狙杀了。“你的那些随从不会出问题吧?” “不会,她们都是魔法和科技的产物,现在运动的话也只用电力推进系统,不过就算是用激光器或者火焰魔法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机器人也会得病吗?”她不在意地摆摆手。这些知识我还不知道,所以没有说什么。“要到了。” 我站起身来扶着驾驶座向外面看去,已经出现了营寨的影子,上面意外地有人影在走动,而且全都是恶魔化的紫皮人。他们听到声音后纷纷往这边看过来。 “那些是来接你的人吗?” “不是。能把我的话传到港湾里面吗?把反魔法屏障打开”我心底里有点紧张。翡翠点点头,拨开了声音传输系统和另一个的开关,把耳机递给了我。“你们的领队是希诺吗?怎么没有按照规划撤回去呢?” “领队?什么领队?”海边的小屋里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袍的人,他用变声后的声音说着,通过传输装置进到我的耳机里。“我们是奉海德·西奈之命前来‘深化’力量的。” “这么说你们是来找那个实验室的咯,不过应该告诉你们那里早就关停了,就是海德大人的命令。” “那这可不一定,那里还有几个人住着,我们正想用她们当做祭品,没想到她们战斗力可不小啊,不愧是帝国的逃犯。不过她们都跑了,而你,你又是谁?来这里做什么的?这些不应该是欢乐城或者雷霆领域边境的军队吗?” 看起来反魔法屏障效果不错,告示者没有获得我的信息。不过海德大人曾经和我保证过,可这里又有那么多领命而来的人,那么……“屏障要失效了。”翡翠匆忙地报告道。 “开火。”我命令翡翠,她犹豫了半秒后,还是接受了命令。 “开火!” 一时之间传来各种激光聚能和火焰喷射的声音,金属随从开始冲向营地港湾,那些恶魔毫无还手之力,几个恶魔战士的重机枪子弹打在机体上也只能看到火花听个响。瞬间港湾里火光冲天,传输器里传来哀嚎的叫声。 “能让她们不要用这种热兵器吗?这里之后还要留着。” “切换到肉搏模式。” 我们几个人都围在翡翠和那个副驾驶员座位旁,看着岸上发生的一切,金属鞋在地面上奔跑传出的践踏声不绝于耳。 “区域清扫完毕。”翡翠像军官一样敬礼报告我,然后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劲。“喂,他们都是联邦的人吧?你都让我干了什么?” “在一些人眼里看来他们并不算人。这些事情先放一边,我们先驻扎下来再说。” 机甲开始慢慢地在快要被烧干净的港口里降落。金属人形正在搬运着那些人的尸体,垒在木围栏外看不见的树林里。我们在营地里四处走着,找到一座石头做房屋,上面被画满了各种的涂鸦,可能是希诺的居所。打开门后,里面很干净,不过灰尘中可以看出有人走动的痕迹。 “先把行李放一放吧。”不过我们出逃的时候也没有带任何东西,这里也几乎被清空了,我想起那个告示者说过的来这里的目的,准备带着梅兹她们到那边去。随行的翡翠一把抓住我的衣肩。 “等等!那我怎么办?”她担忧地问我。这个试探很成功,但是接下来就是最麻烦的事情了,我沉默不语地走出门,大家围在便携基站旁边等着我的动作。我用手机拨通了海德·西奈的电话,然后用后颈的传感器接收。一定要接电话啊你丫的。 “喂,您好,请问找海德大人有什么事?”是一位女接待的声音。 “我找他谈事情,就报泰莎的名字。” “好的,请稍后。” “喂,是你啊。怎么样,活过来了吗?”那头传来海德的恶作剧般的声音,就像看了一出恶趣味喜剧片一样。 “我已经到了希诺之前的那个营地了,不过不小心杀光了你派来的这些人,而且还把联邦的军队给私自叫了过来,如果这些问题很严重的话请马上来抓我吧。”对于这种情况,这样的应对不能说很理智,至少很硬气。 “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泰莎,那么这个考核就算通过了,你将是联邦会议指定的维斯特拉玛总督区区长,不过我们对那边的管理精力有限,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提一下,不过要记住,你是为谁服务的。”为你?还是为联邦?或者说为了我?“告示者协会那边我也派人去为你调解了,至少从回应上看他们虽然不会让你复职,至少不会对你再动什么手了。当然我不能太保证这一点。” “那我能回去吗?”我回头看了看梅兹和其他人的脸。 “现在这种时候最好先把你的本职工作做好,有点成绩了再衣锦还乡也不迟。我会派一个建筑承包商去你那边协助建设,预计明天中午到,建造经费的话如实上报就行。” “翡翠她们的特种化部队怎么办?让她们回去还是留在这里?” “她们的特种化部队在这一方面是独一无二的,不过可以把她们划归你管辖,但是现在她们必须返回雷霆领域前线,那边可能有大的威胁。她们有豁免权,不会受到军队处理。” “那你的这些部队的尸体该怎么处理呢?” “实验室的事情你比较熟悉,虽然当初叫停你们是我的意思,但是他们命令执行的太过于草率了,所以我想让你或者有关联的人重新为实验室找一些研究员。那些尸体就当成标本吧,不然也没有任何用处了。还有,他们不是我的直属部队,只是我分发任务之后接单的钱徒而已。” 说完之后就切断了通信。看起来海德·西奈知道的东西不比告示者协会少,不过我至少现在是安全了,只是不能回去而已。我告诉了她们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不过她们也没有之前那么难过了,而爱丽丝有点高兴,因为听说朋友就在这个大陆上。然后又告诉翡翠说前线需要她,她也领命,留下了一些弹药,大容量电池和那个便携式基站,指定两个人形保护我们到巴斯科特实验室后就带队离开了。 我们往实验室的小径里走去,走了很久才到,坡下也垒着很多的恶魔尸体。看起来之前的炮火让这里的很多房屋受了损,检查各个房屋后,发现有两个房间都摆着铺盖,这可能就是之前我偷偷来这里指派的那几个人和叫栞奈的那个人打来电话说的人的房间吧,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梅兹已经在铺盖上睡了过去,那两个金属人形放下东西后就飞走了,爱丽丝说要去周围转转之后直接消失不见了,只有我和京极在门外抽着烟,一想到身上这两包烟抽完之后就没地方去找之后就浑身难受。 “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吗?”坐下来十分钟左右,京极发话了。 “没有选择啊,虽然这个区长的身份我是梦寐以求的,但是这里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啊,让我去管管老鼠和蚂蚁咯。”我们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你的那个变身也是魔法吗?” “当然,身份这种东西多了还能防身。我怎么说也是专业级魔法师嘛哈哈哈。”吹牛不嫌事大。 “对了,那个梅兹是你的男朋友?” “是啊。” “可是她是女的啊,胸还比我大那么多。”京极有点不快地说着,一边掂量着自己的分量。 “哈哈,可你不是男的吗?”我锤了锤他的肩,然后手肘顺势搭在他的肩上。“她是我的发小哦,我们一起读书一起考专业的,我惹出事的时候还要找她咨询意见啊。你看我像不像会惹事的人?”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我有点饿了,你带着吃的吗?” “没有啊。”这里不会没有东西吃吧,这可不妙,要不要回去那个营地看看,他们的补给应该没有被烧完吧。正说着,爱丽丝拿着几个袋子走了过来,里面装着牛角包。京极一下就打开啃了起来 “在哪里找到的?”我问爱丽丝。 “那个储藏室里。”她指向房子后面的那个岩壁上打开的木门,“里面还有很多瓶装水和水龙头,不过就是不好用来洗澡啊。” 胡桃夹子(其三) 中午休息时间,纱奈准备下到楼底自动售货机去带三瓶能量饮料和琉佳和米亚一起吃快餐。在售货机面前点点的时候身旁突然出现了两个不露脸的黑衣人。纱奈惊恐地看着他们,之前并没有见过这样的怪异的人。 “你和我们走一趟。”四不像的声音从面罩里传出,然后伸出手来。纱奈二话不说就踩着高跟鞋也跑上了楼。那两个人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准备也追上楼,不过这时却被什么东西给掀翻在地。. “谁?”一个戴着遮住半个脸的面具的人走到他们面前,身后跟着两个挺着轻机枪的恶魔战士和一个恶魔使者。“你是……希诺?” “对,是我,你们是要对我的家人动手?”他想要伸脚过去踩在一个人头上,想了想还是作罢。 “什么家人,又不是亲生的,刚认才两天吧,哼哼。”那个黑衣人并不示弱。 “注意你的言辞,我现在是来传达海德·西奈对你们协会的指示的。现在结束对泰莎及其相关人员的搜捕,如果抓了什么人就马上放了,如果杀了人那我就有必要上报一下。” “泰莎他们杀了我们这么多的兄弟,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 “别别别……”旁边那个黑衣人赶紧上来制止他,看起来他们意识到了面前这个人的身份不一般。 “你们,和我们都是被称为恶魔与野兽一样的东西,所以也不要那么针锋相对。你们还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不是么?” 听到这话之后,虽然很不乐意,但是那两个黑衣人还是在希诺的目光下走开了。希诺掏出手机拨通了海德·西奈的电话,这时显示对方占线,于是只好发送简讯给他的助手。 海德挂掉了泰莎的电话后,看到了助手转发的讯息,长舒了一口气。这真是一出有意思的剧场啊,多谢款待。眼中泛起了一阵暗绿色的光,然后把东川的巴尔港口警署和前线联邦使者的紧急讯息给彻底清理掉。 九:可见之光,无睹之暗 9月29日贝鲁克,梓,克朗勃,利奥波德 “以主与诸神之名。” 议会代表们统一宣誓后,陆陆续续踏入神殿魔法门中,很多的人,尤其是下层议员都是第一次进入这个神圣的区域。这里是由魔法构成的一个里世界,从世界上任何其它地方都没法到达这里,如果继续向前走,就会来到众神存在的世界,但是现在入口正在被严格的圣位保护着。 “大家请就座。”议会主持兼信仰领袖兼皇帝宣布道,声音中带有神性的空灵,他现在没有名字,因为这是一种极度虔诚的表现。“请互相交流意见后进行提问和表决。”接着身影消失在主座上。 贝鲁克正在好奇地四处张望着,这里的穹顶被流动的魔力盖住,从众神之地传出来,流向魔法门外,能够看到一些神的影子在穹顶和墙壁上若隐若现,是众神也在眷顾我们,关注着这个重要的会议吗?接着不小心和身后座位上的议员对上了眼,尴尬地退了回去。 这是自由讨论的时间,大家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商量着,对面坐着的是各个社群的领袖和代表,他们代表着不同的小型结社和大型结社,有很多都是从其他的国区翻山越岭飞来作为前线的艾尔门吉国区与会。也有以个人身份参加的,而下层议员大多都是当地的个人身份。 这次议会是一次重要的时间点,与联邦的战争已经让国内的厌战情绪开始飙涨,现在又出现了叛逃的迹象,在作为人员输入国的极东帝国来说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情。 “我将揭露总督利奥波德·哈泽纳尔的恶行,包括对神明的亵渎和对传教士的侮辱和策动反叛,如果有愿意与我同样意见的人请表示支持,收集到的相关材料也可以交予我用于统筹。”大家都满意地点了点头,几个人为他叫好。他下到两边座位之间的台上,将资料摆在上面用魔力浸泡获得信息,大家也开始用魔法投递着一些资料。 “我将揭露以明野蕾,明野雅尔敏,弗雷西亚麻里奈,姓名未知,代号‘爱丽丝’等从属利奥波德传教团的成员的罪行,包括亵渎神明和与敌国勾结及叛逃等罪行。请多帮助。”他也走到台上去处理资料。 会场继续喧闹了起来,看起来有不同意见的人开始争辩起来,贝鲁克畏缩地坐着没有吭声。渐渐地争吵声安静了下来,这样是不会得到反馈的,台上的人也处理好了资料,静待皇帝的出现。 “那么请轮流提出议题吧。”皇帝的影像出现在众神之地入口的高台上。 “首先,我们一致认为应该立刻停止和秘银联邦的战争,即使我们将会在谈判桌上失去主动地位。”一位像是群体代表的人立刻站起来对着全部的人呼吁道,大家都对这个做法表示赞同,纷纷点头。 但是很多人看起来有点踌躇,因为这将会让整个帝国丢失大部分西面的地区包括维斯特拉玛大陆和一些新建起的神殿。这些神殿本来应该在撤退的时候自发地毁掉,但是联邦进军的速度之快和打击之准确使大部分人都被俘虏和溃散失踪。 大家都想要报此之仇,但是很明显大部分的人对这场战争出现了抵触情绪,因为战争的起因是一个卑劣的总督对诸神的亵渎和品行恶劣挑起的,议会正在商量追捕扣留或者直接放逐那个总督及其传教团的时候,联邦乘此机会以帝国非法扣留本国人民为借口悍然突袭了包括维斯特拉玛大陆在内的几处边陲领地。秘银联邦和总督及其船员将为这次的巨大的损失负全责,但是法律可没法约束化外之人。 “我认为我们不需要与那些野蛮的恶魔们谈判,正在前往的谈判团也应该立刻返回,否则可能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另一个也站起身来呼吁道,大家有的人觉得合理,有的人摇摇头。不过大体都是不太乐意进行谈判的,因为偌大一个帝国如果低下头来,那么失去的尊严可能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弥补回来的。 “那么那些被占领的地区应该怎么办?”有个人发出了疑问,虽然声音很小,但是神殿里的魔力流会将清晰的声音传递到各个角落。 “以目前的能力看我们并没有能力再夺回来,那些被亵渎的神像将会见证他们的暴行。”他的语气虽然很坚定,但是这种做法就像鸵鸟一样欺骗着自己,不过联邦掌握着的高科技武器已经具有与帝国引以为傲的信仰和魔法抗衡的地步了。 让帝国的议员们忍气吞声是不可能做到的一件事情,而且这件事他们是完全正义的一方,可现在继续战争收复失地已经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了,帝国的尊严已经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我代表众位议员们提出对总督利奥波德·哈泽纳尔的指控……”接着宣读着准备好的资料,陈述了有关他的不洁行为和叛道行为,现在仍然在逃,请求加大追捕力度以挽回帝国丢失的形象和尊严。大家听完之后义愤填膺,纷纷低声咒骂着他,是他给帝国带来的这一切。这将是接下来的重头戏。 接着是另一个议员的陈述时间,这次大家的意见出现了分歧,有不少人认为这是一种被胁迫的行为,可能是受到了利奥波德的欺骗和利用。不过更多的人认为这种对帝国形象的污化和不敬是确实存在的一种现象,这场战争也因此爆发,使帝国蒙受了很大的损失,以帝国强大的实力应该对这种行为也进行控诉。皇帝不言,默默地看向台下的激烈争论。 “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她们做过这样的事情,现在也只是从结果来安排因果而已。” “从一开始就不虔诚的才会因为那种小恩小惠而使帝国蒙羞,她们如果真的信仰纯洁应该会立刻报告议会的。” “是战争让整件事变成这个样子的。” “联邦对我们的新大陆早已窥伺已久,这只是他们的一个借口而已。” “无论如何,她们都要为我们损失的土地和名誉负责。”这些已经是极大的克制,在众神面前的表现会对自己有多大的影响,他们可能知道的并不多。这个时候的神殿外面,万人集会的帝国艾尔广场早已人声鼎沸,他们的投票已经送进了神殿中,很多人在振臂高呼驱逐邪恶的总督和叛教者,这些里面的议员透过单向魔法门都能看到。 清点完投票后,算上下层议会的权重,支持驱逐利奥波德总督的票数占绝对多数。而在驱逐相关船员的投票上,支持驱逐的人占大多数,弃权的人也有很多,所以仍然记为支持结果。 这个时候又有一些消息通过魔力流传输进来,是说又有人叛变了,一个叫泰莎的自建传教船队全员失踪,从最后通过破法之息传回来的残破的信息表示是船长泰莎驾船逃逸,其中还有明野贝妮和她的朋友帕莎·南丁格尔与前面的那些叛教者勾结的可能。其他人并没有那么重要,而帕莎是地方的优秀代表,曾经造福了一方,可现在却也有了嫌疑,这让所有人都感觉背后一凉。接着辩论又持续了很久。 “我说,之前那些证据,有多少是真的?” “大部分。”台上的代表义正言辞地回答道。 “那是多少?” “先别说那么多了,现在问题可没有那么简单,说不定就会有更多的人看到我们的失败后就叛逃离开帝国。所以我希望能提出继续战争和加大预算的议案。”一个人突然站起来说道。 “别开玩笑了,这次战争我们可不是损失维斯特拉玛岛那么简单。本身和联邦的交流就容易污染到我们中意志不坚定的人的信仰,而且没有人愿意为了这么一个落后而危机四伏的破地方再费那么多的心血了不是吗?”他颇有舌战群儒的意味,环视着两边的议员。贝鲁克望向穹顶,那里已经没有了诸神的幻影,只有像云一般的流纹。 这时就有反对派发声了:“我认为我们应该将那些有嫌疑的人先驱逐,等到自证清白后再考虑回流。” “直接赶走算了,也别什么审判了,他们就不该挂着我们的名号去做那种事情。” “我们帝国足够的大,他们这些害群之马带来的影响不比战死的信徒大,能够尽量减少损失就最好。所以我的建议也是直接除籍,而且要在战后对来自联邦或者经由联邦的游客进行管控筛查。” 其他人听到之后面面相觑,但是也没发声。反对的大都是外面的群众中信仰虔诚的代表,他们的决定甚至比那些结社的代表要重要许多。 “还有她们相关的人,这种时候不可能不去偏袒和帮助她们,这种之后必然是一个祸患。”争吵依然在继续,大家都各执一词,但是很快支持放逐的人说服了那些反对的人。 皇帝看向那些大型结社的代表,他们似乎并不关心这些。看起来没有人想多说什么了 “大家如果没有什么其他问题的话,这次会议就到这里吧。之后会做出相应的处理。”说完最终化成烟消散了。这些觉得将会在一会之后作出决定,他的决策永远不会违背所以议员的群体意愿。魔法门再度打开,代表们一出门就受到了万人的欢呼。 从里面出来后,贝鲁克发现天居然已经黑了下来,很多人也离开了,但是有很多的意志坚定的人仍然坐在广场上,用坚毅的颜色看向他们。原来恍然隔世的感觉就是因为内外时间的不同啊,贝鲁克感叹道。 在发出撤回谈判代表团的指示后就是处理战犯而进行的摘牌的仪式。很快,生命之树下就围着很多想观看仪式的人,树上永远都发着神圣的白光,那是每个信徒的挂牌挂在随着树枝生长而延长的魔法线上。生命之树下则是今天供奉着的绘卷和贡品,深夜的时候就会被生命之树吸收用于生长。 神树住持腾空而起,循着每个信仰的枝节开始确认信仰之神,然后再蜻蜓点水般走在树枝上,洞悉着每个信徒的名号。首当其冲的就是“万神之节”信仰的栞奈一家,她们的铭牌被从线上取下,收进住持袖中,每取下一个就有一阵欢呼声,生命之树也会因此而变得更加健康,大家这么想着。 其实之前的时候利奥波德,蕾、麻里奈、“爱丽丝”、雅尔敏的名号就已经被视作应急状态下的防范处理被划去了,信仰带来的魔力池也早已被驱散。然后是“魔法御史”的弗雷西亚姐妹和利奥波德,最后是“万物之友”的未名者,这些人信奉的神明都是拥有着众多信徒的神。那些有着同样信仰的人无不为自己的神感到难过,这也是在对他们的一种侮辱。 接着是后续的一些相关成员,从显赫的神逐渐到无名之神,而对于帕莎的决定则不会在这个时候作出,大家也陆续地离开了生命之树,开始继续逛着庙会。这里从来不缺庆典。 一个人看起来很像找别人搭话的样子,他想了想拍拍我的肩。 “你觉得对她们的判决怎么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一点?明明没有什么证据和理由。” “啊,我觉得就这样吧,没什么影响的。”贝鲁克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因为觉得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这样啊,你也这样想的吗?”看起来他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又转身去问另一个人。那个人可就没那么和气了。 “什么过分了?你知道她们给我们带来了多大的影响吗?以后我们出去被提起有这样的事情,他们也会这样觉得我们是嘴上虔诚,心里两面三刀的样子。你不会想要为她们申冤吧。” 这时大家听到这么大的声音,纷纷转头过看向贝鲁克,他马上躲进走下阶梯的人流中,默默地听着他们的言语。 “我……我只是觉得只用惩罚那个总督就可以了,其他人应该没有你们说的那么恶劣。” “那一提到那些人,就会想到利奥波德,就会想到亵渎和叛变,没什么问题吧。” “是这样没错……那会不会牵连的人太多了?” “或许如此,但是我们之前也没有这样严肃对待过,所以才会有今天这种事情发生。杀鸡儆猴,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啊。” “可是我还是觉得无根无据地就把一堆人除籍会不会……” “好了老兄,别为她们难过了,如果是你的朋友,我表示惋惜。但是这样做也是为了我们的帝国和神明在上。即使像你说的,她们或许是无辜的,那我们也将为她们的自我牺牲致以敬意。” 这个回答虽然就像什么都没有说,但是还是让那个人安心不少,至少有人和他的观点差不多了。 那么就是执行的阶段了,不过艾尔门吉地区和其他的国区一样没有警察等机关的编制,因为帝国良好的环境和浓厚而广泛的虔信氛围让这个机构显得多余,大都是以公民自发组成的卫队来执行判决和维护治安,这也将被视作奉献的一种。 所以在这次裁决后,大量的反联邦组织成员自发地报名参与行动,进行对本地区的联邦公民和相关涉事者的清理排查工作,顺便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月夜笙歌,曼舞霓裳,众人把酒敬月,赞美诸神与所有人的奉献带来的绝世繁华,让这个极东地区的土地都成为安全而美好的归宿。即使是在战争中失利也不会影响到的庙会正在进行着,那些化作诸神模样的歌者舞者穿着定做的精致服饰于各个阆苑之间,演奏着前人谱写下的优美乐章。台下聚集着来自世界上各个地区的人们,或行步迟迟,或驻足观看,很少有其它的地方能够像这里一样,每天都可以是庆典的假日。 魔法凝聚而成的烛光亮在每个屋檐下的灯笼里,永不会熄灭。是生命之树和众神给了这里的居民一片繁荣而清闲的日子,也是所有居住在这片大陆上各个国区的人的奉献与信仰造就的。烛光从庙会街直铺到山林之中的寺院和神庙,光芒之下到处都有着行人的身影。 这片土地原本群山纵横,没有人烟,一个旅行者带着逃离世俗想法的一群人历经艰险地走进了这块大陆的深处,在那里他见到了神明,通过指引获得了信仰之力祝福。于是他们就在那里定居下来,种下了第一颗生命之树的种子,将自己最重要的名字刻在了上面而获得了魔法的力量,那个人也获得了永生。 有的人敬称他为“主”,有的人称他为“皇帝”,有的人称他为“统领”。其他人惊异于这种无边的力量,有的人想要传播开来,造福更多的人;而其他人则希望保守着这个秘密,因为他们安于现状,也担心这种力量会带来不好的事情。“主”什么也不说。 渐渐地,外出的人遇到偶然来到这里的探险家,向他们传播这种信仰。那几个信徒每个人带着一颗生命之树的种子,来到每一个适合人居住的地方种下,在那里发展成一片片文明的摇篮。“主”说他见到的是众女神,代表着“爱”与“性”,“美”与“柔”,这便是帝国以女性为尊的母系氏族由来。 脚比路长,他们有的人回到了以前各自的国度,宣讲着有这样的一个美好的地方,但是当他们回到极东之地的时候发生了剧烈的地震,山河崩塌与再构,一切又归于虚无,“主”也去向不明。他们只能四处寻找,唯有生命之树挺立,怀抱着信仰的他们成为了这片土地上唯一的人,这就是我们祖先的传说。 听完歌舞展演的一出名剧《帝始之初》,贝鲁克感觉相见恨晚,如果能早日移居至此,就不用之前遭受那么多的苦难。 得益于信仰之力的馈赠,人们的生活就是一种享受的过程,它赋予信徒魔力,使他们不用受到饥饿和病痛的困扰,即使年迈去世也可以面带安详。他们能够看见神,与神近距离地接触,去学习和模仿。就连所有文明都视为根本的货币体系也逐渐失去其价值,因为这里并不需要那么多的商品交易,魔法可以解决大部分的问题,就连食物只是一种生活调味品。人们自给自足,都享受着清闲而平淡的日子。 正是因为这些种种美好让极东帝国成为了很多人眼中的乌托邦,再加上一直以来传道于世界的信条,大量的人涌入了这片土地,开始走前人走过的路向着各个方向传播着这里的一切,试着让信仰之力到达世界上每一个区域。可是,这种狂热的行为渐渐地让一切开始失衡,文化交流让这个极东地区的人们发现了其他的思潮和更加广阔的文明,大量的新元素也开始涌入和冲击这个地方。 这里,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一场变革。人们不再满足于当前的环境,魔法之力也被用来破坏环境来扩大可用的土地,每个人都想着圈一片地,为了自己和子孙的未来,种种的一切带来了争斗与破坏。为此上层决定没收破坏性与战斗性魔法以解决纠纷与维持稳定,这种方法不能说高明,但是确实有效,一切仿佛安宁如初。可是这将意味着什么呢? “刚才人间的那些领导者开了会,你去围观了吗?” 与人间的时间不同,这里现在是深夜,心术之灵正在莲花池湖中亭内冥想,这里比人间更多了一份的宁静和神性。戴着遮住整个脸部的面纱的她不愿意被人们看见,手心悬浮着一个没有匀称而不会反光的球体,她就是通过这个这个东西去观察万物的。 这时火神来到她的身边,想要叫她一起去看看人间的故事。其实火神明白她即使坐在这里也能看到万物,所以这只是想找个理由晚上一起出去转转而已。 “我已经看过了,他们将要放逐那些人。” “诶?”火神感到疑惑,但是很快反应过来她正在观测未来,“刚才我回来的时候他们还刚进到神殿前呢。”他想假装不知道来卖乖博取心术之灵的关注,但是很明显她并没有什么兴趣。 “请回吧,我感觉有点不舒服,想一个人休息一下。”她的声音低沉而空灵,从言语和表现中看不出来有什么大恙。大家都是以“神”的名号自居于此,但是肉体凡胎将永远伴随着他们。 “要我帮你准备什么药物吗?” “不用了,这是一种心病,草药是治不好的。” 听到这样的话,火神感觉再说下去就是在自找没趣了,便行礼准备离开。 预测未来,洞察他人内心,观察时间万物,这样的能力对于神界来说是独一无二的,上一任心术之灵将这个能力传授给了我,任命我作为她的继任者。我当初不曾有一丝疑惑,在痛苦地接纳魔法的时候如此,在万神殿面前誓言的时候如此,可现在我却感觉有点迷茫,我逐渐看不到自己的心了。 “这么晚了应该休息了。”火神最后关心地说道。 “我正在休息,不过如果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那我便可与你共度良宵。” 火神感到有一丝的机会,虽然自己只是烈火般的武夫,但是也能够像其他神一样明白一些东西。如果不能回答上,能多谈几句话也十分地满足了。 “请问吧。” “我是读心者,你是御火者,你我能力有何不同?” “是读心和御火的区别。” “我和你的价值有何不同?” “你可以预测未来,为我们指引方向;我可以将枯败之物燃尽,作为生长之肥。” “你我地位之比如何?” “我你同为人间所信,无尊无贱。” “比起那些正在会议的领导者和他们代表的众生之比如何?” “众生崇敬着领导者,领导者供奉着我们,我们也在眷顾着众生,不需要谈论地位之分。” “我们如何眷顾着众生?” “万物有灵,我们即是灵。” “请回吧。”我叹了口气,内心中那块盖板依然紧紧地盖着。火神听到后虽然有点恋恋不舍,但是还是点头离去了。 万物有灵,而我却不是任何人的心,也不是他们脑中之物。我只是能通过神力去看到他们的念想,通过所作所为去预知未来而已。但是力量一直都在衰弱着,我不再能通过人心去预知未来,因为他们会违背内心地去做着事情,而我却找不到原因。 我看见了战争,是我们的信徒与其他的人的战争。他们怀抱着必胜的信念,对我们的强大能力会为他们带来胜利而深信不疑,却被我不曾见过的东西击败。我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为了自己信仰之神而奉献着,最终成为了那个神,但是我却无法再去帮助他们。“神存于无形。”先代这样和我说过,但是我依然不解其意。 我看见了喧嚣,是我们的信徒对叛变者的驱逐,在神殿里激烈的争论。我知道叛变者脑中的想法,虽然她们已经与诸神并无联系,但是我能感受到内心中的那种无辜的感情,错的不应该是她们,那个总督也背负着太重的罪孽,这会让他在地狱也无法得到安宁。 但是我不应该说出来,去告诉那些正在开会的人,先代曾经就抱有对他们的怜悯而泄露了真相,带来的是一个人人互相怀疑的结果。如果他们有错,请在限度内宽恕他们。 可是对于我和诸神的信徒们,对于其他的人,我感到摸入他们内心的难度越来越大,就像被什么东西包裹起来了一样,即使我幸运地闯了进去,但是得到的结果与现实却不是那么一致。他们为了什么而做了一件事,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是一个难题了。人类啊,太复杂,太复杂了,和我们一样。也许只是我的能力开始衰退了,人们不再愿意崇拜于我的存在,我应该做一些什么吗? 或许我不应该去试着洞察众生。我多想告诉他们将要发生的一切,将要发生的美好与灾厄会如期而至吗?这样做也只会让结果变得扑朔迷离,他们即使想知道未来如何如何而做各种各样的计划,但他们的未来应该在他们的手里,我应该当一个观察者,其他的诸神们看到自己在众生中的地位,也许也会这样想的吧。 那我的存在是为了什么呢? 我的头有点疼了起来,肉体也难以提供度过整个夜晚的精力,最后我还是起身离开。微微发光的洞察之眼转向我,睁开了它的眼皮,我想看清它的想法,但是我的能力都是它赋予的。在我面纱顶上的那个眼球槽也打开来,向着四周扫视着。它们曾是我的双眼,现在也是。 我看见了他们奉献出的绘卷中我的形象,脱下面纱后是那么的美,是个无所不知的神。靠近池边,灯笼的光在水中映出了我的面容,只是一个戴着面纱露出白净的下巴的人形而已。 他们会有光明的未来的,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中即使是恶意也无处遁形,我们也在这里眷顾着这片大陆。我由衷地祝愿着。 “这么晚了,不需要休息一下吗?”耳边传来细柔的声音,是命运使者,她站在我身后的阶梯上看着我。她是这个神界里资历最老的一批人了,最近也在寻找着继任者。 “我只是,有点心烦。”我揉了揉感觉到头疼的地方。 “是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我摇摇头,世界仿佛就是那个样子在潜移默化地发生着改变,连我都没有感觉到。 “要不要我给你占卜一下?虽然我觉得给读心者占卜是一件不讨好的事情。” “你说,我们会不会消失?”我这个时候突然蹦出一句话,把她给惊住了。 “这个嘛……也许会,当我们不再拥有信徒的时候,我们就会随着价值一般消散在风里。但是你看,这片土地上都是各种信仰的人们,包括着你和我,比起那些没有信徒的‘神’,我们的能力更加强大。” “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啊,他们就这样追随着我们吗?” 她长叹了一口气。“没错,因为我们每个‘神’的能力都是不同的,而我和你都是其中的佼佼者,人们对于这种能力的渴求让你我成为了显赫的‘神’。” “这让我的压力很大。” “你没有做错什么,也什么都不需要做。在人们需要信仰的时候,你的形象就会浮现在他们的身边,指引着他们的路——其实人都是在自救着。” “可是我感觉他们似乎在做着不那么正确的事情。” “那就当好一个观察者的身份吧。我们神界不会像世俗一样那么的混乱,他们中如果有被众神选中的人也应该会出面指出的。能够晋升到神界的信徒不一定很虔诚,但一定很有想法。” 我的心结像是松开了一点,已经感觉没那么压抑了。 “谢谢你,我感觉舒服多了。” “不要背负着那么大的压力,这里就是你经历了许多之后得以休憩的归宿,他们中没有人不想成为我们,但是机会永远只有那么多。纵使主给予了我们无尽的魔力,我们也没法全部分给他们,每一份魔力的背后也是一份代价。” 我听完命运使者的经验教诲后,恭敬地行礼离开。 弗雷西亚.梓是一个歌手,但是在满是艺术家的帝国来说显得微不足道。虽然艺术家在帝国中永远都是受欢迎的对象,也是奉献的主力军,梓的身影在其中也还是显得太过瘦小了。所以她在参加团队之后只好屈居后位,在为了扩大活动面扩建出的地下剧院来进行表演,在这样的地方即使是帝国这样文明的国度也不可能不染指世俗。 “在这样的繁华里,能否看到我的身影?~” 这一天梓也是有排班的日子,在庙会的时间里站台演唱,就像黄金剧场的歌手一样。不过这里不是上面的黄金剧场那样演唱或演奏帝国传统曲目的地方,也没有那种神圣的仪式感,而是整个世界上能够听到的歌曲,都可能在这里能能够听到,无论俗雅。 不过受到一些激进的人提出要发扬和保护本国的文化要减少这种地下剧场的数量,而且本身也容易滋生罪恶。后者的理由可能更吸引受众,支持的人也在逐步增加。但是很明显背后有很大的利益纠缠,这种声音即使存在也没有那么大的影响。 歌毕,梓鞠躬下台休息,不过她没有直接去后台,而是从旁边的阶梯走了下来,只有寥寥几人上来请求签名,她匆忙地笔划几下就微笑一下后走开了。场下突然掀起了一阵的掌声与欢呼,当家花旦将要登场,那种美艳与动人的歌喉是梓无法企及的,据说很多其他国家的人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看她一眼。她低着头加快了脚步,想要马上离开这里。 正绕着场边走着,突然一个高大的男人挡住了她的去路,梓一个不注意就撞在他的身上,就要摔坐到地上的时候被直接搂住肩救了回来。 “谢……谢谢你,我有点事先走了。”不过话还没说完,那个男人就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是欢乐城的通用货币,粗略一看有足足十万文!他抖了抖那叠像扇子一样的纸币,试着把看入迷的梓唤醒。 “啊啊对不起,这个是……” “下班后介意和我一起去逛逛庙会吗?”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些异味。 如果不是打赏的话,那这个肯定是……“不用了,谢谢!”梓羞红了脸把面前的手推了回去,因为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虽然据说有的帝国女孩会赚这样的外快,在这样的地下剧场也默许着这种现象的存在,但是如果被知道甚至是怀疑的话就会身败名裂。 “哦,那这点是一些打赏。我是你的粉丝啊,之后每次都会来看你表演的。”他明显话里有话,对于梓这样有过几年打拼经验的人能明显感觉的出来。 “谢谢你的支持,我也会加油的。”她还是收下了这些以打赏名义的钱,然后马上就跑开,去后排找弟弟琳。 “怎么样,我的姐姐唱的还不错吧?”琳在姐姐鞠躬的时候高兴地和克朗勃说,克朗勃也觉得,至少比之前上场的那些中的70%要好的不少。 在执行观察弗雷西亚.梓的时候在后排认识了她的弟弟,一开始看她的表现以为是个小女孩,不过问过之后才知道是男孩,是家里的几个姐姐把他从小教成这样的。 好可爱啊!克朗勃第一次见面后就这么想着,自己也想当个可爱的女生,但是却意外地学会了那种粗壮肌肉男的魔法,为了不被误会和排挤就假装自己是个男生了,不然只好把变身他们打趴下了。但是再怎么样,装扮还是不想像特蕾莎那样变成大男人一样,结果在别人看来就成了四不像。不过我并不在意啦,我还只是个小孩而已。啊,好喜欢琳君啊,这算是早恋吗? “姐姐!”琳朝着跑过来的梓打着招呼,梓看到了我,把我当作琳的朋友也问了好。琳看到姐姐手上的钱,张大了嘴。“哇,今天得了这么多吗?是奖金吗?”“啊,不是啦,是打赏。” 我尽量不要引起注意,悄悄地离开琳的身边,靠在出口的门边观察。 梓长叹了一口气,不是因为今天帮一个人代唱感到劳累,而是手上的这笔钱。这些够她和琳一个月不止的伙食了,还能还掉前半年没还完的钱,那个人就这样轻松地给了出来。 “我们回家吧。”在父母去世后,大姐因为没有竞争上名额而提前地参加了外出传教的活动,二姐则跟一个青梅竹马跑到了外面去闯荡了,现在家里只有自己和弟弟琳住着。父母留下的积蓄还在交着房租,不过继续这样默默无闻马上就会入不敷出的。也许我应该去找那个粉丝,让他帮帮我的忙……不不不,我还没有谈过男朋友呢。 “姐姐,你今天的歌真好听,我以前没有听过呢。” “好好,下次如果可以就给你唱更多在这里听不到的歌。” 正在边走边烦恼的时候,出口处突然闯进来几个戴着发光袖章的人,这代表着他们有公务在身,私人保安也不好阻挡他们,而且还给他们指认名字,然后往里面看来,直直地指向我。他们也马上走到了我的面前。 “你是,我看一下啊,弗雷西亚·梓,是吗?” 我谨慎地点点头,琳有点害怕地躲在我的背后,抓住我的手也更加地紧。这些人我有点印象,他们有两个个是经常在庙会上举着“净化山羊”图像的反联邦斗士。 “我们怀疑你参与了支持弗雷西亚.麻里奈等人的叛逃支持活动,请和我们去接受调查。” “诶?我的姐姐?她不是出去传教奉献了吗?” “对,她现在是我们的在逃人员,因为她有一个恶贯满盈的船长。而且你的二姐也据说与另一个叫泰莎的逃犯有密切关系,所以我们自然有理由怀疑你,你之前也和明野家有过来往吧,她们家现在全部都是嫌疑犯了。” “怎么会?我每天都在这个地方上班的啊,没有时间去帮她们的。” 前场正在热情地与花旦互动着,而后排一些人眼光看向这边,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个地方?那就更可疑了,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打造成神明的模样出卖自己,用铜臭亵渎我们的信仰。你手上那些钱是怎么回事?” 梓低头一看,发现手上攥着的钱没有收进口袋里。 “这些只是打赏而已,表演的好的奖励。”梓的声音因为害怕而颤抖起来。 “不是什么其他来源的钱?”那个人挑起了眉。 “不是,不信我可以去给你找那个观众。” “不用了。这种金钱交易最近又兴起来,就是你们在背后捣乱吧。不过你应该只是个普通卖唱的,也不可能掀起什么风浪。不过这里可不是用钱就能保释的哦,像这种工作也不太可能积累多少信仰吧。总之先走一趟吧。” “等一下,我可以把我的弟弟先安置好吗?他还不怎么能自己生活——我明天就会去自首。” 梓最后加重语气强调道。那个人看到琳泪眼的样子也不太忍心,和旁边的人低声讨论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心来。 “你可以交一笔钱来作为神殿建设和奉献资源的购入资金,这样你的信仰就可以让你暂时保释一段时间。不过你的出国申请就不可能实现了。” 梓有点犹豫,但还是老实地把钱递了出去。 “所有人为证,这些钱将会用于正确用途,日后会公布在公告栏上。那你先走吧。”日后证明这笔钱确实用在了地方,神树住持收到了新的一批空的木牌用于为那些新加入信仰的人书写名字,也为生命之树新芽宫的小朋友买来了卷轴和教材,冠以弗雷西亚·梓的名字,希望日后有人能记住她的贡献。 接着他们沿着场边走了下去,开始从后排开始检查身份,那些裹得严实的很多都是接种过恶魔病毒的人出现的轻微变紫症状,还有一些联邦的普通人和资本家也在其中。他们被马上赶出这个地方,限明日中午之前离开帝国边境。会场很快冷落了下来,这可能也是他们的目的。 梓灰头土脸地牵着琳走在小道上,没有回答琳的问题。这时身后突然跑来剧场的经理,他有点生气地责怪梓带来的经济损失。 “你现在应该好好在家里休息,等到你没有什么问题了之后我们再考虑让你回来的。”经理撂下这话就掏出钱包,将不到一半的月工资给了梓。梓明白了,自己被解雇了,那些话都是假的,这里不缺想要出名和赚钱的歌手,自己的位置很快就会被顶替上。 “拿着。”经理有点不高兴的样子,但是梓只是悲哀地看着那几张纸币。最后经理抓住她的手臂,把钱塞到了她的手里,然后就回去了,零碎的硬币掉了一地,不过所幸没人发现来捡。 梓蹲下身去,琳也在帮着捡,把几个硬币双手呈给她。“谢谢。”梓挤出笑脸去摸摸弟弟的脸颊。“你以后也会像姐姐一样当歌手吗?”琳受到自己的影响也在学着唱歌,不过歌喉还是太年轻稚嫩了。琳微笑着点点头。 不过严峻的事实摆在面前,自己的事情会被公开,那些竞争对手也会说我是帮凶,甚至会造谣我和谁谁谁有私下关系之类的,而且经过这种怀疑的人永远都不会被用正常的眼光看待了。不光是我,琳的未来也会有影响。 梓站起身来,拍了拍裙下沾到的灰,牵着琳的手准备回到地下剧场。该去找那个人了,不然我可能再也找不到他,也付不起其他的生活费了…… “你是要回去吗?”我拦在梓的面前,虽然现在没有活性肌肉支撑体型,但是也足以让她们停下脚步。 “诶,你是琳的……”梓疑惑地看着我。 “大姐姐!”琳叫道。 “是大哥哥哦。”我笑着纠正道,接着清了清嗓子,用成熟的语气说道:“你是要回去找那个人包养你吗?” “你……怎么……知道的?”梓羞红了脸,别到一边去。 “没用的,那种人只想着玩够了就离开,你这样纯情也什么都得不到,比你有吸引力的女孩在帝国比比皆是。”这些话有点刺激到她了,不过道理就摆在这里,虽然我也没有和谁交往过。“而且,你迟早也会被带走调查的不是吗?即使自证清白,那也不可能没有影响的不是吗?你的工作已经被换掉了,我知道明天就会有另一个人顶替你的位置,那些观众不会在意你的。”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嘛?!就这样白身出户?找个谁都能干的工作苟活着?那为什么不先卖一次身换点钱呢?”她生气地抓住我的肩膀,我才发现我还没有她高。琳已经被吓哭了。 “离开这里,这里对你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也抓住她的肩,尽量不要过分地用力。 “为什么?难道有比帝国更好的地方吗?” “也许没有,但是有能让你正常地生活的地方。” “开始我不可能离开这里了。” “我有办法。” 梓震惊地看着我,向后退了几步,紧紧地抱住琳。 “你是谁?你有什么目的?” “我受命来监视和保护你的安全,这是因为你的大姐和二姐的事情。” “麻里奈?梅兹?为什么?她们现在在哪?” “离开这里之后我再和你解释,带你离开这里只是一次意外行动,不过也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 “那我应该怎么相信你呢?” “以他的名义,我发誓。”我指向梓怀中的琳,他茫然地看向我。 “好吧,我只能相信你了,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趁他们没有对你进行秘密监控,赶快回家带上点东西,到庙会街的公厕旁碰头” 庙会的时候是没有那么多的余裕的,大家都在享受着帝国带给人们的闲适脱俗。三人轻易地搭上克朗勃和相关随行告示者的小型快艇离开了驻兵空虚的帝国边境。在船上,我不禁脸红起来,刚才那个是对琳君的表白吗?哇,羞死人了。“额,你没事吧?”梓关心地问我,我注意到琳也在看着,急忙摆摆手,还不小心打翻了蛋白粉的罐子。啊这,回联邦再买一罐吧。 是我给我的帝国带来了战争?是我背叛了我的帝国?是我毁掉了帝国在维斯特拉玛的一切?是我不够虔诚?是我无比的狡诈而残忍?是我想要她的身体来满足我?我是谁?我在干什么?我是恶魔吗? 我只能回答其中三个问题。 一个人正在海边坐着,没人能看清他现在的表情,这是一张用魔法波纹封印住的脸,为了保护自己和耍帅,即使从侧面看也只有一张留着一撮胡子的下巴。艰难地啃着最后的一点干粮,额啊,没有水可以喝,这就像石头一样割着我的喉咙。 我的衣服破破烂烂,身上到处都留着伤口,有被魔法激光擦伤的伤口,有逃跑时被荆棘刮伤的脸部,还有被那些恶魔的戟刺中的手臂。背叛!都是背叛!我狠狠地吐了一口血痰在沙地上。 几天前带着船队靠近维斯特拉玛岛时候,一群联邦的军队装成海盗来袭击了我们,我以为他们只有那么几个人来就率领着船上的随行帝国武士和魔法师进行战斗,就是他们之前烧掉了我的一些资料,大家都生气地屠杀着那些召唤小鬼的恶魔使者们,很快就把他们赶回了海盗船上。 可是没想到有两个穿着黑袍的,好像是叫告示者协会的人,他们通过魔力传输向我的部下们发送了一些信息,结果他们就背叛了我!就在敌人面前,把手里的光柱对准了我。他们知道了我的所作所为,还记录了证据,从哪来的?黑魔法的力量这么强大吗? 如果不是我马上翻下动力应急船,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咒骂着一切了。那些小鬼居然突然想帮我战斗了,真是稀奇,我就让他们掩护着我离开,至于有没有让他们干掉帝国的人,我已经记不清了,也许将来被复活之后审判的时候会给我适当减轻量刑吧。 至于他们,和我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不是被那些恶魔干掉就是逃走了,我记得我要对一个人下手,想要抹去她的记忆,可是却遇到这种事情。她如果活着回到帝国,那我就不可能得到好死了。我的魔力池也被直接抽空,连点灰都不剩,恶魔之毒还在渗透着我的皮肤,我不知道还能挺多久·。 可是我也只是做了这样的事情啊,我是一个男人,不可能没有那样的欲望。都怪我没有信仰,不够虔诚和纯洁才遭受这样的折磨啊。可是我之前的那些贡献呢?帝国会把我的信仰抽离生命之树吗?那我为此画了大笔的钱去为了帝国的传道,这些都是为了什么呢?为了找到我致命的缺陷和归宿吗?是的,是这样的,我已经走不动了,没有了食物和水,就在这里结束我的一切吧,将来复活可能会更加痛苦。 “你是……利奥波德吗?”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是我的幻觉吗?还是恶魔最后给了我想要的? “是啊,是我,把神像画在符咒上封印自己的人还能有谁?是利奥波德总督大人!”我开始癫狂,这种感觉是最舒爽的时候了!她的着装我认不出来,但是她的身后有一个绿色头发的女孩,眯起眼睛看向我,我有点印象,她好像是船上的一个传教士,但是除了打招呼外从来没有开过口。 “啊哈哈哈,果然是啊。那么……”那个女人发出爽朗的笑声,接着听到什么东西叮铃作响,接着我就被地下伸出的东西给架了起来,双手被背扣在横梁上,整个人跪在地上,脖子也被两根冰冷的细柱给钳住,只能看向前方的海面。 “你是帝国的人吗?要来抓我回去的?”她没有回答我。 是那个绿色头发的女孩站到我的面前,像以往一样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用手上的两根发着光的指挥棒重重地打在我的胸上,我嘴里吐出血来。“好了好了,这个只是发泄用的哦。来,张嘴。”她轻轻推开那个面无表情的女孩,然后撩开我脸上的封条,把一个像是药丸的黏糊糊的东西递到我的嘴边。我拼命地摇头,死死地闭上嘴。 她有点失望地皱起眉头,然后用力给了我腹部一拳,我当场把吃过的东西吐了出来,她也不管脏不脏手,直接塞进了我的嘴里,捂上嘴后,接着按压我的脖子逼迫我咽了下去。 “好不容易有个试验品就要好好利用一下。这个如果起效的话能维持你三天左右的体能,不要乱动浪费能量哦,不然实验就不准的。”她用着阴森的语气提醒着我,我根本没法动弹,连膝盖也被地上长出的金属框架给定死了。 “那么,再见了。希望下次见到你时能够改正错误哦,如果觉得没有错的话,那就继续找吧,总会在哪里找到问题所在的。”她故意在我面前笑着挥手再见,“拜拜。” 啊,多么平静的海面,如果有谁看到我把我抓回帝国,可以领到不错的奖励吧,比如继承我的身份和地位之类的。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身上的枷锁突然消失,我重重地摔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后,感觉恢复了一点的活力,还能继续走着,但是胸口被重击之后的压抑感沉重地打击着我。 我该去哪?还是在这里等死为好呢? 十:突刺 9月30日诺艾尔 “那个人就是害死你的凶手?”诺艾尔低头问道。 绿发的人偶点点头,眯起眼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我们走在维斯特拉玛的西北岸,这边的海边堆满了报废的船只,大大小小地搁浅在岸边,上面长满了青苔和锈斑。再向北去的海面就是战场了,有的时候还能看到不成人形的尸体在海面飘浮着,只能通过皮肤颜色和服饰确认大概的身份。我会在笔记本上记下各种各样的事物,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新奇。 不能穿自己喜欢的露腰装了,那种帝国的仪式服还挺好看的,下船的时候我有点失望地摇摇头。只能穿这个灰灰的长衣来保护自己的身体,还要戴上像是探险家还是侦探一样的帽子,这样感觉就好多了。顺便去了一趟联邦那边,给他们展示了一下我的道具,顺便卖掉几个玻璃瓶,不过联邦的营地那边也没有好看的衣服卖啊。 “你想回去把他干掉吗?”我坏心思地提议道,其实我并不希望直接杀掉他,听说他是一个大名鼎鼎的人,不过现在的用处是当我新发明的人体实验者,过几天回去看看吧。不过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继续往前走了。她的情感似乎被什么封印住了。 在用那把书中叫做“死亡之愿”的魔镰刺入她的身体将她复活的时候就变成这个样子,不用说后面的骨架和肉体的填补,她看起来感受不到疼痛。魔镰向她的体内注入了大量的魔力,从而让她掌握了魔法,这就是帝国人的实力吧。 有的时候她会凭空看向某个地方微微张开嘴,像是见到了什么,但是那里并没有什么身影。我推测,她的身体里可能有着一个影子在压制着她,让她变成这样的没有感情的人偶。等到回去之后研究一下那个找到“死亡之愿”的女孩吧,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对了,还有那个危险的小女孩,她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呢?至少我现在没有感受出来。 我们找到了一个通向内陆的入口,之前我们走出过这里。我摊开手绘的简易记号图,地图上标识着往里面走是一片沼泽和草地,那里生活着一些小型的动物,和少量骨架与恐龙相似的大型生物,还有各种飞鸟。我让小d打下来过几只,试吃了之后觉得真的难吃,肉也很少。 还会有主动攻击人的像是大螳螂一样的动物,那天可真是吓死我了。冷不丁地从路边跳了出来,带着倒刺的手直接从我的脖子旁边划了过去,小d的肩膀被直接刺穿了,后面还跟着几只一样恐怖的生物。还好小d战斗力足够强悍,不然我可能就变成了一具尸体。不过我还没有出招呢,这只能说没有防到而已。 “唔唔唔……”我跟着她的背后捏着她的脸,这个脸皮还是我精心设计和移植的,手感十分的舒服,就是为了这样子用。 这片原始森林虽然情况十分的复杂,但是对于我来说就和实验室一样熟悉,每次都是通过这个地方进入到大陆的深处,在很多的岔路口的树木旁边都让小d做好了记号。 这次回来一是继续找一些新奇的东西带回去研究一下,特别是维斯矿,带了一大块石矿回去发现只有一点点的原矿粉,还没分析清楚成分就在强酸里蒸发了。本来还想带点动物标本回去的,但是手边没有材料,小d也不会造出冰箱来保存,没一会尸体就烂掉了。这个就非常的神奇了,比我学过的知识中尸体腐烂的速度快了太多太多。 “小d,在这里划一个记号。”我看着手里地图上的痕迹,这里之前是绕过去了的,于是准备往里面走进去看看,荆棘和粗壮的树干挡住了我的视线,整个森林即使在正午时间都是昏暗的。 绿发的人偶将指挥棒一甩,一个指示牌一瞬之间在树干上划出一道斜杠,里面流出了像蜡一样的树汁。然后右手指向狭窄的入口处的荆棘,向下一砸,一个巨石直接砸在了那个地方,然后立刻消失,把旁边纤细的树干给压断压歪,荆棘直接陷进地里。 “呜啊,太暴力了。”我这么说着,眼中流露出兴奋的眼光。面前出现了一条和外面差不多踩出的路,我再确认一下地图,这里应该是没有走过的,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走在前面,小d跟在身后,前面好像没有什么树了的样子,但是还是被旁边高大的老树顶上的树叶遮住了阳光,只有从叶缝里渗透过细细的光打在地上。 里面是一块被人为清理过的空地,湿软的地面上插满了小小的木棍,这是什么陷阱吗?环境有点暗,我放下背着的露营工具打开手提电筒。哇哦,这个是…… 每个木棍旁边都盛开着像是彼岸花一样形状的血红色花,彼此聚集起来在空地上构成了一片花海。这些花有着那样的颜色,但是花瓣并没有那样的分开,应该说是虞美人的那种?不过在这个大陆上的东西也许是一个新品种吧。这么大面积的花能在看不见阳光的地方生长起来,是一件十分奇妙的事情。这里难道是谁的花田吗? 小d帮我提着电筒,我翻了翻笔记本里面关于物种的记录,里面有一种记录是和这个很相近的,不过只在外面广阔的草原上见过几朵而已,这样的现象是没有记录的。那就现场简单地研究一下吧。 我先检查了一下花茎是否带刺,然后戴上了保护手套试着将一朵花拔起,结果是稍微用了点力,花茎就直接断掉了,这股劲让我直接摔坐在泥地上。 细细地端详着这朵花的花瓣,看起来除了颜色很艳之外没有感觉出有和其他花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嗅了嗅味道,感觉鼻子受到了刺激一般,不能说很好闻。我把它放在一块垫布上,然后掏出笔来记录一下。 “在xxx方位处的一块被遮蔽的空地处发现一片与编号xx的花种相似的开花类植物。这一现象说明此类物种具有在暗处生长的能力。” 正准备随便地记录一下就离开这里了,但是在被我的影子挡住的残花的花茎处流出了像是液体的东西。不过那并不是普通的花的汁液,里面混杂着像是金属放射性颗粒一样会发光的粉末状物质。这是在我的预料之外的。 我拿出小型筒状的手电筒准备检查一下。调成自然光照射后,那种液体和我见过的一种溶液十分相似,带着一些土黄色,像是泥浆一样,沾在垫布上后也没有被吸进去多少,所以这不是常见的水或者树汁那种东西。 为了佐证我的观点,我冒险地让小d走了过来,让她把垫布捧在手里,然后取出这次特意准备的一罐东西。 那一罐是帝国的传教团都会随行携带的一种魔法烟雾的结晶,用于沿途散播和补充魔力所用,这样可以让他们沿着轨迹找到归路和同胞,这种是帝国的特产,据说与生命之树有关,但是其他人似乎并没有掌握制造这种东西的办法。曾经有人质疑这种物质会污染空气,还引起过骚动,不过检验结果证明是谣传。 把它们弄成结晶可真是一件难事啊。即使在知道怎么样能够处理魔力的情况下,我用维斯矿提取物试了很多次,才在接近0摄氏度的低温下提取出不到40克的结晶,不过这里面已经吸附了不知多少的魔力了。现在是需要做伟大尝试的时候啦。 我打开罐子,结晶一下子就升华了,里面的魔力流很快以肉眼可见的形状从罐口喷出。马上盖上盖子,看着那些魔力快速地在那些汁液中被吸收而消失,最后逸出飘散在空气中。 做到了!这就说明这种花的汁液与维斯矿提取物的溶液十分接近,这是足以超过我之前所探测的所有结果,就是为了研究这个我才会多次来到这个大陆上的各个地方。 如果我把这一发现作为知识卖给联邦政府的话说不定可以领到一大笔钱呢,他们还在为研究如何生产魔法武器而焦头烂额,但是……我想到那个想要搞得所有人天翻地覆的人,这件事先放放吧,他们都是一些在实验室里戴着老花镜做排列数学题的人,而且我对钱也不感兴趣,让我感兴趣的事情只有…… 混乱。 “铛”的一声,正当我准备详细地记录和解释的时候,一阵风从我的头上掠过,小d拿着的手电筒也掉在了地上。我慌张地回过头去,看到小d被一根尖刺刺穿了肩膀,钉在了树干上,手里的指挥棒依然握地死死地,脸上却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 那个生物发光的眼睛看向我这边,我手无寸铁,只有简易用的小刀,根本不可能对付这样一个一米多高的危险生物。它直接褪下钉在树上的手臂,又长出了一根尖刺,左手的螳螂刀扎进地里,朝着我准备作出下个突刺的动作。蓄力之后,它又化作一片黑影向我飞来。 这时面前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写着大大的“停”字的指示牌,它一头撞在了那个指示牌上面,然后指示牌消失,更多的指示牌围在它的身边。“落石注意”,刚才出现过的巨石又凭空从天而降,把它砸进地面里,身体散架后流出淡蓝色的液体。 这应该不是血,而是……储存有魔力的液体?它压坏了一大片的花,难道是这个原因?“施工注意”,巨石消失后地面上出现了反光的防护栏,上面的“禁止通行”指示牌把它压制在那样一个区域里。它已经一动不动了,那些东西才消失。我看向小d,她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双手拿着指挥棒指向这边。虽然肺部被直接穿透钉在树上,但是那种伤似乎对她并没有多大的影响,因为她只是个人偶。 我赶快跑过去帮她取出那根尖刺,她从树上跌落下来,然后慢慢地爬起,呆呆的看向我,仿佛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一样。我爱抚着她的头,温柔地说着:“谢谢你,小d。” 这份感动并没有持续多久,周围黑暗的森林里又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一个静默的停顿后,三只那样的螳螂向这边扑了过来,小d迅速地反应过来,站在了我的身前,手里的指挥棒快速地旋转着,三个方向出现了三个“停”字指示牌。它们这次要聪明不少,用左臂延长出去抵住指示牌产生的力场后快速地停了下来,代价是损失了手臂上的螳螂刀刃。地上扬起了尘土,搏斗变得更加激烈起来。 指示牌消失后,它们以像是人一样的方式快步地冲了上来,用那根尖刺和小d进行着肉搏,坚硬的尖刺和金属的指挥棒碰撞发出破裂一般剧烈的声响。小d用魔法召唤出各种指示牌来干扰着它们的进攻来以一敌三,但是渐渐地落于下风。 我想到了当初总结出的一种对付这些动物的战术,马上掏出那个用了一点的魔力罐,微微拧开一个小口后丢到了空地的边缘没有花的地方。它们的眼睛突然闪过一抹红色,然后纷纷扭头就冲向那个落点处,低下头像在享受猎物一样。小d擦了擦被泥土弄脏的脸,然后双手开始旋转起指挥棒,然后向前一倾,指挥棒指向那些螳螂。 这时耳边响起铁道指示灯的声音,一列冒着烟的火车从树林里冲出,撞倒一片片的树木,它们对这种东西完全没有反应。最后火车将那些螳螂全部撞散架或者碾成粉末,沿着边缘从另一边直线冲出,撞倒几棵树之后消失在这个地方。 激烈的战斗惊起了一些飞禽,这里重新归于寂静。我不太敢在这个地方久留,小d的魔力和体力也消耗地有点大了,应该立刻离开这里以保护这片花田。 拉着小d的手跑出去后,我又继续沿着小路跑了一段距离后才放下心来,继续做着记录。 “补充:这种类似螳螂的生物使用右臂尖刺作为武器,左臂长长的刀刃是用于冲刺时抓地用。它们对魔力充满着渴望,可能会被魔法吸引。这是一种对于极东帝国报导的袭击事件的一种解释。” 本来还想再多写一些什么,但是一时又想不出什么内容可以下笔,就合上了笔记本。 我拉着她的手继续向前走着,看到有可以走的地方就尝试着到那个地方去看看,说不定就会有意外的发现,也可以让自己的记号图能够更加地详细一些。只可惜我之前制作的魔力储存都已经在那里挥霍掉了,照理来说小d使用魔法也会引来那种生物,也会被破法之息给吞噬,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除了用完魔法之后看起来有点疲劳的样子,我还是对魔法相关的知识学习的太少了。 太阳将要落山了,在暖月的时间里说明已经比较晚,该找个地方搭帐篷了。我找到之前标记过几个适合过夜的地方中最近的那个,那些都是临近淡水水源和有空旷的地方。 小d就近找了一些干燥的木头出来,放在卵石围成的火堆里,上面垫着一层铁加热网,再上面就是正在烧开了的一锅汤,里面加入了各种调味料来调味,还有滴入的几滴营养素,最后我放进去快餐面的面饼。这次多放了一个,因为小d今天用的魔力有点多,得让她多吃一点,不过那白白胖胖的脸并不是吃出来的哦。 唉,如果食物浓缩胶囊能卖便宜点就好了,就不用带那么多的额外装备来了。小d还不会长期地使用和控制魔法,没法帮我分担大部分的工作。 面饼在冒着泡的汤中一下就软了下去,很快就可以吃了,我喜欢吃有嚼劲的硬面,所以马上就动起了筷子。而小d总是等一下吃像软糕一样用力就会夹断的软踏踏的面条。 簌簌地吃完后,让小d把锅运到水里冷却和水洗一下,然后天色也迅速黑了下来,几乎感觉不到黄昏时间段的存在。 小d惯例地在周围观察巡逻了一番,确认没有什么危险生物之后就躲进了帐篷里。我继续完善着一些路上没有想到的东西,主要是对于物种用途的假设和具有的价值,很多的物种都只是具有观赏的价值,但是今天发现的那个花田里的花,无疑价值重大。 “来,让妈妈抱抱。”我放下笔张开双手,小d面无表情地背身坐在我的身前,双腿盘坐起来。每天最轻松的时候就是抱着她,抚摸着她的头发和捏脸的时候。 美中不足的是,从她的身体上感受不到温暖的体温。因为全身大部分都是用合成材料构成的,就连今天下午遭遇了那样的穿刺也不会有太大的感觉,只是像花瓶出现了裂纹一样。不过长时间下去可能要更换部件的,所以我这次的行程计划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感觉有点无聊了之后,我推推她的背示意她起来,然后拿出以前还没有在东云实验室那工作的时候郁郁不得志而写的一些东西。那是我不愿意被别人看到的东西,里面写着太多的情绪。不过在这种无聊的时候就给她讲讲我写的“童话”吧,她听不听得懂我就不得而知了。 “小d,要不要妈妈给你讲个故事?”我像哄小孩一样说道,她微微张嘴,虽然表情始终如一,但是我感觉得出期待的感情,于是翻了翻,找了一个比较短的故事在折叠桌上的光照下开始有感情地朗读起来。 童话:穹顶(上) 南泽的垃圾场是整个联邦最大的垃圾回收地区,因为人们的生活十分地不稳定,各个区市之间存在的恶性竞争让物价反复地涨跌。 这可苦了那些对未来有着长久计划的人们,他们的钱可能今天就可以买到一辆跑车,明天就会变成一块面包,再变成一架飞艇,最后当成燃料烧掉。而有钱的人无论怎么样都是有钱的,传闻他们就是控制整个南泽地区物价的幕后黑手,但是即使警方立案调查也找不到有效的证据。 在南泽有这个一个区块,那里被叫做“净身区”,顾名思义,那里的人需要净化。和很多看不到的地方一样,那里有着工业区特有的阴暗色彩,从路边的花草到路面的柏油,都是带着一层灰黑色的滤镜一般。 那里没有孩童的欢声笑语,没有车水马龙的街景,只有一个沉默的世界,居住在那里的人感觉每天都如芒在背一般,只有在马路上经过的车辆和行人看不到地方才会有生活的声音出现。除了教会派出的教士团体的教堂,那里没有称得上能入眼的东西。 我们的主人公,就叫他莱姆吧,他就十分地高兴。他是据说一个富豪的私生子,为了撇清关系出生后没多久就被遗弃在了一个垃圾桶里,等待着他的应该是被垃圾车送进焚化炉中灰飞烟灭。 但是垃圾场主人霍比在兼职工作搬运的时候感觉到这个垃圾桶里的重量不太对劲,因为那时候丢的垃圾应该是很轻的包装盒和泡沫,因为快递行业忙的不过来,人们都在网络上趁着价格崩溃后大量买入东西。掀开盖子后发现了在襁褓里的莱姆,他有点颤抖地把他抱了起来,两人的身上都有着塑料的气味,接着展示给其他垃圾运输工看。 他们感叹于这种无耻的行为,不过建议他还是送到收容处去,因为他们的工资是整个社会的底层,就是再怎样动荡的经济也不会让他们一夜暴富。不过霍比并不想这样做,因为这个他已经很老了还没有人愿意嫁给他,这样下去退休后只会孤独地迎接生命的终点。这个孩子将变成他的血脉,虽然一点都不纯正。 当天工作完后,他辞去了兼职工作,用着微薄的工资和倒卖可利用垃圾的钱把握住每次的动荡来购入尽量多的物资供养着两人。就这样用廉价合成奶粉和勉强管饱的食物将莱姆拉扯大,那年莱姆8岁,身上已经染上了无法消去的垃圾味。 每次霍比在分类垃圾的时候都偷偷地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藏着,生怕被别人看到自己在干什么,所以每次莱姆在垃圾山堆里找到霍比的时候总会把他吓一跳。今天也是一样。 “哇,你可真是吓到我了,我一把年纪了心脏有点不好。”霍比喘了口气,摸了摸正在隐隐作痛的心脏部位。这个年纪不光如此,浑身上下都像是中了毒一样,碰到一点地方就疼痛难忍,是垃圾场的环境让他比任何人都要更快地老去。 “爸爸你在做什么?”莱姆现在还没有接受学前教育,每天都在垃圾场里一个人跑来跑去,找不到任何可以动的东西陪自己玩,每次找到爸爸的时候他也不愿意起身,用工作的理由打发我离开。 “我在工作,赚钱,不然怎么把你养这么大的。”霍比擦去额头的汗水,朝莱姆摆了摆手。以前都不会有这样吃力的感觉,但是今天仿佛和以前不那么一样了,那些生锈的金属块在手中的重量比以前要重了不少,可是在秤上反而卖不出几个钱。他最害怕的事情迟早会发生的,可是今天却感觉到来的那么快。 “这些东西是什么啊?”莱姆这次不想就这样再被打发走了,他想引起父亲的注意。莱姆弯下腰来捡起了那块金属球一样的东西,结果因为有点重而掉在了地上,把霍比之前分类的塑料堆和金属零件堆像保龄球瓶一样撞散开来,和那些脏兮兮的发着臭味的食物垃圾搅拌在了一起。这可是霍比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分类堆出来的。 “爸爸……对不起。”莱姆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了,从爸爸眼中的那个茫然无助的眼神可以看出来。霍比坐在地上看着散乱的面前,什么都没有说。莱姆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他能够从颜色和质感大概找出来和刚才分类的那些东西一样的垃圾。虽然有所缺漏,但是还是很快地又重新在霍比的面前变出了两堆物品。 霍比从虚脱的状态下缓过神来,看到眼前的这些东西又重新分好了类,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莱姆。莱姆的眼中充满着希望,爸爸今天终于愿意看他一眼了,每次自己吃完桌上准备的晚餐后早早地睡去,爸爸在垃圾场里走动的声音直到深夜也不会停下来,每晚如此,莱姆从懂事以来就不曾见过爸爸的正脸。 “能帮我一个忙吗?”霍比开口了,他也看到了希望,“帮我把这些东西搬到门前的那两个箱子里,记住不要弄混了,各放各的。”莱姆的力量虽然不大,但是已经能够担当起这样的工作了。他回到屋内,坐在矮桌前,想起今天忘记去买面包了,不由得懊恼万分。这一下的情绪几乎打垮了他,他现在感觉有点走不动路了,只好摸着床沿躺到了床上。 “爸爸?你还好吗?”莱姆忙活完后走进屋内,他已经有点饿了,桌上并没有摆着晚餐,爸爸在床上耷拉着手躺着。 “哦哦,我还好。对不起莱姆,我忘记买晚餐了,你也懂事了,能帮我买两个干面包回来吗?就在家门口右边第一个路口的那个店里,和莱斯利说:‘我要两个面包,多少钱?’就行了,记住,如果他说超过1000里的钱的话就不要买,回来告诉我。钱在我的枕头下面,我来给你拿。” 霍比从枕头下抽出几张有点旧的钱,数了数后拿出800里的钱交给了莱姆。现在的物价应该还不是很高,从他前几天卖东西的时候感觉得到。“还有,看到那些亮着两个灯的东西向你这边来的时候一定要站在路边的灯柱下等它过去。”这时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打断了想说的话语。 莱姆觉得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马上跑出了房屋,走到垃圾场大门前的时候不由地放慢了脚步。爸爸一直在警告他不要走出这个大门一步,外面的世界是很危险的。有一次他想偷偷溜出去,却迎面遇上那种亮着两个灯的大块头,从他的面前擦肩而过,还发出急促而尖锐的喇叭声。他就再也没有尝试过。 莱姆小心翼翼地从铁门旁探出头去左顾右盼,两边都安安静静地,除非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等下突然地冲出来。他一鼓作气地直接跑过门前的马路,在家门的对面停了下来。这一下消耗了很多的体力,莱姆慢慢地往那家正在亮灯的店里走去。 他来到那个小店门前,柜台的高度在他之上,莱斯利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直到莱姆的头贴在玻璃柜台上发出声音。柜台里有很多莱姆见过的食物袋子,还有几个在纸上见到过的玩具的模型。 “喂,小鬼,你在看什么?”莱斯利从凳子上下来,走到莱姆的身边,准备将他撵走。但是莱姆身上的味道让他有点难以接近,他突然想到了这个小孩的身份。“你是霍比的养子吗?” 莱姆听不太懂,但是听到“霍比”两个字,是那些来买东西的人见到爸爸第一下就是这么叫的,于是他点了点头。 “以前早些的时候他都会来买面包的,不过他今天没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莱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要两个面包,多少钱?” “900里。”莱斯利今天的营收不太好,还和老婆吵了一架,想在莱姆身上寻些开心。 莱姆一时间有点茫然,他拿出兜里的纸币一张张数着,数了两次之后发现也只有800里,于是满怀希望地看向莱斯利。 “怎么,钱不够吗?”莱斯利蹲下身来,像教小孩子数数一样地点着莱姆手中的钱,“是差了一点啊。”其实两个面包的价钱应该是640里。 “那……就这些就够了,我给你拿两个面包。”莱斯利挠了挠头,从莱姆的手中收下了所有的纸币,然后走回柜台去,拿了两袋面包出来。这时身边有人经过,应该是闻到了这里飘出的臭味,不由地掩鼻走过。莱斯利想说点什么来解释不是自己的问题,但是那两个人翻了翻白眼就走过了街角。后面走过的一个人也是如此,莱姆看向她时她也不愿意看自己一眼。 莱姆见过那种眼神,那些买东西的人看到爸爸也是这个样子,而面对那些叉着手的人爸爸只会低着头低声下气地说着话。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愤怒的感情。 “小家伙,你看起来不那么受欢迎啊。”莱斯利摸了摸他的头,不过突然反应过来要马上去洗手了。莱斯利想到了些什么,又从那些钱中拿出了两张100里的小钞票,还给了莱姆。“大家都是穷人,互相多关照一下。这是今天的优惠活动,不要和别人说哦,不然我就赚不到钱了。” 看到莱斯利竖起食指放在嘴前的动作,莱姆点了点头,抱着面包就跑回了家里,在马路前还特意确认了一下。 “爸爸,我回来了。”莱姆推开门,却没有得到霍比的回应。霍比依然躺在床上,发出微弱的呼吸声和鼾声,他累地睡着。不过莱姆却像感觉大事不妙一样,焦急地蹲在爸爸的身边。 他不知道怎么判断一个人的死与活,但是他想到爸爸可能只是睡着了,这样做可能会吵醒他,惹他生气。于是莱姆安静下来,帮爸爸盖上了被子,用一块布遮在脸上,然后打开屋里的白炽灯,这样就不会弄醒爸爸了。如果莱姆懂得确认呼吸和心跳就不会那么烦恼了。 莱姆默默地吃着面包,虽然已经吃腻了,但是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年仅12岁的他开始思考起未来。如果爸爸今天就去世了的话,自己要做什么才能活下去呢?像爸爸一样做事情,每天买几个面包吃着,这种事以前都是这样过来的。他还不认识几个字,但是会基本的数数和说话,不过以这样的方式生活下去,除了年龄以外就已经足够了。 这时莱姆的脸上流下了两道线来,他学会了愤怒与悲伤,爸爸现在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万一明天开始自己就要一个人走在这一片片的山里,那么路会在哪里呢?这种想法在12岁的他脑中并没有成形,而只是因为不知道如果没了爸爸之后要做什么而悲伤。 这天莱姆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到了很晚。他不曾见过外面的世界,只是在夜里第一次走出去那个一直敞开着的巨大的铁门,最远只走过了一条马路那么远,但是他的脑海中逐渐有了整个世界的样子。 从每天翻上翻下的垃圾山里的各种混杂的颜色里,莱姆看见了美女明星代言的饮料被揉成一团,他这个时候并不会产生冲动,但至少知道了美的感觉是什么;还有和自己与莱斯利长得不太一样,但是应该是一个人样子的图案,那个人是来自哪里的呢?还有在天上见到过的飞着的东西,以前差点撞上自己,每天在铁门外快速穿过的东西,那种样子也在一些包装袋上见到过;远处冒起烟的地方,和一些写满文字和印着几张图的纸上——爸爸说那叫“报纸”——见到过,还有着很多巨大的柱状东西,从里面冒出的烟。 作为作者的我也不知道莱姆想的是什么,正如我并没有去过南泽,也不知道那里是否有这么一个场景发生。但是现在它出现在了某个地方,这是我很确定的。 这一页的故事到我的脚注的地方就结束了,我那时就有随便评论的习惯了啊。当我翻到下一页时,直接就到了我的下一个写分析和预言的内容。内侧是一条撕下了那页纸的痕迹,边缘十分地不整齐。 啊呀,这个地方后面怎么被撕掉了?我讲到一般酝酿出的感情一下子断掉的感觉十分地难受。小d趴着铺盖里眯起眼看着我,我慌乱地前后翻翻,几张纸从末页掉在了地上。 找到了找到了,原来是在后面啊,不过我不记得自己那时有过这种情况。不过那都无所谓了。 我按照自己在右下角自己注明的页号排了序后,喝了口水清清嗓子继续读着。 童话:穹顶(下) “喂!你把老子吓到了!怎么还不起床?”莱姆被从睡梦中喊醒,这个时间已经很晚了,早上来的垃圾车自顾自地把垃圾找个空地一倒之后已经离开了。 霍比早上起来后发现自己脸上被盖了一层布,难怪晚上会做自己在自己的葬礼上突然复活过来的奇怪的梦。莱姆这小鬼不学好,居然做这种恶作剧,从哪看到的? “嗯……爸爸,什么事?”莱姆迷迷糊糊地醒来,看见霍比满脸沧桑地坐在自己床边,他第一时间做的扭过头去,想了想爸爸为什么会那么地生气。糟了,没有去放指示牌!莱姆还小,什么脏活累活都还做不了,所以他每天唯一的任务就是把引导垃圾车的指示牌立在一个地方,垃圾车会根据指示来选定位置倾倒垃圾。看起来今天搞砸了,那些人又会随便乱搞。 莱姆突然从床上打挺起身,连没有穿上衣服之后就立刻跑出了房屋,霍比都没有反应过来。啊,果然是这样。指示牌还放在门边,一些车还是按照惯例倒在现有的垃圾堆下,而门口那片自己平时放各种收集到的有意思的东西的空地上已经被几座新的小山包代替了。虽然玻璃盖坏掉但是时间分毫不差的怀表,玩到满是黑色线团的毛绒玩具,还有各种各样还能玩的东西就这样被压在了山下。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然后回到屋内。 “对不起,爸爸,我忘记了。”霍比并没有因为他这样而责怪他,因为是自己昨天晚上太累忘记调闹钟的原因。平时父子俩都是一起起床,莱姆会稍微磨蹭一下,等到自己买早餐回来后先吃。 “唉,算了。我记得你在那里摆了很多玩具吧。”霍比每次收工走夜路回来的时候都要小心不要被那些东西绊倒。 莱姆有点难过地点了点头,霍比起身走了过来,把他揽在怀里。他知道连最后一点自己的余地都被占据后的滋味,儿子的心里一定不好受。 “昨天我们已经搬了很多可以卖到钱的东西了,今天我们就稍微放个假吧。就来把那片地方再清理出来吧。”莱姆的眼中闪耀着兴奋之情,高兴地振臂欢呼,因为这是爸爸第一次要带着他做一件事情,他的心中对“放假”这个词也充满了向往之情。 莱姆飞快地从杂物间里搬出两套铁铲和工作手套的工具,都是用了很久的老物了,他们的年龄可能比自己都要大。不过他并不会用这种工具,当他想学爸爸弯下腰用力朝着山脚下那样一铲过去的时候,莱姆发现自己根本握不住那根长柄,反而是铲头被地上嵌着的小石头给绊了一道,向前摔在了地上。 “嚯嚯嚯,你还小,用不会这种东西的。”霍比拄着铁铲开怀大笑,拖着铁铲走过去把莱姆一把拉了起来。“你应该试试这个。” 霍比拿起那把铁铲,冲底下接近根部的地方松开了一个部件,长长的空心铁柄变成了一段短短的圆柱柄。莱姆拿在手里的时候还没有他的半身那么高,他像登山队员一样朝着那个山上一步一步地攀登着,有模有样地把那把短锹当做登山镐一样。爬到了山顶后,莱姆想把它当做旗帜一样插在上面,但是突然脚底开始不稳起来,纸箱泡沫板和塑料袋构成的山开始散架。哗啦一声,莱姆就仰面泡在了这片黄白色的海洋里。 “儿子!没事吧?”霍比有点担心地走上前去,看到莱姆摆摆手,便让他就在上面用手丢这些一块一块的垃圾就行了。要是之前一段泡沫般繁华的时期这些就是各种腐烂发臭的食物变成的尸山,霍比没有手机和联网的义体,也不曾出过远门,但是他可以从这种能看到的变化中见识到整个联邦的变化。 莱姆想着四周看去,自己这座山是最矮的那个,高高的垃圾堆已经把垃圾场的围墙都给挡住,根本看不到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霍比在下面铲着装满沙石的纸箱,莱姆在上面往旁边丢着泡沫板和塑料袋,他感觉自己在慢慢下降,最后坐在了毛绒熊的头上。这个小山包很快就被铲平了,霍比还是感觉有点累,拄着腰站在一边。 莱姆这时被地上的一张画吸引住了,那是一幅画着战斗机器人的话,虽然看起来是手画的,而且不太好看,但是还是抓住了莱姆的眼睛。反射着白光,雄伟地站立在阳光下的机器人,这种样子和他在被丢弃的画册上看到的只会重复几个动作的工厂机器人不一样,伟大而帅气。举起的手臂上还抱着一个捧着头盔的英俊的大人,他是谁?是他让这个机器人动起来的吗? “孩子,在做什么呢?”霍比也凑过来看,那是联邦的征兵广告,非强制性的,大家都是为了身份和赚钱才自愿地参加训练和编制。 “我也可以像他这样开机器人吗?”莱姆满脸期待地看向霍比,霍比心里非常地高兴,至少霍比没有被这个封闭破败的地方束缚着。他也会在时间还早的睡前给莱姆讲着外面的“故事”,自己也没有去过,不过和那些回收站的搬运工和来买材料的人对完价之后拿账簿记账时,听他们坐着聊天时听到的东西,再自己东拼西凑一下,就可以变成一个不错的故事,至少莱姆在认字之前也能听得津津有味。 “现在你还小,而我也有点老了。”霍比感慨地说着,就算是以前自己也不曾有这副画上的人那么英俊过。 “那我长大后就可以做了吗?” “如果你能够像他那样身强体壮的话,就可以去面试,然后那些人就会挑选出配得上它的人。”这就像自己中学毕业后去劳工所面试时一样,但是最后在一群职业人员和大学生之下还是默默地离场了。自己是怎么到这里待了几十年的呢?连霍比自己都记不清了,不过从说过话的人嘴里听说,老了的人就应该做一些清闲的事情,所以我就在这里了吧。 “那爸爸以前想当过这样的人吗?”看到莱姆纯真的颜神,莱姆不好意思说自己从来没有想过。 “这些人都是我们国家的英雄啊,是他们在保护着我们。以前在我年轻的时候,还没有这样的大大的机器人,甚至没有什么机器。但是这几十年变得太多了啊,我都快不认识这个世界了。”霍比的印象只留下从乡下走出来之前的老家景象和现在的垃圾场以及周围的一点地方,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他也不知道。 “那我以后想变成这样的人。”莱姆这么说着,霍比也十分满意地默默他的头。“好啊,比你的爸爸年轻时有志向多了。”不过他只是连户籍都没有的小家伙,临时户籍也马上就一个十年了,而且只是这样一个垃圾场出身的小家伙,怎么和外面那些普通的和不普通的小孩比呢?但是永远不要做的事情就是告诉小孩没有圣诞老人。 莱姆把这幅画拿回了屋内,挂在原来挂日历的地方。 因为起的比较晚,这时的莱姆还在和霍比吃着每天换着口味的面包,然后霍比继续去对着茫茫的垃圾山,坐在下面用手挑拣着一些可能有价值的东西。莱姆无所事事地在趴在床上看着各种残破的画册,用那些东西拼凑出一个世界。 “滴滴。”一辆车从铁门开进场内,停在门边。几个穿着像是工地的衣服的人走到屋前准备敲门,而霍比从听到车声之后就走到那里等着了。他拿起屋檐下的那几个桶,晃了晃,一桶发出金属片叮叮当当碰撞的声音,另一桶是可以重塑的各种塑料盒。那几个人小心地检查里面有没有用来充重的垃圾,然后放在了秤上。 “1846里,算你1850吧。”带队的那个人准备掏钱,但是霍比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合适的价格。 “今天怎么有点少啊。”霍比的言语中充满了谨慎,像是害怕那些人突然就翻脸一样。 “最近这边不景气,我们工厂也很难办,你去看看,我们的工厂已经停了一半的锅炉房了。听说最近的区里找到了新的矿脉,不过可能只是那些老大的骗局。” 听到这么多的解释,霍比也没有什么话说,只好唯唯诺诺地收下了那笔钱。这时莱姆从门里探出一个头出来,他想看看外面那些“有地位”的人是什么样子的。霍比有点紧张地瞪着莱姆,他一直都叮嘱莱姆不要在自己工作的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最好一点动静都不发出来,因为莱姆的身份现在还是灰色的。 “哦唷,听说你以前捡了个小孩,一直都没有见到,原来是藏起来了啊。”领队正在撑另一桶东西的时候其他两个人走向莱姆,莱姆也没有害怕的意思,反而打开门走出来迎接他们。 “长得还行啊,比我儿子还壮。不过可惜生在了垃圾场里,带着那种洗不掉的臭味。”他们的语气中包含着太多的意味,摸着莱姆的头发。霍比听到这种话之后微微低下头去,但是看到莱姆炯炯有神的双眼,他还是挺直了腰板。 “老头,你这小孩是你的代班吗?” “如果上面不把我的工作撤掉的话,那我死后就让他来做吧。如果那样的话就不要告诉别人我已经不在了。”他们的这番话让霍比考虑起了这个年仅14岁的孩子的将来。莱姆现在还是没有合法身份的人,只有到成年之后才能去打工后得到身份证,不过自己能不能撑到那一天呢? “不要说这种泄气的话啊,你这样一说,我觉得我都要想你一样干这种活到老死了。”他们带着笑意说着,还有一点苦涩的意味。 霍比也附和着笑着,接着数起钱来,一共收入2530里,比昨天比起来少了一半。霍比想着。 “没问题了。”霍比摆出好了的手势,那两个人抬着装满材料的塑料箱回到了车上。领队这时也注意到了那个孩子,他看起来是政府有关的人,对莱姆这样的人肯定有什么要做的。 “这个孩子,是你的?”霍比小心地点点头。“你应该没有结过婚吧。” “这时我以前捡来的,在这里养大。”联邦最近在严打拐卖儿童等犯罪行为,毕竟是年中,而且南泽已经被中心区的那些老大哥警告了很多次了,霍比自然要解释地清清楚楚。 “户口,身份什么的有吗?”领队的话到点子上了,霍比惊出一身冷汗,然后沉重地摇摇头。 “唔……”领队想了想,接着伸出一只手来。该不会是要我交钱了事吧?霍比想了想,然后颤颤巍巍地递上手上的钱,不过这些应该都不够塞牙缝的。 “不是这个,我是要你的工作证。”霍比惊讶地点了点头,然后从兜里把工作证拿了出来。领队接过去看了几眼,又递了回来。 “58,有点年纪了啊,再过几年就该退休了。”他若有所思地说着,“你刚才是说以后想把这个垃圾场交给他?”莱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到了我的身边。 “对,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我和上面通融一下……”霍比卑微地提出这样的一个请求,但是领队看起来一筹莫展的样子。 “我又不是你的老板,这里的事情和我也没什么关系,见到他们我还得躲着走。不过你想得起上次老板来看你是什么时候了吗?”他这一问把霍比难住了,确实记不清上次来这里视察是什么时候了,于是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他们已经忘掉你了,毕竟也不是什么赚钱的去处。”他开怀大笑起来,拍了拍霍比的肩膀,差点没有站稳,“你要么就去南泽区的政府大厅给他注册一个低级户口,要么就什么都不要说。” 接着他招呼莱姆过来,盯着他上下审视了一番。“看起来面色不错啊,不像是垃圾场老人养出来的样子。不过嘛……闻起来确实还是垃圾场的味道。我听说了哦,这个小孩是特华的私生子。” “你从哪里听说过的?”霍比有点急躁地问道。特华在南泽可是鼎鼎大名,拥有着私人武装和议会席位,住在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里,旗下的产业遍布整个南泽区,就连自己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人都听说过的名字。可是这个孩子怎么会…… “千万不要和别人提起这件事情,不然你和那孩子都会有危险的。这孩子从长相到身形都和特华很像,就是以前听说过一个民女被逼着扔掉他放的风流债,结果心软回去想抱回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的事情。 那天那个人问过垃圾场的人,都说没有见过这个孩子,因为都怕惹上事——特华虽然人确实不错,帮过我们几次,但是你要知道一点,他特别担心什么东西脏了自己的眼。所以这种事情千万不要让他知道了。 其实说来也几乎没有人说见过,所以就有人传闻特华的私生子可能还在哪里活着,这种流言都已经能让特华坐立不安,更别说找到你们之后会怎么样。今天我见到之后就感觉很像,所以我觉得当着面告诉他最好不过。” 领队摸了摸他的头发,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怜悯之情。“要记住,你现在只是一个弃子,不是什么高大的人物。以后最好躲着点。”但是莱姆的眼中表现出一股倔强,让领队和自己感觉有点不安。 “那么我先走了,你们以后小心,也不要坏了我的生意。”领队边往回走边点了一支烟,上车离开了。 霍比望着铁门处愣在原地,身上仿佛有千斤之重。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莱姆扯着霍比的衣袖问道。 “我多希望这不是真的,但是从你的那头金发,那样的眼神和强壮的身体,我……我真的应该早点告诉你的。”霍比想不出应该怎么向莱姆解释了,他只希望两个人能好好地生活下去。 “所以说,你不是我的爸爸咯?”这句话如同尖刀一般刺进霍比的心中,他痛苦地点头,然后准备去继续忙活明天的生计。 “但是那个叫特华的人也不是我的爸爸,你才是。”莱姆接着补充道,然后从背后抱住了霍比的腰。霍比听到这样的话也已经心满意足了,牵着他的手走到了今天早上堆起的一大片建材垃圾堆旁边蹲下。 “孩子,你以后就将拥有这片地方,这是我能给你的所有东西了。虽然全部都是脏乱臭的东西,但是你也要学会一点,在这些没有人要的垃圾里面找到有价值东西。” 这个下午霍比将他所有的见识都教给了莱姆,怎么样去分辨有价值的东西,怎么样避免沾上肮脏的淤泥,教莱姆认识各种材料和物件,从宣传单上一点一点地把自己认识的字和意思都告诉了莱姆,在画册上讲着自己在小时候妈妈怀里听到过的关于那些高高的烟囱和炫丽的灯光下的故事。 “我可以出去看看吗?”最后莱姆满脸期待地问道,霍比思考良久,说: “以前是因为你还小,而现在的你却太特殊了。我害怕外面不会给你带来任何的好事。”但是这番话并没有让莱姆就此退缩,他盯着我的脸,带着生来他的眼神中就有的坚定。 “我们只是靠捡垃圾为生的人,不可能直着走在大街上的,这样子活着就行了。”霍比把那句压在心底里的不争气的话还是告诉了莱姆,但是莱姆并不在意地摇摇头,然后跑回了屋子里。这个孩子到底听进去了多少句话呢?霍比继续低着头挑拣着断掉的钢筋和生锈的螺栓。 晚上霍比休息回到房屋的时候,发现莱姆已经睡着了。他不忍去打扰莱姆,便把面包放在了他的枕边,然后接着去工作,直到深夜。 莱姆就在晚上醒来,蹑手蹑脚地从门后拿起手电筒,小声地走出了房屋。他想起来今天下午忙活的时候在哪个地方看到了一本书,一定要把它找出来。他翻遍了印象中的地方,最后找到了它。那是一本介绍联邦的现代科学的一本书,书名很长,里面画满了各种机器人的图示和里面的构造,文字都是十分浅显易懂的,连莱姆也能读个大概。 他这时候有了一个更大的梦想。 莱姆逐渐了解到了机器人也只是和平常收集到的那些材料一样,是由各种金属和塑料组成的;还有这个世界也是,万物都是由一百多号叫做“元素”的东西中的几个或者几十个组成的,无一例外;每个人也是一样,都是有着相同的身体构造。这本书告诉了他外面正在飞速运转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比起他现在的这个地方要多了太多的东西。 莱姆不曾进过学校,从出生以来就待在这个臭气熏天的垃圾场里,但是从会说话和识字开始,他从来不会错过任何能够引起他兴趣的东西,从每个山堆里翻出各种各样的书和报,绞尽脑汁地比划和猜想着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写的东西是什么。霍比只能教他自己因为工作而认识的一点字,其余的时候他只是担心地看着莱姆,欲言而止。可以说,莱姆的见识,甚至不比那些在大学的学生要差。 他打着手电读完了这本科普性质的读物,内心中听到了一个呼声:别人做的到的事情,你也可以做到。 莱姆也觉得自己可以做出那样的机器人,在自己成年之前有……他数了数手指头,还有6年的时间,一年有365天,那么……莱姆这时候只能数出四位以内的数字而不会计算,但是他明白这是一个很长的时间。 夜影下一个人影在垃圾场里跑上跑下,这个在恐怖故事里会发生的情节每晚都在发生着。莱姆每晚都会在这个庞大的垃圾场里翻找着霍比因为老花眼和够不着的地方还留着的那些材料,从螺钉到长长的钢条,还有在掉页的漫画里看到过的机器人驾驶座前的那些眼花缭乱的屏幕,那么这里就有老旧的电脑显示器和各种因为太老而被换掉的旧电线。万事俱备。 但是他想到爸爸也需要卖掉这些东西补贴家用,就有点过意不去,所以他打定主意,每天只拿两只手能拿起的东西,对于遗传了特华的健壮体型的莱姆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数量。在找不到什么东西的时候,他会小小地从爸爸工作的结果里拿出一两点不会引起察觉的东西来。 那么这些收集到的的东西应该放在哪里呢?莱姆绞尽脑汁地想了想,如果放在这个被垃圾山围成的地方里面,那么总会被爸爸找到的。所以他想到了铁门外面,这里的周围从上次出去买东西的时候来看破败不堪,街道旁边建起的那些仓库都破破烂烂的,看起来没有人。 莱姆抱着从各个地方翻找到的材料,不发出一点声音地从房屋旁边经过,然后在铁门处左顾右盼。这条街连街灯都没有,只有在道路的尽头才看得到一点光。深夜的时间,面前的这片房区只有零零散散的灯光还开着。 街上虽然一个行人和车辆都没有,但是还是莱姆像偷了东西的老鼠一样,弓着腰小跑着。在废弃仓库的门前停了一下,确认里面会不会有报纸上画着的那种抽着烟的恶棍,然后正想走进去的时候,被里面没有任何的光,如同黑洞一般的环境吓得毛骨悚然,而且不敢吭声——这就像是小孩子第一次参加试胆大会一样。 没有水滴声,没有小动物爬动的声音,没有外面的环境声,这里面就像一个完全被隔绝的地方。莱姆往前走了几步,身形已经完全被黑暗浸透,但是他还是担心放的离门口太近会被发现,所以继续往前走着,一下子就走了很远。他不敢打开手电筒,因为可能会惊动别人,坚定的意志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让他没有被黑暗吓倒。 莱姆回头看去,只剩下一个小小的放着暗光的门口,就放在这里吧,应该不会有人看得见的。就算有人看见了,也会当做垃圾视若无睹的,除了爸爸。 在他慢慢弯下腰放下东西的时候,那些零零碎碎的螺钉和垫片叮叮当当的掉在地上,从四面八方传来嘈杂的回声,把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的莱姆吓了一大跳。这么大的声音,不会有人发现自己吧? 莱姆想马上跑出去,但是他这时想到如果有人来找自己的话就不得了了,可能被当成报导里的小偷被抓起来审问,而且自己现在确实在做着小偷做的事情。他设想着如果这个时候从门口照进来几束手电的光自己应该往哪里跑,然后在环视的过程中发现了从仓库的尽头上面的破碎的玻璃窗里照出的一点点月光。 他慢慢地走向前去,却一头撞在了在黑暗中隐去体形的支撑柱上。“好痛!”莱姆无意识地呻吟着,却没想到四处传来的回声已经变得尖锐而洪亮,这让他以为这里面睡着什么人,他的手电筒也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怎么摸也摸不到。莱姆赶快捂上了嘴,连呼吸都屏住,周围归于一片死寂。 就这样在原地缩成一团坐了几分钟,莱姆才敢动弹。他走到发着微光的窗下,那里也是空空如也,不过从那些窗户边缘的碎玻璃碴里,他看见了不同颜色的色彩在跃动着,从三角形的两边直到尖顶处。这些光是从哪里来的呢?一无所知的他只知道这样很美,与家里那些杂乱无章各种颜色搅和成的垃圾堆不一样。 莱姆不敢多耽误太多的时间,小心地回到屋里,爸爸在床上打着呼噜,这就是每天工作完放松的方式吗?他并不喜欢这种声音,因为这样他晚上就睡得不太安稳,不过这么多年过来也已经渐渐习惯了。 因为每天晚上都要摸黑做着这种小动作,所以起床时间比以往会晚大约30分钟。 霍比在第二天早上在闹钟响起的瞬间起来,惯例地洗漱,争取在下半季之前攒够一笔撑过寒季的钱,因为那个时候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材料供自己收集转卖了。他并没有注意到手电筒不见了,看看床上正在呼呼大睡着的莱姆,心中有点过意不去,是昨天告诉他的真相刺激到了他吗? 他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只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而让这个孩子受了那么久的苦。这样想着,霍比更加拼命地做着活,手中用来挖掘翻找的铲子每一下都比以前要深上了一截。一定要为他做到一些什么,莱姆可是地方老大的儿子啊,不应该就让他这样一直苦下去。 铁门处很快就传来了车辆的声音,这宣告整个早晨都会有运送垃圾的车从门口开进这里,霍比起身后站到一边去。那辆车的司机看起来很随意的样子,像是没有睡醒地直接撞飞了我摆在垃圾堆前的凳子和桶,然后倒车的时候直接撞在了门边挂衣服的吊杆上。前天洗的衣服全部都掉在了地上,还被车轮碾了两遍。 霍比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朝那个正在指挥其他人搬运东西的司机发了火。 “喂,你开车注意点!”霍比仰视着车窗里的司机,那个人看起来像是喝了酒一般,一脸醉意地转头看向自己。 “什么?老头你好大的口气啊,难道不是你没有放指挥牌,让我找不到路了?”司机满脸不屑地开门走到霍比面前,叉着腰俯视着比他低一个头的霍比,用咄咄逼人的语气说着。霍比看到其他人有点害怕的样子,自己也害怕起来,如果动起手自己肯定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喂,注意点你的身份,垃圾,臭死了。”司机用食指点着霍比的肩膀,然后闻了闻手指,摆出一副被熏到后龇牙咧嘴的样子。霍比被这种无理取闹的行为激怒了,他最讨厌别人没事就把身份这种东西摆在嘴边的人,而面前的这个只是和自己一样,每天都与垃圾为伴的人。 “你不也是天天运垃圾的人吗?”霍比气得胡子随着嘴唇一起颤动起来。那个人听到之后也一脸的不悦,把脸贴的更近了,摆出一副威胁的表情。这个时候莱姆突然从房间里面冲了出来,把那个指示牌放到了墙边没有堆着垃圾的地方,然后走到我的身边低声地道了歉,然后飞快地跑回了屋,关上了门。那些搬着东西的人在等着司机的指令,不过这边的事情并没有完。 “啊?什么?我可是之后就要升职去保洁司工作的人啊,现在只是在当司机而已,那种东西我碰都不会碰的——而你,你只是一个偷过东西,进过监狱,一事无成的人,要不是我们在就业征募所要求下给你安排了这么一个工作,你现在应该还在哪个地底下挖煤呢。”他的语气透露出一股的优越感,还有对霍比的贬低。 霍比的眼角出现了几滴眼泪,曾经父亲多次训教过他“大丈夫有泪不轻弹”,但是这次,他并不是因为被诬陷或者被欺负了之后流的泪,而是因为悲哀,无法躲避的悲哀。那个人肯定看过自己的履历,才会这么有底气地站在我面前对我指指点点。面前的这个人可能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死去留,所以霍比选择把委屈都往肚子里吞。不过很明显那个人并不想就此放过这个老实的出气筒。 “你那小孩不会是哪个地方拐来的吧?还是谁家的野种?养这么大肯定费了不少功夫吧,不过他以后肯定也只会像你一样偷了东西之后锒铛入狱的吧,毕竟你们怎么活到现在的我都还不知道,一个人的抚恤金能养两个人?” 接着他又劈头盖脸地说了一大堆屁话之后才让霍比去一边站着,开始指挥工作,然后又从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上碾了过去。起床那时的动力瞬间蒸发干净,霍比感觉心里有一股绞痛的感觉,慢慢地走回了房屋,这个时候莱姆为他开了门。 霍比有点失魂落魄地躺在了床上,本以为不在街头流浪之后就不会被别人这样指指点点,但是今天却因为自己没有控制的情绪而自找罪受。他稍微起身看了看同样躺在自己床上,裹着被窝的莱姆,接着又躺了下去。 “爸爸,你真的是小偷?”令霍比担心的话还是传了过来,儿子声音中那种震惊与遗憾的语气他能直接地感受地到。两个人就这样在两张床上隔着讲起话来。 “嗯。”霍比沉重地在被窝里点了点头,接着便是几分钟的沉默。 “偷的东西还回去了吗?” “没有,换成钱花了。” “那,坐了牢吗?” “坐了两年,然后在街上待了五年。”霍比的眼泪一点一点地流到了枕头上,这让他想起了不惑之年自己的经历。 “那那个人为什么还这样看不起你,他不应该也是和你一样的人吗?”他感觉莱姆的话中带着一种稚嫩的气息。 “因为我偷过东西,进过监狱,一事无成。”霍比把那些不争气的话又复读了一遍。 “爸爸不是进过监狱了吗?不是应该受过惩罚了吗?为什么还要被别人这样看不起?”莱姆的语气突然加重,他似乎觉得这样很不合理。 “因为他们会觉得我也会再做那种事情的,这种被警局叫做‘前科’的东西就这样留在了我的身份证里。他们也会这样子看你的,我的孩子,你要知道这种事情的惩罚可不是简简单单蹲几年监狱就能解脱的。这些将带进我的坟墓里,带到你的身上,带给我老家的所有有关的人,这不是罪,是诅咒啊!” 霍比感觉身体里有着无形的锁链在捆绑着自己,那个命运的钟摆声能随着心脏跳动而听到。他这时候需要一个神来为他洗去罪孽,最好能把他一块带离这个痛苦的世界。 “什么‘诅咒’之类的东西,”莱姆应该不会听过这个词,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屑一顾的样子,“为什么不去证明自己已经不是那样的人了呢?为什么在被惩罚后就要这样子永远地背下去?为什么我们只配这样子活着?” “不不不,我的儿啊,你现在不会明白的,这可不是说我偷了多少的东西,是因为我这么做过了,所以就要永远地忏悔下去啊。”莱姆听到之后有点闹情绪了,直接在床上坐起身来看向正在畏缩的爸爸我,就像那些人的眼光一样,都带着正义凝视着我。 “我不明白,难道就没有解释的权利吗?” “没有,没有。我不可能在每个人面前都解释一遍,也不会有人愿意听我的解释的。他们一旦知道了你曾经做过的事情,那么他们就不会平等地看你了。我现在啊,就像是带着瘟疫的难民,浑身带着臭味和疾病,谁都不敢靠近我一下,看我一眼啊。” 听完了霍比的牢骚后,莱姆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他并不是因为认同这样的事情发生而沉默,而是在心里想着去改变,去扳倒这种非正义的事情。这种事情一定是有哪个家伙在背后煽动着群众而出现的,他首先想到了抛弃自己的那个大户特华,一定是他这样的人在背后使着坏,而且抛弃孩子这种事情无论怎么说都比偷东西要来的重许多。他还想到了那些报纸上报导的新闻,很多的事情都无疾而终,怎么想都让人觉得奇怪。这种事情,绝对不应该存在啊! 这便是莱姆心中代表着他的正义的恶魔之种种下的那一瞬间。这之后,两人之间的话语交流变得少了很多,莱姆也明白了霍比心里对自己的顾虑。 时光匆匆流去,莱姆在那天深夜忙活完之后摸黑找到了手电筒,还试着照了一下那片窗户上发的彩光,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依然每天都在深夜的时候一点一点地积攒着组装成巨大机器人的“原材料”,把那些东西搬到了延伸到最远的那个仓库里,在那个仓库里也见到了那样的光,这让他更相信有什么东西在保佑着他。 在废弃仓库的一角也出现了和垃圾场里那样一个一个的小山包。然后就是每天做完工作后勤奋地看书,因为纸质书不再流行而倒闭的店铺处理旧书的时候就是他最快乐的时候。 霍比也在每天默默地操劳着,他现在已经很少考虑到自己了,都是心里想着让这个从各个方面都不太一般的孩子过上更好的生活,每天工作的时间也拖得更晚了才在水桶里泡泡身体。 在暖月时候的“忙月”没有感觉到少了点可以卖的零件的霍比在“暖过渡季”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点异样,自己十几年以来的经验告诉自己可能“生意”要不太好做了,今年的材料比以往都要少了一点,而且价格也不见回涨的时候。到了寒季之后那些人就不会一两天来一次了,可能一个星期甚至一个月才会来一次。霍比感觉自己就像动物一样要为冬天做好准备,但是现在攒下来的钱比以往的时候要少了不少。 这一年马上就要进入尾声,整条街除了行人日渐稀少之外也没有任何的变化,依旧是昏黑一片。但是在这样一个时候,莱姆像肥皂泡一样光彩的梦想被捅破了。 快要入寒的一天,莱斯利又因为和老婆吵了架而斗气出了门,在深夜的时候也留在棋牌室里和那些人赌着钱。最后一个人走的时候,店长看到准备在这里的沙发上睡觉的莱斯利,马上制止了他。 “这里要关门了,你还留在这干嘛?”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是这个时候莱斯利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了一遍。 “我和我老婆都在楼上睡觉,你在这里这样像话吗?” “可是我现在也不敢回去啊。” 接着就是店长和莱斯利坐在沙发上,开了两罐啤酒后畅聊自己是怎么和老婆恩爱地相处到不惑之年的,并且勉励还没有三十的莱斯利不要灰心。莱斯利受教后,趁着酒劲准备回家把店长教自己的理论好好使用一番,在回去的时候发现卷帘门已经被锁上了,还好自己有钥匙,正在钥匙串上一个个找的时候,左边突然有什么动静传来。 莱斯利害怕是晚上游荡的恶棍,马上蹲下来抱着头,试着融入夜色中。没想到是一个正在小跑着的人快速而无声地从面前街对面的墙边跑过,手上的东西在昏暗的月光下反射出一点光,然后过了一会之后又跑了回来。莱斯利在墙角偷偷探出头去,那个人影跑进了霍比的垃圾场里,难道说是……小偷?不过为什么要偷霍比的东西呢?是因为好下手吗?他准备明天晚上来霍比来买面包的时候应该和他说一下。 霍比如期而至,他掏出那些旧巴巴的纸币,准备买倒数第二贵的面包,看起来和以前一样在这个时候都不景气。我俯下身去拿面包的时候想起昨天晚上的见闻,和霍比说了起来。 “什么?小偷?!”霍比听到这个词之后有点受到了惊吓的样子,反应有点过度了。 我肯定了我的说辞,虽然那天确实酒醉了,不过以我最后通过店长的教诲成功睡服了老婆来说,这点应该不会记错。 霍比听到之后,心里惴惴不安。为什么小偷会找上门来呢?难道是以前的人来报复我了?我不记的当初和谁一起做过这事的经验,都是一个人做的。他又联想起自己感觉每天工作的量并没有少,但是感觉卖出的钱也没有变多的样子,更加地怀疑了起来。 这一天他工作地心不在焉,晚上工作完吃完面包,在水桶里泡了一会之后就摸上了床。 “关灯了,儿子。”霍比对着正趴在被窝里看书的莱姆喊道,莱姆轻轻地回复了之后把床边的开关关上了。 霍比尽力地克制住了睡觉的欲望,开始回想最近的事情。房屋里也没有什么东西突然不见了之类的,不如说就没有什么值得偷的东西,诸如这些的理由都让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莱斯利会说有小偷找上了门来。但是莱斯利应该也没有没事寻自己开心的理由,所以他决定今天先观察一下。 夜晚静悄悄地,只能听到洗浴室里滴水的声音,就这样熬过了很久,还是没有什么动静。霍比感觉要支撑不住了,正在意识即将涣散之际,突然传来了一点响声,是从莱姆那边传来的。是要起床上厕所吗? 不过莱姆披了一件外套之后没有从自己身边走到里面的厕所,而是小声地掩门而出。 感觉有点冷啊,莱姆身上的旧外套还是显得单薄了一些,他最近几天都找不到多少有用的东西了,甚至连玩具车的轮轴他都觉得可以派得上用场,如获至臻。 他小心地爬上一座高高的被冻地硬成一片的山堆,每下一次手,都感觉有冰刺刺进自己的手指里。莱姆还是放弃了这样的挖掘,不敢打开手电筒,只能在月光下这样极低效率地找着,是一件困难而痛苦的事情。也许只有到下一个“寒过渡季”之后才好继续做这种事吧。 即使如此,固执的莱姆还是想要完成自己的“工作”,他慢慢地走到下午父亲收集好的材料桶里,悄无声息地取出几个零件。把手伸进去摸索,里面的材料只有半桶那么多,这次就少拿一点吧,最后他只取出了几个螺栓和螺柱,还有一块小铁片出来,然后又从另一个装着塑料的桶底抽走了几根抽掉了铜丝的断电线出来,最后确认了没有什么动静之后,小跑出了铁门。 手里抓着一点材料,走进了废弃仓库的里面,莱姆在其中一堆的废铁堆上轻轻放下了金属材料,又在支撑柱下的电线簇里又添上了几根。 这个仓库已经不是原来那样空洞无比了,里面堆着各种各样分好类的物堆,有大的废铁块堆和小的废铁料堆,墙角还倚着几根长短不一的钢筋。几个支撑柱下还有莱姆用捡来的碳素笔在黑夜中写下的扭扭曲曲的字,“电线”“朔料”“屏慕”“刀具”“子弹”(其实只有弹壳)等等,还有一堆拢起十分庞大的小山,那些是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是莱姆就是觉得有用的东西,像是断腿的小凳子,木板,砖头之类的。 莱姆在即使没有视线的情况下也能够凭借自己的内心和记忆力去找到各自的位置。 “莱姆,你在这里做什么?”霍比震惊地站在门口,手电筒发出的强光直直地照在正在佝偻着腰的莱姆身上,像极了抓获正在偷东西的小偷的样子。不,这就是抓到了小偷。 “爸爸……”莱姆一时间没有转过头来,站在原地发愣。霍比慢慢地走了进来,拿着手里的手电筒在仓库里四周扫视着,然后站在了抱住双腿坐在地上的莱姆面前,直接照着他的脸上扇了过去,嘴角的胡子开始猛烈地颤抖着。莱姆被这样来了一下之后直接侧躺倒在了地上,用手捂着脸,但是没有哭出来,眼中充满了悔恨。 “莱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不学好?”霍比的语气中充满了疑惑与焦虑,他从来没有想过儿子居然就是莱斯利嘴中的那个小偷,那天那个人说的话难道应验了? “我……没有偷东西。”莱姆的语气十分沉重。那种恨意开始从他的体内散出,弥漫在了黑洞般的库房中。他恨的不是爸爸,也不是自己,而是一个不曾存在的东西,也许是特华,也许是莱斯利,也许是其他的人。 “还在狡辩!你为什么要偷东西?”霍比看到儿子仍然矢口否认,正想再次举起手来,但是他忍住了,他觉得莱姆一定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的。 霍比蹲下身,双手扶住莱姆的肩,用手去抚住刚才打到莱姆左脸上的地方,自己因为太过于生气而下手太重了。 “说吧,孩子,为什么要这样做?”霍比眼角泛出了几滴泪来,这一掌仿佛是打在了自己身上。 莱姆这个时候站了起来,稍微穿正了外套,拿起霍比带着的很大的手提式手电筒,然后把功率调到了最大,瞬间一道锥形的光柱从镜头处闪出,照在高高的仓库墙壁上汇成了一个明亮无比的圆形。这个时候,闪白的光中突然出现了几条如同心电图一般的黑色波形,一场投影式电影即将在这里上映。 “我要用这些,去杀掉特华,杀掉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带着决绝的语气,莱姆为这场电影致了开幕词。霍比被发生的这一切震撼到了,呆呆地看向那个墙上发生的一切。 屏幕上出现了影像,如同很久远以前的影片,虽然是彩色的但是带着一点雪花的痕迹,传出的声音也带着少许刺耳的底噪声。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银色机器人,他如同展示肌肉一般伸出左臂,在上面坐着一个全身穿着紧身作战服,双手抱着头盔的人看向屏幕这边,那个人带着一头金发和炯炯有神的双眼,和这个在太阳下发出耀眼光芒的机器人很般配的样子。 接着在巨大的机器人下出现了很多穿着暗绿色军装的人,他们看起来对那个金发少年十分的敬佩,迎接他下来之后勾肩搭背地走着。从四周伸过来了几个车载的机械臂,在为那个机器人进行着修理,旁白告诉了他们将要去进行一项伟大的事业的事情。 接着那个少年坐进了驾驶舱里,用熟练的动作拨下了几个开关,在各个屏幕上来回扫视确认着,各种屏幕上纷繁复杂的数据让人眼花缭乱。最后用右手拉下了一个闸,整个屏幕上出现了淡蓝色的火焰,那是机器人的腿部喷出的火光。 驾驶舱后的战斗室里坐满了人,他们全身武装,只露出鼻子处的皮肤,正在向下面为他们准备这一切的后勤人员挥手,金发少年也露出自信的笑容,朝着面前屏幕上的众人握住了拳头。后面的舱门关闭后,他们恢复了严肃紧张的备战状态,坐在座位上检查装备。 银色的机器人从荒野外升空出发,划过落日下的地平线处,以极快的速度飞进了一个发达的城市里。城市中立刻想起了防空警报,但是像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一样,金发少年迅速操控右手上的重炮轰掉了几个防空的火力点,然后方向一转,直指这个城市中最高最豪华的一栋建筑。 “发射!”金发少年大声地喊道,几发炮弹如同刀光一般划破了夜空,直接贯穿了那栋大厦的中间一端,然后切换到了左手的武器,那是一把用钛钢铸造而成的长而尖的刀刃。金发少年控制着机器人向前飞去,直接冲撞在大楼的墙壁上,整片整片的玻璃都破碎开来,从空中散落到地上。那把刀刺进了大厦的体内,横向切割出一个口子,接着登陆舱打开,作战室的队员用钩锁和吸附装置从机体上跳进了楼内,最后的一个人向金发少年作了手势之后也跳了出去。 这个时候手电筒的灯丝开始发红,发出滋滋的声音,然后啪的一下熄灭了,莱姆眼中和那天见到的彩色光芒也暗淡了下来。他有点没有预料到这些的样子,转过头去朝向霍比的位置,现在只有明亮的月光从窗户上和门口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从两个方向拉得很长。 “孩子……这……这是什么?”霍比嗫嚅着嘴,他现在感到一阵恐惧和寒冷,这绝对不是因为穿的太少了。 “这是我的计划,就用这样的方式去除掉我的父亲——不对,给我肮脏的血液的家伙。”莱姆的语气依旧是刚才那样的冷酷,他开始变得和恶魔一样了,身上似乎出现了不寻常的特征。 但是这个时候霍比冲过来抓住莱姆的两肩,像是想把他唤醒一样猛烈抖动着。 “儿子,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这是恐怖份子才会做的事情啊!” “只要我成功了,那么所有人都会来支持我。他们也不会再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瞧不起了,他们会来帮助我的。还有更多像特华这样的人,那也会有更多更多被像老鼠和瘟疫一样看不起的人。”莱姆用近乎机器般的语气说着,看向自己的右手,上面仿佛沾满了特华的鲜血。 霍比看到儿子已经被情绪冲昏了头脑,现在想的只是将他从自我毁灭的边缘拯救回来。他紧紧地抱住莱姆。 “儿子,你明白吗,这些都只是废铁和坏掉的电线,你知道要做出你眼中那样的机器人需要多少的东西吗?那些东西我没有见到过,所有人都没有见到过,有那些东西的人就是像特华那样的人啊。儿子,你明白吗,你做不出那种机器人的,做不出的!你也不会把他们拼在一起,对吧?书上不会教给你这些东西的。” 莱姆突然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地低下头来看向这个已经满头白发的老人。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能理解我呢?他有那么一瞬间想照着霍比的脖子上来那么一肘,但是这种邪恶的念头在一瞬间也烟消云散了,他的身体和意识开始恢复正常。 “总会有人……愿意帮我这个忙的……”莱姆的语气中充斥着犹豫和迟疑,他逐渐明白了,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弃子,不是什么大人物,没有人会来帮自己。自己有的只有破铜烂铁,那些表面粗糙,长满铁锈,被人们丢掉的东西,和那种发着光的银色机甲差的实在是太远了。 “儿子,做不到的……”霍比也发出呜咽的声音,透露出了一股对于命运的绝望。莱姆被这样的情绪也冲击到了,直接瘫坐在了地上,看向面前的这个已经在垃圾场待了十几年的老人,不由得失望地摇起头来,拼命地擦着自己抑制不住的眼泪。 “那,我该怎么做?”莱姆茫然地问霍比,霍比是绝对给不出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的。 “这些东西如果卖掉,可以让我们度过这个冬天的。把他们都搬回去吧,不要让小偷发现了。”霍比说出这样残忍的话,让莱姆一时之间接受不了。 “可是……能不能留着,万一以后有机会的话……” “孩子,你要知道,我们已经没有钱了!”霍比大声地喊道,最近的回收价格只能用悲惨来形容,如果这些东西能够在过渡季之前卖掉,那可以攒下不少的钱,至少能一周吃上几次肉,可现在只够啃面包度过这个冬天。 可是莱姆心中还是有着念想,至少他这时还觉得,有人会把这些“材料”变成机器人的。看到愣在原地的莱姆,霍比虽然不忍心,但是还是说了: “如果我们活不过这个寒季,那你做的这一些都没有任何的意义。我很高兴我的孩子有惩奸除恶这种正义的想法,但是我们有的东西太少了,没有人会听我们的话,就这样苟且而平凡地活着,也许是他们给我们的恩赐,不然我们也许早就不在这里了。” 这个时候门口突然闪过几道人影,是他们的动静太大把附近的人都闹醒了。霍比拉住莱姆的手,想带他离开这里。莱姆无力地反抗了一下,还是跟着走了出去。 他们微微弯着腰,躲避着那些人尖利的眼光和话语在月光下走着。 回到屋里后两个人什么话都没有再说,莱姆直接钻进了被窝里小声地啜泣着,霍比在这个晚上也失眠了,他想着自己说过的话给这个孩子带来了多少的伤害,不过他更希望的是莱姆能够正常地活下去,至少在这里能够挺直腰杆直着走路。 “孩子,想明白了吗?”第二天一早,在那些车辆都没有来之前,霍比和莱姆就站在了仓库的门前。这是莱姆第一次看到自己收集到的这些材料,他们个个都是暗淡的颜色,堆在一起显得杂乱和多余。 莱姆没有回应,而是默默地走了进去,霍比也跟在身后。他们要把这些东西运回去,在回收价格继续走低之前卖出去一个还可以的价钱。 这时莱姆被一个玩具吸引到了注意力,那是一只毛绒熊,脸上的眼睛纽扣少了一个,显得十分地恐怖。剩下的那只黑色的眼睛看着莱姆,莱姆也看着它,用白色的线缝出的嘴巴微张着,似乎在说着什么,那个声音从他的心底发出来,那个眼睛突然微小地转向一边,发出了莱姆熟悉的彩色光芒。 他的意志并没有消解,他的心依然动荡不安。 突然间仓库里开始回响起各种各样的响声,是那些地上堆着的废铁,是墙角倚着的钢筋,是堆成山的塑料。霍比这时候停下了手中的搬运,被这种灵异事件给吓得瞪大了双眼。 那些在除了他们看来没有任何价值的东西开始自发地抖动起来,不断地敲击着地面,然后像被吸引了一般开始在仓库的中央如同龙卷风一般旋转着,速度之快以至于失去了形状,还激起了更大的风,震得厂房嘎吱作响。这股风暴将更多地上的东西吸引过去,越聚越大,快要占满了整个仓库,风暴之中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逐渐能模模糊糊地透过风暴看到里面出现了一个不断长大形体。钢铁与地面剧烈地摩擦碰撞着,发出骇人的响声,“嘡”的一声卷走了仓库的屋顶。 霍比想拉着莱姆离开那里,但是莱姆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他只好一个躲在了墙角里,眼睁睁地看着莱姆被卷进了那个风暴中,不,莱姆是主动投身进去的,他似乎没有受到风旋的阻碍,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消失在了里面。风暴的半径越来越大,突然传出一阵巨响,被卷走的屋顶直接撞在了旁边的居民楼上后掉在了门口。 如此大的动静引来了很多的人,他们驻足于门前,惊异地看着在这个看不到希望的地方发生的奇迹。 这股龙卷风逐渐平息下来,在刚才风暴的中心处出现了一个外表是锈迹斑斑的铜黄色,再仔细一看上面满是各种颜色的碎片的机器人。和那天在墙上的光里看到的机器人不一样,这个机器人更加地大,大到撑出了屋顶,在朝阳下显得老旧而威严,充满魄力。 “这是什么……”门口的那些人发出惊叹声,纷纷交头接耳起来,他们中有人提到了“魔法”这个词。 “爸爸,我要走了。” 从逐渐平息的风暴中走出来一个金发少年,他的眼睛炯炯有神,虽然身上的衣服陈旧的样子让这些反差很大,他不像老人印象中的那样有着充满稚气的脸,而是一个仿佛在童话中出现的那种王子一样的角色。他伸出手,老人接了过去。 “孩子,你……你不用在意我,可是……这样可能会害了自己的。”老人做着最后语重心长的劝告,但是他和所有的围观者一样,看到了奇迹的发生。他虽然内心依然焦虑不安,但是他最后想到,这个孩子一定不是平凡的人,他也许可以成功。 “如果我失败了,那就当是一种证明吧。不过总要有人去做的,那么那个牺牲的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少年爽朗的语气让老人感觉到了一种无法撼动的力量,他不再说话,看着这个自己养育了很久的男孩变成的少年戴上裹着绒的头盔,只露出那坚毅的双眼。 “孩子,真的要去做那种事吗?”这句话不是挽留,是要让他,我的孩子更加地坚定信念。 “对,这是我必须去做的事。” 金发少年转过身去,看向那些带着惊惧和崇敬的眼神的人,他们聚焦于这个不久之前还为买面包而发愁的男孩。 “虽然我不认识你们,但是我能感受到你们的心愿,如果有那么一个机会,你们都不会住在这个昏暗的街道里。你们都是别人眼中卑微而低贱的人,我从出生的那一刻也是。就请让我,自私地为你们试着去争取这个机会吧。” 那些人听到之后,纷纷低下头来,有的人鞠了一躬,有的人双手合十祈祷着,有的人想他致敬,有的人只是带着期望的眼光看向少年。这份情感与责任少年也真切地感受到了。 “不过现在,请忘掉我!”少年大声地喊道,已经没有了回声,但是依然振聋发聩。“我不想给你们带来灾难,我将以自己的名义去战斗。而我,不会忘记你们!” 最后少年缓缓走向老人,一只手扶住老人的肩,用头盔轻轻地贴在他的额头上。这时那个机器人开始发光活动起来,关节之间发出老旧的摩擦声音,而动作却显得沉稳和有力。它搭下一只手来,少年顺着手掌和手臂走了上去,最后留恋地扫视了一圈,跳进了驾驶舱里。 “推进装置,启动。”一阵低沉的机器合成声想起,机器人带着少年升到了空中,向着背对着城市和这里的荒野飞去。 老人依稀记得在少年的脸贴近时,他看到了一种彩色的光芒。 在这之后,报纸上报导了一个名叫“瑞贝尔”的恐怖组织的事情,他们在南泽区和西江区边境线上荒郊野外的某个地方建设了基地,吸纳着流民加入。同时在南泽区的各个市内发动了几起恐怖袭击,几名富豪政客与保镖不幸遇难,其余的受波及者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精神障碍。目前科尔区方面没有作出回应,不过举相关人士透露准备动用军方进行地毯式围剿,行动进行时间未知。 在南泽区的一个垃圾场里,霍比孤独地生活着,不过他已经没有了那样的自卑感情,也更加地注意身体的卫生。恐怖组织没有与这个地方有联系的痕迹,所以他们也像往常一样安静地生活着。 在霍比生命的最后四年里,当处理完了本职工作后,他就会在棋牌室里和其他赌不起钱的人一起凑一桌牌局打着。在每个月底的时候都会受到匿名的人送来的装在信封里的钱,每次从莱斯利手中拿到信封,两人都会想起那个金发的少年的身影。 幸运的是,霍比生命前的最后一刻是在听教士传道的时候度过的,莱斯利发现了座位上霍比的不对劲,布道会紧急变成了临终仪式。 临终之前,所有人都收到了消息,在“净身区”唯一的教堂里为他送行,霍比最后的几句话是: “把我枕头下的钱都分给大家,给那些还在地下工作的家人们,让他们吃上莱斯利的面包。” 在所有人凑的份子钱下,教士们为他进行了完备的仪式,装进棺材中葬在了教堂边的墓地里,和所有遭到矿难和疾病或者年迈去世的人一样。 这个地方现在依然没有任何的变化,寄到莱斯利这里的信封也在霍比去世后停了下来,转而寄给了教堂,然后几个月后也没有了消息。四十年过去了,莱斯利也已老去,看着霍比被翻新过的墓碑,他能做的只有放上一束花,然后卖着更多种类的面包给新住进来的前科犯人。 当最后一页纸读完后,诺艾尔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虽然这是自己写的。 “呜呜呜,有点被感动了。”诺艾尔说着,看向小d,她已经闭上眼睡着了。什么啊,有点浪费我的感情啊。诺艾尔在小d面前做了几个鬼脸,不过已经睡着的人偶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看了看表,呜啊,已经这么晚了,赶紧睡了。关掉手电筒后,诺艾尔慢慢蹭进了睡袋里。 这个童话,未免有点沉重了吧,而且文笔也一般,有种故作深沉的意味在里面,如果是自己的导师会这样评价的。诺艾尔这样想着,进入了梦乡。 如果这不是一个童话呢? 在东云实验室的一个笔记本上,记录着一些诺艾尔在兼职做记者的时候的一些资料。 ——他当时可能是这样想的,当然这个仓库被重新启用已经是三十年之后了。 ——作为作者的我也不知道莱姆想的是什么,正如我并没有去过南泽,也不知道那里是否有这么一个场景发生。但是现在它出现在了某个地方,这是我很确定的。 ——这种不能称为能力的能力将会为他浴血的下半生带来前所未有的帮助。 ——在我采访他的时候他对为什么要深夜出去寻找给了回复:“我看到爸爸在挑拣的时候故意把它藏到了那些木板下面,他看起来那时也害怕我就这样招来灾厄吧。当初我也许应该听他的话就那样苟活着就行了的,但是你明白吧,我不会那样做的。”莱姆·凯勒最后还补充了一句:“我不后悔。” 十一:重启 9月32日泰莎 泰莎坐在梅兹旁边,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像在等着恋人的回复一样。昨天给海德的助手发了一条消息:“能告诉我那个将要前来的承包商的联系方式吗?”不过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回应,自己就这样坐了一个早上,梅兹也是,她似乎没有睡好的样子,有着很重的眼袋。 “老大,有回复了吗?”京极有点着急地推开门,他看起来也很烦躁的样子,头发也有点乱。爱丽丝也有点不好意思地跟在后面,微笑着看着我们。 “没有啊,我也很急啊。”我也回嘴过去。啊,烦死了,如果没有那个人的联系方式,我就不能叫他给我们带几袋烟过来了,没有烟抽好难受啊。还有让他也把我们这边需要的一些东西运过来,比如我的抱枕,梅兹不想让我抱了,嫌我身上有一种烟熏鱿鱼的味道。啊,对了,还有我的浴缸之类的,已经一天没有洗澡了…… “滴滴滴”,这个时候手机突然接到了电话,是一个陌生的电话,不过很多人把它标记为工作类的电话,我马上接通了。 “喂,你好,速易建设,请问是泰莎女士吗?”一个有点男子气的女声从那边传出来。 “嗯,对对对,你是海德派来的承包商吗?”我走到门外的便携式基站处接电话,京极这个时候也凑过脑袋来,想听到令他高兴的消息。 “对对对,我是海德派来的承包商,”她重复了一遍我的话,“那么能报告一下你的方位吗?”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定位系统,我点下确定传输的按键后,突然远处的空中出现了很多的黑影,像是雁群一般排列着向这边飞来。呜啊,这是什么?空袭吗? 那些黑影从我们的上方掠过,那是一些匆忙逃窜的飞禽,然后是一阵像是蚊子一样的嗡嗡声,一些头顶着微型螺旋桨的,长得一样的人从空中缓缓降落下来,她们都是眯眯眼的样子,戴着黄色安全帽,脸上带着一点腮红,有着银白色的头发和绿色的工作服。 不同的就是她们身上携带着的各种工具,有锤铲锹钻镐锯和工具箱,降落之后就立刻在空地上画出停机坪一样的标识;接着又是一批人在空地上降落下来,手中抱着带着熔炉和工作台一样的东西;最后的一批人就更加夸张,在空中似乎就能轻易地提起装满各种建材的麻绳捆,就像直升机运输的时候那样。 最后一个人下面提着的是和她一样的人,身后十字形交叉背着铁镐和铲子。所有的人都将落下来之后都四散而开,开始在路中间和路边的地方架起一个个的工作帐篷,排列地十分有序,把我和京极都围在了中间。 爱丽丝和梅兹都听到了这么大的动静,正要走出门来看时,却被一些帐篷挡住了门。“喂,把门挡住了哦。”那个帐篷里面的人立刻跑了出来然后把篷盖一掀,连忙对着出来的两人鞠躬道歉。这个效率实在是太高了,在一瞬之间就建好了一个营地。四周都传来铛铛的声音,那些穿着工作服的工人都把手里的东西放了放,然后都聚在一起。有点像是领队样子戴着臂章的人在点名,她们长得都一个样啊…… 那个背着铁镐和铲子的人走到我们的面前,我还因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人,没想到她伸出右手来要与我握手。这时她睁开了眼,双眼中的瞳色与常人不太一样,一只眼是浅蓝色的,一只眼是粉红色的,然后又变回眯起眼的样子。在所有人的围观下,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和她握了手。 她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信息一样,点了点头。“初次合作,我是零崎,‘速易建设’的总管。那么,现在有什么任务需要指派我们去做的吗?”她爽朗地说着。 啊,原来这么快的吗?我都还没有想好要准备做什么,明明昨天海德只说了要让我来“管理”这里,但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就别说改从哪里下手了。我挠着头想着,但是没有任何的经验和方案,转身去问其他人,他们也只是摇摇头。 对了,我想起来了。“能不能帮我们去东川买几包烟?”京极有点诧异地看向我,不光是他,爱丽丝和梅兹也感觉有点尴尬的样子。 “可以。预计晚上会到。”零崎从不知道哪里拿出一个长得像他的头一样的圆扁的小机器,在上面计算着,然后就有一个人头上的螺旋桨开始转动,往来时的方向飞去了。 “哇,这么厉害的吗?”我不禁感叹,京极也被这样的工作效率惊到了。“你们也可以让她们带些东西过来吧?” 零崎点了点头,发出哼哼的声音。我转过头去,她们已经借来纸和笔写下自己的“愿望单”了,主要是把自己家里面的东西搬一些有用的东西过来,不过考虑到以后也可能会回去,就先搬一些必要的东西来吧。 我也在“愿望单”上写下了自己的要求:20包马尔波勒烟,公司的电脑套装,衣柜里的所有衣服和滚筒洗衣机,意面店的酱料(我注意到了她们带着很多的蔬菜和冷冻的肉来,所有就没有把方便面和冰箱加上)。本来想把浴缸和浴剂都带点来的,但是想了想不要太过火,就算了。 我再去看看他们写的,都是一些像是搬家或者旅游住宿一样的那些基础的东西,除了我把京极想带的他那辆车带来的请求划掉之后就没有什么别的问题了。 零崎让一个人来帮他录入着信息,这个时候我想到一点,走到零崎的身边小声地问她:“你怎么让她们找到我们要的东西的?” “简单,把任务分配完,然后接入公司共有的信息网,在里面确认一下就行了。至于怎么进你们家,海德给了我权限。” 听完后我感觉有点发怵,这可比自己工作的时候收集的那些资料感觉还要过分,甚至能直接精确到每个物件的信息,这难道就是科技的力量吗? 零崎看得出我的脸色有点差,便安慰我:“没什么事的,放心吧,这也是因为这一单很特殊,而且我拿你们的信息也没有什么用的。平时我还有为客户的要求跑来跑去找合适的材料呢,不过这次是因为海德给了我连入内网的权力。” “这样吗?”我听完之后也放心下来,这时大家突然睁开了眼,双色瞳亮起一下光之后就重新闭上了,头顶的螺旋桨开始转动,又发出了令人烦躁的声音,除了零崎和几个人之外,所有人都向着来路的方向飞去了。 准备到中午了,零崎和那几个人开始摆起大锅生火做饭。零崎有点不好意思地走过来说:“我没有收到为你们准备餐食的要求,所以你们可以用我们带来的材料自己动手制作。”我是不会做饭的,会做饭的……京极只会和我在外面吃,现在应该犯了烟瘾躺在床上睡觉;爱丽丝不知道会不会,不过现在也不知道跑去哪了。只有梅兹了啊,以前一起住的时候也是她帮我做饭的。 我走进屋内,梅兹无所事事地坐在墙边,抬头看我。 “有什么事,泰莎?”她的语气没有以前那样的热情了,是我当初的决定太伤她的心了吧。 “我们需要一个人来煮饭,可是好像都不会的样子,只有你……”我的语气中带着一点腼腆和不好意思。 “有材料吗?” “零崎她们带了,还有锅。” “那就行了。”梅兹也没说什么,直接起身就走了出去。我也感觉烟瘾要犯了,准备躺在床上休息一下。 梅兹刚走出门去,就又有人打开了门,是爱丽丝。“唷,爱丽丝,有什么事情吗?”她还是满脸带笑的样子,手上的那个装备看起来已经完全适应了的样子。 “我在这附近转了转,发现了有趣的东西,要不要过来看看?” 这种话很难不让人不被吸引住,我站起身来跟着她走了出去,她还叫上了穿着煮饭用围裙的梅兹和已经醒过来的京极,想了想,又和零崎打了一声招呼,零崎自然状态下的表情就是一副不变的愉悦样子,自然也跟了过去。 我们往里面走着,转过了一个急弯,注意到了旁边有一个通向上层的高高的梯子,面前出现了用整齐的石砖铺成的台阶路,那个台阶尽头的东西直接将我的思绪带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生命之树?怎么可能?” 我印象中在着手这个实验室的时候接到的命令和提出的要求是研究魔法,也就是和生命之树有关的原理,但是没有想到他们直接就种下了一颗生命之树的种子?在哪里得到的? 但是这棵树又和印象中的那种不一样,颜色暗淡无光,散发着一种枯萎腐朽的气息。虽然在闪着光,但是走近了之后一看,只是上面挂着的太阳能板在反射着太阳光而已。我摸了摸树干的部分,就是用比较硬的东西,触感并不像是木头一样的东西做成的。用拳头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说明里面是实心的。 什么啊,难道他们的钱都用来建这个巨大的模型了吗?我除了路灯和两边的房屋之外,就只见到了这棵树,绕着它转了一圈,后面还有像是没有处理完的工程残料,如果她们闲得荒的话就来帮忙处理一下这些石头吧。 “唔哦!真是厉害啊。”零崎的嘴中发出兴奋的声音,对了,我明白为什么刚才爱丽丝要叫上她也来看了,她的这身像是仪式服的东西,说明她也曾是帝国的人。我们中除了爱丽丝都很久没有回过极东帝国了,当看到有这么一棵模仿得还挺像生命之树的模型的时候还是会浮想联翩。 爱丽丝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单纯想带我们来看一下这个模型,京极仰起头来,呆呆地望向树上摆满的太阳能板,他的身体以前是帝国的吗?我没有问过这个问题。零崎掏出了小机器,但是想了想还是放了回去。 “梅,你想回去吗?”我搭到梅兹的肩上亲昵地问她,但是她有点不太舒服的样子,把我架开了。 “还行吧,没有那么想,而且我现在也是被放逐了的人吧。”她肯定在手机上看到了报导帝国的消息,我昨天晚上也看到了,利奥波德带来的影响持续发酵,我和梅兹已经是重要犯人了,还有我船上的那个脾气很怪的女孩。不过让我意外的是那个蛙神神使的追随者为什么也被放逐了。船上的其他人,我没有那么多余地去关心啊,祝他们好运吧。 “说的是呢。”我缓缓说道。 “呀,饭做好了。都回去吧,这棵枯树也没什么好看的。”零崎的机器发出像是鸟啼的铃声,我们也原路返回,很自然的就坐到了他们摆好的饭桌旁边。 “嘛,没说要帮我们做饭,也没说不让我们蹭饭,是吧。”其他的工人都作出零崎自然时候的那种眯眼愉悦的表情看向我们。我试着缓和饭桌上的氛围,零崎作出沉思者雕塑那样的思考姿势,从背后伸出一只细细的机械臂,和她戴着的白手套一样的手作出v字的手势像在缕清思路一样在下巴处夹捏着不存在的胡子,这样就有了三只手一样。突然零崎像是想通了一样,点了点头,机械臂也刷的一声收了回去。 “说的有道理,那么就开动吧。”零崎的手下们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夹菜的速度甚至让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吓得我们不敢动手,而她则不紧不慢地吃着。那些人吃完就回帐篷里面休息了。 “这些人平时也都这样吗?”我怀疑她们受了什么虐待,但是零崎有点费解地动了动眉毛。 “嗯?什么虐待,你这样会让我被劳工组织怀疑的。她们都是人偶,听我的调配而已,平时没事做她们就正常地待命休息而已。” “人偶?”我和爱丽丝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这样解释她们为什么都和零崎长得一样,行动起来也很机械化,但是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功能型人偶,而且还会像人类一样吃饭睡觉,和在帝国中见到的那种发着光的召唤型小人偶有点不太一样。这让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黑魔法,才能创造出能够匹配于“新生命”一样的人偶出来。 我把我的想法和零崎说明了,不过她看起来也准备好了解释的样子。 “我的魔法还没到那么厉害的程度啦,这些人偶不如说都是低级魔法的产物而已,她们还需要像人类一样满足生活上的需求,每天要吃一大堆的东西,还要找个舒服的地方睡觉。她们身上的魔法部分只有在她们搬东西的时候才看得出来,主要是在帝国里面找不到工地活干,就到联邦找了一家公司协力,结果接手的‘速易建设’只有一个外壳了,正好我的能力招出的人偶们也能有合适的工作。所以这就是我和我的公司的事情了。 她们的背上都安装着发条哦,联邦的实验室帮我研发的,不然很有可能干着活的时候就跑到哪里睡觉了。不过她们是不会像我一样会说话和思考之类的,不然这可真的就是黑魔法了。” “这么厉害的吗?那能当兵吗?”京极随口问道。 “不可能的啦,她们从出厂设定上就固定成了工人类的职责了。平时也就是我召唤出来来接工单而已。”零崎急忙解释道,不然就可能被当做平民私人武装而被处理。 “那些人偶会有上厕所之类的需求吗?”我小声地问道。零崎听到之后差点没有被噎住,腮红也有点鼓了起来。 “她们是魔法构成的啊,魔法,身体里面的东西,除非你把她们解剖了,她们就会变成一滩魔力池的。据说是这样,不过我也没见过她们上厕所的情况,这里不会没有厕所吧,那我可能要赶紧修一个了,她们睡完午觉就动手。”零崎将传感器接入了那个长得像自己的机器里,录入着图纸的资料。 “那有地方洗澡吗?”梅兹发问了,她的身上有着淡淡的工厂味,还有一天没洗澡的汗味。 “这个地方看起来基础的资源设施还是有的,有电和水,不过没见到洗手间之类的地方,那就建几个吧。” “这么说你也没在帝国待过多久咯?”这次是爱丽丝发问了。 “不过我是生命之树中出生的,平时闲月没有工单的时候还是会回去看一看的,都是为了理想而出门的嘛。你们也是这样吗?” 我们都有点尴尬,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想就这样敷衍过去。我,梅兹和京极都是很早的时候,是16岁成年之后吧,就离开了帝国去了联邦,一直都没有回去过;爱丽丝则是刚被帝国放逐。不过好在零崎也没有继续发问,说了声“吃饱了”后就带着碗筷离开了。 零崎和几个人在材料堆那里记录着什么,后面有几个人在用水洗着碗筷,我们吃完离开后,她们也走过来收拾桌面了。这种能力挺方便的啊,我不禁感叹。 爱丽丝和京极回到了自己的屋内,梅兹也准备睡上一觉,而我有自己的打算,又走到零崎的旁边。 “你们‘速易建设’好像就是建这个实验室的承包商吧?”我确认了一下以前留下来的记忆槽内关于这个实验室的信息,建造者虽然责任人和法人不是零崎,但是公司的名字确实是“速易建设”。 “没错。”她收起手上的资料点点头,转过身来。 “那你们把实验室建到了哪里?” “诶?不就是这里吗?”她歪了歪头,好像对我的问题有点不解。 我很惭愧没有来视察过这里,唯一一次还是事发后偷偷跑来这里的,也没有时间去问那几个人实验室的消息。葛城也没有和我讲过这个方面的信息,所以实验室本体在哪里我是不知道的,只知道在这个岛上,而从恶魔派系那边听说是在大陆的深处,不过当时处理的太急以至于没有在实验员的口中问出实验室的下落就把他们解决掉了。 不过这里是实验员居住区,他们被全部带走之后那个实验室应该也没有人维持了吧,第三批人体克隆实验才刚启动,没有人管的话可能细胞和个体都已经腐烂了吧。不过我还是很需要那个实验室的消息,因为这也是海德·西奈给我的任务之一,可是唯一知道详细信息的葛城也被京极狙杀了,子弹从脖子穿透之后击毁了传感器,也无法提取记忆模块来得知。所以现在走捷径,唯一的希望就是在零崎身上了。 “不是说这个基地,就是那些摆着各种仪器和瓶瓶罐罐的实验室,你知道它在哪里吗?” “你是说实验室本体吗?我也不知道。之前和你提到过的,我接手到的公司已经破产注销了,不然我也不可能当总管,收集资料的时候也不会专门去收集之前的项目信息,可能在哪个焚化炉里面吧,这种一般电子档也不会写的多详细,就只是有注册信息而已。我只知道这个地方确实是由我的公司前身建造的,注册信息我可以现在传给你。有什么事吗?” 她挤了挤眉毛,我的传感器收到了一份文件,上面是关于这个实验室的注册信息,只有普通的内容和必要的消息而已。 零崎眯眯眼的表情真的很万能,能在各个场合摆出来都不会让人不适。不过她说不知道的话,那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了,也许真的要去探索一下这个大陆,了解一下我接手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了。 黄昏在光与暗的交界处,那些人偶们从科尔岛上返航,在停机坪降落后,我们都迫不及待地去拿自己想要的东西。首先就是我的衣柜,他们还悉心地给我准备了一个拖车,让它能够被运进屋里。 人偶们在里面的墙角将它卸下,我打开衣柜来看,里面都是我熟悉的衣服,让人感到心安。拿起那件前几天购物的时候买的紫色连衣裙,不过现在看起来就没那么好看了,这时我意识到,当初买它的时候是因为和自己印象中自己追随的智慧之神的装扮相像,不过自己也没有见到过本尊,所以只是在庙会的时候有这么个印象。 然后就是我的电脑桌,人偶们把整个电脑桌和里面的设备都带了过来,我把它拖到门口的旁边,将电路板终端插头接入插座,面前的机械臂悬挂的屏幕开始展开,四个屏幕分别摆在主体显示屏的两侧。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确认能否上网,很幸运的是能通过基站接入联邦的网络,不知道快递能不能发到我这边来呢? 这时一阵强烈的刺激涌进脑内,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我一打开门,京极就站在了我的面前,把马波勒烟盒递给了我。 “啊,感觉没那么无聊了。”我和京极靠在屋旁抽着烟,看着夕阳聊着天。现在这里已经能够基本安定下来了,生活方面至少不需要发愁,那边的零崎正带着人偶工人们在加班加点地建着淋浴室和厕所,我的滚筒洗衣机已经摆在了那里,她们也在岩壁上施工,把电路嵌进去。整个巴斯科特都回响着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你带了点什么来?” “我嘛,带了我的弹药库来,还有烟,衣服,没了。”京极解了烟瘾之后一下子镇定了下来,变成原来沉默寡言的样子了。 “就带这么一点东西?没有别的想要的?” “没有,本来想带车过来的,但是也没有油给我开它。”原来是这种原因吗? “那那个叫爱丽丝的女孩呢?她带了什么?” “没有,她才刚到联邦没多久,本身也没有带什么东西来。本来想带点点心过来的,也许她比较喜欢,但是想想还是算了,所以只带了一些我的衣服给她。” “这样啊。” 烟已燃尽,我踩灭之后回到屋里,梅兹已经坐在了游戏机前玩着她最爱玩的精灵收集游戏,手里的手柄啪嗒啪嗒地响。她好像把整个设备都带了过来,旁边还堆着一些盒子,里面摆着像是电脑主机一样的东西。我默默地盘腿坐到了她的身边,看着她玩的不亦乐乎,以前和她同居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场景。 “呀,泰莎,要来一起玩吗?”在游戏机面前她褪去了那种看起来双目无神阴沉的样子,变得平易近人了许多。 “我已经有点不会玩了,以前也有点玩腻了。玩了这么多年了,不会感觉有点无聊了吗?” 画面上是两个有点印象的精灵宝贝,蓝色的乌龟和黄色的长尾仓鼠。 “什么啊,这个游戏每年都会有点新的东西的,已经换代很多次了,比你和我都大哦。”说的梅兹很激动的样子,是我孤陋寡闻了。不过现在我是有工作的人,不可能像梅兹这样轻松休闲,但是海德或者相关的负责人还是没有给我一些详细的要求。 有人敲了敲门,我起身去开,原来是零崎,她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没有先开口。 “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那个……”零崎支支吾吾地,左顾右盼显得十分慌张,也不再是眯眯眼,有点欠揍的样子“我的工人因为疏忽,把热水器和电热管不小心洒在了海里面了,所以今天可能修不好淋浴室了——不过!他们报告说在空中的时候看得到附近的一个地方有热气冒出,可能是温泉。所以也许……大概……可能可以今晚洗上澡……吧。非常抱歉,这是我们的失职,我什么都会做的。” “这样啊。”我觉得也不能说是什么大问题,不过她说到附近有温泉我就感兴趣了,在联邦的时候还没有享受到就被赶到这里了。“带我们过去看看。” “遵命,等用完晚餐后就出发。” 天色很快就黑了下来,工人们停工之后也聚在了一起,梅兹和她们一起在锅炉房那里准备着晚餐。我和爱丽丝跟京极一起坐在篝火旁,零崎嘴里哼着小曲在烤着吃。 传感器中传来了讯息,是海德那边发来的,里面的内容很简短: 征召特蕾莎\/京极前往北方战线协同翡翠军团作战,立刻启程。 “京极,你有任务了。”京极放下手上正在擦拭的枪,也启动了传感器接收了这份讯息,然后无言地起身点点头。 “我是雇佣兵,那么要出发了。” “保重。”我打开烟盒,为她递上一根烟。京极没有点着,而是夹在了耳根处。 “可我怎么离开这里呢?” 零崎似乎也收到了讯息,确认了之后起身走了过来报告说:“我马上派运输小组的队员送你过去,是想装在睡袋里度过夜晚,还是被提着在天上飞一晚上?”明显前者更好。 运输小队的三个人走了过来,两个人已经分别把京极的武器和弹药都打包好了,另一个人也准备好了加长型睡袋,京极犹豫了一下,还是钻了进去。最后三个人启动螺旋桨升空,消失在了夜空与繁星之中。 身边少了一个聊得来的人,心里感觉空荡荡的。而且是个很强的战力,这里能应急作战的,应该只有爱丽丝了,不过她现在只是看起来很强,真实的战斗力又如何呢? “他是回去了吗?”爱丽丝问道。 “不是,去很远的地方参战去了。”我刚想点烟消解一下郁闷的情绪,但是在新人面前还是算了。 “是和帝国的战争吗?” “不是,是和雷霆的战争,或者是旧欢乐城的争夺战,总之和你我都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爱丽丝听完之后也没有什么好问的了,低下头去摸着右手上的魔镰,往金属骨架上面喷着防锈剂。 “想回帝国吗?”我试着向她搭话。 “有点想啊,不过也不现实吧,毕竟都已经被放逐除籍了,回去之后也不好办。” “这个东西,你习惯吗?要不要取下来一会?” “不用了,我感觉也没有那么重,装上之后感觉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影响不大。不过主要还是这样能让我心安一些。” “你好像说过,要来这里找你的朋友?”我提起了这件事情,她对此好像有点反应。 “嗯……我印象中,其实是梦里告诉我她们现在在这个岛上,还活着一个人。”她的话语中有一点悲伤,看起来她的朋友在战争过程中不幸去世了。我不敢去安慰她,因为明白在这种时候我不说话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如果有空的话,我会带你去找的,不过现在我有很多事情要办。” “感激不尽。” 话语到这里就断了。这个女孩看起来并不是那种和京极一样不善言谈的样子,只是她像是被什么情感压抑着一样,表现出一种阴郁和无言,但是这和她的名字“爱丽丝”不一样,有着一种无言的美感。 “晚饭做好了。”梅兹戴着隔热手套端着汤走了过来,大家一点一点地把篝火边的一圈摆满了菜品,不过我们主食是烧烤,而那些人偶则继续就着汤吃着米饭,很快就解决掉之后回了帐篷。不过还有一些人像是喝醉了一样,围在篝火旁边像开宴会一般跳起舞来,我第一次听到她们说话,和零崎的声音一模一样。真热闹啊,没想到人偶也有这样的生活。 我们吃完之后,就把场地交给了她们。大家都从家里带来了换洗的衣服,零崎让一个人偶带回了确实有温泉的消息之后,我们准备马上就去沐浴一番。原来还是要爬绳索上去的,这可难倒了不怎么活动的我和梅兹,不过这里设计的让我们也能很轻松地像摸着围栏走路一般爬上去。 这里不错啊。冒着热气,泛着点浅黄色的温泉,我们都脱掉衣服跑进水里,零崎也跟了过来,还带着背上那一套工具。 “把东西放一放吧。”我提议道,如果不提醒,她还会把工具带下温泉水里。 “哦哦哦,职业病犯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职业病?” “以前我在帝国的时候就是用这种东西去做工的,帮别人处理一些堵塞,挖挖井和温泉什么的,主要还是在温泉镇工作。”温泉镇啊,我印象中是有这么个地方,是艾尔蒙奇的东边境的小镇了,那里是很不错的旅游去处,据说还能在那里与前往凡间的众神共同沐浴呢。 “喔,挺能干的嘛。那能不能在我们家门口也挖一个温泉?”我笑着说道。 “没办法的啦,温泉不是挖个洞放上热水就行的,如果没有合适的土壤和地理环境,那就不会有温泉。” “这样啊。”我扭过头去,看向身边正在嘴里吐着泡的梅兹,伸手过去一摸,梅兹立刻惊起来,脸红而生气地看向我。好大,比我大多了,我暗叹道。 “泰莎,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啦,就是太久不见了,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梅兹。”我坏笑着说道,想要再去动一下手。不过她也没有和我纠缠的意思,又把头埋了下去,有点让我没有兴致。 “对了,零崎,那些运费之类的钱谁出啊?我现在没有一分钱的。”我突然想起这件事来。 “字面上说是海德的财团出,所以都在里面扣了,不过详细的话也会写明的。” 这样就好,虽然这些花费也有点不太合理,但是海德曾经说过会给我提供经济资助,所以应该只要不太过火就可以了吧——要不要买一点化妆品呢?我仰头躺着,感觉现在身子轻飘飘的。 爱丽丝就是泡温泉也不愿取下手上的镰刀啊,看起来很危险的样子,不过现在这样的她可能是舒服地睡着了,发出低沉的鼾声,现在就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微妙感觉。 十二:漫漫长路(其一) 9月31日栞奈 “他们追上来了吗?”贝妮惴惴不安地小声问道,望风的d-288从岔路口走过来,摇了摇头。大家都送了一口气。 “我们要去哪?”d-288低声地问道。 跨过了那条河,走出了森林来到了草原和丘陵的地方,大家都对前路的未知感到迷茫,没有人来过这里,周围都是危机四伏的环境,空中还有像是秃鹫一般的飞禽在盘旋着。天微微亮,太阳从东边升起,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大概的方向。 “我们往东北边走吧,我记得在那边的岸边有帝国的补给站。”珂赛特提议道,她们的船队在那边停靠过,大家也表示同意,虽然从贝妮和帕莎的记忆中看这边是维斯特拉玛岛的西岸,但是比起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岛上四处寻找原住民,还是找到安全的壁垒更加有意义一些,而且可能还能顺利返回帝国去。 “但是你们不是被放逐的状态吗?这样过去会不会是自投罗网?”d-288表示疑问。 “总会有给我们解释的机会的,他们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珂赛特拍拍胸脯保证道,其他人也相信自己是无辜的话应该可以得到宽容的对待。 “那总比被那些恶魔抓去玩弄后吃掉好吧。”贝妮叹了口气。 “嗯,有道理,不过我想先去接一下e-42和hn-206,她们现在在这个方向的某个地方。她们对这个大陆上的生物有一定的研究,可以让你们走的轻松一些。” “这么好的吗?那请务必找到她们。”栞奈很诚恳地说道,“她们现在在哪里呢?” “唔……不知道,不过她们肯定是从这边前往大陆深处的,而且只出去了一晚上,如果我们赶快的话也许可以在她们返回之前找到她们。这件事我自己来做就行了,你们可以走在前面,我会追寻痕迹跟上你们的。” 这时候大家都发现少了一个人。“那个拿枪的领队去哪了?”栞奈问道。 d-288眼神中充满着迷茫,这可能是因为没有颜色的眼瞳造成的,他似乎在组织语言。 “死了。”他回答得很干脆,然后缓缓地脱下帽子,闭上眼作出默哀的姿势,我们见状也微微低下头。“不需要为这件事耽误太多时间,马上走吧。”一秒钟之后他说道,重新戴正了帽子,从我们的身边走过,用右手上的斩刀斩断了面前最后一段挡住去路的藤蔓,面前就是开阔的草地了,这里看起来比阴森森的森林要安全不少。 “你们先走吧,我会在你们的附近掩护你们的,顺便看看有没有她们留下认路的记号。有这位武力高强的母亲在身边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的。”他站在原地示意我们先行一步,我拉着小敏先走了出去,豁然开朗的感觉涌上心头,瞬间感觉呼吸到的空气也变得新鲜了许多,和那边压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哇……”帕莎感叹道,她不曾来到过这样的环境中,像是被大自然这位伟大的画家作出的美景惊艳到了。 “那你能保护好自己吗?”栞奈走在最后面,拍了拍他的肩。 d-288展示了一下自己的那只机械臂,灵活自如地切换着武器形态,栞奈看到之后也点了点头。 “我的身体的主人教会了我在这种复杂的地方生存的技巧,所以这种事情请不用担心。食物之类的你们带着就行,我知道哪些是可以食用的。如果你们需要我的帮助,请呼唤我或者让我看到你们需要帮助的样子。” “挺能干的嘛,那你保重。” 最后d-288朝我们点了点头,就又消失在了那片树林之中,如同阴影一般。 “那么,说是要往东北走,那么东北的方向是在哪里呢?”贝妮发问道。 “没听说过‘太阳从西边出来’这个俗语吗?那么太阳出来的地方就是西边了啊。”蕾抢着说道,这个妹妹真是不懂事啊,脾气还那么烈。 “等等,那句话不是反话吗?太阳是从东边出来的啊。”帕莎马上打断了蕾的胡话,急忙地解释道。 “啊,是这样吗……”她沉默了下来,但是贝妮还是走在蕾的前面回头作出恶作剧的表情。 “好烦啊。”蕾想要上前去追贝妮,但是她的动作就像猫一样灵活,一下子就躲过了一记飞扑。“略略略,来抓我啊。” 小敏笑着也跑在了她们的后面,在我们身边绕着跑,然后往前面跑去。 “喂,你们小心一点!”我朝着她们的背影大声地喊道,但是她们似乎并没有听见的样子,明明都这么大了还是这样。不过看到她们在这种情况下也能笑出来,也许现在并没有到绝路上吧。 “阿姨,带着这几个孩子一定很累吧,哈哈。”珂赛特像打圆场一样说着,她好像是蕾的好朋友,还有和另一个也是金色头发的女孩一起玩的很好,不过这些都是从小敏那里听说的,我其实没有见过她们。 我也没有见过我的女儿,蕾和贝妮,她们都是在生命之树那里长大和学习的,而我基本上一直都待在联邦那里和丈夫生活着,也许是没有给她们足够的爱吧,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她们现在对我的印象还是妈妈吗?还是只是一个需要被叫做“母亲”的大妈呢? “诶诶诶,您没事吧。”珂赛特看到我的脸色有点消沉,感觉是自己的话有哪里不对的地方。 “没什么事!”我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大,惊到了珂赛特和帕莎,这样觉对是不可能没有事了。不过她们也通情达理地没有说什么。 “呜啊啊啊啊!”小敏大喊着跑了回来,后面是同样发出大喊大叫声音的蕾和贝妮。 “有什么事情吗?”她们是从那个小山后面跑过来的,那里肯定有什么东西。我让她们站在我的后面,然后只身一人向前走去,慢慢地摸过山后的岩石朝下面看去。是两只很大的动物在那里用鼻子吸着水潭里的水。 “什么啊,只是两只大象啊。”我从小山上跳下来,不过还是不能放松警惕,可能这些生物都是变异过的,说不定我们一走过去它们就会攻击我们。所以我还是先从山下走过去,站在它们的屁股后面,大吼了一声,想要吸引它们的注意作为试探。 那两只大象听得到我的声音,慢慢地扭过头来,在它们巨大的身形下我显得十分弱小的样子。它们的嘴边长着长长的獠牙!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有点不善的样子,作出了招架攻击的姿势。但是它们用鼻子末端的那两个小眼睛瞄了我一眼,发出微微的哼声,就再缓缓扭过头去吸水了。 “没有危险。”我走回来向她们摆摆手,然后再继续地前进,面前就不再有会挡住视线的岩壁和树木了,整片平原都展现在了我们的面前。除了孤零零的几颗歪脖子树,其它的地方都是一点浅绿色和浅黄色的草地,还有一些细细的河流。远处是另一片森林和看不太清的雪山。 而在这之上的,则是一片如同电视上描绘出的动物王国一般的景象,那是在小敏还小的时候陪她一起看的。远处可以看见长脖子的长颈鹿群,还有在河边的斑马和犀牛,而在草原一隅,正在上演着追逐战的猎豹与鹿正在狂奔着,周围的同类看到这种情况四散而逃。还有一些我认不出的动物,它们有着像鸵鸟一样的修长的腿,但是看起来很光滑的身体和头让人怀疑是哪个小孩子捏出来的胶泥动物。还有一些反应很敏锐,像是鼹鼠一样小小的影子,看到我们的到来之后直接从地面上消失了。 “这些是?”其他人都感觉到很新奇,因为在帝国的时候基本上没有见到过这样奇形怪状的生物,基本上都是人形的样子,或者通过魔法幻化成人形的妖怪和精灵。 “好像是记载里面没有的生物哦。”帕莎拿出随身携带的记录本翻看着,里面都是一些长得令人难以形容的神仙与鬼怪,是没有进入到众神之界的一些代表,还有一些种植类植物的内容,那些就是帕莎自己的工作内容了。 “他们危险吗?”我们还是向前小心地走着,不过那些比较瘦弱的动物看到我们之后就有些已经撒腿就跑或者走开了,但是那些比我们每个人都大的多的动物都在愿意岿然不动,有的还抬起头看了看我们。 正当我们继续前进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惨叫和呻吟声,那场追逐戏以猎豹的胜利告终,它正在残忍地咬住鹿的脖子,从嘴边喷出了猩红的血液,那只鹿还在挣扎着,但是逐渐没有了力气,腿脚只有抽动痉挛的动作了。它露出了绝望的眼神,正对着我们,周围的同类都跑出去了很远的地方。 “有没有什么办法,救一下它啊。”珂赛特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眼中充满了同情,她扯了扯我的袖口,现在只有我有能力去救到它了。 我也看不下去这样残忍的杀害,直接就冲了出去,贝妮和帕莎都想拉住我,但是这种事情不应该坐视不管。“哈呀!”我一脚踢中了猎豹的腹部,它瞬间松了口,被踢飞出去几米之远。所有在河边的动物都向着远离我们的方向跑开这仿佛引起了地震,大地在颤动。 那只鹿的状况不是很好,我在它的脖子上做了简单的止血术和愈合术的魔法后,那只猎豹直接猛冲过来,我借力出力,将它以抱摔的动作向后扔去,它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脸上也出现了伤痕。这个时候不妙的事情发生了,从树下的暗处冒出了几只和它一样的猎豹,正在慢慢地向我这边靠近,似乎在等待着一个同时出手的时机。我开始积攒魔力的能量,但是害怕会遭到不测,所以十分地谨慎。 其他人都畏缩地聚在一起,贝妮拿着她的武器在前面摆好了准备射击的姿势。 时机到了,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向我扑来,像是商量好一样轮流发动攻击。“炎阵!”我召唤出了一个保护型的球形屏障,将我和受伤的鹿保护起来,它们都撞在了屏障上,不过每次被弹开也意味着下一次的冲锋。我感觉到危险的气息了,魔法带来温暖的气息开始变得有点凉,难道要同时和这几只猛兽肉搏了吗? 这时贝妮突然跑到了我的保护罩旁边,开始对着那些动物射击,飞速的子弹直接击穿了一个向着她奔跑过来的猎豹,尸体在这样的速度下冲出去了很远,其他的猎豹见状突然变得惊恐起来,向着低地势的河流那边跑去。贝妮追了上去,向着下面恐吓性地开了几枪后就走了回来。那只鹿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恢复意识后注意到了我,在我准备去抚摸它的头的时候它却惊慌地跑开了,回到群体的怀抱中。 “这种事情值得吗?”贝妮生气地说,我们在草原的入口处稍事休息了一下。 “可是……它看起来很可怜啊。”珂赛特主动地承担了责任,说是自己的要求才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的。我当时第一的反应也是去救它,所以这其实也是我的想法,但是这一下子我感觉耗掉了不少的体力,身上的衣服也溅上了血。 “你们都没有点常识的吗?它只是在找午餐而已啊,我们也是要吃午饭的。”贝妮指着她拖回来的猎豹尸体说道,大家都不忍心去看它被打爆的头部。 “但是这太残忍了吧,直接咬断脖子什么的。”珂赛特还是有点不太能接受的样子。 “那为什么不来关心一下这个家伙的性命呢?”贝妮用枪口指了指它中弹的头部,“等下它还会把那头动物的肚子撕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就都流出来了,它就直接啃着。能想象那种画面吗?那它们应该也没有刀叉和火堆来吃东西吧——不过我们有,等下可以尝尝这个的味道怎么样。”不过经过贝妮这么一说,大家的食欲都锐减。 住在帝国的时候我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连血都很难见到,其他人看起来都受了一点刺激的样子,不过帕莎看起来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应该是因为她见多识广吧。 “好啦好啦,贝妮也不要说这种话了。”帕莎在旁边帮着打圆场,贝妮听到之后也只是叹了口气,把尸体丢到了地上,开始给枪换上一个新弹夹。 “这就是外面原始世界的道理,住在帝国的时候是看不到的。”贝妮应该在这之前也没有离开过帝国吧,她是在哪里学到这样的知识的呢?是帕莎教她的? “妈,你没事吧?”说了很多之后,蕾开始担心起我的身体来,我活动了一下身体,转了转肩膀表示没有问题,不过她担心的不只是受伤之类的问题。“你刚才用的魔法,会不会……” 是那种魔力枯竭的病吧,她们之前反复地提到过。我只记得当时感受到凉意之后就立刻停下了充能,不过不能确定到底会不会有危险,不过现在还是要让她们安心下来,毕竟我是她们身边唯一的战力了。 “没事没事,我都估计好了的,不会太过火。”其实我的心里也没有底。 “诶,小敏呢?”蕾对刚才还在嚼着面包而突然消失的小敏有点疑惑。 “在那里!”帕莎对蕾喊道,然后指向那两只庞然巨物。小敏正骑在一只身上,抓着它的头顶像是头发一般毛茸茸的东西。哇,这可不妙!我感觉放下食物,和蕾一起小心地靠近。小敏看到我们走了过来,在上面向我们招手。 “小敏!这样很危险的!”我对着她喊道,那两只大象转头过来看看我们,她骑着的那只在水池里面用长长的鼻子吸了一大口水。正当我不知道要干什么的时候,它扭过身来,像花洒把水直接喷到了我们这个方向,我灵活地躲开了,但是蕾身上则贱了一身粘着泥浆的水。蕾发出痛苦的喊声,马上跑回去找毛巾擦拭一遍。 之后小敏还是乖乖地跳了下来,顺着大象光滑的背部抓着尾巴像钟摆一样挂着,身上背着的折叠式电脑差点就从包里掉了出来,买这个东西那可是超级大的一笔钱啊。我生气地想打她的屁股,但是惊奇于她能够和这样的动物有如此的关系。 “它们和我是一样的动物哦。”小敏跳着说道。 “诶?”怎么看都不像吧。 “它们和我一样都有着两只角,所以就听我的话了哦。”小敏双手撸了撸头上的两只小角。唉,这一对角让我弄伤了多少次的手,我都有点数不清了。 我们就这样驻足了一段时间,突然从来时的方向那边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难道是那些恶魔在搞破坏?这让我们想起了还有着危险的事实,马上准备动身离开,说不定他们就会发现这个通道然后追上来。 走上这片草原之后有了不一样的感受,在远处看起来没有鲜艳颜色的草在我们的脚下铺开,虽然都是稀疏的样子,但是颜色却是异常地纯澈,没有沾上一点灰的绿色。那些黄色的是一些苔藓一般的植物,长在河边形成的水洼中。我们从河边走过前往远方,那些动物在远远的地方看着我们,如同聚光灯一般的目光照在我们的身上有点不适应的感觉,即使它们只是一些动物。 “啊呀!”走在后面一点的珂赛特发出惨叫声。我们纷纷回头看去,只见她非常慌忙的样子,弯着腰用力地拔着自己的左腿,看起来像是一脚踩进了一个浅坑里面。小敏闪到她的身后作出拔萝卜一样的动作,但是没有什么用。我叹了口气,把左手放在那个坑的周围,稍微地使用了一些内力将淤泥震开之后,小敏和珂赛特一下子没收回力气直接倒在了地上。 “真麻烦啊,鞋子里面都是泥。”珂赛特难过得抖着脚上黄乎乎的泥浆,但是这时我们都看到了奇怪的东西:她的脚上粘着一些像是发光颗粒一样的东西,像是细细的水晶粉一样。 “这些是什么?”其他人都表示难以理解的样子,围在旁边好奇地看着。小敏像是被那种亮亮的东西吸引了,把那块亮片拿在了手里,却突然之间消失了,她还四处找着,在想是不是被风吹到哪里了。我也谨慎地用手去摘下那种比较大块的像是鱼鳞一般的薄片,但是在我接触到它的那一瞬间,瞬间化成了一片烟气一般从我的指尖流进了体内,产生了一阵凉意,和刚才的那种情况十分地像。 “吓!”我吓得赶紧收手回来,看了看手上的状况,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怎么了?”帕莎关切地问道,她也看见了那样的现象,也许见多识广的她能说明一下情况。“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那团烟,应该就是魔力吧。难道说这些东西是魔力的结晶?” “不知道。”我还是继续低着头看看会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是这个时候我感觉到脚下有了点动静。其他人也感觉到了,纷纷抱团在一起惶恐不安地四处张望着,小敏害怕地抱住了我的腰。 “是地震吗?”蕾害怕地喊着,脚底也有点站不稳,趔趄地走着。突然,那种动静消失了,随之而来的就是周围的几个地方隆起了几个小土堆,然后如同爆炸一般土块飞溅,从里面向空中发射出了什么东西。我们紧张地看着那些东西,在阳光下显现出灰褐色,各个地方都有着尖刺一般的突起的节肢动物,长得就像螳螂一样。 随着上升的速度逐渐减缓,它们都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眼中露出红色的凶光。原本细长的手臂上突然弹出泛着光的尖刃,就在凌空停止的那一瞬间,将右臂上的尖刺对准我们径直地俯冲下来。 “炎阵!”我没有一丝的犹豫,马上双手向上举起撑起了一圈防护罩,将周围的人了保护起来。它们没有任何的反应,剑刃的尖端直直地刺在罩上,发出如同电流一般的声音,这种感觉微微地传导到了我的身体上,让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扎进了心脏一样感觉到刺痛的感觉,但是这并没有多大的影响,我还是撑得住这点小问题的。 那些生物的尖刺在持续的刺击下已经断裂和弯曲了,但是它们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直接就攀在了防护罩上的各个方位上,把我们包围在了里面,左手上也弹出了一片反曲的刀刃,用着那个东西一来一回地削着。刺耳的摩擦声让我感觉十分地难受,这样的干扰让我的魔法出现了漏洞。我面前的那一只很敏锐地发现了魔力的缺口,将弯曲的尖刺直接扎了进来,离那个下面蹲着的珂赛特的头只有短短的距离,珂赛特胆战心惊地抬起头来,那根就像要直接扎进她的眼中一样危险。 不好!它要撕碎这个护盾!那个生物将两只手上的武器都扎入了这个孔里,在使劲地用着力向两边拉开去。我现在无法分心去同时支撑护盾和处理面前的敌人,而贝妮那边也似乎腾不出手来。我转过头去,看到一共有四只这样的生物趴在护盾上,贝妮已经将两只打倒在了地上,但是另外的两只已经是要突破了护盾,那边的缺口越来越大,贝妮用枪托在猛砸伸进来的手臂将它们勉强抵挡在外面。 这下该如何是好?我现在心急如焚,但是时刻要保持着冷静,不然只会让自己的魔力快速消失。那种冰冷的感觉又要涌上来了,我感觉到了疲劳的感觉,魔法护罩上也出现了魔力流不稳的波纹。这一点都不妙!但是无论如何,我也要保护好这一些人,她们还有很多的事情能去做…… 突然面前的那个狰狞的面容消失了,我感觉到有一道和刚才它们发动袭击时那样高速的影子掠过,定睛一看,一个蓝色头发的人用左手死死地掐住脖子的位置,快速地将他右臂上的刀刃刺进那种生物的心脏里,然后连同碎裂的骨架一起拔了出来。那个生物紧接着是一阵抽搐,停止了动作。是d-288!他正朝着我们这边看过来,身后传出了喜悦和欢呼的声音。我还是要尽力地维持着这个护罩,尽管现在感觉手上直到手腕处都是冰凉的感觉。 这时头上的阳光被挡住了,另一只生物站在了我们的头上,正和面前的d-288相对着。那只生物的右手上重新长出了一根匕首一样的尖刺,左臂正在划拉着护罩,d-288也微微蹲起,作出一个起跑的动作,机械臂向后微微拉起,在原地蹲伏着一动不动。 快动起来啊,它要冲过来了!这时没有发令枪的指示,但是两边都同时地向对方冲去,都将手中的武器直直地指向对方,这种攻击方式在阿喀亚斯的嘴里是一种“同归于尽”的行为,我想大声地阻止这样冲动的行为,但是这样我的护盾就会因为影响而出现破绽。我害怕地闭上了眼。 不好!两人的身影在空中只交错了那么一秒,之后两边都落在了旁边的地面上,在地上快速地翻滚着,卷起草和泥土,这个时候刚才战斗中溅出的血浆才从空中落到了地上。d-288翻滚了一下之后迅速调整身位,用脚底的摩擦在地上后撤了几米,左手撑着地面稳定住了。而那只生物则痛苦地挣扎着,从腹部流出了混杂着猩红和泥黄一样的液体,但是它并没有马上死去,而是用最后的力气将左臂插入地面后作出刚才冲刺时一样的动作想要再次冲锋,最后才瘫软地倒在了地上。 d-288稍微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像是没有什么大碍之后便快步向贝妮那边跑去,将正在和贝妮缠斗的最后一只生物直接扯了下来,顺势隔开了它的喉咙。它发出了尖锐而凌厉的叫声之后也没有了性命,眼中的凶光也消散了,最后就是d-288将那两只被贝妮击倒的生物补刀收尾。我这时才放下了举起的手,感觉到手肘的地方都已经变得冰凉,这不会是……现在不是说这种的时候,不应该让她们担心。 我稍微搓了搓手臂,然后走上前去,大家都激动地围着d-288,感谢他的及时帮助,他看起来有点腼腆的样子,微微地挠着头,也不像是会笑的样子只是摆摆手想在说“小事一桩”的样子。 “妈妈也好厉害!”小敏又抱住了我的腰,我安心地摸了摸她的头。 “你们都没事吧?”我问,大家都感激地看着我点头,互相关心地确认情况,除了珂赛特像是被吓到了之外都没有什么影响。我看向没有回应的d-288,他正蹲着,在用地上的草擦去机械臂和刀刃上的血迹,然后测试了一下机体性能,发出齿轮和链条的细微响声。 “我没事。”他简短地回复了我,然后准备离开。 “刚才你把我吓死了,那样子太危险了。”我有点像教育孩子一样,带着点埋怨的情感对d-288说,这是出于担心。虽然他救了我们,但是他那样莽撞的攻击方式,如果出了什么差错是根本没有办法补救的。 不过他没有转过身来,只是稍微把头偏过来了一点,侧着身看向我,从那样无物的眼睛中我能感觉到一种不解的情绪。“那是我唯一的攻击方式,不然我不会那么快就能解决问题。我又没有你那样的魔法和武力,能够保护那么多人,只要能保护自己把对方干掉,那越直接越快捷的方式越好。”他的语气和眼神已经有点像那个拿枪的领队了,这是因为都是一个母体的原因吧。 “能不能换一种好一点的方式嘛,你这样就像是在赌一样……”我还是担心他这样做万一哪一次就出事了。 “我就是在赌命,但是我总是赢家。” 他潇洒地说完之后就头也没回,慢慢地走向旁边的稀树区,然后快速地闪现消失“如果有问题我还是会及时赶到的,刚才是跑的有点远了。”他边走边摆手。 我们也不想继续停留,即使是这样宽广平坦的草原上也会有这样的危险存在,不禁让我们不寒而栗,刚才印象中的那种与自然的亲切感也荡然无存。下一步按照大概的方向应该是向着东部的方向走,远远向那边看去,那边已经出现了连绵的山,可能要翻山了。 帕莎想做着一些记录,蹲下身去检查那些生物的骨架,我还是保持着警戒状态为好。不过看起来她感觉无从下笔,这种外形怪异而丑陋的节肢动物在帝国是根本见不到的,就连神话传说中的邪神也不会长成这样,无法形容出来,所以她还是合上了笔记本,不过在那一页夹了一块躯体的碎片作为备用。 “你是不是踩坏了它们的家,把它们引出来了?”走在路上,蕾这样对着珂赛特说道。珂赛特从刚才的混乱中清醒过来,只是不解地摇摇头。 “不知道啊……” “大家走路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再惹那样的麻烦了。”帕莎走在前面对着我们呼吁道。 我可以看到很多的动物离得远远地,躲在坡后和树下带着警惕的眼光望着我们,可能是因为贝妮一直拖着那个猎豹的尸体背着枪走着,看起来十分地恐怖。那些动物似乎也没有见过那种生物的样子,几只猎豹在我们离开后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刚才的战场处,随手翻了翻残骸,舔了舔血迹,最后还是无趣地走开了。只有秃鹫一样的飞禽慢慢地从空中降下来,在那里打扫着战场,不愧是“分解者”,什么都会吃,一点也不挑的。 咕咕咕。肚子有点饿了,小敏听到这个声音后凑了过来,贴在我的身前上,想听听里面有什么,其他人也听到了,有点丢人啊哈哈。我尴尬地笑了笑,不过现在应该已经是中午过后了一段时间了,我们还是没有走到山脚下,刚才的时候吃了一点东西,现在应该也已经消耗掉了。 “那我们就在这里再休息一下吧。”帕莎提议道,大家也都有这样的想法,纷纷卸下身上的行李。“对了,栞奈阿姨,你能再用一下魔法帮我们生一下火吗?” 阿姨,听起来有点老啊,我心里笑道。刚才的那种冰冷的感觉逐渐从手肘处衰退了不少,看到帕莎求助的样子我也不好意思不帮助,所以就答应了。多亏那位枪手的及时发现,逃跑的时候我们带上了所有能拿的必要的东西,就包括之前晚上煮汤时候的锅和锅架。帕莎用它在就近的小溪里舀了水,然后放进了打包袋里的一些调味料,然后又加进去了一些肉块,在里面搅拌着。 “这些东西不久就会变质的,只能尽量先用了。”她叹了口气。贝妮和珂赛特找来了不少枯枝和干草,就放在架起的锅下,轮到我出手了。火很快就点了起来,大家都很期待的样子,终于又有熟食可以吃了。 “对了,你这个能吃吗?不会满嘴毛吧。”蕾指着耷拉在地上的猎豹问道,贝妮看着想了想,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因为找来找去,没有带上刀这样的东西,这只能说是百密一疏了。难道要为了这样一点事情把d-288召唤过来吗?以他的性格可能会很不满的吧。 “啊唔”,贝妮居然直接一口咬了上去,发出啃咬的声音,这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喂,你这样怎么吃啊。”蕾赶紧上前去拉她,这下松开了口,从她的嘴里掉出一缕缕沾满唾液的黄色猫毛,刺激着贝妮的喉咙让她不停地咳出毛来。 “都说了不能这样吃了嘛。”蕾说道,贝妮脸色有点差,直接怄气把那个东西丢到了一边,然后垫着草地躺了下来。 “我饿了,等下吃饭的时候叫我。” “唉……”我有点难过,这个孩子在这种时候总是会让人不放心。 小敏在旁边摆弄着那台电脑,但是正在为没有网络而焦头烂额,而且很快就屏幕一黑,把小敏吓出了尖叫。这下连电都没有了,之后就是要背着这样一个铁板走路了。珂赛特和蕾也背靠着背躺在地上休息着。大家都很累的样子,估计下来也已经走了白天的一半了,而且中间还发生不少的事情,连我也感觉有点累了,毕竟用了那么多的魔法,还带来了不小的后遗,连烤火都没法让手掌的感觉消失。 “煮好了哦。”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浓汤总算是煲好了,我已经闻到了里面散发出的香气了。帕莎在轻轻地推醒贝妮,她似乎是做着噩梦一般,表情十分地难看,还在磨着牙发出烦躁的声音。贝妮突然睁开了眼,看到帕莎的那一刻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爬起身来。 “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蕾已经露出了迫不及待的表情。把火浇灭后,我拿出吃到一半的面包就着烂肉汤吃了起来。大家也都从篮子里拿出面包和筷子围坐在锅旁用餐。 “诶,这样好好吃,”蕾发出高兴的惊叹声,两眼放光,“用这个面包蘸着汤吃起来味道好了不少,你们试一下嘛。”我们都试吃了一下,嗯,好吃。发现果然味道真的不错,可能是因为每天吃面包都有点腻了,这样换换口味真的很重要。很快汤里漂着很多的面包屑,汤的味道也变甜了。 “我也要喂蕾吃。”小敏把面包在锅里面搅了一下,然后把热腾腾的面包塞进了蕾的嘴里。蕾一点也不反抗地一口两口就啃完了。 “小敏做的菜好好吃啊。”蕾抱起小敏,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很快我们就把一锅肉汤瓜分完了,只有蕾还在试着用汤勺捞着汤底吃着。我们都在小溪里洗了洗手,开始打包起装备来,准备继续前进。 小敏向我伸出双手来,我蹲下身,让她爬到我的背上,她抱住我的脖子,发出低沉的呼吸声,看起来玩累了的样子。我把手中的行李递给了帕莎和珂赛特,双手托住让她能更加地安稳。“走吧。”我小声地和她们说。 我们沿着小溪在一望无际的草地上走着,队形比较地散,这样覆盖的面积就更广,可以发现更多的东西。珂赛特这次学乖了,用一根棍子在前进的地面上像排雷一样试探着,当戳到小石头的时候还会被自己吓到。逐渐的,脚底青绿色的地被偏紫色的地菌和野花取代,两边开始出现了将我们包围起来向周围延伸的山包,前面也出现了高山和树林的影子。有一些野鹿在那些山上栖息着,看向在下面行走的我们,那些在小溪边喝水和休息的鹿看见我们也无动于衷,就这样让我们从它们的身边走过。 我不禁意地回过头去,看到远处的天边有很多的点。那些是什么鸟类吗?这么多的点,密密麻麻地在远处出现,太阳也快要降到半边天了,我们也想像那些飞鸟一样回家啊。 黄昏时间,我们在山脚下驻足,天很快就会黑下来,手上也没有火把这样的东西,只有当时跑完温泉之后一直带着手电筒的帕莎有照明道具,所以我们尽量在夜幕完全降临之前往前走找到另一个适合休息的地方。大家都对面前的路没有把握,但是如果想绕着这座山走的话可能不知道会走到哪里去,不过眼前的这座山十分地陡峭,甚至第一步都很难迈出去。 身手比较敏捷的我和贝妮先几下子爬上了坡,然后接过下面的人递上的行李和睡着的小敏,这下让她慢慢醒了过来,然后将每个人都拉上这个没有落脚点的坡上来。但是在这么暗的地方走着也是有危险的,所以就决定让帕莎和贝妮走在前面开路,我在最后一位留意身后的情况,大家手拉着手在不断向上的山脚树林中艰难前进着。前面不断传来贝妮敲断树枝的声音,我们的脚底也有踩断树枝和藤蔓的咔嚓声,每一下都能让我们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面感到一惊。脚底的土地也十分地湿滑,每一步都要十分地小心,不然很有可能就会…… “啊呀!”在狭窄的树木间行走着,贝妮发出了尖叫,我马上准备跑到队伍的最前方处理情况,但是从前面到我前面的蕾都像滚石一般向下面滑去,森林里回荡着大家的叫唤声,很快就变成了抱怨的低声。我两手紧紧地抓住身边的两棵树上能抓住的地方,勉强是把这些咕噜咕噜往下滚的小家伙给支撑住了,大家都像叠罗汉一样压在一块,最上面的贝妮马上站起身来跟大家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脚底下滑了,大家……没有受伤吧?” 大家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安慰她说没有什么事,然后大家又手拉着手继续走着,路上还是差一点又摔了一次,终于听到了水声,这样就走到了和之前的那种河边的平地上。 “就在这里休息吧。”帕莎提议道。没有比这里更好的选择了,大家都纷纷坐了下来,在灯光和月光下用溪水去擦去身上的脏东西,帕莎也开始捡起河边的卵石准备做晚餐,这样的森林里是不会缺少柴火的,很快小敏和珂赛特就各自抱了一堆回来,应该够烧过今晚了。 “这里好像可以洗澡诶。”贝妮站在溪中挽起裤腿在小溪中试探着,最深的地方深度只到她的膝盖下方。回到岸边之后就直接脱下了衣服,光着身就走回了水中,蹲在流动的溪水里。 “我也满身都是汗,好难受啊。”珂赛特和蕾都这样抱怨道,也像贝妮一样直接把衣服脱在了岸边就下了水。 “这样会感冒的哦。”我点上火后,有点担心地在岸边对她们说道,但是她们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些。 “那满身的汗也太难受了吧,晚 上还会睡不着,还会招来蚊子——这里不会有蚊子吧?” “啊~好凉爽啊。” “等等我!”身后传来小敏的呼喊声。只听见扑通一声,一秒就脱掉衣服的小敏直接从蕾和珂赛特的头上一跃而过,跳进了水中,把其他三个人的脸上都溅满了水,然后直接在水里游了起来。 看到她们没什么反应,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给她们准备好了擦身体用的毛巾和换下来的衣服,蕾、贝妮和小敏都还有两套可以换的衣服。“放在这里了哦,一定,一定要上来就擦干,别着凉了。” “好,好。” “诶,我也想换衣服。”珂赛特有点羡慕地说道。 “我也要来!”连帕莎都想享受清凉了,她已经脱得只剩下了一件,仪式服上还有没有擦干净的污渍。 “那汤谁来照看呢?我吗?”我问道,帕莎摇了摇头。 “我算好时间的,差不多了我就上来。”她也伸出一只脚探了探水温,发出了微微的嘶声,但还是在溪边慢慢地坐了下去,马上却又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马上跑回了岸边用毛巾擦着,嘴里不停地发出“好冷,好冷”的声音。“栞奈夫人,有没有我这样的追随者的衣服啊。”她小声地问道。 “这个啊……我都是为女儿做的,好像没有你的这种款的衣服啊。”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好吧。”她没有说什么,还是慢慢地穿上了自己那件脏脏的仪式服。 “这里有和你差不多身形的衣服,不过是贝妮的,还多出一套,你要不要试试?”我从衣篮里拿出一套仪式服改的常服,摆在帕莎面前。 “啊啊啊,不用了,不用了,我先这样穿着吧。”似乎在帝国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各种神明的追随者不应该贸然穿着其他神明的追随者样式的衣服,以避免身份和信仰方面的问题,这种被视为“出格”的行为以帕莎虔诚守成的性格是绝对不想去做的。她穿好衣服后又坐回了火堆旁边,一个人搅拌着汤。 “开饭了喂。”我喊道,大家都已经从水里面上来了,很好,没有人有打喷嚏这样的症状。今晚的菜品比中午的那一顿还要丰富。比起肉汤里面还加入了一些脱水过的蔬菜,调制出来的汤味更加地鲜美了,当然主食也只有面包。 “还有多少能吃的东西?”不只是珂赛特这样关心地问道,大家也很担心。帕莎看了看一直抱着的箱子里,还是有不少的食物的。 “应该还够三四天的吧,我们如果节省一点的话。如果d-288能找到那些伙伴的话我们就可以找当地的东西来吃了。”帕莎乐观地回答道,这样子我们也放下心来,只希望他不要出什么大问题就行。 “蕾,说你呢,少吃点。”贝妮坏笑着说道。 “吵死了。”蕾回嘴过去。 吃完饭后,我们准备就地休息了,把一些毛巾和布料垫在身下,就这样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地睡了,明天一早就要开始继续赶路。贝妮在经过猜拳之后被选作为第一个守夜者,然后是珂赛特。以月亮的位置为时限,在天际的大概三等分的位置时候就换班。 令人欣慰的是这样的地方没有蚊子和地上的爬虫,除了流水声之外就没有什么影响了,火堆旁也挺温暖的。大家都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看看有什么之后能派上用场的。就这样,虽然感觉地上有点硬,也不知道大家是不是能在这种艰难的环境下睡着,但是大家还是安静地睡过了这个夜晚。 十三:真正的人 9月32日西奈“莎娜” 这些人真是让人不放心,不过现在还有一件好事,那就是他们的工资不用发了,毕竟也没法把钱转账到阴间去。以前也有过这样不听话的人,而且他们把我的钱卷走就没了下文,不过我并不生气,他们就是这样的。 海德·西奈坐在座位上发呆,等着助手传递上下一份需要自己过目的信息,明明是堂堂“财团长”等等的至高身份,但是还是要事必躬亲,这样很累,不过也是很有必要的事情。把事情交给别人做是一件很冒险的事情,因为我看不出那些人恭恭敬敬的态度下隐藏的是什么样的心思,至少是什么事都应该让我知道,至于怎么去做就交给其他人去就行了,我是这么想的。 助手传来了新的会面提示,是一个叫做“冈田”的线人来交资料,看起来是地下黑帮那边的。这对于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因为钱虽然明面上来的很多,但是地底下的生意可是不需要交税的,而且只要做好手脚都可以瞒天过海。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招待为他开了门。面前的这个是一个二十多的小伙子,不过看起来十分地老成,穿着不太合身的西服,一看就是外派的小手下。他的胸前还戴着扣牌,上面没写着名字,按照要求伪装成保险公司的业务员来交差。 “不是我说,你应该是黑帮的人吧?”我嬉笑着点了一根雪茄,坐在座位上向后躺去。 “诶,您是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带着一点中气,不错,至少声音这关是比较合格的。 “脸上的刀疤,习惯性地舌音,脖子上没遮住的纹身,怎么看都不像是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吧。”我把他的破绽一一指出来,他也检视着自身,有点不好意思地挂着笑,朝我点头道歉。 “不过我来就是代表‘林径组’的来上报我们的花费细则和活动计划的,请您过目。” “我当然知道,给我看看吧。”说着我接入了数据流中,招待示意他将传感器接口插入墙上的安全插口,确认了没有病毒后将文件报表都传输了进来,我漫不经心地看了看,然后关掉了设备。这个时候就先不要说话,我眯起眼看着他,观察着他的表情。冈田看起来有点着急的样子,毕竟这可是一件很重要的差事啊,如果办不好他的帮派就没有我的资助,自己的脑袋也不知道会到哪个地方去了,但是我不急。 “请问……海德大人觉得这份文件如何?”过了几分钟,他微微向前倾了一点,用低声和我说道。 “嗯,还行,下半年的钱也会到的,不过感觉你们这次要的有点多啊。”我这句话可把他吓坏了,他马上绽放出殷勤的笑容,用有点快而口吃的语气解释。 “对不起,大人,您知道的,我们的武器已经有点旧了,其他的帮派都有一些科技武器了,我们还在拿着步枪突突突……”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以前给的钱不够咯?”我故意地打断他的话,用比较大声的语气说道。虽然有的时候我确实会在转账过程中做点手脚克扣一些我觉得没有什么必要的钱,当然我并不是要刁难他,只是觉得有点好玩而已。 “不是不是,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想告诉您我们现在确实有这么一个麻烦而已,不然我们可能压不过其他的组,也没法扩大我们的势力了。这些都是需要您的支持啊,我们的收入也都是归于您的。” 听完之后我露出了一点满意的微笑,这让他也随着微笑起来。口才不错,比那些张嘴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好,应该不只是小喽啰的料,我这样在心里评价道。 “那行吧,告诉你们的组长接着好好干,我可都看着的。”我哪有兴趣看这些东西啊,就是吓唬一下而已。这么想来,给线人和告示者的钱我觉得应该少一点了,反正得到的大部分和新闻上的那种无趣的轶事一样。 “我会转告的。”说完就准备起身,但是这个时候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他。 “你们组里有人想要接种我的那些强化病毒的吗?你想不想?” “啊,对不起,现在还没有。至于我,我还没有那种需求。”他作出礼貌的样子,用委婉的语气拒绝了我的提议。不过这种事情也是意料之中,他的这种精神面貌,在人群之中已经是比较上层的那种了,应该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不过我继续试探着。 “我觉得如果接种了之后,以你的这样不错的工作能力应该可以混到更高的位置上的吧。”这种话可不是空穴来风,那些获得了“恶魔的馈赠”的人的确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收获”,当然,是在东川区如此。 “我会考虑的。那么大人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这种社交辞令般的应允并没有什么价值,我也就此作罢。 冈田点了点头后就起身离开了。 这个时候我的脑内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不是和那些黑帮有关,是今天早上的那些人惹出了事情,看起来还有一些事情可以做的样子。我将我的想法复写到了数据流中得到一份如同用魔法棒从太阳穴中提取到的记忆丝线,将这个东西以文件的形式发给了我的助手,让她带着这个东西去找电视台的人。又是一笔在我看起来有风险但是很有创意的投资。 又做完了一件,不是,是两件工作,还有吗?我伸了伸懒腰,不过一会之后也没有新的信息传来,我直接就打给了内线问有没有积累的文件。得到没有的回复后,我就将信息接收设为免打扰模式。直接一键打开了游戏,把神经连接装备一戴上,就进入了网络的海洋中,直到助手为我送上午餐。牛排和布丁蛋糕,不错啊,如果牛排能生一点就好了,带点血的那种,这样“我”会很喜欢的。 用餐过后稍微检视了一下信箱,里面多了几份讯息,是其他下属帮派的报告和一些市政方面的最新计划,还有工作组提醒我两天后的例行出面宣传的讯息。 等睡完午觉之后再说吧,我打开椅子旁边的开关,设置了下午五点的起床时间。机械臂调整椅子变成最舒服的角度让我躺下脖子后出现的凸起变成了枕头,在通过传感器插口注入了无毒安眠药之后平稳地进入了深度睡眠。我没有打开梦境编辑器,因为这个系统还在测试阶段,而且睡觉的时候做梦说明睡的不够踏实,至少我是这样想的。 那么睡眠就变成了眼睛一闭一睁的事情,就像瞬间跳过了四个小时一样,我在下午的五点准时醒来,将面前的护目镜取下后,身后的天色也比正午暗了不少。那么就该继续处理文件了。 信箱里又塞进了如同雪片一般多的信件,这些人怎么天天在死线之前才把报告交上来啊,看来应该把时间给延长一些了。不过这些大部分都是一些最下层的帮派和企业的文件,也不需要去接见每一个的代表,所以我发了讯息,让助手安排明天统一见面处理。 然后就是一些来自各个情报机构,包括告示者协会和各种自发成立的团体们,他们都希望从向我这样对时事和未来局势走向十分关注的人手里捞到不少的好处。现在有一个标题叫做“极东帝国的下一步军事计划”的文件,需要支付500里来购买后阅读,我买下后关掉弹出的感谢信,里面的内容很少,讲的是巴尔提克海上的战争之后极东帝国的军队从维斯特拉玛北岸和东岸准备离开的信息,附有标着拍摄时间的照片,不知道是内应还是微型无人机拍摄。 还不错。我又打开了下一个名叫“石油之国收入再创新高,威胁论开始在欢乐城和雷霆领域蔓延”的信件,里面是石油之国今年的财政报表,在网上就能查到,然后是一些在欢乐城和雷霆领域的路人采访。才四个人,感觉就像是故意摆拍的一样,词都不带变的。总之这个没什么价值的信息只花了200里,算了,小钱一笔。 这比之后我花了1000里买下了“东川区出现反对势力聚集”,结果是一群下层公民和恶魔使者们在“去晦日”里聚会和庆祝的场面。我一看情报机构,是在极东帝国的一个团体,那我就明白是怎么回事,算了算了。这种信息获取就像是抽奖一样,谁也不知道那些是不是骗小孩的东西,不过我的手脚也伸不到那么远的地方。 看完了消息之后,我清理了一下思绪,回想那些消息之间的联系和预测的结果。总之我们联邦和帝国的战争给遥在东方的帝国带来了不稳定性,而我们的名声也变得更加地差了,不过这和我没有什么关系,这是那些议员该操心的事情。不过我好像也是议员啊,那也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做生意的人而已。其他的地方也有边境威胁,特别是北部的雷霆领域和欢乐城边境那些想要收复领土的人还是想要拼死一搏,在秘密地做着破坏。 正想着这件事的时候就传来了北境的战斗指挥部的私密讯息,希望我能出资雇佣军队提供援助,特别是能进行单兵特种作战的人员。我立刻进行了回复,提出了我的要求,他们接受之后我就让助手处理这件事。然后从雇佣兵交易所那里得到了符合的名单,上面只有寥寥几人,有的人我还认识,因为曾经是战友或者有业务关系的人: 穆勒,阿喀亚斯,葛城,特蕾莎\/京极,代号“833”,代号“267”,梅斯特·乔可…… 这些是目前可以接手的人名单,不过这个信息应该还是几天前的。其中葛城已经确认死亡,代号“833”的人也已经退出了交易所,京极也在维斯特拉玛那边跟着泰莎,不过让她行动起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所以我就点了武术战将穆勒和他的师父阿喀亚斯,还有用枪的京极和支援型的代号“267”,至于梅斯特,是谁?新来的吗?看了看介绍信,是一个帝国与联邦的双重身份的大学毕业生,有隐身的能力。看起来很厉害,不过我觉得这几个人应该够了。 页脚上还注明了有一家由克隆人组成的新的雇佣兵团队入驻的宣传,不过因为不符合筛选条件,所以没怎么上心。反正这里兵源是不太缺的,缺的是单兵技术人员。 这件事就这样了。马上就快六点了,我继续亲自处理事务,接着是从维斯特拉玛的“速易建设”那里来的消息,署名是总管零崎和她的身份码,里面是工程花费和计划,有各种的材料费和运送费,还有在东川港口准备前往维斯特拉玛的船队的出口申请通过的文书。我看了看,那边已经开始准备大规模的建设了,各种的支出也十分的纷杂,毕竟这是我一手授意的项目,该花的钱还是要花的。 嗯?这运费里面还有运送衣柜和游戏机的钱,看起来是泰莎他们的小需求。说起来他们好像是一早就从这里逃了过去,应该什么都没带,看起来里面还有一些买生活用品的钱吧,果然。那就无所谓了,如果这样能够得到她们的人心的话,就随便他们买点什么吧,只要别那么奢侈就无所谓,不过以泰莎这种经验老道的人来说也不会去做这种事情的吧。我并不认识她,之前只见过一面,只是知道她之前在告示者协会很被器重的样子。 那些不太重要的信件我就随便看了几眼,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之后就转交给助手去盖章和分配给下属。这么一折腾下来,马上电子钟的时针就要指向七点了。看起来所有的事情都解决完了,就差等下希诺会来报告。 那我就可以放松起来,享受这个夜晚了,按了下手边椅座上的按钮,从天花板上降下来超大屏幕的电视。平时我都不看电视的,不过今天我特意这么做是因为早上我想到了一个点子,和电视台签了个合作的项目,准备在新闻节目结束后的黄金档期里插档播放,看看反响如何,不过我明白一定会大受欢迎的。 在等新闻结束的这段时间,我确认着电视台那边的情况,他们回答说已经和维斯特拉玛西北岸的主营联系上了,正在准备节目相关的设备和人员,参演者也找到了。那我就要看看这个节目的效果怎么样了,之前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类似的电影,但是还没有在实际中试过啊。 简短的新闻节目过去了之后,就是黄金档期了,这个时候应该很多人都不会离开电视机前吧。广告也打上了,是讲一群来自帝国的人在维斯特拉玛的原始大陆上的探险之旅的真人秀节目,做的还不错嘛,不知道节目成品如何。宣传点就在于“非摆拍,真实感和临场感”,用这种和那些综艺区别开来。 我让助手赶快把晚餐和甜点端上来。很快就进入了节目,因为时差的关系,那边现在是下午的五点十五分,不过画面上是大概下午三点左右的环境,阳光还是十分地耀眼,那几个穿着能够明显区分身份的帝国仪式服的女子正在慢慢地徒步,沿着小小的溪流向着东部的方向走着,身上都背着和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个看起来像是母亲一样的人正牵着一个长了角的小孩,整个场景就像搬家和迁徙的难民一样。其中一个人还背着阿卡系列的步枪,手里还提着一只死掉的猎豹,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帝国的人会用这种东西?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很能吸引收视率的点。 接着就是一系列广角和外景的镜头,是不同的机位拍的。我这个时候得到了权限许可,接入了数据流开始看节目的后台数据,最让我在意的事情莫过于收视率。哇!46.3%!这个数值让人瞠目结舌,要知道这意味着在电视机前的人有这么个百分比的人都在看着这个节目,明明才开播了十分钟左右,这说明——我要发财了! 电视台那边也发来了报告的消息,情况十分地乐观,收视率还在水涨船高,已经接到了世界各地的广告商愿意注资的请求,这些消息希望我能过目。我先按住不表,等着更多的广告商加入后再竞标,继续看着节目。 说实话,这个节目并没有那些综艺那么有趣,就是一群人在路上走着而已,至于她们要去哪,在做什么,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我也是猜她们在想办法回去极东帝国,因为知道早上她们被我那些不听指令的人赶了出来,在这个大陆的东岸和北岸都有他们的基地。 现在她们坐了下来,看起来有点劳累的样子,开始生火做饭,我也开始津津有味地吃起晚餐来,比起她们吃的应该要美味和营养不少吧。哇,那个拿枪的人居然直接想生吃猎豹,弄得满嘴的猫毛,这让我不禁笑出了声。 接着就是普通地煮饭和休息,能够清楚地听到她们的谈话声,看到她们在这种前路未卜的情况下带着点笑意的脸,在聚餐之后她们就又开始准备上路了。航拍摄像机也开始慢慢地移动,画面从绿地指向天空。 我开始看这段时间里面的一些节目评论,除了极少数认为这种行为是在侵犯隐私权的差评,其它的大部分都是好评如潮。 “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真实的真人秀,虽然有点无聊,但是看不出有故意表演的感觉。” “这里我还没有去过诶,和我们这边的风景完全不一样,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去一次。不过听说还在打仗啊……” “果然帝国里的女的都是美女啊,我总算见识到了,好爱!” “这么厉害的吗?还有会用魔法的人,我只在那些杂志上面看到过。那个拿着枪的人不会是帝国的吧,那边不是说禁枪了吗?” “我要是会用魔法来煮饭该多好……” “那些长得像马一样的动物是什么啊?我从来没有见过诶,会不会以后有这个地方的纪录片啊?” …… 这个时候突然从电视里传来尖锐而刺耳的声音,我马上转过头去,看到画面正在天旋地转。能从屏幕里看到一只长长的棕黄色翅膀在猛烈地扑腾着,后方背景就是皑皑雪山和各种颜色的地形,还能听到像是近距离的鸟的啸叫声。那只鸟带着画面不停地上下抖动,如同漏电的话筒的声音从耳机中传出来。过了一会画面一黑,然后一闪之后切到了另一个摄像机的画面。 正当我等待着事情接下来的发展时,画面的下方底部出现了滚动条,告诉了我们高空航拍的摄像机被鸟类叼走的事情,不禁让我心底一乐。这种事故一出来,收视率反而进一步地提高了,这是我能预料到的,不如说我就在等着这种类似的情况出现,能够达到观众们想要的“节目效果”。 她们还在走着,从低空拍摄的地图上看,她们不久之后就要走到山和丘陵形成的乱阵中了。电视台那边报告了刚才的事故的损失,这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这种原因,可能我们就已经完全了解了这个大陆上的所有事情了。整个大陆上的生态环境我们了解的不多,主要是因为不管什么样大小的无人机都可能被空中的飞禽击落,或者在森林里面被难以看见的缠绕根须绞住烧坏电路,而且空气中存在的名叫“破法之息”的物质虽然不会影响到这种科技机器,但是这种物质含量有差别的空气也会让机器的运作出现及其微小的偏差,进而出现信号控制失灵的情况。 我跟他们说了会尽量弥补损失的保证,然后把源源不断的节目评论让他们看一下。“我想当一下评论反馈员”这么说道,他们有点犹豫的样子,不过还是给了我这个权限。我登录上给我的匿名的号,像以前答辩和游说演讲时那样来回答一些观众的评论。 “这个节目有问过当事人的同意了吗?而且她们应该就是帝国的通缉犯吧,为什么不直接把她们引渡回帝国的边境国区去?” “看起来您知道的蛮多的嘛,不过最重要的一点你要知道: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在看这个节目。帝国的好公民是不会看联邦的综艺节目的。不过如果您购买了我们联邦的放送业务,我代表电视总局表示诚挚的感谢。她们是被帝国放逐的人员,现在应该没有了帝国的身份,而我们为她们准备了联邦准公民的身份,现在受到联邦法律的保护,这也是在为她们的再就业进行试训。” 很快就得到了回复:“你们这是在害她们,就像发动战争时候那样,把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 “那你们又为她们做了什么呢?比起又当又立,为什么不想想把她们放逐的人是谁呢?我们还什么都没做呢,你们就把参演者送上门来了,感激不尽。” “那是她们的咎由自取,而且我只是普通的帝国公民,根本没有参与到他们的投票判决里面去,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你们,我知道你们是罪人……” 我懒得往下去看,去回答其它的问题了。 “这个节目为什么没有剪辑啊,看起来好无聊,就几个人在那里走着。” “我们本着‘非摆拍,真实感和临场感’的宗旨进行录制节目,所以甚至不会有剪辑的情况出现,里面的时间除了和外面有一些拍摄录制时间差之外就不会有其他的区别了,就像你在看着几个小时之前的你一样。如果觉得无聊,请您谅解,这是我们的节目效果。” “为什么都是女嘉宾啊,有没有男的?” “这个嘛……大家都喜欢美好的东西,而帝国的美女天下闻名,她们的参加给了我们这个没有什么内容的节目带来了无上的光辉。而且你也明白的,大家都喜欢这种。不过之后我们可能可以找到男嘉宾参加的,请期待下期节目。” 和这些人打交道真有意思,只要用合理的回答把他们打发一下就行了,真实性这种东西之后再慢慢考虑。其实这样也是在给那些电视台的反馈人员做一个表率,毕竟这是今天才立项的节目,都是我一念之后的结果,很快就有一些他们不太能处理的留言评论通过数据流传了过来。 正当我在热火朝天地和观众交流的时候传来了敲门声,是希诺来报告工作了。他可是我非常信赖的幕僚之一,当然主要是因为他的“影响力”。 “哟,希诺,这么晚才办好事情?” “没有办法啊,今天是去晦日,政府的人都去放假去了,除了环保局要在各地防范污染和火灾,哪里还有人上班?我都是私底下去找的,公章也是请人回到局里才办到的。” “她们的身份你为她们安排好了吗?”我指向电视屏幕上那些正在从山脚下艰难地互助的人,希诺看到之后大吃一惊,脸色变得有点差。 “那是……你在对她们做什么?”希诺面具下的表情一定不怎么好看,他起身双手驻在桌上,像在审问着我一样。助理和保安都听见了拍桌子的声音,带着防爆装备推门而入,把枪口对准着这边,催泪瓦斯和电击枪也拿在了手上。我示意他们退下,“都出去,我要和他单独谈谈。” 听到关门声后,我示意希诺坐下好好谈,他摇了摇头,但还是坐回了座位上。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我反问他。 “她们都是我认识的人……是我的家人朋友。”希诺有点犹豫地说着,我有点惊讶于这个答案,不过转念一想也十分地合理。 希诺的身世我有过了解,因为犯罪而被家族排斥,现在是家族的外系了,但是这个罪为他带来的是一种奇怪的吸引力,明明只是一介草民,在“神”死去的那段时间里他的追随者突然增多。大家都以他的名号进行活动,这让他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变得只能戴上了面具从声音到行为都强扭成了别的样子,所以没人会找上他的麻烦。不过我让他自曝了身份,将那些追随者收编了起来,在他的旗号下工作,换到了他的忠心耿耿。他需要一个家,这是从他平常寂寞孤独的表现中就能感受出来的。那些人只是需要这么一个特别的人而已,我告诉他,他们并不会尊重和服从。 “难怪你做这个工作的时候这么卖力,虽然晚几天做也不是不行。那泰莎的那件事,你和告示者他们说过了吗?” “嗯,材料已经递上去了,如果他们愿意服从安排的话。” “那泰莎现在大概算是我的人了,如果他们敢动手,那他们也明白这样做的后果的。”我很喜欢在和人聊天的时候抽雪茄,这次也不例外。 电视屏幕上已经变得十分地昏暗,因为已经到了黄昏的时间了,而我身后的东川已经完全地天黑了下来,繁星满天。因为摄像机不敢冒险进入针叶林里,只能在近距离航拍,还启动了夜视的模式,一片绿色在画面上铺开来。 “这种节目……还是不要拍了吧。”希诺喃喃地说道,他在看我的脸色。 “为什么?” “因为感觉……很无聊,一点内容都没有。你们应该没有联系过她们吧?” “确实没有联系过,因为她们离得还是有点远的。不过你说无聊,那我就有话说了。”我取出传感器的投影器,直接照在了墙壁上,上面是收视率的点状图,现在已经达到了65.8%。“如果无聊的话,那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人在世界的范围内看着这个节目了。要我念一遍写的广告词吗?” 希诺也对这个数字感到震惊,半天愣着说不出话来。 “如果我看在你的面子上,现在就把这个节目停播,那自然可以做到。但是你也看到了,世界范围内,电视台业务范围包括了联邦,欢乐城,石油之国,雷霆,莫舍利克等等等等,连帝国境内都有一些我们的站点,他们都在看这个节目。你会试着去把他们晚间的乐趣夺走吗?”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种节目能有那么多的人看……” “如果你是男的,难道不会为红颜而动心吗?当然你可以叛逆地说是,我也会点头称道——看着别人在做着事情,自己则坐在酒吧吧台前喝着酒看着节目,脑中飘过不切实际或者少儿不宜的幻想,这是每个人都做的到的寻乐方式啊,不如说这种就是在没有电视的时候最简单的休闲生活了。而我,我只是把这种方式带给了大家而已,你看他们也没有多反感嘛,都是口嫌体正直的。”投影上摆出评论汇总数据,有93%的好评率。 “可是那些是我的家人……” “我明白,但是你也看到了,这将会为我们带来多少的收入。你在当初躲着你的‘追随者’的时候过的是什么生活,现在是什么生活,你也能感受得到吧?”这句话几乎要击穿他的心理了,他歪着头想了想,有点沮丧地点头称是。 “但是他们已经被抛弃过一次了,还被那么多我们的人欺负。今天早上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如果她们有人出了事我就马上离开这里。我想直接把她们接回来。”希诺的这番话让我有点生气,我先掐灭了雪茄,然后在窗前踱步。 “希诺,你要明白,这个世界是怎么组成的。那些人做的事情我是知道的,只能说他们身上的力量还是不太稳定了。我是在利用她们赚钱,这不假。但是你要知道,这些钱将是你的工资,是我的财团能够运转的资金,是我投入维斯特拉玛建设的钱,是维护联邦基础设施的钱。你可以用这笔钱去赡养你的家人们,如果她们以后愿意也可以在维斯特拉玛安家,现在帝国已经不会再看上她们了。我可以给你看看那些质疑和谩骂我的声音,但是如果把这样的一个机会放在他们面前,你猜他们会怎么样选择?”我抽取出几条义正言辞批判这个节目的留言评论投影出来给希诺看。 “他们应该会选择不的吧。”希诺还在做最后的抵抗。 “放屁!他们可都不是像帝国的神那样多么多么的高洁,只需要一张嘴,他们就能把自己想说的东西说出来,连屁股都不用擦。你以为我是怎么坐在这个座位上的?我知道他们的心思,他们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还有动手做的,有时候就是三个不一样的,互相矛盾的东西——把自己当做庸人去思考,比什么都重要。明白了吗?” “可是这样做确实有点……不道德。” “那你知道我和你现在都是怎么活着的吗?为什么能坐在这个地方从窗户俯视整个东川?我曾经也善良过,可是它没能给我带来美好和幸福,于是我走上了这条路。现在我没有什么念想,唯一的就是不去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我走到了他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要明白,人们是怎么活着的。” 希诺垂头丧气的样子,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开始搓着带着短短胡茬的下巴。这个时候电视里传来喊叫声,摄像头立刻拉近视角,从正上方拍摄下去,看到那些人像滚木一样横七竖八地从坡上向下滚着。 “你看,这不就是有意思的内容了嘛。”我笑着对他说。 “难道会有人以别人的痛苦为乐?” “当然。所有人都会。” 投影墙上的收视率数据立刻又上涨了一个百分点。 这个时候我收到了来自西北营地的消息,他们在拍摄的过程中发现了几个未知身份的人在比较远的地方野营,看起来也像是帝国的流民,问我们是不是要分流拍摄。 “先靠近一点看看正脸吧。” 画面一转,来到了峭壁下的一个营帐里,有两个长得几乎一样的人在火堆和帐篷旁坐着,一个人在看书,另一个人不知道在做什么,盯着火焰发呆。看起来和联邦派出的那些探险队不太一样,也不像是帝国的传教团或者原住民之类的,但是至少从外形可以判断是帝国的人。 “这两个人,我有印象,也是那个实验基地里面的人。” “你认识?” “我在去那边调查的时候见到过,他们是被委托管理的保安。不过他们应该是和我的家人她们一起的,难道是闹矛盾了?” 听到希诺的话我灵机一动,马上将瞬间产生的想法又通过数据流传给了电视台。这种事情一定要即时去做,不然点子凉的可是比晚餐快的。 “帝国人的保安啊,有点新奇。”我并不太关心他们是谁,大概是上次去查封的联合队伍里哪个人雇佣的保安吧。不过这时我想到有一件事需要一些像他们这样的人去做,于是将内容让助手转发到西北营地那边。 很快电视里就出现了她们的影像,因为地形比较开阔所以能够在水平的位置进行拍摄,滚动条上写道:“两队相互离散的同胞,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重逢?即使是再大的矛盾,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会融解。” “不坐下来看看节目就走吗?” “不用了,我工作了一天累了。海德大人,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 “不要让她们出什么事,如果可以一定不要再对她们下手了。” “我尽量。你也知道,我根本对她们没什么兴趣,也不会去管她们要做什么,这样子不也是在保护着她们吗?” “但愿如此。” “那你准备今晚还是明天去西江区?” “马上,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 “你知道这个工作的重要性吗?”我强调道,希诺也点了点头,然后起身离开了。 虽然这个回复很敷衍的感觉,但是能从我这里得到的保证,至少我是会去做到了,就是不要在那些分工的人手里出什么差错。 很快就出了差错,伪装成萤火虫的微型无人机被直接粉碎了一般失去了控制,在最后只录下了像是风在快速流动的呼啸声音。我答应继续提供帮助,但是自此电视台再也不敢让摄像机贴地近距离拍摄了。 镜头转到那些穿着仪式服的人那边,她们像是找到了今晚休息的地方,正在脱下衣服准备做些什么。收视率突然暴涨,这时就不是一个好事了。 “喂!电视台吗?赶紧掐掉或者用什么东西挡一下画面!”我马上用传感器给电视台下指示。如果不这样做那我的这个节目可能就会被直接掐掉,在别的国家的业务也会被当地的法律影响,可能就会有天价罚款和名声败坏降临到我的头上。画面立刻被切断了一秒,然后恢复过来的影像像蒙上了一层雾一样,只能看出大概的形体而已,声音倒是没有加噪,传来很大的跳水声音和女孩聊天的声音。 总有人希望我就此倒台,不过他们应该没那么消息灵通,知道我是这个节目背后的策划。还是小心点吧,这个秘密现在连这个房间都没有出去,希诺也不可能背叛我的,他可是在联邦声名鹊起的人,还都是我的功劳。而且,他知道这样做的代价。 话虽如此,我还是焦急地等待着电视台的报告,很快报告从四处传来。好在从应急措施处理地够快,没有收到大量的举报信息和证据收集,收视率逐渐恢复了正常的70%水平。我被这一惊一乍的事情吓得有点不敢继续看下去了,虽然我也这么憧憬过和美女一起的场景,但是身上的恶魔力量让我对这样的欲望减少了很多。 我一边处理着广告商的事情,一边关注着节目的情况,她们已经睡下去了,画面也几乎是一个静态状态,但是收视率依然居高不下。一群人看着别人睡觉看的津津有味,多么荒诞的事情啊。我心里笑道。 “晚上好啊莎娜亲。”刚赶来上夜班的琉嘉先辈和我打招呼道,就是不愿意叫对我的名字。 “早,早……”我有点神志不清地回话,今天也是加班的一天,不过之后应该可以轻松那么几天吧。 “哇,喝了那么多啤酒,对身体不好的吧。年轻的女孩身上都是酒味可不行哦。”她在我的身旁看了看我的工作进度,推了推眼镜。 “喝咖啡也是浑身的咖啡味嘛。”我这样狡辩道,不过从喝咖啡的琉嘉身上并没有闻到咖啡的那种淡淡的味道。 “对了,比起工作,不看看今晚特别放松的真人秀吗?”琉嘉提议道,不过我没怎么看过综艺的。 “什么真人秀,为什么突然说到这个上面去了。” “纱奈的消息真是不灵通啊,现在大家都在看着的,一台黄金档的节目哦。好像是我们老家那边的人被请来当了嘉宾的。” “诶,这么厉害的吗?”联邦的人请到了帝国的人来参加综艺,怎么想都是不太可能的事情,难道不是穿上差不多的衣服演的吗?不过琉嘉否定了我的猜测,这点就吸引到了我的好奇心。我在想着要不要看一下。 “纱奈,怎么都不告诉我,你家里面的人上电视了!”米亚突然推门而入,直接在办公室的人面前这样喊到,看起来她刚才上的去酒吧喝酒去了,醉醺醺的。大家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办公室里回荡着大家窃窃私语的声音,他们的电脑屏幕上都是那个综艺的直播频道。 我听到之后也坐不住,琉嘉也在旁边催促我去看一下。我打开了电视台直播频道,首先就被那个极高的热度数字给震惊到了,这么夸张的吗?然后注意力转到画面上,上面是几个人在一个山脚下,斜坡上面站着两人在接过从下面递上来的道具。那两个人不是妈妈栞奈和妹妹贝妮吗?下面的那些人还看到了蕾和小敏,她们什么时候参加的?难道已经回到帝国了?不对,这样她们就不会再参加这样的一个节目了,难道是被骗来的? “那是你家里的人吗?”琉嘉看到她们穿着的仪式服和之前在我家见过的差不多,而且我的头饰和她们的也是同样款式。 “是……是吧。”我觉得相似度这么高,就不可能说不是了。我紧张地盯着屏幕里面的画面,感觉这个节目……好无聊啊,就是在远处拍着一堆人的动作,也看不出哪里有什么吸引人的点。“你们觉得有趣吗?我反正想不出哪里有意思。” “真要这么说的话,可能是没有吧,不过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我继续看下去,想看她们等下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会不会突然哭着想回家,还是像小孩一样在外面无忧无虑地玩着。这说的我都想去探险了,要不要放假一起去西江河谷森林去露营?”米亚抱着我软绵绵的办公椅背说道,上面是我的海豚枕头。 “听起来不错啊,不过这种就像直接看着别人在和我们不一样的环境里面生活的感觉,一点也不像节目故意制造的。我也好想像她们一样,有那么多的人聚在一起,就是随便地聊聊天,没有太多的想法。光是看着别人就能感觉到一种温暖的感觉从心底里涌上来,我也想有这么多人陪着我啊。” 我感觉有点想喝东西了,就找了这么个理由避开了众人的视线,马上就跑下了楼,坐在楼底的台阶上想安静地思考一下。不对,这很奇怪,早上的时候我被一伙看不到脸的人给威胁了,他们好像还说了什么话,我有点记不清了,不过我好像逃掉了之后他们也没来追我,难道是那些想“深化”的家伙在乱搞事情,不怕被抓起来吗?还有就是晚上看到的节目,那么多人都在看着家里面的人,好像就只有我没有参加了,我也想在那么多人的面前出演一下啊。不过参加这种节目真的不要紧吗? 这个时候突然听到了吵闹的声音,是从隔壁的酒吧传来的,像是哄堂大笑的声音。我站起身来拍了拍灰尘,走进里面去看了看,里面的投影屏幕也在放着这个节目,大家都在看向屏幕上面的影像,上面和下面一样混乱,大家都看到屏幕上众人咕噜咕噜滚动着的的样子捧腹,真是……难以理解呢,这些人的笑点。不过都下来了,那我也就顺便喝点什么再上去吧。 听着酒吧里面的人讨论节目的声音,感觉比那个节目要有趣的多。大部分都是附近的公司职员和聚会的人,还有来喝便宜啤酒的无职人士。他们有的在感叹好久没有看到这么不做作的节目,有的在讲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关于维斯特拉玛那个地方的传说,聚会桌上的人都在听着,不过谈到战争的时候还是希望能早点过去为好。 不过有的人在讲着黄色的荤段子,还在意淫着节目里的那些人,这就让我有点难受了。就不会说的时候小声点吗,坐在吧台的我都能听到了。不过这也是难免的事情,一天之内她们就像那种大明星一样被那么多人关注着,总会少不了这些的,我也会在梦里想想和偶像交往的时光。呀,不行不行,好羞耻的感觉。 我喝着冰啤,等着调酒师在调制的烈焰白兰地,心里还是有点小小地嫉妒妈妈她们,这样就能变成大明星一般的人物展现在那么多人面前,我也想当被人看的偶像啊。就这样,我也还是在喝着烈酒看着节目,就在这里坐了很久。 “哇,毛茸茸的耳朵。”酒吧老板正低头去拿柜台下夹层的东西,我脑袋晕晕的,被他那个灰白色的,毛茸茸的,还一动一动的耳朵吸引到了。我伸手去摸,真的诶,暖暖的毛茸茸的,好舒服。这里的老板是个帝国鼠族的人,待人十分的好,也许很多人都对他感兴趣吧。 就在我迷迷糊糊要睡着了的时候,突然被大家的惊呼声震醒,酒吧里的气氛瞬间激动起来了,大家看起来都有点兴奋的样子,有的人直接就走到了投影屏幕下,被那些感觉到挡住视线了的人一把推开。 我转头看看节目,诶,怎么突然黑屏了?大家好像是被打击到了一样发出嘘声。然后又出现了画面,变得模糊不清了,是我喝醉了吗?他们这么激动干什么,哈啊,我该回去工作了。 “纱奈你看到了吗?好大,好大!”当我坐在座位上的时候,琉嘉就在我的耳边兴奋地喊道。 “嗯?什么‘好大’?” “琉嘉你冷静点,别在别人的家人面前这样说啊。”米亚这么说让我感觉有点云里雾里的。我回头看了看办公室的其他人,仿佛都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不敢和我对视。 真是奇怪,今天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啊。 完蛋了!就算只出现了一秒钟左右,但是还是被人录制下来举报了! 我看着电视台发来的“整改令”,上面是打了马赛克的图像,不过我也看到了的,那个时候是没有模糊影像的。这个节目才刚开播就要夭折了,那些广告商也吹了,我不禁十分地懊悔为什么没有早一点签下来。第一次做这样的工作计划,还是会有没有考虑到的地方,突发事故根本没有处理的余地啊。 今晚12点的时候就要被责令关台了,不过这收视率,我有点舍不得这种堪称“奇迹”一般的尝试。我还是让电视台和总局周旋一下,不过很快得到了答复,说各国的放送局也要求我们对这种违反法律出现暴露的的放送行为进行妥善处理,还附上了各国的举报信息。这些人!收视率高赚钱的时候那么乐意接广告商单,现在就又背后给我来一刀。 唉,这件事可不是钱能解决的事情了,就连科尔的总务处也警告我这种会造成恶劣影响的行为,当然,我也是很在意一些东西的。看着如同静态画面的电视屏幕,她们在月色下围着火堆睡了,我的节目也该睡了。 这笔投资看起来效果并不理想,不过未来肯定还有更多的机会值得我去尝试的。当然,我也觉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即使现在的我是整个联邦不能说最有钱,至少是最有势的人,但是这远远不够。我从一介逃兵到这个位置,不知道抓住了多少的机会,踩在了多少人身上,但是只要一场金融海啸,或者一个惊天丑闻,都会让我从这栋三百层的大楼上掉下去。 远远不够……我的身体里面的那个声音在指导着我。 “诶,希诺这么晚了还给我发消息,难道这么快就到西江了?”我掏出手机看了看,只有寥寥几句话。 “听说节目停了,那我去接我的家人,好吗?” “不。”我回复道,那边的事情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解决的。虽然葛城以前和我关系十分地不好,但是现在他死了,我也感觉很爽,但是他把一些秘密带进了坟墓,这下处理起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电视画面上,众人睡下的身形越来越远,摄像机开始升往高空,航拍着整个环境,在繁星的照耀下,传来如同安眠曲一般的背景音乐,还有旁白的声音: “夜已深了,她们的故事还在继续,我们的故事也没有结束。在世界上的每个地方都有着这样普通而不平凡的故事在发生着,我们在看着它们,它们也在看着我们。 本次的实况直播节目希望能让大家知道,每个人不是人间孤岛,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一定会有着和我们一样经历的人。我们在为了他们而紧张或者快乐之类而共情时,也要为自己做些什么。 那么本次纪录影像到此就要结束了,最后祝大家度过美好的一天,再见(good day, and goodbye.)。” 十四:漫漫长路(其二) 9月32日栞奈 d-288 hn-206 不要啄我的脸啊,快跑开。 贝妮似乎做了噩梦,也许是因为守了半个晚上导致的睡眠不足的缘故,她正在感觉被鸵鸟啄着脸,因为自己去偷了它的蛋煮来吃,然后被追了几个小时之后累倒在了地上。 “喂,贝妮起来咯,要赶路了哦。”我用手掐着她的脸蛋轻轻地拉着,她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好,但是现在除了贝妮之外其他人都醒了,普遍来说大家的精神状态还是可以的,除了守了后半夜的蕾的眼袋看起来就像眼睛被人揍过一拳一样,大家都是伸了伸懒腰,在溪边清洗了一下之后就恢复了精神,开始慢慢地吃起早餐。 瓶装的水已经要喝完了,我们准备在出发之前烧一锅水提着走,火已经点起来了,帕莎和小敏在旁边给下面扇着火。蕾就在这个时间里小小地睡过去了一下。 “太太,让她再睡一会吧,毕竟贝妮她都守了半个晚上的夜。”帕莎劝我说道,我点了点头,开始在溪边整理自己的装束。最近身上这个裹胸布好像有点短了,绕少了一圈,难道说是我的胸变大了一点? “娘!”小敏突然从我的身后抱住我,把我吓了一跳。 “有什么事吗?”我看着她天真的笑脸,抚摸着她的头问道。小敏双手在手臂上摩挲着,看起来有点冷的样子,我也感觉到了气温有点下降,之前在营地那边的时候还感觉有点热,现在应该加一件里面的衣服了。 “妈,我有点冷。”小敏这么说道,我也能猜到她要说什么,这孩子总会把自己的想法写在脸上。 “好,我给你拿件短衣穿在里面。” 我取出以前准备为纱奈做的衬衣,但是她一下子就长大了,在我想起这件衣服在衣柜地下的时候已经出门上班了。啊,这样说来我也要奔四了啊,明明一直都在美容什么的,但是实际上还是年纪大了。如果是以前胸变大了是好事,可现在会不会就是说我要发福长胖了啊。最近感觉脾气有点怪,心烦意乱地,难道说更年期要到了……不对,现在情况还很麻烦呢,这种大人的烦恼怎么就冒出来了。我在心里教育着自己。 “谢谢妈咪。”小敏穿上之后高兴地说道。 “天气有点冷了呢,看起来暖季也马上就要过去了。不过我们在山上,应该比其它地方冷是很正常的事情吧,我觉得可能要下山再继续走了,不然大家可能会感冒的。”帕莎说道,把烧开的水放到溪水里面降温。 我走到小溪飞速而下的地方,从那里可以远远地看到我们走过的山底下的草地,远处是和这边遥远相望的另一座山,下面是各种灰褐色的乱石和山包。原来昨天晚上我们爬了这么高的山吗?我们还有多少这样的路要走呢,帝国的补给站还在千里之外的样子,如果在路上能遇到他们的人就好了,但是会不会是来抓我们的人啊……郁闷的感觉一直在我的心中挥之不去,只能看着这种没有见过的自然的景观来舒缓一下自己的心情。 “准备走了哦。”帕莎呼喊道,然后骑在了贝妮身上,在贝妮醒来的时候咧嘴做了做鬼脸,这好像是贝妮会做的事情吧,两人的关系看起来不错啊。 “你在做什么啊帕莎?”贝妮揉了揉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看你睡得那么香,我都想在你脸上画点东西了。”帕莎坏笑着说,然后吃力地双手提起装着烧开过的水的锅。我赶紧过去说要帮她拿,自己能用魔法增强内力。“这样吗,那真是太谢谢夫人了。” 大家也各自把东西都提在手上,或者背在身上。 “要往哪里走呢?”珂赛特问道,现在周围都是茂密的针叶林,昨天爬山的时候可被这些尖尖的叶片折磨到了,贝妮也是踩到了松果一样的东西才摔了一跤的。 “对了,这就是我想和大家讨论的问题。如果我们往上走的话可能会变得更加地冷,而且这座山你们也看得到,还有一大截在上面。我们往上走也很麻烦,昨天摔的那一下让我的一些食物都滚到了山底下,就怕之后还会有这种事故发生,如果受了伤或者中毒的话,栞奈夫人如果没法解决就很难办了。 或者我们可以在这个高度绕着山走,就不用手拉着手那样慢慢地往上走了,但是这样的话路途可能会有点远,不过会走起来轻松一些。你们觉得哪个方案好呢?” 我们都一致觉得第二个方案好,于是就这样决定了。那么怎么确认方向呢?自然就是通过日出的方向来确定,这也是为什么要起早的原因,我们走了背离溪水的方向,因为那边就是在向北边的方向。 为了安全,大家都尽量走在一条道上,不过也要适当地分散开以方便找到路。现在是暖季的末尾了,这些树的表面也已经出现了褶皱,记忆中那种青绿色的针叶也逐渐暗淡下来,脚底都是已经提前枯黄的落叶和掉下来的松果。 从树上传来窸窣的声音,一开始我们担心是蛇这样的危险动物,但是直到那只毛茸茸动物一不小心跳到我的肩上时,一开始我是被吓到了的,先不敢去看,光是那种毛茸茸的东西蹭在我的脸上就让我觉得有点痒。当我扭过头去看的时候,就和那只正在抱着松果的松鼠大眼瞪小眼,现在是它被吓到了,一溜烟就从我的身上滑了下去,从落叶堆中消失了。 “好可爱啊。”珂赛特笑着说道,“以前我还想养一只这样的使魔的。” “啊,这样吗?你是优等生吧,为什么不养呢?”蕾对此表示疑问。 “诶?这可不是优等生就能做的事情啊,要变成那种大魔法师才可能用这种召唤类的魔法啊。” 她们在路上聊着以前的故事,我们也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至少这段路上就不会过于无趣,这一片一片如同重复一般的树林让我们感觉没有走下去的力量。脚底下总会踩到各种干瘪的针叶和树枝,发出断裂的声音,让我感觉脚底下就像在冰上走着一样,每一步都可能踩进被树叶掩盖着的不过这种暗灰色和黄色的树林只在暖过渡季才看到过的景象,这边难道就已经入季了吗? “妈妈,这个可以吃吗?”小敏从地上捡起了一个松果,摆在我的面前问道。 “不知道啊。”我拿过来之后把那些像是鱼鳞一样的干掉的外壳拨开,里面的东西闻起来也不像是能吃的样子,最后还是丢掉了。“应该不能吧,小敏也不是吃这个的哦。” 她肯定是想到了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那种啃松果的小动物,刚才还跳到了我的肩上呢。以前我还会拿科学故事书给她读着很多小动物的知识,不过她只会看书上的图,看得津津有味。 “喔!这个是什么?”在我们队伍最右边的帕莎惊呼道,指向山上的方向。我们走到了她那里,看向她指的方向,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反着光,一大片一大片的。“要不要过去看一下?” 那个方向是斜前方的方向,基本上是顺路,但是看起来路有点难走,基本上都是在峭壁上,不过她们抓着细细的树干的话也应该可以爬上去。只有贝妮和帕莎,还有对什么都感兴趣的小敏想要去一探究竟,所以我们也就暂歇一会,帮她们看着身上的装备。 “贝妮,拉我一把嘛。”帕莎在我的下面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便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 “好,好。”我向下伸过手去,她一把拉住之后撑着身后的树,一下子就被我拉了上来,一个不稳,把我推倒在了斜坡上,差点要滑下去的样子。她压在我的身上抓住我的肩膀,紧张地闭着眼,脸贴的这么近,我都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出的气息了。 “喂,没事了。你压得我好难受啊。”我身后的枪顶着我的背,硬硬的感觉十分难受。她这时才睁开眼来,以为自己要摔下去了的样子。我抓着她的手臂,让她在我的这个平台上找到一个落脚点,然后我接着往上爬着,没想到小敏用她灵巧的动作,从这个树后一下就跳到了另一棵树的后面抵住,已经在我的前面对着我做着鬼脸了。 这个小鬼,我也不是吃素的。就这样一鼓作气,我也像她那样一下就跳到另一棵长在斜坡上的树的根部抱住,然后绕过去背靠着它,用它来当跳板抓住另一棵树。小敏看见我不服气来追她的样子,扭头就跑,一下子就爬到了顶上的一个岩石平台上,身影也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很快也要够到那个平台的边缘了,但是那里已经没有我能借助树干往上走的路了,就这样卡在半路上。 “小敏,在吗?帮个忙?”我向上呼唤着小敏,很快就听到了她的回应声。 “姐姐有什么事吗?”她笑着俯视着我,脸上挂着笑意。 “能不能搭一把手呢?”我不好意思地开口了,她看起来很得意洋洋的样子,双手环抱在胸前,似乎在等着我说些什么。真是烦人啊这个小鬼,我本来想斗气直接下去了,但是这里上来容易下去难,树干上都长着一些小小的荆棘,如果速度控制不好可能直接就会在皮肤和衣服上划拉几道口子,而且坡很陡,很有可能直接就摔个骨折,刚才的那个落脚点帕莎还站在那里呢,这样让我也下不去了。 “上面能走吗?要下来吗?”帕莎的声音已经有点远了,看起来她放弃了上来的想法,一手紧紧地抓着树枝向着我这边喊话。可这样我也下不去啊,还是先上去为好。 “等下给你买冰淇淋吃,拉我上去好吗?”我露出示好的微笑,向上伸出我的右手。去哪买冰淇淋啊?现在都不知道去哪里能见到个人影。我在心里吐槽道,不过这句话对小敏来说是一件很有诱惑力的事情,看起来她还不明白自己的状况,真是个小孩子啊。 她很乐意地伸出了手,我有点谨慎地接过去,害怕自己力气太大把她给扯了下来。但是我感觉她的身体这时就如岩石一般坚硬,那种坚硬的感觉像是在抓着石头一样,而且当她向上拉我的时候我感觉手上就像被东西夹住一样隐隐作痛,让我连滚带爬着往上瞪着脚。很快左手就抓住了平台的边缘爬了上去,那种被用力握过的疼痛感在我的手腕上残留着,上面还有通红的痕迹。 “小敏,你为什么力气这么大的?”我用手掌擦着那个位置,对小敏喊道。她一脸无辜的样子,好奇地盯着自己的手看——那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然后把手背到身后冲着我傻笑着。 “好了吗?”我听见下面帕莎的声音,从平台旁边探出一个头来,小敏也探出来,下面的帕莎在朝着我们招着手。 “我有点下不去了,你那里应该可以直接跳下去吧,没有多高的。”我只能这样让她先回去了,不知道刚才她哪来的勇气要爬上这样的一个险坡。她看了看下面,然后轻轻一跳,用双手作为缓冲落在林地上,不过很不幸的是随身带的笔记本和笔还有各种书签条都洒了一地,只好在落叶堆里面找着。 我不去管下面正在烦恼的帕莎,回头起身去观察周围,这里是一个像是被炸出来的石头平台,脚下的石头纹路都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上面的这一层给撕出一片平地来,那些纹路都十分的新,脚边还有一堆碎碎的石粒,颜色和面前挡住我们的峭壁都是蓝灰色的。前面有一个不算深的坑,里面被一层黑黑的东西覆盖着,散发出一股难闻的熏味。从里面能发现一些已经生锈了的黑乎乎的废铁。 刚才看到的那个光斑好像就是在这个方向看到的,小敏跟在我的身后,我们朝着平台和峭壁的边缘走着。这里的岩壁上都长着一些根须,从岩石中间冒出来,下面一点高度的坡上的树被拦腰折断,上面一截全部都倒在了坡上,铺成一片灰绿色的地毯。是什么如此强大的力量能摧毁这样一片树林啊。 这时我闻到了一种发着刺激性气味的东西,让我的鼻子一阵地难受,小敏也闻到了,开始流起鼻涕来。这时我们已经快要走到这个平台的边缘了,右手扶着岩壁小心地走着,下面就是那一片被摧毁的树林。 “小敏,这里有点危险,好像也没有什么东西,我们还是回去吧。”我微微侧身和小敏说,她在用手臂擦着鼻涕,回去肯定要被妈妈揍的。总觉得像是白跑了一趟,有点失望的感觉。 这时我感觉那种味道越来越重,已经有点像走进了毒气池一样的感觉。诶,右手怎么黏黏的?我转过正在向下面看的脸,看了看抠着岩壁上凸起的右手,上面居然沾上了一层棕黑色的黏糊糊的东西,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刚才闻到的一定是这个。啊!好恶心的感觉啊。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手上的那些东西抹掉,但是这个地方动作太大的话可太危险了。 这时我注意到了岩壁上有一道颜色不一样的痕迹,和我的手上那种液体是一样的黑色,还能反光,刚才看到的就是这个?只有这么一点点吗?我朝着那个像是绳子一样吊在岩壁上的液体痕迹往上看,就在我们的上方,有一个巨大的,反射着刺眼阳光的金属做的大块头斜倚在岩壁上,那里被砸了个粉碎,那个东西就嵌在里面,液体就是从那个地方流出来的。 “那是什么?”小敏向下方指去,我一时间看不出什么东西,只有断掉的白色树干和树叶铺成的一块一块的坡面。不过我很快就看清了,和刚才我们爬上来的那些坡连成一片的地方,那里并不是什么土坡,连一点土的颜色都没有。在那些树叶和木头遮盖着的下面,也有一个看起来很巨大的东西,从那里的地上铺开的树叶缝中反射着阳光,就这样挂在十分陡峭的岩壁上。 这里能下去吗?我找不到任何的落脚点,但是直接跳下去的话实在太冒险了,那样我可能直接再也起不来了。那个很大一块的东西看起来是铁做的,可比我背上这把枪硬多了。 “小敏,你先退后一下,我们从刚才上来的坡那里过去看看。”我让小敏先回到刚才的那个平台那里,这个地方太窄太危险了,如果是平常的人来到这种地方可能就会两腿一软或者扶不稳就倒了下去。这里垂直下去可就直接掉到了地面的树林那边了,上下可能有二三十米高。 我们回到了平台,然后从坡那里小心翼翼地找到可以支撑住腿和身子的树,在坡面上横着挪动着。很快就看到了一片白与黑交织成的树林,白色的是树上糊着的一层像是油漆一样的东西,黑色的是烧成焦土的树桩和地面。那个被掩盖在下面的东西是什么呢?我现在站在上面,感觉脚底是厚实的一层东西,是铁,不对,这种颜色,是钢板,看起来是联邦的产物。 是那种机器人吗?还是在天上飞的那种,叫做“飞机”的战斗武器,以前在战报上见过,不过很久以前就听说联邦已经废除了这种武器,因为空中力量完全无法匹敌帝国的魔法军团,这次战争中就完全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了。 不过眼下的这些东西已经如同断线肢解的木偶一样,散的七零八落,刚才我和小敏没有看到的地方,就是它在这个岩壁上撞出了一个大口,地上散落着的也是那种反光的铁皮和断裂的各种部件。是被击落的吗?看起来这里发生了一起巨大的事故,有人在这里坠机了,不过站在帝国的角度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那种撞击的痕迹从上面一直延伸到这个坡上,看起来就是这个飞机将这一片都变成了焦土的。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之后我觉得可以返回去了,从这里的坡滑下去的话应该没有什么问题,那些树都已经被夷平了。 这里有一个塑料箱子,箱盖已经被破坏了,里面有很多金属条状的东西,和我的枪里面的那些叫做“子弹”的东西一模一样,还有一把比我这个大了很多的枪架在箱子里面,但是我根本抱不动它。那些子弹也是太大了,装不进我的这个弹夹里面,所以就相当于什么都没有啊。我正准备叫上小敏准备离开,嗯?小敏呢? “喂,小敏,你在上面吗?”这次就没有回应声了,我在想她是不是没有跟我下来。山下的人也听到了我的声音,走到了山的这一面,妈妈在问我小敏在哪,我说她可能在上面,然后准备再上去找她。不过没人给我搭把手,我只好在刚才的那个地方往上看着。我看到了一个身影正在从刚才的那道深色痕迹那里攀岩上去。是小敏! “小敏!你在做什么?太危险了!”小敏的身手比我们中任何人都要敏捷,居然直接踩着那种微微凸起的岩石就能向上继续爬着,但是明显可以看出根本不是能爬的地方,她在做什么?“快下来啊!”她好像是听见了我的话,稍微停了一下,但是没有转过头来,就又继续向上爬。她在做什么?那里有什么吗? 那是……一片花丛?在那种地方? 从岩石缝中长出一点根须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那些可能就是更高处的树的根,但是在那个峭壁上,却盛开着一片血红色的花,刚才在阳光下我没有注意到,在这里就可以清楚地看到,就像是平白无故多出来的一片,在这样几乎垂直着的峭壁上。那种花我好像见过,就是那种小敏从外面带回屋里来的花,可是现在也不是采花的时候啊。 小敏这下就迫不及待地伸出左手去抓,就快够到它了,已经捏住了一束花的花茎,但是这时我听到了石块松动和坠落的声音。她抓住的那个岩壁的突起直接断裂了,这下子她就没有了双手的支撑点,身体开始向后倒下去。不妙!这样她就会直接摔下山崖的,我一瞬间感觉心跳突然停止下来,惊恐不安,正想要向着那边冲去,结果却被脚下的一个东西绊倒在了地上,那是一个可以戴在头上的强化塑料头盔,被我踢飞之后正在地上骨碌碌地滚着,这一下直接伤到了我的膝盖。可恶,这样下来我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去救到她了啊! 她正在急速地坠落,从她的眼神中,我们能够看到一种不属于她那个年纪的执着与欲望。 “敏!”我看到了小敏正在做危险的事情,已经准备想要腾空而起上去把她抱下来,但是她的一个不小心直接就从上面坠落下来。情急之下,我马上展开了烈鸟之翼,向着小敏坠落的方向直接横冲过去,用拳头抵住了岩壁,力量所及之处岩石为之迸裂。这时一个重物砸在了我的背上,我迅速增加魔力的传递,让这个能庇护一切的翅膀展开来,但是小敏落在身上的冲击力让我受到了很重的冲击,从嘴里吐出了一口鲜血。 小敏现在就在烈鸟的怀抱中,我慢慢低下身,解除了魔法之后把她抱起来。“小敏,小敏!”她的眼睛并没有闭上,而是一种近乎失神的状态。我抓着她的左手,那只手向上抬起,像是在渴求着什么东西。没有得到回应,我赶紧调动魔力想要将治愈的魔法导入她的体内,但是这时我感觉到了一股反冲的力量将我向后推去,手掌中原本几乎消失掉的冰冷感觉又回来了。我害怕地看着手心的魔力暗纹,再看看小敏,她依然还是那样的状态,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了?”大家都带上了装备围到了我的身边,忧心忡忡地看着小敏,我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办。蕾和贝妮都十分地害怕,因为她们知道如果妈妈都没有办法,那就几乎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帕莎检查了一下生命体征。“不对,她现在身体还是正常的,可能只是受了点刺激。” 是那些花造成的吗?这时几片血红色的花瓣从空中飘落,其中的一片落在了小敏的身上。与当初见到的那种像是魔法的结晶一样消失进入了她的身体里面,这是……魔法吗?小敏难道也会魔法? “她动了!”珂赛特注意到了小敏的眼睛逐渐恢复了常态,然后僵直在空中的左手也微微颤抖起来,然后自然地搭在了地上。接着她像是刚睡醒一样直起腰来,茫然地看向围着的我们,帕莎摇着她的肩想要唤醒她的意识,但是小敏脸上的那种呆滞的表情说明她还是没有完全地醒过来。 为了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直接一跃而起,踩着岩壁跑到了刚才的那片花丛那里。这些花长在这个地方,十分的不自然,有些花的花瓣可能是因为刚才小敏的缘故缺失了一部分。我想起了这种花是之前小敏带回家里过的那些花中的一种,难道说这其中有什么的关系吗?我将几朵花连根拔起,手上滴满了泥黄色的花液,这时我感觉到了一种微微的凉意,每次我使用魔法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一种感觉,但是又没法说明白是哪里的原因。我把这些摘下的花带到了小敏身边。 “试一下吧。”我对大家说道,这只是我一个危险的尝试。那些花瓣洒落在了小敏的身上,很快有一部分就像落入水中的铁块一样从身体上沉了进去,大家都惊讶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小敏的神智逐渐地恢复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她扭头看向我们,看到大家都围着她,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一样缩起身来。 “敏,你还好吗?”我撩起她额前的头发,看着她那不再活跃的眼神,她也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一样嗫嚅着嘴,如同重病的人一样憔悴,但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当我拉着她的手时,感觉到一阵冰冷的感觉。 不懂,完全不懂。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奇怪的事情,这种花难道有什么特殊的用处吗?不过看到女儿至少恢复了意识,这种烦恼和忧虑都暂时抛到了脑后。一定会有什么办法的。 我这时终于如释重负地哭了出来,紧紧地抱住了她,大家都默默地走着,这个插曲让整个旅途都变得灰暗了下来。我拉着小敏的手走着,擦去眼角的泪水;帕莎正在将那些没有消失的花瓣夹在了笔记中,准备研究一番,想要找到拯救小敏的办法。等到我情绪逐渐稳定了之后,我们才继续地前进。 “妈妈,我饿。”我们就这样默默的走了很久,直到小敏突然放慢了脚步,扯着我的衣袖说道。大家为此一震,我满怀期望地转过身去,希望小敏已经恢复过来了,但是依然还是病恹恹的样子。还是没有缓过来啊,我在心里叹气道。 “那我们也应该休息一下了,现在已经到中午了。”我看向头顶的太阳,再看看身后走过的路,已经完全被树林挡住了。就这样沿着山走了一个上午,腿脚也有点乏力了,但是只要不停下来,这种感觉就如同不存在一般。 我用筷子夹起一块肉片,喂到了小敏的嘴边,她没有反应。“啊,张嘴。”我就像在她小时候哄她吃饭那时一样,她才有了反应,慢慢地张开了嘴,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 蕾也走了过来,抚摸着小敏的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接着我和蕾四目相对,眼中都充满了悲伤。 “都怪我不好,没有能看住她。”贝妮在我的身后说道,声音十分地低沉,看得出她内疚的样子。 “这不是你的错,贝妮。”我安慰她道,“小敏就是喜欢上蹦下跳的小孩,如果当时我把她拉住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情了。也许是因为我没有救下她才让她变成这样的。”我还在想是不是当时的我没有能够把庇护魔法展开而没有起到保护的作用,当时那种冲击的感觉也不像是接住一个人那样轻而易举。 “好啦好啦,不要再那么自责了,总会有办法的。”珂赛特放下手中的面包,用笑容来激励着我们,我和蕾都微笑着示意,但是贝妮则还是那样消沉的样子。 “来,伸手出来。”帕莎蹲在小敏的面前,用温和的话语试着和她说话。小敏只是微微低下了头,有点疑惑地看着帕莎,停顿了几秒后才慢慢地伸出手来。帕莎用右手托着下方,另一只手在手心里轻轻按压着,然后慢慢地从手腕的部分慢慢想着手臂的方向探去。 然后帕莎站起了身,将脖子上佩戴着的那个绿色宝石放在了手心里,正当我以为没有任何的反应的时候,那块宝石突然出现了微小的变化,暗绿色的球面上出现了亮绿色的条纹,如同丝线一般在表面上若隐若现,然后宝石破裂开来,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她看到这样的现象之后还是那样镇定,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摇了摇头,为自己失去了这个宝石而难过。 “帕莎,这是……”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小敏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大家都竖起了耳朵,听着帕莎的“诊断结果”。 “一开始我觉得是因为高空坠落导致的脑震荡,但是那样的情况只会比现在更严重。这个宝石上面的条纹记录了小敏体内的魔力状态,现在是一团混乱的状态。” “等一下,小敏她不是在生命之树里托生的,现在也还小,应该不会魔法的。”我告诉了她小敏和我,还有帝国所不知道的联邦以前的事情。 她是在联邦出生的,因为在怀孕最后一个月的时候感觉到子宫内有着不舒服的感觉,所以医生建议我进行剖腹产。在她出生的时候我们都惊异地发现她长着一双小小的角,医生诊断说这个是先天基因决定的,在联邦这个属于一种罕见病,但是他在得知我是帝国移居而来之后便建议我回去确认一下是不是服用过类似于魔法增强剂之类会对胎儿产生影响的物质,活着说小敏她是接受过生命之树祝福之后没有脱离身体导致的结果。不过他的那两种推测我都否认了。 潘登斯和我一直在担心这种现象会给小敏带来不幸,不过经过了这么久也没有什么问题,除了帮她洗头的时候有点麻烦之外也没有任何的问题。之后有一批人准备从联邦前往帝国进行两地的家族交流,我拖他们先把小敏带过去,那时她已经九岁了。 我想先做完那一年的工作之后再回家看看,但是帝国对联邦的限制令就在那短短几个月里就实施了,我根本没有预料到,之后我办理的签证也因为各种原因搁浅了,据说是和我以前的事情有关,但是我总是得不到答复,因为两方的矛盾升级,连通讯都进行了垄断和封闭,于是我只能用魔法远程和蕾她们联系,知道小敏平安抵达和没有惹上什么麻烦之后也暂缓了回家的念头。 之后就是几次战争,都在海上进行的,甚至波及了早已被摧毁过一次的旧欢乐城,最后那里也变成了前线,听说地盘已经被各个势力瓜分了。 本来是准备今年准备回去的,因为帝国考虑到了联邦贸易和技术带来的的价值占比,本来是以微小的同意票来对封锁令放缓开的,但是利奥波德那一件事情直接让双方的关系又降到了冰点。如果帝国取得了胜利还可能好说,因为之前的战斗基本上都是魔法的优势带来的胜利。 但是这次是帝国的溃败,是因为联邦的科技已经尖端到了一种新的基点,将帝国的魔法军团直接能在海上和空中的远处就尽数击落,登陆战上也用魔法弹对付不了的子弹完全压制了,据你们说那些被俘虏的人遭到了可怕的对待,不过我是没有发现就是了。 现在的联邦岛的东部,那个叫做东川区的地方已经在建着了超级要塞,其他的几个区也会每个区建起这么一个东西,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说回小敏,她的那种情况根据蕾查过的资料说是一种极东之地的传说,那个角和那种叫做“鬼”的妖怪的角很像,但是我并没有做过那种鬼神之类的梦,即使是在每次奉献之后也没有感觉到过。所以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蕾,小敏在和你们生活的时候有偷学魔法或者被选上学习班的事情吗?”我转过头去问蕾,她摇了摇头。 “她每天都是玩啊玩啊玩,我们也没怎么管过她,不过我们出去的时候都不会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面的,其他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学习班那种好运是不会落到我们头上的罢,虽然我和贝妮都是生命之树的学徒,但是那种表现我们都心知肚明的。” 旁边的帕莎在笔记本上用飞快的笔速记录着我们谈话的内容,小敏则只是呆呆地看着。 “这些资料对我的病理研究非常有用。不过我继续说我的结论:小敏的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因为使用过魔力导致的魔力衰竭的病。”听到这个名词,我们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不治之症所有人都听说过。帕莎开始翻动手中厚厚的笔记本,讲述着他们那边的故事来。 这是那种掌握魔法的人会得的一种罕见病,不过在帝国派往维斯特拉玛岛的传教团和探险队中出现的概率大幅度上升,已经可以归类为常见病了,而最为紧迫的一点是,现在没有找到医治的办法。目前唯一已知的解决方案是将那个人的魔力池驱散,也就是剥夺身上拥有的魔法和使用魔法的权利。不过即使如此身体也会出现诸如快速老化的灵异现象,所以很多病人都宁愿带着残破的魔力池和虚弱的身体生活下去。 当然这不代表一旦使用魔法就会导致这种病的突发,经过很久以来的调查发现魔法能力强大的人得病的概率比那些初学者要低很多,而且所有的病例几乎都集中在与维斯特拉玛工作相关的人身上。所以,帝国的人认为这座岛是受到过诅咒的,在与联邦的战争爆发之后就更加坚信如此,因为他们意识到了一种无形的结界在阻碍着他们深入这个地方,是一种被称作“破法之息”的无法检测到的物质。 其实在之前大家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岛的存在,只有那些想要出远门进行奉献的传教团和探险队们知道这么一个存在。即使帝国从发现到现在已经有了十几年,但是只是简单地在靠近边境国区的那边建起几个哨站,探险队也没有深入过这片大陆。因为比起极东之地虽然群山纵横相互阻隔,这里的地形显的更加的复杂,那些原始的遮天蔽日的丛林从走进去的那一刻都要鼓起极大的勇气,已经有很多的人迷失在里面了。 更主要的原因也是因为这座岛上找不到太多有价值的东西,土地这样的东西在以前的帝国是不会缺少的,但是随着政策等因素带来的大量人口迁入,是帝国重新审视这片大陆的主要原因。当然不只是土地,还有一种叫做“维斯矿”的矿石,是这片大陆上独有的。 但是里面的那种常态下是结晶和粉状的东西含量实在太少,也没法分析得出有什么用处。但是每个传教手册里面都会读到了,关于它的一些记录,都指向了魔力枯竭病的产生——那个最先发现的那个人,具有的被人感知到的能力,其实就是因为身上的魔力被驱散之后在空气中变成魔力流的结果。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因为研究的能力有限,所以现在有两个未解决的疑问: 1.在维斯特拉玛岛上使用过魔法的人有的患上了这种病,有的没有,数据呈与法力高强无关。 2.已知只有使用过魔法的人会患上这种病,而没有使用过魔法的人都没有患上这种病,而每个人的魔力池都是与形体相化于体内的,进入“破法之息”的结界之后应该会产生影响,实际上是因人而异,如上所述。 而我,帕莎,作为优秀的生命之树学徒,和萨奈乡的代表,在这次的旅途中也将实践着自己的一种实验作为奉献的一部分:找到那个会带来魔力枯竭的点,一个难以用文字描述的点。 “所以说你在船上一直都在用魔法和乡里面的人联系,也是在这么做的咯?”贝妮问道,帕莎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被发现了呢。” “不过我有个问题啊,为什么你会有手机啊,这种东西不是在帝国都卖不出去的吗?” “那我就告诉大家我的另一个秘密啊:其实我并不是在生命之树托生的,而是在石油之国出生的,因为和父母离婚之后母亲带我来到了这个地方居住,让我见到了自己的神,所以小时候就皈依了能给无法种植农田的老家德瑟特区带来雨露和土地的丰收之神神使的追随者,不过其实神赐是无法到达那边的啊,这是我毕业之后才知道的。后来的事情我也和你说过了,被称作信仰坚定的信徒而作为学习班的学生进入了生命之树学习,就是在那时遇见你的。” 大家听完之后纷纷感叹不简单。“可是你为什么要为了我抛弃自己的身份啊,这样不是得不偿失吗?”贝妮追问道,像是在为帕莎感到可惜。 “其实……你也知道的,我见到了另一个神,这就是一种‘出格’的心理行为。还有,就是我感觉自己的信仰……已经有点动摇了……”说完,帕莎的脸上露出一种愧疚的表情。大家也感觉到自己在戳到她的痛处了,纷纷停下了话柄。小敏一直都在一旁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听着,坐在石头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可能她的脑袋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纠缠着她吧。 “不过我会尽我的能力去帮助小敏的。”帕莎握着拳说道。 该准备继续前进了,看起来这一坐就坐了很久的时间了,日已渐西。我拉起小敏的手,依然是冷冰冰的,和我的心境一样。 这座山脉也不是无限的远,我们走出了针叶林之后踏在了石灰岩的土地上,这里是灰白色的世界,没有树,没有动物,不过这可能就是无人涉足的地方想象中的样子,一无所有。 “小心,这些地面都是风化过的,别踩空了。”帕莎用烹饪架的棍子在前面探着路,有很多次都是敲在地上之后那些石头就落进了下面的浅坑里面,虽然不深,但是如果一不注意的话可能就会崴到脚。我们都慢慢地跟在她的身后,这样下来我们的步伐就慢了许多,到了临近黄昏的时候也还在这个地方走着。 远远地能看到山下的一片平原,那种若隐若现的绿色在我们的眼中如同沙漠中的绿洲一般,就是感觉离那个地方就是遥不可及。在这种半山的地方走着也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当遇到陡坡的时候只能往下或者往上挪动之后才能继续前进,但是这样一来我们的方向就很难把控了,因为我们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在环绕着山前进着,不过只要往前走着,那一定比在原地坐着好。 小敏,能听到我们的话吗?妈妈很担心你啊。路途之中我总会突然停下来一下,看看小敏的反应,帮她打理起衣服来,这种感情就像回到了她还不懂事的时候。 “我们走对方向了吗?”贝妮气喘吁吁地说道,终于还是有人在太阳落山之前问出这个问题了。我们已经在这种没有生气的地方走了太久了,总会感到一阵的不安,如果今晚要在这样的地方过夜的话,那可能会想起那种小时候听过的鬼故事而睡不安稳。 帕莎开始用手为笔对着落日比对着方向。“如果那边是西边的话……那么我们正在向着正北方向,没问题,就是这样子走的。” “那我们还要多久才能从这个鬼地方走出去啊。” “看啊,那边就有树长着了,我们走到那里去就可以了。”帕莎指向遥远的地方,那里就是一块平原,更远的地方能隐隐约约看到另一座山和高大的树木的踪影。 “哇,这也太远了吧,我都不想动了。”贝妮泄气地一屁股坐在了坡上,把身上的东西都卸了下来,打开一瓶水就大口喝去了半瓶。我们也都有点累了,纷纷在突起的岩石后面坐定,掸着身上的汗。 “那没有办法啊,这样子走应该是最近的路了。”帕莎无可奈何地说着,不过也可以看得出来她也十分地累了。因为我要牵着小敏的手,所以那口装满水的锅,就由蕾和珂赛特两人提着走,大家用碗舀了水喝得差不多之后,锅里的水也见底了。 “大家省着一点啊,这些水还要煮晚餐的。”帕莎检查了一下装着食物和水的箱子,里面只剩下两瓶水了,还有只够装满底部的各种蔬菜,还有……“呕。”帕莎突然作出想吐的表情,大家都关心地靠过去看看情况。她捏着鼻子把已经腐烂发臭的肉从篮子里拎出来,一下就丢到了山谷里面。 “暖季就是这样,肉一下子就坏了。不过我们今晚可能只能吃素菜了。”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每个季节都会让人有不舒服的情况。“我们就在这里煮晚饭吗?不过没有东西当燃料啊。” 光秃秃的山表面除了走起来稍微轻松一点以外,什么帮助都做不到。我现在也想马上离开这里,但是脚底也已经有点酸痛了,就这样连续走了两天,换作是谁都会累的。其实我也可以飞在天上,或者让双脚离地悬浮着走,但是这样对于她们没有魔法的人来说是不公平的吧,而且这样用魔法,我也开始担心起那个衰竭的病会不会马上就发作了。如果我没有战斗力的话,那能保护她们的只有贝妮一个人了。 这时,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放在了我的手上,是小敏的吗?我低头一看,一直黑黑的,尾巴上带着钩子的生物正在我的手背上挥舞着手上的钳夹。“吓!”我一下子把它甩到了岩石壁上,它一溜烟地就钻进了石头缝里面。这可吓死我了,我听说这种动物是带着很强的毒的,而且我还不会解除毒类的能力。 嗯?这是什么声音?一阵晚风吹起,把地上的那些尘土都卷到了空中,如果再大一些的话就会演变成沙尘暴,我们坐不住了,准备马上离开这个地方。从脚边那些看不清的地方传出令人恐惧的,如同鬼魂哭泣和尖啸的声音,我们的脚步也加快起来。这种声音在两边的山谷中回荡着,如同梦魇一般环绕着我们。 “有点冷。”珂赛特搓着手臂说道,我从衣箱里面拿了毛巾给她搭在肩上。明明暖月还没有过,怎么突然就感觉像是变了天一样。 “我们下去吧。”帕莎逆着风对着身后的我们说道,后面的蕾甚至都听不到她说的话。 “下去,下山去吗?”我问道。 “对,我们在上面走今天也走不出这里,而且我还有找晚上煮饭用的柴,下面山谷里面我看到有一些植物。不然我们晚上都吃不上暖身子的东西的。” 这个地方下山没有阻碍,唯一需要小心的是不要突然失足踩空滚下山去。我把小敏背在背上,用一只手小心地贴着地面,慢慢地向山下移动,还要用另一只手不时地抹去眼中的沙尘。就这样,我们赶在月亮升起之前到达了山谷底部,这里没有那么大的风,而且地面也平坦不少。我们分头在附近找着围起火堆的石头和能当做燃料的植物,大部分都是风滚草之类的,地面上还长着怎么都拔不动的枯枝。 “今晚就要在这里过夜吗?”吃晚饭的时候贝妮有点小声地问道,我们也不想在这个地方过夜,这里的风声还是有点喧嚣,火堆也会被风吹灭,而且总觉得会从哪个地方突然跑出一些危险的动物,把我们在睡梦中就给解决掉。 “不过我一坐下就有点不想动了,而且总觉得没吃饱的样子。”蕾拍了拍肚子说道。今天的晚餐只有素菜了,大家还是就着面包解决着每天必不可少的生理需求。吃了两天的这种食物,已经感觉味道也有点腻了,连帕莎精心调制的汤都没法让我们的食欲提起来,大家只是闷着头,像是在受罪一般嚼着面包。 诶,哪里传来的嗒嗒声?我听见呼啸声中传来像是雨水滴落在塑料盆中的声音,向四周望去,周围都已经被风沙给包围起来,视线根本无法传递到火光无法触及的地方。我放下面包,做出准备战斗的姿势,这让大家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注意着周围的环境,蕾站在小敏的身边用身体庇护着她。 “这边有光!”珂赛特小声地朝着我喊道,大家都把视线落在了那边,有几个发着浅绿色光的东西在空中晃荡着,正在朝着我们这边慢慢靠近。这是什么,鬼魂吗?我的炎术是能够很好地处理这种阴气的东西的,手中的火焰之柱已经蓄势待发,但是那种冰冷的感觉却在阻碍着我将魔力集中到手中的意识。 那种声音伴随着光越来越近了,我这时才听出来是什么东西踏步在地上的声音,是人?还是别的动物?这个时候也不能放松警惕。 “怎么有人在路中间吃起饭来了——啊,是你们啊。”我听见了一种熟悉的,那种带着机械般沙哑的声音。几个比较大的影子从如同帷幕一般的沙尘外面走了进来,是那几个奇诺!d-288找到了外出的两个人,还找到了我们。他们正骑在像是马的动物身上,d-288自己骑着一只,e-42和hn-206骑在另一只身上,慢慢地走到了我们的面前。 十五:漫漫长路(其三) “奇诺!”我高兴地想他们打着招呼,三个人同时地向我致敬,然后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开始卸下装备。马背上驮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承受了极大的重荷一般,卸下之后它们就变得神气起来,在原地踏着脚,身后的尾巴也在晃动着。e-42正从随行携带的包里拿出收割下来的草正在喂食。 当啷一声,d-288从身后取下一个重重的箱子,大家好奇地凑了上去。他把箱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挺重机枪,还有满满一箱子的弹夹,底下还有两把手枪和一些散乱的子弹。“我说啊,你们不带点防身的东西吗?”e-42对我们说道,我们只是简单地看了看这种帝国以外的人使用的武器,有点厌恶地向后退开来,去看他们带来的其他东西。 “这个不是我在山坡上找到的那一箱东西吗?”贝妮说道,“我的枪也用不了这些啊,装不进去。” “这些当然是配套使用的,当然我就是在说你们,那个时候我正好用望远镜看到了那个飞机的残骸,也看到了你们在山上走着的队伍。你们的魔法应该还没有恢复吧,如果每个人不带点防身的东西,我们把你们很能打的大人吸引走之后你们又该怎么办呢?这个地方可是充满了未知的危险的。” e-42这么说着,露出了腰间挂着的手枪袋。d-288是不屑于用这种武器的,连hn-206身上也抱着一把双管猎枪。 “不过我也能理解你们的难处,如果拿着枪被帝国的那些人看到了,那就是有理都说不清了。不过最好还是带上一点为好,不然遇到些野兽什么的还能稍微拖延一下,而且这样可以避免被那些联邦的探险队找上来。” “探险队?联邦的?他们在这里做什么?”我好奇地问道。 “那当然是探险咯,要知道这个地方有什么东西,规划将来怎么开发这里,搜索帝国残余军队之类的。如果你们在往东北去的时候见到那些紫皮人也不要在意,我会帮你们解决他们的。” d-288正在将一只背过来的鹿开膛破肚,切去皮之后割掉一块一块的肉,上面都还是血淋淋的,这样的场面把我们吓得不敢往那边看。而hn-206依然是那样沮丧的表情,默默地坐到了低着头坐着的小敏旁边,她们两人的在这时神情是如此的相似。 “什么规划开发,这里难道不是帝国的领土么?”贝妮有点不服气地说道。 “可是他们放弃了这里,不是吗?包括你们一起。”e-42似乎想在挑明一些什么事情。贝妮被她这种话激怒了,她一直都是这样的脾气。我按住准备发起脾气的她,挡在前面。 “不,我们的国家是不会放弃任何一点土地的,等我们回去解释清楚之后,他们应该就会回来收复这里的吧。” “算了,我们也只是为联邦服务的雇佣兵而已,不想去掺和什么。不过你们的国家在这个地方都那么久了,连点改造的成果都没有,不如把它交给有能力的人治理为好。”这种如同嘲讽的语气无论是谁都会感到不快,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帝国确实没有把关注点放在这个地方,不过也许是因为这里有“破法之息”的缘故吧。 “你说的‘解决他们’是什么意思?要把他们干掉吗?”贝妮指了指背后的枪,看起来她很乐意去做这样的事情。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我都说了我是联邦的雇佣兵了。无非就是让他们不会对你们下手而已,我会给他们指路到我的补给站那边的。” “为什么要帮他们呢?你不应该是我们帝国的人吗?你的神应该是水之女神吧,身上的衣服也是那种衣服,应该还是想要回去的吧。”贝妮的话中带有一种可惜和感慨的语气,但是e-42似乎并不领情。 “诚然,但是我没有见过我的神,这种事情只能去问奇诺本人。我只是在这片大陆上出生的,和你们帝国一点关系都没有,当然,这件衣服我一直穿着是因为我喜欢蓝色,而且那边也只有几百件这种衣服,就是这么个原因。” “不过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啊,做起坏事来都不会眨眼的。” “对,你说的对。”e-42擦了擦鼻子,似乎没有接话的欲望了。 我坐在火堆边上,看着d-288用手上的金属结构来烤肉,感觉有点奇怪的样子,那些铁都已经被烧出了斑纹的样子,不过他并没有收回手去,鹿肉里面的油从尖刀上流下去,滴进火中发出滋滋的声音。 他瞥到我有点疑惑的表情,便先行解释道:“e-42建议我用这种方法来减少脱臼和感染的可能,也是在给这个东西打磨消毒一下。”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今晚又有东西吃了,e-42正在用剩余的菜汤煮着从这个大陆上摘到的可以吃的野菜,帕莎在一旁按照她读的书上做着第二顿晚餐,其他人则围在火堆旁边烤着d-288处理过的鹿肉,虽然上面的血没有放干净,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有暖暖的肉吃就是一种不能再好的事情了。 一只头从d-288的背后伸出来,我以为是哪个人,没想到那个头上居然没有眼睛,而且连头发都没有,还有一个长长的脖子,这是刚才d-288骑的马吗?它看到d-288手上的烤肉之后张开了嘴,嘴里的口水都滴到了地上。d-288用左手取出右手机械臂上的一把刀,剔起一块生的肉放在了它的嘴边,它一下子就从刀上扯下来之后狼吞虎咽下去了。 “这是……什么动物啊。”看起来像是马,或者是长颈鹿和鸵鸟一样的形体,但是脸上只有一张嘴的生物还是太过于骇人了,不过看到它被驯化的样子,应该也不是什么危险的动物吧。 看到我们都投过去好奇的眼光,e-42让d-288去锅边帮她读书,然后走到那只生物的跟前,摸了摸它的头。它微微低下头来,温顺地就像猫一样。 “这是我在探索的时候发现的一个物种,在实验室记忆库里没有这种生物的记录,所以应该是一个新物种。和我一开始预想的一样,它是一种和马很类似的生物,所以驯服的过程也比较轻松,只耗掉了我的一套衣服。” e-42接着向我们展示了它的前肢,和后面粗壮的两条腿比起来前肢是十分的弱小。 “不过它的身体结构已经接近一种叫做“恐龙”的生物了,前肢已经很明显地退化了,而且它虽然没有眼睛和鼻子,但是却拥有视力,呼吸经过观察是依靠皮肤进行的。” 接着她拿出了口袋里的一捆草,喂给了它吃。它毫不客气地一口含住了e-42的手,使劲拽都不愿意松开,含了一下之后才吐出来。e-42的手上只剩下一手的口水了,在它的背上擦来擦去。 “唔恶,好脏啊。如你们所见,它是一种杂食性生物,身上也十分地光滑,除了汗毛之外就没有明显的毛丛生长。不过这并不代表就能作为轻便的食物,它的肉味道很酸,至少我没有办法去掉这种味道。d-288以前吃过之后就拉了肚子,所以我的建议是不要食用,而是作为载具使用,背上的骨质较为柔软,所以可以不需要鞍就可以骑乘。” e-42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应该继续说些什么,挠着头想从脑海里面抽出一些什么。不过我们也只是听懂了个大概,应和着点点头,边吃边听而已。 “应该没有了。”她坐回了座位上,大快朵颐起来。这种味道真是太美妙了,虽然我已经习惯了在帝国的那种清淡的食物,但是这种感觉在第一次觉得味道有一点重之后,再次尝试就觉得无比地美味。很快,饥肠辘辘的大家就把肉片分完了,蕾还在吃着夜宵,看起来如同饿鬼一样。 “再吃就要和猪一样胖了哦。”贝妮在拿她开玩笑。 “这是储存能量,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呢。”蕾接过d-288递来的肉片,用长棍串起在火上烤着。 “嗷呜!”这时的山上突然传出了狼嚎的声音,接着是更多这样的嚎叫声,从山的两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开始向山下的我们奔腾而来,声势之大如同一支军队,我看见了黑暗中闪过的十几双红色的眼睛,正在我们的四周闪烁。 “快点,找个地方躲起来!”d-288喊道,然后一拉缰绳就跳上了它的坐骑,e-42也敏捷地坐上了鞍。“hn,你在这里掩护她们,你,和我上马。”hn-206虽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是拿枪的姿势说明她也是有战斗的经验的。 她直直指向贝妮,因为她的背上有可以持续输出火力的枪。这种情况下贝妮也不可能考虑那么多了,直接接过她伸出的手,被拉上了鞍后。 “炎阵!”我还是如同之前一样撑起了防护罩,让大家都躲在里面,但是明显感觉到这个法力的强度弱了一点,看来我的魔力池已经受到影响了。两匹马在我的阵旁环绕着巡逻,警戒着随时可能发起的突袭。 来了,它们来了。 一声枪响,hn-206的枪口冒出浓烈的烟雾,一匹狼的鲜血从喉咙里喷溅到我的防护罩上,慢慢地滴落和消失。接着那些红色的眼睛快速从较高的地势奔向我们这里,我们开始了激烈的作战。 山下的我们就比较地轻松了,那些狼群都被两边的人吸引开,除了一开始的那匹就只有一匹狼向我们发起了突袭。它径直撞在了我的防护罩上,撞破了头之后蔫蔫地倒地,hn-206接着就是一下跟枪就轻松地解决掉了它,换弹的时候两个大弹壳丁零当啷地掉在了地上。但就是这样的一种很弱的冲击都会让我感到不适,我开始担心起自己的身体来。 e-42将比较多的那一群从我们的火堆旁边引开,遁入了黑暗,只有那团浅绿色的光照能告诉我们她们在哪里。接着就是一阵激烈的交火声,手枪和步枪的声音响彻整个山谷,断断续续地听到狼的呜咽和哀嚎声。她们又跑回了我们这里,还有几匹狼在身后追着,马的身上已经出现了几道抓痕,e-42的脸上和身上也溅满了血。她们边稳住自己的中心,抓紧缰绳,边向着身后的狼群射击,换子弹的时间都随时可能被扑上来。 “我没子弹了!”贝妮喊道,看着身后紧追不舍的狼群,脸色十分地惊恐。 e-42的手枪输出效率也不高,两把手枪里的弹夹都打空了,又没有时间换弹。“你去用那台机枪,你见过的。”她把马匹向防护罩那边调转马头,一只飞扑的狼正好从贝妮的身后擦肩而过,甚至能够感觉到它身上的毛已经碰到了自己。 “hn!准备那个机枪!”e-42在快要经过防护罩的时候大喊道,然后推了贝妮一把,示意她马上下去。hn听到了召唤,低头用大家都听不到的语言低声说了些什么,小敏如同被催眠了一般,走向了hn-206。 “这么快,怎么下去啊。”贝妮边警戒着后面可能扑上来的狼边问道。 “没时间了!”e-42稍稍向后扯了一下缰绳,把贝妮一把就推了下去,摔在了地上。我马上解除掉防护罩,用魔法简单地处理了一下。贝妮马上连滚带爬地起身,看到hn-206和小敏已经搬出了那挺重机枪,已经没时间思考了,站在了扳机身后对准正在撕扯着马的狼群,准备抠下扳机。那匹马在群狼的围攻下痛苦地惨叫,e-42正在上面用缰绳试着驱赶着它们,可是没有什么效果,如同抱着将要沉没的船杆一般站在马背上。 小敏?她居然能主动动起来了?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她那种消沉的表情告诉我问题并没有解决。 贝妮抠下了坚硬而沉重的扳机,从枪口的刺眼枪火中倾斜出无数的子弹,每一发子弹的弹夹都从机枪侧面弹出,如同雪片一般。为了不要伤到e-42,贝妮尽量地压低着因为后坐力逐渐往上飘的机枪,两个表情十分相似的哀脸小孩在下面抬着底座,三个人的手都被这样的力气震麻了,可是没有任何人会在这种时候松手。 e-42逐渐可以骑着马脱身了,带着那些狼在机枪的火力支援下迂回着,从这一边跑到那一边,再调转马头跑回来。抬着枪的两人也是如同拥有默契一般调整着枪口的方向,让贝妮不需要更多的操作。这样的一来一回之后终于将身后的敌人全部歼灭了,地上躺着一地的尸体,还有弹壳和弹坑。接着e-42马不停蹄地去为d-288解围,但是在半路那匹马就力尽咽气了。 d-288骑着那匹很像马一样的动物就直接向高处跑去,绝影一般将那些追赶它的狼甩在了身后,到达能到的最高的位置后,他看着下面慢慢逼近的,发出凶狠的威慑声的狼,用左手给机械臂换了一个模式,从里面弹出了一把长长的弯刃,在月光下开刃处发着冰寒的刀光,刀尖甚至可以直接点到地面上,然后用力一扯缰绳,骑着从上方向下面冲锋过去,速度之快所到之处卷起漫天沙尘。 这几只狼也向前扑去,迎接它们的是锋利的马刀,从脖子和背上一下划了过去,直接就有两匹狼分别被枭首和断背,场面十分地血腥。其他的两匹狼被这种恐怖的战术给吓破了胆,发出小狗一般嘤嘤的低吼声,迟迟不敢上前去。 d-288振臂一挥,将刀上的血掸在了地上,接着很快地跳下马,再次快速切换为常用的尖刀,以飞快的身法从下方又快步冲刺到了那两匹狼所在的高处。在那一瞬间,尖刀从狼的下颈处直接贯穿了整个脖子,然后用力地抽出刀来,发出噗嗤的声音,那具尸体从山上滚落下去。d-288嘴里喘着气,用着凌厉的眼神,把沾着那最后一匹狼同伴鲜血的刀指向它,它识趣地跑回了高山之上。 但是d-288可不会就这样放过它。稍微调整了一下之后,又发起了第二次冲刺,将身形压低,腰间别着的吊锤和岩石碰撞产生出一点一点的火花。他的速度要比那只跳跑着的狼速度要快上许多,在将要追上的那一瞬间,看准了一个时机将右手往地上一推,借着速度将身体撑离了地面一跃而起,将锋利的尖刀,从上面刺进了它的脖子里,传来咔啦的断裂声。 不好!要失去平衡了。d-288在刺入之后马上收回了刀,将右手的金属构建挡在左手之前,双手护住头部和身体,在斜坡上翻滚了几圈之后用右手撑住了地面,传来刺耳的摩擦声,这样才恢复了平衡。看起来这么频繁的动作让他已经疲惫不堪了,他坐在一开始战斗的地方休息着,汗水从帽子里流在脸上。 “d,你怎么样了?”e-42和贝妮拿着枪从山下走了上来,看到坐在那几只惨死的狼的尸体旁边坐着,急切地问道。 “没事……有点累而已。”d-288躺在坡上闭上眼休息着。他的坐骑走了过来,看起来像进食了,但是闻了闻味道之后马上跑开来,蹲在了d-288身边。 “你们没事吧?”我收起了防护罩,关心地问道。他们摆了摆手,用毛巾擦了擦手心的汗,表示这些只是小意思。然后就是清理场地的工作,我们把那些靠近火堆的尸体全部拖到了比较远的地方,这样就闻不到弥漫的血腥味了。 小敏,小敏。我看着她的眼睛,明明刚才已经有了生气,为什么还是这样,在你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旁边的hn-206呆呆地看着她,是她唤醒了小敏吗?她们的表情如出一辙,都是低着头的那种苦闷的表情,难道说她们有什么内在的联系吗?“那个……请问,您知道怎么治好我的女儿吗?”我轻轻地坐在hn-206的身边,带着恳求地语气问道。 “不知道,不知道。”她低语道,随后闭上了嘴,呆呆地看向火堆。 我叹了口气,还是作罢。e-42走了过来,像是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扫视了一番之后视线落在了小敏身上。“嗯?她看起来有点不太对,以前我记得都是带笑的,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她的话引起了我的注意。对啊,她是比我们任何人都了解这个大陆上的事情的,她可能知道这个大陆上的各种奇妙的事情,也许只有她能够救小敏。 “能帮我诊断一下小敏吗?求你了。”我抓住她的手,向她诚恳地鞠了一躬。 “诶诶,她是生病了吗?可我也不是医生啊……不过我还是帮你简单看一下吧。”e-42看到我行此大礼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还是很乐意地帮小敏做了一些常人都会的检查判断。 “有点奇怪啊,她的体温好低。不过目前只有这么一种情况,应该不是感冒这一类的。” “那个……我给她之前做过一些检查,还有我的一些记录,你可以看一下吗?你应该知道的比我多。” 帕莎把自己在下午做的笔记递给了e-42,她接了过去,细细读着上面的文字,然后很快就递了回来。 “这么快就有主意了吗?”帕莎惊叹道。 “不是,我看不懂,这些字我大概都认识,但是我出生的时候掌握的是联邦的语法,所以虽然可能意思差不多,但是这种时候还是严谨一点为好。你念一遍吧,我翻翻我的书里的资料。” 那匹马已经被d-288拖回来了,身上的大包小包也由他一个人扛回来。e-42从装满书的包里翻找着,拿出一个很薄的笔记本,封面上是一副男女分列的人体图,看起来就像是和医学有关的。 帕莎开始读着笔记中的内容,讲着之前说过的事情,e-42在认真地听着。说完之后,大家都带着期待的眼神看向她。 “关于那种‘魔力枯竭’的病,我这边只有粗略的记载,但是你们描述的那种体温下降,精神异常的情况,还有你们找到的那种花,她的头上长出的角,这些种种迹象,我觉得可能与那个有关——‘恶魔实验’。” 听到这个名词,我们都感到不寒而栗。那是联邦的大财团和政治操纵者海德·西奈的“杰作”,据说他发明了一种能让人变化成恶魔的病毒,那些紫色皮肤的人都是经过注射的,需要通过各种方式去“深化”病毒来获得强大的体质。 这项实验的成果在海德的操纵下在他势力范围内的东川区已经合法化了,虽然现在经过多方介入和本身病毒造成的特殊的性质之后没有引起诸如暴力恐慌之类的事情,但是明眼人都能明白这些恶魔的存在一定是不稳定的因素。和帝国的战斗中这些恶魔组成的军团占据了很大一部分的力量,他们也是盘旋于帝国头上的恶魔。 难道说小敏以前的时候接种过这种病毒?不对不对,当初送走小敏的时候这个实验还没有出现过,那已经是两年之后了。如果真如e-42所说,那会是什么原因? e-42拿起那个夹在帕莎的书页之中的花瓣,那个可能就是让小敏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小敏绝对不是那种不分场合就去危险的地方只为摘花的小孩,这一点我是绝对坚信着的。 “这种花我在比较北边的地方和实验室周围也见到过,不过没有深入的研究过。实验室里也没有植物的资料库,等以后有能力了我才能去研究它。 说回正题,我的结论和你的有一些冲突,因为这两种的外在表现有一点相似,至于谁对谁错我也不清楚。书上描写的那种魔法疾病都是根据那些帝国的移民的描述来记录和研究的,具体到了什么程度我也不清楚,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处理——不过即使知道了是什么原因,以我们现在的状态也不可能处理这种问题的。栞奈试过用魔法处理这种问题吗?我记得你是会这种治愈魔法的。” 我摇摇头,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这件事暂时只能到这里了。 e-42长叹一口气,躺在了石头座位上,看起来折腾来折腾去有点累了。我们今天也经历了太多的事情,现在风沙也逐渐平息了,又能在满天星辰的照耀下安然入睡了,不过现在还没有人想睡觉。 接下来是我想为自己问的问题了,看起来e-42也是知道这里会导致那种魔力枯竭的病,而且那本书上也记录了这样一种疾病的处理方法,所以我现在这种情况能尽快解决和处理是最好的。 “那个,我有一个问题。”我举手向e-42示意道,她转头看向我,点点头示意我继续。“就是刚才啊,我用炎阵的时候感觉身体有点不舒服,手上也感觉冰凉冰凉的,魔法的效果也比我预想的要弱了太多,所以想问一下……这种事情怎么样处理为好?”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呢?”这时帕莎为我感到着急,带着一点埋怨的意味,这让我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只是不想让你们太担心我,但是现在我也怕到时候保护不好你们。现在有能保护我们的人了,所以我现在才决定说出来的。” “我其实可以治好这种简单的魔力流失的问题的——但是我的魔法已经被剥夺了,而且我担心这种问题不是简单的那种用多了魔法就能解决的,因为这也是‘魔力枯竭’的症状……”帕莎的话越来越小声,大家都担心地看向我和小敏,无能为力的悲哀都显现在了脸上。 “关于魔法的这种东西我是一窍不通的,如果帕莎都不能解决的话,恐怕我也无能为力。不过我能给一些建议——少用魔法。”这种不能称之为建议的建议让我高悬的心还是放不下。 “对了,”e-42转向帕莎那边,“那种魔力枯竭的病发是什么症状的?” “我看看……这里写道:本应身体升温的感觉变为降温,魔力逐渐散失,最终失去或极度弱化对生命之树的奉献能力,身体机能受到打击,且非致病性缺陷有几率突发。”帕莎对着笔记念道。 不就是我吗?现在我感觉手上的那种寒意有点挥之不去,用的魔法也被弱化了许多,其他的症状可能现在没有感觉到,但是总感觉离我就是那么近。 “等等,这种情况我感觉好像我的身上都有发生……”帕莎担忧地看向我,慢慢合上了笔记本。 “这种是每个用魔法的人都会出现的事情,我以前在乡里的时候就是主要医治这种问题的。现在还是不要那么快下结论,如果你已经感觉到了寒冷的感觉,可能是在我们离开的那个早上就感觉到了,或者说夫人您到这个大陆上的时候就有了,到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早就病发了。你现在感觉全身发冷吗?” 我摇摇头,她稍微点点头。“那就说明这种情况还不能确诊是‘魔力枯竭’,不过现在的处理方式就是她说的,少用魔法,不然这种情况就像感冒一样会加重的。”听完帕莎医生的建议我点了点头,至少还不是最坏的情况,我还是留有一些庆幸的心情的。 “那就是我来保护大家的时候了吗?”贝妮说道,她现在身上的枪是我们中最强力的武器了。“不过我的枪没有子弹了,你们带着这种枪能用的子弹吗?” e-42朝d-288做了个手势,他翻了翻子弹箱,双手交叉在身前。 “没有了,毕竟我们用的不是这种武器所以你现在就是既没有魔法又没有枪的普通人了。”e-42有点抱歉地摆摆手。 “不都是枪嘛,为什么要把子弹这种东西分的那么复杂。”看起来她有点不能理解这种事情。 “这就是你们不知道的地方了,不知道就不要乱说,不然会被我这种爱枪人士看不起的。大到那个箱子里面的m249重机枪,还有更大的狙击枪,它们的子弹都和自身的体形有一定的关系,也和用途有关。小的子弹能够快速射出且不会卡壳,而且速度比较快,大的子弹破坏力就大一些,但是不方便和不稳定的威胁还是有的。 那么我现在考考你,我的这把手枪,和你的那个步枪里面的子弹哪个更大,更有用?” “这种事情我怎么会知道啊,你拿过来比一下才看得出啊。不过我看你每次开枪都要用力地往后抠一下扳机,这样感觉就很不方便嘛。” e-42听到这种回复之后笑得前仰后合。 “算了算了,这种只是玩笑话而已。不过那个箱子里面有两把手枪和一些子弹,弹夹的话只能自己装,里面只有原装的那一个。我也可以把我的一把枪给你们用。” “这么小的枪,威力应该很小吧。”贝妮还是对这种武器的实力表示质疑。 “不要乱说话啊。”e-42拍了拍贝妮的肩,也许是一种警告的意味。她将那个枪袋伸在手里,但是没有一个人敢接过去。 e-42叹了口气,又把它别回了腰间。“你们都是用魔法的帝国人,这点我知道。不过现在最好的情况就是每个人都能自己保护好自己,这种武器已经是最简单且最有威力的了。” “其实我们都没有那种战斗类的魔法啦,那些东西只有需要的人才会去学的。”珂赛特稍微打断了一下她的话。 “哦,那你们平时如果遇到危险的时候该怎么办?” “帝国是很安全的,大家人都很好,那种魔法不太需要。如果是在山里面遇到了危险,我们也可以用一些简单使用的魔法来保护自己的。” “连保护自己的魔法都不需要,真是稀奇啊。不过我觉得总会需要的吧,毕竟不可能人人都是好人。” “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是应该也不会有人在帝国里面作乱的吧,诸神在上,那些有魔法的人也会自发地把保护大家作为己任,这种也是奉献的一种。” e-42听完之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看起来她依然对这种说法置之一笑。 “倒不如说你们这些武器都是做来干什么的,威力那么大,声音又那么吓人。你们就是靠这种东西去侵略别人的?”贝妮还是对那种事情耿耿于怀,没好气地说道。 “首先,我只是出生一个月左右的婴儿,没有参与过那种事情,这些武器只是用于自卫。其次,你明白这个东西的价值吗?”e-42指着我手上的阿卡步枪说道。 “价值?什么价值?” “就是它存在的意义。” “就是因为不懂我才会问你啊。” “看了来你是真的不懂啊。那我就来说一下我看书得到的见解吧: 当人类意识到自身需要靠食用其他的自然造物才能活下去的时候,他们学会制作工具去挖取地下的蕨根,把尖锐的石头绑在棍子上去猎杀动物。之后他们就会因为这些生活必需的东西的归属产生矛盾,进而干戈相向,当然也会为了其他的东西,只要存在着需求,那么就会发生争斗甚至战争。人体是脆弱的,我们的身体素质甚至不如以前的古人和原始人那样好,所以需要用武器去战斗,让别人“臣服”。 战争,永恒不变。我只是在说那种大家干戈相向的战争,谁有更好的武器,就能在战争中取得更大的优势。即使不在战争中,这种“武器”的存在也是一种威慑力,让别人不敢轻易对你动手,也可以不经过战争就能让人“臣服”。 所以你应该能明白这把枪的意义了——让我们能够坐在这里吃着烧烤聊着天,这是它现在最大的价值和意义。” 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但是帝国不曾经历过这种血与剑的历史,自然不能让我们接受。 “但是啊,你们就是用这种武器去掠夺别人的不是吗?我们帝国都是用信仰获得的魔法来支撑自己的生活,也是以魔法作为武器去自卫的,可以说根本不需要见到那种惨痛的战争。为什么你们不愿意去接受这样一种和平安稳的生活呢?” “首先,我再强调一次,我没有参加过这种行为。其次,你们的和平安稳是谁的功劳?有没有人为此而牺牲自己?你对你们自己的历史有过多少的了解?还是说这只是你眼中或者你希望的历史?” 这一问让贝妮哑口无言,她接着辩驳道:“这些问题我也没法回答,因为我知道的还是太少了。不过现在我知道的一点是:现在有人牺牲了,就在我的面前。” e-42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阵的阴影,接着表情变得狰狞起来。 “你们的生活非常的安稳,也是有诸神的庇护,那么会不会有人希望自己就是那些神仙中的一位?他们要靠什么才能成为那样的一种唯一?我们的答案,就是我腰间别着的那两把枪。如果有必要的话,这个枪口就会指向那些高高在上却对我们无益的人,他们会知道自己是怎么在那样的位置上活着的。还有那些看不起我们,自视清高的人,他们只会寄付于群体如同蝼蚁一般。 纵使我们生而为恶,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的行为没有任何理由,任由他人肆意猜测。而且,只有这些东西能让他们正视我们,直视我们,入他们的眼,才能坐在他们的面前像正常人一样说话!子弹将为我们辩护,真理,就在子弹的射程之内。” 这种婉如恶魔一般咬牙切齿的宣言让在座的人无不担忧战栗。“你……没事吧?”e-42的表现与她之前的那种读书人的矜持和一些小小的自负大相径庭,如同被一个狂人附体了一般用着激烈的语气说着。不过她仿佛从哪里召回了灵魂似的,拍了拍脑袋,眼神也不再那么凶险。 “这种话应该是我们的领队t才会说出来的,他有他的想法,我们至少不会像刚才那样说出来,所以他就为了自己的恶而葬身地下了。但是该怎么说呢,我只是对战争感兴趣,而不是什么个人的报复之类的。这些枪也只是为了防身才准备着的,但是不得不承认,它们十分地受用。” 大家这下才放下心来,太好了,至少我们的庇护者是正常人。 “可是啊,如果像你们一样一直拿着这种危险的武器,会不会变得和那些联邦的恶魔那样啊,就是说会不会想去欺负别人或者做出抢劫甚至杀人这种事情。”贝妮担心地问道。 e-42鄙夷地看着她,觉得这个女孩怎么老是在乱说话。“这个东西只是用各种材料做出的武器而已,用不用只取决于自己。而且你应该明白,这种武器的威力,可能还不及你们帝国的魔法的威力那样,能够直接将人变成五颜六色的淤泥。”她指了指贝妮手上的步枪说道。 “那种魔法只有具备足够的虔诚和信仰的人才会用的,而且绝对是出于自卫的行为。能够掌握这种魔法的人是不会想着去做这种事情的,因为他们都是经过心术师的检查的。” 对于这种言之凿凿的事情,e-42是绝对持怀疑态度的。 “那么从零到一,需要多久的时间和因素去积累?也许今天就会有一个觉得这个魔法可以用来做更有价值的事情的人,也许明天,也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候。那个心术师,应该是你们的神吧,那她会不会有犯错的时候呢?” “说的是呢……希望不要有这样的人出现啊。”贝妮低下了头,觉得这种事情还是太过于恐怖了。 “为什么你喜欢战争呢?明明是女孩子……”坐在e-42身旁的珂赛特说话说到一半,肚子上就被来了一拳,被震得直咳嗽。 “这两件事情没什么关系的吧。不过我喜欢战争的原因只是因为第一次看的书是……让我想想作者的名字,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和孙武的《孙子兵法》,都是讲战争的,所以就这么被吸引了。不过你想想啊,世界上不是到处都是战争吗?” “有吗?不是只有联邦和帝国在打着吗?其他的地方我就不知道了。” “不是只有这种才能被称作战争,就比如那些财团之间的勾心斗角,议员们的利益制衡,或者邻里之间的小矛盾,还有就是那些动物之间的各种关系,这种也可以叫战争啊。那些书里的理论可不止于此,现实中都是可以用到的。”e-42用食指比划着自言自语,这是她从各种书里学习得到的经验。 “真是搞不懂呢,为什么人与人之间总是要这样,大家一起和谐共处不好吗?”贝妮斜躺在铺盖上,为人类的这种无厘头行为感到不解。 e-42置之一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许是因为她并没有经历过所谓的“战争”。 “那个……马已经解剖完了,那些肉我放完血装在篮子里了。”d-288正在擦着满是血的手臂说道,刚才他就一直没有在我们围坐着的火堆旁边,应该是在暗处处理的。这里少了的是e-42的那个坐骑,难道说…… “好,辛苦了。”e-42似乎毫不在意地打了个表示感谢的手势。 “那些肉,应该是你的马吧。”珂赛特感觉到一种不安的感觉,这种做法在她们的眼中是难以接受的事情。e-42似乎读出了她脸上的表情。 “在这个世界上,有的地方以死者为大,应当安葬;有的地方以生者为大,死者只是过眼云烟。那匹马陪伴了我从出生的第三天到现在,陪我走过了很多的路,也是我很亲近的伙伴。但是她刚才在搏斗中牺牲了,而我们现在也断了肉,如果它能知道它为我们带来了多少的帮助,想必也会开心的吧。不过我这样擅自揣测心理的行为也不是很妥当的,那就请当做将它与我的肉体永远不分离的仪式吧。” d-288把无法食用的器官都放在了地上,喂给了它那头奇怪的坐骑。 “我觉得,这样子就睡下去,有点不太妥当吧?”蕾有点担心地说道。大家都准备睡觉了,围着几个仙人掌铺好了铺盖,在身上盖上那几件脏衣服,就这样睡在路边。 “嗯?有什么问题吗?”e-42不解地问道。 “那些尸体,就这样丢在我们附近,会不会有动物晚上会出来找东西吃啊。比如说那些狼的同伴,会不会把它们给吃掉,然后发现我们在这里没有防备地睡着。” “我没见过那种同类相食的情况,不过正常来说,假如它们有一点意识,都会在看到同伴的尸体之后躲开的吧,不过可能会有那种食腐的鸟会有点动静的吧。今晚守夜就交给d-288和hn-206吧,刚才我和他们说好了。” 珂赛特稍微放心地点了点头,d-288的能力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但是那个苦丧着脸的人真的可靠吗? 我把两张铺盖并在一起,把小敏搂在怀里侧躺着。她很快就睡着了,我仰视着天空,看不到几颗星星,心里还是十分地郁闷。如果诸神能听到我请求,请拯救这个遭到不测的女孩吧。 “小心一点周围。”d-288轻轻推醒了hn-206,同时捂上她的嘴示意不要惊慌吵醒其他人,把她身边的双管猎枪交给了她的手上。hn-206点了点头,d-288也不多说什么,到e-42为自己准备的铺盖上躺了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永远都是一副悲伤表情的她,内心是否也是如此呢?她看着皎洁的月光,双眼也如同月亮一样反着光,生来如此。那个女孩遭受了不幸,那这和我有多大的关系呢?世上遭受不幸的人数不胜数,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这样,那么该向哪个神祈求救赎呢? 她坐到了正在母亲的怀里睡觉的雅尔敏旁边,很快就感受到了一种能量在她的体内潜伏着,自己也能在自己的心里似有似无地和那个声音交流,越是交流,我想说的话就越少,那个声音就越占上风。这个人……我可能认识,如果分给我记忆没有错的话。 十六:血玫瑰(其一) 9月30日克朗勃;10月1日泰莎爱丽丝诺艾尔 “我们这是要去哪?”抱着泰迪熊玩偶的琳问道,梓已经在克朗勃的床上睡着了,看起来今天的工作和经历给了她太大的压力。那些现在就是我和琳独处了时间了吗?好害羞,但是好开心啊。 “去联邦的家里,让我来招待你们。”泰莎给了我指示,如果出现什么异常情况就将她接回联邦和姐姐梅兹同住。但是我只要不说的话,接到自己的家里也不会有什么事的吧,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了。 “好吧,可是我有点不想回那个地方了。” “诶?你之前难道去过那边吗?”克朗勃突然想起琳以前也是在联邦滞留过一段时间的人,因为一次意外,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揭开别人的伤疤为好。“那为什么不喜欢那里呢?” “就是感觉……很压抑。”琳想了好久才憋出这样的一种感受,不过克朗勃在被泰莎从温泉镇提拔之后去到了东川,也没有这么一种感觉。 “不是说那里的人怎么怎么样,就是感觉,每个人都不怎么开心的样子,还有那边的房子也是,看起来都是灰灰暗暗的。”琳看到我不解的眼神之后急忙解释道。不过他说的确实也没有什么错,因为根据资料琳以前是和在一个普通上班族的家里面居住的,在那样的地方肯定不会有那么好的居住环境。 “其实在其他的地方也有像艾尔蒙奇那样五颜六色的地方的,如果有机会的话就让我带你去看看吧。”像是科尔的璀璨都市圈和西江的自然保护区,还有其他的地方,都是不错的去处。虽然不会像帝国那样每天都能张灯结彩开宴会,但是至少能让那些平日工作的人们去好好放松一番。 “好。”似乎就这样一言为定了,这种事情,这种……就是约会吗?“哈~我有点想睡觉了。”琳从椅子上跳下来,慢慢地爬到了床上,钻进被窝里,睡在了梓姐姐的旁边。我给她盖好了被窝,然后准备为他关上灯。 “对了,姐姐你等下睡哪?”他这时抓住了我的手,似乎想留住我。 “床上也没有地方了,我就睡在你们旁边的地上就好了。不用担心哦,不会着凉的。”我看向他的笑脸,没有比这种更加治愈的事情了。 “喂,快醒醒,你又在偷懒吗?”泰莎远远地坐在办公椅上看向我。 “我才刚睡一会啊。明天再说吧。”我带着慵懒的语气慢吞吞地侧过身去看向老大。 “明天,明天就有新任务。而且你一直都想着明天的事情,那今天是不是就可以糊弄去了?”她的话语中带着埋怨。只是我在暖季的时候觉得太热了,不想动啊。 我叹了口气,准备继续做着人员调查。这时我感觉浑身都是汗,如同胶水一般把我定在了床上,诶?为什么会这样?突然我感觉身下在颤动,仿佛一个岩浆池一般将我吸了进去。 这时我从梦境中找回了自己的魂,身上的被子可能是盖的太厚了,已经让我浑身都沾满了汗。第一次打地铺,还是有点不太习惯,嘿嘿。床头灯的灯丝现在还留有着一丝的红斑,这说明我刚睡着就做了梦,然后就直接醒了过来。我掀开被子,扯了扯身上的背心,哎呀,浑身黏黏的很难受,先去冲个澡吧。 因为睡在地上,所以那些即使很微弱的声音,都可以从地面传进我的耳内。我听见房间外有几个人的脚步声,这么晚了,还在喝酒打牌吗?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我的房间门前突然就停了下来,从门下的缝隙中突然传出什么东西伸进来的声音,这让我警觉了起来。什么?他们想干啥?我警觉地又钻进被窝里,装作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接着门口传来了撬锁的声音,琐碎的声音从门锁处传来,好在没有吵醒那两个人。咔嚓一声,门被从外面打开了,我从被窝下留出的一道缝向外看去,在走廊的灯光下,两个告示者手中握着昏暗的黑火悄声走了进来,对床上的这两个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趣,开始转过头看向地上的我这边。 我看见了他们的手上,都拿着装着消音管的手枪,正悄悄地向我这边伸过手来,看起来很明显他们在屋外已经用过黑魔法进行洞察了。我虽然很意外,但是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在深夜做这样事情的人会做什么。 我开始调动体内的魔力,一下把被子掀到了他们的头上,在这短短一两秒时间内我的活化肌肉已经充能完毕了。他们的手枪走火,打在了被子的上面,穿透之后打在了墙上和书柜上,震碎了玻璃,这么大的动静直接把床上的两人吓醒过来,滚下了床躲在床后瑟瑟发抖。我从他们的侧面一闪而过,将两个人的脑袋狠狠地捏住撞在了一起,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这样两人就一命呜呼了。 门口还有两个望风的人,正拿着步枪准备向里面射击,我翻滚到床尾处,从床底扯出我的防爆盾,然后用右肩顶着它就向着门口冲去。子弹叮叮当当地打在盾上,我偷过防弹玻璃看向他,直接将那个向着屋内扫射的人重重地顶到了船的围栏上。还有一个!他从袖子里掏出了蝴蝶刀,但是在向我刺过来的过程中被我直接揪住了肩膀,重重地砸在了围栏上,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整艘小货船的人都听到了。 这艘船上的我的机构只有这四个告示者,其他人都是帮工的人,现在应该在船尾的休息室或者甲板下面。我回到屋内拿起对讲机,打开全部的频道后大声吼道:“所有人停止工作,把身上的武器都放在墙上,到甲板上集合!” “现在跟着我,不要出现在别人的视线里。”我对着她们说道,琳眼中带着惊恐的泪水,我用手把它擦去。 我顶着防爆盾从房间里出去,慢慢地走向船中间的货舱方向,那里现在应该是空的。看见了很多人在下面的那个平台上等着,我先观察了一番,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之后示意她们两人先躲在我的身后,自己先走下了楼梯。 “列队!各部门点名!”我发布命令,接着报告说少了四个副部长,就是那四个告示者,就是说现在全部人都齐了。“你们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我声音故意喊的很大声,他们都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看到我用了魔法变得强壮的样子,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要被收拾了。 “首先,晚上的时候一定要按时作息,不要搞大动静,我可都听着的。” 大家纷纷点头。 “然后,你们的那几个副部长,去干什么了有人知道吗?” 大家纷纷摇头。 “你们应该都不是告示者协会的人,我可以告诉你们,刚才他们几个想暗杀我。他们现在是背叛者,名声不好也是他们这种出尔反尔的人自己造成的。我们都只是帮工,现在他们那几个人我已经解决掉了,马上把船开到维斯特拉玛的西北营地去整补,等我和泰莎大人联系之后再确认下一步动向。记住,如果不想被找麻烦就不要惹事。那些伪装的工作也不要暴露了,现在的战争应该还没有完全结束,把石油之国的联合旗和阿苏旺国的国旗先升上去。” 大家纷纷点头,然后四散开来。 我走到信号间,那里有两个技术人员正在焦头烂额地翻着资料,见到我进来之后纷纷敬礼。“克朗勃大人。” “这里出什么事了?”我看着打开的柜子里那些复杂的线路和按钮开关问道。 “有人报告说没有办法接受到网络信号,结果我们发现有人破坏了我们的信号发射器和通讯装置,看起来是用魔法腐蚀了内部元件,现在我们无法抢修过来。” “那算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肯定是那几个人事先策划好了的,准备干掉我之后把船给劫了。这艘船上就只有我和那几个告示者会用魔法,现在看起来不能用手机和组织进行联络了。不对,他们对我下手说明这是协会的意思,我现在回去可能也是自投罗网,不过计划已经颁布了,先等几天靠近了维斯特拉玛大陆再作考虑,可能要先去中立的旧欢乐城先躲避一下。 我本想着和泰莎用魔法联系的,但是她说过自己的魔法没有办法做到这些,所以现在也没法和老大联系上。我只能按照自己的意志去指挥了,没有别人的帮助,在这个茫茫的巴尔提克海上。 “已经安全了,暂时的。”我回头对着姐弟二人说道,然后解除了肌肉状态,带着他们回到了我的屋内,勉勉强强地睡着了。 “让那些人晚上加班,不会觉得心痛吗?”我掀开了零崎的帐篷,把她直接从睡梦中摇醒,两只眼睛如同警车的灯光一般发着光。 “喂喂喂,别摇了,我要吐了。”零崎嘴里的声音十分不清楚。将近深夜的时候突然一声巨响,直接把我和梅兹从睡梦中震醒,那些去搬运建材的工人带着几大袋的东西降落在了这里,胸前的手电筒发着刺眼的绿光。然后就是拖动袋子时里面的金属部件碰撞发出的叮叮当当的声音,还有用锤子敲钉子的声音,大晚上的还在修厕所。我实在是忍不了了,推门而出,直接就找到零崎的帐篷里。 “大晚上的,还要开工啊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对不起对不起,这些是本来今天的计划,不想往后拖延影响别的计划了。”零崎看我的脸色行事,马上按了下按钮,那些工作的声音就立刻停息了下来,慢慢有人走回了居住营地。 “计划,什么计划啊?”我好像还没有给零崎安排过什么计划,所以很好奇指的是什么。 “就是改造这里的计划啊,明天开始就要准备各种基础设施的建设,我每次都是最期待着这种时候了。” “这里……还要建些什么吗?”我看到她那么高兴的样子有点不想浇灭她的热情,但是我还是要知道她准备做些什么。 “很简单啊,就按照那些乡镇里面来,那里有什么这里就建什么。这些房子也太土了,应该围绕着这个大街建一排的商业街。还要开山,拓宽这里的地盘,然后把从这里到海边的路打通,建一个港口码头和公交车站台,你看,那里不是有红绿灯吗?这里看起来本来也是要建一个新的城市的,对吧。” 确实如此,不过我怀疑那些下放的任务负责人都只是想从这上报的所谓“新区建设”中捞到一点油水,本来计划是建一个市镇,结果就开了一条路,还煞有介事地安上了红绿灯,盖了两排不知道做什么的简陋房屋之后就把工地的标识一拆就走人了。以前葛城还和我报告说那些研究员想要更好的居住环境,我才知道这里建设的一些事情。 “做得到吗?这里这么破败,什么都没有啊。”如果地质勘探报告说有煤和石油或者什么金属矿之类的话,这里就不会只是一个实验室的居住区了。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人们总会在各种方面想办法的。至少我是有这种建造经验和把握。” “只要不花我的钱,那就请便吧,别半途而废就行。还有,晚上睡觉的时候不要开工,听到没有。” 零崎很乖地点了点头。我走出帐篷,又摸回了被窝里。 “泰莎,外面怎么了?”梅兹起身问道。 “没什么,他们在赶工,我叫停了。”这时我突然想钻进梅兹的被窝里面,但是她一脚把我踢开了,满脸嫌弃地看着我。我朝她坏笑了一下,然后还是回了自己的被窝里。 “所以说能不能不要那么早就开工啊。”我边嘟囔着边冲进零崎的帐篷里,结果发现她不在,却发现京极的猫在角落里睡着了,原来一个晚上不见是跑到这里了啊。早上六点,门外各种脚步声和施工声又一次将我弄醒,我从来没有这么早起过。当然我心底里为有零崎这样的模范工头感到欣慰了,但是这种方式还是让我有点不快啊。梅兹看起来睡得挺香的,真是羡慕。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没有把她弄醒,梅兹在工业区那里工作,肯定没有怎么睡过好觉吧。 “你们知道她去哪了吗?”我问道在帐篷里面正在整理工装的人偶,她转过头来,用零崎标志性的眯眼微笑来回应我。她们是人偶,所以不会说话吗?接着她用手指向一个方向,我点点头之后就走了出去,那个方向是海边的营地,她是去那边了吗?昨天晚上她和我交流了她的计划,准备把这个地方建成一个适合居住的市镇,所以应该是的。 我看向正在挖凿岩壁的那些工人,那里被白白的烟尘包裹着,不过她们并没有被弄得咳嗽和气喘,就像人偶一样地默默工作着。真是厉害啊,我要是手下也是这些不会说话老实工作的人就好了,不过我自己就不是这样的人,也没法去要求别人。 接着向门外慢慢走去,爱丽丝还没有醒过来,不过这种动静,她应该也只是不想起来而已吧。有一些工人人偶也背着各种工具从我的身边走向大门外,然后在门口集合着,一些手臂上戴着红袖章的像是领队的人在列队点名。 已经有人偶在用电锯去除掉山谷两边的树根了,还有在拉着引线的小组在弯着腰小心地放线,一个顶着防爆盾,穿着一身银色连体服的人偶正在用手指点着电脑屏幕上的选项设置爆破参数,在她身后就是几个人正在将一个装着雷管的木匣从谷底通过升降绳索运到半截挖出的爆破孔里。还有领队在做着手势,那些背着铁镐和铲子的人偶都远离那个危险的区域跑向下一个工地。在山间更远一些的地方,我能看见很多的人影在初升的太阳下搭建着脚手架,在山上面的人偶也在忙碌着运送材料。 我径直走向那个在坡下用挡板围出的一片区域,那里一堆的人在围着几张桌子坐着,还有一排的电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运过来的。挡板上用绿色和白色的字写着“速易建设”的大字,那个铲子和镐子交叉的图形应该就是公司的标志了吧,零崎背上一直背着的也是这样的工具。一些人偶眯着眼,手中握着一个像是海绵一样连出很多线的软方块,用这种零崎称为‘神经命令转换器’的新发明接入电脑进行静止操作。 那个背上背着两个工具,和一堆领队在围着几张图纸正在上面比划着什么的应该就是零崎了。“啊,泰莎,早上好。”她和领队向我微微点头致意。 “这么大的阵仗,看起来要忙很久的时间啊。” “对,我们现在在准备拓宽到海边的道路,在各种工作同时进行的情况下,预计在一到两个月之间完成。” “这么久?”我有点吃惊,这个工程量从我从营地走到这个地方走过的路程也能明白。“我觉得这也太难了吧。还是就把这里改造一下,变得好看点就行了。” “不不不,我觉得如果这样的话,那种东西是持续不久的。要把路给打通,别人才能进来。” “我觉得就住那么几个人就不错了,你看现在这里不也挺热闹的吗?”我并没有觉得那样有多好,不如说我只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在这里好好地度个假,躲一躲风头等着回去的事情。这个地方也只是所谓的军事占领,说不定等和谈的时候就还回去了,那些政客和财团不会对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有兴趣的吧。 “我的任务是帮助你建设这里,这也是海德大人交给我的工作。而且如果我们施工完毕之后从这里离开之后,那难道这里只有你们几个人,也能够发展起来吗?” “嗯,那就好好干吧,不过我只有一个要求:每天早上8点才允许施工,晚上12点必须停工。其他的事情你们自己想怎么样都行。” “不过这样的话,我们的计划可能会拖延的。”她有点担忧地看向我。 “那就稍微延后一些咯,反正钱也不会少的。你们之后有其它的工程吗?” “没有,因为过渡季过去之后就基本上没有什么工程了。” “那就这样。”这时我好像闻到了什么味道,十分难闻。回头一看,一堆恶魔的尸体还被堆在大门前的坡下,那些应该是前几天战斗的结果,还有两个人偶在用清扫器清理着地上的弹孔和被魔法烧焦的地面。“你们也找时间清理一下这些尸体吧。” 零崎点了点头,然后开始继续用我不太能听懂的语言在说着什么。我想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布置了,就在四周到处转了转,看看她们的工作状态,然后就准备回去了。在坡底下,那些紫色有点发黑的恶魔的尸体还被堆在墙边,散发出阵阵的恶臭,不过在坡底的一个角落里,我偶然地瞥见了一些与众不同的颜色。 那是两朵红色的花,不是浅红或者粉红,而是深如黑色的血红色的花长在一处缝隙中,如同用大力将这个地面上的土撑开一般在它的根部的土面上出现了裂痕。我捏住鼻子蹲下身去看,这种花开的十分地盛,和一般人认为的路边的野花差了很多,就像在温室中才会有的那种一大簇的那种一样,可它们就在这种干燥而坚硬的地面上长着。 “你们不清理一下这种东西吗?”我对着在墙边掘根的人偶说道,她停下手中工作看了看我指着的那些花,脸上的表情变得沉重和不情愿起来。这是明知故问的,毕竟这种东西放在那里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也能给这个死气沉沉的地方带来一点色彩,至于它为什么在这里,我并没有想知道的意思,也许是哪个人突发奇想在这里撒了种子就长出来了的吧。 我突然有种想去把它摘回家的想法,已经把手伸了出去。那种带着血色的红,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的脑海中如同吸血鬼之于血的渴望,久久不能消退。它的颜色太艳了,根本不应该属于这里的一种美,形如玫瑰,却比那种的颜色更浓,花瓣更稀。我握住了它的比较粗大的茎部,想要把它拔起,将它碾成一团泥,如同血液一般的液体。 这时我被一阵刺痛给打断了想象,我刚才感觉大脑有点空白,是晚上没有睡好的缘故吗?再一看我的手上,已经流出了血,这是我的血吗?还是这些花的汁液?好疼!我马上在反射的作用下收回了手,手心中已经沾满了血,从那些裂开的小伤口中慢慢滴出来在手纹里面蔓延。那些暗绿色的茎上面长着很多的倒刺,密的甚至无从下手,如同网一样排布在上面,如果不是靠近看根本看不到。 真稀奇,这带刺的玫瑰居然会长在这种地方。我按着手心尝试着止血,不知为何,在这种荒凉的地方看到这种美艳的花,让我的心底里有一种压抑的感觉。我走回到了里面,开始参观着那些正在为重修大门而建的脚手架。已经有一些人偶在煮着大锅的饭了,几个刀工很好的人偶在飞速地切着肉和菜,旁边的架子上已经摆放着很多的套饭了。我走了过去,问了问能不能拿一个。在货架旁坐着的看管稍微睁开了眼看看我,然后微笑着点了点头,于是我就拿了两份,一份给梅兹。 “爱丽丝。”我发现了坐在屋前吃着饭的爱丽丝,她正和一些人偶做在一条排凳上津津有味地吃着,于是我也坐在了她的身边,看着她吃着东西。 “诶,泰莎?你也这么早就起来了啊。”她明显被我突然坐在旁边看着的样子给吓到了。. “早啊,太阳都还没看到呢。你也是来蹭饭的?”我开着玩笑地说道。 “那总比吃面包好吧。”说着说着她又扒了两口饭。我这时也想找人聊聊天的,不过梅兹没有醒,零崎也在忙着,那些人偶也不会说话,也许只有爱丽丝能聊得来了吧。 “有点不太好意思说,但是把你牵扯进我的事情实在很对不起。”我还没有就这件事和爱丽丝说过,她现在也许就要待在这里很久,如果我要去帮她找她的朋友的话,那也是一两个月之后了。 “没事的,我现在也没有地方可以去,我的魔法也被收回了,也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人能够收留我已经很感激了。” “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那个东西还是要一直装在手上吗?”我指了指她右手上的那个东西。 “没什么感觉,一开始就像我第一次戴项链,穿毛衣的时候也觉得很不舒服,但是如果这种事情发生了的话,那就只能自己适应了呗。只要在心里暗示着,自己也不会感觉是被什么东西拖累着一样。而且,你觉得这个造型怎么样?是不是有点那种很厉害的人的感觉?” 她笑着在我的面前晃了晃右手,我有点担心地向后仰去,被那个东西的刃碰到可不是一件很好去想象的事情。我点了点头。 “看起来是挺厉害的,不过这个东西再怎么说也是装在身上的东西,总会带来一些麻烦的吧。我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如果那种魔法的联系消失,你才可以把它取下来吧。” “我没怎么感觉到有什么魔法的联系,就像平常一样,不过我原本的魔力没了之后确实感觉轻松……也不能说是轻松,就是那种少了什么不太需要的东西之后的舒适感吧。”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彷徨“而且即使那种联系消失了,我也不太可能把它就这么取下来,因为总会有一种感觉,那种失去什么东西之后的留念感。我很在意这种感觉的,因为这种事情就像我的心的一部分一样。” 如同倾诉了自己的感情之后,爱丽丝突然脸一红。“刚才那些都是我随便说说的,请不要在意。”我点了点头。 “我现在还有工作,梅兹也只会在不工作的时候玩游戏机,这样把你放在一边是不是不太好啊。” “这种事情不用您费心了,我准备在附近转一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也就当是平时散步打发时间了。或者说,我可以自己去找她吗?” “自己去找?”我有点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不过她的眼神告诉我她可能是认真的。“这附近应该被清理过,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你真的要去找吗?” 我再次想确认她的意思,她也只是点头回应。对啊,她只是我意外救下的一个帝国的女孩,她的目的也是找到她的朋友,所以她的选择应该是她的自由。可能我在意的是她身上的那把武器吧,那个有着不平凡魔力的镰刀,我希望从中得到一些什么。至于她和我曾经的“万物之友”的同信关系,这种事情一点都不重要,这反而会成为我避开她的一种理由。 “嘛,这种事情是你的自由,我也明白帝国人的想法。所以……”说不出再见,这种话还是藏在心里为好。“不过你要怎么去找呢?这个大陆很大的,我们联邦的人都没能测绘出一幅地图出来,而且大陆深处是有很多可怕的东西的。” 这种话也许是我想挽留她的一个努力,毕竟这里需要一个能够战斗的人来护卫一下,不过现在的情况,如果联邦那边没有惹事的人的话,也只会是帝国的人来叫板了。这个真是个烂差事啊,跑到别人的地盘上来当老大。 “虽然说我也听说过这里很恐怖,但是我也应该去试一下,反正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她眼中的那点迷茫的感觉是在帝国公民的眼中不曾有的。 “如果实在不行要不要去联邦发展?那边也需要你这样的有魔法和战斗能力的人。” “不,我害怕……”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言下之意我们都明白。 “那祝你好运吧,如果有需要的话就随时可以回来,我也会给你一些必要的帮助。什么时候准备出发?” “现在吧,我不太喜欢去等着。”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也朝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收拾碗筷。突然有几个人偶走了上来,手里抱着一个帐篷袋和一个背包,像是听见了我们说的话一样准备好了这些东西。爱丽丝看到了之后十分惊讶,深鞠了一躬对她们表示感谢,然后在我的目光下打开了背包。里面有包装好的干粮和营养素,还有绳子和折叠登山镐这样的工具,两边的插袋里面都装着空水壶和活性炭过滤器。 “准备地很充分呢。”我也十分惊讶,零崎的团队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爱丽丝把背包背在了背上,虽然有点重的样子,但是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你知道方向吗?” “不知道,不过我昨天在这里转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绳子通向上面,那里好像有路的样子。往回走的话就会到海边,不过我觉得如果不往里面走的话也找不到她的吧。” 不知道方向就准备前进,该说是勇敢好呢还是鲁莽呢?不过她一开始看起来有点弱不禁风的样子,却在和那把镰刀结合之后有了很强的力量,应该可以应对很多的麻烦的吧。她向我回头挥了挥手,也没有说再见,我和身旁的几个人偶也朝着她招手。唉,这里又少了一个人。那些人偶看起来很通情达理的样子,但是也不会说话,现在也马上拿起放在桌子旁边的工具返工了。 爱丽丝从那个向上攀爬的绳索处爬了上去。身上还背着很多的东西,本来应该很吃力的,不过借着贴在岩壁上的踏板,还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还是很轻松地上到了这个峡谷的高处,在森林的拱形门下有一条前进的路。她这时感觉心中有一种激动的感觉,心跳开始加快,因为她注意到了地上的足迹,这些是平常人所看不出来的。视觉突然出现了异常,那些地上的痕迹如同显形一般发着微光,眼前也出现了如同雾一般的白白的东西,透过这层薄薄的东西,她看到了人们的足迹,动物的爪印,细致到地面上那些肉眼都看不出的凹陷和裂痕。 有很多人往这边走了,她追随者痕迹沿着路走下去,来到了一个岔路口,不过很快就能找到正确的路,因为有一条路的足迹是没有返回的。她惊讶于为什么自己能够看到这样的细致入微的东西,但是比起去想为什么不如好好把握住这种能力带来的力量。在河边,她发现了一个头饰,是神使样式的头饰,她很快就想到了蕾。这个东西……应该是她的,四处没有什么战斗过的痕迹,远处溪流对面的地方发着足迹的微光。 这些人向着那边走了,得跟上去。仿佛被力量支配了一般,她义无反顾地趟过溪水,毫无意识地跟着痕迹走了上去。她见到草地上的一些血迹,那些应该是动物之间的搏斗,但是魔法迷雾和几只猎豹的尸体让她怀疑这是人类带来的结果。向前走着,发现了一大片魔法的迷雾,还有地上残破的生物尸体和身边流满的血。突然感觉身体中一种欲望,进食的欲望在背后推着自己,她将手伸向那些生物的躯体,用镰刀将身体剖开,进食它们的心脏和如同美酒一般的血液。 多谢款待。爱丽丝进食之后擦了擦嘴,继续沿着踪迹追随着,用能够刺进岩石的镰刀协助自己爬上高山,就这样不知疲倦地走了一天,太阳落山也该休息了。她在一片生过火的灰烬旁准备休息,但是这种力量还是在支撑着,在脑海中告诉她不要停下来。 她继续在树林中向前走着,即使月亮升起她也能不需要借助手电筒就能看清眼前的事物,走下山到达平地之后她身上的力量突然变弱,眼前的视觉也逐渐褪去,看不见的白色雾气和发光的踪迹,渐渐地只能看见天上的繁星。哇!爱丽丝马上脱下背包拿出手电筒,紧张地照向四周,除了风吹草动之外什么都没有。 呼~她长舒一口气,然后把手电筒放在小石头上准备依靠着山脚搭起帐篷。奇怪,今天好像没有吃什么东西吧,却没觉得有多饿。她在帐篷里裹着被子吃着面包,便想着自己今天走了多远,却想不出来,也不知道怎么走下去的,只知道自己好像走过了一条河,靴子和袜子也湿透了,现在还晾在外面。这里是哪自己也不知道,不过明天早上应该可以试着确认一下,找一找有没有什么线索吧。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感觉脑袋一阵迷糊,但是应该只是没睡好的感觉。现在的她只想着马上加快步伐前进,眼前也出现了延伸向远方的痕迹和白雾。穿上袜子和靴子之后,连装备都没有带上就继续走着。那些东西只会拖慢我的速度,她这样想道。 她在平原上走着,又爬上了另一座山,向着更北边的地方走去。这一天她都没有吃过东西,但是不知饥渴,是强烈的渴望和欲望在支撑着她翻过高山,穿过树林,跃过峡谷,一天又一天。 这个痕迹的终点是一个山脚,发光的足迹从一个隐秘的洞口消失,她逐渐意识到了,这些只是两个人的足迹,和一开始见到的很多人的足迹不一样,也许这些只是原住民的足迹。不对,这里有许多的足迹,她的眼中闪回了一下正常的状态,就在这一瞬之间她看见了地面上的状况,只看到蓝色与红色的一片颜色。可是这种回归正常的感觉稍纵即逝,在脑海中甚至没有留下印象。 视觉重新被夺去,她继续向前走着,不去管脚下会绊倒自己的东西。在她直直向前的视线之外,手上的那把镰刀开始发光,猩红色的血迹开始出现在前端和刃尖,纹理开始显形。从中迸发出的一股力量开始控制了爱丽丝,她将镰刀在壁上的一个地方一划,机关开始运转,面前被杂草和绿毯掩盖着的岩壁上出现了一扇门。接着她将镰刀刀尖插入了那个像是钥匙的缝内,伴随着沉重的石头移动声,这扇门为爱丽丝打开了。 落脚处斜着向下,没有任何的照明,爱丽丝也能在这样的路上熟悉地向着洞穴的深处走去,眼前被一片白色的雾几乎完全蒙蔽住了,只有那些发着浅黄色的微光能够指出落脚的地方。 痕迹的终点已经找到了,可是什么都看不到,视线中只有一片的白色——还有手臂上镰刀的蔚蓝刀光与猩红纹路。眼前的白雾一瞬之间消失了,四周十分的明亮,可自己却什么都看不清。胃中那阵恶心的感觉将自己直接击垮在地,从口中呕出发着浅蓝色的光的液体。要……离开这里…… 她只走出了几步,就倒在了这个房间的入口处。 不好,饭菜要凉了,我是不会好意思把这盒套饭放回去之后再换一盒的。我推开了我和梅兹的房门,梅兹原来起来了啊,现在已经坐在游戏机前驼着背摆弄着手柄了。她看起来十分地专注,没有理会我的进门。 “给。”我盘腿坐在她的身边,把饭盒碰了碰她的手肘。梅兹稍微转头看了看,一脸没精打采的样子,然后又继续进行激烈的战斗了。 “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的。”我凑到她的耳边细声说道,她戴着耳机,还是一动不动。 “哦,等下吃。”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沙哑,感觉像是生病了的样子,不过我很熟悉她的,她就是这样。 “怎么了?昨晚没有睡好吗?”我试着朝她搭话,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两人悠闲地聊天了。 “不,自己醒过来的。” “上班的作息规律是吗?不过现在能放轻松的时候还是放松一下为好啊。”我点着了一根烟,开始舒缓自己的郁闷了。 “屋里面别抽烟。”她警告我道,以前我们的约定,不允许我在屋里抽烟。我有点抱歉地打哈哈,在地上按灭了之后又插回了烟盒里。“我也想睡个懒觉的,但是还是直接就醒过来了。” “多住几天就不会这样了。”梅兹只是我一厢情愿带过来的,她在那种地方工作也永远都不是个头,不如和我这个“总督”一起在新天地开拓一番,当然这也是我的一厢情愿。就这样吧,我们也就和以前一样,住在普普通通的屋子里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不知道梅兹会怎么想,但是我绝对不愿意就这样沉沦。 我坐回了在联邦每天都会坐着的办公椅上,简单地调试了一下,看看运输的过程中有没有把哪个功能给弄失灵了,一切安好。然后启动了电脑电源,看着网络上的鱼龙混杂的消息,那些充满爆点的标题,点进去之后也只是夸夸其谈,讲的都是一样的东西,干脆以后只写一个标题就行了好吧。 当我尝试连接公司的权限的时候,发现已经被注销了,不过这也是必然的结果吧。那我的工作也就这样没了,钱从哪里来呢?从海德大人的金库里面抽一点出来吗?不过这样的话可能会直接被在哪里直接秘密处理掉吧。啊,好烦啊,不过我现在这个电脑里面还有数以万记的信息,不知道可以用来做一些什么呢? “啊,泰莎。”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梅兹低沉的声音,吓得我背后一凉,赶紧把鼠标滑到右上角把网页和文件都关掉。“你平时都是这样工作的吗?” “是是是……我平常就是帮别人处理文件的那种……在办公室里面工作的。”这下吓得我语无伦次,这些文件信息都是非常私密的,泄露出去的话很有可能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拿去作为攻击资料,包括政客的花边新闻和一些私底下签订的协议之类的文件。最后那些追查只会落到我的头上,和那些肮脏的人一起下地狱去。 “啊,真羡慕。”她也只是这么说了一句话之后,就坐回了铺盖上打开饭盒吃了起来。我也在电脑前传输着文件的空闲中吃了早饭。 “唔。咳咳!”我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胸口突然一紧,嘴里吃着的饭菜也直接吐了出来。那种压抑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大脑中如同有一种幻觉在荡漾,一种黑与红交织着的颜色,说不明白是像浪花还是波纹一样的形状,一直在脑内盘旋着,眨眼的时候感觉十分地强烈,但是闭上眼之后,它又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一片的黑。 突然那种感觉直接涌上了我的心头,直接就让我剧烈地呕吐起来。我撑着桌子的边缘低着头呕吐起来,但是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那种恶心的感觉一直在我的喉咙处徘徊不去……这是,怎么一回事?脑海中的那种意象变得更加的强烈,如同灵一般挥之不去。很快压抑的感觉消失了,但是我也说不上轻松,因为我感觉像是被人用球棒敲过脑袋一样,变得昏昏沉沉的,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有点灰暗。防辐射眼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这时的我也撑着地面喘气。 黑魔法的副作用吗?我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一点,当初在逃跑的路上那种光明的环境下用魔法,让我已经很担心了,这一点就是十分错误的示范,在车上直接变装的时候也是。可是没想到这种感觉是这么的激烈,不过如果只是发作这么一下的话倒也无妨,但是我害怕的是……那种无法治愈的病。 “泰莎,你……怎么了?”梅兹赶快拿来一块毛巾,沾湿水后捂在我剧烈咳嗽的嘴上。慢慢平息下来之后,我满脸疲惫地看向她,伸出颤颤巍巍的左臂,示意她帮我一把。唉,永远不会让人放心的我,真是感到羞耻,多少次说不需要别人帮忙只需要靠自己,但是梅兹还是三番五次把喝得烂醉的我扛回宿舍。 梅兹接过我的手臂搭在肩上,把我带回了铺盖上,慢慢地盖好被子。即使是闭上了眼,那种黑色与红色的光影还是会浮现在我的眼前,如墨水和血液一般铺开来。我看着她那关切的眼睛,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不知脸上是笑容还是扭曲,缓缓闭上双眼。 恶魔,我在梦中看见了恶魔,血色的地狱和黑色的海底,那里生活着长满触手的墨鱼,不对,应该是叫怪物。我开始下沉,直到摔落的痛感降临在我的身上,很不幸地摔入了一个海蚀洞中,这里没有海水,只有无数的蜡烛在墙边闪烁。面前立着一个祭坛,供奉着墙上画着的那些长相异于常人的神鬼之像,数量之多令我背后发凉。 突然,那种痛苦压迫的感觉开始发作,我脚底感觉被溶解了一般失去了平衡,趔趄地往前面走了几步,撑住了祭坛的边缘。 面前的祭坛上,无数的神像面无表情地看向我。这是……集露台?无数的细长的沟壑从上方墙壁上凸起的神鬼之像中引导到这个浅浅的盆中,里面有很浅的水,和布满边缘的水珠,感觉口干舌燥的我想要附身下去饮水解渴。我撑着集露台的边缘,那种呕吐和晕眩的感觉还是让我直不起身来,行动十分不方便。 忽然的一阵光亮,黑色与红色盘旋交织在了露台上,在我的面前汇成了一盆酒一样的液面,散发着令人陶醉的香气。但是那种颜色,足以让任何人都感到不安,那种血一般的颜色,浅浅的波纹中夹杂着黑暗的氛围。 这时身边的烛光突然被阴风吹灭,只有一道光柱洒在我身上。抬头看去,无数神面与鬼面的脸环绕而上,那束光就从井口照下井底。 这里是哪?这是什么?神坛上的这些,是给予我的恩赐吗?那盆酒的香气突然变得刺激,让我没有办法拒绝去将它一饮而尽。即使这种味道如同各种味道的杂烩一般令人口舌不适,但是我还是满意地擦了擦嘴。身上的那种压抑和作呕的感觉也一瞬消失了。 “接受你的命运!”谁?谁在说话?我害怕地看向四周的黑暗处,但是没有人影。是我面前的这些人脸在发出声音,各种声音从没有变化,发着暗金色的光的面部发出,一片混乱,震耳欲聋。 我难受地双手捂住耳朵,但是那种声音开始从心底里发出来。头上……我感觉头痛欲裂,当我伸手去触碰痛处的时候摸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角,是尖角,尖锐的角划破了我的手心,鲜血从手腕处滴落下来。 这是只有动物和恶魔才会有的角,这么说来,我……为什么?我变成恶魔了吗?我不曾被海德蛊惑,也不曾崇拜鬼神,那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变成这样? “加入我们,加入我们。”从黑暗中传来了低沉的声音,是那些恶魔的语言,可是我不曾学习过这种语音。变成那种丑陋的恶魔,我还怎么走在光明正大的地方,怎么和别人交往,怎么活下去?做那些恶魔该做的事情吗?我完全抵触着这种想法和行为,即使是在我内心最黑暗的时候,也保留着最后的一点余地。 “滚开!你们这些……”我没法说出那个词,因为这种话也是在对着自己说着的。我不想变成恶魔,至少……现在不行…… 他们在嘲笑着我,戟把敲在地上发出叮叮的声音。我越是抵触,越难被内心中的那种渴望的感觉给溶解成泥。 成为恶魔还远远不够,要当,也是当恶魔之主啊。我感觉到了体内的魔力在呼唤着我,想要出来,就这样撑住病弱的身体,将右手死死地按在血池的底部,释放出魔力的瞬间感觉身上的不适也轻松了许多。 开始用餐吧,就用这种力量抹杀这些卑微的恶魔们。墙壁上开始出现了孢子,从里面长出了黑紫色的触手,噗嗤噗嗤地在四周墙壁的神像上蔓延开来,环绕在每个角落里,遮住了上方的光线。我低着头咧嘴笑着,听着那些嘲笑声变成惊恐的叫声和痛苦的喊声,骨架断裂的声音,也是这个梦境破碎的声音。 一只湿滑的触手钳住了我在池中的右臂,正在阻断着我的法力传输,魔法的力量逐渐减弱了。我用左手想去把它拨开,这是什么?它不听我的命令了吗?如果这样下去,那些正在蔓延的触手也会消失或者失去控制,不妙啊不妙。如同绞碎那些恶魔一般,我感觉手臂上的压迫感越来越重,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感到一阵凉意。 海水开始涌进这个洞中,泼在我的头上,可我在原地无法动弹,即将迎来终点…… 就这样睁开眼来,看到梅兹正跪坐在我的面前,用湿毛巾擦着我的右手,而我的左手则掐在她的手背上。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说不出话来。 “泰莎,你还好吗?你出了好多汗,可能是感冒了。”她把左手放在我的额头上面,我感觉额头上也沾满了汗水的热气。刚才的那些……只是梦啊,从梦魇中被拯救出来是一种好事,但是不知为什么我有一种怀念的感觉,直到很久的以后我都会和那个游学者讲起这件事情。 “没事,我好的很。”我立刻爬出了被窝,穿上梅兹帮我脱下的外衣,看了看时间,已经是11点钟了,应该去忙一些刚才没有做完的事情了。“还有,谢谢你,梅兹。” 她有点害羞地笑了,脸红着扭过一边去。 血玫瑰(其二) 梦,对于人们来说有什么意义呢?如果按照主流观点是一种大脑的自我调整的结果,那么在脑海中浮现那么多的图像应该是十分消耗身体能量的,对于入夜需要休息的我们来说是没有多大的益处。所以我从一位前人得出的结论“梦暴露了弱点”这一点出发,得出一个结论,梦是恶魔和神灵在我们睡眠的时候进入我们的脑内作出的反馈,它们都有共同点:能够实现人的愿望和看清人的本心。 那么这就是结论了,我不希望那些神鬼天天看我内心里面想着什么,不过如果它们会因为我的善与恶来在梦中实现我的愿望的话,这可是一个不错的经历啊。(此处划去弗拉德对梦境分析的部分内容,与论文内容无关) 当梦里的我告诉自己要醒过来的时候,我是不会意识到这一点的。那种记忆如同被矫正过一般,如果不是我告诉我自己的,那会是哪位在梦中提醒我要醒来了呢?这就是梦境中难以解决的两个问题:我意识到我在做梦,和我试图把自己唤醒。这两种如同知道自己和神鬼共事的事情,便是在驱使着神鬼做着一些自己希望的事情。 这两点的发展就是我们能够自由操控梦境的内容。相信很多的人都有过这样的想法:今晚做个好梦。然后在心底里构想着这样的一个内容,有以下两种情况:没有睡着的时候在构想着,睡着的时候有那种构想的趋势。在我的研究中发现了这种情况很多的时候被误判为了“人在梦中能够自由操控内容”,因为他们脑中的意象不确定是在睡眠之前还是睡眠之后产生的。在监测脑电波的时候我们能够排除一部分的错误案例,但是对于那些波动较小的案例我们很难进行区分睡眠的那个临界点。 以上是我在调查人们关于“想象”和“梦境”这两者之间的报告摘要,作为承前启后的内容放出第三篇我的报告。接下来我将对魔法的原理试做分析: 魔法能够创作物质,这一点与人类具有的想象力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具体一点就是人类在脑海中构想出一个物品或者一种意象作为能力的基点,然后使用魔法将其复现。这其中就涉及到了一种能量的转换,所以我推测: 魔法是一种能量的导体,或者说就是能量。 我给出一个暂时难以证明的推论:魔法与在以前石油之国的实验室中进行的“迈克耳孙-莫雷实验”的结果中得出自然界中不存在的一种叫做“以太”的物质具有一定的联系。(此处划去了对空中的魔法物质与离散粒子的对比假设,在夸克定理面对争议的时候具有可行性,但是这个理论被推翻的可能性依然有待考究,故假设无效) 原理是从实验中得到的结论是光在自然界中假想的一种物质“以太”的介质中的速度并没有发生变化,这一点说明自然的情况下是不存在“以太”这种物质。同时我们在与极东帝国的战争中能够发现一点:敌人的魔法能够在空中发生变向和变速,同时也能够通过其破坏性知道那些光波和符咒之类的武器也是一种能量的组合,再加上那些未命中的魔法导弹会凭空消失这一点来看,我作出一下推测: 魔法的使用者会制造出“以太”这种介质用于包裹产生的能量,使其充满一个封闭空间或者一个弹道范围内的空间用于进行能量的传输。 这是我推测的魔法的原理,当然也要通过证明以下几点来证明这个推论的正确性: 魔法能够创造出物质,这一点我的认知是通过操控身边的空气中大量的原子,进行高速碰撞,通过“以太”这种导体将聚核反应的活化能抽去和限制核子之间的距离达到物质稳定等过程进行新物质的反应。这一点由我以上认为的“想象”的观点和魔法激光会突然消失这一点推测。(此处对“以太”这种暂定为“物质介质”进行了结构分析,模型接近于横波波形,与主流的观点相似) 而且通过战地记者记录的影像我们可以看到那些魔法激光与空气中发生的反应产生了剧烈的电火花,与突破大气层时的金属部件与空气的摩擦具有类似的表现形式,所以进一步的推想是“以太”这种物质是魔法的一种载体,会在空气中自我湮灭,通过操控魔法的人自发地产生。这一点通过解剖帝国士兵尸体中得到结论,与正常人的身体别无二致。 现在加入一个其他的实验报告:在人将死之时和去世之后测量体重,发现重量缺失了20克到50克,这与帝国中的神鬼学说的解释结合,可以认为这一部分受到了神鬼之赐而具有了操纵魔法的能力。 那么常人也应该拥有这样的能力,因为神鬼只是人的另一种表示形式。所以我认为这种区别于有无魔法的人很有可能出现在大脑的潜能开发上。已知人类平均开发的大脑潜能约为5.6%,这是一个比例十分小的数字,而且以现有的脑力测试方案几乎难以测量,所以我由已知推未知得到另一个猜想: 只要一种介质能够激发人类的潜能,那么他们也能学会魔法。 以上两点是魔法的常见形式的推导,其中有一种与这类有所偏颇的魔法种类:召唤类魔法。以人偶的形式长期存在,能够发射魔法物质的人偶和其召唤者,这种魔法现象是与之前提到的“魔法能量会消失”这一点有较大的差别,以魔法形式存在的人偶也能使用魔法,同时能存在较长的时间。这一点我无法作出解释。 而这种能够传导魔法的介质目前只找到了一种符合条件的物品:来自维斯特拉玛大陆上的一种命名为298号元素“维斯”(待定),其化学性质多变,原子质量也会变化,是否具有放射性无法通过盖革检验器检测。不过它确实具有一种吸附魔力流的能力,但是作用表现出十分地弱,不排除是空气压的影响。 之前从一片岩石上发现的魔力结晶经过质分分析得出是大量的各种元素集合,可能发生了衰变导致的,最大质量的元素是铅。之后的几次采样显示即使是我们认为的无放射性的元素也发生了衰变,同时聚合有大量特别的放射性元素在标准状态下存在。这一点我的解释是这些魔力结晶中存在着“以太”这种物质,被包裹在内部,起到支撑起这个结晶结构的作用,从晶胞的剖析来看得到的不规则的部分,也无法证明这点。 此处引用对于新物质原子理论的一部分补充,通过哲学界与科学界的多次理论迭代之后,在我们普遍接受“夸克”这种名称只是那种对人类能够观测到的最小不可再分物质的表述后,我们能够自然地提出一种观点:存在比“夸克”更小的,能够再次进行切割的物质,它们能够组成更大等级的微粒。 同时在相对论允许下,这些物质微粒的速度可以接近光速甚至在理论上超越光速而不会产生破坏性(带有对经典理论的破坏性),这也是人们一直在探讨的时间延缓,停止,回溯的一种解释。 以上就是我对于“魔法”这一现象的推导思路,请各位导师批阅。 采访,收录的资料随文附上。查重率8.3% 看到我用书钉钉在笔记本上不合格的论文,我不禁有点难过,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有推论的论文不如说就是在浪费笔墨。上面都是各种涂涂改改的内容,包括数据的部分有的还是错的,各种因为临时想起的段落被紧急地写在旁边,各处都有箭头指来指去。 从论文的质量来看,这篇论文怎么说都是不合格的,但是事实已经告诉了我们,魔法也存在,神明也是存在的,而以科学的范畴还无法解释这些。也许需要在各种文学着作或者一些灵异报导中找到更多的依据,可我又该从哪里下手呢?我看了看身旁还在眯着眼睡觉的小d,她会做什么梦呢?它的脑中隐藏着些什么呢? “起床咯。”我合上笔记本,一把把被子掀开,小d像是着凉了一样发了一下抖,然后眯着的眼微微睁开,她的瞳色是蓝的,海一般的蓝。我去捏了捏她的脸,哇,感觉就像摸小动物毛茸茸的身子一样地放松,等到我感觉差不多了之后她才慢慢起身,拿起手边的指挥棒。 “先吃点早餐,去河边洗脸刷牙。”我提醒道,拿出两个人的洗漱工具。她点点头放下了武器,让我为她洗脸,然后慢慢拿起牙刷。白白的脸,白白的身体,只要沾上一点灰尘都能看出来。 “啊,张嘴。”我作出张嘴的口型,她微微皱眉,还是有样学样地张开了嘴,接着就是一截牛角面包塞进了它的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这种像是带小孩子和养宠物的感觉弥补了我日常之中的空虚,让我有种欲罢不能的感觉,不过我还是不喜欢那种调皮捣蛋大吵大闹的小孩子的,因为十分影响我的心情,像小d这样不会说话的“小孩”可真是太可爱了!帮她打理着头发,黄色的蝴蝶结可是最适合她的配色了。 我也因此讨厌自己的小时候,在被别人提及的时候。 一切准备就绪,我收起了帐篷,打包完成之后就要开始准备今天的行程了,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回到之前那片花田里面去继续研究研究。那种花的汁液中带有的物质,说不定就是维斯矿提取物中的一种,那我可就像石油之国古时候的探险队发现黄金一样,要赚大钱了!现在联邦正是需要大力研究魔法武器的时候,我也是为了这些东西来的。 不过为了赚的更多,我还要继续研究下去,了解一些相关的性质。这片地方走起来如同后花园一般轻松,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没有在这片区域的每个角落踏足,也许在地下,或者树林之中某个树根处就有着惊天的秘密。 把走之前障眼用的荆棘搬开,慢慢地走进暗处,看起来在那之后没有人来过这里,太好了太好了。那些尸体还是以原来的姿势摆在原地,现在仔细一想如果当初的目标不是直接冲着我来的话,可能我早就已经伤重不治了。再一次为自己的存活感到幸运,这个大陆实在是太过于险恶了,也许旁边的树丛中就会立刻飞出一把猎杀路过的生物的尖刀来。 那么首先我就要确认一点,这些螳螂出现的原因。我蹲下身,将手握住一朵花的根部,上面的大拇指用力一推,花茎上方直接弯折下来,手上沾满了有点粘的花液。我安静地等待着,仔细谛听着四周的动静,小d这时也掏出了指挥棒,如同木偶一般一动不动地戒备着。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那么这下可以确认是我带来的魔力结晶引来的螳螂了,不过也许是附近的螳螂已经被我们处理干净了,总之现在在这里进行研究是安全的。我拿出检验器具集合的工具箱,里面有各种实验室中能带出来的小工具。 先用野餐布把地上铺出一块实验区,在上面摆上各种玻璃和塑料的器具,然后从身边的花上用剪刀分离出花的花瓣和花茎,分别在两个研钵里面研成液体,检验了一些常用的诸如酸碱度和密度之类的数据。这些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只是出于实验员的本能而做的工作。 那么接下来就是实用的部分了,我取下一朵花的花萼上部用单眼放大镜观察,整朵花只有花瓣和花茎,看不到有种子的迹象,用镊子将连接处破开来,里面也只有一点花液,看不出有类似种子的颗粒存在。 最开始的一部就受到了挫折,如果没有种子的话,就无法让这种花增殖,那么就意味着实验的材料将是有限的。不过换个角度想想,这样一来价格就会更高——不对,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如果获得更加完全的资料,那么这种东西的价格可能比我想象的要高不少。 既然种子不在地上的部分,那么就只能在地下的部分了,不然是不可能在这么一大片的地方和野味零零散散地分布着。从我之前拔不动的那种情况来看,这地下可能密布着一张根系网络。我看向地上那些花丛中插着的长短不一的木棒和木板,难道这些是地下长出来的?我走上前去,抓住一根木棒的顶部慢慢地向上用力,一开始也感觉有点拔不动,但是稍微用了点力之后,我还是将它拔了出来。仔细检查下端的部分,也只是那种埋在地下的腐烂的样子。 那么就是在这些花的下面做工作了。我不想让小d用她的能力去翻动这里,破坏性太大了,只需要用小铲子铲动花下的湿软的土就可以了。刚一下手,铲子哗的一声铲进了土里,就顶到了什么很硬的东西,有了有了!这种感觉不是那种根部的质感,也不知道是石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不过说明这个下面一定有超出我们想象的东西在起着什么作用。 我试着用杠杆的方式撬动那个东西,没有那么地坚如磐石,能感受到一点活动的感觉,土壤的表面也有了活动的动作。只要再用点力……我双手压在铲柄的顶端,如同撬动地球的阿基米德一样用力向下压着,还是没有明显的效果,接着就用左脚踩在上面,用身体的重量下压。小d一脸迷惑地看着我。 “别傻看着啊,帮帮忙。”我满头大汗地使着劲,小d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只是撑着指挥棒在原地休息,手里提着照明的手电筒。突然就听到了土面裂开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被我挖了出来,翻起的土壤表面出现了一个像是石头一样的球块,在那个上面有一些细细的根爬着,就是那些花的根部。 诶?这是什么? 我试着抱起那个石头,并不是很重,虽然表面沾满了湿软的泥土,但是还是能够用手指感受到光滑和冰冷的触感。 “小d,用手电筒的自然光照一下。”小d转过两下旋钮,光线变得柔和起来,如同春天的阳光。在这个光照下能够显现出物品本来的颜色,根系上的是红色的稚嫩的根,与血红色的花瓣几乎一样,根茎是棕黄色的,挤出的液体也是这样的颜色。根系在那块“石头”上生长着,虽然不多,可是也能够在泥土中保持着挺立的状态,就在这一块“石头”上就长着四五朵花,很拥挤地排布在小小的一个圆面上。根系,花茎,花瓣,乃至根部的那块“石头”都在反光,如同有一层水膜覆盖在表面上,仿佛这一刻的它们还在呼吸着。 当然这种从哪个方面看都不是石头的东西,我是见过的,就在海边的那些被海浪冲到岸边的地方,那些浮肿的尸体戴着的头盔,联邦飞行员的头盔,就是这样的黑色与黄色的配色样式。面部的护目镜已经断裂只剩下一半,把手伸进面孔之中,还有海绵一样的防撞层。我将那个头盔的面孔对着看了一会,如果一个人戴着头上长着花的头盔,一定会被别人笑话的吧。 接着我又在其它的地方挖了挖,在下面还找到了一些失去颜色的破布,从对讲机的壳来看,这个肯定也是那些军服的一种。我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感觉,再次看了看刚挖出来的头盔,在上面能看到一点浅浅的,和花瓣一样的颜色,从根部向着四面辐散出去。不对,这是从面孔处向着根部汇集的形状。这种颜色与其说是血红色,不如说是…… 血的红色。 接着在整个早上的挖掘中,我发现了很多种类的服装,从联邦的军服到帝国的仪式服,还有一些像是休闲装的短袖t恤,还有一些在那些衣服旁边找到的物件被埋在了下面。手枪,地狱三叉戟,弹壳,酒瓶,魔力护符,魔力项链,手表,阴阳玉,虽然看不清,但是能通过信息判断是照片的濡湿的纸……每个物件上都盘着错综复杂的根,血红色的花与血红色的痕迹在上面留下的痕迹,即使是经过了风化和掩埋之后也是那样的明显。 也就是说,这里是一片墓地。那些木棒和木板是他们的墓碑,这些物件是他们的遗物和随葬品,唯一没有的东西就是遗体和骨架。 那么这些血色的花……就是他们的血肉的结晶。 不对,现在可不能用感性的眼光去思考问题哦,我在内心中克制着自己的想法。这个原因可能是……我想想,是维斯特拉玛的土壤腐蚀性比较强的结果,或者说是地下的腐食生物作用的结果。我拿起那些已经斑白了的衣服,和表面凹凸不平褪去颜色的物件,心里琢磨着为什么这些花会扎根在这些物件上面。唯一的解释就是种子在这些物件的里面,但是这些东西也不像是能拆开来的样子。 不懂,不懂,什么都没有。我忙活了半个早上,这里差不多一半面积的地面都已经被我掀开来看了一遍,得到的结果都是差不多的,都是一些没有价值的发现。我应该再带一些魔力结晶过来做些实验的,可是那种东西想搞到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光是自己做出来一些就十分地费劲了。不过有了之前的那种现象,我大可以就此大书特书,然后作为论文发表。但是没有记录的实验,只会被人说为口说无凭,然后那些人还将计就计地来到这里抢占我的成果。 关于这种花的课题可能到此就要告一段落了,我身边也没有什么合适的材料继续研究下去了。可能还是有的……我看向小d,她的身上就有魔力,如果我让她把手指点进我研磨出的花液中,应该会有和之前差不多的结果吧。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会立刻命令她这么做的,不过我想到了这种事情的后果。她身上已经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了,而且如果是之前的现象的话,说不定她的魔力可能会被抽干,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那么如果找一个折中的方案呢? “小d,过来一下。”虽然周围没有什么人,但是我还是小声地说道,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是做给自己看的。已经提了很久手电筒的小d已经有点累了,她先舒展了一下手脚,然后放下手电筒之后走到了我的身旁。 “你能在这里放出你的魔力吗?注意,是魔力,不是魔法哦。只用一点就够了。”如同老师教学生近义词一般的说明之后,小d还是意了我的意思,因为我之前也这样要求过她很多次。她走到了花丛的中间,用右手抓住两根指挥棒,左手作出施法的姿势,手心向前对准着面前的这一片花田。手部开始微微颤抖,从手心处有一道肉眼可见的浅蓝色气息被释放出来,这道气息发出的光越来越明显,渐渐变得发光发亮,甚至如同日月之光一般闪耀。难道说她没有听懂我的话,用了自身大量的魔力吗? “喂,停一下,已经可以了。”我有点担心地说道,现在看向那些花,在它们的表面出现了亮白色的光点,附着在上面随着微风摇摆着。那些是什么,魔力的结晶吗?小d的表情从那种面无表情的漠然变得逐渐变得复杂,蓝色的眼睛也慢慢睁开来出现了表情,和印象中的她已经不太一样了。痛苦,无法控制的紧张的表情表现在了她的脸上,手中的魔力也开始快速地向外流动着,就像那些花在吸取着魔力一样。 小d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手部也在猛烈地颤抖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放手,任由体内的魔力流失。我应该怎么办?这时我认为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她拉回来,就是要起身上去拉回她的手。但是当我走近她的时候,脖子上突然感觉到一阵冰凉的感觉,把我吓得停下了脚步,摸了摸脖子,看到手上出现了血痕,还有一阵割裂的痛感从那个伤口处传来。 我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影子,里面是一个红发的人,一层如同结界般的暗影遮挡在了眼前,看不完整他的面容。他身后背着长长的镰刀,全身都是半透明的状态悬浮在我和小d身前,手中做出施法的姿势,在我的面前组成了无数的细线。我的脖子就是被这种细线割开的,现在那种线还在不停地增加,像是要把我和她分隔开来。 “你想对她做什么?”我试着从细线的缝中伸出手去探,但是实在是太远了,那个人也不作声,只是咧嘴摆出了恐怖的笑容,示意我继续欣赏着这个他主宰的仪式。 魔力流在整个区域里面扩散,小d也逐渐控制住了自己,她的面部是由我设计的,但现在在魔法的作用下变成了另一种样子,是我没有见过一个开朗的女孩的脸,她那天真的表情似乎不知道自己在经历着什么。魔力流中出现了很多的影子,它们都十分地模糊,不过能感觉到这是一种像是记忆一样的东西,和天文馆里面的环绕星系一样在慢慢旋转着。 这些难道是,小d的生前记忆?在这些绘图的最上方穹顶的位置,有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人,但是很明显这并不是她,可那又是谁呢?我也曾想过通过梦境去读取她的信息,但是她不会说话,我也没有那种能力,到现在这个时候也对眼前的这种情况束手无策。 船,人影,火焰,钟摆声……身边的这些魔力开始构建出十分缥缈的场景,小d也在看着这些场景,却是第一次见到的那种好奇的眼神。那些场景逐渐下沉,随着魔力流进入了花海之中,凝结成亮白色的晶块。 不好,周围黑暗的森林里传出了动静,看起来有很多的生物在蠢蠢欲动。又是那些螳螂,它们直直地朝着小d冲来,可是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还是在四处看着这些奇妙的画面,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样子。 那些螳螂眼中的猩红变得比之前更加地明显,对魔力的渴望让它们变成了这个样子吗?这些有勇无谋的生物只会用尖刀作为先发制人的手段发动攻击,而无视周围的情况,有四五只螳螂直接在空中被那些细线给切成了几截散落在地上,在线上留下了棕色和蓝色的血。 那个背着镰刀的人变得实体化了起来,细线的密度也逐渐地减小,从周围向着中间逐渐消失,我只能慢慢跟着这些消失的影子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红发的人掏出了背后的镰刀握在手里,开始保护起站在球状气流中的绿发的女孩,身形十分地敏捷,在整个魔力流中消失又出现。他的每一次攻击都是致命的,将四面八方扑过来的螳螂都直接斩成两段,就在这里下起了一阵血雨。 我被这种阵势吓得不敢上前去,慢慢地向后退出魔力流。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两个人是谁?很快那些威胁就都被这个如同幻影一般的人解决完了,这时那些平稳的魔力流开始异变起来,从四周想着中心和下方扩散流动起来。绿发的女孩露出了疑惑和慌张的神情,马上收回了伸出的左手,而那个红发的人则落在女孩背后的地面上,边旋转着手上的镰刀边向着女孩走去,在她的背后停下来后双手一停握住镰杆向后拉起,然后重重地向她的背后挥去。 “小d!”在魔力流逐渐消散的景象中,绿发的女孩背后直接被那个人的镰刀洞穿,满脸惊恐地被举在了空中,血液从浅蓝色的衣服上和镰刀的末端滴在了地上的花海中。这时她的皮肤不是陶瓷做的那种白色,而是人类的肉色。在这个时候场景被一阵黑暗袭来,那些魔力流已经完全被花海吸收,只剩下地上亮闪闪的结晶在发光。 那个红发穿着斗篷的人也逐渐虚无成影子一般的存在,最后一瞬之间消失,小d被重重地摔在了花丛中,指挥棒发出叮叮的碰撞声。我马上踩着那些花跑上前去,地上激起闪白色的浮尘。跑到她的身边之后,我发现她的身形和表情变回了之前普通的样子,原本应该在心脏部位的穿刺孔也如同不存在一样消失了。 “醒醒,醒醒。”这难道是说……她的魔力已经被吸干了,变成了没有生命的人偶吗?正当我为可能要失去的她而痛哭的时候,突然那些发光的结晶如同繁星一般向上飘浮起来,然后炸裂开来变回了魔力流的状态,然后从四面八方向着小d的身上汇集,如同飓风过境一般让我感觉要被吹走,地上的花丛和那些散落的尸体以及零碎的土和石粒都被这种力量撼动着。 周围逐渐变得安静下来,魔力流很快就返回了小d的身上,她微微睁眼,感觉就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站起身来疑惑地看向我,好像在问我为什么露出那种悲痛的表情。我把脸贴在她的脸上,感受着她的体温,冰冷的感觉告诉我这就是我认识的她。 最后这个上午剩下的时间我就是开始将那些东西埋回地下,尽量保证没有任何的变动。那些魔法创造出来的东西正如我以前的观点一样,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无非是我踩断的几支花茎和那些碎裂在地上的尸体和血液告诉别人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等于说这个早上又被白白浪费掉了,基本上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那些花身上带着的秘密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了解透彻。而小d,她还是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我其实也不知道,在这个女孩或者说人偶的体内到底埋藏着多少的东西。 在离开之前我打开玻璃匣,放进了两束用小刀从那个头盔上刮下来的花束,准备看看它的保质期,如果回去之后还新鲜的话就做成标本吧。那种黏黏的花液,和那些螳螂的血液看起来很像,仅仅从颜色和质感上来说,不知道有什么联系。不过这个世界上形似的东西太多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就这样,我边在笔记本上潦草的记录着地图和研究报告,边开始去往东部的区域去探索,那边是一个新的区域。小d她反正不会说话,也不会觉得我讲的话很无趣就是了。以前为她重组身体的时候只能得到一副躯壳,而精神和灵魂则是在找到了那把上古兵器之后用里面的一些魔力鸠占鹊巢之后才得到的她,那里面有什么秘密呢?我很好奇。 十七:代价 10月1日西奈泰莎 t-14 “财团长工作辛苦了。” “财团长工作辛苦。” 在录完政治宣传像之后,我马上跑进厕所里变回了人类的形态,走出门之后就是一堆人在迎接着我,我向他们点头招手致意之后准备走进电梯离开录音棚。车旁的两个恶魔战士侍卫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为我打开了专车的车门,野田司机马上把烟掐掉,打开空气清新舱给车内换气。 “又抽烟了啊。”我有点不快地说道,野田满脸歉意地低头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大人,我就是没忍住……”又是这种样子,我还是有点失望,不过这种事情有的时候也是没办法的。之前聊天的时候还说想要戒烟,不过现在看起来没有什么成效,倒不如说在意料之中。当然,我不是因为忍受不了这种烟味,我自己也抽,但是就是对这种说话像放屁一样的行为还是有点厌恶的,不过还是算了吧,他可是我的忠臣,至少是我最信得过的人之一了。 侍卫将手中的步枪驻在地上,接过了换班的手枪之后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野田也将车启动了。 “大人,今天的影片拍摄如何?”野田很自然地找我搭话,就和那些开出租车的司机师傅一样。 “一如既往地无聊,就是作作秀,讲一些以前讲过的话。” “那不能这么说嘛,每半年都要做这么一会来让大家知道您还安好,这件事可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不然他们可能直接就跑到别人那里去了。” “嚯,还希望安好,他们可巴不得我明天就变成一团灰。那些人都是这样,眼红着我的位置和财富,却根本就只是想着那种蝇头小利和声色犬马的事情,然后找个机会诅咒一下,希望我明天就直接去世。” “大人这么想可太让人心寒了,这样想,如果一百个人里面有一个喜欢您的,那么这个数量就足够您在整个岛上站稳脚跟了。那些人只是会说,喜欢挑起事端而已,您看,我们的企业现在不是已经扩展到了60万的员工了吗?” “那些都是为了补贴家用的工人和追名逐利的新恶魔而已,连挑战者都称不上。这些人根本就不认识我,或者说根本就不关心自己在做着什么,只需要完成自己的工作就安于现状,那我觉得确实比那些没事找事的人好不少。” “他们都是想当恶魔的人吗?” “不见得,不过快了。”我把头扭向窗外,时不时能在街上看到紫色皮肤的身影,那些就是我的杰作,和常人一样的“恶魔”。野田长舒了一口气,只要财团稳步运营,作为司机的他就不用去街上接单了。 “今年真是不错的一年啊,半年的财团就已经增长的比去年整年都高了。” “是啊,今年接种我的病毒的人比去年来说多了太多了,有的时候我还在考虑要不要限制名额,不过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也不好再动什么手脚。” “我觉得吧……还是限制一下名额比较好。”野田的声音能让人一下就感觉出来是有自己的心思,不过这样也是不错的,至少不会隐藏太多的东西,毕竟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您想想,如果东川每个人都是恶魔了,那不就和每个人都是普通人一样没有什么区别了吗?” “那你这么说,干脆每个人都强制注射,不当恶魔的人就不配活着了咯?你不会真的已经变异完了吧?”我有点生气地拍了拍座椅。“我宣传的时候也只是说‘建议’加入我的实验计划,作为测试人员进行数据收集,本身就是一个实验性质的活动,你却总是想着怕被别人抢了工作,那不是自找没趣?你说,是不是当了恶魔前后感觉不太一样了?” 看到他无言以对的样子,我很满意。 “再说了,又不是只有这一条出路能让自己‘变强’,恶魔的力量就是那样微不足道,真正深化完力量变异成恶魔的人在这之前差不多就已经被关进牢里净化了。” “不过到处是紫皮的人在街上走着,也不能说很好看吧……” “那既然就觉得当恶魔了,这就是等价交换的代价。用美来交换微不足道的力量,很多人都还不乐意呢。” “不过大人,您应该也知道最近一些恶魔在外面的国家犯了一些事情吧,这样下去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我知道。”轻描淡写地说着,我打开了世界新闻看了看,果然是有这么相关的几起恶意事件发生在石油之国,质疑声和声讨声此起彼伏。“不如说这是接种的人越来越多的必然结果,总会有那么几个变异的。不过你看,就算这样,以前到现在,不也是那么多人在求着给自己来上一针吗?还有那种宣传说这种就是什么‘灵丹妙药’一样,连我都有点不敢听下去了。” “其实我就是担心这样子下去可能总有一天会出事情的……” “哟哟哟,这种想法怎么可能办得了大事啊。再说了,至少在这个东川,这种问题是法律允许的,病毒一批接一批地出来,就有一批又一批的人想来一针,这可不是什么毒品,毕竟一个人只能注射一次。你以为我是怎么赚钱的,那都是大家都懂的理论:知道大家需要什么东西,然后卖给他们。” “但是在其他的地方应该是违法和禁止的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外国也有这种实验体存在。” “我只管联邦里面的事情,外面的那些,也许是我的小弟们在走私,或者就是那些人来这里接种之后又回去了的吧。反正你也看到了,这种事情总会发生的,不只是我们,他们也想要这样的东西,我只需要没有负担地数钱就足够了。 毕竟我的这种东西是新产物,很多地方的法律上面都没有条文规定,那就待在灰色地带里面吃灰吧,除了那些以‘禁止人体实验’为由的团队在兴风作浪,不过我觉得我的团队也能给出合理的解释权的。反正我没有参与,不如让他们自己审查一下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这些其实还是在实验阶段的吧,等到时机成熟了就准备明面上售卖?” “不知道啊,现在还是没什么进展,那些变异的原因我们还是收集到的数据太少了——倒不如说是意外地少,在一开始投放的时候我们还担心有大面积的突发情况,现在看来除了皮肤变紫长得和恶魔一样,体能增加了一点,好像也没有什么作用。” 我叹了一口气,不过本来实验也才开展了几年,这或许也是常理之中的。再等等吧,等到样本足够大了之后可能信息就会更充分一些。 “其实我也不懂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想要这些东西,明明也只是在实验阶段的东西,也不知道有什么风险,就拿来用了。” “是啊,不知道啊。” 我当然知道,这种东西只要存在,那就不可能藏得住,不如说这就是一种“营销手段”。当然如果是别人说这种话的话我可能直接拿起东西扔过去了,不过他说的话就算了,因为他也是实验员之一,比我更了解这种东西。 “好的,到了。大人慢走。” 专车缓缓地停在了地下车库里,野田一个按钮打开了所有的门,我在侍卫的护卫下走进电梯,他按下了300层的按钮。 “去‘安息处’。”听到我的吩咐之后,他按下了107层的按钮。 今天我心情比较好也是这个原因,又可以数钱了。让我看看这几天又是哪些人需要从我的旗下以我的名义买军队呢?很快就到了,叮的一声打开电梯门,眼前就是一个昏暗的楼道,只有暗蓝色的灯在墙角亮着。 “每周的例行公事呢。”一个老成的声音传来,让我高兴的情绪消去了不少。 “这不是赫拉纽尔财团长吗?怎么今天也是心情不错,散步到这里来了?”虽然满脸不乐意,但是毕竟是提携过我的人,也是要笑脸对待长辈。 “我一把年纪了,每天的锻炼方式也是在你的大厦里走上走下散步的。不得不说很不可思议啊,就像是我健忘了一样,感觉看到的风景样式都是不一样的啊,哈哈。” 我可没那么多时间去和老年人谈笑风生,也很明白他在这里肯定是故意的,每个月的这个时候都会在这里和我“交流”一番。 “我还有会议要开,先走一步了。”我低着头向前走着,没有准备去理会赫拉纽尔,这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绳索划破空气的声音,马上就应急变身之后召唤出地狱三叉戟在空中晃动,将飞来的绳索套在了上面,两人就这样僵持互相敌视着。 “老头,今天看起来心情不怎么好呢。”我笑着说道,变身之后语气之中透露出一股狠意。“不过你的这种武技也只是过时的东西了。” 我把三叉戟上的法力增大之后,赫拉纽尔赶紧把手上抓着的绳索松手丢开,不然就会被卷进我高速转动的戟尖旋风上。 赫拉纽尔看到这种阵势也不想搞大事情,便收回了绳索,这样或许能让我待下来听他说话。“说吧。” “你还要继续你的那种实验吗?”他说话的时候胡子跟着一起抖动,每次都是八九不离十的提问,仿佛是要我长出肌肉记忆似的。“还准备发战争财到什么时候?” “难道你能给我一个拒绝的理由吗?” “你的内心应该是善良的,这点我以前一直都看在眼里。可是如今你已经变成了这样,我仍然是相信着的。你不需要靠这种东西给自己惹上骂名,也是为你的未来作考虑。” “嗯哼?为什么不把你作为我的前导师的身份给搬出来一下呢?”我变回人类状态,浮空的三叉戟也消失不见了。正好他都这么想谈了,那我也就在这里多说点什么吧,这么想着,我点起了一根香烟。“战争,可是永远的话题啊,你以为我赚的这些钱都是搞那种实验赚来的?你当然比我更了解。 那些骂名可不都是我造成的,不如说都是放在整个秘银联邦上都可以,不过这总是难免的,战争总要有人背负骂名,那就是我们了。那些石油之国的各个邦国之间都有着自己的矛盾,都想从我们这里买军队去发动战争,难道他们就没有自己的军队?他们只是想让我们背负这种名号罢了,即使是自己出兵也会打上我们的旗号,表面上是崇尚我们的武力,实际上呢?只是不想让自己的手脏掉罢了,多么爱慕虚荣的一些人。” 我深吸了一口,火星越来越亮,然后一口气将烟全部吐出来,开始讲着我最得意的部分。 “那既然能够用名声换钱,为什么不去做呢?反正在我之前联邦的名声也已经扫地了,但是谁都知道我们是值得的一个‘伙伴’,不然我们早就被毁灭了。而且有了钱,我们也就有了话语权,不是吗?从长矛重斧的冷兵器到作战机甲和水上要塞和太空激光,只要能出钱,我们都可以提供。 他们想要战争,那我就去帮助他们,没准他们还要谢谢我呢。你以为都是那种战火纷飞的战争?不如说很多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打起来,为了出一口气,还是为了各自的利益,还是标榜的正义?不如说就是在外派警队去协助‘执法’而已,或者说就是吓一吓他们的敌人而已。 再小的事情,都能激化成巨大的矛盾和对立,超出所有人的意料和认知。我也不知道这些背后有多少通天的人在做着手脚,只需要出人数钱就够了,那这种简单的事情又省力又赚钱,为什么不做呢?或者说我也只是他们的一个棋子呢,不过是国王的那种级别的棋子啊。 这可是很讲武德的事情啊,如果敌人的对手只会骑马用马刀和火枪,那我们就不会给对手机枪导弹;如果对方有了先进的武器,我们可能还会偷偷地交换协议维持双方平衡;如果一边要赢了,我们还会出面主持调节呢,不然打破平衡的这种事情我可是很担心的。” “你的那个‘告示者协会’,他们不是被很多国家都写进黑名单了吗?为什么你还要和他们合作?” “都说了,战争,战争最重要的是什么?情报,不得不说他们还是很抢手的呢。而且就算他们被写进了黑名单,那难道就没有人来寻求情报帮助?就没有其他类似的机构在工作?说来还是不想脏自己的手。” “那你的那些恶魔,他们是不是在外面惹是生非?难道这种乱局不是你搞的鬼?” “我搞的?我不管被怎么诋毁,至少言行一致吧,只在联邦中实验,那就是这么做的。那些外流的病毒,不能通过空气只能注射传播,那为什么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接种?因为他们需要,需要这种东西带给他们的‘力量’。所以就是有外国人专程来本国走私了一些病毒被海关抓了都是正常的事情——反正我们也没有海关这种东西。” “那种东西就和毒品一样!” “喂喂喂,老头你要清楚,从部分结果来看一个人一生只能注射一次,不然直接就当场爆裂了。他们对这种东西是有毒品一般的需求没有错,但是我得提醒你,这些都是在注射之前的。而且你看,他们绝大部分不也没有变成真的恶魔那样四处作恶不是吗?只是变了个模样在联邦里正常地生活。这么说来,你的药厂做的那些满足人各种需求的胶囊就不是毒品了?很多人都离不开它们了啊,包括我,没时间的时候也当正餐一样吞一粒,是不是你在教唆我吸毒啊?” 看到他怒不可遏的表情的时候我就明白已经不需要再继续讲下去了,不然可能把他气出病来。 “你迟早会被那些人用自己的武器摧毁的。”我对这种无意义的狠话嗤之以鼻。 “等发生了再说吧。你也不要眼红我的钱就行了,大家各干各的事情,也不要谈什么辈分的事情行吧。” 我挥了挥手,打开了旋转门,坐进环绕屏幕的中间松软的影院座位,戴上自动翻译耳机打开延迟录像,慢慢地回复着那些各种各样的人的需求。他们有一国之主,也有跨过团体代表,甚至还有一些小官和平民,后面两者应该全部过滤掉分给下属的。 我只和那些国主和代表对接,这种的收入立竿见影,他们的需求也更加直接,简单而快捷。而后面那些人的心思,实在是让我感到不爽,各种意义上地不想交流。 “是是是。”“好,明天之内一定到。”“钱已经到了吗?先生真是效率。”…… 各种奉承的话是发自内心的,作为一个生意人应该有的样子,至少我现在不需要满脸笑意点头哈腰地去挣那些像是施舍给自己的钱,而是那些人用更加客气和卑躬屈膝的态度回话。 走出‘安息处’之后,我感觉有点累了,该回房间吃午餐睡觉了。战争,与我无关,我也讨厌见到血和惨相,但是需要保护自己的时候发现也只有这种手段。看着他们用着我们锐利的武器战斗着,和自己的同胞,和所谓的敌人和敌国军队奋力拼杀着,为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借口,这让我不禁感到滑稽不堪。 不过我最好不要表现出来。 唔……呕!每次吃完面包之后都会面临着这样一种艰难的考验,要么立刻吐出来,要么把涌上喉头的酸液咽回去,这次我就没忍住。 已经是第几……第几天了呢?我很有规律地吃着面包,但是也记不清吃了多少次的面包了,身边堆着如山高的牛角面包,看似食物充足,但是我肯定会在某天死于饥饿。之前还有粗茶淡饭能够弥补味觉,可现在身处黑暗中的我已经虚弱不堪,只能吃着同样的食物,日复一日。那些培养出的青菜生吃起来简直就是要了我的命,让我的舌头瘙痒难耐,味道也十分地差,如同生吃毛虫一般。 “铛”的一声,我在厕所的马桶里面吐完了,摔门而出,浑身无力地躺在铺盖里。闹钟上的时间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在这里永远都是冰冷与黑暗。我的同伴——或者按照实验员所说,我的下一代——他们的生命在冰冻的环境里面缓慢流逝着,在存活与衰亡之间徘徊。就在“昨天”(闹钟的时计从零开始计数之前的一个周期),我看到了那些接近成熟的活体,他们的身上已经出现了暗灰色的肿胀,如同瘟疫一般在身体各个部位扩散着。 我不懂这些,只是知道他们已经出事了,我想帮他们,但是我什么都不会,我只能假装自己没有看到。还有希望,还有希望……这里有着这么多的生命,和我有关,即使是躲在被窝里,也会担心他们从里面爬出来,向我索命。 我想出去,但是离开这里孤身一人的我也是死路一条,上面传来了工作的声音,已经让我有几次都无法入眠了。是那些人要在这里定居,开工了吗?那我呢,我还要在这种地方躲多久,一辈子?不……不要……我是不是该后悔将自己的后路堵上,不,不,该后悔的是他们。如果我想,我可以马上把出口清理开,给他们品尝一下子弹的滋味。哈哈哈哈,能够用枪说话的感觉真好啊。 那些帝国的神仙和愚昧的信徒啊,你们会明白高高在上的时候是多么需要小心脚底下踩着的蛆虫;那些联邦的恶魔啊,你们知道恶魔是怎么活着的吗?还有那些我没见过的什么石油之国欢乐城的人们啊,你们这么想要战争,可流的血都去哪了呢? 啊……这是我的血,我用手指蘸了蘸枕头上的血痰,是从我的嘴里吐出来的,刚才那下呕吐可能伤到了喉咙,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只要有人想听我的枪说话,那么我可以含着说个三天三夜。 对啊,我的枪在哪呢?我摸遍了床铺的周边都没有摸到,只能慢慢地走出门外,原来是在厕所隔间里面躺着。我只是一个生来有缺陷的人,没有力气,没有知识,被人瞧不起,如果有一天我能在他们的脚下站起身来,那至少也要把他们的脚趾剁掉啊!哈哈哈哈。我抱着我的枪,擦去上面的污渍。它的价值肯定比我高,虽然也是武器中低级的那种,但是足以让那些耍刀玩剑的人避之不及了吧。 我还是像之前自己训练时候那样端起枪来巡逻,在两个房间之间走来走去,把障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踢歪的重机枪扶正,可就连这份力气都很难使出来,我甚至怀疑自己能不能抠动这个扳机。一片黑暗的走道,我只能借着培养罐里面的微弱的光照明,可是我已经完全熟悉了这里的环境了。 我看向那些同胞们,他们肯定在我看不到的时候生长着,即使是很难发现的变化,这却让我胆寒。那个玩极限的,叫d……228来着的,他就是因为超出了发育时间而身体脆弱,取出来的时候直接断掉了右臂。还是在我亲眼目睹下发生的,那些研究员拼命地想挽回,但是也无济于事,难道这些命运也会发生在这些人身上?或者说……他们甚至都无法见到太阳就殒命了?我感觉胸中一阵的刺痛感,有一口气始终喘不上来。 这些都是谁的错?那些帝国的神仙无力保佑我们,信徒们把我用眼神逼进了山林,推上了船;那些恶魔袭击了我们,还想要奴役我的伙伴,如果不是他们,这些人就不会出生,那些无辜的生命就不会死去;还有那些不曾见过的人,你们为什么这么想要战争,把我们当成了燃料?还有我,我只是在这里苟活着,享受着黑暗带给我的宁静吗?那我是什么? 是恶魔,想要让所有人死的恶魔!对啊,那联邦的那些人就是我的伙伴了?才不是!我不是那种靠药物变成的恶魔,我可是帝国传说中的那种,十恶不赦的恶魔啊!啊哈哈哈…… 直到饥饿击垮我的思维,我才意识到我现在是多么地脆弱,可能一只饥饿的老鼠就能把我生吞活剥。什么都不想,不去想……就这样在梦中沉睡下去,不去在意那些吵闹的施工声音。嗯?这是什么声音,我听到有清楚的机器轰鸣声音从铁门外的楼道中传来,十分地远,好像是在走道的尽头,这里的出口的地方。 不好!他们发现了这里,正在打开着入口。我匆忙拿起手中的枪跑出铁门外,从走道的末端闪进了阳光微弱的光芒,可这如同希望一般的光芒让我战栗不堪,因为这样一来我的生命,和这些伙伴们的生命都将走向终点。心脏开始激烈地跳动,如同要搏命一般的样子。 紧接着一种热血的感觉从我的心底涌上来,明明饥饿不堪,但是却斗志昂扬起来。我将为了自己战斗,为了我同胞们战斗,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我无罪,无心。躲在障碍的后面,手中的机枪就是我现在唯一的依靠,它也会回应我的期待的吧,把那些入侵的人一个不留地绞杀掉。 “哐啷!”一阵巨响从临近的屋外传来,把坐在座位上的我吓得差点摔下来,马上走出门去检查情况。一辆工程车正在操纵着吊起的巨石将我们隔壁的房屋撞了个粉碎,她们看起来又搞到了一个大家伙,就这个大家伙横在道路中间就只能让人绕着路走。 “喂,你们在干什么?”我对着车座上那两个人偶喊到,她们只是回以微笑。呃,我忘了她们不会说话的。 零崎从悬挂臂的后面闪了出来,背着的那两件工具就是区别她和其他人的方式。“我们在拆迁哦,不把这些旧房子拆掉就没法建新房子。” “这阵势也太吓人了吧。”我不禁吐槽道,不过也是傻笑着糊弄过去了。接着她转过头去,举起右手向左边一挥作出拉的手势,那个巨石被从废墟中拉了出来,悬空摇晃着。这时有一个人偶拿着平板电脑从车后跑过来,向零崎询问着事情,她看起来也不太懂的样子。 “泰莎大人,您知道这里的地下的事情吗?”那两个人走到我的面前询问道。 “我哪知道,又不是地鼠。这里我也不熟悉,虽然是我授意建的,但是掌事权也不在我的手上。怎么?地下有什么东西吗?”我走到她们身旁看了看屏幕,那里面有一个三维的实体在旋转着,我不知道是在表达什么。 “我们在安全检查的时候在里面那块发现了一个很大的地下空心处,从这个上面显示的情况来看是规整的一个区域,比那个储物间的空间要大上许多。所以怀疑可能是地下室之类的东西。”零崎将手放在人偶的脖子后面,睁开眼发出两种颜色的光,面无表情像是机器人一般复述道。 地下室啊……这一点超出了我的认知,我还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种地方呢。“带我去看看吧。” 零崎把手收了回来,眼中的光也褪去了。“去那边。”她简单地下了命令之后,就跟在那个人偶的后面,接着就有一个领队一样的人偶来接替这里的工作。 我们走到了生命之树的后方,那里已经在开展着清除碎石的工作了,在一个打开的活板门旁边安装了一个吊臂装置,几个人偶正在操纵着,正在从看起来像是地下通道的入口的地方抓取着里面堵塞的落碎石,传来吸尘器吸入沙子的声音。 忙活了大半天之后,终于清理出能顺着梯子下去的路了,可是下面黑黑的,根本看不清有什么东西。零崎示意两个人偶先空降下去,她们领命后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竹蜻蜓一样的螺旋桨安装在安全帽顶部,启动了之后一跃而起,在空中悬浮了一下子之后向下方慢慢降落。 我也准备直接顺着梯子下去看一下情况,这里的墙壁都是用精良的材质做的,肯定是有特别的用意在里面。就在我顺着梯子爬到一半的时候,下面突然传来了猛烈的枪火声,子弹打在了梯子和墙壁上擦出了火花,那两个人偶慌慌张张地跑到旁边墙角的地方躲起来,紧紧地贴着墙壁一动不动。我也被吓了一跳,但是也不能因为这个就不下去了,于是在中间等待了一下,直接在对方换弹的时候一跃而下,稍微确认了一下情况。在黑洞洞的走廊末尾处有一道微微的白色光影在那里发着光,这时出现了黄色的刺眼的光,是枪火! 我立刻闪到一个人偶的身后,准备掏出手枪,突然想起早就已经还给京极了,不过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下使用魔法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吧。我试着调动了一下体内的魔力,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喂!下面发生什么事了?”零崎在上面朝着下面喊道,不过看到子弹的她也明白是什么情况了,马上组织起周围的人准备迫降,瞬间投下来几股绳索,在换弹时间一些人偶顺着绳索直接滑了下来,身上背着巨大的防爆盾,落地之后立刻举起来构成阵型,打开头部的探照灯向前方慢慢地推进。 零崎也落下来到了我的身边,紧地看向里面,在祈祷着不要有伤亡出现。又一轮子弹倾斜在防弹盾上,那些人偶单膝跪下把盾顶在地面上,手里紧紧抓紧着盾牌。这时她们如同计划好一般从腰间掏出了一些投掷物,齐刷刷地向着走道伸出投去,很快就传来炫目的光束,还有嘶嘶的气息声。是闪光弹和催泪瓦斯,还有烟雾弹,这些东西我在政府镇压暴动的时候都见识过,现在也没有枪火的声音了。 那些顶着盾的人偶立刻把盾丢下,快速地向着深处冲去,消失在了黑暗中,这是最让人担心的时刻。从里面传来微微的争闹声,接着零崎收到了消息,她低头检视了一下。 “已经制服了犯人。”她长舒一口气,我也是如此。我们在零崎和她的人偶的照明下走过深邃的走道,在尽头看到了正在清理着环境的人偶。有两个人偶正分别抓着一个蓝色头发,戴着鸭舌帽穿着防弹衣的人,他的眼睛中发着微弱的白光,没有眼瞳的样子。这些特征让我想起了之前见到过他。 “杀了我……杀了我……”他懊悔的情绪扑面而来,眼中也落下了悔恨的泪水,正在耷拉着头哭泣着。 “喂,你,认识我吗?”我扶起他的头问道。可是他看起来还是失去理智的样子,拼命地摇着头想要从我的手上挣脱出来。突然他停顿了下来,用带着恨意的眼神瞪着我。 “你是帝国的人吧,是来抓我的吗?你们死定了,虽然杀掉你们的不是我!”从他的嘴中说出恶狠狠的词句,那种机械一般略带沙哑的声音让我更加确定他的身份。 “不是,我是为联邦打工的。” “哦,那就是说你就是恶魔咯?哈哈哈哈,我也是,但是这并不妨碍我要把你撕碎的事实。” 我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这个人……是有什么问题吗?”零崎害怕地说道。 “你们这么神通广大,那么能不能掏一个镇定剂之类的东西出来?他现在情绪十分不稳定,没法好好交流。” 很明显她们拿得出来,一个刚才战斗的人偶向前蹲下身来,将一管透明的液体用针筒注射进了那个人的手臂,一开始还是在用力挣脱的他很快就像没了力一般放松下来。后面还有一个举着防暴叉的人偶在戒备着什么。然后又注射了一针像是解除状态的亮白色液体之后,他逐渐恢复了正常,抬起头来看着我。 “你,应该认识我吧。”我再次想让他确认道。 “你是……之前那个偷偷找我们的人。”我点了点头,“可你不是叛徒吗?把我们都骗了。”那种语气是不会变的,和我刚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现在不是了,那些应该是袭击过你们的恶魔已经被我的人干掉了。” “那这么说你是帝国那边的人咯?你的这身衣服也是……”他欲言又止,挠了挠头。看起来他叫不出“智慧之神”的名号,不过这并不重要。 “也不是,我现在和你一样,差不多是没有身份的人,唯一的身份就是这里的管理者,不是很合法的那种。” 在这个时候我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让零崎她们把灯都关掉。我开始施展着洞察术,从他的脑中搜索着信息,很快就满意地放下了手。零崎重新把她头上的探照灯打开来。 “我大概能够明白你的经历了,至少现在你不是危险的人物。把他放开吧。”我对着那两个钳制着的人偶喊到,她们也照做了,面前的t-14稍微舒缓了一下腿脚,搓了搓受轻伤的手。我从腰间口袋里取出一个盒子倒出一粒胶囊,放在手心递给了他。 “吃点东西吧。”他很明显没法拒绝,虽然只是将信将疑地接过去。“你的那几个伙伴呢?还有那些被帝国流放的人呢?他们在袭击之后去哪了?” “我让他们逃走了,自己留下来。”他的声音有了点生气,药效惊人啊。虽然他不肯告诉我他们去哪了,不过我也从黑魔法中读到了有关的信息。 “那为什么要自己留下来?还有这里是什么地方?”他起身转过头去,这时我才注意到了从铁门内发出的一些微弱的光芒,随着他一起走了进去。 这里就是……巴斯科特的实验室,我找回了它。 “怎么样,我的防暴小队还不错吧,昨天临时准备的。”零崎自豪地说道,我也点头称是。 “现在感觉好一点了吗?”我问道,他点按了点头。被注射了镇定剂之后看起来没有那么凶暴了,只是用那种呆滞的眼神向前看着。 尽管如此,t-14还是被人偶们警戒包围着,就这样我们爬出了地下。来到生命之树模型的下方,正是日当中的时刻,已经传来了开饭的声音,人偶们也像下班了一样散开了。就在这里进行仪式吧,我希望举行这样的仪式,对,只有我。 我示意他单膝跪地,低下头。他乖乖照做了,不过当他微微抬头,看到我正用着地下缴获的手枪指着脑袋的时候还是十分地害怕的。 “从今天开始,你将效忠于我。”我一字一句地念道,希望他能明白这其中的含义。 “什么?效忠?”很不幸的是他表现出了自然的反意,旁边的零崎感到一阵惶恐。不过这正是我看上他的那一点。 “只是字面上,你将有权利去做你喜欢的事情,享有绝对的自由权,只是要在我需要你的帮助的时候出手即可。” 他迟疑了片刻,低下头思考着。“此话当真?” “当真。” t-14端正了一下姿势,右手平放在胸前,左手点地。“那我将效忠于您,泰莎大人。” “那么,你现在被任命为维斯特拉玛总督区安全委员会会长,只需要对我效忠,而不是其他的人。”我强调了后面的半句话。 “遵命。”听到他的回复之后,我把枪递给了运送着军火和设备的人偶,然后让她把t-14的m4交还给他。零崎和其他人也都散开,准备去吃饭了,只留下我们两人。 “大人,您能不能救一下我的同胞们?”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而且语气也一改之前的样子变得卑躬屈膝,这就是那些寻求帮助的普通人的样子。 “不用叫我‘大人’,就叫我泰莎就行。我现在也没什么身份,只是名义上的总督而已。那些实验体就是我们计划中的一部分,等到完全通电之后再继续观察一下,不过我这里也没有生物学家之类的人能处理这件事情啊。”我挠了挠头,这件事也很棘手。“你先熟悉一下这里的生活吧,这个问题我会尽量想办法。” “我从出生开始就在这里生活了,很熟悉这里的。”他看起来很自豪地说道。 “这可不一定,看到那些人偶了吗?不久之后这里可能就会大变样了,你可要重新审视一下了。” “你想把这里变成什么样?”看得出来他也很期待着变化。 “不知道啊……这个地方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我,是被两个国家抛弃的地方,也不直接效忠于三个联合国中的一个,除了联邦有人给我钱来投资这里,我也想不到能有什么样的变化。说不定哪天我就又被从这里赶走了,不过现在看来一切至少平稳下来了,走一步是一步吧。对了,你知道‘瑞贝尔’这个组织吗?” “不知道。”他的表情看起来确实如此,我在刚才洞察的时候没有看到相关的记忆,所以特地问了问,那应该也是不知道吧,他也没有去过联邦岛上。 我准备点起一根烟,然后去吃午饭,结果看到t-14端着步枪就准备走向那个高高的阶梯。 “你去哪?要吃午饭了。” “做我自己喜欢的事情。” “你看到了吗?那些魔鬼还在向着我们的据点行动。”羽林神说道,正在从魔法之光中观察着联邦的军队动向,一队由探险队和军队组成的混合编队正在从维斯特拉玛岛西北的营地出发沿着海岸向着东北的方向的帝国据点前进。 “我看到了,要不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我已经想向他们‘献上我最诚挚的问候’了。”海力神准备晃动手中的波浪瓶,准备在那个地方的近海制造一场小型自然海啸。 “那个地方魔力也很难达到吧,而且我们也没必要去掺和人类之间的争斗。”风行者拍了拍海力神的肩膀,制止了他的动作。 “我觉得有必要保护我的信徒们免遭迫害。” “那这些事情就应该让他们自己去做,用我们给予他们的能力,这还不是必要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必要的时候’?” “这种事情说不清楚,不过命运使者告诉我们说就是最危急的时刻,我们才需要在神界去施法影响人间,或者直接附身追随者去作战。总之我们在这里作法,影响力度也十分的有限,还是找点能让自己愉快的事情做吧。” 众神碰杯。 “你不去和你喜欢的心术师表白一下吗?”羽林神推着已经有点醉意的火神,坏笑着说道。这让本就红火起来的脸上更添一份脸红。 “要你管啊。”众神嬉笑。不过火神看起来也想通了什么事情,准备起身走向心术师,要做点什么。 大家都在其乐融融地享受着人们的贡品,而我却在一旁角落冷冷地坐着,实在是有点不符合气氛,可是我即使知道自己已经是神了,却还是对着人间之事念念不忘。手中的眼球正在微微上下飘浮着,从我额头上的天眼中能看到正在神殿中继续进行会议的人们,他们还在为上次没有解决完的事情而争论着。 “他们可是和我们一样的信徒啊。” “可是他们已经背叛了信仰!” “我不希望我追随的神有这种信徒,也不希望他们和我一起被相提并论,只能说很可惜,我还是希望能够好好处理他们。” “我觉得应该把这个问题分的细一点,数落每个人身上到底做了哪些罪行,然后把奉献的功与过对比分清楚一点。” “太麻烦了!现在人还没抓到呢。” “干脆别管了,就把名字除掉之后保持这种流放的状态就行了。” “他们会回来为自己争辩的。” “我不觉得坐在被告席上的人的话有几个人愿意听,而且你们不想躲开一点他们吗?万一把那种恶魔的基因和病毒带进来了的话,后果谁能承担?” “嗯……” “我们应该打回去,不然有辱我们极东帝国的名声。” 一阵唏嘘。 “得了,还是该把开放的政策调整一下了,不然这样下去我们可能就变成他们那种鬼样子了。货币体系的复苏是谁主使的?” “那你告诉我不需要人口流入靠胎生和生命之树能支撑起我们越来越大的领地?维斯特拉玛岛那个地方都没几个人去。” “我觉得货币体系也未尝不可……” “坚决反对!” 唉,如同在悠扬的乐曲中听到不和谐的声音那样,在乐仙们的乐曲之中听着这些人的嘈杂的争吵声,十分地不和谐。可是我又想知道这些人的想法,想要以一个局外观察者的形象去指引一下他们,不过这样是一件很冒风险的事情。 “呜啊,你吓死我了。”满脸醉意的火神直接坐在我的身边,手里还晃荡着半碗清酒。 “大家都这么开心地在一起聚着会,你可也不能落下啊。”他想抓着我的手带我过去,但是我还是有点抗拒地缩了回来。“唉,人间的事情,不需要我们担心的。” “可是……我以前也是人间的人,想要帮他们做点什么……”我有点不敢往下说去,如果被那些老资历的神们听到,可能又要数落一下我这个新神吧。 “你要知道,你的能力在人间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比那些看到的龇牙咧嘴的恶魔还要可怕。以前我可是见识过你的先代的威力的。不过去吗?”火神还是向我发出请求,不过我也不是那么合群的人,还是委婉地拒绝了。“这样啊。”不过他也没有想回去的意思,只是坐在旁边看向户外。 我看到了那些恶魔,并不像我们的传说中山林和地底的那种恶魔,虽然都是颜色古怪的皮肤的样子,但是他们看起来就和普通人没有任何的区别,说话到行走的方式都与常人无异。他们真的是恶魔吗?只是长得和别人不太一样而已的样子,但是等到他们面露凶光,驾驶着没见过的金属载具向着那些信奉着我们的人发动进攻的时候,我才会想起这一点。 “心眼”在整个星球上高速盘旋着,正在搜索着我想找到的那些人,我无比关心他们的命运,因为这种错误在其它的地方已经犯了许多次了,我不希望他们就此沉沦。更重要的是我通过预见占卜,似乎看到了一个无法确定的未来,那是在魔法中呈现的一轮圆盘,光洁无暇,但这正是一个令人害怕的结果,因为这种东西是不会存在的。 “你说如果我们下凡,分身到81个国区里面,那是不是可以同时在这么多个地方旅游啊。” “只是你的能力分散成了81份而已,而且那时你也不存在嘛。” “那每个人都能有两只眼看的吧,我是不是能看到81处的景色啊。” “不存在的,不存在的……嗝。” “干杯!” 一时之间,我感觉就连弦乐的美声都无法让我心安。我想要一个安静的环境,而神界除了这里哪里都是,不过那个地方的魔力传输十分地困难,所以我决定起身回到自己的湖心亭去。我轻轻缕起衣袖,将餐具用魔法收拾到了厨房中,起身准备离开。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火神问道,我点了点头,在门口弯腰将木屐穿上。“唉,这样不合群可不好啊。” 他叹了口气,将碗中的清酒一饮而尽之后继续做着发呆。我也希望合群一点,在人间的时候就期望着众神设宴时的那种喜庆祥和的场面,但是从人间脱离之后却无法享受着这种欢乐。因为那些人间的人还在苦海之中,虽然我们的信徒们在庇护下已经不会再为那些基本的生计而发愁,但是在我们的神力范围外,那些人们还是在挣扎着,想要在登神长阶上不断爬行着,失去身形只为更上一层。 远离了宴会的喧嚣声,我走在安静的竹林石板路上,只有木屐发出的嗒嗒声。正在站岗守卫的神选者们向我低头致敬,我轻轻点头回礼。 在一路上,我开始思考着自己的责任。成为神明之后就可以纵享清闲了,在人间的时候有人这么和我说过,那个人眼中的羡慕之情让我感觉得到一种伤感。但是我进入了神界,成为了心术师的继任者,她也是终日低头冥思着,用着自己的能力在观察着一些什么。直到她犯了那个错误,用自己的能力去干涉了人类的生活,她便终于放下了包袱,开始享受起了自己应有的快乐。而我,我是在想着什么去做这种事情的呢? 灯笼与萤火虫的黄绿之光交织于清池之上,莲叶上的荷花也在月光下显得圣洁。在湖心亭中坐定,将眼球置于琉璃台上,机关启动,在我的身下的地板上出现了细细的纹路槽,池水从四周流入槽内,在中心的圆槽汇集成一面如同镜子般明亮的池面。眼球慢慢下沉,逐渐没入池中,连通着我的心境,视觉,所有的感官一起在水中下沉,下沉。 我现在在球面构成的世界中心,凭借着记忆影像在搜寻着,渐渐地视野变得明亮,如同穿破了云雾一般,我看见了他们,平安无事,正在向着家的方向慢慢走去。不需要听见他们的声音,不应该去为人们的喜怒哀乐而触动情绪,我在心里这么提醒自己道。那我为什么要这么关注他们呢?是因为他们也曾是我们信徒中的一部分?在为自己找到好的借口之前,我还是在默默地关注着他们。 令我意外的是,他们似乎并不孤单,在这片大陆上还能发现其他的人,或聚居,或分散。也许他们就会遇到这些形形色色的人,这也是我在人间中最期待的事情。其中还有……我接收到一些不寻常的感知。 清池之内没有繁星倒影,神界是没有星星的,月亮和太阳也是日冕之神和月蚀之神为了那些从人间脱离的神选者们造出来的。 他们终究还不是神明。 十八:漫漫长路(其四) 10月1日栞奈 e-42 “呃啊,好累啊。”珂赛特擦着脸上的汗说道。我们在这个地方已经走了很久了,又要到正午了,可是还是看不到路的尽头。没有生气的颜色,时不时卷起的沙尘暴,都让我们感觉身心俱疲。 “不急,这边还有大概……几公里就走出去了。”背身坐在他们命名叫“木马”的坐骑上的e-42说道,马上翻过一页书。 “诶?你们原来知道路的吗?”大家听到之后十分地惊讶,“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啊。” “你们也没问啊。再说了,反正都要走那么远,说了和没说也是差不多的。”她的语气中表现出一种不太关心的样子,一直都在认真地看着书,“木马”嘴里也叼着原来e-42坐骑上的书袋,口水从嘴边流到了脖子上。 “这个动物,它这么拿东西的吗?”帕莎好奇地问道。 “没办法,它的背上放不了什么东西,只有坐一个人的位置。而且把它的嘴管住就不会到处乱跑找东西吃了。” “它会听话地一直叼着这个东西的吗?” “别看它很呆的样子,它可是可以和人沟通的。”此话一出又将我们震惊到了,居然有能直接和人说话的动物?“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就是你在他的面前做一个动作,它就会去学着做,所以今天早上d-288不仅又得机械病,还吞下去了一截树枝,牙也出血了。” 我看向走在我前面一瘸一拐走着的d-288,他走路的姿势也受到了影响,左手护着右手臂上的绷带,上面沾满了褐色的油和一点血。小敏也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现在大家都很可怜,只能低着头慢慢走着。 “你们需要什么帮助吗?”是e-42的声音,她是在对着前方说话。从前面的道路上站起了两个紫色皮肤的人,是联邦的恶魔!我惊叹道,其他的人马上就停下脚步慢慢后退,而我则马上快步跑到队伍的前方准备防卫。不过那两个人虽然浑身是血,但是能从表情中看得出来十分地需要帮助,正在路中间向着我们的队列挥手。 “等一下,我先去会一会他们。”e-42伸手挡住我,然后快马上前去到他们面前。要小心啊,这些人可能有诈的。我还是不放心地走上前去,站在她的身后。 e-42似乎向他们展示了一个像是项链的东西,那两个人似乎不认识这个东西的样子。接着她开口说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的?”语气之中并没有一丝畏惧和顾虑的样子。 “我们昨天被一群狼袭击了,其他人都被咬死了,只有我们跑了出来,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了,沿着路走了半天也看不到东西。我们快饿死了,有没有吃的打发一下我们啊。你们知道附近有人的地方在哪里吗?我这里有一只费尽千辛万苦杀死的狼,你们需要的话可以用来交换。” 明明是恶魔却如此地不堪吗?e-42抬头想了想,看了看头顶的太阳。“要做午饭了吗?”她回头问道,帕莎点了点头。“那你们帮我的那个兄弟准备一下午饭吧,他会教你怎么做的,这样我们就有饭吃了。不过你们要保证,不要对我身后的这些人有什么非分之想。”他们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 接着e-42转身看向我们这边,我的身后的大家都缩成了一团,两个奇诺正在路中央搭着野营措施。“你们也不要那么害怕,他们现在就是普通的人而已。”我注意到虽然e-42这么说着,右手始终还是搭在手枪的枪袋上。她走到“木马”面前,做出张嘴的表情,木马也张开了嘴,她赶紧把东西在空中接住,慢慢放到了地上,“木马”也保持了很久这个姿势。 那两个人点头哈腰地感谢了一番,就回身跑去捡起在路边地上躺着的铁质三叉戟,还拖着一匹死掉的狼。“那个就不用了,”e-42指向那匹死狼,“肉不好吃,皮质也不好,没什么用。” 两人听罢后点了点头,把三叉戟夹在枯萎的植物上就来帮助做午饭了,d-288用左手将昨天切出的马肉片拿出来,那两个人兴奋地两眼放光。正当d-288准备开口的时候,其中一个人自告奋勇地举起手来。“我以前是厨师,我会处理这个,你们有工具的话我可以做得很好吃的。” 帕莎向他们展示了篮子里自己带的工具和调味料,他点了点头,便开始处理起准备做烧烤的材料来。这下就把另一个人晾在了一边了,他看起来很年轻,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大概和蕾差不多的年龄。“我……什么都不会啊……”他看起来很腼腆的样子,自言自语地一个人坐在路边。 “对了,火在哪里有呢?”贝妮和珂赛特在周围带了一些拔下来的枯萎植物作为干柴放在了地上的小坑里面。我挽起袖子,聚集一点魔力在手心之中,对准着把火焰点着了。 那两个人看到之后大吃一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向后退了几步,我以为他们要去拿自己的武器,便将魔力流保持着聚在手心,转身对着他们。我感觉不到他们身上有力量的存在,一开始还没看清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拜伏于地。“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只是探险队的人,不是联邦军队的人。请你们放过我们吧。” “放过你们,难道你们没有残害过其他的人?”贝妮也在这个时候在旁边低头骂道,而珂赛特和小敏则躲在我的身后,蕾和帕莎只是在一旁的食物准备区默默地看着这里。 “停!停!”e-42的声音突然十分地洪亮,她跳下马来介入我们之中,右手里已经握紧了手枪。“这本来是你们的私人恩怨,我不应该介入。但是我现在名义上为联邦服务,所以也不希望你们在我的面前把他们就这样没有武器地杀掉。如果你们能证明他们对你们的家人或者朋友下过毒手的话,那你们要做的事情,我就当没有发生过。” “他们这些肯定杀害了我们的朋友,就在外面的那些战争里,难道你不知道吗?”贝妮这个时候十分地激动,还把愤怒的眼神也望向了我。我无比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为了发泄以前发生在我的身上的怒火,将其燃烧到这两个人身上。 “你应该重新考虑一下他们的身份。”e-42大声地在我们的中间喊道,然后把枪对准了贝妮,“只凭意气用事是一件更蠢的事情。”贝妮惊讶地看向e-42,d-288这时把左手搭在了e-42的肩上,示意她和大家都冷静下来。 我也收回了手中的法力,e-42也放下了手中的手枪,走到了正把脸贴在地上不敢抬起头的人面前。“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他点点头。“你能再保证不会在这段时间威胁到我们吗?”他继续点头。“你能保证以后不会去伤害别人吗?”他犹豫了一下,点头时触地有声。e-42也慢慢收回了手枪。 就这样,大家还是像刚才那样准备着。e-42让那个晾在一边的人教她识字,直到吃午饭的时候,我们几个围坐在一起,几个奇诺和那两个人在另一边围了一个圈出来,也点上了火,两边分着马肉和菜汤吃着。e-42似乎还会联邦语,说着我能听懂一些的话,大概就是讲战争的事情和给这两个人指到资源处路。我注意到那个年轻的小伙子时不时往我们这边看过来,又像是担惊受怕一样马上低下头。贝妮也注意到了这点,吃饭的时候一脸不开心的样子。 那两个人很快地吃完饭,向大家小声道谢完之后就沿着我们来的路就离开了,背上还背着那匹狼。“你和他们说什么了?”珂赛特小声地问道。 “就是问了问他们知道的情况,还有告诉他们怎么走到我的营地那边去拿补给的事情。” “诶?那他们知道些什么?” “就是说收到了消息,联邦希望有自愿的移民前往这个地方定居之类的事情。” “哈?来这里?这里什么都没有嘛。”贝妮感觉很不可思议的样子。 “那可要感谢你们的大力建设啊。不过据他们说在大陆的西岸有一个正在建设的定居点,他们就是要去那里找机会。而且就在我的营地再往南一点的地方——对了,不就是我们之前住过的那里吗?”她突然顿悟过来,这个反应令我们汗颜。 “看起来他们是要在那里定居了咯。”蕾喝了口水,慢吞吞地说道,“我也想回家啊。” “不确定是指海边还是指那个实验基地,反正两个应该是一起的。你们想回去吗?像栞奈这样在联邦居住过的应该适应起来没有什么问题的吧。” “不过我想的是回帝国去,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了,那个地方也不应该属于我们。”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但是我也不希望孩子们在这种地方耽误太久。 “回去之后应该会很麻烦的吧,被那些鬼东西做点什么事情都不知道。”贝妮一脸嫌弃地说道。 “这种事情不好说,不过我读过的联邦历史上面说道:计划和规划建设地区居住的国民都可以加入联邦籍,受到联邦法律保护。至少我听说联邦内部是没有那么多恐怖的事情的。” “才不要呢,和他们扯上关系准没好事。刚才那里面有个人一直在往我们这边偷瞄,感觉好恶心啊。”贝妮做出一副被冷到的表情。 “你是男的你也这样。”e-42冷冷地说道,看起来正如t-14说的,他们的性别差异意识并没有那么强烈。 “那你要准备回去吗?”我问e-42,她看起来并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啊,我是去东北边极东帝国的据点的,顺便保护一下你们而已。” “诶?那你是准备和我们一起回帝国了咯?” “回去?为什么?我只是代表联邦去催促帝国进行谈判的使者而已。” 说着,手中亮出那条像是项链的东西。那其实是一个投影影像,里面能看到的是第一段只有音频波形的影像,用联邦语说着: “代号e-42,代号t-14,代号d-288,我代表秘银联邦外交部向你们所属的雇佣兵团发布任务,由你们接收任务。前往维斯特拉玛大陆的东北方极东帝国的控制区域,将两国之间的谈判工作提上日程。则先前的逃跑行为将功补过,既往不咎,任务完成之后可以选择回到联邦雇佣兵所备案或者在维斯特拉玛总督区定居,获得正式公民身份。” “多么慷慨的提案,让人没法拒绝。”e-42笑着说道。“好像我们一直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 终于离开了那片山谷了!我们在走出灰黄色的沙丘区域之后终于又踏上了有草生长的地面上,还有一片树林供我们遮蔽毒辣的阳光,即使是快要日落的时候太阳也是依旧那么毒辣,这可能是暖月的最后威力了。我们都坐在树底下乘凉,大家纷纷把手上的东西卸下来,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坐的坐,躺的躺。 我把小敏牵过来,看了看她的脸,还是那个样子,轻轻地捏了捏也没有看到她的笑容。唉,我叹了口气,什么都说不出来。身旁的e-42正坐在树底下,一直在调整着位置找着能够看到书的合适的光照。我偷偷地凑过去好奇地看了一眼,上面全是那种电视上看到的工厂里面的金属构建,还有一个像是车一样的东西,只是轮胎是一个长而扁的轮子,前面也没有车窗,而是一根长长的炮管,浑身都是像现在地上的那些深绿色和浅绿色的漆。 “你这么喜欢看这种书吗?应该是那种战场上面用的武器的吧,你以后真的要去战场上战斗吗?” “不是啊,这些只是作为知识去了解的东西。喜欢研究战争又不是一定要发动战争,我喜欢的是那种战术方面的战争,而不是那种血肉横飞的战场。” “有点听不懂……”这种东西离我有点远了。 “唉……不过那些东西以后也都是老古董了,只要实力足够强大,就不需要战术直接就可以在战场上不费吹灰之力碾压过去,还能像以前的那种胜利的骑士一样给予对方最后的‘尊重’。那些没有实力的才会需要用这种东西在暗处给敌人填一些麻烦,当一些人口中的‘卑劣的老鼠’。不如说这种东西在生活中适用性比战场上高了不少……” 我没有去继续听下去,让她在那里自言自语。那边hn-206正在为d-288的手臂注射机油,看起来他的状态应该恢复过来了。 “我们接着往哪边走?”蕾有点激动地跑过来问道,e-42这才不紧不慢地掏出地图,慢慢地找着我们现在大概的位置。我看了一下,那不如说只是一堆记号构成的图,图例应该只有她能看得懂。 我也起身向前路走去,看见他们已经收拾好准备前行了,不过都是站在原地有点担心地望着前方。侧面的一边是草地和浅浅的沼泽的地面,而正面的草地延伸出去很快就到了尽头,在另一边的则是高高的仙人掌和刚才的沙丘那样的灰黄色的山堆,而地上那些在夕阳下有点灰暗的地方就是沙地了。我们将要在沼泽和沙漠中选择前路。 “说实话我一边都不想选。”贝妮有点难过地叹了口气,帕莎安慰着拍拍她的背。 “这两边的路都差不多,只是被中间的那些山分开了两条路而已。不过我的地图没有沼泽的,沙漠这边的也只是走到了不知道多远的地方就返回了。”e-42拿着地图走了过来,牵着正在咀嚼草皮的“木马”。 “诶,那我们晚上就在这里休息了好不好。”蕾有点泄气地说道。 “不过我们好像没什么肉吃了,那些马肉中午已经吃完了。”d-288翻了翻篮子,作出摊手的姿势。这个消息让大家都十分惊慌。 “那我们今晚就在这煮菜汤吧。”帕莎有点为难地说道。 “我觉得不行,明天要走的路可比之前的都要艰难,只吃那些可能直接就累倒在了半路了。”e-42摇了摇头。 “那该怎么办啊?”大家都有点泄气了,一路走了那么远,结果还要继续在这种地方继续走着,看不到尽头。 “要不要把这个东西杀掉?”d-288建议道,指向“木马”。e-42有点犹豫的样子,看着“木马”,“木马”看着她,虽然它没有眼睛,但是能够透露出一种单纯和懵懂的感觉。 “我觉得还是不要比较好吧,毕竟这可是你们的伙伴啊,而且已经失去一个了不是吗?”珂赛特有点于心不忍地说道。 “团体里面总会有牺牲的,我们只要庆幸不是自己就好了。”d-288扶了扶帽沿,拉着它背上的栓绳举起右手开始运作机械装置,在咔咔的声音中手部切换出了一把细长的尖刀,上面沾满了血渍。 “算了,”我们都害怕地闭上了眼,这时e-42制止了他,又一次拿出地图来,“我这里标记着前面一点距离有一片绿洲,印象中在那里的水池里见到过很多的鱼,我们去那里休息吧。大家先收集一些燃料和围火堆的石头,晚上就不好办了。” “那大概是多远呢?”帕莎关心地问道。 “太阳下山之后可能还要走一两个小时那样吧,再远的地方我也没有去过了,如果在路上能发现其他的什么东西也是很好的,这个沙漠里面可能有人生活着。大家多留意一下就行。” “为什么会有人住在这里面啊?”蕾有点不解地问道。 “因为安静,安全,安心——当然也是因为我发现过人类丢过的现代垃圾才这么说的,不过那时我没有找到人烟,所以这次也就当继续上一次的探索吧。大家多披点衣服,晚上的沙漠可是很冷的。” “没有别的路了吗?” “没人为我们准备路。走两边的话就又准备爬山穿树林吧,而且也就是在原地踏步一样。” “大家加油吧,我们一定会挺过去的!”珂赛特开朗地鼓励大家,大家也有了继续前进的勇气。 晚上的沙漠可是十分凶险的,不过在那些久居于此的原住民眼中确是一种保障。夜晚风从那些沙丘上的小洞中穿过,让一行人又一次浸泡在了恐惧之中。 天黑是一瞬间的事情,e-42倒掉了昨天抓获的萤火虫的尸体,她的手电筒也没电了,现在只有两把手电筒可以照明,帕莎也在刚才的地方用罐子里的油油和枯叶做出了两根火把,这些光并不够明亮,只是为了点亮内心的灯。不过很不幸的是在刚到沙漠边缘的时候就被傍晚十分的风给吹灭了。 我想到了自己的手机,帕莎提着的食物篮子的底层就装着小敏的电脑和我和帕莎的手机,还有一半左右的电,不过没有信号和网络就意味着这只是一个会发光的壳而已。手机的手电筒的光实在是太微弱了,我拉着小敏的手走在队伍最后面,这道光甚至照不到几米开外。 d-288骑着“木马”走在最前面,大家排成一条线,紧紧地跟着前面的人行进着。脚底的路也不比爬山的时候轻松,松软的地面让大家落脚的时候都胆战心惊。 “小心流沙!”d-288勒紧了栓绳,“木马”的一只脚已经开始在沙地上下陷。他马上跳下马来,和e-42一起用力向后拉着,我们也一个个跟在后面助力。“小敏,不要走动。”我担心地松开牵着她的手,向着前面的珂赛特背上传输着力量。她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发出痛苦的声音。 这让我感觉有哪里不对劲,马上停止施法,跑到了队伍的最前面,一把抓住栓绳之后就用力向后一拽,“木马”的腿从沙陷之中挣脱开来,倒在了旁边的沙地上扑腾着腿,很快就又跳了起来。 “书!我的书!”e-42坐在沙坑旁边哀叹到,刚才“木马”松口的时候叼着的书袋和笔记都掉进了沙坑里,被如同龙卷一般的流沙吞噬了。这种情况下是不可能找回来的。“你们也要小心点。”她看起来想通了的样子,站起身来示意d-288继续向前走。 众人因为没有吃晚饭而疲惫不堪,精神也十分地疲惫,也许有人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不过不想表现出来。尽量地走着地势的高处,虽然距离可能远一点,但是能够避开诸如蝎子和流沙之类的麻烦。 “还没到吗?”帕莎已经有点支撑不住了,她提着的东西比较重,所以我们也能够理解她,所有人都有东西要拿着。就连在马背上的d-288都要拿着一个大大的布包,不过在他身体复苏之后也是比较轻松的事情了。 “把那个东西拿来。”听起来十分强硬无礼的感觉,不过还是出于好意,d-288直接用机械手一把拿过了帕莎手中的包裹。接着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向前走着,其他人也默默地跟着走。 “你还能走吗?”我担心地问道。帕莎只是擦了擦汗,表示还能坚持。 不过我们的路还是十分地漫长,好在e-42身边随身带着的地图没有弄丢,她告诉我们前路已经不远了。 远远地我们看到了一片荧光,就在这昏黑的沙漠之中,那是这里的原住民的家吗?我们看到了希望,脚步也变得快了一些。走近了才发现那里长着一些比较高大的树,树干十分地粗壮和粗糙,那些光则是萤火虫发出的,它们在树木间一闪一闪,落在地上的低矮的草丛中。 在周围茫茫的沙漠中出现了这样孤零零的绿洲,仿佛天意一般。这些树木和草地都环绕着一个水池,萤火虫在上面聚成一片,照亮了池水。在里面我们看到了许多正在活动着的生物,是鱼!这里没有捕食者,所以这些鱼的个头十分地大。 我们在树下的平地上放下行李,坐在地上休息着。不过这些鱼该怎么抓呢?正在我想着办法的时候旁边突然激起了一阵水花,贝妮挽起袖子拿着架起锅的铁杆就往水中戳去,然后向上一提,尖端处直接插着一条鱼,在扑腾了几下后就僵直不动了。 “哇!好厉害!”大家惊呼道,贝妮擦去脸上的池水,骄傲地拍拍胸脯。在旁边取下鱼之后,帕莎马上准备起晚餐准备来,d-288用手上的刀给它去鳞,然后将鱼鳃等器官取出来,丢进装着池水的锅里。然后贝妮又这样叉上了两条鱼,肯定够我们晚上吃了。这时我才发现我们有两套锅具,原来奇诺们也带着一套。 “要不要再多来一点?”贝妮意犹未尽地说道,e-42摆了摆手。 “那就多吃一点吧,今天晚上可能会很难熬。” “好嘞!”这些鱼十分地笨,移动的也非常地慢,很快就成了贝妮的猎物。 生完火之后我抱着小敏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天上的星星。年轻人真有活力啊,明明都很累了的说。珂赛特和蕾在用池水洗脸,帕莎和e-42与d-288在准备着晚餐,从篮子里拿出剩了不多的土豆和实验室里的青菜,切成片之后放进了鱼塘里,细细地加着佐料。hn-206正在捕捉着萤火虫,将它们密封到玻璃灯笼里,虽然十分残忍,但是我们的火把已经熄灭了,也不应该再浪费食材。 “贝妮,你们怎么下去了?”我注意到池边放着几件衣服,才看到她已经脱光泡在了水里面。 “有什么关系嘛,都浑身是汗了,不正是要清凉一下的吗?”她毫不在意地说道,还低下头去点着那些笨笨的鱼的脑袋,即使抓了很多的鱼,但是池水中还是有很多的影子。 “你呀,别感冒了。”我叉着腰说道,她当然也不会就这样出来。 “这池水很暖的哦,你也下来嘛,不会感冒的。”她坏笑着说道,不过从她舒服的表情中看得出来也确实如此。“喂!大家吃完饭都来泡一泡哟,特别是你,帕莎,这水里可不冷。” 已经有一天没洗澡了,再加上高强度的行走,大家确实也这么做了,除了没法下水的d-288。 “你不把手放下来就可以了,为什么不下来洗一洗呢?”珂赛特问道,d-288只能在池边让e-42用毛巾擦着身子。 “他啊,不只是手不能碰水哦。”e-42说道,却不愿意说的更多。 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会之后,气温逐渐让众人感受到了凉意,纷纷穿好衣服围坐在火堆旁边取暖。风沙呼啸,只有几棵粗壮的树为我们遮挡。贝妮把那把枪垫在了屁股底下,结果因为树脂的壳太滑而摔了个底朝天,引起了大家的笑声和关心。 “真是的,又没有子弹,这个东西又重又碍事,还是直接丢了算了。”贝妮骂骂咧咧地说道。 “这么不尊重武器的吗?”e-42摆了摆手,“你要知道,在你们的国家以外的大部分地方,这个东西可是十分宝贵的。虽然到处都可以见到,不过不代表它就很便宜了,很多人忙碌几个月就是为了攒钱买到这种东西。” “这个不就是用来打仗的吗,还能用来干嘛?抢劫和杀人?那可太恐怖了。” “如果都是这样的话那整个世界已经闹得天翻地覆了。你这样想,别人有,自己没有,那就有可能被欺负,这个东西就是营造一种威慑的作用。而且比这厉害的武器一抓一大把,不过基本上不可能被我这种普通人用到就是了。对了,我记得我看的书上说,即使是这种武器也能够和你们的魔法比划一番,是真的吗?” 贝妮点了点头。只要在帝国居住过的人都明白禁止这种武器的持有是很必要的事情,因为魔法对付魔法的能力要强许多,但是面对这种实体的武器乃至炮弹或者更加往上一类的武器的话只会形成一种两败俱伤的场面,只有外星移民能够在持有证件和经过心理测量之后才能够持有最低级的小型枪械。 “对了,那个拿枪的……就是你们的领队啊,他一直都是那样子的吗?”贝妮想到了那个看起来有点冷酷和狂妄的奇诺,就是他把这把枪丢给自己的。 “你说t-14啊了,他是第一批的产物,作为长期研究对象留在了这里,至少在我们这些后辈见到他的时候就是那样的了。” “不过那样的人怎么能让他当领队呢?看起来就不像是能够领导其他人的样子,有的时候见到他我就有点来气。不会是因为他拿着枪胁迫你们的吧。” “首先你要清楚,实验室被清算的时候我们就逃出来了四个人,他和d-288身上带着武器,不过d-288不太会说话。”听到这里,d-288扶了扶帽沿.“而且t-14也是我们觉得比较可靠的那种人,至少他一直到最后都证明着这点。” “不过就像你说的,他那种有点极端的想法实在是太危险了,说不定就会带着你们去做危险的事情了。” “我觉得懂的比较多的你当领队可能会更加好一点。”帕莎也这么认为的。 “我才活了一个月,就算我每分每秒都在看着书,那我懂的东西也不可能有太多。而且当领队的人应该是怎么样的,你们看起来想法和我们不太一样。” “我觉得那种懂得多的,或者说比较和善温柔的人适合当领队吧。” e-42似乎不太同意这个观点,摇了摇头:“领队这种位置,在我看来是那些有领导力的人才能胜任的——至于什么是领导力,我也不太懂,不过他那种自信满满和尽职尽责的样子应该就八九不离十了。 而且那种你说的样子也是我觉得很适合的一点,他就是用这种危险的外表吓退了很多想搞事情的人。就这么说吧,那种样子就应该是这种乱世之中的常态,不管是真的内心险恶还是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一副危险的外壳虽然会让自己变得孤独,但是也是一种强大能力的体现。 不过你看他平时也没有那样痴狂过嘛,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他。他想的东西可能比我们都多,毕竟我们得到的记忆也是破碎的,也许这就是奇诺的一个想法也说不定。不过那种野心勃勃的样子肯定不适合当一个普通人就是了。如果我是女生的话可能就会喜欢上这种有抱负和上进心的冷系男生吧。” “诶?难道说你不是女的?”蕾有点惊讶地说道,大家也对这种事情感到惊讶。 “看来我还是要和你们解释一下。我们的母体,奇诺是女性,这毋庸置疑;我的身体是女性构造,这说不准,不过下面没有那种东西就是了,上面也没什么料。我们只是克隆的产物,性别信息的这一栏按照他们的规定标注的是‘人造人’而不是两性。像我和hn-206以女性自称,d-288和t-14以男性自称都是自己的选择,大家表现得都像是中性的样子一样——好像也没有法律规定男性应该怎么怎么样,女性应该怎么怎么样之类的吧。” “这倒也是。”大家点头表示认同。 大家围坐在火堆边,默默地听着e-42讲着t-14的一些事迹,就连小敏也能够被吸引注意力看向她,这些故事让我们对他的印象好了一些。很快就要夜深了,风沙依旧呼啸在这个小小绿洲之外,萤火虫都逐渐隐没在了浅草里。 “这么说来,你的领队很喜欢战争咯,是个战争狂人的那种?” e-42抬头想了想:“不,他比谁都讨厌战争。他应该是接受过这方面的知识的,在我们三个出生之前。” 我讨厌战争,但是当战争不可避免的时候,我不应该逃避。e-42很熟练地模仿着说出这句话。 “有什么一定要打的战争吗?难道大家就不能和谐相处吗?”我十分不解。 “有,一定会有的。”这种沉重的话题还是尽量避免比较好。 夜晚我们是在萤火虫的光芒下睡过去的。d-288打开了那个布包,从里面拿出一团布来,还有一些支架和绳子之类的,三人几下就搭好了帐篷,不过十分地小大概只够两三个人睡。大家都望眼欲穿地看着,现在周围的气温也骤降下来,在这种环境里睡觉生病的风险一定很高,更别说晚上刮起的风还会把沙子吹进眼睛和鼻子里。 “让这位栞奈和雅尔敏睡里面吧,还有身体比较虚弱的帕莎。”e-42走到我的面前说道。 “可是大家都睡在外面,我也睡在外面好了。”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即使她们都觉得这样确实好一些,不过我确实不想变得“特殊”,帕莎也急忙地摆手。 “如果你们生病了的话我们会影响更大,不要在这种时候顾虑别人。”e-42斩钉截铁地说道,“大家都在帐篷后面排着睡,尽量贴紧一点,互相抱着能睡着也最好。” 我紧紧地搂着小敏,即使在帐篷里面也感觉十分地寒冷。“妈妈,我冷。”小敏低低地说道,我把身上盖着的衣服移过去一件到她的身上,自己则用微弱的魔力维持着体温,虽然感觉到了那种凉意,但是并没有继续加深和造成什么影响。帕莎在旁边也冷得翻来覆去。在屋外的他们呢?我现在十分地担心他们。 帐篷后方的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下方,蕾和珂赛特互相夹着腿面对面抱在一起,贝妮则把能找到的东西都盖在了自己的身上d-288全身蜷缩成一团,e-42和hn-206则依次抱着前面的人的背侧身睡着,“木马”则倚着树躺倒了。沙漠中狂风呼啸,就连帐篷都有被吹走的可能。他们就这样熬过了这个艰难的晚上。 “大家都没有什么问题吧?”清晨十分e-42从两人夹着的空隙中挤出身了,把大家都叫醒过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看起来没有发烧感冒的迹象,其他人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没有睡好,不过每天都这样,也逐渐习惯了。 我们又抓了两条鱼做了早饭,三条鱼备用为午饭,晚餐就在路上再考虑了,因为这么热的天鲜鱼也会很快就变臭。帕莎也在锅里面烧了半锅的水,还是让蕾和珂赛特提着。 “继续往前走吗?”贝妮望向绿洲外的一大片荒凉的沙漠和沙丘,有点找不到路的样子。 “当然,虽然前面不远我的地图也到头了,不过只要方向是对的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e-42把笔记本合上塞进衣服里,拉着“木马”的栓绳骑了上去,慢慢向前走着,大家也拿起了行囊。 白天的沙漠也不比夜晚的沙漠舒服到什么的地步,太阳升起之后环境的温度就急剧上升,周围的景象在炙热的空气中变得模糊抖动起来,地面上还能看到零星的动物骸骨和植物枯枝与风滚草,只有仙人掌能在这种困苦的环境中常青。一行人也是汗如雨下,锅里的水也很快就要见底了,在路上又找到了一个水源地,那是一条地上的河流,似乎是从附近的山上流下来的,在这个地面裸露于地面。 “喔呀!”领队的e-42突然发出急促的尖叫,不过看到她只是摇晃了一下,还是好好地坐在“木马”背上。她跳下马来,翻了翻脚下的沙子,再看“木马”,它似乎因为脚被磕了一下而显得有点不安。“这个是……” 似乎是应证了e-42的想法,她在沙子中翻出了一个剑柄,大家都在小时候听说过很多这种情节的故事,自然变得期待起来,说不定就是石中剑或者勇者之心之类的。但是很遗憾的是经过不到一分钟的努力,只有这么一把断掉和风蚀了的剑柄和一截断剑,e-42把它拿在手上做了做动作,脸上带有一种小孩子得到心爱玩具那样的笑,可是马上微微叹了口气后有点舍不得地放进了包里。 下一个水源或者绿洲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于是大家就在这个地方提前吃了午餐。 “我们还要走多久啊。”十分平常的抱怨,对于我们来说都有着这样的顾虑,即使大家都是表面上看起来除了有点疲惫之外还是两眼有神的样子,但是如果一直这样消磨下去,那这种积极的情绪也许很快就荡然无存。 “走出这片沙漠,北边应该就是适合人们生活的地方了,也许在那边能够找到原住民和其他的人。我在书里面看到过关于这片土地的大概介绍。”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至少给了我们一个继续前进的动力。 “这个沙漠里面有原住民,到底是不是真的啊。走了这么远也没有见到过,而且根本也不适合生活嘛。” “他们可不会住得那么明显,因为不管怎么说,越接近沙漠的中央,危险就越大,而我们也只是在沙漠的边缘上行走而已。这个沙漠远远大过我们的想象,但是我们并不需要向着深处前进。那里有成群的秃鹫和蟒蛇,沙中埋着蝎子与陷坑,不过那里也有黄金和邪神的传说,也许我们在路上会遇到探险队或者其他的人。这些周围的山丘背后,或者哪个暗河流进的洞穴里就有人靠着狩猎和捕鱼为生,这些我们就不需要为他们担心了。 你们听说过‘挑战者’这个名号吗?” “没有,是什么奖项吗?”珂赛特这个回答让大家都感到汗颜。 “没有就算了,至少你们现在不是。”没有得到肯定的回复,e-42也没有表示什么。 “什么,难道我们以后就会是了吗?”贝妮有点急的样子,看起来她并不喜欢这种像是预言一样的话。 “每个人都有可能是,到那个时候再说吧,虽然这也不是什么不好的名号。”e-42拍了拍“木马”,骑上后勒紧栓绳,“木马”背着她向前方继续走去,我们也带上了装备继续前行。前面有一个不高的沙丘挡住了前路,还有一条浅浅的河暴露在地面上,流进沙丘下的暗处。虽然其他没有感觉到什么,但是我若有若无地感觉到地面的沙子似乎不是那么平静。 “喔呀!”“陷坑!”e-42猛地回头大喊道。位于队伍中间的蕾和珂赛特突然脚下一空,踩着的沙子和坚实的地面仿佛消失了一般,两个人开始向下陷落,蕾试着抓住陷坑的边缘,但是这个陷坑越来越大。 “喂!抓住我的手!”帕莎急忙放下提着的篮子,蹲下身去伸手,可是随着流沙下沉的两人只能发出惊慌的叫声,双手即使向上努力地伸出也够不着。 几乎就在一瞬之间,这个陷坑如同地狱入口一般向周围扩大,沙石簌簌地向下坠落,在坑边救助的人都躲闪不及,只有处在队列最后的我和小敏还有最前面骑着“木马”的e-42还能站在沙地上,陷坑的扩张停止了。这时d-288灵活地用右手的钩爪顺着坑的边缘钩了上来。“有……虫子。” 第一时间我马上跑到坑边,看到下面的伙伴正在随着沙子向下方滑落,发出惊恐和呜咽的声音。底下似乎是无底的深渊,黑呼呼的。但是很明显,那些黑暗正在涌动,那不是阳光照不到的暗处,而是沙漠蝎子,满满一坑的蝎子在洞底爬动着,发出咔啦咔啦的肢节声。没时间犹豫了,我一跃而下。 “炎阵!”我将她们在坠落到地面的最后一刻的时候用晶红色的护罩兜住了底部。那些黑蝎开始用倒钩集群攻击起来,聚成一团又一团的旋涡,不过力量十分地弱小,我一边稳定住这个护盾,一边用火焰消灭着这些害虫,hn-206也在用猎枪向着那些漩涡中心开火,肢体的碎片伴随着火花在洞中飞溅。 “你们会没事的,妈妈在这里。”我用镇定的语气激励着她们,她们也用感激和期许的眼神看向我,把双手平稳地贴在护盾上。 我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将这个球连带着她们拉出这个陷坑,可是这时上方也传来了喊话声和枪声。 十九:漫漫长路(其五) 刚才走过的时候明明没有问题的,为什么……我急忙勒住“木马”的缰绳向旁边跑去。d-288突然从洞口爬了出来,让我喜出望外,而栞奈则开始调动魔力向下去救了,希望她能够成功,我现在几乎帮不上任何的忙。“你没事吧?下面怎么样了?”不过d-288似乎并没有听到我的话,而是马上跑到我的这边。 “下来,掩护我。”他的语气容不得我半点迟疑,我应允地马上跳下来,他熟练地一蹬,“木马”就带着他向着橙黄色的沙丘的方向奔去。在那个上面出现了一个人影,明显到和周围的颜色格格不入。长长的粉色马尾辫及腰,穿着沙漠中抵御风沙的衣服,不过从她看向我们这边的那种危险的眼神中能够看出,她肯定是这起事故的策划者。 从她的脚下涌出了许多黑色的蝎子,正在从沙丘的坡上如同瀑布一般向下方爬来,而d-288则逆流而上,“木马”带着他从蝎群中践踏过去,每一步都能掀起一片一片的虫群。在半坡上速度足够快之后,他一跃而下,将镰刀状的武器往地上一插,接着自己徒步向上狂奔,拖曳着武器向上继续冲刺,地面如同激光扫过一般摩擦出炙热的火花,掀起如同浪花一般的蝎潮。我十分担心他被这种带毒的动物蛰到。“木马”则飞快地调转方向,向坡下的我这边跑来。 不好!这些虫子朝着我爬来了!我掏出双枪对着地面开火,但是数量多起来之后连换子弹的时间都没有,而且连逃跑的方向都没有,因为那些虫子也开始从洞中爬出来阻断了我的后路。“‘木马’!来!”我看到践踏着跑过来的“木马”,立刻扯住绳子跳了上去,开始绕着沙丘奔跑来吸引它们的吸引力,一边观察着坡上的战斗。 d-288用左手调整了武器,变成了最擅长使用的尖刀,直直地朝着正在施法的粉发女子凌空冲去。她似乎处于出神的状态,对眼前的d-288视若无睹,身上发出淡淡的绿光。可就当d-288的尖刀即将刺进她的心脏部位的时候,她的那束马尾突然开始伸长,如同蟒蛇一般活动起来,挡在胸前快速地甩动进行防卫,末端是尖尖的,就像蝎子尾巴上的倒钩一样。 “小心!”我大声地吼道,但是d-288已经横冲直撞了上去,被借力之后甩到了女子的身后远处。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平衡,连气都没有喘上就准备下一次的冲刺。他似乎做着什么小动作,因为离得太远没有看清。他奔跑着,突然用左手甩出了一柄飞刀,而手中的武器则切换成了宽刃剑。 那柄飞刀很快被倒钩打到了不知道哪里去,但是几乎在同时d-288赶到,将那个马尾的末端直接斩断,这时那些朝着他和我爬行的蝎子突然静止不动,闪烁了几下之后便消失了。那个粉发女子也恢复了意识,像是意识到了一样马上回头握住自己伸长的马尾辫,在尖端又长出了倒钩,接住了d-288的冲刺攻击。接着两个人近身搏斗了两个回合之后,已经气喘吁吁的d-288招架不住,被直接撂下了沙丘,我马上骑马过去救他。 身后一道强烈的暖意辐射开来,栞奈单手举着一个装着所有伙伴的护罩从洞中升出,另一只手用火焰魔法燃尽了那些爬出来的蝎子。他似乎失去了意识,我把他放躺在我的身子和“木马”的脖子之间,跑回到栞奈的身边,他的手臂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划痕,绿色的脓血从里面慢慢地流了出来。这是中毒的征兆。 那个女子似乎并没有继续动手的打算,而是在沙丘上冷冷地看着我们。 “你是谁?为什么要攻击我们?”我朝着她大喊道,现在应该冷静一点,也许她只是在自卫而已。 “你们这些探险队什么时候才能从这里滚出去?”她的语气十分恶毒,就像蝎毒一样,不过从声音听出来她也应该十分年轻,而且会用魔法,却看起来不像是帝国那边的人。 “我们只是从这里路过,要去东北边的帝国营地而已。”我把我们的意图表示出来,希望能够换来两边的和平。 “你们最好如此。难道你们也是挑战者吗?”她把头扭过一边,用不屑的语气说道。 “不是,我们只是想要回家的人而已。难道你不知道这里已经是战场了吗?”栞奈解释道。 “我当然知道。”说着,她从手中变出了一个骷髅头。“不管是谁,只要被我在这里发现了,那就逃不了一死。” “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现在我是这里的主人,除非你们愿意臣服于我蛇蝎女王,不然就是和那些骄傲的帝国人和丑陋的联邦人一个下场。还有,不要打着我的名号去做事情,被我知道的话就是到天边我也会抓住你们。” 看到对方依然态度强硬,栞奈便施展魔法变化出了火凤凰的形态,从背后长出了光亮的四翼,手中也攥着了火球,其他人都有点担忧害怕的样子,就连粉发女子也不例外。似乎是感受到了对手的强力,她稍稍向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也带有了一丝怯懦。 “我们不想战斗,只是需要从这个地方经过而已,西北边是难走的沼泽,而且我们不知道您的存在,也没有想过绕路的打算。”我继续试着说服。 “那好吧,我佩服你们敢于踏足沙漠的勇气,只要你们遵守约定离开这里,我便不会继续出手。” “还有一个问题:这个地方真的有宝藏吗?”听到这个问题,她的眼神突然又变得凌厉起来。 “什么?你们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因为这里传说有宝藏,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不过你既然是这里的王了,应该也找到了宝藏了吧。”她第一时间没有否认,说明她肯定找到了。 “没用,都是没用的宝藏。”她喊道,我也只能暂且相信,至少在她的面前。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你应该是哪个国家的国民吧?这里什么都没有。” “这种事情不用你们管!” 大声地朝着我们说完之后,她的身形突然从沙丘后消失了,也许是钻进了哪个隐藏的洞里。 收起魔力之后,我感觉那种冰冷的感觉更加地强烈了,虽然能够感觉到随着时间慢慢消退,但是一直这样下去总会出事的,可是各种情况让我都没有选择的余地,因为现在我是所有人中会唯一使用魔法的人。 我和e-42把d-288平躺在沙地上,其他人也围过来关心地看着他,身上也只有轻微的擦伤。我撕开来被划破的手臂上的衣服,用魔力感知着伤势。对于这种毒系的魔法我有点手无足措,只能试着用普通的治愈术来处理。看起来效果不太好,不过从感觉上来看至少阻止了毒素的扩散。“我只能做到这里了,现在毒素应该不会扩散了,但是这种魔法的毒我没法把它排出来。”e-42听完之后也只是点了点头,轻声地道谢。 他逐渐恢复了意识,睁眼之后第一反应是痛苦地呻吟,用右手去搭左臂,不过很快被e-42把机械手臂挡住。“别碰它,会感染的。”d-288的脸色铁青,看起来毒素的作用让他十分难受,不过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坚持住,等我们有办法的时候再处理,好吗?我相信你。”e-42的话似乎让他稍微平静了下来,不过疼痛肿胀的感觉还是让他咬牙切齿。“我们继续前进吧,要尽快赶路了。” “好像……有房子。”hn-206这个时候正拿着望远镜四处张望着,她指向东边的方向说道。 我们把d-288的负担分了分,他现在只能用一只手拿东西了。在没有找到绿洲的情况下,我们的希望可就在那个地方了,太阳已经划过了头顶,周围的气温仍然在逐渐升高。 现在我们队伍里面又有了一位伤残人员,这样让大家的士气又低了一截,d-288坐在“木马”身上,左手手臂无力地垂着,这份景象就连小敏的眼神中也流露出一种悲哀的感情。 那些长屋坐落在矮山的悬崖边,如果不是十分注意的话,这些灰暗的房屋很容易就被当作乱石忽视过去。找到登山的路花了不少的时间。 我们将受伤的d-288留在山下看马,走向平缓向上延伸的坡道上,路边挂着风干的肉类和毛皮,还有一些像是从河里挖出的湿润的土混着泥沙堆出的农田,在上面长出了土豆和包菜。地面上像是铺着方便人们行走的板路,嵌进了沙地里。传来了几声羊叫,在四五座长屋的屋前圈养着几只山羊和猪,正在懒散地享受着下午时光。 门前檐下有一个正在磨刀的壮汉,注意到我们走上来之后吓得直接丢下刀具,闪进门内咚的一声把门关上。从屋后也传出鸡叫声和掩门的嘎吱声。 四周十分地安静,如同把我们隔绝在了世界之外。被人回避的感觉让所有人都不好受。 “我们对宗教没有兴趣!请回吧。” ”我们只是来求一些食物的。”帕莎用着乞求的口吻喊道。这时我们注意到在每家的窗户上都出现了人头的影子,说明每个房屋里面都是有人的。 “我们愿意用东西交换。”e-42补充道。一个房屋的门缓缓地地打开了,从那个比其他的大了不少的屋子里走出来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看起来充满着权威的硬木拐杖和每一步都砸出清脆声音的地面仿佛在暗示着面前走来的这个人应该是这里的长者。 看到他慢慢地走了过来,帕莎先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我们也跟着半弯下腰来。 “看你们的服装样式,你们难道不是帝国的传教团吗?”他的语气十分地厚重,身材也十分地高瘦,如同经历了年岁之后挺立的松柏一般。 “不是,我们只是从西南边出发,想要到东北边的帝国营地去的。只是我们现在食物快吃完了,而且也有人受伤出事了,想在这里找到解决的门路。” “哦,是这样啊,那就是普通的旅行者了,还好不是那些啰嗦的传教士和来找茬的恶魔们,请进吧,这里很少有正常的客人的。”他招呼着我们入内,e-42下山去招呼d-288牵马上来。 屋子里面正生着壁炉,在空旷的房屋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形餐桌和一些矮凳,看起来就像为了摆宴做出的样子。我们放下身上的物品,在桌边环绕着坐下,老者和他的老妻正在为我们准备茶水。十分淳朴的一个家庭,能够让人感受到一种安宁的温和感。不过当我的视线落在壁炉上的时候,我注意到了那里正摆着一张用小相框裱起来的黑白照片。上面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的正装照,旁边的香盒中插满了红色的签,整个壁炉都被一层灰色的东西覆盖着。 “那个啊,是我的儿子。他在袭击中丧生了,以军人的身份光荣牺牲的。”老者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这番话让我连忙尴尬地转过头来看向老者,但是在我准备为失礼道歉的时候却发现老者的略带哀伤的眼神中带着的更多的是自豪的眼神。 “您的儿子,是在我们的战争中牺牲的吗?”珂赛特有点哀伤地问道,这种时候如果让话题戛然而止只会让老者自己咽下去,他看起来很想对我们这些外人说些什么。而珂赛特,包括我们,也希望为他承担一些痛苦。 “不是,是在欢乐城的时候。听说现在应该不叫欢乐城,而是叫其他的名字了吧。”老奶奶回答道,将暖暖的清茶用木碗每人盛了一碗上来,我们点头致谢。他们坐在我们的对面,捧着碗讲述着短短的故事: 那天我们还在乡下劳作,作为村长带领着所有人做着秋收的工作,突然从天边那么远的地方,不过应该就是在欢乐城大城那边的地方升起了非常高的云雾,就像蘑菇一般向上腾起。所有的人都被这种景象惊呆了,站在田里面观望着。一段时间之后突然一阵冲击波伴随着电火花一般的声音将我们全部震倒在地上,新种下的苹果树苗也都被折断了。 “这是战争!”出国留学回来的村干部这样喊道,我们聚在他的旁边,看着他手里的新闻播报。一股混合的势力突然通过非正常手段发动了对欢乐城的突袭战争,这些里面很多都是曾经依附于欢乐城的势力和石油之国的一些邦国。 我们第一时间下的选择就是打包东西准备乘船逃跑,因为从报导中看到的评估都是一边倒的战争,欢乐城早已腐朽不堪了,这就是给它的临门一脚。在路上,我们村里的人和很多其他地方的人混合起来,结果又爆发了瘟疫。在港口我们几乎卖掉了所有的物资来换到了三艘小船,可在海上被海浪掀翻了一艘,又被不知道哪个国家的船击沉了一艘,只有我的这艘船一路向南到了一个岸边,一开始都不知道是哪个海上的岛。 不过这里有很多的帝国的人已经驻扎了下来,他们似乎是这里的主权人,我们在他们这里休息了一段时间,一开始感觉都是很友善的人,因为他们的美名在世界上都有一定的认知的。可是当他们向我们试着灌输一些类似宗教的教条和内容的时候我们只有小部分的人皈依了,因为我们大部分都是无神论者,虽然对他们特有的魔法略有耳闻但是也并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其实他们也没有表示什么,还是很欢迎我们的,只是总会想方设法地向我们传递着他们的信仰。 渐渐地,我们觉得和他们有点格格不入了,便离开了那里,继续向着这片他们说没有深入过的地方迁徙。我有的时候会迟疑当初是否应该加入他们,就不会再经历这么多苦难,不过现在看来在这么一个外人看起来毫无生机的地方安静地住下来是一件更加幸运的事情。 渐渐地我们发现这里不只有我们这些逃难的人,还有比我们更早来到这里的人住在偏北的地方,可是那里会受到野生动物的威胁,而且受到帝国势力的影响把控——虽然他们好像不太愿意深入这片地方。所以我们继续往南走,走进了沙漠里面。我们就在这里遇上了一个会用魔法的女人,她声称自己是这片沙漠的主人,只要愿意为她定期奉上贡品就能获得她的神明的庇护。她还教会了我们怎么在沙漠里面生存:去绿洲捕鱼,去边缘的草地河流打猎,在沙漠里面种田,养殖这些东西。 不过你们知道吗?她并不是什么神,这一点她也很坦诚地告诉了我们,只是一个“挑战者”而已,以前据说也是欢乐城的人。 我不知道这个叫做“挑战者”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不过应该是一些很厉害的人组成的一种帮派一样的东西吧。但是她警告我们不要去接触任何其它的挑战者,也没说为什么。最后我们还是在这里定居了下来,据说联邦和帝国的战争要打起来了,我也十分担心会不会影响到我们。这里已经有双方的人活动了,可是我们的庇护者也说无法保证能够处理掉“威胁”,因为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离开这里去做。这让我们考虑是不是要继续迁徙,不过这样可能就会触怒她吧。 说回我的儿子,他据说在那颗叫做“核弹”的武器下直接丧生了,连同半座欢乐城的人一起。这张照片还是我托外出的人从帝国那边的工坊做出来的。 我们所有的人都只想在这里安静地活着,不希望有再多的苦难了。 说完,他喝下最后一碗茶,把碗放在桌子上。 “那次战争,是联邦的人干的好事吧?”贝妮义愤填膺地说道。 “不,只有那颗核弹是,因为这种不人道的行为他们背上了永恒的骂名。当然这场战争是包括所有国家,联邦和帝国,还有所有参与了的石油之国的行动,现在那边正在被各个势力设立着军事区。新的欢乐城政府派出使者巡回在每个大陆上召集人们在更北的地方建设新的城市,信使告诉了我们这些事情,不过我们已经不愿意再回去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啊……”蕾摇头叹气。 “如果你生活在帝国就好了,那里没有战争,都是一片的祥和安宁。”珂赛特这样说道,但是很快意识到这样子做不太合理。 “承蒙关心,不过我也活了这么久了,虽然大部分时间只在田地里过着,但是经验还是有的。我觉得吧,不可能有那种没有纷争,永远安宁的地方的。他们也这么和我宣传的,但是我看得到的,那种暗地里面还是会有声音传出来。” “这样啊……” “你们准备今晚留下来吗?看你们风尘仆仆的样子应该走了很远的路吧,我们会设宴招待你们的。”两人的脸上都露出着慈祥的笑容。 大家凑近交谈了一下。“我们队伍中还有人受了伤,现在急着去帝国那边看有没有办法,如果你们有什么门路的话……”我缓缓说道。 “是这个小女孩吗?”老者敏锐的意识让我感到有点惊讶,明明什么都还没有说。“哈哈,不用那么惊讶,这不是什么读心术。只是大家都脸色不太好,但是她表现出的那种像是没有知觉一样,是生病头晕还是营养不良?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一名乡村医生的。”墙上挂着的已经发旧的人体经络图也告诉了我们。 “不是,好像是魔力在她身体里面扰乱她的精神……”像是在医生面前描述病情的样子,老者挠了挠头。 “唉,魔法的事情我实在一窍不通。”他有点痛苦地说道。“我的传统医术已经没有人感兴趣了,现在的魔法和药物可以解决大多数的疾病问题,就连那些我们眼中的绝症都可以药到病除。我果然还是老了啊……” 我们正想着宽慰他的时候d-288推开门向里面探头看着,hn-206马上站起身来朝他招手,做出挽起左臂的动作,然后指向老者,示意他过来检查。老者抬起他的左臂,观察着他的伤口,已经有细细的白色的晶状物出现了。我们没有告诉他这个是他们的守护者造成的。 “这个啊……好像也是魔法造成的毒,恕我无能,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他示意妻子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张贴纸一样的东西,撕下一层后,用那层发出着一点刺激香味的东西贴在伤口上。突如其来的疼痛感让d-288痛苦地咬着牙,眼角似乎忍着眼泪。“我这种药膏能处理一些自然的毒素,但是那种魔法造成的毒只能找一些法力高强的专业医生才能处理。不过我担心这样下去他可能会失去这条手臂,希望你们能够尽快找到吧。” 我们都露出难过和担心的表情,唯独d-288听完之后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打击。屋外似乎传来了谈话的声音,老者和我们都走出屋外看到e-42正在和其他的男男女女讨价还价,帕莎身旁正围着几个有点晒黑了的小孩,在快乐地玩耍着。 “多称一点吧,你留下那几只猪脚也没有什么用。” “不不不,我们养猪也很辛苦的啊。” “那这样,我用这把手枪,换那几只猪脚还有一只鸡,怎么样?” 一家人在短暂的讨论之后,点了点头。 “那这样,我再给你们一些子弹,再给我们一些柴吧。”说完,e-42开始在d-288一直提着的那个武器箱里翻找着弹夹和子弹。那把机枪和卷成团的弹链被拿出了外面,看起来是被交易掉了,而一个屋檐下那个刚才在磨刀的壮汉在用刀切砍着生肉,还有在给鸡放血的穿着平民布装的农妇。两个青壮年的小伙正在拿着e-42交给他们的枪在玩弄着。 “小心一点,那可是真枪。你们出来了啊,有不是那么必要的东西也可以交换掉了。” “看起来你们好像对这些武器很有热情呢。”贝妮感叹道。 “有了这些武器,我们就不是任人摆布的人了,哈哈。”小伙发出爽朗的笑声。 “你不是不需要那把枪的吗?不如用来换点东西。那个大哥,那把枪能换一头羊吗?”e-42朝着正在砍肉的屠夫喊道。 “半只,不能再多了。” “切……” “我觉得还是不用了……毕竟都背了那么久了。”贝妮意外地想要保留下这把步枪,理由也像是现编的一样。 我们准备在天黑之前离开这里,前往村民告诉我们的一个沿路方向的绿洲。除了e-42的部分手枪弹药和hn-206的猎枪弹药,其他的武器弹药都交换出去了,我还礼仪性地赠送了各一条没有做出衣服的布匹和丝绸。就用这些换到了能维持两天的食物以及“木马“的饲料和木柴,因为据他们的经验估计到帝国的营地大概还要两天左右。 我们向他们挥手告别走下坡,他们也在坡上向我们招手致意。这时我听到那个清脆的拐棍声再次传来,从村民中走出看起来有点急的老者,就像在追着我们一样。 “这里的事情,不足为外人道也。”他在我们近处停下喘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然后向我们浅浅地鞠了一躬。我们认真地点点头。 “你在画什么呢?”我有点好奇地看向e-42,她正在地图的背面上用笔勾勒着什么。 “地图,我们走过的路应该被记录下来。”她便思索着,边根据脑海里记录下来的印象标记着从我们进入沙漠到这里的路,只有一些像是山丘和地上河还有绿洲以及危险区域的标注。她特意地把那个村庄的位置给忽略掉了。 虽然我们一路上的负担在交换物资之后行李变得更重,但是我们却感觉异常地轻松。这些肉都是经过盐腌的防腐处理,在这种炎热的天气可以保存一个星期之久。我们在太阳落山之前到了他们指路的地方,那里是一个高山脚下的绿洲,有溪流从山上流进沙漠之中,又迅速地消失了,只在溪边出现了一片绿地和树林,河流中也有鱼类的身影,不过这次就没那么好抓了。 “今天就放过你们一命了。”贝妮二话不说就泡进了河里,那些鱼很快就四散而逃隐进了石头缝中。 “喂,贝妮,吃饭了哦。”我站在她的背后喊道,她听到之后并没有马上上来,只是回过头趴在岸边继续享受着酷暑下的凉爽。 “再泡一下嘛~” 我们享受着久违的烧烤,滴上村民们秘制的欢乐城酱料之后的羊肉变得美味多汁,烤出的油滴进火堆里发出呲呲的声音,香味四溢。还有鸡肉和甘蓝的搭配,这一餐几乎抵得上一天的分量了。e-42拿着烤鸡腿在“木马”的嘴边晃了晃,不过它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趣,反而把她另一只手上的烤土豆给叼走了,气得e-42直捏木马的脖子,让它发出了像是嬉笑一般的哈气声。 大家在用餐之后洗去身上的疲惫与汗渍,早早地入睡为明天做准备。 帕莎在吃完晚餐后精神变得好了许多,于是就推让重伤的d-288在帐篷里面休息,e-42也默许了。晚上异常地安稳,大概是因为这里是沙漠的边缘了吧,没有强烈的吹风声影响我们的睡眠,温度也比较适宜,只有细细的溪流声伴着我们入睡。今晚会不会是我们在野外度过的最后一个晚上呢,我撩起已经睡着的小敏的头发,看着她安详的睡相。总会有办法解决的,我满怀希望的想着,带着这些睡了过去。 拜水声所赐,在梦里,我做了一个关于水的梦。 “大家的精神都不错呢。”蕾笑着说道。吃饱喝足之后就连休息也是十分地安稳,我身上的那种凉意也感觉消退地比之前快许多。我们继续地向着东北的方向走去,沿着沙漠和山林的边缘走着。据说走出沙漠之后就会到有人烟的地方了,我们还是满怀期待的。 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但是我们已经吃完了早餐收拾好了东西。就是要趁着这种天气不冷不热的时候赶路,不然会被热成烤热狗。 “看到了。”骑在“木马”背上的hn-206低声地说道,透过她手中的望远镜应该已经看到了沙漠的尽头。这个时候已经快要到正午了,我们脚踩黄沙的路已经走了两个晚上,现在马上就可以离开这片地方了。毫无生机,却能够供人居住,险恶的环境却能够保护自己,聊天时老者的这番话仿佛很有深意。 “看起来你们好像见过了我的臣民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们循声看向刚走过的沙丘上,“蛇蝎女王”正双手叉腰地站在上方,几只蝎子在她的身上爬着,有种说不出的恐怖感。 “你还有什么事情吗?”我还是随时保持戒备的状态。 “没什么,只是来为你们送行的,那些人给了你们不少的帮助吧。”她看到我们装满着食物的箱子和篮子说道。“而且你们好像把一些很危险的东西给了他们。” 看到她阴险的笑容,我们开始为那些村民的安危感到担心。“他们只是想要那些武器来保护自己而已,你不要对他们下手。”我发出像是警告的话语,她听完之后也没有什么表情的波动。 “啊,随便了,反正我也不是那么勤快的神,他们能自己解决就不需要我了。只要愿意交贡品就行了,吃饭还是很重要的。” 我刚想问她是不是在忙着什么,不过这样可能会让村民们背上泄密的罪名,还是忍了回去。 “你应该为你做过的事情负责。”e-42带着d-288走到前面的沙丘下方,“会用毒的人肯定也会解毒吧。”d-288咬牙切齿地看着她,不知道是出于愤怒还是剧痛。 她露出为难的表情。“就算这样说,我其实也不会解毒的魔法啊。这种魔法我也是后学到的,一直都在钻研怎么让毒性变强了,没想过怎么解毒,对此我很抱歉。不过东北边的那些帝国人里面应该会有医术高明的人吧,据说他们到这里之后天天都为各种魔法病发愁,总会有医生帮他们留在这里的。我能给的建议就是这些,先走了,有缘再见。” 她低下身之后消失在了沙丘之上,我们也束手无策,只能继续前进。马上就要到达沙漠的尽头了,就连沙子中都长出了低矮的杂草。这片地方意外地有人居住过的痕迹,残破腐蚀的金属框架矗立在黄沙中,依靠着隆起的青山下还有两层高的用建筑材料建起的房屋。 走进去看了一看,只有几个塑料桶还是保留着形状摆在墙角,屋子里面只剩下一片的木屑和破布了,整个房屋的水泥和砖头也已经被风化成了白色,还有一辆只留有红黑色油漆的废弃越野车陷在沙中。珂赛特好奇地拍了拍,发出零件散乱的声音,接着车头的保险杠直接掉到了地上,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其实在一路上有的时候也能在路边或者地上凭空立着一截钢筋或者木杆一样的东西,那些也许是别人生活过的痕迹。就像这些破败的建筑告诉我们的一样,他们并没有将这种定居维持多久,要么离开了这里,要么……我并没有将思绪延续下去,因为这会是一种很恐怖的事情,甚至会导致晚上做噩梦。这些人和那些村民一样,都是逃命来的欢乐城人民,还是他们口中的“挑战者”? “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吗?”e-42的声音有点急迫的样子,我们也不应该在这座两层高的破楼这里浪费太多的时间。d-288看起来有点焦躁的样子,看起来手臂的伤影响到了他的心情,而e-42则在一旁紧紧地抓住他的机械手臂在耳边低声而快速地讲着什么我们听不懂的话,着急的样子像在阻止他做什么自暴自弃的事情一样。 “没有,只有这些东西。”贝妮重新背上枪,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拿着已经腐烂发臭的塑料油桶,让周围的我们都要离她远几分。 “这东西没用,味道也太难闻了。”贝妮便把它从没有玻璃的窗户抛回了屋内,在沙子里面搓了搓手,还凑近闻了一下,微微皱眉。 终于又一次踏上了坚实的土地,这里已经是这片大陆的北部了,四周也是树林和长满蓟草的土地,从离开沙漠的第一步就能感受到一种村落的气息,脚下的土地上也留下了被反复走过的车辙印记,也许往山上爬一会,或者就是沿着这条人为开出来的路走一会就能找到人烟吧。不过这个时候我却不太想去打扰他们了,身上的物资也十分地富余,而且他们也应该不太希望被别人打扰的感觉吧。 二十:自新大陆(其一) 10月1日东云泰莎 蝉鸣声完完全全地影响了我舒适的午觉,不过暖季马上就过去了,你们也活泼不了多久了。实验室已经接不到研究订单了,这些仪器用电维持了那么久,我开始心疼起我本不宽裕的积蓄了。地处偏僻,没有广告,没有成果,别人路过这里都不会注意到这个破塔楼里居然是实验室而不是流氓窝点吧。 我看向门口坐在地上玩着玩具的小西,红伞被挂在门把手上。她因为不会说话而没法与周围居民区的小孩子玩耍,还因此被欺负过,不过幸亏我在她准备动手的时候把她领回了家,自那之后我便不再敢让她和其他小孩玩了。给她做过检查的诺艾尔说声带和身体中的一些器官被魔法限制,所以不会说话,这几个月下来也没有成长的迹象。 她们可是魔法与科技的产物哦。诺艾尔的话总会让人觉得云里雾里,不知道想要表达一些什么。不过小西的脾气可有点火爆,这和她那种神秘的心思是有关系的。如果看到她的脸色和表情不太对不及时去安慰她,她就会暴躁地拿起红伞到处搞破坏,如同被愤怒支配了一般。所以我们屋后的那片荒凉的废弃农庄和车站已经被她弄成了可怕的实验场,不过没人发现的话就没有什么事了。 热死了!即使是内心中再怎么样渴望宁静,但是实在是太热了。我躺倒在凉椅里,就连水冷的睡袋都已经变得温热起来,没有办法,闭上眼逃离这个世界吧。 我感觉有人在扯我的袖子,睁开眼后恍如隔世,门口的阳光还闪到了我的眼。“小西,有什么事吗?”她比较矮小的身躯站在我的面前,没有什么表情地看向我。是生气了吗?不过我注意到她把一张纸放在了我的手臂上,然后就坐在门槛上望着天空。 这是什么?那淡红色的传单让我感到无比地害怕——缴费单!又到月底了吗?我无力地拎起那张纸的一角,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包括合租的房屋和这里的水电燃气供应费,又要把我的账户掏空一部分,可是现在还是没有什么收入来源啊。不如说就是一直都是停工的状态,除了之前送来一个有点特殊的女孩之外就只有像是诺艾尔熟人的买过一个传感器。 不对,我已经付不起租金了!服务中心发来了“善意”的提醒。卢拉米尔现在还是失踪的状态,诺艾尔又没法联系上,米亚她也早就有了搬走的想法了,我还要照顾两个小孩和小宠物的饮食,还有,还有……层层压力摆在我的脑袋上,如同一记闷棍。 果然还是要去找些微薄的工作吗?不过现在的负担还是很重,一个人可养不起那么多的人,诺艾尔又带着那个能挣外快的人偶去探险了,就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吃土。总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我紧张地按揉着太阳穴,把“萤火虫”放在手心里轻轻地捏着脸。 手机又收到了短信,又是什么垃圾广告吗?这条信息的署名是“海外事务局”,什么意思?我好像没有什么外国的亲戚吧,难道是什么工作指示吗?我心中有点小激动,这可是国家级别的部门啊,点开信息来看,上面头版就是一个花花绿绿的宣传模板和广告字体。什么啊,原来还是广告啊。我有点没耐心地随手翻了翻,好像是说关于移民优待的事情。我又没有考虑过…… 等等!我把消息又从头看了一遍: 重大消息!还在为没有住房和就业机会而发愁吗?还在为犯罪和无能带来的负担而烦恼吗?这里没有金钱的束缚,远离城市的喧嚣,摆脱枷锁的束缚。 我们海外的新土地,维斯特拉玛的比萨喀拉tc市正在建设之中,秘银联邦现在鼓励大家移居新居。有以下优待: 1.参加比萨喀拉特的建设工作并定居超过一年的人将取得当地的居住权和居民身份并获得最低限度的补贴,有犯罪前科的人将一项前科从档案中除去,常年居住以此类推。 2.我们鼓励移民者对整个大陆进行探索,将所有有价值的发现进行上报可以获得奖赏。 3.本次行动由东川区行动委员会负责,所有有意愿的移居者将有两周的时间用于准备和参与,在巴尔港口将有专用运输船进行两地运输,每天下午3时发动,预计下午6时抵达接待营地(船费自负),也可自行前往。 (东川区政府与科尔区的印章) 这是……诺艾尔难道是嗅到了这种气息就提前跑了过去?真是狡猾啊。不过移民这种事情,我还是从来没有尝试过啊,我的母亲是极东帝国的人,父亲则是石油之国的梅塔邦的,和他们分家之后我就来到了这个地方进修学业,也获得了这里的国籍,不过这种去到一个争议地区的移民我还是有一些顾虑的。 不过按照诺艾尔的话:“任何能够预测的事情都将是一个机会,尤其是在所有人都有的时候,我们只有比他们更有远见才能把握住。现在世界上的人口已经膨胀到了能够榨干整个星球的地步了,我们的机会也许已经被别人抢走了,该去到那些新去处去了。” 她以前写过一篇小说,讲了一个不被看好的战后废土上出现了很多的“挑战者”,他们自命不凡,想要去改变那里的环境的故事。这也是她唯一愿意给我看的自己的着作,不过结尾的部分她说弄丢了,也以“讲起来太麻烦了”的理由不愿意告诉我。我还是很感兴趣的,不过她那时候据说还是中学,应该是一个比较美满的故事吧。 手中那张如同病危通知书的传单让我觉得有必要去确认一下这个到底是不是那种诈骗短信。我翻了翻电话簿,拨通了东川区海务局的电话。 “您好,这里是东川区海外事务服务局,请问有什么能够帮到您的吗?”接线小姐的声音十分地娴熟。 “那个……我想问问……有关于那个维斯特拉玛的移民的消息,是真的吗?”我还是有点迟疑,一吞一吐地说着,害怕上当被笑话。 “是的,这是我们新的社会形势下的一个政策。我们鼓励有着伟大理想和技术能力的人参与到新区的建设中。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要办什么手续吗?复杂不复杂?”我已经有点动心了。 “手续的部分是在那边由专人负责进行的,我们这边只负责运输的工作。如果有需要的话最后尽快准备,两周之后我们将暂停运输业务,只能通过其他的方式自行前往。” “好的,我明白了。” 挂掉电话之后,我从小西的身边走过,站在门外望着坡下的民房,他们中有的人世世代代就住在这种两三层高的房子中,有的家具可能都比这些水泥房要老。但是我现在无比羡慕他们,有着不用交房租的住所,稳定的工作,幸福的家庭。 小西看向我,她肯定知道我要做什么了,这两个小孩的意识比任何人都要敏锐。我蹲下身去抱住她,希望她能原谅我。她什么也没说,也说不出话,我也是。 今天还没到傍晚我就下班了,用二手的迷你酷跑搭小西和“萤火虫”回到了合租的屋里,这里自从卢拉米尔失踪之后就冷清到了现在。我一个人肯定是付不起租金的,回来这里只是为了收拾行李。屋内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每天都在实验室呆着的我和不经常回来的米亚和诺艾尔是肯定不会有那种闲心去做卫生工作的。 打开衣柜来看,有两件实验员样式的白色外套,加上身上这件就是三件,还有一些母亲为我制作的神使追随者样式的衣服和改造仪式服,都带上吧。我这时才想到以前母亲希望我也成为一个追随者,不过热爱科学的我并没有那种想法。 还有小西的衣服和小d的几件不合季节的衣服,我是不是应该都带上呢?万一诺艾尔回来发现衣服不见了。不过我觉得,她肯定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比我行动得还要快,现在应该已经踩着快艇在巴尔提克海上了。 “小西,你喜欢这个衣服吗?”我拿起纯白色的连衣裙在她的面前展示,不过她只是看了一眼就很快地摇头。她似乎并不喜欢这种明亮而单调的配色,对黑色与白色的搭配情有独钟,灰黑色的吊带裙和白色的上衣搭配,给人一种不像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的样子。我听说过极东帝国有关于返老还童和停止衰老之类的传说,不知道这些有没有在她的身上发生。 “走吧。”我慢慢关上了屋门,提着装满衣服和压缩饼干的行李箱往车的方向走去。 对了,这些实验用具,要不要转手卖出去呢?不过这样的话就会耽误很长的一段时间,说不定到时候维斯特拉玛那边就已经住不下人了。而且,我离开了这些东西之后又能做些什么呢?我到目前为止的一生都已经奉献在了研究上,可是发现总是赶不上时代和他人的脚步,当然我不会去抱怨别人剽窃了我的成果,也不会被那些“反对机械智能化”组织者的言论给煽动。普通的科学家,诺艾尔如此评价我,我也接受了这一事实。 我想了想,把这些工具带到新家去,就在那里重新建一个实验室吧,我也不会做别的什么体力苦力活了。可是这些东西的运费……如果是像垃圾装箱那样运输的话可能全部都碎在了半路上了,我可以把它们用专门的工具分别装箱,可这样称重计价的时候可要让我吐血了。 嘟,嘟。我重新拨通了事务局的电话。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我是刚才问过移民问题的人,啊,就是想问一下,如果行李有点多的话,而且都是比较贵重的物品啊,那有没有免除运费的这种功能呢?” “请问您的职业是?移居的目的是?” “我是一名大学毕业后的科学人员,经营着一个小实验室,从事一些私人业务之类的。”我有点心虚地抬高自己的身份。 “那么您可以选择留在联邦继续进行研究的,现在是联邦的飞速发展时期,留在这里可以有创造更多的创造机会。” 这句话我听说过,在毕业之前导师也这么和我说过,“这里需要科学家。”但是当一切趋于饱和之后我也没有了太大的竞争优势了,有的时候我真想早毕业几年,在竞争变得愈发激烈之前就去参加工程。可是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而且我也有过离开这里的打算,不过在我回到石油之国的梅塔邦后,发现那里的竞争比这边还要激烈,父亲曾是一名大学教师,可如今职位也摇摇欲坠。辗转几个邦国,有的地方已经用机器人代替了人进行研究,然后这样也给其他地方带来了更大的压力。心灰意冷之下,我还是回到了这里,而如今我想要把握住这一个新的机会。 “喂,您好,在吗?”接线员的声音阻断了回溯的思绪。 “啊哦哦,在的在的。我其实也是想在新的地方进行科研工作,而且……说实话吧,我的收入已经有点付不起租金了。” “是这样啊。”她的语气中流露出一种同情,“不过这项行动没有规划过关于大量物品运输的要求,根据您的情况我们会进行记录并总结一些需要补充措施的条文。如果需要更多的帮助的话,可以致电比萨喀拉塔的办事处。联系方式将在稍后发出。” “好吧,谢谢。”客套地道谢后,我挂掉了咨询电话,很快就收到了一个短信。点开上面的链接之后就直接拨通了办事处的电话。 嗯?是海德的电话。我还在继续处理和转卖着公司留给我的“财富”,不过很多的信息因为超过了保质期而不值钱了。 “请问有什么吩咐吗?”我用一种很别扭的语气说着,因为我很讨厌这种卑微的感觉。 “现在新区的建设如何了?” “才开工几天,能有多大的变化?” “不不不,我指派的建筑队可是最贵最好的那种,我建议你出门看看,不要每天都坐在屋里不管事。” 我正喝着从石油之国的咖法邦带来的咖啡,这下让我直接噎住呛到了鼻子。唉,那就勉为其难地出去转转吧,那天晕倒之后我就一直感觉身子有点虚弱的感觉,便只想坐在舒服的办公椅上对着电脑,耳边全是施工工地的喧闹声。带饭的任务就交给了比我还宅的梅兹,除了睡觉之前可能会随便说上几句之外,两个人都是背对背做着自己的事情。 喔,喔,喔。外面几乎变了一个样,之前那些千篇一律的平房被全部拆除了,没有建起新居的地面上只留下几段钢筋,而新建成的房屋变得气派了许多,在街边正在搭建者一个至少五层高的公寓,绿色透明的保护膜包裹着错综复杂的脚手架,上面有很多的人偶正在施工,从地上飞到顶部传送着建材。还有更多的地方已经摆上了一堆一堆的材料,正在等待着建设。不如说我们现在居住着的屋子才是最破的那个。 “外面太吵了,还是进屋里说吧。那么现在你有了一个新的职务——维斯特拉玛巴斯科特区的事务长。” “啊?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已经是总督和区长了吗?” “顾名思义,就是要你再多办一些事情的意思。那边被我们安排为一个新的定居处,连同着之前希诺领队建立起的营地一起作为开发项目,现在我们准备组织一些移民前往那边进行劳动和居住。” “什么?这边连房屋都没有建起几个,就要安排人来入住了?” “这就是为了加快建设的进程嘛,你要知道速易它们可是按时计费的,我也不可能在这种高风险的项目上投资太多的钱。等下我会把一些经过群体会议讨论后制定的相关政策和方案给你,不过不是很完善,所以你要把握住我给你的极大的自治权来好好发挥表现了。你主要负责那些人员异动之后的工作,我们负责港口运输的人和第一批移民在今天下午六点十分会抵达港口,你到时候要去迎接他们。” “不是,我还是不明白要做些什么,这么突然的事情……” “按你的意愿去做,不要搞砸了就行。我还有其它事情要忙。”很没有责任地挂掉了电话之后,我的传感器收到了一个记录文件,上面是有关这个名叫“移民新大陆”的政策。 鼓励有前科的罪犯和轻度罪犯移居进行劳动改造……鼓励对新的土地的探索……移民优惠……这些都是什么和什么啊,把这里当成了罪犯的流放地吗?我阅读完之后感觉有点难过,感觉就像美好的生活又被打破了一样。他们当然可以来到这里帮助建设,但是在建成之后要让他们住下来,那这里可就遭重了! 唉,先就这样干着吧,等哪天我能升职或者卸任的话再考虑了。我开始在脑海中模拟着一些之后工作中会出现的情形,很快就会有如同雪片般的电话打过来吧。我用手在脸上紧张地搓着,这时梅兹为我带来了午餐。 “怎么了,感冒变严重了吗?” “没有,就是……”我的声音突然有点哽咽,“这里要来人了,还是那些犯过罪的人和穷人,他们还要在这里住下来。” “很正常吧,不然那些房子也不是为我们建的,而且我们现在不也是和他们一样吗?”梅兹那种平淡的语气让我有点意外,不过这才是她会说的话。 “如果来的人是那些想要度假的富翁,或者有钱有势的政客,再不然就是来一些研究员或者艺术家该多好。” 梅兹懒得听我抱怨,打开餐盒又坐回了游戏机旁边。 头疼,令人头疼的问题发生了,电脑的网络开始时断时续,刚才的电话声也出现了信号不良时会出现的电流噪声,即使是信号站就只和我一墙之隔也会出现这样的问题。看起来这些东西又被腐蚀了,不过为什么梅兹的游戏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坐在她的身边,看着不断重复着的战斗画面,两人什么话都没有说。看了一会之后,我钻进了被窝里倒头就睡。 到了下午三点,只有一个人打来了一个电话吵醒了我,我只是“嗯,对”地回答了他的疑问之后就挂掉了。难道说没有人想要来这个地方吗?那可太好了,不过说不定只是那边的公关已经解决了所有的问题,我只需要等人来给他们记录一下就是了。对了,要去港口迎接工作人员,我赶紧起身,不过走到海边的港口要一个多小时啊,还是求助一下零崎吧。 我推开门走出去,就看到零崎正在一辆长型高尔夫导游车旁边等着。“终于出来了,老大好久不见。” “才一两天而已,这辆车是从哪里来的?”我摸了摸车上的握杆,这辆车也不是新的,看起来用了一段时间了。 “在南泽买的二手车,因为这里总要有一些运输工作,所以我就买了这么一辆。能搭十几个人呢,价钱还是很值的。” “这么说来,你也知道了这里要有移民的消息了?” “当然啊,从接这个项目一开始我就知道了,不过海德大人要求我尽量压缩成本,这一点我还是不太乐意的。”她似乎很享受建设的过程。 “算了,反正你也知道搬家到这里的人都是一些什么人吧。” “什么人啊?”她的表情就是那样呆呆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知道。 “没什么,那你应该就是准备载我到港口去的吧。” “很明显,上车吧。” 零崎招呼了一个正在刷油漆的人偶过来开车,我们就坐在后面的一排上。看起来是根据计划特地开出了一条车辆能走的路,在小溪上搭起了简易浮桥,森林中的道路也被拓宽了一些。 “我告诉你吧,科尔区为我们建设新区的目的就是想要把一些棘手的人给‘流放’到这里来干活,到时候这里可能又会变成一个犯罪据点。” “棘手的人,是哪些人啊?” 看到她涉世未深的样子我都有点着急了。“就是那些犯过罪的人,还有那些在地下的穷人和老鼠,就是来几个‘挑战者’都比那些好。” “不懂,不过他们如果没有在这里惹是生非的话,也先不要那么急着下定论吧。” “我就是担心啊。你们的工程还有多久,应该是会维持这里的秩序的吧。” “大概就是一个多月的时间,不过如果有人手加入的话可能会早一些。我也不是安保公司的,大概只会处理那些影响工程的事情,不过如果你要这种服务的话……” 她伸出右手来,做出准备打出响指的动作。 “得加钱。” “我会考虑的。”不过把自己的钱用来做这种“公益活动”,我不觉得很值,点起一根烟来想着事情,不过也找不到好的想法。 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我们就在木头的营寨入口停下了。按理来说他们应该还没有到的,不过这里已经有人的踪影了。人偶在港口搭建着简易的帐篷,有两个紫皮的人正在纠缠着一个人偶,互相大眼瞪眯眯眼,在意识到不会说话之后还是作罢了。更多的普通的人和紫皮恶魔坐在船上和码头上,身边堆着一些用包装起来的行李。 “好像没有到计划的时间吧,你们是怎么来的?”我们两人走上前去,看向那些移民。他们见到我之后也纷纷站了起来。 “帝国的人?你们怎么在这里?战争不是应该结束了吗?”那个提问的紫皮恶魔看起来有点畏惧的样子。 “去你妈的帝国人,我是这里管事的。你们这么早就到了这里,我们连房屋都还没有建好,这些帐篷应该是给他们零时用的吧?”我转头问问零崎,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没事没事,有地方住就好,不过我听说要进行劳动什么的来消除记录,是真的吗?” “当然,不然也不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们到时候就听这位工头的指挥吧,我还要给你们录入信息。先排好队。” 有人用帝国地方土话招呼了一声之后,这些人便在码头排成了一队。我取出传感器上的身份检验器,像打着手电筒一样扫描着每个人的面部。一共十六个人,十男六女,有三个人有犯罪前科,还有五个学历高于高中水平的人。比我想象中的素质好了不少。 “你们记住,这里也不是法外之地,受到秘银联邦法律的保护的。那几个,你们要注意自己的恶魔意识,在这里犯事可不是一件好解决的事情。犯过罪的,好好改造,重新做人。”我故作正经地说道。 大家有点恭敬地分别向我和零崎鞠躬,然后我就在传感器中临时制表,安置好这些提前抵达的移民之后按照帐篷上的编号进行人员登记。 “我想问一下,我们的食物问题,怎么样解决?”有个皮肤很白的,一看就是在地下劳动的人弱弱地问道。我注意到他的行李只有几件衣服和一块身份砖。我看向零崎,她微微低头想了想,在我的耳边耳语。 “在她们的工程队离开之前都能帮助照顾和解决,不过之后你们就需要自己想办法了。种田这种事情应该不难吧。”不过他摇了摇头。其他人也很关心这个问题,都从帐篷中探出头来。我注意到有几个人偶在森林开荒的地方耕种着什么,路边躺着几袋肥料和种子。 “那些在种地的人偶,是你安排的吗?”我问道。 “是的,我觉得在这里试着种一些快生的作物可以节约不少的餐费,不过现在还没有成果。” “那就先这样吧,如果能种出东西来,你们就要想办法自己解决了。”大家听到了之后点了点头。 零崎让人偶准备了一个办公桌,开始招呼每一个愿意和需要工作的人。 “有工资吗?我们是没有犯罪的人。”几个人直截了当地问道。 “按照上面的指示的话,没有犯罪的人工作获得一点二倍的基本工资。不过现在这里还没有用钱的必要。” 我在这些帐篷形成的居住区中检视着,他们中有夫妻,有地下的工人,也有独身前来的,还有毕业大学生和高中生的打工仔,还有一个职业是“小提琴乐师”的,还有另一个还是紫皮的恶魔。 我看到那个男生正从琴盒中拿出小提琴,正准备拉动的时候和我目光对上了,有点尴尬地停下了手。 “大……大人,您好。”我眨眼点头以示回礼。 “你看起来还很年轻啊,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呢?” “我只是想走遍世界上的每个地方,希望能给我带来创作的灵感,也希望我的琴声能够被更多的人听到。” 我赞赏地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想说点难听的话。“说实话,这里的人应该都是一些不太能理解你的这种高雅的艺术的人,也许在这里并不能满足你的愿望。而且这里也没有太多的表现机会,如果需要更美好的前途的话,或许不应该在这里待太久。”这可能是我第一次由衷地为别人考虑,不过其实吧,我只是觉得他来到这里的决定有点傻。 “艺术没有高低之分,即使是不能理解这种乐理的人也会感觉得到乐曲的那种美。前途这种事情放在哪里都是有可能的,我也只是一个新手,也许这里以后会建起一个剧院,那我也会去努力争取一个名额的。不过我确实不会在这里呆太久,所以请把我当成一个游客就行。”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收到了电话,拨号者显示是一个叫做东云的人打过来的。 “喂,您好,巴斯科特事务站,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至少在心理上能够习惯了当接线员的感觉。 “诶,不是比萨喀拉塔吗?是我拨错电话了吗?”那个女子的声音我有点熟悉,但是谈不上很熟,只是我听过无数的人声中的一个。 “联邦的旧语言吧,不用在意。”听到这个词,我掏了掏耳朵,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种土话了。“您是要移民的吗?现在应该是在船上了吧。” “不不不,我还没有……就是想问一下,我有很多的东西想要带过去,可是我有点承担不起运费。就是想问一下……有没有报销的手段?” “很多的东西……”心里重复着这句话,想想是什么意思,“是有很多的衣服要拿吗?” “不是,是有很多的……实验仪器要搬。” “哦,这么说你是科学家吗?”我真正接触过的科学家并不多,以前这里的科学家我一个都没见过,真要说就是在实验室见过的那两个帝国的神使追随者和实验员并存的人。对了,想到这里,我突然回忆起这个声音来,好像是诺艾尔她的同事,那个实验室的名字也和她一样,不过想到我们并没有那么熟络,还是先简单保持一下克制比较好。“这里十分欢迎高素质的人才前来,我会尽量提供帮助的。” “这么说的我有点不好意思……”电话那头传来有点害羞的声音。 “我会安排运输的,那么您是今天就要到这边吗?” “可能吧……”看起来她似乎并没有那么坚定决心的样子。如果是这个时间的话,她应该准备登船了。 “如果需要帮助请把住址发送过来,静候佳音。” 等待了一两秒后没有等到回应,我便挂掉了电话。恨不得马上把手机摔烂在地上,身上感觉有点发痒,这种像接线员一样恭恭敬敬的语气实在是让我感觉到不适。我从来没有对别人这样恭顺过,即使是在别人手下的时候。不过这也许就是我沦落至此的原因和结果吧。 这个时候我听到了一阵惊呼,是从零崎那边传过来的。是出什么事情了?我马上跑过去,帐篷里也探出看热闹的人头。一个紫皮的人半躺在地上,红色的血从耳边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嘴里发出求饶的声音,面前站着一个准备将枪托重重地砸在他的脸上的小矮个。 “t-14,你在做什么?”我大声喊道,让他立刻住手。 “他们都是恶魔,他们掳走了我的同伴,杀害了我的朋友,毁灭了我的家园……你不应该阻止我的,你也是来处理他们的吗?”他凶恶的眼光中带着一种想要把我拉过去的力量,我从没有见过那样的恨意。零崎躲在办公桌后面,人偶也不知道躲去哪了,现在没有人能够制止这个人了,除了我。 他又举起了枪,这次则是准备对准那个人抠动扳机。我没有别的选择,马上在耀眼的阳光下调动魔力,身后和右手上长出的触手将他的枪在一瞬间缴械,顺着手臂勒住他的脖子,将他举到了三米高的地方。很快就坚持不住了,我立刻收回了触手,疲劳的感觉继续加深,而t-14则摔倒在了地上,用着愤怒和不解的眼光看向我。 “为什么要阻止我?难道你和他们是一伙的?”他指向我和我的身后,那里还有一个紫色皮肤的人胆怯着缩回了头。 “为什么?你现在在想着一些什么?”我是他的上司,并且坚信着这一点,于是向前去揪住他的衣领,像老大一样训斥着他。“你知道在联邦法律里面随意使用暴力威胁和伤人是犯法的吗?难道你的那些‘朋友’没有教过基本的知识吗?” “知道,可他们是恶魔,不是人。” “他们都是人!世界上根本没有真正的恶魔,即使是我们这个被魔法污染过的星球也是如此!在你没有见到过之前,就没有天堂,没有地狱,没有恶魔!” “人类不会是这个样子!” “人类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一把把他向前推到了地上,向他展示我刚施展过魔力的右手,那团黑色与紫色虚无般的烟没有完全散去。“那你说我是不是恶魔呢?我会说人类的话,带有着人类的情感,做着人类的工作。但是我却学会了恶魔的魔法,也沾上了恶魔的恶意,那我到底是什么呢?” 我转身看向那些移民者,他们都害怕地缩了回去。 “记住,这里虽然没有传送门警察,也没有赏金猎人,但是不代表你们可以为所欲为。”很久之后,我回忆起这件事情时想起来这么一个道理:有的时候,恶比善更能带来稳定。 说完最后一个字,我转头回去看向t-14,他捡起了枪,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擦去粘在上面的海沙。至少现在是让他情绪稳定下来了,征服一个带着傲气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证明自己比他强大。 “你和我过来一下,我要问你一些事情。”他点了点头,握好枪和我并肩站在码头上,向西看着联邦岛的方向。远处的飞鸟与蓝天白云,构成了暖季最后的明亮时光,到了过渡季,就会像马上就要到来的黄昏一样变得暗黄。“你对那次清扫这里的行动,还记得多少?” “我只知道在我从康复室里面出来之后,就注意到了从门口大摇大摆进来的恶魔和军队们。门口的那些保安也都加入了他们,而在他们鸣枪示警和四处搜捕的时候我发现了能爬到上面的一个入口。另外两个同伴也想上去,于是就先让我踩了肩膀跳起来勉强抓住了边缘才上得去,不过在我想拉他们一把的时候他们被抓走了。我就是在那个时候逃进了丛林,向着地形最复杂的地方跑去,就是在另外的一座山上面找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逃出来的三个人。 后面的事情我也交代过了,我们躲过了搜查,因为你告诉过我的侦查飞行器和太空摄像都无法观测到这片大陆的大部分地方。” “那这就是你想要屠杀恶魔的原因吗?” “对,因为那些创造出我的人和各种不同的‘我’是我最亲近的伙伴,可联邦的恶魔却抓走了他们。不只是他们,还有奇诺的家乡,那个充满着信仰的魔法国家,她告诉了我,说想要毁灭掉那里。” 这个信息让我感觉到很意外,因为我在联邦岛寻找奇诺本体无果的情况下,只能从她的“产物”中了解到信息,可那次行动之后除了在雇佣兵会所见到的没有前代记忆的克隆人的复制体,就只有偷渡过来时见到的那四个人了。而且,他说的话与我的想法有些不谋而合。 “为什么?你要对那个天堂般的地方做些什么?” “天堂不是属于所有人的,至少不是属于我。”他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让我有点迷糊。 “什么意思,难道说你也犯了什么错被驱逐了?还是说你——不对,奇诺她怎么说的?” “我没有见过她,虽然她确实应该是和我在那个实验室待过没有错,但是大家长得都差不多,我也没有专门想过去找她。这是她留给我的记忆,一部分的记忆,可能是她最灰暗的部分。” “但是我在洞察你的想法的时候却没有看到类似的东西。”我补充道,这种黑暗的魔法虽然有各种限制,但是也应该能察觉到一些事情的。 “那些事情连我都一时半会也回忆不起,她像是经历过什么,可那些景象只会突然在我梦中可能出现,散落成碎片一般,不知道是真是假,而且醒来之后就记不清了。我也想忘掉这件事情,那种令人不快的过去就算是带着也没用,不过总是有一个声音在提醒着我:那里不是家。带着一种恨意的语气。 你明白那种感觉吗?从我出生以来就渴望着战斗,有的时候双拳空荡荡的,想要打在墙上放松一下情绪,但是却不敢也不想对着周围的人出手。自从我返回实验室在仓库里找到这把枪之后,我感觉一股力量注入了我的身体一样,精神变得好了不少,根本不想离开它一秒。但是能感觉到的,我渴望战斗,但是为了谁,和谁战斗,这种事情却一概不知。” 我看着他带着点悲哀的表情的侧脸,心想是不是刚才的举动打击到他了,不过他肯定能重新振作起来的,因为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也是这种难受的表情,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上却感受到一种夹杂着怒火与迷茫的情绪。他就是为了战斗而生的,是我的计划中的产物,在这里孵化的他应该明白这一点,但是他却一直不愿意直视这个问题的关键。 “不过你既然已经在这里,加入了联邦的雇佣兵组织,也算是联邦的一员了吧。想要解释自己不是战争狂或者嗜血杀人犯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毕竟你都已经向着所有人展现了你的想法,也许明天你就会被列为帝国或者哪个地方的危险人物黑名单,不过那种事情,还是等到发生了再说吧。你知道联邦的历史吗?” 腿有点酸,我便坐在了延长出的木架边缘上,脚底下一米处就是海水。我点着了一根烟,在海边这种惬意的感觉让我能够暂时忘掉工作上的烦恼,这时也没有烦人的电话打进来,实在是太好了。 “不知道,我才出生没多久,不过听说是一群疯子和罪犯创建起来的。” “哈哈哈哈。”我听到之后不禁笑出了声,差点被烟呛到喉咙。“你是在哪里听说的?” “我的记忆里面有这些方面的东西,好像是奇诺在帝国的时候别人告诉她的。” “他们说的很对,但是不完全正确,和那些学生的考试不同,这样的回答在我以前的工作里也只会是零分的答案。我知道他们对于联邦的偏见来于何处,不只是你,就连我也没有办法完全参透联邦的历史,他们知道自己国家的那种劣根。所以我只能接受那些来自别人的结论,充满着额外的臆断和主观的见解,但是我也不曾去为它争辩什么,因为不可能说服他们的。 我成年后从帝国离开,之后就一直在两地直接来往着,不过最近几年的事情让我也没法正常地回去帝国了。那里确实有着很多的不安定的因素,很多人也告诉过我这个国家那些沾满罪恶的历史,可是我并没有见到一种地狱一般的景象,只是很多的人在默默地生活着而已,不少的人也在这样的环境和舆论氛围下追寻着美好。不过其中确实也有很多的‘恶魔’就是,那就是另一个人的故事了。 说来奇怪,到我再一次被赶到这里为止我因为事务去过很多的国家,见识过很多的敌意的外交态度,虽然没有帝国那般的针锋相对,但是却没有看到一种能够把这个只是星球上的一个小城邦掀翻的预兆。” 他若有所思地听着,似乎有点羡慕我这样“自由”的人。 “你和那些恶魔是一伙的吗?” “是,又不是,世界上可没有那么绝对的事情。在传说里面恶魔也是由人变成的,不过现在他们都生活在了人间而不是地狱里。他们都是普通的人,只是获得了恶魔那样丑陋的外表,不过据说很多人都是自愿接受这种带有点魔法的力量的,按照那个人的说法就是‘代价交换’。我的手下也有一些恶魔在工作着,他们比其他人更加地勤奋,效率也更加地高,至少出于这点我就没有必要去多说什么。你也不要找他们的茬,在他们真的做出恶魔的行径之前。” “那个人……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是他创造出那些恶魔的吗?” “恶魔其实哪里都有,在帝国的山林里面据说有吃人的妖怪,在石油之国也有秘密的恐怖组织,在我们这些普通的科技社会国的恶魔,也都是形容那些在应该被关在监狱里面的罪犯而已。没人找到过恶魔的祭坛,不然早就被魔法之息给激活放出可怕的东西了。你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联邦的移民计划为什么不会有效果吗?” 他似乎有点迟钝,像是在分析着我刚才说过的那些话。“喂。”我把手在他的身前晃了晃,这才引起了他的注意。 “魔法之息,是这个岛上的那种可怕的空气吗?” “不不不,那些是破法之息,据说在四年之前出现的,和魔法之息混合在了一起,让帝国的魔法师患上不治之症,让联邦和石油之国的仪器失灵。这个星球从诞生之初就有了魔法之息,只不过它带来了很多超出人类能把握住的事情,现在只有帝国在使用着,通过一些方式节制地使用着,控制住了魔法可能带来的灾难。” 他的眼中那道微微的蓝光就是这个空气中魔法之息的精华,是我赋予他魔法,给了他双眼。正在用双眼抬头眺望远方的t-14,看起来有点郁闷。 “也许我不应该告诉你这些的,知道这些东西的人不多,也不是什么必要的知识,就像是问别人空气中除了21%的氧气之外还有什么。没什么影响的事情,所以那些东西并不重要。” 说完这些之后,我们沉默了一会。 “我们的对面,是联邦的岛,是吗?” “不对于没有去过的人来说是恶魔的巢穴,是地狱。” “我是认真在问。” “对,这里到那边只需要不到半天的时间。” “那些人是搬来这边住的?” “联邦已经启动了移民的计划,会有很多人搬过来的。不过依我看,他们并不会待太久,除了那些真的想要在这里找到‘救赎’的人——或者只是想逃到这里,放弃自己的人。”我沉重地说出这句话,看向遥远的地方。在我眼里,“挑战者”就是这样的一群人,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们仿佛在刻意贬低自己的价值,做着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那么这里会变得像那边一样吗?” “一样?这里只是一些恶魔和闲散人等的归宿,他们要么会回去,要么就在这里枯萎腐烂。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资源,没有沃土,魔法与科技在这里都被抑制,染上各种各样的怪病。为了这块地区的争夺,两边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将这里变成了如同经历过核战争的灰土,最后这里几乎什么都不剩。”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烟,看着它在空中翻腾消散。 “也许呢,这里至少留着地土地,也有着人。万一呢,万一……对了,借望远镜给我用一下。” t-14从腰包里拿出望远镜向下递给了我,我对着前面的海面上看去,远处的联邦岛上的绿色与灰色隐隐可见,再远一些就是正在建设的海上堡垒,不过我更应该关注眼前的事物,比如船头正在向着这边缓慢驶来的一艘中型运输船。有一些人在船头了望着这边,和我四目相对,不过不算很小的船上面并没看到几个人,他们的眼中看不到什么期待,和我一样。 自新大陆(其二) 我没有登上那艘船。 大约半个小时的车程,我载着小西和“萤火虫”在港口的巨型停车场停了下来,这里有很多和我一样的便宜的“甲壳虫”在这里停着,有的司机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上面的油漆已经逐渐褪去,如同病斑一般。 海港里面似乎并没有什么风,十分地平静,除了下午时分的开渔号角的尾声从近海的海塔上传来,从港口中有几十艘大大小小的渔船从浅水港湾出行前往海上,一个个用渔网和打进水底的木柱形成的鱼圈里站着正在收网的渔夫。深水区是中型大型船只和战舰的停泊处,不过因为不是军港,现在只停着一艘中型的运输船,浅绿色的船身上用古部落联邦语和世界语写着“梅芙勒尔”的名字,银色的围杆和漆过白色的船头在阳光下刺眼地反射着。 我没有马上走下台阶,去到“梅芙勒尔”号下面的登船队列中,因为心里有一种思绪,让我在前往新的世界的船前停下脚步。明明应该是一个很重大的行动,可是登船处的人却并没有想象中那种万人欢呼庆祝和离别之时的相互拥抱拭泪的情景,倒是有很多的警察和其他种类的安保人员在队列外警戒着,有几个像是囚犯的人脱下了身上的囚服,穿上了普通人的衣着,在监视下由理发师简单地整理仪容,然后恭敬地鞠躬之后拿起准备好的小包小跑上了船舷。 远处传来能够勉强听到的乐曲声,在船头处站着一位小提琴手,而在下方是三个分别拿着萨克斯和长笛短笛的大学生一样的人,他们像是在为了这次航行做着简单的演出,是我在车载音响中听到过的一首经典曲目,好像是堪尼的萨克斯曲,还有几首石油之国的歌谣曲。在这个乐曲中,眼前的这副不是很美好的景象有了点成色。 其他的人也没有电影中那样衣冠楚楚,从容地等待着,他们中很多的人都是面色不太好的人,像是吸过毒或者过劳的样子让他们看起来并不正常。少数几个人看起来却显得落落大方,如同童话传说中那些准备踏上征途的冒险者一般兴奋,正在与显得有点不安的家人和朋友告别。 我现在反而有一种亲切感,这些人都不像是那些默默无语,每天都像是机器一般循环活动的普通人,也许只有不普通的人才会想要冒险去到那个地方吧。可是这只是我的想法,在这里的人都是普通的,他们都只是有一个能够指示出自己是“谁”的身份而已,可是我总希望自己是不普通的那种。 开船前的十分钟,从锅炉房直到烟囱传来了响亮的放气声,在大部分实现电力和醇类驱动的情况下这已经是一种仪式性的行为,告诉我船就要启航或者停泊了。小提琴手收起琴来,向着船下码头上的伙伴们告别。我终究还是没有迈出一步,并不是出于乐曲的原因,这个地方有一种力量想将我留在这里。小西有点疑惑地看向我,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爬到了防波堤的围栏上从口袋中取出手帕,擦去我眼角的泪水。“萤火虫”也浮在空中担心地看着我。 我不是诺艾尔那样自由奔放的人,她比我更有想象力,有胆识去面对失败和质疑,在学术和其它的方面的造诣也比我高,而我只是一个有着博士证书的普通实验员,什么发明和发现都没有,空有几篇论文。在这个时代证书的价值一贬再贬,我羡慕起其它行业的人,他们有的时候只需要博君一笑就能收入如虹。 “这很公平哦,他们抓住了机会,我们也要加把劲。”诺艾尔毫不在意的语气有的时候会激怒我,但是她总是对的。可是我不想像她那样毫不在意,有实验室和合租房,还有女儿和宠物需要养,如果我还能再写出一篇能够影响学界的学术论文就好了,不过现在科技发展如此迅速,我已经被抛在了后面,为科学这个无理数添加着末位数。 她总是会不辞而别,先斩后奏,一副没有什么人情味的样子。我想,我至少应该和米亚说些什么,再见她最后一面,安排一下关于合租房的事情。或者说……我应该留下来。 我转过身去准备回到车上,但是小西在原地没有动,带着那种有点尖锐的洞察眼神看向我。“妈妈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今天先等等吧。”她点了点头,牵住我的手。是不是应该打个电话为我的爽约而道歉呢?不过也许她现在很忙,就先这样吧。 一来一回,回到实验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左右了,我站在石塔下方的木门,看着几年都没有换过的招牌,有种像是时间之砂流过的沧桑感。换了一身便装,把小西衣服上的红领结系正,再检查了一次每个装着仪器的箱子之后,关上门准备去找米亚,今天应该还是在加班吧,不过听她说公司的限制没那么大,应该可以一起出去吃个饭什么的。就算在大学,还是在几个人合租的时候,都不曾有过几次聚餐。 米亚的公司在东川的贝塞商务区,这里的景象就算是在十几年前都是一种上流的象征,不过在里面工作的人就不一定了。通讯录中写着能够为特定的人公开的信息,我找到了她的公司,在楼下停下车后拨通了她的电话。 “喂,是米亚姐吗?” “哦哦,是东云啊,怎么今天突然给我打电话来了,是房子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要我和房东说吗?”她的话比平时那种没精打采的样子多了不少,看起来有什么好事发生的样子。 “不是啦,只是想带着孩子和你吃个饭,讲点事情而已。” “那我叫上几个同事一起来好吗?” “呃……”我有点迟疑,本来只是想两个人谈谈话,讲一讲自己的事情的,不过那样的话就有点不方便了。但是看在米亚这么有精神的份上还是答应了吧。“好吧。就在你们公司楼下的霸弗来牛排这里吧。” “诶,你已经到楼下了吗?等一下,我们打个报告就下来。” 我带着小西走进了霸弗来,有同事来啊,先选个四人的座位吧。店员领着我到了对座沙发的座位上,我和小西坐在了一侧,很快从门口就传来了女子说笑的声音,三个穿着公司制服的女性走了进来,米亚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我,马上带着她们就走了过来。我和小西回头看去,三个人,加上我们就是五个,座位可能不够坐了。 不过她们三个人直接二话不说地挤在了两个人宽度的沙发上,不过因为体型比较苗条,也没有相互拥挤着,不过就像是故意的一样,米亚的另外两个同事在相互地挤着对方开玩笑。 “抱歉啦,公司没有地方换衣服,所以就先这样凑合一下了。”米亚眯起眼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事的……”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我还是有点害羞的,双手想去抓正在爬着红酒杯的“萤火虫”,不过它很快就逃到了一位同时的怀里。 “好可爱的宠物啊,你也是老家那边的人吗?”她的话让我有点意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地点了点头。其实我只是让别人用低级魔法帮我做了这样一个宠物而已,只是因为科学研究去边境国区游玩了一两次。 “那这么说我们都是老乡了咯?”另一个戴着眼睛,两边的发梢用亮白色东西精心打理过的女子说道。如果说穿过那种仪式服就是的话,那我还是继续点头吧。 “萤火虫”很快就跑回了小西的怀里,她看起来没有那么内向,但是不会说话阻碍了她的行动,于是就像是在装作内向的样子,她只是低着头抚摸着“萤火虫”。 “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纱奈,也可以叫我奈奈。米亚说我们好像是远房亲戚。”纱奈自我介绍道,给所有人一种很好的感觉。“这个是我的前辈……” “我叫琉嘉。不要听她乱说,我也是新人。之前在大学时候当过教授助理和临时讲师,现在只是名义上管理这几个人的组长。”带着眼镜,那种冷静端庄的感觉确实是一个有学问的人该有的样子。 “几位需要什么?招牌牛排还是现做小菜?”服务员走上前来询问。 “七成熟。”纱奈轻车熟路地说道。 “五成熟吧,琉嘉应该也是吧。”她点了点头。 “我就要九成熟吧,这个小孩要一份大份的烩面,另外还要一份点心。”我很少来西餐厅这样的地方用餐,不过还是勉强地记得住一些用餐习惯的。 “再来点一份红酒吧,这酒算在我的头上,今天工作干完发奖金了,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纱奈很快地补充道。 服务员的眼睛亮了一下蓝光,扶了扶耳朵后面的耳机,“明白了,请稍等。”便转身离开了。 “这个小孩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纱奈盯着小西说道,小西知道有人在议论她,便抬起头来看着纱奈,然后又继续低下了头。“这是你的孩子吗?” “那种事情还是太早了,我还没有结婚呢。这个小孩是我的同事在维斯特拉玛那边收留的,好像因为什么原因说不出话。”我急忙解释道,两人听完之后微微点头。 “也是呢,最近世界上奇怪的事情太多了,说不定又是魔法奔溃的预兆呢。”导师们最关心的事情莫过于此,他们厌恶魔法,因为他们无法参透魔法的奥秘,而且还抢走了很多他们的饭碗。在历史上,魔法的力量在兴盛与奔溃中轮回,伴随着的是国家和区域的动荡。越来越多的国家开始限制甚至禁止魔法的使用,不过联邦反其道地允许和默认鼓励利用魔法加速发展,同时也在进一步地解析魔法的秘密。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嘛,我们只是普通人。安心,安心。”红酒很快就上来了,纱奈直接起开瓶塞,倒入了半杯红酒几乎一饮而尽,很快就看到脸上出现了醉意。 “不过总是会有一些那种紫色的人做坏事的报导啊。”米亚还是有点担心地说道。 “总会有人犯事的,其他的人难道就少了?”她看起来真的有点醉了,米亚还要不时地扶一扶左右摇晃的纱奈,牛排都还没有上来呢。 “听说您是一位科学家?米亚说她和两个科学家住在一起。”听到这个名词我内心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尴尬。 “只是在做着一些小小的研究而已,也有一间自己的实验室。” “听起来挺不错的嘛,以前我做研究还是要去借实验室做的。”琉嘉感慨道,“不过现在个人的实验室感觉……不太景气的样子。有参加过那种征募式的组织研究吗?或者说在哪个公司有过工作。” 她似乎比较关心我这样的情况,话说得足够委婉了,我也能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我只是摇摇头。 “嘛,总会有机会的,我们也在等着晋升的机会,到上级的直属办公室去。” “是这样啊……”我忍住了要叹出的那口气。 “对了,不是说我们的上司换人了吗?”琉嘉突然提起一件事。 “我们上司不是还在办公室里面抽烟吗?刚才报告的时候还在的啊。”米亚有点疑惑地问道。 “什么跟什么啊,是说我们整个公司的管事那个,那个喜欢抽烟的,每天都是一副板着脸的样子的女的,好像也是老家那边的人。”纱奈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这时热气腾腾的牛排也盛上来了,我和小西默默地吃着,我还要教她怎么样把意面在叉子上搅出形状。“萤火虫”则趴在碗边和小西抢着食物。 面前的三个人趁着酒劲开始畅谈着,我也为自己斟上了一杯,那种醇香的感觉实在是令人难忘,连我都有点醉了,不过想到等下还要开车,于是便到此为止。只有琉嘉还是保留着充分的意识。 “月底还有几天,我们组的工作也办完了,是不是该去外面玩玩?” “不想,我只想待在家里面睡大觉,睡大觉……” “出去转转也挺好的……嗝。”米亚的酒劲也不是很好,以前入住宴会上她也是啤酒喝着喝着就醉了开始打嗝,不过这种情况应该是噎着了,她马上用整杯的就来疏通食道。从纱奈的家人聊到琉嘉的大学社团同学,聊得不亦乐乎,我一点也插不上话。看着她们在那样愉快地聊天,我内心中感到一种失落的感觉,不过想到这是诺艾尔说的“科学家给人留下的印象”,似乎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最后琉嘉架着已经喝到有点意识模糊的纱奈回去了,临走之前居然还想到了在柜台把那瓶酒的账给结了,同时包括整场饭桌的钱。在我结账的时候服务员会心一笑,留着我在柜台面前尴尬不已。 “东云亲,你看起来今天有点不对劲啊。”米亚有点不放心地对我说道。“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想说,不然不会平日拉我出来吃饭的。” 这是很明显的,我的生活作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不会有什么意外的惊喜和变化等待着我。“那你为什么要把朋友一起拉上?”我的表情变得有点难看,这一点我很清楚,但是那种积压了很久的情绪在我的心头,在我的双眼,在我的指尖聚集着,在我的压抑下没有在同居的朋友面前释放出来。 “因为我不想让你在外面被别人看见软弱的一面。不用逞强了,我明白的,你现在经济状况很糟,所以我事先就叫上了我的同事,大家一起凑了凑钱。这家店可不便宜。” 我默默地跟在她的后面走着,她是对的,我的软弱早就被诺艾尔洞察了,米亚也看得出来,那么世界上所有见过我的人都会感受到吗?小西在门外追着发光的“萤火虫”玩耍,我们走出了霸弗来,在公司的楼下停住了。 “所以呢,有事是指什么事情,如果经济困难的话我当然可以帮你,在允许的范围内。” “不,不用了,我要去自己找机会。”我推了推手,把她伸进口袋中的手按住了。 “你和诺艾尔一样,有着那种人一样的情绪。”她没有把话说明白,这便是她对我最大的尊重。 “嘛,多多少少会有的吧。” “所以你还会回来吗?不要那个实验室了?” “去外面闯荡,就像我来到这个地方时那样。”我说出这句话之后,也为自己选择了一条未知的路,如果给我更多的理由去到一个新的地方,我现在也会很高兴地去尝试。 “那我们的合租房就应该退掉了。不过能多问一句吗?去哪里?做什么?” “不知道。” 听完我的话米亚轻轻笑了两声,像是为我的回复感到可笑,看起来她克制住了醉意和我聊了很久。 “那祝你好运,有机会的话常联系。”简单到不能被称为道别的话说完后她便走上了楼梯,消失在了拐角。 那种想要把我束缚的魔力消失了,我开始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里,前往可能是最后一块的机遇之地——维斯特拉玛。 “还有一个事情我想问……” “先忙完这件事情再说吧。”我在锚柱上熄灭了烟,向后退到海滩边的沙地上,目视运输船缓缓驶进港口,在向外延伸的木板支架边停下。随着气鸣声响起,上方冒出蒸腾的白色烟气,登陆板也应声放下搭在支架上,这时那些先行抵达的人也纷纷走出来看。 走下了几个水手,在锚柱上将粗长的绳子绑定,把铁锚沉进了水里。接着走下来了几个像是工作人员的人,穿着像是公务员的制服的几个走上前来。 “你应该是这里的总管吧。”我点点头,他把挂牌和名片胸针交给我。“那么泰莎女士,准备好安排这些人基本需求的东西了吗?” “食物之类的东西倒是可以解决,但是你们来的这么急,他们只能住帐篷里面先了。他们有多少是来干活的?” “那没问题,这里是船上的人的信息,你亲自确认一下吧。”他说着将插在脑后的信息储存芯片取了下来递给我,我接过之后先检查了一下安全性,然后从检验插口取出插进传感器里,眼前出现了大约一百份的数据,里面有犯罪记录或前科的人有六十多个。 “只有这么一点人吗?”我对这个数字感到有点奇怪。 “比我想的要多了,这个地方,说不定哪天又被帝国拿回去了,而且也没有什么开发价值。而且这里是不是信号不太好,我的手机网络有点卡顿。” “你应该懂的多一点的,这里现在环境比较差,不过我也只是做着上面安排给我的任务而已。你们要留下来协助我吗?” “那边那几个新人会留在这艘船上,每天早上9点返航,在那边是8点,还有一些人会到里面的基地进行报告工作。在这段时间会协助你的业务和监督工作。这些人没有配备武器,所以你这里有雇佣安保部队吗?看来是有的。” 他从我的肩膀看向后方,t-14正在握枪警戒着。 “不过还是不太够的样子,毕竟有一百多号来历可疑的人聚集在这里。” “我只是负责联系两边业务的联络人,没有这方面的责任,而且雇佣部队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这种事情和你的上司反应吧。你的背后应该有哪个财团的支持的吧。” 他的这句话有种耐人寻味的意思在里面。 “当然,不然我可没资格当总督。” “那请和他们联系解决。” 船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从踏板上走下来,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很简单明显地就能通过携带的东西判断他们中哪些是要来“赎罪”的。几个公务员正在重新确认身份,零崎也在旁边帮着登记住宿和工作信息,背后站着两个背着防爆装备的人偶。不停地有人偶从巴斯科特那边飞来,背着简易帐篷的背包在海边和旧营地上搭起帐篷,在上方标上门牌号。 “有扩音器吗?”我问道,他招呼了一下,一个女性公务员把扩音喇叭拿了过来。 “我先声明一下,这里是秘银联邦的控制区域,受到联邦法律的保护,虽然没有传送门警察,但是也不是你们为所欲为的理由。我不关心你们的出身,只需要你们多考虑别人,做好自己,那么就可以在之后获得这里的身份和合法定居权。” 但愿不要出什么问题,我看着这些人找着自己的临时住处,一排一排的帐篷和散乱的包裹就像电视上那些报导里战乱和灾难后流亡的景象。不过来到这里,何尝不是一种“流放”呢。作为这里的老大,我应该做出样子来,戴上联络员发的名片胸针在一排排帐篷前巡视着,他们中有的人对我表示敬畏,不过也有不少的人眼角上扬,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还有一些人并不认识我,这些我都无言置之。 不过总想着无事发生,那就会有事情找上门来。 “这是什么?!”营地里传来t-14响亮的声音,他声音里那种沙哑的感觉在这个时候消失了,这一声直接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那边离我不远,我赶紧跑过去确认情况,不然他一定又会做出什么“蠢事”。 他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淡黄色的药丸颗粒和粗加工过的细棍状物,看起来是药物。不过有过一点阅历的人都应该知道,这是大麻,看起来在这里的日子他学会了许多。那个有点佝偻的中年人正跪在t-14面前,双手微微举起抱头不敢直视他,帐篷里看起来是他的妻子的人也躲在最里面。 “停下来,这件事情我来处理。”我立刻制止了他,他看向我,有点不情愿地收起了枪。从手中接过那袋东西闻了闻,看起来是纯度比较高的那种。 “谁指派你做这种事情的?”他一言不发。我早应该猜到的,这种远离世俗的地方,比起建一个乌托邦,肯定还是当一个犯罪窝点来的简单。不过我意识到这件事情最好就这样结束了,只需要小小的警告就行。 “老大,我觉得有必要检查一下每个人的行李。”t-14这样和我建议道。 “不用了,那样太浪费时间了。” “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做。”他的意志似乎非常坚定。 “不不不,我会在之后考虑解决这种事情的方法的,现在最好就是这样。” 现在那些人都还在关注着这里,我便抓住这个时机马上拿起喇叭:“听着!这里不是你们为所欲为的地方!如果有人再做这样影响工作进行的事情,我将会依法处置!” 说完之后,我示意他跟着自己回到车上。刚才的那些动静虽然不会有多大的效果,不过我希望刚才见识过我的魔法的人人能够讲讲有多么的恐怖,这样带来的震慑力可能会高上许多。人偶点了点头,然后启动了高尔夫场地车,我们准备返回基地,至于零崎,她会飞。 “看起来你对我的处理不太满意的样子。”我看到t-14有点郁闷的样子,很容易就能猜出他的想法。 “这样子肯定解决不了问题的,他们中肯定还有藏着各种违禁物品的人。您也说过的,他们中很多的都是‘不正常’的人。” “是‘来历不明,动机未知’。”我加上了后面的半句话,这是会长形容那些棘手的人的词。“他们只要不闹出事情,对于我来说就是很好的事了。不过总会有改过自新的人,我见过的,他们以前也做过这种事情,在被审判惩罚之后就变成了那种积极向上的人。我希望他们中有这样的人能够稍微劝导一下,而且他们那样的身份在处理这种事情的时候比我要关键。” “不过这种人还是少数吧,我觉得那些做过这种事情的人肯定会有做下一次的隐患。” “我也是这么想过,但是我总是希望自己和别人都不要这样去想,因为总感觉这样会有很严重的后果——我猜的。而且我不去处理这件事情的原因,你认为有什么?” “是觉得处理起来太麻烦了,还是会影响到那些无关的人的生活?”他看起来真的只是有那种单纯的正义感,真好啊……我在心里感叹道。 “当然,有这么些因素在里面。不过我觉得你更应该关注一下每一件事情的背后,那些东西可能才是影响最大的因素。这种东西可是不菲之物,虽然比起宝物珍品和魔法制品来说还是比较贱的,但是这是人类能够用最普通的原料制作出来的超高价的货品了。” “所以呢?” “这种带来暴利的门道背后肯定有一些触手在控制着,那个人肯定只是最不重要的触手末端,我了解过相关的运作,这点损失在他们看来是一种‘沉没收益’。如果我们做的影响太大,那么就会打草惊蛇把触手的主人给吸引过来,说不定就是像上古怪物一样的势力把我们直接湮灭掉。我在这里连屁股都没有坐热呢,想过几天大人物的生活。” “这也太……”看起来他还没有了解到整个世界复杂的程度。 “你现在是雇佣兵公司的人,对吧。如果世界各地哪个大团伙看上了你们,那你也是要为他们效劳的。”我这样提醒他,他的表情变得有点难受。 “我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但愿如此。我们这些人可没有那么多选择的权力,就算是我这样的,也只能够听从上面安排当一个名义上的区长。” “所以我们真的就什么都不去管吗?” “至少在影响不大的情况下最好如此,如果这里被感染成了罪恶的温床的话,联邦的议会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管的。记住,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考虑,在世界上任何地方的政治风暴中心都是如此——对了,你是怎么跟过来的?” “你们两个上了车,我就安静地坐在了最后一排。烟味并不好闻。” 我掂量着这个袋子,重量还不少,不过该怎么处理还是一个问题。这时前面的路边出现了几个人影,是刚才的那些公务员中的几个在路边走着,参观和记录着这里的工作进程。路面又被拓宽了一些,地面上那些树墩也都被挖掉填平了。 “停,叫一下他们。”司机人偶慢慢停车下来,对着前面的人按了按喇叭。那些人听到之后立刻回头看向我们,我从旁边探出头去伸手招呼他们上车。他们很高兴地坐了上来,穿着白色衬衫的像是组长的人坐在我的旁边,其他的人坐在我这一排的后面四处张望着。 “为什么要走路啊,到基地要一两个小时啊。”我有点嘲笑的意味在里面。 “没办法啊,那个司机听不懂我们说的话。”组长有一点尴尬地笑道。 “她们应该只听我和零崎的话,到时候我和她说说吧,不过人偶就像是机器一样,没有平常人类的那种意识的。” “这倒也是……” “怎么样,很厉害吧。”我指向正在向外扩展的道路,地上已经画有了公路上的标志线,还有准备打下去的路碑正躺在路边的标识处,空中还有正在运送路灯组件的人偶如同蜜蜂般在两边来回跑着。 众人看到之后都赞不绝口,有的人拿出手机和相机拍照记录。 “这可是个大工程啊,看起来联邦议会在这上面投资了不少啊。这里准备规划成什么样子?” “不会太大的,最多就是在两个地方建两个不大不小的城镇就差不多了。” “也是啊,毕竟这块地的归属还是不确定,万一谈判之后又还回去了的话就不好办了。” 我想起来了一件事情,正好要问问这些土生土长的联邦人。 “联邦的历史上有过海外领土吗?或者说就是在哪次战争后仍然留置为核心领土的情况。” “基本上没有,联邦的传统‘血与剑’只是在战争和政治的方面,在战后一般只是把一些有用的东西带回来,就像以前石油之国大陆中部的游牧民族一样。而有军事占领的只有旧欢乐堡的各国军事占领区中的一部分,这次据说有主动鼓励移民的政策我们也是很惊讶的,看起来这届群体会议有了新的打算。” 我低头思考着一些问题。群体会议突然作出这样的决策,看起来不是一个人的想法就能左右的——没错,就是指海德·西奈,我也利用职务之便秘密调查过他,他以前就是一名普通的北线士兵,后面是一个商人,经过几次机遇之后就一步登天,走到了现在这个位置,和其他的一些元老级的部落后裔发展成的家族财团有着鲜明的对立。他究竟在谋划着什么?我似乎也在他的棋局之中,扮演着比较大的那个棋子。 “现在两方的军事占领区怎么样?”我继续问道,他们的消息应该比我的要新不少。他拿出纸板,在上面歪歪斜斜地画了一个正方形,然后以左下顶点为圆心,从左上到右下画了一个四分之一圆。 “我们现在是在左下这边,然后联邦的营地建在西北角,而东北角是帝国的前哨基地,因为那里没有破法之息的波及。双方的战场基本上都是集中在海面上,所以中间这一大片区域要么是没有势力控制的,要么就有一些联邦的小股部队或者民间组织在四处散布着。不过我们收到的一些情报表示似乎有着一个和联邦和帝国都保持着警戒和敌意态度的群体在这片大陆上四处活动着,也许是‘挑战者’。” “在这里?他们是来寻宝的吗?大概是来自哪个国家的?” “根据记录来看他们有的是没有作为‘追随者’身份的帝国人,有的是联邦人民,也有少量在石油之国和其他的独立城邦中见到过的人种。也就是说这些人来自世界各地,这也是我们认为他们是‘挑战者’的原因。” “算了,反正他们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 为了方便众人进行参观,车速有意地降下了一些,快要到天黑的时候我们才抵达基地,那里两边的山谷上的破旧哨塔都被拆掉,已经被开拓出了一大片的空地,地面上也摆满了准备动工的建材。我们在坡下停下,已经闻到了晚饭的气息。他们四散而开去到各个工点去参观了,不过看起来他们有人还是没有记住人偶不会说话的道理。 呀,你在这里啊。我看见蹲在大门口的京极的猫,它正摇着尾巴看向我。我一把把它抱了起来走进大门。 “这只猫,看起来有点奇怪。”t-14盯着它的脸说道,“狮子”做出一副生气龇牙的表情。 “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我淡淡地说道。 晚饭是胡萝卜炒肉和青椒土豆,说实话味道很一般,真的就像是机器做出来的那种食物的味道一样,少了一些什么感觉,不过看起来那些刚来的人觉得味道不错的样子。零崎在这时例行地汇报工作。 “我们已经将两边的路又拓宽了一米,路中央也画好了线,其他有关的材料也都准备好了。明天起我们会集中力量在营地那边建起长久居住的房屋。” 我边听边点头,做出一副很关心的样子来应对检查。“大概要建多少?” “预计满足三百人,一百五十户的村镇级别的建设。” 听完之后我差点被饭菜噎到。“这么多吗?钱哪来的?海德他付得起这么多?” “本来只是准备拿海德大人的钱只是建设一下这里的,但是后来又由议会的名义要求在这里和海边建起两个区划的居民点。不过这样一来工期可能就要延长一些了,明天我会安排那些工人加入工作的。” “行吧。”听到零崎的团队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我的心情也变得好了一些。“那食物问题怎么解决,不可能一直都靠运输吧。你们试着种田的那件事情怎么样了?” “还可以,已经能勉强种出一些东西了,不过长势比经验来看慢了差不多一倍的时间,这样的话收成远远不够支撑那么多的人。即使我们现在还在开荒。” “嘛,如果让他们自己去种田,我觉得事情可能要更麻烦一点。” “那我可以让她们去教。” “不是你的问题,这是他们的问题。你能不能多派一些人手去做这种事情?”我内心中还是感到隐隐不安。 “可以是可以,不过工程的期限可能就要延长一点了。” “反正是联邦那边出钱,你也就找一些理由敷衍一下就行了,就说这是工程计划的后勤部分。” “好吧……”她勉强是接受了我的提案,这时有一通电话直接打了过来,我示意零崎稍等一下,清了清嗓子做出营业的姿态,不过看到电话上是熟悉的名字时就没有故作姿态的打算了。 “喂,是东云博士吗?” “对对对,我今天有点事情所以推迟了计划,所以有把我实验室里的东西搬过去的方法吗?不然我觉得那样叫……哦对,‘移民’的话也没有什么意义。”她的话听起来支离破碎的,毕竟做决定之前都会紧张和犹豫。方法自然是有的,而且就站在我的旁边。我把电话交给零崎,把大概的要求和她说了一下,以我的名义去做这件事情。 “您好,速易团队,请问是要搬运大批量物资吗?”零崎也做出一副接线员的样子,我后来知道因为只有她会说话,所以接线客服这种事情是她一个人完成的。 她边听边点头。“好的,请把地址传输过来,我明天就会安排工作——记住不要把门锁上,不然就会有一扇门遭到不幸哦。”这是什么新式笑话,我只觉得有点冷。不到半分钟就发来了一条信息,我直接在她的那个小人偶上一扫,消息就转到了她的传感器里面了。 忙完这些后零崎接着回去大门处继续指挥工作,我开始思考自己的决策。让他们自己耕种,结果就会变成毫不用功和互相抢夺的乱象,在这一点上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们,档案里面都有前科可以知道他们曾经做过什么。这时t-14接着走了过来,这饭也没法吃了。 “你说有什么事情想要和我说,对吧?”我先发制人地提问道。 “嗯……是关于我的同胞的事情。”他有点迟疑着看着我,似乎在怀疑我隐藏了一些关于他的那些克隆人的秘密。 “他们现在在联邦里加入了雇佣兵会所,你也应该被告知过了才是——好像就是我告诉你们的,之前见你们的时候说的。” “不是这个问题,是那些地底下的,还没有出生的那些。” “他们现在只能保持那样的状态,解除冷冻之后不即使唤醒也只会让他们快速死亡。只能等一个会操作这种装置的科学家来处理了——或者,一个会魔法的人也许可以做点什么。” “是吗?那您可以帮帮我吗?” “我是说会掌控生命的魔法师可以创造一些奇迹,不过这种人在哪都是黑魔法师,基本在明面上是找不到的。我也没有涉猎过这方面的东西,最多只能帮你们传输一些必要的魔力……”我突然觉得自己说了一些不该提起的事情,便马上停下了话语。 “这样吗……”每当他想到这个问题,脸上那种昂扬的表情就会变得消沉许多。不过我确实需要一个充满活力的人来负责一些工作,这个没什么希望的地方也需要更多这样的人,不然连我都会感到无力和绝望。 “算了,我陪你去看看他们吧。” 走过清洁如初的石台阶,两边立起了如同神社一般发着清冷灯光的石柱灯,“朽木”正在落日之时发出微弱的灯光,这是在抓住落下的太阳最后的光芒积蓄能量的结果。在树下站着那些检察人员,他们正对这里的景象啧啧称奇,这些人应该不知道这棵树的含义,它的下方正在埋着一个秘密,鲜为人知的秘密。 “泰莎大人,这棵树是帝国每个国区都有的那种吗?为什么这里也会有?” “这只是一个模型而已,以前这里的管理者不知道为了什么,可能是为了模拟生命之树而做出了这个东西吧,虽然它确实起到了一些用处——为这个地方的研究提供电力。不过另外一个实验室我只知道在上面或者后面的森林里面的哪个秘密的地方,电路也在那个事情发生之后被有意地切断了。” “是葛城利的那个实验室吧,我记得他已经被告示者协会的人做掉了,看起来也是因为这个事情被泄露了。”葛城是这个秘密计划的执行者和名义上的负责人,而我只是背后的控制者。不过听到他的这句话我明白了协会已经秘密地改过口供,没有把我的名字泄露出去,即使我是一个叛徒。 “那么那个实验室在哪里呢?”有一个人提问道。 “不知道,不过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从发现的电池来看那边也应该只是葛城想要秘密做些什么把戏。主要的实验研究都在在这两边的房屋里进行,不过现在已经被拆除了,之前里面的仪器设备都已经被查封带走了。”我巧妙地撒了一个谎,因为我只在外面见到了一个电池,而地下实验室里藏着另外三个,电路也让t-14重新连接上了。 正说着,有一个微小的摩擦声和撞击声传来,所有人都没有在意到。这是t-14悄悄地从旁边的工地贴着岩壁摸到了“朽木”的后面,那里有他摆放起的几个空木箱,遮住了地下的入口,现在他应该已经悄悄下去了。 他们这个时候开始移动起来,绕着树向着后面走去,这让我心头一紧,马上跟上去跟在他们后面。这里背后没有光照,脚底下一片昏暗,他们都仰着头看向正逐渐变暗发出微弱紫光的太阳能板,避开了那几个木箱。走回正面之后,一个记录员正在向着传感器里口语输入一些信息记录。 “很厉害吧,很厉害吧。”我问道,他们同意地微微点头,然后就回头走向拐角,我也装作检查正在旁边的起重机下粉碎石块的人偶们的工作,接着马上闪回暗处,从那里爬了下去。t-14就在下面举枪戒备着,看到我下来之后便收回了枪,下面已经完全点亮起来了。我们直接走进了人体培育室。 “他们这样也许是最好的状态了。”我说道,以他的想法来说,他肯定回来过这里很多次了。可是眼前的这些培养罐里面蓝绿色的液体还是凝结静止的状态,发出微弱的蓝光。 “对,在生与死之间。”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怨念感,但是应该不是对我,看着眼前的这些“自己”身体上出现絮状物和灰黑病变细胞,就如同长在自己身上一样痛苦。 “明天,或者一段时间之后会有一个科学家会来,希望她能解决这个问题吧。”我更在意的那个实验室里另外的那个看起来就不是常人的人,可是怎么也拨不通她的电话,应该是回到了这片大陆的哪个地方,不过之前那件帮她准备船的事情她也没有联系过我。“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很久,我一个月里面也没有感觉过自己有什么变化,时间被凝固的他们更加没有。但是我知道每天每个人都会有恶化的可能,即使可能性很低,我只希望能够早日见到他们活着的样子。”他的手放在玻璃罩上,微弱的寒气在慢慢从指缝间逸出,它的眼睛是闭上的,但是能够透过培养液看到有浅蓝色的魔力流从里面冒出来。 “我不知道把你们的身世公之于众有没有危险,但是他们想要正常地活着,可能只能把这一切都说出去。”我有点沉重地说道。他们是我计划中的战争武器,不是告示者协会的,不是联邦的,而是我的! “这些我明白的,我们是邪恶的恶魔的产物,将来会变成他们的长戟去做恶魔的勾当。”t-14叹了口气,他的想法完全正确,但是我应该多解释一些什么。 “当然,不过那个恶魔是我。”我缓缓关上了背后的铁门,依靠在上面点起了一根烟。 “你?你只是这个实验室的管理而已,而且你也说过的,在其他人消失之前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这里是联邦的实验基地,但是也是我的协会的秘密实验的地方,而你们,其实是我的协会,也是我的计划中的一部分。会长想要你们去和联邦战斗,可是作为执行人的我,却希望你们做别的有意义的事情。” “什么意思?”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困惑和不安,警戒地看向我。 “我以前来过这里——或者说,我的一部分来过这里,那就是我的魔力。那是我还在联邦的时候,这里给我寄来了一盒液体,要我向里面放出魔力储存起来,说需要这些东西来让你的那第一批的克隆体获得视力和体能的恢复和进行魔法研究。不然你就会像后面的那些被破法之息影响过的个体一样,很大的概率变成一个‘残次品’,被所有人都回避和抛弃的‘残次品’。” “这就是说……是你创造了我们?”他的语气开始颤抖,一种愤怒的情绪从他的牙缝中挤了出来。得知自己的身世是一件很震撼的事情,无论怎样都无法很好地去接受那种记忆被破损的现实。“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你果然是个恶魔啊。” 他将枪口对准了我,我也很配合地在这样的暗处发挥我尽量大的魔力,将触手爬上墙壁做出抵挡的姿势。 “因为这是我的选择,而你们很不幸地成为了我的计划的产物。”我轻描淡写地说着。“是我给了你们生命。” “我不想要这样的命!” “所有穷人和罪犯的小孩都会这样想!你知道为什么你会得到那部分的记忆和想法吗?” “这难道不是你的错吗?” “你应该把自己看作奇诺,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不,我只是有一个那样的过去,而现在的我应该是崭新的人。” “可是你的想法难道不是报复联邦和帝国吗?就像奇诺告诉你的那样。” “那是我自己的打算,而不是和你这样的恶魔做的交易。”他的手指已经抠住了扳机。 “如果不和恶魔交易,那么你觉得只凭你一个人和一把枪能掀起什么风浪呢——你甚至都没法击败我!还是说,你想要当个无忧无虑正常生活的人?”触手在墙壁上摩擦发出声音,如同疯长的藤蔓一般即将吞噬这里的光明。 “我当然有想过。” “但是世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不会让你得逞的!你应该比我更应该了解这点。” “这种事情我是知道的啊……”哭腔,退却,一个不符合他的情绪开始影响着他。“但是我不可能告诉别人我的身世,居然是一个,一群……恶魔的产物。”声音和开始颤抖,手中的枪口在微弱地上下震动。 我明白他现在在恐惧什么,每个人都是在彷徨中活着的。“你的出身不能决定一切。” “但是我这样只会被别人看不起,被所有人……” “你知道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吗?”我问道,触手开始缩回消失。他静静地看向我,枪口也指向了地面,等着我的答案: “在黑暗中的光明。” “可是我的想法一点也不光明。” “当然,我也没资格这样说。但是你完全可以把自己看成一个普通的人,在这种黑暗中做一些光明正大的事情,在以后的哪个时机洗去身上与生俱来的污秽来作为以后避免前往地狱的赎罪劵。这么说来我也是要下地狱的那种人啊,哈哈。” “你……” “至少现在,为我,你的造物服务吧。我和你一样,有着一样不切实际的目标。”只要在帝国生活过,都会在意识中残留下一种信仰的痕迹,在这时就会变成一种被转化的力量。我慢慢靠近他,他就像放弃抵抗一般虚弱地看向我,虽然手中仍然在紧紧地抱着枪。 手中散发出黑魔法特有的阴暗的气息,这团黑紫色的烟雾开始涌入他的体内,身体不停地微微颤抖。“我会告诉你一些我的想法,不过记住,任何其他人都不能知道。”洞察的魔法将我的一部分思绪通过魔法流让他明白我的想法,我也看到了在这些“子弹”击穿他的心锁之后在深处都见不到的东西,那个叫做奇诺的伪追随者的暗面。 “那么,誓言。”我继续做着做过的事情,这次是右手维持着魔法,将暗影形成的佩剑压在他的肩上肩膀上。 “我将为您战斗,直至生命终点。”他如同被控制了一般说出这种话来,但是我知道这只是他潜在的意志的体现,我需要将他的这层枷锁打破,但是笼子中的野兽并不会马上奔逃出来。请原谅我。 “我们无尊无贱,只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合作,记住这点——我们彼此之间毫无责任之分。你可以在任何时候背叛我,如果你需要一个光明的未来,那么我将是献给从地狱通往天堂的血路最好的祭品。誓言作废!”我模仿起神殿的仪式来,即使我没有见过,这种形象也存在于我的记忆之中。那是魔法师的一个终点,可是不是我的终点,我已经快要到那个地方了。“但是你将和自己订立一个契约,那是只有你才能感知到的。” 他和普通人没有任何的区别,没有强大的魔法和力量,没有财富,没有地位,没有荣誉。那么,他就会渴望一种东西,我几乎可以保证,但是这只有他自己能够去争取得到,我帮不了他。我抬手一挥,魔法的烟雾随着手甩开来的方向快速散去,t-14接过了枪,背回了背后。 回到屋里后,梅兹似乎不在的样子,游戏机也只是暂停着,空地上那些人偶正在做着像是篝火晚会一样的事情,几个公务员和她应该在那里。我也暂时没有睡意,便又走出了门,坐到了梅兹的身边。看着人偶眯着眼跳着一些动作简单的像是原始舞蹈的滑稽动作。“真有趣啊。”我试着搭话,不过梅兹只是无神地看着,没有回话。 从海边的方向升起了几簇烟花,甚至吸引了正在跳舞的人偶的目光,动作突然变得不整齐了。那些在空中炫丽地炸开了花,似乎是展示出了什么形状,但是很快就消散了。没有海关真是好啊,这些人怕不是什么都带上了船,我在心底里苦笑道。 这时我想到了一件事情,给海德发了一条讯息,很快就收到了助手代办的回复。 “行。”他的简短的回复让我感觉到一点不对,以往来说都会口述一大段信息和要求来进行一番戏谑和信息轰炸,不过这次似乎少了点意思。 身后传来一个人的抱怨声,她不停地用手指戳着屏幕,似乎被这里糟糕的信号“屏蔽”折磨着。唉,我可没有当原始人的那种觉悟啊。人偶们慢慢地回到了营帐中休息,几个公务员也在零崎为他们准备的帐篷里面休息下了,我抢在梅兹脱衣服的时候马上抢占了洗浴室,露出一阵坏笑的鬼脸。从呼满热气的窗户向外看去,在高高的地方有一个两个反光的亮点,一个是月亮,一个是在山顶的t-14。 “看起来你的手下似乎并不反对做这种事情啊。”我看向充满烧过树木的灰烬的田地里面说道,零崎安排了更多的人偶在里面劳作着。 “没办法,毕竟只是人偶,不会有人那样复杂但是情绪。过几天运一些犁地车来,她们就会轻松许多了。”零崎双手叉腰,骄傲地说道。 我们又搭上了车,在早上9点左右又来到了海边,这次t-14没有跟来,而我抱上了“狮子”。从海边的方向传来了细微的乐声,是小号,小提琴和手风琴混杂在一起演奏着同一乐章。在海边的浪所不及的地方聚集着一大群人,他们像是在用各自带来的东西一起准备着早餐,还有一些人摆起了摊,陈列着一些小玩意。 人群的最外面是几个乐师光着脚站在海浪所及的地方进行着陶醉一般的表演,虽然有点杂乱和不整齐,就像是业余的人在即兴演奏一样,不过所有人看起来都挺满足的样子,在他们的面前,乐师的身后就是隐隐约约出现的科尔岛。我听得出一些旋律,是有名的乐师德·萨维克创作的一首曲目,但是我还没有那么高的修养知道更多的信息。 零崎在营帐中点名,身后有着防爆队的保护,还有一些人从我的身旁走过,他们都是精气满满的冒险家,或许有一些“挑战者”混在其中。 “早安,大人。”有的人认得出我,和我打着招呼。 “要去探险了吗?”我微笑点头示意,“还会回来吗?” “或许吧。”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暗淡,不过很快被那种期待的情绪掩盖了过去。未知,人们向往的地方,无论如何,总会有一些人试着去到那个地方的。 “对了,对了,我先说明一下。”我走到比较近的地方打开了喇叭,他们听到声音之后注意都被吸引了过来。“在工程还在进行的时候我们会提供足够的菜类满足需求,不过想要吃肉的人,最好请教一下有水性的人怎么捕鱼,或者去附近安全的森林里面打猎,这附近已经被清理过危险生物了,再不然就只能打电话让那边的渔夫送鱼过来了。好了,继续吧。”乐曲声继续想起。 他们会不会吃人呢?这个念头如同幽魂一般出现之后就消散了。下一艘船什么时候到呢?有的人看到“狮子”那张扭曲的脸,没有感到害怕,只是觉得有点“特别”,招呼着更多的人来一起看。 我正在享受着这个短暂的安宁之中的清晨,似乎没有什么好烦恼的,正准备回到车上去农田仔细视察一番。但是眼前的两个人的身影让我感到了一阵的不快。他们像是有所向地向我慢慢走了过来,穿着一身的黑袍,在外人看起来就像帝国的一类追随者或者石油之国里的哪个沙漠国邦的人,但是很明显在我的印象中只可能是一种人——告示者。 “看起来你飞黄腾达了啊。”一个低沉的女生响起,即使是女性会员,那种特有的阴沉低调的声音也十分能够反映出这些人的身份。 “在这个我们的沃土上。”另一个人则是沧桑的男声,他们的兜帽都向前垂下遮住了双眼和半个鼻子,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将自己的身份隐藏在黑暗之中。 “我也只是奉海德·西奈的命令行事管理这里,你们应该清楚在那里是没有出路的。”我试着和他们解释自己的动机,“而且我觉得你们的上面也没有给你们处理我的命令吧,不然我现在就不可能还站在这里,你们也不会这么明显地走上来。” “当然,我们只是来到这一片土地上寻找以前不慎丢失的东西而已,而你,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男子一副不屑的语气,似乎并没有把我这个“外人”放在眼里。 “我们会全知,全能。而你,只是一颗棋子。”他们走上了和那些冒险者一样的路,身上似乎什么都没有带,似乎很信任自己的魔法的样子。这些人肯定是新人,很快地学会了一些魔法,只是哪个委员会成员的命令而来到这里。我想提醒一下他们这里的情况的,可是这时他们中的那个男人微微转过头来,嘴角留着一种诡异的微笑。 “你会感谢我们给你的这一切的。” 不会,绝对不会。 二一:漫漫长路(其六) 10月2日栞奈 e-42 “快闪开!”就在我们准备午餐的时候,森林中又出现了那些恐怖的生物,一阵微弱的地震感之后迅捷而灵活地从各个树林的暗处冲出。我们现在正放弃装备逃离宽阔的路面,由我和两个还能战斗的奇诺掩护着其他人往丛林中慢慢移动,地面上已经倒下了许多这种像螳螂一样的。这片地方对我魔法的阻碍变得更加强大,撑起的护罩在几次冲击之后就破碎了,而我又害怕火焰会点燃这片树林,所以只能靠纯粹的武斗术进行搏斗。 “低头!”我们纷纷低下头来,一声枪响从后面传来,我感到有什么东西“咻”的一声从我的头上擦过,在我的背后突然出现的怪物应声倒地,蓝色的血迹洒在了旁边的树上。 “还有吗?”我们屏气噤声,过了几秒钟之后也没有动静,帕莎这时小声地问道,可就是这一点声音又让它们发现了我们。路对面和我们身后的这片树林中又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e-42骑上“木马”冲到了路上吸引敌人的注意,我和hn-206站在众人的前后两侧警戒突然发生的袭击。马上从近处传来了高速掠过灌木丛的声音,一柄尖刀直直地奔着hn-206而去,他专心地看向远离路面的右侧,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左侧的来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d-288强撑病躯跳到了她的左侧,用机械手臂接下了这一次突刺,对方的尖刀直接深深地从正面插进了机械装置的内侧,而他手上装着的那把宽刃也插进了那个生物细长手臂的末端,手上的机械装置在很勉强地运作着,发出齿轮的卡壳和摩擦声,血液和机油以及零件碎落了一地。 仿佛要将它的手臂切下来似的,d-288使劲地将右手向下扯,甚至想要用左手也搭上一把力,可是这样只会让脸上露出了疼痛难耐的表情。生物也发出微弱的嘶吼,蓝色和混着黑红色的血液从手臂末端的肩膀处不断甩出,带着仿佛被污染和腐朽的机器那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拼命地想把被卡住的手扯出来。 螳螂的手臂上带着的倒刺让它无法从复杂的机械装置中脱身,只能不断地扯下更多的细碎的零件。我害怕这时会有其他的威胁,但看到这个情况之后直接冲了上去,抓住像是它的脖子一样的部位。它的头这时转了过来,我仿佛从它那通红的双眼中看到一种人类才会有的惊恐表情,毫不犹豫地一拳将它打飞撞到树上,然后将它残留在d-288机械手里的的手臂截断,放下让d-288自己去处理。 又在暗处出现了几个敌人,但是它们似乎被路上的e-42吸引了动静,直接从我们的身边无视一般跑了过去。hn-206抓准时机一摆手用猎枪将一个生物打倒在地,然后用尽量小的动静顶在它的头上开了一枪。 有四只生物正在朝着e-42和“木马”冲刺,她临危不乱地先在空中击毙了一只,尸体撞在了“木马”的肚子上,又侧身躲过了其中一个的冲刺,让它的利刃扎进了身后的树上,被hn-206一枪收掉。接着又利用之前对付群狼的方式迂回着,我们看准时机处理掉了剩下两只,这样下来终于恢复了宁静。路面上和周围早已经是一片狼藉。 “这下是真的不会再冒出来了吧。”蕾惴惴不安地说道,我们也没有立刻放下警惕,在确认了没有继续发生什么之后,这才安心地把刚才丢下散落的行李给重新背上。 “这些怪物真的是吓人啊。”贝妮盯着地上正在继续流出亮蓝色血液的尸体说道,很不满地踩了一脚,结果它的身体就直接碎裂开来,把她吓得躲到了我的身后。我们也不想再往地上看一眼,e-42擦去“木马”肚子上的血液,然后检查了一下d-288手上的情况。 “看起来转换器被弄坏了,只能先维持这个状态了。你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可是我们现在没什么办法,坚持,坚持……。” 他的脸色比之前还要差,疲软的左手捂着心脏的位置。我也没法好心地再给他做一次检查,因为魔法施展不开来。只能继续往前走了啊,尽快到达营地吧。没有发现有溪流和水源的样子,hn-206便和e-42在路两边的森林中扩大搜索范围,就在她们的帮助下我们找到了一处泉眼,就在那里取了水之后简单地处理了一下温饱问题。 “看啊,这里有动物的脚印。”贝妮在脚下的有点泥泞的地面上发现了动物的痕迹,为即将可能发现的村落感到激动。大家纷纷低头确认了一下,像是那种动物的足迹,还有两道车辙。 “会不会是这个家伙的?”e-42指了一下正在骑着的“木马”,它似乎以为是在表扬它,很得意地微微张嘴做出得意的表情。 “不是不是,确实是比较新的痕迹。看啊,那边不是有烟冒起来吗?”珂赛特指向我们前方的方向,从路边的矮树后方可以看到有几缕升空的炊烟,看起来就在不远的地方。 “那我们还是最好不要去打扰他们吧,如果能绕开的话最好。”e-42扯了扯头上的帽子说道,这让我们有点不解。“你们想啊,我们现在还是很特殊的身份,如果在我们解释自己的情况之前就被他们给先发制人了怎么办?” “不不不,他们应该不会那么粗暴的,而且在这种地方的应该是原住民吧,就像那些人一样。” “这个地方原来是帝国的,北部的区域也是主要的居住地。虽然他们现在没法深入管理,但是以前的那种影响程度肯定还是在的,也许他们中有狂热的追随者也说不定。我这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 “这也太敏感了吧。”帕莎听到那些话之后有点不太乐意的样子,“我觉得不要在没见到之前就去自己带着偏见去推测啊。” “难道会比被那些恶魔抓住还糟糕?”贝妮也应和道。 e-42有点惭愧地低下头,但是他那种性格还是让她并没有接受这种观点。 “而且我们也不太知道怎么去到我们那边的营地,还是和住在这里的人问一下路吧。”我稍微提了一下意见,这一点大家也点头赞同,树林中总会分岔出无数条看起来能够走的路,人为铺成的也好,只是人走多了而踩出的路也好,不管哪一条都像是能够引导到目的地去的样子。我们选择也是朝着东北的方向,只要能走那就走上去,现在这个地方我们也不知道在哪。 “那就去吧。”她什么也没有表示,只是看起来很不乐意的样子。 在村落的入口,我们看到了两位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男女,他们衣着清新脱俗,正在路旁将身上的行囊取下。女子端坐于魔力烟雾汇聚成的白玉凳上,男子倚树而立,各自手中一缕白烟飘过,变出了各自乐器。轻拨几下上弦,古筝发出了灵动的声音,即使距离稍远还是在我们的脑中激起一阵的涟漪,男子似乎等待着什么,只是原地眯着眼像是在偷偷休息一样,只是稍微为节奏润色而轻弹几下。 女子开始演奏起慢节奏的乐曲,这是一首帝国的古典乐曲,讲述了山水之间两位地位不同的知音相见恨晚,却因为宿命而无法再见的生者作的一首曲目。我们从他们的身边经过,在村庄的路牌旁也驻足谛听,一种无以言表的感情随着乐曲渐入主旋律部分而从我们的心底流露出来。 村民们陆陆续续地凑了过来,有的人已经认出来了,这两位是乐仙中的两位。我们对这些比较小的神明不是完全了解,毕竟天上的神诸如繁星,而且没有想到会在人间这样的地方遇到。不过大多数的村民和我们一样,似乎也没有意识到这是帝国所供奉着的神明中的一位,只是在农活之余扛着锄头和工具稍微休息一下,稍微听了一会之后就继续劳作去了。 渐入佳境,乐曲的悲情部分开始展开,急促而迅速转下的乐声如同死亡的迫近一般令人感到压抑与难过,最后舒缓而释然的旋律在琵琶断续的短音中结束了,生者最后也逃不过命运的安排,他们会在黄泉之下相会。 演奏完毕,两位神明慢慢抬起头来,看向我们正在欣赏乐曲的人,露出了微笑。一些村民从家里拿出一些表示对神明的崇敬的贡品向他们奉上,他们得到了神明满意的点头,贡品在两人的手中化成了魔力,从指尖返回了体内。这样之后,他们也满意地离开了,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不宜打扰神明的行动。但是我们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带着一种寻求帮助的想法和目光看向他们,希望他们能够帮助我们脱离现在的窘境。他们似乎也注意到了我们还没有就此离开,似乎在等待着我们上前来。 这时一个穿着和男子一样的追随者——不对,应该是继任者——从旁边走了出来,手上拿着像是传教的资料的书本,有点失望地走了回来,不过当注意到我们在他的受追随者旁边时突然脸色一黑,马上就跑了过来,用魔法流将要说的话传达到了他们的耳中,然后他做出一副戒备的状态,手中出现了纤细到如同刀片能够将人切割开的几缕弦。不过男子制止了他的继任者的举动,清了清嗓子。 “我好像见过你们,你们是最近被放逐的人吧?”男子并不在意我们是帝国名单上的人,不过他这句话让我们感到一阵担忧。我们因为能够回去为自己辩解而走了这么长的路,不过如果是“放逐”的话,那我们就已经不是帝国的公民了,这是帝国最严重的刑,因为从那里脱离会带来一种如同骨肉分离的痛。 “是,但是我们其实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被那些联邦的人俘虏了一段时间,我们准备回去和神殿和审判长解释。”帕莎急忙解释道,她是我们中与帝国联系最紧密的人,也是有潜力成为继任者的人,即使她看起来有所顾虑,但是我们都希望她这样有才华能力的人不要因为这种令人难过的情况而就此失去前途。 “你们的情况我们了解了,不过我们有着共同的约定——不要介入人间的俗世之中,但是幸运的是,我们中有人也在关注着你们,只可惜我们的帮助十分有限,不管是真是假,也只能如此了。” “我们只是想暂时离开神界,在人间回顾一下我们的过往。不过这件事情你可以和我的助手说一下,不过看起来他似乎很有敌意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 男子无声地走开,让我们和那个正收起武器的继任者面对面。 “你们的经历,我不管是真是假,但都玷污了我们的帝国的名声,不是吗?”他的那种怒意并没有因为停止使用武力而消除。 “是这样……很严重吗?” “我不知道那些神殿议员是怎么说的,但是我知道,帝国不应该和联邦同流合污,如果被别人误解为我们是一丘之貉,那我们的传教就会面对更大的阻力。难道你想看着我们的国家衰退吗?” “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做,那种玷污我们国家的事情我们都没有干过。”珂赛特辩解时都快哭了出来,不过即使这样也没有能够为自己争取到什么。 “唉,其实我也倾向于相信你们的。但是你也明白吧,在那边待过的人,不管怎么说都会沾染上恶魔的意志,这一些问题在他们眼中会严重到造成灭顶之灾。以前就有很多腐化或者可能腐化了的追随者,如果不是将他们用这种安全的‘放逐’手段去解决的话,我们伟大而理想的国家可能早已灭亡。” “意思是说我们的存在会让国家灭亡吗?这不太现实吧……” “事情会逐步发展的,也许有人看到了你们回去之后的未来。而且,我就拿我以前在内安国区里的见闻和你们说一说吧:在编纂历史的人总结的资料中,发现如果有人有了那种违背律令的行为,那么他们就很有可能变成山林里捣乱和害人的妖怪,所有人都会在意这一点。” “为什么?” “不知道……”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头又叹了一口气。“不过正如我的主师所说,有神明敢于冒大不韪来关心你们,你们的身上应该有一些我这个学徒没法感受到的力量吧。我也不是神殿里的议员,而且也不会在帝国出现直接回到神界去,我的主师他们是用自己的法力偷偷下凡来的,希望你们也不要多谈。” “就是说,我们要回到帝国去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了吗?” “你们应该明白的,虽然我印象中有不少反对判决的声音,但是毕竟事不关己,而且在这种高压的环境下,即使是选择有的时候也不应该捅破那层薄薄的纸。你们应该是要去这里东北边的地方去找我们的人吧。”我们点了点头。“那只能祝你们好运了,这条路就是帝国主建的,不过这里似乎出了很大的事情,让他们都不会进入内地了。” 他的这些话提醒了我,我马上牵着小敏的手走上前来,他们注意到了那个面色有点难看,精神不太振作的小女孩,有点为之动容。“你们,有没有办法救一下她呢?” “唉,可怜的母亲和女儿。”女子走了过来,抚摸了一下小敏的脸,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松开了手。 “她的体内有一种魔力被激发了出来,扰乱了她的精神。我见过类似的人,那些没有魔法的潜能却想要突破自己的人。”她也没法指明是什么原因,但是根据自己的经验推测了一下。 “她头上长着的角,这是魔族的标志。”男子端详着小敏头上的状态,面色凝重地说道。 我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刻辩解道:“她出生的时候是没有的,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长出了角。” 他们听到之后没有表示什么。“这种样子一定和恶魔有什么联系,比如被恶魔附身,夺舍之类的事情。我也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不过我知道我们神界的医神正在东北面的地方帮着帝国治疗一些得了奇怪的病的人,你们到那边之后最后去问一问。”我点点头,看起来这一路下来是值得的。 “但是不是说神不会去干涉人间的事情的吗?”蕾似乎对这个前后有点矛盾的语句感到不解。 “他可不是普通的神。”似乎不愿意透露太多的样子,女子示意其他两人三缄其口。继任者背上了行囊,两神也收起了乐器,看起来魔法的力量能让他们什么都不用准备。 “你们为什么能自由使用魔法,这里似乎被一种破坏魔力的空气给污染了。”在他们准备离开这里走上我们之前的路时,贝妮好奇地问道。 “虽然听说过这里的事情,但是我们确实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影响。” “毕竟我们是神嘛,虽然不是那种显赫的。”男子爽朗地说道。 他们并没有道别,而是如同仙人离开时那样毫无牵挂。 “哦,你们怎么在这里啊?”我们这时发现那几个奇诺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只有“木马”被拴在路牌上,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他们在村落的一间房屋旁边无所事事地坐着。我们走过围着马匹和牛羊的畜栏,走到了他们的面前,发现那里也有几匹和“木马”那样只有头上长着几缕毛丛,没有眼睛和鼻子的动物正圈养在畜栏里。e-42好奇地看向它们,不过它们似乎并没有理她,扭扭头把伸过来的手甩开之后就去中间躺下休息了。村民们似乎没有想理我们这些人的意思,有的人只是在远远地看着我们。 “啊……”我问道。“看起来你们不太喜欢那些神界的神明的样子。” “只是我不太喜欢而已,他们两个只是跟过来的。”我看向d-288和hn-206,他们都不太喜欢说话的样子,只是喜欢用看不出内容的表情回视我们。 “为什么呢?” “没有,就是一种感觉反胃的感觉,让我一刻也不想在那边待一会。但是音乐确实很不错,虽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她在这一方面异常地耿直,在我们面前直接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对于这种不敬神的行为我们应该会很生气,但是现在面临那么大的负担也无力去做这种多余的事情。 “虽然不是你的神,但是还是稍微尊重一下别人吧。”帕莎稍微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意见,e-42也不想反驳,反而是有点失落地叹了口气,那种话从嘴边咽了回去。 “好,我尽量。”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么一句就起身走去牵自己的“木马”了,我们心中都有一种疑问,为什么她的表现看起来不太像一个正常的人,是在路上的哪个时候影响刺激到她了吗? 路已经知道了,就不需要继续进这个村里面了,而且看起来他们似乎不太欢迎我们的样子,刚才能够听到好像有人说“见过我们”的嘀咕声,远远地看着我们,就连我们离开那里之后回头时也能远远看到有人影在村口望向这边。看到的人会感觉到背后一阵凉意,罪恶了烙印在我们的身上越刻越深。 前面似乎有一个用各种东西凑起来的哨塔,我们稍微提起了一点警惕,那里可能是联邦或者帝国的驻军,也可能是另一个村落。我们越走越近,这时突然从空中坠落下一把长柄的东西,径直插进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珂赛特的面前,几乎可以说是脚趾前不到一分米处,她仿佛心脏骤停一般坐倒在了地上,双眼恐惧而紧张地颤动着。那是一柄铁质的三叉戟,长柄被涂成了紫色,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魔的武器。 “哈哈哈,被吓到了吗?”一声带着尖锐而刺耳的笑声从旁边的灌木丛传来,路两边跳出来两个紫色皮肤的人,两人的背后都背着一把步枪,其中一个人手上没有拿着武器,看起来就是他搞的鬼。我立刻戒备起来,做出准备战斗的姿态,但是他似乎毫不在意我们地走上前来,其他人急忙避开,而奇诺们则无动于衷。他把那根武器从地上拔了出来背在肩上。“别那么正经,又没有伤到你们,只是我有点无聊了而已。” “美女,美女啊,还有这么多……”旁边那个看起来十分傻憨的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仿佛很久都没有吃东西的狮子看见猎物一样,让我们感到比面前这个拿我们寻开心的人更加厌恶。 “不过可惜都是坏女人啊。” “你们想做什么?”贝妮十分恼火地说道,晃动着手中没有子弹的枪。“我现在把你们打死应该不会有人知道吧?” “你自然可以如此,只不过你比我们先掏出了枪,可是这后果可不是你们能想到和承受的。这边一大片是两边停火缓冲带,现在正在等着谈判专家的到来——啊,已经来了。”他摸了摸脖子后的传感器说道,眼中闪过一丝蓝光,然后让那头“猪”从哨塔上拿下一个盒子,走到奇诺的面前,有点疑惑地看向他们几个。 “额……哪位是e……42?”他从我们的身边经过。骑在马上的e-42招了招手,接过他递上来的箱子打开来看,是一颗用氮气填充管装起来的胶囊。 “这是什么?”她拿起这个东西在阳光下观察了一会。 “我们联邦预备和帝国谈判的专家在石油之国的返航过程中失事丧命了,所以群体会议决定临时把前去预告消息的你作为我们的代表。”他的遣词有一点的水准,似乎不是一个庸俗玩乐的恶魔。 “我?可是我不懂这方面的东西啊,道理还是会说一点的。把这样重要的任务交给我这样的人……”e-42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有点兴奋,但是很快意识到自己不堪此任而急忙推辞。 “所以我们的基地紧急从祖国运来了这种储藏着大量知识的药物,只要服用之后就能在下次睡眠之前获得来自实验室为这个东西注入的知识库,不过产生反映的效果因人的知识水平而异,但是通过观察考虑到您是一位学者,所以便让您作为这个重要的事情的管理者。” e-42点了点头,有点犹豫地收下了这个箱子。 “吃了这个……会变成你们这样吗?我还没准备好……” “不不不,这是特别制品,对身体没有影响,不过可能在失效后可能有一点头疼之类的小副作用。” 我们等待着他们交接完毕。之后d-288慢慢走了上去,看了一眼路边堆放着的修理装置,低声说道:“你知道这个东西怎么修吗?”那个人看起来满足了他的期待,他扶起手臂观察之后示意另一个恶魔过来。带着一些工具,他对着手臂进行了一番操作之后把中间镂空了一部分,一些破烂的零件从中间掉了下来。 “这些零件已经破坏和变形了,我给你拆掉了。现在你坏掉的武器转盘已经拆掉了,应该不会影响这只手上的动作。我的手上没有你这种精密器械的组件,前端只能暂时保持这个状态了。”d-288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不少。“老兄你的另一只手看起来也不太好的样子。”他指了指另一只无力耷拉着的手。 他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用我们听不到的声音感谢了那个人之后就回到了队伍中。然后他们为我们补充了一些补给,接着我们离开那里继续向前走着。e-42意识到了什么要求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其他两个奇诺在两边掩护着。 我们接着经过了几个相似的联邦哨所和原住民村落,却没有见到一个来自帝国的人。那些站岗的人有的是普通的雇佣兵和当地征募民兵,还有很多的不同程度的恶魔使者,见到我们的队伍之后没有刁难我们,只是能够听到一些关于我们的闲言碎语,似乎有人想巴结一下走在最前面的e-42,不过她并不吃这一套。看起来她的身份变得特别了起来,我们能看到她时而沮丧时而窃笑的样子,就连d-288也很在意。 说到d-288,他的情况以我们可见的恶化着,只是他十分地要强,还是做出一副能够正常活动的样子,可惜逐渐弯下来的背部表示他的体内正在不断地给他压力。在黄昏之前,我们从最后一个岗哨旁边经过,这里更有那种边境哨站的感觉,如同古城门一般的石质建筑耸立在两山之间的路中,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人从城墙上的大门处进出着,主要是从外面进来。正在站岗的雇佣兵正在粗略地检视着过往的人,我们自然不可避免。 “走吧,回去吧。”长官的语气中似乎有一些不耐烦,毕竟是联邦的人,而且看起来皮肤是被晒黑的。他的手下有各种各样的人,联邦人\/恶魔,帝国人,当地民兵,他们看我们的眼神让我五味杂陈,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却让我感觉到想要立刻逃开,明明以前在舞台上的时候却总是期盼着这种感觉的。 “啊,是外交官啊,阿勒贡镇和帝国的哨站营地就在前面。”他看着我们一个一个经过,突然想起走在最前面的那几个互相长得很像的人是特别的人物,急忙跑上前去致以敬礼和问候,e-42被这种热情有点愣住了,只好尴尬地作出相同的致意动作之后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从这里走出去之后就是一片平原,伴随着微小的坡度,在这样适合居住的地方就会有比较大的城镇。很快,当我们沿着脚底铺成的碎石路走上一座坡的时候,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和远处明亮的灯火映在了我们的眼中,那边应该就是边境长官说的阿勒贡镇了。这个小镇是帝国的维斯特拉玛基地的产物,作为驻军的休息场所和补给站而建立,也吸纳着来自其他地方的人民。 “要到终点了吗?”珂赛特久违地露出了笑容,我们也在内心中感到一阵的愉快。虽然现在我们的情况十分的复杂,从各方面来看我们的处境都不是很乐观,但是就像是为了一件事情而奋斗了很久,在看到结果之前都会为自己做过的事,走过的路而高兴的。“我们进城去吃海鲜大餐吧。” 这座城市比起内陆的那些落后的村落显得现代化了许多,路灯沿着蜿蜒的小路和斜坡倾斜地立着,脚下的路变成了联邦那样可以让车辆行驶的路面,在帝国土生土长的她们看到地上画出的黄线和白线还以为是什么动物留下的痕迹。远处的海边有许多的光点正在移动着,静止的光点整齐的悬在空中,看起来沿着海修起了一条公路。如果不是这个城镇看起来保留着帝国的那种古朴的感觉,我都会觉得这里是联邦里的哪个主题公园。 但是当我们走到城门防御下的时候,突然走出来了很多当地的民兵和帝国的追随者把我们拦在了门外,旁边的人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对也马上快步离开了。 “放逐者,为什么要回到这里来?”一个信奉心术师的追随者问道。 “我们是来为我们的行为做解释的。我想知道我们到底犯了什么罪名?”我站了出来,这个时候应该为我们自己的权利去争取一个答复。只见他拿出了一封羊皮纸开始宣读起来: “利奥波德·哈泽纳尔,亵渎神明!与联邦相勾结!暴露邪念!使用禁术!伤害同胞!消极怠工!判决为即刻逮捕等待审讯!泰莎·奥克佩托!亵渎神明!暴露邪念!与联邦相勾结!使用禁术!与告示者相勾结!伤害同胞!明野家族!亵渎神明!与联邦相勾结!消极怠工!弗蕾西亚家族!亵渎神明!从事非正当职业!与联邦相勾结!与告示者相勾结!帕莎·萨奈!亵渎神明!擅离职守!助长邪恶!名号‘奇诺’!亵渎神明!与联邦相勾结!代号‘爱丽丝’……”仿佛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消息一般,他的声音异常地洪亮甚至破音,旁边聚集起了许多的看刑场一样的人投来关切和疑惑的目光。 “停一下,为什么我们的罪名是这样子的?”这些罪名都指向着一个群体,而我们每个人的情况都有所不同,就像是臃肿的法律机构处理出来的判决一样令人无法信服。其他人也开始表达自己的抗议之情,不过他身后的侍卫拿出了枪械和防爆武器对准了我们,让我们无法还手,这个时候就连贝妮都准备拿起枪来。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难道我们连为自己申述的权利都没有吗?”贝妮大声地喊道,看向四周的人,他们都在避开她尖锐的目光。 “这些是审判长的判决,但是据说神殿议会正在为你们的判决做一次会影响到我们的团结的辩论,不过现在已经可以遇见到结果,维持原判!你们要意识到,你们给我们的国家带来了多大的危害?” “我,不明白!”这次是蕾的愤怒,“这都是我们的船长利奥波德的错吧?为什么要把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到我们的身上?” “你们果然忘却了我们的国训了吗?‘一荣俱荣,一耻俱耻。帝国之名不可辱,帝国之名传四方。’不说那个以追随者身份与利奥波德有可疑关系的追随者,你们的家族难道不是接收了一个联邦恶魔?而且还在联邦落了户,与那些恶魔联姻,这对我们的国家形象来说就是一种侮辱。还有,你们这几个‘奇诺’,我们见到了你们为联邦战斗,这是叛国!每个人的所作所为都是在为自己的家族,为自己的国家蒙羞,所以我们要将你们的帝国身份剥夺,这是人民的选择,人民的意志!”他的话似乎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同,有些人开始微微点头,还能听见鼓掌声。 “把你妈的臭嘴闭上,我不是奇诺!他不是!她也不是!”e-42似乎憋了很久,用手指着审讯官就是破口大骂。 “他只是一个没有家庭的可怜人,不是什么恶魔。”我为希诺辩解到,他说过,只能活在面具下。 “我们都有过调查的,那个人是一群恶魔的领袖,以前还有过犯罪的记录,也参加了这次对我们的战争。” “你们对我们的了解那么仔细,难道没有和告示者相勾结?”e-42准备倒打一耙。 “这是我们伟大的心术师和她的学生的能力,我们的法律也是靠着这样的方式得以执行,但是我们不需要这种能力也能够让我们伟大的帝国得到稳定——需要被用到这种能力的人,是你们。” “所以……我们不能说什么吗?”珂赛特有点委屈地说道,为我们再争取着一丝的挽回机会。 “这已经不是罪行有无的问题了,这是关系到我们的国家的问题。比起你们自己的罪,受到最大伤害的是我们的国家,我们所有人。纯洁,美好这是我们世代争取而来的荣誉,我们不希望在别人的眼里是和那些只会烧杀抢掠的游牧流氓一样的形象,一点关联都不想有。” “这些判决除了那两个大人物,其他的人——就是你们——还在二次审议之中,但是我们城邦委员会一致决定是拒绝你们的入境。在他们低下的讨论效率下我作为城主,有权力对这件事情作出决断,其他城主和市长也是一样。” 他的表情从执法者的那种严厉变成了一种怜悯,嘴唇微微抖动了一下,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而且,算是我对你们的一句劝告,离开这里吧,回去吧。他们害怕你们,我也是,我们承受不起这种负担。我无法保证你们回归之后能够得到公平公正的对待,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可悲之处。”这个追随者的语气突然由强硬变成了诚恳,但是说出的话却一点都没有让我们感到愧疚,也许是因为我没有他说的那种“荣誉感”,我们应该为此而忏悔。他说完之后转身带着一名其他神明的追随者回到了城内,留下几个人看着我们。 可是,他并没有告诉我们要去哪。 周围看热闹的人逐渐散去,现在不只是远远地看着我们,他们的嘴边还会挂着我们。 “等一下啊,我是来代表帝国谈判的,你们却不让我们进城,这算怎么一回事?”e-42的态度变得强硬起来,拉着“木马”的力气有点大了,让它有点喘不过气来。 “不不不,我们是想回家的,只有他们是来谈判的。”蕾对着那几个将武器对着我们的守卫继续解释道,不过他们似乎并不领情。 “离开这里,不洁者。”一个羽林之神追随者用枪口比划了一下,然后对着e-42他们说道:“你们的目的地是那边,不要踏足我们的净土。”身后传来了hn-206的猎枪上膛的声音。 他指向这座城镇之后的那个高耸着,与月亮相接的尖塔,一如中世纪的城堡一般,这种带有时代的味道的建筑就是帝国特有的,那边就是双子城的另一座——卡斯塔利亚城,也是帝国的维斯特拉玛驻地。 “要说法的话请去那边,我们只是例行公事。”说完这句话,他左右看了看,入夜十分已经没有了进出的行人,他便带着其余的守卫当着我们的面关上了大门。 e-42轻哼了一口气,带着另外两个不怎么说话的奇诺先沿着环绕着城流过的河流旁的小路走向那边,并没有等我们的行动。珂赛特站在门口失声痛哭起来,蕾环抱着她,表情也十分地凝重。 “这算什么啊?”贝妮掏出了枪,对着紧闭的铁门抠动着扳机泄气,可惜没有子弹的发射声,不过这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幸运,不然他们很有可能在守卫的注视下湮灭。最后被帕莎给拉住了,不过贝妮的力气让她们纠缠了一段时间。 我拉着小敏的手,她还是那样一副什么都不明白的表情,我看到之后又生气又悲哀,想到自己如果能够顶着压力没有就那件事之后离开帝国该多好。和丈夫潘登斯的婚姻也许就是一个错误,帝国与联邦之间的婚姻,怎么想都是一种难以被接受的关系,可是他确实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丈夫啊,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后悔过。而我的孩子们,一个已经进入工作了却还没有成家的打算,两个因为疏于照料而脾气古怪,最小的女儿还变成了这样……还有收留的希诺,他也是一个好孩子,如果他没有犯过罪的话…… “接下来怎么做?”珂赛特擦了擦眼泪问道,身上的那些食物还没有消耗掉,本以为可以在这里得到解脱的。不过想来在路上遇到的第一个预示之后就应该停下来的,可是在那之后我们要去哪呢? 我记起了那两位神明的指示,这里有一个医神在为帝国做着军医的工作,也许就在那边的哨站基地里面。现在e-42他们往那边去了,我也要去那边,为了小敏。“我想去那边碰碰运气。”我对她们说道,并没有放弃希望。 她们逐渐从悲痛中缓了过来,也不想漫无目的地在这个地方流浪。或许往西边走,加入一个原住民的村落去安心地等待时间的答案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过他们会接受我们吗?还是去联邦生活呢…… 我们稀稀拉拉地沿着这座城市走着,精神降到了最低的点,就连已经减轻许多的行李都变得如重千斤。一路上的期望,希冀都变成了脑海中的幻想与梦,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因为和故土的敌人有了关系而在别人的眼里变得肮脏,浑浊。在路上,我看见一个肩扛果篮的农妇从我们的身边经过,也许是因为夜色让她没有看清我们,躲开我们。 “诶,是旅行者吗?看你们精神不太好的样子,怎么不进城去休息呢?”看起来是一位很友善的村民,她看到我们有点脏的衣服和迷茫的神情认为我们是流浪者或者探险队。我们的步伐为她而停了下来,也停下来准备为我们排忧解难,但是向着一个无辜的路人大吐苦水是一件不合适的事情。而且,我应该就此继续前进,免得将这位善良的人牵连进我们的旋涡之中。 “你认识我们吗?”我问道,她摇了摇头。“那太好了。” 我们就这样和她擦肩而过,她看我们的眼神有点不可思议,但还是继续往前走去。 “好了,她们不在,你和我聊聊天吧。”我看向d-288,然后缓缓把眼闭上。 我躺在“木马”的背上,看向他身后的星空。即使没有鞍和垫背,“木马”也十分配合地减慢了速度,让我不会被颠下来。 “就这样把她们抛下了?”他的声音因为伤势而比平时低了一些。 “我们的任务就是护送她们到这里来,现在已经算完成了。不过你的这个契约,有人付报酬吗?” “没有,这只是t队长嘱咐我的……诶,有吗?”他似乎对自己脑子里的东西不太确定的样子。 “啊,随便了,反正是顺路。”我长叹一口气,从来没有感觉这么累过,“我还是第一次去到这么远的地方,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 “做一件伟大的事情的同时,做一件重要的事情。”我拿起那个盒子,看了看印在上面的铅字:三分钟之内生效。等下准备入场的时候再吃吧。 “我看过你的那些书,里面的人可以从这个球的那一边一天就到这一边来。每个人都可以,只要有钱。” “那不是用双脚走过的——虽然我也不是,不完全是。这只是说一个过程,经历这个过程的人是一种伟大的事情,你不觉得自己徒步走了那么远,很厉害吗?” “这么一说,我有点感觉。” “那就是啦。” “我还是不想那么累,如果有钱的话,我也想直接就从家那边直接飞到这边来。” “我也想,不过那个应该飞过来的人看来没机会了。”我说完之后自己就笑出了声,他们两个人有点疑惑地看向我。笑完之后,我感觉更累了,仿佛身上背着应该由“木马”驮着的书包的沉重感。“我们居然会代表一个国家,去和另一个国家做外交活动,太不可思议了。” “你来吧,你懂的比较多,我们也不会说话。”当然,这点我心知肚明。 “可是懂得多和会说话之间有什么关系呢?”我这个问题只是在问我自己。“而且我懂的也不算多。这个,他们给我们的东西。” 他接过我抛给他的盒子,好奇地看了看。“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不知道有什么用,至少能让我也变得会说话,等下试试就知道了。这可是科学的产物啊。”我难以掩饰自己的赞叹之情,想起了书中那句振奋人心的广告词,“掌握技术,掌握实力”。“不过你也要会说话啊,在外人面前就不敢开口。” “我有在努力……咳!”d-288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吓得hn-206赶紧上前搀扶,不过他甩甩手示意并不需要帮助。 “还在恶化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我起身问道。 “感觉……没那么好。”那就是很差了,他说出这种话的时候说明情况已经十分地糟了,我开始担心他能不能保住那条左手。 “再坚持一下吧,我听说在这里有一个医神,听名号应该是很厉害的人。” “哦,我也听到了,你不是不喜欢那些神仙的吗?还说什么……”我立刻制止他准备挖苦我的话。 “虽然不喜欢,不过该知道的东西还是要知道的。啊,我们到了。” 我注意到了一条长长的阴影从我头上逐渐伸出,月光被高高的尖塔遮住洒下了这片阴影,路边的魔法灯笼是熄灭的,而在远端的一处才逐渐亮起。我调整好姿势,看向前方的建筑,那里从上到下都被一种肉眼能够看见的魔法物质包裹着,应该是用来当城防的防御。我们先在被路灯照亮的远端停了下来,然后我打开盒子,小心地从装置中取出了那颗胶囊后没有迟疑地吞咽了下去,用d-288的水壶润了润嗓子。没有那种药物的苦味,而是一种花的清香。 这种感觉从入口的那一瞬间就直接开始在体内扩散开来,一股麻痹的感觉从头顶处如同冰水一般淋下,让大脑在那一瞬间几乎失去了知觉。感觉有几根如同根系一般的东西缠绕住我的大脑,我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开始模糊,在双眼失去视觉的时候看到d-288和hn-206看着我的那种担忧和意外的神情。 很快,我瞬间恢复了意识,应该做一些什么来体验一下获得的“能力”。开始用大脑做着一些简单的工作,我想起了很多书上读到过的知识,然后在如同知识库一般的网络元中找到了所对应的原理,然后从那个网格中穿过,又是另一片像是海一样的世界,四周都是数据流组成的墙壁。 这就是通晓万物的感觉吗?如果现在我有能把这些我想到的东西能记下来的手段,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做的。似乎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出现,我的记忆被直接地压制了下来,冰冷的感觉从大脑直到身体各部,抑制着我做这些没有目的的想法。 不对,我的任务是……这时我的脑海中的场景突然消失,记忆逐渐变成了另一种样子,联邦的那种只在书上读到过的繁华映入了我的视觉。这是另一个人的记忆,也许就是他们说的那个谈判专家的大脑中的东西,用什么方式保存了下来,然后进入了我的脑内,试着代替掉我。 我逐渐了解了自己需要做的事情,谈判的目标之类的事项。而关于我的记忆的那部分逐渐被如同潮水一般的信息流覆盖,直到最后一点陆地的边缘,便是知道最重要的一件事:我只是我,不是别人。 “停下,通报身份。”魔法守卫示意这些人在离门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 “秘银联邦的谈判使者。”e-42说道。那个人似乎有点不悦的样子,但还是让书记确认了一下由西北营地发送过来的最新情报,看起来来的人换了一个,大概就是眼前的这几个人。 “你们长得都一样,我们这里收到消息只是其中的一个人。” “难道你们没有见过自己造的魔法人偶吗?我们是一个谈判团队。”面对守卫的多余的提问,e-42表现出强硬和不耐烦的样子。 魔法之门的迷雾散去,他将这一伙人放进了城,这时d-288注意到后面跟来了另一群人,是之前和他们一起同行的那一些想要离开联邦的魔爪返回帝国的人,不过因为一些她们不知道的情况而被拒绝入境。 看起来她们也想要进入这个城堡,而且情况十分地急迫。但是这也属于帝国的领土,她们只靠自己是无法和这些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说清楚的。 “后面那一些人,我记得是危险人物吧,为什么她们会在这里?”他立刻将护门的魔法之雾重新开启,然后呼唤来了几个魔法精灵开始警戒。 “她们也是我的团队中的人,请允许随行。” “她们?”那个人面色有点难看。这时在城门正面的护墙上出现了几个人的身影,在月光和灯光的照明下,e-42能看出站在簇拥的人中间的那个人的装束,并不是那么华贵,而是没有装饰的纯色罩袍,那么这个人一定不是平凡的人。他的眼中冒着微弱的魔法光芒,和她们这些靠着微弱的魔法支撑活下来的克隆人不一样,那是法力强大的象征。 “阁下是这里的首长吗?”e-42朝着上方问道,守卫也惊异于大总督的突然出现。 “按照我们的语言称为‘大总督’,联邦的使者们,请进。为那些蒙羞之人也敞开大门吧。”他抬手一挥,那团正在加强的魔法烟雾又重新消散了。 二二:轴 10月2日诺艾尔西奈 “你们知道魔法吗?”诺艾尔用世界语问道,那些乡民点了点头,这就像知道空气中有能让自己呼吸活下来的氧气一样是个常识。 “那么你们知道怎么控制这些魔法吗?”乡民们摇了摇头,对面前的这一个穿着有点像帝国的人感到奇怪,以为她又要讲一些关于自己的信仰如何如何的事情。不过诺艾尔听到这个回复之后便没有了多大的兴趣,走开来去找到下一个采访者了。 没有任何收获啊,我有点想回去了。这两天从自己的后花园往东北边走了一点,发现这边居然有很多的人居住着,本来以为他们都对这个地方很了解的,没想到连自己生活在一片破法之息中都不知道。大部分都是旧欢乐城的流民和不知道哪个国家和城邦的人,虽然有的人从外表上看有点像帝国的样子,但是确认了之后才发现只是以前的人传下来的,很多人都没有“信仰”的痕迹。不过至少他们有食物,我就拿联邦币买了一些。 这个村落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和情报,我走过河上的小桥离开了这里,继续沿着若有若无的路向前走着。 不过我发现了一种图鉴和知识里面没有见到的动物,那些农户的畜栏里养殖着一种像是马一样的动物,可是它们没有眼睛和鼻子,只有头顶有几撮毛和身上短短的汗毛蔽体,皮肤的结构和人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前肢退化成短肢但是后腿异常强壮,我将它分类为类马和类恐龙的种。这个很有趣,先记下来这些特征和这个地方大概的位置。 小d看起来有点累的样子,默默地坐在石头上,指挥棒搭在脚下。就先小小休息一下吧,正好太阳暂时被云遮住了,享受一下短暂的凉爽。不过总会在这个时候有事情打扰到我们,一个身影突然从路边的树林中走出来,但是在看到我们之后又马上地钻了回去。 我以为只是打猎的原住民,不过小d看到之后却反常地先动起了手,直接摆出“解除限速”的指示牌之后就踩在魔法赋形的面包车上向那边冲去,然后跳车一头扎进树干之间。这时我才反应过来好像发生了什么,放下记录的笔后往那边走去,森林中传来了痛苦的呻吟。 绿发的人偶正骑在一个衣服破旧的人背上,指挥棒如同剑一般插向下握着准备插进那个人的胸腔,“禁止通行”的标志立在那个人面前的地面上,小d的另一只手上也拿着一根指挥棒,正在向着左手上握着的棒下方释放着魔力。“限制载重”的标志被紧紧地定在棒和背部中间,那个人就是被这样的力量给压制了。 不过显然如果她愿意的话可以完全不等我就结束掉眼前这个人的性命,但是听话的人偶才是好人偶。 “啊呀,这不是老熟人吗?”我走到那个人的前面看了看他的脸之后认出了他,难怪小d会有如此反应。 “我和你不熟。”说话的时候有气无力的样子,不过声音对了就差不多了。我试着撩起他脸上的那个符咒,还是紧紧地黏着的,看起来并没有因为饥饿而失去魔力。 “那我的人偶看起来和你很熟的样子。我们又见面了,那个药的效果怎么样?看起来有效果嘛,你还活着,虽然效用期看起来短了一点。” “我是自己找到东西吃的,你的药一点用都没有。放开我,或者把我抓回去,我快被压死了。”他一副渴望解脱的样子,让我有种想要继续看着他无力挣扎的动作。还是克制一下比较好,按照网上的说法,减少一点情绪的波动,以后就不会变丑了。 “这样吗?反正我对你也没有什么兴趣,你走吧。”我看向小d,用眼神示意她接下来的动作。她的眉毛皱了起来,微微张嘴表示出疑惑的神情,但是还是听话地收回了魔力,从那个人的背上跳了下来。似乎是判断没有威胁,他不紧不慢地在原地拍了拍身前的尘土,明明衣服都已经脏成那样了。 “别急着走嘛,我还有几个问题呢。”我笑着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找个地方坐一下。 “啊?是生理上的吗?这种事情我还是比较在行的。”我对黄色笑话接受程度很高的,所以并没有什么反应,小d也听不懂,这下就比较健全了。知道自己肯定跑不过这个人偶,他便靠着树坐了下来,一如那些知道自己命运的囚犯一般。 “这倒不用了,吸口气就能解决的问题。我想你应该知道魔法的吧,那么这个问题跳过,你知道怎么控制魔法的吗?总督大人?”这句话似乎成功地激怒和羞辱到了他,一副不情愿配合的表现从他一瞬间的偏头和随意摆动的膝盖表现出来。 “我怎么会知道,我早就没有魔法了。” “那你脸上的那个东西,难道不是魔法吗?”我指向他被封印住的脸,不需要双眼就能获得的视觉,也是魔法的一部分。 “吓,只是我以前给自己设计的名片罢了。染发伤身,面具不舒服,这个东西可以让人印象深刻,而且你懂的,魔法物件又不是自己提供魔力。”其实我不懂,先记下这句话,然后装出一副了解的样子。 “所以你能用那个东西控制魔法吗?”我继续追问道。 “这个?不行,它的魔法是它的,又不是我的。空气中全是魔法,要是我的胃也是魔法物件,那我现在就不会挨饿了。你有吃的吗?”他似乎在等一个时机问出这句话,我点点头,把牛肉粒递了过去。他直接狼吞虎咽起来,把调味粉涂得满嘴都是,然后粗鲁地用袖子擦掉。“如果我被抓了,不会告诉别人你帮过我的。”饱含着感激之情,他起身准备离开,我也想不出有什么好问的了,他只是个没有魔法的逃犯而已。 看起来有人不太乐意的样子,小d一副冷漠的表情看向我,似乎在责怪我为什么要善待这个罪恶滔天的犯人。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把脸贴在她的脸上感受那种冷冷的感觉,通过这种方式来安抚她,她需要人类的温暖。 我喜欢所有事情能够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感觉,这当然不是善待,那些牛肉里面可是加了一点东西的,下次找到这个实验体就更简单了。不过即使这样,我也从他的回答之中找到了一些端倪,为我接下来的研究能提供很大的帮助。 在我向着这个方向跋山涉水的过程中与联邦的军队获得了联系,虽然他们对我这样的泛帝国人的态度因为现在的局势变得不是那么友好,但是当知道我是一个科学家,和我的人偶的厉害之后都对我肃然起敬。 他们也知道这起战争的导火索现在还在这个岛上,如果将他抓获之后送回帝国,也许会得到不错的赏金,或者送回联邦去当做魔法实验的实验品,现在就需要这么一个不会引起帝国愤怒的人。也有更多的选择,比如在谈判桌上当做一个不大不小的筹码。 从他们的手上我得到了一点标记粉尘,能够与胃粘膜上的酸发生反应产生轻微的辐射性质,即使在这一片被破法之息覆盖的大地上,也能够通过太空观测镜发现这个标记。真是炙手可热啊,好色的总督先生。 我继续向着北边穿过丛林,在接近傍晚的时候走到了一条公路上,眼前是一面茫茫的大海,巴尔提克海。 看起来又回到了维斯特拉玛的北岸,这里的情况与内陆的落后反差太大了。亮起的路灯照在地面上,让我能够看清路面铺平的柏油路,还有不会突然变成魔法消失的路标,让小d试着把它拆下来,但是触电之后让她的好奇心被打消了很多。路上会经过一些车辆,在双向的路上前往另一边,我真想拦下一辆带我到西北边的营地,然后回到现代的生活中。这次的探险已经得到了最大的收获——那种能够与魔法之息反应,带着叫做“维斯”物质的花。 这片大陆上不只是在那个阴暗处有着这种花丛的生长,在野外的岩石中,在海边的沙滩上,似乎在任何地方都能有这种花的出现。它给人的最大印象就是颜色,那种带有诱惑性的红让人不禁会为它留下视线,但是脆弱的根和简单的结构让它无法长久存活。那些附着在物件上的根也让我感觉疑惑,也许它不需要土壤就能存活下来,可是这些无机物是怎么做到提供苗床这一点我还是有很大的疑惑。 对了,如果往那边的反方向走,会到哪里呢?路可不是单向的啊。我拦下了一辆小轿车,司机是一位穿着热裤的潮流女性。 “哟,帝国人,要去阿勒贡?”她关掉车载音响里放着的摇滚说唱,在刻板印象中帝国人不太喜欢这种音乐。 “对对对,能搭个便车吗?”我知道东北边有一座双子城,不过没想到这条路居然会通向那边,联邦与帝国得到联系居然会在这条路上出现。 “80欢乐城劵。”她开了个价。呜哇,居然还要收钱,我换算了一下联邦币,然后估计了一下距离。这个价钱还算是合理,不过我想了想,可以省一笔钱。 “只有联邦币,3000联邦币怎么样?”她有点犹豫,我当然知道这种情况会发生。世界总是在运作中的,汇率也在变化,她的车内还是老的那一套风格,一看就不像是炒股讲外语的这一代人,自然对汇率这种东西就不会那么敏感。这会吃亏的啊,年轻的老古董。“汇率是一比三十六,只是我没有零钱了。多关注关注汇率和股市啊。” 这个地方可没有信号覆盖,阿勒贡那边应该也没有,就是趁着这个时机占一占小便宜。她似乎被我骗到了,点点头表示接受这个提议。她似乎对我的那个惨白的“皮肤”的人偶表示新奇,不过在帝国人眼里应该是很平常的事情。 现在放着的是二十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流行过的“红鼻子”乐队的老歌,轻慢的摇滚配合悠扬的萨克斯声,还不错,虽然老了一点,但是终究还是好的。 “你是帝国还是联邦的人?”我试着搭话顺便刺探一下消息。 “不,马卡斯的。”不知道是哪个石油之国的城邦吧,我们都用世界语交谈,她的口语中也带着石油之国上的那种没有起伏的唇音。“你是帝国的人?” “是啊,我准备回去了,这里可不好受。” “还好吧,我在两边跑业务,战争也没有影响到什么,至少路还是通的。” 想不到继续能搭上什么话,我靠着椅背轻轻吹起口哨来,看向平静的海面和昏黄的路灯。旋律是正在播放着的《无辜》: 假如我有十宗罪中的八宗,那么剩下两个离我越远越好。 假如我在牢里能够还清,请不要在之后和我算账…… 流浪的人啊,你们的家在哪? 远方,没有人的远方。 “多谢啦。”在经过简单的身份观察和入境提醒过后我们被放进了城内,哇,真是别具特色的一座城市啊。我对着石头基座的魔法萤灯和紧贴着的高高的电力路灯,还有古风味及其充足的城门拍了拍照,还有帝国特色的传统民居,由各种各样的神社演化而来,按照传统像我这样的神使追随者就应该住在这种样子的房子里。但是在这些低矮而显得有点缺乏修缮的建筑背后,有着那种钢筋建成的毫无特色的森林在城市的另一边出现形状。那边是海,再远一点就是极东之地和旧欢乐城以及一些独立城邦。 本以为要吃帝国的清淡食物当晚餐了,不过意外地发现了快餐店和特色厨屋,走进店之后还发现支持世界货币使用。于是我照着辣度表上比较偏右的推荐点了一份洋葱胡椒通心粉,然后给小d点了份最辣的恶魔椒炒饭,反正她也没有味觉。 电视里轮播着各个电视台的新闻,现在是新闻档,也是晚餐时间,但是在这家店里似乎并没有几个人,他们也都是闷着头一声不吭地吃着,微微发出嗦面的声音。整座城市给我的感觉也是如此,虽然从格调上来看就像是几种城市风格的融合,不过里面缺少了很多最重要的部分——人。能够看到在路上行驶着的车辆十分有限,夜幕降临之际这里也没有那种灯火阑珊的感觉。 我和小d也只是低着头品尝着,没有多余的交流。“秘银联邦的移民工作正稳步开展中,作为一种减少城市压力,增加就业机会的政策,有许多的人积极投身其中。”我听到了这个新闻,马上把意识都集中在那个屏幕上。上面是傍晚时分在一个搭满帐篷的海岸边用摄像机拍摄一艘船的影像,还远远地把联邦科尔岛的影子也拍了进去。 诶?联邦居然有移民地?我读过一些联邦的历史资料,他们的传统让他们对土地毫无概念和兴趣,可是现在居然开始鼓励移民,是去哪呢?答案十分明显,旧欢乐城的军事区是不会需要移民的,那么就只可能是这里,这片叫做维斯特拉玛的大陆。 我们吃完饭之后,帮小d擦干净嘴边的油渍后回到了石街上。战争已经接近尾声,在这个地方也已经见不到了那种战争来临时的紧迫感,即使是这样的一个位于前线的地方,能够反映出战争的格局的不是残垣断壁和战备动员,只是变少的居民。 就当做是一种旅游吧,我还是一次来到这样一种地方,没有帝国本土那样的古色古香,而是一种现代与古代的融合。在路边的建筑下能够看到有那种魔法供能的泉眼和灯罩,但是现在都枯竭和熄灭了。 街上的人也不像是帝国街道上全是那种穿着各式追随者服装的人,在这样的夏夜也会有穿着清凉放浪的人在街边吃着烧烤,还有穿着改修过的西服从工作中返回的人,也有自发组成的卫队在巡逻着,像是车辆和手机这种在帝国并没有流行起来的事物在这里至少能够看到有不少的人在使用着,变成照亮城市的灯光。 我边走边拍照,闪光灯甚至还激怒了一个一般通过路人。总感觉对于一个帝国的城市来说好像少了一点什么。 对,是魔法与信仰的痕迹。这里似乎与现代的融合太过于彻底,除了那些服饰和建筑,我甚至没有感觉到帝国城市中存在的那种氛围。如同泉眼和萤灯一样,这里的魔法痕迹也枯竭了,取而代之的是常见的电力装置。 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原因——破法之息笼罩了这里,将那些魔法维持着的光亮扑灭,直到现在还是有人在试着寻找这种原因。我也是。不过在这里得以传播开的科技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交通系统几乎是一片空白,在比较繁华的区域还会传来车与人争吵的喇叭声,至少告诉我这里还是有着生气。 街道有一家旅游中介所,我从里面拿了一份旅游示意图开始研究起来。城市从南部小小的一圈向着大海的方向延伸,两边斜出开来如同形状双臂一般向着大海敞开着怀抱,在这座阿尔贡城的东南方向紧贴着旧城区的地方就是双子的另一座——卡斯塔利亚城。从西南边的传统建筑群到东北处渐变成现代的都市,在海滨已经建成了几座办公楼,还有海景别墅和酒店正在规划中。 不过这里会出现旅游中介所也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这种东西就像是石油之国的产物一样。那些人说的也是世界语,不过没有各种地方的口音,就像是欢乐城的人一样。 “能和我说说这里的事情吗?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感觉有点奇妙。”我这次是真的摆出寻求帮助的态度。服务员微笑着示意我坐在柜台前的转椅上,开始介绍起这里的历史: 这里以前只有西南部分名叫阿勒贡的城镇,由因为战争离开家乡流落至此的一些人建成,而后极东帝国的先驱者在离那个城镇不远的地方建立了基地,也就是卡斯塔利亚城。帝国对这里的影响并没有多大,因为经过初步的探索这片大陆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开发价值,除了进行传教扩张之外只是作为一个中转站使用。 但是在大约十年前,这里的内陆似乎发生了很大的事情,一种会破坏魔法的物质充满了这片大陆。一开始是在内陆扩散开来,之后那种物质逐渐影响到了这里,需要魔法的城镇在没有生命之树的栽培下无法获得供给,人们也逐渐离开了这里,前往卡斯塔利亚城去暂避风险,或者直接离开了这个大陆。 这里虽然仍然是由帝国管理着,但是在对外的政策上与其他的帝国国区不一样,需要外面的科技进行补充才能让这个城市运转下去,这座城市的新城也应运而生。因为其中有很多来自联邦和石油之国诸邦国的资本介入,政策上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在自治委员会的管理下,允许在尽可能安全和不引起抗议的情况下继续扩建城市和吸引移民。这就有了独此一地的景色,魔法与科技的结晶。 如果您需要参观帝国的特色建筑群,明天会有游览车带您欣赏西南城区;如果想要享受海滨假日,现在西北部分的海景酒店已经建成,海滩也正常地对外开放,那里是整个大陆最大,设施最齐全的海滨圣地;如果想要去参观卡斯塔利亚的城堡建筑群,得到帝国的通行令之后便允许前往参观。 不过最近因为战争的原因这里的旅游受到了一些影响。事实上两方都没有在这里爆发过冲突,都是在离这里比较远的海上,而联邦也没有宣布要占领这里,因为我们很多的行业都有联邦人的注资,所以这应该就是这里没有受到影响的原因。除了偶尔海上会飘过来一些东西之外,这里是没有任何担忧的。 “好的,我的大概知道了,我会考虑的。”这句话在这种时候就是万金油,她也是面露微笑地点点头。大部分都是我知道的,只有一些如同拼图碎片一样的细节需要我去在笔记本上注解一番。 走出去之后,我继续在街头漫游着,欣赏着这片景色。 “有趣吗?”我低头问小d,这个词用来形容一个城市是不太恰当的,但是我也想不出另一个更好的词了。她低头想了想,然后点点头,不过那种表情看不出认同我的话的感觉。就这样一直牵着小d的手晃荡着,很快就到了晚上九点左右,一路上都没有留心看过街景,脑袋里都是想着那个新闻里面讲的移民的东西。 现在什么都还不确定,还是等我去西北的营地去问一问吧。我拿出自已应有的那份严谨,先把这个的思绪抛到脑后,这时已经走到了刚才进来的那个入口,这时街道上已经没有了一个行人,而海那边的楼是这里的只有几个守卫正在向外面的荒野了望着。看到我们两人向这边走来,他们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对我们的去留也没有什么关注。 我在街边等着一辆从城区向着外面驶出的车,可是过了很久也没有动静。门口的守卫这时走了过来:“这里的晚上是很安静的,如果你想离开这里,去到海边的码头那边看看,可能有去到各个地方的船,不过现在应该是打烊了。” 听完之后我说了声感谢,然后在城里面继续走着,街上的灯光将我们两个人孤独的影子拉得特别地长,这里应该是旧城区,住户已经变得十分地少了,于是我们往海的那个方向走去,终于找到了一家旅店,要了一间双人间后就把行李丢给了货童,准备好好冲掉身上的劳累。明天是要一早就离开呢,还是去这座城市的“灯塔”看一看呢? 在旅馆里洗漱完毕,看到小d像个布娃娃一样坐在双人床上无聊地滚着指挥棒,本来应该和她玩一玩的,但是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我坐在床边打开笔记本,抬头想了想,今天没有什么值得我去记录的新东西,那么继续梳理线索。一张照片从末页滑落到地上,我拿了起来,无言地插回末页去。 爸爸,我会找到你的。笔记上潦草地写着我找到的线索:联邦,实验,魔法,恶魔,战争……字符如同碎片化的密码一般被写在纸上的各个位置,其它什么都没有写,为了不让人发现之后看懂是什么,让这一切只存在于我的脑海中。 那些从实验室里消失的东西去了哪里?联邦的恶魔,实验室里的人,一定还有别的什么我没有发现的。我不会相信这件事情只和联邦有关,尽管所有的媒体都这么宣传,但是如果这样就不会出现所有有直接关联的事物都消失了的情况——除了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主管。而且这件事情的揭露与联邦与帝国的战争的时间过于巧合,让我不禁怀疑其中是否有什么联系。 即使把今天从那个十恶不赦的总督得到的信息分析了一通,也得不到关于这个事情的进展。即使在这边走了这么多天也一筹莫展啊,我叹了口气,把利奥波德的话中有关魔法的部分记在了笔记本上。 对了,这里应该有网络才是。我马上把我的手机接入了充电口,开始看看世界上又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不过那种“有趣”似乎并没有多少意义,至少对我没有任何吸引力,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爱不释手。我看了一会之后就感到无趣,开始利用搜索引擎搜集一些资料,可就连这些资料,我都感觉有点不对劲。 我感觉大难临头了。 那些和我作对的人在议会里面拿到了足够多的支持票,就连几个一直站在我这边的人都背叛了我的决定,我只能争取在下个月的会议上再去想办法牵制住他们。从反对我的人行动来看,我在维斯特拉玛培养势力的计划很有可能被泄露了,他们现在将拨款增加了许多,也对这边的总务处进行施压,我的影响力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少。 不过我这时候只能把大部分的希望都寄托在泰莎的身上,她还是那边的区长,也是由议会的大多数选举推上去的,背后就有不少我的出力,那些反对的人中也有希望她上任来加深与帝国的矛盾,好继续发他们的战争财。 但是现在战争已经打到了这个地步,除了那些没有赚够的人还在想着怎么样把更多的势力拉扯进来之外,包括我,已经做好和谈的准备了。可就连这种情况下出资出兵最多的我都无法左右这场谈判,他们一直都盯着我,感觉得到我想这样草草结束战争是有所预谋的,就这样在议案中又将我递交上去作为代表的谈判条件给更改了。 我无法判断是不是西江的那些亲帝势力在想办法减少与帝国的交恶。他们想脱离我们的联邦加入帝国,从宪法上来说是允许的,不过因为各种原因,这件在几十年前就开始的工作直到现在也没有半点进展。现在只能等,那个作为我们的替补谈判家的发挥,可是它从根源上来说也是帝国的人。 我也许更应该怀疑那个告示者协会,他们一直以来都是明和暗斗的样子,他们让泰莎进行的那个计划被暴露之后就应该让他们也滚蛋——他们是最有可能知道我的“恶魔计划”真正目的的人。但是这样之后我们就找不到下一个能够为我们提供情报的机构了。没有情报来源的后果,所有人都明白,所以只能在群体会议中把我的这个议案给压了下去,作为提出者的我也表示接受。 真的是满盘皆输,我猛地喝了一口冰可乐,嘴中和大脑中享受着那种刺激的感觉。 实验进行地如何了?我给野田发过去一条消息,很快得到了他的回复:能够发生不稳定的变异,但是产生效果的概率仍然在想办法提高。又是这样一种模棱两可的回复,看不到一点的进展,我失望地关掉手机,这里不建议打开手机和拍照。 脖子后面一直往脑袋传输讯号,一直都有信息发到我的传感器里面,我都会先在视觉系统中过目一遍,只看一些特别重要的,关系到北部的战争和旧欢乐城军事区,还有联邦里面的新闻和情报。直到忍无可忍了,我才把信息接收源转到了我的助手机器人的频道里面去。 什么战争,什么移民,什么暴动,欠债保护,人事调动,这些他人之事通通和我没有关系,我试着把注意力转到舞台上的表演中去,但是却因为前面的分神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接着就是几个电话打了进来,是助手认为有必要让我亲自来处理的事情,是电视台的人。我有意地不去管它,即使坐在我后面的观众提醒我有人打电话来。 “不用去管,骚扰电话。”我说道,他同情地点了点头后躺回椅背,他等下离开可能会被我的保镖严密地盘查一番。这些人想让我为那次播放事故负百分之九十的责任,简直就是在做梦,和我律师团讲去吧。也有可能是采访我关于近期准备着的两国休战谈判的问题和谈判专家空难的事情,我现在可不想谈这些东西。 观众开始鼓起掌来,我也跟着稍微拍了几下手捧场。看着舞台上这些人为着爱情而付出生命的旧时代故事,我虽然感到可笑,不过也为那个遭受悲惨命运的阿萨利加土着感到一阵共情。 我根本不需要保镖坐在我的背后来保护我,这样反而会让我更容易地暴露自己。只需要用用魔力,动动手脚就能把我变成另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这可是我拥抱恶魔之后留下来最珍贵的东西了。座位的背后广告位还贴着我的政治形象,至少在东川,我还是有很大的分量的。 我看到了战争的机遇,从一名应该当炮灰的士兵升级成了掌管几个雇佣兵团的队长;接着我看到了发展的机遇,顺应变化用外派雇佣兵的钱请来了科学家和挑战者,让联邦尖塔屹立于巴尔提克海上的科尔岛;最后我看到了魔法的机遇,人们早就知道星球上有魔法这样的物质,可是他们并不会掌握它,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因为魔法带来厄运,只有极东之地的那些人找到了与魔法共存的方法。 我看到了,这个由那个神建立起来的魔法体系已经开始像被抽出积木一般出现了空洞,劣化,是劣化。尽管他们一直在标榜着自己的团结与伟大,因为只有他们能够运用好魔法,一直在敌视着我们,斥责着我们的暴虐,享受着这一切带来的团结。只需要等,他们不会发现自己的问题的,就算是看到了,也会想办法把它埋起来,直到腐朽的根系长满大地,然后以尽量小的牺牲去让这个轮回继续。 不只是他们,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这样,我似乎看到了下一个机遇,而且也在为了这个而准备着。我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已经完全地研究过了,每个人的内心,深到不能再深的地方,那个无法被自己感知到,无法被光照到,无法被观察到的地方住着一些东西——恶魔。 人们想尽一切的办法,让它永远地待在那个地方直到自己死去。可是我注意到了,当人们知道自己身体里有那样的地方之后,在需要的时候,似乎渴望从那里的恶魔身上祈祷获得一些什么。而恶魔也会更加渴望着从身体中解脱出来,他们需要魔力和其他的东西来维持自己的形体。 “海德集团的保健品会使人的皮肤中的酶发生轻度变异使出现紫色,同时头部也会因为代谢紊乱原因出现角质层。”以前的这个报导几乎是要了我的事业的命,就是现在,那些反对我的人也会把这个作为论据拿出来批判我。 我大概会就此破产倒闭,可是我挺过来了,而且现在来看也十分地成功。因为我发现了魔法和恶魔的力量,这种所有人都无法避免被吸引的力量,将为我所用。你们也不例外。 这些和我作对的人,他们还是不知道他们是由什么构成的。 我在等着那一天的到来,所有人都会为这种力量而陶醉,而掌控他们的人,是我! 如果我太过于陶醉于自己的这种想法里,现在很有可能就被变回恶魔的形体,所以还是继续享受这个没有繁杂的事务的夜晚吧。 只可惜现在舞台剧已经进行到了终幕,女孩心爱着的人已经遭受了磔刑,正在墓碑下痛哭。我还是没有想起整个演的是什么,真可惜。 二三:心术 “我想见命运使者。”我对着正在院中练习魔法的命运继任者说道,她点了点头,抬起右手用魔法与命运使者进行交流。 “她就在屋里,请进吧。”接着抬手一挥,大殿的门为我打开。 我走进殿中,空旷而昏黑的主厅里回荡着我的脚步声,两边插上了火把,直直引导到通向二层的阶梯。琉璃马赛克的窗上映出了祭坛上王座的影子,这个影子开始泛起波纹,在窗下出现了一个身影。 “年轻的神,来此为了何事?”命运使者的声音从大厅的各个方向传来,缓慢而庄重。我在这阵声音中走到了祭坛的台阶之下的月光中。 “我想知道我的前任的事情。”我开门见山地说出我的目的。 “她是一个宽容,善良,仁慈的神,但也是不合格的神。即使如此,我们都为她的离去感到悲伤。” 琉璃窗上照进来的月光在地上移形,映出了代表心术师的标志,那个洞察一切的眼。 “不只是这些,我的大人。我是想知道她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被诸神称为‘不合格’的原因。” “我不是你的大人,我们都是一样的神,希望你尽快脱离人间的那种尊卑之理。” “我会的。” “这个理由很简单,因为她帮助了人类。” “我们就是在庇护着所属和万物的神,一直都在帮助他们。” “并没有,我们从未帮助过他们。”她毫不客气地否定了我的回答,这可是我在生命之树学堂中的知识。“我们只是人们意识中创造出来的一种形象,他们认为我们在帮助他们,生活风调雨顺,田地五谷丰登,他们为此崇敬神明,为我们献上贡品;他们也为自己的不幸与不公归咎于神,咒骂我们,埋怨我们,尽管确实有过这样的事实。” “难道说……” “没错,你的前任,那位多愁善感的心术师,她就给人间带来过痛苦。” 她最后的话语中伴随着咒语的细嘶声,我脚下的地面突然颠覆崩溃,变成了一片水潭。这是我的魔法,我在水中下沉着,双眼看向这片清澈透明的水中。这是……繁星?那些正在闪光的斑点就这样在水中微微沉浮着,还有月亮,只有一个,和神界不同的那种皎洁白亮。天空,我意识到这就是我在人间时候看到夜晚的天空的样子,那么天空的下面是——人间。 我在星河中逐渐失去身形。 “我们需要您的帮助,神大人。”在我的眼中映出了正在神碑前祈求的人们,这是属于星术师的神碑,即使十分地简陋,也能看清上面的标志。这时我的思绪突然不受到我的控制,视觉乃至整个身体也逐渐脱离,原来我不是我,我正在和一个人共享着感官,那么这个人是…… 景象突然朦胧消失,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场景,双月凌空,萤火栖竹。原来这里是我的家,观星亭,那么这个人如果不是我,就是—— “心术师大人,您真的要去人间吗?” “你将来也会是和我一样的神,不需要称我为大人,我的继任。” “我受教了。” “我的信徒,我们神界的支撑正在被动摇着,不能坐视不管。” “那我将为您准备行李。需要我的陪同保护吗?” “这件事情我只想自己去处理,以我神明的名号去帮助他们。”听完吩咐之后,继任者开始招呼侍童 “看起来您还是忘不掉心心念念的人类啊。”鼠神依靠着拱形的院门说道,门外的神游会照进来明亮的灯火,被眼前这个渺小的鼠神肥胖的身躯挡住了。 “我本人类,继任成神也是为了造福人类。现在我的子民们正在被外敌虎伺,为了神界,为了人间也不能熟视无睹。” “看起来你的耳朵挺尖的嘛。”继任者指了指他比人类略尖的双耳说道。 “那老鼠比人的长处可能就在这里。不过不要忘记了命运使者给你的忠告,早日从凡尘俗事中解脱出来吧。”他掏了掏耳朵,从里面弄出了一些脏东西。 “神明的意义可不是放任自己的庇护责任。” “那我要怎么去保护被人类残杀的我的子民呢?”他丝毫不在意两种神之间的差异,大胆地说道。 “我只是要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如果你是命运使者派来监视我的,希望你能告诉她,我准备马上就离开这里。” “啊,行吧,不过我也不是那种向显赫的神献媚的神啊。如果她想,可能早就已经预料到你会有这一步,在你准备出发之前,站在这里的就不是我了。我只是运气不好,听觉比较好而已,算我多管闲事了。”他说完一大段俏皮话之后便重新回到了神游会的队伍中。 “不要让别人知道了!”我叮嘱道,他招招手示意听得到。 “我的继任者,你也是这么想的吧,我们的能力对于人间无比重要,也只有我们愿意去帮他们。其他的神都在回避着这种问题,在这样的宴会上浪费光阴而丝毫不去管那些崇拜着我们的人。告诉我吧,我只想听你从口中说出的话。” “我也是这么想的。”继任者心中并没有任何迎合师傅的意思。 “我的眼光不会错的。” 很快侍童带来了放置在壁龛里的洞察之眼,平时在神界生活并不需要这一只眼。 即使在神界已经生活了二十年,这位善良而多愁善感的神却无法适应自由而愉快的神界时光,她日复一日地看着人间百态,在书房里挥毫,写着别人看不懂的楔形文字。她的想法,只有心术师自己才能知道。 这是命运使者的声音,遥远而清晰,她在讲述着这个故事。接着我的视线穿过星河,如同坠落的陨星一般,视线一瞬之间就转到了地面上。 当一群来自石油之国的商人与征服者在极东之地的西海岸与联邦的传教士接触之后,两个文明之间的矛盾就开始在整个极东之地发芽。 “你是……心术之神?”那些祈祷的人仍然保持着跪拜的姿势,象征着信仰的火星仍然在烛台和香炉中点亮着。众人都被面前的这个悬浮于神碑之上,散发着神圣之光的蒙纱人震惊在原地。没等心术师回应,人群中就传来了欢呼声。 “我们的神!心术者!他来拯救我们了!”众人有点还保持着跪拜姿势继续行礼,有的人已经站了起来远远地将双臂在胸前摆出交叉状以示崇敬。欢呼喧闹声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庄严肃穆的沉默。 “我听到了你们的祈求,你们需要我的帮助。” “那些商人和海盗,他们要把我们赶出这里。”一位拿着钢叉的农民呼喊道 我当然知道这件事情,他们和这些从石油之国和雷霆领域的商人与海盗的联结体已经战斗了许久,用先驱栽培下的生命之树赋予他们的魔法和肉体进行战斗,但是在那些坚船利炮面前显得力量仍然不够,拥有强力魔法的人只是少数。 “我们现在只能离开这里,那些叛徒,他们会出卖我们的。”另一个人哭诉道,我真想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但是规矩不允许我去直接触碰人类。 “钱,他们都只是想着钱。”传来了一位老者无奈的声音,看起来像是他儿子的人义愤填膺地跺着脚,露出愤怒而无奈的表情。 “我们不应该让我们的信仰成为金钱的衡量。”一位看起来有点学问的女智者说道,尽管他的用词对于一些淳朴的农民来说还是显得晦涩难懂了一些。 “把那些叛徒,金钱的奴隶,还有想要控制我们,奴役驱使我们的人赶出去!”年轻的学生大声地呼喊道,这激起了大家的情绪,大家纷纷举起自己的手和手中的武器高呼。心术师被眼前的这些信徒和子民的情绪震撼到了,她明白这种带来的力量是不可磨灭,不可战胜的,可惜的是她没有神的那种稳重,容易受到别的事物的影响。 “神明大人,请帮助我们这些虔诚而可怜的人吧,我们只有一腔热血,在那些敌人面前还是软弱无力。”看起来像是这些人的领队站了出来,单膝跪在心术师的面前。 “你们需要什么呢?” “我们中的其他信徒都向各自的信仰祈祷,但是众神并没有眷顾我们,而我是您忠实的追随者,您的能力将会为我们的战斗带来绝对的帮助。” 看到众人疲惫而期望的眼光,心术师无法推辞这个请求。 “请继续说吧。” “我们希望您能够用您感知和洞察的能力帮助我们,让我们能够掌握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个对于心术师来说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这个时候从人群的后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几个头带伪装草丛身穿迷彩服装和草饰的人跑了过来。 “他们的车开过来了!” 接着众人先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就纷纷凑上前来,保持着与神最极限的距离跪地祈求着帮助。更多的人则是闪进了周围茂密的丛林和土丘的暗处,那些农民则回到了田地里假装耕作着。心术师马上也隐去了身形,化为虚无的存在状态,但是她的魔力已经在空中播撒下来,带着魔法的空气随着人们的呼吸进入到身体内。 这些土生土长的极东之地人没有魔法排斥,全部接受了这种力量。他们能够完全地感知到前来的事物,两辆车和上面的十几个装备着“斯丁格式”的手枪与步枪的人,其中还有两个极东之地的人和三个生命之树的信徒。 他们的想法也能够被感知到,只有这些人中熟悉魔法的人操纵引导着这股力量向着那个人的内心处更加深入,就能够知道他们现在的心绪。晚上的晚餐,准备寄给妻子和年上父母的酬金,计划明年在雷霆领域大批量生产出售的众神符咒和信物,找人练练枪,准备执行的突击计划,尿急准备下车之后在路边树林里解决一下……各种各样的心绪经过魔力传递到那些人的脑海中。 只需要关注自己现在需要的!心术师无言地警告道,如同大海一样的信息潮会让他们大脑刺痛。这些追随者们掌握了这些人的计划,并且能够通过魔力进行无声的交流。 那些车在这个村庄前停了下来,那几个“叛徒”正在向着田地里的农民劝说着什么,但是农民很明显地摆出一副不愿意配合的样子。劝说者看到这些人丝毫不愿意配合,只能灰头土脸地回去向正在观望的军人士兵报告。 为首的那个叼着烟的大汉拍了拍腰间的手枪,走到了田地里面朝着天空开了一枪,示意那些还在劳动的农民过来。这些追随者知道如果逃跑只会被追上干掉或者扭送到他们的种植园里面。 很快在士兵的威胁和驱赶下这些人都被聚集到了一块。 “我知道你们都是虔诚的信徒,我也对你们表示尊重,但是信仰也不能当饭吃,是吧,不然你们也不会还在这里种田了。”大汉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同情和讥讽并存的感情,但是他嘴里吐出的恶臭的烟味只会让人感到恶心。“这样,我们来合作,怎么样?我们那边的人很喜欢你们这种比较……特别的东西,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你们能够帮我们‘生产’一些出来。就是一种合作的关系,你们也会有报酬的。” 他停下话语,等待着这些人的回复。如果不同意,他可以直接就把他们变成这片农田里杂草的肥料,或者把他们抓去为自己劳动,或者继续劝说和威逼着去做这样的事情。那些农民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这当然是那些埋伏着的人通过魔力告诉他们做的,目的是拖住这些人的时间。 与此同时,树林里已经躺下了两个想要解决内急问题的人,一个像是魔法师的人在小路和森林交界的地方张望着。“怎么感觉这里魔法的力量强的有点过分了。”正想着,突然从树干后闪出一个阴影,用噤声魔法将他的尖叫声掩盖住,然后用利刃隔开喉咙后拖进树林中。 “还没有决定好吗?”大汉有点不耐烦了,这时从他身后的方向传来枪声,把守路口的人被树林中的伏击者用从尸体上摸下来的枪直接击毙,正在搜查着的士兵从屋里跑了出来,发生了激烈的交火。“真麻烦,你们快去支援。” 他大声地指挥着,准备再回过头来时却直接被一个锄头刨在了后脑上,两个打手很快就将那个动手的农民打倒在地。但是在子弹的速度没有办法解决所有问题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被众人推倒在了浇过水的泥地里,被残忍地用钢叉刺进喉咙结果了生命。在村口激战的追随者们也用三个人的损失击毙了剩余的敌人,在这一过程中心术师的洞察位置的能力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极大地减少了在突击的过程中的伤亡。 众人开始打扫战场,首长带着几个战士跪坐在神碑之前感谢心术师的帮助,祈祷着她的再次现身。 “感谢您的帮助,让这个村庄免于毁灭。”首长对着心术师再拜了三下。 “你们的敌人应该不止这么一点。”心术师强调道。 “没错,神明大人,我们已经完全丢失了边境国区凯密,现在我们需要做的事情是不让战火波及到内安国区。但是我们的几个哨站都被摧毁和背叛了,我们的敌人正在从四面八方向着东边前进着,这些人只是他们的侦查部队。如果您的能力能够眷顾到那些正在战线上战斗的人的话……我知道,他们不都是您的追随者,但是……” 面前的这个领袖的话如同针一般扎进心术师的心中,她现在只懊悔自己没有能够早一些对自己的子民们施以援手。 “可惜我的能力有限,我能将洞察之尘洒遍方圆百里的地面,但是也无法分形顾及到整个大陆上的所有人。” “这样啊……”他的眼中满是悲哀,所有人的眼中的那种胜利的喜悦也逐渐转变成对未来的担忧。我也是明白的,魔法这种东西即使在神界进修了二十年也没法通天。“但是,我能把我的能力分予你们,你们将以我的名号去战斗,去团结起所有的人。神力应该为人们所用,这是我作为神的责任。把还活着的人都叫过来吧。” 这是心术师一生中最激动的时刻,她看向那些兴奋地四处奔走相告,然后又心怀感激地聚集在自己面前的人,这似乎是她作为神明以来最高兴的一件事情。 众人同时下拜,心术师从手心中的洞察之眼释放出魔力,凝结成了数十个水晶球一样的魔力结晶,在每个人惊异的注视下进入了心脏的位置。这就是最早的一批拥有洞察魔法的极东之地的人,在这之前石油之国也有用科技的手段获取战争情报这样相似的雏形,使用魔法这是第一次,一次伟大的创举。 “我已经为此耗费了大量的魔力,需要回到神界去修养一段时间。而且我的做法会在神界引发非议,这些事情我都已经预见到了,请你们一定要好好使用我留给你们的能力,向世人展示你们的意志。” “涌泉之恩,无以为报!”首长痛哭流涕地说道。心术师就此疲惫不堪地回到了神界,等待她的是在宴会上的疑问。 “你去了人间,还把你的魔力给了他们?”磐山之神有点生气地问道,他愤恨人类将他的皮肤挖得凹凸不平。 “烧起来,都燃烧起来了!”火神看起来有点神智不清,不过他已经垂垂老矣,有点不正常也是很正常的事情,那个继任者还要在旁边为这个老头收拾烧焦的筷子。 “上善若水,但是我觉得这样做有点不好。”水元素女神说道。 “他们有没有和你说我们的坏话?”太阳神小声地问道。 “我只是想做一个被人们供奉着的神应该做的事情。”心术师不耐烦地说道,推推手示意那些在吃饭时间聚过来的诸神让开,起身准备离开。 “你应该预测一下自己这么做的后果。”命运使者抿了一口茶说道。 “我预测过了,不会有问题的。” “就连我的占卜也会有出错的时候,你又怎么能保证?” “至少我知道以前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当然我知道这是因为你们什么都不会做。” “或许吧。”命运使者没有再说什么。在这里的神明中有比他更有资历的,但是在能力和事情的处理上相比起她来都要逊色许多。 战争形势很快就一边倒了下去,心术师们通过洞察的能力完全掌控了局势,同时他们也通过感知和解决矛盾挽回了很多在叛离边缘的追随者。接着便是帝国议会的成立和与神界的谈判,协定中有很重要的一则,便是在最大的限度下,尤其指出是在双方的形式最紧急时候,即帝国本土极东之地遭受侵犯的时候,神明们需要为了自己的信徒去扞卫信仰。 心术师为自己做了一件伟大的事情感到欣慰,神界对她的非议声也逐渐减少了许多,不少的神也十分认可她的这种行为和精神。至少不包括命运使者。 “你的能力还残留在人间,难道不考虑将它们收回吗?”这天命运使者登门来访。 “他们都会一些魔法的,我这个魔法也只会在需要的时候才会派上一些用场。” “你好好看看吧。”命运使者示意心术师用观星池的水看一看人间。 现在是战争结束的时间,那些人抱头鼠窜地离开之后,留下的是一片疮痍,和在这之上生活过的追随者们。帝国需要惩治叛徒,但是叛徒和被抓获的劳工混杂在一起,随着移民融合入各个地区,这时他们想到了拥有洞察能力的心术师们。他们的效率及其地高,很快就确定了之前有过变节行为的人,等待他们的是放逐和剥夺身份与魔法。 “这没有什么问题啊,他们都在做着正确的事情。”心术师不以为然,自己的能力也会被用作神殿的战士考核。 “所有事物都有自己的正确,他们并不共通,往往相互矛盾。” 这之后的很久一段时间心术师都没有再去关注过人类,她正在写着一本书,讲述着她在神界的所见所闻,分享自己的观点,讲述自己前半生和后半生的故事。准备写完停笔的时候,神界自治会议将她召集了过去。这个会议只讨论重要的事情,包括神界的建设,神明之间的矛盾等,这届的议长正好是命运使者。 “我们赞美你的善良,赞美你的责任感,但是也要为你的责任做出评判。现在这个权力仍然把握在你的手中,人间还没有对我们表示不满。”命运使者坐在云雾汇集成的座位上,周围也围坐着大大小小的神明,而心术师则一个人站在会场的中央讲台上。 心术师的意识逐渐模糊,如堕九霄一般的感觉传来,眼前出现了人间的景象。 洞察的魔法已经远远不只满足于战场上的使用,它被广泛地利用着,到了可以说是滥用的程度。在清扫完帝国的叛徒之后,那些掌握了心术师能力的新晋学徒似乎不知道这个能力还能做些什么,不过在经过一些人的指点之后,他们开始去纠察那些有潜在威胁的追随者。 这些人可能从外表和行动上与正常人无异,不如说就是普通的人,但是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候暴露出过一种负面甚至邪恶的想法。比如看见某个穿着美观的追随者而起过邪念和生理反应的人,在奉献过程中心中埋怨的人,对周围的人心存不满的人,诸如这些不会被别人发现的隐秘的心思都能够被这些心术师有意地去知晓。 指使他们的人不会暴露自己,就连与自己有深交的人是心术师与否都是未知的,因为心术师在传授自己的魔法的时候也将这个魔法的传授方式一起传授了出去——就算是特意去避免神力扩散而限制魔力流中的信息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从后来的经验告诉人类魔法也是能够通过一定的规律去把握住一些特性的,就如同识字的人也能教会别人识字一样。 这种行为得到的结果引起了激烈的争辩,神殿议会中分裂为应该处理和不需要在意的两派,最后以折中的形式,将他们的“恶意”公布出来,一方面是警示本人,另一方面也是杀鸡儆猴,帝国的动荡不应该继续下去。 当然这样幼稚的处理方式并不会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在一段时间后,这些人逐渐消失或者停止了奉献。不过正因为少了这样一些人,帝国迎来了短暂的稳定时期,人们不再需要为别人而增加顾虑。 但是麻烦接踵而至,心术师的能力被用于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在相亲的过程中会发现对方仍然对另一个人心心念念,在议会讨论的时候直接曝光出对方的计划和心思,在家睡觉的时候突然被魔法做了一个恶作剧被吓醒。 人们的心底中藏着的内容裹挟着恶意涌了出来,每个人都能知道一个人住在哪里,在哪里奉献,早上吃的是什么。很多人的生活被这样打乱了,奉献的团体会因此拒绝一个有劣迹的人,工作中的人也因为以前的小小问题被戴上一具过于沉重的枷锁。 最为影响巨大的事情发生了,一位学者提出了“漆黑丛林”的理论,暴露于外界的文明会受到无根据的打击,打击将来自不同的维度。这一点已经在石油之国初见端倪,总统在秘密出行的时候被有计划地暗杀,城市居民收到无休止的垃圾信息,秘密军事设施遭到敌国的组织打击,即使是与世界毫无关联的一个人,也会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恶作剧包裹给惊吓到。 “你的能力给人间带来了麻烦。”命运使者冷冰冰地说道,众神也交头接耳起来。 “他们在我的能力之前就已经掌握了这种能力。”心术师辩解道。 “继续看下去。”议长并没有准备多说什么,抬手一点,让心术师的意识继续沉入水中。 当魔法与科技在这一领域的结合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是一些科学家曾经设想过的事情。现在显而易见的是,魔法的高效和科技的广度为这个能力带来了巨大的飞升。没有人会在这一方面落后,很快就出现了一个掌握洞察能力的心术师组织,他们以暴力恐怖为职业,去威胁恐吓骚扰雇主的对手。同时也在与自己的同行竞争着,各国相继组建了情报组织,做着间谍与反间谍工作,但是在魔法与科技结合的面前略显乏力。 而这个组织中就有很多曾经与商人海盗战斗过的人,就连心术师自己都还有印象,那个首长加入了帝国的防卫组织与曾经的战友以看不见的方式战斗着。可是这个能力带来的力量是不稳定的,如果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钱,那么就有能力去策反一个国家内部的人,他们也逐渐发现敌人不仅仅是外面的人,而且还有自己内部的人。 人人自危的时代来了,如同暴露在陨石雨下无处隐藏的远古动物,人类现在也暴露在了魔法与科技的危机中。不难想象一位资深的军事专家对这种魔法与科技的结晶评价道:“如果想要摧毁一个事物,只需要将它暴露在世界上,很快就会有飞弹从天而降。” 这种恐怖的行径让任何人都会忌惮,不过人们却会在这个时候有特别的考虑。当这个能力施以敌人的时候,所有人都不会反对甚至大声叫好;施以友方的时候则可能认为这个人罪有应得,表现出犹豫和踌躇——那么只要把这些人都视作“敌人”,那么就能够合理地继续使用下去。除了少数邦国之外,其他国家都接受了这样的说法。 于是,被称作“告示者”的人出现在了世界各地,他们无论目的好坏,都做着同样的事情,然后各自组成集体,为需要他们能力的人服务。他们有的掌握着心术师的魔法,有的精通网络和程序,其中的翘楚就是两种能力都具备的人,即使他们陷于非议,在各个国家的法律上不是灰色就是黑色的地带,不值得拿到明面上去谈论,但是总会有人需要这种能力的,总会有的。 啪的一声,景象在一片令人眩晕的黑幕后中断了。心术师回过神来,苍白地看向命运使者,再看向那些鄙夷地瞥着自己的诸神。 “这是人类的纪实,托我们的庇护者的神殿转告给我们的东西。” 心术师脚下的水面变回了灰绿色的砖面。而眼前突然又是一阵眩晕和黑暗,接着我恢复了意识,四周还是火把和月光的光亮,脚底也是黑色的地砖,而命运使者的身形却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即使等待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应,不过我决定继续等下去,还有更多的事情想要以此发问。 二四:长路终焉 10月2日栞奈 e-42 在这座城堡中,我还是感觉到一种不适应的感觉。帝国卫士的眼光,和那些看我们如同笑话的恶魔不同,但是也是一种不友善的,戒备的样子。 我们在e-42的代表和保证下跟进了帝国的城堡,他们愿意为我们提供饮食和洗浴的服务,更衣室里我们拿到了用魔法编织出的衣服,干净整洁,但是并不是那种追随者样式的衣服,而是看起来像外国人一样普通的衣服。晚餐在一个大厅中进行,规格十分地令我们意外,虽然帝国不需要真正意义上的食物,但是这种面对外国人的仪式餐则十分地丰盛。 可是我们并没有为这种如同款待先驱者的盛宴感到多高兴,因为他们要求我们在谈判结束之后12小时内离开。d-288被留了下来,跟着我们走出了城堡,她们两个人跟着到了城堡的高层。 至少我们的自由并没有受到什么限制,他们允许我们在城堡中自由行动,不过不允许做出间谍会做的事情。也就是说,他们总会在我们身上留心,提防着我们。 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那个医神,我们离开城堡来到更加里面的地方,那里是一片追随者和帝国公民生活着的地方。这时我们都明白应该做什么为好,在夜色和建筑的阴影中走着,观察着那些曾经和我们一样的人的生活。 这里没有帝国本土的夜晚那样光亮,街上虽然萤火之灯长明,但是他们的生活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阴影一般,眼中带着一种不应该属于帝国的忧郁。走近一个像是寺院的建筑,从里面发出了微弱而柔和的光,我们靠近了看,里面的院子里摆放着许多洁白的床铺,在白色的被子下盖着一些闭着眼缓慢呼吸的人,每个人的头部都有象征着治疗术的绿色光斑如同微弱的火焰闪烁着。 那个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的不是萤火或是火炬,而是一个人,他正在一个剧烈呕吐着的妇女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引导着让她能顺畅地吐出脏物,几个义医也在旁边帮助着检查每个躺倒的人。一个人不可能发出那样的光芒的,高阶魔法师的体光应该是冰冷的浅蓝或者有点危险的暗黑色,而眼前这位的身份我们都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他就是医神。 我们带着不想打扰的心在门口张望着,这样最终引起了里面的医生的注意。 “你们有什么事吗?这里是医疗区域。”一个抱着记录本的女医师走上前来问道。 “我想请医生看一看这个小孩,她的病据说不一般,而且我听说医神在这里……”尽管说的都是实话,可是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别的原因,说话的声音始终无法正常起来。 “这样的话就请进吧。其他的人,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请不要进来。”d-288从队伍最后走了上来,发现左手无法动弹,便用“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左手。 她被眼前的那把尖刀吓到了,似乎有点无法判断情况,便让旁边正在测量体温的男医师过来看了看。医生低下头扶了扶眼镜,看过之后他也摇摇头,不过示意他请进,坐在参拜者的座位上等待医神检查完后进行处理。 我看到d-288也坐在我的旁边,只是苦闷地低着头闭眼沉思,和身后的那个正在眯眼观世的仙佛有半分相似。 很快医神检查完毕,助手跟着边记录着情况边走着,医神示意我们两个跟着进到内室去检查。坐下之后,让小敏走上前去,医神看了看她,扶住她的脸去观察五官,然后用治疗魔法试探着,光亮在接触到小敏的一瞬间突然变成暗绿色,又变成了黄色。他对手指尖的绿光突然变色感到惊讶。 “她以前有接触过什么东西吗?”医神的话语中沉稳而带着一丝紧张。 “没有,我……我不知道。”我不再敢保证地说自己说过的话,这么多人都有了同样的反应,那么应该,不对,肯定是有过什么事情是小敏经历过的。 “她头上的角,所以她是鬼族的吗?” “不是,她是我亲生的,只是不是在生命之树里面孕育的。一开始没有这双角的,可是长大之后就长出来了。” “那这个问题,我恐怕无法帮上您的忙。”他轻轻叹了口气,双眼有点哀伤地看向我,在等待着我的提问。 “诶,可……您是医神啊。恕我冒犯,但是除了您以外我想不到可以治好这种病的人和神了。” 小敏呆呆地看向我们,没有任何的反应。 “我并不是你们的神,我的力量属于所有的人类,是一个在世界各地奔走着想要救济人们的神,可是我的力量却很贫弱,请您见谅。我只能用我在极东帝国帮助以来的经验来讲一些不太能保证的事情,您愿意听吗?” 我已别无选择。“请说吧,我都能接受的。” “她接触过恶魔,还接受了恶魔之力,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这种东西在她的身体里发生了排斥,扰乱着她,她的一些意志在抵抗着这种东西。如果正常的话经过了这么久她应该完全变成了恶魔的样子,但是就像我见到的一个岛上的恶魔一样,他们又都不是恶魔,而是一种别的……” 医神头疼地摸了摸脑袋,为了自己解释不清的病症而苦恼不已。 “不过我知道有一种办法能够治好她,或者说让她恢复正常。我不敢保证,这只是我在帝国听说过的一个传说演变而来的方法。” “请告诉我,我应该去做什么。” “你做不了什么,这是她一个人的事情。把她关在一个没有光亮的屋子里,让她在黑暗中待上一段时间,几天,几个星期,甚至是几个月,不要去干扰到她。” “啊,为什么……” “她需要自己去面对内心的恶魔,因为现在心中排斥与接受的选择让她变成了这个样子,就连魔法的流动都是混乱的。这个过程中不需要为她准备什么,恶魔会为她提供生命,从黑暗之中获取的能量。这些只是我的建议,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领域范围。” “她会出事吗?”我继续问道,即使是抱着没有得到答案的目的,我也不会错过任何一点机会。 “可能吧,毕竟是恶魔啊。她可能会完全被恶魔吞噬,从屋子里闯出一个恶魔来,也可能让恶魔回到它的暗影中,离开这个可怜的女孩的身体。或许有别的可能……只能希望不要是那些躺在院子里的人一样吧,他们都是因为魔法而患上绝症的人,除了身体之外几乎没有人的任何特征了。” “好吧。”看起来能得到的都已经尽力去得到了,医神也有着自己的苦衷。“那个,如果要收费的话,我现在也不是帝国的人了,信仰奉献也没有办法证明,而且身上也没有钱……” “不用,不用,我什么也没有帮到。而且我们是无偿为所有人服务的,作为一名神明就更要有这样的觉悟。”听完之后我感激地鞠了一躬,不过被他马上制止了。这时我注意到了他胸前挂着的一个刻着互握之手的标志,发着淡淡的绿光。 走出内室后,我示意正在侧脸看向这边的d-288进去,自己则拉着小敏继续坐在参拜座上等待着。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凝重,想要在这个地方把右手的尖刀藏起来却难于找不到地方,只能背着手作出僵硬的动作。 隔着墙也能勉强听到双方交谈的声音,沙哑与浑厚的声音听起来能很好区分。听起来d-288似乎对医生的提议不太满意,因为这会让他一直都要带着这样的一根累赘生活着,可是医神怎么样都不建议截肢处理,因为那种毒已经顺着血液逐渐将心脏腐蚀,切除只会让心脏的功能因为血液异常流动而急剧下降导致死亡。我听着都为他感到担忧,他现在也和小敏一样面对着一件恐怖而无可奈何的事情。 听起来像是放弃了的样子,d-288走出内室,稍稍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从病人中间走出了寺院,还面带愠意地低头看了他们一眼。我也马上牵着小敏走了出去,身后能听到医神疲惫的叹息声。 “怎么样,解决了吗?”我摇摇头,她们对这个回复大吃一惊,就连想一些安慰的词都顾不上,我也不希望他们继续露出那种悲哀的表情。 “那该怎么办啊?”贝妮焦急地说道,“如果我们能回家去,那总会有办法的,可是那些人……”她易怒的情绪又浮现在了脸上,双眼盯着远处城堡的塔楼低声抱怨道。 “那个奇诺呢?”我问道,出门之后没有注意到他的身影。 “他没理我们,直接就回去了。”珂赛特有点无奈地说道。“看起来他有点生气。” 这个时候从夜幕中走来几个人,看起来是附近的居民,我们躲避不及,直接在寺院门前面对面撞上了。 “别在医院门口堵着啊。”抱着蜜罐的妇女埋怨道,我们有点抱歉地让开了路。 “诶,你们不是……”老人的思维有一点迟钝,但是我们明显知道他要说什么。这句话引起了其他几个追随者的注意,他们中还有和我的家庭穿着接近的衣服。 “你们还觉得自己惹的麻烦不够?”顶着衣篮的少妇在我们的面前停了下来,让我们看到她眼中的怒意之后走进了寺院。 “快滚出去,不洁者。”她的父亲朝着我们举起拳头。 “和联邦有染的,啧啧啧。”那个抱着蜜罐的妇女甩下这么一句话之后也毫不在意地踏进了寺院。 而我们,我们就站在原地默默低着头接受他们的责难和羞辱。她们为那些躺在地上的人清理排泄物,喂养食物,整理衣服,很多的人是从战场上被送回来的,我们能看到那些伤者和病人被掀起被子后露出的绷带和伤痕,子弹从一个人的肩膀穿过,让他完全失去了左手。 而这一切,似乎都因为我们而起,那个不洁的总督船长和我们带着一些人驶入了地狱,还拖着整个国家一起。可是我们真的有这种能力吗? 我们默默地离开了这间寺院,离开时默默地祝福着,以凡人的身份。 本次会谈由我,不记名的书记助手记录,主要记录双方代表的对话内容。会谈以非公开的形式进行,届时经过汇编之后再进行公布。 秘银联邦代表:e-42 hn-206(平级侍卫) 极东帝国代表:不记名的总督,我(平级侍卫,助手) 主办地:卡斯塔利亚城堡,由城主负责其它有关事项。 (以下用括号标识为我的注解,用他人不可见的魔法书写。双方的思维将通过魔法在中间的桌面上赋形,由我来引导魔法的连接。 我方代表连接强度:极强 对方代表连接强度:中等) 会前双方代表于别室进行了就餐,对方高度评价了帝国的特色美食。然后抵达位于城堡四层的会议室,只允许我和hn-206作为额外人员进入,为尊重联邦习俗,允许hn-206持枪入内。会谈期间两方侍卫均不允许发表言论。 (在这次会谈之前双方已经就此次两国之间的战争问题作出了多次建设性的交流,但是帝国不满于联邦的咄咄逼人的要求,同时联邦中的意见也无法达成统一意见,故有此次代表谈判会议。但是由于内容过于突兀和琐碎,请读者进行合理地编辑之后再进行分析) “我代表秘银联邦,向极东帝国提出如下要求:维斯特拉玛大陆维持现状,但是两国之间设立缓冲国,由双方共同管理;同时同意归还维斯特拉玛大陆以外的巴尔提克东海上的岛链,但是取得联邦的船只的暂时停泊权。我方愿意就与帝国无限期停战做出提案。” (由我读取其心中的图像,再在桌面上用魔法之息展现出来。这个要求令我方代表感到惊异,这是多次会议的要求中最为宽松的一次。) “我方代表全体帝国公民,不会割让一寸土地。对于其他项目的要求,我方会在之后予以答复。” (会谈本应到此结束,我也已经中断了魔法连接,但是在我注意到他们仍然还坐在座位上交谈着的时候,我连忙重新连接上两人。由此导致了缺少部分的对话内容。 同时由于双方的情绪波动导致话语过于支离破碎,同时夹杂过多的个人话,就连我也无法保证记录的正确性记录继续进行。希望阅者见谅。) “用以事务能力以外的东西评判他人是一件不恰当的事情。” “那么请问,联邦此次发动战争的目的是为何?” “我们的政治体制十分特殊,并不是以国家的身份‘发动’战争,而是以个人与财团的身份‘介入’战争。” “请多说一些。我以帝国的名誉保证此次会谈内容不外露。” “起初只是一些小规模的兵团参加了战争,接着在各个区划下进行了会议,我们有三个区选择加入此次战争,一个区表示中立,一个区表示反对。” “所以您的意思是,这次战争不是由你们挑起的?” “恐怕如此,联邦目前来看还是醉心于先祖留下的传统,以小规模的劫掠为主。发起这样的战争似乎不太符合清理,不过我们也愿意对自己的战争带来的影响负责。” “贵国确实应该负全责。” “我认为,贵国的某些事项是这次战争的导火索,而我国只是为这次战争点起火的人,然后两方都在这次战争中不断地添着火药,让这次战争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多么优美的比喻,可是希望您能明白,我们是完全的受害者。至于您说的那种事项,恕我无知,没有听说过。” “如果您是真的无知倒无妨,不过我认为,把自己身上的责任简简单单地就除去,在其他任何的地方都很难做到。” “您话里有话。” “贵国的名号在世界上广为流传,而我国也是如此,只是这两种是相反的意味。请问贵国是如何做到建立一个如此辉煌而伟大的国家的?” “我们很乐意与他人分享我们的经验,凭借人民的热情与坚定的信念。” “信念我有所耳闻,毕竟是世界上唯一的能够依靠魔法的土壤生长的国度。但是对于人民的热情这一方面,我不敢苟同。” “请说。” “他们热情似火,但是这种火焰会伤害到自己,伤害到别人。” “嗯?” “毫不否认的是,热情对一个国家来说是一件十分重要且难得可贵的事情,可是当这种热情演变成了狂热,那么我就有了一种担忧。您有过这样的担忧吗?” “没有,我认为本国的情况依然十分向好。” “狂热会带来偏激,带来傲慢,带来无知。我们的法律课程学习中就有过贵国中因为狂热传播宗教违反宗教法的案例。不过说回比较近的,我们的随行团中有一位年轻的母亲在贵国时遭受到了恐怖袭击,据说武器是带有刺激性的油类,您应该了解。” “当然,我们经过评判认为他触犯了伤人罪,已经剥夺了他的奉献等级。” “在这一方面你们真的……可是通过其他国家的采访来看,很多的贵国公民都认为这是联邦的人所作所为,而且这种非议在。” “这种见解与本国与贵国的外交形势是分不开的。” “那么希望你们能在你们的正确上越走越远。话说至此,她们真的无法返回祖国吗?” “这件事情我可以与您透露。我们最初为她们的定罪遭到了很多代表和群众的反对,但是目前占主流意见的是取消对除了两个船长的指控外的人的控诉,但是拒绝她们入境。” “为什么?这么说来她们并没有被定罪咯,那之前在那边控告我们罪行的人是怎么回事?” “那是城主的选择,每个国区都是这样的,他们拥有对于这种未定事务的决定权。至于她们的最终判决,我想不会有结果的?” “嗯?什么意思?” “即使最终裁定是无罪,站在我们的层面上,也不会希望她们入境。她们现在对于帝国是是不稳定的因素,而且主要想驱逐她们的也不是审议者,而是帝国的公民们,他们不希望为自己带来负面影响的人出现在国内,穿着和他们相似的装扮,信奉着同一个神。她们就像炸弹,会引爆我们中的一些矛盾。” “真是黑暗。” “对于一个国家,一个群体来说,这是必要的,如同法律审判的犯人,当他们成为了囚徒,就应该被隔绝在国家的机器之外,避免变成一株腐根。再来一个比喻吧,我们身体里面的卫士也是需要清理那些病变的,和受伤的细胞。” “你们只是在恐惧,恐惧那些仿佛在幻想中的事情。” “我们已经享受了这么久的光明,已经没有人再愿意回去了。” “那这些人怎么办,她们本应无罪而免身。她们可以去联邦,那位母亲的家庭就建在联邦之上;或者说,我们条约中建立的缓冲区里。”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方案。可是事实上,带着眼睛的世人都能明白,贵国积累下来的坏名声,她们也许不太能接受。” “如果说真的按照条约来看,那么这应该是一个独立的地区,最多作为联邦的一个类似旧欢乐城的非核心区对待,应该和联邦联系不是那么紧密。而且,在你说这么多之前我建议你们也关心一下自己。” “可是这是你们的历史。” “我们的历史我当然明白,所以在这个新的时代里面我们也在逐渐改变以前血与剑的观念,那些新生的婴儿可不想再受到那种部落弯刀式的教育了。而且你应该能体会到,一个即将被销毁的犯人也不会希望自己死后的忏悔碑上多刻上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罪行。我们从来不否认我们的历史,而你们,你们只是希望用这种方式来扼制我们。” “我能理解,不过情况大抵如此。当我们学习中需要以你们为课题时,一人说情,两人侧目,三人成虎,四人口诛,剩下九十个人会听接近自己立场的话。” “所以我也不太能理解贵国这样的情况,为什么总是需要把一些人剥夺身份放逐而不是其它的方式,为什么总是带有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为什么总是会自然而然地回避自己的问题?你们,和我们有什么不同,我们,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在抛出这些问题之前,先关注一下这次战争带来的问题吧。” “我们一直都在关注着,即使背负着这样悲剧般的名声,我们也能够在所有人口中的地狱中形成一种相对稳定的社会,成为一个富有科技活力的联邦。而你们,你们应该看看,在贵国的一片繁华背后,有没有人被狂热裹挟着艰难前行着,那些魔法和信仰,是否真的拯救了所有人。” “即使说了这么多,即使双方的停战协定能够延伸到时间的尽头,不过我也担心双方的矛盾似乎难以调解,毕竟我们站在光明处,你们站在暗处。” “我们不信神,但是也能感受到有人把光明也分给了我们,而你们也得到了部分的黑暗。黑暗中的光明,光明中的黑暗,都比它们的本身意义更加深刻。” “恐怕我们的伟大的人民和诸神无法接受您这样的评价。” “伟大的是你们的虔信者和神,不是你们的所有人!在现代,所有人都会趋于一致,没有人逃得掉的。你们,将和我们没有任何不同。” “是,或许如此,不过我们都能明白一点:对立让彼此团结,敌视让我们奋斗。” “是的,我明白。可是我最后想问,你们真的对劣化这么抵触吗?” “和我们的立本之道背道而驰,即使这是世界上所有人都明白的事情,我的国民也会为此而反抗。” “由衷希望你们能够解决这个问题,或者,在造成更大的损失之前接纳它。” (对方代表的声音从镇定与从容变得尖锐而沙哑,双方也不想就各自无关的事情继续争吵下去,会谈便就此结束了,我的大脑承受也几乎到达了极限,双方的情绪始终冲击着我,让我的记录也变得支离破碎。在对方代表优先离开之前,持枪的平级侍卫在允许的范围内说了的话我也照常记录下来。) “真是羡慕,你们一出身就能享受着可能不属于你们的好名声。” (本次会谈由于突发的变故而草草收场,双方保持了尽量大的克制之后离席。内容将作为机密信息由生命之树档案馆保存,对方则由联邦妥善处理,仅记录人员能够获知与总结,不可泄露。) 当我为了残破的名誉而争辩了很久,从城堡上走下来之后,身心俱疲。hn-206默默地抱着猎枪和我走出了城堡,我的任务应该是完成了,像之前一样,无法得到帝国的正面答复。 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呢?在我失去意识之前我能感觉到大脑中的知识如同刺猬一般顶着我的头颅,呼之欲出的感觉让我觉得现在应该找到能够记录下尽量多的知识。现在应该离开这里了吗?我们走到了城堡的内部空地里,即使天色现在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那里也有正在训练魔法的士兵还在锻炼着手中的魔力。 “去哪里了?”我看着从侧门走进来的 d-288问道,他的表情变得有点像我身后的那位一样,不过如果真的要形容,应该是……无助。 “看病。”一向简练的回答,至少还是他。 “看起来效果不太好。”我注意到他的左手依旧是一个萎缩无力的状态,他也没有准备多说什么了。“那些人呢?” 正说着,她们也从门的后面走了过来,表情变得僵硬不自然。这当然能够理解,因为她们还能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我觉得有必要告诉她们一些机密的事情,虽然可能冒有风险,但是这是对她们来说至关重要的。 我招招手示意她们过来,她们看到之后有点意外,表情变得带上了一种期待。 “你们其实可以回去。”我带着她们在守卫的注视下走出城门,小声地告诉了她们关于对她们的伪判决一事。 “啊,是这样吗……”令我意外的是,她们并没有表现出那种出人意料的喜悦感,而是变回比之前更加压抑的悲哀感。 “我们如果不回去的话……还有别的地方能接收我们吗?”年轻的母亲问道,她似乎也担心自己也被联邦认定为非法出境者。 “你们是想观察一段时间,再决定回去与否吗?”我大概能明白她们现在的想法,在这个时间点回国是一件对双方都很危险的事情。希望时间能够减轻她们带来的影响。 她们点了点头,至于是否如此并不是我关心的事情。 “之前的那个地方,现在正在重建,如果你们希望的话可能可以被安置在那里。”听到准备回到那里,她们的脸上闪过一丝的放松,这一点是我作为熟练的外交家应该能够捕捉到的。 我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怎么向联邦报告我的谈判结果,根据对方记录员提示,这次会议是非公开进行的,历来如此。而且我也没有配备着对方那样用魔法记录的书记员,只有两个看起来……没那么靠谱的伙伴。 就在我们走出城门看向外面上下起伏的坡时,最远处的一盏萤灯突然熄灭了。从更远的地方,应该是阿尔贡城旧城那边的方向开来了一辆运载越野车,顺着这条路直直地开了过来。嗯?看来不是帝国的人的样子,难道是来接我们的? 近光灯几乎闪瞎了我们的眼,就连前去驻车的守卫也要稍微用手臂挡住眼睛。 “联邦事务,来接我们的谈判代表的。”从驾驶舱窗户里探出一个身影,大大咧咧地和前去盘查的守卫说着。然后他转向我们,朝我们这边欢快地挥了挥手,还友好地把近光灯关上了。 在微弱的照明中我们能看出他的身姿,是和我一样的人——不对,和我不一样。他难道是从联邦过来和我们联络的? 他看起来对这里的这么多人有点意外,车上的座位有点不够了,于是示意那位母亲和孩子还有受伤的d-288坐在后排,副驾驶留给我,其他人坐在后面的运载舱两边的座位上。 而那匹“马”,我想了想,看到了旁边的邮政服务,于是花了一点时间办理了一下它的手续。服务费以代表的身份交由财务处处理。那么,该把它送去哪呢?能够养它的地方,我想只有这片大陆上的某个村庄里。帝国人不会前往这个大陆的深处的,只能经由他们让阿尔贡城的服务区来处理了。 离开之前我和其他人都有点舍不得地看着“木马”,它与我们经历了太多,和它一起的那位同伴在半途中不幸地罹难,而其它的同类都在我们离开补给处之前就放回了草原。可是它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没有眼睛,我也不知道它是否在看向我,想着什么。 “要倒车咯。”他示意守卫让开,将车开进辅路,倒车后沿着来时的路,直直地又到了刚才很多人聚集过的旧城城门下。 “联邦通行证,谢谢。”他将一份证件摆出来给追随者守卫看了看,还是刚才的那个心术师追随者,他点点头之后前后走动检查了一下,发现还是我们这些人,表情变得有点复杂,不过并没有表示什么,甩手一挥示意放行。 从没有多少灯火的旧城驶入,街上十分地安静,他打开了话匣。 “我先说明一下吧,我是联邦那边派来接应你们的,今晚在这里休息,明天一早就去西北营地报备,然后你和我们那些撤军的人一起返回联邦去收集谈判信息。其他两个兄弟的话你来安排,只是我不知道那些看起来像是帝国的人是谁,或者说你有什么其它打算之类的……” “好吧,我大概明白了。那个坐在后排的受伤了,如果可以带他一起回去检查一下最好。其他的人我想都可以到西岸那边去暂时住一下,不过有什么办法让她们过去吗?” “有,当然有,会有船从西北边出发去西边的港口的。” 我对这个回答比较满意,原来今天我已经忙了这么久了,之前的几天也是,想过能够在一个地方住下似乎也是一种奢侈。我需要一种能够记录下文字或者其它信息载体的东西,现在我在脑海中对着自己发出一个问题的信号,就能够从这个深不见底的海洋中收到各个方向的反馈信号,需要把这些东西记录下来,立刻,马上。 “今天我们就住在这里了,有人替我们买单。”他嘭的一声关上车门,我们停在了一家普通的多层旅馆的停车场里,我怀疑我们能够住在更高级的酒店里,但是他想占一些便宜。随便了,别人的利好,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货童为她们搬运着行李,我在想那些可能会变质的食物该怎么处理,不过她们似乎在哪个时候已经扔掉了。她们似乎对这种现代化的旅店感到新鲜,虽然这家确实没有我去过的帝国传统民宿要好多少,但是当她们可以见到那种高大而完备的酒店后,也许会比这惊喜无数倍。 枪支被放在保险箱中保存着,我们中也没有掌握魔法的人,不需要戴上魔力限制手环。她们都在新环境中有点不知所措,没有母亲帮助甚至准备走楼梯上到七层去,hn-206也带着伤员去房间休息了。 我现在想做的事情就是找到纸笔或者电脑,就在刚才一段时间里我解出了几道科学难题和证明了一些古代的悖论,不过司机却热情地抓住我的手臂,示意和我一起去地下酒吧喝一杯。 “我现在……还有事情去做。”知识在这个时候没法转变成力量,我拗不过他。 “我好久没有见到我的伙伴了,还是一个身份尊贵的外交家,就当是老朋友交情,我们去喝一杯嘛。事情什么的,等下再做也不迟。”我其实对那时在实验室基地的其他人没有什么印象,不过面前的这个人看起来那么随和开放,那我也不好拒绝什么。我也没有尝过那种据说在全世界都很流行的饮品,正好就这样试试吧。 “伏特加,蓝鸟,白兰地。”他看起来轻车熟路的样子,带着我就在调酒师的面前坐了下来。周围显得没有其他地方那样的热烈,只有互相之间微小的谈话声,和紫灯下缓缓演奏小提琴曲的声音。 我真后悔,居然喝醉了,然后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预定和我一间房的hn-206直接跑去和另外两人挤着双人床睡觉了,还是d-288把我叫醒的,用冰冷的刀刃贴在我发热通红的脸上。除此之外,除了微微的头痛,我甚至想不到我失去了什么。 看来这个技术十分了得,居然能够把我的记忆有选择地保留和修改而不影响正常生活。我记得我是去为联邦的下次会谈通报的,要回去联邦报告情况,说可以继续进行。这也是很久以后我才明白记忆被篡改过的事情。 “这么早,要去哪吗?”我对着面前这个为无法处理双手而在地上睡了一晚上的人问道。 “他说要走了,在其他人离开之前。” “行吧,我应该还能在车上睡一下。”我穿好衣服走了出去,看起来有人为我们安排了一下,旅店服务员为我们抱来了衣服,那些在路上弄脏的衣服都已经被洗干净和烘干了。不过看起来她们在这种陌生的地方并没有享受到舒适的睡眠,就像我听说有人只有在自己的枕头上才能睡着一样。 “那么,我们现在就出发了吗?”这声音足够把周围所有的生物甚至尸体震醒。我在司机启动引擎的轰鸣声中大声地问道,他竖起大拇指示意,似乎并没有听清我的话。其他人也陆续从旅店中走出来,已经拿上了必要的行李在车旁集合了,她们脸上对这次未知的旅途带着一种踌躇和期待并存的表情。 这时我听到从旅店正门方向传来了招呼的声音。那是一个全身背满装备的女性和一个绿色头发,皮肤惨白的女孩,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其中一个人有点眼熟。 二五:一切的开始 10月3日诺艾尔 hn-206 “等等,请问是要去西北边的地方吗?”我牵着小d的手,右手拿着急忙准备好的行李箱,身上还背着对于刚睡醒的我来说有些沉重的露营装备赶上了这些准备离开这里的人。 “啊,是啊。”司机先回应了,“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位置,你们自己上来吧。” “真是非常感谢。”我感激地说道,然后直接搭上了后面装着遮阳棚的运载舱,里面已经坐着许多的人了,她们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从身上的服饰来看像是帝国的人,是因为战争流离失所的吗?我稍微和她们招手打了打招呼,她们也友善地微笑着点头和示意。有两个人已经靠在一起睡着了,其他人也闭着眼低着头和躺在另一个人的大腿上。 在略显吵闹的声音中我们驶出了这座城市的新城区,直接开上了海滨公路,在这样的季节里能够在白天看到海面上的海鸥。我看了看手机,今天是暖季的最后一天了,时间比我感觉都要快,仿佛有人在推动着一样。 车上保持着静默的状态,像极了上班时搭的早班电车一样,人们无论如何休息,他们都是一样地劳累。我也应该在这个时候闭起眼小小休息一下,没想到居然也像她们一样睡了过去。 在不知道多久之后,我突然感觉手中有什么东西被突然抽出,那是我一直牵着的小d的手。我睁开眼看了看身边她在车上站了起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伸头看向外面。没想到这时她突然召唤出了指挥棒,在她的手中转动起来发出叮铃的响声,同时这辆车突然做了一个急刹车,让我直接向着车辆的前方滑去,把所有人都给惊醒了。 “你在做什么?”我撑着椅座稍微恢复了平衡,大声地问道。其他人也被突发情况弄得摸不清头脑,而小d则没有回答我的意思,直接一跃而下跳到马路上,直接召唤出“解除限速”的标识冲进了路边的一条小路中。 司机急忙地跑了过来,走到我们的这里检查情况,有点不解地挠挠头开始从侧箱里拿出工具箱检查车辆。 这让我感到害怕,人偶不听话是令我担心的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做了一件事情,这个原因是我所无法得知的。她本应该只拥有人的基本意识,而不会自发地产生一种目的性的意识,现在她不知道为什么就冲进了这片树林和矮山之中,我必须去把她找回来。 其他人正想问我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我已经跳下了车,往路边的那条小路跑去。司机大声地问我去做什么,我只能急忙回复道:“里面出了点问题,我去处理一下。” 司机看起来被弄晕了,不过眼下越野车的前驱似乎因为刚才的出现了问题,确实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了。 你在哪里?小d?这是发生了什么? 这条路以十分扭曲的方式在山林中前进着,而且根本没有人走过,地上完全是杂草和乱石铺成的样子,如果不是小d的标志在地上和岩石上的痕迹,我甚至不知道前方的树后还有能够继续深入的路。 在我感到疲惫,身上也因为运动和焦虑出了一身汗。已经走了很久,太阳也已经来到了半边天,四周除了几声鸟叫以外,寂静地让我感到就像被抛弃在了野外一样。就在我感觉上气不接下气,准备先找个石头坐一下时,在眼前的一座相比周围的高山显得矮小的山下逐渐出现了一片空地。 我向着那边继续走去,眼前是一片蓝色与红色的湖泊,还有更远一点流淌着的河流和沼泽。不对,这不是水。我的眼睛像是受到了阻碍一样有点无法在远处看清,只能继续向前走去,在这种阴暗的地方出现如此鲜艳的颜色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情。 小d?我注意到在路边有一个倚着石头坐着的绿色头发的身影,她保持着和布偶熊一样的坐姿,不过双眼紧闭着。我马上跑了过去,晃了晃她的肩膀,没有醒过来,但是她似乎只是睡着了的样子,模拟人类的呼吸系统依然还是能感受到平稳的气息。再检查了一下身上,衣服也是完好的,没有什么战斗过的痕迹。也就是说,她是自然而然地睡在了路边。 这里一定有什么不对,我慢慢走近那个红蓝交织的地面,就在一瞬之间,眼前如同雾一般遮住我的双眼的东西散去,让我能够清晰地看到这里的景象。 地面上的是向着离心的方向躺着的人,至少有着人一样的形体。在整个空地上近似地摆出了一个圆,中心是蓝色的头发,身上穿着淡绿色的衣服,头发和衣服上带着烧焦过后的黑色。还有两个穿着帝国的法袍和仪式服的人,以及几个紫色皮肤,头上长着角的恶魔身躯。 在他们的身上和身下,是一片猩红色的海洋,仿佛一切就在刚才发生一样,鲜血还在慢慢地流出来,不曾凝结变紫。 在那些蓝色头发,体型较小的人身上布满了弹孔和刀伤,身躯也变得残缺不堪,断肢被他们的身体压在身下。还有一些衣服是白色的,看起来身材比较高的普通人,破碎的眼镜掉在地上和其它尸体身上,一切都被鲜血染成了深色。 这里至少有几十,一百多个这样的人,被残忍地屠杀了,而那些恶魔的身边,就散落着用来屠杀他们的武器,有的人和恶魔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而现在他们已经身首异处,头部被直接砍了下来,落在身体的近处。没有被这样处决掉的恶魔和人,都被尖锐的东西扎穿了后背,将心脏从胸腔中连着锁骨肋骨一起被狂暴地扯出体内。 那些蓝色头发的人,和刚才那几个车上的人好像啊,眼睛与体型与众人不同,他们应该就是实验室里的失踪的部分实验体了,那么……我在尸体堆中扫视着,看到了期望中熟悉的人脸斜着趴在地面上,马上不顾心理与生理上的恶心踩着血水跑向中间。 爸爸,爸爸!我试着将他庞大的身躯翻到正面,可身上血黏液和体重让我无法做到。他的背上中了四发子弹,从前面和后面一起射入身体结束了他的生命。 我找到了,不愿意找到的结果。父亲的失踪秘密已经找到了,那个实验室里面的事物消失的秘密也找到了,我也如同踩进这摊黏稠的血液中一样,永远无法脱身出来。 他的表情始终是那样的严肃,终于能在这个时候变得安详。胸前还挂着被子弹击穿的工作证塑料牌,我擦去上面的血迹,从没有烧焦的部分看到了他一丝不苟的脸。我站起身来,无力地看向天空,一片模糊,仿佛与外界隔开了一层东西。 在一个靠近魔法师的蓝色头发的人手上,我发现了手中紧紧抓着的金属吊牌,那是帝国法师的首饰,还有魔法灼伤的痕迹。果然,我的猜测是正确的,这起不为人知的恐怖事件背后,是两个彼此敌对的国家之间的阴谋——即使我没有任何证据。 我曾无比讨厌父亲,同样是作为学者的他是那样的刻板和固执,没有一天不在反抗着他对所有事物的固有观念。可是他最后荣幸地成为了资深的科学家,而我还在为事业而苦恼,这却造成了他的悲剧,而我却应该想想要不要走上他走过的路。不,我应该还是我,可是至少现在,我应该为至亲的悲剧而流泪。 我不曾向别人流露过我的情感,可现在,眼泪能够代表我的感情。 我拿起这块金属吊牌,然后走到被剖心的恶魔旁边拿起断裂的戟,走回到父亲身边,跪在血水中,那份热泪滴进血液中,将我的心,我的身体都浸泡在其中。双手能感觉到这种新鲜血液的温度,将这两件东西被摆在父亲面前。 这是我的童年和我父亲大半生的家乡的风俗,将代表着仇人的物件摆在坟墓之前永远地刻进脑中,“没有知识能够比这更加优先,没有法律能够比这更加有力。”我默念着只在故事老人那听到过的诫言。 “可怜,可悲,可叹,无人诉说。”似乎从我的心底里,亦或是从我的背后传来了缥缈的声音。这是我的声音,带着非人一般的机械嘈杂声。 我循声转过头去,就在小d依靠睡着的石头上,背对着她坐着一个身穿白袍,露出前额一缕红发的人在用双手摩挲着一块石板。他大腿上摆放着的镰刀让我记忆犹新,即使他换了一副装扮。 “你是……死神吗?”我不自禁地用干净的手臂擦去眼泪,甚至被指甲在眼睑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我不是,但是我可以是。”他的嘴并不会动,手中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来,只是微微偏头看向我这边,兜帽沿下只有一片阴影。 “你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吗?” “我知道,这里的所有人,从生到死。”如同机械一般的语言,简洁地告诉了我发生的事情。 “是谁干的?你能告诉我吗?” “我听不懂。” “帝国,联邦,法师,恶魔!是谁?帝国有没有参与,联邦有没有说过什么?” “法师伸出了手,恶魔扣动了枪,然后我解决了问题。” “真的吗?难道帝国和联邦真的在这种地方同流合污吗?” “我听不懂,我只知道,是人杀了人,这些都是人,他们自相残杀。” “所以你在这做了什么?” “我?我当然是把那些杀害我的同胞和朋友的人给干掉了。”他的声音变成了另一个,同样带着微弱的机械声音的人。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我记不清了……” “那么他们为什么看起来,就像是刚刚才……”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或者说那个人偶会带你来。”声音变成了一个有着强大的魄力的男声。 “你知道?难道说……你见过我,我也见过你?” “当然,我们的缘分可不是在被你埋进一个无名岛的坑里就能斩断的。” 他就是那把经过精湛的记忆锻造出来的镰刀的主人,我猛然明白了我们之间的联系。我曾用那把镰刀意外复活过几乎完全失去形体的绿发人偶,又在实验室中见到了需要那把镰刀才能活下去的金发少女。 “所以,你是武器的灵魂吗?” “当然,不是,我什么都不是,至少现在我只能和你,和这个人偶交流。不过现在,我能够在这里重新以你们普通人类能够看到的形体出现,多亏了……” 如同电话断线一般,他的话语变得混乱和嘈杂,然后戛然而止。 “我一直都在这个地方,为了什么而存在着。” “所以这里保持着这样的状态,都是你做的吗?” “我能做到,在我的空间中,没有时间的概念,无论生者死者,都感觉不到。可是你来了,我也不需要这么做了。” “难道是为了等我的到来才这么做的吗?” “我无法否认,因为需要让你知道真相。”话语中逐渐恢复了生气,那个人的意志又回来了。“这只是我知道的真相,不要和任何人说。” “为什么?难道不应该让他们接受制裁吗?” “他们?谁?这些被我砍下脑袋的人吗?还是说他们背后看不到的指使者,还是他们更背后的国家意志?” “可是……”我意识到了我的无力,事情应该就此休止。我能想到的是那个被人狙杀的管理者,可是他已经死了;还有泰莎,可是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而且让她替罪,就连这个都远远不够,她现在至少什么都不是;那么,我能够报复的对象,只有秘银联邦和极东帝国了吗? “让这件事情就这样埋在这片山林之中吧,不要向别人提起它,你想要的正义,可不是别人想要的。至于那些毫无关联的人,嘁,他们只是喜欢观赏正义和僭越正义而已。” “不,我会想办法的。” “仇恨掩盖了你的双眼,复仇吞噬了你的理性。” “我当然可以选择就此放弃,不过我考虑过了,我会继续下去。” “不计后果?” “等它到来。” 我似乎一直在和我说话,那种机械声音的感觉,可能是我已经快要透支和歇斯底里的征兆。 “可是我想啊,那些帝国人看起来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他的话中带着一丝笑意,似乎是有所指代。 “是啊,可是世界上到处都会有罪恶,也会有在光明掩盖下长着的黑暗。” “看起来你对黑暗并不抵触。” 我不言不语,我真正憎恨的是另一种事情。 “你不应该为了百分之一的黑暗而去拨动百分之九十九的光明,除非……” “生活在那百分之一中。” “可是那道光芒如此耀眼,照亮着整个世界,与之交织的黑暗具有的骇人力量,更不是常人能承受的;而你,你只是一个被情绪蒙蔽双眼的普通人,你应该明白,这是与秩序,与规则为敌。” 我无言地从衣服内侧口袋中拿出笔记本,从里面取下那个书签。这个的含义,是为任何事物带来灾难。 “一个被胶套包裹起的长钉项链,有意思。那么应该像所有人一样,你准备为自己找个正当的借口吗?” “不,我是自私的人,一个想要掀起风波的人。” 他满意地笑了,放下石板后拖着镰刀飘向我,边走边唠叨。 “我有时候又不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地方真的很神奇,总会有什么东西进入我的脑内,让我变得不再是我。但是,我至少能说话了——可是我讨厌说话。”他在我的面前突然停了下来,双手紧紧地握住脸部,像是要取下面具一样,可是并没有那种东西,只有 我看向他的脸,从面部的阴影中露出两个像是眼球一样的白色椭圆,但是又在一瞬之间消失了。他不曾张嘴说过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震慑的邪笑。 “你知道这些蓝色头发的家伙,是什么人吗?” “他们是……只知道是实验室里创造出来的实验体。” “你应该知道更多一点的,他们正是对抗联邦,对抗帝国的战士,这是他们出生以来的任务。他们本应该在战争中牺牲,可是却以这样屈辱的方式丧命,留下来的只有破碎的意识,和装载着意识的灵魂在这个世界上飘荡着,和所有带着遗憾离开的人们一样。他们会找到我,而我也无法帮他们做点什么,因为我和他们没有任何不同,所以他们有的时候在我这里捣乱;你的父亲也找过我,他希望你能继续做一个安稳的人,找到一个稳定的工作。” “父亲?他现在还在吗?我想和他讲讲话。” “他……不在了,当他觉得在世界上飘荡累了之后,会找个地方为自己安家的。不过这些蓝发孩子的灵魂,似乎需要你的帮助,他们中有些人的意志太强大了。” “我?我能做到什么?我感觉不到他们。” “这也是我要做的事情。” 他开始熟练地在头顶旋转起代表着生死的镰刀,在我的周围就出现了无数的丝,如同絮一般交织在这片血海之上,在周围延伸旋转成一个将我们包裹起来的球体。 “让他们在恶魔的尊严中复活,然后在人类的尊严中死去吧。”他斩断了其中的几根丝线,如同雪花般飘落然后消失在地上。 地面上的几具尸体突然颤抖起来,身体逐渐褪去皮肤原有的色彩,背部佝偻下来,全身变得长出了丑陋的鳞片。他们看向自己几乎完全失去的手臂,就在注视下紧紧地盯着,从手臂的末端开始构建出骨架,接着长出芒毛,五指开始变形,一只手长出了尖刺,另一只手长出了反刃,双腿也逐渐变得纤细直到剩下骨架。最后是双眼,纯白无暇的双眼变得通红,嘴角淌出灰褐色的唾液。 他们似乎在渴望着什么,开始吞咽着魔法师的尸体,弓着腰寻觅着目标,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多么弱小,多么坚强。”他诵读道,然后隐去了身形。 这时复活而生的十几只螳螂形态的人发现了目标,是在同时苏醒过来的小d。她已经意识到了危险,站起身来将指挥棒驻在地面上,身后指示牌林立,做好了战斗准备。 螳螂将他们的反刃深深扎进其他人的尸体和地面,身后扬起一阵血液的潮汐,将尖刺直直地指向那边,前仆后继地向着小d冲锋。不过即使是这样,他们也只是很轻松地被那些由指示牌召唤出来的魔法构成的交通工具给碾成了粉末,残肢散落在地上化成了虚无。 我不想看到这样惨烈的战斗,即使小d赢了,可是这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像是使用魔法过度一般,小d又坐回了地上,摆出了刚才坐姿又睡着了。 “他们的夙愿实现了,那么,这里应该恢复正常。”他似乎又消失了。 就在这个时候,整个空间中出现了无数的镰刀,它们从各个方向将包裹着这个空间的丝线切断,阳光以正常的亮度照了进来,我脚下的血水在褪去,身上的血水也逐渐没了痕迹。这些尸体,连同着物件都如同风沙般消散,然后随着那些丝线的消失,在地面上长出了血红色的,脆弱的花,形成了一片花海。 我早应该明白的,可是我始终不明白,即使亲眼目睹了一切,我还是不明白——一直以来的我,和未来的我都是正确的吗? “这里有一份宝藏,由我为你打开。” 他飘向旁边的岩壁,那上面有一个很深的缝隙,将手上的镰刀刻进那道缝隙之后传来了机关移动的声音。一扇门从缝隙向两边打开,展示出一个昏黑的洞口。 “最后问你一个问题,我对很多人都问过:知其不可而为之,这是什么?” “人。”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仿佛已经做好了回答的准备一般,在脑海中演绎过成百上千遍。 “很有新意的回答,”他召唤出石板来,在上面用魔写下了我的回答,在上面还有很多这样微小的密密麻麻的字符。“你的朋友们来了,我们在……未来再见。” 我回过头去,小d正在微微摇头,像是刚睡醒的样子。从小路上拨开的杂草堆中走来了车上的几个人,有一个腰间挂着手枪,和那些蓝发的人长得很像,不对,应该说是一模一样的人。她似乎和这有关联,但是,她不需要知道这一切,我默念道。 “终于找到你了。”戴着眼镜的金发女孩长舒一口气。 “我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你哭了。” “是啊,这片花海如此地美,让我想要流泪。”我不应该再哭了,任何事情都比这要悲伤,微笑会帮我藏好我想要的一切。 我站起身来,走向那个洞口,她们也好奇地跟了过来。 “你们也想下去吗?应该没有什么危险的,我保证。” 虽然有点面露难色,但是她们似乎很乐意去冒险。 没有任何照明,下面似乎就像是要将我们吞噬的无底洞,可是我能够看到在哪里落脚,有人在指引着我。其他人也跟在我的身后一步一步地向斜下方走着。渐渐地,视线中出现了光,蜿蜒的狭小空间让我们感觉有点拥挤,而我们马上就走进了一个充满着光亮的房间里。 这里没有火把,没有照明,但是环境却十分地明亮,仿佛有无数的萤火虫在点亮着这里,让这里如同太阳下一样。我们首先发现了在地上安详地躺着两个人,她们一个是金色的头发,另一个是橙黄色头发长着狐狸耳朵的人。 “爱丽丝!”有两个人着急地走上前去,把那个手臂上戴着机械装置和镰刀的女孩撑了起来,这让她睁开了眼。我想起来了,她就是之前泰莎送来的女孩。这时,除了我,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的手臂上,和右眼中出现了一抹红色。 “我……这是在哪?你们……蕾,珂赛特?” “是我,是我们啊。”她们把她抱住,脸上露出了欢乐的笑容,而爱丽丝的脸上也浮现了微笑,似乎很轻松地就接受了现在的情况。 “这里是哪里啊?”她问道,其他人也摇摇头看向我,我也说不清这是什么地方。在地下居然有这样的一个地方,那么这片大陆的其它地方,也可能会有这样被隐藏起来的东西。 “我们不会再分开了。”女孩抱了上去,眼镜都快被挤掉进黑暗中。 “嗯......” “嗯。” 三人的语气中带有些微不同的感情,我这时就有点不擅长“读心”了。 (年轻的恶魔,经由魔法武器扎根在了这个女孩的心中,它会在什么时候复生呢?) 其他人似乎被另一个陌生的,躺在地上的女孩吸引了,她看起来正在呼呼大睡的样子,露出了半个肚皮,尾巴也在以微笑的频率抖动着。应该马上把她叫醒,众人达成一致之后,想尽了各种手段把她弄醒。她睁开了眼,揉了揉眼睛之后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 “有东西吃吗?”她期待地晃动着耳朵和尾巴。 “跟我们离开这里,等下就会有了。”我说道。 她点点头,舔了舔嘴角之后就跟在了我的身后。 (无助的伪神,从帝国离开后,甚至连饭都吃不起。而她现在将要跟着一群同样的流浪者一起继续走着人生的路。) “继续往前走。”那个缥缈的声音开始在我的耳边响起,她们听不到这个声音。前面是什么都没有的空间,只有远处的墙壁。不过我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是一种像是魔法构成的障眼法,有如同烟雾般的白色颗粒在墙壁上波动着。我向着那边走去,很快就像是穿过了一层蜘蛛网一般,眼前出现了更加光亮的环境,她们也十分惊奇地穿过来。 眼前的景象令人瞠目结舌,萤火虫一般的光点浮现在空中,在被什么力量迅速地搅动着。两边摆满了用各种石头刻成的雕像,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明显出自不同人之手,而如今都陈列在这个昏暗的地下世界。我能够稍微辨识得出来,这些应该是帝国诸神的样子,他们的服饰,他们的象征。 但是他们和那些在帝国奉献中见到的诸神又不太一样,没有那种威严和尊贵的感觉,没有绮丽的外貌和完美的身形,没有使用魔法时的绝世之景,而且,没有同时存在多个一样的神。他们看起来很普通,从脸,从外形上看的确如此,就像是那些穿着仪式服的追随者一样——不就是眼前的这些人吗? 她们发出了惊讶的呼声,指着一个石像。这应该是魔法御史的形象,那种充满魅力和隐藏着无限能量的感觉却在这个雕像上显得十分薄弱,这只是一个带着眼镜的女孩的开朗的笑容,手上也没有她让人崇拜的魔法道具,只有一支画笔,周围的涟漪也不是魔法的波纹,而是颜料泼洒在半空中的状态,都在这尊雕像上表现了出来。 石雕比起那些用精细的画笔上色的魔法黏土和琥珀雕像来说显得廉价和粗糙,究竟是何等的人才能将这种能力发挥地出神入化。 其她的人也发现了自己的形象,被以接近神绘的方式雕刻了出来,而看起来却那么普通,平凡,仿佛就是每一个穿着相同仪式服的人。头顶高日的,背着枪狩猎的,牵着小孩,身后沐浴烈焰之翼的众神之使,从来没有在任何的奉献中见过,这完全就是脱离了神性之后的另一个人。而眼前的这尊雕像上的万物之友显得没有那么亲切,没有牵连万物的人偶和精灵在她的身边环绕着,在她的右手上长出了不属于她的丑陋的镰刀,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恐怖的气息。 “这……难道是我们?不会吧……我从来没有想到过……” “不可能吧,这应该是谁把自己的奉献放在了这里。” “这是预言,而你们,就是预言中的人。”那个声音宣读道。 “神明可配不上这些形象,这里没有神明。它们是人的形象,这是你们!还有更多的其他普普通通的人。”我大声地说道,将那个声音传达出来。 (普通,却能因为一些变化而变得不普通。) 带着手枪的人对着一尊雕像沉思着,那里是六个长得几乎一样的人摆出姿势的形象,可是每个人的形象却很好地区分了出来吗,她在身上摸索着,似乎想找到什么记录的东西。 这让我想起来了身上还带着手机,应该做一下记录,也许这些“文物”不允许拍照,不过我可顾不上太多。我也发现了我,和我合租的人,还有实验室里的伙伴,以及两个孩子,还有那个背对着,只露出镰刀的背影。闪光灯亮起,我满怀期待地想看看效果,但是画面上全部都是光斑,看不到任何的形状。那个绿色头发的女孩也为自己手机上的照片而感到疑惑。 这里还摆着除了我们之外很多的形象,它们有很多和我们一样,穿着相同的神的仪式服,露出常人才带有的喜怒哀乐。精细的石雕还雕出了像是世界上各个地方都存在着的一些我们所未见过的事物,这些元素环绕在每个形象身边,仿佛这里就是世界的一个焦点。 面前的这个萤火形成的螺旋中有什么呢?我相信不会有任何的问题,就这样走了进去。在里面,我置身于这个漩涡一样的光芒中心,它们都围绕着我旋转着。 “真厉害啊。”她们想不出更多的赞美词,即使是在帝国,我也没有见过如此的景象。 “上面!”我们应声抬头看去,在这个漩涡之中,中心之上,无数的萤火静止在空中,这个漩涡的上方似乎没有尽头,视觉一直向上延伸着,我们看见了满天星空,由一个个光点点缀而成,无数若隐若现的丝线将它们联系在一起。而在最瞩目的位置,日月在牵引着这片星空。 (微弱的星光,怎么能与俊日皓月相比较?) 我不禁怀疑萤火中是否藏着谁的眼睛,即使是在这样不为人知的地方。不再沉醉其中,我从斗转星移之下悄然走开,头上只剩下岩石与裂隙。 这时我注意到了,在这道螺旋着的萤火之后的墙壁上,是一个同样用石头雕成的王座,上面端坐着一个人。他保持着完整的身形,一如在外面所见到的样子,只是紧闭的双眼告诉了我们他已经死去。在他的两侧墙壁上摆放着他的武器,长矛,和圆盾。 (挑战者给这里带来了希望,也给这里带来了灾难,一如许多的挑战者,只不过他是其中的一些特殊。魔法之息与破法之息在此毁灭和重塑着他的身形,在这种诅咒中,他将永不腐烂,成为一尊标本。他们预言了什么,创造了什么,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本有可以走上更高的阶梯的机会,却为何沦落至此。可怜,可悲,可叹。) 这些萤火突然四散开来,发光的漩涡在空间中骤然消失,我们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正当大家惊叫出声,我准备拿出手机照明的时候,在那些雕像,几十个雕像上发出了光。微弱的光不足以照亮这个空间,只能给我们指出回去的路。 我已经为此耽误了太多的时间了,刚才在追小d的时候不知道走了多久,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上午的十点四十分。我会回来的,如果我还能见到那个人的话。 在我们最后一个人离开洞口之后,那扇门缓缓地关上,留下的是一片沉寂。只在花海面前停留了一下,我们就没有留恋地离开了,在不知道的人眼里,这里就是一片世外的花园。在我们的身后,则是溪流和沼泽,一直延伸向南方。 而面前的小d,正在发呆看着天空,仿佛那里有什么一样。太阳,浮云,蓝天,什么都没有,直到我呼唤她,她才像找到妈妈的小女孩一般跟上我们。 即使我们两个人在这里忙活着,把这辆车修了半天,可是还是找不到修理的方法。他的代号是af-1——是什么都好,反正我也不认识,他正在车前审视着地上拆下来的零件。我们的车停在最靠近海的车道上,下面就是一个通向海滩的斜坡,这种城市外面的沙滩可不会有人。各种各样的车辆从我们的身边流过,我们就在这里停了接近两个小时。 我可不好意思坐在车上什么都不做,便从车上走了下来帮忙拆下前车盖和前侧底盘,发现d-288坐在了后舱里。那位母亲的孩子晚上休息非常差,从面色就能看得出,于是他就把后排留给了母女二人。看起来其他人也不想继续休息了,都在急切地等待着那两个加入我们队伍的,像是帝国的人回来。 “你们完全可以不用去管她们的,能在这里用魔法的人都应该能保护好自己,而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我建议道,不过她们似乎还是坚持继续等着。最后她们坐不住了,几个年轻人决定去找她们。 “我保护她们去找一下那个人,你在这里看一下d-288。”e-42对我说道。那个背着没有子弹的枪的女孩问我借了武器和弹药,还小心翼翼地从后舱的玻璃看进去,没有吵醒正躺在母亲大腿上的小孩,似乎不想让她担心一样。只留下了虚弱的d-288,他现在看起来异常地痛苦。 拆下来容易装回去难,逐个检查装置没有什么问题之后,在我的帮忙下也安装了很久。最终找到是刹车板变形卡死的问题之后已经是十点左右了,那些人还没有回来,也没有什么我需要做的了。我坐到d-288旁边,一不小心踢到了座位下的储物柜柜子,从里面倒出了一些杂物,雨伞,油漆桶,还有一副连接着耳机的立体声音乐播放器。 以前在实验室的时候见过一些研究员和我的一个伙伴喜欢一整天戴着这个东西,他们的表情看起来很享受的样子。在我眼里就是一种精神麻醉的样子,我只希望自己能够在任何时候保持着清醒的状态,把大脑留给那些值得自己思考的事情。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逐渐开始记不住我曾经想过了什么,花了一整天,在脑海中重复了无数遍的思考,在书上见到的东西在一瞬间就如同从我的脑中溜走一样,徒留下过载一般的疼痛感。就是现在的这个时候,我的头开始疼痛起来,刚才想着的对那个新来的人身份的推测又趁着这个时候消失了。我取下帽子,烦躁地挠了挠头发,手指下的头骨感觉依然坚硬,可是里面似乎没有了什么东西。 d-288蜷缩在最后舱的内侧,左手无力地垂着,似乎在每秒都有痛感在袭击着他,牙齿死死地咬着。 “我们是要去联邦吗?”他问我。 “你和她去,我去找队长,司机说他在我们原来那里。” “去联邦能救吗?那个神都说我这种没法救,要留一辈子的病根。” “我知道。如果有机会的话去帝国,那里有懂这方面的医生。” “哼,如果我们有资格去的话。” “偷偷去,游过去。” “没钱。” “那里不用钱,不过最好准备一些,我们会有工作的,只要我们活下来。” “算了,我就连那个神的话都不信。” “那这种事情我们也不可能有什么办法的。” “有,我不会死的。” “嗯?为什么?” “队长告诉过我,如果他没死,我是不会死的……他就是奇诺,用魔法将我们连接在了一起,我们同生共死。” 我叹息着摇摇头。 “他只是在你当初失去右手的时候激励你,你那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没了一只手呢。” “不,我相信他。”他的声音逐渐颤抖。我侧脸看去,他正在留着泪,泪水滴在放在大腿上的“右手”上,就连那里都已经被镂空了一截。 我戴上了耳机,随便按了按播放键,把两边的耳机分别放进彼此靠近的双耳中来安抚他。耳边传来了音乐与歌声。 “我不想带着这种累赘活着。” 我沉默地点头,低着头看向显示屏,这是一个叫做一刻钟的乐队的歌,就这样静静地听着。 “我不会死的,不会死的……”他的声音带着的情感不是我能感受到的,我现在什么都不应该做。 突然,他慢慢活动起来,我听见有什么东西断裂和掉落的声音。温热的液体直接溅在了我的脖子上,我猛地转过头去,只见一段红色的截面,还有粘着血液的发亮的刀刃,他的手臂掉在了后舱地上。 “你……你干了什么?”我从来没有预见过这样的情况,也没有这么近地接触过。混杂着脓毒的血液从截面喷在我的身上,座位上,地上。他在喘着粗气,身体剧烈起伏着可他的表情中没有痛苦的感觉,反而带着一种解脱感,无力与虚脱让他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我赶紧起身寻找帮助,耳机直接扯开掉在了地上。 那位懂得魔法的母亲应该懂这种处理方式,现在应该也只有她能处理这种情况了。她听见我急促的拍打马上开门走了出来,司机也是。“车已经修好了。”他正说着,走到后方来检查情况。两人吓得张大了嘴,他们看到这样的场面也只能是震撼,震惊。 栞奈开始调动魔力,将截面正在喷涌而出的毒血抑制住。看起来很有效果,不再有血液喷出,但是d-288这时露出了极度痛苦的表情,嘴里呕吐出胃液后痉挛着向前扑倒在了地上。即使想用右手支撑起来,可是剧烈的疼痛与痉挛以及毒素的激发让他只能在地上挣扎,刀刃刮在铁质的地面是迸发出火星和摩擦声。 这位母亲意识到自己的魔法让这个人的痛苦翻了几倍,一时之间束手无策。这时那些外出的人一起回来了,她们都被这种恐怖的景象吓呆了,有几个人甚至只能背过伸去,发出默默的啜泣声。 我一直强撑着把手按在他的背上,另一只手小心地扶住他的肩膀,痉挛停止了,他侧着躺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流到地上,再与血液交融。“喂!你还好吗?醒醒!” 我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声音,已经自愿地失去了情绪的我,没有比现在更加愤怒。真想痛骂他的无谋与鲁莽,可是对于他这样的人,这两个词在他的身上似乎有别的意义。他不该这样,真的不应该。 经过的车辆看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想要围观,可是被那个会使用魔法的人用能力送走了。他这时缓缓直起身来。 “我说了,我不会死的……”嘴中带有咬牙切齿的动作,这种恨意从他浑身沾满血液的身上无形地发散出来,不知道会流向哪里,那个施毒的蛇蝎女子,还是摧毁他的恶魔,还是其他的人,其他的地方。“我会回到联邦,对吧?” 即使是这寥寥几字,他也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我急忙点头,至少我们是联邦编制中的人。 “那如果可以……我想换一只手,一个心,或者还有其他的东西……钱我会还,只要……我能……站起来。”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看起来是虚脱昏过去了。 浸泡在血中的播放器一直在播放着,耳机因为潮湿即将报废,可是歌声音已经顺着血液流到了地面上,顺着倾斜的路面流到了外面的坡下,顺着排水管道的污水流入了大海中,让整个世界都能听到,感受到这样的声音。 他们认为我们是无名小卒 我们一无是处不必为我们感到抱歉 他们将我们逼到绝境 为时已晚积重难返 司机把没有用上的医药箱放进座位下,然后马上拿来清洁装备,把散发着令人难以承受气味的毒血清理干净。其他人也自觉地相互挤了挤座位,留出能让他平躺下的位置。 “我马上开车送他到那边去。”司机急忙说道。 这条路,还有多长呢?我摸着猎枪说道。 尾声:万众瞩目 10月2日克朗勃 “虽然这样说有点不太好,但是能不能让我的船员们专心地工作呢?”我在暗自练习着说话,带有点拘谨的语气说道,但是还是决定不说了。梓的声音十分地动听,就像是电视上的偶像一样。在海上漂泊的几天里她经常都会在控制楼的围栏上练习歌喉,这本来应该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因为琳也会在旁边,陪着她一起唱歌跳舞,我超级喜欢琳这个样子的,太可爱了。 可是他们一旦这么做,我们的船员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去,经常发生擅离职守的情况。如果不是那些人会把自动管理开启,我们可能会不知道在哪个礁岩上被撞沉。甚至船头站岗的民兵都会听到他们的歌声,这些人就会在从空货舱到楼梯上的过道上站着,像是在看演唱会一样,有人甚至把自己带着的的音响和话筒送给了他们。 我承认,在海上航行的时候是很无聊的,尤其是意外发生的时候那些人切断了这里的网络设备,所有人都要生活在没有网络的海上。可是,他们这样子只会让我们的航程时间被拉得很长。 好在姐弟两人不会练习表演太久,虽然他们也很希望多表演一会,但是身体也承受不住长时间的表演强度。其实我也觉得这是一个舒缓船员在海上压力的方法,还特地告诉她们多表演一会,而且我超级喜欢琳的那种唱歌时候虽然不在调上努力的感觉的。 这个时候,我听见了那里传来麦克风的蜂鸣啸叫声,她们的表演又要开始了。 每当这个时间段,晚餐前的一段时间,那些换班下来的船员都会在船的中间这里稀稀拉拉地站着坐着,聊天抽烟。我站在这些船员中间,显得身形十分地矮小,但是我一旦变身,那就几乎是这里最高大的人。 “啊,啊,听得到吗?”从摆在高台围栏的边缘的音响传来梓调试话筒的声音,看起来她还是没有习惯以这种方式的出演,室外露台,高层演唱,这种仿佛是演唱会一样的待遇。 “听得到!”“听得到!”看起来她似乎为自己赢得了一些粉丝,有的人正在大声地回应着,帮助拉起现场的气氛。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从音响中传来呼气的声音。 台下传来了零碎的喊声,接着演变成欢呼的声音,又有更多的人聚了过来,他们就站在像是被抽干的泳池一般的货舱里面,直直地向上方的两人看去,还有人席地而坐摆上了小吃。 我也加入到欢呼的队列中。“梓,琳,加油!” 欢呼声逐渐平静下来,从音响中传来了伴奏的声音,惯例的双人合唱作为开场。这次演唱的是石油之国莫塞尔国的流行歌曲,以轻快紧凑的旋律和适合男女的曲调出名,这是一首讲述森林中的秘密的民谣。众人都为他们鼓掌伴奏,在这里的船员有的就是莫塞尔国的人,他们鼓掌高呼着,以自己的方式为两人助力,以自己的国家为荣。 琳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有着小男孩那种能够发出男女共有的声音,而梓不愧是有过舞台经验的偶像,唱歌的时候一点都不会走调,气息也十分地平稳,如果是我的话,可能就会紧张地口吃和喘气吧。 气息平稳,带着一种咏唱的神性地唱完五分钟的歌谣之后,两人看起来都有点累地呼气,这种歌就像说唱一样需要很强的演唱水准才能驾驭,可梓看起来也是在挑战自己吧。琳有点不好意思地发出了恶作剧成功一般的笑声,因为他在半程就跟不上节奏,在一旁鼓掌伴奏了。 就算是这样,他们还是收到了潮水一般的掌声和安可声。两个人喜悦地笑着,这份快乐从他们第一次在这里献唱就一直保存着。不管他们唱的是什么歌,哪个国家的歌,这些来自世界上各处的船员,帝国,联邦,石油之国,欢乐城,还是其他的独立城邦都十分高兴地应和着,即使是两个相互仇视的国家,抛开了政治的因素,在这种氛围下也能够相互欣赏。 我只在泰莎大人那里听过政治这个词,但是我却一窍不通,好像讲的是这个国家和那个国家之间什么什么的事情。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不要去管政治的事情,她这么要求我的。 “那么,我们就再唱一首吧,怎么样?”看起来梓是在向琳询问,不过琳看起来意犹未尽的样子,高兴地喊道:“再来!” “再来!”“安可!”观众们的热情都被点燃了,高声地应和着。响起了石油之国东南方和联邦十分流行的摇滚音乐,高潮迭起的音乐正适合这种氛围。梓的声音虽然在女声中显得有点硬,当放在这种配合上舞步的动作能够表现出妩媚的感觉的时候相得益彰,让她仿佛就是一个国际偶像一般。而琳看起来也学姐姐想做出那种样子,别扭地模仿着舞步,只可惜年纪还是太小了,小女孩的样子就足够可爱了。 配合着音效合成器的效果,激情四射的舞步在伴奏渐弱下来之后,现场的热情又一次推向高潮。两首曲目消耗了他们太多的体力了,而且晚饭时间也快到了,她们看起来也饿得没了力气。不过现场还是传来了安可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有点……稍微有点累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明天我们会继续的!”梓有点抱歉地说道,她看起来真的有点累了。 “诶……”现场传来了一些不舍和遗憾的声音。不过还是尊重了她们的想法,现场也传来了加油助威的声音,在掌声中他们缓缓地从楼梯上走下来,从我的身边经过。 “太厉害了。”每次这个时候我都会在这里等着他们,也为了多看琳一眼。 “谢谢,没想到大家的热情都这么高啊。”梓接过我的毛巾边擦汗边说道。 是啊,他们太热情了,以至于现在都没有人在岗位上,包括厨师,这几天晚餐时间都被延后了十到三十分钟。其实真的要说起来,她的歌声比起那些红遍各地的明星来说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不过他们为什么能够吸引到整个船上的人呢?也许他们的身上有着一种特有的魅力吧。 在表演结束之后,在这里聚集起来的人除了那些继续站岗和守机器的人,其他人并没有完全散去,夜场以前都是在甲板下摆起来的,现在摆在了甲板上,就在这里。刚才站着姐弟两人的地方又出现了一些人,他们出海的时候随身带了乐器,吉他和尤克里里,口琴与手风琴,就在那里像酒吧伴奏一样演奏着。而我,我也不想继续在房间里被那些报告缠身,在暗处变身之后就走到货舱下面去,看看今天又有哪些人要和我比扳手腕。 “船长,今天我再来试试。”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前海盗前两天都输了我五千里的钱,今天他只赌两千了,我作为船长自然要多给点面子。 “这次我出八千,如果你能赢的话。”我直接坐在空椅子上,把粗壮的手臂“咚”的一声在折叠桌上驻着,五指和手腕做着活动的动作。他也挽起了袖子,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开始微微用力挤着,想要在开始之前就使点小聪明,但是那点力气无法对我造成任何实际影响。旁边的裁判举起双手向下一切,我们开始相互用力,旁边围满了想看较量的人。 他一上来就使尽全力,这是不好的方法。一开始我会稍微落于下风,紧握着的双手向着我失利的方向微微倾斜。可只要我稍微撑住一下,逐渐增加力气,他很快就会因为续不上力和因为将要获胜的那种急切的感觉而没法稳定自己的力气而变弱。那些船员开始发出微微的惊奇声,因为我终于要输了。 可是如我所料,在僵持了一分钟左右之后,他的脸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通红,我也感觉手上的力气要到一个限度了。“啪”地一声,他没有续上力气,被我直接按倒在桌上。 “喔!”看热闹的人发出赞叹的声音。 “真厉害啊。我觉得我吃完饭再和你比一比应该就可以比过了,可是我感觉手疼了。”他垂头丧气地说道,把面前压下的钱推了过来,然后按揉着感到疼痛的双手。 “我保证,除了变身回我原来的样子,没有用魔法的。”我为了舒缓他这样说道。 “我明白,可是我也想像您这样能用魔法。” “自己去找人去学,船上可能有别人也会的,不过这种可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 他点点头之后离开了座位,接着我又打败了三个挑战者,不过他们没有和我赌钱,我也无所谓,只是把这种活动当成简单的试炼和健身。很快,锅炉房传来汽笛声,这代表着要开饭了,那些打牌的人把牌先盖着再离开地铺,但是还是会有人耍小聪明偷瞄的。这些船员和水手比任何人都精,海洋造就了他们的性格,泰莎如此评价我们。 我将餐盘带给在我旁边的客房中休息的梓和琳。他们还是不太敢那么接近船员,因为担心会有那种跟踪狂和狂热粉丝一样的人来惊吓到姐弟两人。 饭后我继续在这里巡视着等着下一个愿意和我打发时间的人。这时在周围人惊叹的目光中,从人缝中走过来了一个穿着水兵服装的人坐在我的前方想要挑战,应该是换班休息的人。 “赌钱吗?”我问道。 他摇了摇头。看起来这个人比较年轻,应该比我小不少——当然是指我现在的状态下的年龄。但是他却有着一个和他的面部不是那么协调的庞大而健壮的身体,和我一样。 “那就来吧。”我示意他把手握上来,从接过他的手那一瞬间我就知道,这个人并不好对付,而且之前我也没有和这样的水手比试过,应该是新来的船员,在帝国那边招募到的。 不简单啊,这个人的力气不在我之下,他也先是试探我的实力之后慢慢施力,而且似乎没有上限一般加着力气,我甚至怀疑他在过程中用了魔法。那么想要赢这个人的方式只有一种了,我马上将所有的力气如同暴风骤雨一般全部加在手上,如果这招还被接下来的话我将会因为无法续力而必输无疑。 不过我还是赌赢了,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我一下按在了桌上。每当有人被我打败之后都会为自己撞得发疼的手舒缓一下,可是这样下来我的手整个都疼了起来,看起来遇上劲敌了。 “很厉害嘛,哪里的人?”我问道,也许是哪个尚武的国家的人。 他指向我们船尾的方向,那个方向就是我们航程的出发点——极东帝国。 “你不会说话吗?”我问道。 他点了点头,有点害羞地玩了玩手指。正常来说一个壮汉是不会有这种表现的,可是他这样让我大概懂了一件事情——他也是和我一样有着同样的魔法。然后他就有点不好意思地走开了,我也因为手疼而不再接受挑战了,而且感觉积攒的魔力消耗地差不多了,不然晚餐就又要消耗掉,半夜都会饿醒过来。 夜晚因为这些人而变得不再惧怕黑暗与海浪,在喧闹声中,我回到了屋内,是继续锻炼好呢?还是玩一会游戏?反正也没有办法办公。这时挂在办公座位旁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喂。” “驾驶室,我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还有二十分钟航程。” “收到了,辛苦了。”我挂掉座机后,转而接通了船上所有的主办公处的内线。 “我们要到联邦营地了,做好下船准备。”然后又迅速地挂掉电话,跑到隔壁的房间里面,房门外面的船上已经传来了奔走相告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我们到中转站了,过几天我们就到联邦了。”我高兴地对他们说道,但是他们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高兴。因为那里并不是他们的家,我只知道琳因为意外而在那边待过一会,而梓还是第一次到那边,也许在帝国人眼里,那边或许是如此的不堪吧。“对不起……” “没什么事的,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有您的帮助我们也已经十分感激了。” 我其实还是心里没有底,在联邦那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置他们,一切都要听泰莎大人的指令。 “你们在那边有亲人吗?”我问道。 他们似乎有点为难的样子。“您告诉过我们的,我们大姐好像在那边,二姐也跟一个人在联邦上学,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那我们就去你们的姐姐那边吧。”我走之前不忘看看琳,不过和他四目相对时,他似乎有话想说。这让我的心怦怦直跳。“有……什么事吗?” “我好像以前在那边住过,不过我有点记不清了,嘿嘿,没事了,我随便说说的……”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对了,这个。”梓示意我伸出手来,将一个蜜柑放在了我的手上。“在食堂的厨师给我的。” “好像可以预防海上的什么病来着的……”琳有点羞愧地咬了咬手指,他不知道。 船上的船员和水手四处奔走着,我在指挥着他们把每一个准备装满食物的冰柜都摆好,每一个需要修补的材料计划都准备好。在晚上8点,我们的船驶入了位于维斯特拉玛西北区域的联邦营地。 临时灯塔的灯光照明指引着我们停泊在岸边,他们熟练地搭下登陆架后开始转移着物资,我也小心地在船上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很久都没有享受到网络的船员们纷纷拿出手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泛出一片小小的光,我也应该马上和泰莎大人恢复联系才行。 “喂,是泰莎吗?”我拨通了电话,没头没脑地询问着对方的身份。. “那还能是谁?克朗勃你到哪了?怎么那么久都没有和我联系?我也打不通你的电话。” “我们船上出了点事情,是那些告示者,他们想袭击我然后夺船。我把他们都解决掉了,不过网络和通讯都被他们用魔法破坏了。” “啊,是吗?什么时候的事情?” “五天,或者说更早之前的事情了,我有点记不清了。” “嗯……”那头传来意味深长的声音,“那现在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我和他们的恩怨应该都快了结了,这事联邦应该是站在我这边的。” “哇,这么厉害的吗?”我暗自称奇,泰莎难道真的有操控局势的魔法吗? “他们有各自的想法啦。你到底到哪了?” “西北营地这边,我准备补给一下就继续出发。我现在应该去哪和您会合?” “我现在在巴斯科特城这边,你马上过来。那两个人你接过来了吗?” “嗯嗯,他们现在在船上。” “那就好,不过你为什么不问问巴斯科特城是在哪个地方?” “我……一时没想到,在地图上应该有的吧。” “这可是新地方,就连刚印出来的地图都不会有。我能接入你们内线,用你的命令发给控制台转接给驾驶室吗?” “我不太懂那种事情……”泰莎大人看起来想尝试一些什么。 “把你的电脑打开,然后连接你的手机和电脑就行。不要把电话挂掉哦。” 我自然是言听计从,回到房间里面操作着。“可以了。” 接着我看到我的鼠标突然在移动着,然后是一个文本文件突然出现在了电脑的桌面上,控制台软件被打开之后输入了一段文字,然后转化成了波形一样的东西,被发送到了驾驶室那边。 “船长,是需要我们更改航线吗?”很快驾驶室传来了需要重复确认的回复,这属于重要计划变更,需要我的重复确认。 “嗯嗯。” “好的,收到。” “怎么样?”那头传来泰莎得意的笑声。 “您做了什么?好神奇!” “等你长大就会知道了。” 我明明是可以变成大人的。至少泰莎告诉我和告示者之间已经没有什么矛盾了,我才敢于踏上陆地。 这里和我们船上跑上跑下的船员一样,四处也有着搬运着东西的人在忙碌着,在海边港口里堆放着很多被打包起来的木箱,深水区还摆着两三个大大的铁皮集装箱,组装式起落架正在摇着头,为这些沉重的箱子调整运输位置。他们看起来也像是要离开这里的样子。 我见到了这里的首长,“奇美拉”,他正在办公处看着书,我是到他这里进行报道的。 “是去联邦的船吗?”他似乎并没有太在意我,双眼始终无法从书上移开。 “外面那些人看起来就像是要离开这里一样。”我在触摸屏上登记上船只出入消息,试探着一些消息。 “没错,我们是要离开这里。这里将由新的人管理。” “诶?要还给帝国了吗?” “不是,联邦那边给我的要求是将这里转交给一个属于新的国家的人。” “新的国家?”我听到这个词之后感觉有点意外。 “没办法,帝国现在既不愿意接受我们的要求,也不想继续花费精力继续管理这一大片棘手的土地。不过联邦准备直接将这里的管辖权全部转给这里的区长,让她来经营一个新的国家。我和你讲,这都是那些老大人的小主意,不要去管。” 我赞同地点点头,看来也没有什么和我继续说下去的想法便离开了。走到外面,夜晚的空气比白天的海上清新许多,街上的照明装置都被拆卸下来,很多人都点起火把或者用手机手电筒照明,在把埋进地里的电线回收,在肩上绕出一个个圈。 这时我注意到有很多来回人的眼睛在发着光,像是魔法一样。走近去瞅了一眼,他们仿佛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穿着像是特种兵一样的作战服,戴着一顶装备着耳机的鸭舌帽,看起来就像那种反抗军的非正式装备一样不搭。在没有拆除的岗哨上,在钢筋石头的房顶上都是他们的身影,手中握着步枪放哨,一般来说那里都是拿着三叉戟,背着其他武器的恶魔。我能听见他们的话,那种低沉而带着一种沙哑的声音让我感觉他们就像机器人一样。 他们是哪里的人,我并没有关心这个问题,反正应该也是联邦的雇佣兵。今晚也是要在这里停泊补给度过的,海边的酒吧和赌场照常开发,不过应该是最后一天了,我的船员还有一些其它船上的人在其中不亦乐乎。我回到船上,检查着账单是否准确,物资配备是否充分,听着各个部门的报告,以及从隔壁房间传来两人的玩耍声,在我下船的时候有人送了他们一台老游戏机。 尾声:真空 10月3日西奈 这些人真是有趣,喜欢在各种时候给我捣乱。不过我也不在意这种事情,如果他们真的能成功的话。希腊馆的议案被推翻和修改之后,我在维斯特拉玛直接插手事务的打算暂告段落了,那边会成立一个缓冲联邦与帝国关系的国家。 可是那又如何?我只需要他们的名义上的领导尽量效忠于我即可,那些克隆人的雇佣兵也是以我的名义赠与泰莎。纵使我没法富可敌国,但是只要抓住命脉,那么一切迟早都还是我的。我只担心一个问题,在“恶魔计划”完成之前,我没法完全地控制一切事物。 “海德·西奈。”我的司机野田向重甲守卫报上了我的名字,车辆继续前进。这里并不是联邦,而是石油之国的一个国家,名字不重要。过了一个早上的时间,转了飞机和汽车才到了这里。每到这里,我都会看着岗哨上正在蓄电的磁暴线圈发呆,想着被高压电束击中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这里是我注资的一个军事基地,里面的东西不仅是这个所谓国家的,也是我的,只要在非战时的时候,谁叫我的财团帮忙支出了一部分维护费呢。今天到这里是要检阅一下军队,也是要看一场前无古人的演出。 这是一个空军基地,里面主要就是被他们称作“厉天之犬”,俗称“天狗”的两栖新型战斗机,不只是能在空中战斗,还能够通过变形来在地面和海面疾行发动地对地式打击。这在我们联邦是没有的,因为对帝国的魔法战士来说飞机是笨重且昂贵的武器,所以我们很久以前就决定放弃了空军。 飞行员们以步兵的形式接受检阅后登上了飞机,在起飞轨道上由地面战斗的战地机甲状态展开双翼收回支撑结构之后升空,转换成空中战斗状态。这就是我看上的,具有多方面战斗能力的武器。 “每个天狗,冲!驾驭天空!”整支编队的队长传来大声的号令,约十只“天狗”飞上了云端,它们是为这次表演护航的。 我们一行人在基地代表的引路下直接到达了这个基地的核心——研究站,里面有很多的科学家,以及“挑战者”们。他们隔着单面防冲击玻璃,在我们的视线下紧张地准备着表演。我对这里的投资很大一部分都消耗在了这里,那些显示屏上正在循环播放着的演示动画和结构分析中。 “海德大人,您好,我们的准备工作马上就要完成了。”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没有休息好的研究员出来向我们报告。 “实验进行地如何了?”我没有过多的寒暄。 “现在是我们的效果估计阶段。我们能够确定地告诉您,这个实验完全能够成功,而且能够起到明显的效果。但是现在唯一没法解决的只是定量进行估计——意思就是,这个爆炸效果会在一个范围内波动。” “有没有能让我大概知道你们大概做了个什么东西出来的解说?”我投资科学,但是我对科学一窍不通。 “我们正好做了个解说的视频,请您过目。”他和基地代表带着我前往一个像是单人影院的地方,野田和其他人不准入内。我戴上立体化感官眼镜,看向屏幕,画面就像是传感器出现在眼前的那样,但是感觉更加真实。 “我们的发明是完完全全科学的产物…… 早在xx时期,这种以‘真空’为特征的武器已经投入了使用,但是因其使用范围较小,操作难度极大而很快退出了军备竞争的舞台…… 我们改进了工序,尽可能地增大了其弹药体积,同时改进了存储和推动其运动的外壳,使之能够冲破大气层在充满辐射和真空的环境中存在一段时间。最重要的是,这种同样利用‘真空’造成破坏的武器,同样能够在物质稀薄的太空中使用。 这里做一个简单的比喻来解释原理:当这个炮弹的外壳被破坏或者腐蚀导致内部的燃料和引发反应的物质暴露之后,如果解除了保护机构,那么就会经过类似爆炸一样的反应过程。在反应中因为能量而临时聚合出了超大不稳定粒子,在这些大粒子之间形成黑洞一般的力场吸引一切物质,形成一种可以比作网一样的结构。 这张网从球心向着外部球面扩散,捕捉和吸引环境中的一切粒子,在能量散失和那么一瞬间达到最大半径,然后粒子团形成的网在内部真空与形变拉伸之下瓦解,放射成为其它物质。这将导致外部的粒子密度与内部的接近绝对真空形成极大的浓度比。 结果就是环境内的所有物质被巨大的力量拉向爆炸时球心的位置,反向聚合成一个巨型粒子团,最后因为能量密度过大而发生二次爆炸甚至多次爆炸,造成巨大的杀伤,同时产生的携带能量的波会发射到很远的地方。 (实验模型演示,一个军事基地遭到轰击之后只剩下了被碎裂的铜、铁元素和碳元素聚合物。)” 我大概明白是是怎么一回事。走出房间后,发现全体的研究员和“挑战者”都在等着我。他们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这是一项突破前人的实验,他们有这种觉悟。正是科学的知识和“挑战者”的魄力让他们做出了这么一个恐怖的武器,都是疯子,但是我赞美疯子。 所有人,除了两个操控仪器的实验员在玻璃里控制着机器。我们看向大显示屏,这是在北极大陆上的一个发射基地,很多穿着厚重的防护服的人正顶着风雪安装着装置。涂满防寒油的机器人正在将一个像是大铜球的球体安装在完全动力导弹的内部,它已经在发射台上躺了很久,上面积满了雪。最后是解除影响的步骤,发射器撑起护罩,迅速升高温度将雪气化后排出。 “十,九,八,七,六,五,”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包括我在内。我将我的未来的一部分寄托在了这里,一次失败都会让我无法承受损失和做下一次准备。 “四,三,二,一,发射。”机器人毫无感情的声音播报中,那枚导弹在熊熊烈焰中飞速向上方冲去,在空中变成星星一样的光点。 “空中监视站,正常。”“北极观测站,正常。”在一片报告声中,借着“天狗”上的摄像镜头,我们看到了一团火球正在向着外太空冲去。 接着转移到太空射电望远镜的黑白图像,我们可以在放大后的图像中看见一个带着尾焰的球体飞到了看不到其它东西的太空中,逐渐接近一片火箭残骸。那可能是全世界的太空计划中的一个失败品。球体后方带着的火焰消散了,完全靠着惯性在运动着,慢慢减速下来。 “解除保护装置。”“解除保护装置。”里面的两个人大声地重复道。 一束光突然从显示屏上那个模糊的球体中迸发出来,在显示屏上显得有点刺眼,不过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个点。那些残骸被看不见的手推向外面,速度并没有多快,但是在这个过程中那束光已经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它还在扩大,将残骸包裹进了光芒之中。 这束光开始快速闪烁,然后突然之间熄灭了。就当以为没有事情发生的时候,那些被卷进去的残骸突然朝着之前的那个光点的位置冲去,还有很多突然出现的小点也在显示屏上出现形状,都向着那里聚集,然后如同突然消失一般从显示屏上消失。 接着又是一个没之前那样亮的球形出现,再消失。短短五秒钟内这个过程发生了五次,最后一次结束后,画面上什么都没有,除了之前存在过的那片残骸消失了。 “实验数据,爆炸中心影响半径十八点五七八三二二千米,与预期期望值误差为百分之三点六。辐射波产生影响数据需要等地面观测站收集处理数据。能量波将会在一分钟之内到达,请所有人做好准备。” 这时,我们听到了头顶的地面上传来了狂风呼啸一般的声音。 “风力达到五级水平。”一个戴着耳机的联络员向我们报告道。这阵风呼啸一秒不到之后就没了动静。众人这个时候开始欢呼,我知道这说明太空实验成功了,一直以来的投入终于有了回报。 这和核武器一样,基本上不会在战争中使用,但是这会让我,然后是我的国家变得无比强大,在话语权上占有更多的权力。其他的联邦政客,其他的国家也和我一样都在投资着各种地方,想办法打造出强力的武器,至少这步棋,是我的优势了。 我与众人握手后离开了基地,接着关注起新闻来。全世界的太空观测站都接收到了这种从太空来的波,但是找不到发生的点,“人们看向太空,却被它的广阔无边而夺走了意识,变得一无所知。” “有什么避嫌措施吗?”我问代表。 “这个是您的吩咐,我们当然准备好了。发射器马上运回来拆掉和熔化降解,那艘船也不会贴上任何国家的旗,如果真的被发现了的话,我们在北极的考察基地会尽快派人把证据全部处理掉的。” 很好,在一个没人关注的角落和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发生的一切,只是被当成了气象异常归类为魔法崩溃的一种现象,或者说是外星文明入侵的征兆,也有说是哪个国家失败的航天活动。他们越乱说,我越高兴,真相就越难以被发现。 魔法终将崩溃,而科学会获得胜利。我在公示栏上看到了这个标语。 只是他们还没有参透,魔法与科学的交点和终点是否连在一起,我感觉我现在无比接近那里,就在那一管管所谓恶魔的“病毒”里。我等不急了,恶魔在呼唤着我马上行动起来,恶魔在每个人的心中,我要拯救它们,把这个世界变回最真实最正常的样子。 “海德大人,您的脸色有点差,是实验不太符合您的要求吗?”野田小声地问道,随行的人表情也变得有点僵硬。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我很满意。我太高兴了。” 它应该是这样的。我在车上马上打开传感器,给泰莎打过去一个电话,我的计划一定要实施下去,她是很关键的一环。 尾声:国家 10月3日泰莎 早上突然卷起了一阵大风,外面的那些帐篷有的被吹倒在了地上。我只是待在屋里,研究着手上的告示者协会的教材,试着无师自通地学一些高阶告示者的能力。这时海德·西奈给我打来了电话,不用猜都知道,是来问我之后的事情的。 “有什么吩咐吗?”我尽可能压住我的戾气,非常恭顺地回复海德·西奈。 “我希望我做的工作能让你知道我非常看中你的能力,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电话那头西奈的声音十分低沉,仿佛在这个背后有一种惊天的阴谋一般。 “我知道您给了我十分大的帮助,在我危急的时候。我不会忘记您的恩情的。”这句话说的我都想笑,不过现在笑出来那我就完了。“不过日理万机的您,和我应该都不会做这种没头没脑的保证吧。联邦什么都没有提前告诉我就给我加了一大堆要马上处理的事情,这些您都知道吗?” “知道,但是内容我不太清楚。”他也会有不知道的事情啊,我长见识了。 “那我来告诉您吧,他们以希腊馆的名义让我对所有国家的人开放边境,还让我在今天的船到来的时候接受一个身份——国主,元首,国王,总统……啊,什么都好。反正说是让我作为这里的总指挥,他们会长期资助这里的建设。还有,很多的议员都给我发来了信息,不过内容出于保护他们的隐私还是不说了。” “能把那些都告诉我吗?” “我看过一眼之后就彻底清除掉了,连点痕迹都没了,这是我一贯的做法。而且我也不想和除了您以外的所有大人物作对,希望您能理解。” “我差不多能猜到,所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完全的自治权,完全的独立国家——个屁,他们想用钱在这里做些什么,把这里当成一个附庸,把他们不太想见到的人丢到这里来……大人您觉得呢?” “不愧是你。”他邪笑的声音就像是恐怖小丑一样。“那我把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了你,你应该知道该怎么使用他们吧。” “我大概知道该怎么做。”我当然知道要做什么。 “我会资助那个实验区继续运行的,当然,我希望能够看到一些东西,实验员什么的你自己想办法吧。总会有挑战者去那边的吧?” “我觉得你们之前那件失踪事件就足够让很多人都不愿意来这里了。” “我承认我们有失职的地方,不过嘛,总会有人来的。我知道有人准备把这里变成一个大洋里的中转站,毕竟除了地理位置之外这里什么都没有,当然,还有机遇。” “所言极是。” “那么做该做的事情,这是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事情。”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挂断了电话。我关掉传感器,把这件事抛到脑后。现在的问题是有各个国家,各个地方的人像是看到了电视上的广告一样搭着船就来到了这里,希望能提供给他们住处。好在这样的人并不是很多,不过还是要看等下那艘从联邦出发的船会来多少人。 我缓缓地吐出一口烟,把身上那种疲倦的感觉尽可能地带走。怎么变化这么大呢,前几天我还在联邦享受着,再前几天我还在帝国发着财,现在就跑到这个地方当了个什么国王,各种大人物都知道了我的名号——我还挺满意的,要知道那是国主啊国主,虽然还是要继续点头哈腰唯唯诺诺就是了。 “泰莎大人,时间要到了。”零崎在门口敲了敲门没有进来,声音从窗口传到了里面来。 “好,好。”我回复到,转过旋转椅看向废寝忘食地玩着游戏机的梅兹。 “和我去海边玩玩,怎么样?”看起来梅兹似乎不感兴趣,也可能是耳机里的游戏音乐让她没有听到我的话。“嘛,随便了。” 就在这时,她站起身来整理衣服。我笑着为她打开了房门。 零崎手中拿着铲镐,正在指示着她的人偶。在这条路边已经有几间房屋初具规模,那些摆在路中间的帐篷也正在被移动到附近的地方。 “车马上就到。”她正说着,那辆高尔夫车就停在了我们面前,“狮子”已经睡在了后排,正好在这个时候醒过来。我坐在它的旁边抱起它放在大腿上,零崎坐在我的旁边。而梅兹只是坐在远远的后排一言不发。 嗯,很不错,路边很多的人偶和帮工正在铺路和拓荒,这条路已经逐渐变成了城郊的那种样子。天上也有运输的人偶在运送着材料,在路边似乎要建起一个发电站的样子。 “那些人应该给了你不少的‘帮助’吧?”我隐晦地说道,不过她看起来像是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啊,谁?什么帮助?”眯起眼微笑的表情确实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么快就建起了东西,光是海德一个人是不会这么放手投资的吧。” “嘛,是有一点……蛮多的啦。”她看起来很得意的样子。 “反正我也管不了,你做你的事情就行。不过这片树林,你确定要推平吗?” 我们行进到了之前见到的那片田地里,现在这里田地的面积变得更大,视野可以一直延伸到远方。 “地质报告小队说,这里适合耕地的地方就是两边城镇的附近的森林,还有海边的淡水坑附近。”她拿出那个小小的道具,读取着上面的信息。“以后这些田地都要分配给他们的。” “有人会种田吗?”我望向田地中,除了人偶只有极少的人正在活动着。 “至少是有,得到属于自己的地总归是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看起来这里吸引到了别处的飞鸟,几个人偶正在田地中打扮成稻草人站着。路边工作的人偶很多都被劳工取代了,他们拿着铲锹听着指挥挖着排水通道,有的人抬起头来看了我们一眼,然后马上就低下头去。 不久之后我们就到达了海边,首先是视察一下木头围栏里已经搭建好的房屋群,他们为这些房屋抹平水泥,涂上油漆,然后在房屋门牌上写下自己的信息之后就住了进去,由零崎手下的人偶们根据劳动等价替换报酬换取额外的生活用品,从联邦采购。很多的房屋都只是小小的两层屋,尽可能地节省了占地空间,也只需要满足一两个人的需要。 “感觉除了那些劳工,没什么人准备住在这里嘛。”我转了一圈说道,除了路边的房屋,再向外直到围墙边也只有一些搭起的帐篷。 “我想了想,如您所说,他们很多人只是想洗清自己的罪之后回去,或者只是经由这里前往欢乐城或者帝国,暂住于此。” “他们有没有和你说过要让这里独立的事情。” “好像有吧……我记得有大人物和我说什么国外资产的东西,到时候我还要去这里的东北边去开工。这里要变成一个国家了吗?”她问道,我想了想该怎么回答。 “对,虽然和联邦的关系还是那样的吧。”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搭上车之后继续向着港口去。 还有十五分钟,“梅芙乐尔”号就会抵达这个港口,但是这里已经停着很多的船,主要都是小渔船之类的,像是有人从海上飘到这里来一样。港口的登记员开始处理着额外的工作,那些公务员开始补充人手,在海岸边继续搭建起临时帐篷。 我自然可以听见他们的抱怨声,联邦有的时候办事想一出做一出,也不是第一次了。拿起信息档案看了看,这些人来自各个地方,主要都是联邦和石油之国的下层人,还有一些没有信息的像是本地原住民一样的人。 “你在这等着他们吗?”我注意到延伸到海面最远处的木板上坐着一个蓝色头发的人,走到了他的旁边。我告诉了他将会有一群人来到,不对,是回到这里。 “嗯。”他看着海面发呆,胸前的望远镜并没有拿起来。 “为什么不看看他们到哪了呢?今天的天气看起来,能看见很远的地方。”我看见了星星,在白天。 “我怕转眼他们就不见了。” “这算是什么魔术啊。” “就像我那时一样。” 我本想和他开开玩笑,不过他的眼中虽然无物,但是眼神深邃,望向远方。 这艘船第二次抵达了这个港口,和之前一样,传来了汽笛轰鸣的声音。不过从这艘船上下来的人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那些面带苦涩的表情被那些满怀好奇与梦想的人代替了。这些人有的穿着像是传说中神明的服饰,他们是帝国人或者帝国人的后代;还有一些看起来渴望着冒险的人,脸上带着的是冒险者的那种无惧和愉悦的表情,他们是联邦或者石油之国的那些冒险家,或者说是未来的“挑战者”。 联邦人到来我是没有半点怀疑的,不过这些至少从服饰上看起来就是帝国那边的人为什么会来这里?两国的停战并没有以条约的形式确认下来,而且这里可是有破法之息的,他们就不怕意外发生吗?也许这是联邦的大人物的意思,他们和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有关系,我还是不要去管比较好。 我和t-14在岸边观望了很久,船上的人都已经下来了,不过没有我们两个人期待中的那些人。 “对了,不是说我们的军队今天会到这边吗?”我问船长。 “他们啊,要先去西北边的营地那边报道,然后才会来这边,大概是晚上吧。” 大概明白了什么情况之后,t-14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急不可耐的表情。 眼下突然来了一堆意外中的人,让我觉得这里的情况一下变得复杂了起来。帝国的人看见联邦的一些紫皮恶魔流露出厌恶的表情,而联邦的人和恶魔也对帝国的人透露出微弱的恶意。总觉得联邦和帝国人会在什么时候爆发矛盾,一发不可收拾。在这里的情况变得复杂起来之前,我至少要以自己这个身份做点什么“该做的事情”。 “喂,要不要在所有人的面前表现一下?”我小声地问他。 “我这个声音,还是算了吧。”带着沙哑,中性的声音,无比接近于非人。 “那我命令你去做。” “我……”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呆。 “如果你以后变成大人物了呢?总要去试着站在别人的面前的。”其实我的想法是,他身上带着联邦和帝国的烙印,比起我这个戴罪之人,他的形象要比我来的更加光明。可惜他也只是帝国人眼中的劣化产物罢了,我后知后觉。 “真的吗?”他似乎对我的这番话很感兴趣。 “啊,说不准,也许吧。只是我觉得你不应该当个普通的人,你有很多潜力,也适合当一个领导。”我一时想不出回答他的期待的话语,只能现成地编几句话。 “那我该做什么?”他的脑海中似乎浮现出了景象,让他的表情变得放松和享受。 我带着他走到登记处的打印机旁边,用传感器连接之后打印出了一张纸。这张纸上是我刚想到的话,是对来到这里的所有人的宣告和呼吁。 “晚上我会把所有人都聚在这里,听你的演说。好好表现啊。”我对着那些人偶和公务员下了这个指示,要求他们晚上把人都聚集在这个海边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后就走开了。他盯着纸上的东西看着,在周围来回地踱步,嘴中念念有词。 梅兹去哪了呢?我四处张望着,很快在一个工地上看到了她,她仿佛就应该在这个地方。她握着从登记处取得的暖茶坐在旁边,看向正在岩壁上挖凿的人偶和劳工,脸上的表情读不出任何的感情。她已经不用再这样辛苦地劳动了,因为成绩不理想而没能找到合适工作的她曾经和我抱怨过自己的命运,可是现在的她看起来想要回到过去的样子,是哪一段的时间呢? 这时我的传感器突然响了起来,有人打了电话进来,明明所有的业务都交给那些人了的。是东云博士,我接通电话,看向船的那边,就在离我很近的地方有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人正在将手机贴在耳边,在她的肩膀上还有一个像是使魔或者宠物的小家伙,左手牵着一个拖着红色的伞,穿着黑白双色的衣服的小女孩。 “喂,是东云博士吗?您搭上今天的船了吗?我问道。 “嗯嗯,我已经到这里了,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的那些东西真的会运过来吗?” “也许它们已经在这里的某个地方了。”我觉得零崎那种缜密的性格,应该会在这里准备一个收纳站一样的地方。空中有一个提着大箱子的运输人偶避开人群密集的地方从旁边森林处飞来降到地面,将它稳稳地放在了围墙旁的一堆箱子旁边。很多人在那边排着队,只是帐篷挡住了我的视线,他们报上自己的名号之后,由人偶和义工为他们拿取箱子。 “那么我该住哪呢?要准备多少钱?吃的问题怎么解决?”她的语速逐渐变快,仿佛这样就能更快地得到答案似的。 “这种问题先不用那么着急,我们这里已经运作了——一天,会有人来解决这些问题的。您是准备长期居住还是暂住?” “我觉得会在这里待很久……” “那我会亲自帮您安排一下,这里很需要您这样优秀的人。” “过奖了,不敢当不敢当。”我看得到她的表情,那种被人称赞后喜悦的笑脸。在我看来,这里已经这么绝望了,需要有一点希望才是。 “先把基本的事情先搞定之后,我再搞定你的问题吧。”看到她点头之后我便关掉了传感器。 为什么会有人来到这里呢?我百思不得其解,这里什么都没有,如果有的话,那么这里的一切就不会像是还未开发的样子了。星球上的智慧生物对这个星球已经了如指掌,他们知道哪里有价值,哪里没有价值。“挑战者”,没人会承认自己这个身份,但就是有人做着“挑战者”做的事情。 “泰莎大人,这里有您的一个包裹。”零崎跑了过来,手上拿着一份包裹。我把它拆开来,是希腊馆寄来的一份像是工作证的挂牌,上面写着会令我激动和兴奋的东西。 “不需要。”我示意她帮我保管着。这个东西没有任何的价值,我会自己去搞到那种东西的。 尾声:笼中恶魔 10月3日诺艾尔 清洁剂是橘子味的,但是还是带着一点腥味,不知道是怎么发出来的。在血迹残余的地方,果然出现了像冰片一样的东西。 车上的气氛也如同冰一般凝固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即使只看过一点也会在这一些纯真的帝国小女孩心中划出一道痕迹,再加上刚才大家都走了很远的路,现在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两个蓝色头发的人已经眯起眼。为了节省后舱的位置,我把小d抱在了腿上。 我还没有好好观察过他们呢,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帝国女孩一样,稍微欺负一下就会哭的那种吧,不过也有那种异类,比如那个拿着现代武器的女孩。她们面色沉重的样子就像是在丧葬车队上的那些陪客一样,只不过现在确实有这么一个躺在生死线上的人,如果不是他胸前随着呼吸微弱起伏我甚至真的担心他会死掉。 可是魔法的力量远远超出我的想象,那种伤势都能够将血止住,就算急冻也会造成很严重的影响。我对魔法的记录还是少了许多,能够见到的魔法十分有限,非常不利于我的研究。 把下巴垫在小d冰冷的肩膀上,双手在她的面前像是读故事书的姿势一样翻着自己的笔记,扉页上的那句“科学高于魔法”的话被划掉了,每当我开始质疑的时候就会想起句话被涂掉之后的那种无力的感觉。 在帝国根据先祖的指引能够引导魔法正常地使用之后,我们这些对科学十分执着的人开始迷茫,紧接着就是近代微观粒子理论和埃斯顿的新力学系统的漏洞被发现,头上开始笼罩起乌云。 人们知道了空气中还有魔法之息的存在,就像那不会产生什么影响的大部分氮气一样,这种物质似乎游离在所有的介质之外,连我们在反应中从来没有考虑过的误差问题,魔法之息也不会有任何的影响。唯一能称得上介质的东西,就是我们人本身。 现在面对着一个令人担忧的怪圈,人们知道魔法的存在,人们试图驾驭魔法,没有理论体系的支撑下也有人能够得心应手地使用着,然后传递给下一个人,如同病毒的增殖和变异一般,每一级都带着极大的不稳定因素。对于魔法善与恶的使用并不会左右魔法对人类的影响,前面的几次魔法崩溃就是这样发生的。 我的父亲是一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和所有的科学家都一样,坚信能够发现“魔法之息”这种所谓“物质”背后的秘密,每个人——学者也好,普通人也好,都想着归纳出一种完全解析魔法使用的理论。可以说,魔法这种近两百年发现的东西不仅打击了我们的科学,而且还动摇了人们的思想,要么征服魔法,要么接受在科学中的未知留下的一片虚空。 这就是他和我最大的矛盾,而我,一直也是在做着这方面的研究。现在,我更加需要对这种“物质”有更加深入的了解,不是为父亲报仇,为了我自己。每个人都需要魔法。 嗯?刚才的那些是我想到的东西吗?身子突然贴着背后的舱盖向前方倾斜去,我们已经到了西北营地的入口处。 “我们到了,接下来事情你们解决,我还要去报告我的任务。那个兄弟我马上带他去码头那边搭去联邦的船。”司机用很快的语速喊道,示意我们马上下车。除了那个腰间挂着手枪的蓝发无瞳的人,另外一个留在车上跟着司机向下开往港口的方向。 “要收我的钱吗?”我问道,他没有理我就开车走了。就这样站在简单地用框架结构搭成的入境岗哨下面,周围看起来就像是没人探索过的丛林一样,如果是第一次来这里肯定不会知道要做什么。 “看哪,是联邦的坏女人。”站在拱形岗哨的路洞小窗里面的恶魔朝下面的我们一行人嗤笑着,我来的时候对这个恶魔女子有一点印象,是她为我打印的外出凭证。恶魔化的女性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即使是联邦也不例外。 “是在说我吗?”我仰头问道,她摇了摇头。 “不是你。”她看到我后眨了眨眼,爽朗地回应道。“你知道吗?你做到了!那个人被标记了之后就被我们抓到了。” “真的吗?现在他在哪?” “不知道,今天凌晨在附近森林里面抓到的,现在可能在游街示众吧。” “真是不当人啊。” “他也不值得被当人看吧,毕竟我听其他帝国人说啊,他可是真正的恶魔啊。” “多谢啦,告诉我这么多。” “没有,如果‘奇美拉’还记得你放标记这件事说不定会领到什么奖励哦。” 她朝我招了招手,然后对离得有点远了的其他人做了做鬼脸之后就从那个小窗口里消失了。我注意到那个蓝发的人站在旁边看着,鼻子好像哼了哼,发出一种像是不屑的声音,这似乎也是必然的反应吧。而眼下这些帝国的女孩和那对母女似乎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在我的前面继续向前走着。 “你们知道要去哪里吗?这里很容易不知道要去哪的。”我想她们表示了一下自己对这里和联邦比较熟悉的态度。 “啊,随便了,不是说我们能回去那里吗?”只有背着枪的帝国少女愿意回我的话,这是对着那个蓝色头发的人说的。其他的人看起来很压抑的样子,让我推测一下,难道说这些是想从帝国离开的人?就算是帝国也总会有这样的人啊。不过她们似乎并没有做好计划的样子,居然选择了去关系紧张的联邦属地。 “我说过吗?”她看起来记不清了什么事情。“哦,对,之前的那边的恶魔已经被清理掉了,而且你们的事情应该只是帝国里面的事情,不会对前往联邦有多大的影响。” “联邦,哼。”她怒视着路边的恶魔守卫,他正在看向我们,脸上是那种小鬼见到要献给魔神的祭品那种扭曲而带着怜悯与嘲笑的表情,不过他似乎被我们中那个手臂上挂着银白色的支架和深蓝色的镰刀吸引了注意力,叫来旁边的守卫指向我们这边低语。携带武器的人在这里是一件很常见的事物,路面上逐渐出现了行人,他们似乎在来回搬运着什么东西,拖拉机和小货车从我们的身边驶过。 “我好饿,不是说有东西吃的吗?”一直缩着头沉默不语,就像消失掉了的那个狐耳女孩小声地说道,她快要饿得没力气走下去了。 “让我想想。”我看向前面很多屋顶的方向,朝她勾了勾手指。“跟我来。”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市集,现代的说法就是超市,即使是这种看起来维持不久的聚集地,也会有世界连锁的超市挂牌营业着。我给她买了两袋切片面包,她连水都没喝就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还把沾满唾液的塑料袋残片吐了出来。 那些女孩似乎对这种没有半个人管理的商店很好奇,收银台只有一台电脑和一个框出来的凹下去的坑,我在帝国看到的还是靠人经营的那种传统的店铺。 “别想着偷东西哦,不然会被标记的。不过帝国的人也不会做这种事情吧。”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开什么玩笑。“不过我觉得你们应该也需要吃个早餐之类的,但是现在好像要到中午了。” 我示意她们在这里稍微等一下,自己进去买一些同样的提子面包和饮料出来,然后一个个塞进她们的手中。我和小d走在前面,大家在后面边走边吃着,好奇地看着街上新奇的事物。这时那个牵着女儿手的母亲走上前来。 “怎么了?”我问道。 “多谢您带着我们,我会还你这份钱的,可是我的手机没电了,身上也没带着钱。”她表情看起来很为难的样子,而我并不在意这种小小的支出的。 “您也是在外面生活过的人吗?”我问道,因为比起形成自己独特体系的极东之地,整个世界就像是外面一样,他们也听得懂这种话的言外之意。 “我之前在联邦和丈夫住过一段时间,不过后来出了一点事情……” “没事没事。”我没有听得很认真。如果是之前我肯定会想办法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至少现在我也没那个闲工夫,眼中一直盯着手机的信号栏,希望它在哪个时候激活哪怕出现一格。 “你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啊?” “不知道,我本来是想出发找你们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醒来的时候是在那个地方。好奇怪,我都记不清我离开之后的事情了。” “诶,好奇怪啊。” 她们在后面似乎恢复了精力,开始聊起天来。对于之前那个像是墓穴一样的地方,她们的疑惑似乎还是刺激着好奇心,想着一切能够安稳下来之后再去看一下。那些雕像她们也十分感兴趣,各自都讲着各种不着边际的故事。其中那个绿色头发的,脸上画着像是哪个宗教标志的女孩似乎还是认为那是帝国诸神的像,因为这是很常见的东西,在奉献中那些人也会试着做这种艺术品。 我只需要听着就行了,说不定她们能不小心说出一些重要的事情呢。不过咀嚼的咂咂声让我有点烦躁,那个狐耳女孩的嘴上沾满了面包屑,不用喝水就生咽着面包,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我回头去稍微瞄了一眼刚才没有注意到那对母女中的女孩,她是生病了还是怎么了吗?脸上的表情就像被摧毁了意志失去希望那样。 啊,出现了!我紧握着手机的手因为兴奋而握地更紧,当感觉周围的人流变多的时候,说明我回到了现代的社会中来。街边的小提琴声中是一排忙碌的景象,大家都在做着打包和搬运的工作,喧闹的产生也只是因为太多的人在做着同一件事情而已。 “他们是要离开这里了吗?”戴着眼镜的金发女孩问道。从坡上的门中陆续走出一些像是下班了的恶魔守卫,拖着扛着代表着他们身份的三叉戟大大咧咧地聊天。 这时我们看到前往营地核心区域的岗哨上站着了和那个蓝色头发的人一样造型,简直就像是复制出来的样子的人。他们身上穿着像是私立武装组织一样的装备,有的戴着墨镜,正看向下方的人流,警戒着可能会发生的威胁。 “喂!”我们队伍中的那位像是他们同胞的对着他们喊了一声,他们听见之后倚着围栏往下看来,然后回头做了做手势。很快从门中走出来一个人,他手中正缕着长长的耳机线,右脚底踩着一支滑板,脸上带着那种有些威胁意味的微笑,腰间别着两把匕首和一条不知道装着什么的吊绳。 “名字。”他伸手说道,我们这边这位取下了胸前的牌子递上去。“喔,是我们的外交家啊,走了大半个维斯特拉玛到这里真是辛苦了。” “你是……” “我是agk-701,现在是联邦雇佣兵会所那边的‘基诺佣兵团’的老大,不过现在我们被指派永久到这个国家执行普通军事任务。” “这个国家?是这里吗?”她有点难以置信的样子。 “准确说是这片地方连接着的所有陆地,都将成立一个新的国家,联邦已经为这边向石油之国和雷霆领域以及欢乐城提交了独立城邦待遇的申请,至于帝国那边——谁管他们呢。我们就是来这边帮助他们迁离这里的。” “那我也是你们中的一员吗?我还没去过联邦那边。” “当然,我们是同样的人种。等这边忙完之后我们就会到首都那边去,然后你再决定是去哪里,不过之后我就回联邦去继续处理事情了,这里的领导就交给在首都的那个了。你们这些人如果要去南边的首都的话可以去内港港口搭船。”说完,他朝着我们敬了个礼,然后就踩着滑板就从这个坡上向下冲了过去。 “你不跟他们留在这里吗?”我问她。 “我觉得先回去比较好。” 有趣,有趣,新的国家出现了。如果和之前的那个移民的宣传相对的话,那就是像一个殖民地独立出的国家一样的。不过是哪个国家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正好也准备去那边看看呢。 “所以你们也要去那边吗?这个国家的首都?”我问她们。 “呃,我不确定你们说的首都是不是我们之前待过的那边。” “啊哈哈,那就去咯,反正我也和你们一样,暂时还没有家这种东西。”我爽快地笑出了声。 那么该怎么搭船呢?往海的那边走去,我望向海那边的方向,内港里面只停着两艘船,外港里面的船就像放生的鱼一样向着大海方向游去,向着西北边的联邦方向。 在海边有一群人在聚集着看着什么东西,是街头艺人的表演吗?我也去凑一下热闹。诶,真的是小丑的表演啊,被像猴子一样关在牢笼里面,被众人的目光聚焦灼烧着。我马上挤进人堆,走到了中间空出的圈里面,那个蓝发的守卫瞪了我一眼,不过另一个恶魔使者低声和他说了些什么,他点了点头,继续看向周围的人群。 “你们就这么把金猴子关在里面吗?”我笑着说道,试着把气氛放的轻松一些。 “没用啊,帝国并没有赏金,所以我们也不想专门送回去,他们似乎也不想要这个人,所以就关在这里给别人看和深化咯。”恶魔使者踢了一脚笼子,他也没有动静,看起来是因为什么原因昏了过去。 “那我可以把他领走吗?正好需要实验品呢,他身上还有我以前动过的其他手脚,不然我记录不了数据的。” 他挠了挠头。“嘛,毕竟你是协助抓到他的人,而且他现在也没有什么用途,我打电话问一下‘奇美拉’。” 周围的人投来惊艳的目光,讨论着我抓到这个战争罪犯的事情。没错,多编一些,然后传扬出去,我就出名了。 “好的,他说只要不是将他放走的话就可以把他交给你,只是你要负这个责任。” “明白明白,顺便问你一下,去这里的首都在哪里买船票?” “船票是在外港卖的,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明天这里就移交给新的主人。而且你应该去外港,这里内港是给那些中转的船和贵宾船停泊的。不过,你可以去船边问一问愿不愿意多带上几个人之类的事情。” “多谢了,那么我也搬不动这个笼子啊,能不能帮我邮寄到首都去呢?” “邮局可不帮做活体运输。” “我知道,所以能帮我多照看一下吗?我去问问能不能搭个顺风船就回来。好了,来让一下路。”我示意那些人让出一条路来,小d和那些人在外面等着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只看见我满脸堆笑的样子。我捏了捏小d的脸,让她也笑了起来。 “你们是去哪的?”我有意地套近乎。 “这个叫巴斯科特的新城邦的首都,本来是去联邦的,船长改了命令。”水手似乎有点不高兴的样子,他回家的时间又被延长了。 “你们的船长是哪位?能不能可怜一下我们这些买不到船票的人,让我们搭一下船呢?” “和那边那个现在体型比较小的帝国人说吧,我没资格让你们上船的。” “多谢啦。”我示意大家都跟在我的身后,利用那种群体的优势去进行谈话。“嗨,嗨,您是这艘船的船长吗?” 那个和周围人比起来有点矮,而且十分年轻的女孩放下账本回头看向我们,被突然出现的这么多人吓到了,急忙点头。 “这艘船好大啊。”我先夸一下,让她对我有一个好印象。她似乎还是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情况,只是点头。 “我们没有钱买船票了,能不能多搭这么几个人呢?我们刚好要去首都。”我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但是不要太过了,只要挤挤眉毛就够了。 “行吧,只要不惹事就行了。不过看起来你们应该是帝国的人吧?”我马上点头,其他人也是,只是稍显迟疑。“那应该没什么事,不过我船上很多的联邦的人,你们不要和他们闹矛盾就行。我们马上就起锚了。” 这句话就像命令一样,那些准备稍微偷懒的脚夫立刻动起身来,把剩下的几个箱子两三个抱起来搬上了船。 “等一下好吗?我还有一件东西没有拿。” 我朝着那边走去,人堆逐渐散去,很多人都已经搭上了车准备离开这里,在道路的起始处出现了堵车。那边那个恶魔坐在笼子上随意地玩着手机,三叉戟直接向下插进地里。 “好了,找到船了,那么能不能请您帮忙搬运一下呢?”我满怀期待地看向他。 “没工具,我也不是那种偏力量型的,这样,一万里,我就帮你这个忙,怎么样?”他朝我打了个响指。真是贪心。“算了。” “那就自己想办法吧,你们两个女的力气应该也差不多吧,我该下班了。”他拿起武器后没趣地走开了。 “小d,你来。”我推了推她的肩膀,让她用自己的能力去做点事情。她有点为难的样子,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用魔法可能会让她害羞,不过这是我的命令,她也没有办法拒绝。 于是她在笼子上贴上“限重一千克”的标识,轻松地把它像球框一样双手提在身前。 “还在吃啊,我们要上船了,你也要去吗?”我搓了搓那个狐耳女孩的双耳,比起小d来说更温暖和舒服。她把其他人吃不下的面包都拿了过来,一路上都边吃边丢垃圾,似乎根本不关心我们要去哪一样。 “去哪?回帝国吗?”她不在意地说道,把最后一个垃圾袋丢在了地上,擦了擦嘴,在手上蹭下一层面包屑然后细细地舔干净。 “不是哦,去这里的另一个地方。你以前住在这里吗?” “没有,我要回帝国去,让他们见识一下我的厉害。”她笑着说这种话,让我感觉无比恐怖。其他人听到之后也微微皱起眉头,不过看到这种可爱而天真的脸似乎也觉得这是在说小孩子话一样。 “那我你先跟我们走吧,你的家人呢?他们在帝国吗?” “我是森林的孩子,不像你们人类那样有那么多关系的。我实话说吧,我是帝国的神。”她撇了撇嘴,舔干净了嘴边最后一片面包屑。“不过也没地方去,给我吃的我就跟你们走。” “不过你这样,我们可能根本供养不起您啊。” “不不不,和人类一样的饭量就够了,只是今天我一醒来就发现一片黑,太饿了。” 尖锐的汽笛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所有在船边和岸上的人都把身边的东西一收往登船板上走去。 “我们要开船了,你们要走的话就上来吧。诶,这不是被抓起来的那个犯人吗?为什么你们会带着他走?”船长吃惊地看着笼子里那张贴在脸上的符咒,其他人也好奇地凑过来。这时我有一阵冷意从哪里散发出来被我感受到,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光,然后又消失了。 “走吧,到船上我跟你说一下他做的好事,他可是我的猎物啊。”我先一步踏上了板,在船栏边站着两个金色头发的帝国追随者少女,不对,一个是小男孩。他们正在盯着我们看,似乎对我们中的一个同样信仰的人十分感兴趣。 “珂赛特?” “梓?琳!” 尾声:不变 10月3日贝鲁克莱昂 在星球上所有的望远镜都看不到的地方,有一颗星球上的人每天都能看见的星。这道螺旋在太空中发着微弱的蓝光,没人知道这是一个什么东西。它仿佛是与星球无关的一个天文单位,但是它却有着和魔法一样的颜色,在漩涡中一直存在着一个身形,它从这一切出现那时起就在这个地方存在着,这个螺旋就是他,他即是魔法之主。还有和它差不多,像是那个星球上的人类一样形体的虚影在这个螺旋的四周飘荡着。 唯一有过这个单位的记载是在一个叫做极东帝国的文明中,他们假想出了一个融合了魔法的空间,就是这样螺旋状,能够包含着尽可能多的信息的空间形态。在他们的认识中,那是与外星文明建立联系的传送门的通道,是产生魔法的本源,整个宇宙中的斗转星移通过这个螺旋通道转变成了魔法之息,然后导向星球,让大气中充满了魔法。 没有证据,没有证据。 在仿佛永恒不变的时间里,这个螺旋突然接收到了来自宇宙的冲击。 “修复。”那个被星球上的人称作“奥术”的身形无言地发出命令。 “修复。”虚影随着螺旋的方向流转起来,然后恢复原位。 这个螺旋上的魔力流编织出一根一根的线,相互交错或者平行地延伸,在无形的空间中拧成更多的螺旋,螺旋着向宇宙的每个方向行进着。同样的,时间没有停止过,它一直在前进着,不会为任何人停止。 “关于之前的那些未定罪的追随者的第四次补充材料,这里……” “我们跳过这个话题吧,已经讨论得太久了,而且这件事情根本不是有罪无罪的问题,您应该比较清楚。” 站在中间台上的那个主持会议的人对着正要走过来的议员说道,他站在原地想了想,把材料放在台上之后就回到了座位。这次会议的主持,也就是我拿起材料看了看,是倾向于无罪的证明,不过大部分都是没有实际意义的证据,比如之前做过的奉献的记录,以及一些之前社团化活动中各个人向不同社团提交的申请书。从根本性质上来说,这种东西连基本的实际效用性都没有,经过两次审议之后,已经不会再有什么有价值的资料再被提交上来了。 我清了清嗓子,需要对这些并没有那么热衷政治的人说一些什么。 “诸位,我认为我们不应该为这件事情耽误太多的事情。我不表示我的倾向,但是大家应该都知道,我们已经与‘劣化’战斗了太久,他们是打开了这次劣化的钥匙,即使是有意或者无意,他们也将为此承担责任。 富有责任心的诸位,你们难道对我们的国民的流失,恶魔文化的涌入能够坐视不管吗?我们的美德:团结,优秀,完美,难道在我们这一代就要消失了吗?我们伟大的神在眷顾着我们,我们掌握着其他人都无法参透的魔法,我们可以变得更加地伟大,可是现在我们却面对着挑战。 在这个时候我们必然面临着抉择,那些劣化的人拖累了我们太多,我们可以花费更多的时间去引导他们,但是我们做不到。这次战争已经为我们敲响了警钟,他们的触手在伸向我们,外面的世界企图将我们同化。我们没有时间去改变,信仰之路依然通畅着,可是上面的信徒却越来越少,沿着魔法被吸引来的,是恶魔,是其他的危险。‘劣化’是会传染的,我们要有断指的觉悟,阻止这种病毒在我们思想上的扩散。 他们在我们的土地上扎根,想要腐化我们的意志,我们不能被这种鲜血和罪恶的产物夺走了理性。他们的首领是一个大罪人,甚至学习了黑魔法,他们的组成是一群世界各地的流氓和无知者,他们的土地是一片诅咒上的废墟,那样的地方只会滋生罪恶和混沌。我们的做法是对的,那片地方现在不应该被视为我们的一部分,而联邦将为此承担所有的责任,除非我们能够净化他们。 只要我们团结,那就不会有任何的困难摆在我们的面前,整个极东之地的人们应该团结在一起!我们撑过了几次魔法崩溃,与多少的外来势力斗争了数百年,可是我们信仰依旧,生命之树不朽!” 我终于能够在这种地方将我想说的话说出来了,在外面广场上的中央环状屏幕上应该能够将这次演讲传达出去。 我看见了太多太多,即使在座的一些议员,他们也想着把货币的体系重新在帝国复活,让我们的信仰沾上铜臭;在外面,他们学习说着恶魔那种粗鄙且让人厌烦的话语,把令人作呕的奉献品献给了生命之树;那个女战犯在我们的地盘上当上了傀儡国王,手下全都是那种流氓,还吸引了一些我们信仰不坚定的国民带着好奇前往,他们最好是去劝说和传播教义,马然后上回来;内安国区的人外流到这里,他们放弃舒适无忧的生活想要出去冒险,那么谁来奉献;我们一起战胜了欢乐城的压迫,和其他独立城邦结成了友好关系,但是他们对于我们来说是什么呢? 最让我担心的是那些被称作“挑战者”的人,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着我们长久以来维持的秩序,他们会为我们带来奉献和信仰,但是这终究是一种不安分的一群人。 不是那么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至少我知道,很多人还是希望着的。如果有不改变的选择,他们会在触碰到冰冷的触手之后迷途知返。 “请继续主持会议。”只有虚像的皇帝用威严的声音说道。 听到圣言之后我急忙点了点头。我突然意识到这里是很多人参与讨论的地方,不是我的演讲台,有点紧张地挠了挠头,感觉就像山芋一样滚烫。 “那么法律讼议就到这里,还有问题需要提出的请在所有会议的之后的附加讨论会再进行复议。接下来是社群组织环节。” 这些与外界联系紧密的团体是我们大多数奉献的主力,他们由充满热情的追随者组成,比任何人都称得上虔信者,但是我逐渐意识到他们也会带来一些潜在的威胁,但是出于大局我不应该把我的意见出来。接下来是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了,祝他们能够在诸神面前讨论出一个结果。 那么,接下来是团体之间的意见了,后面的总结和附加会议就是由皇帝来亲自参与的,我也应该和那些只对自己的事情感兴趣的议员一样提前离开了。 我回到座位拿起自己的文件袋准备安静地离开,这时四周的魔力流突然急速地流动起来,议员们为之惊异,就连皇帝的形象都受到影响出现了波纹的抖动。不过很快这种情况就恢复了正常,也许只是神殿守卫走神了吧,他们在远远的神界入口处站着,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 走出神殿外,天色已经逐渐黑了下来,宁静的萤火中是前进广场,雕像的周边的街道上摆起了夜摊。我摸摸脑袋,刚才在那么多大人物面前即兴地说了一段话,根本就没有准备过这样的演讲,那是怎么就脱口而出的?脑袋因为羞愧和紧张而微微发热,同时感觉肚子有点饿了,准备用魔力稍微解决一下的,不过觉得省着点用为好,下次奉献的时候多积攒一些。 走了十分钟左右,从广场到了斜风区,像往常一样路过朋友莱昂的书屋,不过今天想找个人出去吃个晚餐,便很随意地走进院子试着打开了他家的门——他或许没有锁门,据他说以前在石油之国也不锁车,因为他觉得锁是没有用的东西。 “莱昂,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怎么锁上门了?我晚上不是要来这里拿报纸的吗?” “你可以进来,带着你的政治滚出去。”他很不高兴地开了门,也许他在家里面的魔法雾屏上也看到了我的演讲。不过墙边现在的屏幕上是内安国区的一些文娱活动。 “别这么介意嘛,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像对着他们抱怨一样,提一提我的建议和看法。”我确实没有特意地想要在那些大人物面前表现一下。“走,出去吃烧烤,先把你的书放一放吧。” 莱昂把书放回柜台上,穿上室外鞋跟我走了出去,原路返回去广场旁边的夜市摊位上吃点东西。 “太蠢了,你根本没有当代表的意识。”他还是想责难我一下。 “我确实是没有控制住。不过讲的东西也没什么问题嘛。” “不不,你只是今天运气好当上议会主持而已,这样别人就会怀疑你是一个想搞政治利益的人。” “哇,老兄,你想太多了吧。”我毫不掩饰我的感叹之情,莱昂就是那种容易把自己带进自己圈子里的人。 “我只觉得你想煽动他们,实现你的理想而已。”他有点鄙夷地看了看我。 “害,你知道的,我比你搬到这边来要晚一些,不过我也是懂一点历史的人。帝国以前那种温和的环境对谁都有好处,不像现在,大家背后拿着信仰和钱在天平上称着价。” “所以你想改变?希望人们那种没有物质欲望的时期?哈,别开玩笑了,出问题的又不是帝国,而是人,所有的人,他们可不是一块面包一杯牛奶就能伺候好的。” “我觉得光是神交给我们的魔法就能解决几乎所有问题了,他们在想些什么我怎么会知道。” “我倒还希望魔法能解决所有事情呢,那我们被海那边的国家占了一块地是怎么一回事?”莱昂似乎有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毕竟走在傍晚的街上,还是会有行人会听见我们讲着破烂话的。 “他们早就想动我们的手了。我真的是看不惯他们,光是贪婪就够了,最近几年还搞出那种跟恶魔没什么差别的人。说实话,我都不能理解为什么我们这边有的人会和他们有交集,是我们缺什么没有的东西吗?” “别那么激动,这种事情跟我们又没什么关系。” “什么没关系,你难道不觉得他们想把劣化的病毒丢到我们这里吗?你觉得我们路上出现几个紫皮人,或者满嘴联邦那种游牧土话是一件好事吗?我奉献的时候看到过,那种像是联邦特制的粗劣品,连我都为别人的神感到难过,可有些人却还是对着那些东西笑着看着。” “嘛,这么说,毕竟是我们这边见不到的东西,带有点好奇的学习也不是不能接受的。”莱昂拍了拍我的肩,这时我发现我说话的时候肩膀都在抖着。 “坐鹰车吗?”莱昂问道。旁边的被驯服的龙鹰正被饲养员牵着,这种主要是给那些外国的游客准备的。 “不用了,我的奉献额还不是那么的充足。”虽然这么说着,我们还是在龙鹰的面前停了下来,它用带着火焰一样的眉眼低头盯着我们。 “用钱就行了。”他这句话似乎是故意的。 “钱,钱,钱,我以为到了这个地方就不用听到这个字了呢。”我装模作样地抱怨道,然后继续向前走着。 “总会需要钱的,不然那些外国游客可没有那种奉献的打算,也不是每个人都是追随者。” “是啊,我承认。”我们走过风车磨坊旁的木桥,这里开始就是接近广场,接近艾尔蒙奇的核心区域了,路边石头基座的萤灯一直向前延伸过去。“可是我们已经不需要货币体系很久了,也不是那么需要钱这种东西。” “你要这样想,那些没有奉献额的新追随者一开始也是从外面花钱把奉献需要的东西带进来,而且奉献额不够的话也要在我们这个边境国区的世界市场上买材料。你难道就能靠奉献来满足继续奉献的需要吗?” “勉勉强强吧。” “其实你要这样想,货币体系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我们特意地不去提起它而已。除了你以外,你见过的每个人也是在用着叫做‘钱’的东西,那边那些扛着锄头的人,每个星期都会有人来统一收购这些在富有魔法的土壤中成长的庄稼;那些社群也是用钱来让每次奉献的周期尽量地缩小,毕竟用奉献去满足下次奉献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再说了,不奉献也没什么事嘛,我们也能自然地享受到大部分的需求。” 我看向莱昂指的方向,即使有魔法的存在,那些淳朴的农民也会用双手犁地。 “没必要这么抵触一件事情的——至少,不要那么直白地表现出来。也许刚才从我们旁边路过的就有联邦的人呢,甚至是联邦恶魔,只是天色太晚看不出皮肤的颜色。” “我知道,包容,包容嘛。可是我们真的不应该包容那种东西。” “这种事情我也说不准,不过至少现在没有一个恶魔在我们的面前比划着要抢劫,那就没有像你这样在路上大谈特谈的必要。” “我说莱昂,你该不会是想帮他们说话吧,他们可是发动了战争,杀害了我们的英雄的人啊。” “这就是我只敢在这里说的原因了。我可没有偏心过谁,我热爱着这里。只是我觉得比起恨那个国家,去恨那些杀害同胞的士兵才是有意义的,可是他们也是为了各自国家的意志服务的人,甚至不是为了自己而战,所以我更苦恼于为什么会发生战争。贝鲁克,我听说啊,这次战争不是他们简简单单打过来这么简单吧?” “其实这种事情我也不清楚,总觉得有人把联邦引了过来。”我没有说完全是联邦的问题,因为我似乎真的知道这件事情。就在一次议会结束的时候,大概是十天前吧,有人希望找我筹钱去买那个总督的人头,说他似乎在做着和劣化有关的事情,我推辞了说没有钱。我当时直接摆手离开,都没有注意到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可能是外国的入境者,也可能是我们中的一个议员。 “我只听说到关于劣化的事情了,你一定是那种完美主义者吧。真让人担忧啊,根本没有办法在奉献中尽善尽美啊,我也不可能写出那种惊世之作啊,有的时候我也想让自己劣化一下,这样就不会那么累了。” “这样不太好,如果人人都这样那我们的奉献就是一种笑话。” “那你要那些刚加入这个国家的信仰的追随者怎么办嘛,反正神能不能收到我也不知道,奉献额也只是计次的,至于魔法,那个我真的不了解。我还没问过你,你觉得有了魔法之后怎么样了?” “没什么区别嘛,只是平时做事的时候轻松了一点。就是有的时候还是要关注一下自己的奉献额的。” “其实我那边就有很多魔法的书,只要你想学都可以让你拿去看看。”莱昂邪笑了一下。 “啊,可是我又不是那些生命之树里面出生的人,这些魔法还是义务培训的时候在那边的成人学堂学会的。” “你以为他们就懂魔法了吗?就连一本教材之类的东西都没有,那些老师只是用着那种经验法来教会其他人魔法的。就我所知,魔法的学习不是什么血统之类的问题,按照一些外面的理论,每个人都能学会魔法。不管是什么魔法,他们没有教你的战斗魔法啊,被列为禁忌的魔法啊,黑魔法啊都是可以学会的。” “嘘,这太危险了,我开始担心知识会毁掉你了。”周围没有什么人,这可能是他敢在外面大放厥词的原因。 “我也对魔法没有兴趣,魔法只会让我需要吃更多的东西。你知道魔法流淌在血液里面的那种感觉吗?我无法形容,但就是让我感觉不适,在这个充满魔法的国度里我唯一的追求只是安静地学习。 总之,我也没别的意思,外面的人也在用魔法,说不定比我们更强,只是我们没有出去外面看过。我们也不是那么特别的人,也就别老是煽动对立了,以前我的家乡来过一些不太和善的帝国传教团,他们觉得我们是冥顽不化的人,然后被我们轰走了。” “我还是希望帝国能把那些联邦的东西给清理一下。” “你相当政治家就去做咯,我只是不喜你这样想让别人都同意你的观点的态度。” “其实我问过别人的,这些也是很多人的想法。” “很多人?多少?你见到的是百分之百,我见到的是零,这些都不重要,没有人总是会这样摆出一副倾向然后去抱团取暖的。” “行吧行吧,你读的书比我多,我说不过你。” 夜雀烧烤摊已经坐满了顾客,我们坐在服务生为我们用魔法新添的座位上。 “两人餐,兔肉换成黄喉,少辣。你喝酒吗?” “不喝,我尿酸高。” “那就来壶奶,什么奶都行,还有清酒。” “好嘞!”传来小伙子回应声。 我可没有这个人那么高的政治抱负,他总是想着混出一点名气,然后自己组建一个社群。我害怕他,他在变得狂热,尽管我知道这是对的,可是他也在煽动着别人和他一样狂热,去全盘反对对我们有威胁的一切事物,即使其中有可取之处。我感觉得到,所有人都在向着那个炙热的太阳前进着。 也许只是我的错觉,这里的气氛和以往相比不太一样了。街上的行人中外来的人变得少了许多,是受战争的影响吗?那些自发组成的民间防卫组织也更加地常见,即使是现在战争告一段落了之后也没有减少反而增多。 我逐渐意识到了,这个国家开始排外,可这是一种矛盾的现象,向着外面的那些用生命之树落木筑成的传教团依然从滨海区港口向外游动着,我们的信仰与魔法依然在向外播撒着。 他说的没错,我们需要团结起来,但是远远地的能听到街头的那些反联邦的演说,聚集起了一些听众,就像一个个社群一样,世界被一条条线分开,这里的大家在名为帝国的线中生活着,然后又用线将各自划分成一个个群体。 但是想了想,我没资格评价别人,因为我也是这个帝国的一员,也没有任何的瓜葛。在我的脑海中有过这么一个幻想,有一个只知道很多的人把国境线从地图上擦去,我们能够生活在没有纷争的世界中。究竟是前人画出的国境线让我们对立起来,还是别的东西,我在书里找不到答案。我也许只是单纯讨厌政治罢了,因为这个国家并不是靠政治繁盛起来的。 不,我是讨厌狂热,狂热会让人失去理性,同时我也意识到一个悲剧的事实:他们做的没有一点错误。 后知后觉,我其实是厌恶让一切变得复杂和离谱的走向,可是这个世界的熵可不会逆转,我也品尝到了这种能够裹挟一切向前的力量。 让脑海中始终萦绕着知识的螺旋,这也是我不喝酒的另一个原因,保护我的大脑,珍惜我的时间。只是现在我很苦恼,当希望自己变得理性客观的时候,便再也写不出任何的东西,想到更好的想法。 “嗯?怎么,是看那些女孩走神了?”贝鲁克笑着说道,嚼着黄喉传来清脆的咀嚼声,在我们的旁边就有帝国很常见的奉献表演,在悠扬的丝竹声中,男男女女穿着成百年前的那种色彩鲜艳的仪式服,讲述着心术师帮助我们战胜外敌的故事。 “我们到这里来可不是完全没有这么想过,对吧。没有,继续说。写完奉献用的小说之后我准备写一个史诗一样的故事,以前从来没有尝试过。反正奉献也不知道奉献额要用在哪里。”我搅了搅炒面,然后用筷子夹起一大团。 “讲历史吗?我们的历史确实很悠久,也很有趣,不过很多人都已经讲过了,除非你写的很好,不然没人会在意的。” “嘁,从第一个原始人在火堆旁说起一天的经历之后,我们就不会再有新的故事了。” 我给他倒上最后一杯酒,倒到一半的时候酒瓶空了,然后我拿起装着清香竹奶的杯子与他碰杯。 “你会支持我的想法吗?虽然我的想法可能……嗝,别人比我的更好,反正都是想着让这个国家变得光辉起来。” “在你说服我,或者当上大政治家实现效果之前,我只会当你在放屁。”我毫不避讳地说道,这种人我见得很多了,可是他毕竟是我的朋友。 “哈哈,说的是呢。吃完了,我来结账,不要在我面前掏钱出来。”他把手放在桌角的那一片微微发红的地方,魔力从他的手掌传出,指缝间出现蓝色的魔力流。 我们起身擦了擦嘴,发现在神殿下面的广场公示板那边聚集起了很多人,是要公布什么新的规定了吗?作为很关心政治的他自然不会错过一点了解新事物的机会,我也只是默默地跟着过去凑个热闹。 为首的那个穿着黑色长袍带着平沿乌帽的人看起来很老成,大概是一位德高望重的神父,他们不需要着特定的神饰,而是简朴而庄重的黑袍,主管与所有神明有关的通用仪式。 他的右手上拿着一柄不大的铁锤,左腋下夹着一卷羊皮纸,这种纸十分地珍贵。他正在以神职人员的工作摘取着一些过期的公示,然后将腋下的那张铺下来有点长的纸用魔法切割成几份,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用魔法先暂时固定住,然后在顶上放置了一颗钉子,用铁锤一点一点地敲了进去,这个声音回荡在每个人的心里。 在他身边的公民开始低着头默默地祈祷,这些举动吸引到了一些人的围观,在这里聚集的人数越来越多,不过很多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将四张羊皮纸钉在告示板上后,神父又订上了几张被魔法附魔过的白纸。神父深吸了一口气,呼出的魔法之息附着在手上,将手在纸面上拂过,便具有了不被平民摘下的限制法力。 他转过身来,比较高大的身形能让他看到后面围过来的人们,用深邃的眼神望向远处,大家都在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发话。 “诸位,都是深爱着这个伟大而文明的国家的公民,我们在这里生活,为了神明们奉献,接受着它们的庇护。每个人,都应当关心着这个国家的未来。 我们有着悠久的历史,可以追溯到这个星球上最早的文明之一,也是最强大的文明之一。但是我们不能只怀念着过去,过去的我们无比地伟大,巍然立于世界之上。而如今,强邻环伺,我们的光芒也暗淡了不少。 我们的法律,从编纂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即使是加注了一些内容,但是根本没有办法解决现在的问题。 现在我问诸位:我们为诸神的这些奉献,他们能感受到吗?我们向往的那个神界,真的存在吗?我们拥有的这些魔法,真的是诸神赐予我们的吗?我们口中的信仰,到底是什么?我们享受着的繁华,到底来自何处?我不知道,只有那些神选者知道,但我知道我们都是想成为那些登堂入室的人。 我们国家无限制的扩张真的能够带来他们嘴中的收益吗?我们的信仰在坚船利炮面前能够站稳吗?我们的思想需要像外面的世界那样开放吗?我们的规则还适用于现在的环境吗?”我不知道,只有那些管事的人知道,但我知道每个人都能有自己的见解。 我们生活在这个伟大的国家里,但是我们的思想也需要与时俱进。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吧,他们是丰富多彩的,而我们却为了那些神明需要的信仰而变得固步自封。放下你们的傲慢与偏见吧,我们也只是整个星球上芸芸众生中的一个聚落而已。 我没法为我们的未来指明方向,但是我希望以我的知识和见解来让大家明白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什么。 在这里,我仅以一位普通帝国公民而非神职人员的身份,向我们的皇帝和议会提出我的94条疑问与建议,也希望大家能够在阅览之后有自己的思考。我们的未来属于我们! 在这个告示板上的其他地方,你们也可以用魔法写下自己的观点和建议,这将是我们的声音,要让那些上面的人听见! 诸位共勉!” 宣讲完之后,那些群众发出了激烈的欢呼声,如同积蓄了很久一般爆发出来。看到广场上的热闹景象的人也开始朝着这边聚集过来。人们蜂拥而上,看着巨大的从纸上跳脱出来浮在空中的文字,有的人点头,有的人互相讨论着。 在旁边的白纸前站着的人正准备找笔,却没想到自己的想法已经提取出了主要的内容,变成了文字写在了上面,发着微微的亮光。 这种活动具有的危险性,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每个人都需要这么一个改变的契机,直到上升到国家的层面,都需要着这种机会。这一刻,诸神也挽不住他们的臂膀。 人群的后方突然一阵骚动,是那些开会的议员们从广场上走了过来,他们意识到今天的气氛有点不对,与往常相比多了一丝热闹。那个神父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而这时维持秩序的自发组成的警卫队也赶到了这里维持秩序,他们的观点也不是那么绝对,站在哪一边是一件很关键的事情。 现场的火药味十足,一些渴望改变的群众已经摩拳擦掌起来。警卫也踌躇不前,因为在边境国区,聚集活动和思想辩论是合法的。而有些人则已经害怕地溜走了。 “外国资助的捣乱分子?”民间卫队的队长脸上露出鄙夷和戒备的表情。 “对,没错!你说的对!”一个太阳神的追随者大喊道,摆出一副挑衅的姿势,这种在帝国是一种很不雅的动作。 即使没有发生争斗,这也是一个影响巨大的信号,帝国要考虑解决自己的问题了。 “你觉得会怎么样?他们这种斗争的结果,会不会改变一下我们的环境?”贝鲁克问我,他也想要一种改变,无论他的目的如何。 “我不知道啊,不过如果是我写的故事的话,也不可能给一个很好的结果吧。” 我在人群中叹了口气,站在围观着两边冲突的人群之中说道。 我在这里等了很久,命运使者一定会回复我的,她一定还知道更多的事情。我永远不会忘记,在众神的默哀中,前任在生命之火燃尽之前握着我的手说的那句话:你曾经是个人类,你要为他们做些什么。她的故事不会到那个地方就结束,之后一定还发生过什么。 即使是命运使者的继任者多次前来劝说,我也只是盘腿端坐在大厅的中央,用这只眼睛洞察着我自己,品味着我的记忆,在我的记忆中寻找着。月光下一道黑影一瞬闪过,我很敏锐地感知到了。 “你还在这等啊,可是我没有什能告诉你的了。”命运使者高高地坐在窗檐上,翘起腿来看着我。 “不,我觉得还有什么。我当然知道,她在那次之后就变得和那些神一样,每天都无所事事,无忧无虑地生活着。可是也许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还发生过什么,她不可能在那之后就什么都不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那次我们对她的惩罚就是让她回到人间,直到我占卜得知她时日不多的时候才让她返回这里的。” “什么?我为什么看不到?难道她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吗?” “呵,那是我创造出的幻象,就像人偶一样。你知道吗,神界里面只有我和你的能力相似,所以我也能操纵你手中的那个眼球,可是它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有用。所以你应该明白,我可能比你的前任更加了解你。” “你明明知道那么多,可是并不愿告诉我,还擅自改变了现实。” “这也就是我和你的不同,你只知道已知的过去和可能的未来,但是你不知道那些是不是真的。而我,预测得到接下来的每一步,知道的是这个变化的过程。” “你操控着模仿着神的人偶,你在使用黑魔法,你骗了我们。”我尽可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神明的意志会因为情绪而被扰乱,这也是眼前的这位告诉我的。 “我们是在维持着神界的稳定,也不想让来到神界没有多久的你知道这件事情。你现在也不可能在你的球中看到被贬到人间的她,因为她离开神界之后就不再存在,只是以一种灵魂的形态出现在世界上。所有的神都认为这样是最好的选择,她将不会再影响任何事情。” “这相当于间接杀了她。” “这是惩罚,她把人类的情感带到了神界,反而给人类带来了灾难。” “难道我们没有半点人类的情感吗?” “当然有,这不只是她,这是我们所有的神。他们都得了这种病,每个人,每个神,每个恶魔都得了病,名字叫做——” 就在这时,我感觉身下传来了震动,她从窗檐上一跃而下,在王座前站立着。很快这种震动就消失了,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像人间的地震一般。 “也许是我的魔法出了点纰漏,不过现在,带上我们的病去停止这种无意义的争辩吧。”她微微抬手,四周的墙壁和地面以幻象的方式消失了,我正坐在石板地面上,她站在屋前的木阶上,身后是众神的宴会,他们满脸笑意与享受,推杯换盏大快朵颐,看不出半点生病的样子。 尾声:尘埃 10月3日诺艾尔 t-14 泰莎 哈哈,多么感人的姐妹重逢场面,不过我没有那种东西,所以我的感动可能没有她们那样强烈吧。 我在船头吹着海风,小d站在我的旁边,那个说要跟着我的“神”去甲板下找吃的去了。翻着一直以来记录的笔记,心中想着接下来要做着什么。笔记本上的记录能否编写成一个体系呢?显然是不能的,这次的收获并没有多少,不过我觉得接下来应该不会再尝试用这种徒步的方式去调查了,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如果真的要说收获,那么就是我找到了失踪的父亲,隐隐约约地知道了那起被所有人隐藏和扭曲之后的真相——如果那个拿着镰刀的无面灵魂说的是真的话。 还有,就是在末页上夹着的这朵花,花液已经将这朵逐渐干瘪的花站在了封底上,可是那种鲜艳的红色却没有染黑的迹象,它的产生我已经了解了大概——正如它的猩红色一样,这是由血液凝结而成的,花茎就像血管那样脆弱而坚挺,在它的里面是魔法或者能够响应魔法的一种液体,除此之外,我还需要继续研究才能了解更多。 前面的岸边终于不是黄色和绿色的一片,而是暗黄色为背景的各种颜色汇杂在一起的颜色,那些色点在缓慢地挪动着。在我们前方的船有的变更了航线向着那边驶去,那么那里肯定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了。新的机遇,新的机遇啊。 很多人看到有船驶来,便站在港口的海滩上看向我们。从前面的船上走下去了几个蓝色头发的人,让我不禁怀疑他们像是用魔法科技复制出来的一样。他们的身上都带着各种各样的武器,看起来就是那种雇佣兵团队,嗯?难道还是要继续战争吗? 我拉着小d的手,肩挎着我的两个包就下了船,她双手提着那个装着人的笼子,这种样子吸引到了很多人的关注,小d的表情也变得有点难堪。我让她随便找个地方放着,然后在岸边那些排队的人前方的登记处那边想要了解一些情况。那个笼子旁边很快就聚集起了一些人, 这些人都是从那艘侧面写着“梅芙乐尔号”的船上下来的,虽然大多数人看起来就像普通人或者一下,不过也不乏那些像是艺术家和探险者的人,我大概也是其中一个。 “请问这里需要做一些什么吗?”我问道,那个人偶眯着眼看了看我,然后转过头去看向正在制表的穿着公务服的联邦公务员。 “如果是移民,暂住或者‘赎罪’的话就在这里排队登记,只是转乘的话就不用。”他忙的抬不起头来。我正准备去长长的队伍后面排队,这时有个人排了排我的肩膀。 “东云?”我有点意外地看向她,她还带着小西和我们的宠物萤火虫。不过我很快就知道了是怎么样的一个情况。“啊哈哈哈,你到这里来我一点都不奇怪的。” “说的也是呢。”她并没有反对我。 “那么你的手续办完了吗?有没有帮我办一个呢?你应该猜的到我也会来这边的吧。”我笑着说道,看向后面正安静地坐在沙滩上的小d和小西,还有在头顶的萤火虫。 “我的事情我问过这里的总督,也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叫泰莎的人,她说会亲自为我们安置这件事情。” “我可没有说要一直待在这里啊,也许我只是暂住呢?”我继续笑着,她的表情显得有点意外。 “诶?” “哈哈哈,骗你的,我确实是要在这边待一段时间啦,那个泰莎要我帮她一些忙。那么你再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我来了。” “你没带手机吗?” “噗噗,没电了,你知道我一路走过来电已经用完了。”其实我在旅店里充过电的,只是一般情况都在小d那里,她应该试着说话,用那样的东西来发声。 “好吧,我和她说一下。”她拨通了电话,我在旁边等着,那个猴子正在被很多人看着。有个金色头发的女孩似乎把周围的人都吓开了,她一只手撑在笼子上,用着一种渗人的微笑看着他,而另一只手,那个在阳光下反着光的机械支架是我的设计,而向外向前延伸出的那把深蓝色的镰刀的尖端,那种骇人的猩红色正在沿着纹路汇集在尖端。 “喂,等等,这是我的猎物,你不要伤害他好吗?”我用我最快的速度跑了过去,也许懂事的小d也举起指示牌帮我加了速。 “啊,我认识你,是你帮我安装上这个东西的吧。”爱丽丝看到我之后停下了动作,向我微微鞠躬表示感谢。“但是他可不应该被饶恕,无论如何。他让我们背上了罪,我们才会变成这样的。” 她似乎没有和同伴走在一起,而我还是执意要她放过这个人尽皆知的罪人。 “我还需要他来当我的实验品呢,放心,我会让他生不如死的。”或许吧,如果所有人都这么期待的话。 她听完之后也没有说什么,往围观的人群之外就走开了。我松了一口气,差点他就要被捅穿了,虽然他死不足惜。 “刚才发生了什么?”一个拿着枪的蓝发少年走上前来,其他人看见之后默默地散开了。“啊,这是那个人,你把他带这里来了。让一堆人聚集在一起并不是很好的事情。” 他这么提醒我之后就走开了。我也想不出要把他放到哪里的办法,反正他也是这样昏迷不醒的状态,就先找个角落藏一下吧。东云挂掉了电话,看到小d搬运着这个奇怪的东西,不禁心生疑惑。 “哈哈哈,这可不是小人物哦。”我看到她的表情之后夸张地说道。虽然他确实像个大人物一样引发了大事情,但是他终究只是一个小人物而已。 “这是那个战争的元凶吗?”她问道,我想了想。 “他确实有属于自己的卫队。不过能够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他还是远远不够的。” 东云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泰莎说马上让我们上车。” 话音未落,刚才那个少年又拖着枪跑了过来。 “你们是泰莎大人找的两位科学家吗?对不起刚才没认出来,抓到大恶魔的人怎么会是常人啊哈哈哈。”他在用幽默掩饰着自己的尴尬。“这边现在只有一辆能载人的车,为你们准备的。” 他就像保镖一样走在我们前面,我们穿过人烟密集的区域,他们现在还在那些临时搭出的帐篷营地中住着。将近黄昏了,这里的帐篷很多的还是空着的,在旁边还有很多人和像登记处那个白色头发的人一样的人在工作着,应该是帝国的那种人偶吧。从前面传来了乐器的声音,几个人拿着很不搭的乐器在找着音调。 “对了,我那个笼子怎么办?”我问道。 “啊,那个啊,等下我去守着。”他带着我到了车辆那里,然后原路走了回去。 高尔夫车,这是要去度假吗?我看到车上坐着的一堆背影长得几乎一样,从座椅上方长出一个个枪口的人,心中还是有一点害怕的——当然是怕脾气不好的小西突然发火起来,东云也有点紧张地找不到搭手的地方。不过这种场景也让我想起了在参加莱姆的审问的时候那种进场时的场景,也是坐在这样的运兵车上,作为报社助手的我也是如此局促不安。 我们几个坐在最后一排,没有什么交流。萤火虫飞到了前面那个人的头上,他把它摘了下来,捧在手里四目相对。 前面的那些人有的因为舟车劳顿而低下头放在大腿上或者斜着靠在另一个人肩上,除了最前面的司机旁边那个与众不同的,拿着滑板带着耳机的人正在和另一个人滔滔不绝地讲着话,我们上车之后他还回头看了看我们。但是我们的距离太远实在听不到。唉,好想听听别人讲的故事啊。 将近夜晚的路上已经见不到一个人了,只有那些人偶在慢慢埋着电路,背后是开垦过的农田。 这艘船是他们的船吗?我望向海面,那边从右向左驶过了一艘船,没有在这里停留。从远方的海面上又出现了一个形状,这是那艘船第一,不对,第二次来到这里了,是从联邦来的,那上面会有我的同伴吗? 我在以前的时候认识的人很少,这个身体的主人并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和谁是朋友之类的记忆,也许她并不是那么孤单,而我现在也只是认识小d,小e,还有我的枪,hn-206性格太古怪让我有点难以接近。那些我虽然不认识,但是至少和我长得一样的人在几个月前就都不见了,我猜他们去了联邦。 那艘船到了这边,从上面走下来了形形色色的人,但是长得都和我不太一样——我才是跟他们不一样的,e-42告诉过我。接着又有一艘船从右边通过这片海面,像是鱼群一样的大大小小的船出现在右边的海面上,终于,有两艘船在海的中央调整了方向,船头对准了这边。 我撑着下巴,手肘支在大腿上,即使只是在这坐了一个下午也会感觉有点累。不过我远远地就看到了上面的浅蓝色异常地显眼,于是我跳下树枝,马上跑到浅滩的上面。 他们也看见了我,有人正在向我招手,我也朝着那边挥起手来。船在驶进港口的时候差点搁浅,登陆板放下,从上面就传来轮子滚动的声音,一个和我长得差不多的人踏着滑板就从斜面上冲了下来,在将要冲进前方的水里时一踢脚就停了下来,后面跟着更多的和我一样拿着枪的人。 那个怀抱着滑板的人,就是之前我印象中有一个喜欢戴着耳机,吃饭的时候用左手卷耳机线打发时间的人,现在的他也戴着。他径直走向我这边。 “哟,你应该就是这里的老大吧?”他表情中确实有那种叛逆的感觉,说话的时候也喜欢露出一种不明的笑容。 “应该是吧,那个人这么跟我说的。” “我想见一见这里的总督。” “那就上车吧,看起来人不是很多,车应该装得下。” “那就对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名字,或者说代号是agk-701,现在是秘银联邦那边的雇佣兵会所的一个……团长,用世界语应该是这么称呼的。这次我只是来完成我的权力交接的,不过我听说你好像没有离开过这里,对一些东西可能不太了解。” 他看向我,似乎想问我有什么要问的。 “我想知道外面的事情,还有那些在基地里消失了的同伴的事情。” “当然,我正准备要和你讲这些,你看,他们和你一样吗?” “一样吧,至少在我这样看起来。” “不不不,你要明白,他们和你不一样,他们是他们,你是你。” 我点点头,边说边往前走着,其他人跟在我们后面,这里的人向我们投来畏惧的目光。 “对了,你拿的这张纸是什么?”他指了指我的手上夹着的纸问道。 “这个是泰莎大人要我晚上在基地那边演讲的内容,我还没怎么背得下来。” “唉,我们最不擅长的就是说话,像是含着一口痰发出那种沙哑的声音。” “这是任务,我应该想办法做好这件事。” “喔,看来这个是人偶。”我们两个坐在最前排,司机旁边的座位上,他好奇地凑到司机的面前去看看它的脸,挤挤脸部肌肉做出同样一副眯眯眼的表情,然后才坐到座位上。 “不出发吗?”他问道。 “泰莎说还要等一个科学家,她正在下船那边办着手续。” “科学家啊,我正好要跟你讲讲我在联邦的事情,那边科学家……或者叫实验员特别地多。” 他告诉我,和我长得一样的人正在世界各地出现,他们在抵达联邦之后被释放了,有的人想要自由人的身份,有的则愿意继续为他效命,其中的一些选择成为联邦的研究对象,因为在我们的血液中有魔法的痕迹,正是魔法让我们空白的双眼获得了视力,让我们的体质得到强化。他们无论选择如何,最后都会得到我的尊重。 他告诉我,他正在联邦岛上的雇佣兵会所总部工作,是他们的领袖,这一切都是用代价争取到的。他们是反叛者组织的产物,如果不选择加入联邦的编制,那么他们将会被判罪,作为那些失踪的科学家和还未找到线索的幕后凶手的替罪者。他们是天生合格的战士,心理测试告诉他在他们的心中带有着强烈的战斗意志。 他告诉我,他卖掉了自己,将自己作为实验品奉献出去,就像他身体原来的主人一样,更多的他们被按照合理的规划制造出来,经过秘密改良的工序,不再有那么多劣化品残次品。他们的意识已经不再包含着他身体的主人,那个叫奇诺还是叫基诺的人,思维更加地接近石油之国和联邦的人。他也在联邦的魔法试验中学习掌握魔法,而且是所有人中进展快的人,正是如此兵团得到了联邦的资助,让同胞们能够得到基本需求的满足。 他告诉我,从来不会缺少生意,世界上每个地方都需要他们,不同的国家,同个国家不同的组织和团体,同个团体中意见不同的人,他们的需求似乎永远得不到满足。他只能尽可能避免同胞之间的自相残杀。他每天面前都走过很多的同胞,还有那些代办的其他战团的雇佣兵,今天是他放假的日子,但是联邦还是要他当代表。因为不会有除了他以外的人有资格。 他告诉我,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常人一样幸福。因为总会有人离开,所以无法以一个稳定的雇佣兵团接受调用,他们只会被以个人和小团体的身份作为额外编制填充入外派的雇佣兵行列。他们有的孤身前往没有回来,有的以团体的身份外派,最后由一个人带着其他人的名牌回来。 他还告诉我,那些想要获得自由人身份的人并没有那么轻松能获得联邦的公民身份,因为他们的历史带给联邦的是一种威胁。其他的国家也会如此考虑,人们都害怕他们,歧视他们,因为他们会玷污名声。很多人在外面流浪漂泊着,也有很多人回到了他那里,注册成为了雇佣兵。他们很多人只想当一个普通人,开始学习知识,他会全力支持他们,哪怕之后会脱离组织。 他接着告诉我,这些是一些外派的同胞告诉他的,他在与反政府组织战斗的时候发现的,对方也是和他一样的人,但是即使他没有动手,他的战友也会开枪的。 他告诉我,他的雇佣兵团是少有的全能型的组织,他们不像现代人那样,能够通过复古训练学会向前很长跨度中的历史中的战斗方式,也能够掌握当代的武器装备使用,只是没有那种能力十分突出的,能够驾驭机甲之类的超现代装备的人。 他们在线列步兵的首排倒下,铁炮从他们的头上滚过,卷走后排士兵的膝盖;他们穿着沉重的胸甲和护膝,挥舞着马刀和柄锤向着炮阵冲锋;他们拿着冲锋枪骑着无甲战马在山林中游击;他们身穿厚重的生化武器,正在执行着破坏村庄和前线挺进的任务。 他告诉我,他们被称作“蓝精灵”,这是一部老动画角色的名字,他们浅蓝色的头发是一件很不寻常的外在,同时看起来也不像常见的人。他们中的那些在这边出生的人都会划归我管理,作为这边的军事和警卫力量存在,他将继续在那边等待着新人的补充。他们都是人,不是人偶,他们需要的是更多的东西,比如成为一个常见的人,但是他能帮到的东西还是太少了。 他告诉我,联邦将那些犯过罪和不太安分的人迁到这边只是一个表面行动,他们想的东西肯定比这个多,这种就是不关心政治的实验员都能当茶余饭后的谈资的东西,他了解的不是很多。 他告诉我,他知道自己身体的主人在帝国生活时的一些遭遇,他无法理解,所以他并不想回到帝国。他觉得既然没有更好的去处,那么只需要躺在时间之河里面顺流而下就足够了。 他还想说很多,但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他用一个实验员的话来解释:每一秒都有无数的人和无数的故事在发生,但是真要跟孩子讲起故事来却不知道从哪讲起。 车辆在基地中停下了,我们都下了车,人偶们已经准备好晚餐,他们将会在这里用餐,正在收拾碗筷的人偶表示有很多人已经在这里吃过了。不过我还有任务,就是要发表演说,可是纸在车上的时候被风吹走了。泰莎,还有她的同居人站在我的面前,等待着我和那一些她需要的人一起过去。 “准备好了吗?加油,当个领袖就是要有这种锻炼的。”我微笑着跟他说道,希望他不要有太多压力。“你,带他去讲台那边。” 人偶点点头之后就带着他走开了。我看向诺艾尔和东云,还有她们带来的孩子,东云博士看起来就比较紧张,毕竟是出现在这样一个新的地方;而诺艾尔则是满脸的笑意,但是搭配着那个深邃的黑色瞳孔有一种说不出的危险感。 那些和t-14同类的人走了过来,拿起套饭坐在桌上吃起了饭。这时有一个戴着耳机的人走了过来,他腰间别着的那条像是链子的东西正在发着微光。 “你是这里的总督?” “啊,我是,你是?”我并不认识他,尽管可以试着叫一下“奇诺”这个名字,但是他肯定不是。 “我是和那个你的手下平级的人,不过现在是在联邦雇佣兵会所工作。这次我是作为联邦代表将那些曾经属于这里的人交还的。” “我接受。”我作出接受使命时的那种动作,不过他看到我的动作只好不太高兴。 “你现在是一国之主,只需要点头致意。”他说完这话之后就走开了,没有用餐的想法,而是朝着大门那边走去。 “您要回去了吗?”我急忙问道。 “对,不用车,我有比这更快的方式。”他把滑板往地上一推之后就冲出了一大段距离,在这个过程中达到了极快的速度,然后突然双腿一抬,右手拎起翘起的滑板后方之后抱起滑板进行二次冲刺,化作一道闪电消失在了门口。了不得,了不得,我暗自赞叹。 “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看完一切之后,诺艾尔嬉皮笑脸地说出这样的话。 “你们跟我来,那些行李我已经让人偶运过来了,要住地上还是地下?” “地上。”诺艾尔抢着回答道。 “那你去搬一下行李。”我示意旁边准备着的人偶,她点了点头。 “你们先跟我来吧,这件事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我有意地强调了“我们”这个词。 走过这个转角,灰白色,用电点起了萤灯的阶梯和地砖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爽。那些工人们在路边完成了工时之后按照要求聚集在这里,为此我们准备了晚餐,他们中大多数都是那些要来“赎罪”的人,但是我很担心他们的未来,因为联邦突然要求我们独立建国使我嗅到了一种味道。 他们为我们争取一个独立联邦的名号,他们为我们投资建设,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理所当然,但是这个“独立”的名号,一定有着它的意义。我们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巴斯科特人,维斯特拉玛人。 还有一些义务的工人,他们并没有要求什么回报,也许世界上真的有以劳动为乐的人。我看到了很多艺术家,他们来到这个新鲜的地方采风,不同的人直接相互认识,带着各自的乐器演奏着同样的歌曲。这里也有那些人的身影,他们现在就正在月色下为那些有点劳累的人演奏着名为“月光”的提琴曲。 在那棵树下,我让零崎稍微准备了一个演讲台,其实只是一个稍微高处地面的架子而已。t-14站在上面等待着零崎指示准备开始,他吸引到了很多人的目光,音乐声逐渐平息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绕过人群,从暗处沿着岩壁走到了那棵树的后方,打开了那个通向地下的通道,踩着铁皮地面走过漆黑的过道,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冰冷的光照在我们的脸上。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的能力如何,但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请为了那个可怜的孩子,救救他们。”我没有语气地说出怜悯的话语,就像在重复着那个正在我们上方演讲者的话。 东云博士点了点头,而诺艾尔则已经带着难以名状的表情在那些实验体面前一个个检视着。 “他们有衣服穿吗?”在我话音落下之后,她这么说道。 “有,在旁边房间里。”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既然你相信我了,那么能和我保证吗?” “保证什么?” “他们无论变成什么样,都不要生我的气好吗?”带着恳求的语气说话的她,仿佛是另一个人。“今晚我在这里过了,东云你如果想的话也没问题。” 这样突然的话让东云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诶,好,我先让孩子睡下先再考虑。” “还有,这里不应该这么黑,快把灯打开吧。”诺艾尔催促道。 我印象中电箱也是在隔壁,正当我走出去之后,我听到上方的声音和我预想中不太一样,声音大的能够在地下听到。跑去打开电箱。一瞬之间整个地下的房间和过道都被点亮起来,然后马上去上面看看情况。 (我想不起泰莎给我的纸上的内容了,只能即兴地讲点什么了。那个人偶朝我比了一个手势,话筒中传来了接通的声音,我确认了一下脚底的位置,树上的灯光无法照亮我的前方,一条长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尽头的墙上。台下的那些人似乎在向我这边的台下聚拢着,我该好好表现。)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个地方的军团领队,也是这边维护秩序的人。 在场的大多数人,我和你们一样,都是犯下过罪孽的人。我犯下的是战争罪,曾秘密反叛过联邦,我的同胞也参与了在数百公里外海上对帝国的战争,更多的我的同胞正在世界各地的雇佣兵团中服役。 命运安排我如此,为战斗而生,战斗而死。而你们,命运并没有让你们去犯罪,你们做过了,命运也不会强迫你们再去做第二次。所以,我希望我什么都不用做,你们也能够做到一切,这里不是你们放弃自我的地方。我们已经站在了崩溃的边缘,不要再让我们更进一步了。 秘银联邦和极东帝国为我们留了这样一片地方,我们将在此劳动,在此建设,和冥河口堆石头的人一样。无论你们是准备长久居住在此,还是在结束之后离开,我们都应该洗清身上的黑暗,让一切重新开始。 正如所有人说的一样,我们身上聚满了黑暗,没人愿意接近我们。可是他们无法阻止我们向往光明,我们已经在黑暗中挣扎了太久,从来没有一个值得我们永远拥抱它的理由。低贱从来不是罪恶,可是我们很多人都被定了罪。 他们希望如此,希望有这样一些人永远被黑暗的锁链束缚,将劣化品封存起来。他们是和我们一样,走在阳光下的人,不,不一样!他们身上的黑暗如同影子一般存在,而想要将那些倾泻在我们身上,化作我们的枷锁,合理地视我们为蝼蚁,老鼠!是的,我们正是如此,因为我们品尝了禁果,在恶魔的意志下,我们应该在见不到阳光的地方结束掉自己,可是这种恶意,却永远不会消散。 我们不该如此,我们愿意赎买和承担自己的罪行。可是我看见了,这种像是诅咒一般永生困扰着我们,即使我们离开了监狱,人们也不会对我们报以常人的眼光,我们不应该抬起头来,我们污浊了他们的眼睛,我们应该永生地站在更矮的台阶上,我们不配拥有好的一切。他们生活在光明中,将我们排除在外。 是的,这里一无所有,充满荒废与诅咒,正合适于我们。可是我们的心不应该如此,我们应该净化自己,回到那个正常的环境中去。我们会对犯下罪行的那些受到伤害的人低头,我们会承担这个罪与罚带来的代价,我们会走向光明。但是我们却根本没有这个机会,我们被打断了膝盖,人们踩在我们的背上,嘲笑着吐着口水,不让我们站起来。 (这时我身后树上的灯突然亮了起来,借着这些灯光,那些人的脸变得清晰可见。那样的眼神,仿佛见到了光明,有的脸上有那种凶狠的刀疤,直接带走了一只眼睛,可另一只眼中带有的眼神却显得平静。这样的人比比皆是,这里的人中有天使,也有恶魔,我明白了,这是人间。) 我们别无选择?不!我们应该有选择!我们不应该这样,我们每天走在太阳下,可永远见不到影子——因为我们就是影子!我们甚至见不到太阳,如果他们以这种方式合理地拿走了我们的光明,那么我们会把它夺回来的,用血!和剑!在忍无可忍之前。(我举起枪,他们跟着举起各种劳动工具) 现在我们需要的团结,不要因为自己的过去而自卑,你们在赎罪;不要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放纵,人不应该被欲望主宰;不要因为别人的眼光而躲藏,即使你之前犯下了无数的错,在下一个错误发生之前,他们才是真正的荒谬。 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在这里为这片废土建设着,也在建设着我们自己。我们不是他们嘴中的废物,蛆虫,我们可以有更加光明的未来,这个选择权不在他们手上,在我们这里,你们每个人的手中!我们应该变得更好,我们可以变得更好,我们的过去在追赶着我们,我们只有前进。 我们得到了新的身份,这仿佛是想将我们与他们隔离开来,人们听到这个名字也许会一无所知,会不寒而栗,会窃窃私语。无论你是准备在结束之后离开,还是继续留在这里,我们都应该接受这个身份,它不是一种枷锁,不是罪状,是我们凝聚在一起,变得团结的符号。没有这个名字,我们只会分崩离析,失去归属。 我们新的身份,不是占有这里的联邦!不是抛弃这里的帝国!不是永无宁日的石油之国!不是与我们没有关联的其它独立城邦!是巴斯科特人,是维斯特拉玛大陆上的人民。在你们介绍自己的家乡的时候,你们可以自豪地讲起自己过去的住地,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够挺起胸膛说出,我同时也是巴斯科特人! 那些没有罪恶的人,来自帝国也好联邦也好,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都好,我无比感谢你们的到来,为这片荒芜的土地带来色彩。在你们离开这里之后,把我们现在还没有发生的故事讲给他们听吧,无论好坏。我们现在一无所有,但是有创造故事的能力,将我们的好与坏都讲给他们听吧,而不是让他们只听得到我们沉重的过去,能够平视我们一眼。 荣辱,归于巴斯科特! (没有掌声响起,也许是我说的太情绪化了,完全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 延迟了几秒,有的人鼓起了掌,有的人大声呼喊,他们叫喊着听不清的话,聚集在那个低矮的演讲台之下。 完全没有按着我的词说嘛。我本来想阻止他讲下去的,但是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光——他就应该这样下去。 “你的军长似乎演说得有点过激。”很快,海德发来了讯息,而不是打电话。看起来告示者无处不在,或者说是某个喜欢打小报告的人。 “如果真的有人被他煽动了,那么他就是傻瓜。”我轻蔑地笑了一声,用传感器回复他。他有小麻烦了,接着就会有大麻烦,不会有时间来管控我们的言论的。“没办法,他生来就是带着血性,和叛逆的战士。我向您保证,我准备的演讲词并不是这个,那些公务员为我作证。” 傻瓜,哼,谁说的算? 我走出这边,看到了远处的入口处有另一群人走了过来。t-14提到过,在我到来之前还有一些人在这边待过,他们是帝国的人。微微也记得,以前见过的人向我打来过求助的电话,可是当时没有做到。 “哟,你们回来了?”我点着一根烟,看向手机里面让我感觉到有新的机遇的新闻,用这一点火光照看向那边。 那么,现在我应该能帮帮她们吧。 在帝国的小打小闹并不会影响这个伟大辽阔且独特的国家的发展,在联邦的恶魔基因也不会突然爆发而全境沦陷,在这个新大陆上的人们将负重前行。世界就是如此运转着的,不过纷飞的炮弹如同皮肤上的跳蚤一般难耐。 在好战的国家,人群中传出和平的声音最为强烈;在黑暗的地方,突破泥沼涌出的光明无比珍贵。 留着红色莫西干头的街头吉他手扭动着紧弦旋钮调着音,音响中传来沙沙的滚弦声;穿着短裙的女高中生正在擦拭着贝斯的弦,附近大学的鼓手正在用双踩和循环节奏练习来找到手感。他们之间并不认识,只是在这个时候机缘巧合地站在了一起,在秘银联邦东川区大学城商业街的街口即兴地演奏着。 主唱吉他拿起了话筒,开始深情地演唱着很多人都传唱过,但是没多少人了解歌词含义的歌: 你明白它不值得你付出生命 可你依然如此去做 他夺走了你的呼吸 你应该窒息 但是你却更值得活下来 …… 我们拥抱世界 我们就像孩子一样 我们都向往着更美好的明天 我们可以学会给予 在石油之国的明星演唱会上,享誉世界的明星走下台去与观众互动,演唱着呼吁人们的歌曲,台下的也人一齐合唱着,他们是在拥护着明星吗?还是知道歌词的含义呢?他们当然知道,因为这次众星云集的演唱会门票将完全用于慈善救助活动。 在世界的另一头的战场上,占领军刚刚离开,那些人回到被手榴弹和炮弹炸得支离破碎的房屋中,在无法住下人的残垣断壁下,一些会涂鸦的人在墙上喷涂着叛逆的符号。他们是占领国的志愿者,为这次战争的结束和减小损失当着双面公民。 名画师皮克索为这副场景创作出了一副被称作超现实艺术的画《格温内克》,以当地的名字命名,这幅画将在他去世后闻名。 世界上有着无数的人在祈祷,在力行,试着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可惜这也是一种战争。他们的力量很强大,但是有比这更强大的,仿佛定理一般无法挣脱的规则在主导着世界。这条路是用鲜血铺成的,终点的方向是太阳,但是远远看不到尽头。 笼子里的恶魔没有沉睡,透过魔法形成的巨大眼球看得到发生一切,一切就像自己不存在一样。但是它们打不开笼子,会的,总会有人为它们打开的。只是现在,恶魔在笼子里流泪。 而我,在这个时间缓慢流逝的空间中记录了这么多,该休息了,下次不该再喝酒了,至少不要主动去沾。在我重新确认了一遍记录时间无误之后,我长舒一口气,今天工作到此为止。 用魔法重新将书皮封上,故事却远远没有结束。 余音 那些人又重新住进了原来的那个位置建好的房屋里,那些工人们也都散去,除了几个在这里恋恋不舍望向那些有一些风格的房屋,都是零崎随性设计的。 我跟他们说了,想住就住吧,到时候填个手续就行,反正现在也没有别人。他们乐乐呵呵地钻进了屋子里面,把随身的生活用品都放在了里面。没有安全感,是他们的标志,随身携带刻有名字的砖头,打包好的衣服,带过来的各种东西都想尽办法带上。害怕失去仅有的东西,这种我能理解。 我们屋斜对面的那个新建好的房子住下了四五个人,按着登记信息来看好像是来自两个家庭的人,他们没有罪,只是因为穷困潦倒而来,准备久居于此。 t-14的那番演说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反正我是比较悲观的。他们很多人正如他说的一样,低贱而负罪,也许他们听不懂在说着什么,只是被气氛煽动了而已,“他们先天戴着枷锁”,有人这么形容他们。但是我不应该说出来,因为他至少很好地完成了我给他的任务。 让我悲观的不只是因为这个,还有我的触手正缠着脖子的这个人,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高中生大小,而且还是一个恶魔化的人。深夜里,他在我们的窗外乱晃,而且还有偷窥的嫌疑,窗户被微微打开了,最后被巡逻的士兵逮到了。小小年纪就当个色鬼可不是很妙的事情,我想应该去和他的父母说一声。 “过来。”我当着梅兹的面用触手拖着他往那个房屋走去,他痛苦地呜咽着,嘴角淌着白沫。进门之前我先敲了敲门,然后直接推门而入,这个少年走出来之后并没有锁门。卧室是在一楼,这一下把所有人都惊醒了。 跟他们说了情况之后,他们十分地气氛,把男孩骂了个狗血淋头,把他骂哭了。接着另外几个人十分卑微地向我道歉,另外一家的人也看到这个情况,有点为难地看向我。 “我们这就走,大人,如果您能不要惩罚我们的话……求您了,大人。”他的父亲收手合十地祈求道。 那边还有那些从来自帝国的女孩和母亲,我可不想让这种事情再发生了,下次如果有人申请住到这边应该好好选择一下人选了。我看向与这件事无关的那家人,他们也默默低下头来,点了点头。 “走吧,我给你们准备车。”我直接用传感器叫醒了零崎。他们马上收拾好东西后就离开了。 我还没有参观过这些刚建成的房屋,到处看看吧。梅兹跟着我在后面,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只要我做出一副不想听的态度,她也会很为难的。零崎的效率超乎我的想象,这里已经有了一些现成的家具了,各种资源需求也都接通了。 二楼则空荡荡的,因为并没有人正式住进这里,只有白色涂层的墙面和能够勉强照亮空间的白炽灯。在二楼的主厅里,我看到有一个画板孤零零地架在那里,应该是谁带过来放在这里的,而且没有带走。 上面已经摆着了一张画纸,颜料笔盒和调色盘都放在从一楼搬上来的椅子上,纸上和盘上的颜料都还没有干燥。画纸上画着一个金色头发的女子,如果我是帝国的人,会很快辨识出她是魔法御史,因为她手里拿着那种夸张的尖顶大帽,但是感觉并不是,因为这里并不是奉献的地方,这幅画没法传递给追随者的神。 “梅兹,你过来看看。”我朝着在楼梯间站着的梅兹摆摆手。“我觉得这个是你,你也是金色头发的,而且你也是追随魔法御史的。” “我觉得不是我,这应该是哪个人的奉献品吧,给生命之树的。” “这里可没有给他奉献的地方。而且你看,这个眼睛和你的很像,那个神可不会有这样的表情,没有人会给神画这种没有表现力的眼睛的——也不会画的有点微胖,没有那种吸引人的气质。”老套的揶揄永不过时,这幅画缺少成为奉献品的一些什么东西,让我觉得就像是一幅普通的画。 “这么说……是很像我。可是,我以前也只是普通的工人而已,也没找过谁给我画过画。你给我找的画家?” “怎么可能!我可没那个闲心。”我摆摆手,然后准备走出房屋回去睡觉。 她用手指在这幅画上点着画纸,这是她不曾解触过的东西,她似乎很喜欢这幅画的样子。 我走出屋子点了一根烟传感器传来滴滴的声音,克朗勃用巴尔港口的报告器给我发了信息: “我已经到了,到时候我会去会所报告,然后看看要不要过来您这,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请求,帮我照顾好他们两个人好吗?”最后还附上了一个要哭了的表情包。 晚上没有睡觉的不只是我们和那些蓝色头发的卫兵,夜色中在街道上出现的一抹猩红色让我无法不注意到。是那个依靠着镰刀为生的女孩,她在门前坐着,仰望着月亮和星空。 “还不睡?”我主动走上前去,至少我们之间还是认识的关系。 “不想睡。”简简单单的回答,她的语气中已经显露出一种疲倦的感觉。 “是因为手上的那个东西吗?” “不是,说不清楚。”她撩撩头发,把发带摆正来。 “是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太兴奋了吧,今晚应该会变得十分愉快才是。” “真的很高兴,但是我说不清楚。我感觉好奇怪,是我变了还是她们变了,我应该非常高兴才是的,可现在心情根本激动不起来。”用右手撑着,她不安的摸着自己的脸。镰刀上的纹路中一直浮现出流动的魔力,接着逐渐消失。“哈啊~我感觉有点困了,谢谢你和我聊天。” 爱丽丝的语气变得冰冷起来,如同这个进入过渡季的夜晚。我大概感觉得到和那个奇特的东西有关系,也许她还是需要诺艾尔博士的观察。 远处一片如同白昼的光明,那棵枯朽的生命之树正在黑夜中闪耀着。 我迫不及待地想和丈夫再见一面,即使我现在还是有点生他的气。他比起家庭可能更加喜欢工作,我也是这个原因带着小敏离开了家,在回老家的路上出了这么多的事情。中间失去联络的几天,我几乎会因为没法静下心来想其他事情而有点忘掉了他。 当初我为什么会离开家乡,和那样一个普通的人结婚呢?他在这段时间里给我打了十四个电话,我在到了帝国的城镇之后才给没电的手机充上电,看到了满屏幕的未接电话才知道他在关心着我。我和他用聊天软件聊了一个晚上,讲了我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意外地找到了住在帝国许久未见的女儿们,在争议的地区走了一大圈,但是并没有感受到战争的氛围——我没有告诉他我被放逐的事情,至少我现在过得还好。 他依然在那家公司没日没夜地加班着,因为可以获得一笔可观的加班费来养育这一家,后天就要从科尔岛去石油之国东岸那边出差了。我跟他说了小敏的事情,还以家庭的名义接收了一个因为犯罪而被逐出家门的人。 那边传来深深的叹气声,潘登斯不知道能为自己的女儿做些什么,想过来见一面没有见过的两个女儿,但是苦于没有时间。他希望如果我能回到老家之后找个懂行的医师,可以付足够多的钱,但是他不知道钱在帝国能做什么。令我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对那个从天而降的新家庭成员表示什么。 “当初你就是这样认识我的,阿喀亚斯前辈本来也只是想要帮我筹划最后一次相亲,我也在桌上讲了我的过去,不曾向别人隐瞒什么,可是你还是接受了我的追求。栞奈,我相信你的爱不会为我们带来困扰。” “你要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吗?最近老家那边不太平,我就在这里住着了。” “不用了,老婆,我处理完所有的事情之后就会去找你,如果你需要钱的话我会汇给你的。” 处理完所有事情,每次都会这样说,不过我这时却没有感到空虚,反而是一种幸福感涌上心来。这边至少现在不需要,不需要钱的日子,仿佛回到了那时候自动分配的日子去啊。 “孩子要睡觉了,小敏她现在还是不太好,不过至少能跟着我。” 我为小敏压好被角,然后安心地睡去。她不是恶魔,从来不是。 越时——挑战者 1. 看着眼前这些燃烧成灰的纸和芯片,我感觉有点心疼,不过也只能如此了。如果有躲在洞里和山上的人能活着出来,找到这里,他们也只能得到一团灰烬。再者,核风暴和海啸马上就要来了,这里已经算是人类最后的终点,我为自己经过计算而得到的结论感到自豪。 “队长,还有三分钟了!”我的其他队友已经几天没有睡觉和洗澡了,食物也只能仅够维持生命,但是他们现在却十分兴奋。他们坚信自己是最后的生物,并且带着重要的使命。我也是。 风暴来临前先刮来了低辐射的风,夹杂着铁锈的味道。盖革计尖叫着提醒危险来临,我起身拍了拍手,掸去上面的灰走向我们的“坟墓”。 “所有人,和你们心爱的人和东西道别,我们要出发了。”我大声地说道,他们都行动了起来,穿上为这次“旅行”制作的腕表和护目镜,相互拥抱和悲伤着走向那个沾满粘稠的灰尘的塔。 上面的通满巨幅高压电的水晶正在发着光,足以让直升机发现处在风暴边缘的我们,可是这是不可能的事了。在太阳都被掏空的世界里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确认了装备,然后关掉十几台发电机和仪器,将记录数据的芯片掰断投进黄饼池里后,我们都围绕着这个被我称作“坟墓”的塔周围。 从队友的身后已经可以看到呼啸而来的核风暴了,地面也开始震颤起来。 “祝我们好运,让我们在世界的起点相见。”我淡淡地说道,他们朝我点头,透明的眼罩下露出坚定的表情。 按下“坟墓”的启动装置,在我存在感觉的最后一刻,我看见足以烧毁我视网膜的亮光从水晶中迸发出来,这股能量足够抵御这次风暴,将它击穿形成空洞,但是下一次呢?无可阻挡的海啸呢?至少,我想的足够多了,它们都在我的考虑之中。 人类裹挟自然创造出的这些恶魔,将为我所用。 2. 我理应失去所有的知觉,但是正如我预计的一样,视觉和触觉被保留了下来,而我的肉体,在哪?试着移动视觉,发现做不到,我的一切都已经随着高压电流灰飞烟灭了。而我牺牲了一只眼睛而保留的视觉,是为了让我能够记述这一切,让我回到起点的时候能有指引。 我希望我的一切没有白费,这一切都是尝试,从来没有人尝试过的尝试。时光倒流,这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已经看见了理论的可能——只要有足够大的能量,那么就能打乱那条推动时间前进的轴线。我做到了,在人类毁灭的时候,因为他们根本无法得知这些能量的用途,只会相互攻伐。我现在只是将他们收集起来罢了。 不,已经没有“现在”这个概念了。当链式反应在那个没有办法观测的星球上进行,引导至枯竭的太阳之上,我就能利用这些来打通过去的时间,打乱的时间轴将我的存在与过去折叠在了一起,找到每一条近路,在超越光速不断地碰撞中溜走。 我赞美那位将时间定义为一个维度,一条立于实体之外的轴线的人,正是他给了我理论的基础。我甚至相信他真的亲眼见到了时间,因为我感受到了,这只是一个二维的运动过程,我不曾变向,一个曲率为无穷大的圆,可是我不会返回终点。 我惊异于描绘时间的人,这也是我创造出那两件设备的原因。看不见,摸不着,可是人们愿意描绘这种不切实际,不存在的事物。沧桑,崎岖,蜿蜒……我居然真正的,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了。一个点被约束在二维的线上,不断地有东西在顶撞着我,将我引导在这条线上。那是尖锐的棱,就像悬崖上的峭石一样锋利,但是我不会流血。 触觉在向我这个虚无存在的大脑反射着信号,仿佛双手防备在前,能够接触到沿途的什么东西。这是……沙子?核弹已经将曾经我脚下的土地改造成了细沙,这是我的“坟墓”的残骸风化和改造成的沙吗?不,这是时间。细沙从我的指缝间流过,如果我能回头,也许能够看见在我身后的时之沙组建起来的世界。 在时间之前,什么都没有,书上这样告诉我的。 它还告诉我,超越光速能够突破“新物理体系”回到过去,但是它现在已经只是一团废纸,以及恶魔的法律。我如果能够被观测到,那么现在一定是以超越光速的速度运动着,可如果存在空间,那我将会到哪里呢? 不,我现在还在加速,绝对没有以超光速运动。我的感觉,它告诉我现在那些沙砾正在像刀片一样刺穿我的形体,这个世界也绝对是存在着的,我还在这个世界上,只是时间在倒流。我看得见东西,他们在随着我运动着,可是速度之快却让我无法把握住形体。整个眼界中都是浪潮一般的波动纹线,这就是我打乱的时间吗? 可是我不应该看得到这种东西的,我现在是在二维的环境中观测。我意识到,我正在突破着什么,比如说推动时间点运动的像是活塞一样的东西?还是一个护罩?那片科学带来的铁幕?那种传递来的穿透感,应该就是这样的过程带来的。 我感觉不到疼痛,但是我却要一直在忍耐着。我的意识尚存,这样毫无动静的状态只会让我的意识逐渐涣散,也许就会这样消失在这个环境中。我需要思考。 我以超光速离开了星球,那么我现在应该身处宇宙之中,也许已经离开了太阳系。时间与空间是共同存在的,但是现在我打乱了时间,那么空间会如何?一个质点以超光速从宇宙空间中划过,那么这种能量带给其他星球的,将会是灭顶之灾吗?也许从我激怒恶魔的那一刻,整个空间就已经坍缩下来了。 但是并不是这样!因为我还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这个没有被人观测到实体的东西,时间,我正处在其中,它摸起来就像是沙子,无限次的反弹碰撞,这是一条路。有人已经看到过时间的存在了,就是这种能量的集合组成的“沙子”。我想控制我的意念,想要双手捧起一掊带到时间的起点去,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做不做的到,至少我努力过了。 在兴奋的情绪下,我逐渐熬过了这一段路,那种洞穿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不如说从来没有存在过。没有碰撞,没有反弹,一切都是那么安宁,加速到了尽头。 那种波纹消失了,什么都没有了。可是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存在的视觉,是什么颜色的呢?很多人的回答是黑色,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亲眼看见了,是纯白,毫无杂质,噪点,像素微粒的白色。 3. 在这样一片令人安宁的纯白之中,我那种急切的欲望逐渐消失。我受尽了现世的那种灰暗,早已被腐蚀的皮肤如果不是如此,将来还会受到更加沉重的痛苦与折磨。更重要的是,我一定要在这次“旅行”中找到什么,能够看见,飘渺地感知到一切,却不能抓住什么,我一定会为此后悔。 人类已经榨干了太阳,创造出了毁灭自己和周围星球的武器,而他们带来的能量,现在就跟在我的身后,我正是被这些东西推动着的。他们会跟我多远?我想把它们带到我要去的地方。 眼前的纯白突然又出现了波纹,难道是我的计算失误了吗?但是这和我期望中的那种东西只有细微的差别,那种波纹,我知道是时间线被破坏之后飘散的絮,可是为什么这么地有规律地相互拧在了一起? (世界是联结在一起的,像是螺旋的纺锤线一般。) 对啊,我们能够观测到的世界是纺锤形的,为什么不是一个同样曲率的圆呢?我从未在“之前”的某一时刻这样思考过。如果我能够以这个速度,说不定就能突破我们现有的观测,去到人们所不能及的地方去。 可是我这样又怎么被人观测到呢? 令我感到慌张的是这个速度无法继续保持,我在减速,眼前居然出现了模糊的景象,纯白色的背景如同被裂解了一般,灰黑色的颜色从裂缝中挤了出来,在周围激起了一条条波纹。 难道能量带来的时间旅行就将到此为止了吗?我会回到之前的哪一个时间?还是在空间上被推出了星球,进入了外太空?我的形体已然消失,那我现在的形体在世界的坐标轴上还是否存在? 没有变化,只有不断加深的颜色变化,如同被浸湿的纸一般斑驳无形。 我耗费了所有心血,就是为了保存我的意识进入这条单程旅途中。手腕上的表记录了神经活动并在各种条件下都能模拟演绎出来,护目镜为我的视觉进行了延迟信号发射,而我也因此度过了无数个失明的日夜,恢复之后也只能看见重影和不会运动的事物。它还为我保存了部分大脑,以支配这一切的发生,可是这“一段时间”里我的感受,却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太成功了,反而进行的不那么自然。我们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为我们修起的“坟墓”啊。 我在欺骗自己,这种发明完全超出了科学的预计,就是理论也无法证明这些的可行性。难道我就是那个离队队员说的——“科学的挑战者,疯子”吗?我理解了我为什么烧毁了自己的资料,因为我在欺骗所有人,这只是我为他们修建的“坟墓”。我们不可能在核战争之后活下来,更不可能僭越时间的规则。 那我眼前见到的这些,难道都只是我的梦境吗? 对,这些都是我的一厢情愿。我看到了人们描绘的时间,幻想着突破时间限制创造各种奇迹的场景。它出现在我的梦境中,这样一来一定会有形体,那就是我之前看到的那些线和流沙,它们其实根本不存在! 我现在应该还在梦境中,在某个核风暴呼啸的房屋中忍受着刺骨之痛等待死神来临。可是这种真实的感觉,身临其境的感觉,真的能在梦中实现吗?我应该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手中紧握着污浊的空气长叹一口气,但是我没有!我现在是在哪? 濒死体验。我从来没有尝试过,我的队员把这个当做游乐场归来时的谈资一样和我们炫耀过,说就像时间凝滞了一样,回顾着生前所经历的事情。如度昼夜,实则一刻,那我现在,难道说已经要见到那个拿着镰刀的斗篷人了吗? 不对!我不可能有这个记忆的,因为我设计的时候完全剥离了大脑只留下神经中枢控制系统,这种被称作“记忆”,在大脑中描画的符号是不会存在的。而且,我甚至不应该会思考,因为这种能力应该已经消失了。 灰黑色中又迸发出了暗棕色的光,这一切将我的视觉完全污染,就像整个人浸泡在沥青中。我看见了这片浑浊中的光点,它们逐渐有了特定的分布,纯白的光染上各种颜色后从浑浊中溢出,如同泼洒在桌上的牛奶一般一片片地出现在视线中。这一切……都是什么?我……现在在哪? 终于,改变我的命运的事情发生了。背后的时间之沙开始反向奔腾,和眼前这片景色一般颜色的颗粒和螺旋波纹开始反向运动着,这股能量已经跑到了我的身前,我落在了过去的时间之后?还是我的队友们赶上了我的脚步? 不过,这难道不是意味着,我走在了时间的“前面”了吗? 4. 当我发现我逐渐静止下来之后,眼前的那些重影与混沌终于散去。我不再以超越光速和接近光速的状态运动,眼前的照片色彩,就是印象中的外太空,充满光彩与群星的照耀,也有无边黑暗的空间。我依然观测不到,也意味着没有形体,这让我放心了下来。 时间与空间相互存在,所以我在时间轴线上往回奔跑的时候,空间也随之移动,我也许已经撞上了宇宙的边缘。我的身后星光闪耀,眼前却是稀疏的光与无边黑暗。这里的能量密度却无比强烈,毫无知觉的我却感受到了岩浆的炙热和巨石下的压迫感。 我开始随着微乎其微引力漂移,随波逐流,不知道会到哪里。终于,我被它带到了引力的中心,这是一片远处发着微弱的光的区域,难道是一个星系,像银河系那样从外面看起来光芒四射的世界? 这里只有一片淡蓝色的,只能说得上是一个空间的地方。但是随着我的逐渐接近,我感受到了那种能量波穿过人体的热感,就像我接受超高剂量核辐射时的感觉一样。这是宇宙射线吗?从更远处的黑暗中发射出来的? 就在我逐步接近那片逐渐变亮的光斑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发生了突变,仿佛又穿透了一层膜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淡蓝色的能量流从我的身体中穿过,我重新有了人的形体,人的感知,可是为什么……是这样的一种状态? (数据流,雾,胶状,都不是,我还是失去了形体,却保留了一个轮廓一样的人形。 眼前的这一片是一个纺锤形的淡蓝色空间,由无数的絮状螺旋线组成,那些线一直延伸到外面,在一个球状的半径面上消失,也就是我穿透的那一层膜。 这是如同人体基因螺旋一样的建筑,以这样稳定的形态存在于世界边缘。我明白了,那股能量引起的更多的,像是试验中的连锁反应随着我们的存在传递到了这里,在一切的起点交汇。这里,就是“空间”概念的起点,理应是一片虚无——而我们在这里建立起了新的秩序。 他们先我一步来到了这里,在时间概念存在之前就建立起了这样一个空间。“螺旋,代表着联系与发生。”它发生了。) 发生。 (我已经无法表达自己的意思,这里已经概念化了,只能恨没有表示更多含义更精简的文字。可是当我看到,那些如同刚才的我一样随波逐流的队友们同样只出现淡蓝色人形轮廓,我却无比高兴,在他们的面前从来都是戴着严肃认真面具的我真想和他们说些什么,但是就这样吧,一切都不应该随便去改变——在一切发生之前。 有一个和我体型相近的空位出现在淡蓝色螺旋的中央,他们都在围绕着这个螺旋运动着,仿佛遵循着什么规律。那就是吸引着我的引力场的终点,我如同铁磁一般被吸了过去,又像拼图一样完美地嵌进了孔中。 到达了概念化的终点,我启动了这个装置,与我的“坟墓”一模一样。所有人形的脸部都出现了我熟悉的表情,他们正在等着我的到来,让时间开始运转。而这一切的背后,就是无尽的能量从这里向外传递,那道淡蓝色的光化作尘埃一般,亦如漫天星辰,顷刻间填满了这个球形。) 运转。 (我在向着原有的世界传递着击碎时间所携带而来的能量,无穷无尽。同样宇宙中的每一个冲击,在我的位置上都能够清楚地感受到。现在的我仿佛被钉在了十字架上一样,主动地承受着各种冲击。 比如被我冲破的碎裂的时间碎片刺穿球膜之后贯穿了我的身体,将这个螺旋搅碎成一片片的絮状,只要我的队友们运转着,一切都会在时间的跨度为无穷小的状态下复原。而我要做的,便是指挥他们,作为一名队长。 我已经通晓万物,代价是永存于此,维护着秩序。但是我创造了新的时代,这种在原来的世界不存在的能量将反馈回到那个世界中去,这是悖论,也是公理。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取决于他们,我能为他们做的是为这个东西命名。 “恶魔形魔,法规形法。”就命名为“魔法”了。希望未来,不对,“现在”掌握了它使用方式的人类能够体会到其中的含义。其实,就连我也不知道这股能量的原理,只是这一切发生了。也许只是一切偶然的结果,我将会在意识涣散之前继续思考学习下去,有一天会伴随着这股能量传达到他们的脑中。 时间,重新流动起来,这股淡蓝色的螺旋线,会沿着我来时的路,回到“过去”。 不过,这一定是属于我们的时代,“挑战者”的时代。) 修复。 献祭——玛希,洛玛(上一) 1. “请多关心一下我们被抛弃的孩子吧,他们需要你们的帮助。”一位穿着修女服,从兜帽中稍微露出一些前额的淡紫色头发的女孩正在修道院前举着牌子,上面是描画着爱心的图画,这是那些孩子们的作品。还有一串数字,这是修道院所在位置的数字符号,希望有人能够记下之后传播出去。 与少女炙热的心相反的是这个冷漠的街道,街上看得到寥寥的行人,还有匆忙从道路上穿过的车辆,甚至当她求助于不经意间从旁边经过的人时候,也得不到他们的帮助。 “请帮帮我们的孩子吧,他们现在正在挨饿,只需要小小的捐赠就行。”她用极快的速度讲完了这些话,可眼前的这个看起来意识有点不太清晰的满嘴胡渣的男子似乎并没有听清。他抬起头来,有点费解地看着眼前这个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女孩。 “啊……什么啊……”男子稍微迟钝了一下才张嘴询问。 “就是……”修女像是攒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说出来,但是像突然挤在了喉咙里面一样,她指向牌子上潦草的画和数字。“我们这里收留了很多的孩子,他们现在在挨饿,请帮帮他们。这个数字是我们的地址,很简单的几个数字,如果您可以记一下的话……” 男子沉默地从她的身边走了过去,和许多她之前遇到的路人一样。 “他们是我们国家的未来……” 她继续站了回去,像之前一样微微晃动牌子吸引着人们的注意,可是没人为她停留。她不曾怀疑过,这些人是否是为了避开她而走了对面的街道。 夜幕降临,她不应该在这个地方继续停留。夜晚是滋生邪恶的地方,很多的晚上都会在彷徨与恐惧中度过,外面传来不管是流浪猫还是人的脚步声都会让人感到害怕。但是她还是想多努力一下,相信着,希望总是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降临。她用自己微弱的魔法点亮了发箍上的宝石,没有路灯,没有车辆的街道,只有她和身后圣母的玻璃里的蜡烛在发着光。 “小妹妹,怎么还在这里站街啊。”传来像是小鬼嘶喊的声音,那些地痞们喜欢在晚上去在街上不知道干什么,现在他们举着用骷髅头做的灯笼,里面点着蜡烛装成可怕的怪物在街上寻开心。现在就有两个人走了过来,即使如此,她还是心存一点希望,他们也许是那种表面邪恶内心安宁的人。 “希望你们能帮帮这些孩子,他们现在在挨饿。”她取下了镶嵌着宝石的发箍,用它照亮了木牌上的画。两个人饶有兴致地看着。 “嘻!这是什么东西啊。”那个留着超长斜刘海的人笑着叫道。她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匆忙把发箍戴上。 “你希望我们要做什么?”那个叼着烟戴着炫酷发光眼镜的人用不耐烦的声音说道。 “如果你们能捐一点点钱的话……”每当说出这话,她都会感觉到一种羞耻的感觉。 “好啊,你只有愿意卖身,我们会给很多的钱。” “诶?”她听说过这个词的意思,立刻脸羞红了起来。 “你去给那些管我们的大人物卖身,那可以换更多的钱。他们的心思都在这个上面。”他没好气地从鼻中冲出一阵烟气,然后把烟蒂丢在地上踩灭。 “那个……”她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好。 “给你的,今天抢了一个那边的人,这个,用来卖掉我的罪。”他从袖口中放下一个硬币,弹飞在空中。修女急忙用牌子挡住它飞出去的方向,然后让它落到了手里。一百克里尔的硬币,可以买两天的面包和一天的牛奶了。 正当感受到希望的修女想感谢他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十几步之外的暗处了。 “刚才那女孩挺不错的啊。”那个尖锐的声音还是能透过黑暗听得到的。 “愿巨龙与圣母保佑你们。”修女在胸前比划着巨龙的简纹祝福着,带着这令人意外的收入回到了修道院中。她的表情自然地变得严肃和坚定,和在外面的那种天真无邪的样子仿佛隔着一个面具。如果不这样她将无法承受她这个年龄应该承受的重担。 这里没有什么孩子,至少现在没有,以后,看不到以后。她将木板放在跪坐的羽毛垫旁,这上面的画是之前在这里周转过的孩子的涂鸦。 如果有人希望见见那些孩子,她就会带着他来到这尊雕像前,告诉他这里需要的不只是一个拯救孩子的硬币,而是一个对神的信仰,对这个国家的信仰。他只需要在这里跪坐一秒之后站起,面前着这尊庄严的圣母与四只巨龙的铜像,他们就会聚集起信仰,带领着巨龙踏平他们的敌人。 孩子们去哪了呢?去了安全的地方,暂时安全的地方,因为这里已经从一个内地的小镇变成了边境。 她感觉到环境有点暗,便起身更换四周烛台上的蜡烛。在这种时代,最不缺的反而是修道院的蜡烛。 将主厅中的蜡烛都点亮之后,她重新跪坐回垫子上,默诵着烂熟于心的祝词: 圣母艾萨,您赐予我们龙翼城火焰与金属熔铸以土地,龙息所成为人,散发而成万物,五官与全牙变形而生龙。 您带着权御之龙,越时之龙,吉兆之龙,元素之龙降临与此,龙与人相互缔结,带给这里生机与安稳。 权御之龙变心,越时之龙见利,吉兆之龙转凶,元素之龙崩溃,摧毁了这片大地上的秩序,人龙相争,生灵涂炭。 您只身降临,将它们尽数斩杀,留下未成形之龙交予人类。 我们无能,无法参透龙裔秘密,它们尽数毁于他人之手。而您,也不曾谛听我们的呼唤,前来拯救我们。 终有一日,您会带着神力降临,光复我们的故土,将圣母之眷顾再次降临于我等凡人。 “唉,”从角落的隔间传来哀叹的声音,我支撑起身走进隔间里面,为老人轻轻拍着背,引导着他咳出浓痰。然后开始准备着简单的晚餐。 他是这里的修道院长,和她的夫人留在了这里,没有随着政府的指示迁离。他们想在这里呆到生命结束,孩子和志愿者们的离开,信念的崩溃同时也伴随着他身体的崩溃。 “姑娘,真的是麻烦你了。你是叫……玛希,对吧。”老奶奶也自然地到达了健忘的年纪,她只能拄着拐杖站在玛希的身后看着她。我现在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如果我从他们的身边消失,他们就会无人照顾,为了信仰,为了他们,我应该留在这里。 “没事,没事。”我简单地加热了牛奶,然后把面包蘸上水之后烤热烤软之后放进了盘子里,端到了老人的面前。我们两个人喂养老人已经有半年之久了,也就是在半年前,战争划破了这个已经快被时代抛弃在后面的国家的宁静。 在这里留着的还有一个小孩,他就是这对老夫妇的孙子,现在也只有十三岁,比我还小四岁。他的父亲在战斗中身亡,母亲也因为空袭而丧命,家乡也被划归了隔壁的国家,所以他来到了爷爷的身边。我也要照顾他到能够完全懂事的年纪,也许像是我这么大的时候? 老妇人的腰不灵活了,所以由我端来热水,为老人擦拭着身体,他已经无法再下床走动一步。他的孙子这次从外面抱来了一只流浪猫,放在了我的脚边,逗着它玩,结果一松手就飞快地跑出了屋外。 “切,真无聊。”他撅起嘴来,然后坐到了凳子上看着我工作。“明天去找龙吗?” 我无法和他解释,即使我们找到了龙,它也无法拯救我们,但是我的信仰也在鼓励着我去做这样的一件事情。他从火海中逃了出来,被沿路奔走的人送到了这里来,他不止一次和我描述过他的幻想,骑着巨龙从那些敌人头上掠过,将他们碾成粉末。没有人告诉过他,巨龙在那些发射实体破坏性巨大的武器面前显得是那么脆弱,只有掌握着神力的圣母降临,我们才会有一战之力。 但是我也感激着他这种意志。我们国家的信仰随着时代,随着战争而崩塌,人们早已没有了斗志。他们想着办法躲过政府的眼线越过边境,加入跟我们接壤的国家甚至是敌国,巨龙和它的骑士以及军团已然完全覆灭,活下来的龙骑士带着残部也逃避着政府,躲进了国土的深处。他会不会是这个国家最后的战士,我不知道,但是只要还有,那我们就还有着希望。 “多好的姑娘啊。”老奶奶坐在床尾发出感叹。“如果我的孙子能因为你变得幸福就好了。” 我默默点头回应她。在老人家们的期待下,我和这个小男孩订了婚,等到他二十岁之后,我们将在这个教堂中举行婚礼,届时我的修女身份也将一同被解除,那么,我那个时候的身份是什么呢?如果那个时候我不会变心的话,如果老人家们能看到我们的那个时候的话,如果我们能够等到那个时候的话…… 战争停战将在三年之后到期,而我们现在只是一盘散沙,任人宰割。邻近的国家都从我们的手上买到了道路的使用权,他们可以自由地穿过无人看守的边境横穿这个国家。那些街上的车,几乎没有一辆来自我们的国家,街上的人,很多是听说这里缺少管理,来了又去。 “姐姐,你不是会魔法的吗?”洛玛,他叫洛玛,一个象征着力量的名字,却对魔法很感兴趣。他见过我头上发光的宝石,这是在他的爷爷的指导下得到的,可是它的魔力无比地微弱,没法做到不吃不喝,变得神通广大,治好这位曾经的导师的病,微弱的光只能够照亮自己。 “不,我不会,魔法不是那种很厉害的东西,也有那种微不足道的威力。”龙据说就是由魔法组成的一种生物,它们本应该无比强大,但是还是败在了被称作现代武器的火光下。 “诶……”他对这样的回答有点失望,便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里面,从隔壁传来了叫喊声,这是它在用玩具剑模仿着那些骑士战斗的样子。 我为他们做完事情之后也回到了房间中,这里是修道院的书库,曾经这个城镇和周围的人想要加入龙骑士团都要到这里来借阅那些关于龙和魔法的书,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人感兴趣了,甚至我担心人们已经忘记了这里。 在这里有一张小小的床,还有堆满书,只清理出床前一片的书桌。我点上蜡烛,然后用发黄了的灯罩罩上,防止将这个地方点着。我还在学习文字,学习词语,这上面的文字是很久以前的龙语,能够和龙进行沟通的一种语言,生涩难懂,但是在誊写过程中逐渐消失了。人们不需要和龙交流,只要让它们驯服,能够骑着它们战斗就达到了要求。 我没有上过学,父母将我送到了这里,所以光是学习世界语和龙语就花掉了我在这个修道院的四年的时光。在这个书库的角落摆放着一些炼金术的器材,柜子里也有用永恒魔法保存起来的材料。这是院长研究魔法和炼金术的地方,但是它们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我也只会粗浅地辨识它们,不知道它们有什么用。 看书既能让我变得更有知识,也能让我安心下来,这样我才能在这种环境下安心入睡。洛玛玩累了,我也应该休息了。 第二天醒来,我继续服侍着老人,他从战争的打击之后就再也没有过表情,和曾经那个和言善目的院长已然判若两人。洛玛一直想要让爷爷笑起来,从外面带来各种新奇的事物,可是他没法做到。 这天他一如既往地想要拉上我去找“龙”,我像安抚小孩一样委婉地拒绝了,因为我要整理这里的一切事务。即使这里只剩下我们几个人,但是灰尘也会落在雕像上,虫子也会在地板下繁殖,每天都会有小小的事情将我白天去召唤信仰之前的世界占满。 帕拉米面包的储存已经有点不多了,我先将那颗一百克拉米的硬币先留着,拿上零散的钱就去附近的面包店买面包。在其它的地方面包的价格飞涨,但是在这里则一直都是那个便宜的价格,但是和店长聊天的时候他和我说过自己的面包从来没有卖完过,因为这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简单的招牌上写着“手工面包”,这就是那个叫做莱斯利的外来人的面包店,他悄悄和我说过自己在家里藏了够吃很久的食物。每天早上他都起得很早,一个人在烤炉边忙活着,妻子在几年前去世了,就在他搬到这边一年左右。 他想讲的故事似乎永远讲不完,只要有人愿意听他说话,他就会坐在摇摇椅上讲的滔滔不绝。我如果实在找不到事情去办,在早上去买新鲜面包的时候都会听他讲上一段。 “莱斯利爷爷生意兴隆。”客套话之后,我指向壁橱中的帕拉米面包,这种面包的保质时间比较久,而且也比较便宜。 “好,十二克里尔。要点牛奶吗?冰镇的。” “不用了,我还有存着的。”我把纸币和硬币数够之后放到了柜台上,他勉强地弯下腰,从倒数第二层拿出像是南瓜一样的帕拉米面包,双手递了过来。 他说他来自一个岛,那里有着光明与黑暗,前进与落后。他就在这两种矛盾的中间开过一家店铺,看到过很多的故事,比起他的一生来说还要更加地有趣。在我们不愿意让目光停留的地方,也许故事比美酒来得更加美味,他这样告诉我过。 我将面包放在火炉边让它保持干燥防止变质,然后为老人准备好了早餐和午餐,又像往常一样举起了牌子站在街边。 快要到中午了,还是一个人都没有,不过我依然希望着下一秒就会降临希望。这时一个小孩跑了过来,是洛玛。 “姐姐,我找到龙了!”他高兴地边说边跳着,腰间的剑鞘快要甩的比他还要高。我先是惊讶,然后有点怀疑地看向他,他用着期盼的眼光也盯着我。 “好,好,我跟你去看看吧。”要赶在晚上之前回来。 这里会有龙的地方能想到的只有一个,那个被称作“龙巢”的地方,就像驯马场一样,这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驯养着龙,曾经我能看见城外的天空中翱翔着龙的景象,那种遮天蔽日的身躯是我们国家的骄傲。 我们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走到了城外,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麻烦,那些喜欢惹事的人只喜欢在晚上出现。走近一片被围栏阻隔起来的地方,两端延伸到了两座山下,这就是在群山之中的“龙巢”。可是这里应该已经没有龙了,我在外面感受不到任何生的气息,再也没有人相信龙会给这个国家带来幸运。 他敏捷地踩着墙上微微凸起的石头和藤蔓翻过围栏,上面的尖刺被他拔了下来丢在地上,然后在墙上向我伸出手。我抬头看着他,这堵墙有两个我那么高,但是我可以做到的。 于是放下了手中的牌子,学着他踩在藤蔓上,将另一只手尽力地向上伸着。 “抓住我的手。”洛玛俯下身来,用手握住那些尖刺下的圆柱金属杆来维持平衡。终于我抓住了他的手,找到了另一只脚向上爬的落脚点之后让另一只手能够摸到围墙的顶部。 “用力!”我和他同时用力,他因为这股力向后往围墙里面倒去,从几米高的墙上摔下去。在这种危急的时候他的右手抓住了那些尖刺,然后在墙上晃荡一下之后用左手紧紧抠住了墙顶。我登上围墙恢复了平衡之后马上蹲下身来去拉他的手,右手里正滴着鲜血。 “对不起,对不起。”我十分痛心地道歉,但是他只是仰面对我笑着。 “下来吧。”他松开双手之后用平稳的姿势落地,然后伸出双手示意我也跳下来。我还是有一点后悸,但是我相信他。跳下去的过程中我紧张地闭上了眼,但是感受到一阵冲击之后的温暖,我重新睁开了眼,他双手抱住了我的肩,我们倒在地上。 这一刻我的脸红了起来。他还是那种像是当了英雄一样傻傻地笑着,然后有点迟钝地指向我的裙摆。“你的衣服刮坏了啊。” 我检查了一下我长的黑色裙摆,侧面从底下到膝盖的位置被划出了一道大约而是厘米的缝。 “没事,我回去缝一下就好了。”我试着安慰着他逐渐变得害怕闯祸了东方表情。 我们往里面走着,里面还有更多的这样的围墙围成的一个个区域,不过里面并没有我意象中的龙,只有从山上飘落下来的落叶。这里什么都没有了,在笼子里面能看到拴龙的粗壮树干和挂在上面的脚铐。 “你说的龙……在哪里啊?”我对这种环境感觉到一种压抑的感觉。 “在里面,跟我走就行,不会有危险的。”他拉着我的手在这个地面积起超过脚踝深度的落叶中走着。我跟着他走到了山下遮蔽住太阳的地方,逐渐听到了动物发出哼哼的声音,在向外延伸形成悬崖的山下的阴影中,有比我们看起来要小的动物在进食着。 这是什么?看起来像是老鹰那样的翅膀,但是身体没有那么地高,身上也有一些东西在暗处微微发着光。有两只这样的动物在低着头吃着什么。 “龙,原来你跑到这里来了!”他兴高采烈地叫着。 龙?这些小小的身子的动物是龙?我逐渐注意到了,在这片暗处还有落叶的下方有很多的碎裂的骨片,像是被啃食过一样。这两龙正在啃着的也是那种有着长长脊梁的动物,和它们现在的体型相像。 “喂!你们是哪来的?”从山谷间传来一声怒吼,有一个背着箩筐的人朝外面这边快速走来。“是哪里来的小孩吗?修女?你们在这里玩什么?” 我们马上让开来,洛玛站在我的身前。他满脸疲惫的样子,把箩筐放下之后取出底下的猫类动物的尸体放在那两条小龙面前,它们立刻跟了过来,很快就将肉质吞食而尽,有一条龙开始嚼着骨头。 “这是……龙吗?”我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两只瘦弱的动物就是一直以来信仰的龙。 “当然,没有任何动物会长得像它。”那两条龙看起来还想吃点什么,头部微微下垂看向这边,黑色与金色的眼瞳撑得很大。 “他们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小?” “它和人一样,需要吃东西才会变得像你们见到的那么大。可是现在附近也找不到多少食物了,连我都吃不饱。” “那么它们会死吗?” “当然,这些地上的尸体,都是它们两个的同类,它们是靠着吃因为饥饿和疾病死去的同类活到现在的。我已经受不了了,我要离开这里。” “那你会带他们到更好的地方吗?它们长大之后一定会很厉害的。”我衷心地期望着。 “我连自己都管不好,还能去管它们?它们要是足够厉害,那现在在湖那边的博物馆里面是谁的骨架和标本?动物园里面是什么在吸引别的地方的人?”他说的话十分令我们难过,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些侵略者将我们的“信仰”带回去进行了展览。 “那把它们交给我们,如果你不想养的话。”洛玛开口了,他似乎很不满意这个中年人的逃避与怯懦。 “你们几个小孩能管这些娇生惯养的动物?哼,那就给你们吧,以圣母与巨龙之名,祝福他们能活下来。” 他说完这番话之后就拿上旁边的屋棚里面的一些东西放进了筐里面,准备从正门离开。 “等一下,你还没有告诉我们怎么养它们呢?”洛玛叫住了他,他停下来想了想。 “吃肉会让它们变得驯服,吃骨头会让它们骨骼强壮,不过龙骨太硬,他们吃不了。等它们长到能施展魔法的时候就不需要喂食了,只要你们做得到。还有,别被它们吃了。”他半笑着说完之后就离开了,大门打开,并没有关上。 “那我们把它们抱回家吧。”洛玛这样和我们建议道,看到那两只龙看我们那病恹恹的眼神我也不忍继续看下去,但是我想到了刚才他说的话,神话中的越时之龙就是这样诱杀了很多的人类。 “我们先喂喂它们吧,不然它们可能会饿得把我们吃了的。”我连忙制止了他,他马上收回手来。 “但是去哪里找吃的呢?”他环顾着荒凉的四周,突然眼前一亮。“姐姐你的那个东西呢?” “在刚才围墙下面。”他马上从正门跑了出去,把那个东西取了回来,没有跑到我这里而是将木板告示牌插到了衣服里面爬上了树,用那个东西往树枝末端探着,一个鸟窝很快就从树上被推了下来掉在落叶堆上。他也一跃而下,检查着情况。 他抱着鸟窝笑着走了过来,里面有三个鸟蛋。他用手拿起一个伸到一只龙面前,在它的面前晃了晃,嘴中轻声说着逗小动物的话。它嗅了嗅之后转动着微微凸起的眼睛看向他,微微张口,从上面把那颗蛋吞了下去,为了吞咽把脖子伸地长长的,看得到一个凸起从头部进到肚子里。另一只龙也看向这边,它似乎更饥饿一些,洛玛示意在旁边有点胆小的我过来。 “姐姐,用你的手伸过去喂给他,这样它才会认识你。”他以前很喜欢和动物打交道,这是他的经验之谈。 我拿起一颗蛋,将手伸了过去,身子作出向后倾随时躲开的动作。那只龙也像刚才一样吞下了一颗蛋,继续看向我,这次的眼神变得有了一点精神。我拿起最后一颗蛋,它也照样收下。 “试着抱一下它吧。”洛玛建议道,然后自己先伸出了双手,将和自己的上半身差不多大的龙抱在了怀里,龙爪搭在了他的肩上。没有意外发生,它就像睡着了一样闭着眼。他拨弄着刚长出青铜色龙鳞的爪子,清理掉上面粘着的泥土。 我也伸出手去,那只外表是紫黑色的龙并没有抵触,很快接受了我的怀抱。 “那么我们要怎么办?”我这时突然没了主见,可能是我第一次接触到自己的信仰,变得十分紧张,他们在自己的怀中却是那样的脆弱。可是这也是我的希望,从来没有想象过的事情发生在了我的身上。’ “带回家那边吧,不过现在,我们应该给它们起个名字。”洛玛提议道。“我的就叫洛玛,它就是我。不过叫玛洛的话也不错,这也是我。” 从他的眼中,我仿佛看到了龙骑士那样的眼神,可是那会不会只是小孩子的快乐而已呢? “我的话,就叫珍妮吧。”我抚摸着它的头和背说道。 “那是外国人的名字吗?”洛玛和我一样没有去过外国,但是知道一些外面的新奇事。 “嗯,她会带着我们去看看的。” 我们走回了家里,把这两只被别人抛弃了的龙放在了瘫痪的老人面前,他的脸上像是出现了表情的变化,嘴角在微微抽搐着,但是什么都法说出来。 “这是,我的天啊,是龙。”老奶奶十分惊讶地看着他们在地上爬着。 我带着洛玛在圣母与巨龙的面前,他站在我的身边,我双膝跪坐在垫子上,让这两只小龙在他们的眼光之下活动着。他们在互相把头埋在对方的臂翅下,相互整理着。 “洛玛,你是巨龙教的信徒吗?”我问道。 “不是,但是我的父母是,爷爷奶奶也是。” 这是当然的,我们的国教,我们的信仰,只在最近几年迅速地消退了。 “那你愿意在这一时刻见证了信仰,加入我们吗?”我们,现在这里只有我和两位老人,这两条小龙就是我们的信仰,即使他们如此弱小,却不可或缺。 “我需要做什么吗?”他眼中流露出了一种好奇和期待的表情,仿佛从来没有听到过一样。 “现在没有仪式道具,就在圣母面前屈膝,然后默念祈祷吧。” “这样做之后我就是你这样厉害的人吗?” “不会,没有知识的人只能掌握最基础的魔法,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教你我现在会的魔法。” “那姐姐能让那个东西再发一下光么?”他指了指我的发箍,我闭上眼,让魔法随着意识流到宝石处,在那里聚集发光。 他的嘴微微张开,对这种超乎于人的力量感到惊讶。随后我让出了位置,将圣母正对着的位置交给了他。 洛玛学着我双手祈祷的姿势,将下巴抵在紧握的手指上。我不知道他对着圣母,对着我们的信仰祈求着什么,但是每一个信徒的加入都将是对我们信仰的一种拯救,也是对我的一种解脱。 我需要继续看书来学习和它们有关的知识。首先就是很重要的食物问题,按照那个人的话来看是需要超级多的食物来喂养,这将是最大的困难。去哪里能找到给他们的食物呢? 尸体。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谁在说话?我看向房间里面,只有灯罩里用来点夜的烛光。我想到了一个地方,那里是我们与敌国现在的分界线,有一片湖,在湖中和湖边的土地中埋着无数死去的战士。 我感觉得到珍妮在用舌头舔着我裸露在外的手臂,温热而湿润的感觉中,似乎触碰到了她的獠牙,带着一丝冰冷。 献祭——玛希,洛玛(上二) “你知道我们要怎么养这些龙吗?”第二天我一清早起来,发现他已经在被窝里抱着龙,把它放在膝盖上检查着卫生。 “我只是想救救他们,但是我没想过现在要怎么做。姐姐,怎么办,他看起来又饿了。”他的表情并没有调教动物时那样的愉悦,担心的表情同样笼罩在我的脸上。 “他吃面包吗?”我试着寻找的方法。 “不吃,他吐出来了。”地上散落着几片粘着唾液的面包,龙鳞像是没有补充能量一般软踏踏的。 “他应该吃肉,可是我们没有那种东西。”我有点难过地说道。我们早该意识到靠自己是没有办法养育这些龙到他们不需要继续喂食的时候,应该离开这个小镇去到国土的深处去寻找帮助吗?可是我已经觉得那边也不会有多少的人了。 这个国家和它的信仰一样正在消失。 那个想法重新回到了我的脑海中,它不需要发出声音,而我已经被它吸引了过去。 “我知道有个地方有他们需要的食物。”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有没有那种意识呢? “真的?姐姐,你知道吗?”他十分想要听听我的办法,每天外出踏遍这附近所有土地的男孩都想不到的东西,就连我也没有想到过。 我们抱着各自的小龙往小镇的外面走去,在街上已经看不到任何一个人了。那边是一片蔚蓝的湖,湖边是一块泥泞的土地,烧焦的树木和卷起的枯草皮散乱地出现在这片泥地之上,还夹杂着不同寻常的颜色。 “姐姐,前面就是他们的地盘了。”用人工的方式在那边垒起了一个坡,沙袋扔在坡下作为阻隔,这边是比较矮的地面。这些是他们标志的分割线,这是我们的国土。“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不,我们在这里停下吧。”我蹲下身来,在泥地中的草皮上放下珍妮,她在地上爬行着,爪子拍打泥水发出噗呲的声音。她很快就有了行动,开始用龙爪刨着地面,每一下都在泥土上划出四道细长的线。 她很快就挖到了东西,是一截骨头,三根弯曲的骨头连接在一根上。咔嚓咔嚓,她开始咀嚼起来,洛玛手中的龙也跳到地面上做着同样的事情。 “诶,姐姐,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食物的?”这环境有点令他感觉毛骨悚然,我也感觉得到一种冰冷的气息在周围徘徊。 “我知道,我看到过。”我仰头看向天空,那里曾经巨龙蔽日。 一年前,从我们的小镇中途径了一支龙骑士团,还有那些受到义务召唤参加战争的人,他们前去抵抗进犯的敌人。这是我们国家最精锐的战士,身着金色龙鳞甲手持长枪和法杖的龙骑士,严肃列阵行军的志愿战士和骑士仆从,他们缓慢而齐整地行进着。那时我就在修道院二楼的钟楼上看着。 当双方在特定的时间开展之后,迎接我们国家的就是悲剧的开场。他们被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武器重创,带有火药的武器将他们以毫无还手之力的方式完全歼灭。在几个小时前还热血沸腾的人们葬身在这个湖边和湖中,巨龙也坠入湖中,落在地面上的龙也都被拖走去研究和制成标本。 就在这片被炮弹翻新过的泥土下。 “这……”他听到我的话语之后咬紧了牙关,仿佛一刀挥在了他的心脏上。“可是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 我知道这样做简直是一种恐怖的事情,让我们的信仰去践踏神圣的战士的尸体和灵魂。这种事情就像是巫女才会做出来的事情,用一种光明的代价去支付黑暗,我可能被巫蛊诅咒了,会平白无故听到那种声音,接受它的指引。 但是那个声音是对的,我们什么都没有,比起去做那种正确而光明磊落的事情,这种事情的代价对于我们来说反而更能接受。 我慢慢闭上双眼,因为如果我愿意仔细去看,周围的地面上那些泛着黄色的东西中既有枯草,也有剥落破碎的衣服。那些地面上微微凸起的泥土,就是一具尸体露出地面的手骨,除了一点青绿色和灰白色之外就是带着泥土的伪装色。 这片土地下有一千,一万,无数的亡魂,没有意外的话可以让这两个小家伙成长到不需要进食的阶段。可是如果他们这时复生从土地下伸出手将我拖进冥界,我可能会更好受一点。四周飘荡着的气息是温热的,仿佛下面就是地狱的岩浆在沸腾。 “喂!那里是什么人!不要靠近!”从山坡上传来大喊的声音,一个戴着头盔的士兵正从高处举着枪对着我们。这种情况下不可能逃跑,周围都是泥泞的土地和一览无余的平地,他们的武器能够在响声后不到一秒之内就击中我们。 从上面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多了三个朝着我们举起枪的人,那个黑色圆柱的枪口中黑暗地看不见底。 “你们两个小孩在这里干什么?还有,那两个是,龙?”说话的那个人示意一个年轻的士兵上前来检查情况,他举着枪慢慢走上前来。我站在原地不敢动,而洛玛则稍微往前走了一点,挡住了我,那两条龙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然在低头啃着没有完全被腐朽掉的尸体。 “两个小孩带着两个小宠物在这里干什么?”他在我们前方几米处停了下来,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人之后用世界语朝我们喊话。 洛玛怒目而视,没有说任何话。 “他们饿了,我只是想给他们找点吃的。”我急忙地解释道。 那个年轻士兵的双耳上戴着一个像是发箍的东西,甚至将耳朵都罩住了。他微微低头对着那里凸起的一个东西,通过那个东西重复我的话。即使隔了一段距离我也能够听到在坡上的那个指示他的人说的什么。 “问问他们是不是要越境的。” “你们是要到我们的国境里吗?”他问道,那边本来应该是我们的国土。 “不是,我们只是在这里给他们找着食物。”这个时候不要激怒他们,即使我可以选择另一条路。 “他们没有这个打算。要干掉他们吗?”他的话让我心头一紧,洛玛的脚底也开始微微向后挪动了一步,做出起跑的动作。 “我的建议是不,现在是停战时期,我们会被军法处置。” 那就把那个女孩带走吧,我正喜欢这种。上面有一个人把脸凑到指挥旁边提议道。 “你想把你自己前途玩完,我不想。问问他们,知不知道这些人和我们是谁?” “你知道这些土里面的人是谁吗?我们是谁?”他用枪口指了指地面。 “我……不知道。”我做出害怕而将要哭了的神情,洛玛有点迷惑地回头看我。 “这是你们国家的士兵,而我们就是他们的刽子手。现在你们是在吃着他们的尸体,你们知道吗?” “知道了……但是不这样的话,他们会饿死的。”我用长长的袖子擦去眼泪,但是怎么样都擦不干净。 那个人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待着指示僵直不动。一个女性的声音从面前的那个人的“发箍”里传出来,我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但是我看到那个指挥在点头。 “那就放他们走吧,让他们把两个小宠物养大些,不要让它们上战场了,这是为它们好。如果你要发善心,那就趁现在。” 年轻士兵停顿了一会后缓缓放下枪,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了一个硬币,把它弹飞到空中,这次是洛玛跳起来接下了它。 “这个是我买善心的东西。我只是在执行命令。我不信教的。不要跨过边境。”他简短地说道,和之前强势的语气不太一样。说完之后他警戒地向后倒着走去,到了坡下之后才回头接过一把手之后爬了上去。 一百克里尔,但是这是来自罪恶的馈赠。我从来没有做出过刚才那样的反应,一切就像是在那个声音下主持着的,那些伪装自己欺骗别人的行为,即使是面对敌人我也不会去做,除非事关重大。 就这样,日复一日,我们都会带着他们来到这个地方,他们在没有完全腐朽的尸体和枯骨下慢慢成长着,逐渐挤不进老人房间的门,逐渐,比我们要高,逐渐带不进屋里。那些人也不再管我们,只是有时会在坡上远远地看着我们的龙,对于他们来说,将我们碾碎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 “我终于在那么近的地方见到龙了。”莱斯利小心翼翼地摸着珍妮的下巴说道,珍妮温顺地抬起头来,闭上眼很享受的样子。 当无法带进屋里之后,他们每天晚上都睡在老人能在床头看向窗外能看到的地方,白天能从那里照进来阳光。直到他们的鼾声大到洛玛忍受不了的时候才在更远的地方给他们用空木箱围出一个区域。 终于有一天,当我们带着他们到那片被几乎又翻新了一次的泥地上之后,他们没有了用爪子刨地寻找尸体的想法,只是低着头凑到我们的身边,他们的高度已经超过了我们,我需要仰视他们了。 “不吃吗?”他们不会有回应。 洛玛在后面看着我,他的玛洛也蹲伏在了一边,长长的臂翼已经可以庇护我们的身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个指挥之前这么跟我们说过。那些人为了谨慎起见还是站在坡上,有人点起了烟,其他人低头看着手里一个会反光的东西,他们在晚上也会用那个东西照明。那种像金属板一样的东西也是有魔法的吗? 这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的献祭终于结束了,他们的尸体回到了信仰之物的身上。但是这真的是他们想要,会感觉到光荣的结果吗?他们死后没有人愿意带领他们回到各自的归宿,就这样在野外被掩盖下去。我只会在塔楼上为他们祈祷,带着悲伤的情感。他们的覆灭,也就是我们的覆灭。 我们有了两头不再需要血肉粼骨滋养的龙,他们还没有到那种遮天蔽日般的大小,但是我至少看到了希望。他们扇着臂翼,在不久之后就能够离开地面飞上天空。 可就在这一天的晚上,那位老院长还是没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带着我们看不到的痛苦和悲伤与世长辞。 献祭——玛希,洛玛(上三) 他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圣母与巨龙,以他们的名义在这个安静的小镇建起了这个修道院,以他们的名义收留了街上流浪的儿童,以他们的名义教导这些孩子最基本的知识。以神职的身份他本不应成婚,但是他选择了放弃身份而归于凡俗,却仍然做着神圣之事。 他的命运与国家和信仰相连接,当国家富强,信仰充足的时候他的脸上带着圣光,身心强壮;当国家倾颓,他的寿命也走到了尽头。可凡人之躯如何能够预见国之未来? 愿他在天界得以巨龙庇护,获得圣母之馈赠。 我花了一天的时间学习了有关葬礼的礼仪,写下了这篇悼文。 他是在深夜中去世的,老妇人在白天醒来之后发现他已经没有了呼吸,紧握着的手也变得冰冷。当她告诉我这个悲痛的消息的时候她的脸上没有过多悲痛的表情,仿佛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洛玛在龙圈的旁边为他挖出了一个坑,我们用手推车艰难地搬运他,在下午进行了简单的葬礼。早上的时候我去店里买了一些地窖里储藏着的腊肉和腌菜,顺便告诉了莱斯利这件事情,他也在下午时分前来帮忙。 “他这几年都在我这边买的面包啊,还有那些小孩也是。可是现在什么都不在了啊,这里的人也是。”他感慨道。 这个小镇还有多少人呢?我不曾去过另一边看过,洛玛也不会说今天见到了另一个人而感到开心。这几个月里面我在街上站着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看得到的已经只剩下偶然横穿这个小镇从不停留的车辆。 晚上的时候我发现老妇人正在收拾行李,只装上了轻便的衣服。 “您这是……要离开了吗?”我听到收拾衣服时候窸窸窣窣的声音,走到老人们的卧房门口。她睹物思情,看着有点发黄的两人中年时候的照片,这是在老院长卸下身份结婚之前两人的照片,她在我还是被收留的小孩的时候和我们讲过他们的故事,拿的就是这张照片。 听到我的声音之后她缓缓回过头来,脸上还留着点点泪痕。 “他走了,我也要走了。我的家乡虽然和这里差不多地偏僻落后,但是不会让我的生活变成这样。我要回我的侄子那边去了,在那边的海边的另一个国家。姑娘,你要和我一起去吗?在那边的日子就不会这样难过了。” 我曾经也想过离开这里,但是如果每个人都这样做的话,这个地方的信仰就消失了。并不是信仰和处境让我不得不留在这里,我感觉仿佛在有了意识之后,身上长出了根系一样的东西让我扎根在了这里。为了信念而牺牲,无论正义与否,这是我为我定下的宿命,当看到两条龙成长起来之后,我更加坚定了我的信念。 “不了,我只想在这里看着这个地方。也许几年后这里就不是这样了,但是我还是想这么做。”我小声地说道。 “姑娘,你真的就像圣母一样,”她的脸上露出了慈祥的面容,我听到这话之后有点羞愧地低下了头。“希望这个决定会给你带来安宁,我的孩子。” “把洛玛叫过来吧,我和他谈一谈。” 我点亮发箍上的光走出了门外,洛玛在那边做着拓宽龙圈的工作。听到我的招呼之后,他放下木板走进了屋。他已经到了懂事的时候了,这就是老院长说的标志,自发地去为未来做有准备的事情。 我站在门外看着他们的谈话。 “洛玛,我的孩子,明天我要去首都想办法离开这里了。可是我们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我的家族可能不会接纳你,而且这个女孩看起来也不准备离开这里,需要一个人的陪伴。我也害怕孤单啊,我的丈夫……所以我才会想问问你的想法,是和我一起离开,还是跟着这位善良的姐姐。” 他回头看了看门外的我,我马上闪到门外看不到的地方。让十四岁的他这样做决定有一点太过于为难,我不希望影响到他的选择。他只是一名名义上的信徒,不需要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我想和姐姐一起,她是圣母,我是守护他的巨龙。”他这么说道。 “你真的想要留在这里吗?”她双手扶在洛玛的肩膀上,盯着他的眼睛。 “是的,为了她,我是巨龙的信徒了。”老奶奶微笑着点了点头,从他的腰上取下那把玩具剑鞘,双手将它捧到洛玛的面前。 “不只是龙,而且也有像骑士那样守护好她吧,孩子,你应该已经懂事了。”这就是龙骑士受封时候的仪式,龙正在不远处从窗户看进屋内。 “你真的应该多考虑一下的。”他只是傻笑着,很多时候都没有那种认真考虑过的感觉。但是这次我很欣慰,有种说不出的高兴。我在圣母的面前祝福着他和他的奶奶。 第二天早上,我和洛玛带着老妇人在门外的马路边站着,像那些离开这里的人最简单的方式,拦一辆从这边经过的车辆,没有人会管这件事情了。在第三轮吃的时候一个带着男朋友的年轻女司机答应了我们的请求,带她直接去顺路到离得很远的石油之国的南岸港口。 一切都将重新开始,珍妮和玛洛开始更新龙鳞,我们将它们收集起来,也许在某个时候能够做成像龙骑士那样的龙鳞甲。他们也渐渐出现了那样的情况,有的时候变得有些不太听话,我也每天都在学习着关于他们的知识。 几天之后,当我早上去买东西的时候发现莱斯利也已经收拾好了行囊,正在路边等着车。 “怎么……您也要离开了吗?”我急忙跑过去。他看见了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苦笑了一下。 “本来说想在你来之前就走的,结果没有搭上车,店里面还有留给你的字条。”他的脚边放着两个行李箱,里面的东西就像要把箱子撑爆一样。 “那你和我讲讲故事吧,最近我都没有时间听,这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 “唉,想说的太多了。”他的眼中那种忧愁的感觉消失了,变得像之前那种能够找人说话时那样的精神绰约。 他这次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是在他说的那个光明与黑暗交界的地方的故事。那里出了一个了不得的人,为了其它深陷黑暗的人去追求光明,就如同在这种地方见到了健壮的龙一样,在那个缺少生气的地方也出现了一个具有极大威力的载人武器。 他还说也有那么一个老人,是那个了不得的男孩的养父,他用一生的积蓄去修了这样一个修道院,只是里面的神不同。 那个男孩虽然据说已经不幸去世了,但是他的那种意志仿佛传播到了世界各地,很多人都举起了他的旗号。就像我一样,顽强地守护着什么,和什么战斗着。 就在他继续讲着一个看起来已经有了结局的故事的时候,一辆车从镇外开来。莱斯利马上走到路中间去强行拦住来车,用生命作为赌注。有点生气地摇下窗户,莱斯利和他说了一下话之后有点心情复杂地走回我的身边,给了我一个拥抱。 “我已经赚够了钱,该找个地方作为我的终点了。把我所有的食物储藏都留给你,昨晚我画了一个晚上写了每个罐子要怎么这么做能保鲜。如果你要继续留在这里,那就为这里带来点色彩吧。” 他说完之后打开了车门坐上了车,一上车就开始和司机攀谈起来,谈话的声音逐渐远去后,这里只剩下微弱的风声。他对于这个国家来说只是一个过客,我不会去厌恶他,他已经为这里做了足够多的事情了。 我走进店中,各个地方都贴满了字条,告诉我这些东西应该如何使用,有些东西是从外面带进来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过。这就是莱斯利的馈赠。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洛玛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姐姐,你突然不见,吓死我了。”他的眼中闪过那种害怕的表情,依然还是那样的小男孩。我把他抱进怀里,安抚着他,现在我们是孤独的。 在莱斯利家的房子里走了一圈熟悉了环境,还教洛玛学会了一些字,让他看到了外面的世界里的东西。接着我拉着他的手在这个小镇里走了走,进到能进的房子里看了看,看到了那些长满蜘蛛网和布满灰尘的房间。 没有人了,这里就像末日降临一样。 献祭——玛希,洛玛(上四) “扇翅膀。”我试着和它沟通,用着说起来十分别扭的龙语,这是在典籍上临时记下来的。珍妮转过头来看着我,轻轻动了动臂翼,龙的表情和人差的太多,看不出是什么样的表情。 洛玛爬上了玛洛的肩膀,挽着他的脖子趴在上面。玛洛微微抬起头来,他现在已经长到了有莱斯利的房屋那么大的体型,而我的珍妮则要小一点,洛玛最后拆掉了龙圈的木围栏,一直在长大,围起来的空间永远不够。 不需要进食也能自己成长,这简直不可想象。我在书中看到了这样的解释。上面写道: 在龙的体内有着能够吸收魔法来转化为成长需要的物质,这些是在它们长出像是鳞片的下层皮质一样的转化器官组织之后获得的能力。 在对龙的研究中找到了这种现象,对其中的物质进行分析之后发现其极度不稳定,通过粒子之间的非弹性撞击和轨道杂化与叠加覆盖而实现较大与超大物质粒子的暂时存在,并且在这种所谓“魔法”作用下形成的键在断裂后依然有着常见化学中的性质,就在这一的一个部位中进行。 可以说这是一种用现有科学体系难以解释的事情,我们进行了仿生实验,在掌握魔法的人体表面上植入这样的一种结构之后并不能实现其中的控制,也无法利用它产生特定的物质。 在龙息之地(泛指)的龙身上具有着这种结构,却很少见到过有使用魔法的记录。它们主要作为空中的坚实坐骑使用,采用的攻击方式也只是爪击与撕咬…… 我几乎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即使我能认出几乎全部的字来。现在能够清楚的事情是,他们能够吸收魔法之息来生长,吃肉可以变得驯服,吃骨质可以变得强壮坚实,嗯,只有这么多。 “喔喔喔!”洛玛惊呼起来,玛洛在猛地扑腾着臂翼,他飞起来了!玛洛的头直直指向天空,翅膀扇过的地方被激起一阵阵气旋和灰尘。他的脚爪逐渐离开地面,洛玛也在被越抬越高,紧张地看着下面。 “洛玛!快下来。停下!”我试着用龙语跟玛洛沟通,但是他仿佛没有听到一样,继续试着往天上冲去。洛玛听到我的话之后依然搂着玛洛的脖子迟迟不肯松手,直到看到自己脚下的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他这才跳了下来,马上闪到了一边。 即使没有了洛玛的阻碍,玛洛也无法像他的同类那样翱翔天际,他只能向上离开地面不到两米之后就精疲力竭地落了下来,疲惫地趴伏在地上,厚厚的眼皮将眼睛闭上。不只是我和洛玛,珍妮也凑到了他的身边看看情况。 “他看起来有点累了。”我小心地抚摸着他的后颈,能够感受到血液在下方流动的温度。“你还好吗?玛洛?” 洛玛的话没有让玛洛产生反应,他没有用龙语说出来。 “姐姐,我害怕……”他的眼神中自然地流露出担忧的表情。 “怎么了?他应该只是累了。”我把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抹去他眼角的泪水。 “那个人说过的吧,如果我们不给他们肉吃,他们就会不听话,说不定就会飞走了。” “一定有办法的,有办法的。”我安慰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只有在那些书里面找到一些解决的方法,或者说,离开这里,寻找一个能够安置好他们的地方。 让人类的奴仆变得温顺的饵料来了。 我又听见了这个从心底出现的声音,它仿佛从未离开过我,对着我的生活指指点点着。 从远处的地方传来了“砰”的几声,我们看向家的那个方向,有一辆车停在了修道院的门口。几个男女走下车来,在四周确认着,发现我们之后走了过来。 “这两条龙是你们养的?真不赖嘛,小家伙。”为首的那个穿着比较紧致的衣服,戴着眼镜的女性这么和我说道,脸上漂着一种笑容。我连忙点头,还没有等我说些什么,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会发光的金属板,上面就像魔法一样会显示出字和图像。 “我们那边的人没有见到过这种奇异的生物,只在这个国家才会有的东西。你看,他们都对这些动物非常感兴趣。” 她把那个发着光的金属板的发光面对着我,我凑近看去,上面的角落是修道院的门,远远的地方是我们在照顾珍妮和玛洛的模糊形象,看上去是从路上的视角看到的。在这个图片下面像是很多人说话的字一样,他们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些惊奇的意味在里面。 “所以我们来这里就是想买下这两条龙,让他们到新的地方去生活,而不是这样的一个疮痍的地方。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走,或者,八十万克里尔,你们的货币,怎么样?” 她挑了挑有点夸张的眉毛,后面两个戴着黑色眼镜的壮汉双手背在身后看向这边,他们穿的都好像主教啊,那种黑白分明的紧致的衣服。 留下他们。 “我不想把他们交给你们,我……不放心。”我有点忸怩地说道,回头看了看洛玛,他的表情中带着一种戒备,朝我点了点头。 “小孩子要学会取舍,你们要知道,这样子就不用担心下半个人生的生活了。你们已经很努力了,像驯养龙的这种能力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的地方。你们真的是聪明的小孩子,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她的笑容中带着一种期待的眼神,我应该作出决定。八十万克里尔,这是我不曾想象过的数目,从千位之后的数字变得那么遥远,而现在却直接摆在我面前这样大的一个数字。 我再次回头看向洛玛,他的表情中带着一丝的彷徨和震惊,也许他会认为我会断然回绝的吧。 “我想先问问他们的意见。”我低声对面前这个蹲下来,像是教师一样的女性说道。她笑着点了点头。 这只是她的伪装,那两个男人的背后紧握着的武器,就会在他们离开你之后结束掉你们的生命。 我朝着洛玛和两头龙的那个方向走去,珍妮扭过脖子来凑近我,玛洛也微微睁开了眼,稍微把前肢向体下翻了一下。 我摸着珍妮的脖子,再次感受着她的温度。 “吃掉他们。”我用龙语低沉地说道,比我任何时候的发音还要清晰准确。 在我用龙语低声讲完这句话之后,他们的反应变得激烈起来,双翼如同风车一样展开来扑向正在等待的那几个人。洛玛被这种情况吓得坐倒在了地上,玛洛就从他的身上掠过,如同掠食者发现猎物一般。 我站在原地看向那边,这一刻的我是我吗?不,当然不是。 没错,就是这样。 他们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以为我在用听不懂的语言和他们交流着感情。玛洛一爪子将那个惊恐的女性挥倒在地,珍妮凌空朝着一个黑衣黑镜男子吐着烟雾,混着那种闪电一样的闪光的烟雾将他全身覆盖,发出惨叫的声音。 另一个人掏出了背后的武器,就是那种能够发射超高速弹药的武器!他从那个枪口发射出的弹药打在珍妮的身上,直接穿进了龙鳞和皮肤里迸射出血液,鲜红中带有一点深蓝色。珍妮发出了愤怒的低沉声音,她还只是刚长大的那种样子啊。 随着又一阵带着雷电的吐息,那个男子也痛苦地倒在了地上,应该是死了,而双腿还在颤抖着。接着就是他们享用食物的时间,洛玛害怕地转过头去,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近距离的残杀场景。而我紧紧地盯着那边,仿佛这就是我想见到的景象。 这时我突然感觉大脑中的一层东西被抽去了一样,意识重新变得清晰起来。我看到眼前的玛洛龙爪下扩散开的血液,胃中感到一阵恶心。我杀了人?是我指示他们这么做的?这份记忆如同突然被添加进我的脑中一样,可这一切的原因并没有在脑中搜寻到。 大脑中被抽去东西带来的冰凉的感觉依然没有消失,我已经跑回了修道院里,在圣母与巨龙的塑像下闭上双眼,刚才不禁意间看到的场景让我心存余悸。我亲口说出的命令,就像我知道了他们的目的之前做的一样,不应该感到愧疚自责。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做到这个地步——我没有想过杀人,但是有个声音在驱使着我。 是这样吗? 洛玛也追着我跑了进来。他看见我跪在垫子上闭眼祈祷着,也在我的身边朝着单膝跪下,双手做出仪式的姿势。 侧门外是龙低吼的声音,还能隐约听见骨肉剥离的声音,从我的心底发出来的。 “洛玛,我害怕,那些龙会变成传说里的那种样子。”我将我的担忧吐露了出来,洛玛听过我跟他讲的这个故事,但是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如果他们能够厉害到杀掉我们的敌人,那也没什么不好的。”他死死地盯着圣母的眼睛,刚才的那些人在他的心中也划上了痕迹。 我也担心我会变成刚才那样,对于生死无动于衷,甚至乐在其中。那些外面的人也许比我更了解龙,今天读的那本书就是从外面带来捐赠的,他们究竟为什么这么需要这种威武巨大的生物呢? 这一天就是那样度过的,没有车辆从这里经过,也许是听说了这里的人都会想办法搭便车离开这里。小镇的一切都是静止的,没有人和动物的活动,就连无家可归无主可依的流浪动物也不见了踪影。除了日升日落月起,一切仿佛都是静止的。 我一如既往地清扫完楼上的阁楼和钟楼的卫生,小睡了一会,研读了一下关于龙的书籍,走去莱斯利的地窖里拿取今晚的晚餐,继续研读,睡觉,以后我还会度过无数个这样的日子,我几乎可以肯定。只要这些大家伙能继续听话 在书里我发现那些记录龙骑士团参加战斗的时候那些龙很少会有像珍妮那样用各种魔法进行战斗,除了少数喷火的记录之外,其余的描述都是冲锋陷阵和空中搏击,用他们强硬的骨骼和锋利的龙爪肉搏。很多的故事都会讲述龙与骑士战斗的场,景他们赞誉这种行为是对战争的一种仪式和莫大的荣誉,但是代价是比较严重的伤亡。 不明白,也许这样真的是很伟大的行为?我合上书本,已经有点困了,按住灯罩的气孔让蜡烛熄灭后,我吃了一块卡拉利面包就准备睡觉了。 这样安静的晚上让我感觉有点不安,但是其实什么预感都没有,只是想到除了我和洛玛没有其他的人了,那种孤独的感觉变成了不安。在这个书库的简陋的床上睡了几年,我还是没能完全适应那种坚硬而冰冷的感觉,而且这里离洛玛的房间有点远,我准备去他隔壁的原来老人的房间睡下。 抱着枕头换上睡衣后我走了过去,大厅中的蜡烛已经熄灭了大半变得有点昏暗。这里应该是小镇上唯一会亮着灯的地方了吧,我在莱斯利家见过那种用叫做“电”的东西点亮灯的东西,还有制造出冰冷的空间的箱子用来储藏食物,这个修道院里只有院长的房间里有这样的东西,还有就是外面的街上那些再也不会亮起的路灯。 纸条上写着让我小心不要碰那些插在墙上的孔上的东西,每周都丢一点植物之类的东西到屋后那个粪池里……应该要记的东西是这么多。哈啊,我有点困了,脑力有点不够用了。 我看见那个房间里面亮着灯,走进去看才发现洛玛已经在里面盖上被窝睡下了。他也害怕黑暗和孤独,就连睡觉都要点蜡烛和打开电灯,而且十分地警觉,听到我的脚步声之后马上直起身来看向这边,脸上那种紧张的表情仿佛是在捉鬼一样。 我朝着他微笑,他看到我之后也放下心来,长舒一口气之后又躺了下去。我看到他在床头柜上放的那把剑,那个下面还压着一瓣尖尖的龙鳞,足以刺穿任何人的皮肤。 “你也来这里睡觉吗?”他睡意朦胧地看向我。 “当然,你也怕一个人睡觉对吧。”洛玛有的时候在自己的房间睡,有的时候跟着爷爷奶奶睡,取决于他能否忍受两位老人的鼾声。我掀开被窝示意他往里面挤一挤。这铺床是最舒服的,足够长,还有绒毛垫在下面。“我要关灯了哦。” “别……”他还是有点害怕。我笑了笑,摸摸他的头。 “没事的,有姐姐在身边,还有我们的守卫。”这边的窗外的远处能看见一些光斑,那是月光照在龙鳞上的亮光,他们正相互依偎着趴伏在地上休息,传来比较微弱的呼吸声。 他点了点头,我探过身去关上了灯,这时他抓住了我的右手,看起来还是受到了惊吓。洛玛把半个头埋在被子里,侧着身子弯腰缩成一团,我感觉得到他的手在颤抖着,没有了大人依靠的他还是表现出这样的样子。他那时应该多考虑一下的,可是他就是这样果断而逞强。 我侧过身去,用左手搂住他的肩膀,把他揽在怀里,右手也紧紧地握住他的左手。 “要战胜黑暗哦,洛玛,男孩是不应该怕这些的。在可怕的龙面前可不是这样哦。”我贴着他的耳边轻声地安抚道。 “我怕,姐姐会不会也突然不见,玛洛,还有珍妮,他们也会突然不见。”第一天就是这样难熬的,对于这个没有什么感受的小男孩来说更是如此,也许他还不知道那种身边的所有人,认识的,不认识的人离开的那种感受吧。 “没关系的,姐姐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我轻轻地哼着安睡的曲调,哄着他入睡。听到他轻盈而均匀的呼吸声后,我压了压他的被角后平躺下来,右手并没有松开。 窗外传来了翅膀扇动空气的扑腾声,这个声音几乎持续了一天,玛洛一旦积攒够了精力就会尝试着飞向天空。每当洛玛站在窗边看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不知道他的内心是什么样的心情。玛洛对于飞行的渴望也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我怕……”洛玛发出微小的声音,但这应该是梦话了。均匀的呼吸声如同晚风一般轻柔。 我盯着还有余光的灯泡思考着。莱斯利家的食物总会有吃完的时候,如果没有改变,我们也不可能在这里永远待下去。在让自己失去信心之前,我进入了梦乡。 献祭——玛希,洛玛(上五) 渐渐无法习惯腌菜和腊肉的味道,我嚼了嚼夹着这些东西的面包之后停了下来,但是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吃了下去。这一页写的是龙与人类战斗的原因,和龙与人类并肩战斗的结果,历史从传说一直写到一百年前。 我合上书本走出室外,已经不会有人经过这个城镇了吧,再次感叹道。每天都在这样想着,我在期望着什么呢?洛玛坐在地上,有点失魂落魄的样子,旁边是同样看起来不太好的珍妮,不见了玛洛的身影。 我在早上醒来的时候洛玛已经起了床,从窗户外看去,他应该在那个一直待着的地方。他果然在那里,在周围急躁地跑着,让我一度以为他的是在锻炼身体。但是当我走近龙圈的时候,我猛然发现那里只有一头龙了,珍妮病弱地躺在地上,而玛洛已经不见了踪影。 “姐姐,怎么办?他不听我们的话了。”洛玛的脸上落下了两道眼泪,眼眶也哭红了。我可以试着帮到他,但是天空这样地宽广,玛洛很有可能飞到了任何一个能容纳他的地方——不,所有的龙都不会离开巨龙之地的,这一片土地上的龙冢是龙的记忆,他们将永远留在这里,圣母仿佛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我会帮你找到他的,别哭了,洛玛。” “有什么办法吗?姐姐,你好像能和龙说话,能问问她吗?”他抬头看向我,我自然无法拒绝。拿出身上带着的龙语笔记看了看,上面简单地记录了一些字和发音,还有组合起来的词语,要用这些组成一个句子是有一些难度的。 “你……知道……他……去了哪里?”我爱抚着珍妮的头问道,她的发育比玛洛慢了一些,也在今天长出了龙角。她缓缓睁开眼,眼珠转了一圈之后看向我,鼻子里轻轻喷了一阵气息。 她是在说话吗?我听不见她说话,也许她已经说了。我不知道怎么和他们沟通,龙语是没有问题的,他们听得懂,但是他们似乎不会说话,也没有龙说话和发出声音的记录。她能回应我吗? 我检视着她昨天被那些不速之客击穿的皮肤,现在还无法愈合,在伤口裂缝的上面甚至长出了晶蓝色的,像是宝石一样的东西,可是这种光鲜亮丽的东西却让我感到恐怖。 “你现在还好吗?”珍妮看着我,睁眼闭眼,吸气呼气。我听不出她要说的话,感觉不到她的心思。她已经在快速成长着了,不用多久就会长到像我看见的那种大小,如果要继续长大就需要强大魔法的力量了。这样就好,珍妮,这样就好。 “她不会说话。”洛玛有点丧气地说道。 “也许会,他们是活着的动物,就像那些会生长的草,捡到了流浪动物一样,他们也有自己的话要说。只是我们听不懂而已。”我的手划过珍妮鼻尖,她的双眼逐渐闭上,看起来需要继续休息。 “我的玛洛,他是没有吃足够的肉,所以变得不听话了吗?” 面对洛玛的疑问,我想不出一个好的回答。他们也许真的是因为吃肉而变得驯服,但是怎样我都理解不了其中的奥秘。难道这种关系不是那种双方的信任才建立起来的吗?龙这样高贵强壮,威力巨大的生物,是怎么样和人类建立关系的,或许是圣母在带着他们来到人间的时候就命令的吧。 我的信仰这样告诉我,但是这个答案无法让我满意,因为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在那些书,尤其是一些院长禁止我触碰,用魔法标记出来的书里面也许会有想要的答案。 “你的好奇心会招来灾难。”院长在小时候这样吓唬过我,我马上放下了那本书。直到现在的前一秒,我还是对那些书存在着戒备畏惧之心。 “他们本来就不是听人的话的动物……吧。他如果有知觉的话,应该还会在某个时刻回来的吧。他离我们不会很远的,也许我们没有注意到的天上就是他在飞着。”我这样跟他讲道,他点点头,但还是难过地坐在了珍妮旁边。 我也默默地依靠着珍妮的背坐了下来,除了强加给自己的读书任务,其实我什么都不用做。莱斯利的家里食物还能维持我们两个胃口比较小的人一个月左右,阁楼仿佛也没有了清洁的必要,没有落难者需要住进那里。 如果能够不吃不喝,无所事事地生活下去,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做了。那样的生活,我第一次感觉到向往,但是那个声音又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用着女妖那样尖锐的声音将这个想法驱散了出去。我感觉这个声音在接近了,它是一个预兆,可那是谁的声音的呢? 即使这样,我们也在这里坐了很久。背后珍妮的温热带来的舒适让我甚至睡过去了一会,直到肚子擅自叫醒了我。 令我们意外的是,在我们吃着午餐的时候屋外传来声音,是玛洛飞回来了。他才学会飞行,速度显得有点慢,动作也显得笨拙许多,在降落的时候还险些失去平衡。他接近珍妮,用宽大的臂翼盖在她的身上,就像被子一样。 “玛洛!”洛玛马上丢下手中的面包跑出门外,我也跟着走了出去。玛洛似乎有点累,那条翅膀就这样贴着珍妮躺在一边也闭上眼休息了。“你去哪里了?” 理所当然的没有回应,从他的鼻子中传来急促而强烈的呼吸声。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没少被这样的声音揪住。 站在玛洛正前方的我看到他的嘴角沾着新鲜的血液,他难道是去外面找东西吃了?不过他这样应该不会需要去捕食,光是自然成长就足够了,但是这样让我有不好的想法:他不会像昨天一样去吃人了吧? 不不不,我没有再下这样的命令了,可是他真的还会继续去做的…… 就在这样矛盾而担忧的心理中,那个声音又在呼唤我。 他去山中捕食动物,想要变得温顺,对你,对我。另一个的伤口则是她走上过往之路的钥匙。 “姐姐?你吃坏肚子了?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洛玛这时担心地看向我。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对我说出这样的话,这个声音的主人一定知道什么。 “嗯嗯,有一点,毕竟吃了一个月同样的东西,总会有点反胃的。”我急忙掩饰过去,但是我一定要找到这个声音的源头,如果珍妮能够带我飞上天空的话。我午餐时候揭开了那些带着魔法标识的书,每本都粗略地看了一眼,里面有很多魔法的学习与龙的知识。我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自然中存在着无限的魔法,这也是你能在任何地方发光的原因。”院长曾这么对我说过,在那些书上我也读到了这样的内容。“闭上眼,在你的心中点起蜡烛。” 他是这样教我的魔法,我当时闭上了眼,就和在晚上入睡时候做的一样。在没有点起一根蜡烛的大厅里,许多的孩子都在和我做着同样的事情。这种感觉如同深陷黑夜一般。 手中的冰冷与尖锐的感觉让我有点不适。我默默等待着院长的指示,但是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等到院长的话。旁边的小孩开始偷笑起来,似乎在相互做着恶作剧;有人发出惊叹的声音,后来他们和我讲是看到院长的手中散发出蓝色的光雾;有人站累了,便坐在了地上等待着结束。 而我,以常用的祈祷姿势站着,双手顶住下巴,闭上的双眼开始感到疲惫,即使周围有这样多的同伴,他们传来了嬉笑声,但是我感觉到这种黑暗给我带来的影响远超我的想象,它让我感觉心底渗出了一阵冰凉,那些声音逐渐朦胧远去,我想逃出去,身上仿佛挂满了蝙蝠,蚂蚁从我的脚爬了上来,叮咬着我的小腿带来一阵酸痛。 “正视黑暗!”院长大声地喊到,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喊声惊吓到了。这时大家安静了下来,但是没过多久声音又逐渐涌了起来。院长后来告诉我,很多人都错误地理解了他的要求睁开了眼,这是他引导的失职。 在那时仍然紧闭双眼的我是唯一掌握到魔法的人,因为我在心底已经看见了那团应该被叫做“黑暗”的东西,在我身体里的某个地方被发现,视线随着它穿过浑红的液体。 它就那样安稳地存在那里,这是我看到的东西吗,那种长满尖刺,向外散发着黑气的东西。随后四周的声音突然安静了下来,我的心也逐渐宁静下来,这个东西不会对我产生影响的,就这样默念道。 渐渐地,那个外层飘散着黑雾,像是海里面的那种生物一样的东西开始褪去它的皮,从里面渗出了像是白色的液体,和周围的血液一样的浓稠。液体中发出了光! 那道白光逐渐点亮着这个黑色与红色交织着的环境,我的“视线”逐渐被这道光填满了。我感觉得到,在我的视线外,这道光已经扩散到了更广阔的地方,但是在这些如同牛奶银河一样的光里,不知是因为光线的原因,一种如同阴影一般的东西在水面上飘着。 视线中的光逐渐化成了一个光点,我这时发现光影的周围有人影晃动的动静。原来我已经睁开了眼,眼前的那些小孩们正在院长前看着他手上散发出来的魔法惊奇着。那道光,就是在他手中的蜡烛发出的,大厅中唯一的亮光。 院长渐渐停止了魔力的散发,那道蓝色的光慢慢收回了手中。手中那盏烛光也随着熄灭了,最终,这里又陷入了一片黑暗,有的害怕黑暗的小孩开始躁动起来——洛玛那时并不在这里,在边境的村庄里和父母安逸地生活着。 “用你们手中的水晶,用刚才的方式去让它发光。”院长有点生气地敲了敲权杖,嘡的一声,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他们中即使有人在试着重演刚才的方式,都没能让手中的水晶和宝石亮起来。 “唉……”院长发出沉重的叹息声。所有人把用于魔法学习的水晶放回了取出时的篮子里,而在这时,我手中的水晶发出了光,当我睁开眼时,这道光并没有消失,变得越来越亮。 很多年后的今天,我也在自己学习着魔法。发箍和上面镶嵌着的宝石放在书旁,我的一只手指放在上面感受着冰冷的触觉,仿佛有一道东西经由那里穿进了身体之中。 “魔法的介质是人,更重要的是心。”但是书上并没有写它会在身体里的哪里出现,我只能沉下心来,闭上眼感受着与心的交互。 我已经失败了很多次,持续的饥饿感还在困扰着我。为了解决食物消耗的问题,我不得不去试着学习这种会带来危险的魔法。呕吐,眩晕,无力等感觉相继涌了上来,告示着我一次次的失败。为此我吃了许多的面包作为补充,否则就会先饿晕在书桌前。 到了深夜,我还是在努力着。终于,我一直积攒着的那种饥饿的感觉消失了,成功了!我能够闻到面包淡淡的发酵香味,之前的感觉也随着饥饿缓解回来了,但是我拌上腌菜咬了一口之后,发现没有任何味道。于是我合上了书,这一节的最后一段写着:学习与尝试不当会带来后遗症。 洗漱之后换上睡衣走到房门口。洛玛已经睡着了,灯还在亮着,我关上灯,小心翼翼地躺到旁边。 口中的味觉,没有,没有了,就连最喜欢的漱口薄荷的清香和冰凉都感觉不到。我试着在用舌头在嘴中翻找着什么,什么都没有找到。在这样的情况下洛玛也将不可避免的去学习魔法的,这种事情不应该发生在洛玛的身上,我要想办法。 献祭——玛希,洛玛(上六) 渐渐地我们发现了规律,玛洛会在清晨离开,在中午十分归来,他似乎是飞到了南边没有人的山林里去觅食,从我们发现它的嘴边粘着的那种猫类动物的毛看出来的。 他只是将这些东西当做小吃,当做调味品吗?我捉摸不透,但是现在是我需要调味品了。尝了尝盐和糖的味道,没有任何区别,就像絮线不小心进到嘴里缠在舌头上那样乏味。 珍妮的伤口正在愈合,那些晶蓝色的疤痂逐渐脱离下来,我发现那种质感就像宝石一样,便收集了起来。她也在尝试着飞行了,每天都能听到风声,是他们在扇翅膀带动起来的。 “姐姐,你怎么不吃面包?最近是心情不好吗?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正在嚼着面包的洛玛问我。我总会找到理由去掩饰我学习魔法的事实的,那个声音告诉我,只需要说我已经吃了就没事。但是今天我是一直和他在一起,为珍妮和玛洛建一个像是窝一样的东西而忙碌了一个上午,他确实发现我没有吃东西,就像前几天一样。 “没有,我只是一直在想事情。等你长大了就会有这种忙到没时间吃东西的时候了。”我这样说着,拿起拌着腌菜和辣肉酱的面包嚼了起来,索然,无味,徒然,浪费。 “有点不好吃,我吃饱了。”洛玛方向面包,用刀具截掉沾上口水的那一截后把这个长长的东西带到莱斯利家那个能够保存食物的冰冷的用电箱子里。 他是一直以来都这样吃着面包度日的,比我预想中的那种感到乏味和厌倦还要晚了不少。即使他每天都会把厨房里和莱斯利家里带来的酱料换着味调制轮换着吃,但是面包终究还是面包。 我还是先不教他解决饥饿的魔法了,现在我对魔法的掌握程度还是浮于表面,也许会给他带来不测。我聚集起注意,试着像以前的院长那样引导着魔法,盯着食指指尖的方向,从那里出现了一点缥缈的蓝光。这么多天了,我终于能够像那些法师一样看到自己的魔法了。 洛玛则没有马上回来,他就像之前那样,照顾好了我们的依靠之后便继续踏上寻找的路途,可是他从来没有告诉我他在找着什么,我以为是人,是强大的神器,是更多的龙的时候,他都会笑着否定我。 “我要跟着玛洛去更远的地方找东西。”他这样说道,至少现在他没法让玛洛听话,让我还能稍微放心一会。外面太危险了,但是他还是要去。 “扇翅膀。”“慢一点。”我在耐心地按着书上的那些方法教着珍妮,让她知道怎么样像那些龙一样飞行,她生来也应该自己学会这些的,但是那次战斗之后她的前肢显得有点不适应运动,平时只能缩在身下。所以她或许无法像那些龙骑士团的龙一样去爪击敌人了。 每天都是如此,能够见到珍妮的进步,我十分地欣慰。 “经过选种培育,我们成功在龙的背上种出了背鳍,将不再需要案轿来让战士们骑乘其上……”《选育经》上讲了许多龙生长到正常大小的过程中的知识。这天我们将珍妮与玛洛带到了修道院旁,玛洛重新变得温顺起来,珍妮也在尝试飞行的过程中飞上了天空,与此同时,我们的食物也将告罄,地窖里的水不足以让洛玛饱腹。 也许是到让他学习魔法的时候了,但是就像我花了几天,牺牲了自己的味觉才换到的能力,要用一个安全而轻松的方式来解决这些问题。为此,这一个月内我都在学习着魔法的传递,就像院长那个时候一样,如同身明一般平伸出右手,光辉从指尖散出。这是一个学习起来十分困难的魔法,而且是一种禁术,但我没有选择,让魔法传递下去。 让魔法之息的密度更大,这是激发一个不会魔法的人要做的必要事项。当时我就是因为这个而在激发魔力的时候出了差错的吧,不过我也没什么后悔的,这个带来的意义比很多事情都重要——只要在魔法之息之中,我就能吸收他们来维持生活,就像那些龙一样,这个魔法是在它的身上发现的。 将来如果要骑乘他们,还有一个必要的魔法就是定力魔法,而更加强力的飞行魔法因为受到首都的管控而无法为人所知。这与逐渐降低的魔法之息的浓度有关,据说世界上其他的地方也出现了这个带来的魔力衰退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很多次这种情况导致的政治等各方面的危机了。 我阅读到此,身上早已如负万斤。几个月以来的阅读消耗了我大量的精力,但是远远达不到我的预期。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决定,让我和洛玛能够生活在这样一个与外界几乎隔绝的地方,养育着这样的两头龙。 一点滋味都没有,我舔着干瘪的嘴唇,生活也是如此。我感觉我的内心变得躁动起来了,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平平淡淡地活下去实属不易,我时常安慰自己,但是此刻我的心里一直在催促着我做一些什么。我知道,今天要做的事情是试着让他们飞行,洛玛还要试着骑乘在玛洛的背上。 那我这种情绪波动从何而来?是担心洛玛一个不小心坠落吗?不,是那个声音在呼唤着我,凝神聚气,魔法书上用十分粗略空泛的语句指示的施展魔法的方式,和静下心来的方式一模一样。我试着倾听那个声音,在我心底里几个月对我的生活指指点点的声音,它到底在说什么? 带上他们来见我。 我听到了那个声音,微小到蜡油滴落的声音都能听到的地步,只有窗外的龙展翅的声音在阻碍着我。它在重复着这句话,似乎没有别的想要说的了,与此同时,洛玛推开了我的房间的门,兴高采烈地笑容映在他的脸上。 “姐姐!我成功了!我飞起来了!” 他拉着我跑上二楼的阁楼,穿过阁楼到了钟楼上,从这里过去不到一米就是玛洛展开的臂翼。 “洛玛,小心一点。”我这么说道,但是他还是翻过了钟楼的围栏,小心地贴在围栏的外侧,接着朝我笑了一下之后向下一跃,我紧张地扶住围栏向斜下方看去。 他顺着玛洛修长的臂翼滑到了背上,抓住了上面长出的软而突出的背鳍,几片突出的背鳍还形成了像是马鞍一样的形状,他安稳地坐在里面,玛洛的一部分肌腱和突出的角也变成了洛玛能够搭上手脚的空位,就像那些税官骑马的姿势一样坐在上面。 “哦唔喔!”洛玛喊着不明所以的口号,而玛洛则起了反应,开始扇动起臂翼来,产生的风甚至让钟轻微地摇摆起来。他抽出了腰间的那把玩具剑,指向天空好几次,玛洛则带着他不断上升,随后强健的后腿用力一蹬,朝着地面的反向飞速腾起。 洛玛不断将手中的剑指的越来越高,仿佛这样就能控制玛洛。他们在比教堂高了不少的半空中盘旋了一会,随后降落到了地上。看起来就像经历了惊险刺激的玩耍一样,洛玛满头都是汗,露出兴奋的表情从下面看向我。 “姐姐,你也应该试试!”我听到之后马上跑下阁楼,在下面的平地上见到了珍妮,她的羽翼也逐渐丰满,双眼中带有雌性的那种美感。当我与她近距离相视时,珍妮双眼中那种宝石一般的眼瞳深深吸引住了我。 我用龙语示意她坐下,她照做了,爬上她的后背,扶着背鳍和突角坐在背上,双脚紧紧地夹住两侧臂翼末端。珍妮修长的脖子转过来,侧着头看向我,等待着我的指令。 “姐姐,你好像没有武器啊。”洛玛在下面边跳边说道,吸引了我和珍妮的注意。 “需要那种东西吗……”我有点迟钝,不管是洛玛,还是那些龙骑士,他们手中都有一个这样的宝剑或者法杖一样的东西,看起来帅气无比。但是我从来没有碰过那种东西,而且我还有点害怕。 我望向天空,我想象过其他人,包括洛玛在空中乘龙而行的样子,但是对我自己来说,这样有点太危险了。不会飞行的我如果一不小心跌落会怎么办,只是想到这一点都让我后怕,腿脚也有点松软了下来,准备从珍妮的背上摸下来。 这时洛玛又从屋里跑了出来,手上拿着我的那个木牌。 “姐姐用这个,你最喜欢用的。”他笑着递到我的手上,不过看到我沉默地跳回了地面感到有点意外。“怎么了?” “我……有点怕,飞到那么高的地方对于我们现在来说太危险了。”不过洛玛听完之后撇了撇嘴,然后把木牌插在地上又踩着尾巴爬上了玛洛的背。 他们又一次飞上了青天,这次比之前那次要高了不少,我注视着玛洛在阳光下的身影。这时我注意到洛玛从侧翼伸出了头出来,这样可太危险了!他在朝着我甩着剑,吸引我的注意力,似乎要我看他要做什么一样。 突然,他爬到了玛洛的尾部,最后朝我摆了摆手之后就纵身一跃,向地面飞速坠落下来。 “洛玛!”你在做什么?这太危险,太恐怖了。我的心脏有点经受不起这样的事情,急忙跑到他要落下的地方去,身上也惊出了一身汗。珍妮也停下了整理自身的动作爬了过来。“接住他。” 我这样对着珍妮下了命令,但是因为紧张的口吃而似乎没有说出正确的意思,珍妮只是看向我,无动于衷。就在这时,玛洛突然在空中翻转了一面,转身回头后向斜下方飞速俯冲着,臂翼扇动的频率超出了之前在腾空时候的情况。 洛玛甚至在空中展开了双手,一只手紧握着剑柄向下坠落,可他的脸上似乎还带着笑容,但是被风吹得有些变形。接住了!就在离地面的不远处,他被玛洛一下从下面兜住,然后微微向后减速,接着慢慢滑翔向下,在接近地面的地方盘旋一会之后平稳地落在了珍妮的身边。珍妮站起身迎接玛洛,两人互相蹭着脸颊像在交流什么。 “洛玛,这太冒险了,你这样真的会把我吓晕的。”我虽然做出一副生气的姿态,但是他考虑地比我要多。 “比滑瀑布要刺激不少,呼~我也是刚刚才知到的。”他似乎也被刚才那种状况给惊出了汗,根本没有事先演练过,就像马戏团的杂技演员那样去做这种惊险刺激的事情了。 “你原来只是突然想这样做的吗……”我有点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虽然他以前和我讲他如何如何地做那种冒险的行动的时候我都是将信将疑的,但是他似乎真的是这样的孩子。 “看吧,如果出了事他们会救你的,我只是想证明这一点而已。他们很听话。”洛玛拍了拍玛洛结实的后肢肌肉自豪地说道。“来吧姐姐,试一下嘛。” 我手中紧紧握着木牌,想到了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但是没必要现在去做。 “我准备一下。”我让洛玛拿着牌子,在我重新登上去之后递给了我。 “对了!一定要抓紧那个东西,不然她可能就不来救你了。” 多么单纯的想法,但是我仍然会紧紧地抓住它,因为那是我的过去。 “你说,圣母大人会带着她的龙来救我们吗?”小孩眨着眼,带着好奇的眼神看向圣母的塑像。 “会的,就像当初斩除恶龙一样。”我勉强地维持着平衡说道,让他们都把头低下。 所有的孩子都面色惨白地坐着,趴着。信仰巨龙教的小孩在默念着颂文,更多的在哭喊着,把手放在圣母和巨龙的脚边。 不断地有碎掉的天花板从上面落下来,沙子与灰尘几乎要将我的鼻喉填满。外面的街道传来绝望的呼喊和车辆轰鸣声,我们不让任何一个孩子跑出去,院长和修道院的帮工带着那些孩子躲进地窖里,可地窖里已经躲满了人。我带着他们蜷缩在墙角,躲在圣母与巨龙塑像的阴影里。 敌人已经将炮火对准了城内,我们已经听不到龙骑士团的号角声和巨龙激昂的咆哮声,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那些被叫做“大炮”和“火枪”的武器,比起我们的龙弩和石炮威力巨大无比,目击者见证了那些“现代武器”残忍屠杀龙骑士团的惨相。炮火声逐渐停息,修道院的大门被重重地敲击着,外面传来讲世界语的男人的声音。 大门的门栓被直接砸断,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进来,齐刷刷地用枪口对准我们,所有人都双眼睁大,从里面迸出激动和恐惧的泪水,随着鼻涕流下。整个修道院大厅瞬间变成了如同地狱一般惨烈。 蜡烛在这个时候被从洞开的大门吹来的风吹灭一半,他们打开了枪下的电灯扫视着我们,明亮的光圈在大厅里飞来飞去。如果什么都不做,他们很可能会直接发射那种能够洞穿一切事物的弹丸来杀掉这里所有的人的。 “请放过他们吧,他们什么都不会做的!他们只是孩子啊!”我不顾一切地走上前去,也许在那个时候会有没有安全感的士兵将我击毙,但是万幸的是并没有。所有的光圈突然汇集到了我的身上,我被这种光芒几乎刺瞎了眼。 “现在怎么做?”一个士兵问道。 “向总部报告,这里有很多非战斗人员。”听命的士兵马上跑了出去,剩下的人则开始搜查着这里。很快,那些躲在地窖里的人也都被赶了出来,院长惶恐不安地看向我。 我们被赶了出去,街上这时正驶来一辆发出像是垃圾铲一样声音,轮子像是纺纱的布那样的铁皮车,和这些士兵手中的武器一样,身上长着一个看进去黑洞洞的炮管,正在四处转着。 我们在墙边站定,那些人清点了我们的人数。他把武器像拐杖一样拄着在等待命令,不断有声音从他耳边的那个东西里发出。很快他看向我们,目光所及处那些人都畏缩起肩膀来。然后他对手下士兵做着手势,他们更换起弹药来。 “所有20岁以上,60岁以下的人,站到这里来,其他人进去。” 士兵直接揪住那些他们口中的人的衣服,强迫他们背对着站在墙边。推搡着我们这些未成年人的士兵将我们赶回了修道院里,院长也紧张地低声自言自语着什么,最后那些士兵为我们关上大门。我担心地从大门旁的窗户看向外面,看到远处很多地方已经燃起了大火,这样做差点被站在门口的士兵发现。 从那堵墙后传来了弹丸发射的声音,接着是沉重的东西落在地上的声音,我们,除了还不懂事的小孩都知道那后面发生了什么,心中一阵绞痛。我马上挪了过去,用耳朵贴着墙,想听到一些声音。一阵死寂。 “这里有平民设施。15号地区已经清理完毕。停止炮轰,继续前进。”接着传来脚步声离去的声音。 我又在窗边探出头来,看向远远的水塔,那里是这里最高的建筑。上面居然还有拿着长弩的士兵在战斗着,可是在远远的街上停着的那个长着长炮管的铁皮车对准了那里。“轰隆”一声,水塔上水火迸裂,冒出滚滚的烟,那辆铁皮车也在士兵的掩护下缓缓前进,驶出了这里。 又是一片死寂,我回头看向那些被巨大的动静惊吓到的孩子,还有坐在板凳上颓丧的院长和他的妻子,赶紧去地窖里面翻找食物和水分发给他们。有个小孩的动作吸引了我。 “你在做什么呢?”他用油笔在木牌上花着什么,这些木牌在花园里的花枯萎之后就变成了这些孩子的画板,他在已经画的很花的板上继续涂着,覆盖了之前已经干掉的画面。 “画画。”他没有抬起头来,虽然画技也只是小孩子一样的水平,但是他专注的样子让我有点不忍继续打扰他。他接着嘟囔道:“那些恶魔是长这样的。” 可是画的一点都不像,甚至看不出人形,不如说是蜥蜴,蜘蛛,还是说像一棵树,梯子之类的东西。所以最后我们向路过的商人典当掉所有东西之后,这些给他们画画用的木牌并没有卖出去,因为没有价值。 之后他们就被院长想尽办法送离了这里,没有帮工和护工的帮助这里无法照顾他们。在这之前好不容易为那些死难的帮工和在街上没人管理的尸体在修道院后举行了群体葬礼,那是最后见到这些孩子和从小镇各个隐秘的地方走出来的人的时候。现在,这里什么都不剩了。 我在空中看向整个小镇,没有一处人烟。飞到更高的地方去看向远方,敌国的那边亮起了黄昏时候的灯,而这边的那些市镇在夜色下显得难以分辨,几乎在地平的远处有一座山,那座山后就是这个国家的首都。天上也是空荡荡的,太阳已经西斜将要落下,看不到飞鸟和巨龙的身影。 这里还能待多久呢?我问着自己。这时,我下定了决心,要去见那个声音。无形之中,那个声音已经告诉了我方位,在这个已经几乎消散了的国度里,唯一能去的地方,还能具有存在意义的地方只有首都,心脏。 半个月之后,菜缸已经见底,牛奶也已饮尽,即使我尽量不去进食也只能做到如此。只有面包和水的日子对于洛玛来说将是无比煎熬的,虽然他也在想尽办法咽下去,但是这让他很痛苦。可是我不敢教他去学习那个魔法,因为我也已经受够了这种滋味,也许我逐渐变得忧愁的原因也来源于此。 但是至少我们还有希望,珍妮和玛洛在茁壮成长着。玛洛的眼中已经有了那种威风的气势了,眼神中严肃而带着凶狠,会不会这就是洛玛没有表现出的样子呢?他表面上只是爱笑的小男孩罢了,但是经过失去家乡和亲人仍然能这样笑的男孩,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 这一天我起得比洛玛要早,那个声音让我在日出之前就醒了过来,以往来说这是我当值的时候才会做的事情。起身之后重新为洛玛盖好被子,我洗漱完毕后穿上一直以来都不曾变装过的修女服走进大厅,将圣母与巨龙像身边的蜡烛点亮,开始行礼。我望向圣母安宁祥和的脸,内心却已经波涛汹涌。 礼毕后,我吹灭蜡烛,做好最后一次的礼仪,收拾好思绪走出屋外,这时注意到了放在门口斜躺着的木牌。把这个带上吧,我一定会想念这里的,就用这个当我的思念物吧。 玛洛发出龙吼声看向我,他的脾气似乎有点暴烈。而珍妮则安稳地趴伏在原地,还没有从睡眠中苏醒。 我轻轻爬上珍妮,坐在珍妮的背上想了很久,等着洛玛出来陪伴玛洛,跟他说一些事情。洛玛痛苦地吃完面包之后走了出来,看起来这两天的饮食几乎伤害到了他的精神,满脸堆笑的面部显得有一点疲惫和松垮。这更坚定了我的决心。 “洛玛,你留恋这里吗?”我问道。他听了之后似乎有点没有听清了样子。 “什……什么?” “我准备离开这里,去找到能继续生活的地方。” “姐姐……不是说要留在这里的吗?”他为之动容,但是这个决定对于我来说何尝不是如此。我已经尽力地去阅读着作,研习魔法,但是能做到的事情却只有这么多了——让这两个“小家伙”安稳成长起来。可是这样下去,我们的时间还能剩下多少呢? 也许我是不堪那个心底里的声音的袭扰才想要离开这里的,但是那个声音有意地在指引着我,我一定要找到源头,它或许还能帮到我们更多。 “我会回来的,可是……”现在是我先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失声痛哭起来。“我已经……做了这么多,这里还是什么都没有了……” 我用黑色的袖子不停地抹去眼泪,洛玛见状马上爬上珍妮的臂翼坐在我的身边,单膝跪在我的身边扶住我的肩膀,珍妮转过头来把带着温度的呼吸传达到我的耳朵,玛洛伸长脖子待在原地看向我们。 “我们去首都那边吧,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能带给我们的。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再回来这边吧。我们一定会回来的,一定。” 洛玛点了点头,或许是我的错觉,珍妮和玛洛的头也偏了过来。接着他们仿佛听见了我说的话,开始振起臂翼做着起飞前的热身。太阳升起,我们正要朝着那个方向去。 石匠——零崎 1. 零崎,我的孩子,在你懂事之后,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你分享我们家族的故事。 我和你的祖代上出了一位传奇人物。他是我们的……不知道多少代先祖,早了我们六七百年来到这个世界上,那时候还是没有这样方便的科技和魔法的时代。 他是维利安王朝的一个普通军曹,职位是营房修缮,这就是我们家族之后流传下来的石匠世家的传统来源。有一天,维利安王想要拓展自己的领地和影响,准备从现在那片战火纷飞之地的东部向东,向北,向南去探索这个世界,当时还没有人这样做过,我们离不开这个大陆,外面据说是无边无际的海。 别人在做木工活的时候,他也没有闲着。等到五年后所有的战船和民船都修建完成之后,大家擦掉额头上的汗,惊奇的发现在他们将要出发的地方竖立起了一尊石像,这是维利安王的塑像,高有九米,目光眺望东方,神明英武的姿态仿佛要气吞山河。 他的名字终于进入了历史,维利安王亲自回见了他,盛赞他的作为,封了他四城的税主。那里也许就是我们家族的来源,可惜现在已经毁于战争了。 他登上了船,成为了一艘战船上船长的助手,负责督管船上的修缮事务,其手下有数百名木工与石匠。那一天到来,维利安王来到港口,站在塑像之下为所有人传播了圣言,得到了神王庇佑的众人朝着未知的世界各地出发了。 四百艘战船,两千五百艘民船浩浩荡荡地向着各个预期方向出发,悬挂着日月双生的旗帜迎风飘扬。大家都已经做好了决死之心,他也不例外,临行前将自己的子孙后代都安排妥当了之后告诉他们:我要去做一个伟大的事情,一个没有人做过的事情。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一路上并没有那么多的风雨险阻,那时候正是暖季末期,海面上风平浪静。一路航行没有阻碍的他们想要消磨这段时光,于是又做起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他要复刻之前在港口的那个塑像,按照比例缩小成了等身高度,比维利安王本身略高一点的模型,用的材料是用来镇船的大理石。 船长十分鼓励他这样做,因为这样自己也能到光。费时两个星期,五十多位石匠的不懈努力,他又一次完成了一项工作。恰逢这时他们发现了一个岛,在一路正东的方位上。 他也穿上了轻甲,拿起火枪加入了战斗。那个岛上的游牧民族中的一组希望船长介入战争帮助统一这个岛,换取对我们的朝贡,船长拥有代表国家的自主决定权,便欣然答应了。 武器的碾压让那些纵马引弓的人纷纷投降,他将那尊雕像赠予了胜利者的大汗,吸引了许多的年轻一辈向往着岛外的地方,他们将随行,或者跟着回报联系的轻快民船回到维利安国。 可是意外总是在欢喜之后来临,一个失败者的部落派出了刺客,偷偷地潜入了船上刺杀了船长,一时之间群龙无首,在停泊处甚至发生了反叛,联合那些部落失败者一起。那些部落失败者再次失败之后逃进了山林中继续抵抗,船上的人也不可能继续滞留下去。 三艘战船的船长已然牺牲,必须要有一位能够领导他们的人。身为军曹,督长,精湛的石匠,勇猛的战士的他被众人推举成为了船队之首,派出随行民船返航传递这里发生的情况之后继续向着东方行进。 那个岛,就是如今的秘银联邦。很快,在半个月之后又遇到了另一批返航的民船,他们是向其他船队报告消息的。在预计航线偏北的方向发现有一片岛链,那里的人接纳了船队的到来,是一个合适的中转站。 他们又雕琢出了几个石像,正逢食物补给出现不足,他便率领船队变更方向前往那里。五天之后抵达,可是那里的情况变得有些复杂,他的到来不仅是那些原住民,更是让那些维利安国的士民见到维利安王的塑像之后欣喜不已,千里之外就像在家乡一样得到了安宁。 这里又一次发生了反叛,起因是思归之人劫持了船长,勒令他返航,另一艘没有得到充分补给的船上也发生了同样的叛乱,现在抵达这里的船只都具有威胁。忠于维利安国的人正在与遁入内地的反叛者战斗着,要抢回携带作为礼物的金银珠宝。 他领导着士兵们运用战术击溃了躲在山林之中的反叛者,找回了金银珠宝和俘虏,虽然还有一些人趁着夜色坐民船逃跑了,但是他的名声已然跃升。经过他和所有人的不懈努力,这里终于恢复了过来,首领感激涕零,约定世代朝贡。 在等待回归报信的船队的这几个月之后,终于见到了从来时的方向驶来的民船。可是他们带来了不幸的消息——因为筹划这次声势浩大的探索行动而大兴土木,劳民伤财,维利安第六世王被叛军处死,现在是诸位王子争权混战的时代,没有人再为他们提供帮助,还扬言准备讨伐维利安六世的余党。 他已经没有选择,只能继续朝着未知的东方前进,找到更加合适的安定之所。有的船员听到消息之后想要留在这里害怕回国和继续前行,他在保留最大限度的基础上答应了他们,还留下了一艘战船给他们。 在寒季到来时分,由于担心追兵的到来,他毅然决定起锚,率领着几支联合船队继续完成未尽的事业。 寒季的海面波涛汹涌,他的船队破浪前行,为此折损了十余艘民船。那种劫持船长的事件再一次发生了,可是他却比常人聪慧,为自己雕刻了一尊石像,入夜时睡在隔间中,床上的并不是他。 镇压了又一次的叛乱之后,他意识到这支船队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有两艘战船的船长宣布离队朝着北方去寻找同胞的船队,而不是朝着传说中茫茫无际的东方。 这一次他愤怒了,趁着夜色搭民船率士兵登上一艘船,斩杀了船长之后夺得了控制权,原船长手下的人愿意服从。另一艘船的船长听到风声之后马上弃大船乘着民船逃遁,在大海上被吞噬了。 终于,在寒季将要结束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片大陆边缘,而船队在经历各种事情之后也已经七七八八,所有人都想在这里停下,但是在他的勉励之下还是沿着这片大陆边缘行进了一个星期,最后终于在一处海角登陆了。 失去了国家的他带着船员加入了当地的原住民,学习他们的语言,在维利安王的石像前传播着那位开拓创新,励精图治,但是好大喜功,劳民伤财致使身首异处,使国家盛级转衰分崩离析的维利安六世的故事。 他的生命最后抵达的那块大陆,便是如今的极东之地。 他拆掉了老旧的船只用来修建房舍,将船上随行带来的技术传播给了原住民。他还多次亲自组织探险队前往内陆,测绘了方圆数百里的极东之地的地图,不过不幸的是在第七次探索中失去了联系。 他曾经想过来年的十分回到维利安国,但是使命督促着他向着离家乡更远的地方远行,回家在他的眼中仿佛是一种逃兵的行为。是啊,当初离家的时候他就是这么说的,一件伟大的事业,对于当事人的他意味着什么呢? 但是他在那里留下了后代,母亲是一位原住民女性,可惜与我们这一支相隔太远,如今也无法辨认出来了,可是我们现在依然能够见到祖上那位传奇人物的身影。他在那里用比较粗糙的顽石雕刻,继续着自己的事业,只是这次的对象变成了那些普通的原住民。在他留下的铭文中盛赞了他们是“逆境中的挑战者”,原因不得而知。 这些雕像被发掘了出来,陈列在曾经那个王朝的土地上的博物馆里,唯独缺少了他敬爱的维利安六世。我的孩子,你一定要去看看。 据说他就是现在极东之地的那位带来魔法眷顾的诸神原型,这一点我也无法置信,从时间和其他各种细节来看都相隔甚远。但是正如那些帝国的追随者们所高兴的一点来看,他比常人离神明更进了一步。 2. 我的孩子,我们的血脉从未断绝。那位先祖离开之后,我们的家族并未受到牵连,只是在维利安王末代时候因为战争而被迫迁移到了更加内陆的地区。我们的手艺从未消失,在那样的时代里我们一族都是被重用的,修建营舍房屋,雕刻奇观,开山通渠都有我们一族的身影。 不过我的孩子,我想教导你,没有什么是永恒的,这种手艺也有落后的那一天。这片大陆上出现了叫做“工业革新”的思潮,所有人都用那些机器进行这些工作了,我们一下子就变成了和那些没有知识的劳工一样的阶层,好在有的边角工作还是需要我们的手艺才能完成,这样才使我们的家业不至于断绝。 一切的变化总是那么快,我的父辈没有适应那个时代将要被淘汰,只留下了微薄的家底给我。我是上过学的人,明白在生产爆发之后将要到来的是思想的爆发,在冥冥之中看到了这样的趋势,便成了唯一一个拥有手艺却没有工作过的家族成员,也因此受到了其他分支的偏见。 可是我应该是正确的,他们在为了自己的权利和那些人战斗的时候,沿用着的是我的思想,我们有着同样报负的一群人组织在了一起笔耕不倦。可是还是那句话,一切没有永恒。 魔法崩溃再次来临,这次是全世界范围内的波动。我意识到了,魔法的力量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它能做到任何的一件事情,只要我们想到的并且控制魔法。可怕的事情就是我们的想象,和我们做的事情,以及我们没法控制魔法。我的家族再次失去了工作,更高效的魔法代工几乎替代了他们的工作,他们又回到了抗议游行的前列,甚至在冲突中伤亡了几位。 这次崩溃之后,他们的权益再次得到了保障,魔法在很多的地方都被保护性地限制了起来。但是另一个新的事物正在冉冉升起,机械化的时代来临了。 那些机器人取代了工厂里的劳工,解放了他们的自由,但是代价是失业。渐渐的,机器人的样式更加多样,效率之高工艺之精让所有人为之折服。这就是我的儿子面对的时代了,所幸我积累下的家业尚可,他便在欢乐城当一名城镇建设主任,不需要亲自去工作了,我们的手艺也终于随着时代走到了尽头。 看着那些上街游行为就业问题和新一轮的魔法崩溃而忧愤的人们,我想要为我的后代们写一些什么来告诫他们的祖训和教导。只是现在,我们家族的历史变得更加地晦涩了。 就在十二年前,欢乐城遭到了核弹的轰炸,战争爆发国土沦丧,却没有人实际为此负责。我可怜的儿子,本应该在娶了帝国的妻子之后安居乐业,没想到却遭到这样的困厄。那时的你尚小,还在帝国的普通学院里学习,不知道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是在国际救助组织的医院里见到他的,妻子已经不治去世,他的皮肤已经溃烂,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得知他时日不多,我便决定在他的身旁为他送上最后一程。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啊。 更可悲的是,我感受到了一股对我们的恶意,我的孩子,你要认真记住这句话:我们家族的这一支已经灭亡,不要向任何人说起你的父母的故事。 我为儿子操办完葬礼之后回到故乡,他们却处处躲避着我,害怕我将那种致命的辐射带到这里来。甚至之前我的读者也离我而去,说我是鼓动战争的罪犯,我的儿子就是这一切的报应。可悲的是,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不是一个,两个人这样子做的,而是我能见到的所有人,他们眼中的我仿佛就是带着那种可怕的辐射的形象。 至少,我还有一点足够我使用的家底让我安享晚年,但是身在万里之外的你,却要变成那种无根无源的孩子了吗?我想要接你到这边来继承我的家业,但是我们家族的名声因为一颗炸弹而化为乌有。 我的孩子,我不希望你沾染上这样致命的“污名”,你应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但也不希望你因此受苦。所以我写下了这样的几页装订成册的故事,和你讲讲我们祖辈的故事,就像你出生时候我们在床边讲的睡前故事一样。我试着融入这个时代,但是也许我能做的还是太少了,如果在你的眼中是一些老旧不堪的话的话,就把这当成一个老人的牢骚吧。 你继承了母亲的容貌,还有特别的双色瞳,你一定会成为我们家族中特别的一位的。祝你茁壮成长,我在海的这一边过的很好,当我只能蛰居在家的时候,我的思绪逐渐变得清晰了许多。 3. 这些如同旧书的文件如今已经放进了我的“小梅”的背后空间里,我已经看过了无数遍,就像一本故事书一样,现在已经不需要再拿出来了。“小梅”真是可爱啊,就像我一样——才没有那么自恋啦! 两年之前的我还是那个拿着铁锹和铁镐四处寻找零工的人。从普通的学院毕业之后也没有什么长处,只有父亲小时候教过我的那些石匠的本事。我也许只能加入追随者,去为那些神明雕刻一下石像换取信仰和奉献了,但是我发现我的手艺实在太不精湛,耗费时间之久,奉献出来的东西也完全拿不出手,从而被那些同样前行的人笑话了一番。 当一个普通的工人吧,至少在这里不会太过于发愁吃穿问题。但是很快我又发现了,我比起那些用魔法一下画出一片房屋构架,垄断了这一行业的人来时实在是太过于弱小,连提鞋都配不上。 帮温泉镇挖了几口温泉之后,我感觉可能再也接不到工作,便离开了帝国。在秘银联邦,我也是一样穷困潦倒,就在这时我可以说被蛊惑地加入了当时正处于灰色地带的黑魔法炼成班,将人偶之术劣化之后转化为了自己的能力。 这样之后问题接踵而来,我该怎样养活她们呢?她们不是魔法人偶,而需要像正常人一样进食,却缺少思考。我一开始十分后悔,但是机遇随之而来。保护性的法律将那种会影响到发展的魔法予以禁止和严刑,其中就包括那种建设魔法。 而对于我这样的黑魔法试验先驱,联邦给了我绿卡,让我能合法地组织起一个施工队,还将一个只剩皮包的建设团队交给了我。我便教她们劳动,像那些浑身沾染,勤勤恳恳默默无言的工人一样,就像我曾经打零工时那样。她们是有缺陷的人,也就是人偶,不会说话,不需要思想,但是我也希望她们不是这样。 我有了工作,奔走于世界各地,但是我知道,如果我不努力,那么这一切很快就会被取代。是的,一切没有永恒。于是我将我的工具,铁锹与铁镐用打在了一起背在身上,如同信仰的十字架一般,警示着效率与实际的工作,不断的创新着。 我的爷爷可能会对我失望,因为我就是用魔法来取代世代以来工作的人。可是正如他所说,一切没有永恒,所以无处没有改变,不去改变的我,就不会是这样。我的“速易建设”独立经手了许多的项目,现在也有了足够的家底,但是我也感觉到了一种悲哀的感觉——我没有了根源,注定孤独。 我曾路过您的府邸,那是一片被自然重新占领的房屋,现在作为名人的景区供人参观。这样很好,我想要告诉您,在您离开我们之后,您的身份终于得到了认可。 而我,我会记住您的话语。我没有过去,那种“污名”到现在还在别的地方掀起波澜,就像致命的辐射一样,所有人都会试着逃避,但是也会有“挑战者”试着进入辐射中心去拯救一些东西。现在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去修建起房屋,规划工程的进度,这样得到雇主的认可和嘉奖,他们喜欢这种全能的工人,从而使我收入颇丰。 可是我的心底里仿佛有一道坎,我一直没有为自己建起房屋,只是能闲时坐在办公处的桌前,夜晚睡在沙发上。 我将会去哪呢? 血与剑——京极,梅科特(一) 我用着传感器连接的视觉系统无聊地看着电影,与睡觉交替着进行。现在我是在不知道多高的空中,大脑中有一点缺氧的感觉,还能在背后感觉到风的流动,只祈求着这个睡袋足够结实,或者人偶足够聪明。 和自己的枪睡在一块是一件浪漫的事情,但是在这么拥挤的地方感觉还是很不舒服,它们还会撞到我的膝盖。弹药箱也贴着我的左手臂,硬邦邦的。 好想来一根烟啊,我看时间现在是上午的九点了,已经在这个睡袋里憋了一个晚上,也一天没有抽烟了。如果可以真想打开睡袋的拉链看一看外面的天是什么样子,呼吸一下高处的空气,不过常识告诉我自己可能会直接飞出去。 这时我感觉到背后有一种顶着我的力气,看起来我要着陆了。飞了这么久我也不知道我的最终目的地是哪,只知道要去北边。 “这里是……”从睡袋中滚出来之后仰面躺着天空一片晴好,发现自己在一个楼顶上。我四顾了一下,“我公寓的楼顶。” 人偶正在收拾着睡袋和抓手,向我招手之后启动螺旋桨离开了。我点着了一根烟,感觉肚子有一点饿了,先下楼吃早餐吧。可是这个沉重的弹药箱让我苦不堪言,我真不应该一时脑热把它带上的,于是把左轮和狙击枪的子弹补满之后就把这个大块头放在了家里。 意外的是,我发现有人进来过的痕迹,是那些告示者吗?还是就是那些来搬家的人偶。我在每个房间都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少什么东西,便没有在意这件事情,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在这里住了。如果我能活着回来的话。 当我准备离开家的时候,我发现门口的柜子上多了一些什么东西,一个相框立在我经常放打火机的地方。我把那个相框拿起来看了看,那是我和833的照片——不,其实不是,照片上的两个人拿着乐器,是我们生前的那两个人的照片,不知道为什么就摆在了这里。这让我想起了一件事情,今天要去见她一面,她好像搬到北海区去了,不过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走下楼之后我猛然发现自己的车正停在私人停车位里面,本以为在巴尔港口那边乱停之后被拖到回收厂拆掉了,看起来贵的车就有这么一种好处。正吃着早餐,突然传感器收到了讯息,要我在中午之前去雇佣兵会所报告。真是麻烦啊,开车过去要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如果直接告诉我就直接在那边下来了,如果事情多的话可能见不了833一面了,不过现在至少留给我一点时间来处理一下自己的事情。 擦干净嘴,粗略地读了读给我发来的要求。首先就是要把自己的信息先汇报过去,我把还有两年过期的档案存档直接发了过去,在等待着回复的过程中我回到了自己的屋内,开始收拾着行李箱。 我的任务主要是协作作战,也就是我本职的狙击枪手任务,所以武器就带上这两把枪吧,那把普通的狙击枪就不带了,从我得到它以来就很少用到过。833给它们起过名字,反器材狙击步枪叫“马尔波勒”,半自动栓动狙击步枪叫“佛度因”,左轮叫做“辛普”,我当然很熟这几个名字,她知道我喜欢什么。好好看家吧,“佛度因”。 衣服就装一些轻便的过渡季衣服就行,以前我还是当过“刀锋舞娘”的角色的,现在衣柜里还躺着两双红色高跟鞋。不过想想还是算了,我都不愿意提起那种往事,还是实在一点好。 上车之后我就开车前往雇佣兵会所,总部在科尔和东川区的边界上。这次路况不错,一个小时之后就到了。 通过门禁之后,我把车停到了长期停车场的私人车位。“哟,京极,没事了?”和我有同样的工作的阿喀亚斯正好也躺在萨纳塔上看着杂志,看到我停在旁边后朝我打着招呼。 “嗯,托你的福,我被免罪了。” “你们搞出那么大的事情,还能全身而退,看起来关系不简单啊。” “不是我,是我们老大。你不去报到吗?”我从烟盒中递给他一支烟,他推辞了。 “我们武道不能沾这种东西的。”他边说边在手机上按着电话号码,看起来是打给他的徒弟和搭档穆勒的。“这小鬼看起来又迟到了。” “那我先进去了,晚点时候见。” 这里是整个联邦乃至世界上最大的军事交易巨大的会所,如同体育馆那么大,设施也齐全到可以把这里当成一个足球俱乐部。门前门后都是健身房,有的人正在做着复健的锻炼,传来嘎吱嘎吱的拉轴声,克朗勃会喜欢这里的。 大厅中回荡着世界各地新闻轮播的声音,为了方便人们捕捉信息还特地用世界语做了字幕和配音,很多人都是通过这些知道哪里有什么需求。有很多的雇佣兵团体的总部和办事处驻扎在旁边的各个房间中,这些房间把这个建筑的第一层围了一圈。 他们会招募合适的人加入自己的团体,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来拉拢我这样的“独狼”。比如说现在就有一个人想要拉我加入他的组织,不过从他的眼神来看可能是对我的性别和身体更感兴趣。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我挺享受那种交欢的感觉,只是我更喜欢一个人行动。 我准备先去上个厕所,在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眯起眼听歌而且不看路的人。她的个头十分地矮小,就像是石油之国西陲的那种矮人族一样。是个小孩吗?居然会到这个大人的地方来,我再仔细地看了看她,戴着一顶短檐帽,下面是蓝色的头发,穿着的是缓冲背心,看起来也是和我一样工作的人。她回看了我一眼,然后毫不关心地走了进去。 她的眼睛看起来好奇怪,眼球里面什么都没有,也许是做过手术取掉了里面的东西。嘛,这里的人都是这样的,我也不在意地朝着大厅中央的环形柜台走去,不过在路上我见到了几个和那个人从外表到穿着一模一样的人,差别可能就是戴着的耳机。他们似乎像是新来这个地方一样像个小孩一样到处窜着,机器人吗?还是仿生人,看起来这种新型人类的雇佣兵也会变得越来越多吧。 有很多人从大厅离开,对帝国的战争已经结束了,他们从这里拿到报酬之后应该就回家或者去下一个需要他们的地方了。 “我来报道的。”我将身份辨识器上录入自己的信息。 “改造人京极,进行复健测试,晚上十二时出发。”半人半机械的经办员没有感情地读出消息,我便拿着打印的报告单前往二楼。不需要对雇佣兵多有感情,他们可能明天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警卫看了看我的报告单后让开了道。在楼道里能够听见各种枪的声音,二楼是综合的区域,为我们这些准备前往战场的人准备的。我自然用不到那些复古战争训练装置和现代装甲模拟装置,当个普通的枪手就行,在试枪场为我准备好了模拟狙击训练,距离从一千米直到三千米。从传感器里把“马尔波勒”的参数输入之后给我匹配了枪模,用起来还是手感差不多的。 很轻松地就通过了测试,还做了身体素质的测评。虽然这么说,可是也花掉了我近四个小时的时间。解决完所有的事情之后我还剩多少时间能留在这个地方呢?确认了一下时间记录器的准确,还有……唔……七小时十二分钟三十三秒……现在是三十二了。 我坐在中央观察区的屏幕面前看了看那些做着复古战斗训练的人的影像,可是我对和老虎搏斗,舞枪弄棒的战斗不感兴趣,便准备离开这里去安排一下自己的事情。 “哟,看起来很顺利嘛。”我离开之前又遇到了阿喀亚斯,他换上了格斗道的那种纯白色的道服,现在满头都是汗,衣领也随着松垮的衣服往下耷拉了一截,露出小半块健壮的胸肌。他听到我的招呼之后直接一脚撂倒了训练木桩重重砸在地上,后者在地上一弹又重新立直回来。 “哪里,我只是粗人干粗活而已,根本没有顺利不顺利一说。” “您的弟子还没有到吗?”他有一个留着接近光头的弟子也是这次行动的参加者,阿喀亚斯以前经常抱怨他脑袋不怎么灵光。 “没有啊,现在他说才到科尔。”想必是对弟子很不满意,他身子突然向右一转,腾空一扫,这重重一脚将训练木桩又砸向了另一个方向。 “希诺,没想到你居然还会专门来看我。”穆勒被我的突然造访感动到了,像是要哭出来一样。其实我鼻子也有点酸,在被逐出家门,戴上面具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接触别人这样的想法了。这次也是鼓足了十分的勇气。 “没什么,老大让我到这边办点事,顺路过来看的,还想着如果你搬家了的话就要走空了呢。”我们都爽快地笑了起来。 “唉,只是这次时间有点差啊,我马上就要去忙我的工作了。”我知道他毕业之后的事情,像很多缺少工作机会的人一样加入了雇佣兵会所,现在他以在我们的师傅阿喀亚斯那里的本事做到了第二级的作战人员了。 “又是要去外面‘打人’吗?”他的笑点低到我随便说说都能笑出来的程度。 “哈哈,工作嘛,打谁都是有定数的。不过我早就不用师傅的那种格斗技了,现在是开机甲的。” “哦,这我倒不知道。为什么不用呢?”我还是对阿喀亚斯十分尊敬的,他宽厚和严格并施的教学方法就像那种理想的老师一样。可我只在他的道馆里学了三年而已,真可惜。 “那种技巧啊,也就打打街边的械斗有点用了。我可没有他那么强的魔法,要是真的去冲那些机枪堡垒,那我就变成马蜂窝了。”我想到了一个词,“麻瓜”。 “师傅他还好吗?现在应该也要四十了吧。” “好啊,刚才还给我打过电话呢,只是看起来有点生气的样子。” “家里有矛盾了吗?不过他不是应该没有结婚的嘛。” 说到这穆勒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师傅叫我去会所那边报道,我忘记了!”他双手覆面,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 这时从后屋传来小小的脚步声,这里还有别的人住的吗?是一个黄色头发的小女孩,嘴角还流着口水。她好奇地看向我,然后走到穆勒腿边双手抱住小腿,像是被我的面具吓到了一样。确实像那种电视上的变态杀人魔一样啊,我当然明白。 “这是谁?你的妹妹?”我大学时没听说过穆勒讲起过家里的事情,只有他因为比较迟钝而让家里人很着急的逸闻,不过熟悉他的我看来他并不是那样子的。 “啊,想起来了。如果可以的话,在我出门的这段时间能不能帮我照顾一下她?你是我信得过的朋友,我不会在意你之前的那件事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着,他似乎对这个动作感到一些顾虑。 “先说说这个孩子是哪来的吧,我不接手无根无底的东西。” “她是我在那边岛上见到的,那时不是跟你去营地嘛,看到她坐在墙角哭就有点不忍。好像是帝国那边的小孩吧,我就想先收留一下她,结果就带回这里来了。” “真是有善心啊,确实有很多被直接遗弃在有人地方的事情,只要打起来,那就会发生这种事。我也不评价什么,那么还是那个约定,如果你或者“奇美拉”死了,那我就负责处理你们的后事。” “嗯。”他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背,她有点惊讶的张嘴,好奇地看向我。“听这个大哥哥的话。” “她会说话吗?” “不,她好像有点痴呆的样子,我觉得是被炸弹震了脑袋之类的事情干的。” 正说着,她突然害怕地躲到了穆勒背后,沙发的后面探出头来。 “唉,不管怎么说,你的那个面具还是太吓人了。没有想过摘下来吗?脸上的伤也该好了。” “不不不,这样其实挺好的,没有人会记住我了。这可不是普通的面具。”我笑着指向它,他是能透过没有遮住的半边脸看到我的笑的。 穆勒已经先行离开,我牵着这个小女孩的手,突然发现不知道她的名字。有点难办了,不过比这更难办的事情就是怎么样照顾她的事情,看在兄弟的面子上揽下了责任,但是这次到西江的事情办的十分糟糕,对方拒绝合作。我感到有暗流正在涌动,不只是我们。 两件事,我看了看时间,下午时分,先去见见“833”吧,顺便理一下头发。约一个小时后我到了北海区,沿着环区公路飞驰,在东川的边境管理前方驶入北海区,照着传感器里记录的她的新居驶去。 街边一个平平无奇的理发店,炫目的灯在吸引着路人和顾客的眼光。我掀起门帘走了进去,正好有一位顾客理完发准备离开。 “欢迎光……哟,看来是新客人啊。”我能够感受到面具下她的微笑。 金色的头发不断从我的发尖脱落,从遮身布上滑落下去。身后的她戴着微笑的面具,默默地用剪刀为我修去每一个微微卷起的角,以前的时候她经常为我这么做。 “可以点支烟吗?” “当然不行,会起火的。” “最近过得怎么样?” “马马虎虎,轻轻松松。” “一个人挺无聊的吧。” “是啊,准备招个助手照顾生意。” “不想回去做我们命中注定的工作吗?” “不想。” “哦。”我用视觉系统看向镜子中的那张脸,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就像面具一样——哦对,那就是面具。“戴着面具给客人理发很奇怪的吧,而且你脸上也没有什么问题,比我好看多了。” 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稍微慢了一些。 “你知道的吧,我以前就是用手上这个东西割开了很多目标的喉咙,你也不要多提那些事情。” “一如既往地冷淡呢。不过给我一个理由,我就不会再问那么多。”我带着一点笑意这么说,她自然不会生气,而会乖乖和我讲起一些事情的。 “哼……”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戴上面具感觉轻松了不少,被别人认出来的感觉总是让我害怕,那种报复也许会登门而来的。” “难道有了面具就能解决这个问题?”我笑着说道。在我们被雇佣兵会所评为第一级作战人员之前就已经接了不少的工作,那些目标就如过眼云烟一般消失,任务之后除了记忆模块深处哪里都不会有他们的记录。 “说真的,我开始为你担心了。这种工作不可能一直做下去的,万一哪次意外……” “哟哟哟,这可不像是你会说的话啊。”我故意伸手去拿烟,她用冰冷的剪刀拍了拍我的手背,还是能感受到那种力道,微微有点疼。“不过我们不就是为了那种事情活过来的吗?” “至少现在没人能左右我们的生活了,你要继续做的话我也不反对。话说今天有几个新兵来这里理发,是又有什么工作了吗?” “当然,我就是来这里见你一面的。北边的事情总是那样,反正这次又是给哪个石油之国的战狂当当高级打手的工作。” “随便你了。那我们以前住的房子处理好了吗?万一出事……” “就那样先吧,反正是以前的单位分给我的房,虽然中间出了点事情不过没什么大事。而且我现在也一直跟着泰莎工作,她现在是‘国王’了,你知道吗?” “当然,只是没想到你还是这样死心塌地地跟着她干活。”她对泰莎不满意我当然能够理解,光是泰莎的面相和喜欢抽烟的习惯就不会让她感到愉悦。 “她也有她的过人之处的,你跟她接触久了就明白了。” “还请饶过我。”她苦笑道,很显然她知道泰莎的所作所为。 “有去我那边住的想法吗?现在据说建设得很快,比这边要有意思许多。” “让我考虑考虑吧。” 强烈的吹风声中断了我们的对话,碎发胶沾过之后头发就算理完了,“833”为我掀起遮身布。即使在理发前我没有提任何要求,但是结果很让我满意,长长的刘海只是稍微剪齐了一些,下面冰冷的 “那么,多少钱呢?” “先给三百里,等你回来之后再给剩下的。”她狡猾地说道。 “别闹。”我摆出平时那副认真的样子出来,不过还是隐约地听到了她的笑声。 “好了,已经要晚上了,下班了下班了。” 她转过身去走进内屋的门帘里,听到了飞快地走上楼梯的声音。我知道这是她不想继续把话说下去的意思,在店里站了很久之后,我想了想,这次就不付钱了,回来再说。哈哈,就像她喜欢做的恶作剧一样。 没想到居然已经这么晚了,深夜十二点的时候要到巴尔去搭载具,我还有一个很有必要去的地方。 很有必要,自然指生理需要,虽然已经戒了酒,不过还是在传感器里面留下了信号源,每个月都要喝上那么一次,度数越低越好,只是为了激活那个信号而已——我在说什么啊,只是为自己去酒吧找一个借口而已,而且也不是为了喝酒,而是见一个人。 在霸弗来的停车场停车之后,我走进了附近的一家酒吧。那个长着老鼠耳朵的鼠族人店长见到我来之后马上为我调制了无酒精的饮料。我当然不能饮酒,对射击精度影响太大。 “那个女孩还好吧。”我问道,得到了他肯定的答复,然后他示意代班到吧台这边,自己带着我走进了隔间,里面是一个仓库改造的房间,很多东西都是临时添加进来的。在靠近窗户的户外露台有一架轮椅,上面坐着一个棕色头发的女孩,在路灯的照明下发夹上反射着明亮的光。 我无声无息地走到她的身后,用双手将她的眼睛蒙上。她显然是被这样的动作惊到了,突然向后退去的轮椅轻轻撞到了我的腰。 “没事吧?对不起……”女孩发出细声细语的声音,是她先道的歉。我稍微恢复了平衡之后稍微挥了挥手。“是京极哥哥,真高兴又能见到您了。” “没有,只是顺路进来看看的。怎么样,最近身体好了一些吗?” 她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我帮她把刚才碰撞事故中有点要掉下来的草莓发夹重新摆正,稍微梳理了一下她的长发。 “感觉好了一点……不过还是没法走太远的路。”她是在不远处的街角被发现的,那时的她额头往下滴着血,无力地靠在路灯下边,是这家店的店长米兹为她做了这些事情。而发现她的人是我,在我戒酒之前经常来到这个地方喝酒,和这家店的店长关系不错。 这个女孩身上隐藏着什么秘密,以我独到的眼光能够看出来。她的身体因为我不知道的原因变得虚弱不堪,可是诺米兹告诉我,有的时候能看到她露出不是那么和善的目光,表现也变得有一些不自然。至少现在他们过得不错,诺米兹和她也正在交往着,如果这个女孩能够幸福的话。 “晚上的时候喜欢在这里看月亮看星星吗?”我问道。 “嗯,我喜欢这种安静的感觉。”她微微一笑,后面的诺米兹也微笑地看着我们。这时我看到她的怀里抱着一只玩偶,是一只白色的小兔子,头上还有手工做出的草莓发夹。 “你带她去找医生的结果是什么?”我让她继续那样待着,走回屋里这样问诺米兹。 “没有结果,医院说是罕见病,有的医生说可能是心理疾病压垮了身体。找不到办法啊……”他的表情中透露出惆怅的神态。桌上摆放着零食和五花八门的药品,但是就像是没有什么效果一样拆开一盒就放在了那里。 “我要去忙我的工作,可能很久都不会来这里了。她就交给你来照顾了。” 我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可怜而陌生的女孩那么在意呢?她身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我们的关注,想要去保护她的存在。 我估计了一下时间,还可以待在这里半个小时,然后回到自己家里小睡休息一会。我静静地坐在她的身旁,发现她已经眯起眼睡着了,把手放在她的手臂上,能感受到一种温暖的感觉。 这时她似乎做着一个好梦,均匀而微弱的呼吸声,嘴角露出了微笑的表情。 血与剑——京极,梅科特(二) 按照计划那样,在晚上十一点四十分三十六秒抵达了巴尔港口。办好了车辆收容手续后我背起“马尔波勒”,给“辛普”换上新的一轮子弹后走下港口,那里已经列满了新兵的队伍,分别来自不同的战团,从他们的身边走过,看到有的人像是没有睡醒一样在队伍的后方萎靡地站立着。 十三号,我看着海边船坞上的编号,沿着逐渐增大的方向走着。一路上都是忙碌的后勤小队在搬运着物资,临时灯塔上的光扫视着这片区域,如果发生事故的话很容易发生踩踏和走火。这里的人不只是本地的人,或者说占比很少,可以说来自全世界每一个地方,在这里组织集合之后前往目的地。 “一,二,立正!”“呼哦!”传来各个队伍整编的口令声,响彻四周,还能从远处的山听到传来的回声。我暗自庆幸不是这种编制兵,拥有绝对的行动自主决定权,一个巡查官拦住了我,在我数编号到十二的时候。 “请出示您的身份证明。” “请吧。”我打开手部的身份识别系统伸出手去,她和我握手之后停顿了一会。 “一级作战人员京极-特蕾莎。”机械地报出我的身份之后眼中的蓝光消失变回常人的状态,“这边请。” 她为我让出路来,示意我登上旁边这艘庞大的运输船。船上的货物完全被清空,在中间的空舱处停着一架“超翼”直升机,那些正在抽烟和闲谈的机务马上开始工作,清理周围的环境和调试仪器。两位抱着头盔的驾驶员走上前来向我敬礼致意,我与他握了手。 “代号‘地潜’,为您服务。之后您的运输工作将由我负责。” “代考‘卡谷’,为您服务。” “感激不尽。”礼貌的客套话之后我坐上了直升机后座,看起来那师徒两人还没有到,就先吹一会海风吧。我已经看腻了这片海岸,每次出发都会在这样的地方稍作停留,以前作为低级特殊作战人员参加的时候也是坐这样的大运输船,在海上漂上十几天。我想起了以前的一些轶事。 !@这里没有二百五十两银子@! 普通人就会这样,很多小兵是这样给军队带来不好的名声的。回忆起往事的我不禁一笑。我这支烟也点完了,这时从登船处那边传来动静,阿喀亚斯和他的徒弟终于来了,师傅正在训斥着徒弟,现在是十一点五十六分二十八秒,很快就要迟到了。 “对不起,我们迟到了。”阿喀亚斯在下方郑重地朝我鞠躬致歉,还有向着其他的机务成员。 “没事,我也没到多久。”他们坐在我的旁边,因为作为格斗家身形比一般人要大一点,限坐三人的后座变得有点拥挤。 手拿光棒的引导员双手交叉向两侧一挥,直升机的螺旋桨飞快地转动起来,从地面向上卷起的风将我们抬起。离开运输船之后向着北方飞去,我低头看去,无数的人如同蚂蚁一般登上船,传来鸣笛的声音,在沿着这个岛直到外海上都能看到陆陆续续向着北方驶去的船只,数量之多远超我的想象。 “你真的是太容易误事了,这次也是,又没有照着我的意愿去报名特种单兵作战。” “我也是有自己想法的,老师,您的武技我完全无法参透,现在像您一样上阵冲锋只会像傻子一样被打倒。” “不是说了吗?你应该跟在我的身后随我一同作战,出了事我自然可以救你。” “如果我死了呢?难道你能复活我吗?”两人的言辞愈发地针锋相对,就连阿喀亚斯口中的那个憨厚而迟钝的徒弟都有点对不上形象。 “唉……你看其他的士兵不都是冒着死向前冲的吗?难道你连基本的军人素养都没有吗?” “但这不是我去送死的理由,一定有比你那种战法更好的方式。对于我来说在机甲里面用您教我的格斗技战斗和在外面没有什么区别。” “你这……格斗道不是轻装上阵的吗?” “道义可没有活下来重要,我还有我的家要考虑,您也是;我没有您那么强的能力,只能退而求其次,而且,我不觉得那些机甲和现代的武器比您的武技和格斗法要弱。师傅,您应该明白现在是什么时代了。” 像是注意到我在旁边听着,他们马上用联邦的土话方言来交流,我的语言记录里面没有这种语言,也已经没有多少人会说这种话了。看到自己插不进话题,我感觉有点沉闷,嗡嗡作响的螺旋桨也搅得我心烦意乱,这个声音无论多少次我都适应不了。 不过还是得庆幸自己能享受到如此豪华的载具,以及两位副手。像这种待遇的话至少也是我们这样能够以自己的名字记录在档案里的人才能享受到的,我是特种作战类一级特殊作战人员,阿喀亚斯是一级混合作战人员,他的徒弟是二级战地机甲战斗人员,因为这种方面的驾驶员太少所以待遇比常规二级要高。 这时我看下下方,已经跟上了早些时候出发的运输船,上面只有标识轮廓的廓灯,已经深夜了所以看不见几个人。一艘又一艘,比我预想中的阵势要大许多。我拍了拍前方的那个叫做“卡谷”副驾驶,她是和我配合过的一个观察员,据我的印象中她是一个喜欢聊天的人。 “这次行动怎么阵势这么大?”我问道,这时我依然不知道自己服务的目标和作战的目的。 “因为金主愿意花大价钱去把他的对手碾碎,所以就几乎调动他认识的所有人脉去为他作战了,现在是过渡季了,知道你们也不愿意就此闲下来嘛。再说了,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帮他的嘛。” 我点头深以为然。下方的船队中或许绝大部分都是那个我们印象中热衷战争在雷霆领域与石油之国边境处扩张领土的战狂的士兵,但是也肯定会有他的对手,或者合理地称作敌人雇佣的部队,也许还有去往其他地方的船。 我们现在都还没有收到之后的计划安排,等到了目的地后才会由签署了保密协议的船长和特派员告诉我们作战计划和敌人的编队,当我看到船只在那里分流的时候才会知道也许前方的船上的人,那些在雇佣兵会所有打过交道的人是自己的敌人。对“敌人”不能心慈手软,是我们活下来唯一的保证。 是啊,这么说起来,我们就是国际象棋的棋子一样了,整个战争就是他们的一场作秀而已,只不过代价有一点大——如果我们愿意串通一气携手表演的话,不过那是不现实的。我们作为雇佣兵的制度就在那里,看似漏洞无数,可是依旧行动高效,因为没人会对生命和金钱过不去。 没必要这样胡思乱想,反正我已经这么做很多次了。我还是继续看着我的电影吧,他们马上就要进行卫国战争,故事正在推向高潮。 听833说在很高的地方是看不到星星的,不过我在这样的高度,那些光点依然在我的头顶,从上方延伸到地平线下。看来我还是不够高,就像我的待遇一样,在我之上还有混合作战的标签身份还没有拿到,新兴的魔法作战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不过那样的学习成本对于我来说还是太高了。 我看向下方,船只出现了分流,向着雷霆领域沿岸的方向驶去,也有亮起通航灯准备穿过运河进入雷霆领域内海的船。也许我现在一枪下去打穿那艘船的油箱让它起火爆炸的话,我之后的战争就会轻松许多,但是这是犯战争罪的一件举动。在没有指示之前,不允许对潜在的敌人开火,这是入职的第一课上学的战争规则。不过就像课上举例的那种排队列阵交火战斗一样,我觉得有一点古板和过时,不过我也是一个“古板”的系统控制着的人而已,也不要去苛责太多东西。 我们跨过了巴尔提克海到了波勒讷运河。这里是那个战狂军阀控制着的国家的生命线,也是巴尔提克海与波朗茨海的分界线。这里是军事戒备最为森严的地方,因为来往的关税是这个花钱如流水的国家重要的资金来源。 下面已的船只和人员在此停靠逗留,我们的直升机的到来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不仅仅是因为这是他们之中显赫的人的标志,也是因为“超翼”直升机配备的反雷达侦查兼负责降落侧翼在非战斗行动的时候廓灯发出的光在夜幕中就像流星坠落时候那样明亮,拖着长长的尾光。 停机坪上机务成员在用光棒做着降落的指挥,我们下方扬起的风使直升机变得微微摇晃起来,不过好在平稳着陆了。我抱着“马尔波勒”跳下直升机,地上升起的光灯将这片空地照得如同白天一样,很快特派员过来与我们接头,地潜与卡谷也抱着档案盒走了过来,阿喀亚斯和穆勒在舒展着拳脚。 穿着本地军服的年轻男子接过了档案盒,在我们的见证下输入了密码打开了盒子,里面其实是一个内嵌的笔记本电脑。自动开机之后屏幕上出现了一系列的图案与编号字母的集合体,这些就是指出哪些战团的标识是友方及敌人,同时确认了本地友好的武装组织的编号,在下面标注着:非此类编制外武装组织予以歼灭。 然后跳转到了我们的任务,这是在向着北部方向的进攻线,一直指到雷霆领域的西南重镇皮索盖尔城下。战线一共有五十里之长,主要是指向内陆的方向,要翻过两座山和中间的一片森林。 跳过了战术分配的阶段,说明这是由我们的雇主亲自下达指挥命令的行动,我们只需要服从安排即可,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件不差的事情,因为可以得到额外的报酬,而且熟悉那个战狂军阀的人也知道她的指挥作战能力也超过常人,为这个国家开拓占领了数倍于原来的疆土。 我抬手示意,特派员与我握手识别之后点了点头,验证完我的档案之后说道:“您拥有自主行动权,只需要做对于本阵营有利的决策即可。那么请随我前往招待所休息。明天早晨九时前往前线。” 单间的房间是每个厌恶身边放肆的伙伴最好的安慰,我曾经有这样的想法,不过只是有一些好色的人和打呼噜的室友而已。我早已经习惯了那些事情,他们的生死也好,这次战争的胜负也罢,渐渐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我准备点起一支烟,但是想起以前触发过烟雾报警系统,还是到屋外去吧。倚着围栏看向下方空荡荡的训练场,他们都应该到帐篷里睡觉去了,现在和战后这里都会是这样,不然就称不上战争了。 血与剑——京极,梅科特(三) 在早晨八点整的时候醒过来,穿好衣服之后开始做迎接战争的准备。以前妨碍我的是高跟鞋和这头显眼的头发,现在鞋已经被我脱掉,这个头发我也有好的方法解决。在我的腰包里一半装着的是两盒左轮子弹和少量狙击弹药,另一半就是我的发胶和833的剪刀。 我拿起发胶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朝着头上喷涂着,用手和毛巾擦拭匀称。这不是用来修理发型的,而是在接触头发之后会染上颜色,变成常见的黑色,只是我有所准备地换成了变成棕色的发胶,在雷霆领域这样缺少太阳的环境里更容易隐藏起来。 翻了翻通用的衣柜,里面就是各种常见的女式与男式的服装,上面用电子标签标识着价格。透气贴身的背心是我比较中意的类型,还有需要更换的内衣与内裤,支付定金之后就作为自己的备用服装了。以前我曾经一套衣服穿了一个多月,还差点得那种战争热病,对于这方面我便更加地重视。 后方的停机坪上已经有了做准备工作的机务成员,“超翼”旁那两位就是我特殊作战条件下配备的助手。按照制度,一个人会留在基地待命,另一个人跟着我行动,主要做的事情是狙击观察员已经物资管理,前者我的传感器和义体里的系统能够完全胜任,只需要注意不在观测范围内的情况。 我拿上装备走下招待处公寓,在楼道里看到阿喀亚斯正带着穆勒也走了下来,不过徒弟的脸色并不是那么好看。 “怎么,晚上吃夜宵拉肚子了?”我开玩笑地说道。 “要是这样就好了,便秘,好难受,唔……”看起来他没有适应昨晚那样的飞行,阿喀亚斯跟我说他基本上都是搭载运输机甲从海上漂过去的。 “看来那位大人也有用完钱的一天。”我自言自语道。“你们准备跟我的直升机去前线吗?” “不用了,我们要听从安排,等下坐吉普去紧急支援,你也赶快吧,听说那边的情况有点着急。” “好,我明白了。”在楼下我朝着他们挥手告别之后先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一份战地营养面包,就着饮用水吃了下去。便秘啊,我的系统不会允许那种事情发生的,不能百分之百吸收食物营养的系统就是有问题。 这边的日出一如既往不是那么明显,天空就像雷雨将要来临那样带着一种阴沉的灰色与淡紫色。这时有人走到了我的座位旁边,是与昨天不同的一个特派员,她什么话都没说,将一台平板电脑架在我前方的桌上。画面中出现了一个阴暗的身影,是一个比坐在上面的人大出一轮的座位,不过令人在意的是那双翘在桌上的腿,帽子上反光的标识,巨蟒,以及胸前挂满的玲玲发光的勋章。 我当然认识她\/他,它就是我和833以战争傀儡的方式复活的人,这个国家的元首,军阀代表,曾经的名字是梅科特。但是现在的它不知道是谁,因为我们那一批人偶在反抗它的时候已经将它刺杀了,833用她得心应手的剪刀在我远程掩护的情况下做到的,连同总部大楼里的所有近卫,只有我们两人在那次叛乱中活了下来。 临时共和政府赦免了我们,但是希望我们离开这里,直到后来它的重生,政权回归。我们离开之后得到了秘银联邦政府的接纳,那时是各国扩军的时候,世界上最大雇佣兵会所刚建成时的事情,作为联邦公民获得保护,多次作为雇佣兵返回这里。 只是画面上那个影子变得纤细了不少,和我印象中那透过瞄准镜看到的他有了差别。 我默默无语,啃下一口合成牛肉包。 “好久不见啊,特蕾莎。”一个有点粗的女性声音传了出来。在我和他\/见过面的前两次都是壮年男性的模样和声音,现在变得像参加“危险”活动的女青年一样。 “做了变性手术吗?还是找了个新身体?”我冷冷地回复道,在屏幕前点起了一支烟。她像收了刺激一般咯咯地笑了起来,有女巫那般恶毒。我十分不适应这种感觉。 “是想我了么,又又又又来见我了?” “只是执行任务。” “是主动报名的吗?”“不是,被选中的,让你失望了。” “妈妈我啊,是很想你和小八的哦,可是你们太调皮了,把家里弄的一团糟,还不听我的话乱穿衣服。”她用装嫩可怜的小孩那种恶心的声音让我感到不适。 “所以,有什么事,我马上就要出发了,帮你做你喜欢的事。” “就是想看看你嘛,你可是我辛辛苦苦造出来的。小八呢?” “她累了,不干了。”“诶,我还想见见她的,就是她把我的东西抢走的,大坏蛋。” “请用正常的语气说话,不然我走了。” “吭,”她清了清嗓子靠回椅背上,“反正都是为我工作,也没差。你的助手们也会知道我的指挥消息的,所以希望你能配合我的计划行动。” “我尽量。” “不,以军人之名。”她伸出右手来做出系领带的时候会有的那种动作,悬在脖子下方一点处。 我停顿了一下,慢慢伸出手来。 “以军人之名。” 在她以科学家的身份创造我之后,和我以同届生身份就读于石油之国的军校,只是她是战术科的。我确实带着她度过了两年,以军仆的身份。“就这样,如果你想回来的话我会很高兴的。还有,你的枪真可爱。” “谢……”还没等我说完话之后视频通话戛然而止。 特派员麻利地收拾好后离开了,我也掐灭烟头,丢掉垃圾扛着有点重的“马尔波勒”走向停机坪。注意到两位驾驶员在那边亲密地抱着,我放慢了脚步停在一点距离之外。 “啊……对不起对不起,让您见笑了。”卡谷注意到我的存在之后吓得立马推开了地潜,他也回头向我鞠躬致歉。 “你们是……情侣吗?”听到这话之后卡谷立刻脸红了,这时才松开紧抓住地潜的手。 “其实……” “哈哈,我懂的。只要不影响我的工作就行,军人谈恋爱嘛……”我没等他们回答,把“马尔波勒”直接丢在直升机上,踩着登机板坐到后座位置,两人也马上整理装备带好头盔,调试了一会机器之后我们离开了这里,向着正东方向去。 “现在战况如何,不可能等我们到了的时候才开始表演的吧?”我问道,卡谷手中紧握着显示屏,上面是一些简图,描绘着一系列的地貌和人物编队。从我座位这个地方看向远处,已经可以见到太阳下升起的烟,空中也有“超翼”和“鹤”式直升机在执行着任务,朝我们亮起绿灯。 “前线还是绞肉的状态。昨晚代号‘翡翠’的独立团团长带着她的联邦新式武器抵达了这里,准备在今天早上发动推进战线的冲锋,梅科特也制定了这一阶段的进攻路线,要拿下双指山西峰。”卡谷示意地潜展开反侦察侧翼,以减弱对方的信息获取效率。 敌人是西南国民卫队,这也是雷霆领域的联邦政府落雷谷的敌人,他们在西南区域独立反叛,而梅科特也是看到了这个机会以协助解放的理由发兵,那个运河就是从他们手上抢到的。在一系列胜利之后,落雷谷决定与国民卫队合作对抗梅科特的侵略,这就是她需要大量佣兵的原因,想要以一己之力对抗一个联邦。 “行动的目标都记住了吗,京极?”她回头向我确认,我点了点头,在传感器中再一次循环记忆着。 脚下经过了一片城镇,已经被梅科特占领后插上了巨图案的旗帜,还有循环播放的安抚群众的声音。运送军队的车队和走路行进的军队正川流不息地从城镇中奔过。而在向着右边的南部稍远的方向似乎有另一个城镇,那里传来了因为太远而失真的炮火声与枪声。 我隐约听到了飞速移动的东西声。“嘣!”在飞行方向前方偏北的方向上出现了一团坠落的火球,那是一架被火箭弹或者微型导弹击落的“超翼”。 “安全飞行线还有多远?”我问道。 “五公里,就在我们前线基地那里。”我听到之后还是不放心,在枪架上架起了枪,虽然没有电子穿透弹,但是如果我能尽早发现飞来的弹头,那我就能击落它。远远地看见了山峰,那就是这一步战略的目标,空中像是雁群一样的飞机正在朝那边飞去,被击落了两架,其余的将汽油弹和高爆弹朝着山上的堡垒与防御工事倾泄下去,随后返航。 而一道金黄色的光直接将一架飞机“劈”成了两半,在空中爆炸散落下来,这就是魔法师们聚集起魔力能量发射的光栅。而在更高处的地方,战斗机,魔法师相互之间的博弈在高空上演,不时有火球从靠近云的地方落下,远远的只能看到在太阳边有像是星星一样的闪光。 很快就接近了前线基地,也让我能再次感受到战场的氛围。零星的交火声中双方互相进行炮火骚扰攻击,地面上不断有火山喷发的景象,这是炮弹中加入浓缩乙醇之后的效果,能燃烧一整片区域,而区域外的那些树林则因为雷霆领域的潮湿而幸免。 这里并没有战斗时的那种紧张感与危急感,除了些许响声之外就像荒野一样安静。我看到脚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群,还有各种车辆,坦克,吉普,机甲的形状,这里就是梅科特军的前线基地。在标有h标识的空地上降落之后,我先要做的就是熟悉这里的情况。 “接下来我将负责重要物资的运转,不过如果您下令则有最高优先级。今天的行动暗号是‘悬赏’”地潜朝我敬了军礼,等待机务人员加油之后便朝着西北的方向去了。 “现在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卡谷问道,她立刻进入到战斗的状态里,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先在附近转转,你帮我去军械库取一些电子穿透弹和穿甲弹,还有军粮,多少你自己决定,我们合作过的。” “遵命。” 这里的人都是以身上的标识与身份标志相互确认敌友的,我们这些雇佣兵从装备到衣服上都各有千秋。不过从已有的资料上看,对方的雇佣兵团也并没有多少,那些新兵也不用那么麻烦地去区分了。 我在司令部的门前转了转,里面正在热火朝天地向各处收发着信息,电报声喊叫声此起彼伏。梅科特不可能在里面,她只会在那个大楼阴暗的房间里对着几百个显示器。 还是决定掀起帐篷门帘走进去,门口的梅科特卫兵拦住我,示意我证明身份。 “悬赏,”我这样回答道暗号,其中一个人还是不放心,示意我出示证明身份的东西。我无奈地亮起手上的识别器,让他们检查了身份。他们看到我这样一位“大人物”瞬间态度一转,马上侧身以军官的礼节表示。 里面有点昏暗,头顶的灯有的像被震坏了一样,很多军官围在灯下展开的地图中操纵着各种各样的模型的军棋,旁边是一排电报机与电话机,还有一个简易信号装置。在他们的身后有一群人围着,很快就散开来回到各自座位上,我站在门口有了一分钟左右他们才注意到我。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事?”注意到我的那个军官问道。 “我想知道今天战斗的计划,还有附近也有没有什么观察点之类的事情。我有自主决定权。” “京极-特蕾莎,特种作战一级特殊作战人员,改造人,梅科特属个人佣兵。”有人在告示着我的身份,我看向侧面角落里坐着的一个人,她全身穿着黑袍,正对着一个泛着魔力的光的水晶球喃喃自语。告示者,毫不意外。 “好吧,你可以过来加入我们的会议。”那个一个人一边站在桌后,年纪有点大,看起来很有威严的军人说道。这时他重重地将一个军棋按在地图上,旁边的小人模型都颤抖起来。 今天早上的攻击是大规模集群攻击,几乎要出动这里的所有战斗力量。前沿阵地将会配合总部的攻击,他们已经在那里坚守了十天之久,战场周围有很多的树林,已经派遣军队去拓宽战场。 由独立机械团配合步兵以及前线士兵进行冲锋,配合工兵团要在山下修建起临时的战线,少量的骑兵则为坦克师进行侦察和巡逻检修。 空军已于今天早上早些时候投放了瓦解防御的炸弹,将不会有轰炸机加入地面战场,战斗机群与高空法师将夺取制空权,作为今天行动的诱饵吸引敌方注意。 西峰向西南延伸出的山脊将作为侧面突破口,派出山地特种兵团与法师从侧面进行打击。 此次进攻行动至关重要,将为我们建立起依靠地势的防守力量,诸将共勉!详细的安排将由总务发放给军官与指挥官。 我走出司令部,卡谷已经在门外等候,换上迷彩军装背上了物资箱。 “长官,我们下一步是做什么?”她完全进入了士兵的模式,双眼有神地看向我。 “跟我来吧,我要多收集一些信息。”我从她的背上弹药舱里取出特殊子弹的弹夹换给了“马尔波勒”,把它背在背上。 “为什么不求助我们全知全能的神呢?”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我的脑中,是那个告示者的干扰。我站在原地静下心来和她交谈。 “还在惦记着我吗?如果联邦都不能让你们消停的话。” “我并不受他们所谓正统‘告示者’的约束,只是我读到你的过去,难以掩饰我对你的赞美之情。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只是提一个很不错的建议。” “那我拒绝。” “请便吧。” 说完之后她的声音就消失了,卡谷也不知道我突然停下来看着西峰那边是什么情况。人群开始活动起来,所有的士兵都拿起武器朝着那边走去,几辆坦克重碾在被推倒的树干上,驾驶员们正在记录着表,法师和穿着火焰喷射器的士兵用火焰焚烧着潮湿的树木,一切都预示着大战的来临。 空地上列阵了许多的士兵,我朝着战场的方向走去,路那些法师的团体在练习着合作法术,四周飘荡着肉眼可见的魔力流。 我注意到了最前方那些与众不同的人。它们的皮肤在太阳下闪耀着金属的光芒,衣服也是如同铁板一般穿在身上,就连眼睛,都是金属的银色,整个人体就像是金属熔铸出来的。我见过它们,在我们逃出科尔岛的时候,泰莎把它们叫了过来,领队的那个人则不是这样,只是穿着机甲的战斗服而已,站在最前方的驾驶舱上对它们用我听不懂的语言说着什么。 以队长的姿态严肃地讲完事情之后翡翠回头和那个和她长得差不多的搭档说了什么,搭档立刻跳进了驾驶舱中,翡翠的目光扫视着下方整齐地朝着她看去的金属人们,然后注意到了我。 “早上好啊,今天天气不错呢,我以为会雷雨交加。你也是我们的一员吗?”她的表情变得亲近温和下来,和我打着招呼。 “是,我只是到处走走了解一下情况,好为我做计划准备。你的这些人好像没有拿什么武器啊。” 像是听到我在议论它们,齐刷刷地看向我和翡翠,长出的像是天线一样的耳朵在发出细微的响声,转头看向彼此。卡谷见状有点害怕地向后退了半步。 “等下就会知道了。哇,马上到计划时间了,我们准备出发了,再见啦。” 在她的身上看不出任何对于战斗的恐惧,这样不好,作为军人的我如此感觉道,不过也许她也是身经百战的人了。这时身后刮起了一阵风,传来机体喷射飞行的声音,我连忙为那些大块头让出路来。那些是来自不同战团,形态各异的战地机甲,很多都是漂洋过海来到这里的,它们从我的身边经过,一个银灰色的机体在我的身边,驾驶舱上的板面变得透明,让我看得到里面的穆勒的形象。 “很帅嘛。”我毫不吝惜我的赞美之词,卡谷在一旁对这些东西惊叹不已。 “啊,是这样的,如果可以的话帮我们协同作战一下哟。”他看来有一点兴奋。 “你这机甲哪来的?运过来的吗?” “对啊,船运,今天早上才到的。”四周的载具的引擎声逐渐想起,糅杂着行军的脚步声让这里一下变得喧闹起来。“时间不早了,快点准备吧。” 目送着他朝着那边驶去,卡谷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 “原来战争是这样的吗?太厉害了吧。”她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各种新时代的武器大规模投入使用,对于我来说也是很少见的。多亏了那个“小鬼”。 “最好不要有导弹,或者威力更大的东西。”我苦笑着说道。 我检视了一下标牌,比大部队晚些出发的山地师的标志在……那边。我走了过去,向军官提出了参加协同作战的要求,他欣然答应,与我郑重地握了手,还对着战友们宣传了一下我。 血与剑——京极,梅科特(四) 前沿防线上状况十分惊人,在西峰到这片森林的终点长达两三公里的地方,地面上能够看到树的根部,还有被接近溶解和烧焦之后的树木。这一大片裸露在外的地面十分平坦,上面挖满了横竖纵横的壕沟。 诶?一个人都没有吗?我从“萝卜”里看过去,前线只有插满铁蒺藜和障碍物的阵地。有几个灰头土脸的人扶着头盔从壕沟里面探出头来,他们见到我们之后兴奋地举起了枪,但是这时突然又一发炮弹砸进距离他们相当近的壕沟里,沟里瞬间骚动了起来。 “撤出来!”后方的指挥官从车上走下来大声地喊道,前线的电话线已经被炸断,这里几乎与司令部失去了联系。很快一只队伍从战壕里朝着这边的方向移动着,从坡下爬了上来,几个人抬着担架将重伤的伤者抬了上来,更换防御的人员也跳进了壕沟。 拓宽道路的拖拉机队已经将两边的树木犁平,法师在我们的前方设置迷惑敌人侦查的屏障。我们在这道屏障后面迅速集合起来,作为前锋的我站在最前方望向后面,无数的人,无数的载具一条线地向这边平推过来。 对方似乎有了意识,炮火的声音变得频繁而猛烈了起来,轰炸的距离越来越近,新一批填充战线的人已经出现了伤亡。克里斯托告诉我,前方出现了敌人的侦查部队,游击队在向着山下移动。等着一个命令,我的“萝卜”站立在队伍正前方岿然不动。 “现在!”一辆吉普上的喇叭声突然发出轰鸣,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个口令。“我们!” “战斗!”排山倒海的口号声回荡四周,配合着预告进攻开始的火箭炮群轰炸响彻大地。 “我们!” “冲锋!”所有人这时都看向我,坦克和装甲吉普的司机纷纷回到座位上,我举起“萝卜”上的霰弹枪管朝天打出一发曳光弹,如同流星一般落向西峰处。魔法屏障消散,前线战壕里的部队已经尽可能地将供战斗载具的垫板铺在战壕之上,我启动推进引擎,所有的伙伴们都激活战斗姿态,他们将随着我一同从冲锋。 他们已经发生了交火,在战线之上,双方勉强地朝着对方开火,烟雾弹与催泪弹笼罩了这片战场。敌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埋伏在山下的战壕里的敌人将遮盖在大炮和机甲上方的魔法驱散之后发出了能在数千米之外看到的火光,敌人炮火弹幕来袭!伙伴们聚集在我的身旁,从金属之中迸发出的光芒聚焦于我的身上,防御护盾强化! 我用连入大脑的传感器控制着防御矩阵的扩散,原本只能遮罩机体的防御区朝着两端延伸,后方的部队也紧跟在我的身后。火箭弹和铁炮弹猛烈地打在从机体延伸到约三十米之外的两边,这样的强度即使是最坚硬的盾都会被击碎,这时我接受到了另一股来自后方的魔力注入,法师们朝我传递着魔力,能量之大甚至在周围出现了淡蓝色的光芒。 “前进!”前线的敌人与友军都已经停止了战斗,地面只出现了火山一样的火坑和翻新的泥土。我顶着炮火向前艰难地挺进着,手臂支撑着屏障向前一步一步地走着,疼痛的感觉从“萝卜”的手臂上传导到我的大脑中,驾驶座后的克里斯托扶住我的感应头盔,现在强制脱离的话会直接损伤我的大脑。 炮火弹幕终于结束,我们的前线遭受了重创,敌人步兵戴着防护面具从烟雾中冲了出来,朝着缺少防护装置在战线里的友军射击着。后方也开始发射毒气弹和汽油弹阻碍着敌人的支援,现在是需要我的时候了。 “继续,前进!”我话音未落,已经有几架机甲先我们一步向着前方奔去,巨大的动力冲散了烟雾,面前的敌人完全展露在了面前,敌人的“易”式机甲手中握着长戟向这边冲来,后方的拿着重炮的机甲在缓慢地向前推进着,炮弹落在我们的战线上,从它们的身下冲出如同猛兽出笼般壮观的军队。 身后响起了呼喊声,他们没有跳进壕沟打阵地战,而是朝着敌人的阵地高喊着口号冲去,边奔跑边开火,直到被子弹击倒,炮弹震撼后扭摔进战壕里,尸体逐渐填满一道一道战壕。这次战斗是进攻,不是防守! 伙伴们用激光在远处将敌人撕裂,,金属化的外壳吸收了很多的子弹,但是当炮弹落在它们身上的时候也不可避免地像凡人之躯一样炸裂开来,自毁装置将它们的身体进一步破坏,在地上炸出一个洞来。 我要保护它们,就要冲在更前面,这时一架“易”式机甲朝我迅猛地冲过来,长戟挺在身前,我马上举起枪管朝着它连开两枪,朝着脆弱的驾驶舱和关节处打去,它逐渐失去了动力,戟尖在我的护盾上就像刮花一样无力。我踩住它失去连接的手臂,朝着他的头部连开三枪,驾驶舱直接爆炸飞溅出火花与电弧。 “装弹!”朝着协同作战的敌人步兵打完最后两发弹药,将他们击碎冲飞之后我退去空弹壳开始换弹,我戴上喷火器的口罩,在向前飞速推进的过程中朝着地面喷火,脚下的敌人被我撞飞和焚烧着,伙伴们掩护我填充弹药。在阵地上正在进行着机甲之间的搏斗,身旁的一个友军在战斗中被重炮击穿,被敌人枭首之后朝着我这边来。 近战对于我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必须对自己有足够的认识。所以我只能边装弹边朝着对方射击,但是这样的话我将来不及防御重炮的轰击。面前的近战机甲被我打瘫痪在地,与此同时重炮声想起,我没有多想,在它钳制住我机体的腿部想要和我同归于尽的时候双手用力将它举起挡在了我的前方。 重炮完全地穿透了对方,剩下的铅弹裹挟着动力撞在我的驾驶舱侧面上。“护盾启动系统,受损。”驾驶舱里响起了警报声。敌人的机甲援军正在向着这边奔来,下方的步兵们正在激烈地交火着,我打开应急防护在原地修复着,法师贴心地将我的形体用幻象转移到了另一边,为我躲开了几发重炮。 这时从空中坠落下几个火球,那是双方战机的残骸落到了战场上,那个正在装弹的重炮射手被砸中之后发生了暴走,在敌人的阵地中自毁。就在我的身前,双方的士兵打完一个弹夹弹药之后来不及装弹就短兵相接在了一起。 我的伙伴们用强健的金属身躯与敌人肉搏着,缓慢补充的激光能量将想要在它们身上投掷黏性炸药的敌人粉碎。法师们在互相地抵消着对方投来的闪电箭与火球,稍有失误就有可能当场毙命,组建防御的法师艰难地抵挡着对方的枪火,士兵们从他们的护盾后向着前方冲去,不时有人被流弹击倒,几个法师努力组建起来的护盾被一发重炮击碎,连带着卷走几个人。 “交给你了。”我回头示意克里斯托,自己操控着修复系统缝补着护盾发生器。他点头,从两袖中弹出两支匕首转了一圈反握在手里,马上打开舱门爬了出去。从驾驶舱看下去,他从上方凌空一跃将匕首插进一个法师的脖子里,然后用超乎常人的迅捷步伐在战壕里像影子一样袭击着每个敌人的后背,朝它开枪的人很容易就打中友军。 一个发着白色亮光,穿着道服的人如同神明一般向前奔跑着,刀枪不入,擒拿着每一个路途上的敌人,将他们的脖子扭断。在一旁的机甲肉搏中友军将敌人长戟夺过来,将近战机甲掀倒在地之后奋力向前投掷,直接插穿了另一个冲上前来的机甲的腹部。我们所有人的士气大增,敌人的攻势逐渐减弱下来,缓缓向着后方阵地撤退。 我们就这样掩护着战壕里工兵将垫板铺起,坦克与装甲车踩在垫板和填满战壕的尸体加入战场,朝着敌人的阵地继续冲去。掩护敌人撤退的法师用光栅炮破坏履带和车轮,聚集在一起的力量能够将载具切成两半,在爆炸与烈火中灰飞烟灭。我们的每一步都在造成着损失,可是我们必须前进。 “修好了,快回来。”我朝着他喊话,他飞快地跑回驾驶舱里,我的伙伴们也从战壕中走了出来,随着整个浩浩荡荡向前推进的队伍前进。 这只是一次计划中的撤退,很快敌人的轰炸机群从山后飞出,我感觉脚下的地面发生剧烈的震动,所有人都趴倒在地上或者躲进战壕里,暴露在外的机甲也启动防护装置。坦克和装甲车群朝着天上发射反空炮火,法师们聚集起能量创造出如同钢线一般的激光线,将低空俯冲轰炸的战斗机切割爆破,而自己则不幸的被卷入火海之中,肉体的力量就是如此弱小。 火球与炮弹落在阵地上,让所有人苦不堪言,很多人想躲进坦克和装甲车里,却被那些重炮机甲完美爆破。这一波攻势结束后,阵地上重新站起了一排一排的人,继续向着前方推进,后方正在紧锣密鼓地运来物资和运走伤员。 “组织阵线,建立防御!我会派出更好的装备来帮助你们。”战壕里的传令官举着军旗快速奔跑着,喇叭声里传达着梅科特的喊话。所有士兵都为此消息动容,脸上看到了希望。 我和其他机甲一起在法师的能量补充下原地顶起防护盾,接下射来的一发发重炮;士兵们围绕着坦克和机甲构建阵线;吉普车从后方运输着重机枪和移动火炮送到阵地最前方来;工兵们在我的“萝卜”脚下挖着新的战壕。我们已经挺进到战场的中部,已经能直接看到敌人的战壕。 敌人不会允许我们这样做的,这样的距离内已经可以用火炮进行精确打击,同时他们又组织起了一波进攻。高喊着“雷神助我”的士兵与法师们冲出战壕发起死亡冲锋,用尽可能高的火力压制住我们的行动,“明灯”坦克也跨过两边的河流加入战场,朝着我们的阵地轰炸。敌人的机甲编队要来了,我需要立刻反击。 现在是需要机甲之间的相互配合,架起护盾的队友为我的“萝卜”提供保护,我从单向防御的护盾后方朝着前方冲过来的近战机甲开火,击毁之后又用喷火器点燃了那些敌人步兵。炮弹在我眼前不到十米的空中爆炸,震撼的感觉使我有一点晕眩。 为了掩护防线的构建,我们的敢死队也发起了冲锋,朝着敌人的阵地投掷烟雾弹和毒气弹。“掩护他们,伙伴们。”我下令道,它们从战壕里起身,头顶着毁灭激光向前奔去。这时我注意到天边出现了雁群的影子,不对,那是“雁”式轰炸机的身影!它们朝着这边来了。 引擎的轰鸣声变得清晰可见,法师们重新聚集起能量组成激光线挥斩着准备进行低空轰炸的战斗机,但是这样就会缺少防护,被机枪子弹扫射掉进战壕里。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道电弧,随后是空气发生震爆的声音,我们的火炮编队朝空中发射了能瘫痪载具和让人触电身亡的电弧弹。配合着防空火力,超过半数的“雁”式轰炸机开始不受控制地坠落,朝着我们阵地这边来了! “是白磷,快躲起来!”敌人的轰炸机里装载着白磷弹和汽油高爆弹,在空中爆炸的时候这些弹药从空中引爆如同地狱之火一般落到阵地上,在地面形成岩浆一般的液体流进战壕里面,阵地上传来了人们的惨叫声,很多人身上着了火之后跑出战壕,被子弹击倒在地。战场上现在是一片火海,敌人也在配合着发动第三波进攻。 那些代表国家战斗的军人视死如归,坚守着阵地,而花钱雇佣的士兵则有的人军心动摇,零零散散地朝着后方跑去。“督战队!”司令的话语传递到每个人的耳机里,执行军法的军官从后方走上前来,带着一支手臂上绣有巨蟒的袖章走上前来,击毙了那些妄图越过他们的人。 “所有人!戴上面罩配合生化部队前进!”梅科特的声音再度响起,她派来了生化机甲,同时骑着马和开着装甲车的运输部队为阵地里的士兵带来了强效防护面罩和一次性强效防护服。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萝卜”和依巴那之神,请继续保护我。 敌人在我的枪管下迸裂,在火焰中焚烧殆尽。在我的前方,墨绿色外壳的机甲朝着前方冲去,喷雾器向着天空肆意地传播着死亡。战场上笼罩着暗绿色的生化迷雾,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将被腐蚀,吸入的毒雾会摧毁人的器官。只有一个人,那个穿着道服的人闪耀着的光穿透迷雾,如同无敌一般冲在前方,挥起的重拳能够击碎机甲的外壳。我们不去给那些在死亡面前无力挣扎的人补刀,径直朝着山脚下顶盾前进。 在迷雾里敌人的坦克失去了目标,只能胡乱开火,通过火光我能发现他们的踪迹。我一脚踩碎了它的炮管和履带,朝着脆弱的侧面将它击穿击毁。配合着阵地和后方的火箭炮轰炸,敌人的机甲也几乎损失殆尽,胜利的天平正在朝着我们这边倾斜。已经有机甲和敢死队抵达了山脚下,等待着工兵的支援到位,已经可以朝着山上的堡垒进行火力压制。 突然,一条铁链破空而出,直直地穿透我的“萝卜”大腿,“右侧腿部,连接断开。”我的右腿也承受了刺穿的感觉,让我动弹不得。 我向着前方失去平衡倒去,在此之前朝着那条铁链连开了几枪打断了束缚,将枪管撑在地面上才避免恐怖的倾覆。但是眼下的我无法前进,腿上的电能鱼叉将机械结构完全破坏,如果没有即使反应过来就会被敌人拖到那边去。“掩护我!”伙伴们和附近的士兵听到了我的呼唤,马上聚集到我的身边来。 这时,我们都听到了空中传来的尖锐声音,几道航迹云从山北海的方向出现在视线中,那不是飞机,而是……导弹!阵地上传来了躁动的声音,冲锋的步伐逐渐停止,因为他们知道,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我盯着那道光,想起了在依巴那星上看到的星空,那是黑暗里的光,比这夺目许多。很多人都呆呆地望向天空,他们可能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武器,却早已听说过它的威力,便无计可施。 “轰隆!”几道更加迅速的光箭从西南的方向飞来,两道轨迹交错之处发生了巨响,就连空气中震动产生的波动都肉眼可见,它倾泄在这片大地上,卷起狂风吹垮一切无定之物。 “我们已经侦测到海面上导弹的发射,启动了我们的反导系统,但是……不是百分之百能成功。”人们围在喇叭身边听着梅科特的宣讲,内心祈祷着它们不会落到地上。截止的导弹在离地面越来越近的地方爆炸,震撼的感觉已经间接击垮了许多人,除了督战队,几乎所有人的脚底都已经站不稳了。 “大家散开!减少伤亡!”司令部的喊话声无比激动。我们远远地看见西峰上的堡垒里面的人也在撤退,还解除了限制装置,将登山的路完全用山石掩埋,要将我们围杀在这里。只剩下两枚导弹了,可是再也不见空中拦截的飞刺的身影,一枚朝着山脚下去,一枚朝着战场的中央,我们的阵地里飞速冲来,带来如同针一般刺进我的眼中的感觉。 即使知道逃跑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但是人们还是撒腿就跑,督战队也默默地收起了枪,闭上双眼任由他们经过。很多人想搭上机甲逃命,快速飞行的引擎跃迁启动的声音令人心寒,甚至出现了伤害友军的状况。 “所有人!集合!”我用我尽可能的声音喊道,将外放的声音放到最大,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这边。“没听到吗?都集合!守住阵线!” 我抬起右手,“萝卜”的手臂伸向天空,仿佛要抓住太阳,或者是挡住飞弹。对,就是要这样做。金色的护盾在我的手心聚集起能量,不断地展开,形成一个尽可能大的,保护住里面的人的防护罩。可是这几乎只是徒劳,我的能力还是太弱了,除非…… 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形状逐渐由针状变大的导弹落下,防护罩也在慢慢展开,我感觉到无数股能量涌了上来。我从来没有害怕过任何战斗,即使是面对这个毁灭性的东西也好,恐怖的死灵魔法也好。 法师们聚集在一起,和我的伙伴们一起向我提供能量;机甲里的驾驶员也撑起属于自己的护盾;其他的士兵们停止了溃逃,回到我们的庇护之中;敌人的炮火也停息下来,他们也许在看我们的“表演”吧。我们抵挡不住那样的冲击的,但是如果能够去做,试着减少它的影响,那就不应该逃避。 我感觉屏幕一白,巨大的能量模糊了我的视线。那个穿着道服的英雄跳上了我的驾驶舱,光着脚踩在我的手臂上,双手也做着同样的姿势朝向天空,在他的身边出现了无数条淡蓝色的絮线,以及他强健的身躯在其中映出的影子。 导弹来袭。坐在“萝卜”里的我感觉手部突然被截断一般失去了知觉,嘴里吐出的鲜血喷在了屏幕上,克里斯托紧紧抱住我的头,按住我不受控制的手。警报声四面八方地响起,我却在这样的环境中失去知觉。 血与剑——京极,梅科特(五) “大人,能打点一支烟吗?”我和卡谷走在队伍的最后,正要从烟盒里抽出第三根马尔波勒,这时走在我们前方的士兵小声地回头说道,眼光瞟向正在稍微远一点地方的营长。 我很乐意地分享给他,他拍拍前面人的肩膀,和战友分了两截烟,然后珍重地接过我的辛普打火机用手法粗糙地点着,但是也许是这片潮湿的森林的关系没有打燃,发出沙哑的打火声。我示意他拿过来让我动手,蹲下身接住我点起的火,一瞬之间两人的表情变得放松了许多。 在主战场偏北的方向上,我们在潮湿森林里行进着。半路我就脱掉了黑色的夹克,换上不知道哪个雇佣兵还是当地武装的衣服,虽然是男子大尺码还是挺合身的。一路上无惊无险,渐渐接近西峰,但是我们不能放松警惕,脚步在听到从南边零星传来的战斗声音之后不由自主地加快起来。 这样的森林里,很有可能有潜伏的暗杀者,为此我时不时打开热感应器观测着周围的情况。所有的士兵都散乱地行进在没有路的树林里,我也只是跟着他们走在踩出的路上,天空中传来了飞机引擎轰鸣的声音。 所有人立刻隐蔽在树下或者卧倒在地上,身上的迷彩服是很好的隐蔽道具。我从树木之间的缝隙望向天空,看着那些机群从空中飞过三十秒之后才起身。那是从更北方向的海面飞来的,那边是雷霆领域的海空基地。 很多人都打开了身上的香囊用以驱蚊,我点的烟也有这个功能,这算是意外发现。我借过来这次计划的地图,我们要翻过这条山脊,绕到西峰的堡垒后方进行偷袭。 当我再一次打开传感器侦测周围的时候,我发现了远处有一个热点,远远地处于松散的队伍外在树上静止不动。那一定是敌人,我这样判断道。我取下“马尔波勒”,想了想又放了回去,问前面的人借了他的消音狙击步枪,虽然不是很顺手但是由于简便的结构还是很容易上手的。他和卡谷都好奇地看向我,想知道我准备做什么。我一颗颗地装填子弹,朝着那个方向把枪架在手上专注地瞄准目标,没有回答他们。 为了避免是友方的侦察兵,我特地通过瞄准镜确认了一下。那个人的着装就像是森林里的土着一样,而且盯着的方向是我们下方移动的队伍。判断结束之后,我屏气瞄准,启动瞄准系统后粗略估算了一下各种天气因素的影响,得到了一个预判点朝着稍微偏向右上的方向开了枪。子弹穿透一层树叶直接命中,他的影子在树丛的阴影里晃了晃后从树上坠落下来。 注意到我开枪的士兵有一些惶恐和惊讶。我朝他们比了比指划,把枪还给了那个人。“跟你们老大说一下,我干掉了一个不知道哪来的侦察兵。” 士兵照做了,对着对讲机说了什么,然后朝我军礼致敬。看起来前方的队伍已经发现了他的尸体,现在的行军速度加快了一些,也许我们的行动已经暴露在西峰的观测范围里了。 卡谷背着的东西有点多,很容易就掉队下来,我也时常要停下来等一下她,这样我们离队伍的距离就越来越远。 “把那个包给我背吧。”我示意她将装着备用衣服和换下来的衣服的军用大包递给我,尽管她有所推辞,但是我还是抢了过来。 “谢谢……谢谢你。”脸上流露出失职时候有点愧疚的那种感觉,她还是点点头感谢了我的好意。突然前方传来了爆炸声,队伍发生了骚动。难道是有人踩到地雷了?最前方的探雷小队难道失职了? 剧烈的交火声打断了我的思考,马上跑上前去,前方已经被烟雾弹和遇水即湿的酸液手雷弄得乌烟瘴气,视线受到极大的影响。突然从我的右方树丛里冲出一个挥舞着大刀,浑身涂满草药的女战士,嘴里喊叫着听不清的口音朝我砍过来。我急忙闪躲开来,她挥空之后失去了平衡,我立刻掏出“辛普”朝她连开了三枪,待她倒地之后我半蹲伏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闪开!”卡谷朝我大喊道,同时我听见了火药爆裂的响声,马上向旁边后撤步退去,一发霰弹打在我刚才那个位置的树干上。旁边的树林里有一个正在装填着燧发枪的野人被卡谷发现了,我们两人朝着那边开火,他在错综复杂的灌木丛里躲闪,最后还是被卡谷击倒在地。她揪住他的头转过身确认是否活着,我没有等她做完这件事就随后跟上补了两枪。 “难道你不想知道他们是谁吗?”卡谷对我的行为无法理解。 “这应该不是我们要对付的那些正规军队。我们只是受雇来这里战斗,从其他人手上获取情报的事情,我们还是先别做了。”我想起了以前自己因为自作主张地报告机密而出了意外的事情,也为刚才自己自作主张地击毙可疑的人而感到后悔。我看向卡谷,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答应了。 我们说完话之后马上去支援前方的战斗,叫喊声响彻四周。“大人,那些野人埋伏偷袭了我们。”一个在路边捂着脸的士兵喊道,他击杀了一个带着牙齿和骨片项链的战士,和一名战友被剖腹的尸体一起躺在一边,脸上被酸液腐蚀留下脓血而痛苦不堪。卡谷急忙蹲下身去拿出医疗箱处理问题,我示意她在这里待命救助伤者,自己上前去处理战斗。 现在最要留心的是被流弹击中的事情,我紧贴着踩出了路边缘的树向前摸索着,也由此陆续逮到了几个正在装弹的野人战士。没什么好说的,能一枪解决就不会浪费第二发子弹,一个弹夹只有六发。 接连在烟雾里一枪致命放倒几个野人,还从一个如同巨人一般强壮的野人战士手里救下一个要被大卸八块的战士之后,那种猿猴一般的战吼声逐渐减弱,队伍也逐渐聚拢起来开始救治伤员。很多的人因为受了致命伤被直接放弃,那些因为皮肤被腐蚀和受到刀伤枪击的中等程度伤员需要立刻返回接受治疗,受了轻伤的人则继续跟着队伍。营长巡视到了队伍后端,见到我之后朝着我和卡谷敬了军礼。 “所以这些是什么人?”我问道,看见了前方的人抓到俘虏,随行翻译正在用我们听不懂的话交流和记录着。 “这是这个国家的一支地方武装,他们供认是落雷谷那边资助他们与我们进行战斗的。” “就是说,他们也是我们的敌人,而不是与这次战争无关的部落之类的咯。” “确实如此,他们逃回去的那些人很有可能通知了我们的情报,我们需要重新制定战略。不过现在还是需要执行我们的侦查任务,抵达指定的地点。” 队伍继续前进着,脚步比之前还要紧促,所有人的意识都绷得很紧,也许下一次袭击就会发生在走过的树后阴影里。我也长时间地打开着热感应系统,不过这样会让我更容易过载。很快我们注意到前方空地上有几间废弃的房屋,长满壁虎的水塔高度突破了树林。 “火箭弹!”有人大喊道,所有人立刻躲藏和伏地保护起自己来。两枚火箭弹在我们队伍前方炸开,几名士兵被直接炸飞撞倒在地上,从房屋顶的窗户上看到了烟雾的残余,是从那里发射的。 “突击!占领清扫这里。”营长马上下令道,士兵们投出掩护前进的烟雾弹向前奔跑着,后排士兵朝着窗口发射压制火力。我没有跟着冲锋,而是用热感应找到了隔着烟雾和房屋墙壁的人,将“马尔波勒”架在旁边的灌木丛上。 “嘡”的一声,穿透子弹轻松地击穿房屋的墙壁将躲在后方的敌人击倒,接着又是另一发将蹲伏在屋里在沙发后的敌人脖子击穿。还有两人因为投掷的手雷早早在屋里毙命,区域清除完毕,他们的尸体被拖到了屋外。 一个野人和三名雷霆领域的士兵,看起来是接到了消息之后前来阻碍我们的。卡谷在一旁蹲着用笔记记录着什么,我登上水塔,发现这里的高度十分适合了望,能够看到下方树林的缝隙里的事情,还有不远处的西峰的堡垒侧面,更远的地方能够看到北边的海上那些模糊的建筑轮廓。 “我准备留在这里当哨兵,也会帮你们处理一些战斗。”我走进屋里,跟正在沙发上躺着休息的营长说道。 “真是太感谢您的帮助了,我马上给您准备一副对讲设备,等下我们就到了,然后……”他见到我之后喜出望外,不过我或许知道他的想法。我经历过的,很多人都会利用这种方式为自己收敛军功,也许他不会去报告我为他们做过的事情,还会在我身上强加一些“义务”。 “不用了,我还会有别的任务去做,这也只是我计划里的一部分。我应该不是你队伍里的一部分,对吧?” “啊,对……您是自由的。”他听完之后脸上表情有一点失望,不过还是接受了我的离队。 他们结束了短暂的休息在空地上集合,我和卡谷登上水塔了望着,突然从海边的方向传来了像是蚊子的嗡嗡声,几道带着尾焰的光升上了天空,朝着南边的方向从我们头顶的天空划过。我注意到了,那是导弹。导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用到?它们去的方向是……西峰以西南的主战场。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种会发出声音的高能武器,有的人脸上露出了担忧的表情,我和卡谷也是。这种武器一旦被使用就很有可能造成巨大的伤亡,而且是敌人使用的,我们的友军要有难了!我真想换上电子穿透弹把它们射下来,但是这显然不可能做到。 突然空中又出现了许多的云雾,那是很多像是飞镖一样的小型导弹在空中不规则地运动着,身后拖着的航迹云是从西南边方向冒出来的。那些飞镖突然变向后径直追在导弹的后方和侧面,刺进了柱状体之后在空中连续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树木被这阵掀起的狂风吹拂着,天空中的爆炸形状逐渐消失,只有细微的残片肉眼可见地落下来。 还有两枚!两枚导弹躲过了追击,正在为轰击做着最后阶段的加速,只有在上方的我们注意到了。 “太恐怖了!”卡谷嘟囔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更近地去观察那个海空基地,但是这边已经是山脊上最高的地方了,或者说我应该去西峰上。那两枚导弹似乎已经引爆了,可是我看到侧面山上出现了很多的草灰色的影子,他们正扛着东西从堡垒后方与侧面离开。这是什么情况,敌人正在撤退,我们胜利了吗? 不过我更加在意的是海的那边,有些情报我是自己得到的。梅科特没有海军,所以海面上以及周围的很大一片辐射范围都是雷霆领域的掌控区。那两枚导弹发射的地点很有可能就是一个导弹基地,在离运河很近的海边这样一个十分重要的地方,我准备去那里执行一下狙击手的任务。不过现在潮湿的森林里又下起了小雨,而且朦胧的天色下也没有停下的迹象,我准备在这里留置观察一个晚上,等明天再行动。 “他们打起来了。”卡谷递过望远镜朝我报告道。我看向西峰的侧面,已经冒出了暗绿色的烟雾,那是生化烟雾吗? 我很快地架起了枪,将倍镜比率调制合适的位置观察着。主战场那边的士兵已经登上了堡垒,在上方的平台激战着,喷射生化毒雾的机甲和身穿防护服的士兵正在迅速解决着残余部队;下方的山地部队也与正在撤退的敌军激烈地交火,河流上趁着涨水架起气垫撤退的坦克正在做着最后的火力支援。考虑到“马尔波勒”的发射声音十分地大,所以我装上了消音管,整支枪变得更加地长。 神不知鬼不觉地击穿了两艘坦克的漂流气垫,看着它们被抛弃在河流中,我对我射击技术的恢复还是十分满意。战斗似乎告一段落,我紧绷着的心思逐渐放松下来,只是一旁在四处观察戒备的卡谷还是满脸严肃的样子。 “飞机来了。”她指向海边的方向说道,我们马上挤着躲到水塔的阴影中。那两架“鹤”式战机朝着西峰那边去了,但是很快在我们上方的空中折返,让我甚至以为我们的行踪被侦测到了。 我们在阴影里坐了一段时间,细细听着周围的动静。不过现在只有雨落在叶子上的声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应该已经到中午了吧,我看不见太阳的踪影,不过传感器报时告诉我差不多了。我拿出包里的军粮递给她,她似乎还没有从紧张的状态里反应过来,被我推手的时候吓到了一下。 “谢谢。”她反应过来之后接过包装袋慢慢嚼了起来,两人就着一瓶水吃着干巴巴的军粮。“等下要做什么?跟着他们到上面去还是在这里继续观察?” 面对她的提议我思考了一会。“先在这里看看吧,我准备去那边去。”我指向海那边的方向。 “诶,不是计划说要沿着双峰山进攻过去吗?” “是啊,不过你也看到那些武器了吧。看来落雷谷已经准备投入比我们想象中要多的战争资源来对付我们了,如果不去影响一下他们,反馈一些信息,就会有更多的战机和导弹朝着那边发射过去。”我郁闷地抽起烟来,只有这个时候我才会有最佳的思考状态,而且这个天气,不能说不让人郁闷啊。 卡谷点了点头,却被我突然起身不小心撞到了我的大腿。 “要做什么?我可以代劳。” “不用了,我觉得自己亲自去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为好,毕竟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的。”我朝她比了一个手势之后爬下了水塔的楼梯,到附近的房屋里面转了转。 一团糟,只能如此形容,地板被手雷炸得千疮百孔,角落里到处都是烟雾弹的空罐子。房间里该有的家具都没有,只有供人暂住的被子和大衣潦草地丢在地上,都被火焰烧得不成样子。我往箱子里看去,都是一些空酒瓶和吃一半包起来的食物,还有被炸乱的扑克牌。 唯一能看的东西就是那个有点大的不像话的沙发了,或许这就是它没被从这里搬走的原因。我试着坐在上面,弹性还在,也不是那么硬,大小也足够我和卡谷晚上在上面休息了。走出屋门,看到外面的一切都是那样子,平平无奇。或许我应该担心某个阴暗的地方会有对准自己的枪口,不过那就要考虑太多东西了,紧绷了几个小时的神经已经有点要过载的迹象,我应该休息了,虽然才刚过正午。 该死,雨什么时候停呢? 血与剑——京极,梅科特(六) 我检查了一下浴室,虽然因为断电有点昏暗,但是似乎一直有被使用过的样子比较干净,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应该是从山下的河流里抽来的。应该可以洗一洗满是汗和潮湿的身体,我把军服和背心放在沙发上,脱去内衣和内裤泡进水里,一天的疲劳与乏味逐渐被冲淡了许多。 重新穿上衣服,月光早已照进了大开的窗户里。卡谷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状况,身后的光里拉出长长的影子,她已经这样专注于盯防了一整天。 “好了,先去洗个澡吧,今天很闷热的啊。”我示意她暂时放放自己的工作,她完全服从地照做。 我侧躺在沙发上望向窗户外面,今晚可能会有很多的蚊子,不过总比睡在地上跟地里虫子打交道好。想着想着,我有点困了,今天我也在水塔上了望了很久,又在附近森林里用子弹刻了一些只有我看得懂的痕迹。有点自然地摸了摸烟盒,瘪瘪的,只剩下一半的烟了。有必要省一省,最近抽的有点猛,等回基地再买吧。 这表示我的情绪处于紧张高负荷状态,梅科特这么跟我说过。 不过这应该就是战场里的人应该有的样子吧,我这么跟他说的。 或许我应该睡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沙发前面摆着顺手能拿起的“辛普”,“马尔波勒”则用枪袋装着依靠着墙角,躺在沙发的深处,紧贴着背部侧身为卡谷留下位置。 她泡了一会之后也走出来了,准备继续坐在窗户的前面,我招呼住了她。 “已经很晚了,休息吧,明天早点起来去西峰上会合一下。” 对于我的指示她应该表现出绝对的服从,犹豫了一下之后,她还是走过来脱下了鞋,把军用背包里外套像被子一样盖在身上。 “我还是担心有人会找到我们。”她小声地说道。 “没有发生之前,就不用去想没有根据的事情。”我这样宽慰着她说道,“以前我在这种单兵作战的时候也担心过几个日夜,最后只会给自己徒增负担。如果必要的话,只要在他们到来的时候发现他们就行。” “哇……”她平躺在沙发上,发出叹声。“大人能和我讲讲您的那些战斗的事情吗?今天您的身姿让我刮目相看了。如果您有点累了的话就不用了……”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焦虑而已,但是我没有说出来。“我倒想听听你们的故事。” “我们?” “就是你和那个叫‘地潜’的小伙子的事情啊,不是上直升机前还在亲热吗?”我带着笑意说道。 “啊,不是,那个……”听到之后她有点紧张起来,手指紧张地在被窝里做小动作。“只是在路上认识的,他是直升机的驾驶员,我只是在学习战地知识的助手新人而已啦。”提到他的时候语气变得欢快了起来,和那个带着点忧愁紧张地观察四周的样子截然不同。 “那你当了几次这样的助手了?” “三次,两次都在您的身边。” “这样啊。”看起来果然还是新人的那种样子,对战争的好奇与畏惧。 “唔,我都已经说了我的了,说说你的嘛。”她说话的时候带着点嘟嘴的声音,表现得就像是微微生气的小女孩一样。 “好,好,不过我跟你将一个战场外的事情,毕竟战场上就是一枪你死我活,或者毫无悬念的战斗场景的事情。不过答应我,不要和别人说哦。”这个故事如同嵌入脑中的长钉一样,是那个人留给我的。 厕所里传来滴水的声音,屋外的小雨也在屋前有了积水流动的声音,那时候我第一次听到的也是水声。 要从一个天才男孩的故事开始说起,那是我第一次认识他。 这是哪?四周一片黑暗。那时我感觉头有点疼,刚才明明还是在舞台上的,现在怎么周围这么安静?液体正在通过细管注入我的身体,我感觉手臂上有点肿胀。 她醒过来了。有人在旁边小声地说道。我循声看向那边,眼前的景象却十分怪异,就像是敲碎的玻璃里映出的景象一样被无数的棱线撕裂开来。 很多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有人在我的旁边做着什么,取下我身上的一些管子。嘈杂而低弱的细语在我的耳畔搅动着,在黑暗中就像恶魔的声音。我试着活动一下手脚,却发现被固定住了,不清楚是什么情况,看不到任何的东西,我默默地躺回去等待着。 所有的项目都没问题吗?一个年轻的男孩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所有人的声音都安静下来。 现在正在检查……所有人继续沉默着,直到我听见机器发出的提示声。“视觉系统没有使用矫正后的数据,还有新加入的模拟系统仍然表现不太稳定,不过已经可以达到仿真水平了。 那就先这样吧,我来处理这些事情,你们去把最后一个实验体搬过来,还有她的数据。 脚步声逐渐离去,只剩下一个人坐在我的旁边快速地敲击着键盘的声音。我害怕地在视线里寻找着一个稳定的形状,可那种视觉里看到的破碎的形状让我感觉一阵不适。 沉默,继续沉默。 你可以睁开眼了。男孩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 没有睁开眼的动作,我就感觉眼前的碎片突然像是拼图一样拼在了一起,变成了正常人能看到的景象。庞大的亮着灯的房间,闪烁着各种灯光的高深莫测的机器,不断自动输入着代码的屏幕,被套环限制在座位上的双脚,贫瘠的胸部。 我看向侧面坐着的那个人,可能只有初中生的年纪,身上却穿着那种研究员一样不合身的白色大褂,对着电脑屏幕不断地操作着。视线在不断地变化着,忽明忽暗,甚至改变了颜色,最后又回到了一开始的状态。 你是谁?理所当然的提问,不过他没有转过头来回复我。这时我感觉脖子下方一阵疼痛,伸手去摸了摸,有几根线穿入了那个地方,而且冰冷的感觉不像是皮肤。 别去碰,不然你会死的。他这么跟我说道,我马上收回手来。 好了,先观察一下吧。你可以起来走路了。他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不过从他的语气看来似乎对这个结果比较满意。 我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不过我在房间里面走了很久都没有他的回应,便坐在一个办公椅上无趣地看向他。现在依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是说是危险也没有感觉到。 接着我就看到“她”,现在我叫“833”,那时的编号也是“833号”的我的朋友,可是我却没有在大脑里找到关于和她的关系更多的信息。833被放在手术车上抬了进来,我能看到手臂上的重伤,可是那时我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因为当时刚重启的情感系统还没有升级到做出复杂反应的程度。 后来我就走出了房间,见到了这个实验室的全貌,地址是在联邦的西江区的一个海滨乡下,不过我之后再去的时候那里已经荒废了,只是临时建起来的一个地方。 在楼道里面还有许多的不像是这个实验室里该有的人在走动着,我也是其中的一个。于是我试着和他们打招呼,不过得到的回应很少,很多人都是呆滞的样子,像是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我看到有的人身上和833一样遍体鳞伤,有的人则少了一只手或一条腿,对于那条新接上的假肢十分不适应和痛苦的样子。 这时就有人来为他们检查,我经过检查之后得到了很高的评级,这也是我和那个男孩逐渐接近的原因。 我后来知道那个男孩就是发明情感代码的人,在私下也研究出了比较成体系的生命流转技术,真的是一个天才。他靠卖这些专利获得了巨额的钱,用这笔钱在石油之国和雷霆领域交界处的故国买到了贵族的身份,从此一家人都享受着富足的生活。如果故事到这里就结束的话,就不会有我和833,也不会有后来的故事了。 他并不满足于此,便在科技人才特许的秘银联邦置办了那个实验室用来做进一步的研究,我和833就是他的研究成果。我们据说已经死了,只是在他的生命流转技术下重新将血液活化和复活细胞来复活的,可是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也不会感到很奇怪就是了。 话说回来,他希望我们成为优秀的战士,不辞疲倦地为我们提升身体机能,让我们熟练地去学习枪械等各种武器,这是由我们的特性发展出来的。就像康复训练一样,他把世界上有名有形的单兵武器都搞到了实体或者模型让我们去凭“感觉”选择一样。嗯,小孩子摆积木,可以这么想。 833拿起了剪刀,因为她身上的伤需要经常用剪刀剪去绷带。我大脑里想起了以前自制音乐影像的时候拿过的枪,便拿起了西域牛仔那样的左轮。 所有的东西,就连随手拿起的一张纸都能致命。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他最阴暗的一面。和他在实验方面表现的一丝不苟和专注冷淡相反的,是他自私和狂妄的外在表现。几年后他带着我们回到故国,将昏庸的皇帝推翻了之后建立了一个傀儡国,那时的他就已经想好了把军人的思想带到那里的准备。 那时没人知道那个国家背后的主人是他,因为除了那个巨蟒形状的徽章的设计他不会去插手任何一件政事,除了将他推翻的谋划——他和告示者也是在那个时候联合起来的。人们只知道在皇帝被推翻枪杀的时候,他准备在那里修建起一座大楼,比整个国内的任何的建筑都要高。 他看到国内的局势稳定后便准备去世界上最好的军校进行学习,位于三夏独立城邦的塞瑞顿军校。他以外国贵族和优秀人才的身份获得了优质生的待遇,允许配备“军仆”,享受独立教授和独自居住高级住所的权利。于是我就很幸运地成为了那个“军仆”,因为我比起他的其他那些实验品,以及充满猜忌的助手和保镖来说更加可靠,当然,最重要的是因为我是完全被他控制着的,至少在那个时候。 离开前一天我和833聊了很久。我已经记不清她的名字了,她也是,只是我的身上恰好带着写着我的名字——特蕾莎的会员卡,但是我们之间的朋友关系却稀薄地保存了下来,所以在他的所有实验体中,我和她是走得最近的。而833给他留下的印象,是她用剪刀撬开了宫门的锁,作为割开国王喉咙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用武器范畴以外的“武器”的人。 我们都是为他战斗的战士,但是她却比所有人都理性,换句话说,她可能更加软弱,至少在表现上面。我们都死过一次了,她也许是怕第二次吧。她甚至会担心男孩会和我私奔,现在想来确实是一件值得玩味的事情。 你比我好看多了,身材也是,我甚至看不到我的眼睛。我那时笑着和她说道。 后来我们就坐着飞机到了世界的另一头。他是军事战术学的专科生,学习的是战术战略判断方面的知识,令我意外的是他居然也为我办了入学的手续,作为普通的士兵进行学习,甚至为我专门补充了军人的一些代码,因为命令性很强所以只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现在想起来,我的狙击技术就是在那个时候学会的,我现在的名字,也是那里的常用名。 我就像保镖一样在没有课程的时候跟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度过每一天。他在别人的面前也是那样自大和狂妄,但是因为他的名号而没有人欺负他,也不会有人和他交往,于是我成了他唯一的伙伴。 很多人认为我是他的女朋友或者性伴侣,不过这一点都不奇怪,每天如胶似漆地走在一起,训练劳累的时候睡在我的大腿上,晚上和我睡在一张床上。我也从来没有幻想过他会成为我生命中重要的那个人,因为大脑始终在要求我对他进行服从,只需要这个前提,一切的事情都会在这个前提下发生。 呵,可笑的是,他什么都想要,所有人都会被他那如同老鹰一样的眼神吓得退后几步,即使是一点都不强壮。不过他却不曾对我有过一丝男女之间相互占有的想法,他想要的东西比这更加多,甚至能够让他忽略和抛弃很多的事情。 我经常和他在房间里玩军棋游戏,他很少会输,但是他输的时候会十分生气,用力地敲我的肩膀发泄,甚至吃不下饭。晚上的时候我也会和他坐在床上看着电视里的军事纪录片,他也会十分刻薄地去评价一些战略失误,然后在大脑里推演着,一个晚上都睡不着。 有的时候我想要主动去接近他,情感代码在进行自我学习中表现出来微弱的男女之间的感情,却被他冰冷的外壳拒绝了。 这几年他也在做着另一件事情:完善情感代码。他会在晚上突然起床坐回电脑前工作起来,然后把我唤醒之后接受试验。我逐渐地变得更像一个人了,他这么评价我,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终于有一天我收到了833的信息,在这之前的一天他为我所谓的“生日”送了礼物——一部智能手机,833也说是通过他和我取得了联系。他的代码正在将我们变得更加接近“人”这个概念,以此他也获得了更多的财富,富可敌国。 四年之后我们毕业回国,他便马上接管了这个国家,那座黑金色外表的大楼成为了国家的枢纽。战争的齿轮也马上启动。 他成功地鼓动了全国的人,同时用自己之前积攒下的巨款不断扩建新时代的军队,征服了四周相对落后的国家,然后用战争赔款和控制区收入进一步膨胀实力。 但是他的危机已经在内部发生了。逐渐成为“人”的我们,逐渐有了意识。我们大脑中那个被他强加上的奴役压迫的意识被代码的学习进化中发现了,渐渐地,我们不再甘愿作为他的傀儡战士,而且当意识到自己因为他而变成冷血的战士犯下杀害人类的罪行的我们开始觉醒。最先有反应的人,是833. 那是他唯一失算的时候,见到我们的脸上出现表情,对于他来说是代码成功进行学习的进步。但是我们学会了控制表情,掩饰内心。那天晚上,我们开始行动起来,从大楼的一楼开始以受过训练的军人为了挣脱自己的枷锁进行着战斗。 战斗十分血腥,枪火甚至像灯光一样点亮了我们队伍所在的楼层,那一天我偷偷翻出外悬挂后摸到了另一座办公楼的楼上,最高处与他的办公室只有不到二十米。黑金大楼里的安保被完全击溃,我在外面进行着狙击掩护,我们失败了,在最后的几层倒下了最后一个战士。 可是就在一切的战斗开始之前,我就通过狙击镜看见顶层装有防弹玻璃的办公室里面的他已经被割开了喉咙,像工作操劳之后靠在椅背上那样。833手里的剪刀正在滴着鲜血,站在玻璃后面看向我这边,对于她来说,逃出一团混乱的那里似乎轻而易举,不过从此之后她就戴上了那个面具。 后来还有我们艰难地逃到了联邦获得保护,成为了雇佣兵,然后他在自己的技术下“复活”了过来,我遇见了你之类的,不过那都是后来的故事了。 “对了,还有一件有趣的事情,他的国家那个巨蟒的徽章,他告诉我是因为小时候被这种东西咬过所以记了一辈子……” 我绘声绘色地说着我的视线里那个“男孩”,现在的一国之主,我暂时的主人的故事,但是没注意到卡谷已经睡着了,睡得很香。嘛,紧张了一天,很自然的事情,也许是我将了故事太无聊了,或者说我不会讲故事。 听着有规律的滴水声,我并不想来根烟,就这样睡了过去。 血与剑——京极,梅科特(七) 水声的波纹出现了异样,不再是一道道同心圆向着无尽的外面扩散去。我警觉地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比系统安排的早上七点要早许多,不过我在这种时候就会关掉这些会碍事的工具。 我拿起“辛普”,来不及穿上衣服只穿着一件背心和短裤就靠了过去,光着脚贴近楼道的门口听着动静,那些打断我梦境的脚步声在楼下响起。首先确认人数,大约五六个人,像是巡逻队一样的人,从楼道的窗户上往这边反射着手电筒的光。然后是确认敌友,有个人的谈话声和那些野人一样,还有讲着带雷霆领域口音的世界语的人,有男有女。 初步判断是敌人的巡逻队,在这里的武装组织的指路下回到这边检查的。他们准备上楼,我马上试着摇醒卡谷,但是她似乎睡得有点死,第二次用力推她的时候才醒过来。下意识地捂住她的嘴,她睁大眼睛惊恐地看向我,在微弱的月光下能够看清我的脸。 我举起右手的左轮朝她示意,她马上点了点头,起身拿起步枪跟着我身后。 “楼上好像有声音。” “是老师咩?” “我上去看一下。” “去吧去吧。” 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我们屏住呼吸躲在二楼主厅的门框后,等着他走进这个房间。我小心翼翼地将枪放在地上,掏出腰间的匕首来。那个人的光从地面眼神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他走进这扇门的那一瞬间,我马上把握住了他的头的位置,一把捂住他的嘴巴,用手里的匕首割开他的喉咙。 他口中发出的支吾声被我的手完全盖住,缓缓把他放倒在地上拖到一旁。稍微处理了一下匕首上的血迹之后收回了腰间,不过这一些动静让下面的人有了点警觉。 “有什么东西咩?” 那些人马上就要走上来了。我回头示意卡谷跟我静悄悄地走到沙发后面,她看起来已经有点吓坏了,刚才那个人的血溅到了她的脸上。 “哇……”他们注意到了飞溅到楼道里的血液,但是我们与此同时开了枪,正中那个出现在门框里的人,其余的人马上侧身躲到楼道里,把手伸出门框,将枪管指向屋里无目标地射击。子弹打在沙发上,墙壁上,射出窗外,我们躲在没法被普通子弹穿透的沙发后不时回击压制。 但是这样不是解决的办法,我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保持一定的火力频率,自己则从二楼的窗户向外跳了出去,落到地面上后马上从正门向里面冲。一个在楼道里听到外面动静的人下楼来看,结果被突然冲到他面前的我开枪击穿了心脏。 “下面什么情况!”尖锐的女声从楼道里传来,我瞥见她映在楼道里的影子,马上握紧枪对准转角处,在她露出头的一瞬间将她击穿,左轮开火的声音在楼道里十分响亮。 还有几个……我准备冲上楼梯去解救卡谷,但是突然传来的物品弹跳的声音,让我紧急地向后跳出楼道扑倒在地。破片手雷在楼道里炸开来,击碎墙上的玻璃,在地上淅沥沥地碎裂开,火光一瞬之间冲出了楼道。 左轮掉在了地上,马上就要滑到更远处的地方。我马上伸手过去捡起来,感到背后一阵凉意,立刻在完全没有瞄准的情况下向楼道里开了两枪,结果这时应声传来倒地的声音。我举起枪的右手僵在空中,紧张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还有吗?我马上冲上了楼梯,最后一个野人被前后夹击,想要直接冲进房间里,结果被卡谷直接射倒在墙角里。 我的心跳十分地快,刚才那一下几乎就让自己失手丧命,中枢正在稳定地调整着身体。已经没有敌人活着了,可是这样卡谷依然没有停止射击,子弹倾泻在了楼道的墙壁上,将二楼楼道里的玻璃打了个粉碎。 “喂,没事了!停下!”我躲在门框后大喊道,可是她还是没有停止射击,直到弹夹枯竭,还是能听到她用力抠着扳机的声音。我马上冲进房间里,将她按在沙发上,她的双眼惊恐地睁大着,黑色的瞳孔无限地放大着,呼吸十分地急促。“喂!醒醒!振作一点。” 我把她手里的枪从紧握的手中掰开来丢到地上,双手检查她的心跳和脉搏。超出正常情况下太多了,她现在十分地危险,如果不将体征降下来的话会有休克甚至心跳和脉搏急停的危险。 “振作起来,振作起来……”我按压着她的肩窝,扶住她的头让呼吸变得更加顺畅。终于,她瞪大的双眼逐渐有了生气,呼吸和心跳也平缓了下来。我马上紧紧地抱住她,继续缓解她的压力,感受着她的心跳。 “我……我不知道……”她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呜咽声在我的耳畔响起。我能理解她,在独自面对生死急迫的时候,这样年轻的女孩承受不起这样的压力。很多的士兵都会这样,即使是我也会有因为恐惧和紧张而无法控制的时候,如果我没有那种调控情感的代码在调节的话,可能早就在哪次行动里面束手就擒了吧。 “是我的错,不应该让你一个人承担那么大的责任的。不过现在请别哭了。”我细声地安稳她,但是也需要让她变得坚强起来,这是作为一个士兵必备的东西。 我们需要马上离开这里,穿好衣服后望向窗外,这里的动静惊起了许多还未早起的鸟,这会引来更多的巡逻队。在天亮之前要马上离开这里,去到西峰上面。 “嘘,”我们穿梭在山林间和踩出的小路上,朝着草木密集的地方去隐藏自己,果然又有一批巡逻队从东峰找到了这边来。我示意卡谷冷静,然后从灌木丛的阴影里往外看去,右手食指已经放在了扳机上。“好了,走吧。” 在阴影处观察他们离去之后,我们马上离开了那里,朝着山下小心地贴着斜坡向下小步滑动。天色逐渐明亮起来,在流出西峰的河上,我们被梅科特的巡逻队发现。这附近都被法师做了障眼魔法,我甚至以为还有很长一段的路要走,他们带我们进入了西峰堡垒。 山的内部是一个又一个镂空的房间,有窗口开向先前的战场方向,窗口上还有没有搬走的固定机枪。现在每个洞里面都睡着一些人,他们正在被分发着早餐。我们走过一层又一层,有认识我的人朝我问候,从他们的状态来看似乎休息得不是很好。卡谷的精神快要到极限了,我让她在女兵多的地方先休息着,自己则在这里到处转转。 四处都能看见生化迷雾的残留,就像青苔一样留在了墙壁上和地上,那里都喷满了分解和隔绝接触泡沫膜,现在依然有很多穿着防护服的人在逐层清理着这些霉菌。 有一片山前的区域被完全地轰炸垮塌,上到上方的路只能是踩着乱石向上爬去,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顺着陡峭的沙坡掉到山脚下。不过上方显然是有人的,我看到了坚硬的钢筋铺成的高层地基,几架几架和重炮正摆在上面,还有很多的那个兔子人的金属复制体一排排地闭着眼坐在墙角。 旁边正靠着防御工事用餐的那些人也注意到了我,翡翠一个人坐在矮墙边缘的巨弩上看向司令部的方向正在吃着炖菜,她的助手则拍了拍她的背,告诉她我来了。 “这边的情况怎么样?你的机甲呢?”我想问翡翠关于这边的事情,但是她的表情有点凝重,像是发生了什么令人难过的事情。我坐到她的旁边,和她一起看着远方。 她指向下方的山脚,“我的腿被这个弩射断了,在下面修理着。” 那里也有不少的人和装备,一台机甲正在向上飞行着,双手拿着拆卸下来的炮管落在西峰顶上的这里,从远处也有了直升机的影子,它们的下方悬挂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工兵们正在将零件朝着东峰的方向组装炮台。 “战斗,我们赢了,不过牺牲有点大。” “我看到有几枚导弹飞到这边来,你们损失严重吗?” “没有……说不清楚,我们没什么人损失,只是有一个魔法很厉害的人牺牲了。有个和他有关系的人正在那边哭着,所以损失……我不清楚。”我随着她的目光看向那边,拐角炮台的内侧的正倚着墙坐在一个双手捂住脸的男子。那是穆勒,所以说牺牲的人是…… “他怎么牺牲的?这是真的吗?”我急忙地问道,他是我见过的少数几个使用赤手空拳的武技和魔法战斗的人,力量也超出常人许多。他难道是没有及时防备住而遭难的吗? “他……把我们从导弹锁定的攻击下扛了下来,那时他就站在‘萝卜’的手上帮我强化着防御。我那时也被冲击得失去了意识,当我再次睁眼之后防御已经接近破碎,周围只有一片白色的光了。” “所以没有他的尸体吗?”听到这话之后我挠了挠头,感觉有一点沉重。 “那种魔力强大到一定程度的人是不会有尸体的,我用我在依洛娜星和帝国里的印象这么想的。” “唉……”我想不出什么话语,毕竟是自己认识的人,而且也协作过几次。“你的那些伙伴们,应该会‘复活’的吧。” “等回联邦基地再说吧,我只想马上打完这场仗。” 我没什么想说的了,不过对于这次行动以外的一件事有想问的。 “你恨泰莎吗?”我在她面前提起那个人,她转过头来带有点疑惑地看向我。“她把你‘骗’到了联邦去服役和做实验,对吧?” “没什么,只是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去了,虽然当初被骗确实有一点不甘,但是现在有这样的身份也不差。比当个默默无闻的外邦人好多了,我还是挺喜欢这种刺激和有意义的生活的。” “我听说了,你的师傅做了一件伟大的事情,从来没有人这样做过。”我盘腿坐在穆勒的身前看向他,系统分析他现在的悲伤感十分严重。可是我并不怎么会安慰人,这些话是刚刚学会的。 “京极?你听说我师傅的事情了?”他放下双手,眼眶已经揉的通红。 “听那个兔子说的。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去和我们的雇主提一下关于他的事情,这样也许你和他的家庭会好受一些。”我想起了梅科特,没有他\/她,现在这里的一切可能都不复存在。 “京极,你知道吗?我现在有点怕,我还有家里的人需要照顾。”他沮丧地低下头,心里想着的可能是家里的哪个人。 我起身靠在矮墙上,面对朝阳点起了一支烟。脑海里的代码在运算着,不时总结出几个结果,选择出下一句能够安慰他的话。 “总会有牺牲的。这次两边都摆上了超级多的筹码,而我们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蓝色圆片。如果怕死的话,你也不会成为这一行里面顶尖的之一,对吗?”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保住自己呢?” “干掉敌人,才能活下来。或者现在临阵脱逃,抛弃所有的荣誉。”我感觉,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十分地奇怪,不像我,却像另一个会说这句话的人…… “可是我怕又会有那种东西从天而降……” “我在想,你的师傅的牺牲,也许会给你带来更加长久的保护。他们在发射这样的导弹的时候就要考虑自己的损失了,这样的价值不只是救下了你们一命。” “这样说得我的师傅他……” “哪有什么毫无还手之力的敌人啊,我们只是在想办法发挥自己尽可能大的价值罢了。” 我感觉这些话不像是我会说出的样子,嘴里的感觉有点怪怪的,大脑也是。 远处的直升机逐渐接近降落在了平台上,所有在上方的人都一起搬运着军需物资。我见到了那个男生,他是卡谷的男朋友。 “喂。”我拍拍他的肩膀,他回头之后马上朝我敬礼。“你现在有空吗?” “我会在这里停留一会,有什么事情吗?对了,卡谷她没事吧?” “就是关于她的事,跟我来一下。”我动动手指示意他跟我过去。 我们顺着斜坡滑到了下面几层,找到了正在睡袋里休息的卡谷。 “要把她叫醒吗?”我征求他的意见,他摇了摇头。不过这时卡谷微微睁开了眼,看到地潜之后精神好了不少。 “她怎么了?”卡谷伸出手来抓住地潜放在她额头上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刚才她似乎有点紧张过头了,现在的脸色也有点难看,所以希望你能安慰一下她。” “我那时真的,真的有点害怕。”卡谷带着点歉意地对我说道。 “她可能没经历过那种一个人面对很多致命的敌人的场面吧,不过当一名士兵就要有那种决死的觉悟。”我还是需要强调这样一点。以军人之名,梅科特也这样要求过我,用无数字符组成的教条让我铭刻于心。 我坐在一边看向他们的交流谈心,其他人也很识趣地避开了。他们聊了十几分钟,卡谷的精神逐渐恢复了许多,不时看向我这边,像是和男友讲着一些我的事情,可是她知道多少呢?等到地潜走后,我们离开了这里,向着背向山脊的方向去。那边是海的方向,坐落着一个小镇和两座基地。这次进攻线之外的任务,由我亲自规划。 血与剑——京极,梅科特(八) “全体人员,早上九时十二分发起进攻,从两侧绕过中间的森林跨过河去夺取东峰。我们已经拿到了西峰的防御,你们会有更充足的进攻火力掩护。我们的敌人失去了最坚固的防御,他们的斗志不会坚持多久的!昨天那些危险的情况我们总部也会十分地注意,请全心全意专注地战斗吧!详细的作战安排会传递给每一个军长和指挥官。” 梅科特勉励的话语在驾驶舱里回响,她说话的时候带有的那种高昂的意志从话语中直接能渗透出来。我拍拍后座的克里斯托,“别睡了,要上了。” 先检查了一下机体的性能,“萝卜”勉强地回到了之前的水平,只是机动性可能变差了一些。弹药也打掉了不少,让伙伴们去军械库搬运了一些。我们独立团和其他机甲又是这次行动的先锋,要去铲除那些隐蔽在两峰之间的河流与森林里的坦克和炮台。 引擎声逐渐轰鸣起来,在战场正面的法师立刻撤去防护的屏障,从西峰顶上到山脚下的炮台同时开火标志着战斗的开始。指挥员手上亮起了灯光棒,指挥着我们从西峰顶上向正下方去,那边是一片延伸到很远处,在河流和树林前停下的山脊斜坡,正是这道长长的斜坡阻隔了敌人的炮轰。如同针尖一般的石头从斜坡上拔起,那将是我们滑行的绊脚石——和很好的掩体。 我一马当先,带着伙伴们打开推进引擎,向下控制着坠落速度躲避着乱石滑行。敌人很快就朝着逐渐进入射程的我们开火,我身后就有一个机甲被从空中击落,裹着火焰坠落下去。伙伴们用金属的身躯承受住了降落在地面上的冲击,它们将从乱石中的地面上发动进攻。 逐渐接近地面的目标。河流后的那一片森林里藏匿着很多的坦克和重炮,从阴暗的树缝里能看到更加黑暗的,是指向我们的炮口。一时之间火力齐发,集束火箭弹,高抛白磷弹,铅炮从东峰上倾斜下来,这个场景,居然让我想到了小时候的烟花,在地面留下一道道火焰与灰烬的痕迹。隐藏在森林中的火力也朝着正在冲锋的我们发射弹药,我是近距离战斗机甲,现在能做的只有顶着护盾继续前进。 “每个天狗,征服大地!”伴随着高空发射到地面产生反馈的声波信息,先前高空战斗的“天狗”战机降落到地面上,作为陆地机甲加入了战斗,朝着敌人发射着链炮。 我的伙伴们躲在我的护盾下提供能量,在外面掩护的则会在不到十秒内灰飞烟灭。那些灵巧的“易”式近战机甲已经从森林里站立起来,身上隐藏自己的迷彩外壳脱落之后挥舞着长戟冲上前来,被我们的重炮机甲和高处优势火力直接炸毁在原地,火焰开始蔓延在这片潮湿的森林里,无法达到有效的杀伤。双方进行着远程的交锋,如同狙击对决一般,不知道哪里来的炮弹会将自己击穿。 “生化腐蚀弹,投放!”耳机里传来了梅科特的指挥声,比任何时候都要激动和坚决。我身后的那些暗绿色的机甲换下手中的重炮,朝着里面更换弹药,接着不断地将银色的罐子高抛射向森林里。瞬间暗绿色的烟雾从上方蒸腾而起,我看见那些荧光色的如同淤泥一般的东西从空中破裂的银罐中喷洒下来,树木出现枯败的暗色。淤泥在坦克的表面不断地侵蚀着铁皮,接着就是剧烈的爆炸,带着毁灭一般的荧光洒向其他更远的地方,敌人士兵沾上之后立刻失去理智地狂奔起来想要甩掉这些东西。 敌人开始从森林里逃出来,我们也接近了河流,现在是短兵相接的时候了。那些尚且健康的士兵正在掩护着部队紧急撤离,我装上喷火呼吸罩,挺起霰弹枪管向前奔去。河流两边已经是机甲与人的混战,我一枪可以直接击飞击碎几名敌军士兵,还截住了从河流上飘过的两栖坦克,将它踩碎在河里。伙伴们庇护在我的左右,用激光不断地摧毁机甲的关键部位使其失去战斗能力。 两边的友军也朝着侧面的道路与河流推进着,我时刻记着我的任务,在这里进行牵制攻击。可是在换弹的时候我的右手被一发标枪手的电子鱼叉命中,失去控制的右手直接抛弃了武器。随行的工兵立刻上前来进行拆除工作,我紧张地调控系统不让里面携带的病毒注入我的机甲,否则很有可能成为敌人控制的傀儡。 克里斯托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点点头,他马上就闪出了驾驶舱,迅捷地在战场上移动着刺杀那些想要近身“萝卜”投掷黏性炸药的士兵。 现在敌人的空军也加入了战斗,我们在西峰上的防御工事很快地击落了几乎一半的轰炸机和战斗机,在高处防御的法师们也凭空飞出与敌机和法师进行空战。不断地有汽油弹和高爆弹从空中落下,不分敌我地进行杀伤,那些被击落的飞机也如同法师放出的火球一般坠落到前线,人们四散而逃。 我准备撤离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去,但是这时我听到了如同蟒蛇出洞一般的窜动声。不好!是巨型穿刺弩的发射声。从森林里射出了几道弩箭,直接从敌人的士兵背后刺穿,穿透几个敌友士兵之后扎入正在近身战斗的友军机甲上,力道大的一支甚至直接穿透引爆了一架生化机甲,毁灭的能量在阵地上聚成云雾出现。 而我眼前的那个朝着自己急速飞行的尖刺甚至让我没有反应过来。没有武器去阻挡甚至打断那条铁链,而且还有这么多的工兵和伙伴们在我的旁边。我甚至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一生已经庸碌了一半,又在战场上轰轰烈烈地度过了另一半,可惜我还是没有享受到这个星球上的生活,还有太多,太多…… 工兵们立刻四散而逃,还没有修复的机甲无法启动防御系统。伙伴们用激光和肉体去阻挡那个东西,但是速度之快远远不是激光能量能够聚焦在上面的时间能等待的,肉身阻挡的伙伴则被无情刺穿,金属的肉体没法带来完全的防护。 这时克里斯托赶在了那个尖刺之前,踩着一个伙伴的肩膀一跃而起,用飞快的转身和左手的利刃去绊那个尖刺的尖端。他试着去干扰那个弩箭的方向,他做到了!匕首与弩箭下侧的棱在一瞬之间摩擦出剧烈的火花,足以将他吞噬的火花顺着匕首与铁链的摩擦不断剧烈反应着,能够听到像是切割的尖锐声。 弩箭的方向被改变了,尖刺朝着偏离水平的上方去了!在即将到达最远距离时那条铁链开始收缩,急速地收回。而被这股冲击力影响的克里斯托手上的匕首已经磨损断裂,他想要用右手的武器去挑动那条铁链,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收缩给卷了进去。铁链在他的左手上绕着手臂肩膀处飞快地旋转着,如同巨蛇缠绕般恐怖,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将他的左手卸了下来,鲜血直接喷洒到了伙伴的身上,随后他摔落到了地上。伙伴们和正在掩护开火的友军士兵如同受惊了一般在这一刻停止了行动,开始抢救起他。 蟒蛇挤成一团之后落进了河里卡在石头上。附近的人被这样惊心动魄的景象吓住了,我抑制不住怒火,在没有防御系统的情况下立刻启动推进系统喷着火呼啸冲向河流对面,直接单手拿着剩下几发弹药的枪管冲了过去,伙伴们都无法跟上我的速度,足以连根拔起树木的速度。 “你!”我一枪打碎了正在装填弩箭的士兵,将钢架用力地踩碎在脚下。突然右手上侧面遭受了重重一击,发生了局部的变形。是谁?我朝着那个方向狂奔过去,冲破法师做的障眼屏障,很快就确认了是有一辆坦克正在阴影里伏击我。在我的面前它如同玩具小车一样脆弱,一发霰弹打断了炮孔,然后又一脚踩扁了它。“还有你们!”那些弃车逃亡的士兵们的背部是十分合适的靶子,只用了两枪,那些士兵就倒在了冒着泡沫的荧光液体里。 我纵火焚烧着这一片森林,要让这里的一切成为灰烬,为了克里斯托。过程中有三发重炮从我的耳边呼啸而过。依巴那神依然在保佑着我——如果你有这样的责任的话,也请保佑克里斯托吧,呵。 我回头看向出发的地方,士兵们争先恐后地度过河流,敌人的部队也顺着河流被从上游冲下来的各种障碍撞倒在河里被冲走,或者就是沿着河流奔逃,然后被下游的友军俘虏和歼灭。 空中出现了几道航迹云,它们又来了,我身上的热血已经沸腾,即使现在全部洒在这片瘟瘴的森林里,也不会那么快就冷却的吧。可是就在肉眼能看到的高空,它们却又被更多的飞镖追踪上击毁,爆炸的火花如同帝国节日里的烟花一样绽开,几秒后波动传到大地上,像是发生了一场微弱的地震。 “我与你们同在,士兵们!”梅科特的话语震撼了所有的人心,他们在地面上朝着空中高呼着。 高处敌人的炮火也逐渐减弱直到停止,我知道,我们又胜利了,以各种各样的代价。我的心跳逐渐平静下来,突如其来的凝滞感让我有点落寞。 “克里斯”我呼唤着他的小名,伙伴们围聚在他的周围用红色的眼瞳盯着他。 他并没有死去或者昏厥过去,而是在用剩下的那一只手拿着匕首在各个路碑乱刻乱划着。我们沿着通向皮索盖尔的道路前进着,两边是清理战场的零散部队,将那些被击毁在路面上的坦克和装甲车推出路面确保道路通畅。 东峰在失去前沿防护后不攻自破,雷霆领域的残部已经逃回了城里。“他们会从贾郎盖尔再派军队来的。”有的人发出这种耸人听闻的话,不过现实是距离达成战略目标已经近在咫尺,再前进十公里就是皮索盖尔城。大家的脸上都挂着疲惫的喜悦感,胜利了,至少是胜利了。 “我帅吗?”他很少说话,因为在传送门里他遭遇了波动,声带的结构被破坏导致他的声音十分别扭,只有声音却没有维持它的连续的气息。可是他一直都在问我这个问题,我却一直试着回避他。“帅,当然,可是你……” “这就够了。”他自顾自地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跃而起,凭借一只手勉强地抓住扶手爬进驾驶舱后坐在副驾驶座上。我叹了口气,操控着“萝卜”慢慢跟着队伍向前走去。 这次的任务是护送主力,为下一次的攻城战做准备。在营地里面,我的伙伴们进入了待机状态补充能量,克里斯托待在帐篷里,我则又继续忙碌了一个下午搬运物资。 入夜,军营里少了先前的那种喧嚣感,大家都知道这就是最后一场战斗了,如果能活着回去那就是能活着。更主要的原因是军队的损失已经过半,人少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我的内心现在只有平静。 他们的脸上或许有失去挚友的伤痛,但是在现在还活着的士兵也是最幸运的人了,依巴那之神也在庇佑着他们。 我喝着水,嚼着干面包,数着不断减少的伙伴们的数量,检查着他们身上的激光发射装置和关节中枢有没有受损。克里斯托呢?啊,对了,他是被送到后方的医院去了。逐渐听见吉他声在附近其它编制的营帐中响起,是军乐队来了吗? 夜幕降临,在火堆旁不约而同地聚集起很多的人,他们害怕黑暗。人们喝着战场特供的低度麦芽酒各自聊了起来,有个没有取下头盔的士兵坐在凳子上正在轻轻拨动着琴弦,发出十分平稳却不成曲的调子,有的人侧身靠向他这边,想要听他开口哼唱两句。很快,他用很惬意的嗓音轻轻哼唱了起来。 夏日已去,冬季未至。生命之长,鲜有故事。 醒来吧,让他醒来吧,在十月将要到来时。 我的战友,今以消逝。三年之交,就此终止。 醒来吧,让我醒来吧,在十月将要到来时。 …… 我试着走近去欣赏他,但是他正陶醉的时候不禁意间抬起了头来,看到我之后立刻收声,几个观众也看向我。 “诶,我不是你们军官啊,请……继续。”我有点尴尬地解释自己只是在到处转转,他们点点头,但是还是朝我致意了一下。 “您,应该是那个有点特别的机甲的驾驶员吧。能做到这个地步的,应该至少是团长级别的人了。”他说话的时候有一点腼腆,也许是紧张的感觉。 “我没怎么听过这样的歌,是用这种乐器配合的吗?” 这句话让他有一点紧张,难道是我说错了话吗? “其实……我只是随便弹弹的,其实我不会这个。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您能听我讲些事情吗?你们也都帮帮忙吧,拜托了。”他做出摆脱的手势,让我们有点不好拒绝。 “其实这把吉他是我的朋友的,不过他今天失踪了,也能猜到应该是被河冲走了或者是哪个辨识不出的尸体吧。他喜欢音乐,在参军前用所有的钱买了这把吉他,据说是限量版,十分的珍贵。每次他做完事情都会立刻回来把它抱起来。 他说这是他的信仰,就像他信仰的神,背着十字架的神那样背着这个沉重的东西到了各个地方,也许你们也听过他的歌。 ‘如果我死了,就把它带回我的家,或者卖给一个懂音乐的人,然后把钱寄回我的家里。’他在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就这么和我说了。明天还有最后一次战斗,如果我在那个时候也不幸去世了,有人见到这个东西的话,还请不吝麻烦稍微做做主。” 大家听说之后点点头,对他朋友的离世表示同情。接着他翘起腿重新抱稳了吉他,用着不是很搭的音配合着歌词,唱着他们国家的民谣小调。 “你真的是兔子变的人吗?”“我好像见过,月亮上就有你这样的兔子变成的人吧?”“我们国家的信仰里也有像您一样的兔神。”有的士兵带着点谨慎和畏惧的语气问我。 “不是,这只是我的耳机和天线而已啦。”我微笑着跟他们解释着,取下来给他们看。 其实不是兔子变成的人,而是先有人形之后成为的“兔子”。在帝国的时候有人觉得我应该是他们眼中的兔子那样,于是刚变成人形的我便在他们打发建议下为自己赋予了新的身形,成为雌性的兔子那样对人们有很强的吸引力。在后来离开帝国,获得了机甲之后也顺理成章地给它起了“萝卜”这样的名字。而克里斯托则有点抵触这种变化,用男性的形体去故意掩盖这样的特征。话说回来,我可从没把自己当过那种兔子一样哦,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街上传来了坦克履带滚动的响声,还有移动火炮车的声音。士兵们往那边看去,我看见了两个骑着战马的士兵伴随着急促的马踏声朝着我们这边奔了过来。 他们两个都是蓝色的头发,双眼能在夜晚微微发光,穿着装满各种弹药和投掷物的加厚防弹衣,背上背着冲锋枪,是被称作“蓝精灵”的一类人。骑马的士兵在现在已经十分少见了,除了在敌人后方进行骚扰游击以外,就是作为传令员在四处奔波,早上在河边的时候我也看见了他们通知我们去道路上协助推进的消息。 “最新计划,九时三十六分发动进攻,要拿下皮索盖尔。现在马上行动起来,吉他什么的……回来再弹吧。”“蓝精灵”脱帽致意之后马上拍马前往下一个营地去了,这应该是突然想出的计划,防止敌人反应过来的突袭。 所有人都拍了拍裤腿站起身来,将步枪扛在肩上,慢慢地朝着集合地点走去。街上传来了整齐的踏步声,一个个梅科特国民军的方阵和坦克经过,仿佛已经宣告着这次战争的胜利。 那天晚上无数发曳光弹打上皮索盖尔的天空,随后是无数的炮弹将城市的防御瓦解。我撞开了支离破碎的防护矮墙,坦克碾过铁篱,士兵们冲破涌入城市里进行巷战。不适应巷战的机甲编队在外部防御着天空,“天狗”在空中盘旋着,法师们将防护罩顶在队伍的最前方,一步步地走过这座城市,占领了它。敌人已经完全丧失的斗志,朝着落雷谷的方向撤退,我们的战略计划已经达成了,战争应该到此为止了吧。 我只是在看着城门处的大火,从哔啵作响的火焰中,我又感受到了一股宁静的氛围。晚上的时候完全控制了这里,梅科特下令将俘虏中的青壮年处决,放回那些不适役的士兵和民兵。 “他回来了吗?”我回到营地去收拾好营帐,经过刚才的篝火营地的时候注意到很多人又围在火堆旁聊天,便跳下机甲走了进去。 “不知道……”几个人围着刚才那个人坐着的座位,吉他还平稳地摆在上面,却没有等到那个人。距离战斗结束已经有两个小时了,很快就将响起午夜十二时的报点声。 最后我将那把吉他交给了指挥处,以优先级较高的军团指示让他们以那个人说的方式处理这件物品。它被带回了那个人的祖国,在乐器店后卖出了很好的价钱后交到了家人的手中。后来那个家庭的一个人告诉我,说他们已经准备搬进城里去住了。在这个时代,家里有人当兵确实可以改变一些什么。 我也积蓄了很多的财富,将要留到什么时候用呢?我不需要房子,这个“萝卜”就是我移动的家,而我的星球也不会需要这些废纸。没想好,也许是给我做最好的棺材的钱吧,谁知道呢。 急促的马蹄声又一次到来,让以为战争已经结束的士兵们有点苦恼和不满。 “立刻前往西北19号地区,营救重要人物。”。 血与剑——京极,梅科特(九) 走出来时的路,向着返回山上的地方走去。从山上的各个方向都传来了行动的号令声,我们看向身后,他们迅速整装沿着河流前往集结地点。而从河的另一边方向跑马来了一队士兵,是蓝色头发的那些人,“蓝精灵”,这个名字不错。他们的身上粘着一些血迹和污泥,像是战斗过的状态。 “您是要去那边的方向吗?”领队的“蓝精灵”留下来向我致意,其他人快马冲进了西峰堡垒里。 “我们是从那边过来的,遇到了小股的敌人。你们有什么情报吗?” “我们已经在早上侦查的时候歼灭了那些侧翼的敌人,现在已经有人去把守西峰和东峰间的壁垒了,您大可放心。” 不过我们要去的不是沿着河流下去的方向,而是径直地朝着西边走去,去那个海边的基地去汇报情况,同时尽可能制造一些麻烦。 “抓住。”我站在坡上接过卡谷递过来的包,放到一边之后弯腰下去抓住她的手。她一只脚踩在不是很坚实的土坡上,抓住我的手和长着的植物爬上了这道坡。没有路的森林是十分艰难的路途,不过正如“蓝精灵”说的,热感应器侦测不到附近有任何的人,也应该不会有人特地进入这片阴森的森林里。 如果不是穿着军装外套,只穿一件背心的我很有可能手臂上已经全部是荆棘划出的血刺了。湿润的空气即使没有下起小雨也会让我感到烦躁,身上也逐渐渗出了像是湿气一样的汗。我还是点着了一支烟,虽然这样是很危险的事情。 “和我讲讲你的事情吧,我只来过这边一两次。”我故意地说谎隐藏自己的经历,只是想找人讲讲话解闷。 “讲些什么……我也没什么值得讲的啊。”卡谷有一点腼腆地说道。 “不可能,你们老大让你这样一个没有多少学习和经验的人当兵,一定有不少不愉快的故事吧。”我这句话可能有些伤到她了,可是在这种想找人说话的时候,我就会变得十分地“直”。 “其实……我是自愿参军的,正好元首需要我们国家扩军应对敌人的威胁,所以我就在高中毕业之后报名了。其他人都这么做了,我也不好意思做和别人不同的事情嘛,嘿嘿。” “自愿啊……”我低头想着这个词的含义,“那总会有理由的吧,和别人做一样的事情不能说是一个充分的理由,至少我见到你没有那种不太情愿的样子。” “因为,我们四周都是敌人啊,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万一哪天被攻击了怎么办?” “其他人都和你是这样想的吗?” “嗯,我们以前大半个班的人都参加义务军事组织了,其他的人成绩比较好就继续读大学了。” 这么夸张的比例让我有些愕然。梅科特在军校的时候表现出的那种强欲已经表现出来了,没想到他“复活”之后就把事情做的那么绝。 “如果你没有当我的助手,没有当士兵的话会怎么样呢?”我把在心里自问自答的话不经意地说了出来。 “这个嘛,可能只是普通的工人吧,要是能嫁到别的国家去也有可能,不过那样就是叛国了。在我们国家现在这样危急的时候可不能想着那种事情。要是我这样没有给别人增加负担就好了,当个普普通通的士兵养着家。” “我是不太了解你们的情况啦,只是有点好奇,像你这样的预备级士兵能够养得起家吗?” “以前是不行的,但是新的元首把我们的工资增加了许多,我的哥哥牺牲的时候家里也收到了元首盖章的慰问金呢。” “啊……”我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情感去面对她,她的脸上这时露出的是一丝的幸福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也牺牲了,那你的家人们应该怎么办?” 她的表情突然有点僵硬了起来,似乎她从来没有担心过这样的事情。 “这个啊……元首说过会照顾那些为国家牺牲的战士的家庭的。” “你们都是这样相信她的吗?”我可能低估了梅科特的能力,按照他那样自大狂傲的性格,很有可能被直接再次推翻,至少几年前我是这样想的。 “她很厉害的,每次重要的战斗都是在她的指挥下取得了胜利,我们也打败了之前蔑视我们的邻国。现在她说要为我们争取更多的生存空间,否则那些外面的人把我们的工作占光了。他们都是懒骨头,还骂我们贪得无厌。” 我选择不去思考这句话的含义,因为我并不知道什么内情。战争总会有各种各样合理与不合理的理由,虽然在西峰堡垒里面确实很多人抱怨这样的事情,但是我只是一个外人,要做的是打赢战争,而不是为梅科特的国家做一些什么。 “您应该也很喜欢战争的吧,毕竟身手这么厉害,还可以赚不少的钱。说实话,我有点崇拜您。”看到她带着崇敬的表情看向我,高兴地说着这样的话。这时,天空突然划过战机的声音,不,这比那个声音还要刺耳,又是几枚导弹从低空冲向高空的影子,看到这一幕我叼着的烟嘴快要掉到地上。卡谷的脸色也变得有点难看,很明显她比我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嗯,大概确实是这样。我参加了几十次战争,好几次差点死掉,等级——用你们的话叫“军衔”——也越来越高。不过我已经到这样的位置了,越觉得不能离开战场一步,可那只是在我觉得为雇主做的事情是‘对的’情况,很多时候只是执行任务而已。你也没有必要羡慕我,当个普通的士兵执行任务没有什么不好的,虽然那时候就不太可能像这样漫步森林聊天了。” 她比我想象的要坚强,虽然面对敌人的时候会暴露出惊恐无措的样子,但是她已经做好了一个士兵的准备——坚强和忠诚。可是这一切却藏在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孩那天真的表情下,她和我一样,拿起了不相符合的武器。我害怕梅科特也对她或者更多的人做了对我做的事情,但她怎么样看都是一个十分正常,带着女孩会有的感情和行动的人。 “那说说你和那个飞行员的恋爱故事吧,我还没有这方面的了解呢。”我笑着缓和气氛,这个气氛只是我自己制造出来的,她的脚步反而更加轻快起来。 “他啊,只是邂逅,邂逅哦……”这一刻她的少女心终于泛滥开来,嘿嘿地笑着说起来,脸上照上了从林间渗入的微弱阳光。“不过因为任务都错开了,所以也没怎么见过面呢。您给了我们见面的机会,我偷偷告诉您吧,呈报任务的时候我偷偷把接应运输的任务写上了他的名字。” “哦,难怪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所以你们交往得怎么样了?” “这才几天啊,我和他也没说上多少话,还是不太了解他……但是我可以跟你讲他一个人守着大楼对付三十个敌人的事情,他说只对我说过,军功报表的时候都害怕夸大事实所以没有说出来。” 我制止她继续把话说下去,热感应器在地面下不只能发现动物呼吸带来的微弱热能,还有收到金属反射回来的信号,电路在运行的时候也不可避免地会有热能聚集。那是地雷,如果我们不注意踩上去就会遭重。 “我们进敌人的观察区了,跟着我,地下有东西。”听到我的指令之后她马上收起了轻松的情绪,准备拿出扫雷仪进行地雷的破坏工作。“不要动它们,绕开就行,那些东西可能连接着报警器,这样做会惊动基地里的人。”不过这可能也是说明附近不会有敌人巡逻队的意思。 我们小心地穿过树木之间的缝隙,脚步放得十分地平缓,因为震动也可能触发它们。从半山的位置走到了山脊的高处,这里有一座已经荒废了的神社,是曾经存在过的一个信奉巨龙的宗教的。从这里看向下方,有一条隧道横穿过这座山脊道路延伸向北,最后很有可能抵达海边的那个地方。不过这里现在没有任何的车辆行驶着,只有用几道铁蒺藜封锁起来的路面。 “你觉得走下面的平地好还是走上面?”我问她,看看她对于这方面的意识有多少的了解。 “上面,下面的话会暴露我们。” “答对了。” 但是前面的隧道正上方也没有树木的覆盖,我们相视一眼,马上箭步冲过这一小块空地。这样做十分耗费体力,背着对于她来说有点重的东西的卡谷倚靠着树喘着气。 “太……太难了。”她口中吐着听不清的话语。 “越靠近目标,越不能放松下来。”我自言自语道,将视距拉到能看到足够远的地方,那座基地的银灰色建筑已经清晰可见。接着我观察了一下那里周边的环境,有几座用醒目的颜色涂层的哨塔座落在平原上的导弹发射基地附近的山上,在那些银灰色建筑群中有两个运动着的东西,是用来防卫空袭的旋转炮台正在工作着。 “这样的地方附近一定有很多的军事单位,我们一定要在给他们添麻烦的时候谨慎行动。”我这样提醒卡谷,她似乎也有点紧张,但还是点点头,举起双拳鼓励自己。 “您有计划了吗?” “我这样想的,去那些哨塔的周边去。那附近的地势比较高,能够观察到底下的所有动向。” “但是那里面应该会有人的吧,我们这样做会被发现的。” “确实是这样……”我继续思考着办法,每次单兵作战的时候都会有这样从零开始熟悉环境制定计划,然后解决各种问题的过程,“我觉得可以直接把那个哨塔给占了。” “这样不会有点冒险了吧?” “我们之前不也是这么做的吗?直接摸进仓库里面把东西偷走什么的。” “可是我知道他们有那种预防报警的系统,每个小时都要给控制处发密令,不然就会进入警戒状态的。” “哦,听起来有点意思。”我确实没有处理这方面的经验,但是现在的位置,最远也只能看到外围的轮廓,根本捕捉不到有意义的信息,也超出了我的“马尔波勒”的射程。但是如果不那样的话,自己的行动也没有了任何意义。都已经走到这里了…… “有点困难吗……”她看到我踌躇的样子也沉闷了下来。 “我说,你准备再和我冒一次险吗?”我打定了主意,“那个哨塔里不会有多少人的,以我的经验来看。” “当然。”她爽快地答应了,对于她来说这就是一种对下级的命令一般。 我们补充了食物,又潜行了半个小时左右接近了那座红蓝屋顶的哨塔,在对面更远的山上和海边各有一座这样的塔在监视着各个方位。用热感应器从百米外的距离去观察塔内部的情况,有各种机器的热能,而具有人的特征的热成像只有一个。虽然不排除有巡逻队外出的可能,但是这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我们在阴影处等待并观察着,一直开着热感应器对于我的系统来说承载十分地大,只有不断地聚集精神避免意识涣散。他吃完午餐走上了顶层,弯腰在机器上操作着什么。那应该就是输入密令的行为,在这种不确定的时候有一个确定的结论并且以此为依据制定行动计划,对于我来说是无比重要的。 “马尔波勒”已经架在倒下的树上,我以单膝跪蹲的姿势,肩膀顶住坚硬的枪托,右手食指已经抠在了扳机上,卡谷正在用望远镜观察着四周的动向。等这阵不平稳微风过去,我默念着秒数,很快微风平息,预测子弹落点变得更加精确,就在这个时候屏住呼吸,毫不犹豫地抠下扳机,消音管口发出微弱的声音,肩膀感受到强烈的后坐力。那个靠在窗边喝着东西看着风景的士兵被直接从正面击穿头部向后倒去。 卡谷马上准备向那个塔楼冲去,但是我马上揪住她的背带拉住了她。 “小心点!这个塔周围都是地雷。”我已经看到了这些,但是因为专注于狙击没有来得及告诉她。她有点惭愧地向我道歉,但是我并没有时间管这些,马上绕开塔楼周围有意清理出来的空地闯进塔内。 这以前是一个占星楼,有一条看起来通向山脚的通道,环绕着我们的墙壁上还有各种星球的记录,拆解掉的星系仪也积满了灰丢在一边。我没有时间去在意这些无关的东西,沿着旋转而上的石头阶梯到了顶层,这里摆放着几台机器,从上面能看到塔楼和邻近的基地正下方视野盲区的监控视频。而现在,整个导弹发射基地和海边的港口在我的面前一览无余,可是时间紧迫,我能做一些什么? 我用视觉系统将整个环境复写了一遍,在这个基础上添加各种我能注意到的细节,卡谷在一旁用简易携带的电脑为我填充各项数值。 在那条道路的尽头处的空地上停留着许多的坦克和十几台机甲,面对着道路的方向直到对面一侧的山上已经布满了防御工事,十几门大炮和机枪已经架在了上面。不断地有运输车队进入这个地方,像是从其他的战场上撤下来的残兵。磁暴线圈围出的基地里面似乎没有多少活动的人影,那些军队和科学家可能是在建筑里,可能是在地下,也可能离开了这里,因为这里离战场十分的近,很有可能梅科特会意识到这里是多么重要的战略目标。 兵不厌诈。他曾经得意洋洋地这样和我说道,通过连接我的视觉系统来赢得军棋的胜利,而且还会耍小聪明去骗人,敌人和友军都是他的目标。只要能把一切控制住他的手里,他就会肆意妄为,我明白的,在这一刻,我希望,也认为他将会这么做。真烦人,为什么总会想到他啊。 那些集合起来的机甲和装载士兵的车队逐渐向着道路方向运动起来,法师们悬浮于周围进行掩护,他们可能被是要去支援战场的一批人。与此同时,车辆从港口和基地背后的方向继续驶来,第二批人也在聚集着,主要是坦克和移动火炮单位,看起来这里蕴藏着的军事力量已经要用于支援正面的战场了,而且力量十分地强大。 “通报一下,敌人的19号区域正在调动大规模的军事力量。” 卡谷激烈地拍打着键盘,额头上也冒出了紧张的汗来。我觉得一定要做一些什么,这里的部队可能比我在出发时候的营地看到的阵势要大许多。 整个数据编辑和传输耗费了二十分钟左右,我取下连接传感器和电脑的数据线继续观察着。在我们对面山脚的正下方,与基地的围墙之间是一批运输高爆弹与白磷弹的车辆,上面用黄色的桶装着的东西能够直接炸毁一旁的围墙,同时波及到正在集合的士兵和载具。 我意识到了,这将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在战斗打响之前造成足够大的打击,但是最好现在就撤退,就像没有来过一样,直到他们发现哨兵的尸体。 可是这时,我听到了机器响起的声音,一台机器的屏幕突然亮起,绿色的灯发出提示音示意我进行操作。“请输入第3647号密令。” 我们的心跳在这一刻停了下来,双手悬在操控板上方手足无措。 “刚才他难道不是在输入密令吗?”我生气地说道,用力地砸了一下铁皮的桌面。 “不知道……”她担忧地看向我,卡谷和我都意识到了现在这样是一种很危险的情况,如果不作回应或者输错指令的话,很快就会触动报警系统暴露我们。我不知道那套用落雷谷的密码系统制作的密令是什么,但是眼下我们必须要做些什么了。 “你帮我注意各个地方的动向,我要破坏一些设施,如果有人有发现我们的迹象就马上告诉我。我会保护你的,我们会解决这件事的。”我边组装枪架便说道,可是现在就连我都感觉身上渗出了汗来,背心紧紧地贴在了身上。 卡谷严肃地点了点头,马上观察起周围的情况来。冷静,保持呼吸,瞄准……我在内心里对着自己说道,一串串的情感代码正在极限地运算工作着。 “噗。”枪口传出一声闷响,带着电子弹在几秒钟之后命中了那些运输车辆上的某一个桶,在远处瞬间发生了连环的爆炸。“轰隆!”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的白磷和其他像是液态岩浆的东西随着爆开的烟雾洒向各个地方,空地上的人员们马上慌乱起来,要把载具从那个地方移开。也就在这个时候,机器的屏幕上一片红光闪烁,头顶的灯光开始亮起红蓝相间的光,发出刺耳的报警声钻心一般让我痛苦。 “快点离开这里!”我马上背起没有取下消音管和枪架的“马尔波勒”,从枪袋里掏出“辛普”就往楼下冲,卡谷也紧随其后。“丢掉没有必要的东西!” 听到我的下令,她马上丢下装着衣物和食物的包,手中只抱着电脑就跑了下来,身上多出来的只有身后背着的枪。从通道里已经传来了微弱而急促的脚步声,那些士兵很快就要赶过来了。 我是怎么回事?居然如此盲目地就判断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制定计划的时候也是,为什么没有多想想?还有那个时候,为什么连屋子里的人有多少都没有做出准确的判断?还有,还有……我脑中满是回想自己之前做过的许多缺乏判断的事情,还有那些不像自己会说的一板一眼的话。我这是怎么了?系统出现故障了吗?热感应器和视觉处理系统用的太久过载了?还是这烦人的小雨,身上黏人的汗? “小心!前面有地雷!”卡谷急忙抓住我的枪带,把我从之前检测出的地雷区边缘拯救了回来。系统故障了,我有点无法思考下去,调节功能也故障了,我的心跳频率快要超过危险范围了。 我们沿着之前走过森林的路径飞奔着,擦撞着树木找着向前的路,身后已经有了士兵的威胁声和枪声,子弹击中树木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动让树叶和上面的雨水掉落下来,飞速经过我耳边的子弹将我混乱的大脑更是搅得嗡嗡作响。 如果是平时的我,自然可以回头轻松地摆平这几个敌人,但是现在我做不到。大脑如同生病一般发热起来,只能偶尔回头开枪毫无意义地威胁一下。“辛普”粗壮的吼声并没有吓退追兵,只是在浪费子弹,很快六发转盘里的子弹就被射光了,根本腾不出手去换子弹,心中只有跑得更快一些的指令。 卡谷见状不妙,马上把手中记录着数据的电脑塞进衣服里,拿着步枪在身后扫射掩护着彼此。 “我马上呼叫支援!”她尽可能大声地对我喊道,我匆忙地点点头,她便丢掉手中的步枪拿出电脑,在上面飞快地操作起来,接着很快响起了电流声。 “代号地潜。” “我们现在在19号区域附近遭到追击,现在发送一个坐标,请赶快前来接应支援!” “收到。”响起了电流干扰的声音之后话音中断,卡谷马上掏出腰间的备用手枪,左手拿着电脑,用右手将它对准了存储的位置开了一枪,然后丢到了地上。 “我设置在了隧道上面的空地上,赶到那里就行了。”她边跑边说道。我现在大脑一片混沌,根本做不出任何回应。 卡谷回头连开几枪,似乎击中了一个人。这时我们的前方就是一个不是很高的坡,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十分的致命,意味着我们已经偏离了方向。在前方的我有所防备地跳了下去,死死盯着前下方刚好到这个高度的树,用手去抓到那些树枝中的一条。用这样的方式稍微减少冲击力落在了地上,脚底也是一片片妨碍行动的灌木丛。 我这时回头看向卡谷,她也在这个时候跳了下来,而且是毫无防备的状态。可是迟钝的我没有接住她,她直接摔在了荆棘丛生的灌木丛里。 没事吧,我来背你。这样的话没有说出口,就看见她痛苦地抬起头来,原来小腿上已经被埋在灌木丛里的一截死去树木的枯枝刺穿,她一咬牙就把小腿拔了出来,血液直接洒落在了那一片地方上。我的眼中突然出现了幻象,那截血红色,如同漆一般的红色的尖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刺穿心脏的尖刃…… “快跑!”卡谷的吼声将我从幻象中挣脱出来。她踉跄地走了两步后倒在了地上,上面的士兵在朝着下方扫射,已经有人抛下了降落绳。 “卡谷……” “我说快跑!”她声嘶力竭地说道,回头朝着上方开了一枪,一个士兵应声坠落。我不忍心放弃她,怎么样都不忍心,我伸手去想要背着她继续跑,虽然这样我可能被追上,但是我不应该,不应该这样…… 她看到我的动作之后停下了打出最后一发子弹的手指,将手枪抵在了自己的耳边,满含泪水与微笑地看着我抠动了扳机。 军人之书,第一章第一节:忠诚与牺牲,恪则与服从。 我只有继续奔跑,飞快地穿过这片更加复杂的树林,只有活下来才对得起她的牺牲,而不是带着歉意随她赴死。事后回想起来,这可能是当时我唯一正确的念头。 身上的弹药包和外套被突起的树枝卷走,没有保护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道不致命的伤痕。这条路长的远远超乎我的限度,我甚至想在半路停下来确认一下情况,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这样做。我的耳边一直充斥着追兵的喊声,脑海中全是卡谷最后的微笑。不能停,不要停…… 突然我看到了空中出现了影子,这不是幻觉,那架“超翼”机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中,而且这片森林也马上有了尽头。我冲出了森林,发现自己走到了道路上,一旁不远处就是昏暗的隧道。直升机在前方逐渐降落在地面上,地潜马上跳下来检查情况,看到我身上伤痕累累,身旁没有卡谷之后微微低下了头。 “快点离开这里!”我马上攀上了直升机,看着周围的景象缓缓向下流动,大脑终于陷入了一片空白,而在道路上逐渐出现了快速向着这边来的车辆。那是……敌人的车队,之前我注意过的。 他们也注意到了从地面升起的我们,马上跳下车来朝着我们射击,我躲在挡板后方,子弹就打在离我不到二十分米的挡板上。直升机逐渐远离了他们飞到了又一座山林之上。“呼咻!”这时我听到了骇人的声音。 “我们被锁定了,马上跳下去!”地潜急忙地喊道,然后翻身直接跳下几十米的高空,我也没有思考的余地,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就在我坠落的过程中听到令我脑部震荡晕眩的爆炸声在上方响起,随后我便感觉身下有东西接住了我,感觉不到疼痛,在侧躺着的姿势下只能看到一片杂草和藤蔓,最后失去了意识。 血与剑——京极,梅科特(十)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房间里,四周十分地昏暗,但是眼前是几十个屏幕正在发着白光,画面在不停地变化着。身旁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嘎吱”一声,坐在电脑前挂满各种伸展臂的办公椅上的人向后一躺靠在了椅背上,那是一个蓝色瞳孔的女孩,在昏暗的环境里眼中发着微光,但是身上的军装和脸上自然显露出的险恶感会让人不寒而栗。他完全变了一个人,但是我知道这肯定是他,就像我上一次见到他时那样。 “我这是在哪?”我发现我的手臂和小腿被控制贴在手术椅上,身后有无数根线穿进我的传感器里。“梅科特?” “你从高处摔了下来,好在器官没有完全损坏,不过我的传感器坏了不少。说白了,你死了一次,我把你救活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多么温和,就像是因为别人而生气时的感觉那样。 “啊……谢谢。”我有点不情愿地说道。“所以战争结束了吗?” “已经结束了,不过还有谈判没有做。” “我好像不记得我做了什么了。” “我在试着恢复你的记忆存储,在你摔下来之后就损坏了最突出的那些记忆代码,也就是失去记忆前推一段时间的。你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情是什么?” “好像是和助手帮山地师清除了一个区域之后留在了那里,难道是那时从水塔上摔下来的?” 她眯起眼想了想,这时我可以看到她的黑眼圈。 “差不多吧。不过现在别去管那些了,我马上就要出发去谈判,你要当我的贴身保镖,指派已经发给你的兵源地那边了,我想你会接受指派的吧,就算是看在我救了你一命的份上。”她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完全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这就是他一贯的作风。 “我现在能行动吗?看起来我很严重的样子,你已经把我绑在了这里。” “虽然没有恢复完全,等回来之后我还要给你继续检查,不过应该不需要你去拿枪做什么,只需要跟着就行了。” “那为什么要我去,别人不也行吗?”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她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用那种凌厉的眼神看向我。 “好吧好吧。”我敷衍地说道。 “那就马上跟我走吧。”她邪笑了一下,按下按钮将我的束缚解开来,我的黑色夹克和裤子,还有和我当泰莎的保镖时候戴的圆帽很像的衣装被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我想了想,还是穿了起来,十分的合身。如果是以前,他会让我穿短裙和丝袜,还有十分碍事的高跟鞋,很幸运我脱下了它们。 想要伸进口袋里去摸烟,却没有摸到。我挠了挠头,注意到梅科特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看向我,便麻利地穿整齐衣装后跟她走了出去。 这似乎就是那座大楼,我对这里冷冰冰的楼道有很强的印象,黑金色的外表下的内部是沉闷的大理石白和淡蓝色,灯光也是更加惨白的淡黄色,只有走道上红色的地毯让这里变得稍微有一点温度。在两边的过道上每隔二十米就有一位双手抱枪的卫兵站岗,电梯间也有一名卫兵负责操作。 我们从一楼的大厅走出大厦,街上的人们看到梅科特之后朝着她欢呼,举着各种赞美她和这个国家的话,士兵们组织起一道人形的护栏阻止这些潮水一般的人接近他们的元首,街上也有一队摩托车队在执行着巡逻工作。我跟在她的身边有点不适应,这些人对我的那种目光带着不解和嫉妒,但是很快我们就坐上了加长款的轿车。卫兵为我们关上了门,刚才那个摩托车编队就变成了我们的护航车队。 这种待遇,我无法想象是那个喜欢研究的小男孩创造出来的。 “感觉怎么样?当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的感觉?”我笑着问她。 “很厉害。” “只有这么一点感受吗?”我不太满意她这么简单敷衍的回答。 “这是你想要东西,我只是想做我能做到的事情就行。” “哈哈哈,确实,不过我想要的东西还有很多没到手呢。这种规格可以再大一些,不过也要我的土地更大才行。” “你还想要多少的东西?” “想得到的东西,都要去尝试一下。” “我可不是想要一直听你自大的话,虽然我现在是为你服务的。我已经听了几年了。” “做不到那些事情的人说的话才是自大的话。” “是的,是的。” 我扭头看向车窗外,窗外的街景是我从来不曾留意过的,以前被困在黑金大楼里从玻璃窗看向外面的时候,这里就像三流城市的市镇一样,可是现在却仿佛置身联邦的商业区。时间是傍晚六点,街边的霓虹灯已经亮了起来,那样闪烁的光对我的视觉系统影响有一点大。 “如果可以,能不能为我装一副人的眼睛呢,或者说做手术帮我的脸变成正常人那样。”我很少提出请求,不过现在我十分想要这种事情发生改变。 “这就是你前面留长长的头发遮住你的义体的原因吗?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应该明白那个东西帮你解决了多少问题吧,你能走到这一步,变成一个顶级的士兵,和它是分不开的。而且啊,生活变得更方便了不是吗?我还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去把自己的义体率变得那么高。” “嗯……”我把话咽了回去。这份勇气是用第一次生命换来的,而“强迫”我做这些的,就是坐在我旁边的人。 车辆驶出了市区,进入了一个临时机场,停留着几架“天狗”和“超翼”,还有一架与众不同的小型客机。我们经过闪烁着指路灯的飞机跑道,在那架客机下停了下来,乘务人员微笑着欢迎梅科特和我登机,这趟旅程简直出乎我的意料。 “我们要去哪?” “三夏,在那边谈判,我选的地点。还有,那里会有北地军事法庭的人,到时候跟着我就行了。” 我们走进拆除了所有座位的单间机舱,这里就像是豪华宾馆里会有的装潢一样,有大屏幕的液晶电视,还有固定在地面上的办公桌和书架,一排按摩椅和一张床。她打了个哈欠,然后直接躺到了床上和衣而卧。 “这是单人床,你想休息的话就坐椅子上。六个小时之后才会到目的地,饿了的话去后面的餐车。” 她懒散地说道,乘务人员拿来了强效睡眠补足药剂,吞下去之后一口喝下了半瓶水,便把身子翻向里面,连被子都没有盖就传来了微弱的鼾声。我轻轻走过去,像以前一样帮她盖上被子,再坐回按摩椅上,看着各种转播的新闻发着呆,换了几个台也都是战争的纪录片或者介绍她的影像,我对后者有了兴趣。 她在里面是一个战争狂人,头衔有野心家,军事家,政治家,还介绍了她正在进行的侵略行动,在这次对雷霆领域的战争之前已经在石油之国东北方扩大了数倍的领土,造成了巨大的破坏和损失,军事实力密度在世界上也是首屈一指。还有介绍他的生平是一名科学家和贵族,如今的国家元首,也介绍了他的那项影响不凡的发明,然后是就读军校后从政掌握权力,以及遭到刺杀后依靠自己发明由部下复活的经历。 嘛,这些都是我知道的她做过的事情。如果我能对节目作出指导和资料提供的话,也许这个节目讲的东西就会更有内容更有趣一些。 专机起飞之后平稳地在云上飞行着,我看了差不多一半都是先前和他在军校的床上看过的影像,也没有什么兴趣再看一遍。我按下按摩椅上的按钮,弹出来一个夹着屏幕的机械臂,稍微设置了一下合适的温度便也眯起眼睡了过去。 “喂,起来了。”我用手在她的眼前一晃,视觉系统就起了反应。 手下帮我准备了出席正式场合的礼服,对着镜子照了照,感觉还是不错的,不过一定要戴着我的那顶军帽,虽然会有点不搭。 军事法庭派出了专车来接送我,这十分地好,省去了被人盯上的风险,不过知道我的事情的人应该不会再犯傻了。 我很快就到了会场,就在塞瑞顿军校的报告厅的门口停了下来,这里与以前我经过的时候相比变得热闹了许多。 这都是因为我啊。 检查了随行的武器携带和魔法约束之后允许我们进入。“大梅考国代表入场。”喇叭里响起报幕的声音,刚才在门口听到的叽叽喳喳的声音突然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会场里的所有人都看向我这边,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对,就是这样,看着我。 由我的后辈,军校的士兵担任的工作人员将我领到了座位上,正对面的是落雷谷的外交谈判代表。这不是被告席,而是战争胜利方的席位,先于我抵达的本国代表也上前来与我握手。 “就像安排你们的事情那样做,我会在后面指点的。”他们点了点头,我看向身后的京极,她没什么反应。于是我便坐在了谈判代表身旁的座位上。 会场里的人都找到座位就座后才允许记者进入,差不多一百名来自各地的记者走进报告厅,在前排和最后一列架起摄像机,很多的镜头都首先对向了我,会场里频繁想起快门的声音,闪光灯让我感觉有一些炫目。我有意地微笑看向那边,而坐在我右边的京极看起来有点拘束的样子,僵硬地靠在椅背上坐着。主持身穿法袍坐在主位,两边的次席现在是空着的。 “那么,现在是双方代表自由谈判时间。”他敲了一下响木后示意双方自由发言。 “我方代表大梅考国向雷霆领域提出要求:第一,割让皮索盖尔,格朗盖尔以及其辖下村镇,以事先谈判时划定的边界线为准;第二,赔偿我方此次军事行动消耗的军费三十六点六二亿克里尔;第三,割让波勒讷运河的百分之二十股份;第四,落雷谷有义务阻止对在彼的大梅考国的合法公民的侵害;第五,战俘赎金将以一半的价格释放。第六……” 听完我们的代表提出冗长琐碎的要求之后,对方明显有点沉不住气。 “我方要求对梅考国的使用生化武器和屠杀战俘的行为进行披露和检查。”对方代表站起身义正言辞地对着座位上的观众说道。 “我们也将对雷霆领域使用战争法禁止的大型科技杀伤武器,如白磷弹和大剂量导弹头进行调查。” 我排了排话筒,喇叭里发出“嘭嘭”的声音。 “这些事情先放到一边,我现在只想要求你们在今天这次见面就给出答复,不想继续拖延下去。现在我们的军队就站在你们的导弹基地门口,侦测到里面还存有没有运送完的导弹头和科学专家,以及俘虏的各类驾驶员不计其数。我也得知你们的军队在被我们击溃后援军还有三天到来,如果本次谈判没有达成一致,我们将不会杀害俘虏,但是这个基地和你们的港口我们很有可能要造成一些破坏,继续战争下去只会让我们提高索赔金额。请慎重考虑。” 我重新坐回到座位上看向对方相互地低头交谈。会场里响起了议论的声音,但很快被主持镇压了下去。 “我们对其中的几项要求有商榷的意愿。” “我方只接受第二,第五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三条的更改,在预谈判中我方已经明确了观点。” 他们继续偷偷讨论着,拖得越久他们的底牌和底气就越来越少。 “我们将在法律流程之后给出答复。” 可以感受到对方已经有点踌躇了,这样就对了。 “双方是否同意休庭,进行下一阶段?” “我方同意。”“我方同意。” 双方都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文件,绕道从侧面的门走出报告厅,看起来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我让京极和其他代表掩护我从媒体的包围下脱身,走出进来时走过的门,在那里我向着台阶下看去,很多的军校学生都聚集在了那里,想要一睹这样一场国家级的会谈。 我朝着他们微笑和招手,他们似乎有的人不认识我,因为我已经不是之前在这里的那个我了。但是他们会在其他的地方见到我,报纸上,纪录片上,他们的校园报上。有的人朝我投来嘘声和愤怒的表情,而有的人朝我招手和叫我的名字,我就这样在士兵们组成的防线身后从他们面前走过,感受他们对我复杂的情感。 “我不是你的女朋友,对吧?”京极从后面赶上来问我。 “废话,我也是女的。”我指了指她的胸,至少比我这个身体的要大,或许和紧绷的军装有关系。 我们就这样在校园里漫步着,没有人会对自己的前辈动手,当然这样做也毫无意义。熟悉的喷泉,熟悉的草坪,熟悉的街灯和背着训练枪的学生,我感觉自己的心态已经回到了这个身体的年纪。 “你对这里还有多少印象吗?”我问京极,她回答不上来。 “有点想不起来了。” “是那时都在想着我吗?”我回过头去嘲讽地笑着说道,她双手抱胸表示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就这样背着走路,前方道路尽头的山上月亮已经升起,我喜欢这样的感觉,每次练完枪之后都会在这样的时间沿着这条路回到宿舍。京极会为我打点好晚餐,有时候是自己做的,有时候是自助食堂打包回来的菜品。更多的蓝莓,更多的沙拉酱,我会这样要求她,因为那种酸的味道十分令我精神振奋。 现在我也要去那个食堂去,不过不是为了回忆一下以前的味觉,而是见一些人。在报告厅一旁的餐厅也是对无关人员封锁的,现在只有各国的代表和军事法庭以及他们带来的手下在这里用餐。我和一些认识的人搭话,他们都是优秀的外交人员,甚至我们代表的国家之前有过流血的冲突和交战的经历,但是在这样一个没有记者的私下的环境里还是会正常和善地交谈着。 当然,这是因为他们看得到我背后的重甲利炮。 我和军事法庭已经有关的财阀以自然的方式见了面,他们有的人表情有点忧虑,似乎对我的提议见面有所担忧。那些要坐在主席台上的军事法庭的人是我主要要见的人,财阀们和他们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我也要求他们一起见面。这些是告示者为我发掘出来的信息,本该不参与这次谈判的他们真是可怜啊,是他们自找的。 当然,我此次其实是想拜托他们一些事情,看到身边除了京极没有其他本国的代表之后便开口了。 “我会考虑你们在雷霆领域的事业,减少对那些公司的打击。而且现在我可以降低北地各国通过波勒讷运河的关税,不过希望你们也能做出一些让步。” 快速而简单地说完这些话之后我就装作打招呼一样笑着招手离开,留给他们思考的时间持续到下个谈判阶段的开始。 我和京极马上绕道从侧门返回了会场,就在那里迎面遇见了落雷谷派来的代表。他们用不信任和愤怒的目光看向我,我朝他们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一笑之后便从他们旁边通过。 很明显,我的提案对于他们来说十分有诱惑力。我下达生化武器使用的时间与落雷谷指挥导弹发射的时间几乎完全一致,从双方都做过手脚的证据来看也得不到哪一方先使用的结论。 “大梅考国使用的生化武器在战场上对没有反抗能力的士兵造成了极大规模的伤亡,在人道主义指导下使用这种武器的行为导致的后果可以看中立方战地记者的拍摄。” “落雷谷指挥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也可以从我方战士的尸体惨状上看出,而且如果没有那位联邦籍雇佣兵的牺牲我们的士兵也将直接蒸发在战场上。即使如此,很多的士兵也获得了永久性的脑震荡失去了生活能力。” 双方代表在各执一词的情况下没有讨论出结果。 “对于战俘问题,我们有……” “我方也注意到军官中有过分敌视贵国者,也在巡检督战中发现了杀害战俘的情况。我方愿意与军事法庭一道配合,对这一出现在军中的行为进行调查。” 这番话让落雷谷的代表一时没有拿定主意,便说了些公关话语之后也坐了下来。这一切我都能预料到,那些愿意为国家替罪的军官已经准备好了供词,我也会向他们保证家人和后代的生活。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谈判阶段的延续,我冷冷地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唇枪舌辩,各自讲着深明大义的话。直到晚上九点左右才敲定了方案。对方的所有代表都不快地离开了席位,我们的代表也带着点喜悦地向我请示之后离开了。 我在媒体的快门声和闪光灯下,混杂着见证者的低声咒骂声中走出了会场坐上专车。 “看起来你有什么想说的。”梅科特从看向窗外的方向转过头来,正好与我微微偏头看向她的方向上相遇。 “啊……是,关于那个挡下导弹的牺牲的人的事情。”她想了想,点头示意我继续说下去。“他是我认识的人,他的徒弟也参加了这次战斗是机甲编队里面的人,我希望您能考虑一下关于他的荣誉的事情。” 我很少会对这样的人使用“您”这样的敬称,但是也明白在拜托别人的时候也需要放下自己的态度,在脑海中寻找更加“柔软”的话语。 “‘荣誉’?是指什么?更多的抚恤金,全国性的表扬,还是让别人记下‘梅科特对xxx的表现给予高度评价’?” 她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坏,也许是谈判中发生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情,我虽然有临时记忆能回忆起刚才发生过的一切,但是找不出那样的一个点。 “就是……你说的那样子也不错。” “那就多给一点钱吧,按照你们联邦的标准的双倍抚恤金。” “啊,不是……其实……”我一时找不出应答的话。这确实是合适的解决方案的一种,但是却是我认知中最低级的那种方式。 “难道你希望我在全国的电视台上对着你的朋友表彰一番吗?”她那直勾勾的眼神带有的杀伤力,对于我这个长期陪在她身边的缺失情感的人是感受不到的。 “其实……” “我当然乐意去做。不过这样做既不是为了他好,也不是为了你好。”她马上打断了我的话,用比平时低了极度的声音说道。 “诶?” “算了,我会考虑一下的。” 之后我们在车上无言了许久,等到我们在机场停下之后才发现她又睡了一觉。她醒过来之后还对我没有叫醒她感到生气,我只能走在她的背后看着她的背影。等到登机之后她立刻又跳到了床上,靠着身后的机壁盖着被子坐在床上,用遥控器把电视屏幕调到几米外的位置。 “过来,坐我旁边。”她拍了拍床边的位置。我只是犹豫了一下,她的脸色便阴沉了一些,朝我眨眼示意。 我只能照做,做到她的身边的床边上后,她的表情变得高兴了许多。他就是这样一个喜怒无常的人啊。 我们看着看过的一些军事纪录片,就像在就读军校时候在双人床上会做的事情一样。她还会匆忙跳过那些介绍她的影像,虽然那些东西我已经看过了。我试着和她说话,但是她只是专注地看着,把食指放在嘴边发出微弱的“嘘”声。 她从来都没有变过。我终于亲眼验证了这一观点。在回到黑金大厦的路上,我们也没有讲话,她一直偏着头望向这个属于她的城市,她庞大的国家里的一个街区。入夜已深,却是这样的城市最热闹的时候。 她的眼角在闪耀着什么,一切都映在街边照来的灯光上,和她头顶军帽上的那个巨蟒的头一起闪耀着。 “谢谢你保护着我完成这次出行。”我没有回头,走在京极的前方对她说道,这种话就像是雇主对保镖的赞美词一样。前方就是我的实验室和休息室了,但是我知道我们还不会就此分开。 走廊里回荡着我们轻微的脚步声。 “这是我应该做的,保护目标直到最后一刻。”京极摆出了任务完成的公关话。最后一刻,最后一刻,嘻嘻……“那么我呃……”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声后倒在了地上。我的手里拿着车上放着的防身用电击枪,对于她这样的义体率高的人来说致命效果十分的高。 我们会度过又一个“难忘”的夜晚。 我看向最近的那个持枪士兵,他马上转过视线正视向前。 “帮我搬一下她。”我命令他。 血与剑——京极,梅科特(十一) “哇!是鲤鱼!”一个屏幕上传来小女孩的声音,她有一头金色的头发,双眼如同身旁的池水一般明亮。 这里是这样,然后是这里…… “特莉,你今天起就是中学生了,要继续加油哦。”“好的妈妈。” 然后是这里……不对,应该加上那个…… “大家好,我的名字是特蕾莎,来自石油城的xxx邦……” 还差一点,先试着运行一下…… “嚯,你也喜欢音乐的吗?”“还行吧,只是新手而已……”“我们一起组个乐队怎么样?”“像是动画里面的那样吗?”“不知道,不过应该就是那样。怎么样?我也只是看过那些人的演唱会的样子才去学的”“我可以试试。”“太好了,我再去看看有没有更多的人。对了,虽然是一个班的,但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 不对,这一段……再看看吧…… “‘我在这里欢笑,我在这里哭泣……’这个调对了吗?”“终于对上了,不过你好像忘记拨弦了。” 时间还剩下多少?啊,有结果了……还是不行。 “怎么了?你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我父母说家那边的房子被炸塌了,让我假期也在这里寄宿。”“诶,为什么?出什么事了?”“爸爸说家那边打仗了,具体事情我也不清楚。”“我想帮帮你的,但是我的父母你应该不会喜欢的。不过学校里应该可以继续住下去的吧。”“我假期想回去看看。” 百分之六十八,六十九……先处理这边的事情吧。 “爸,妈,现在还好吗?我们已经到体育馆了,你们在哪个场地?我还带了朋友们过来。我想让你们看看我学到的东西。” 百分之九十四,九十五,这段记录马上就要播放完毕。 “‘把武器抛向天空,只剩你和我。’”轰隆。 屏幕上的影像就此中断,还有很多次要的记忆片段在其他的屏幕上播放着。我检查着情感代码在插入了这些片段的分析结果之后的稳定状况和运行情况,去掉相斥的部分,剩下多出的部分像贴片一样夹在了里面。 好的,应该可以运行了,以我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很快所有的屏幕上代码如同雪花一般降落下来,然后得出的结果汇集到我面前的这个大屏幕上进行二次运算,这就是由程序计算出的一个具有特定思维的人。 “你对我做了什么?”从耳机里传出了分析得出的合成声音,和京极的声音可以说十分地相像。 “我又一次复活了你。你真是命大,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我笑着说道,躺在了宽大而舒适的椅背上。 “哼,我记得的,你刚才用枪对准了我、” “那就没错了,”这说明这个程序能够恢复短期记忆。我将另一份文件放在发送信号旁,“那你记得你上一次是怎么出事的吗?” “我管不了那么多,你现在要做什么?” “完善我的数据,把你救活,还有……和你聊聊天。”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疯子?我喜欢这个词。 “哈哈哈,我喜欢这个词,以前很多人都这样说我,现在也有更多的人这样骂我,但是我就是能长出无数只眼睛和嘴嘲笑着他们。” “你把我关在这里面,准备对我做什么?” “不错,你意识到了自己是在这个屏幕,或者说我的电脑里。这对于我的研究来说十分关键。” “难以置信……” “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不过现在你先等一等。”我将那个文件放入了加载它软件里,在刚才拖延时间的谈话中得出的结果直接成为了代码的又一层贴片。“你想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这是,833,‘父母’,还有很多的人,我的吉他……这些是什么?” “这就是你生前的记忆。我只在你还没有完全死去的大脑中找到了一些对于你来说称作‘主要记忆’的东西,现在我会暂时还给你。” “我……”一直在加载的长达几百页的代码在这一刻突然停止输出。“你把这些东西给我看的目的是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 “你当然不会记得这些东西,你第一次死去的时候这些东西就已经不属于你了,那些人也好,身旁的你的‘朋友’也好,台下站得最近的‘父母’也好,你手中曾经珍重如命的‘巴库塔’也好。这些东西已经不会让现在的你再唤起更多的东西了。我只是想让你更加地接近‘人’。” “所以你就把我的过去这样子交给我的?” “当然,不过更重要的一层原因是,这些内容里有更多人具有的情感。我承认后来的你是残缺的,因为我希望如此,不过今天晚上我想要见到一个更加完全的你,所以这些记忆中的情感部分我也已经安装到了你的身上。” “让我变得像正常人那样,又不准备把我放出来,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想和你聊天。” “我已经听了很多遍了!” “我想听听你关于我的事情。”我恳求地说道。 “我不会有意见的,不是吗?我只学会了服从。” “所以我现在想看到一个正常的你,就像那时还是大学生的你一样的人眼中的我。” “我……”代码在这一刻又停下了,这是生成的一串自动隐藏的代码。 “我只想听到最真实的答案,没有人比你更加接近我。” “我恨你。” “……” “你就是一个疯子,恶魔,想要吞噬一切的怪物。我甚至不希望被你复活,像一个人偶一样控制着,在我没有意识的时候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你居然还想着控制了整个国家的人,让他们当你的战争傀儡开动机器,我真是希望你这样的人早点下地狱。你知道你毁灭了多少美好的东西吗?” “……” “好了,你可以解决掉我了。这或许会让我更加轻松一些。” 我按下了停止代码运算的按键,她的思绪将暂停在这一刻。突然在无意识间,双眼中两道浑浊的泪水滑落下来滴在了手心里,我看见里面泛着蓝色的光。 “原来……你眼中的我果然是这样的啊。” 我将后背的头发撩起,露出了传感器的接口,将它接入这台电脑中。安稳地躺着,按下启动运行的按钮,感觉意识逐渐涣散。我在缓缓入睡,这样我们就在一起了,京极。 我确实是渴望拥有一切的人,而且从来没有掩饰过。金钱,地位,名望,整个世界,包括你……每当我走上一个台阶,在更高的一级上又会有人在俯视着我。我需要更多,更多的东西。 当我见到人们面对死亡的恐惧的时候,我学到了获得所有我想要的东西的办法——更强大,最强大的力量,它可以是武器,魔法,也可以是强大到无以复加的控制力。我做过无数次这样的梦,所有街上的人都是人偶,只有我走在他们中间,我没有因为感到害怕而惊醒,而是偷偷地抓住了所有人的线,让他们做出各种古怪滑稽的动作。 我等到了那个时机,去军校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我学习到了如何指挥战斗,更重要的是如何掌控一切。这个被腐朽的皇帝控制的国家已经丢失了太多,我会以我,和他们的名义去把它们拿回来。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记得你和小八吗?因为她就是替我完成了弑君的任务,而更让我记住她的是后来她拿着剪刀从我的身后割开我的喉咙的时候,她确认着我的死亡,我却看见了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和她自豪地将滴着鲜血的剪刀交给我时候的自豪不一样,她在那个时候已经成为了完全的人,一个在自我学习中进化,完全不受我控制的人了。我为我的发明感到自豪,在我复活之后,我依然记住了你和她。 我以为你第一次回来帮我镇压内乱的时候会来见我一眼,但是最后没有等到,在和我讲话的时候也像没有认识过我一样。我怀疑过是不是我为你设计的程序出现了问题,但是这次我看到的是完美运行的程序,这让我知道了缘由。 很幸运我一直关注着你,把你的小队发来的信息优先级提得很高。在你的信息下,我派出了炮兵部队在他们经过的路上设下了埋伏,这才阻止了那些想要支援皮索盖尔的人前来。但是我却一度失去了与你的连接,因为你已经“死”了。 我等到空军将那架被击落的直升机数据的时候已经是我的预定进攻时间了,有了你的帮助,我的偷袭行动十分顺利,于是我马上调集部队去寻找你,在一个山崖上发现了你,不远处还有那个几乎接近死亡的驾驶员。我可以很轻松地将你复活,但是那个人可能要背负着残缺的身体活下去。我还找到了你的助手的尸体,她被带回了群体墓地安葬。 我找来了告示者,不过不是为了洞察军情,而是让她进入你的大脑中,将你的想法呈现在我的面前。原来你是这样子看待我的,我既高兴又难过,你也逐渐进化成熟了,但是我却成了你如同污泥一般的存在。我十分抱歉,这个魔法给你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后果,你的助手的牺牲也是因为我让告示者在你的大脑意识中注入带有意识的魔法,它和程序下的你在相互作用下发生错误导致的。 但是我不会像你想的那样为那个接下导弹的格斗师和你勇敢坚强的新兵助手做一些什么的,这样只会让他们的形象沾上污泥。我知道我在做的事情是什么,在我们国内他们会被宣扬为英雄,但是你知道吗?在雷霆领域,在别的国家,他们的形象只是战争恶魔的爪牙,他们的鲜血只是为这辆地狱战车注入更多的动力而已,人们不会对他们的举动产生敬意,因为这一切只会带来更坏的结果,只希望更多这样的人完蛋。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这些事情我曾经如同预料到过一般。我们在军校的记录被完全篡改,你的身份没有留在那里,而我也已经变了一副模样,你却永远年轻。我的那些复活起来的人造人也已经销毁了档案,很幸运他们大多数都死在了这个封闭的大楼里。或许会有人记起来,有人试着胡说些什么,但终究找不到根源,就像你想要把我从心底里抹去那样。 我为这个国家收复了所有的失地,但是我没有想到的事情是他们想要的比我还要更多,心态也更加急切。他们仿佛是享受和平已久,变得愚钝和蒙昧。他们会把所有外国的人看成敌人,用各种令人不屑的方式去攻击他们,甚至是那些反对战争的国民。 于是我也很配合地开动了战争机器,可是它需要的燃料越来越多,胃口变得超出了我的想象,军队规模也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控制,但是这是我想要的,也是他们想要的。他们会折磨战俘,把他们像人偶一样雕琢,我只想马上解决掉他们,然后继续长驱直入,为这永不满足的恶魔提供食物。 我已经意识到自己变成了恶魔,那种魔法也被我简单地接纳了,可是我并不相信这种虚无一般的东西。只有足够强大的火力能够带着我到任何一个地方,筑成钢铁围篱将我保护在里面。我看不到终点,也许只有当所有外国人都遁形,不,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消失的时候,我才能安心吧。我等不到那个时候了,我感觉得到这个战争机器要停下来了,那时我和他们带来的繁华将会毁灭。 我和我的国民一样,都是贪得无厌的财富恶魔。我为他们带来的财富和繁荣,他们拥护着我。当有一天他们厌倦战争,从我和他们一起创造出的狂热中脱身出来时这台机器就会将我,将这个国家吞噬。我可以预料到的,军事历史上我学会了许多,但是我无法避免,我试过让他们知道这样膨胀下去的结果,但是我做不到,做不到……我或许一直在等着那一天到来,看着我和他们无尽的欲望炸开的那一瞬间。这是我对我和他们的报复,你也一定希望看到的吧。 我从来没有相信过任何一个人,他们只是为了各种目的,或者是突发的狂热而聚集到我的身边。我从他们的身上感受到了畏惧和服从,但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他们死,在解决所有事情之前的那一刻。 如同恶魔般贪婪狂妄和孤立,可是如果我还有这样的选择,我也还会选择这样的人生的。我不后悔,让所有人幸福的事情我当然做不到,在发明那些代码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后果。我从来不会去考虑伦理,因为在这个时代,还会有比我更加邪眼的人在暗处看着,准备着苏醒,我看得到他们,在我的心里。他们却面面相觑,看不到自己…… 我却为你感到骄傲,你是我创造出来的,比常人要全能的义体人。我也有过这样的机会,但是我选择了另一条路,最后被困在了这个黑金大厦里。我希望能够看到你完全进化,变成拥有比现在更多东西的人,你已经接近了,我现在却要离你远一些,因为我会玷污你的纯洁,即使我不曾对你有过任何非分之想。 我想看看你这样的人会如何生活下去,从来没有试过这样的实验。我只对自己做着实验。 我用力取下插头,脖子后方传来一阵痛感,屏幕上的代码在一瞬之间混乱和消失,但我没有去检查程序运算自己时得到的结果,便将这个文件粉碎。看着在手术椅上躺着的京极,我回想到了很多年前,以及昨天见过的同样的画面。 我坐在她的身边接入了京极的系统,它和833的一起被我一直保存在电脑里,虽然版本在进化中变化了许多,但是那个骨架是不会变的。“m”“k”“t”我搜索着包含这三个字母的代码,将有关联的内容标记在定时运行的程序上。它们会在一段时间之后被清除。 最后我坐在椅子上看了看她的脸。金色的头发表现出的是高贵与美丽,可是她却遮住了不完美的双眼,我撩起她的刘海看了看,漆黑反光的义体上正在微微发光。她将永远保持着这样的美丽的脸庞。 我有喜欢过她一刻吗?在我的两个身体之中,似乎并没有这样的一个时间,我只是想抓住她,控制住她,然后放走她,像主宰一样的狂妄自大,妄图支配一切。 我坐回能看到世界上不同地方的几百个屏幕前,低着头想了很久。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这次的赔款还能维持多久?那些军官们究竟在想着什么?我突然终止了思考,敲了敲座椅边的感应板。 “是的,元首。”刚才那个士兵推门而入。 “把她送到战地医院去。如果你对她有非分之想,你全家都跑不了。”我摆出对手下的那种凶险凌厉的目光,双眼中的蓝色物质也发起了光。如果这种魔力足够强大,他会被直接受到巨大心理压力猝死在这里。 “是,是,遵命。”我和他交错离开房间,这时我想起了一件事情。 我走到走廊的尽头,推开一道铁门,里面是一个完全清空的昏暗的房间,只有中央在亮着一个水晶球,它发出的光已经变得浑浊,带着像是地狱里的黄紫色的火焰。一个穿着黑色长袍,只露出遮住眼睛的半张脸的人用双手在护着它。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冷冷地对她说道。“工资会由你的上司处理。” 她微微点头,将水晶球收入了宽大的袖口里准备离开。这时我叫住了她,她看向我,在这样没有灯光完全黑暗的房间里只能看到我双眼中的那两道蓝色的光。我用力地瞪着她,眼角的肌肉已经能够感受到酸痛的感觉。她已经完全被我的魔法给吸引束缚,僵在了原地。弱小,可怜,我能感受到她在反抗着这种压迫的力量,伸出袖口外的手在祈求着饶恕,但是很快就被力量完全冲垮。 她倒在了地上,灰暗的水晶球从袖口滚落到了墙角,嘴角慢慢流出鲜血。 告示者,终究不能信任。 血与剑——京极,梅科特(十二) 我站在这片荒野上,等待着一触即发的口令。大家都对这次战斗充满信心,他们已经见过了仓皇逃窜的雷霆士兵,便觉得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机甲编队,配合弹幕火炮进攻!”我们马上收到了命令,身后的移动火炮像之前的攻城行动一样朝着高空倾斜着火力,夹杂着照明的曳光弹和上千发的火箭弹照亮了夜空。有的机甲已经放起了激昂的音乐,在这最后一次战斗上。是啊,这是一个美好的假日! 那些支援皮索盖尔,正在沿着返回19号区域——导弹发射基地的残余部队正在沿着道路行进着,我们在两公里外的最接近山那头的道路上准备好了攻击。我们将越过这片山林,从上方向着山下路上的敌人发动攻击。 “呼咻!”携带重炮的部队越过了山的最高点,朝着路面上的敌人配合着火力发射重炮,在那一头的敌人运输车和坦克成为了笨重的靶子,被如此密集的火力爆破在了路面上,所剩不多的机甲正在负隅顽抗着,挥舞着长戟飞上前来,我毫不在意地连开三枪将它直接击落坠毁到山林之中。生化机甲挥舞着重锤迎了上去,生猛地砸向敌人“易”式机甲的驾驶舱。 后方的高射炮火瞄准了他们的逃亡方向,震撼弹将他们前进的路面也轰炸破坏,车辆无法开动,被接踵而至的高爆弹毁灭。截击溃兵的任务完成了,我们打扫着战场。 “需要你们营救的人员在这个地点,要保护目标,不要让炮火介入那个区域附近五百米处。”我接到了梅科特提供的方位信息,离这里不远。“目标处于昏迷状态,可能附近还有相关的友军等待救援,请立刻赶往!” 我们立刻前往目标地点,沿途我用火焰扫清着道路上的敌人和障碍,在有一定标志性的隧道旁等待着友军车辆的到来。他们抵达之后立刻进入山林中进行搜救行动。 “所有炮兵和机甲编队,现在敌人的19号区域控制力在减弱,他们正在从海面上搬运物资。马上,前往夺取19号区域控制权。记住,不要破坏导弹基地和港口设施,只需要进行占领压制。”梅科特话音一落,我们就沿着公路前进着,远远地看到了敌人山上的哨塔,炮火从天而降,但是十分地无力,从山上面朝我们射击着不值一提的狙击子弹和打在机板上都听不到多少响声的机枪子弹。 “拿下这个路口。”司令部指挥着我们行动。我顶着护盾朝着前方奔去,重炮机甲在我的身后发射着炮弹,直接将哨塔从中间击碎倒塌下来。后续赶到的生化机甲朝着高空投掷腐蚀弹,移动火炮也精准地打击着每一个堆起的堡垒。我一马当先地冲进阵地之中,敌人已经全部逃离了这里。 “占领两边的山。”两边的山上也有两座哨塔在用聚光灯照明,指示着坦克和火炮的落点方向。我们已经占据了有力地形,从皮索盖尔赶过来了法师们将是下一次进攻的主力,他们相互协同着聚集魔力,在形成的护盾和幻影后方聚集成一团团火球和足以切割载具外壳的激光,在防护消失的那一刻指向在基地前组成脆弱的防线的军队。 我们沿着两边的山崖前进着,我用火焰驱赶着那些步兵,身后的友军用重炮轰炸完哨塔之后站在那里有利于观测的方位上瞄准着港口的方向。我们沿着两边的山和基地的入口处架起了防线,不断地有工兵和步兵填充进这条方向里面,将枪口对准着基地里。 “夺取港口。”我们和协同占领的步兵一起奔下山去,将港口的灯塔摧毁之后俘虏那些还滞留在港口等待新的船只到来的敌军残兵和科学家。在短暂的反抗之后,他们选择了缴械投降,从我的脚边双手抱头走过,友军的士兵开始登船搜查,那些标记了目标的战舰已经提前离开了这里驶入了雷霆领域的内海。这时从司令部传来消息,在等待预计明天晚上的谈判结束之前不能停止对基地的压制。 我的伙伴们随着法师编队一起降落到了港口的平地上,今晚在这里进行休息。这次战斗如同碾压过去一样十分的轻松,我坐在“萝卜”上,看向海那边的方向,右边是隐约可见的波朗茨海和更远处的内海湾,而左边则是波勒讷运河的方向,现在也有船从那边进入这片海,朝着远离这里的方向驶去。 而头顶是一轮明月,更远处有另一轮光芒暗淡许多的月亮。所有人都以为我来自那里,其实我在这个星球上找不到这样一个能看见故乡的地方。 “啊,真是无聊啊。”我带着伙伴们在近海面上踩着海漂着,需要带她们多走动一下。虽然实验室的人说他们是机器人,但是我觉得还是当成孩子一样看待比较好。有个士兵摸到了货船的甲板下方,从装着打包好的乐器里抽出一个叫做“尤克里里”的乐器,坐在随着轻微的波浪上下起伏的船头面朝大海弹奏着。 这一天我唯一的任务就是随着队伍绕着基地转一圈,里面的士兵从磁暴塔间的围墙缝中熄火看向我们。我们遵守着梅科特和司令部,以及基地里面留下来的士兵的约定保持停火状态,不得进入基地,不过我们分了一点菜汤给他们。 在放空了一天,没有任何新的指令下达之后,在第二天的深夜,我们终于能够解除战斗任务了。我带着伙伴们从低空越过来时的一座座山丘,整条从山缝中流过的道路上充满了返航的车辆,在我们的上方能够听到“天狗”飞过的呼啸声,而“超翼”则朝着基地的方向去给控制基地的士兵运送物资。战争结束了,暂时的,至少对于我这种雇佣兵来说可以去中转站报道了。 不过现在我要先去军区医院去看看克里斯托。时间已经进入深夜,这里与欢呼的城市和喧闹的司令部不同,在群山之中的偏僻处显得十分地宁静,我将推进装置调至最低档以减少会在山谷里产生的回音。让伙伴们帮我留守着“萝卜”,我踏步走进医院里,经过一番询问之后找到了雇佣兵的住院观察处。克里斯托没有在哪个房间里,而是在我走进一楼的大门的时候就直接跑出来到了走廊上。左手手臂上空荡荡的,不过衣服的袖子却没有剪掉留在了上面,就像舞女的水袖那样在空中微微飘着。 “你……没事吗?你啊,要好好听医生的话哦。”我看在他那样的情况下没有那么生气地教训着他。他自然不会听进去多少我的话,对于他来说只有服从时候的命令和自己的意志才是值得听的。 “我听到你来了。带我走吧。”他的身手依旧十分敏捷,直接闪进了旁边的过道里,引得大厅里正在聊天叙旧的老兵好奇地看向那边。我马上跟了过去,发现他又消失在了走廊里,很快他就从一个亮着灯的房间里走了出来,拿着像是出院牌的东西又像一阵风一般从我的身旁闪过。 这个小鬼,原来已经办好出院手续了啊。不过他很快又从旁边的楼里窜了出来,毫不在意地又从我身边飞过。如果我突然一伸腿他就会摔个狗啃泥吧,嘿嘿。 他突然在转弯的地方紧急地刹下车来,差点就要撞到前面的那个人的怀里去。那个人手里也拿着和他一样的牌子,应该是克里斯托在匆忙之间拿错了她的,他正在向那个人道歉,然后换过手中的牌子之后又一溜烟地闪了出去。 “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了不得啊。”头上包着绷带的老人说道。 “我年轻时也有那样的实力的,老李。”另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说道,指了指自己的脚,现在那里是空了一边的。 在大厅不是很亮的楼道灯下我看清了那个有点高的人的身影,额头前面留着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金色的头发。她也低头盯着出院牌朝我这边的大门走来。 “喂。”我朝着她打着招呼。 “啊,你是,兔子。”她看起来有一些困的样子,说话的声音比之前见到的时候低了一些。 “不是啦!” 我醒来的时候感觉恍如隔世。陌生的天花板,纯白的带着消毒水味的被子,这里是哪?我立刻翻下床单,身上的衣服十分地脏乱,像是在哪里摔过一跤一样。 “你醒了啊,先做一下体检吧。”护士小姐坐在我房间的门口,看到我醒了之后有一些惊讶,然后弯腰去床头的柜子里取记录板。 “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我记得好像是从飞机上掉了下来。”她边为我扎紧手臂进行标志剂注射,边观察着身体里的各种物质的变化量。 “是的,你当时受了很重的摔伤,器官面临衰竭,不过在你的义体系统的帮助下维持着微弱的生命体征活了下来。” “哦,是吗?”这个东西还真不赖啊,感觉什么方面都有点用处。 “好了,身体机能一切正常,不过肌肉方面的损伤还是需要更长的时间休息才能完全恢复体能,这段时间就先别进行大体力的运动了。”她麻利地将设备收回了抽屉里,在触摸板上进行着报告填写。 “我感觉我没什么问题,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她抬头想了想。 “应该可以了,如果您要出院的话我们是没有理由拒绝的。在楼道那边的服务室简单办个手续就行。” 梅科特看起来是把我放在这里进行了恢复了,我稍微在楼道里面活动了一下,感觉确实除了肌肉有一点酸痛,呼吸比平时平缓了一些之外没有什么大的影响。 我简单地办理了手续拿到了去中转站报告的出院牌,在我的旁边也摆着一些没有人拿走的牌子。就在这时有一个人如同黑影一般冲了进来,把旁边的那一排东西搅成一团,还不小心把我的牌子拿走了。是什么人?我依稀看到那个生物的耳朵比常人要长一些,上身也不是很协调,工作人员拉开旁边的窗户往大厅看过去,瞟到一眼黑影掠过之后它就又消失了。 “那是昨天来的伤员,十分地不安分,叫什么克里斯托来着。刚才办了手续又不拿牌子,现在突然跑进来还拿错了,我准备给你重新换一个吧。” 很快我又听见他跑回来的声音,从台子上拿起他的出院牌就走出了房间,就在那里差点被他迎面撞上,甚至在我的身后吹起了一阵风,吹动了我的头发。 然后我就遇到了他的,该怎么称呼呢……嗯,主位驾驶,只是我一时记不起她的名字了。我们从军区战地医院朝着外面走去,在只亮着路灯寂静的路上边走边聊着。 “你也是住院了吗?” “是啊,我好像受了很重的伤,从三楼的围栏上摔了下来,不过只躺了一天就恢复过来了。” “诶,身上装那么多东西,修起来挺轻松的啊。如果我有那么多钱,和足够的勇气也想给自己换那样一套东西的。” 突然刮起了一阵夜风,周围的树影开始微微摇摆起来。这时我突然感觉大脑中有一道风吹过一样有一点凉意,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嗯?怎么了?前面有什么东西吗?”翡翠站在我的前方问我,用手在我的刘海前挥了挥手。 “可恶!”我突然失声大吼了出来,树林中惊奇了一阵飞鸟。我没能保护她,卡谷,我的助手,还有她的男朋友,我记得他先我一步跳下了直升机,他可能还活着。可是我印象中从黑金大厦的楼上摔下来又是怎么回事?找不到这个记忆的连接点,只记得自己送了大梅考国的元首回到房间,难道在阳台抽烟不小心摔下来的?难以置信。我继续在脑海中翻找着之前某个瞬间注意到的东西,虽然我只见过地潜几次面,但是绝对不会错的,我在那堆出院牌里看到了他。 我马上往回跑去,翡翠在后面追着我。 “怎么了?怎么了?” “我还要去见一个人,如果你有事的话先走吧。” 她还是跟着我回到了住院处。 “这个,叫‘地潜’的人是在哪个房间?”我指着一个名字叫“斯科都”的人牌子说道,工作人员扶了扶眼镜在屏幕上为我翻找着。 “421房。”听到之后我马上跑上了四楼,推门走进421房里,里面的三张病床上只有他一个人。他正在面无表情地看着书,我们的突然闯入让他吓了一跳。 “你还活着啊,我以为你出事了……”我坐到他床边的凳子上,满怀着对他的歉意说道。翡翠默默地退了出去,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见到是我之后把书盖在被子上向后靠在床背上,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还好吧,不过你更让我出乎意料,居然没有什么事情。”我无法得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他看起来是那样的严肃,那样面无表情。我看向他的左手,已经打满了固定用的石膏。 “对不起,我失职了,没能保护好她。”我紧张地搓着双手指尖。 “不,是我们失职了,她不应该置你于危险的境地,拖累你的行动。我也是,没有及时支援,这也算是对我的惩罚,只比军法轻了一点。”他下身处的被子薄薄的,里面就像什么都没有盖着一样。 “你们……应该相互喜欢很久了吧。”我突然想起她说过的话,想尽我的力传达一些给他。 “很久,几个月的时间,但是也没有见过几次面。这次行动能见到她也许只是巧合。啊,至少是见到了……”他长叹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我。 “你知道她有多想你吗?” “当然知道,军人之间理应是不应该有爱情的,因为很多没法避免的事情,下一刻很有可能就是生离死别。所以我们都把每次见面和谈话当做是最后一天来度过。” “你会一直想着她吗?”我试探地问道。这就是我对我定下赎罪的期限,可能会很久。 “不会!”他突然大笑着说道,我有点惊讶地抬起头,看见他的眼中已经闪着了泪水。“我们早就有了那种觉悟,不会因为谁的离去而负罪一生。我会回忆她一段时间,想着在活着的时候我们已经倾尽了足够的感情,所以之后就要把这份爱带给下一个值得的人。” 他手中的小说封面上就是两个站在光明与黑暗两边,相隔着一条灰线的男女,只是男子站在了暗处。 这时走廊里一阵喧闹,两个拿着复健用哑铃,穿着大背心的士兵走了进来,看到我之后眨了眨眼又看向地潜。他也笑着看向他们,双方的脸上都有一些羡慕之情。我向他们拜托照顾之后便走出了房间,身后他们已经扯开了嗓子在聊天。 “那两个是你的女朋友吗?”“哇,真正点啊。你小子不会这么有出息吧。” “啊,是!都是我女朋友,不过我跟你们讲我最中意的第三个女朋友的事情,她以前跟我在一个营里当兵,现在在家等我回去结婚了。” “他是谁?” “跟我有关的一个人的男朋友,不过现在他心情可能不太好。”我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一包烟后点了起来,心情终于没有那么堵了。可是我好像弄丢了我的辛普限量款打火机,我的“马尔波勒”和“辛普”,还有昨天出席谈判时穿的衣服也没有在病房里见到。 “还有别的事情吗?我们直接去中转站咯。” “应该没有了。”我几乎丢掉了我带来的所有东西,有点狼狈地完成了任务。 “哇,你原来昨天去当元首的保镖啊。”她正在看着各种各样的新闻,把我和那个看起来有点邪恶的战争狂人并肩走在一起的照片展示在我面前。 “只是任务而已,没什么好光荣的。我又不想和她有多大的关系。” “咧,还是很羡慕。”翡翠朝我做了一个鬼脸。 远远地看见那个行动十分迅速,像是黑影一样的人坐在翡翠的机甲上看向我们。眼睛发出微弱红光的她的金属手下也从蹲坐的姿态站起身来。 “搭我的‘萝卜’过去吧,这么晚这里不会有车经过的。” “好吧。” 我跟着她爬进了萝卜里,站在克里斯托的副驾驶座位后。这时我才注意到了他少了一只手臂,他也侧脸看向我,稍稍朝着空空的左臂偏了偏头又坐正在了座位上。我看着前方的景象向着下方流去,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你有什么打算吗?回去休息一下接着干吗?”我们现在在接近波勒讷运河的海面上飞行着,那些金属伙伴跟在身后。这时翡翠朝我搭话道。 “我可能要休息很久了,或者说就这样退休好了,已经攒了不少的钱了,就是不知道怎么花。你呢?” “我是想继续找下一个工作啦,但是我的伙伴们损失得有点多,要回联邦实验室去重新铸造一些了。不过我也想在这次合同到期之后就休息一段时间,这次工作强度有点大了,那种震撼的感觉现在还让我有点晕。” “也是呢,我也没有见过有人用那么大阵仗的武器。” “可是我也不会别的事情了,难道我们真的要在这种工作上做一辈子吗?”面对她突然抛出的问题,我一时无法回答。 “你应该比我的经验要多得多,也应该攒了不少的钱吧。” “是啊,可是总觉得一直这样做下去的话也没什么意义了。我已经见过很多的东西了,就怕现在我已经感觉对战斗有点厌烦了。” “这不是很好吗?用钱买一套房住进去,享受生活就够了。不像我,有的时候不摸摸枪就会感觉很难受。” “我也想啊,但是感觉哪里我都有点不想待下去,也不想回我的星球去。感觉这里就是我的家了,要来一点零食吗?” 她打开脚底的隔板,下面储藏着一袋一袋的零食。不过有一袋被打开来吃掉了一半,她顿时明白了什么,转头看向克里斯托,他好像在座位上睡着了。 我们在中转处完结了这次行动的手续,将我和克里斯托的出院牌交给这里的雇佣兵会所分部作为工资补偿之后从停机坪上走过,这里还停着几个和我们一样快的机甲以及在这里就接下一单的驾驶员,他们都是各个战团中地位数一数二的人物,不过他们的手下似乎并没有跟过来。 我四处看了看,果然在这里见到了那个正坐在路边对着手机屏幕里的动漫看得入神的人。 “喂,穆勒,赶紧回去了。” 我这一个举动让他像是被发现了秘密一样差点向后面的草丛摔过去,一个盒子从他的手里掉在了地上,像是用塑料模具封装着的什么东西。 “我在等消息呢,你们先回去吧。”他抬头看向我们,把手中的屏幕一切变成了聊天软件。 “绝对在看动漫,是把。那个盒子里是什么?圆圆的发着光的东西。” “这个啊……”他有点犹豫地拿出来展示给我们看,是一个在路灯下金灿灿的勋章,贴在胸上的那种,上面有着衔着滴血的剑的巨蟒的形状。这让我想到应该和国旗上也有巨蟒的大梅考国有关系。“是给我师傅的勋章,不过……” “啊,我想起来了,是你。” 穆勒抬头看了看翡翠,朝她点头示意。 “我听她说了你的师傅,阿喀亚斯的事情。看起来得到那个人的认可了。” “嗯,这应该要谢谢你。”穆勒爱惜地擦去塑料盒上沾上的灰尘。 “我?”我不记得昨天的时候是否出于个人因素有和那个元首提过这件事,不过我应该没有那个资格和她讲话吧。“哦,或许吧,不过这应该也不是我的功劳,是你那伟大的师傅的。我应该什么都没做。” 我们和他招手告别之后回到了机甲上,现在就是直接向着巴尔提克海的方向驶去了。 “要不要先去和泰莎见一下面?她看起来挺需要一些人手的,而且她现在也是一地之主了,应该可以安排一些你的事情。你应该……不是那么讨厌泰莎吧?” “她啊……还好吧。虽然她看起来不是那么招我喜欢,尤其是克里斯托有点讨厌她,但是我还是挺感谢她的,给了我这么多的机会。如果她真的有什么需要我也会赶过去的,就像上次那样。” “所以你准备把这个奖章自己收着?”我看向摆放在我们的师傅遗像旁的勋章,为他上了三炷香。 “这个东西,说起来也不是那么光彩吧。那可是很恐怖的一个人啊。” “那又如何,他代表的又不是她的意志。如果说因为厌恶那个元首就不去为那些士兵挡下比她更恐怖的东西,他就不是一板一眼,‘爱憎’分明的他了。”话是这么说,他也并没有讨厌过我,只是我选择了远离师傅而已。“你不会又要准备下一份工作了吧,不先多享受几天清闲日子?” “确实,我想多待上一段时间,这次折腾地太累了。身体啊,心脏啊都有点吃不消。” “哇哈。”明黄色头发的穆勒妹妹跑了过来,踮起脚抓住了她哥哥的肩膀。 “我也准备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到维斯特拉玛去和家人生活一段时间。最近有点无依无靠地到处跑着,我也准备休息一下了。” “你的老大不是听说挺严格的吗?他会让你轻松休息的吗?”他把妹妹抱在大腿上坐着,逗弄着她的脸蛋。 “至少我很少提主动要求,这次他允许了。” “啊,这样啊。” “所以如果你需要人代看管妹妹的话也可以叫我,我会接她到那边去住一下,或者送到海那边的‘奇美拉’那里。” “那边现在安全吗?我听说信号不好,像是受了诅咒一样。” “你又没深入去过里面,怎么知道怎么样,我们不也在那边待过一段时间吗?” “啊,是这样。” “好了,我先走了,船马上要开了,有事可以呼叫我。虽然那边信号不是很好。” 一年以后面对行刑队,梅科特会回想起那天被833割开喉咙的样子,在耳边响起的象征“叛逆”的音乐声,但现在她的脖子将被连根除去,记忆中的一切都将被摧毁。这意味着她将无法复活,至少不会再有那样一个带着一个国家走向灭亡的人。行刑之后,队伍换上军装做着首都的最后防御,与这座曾经一度繁华的城市一同灭亡。 “格蕾芙塔,我曾经是这么地相信你。”这个落魄失势的前国家元首,一度让人闻风丧胆的恶魔最终逃不过审判。 “我会击毙所有背叛国家的人。梅科特,我是为这个国家服务,不是为你一个人。”身为宪兵队的她将电能脉冲手枪抵在了梅科特背上。“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你们不值得。” “很好。”她抠动扳机,鲜血与烧焦漏电的电弧四散开来。 行刑之后,队伍换上整齐的军装做着首都的最后防御,与这座曾经一度繁华的城市一同灭亡。 而穆勒,他则在四年后的极地上随着碎裂的冰盖沉入水底,而有着缺陷的妹妹则没有得到希诺或者“奇美拉”的照顾而流浪。这些都是故事外的故事了。 剑与血(一) “长弓,压制攻击!发射!”小酋长用着含混不清的话语指挥着本地的土着部队。我抬头看向天际,无数如同流星一般的箭雨朝着地平的远端飞去。 “兄弟们准备!半回旋!”我们雇佣骑兵编队的领队,拉瑞格萨克从战场的正面方向跑进位于侧翼的方阵里,用夹着方言的蹩脚世界语朝着我们命令道,所有人都拿出了卡宾枪或者短燧发枪,我摸了摸从肩上一直挂到腹部两边的枪袋,一共八把手枪,然后确认了挂在腿边的骑枪和马刀还安稳地挂在那里之后踢了一脚马镫,胯下的那匹时而温顺时而暴烈的动物有了反应。 我看向身旁的副手k-32和刚从前方侦察队中回到我们队伍的l-3他们的眼神中露出了一副疑虑的表情,我用眼神示意他们先不要管那么多,先执行战术。在前线游击的散兵队陆续地摸回线列的后方。好了,一切就绪。“冲锋!” 我们浩浩荡荡几百人的骑兵编队从隐藏着的山丘上冲下来,向着敌方的编队冲去。携带着盾牌的k-32将它顶在自己的身前,右手伸进投筒里取出标枪来身子向后准备投掷;l-3离开了我们的队伍和一组弓骑兵一起绕过战场,在离敌人较远的地方进行着骚扰射击;我掏出短燧发枪伏在马背上,祈祷着战马和自己身上的铠甲足够坚硬使我不用在这个时候被打下马来。 从我们经过的路径上传来呼喊声和哀嚎声,那是我们震慑敌人的战吼和没能及时撤回阵线上的敌人散兵被铁蹄践踏和马刀屠戮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的声音。 敌人的枪手站在长矛阵后方朝我们开火,火力远远比我们想象地要弱许多,也没有炮火阻挠我们的冲锋。 我们迅速地接近了敌人的中路方阵,也迅速地减慢速度下来避免冲进敌人的长矛阵中被戳刺下来。“射击!”拉瑞格萨克一声令下,战场上瞬间爆出无数的黑烟与白烟。我们将手中的武器对准着敌人的阵地投掷和发射,手榴弹滚过敌人架起的盾牌脚下缝隙中,在前排炸开了花,然后就是标枪和子弹向逐渐混乱的队列中飞去,那些没有防护和脱离队伍想要冲上来的士兵被我们无情的击倒在地。 我打完一枪之后马上收回枪袋里,然后掏出下一把只做了简单的瞄准就再次发射,要在敌人重新结阵和做出反击之前尽可能多的输出火力。浓厚的硝烟瞬间笼罩了敌人阵前的这个区域,也为我们之后的第二次冲锋做了很好的掩护。 “撤退!”我们听从着口令,在一分钟的惊心动魄的射击之后立刻调转马头向着友军的阵地跑去,准备绕到友军阵列的后方做进攻时的掩护冲锋。我身上的燧发枪子弹已经全部打光,身后传来零星的反击射击的子弹声,我希望不要运气十分差地被射中。 “队长,我觉得要小心,今天敌人的火力有点奇怪,希望我想的不要是真的。”k-32快马接近我,在喧嚣的战场里我能勉强听见他说的话。他这样称呼我是一种僭越的行为,会被拉瑞格萨克惩罚,不过他从见到我们的领队那天起就十分提防,那个长着蛮族的凶险残暴脸的人。 我朝他点了点头,他便马上稍微放慢了速度准备留在队伍的最后,我也逐渐放慢速度下来。队伍浩浩荡荡地扫过战场接近了中军的阵线,那是我们的雇主,博拉玛侬酋长的长矛与火枪编队。他这时正在队伍的后方指挥着自己的部落战士搬运着两侧投石手和弓箭手的弹药,队列还没有完全收束起来。 原本应该从两边散开在队列身后集合的队伍似乎并没有减速的意思,很多人都抽动拉扯着栓绳让马匹冲得更快,有的人已经低下身来将马刀和骑枪拿在了手里。不好! 大酋长见到我们回来吹起了勉励的号角,在这片没有马匹的地方我们得到了他无比的青睐,但是我们似乎并没有准备要回馈他。 “阿耶!杀!”队伍高举起长长的马刀,径直地冲进友军的队伍中,那些土着士兵被这一景象冲溃,两边的弓箭手也一时间不清楚状况没有射击。我远远地停下了脚步,有的骑兵没有朝着友军的阵地冲去而是冲向两侧的射手群中更加肆意地挥刀杀戮前段时间还在一起战斗的友军。 那个衣着最鲜艳,戴着孔雀羽毛头饰的酋长在混乱的阵地上艰难地逃跑着,可是目标太过明显。我透过扬起的迷雾,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在骑兵队伍最前方的冲破阵线的拉瑞格萨克挥起马刀砍下了大酋长的脑袋,将它丢到后面拖着土炮赶来的土着面前,所有人这时立刻崩溃逃跑开来。 身后想起了号角声,举着画上各种图腾的大盾牌,拿着燧发枪的轻装狼战士快速地冲了上来,组成阵线的长矛与火枪队伍也整齐地踏步前进着,踏步声仿佛在震撼这片大地。 “队长!快跟我来!”k-32马上从我的身边奔过,我跟在他的身后,从侧面的林中小路逃离了战场,一刻也不敢停留,生怕被任何人注意到。 我们绕过了战场,从旁边的山上绕路离开。我摘下头盔,捋了捋自己前额的头发。经过刚才的情况,板甲里的头发下已经渗出了满头的汗水,从山上看下去,战场的硝烟逐渐散去,那些曾经的战友正走在敌人的队伍中间炫耀自己割下的人头作为战功。 “这个距离有可能被注意到的。”k-32提醒。我没有继续看那边,戴上头盔继续跟着这个副手和侦察兵翻过这座山往山下走去。兜转了一大圈,我们回到了之前出发时候的营地,这里成为了一片废墟,帐篷被烧毁围篱被推倒,地上躺着很多的土着友军的尸体,他们中主要是留守的妇女和孩子,还有留在这里的士兵。 马槽里的马已经全部不见了,一定是那些早上时候没有出发留在这里的我们的雇佣兵干的,他们一定是朝着战场处赶过去了。我们跳下马在杂乱的环境里四处寻找着那个很重要的东西。 “队长,这个……”k-32从烧焦的麻布帐篷下抱起那个已经被砸变形的金属盒子。 “这可不妙。”我冷静地检查起它来。这是我们携带到这个落后国度的信号基站,仅此一台随团携带着,这个东西被破坏,我们身上的传呼机也没有了用处。 “他和你也说了吗?”k-32和我席地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这个与外界获得联系的希望破灭,无言地发呆着。 “说了,但是我没有回答他。”我嗫嚅着说道。是啊,我当然知道这件事情会发生,在昨天晚上的祈祷晚宴后他和几个手下军官和所有人都说了这件事,而对于我们几个以其他战团代表的人却讳莫如深。不过他还是找到了我,试探着我的看法。 “我现在是你的队长,对吧?”他刚刚和几个酋长的女眷快活过,被灌下了很多的酒,现在正顶着酒气压住我的肩膀问话,但是他现在肯定比任何人脑袋都要清晰。 “是的。” “那就记住,不要反抗上级的决定。”说完他就拿着酒瓶走开了,k-32这时正在不远处看着我。l-3正在和他聊天,不过k-32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你没有和酋长通风报信的打算,对吗?”他似乎有点不满我的做法。 “我没有证据,他们看起来都是互相偷偷约定好的。而且队长他现在是酋长的宠臣,说出去最后出事的可能就是我们。他没有把我们在昨天晚上干掉已经是我现在能想到最好的事情了。” “唉,可是我们现在怎么办?如果我们消失太久他很快就就会怀疑我们的,现在外面跑马的很有可能就是来追我们的人。” “我会想办法的,现在逃跑肯定是没用,我们已经是在敌人领土上了。首先,你和我想的一样,要把他干掉的吧。” 这时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犹豫。 “我们有把握吗?l-3现在也不知道在哪,也不知道拉瑞格萨克对我们的心思。” “没有,暂时没有。” “队长,我想,还是先就这样吧。我听到了的,他们约定好了分赃,这比我们的酋长给的要多不少。我们跟着他们跑出去之后还能混不错的日子……”他在空中用手比划着,我听到之后生气地用打完子弹的枪管砸他的手。 “你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看到我愤怒的表情他马上闭上了嘴。 “可是……现在也是这样的情况了,我们要是真的反对他的话很可能走不出这个地方。不如先投诚,然后再考虑要做什么……” 我站起身来,不屑地走过他的身边,他带着惶恐的表情看向我。 “我是你的上司,对吧?”我回到战马身边取下马刀,将它插进k-32土地里 “是的。”他机械地回应着我的话。 “我的命令和他的命令,哪个重要?” “您是我的直属,也是我的前辈,我愿意毫无保留地听命于你。” “在考虑风险和收入的情况下?” “不必考虑,不去考虑。” “殒身不恤?” “殒身不恤。” “你知道我是古板迟钝的人,我经常对你说的是什么?” “忠诚……和气节。”他眼中的光芒让我看到了改变的希望,我将他从堕落的边缘拽了回来。“可是我们只是这里雇佣兵人,我们以前也经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不是吗?” “那就不要成为他们中的一部分!”我生气地拔起马刀,把它放在暖阳底下欣赏着上面映出的光。“我们的名号就是被那些认为无所谓的人玷污的,现在,过去,将来,但是这不是你和我背负着这样的名字就此自甘堕落的理由!我们是雇佣兵,更是军人,不是被请来吃自家人米的老鼠!” “可是他们都已经那样了,我们也不能做什么了。” “我们能做些什么!你和我只相差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但是你比我更加有活力。我生来就想着战斗,在脑海中无时无刻,这已经是我的宿命。我的脑袋里面已经满是你说过的愚蠢的忠诚和狂热,但是没有这些东西,我活着就毫无意义了。” 他呆呆地看向我,眼中泛起的淡蓝色的光已经出现了涟漪。他从来没有听过我说出这样的话,我也没有想过和这样一个几乎褪去了战士影子的人说这样的话,虽然我们可以说是“同一个人”。 “所以,我想要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发生过的事情。这里发生了叛乱,也有在与他们斗争的人,他们都在这个劣迹斑斑的名字下。我想要为我们正名,挽回我们的名誉。现在我准备去杀掉拉瑞格萨克,你现在准备怎么做?” “你有把握吗?”k-32听完之后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而是淡淡地问我。 “我会向他们冲过去,把他击毙。” “这不是很明智的决策。”他扶着自己的侧脸说道。 “但这是我能做的唯一事情了。”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用手擦拭着手上的马刀。 “不,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能做。有人过来了,跟我来。” 他的耳朵和眼睛十分灵敏,远远地注意到了向这边接近的脚步声。我们在一具妇女的尸体旁边靠着围篱蹲下,我注视着k-32的动作,只见他掏出了匕首和小斧,要对那具尸体做什么。他将刀刃抵住了她的脖子,将脖子前面割开来,然后取出了小斧,我这时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了。 “你在干什么?!”我十分不解,带着震惊与愤怒的语气问道。 “我们要回到队伍里面去才能接近他,这就是我们的投名状。等下不要说话,我来处理这些人。” “这……不应该这样……” 我有点不忍心地回过头去,很快我就看高高挥起斧头的手,听到了清脆的断裂声,接着就闻到发出恶臭的血腥味。我的护膝上,他的手臂上已经溅上了黑红的血。 “哟,蓝精灵,回来抢战功呢?那边一下就被捡完了。”这几个游骑兵见到我们几个之后有点不快,但很快跳下马来四处寻找着能够割下首级作为战功的尸体。 我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战斗,在篱笆旁的草里藏着了马刀,k-32也随时准备将身上的斧头丢出去。见到这个情况,他只是回头看了看我,朝我使了一个眼色之后便像他们一样收割起来。 “抢不过他们啊,你们都没告诉我有这么好的差事可以多挣钱,早知道我就跟着你们一起上了。老大现在在哪?”他把那些头颅用头发绑在了一起提在双手上,一路拖着血迹走到那些忙活着的雇佣兵旁边用随意放荡的态度表演着。 “跟队伍走了,不过应该没走多快。” 他向我走了过来,发现我准备拿着马刀偷偷走到他们的身后,便马上阻止了我,将一只手上的东西递给我,我没有接受。我现在感觉到心寒和害怕,他居然没有什么表情地做完了这么血腥的事情,血的味道这时却让我有点想要呕吐。 我们马上快马加鞭离开了这里,往早上行军的时候的平原上奔去。 “为什么要阻止我杀掉他们?”我有点不解地问道。 “也许会有更多人回到这里抢战果,现在不要让我们的计划露出一点破绽。” “所以我们一定要这样子去见他吗?”我看向他旁边挂满带着恐怖和痛苦的表情的头颅,心中涌起了复杂的心情。 “两手空空地回去只会让他生疑,我们必须做出和他们一样的事情来才能融入他们。” 在路上我们也与许多战友擦肩而过,他们看到k-32带着的战利品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精灵兄弟,能分我们一个嘞?” “想得美啊,自己回去抢,那边有不少的人了。”就连轻蔑和跋扈的样子都和那些军官一样,我开始担心他会不会真的入戏,变成了我眼中的恶魔的样子。还是说,他已经是那样的了…… 下午战场的硝烟已经逐渐散去,地上躺满了被割去首级的尸体,血液也在尸体之间凝固成紫色的淤泥,洒满落日的痕迹。这里还有一些牵着马到处寻找残羹剩饭的雇佣兵和不时降落在地上的秃鹫在到处兜转着。我们没有理会他们继续向着前方奔去。 “看到了。”k-32缓缓停下马来,拿着标枪指向远处的死火山上的旌旗,在山下也能看见棕红色的旗帜在迎风飘动的形状,这是我们的敌人的旗帜,他们的部队就在那边。 平坦的草地上看得见的距离也是十分地遥远,我们又奔驰了半个小时,这时身下的战马在经历了半天的行军之后终于精疲力竭地不愿继续奔跑。我们牵着它在四处走着,找到了一个水潭之后在旁边歇脚,在日落之前应该能够追上他们。 “谢谢你替我做了这些事情。”我们坐在一边看着各自的战马在喝着水,太阳也比之前注意到的时候更加低了一些。 “有的事情是必要的。不过如果我们杀了他,接下来要怎么做?” “和他们决一死战。”我这么说着,k-32却脸上露出了笑意。 “当然不是要这样,你的命也不是不值钱的啊。我们有更多的选择。” “我想不到那么多的东西,你看起来有很好的主意?”我凑近他的身边想要听他说说。 “那必然。一切顺利的话,我们晚上就跟着他们扎营,然后就趁着睡觉的时候把他干掉,最后逃出来。可是,去哪呢……”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逐渐停了下来。我们已经深入敌人的腹地,已经没有了回头路,想要去南边的港口报信也十分地遥远,路上也会有很多的险阻和敌人的关卡。 “先做了再说。”我们看到战马已经满意地转动脖子放松头部,便重新去追赶着队伍。 在太阳下端刚触碰到地平线的时候,我们赶到了部落营寨前,把守关卡的土着战士将长矛对准我们。我冷静地看向他们,k-32朝他们举起那两串战利品,他们对我们的表情变得尊重起来,为我们打开了军营的门。 “要表演一下了,虽然我知道您不太愿意,但是这也是为了我们的计划。” 我认同地点点头。 剑与血 (二) 和之前每次战斗胜利时的景象一样,在这里正在举行着庆祝宴会,火炬照明下的长桌上摆着在这个地区独有的奇异美食。那些马被酋长的侍童和侍女们牵去河边饮水。我对走上前来的侍女摆了摆手,示意不需要帮忙,便将战马牵到了一一棵树下拴着,战甲没有卸下。 k-32看出了我的用意,也将马匹拴在了一起。我们要像他们一样融入进去,学着做他们做的事情。我在心底里如此对自己说道。 “看哪,是谁回来了,我们的蓝精灵。兄弟,你这一身板甲我一看就知道是你,之前跑哪去了?” 拉瑞格萨克搂着一个女眷,手里还拿着木酒瓶正在桌旁和他的忠犬谈笑风生着。看到我从他旁边走过的时候他立刻拍了拍我的肩发出敲击铁皮的声音。我内心一紧,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 “我有点累,刚从营地那边回来,你们杀了他们,我就顺理成章地拿来当战功了。” 我如同机械一般地重复我在脑海里演过的话,口吃有点不清,但是也许是我平时在他们面前就是这个样子,他们听到之后只是大笑起来。 “我还想瞒着你的,没想到天天讲大义的人也会这么做嘛。好了,我的好兄弟,我向你保证,这钱有你一份。不不不不不……应该是,姐妹!哈哈哈。”他看起来喝得有点醉了,拿我寻开心。“可是如果你好看点就好了。” 他边说这句话边抚着女眷的下巴,但是明显是对我说的。 “酋长给了多少钱,能让我们就这样心甘情愿地做事?”我有点闷闷不乐地说道。 “很多,比我们在那边打半个月的仗要多几倍。我真的想离开这里了,回去开我的机甲。你倒好,来的时候打了这么一身东西。” “为了安全。”我淡淡地回复他。“难道我们的事情不会被总部知道吗?” “所以说啊,明天我们就要回去一鼓作气地把对面干掉,对吧?我们游骑兵说他们准备跑了,今天我们见过了酋长,明天我们一早就跑回去干掉那个部落剩下的人。放心,南边的港口我们的人已经去堵对面的信使了。” “游骑兵,l-3他也回来了吗?我好像没有告诉他我们的计划。” 他听到之后小小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意味深长地看向我。 “我不知道他的事情,游骑兵说他杀了一个我们的人之后跑了。那你准备做什么?” “那我们应该赶紧把他做掉,不然事情就暴露了。” “啼嘿,没想到你居然还对自己的同胞下手的啊。安一百个心吧,我们有人在四处巡逻的,那几个关口也站住了,他不可能跑得掉的。” 我点点头,没什么想说的了便准备离开,但是又想从他的口中多听到一些什么,于是坐在旁边的桌边吃起玉米和猪耳拌饭来。他们尽聊些不着边际的话,说着低俗的笑话,时不时传来女眷娇吟的声音。哼,恶心。我像是在对自己说着话。 我环顾四周,那些部落的士兵都背对着我们以示尊敬和畏惧,除了为我们表演的土着居民们;所有人都在享受着欢庆的宴会,脸上挂着得意和满意的笑容,很少有感到自责的人;k-32正在融入他们之中,和几个人一起比试着投标比赛,离他们不远处的稻草人身上扎满了标枪。 这一次他没有用其他人用的投枪,而是将背上的飞斧迅猛地扔出,在空中水平着飞速旋转发出“簌簌”的声音,直接割断了草人的头部后弹开掉在了我这边的地上,所有人都朝他投来惊叹和仰慕的眼神。他走过来捡起斧子,离我的距离也更加近了一些。 他弯下背收回背后,同时向我投来了有点凶狠的眼神。他看出了我要做些什么,瞪了我一眼示意不要轻举妄动之后就走了回去。 我立刻将用来切肉的刀放回桌上,低着头一个人默默享受着这个晚上。过了一会,k-32直接坐到了我的身边,把我的头盔拿在手上转着玩。 “不要这样冲动,这样不值。” “我真的想杀掉他,他甚至不应该多活一秒。”我用尽可能压低的声音说道。 ”从长计议,现在还是小心他在提防你。”他放下头盔,抓起一把火鸡腿就走了。很快传来了几声悠长的号角声,这是土着们大战之前会有的祈祷仪式。我对这种魔法的东西提不起兴趣,但是还是想凑过去看看,只是为了和对这种东西很感兴趣的k-32多说几句话来减轻来自背后的冷意。 很快就发现了用斧子削着没有完全剥去鸡腿毛的k-32,他也注意到了我,走出聚成一圈没见过魔法的土包子外面。 “魔法可是个好东西啊。”他在向我暗示。 “随便吧,我对那种东西没什么好感。” “为什么?”他对我的回答不是很满意。 “不知道,也许是感觉到那个东西的危险了吧,以前也是这样。”但是我知道,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是非常中意魔法的人。 “嗐,你知道的人一出生就会做些什么。你比我大一个月,但是我一‘出生’就知道这个魔法是必学不可的,只是没那么多时间罢了。现在我至少能用力地丢各种东西都感不到手疼了,你真的应该试试。我也想我的马也试试,不然它跑个半天就没力了。” “我可不是你眼中的那种古板老头。”我有点不满地反驳我的侍从的话,但是他的说法确实有点诱人。“可是你应该知道外面有‘魔法崩溃’的事情吧,我都不知道那时候会发生什么?” “那不就是魔力突然消失咯,没什么好怕的。再说了,学魔法也算是现在的潮流之一,不然真的就会变成糟老头了哦。”他讲着笑话,拍了拍我的肩膀。“看,那边就有学魔法前必要的东西,一起去看看吧,我也好久没有喝这种东西了。” 他勾肩搭背,带着我走到一边的土着术士面前,在她的脚下摆着各种各样玻璃瓶,里面装着泛着水纹一样光芒的不同颜色的药水。 “他们可是想把这种东西学透的学者,所以无偿的把这种我在联邦喝过的魔力激发液让我们享用。试一试吧,至少不会喝出毛病来。”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我看向术士的脸,骨质面具遮住了她的面容,只留下涂抹着防护油的嘴唇露在外面,手里和身上都有着术士的那种标志性的动物头骨串。 “与神明和恶魔交谈,他们会告诉你掌握力量的源泉在何方。”她的声音如同从虚空中传出一般,嘴唇并没有动就从各处传来淡淡的声音。 “你居然会说世界语?”我在这个地方只见过有信使,以及乐于了解外面世界的酋长会说世界语。 “我们是知识的化身,便精通学习文化。” “你刚才说了……恶魔?” “是的,恶魔比神明更加容易找到,就在家的门前,不分昼夜和雨雪地等待着。休迪斯山上得到神明告诉这些沉沦堕落之人,实现愿望,净化,就能发出圣洁之光进入神界中。神明和恶魔都在看着我们,我们也将回应他们的期许。” 我摇摇头,觉得这完全不可接受。“什么神明,恶魔,他们要是真的有这种本事早就不会需要我们麻烦地跑来星球的另一头了。” 我像是寻求支持一样转头看向k-32,这时他已经打开了一瓶喝了起来,眼中那种淡淡的光就像活动起来了一样随着水中的光摇摆起来。“喂,你……” 他擦了擦嘴,把喝到一半的瓶子递给我。 “就像喝酒一样的感觉。” 我看到他这个样子,戒备怀疑的心也少了许多,因为我毫无保留地相信他。如果真的如他所说,能够变得更强的话……看到我慢慢伸出手去,他似乎有点满意地微笑了起来。 我从巨大的瓶口里朝里面看了一眼,光芒四射,对着嘴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如同麦芽酒一般的味道,苦涩中带着一种甜腻的感觉,喝完之后,我除了感觉有一点醉意也感觉不出什么。抬头看向月亮和星空,确实比起往常来看模糊了一些,不过应该只是稍微有点醉了而已。 “呃,唔……”突然,心脏如同被紧紧握住一般剧痛到难以呼吸,手中的玻璃瓶也摔碎在了地上,人们朝我这边看来。我艰难地睁开眼,看到k-32意外和慌乱的表情,他瞪了一眼术士,那个人站了起来。 “这次是恶魔,但是他拒之门外,两个人都生气了。”她边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边和k-32搀扶着穿着厚重板甲的我走进旁边的小屋里。在半路的时候我突然感觉这种状态就好了许多,挣脱开他们的手,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只感觉还是有什么东西还是在轻轻地抓着我的心脏的感觉。 “看起来你迈出了第一步。”空灵的语气让我有点生气。 “你还好吗?看来不该让你没有心理准备就这么做的。”k-32为自己的莽撞道歉,他帮我抱住钢盔,扶着我的脸检查着状况。 “我……感觉还好,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没有那种无力的感觉。“只是心脏那里有一点点,怎么形容呢……不安的感觉。” “今晚你如果愿意,可以在我这边休息一个晚上,我需要对你进行进一步的观察和诊断。请原谅我的请求,这是我与这位俊美的人的秘密约定。” “喂,你怎么告诉他了?”k-32有点意外她的告密,惴惴不安地看向我,得到我没有过多责备的表情之后稍微安心一些。 “唉,就这样吧,那我就试一试……”我无奈地朝k-32摆了摆手,那种压迫的感觉让我有点说不上话来。 我于是远离了喧闹的宴会,脱下板甲躺在隔间里的草席上看向窗外,这里没有蚊子,晚上也十分地清爽。 感觉有点无聊之后我在屋里走了一圈,又走到外面。宴会似乎要将近尾声,亮起的篝火已经离我很远了。这是一个定居点,周围还有一些在之前见到过的术士的长屋,从各自的房屋里的窗户向外发出奇异的光来。 找到了水池之后准备清洗自己的头发,今天就先不洗澡了,不按照规律两天洗一次会让我感到不适。看着月光里的自己,那张不是很好看的脸和与众不同的眼睛,我感觉有点惆怅。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没法和他们一样的吗…… “你是女性吗?”术士走到了我的身后,手中控制悬浮着一个水晶球。“占卜宝珠告诉我你的性别是接近女性的。”我苦笑了一声,这个问题的回答我似乎已经和很多人说过了。 “我‘以前’是女性,可是很多方面也十分地男性化,现在只有这个身体的性别是女性。创造我的人希望我们有那种男性的机能,于是我们的性别就变得不明不白了。不过我觉得别人称呼我们为‘人造人’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明白了,是我才疏学浅了。” “你是能看到未来的那种人吗?”我看到这个光彩夺目的占卜宝珠之后问她。 “我的能力只支持我做一些简单的事情。” “那能告诉我我的未来是怎么样的吗?比如怎么样的身份,怎么死的之类的问题。”看到我迫不及待询问的样子她似乎有些为难。 “我认为告诉一个人他的未来对他是不好的。” “我需要知道这些,来为我的伙伴们做打算。你要知道,我和和你做秘密约定的那个人之外,还有和我长得一样,但是与我完全不同的人在生活着,也许会越来越多。” “恕我不知。不过如果您真的想要知道,我愿意尽我的才能来尝试。”水晶球里开始有淡蓝色的波纹出现,就像我洗脸时在月光下看到的影子一样。我凑近过去看向里面,什么形状也看不到了。“您将死于战斗,我唯一能从占卜中知道的是这些。” “那能告诉我更多的细节吗?哪一天,谁之类的信息。” “恕我无能,我看不到更加详细的事情。不过如果您面前的是一位大心术师或者命运使者,她也不会多言。” “为什么?” “人们因为无知而幸福,我也是,从没有一个人会为自己占卜。” 回到屋里后我准备休息了,看完最后一眼月光和星空,以及房屋里的炫光之后我关上了窗户。可以感受到她在外面的房间里进行着研习,所谓的“魔力”在这附近涌动着直到深夜。我想着拉瑞格萨克的事情,心里激动地睡不着觉。 我不会跟他同流合污,明天一定会有了断。 不好,心中的那个感觉又来了,仿佛睡觉的时候也穿着板甲一般沉重。心脏的每一次跳动,就如同一步脚步一样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仿佛是巨人践踏大地的声音一般。我就在这样的时候醒来。 身体是侧着贴在墙边睡着的,虽然房间里一片漆黑,但是在窗缝照进来微微的光下,这个姿势能看见隔开房间的门帘串珠正在微微摆动着,是有风吹进来了吗?突然就在我面前不到一米处的床前有什么东西动了起来,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反光的刀刃,刀尖上的光直直地照进了我的眼中。 “簌簌~咔!”我感觉有什么重物压在了我的身上,手上感觉滴下了什么温暖的液体。我看见隔间外有点起蜡烛的人走了过来,是那个术士,她似乎被眼前站在房间门口的那个人惊吓到了,那个人的眼中散发出淡淡的光,在黑暗中如同两颗珍珠一般。 “好险好险,如果我今晚在营地睡过去了的话。”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术士马上走近房间将蜡烛点亮。我猛地发现身上倒着一个穿着轻薄衣服的人,但是身上表示身份的军牌告诉我他是我们雇佣骑兵团里的人,那把匕首掉在一边,身后的脖子下方的脊背上深深地插进去了一柄短斧,血液从侧边滴落在我的身上。 “这是……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的意图?”我担忧地问k-32道。 “理所应当的吧,我们有的地方表现得太明显了。那个精明的人不会不注意我们的。”k-32说道。 “这么说,我真的应该在那个时候就把那个烂醉的人直接砍了!”我生气地说道,但是很快被k-32捂上嘴,担心周围还有潜伏的刺客。“可是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有办法的,他没有当众就把我们处理掉,也是考虑到在场的兄弟可能也有不满的人,你是堂堂的小队长。”他在低头思考着什么。 “你的队长正在美梦中等着你的消息。”术士突然说话了,她从衣袖下取出发着微光的水晶球说道。 “感激不尽。”我握住她的手说道,然后看向k-32,想要知道接下来他的想法。“我们这就去把他干掉,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不,这样我们也只会被他的侍卫和忠犬发现然后干掉。”他的语气中时刻保持着镇定。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我们连自己都要保不住了。” “一定会有办法的。我和你保证,今天早上我们见到他的时候,他也不会对我们下手,就像晚上时候那样。然后……” 他在以摸透了对方的心理为前提的情况下制定了最后一步方案。 在将近天明的适合我们在拴马的地方骑上了战马,它们还没有被那些人盯上。之后我们在邻近的树林里躲了一会,躲过夜间的土着巡逻战士之后等到了集合的号角声,天刚蒙蒙亮,四处的士兵都聚集起来拆除营寨的建筑准备离开。 我们骑马慢步走过队列加入进去,看着小队长一个个走过他的马前,我也准备做一个小队长该做的例行报告。很快就和那个看起来有点心绪的队长对上了眼,他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惊讶,但是还是摆出一副正经的表情来。 “队内三人,一人失踪,已报告。”我淡淡地说道,k-32就在为身后不到一米处。 “昨晚你好像没有回营啊,点名的时候没有你。” “突发腹泻,在一个医师家里休息了一个晚上。” “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基本完全痊愈,可以进行战斗了。” “很好,入队吧。”他露出满意的笑容,我们快马跑到队伍的侧方去。 我们将作为先锋进行侦察和骚扰突袭的任务,但是至少我们不会执行这个任务了。现在我们在土着战士列队的迎送下呈长队慢慢走出营寨,就在我们两人慢慢走出城门之后,突然他在我前方轻咳一声,于是马上用力一蹬让战马快速奔跑起来,手中拔出了各自的武器从两边的土着战士和骑兵队伍之间朝着队伍前列飞奔而去,目标直指走在最前方的拉瑞格萨克。 他似乎听到了后面传来的声音,正要回头一看究竟时,一把标枪直直地插进了他没有防护的脖颈里,我快马赶在后方“哈呀!”大吼一声,右手用最大的力道朝着他的脖子处一挥,然后向后一挑刺进他的眼窝中,将他的首级插在了马刀刃上立刻揽进怀里。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数吓丢了魂,士兵们都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我们就冲散土着战士的队线奔向了大平原。 剑与血(三) 我们纵马奔跑了不知道多久,身后的追兵数量逐渐减少了许多,弓箭和子弹打在我的板甲上,虽然十分地吓人但是并没能让我的皮肉受到伤害。k-32多次想回头反击,以他的本事我相信能轻松解决这十几个忠犬,但是我终于考虑到了这件事情,在讨论刺杀行动之后的事情时我这么要求了他,我再也不想看见同胞相残的场面了。 可是一路下来他们依然穷追不舍终于,我还是忍无可忍了,用力地向后拉起栓绳,在他们的前方停下马向后做出停下谈判的手势。k-32惊讶地看着我,但还是回头走了过来。 他们看到之后停下了准备开火的手,减慢速度下来走到我的面前将我们包围。 “有什么要说的?我和你这个弑君者没什么好说的。” “这个人,我们的队长,他才是弑君者,我亲眼看见他杀死了我们先前的雇主。我需要他的头去向我们的雇主请求宽恕和恢复信誉。”他们并没有看向那个露出恐惧表情的头颅。 “我不关心这些,你把我们发钱的主给杀了。” “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会对我们有多大的影响吗?” “哼,我只知道对钱忠诚,干完这一票我就不干了。” 我无法忍受面前这个咄咄逼人的忠犬的话。他们永远不知道悔改,身为士兵却把那些东西抛诸脑后,他们不配为雇佣兵,不配为人! 我朝那个人扔去拉瑞格萨克的脑袋,这吸引了他们的注意。这时以他们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掏出身上近身搏斗的长剑,在他们举枪开火之前朝着周围用力挥去,将他们几个忠犬的马匹的前肢斩断,受惊的马向侧面倒去,将他们掀翻在地,被我用致命的一刀一个个迅速地解决掉。 那些在外围不清楚状况的忠犬很快就明白了情况,掏出火枪和马刀就要朝这边过来,却被飞斧和标枪一个个插下马来。 我解决完那几个忠犬之后就要应对这些。他们朝我开枪,子弹打在钢板甲和头盔上,一轮齐射之后稍微打出了一层凹陷但是,依然没有伤及皮肉。 “给我,下来!”我飞快地取下骑枪,将它当作长矛一般使用,直接将最先冲上来的那个忠犬连马的脖子一齐贯穿过去,然后一跃骑上战马摆脱朝我挥来马刀的忠犬。 身上又中了几枪,背后与胸前的钢板逐渐出现了脆弱的凹陷,继续下去很快就会失去防护能力。我身上的燧发枪也已经打完,他们还剩下几个人,弹药也已经用尽,现在是马刀搏斗的时候了,k-32也举起最后一把斧头在我的身旁掩护着。 我对这种开阔地形的骑战有绝对的把握,他们被我迂回之后扑了几次空,挥刀的力气也逐渐慢了下来。“懦夫,过来!”他们嘲笑我不敢与他们正面决战,好啊,我这就来。 两骑对冲,我在最合适的时间挥起马刀,直接命中了他的腹部后他滚下马来。k-32丢出最后一把放飞斧,命中了一个忠犬的马,抓住对方无法反应的时机时候一跃而下,拔出斧头朝着那个人的心脏砍去。 “危险!”一个忠犬举起马刀朝着他飞速奔来,也注意到了,却在原地呆看着没有闪躲的动作。我急忙朝着那边赶去但是距离太远,他很有可能被撞翻在地。 他慢慢地抬起手腕,将手紧紧握住斧柄,奋力地朝着对方冲来的方向甩了出去。就在一瞬之间斧头以一个精妙的弧度绕过了战马的脖子,呼啸着嵌入那个忠犬的左胸将其打飞几米远,我甚至能听见骨头断裂的闷响声。其他忠犬看到这种情况吓得不敢上前,仓皇地往回逃离这里。 草原地面上一片狼藉,死去的人和马的尸体散乱的样子如同碎布一般。检查每一具尸体,从上面回收着飞斧与标枪,擦去上面的血迹后用随身带的磨刀石打磨锋利如初。我静静地坐在一旁脱下头盔,等待着他完处理工作。 “我是不是太仁慈,太迟钝了?”我问他,希望他肯定我的疑问。这些事情,也许本来不会发生的。 “有一点吧,不过正在变得更好,不是吗?”我们的话中都透露出一种疲倦的感觉,刚才的战斗耗费了我们太多的精力。 “你知道吗?我真的,真的不想做这样的事情。是他们逼我的。” “放心,没人在意的。”他毫不在意地说道。 “他们说的话简直就像恶魔。” “我们刚才的屠杀也像恶魔,他们回去也会把我们形容成恶魔的,所以别管什么理由不理由的了,先走吧。”他拿起那个弑君者的头颅,朝他笑了一笑之后抱着骑上了马。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瞬间的邪念,也许只是我疑神疑鬼的原因。“怎么样,魔法的力量还是不错吧,现在很累吗?” “我感觉……有点不好。”当他提到“魔法”的时候,我的心里为之一震。 “继续走吧,如果我们能见到那个部落的人,他们也接受我们的话。” 该如何去面对他们,我的心里没有底。 太阳逐渐升上头 我们边策马奔驰边观察周围的情况,确认山上是否有敌人的关卡和哨兵。在路途中我们遇见了一队狼战士,他们以为我们是侦察兵所以没有阻拦我们。于是我们想着就凭身份还没有暴露的时候想办法闯过敌人占领的关卡。可是我们真的会没有被发现吗?如果我们泡的足够快的话可以是这样,但是也许昨天的战斗一结束,我们就已经是被通缉的目标了。 突然我听见一阵穿透风的声音从我的前方传来,一支箭从不知道哪个方向插进了我们前方的土里,我们立刻减慢下速度来紧张地观察着附近的情况。周围只有两边缓慢上行的山峰。在树木之间有一处光点正在微微闪耀着,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对准着我们。 我们并没有多害怕,因为知道如果他想射中我们,就不会只是远远地射在前方。很快从半山处骑马跑出一个人,身上穿着弓手的皮甲。l-3,是他!我们马上快马赶过去与他会合。 “这些都是怎么回事?”他的身上沾满的鲜血,身上的皮甲也残破了一片,用布包起的草药塞在里面。我们便朝着山上隐蔽的地方行进,便告诉他在战斗之后发生的事情。 “你这个伤还好吧?”我有点担心地问他。他正在从树杈之间向着外面看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追兵。 “还好……呃啊,”他边说边不小心地去碰了碰那里。“有人突然从我身后朝我砍过来,要不是我闪得快已经死了。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弑君者的头?” 我点点头,把它递过去,他连忙推辞。 “我不喜欢这种用暴力弄出来的东西,发着一股腥臭味。” “你昨天都在这里躲着吗?” “我甩开那些人之后到处转了转,附近的情况我还是比较清楚的。现在我们正在敌人的边境线里面,关卡上面有我们的人和那个酋长的人站着。他们早就准备对我们下手了,你们还活着简直就是难以置信的事情。” “那个老男人在这种时候却优柔寡断,哈哈。”k-32嘲讽地笑了起来。 “所以我们有什么办法出去吗?” “有,你往那边看看,那片山后面飘出了烟。”他挪到另一个方向,指着一座山后的位置,那里如他所说飘起了一缕缕灰黑色的烟。 “那是什么?” “就是进攻的信号啊,有人要来进攻这边了,那条河上有一座桥,旁边的山脚下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就有一个关卡,他们很有可能从那里进攻,而且依我的经验来看,那些要进攻这边的人一定不少。” “他们是谁?这边不应该是和我们先前的那个部落的边境吗?” “不知道,不过不管是敌是友,我们也应该去冒这个险。” “是啊,不能在这里等着被人找到。”k-32也赞同l-3的冒险计策,他们都在等着我的回复,因为我是有着最终决定权的。 “那就这么做吧,我当然相信你们的判断。” 于是我们在这座山头上潜伏着,看着我们的雇佣骑兵队在为敌人带着路,部队从远方向这边铺来。 到了将近正午的时间,我们看着关卡的方向,那些象征着进军的烟越来越近,进入了森林之中,不断地有树木被砍伐倒下的动静。突然,像是要占领高处的羽箭手正向着这座山坡的高处行动着,我们很有可能被发现。 “快,绕到山后面去。”我们立刻御马向着山后前进,顺着坡的方向朝着接近那个关卡的方向摸过去,为了不发生动静,我们都下马牵着它们步行。 这时响起了重重的撞击声,我们看向那边的天空,已经出现了巨大如太阳一般的石头被抛向这边,土炮发射时震天的响声也传进了我们的耳中。 “好了,我们要冲出去!”l-3大声地喊道。 我们逐渐接近了那个关卡,从高处看下去是一片低矮的土墙,上面有向下射击的狼散兵和羽箭手,他们听到了后方传来的动静,但是为时已晚。我们顺着下坡开上矮墙,挥舞马刀在毫无防备的土着战士中大杀大砍着。 “别恋战!马上跳下去!”我们也看到填补城墙的士兵拿着狼牙棒和长矛跑了上来,于是就从两三米高的矮墙上方一跃而下。看到如同虫群一般度过河流的土着战士顶着插满弓箭的盾牌朝这边慢慢走来。 膂力过人的l-3在跃下矮墙的时候一只手擒住了一个狼散兵的衣服将他扯下了墙,拖着他向着正在朝这边走过来的军队走去。我们在他的身后掩护着,射下来的弓箭和子弹从我们的身旁飞速穿过。 不明所以的进攻者想要举起长矛和盾牌迎战我们,而l-3则一手提起那个可怜的狼战士,一只手举起示意自己没有威胁。看起来有点木讷的土着也大概明白我们是什么意思,让开道让我们从队伍中经过,指示了我们他们的战争祭司的位置,再由他带着我们抵达大酋长的帐前。这个人会是谁呢?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从那边进攻这里。 头上戴着像是孔雀一样的头饰,正襟危坐在八个人抬着的镶嵌着宝石的王位上的那个年轻男性正在打量着我们,眼中展现出一种鹰的犀利。祭司在他面前下跪用本地语言呈报之后,我们才能下马面见他。周围拿着黑曜石战滚与长矛的人也怒视着我们,整个气氛都变得十分对我们不利。 “你们,我见过你们。”虽然有点口音,但是他口中说的也是世界语。 “我们无礼感恩相救,只有刚才俘获的此人为礼。”l-3将那个狼战士按在地上锁住脊背,对着大酋长说道。 “很好,外邦人之礼,更当华贵。”他点手一指,旁边走出来两位刽子手,直接将那个人在堂前斩首血祭战旗。 “您是哪位酋长?” “我?哼,为外邦人,骑着大禽所杀生父之子。”他的眼中瞬间变成了险恶的表情看向我们。 听到他的话之后我不禁战栗不堪。他就是拉瑞格萨克杀死的酋长的儿子,现在是要前来复仇,向着我们。 “我们已经杀死了那个煽动其他人叛乱,致您的父王于死地的人,以表示我们绝无二心。如果有人能为我们指认的话真是感激不尽。”我将拉瑞格萨克的首级单膝跪地双手奉上,带着请求的目光看向周围的人。战斗祭司双手捧过首级将它呈了上去。大酋长在手心里把玩它,带着愤怒与狂喜的表情,拿出黑曜石小刀在他的头上肆意挥刀。接着他叫过来一个战士低声询问着。 “很好,不过,你们外邦人犯的罪,是一个头就能消解的?。”他将那个划得面目全非的人头重新丢回了我们的面前。四周的士兵也将兵器握得更加地紧。“父王周转多处,费尽金银得尔数百人,却遭如此下场!你们枉为兵卒,尚不及我等土人!” “我们愿意为您诛灭我们的叛党,恢复我们的信誉。”我急忙地低下头说道,已经预料到了会是这样的一种发展。 他沉默了一会,我没有抬头看向他。 “那,试证明之。我暂且相信你们。” 我回头看向两人,他们没有任何表示,跟着我一起走出了大酋长的营帐。 “你们知道要怎么做吧。”我看向身后跟着的他们,他们扶了扶帽檐,默默地点头。 眼前是矢石漫天的战场,冲天的火焰让人感到恐惧,我却想马上一头扎进去,在里面践踏挥砍起来。我们比以往的战斗更加地拼命,一跃冲入关卡前的混战中,挥刀砍向曾经的战友。他们的血,现在却让我感到身上沉重的感觉减轻了许多,那个抓住我心脏的感觉,现在也逐渐消退。 敌人被我们声势浩大的部队完全地压制,不断地将阵脚向后撤去,k-32在近处向溃退的敌人背后投掷着飞斧与投枪,l-3则在战场的周围迂回,弯弓射击矮墙上的敌人。在第一个战士登上关卡矮墙之后,很快这里就被占领了下来。 我们没有心思去清理战场掠夺战利品,而是回到了大酋长的营帐中,手下的奴仆已经将他抬了起来,安逸地坐在长轿的王座上。看到我们之后他示意停止下面的人停止走动。 “我们已经尽力地帮助了你们,请问还有什么我们需要做的吗?” “完成你们未尽的工作,我们现在就要进军。未见战功,难以评判。”他想了想,笑着看向我们。“我的刺客可比你们有用多了。朝往午归,得头一枚。现在我只需要到他的领地上将我的兄弟的产业继承即可,你们就跟着我的部下去收拾那些不服从的人吧。还有,你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剑与血(四) 在暮色之中,我们走在队伍的前列,身后就是在长轿里的大酋长和抬着他的奴隶以及防卫战士,四周的高处由k-32和l-3以及狼战士侦查和占领。 我们朝着沿途丢下武器装备逃跑的轨迹处跟去,不断地有敌人的土着战士零散地从那边跑来向大酋长投降。敌人的首领被他派出的刺客在混战的时候从后方刺穿心脏,这也是敌人自乱阵脚匆忙撤退的原因。 我看见了远处的城寨,里面亮着明亮的灯火,而城外已经堆满了遗弃的尸体。这里在我们抵达之前已经发生了内战,据投降的人说迎接新大酋长的人和拥护还是襁褓中的小酋长的人发生了战斗,他们寡不敌众失败了,请求立刻攻击占领这里。 黄昏的风十分燥热,甚至能够感觉到周围的土着战士身上的汗被吹到了我们的身上。我戴上头盔,看着两人回到队伍中做好战斗的准备。敌人也在营寨前布好了阵型,但是与我们身后的大军相比明显显得单薄弱小。 “打!杀!”由大酋长举起了火炬,大声喊出像是野蛮人一样的战吼,所有人都一齐呼喊起来,声音震天动地。号角声响彻荒野,浸油点火的火箭从两侧山上铺天盖地射向敌人的防御矮墙,在各处点起了火。 我看到那些骑兵发动了绝望的冲锋,在我的两侧那些狼战士也呼号着向前奔去。 “你们要好好表现。”大酋长在我的身后淡淡地说道。 “要战功。”我严肃地对着两人说道。快马当先,一定要比那些用两条腿的人要迅速。 我顶起骑枪,撞开在我前方挡路的战士,快速地接近那些同样撑起骑枪挥舞着马刀的骑兵,将身体尽量往前倾,手臂尽可能维持平衡地向前伸去,要比对方更长才能活下来。在将要冲进敌人队列中的时候我侧身一闪,躲过另一侧马刀的挥砍,而在另一侧握紧骑枪的手突然受到究极大的反冲力,几乎要让我的手臂脱臼。尖尖的金属枪头刺进对方的护身甲中,刺穿了那个人的腹部将他戳下马来,而我用了很多次,已经有点钝的骑枪也在这个时候断裂了。 在生死骑枪对决中我侥幸地活了下来,但是这样还不够。我一跃下马,用长剑将正在捂住伤口,痛苦地呻吟他一刀毙命,再准备一刀重重地砍下他的头颅这时突然有一个骑手发现了我,朝着我这边挥刀冲来,却被一支穿云箭射中脑袋倒撞下马。k-32这时也赶到了我的身边。 “我以为你被打下来了!”他似乎有点着急地跳下马来,但是我只是朝他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地将首级丢给他。他有点愣地接下来,将它的头发绑在了马镫下。 我继续一跃回到马上向着回去的方向冲去,那些骑兵撞上了最恐怖的长矛阵,远远地能听见马惨烈的嘶喊声。还有一些及时在撞上阵线前驻马回头撤退的人,在见到我的时候没有反应过来拔出马刀,就被我一刀顺势斩下马来,一个,又一个。 “让开,这是我杀的!”我看到几个土着战士准备抢我的战利品,马上大声地喝退他们,见他们还在原地犹豫,我拔出了长剑威胁他们,他们马上唯唯诺诺地点头,拿起武器继续往前冲去。不断地有弓箭和投枪朝着我这边的地面附近射来,但是我现在只想马上把他们的头砍下来。这些害群之马! “队长!这里很危险的!”l-3快马赶到我的身边,看到我之后脸色有点难看。 “你把敌人杀了之后一定要去拿战利品,不然他们不会认的。”我咬牙切齿地说道。 “嗯……好。”他点头之后便拍马离开了。很快我的马镫下已经挂满了收集到的战利品,但是我并不满足。我想要的更多,他想要的也不会少。 于是我重新右手握紧马刀的剑柄,左手抓住栓绳朝着正在交战的营寨门口冲去。两方的战士在门前激烈地搏斗着,被砍到戳伤的人不断地从人堆中倒下,然后被践踏成泥,那些想要逃进去的骑兵也在门口引发着混乱,马受惊不听使唤之后在四处冲撞着。 我不管不顾,径直地冲向阵线最密集交战最激烈的地方,猛地向上一提缰绳让战马平地跃起,直接从那些人身上冲撞碾压过去,冲散了敌人的阵线。接着友方的战士一拥而上将倒地的敌人收割,拿着线膛枪的狼散兵也火力齐发,将敌人一排一排地击倒在地。随之而来的,城寨防御也崩瓦解,胜利近在咫尺。 来回几次的冲杀后,战马的体力也逐渐见底,我的板甲上,战马的铠甲上沾满了鲜血。我骑马站在城寨的门口等待着战争的结束,很快k-32和l-3也回到了我的身边,看着眼前的一片火海,我真希望这里就是结束。 打扫战场修补营寨的时候我们走到了周围一圈涂满战纹的狼战士保护的露天广场里,在被推倒的图腾平台周围是正在祈祷施法的战斗祭司,而稳坐在上面的王座上的大酋长,似乎等候我们了多时。 “我们已经尽力而为,这些是我们的证明。”我们将身后拖着的人头串放在地上,单膝下跪以作请示。 “惊也。这可超出我的预计了,为什么你们比我们的战士更加卖命呢?” “我希望您能允许我们将功补过,宽恕我们先前对令尊的侮辱和对部落的损失,也希望不要对我们的印象变得恶劣。” “嗯哼哼……”他沉吟了一会。“等战争结束再说吧,还有不少的人在到处添麻烦,还有你的那些人也跑到了各个地方。我已经分兵去控制了其他的关卡,一定要让他们死,吾心方安。你们也和我的手下一起去周围追杀他们,明天我要在这里举行仪式,所以最好是抓到活的。”祭司在一旁用草纸飞快地记录下我们的对话。 “我明白了。”我点头起身离开。在我们回到马槽的时候l-3说话了。 “他只是想利用我们。” “或许吧,不过现在战争还没有结束,我们的职责也没有结束。” “我担心他会向我们要求更多的东西。” 我听到这话之后有点失落,仿佛我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那有什么办法呢?我们的军团对他做了那样的事情,他提一点过分的要求,如果我们能替他们和我们洗清罪责的话,这点事情就不算什么了。我也没有感觉多累,还能继续活动,只是担心我的马,它可能要撑不住了……” “他也许会在最后把我们也处理掉,按照我观察他的那种性格来看。”k-32也开口了。 “唉,你们知道我想的是什么。我不想让我们蒙羞,如果他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了我们的总部,我们‘蓝精灵’就会是和我的母体那样变成人们的笑话。最可怕的是,如果他告诉了其他人,我们就颜面扫地了,也许再也没有人会需要我们。” “他们知道我们是什么样的人,所有人都知道,但是在需要的时候他们还是会不得不选择我们的。” “不,这样不好,我们本来可以更好的……”我紧紧地抱紧手中的钢盔。“所以说,如果我准备在这边留下来赎罪,可能会是很久的时间,那你们会准备离开吗?” “他不会对我们善罢甘休的。我想我有必要离开,回到总部去报告这里发生的事情。就在今晚趁着夜到南边的外国港口去。”l-3这么说道,虽然十分不忍心身边少一个熟识的人,但是现在确实需要这么一个人。 “把这里的一切都报告上去,无论好坏。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做了什么。”我严肃地对他下了最后一道命令。“那,你呢?” k-32似乎在想着什么的样子。 “我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是我会跟着你,也许这里的事情还有转机。” 我看向l-3,他跟随了我有一个月,和k-32一样从出生开始就分配在了我的部下。他沉重地点了点头,与我们分别简单而深沉地拥抱了一下,接着骑马离开了这里。 “一路顺风。”我小声地祝愿道,接着我们骑上了马,举起火把准备朝着另一个方向出到野外去寻找猎物。这时在火光下我看清楚了我的战马,从它的眼中已经逐渐看不到那种迅猛的秉性,只有一种疲惫和衰老的迹象,它也陪我们也走过了出生后几个月的时间。在这么高强度的生活下,谁都会变成这样的吧。 “需要去打一根新骑枪吗?我看到有这里有铁匠和玻璃匠。” “不用了,已经用不上了。” “你看起来有点累的样子,刚才我看见你的时候你的脸色有点……奇怪。”k-32自然地表现出了他的疑虑。我也希望不要是那种情况,那只是人云亦云的流言而已。 “有的时候我确实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就好像害怕敌人没有死一样害怕,看着他完全地死去又会让我兴奋。很奇怪吧。”我对着我的双眼用手指比划,仿佛从里面能够扯出那种淡蓝色的东西出来。 “不奇怪,打仗久了人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的。” 我们一笑置之,但是立刻收紧了情绪,战争还在继续,我也要继续为我们努力着。 周围的山上,平原上比之前进攻的时候被火光照的更加光亮,几乎所有的人都散布在这片被几处关卡围出了区域里,要揪出那些四处躲闪和藏匿在暗处的动物来。 我们慢慢地骑行着,用手中的火把观察着周围可能藏着东西的任何一个角落。战马如果会抱怨,现在应该会马上将我们掀下来,可现在就像我们被无法不去完成的任务一样左右晃荡,艰难地前行着。 突然k-32马上加快了速度朝着山脚的方向跑去,他注意到了什么,掏出飞斧的声音清晰可闻。我们的光照进了一片凹进山里的缝隙中,从里面传出了细小的嘀咕声。 “出来!”我把手放在刀柄上朝着里面大吼道,k-32掩护在我的身边,手中举起的飞斧上映出惨白的月光。回声沿着这个向下延伸的缝隙传播开来,突然周围的一切变得寂静下来,接着听到了细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我说出来!” 在转角处慢慢地走出几个弯着腰的土着战士,他们的手中并没有兵器,接着我听到了马蹄踩在石头上的声音。k-32这时朝着山上吹起口哨吸引周围兜转巡逻的土着战士的注意。 突然从里面传来了马嘶叫的声音,就在k-32没有回过注意力的时候一个人骑着马从里面撞飞那些用来掩护的人,从我们的身边擦身而过。我挥出的刀只砍在了马的身上,它惨叫着驮着那个人逃了出去。 我们立刻去追那个对于我们更有意义的目标。那个人嘴里发出咆哮声,想要用这种无助的方式让受伤的马跑得更快一些。为了节约时间和体力,k-32掏出了投枪奋力一投,直接扎在了那匹马的大腿上,带着背上的滚翻在草地上。我们立刻赶上后跳下马来解除他的武装。他恶狠狠地看着我们。 “是你们啊,蓝精灵。我认识你,那个每天对着自己的手下大谈特谈的人。” “你听到了?那你应该不要和那种人掺和在一起才是。我也记得你,昨天这个时候和那个人也在大谈特谈的人。” “吓吓吓,没想到你也会有对自己的战友下手的那一天。” “可你也不会想到自己有对我们的雇主下手的那天!”听到他的话之后我怒不可遏地掏出了长剑,k-32马上用斧头勾住了我准备下手的动作。 “要活的。”他小声地提示我,然后又一次吹起了口哨。我这才把剑收回去。 “他们只是外人,而这些都是我们的兄弟,他也是我的大哥。而你,你只是加进来凑数的怪胎而已。” “为什么我们中会有你这样的人!”我悲愤地自言自语道,忍着眼泪没有流下来。 很快带着狼头的战士跑了过来,在他的身上重重地踢了几脚之后将他拖着往回走去。 “你会发现……这一点都不值……” 他就剩下最后一点力气也要咬牙切齿地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我只感觉到恐惧,心中的紧绷感又回来了。它好像听到了这句话。 忙碌了半个晚上,我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慢慢地走了回来,我的战马已经筋疲力尽,最后是我为它脱下了残破的铠甲几乎是一路拉着它,看着它像老人一样一步一步地走回来的。 我轻轻地抚摸着它的鼻梁和脊背,看着它安然地闭上眼。对啊,我还不知道今天晚上要睡在哪里。 “去问那个酋长吧,走吧。”我逐渐也感觉要休息了,k-32似乎在想着什么,没有跟上我的步伐。 “酋长一直在等着你们的到来。”战斗祭司和术士在搭起的大帐篷前做出等候我们的姿势。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一切都应该安静下来,可是我依然能够看见远处的山上还有着很多举着火把的队伍,也能不时听到尖锐的声音传来。 我们掀起门帘走进营帐,里面比起之前的时候看起来冷清了许多,只有点亮整个空间里的几盏蜡烛,周围给我们带来极大的压迫感的守卫在暗处只剩下几人。正在吃着山橄榄拌夹生肉的大酋长擦了擦嘴,伸手示意我们不要说话,随后伸手示意一旁站在火把旁的人过来。 战斗祭司手将手中的一串青铜钥匙交给了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是一间需要钥匙开启的房屋吗? “今晚你们负责看管那些抓到的人,明天你们将操办我的仪式。”他的语气如同目中无人一般,说的十分没有感情。我紧紧地抓住钥匙。 “还有吗?我们还要做什么才能让你满意吗?” “等那些杀害我父亲的死了,我就满意了。明天,不对,今天他们都将在我面前死去。” 他的嘴角还有没有擦干净的血渍,眼神如同捕食的猎豹一般险恶。 战斗祭司手中托着蜡烛灯,带着我们离开营帐走向环绕这片部落那屏障一般的山,有一个向下的楼梯能通到某个地方。这里是一个建在山下的地下室,深邃的走廊墙上的火把已经被点亮,像是一座监狱。这就是一座监狱,不过现在空无一人。板甲的摩擦声和坚硬的脚底发出的脚步声在空旷地回响着,我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冷。 我听到了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在一个向上延伸的楼梯旁的两间监狱里关着十几个人,他们见到我之后,看向我的表情十分地复杂,露出的恐惧,羞愧,嘲讽,不屑的表情,仿佛一道道子弹沉重地打在我的身上。他们都曾是我们并肩作战的战友,我曾想过友善地对待他们的一些粗鲁的行径,也在后来想着要将他们赶尽杀绝,现在他们在我的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我的内心却彷徨起来,那种力量在抓着我的心脏,像钟摆一样晃动摇摆着。 “你今晚将当他们最后的守夜人,休息的房间就在隔壁。他们会很吵。”战斗祭司用能让我听懂意思的世界语提醒我。 “我们不会吵的,明天会很热闹。”有个人看向我,满脸嘲笑地说道。 “你在想着什么呢?”我睡在有点不舒服的草席上,一边的k-32坐在板凳上想着些什么事情。整个晚上他都有点心不在焉。 “我们是不是也变成了囚犯呢?” “唉……”我没有回答他,转身睡了过去。 正如那个人说的一样,他们今晚意外地安静,那明天呢?也会很热闹吗? 剑与血(五) 我在恍惚之间醒来,想起昨晚没有因为未按照生活规律洗澡而感到难受,心情也稍微变得好了一些。但是看到这个蜡烛熄灭后昏黑的房间,我还是感觉到压抑的情绪在笼罩着我。今天我要做些什么呢?好像是仪式什么的事情。 先把事情放在一边,我想到战争已经基本结束,便没有下意识地穿上板甲,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像要准备穿上它一样捧在手里。上面沾满了火药的黑灰,很多的地方也已经被击打到凹陷变形了下去,中间的缓冲层也逐渐暴露在了外面。这就是一直陪伴我征战在这个大陆上的贴身物,是在我出征前精密的打造出来的,与这个落后荒凉的地方格格不入。 诶?k-32怎么不在?我摸索到房门走出去,发现没有锁上,他是起早出去吃早餐了吗?现在是什么时间?我看着高高的岩石顶,看不出所以。 摸了摸身上的口袋,钥匙还是贴身地保管着没有失窃。那些关在笼子里的人都毫无生气地躺着,即使看到我走到牢笼外看他们也只是稍微看了我一眼,便没有兴趣地扭过头去继续哼哼。 “等下会十分热闹哦。”贴在外面的铁栏上的那个人这样朝我说道,我一点都不想再听见他的声音。看到我不去搭理他,他便无趣地转到里侧倒头大睡起来。 我走出这个地方,发现时间已经很接近中午了,太阳在这座山的那一侧没有在这边照下多少的阳光。肚子也有点饿了,要去战马身上的包里拿些干粮和水解决问题。 一路上迎面走来的人看我的眼神都有点不自然,像是十分不欢迎的态度,我也大概明白原因,于是微微低着头走着。途中经过大酋长华丽的营帐,门口依旧有守卫的卫兵和收集四处得到的信息的祭司。我想要去和大酋长再讨论关于我们之后的事情,如果他乐意与我达成共识的话。战争已经结束了,今天只剩下他要求我做的仪式,但是我对此一头雾水。 不过这次他们将我拒之门外,两边的守卫见到我走过去之后立刻将手中的长矛架住不让我上前,一旁的狼散兵也将长长的枪口对准着我。 “我想知道今天我要做的事情是什么。”我解释道。 “大酋长吩咐我们告诉你,在两刻时间之后准备好仪式的准备,穿上你平时的装备在你的房间里面等候仪式的开始,他会指示一切。” “他现在在哪?只有我一个人做这件事吗?我的侍从在哪?” “大酋长正在准备着仪式的一切工作,你的同伴也在他的安排里,正在他身旁准备着。”祭司毫无感情波动的话语让我没有了多少问下去的想法。原来他已经在准备着了啊。我想起他们说那些牢里的人是用来进行仪式的,我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些准备。 感觉还是有些不适应,也许是睡了太久的原因,头脑比以往感觉更加模糊。我有过这样的感觉,就是那一次战斗突然结束,在回到总部的船上的时候那种仿佛还心念着战场,紧绷着的神经突然放松的时候。 现在应该也不需要我继续去四处奔波了吧,如果今天的表现能让他满意的话,可我更想要的是他对我们的看法能更好一些,不然我可能连走路的动力都没有了。 一堆土着战士和居民围在马槽的位置周围,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说的话我都听不懂,如果不走进去的话也不得而知。 “让一下,让一下。”我推着那些人的后背往里面挤进去,只看见k-32的白马正在低头舔舐着我的战马的脸,它侧躺在喂食的马槽上,脸深深埋进槽里,眼睛是闭着的。 我立刻跑过去蹲在身旁将它的脖子搂起来,轻轻翻起它的眼皮,还是正常的状态,没有受到痛苦,也感觉不到它的呼吸,身体也变得不那么温热,像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那样热烈。他终于还是扛不住重负离开了我,日夜不停地周转耗尽了我,也耗尽了它。 我应该比现在更悲伤,想要为它准备一场葬礼,但是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也不会有人来帮我的。抬头看向那些围观的人,他们为它的逝去感到悲伤,但于此同时也在躲避着我的目光向后微微挪动脚步。 它太重了,就像它身上的我和铠甲一样,我将它轻轻放下,从它身上的口袋里掏出一块面饼掰成两瓣,一瓣放在了它的嘴边,我嚼着干巴巴的另一半朝着回去的方向走去,人们自然地为我让出路来。 我回到房间里穿上整套板甲,将钢盔调整好之后挂上马刀和长剑,坐在草席上倚着墙发着呆。我好像没剩下什么了。突然一阵揪心的感觉让我浑身战栗不已。 我做了这么多,他会看在眼里吗? 你在一个人拖着几百座十字架走着,它们已经压垮了你的心智,让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的一切是否有价值。 这个声音仿佛是从我的心底里说出来的。不不,我知道这是自己在打击着自己,为自己逃避找着理由,让它过去就行了。 “仪式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祭司和几名土着战士带领着我走上牢笼旁边的阶梯,向上看去十分地高,远远地能看见阳光照进来的光。关着我的战友的牢笼也被打开,他们被看押着走在我的身后。那个人在我走过的时候依然把脸贴在铁栏上摆出一副嘲笑不已的表情看着我,但我这时也没有了脾气。 眼前的阳光突然让我目眩,台阶的末端是一个入口,通向一个巨大的圆形山洞的底部。我慢慢地走进去,发现这就是被群山围出的一个圆形的区域,足足有我们的总部那样大的范围。四周被精心地雕琢过,地面用石板铺成,在这里已经立起了几座十字架,在它们的下方是一个凹下去的水池,上面的用木板搭出一个平台。 我继续向前走去,走进太阳没有照进来的阴影里,接收着四周站在一级一级的阶梯上的人们的目光。他们是从哪个地方进来的,我不得而知,只是看向眼前那个远远坐在石质王座上,四周站满举着火炬的祭司的大酋长。整个场地的四周也站着一圈,两圈,无数的拄着长矛和握着狼牙棒和火枪的战士。 “你终于到来了。”他用世界语说道,相隔如此之远也能听到,声音仿佛是从天空中发出的一样。 “我将会服从您的一切指示,只要我能弥补一切。”我单膝下跪说道,人群中发出笑声和唏嘘声。 “很好,你今天要做四件事,那么马上开始吧。第一件事,将杀害我的父亲和族人的犯人血祭。用那把匕首慢慢地刺进他们的心脏里面。杀死背叛者是你要做的事情。” 站在一旁的祭司走上前来,双手捧着一柄剑柄上镶嵌着獠牙的短剑,安静地看向我。我接过匕首,仿佛触碰到了冰一样的感觉在我的手中弥漫开。 在她的跟随下我回头走向那个平台,上面的十字架上已经排满了被绑住双手,双腿紧紧扎在一起,低垂着头的人。在我慢慢走上木台阶的时候他们有的人无力地抬起头来,用恐惧的表情看向我。在他们下方的水池里立起了一个图腾,能够看见那个狼首狰狞的表情。 我不想拖延太久,他们一死,我们可能就解脱了,这些人死不足惜。但是在这一刻,我的内心有点动摇。 “你看,很热闹对吧?”我装作没有听见那个人在我身后说的话,看着祭司拿出另一把匕首向我示范。那个被绑在上面跪着的男人脸色十分地恐惧,看着我的眼神仿佛是见到怪物一样,不过很快他的头直接被祭司按着看向下方。她转了一下匕首指向天空默念着咒语,于是在我手上的那把匕首微微闪了一下光,獠牙似乎在活动一样,感觉像是树根在我的手中挪动着。 “吓!不……”他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祭司直接对准了他心脏的位置,手中用着十分大,足以看见微弱的颤抖的动作的力气将匕首缓缓地刺进那个地方。血液本应该喷涌而出,但是这时却化作细流沿着刀刃急速地流动起来,撞到剑柄之后向下滴落,从那个人身上一直流到平台间的隙缝中,滴进水池里。 那个人的表情逐渐由痛苦变成了无力,最后失去了生命瘫软地被绳索扯住尸体。 祭司看向我,示意我也这样做。面前的是一位女性,她也许是哪个战士的妻子随军而来被抓获,她看见了这种场面之后嘴中惊恐地支吾着,瞪大眼睛紧张地盯着我。我见过的血比喝过的水还多,但是这样杀掉一个手无寸铁的人…… 我把左手搭在她的头上,她也在挣扎着,我只能更加地用力按着她,手中的匕首已经抵在了她的心脏前。 “不,不,我没有参加他们,我是无辜的!”她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响彻山谷,而那些观众则发出了大喊声,坐着的人也站起来用我听不懂的语言热烈地呼喊着。 我没有回复她,直接用力将右手向前推去。不只是她,我也在盯着从那里流出来的鲜血,我甚至还能感受到她的心脏还在颤动着,只是越来越乏力。鲜血如同拍浪一般让我握住剑柄的手感觉到强烈的冲击力,还有血沫的泡沫爆裂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回响着。 从她的身体里抽出之后,我感觉到那种恍惚的感觉又回到了我的脑海中,就像刚才的浪潮将我拍晕一样的感觉,我已经感觉到这样做是对我自己的摧残。但是我只能继续下去,令我感到恐怖的是,我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态度也越来越坚决,就像在战场上时的我一样。 “不,蓝精灵,我也没有……”我没有等他说完就直接刺进了身体里,慢慢闭上眼听着血液滴进水池里的滴答声和观众的欢呼声。 我不再去在意那些人死前徒劳的辩解和哀求声,就像这把杀死了不知道多少人的魔法匕首一样,每次抽出之后上面的血液会逐渐消失变得崭新如初一样。 “很热闹是吧?血的温度比你的心还要热哦。你从来没有这么享受着屠杀的快感,就是今天!你做了人生最值的事情!” 很快就轮到你,我看向那个朝着我嬉皮笑脸的人,他看起来十分地不安分,身上的绳索比其他人都多绑了一圈。我直接走到他的面前按住他的头,互相盯着各自的眼睛看着,用手里的匕首在他的面前比划着。我想听听他现在还会说些什么、 “你和我们一样,马上就会得到救赎了,不过不是那只老鹰给你的。”他说完之后朝我大笑着,这刺耳的声音仿佛从各个地方朝我袭来。 我没有去想会不会不符合仪式的要求,直接用力一振将匕首刺进了他的胸腔深处,在里面用力地搅动着,飘散和喷射出的血液大多数都被刀刃吸了回来,但是身上还是沾上了血液,它们顺着我曾经洁净光亮的银色板甲流了下去。 终于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可是我已经适应了这种刺鼻的气味,这时却感觉胃中一阵恶心。祭司连忙上前抓住我的肩膀,我才放松下来停止用力,那个人的心窝已经被我掏空了。他的头耷拉下来,再也不会朝我做出那种恶心的表情了,可是我伸手去抬起他的下巴的时候,看见的却不是那一张脸,只是一个被折磨后双眼瞪大的普通男子的样子。 我害怕地退后了半步,脑中在想着刚才是发生了什么。手中的匕首发出冰冷的感觉将我扯回现实,仪式还要继续下去,可是我却已经有点下不去手。 看到又一位女骑手,我曾经还和她说过几句话。在军队中见到女性战士是很少见的事情,我说我看起来既像男的也像女的得不到正常的对待的时候她还笑着排解我的烦恼。可是我现在能做的只是快速地解决她的痛苦,她什么话都没有对我说,这让我感到庆幸。 一个,又一个……我尽可能麻利地处理完所有的囚犯,在最后拔出刀刃的时候就像完全脱力了一样坐在平台上。在阳光下就像稻草人一样,他们垂下的头都对着我,我眼中出现了眩晕,眼花之中的那种形状就像乌鸦一样粘在他们的身上。 于是我不敢看向他们,只能低下头从缝隙中看向平台下方。血液的颜色已经弥漫在了整个水池里,那个图腾上逐渐爬上了血液,在深褐色的外表上染上了一层铜红色。 祭司抬手从我的手中收走那把匕首,就在它离开我的手那一刹那獠牙将我的手指划破。我紧张地按住那里不要让血液流出来,很快伤口就愈合了。 我跟着祭司走回大酋长的面前,身心疲惫,就像没有经历过战场的人看见血流漂杵的场面一样。 “第二件事,杀死我的敌人,也是你的敌人的儿子。这是你本应该做到的事情,在我父亲在世的时候。” 从旁边的洞口中由两个狼战士推出了一辆木质板车,上面放着一个铁盆,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眼睛眯着似乎在沉睡的样子。我只能跟着他们走着,将我带到了水池里的图腾旁边,祭司走上前来,将那个婴儿捧起,朝着四周的人展示了一周,一股排山倒海的欢呼声接踵而至。她接着将婴儿双手递到我的手中,指向图腾旁水池边向下的两级台阶。 我知道他们要我做什么了,心里无限地想要抗拒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一切都太晚了。我还是走下了台阶,站在这一片泛着阳光的血水中。 他没有醒过来,如果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死去该多好。我将双手慢慢浸入血水中,可他却在这时感觉到了温热粘稠的感觉微微睁开了眼。这让我害怕了起来,双手却抗拒着我想要把他从水中捞起的想法向下垂得更低。在他发现是我杀了他之前将他溺死。我突然只剩下了这样的想法,心跳开始加快。 血水中突然像是被谁搅动了一样,可是这个小孩不可能有那样的力气做到。更低,更低,这个力气似乎要将我拖下去,但是我无时无刻不在向后与这个力气角力。在水面上看到了我的倒影,却被不断扑腾的水花搅乱。我咬着牙不愿看过去,但是那种溺水时发出的声音却传到了我的耳中,是他在水里挣扎哭泣吗? 终于,扑腾搅动血水的动作结束了,一切都平静了下来,我抬起双手,却发现手上没有了那个婴儿,包裹着他的襁褓也一起消失了。图腾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用它的双眼瞪着我。 两手上只有血污,它们就像要渗进我的身体一样,我迅速地将它们甩掉。 “第三件事,杀死谋逆的人。这是你意想不到的事情,可是它发生了,你可以和他好好谈谈。” 我回头看去,从远方的两边洞中走出了两排狼战士和狼散兵,他们押送着一个手脚被枷锁束缚住的人,他身上只剩下我永远忘不掉的布甲,装着飞斧的背带已经不见踪影。他被往前一推走了一个踉跄,站到了我的对面。是k-32,为什么? “他昨晚似乎想要对我做些什么事情,可是不慎失手了。面对这样的弑君者,你的选择是什么?我不介入你们的私人事,不过只有两分钟时间。”回荡在1整个环状山谷之中的声音突然消失,只能听见观众混乱嘈杂的声音。 “你……做了什么?”我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他现在的表情就像那个嘲笑我的人一样,脸上挂着让人战栗的笑容,这是在绝望中才会出现的面容。 “我想为我们结束这场闹剧,本来想回来叫上你一起离开这里的。” “不不不,你这样让我做的一切都……没意义了。” “可是我失败了!”他大声地吼道。一切现在都积重难返,我总想着拯救我们的名声在大酋长的面前好好表现,可是现在…… “一切都积重难返了,我……我不知道……”我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可是他这时勉强地向前走了一步。 “我们还有机会,让我等下干掉他。”他这么说道,我握紧长剑的剑柄,沉重地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你们……几乎毁了一切。”我想要挽回我们在这次动乱中失掉的一切,可是我只是一个人,做得到吗? “你只是为了自己的愚忠,和在这样的时代和群体里妄想拥有的愚蠢的气节!”这不是他的声音,是和那个像是恶鬼一样尖锐难听的声音。我或许明白了一切。 “这不是我苟活和不去试着改变的理由,即使我做的一切,在其他人看起来就是那样愚蠢。” “时间已至,你们中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大酋长的声音重新回荡在这个竞技场里。对啊,这里就像是竞技场一样,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我们只是被围观的困兽而已。 已经没有了余地,我拔出了长剑。祭司伸手解开他手脚上的镣铐,将一把他的飞斧丢在了他的面前。他低头捡了起来,径直地朝我冲过来。 他们没有任何的胜算,那把斧头无法穿透我身上坚硬的板甲,没有任何护具的他也只是脆弱的战士而已。 可是你真的要这样以死相逼吗?我看着他已经失去理性,眼中带着黑紫色的光芒凶恶地朝我这边奔来,只能被迫摆出准备招架挥击的姿势。 他现在是弑君者。我在心中默念道,不让自己的意志被软化击溃。 k-32用力地向后举起斧头,我双手挥起长剑准备去招架住他的这次攻击。没有金属擦碰的打击声响起,我的长剑在力道作用下直接深深地砍进了朝我冲过来的他的右肩上,鲜血顺着剑刃流到了我的手上。在几秒钟之后,我听到了身后的远处传来的撞击声,那把斧头在身后的地面上滚动撞在了围出场地的石墙上,正上方是大酋长的王座,举起盾牌的战士迟迟没有敢放下。 在观众的一片骂喊声中,k-32倒在了地上,眼中的光也消失了。他的表情并不是那样的凶恶,反而是一种解脱时的释然。接着他的身体突然化作一阵黑色的烟雾消逝了,观众们发出惊异和害怕的声音。 我的脑海中混杂着各种各样的想法,但是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在失去了一切之后,我已经知道了我要做的第四件事是什么。 “我希望您能对我的表现满意。”我已经感觉到深深的无力感侵蚀着我,但是还是竭尽全力仰视大酋长对着他喊道。 “很好,很好,你已经比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要做的多了。告诉我吧,为什么你要这样子去做违背自己意志的事情?” “如果我这样做,你们对我们的印象能有所改观,那就已经值了。” “是让我原谅我的杀父仇人吗?”他的声音混杂在了那种恶毒的笑声中。你觉得值吗?那个声音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我没有回答它。 “我们的错误也许已经无法挽回,所以我才会做着任何可能的事情去找那个机会。我们之中也有很多比我这样还要尽责忠诚的人,他们并不是你们眼中的金钱奴隶和歹毒恶棍。” “你不能指望所有人都明白这点。” “可是我希望你们知道!” 在我歇斯底里地喊声之后大酋长停顿了一下,接着他站起身来。 “你们也许如此,但是看啊,这些人里面,有多少在那天被你们的背叛行径杀害了亲属,他们是在耻辱中死去的。我想看见那些杀害我父亲的人死去,他们也是!” 祭司站在高台上朝着观众大喊着像是口号一样的话语,这激起了人们的情绪,他们都站了起来朝着我像猿猴一样叫嚣着。 “你们都是外邦人,我的祖先曾经用他们的热情和温暖接待了你们,可是你们却用枪炮掠夺了我们的一切。而现在,历史也不会因为你一个人的努力改写,你知道那句话吧,‘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已经见识到了。现在我们有了你们的东西,就让仇恨回到你们的身上吧。 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不是吗?被叫做‘雇佣兵’的人。这个词真的不那么好听。我在小时候学习你们的知识和文化,越来越被你们的无知感染。我明白你做的一切,可是那些事还是发生了,而你,你想做的太多了,改变的又哪有那么容易?如今只能在漩涡里挣扎。看啊,他们可不会原谅你,还会为你的死欢呼。”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激烈,就像是朝我射来的箭一样锋利,直接刺穿了我的板甲。 “我会以个人的名义为你准备符合一个战士的葬礼,但是你必须死,否则没有人会为此满意。” 祭司正要开口,却突然哑口无言。 “如果在我的死,能够让你们满意……”我抱着头盔跪坐在地上,声音逐渐哽咽,泪水滴在了钢盔上,阳光终于照到了上面,被洗净的表面反射出了光。 大酋长坐回座位上摆手一挥,站在后方和四周场地里的狼散兵将长长的枪口对准了我,我没有抵抗。听着枪声打在我的板甲上,它终究会被击穿。 终于在最后一刻感受到了血肉的疼痛,我终于解脱了,从我的愚蠢之中。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他们两个人都变成了黑色的烟?”大酋长紧张地看向旁边的祭司和术士问道。 “他们寻求了恶魔的帮助,却在最后的时候背离了它,所以恶魔夺走了他们的形体。” “那他们会去哪?” “像人一样找到合适的地方留下来,不会困扰我们的。” “可叹,可叹。”大酋长起身离开座位。 几天之后,图腾上长出了血红色的花,这让所有的祭司和术士都感到意外,他们将对此做研究。 “所以这就是他们的军牌了?k-32的呢?” “他没有给我,或许对自己活下来有绝对的把握吧。我知道他,他就是这样子的。” 我把g-40的军牌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电报,摆在l-3的面前。 “贵国佣军逆叛杀害生父,然有汝等称‘蓝精灵’者不屈于众,为吾正首于前。然天之不济,于追击之途深陷遭伏而没。今已因礼厚葬之,感其气节特此诉于兵首,望知悉。” “他们果然……还是没逃出来啊。”我看着他有点痛苦的表情,内心也是十分地难过。又少了两位同胞,g-40还是和我一样的第一批的战士。“但是我觉得其中也许有什么问题,那个酋长的儿子看起来不是什么善类。” “哦是吗?”我对他的这句话有点好奇。 “他们对那个酋长的态度十分怀疑,也许只是在利用他们,像奴隶那样。” 我低头想了想。 “这个问题我们现在先放到一边。这件事在上面会有一些轰动,我如果有时间和能力的话可能会考虑去考察一下情况。” “那他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是等上面发下来处理通告还是我们自己解决。” “他们不会去试着得罪雇主的,所以我对他们没什么期待,等会我就去群体墓地为他们准备。那他们的酬金,你准备替他们拿吗?”我问他,他撇了撇嘴。 “我没有那种想法,就都存集体金库里。我的也一起。” “那就这样了,集体宿舍租金也越来越贵了。话说,如果那边如果统一的话可能需要你们这种复古战斗的人会越来越少了,不准备练一些其他的东西吗?你看你的手,一边壮得都有点不协调了。” 我试着舒缓一下他的情绪,每个从战场上回来失去了兄弟的人都需要这样有人和他们讲点轻松的事情,也许没那么轻松。 “别这样说,我只要射得准,也不比那些拿枪的弱。” “说的是啊。”我对他的观点表示同意。 他走出了办公室,我拿起军牌看着,上面仿佛映出了他们的形象。不,那只是我的模糊影子而已,我们长得没有多大差别的。但是我还是十分地难过,生气懊恼地砸了一下腿,手中的电弧都要从体内激发了出来。 我们还将这样多久? 未名之城(一) 梅斯特·乔可,这就是我的名字,很普通的精灵族名字,也是个很普通的人,正在为着毕业做着准备,社区服务的时长还有一些。啊~站了一天,已经感觉腰酸腿软到不行了,模型里面的空调制冷也坏了,只能开着换气吹着热风。现在我真是动一下都会感觉黏黏的。 这就是梅斯特·乔可脑中正在想着的事情,不是什么综艺里成为大明星那样众星捧月一般的形象,不是动漫里获得超能力拯救世界的奇思妙想,大概就是每个将要毕业的大学生会有的想法,但是事实上很多的人都会在毫无乐趣的生活中去想一些能让心境变得有趣的事情。这很普通,她当然意识得到这一点。 “不要说我普通啦!”一位班上的女生这么和老师抱怨道。 “普通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嘛。”她这么安慰那位女生,然后慵懒地趴在桌上等待着班会的结束。看来这个愿望在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实现了。 “看啊,是小丑诶!”传来了小女孩欢笑的声音。 “哇,好大一个。”小男孩站在她的面前戳了戳“她”的肚皮,不过这只是戳在观察镜上而已。 “霸弗来小丑,喜欢吃牛排的小丑。”乔可对着他们说着广告宣传语,然后把手中的气球取下两串交给他们手上,却不知道是因为这一天下来太累了,右手中的那两串气球不小心在递出去之前就飞走了。两个小孩有些惋惜地看向空中,乔可只是庆幸着没有让左手的那些脱手。 “来,这里还有。”乔可挪动了一下巨大的身体在他们面前挥了挥手唤起注意,然后把两只气球分别递到了他们的手里。 “小丑哥哥,你会变魔术吗?”小男孩天真地问道。 “啊,这个嘛……我没有带道具来呢。”她可不可能控制这个庞大的身躯做些什么灵巧的事情,只能小小地撒了个谎。 “诶……”小男孩有些失望地盯着乔可看着,乔可在充气皮套里面把目光别到一边去,不忍看过去。 “那你会耍杂技吗?”小女孩抬头看着小丑模型的头部问道,“我妈妈刚才带我去看了马戏团,你们会这个的。” “这个……”她一时间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也不方便告诉他们其实里面只是有一个不会这些本领的人。 “别为难别人哦。”看起来是他们的父母的人双手拿着冰淇淋走了过来,他们另一只手上便也多了些东西,然后被牵着拿着气球的手离开了。 在商业街上总能见到的场景,幸福的家庭也好乞丐也好,在她的眼中和她没有什么关系,只要他们中有那么几个人能让自己拿到一些奖金之类的话就是最好的了。不过看天色,也快要到下班的时候了吧。等下脱下来之后一身汗的样子会不会被人看到呢,算了,怎么样都行吧。 过了一会,餐厅的工作人员过来帮我收拾了一下,让她可以脱掉这个巨大的“衣服”,呼,终于可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了。 “哇,浑身都是汗啊。”那个人有些意外地看着我,我也低头看看自己,短袖上也被汗染上了厚重的颜色。 “那个空调坏了,最好修一下,不然下个人会很麻烦的。”我扯着衣摆让自己凉快下来,腿上也全身汗水冷却下来之后的酥麻感觉。他点了点头之后拖着模型皮套离开了。很快就收到了消息,从裙子里拿出手机看了看,奖金不是很多,毕竟是社区活动嘛,怎么样都行吧,至少是有的。 乔可坐在街边的椅子上默默地玩着手机,等待着勇作的到来,也希望能够在太阳下把自己弄得干一些。 过了十几分钟,下午五点左右,勇作背着贝斯盒插着兜走了过来。 “你那样的走路姿势是和谁学的啊,好怪哦。”乔可放下手机露出一副窃笑的表情。勇作也有些尴尬地把手从牛仔裤兜里抽了出来尴尬地挠了挠头。 “看到杂志上是这样的姿势嘛,不过你看起来好像掉进了水里的样子。”他看了一眼乔可座位前方不远处的广场喷泉水池说道。 “啊~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都是那个东西里面的空调坏了嘛,我在里面呆了几个小时了。”乔可想要马上跳过这个话题,于是立刻背起挎包起身走开,勇作也马上齐肩赶上。 “社区活动还有多少?” “没有多少了,最近都是边挣些零花钱边补上的。你呢?”乔可摆弄着手指不知道在算着什么东西。 “嗯……很早就弄完了,每周在孤儿院给它们弹上一个夜晚,大概在一两年前就做完了吧。” “嘁。”乔可撇嘴一瞪,拍了拍勇作的手臂,勇作装出一副被打了很疼的样子捋了捋衣袖。“我要是想的话也可以的。” “那就去做咯,不过现在说也有点晚了。你会的东西比我多多了,不过这只是我认识你之后才知道的。要不然这周末我带你去我之前去过的那个孤儿院做志愿工作怎么样?你背上你的吉他。” “可是……我那个是木吉他,和你的贝斯比起来还是有些不搭……吧。”乔可也说不清是自己在找理由还是单纯这样觉得的。 “也是呢……”勇作也不知道自己是理解了乔可的心境还是单纯这样认为的,于是他在这时看见了一个街边的冰淇淋摊,便转移了话题。“不买份冰淇淋吗?看起来你要烧坏了的样子。” 乔可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您好两位,需要什么味的?” “我要黑糖,她要草莓味的。”售卖员点了点头,便低头开始操作起来。勇作趁着乔可一不注意,马上在识别窗口面前把两份钱都支付了出去。 “诶!”乔可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然后有些害羞地别过头去。“下次吃饭的时候还你。” “没事的,过几天我们的大明星会分我一些他的出场费的。” “是你的乐队主唱吗?那个叫山崎的,听说他已经准备签经纪公司当明星了。” “是啊,不过那种事情也是在毕业后了。过几天不是有我们的毕业前组织的活动嘛,那些公司还专门建了一个舞台给他在上面表演呢。这可能是我们的乐队最后一次的演出了。你一定要来看。” “当然,当然。” 我们接过冰淇淋之后边走边吃着,可是现在想起来,能像这样两个人走着的路可能没有多久了。于是乔可默默地把右手往勇作身边摆了摆,两个人无言中默契地牵着手走在回校外宿舍和乔可的家的车站方向。 感觉冰淇淋让乔可的温度降了下来,感觉舒畅了许多,于是她闲适地哼起了调子。 “你哼的调子好熟悉,之前你也哼过的样子,只是……我不知道是哪首歌。” “这个啊,”听到勇作的反应之后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反应,“我在学习编曲的时候自己试着编了这么一段华尔兹曲,只是现在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好,感觉听不出什么东西来。” “自己编曲和作曲吗?好厉害诶。不过名字什么的就随便起一个就行了,如果没有名字的话感觉就不太好的样子。” 乔可搜寻着周围有特色的东西,试着在上面寻找着一些灵感。商业街华尔兹,冰淇淋华尔兹,小丑华尔兹……感觉听起来都怪怪的,这时她抬头扫到了一眼太阳,又被它的炫光给闪了回去。 阳炎华尔兹,这个名字是以前听到过的一个词,虽热听起来有些中二,不过感觉有……那么一些意境的,把自己想要附上的寓意藏在这个名字里面。乔可在心底里打定了主意。 “看起来你想好了?”勇作看到她的脸上出现了像侦探解决问题时候的那种豁然开朗的表情问道。 “阳炎华尔兹。”乔可用手帅气地比出了一个姿势,感觉为这段旋律取了名字之后确实有了那么一种明星作曲的自豪感。不过现在窃笑的就是勇作了。 “嘛,确实有些随便。”勇作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很快就被牵着的手拿起来顶了一下肩窝。 “怎么样都好了。”乔可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继续哼着。 在车站等待着列车抵达的时候两个人还是没有多聊些什么,她盯着炫丽的广告站牌有些出神。也许诺艾尔老师说的是对的,两个人的话题总会有聊完的那一天的,我们已经聊了……七年之久了。从在高中一年级的社团时候认识,后来发现是一个镇里的人,再到同样一个大学,到现在。 这么想着,两人牵着的手并没有松开。乔可转头看了一下勇作,他正在认真的记着几天后的表演谱,感觉到乔可在看着自己之后也转过头去,两人有些尴尬地对视着。 “怎么了,我脸上有冰淇淋吗?” “如果有我早就帮你舔掉了。” 说完连乔可自己都不敢相信会说出的情话段子之后,两人突然爆笑了起来,在别人看来就像傻瓜情侣一样,不过也确实如此。当个傻瓜多快乐啊,乔可这么想过,不过这种想法也太傻了。 “不过说起来,你真的准备留在这里吗?”乔可心情平复下来之后还是问起他这个对于两人很关键的事情。 “是啊,我还是想找个普通的工作,或者运气好加入一个别人的乐队什么的。不过如果没有那个机会的话我身上的东西也该放下了吧,爱好终究只是爱好而已。”他反手拍了拍背后的贝斯盒说道。 乔可心里也很清楚这件事情,不过两个人就读的也只是最平凡的大学而已,在外面的竞争力不难想象地普通。而且他们也不是成绩最好的那些,如果说是被乐器吸引了学习上的注意力,他们可能会在心里点点头,但是还是会表示出不承认的样子。 “我也想待一段时间看看,不过我的家没有那么有钱,这边的物价有些高了,那时候我可能还是会回镇上吧。” “你这么有才华,回去做短工就有些可惜了。”勇作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自己的挽留意思,不过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也不能做些什么。 “怎么样都好了,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特别啦。” “那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回去,如果可以的话就把婚事考虑一下吧,这样我就可以帮到你的忙了。”勇作搭上另一只手,不过乔可还是把头偏向一边,有些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你知道的,我……不想拖累你的未来。” “可是……” “以后再说吧!”乔可马上转身伸出手来按在勇作的嘴上,眯起眼把头偏向一边。按了大概几秒之后,她才敢睁眼看向勇作,迎接她的是勇作那憨厚的笑容,这让乔可松了一口气。正好在这个时候列车进站,两个人继续牵着手踏进了有些拥挤的车厢。 真是的,勇作自己家里也不是什么富豪家庭嘛。乔可在车上闷闷不乐地,但自己却是过意不去的那一个。好像有漫展的样子,车上有不少穿着奇特的装束画着妆的人,有她的精灵族理想中的那样长着长长的耳朵和掌控魔力的那种样子,不过乔可只是耳朵比正常人要稍微尖一些,也没有别的特别的东西了。 精灵是追逐着力量的,这种传统信念在后来的挣扎求生中化作了对机遇的追求。对于她的族人们来说一个地方如果能够让他们有着更好的发展,那么就会倾向于迁居到那个地方,不过渐渐地已经定居下来的族人们和普通的人族繁衍下来的后代已经不再会这样做了,不只是融入了人类那样的思想,更多的是寻找不到机遇这种东西了。 她的家庭就是在这种环境下来到了这个岛上,却发现这并不是一个机遇之地,只是比起外面要大那么一些。于是成为了普通人的精灵族中的普通人乔可就是这样诞生和发展的。 坐在列车上,她的目光依旧被滚动着的画面吸引着,这是她眼中的大城市与自己的乡下小镇最不同的一点。他们能随心所欲地创造出这样的色彩,而镇上则是枯燥和乏味的颜色。她想着自己也可以成为这片色彩的一部分啊,可是感觉怎么样也融不进去一样。也许是并不需要我这样的普通人吧,“科尔的复杂而奇美的城市结构中,容得下我的地方并不存在。”她这时想起了一句诗词,心里好受了许多。 走在远离了科尔的街道上,这里的颜色与她印象中的终于有了相似点,风化的废弃房屋显露出苍白和土黄的颜色,配上墙上的涂鸦,显得缺少一种和谐的美感。街边垃圾场里的袋子被风吹飞飘到这片马路上,混杂着卷起的飞沙,给这片地方也染上可以移动的色彩。 以前走这段路的时候还会担心被一些坏人盯上,不过这里现在还有没有人都是一个未知数。只要走过这段路就没事了,前面就是我们的社区。 前面就是社区了,路面是柏油铺成的,两旁的房屋也是规则的排列着的样子,统一漆刷的蓝灰色,最少变化度的长方体的房屋,感觉有着一种说不出的乏味感,乔可感觉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自己也不懂画画艺术的那些东西。 在社区的入口坐着一个戴着头巾,穿的有一些潮流的年轻人,正在树下闭着眼自在地弹奏着木吉他,面前还摆放着一个碗,里面装了一些小面额的纸币。看来是卖艺的吗?不过现在好像没有人在围观的样子,即使这样她依然在弹着,动作技巧十分熟练的样子。抱着和我的爱好相同的份上,我拉着勇作过去捧个人场。 她并没有就睁着眼睛看我们一眼,仿佛沉浸在自己弹奏的音乐之中。他能够自由地切换乐曲,在某个恰当的音节处突然一转,从舒缓的草原曲就变成了节奏轻快的民谣,似乎是在向我们炫技一般。嘛,怎么样都好了,比我厉害的人还是太多了,我只是普通地“会”木吉他而已。 “你是住在这个地方的人吗?”乔可印象中社区里面会乐器的人十分少,在她观察到的人看来几乎可以说没有。不过没有这种东西,大家也会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打牌啊旅游啊之类的简单消遣吧。 “随风而行,随风而止,无所归依。”他淡淡地说道。乔可眼中的这个人看起来有些神秘的样子。 “你应该有个很酷的名字吧。”看着他的浮夸的裤子,乔可认为他可能就是那种玩音乐很酷的少年。 “世人已冥顽不化,无药可救,我的名字可以叫做,‘药’。”他这么说着,音乐又重新回到缓和,像是田园间的小曲那样。两个人有些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眼,有点不明白他话中的含义。“不过我比较喜欢自己起的名字,‘垃圾’。对,只是个垃圾而已,不必在意。” 感觉面前的这个人有些神经兮兮的,有些无法交流下去。勇作有点想离开的意思,不过梅斯特还是掏出了钱包,在碗里放下了两百克里尔的纸钞。“垃圾”眉头一皱,在弹奏的时候有意地抬高了几个音表示感谢,然后迅速地收尾把吉他放回琴盒里背上准备走人。 “诶?不弹了吗?”乔可甚至担心是不是自己给的有些少了让他有些生气。 “知足常乐。”他依旧是淡淡的语气,朝着我们来时的那条路上走去。 真是奇妙神秘的一个人啊,乔可暗自感叹道。这时她仿佛被什么吸引住了一样,那个人弹奏的音乐声仿佛还是在这片树下回荡着的样子,让她驻足在原地,知道勇作担心地拉了她一把。 “喂,没事吧?”他担心地问道。 “哦,嗯,没有,只是感觉这个人好神奇啊。” “晚上我们去吃什么?” “炒面吧,好久没有吃了。晚上我还是在你那边过吧。” “那还是和家里人说一声比较好吧。” “都已经是大人了,还要为这种事让家里人操心吗?” 乔可虽然这样说着,但还是拿出手机给家里人发着讯息:“今天晚上在勇作那边过夜,不用担心。” 很快就收到了父亲的回复,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于是收起了手机,朝着左边路口的方向往勇作的校外公寓走去。那边再过去一些就是我们的大学了,这边社区的一部分也是大学校外结构的一部分,有不是很大的一条商业街和社区划分出的给大学生校外居住的公寓。 大学的最后两年我的大部分校外时间都是在这里和我的家里度过的,我们两个人合租下了这个独立的两层公寓,为此勇作还要在外面打零工挣钱,我也是剩下一些父母的伙食费,两人约定好八二开的分摊租金,不过这钱越长越高,乔可和勇作也开始担心起未来的问题了,这种用勇作的话说就是“提前体会到大人的烦恼”。 在商业街上吃完了晚饭之后,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两人在街上的传单上听说附近的公园有人表演的样子,便当做饭后散步一般往那边去了。 看起来只是一个商演的样子,不过在场地周围也有那些背着自己的乐器到这里趁着机会展示自己的人,这才是他们关注的点。 “大家都想着把自己展示给别人看呢。”乔可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淡淡的伤感,这句话仿佛是对她自己说的。 “早知道我应该把我的贝斯带过来的。”勇作想着准备往回走去,不过牵着他的手的乔可马上把他拉了回来。 “陪我看就行了。”乔可装出一副被弄生气了的样子。 在街边的一角乔可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节奏多变,转换把控十分到位的那个人在这边,不过那边已经聚集起了不少的人,比起其他相对有些逊色的业余表演来说确实水准高了不少。不过这次他的面前并没有放上碗,而且很快他就收拾收拾毫不在意地离开了。完全摸不透这个人的心思呢。 在享受完了商演免费发放的之后两人回到了公寓,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街上游荡着享受夜生活的的学生变得多了起来。 “我先洗澡,别抢哦。”乔可说着走上了楼,抱着衣服进了浴室。勇作则在自己的房间里练习起贝斯来。 “唔啊,热死了。”乔可穿着内衣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身上披着浴巾,就像是刚蒸完桑拿一样。她打开冰箱,从冷冻层里拿出雪糕舔着给自己降降温,然后走到勇作的房间里来。 “当然咯,现在是暖季嘛。”勇作笑着回应道。 “你脸上也有汗嘛。到你咯。”于是他放下吉他在衣柜里翻找衣物之后也进了浴室。乔可则继续留在他的房间里面,坐在了墙边的钢琴前的座位上。 这个钢琴是这个公寓的装饰品,并不能说那么高档,只是当初说想要搬走的时候乔可劝说户主留了下来: “这种传统乐器会越来越值钱的。”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理由,这个公寓对于她的价值的一部分被保留了下来。比起自己家里那个只是模拟程序发声的电子琴来说,这种触摸着真正的琴键的那种实感也是自己的灵感和动力的源泉。于是她取出挎包里的乐谱发在琴架上开始练习,这是她手写的一份谱子。 “在弹着什么曲呢?”勇作用毛巾擦着头回到房间,看见乔可正在认真地看着对着谱子练习着,有些不忍打扰到她。 “就是阳炎华尔兹啦,我给你弹一段吧。” 乔可认认真真地弹奏了第一节,毕竟是自己制谱作曲的曲子,即使不用盯着谱子看也不会弹错。 “怎么样?”乔可看向勇作,期待着他的评价。 “不错啊,有那种……什么的感觉?说不上是欢快或者哀伤的感觉。”词汇有些匮乏的勇作也想不出一个很合适的形容词。 “也是呢,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受作的曲,不过还是可以听的就可以了。”乔可也点了点头,合上琴架之后不影响勇作的练习回到了自己楼上的房间。 勇作看着贴满自己偶像的海报,挂满着时尚的周边的墙壁,继续认真地练习着。 晚上十二点左右,有人轻轻敲响了勇作的房门,然后自己推开了门。是穿着轻薄的睡衣,抱着枕头的乔可。 “还在练习吗?”她有些关心地问道,然后坐在了勇作身边。 “嗯,今天马上就要过去了,时间只会越来越少。” 两个人没有更多的谈话,乔可只是安静地坐在勇作身边,听着他配合着手机播放的各种摇滚节奏演奏着。这种乐器需要和别人配合才能演奏,勇作这么和她说过,不过他也喜欢这种不被注意的乐器和地位。 “晚上要在这边睡吗?”勇作也有些累了,在墙边放下乐器刷牙洗脸完之后发现乔可还留在这里。 “不然呢?”乔可把枕头往床上一丢,直接钻进了被窝里。“关灯咯。” 说着,她马上关掉了房间里的灯,拿出手机来玩着。勇作也摸进了被窝里,幸运的是楼下的房间是双人床,两个人并不会感到拥挤。 “怎么又突然想一起睡了?不是嫌弃我有时候打呼噜吗?”勇作伸手过去垫在乔可的脖子下搂住她的肩膀说道。 “唔……正常来说不都应该会这样做的嘛。”乔可也往勇作的身旁挪了挪。 “对了,你看看这个。”说着勇作拿出了手机,点开了收藏里的一个视频,上面有一个女孩在墙边对着镜头跳着舞。看到这个之后乔可有一些激动,想要去抢勇作的手机,不过看起来手并不够长。 “真是的,居然还留着这个东西,我都已经删掉了。”乔可也并没有为此而生气,只是用手轻轻地在勇作的胸上点戳着。 “这是一种纪念啊,能看到过去某个时候的自己也是一种乐事。” “也是呢。”乔可和勇作的心里都泛起了那种怀旧的感觉。 “所以就是想要和我聊聊天的?” “大概吧,毕竟我们现在能够这么悠闲的时间也不多了。” 于是他们说起了从前,活在现在的样子,和梦想中的未来。 “别去咬耳朵啊,那边很敏感的。”勇作听完点了点头,低下头往被窝里钻下去了一些。 这样的时候是她感觉最轻松的,人的快乐似乎就是这么简单,只要找个机会不用去想那些事情就行了。 “你真的不会唱歌吗?”享受完了之后,他们还是没有休息的想法继续聊着。 “没有练过。” “小唱一段嘛,我还是想听听你不一样的声音的。”在乔可的鼓动下,勇作也不好意思不去回复她的期待。 “‘我唱的不够动人你别皱眉,我愿意和你缘定此生。’” “好老的情歌啊,不过还是那样好听——不对,那是什么样的土情话啊。”乔可有些调皮地锤了锤勇作,两个人都笑了起来。乔可感觉有些困地趴在了勇作的肩上。 “还要再做一次吗?” “不用了,我有些困了。你不准睡,要等我睡着了再睡,不然会吵醒我的。”乔可笑着点了点勇作,开玩笑地说完了这句话之后松开了两人牵着的手转过头去。晚上终究还是应该在休息中度过的。 未名之城(二) “唔……噗哈!”乔可突然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前一刻的梦境是她落入水中痛苦地挣扎着,下一刻就是眼前看到勇作的笑脸。“你又捏我鼻子了!” “那不是你醒不过来嘛,不是说今天要一起去学校收拾东西吗?”勇作已经洗漱完毕准备出发了,乔可也没有办法,只好马上起床上楼准备。 “为什么你还要背上贝斯去呢?”走出门的时候乔可有些不解地问道。 “我还要去彩排嘛,所以午饭可能就不跟你吃了。” “噢,嗯。” 两人在街边的粥铺上解决完早餐之后随着学生的人流走向学校,问管理室拿到社团教室的钥匙之后打开了活动室的钥匙,里面已经积了不少的灰,不过东西还是保留在很久以前的最后一次锁上门离开的样子。 今天要做的事情就是把之前还留在这里的东西拿走,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年这间活动室还这样保持着,没有人管过这里的事情吗?也不能怪他们不管事,只是我们一直没有上报归还这个房间的 乔可站在窗边看着下方的学生,他们的表情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还有两个月才到下个学期,一段美好的假期就要到了。 “好了,开始做卫生吧,我还能在这里呆半个小时左右。”勇作从外面拿来了清扫工具,乔可接过抹布之后在水桶里泡了泡,开始在沾上灰有些黄了的窗户上擦着。 上一次这么做还是获得这个地方的使用权之后几个人一起做的大扫除,那已经是四年前了。乔可小心地站在椅子上,这样伸手就能碰到窗户的最高处,外面的高处她决定不去管,毕竟那样要爬出窗外也太危险了。 勇作收拾着橱柜里面的书籍,能够看到几年前流行的漫画,杂志,还有每个人带来这边消遣时间之后放在这里的书,是乔可和诺艾尔老师帮忙收拾过一次的,现在它们都被整齐地放在纸箱里面堆叠着。 “你在看什么呢?”乔可发现勇作已经在旁边蹲着翻了几分钟的书了,于是走过去提醒一下他。 “以前的漫画,我小学到高中的时候特别喜欢的,不过你们都不太感兴趣的样子,所以就放在这里了。我这几年也没有再看过了,作者也不连载了。” “我是说你面前箱子里那一本。” 乔可指了指箱子里面那个有着暴露封面的杂志说道,勇作只是脸一红,装作没有特别注意的样子。 “这应该是蒙卡克的书吧。”勇作嘿嘿地笑道。 “最好是这样。”乔可也没有多说些什么,以前这两个人被诺艾尔老师揪到在看小黄书时候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两人继续把这里能清理的东西都清理着,很快勇作就收到了电话,立刻跑出门外去接。回来之后他把包往这里一放,背着贝斯就准备离开了。 “我现在就要去排练了,如果你搬不动的话下午回来我来搬。不过应该还是那个时候吧,下午五点的时候在这里集合?”勇作说起了以前大家约定的时候说过的话,乔可点了点头。两人挥手暂别。 少了人陪着之后,乔可继续劳动的动力突然消退了许多,她也像勇作一样在箱子里翻着里面的藏书,只在那几本两个人的“爱好”上稍微停留了一秒钟的目光之后,有些脸红地把它们塞到最底下去。她翻到了一本应该是自己的书,是一套以各种各样的居所为地点和命名的推理小说,不过已经几乎完全忘记了情节。 这样说起来乔可发现自己后面放松的两年都没有看过一本这种纸质的书了,最多的时候是看看网上的小说,不过也找不到自己感兴趣的那种。这是大一一开学的时候就带来的吧,到现在还是没有下文。 不行了。乔可感觉自己有些失去了看书的天赋,不只是看着庞大的密密麻麻的字量就会有些厌烦和头脑发热,更难的是记住故事里出现的每一个人名,这是谁,这又是谁?诶,事情怎么突然发生了,死的这个人是谁? 乔可苦笑着把头放在桌上,感觉就像是复习时候那样过载一般。这时门突然被推开来。 “唔……噗哈!”乔可突然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前一刻的梦境是她落入水中痛苦地挣扎着,下一刻就是眼前看到勇作的笑脸。“你又捏我鼻子了!” “那不是你醒不过来嘛,不是说今天要一起去学校收拾东西吗?”勇作已经洗漱完毕准备出发了,乔可也没有办法,只好马上起床上楼准备。 “为什么你还要背上贝斯去呢?”走出门的时候乔可有些不解地问道。 “我还要去彩排嘛,所以午饭可能就不跟你吃了。” “噢,嗯。” 两人在街边的粥铺上解决完早餐之后随着学生的人流走向学校,问管理室拿到社团教室的钥匙之后打开了活动室的钥匙,里面已经积了不少的灰,不过东西还是保留在很久以前的最后一次锁上门离开的样子。 今天要做的事情就是把之前还留在这里的东西拿走,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年这间活动室还这样保持着,没有人管过这里的事情吗?也不能怪他们不管事,只是我们一直没有上报归还这个房间的使用权,每年都会象征性地申请继续使用的样子。 乔可站在窗边看着下方的学生,他们的表情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还有两个月才到下个学期,一段美好的假期就要到了,还留在这里的人也是准备期末考核的。 “好了,开始做卫生吧,我还能在这里呆半个小时左右。”勇作从外面拿来了清扫工具,乔可接过抹布之后在水桶里泡了泡,开始在沾上灰有些黄了的窗户上擦着。 上一次这么做还是获得这个地方的使用权之后几个人一起做的大扫除,那已经是四年前了。乔可小心地站在椅子上,这样伸手就能碰到窗户的最高处,外面的高处她决定不去管,毕竟那样要爬出窗外也太危险了。 勇作收拾着橱柜里面的书籍,能够看到几年前流行的漫画,杂志,还有每个人带来这边消遣时间之后放在这里的书,是乔可和诺艾尔老师帮忙收拾过一次的,现在它们都被整齐地放在纸箱里面堆叠着。 “你在看什么呢?”乔可发现勇作已经在旁边蹲着翻了几分钟的书了,于是走过去提醒一下他。 “以前的漫画,我小学到高中的时候特别喜欢的,不过你们都不太感兴趣的样子,所以就放在这里了。我这几年也没有再看过了,作者也不连载了。” “我是说你面前箱子里那一本。” 乔可指了指箱子里面那个有着暴露封面的杂志说道,勇作只是脸一红,装作没有特别注意的样子。 “这应该是蒙卡克的书吧。”勇作嘿嘿地笑道。 “最好是这样。”乔可也没有多说些什么,以前这两个人被诺艾尔老师揪到在看小黄书时候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两人继续把这里能清理的东西都清理着,很快勇作就收到了电话,立刻跑出门外去接。回来之后他把包往这里一放,背着贝斯就准备离开了。 “我现在就要去排练了,如果你搬不动的话下午回来我来搬。不过应该还是那个时候吧,下午五点的时候在这里集合?”勇作说起了以前大家约定的时候说过的话,乔可点了点头。两人挥手暂别。 少了人陪着之后,乔可继续劳动的动力突然消退了许多,她也像勇作一样在箱子里翻着里面的藏书,只在那几本两个人的“爱好”上稍微停留了一秒钟的目光之后,有些脸红地把它们塞到最底下去。她翻到了一本应该是自己的书,是一套以各种各样的居所为地点和命名的推理小说,不过已经几乎完全忘记了情节。 这样说起来乔可发现自己后面放松的两年都没有看过一本这种纸质的书了,最多的时候是看看网上的小说,不过也找不到自己感兴趣的那种。这是大一一开学的时候就带来的吧,到现在还是没有下文。 不行了。乔可感觉自己有些失去了看书的天赋,不只是看着庞大的密密麻麻的字量就会有些厌烦和头脑发热,更难的是记住故事里出现的每一个人名,这是谁,这又是谁?诶,事情怎么突然发生了,死的这个人是谁? 乔可苦笑着把头放在摊开的书上,感觉就像是复习时候那样过载一般。这时门突然被推开来。. “校队的那些人都太弱了,不够我打的。” “蒙卡,你又去打架了?”我看着他的脸上和手臂上被刮伤的痕迹,还是有一些渗人的,不过除此之外他的身上也留下了许多的疤,也炫耀给我们看过。 “他们都一个比一个懦夫,一群吃干饭的人还不服气。” “不过你应该也要准备期末考核了吧。” “就那样。”他打开桌上的放映器开始玩起电脑来。哼,看起来又是十拿九稳了吧。 诺艾尔老师评价他是一个怪才,也比较欣赏他。外表看起来就像是和那种街边聚集起来的地痞混混一样凶恶的样子,脸上和脖子上都留着那种在他们眼中看来是荣誉的疤痕,但是他每次考核的成绩都是在年级的前几名的样子。不知道他是靠什么做到的。不过我也问起过他,他只是给我“别人都不认真学,我自己就上去了”这样的回答。 “宁静,致远。”从旁边传来了淡淡的声音。 “呀,相真君,你原来也在这里啊。刚才都没有注意到你的样子。” 他已经抱着一套经书看了几年了,每次见他的时候都是没有上课提前来到活动室这里躲着看书。他即使不说,我们部员也知道他对蒙卡克那种想要挑事的行为不太喜欢。 “你已经准备去入会了吗?” 他点点头。 “嗨嗨。”从门口又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诺艾尔老师和琉嘉学姐也随后而至。 “哟,今天看起来都很精神呢。”琉嘉也爽朗地打招呼道。 “你也是啊。”我并没有她说的那样精神,像这种时候我还是想偷偷懒。学姐坐到座位上之后便开始认真地复习起来,有些不懂的问题还会求助正在玩着游戏的蒙卡克。 有两个星期没有组织活动了,现在毕竟是重要的时间嘛,大家都在活动室里做着自己的事情,而诺艾尔老师则坐在部长的位置上看着我们,看起来今天她也没有打起精神的样子。 不过她好像带了一个什么东西过来。“诶,这是什么,好可爱的小家伙。”我看见她的肩膀上好像立着一个像是布偶一样的东西,眼睛在四处转动着,便好奇地过去看了看。 “哇啊啊啊啊啊啊!”它突然瞪大了眼睛发出怪叫的声音躲到了诺艾尔老师的背后,把在座的人都惊到了。 “这是什么啊,是宠物吗?”琉嘉学姐也走了过来,她很多次都想在这里养一些小动物,不过校规都否决了她的想法。 “可以这么说,不过做成人的形态,叫人偶也许更加合适。”她双手抓住它,将它夹起双臂展开的样子。原来真的有两只手啊,不过长长的袖子耷拉下来就像穿上不合身衣服的小孩一样。它现在躲在部长桌的电脑后面害羞地看向我们。 “看起来好有趣的样子,在哪买的?”我问道。 “这种看起来有高等生物反应的,应该是魔法变出来的吧。”蒙卡在一旁评价道。“它可不想突然就消失啊,不过在培养的过程中确实让人加了一些魔力。” “诶,是不会突然不见了的魔法人偶吗?有点厉害诶,可以把它养在这里吗?”琉嘉有些期待地问道。 “啊哈哈哈,这可不行哦。这个其实是我在导师的帮助下做出来的,刚才才给它换上衣服。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导师的宠物才对。” “这样啊……”琉嘉学姐虽然有些失望,但是诺艾尔老师让她可以和它玩到今天活动时间结束。 “它有名字吗?”我问道。 “‘萤火虫’,我们讨论出来的一个名字。”诺艾尔老师点了点它的背后,这时“萤火虫”突然身体里发出了光,它自己也十分惊奇的样子看着自己的身体。 “对了乔可,勇作去哪了?”蒙卡克大声地问道,平时他现在应该在部长的座位上弹着贝斯的。 “去和山崎排练了,过几天有他们的表演。” “真不错啊,那个大明星,哼,感觉和其他的乐队里的人实力不是一个档次的。” “没办法嘛,其实他说了大家都是爱好而组起的乐队,名字还是那个老乐队的名字呢。不过山崎不是要去当明星了嘛,他确实很厉害呢。” “哦是吗,那怪不得会被看上了。” 闲谈着的时候我望向窗外,阳光的颜色已经逐渐泛出金黄色。于是我打开了我座位上的触摸屏。 “对了,我最近试着编了一点曲出来,大家听了来帮我评价一下吧。拜托了。” 得到大家的关注后我开始让脑海中的谱面控制着手指,在每个修音上点触着转化为钢琴的声音。 “啊,真不错啊。”琉嘉学姐赞叹地说道。 “有缺点,就是有些短。”蒙卡克这么评价道,能得到他的正面评价是一件难得的事情。 “后面大部分都是重复段了,不过要可以试着多编一部分来。” “唯见思绪,不知喜悲。”相真君淡淡地评价道。 “那么这首曲子应该有个名字吧,不然没有那种‘形’能够让别人感知到的。”诺艾尔老师这么说道。“‘阳炎华尔兹’,因为是华尔兹曲就这样取了。” 大家都看向窗外。 “不是这样……好像也是,其实是昨天看到太阳这样想的。” “那么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不可能像那些乐章一样只是按照编号排下去的吧,日月星空江川湖海那样的。” 我突然忘记了起这个名字的缘由,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其实名字不是那么重要吧。” “这种想法可不行哦,名字是很重要的一个东西的,一定要好好想想,我也想听听的哦。”诺艾尔老师喜欢在这个方面较真,看起来是有些偏执的样子。啊~啊,怎么样都行了。 “我再想想吧。” 大家这么聊着,我感觉肚子有些饿了,便告别了大家自己先去食堂吃午饭了。食堂里冷冷清清地只有几个窗口开着,大部分的学生都已经回去了。 我慢慢地吃着生硬的餐盘想着诺艾尔老师问的那个问题,不知道她这么要求的目的是什么。这时一个双眼眯成缝,脸上始终带着笑意的女生坐到了我的面前,我当时在吃饭没有抬起头来,不过瞥见衣服上有那个金黄色的星星,就知道是她了。 她并没有带着餐盘过来,而是两手空空地坐在了我的对面,撑着桌子现在看着我,就像诺艾尔老师观察时的姿势那样。 “怎么,你不吃饭吗?” “我能吃一个吗?”她笑呵呵地说道。 “嗯……”我还没有说出“可以”两个字的时候她就十分手快地把小烧烤的牙签拿走了一根。 “好吃。能再赏一个吗?”这次没等我开口她就一下拿走了两根,一口叼下一串咽了下去,然后拿着另一根指在我的面前。那个尖尖的头就像要朝我刺过来一样。 “什么?” “这是我赏你的一根。”她笑呵呵地说道。 啊,怎么样都行吧。我微微向前探头咬住,好不容易地才咬下一小截,在嘴里慢慢嚼着,观察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男朋友呢?”她突然这样问道。“一个人吃饭好无聊的样子,我来陪陪你吧。” “啊,那个不用了,他现在在忙别的事情。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我啊……”她突然脸一红,像是说起了会让自己害羞的事情。这时从旁边走来了一个红色头发的男生,戴着一副发着蓝光的护目镜,身上的装备也看起来有些特别,就像那种漫画里面会有的英雄少年那样。 “走咯。”铃听到之后马上起身小跑到了他的身边一起走出了食堂。他的声音有些不知道为什么地好听,越来越像那种漫画里少年的样子了。不过我可配不上,铃这样开朗乐观的女生可能才有资格吧。 红配黄吗……虽然我们学校染发的人很多,不过这样的装束还是有些少见啊,是要去拍戏吗?或者说就是过两天勇作参加的那个表演就有他出场?啊诶,顺便解释一下,我不是染发的,精灵族头发天生就是明黄色的。 在最后几口饭到走回活动室的时间里,我继续想着怎么回答诺艾尔老师的问题。阳炎,如果字面上理解就是比较炙热的太阳,形象上是光彩亮丽的样子,而太阳在寓意里面是伟大的事物,也可以形容一个人十分地阳光,积极向上……我这时想起来了当时是和勇作在商业街上吃着冰淇淋聊天的时候想出来的。 我思考着到底自己想的名字是带着哪种寓意的时候已经站在了活动室的门前,还是挑一个比较普通的回答吧。 轻轻推开门之后发现里面的人都走光了,部员的桌面上被清理地十分干净,只摆着一本书在上面。诺艾尔老师似乎在等着我回来的样子撑着手看向我这边,萤火虫在它的肩膀上欢快地挥着手闪着光。 “那么你有答案了吗?毕竟是自己想的名字嘛。”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嗯,我当时是和勇作在一起走着的,应该是当时比较开心,而且夏天的太阳也很热,所以我就想到了这个词吧。” 不知为何,诺艾尔嘴角一斜,脸上浮现出了一种诡异的笑容,似乎是在嘲笑或者怀疑我说的话一样的表情。 “是吗?不过不排除你是在看到这个房间里洒下的阳光的时候想到的呢。” “嘛,怎么样都好了……”我有些被诺艾尔老师绕得团团转。“对了,他们都去哪了?” “去做各自的事情了,现在也已经是活动时间结束了吧,你没有在食堂看到他们吃晚饭吗?” “诶?晚饭?”我并不是才刚吃过午饭吗,不过这时从诺艾尔老师身后的窗户看出去,阳光的颜色已经变成了黄昏时候的暗黄色,活动室里也因为没有开灯而变得更加地暗。 “太阳的背面,会是什么样的呢?”她哈哈地笑了起来,讲着听不懂的话语。 这个时候我眼中的世界开始向一侧倒去,房间里的东西像被另一个重力场拉扯着往侧面飞去,身体感觉就像从空中坠落下去一般。老师!我想起来了……她似乎感觉不到这种变化,依然安稳地坐在部长的座位上。 一瞬之间阳光变得明亮起来,变得炙热的阳光开始点燃着我的视觉,烧过的地方变得如同虚空一般漆黑无物。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是勇作吗?他终于回来了,我死死地抠住门把手维持着自己的平衡,不然会直接从那边走廊的昏黑尽头掉进去。 “勇作!” 勇作没有想到自己的名字会在梦话中被大声地喊出来,差点被吓得被后面的纸箱绊倒。 乔可醒过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勇作惊呆了的脸,连忙擦了擦眼睛,口水都流到了垫着脑袋的书上,急忙去擦掉。 “怎么?睡了一个下午?抱歉啊今天事情有些多,明天就要表演了,我来搬这些东西吧。”这时乔可突然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像要头槌一般砸向他的胸上,不过只是轻轻地靠了上去,贴在了上面。勇作见状,温柔地抱住了她。 “都怪昨天晚上玩太晚了嘛。” “做噩梦了吗?” “没有,梦到了以前我们在这里的样子。”乔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有被勇作听到。 “嗯,我有时候也会想起。” 大学有义务的时间只有两年,有些人在两年之后就离开了大学做自己的事情去了。蒙卡克和相真就是在那个时候离开的,一个人加入了社会上的学生运动组织,后来变成了社会激进组织的一部分,与我们断绝了联系;另一个人则加入了联邦最大的教会进修,后来也变得与世隔绝。琉嘉学姐在一年前就毕业了,诺艾尔老师完成教学任务之后没有继续留下来的想法成为了自由科学家。现在只有我们留在了这里。 “走吧。”两人松开抱紧彼此的手,搬上装着书籍和杂物的箱子离开了活动室,钥匙也直接留在了那里,会有人进行回收的。 箱子里还有琉嘉学姐的祝福,是送给她们两个人的。在毕业之前用简历纸为我们折出的一个千纸鹤正放在书堆上。 未名之城(三) 那个叫铃的女生,我其实并不是和她很熟。和她见第一次面的时候,嗯……好像是在高中一年级学期刚开始的时候,那时我是课间的时候趴在桌上休息,结果一转头就发现她在窗户外眯起眼对我笑着,一连几次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不过看起来她应该是别的班的样子,后来她逐渐想和我套近乎的样子,我也以为只是一个喜欢广交朋友的女生,平时脸上也会挂着笑容,和别的女生看起来没有多大的区别,只是喜欢眯着眼的样子让我有些捉摸不透她的心情。 后来我逐渐发现和听别人说她有的时候表现很怪,感觉脾气也不是很稳定的样子,突然就会拿起一些像是圆规或者裁纸刀的东西对着别人做危险的动作,所以后来很多人都躲着她走。 我还是选择继续当她的朋友,不免地会遭到一些欺负,一开始我以为是那种校园霸凌,还找勇作来当我的靠山。 有一次她突然拿着裁纸刀在走廊上奔跑想向我词过来,于是我只能一路逃跑,在杂物柜里看到她拿着刀从我的面前走过的时候那种紧迫感让我无比地害怕。可是这时她却突然把刀一丢有些颓废地靠在走廊窗边,而且没有人敢上前去和她说话。 我还是推开门,想着被欺负一下让她舒缓一下情绪,只要不被动刀之类的就行。可是她只是看了我一眼,大声地冲我喊了一声“可恶”之后就走开了。更加匪夷所思的是那天下午她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拉我和她一起去吃晚饭,不过听到我说和勇作一起吃之后就悻悻地走开了。后来还听说勇作的抽屉里被恶作剧似地放了一个蜂窝,让他起了过敏反应,这件事我到现在没有告诉他可能的凶手。 说了这么多,可能有人会认为她是一个坏女孩,可是在其它的大部分时间里,她的笑容还是让人有一种亲近的感觉,每次放学的时候都会来看我几眼,或者说只是骑在我座椅后面看看我在做什么,拨弄一下我的头发,掏一掏我的零食,然后就无言地走开了。 平时见到她的时候身边好像也没有什么朋友的样子,这也许是我愿意和她保持这样的关系的原因吧,孤单的感觉并不是有些诗里那么浪漫的样子啊。 我是在几个月后才和她说上了话,知道她的名字叫做“铃”,之后她就会和我像是很熟了的样子,会用她自己的方式来和我打招呼,却感觉经常因为找不到话题而哑言或者因为不太会表达而害羞。 但是在展示自己“另一面”的时候,她却表现得异常开朗和活泼,越来越快地能追上我,把刀抵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我真的害怕极了,可是每次都只是“呵呵”地笑了笑然后收起刀来和我并肩走着,也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勇作跟我讲了她似乎有暴力倾向和一些人打架和被学校警告之类的事情,希望我和她保持一些距离,不过我并没有听他的,这也让我渐渐地被同学有些疏远和排斥了。 反正我只觉得自己普普通通地过着就已经没有什么奢求的了,铃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欺负和霸凌过我,我的身体还是好好的。后来她变成了我除了勇作以外最好的高中朋友,但是她也从来没有和我们说起过日常朋友交流以外的事情,只是像完成社交任务的角色扮演游戏一样跟着我。 不过到了大学的时候我逐渐发现她的心境发生了变化。看起来她是准备完成两年学习的义务之后就离开的,早早地找了一个男朋友,而且似乎很乐意向我提起他的事情的样子,那种暴力的倾向似乎在这个时候就消失匿迹了。 她不是很喜欢学习,不过在我从高中到大学看来,她在运动尤其是短跑这方面表现出了超乎常人的优秀,以至于在运动会上被怀疑使用魔法进行作弊。 可是就在两年前的一天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随着她的男朋友一起消失了。我试着找到她的下落,也许只是完成义务之后离开了吧,可是那个时间点还是有些蹊跷。我和学校方面报告过,可是一直都没有得到积极的反馈,就这么拖着,我也不抱多少的希望,兴许是和男朋友提前私奔了呢。我应该祝福她的。 “早上好。”到了大学之后,铃每次都能在这个时间点见到乔克,因为每周的这个时候勇作都会翘掉周五的课去进行音乐培训,而乔可的生活规律太过于规律以至于有理可循,只要校车不晚点的话。只是今天并不是这样,勇作一早就赶着六点半的首班车赶去了学校。 “早啊。”乔可也不会认为这种事情是巧合,她知道铃应该也是住在自己的社区附近,只是一直不愿意告诉自己具体位置的样子。两人拉着扶手站在窗边,铃舔舔嘴唇想了想,有些生涩地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听说你男朋友今天要表演的样子。”铃的手捏着一张折叠起来的宣传单。 “嗯,这几天不是文化节嘛。” “噢,噢,哦?‘文化节’是什么东西啊?”看起来她似乎不太清楚的样子。 “这两年大学里要求有这样的活动,不过去年学校好像没有组织的样子。今年才是第一届,所以才向外面大力地宣传我们的大学,反正各个社团都自己组织活动了。” “我好像没加社团,你们社团有活动吗?” “没有啊,才几个人的超自然现象研究社,而且发现一些超自然现象是魔法干的就基本不会组织有关活动了,聚餐什么的还多一些。勇作他的乐队大概可以代表一下我的社团吧。” 乔可淡淡地说完了这件事之后感觉有一些苦恼,最近大家看起来已经在准备着年末离校的事情了,蒙卡有些坐不住的样子,相真则经常缺席活动,琉嘉学姐也每天抱着很多的资料来活动室解决问题。啊,怎么样都行吧。 “那我还挺期待你男朋友的表演的。” “不过看时间现在他可能已经准备上台了,我应该起早些的。”乔可看了看手机,虽然九点不到,但是九点开始的开幕式第一和第二个就是他们乐队的表演,然后最后是那位未来明星的独唱收尾,这样就能获得更多的关注。 车辆即将驶入校区规划路的时候,铃似乎在窗外看到了什么,有些匆忙地按下了下车提示的按钮后往车的后方看去。 “怎么了?”我问道,但是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匪夷所思。机器人司机逐渐减慢车速,在最近的车站停下打开车门。“诶?你要去哪?” “我好像看到他了,你先去学校吧。”如同被打乱了发条般运行规律的车上学生面带愠色看向跑下车的铃。 “他”?应该指的是她的男朋友吧,毕竟那种样子看起来应该是校外的人,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急着要见他。看着她消失在校外的街道上,乔可不知道这将是她们见的最后一次面。这起失踪案最后不了了之,乔可也试着和校方沟通过,最后也没有得到积极的答复。 学生们在下车之后自然而然地走向不远处的校门,乔可则一路小跑着想要赶上勇作的表演,可是在她观测不到的地方,故事在过去的时间上演着。 看来就是这里了,我已经等了你好久好久,就快要把我逼疯了。一个红色头发戴着护目镜,身上装备十分拉风的少年走进了深巷里,这里在这样的早上是不会有人注意到的。他已经在这附近蹲点了许久,在这天的凌晨终于等到了那个大恶魔的到来,也发现了他们在暗处的交易。 顺着所有房屋的后街往深处走去,在拔地而起的钢铁森林的环绕中有一个不起眼的厂房,虽然只有一层高,可是谁都知道这片土地的地下是多么精彩的一个世界。今天早上在摄像头里看到了一辆豪车上走下来了几个人进入了这片地方,那是几个紫皮守卫,而保护在他们的三叉戟和地狱火枪下的,其中有一个十分明显地就是海德·西奈。找到你了!一切的元凶。 少年摸到了库房的门边,用身上的感应设备确定周围没有遇到监控和防护设施之后悄悄靠近了铁门,手中的魔力开始涌动着从门缝中穿过,在他的控制下在铁锁上聚集成一点。铁锁在半分钟之后被从一个部位熔断,耷拉在铁链上,少年得以偷偷进入这个地方。 顺着下行的楼梯来到地下一层左右的位置,走进了一个像是厂房一样的巨大空间里,四周的墙边堆放着无数报废的车辆和铁件。周围好像都没有监控的样子,只有上面才感觉得到一些高负荷电器的反应,可能还要往下走。 周围的气氛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少年必不可能感觉不到这一点。意识到危险将近,他立刻往来时的楼道跑去,警报声突然四处响起,通向楼道的卷帘门“嘡”的一声迅速砸下来。 少年对这种脆弱的障碍毫不担心,裸露的双手手臂上开始出现血管一般的纹路,如同电流充能一般般汇集在一个点上,从那里向上长出了如同根须一般暗蓝色的东西。那是由魔力聚集成形的手镰,以一个夸张的大小向着渐开线的方向延伸着直到尖端。 他将双镰用互相打磨了一下,擦出红色的火花之后在冲刺的过程中在镰尖聚集起魔力便要刺向那扇门。可是就在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了物体高速飞来的声音,少年连忙回头去抵挡攻击,那是一把泛着黑烟的三叉戟,是那些恶魔用的东西,正在向着自己追踪着刺过来。 少年迅速地转过身来将双镰交叉抵挡在面前形成保护力场,三叉戟直直地扎进那个力场中飞速转动着。用尽全力去招架住了这一次攻击,他双手一抬将它弹飞到远处,“铛”的一声扎进了废铁堆里。 他立刻用自己的力气去砸那个卷帘门,不过令他意外的是门上似乎有着什么东西阻碍着他的打击,刀刃砸在上面的感觉如同打在棉花上一样。 “百密必有一疏,我只在这里装了魔法预警系统,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落网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上方的控制机房处传来,在那里出现了一个人影。海德·西奈正在玻璃后面俯视着下面这个受困的少年。 “你有六句话的机会来做最后的事情。”说完之后他按了一下机房里的按钮,在外侧的墙上亮起了六个指示灯。 他的手朝着下面一抬,那把扎进废铁的三叉戟就化成紫烟消失了,那些废铁开始活动起来,组成一个个的傀儡站立在原地。从机房下方的门里冲出了五六个持枪恶魔,其中还有两个紫色皮肤的壮汉拿着重型火炮。 “哼,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你会。”海德淡淡地说完说完这句话之后指示灯熄灭了一盏。 少年意识到了自己的危机,手上的充能还在缓慢地恢复着,而周围已经占满了敌人,凭借自己的能力可能做不到处理这些人。他在酝酿着计划,拖延着大恶魔的时间。 “你就是生产这些恶魔的幕后人,对吧?” “生产?并不是那样的增殖行动,而是,转化。”右边的两盏灯已经熄灭了下来。 “你放任了它们在外面胡作非为,对吗?” “这不是我决定的事情,他们有自己的想法。”指示灯开始从左边熄灭。 “我父母就是你害的,对吗?” 海德停顿了一下看向身后,一个戴着斗篷,手中有魔力正在发光的人上前来和他说了几句话。“库拉·西索,你的父母是自愿接种我的……病毒的。”只剩下中间的两盏灯了。 “你骗人!” “机会可是很宝贵的,年轻人要抓紧。”只剩下最后一盏灯亮着,周围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少年想着时机即将成熟,只需要自己得知最后一个可能的答案就能逃出这里。 “你有没有对我们的组织下手?” 海德思考了一下,认为这个问题有待商榷,所以他说的话既可能是实话,也可能是谎话。 “没有,可是你是第一个。” 就在话语结束,最后一盏指示灯熄灭的的那一瞬间,少年立刻回头将所有的魔力集中到右手的那柄镰刀尖端,这种力量是他能够做到最大的。在撞击的尖端镰刀与门擦出了巨大的红色火花,在表面处瞬间贯穿过去,巨大的能量从那个点像蛛网一般四处扩散炸裂出去,整个空间的墙壁上都炸出了裂痕,但是很快就被修复了。 整个房间都是有着抑制魔力的东西,海德早早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准备好了这层防护罩。 这样的障碍一层又一层,西索的魔力也已经接近耗尽,在最后那一刻他是在用精力硬撑着。只往那边打穿了三层,可是仅仅只有二十多厘米那么深,后面可能还有几十层这样的魔法屏障。他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嵌进破碎的门框中的镰刀随着他失去力气的身体跌坐在门前,所有的人和机械傀儡都围了上去。 “好啊,干掉我吧,不过还会有下次的,呵呵……”西索嘲讽地看着高高在上的海德说道。这时令他意外的是海德重新点亮了一盏灯。 “那在最后,我来问你一个问题吧。” “我有什么回答的必要么?” “你们这些挑战者,只要不来不自量力地挑战,就不会这样。不是告诉过你们的么?”海德饶有兴味地看着又一个挑战者在他的面前失败的狼狈样子。 “所以你就是那个离间我们的人咯?” “当然,不是。这是他们的选择,和我并没有多大关系。快点,随便回答些什么然后去死,大人可是很忙的。” “你不可能不给我们一个挑战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西索释怀地笑道。可是这时候灯光并没有暗下去,从上面扔下来了一把左轮手枪,在地面上碰撞翻滚着准确地转到了西索的面前。 “所有人都不允许做任何事情。”海德对着那些把枪对准着的人说道,“好了,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西索踉跄地爬过去捡起了左轮,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海德,他只是露出享受的微笑看着下面,就像斗兽场的观众一样。把左轮直直地对准了一个像是保安一样穿着黑衣的人时,他在一瞬间有着同样举起枪的动作,但是很快就服从地站在原地,有些惊恐地看向西索。 西索低头思考了片刻,便立刻抠动了扳机,子弹致命地贯穿了那个人的脑袋。其他人见状也蠢蠢欲动的样子,但是还是克制地站在原地看向西索,有个人脚下似乎有了小动作,正要向后跑的时候被身后的傀儡直接钉穿了身体。剩下的普通人和恶魔战战兢兢在原地发抖着,西索见状毫不犹豫地连开三枪,将他们直接击毙。 现在是他和一众机械傀儡面面相觑的时候,不过它们似乎也遵从着命令没有动手,西索还是不知道海德到底想对他做什么,这难道是一个实验吗?意识到这种更大的危险的存在,于是准备殊死一搏。 他直直地对准着远处的海德的方向开火,对于自己的准度他有信心,可是枪声虽响,但却只是在玻璃上打出火花之后就弹在了地上。听着弹壳滚动和子弹掉在地上的响声,西索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机会。 海德凑近那个击中的位置看了看,然后看向下面一脸震惊和绝望的西索。 “不错的选择,可是还是不够。”他伸手指对着窗户朝着下方点了点,机械傀儡开始运作起来,身后冒着热气,脸上的灯光像眼睛一样通红地看向西索。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一股力量慢慢地从手臂上传来,这股力量会带着他继续走下去的,在捡到这把镰刀和它融合之后,他一直都相信着这一点。于是他站直了身体,双手摆好了战斗的准备。 这些大家伙虽然威力巨大,砸在地上的时候如同能够引起地震的重锤力士一般,但是在他的眼中却只是破绽很多的假人而已。西索俯首躲过每一下挥来的重拳,带着神祠从它们的身下滑过,用锋利的镰刃割断身上裸露着的电线,捅进它们关键的部位,让它们在闪耀的火花中迸裂。 可是敌人太多了,西索的眼前是整个空间里的钢铁之雨,破碎的傀儡又吸附着旁边完好的部件重铸起来,每次击倒斩断,都像是在让它们以更加残破和恐怖的形态重生着。西索边躲着朝他飞来的飞弹边喘着大气,这股力量也快要要耗竭消失了。 “好了,我已经看烦小丑跳梁的表演了。”海德的声音在混乱的金属狂潮声音中传到了他的耳中。紧接着就是划破空气的声音,那把三叉戟直接将没有组织起防御的西索直接顶飞,扎进他的身体嵌在墙上。西索瞪大了双眼想要把那个贯穿身体的戟拔出来,但是剧烈的疼痛和消退的力量让他无力回天。 “这是秩序的一环,我的秩序!我可以创造会毁灭我想要的一切!”海德嚣张地喊道。最后他看了一眼西索,收走了他身上的三叉戟,按下了最后一个按钮之后扬长而去。 机械傀儡上的部件在一瞬间失去了组织力散落在地面上,整个空间变成了一片暗色的铁海。有些机械装置在外围活动着,发出活动的响声,很快这位倒在墙边的挑战者生命将迎来终结。 “好的!让我们摇滚起来!”山崎在台上对着下方的观众高声地呼喊道,一下就掀起了整场的情绪,欢呼声排山倒海,体育场上站着的人爆发出海浪一般的声音。 鼓手敲响了起步的节奏鼓,勇作一边有些紧张而稳重地地按住品,一边偷看着台下的观众,在其中寻找着乔可的身影。 而乔可这个时候听到了体育场的舞台那传来的声音,飞快地跑在前往体育场的路上,与此同时另一位女生也在听到地下传来的像是机械运作的声音之后朝着逐渐增大的方向跑去,她在这个后巷密密麻麻的小路中几乎迷失了方向。 演奏声一齐响起,拉开了大戏的序幕。山崎站在c位上握紧了话筒,性感的声音点燃了观众的激情。开幕曲是“82号乐队”的一首劲曲摇滚: 你怎么了? 看起来你在这场游戏当了太久的受害者。 我就是这么想的, 即使它看起来由虚幻构成,可是它依旧真实。 我会尽力, 却不知道从何开始。 于是我开始坠落, 坠落。 …… 铃在后巷里翻过一个个垃圾堆朝着那个方向跑去,发现了那个虚掩着的铁门,用尽全力推开了它。在地上她发现了被熔断了的铁索,这是他会用的魔法,没有错的。这时机器运转的声音到了尾声,当她踏进这一个矮房的适合看见了楼道下正在缓慢升起的卷帘门。 她踢开脚下的铁片,推倒那些已经变形从门框上脱落下来的铁皮之后看到了眼前有些泛起绿色的浓烈空气。在这片空气下是一片仿佛房屋坍塌下来之后出现的废墟,地面上完全都是废铜烂铁堆积成的样子。铃尽可能减少呼吸地在房间里想要发现着什么。 在一处墙角铃发现了一道亮红色的踪迹,急忙翻过那片废墟跑过去之后发现果然是西索,他以倚靠坐着的姿势靠在墙角,身上已经溅满了和发色一样的鲜血。 “别这样……别这样……”铃急忙探下身去检查,他已经……没有了呼吸,手臂上地方镰刀也逐渐消失。她将手放在西索的身上,感受到的是一种如同冰一般的温度,接着扶住他的后颈将他搂在自己的怀里试着减轻这份寒意。她感觉得到一份温热,看向自己的手,那是西索的血。 没有办法了,铃松开手来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脸,突然有些别扭地笑了笑。她喜欢他那有精神的眼睛,可是在最后一刻没有想着摘下他的护目镜看他最后一眼,因为下面也许是一个痛苦,绝望的表情,可是对于她认识的西索来说,那可能是一种不屑和狂妄吧。 铃这时微微睁开了眼,露出了那个外黑内红的眼瞳,她已经经历过许多。西索的死,在一定程度上对她是一种释放和解脱。 不过她和他有过一个约定。铃将手伸向他的脖子,从上面取下了一条项链,在项链的下方是一个扎进自己心脏里的长钉,看起来他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痛苦。于是铃把它拔了出来,将连着细线绑在上面的钉套套上之后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她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片刻,也没有再去触碰一下西索的身体,因为她在西索那里学到了人们会用敌人的尸体当做诱饵的知识。还有更多,更多的知识她会继续自己学习并使用下去,可是今天她必须离开。 可是那个挑战者的故事并没有到此就结束,他在另一个地方醒了过来。一条一眼望去只有黑影与猩红的河上飘着一条竹筏,一位和他的发色接近,但是更加地暗接近黑褐色的黑袍人正在缓慢地划着长竹竿,它的背后背着一把有它的身形那样长的镰刀。 “这是冥河吗?”西索检视着自己的身体,衣服已经破烂不堪,但是身体上的那个大洞似乎是补上了,魔力也已经归还了生命之树。那个黑袍人点了点头,西索恍然大悟,自己回到了生命之树的光里,这里是三界交叉的地方——冥河。 “我这是要往地狱的方向去吗?” 它继续点了点头。 “可是我……”说到一半,西索突然哑言。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为了自己也好为了组织也好他做了太多对于人来说出格的事情了。 看到他正在苦恼地摸着自己的脸,冥河引路人回头看了一眼,这时西索也抬头看向它。这是在帝国的话剧中才会出现的神明,不过却是自己在前往地狱的时候才见到的真容。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想过自己有能被神带往天堂的那天。 可是西索根本不愿意就此堕落进地狱永世挣扎。 “审判长美狄斯会给我回去的机会吗?”引路人克壌没有回答它,只是低沉地呼吸着。西索自己也笑了,复活对于他来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最多只能期许着来世。可是这时他感觉心底有一种东西在滋生着,并且随着血液一起在身体里涌动着。 “我能摸一下你的镰刀吗?以前只在画里面见过。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神明啊……” 克壌发出思考时低沉的声音,微微点了点头。从冥河上穿过的人内心已经是被完全涤净了的,人们在这里只会剩下刚出生时的那种纯真。 可是西索想到了自己的过去,回去的欲望在一些事物的作用下让他想到了一个恐怖但可行的办法,因此需要一个能够伤到神明,带着魔法的武器。他从来没有这么疯狂过,只是他想要回去的渴望已经将他逼疯了,世界上还有着他留恋的事物,未尽的事业。 他装作玩耍的样子突然起身,将镰刀狠狠地钉入了克壌的身体里。带着魔法的镰刀很快像蛇毒一般将邪能释放在了身体中。 克壌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在穿过人神只界的时候会留下这样的邪念,也从来没有防备过那些前往天界或者地狱的人们。尽管它不善言辞,但是也是一个体恤着人们苦乐的小神。如今它却被自己的武器钉穿,在一瞬间失去了神格的威力后沉入了冥河中。 西索立刻拿住快要沉进冥河里的竹竿,朝着自己来时的方向拼命地划去。我会回来的,你们不会得逞,我会干掉你们的…… 他疲倦地站在了那片延伸到无限远处的发光屏障前,只要穿过这里就能返回人间。没有人试过,也就没有人成功过,这个挑战者相信他会是第一个。他还拿着那把带有着魔力的死神镰刀准备一起离开这里,上面留着永远抹不掉的猩红色,那也许是克壌的血。 西索伸出手去,但诅咒接踵而至。这让他几乎失去了一切,但是对于最后一无所有来说,他还是得到了许多。 未名之城(四) 两年后的今天,乔可还是比以往晚起了一些,不过并不会有多大的影响,因为明天的开幕式是十点钟。晚上她继续和勇作享受着最后的大学时光,不过吸取了教训之后晚上并没有“玩”到太晚。 第二天早上乔可醒来的时候正好是九点半,勇作正常地早起提前走开了,用手机给自己的手机发了提醒的消息。 “当你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你已经醒过来了。” 这算什么冷笑话嘛,乔可把手机往床上一丢就开始刷牙洗脸,今天要穿的好看一些,就穿那种高中生样式的裙装吧。把手机装进挎包里之后乔可便离开了公寓,搭上特别日子的时候会有的社区校车往校区那边去。 在平时走路的时候不会注意,而在校车上的时候乔可每次经过那个车站附近的后巷入口的时候都会感觉心情上垫上了一层东西,那件事还是一个让她打不开的心结。可是自己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了,她可能已经离开这个地方,到岛外面去了吧。 十分钟过后就抵达了校区,乔可随着人流朝着体育场的方向走去,在沿着街边摆起的摊子上买了一捧假花,准备在勇作的乐队表演结束后上台去当一个粉丝。. 不过这次到的有些早,他们似乎还没有登台的样子,于是乔可先绕到后台的位置。工作人员拦下了她,不过坐在里面正在和山崎交流的勇作像是感觉到乔可来了的感应一样看向这边。 见到勇作发现自己之后乔可招了招手,于是勇作和山崎说了声什么,山崎点了点头,招呼了自己的助手过来让他过来和工作人员说了一声,之后放了乔可进后台。 “原来没有睡过头嘛。”勇作在别人的面前也会做一些小损乔可的打趣,乔可轻轻砸了砸勇作的背。 “哟,密斯蒂,感谢来捧场啊。”山崎和乔可做了经典的对碰拳头的动作打招呼。 “那是哪国名字嘛,大明星,看起来以后的日子要飞天了。” “唉,别这么说嘛。”山崎拍了拍电吉他的垫板笑道,“以前知道勇作有你这个女朋友的时候我还觉得你比我的机会大呢,多才多艺,嗓音好听。” “什么嘛都快要捧杀我了。”乔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勇作,你以后要当好贝斯手哦,或者让她学学电吉他,两个人组个乐队怎么样?”山崎一只手放在勇作的肩上说道。 “她会的,对吧?”勇作朝我打了个口哨说道。 我只是笑着点点头,这应该只是客套话而已,勇作可不会要求别人做什么。 “我也只有这条路走啊,成绩倒数第一,家里也没什么门面,如果没有嗓子我可能早就不在这里了。”山崎把这些当做一个别人的笑话大笑着讲了出来。 这时工作人员过来和他们低声说了什么,两个人便拿起了身边的乐器。 “好了,我们上台了,记得为我们加油哦。”山崎朝乔可使了使眼色,然后拖着能在地上刮出火花的吉他走上了舞台。这是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在彼尔的眼里看来十分地拉风。乔可在后台都能听到他上台的时候下面传来的欢呼声,不愧是大明星啊。 乔可重新走到台下给那些准备送礼的粉丝的特别位置上,比起其他的观众离得更近了一些。今天是一个小时的演唱会时间,一定会很热闹。 首先便是毫无道理地直接开始演奏,连报幕和与观众的互动都不需要,所有乐队的成员一就位就响起了节奏鼓和吉他的前音,对这个乐队或者大明星山崎有关注的人都知道这是他们的传统,也一齐发出惊叹的欢呼来。 这次是普兰西乐队的《绝境而生》: 你曾无数次拒我门外, 现在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回心转意。 你用各种手段惹怒了我, 我无害怕,也不会搭理你。 你不必矫揉造作表示歉意, 有你这样的朋友让我身心俱疲。 如果你值得为我浪费时间, 对不起,你一文不值。 …… 在高潮处,随着山崎的独奏段结束和他对着麦克风陶醉而响亮的呼喊声,整个天空突然由早上的淡蓝色一转变成了夜空一般的黑色,烟花窜上天空的声音紧接着在天空点亮着漫天星火,那些炸开的烟花并没有随即消逝,而是在一片纯黑的天空中点成了一颗颗的星星。 舞台前也喷出了预设好的落地烟花,探照灯“嘡”的一声照亮了夜幕下的场地,随着人群的惊呼声四处飘逸地移动着。台上的乐队现在如同巨星一般被光彩夺目的灯光照射着,在预先空出一长条的中间突然从下方伸展出了支撑架,在机械不断地快速拼接下很快组装出了一个中央t台。 山崎取下话筒边走向前方边唱着,身后的乐队也在卖力地伴唱着,除了鼓手以外,两位副音和主场代吉他手,贝斯手勇作,背着随身琴键盘手开始从中心四散朝着各个舞台的方向外沿走去,和附近的观众互动着展示他们的乐器。 山崎在中间唱完最后一曲后在可以无限拖长的终奏里和观众们热情互动着。台下有很多的观众朝他伸出手去,他都俯下身一一与之击掌,接着他跳下t台,绕着旁边预留出来的走道跑着,一路上那些观众就像是要冲破护栏和保安的保护一般尽可能地伸长手与他能够击掌哪怕只有一瞬间。 勇作则走到了乔可所在的粉丝团这边来,闭着眼陶醉一般地快速拨动着弦,然后朝她的方向比了一个眼神之后又走回了原来的位置上。什么呀,还挺帅的嘛,乔可喜欢的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很普通,但是沉醉在一件事情中就变得很帅的人。 最后他回到场上,音乐的节奏迅速转变了一套样子,在其他乐手的一道齐声呼喊和伴唱中几发烟花又窜上了天空宣告着下一劲曲的开始。这是黑暗花嫁的《在最后》: 在最后 随着你消失融入了在天空(喔哦哦哦), 谁还会 传颂下你的奇迹? …… 一个小时的激情演奏之后,随着最后山崎站在舞台最前方伸手指向天空,三排烟花随着他指的方向斜向上地从观众们的头上掠过飞向后方远方的高空中,盛开出到现在最大最激烈的烟火。在场的观众们几乎都快要随着台上鼓声与电吉他的激烈终奏带动地血脉喷张起来。 最终的鼓声一落,台下也迎来了高潮和沸腾。旁边的粉丝团们在工作人员小声的提示下推搡着跑上了台,找到自己喜欢的偶像献上礼物,然后工作人员也跟着上台去帮忙。 大明星自然不必说,几乎所有的人都是围着他的,在后面的几个人都默默地向后退了几步让出位置来,工作人员也在旁边帮着接收礼物。只有零星的几个人给那边那个主吉他代的人送了一束花。 “嘿,给你的。”乔可也随着刚才的摇滚结束后缓下神来,突然有些疲惫,说话也时不时地喘下气,这时她看见勇作那惊喜的表情,自己也高兴地笑了起来。 “不是说好在下面看着的吗?”勇作有些腼腆地说道,不过声音快被旁边的喧闹掩盖住了。于是乔可只能凑近过去听他说的话。 “我在看啊,不过粉丝团那边有些……诶……不……便。” 正在她解释的时候突然勇作一伸手把她拉了过来,于此同时一个正在台下拍摄全景图的摄影师也在此时将镜头对准了他们。两人的脸颊贴在了一起,勇作对着镜头笑着笔出拍照的手势,然后右手拍了拍乔可的背示意她转过去看着镜头那个摄影师连忙稳住转动台让摄像机在这个位置稍微多停留了一秒。 于是在那个摄像机里就记录下了一个幸福喜悦的吉他手和一个普通地因为突发情况而露出意外和惊诧表情的少女。 很快乔可就把勇作推开往另一边下台的地方慢慢走去,勇作以为这样突然地让她生气了,她不喜欢被别人关注到的。可是乔可此时并没有生勇作的气,心里却窃喜着。 乔可没有在外面等着勇作而是走到了后台坐着,过了几分钟看到勇作和其他的乐队副手一起走了过来,山崎并不在其中。 “乔可,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勇作第一时间看到的乔可是有些傻笑的表情,似乎并没有生气的样子于是这样问道。 “唔,我生气了。”乔可听到勇作的声音之后立刻变换了一个表情,嘟着嘴别向一边。勇作知道这是她装生气的样子,于是捧着她的脸对视着玩起经常坐做的小游戏。结果自然又是乔可输了,比勇作先笑了出来。 “别闹了,山崎他人呢?”乔可一把推开勇作保持着正常而又亲昵的距离问道。 “今天的附加节目,他要在上面独奏了。”说着勇作拉起乔可的手带到后台上台的位置,偷偷伸出头去看着,然后他默默地又抱起了贝斯。在旁边其他几位乐队的成员也抱着手在暗处看着,做好了继续演奏的准备。他们的脸上虽然都带着微笑,不过其中肯定有着说不出的感情在里面。 山崎手中抱着吉他,一个人坐在聚光灯下,面前是摆成一个圆弧的收音话筒。站在暗处的乐手们开始为他演奏着与之前所有的劲曲截然不同的舒缓节奏。 “曾经,我只是一个普通以下的少年,没有抱着对未来的希望生活了二十二年。一度我想要一了白了,感觉自己一无是处。可是我遇见了我的朋友们,他们第一次说‘山崎,你可以做到的。’在笑声中我找到了自己的意义。 我于是有了今天,是朋友们一直以来的帮助和鼓励,也有对我的尊重和容忍,在这里我感谢他们。你们,也应该有着自己的亲密朋友,无论他们曾经因为什么而被疏远,被误解,想要摆脱他们,在他们的眼里,我们似乎永远都是那样。但是也不要忘记,他们,是我们的最佳损友。” 接着他开始轻轻拨动了琴弦,节奏舒缓而触动心弦。这是来自伊森的《最佳损友》: 朋友 我当你一秒朋友。 朋友 我当你一世朋友 奇怪 过去不堪回首 怀念 时时还会有 …… 台下的观众们为之共情,没有了之前有些过于激烈的反馈,静静地听着他轻声唱完了这一曲,然后送给了他和缓缓走上台站在他身旁的乐手以掌声。 “那,我走了。”山崎在不远处朝着我们挥手道,工作人员正在帮他搬运着吉他。 天空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接近中午的阳光让整个场地变得明亮起来。他将来可能不会与我们有联系了,因为明星偶像需要注意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勇作这么和乔可解释道。 “一路顺风,不要忘了我们哦。”乔可释怀地笑着,朝着这位曾经和勇作一起酒桌上的朋友说道。 他在这一刻的眼神变得有些惆怅,不过最后还是灿烂地笑了出来。 “我尽量。” 目送着山崎搭上大巴离开后其他的乐师们也散开了,我和勇作准备享受着伴生着山崎告别母校仪式的小型文化节。不过我们还能享受多久呢?山崎已经走上未来的路了,我们也快了。 哈哈哈哈,什么啊,只是演唱会而已,居然还用了这么多的魔法能量。算了,这不是我等的东西。 在远处的绿化林的高坡上站着一个女生,她看着眼前的这一切,默默地把双手上的匕首收回了腰间转身潜入暗处离开。 不知不觉间毕业仪式草草结束,勇作以为因为要去面试而直接没有参加在大学的最后一次活动。乔可走在回去公寓的路上,盯着手中的毕业证书发呆,突然被一阵风卷起的风沙迷了眼。唉,这边的路也不修一下。 她看向沙路两边已经寥无人烟的废弃房屋,心里想着会不会自己毕业之后那边也是会这样子。可是想想也知道,自己离开后还会有下一届,下一届还会有下一届学生住进这个离校区不远的社区里来。 在社区的门前又看见了那个不修边幅的人,他这次并没有在弹奏着吉他卖艺,而是依靠在树下休息着,面前两个小孩想和他恶作剧的样子。我路过的时候偷偷观察了一下他,发现他并不是那种流浪的大叔,身高可能只比我高一点,面色和皮肤看起来像是一个年轻人,说不定比我还小,只是这身装束可能对于他来说有些“成熟”了。 回到公寓的自己房间,突然感觉没有了事情要去做,感觉心里空荡荡的,高中之前的时候总是会想着今天和明天的作业,大学的时候把这些事情往后放了放,已经承受了足够多了,便开始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 她抱着自己的木吉他走到了勇作的房间里,把它放在座位的旁边用手压着顶在地上晃着。渐渐地,钢琴和吉他就变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父母说上了大学之后就会轻松许多,不过现在想想确实如此,我还是想办法让自己轻松了下来,不过也想办法让自己继续专注在了其它的事情上,结果还是会在这个时候感觉如释重负吧。 乔可掀开了琴盖,轻触着钢琴的琴键,我想继续弹下去啊,可是我也应该放下这些东西了。 早上他们打电话来跟我,说会让我安心生活下去提供帮助。可是我会不会一直这样欠下去呢?我并没有学会多少专业的东西,唯一称得上熟练的是钢琴和吉他,可是比起别人来,我能够站出来的机会还是太小了。 乔可默念着自己脑海中的谱子,开始弹奏起自己命名的那首自编曲来。这时的她暂时抛下了想着怎么去投简历的事情,专注于将自己的精神倾注在指尖的琴键和音键踏板发出的声音。周围的墙上那些明星们都注视着自己,现在的她是在音乐厅里她一直在躲着。 从大门处传来了微弱的开门声,不过乔可过于专注并没有注意到勇作已经回来了。而勇作则听见了自己的房间里传来的钢琴声,推开门后默默地站在门口,等待着乔可弹完一曲之后才敲了敲门框。 “嗨,面试怎么样?”乔可期待地看向勇作问道。 勇作摇了摇头,把装着自己的资料的袋子丢到床上,然后有些泄气地坐到床边低头扶额。这是他第三次失败了,乔可知道这一点,起身爬到床上从背后轻轻抱住勇作,趴在他的背上。 “没事的,一定有办法的。”这种苍白的安慰话语并不会让勇作从长期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唉,没别人那么大的本事啊,百分之四的录用率……”勇作嘴中不断掉落出今天早上研究了公司形态后准备的问题答案,可是看到别人比自己有着更好的出身,更好的大学,更强的知识水平和能力,对于这个同样普通的少年来说还是太过遥远了。不过他也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技不如人只能承认。 “要不然我们去那种地下酒吧去看看吧,如果需要我们这样会乐器的人的话。” 她们在两年前也这么想过,不过地下酒吧主要需要的是钢琴师和小提琴手吧,用作那样可能真的需要再找一个乐队组了。 “过几天也是我的面试了呢。”乔可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勇作只是点了点头,接着沉默不语。 两人就在房间里沉默着,过了一会,勇作拿起了放在墙角的贝斯,精心地擦拭着表面。 “别灰心,我们还有机会的。”乔可能够从擦干净的金属板装饰上看见勇作有些失神的表情,两个人都是家里面的独苗,如果这样下去的话就危险了。 “我想我可能要放下来了。”勇作这么说着,准备把贝斯放回下面的琴盒里,乔可马上伸手托住了它。 “不能这样,总会有一个地方需要我们的。”乔可轻声温柔的安慰语并不能让勇作硬下心来。 “哪里会需要我们呢,离开这个东西之后我们什么都不会。” “所以就更不能离开这些东西了啊。”乔可说着将勇作向后一拉,两人顺势仰面躺在了床上,贝斯也停留在两人的腿上。看着头顶空荡荡的天花板,勇作也想把那里用摇滚明星的海报贴满。 “你应该去继续找工作,或者找个能弹钢琴的地方。”勇作侧过脸对乔可说道。 “我可以学电吉他,然后我们组一个乐队。”乔可也侧过脸去,两个人交换着彼此的意见。 “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乐队吗?我们可没钱买设备。” “也是呢,问问爸妈怎么样?” “他们难道在你拿起这个东西的时候没有说过什么吗?”乔可咯咯地笑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贴越近。 “他们说过要我好好爱护她。” “不是说这个……唔……” 两人热烈地亲吻在了一起,乔可起初有些不适应的感觉,但是现在是需要让自己打气精神来的时候。接着两人紧紧拥抱在了一起,他们已经是大人了,可是在面对困境的时候麻醉自己的方式还是显得那么原始。 在被问到几个问题,稍微能够比较流利地回答出来,但是在呈上自己的简历,在离开之前偷偷瞄到面试官有些鄙夷和不屑的表情之后,乔可静静地坐在了外面的一排座位上等待着这一批的简历被从后方吐出来。 外面的几十个只是看了一眼走出来的乔可就没有再注意她,看起来她并不是自己的威胁。有几个人在乔可的眼里简直就是那种上层人士的形象,即使大家都穿着差不多的正装,可是自己这套是租借来的,而且对着镜子照的时候还是感觉十分不搭。只有勇作在一旁夸着好看。 现在她无事可做,只能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罐咖啡来补充昨天晚上的学习带来的疲倦,不过自己的座位正好被下一个面试出来的人占了,于是她只能靠在墙边用手机和勇作聊天。 “滴~”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在房屋后方那个像是洗衣投放处的箱子里突然想起的提示声,很快撞在各种包装里的简历被从上面像是通油烟的喷口里落了下来。大家有些紧张地聚集到那个槽旁边拣选着。如果出现了自己的简历,说明自己在初选的时候就被淘汰了,不少的人发现自己的简历之后有些难过地拿起离开了,没有找到自己简历的人却仿佛淘到了黄金一般高兴地走开继续留在座位上。 乔可则站在他们的身后,等着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自己再去看。希望没有我的吧。可是自然不会如愿,那里留着的最后一份就是属于她的简历,晚上有些迷糊地在背面不小心记上了一些东西然后涂掉,一只角变得有些脏乱。 不要是这个原因吧,她抱着简历对着自己说道,然后默默地前往车站。 “打倒赛博人!打倒垄断公司!”街上传来的有些不太整齐的喧闹声。在街上她看到了一批游行的队伍,看起来又是反对无限制智能化社会的群体了。乔可想着蒙卡克会不会在这个里面,不过她应该不会满足于只是在街上举着横幅喊喊口号而已吧。嘛,怎么样都行了。 “请您关注一下我们的生活问题。”这时一个机器人突然跑到了乔可的面前,那个凸出来的大眼睛仿佛后面的弹簧就要在下一刻断掉弹到乔可的脸上似的。不过她定睛一看,原来只是一个戴着厚重铁皮头盔的人。 乔可什么都不敢说地接过对方有些着急递过来的传单,上面是打印出的手画宣传画,大体就是很常见到的政治版面上的那种宣传画而已,一个机器人踩在人的身上对着另一个人报告着。她对这种事情从来没有上心过,只要自己活的好好的就行了。 这只是第一次,还要接着努力才是啊。乔可在路上默默地为自己打气着。 走进社区的时候那个少年的脸上已经画上了像是猫一样的涂鸦,可是他并不知情,有的社区居民从他的身边经过也没有提醒,他也不在意那些人脸上有些忍俊不禁的表情是为何,只是闭着眼演奏着。 “每天都是一天,明日亦是今日。”在我走过的时候他仿佛不禁意地说道。乔可没有搭理他,心里一直想着自己的事情,期待着下一次有着这样的一个机会自己能够“有幸”被录用上的普通工作。 未名之城(五) “啊啊啊啊啊啊!”乔可痛苦地抱起头喊道,勇作在一旁耐心地轻拍她的背。乔可的第八份简历被从网上退了回来,连最基本的网络筛选条件都没有通过。 她的眼睛里已经泛出了血丝,是这两个晚上又没有睡好的原因,现在连参选面试的机会都没有,所有的准备都泡汤了。 而已经经历了比她更多次的勇作已经成为了安慰的那一方。 “勇作呜呼呼……”乔可靠在勇作的肚子上难过地忍着眼泪落下来。 这个月他们是在艰苦中度过的,两人都主动断绝了和家里的经济来源用着自己存下的钱过着,可是只过了半个月,原本就不充分的存款就在交各种费用和四处周转的交通中消耗殆尽。可是他们并不想和父母说这些,即使每天吃便宜的合成食物,也要在找到工作之前在父母面前好好“表现”。 “我们去逛街吧。”乔可这时候站了起来就准备向外面走去,很快就被勇作拉了下来。 “想啥呢,先好好休息一下再说吧。” “可是……”乔可的眼圈已经有些明显了,看来她已经有了这个习惯并且逐渐在适应着。勇作当然不想见到她是这个样子,但是现在在泫然欲泣的乔可面前它还是有些心软。“我有点累了。” “所以才要好好睡一觉嘛。” “不是,我想和你去外面走走,天天这样真的很累。” 勇作点了点头,想着这件事情之后再考虑。 “我们就逛逛街,不买东西好不好。”乔可撒娇地说道,不过声音感觉有些无力。 “先去睡一觉再说吧,我帮你看着这里。”勇作马上把乔可打发回自己的房间里去,自己则深深陷进了办公椅里。看着眼前毫无波动的邮箱动态和不时弹出的广告弹窗,他也有些疲倦地不想去摸鼠标,结果在为乔可等待着剩下两份投出去的网络简历的时候自己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这样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是一种放松吧。 可是无论如何还是答应下来了,这次则是勇作主动向她提起的。一觉醒来之后乔可感觉身体上的疲惫已经消退了,但是心理上的疲惫在检查邮件的时候还是无限地倍化了起来。勇作也感觉到旁边有人而从浅度睡眠中醒了过来,两人面面相觑,勇作看见了乔可眼中的不甘与无奈。 不过这次她也没有懊恼地哭出来,乔可虽然不是十分坚强的一个女孩,但是也谈不上软弱,似乎是天生缺少情感交互的样子,她不曾哈哈大笑,也不曾控制不住地大哭出来,只是她的眼泪在睡眠中已经悄悄流尽。 “要出发吗?现在还早,差不多到晚饭时间了。” “算了,我想在家待着。”乔可自说自话地坐到钢琴旁边,面色沉闷地翻开了琴盖。 勇作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也为她感到难过。她就是这样,在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就会退缩,明明能力出众却总是感觉到自卑而不敢表现出来。可是联想到自己曾经逞强挑战高难度乐章的时候那个在众人面前尴尬和丢脸的时刻,也许那个时候就被乔可看到了吧。不过如果知道乔可的心思到底是什么样的话…… “走,去外面转转。”勇作想到这里,马上起身去拉住了乔可抬高准备按下起始音的左手。 “诶?现在不太想出去……” 可是没等乔可把拒绝的话语说完,她就被拉着往外面走去。这个时候乔可还是穿着睡衣和拖鞋的样子,眼见马上就要走到门外去,乔可用了几乎是自己全部的力气拽赢了勇作,将推开门把脚踏出外面一半的勇作又拉了回来。 “我去,得了吧……让我先换件衣服好不好。”看到乔可有些害怕被人看见扯住衣领的样子有些不经意地吹了一声口哨。 “清醒了一些吧,刚才看你像没睡醒的样子。” 乔可有些鄙夷地看了一眼勇作,然后边走回自己的房间去边解开睡衣的纽扣。换好了出门的学生装之后乔可看了一眼勇作的着装。 “哼~你不会出门就穿件背心吧,我可不想和你走一起哦。” 勇作低头看了一眼,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之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一身之前见过的夹克加牛仔裤的套装。虽然衣服很帅,但是穿在平凡的勇作身上感觉有些不搭的样子,不过乔可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他们并没有去大学附近的小商业街,而是搭上电车往科尔的市区去,之前勇作的音乐房和乔可完成社区任务的那条更加繁荣的市区商业街,也是邻近着几所大学,不过那是他们高攀不起的。 “不买些什么吗?”勇作看到乔可走过橱窗时候往里面看的眼神问道。乔可立刻转过头来,脸有些微红。 “没有,只是看看而已,说好了不买东西的。” 囊中羞涩的两人确实只是在逛着,一片繁华和祥和的商业街已经亮起了街灯,夜幕降临下来之后变得更加地热闹起来。两人正好走在沿街前进的花车队伍后面,跟着变成了各种老动画形象的模特的车辆后面。 “红鼻子”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左右询问问他们应该不是这个队伍里的人,不过随后咯咯地笑了起来牵起他们的手朝着后列的花车上走去,踏着阶梯走到了最高处,这里有七八米高,足以俯视着街道两边的茫茫众人。他们幸运地成为了第一批登上花车的观众。 走下了花车之后便来到了商业街的中段,也是最豪华的区域,不远处就是乔可等待着勇作时的喷泉。环绕着响着音乐的喷泉是一个个巡演的团体和个人,就在这样的一片区域上做着自己想要展现给别人看的才艺和表演。在近处就围站着一群人,从那里发出了像是传说里的财宝那样金碧色的光,优雅的钢琴声也随之传出,在一片喧闹的环境中显得如此地独特。 乔可拉着勇作的手往那边跑去,挤过不是很紧密的围观人群跑到了圈的边缘。台上是一位如同仙女一般的人物,她的手并没有触碰到琴键,而是几个在光芒下显得银白晶莹的水滴在上面跃动着弹奏出惊人的乐章,第40编谱《海洋之心》,一个关于美丽的海之女神的故事。 这个人也许就是她的追随者吧,乔可眼中对这个毫无挑剔的演奏者的水平充满着羡慕之情。很快随着与宿命的激烈斗争失败后,乐曲进入悲哀的终章随后戛然而止,整首曲子就在这样的留白中结束了。明斯特在谱写这篇乐曲的时候就是这样让整篇乐曲注入了灵魂的,学习过音乐史的乔可点点头。 她演奏结束后起身以一个音乐家的形式在凸台上向着四周围观的观众鞠躬,观众们也响起了欣赏的掌声。音乐真的是能够让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魅力的东西啊。她走下台后摇身一变变回了年轻女性的样子,看起来果然像是那种被称作“追随者”的人啊。 不过这时台上的钢琴依然夺目耀眼,如同镶嵌着无数的珠宝一样,在底下的玻璃和水面上泛着流光,只是少了一个上去演奏的人。观众们左等右等,看到没有人之后便逐渐准备散去。这时乔可感觉身后有人抵住了自己的双肩,随后突然猛地一用力把她从观众的队伍里推了出去,一只脚已经踏在了向上的矮阶上。 “勇作,你……”乔可回头看到了在人群中朝着自己比着加油手势的勇作,心里有着一万个不乐意,还准备要回去和他算算账。不过这时不明所以的围观观众们开始鼓起掌来,把那些准备离开的人又吸引了回来。 这种情况让乔可十分地为难。她不想就这样直接走下台去让所有人包括自己难堪,而且作为一个演奏乐器的人,都应该恪守着一个底线——上台之后一定要表演——即使自己是被迫的,这种懦弱的行为可能成为自己的黑点。可是乔可从来没有参加过一次表演和汇演的节目,面对着这种被四周的人围在中间的状况,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在那么优秀的人之后要做这种事情吗?乔可紧张着把手缩在胸前搓着手臂走了上去,坐在座位上盯着这个仿佛是由水变成的正在发光的钢琴想着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自己学过明斯特和毕思文·内格朗的几首经典曲,但是时间太久恐怕有些生疏了,如果演奏的时候突然弹错的话……她盯着钢琴上游动着的水面波纹有些出神。 台下已经浮现了有些急躁的声音,就像是在催促她马上开始的样子。乔可紧张之下不小心把手直接搭在了琴键上,发出了清脆而悠扬的声音。完了,这已经是开始的点触音了,乔可在脑海中想着怎么把这首曲子演奏下去,以这个音开始的乐曲有哪些,她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乐谱,不过自己并没有学过那样的谱面。 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的《阳炎华尔兹》。 她这时决定了下来,下一刻就是全身心地投入了进去。她自然地演奏着早已烂熟于心的乐章,低头盯着发光的琴键,抬头看了看明朗的夜空,最后陶醉地眯着眼享受着这种演奏的感觉。 这并不是什么有名的乐章,只是自己随便编出来的小玩意而已。乔可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在最后的一部分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什么,甚至即兴地增加了一小段,比起前面的平缓部分来得多了一分欢快。不过乔可这时像是想到了什么,手指朝着低音的方向点了过去,沉重的低音仿佛在这首曲的最后蒙上了一层什么。她感觉自己有些把握不住走向了,便在一个恰当的单元之后马上停了下来。 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乔可想着这只是自己随便弹弹的,便长舒一口气起身僵硬地向着四个方向鞠躬。观众们也投以热烈的掌声,虽然能够明显感觉得到没有之前那位惊为天人的充满艺术的表演那样热烈,但是对于乔可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可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羞耻和害羞双重的压力。她伸手这株自己的脸从台上冲下来躲进围观的群众中,拉着勇作的手就往外面跑去,途中从几个其他表演者的人群擦身而过,还不小心撞倒了一个正在激奏的吉他手的音响。跑出了一定的距离,几乎要冲进后巷的小道里,看到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之后她喘着粗气别起嘴,有些生气地抬头看向勇作。 “我真的生气了哦。” “怎么样?有感觉了吗?”勇作还是傻傻地笑着问乔可道。 “唉。”乔可感觉自己像是劳动了一天一样浑身感到疲倦,直接靠在了勇作的身上,双手有些无力地搭在他的肩上。 “如果我录下这一段的话说不定你在网上就能火起来呢。”勇作有点可惜地看着自己的手机,他并没有在那时想到这一点。 “怎么样都好了,我可不想做这种卖名的事情啊。再说了,只能说很普通——那,你怎么不这么做?哼,要不要我也推你上台?”乔可像找到了问题的突破口一样抬头恶作剧般看着勇作说道。 “嘛……也不是不行啦……可是我只是弹贝斯的而已啊,怎么像别人一样炫技啊。”勇作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很合理的理由,接着双手反扣抓住乔可的手臂,将她提了起来。“我要去上个厕所,刚才出门的时候忘了,在这里等我一下哦,觉得无聊的话就在台上等我吧。” 什么呀。乔可想伸拳过去敲打勇作的背,不过被他一下子溜掉了。算了,她开始靠着墙角玩起手机来,这时她感觉身边突然出现了什么正在在向外发出让她的心能感觉到的东西,和刚才的那种沉醉乐曲其中时随着节奏的推进那种心中的舒畅和紧张交替的感觉十分地像。 一个手中悬浮着照明的火焰的人正在从她身边的后巷走过,看起来是一个魔法师。以前这些人还算十分稀奇的,不过现在似乎变得越来越多了。 那个人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一样,变更了预期直线行走的道路往乔可的这个方向走来。乔可抬起头来看向那个让她的感觉越来越明显的人朝她走了过来,心里还是有些提防地关掉了正在看的综艺,不过如果真的出了事的话传送门警察应该很快就到的吧。 “小姐,有没有学习魔法的想法?看起来您正在苦恼着呢。”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遮住双眼的兜帽下传来。 “啊……有什么必要吗?” “当然有了,嘻嘻。让自己与众不同,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生活变得轻松,以及,和那些人一样地独特,”他的掌中火焰指向那些动画片里的动人角色们,它们的身上仿佛散发着从迷雾森林里出来时沾上的魔法雾气一般全身发着淡淡的光。“这是魔法才能做到的事情。” “我,有点害怕……”乔可见过那种紫色皮肤的人,据传说那种是因为魔法学习失败了之后导致的,也听说有人学着学着就精神崩溃了的情况。她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面前的这位法师“这种事情感觉还是太危险了。” “小姐,你要知道他们见到我们有这种力量的时候是多么地恐惧,才编出了这种吓唬小孩子的话来。这些事情都是自己的原因导致的,我们一直都在正确地教育人们怎么样使用这种伟大的造物。”他看起来被乔可的话语有些激怒了,手中的火焰摇摆不定。“不过我现在还很忙,你对这件事有兴趣的话就再考虑一下吧,它不会让你失望的,嘻嘻。随时欢迎光临。” 他抬起右手,在指尖汇集出了一道光,然后又暗了下去,之后便收手离开了。乔可突然像是记住了什么东西,一段记忆钻进了她的脑海中,这让她可以清晰地记起一个地址。 乔可若有所思地回味着刚才和那个有些奇怪的人谈话的场景,法师果然看起来都怪怪的,嘛,怎么样都行了。 勇作这个时候也走了回来。 “抱歉,牛仔裤有些行动不便。” “得了吧你。”乔可在他的胸前补上了之前欠的那一拳,然后两人拉着手继续往前走去。 “还是买一些吃的吧。”勇作看了看街边的冰淇淋小车问乔可,她点了点头,不过最后的钱算在了乔可的身上,也是先发致人地付了钱。两人也感觉不可能只是到处边走边看着,至少做些让自己能快乐起来的事情。至少两人没有在街边亲密接吻的勇气。 铃关掉电灯和电焊器,再次将那个记忆芯片放进了能解码信息的播放器中,整个屋子里只剩下桌上发着暗黄色的台灯,太大的功率会让这间房屋的电路跳闸。她在两年内已经修了无数次,相信着一定能在这片薄薄的东西里发现什么的。这是西索用来记录自己的方式,她想要知道西索在那间工厂里看到了什么。 显示器上一片模糊,泛满了毫无意义的雪花噪声,不过能够微弱地听得到已经扭曲破坏的声音。这时突然眼前一黑,并不是自己失去了意识,而是又跳闸了,窗后响起了微弱的嗡嗡声。 “可恶!”铃生气地拿起桌上的匕首就要往身边的铁板墙上划过去,但是接着紧急地促使自己冷静了下来。墙上已经划出了几道穿透铁板的痕迹,艾卡内莉提醒过自己如果再补上几刀的话可能这间屋子就要塌了。 “看起来还是不那么顺利呢。”她这时就坐在屋外,见到屋里的灯都黑了之后便从凉椅上走了回来。铃没有回复她,郁闷地走出屋门外去。“那个东西基本没戏的,小刚都说它已经坏得太严重了,而且也被腐蚀过。该放下了。” “你们就这么对待你们的大哥吗?”铃把怒气降在了她的身上,虽然有些惧怕,但是艾卡内莉还是走上前来拍了拍铃的肩膀。 “怎么会忘呢?可是我们已经尽力地挽救过了,活到现在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我们当然听你的话了,队长,不过就算不说,大家也都有些累了。要对付以前的自己人,还有除不尽的敌人,还有工作。啊呀~” 她接着躺回凉椅上看着天空,无聊地甩着“瑞贝尔”的钉套项链。铃也明白这一点,可是她依然心有不甘地脱下自己的帽子,端详着上面笑眯眯的黄色星星,和天上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昂森和萨格鲁呢?今天没有安排吧,他们去哪了?” “去市区玩乐队了,所以才无聊嘛,太安静了。” “这样啊……” 这时屋后的灯重新亮了起来,贺刚已经修好了电路,看起来又是从别的屋子上取了保险丝下来修好的。 “老大,电路,还有您的观察眼已经修好了,已经放您桌上了。”说完贺刚便继续回去做自己的研究去了。 “感激不尽。”之前战斗的时候被子弹打烂了,还好躲避及时只是擦脸而过没有伤到身体。说起来这个东西很容易坏啊。 “那个东西是用魔法做的吗?感觉小刚他只能把结构拼回去而已。” “嗯,从魔法商人那里买的。” 其实这是一个谎言,上面的魔法是在那些古怪法师的帮助下收集了一部分到里面的,当初学习魔法的时候还经历了刻身之痛。不过现在的她已经在历练中掌握了近乎绝对的力量了,只是需要一个将这个力量导向某处的理由。 未名之城(六) “梅斯特·乔可。这是我的名字。”她有些紧张,说话的时候会重复强调没有意义的内容且有些口吃。面试官在电脑上找到她的名字之后调出了她的简历和社会信息,另一位面试官则开始询问有关这个行业的一些问题和对未来事业的理解等问题。乔可都能应答如流,每一次面试前都会准备地很充分。 面试官只是点了点头,每个应聘者都是这个样子的,这方面能自己把控的工作做的很充分。 接着他询问关于个人习惯类的问题,比如爱好和平时的生活方式,还有与人相处的方式等等。 乔可普通地回答了自己的情况,不敢随便乱编,因为想要知道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在联邦和很多国家都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说不真实的话带来的影响比以前人们想象要大。 面试官也是点了点头,每个应聘者都是这个样子的,积极向上,生活规律平稳,与人相处融洽。 接着两个面试官对着乔可的简历低声交流着些什么,这也是每个应聘者的样子,简历上没有多少值得谈道的事情。 “面试结束,感谢报名,请等候结果。”喇叭中传来女性的提示音,面试官开始抽取下一个应聘者。乔可看着隔开双方的玻璃里的面试官对自己和自己的简历毫无兴趣的样子,心里也大概有了底。 一切都太快了,面试坐在里面的时间也好,身边和自己一样的人的脚步也好;脚下正在运行的轨道电车也好,面前一瞬即逝的广告画面也好;下面路上的车也好,天上一划而过的飞机也好;学校里的时光也好,还是父母保护下的时间也好。已经有些跟不上了。 乔可漫不经心地浏览者手机里的新闻,都是与自己毫不相关,却总是在催促着什么事情似的。昨天风光无限的人今天就锒铛入狱,身陷囹吾的人一下子就声名鹊起,可是这些事情都发生不到这位普通的的女孩身上。 回到社区的时候又见到了那位自称是“垃圾”的人,他依然是无忧无虑地坐在树下自顾自地弹奏着,这次有了一位母亲和带着的两个小孩当他的观众,面前的碗里也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钱。不过这次他把一个小音响搬到了这里来,声音比之前更加大了一些,可是感觉失去了一些木吉他的那种清新感。 “家乡啊 你在哪 带我走吧 天涯和海角” 他低声哼唱着,脸的表情十分地放松。乔可这个时候有些羡慕起他来了,每天就是这样子“简单”地活着,什么都不用考虑的样子,脸色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活得很煎熬的样子。 不过乔可从来没有羡慕过什么,一切都是自己选择的路,沿着路走下来走到了这里的。要说运气好不好她并没有感觉出来,也许幸运之神拉克西依斯并没有注意过自己吧,不过自己也不信那一套的。 可是现在这条路又要分岔开来,而自己能够选择的路似乎并不是很多,而且前方的路并不是很理想。这是每个和乔可有一样境遇的人会有的失落阶段。 “回来了?”刚推开公寓的门,勇作就从屋里走了出来关心地打着招呼。乔可试着挤出一些笑容,可是那种失败的感觉还是让她难过到有些无力,只是从勇作的身边直接就走进了他的房间,一跃仰面躺到他的床上,把原来铺在床上的那些资料都震飞起来。 自从那次出去散心之后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去做类似的事情,勇作的贝斯也已经放进琴盒塞进了衣柜里,乔可也很久没有摸过自己的乐器了,即使她试着拿起过,可是手指放在上面的感觉却无比沉重。这些就是昨天乔可和勇作彻夜学习的东西,现在已经是一沓沓废纸了。 “勇作,现在该怎么办。”乔可捂住自己欲哭无泪的双眼难过地问道。她已经理解了当初勇作对自己一次次的失败没有任何反应的样子了,自己也会因为这样从失望到绝望然后再到麻木无力,可是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啊。 “继续试试吧,这才两个月呢。” “还有别的办法吗?”乔可起身换了个姿势把头放在勇作的大腿膝枕上,抬起手捏着勇作的耳朵问道。勇作低头帮乔可梳理着有些不整齐的头发,脑袋里也在想着这个问题。 “让爸妈帮我们安排一个小工作?” “唔,我爸爸前两年才下岗,这看起来有些不现实啊,乡下的事情可能早就有人做了。我们也没什么经验不是么,而且也养不起家啊。” “就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了?”勇作似乎还没有想到这种地步上去,不过乔可这么一提也让他想起了这件事。 “迟早的事情。总要找一个能赚钱的工作吧。”她把勇作前额的头发在手指搅成了蛇一般的形状。 “不过要靠爸妈做这种事情说出去有些丢人吧。” “说的也是啊,所以还要别的方法吗?” “去某个工厂?” “今天去面试的就是一个工厂,里面已经几乎都是机器人管的了。之前去了几家公司也是这样,招的人不是高管就是清洁工那类的。” “蒙卡克他看来有先见之明啊,早就料到了这种事情。”勇作提起了那个已经下落不明的前社友,乔可揪了揪勇作的头发,让他有些痛地吸了一口气。 “可是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效果嘛。还有吗?” “加一个那种团体,混口饭吃?”乔可可没有那种想法,光是想到就会让她有些不寒而栗。当一个普通的人普通地生活下去就足够了,可是现在看起来这样的想法都是一种遥远的事情。 “那样爸妈会生气的。” “嗯……”合法与非法的事情都想过之后,似乎就没有什么好想的了,两人就安静地靠在一起,在这样一个安逸的下午里。“去当兵怎么样?” “当兵?可是……怎么看我们应该都没有那种资格吧。”乔可捏了捏勇作的肚子,有那么一点点腹肌的样子。不过他一点也不强壮,只能说是身材比较正常。 “不是那种现役兵,而是那种叫‘雇佣兵’的,就是花钱雇过去做些工作的样子。” “可是也太危险了吧,要是出事了怎么办?”乔可十分担心这种问题。做这种事情,迈出的步子也太大了吧。 “不是你想的那种要去战场上‘哒哒哒’的那种啦,我听说有的人就是像那种团体一样帮着做一些安保类的事情,也有的是帮忙办公之类的工作,就像电影《黑帮保姆》那样的当临时工小弟。” “可是……”乔可还是觉得这种工作的风险有些大,毕竟都要牵扯上很麻烦的事情。如果有选择的话……现在怎么样都不迟。“赚的钱多吗?” “看什么样的工作吧,不过应该比做那些俗套的工作多很多的。看新闻说这种工作的机遇目前很广,国外也要需要做这种事情的人。” 乔可默默地想着,这种工作只在那种超级大的广告屏上见到过,具体做什么也不知道。不过自己只是庸俗的普通人罢了,如果有钱赚的话还是可以去看看的,只要不是那么 “对了,你知道吗?那天和你出去外面的之后,有个奇怪的人说可以教魔法的。”乔可并没有把话说的太清楚,因为她还是不太敢相信魔法是这样“廉价”的东西,而且要完全相信一个奇怪的陌生人人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什么?魔法。”看到勇作似乎有些兴趣想听下去之后乔可才把那天的经历和他详细地说了一遍。“所以是说我们也可以学魔法吗?像电影里面的那些人一样?” “不知道,不过……应该就是那个意思吧。”乔可还是模棱两可的样子,勇作却有些在意地低头思考着。 “再说吧,现在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就能解决的。” 乔可想起了家乡的俗语“万事有其时”。魔法这种东西对于他们的生活来说还是太遥远了,学校里是有那么几个不知道从哪学到了魔法的学生,除了炫耀之外也没有见过有什么作为。听说后来有几个人因为闹出了事情而直接退学了,甚至差点在学校里惹出大事情来,幸好当时警察赶到的及时。所以大家对这方面的事情就像是对待毒品那样的态度,不足为奇。 魔法能改变她什么事情呢?能不能学会魔法还是另一回事,想到这里,乔可笑了笑自己。 “笑啥呢?”勇作看到乔可突然笑了出来有些迷惑。 “没什么,想到了一件傻事。” “什么傻事,说出来让我高兴一下呗。” “不要。”乔可一把推开勇作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今天的事情,这段时间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了,可是她并没有想着松下来,一切都还没有开始呢。不过推动这台巨大的机器需要的力从哪里来,乔可自己也不知道,不过她至少有时间坐在了窗边沐浴在下午的阳光里,手中抱着自己的吉他。 “只需如此,我只希望如此~” 唱完那个人唱着的民谣之后,她放下了吉他,最后隔着玻璃晒了晒并没有那么炙热的阳光之后拉起了窗帘回到床上安心地休息。 不能总是期待一切变好,但总会有安放自己的地方的。 “那么说好了的,如果两件事都没成功的话就去那边看看。”勇作抚摸着乔可的手做着思想工作。 她还是不愿意相信现在还能改变什么,魔法也好许愿也好,让自己想做到的一切实现起来感觉太不可思议了,也太危险了。即使是幸运之神没有作祟,两人加起来面试失败的次数已经超过了年龄相加之和。嘛,怎么样都好吧,只能怪自己没有努力吧。 可是一想到这一点,乔可就会想起自己大一背着吉他回到家里的时候父母异样和担忧的眼神。“要照顾好自己啊。”温柔的母亲如此说道,可严厉的父亲吃饭时不时一脸不屑地看着躺在沙发上,和他的肚子差不多鼓起来的吉他袋。他们在乔可的母亲的面前吵了整整一餐饭。 “年轻人觉得这样很酷,是吗?那你要对自己负责!”她负起责任了。于是乔可心甘情愿地承担着自己的苦果,不过见到很多稍微认识的人也为自己的未来苦恼着,退而求其次地选择道理,她也会抱着侥幸的心理。也许即使我努力了也是这样的结果呢,嘿嘿。 不过现在的境况是,她慢悠悠地唱着和缓的歌,弹奏着轻松愉悦的乐器,于是落在了快步行走的人群后面。 当初她是为了什么而抱起乐器的呢?乔可抱着自己的吉他,擦干净上面因为太久没用而长出的絮。今天要带着它去碰碰运气,不是去那些所谓由爱好者组成的业余乐团找机会,而是试着找一个正经的工作。 她注意到过在霸弗来牛排附近有一家地下酒吧的门口贴着招聘环境伴奏的单子,那里可能会需要自己这样的一个乐手。当然有这个机会,勇作也一起去了,虽然他只是一个找不到乐队的贝斯手,但是这种事情,也说不定呢。 她背起了吉他袋,曾经高高兴兴去追随着旅行乐队的脚步,在科尔的各个地方学习吉他的她,这一刻感觉就像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一样,这种感觉或许会伴随她一生。 在晚上点亮路灯的时候两人轻轻地推开了酒吧的门,被眼前的一位穿着暴露的兔女郎服装的女孩惊吓到,面前的那位羞愧地鞠躬道歉,然后扛着拉揽客人的牌子跑了出去。这一下两人以为自己进了什么风花雪月的场所。 “衣服换好了,刚回来先练习一下吧。”长着毛茸茸的大耳朵的店长正牵着另一位穿着兔女郎装的女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这吸引到了酒吧里为数不多的顾客的注意。 那个看起来有些羞涩的女孩踏着高跟鞋走到舞台上,握住一根细细的钢管开始表演起在勇作和蒙卡的杂志上见过的妩媚姿势。勇作似乎很在意的样子,不过被乔可揪着耳朵往老板的柜台方向走去。 “果然还是不行吗?”鼠人店长数着店里的顾客数量,有些不满意地咂了咂嘴,这时他才注意到有两个背着乐器的人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这才毕恭毕敬地微微鞠躬欢迎。“啊,欢迎光临,请随意就座。” “我们是来应聘的。”勇作耍帅,摆出一副深沉的声音说道。店长稍微迟钝了一下后抬头思考,眼珠绕着眼睛转了一圈。“先到那边的舞台后面坐着吧。你们是自己带了乐器吗?是一个乐队吗?” 面对这个必然会问到的问题两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我是会钢琴和木吉他,他是会贝斯的,感觉凑不到一起就是了。”“如果是会萨克斯,小提琴或着是个乐队就好了”店长自言自语道,不过他注意到面前的两个人有些面露难色,连忙表示这也是可以的。 于是乔可抱着吉他先坐进了墙上镂空出的一个弧形区域里,只有一个和其他座位差不多的旋转椅。面前左前方就是那位有些吃力,不太灵活地舞动着的舞者,让她有些想躲开目光,可是店长的柜台就在她的正后方。 “可以开始了吗?”勇作替乔可大声地问道。 “把那个幕布拉上。”勇作向乔可重复了一遍店长的话之后,她这才注意到了旁边的一道幕布。乐手们都是在这个里面演奏的啊,怪不得以前联谊的时候只听得到真实感很强的声音却见不到人,还以为是用很厉害的音响播放的呢。 弹奏了自己最擅长的民谣慢曲,甚至随着节奏哼唱了起来,不过意识到不应该这么做之后马上闭上了嘴。演奏完后乔可掀起幕布查看情况,不过观众并没有那么在意她的样子继续喝着自己的酒玩着桌面游戏。店长也是微笑着鼓着掌,这让乔可感觉到了希望。 “店里面有钢琴吗?我也可以做这个事情。” 店长想了想,把两人带到了杂物间里。那里摆放着一台不是很贵重的钢琴,上面已经有些积灰了的样子。 “之前舞台上摆的是这个的,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店长解释道。 乔可拍了拍座位上的灰把它从墙角抱了过来,掀开琴盖朝着琴键表面轻轻吹了一口气扬起几缕灰尘,接着点了一下琴键,声音有一种廉价感,不过音还是准确的。 于是她用改过拍的稍显欢快的节奏演奏了一遍自己的《阳炎华尔兹》,看向店长有些惊讶的时候乔可也突然想耍帅一次,动作也愈发地浮夸,最后以一个指尖向后扫键作为休止。 “我表现地还可以吧?”乔可这番操作也耗费了她不少的体力,询问的时候都在喘着气。不过店长微笑了之后脸色便直转直下变得有些犹豫和可惜。勇作也放下琴盒准备表现自己的时候突然就被店长的手按住了。他带着歉意和我们解释了最近经营状况不是很好的事情。 “如果几个月前来的话我可能还会招你的,可是前几个月不是那种缓解精神的药合法了嘛,大家都不来我这边了。本来想让那两位服务……开拓一下业务的,不过现在也没有什么作用——别别别误会啊,只是让她们在外面招揽别人和表演一下钢管舞而已的啊。” 店长对顶着手指低声地说完了自己的苦衷之后两人期待的表情也逐渐暗了下来,不过勇作还是走上前去安慰地摸摸他毛茸茸的头发和耳朵。 “那意思是说这家店可能开不久了吗?”乔可担心地问道。 “嗯……上面的意思是还可以开啦,不过给的钱就少了很多,大概只是刚好够我们在这个接近闹市的地方的租金。所以我们可能要迁店了。”. “那要去哪呢?往外围迁的话不是顾客就更少了吗?” “是啊……因为还要考虑运作这个店的费用,所以我考虑了这个。” 他拿出了一张纸,上面是一个地图一样的形状,不过看起来应该是一个广告。 “维斯……特拉玛?是那个最近新闻上的那个地方吗?不是在打仗吗?看起来很危险的样子。” “已经打完了哦,而且现在联邦也有移民的需求,上级也默许我这么做了。总要去新地方试一试嘛,看,商业店铺租金限期内免费,民用住所限量免费。” “嗯哼,又在偷懒吗?我听见这边有声音传出来了,好怀念的声音啊。” 一位推着轮椅的棕色头发,戴着一个有草莓图案的女孩滑着轮椅来到了房门前微笑着看向里面的我们,手中还抱着一只白色的毛绒兔子玩偶。从两人相视时的温柔眼神就能看得出他们两位是很亲密的关系。 “没什么啦,只是我忘记把那个招聘广告撕掉了。”店长回过头来看向两人。“不过这么耽误你们我也过意不去,那么就请你们可以任点一杯店里的酒水吧。” 两人看着店长,有些过意不去地婉拒了。 于是他们收起了着这张纸离开了地下酒吧,身后的那位兔女郎微笑着朝他们挥手告别。预约的时间紧急,没有时间回家把身上的重担放放,也没有时间再在这样一个他们都不熟悉的环境里再去寻找什么机会,接下来他们要去另一个地方。 驶向科尔区外的列车安安稳稳地在近乎悬空的轨道上行驶着,乔可把头探出窗外去,这才看见了这个位于中央山脉上的城市外景,如同饰带一般的轨道线向着四周散去。这座城市的地面之下听说有一片更加广大的天地,可是她并没有去过。 离科尔只有两站之远,到了东川区上一个叫做“国家体育馆”的站后两人下了车,面前的确有一座宏伟的体育场和几排不算很整齐地排列的楼房。这里就是两人约定进行尝试的第二个地方——被称作“雇佣兵会所”的国际军事中立机构。看着眼前拿着各种各样武器的人来和人往,他们感觉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约见的时间是下午四点,现在已经三点五十分了,两人快步朝着场馆的大门走去。校验身份过关后,大厅里的机器接待员示意他们前往面试处。这又是一次重复了无数次的尝试,不过这次两人并没有准备过多的东西,因为只是需要面试官见过面后直接判定“是”或“否”就会决定的事情。也是啊,当个给钱办事的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东西的。 不过他们似乎做错了房间,当他们面带微笑走进一间办公室,看到眼前的那个蓝色头发的小精灵族的人以为就是面试官的时候,对方直接将蓄着电能球状闪电的手心对准了自己。身旁几个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小精灵也端起枪对准了他们两个。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那个人用有些低的音调对他们喊道。 “我们是来……来报道的。”两人立刻举起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接着那个人歪歪头指使身边的护卫上前来搜身,于是两人急忙脱下身后背的琴盒放在脚边,两个守卫开包之后看到里面的东西有些愣住了。 “报告,极大概率只是两把乐器。” 听到报告之后那个人戒备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但是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忍俊不禁起来。 “真奇怪,还以为是改装枪呢。不过你看起来有些像大精灵族的人种吧,我们报道的这边也没有你这种头发的人啊。” “诶,可是我们就是来面试报道的啊。”勇作也表示有些奇怪。 “当然我们更不会有普通人种。你们不会是走错了吧?善意地提醒一下,这个牌子上方格体数字的虚线和实线是有些迷惑的,比如五和六,六和八搞混的人确实有不少。” 乔可低头看了看拿到的预约电子牌号,也许是因为快没电了的缘故亮起的数字有些暗,就这样她果然把把五看成了六,六看成了八。 “啊啊,对不起对不起。”两人正道歉准备马上回头溜走的时候突然撞到了正要走进来的两个拿着枪的小精灵,他们有些迷惑地抬头看向两位“与众不同”的来客。乔可发现他们的眼睛好奇怪,就是光滑泛白的一片,没有那种有颜色的眼瞳在里面。 走进正确的房间之后,他们在有些豪华的见到一位戴着眼镜,正坐在桌前边抽着雪茄边盯着自己的中年男人。女秘书示意两人在面对着男人的沙发前坐下。 “你们背后的是枪吗?” “呃……不是,只是乐器。” 听到这个回答之后他笑得要把自己嘴里的眼都要吐了出来,剧烈地咳着,需要秘书在背后帮他拍背才安定下来。 “原来不是自备的武器啊,还有,你们是来搞笑的吗?” 面对男人的刁难两人只是尴尬地陪笑着。 “那么你们想要注册,总要有一个预备的身份吧。会拿枪吗?会杀人吗?还是说做那种特种人员,会魔法或者有科技装备的那种。” 面对面试官的逼问他们脸上都流下了汗,无法应答。 “就是说什么都不会,就背个吉他来这边献唱来了咯?”他很快就对面前的这两个人失去了信心。“刚毕业的小屁孩什么都不懂就跑这来想赚大钱了,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回去好好想想还缺什么吧。” 就这样两人就被打发着离开了这里,不过走的时候勇作从流动的餐车上装成雇佣兵拿了两个免费的三明治,两人就坐在回科尔的电车上边吃边想着。 “所以说啊……” “明天我们就去——不,今晚我们就去,好吗?” 乔可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比勇作更快地提起了两人的约定。 未名之城(七) 回到社区时,乔可看见那个“垃圾”正在吃着晚餐,见到背着乐器回来的两人之后看向了这边。不过大家都没有表示些什么,只是和往常一样擦肩而过。 跟随着脑海中那段记忆所指向的方向,两人来到了商业街后巷的一个阴暗角落,垃圾桶和里面的垃圾散出的味道混合着下水道和住在里面的老鼠的味道稀释了无数倍之后就是两人现在在这里闻到的。上面的门牌号标志着这里就是他们要来的地方。轻轻地敲了敲门,没有人前来回应,两人站在门口有些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过了一会,门向着里面推开了,正当两人准备走进屋的时候又“咣当”一声关上了。勇作马上想去顶住那扇门,可是这扇门并没有在关上之后锁上,而是被勇作一下压过去往里面推开了,结果就是他摔了个底朝天。 乔可小心翼翼地扶着门往里面看去,整个房间都是阴暗的,只有几个罐子里的东西在发着光,变得像灯泡一样挂在房间的各处。 “请问……有人吗?” “你是有求于人,就给我学会自己去开门。”从阴影中传来了一个尖锐的声音,并不是之前乔可听到的那个低沉的声音。“咯里咯,这是你找来的人?” “我没有找她,只是发发善心想为别人排疑解惑而已。小姐,您好,一月不见。”那个低沉而优雅,偶尔发出弹舌声音的男人手中的火焰对着勇作“呲呲”地响着,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安静燃烧的原样。 “听说这里能学魔法,是真的吗?”乔可担心又是一些巧立名目的广告或者更加可怕的那种,但是在她看过周围的环境之后感觉他说的话变得可信了起来。屋子里确实像是一个会使用魔法的人住的地方,简直就是动画里女巫的房屋的翻版。 “当然,只需要一份契约作为学费就可以学习。” “啊?学费?可是我们没有多少钱……”两人囊中羞涩的情况自然在这位名字很拗口的法师所知之中。 “注意听,是契约,为我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个要知道你学习到了什么才会有答案,我们也不能保证你能够学会什么。这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有危险吗?” “有,不过我们会照顾好每一位学生的。而且很多时候危险只是自己眼中的,在别人眼里只是被护士打针时的小小事情而已。” “就是说……我们不能学习我们想学到的魔法吗?” “这就是美中不足,老师也需要继续研习下去,不过至少我们能保证你会获得一些东西和能力。如果考虑好了就马上点头。” 两人想了想,然后马上点头。 “等等,没有什么代价吧?”乔可急忙问道。 “代价是自己在做每件事的时候支付的,就像金钱一样,这种事情你们自己定夺。” 见到两人没有多少疑问之后,他拍了拍手,从阴影处走出来了那个扯着尖嗓子说话的人,长长的鼻子和粗糙的皮肤,几乎就是女巫的样子。从楼上传来下楼梯的脚步声,两个和这个男人一样穿着斗篷遮住自己面容的人走了下来,掀起楼梯下阁楼的幕布弯腰钻了进去。 “现在心里想着你们想要的能力,尽可能地集中注意力和激发内心的渴望和欲望去想着实现那件事情,什么都好。不过不能保证达到的度,也不知道你们会不会意外走火入魔哦。准备好了之后就坐到那里去。” 他指向一个放着几张凳子的角落,没有电视里出现的那种仪式需要的各式各样的材料和药罐,只有一个壁橱在燃烧着发出光亮。 两人都想着各种各样的事情,最后各自选定了一个作为奠定基石的答案,聚精会神地关注在这个事物上,将那个指示的词语在脑海中重复,为它在脑海中赋形,让渴望与欲望化成血泥将它包裹试着融化掉它。接着他们坐在座位上闭上了眼,静静地等待着一场从未经历过的体验。 另一边,手中握着火焰的法师开始洞察他们想着的事物,伸出右手为他们的周围铺垫上足够多的魔力形成一个空间框架,这几乎要让手中的火焰熄灭。在壁橱背后的阁楼里,三个法师将双手推在身前聚精会神地引导身体里的法力,将它们隔着墙传输进那个框架中。现在两人都沐浴在这个魔力密度超级高的空间中。 “接下来有点痛,不过这并不危险,只要你们相信我们的话。”男子的声音提醒着他们,同时手中调动魔力在他们的身上缠绕起来控制在座位上。火焰“呲呲”作响,在空间中的魔力开始活动起来,每一个微小的光点就像是弹珠一样在整个空间里弹射着,如同无物一般从他们的身体中如同利剑一般穿入又穿出。 这时两人开始感觉到身体的异样,体温似乎在急速下降,而且身体里似乎长出了什么东西!在血管里,在脑袋里,在四肢和每个有神经组织的地方,它在野蛮生长着!如同冰锥,尖钉,铁刺一般从身体里每个地方长出,连同着那块血肉被带离身体的那种痛感让两人的脑中只剩下了麻痹与剧烈的精神颤动,眼中已经看不清任何的事物,眼中幻视的光斑就像有东西已经把视网膜烧焦穿透那样。 两人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身体自发地想要挣扎脱离束缚,但是身上的枷锁太结实了,只能继续承受这种痛苦。睁眼甩头看着周围发生着的事情,他们的眼中只有一片片的萤火之光在跃动着,一切都在这些炫目的光中失去了形状。 “结束了。”男子右手一放,那个空间的框架就消失成一片片絮状的魔力流,然后就消失了,里面的粉尘状魔力也逐渐变暗之后消失了。 除去他们身上的枷锁后,男子有些紧张地凑过去,看到他们已经过度劳累地累趴在了座位上。另外三个人也从阁楼里走了出来,无视他们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地方去。 “看起来至少是成功了。”男子看着手中的火焰满意地说道。 “诶?”乔可站了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并没有哪里有什么问题。“勇作,你没事吧?” “嗯?”他就像刚醒过来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然后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上面只有使用乐器之后剩下的茧。 “那么现在,继续做之前你们集中注意力的那些事情展示一下你们的魔法吧。”男子已经坐在了门前的座位上,把双腿直接搭在了桌上看着这边。 两人许下的愿望各自不同,乔可想要充满魅力,成为人见人爱的那种人,于是她幻想起了在综艺上见过的明星;勇作则想要一个强健的身体和变出各种武器的能力,就像电影里的各种超级英雄那样——当然他也贪心到想要变出每一种能够想到的武器,各种他能想到和幻想中的武器在心里如同连环画一般闪过。 再当然,他们就是把心底掏空了都没有变出个所以来。 “没有变化吗……”两人感觉自己身上并没有什么变化,真要说的有些失望和不解地看向男子,他侧着头看向这边,起身召唤出手中的火焰走了过来。 “嗯……”手中的火继续焰“呲呲”作响,看起来是通过这个火焰可以看到些什么。“让我来激发一下你们的魔力看看。” 他右手一挥,两人就感觉身上中了几箭一样向后退了半步。这时他们低下头检查自己身体的情况,可还是感觉不出什么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两人抬头看向男子,不过他稍微捋了捋衣领,露出了正在邪笑着,发出阴暗红色的嘴。 “你知道你们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不知道,感觉……就是有些累。”乔可还没有从之前收到刺激之后的感觉中走出来。 “在我的眼中,你们已经不存在了。” “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地惊呼,不过这时他马上从旁边拿来了一面青铜镜,在微弱的光照下能看见两个人挤在一起看着的画面。 “所以你们的能力看起来是隐身啊,不错不错。” “可是我们想的东西不是这个啊。” 乔可的注意力一直在那束火焰上,现在它变成了黑紫色,一副十分危险的样子。 “嗯……”他低头想了想,似乎在找着解释这一切的理由。“呵,一时之间想着的事情,能比得上一世想着的事情吗?” “我不是很明白这个的意思……” “那些事情都不要紧。” 男子粗暴地打断了乔可的疑问,提起放在桌旁的手杖敲了敲桌角。桌子里弹出了一块抽屉,他坐在椅子上往里面翻来覆去,然后找出了一张纸,上面还泛着一些光。 “不管如何,你们是得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那么就来谈谈我的事情吧。放心,和你们的能力是匹配的,不会过分。” 他用拿着那张纸走了过来在两人面前弹了弹,仿佛能够看见上面飘出了一些微小的光点朝着他们运动过来,分别从两人的身上蓉了进去。这时就和乔可之前遇到的情况一样,大脑中平白无故地出现了一些东西。 “一份契约,要你们做的事情就是偷偷潜入一个仓库里去收集一些信息。其他的你们自己看看吧。” 乔可感觉有些昏昏沉沉地,像是喝了感冒药一样。那个信息源开始在脑海中活动起来在脑中浏览着关于这个代号叫做“克里特”工厂的一些信息,这是一个位于地下的巨大区域,根据目前能提供的信息是在生产着一些存在极大争议的物品。里面还配备有机械警备和其它未知的安保措施…… “喂!这也太吓人了吧?我们怎么可能做得到这种事情啊!”乔可急得要哭了出来,这种事情对于她来说太过于危险了。 “这是一个比较重要的契约,所以我们也会出手,在场外提供帮助。” “可是这种事情一不小心就会被抓起来,或者直接被打死的。” “哦?那你想做什么不吓人的工作?就是那种,不会感到厌倦乏味,不会感觉到劳累,不会伤到身体,不会影响休息和健康,不会关系生死,不会为自己的未来发愁的工作?这里有几个从国家级安全仓库偷窃机密信息和物品的契约,你要考虑吗?” “她不应该做这种事情的,让我一个人来做吧。”勇作挺身而出站在了她的前面。男子见到之后发出一阵阴险的笑声,然后坐回到座位上看向这边。 “你们要知道,你们已经变得十分特殊了。如果从小就想着获得这种魔法的人现在会怎么做?马上就会潜入各家的屋子里化身都市暗影,而不是在这里傻傻地听命于人。不过,哼,现在你们根本做不到控制自己的魔法,不知道它有多么有用。所以第二节课就是叫什么,对,‘社会实践’课。” “我的意思是说这种事情我自己去做就行了,如果有什么要教给她的话就请跳过这个。” “有些事情不是我就能教会的,如果连这种最基本的,在老师的帮助下都完不成学业,那将来只会自讨苦吃。”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这么多?” 两人都对这个莫名有责任心的人感到有些奇怪。男子亮起了手中的火焰,比铁水更加炙热的颜色从他的手心中滴落下来。 “因为我知悉你的一切,可以造就你,控制你,摧毁你。但是这样对我没有好处,我只需要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幸运的是,我们的利益并没有冲突,所以我可以全心全意地帮助你,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面前这个男子突然有些邪恶的发言,两人都不寒而栗。 “那我……能不能把这能力还给您,我不太想做这种事情。” “为什么不呢?你似乎是第一个这么想的。” “因为,这太可怕了。” “可是,只要完成这项契约之后,这个魔法就属于你了,可以说就有了继续学习其它魔法的资格。而且怎么把魔法从人的身上抹除掉,我目前只有一种办法——让它去死。” “不要,求求你……” 乔可害怕地往勇作的身后缩去,勇作狠狠地盯着面前的这个阴暗的男子,但是这个人的声音早已没有了之前那种神秘和阴险。 “为什么不相信我们呢?只是因为我们地位低贱,住在这样的地方看起来就像邪恶的术士?值得我们出手的事情并不多,我们也会在这项契约起效期间保证你们的安全。完成契约之后我们就和你们没有了瓜葛,那为什么不愿意这样做呢?” “这种事情的难度太大了……” “哼,目光短浅,你们难道不知道能够在别人面前隐身是一个多么厉害的能力吗?而且,你们不可能只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对吗?这可是又一个会影响你的未来命运的‘考试’啊,毕业生。刚才我是吓你们的,那么,如果我抽走了你们的魔力,你们回去之后准备做什么呢?” 这番与之前的语气截然不同的话让他们有些动摇。一副隐藏了自己身形的衣服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他经历了什么,并不需要别人去为他担心,也不希望有人为他关心。在这样一个角落里,他们却如鱼得水。 “记住我教你们调动自己魔力的方法,这种就像体力一样能恢复的。不过用的时候只要记住一点——权衡代价。”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脚底隐藏起来的魔法阵就发出了紫色的光,男子用手杖蹬了一下地面之后就感觉一瞬间像是坐在过山车上从百米高空飞下,眼前的景象就变成了后巷的阴暗与商业街的华丽灯光。 啊,还有好多问题没问呢,这样真的不要紧吗?乔可惴惴不安地回头看向木门,却没有了再一次推开的勇气。这时门上仿佛有一个话筒在发出声音。 “多加练习,等有了安排我会联系到你们的。当然,在此之前你们可以自己‘练习’一下。” 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一切归于安静,后巷里一个路人也没有,而热闹的商业街上的人也不会注意到这里。正在这时后巷里有一个中年妇女从不远处的地方带着小孩出来玩,看起来只是在家门口逗逗小孩而已,家门并没有关上。看到这个情况,乔可低头看了自己的右手一眼,心里起了一阵一阵鸡皮疙瘩。 “快走吧勇作,回去可能很晚了。” 她马上拉起同样低头思考的勇作的手离开了阴暗的后巷,回到光芒四射的商业街上,这才稍微安下心来,却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心悸。 在电车上乔可盯着自己的手,回想着神秘男子说的方法。感觉太笼统了,听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样真的能行吗?她想着上课时候体育老师教的调整呼吸的方法,还有一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提升注意力的小动作。“要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每一块肌肉每一次换气呼吸,让它以你想要的方式去运动。”这句是以前在舞蹈班听老师说过的要诀,但是…… 她做着和刚才被要求展示时做着的同样事情,勇作坐在旁边也默默地看着,安静的晚间车厢里并不会有人注意这个盯着自己的手和手臂的女孩。 有些温暖的空气随着呼吸涌入了体内,接着换出更加温暖的空气,意识随着空气下沉。乔可感觉到身体似乎有了些改变,一种像是轻微充血的感觉开始从身体里,可能是肺,可能是心脏,可能是大脑,也可能是四肢的地方浮动起来,一种能够感受到形体的东西随着血管和身体朝着自己注意力集中的手在涌动着。 大脑中仿佛垫上了一层布,意识和状态感觉和之前坐在车上无所事事的感觉有了不一样的情况。她眼中似乎出现了光,不是那种失明和炫目的光,而是看见了像是灰尘一样飘在空中,十分稀薄,十分弥散的光点。 勇作轻声吸了一口气,乔可也目视着自己的左手渐渐地消失到手肘处。突然从旁边传来一道响声,车厢上的目光都朝那边看去,原来只是一个人昏昏欲睡地把文件袋弄掉在了地上而已。不过这时的乔可已经害怕地惊出一身冷汗,右手已经急忙地背到了背后去。 明明其他人都看不见。 两人回到了社区,再次看到了那个“垃圾”。天色已经黑下来了,可是他看起来没有像之前一样早早离开的样子。走过他的面前时,“垃圾”突然停顿了两拍,然后又继续地弹奏起来。 “不早点回去会被社区举报的哦。” 他点点头继续眯着眼弹着琴,两人也没有继续打理这位游荡乐手。两人盘算着剩下不多的钱,点了份外卖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勇作,你在吗?”当乔可拿着外卖敲门走进勇作的房间的时候没有看见他的身影。当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她忽然从全身镜里瞄见了一个奇怪的身影,而在她的眼中是一个人的上半身到脖子的部位的样子。从镜子里看,他正笑眯眯地躲在床后看向门口的这边,脸上浮现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看来是出去了啊。那就拿去喂‘努努’吧。”乔可假装准备出门去投喂社区里的那只流浪猫,不过勇作似乎先玩不下去了轻轻地踮起脚走了过来。她侧脸瞄着后面镜子里的两人,突然转身向勇作跑来的方向推手出去,正好打中了他的肚子。突然相向而来的力让他有些疼得向下扶住床在旁边捂着肚子吸着气。 “啊,抱歉抱歉,没事吧勇作?” “诶哟……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 “你没穿衣服就想吓我,耍流氓啊?” “没什么,就是想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顺便展示一下自己练习的成果。” “呵,说的倒挺老实。”乔可摆出一副轻蔑的眼神,勇作则只是结果她手上的饭盒之后坐在桌旁吃着。 “你在看什么呢?” 乔可刚准备凑到勇作的老电脑旁看看他在做什么,可是有一次不小心见到他在看一些“刺激”的东西之后便保证再也不这么做了。想到这她马上准备闪开,可是勇作却招手示意她过来。 “我们到时候要去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了吧?”乔可双手搭在坐在游戏椅上的勇作肩上,有些异常光带的电脑屏幕里是一座长满树的矮山,这和之前神秘男子展示给自己看的那种感觉十分不像。 “嗯……可是这看不出什么东西啊,有其他的图片吗?” “有,不过都是一些远景图网上也搜不到这个地方。这张照片是大概一个小时前发到我邮箱里的东西。” “诶,真的很奇妙啊。我们会不会搅进了什么事情里面?” 面对乔可一直以来的谨慎和多虑,勇作这次只是点点头,没有去安慰她和顺着她的想法去想。 “如果照那个人说的,事情办完之后就还我们自由,那应该就不用那么担心吧。” “说是这么说……可是如果我们能得很多钱的话,就不用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吧。”. 勇作听完乔可说的话之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怎么知道呢,那个人看起来不在意那些钱的样子,也许并不是那么多就是了。接下来我们应该还是得解决自己的事情啊。我倒还希望和那个人有些关系啊,这样应该就有他说的那种‘契约’可以接了。” “不是,勇作,你真的想去做那种事情吗?”乔可有点担心地低头靠在勇作的肩上,看见了他有些伤感和坚定的眼神。 “我是这么想的,你……如果愿意的话。不过我还是不希望你去试着做这种事情。” “不是说不行……只是那个人给我感觉有些害怕。” “所以我觉得我自己一个人去做就行了。” “可是啊,你一个人能承担多少呢?我刚才在房间里想了想,感觉这种也许就是找一个稳定的工作的机会吧,就像在大学的专业里专精了这门的学业一样。不过我想,过几天我们要不要再去那个地方看看。” “哪个地方?” “就是那个体育场啊,小时候我还在那里和爸爸打过球的。我看了一下面试的一些东西,我们这样应该是有‘战略价值’这种东西的,甚至可以去试着报一下特种作战的身份。” “嗯,是吗?感觉这也不错的样子,还是联邦的直属工作单位啊。” 勇作抬起头,从他的眼神中乔可又看见了一个收获了意外之喜的男孩的身影。 “这是什么?”乔可注意到了桌上的一张传单,把它拿了起来。 “早上店长给我们看的那个东西,我应该是不小心收了起来的样子。不过感觉我们还没到那种地步吧。” “说的也是呢。” “你说,有没有感觉有些不真实。”乔可把手伸出被窝,在黑暗中观察着,不知道是不是外面路灯的灯光穿过了窗帘,在黑暗中自己的手感觉有一些不同。 “嗯,你说怎么了?”勇作侧过身来看向旁边乔可的侧脸。 “这就是魔法吗?感觉拥有了之后我也没有变得奇怪的感觉。” “是吗,原来是这个,不是自己都觉得自己是普通人吗?那只要不用魔法不就是和普通人一模一样了嘛。” 乔可听了之后感觉勇作说的话有些弦外之音的意思,在被窝里掐了一下勇作的大腿。 “我有些害怕……”她低语呢喃道,勇作没有听清她说的话。 “嗯,什么?” “嘛,怎么样都好了。今天累了,我先睡了。” 这两个人的能力是这样啊。因为没有面具而苦恼的男子将冰冷的火焰悬在桌上,记录着自己在实验的过程中所发生的事情和有关两人状态的记录。和之前的许多例子都有着雷同的地方,不过这是一种好事,如果一件可能是偶发性事件的发生次数超过一定的阈值,那么就有可能是一个常态性的规律了。 可是他还是没能在前人走过的路上再踏出一大步,同时被摧残的身体开始让他疼痒难耐,只能用魔力暂时地压制下自己的感觉。同时他把手搭在转盘电话上,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我的面具还没有做好吗?”即使对方从身份上来说应该算是自己的上级,不过他的声音几乎永远都定格在了这个状态。 “最近帮着上司工作四处跑着,店里面生意也忙着,过几天还要去看望家里人。如果等不那么在意的话我就帮您挑一个面具就行了。” “说了多少次了,我只要定做的那个。” “唉,行吧,不过要等我找到能够‘变形’的魔法材料才行。” “尽快吧。还有,你的任务我已经交出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阵沉默,需要面具的男子意识到对方提到过的一些危险事项,立刻在自己的周围布上影响观测的空间魔法框架来。 “抱歉,不过应该没有人注意到。” “最好是这样。”对方明显看起来因为男子的大意而不悦。“那怎么样安排的?” “两个会隐身的小羊,到时候我会带着他们完成这份契约的。” “隐身啊,和我有点像的样子。所以你在意那两个人吗?” “没什么兴趣,资历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也许这种也就是他们获得能力的原因的样子。” “随便了,我之后会发一些自己搜集的资料给你准备的那两个人那边,这件事情不要急。我争取在我离开这里之前搞定,不要再拖了,你也不想亲自上场对吧。” 男子轻声“嗯”了一声,电话就挂断了。桌里还有一些别的契约,他又准备化身‘星探’去到外面寻找有意愿的人了。各种各样的契约,只要有人来基本就能有收获,最近这样的人变得多起来了,他突然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工作会不会有一天也被抢走了。 看着男子点起火光朝着后巷深处走去,潜伏在旁边房屋楼顶的铃也解除警备模式收起了匕首。 呵呵呵呵,看起来追猎了这么久的魔力源,终于有了一些收获的样子。上一次她来这里修理自己的东西时就发现有着一些在暗处不可告人的秘密。事情看起来很多啊,我也加入进去一个吧。 她伸手敏捷地朝后方斜向上抬升的房顶瞬步移动离开这里,到了最高点的从一个旧塔吊的顶上,摘下自己的帽子向下方轻轻甩去,之后贴着边缘也向下轻轻一跃。在离开平台的那一刻从刀带里取出一支匕首握在左手上,朝着边缘处切进金属的塔吊支架里,在重力的作用下向下坠落着。匕首毫无阻碍地切割进金属里面,随着高速下降的速度发出金属摩擦的响声和过热时出现的暗红色。 在远处的人眼里,这就像是烟火从空中凋零消散下来的样子。铃十分享受这种刺激和极限,让她血脉喷张的感觉,没有人的鲜血作为冷却武器的道具,她便往地上一投,插进石缝间听见“呲呲”的声音之后马上就拔出来收回兜里。 她朝着自己的废铁花园大步地走去。 未名之城(八) “所以,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吗?” 铃在翻看着书架上的每一本资料,想要找到自己想要的那种信息。被绑在凳子上的人脸上和身上全是血,过重的伤势让他无法使出力气挣脱束缚,只能和铃在这里周旋拖延时间,期待组织发现自己受厄的情况。 屋外,除了惯例看守基地的贺刚,其他人都在这次行动中,现在整个聚落里的人都已经杀尽,艾卡内莉正在和昂森搬运着地上的尸体,萨格鲁正躺在火堆旁边,在刚才的交火中受了十分严重的枪伤。铃可没有时间继续拖下去。 “出卖上司,难道我还能死的比现在这样更难看吗?” “那我会快速帮你解决痛苦,不用担心。” “我可没有什么能告诉你的,呵,我早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只是我是掌握了证据才会找到你的,告诉我吧,莱姆大人被出卖的时候,你在里面做了什么。” “告诉你也无妨,你觉得贴身侍卫会做什么?在他睡觉的时候给他打了一针……” 话音未落,铃重重地将一本书从远处往他的脸上砸去,不至于向后倒去摔碎后脑,但是很快血就从鼻子和唇缝间流了出来。 “他真是看错人了。”铃恶狠狠的话语并没有让这个叛徒感到愧疚,他并不是联邦安插在“瑞贝尔”组织里的奸细,只是他对那种信仰失去了信心。 “呵,莱姆他永远都是那样,一副小孩子的思维,想要靠自己,还有你们这样的几个人就想颠覆一切。难道你没有觉得他害了你们吗?” 这番话让铃的怒火又涌了上来,她拿着手中沾满鲜血的匕首走到了他的面前抵在他的脖子上。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当初你是为了什么才加入的组织,可现在你却成了最不齿的背叛者。” “那是因为他蠢!我们拿什么对付联邦,还有外面更多的敌人?全世界都是我们的敌人,我不想这样!他们也不想这样!” “那你就快点把‘他们’供出来,还有你上面的人,不然你会死得很痛苦,很难看。” “至少,呵呵,我会在最后尽我的忠义。” “那你应该更早尽力,而不是在最后说着自以为大义凛然的话。” “你穿的这是什么?魔女还是巫婆?” 他引开了话题,铃也暂时找不到相关的信息,于是在他的肩胛上用匕首再划了一刀,附魔之后的武器轻松地割进了骨髓中,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活动手臂的能力。 先把这件事放在一边,她在屋里待了太久准备出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不过也已经浸透了火药和烟熏的味道。艾卡内莉正在给萨格鲁做着手术,用酒精清洗了镊子之后便在灭菌棒的光芒下开始了应急的手术,将打进他身体皮肤的浅层子弹取了出来丢在一旁,然后和昂森用止血带立刻包扎起来。 “他没有问题吧?”铃等到工事结束之后才在背后开口。 “行动上没有问题,但是身体机能肯定受了很大的影响,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觉得让他们在这里会有危险,如果有人没有死透突然又摸到枪放冷枪的话之后更加麻烦。权衡再三,铃虽然不想让他们参加自己收集信息的工作,但是还是让他们先进这最后一间没有起火的房屋里,留下昂森在附近巡逻。 终于,铃在压在书架底下黑暗中的一本资料集里发现了关于联邦高层的信息,但是上面的信息似乎是用文字密码加密过的,可是至少贴在上面的图片不会骗人,那个站在放满话筒的宣讲台上,穿着西装的恶魔,海德·西奈。 “这个人和莱姆有什么关系?” “他?他和世间万物都有关系,联邦的实际控制者啊。可是你要说的话,我也没见过他一面,甚至我的上面也没有资格见,只是按要求办事的而已。” “那能把文字密码告诉我吗?” “呵,不能。” 铃重重地踢了一脚叛徒的膝盖,隐约听见碎裂的声音,魔法对她的身体带来的增幅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只能继续看着,上面还有几张照片,不过不知道是哪里,没有了有效的信息。于是她开始自己钻研密码,推移,换行,交换……这是一件十分耗费脑力的工作,她的精神也开始不稳定起来,固定在眼球上的限制器也紧张地工作起来亮起危险的红光,和随着逐渐抽丝剥茧而感到兴奋的铃眼中的瞳色一样,只是少了那种骇人的黑色。 每一章的文字密码都不一样,细节到每一段也有她无法推敲出的内容,可是她已经把握到了内容的脉络。这是告示者他们收集得到的一些信息,关于这个叫海德·西奈的人旗下的几家生产药品的工厂的实际功能,甚至牵扯到了一个叫“恶魔计划”的实验。虽然告示者的信息不是完全可信,但是她知道那些人是靠这种工作生存下来的。 她终于知道了街上那种外表怪异的人是怎么出现的了,内容里提到了提供给人们注射的病毒会有副作用,其中之一的表现就是皮肤变紫,变得像恶魔一样。也得到了一个震惊的事实——很多她下手的恶魔其实都是正常人,至少在那时是这样,只有极少的恶魔出现了反人类的行动。她的内心有些动摇,可是莱姆曾经教过他们,要把罪恶扼杀在摇篮里,这才让她心中涌起的波浪平复了一些。 还有的内容就是关于对付“瑞贝尔”组织的挑战者们,他们很多人都是这么称呼的啊,铃继续慢慢破译下去。这部分内容并没有那么重要,密码也稍微简单一些。 这部分讲了联邦高层和相关利益者关于“瑞贝尔”组织的态度,尽管很多人表态中立,但是有人希望一举荡平这个恐怖组织,这也和“瑞贝尔”的首领莱姆初衷是相抵的。上面提到了境外势力的影响,有的国家和地区的组织担心这个组织的扩大会对自己不利,具体原因和参与者不明,于是暗中与联邦交洽之后,联邦中有人派出了间谍安插在内部,同时也让人离间“瑞贝尔”组织的各个小团体,上面写有一些组织里的人名,就包括铃的名字。 这里没有的内容是,离间成功地毁灭了这个组织,从内部瓦解了这些由挑战者组成的松散组织。铃轻轻地哼起了歌,用以压制自己的愤怒和迷茫: 怪物,我该如何形容? 一切展开在前,你从窗户窥进我。 …… 她拿着书抵到叛徒的面前。 “所以有人和你联络过的,对吧,那个人是谁?那个人的上面是谁?” “我有什么告诉你的必要么?” “就当是为我们死去的同胞们正名,我不能……不能保证我杀掉的每一个人都是叛徒。” 铃的声音开始颤抖,她在看到资料后无比地痛苦。组织分崩离析后她就开始了永恒的狩猎,曾经聚在一起的伙伴们一个个死在了她的刀下,她甚至无法分辨哪些是真正的叛徒,可是她只能这样做下去。因为莱姆曾经和首席工程师贺刚提到过的困境,一旦有人离开了组织就会站到和组织对立的位置,她见到的太多了,甚至亲自手刃了正在为一个小财阀开车的前组织成员,然后引爆了那个车辆的油箱。 “呵,组织已经不存在了,你也会离开的,不是么?如果你还愿意举起莱姆的大旗的话。” “可是那些人里面也有你的朋友……我的朋友,不是吗?” 铃揪住了他的衣服,死死地盯紧他的眼睛,说话的方式也变得更加不稳定。她睁开了右眼,从眼瞳中蔓延出凶意与悲鸣。他被铃的这副景象吓破了胆,一直扛住的精神压力在这一刻瓦解了。 “是,可是真的为了那种虚幻的信条和理想而白白送命,我可做不到……” “那,你去死吧。” 铃冷冷地说道,然后用力把他往后面的地上砸去。她现在很痛苦,不过有着限制器的存在,让她不至于暴走,可是就在她取下脖子上的钉套,往那个人的心脏钉进去沾上炙热的鲜血的时候,内心的另一种情绪又涌上了心头。血液,这会让这个标记沾染了罪恶。 她的内心十分地痛苦,左手就要搭在限制器上,限制器在发出“咔嚓咔嚓”的高速运作声。如果控制不住自己,她很有可能直接扯断限制器与大脑神经的连接,把自己的左眼扯出来。 于是她抽出了匕首,魔力在手中聚集起让匕首边缘发出了橙红色的光,直接将它捅进了那个人的胸腔,绞碎着他身上的骨架,任由鲜血喷溅,嘴里发出低低的笑声。艾卡内莉和萨格鲁看着眼前的惨状没有说什么,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首领需要释放自己被压抑的怒火。这已经是……第几次了?无所谓了,我需要血…… 看到眼前的一片血肉模糊,她逐渐稳定了自己的情绪,起身示意大家准备离开,将封面沾上了一些血迹的资料丢给了艾卡内莉,然后插进地板里划一道擦去上面的血迹,走出门外深呼吸一口带着火药味的空气,抬手示意昂森丢一把火清理掉这里。 众人回到基地时已经是深夜两点左右,铃取下自己的限制器交给站在基地前站岗的贺刚保养,艾卡内莉也和他交流着关于手中的那份资料的事情,昂森扛着萨格鲁走进了屋里。在火堆旁的轮胎上坐着一个人,他正抱着手中的吉他等待着我们回来,看起来已经等了很久了。 “你看起来比我脏。”他淡淡地说道。 “药,今天事情有点多,已经很晚了,如果你要在这休息的话我们可以帮你准备。” “鼓手今天休息,呃……”萨格鲁对着“药”说道,“让我躺一会。” “明天吧,明天。”昂森也这么表示道,“药”并没有说什么,起身准备离开这里。 “不拘一处,随风而止,随风而行。” 这时一道凉风滋润了这片夜色,他往外面走去,消失在了黑夜中。 铃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低头借着火堆的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沾染的血迹已经干了下来,让衣服变得僵硬。 “勇作,我喝不下了。” “没事,再陪我多喝一点吧。” “万一明天起不来了怎么办,万一正好那个人就叫我们过去了……” “哪来那么多万一……嗝,人生得意须尽欢啊,咕噜咕噜……” 桌面上已经摆满了空的啤酒罐,脚下的地板上也是,电视里传出广告小姐宣传售卖的声音。播的是什么节目都无所谓了,两人已经过了两天这样浑浑噩噩的生活。说是庆祝自己找到了新的工作,成为了体制中的一员,但是说起来并没有实际的工作派发下来。 乔可知道这样并不好,可是啤酒下肚之后还是在模糊的意识下也融了进去,就当是和勇作一起开心一下吧。 “你知道吗?那个面试官被我们突然出现给吓了一跳,怎么样?是不是我的主意,他一下就给我们通过面试了。”勇作大大咧咧地吹嘘着自己的功劳。 “还说呢,在那种地方搞小动作直接把守卫都引过来了,十几把枪对着我们的时候真的是吓死了。” “唉,结果是好的就行……来,干杯。” 这一口酒下肚之后,又一罐啤酒空了,冰箱里还有一些,就是那天趁着兴头买的,足足装满了整个冰箱。不过还没有赚到一分钱,只是有了这么一个身份,在刚喝下的那一份酒精调整了一遍精神状态后,乔可还是觉得不应该这样下去。 “好了别喝了,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可是我现在精神得很啊。”勇作一看就是醉得不成人样了。 说着说着乔可就想起了什么,发出了喘气的声音,勇作正要起身去拿酒时回头看去,发现她的脸上已经挂着了泪珠。他急忙从桌上的抽纸里抽出两抽纸巾帮乔可擦掉眼泪。 “一点都不好,只是会个隐身,就要去做那种事情。如果我们以前多努力一下就好了。”乔可抓过擦掉眼泪的纸擤鼻涕。勇作被这一下吓得恢复了大半的清醒,有些担心地为她扯着纸巾过来。 “你……还在害怕吗?” “怕,勇作,我怕,那些人看起来好奇怪的样子。我有点后悔……”乔可抱紧了抱枕把头埋在里面,眼泪一点一点地流在了上面。 “那早知道就好好学习了,对吧?可那种破学校学出来有什么用?现在说这么多有什么用?” 可能是勇作说这句话的时候也代入了自己的情绪在里面,声音变得有些大声响亮,让乔可以为勇作是在责备自己,加上喝了太多的酒有些晕,眼泪突然绷不住地往下流着。 “啊,对,对不起……我不应该骂你的。” “唔……”乔可泪眼朦胧地看着勇作,勇作也笑着回视她。 “没事的,我会保护你的。”他为了给自己打劲还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还是有些怕。” 勇作伸手搭在乔可的肩上贴着她的耳边安慰着,两人推心置腹的时候都会像兄弟一样勾肩搭背地近距离说着。不过说着说着乔可感觉有些累了,直接躺在了勇作的怀里,嘴里喃喃着听不太清楚的话。 她好像睡着了,勇作也感觉喝了太多的冰啤酒,头疼欲裂的感觉终究还是来了。不过他先将乔可抱上了自己的房间,盖好被子关上灯之后也扶着有些昏沉的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连电视和客厅的灯都没有顾着关上直接不盖被子就睡着了。 “对不起呢,本店暂停营业了。” 娜米兹站在店门口,和“牛奶”做着门店前的收拾工作。一位常客在惯例的时间正准备走进来的时候被“牛奶”用扫把拦住了,不过突然意识到这样是对客人不尊重的行为马上又收了回去,娜米兹马上上前来解释。 “诶?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他不可能直接告诉老客人是因为店铺很难经验下去才决定搬迁的。 “上面让我们拓宽业务了嘛,所以我就听他们的去新的地方开店了,离这里有点远啊。” “这样啊,那祝你生意兴隆。” 再熟识的客人也会有记不起这里的一天,他们能给这样一个祝福已经很满足了。他回到酒吧里擦了擦汗之后就开始清点着要搬的东西,莓这时推着轮椅靠近了他。 “对不起,我什么都帮不上。”她的声音十分柔弱,和她的身体一样。 “没事,这种事情不算什么。” “我会不会是累赘啊,在这里给你添了那么多的麻烦。” 听到莓说出这样的话,娜米兹马上蹲在了轮椅前为她整理着衣装,舒缓着她有些哀伤的情绪。 “怎么会呢,我最喜欢你了。” “我……怕听见你说这样的话。你说你喜欢的是我,可是我又不是我……” “等等,别那样想!无论是什么样的你我都是很喜欢的。” “我什么都做不到,而且身上还有那么可怕的病……” 莓开始喃喃自语起来,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信号,她的那种“病”很可能要发作了。 “什么?别这样!我们会好好的。” 他急忙搭在了莓的肩膀上,可是这时的莓已经缓缓地闭上了眼,有个东西要控制她的身体。 “可是,我……迟到了呢。”一阵哭腔伴随着声音开始变化,气氛变得阴森而不安。 手中的白色兔子玩偶逐渐有了表情,它开始飘浮起来。这时莓的身上开始变化,头发变成了金黄色,衣服也变成了另一个样子,而且身上在变化的过程中也散发出了暗光。 娜米兹无法处理这种情况,“小麦粉”也只能丢下扫把躲在一旁看向这边。他们希望莓能够找回自己,她一定能做到的! 未名之城(九) 重复了许多次,她还是会回到这里,阴暗的森林,没有生气的黑暗森林,除了会发光的萤火虫之外没有半点光明。不知道是谁告诉她这就是她的家,可是她忘记了,梦境就是这样破碎不堪,莓却不知道怎么离开这里,这个阴暗的地方。 地面上原本有着平整的路,那条狗又把路擦掉了,现在四处的树缝之间都像是能离开的样子,这样却只会让她迷路。 莓摇摇晃晃地起身,重新能够走路的感觉让她感觉十分不适,比起小孩子还在学习走路的时候来说却少了许多的负担。她想找到能和自己说话的动物,它们都是很友善的,这就是童话里的世界,莓隐隐约约记得这个地方,却记不住离开这里的路。 “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猫头鹰眼睛闪了闪绿光,然后倒吊着睡了过去,变成了蝙蝠的样子。 “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蚂蚁队伍没有为她停下来,背着身上过冬的食物朝着蚁穴的方向前进着。它们被莓挡去了道路,在她的身旁茫然地打着转,有些聪明一点的从她的靴子上爬了过去。莓不想伤害到它们,静静地蹲下等待着它们离开。 “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蚱蜢在蘑菇上跳来跳去,快活地没有注意到这个女孩。 “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不知。” 树懒先生慵懒地躺在树洞里,这个迷路的女孩不值得为她睁开眼睛。 “你们能为我指路吗?” 萤火虫不会说话,但是它们一直跟在她的身后,给予她驱除掉黑暗的前路。 她还是找不到离开森林的路,每个路口都有着无数个路牌,但是它们指向的方向都十分奇怪,莓也不认识这里的地名。这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声音在自言自语。 “要迟到了,要迟到了,女王会讨厌我,至少不是约会。” 一个戴着单片眼镜,提着公文包,穿着十分整洁的衣服的兔子往莓的这个方向跑了过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左手上的怀表,自言自语着从她的身旁挤过。 是兔子先生,上次就是他带着我离开这里的,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就连记忆都已经不太可靠,她还是试着奔跑了起来,尽管十分吃力,但还是能勉强赶上腿短的兔子先生。 “你是谁,要去哪?我很忙,你自便。” 察觉到身后跟着一个一个人的兔子先生这样问道,注意力依旧被那个正在飞速旋转的怀表吸走了。 “您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兔子先生。” “先生?先生!” 兔子先生听到这样的称呼之后十分高兴,两腿一蹦,脚步也逐渐加快起来。两人就在这片昏暗的森林之中前行着。“吓!”突然兔子先生对着表惊恐地叫了一声,然后一溜烟地消失在了前面的道路上。 “喂,等一下!” 她沿着兔子先生的足迹追了一会之后发现前面没有了踪影,感觉有些疲劳就坐在了旁边的树下。整理自己的衣服的时候,她发现这样的衣服不像是自己的衣服,自己也不会穿着有些厚重的靴子,这是谁的?突然从来时的方向传来了“沙沙”的声音,那条头是扫帚的狗正在往这边过来清理着道路。 它是要擦掉兔子先生的脚印吗?如果跟着它走是不是就能找到正确的路了?莓很聪明地想到了这一点,可是那不是一条,而是一排的狗,它们从各个路口走了出来,然后经过莓的身边,一条狗被莓挡住了去路,有些生气地甩了甩沾满灰尘的“头”,莓有些难受地咳了几声。接着它们就从各个路口又离开了这里,走向不为所知的地方。 没有了兔子玩偶的她感觉有些孤单,更别说在这样的一个森林里,抬头望去只有茫茫的一片漆黑,森林中虽然没有会让人胆战心惊的叫声,但是一片死寂之下也会让任何人都不好受。难道说是自己的身体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没有恢复过来吗?莓锤了一下自己的腿,可是一种感觉开始压迫在她的腿上让她无法奔跑起来。 至少能走,能走对于她来说就是一种最大的安慰了。她继续朝着能够驻足的地方前进着,希望幸运能让她在下个路口找到离开这个地方的路,或者,离开“这个地方”的路,永远永远。 在绕过一片短短回廊后,她的眼中感觉到了萤火之光以外的一道光明,一片月光穿过浓密的森林洒在了前方的地面上。莓立刻跑了过去,抬头便见到树影之中露出的那片星空。 在这样的地方居然有一座房子,两层的木质小楼加上有些巨大的阁楼,是谁会住在这样的一个阴森的地方呢?从这间房屋的窗户中发出不是很明亮的灯光,说明里面是有人生活着的,莓决定稍微进去看一下,寻求帮助。 三声轻轻的叩门声后她等待了很久,始终没有人前来应门,难道没有人吗?她有点犹豫着要不要翻进屋子里看看,窗户并不是那么高,自己的身影应该可以勉强做到这点。不过她试探性地推了推木门之后发现门只是虚掩着没有闩上,合叶发出的嘎吱声告诉她这间房屋已经有些年头了。 她有点担心自己的闯入会带来麻烦,提心吊胆地走在同样会发出响声的木地板上。突然一个发着光的影子从她的眼前一晃而过,这种突然的惊吓让她心脏一阵难受之后坐倒在了地上,一瞬之间的惊吓对于她来说几乎是致命的,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她只能坐在地上大喘气。 “啊呀,看起来是一位小姑娘啊。” 一根长长的尾巴从房梁上吊下来,在上面趴着一只肥地有些夸张的猫,它的身边发着一道暗紫色的光,正在用一种僵硬到令人害怕的笑脸看着莓,言语之间也是一种得意和嘲笑的语气。 “你是……柴郡猫?” 莓想起了看护师讲起的睡前童话,让她印象最深,也是描述得最形象的动物就是它。看护师模仿柴郡猫说话的时候那种夸张的嘴型能让小孩子们逗乐一个晚上。 “是我,柴郡猫,你打扰到我休息了,虽然现在是白天。” “哈?我在外面看到的是晚上。” “那,就算是吧。你看起来需要帮助,柴郡猫很喜欢帮助别人。” “那你能告诉我这里是谁的家,我应该怎么离开这里?” “柴郡猫也喜欢讲故事,进来坐坐吧。” 话音逐渐远去,柴郡猫的身形逐渐消失,那张笑脸也跟着光散开消去。借着环绕在身边的荧光,她看到了这间房屋里的样貌,十分地整洁,地面也没有很脏。在窗边发光的是一盏烛光灯,在灯下的桌上摆放着很多的玩偶,或大或小,都是手工用布缝出来的。有刚才见过的猫头鹰,蚂蚁,蚱蜢,还有没有见过的鹿和海贝等等的玩偶,可是没有见到那个十分特别的兔子先生的。 这时,莓发现了在长长的餐桌旁的椅子上正靠着一个发着微光的玩偶,那是……她的兔子玩偶。看到它时莓的内心感到了一丝安定,抱起它坐在了空荡荡的座位上,静静地听着柴郡猫讲起的故事。 有一个被心胸狭隘的红桃皇后追杀的小女孩……不对不对,有一个心心念念着时间的兔子先生,他为小女孩找到了离开这里的路,可是不会抬头看路的他抛在了小女孩的前面,而可怜而聪明的小女孩没能赶在回到现实世界的门沉睡的时候回去,于是她被永远地留在了这里。幸运的是,她对每个生物都很友好,大家也很爱她,所以大家都为她甩开了红桃皇后的追杀,最后躲进了这个森林里。 她很愿意留在这个地方,动物们为她修起了这样的一个家,听着。于是她开始学习起了魔法,这样她就不会像其他残忍的人类一样对自己爱的大家下毒手。可是一段时间后大家发现她消失了,于是众说纷纭。‘没有人类会想待在那个地方的。’‘她学会了魔法,已经离开了……’‘女王偷偷抓走了她,在我们睡觉的时候!’她喜欢大家,所以不会离开的,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可是她就是“离开”了,大家再也没有见过她。 不久之后,这里能够听到昆虫的叫声和深夜蛙鸣的森林最后也死寂了下来,像是追随着她的离去一样。于是这间屋子就剩下了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烛光灯,它会吸引着在这里迷路的家伙来到这间屋子里,看见这样的一个温馨的家,然后听我讲起一段快要烂掉牙的故事。兔子先生迟到了,它去到外面的世界会怎么样,大家都不关心,而小女孩也迟到了,她没有能够回去,而且……留在了过去。 然后……再也没有人能从这个地方离开! 柴郡猫的声音突然一转,变得尖锐吓人。身边为自己照亮光明的萤火虫也突然散逃消失开来,桌上的蜡烛也像被一阵风吹灭一般。莓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紧张和害怕地瞳孔放大,小心翼翼地看向周围。在房间里亮着光的只剩下了那些玩偶身上发着的微光,在一片漆黑中见到的景象让莓的心跳开始急促起来,她试着压抑这种感觉,因为知道这样下去自己又会失去知觉的。 可是,它们开始活动起来了!玩偶们开始浮空,像是被看不见的线一般朝着她这边飞来了。 “柴郡猫?” 她的呼唤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莓立刻抱着兔子玩偶离开座位想要找到进来时的门口,可是一片漆黑的环境让她在屋子里找不到路,跌跌撞撞地走着。身体也逐渐吃不消起来,让她只能扶着依靠在旁边的墙上走着路。 眼见那些玩偶马上就要扑了上来,突然莓感觉手边突然摸了一个空,还有一个发出“啊哦”的声音传来。她侧身跌进了某个地方,正在快速下落着,向上看去,兔子玩偶的脸正在对着自己做着表情,可不像柴郡猫那样怪。 没有跌落的感觉,她就像直接站回的地面一样,还能伸出手接住从上面降落下来的兔子玩偶,可是就在她接住了那一刹那,玩偶凭空化作光点消散了。四周突然亮起了光,不是萤火,而是火炉里的火光,桌上的烛光,以及……像是从屋外照进来的光。 她记得这里,这里是她度过至今为止大部分人生的地方,有些老旧的屋房,温暖的火光,面前摆着整齐餐具和玩具的餐桌,那个兔子玩偶就摆在那个属于自己的座位上。温暖的光给了她安慰的情绪,现在的她感觉身体好了许多,她坐在了自己熟悉的位置上。 在晚餐的时候,看护师会给她讲着各个地方的童话故事,她也会抱着自己的兔子玩偶听下去。渐渐地,她高过了那个兔子玩偶,也换了许多的玩偶,可是每次儿童节的时候,她的心愿单上写的都是兔子玩偶。 在逐渐长大之后,她从坐在餐桌前的那个小女孩变成了看着的那个女孩,身体抱恙的她没有离开这里的机会,于是也成为了一名见习看护师,坐在轮椅上的她和那些小孩一样的高,年龄也相仿。大家在自己的身边玩耍的时候,她会毫不吝啬地将自己手织的玩偶分给孩子们玩,可是这样的生活只持续了一年。 在这样一个熟悉的环境里拾起自己的过去时,房间里的温度逐渐升高,屋外的火焰烧断了门的合叶,正在燃烧的木门往里面倒来,引燃了地上的地毯。 莓的眼中映出的那片火光,正是自己当时看到的一切,耳边开始响起了惨叫和尖叫的声音。 桌上的扑克牌这时开始躁动起来,在桌面上飘划摊开来之后都直立了起来,长出了四肢和对应颜色的头,从火光和浓烟中传来了一个尖锐的女声。 “她就在这里,跑不掉的!” 是红桃皇后,她找到了莓,桌上的小人也开始推着尖戟奔向莓的这边。突然一个发着白色亮光的东西将它们打散到桌下,是兔子玩偶,它在用不知道什么样的能力对付着眼前的敌人。 “这边有一扇门,不要迟到了哦。” 莓的耳边响起了柴郡猫笑嘻嘻的声音,它正用尾巴挂在一个门把手上,像蝙蝠一样倒吊着看着莓,然后轻轻摇荡着打开了那扇门。莓无法多想,马上向那边跑去,她这时终于有了关键的气力。柴郡猫笑着用尾巴扭开了门把手,从门中的一股吸力将莓卷了进去。 “东川区一间孤儿院由于电路故障引发火灾,在附近街区也引发了气体爆炸事故,伤亡十分严重,事故原因未知……”这是在电视上听到的新闻,那是,在娜米兹的家听到的……她活了下来,可是什么都不剩下了。 那天她正在地下室制作着玩偶,外面的动静让她沿着为自己修的小坡到上面的时候,已经是一片火海。她回到地下,裹上湿布后艰难地垫着轮椅钻进了通风管里,沿着电路被破坏的通风管道艰难地从烟雾中挤了出去,然后在那个雨夜倒在了信号灯下。 当她恢复意识的时候见到面前有一位皮肤有些白的交警站在面前,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 “迟到了,迟到了!家在哪?回不去啦!” 那时的她耳边似乎响起了一个朦胧的声音,从地铁站里走出来如同潮水一般的人经过她的身边,行步匆匆地没有为她驻足。现在是上班时间,火灾事故造成了电车晚点,他们上班要迟到了。 然后,她就见到了往自己的酒吧赶去的娜米兹…… “你会回来的。” 柴郡猫的声音逐渐离她远去,莓也从轮椅上醒了过来,不过周围的环境一样黑,“牛奶”和“小麦粉”正拿着手电筒在一旁修理着东西。 “好黑,我……又生病了吗?” “没事的,我会照顾好你的,只是酒吧电路短路了而已。” 一双温暖的手从她的身后抱在她的肩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于是莓重新安心地眯上了眼。 即使把身上所有的魔力聚集在刀上,也无法斩断面前的这堆生锈的钢筋,空有巨大的洪流和飞溅的火星和铁水。也许是限制器带来的影响有些大了,铃有些气不过地用力往靶子上一砸,它直接扎在了里面。 铃回到了屋子里,卸下眼上的限制器之后丢在贺刚的面前,坐在他对面的座位上。他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放下手中的资料和密码本之后拿起那个东西。 “是又坏了吗?” “不是,我想你应该比较懂魔法那种东西的吧。” “不能说很懂,但是处理这种已经完固的魔法物件还是勉强可以的。” 听见这话之后铃有些高兴地凑近了一些,用手指点在那个东西上转着。 “那这样,帮我想办法增加一下这个东西的限度,不过不要太危险就行。” 贺刚听了之后有些为难地拿起那个东西看了一圈,然后又放了回去。 “我也只会这么多,这有些超出了我的知识范围了,改造魔法的这种事情我试过,但是弄坏了像这样的一个复杂的机器。恕我无能为力。” 铃的表情有些阴沉了下来,嘴中低声说了声“这样啊”之后就走开了。戴上限制器走出屋子的时候听见了他们拨弄琴弦的声音,在这样一个深夜里他们披着星空就准备演奏起来。 “你枪伤这么快就好了?”她问正在擦拭镲片的萨格鲁。那个是贺刚用金属重铸过的容易吸灰起锈镲片,原来那个被弄断了。 “没事,一天不弹啊,我浑身难受。” “行吧,别把一些无关的人引到这里来就行。” “放心,没有的事。” 铃点了点头,走到一边去抽出了泡在铁水里的匕首,还是忍不住地想要找东西试刀。 “来,你的。”药接过了昂森从仓库里拿出来的一把电吉他,他是没有自己的电吉他的,所以每次都是借用昂森的另一把来用。 “那个音响准备好了吗?药?” 他点了点头,调试着音响的按钮。深夜,大家都十分地精神,长期这样的生活让大家都已经完全地将生活作息颠倒了过来。虽然每次都这样提醒着他们,但是铃也知道这样一个地方是不会有人注意到的,离其他人太远太远了。艾卡内莉曾经说过,颠倒和混乱的作息会让人变得情绪不稳定,但是这可能不是主要的原因,不然她也不会戴上那个有些碍事的限制器。 “你应该想办法调整一下,到处走走散散心,不然压力太大可能那个限制器都救不了你。” 铃只是点点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匕首不吭声。 “不要想那么多的事情,这是我们都在走着的路,稍微休息一下也未尝不可。” “可是我们这样过了这么久,还是感觉明天就会发生意外毁掉我们做过的一切一样。” “那种感觉没有发生,一直想着只是在给自己心理增加负担而已。一直都是我们在休息,那老大你有没有过这种想法呢?” “我怕一休息就再也不想行动了。” “那是你的问题了咯,不过大家都是普通人嘛,可以理解的。” 艾卡内莉笑着说道,继续躺在凉椅上享受着月光浴。这时铃心中的一个心结稍微地松了下来,她朝着外面走去决定去散散步,不过还是要把自己的东西带上以防不测。身后响起了音响里放出的音乐声,他们将跟着里面的摇滚弹奏起来,兴许是遮住自己演奏不太成熟的那一部分。 这首是来自青春年华乐队的《碎梦》: 我独行在空荡的街上,这是唯一知道能走的路。 我不知它将通往何方,这是对我来说唯一的家。 我将继续独行。 我走在空荡的街道上,破碎的梦境照亮着道路。 我是唯一清醒着的人,整座城市都沉在梦境中。 于是我将继续独行。 我的影子陪着我去继续前行,我的心跳随着夜色变得宁静。 有时我希望外面有人能够注意到我, 在此之前我将继续独行。 …… 坐在电车车厢上方的铃将帽子一甩,让它在一旁飞在空中随着这列末班车前行着。两端的电缆上的警示语提醒着人们如果稍有不慎碰上就有可能当场毙命,不过铃已经不会害怕这种过于苍白的危险。 她已经在刀尖上活了太久,想要的就是在这样的一种特别的安宁感,迎面吹来的夜风,抬头望向月亮和星空,自己的帽子上就有着这样一颗星星,不过不是从天上摘下来的,如果自己能做到的话,未尝不可。 她躺在车厢上无趣地望向满天星空,该随着车到终点站,还是在半路下车呢?不过这时她回忆起了在跟踪和窃听那个为自己打造限制器的法师时感应到了附近也有着一股魔力流,这次回去看看吧。那些神秘家应该也喜欢在这种时候活动起来,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半途中望到了远处的城市区,铃便站在了车厢的边缘处,底下就是高架桥和一望无际的黑暗的草地。她召唤了自己的帽子回来,同时身体前倾自然地从离地面几十米的高度落下来,一只手抓住帽子的边缘往那个方向滑翔过去,爬上了城郊的居民区沿着楼顶敏捷地瞬步朝着那边前进着。 从亮着霓虹灯但是已经打烊的百货楼楼顶插着匕首沿墙壁平稳地降落在了商业街上,已经没有了任何一个行人,空有炫丽的灯光在闪烁着。她立刻躲进了阴影里,那一个人的家也在这附近,最好小心行事。 那个魔力的源头只是一架摆在喷泉旁的钢琴,铃期望着在钢琴里面或者舞台的下面藏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四处翻找了一下,小心地不要弄坏这种贵重的乐器为自己引来麻烦,还用刀挑开了合成皮质的舞台。下面是实心的,没有任何东西。 铃有些失望地挠了挠头,一种急躁的感觉又开始攻心。可恶! 不巧的是这时有个酒鬼从街上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横穿商业街的时候听到了铃摆弄工具时的声响。即使铃反应很快地闪进了黑暗的楼道间,不过那两人还是不知好歹地靠到这边来看。 “小姑娘,外面很危险的,让我来送你回家吧?” 听起来是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闲散学生的声音,她怒火中烧起来,因为被这样称呼在她的眼里绝对是看到自己身高的原因。而且这种家伙总归来说是该死的,只是不是在现在,也是在未来。她内心中的那种责任感驱使着她准备对这个意识已经模糊了的人下毒手。 “嘁,黄漫看多了啊,啊?!” 铃已经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在手里转了起来,蹲下身朝着前方那个探头进来的脑袋即将垫步闪过身边时割开她的喉咙。 不知为何,她感到心情有些愉悦,可是这种不合时宜的感觉让她又突然清醒了过来。她只是出来散心调整状态的,而且这样做也是给自己增添麻烦,再者,万一他是真心想要帮助别人的善良的人呢?她的脑海中罕见的出现了这样的想法。 虽然自己对很多这样的人下了手,也十分巧妙地处理了后事,但是这样做对自己的道路一点帮助都没有——除了为心情增添少许的愉悦。可是这样,未免太恐怖了一点?莱姆教给她的心条在这一刻没有达成,也许这并不符合信条所要求的条件。在片刻之间的犹豫让她准备放过眼前的这个人。 她犹豫之间收回了左手握着的匕首,这样也让执行动作的身体有些失去了平衡。在那个人的眼里就是一个调皮的女生从楼道里冲了出来没有刹住车在地上摔倒翻了一个滚。 “喂,喂,你还好吧,我醉起来的时候也不会这样,嘿嘿。诶,你的眼睛好像有些肿的样子,是伤到哪里了吗?” “没有,没事,只是和家人……吵架了,出来散散心。” 她擦了擦身上的灰,捡起帽子准备离开。在刚才辩解找理由的时候说到了让她心神紧张起来的事情。 “注意安全哦。” 这人哪来的善心啊。瞬步消失在别人眼前离开这里的时候铃不禁地吐槽道,出来散步的心情都被那个人扰乱了,或许这本来就是一种愚蠢的行为。她蹬着水管和窗檐向上爬着,沿着之前回去的路准备回去,已经没有末班车给她再搭一程了。 但是可不能空手而归啊,她想到了那个法师之前被自己监视到的奇怪举动,决定冒险在夜间潜入去检查一下。 铃用手中修好过的男友的表确认了一下这个区域的魔力,虽然魔法师的家自然有着魔法的气息,但是都趋于均衡而没有密度十分集中类似高能魔法武器之类的监视系统。于是她背对着木门旁的墙壁靠在上面,用这种方式穿墙进去才不会出现身体异常。她也不知道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 慢慢地,身体如同融化在墙上的水一般渗透过常人眼中严丝合缝,密不可分的墙体,大脑的意识也感知着从墙外到屋内,然后回过神来立刻转身将匕首指向前方,并没有什么敌人。她收起匕首俯身潜行着用腕表检查着屋里的情况,发现了书桌的附近是魔法强烈的地方,这也不应该很奇怪,但是并不是那种魔法书的魔法为主要感知源,而是抽屉里的一些东西。 于是她吸了一口气,在试探着没有那种断丝的陷阱之后以尽可能微小的动静拉开了抽屉。里面是用魔力封印的文字,需要用魔法引导才能解开,在没有魔法的人看来这就是几张有些老旧的纸张。 她没有用自己的魔法,而是引导着那些魔法书中的魔法到这个上面,文字开始出现。什么啊,这里住的这个人原来也是中介嘛。 在看过几张应该是契约和合同,和自己在闲暇之余接受的工作差不多的纸条后,她发现了一张看起来很重要的纸条。上面有着明确的指派和安排,和别的只是讲明要求和价格的清单明显不一样。 在上面印有海德·西奈的名字,她想起了这个人是从那个叛徒的嘴里听到的。 这时她听到了楼上传来了动静声,立刻放回原处无声地关上抽屉,然后从旁边的墙又融了进去马上离开那里。 需要面具的人又被自己的苦痛和郁闷折磨醒了过来,准备下楼上厕所,不过他似乎感觉到有魔力波动的感觉,看向屋里时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也许是墙边哪里魔力又消耗掉了吧,他这样想着。事实上确实如此,失去魔力而“死去”的木门并没有觉察到有人闯入了房子里。 而在隔壁的屋子里铃蹲在床上,用两把匕首架在了刚从睡梦中惊醒的一对夫妇的脖子上,至少今天她并不想杀人。 “别出声,我不是来偷东西的,忘掉我,不然我会来找你们的。” 面对她的威胁,两人只能点头,然后她就从屋顶离开了这片地方往那片废土花园赶去,嘴中念叨着刚才记下的一个地名和工厂的名字。那个人一定和这个叫海德·西奈的人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夜晚还很长,她有的是时间。 未名之城(十) “又是那样的问题吗?”艾卡内莉为铃用热水擦拭着背,虽然看不出有什么一样,皮肤依旧是年轻人应该有的样子,但是铃现在感觉身子就像被虫蛀蚀着一样,需要用热水来减轻这种感觉。 “嗯,晚上突然想去做些事情,然后就用了太多穿墙的能力。” 铃有些失落地看向窗外的高山方向,那是将这里与外界隔开的屏障,可是终究也是一个麻烦。就像她现在面临的麻烦一样严峻,限制器已经让她无法继续提升自己的能力,而没有限制器,她很容易就开始暴走。这却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在莽撞和冲动之间做出的每一次选择让她现在陷入了困境。 “如果我可以变得更强就好了,可恶啊!可是现在我还要戴着这个东西……”她的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伸手想要去碰那个通过魔法附着在眼球上的限制器,发出了和她的情绪接近的高亮红光。艾卡内莉立刻抓住她的手,在铃没有继续使力和屈服之后继续帮她擦着。 “好啦,冷静一点,不然恢复过来还要更久的时间。” “可是我就是不甘心……” 在这一方面的铃就显得十分幼稚和倔强,一步步走来,支撑她这样走下去的是对力量的渴望。她相信着自己可以仅以一己之力去改变很多事情,从小的时候就是这样,加入“瑞贝尔”之后更是如此,现在亦然。一切的一切,似乎只是为了自己的男友和师傅报仇而不惜一切代价去做的。 可是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呢?铃当然意识得到这一点,可是她却无法阻止,这个如同镣铐一般束缚着她的东西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离开了限制器,她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力量带来的代价就是这么残酷。 “如果没有恢复地很充分的话还是先用莱姆大人的那把枪吧,你应该不会忘记怎么用了吧。” “没有……”铃看着放在柜台上的手枪,那是莱姆大人曾经用过的枪。 她当然还记得怎么使用那个在自己得到这副带着魔法,将她链接在一起的对匕时用的枪。莱姆大人表彰她的功劳之后亲手赠与了她一把枪,她便一直使用着它直到被捕遇害后,她带着自己的小队冲进了基地里解决掉了那些背叛者,为莱姆大人安葬,然后继续保留着“瑞贝尔”的旗号继续行动下去。 和莱姆不同的是,铃再也没有向别人提起过这个组织的名字,也不再招募有志之士,也许是莱姆被捕时的那些背叛组织的人刺激到了她,她已经很难去相信那些曾经是组织主力的社会闲散之人。所以她才会这样固执地有着对力量的追求,如果一件事她一个人能完成,就不会需要更多会增添麻烦的人。 这一切都是在之后她找到那一对匕首,让在这把削铁如泥的武器中存在的恶魔附身到自己的身上实现的。恶魔的思想已经融入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当一种情绪产生时,人们也不会从她的表现中得知这是她天生的本意还是恶魔低语的指使。 至少她和恶魔之间的交易是成功的,她获得了来自魔法的力量,恶魔也得到了欲望的满足。所以在这个时候才会因为魔力的提升被封锁而郁闷愤恨,这似乎是两者共同的情绪影响。 “我找到了一些线索,我们的事情可能和某些高层有关,很多人,世界各地都有……” “没办法呢。” 艾卡内莉随和地说道,而铃想到这里就开始头疼起来。 “还有,这是之前从那个给我限制器的法师那里发现的东西。”她将手心对着被子放在几厘米高处,在下方慢慢涌现出光芒和逐渐排列出的文字。铃在发现那几张契约时就已经用魔法复制着记了下来,还有一些自己的推测,也许贺刚解密之后也会出现这个名字吧。 艾卡内莉开始为她注射一些皮下缓冲剂,铃低着头盯着在被子上映出的文字继续思考。 “这个海德·西奈,是谁啊?” “难道你不知道吗?他可是现在大名鼎鼎的联邦实际控制者啊,有很多地上和地下的生产车间,你最讨厌的那些紫皮人也是他的杰作,可以说是现在联邦最大的财阀了。你……不会想要去挑战他吧,据说他的手段很毒辣的,所以说他是我们的幕后主使吗?” 一直在西江区和科尔区边境活动的她鲜有听闻这个东川区的大恶魔,不过铃听得出艾卡内莉话中话的意思,但没有多说什么。 “要等贺刚他解密出来才能知道全部,不过我感觉我们已经接近真相了,之前的努力都不应该白费。” “如果他就是答案,未免也太困难了一些。” “你们会帮助我吗?我知道你们的想法,不过,就当是为‘瑞贝尔’准备最后的葬礼吧。” 铃的语气有些犹豫,她还是需要这些昔日战友的帮助,他们都是自己小队里亲密的成员,可是一路辗转下来已经就剩下这几个人了。 “哈哈,老大,你不用这么担心。我们都答应过你会为‘瑞贝尔’报仇,才会跟着你被困在这个岛上,那两个人虽然有些想离开,不过我和贺刚还是劝住了他们。” “他们两个也跟着我们很久了,我知道他们想离开,不过也没有说出来而已。” 铃也明白这一点,毕竟这只是所谓的“信条”而已,甚至没有人写下来过一套完备的文字。 “我知道你在想着什么的,要学会隐藏自己的情感啊。” “我尽力……” “那,做完这件事情之后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呢?” “继续活着,大概就是这样,那你和贺刚呢?” “我们准备结婚,然后去自首,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铃听到这话之后有一些诧异地回过头来,不过转到一半的时候就被艾卡内莉伸手挡住。“别动,给小孩子打针可是要听话别乱动的哦。” “为什么?” “因为我们已经无处可去,大概就是这样。” “那不然……继续跟着我?”铃有点难以启齿地再说出这样的话,她之前已经这样任性地提了很多次这样的请求,要求。 “不用了,我已经感觉这一生很充实了,也已经很累了。还是很佩服你这样一直坚持不懈的动力呢,可是我们只是普通的人,已经很难继续打起精神继续这样活在暗处了。” 铃继续低头默默不语。这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来,跟着传来贺刚有些激动的声音,以及门外的音乐声。 “老大,我已经解密完了……” “诶!……”铃现在还是光着上身的状态,突然一位异性闯进来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有些害羞而脸红了起来,急忙伸手去拿身边的上衣。 “快出去!”艾卡内莉大声地朝着房门的方向喊道,甚至拿起铃的帽子威胁着,可在话音未落的一瞬间门就已经再次关上了。 “好了吗?” 门后传来贺刚小声的询问。铃在床上站起身来调整衣服,这身有些累赘和多余的衣服让她还是没有完全适应下来,结果提起裙子的时候一不注意直接撞到了屋顶。“疼疼疼。呼,好了,进来吧。” 铃重新想办法稳定下自己的情绪来,走下床坐在自己的工作台前打开灯准备工作。艾卡内莉打开门亲密地敲了敲贺刚的肩膀之后走了出去。 “说吧。” “不是我说,是这些人说的。” 贺刚看了眼从被子上消失的魔法字之后没有说什么,把铃从叛徒那拿来的资料和自己的笔记放在了铃的面前,铃扭过台灯过来翻看着上面的写的东西。 “瑞贝尔”组织由于发动者为低级人民,缺乏组织性和理念,分类为三级恐怖组织,但是其活跃度和积极性超过了许多的一级组织,对联邦造成了巨大的影响。经过判例,认为威力不亚于第七次由现雷霆领域内部矛盾造成的魔法崩溃和极东帝国的局部内战。同时其鼓动了包括石油之国在内与其他未报告地区的破坏稳定运动,我们认为这次叛乱是一次重要的契机。 “这个应该是联邦的评估专家得出的一部分结论,那些资料并没有完整的内容,可能是联邦与他们联络时有意地制造了信息差。” “瑞贝尔”组织中存在着少量使用魔法的成员,但是经过接触之后得知其并没有有关这种战略资源的开发能力,可以将其威胁度适度调整降低。不过我们机构收到了来自石油之国和极东帝国的请求,对这个组织予以镇压,但是在利益相关的问题上存在分歧,需要通过更高等级的机构来进行裁定。 “这是告示者协会的部分,下面是会长的印记。” 他们有他们的用处,现在这样并不需要处理,等到他们满足之后自然就会变成一盘散沙。 “瑞贝尔”组织并没有得到足够的支持,同时这样可以消耗科尔岛和其他地区的低级人民,为发展提供空间。 这个组织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我们的国家中,请贵国予以重视。 “这些是没有署名的零散文件,还有一些是其他国家地区组织打着我们旗号进行‘斗争’的人。不过……他的认知确实有一定道理。” 我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求求你们放过我。 我只是想去抢点东西混个地方睡觉的,真的没有杀过人,你们可以查,可以查的啊! 你们比我们更应该去死,我本来就是要做这件事的。 哼,呸。 “这是一些被捕的组织成员的刑讯记录,其中有一些海外的打着我们旗号的势力,看起来我们的斗争目标已经被玷污了。” 他们在破坏我的工厂,难道不应该管管吗?还是要我自己动手? 好,我已经派人处理这件事情了。 “这两份是海德·西奈的指示,我个人推测在他下达这样的指示之后,我们组织就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我会让希腊馆考虑这件事情的,无论如何都要让他们消失。 “这是当届希腊馆轮值主席海德·西奈的手笔,就在那次事情发生之前他以个人财团的身份进行了一次全国性的游行演说,不过局限于各个大城市。那时我们正在与西江区争夺地盘,并没有将他作为优先目标。” 铃听到这里,已经对这个名字有了深刻的印象。她已经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匕首,想要马上捅进那个人的心脏里。不过她也联想到了从那个法师那里得到了一份契约,他难道是告示者协会的一员吗? 于是她将那份契约单的魔法文字复制在桌上铺开,贺刚饶有兴味地看着上面写的内容。 “这个可是有雇佣兵行会标识的匿名契约啊,内容是进入内部进行侦察和搜集情报,而且还是最高规格要求中介护送的一份。看起来提出这份要求的人应该是一个大人物……等等,这是直接针对了海德·西奈的工厂,甚至标出了那个地下工厂的位置,还说在那一天,也就是两天后!海德·西奈会亲自到工厂视察和处理事务。这可是大消息啊,我怀疑其中掺杂的势力可能有些多。” “我担心这可能是告示者截获的情报,想要作为筹码去威胁某些人。” 铃讲了那天深夜她意外发现事情的经过,并且把自己对那个法师的怀疑告诉了贺刚。 “这份信息过于地详细,甚至包括了那个工厂的一部分偷拍的照片,还有一部分的模型包含在这份用魔法写的契约里面,你觉得会不会有些蹊跷?” “嗯……我觉得能够获得这么多契约单的人,可能只是一个中介而已。” “我还是很难相信这一点。如果这个是被截获的信息的话,那那天接受这个契约进行行动的人就会落入圈套中。不管怎么说,如果海德·西奈就是我们最后的答案,那么这就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 “我觉得……”贺刚有些紧张地看向铃,她对这个表情有些诧异。 “怎么了?” “他可不是好惹的人啊,以前我们组织里就有很多人去对付他,可是最后都失踪了。” 贺刚没有提起西索的事情,也是为了让面前这位女孩保持着克制和冷静,这些事情是她在莱姆面前报上为了复仇之名而加入“瑞贝尔”发生的。 “哼,你们都这样说,我倒想会会那个人,好像还是个恶魔?”铃毫不在意地玩转着手中的匕首,眯起的双眼配合微笑的嘴型似乎已经表示了什么。 贺刚眼神飘向一边,他知道铃已经标记了自己的目标,在获得结果之前她都不会松手。 “那这就是我们的最后一战了啊。”铃望向窗外已经接近落日的黄昏天空,这种昼夜颠倒的日子也即将走到尽头。“我去和他们说一下吧。” 走出屋外的时候篝火已经提前点亮起来了,“药”正在进行着独奏,让面前的这两个大汉都十分惊奇和羡慕地看着他在炫技。没人会听到这里传出的声音,废铁花园曾经有过兴盛,但是终将凋零。现在这里的最后一批人应该也已经在准备着离开了。 “抱歉打断一下。” 看到所有人都在这里,铃轻咳一声之后准备发话,两人立刻转过头来。“药”也停止了手中拨动的动作,十分尊重地背上吉他走出了这片区域在附近闲逛。艾卡内莉也在擦拭着自己的武器,她知道最近会有用上它的时候。 “老大有什么事?” “我们马上就可以解放了。” 这句话并没有让其他人高兴起来,只是让大家的心情被调动了起来。 “已经找到了先前毁掉我们家园的人,海德·西奈,这次的目标就是他。”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在场的人的表情都不由地变得沉重起来,他们都比铃听过更多次这个人的大名,铃也觉察得到他们的踌躇,也明白在知道这就是答案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可是对于她来说,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也是一种让她继续前进下去的动力,所以她需要做的只是寻求这些人的帮助。 他们早早的就累了,才会需要一些振奋和刺激的东西来让自己提起劲来,所以才会在这片地方找到了前人留下的旧乐器并沉浸其中,在看不清脸的时间里会突然戴上夸张的面具背上乐器跑去市区。这还吸引到了唯一一个了解到这里的人,“药”,看起来也是和他们一样的流浪者。 “你们如果不想继续跟着我,想就此离开的话,就这样做吧,我不会怪你们的。”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挑明着说这样的话,她有些愧疚,将这种弱到无以复加的联结方式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眼睁睁地看着很多的战友们为了自己的一个号召而牺牲,苦恼,崩溃,绝望。 听到这样的话之后,他们虽然有些高兴,但是很快又重新把目光聚集到了铃的身上。 “老大,我们哪里做的不好了吗?居然要说出这种话来。”昂森挑衅地看向铃,不过平时他就是这样难以近人的样子。 “‘瑞贝尔’已经覆灭了,剩下的只是我个人的仇恨而已。” 铃还是没有完全把自己的想法吐露出来,她一心只想着为了自己的男友报仇,为了约定,为了缥缈的组织信条,为自己的人生走向另一面而倔强地继续走着,为了那份力量,改变很多事情的力量。“瑞贝尔”只是她人生中短短两年的一个缩影,为此她又继续奉献了一年,行于黑暗,行于光明的昼夜之间。她现在就是为了这份已成泡影的事业,在水中捞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星光。 “当然了,我们已经死里逃生了那么多次,多么幸运!那这次,老大你也会保佑我们的吧。”萨格鲁拍了拍自己的枪伤位置的肌肉自信地说道。 “你们,会为信条而战吗?”铃说出了莱姆曾经号令时说出的话,这声发问仿佛激起了在场众人的斗志,那句回应将是“瑞贝尔”出征时的口号。他们举起了各自的武器。 “我们会为信条而战。” “药”今晚并没有回来,也许是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去了。众人在篝火前讨论着贺刚获得的信息,从那些敌人手中搜寻着破碎掉的回忆,然后讨论起作战的方案来。 “后天下午两点,到我的那个地方准备。记住,这比你们人生任何一次考试都要重要,也关系到你们在雇佣兵会所的工作评级。” 说完这些话之后他就从门口隐入了路灯找不到的黑暗之中,两人面面相觑,不过这也说明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最后一步,他们将受到十分艰难的考验。发放契约的人不愿意告诉他们更详细的信息,只是说按着他们的指示去做就行,这反而让两人更加地担忧。 “看,我不见了。” 勇作突然隐形了起来,他看起来已经练习地很熟练了。不过乔可知道他在哪,于是也在脑海中控制着那个仿佛存在着的开关,让自己的身形也消失在了房间里。隐形的人能看到隐形的人吗?显然是不可能的,不过她似乎能够感知到勇作在哪里,不知是出于魔法,还是两人之间的心有灵犀。 于是两人在试衣镜前紧紧抱在了一起,镜子中映出了两人的身形,和眼角流下的泪水。 未名之城(十一) 很多的时候,人们面对预言和已知的未来将近时会是什么样的态度一直是很多人在意的问题,可是乔可和勇作,以及最后的“瑞贝尔”组织依然是之前的那样度过着最后清平的一天。 除了心底里少许无法被观察到的情感波动之外,他们只是比起最初额外地准备了一些必要的事情。乔可和勇作在商量之后决定不告诉各自的家人们,毕竟两个人都已经自视为大人,能够做出自己的决断了,然后克制了继续陷入浑浑噩噩的日子的想法,因为那是“重要的事情”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想着自己的人生已经经历了那么多,从小就开始赛跑的他们经历了每次学级上升时与别人竞争时的考试,最后不幸地被甩在了后面,然后就是长大到需要找工作的年龄,大精灵族带给乔可的敏锐预感并没有为她的未来带来多大的帮助,也许这也说明他们一族已经和普通人种无异了。 如果需要讲这个故事,或许可以从乔可的人生向前二十二年开始讲起,可是一个自视普通人的人又能有多少的故事呢?随着能够指示作息的灯光亮起和熄灭而已。 而铃的组织则在准备着一次大战,贺刚为铃将限制器的限度调高的一些,几乎临近危险值;艾卡内莉在为大家检查和保养着枪支;昂森将乐器收了起来,开始在屋后练习着射击的精准度,萨格鲁因为枪伤则作为场外的支援,现在正在锻炼恢复之中;“药”坐在轮胎上撑着脑袋看了看这里的情况,什么都没说地就又离开了。 至于铃,她的行踪总是捉摸不定的,这天她一直在怀疑的那个法师屋上潜伏着,想要看看这个人还藏着什么东西。 耐心的猎人愿意为了捕获猎物而付出足够的代价,她舍弃了平日里的昼伏夜出的作息,在这个地方潜伏了一整天,跟踪着他外出的行踪。不过见到他神神秘秘地在附近阴暗的箱子里晃悠,没有规律地和一些路人搭讪,引得路人一阵的不快和厌恶着离开之后,她依然不懂这个在别人面前显摆魔法的人有什么样的意图。 屋内一直都有别人的样子,铃也没有办法潜入屋里去做些事情,只能躺在屋顶上发呆,听着从商业街上传来的声响。好多人啊,还有巡游的花车,不过铃的一生都是在躲避着人群,嘴角微微下斜地用帽子盖住脸休息着,冰冷的金属片贴在脸上也能缓解暖季结束时还未带走的余温。 当她听见下方传来动静的时候,就意味着有了收获。 局部透视着从屋顶边缘看过去,一对男女正在门前站着敲门等待回应,脸上看起来忧心忡忡的样子,像是在和木门对着话。过了一会,那个神秘的法师推开门之后见到他们,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不过马上为了屏蔽周围的眼线马上带他们进了屋。可是铃早已从烟囱放下了能够侦查和听见声音的魔力流,如同极细的针一般毫无痛感地扎进保护这个屋子的魔法屏障里。 “我还是想知道我们要去做的是什么。” “不是说的很明显了,去做侦查任务,然后我们在背后协助你们。” “可是我们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去哪里也好要做什么也好,而且……我们第一次就做这种任务是不是太困难了一点。” “唉,我应该怎么说呢。实话说吧,这个契约有效期就到明天,因为再往后的话事情就会越来越麻烦。你们的能力是毫无疑问最符合的,那些追求着暴力的人,甚至是雇佣兵都不可能完成这份契约。而且,这可是和你们未来的工作有很大关系的,所以我才会把它比作一场‘考试’。” “什么?” “这是‘体育馆’的一份契约,而且还是现在联邦最大的财团,海德财团发下的一份——记住了,不要告诉任何人!不然你我的性命都会不保!” “我……有些害怕。” “没事的,只要过了这一关,那你们未来的身份就不是简单的小棋子,我也是在为你们着想啊。” “为我们着想?不不不,那我们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做一些简单普通的事情吗?” “嗯?呵,我希望你们明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魔法,可是领先了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五的人,所以这份代价,自然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能抵消的。” “所以你就这样让我们强硬地接受了这份工作?” “呵,你们以为‘体育馆’那边那么快就让你们的面试通过了?因为这才是你们真正的题目,每个人都必须按照契约等级做到三级才能入正,所以,这就是一蹴而就的机会。幸运的是,对方,很有可能是海德财团的人要求有要保护契约执行人,所以你们应该会很好地处理好这次契约。” “这不是那种综艺吧,对吧?还是会有生命危险的吧?” “当然,这可都是大人的生意,就连我,都只是一个小卒而已。你们最好能相信我,我们的利益是一致且没有冲突的,你们可以得到你们的那一部分,我也能得到我的这一部分。” “那你能告诉我吗?这么神神秘秘,我也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你。” “唔……不,我不准备告诉你,那太疯狂了。” “可是……” “没有那么多可是的,请回吧,好~好~休息。” 那两个人的身形和声音从屋里消失了,感觉得到一阵魔法涌动的气息,他们已经被传送到了屋外的小巷里,朝着街上走去。 嘁,口口声声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堂而皇之地强迫别人苦劳的人,铃已经见过了太多。结合得到的信息来看,是海德·西奈对自己的工厂进行的一次反侦察行动,也许那个地方出了什么问题,而本人似乎也会亲自到场。既然这样,无论如何铃也已经做好了决战的打算。 因为她已经不准备看到明天的太阳,她准备带着这个可以被认为是“瑞贝尔”的终极目标一起进到地狱,然后再次杀死他。 “勇作,我感觉不太好。” 坐在长椅上等待电车到站的时间里,乔可把头靠在勇作的肩膀上。她感觉有些不适,一种压抑的心理在心中挥之不去。 “那就振作起来。”勇作毫不含混地说道,不过乔可并没有为这个没有什么笑点的笑话做出什么反应。黄昏的天空已经失去了它的色彩,只是在人们眼里如此。 未名之城(十二) 如果不是靠近了看,这个丘陵上在树木中隐藏起来的工厂铁壁就消隐在了树木之中。从近处看如此,更不用说联邦的地下究竟埋藏着多大的世界,如同冰山一般没有人想得到。甚至为了隐藏这里的存在,没有一个路标和安全哨站,不过在地下,铃已经感知到了很强烈的活动气息。 他们已经早早地埋伏在了山间,除了一个山边道路上的正门之外,还有就是在山顶上的一系列烟囱,只要稍微切断一部分的电源关闭排风扇之后就能空降下去。没有外部包裹保护起来的魔法能量,说明魔法侦测警报装置并没有在这里安装着,她盯着手臂上的腕表想着行动方案,踩在石头上眺望远方。 贺刚按照惯例守家,萨格鲁在大门附近隐匿起来观察和报告附近的情况和作为后备突击,其他的人则在山顶准备着潜入,不过在此之前需要解决一件事情——那个法师也许会成为这次行动的绊脚石。 “他们来了。”萨格鲁低声报告道。 铃立刻拿起艾卡内莉的望远镜看向那个方向。按照他们约定的时间,从远处的路上一位法师凌空飞来,似乎他也知道这附近并无防备的样子就轻易地降落在了门口。他就像变魔术戏法的人一样张手一挥,衣袖罩袍挥舞飘动之处出现了两个人,就是上次那两个,他们有些困惑的样子,有些惊异自己怎么就到了这里。 萨格鲁将对讲机切换成了人声监听模式,这样铃就能在很远的地方听见他们的对话。 “地面上是没有防备的,我会马上让你们进去。开门会触发警报,你们也要注意地上的那些可能有的线,避开它们。一定要全程隐身,否则可能会被那种监视器监测到,注意控制情绪。我会在外面为你们提供支持,但是你们也要随机应变。往下走,用摄像头拍下你们见到的一切东西,如果可以的话就带出来一些有价值的证物。” 他的语速十分地急促,像是不耐烦地想要打发别人走的态度一样,没等两人提出什么意见,又将两人传送进了门内。 “我去会会他,你们准备好切断电路和破坏监控,如果有的话。” 艾卡内莉和昂森点点头,开始在地面上铺开工具箱,铃则快速地冲下山去。法师感觉到了附近有魔力涌动的情况,立刻紧张地左顾右盼。很快就和拿着匕首慢慢走上前来的铃相对而视。 “你是谁?我认识你,你戴着我造出的那个东西。” “我不是来这里感谢你的,你到底在打着什么算盘?快说!” “我只是契约的执行者而已,一个可怜的雇佣兵。” “骗人。”铃呵呵一笑,脸上露出了笑意,这是一种胁迫和威胁时的表情。“那个是海德的契约,这个是海德的工厂,而你,你在想着什么,准备把他们当做研究材料?还是说,你准备把他们当做你的牺牲品?晋升的代价?获得海德赏识的人头?” 听到这话之后那个人的神情有些激动和震撼,就连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铃满脸微笑地看向他,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表演。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打算,这不是你这个‘瑞贝尔’的家伙能理解的事情。和你们的联结只会给我们带来不幸,所以你最好马上离开这里。”他在回避这个问题。 “是吗……”铃听到这句话之后停顿了一下,突然面露凶光,限制器亮起了红光。“那,去死吧。” “咯哩咯!” 他一声高喊,瞬间从山下的暗处蹦出了一个尖鼻子的女巫,还有两名被线连接在她手上戒指的学徒。她控制着他们朝铃发射着火球,萨鲁格见到不妙,马上掀开身上的伪装步朝着这边提供火力支援。 “你们先进入内部,我处理完就来。萨格鲁你马上跟上他们。” 铃低声对着对讲机朝着在准备入侵的两人和萨格鲁发号施令,示意他们不要掺和进这里的事情。萨格鲁没有丝毫犹豫地服从命令朝着山上运动,咯里咯马上伸展一条长长的线让一个学徒朝着他移动的方向追去。 她躲闪着朝自己飞来的火球,挺着匕首向前瞬步突进。迎面飞来了两团火球,铃向前跃起让一发火球从自己在空中扭转的身体下方擦过,然后向下一刀直接将另一团火斩碎成了一片晶蓝色的烟,这时她注意到了那个正在蓄着能量朝着萨格鲁追去的学徒。他现在面临巨大的危险,无论怎么射击,都丝毫没有收到影响一般继续积攒着能量,手中聚集而成的火球越来越大,足以将方圆数十米的范围燃烧殆尽。 人偶的弱点是十分明显的,铃在学习魔法时也接触到了帝国的信仰之神们,也从他们的传说之中学到了各种类型魔法的弱点。铃一边挥舞着匕首招架和化解着面前的学徒和女巫不断发射向这边的火球,一边感知着空间中存在的魔力。她找到了那一根肉眼不可见,但是能够被感知到的魔力流,不断地有魔力从那条细细的线汇集到空中的学徒身上。 就是现在!铃脱下帽子用意念将一股魔力由刀尖注入其中,飞身朝着女巫的方向甩出了自己的魔女帽,在空中飞速旋转飞动着的帽子附着的魔法将魔法火球弹开和切碎,女巫立刻将学徒牵引到自己的身前架起一座魔法护盾抵挡住这顶帽子的攻击。 就在进攻停止的这短短数秒内,铃从地面一跃而起用最快的速度接近了那条“线”,用手中早已附魔的匕首破坏了那条“线”,传输魔力的途径就此断绝。在学徒将要发射出巨型火球的时候突然失去了生命一般从空中坠落了下来,手中积攒的魔力也全部散失到了空气中。 如同切割机一般纵向切割着魔法护罩,在交界处涌现迸发着火星和炫光,魔力耗尽的帽子逐渐减速下来,铃抓住这最好的机会从侧面直取女巫。人偶师的弱点就是其本身,她的目标十分明确。 女巫立刻用空下的那只手在侧面点出了一条如同长枪一般的螺旋火焰,呼啸着朝着铃这边刺来。铃立刻侧身躲过,但是它又在身后立刻分裂成了无数段的火星在空中重构,旋即吸收了更多的魔力汇成了无数根炎枪,灼热的火焰中喷出炙热的气体,像燧发枪的子弹一般朝着铃冲来。 这时女巫的面前防备空虚,铃立刻用尽全身力气将右手的匕首朝着她投掷过去,寒芒伴随着割裂空气的声音直直地朝着女巫飞去。女巫一甩手将学徒面前的轮刃弹飞到空中,立刻将学徒调整到匕首飞过来的方向上。 可是帽子内部的结构比任何人的想象都要复杂,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开始运作着,边缘处的刀具收回了内部,而在内部空间对准女巫的那一刻铃立刻用手指点住了它,魔力开始让机械结构运转,从帽子的内部射出了四柄由魔力组成的高速飞刀。毫无防备的女巫看向那边的动静时被正中面门,发出凄惨的叫声后手中的人偶和魔力也失去了控制,炎枪漫无目标地朝着各自的方向飞去,在铃背后的地面上炸开了火花。 铃这时突然闪现到了丢出去的匕首位置上,在空中华丽地旋身砍下了学徒的脑袋,两个学徒瞬间化作了魔力消散而去。她顺着转动的惯性丢出了手中的另一把匕首,直接从女巫心脏的位置穿心而出。接着她又闪现到前面的位置上接住匕首,在手中玩弄一般地转了转,然后捡起帽子提着滴着血的匕首满脸笑意地走向正靠在门上紧张地操控着魔法的法师。 “怎么回事!连接不上!喂!听得到吗?喂!”看起来他想要和里面的人联系上却不能的样子,有魔法常识的人都知道脆弱的魔法联系会被附近的强力魔力干扰的。很快他放弃了这个打算,点起手中的火焰就要对付起铃来。 “哈哈哈哈,你给我的道具真好用,那么,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不不不,你不能阻止我的工作,那是很重要的工作!”他被惊吓地有些语无伦次,似乎想要求饶的样子。铃想到他帮了自己许多,虽然思绪万千,但是还是决定要除掉这个有些了解她的人。 “是要干掉海德·西奈的工作吗?” 他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有些惶恐,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不是啊……那就已经不重要了。” 铃微微一笑,然后架起匕首向前划去,法师刚想要控制火焰引发爆炸,可是就在前一瞬间被一道魅影割开了喉咙。鲜血沿着匕首划过的痕迹在空中汇聚出冰牙那样的形状,铃动荡的内心在这一刻得到了愉悦和满足。 收刀之后,铃在他们的身上搜身之后发现了那张契约,隐隐约约地,她感觉这份契约和自己当时见到的那张有些不同的地方。时间紧急,她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马上赶去与队友会合。 这里是哪?被稀里糊涂地从那个会说话的木门前被吸进去之后就好像是到了外面,听了那个人自言自语般快速地说了几乎没有听清的话之后又被丢进了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环境里,这到底是哪?勇作呢,他在我的旁边吗?我能感受到他,我好害怕。乔可对于这个环境十分地恐惧,因为黑暗带来的并不是安静。 “勇作?”乔可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想起了他,他刚才应该是在我的身边的,对吧? 很快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喘气声,一个人窸窸窣窣地从地面上爬了起来,乔可立刻靠了过去。 “乔可?你在哪?”勇作也把声音压的十分低,不过好在两个人并没有离得太远,很快就抓住了彼此的手臂。 “记住,你们现在要做的是……”那个人正在通过魔力感应和自己说着话,声音是从大脑和身体里发出来的一样,两人都在原地紧张地等待他要说的话。当时在约定的地方见面之后他就塞给了两人一个小型针筒式摄像机,说是记录信息的工具。直到现在,两人都还是蒙在鼓里一般,可是他正要说话的时候,突然像是被什么干扰到了一样失去了动静,突然从一阵安静中爆出了“咯里”的怪声音之后,就再也没有了那个人传来的消息。 “这是……怎么了?”勇作难以置信地嗫嚅道,两人在几个不注意之间就直接被丢进了这样一个险境之中。 “想办法出去吧。”乔可立刻建议道,压低着自己内心的恐惧说着。 两人立刻沉下心来调动着自己体内的魔力隐身起来,只是在黑暗中不知道是否能成功。他们贴近着墙壁一样的地方,于是贴着墙在墙面上摸索着,可是并没有摸索到像是门一样的东西,只有一个带着扶手向上行进的楼梯。 突然,环境中突然亮起了几百盏小小的红灯,依次是黄灯和绿灯,最后随着一声泄气声,整个房间里开始响起了机械运转和气体排放的声音。两人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站在楼梯半截看向下方看去,整个车间都是正在运转的机器,它们带动着正在旋转和上下拉动的轴,那些轴连接在地面上,从地面向下延伸到不知道什么地方。 而借着机器的灯光抬头看去,上面是凹凸不平的岩石表面,这就是那座山内部的样子吗?乔可听说过联邦的地下能一个令外面的人称奇惊叹,也许继续往下走去,就会见到那些人口中永世居住在地下,支撑起整座岛的生物。 这时上方的墙上猛地打开了一扇门,几个拿着手电筒的人匆忙地跑进了这个房间里,很有可能发现就在旁边的楼梯上躲着的两人。 “冷静!”几乎是用气声说的话,勇作抓住了乔可的肩膀示意她冷静下来,那个人告诉过他们情绪波动会影响魔法的作用。乔可和勇作就坐在栏杆扶手旁边尽可能地缩着不要挡住那些人的道路。 那几个人拿着手电筒马上沿着楼梯跑了下来,乔可盯着地面的影子时突然想到,这样可能会被他们照出影子的!不过他们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长长的楼梯上,手中的光都照向下面正在运行的机器往下方奔跑着,两人都急忙调整姿势躲开他们的身体,甚至有一个人就站在他们的旁边。 “十六号机械库备用电源运行中!没有可疑人员!” “马上去下一间!” 所幸跑上来的人右手拿着手电筒并没有照到躲在左边的两人,在他们离开之后门并没有关上,而是在门口背对着站了两个拿着武器的人。从外面的走道里看见了明暗闪烁的红光,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应该是停电了。 两人小心翼翼不让自己在钢铁地板上发出脚步声地走到那个人身后,这种细微的声音可能是被机器运转和外面的吵闹声盖了过去。从那个人身边经过时,乔可好奇地看了一眼那个人的样子,在警报灯光下,那个人的肤色似乎表现地和常人不同,而且样子也有些奇怪。 他们现在是隐身着的,从那个人身边经过时没有被他发现,可就是如此,两人也前后贴着墙壁走着,在警报灯一亮一暗的环境下巧妙地隐藏了自己的身形和影子,然后立刻闪过转角。 从上方传来了剧烈交火的声音,隔层听的并不是那么清晰,所以说是要上去。两人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走着,从另一个方向跑来了一队拿着喷火枪和电击枪全副武装的人。在旁边的一排房间前都站满了守卫,如果走在路中间的话会被照出来的,就在这时,后面的灯突然炸裂开,天花板突然塌了下来。交火从上方蔓延了下来,所有走道里的士兵都加入了战斗,而两人则趁着混乱大步跑开,朝着前方逃去以免被卷入战争中受伤。 恶魔侍从和力士们用喷火枪朝着上方喷火,拿着榴弹发射器的人也在朝着上方打上榴弹。 “一层告破!生还者格杀勿论!” 就在下方守卫通告的时候,一个像是轮刃一样的东西从熊熊火焰中飞了下来,直接将一个力士的胸口剖开,然后又直接吸上了旁边的侍从身上,从帽子里突然穿出一根尖刺直接捅穿了那个人的心脏,一旁的力士要去拔那个帽子的时候却感觉有吸盘一样吸在了那个人身上,边缘转动着的刀刃将那个侍从绞地血肉模糊之后那些守卫开始落荒而逃。 从烟雾中闪出一道刀光,一个不是很高,留着长发的身影从上方一跃而下,捡起自己的帽子之后又将它朝着那些人甩去,然后蹬在墙壁上瞬步接近那些逃跑的守卫,所到之处皆是血流与疮痍。接着她回头对着上方示意,队友们也跳了下来,往和乔可与勇作相反的方向跑去。 只有向下的楼梯,两人也在慌乱之中跑了下去,现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卷入了无穷的威胁之中,即使迎面撞上之后那些人都没有时间为撞到空气有那么大的反应而感到奇怪,他们都在往上跑着,也许是为了守卫,也许只是想逃出这里。 一辆电梯停在了他们面前的楼梯间里,几个守卫开始向上和向下活动着,而这时两人也不管不顾危险,直接跑进了电梯里,拼命地按着最高层的按键。电梯开始往上运动了,这令两人心情激动不已,可他们已经感觉到了温度,现在的外面已经一片火海,如果火势蔓延过来的话…… 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响声,接着电梯间的灯突然熄灭,电梯不再上升,而是开始向下急速坠落,摩擦的刺耳声让两人无比地痛苦与绝望。 “快趴下!” 勇作在慌乱中想起了以前应急救灾训练时学到的东西,马上在电梯间里对角仰躺着,把腿搭在旁边,这样可以减轻冲击带来的伤害,可是如果楼层过高的话,那将束手无策。乔可蹲下身正要学他摆在另一个对角的时候,勇作一把拉住了她。 “趴在我身上,贴紧我!” “喂……”在乔可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勇作一把搂住她让她趴在了自己的身上。这是一个奇怪的姿势,乔可只能把脸埋在勇作的胸上,双腿跪在地板上,虽然这样可能会失去双腿,但是在身下的勇作肯定会粉身碎骨。她没有选择,勇作已经死死地抱住了她,她想在最后稍微向前吻勇作最后一口,可是这样可能会伤到他,于是只能在怀抱中听着四周刮擦和呼啸的声音低声哭泣。 摩擦的声音随着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大。下落的时间越长,两人生还的可能性就越低,他们已经做好了去死的准备,甚至没有时间回味过去。 就在呼啸的摩擦声消失的一瞬间,两人都以为自己的终点站到了,可是并没有粉身碎骨那一瞬间的痛苦。两人一副茫然地保持着这个动作僵在原地,身体虽然受到了一些冲击,但是勇作没有感觉很痛苦,只是被稍微顶了一下,也不用说乔可了。 “我们还活着吗?”勇作睁开眼睛问道,乔可用头顶了顶他的下巴,两个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有些痛的感觉。 “还……活着。” 这时他们感觉就像坐在船里一样,整个电梯开始向上浮起,摇晃的感觉让勇作有一些恶心,不过乔可立刻用双手捂住了他的嘴,他也意识到这样会让情况更加难堪急忙捂住。现在就有四只手搭在了勇作的嘴上。 可是应该怎么离开这里呢?他们还在缓慢上浮着,难道就可以这样回到高层吗?很快运动就停止了,两人起身确认自己身体无碍后抬头发着呆,没有照明的昏暗空间几乎要让乔可幽闭症发作。这时肉眼捕捉到从四个角落的缝隙中渗进来了一些微光,那是魔力的颜色,淡蓝接近于白色,这点亮了她心中的灯。 突然电梯门外传来了声音,两人意识到自己仍然在一个危险的地方,急忙隐身躲在后方的角落里。“嘡”的一声,眼前出现了一线的光,从电梯门中间钉进来了一个尖锐反光的东西,从门外传来了用力的声音,电梯间的门开始被粗暴地掰开。眼前的光亮越来越大,随着一声巨响,电梯门被直接探进墙里自锁起来。 在几盏亮如白昼的灯光下的电梯前站着几个人形的生物,他们的脑袋上都没有头发,皮肤白的有些吓人,但是五官至少是正常人的样子,除了鼻子有些小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们似乎不会说话的样子,嘴里嘟哝着两人听不懂的话,不过一个人做了一个像是在说“什么都没有”的手势之后便没有走进电梯里来。突然从外面传来了一声吹哨声,几个恶魔侍从守卫拿着工具背着枪跑了过来。 “你们回去做你们的事情,什么?你们已经打开了?这种事情要让专业的来!嗯……西三号电梯间坠毁,保存良好,缓冲层损耗较大需要补充魔力,内部没有人员,完毕。” 领队的那位看见电梯里空无一物之后做完报告便走开了。而电梯间里隐身的两人则趁着开门之际马上溜了出去,进到了这个区域的底层。 他们走在暗处,惊异地看着眼前的绝景。这就是另一个世界一般,整个环境中除了电力照明的白灯之外,无处不映出一种红色的光芒,像是红水晶那般,点亮着这个峡谷的环境。从底部往上看去,这简直就是……一个倒着生长的城市。 上方倒吊下来的像是石锥和吊岩里挖出了许多的小孔,在里面点起了微黄色的灯光,有很多的人在活动着,是刚才撬开电梯门检查的那些人的身形。无数的轨道如同蜘蛛网一般穿插其中,飞驰的矿车和运载车辆在轨道上摩擦出火花,炙热的气体从旁边的管道中喷出,这里的环境让两人感到有些闷热。之前看到的那些机器的轴就是从空中像吊苔一般倒挂下来,连接进旁边的岩壁里,机械臂进行电焊操作发出的炫光和碎石机搅拌的声音奏响了地底的主旋律。两人走在像是最底部的地面上,仿佛走在云端。 叹为观止的景色差点没有让两人缓过神来,他们检查了身上的摄像机,然后边寻找着向上的路边记录着自己看见的一切。两边有许多正在劳动,全身脱个精光的人,他们准备继续向下深挖,不知是从哪个地方传来了婴儿哭泣的声音,还有人们推杯换盏的嚷嚷的声音。从两边向上看去就有了简单的窝棚,到向中间悬着的巨大石柱搭起的一层一层的过道,再到上方飞驰的交通工具,这里已经是一个具有文明的地方了。 灼热的感觉来自于地表隐约可见的熔岩,岩浆的喷射口已经用魔法和新型材料密封,周围摆满了警示用的路障。现在似乎是用餐的时间,一排岩洞面前排满了等待食物的工人,也有地面上运输下来的待加工生食,只是缺少油烟排放的途径,环境中多了一股烹饪的味道。 两人小心地绕过人群,朝着向上的路径继续前进,岩壁上的电梯都在使用中,他们也不敢贸然和其他人搭乘同一座电梯。 “这真的是……太壮观了。”当走到没有人聚集的地方时乔可不由自主地感叹道。 “他们是奴隶?还是住在地底下的穴居人?”勇作也充满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里并没有太多像上层那些守卫一样的人,见到的都是在高处的铁道站附近站岗和检修的守卫。越往上走,道路就变得愈发复杂,两人暂缓了快速回到上方的想法,致力于记录下这里的信息,因为这是他们的“任务”。 走上通向中间一排延伸向峡谷远方,一部分悬在空中的粗大石柱的木桥板,他们见到了在地底下的穴居人的生活。每座小房间的门上都有一个家庭的信息板,里面不是纸上写着名字的告示,而是几块用深黑色加上荧光写出的字的板状排在上面。这就是他们的身份证明吗? 他们的样子并没有想象中的奴隶那么不堪,正坐在桌前吃饭聊天,还是说着两人听不懂的话。除了缺少外面会有的电视机电脑之类的东西之外,仿佛是过去农村人生活的样子,劳动的疲劳和不高的需求加在一起,便是一副清平。 见过了人间的生活之后,面前是一个正在施工的工地,一个皮肤有些发紫的人正在教着几个皮肤发白的人读图纸,后面是壁挂式的挖掘机和贴在墙上的轨道,很多的人正挂在岩壁上进行着施工。 突然,从上方传来了石块脱落的声音,在场的人包括勇作和乔可都抬头看去。凭空掉下来的几颗石头落在了上方几乎是透明的东西上变成悬空的状态。这时两人才发现上面并不是漆黑一片,而是有一层东西将上下分隔开来。 从上方传来的动静让所有人都注意起来,两人也不敢再做耽搁,立刻拔腿朝着向上的旋转阶梯跑去。 预设最低值:15%抑制效果:42%——70%魔力转换度:0.003当量 越往下俯冲下去,敌人的数量就越来越多,究竟还要干掉多少人?铃为此感到心烦意乱,可是当她想到这也说明那个大恶魔就在这里,解决掉他就能一劳永逸,或者就像以前的他们做的事情,将这里破坏,毁灭,摧毁他们的经济基础,也是无上的功绩。 “我们还是联系不上萨格鲁。” 艾卡内莉放下枪,站在掩体后方继续尝试联系上萨格鲁,昂森则抬起身子举枪看向走道的另一端,警戒着随时会出现的敌人然后拉动陷阱。走道上已经尸横满地,很多的尸体都是缺少部位血流满地的样子,因为铃的行动就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奇怪,明明进来的时候他还是在我们背后的。” 铃自言自语道,这时她敏锐地听到了从两边赶到这边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准备战斗。” 小队分成两边抵御来犯的敌人,昂森引爆了藏在地面上尸体里的炸弹,那些走过来的人也被炸得七零八落,急忙躲入墙壁与门之间的地方,爆炸带来的走道内烟雾缭绕也让双方失去了彼此的视野,只有没有目标火力压制从烟雾中射向这边。 而另一边的铃则依然凭借自己几乎永不疲劳的斗志继续战斗着,在魔法帽卷出的一片血液涟漪中手持匕首杀出,躲过投掷过来的催泪瓦斯和震撼弹,然后将匕首穿刺进那些恶魔的心脏,与此同时飞刀而出从天花板上反弹下来,带着她的身形显现在敌人的后方,然后在一个措手不及之间从后方杀回去,轻易地斩断了他们的手臂,从背后刺进了他们的心脏,然后对于他们的死状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老大,我们准备的道具,马上就要用完了。”昂森有些担心地说道,艾卡内莉也有些担忧地看向铃的双眼。铃一直都是眯起眼的状态,需要通过限制器的状态来判断她现在的情况。 “你们想办法离开这里吧,我一个人处理这件事情。” 铃抬头看了两人的表情,然后微微一笑。“那我们就往地狱继续前进吧,这一层没有有意思的东西。” 昂森用电锯锯开了铁地板的缝隙之间的薄弱部分,然后埋下了定向爆破的雷管片,引爆炸开了一片混杂着泥土和焦黑的铁片的大洞,从洞里传出了发号施令的声音。这一层似乎不是上面那样的过道和房间,而是一个很大的平台占据了整整一层。 铃继续朝着守卫多的地方冲去,因为那里可能会有十分重要的东西,至少她冲散守卫之后用魔法匕首划开紧闭着的铁门之后,她发现了放在一座研究台上的宝石,比起常见的宝石要更加地巨大而不规则,正在散发着让她感到心颤的魔力和光芒。 “小心点,那个很危险的!”从墙角传出了一个中老年人的喊声。 “你们滚出去。”躲在墙角的几个研究员发抖地点点头,然后马上逃离了这里。她并没有再起杀心,因为那颗宝石的光泽几乎要抓住了她的心,也许这种蕴含魔法和科技的东西能够帮到自己…… 这一层似乎只有这些敌人,消灭了他们之后,铃却感觉到一种不适应的安宁感,不过也许是手中的魔力搅乱了她的心绪。艾卡内莉正在平台上的扶手旁看向下方,脸上的表情十分惬意。 “下面有什么?” “一个新世界。” 铃从她的那个位置向下看去,却被一道厚厚的魔法屏障挡住了视线,只看得见不远处一层层包裹着沙石的魔力流在流动着,从缝隙中能够窥见一片猩红与漆黑的环境,在其中还点缀着暗黄与亮白的颜色,下面似乎还有更多的东西。 “这是什么?” “不知道,不过肯定有它的价值,最好带回去,或者把它卖了。” “看起来是联邦科技的产物,似乎是想要用一些金属结构和魔法来储藏巨量的魔力的样子,不过我不懂这些,带回去交给贺刚吧。” 在艾卡内莉摆在桌台上观察这个宝石和水晶的混合体的同时铃在四周闲逛着,怎么回事?在这里停留了这么久,依然没有人追到这里来的样子。神秘的环境让她有些怀疑起来,很快她的怀疑就成了真。 “不,这是……啊!!!!!”艾卡内莉那边突然发出了剧烈的惨叫,当铃和昂森朝那个方向看去时,已经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和燃起了黄绿相间的大火,让铃不得不双手挡在身前抵挡着魔力波的扩散和打击,那种心颤的感觉几乎要压垮她的防御。蔓延到外面的研究台上的火焰又再次引发爆炸和点燃起周围来。 在不断产生激烈震动的连锁爆炸脚底下的平台也开始崩溃,下方的魔力流也开始消散,整个平台即将朝着下方崩裂垮塌下去。而上方,一束束像是冰锥一样的尖岩坠落下来,在铃的眼中就像是朝着自己射来的巨型弩炮一般。 铃立刻闪到了一旁的连接平台的过道上,可是昂森则没有那么幸运,随着一片混乱夹杂其中坠落了下去。她一时间惊讶地无法用言语形容,只有嘴角那微微的颤动和微微睁开的右眼。限制器开始了紧急的压制。 抑制效果:70%——32% 突然一阵暴风骤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又一波石锥开始朝着她的方向坠落下来——不,那是火箭弹!从岩壁中展开了几个发射孔,已经在她没有留意的一瞬间标记在了她的身上,对面的电梯间里也冲出了更多荷枪实弹的守卫。 铃这一刻想要挥刀向前,却突然失去了魔法一般没有了动力,他们还在下面,她要去救他们,不管再杀掉多少恶魔,事情也不会变好——后半句的话语突然出现在了她的心里。她立刻朝着身后的电梯井奔去,并没有从那里冲出来恶魔守卫,电梯并没有在运行着。她试图穿墙而入,却感觉自己的魔力有些异样而难以使用能力,于是她开始用蛮力试图掰开电梯门,在魔力疯狂地注入帮助下几乎是将电梯门压到变形才打开了一个让她能钻进去的缺口。 火箭弹逐渐靠近的呼啸声让她没有心思去思考哪怕半秒钟,铃钻进去之后纵身向下跳去,上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焰之龙朝着下方熊熊喷射而来,热浪几乎要将她击晕,吹掉了她的魔法帽。下方如同深渊一般深不见底,上方是火下方的黑暗的情况让铃需要冷静下来。 她虽然是第一次遭遇这种突发情况,身体情况也变得堪忧起来,但是优秀的素质和经验让她马上判断了自己的形势,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匕首,一只手向匕首之中注入魔力,然后朝着墙上砍去钉进去了半截,剧烈的摩擦产生的火花让她的右手感到剧烈的疼痛,魔力正在不断朝那个方向运动来治愈手中的灼伤,而痛苦的产生则无法抵挡。就这样被烈焰追逐着向电梯井的下方飞速降去,在注意到出现地面的一瞬间蹬墙朝着前方冲去,身后的电梯井里一道烈焰撞击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隆声贯穿而出,在外部的不远处才消散开来。 她抬起头,看见了几个目瞪口呆,面色和皮肤苍白,全身一丝不挂的男女,有些害羞地回避开来往回走去,从电梯井口处接住了缓缓飘落下来的魔法帽,没有被烧毁只是有一些金属软化的痕迹。她戴上之后继续朝着有路的地方前进着。 抑制效果32%——43% “你们是这里的奴隶吗?”铃对着那些正在干活的人问道,他们似乎听不懂她的话,面面相觑地看向铃。铃不去在意他们的形象,坚毅地盯着他们。“我是来解救你们的。” 恰好一队恶魔守卫朝着这个方向跑了过来,见到眼前的铃之后立刻拔出了枪朝着铃射击。 “无关人员立刻离开!杀人魔已经到了……地底……” 还没等恶魔守卫报告完,铃就已经一闪而过割开了他的喉咙,魔法帽伸出的像是触手一样的细长金属臂抓住了一个恶魔侍卫,将藏在帽子里的东西钉穿了他的身体。很轻松就解决掉了这些不是很专业的守卫,正当铃想要叫上那些奴隶一起离开时,他们大多数都已经逃之夭夭。 “怎么了?我已经干掉你们的主人了啊。来啊,跟我一起离开这里。” 可是面前剩下的几个白色皮肤的奴隶十分愤怒地看向她,不畏惧她就在几秒钟之前进行的屠杀准备拿着劳动工具走上前来拼命。 “为什么,为什么?难道你们已经被控制了吗?醒醒啊……”铃的呼喊并没有留住那些矿工,当她迈出一步的时候,那些人瞬间惊惧地逃进了地洞里。她忍耐住了自己继续动手的想法,如果做出了那样的事情将是违背“瑞贝尔”的信条的行为,只能不甘心地低吼了一声“可恶”,然后朝着前方跑去,迎面撞上了一队检查失联队伍情况的恶魔守卫。 “你们,是来安慰我的吗?” 最后她坐在尸体堆积成的山上,有些失意地低头沉思着,手中的匕首在无聊地玩转着。地下所有的穴居人都停下手中的工作担惊受怕,躲在隐蔽处看着面前这个杀人如麻的小女孩,没人敢吭声叹气。 突然她抬起头来望向一个方向,然后一直望着那个方向走下尸山,踏进血泊之中,纯白色的短袜被染成了红色。铃感觉到了一个魔力源正在朝自己发送信号,这是在干扰着她,还是在引导着她前进?至少现在她已经被这个东西吸引了注意力,甚至是被支配着朝着那个方向前进着。所有的穴居人立刻藏起头来,不知道她将要做什么。 远在峡谷的另一头,坐在高高的峭壁上镂空出的办公区里,海德·西奈正在拨弄着手指引导着手中汨汨流过的魔力流,他正在等着铃的到来,一切似乎都是计划好的样子,也许是命中注定他会在这个地方面对“瑞贝尔”的最后一员,而这个人的身上有海德·西奈需要的秘密。 未名之城(十三)(上) 勇作,勇作…… 乔可躲在石堆中的暗处痛哭着,擦去脸上溅着的血液,然后盯着自己的衣袖,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双眼,在朦胧之中和勇作的会议在每一个泪珠表面呈现着,然后顺着脸颊和鼻翼流去。 他们在绕了很久的阶梯之后离开了地下,走进一片厂房一样的建筑里,里面的流水线上不停运输着罐装的东西,每个房间里都没有人,只有门口巡逻的守卫。 守卫的皮肤都是清一色的紫色,他们知道这是海德·西奈的工厂,也听说过他散播会让人变成恶魔的病毒的传言,可是一直都没有什么证据。也许那个人要我们做的事情就是在这里收集到证据吧。 摄像头不断地工作着,跟随着两人的脚步记录下地下生产的流水线。可他们所见的只是被瓶瓶罐罐地生产出来的药品而已,并没有找到像是电影里会出现的恐怖人体实验区或者已经培育出恶魔并关押起来观察的房间。 可是在转过一道格格不入,像是很久以前就存在过的砖墙的拐角处,他们在这座未见全形的古堡里察觉到了附近正在涌动着的魔法。这似乎是每个拥有魔力的人都具有的一种后天的感知能力,他们便追随着那个力量存在的方向轻快地前进着。城堡的地面跑起来会发出很大的声音,两人只能踮起脚尖轻轻贴墙向前摸去,让现代化的照明灯点在自己的头顶隐去身影。 是海德·西奈!两人都认得出那个从外表上看就十分嚣张跋扈的人,像很多露面的时候一样穿着一套黑色正装,背后披着吸血鬼伯爵那样的斗篷。他正站在一群蹲下身的人身边,那些蹲下身的人都穿着实验室和医务室里的人会穿的白袍,正在一具尸体旁边对它动着手脚。 “有什么现象吗?”海德·西奈低头问道。 “没有,尸体没有复活的迹象,只有局部的病变,暂未死去的皮层组织发生变异形成了一块块的紫斑。” 他点了点头,然后从披风斗篷下伸出手来准备调动法力,研究人员立刻让开位置从乔可和勇作的身边,躲在暗处的法师们也慢慢走出来站在几个特定的位置上。 “你们可以试一下,不然等下只能拿去人工改造了。” 海德只是坐在了一边看着眼前这些人做的事情,看向他们的脸上似乎有一种不放心和怀疑的表情。仪式与魔法开始运转,一个用面罩遮住脸的术士用手指在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的碗里点了点,在碗边擦了擦之后露出了如同针钩一般长而尖的手指。他将这根手指直直地插进那句男尸的心脏中,血液稍微在手上溅出一片猩红。 那具尸体似乎有了复活的迹象,手指和手臂开始轻微地抖动起来。这是……能使人复生的黑魔法!可是那个人并没有更多的活动迹象,身子轻微的抖动也立刻停息下来,接着身上长出了恐怖的黑色物质,像是细菌一般爬满了身体。 “好了,这没用……”海德无奈地挥了挥手,在空中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盯着外面的方向。 面对眼前这一幕恐怖和令人恶心的景象,乔可本能地扭过头去把注意力放到一边,勇作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呼吸重了一些。面对海德凶险地盯着两人这边的目光,勇作瞬间紧张起来,心跳开始加快,脚底挪动摩擦地面的声音更引起了里面人的警觉。这时乔可突然撞掉了石墙上的一块碎石,石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灯光下人们的视野中。 “看一下那边。”一个外面的守卫喊道。海德坐在座位上用一个略显凶险的眼光盯着这边,其他的众人起身朝着这边走来,一个法师在面前摆出了一道屏障,然后放手一挥让它化成了魔法迷烟。这股烟气吹散了勇作和乔可的隐身魔法,两人躲在角落里的身形立刻被标记出来。 “快跑!”勇作朝着惊魂未定的乔可大喊道,然后拉着乔可向外跑去,背后已经亮起了魔法吟唱时的光芒,暗影箭与铁钩朝着他们的背后袭来,在转角处的勇作稍微跑得慢了一些,后腿上中了一发有毒的箭,为了逃命,他们继续飞速逃离这片古堡,十分惊险地从恶魔守卫的三叉戟下躲过攻击,不断地躲闪开后方投来的魔法。 勇作中的毒越来越深,在台阶上失足滚落到土墙边,乔可上前将勇作翻过身来唤醒他时,他已经苦力难支。 “勇作,醒醒,我们要跑出去,我们会跑出去的……”乔可的眼泪并没能治愈勇作的伤,他已经失去了行动力,只能微微睁眼笑着看向乔可。 “我已经……不行了。” “我要背你出去。” “你做不到的,一次都做不到……” 身后传来了法师们的脚步声,就在这时,从土墙之上伸出了一双机械爪,从旁边的悬崖下爬上来了一只巨型机器人,双眼通红,直直地盯着下方的两人。它开始运转起来,双眼打开后露出了里面的炮管,一排排的六边形金属框中装填了暗黄色的弹药,就像蜂巢一般发射出如同蜜蜂一般的尖刺导弹。乔可见状恐惧地向后退去,放下了勇作的手含着泪跑下悬崖。 炸弹在古堡前的峡谷阶梯之间迸发爆裂,乔可感觉身后被乱石击中了一般疼痛,脚底的阶梯也开始垮塌,失足之后冲击波将她炸飞到了不知道哪个沟里。可是崩塌的声音还在持续着,不过不是她的周围,而是她仰面躺倒在石堆上时,见到的远方发生着的事情。那就像是……天塌下来一般壮观。 她要活下去,为了自己和勇作,连带着他的那一份,疼痛万分的她开始唤起魔力,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当法师们从她的面前跑过和飞过赶往那边的方向时,她知道自己成功了。 脱离险境之后,她稍微往下走了几步之后就倒在了石堆里。在她的身旁有一只从石堆里伸出,耷拉在外面的手,石缝间插着一柄疏通洞孔用的尖剜刀。 “我们不要用这种能力去害别人,怎么样?” 当勇作这样问她时,她自然而然地点了点头。可是如今她的满身擦伤,正在阴暗的角落里摸着胳膊和膝盖上的伤口流泪。 现在有了魔法,与众不同,那就应该能做到一些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了吧,嗯? 无人回应。只有自己一个人回答和审视时,得到的结果往往是肯定的。 她开始加倍地集中注意力,身上仿佛有了一层淋雨湿透的膜一般包裹在外,静静地从围观的穴居人群中走过。在看不见的外表下隐藏着一把锈迹斑斑,却又锋利无比的利刃,它在寻找着目标。仇恨会使一个人沉迷而无法自拔。 “欢迎来到竞技场。”海德·西奈站在上方二层的玻璃窗后笑看向下方左手按着疼痛的脑袋,另一只手紧握着滴着鲜血的匕首的女孩,身后的大门并没有关上,点亮昏暗房间的是从峡谷中照进了猩红色的光。 “我要杀了你。”女孩十分简单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海德身边的警卫立刻警觉起来准备应对敌情。海德轻蔑地摆摆手示意退后。 “我们无冤无仇。” “为了‘瑞贝尔’,为了那些被剥削压迫的奴隶,为了正义,我要杀了你。” “是吗?如此大义凛然的女孩啊,看看你的背后,你是如何一路走来的?” 海德打开了房间里的灯光,照明灯光一排排从上往下点亮,这是一个实验室,两旁摆满了生物培养罐和守卫传送仪。铃向后方看去,一个被斩断手臂割开肚子的恶魔侍从正卡在大门边苟延残喘,通向下方的台阶上洒满了鲜血,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紫色皮肤,令铃厌恶的恶魔们。而更远处的地面上一片片倒着的,是那些皮肤白皙到病态,在地下劳动的穴居人们,聚餐被中断,秩序被破坏,只用了铃一个人。猩红的光是血液的颜色映在照明灯下的颜色吗? “这是……我干了什么?”铃目睹了眼前的惨状,不再为鲜血与杀戮而兴奋,她的脑袋现在越发疼痛,坐倒在地面上。海德却为此而兴奋地鼓起掌来,手中控制着的魔力流开始向她的脑中传递信息。 “我们一路上聊的很开心,2号实验体,现在让我和你的主人聊聊,如何?” 抑制效果43%——75%,恢复出厂设置。 铃朝着那个方向走着,残存的人的意识告诉她她确实在前进着。在她的眼中是一片光芒下的土地,走过一条条在如此环境中人为铺设的路,登上挖出的一道道高坡,她越走越远,感觉越来越累。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样的山路确实会是如此。 她身体里的那个恶魔则不会有这样的顾虑,它借着魔力脱身出来,被身体束缚了许久的压抑感让它迫不及待地出来透了透气——当然,是控制这副身体去做的,顺便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它已经被铃完全同化了,就连情绪都是出奇的一致。 一道黑影出现在了铃的身后,在肩上扛着一柄三叉戟的恶魔阴影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她立刻警觉地拔出一把匕首指向后方,见到是自己的同类之后慢慢放了下来。 “你是谁?” “我是你的朋友,我们都是一家人,不是吗?” “或许如此,不过没法证明你的来意。” “其实,我是来帮助你的。来,一颗糖。”阴影的语气十分狡猾,这也是和它身体的主人无出一辙。 阴影在她的手中一扫而过,手心里多出了一粒胶囊。她想了想发现对这个东西有些眼熟,然后直接吞进了肚子里。 药品立刻产生的反应,阴影见状之后满意地消散了。铃继续半失去意识地往前走着,耳鸣的感觉如同一定频率的脉冲一般袭来。在被冲击的那一瞬间,恶魔就会离开身体,用匕首袭击所有目光中能见到的人,在犀利而残忍的刀法下无一幸免。 “怎么样?是不是积压了太久了?” “说不清楚……但是确实感觉很不错。”铃看了一眼沾满无辜的人鲜血的刀说道。这时她微微睁开了右眼,红色的瞳孔正在因为情绪激动而扩大。 “嘻,你这样说你的主人会不高兴的。” “这事不用你管。” “我们都是这样活着的吗?”铃问道,阴影听见之后发出了爽快的笑声。 “不然呢,无形之物只能如此。” “可是我能够看见,能够思考。” “那不是你,是你寄宿的主人。” “那就是我。” 这番话呛住了阴影,它只能不置可否地同意这一点。 “是的,是的。”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交个朋友,聊聊天,嘘寒问暖,请人做客。对,就是这么些事情。”阴影爽快得说道,然后从空中化作一团烟砸落在铃的面前,化作一个全身穿着兜袍的男子。他将一只手放在铃的肩膀上拍了拍她。“没别的事情要做吧?” “暂时没有,不过我的主人不知道需要做什么,一切以她为主。” “嘁,言不由衷,哈哈。”男子对这个回答一笑置之。“不过嘛,她也是要来找我的,你可以选择不。” 铃站在停顿了一会,看向坐在旁边的石柱上的男子。他正翘着腿,很在意地看着铃等待回答。 “我......没有选择。” “你当然有。”说完他就化为烟沉进了地下。 抑制能力75%——52%,魔力紊乱 “你怎么能打败我呢?我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坐在办公椅上,隔着玻璃看向下方的海德不急不忙地抬起手来。铃满脸鲜血地倒在乱作一团的实验室角落,两把匕首脱手掉在了一旁。 这时破烂不堪的魔法帽再次朝着海德飞扑过去,被一戟扫在了地面上,海德觉得这个东西很烦,于是凭空一戟把它钉在了地面上,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旋转搅拌和砸击,将它在金色地面上破碎成破布与废铁。 “还要继续吗?”海德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回应。铃只是扶着地面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摇摇晃晃着站了起来,擦掉脸上的鲜血。 “聒噪。”接着海德用手指轻轻一挑,从地面上凭空斜刺出了一柄旋转向前的三叉戟,铃迅速将双手架在身前与之对抗僵持。魔力不断地汇集在尖端,戟尖与刀刃之间强大的力量擦出了巨大的火花和魔力烟雾。 海德不动声色地控制着,缓缓抬起另一只手,铃用尽全力将直直刺来的长戟招架住挡开,右手被一片高温灼烧起来,吃力地忍住疼痛紧紧握住手中的武器。在失去平衡,露出毫无防备的身前位的一瞬间,又一只三叉戟刺了出来,深深地刺进了她的身体里将她向后穿去钉在了墙上。 铃没有就此死去,巨大的痛苦让她伸手去慢慢握住插进身体中的武器,试着将它拔出身体,可是每一个动作都会让她失血速度加快。渐渐地,她无力抵抗,双手耷拉下来等待着最终的时刻,可是那个时刻却不会到来,她已经到了失去心脏都不会丧命的地步。 “哼,我以为你会这样就死了呢,看来你已与恶魔无异。是我激动了,不应该对实验体太残忍的,不过你这样让我很难堪啊。”海德挠了挠头,稍微把座椅向前挪了一些,将三叉戟的魔力收回,铃应声落在墙角,吃力地喘着气。 “还活着吗?”海德敲了敲玻璃问到。铃试着捂住自己喷出鲜血的心脏和血管,但是这样只会让双手染上更深的颜色,失去了行动能力的她正在祈求着恶魔的眷顾,胸前微弱的起伏让她感觉到了活的感觉,恶魔的力量在体内缓慢地恢复着她的身体。 她脑海中的一段记忆仿佛在这一刻回溯,这种将人用三叉戟钉在墙上的举动,和她在西索的残片中见到的残缺画面出奇地一致。而且从他的视角看过去,远远地有一个站在高处的玻璃后看向这边的身影,她找到了猎物,可自己不足的能力却让自己成为了猎物。她要活下去,还要海德·西奈死,这是为了西索,为了“瑞贝尔”,一定有什么办法的,猎人需要等待…… 抑制能力52%——90%,允许拆卸 “好了,让我们开始实验吧。”海德并没有杀掉她的意思,至少不是现在,他要在这个女孩的身上找到一些信息。“你们,退下去,该干嘛干嘛去。” 两旁站在门后的守卫对于这个命令有一些抗拒,海德啐了一口,狠狠地瞪着那些人。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他都不会希望有人牵制着自己做私事。 见到所有人都退出了房间后,海德起身把手放在玻璃上,一道魔力冲击波开始向着下方无比宽阔的空间扩散去,铃被无助地卷了进去,却发现自己毫发无伤,相反的是身体开始恢复,魔力开始抑制着伤势更加严重,是从身体里……还是从地面传导上来的?只是周围变成了一片泛着蓝紫色光芒的地面,以及无尽的漆黑空间。 “好了,这样应该能让你轻松一些,不过不要在给你机会的情况下乱动。” 铃摇摇晃晃地向前探身捡起地上的匕首,一股强大的力量让她有些握不禁刀柄,手臂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可是她看向坐在远方同一高度的海德·西奈,依然无视警告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很快就被海德轻轻一甩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打倒在地上,撞到身后那面无形的墙上。 “这里可是我的地盘,要学会听话。说吧,三年前你从我的高楼上跳下去之后,发生了什么让你变成了这样?” “呵,抓我用了三年,还是我自己找上门的,你是有多无能啊。”铃没有回答他,只是取笑了一顿。 “首先,你没有联邦国籍,看起来只是从外面来的小女孩,信息系统没有你的记录,只有你用来上学的假身份;其次,如果我真的想要抓你,还有你的那些同伙们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甚至我都不用现在坐在你面前出面解决问题。” 说着,他的身影突然一闪而至铃的面前,想要伸手去扶她的脸时被一掌排开。铃并没有接触到他的实体,于是有些怒不可遏地拿起匕首刺向海德的虚影,那团魔力还是光芒的投影被直接搅散了。那个声音依旧是从远方坐着的那个人那里传来的。 “你只是我的实验品而已,不过嘛,是你自愿成为的。偷偷跑进我的大楼偷走刚研制还没有实验过的‘疫苗’,有人报告在楼顶只见到注射完被丢弃掉的针筒,还有试验台上被一起顺手牵羊走的‘神器’刮擦的痕迹。你这样吓得我马上找了一大堆警卫,花了好多钱啊,你知道么?继续说吧,为什么要来我这里偷东西?”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对付你这样的人就应该不择手段。” “唔,你们这些人都是一样的,叛逆。”海德轻轻哼了一口气,然后抬起手来引导着一道像是光一样的东西从空中照进这片区域,照在铃的身上,那种剜心之痛又一次传了上来。“果然是为了力量而来啊,可是你为什么需要从你的敌人那里寻找这样的东西呢?” 海德的洞察术让他掌控到了铃的内心,他看见了这个女孩不堪回首的过去,并且为这样的悲剧而发笑。铃死死地盯着远方那个用心术洞察自己的男子,当她想要再次拿起那把从海德的实验大楼偷来的匕首时却发现自己做不到,如同岩浆般炙热的刀柄是在告诉她这不是属于她的东西。 失去了武器的她也意味着失去了力量,铃感觉到一种绝望之情引上心头,也许是海德有意地搅乱她的思绪,也许不是。 “如果这样能让我变强,让我能够轻松地斩杀掉你们这群恶魔,又未尝不可呢?” “可是你已经见识到了力量的代价,这将你和你的那个组织引上了绝路。你终究只是一个凡人,根本无法控制这份恶魔的力量。” 海德站在她的面前伸出了一只手,在一瞬之间铃似乎看见了什么血淋淋的东西,但是这只是一团用魔法揉成一团复制出的记忆,让她眼中见到了自己那次因为莽撞而几乎毁掉“瑞贝尔”的行动。 “你站在楼顶,十分地愤怒,那两把插在腰间的匕首中的恶魔让你更加怒不可遏……”伴随着海德绘声绘色的解说,她无法逃避地回到了那个场面中,却成为了一个观测着高悬于空中,却又能从每个角落长出眼睛看到正在发生着的一切。 铃带领着的先锋爬上了旁边的高楼潜伏在墙后,从玻璃里看向下方的西江区政府军队,他们正在下方的街道里镇压着可能发生的民间暴动。莱姆的指示是偷偷进行破坏设施的行动,可是就在他们行动之中铃却突然发现了一个看起来是达官显赫的人,他正在一群士兵的簇拥下检阅着这里的士兵。 也就是说,这个人是一个高级目标咯,铃这样想着,那是西江区的区长,正在这里视察前线的战况。她脑中铭记着莱姆的提醒——他最近观察到铃的表现有些急躁不安而担心——这时她却仿佛克制不住自己的行动一般从楼顶俯身下去,一只脚踩上了栏杆,在其他行动的队友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抽刀向下一跃而去。 听见从附近的楼顶传来的动静,联邦的守卫立刻警戒起来,当他们将枪口对准那个方向的时候,空中已经划过了一道魅影。伴随着刀光与令人恐惧的笑声,铃已经踩在降落到了地面上闪过街上慌乱的人群,将匕首推在前方就冲了上来,警卫担心误伤市民所以没有及时开枪而是准备抽出近身防暴武器。 随着一道清脆的声音,走在最前面的警卫手中的警棍连同肩膀上的肋骨被直接切割剥离开来。铃在急忙赶上来的人之间瞬步行动着,目光看向后方正随着贴身侍卫撤退的区长,可是面前的警卫和见到可怕的场面到处乱跑的居民阻碍了她继续冲向前的路。她一刀削掉防爆盾砍翻跑上来准备挥舞电棍和警棍的警卫,用瞬步躲闪开朝自己发射来的子弹,这时脚底下突然滚来了几个铁罐,从里面释放出催泪瓦斯和炸出震撼波。 铃感觉神情恍惚,一瞬之间魔法像是被扰乱了一样,子弹从她的肩上擦过,投掷物将整个环境搅乱,已经变得混乱的街道变得更加地混乱。而且就在她使用魔法进行攻击的一瞬间有人报告了警署,立刻触动了警报,传送门警察从各个方向跑了出来,甚至是从她出发时的那栋楼上降落,在那边发生了枪战。 队友已经暴露了,那些只有土枪的“瑞贝尔”队员根本不可能是使用魔法和现代枪械的传送门警察的对手。而现在,她感觉到背后一阵恶寒袭了上来,能够瓦解人意志的控制魔法正在烟幕中寻找着对象,逐渐汇集在她的身上。从烟幕中逃离出来的铃喘了喘气,没有回头,转而眼中怒火中烧,脚底一蹬径直朝着前方冲去。阻挡她的人,无论是警卫士兵还是都被匕首划开了侧身倒在街上,在接触到身体的一瞬间产生巨大的热量,鲜血如同岩浆一般涌出,皮肤上散出烧焦的烟气和令人掩鼻的味道。 冲刺的动力很快因为太多人的“阻碍”而消逝,即使再怎么样削铁如泥,她都无法再从用肉体阻挡在首脑前的人处突破,随着躲闪不及肩膀上中了一枪。传送门警察的魔法已经聚焦在了身上,一道离弦的闪电锥就要从身后的高处射出贯穿铃的身体。铃只能立刻架开眼前的攻击,被动地挡开子弹朝着侧面闪开,追踪着的箭撞在街角的房屋上,一角轰然倒塌。她推开围观和落荒而逃的人们消失在小镇里,沿着来时的青堤河的小道孤身一人回到了基地。 “我听说了,你又一次冲动行事了。”莱姆站在营地门口,有些失望与愤怒地看向下方的走上来铃。 “只差一点点,我就能干掉那个目标了……”铃有些失神地低头念叨着。 “事业要一步步走,你知道那是谁吗?西江区的区长!我们现在没有能力完全地和一个区,甚至是整个联邦对抗!你是不是还伤害了平民?” “是……如果我能再努力一点……行动就成功了。” 莱姆死死地盯着铃,铃也感觉到了注视扭头看向莱姆的双眼,她不敢在这个时候露出那双已经被腐蚀了的眼睛。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只是朝着那个方向奔去,却摸不清握不住通向那里的道路。 “看啊,冲动行事,最后牺牲了所有的队友,在队长的面前逞能,最后被调离了总部。”海德·西奈津津有味地看向手中的白光,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的所见。铃的愤怒和彷徨一齐展露在了她的脸上。 “可恶!”着急之中她又一次被按倒在墙角,后脑重重地砸在了无形之墙上,剧烈的冲击压在这样一个女孩的身上几乎要将她压垮。 她清楚地记得那次失败的行动给“瑞贝尔”带来了多大的伤害,后来恶名昭着以及生源不济让组织陷入了困境,而铃和她的小队也被从莱姆的殿前侍卫调离了总部在外围地区组织游击队,这也是她没能及时在莱姆遭到背叛之后立刻感到的原因。 现在的她被揭开了这道伤疤,更多的是对自己所作所为的悔恨。她的意志已经不在她的手中,那股力量在飘摇不定,无法控制地驱使着她,这就是那份代价。恶魔的力量让她变得更加单纯冲动,如同年龄倒退一般让她变回了高中时候稚嫩的模样,而与稚嫩和略显可爱的外表之下,那双无法在外人面前睁开的双眼之中的是一颗动荡的心。 “你知道的,那只是连实验都没有进行的初级实验品,还有那副武器,我不知道你是通过什么方式唤醒了里面的力量。”海德一脚把刚才铃反抗时掉落在脚边的匕首踢了回去。“不过看起来,你们这些所谓为光明事业而战的人,也会需要依靠恶魔的力量嘛,哈哈!” “什么恶魔,那只是力量而已。只要能够推翻你,还有那些高高在上,不知廉耻的人……什么代价都无所谓。” “年轻,太年轻了!”海德爽朗地笑了两声,身影重新回到原来的座位上隔着一层玻璃看向下方瘫坐在墙角的铃。空间中突然亮起了一排排的微光,墙上的生物培养舱开始运作起来,原本应该是空无一物的舱内突然出现了气泡,这些气泡在舱内瞬间就幻化出了一个个人形。他们……和海德·西奈一模一样,铃伸出一只手,无力地放在舱门上,茫然地看向那些“沉睡”其中的人体。“首先,你,还有那个逃犯,拿什么和我,或者说我们斗?” “呵,我一个人就可以在你的地盘上杀穿一片。”铃不屑地说道。 “是啊,那份力量也消灭了你们自己。” “我们已经发动了群众,他们会继续战斗下去的——即使不是为了我们。” “净说大话。”海德置之一笑,看了一眼手中的光芒之后一甩而灭,起身双手抱在身前隔着玻璃看向下方的铃。“为了你们?你们能够给他们什么东西?” “我们会把他们从你们的手中解救出来,建立一个没有压迫,没有等级差别的国家。他们都是这样想的!”铃的信念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出来,她虽然见过太多从外部到内部破坏这样伟大目标的人和物,但是信念始终如一。如果说能有什么让她信念动摇的东西…… “就凭你们滥杀无辜,随意发泄怒火,施加在那些无辜的守卫和低级官员的身上?就凭那些圈起来小小的土地和煽动罢工和逃亡到你们营地里的低级人口?就凭那些落后到在别的国家才见得到的装备?就凭一个逃犯和一个控制不住自己的女孩?”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力量,只要我们点起了那团火,那你们,就不可能活的了多久。” “哦?为什么?”海德挑了挑眉。 “因为……” “嘁,幼稚,让我来给你上一课吧。” 突然裂地而出的三叉戟将她钉在了墙上,铃无力地被撑在墙上,身体的温度开始流失。接着三叉戟凭空化作灰尘消散,铃重重地又一次跌倒在了墙角,这时一个人像是手握住了她的脖子,让她无法呼吸地感到一阵无力与晕眩,压迫的感觉和逐渐流失的魔力使她没有力气再去捡起掉在地上的武器继续倔强下去,逼迫着她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一切。 铃试着捡起地上的匕首,却发现自己已经握不住刀柄,那种炙热到会灼伤自己的感觉立刻从掌心袭来,让她瞪大着眼睛惊讶与绝望地看向自己的手心。 昏黑而泛着微光的空间中的那些生物舱突然一个个打开了舱门,从里面走出一个个和站在远方的海德·西奈一样的魔法化成的人形,在一番说教之后一瞬消逝,周而复始,如同梦魇般折磨着她的灵魂。 “你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活在那个已经消失的旧时代里,拿着落后的纲领背着荒诞和浅薄的信条,让它跟着你那无法控制的欲望一起走向深渊。你们只能在暗处像老鼠一样咬断电线,让人们心生厌烦。你们中有多少只是为了趁乱想要当投机者的人,我们联邦都心知肚明,他们早就背叛了你们,不是吗?如果你没有在骗自己的话。” “我们一直都在战斗,那些街上游行的人,我们已经看见了。” “他们都是跟着人起哄凑热闹的一群看客而已,当所有人能从工作中解放出来,然后我们将机器人造出东西卖出的钱的一部分用来安抚他们,让他们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地生活,什么都不用做时,所有人都不会说什么。他们那些落后的思想只会让他们变得贫困和危险。” “这地下那些没有人形的矿工,难道就是你说的事情?” “这是联邦和穴居人的协议,见识短浅就会让自己蒙蔽,认为自己见到的一切就是现实,殊不知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我可不准备说服你,但是他们已经在地下生活了数个世纪,当我们开采地下的时候才发现了这些奇异的人。我们教会了他们在地下的一切,他们无法适应阳光。哈,这在很多人的耳中只是一段传说而已,很荣幸你见到了他们,还做到了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那么现在,你也在这里了,你会发现什么都给不了他们,还带来了血腥与瘟疫。” “哼,难以置信。” 铃感觉到了一股力量在促使着她起身捡起了刀,身上的伤势在这样的一个空间之中并没有任何的影响,她现在只想杀掉眼前的这个人,出于愤怒,出于被欺骗,出于仇恨,出于一直以来积攒的一切。她飞出刀去将那个站在自己的面前自说自话的魔法幻影击散,另一个身影就又从生物舱中苏醒了过来,恼怒不已的她便会立刻挥刀向前,齐腰将它斩断。 这是无济于事的,仅仅是舒缓了自己的情绪,她却已经无法自已。海德露出了和铃一样凶险的表情,可在其中夹杂着更多的是一种挑衅与不屑。 你和许多的人,就是你口中的那些人一样容易失控,他们中的一部分曾经,或许靠得住——如果我是你的话会认真考虑的。 “你没资格评价他们。” 即使见不到鲜血,铃却感觉得到一种内心涌上心头的满足感,脸上的表情变得开朗起来,身体能够支撑着继续这样“杀戮”下去——如果现在的她还是她,一个逆向生长到像是高中生的女孩那样的话。 “是啊,我为他们感到不值,一个女孩动了不该动的东西而引火自焚;一个青年因为轻率而坠落;一位父亲为了缥缈虚无的事业而变得像是小孩一样单纯贪心;还有一个,女孩,牺牲了一切,只为在伟大面前屈膝下跪。” 空间中浮现出了几道螺旋的光,如同丝线般编制出了一片片画面,从中能够窥见一些形状,对于铃来说这些画面她不可能认不出来。艾卡内莉在火焰中背对着看向着她,眼中流露出一股无尽的哀伤;昂森则在不断地下落,魔法构建出的形状让铃为之瞩目;萨格鲁正在用追踪器寻找着他们经过的路径,却在半途被什么吸引了过去,在光亮的走道上走进了一个昏暗的房间,等待他的是角落里毫无光亮的一把将要刺进他心脏的匕首,黑暗将他吞噬。 “萨格鲁......你们杀了他?”铃望向那个场景愣在原地。 “是的,他好奇地凑了过来,中了我们的陷阱。和你一样,幼稚而冲动。” 就在铃准备拿一个幻影泄愤时,那张脸突然变成了萨格鲁的样貌,这让铃迟钝了一下,惊讶地看着,不过很快她就回过了神来,手起刀落地从肩膀上斜砍下来。 “你真该死。”铃痛苦地咆哮道。一直在大放厥词的海德沉默不语。 就在同时从铃推开大门来的门口方向,从暗色的边缘处被推进来了一个人,他的一条腿已经血迹斑斑,身上的衣服也沾满了灰尘与血污,背后背着的电锯也掉在了一边。 “昂森?”铃马上跑过去,昂森痛苦地呼吸着,看见她之后脸上的表情一瞬之间由惊喜变为恐慌。 “别...别过来!”就在他旁边与人齐高的边界上出现了波纹,一把手枪,和握着那把枪的一截手臂从平面上伸了出来,枪口正对着下方昂森的头,在铃发现之后一闪冲上来准备斩断那只手之前就扣动了扳机,然后烟消云散。 铃失魂落魄地蹲在昂森的尸体旁边看向边界以外,只有茫茫的白光与暗紫色的边缘,伸手触摸上去只是一面坚硬无比的枪毙。 她用匕首试了试,削铁如泥的刀也在上面刻不出任何痕迹,接着她的脚碰到了那把电锯,于是她提起来将魔力附在上面,然后用力一拉,电锯轰鸣而起。她对着那个墙壁像刀一样顶在身前刺去,橙红色的光芒保护的锯片和边界的平面之间擦出的是一片片的魔力烟雾,在磨损的同时四周由魔法构筑的墙面开始汇集到那个点上。 出现了!一个微小的裂纹,铃却也已经几乎耗尽了身上的魔力,逐渐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这阵钻心的痛让她完全失去意识,她微微睁开了右眼,看见了一片白茫茫的“天花板”。 扶着墙站起身来,从手心重新蓄能点燃起刀上的火焰。她无比坚定地看向从手臂中拔出的匕首。 “终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无能为力。”海德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挑衅地说道,“看得出你想成为那个什么什么魔法御史,于是看起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四不像。可你终究只是凡人,不是什么神。就算带着那个高傲的帝国给你的力量,你也无法逆转一切。叛逆,所有人都将经历这个过程,直到发现自己的脆弱,他们都会像你这样。” “什么狗屁道理,我...今天就要带你去地狱!”铃的语气已经快要变成另一个样子,背后突然从身体中展开了蝙蝠一般的双翼,手臂上出现了阴暗的紫色。 她瞪大了双眼看向上方的海德,把浴火的匕首插进了墙上实体的生物舱里,巨大的能量炸毁了舱机,电路炸裂的火花和火焰并没有威胁到铃。接着她扇动起翅膀,脚下开始沿着墙边助跑,匕首从一整排的舱体上划过引爆出一片一片的火花和浓烟。 铃一跃而起,右臂顶在前方准备凿破玻璃,将双手上的匕首挥向海德。就在刀尖与玻璃表面接触的一瞬间,裂纹从中心朝着四周迅速扩散开来。两人就在这一瞬间于空中对视,海德的面前是一个双眼猩红,背后挥着由刀片和魔焰包裹悬挂而成的双翼,双手中拿着一把滴落着岩浆,另一把是清冷锋利,仿佛能切割一切事物的匕首;而铃的面前,是一个不屑地看着自己,丝毫没有一丝恐惧的笑面。 突然的一阵闷响,从裂缝中迸发喷射出无比漆黑的浓雾遮蔽了铃的视线,其中包含着的力量在涌出的一瞬间释放出来,冲击波打在玻璃上振出更多的裂纹,不断增加的裂纹让这种如同来自地狱的黑暗能量开始释放出来,猛烈的冲击让她失去了视线。即使能够通过魔法感知到,可是向外将她推去的力量让相比弱小的她无法抵挡,烟雾渗进了她的体内,像瘟疫一般地折磨她的肉体与灵魂,重重地砸在实验台上跌落在场地的中央。 限制效果:20%——10%,危险状态。 铃痛苦地抚着自己的头,双眼恐惧地瞪大颤抖着,她把左手搭在限制器上,祈祷着它发挥作用。限制器闪烁着醒目的红光,然后缓缓地暗了下去,魔力汇集在了她的身边,背后那对与常人相去甚远的背翼开始显露出它真实的模样。 “求于诸神,诸神无应。然后他们就会寻找他们眼中卑劣的恶魔,恶魔都是十分强大,十分热情的,只是,需要一些小小的代价。” 铃的头上两边开始隆起,长出了一对夸张的鬼角,可是她的皮肤并没有变成紫色,全身大部分还是保持着铃的那个样子。海德终于满意地站起身来,很自然地从刚才一身的衣装中变成了恶魔的形态,与在公众面前露出的那个只变换了一张按照人类审美的脸的形象不同,现在的他全身都像是从地狱岩浆中长出的火山灰岩一般,皮肤纹理之间泛着点点炽热的红光。 “欢迎,我的朋友。这里就是为你而准备的。”海德张开双手示意欢迎,说话的声音也变得低沉和充满力量。不过面前的这位自己的“同类”似乎并没有感激他的好意,两眼中迸出凶狠的眼神直直地指向现在高高在上的那个恶魔。 他尴尬地笑了笑,放下双手来。“看起来,我有哪些地方让您不悦了的样子。” “你还准备这样多久?”这个声音可以说是铃的,又不能说是,比原来的声音多了地狱中的回响与沉闷,可是也保留了铃的那种坚毅。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是准备要把地上的那些人都拉下来吗?” “如果可以,为什么不呢?” “那你真的该死。”话音未落,恶魔铃身后背翼猛烈一扇,整个场地被搅动了起来,金属桌椅中藏着锋利的刀刃朝着恶魔海德飞来,海德抬手一挥,一道有整个魔法空间宽的剑气透过支离破碎的玻璃将飞来的道具斩断打落在地。 “看来你已经和它融为了一体,很好啊很好,这是脱离小鬼变得强大的第一步。那就陪你玩玩吧,哼哼。” 铃手中的那把熔岩匕首逐渐吸收魔力变大成为了一柄熔岩长剑,海德甩手的动作结束之后,在他的右手上出现了一柄充满尖刺,缠绕着暗影的巨刃,然后提着它向前踏步迎向正朝着他冲来的铃。 两人的刀猛烈地碰撞在一起,产生的能量将周围的东西都震开来,在铃准备将武器用力一别将海德的巨刃挡开用另一只手上的那把匕首朝他挥去时,海德的身形就闪到了另一个地方挑衅地看向她,而铃也不甘示弱地瞬步冲去,当抵达那个地点时匕首只挥过一阵风,海德又一次闪到了另一个地方,如此这般几次之后,当铃感觉有些疲惫的时候,海德站在被堆成堆的桌椅和碎玻璃上冷冷地看向下方。 “不敢和我正面对决吗?嗯?” “你还不够强大,真正的强大,是不需要置自己于危险之中的。但是呢,我照样能够随便打倒你。” “那就来吧!他将巨剑一挥,从面前向下方的铃挥出一道剑气,铃飞身躲过的同时再次跃起,在比海德稍高的位置迅速向下冲去,交锋打击之中炸开了一片岩浆与火花。铃用左手的短匕作为压制过程的缓冲,多次抬手用熔岩剑重击海德的巨刃和暗能量汇集出的护盾,而下方的海德看起来丝毫不慌。 铃扇动起双翼,从末端变出一张张刀扇,随着飓风刀片暴风骤雨般朝着海德飞去,而海德伸出左手一握,一道暗影烟雾炸开的能量将那些飞刀都化作了魔力烟尘。下方传来了尖锐的声音,地面上开始出现了滚动呼啸着恐怖声音的锯片,将海德脚下的物品堆直接撞散,像食人鱼一样在下方绕着圈等待着有人落下。 海德顺势向下一冲,落在地面时巨刃插进地里震出一道波将那些锯片震碎。铃紧追不舍,借着下落的速度投出匕首,闪烁到前端拼尽全力的一次重击打碎了海德的屏障,岩浆几乎就要滴在海德的眼中。 可是就在两人在空中紧张的角力之间,先前多次的闪现转移中海德已经在空间中的多处部下了陷阱。在周围出现了数不清的虫洞,海德抬手一挥用暗魔法能量稍微将铃震飞出了几米,同时再次闪现到了一旁。当铃拨开遮住视线的迷雾之后的那一瞬间,各个方向的虫洞之中连续地飞出了无数把三叉戟,如同子弹一般贯穿了在空中的铃的身体,无助地凌空摆动着。 穿透了身体的三叉戟立刻化作了魔力烟尘消散,已经融合恶魔的力量变成恶魔了的铃的人类外表上只有几道像是刮伤的伤口,可是这也意味着她已经失去了许多的力量,已经无法再像那样猛烈地攻击了。 铃擦了擦嘴角的血,正准备起身再次突袭的时候却突然猛的向前倒去,熔岩剑上的岩浆逐渐流失退变成了匕首。她甚至完全失去了活动的力量,只能倚靠在被废墟之上。 “呵,卑鄙。” “恶魔都是卑鄙的,至少在人类的眼中如此。”海德拔出巨刃之后收了起来,缓缓地走到铃的面前。“可是身为恶魔,就要有恶魔的觉悟。” “你知道你害了多少人吗?” “你是在为他们考虑吗?”恶魔海德甩手一挥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无论你想做什么,你要知道,你有着恶魔的身份。” “你是想叫我离开她,像你一样当‘大吞噬者’吗?” 海德听到这个词之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他现在虽然是人形,但是声音和样态依然保持着刚才的那种狂妄。 “原来你们都还记得我啊,哈哈哈哈,我被人类打败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现在的我已经借着人类重新复活。我们的未来,都在他们的身上。” “这就是你用魔法控制他们的原因吗?没想到你还是不长记性,‘疯王’果然永远只能是疯王。我不会让你再得逞的,我从她的身上看见了光明,绝对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去。” “你看见的只是不谙世事者的冲动。”海德的瞳孔变得深邃,黑暗的魔力烟气浸染上一片黑檀色。“原来你们私下都是这么称呼我的吗?呵,可是你这样说,恶魔终究是恶魔,人类会像我们求助,但他们不可能接受我们。你活在他们的光明中想要追随光明,可是没人会深入黑暗去洞悉黑暗,就连你们,都不知道我曾经为你们做过什么。还是你们都有意地避开了?” “你和我们曾经拥有过一切,可是最后你也毁掉了一切。” “恶魔的来源只能是人类,我们有我们活下去的理由。” “可是我们要的不是这样的方式。” 海德蹲下身,端详着铃的脸,似乎在为这样一个小女孩感到可惜。 “是的,可是你已经用自己的行为证明了,那些活在光明里的人,身后总会有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要学会控制自己,小鬼。” 铃听见这样的话之后微微低下头来,她的手上沾满了鲜血,这一切都是为了推倒黑暗的目的而抛弃的。 “比起你这样满口大道理,想要毒害更多的人比起来,我确实只算一个小鬼。” 海德听完之后笑了笑,然后起身就是一脚飞踹,重重地踢在铃的身上。铃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废墟的石头上,但是目光依旧盯着向后走去的海德·西奈。 “呵,生气了?你就是把我在这里干掉,也会有更多的人来找你的。我已经感觉到了,你杀死的那些同胞们就在这里回荡着,他们在看着你。” 铃身上的力量开始逐渐衰退,可是另一股力量开始平复起伤势,重新为铃补充起力量。就连海德和铃都不知道,她的身上寄宿着不只一个恶魔,它几乎已经完全融入了铃的意志之中。 “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这些年里从人类身上学到了多少东西,将来我会成为神,然后再回到地狱!”海德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重新坐回了座位上,这一刻的他已经说不清是海德西奈本体,还是那个吞噬者。他在铃的面前再次画出自己的得意之作。 想打败我,靠你口中的那些,‘群众’,‘同胞’?哼,你们无论怎么样,都做不到一件事情——知道他们想要什么,然后满足他们的需求。他们可不会为了你口中那种美好而苍白的幻想而心甘情愿,所以你已然尝到了背叛和疏离的滋味。我向你保证,他们现在在过着正常的生活。 他们需要的是一切的享受,当工作是一个既定的事实,一个无法逃避的事实,我们就能在工作之外满足他们的一切。他们需要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所以我就节约下了他们吃饭的时间,一口就能满足一天的需要的胶囊也许只有你们在抵制着。我还有各种各样的药,人们的肉欲,精神刺激,善与恶欲,满足……各种各样的欲望我都能够满足。 你能想到一个小兵是怎么样变成现在你面前这样的吗?因为我知道他们,你口中的那些所谓大多数人,他们都是被欲望支配着的——就连你也不例外!而我,我能满足他们的欲望,这就够了!这样他们在抛弃了理性和思想之后,所有人都会老老实实地工作。 真正的知识只需要存在联邦的智库里,他们只需要知道他们感兴趣的,需要知道和乐于知道的事情,然后当做所见,所想,所为真实——这也是他们的选择,他们是自己选择被困在这个岛上的,不是我们!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的未来,我替你看见的——合理,即正确,强大,即无敌! 我早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心里早已种下了恶魔的种子,所以我现在需要的是让它们生根发芽。他们一直都在朝着我们的方向演变,只是各种麻烦的东西束缚了他们的欲望,现在他们在自发地挣脱束缚,自己在不知不觉地‘堕落’,在沉醉中挣扎,在挣扎中沉醉。他们自己选择的命运,命运早已注定,我只需要为他们引路。 你是不会想到一个小兵和药贩如今是怎么样做到这样的地步,从天狗到穴蜂,上天入地的。我比你更加懂得人性,人们需要进取,我走在最前面;人们需要思想,我会缄口不言;人们需要劳动,我就不去管理他们;人们需要享受,我能投其所需;人们需要放纵,我把界线打开;人们需要堕落,只要一颗小小的胶囊;人们需要幻想,我…… 这个空间突然发生起剧烈的波动,在空中的魔力瞬间失去引导如同飞沙一般消散,墙壁上的魔法框架逐渐崩溃。那些从墙面上剥离的魔力如同鬼魂一般飞向海德的方向。海德突然停下了聒噪而狂妄的讲话,在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金色头发的人,就像莱姆一样金色的头发! 她的眼中在一瞬之间闪过一道绿色的光芒,一只手上握着的尖锐剜刀刺进了海德的脖子里,熟练地像一个专业的刺客不留下一丝活路,连同着从她的指尖汇集导入的魔力。 那道伤口中喷涌的鲜血,令铃感到愉悦。 可是当我解析到这份历史时,却发现了两份带有不同内容的记忆云团。 我个人的推测是铃的身体中那个被海德摧毁意志和身形的恶魔在一段时间后复生,再次夺占了铃的意识,当它回顾这段故事时有意地篡改了一部分。可是这些终究只是一种推测,我有义务将自己的发现和推测展示在世人的面前。 不过对于这另一份记忆,我更倾向于是铃的一种自我救赎,因为结合之后发生的事情,似乎这一切更加具有合理性。而且,发生的这一切可能是就另一个人主导的一个阴谋,他成功了。 “把自己的命运托付别人,那些厌恶我们,践踏我们,却需要着我们的人类,多么愚蠢。” “你不会知道我们为了这一切做了什么。” 铃因为愤怒和疼痛而声音颤抖。 “我只看见了眼前的苟且。你们怎么可能挑战得过我呢?挑战者?”“为了秩序。” “在你眼中光明能够建立秩序,可是你不明白,黑暗也能做到,而且比那更加伟大,因为他们黑白不分,这就是我想要的。你不会明白这个道理的,在标榜着自己伟大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忘记我背后的那一切,可是我在学习历史时,创造历史的他们早已忘却。” 海德故作姿态地摇了摇头,接着抬手一挥,空中不断旋转游弋着的阴阳鱼相互融合在了一起,然后像烟花一般绽开来,将整个泛白的空间点成了一片灰色。 “你希望我放你走吗?不只是在问你心中的那个恶魔,而是你,一个看起来无辜的小女孩。不要在逞强了,你比你想象中的要弱小。” “呵,我可不敢相信你的好意。”铃的眼中闪过一抹猩红,接着逐渐恢复了正常人类应有的眼眸。 “我从来不说谎,当然,我是恶魔,所以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希望你能付点小小的代价。” 听到这话之后,铃警觉地看向高处,她已经恢复到将将能站起身来。“ “你可以继续做你要做的事情,走你以前的路,可是你不能再对我抱有想法。我不想因为你糟蹋了我的生意。” “我宁愿死也不会为你做事。” “都说了别逞强,做一切事情的前提可是活下来。”海德并不在意地抠了抠手指甲。 “你这是把我当成你的工具,让我服从你们布下的黑幕,我讨厌你们的政治。” “我也不喜欢,没人想要勾心斗角踌躇度日,为了维持一切而殚精竭虑。可是人类教会了我许多,当你走到我这一步的时候,就不得不要考虑那么多事情了。” “你活着就是在危害秩序。” 海德听完之后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 “恰好相反,我建立了秩序,所有人在秩序下活着,毫无怨言。而你,才是秩序的破坏者。你们想建立你们幻想中的秩序,可是你应该做不到。生于不义,死于非命,你们本应该在出生的那一刻夭折。” 铃轻哼了一声,玩转着匕首朝着海德走来,他毫不在意地俯视着铃,只要他愿意动动手,这个逐渐失去力量的小女孩就像是纸一般会被风吹走。 “可是,我至少活到了现在,不奢望永生,但是也不会屈辱地去死。” 无论如何,两位恶魔与人之间对话的结果是确定的,即使后一种记录中铃选择了不,她依然活了下来。 乔可以超乎自身能力的范畴突破了魔法屏障隐身着进入了这个空间,用尖刀残忍地刺进了海德的侧颈。 未名之城(十三)(下)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深入地底的压抑感让我窒息,我后悔自己来到了这里。我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这是什么?一把刀,海德西奈,对啊,我是来解决掉他的——你是来解决掉他的,有个声音告诉我。 谁?勇作?勇作是你吗?勇作...... 为了这个目标,你已经牺牲了太多。我们明白,我们会助你一臂之力。 是谁,这些人在对我说话吗?我,我看不见了!只有一点,眼里只剩下红色和黑色了,它还在变淡,不......我好像还能看见什么,地上的这种像是脚印一样的东西,好像是通往那边的......我看见了。 梅斯特·乔可,你选择了和别人不同的生活,我们愿意为你实现愿望。 不......这样一点都不好,我还是想普通地活着,你们能帮我吗? (窃笑) 为什么不呢?你一直都在看着别人,尝试躲开别人的脚印。我只是觉得自己做不到,有些羡慕而已。我们看到了你的心,它在活跃躁动着,现在有了一个转机,可是你却在逃避,总在逃避。 我......做不到的。你已经做到了,一切都像是宿命一般,让我们在九地之下相会。你是谁?是那个魔法师吗? 他已经死了,一切都是必然的。我在这里也是必然的,因为我们有着同样的目的,那个大恶魔必须死,可是我失败了,最终失去了形体。我想复仇,可是力量给我带来的诅咒让我飘荡在了世间,我的身形已经失去了记忆,忘记了为了什么而战的,于是流着这份记忆的血液重新凝结,意志化作不屈的信念,是信念催促着我一直在痛苦中前行。我们一直在跟随着他,却不能像鬼魂一样惊吓到他,如果我表现地太过激进,他会直接将我们摧毁肢解并且同化成自己的力量。 “你们?” “是的,这里不只是有我,还有许多以前的事业未曾谋面的‘人’,我们一直在蛰伏着,等待着你的到来。只是我并不懂得他们的语言,可是他们和我一样在等待着一个猎杀恶魔的机会,所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他们在注视着我们,所以我们希望你能助我们一臂之力,为我们报仇。” “我……”失去视觉的乔可有些担忧,她现在一直是在这个人的带领下前进的,“我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 “现在他们已经在帮助着你,你现在不会被周围的任何人注意到,那些有魔法感知的人也只能感知到你是一个微弱的痕迹。隐而无形,你曾经的态度选择了你获得的魔法,而我们也选择了你,你现在就像一团空气一般即使撞在别人的身上也不会被感知到。 而这也让你什么都看不见,就连自己也是如此,如果我能有更多的时间,应该能够学到更多。现在你只需要慢慢地往前,朝那个目标走去,就不会扰乱附着在你身上提供魔力的我们。我们愿意为了事业献出一切,他们已经有‘人’失去构筑自己的魔力永远地消失了,而我需要为你引路,不能就此终结。 你会为我们而战的,对吗?”那个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犹豫与为难,在这样的时候担心地问乔可道。 乔可谨慎地迈出每一下脚步,仿佛是过于专注而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你也有你要报的仇,对吗?你就是为此而来的,对吗?” 听到了这句一锤定音的话,乔可也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请告诉我,我应该做什么。”乔可露出了她从来没有过的表情,一副充满憎恨,愠怒而坚定的表情。 “随机应变,在需要做什么的时候做出最合理的决断。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谨慎缓慢地朝那个方向走去,这样他们才不会与你脱节。现在的我也十分着急,对于我的一切来说十分重要的人已经来到了这里,他们现在正在受厄,可是我已经犯下过一次错误了,不应该再犯第二次。” 就这样,乔可在地底世界里穿行着,她能够听见周围人或懂或不懂的说话声,铁镐敲击矿物的声音,铲子铲地的声音,水晶矿破碎的声音,紧张的号令声和脚步声,上方矿车呼啸而过的擦轨声,沸腾的水声,土拨琴有节奏的敲击声,人造太阳运行的机器声。她现在在从一个传说中的国度穿行而过,如果有人能够见识到,那将是一场人生不可多得的人生体验。 “长途漫漫,我们来聊聊天吧,你是有什么样的故事,最后来到了这里?” “我可以说话吗?会被发现的吧。” “刚才的你就是在‘说着话’,当然那是通过心和大脑传递到我这边来的,现在也是这样。” “我……没有什么故事的。” “每个人都应该经历过或多或少有趣的事情,哪怕是让自己尘封的内心稍微愉悦一下的事情也是值得说上一句的。” 乔可想到了勇作,却突然扼断了这个想法。 “虽然不是有意让你难过,那个被穴蜂的导弹杀死的人,就是你的男朋友吗?”那个人还是感知到了一下乔可的想法。乔可不免有些辛酸地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着。 “唉,真是可惜。那我就来和你讲一讲我的故事吧,别看我现在是死后的灵魂状态,我曾经可是一个反抗组织的队长,带领着兄弟们为了正义和自由而战,也亲自面对过那个叫海德·西奈的人。可惜啊可惜,在那时的我却没有等到支援就冒失地冲了上去,于是就死了一次。” “你看起来真是乐观啊。” “很多人都觉得死了之后会变得轻松,不过看来确实有这么一个道理。不如说是一个释然解脱的过程,老而病死时抛下了病痛和陈旧的身躯,意外死亡时能够总结自己的教训,现在的我就有时间对自己的以前进行思考了。” “人死后都会是这样的吗?我听过那种,就是长辈离开之后会在天上看着自己的说法。” “嗯……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和魔法有关的事情吧,不过我也没有见到过自己的其他战友,甚至会魔法的那些也没有见过。当然也许是我的经历比较特殊吧。” “那是什么样的呢?” “我骗过了冥河的摆渡人,抢过了它的武器和法力,然后划着船回到了人间。”那个声音讲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有些激动,乔可听到之后也心中一惊。 “你是……怎么做到的?那……那可是帝国的神明啊。” “所以这可能就是我现在这个状态的原因吧,我的大部分的身形已经脱离了现在我的这份记忆,已经认不出他变成什么样的了,也无法再相见。就像是诅咒一般,我虽然已经是这样,可是还是像人一样需要休息,但我不会做梦,我就是梦的本身;我能够说话,将自己的意识传递到别的同类身上,可他们却无法开口,于是我只能终日自言自语;我想要做些事情去解决疲乏和空虚,但是我除了挤出一些魔力之外也做不到更多的事情。 也许现在的我就是为了自己的事业而暂时存在的,这更像是那个人死后怨恨化作鬼魂的传说,不过现在看来更多的是执念吧——同时还有我牵挂的那个她。令我稍微感到欣慰的是她兑现了曾经的承诺,现在也终于来到了这里。” 在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相谈的人之后,那个人打开了自己的话匣子,从里面取出有趣的书开始讲起故事来。 “她?还有你刚才说过的他们,就是你的那个反抗组织吧?” “是啊,那个摆渡人还有许多的神,他们都不知道人类的意志还会强大到冥河都无法洗净的程度。我想要完成自己未尽的事业,当然也是想要回去见她。” “你们的感情真的很好呢。”乔可回味起和勇作的一点一滴,可是两人也有过约定,当时只是像讲笑话一般提起。 “如果哪天我们中有一个人突然死了,另一个人应该怎么办?”经历着人生低谷的乔可侧身问勇作道,把手搭在勇作的身上将他抱住。 勇作看向窗帘缝间照进房间里映出一条线的路灯灯光,想着安慰乔可的话。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忘掉她,然后找到下一个值得去爱和保护的人。” 乔可听到之后有些小生气地想要捏疼勇作的胳膊,但是转念一想之后还是松开了手。 “如果我这样做的话,你会不会以为是我不在意你的意思?”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太伟大了。” 那时的她只是想要一段简单而普通的爱情,有些无法理解勇作的意思。可到了现在,是乔可需要做这样的选择了。 那个人并没有感知到乔可在脑海中回想的事情,只是沉醉在自己所讲的故事之中,在故事里当一个有趣的角色。 她的故事该从哪里讲起呢?那是她因为叛逆而不服教化逃离父母背井离乡,躲在船甲板下离开故国来到这么一个小岛的开始。这片岛上有着很多人都说不清的吸引力,有意和无意间地吸引着外面的人到来。 不管她有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地方,在阴差阳错之间她还是走上了另一条路,叛逆,这是最好形容她的一个词,她的未来也由此而改变。 获得了一个假身份之后她靠着加入各种各样的社会团体为生,可是她似乎总是会招来不幸,比起其他人来说她更加地好动,喜欢去忤逆别人的想法去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各种各样的事情,给许多的人带来了麻烦。同时她还特别具有侵略性,喜欢用自己特别的交往方式和别人交流,往往引来别人的不快。 在他们的口中她是一个自私和暴力的女孩,可是在我的眼里就是另一个样子。我是在大学的时候认识她的,她其实内心里是一个内向的女孩,而且十分不善表达。那时她就表现出了对现实的不满之情,对于社会乃至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事物都有了怀疑和想要改变的想法——我也是如此,看到人们沉迷享乐无法自拔的时候,我想要逃离他们。 所以当莱姆大人逃出南泽的沼泽建立“瑞贝尔”的时候,很多的人都加入了他,包括我。 在地下游击时我在一条下水道排污口找到了一个像是生锈报废的金属块,擦去上面的污泥之后才发现那是一个用十分特别的材料铸成的武器。它太重了,于是我只是把它放在自己的床边,可是有一天我却发现它在呼唤我,我无法不带着它一起行动,否则我的战友们就会将失去意识的我抬回床上。 那也是我接触魔法的一个契机,它一直塞在我的防弹衣和内衣之间,沉重无比,不过也幸运地为我躲过了几发射向心肺的致命子弹。后来有一天它突然从我的床头消失了,我也感觉到一种奇妙的感觉——当我“呼唤”它的时候,它就会从我的手臂上出现——它长在了我的手臂上!魔法真是奇妙啊。 再说回她的故事,她一直都是那样不服输,倔强,一种不能说是高傲的性格让她认为自己可以对付一切。我和她在大学里认识,因为我需要为组织物色人才,她的身手十分地敏捷——尤其是穿梭在涌向食堂的人群中时——自然被我注意到了,也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一个外表可爱但是性格夸张的女生。 我和她提起了“瑞贝尔”的事情,她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莱姆大人也接受了她的入团请求,很快就融入了组织活动。那时的她已经被从第七个社会组织赶了出来,所以比谁都要卖力,很快就获得了莱姆大人的欢心安排为贴身侍卫 在决斗的时候她拿着莱姆大人交给她的手枪,于是就自信地以为胜券在握,还说会故意射偏打在我的手镰上,在我的面前玩弄起枪来。哈哈,我喜欢她这个样子。不过不像那部电影里的场景,她确实敏锐地在我冲到她面前时先开了枪,也确实打在了我的手镰上,可是却被比她更加迅捷地冲到她的面前,为她削去了多余出了刘海的我惊讶到了。 她也第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并且在一段时间里一蹶不振需要我陪伴在她的身边安慰她——这样看起来,她的性格真是单纯可爱啊。 这已经不是枪炮胜于刀剑的时代了,我为她点开了魔法之门,可是我并不能教她怎么获得和运用魔法,只是讲了自己的这个故事,于是她真的就从不愿告诉我们的哪个地方获得了两把附着着魔力,和封印着恶魔的匕首。 当我们开始由地下转移到地上工作的时候,她的软肋就已经暴露了出来,多次仗着自己的能力抗命和脱离组织行事,在加速推进计划的同时也为组织带来了更大的损失,而且她的性格也注定她无法与组织的其他人交好,除了我。在一次致命的失误之后她就被调离了莱姆大人身边带着自己的小队在外游击。 而恰好在那之前我也因为这样急于求成而殒命,也许就是这样刺激到了她吧。所以我才会在死的那一刻想要回来,否则没有人约束的她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情况——可是我只成功了一半,只能在一边看着她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暴露战友,而后戴上那个削弱自己魔力和情绪波动的限制器。 “等等,这个意思是说,你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吗?” “是啊,我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魔力,光是维持形体就已不易。为你指路可能会让我从此消失,不过这也许是必由之路,就像披在你身上,像是隐身斗篷的他们一样。我也这样伴随着她“生活”了许久,有的时候我却会避开她,因为看着她失落伤心或者暴躁发怒时却无能为力的时候会令我十分难受。” 乔可想起了勇作,也许他也会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边吧,可是这种无法触碰到的情感,会让自己为此束缚多久呢? “她现在就在这里。” “这里?”乔可心中一惊,而那个人的声音则变得紧张急躁起来。 “就快到了!很近,很近,没有人注意到你,只需要让身体接触到这片魔法屏障,穿过它,那个人就在墙后坐着。” 乔可穿过了魔法构建的墙壁,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意识被夺走。她掏出了藏在右手衣袖下的剜刀,它已经有了温度,然后在海德·西奈意识到什么回过头来时,乔可左手中释放出了麻痹意识的魔法,然后右手中的剜刀狠狠地朝着海德的脖子上抹去,鲜血喷涌而出,魔力顺着手臂直到剜刀注入海德的体内,让他的表情变得痛苦万分。 当仇恨化作利刃刺进仇敌身体中时,此刻没有任何自发的力量能够比拟。 未名之城(十四) 可是凡人的力量终究趋于软弱,从乔可体内涌出的魔法并没有完全地控制住海德,海德开始重新化作恶魔,那股力量抵抗住了严重的损伤,他伸出右手牢牢地抓住了乔可的手臂将它拔离身体。几乎在那一瞬间,乔可的魔力蒸发殆尽。即使是把自己搭了进去,那些游魂能够给予的力量依旧不够。 她的意识也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上,脆弱的她无力抵抗海德的角力被直接推到了墙角。 现在乔可无比地害怕,沾着鲜血的剜刀被甩到了远处,而海德调动魔力止着自己的伤就要站起身来。她看见了那个黑檀色的双眼,如同恶魔般盯着自己。 就在这时,一道月明般的刀光击碎了远处破败不堪的玻璃,直直地朝着海德飞来,从破裂的玻璃里喷出的黑烟中闪出了一道人影,她躲过了身后窗外发生的爆炸,将匕首深深地刺进了海德的心脏,她看向海德的尸体,朝着海德的尸体一顿乱扎,鲜血直接溅到了她的身上,脸上。带着魔力的刀刃几乎已经杀死了他。 限制效果12%——60% 逐渐冷静下来的她取下了脖子上的钉套,在已经溃烂不堪的心脏处钉了进去,接着她似乎并没有解气,飞身下去背上电锯准备做更加残忍的事情。乔可这时已经完全恢复了意识,害怕地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个可怕的金色头发的女孩做着可怕的事情。 铃这时瞥见了缩在墙角的乔可,慢慢地走上前来。 “你是……谁啊?” 乔可紧张到说不出话来,这时摇摇欲坠的魔法屏障最终垮了下来,察觉到情况不对的守卫就聚集在门后准备突袭救援。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快过来!”铃大声地朝着乔可喊道,乔可依然处在余悸之中,于是她拉起了乔可的手,直接拉着她飞在半空中跳到下方,准备从大门处逃生。可是刚才的破坏已经触发了应急报警系统,整个房间开始朝着上方飞速运转着,眼前是岩洞峡谷高处一整片的猩红色,温度越来越高,上方就是……人造太阳吗? 乔可终于回过了神来,猛然发现自己和铃就站在房间的边缘,下方是交错的矿车轨道和向上方飞行的穴蜂和喷气飞行守卫。 铃看了乔可一眼,乔可冷静地点了点头。于是两人纵身向下跳去。 站在通向原来位置工作间的台阶上,一个穿的和海德·西奈一模一样,就连那张狂妄和思虑的脸也别无二致的人抬头看向上方正在沿着轨道飞速运行的房间。他收起腰间的手枪回头走了下去。 “报告,第四工作间传动系统和应急处理熔毁,随时可能坠落!” “那就快去通知上层。” 他继续低头往前走着,缓缓取下脸上的面具收进衣间,心中思虑万千。 “所有作战单位,红色警戒!” 走投无路的两人从百米高空向下坠落下来,下方是一片广阔的空间,可现在她们即将“着陆”! 正下方就是几条在空中交错的矿车轨道,维修工人看见上方像是陨石一般向下坠落的影子立刻吓得逃开来。就在乔可以为自己将要摔成一滩肉泥时,突然身体下方感觉被一个网状的东西兜住,被直接吊在了空中,那是她先前见过的,在电梯坠落的时候也能安稳无事的魔力在空中编织出的一道网,如同落水一般溅起了一片水花一般的魔力。 两人在离地面几米远处的地方随着防护网微微上下起伏,铃马上翻滚下去跳到矿车的轨道上,整条轨道,整个空间中都被闪耀着红色灯光的警报声震得发颤。那些扇动着巨大机械翅膀的穴蜂,还有一级一级从下方跳跃而上的守卫正在从四面八方包围着她们。 乔可十分小心地也跳下了铁轨,两边都是缺少护栏的边缘,两人就这样沿着不是十分宽阔的轨道奔跑着,乔可害怕地半闭着眼被铃牵着手跑在后面。 “不惜一切代价,抓捕正在435号轨道上奔跑的两名女性。”喇叭中传来指挥台震耳欲聋的命令声,喷气机动守卫已经登上了这一级轨道,正在朝着她们的身后发射着子弹。 穴蜂的身上响起了机甲活动的声音,它们的双眼,背部上的金属片收进体内,从中转换出了一条条三五支焊在一起的炮管,闪耀着金属光芒的炮管中央是一个个昏黑的黑洞。一声炮响,从炮管中发射出了细长的,尾部点燃着火光的追踪炮弹,从上方交错的轨道之间疾速飞过,在空中点燃一道道烟迹。一部分的弹道直直地往轨道下方的支撑梁柱奔去,想要炸断她们前方的那一段道路,另一部分则直接快速冲上了上方的空间,然后在空中变向朝着正在奔跑的两人袭来。 铃早已在炮响声响起时准备好了应对,她瞥见了下面一层的轨道上正在运飞驰着的一辆矿车,在估计一番之后拉着正在害怕地看向下方直直朝着自己飞来的乔可从一旁跳下了轨道。 她们的身后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四散的建材伴随着冲击波一起打在了两人的背上。乔可幸运地摔进了矿车,比起坚硬的地面来得更加松软的煤块让她摔得不至于失去意识。而铃则因为冲击波直接震到了后方的轨道上,背后背着的电锯对她的背部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在上面翻滚了一下之后强忍着疼痛恢复过意识,侧身躺在轨道上时看到了上方直直朝着自己飞来的追踪炮弹。 她立刻伸手朝着旁边甩出了自己的匕首,直接插进了另一条同一平面的轨道的木制框架上,闪现翻身抓住边缘到了那条轨道上。炮弹在刚才她倒地的地方炸开了花,引发的震动波及到了周围一大圈的空中框架,它们开始不停地脱落零件,掉在下方的魔力网中。编织着那些网的法师开始转向她的方向,如果她继续悬在半空无动于衷的话只会被火球或者点击击落。 铃望向乔可搭乘的矿车驶去的方向,最后瞥见了她那震惊与恐惧彷徨的目光,接着她就随着矿车消失在了崖壁上的矿洞里。炮弹撞在矿洞的入口处,震动着让上方的石块不停地向下坠落。 她拔出那把泛着清淡白光的匕首接着向下层坠落,途中她落入网中,在魔法守卫准备动手时起身瞬步逃离了要将她捕捉包裹的网,并且割开了一个守卫的喉咙之后在架起的平台上不断向下,逆着守卫和穴蜂奔来的方向摸索着道路。 现在整个岩壁外围都因为爆炸和震动摇摇欲坠,她立刻闪进了旁边的一个通道里,趁守卫不注意时割伤他们然后继续向前跑去。 限制效果60%——23% “这边!17号通道!” 铃无视他们的话语继续向前疾跑着,面前的走道里居然横亘着一只巨大的穴蜂,它直接压垮堵塞了通向外面的洞口,如果不打败和摧毁它的话铃将无处可逃。穴蜂亮出了炮管,铃只身迎了上去,以极高的相对速度从转弯不及的炮弹之中闪身而过,然后将匕首重重地扎进了穴蜂的两眼之间。炮弹直接灌到了两侧的墙壁上将后方的路口压塌,隔着墙体传来了呼叫的声音。 无比锋利的匕首也只是割开了一小片铁皮,无法造成致命的伤害,也没法打开一个通向外面的出口。铃站在穴蜂上取下了自己背上的电锯,将魔力注入其中,却感觉这股魔力和之前比起来更加地平稳缓和。电锯重重地从机械外壳上切割了进去,然后朝着垮塌下来的砖块和石块上扫去,穴蜂的背后被直接开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内部的电路结构也被直接切成了废铜,在一阵机器的嘶哑声中穴蜂完全地报废。 铃跳进穴蜂的内部,用电锯在前方不断地切割着寻找通路。锯开穴蜂的背部之后她翻身躲过上方崩塌下来的石块重新找到了出路,面前就有几个缩在墙角,战战兢兢地看向铃的穴居人矿工。她把匕首搭在食指上放在嘴边,对那些人露出了一道微笑,那些人立刻意会地背过身去装作没有看见她一般继续劳动着。 这时从侧面的洞口传来了矿车飞速运行的声音,到达限位点之后突然从上面甩下来了一个人,那就是大难不死,兜转一番之后抵达这里的乔可。 压伤手臂的乔可见到铃之后灰头土脸的面部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马上跟在铃的身后往下一个矿洞跑去。在拐角处铃听到了朝这边奔来的脚步声,向后伸手示意乔可停下,然后闪身出去从防弹衣的空隙处两把快刀刺进那些守卫的身体里夺走他们的性命。 面前是一个悬在山谷之间一侧的栈道,而另一侧则是光秃秃的一片岩壁。两人正要回头朝着矿车轨道里跑去时身后却传来了引爆雷管的声音,堵在那里的穴蜂残骸被魔力直接溶解消失掉,从法师们支撑住上方落下的灰石之中跑进来了一批批的恶魔重装战士。 铃没有一下子对付这么多人的能力,即使她现在的能力已经激发到了极限,于是两人只能往不知道前路方向如何的栈道上跑去,上方远远地是一片漆黑,从两壁的缝隙中照亮着光,下面是一条流动着的岩浆河!紧接着从上面传来了机械腿敲击地面的金属声,穴蜂已经登陆在了上面的平台上,而远处的栈道上也跑来了持枪守卫。 铃飞出匕首,飞速翻滚着的刀片直接贯穿了第一个人的身体,铃立刻闪到了那个位置上握住沾满粘稠血液的刀柄直接迎面挥刀砍透另一个守卫的侧身,左手死死抓住最后一个拿着电刺枪的守卫不让那个会一下让人失去意识的枪头碰到自己,一番肉搏之后铃割开了他的脖子,守卫拼命向前扑来却让枪头破坏了围栏的结构摔下岩浆河去。 很快后方栈道上的一组守卫立刻朝这边射来了震撼弹和催泪弹,铃没有从动作中回过身来便无法站稳地要摔落下去,幸运的是她的左手抓住了破损的栈道边缘,而身上的魔力已经不再足以让她那样继续灵活地移动。 乔可从在墙上炸开的弹雨之中跌跌撞撞地跑到铃身边想要伸手去救,而顷刻之间催泪弹在狭窄的空间中炸开,后方也传来了紧张急促的脚步声。铃用右手将匕首扎进钢块里,左手伸上去抓住了乔可,可是随之而来的震动将两人都震下了山谷。她们很快就会融进这片岩浆之中,失去一切。 铃在空中抓住了乔可的手,奋力挥刀扎进了坚硬的岩壁上,想要驻停在石墙之上,可是几乎垂直向下的空间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整个山谷中回荡着物体坠落溅起岩浆的沉闷声,和金属切割石块的刺耳响声,铃又一次感觉到了手臂炙热烧伤的感觉。可是她一定要活下来,还有自己手中抓着的这个人,她没有抛下她的理由。 于是她在短短的时间里试着做一件自己只在想象中试过的事情,那是她对着偷来的书学习穿墙魔法的时候瞥见的一丝内容。这样类似的魔法能否互通,她没有一点头绪,可是现在的状况让她只能放手一试。 通过身心调整将魔力汇集到手上,然后顺着匕首传递到岩壁上,她感觉到了一种将自己粉碎的力量反馈在自己的身上。有了反馈,说明魔法有了生效的可能,现在只有这个方法能救自己,她在记忆中寻找着魔法传递的目的地,如同拨开树叶逃离密林一般地在意识之中找到了自己的钢铁花园,现在只能希望这能成功,这是第一次,千万不要是最后一次。 可是我手中握着的这个人,我能救她吗?铃的脑海中闪过了这个念头,她望向位于自己上方的乔可,透过眯起眼的眼缝中看见了她微微发着绿光的双眼。 在那一瞬间身体凭空消失,意识与身形一齐失去,完全被打散化作一道魔力流打进了岩壁的内部,然后岩浆发出的光在视线中突然熄灭。 最后当铃浑身疼痛在基地的空地上醒来时,天空阴沉沉地,正在下着大雨。 “他们已经超出预计时间太多了。”贺刚在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自言自语道。 “你觉得他们会平安回来吗?还是会少一些什么。”“药”坐在轮胎上,手中忍住拨动琴弦的想法。 贺刚一言不发,可是从他的眼中能够感觉到一种悲哀与绝望感。 “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情吗?” “没有……没有,这还是第一次,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超过了……一天啊。”“药”低头喃喃道,不过他似乎只是因为没人与自己一起演奏而郁闷着。 天边即将天明,可是傍在太阳周围的乌云预示着降雨的到来。“你应该休息一下。” “我……说不定联邦的人马上就会发现这里,我不能睡!”贺刚的眼中已经布满了血丝,如果不是晚间“药”的到来,他几乎会被自己的忧虑给击垮。 “你应该离开了。”“药”不紧不慢地说道,给了贺刚一个建议。 贺刚来回地踱步,低头用已经混乱不堪的大脑思考着,然后回身看了看昏暗的屋里。 “对,你说的对,我应该离开了。”他别扭地表演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和动作,“药”的猜测是正确的。 “你不该属于这里。” 贺刚没有回复,马上冲进屋里开始收拾起自己的工具和行李,还带上了艾卡内莉的照片和塞进去了几件她的衣物。 “你呢?这里没有别人了。”背着沉重的包裹往山后的小径离开的贺刚问道。 “随风而起,随风而止。” 这时刮起了一阵清凉且伴随湿气的冷风,暖季已然过去,新的季节即将到来。这阵风止息后,两人都从这片有着许多故事的地方消失了。 “看来,我以后还是得注意一下了。”海德·西奈在电话中这样对希诺说道,“那个工厂和下面的人怎么样了?” “受损的主要是上中层的运输系统,现在正在重新建构设计。” “不错,处理地很不错。记得帮我安排一个魔法康复师,那个人的魔法真是害的不浅啊。”他抚着自己的右侧脖颈处,那里并没有任何的刀伤痕迹,因为这几乎已经是另一副身体。他已经记录了自己的所有身体信息,包括大脑中的那些,现在另一个自己正在培养液缸中沉睡预备着,而且那两个小家伙没有完全破坏掉自己的传感器,真是失策。 现在的他已然丧失所有魔力,这件事不能让除了负责这件事的希诺之外任何人知道,恶魔需要一个维持自己地位的力量。他依然是拥有着联邦最高财富和地位的人,可是他想要的还有更多。 哼,恶魔的力量,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找到的。这件事交给自己的司机兼实验员野田去处理,希望他能有进展。 挂断电话后他很快就投入到日常工作之中,那是远在石油之国和雷霆领域之间的一个独立国索要的一份外派联邦战斗员的名单,他要为此做下决定。 “梅斯特·乔可。”他对着这个人的形象发了一小会的呆。 那两个人好像都是金色头发的女孩啊。他这样想着,但是很快拨散了自己的疑云,世界上金色头发的人太多了。 海德的印象中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传感器的损伤稍微影响了一下近期的记忆,他只记得那个自己的手下败将,据报告说是跌下了岩浆河。也许是新晋提拔上来的一个特种人员吧,于是他继续点着结合自己印象认为比较可靠的人选,和另一个大军阀交往,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当然更多的是为了利益。 而希诺也是在昨天亲自为梅斯特·乔可在雇佣兵会所重新确认了一遍信息,完成了这一单契约,乔可也荣膺越级晋升的待遇,只是现在处于失踪的状态。他应该为此而负至少一点责任,至于多少,他并不清楚。他现在想休息一下,比如,去不远方见一见那位自己认的义母,稍微摆脱这副面具的束缚。 根据目击守卫的描述,两人坠落进了17号通道外围的岩浆河里,可是在空中消失了身形。也许是与坠落的山石的影子混淆在了一起,而且掉进星球深层岩浆里的东西,怎么样都难寻踪影,可是希诺并不认为这件事情就会因此结束。 自己的中介被意外杀害,导致那两个新人的行动失利,不过却也间接推进了自己的行动计划。野田告诉了我那个恶魔已经失去了一个维系魔力的身体,需要很长的时间去调理恢复,只要那群家伙的研究不会有什么意外进展的话,这将是又一个机会。 至于那两个人,在无法确认死亡的前提下不应该轻易做下决断,不然就会像那些组织一样死灰复燃。 想到这,希诺手中沏茶的茶壶将茶杯注满到溢了出来。如果自己在那时果断一些冲进房间完全破坏掉海德·西奈的身体的话……一切都始于意外,看来自己需要提升的地方还有许多,不要灰心,一切都有机会的。 这时希诺的脸隐隐作痛,像钻进皮肤的臭虫一般疼痒,不得已卸下了这副面具,看来需要补充其中的魔力了。他需要靠着这些东西活下来,这是一种悲剧,也是一切机遇的前提,反之亦然。 “要来杯红茶吗?” 他坐在镜子面前对着自己举起了茶杯,镜子里的人面部飘忽不定。 “近日原先被剿灭的恐怖组织‘瑞贝尔’残余成员再次针对生产设施与生活区域发动了恐怖袭击……” “他们又失败了,诶,为什么要说又?”眼镜上粘满高科技层片的男孩说道。 “必然的事情,他们就是不懂。”抽烟的大汉有些郁闷地掐掉抽了一半的烟。 昏暗房间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一个拿着沾上了一些泥的传单,戴着有些夸张墨镜的女子走进了屋里,有几个正在电脑前埋着头的人稍微抬了抬头,接着去做自己的工作。 “海德·西奈又一次连任了议员代表。” “去他的,议员长万寿无疆。” 在旁边喝着闷酒的几个人比了一个充满威胁和恶意的军礼,嬉笑着置之无顾。 “别他妈喝了,我们要换个地方。” “听你的,老大。”清脆的碰瓶声之后众人一饮而尽。 听到这句话,在座的人马上停下自己的事情收拾起来,然后带着打包起的东西从旁边的小窗钻了出去,卸下生锈的下水道格栅弯腰走了进去。 未名之城(十五) 铃感觉头脑昏昏沉沉的,这可能就是贸然施法的后果。“你没事吧?”她看见了淋着雨靠在桌边的乔可,就像睡着了一样,脸上的表情并没有那么痛苦,给了她心底里一股安慰。 她勉强地维持着平衡冒雨朝那边走去,可是在没有几步的时候突然脑袋中像是瘤一样的东西突然炸开,充血的感觉从大脑往下迅速弥漫,意识在一瞬间突然涣散开来向前倒在了乔可面前。 “她生下来仿佛就带着一把上膛的枪,一下不落地打碎每一个美好的期望。” 那个声音还在......它在我的脑海里响着,头,有点晕.....乔可试着和那个声音对话,可是彼此之间的连接似乎变得十分脆弱。 “我是在做梦吗?好像做了一个恐怖的梦。” “在梦中意识到自己在梦境中吗?嗯.......我无法久留,构建我的魔力开始瓦解消散。”他的声音开始变得缥缈,从他的声音中能够听出他在挣扎,这种逐渐消失的情况无法挽回。 “你......怎么了?” “代价,救你们出来的代价,你可承受不住她用自己没有学会的魔法。至少......你活了下来,我也找到了你们,她果然是要回到这里。” “这里是哪?” “她会告诉你的。时间紧迫,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和你讲她的故事么?” 乔可不解。 “她的鲁莽和嗜血既像与恶魔共生的结果,又像是与生俱来,她不怎么会说话,表达自己的情绪。可是我不愿见到的是,她终将为此付出代价。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她害死了你的男友。” “什么?” 乔可听到这个消息时猛然惊动了意识,几乎就要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她擅杀了那个和组织有矛盾的魔法铸匠,也就是让你们暴露的原因。唉,不止一次做出这样的事情了,一意孤行,直来直去,不懂变通。所以莱姆大人后来同样交给了我一把枪,让我去解决掉铃这个‘祸患’。可是我一直找理由拖延着,期望她能在摧毁我们之前带我们取得胜利,直到我死的那一天。我没有了什么期望,也无能为力,只是想把一切都告诉你,让你自己做出决断。” 乔可静静地听着那个看起来满腹牢骚的声音,心中为听到这样一个摧残人心的故事而感到难受,也是为了自己难过。 “在我眼中,她可以是恶魔,也可以是天使,但她的一切都太捉摸不定,我试着将她引上正轨,但是时间还是不够,远远不够——而且,她手上的有罪与无辜鲜血太多了,这让她体内的恶魔获得了滋养。你马上就能从魔力震荡中恢复过来,她就在你的面前,生杀予夺,取决于你......” 声音逐渐远去,也许这个声音还有更多的,无穷无尽的话想要嘱托,可是现在也化成了一片虚无。 突然一道光尘散在了乔可的脑海中,如同精灵之树下祈祷受到感发一般的感觉,接着那道光尘摧毁了眼前的一片黑暗,从不断破碎出现的一道光逐渐像雏鸟破壳一般剥裂开来。乔可眼前逐渐出现了光,听见了雨声,感觉到了寒冷。一个和自己发色一样,看起来比自己要小一些的女生倒在了自己面前,手臂上的烧伤在雨水中呲呲作响。 乔可现在思绪凝重,面前的这个人害死了勇作,颠覆了她的生活,所作所为和杀人魔相比简直毫不逊色,可是她看起来又像是另一个样子,和她在路上短短的邂逅中感觉又是另外一种样子,让她对这个人有了些印象......现在的她,究竟是恶魔,还是一个正常的人呢? 很快她捕捉到了刚才在忙梦境中的那段声音,那是一种......责任吗?乔可拿不定主意,可是内心中的善意让她下意识地认为不应该让她再这样被暴雨淋着,吃力地将她拖进了旁边的铁棚屋,那里正好有一张床,整个房间也有一些简单的电器,看起来是一个工匠的房间。希望不要被人发现。 将她拖上床,盖好被子之时突然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那是她的匕首,就是靠着这个做出那些常人都不敢想象的事情的吗?在将它捡起来的时候,确实感觉到手中流过一道暖意,像是在提醒着什么,而自己离她只有一米之隔,如果要解决掉她的话简简单单。 她应该为了自己,为了勇作,为了更多人手刃掉面前这个刚刚舍命拯救自己的人吗?乔可现在的内心十分彷徨,抉择的天平在脑海中摇摆不定。她甚至在一瞬间认为自己没有能力去做这样的事,即使面前的这个人虚弱不堪。 这时她完整仔细地观察了那个人的脸,表情十分地痛苦,现在的她十分地虚弱。虽然左眼上有一个十分骇人的小装置,但是这张眯起眼的脸,金色的头发,加上那个声音告诉自己的描述。她是......铃? 与自己印象中两年前不太一样的是,她似乎变动更加年轻了一些。突然一道幻觉闪入了她的脑内,她看见铃的脖子上流出了殷红到发黑的血。乔可害怕这些,不由自主地刺杀海德时她就心有余悸,而且那个黑檀色的双眼,现在仿佛就在盯着自己。 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生怕此刻铃突然醒过来看见自己如此,她离立刻跑出到来门外的屋檐下,靠着铁墙坐在地上看着眼前沿着屋檐滴下来的水流。 已经都......结束了吗?雨水落在铁板上的声音让她有些心烦意乱,她几乎在一天之内失去了一切,现在却要和这个可以说凶手和旧识的人呆在这样一个不知道什么的地方。 她想回去,可是又没有那么想,因为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也许在外面两人都成了大红色的通缉犯,传说中的传送门警察的天网也许就在各处清扫着两人的痕迹。嘛,怎么样都行了,就先这样吧。 乔可长舒了一口气,接着打了个哈欠,高强度的活动让感觉有些困了。她走进旁边的几个房间看了看,只有私人用的睡袋和一架光秃秃的床板,思考再三,为了照顾铃的话还是睡在她的身边吧。 她望了望陌生的天花板,然后缓缓闭上双眼。感觉被单有些单薄,还是......有一些温暖的。 精灵据说是一个思维和感觉敏锐的人种,仿佛有着能够预知安与危的能力,所以乔可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眼前如刚才梦境中那个披着斗篷的侠客出刀拯救了自己,可面前的铃却是右手拿着刀悬在她的心脏上,左手压在她的肩旁。 “你是谁?”铃冷冷地问道。“乔可,梅斯特乔可,你不认识我吗?你是铃,对吧?”乔可慌乱地做着答,铃手中的匕首晃荡了一下,然后没什么反应地起身下床穿鞋,可是突然就身子向前倒去勉强支撑住墙壁保持平衡,小屋如同要被推到一般脆弱发出了晃动的声音。 乔可连忙把半失去意识的铃扶回床上躺下。 “可恶,可恶......”她听见了铃嘴中微微发出的声音,感觉有一些心疼。铃现在的状态和境遇非常地差,乔可也是,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现在感觉肚子有些饿了,可是也看不出这里有什么能吃的样子。 乔可没有亲自下过厨,但还是走进了厨房里,看见冰箱里有一些没处理过的花椰菜和冻肉,还有很多大包小包的生食,窗台上摆着琳琅满目的调味罐,她有些不知所措。站在窗边看向屋外的雨景,雨下的越来越大了。 从这里能够看到快要泡在雨水里的大门,骤然刮起的狂风让这间小屋变得摇摇欲坠。这时她注意到了远处的那个方向似乎有一抹不一样的颜色,一个披着淡黄色雨衣的人似乎就在门后,又好像是自己看错了。 “滋滋滋滋,叮铃~”突然身后的墙上传来了震动和响铃声,那好像是一个电话,应该是传呼机吧。她小心翼翼地拿起话筒凑在耳边,却突然意识到不去管它,装作这里没有人存在是更好的一个选择。 “您的外卖到了。”传来了一个年轻的男声,是外卖快递员吗?不,这可能是陷阱,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有人送外卖来啊!乔可的手心渗出了汗,心绪很快就被恐惧扰乱。刚才就不应该拿起这个话筒的,现在已经接通了,就没法假装这里没有人了。 “对不起……我们好像没有定外卖。” “是吗?”他稍微有些惊讶地回答了之后便不再能听到声音,乔可马上回头朝着窗外的方向看去,那里那个雨衣的颜色似乎已经消失了。正当她想要长舒一口气时,突然一个淡黄色的身影从眼前的窗台边掠过,首先的是闻到了一阵熟食的香气,一个披萨盒子摆在了空的花盆上。 乔可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而房子里已经传来了有人来访的脚步声。她拿上披萨盒马上出门去看情况,只见门房里坐着一个脱着雨衣,身后背着一个和他的体型差不多大的吉他的男子。 “你是……”乔可对这个人有一些印象,可是一时之间突然想不起来他的名字了。 “‘垃圾’,就这样叫我就行了,当然有人称我为‘药’,那些都无所谓。” 他脱下沾了雨水的外套,倚墙放下吉他之后抬头看向乔可,这时她才注意到这个人的眼瞳是与众不同的,泛着一种淡绿色的光。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行无所止,风止于此,所以我就到这里来了。” 他起身绕过乔可走进了厨房里,打开冰箱确认了一下,从里面拿出了两袋面条和几片花椰菜和冻肉,然后在炉灶前确认了可以点火之后开始熟练地煮起饭来。看起来他对这个地方十分熟悉的样子。 “这个,我真的可以吃吗?”乔可感觉实在有些饿得受不了了,厨房里传来的香气就已经让她有些失去了抵抗力。“我会还你这一份人情的。” “请便,我并不需要这种牵制我的东西。不过最好也和铃分一些,如果她醒来了的话。” 乔可听到之后点了点头,抱着散发温热的披萨盒走了进去,铃正靠着床头坐着,透过窗口看向远处的山。她并没有回头看向走进房间的乔可,不过从她皱起的眉毛和微微向下的嘴角看得出她现在有些难过。 她有些本能地想要远离面前的这个人,可是另一种本能让她靠近。乔可坐在近处的床边,铃无动于衷,于是她坐到了远处的床边,把披萨盒放在她的腿上。铃的眼一直都是眯着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她似乎又能看到东西。铃微微偏头看向乔可,又低头看着放在腿上的披萨,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此缓解多少。 是双手没有力气吗?乔可拿过了披萨盒,揭下一片点满番茄和牛肉,拉出长长酪丝的披萨放在她的嘴前。铃有那么一瞬间微微张开了嘴,不过还是有些抵触地微微偏向一边,嘴里发出“哼哼”的声音。 “吃点吧,饿着会很难受的。有个认识你的人送给你的。”乔可继续向前试探,而这时铃却突然张嘴一口就要咬到乔可的手指,抓住她的手将剩下的部分吃完,然后从乔可的手上抢过披萨盒。 “我自己能吃。”边嚼边说完含糊不清的话之后,铃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看到铃的状况有些恢复,乔可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些愉悦。在拿起最后一块想要塞进嘴里时,她的动作突然停在了半空中,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乔可。“你还没吃吧……” 看着铃有些歉意地嘟起嘴含糊不清地说着,乔可马上摆了摆手。 “没事的,那个人在帮我们做吃的东西,如果你没有吃饱的话等下还有东西吃……唔唔。” 正说着,突然一片披萨就塞到了她的嘴里。 “啊。” 乔可有样学样地长大了嘴,披萨被有些生硬地推进了嘴里,乔可慢慢地嚼咽着,感觉有些口干之外味道十分不错。 “我要睡了。” 铃简短地说道,然后向下一缩又钻进了被窝里缩成一团,只露出一点点金色的头发。这也在暗示着乔可应该离开这个房间了。 轻轻地掩上房门,乔可坐在了门房的座位上四处张望,尽量克制住自己饥饿的感觉。铃真是个……特别的女生啊,她这样想着,不知不觉目光投在了厨房里正在炒菜的“垃圾”身上。 “你认识铃吗?” “哦?原来她叫铃吗?”他边撒盐边回答乔可的问题。 “原来你不认识啊。” “倒不至于,只是不知道她的名字而已。” “为什么你会来这里呢?难道你知道我们发生的事情了?”乔可有些担心地问道,这得到了他肯定的回答。 “外面现在很危险,你们最近最好还是不要离开这里。” “他们知道了是我们惹出的事情吗?” “似乎还没有,不过即使知道是你们,他们也不会这么简单地就公开通缉出来。” “为什么?” “这是很复杂的事情。”对于这个问题也只能点到为止了,他保持着他那神秘的作风不愿意多透露更多的事情。 乔可撇了撇嘴,低头想起了勇作来。他以前也会像这样为不会煮菜又没钱订外卖的自己煮菜吃,虽然味道十分一般,但是……思绪突然间没有了下文,她突然意识到勇作在自己眼中的印象逐渐淡化。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面对那么多的抉择,勇作的话之前还萦绕在她的耳边,他想让自己忘掉她,她做不到,可是她应该做到,一旦这样她甚至无法在脑海的幻想中面对勇作。他对于她来说是生活中一个重要的部分,现在这部分破碎了,碎片插进了她的心里。他对于自己来说是无可或缺的吗?自己真的能够忘掉他吗?当勇作在脑海中重复那句话提醒自己时她立刻扰乱了自己的思绪,她不想这么快做出决定,甚至无法做下决定。 “很多人都失去了自己的另一部分,你的他,她的战友和意志,很多的家庭因此破碎。” 两碗热腾腾的炒面被摆在了面前,“垃圾”自言自语着换下了厨房围裙。 “嗯。”乔可没有心情去回答他这样有些尖锐的回答。“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风能到达的地方,我就能去到,而且这种事情只需要简单一想就能知道。” “所以我们应该为此做些什么吗?” “我可没那样说,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活下去,无论如何都是如此。如果她身体不好的话就帮她端进去,我也不是很方便。” 他坐在旁边的座位上抱起了吉他,轻轻弹出几个没有韵律的声音。 “你知道这把吉他吗?”他微笑着打开吉他旁边的盖子,里面装着一块金属片,不对,那是一块锋利的刀片,上面的颜色不知道是锈迹还是血迹。“据说是那位摇滚巨星狄伦的吉他,不过这只是仿造品而已,而且数量实在不少。传说啊,每场音乐会都会有一个观众倒在这个刀片下,还有说他已经换了很多个人,每个人都是用这把吉他自杀的,荒唐,但是很有趣不少么?现在不知道有多人想着回到那个时代,没必要,真没必要,当然对于我来说确实不错就是啦……” 乔可听他讲着闲话慢慢地吃完了面。 “你不吃吗?” “吃过了。” “行吧。” 她端着面插上筷子重新推开了房门,这时她隐约闻到了一股异味,是混杂在雨水时节的阴湿空气中的一股血腥味。 “你还好吗?如果饿了的话就多吃一点。” 床上并没有传来动静,凸起的被子说明她并没有偷偷离开这里,可是隐约从里面传来了喘气的声音。从泛灰的米色被窝下滴出了鲜血,一直流到地面上,乔可急忙把碗放在一旁走上前去掀开被子。 铃侧躺蜷缩在床上,双手握住匕首将它刺进了自己的心脏,鲜血从身体中涌出。她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像是在挣扎般扭曲和痛苦,这也是她第一次见铃流泪的样子,而她的左眼中流出的,和从心脏中流出的居然是同样颜色的液体。 “我……我好想去死,可是……我做不到。” 未名之城(十六) “恶魔,走过了它的一个周期。”“垃圾”缓缓走进了铃的房间站在窗前,随手翻看着桌上写过的笔记。 “什么意思?”乔可蹲下身趴在床边,紧紧地抓住铃的手腕,还有体温,她还有救! “她当然死不了,这副身体已经不再是她的了。和传闻中的那样,接受了恶魔的力量会对身体产生作用,我也是在做着这样研究的。”他漫不经心地说着有些细思极恐的话,让乔可有些难以回答。“现在她的这副景象出现的原因有二。” “垃圾”起身从床的另一边用手助力一跃,在空中划出一道有些优雅的弧线落在乔可身边,同时手中拿着铃的刀鞘,取出那把匕首仔细端详着。“运气不错,如果她是用这把刀刺进心脏的话,可能她就已经死了。” “为什么?”乔可俯下身去想要捡起那把匕首,上面有着一道微弱的法力在影响着她,突然的炙热感让她在手中稍微捂了一下才抓住。 “这把附着魔力的刀,和她的心脏是能量的来源——我是这么推测的,如果两边同时互相伤害,那么就会和那个传说中的恶魔一样只能由自己杀死自己。” 说着他从已经松手的铃手上拿走了另一把沾满鲜血的匕首,有些令人意外地笑了出来。 “果然没错,这把匕首上的魔力已经接近消失,而且和你手上的那把东西有着不太一样的魔力。”在他的手上,那把匕首如同余烬一般的铁灰色中微微显露出一星半点的红光,而乔可手上的那把匕首则犹如有一道浅绿色的光在上面勾勒符文图像。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乔可有些无法忍受面前这个人的说话方式了,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现在的情况,以及自己要做什么。 “放心,她现在很安全,只要没有意外的话她会恢复过来。不过我想你肯定很想知道为什么,因为这可能对你来说也很重要。”乔可直愣愣地看着他如同一阵风沙般消散,又重新构造坐在了板凳上,手中把玩着那把魔力快要消失的匕首。 恶魔学,顾名思义,是一种关于恶魔的学问,虽然有这么一个名词,但是比起帝国的神学和雷霆领域的环星学来说缺少了实体的学习,像是外沿的神秘学一样扑朔迷离。人类从来没有见过恶魔,观测恶魔的也只有寥寥几种间接性质的手段,这是从宗教诞生以来就有的学问,但是如今理论却依旧停滞不前。恶魔似乎在人们的眼中只是一个符号,一种形容,那些恶魔的画像也都是人们根据猜测与臆想中描绘出来的。 可是我们迎来了全新的时代,在前人描述的恶魔附身的情况随着时间推移以更高的频率出现着。从古至今都有这些情况出现的记载,而如今这种现象却变得更加地活跃起来,让我们更加朝着魔法而非非自然的现象去思考,去观察。 我们开始冒险地掌握魔法,试着通过魔法来构建与恶魔的联系,去了解他们的存在形式,社会结构,联系方式。但是这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以至于很多的挑战者引火自焚,不过从他们在迷失前的表现和只言片语中我们收集到了大量的记录。 世界上几乎每个地区都有着这样的记录分布,而且所谓的表现,也无非出人其右。我们并没有见到所谓的恶魔实体,可是很多的人就像是被附身了一样失去理智——不不不,这个形容有失偏颇,应该是,有别于常人。 在几个世纪以前,人们认为这是一场世界性的瘟疫,经过医学研究之后否决了这样的观点;而在网络兴起之时,有人提出了“模因”的理论,可是这个理论并不能解释很多的事情;随后人类发现了魔法,就像百年前人类所幻想的那样。 灰色的魔力开始在房间中环绕,在空中编织出的菌毯一般的灰线从窗口和房间的缝隙中流了出去,从地面向上升起将这个房间包裹。乔可的感官也在这一瞬间被夺走,双眼只能被迫地看向面前的这个人为她编织出的一副话剧。 从拿着石器的猿人到手持长戟的勇士,从架起火枪瞄准的士兵到身上涌动着魔力的法师,每个形象的身后都有着一道比起灰色更趋于黑的暗影贯穿了他们的心脏,然后地面上伸出了枯萎烧焦的手臂。一道光点从这些一瞬出现又消逝的形象中穿过,如同铅球一般砸碎了这一切。 接着她看见了一些戴着鸟喙面具的黑袍疫医正在为一个人坐着手术,结果从那个人的身体中伸出了触手将他们连同着图像绞碎;一群白袍医生正在围着装在真空罩里的人处理数据,可是一个医生突然被控制一般打开了限制放出了变形的恶魔体,就在他们想要落荒而逃时一个阴险的眼神从门后消失,他关上了门;一群法师像是提线木偶一般尝试用魔法引导着躺在魔法屏障中的那个恶魔人间体的力量,可是其中的一个人脸上出现了诡异的笑容,他正在将魔力引导入自己的身体之中…… 我们在这里停留了许久,而恶魔附身的现象也渐渐被更多地观测到。我们在找着其中的联系,就像所有的恶魔都会用魔法一样,我们也会用魔法,根据有限的观测我们认为这会显着地提高吸引到恶魔的能力。或者说,有别的途径。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她已经是恶魔了吗?” 当然,不是。恶魔与人的关系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复杂,甚至有人一度猜想恶魔与人是共用着同样的社会形态,只是人们活在光亮中,在灯光熄灭后,恶魔就会以人们无法观测到的条件下在地面出现,寻找着“猎物”附身其上,就像几百年前人们的认知一样。 当然,这样更进一步的关系是人与恶魔的融合,就像面前的这个女孩一样。 她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刻,因为附身在她身上的恶魔已经失去了活力,这把匕首也顺理成章地失去了绝大部分的魔力。可是一个一直都没有被证明的观点摆在我的面前——恶魔是不朽的,就像我现在手上的这个东西一样,它还在散发着热量,如同在呼吸一般,我能感到我的魔力在被缓慢地吞噬着。 如果是这样,我甚至可以付出更多。 恶魔和这个女孩都想要活下来,可是女孩的意志已经破碎,这可能也是恶魔带来的因果吧,不然任何人都不可能想到这个女孩在想要自杀之前经历过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现在的她是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的人,撕掉了倔强和叛逆之后面对自己的无力感让她对自己拔出了刀。 “为什么……你确定吗?” 这门学问可是神秘学的一部分。我研习了科学心理学和边缘心理学,然后又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心术师,直到我发现恶魔离我居然已如此之近。我能看见她的想法,尽管比起其他人被做了更多的掩饰,那就是不属于她的那部分的成果——恶魔已经与她融合,她的掩饰在某一时刻完全揭开,之后思绪中的那一部分就像完全融入了她的意识一般没有任何做作。 如果我的设想没错,可以说,她现在所想就是那个恶魔之想,所行即为恶魔之行。那么…… “可是这都是你一个人的想法。”乔可听得不明所以,只能微微叹气。 我会向你证明的,可能要等到这个恶魔重新苏醒的时候,不过现在看来并不需要那么晚——我的面前可能就已经有了一个新的恶魔。 “你说什……” 你想要杀掉她,对吧? 乔可的意识似乎没有解脱出来,有些愣愣地看向“垃圾”。 “你想杀掉她,对吧?”“垃圾”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乔可刚下下意识地摇头,可是她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道绿光,像是从她手中的匕首里反射出来的。 “垃圾”立刻挥手一扬,从房屋的缝隙中吹进来了一阵大风,将乔可手上的匕首拍掉。掉在地上的匕首真的只像是一把普通的匕首一般没有任何的动静。 “恶魔喜欢趁虚而入,在人们需要它的力量的时候,可是没人付得起这份代价,从法律到个人的心理,再到魔法的规则。” 他依旧是那副漠不关心的脸色,可是当他绕着床边慢慢向乔可走来的时候,却感觉到了一股杀气。他伸出双手紧紧按住乔可的肩膀,一股魔力如同尖刺一般从脖子以下的各个部分刺进了她的身体。 “你在被恶魔利用,可是当你在抉择是否要对面前的这个屠夫动手时却暴露了出来。你似乎找到了一个除掉她的理由,可是恶魔阻止了你。” “我……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乔可慌张地看向“药”的眼睛,她紧张地快要哭了出来。 “这就是我伴随你们左右的原因,都有着一颗容易被恶魔控制的动摇的心灵。请原谅我对你使用心术。” “垃圾”向乔可的身体里传输的魔力如同探针一般,在搜寻着恶魔的踪迹,同时洞察着她和铃在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他找到了它,现在,它变得十分愤怒,狂暴地吸收起周围的魔力,然后从铃流淌到地上的血泊中骤然升起,涌动的魔力炸开了在暴雨中已经摇摇欲坠的房屋,铁片和铁板散落满地,“药”也立刻松开捏住乔可的手闪避到一边。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们?”乔可意识之中最后一刻听到了那个熟悉的音色,然后向前倒在了地上。 “我?为什么要这么说?”第一次见到恶魔原型的他依旧是波澜不惊,心中只有一阵的窃喜与压力感同时传来。 “你骗了贺刚,让他逃走了!” “这是他的选择,就连铃都知道这一切都不可能永远维持下去。” “垃圾”退向后去绕着那个正在传来声音的猩红色光芒走着,如果他这个时候动手驱散这片魔力,那么一切都会变得很轻松,可是他需要通过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进行研习,为此那些探针已经消耗了他很大一部分的法力。 “无法理解,不能理解……” 周围的魔力如同要被吸成真空一般向着中心扭曲汇集,猩红色开始弥漫,如同血液在血管中流动一般向上盘旋浮空构成了一副人体,他的头发是猩红色,就连身上的斗篷也都是红色的。可是他的右手直到手臂上都布满了蓝黑色的金属色皮肤,手中紧紧握着和手臂有着一样颜色的镰刀,而他的左手,则是直接在手臂上长出了一把镰刀。 “你知道我们为此努力了多久吗?”充满怨恨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山谷之中,也许只有“垃圾”一人能够听见。面前的这个红发男子将左手架在身前,然后用力地向前一甩,数十道粉紫色的弯月刀光朝着“垃圾”飞来,他化作空气消失又重构躲过,可是雨天让他的能力受到限制。 “你们已经成功了,不需要再为此苦恼了。” “没有!如果那时我们能够多在那个空间里多坚持一下,我会让她完完全全地毁灭掉他,可是我没能做到……”红衣男子紧紧地握紧左手,在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颤抖,一道又一道的尖刺拔地而起。他在蓄能!“垃圾”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朝着自己的脚下吹起一阵风,反作用力让他腾空而起,躲过了下方从尖刺花苞中开出的钢铁之花。 他疯了!这样程度的魔法会引来传送门警察的。传送门警察如约而至,可是他们手中的控制魔法还没有释放出去就被向上迅速成长的钢铁花蕊刺穿,然后被捕食一般收进了花里,随后化作一片魔力尘埃消散。“垃圾”面对这一切大为震惊,可是只能无济于事地在空中闪躲朝着他刺来的花蕊。 “你生来就是如此地残忍?” “我是后悔,是恨!如果我没有那样,如果我足够强大,也许她就已经成功了,或者我早就成功了……而你,让她最后的伙伴也离她而去,她会恨你,我也是!” “垃圾”已经无法从周围获得魔力的恢复,全部都聚集到了面前的这个恶魔的身上。他双手握住镰柄,然后重重地朝着地面上一敲,如同开天辟地一般在地面上砸出了一道不断延伸的裂痕,从中迸发出的碎石与从地下冒出的魔力都朝着“垃圾”如同箭雨般袭来。这还造出了一个强力的魔法空间将两人包裹其中,墙上出现了从外面受到打击的痕迹,这应该是传送门警察在外面攻击着。 “你?你凭什么决定她的意志?还有她的朋友,你在将他们拖向深渊,这都是你的念想,强加在他们的身上。” “她们都同意了。她们想我所想,知我所知。” “你只是在利用她们的叛逆,为你所用。” “垃圾”向下俯冲而去朝着那个在空中飘浮不动身影大喊道,躲过几乎难以闪避开来的挥斩,强大的力量几乎能够斩断空气。突然一道刀光从下往上袭来,“垃圾”的腰间像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般剧痛,回头看去,一个和铃几乎一模一样的灰色幻影也在同时回头看向着她,双眼中掺杂着黑与红的颜色,手中的那把匕首上滴着像是血液一样的东西。 “闭嘴,你不知道她都做了什么。” “我现在知道了,你让她成为了恶魔,然后彻底失去了控制,只要朝着你的目的而去,那无论发生什么都是可以接受的,对吗?” 这句话十分地有效,在他手中与镰刀刀尖的魔力一瞬之间像是凝固停止了汇集。 “垃圾”在刚才短短的时间里参透了铃的过去,她并不是那样嗜血残暴,只是过于内向却渴望被人们关注而做过一些出格的事情遭到排挤,然后便更加地变本加厉做出可以称作危险的事情,就是对着那个叫做乔可的女孩,可是她最后都收住了刀。那个恶魔,会不会也是这样想的呢,不然乔可还活着简直就是个奇迹。 再之后就是她受到西索的教导变得趋于极端,他总在提醒她力量的重要性,然后就是遇见了那两个恶魔,它们彻底改变了她。即使这样,她依然没有朝着乔可挥刀,甚至还几乎牺牲自己一半的力量带着她逃离了克里特工厂。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一点都没有想过让她沾上一点恶意。” “让她去寻找力量,最后和恶魔同化的是谁?现在在这里出现的巨型恶魔是谁?让她和她唯一的朋友在大雨里被摧残,引来会伤害她的人又是谁?”这一刻仿佛情绪受到了同调,一向沉稳的“垃圾”也激动了起来。 “恶魔……我?” 他的手镰像是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微微张开的口中发不出一丝声音,沉寂的像是已经死去一样。看见这个叫做“西索”的意志和残留的魔力化作的实体停下了攻击,“垃圾”有些疲惫地跪在了泥水里松了一口气,擦掉脸上的汗和雨水。铃和乔可就在他的身影之下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雨水穿过了魔法屏障落在地上,于是“垃圾”也顺势坐在了地上看着眼前将要发生的一切,眼中充满了期待。 让化作恶魔的人意识到自己是恶魔,和让梦境中的人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一样,而且,他也不像是会成为恶魔的人,只是在道路上迷失了方向而懊恼悔恨,被恶魔趁虚而入而已。很多人都是这样,如果他要去拯救,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而且对于这一切,他还需要更进一步的学习。 那么,他们的刀下尸横片野,究竟谁应该来服起这些事情责任呢,铃,乔可,西索,海德·西奈,莱姆,那些不重要的,或者叫不出名字的某个人或者某几个人,再或者是所谓的恶魔呢?亦或者,是喜欢收集故事和讲故事的我呢?对了,为什么要关心这种事情呢?“垃圾”想到这,真想躺在地上休息,不过担心着凉生病。 “我……我应该怎么做?”恶魔动摇了,是约定让两人受厄,也是约定让两人得以保全最后的尊严,铃的负隅顽抗到此也应该结束了。 “外面就是那些会拿他们去做实验的人,你应该为自己安排一个合适的退场,也要为她们的未来稍微考虑一下。比如说,带他们去某个不太会引起注意的地方躲一躲,让她们好好活下去,告诉她们一些你隐藏的秘密,然后从此消失。复活可不是一件高兴事啊,对吧?” 他的身影开始模糊,整个空间如同电视信号失常一般开始颤抖变形走向崩溃。 “我……尽量。”他丢下了手中的镰刀,手臂上的镰刀和空中的幻影也一同消失不见,略显白皙的手掌中开始从自己的身体中召唤魔力,双手之间连接起魔力的法球在整个空间中逐渐扩大,化作白光将铃和乔可包裹了进去。而坐在地上看着的“垃圾”,在传送门警察的面面相觑之中已经随风而去。 在刚才的战斗中这片地区的房屋已经随之破坏,亦或是被西索带到了某个地方,只剩下了一片残垣断壁,传送门警察找不到任何的线索,这起事件也被压了下来。 未名之城(尾声) 这里是……哪?乔可感觉中毒了一般有些乏力,起身环顾四周,好像来到了哪个野外的样子。她看到了同样侧身倒在草地上的铃,正准备将她扶起时铃突然睁开了眼,那是和常人无异的晶体黑瞳。也就在同时,她左眼前的限制器突然爆裂开来,鲜血从她的脸上滴到地上。 铃一副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她有些不敢相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左眼,再松开,那层灰色和淡红色的滤镜从她的眼中消失了。 乔可有些高兴地想要抱住铃,那个声音告诉她,让她照顾好面前这个依然处在不稳定状态的女孩。这也是他最后能做的了。那个声音对乔可还说了什么,或许她再也无法知道了,至少现在,她卸下了一份沉重的负担,可是这样有些阴森的环境,让她有些想家。 与预想中不同的是,铃害怕地将她推开,向后靠到了石头上。 “别……别过来,我会伤害到你的。” 见到她这样有些稚嫩和担心的表情,乔可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阵熟悉的旋律声,几个人正踏着草地沿着林间的路朝这边走来。 “诶?这里怎么会有两个人,哇,你好像受了很重的伤的样子。” 一个外面穿的像是研究人员,里面是便装秋衣的女性带着两个像是女儿的人走了过来。一个是绿色的头发,皮肤白的吓人,身上穿的像是交通指挥员的衣服;另一个表情不太和善,手中为三人举着红色的伞。 “诺艾尔老师?” 在她的身后,若有若无地出现了一抹红色。 无面之人——希诺(三) “这就是你要说的?”拿着台灯对准我的审判长简短地问道,窗户外一位蒙面的书记员正在记录着。我浑身疼痛地被魔法束缚在椅子上,为自己的故事收尾。“唔……感觉没有那么严重的样子,不过还需要收集更多的证据。当然,杀人罪这一点,你没有要说的吧?” “没有。”我也简短地回答他之后审问便停止了,被那些蒙面的警察带进了监狱里。 “听说我们这里来了个鸡贼啊。”监狱里的人明知故问地对嘲笑着我。 “看啊,他被打了!说不定就是‘做事’的时候被看到的。” “好像还是个杀人犯诶,你是怎么做到的?” 监狱里的众人响起了激烈的笑声,我只能缩在自己的床上等着狱卒为我解开镣铐。不过很快有几个人看到我耷拉着双眼软弱地坐在床边时,眼神出现了变化。两个星期之后他们的行为被发现后很快地被秘密带出监狱烧死在了木桩上。 什么都没有必要了,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对于我来说什么都没有了意义,没有意义。 可怜我的母亲,我那可怜的母亲只能和我一样坐在家族的族人面前一个孤零零的座位上,脸上是数不清的皱纹与泪痕。 “卓因卡(对族人年长女性的一般称呼,尊称是卓尔卡),您还是快点同意吧,我们可受不起别人的冷眼。”年轻小伙的声音中带着劝说的意味,而那些长辈和已经发家的族人则坐在更高一级的座位上侧眼看向她。 “卓因卡,你要知道,和那两个孩子在一起可不会有好事发生。” “我说,卓因卡,我们是一个家族的人,一个家族要以集体为先,这是我们家族延续至今的信念。” “可是……那是我的孩子啊。”母亲为了让声音清晰而捂住了自己的双眼不让情绪崩溃。大家在一阵叹息之后继续软硬兼施地劝说着我的母亲,我也能理解他们,因为承担这一切的应该是我才对,我的母亲抗下了所有。 直到战争爆发,军政府和宗教委员会被起义和外部的入侵推翻,我因为优先级较高的宗教罪获释而免除了牢狱之灾。我甚至没有时间去为在战争中精神崩溃最后饿死的母亲扫墓,二次内战就爆发了,我的父亲依然是在他们的手下当长工,而我和很多的难民逃上了离开这里的政府军船只躲在甲板下飘扬渡过海到了不知道哪里的地方,这里的一切令我眼花缭乱。 这个地方需要人,所以我就获得了难民的准移居身份留了下来,这里爆发过比我的故土更加惨烈的战争,随处可见的战争机器残骸,很多的地方都被划为危险区域被隔离开来。由于年龄适合,我可以作为大学生在这个岛上的国家公立大学进行学习。 大学是六年制,离开学校之后我也许就会找到一个不错的工作,半工半学的日子让我在疲惫之余也有着一些指望。我已经扎根在了这座岛上,这个仿佛有无限面积宽阔的岛。 在大学里我认识了一个傻大个穆勒和一个喜欢看书的奇美拉两个朋友,业余的时间去参加空手道,是穆勒将我们两人引进被称作“武神”的半役特种雇佣兵阿喀亚斯膝下教学的,可是我们两人的技艺并不精湛,只能作为平时锻炼的消遣。 我将在这个地方待上八年,在我感叹自己运气好逃出生天时,运气并没有继续眷顾于我。 在为自己的成绩和工作烦恼时,一天我的手机里收到了短信,我以为是一条广告就毫不在意,不过还是因为没有头绪而随意打开看了看。就在我打开消息的同时,宿舍的门就被推开了。 “嗨,小伙子,有没有兴趣赚大钱?”一个皮肤有些晒黑的男子站在宿舍门口问我,然后缓缓关上了门,我的舍友们都不在宿舍里,让我隐隐感觉有些不妙。 “什么意思?” “就是做事情换钱,”他笔出两根手指示意这个简单的关系,“而且比很多的工作要赚的多得多得多。” “你是来搞诈骗的吗?” 他听到之后并没有就此哑火,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大笔的钱抛在了我的桌上。“答应了,那这些就是你的了。” 我当时肯定被眼前令人眼红的钞票迷了眼才会听他继续说下去,可是后来知道他就是未来的联邦第一宗教的领袖时我才明白也许这一切都是必然。 “不会是要我去做那种卖命的工作吧。”我胆战心惊地去拿起那一摞的钞票,这简直就是在我困难生活中的一种希望。 “当然不是,是一种人类原始的劳动。首先,你的名字,希诺,没错吧?” 我接过了他递过来的公司简介,脸上瞬间失去了脸色,上面那些画面至今让我难以抹去,如同阴影一般活在我的影子里。 “你知道的,联邦有着最严密的信息科技系统,每个人的过去都能追溯。寻找未来出路的时候,绊倒自己的可能是自己迈出的另一条腿,所以我致力于此,为他们寻找合适的‘工作’。” 我的背上冒出了冷汗,就仿佛是在看现场的处决一样令人震撼。他们做了那样的事情,可是他们还笑得出来。 “这种东西,不会有人愿意做,也不会有人愿意看的吧。” 黝黑的皮肤与他那白皙的牙齿形成巨大的反差。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有人愿意看,才会有人愿意做。有了需求,就有了市场,他们可是会为了满足自己的猎奇和欲望花大价钱的人啊,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啊。” “我觉得我还没有做这样事情的必要。” “原本只是一些负债累累的人会来做这样的事情,可是如此暴利,任何人都会心动的吧,这可是别人几个月的薪水啊,你也不可以一直坚持这样被束缚着的生活的,对吧?钱啊,永远不嫌多。” “我……有点难以接受。” “没问题,我们并没有多大的竞争压力,只要你回心转意了便可以再次联系上我,就在那条短信里。这笔钱可以够你开销一个星期,就当是我们充满诚意的见面礼。” 说完他就推门离开了,我最后看了一眼他交给我的那张令人面红耳赤的简介,咋舌地把它塞到了书架的最里端。后来一场全球性的经济萧条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未来,穆勒说他以后会像老师一样去当雇佣兵,而成绩很好的奇美拉则已经在海务所预订了未来的工作。 比任何人都平平无奇的我未来一片惨淡,平时打工的商店也不景气地关门了,物价却在不断变化着,一切都看不到头。舍友们也逐渐变得浮躁彻夜沉迷游戏和烟酒,让我的精神也受到了打击。直到现在,我依然没有站出来的能力。 而且那个人的话语也提醒了我,我会被我的过去束缚,在失去了我的信仰之后,我开始重新审视一切。我在手机里翻找着,找到了那条广告消息,拨通了那个电话,还是那个人接的电话。 “好久不见啊,老朋友。”明明没有达到那个程度,“所以你考虑清楚了吗?对了对了,有一点不对要向你道歉,现在竞争也有些激烈了,速来哦。” 然后一番确认之后,他告诉了我见面的地址。我走在夜晚半亮半暗的霓虹街道上,为眼前的一片萧条叹息。可是如果我挺过这一关,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发生了,我也会继续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下去。 “来见一见你的新同事吧。”他将我带到了一座别墅的地下室里,那里似乎是一处布景地,几个没有统一服装的工作人员在准备着场地的清洁与布置,三四个和我性别一样,年龄有长有幼的人站在一边等待着安排。他们的脸上居然还有笑容,他们怎么笑得出来? “不会有事吧?”我担心地问道。 “没事的放心吧,我们有善后措施的,应急创伤的费用我们可以承担。除去这些,我们按时计费,半个小时五万克里尔,好好干。” 于是我成为了一名“演员”,在几个不同的地方留下了我的影片,我也逐渐由抵触变得沉沦其中,因为这可是人性最纯朴的欲望啊。可是我感觉我病了,身体上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创伤,空手道馆也一直在找理由推脱不去了,就连学业也没用继续下去的动力。 渐渐地,我再次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我的身上。让我害怕和崩溃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为什么他们都在看着我,却不来和我说话?为什么他们要把我的脸作为自己的头像,做成表情包?为什么他们在模仿我的声音,无法控制像是野兽一般的咆哮?那都不是我,只是我演出来的一个样子,可是他们却对这样的形象更加在意?他们是在哪看到的?难道那个未来的神说的话是真的,几乎每个人都会为这种人性的丑陋买单? “他们喜欢看别人的丑态,毕竟生活总要有乐子的嘛。也许他们比你还丑呢?” “要不要考虑做一些明星包装?” 在与公司的争辩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在完成契约指定的指标之后我拿到了很可观的一笔钱,但是我的精神也在那一刻崩溃了。我再也无心学业,注销了所有的社交账号,因为他们看见我出演的照片就会发笑,而这个笑声能直接传进我的耳中。我已经成为了笑话,我的一生可能都是笑话。 我踏上了远离城市的列车,去到了西江区的森林之中,在那里也许我能逃避现实,可是逃避现实本身就是一件逃避现实的事情。万不得已,我还是在荒村之中以超低价买下了一间房屋,因为我无法像野人那样生活,在这一点上我有些钦佩他们。 我的生活开始围绕着这一点旋转,这里没人能找到我,可是我并没有因此获得愉悦和安心。我依然会有时走到山上有信号基站的地方拿手机上网,不想与外界失去联系,可是总能在某些角落里发现“我”的身影,而且那些“我”变得越来越丑,仿佛是被人踩着的踏板作为替身去试着突破人性的底线。 “他不会是同性恋吧?” “那还用说?都去做那种事了嘻嘻。” “不是吧,我们感觉他还是挺正常的一个人啊。”面对外来者的一些骚扰我的舍友们一开始十分地反感,但是当那些人在我的书架最里端发现了那张简介传单后,就再也没有人为我说话了。 幸运的是我一次又一次打消了回去的念头,日复一日地走遍千山万水,用疲劳带来的睡眠麻痹自己。可是我依然没法重归野性,终于有一天,我拿起刮胡刀的时候,看着镜子前有些邋遢和失魂落魄的自己,朝着脸上割去。 这张脸已经被玷污了,比起留给他们,我最好自己把它处理掉。 当我回过神来时,脸上已经是一道道的血痕,急忙用冷水清洗时剧烈的疼痛让我无法承受。我最后瞪大了双眼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这还是我吗?我害怕地跑了出去,伸手遮住脸逃避着村民的目光,他们也在看我! 在山路和树林中跑了不知道多远,脸上的灼烧感与痛感长久不断地折磨着我,没有携带食物出来的我在返回的途中晕倒了。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一座山洞之中,一个浑身散发着光芒的人正坐在不远处,从那边传来了工具敲打的声音。 “请问,这里是哪?” “我在为世人锻造新的面具。”一个轻柔的女声回答道,专心于自己手上的工作。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面的伤痕已经结出了疤,很容易想象如果面前有个水潭,那我看到的会是什么样子。 “我的脸……” “很遗憾我并不精于医术,不过我会为你重新铸一副和原来一样的脸。” “感谢……可是,如果可以的话,能为我换一张脸吗?”我意识到了面前的这个人一定非同凡响,斗胆地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可以是可以,可是,每个被我拯救的人都会问这个问题,为什么呢?” “也许,他们是觉得不太好看吧……”我想不出别的理由,并不是因为自己是这样想的,而是实在没有别的理由了。 “世人都是如此在意外表的美丑吗……我明白了。”她轻抚着自己的脸说道,那里并没有五官的轮廓,有的只是一段像是火焰一般汇集起的魔力支撑起脸部的轮廓。 “不不不,您误会了,我不是对自己的长相有意见,只是……我没有面目去见人了。”不善言谈的我在这位可能是神明或者隐士的面前显得格外局促拘谨。 “你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吗?” “不是,我在很多人面前做了令人羞耻的事情,现在我的脸……就是一个不需要字的笑话了。”在她的面前我吐露了自己的心声,她听完之后微微点了点头。 “我的时日不多,支撑这副身体的魔力已经快要凋零了。如此一说,人间很需要这样的东西,可是我不曾为自己的工艺流于世人而收徒,你有学习这个工艺的想法吗?” “我?可是我完全不懂这些东西,看起来像是用魔法做出来的。”我看向她手中的那个不断吸纳着周围的魔力出现一层淡蓝色的面具说道。 “人间对魔法又有几分了解呢?” 我想了想,以我个人的见解回答了她。“有很多人都在使用,不过人们还是对其充满敬畏——就像对待神明一样。” “明白了。我的魔法也是一脉相承,可是神界中的人并不需要如此工艺,也许就要失传了。可是对于凡人来说,这份能力的重量几何?” 听到这句话之后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在担心人类会因此而陷入苦难,在大学的通识学习中我就听闻到了曾经魔法带给人的灾难,其中就包括滥用魔法带来的恶果,这也是学者推断多次魔法崩溃的主要原因。我立刻双膝跪下磕头行礼求她赐教,她见到我这样的态度一时间不知所适,因为她并没有见过向她行礼的追随者。 “请救救我,请教导我!” 也许是我表现出的诚意打动了她,她缓缓站起身来,身体突然像沙崩一般化作一股魔力的烟气弥散在了这座山洞里,我惊叹地看着像是满天的星辰般飘浮在空中的魔力不知该如何是好。 没人回应我,我渐渐明白只需要安静地坐在原地就好,就像冰浴一般,背后有一阵寒冷的感觉在渗透进来,在这一过程中突然转化成了炙热的烙铁一般在身上不断地烙下,我立刻起身四处奔跑打滚着,身上就像着了火一般痛苦折磨。 我不知道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深邃的山洞无法告知我时间,当我回过神来时只感觉背后烧焦的痛感在逐渐退去,伸手去摸也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变化。 “神明大人?”我的声音在山洞中回荡着,魔力构成的光辉已经不再,只有像是水滴一般的魔力悬在石乳柱尖端微微发光。 我坐到了她之前的位置上,拿起了她的工具,那是一柄像是用玉和铁做出的锤子,而且我居然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着的魔力。我似乎已经对这门工艺得心应手,她似乎将一个工匠需要的经验和能力都传递给了我。 而面前就是一张面具,那是我每天都能在镜子前见到的模样,已经完全打造好了。把它捧起覆在我的面上时,感觉有一种像是要吸进我皮肤里的感觉一般,皮肤像是在被向外拉扯。 我立刻将它丢在了桌面上,举起玉锤重重地砸了下去。 “您好,需要点一些什么吗?”服务员为我端来了一壶红茶,里面的冰块发出微微碰撞的声音。 “雪顶黑茶,少冰加抹茶,加两粒清醒丸。”我以一个熟客的做态比划道,他点点头之后便走了下去。 这个位置不错,比地面更高一些的平台,能够看到街上的行人,再高一些就是穿过马路的天桥和从楼间穿过的电车轨道。他们低着头走在路上,无论是什么样的表情,每个人的脸都有着不一样的形态,却都是和他们原有的样子不同,我甚至看见了不少的“我”。 他们在成为“我”的时候,我已经不再是我。 无面之人——希诺(四) 那么我后来是否就继承了那位无面之神的意志呢?唉,至少是在一开始如此。她只传授给了我铸造的工艺和作为一个能运用魔力的人所需的基础,我在近郊租了一件平房开始了另外一次生命的生活,在那里我唯一与之交谈的是采购原材料的运输工。 我开始用她留给我的工具铸造作为面具的基体,然后用魔法注入其中形成一个稳定的结构。这个过程十分繁琐,我不得不四处搜集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发现这居然是心术的一部分,于是我与心术师扯上了关系。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靠魔法做到,你得先学会观察,分析,思考,然后推己及人地考虑事情,最后再用魔法试着去复现这一切。” 他们就这么对我说讲了一通之后将我拒之门外不愿深入探讨,一头雾水的我只能意会其意,尝试着在脑海中构想着场景与人做出的反应,然后试着用魔法去在面具上复现出来。令我意外的是是那把玉锤充当了介质,能够吸收周围的法力然后注入到相近的材料中。 所幸我读过很多年大学,知道很多社会上的人情世故,于是我能制作出特定身份,特定描述对象的面具,但是我意识到依然有许多的不足——当我想要制作出一个普通人的面具时,我甚至无法设想他想到的一切。而且,在漫长的时间里我都在为了演绎场景而进行着自问自答,这对于我的精神是一种摧残。 精神紧张,这也许是家族的遗传病吧。当我的思维逐渐走向极端甚至滑向崩溃的深渊,因此做出了许多充满恶意的面具时,心术师们找到了我。原来他们在与我见面后便一直关注着我,这次登门是为了采购我的面具。 “天哪,不简单啊,这可是一种极品啊。”他们拿起了我的那些刻画了厉鬼和精神失常的人的面具啧啧称奇,在同伴的观察与保护下试着戴上了它,很快就表现出了应该有的样子。当从抑制与休克的状态恢复过来时,那个看起来是一个小头目的心术师决定要从我这里采购一批这样凶恶的面具。 “为什么要买这些东西?”我不解地问道。 “因为有人需要。你的手艺可不能浪费了啊。” 我记下了他们的话,在市区内环租下了一间小巷里的门店,平时就是做一些节日用的和年轻人喜欢的面具。当然,为了掩人耳目,我也为自己做了一副面具,用一个随处可见的人脸为模做出来的。 在这段时间里我和穆勒和奇美拉重新取得了联系。 “你好久都没有来学习了,去哪了你?” “师傅他在为你担心啊。” “你们应该知道我做了什么事情,我需要找个地方静静。师傅如果对我有实在的意见的话,还是把我从道馆的名字上划掉吧。” 那个“我”已经不存在了。我拒绝了他们期望我回归的请求,他们也理解了我,我就这样比他们更早地步入了社会。 一个不需要特别纪念日期的下午,我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断地构思,手中环绕着一些能够经过我的操控形成特定意识的魔力时有人按响了唤客铃。于是我急忙起身走到前台。 “你这有没有xxxx的面具啊。”我意识到他说的是我的名字,身体不由地前倾。制作特定的人的面具对于我来说有些困难,而且是我……不对,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人是谁?很出名吗?”虽然我做过几个当红明星肖像的面具,但是那些至少有理可循,对于面前这个看起来还没有上高中的孩子来说那个人有什么吸引力呢?我开始用深刻的眼神看向他,这是获得了魔法之后改变我行动形式的一种,我开始更加注意起别人的一举一动,试图洞察其中的动机,谈吐时语言中带有的情感与一些可能的暗示。 面前的孩子窃笑了一声。“嘿嘿,那可是‘大明星’啊。” 他有意地重读了“大明星”这个词,看起来那个人并不是什么大明星,只是一个使人发笑的小人物而已。 “现在没有,我不认识他,如果你能给我一个他的形象的图的话过几天再来这里吧。” 他在手机里找了找,然后在我的眼前投出一道光,我取下工作眼镜将眼睛对着那道光看过去,确实是一个很流行的表情图的人物。我点点头表示这是一个简单的工作,答应下他之后他有些惊讶地投来钦佩的目光。 “这样就行了么?大哥哥真的这么厉害吗?” “没问题,我可以在脑袋里面把他的脸拼出来,然后再从脑袋里取出来。” 我在他的面前将右手放在脑后,然后再缩成拳头伸出手去像是要击中他的鼻子一般突然停在了他的面前,当他微微睁开眼时发现面前有一个只有半张手掌大的面具吊牌。这是一张眯着眼的罗捷猫的面具,小男孩立刻惊呼起来,因为这是他养的那只猫的样子,是在我坐在前台观察外面通过的路人时练手制作出来的。 我把这个吊牌送给了他,他高兴地接过之后就忘记了刚才的请求愉快地离开了。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取下脸上的面具,开始思考做一些那样的面具似乎是个不错的决定。 有需求,就有市场,不过这感觉很奇怪。就在我思考怎么样去做的时候唤客铃又响了起来,我起身戴上面具再次从后房出前迎客。不过看起来面前这个人并不是想来买东西,而是想来卖东西的。 他的表情有一些猥琐,但还是摆出一副要认真对待接下来的事情的样子整理了一下有些旧了的西装和领带。显然是上门推销的,我还是找个理由打发掉吧,可没有什么想要买的东西。 “先生,您需要买一份保健品吗?每个人都会用得到的。” “你应该先探清我的经济条件,然后询问我的身体健康状况,最后用一些编出来的实例来鼓动我,最后打一个自己设计好的折扣和有口无心的保证来让我买下这个东西的。” 被我的这一番话给折腾了之后,他有些尴尬地收回了还没有拿出手的保健品,转而被我摆在柜台架上的玉锤吸引。 “你是用这个东西做出那些面具的吗?”他伸手想要去碰的时候被我拍桌制止。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我感觉得到有一种非同寻常的力量在里面,你一定是个法师,对吗?不可能用这种材料来加工的。” 他的心思十分敏锐,不管他有没有魔力这样的感觉对于一个素未相识的人来说都是十分关键的。这就是后来的海德·西奈与我结识的开始,他和我都有着不寻常的过去,而现在只是小巷中的两个陌路人。 “所以呢?” “那,你应该不只是做这样一些有些乏味的面具那么简单吧。”他虽然彼时看起来就像是小混混一样,露出一副奸诈和不信任的眼神——也确实如此,那时的他只是一个没有收入逃兵。 “不过很遗憾,我确实只是在卖这些面具而已,毕竟我只会这样的手艺。所以你需要买些什么吗?” 他摆了摆手便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朝着下一家走去。我只会把这当做一个怪人置之不理,直到几个月后我收到了一封信息,那里面的内容是心术师与我联系的暗号,可是源头却不是他们。 “我需要一个你的面具。” 正好,我准备了很多,也卖出去了很多。我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式声名鹊起的,可是当我发现街上突然出现了皮肤颜色怪异的人时突然意识到了一些不对,那种出现在手臂和脖子上斑点的颜色任谁来看都应该感觉怪异与不适,经过调查才发现是市面上一款保健品的副作用。他现在已经在经营着一家药物生产工厂,据说生产着市面上从没有过的,能够直接增强人的身体素质和精神活力却不会有兴奋剂那样的影响。 他在信息中还希望我能作为他的助手(按照他的意思来说应该是幕僚)帮助他出谋划策,同时开出了一些让我难以拒绝的条件。我当然没有理由去拒绝,当晚便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我能够从他的举动中猜出他对于掌握了初级心术的我十分看重,也对于我和心术师的交际十分重视,同时,我也看得出他对于魔法这种力量十分地饥渴。 “这么快就有了私人司机,真是不简单啊。”一个人坐在后座的我对他的成就表示恭维。司机对着后视镜里的我也微微低头表示,海德坐在副驾驶座上正在用传感器投影办公。 “路还长着呢,你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找到你了吗?” “是心术师他们让你来的?” “不是——当然,我确实从他们那里知道了你的一些事情。” 我通过后视镜看见了他带着一副痞气的样子,他也看见了我不悦的脸。“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堪回首的过去,你看,我们都成功了。” 车辆缓缓开上一处高坡,我们在城市外的一处山坡上停了下来。 “你看得见我们未来的地盘吗?”他抬手指向城市的方向,我并不知道他口中的地盘是在哪里,也许是在某个高楼上的一间办公室,或者某个正在升起烟的工厂,所以我并没有回答他。“哈哈!就是你能看到的全部,包括未来,都会是我的!” 即使他喊地再大声,这样的声音并不会传进远处人们的耳中。当我转头看向他脸上的神情时,那种显而易见的仇恨感显露无遗,于是我继续保持沉默。 身后的建筑工地并没有夜间工作的迹象,他似乎是来这里视察的,但是只是在这里看了一眼东川区的夜景之后便返回了市区。 从住在工厂的宿舍到搬进办公楼,到在市中心为自己修建一座地标酒店,他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地走来,而我需要做的,只是为他制作特定的面具,为他出谋划策,必要时作为联络人和执行者。 平时我并不需要做那么多的工作,可以静下心来继续提升自己制作面具的水平和质量,我逐渐可以完美地制作出一张融入意识的特定的人的面具,也为我自己攒下了不少的收入。我逐渐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之中,只需要戴着一副不起眼的面具就能走在大街上,当穆勒和奇美拉见到我登门拜访的时候都为之震惊。 “马上就会有好戏上演。”海德淡淡地说道,从车窗看向外面。这里是城郊的一处废弃工厂和交通线沿路,不过意外地比平常要热闹,我们就停在一处。很快随着一发火箭弹炸在支撑柱上引起废弃厂房的垮塌,两个帮派之间发生了火并。 “我们在这里真的安全吗?” “放心,他们还会为我们的存在而更加卖命地作战呢,我在两边都下了注,他们会认为我们都在看着他们。”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整个战场逐渐安静了下来。 “你知道你做出的面具有多么好用吗?” 我沉默着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因为之前并没有想到这一点。 “可惜人是视觉动物啊,他们能看见的东西太少,却以为这就是全部。”他并没有将话题挑明,只是继续满怀期待地看着外面街上,胜利的帮派正在清扫战利品。突然又传来几声枪响,人堆里又倒下了几个人。 “好了,下车吧。”海德和我为了避开可能有的监控和眼线戴上了面具,那些还活着的人的脸上也戴着面具。 他事先告诉了那些安插在两边阵营里的人不管从车上下来的是谁都不用在意。那些人取下面具朝着我们致敬,递给海德一把钥匙和手枪之后继续打扫战场,挨个解决掉那些还活着的人。我们就从战场上直接走过,海德踩过的一个人时发出了轻微的呻吟声,于是他立刻低头补上了一枪。 “他们可不知道这种东西有什么价值。”海德亲自打开了放在角落一张破桌子上的长条盒子,里面有一把像是用十分高超的工艺做出来的三叉戟,不过有些做旧或者原本就是有些历史的痕迹。他们可能是在为争夺这个可以在古董市场或者工艺品市场上卖出不菲价钱的东西,但是我感觉得到,这个东西里面蕴藏着一种不可名状的力量。 就在这之后我开始对他产生了怀疑,他也感觉得到来自我的一种威胁,于是他想方设法地提升我的待遇,还赠予了一把同样具有魔力的黑钢剑。我们依然保持着比较正常的关系,可是我逐渐发现海德有了一个惊天的阴谋,也是在那时我对他起了杀心。 但是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却让我在这样的事情上迟疑不决,一次次的计划和随之到来的失败很多的时候都出于我的犹豫不决——也许我已经被自己的面具控制了。 我依然为他和自己继续做着工作,也再次重新开始审视自己,回归正常人生活的我需要的是什么?我想起了我那可怜的母亲,和我支离破碎的家庭,当我卸下面具的时候我还会想起什么。猛然想起,每当制作以“我”为脸模的模型时我好像都会额外加进一些什么进去,即使那只是一个不需要魔力的普通面具。 我立刻停下了放到嘴边的黑茶,将它缓缓倒入了旁边的排污水道里,有人会替我享用它的。 得离开这里,再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下,海德在事后会主动打电话过来似乎也隐隐有些不对。首先要做一个普通人的面具给自己,可是……这似乎是我觉得最困难的事情。也许海德的计划就要成功了,他在让一切腐化…… 我有些痛苦紧张地挠了挠头,坐在桌前拿起了手边的一张面具。那是“我”的面具,突然间一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这张面具上并没有魔力,却能让我想起很多事情。 “看吧,我们带来了混乱,猜疑,恐惧,战争——但是这就是他们想要的,哈哈!而且这只是你一个人就能做到的事情,看吧,你让这个世界变得有趣了起来,他们会感谢你。” 海德曾经这样安慰我,让我继续保持着稳定的态度。至少现在,我已经不再想去说什么了,只需要保持沉默,沉默…… 漂泊——翡翠,克里斯托(一) 有人能听见吗?还是说我在自言自语? 亚罗·克里斯托紧张地盯着简易屏幕上的周边环境图像,寥寥无物,一只手搭在戴在头上用以长途通信的信号收发器上,不断地发出没有信息或者像是骚扰信号一样的信号。他在这片空灵的环境中和许多铱星的宇宙漂泊者一样临近精神崩溃。 没人,没有人!我已经被遗忘了。 克里斯托不曾想象过亲身登临宇宙的感受,他只是在依巴那铱星上目睹一个又一个飞上宇宙的发射仓升天的样子,期望着下一个进入里面的是自己。 他被骗了,也许是被自己的无知所欺骗,也可能是那些不断告诉他,他们离开这个星球的人告诉他的。星空银河并不如他所知的那样璀璨唯美,那是他在地上仰望星空时的印象。 可现在他置身于宇宙之中,从四面都是由高精玻璃做成的透明观测窗看出去时,曾经璀璨的星空只剩下几处星星斑点,其余的都被无尽的黑暗填充上。 他现在就是在追逐着那些仿佛遥远不可及的斑点而去,希望在那里找到容身之所,也不断向依巴那神祈祷这艘不大不小的宇宙航行仓不要在某个时候出现破损或者仪器失灵。这是他用出生以来的积蓄换来了一隅空间,一旦完成这次没有目标地,没有计划,没有防护的宇宙航行,他将在宇宙中的另一处地方获得第二次生命。 这就是这个星球上每个人的宿命,科技与魔法带来的繁荣终究成为了泡影,人们走在用魔力与钢铁混合而成的街道上,周围的一切在几千年甚至一百年前仿佛都遥不可及,现在他们拥有了这一切,可是却趋近于了灭亡。这并不是物种,人种的消亡,而是整个铱星上的文明都将在学者预计的十二年内灭亡。 原因也十分简单,这个星球上的资源已经枯竭,过度的透支未来带来的必然命运。他们用魔力补充上这份缺口,但是大气中的魔力也因此逐渐稀薄。这个星球上只发生过一次魔力崩溃,但是足以致命,伴随着尝试开采铱星上位于“死线”(星球上称“乌科诺线”,即对一个星球的最深资源挖掘开采半径)以下的资源失败导致的地核能量大量涌出,造成了地壳不稳定和气候变化,大量的物种灭绝和消亡预示着这个星球的最后一丝潜力似乎也已经用光。 所有的国家和地区也在此宣布永久休战,开始思考起自己的未来。“宇宙之种”计划也应运而生,就像传说中的星神依巴那于高空洒下人类之种一般让这个星球出现了生机,他们也准备将这个种子洒向其他更有希望的地方。在能够观测到的整个星系中没有一颗适合他们居住的星球,少数几次成功的长途宇宙航行带回来的也只是令人失望的消息。 可是灭亡的速度来的如此迅猛,比以往更加炎热的气候让这个星球失去了寒季,也失去了调节气候的能力,粮食的库存的补充已经无法跟上消耗,对大气中的魔力进行的透支也仿佛预示着第二次魔力崩溃的降临,那些注入了魔法的结构将会因为魔力散失而失稳和脆糯。与此同时带来的是整个社会的动荡,犯罪率迅速飙升,秩序迅速崩溃,人们想逃,却无处可去。 于是整个“宇宙之种”计划可以说是最后一步也在近乎疯狂和崩溃的科学家手中诞生了。用特种镁基材料和高精玻璃包裹出的一个可供一人在复杂的宇宙中生存的空间,里面装有可以精神重构的休眠仓和用铱星上的腐烂提取物和收集宇宙中弥漫的魔力中获得的,在抑制人体细胞活性的条件下能够维持数十年的营养循环机。 在两层外层的反射宇宙射线的挡板之间贮存着将整个机体再包裹上一层的魔力和盘杂在底盘下的电路。四面都有一个不大的观测玻璃窗,便于里面的人能够大致地观察和判断接下来的运行方向,但是每次之间需要从宇宙中吸收和填充外层魔力的时间会很久。 铱星科学家设想过航行仓运转过程中彼此趋近的情况,于是在底盘处安装了彼此吸引和连接的定向强磁性物质,再通过魔法协会的帮助于夹层中注入了魔力程序,通过在两处实体间能够创造出一个屏蔽外界同时提供重力的空间供两个舱体之间的来往。不过魔力只有短短的不到一分钟时间就会被强制停止,以保证舱体和里面的人的安全。 每个依巴那铱星人的宿命,就是在接受少量的宇宙航行基础知识后随着这个小小的空间漂泊,彼此之间失去联系,只有依靠精神重构才能调整改变自己的情绪。从来没有人告诉铱星上的人谁成功了谁失败了,因为他们需要维持仅存的希望和积极的情绪,同时也是因为他们观测范围内已经没有了目标,即使有人求救也不可能为了一个人而耗费更多的资源。 更可怕的是,即使有人脱离了已有的范围在另一个地方着陆后立刻朝着正确的方向发送超长波信号,当这个信号不经宇宙中的物质反射或者干涉回到铱星时,这个星球可能已然死寂。 而克里斯托现在可没有那么多的余裕去考虑母星的未来,尚且自顾不暇,他立刻取下头盔将喂食注射器对准自己的手臂,让营养和魔力顺着自己的手臂流动,这个过程中带来的温热感是整个冰冷的环境中唯一的慰藉。 现在他眼中的宇宙是一片漆黑的,偶然能够看到一瞬间出现的闪光也消逝在无法丈量的远处,他能够看见的那个唯一的斑点是位于另一星系的,被称作太阳系的东西。 在视野中那个最亮的点被称作太阳,是一颗无比炙热,无时无刻不在进行核反应的恒星。它所在的星系对于这个依赖地热维持环境稳定的星球来说遥不可知,只是一颗不起眼的星星,有前往这个星系进行探索的飞船,不过最后都失去了联络。对于别的星系来说也是如此,他们似乎有许多的方向可以前进,但是更多的人会在未知面前畏惧和臣服,其他人则被吞噬。 铱星的人能够采集到宇宙中存在的“碐片”(由高密度物质与魔力复合而成的不规则宇宙物体,具有和小行星及陨石一样的体积,在视野上会遮蔽天文观测,很多次宇宙航行事故就是由于靠近这种对周围有强磁引力和电波扰乱的物质而产生,是天文学及宇宙航行中的巨大威胁。先前由于技术无法让宇宙飞船灵活调整方向也使得科学家无法观测到碐片背后的存在。)这种被认为是“黑洞”的事物极大地阻碍了铱星的天文发展,甚至被认为是无法找到适合居住的星球的原因。 当空间轨道炮尝试轰炸这些团聚体的时候才发现并不是人们认知中的那种缺少实体的强引力场,便决定将本星系的碐片完全摧毁。这个决定也导致了巨大的能源损耗,而收集到的样本碎片对于魔力的吸收与不确定的宇宙物质飘散也吸收了大量的魔力。 人们对这样的含较多放射性元素和魔力的铁质体感到好奇,想要复制这样一种能够吸引魔力的材料,但是无果而终,以相同比例的元素混合得出的物质并不能起到功用,而对于上面魔力的解析也没有任何进展,也许是因为双方的合作不稳定导致的相互隐瞒信息。 这一来,就到了时间的尽头。 一筹莫展的还有克里斯托,刚从重构器中脱身出来的他体感冰凉,细胞的活性被登机发射前注入的冷冻液抑制让他无法提起精神来,仿佛身上长满了苔藓一般浑身不自在。掐准时间切断营养供给后他无趣地望向窗外,先前自己还会惊奇地趴在窗户上好奇地看向窗外不断上升时的样子,可是现在的他一点都不想动,孤寂与迷茫不断地使他陷于煎熬。 他可以在休眠舱里一直躺下去,甚至直到事故发生时都不会意识到自己已然死去,只是要睡过一个定量为“永恒”的时间跨度而已,但是他不想,不敢这样做。他生来缺少安全感,即使是这种以一己之力无法挽回的事情他也会时刻保持着戒备,也许下一秒就有需要补救的事务。 克里斯托就这样维持着一个坐着的姿势靠在边缘注视着前方,魔法提供的重力场逐渐消散,他抓紧了扶手,实现依然有所目的地看向周围,如果有什么像是舱体破裂的预兆或者电路短路的话…… 啊,不行!克里斯托的精神崩溃周期在变得越来越短,只要稍微集中注意力就会被冷冻液如冰锥般刺进脑髓。他的手臂上已经用刀划出了无数道痕迹,现在都已经结出了疤,这是他唯一带上宇宙的东西,两柄为他带来了一切机遇的小刀,也为他释放了许多的痛苦。 他抽出其中一把拿在右手中呆呆地看着上面的雕花,然后尽可能克服阻力在自己的左手手臂上又划了一道,剧烈的疼痛也被冷却液降解下一部分。只需要闭上眼,剩下传递到脑干的疼痛在一瞬间之后就消失了,残留下的阵痛却能为他舒缓情绪。 几个血滴脱离了他的身体飘浮在了空中,克里斯托连忙伸手去将它们全部抓住。 窗外的宇宙依然是漆黑茫茫一片,只有四周墙壁上永不熄灭的灯光点亮着这个坐在墙角的少年。时间的概念在他的意识中已然模糊,整个环境中也不会有指示出时间的物体,他会在想要休息的时候休息,补充营养时补充,剩下的时间就是面对着冰冷的墙壁和清冷的灯光。 他逐渐飘浮起来,在空中调整了姿势之后脑袋对准了身后的窗口。那个方向或许是自己出发的方向,或许不是,现在四周都是一片黑暗,唯有那个亮光在指引着他前进。 克里斯托接着拨弄脑袋上的信号发射器,十分随意地朝着各个随机的方向发射出几十道极限过渡长度波信号,整个信号发射器也因为他的过激操作而老化严重。然后他没有多少期望地摊开双手悬浮躺在空中,随着没有动力完全依靠惯性在宇宙中飘浮的宇宙航行舱运动着。 这一刻就连空间的概念仿佛都已消失,和这个狭小的空间连接着的就一个无边无界的空间。 他已经对这次旅行不抱任何希望。太久了,太久了,仿佛再次度过了一次人生,也许会在下一秒撞上并不知道什么东西然后就此结束,也许整个机器某个地方出现问题然后在绝望中死去……他为这些场景设想了太多,扭曲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似乎可以汇编成一部十分“有趣”的小说。 可是他依然活着,对于备受煎熬的他来说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可是既然都活着了,那还是活下去吧,已经经历了那么多了。他也在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所以直到现在他带上的那两把刀也没有成为终结掉自己痛苦的工具。他想大叫,用拳头砸向什么发泄,但是这个空间的墙壁无比地坚硬,也在保护着他。《宇宙航行手册》已经被他翻烂,甚至不止一次被揉成一团和撕下几页,这份垃圾被丢在一边随着重力起起伏伏。 他闭上双眼,享受着悬浮在空中的感觉,这是漫漫长路上唯一的消遣方式。 突然他的耳边传来一声急促的提示音,他吓得离开摘下像是兔子一样长而扁的信号收发器检查,并没有什么问题,而是收到了一系列的信号。 有人吗? 能听见吗? 你在附近,对吗? 我希望不是我在自言自语。 我在往这边过来。 当这些信号转化为文字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克里斯托的孤寂的内心为此动摇。让他兴奋和害怕的事情同时发生了。 漂泊——翡翠,克里斯托(二) 亚罗·克里斯托已经习惯了宇宙中的漂泊,不如说正是这个决定改变了他,没人能够预想到这个重获新生的机会需要如此漫长的煎熬磨炼,就连终点也不知道为何方。 渐渐地,他已经习惯了这个由他买下,只属于他自己的小空间,任由他在其中翻滚胡闹,又会下意识地克制自己不去破坏这难得的一切。这是只有一个人才能感受到的欢快,在一个框架下的无拘无束,如此般的心情将他长期以来与日俱增的孤寂感冲淡,可是终究这样的事情都有一个尽头,他不想看见这个尽头。 克里斯托只想一个人,一个人做到任何事情。所以当他看到那条像是从另一个信号收发器传递到自己这里的信息时表现得无比焦虑,仿佛通缉令贴到了自己的身上那般惶恐。不可能有宇宙警察的吧……他在空气中游动,将双手放在窗框上向每个方向看去,并没有那个信息源的踪影。 墙上的雷达信号不断地更新着周围的图像,原本空无一物的周围突然出现了一个亮点,不断地靠近图像的中心,也就是自己的位置。克里斯托一时间慌了手脚,急忙抓住快要脱手的信号收发器想着怎么回复这个信息,还是要装死躲过去呢…… 他现在害怕见到别人,这并不需要理由,如果有的话,就是已经习惯了这样。 收发器屏幕上再次出现了几条信息: 是你发的求救消息吗? 你还好吗? 如果需要帮助的话请马上回复我! 克里斯托猛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改变现状的契机。也许对方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宇宙救援团”的成员,或者是另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如果这样,那他就可以脱离这个让他已经浑身不自在的狭小空间,与另一个“人”获得联系,在这样一个寻找不到另一能与之互动的环境之中…… 他重新戴好信号收发器,将自己脑中所想要对对方说的语句复现其中,机器编译出来之后再手动修改其中的错误。平时不会有这么多像是乱码的错字的,这时他意识到自己的心智已经十分地混乱,需要一个冷静下来的途径,回到那个冷舱之中自然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是这样并不能解决问题。 克里斯托意识到自己需要一个人和自己谈话,哪怕只是一个让自己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是值得去寻找的。从皮肤到肉上的痛感再次随着神经波动传递到了他的脑中,这将再也无法为他填充精神上的缺失。 他谨慎地按着每一个按键,小心翼翼地将信息沿着那个信号传递来时的方向发射回去,想到也许那个人远离了原来的位置,于是将发送范围调到最大的四分之一圆方向。收发器因为过高的功率过载陷入了宕机的状态,克里斯托慌忙将其重置,唯恐在这段时间里错过了什么。 墙上的屏幕也亮起了指示灯,克里斯托立刻抓住扶手游向那边,将收发器上的接头插入接口中。一个应该是女性的声音传来,这个声音是由信号传递过来之后合成的,与那个人的原声有一定的差距,她是在和我对话! “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即使因为机器而失真,但是也感觉得出对方十分年轻。克里斯托一时间不知道这个机器怎么使用,立刻游向角落的垃圾堆将那本《宇宙航行手册》连带着几片残页捡了回来,在一片残页上找到了机器的使用方法,将解析出的联络信号调整到同一频道之后与对方在茫茫太空中勉强建立了联系。 “喂,喂!能听见吗?”还没等克里斯托找到开口要说的话,对方马上接着问道。 “我……你好,我还好。”克里斯托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太会说话了,张开嘴的时候感觉就像第一次学会这个动作一样。“你是……谁啊?”他还是有那么一丝担心是追上他的“宇宙警察”。 “真的是人吗?是依巴那人吗?”对方的语气似乎异常兴奋,声音也比原来大了几度,克里斯托趴伏在屏幕上伸手去调整音量输出的旋钮。 “嗯,你也是吗?”虽然只是简短到无法表现出自己的情绪的简短话语,但是克里斯托现在的情绪却十分激动,手中扭动旋钮的手套里已经渗出了汗。无论如何,他都为自己能够在这样的外太空里遇见一个同族感到激动。 “是是是,快点,我要经过你那里了,错过这次就没机会了!” 听到她有些急躁的声音克里斯托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问她发生了什么。 “你……你怎么了?” “我的机器出故障了,还撞上了小石头,现在魔法在慢慢往外面流掉……只剩下百分之七十了!”克里斯托听着她因为紧张而变得精锐的声音心中也为她感到揪心。 “那我该怎么做?” “等等……你先准备好启动对接装置,我这边会用剩下的魔法尽可能快地飞到你的那边去,不要变速,不要变速!” “那个怎么弄啊……”克里斯托对于这台超出他认知范围的宇宙机器知之甚少,手册里的东西他也只能看懂一小部分。 “我……我……我也不知道,你的那个什么《宇宙航行手册》还在吧?我现在腾不出手来。”似乎她正在做着用手指按住破洞抽不开身的事情,克里斯托也只能将这个责任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好的,我明白了。” 克里斯托目光瞟到雷达屏幕上的图像,她确实在快速地接近着自己的位置,连接甚至将两人的运动轨迹测绘了出来。他接着将目光放在眼前要做的事情上,至少他是识字的,按照手册上的说明一步一步地按下正确的按钮将通向外面的舱门释放压力和解除限制。 在他身体没有接触,真空无法传导声音的下方底部,一道道同时不断活动的机构在传动着,在魔法程序的引导下从抽取夹层中的魔力沿着舱体表面覆盖在上面。等到对接对象接近,信号在两边同时启动后这个还只是测试版的装置将会启动,魔法与科学的结晶将孕育出两个生命的奇迹。 “好了……你那边怎么样了?”克里斯托抓紧着监视器旁的握把,另一只手伸在离最后的启动按钮不远的地方。几秒钟的无人回复让他顿时又紧张了起来,直到听见信号翻译出的电流声才意识到通讯并没有被切断。 “快启动,我已经在减速了!”她大声地喊道,经过机器翻译的声音显得尤为刺耳,克里斯托急忙按下按钮,舱门上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之后他顿时感觉一阵晕眩,世界从来没有这样快速地活动过。也许只是静止了太久,悬浮在空中的克里斯托看见周围的墙壁和飘浮的物件开始围绕自己旋转起来时感到有些晃眼。 “你怎么样——”还没等克里斯托把话说完,整个空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推让他远离了操作台,转头正好凑在了正在停止旋转的墙壁上。这个位置就是舱门即将打开的位置,从上方的窗口向外看去,如同照镜子一般,对面也有一个在窗口中戴着宇航头盔和信号收发器探头看向自己的人,能够在其中看见一抹淡紫色的发色。 经过模拟轨道上的机体自转调整位置之后两个舱体的磁性材料对准了位置,信号在双方之间的协议成立后立刻启动对接系统,舱门上的限制立刻解除。两边的舱门斜向打开,直到彼此之间接触在中间靠着磁性连接起彼此,在两端形成一个供人行走的踏板。而舱门上方开始由魔力程序编织出一条条魔力线,从两边向着中间飞奔而来,抵达中间后如同水滴般落下在踏板上重新向两边泛去,在这个走廊上构造出了一片重力场得以让双边的人更加方便地活动。 两个就站在舱门门口的人惊讶地望向彼此,克里斯托不知道该做什么而傻傻地伸出一只右手,而面前的那个人却腾不出手来,手中抱着快要溢出来的东西准备往这边跑来。在太空中即使构建出了这样的一个动力场,身上有些臃肿的氧气瓶也十分妨碍行走。克里斯托能够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她也想和克里斯托说些什么,头盔里的近距离联系设备也开始建立连接。 可是就在这一刻对接装置突然失灵,两人的脚下一同失稳,那个人手中的东西一瞬间也失去了重力飘散到了空中。因为对方的机舱魔力损失严重无法为双方在轨道上保持相对静止的运动提供动力,也无法维持自身重力场构建的魔力,这也导致了中间连接的磁性联结断裂开来,失去脉络维持形态的重力场消失前也导致了舱体的“坠落”。 在两人的眼中,这就像是一个世界突然在自己的面前从悬崖上滑落一般。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抓住克里斯托伸出来的手,与此同时朝着两边失去平衡地坠落下去,一瞬之间重力消失,克里斯托连忙拨开那些如同树叶飘荡般的东西俯身下去拽住了她的信号发射器,用力一拉反而将那个东西拔脱开来。这股力气虽然有效地阻止了她向远方飘去的力量,不过两人之间的距离依然在缓慢地拉长。 克里斯托盯着她的眼睛,她的身后就是正在向黑暗中坠落而去的机舱。 “不要管我,不然你回不去的!” 克里斯托不管不顾地蹲下身,急忙伸出另一只手向下一跃俯下身去探,用一只脚勾住踏板的边缘以尽可能地伸长自己的身体,终于在这样危急的时刻抓住了她的手。机舱依然在以恒定的速度缓缓在太空中航行,两人保持着相互牵手的姿势被拖在后面。 他知道自己如果一用力就可能脚下一松脱离踏板,彻底淹没在这片虚空中,但是他从来没有害怕过做任何事情。 太空中稀薄的阻力让他能够借着脚上的力将她向上提起,依靠着这个支点也让自己的身子逐渐直立了起来,他感觉得到脚踝隔着太空服隐隐作痛。最后克里斯托将她顺利地拉到了踏板上,两人在抓住舱门旁的扶手在踏板上站定后,克里斯托的第一印象是她居然比自己要高。 在太空中这样活动是十分吃力的,两人做出这些正常情况下并不是十分吃力的动作之后已经接近虚脱了,太空服检测到之后开启了内部空调和排汗装置在克里斯托耳边呼呼作响。 他坐在踏板的末端,微微晃荡的脚下就是茫茫星空。直到走出了这间小小的房子,他才发现宇宙并不是他眼中的那样黑暗,也不是在地上见到的那样灿烂。在头顶和脚下,以及目光所及更远的地方都散布着一些微微发亮的点,最亮的那颗依旧是沿着前进的方向能够看到的那颗,而这时他已经能够看到那个亮点的周围出现了微小的银色涟漪。 而另一个人,刚被拯救的翡翠站在踏板上,伸手去接住从前方往回飘浮着的那些像是小盒子一样的东西,那是她带离依巴那星的最后记忆,现在大部分也随着不断远离而消失在了太空之中。最后两人肩并肩坐在踏板旁舒缓刚才带来的疲乏感,之中没有对话,像是被一个从全新的角度见到的宇宙震撼到,在两人的耳中只有彼此喘气的声音。 情绪极度兴奋之后的克里斯托缓下神来,正在为自己的生还和所作所为庆幸时却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感觉涌上心来,如同冰锥直直扎进他的脑髓之中。眼前的些许亮光已经消散,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漂泊——翡翠,克里斯托(三) “你……还好吧?”翡翠把手贴在自己的头盔边,刚才情急之中信号收发器被扯断不见了,希望这个东西不要也坏掉了啊。一个人好端端地不可能突然出事吧……“不要死啊。” 翡翠焦急地握住他的手,打开手臂上的拉链想确认他是不是传感器失灵或者是其它的问题,却看见了他手臂上那一道触目惊心的褐色刀疤,有几道还是最近割出来的,他究竟在对自己做着什么? 这时她握着的手臂感觉到从身体上传来的动作,一阵轻微的抽搐之后他像是从睡梦中醒来一般,透过头盔可以看见他在缓缓睁开双眼。翡翠见到他恢复状态之后取下连接着他和营养循坏机的管道,扶住他的脖颈轻轻摇晃试着更快唤醒他来。 “你知道吗,刚才你差点就掉下去了,真是吓死我了。”翡翠有些焦急地说道,不过克里斯托的精神已然破碎,如同不断被敲击的玻璃一般,刚才的那种精神烈度让他终于不堪重负地崩溃了。现在他意识保持在最低的程度,大脑无法控制传递出任何高烈度的情绪波动,仿佛是一个恢复了原始设置的机器人一般出现情感呆滞状态。 听到翡翠的话语后克里斯托只是点了点头,见到他清醒了过来,翡翠立刻抱紧了她,两人的脑袋隔着坚硬冰冷的太空头盔贴在一起。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别人了呢。”翡翠感慨的时候都是带着哭腔,微微眯眼敛去眼角的泪。她也几乎要在这个浩瀚的太空中迷失,只有靠着带上宇航舱的那些东西缓解精神压力,可如今大部分都已经飘散进太空之中,往好处想的话能够给别人带来心理上的安稳,往坏处想的话这些东西也可能变成毁掉一个人的飞船的太空碎石。 不过她看到克里斯托那个失神的眼神时还是无比地难过与担心,她不知道面前的这个少年遭遇过什么而变得如此衰弱。她收回手中导向地板的魔力,缺少魔力补充的重力场生成器停止工作,两人面对着面慢慢地飘浮起来,翡翠将手搭在他的肩上,面露微笑地看向他。 “和我讲讲你的故事吧,你一定不是个普通的人。” 克里斯托微微抬起头来,疲倦的双眼中露出了一丝光芒。从来没有人在意他的存在,他也以此为乐,这样他才得以实行自己的计划,可是当他想要脱下这层遮蔽与外界的外壳时,外面已是漫天星空。而且如今,他已无法做出复杂的表情,情绪被永远地积压在了内心深处。 “你应该是用那个东西太多次了,对吗?” 翡翠指向墙上的一个像是灭火器一样的装置,克里斯托循着看去,那个并不是什么安全设备,而是一个将魔力转化为人体信号的精神修正装置。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克里斯托用了许多次那个东西来将调节心情的信号通过头盔上的生命监测器注入自己的体内,可是这个东西后来的效果越来越弱,自身的依赖性却越来越强。于是他只能寻找一个更加“有效”的方式来缓解内心的焦躁与不安——比如用刀割开自己的手臂,越割越深。 “唉,你要知道,这种东西就和毒品一样的。”翡翠叹了口气,轻轻晃动着他的肩希望他能明白这点,她现在十分关心他的健康。克里斯托突然从太空服腰间抽出了两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如果稍微动作大一些的话很有可能直接割断她的氧气管道。 翡翠被这样突然的遭遇吓得不轻,放在克里斯托肩膀上的手马上松开立刻表示出自己毫无敌意的样子。克里斯托朝着更高的地方飘去,对面前的这个人露出充满戒备的眼神。 “你,真的不是“宇宙警察”吗?”克里斯托冷冷地说道,以后他也只有这样的一种语气说话,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我……我当然不是啦。啊哈,也许是我一见面就表现地太热情了,确实很奇怪,抱歉抱歉。” “你最好现编一个你的故事告诉我你并没有别的意思,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你也不知道我的名字,却装作和我很熟的样子,我不理解。”克里斯托用手套捏住刀柄,双腿盘起在空中保持坐姿看向斜下方的翡翠。 见到对方对自己的敌意消退后,翡翠从口袋里拿出了刚才在外面收集到的那些小盒子,打开来后从里面飘出了一片像是芯片一样的东西。翡翠拉开太空服手臂上的拉链,从那里将芯片接入了自己的传感器,然后再通过传感器发射在太空舱的顶部形成一幕幕闪动的图像。 代号“翡翠”,每个模特和明星都应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艺名。她并不是其中那么出众的一个,至少她并没有缺少什么,合适的年龄,窈窕的外表,开朗大方的性格,独特的亲切感,在演艺公司的包装下在末世中成为了一颗闪耀的宝石。 “不过我还是想回家种田的,呵呵,在外面这样也有些危险了,而且收入也不是那么稳定。”翡翠边说边像是作为观众评论一般对自己的过去不忘回头多说几句。 她的祖辈留给了她一片肥沃的土地,这是在她成年后在资源托管所才知道这件事,与她有所谓血缘关系的族人已经离开了这里。铱星人不曾与自己的父母谋面,每个人生下来都应该按照特定的轨迹前进——在秩序尚存之时如此,挣脱了秩序之后就变成了一团乱麻。“翡翠”这个艺名就是她在自家后院中发现的一小片翡翠矿而起名的,那时的她因为气候变得不适宜室外耕种和掠夺团伙带来的麻烦而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而去找另一个能够攒下离开这里的钱的方法。 于是她凭借着自己的姿色有幸成为了一名明星,用自己的歌喉和舞姿去激励和吸引那些陷入和将要陷入绝望的人。公司里最后一个经纪人告诉她,很多的像她这样的明星都离开了这里,等赚够足够的钱之后他也会离开这里,所有人都会离开这里,到时她将自己处理自己的事情。 幸运的是她吸引到了许多的“放浪者”,这些有钱人不会选择一个会让他们患上幽闭症的小空间里孤独漂泊几年,几十年,甚至更久,而是将所有的钱都抛给了像她这样的明星娱乐的地方然后在某个角落为自己进行安乐死。 那时正是阴谋论最兴盛的时候,很多的人都在猜测依巴那星的消亡是那些不同国家之间的政客意在独裁整个星球的计划,可是事实却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在翡翠成功地用四千万依拉买到了一个发射仓的使用权后不久,“宇宙之种”计划突然终止,原因不详,只知道有一股势力占领了五个位于不同的永久中立国的发射基地,将它摧毁殆尽。 这都是翡翠在远离铱星的信号范围之前听到的事情同时翡翠也为了这件事耗尽了心力,用尽可能少的营养物维持身体的正常运行,还在年龄循环仓里通过塑形调整了自己的生理年龄以保持着自己二十岁左右的样貌。在接受了十分紧迫的宇宙知识学习后,翡翠最终也放下了自己的过去,成为了宇宙中的一颗“种子”。 “本来还想做好多的事情的啊,现在看来也没有多少机会了。”在电影的最后一幕之后翡翠感叹道,然后关闭了手中的投影。 克里斯托仰面望向顶部,双手手臂自然张开以一个舒服的躺姿浮在空中。他被这种如同电影般讲述着一个人的人生轨迹的影像震撼,画面上那些劳动与战争的形象和被包装成末世偶像那样的光鲜亮丽形象在他的脑海中如同阴阳电极产生了刺激。这完全是他脑海中不曾存在过的一副形象,而那个形象如今却离自己那么近。唯一与他对铱星的影响相同的是天空或者房间窗外那永远抹不去的淡灰色 翡翠轻轻按下一个墙壁上的按钮,克里斯托的身体逐渐向下降落,继续做出盘腿的姿势抬头望向那个素未谋面的明星偶像。 “这个会消耗很多魔力的。”克里斯托提醒道,不过翡翠将自信的笑声传进了他的耳中,然后弯腰向下将双手撑到地面上,隔着太空服和厚手套能够看到魔力从她的手臂和掌中散出涌向地板之下的轨迹。 “以前开荒的时候还学过喷火的魔法呢。”翡翠笑着说道,接着看向角落里的吊墙睡袋和旁边重新成堆的垃圾,“不过现在也不需要那些,有时候我要到外面去吸收魔力,要整理好你这里的东西哦。” 没等克里斯托点头回应翡翠就走了过去按下睡袋旁边一个没有被克里斯托注意到的凹槽,从墙里面弹出了一个装着垃圾袋和散发着魔力尘埃的抽屉,然后将他攒下的垃圾塞进了里面,这些垃圾会被魔法程序分解为魔力汇入夹层里。接着她又从睡袋后面的一个凹槽里取出了备用睡袋,就近贴在了具有磁性吸附的墙壁上。 “所以你的速度那么快,也是用的自己的魔法咯。”克里斯托有些明知故问,翡翠也是以轻轻的微笑声作为肯定的回应。“唔……” 在收拾完自己的休息居处之后她将那些金属小盒子也吸附到了磁性面板上。“这里面还有我的工作记录,像是拍的定妆照,写真,服装秀啊之类的照片……” 她的话语捕获了这个逐渐懂事的少年的注意,就在克里斯托扭头看向那边时翡翠突然就站在了他的面前,蹲下身按住了他的肩膀。两人的脑袋隔着头盔又一次贴在了一起。 “那么能不能告诉姐姐你的事情了呢?”她将双手轻轻压在克里斯托肩上似乎想要将他推倒在地。虽然翡翠说这样的话时依然是露出职业般的微笑,但是在语气中又多了一丝的强迫意味,似乎对于这个话题她很想和克里斯托继续对等地聊下去。克里斯托犹豫之间将准备伸手去拿刀的手收了回来背在身后。 “你真的不是‘宇宙警察’吗?” “怎么会有人愿意用这种不计成本的方式来抓人呢——除非,你真的做了什么不得了的时期——你是用父母攒的钱离开铱星的吗?不是,对吧?” 克里斯托知道避不开这个问题,犹豫再三之后选择了摇头。得到他这样的回答之后翡翠觉得很满意,于是也盘腿坐在了他的面前。 “欸,反正我也不是‘宇宙警察’啦,只是觉得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获得那么多钱买下这个东西的?和姐姐讲一讲呗。” “没什么好讲的。”克里斯托的声音放的很低,这并不是一个值得大书特书的故事,“没人在意我,所以我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管。怎么样来钱来得快就那样做就行了,反正到最后都是一堆废纸和垃圾数字而已。” 听到这样冷血的回答时翡翠的内心大为震撼,眼前的这个少年看起来年龄不过十五岁,身上却感觉做了一辈子的坏事那样的邪气。就在这时,两把刀重新交叉抵在了她的肩旁。 “你知道很多时候我们都没有选择,对吗?对吗!”看到他似乎因为这个话题而恼怒不已的翡翠连忙点头,克里斯托也在片刻之后在气势上压制了翡翠,慢慢将刀收回腰间的太空服拉链里。“我们别再谈这种事了,已经过去……过去多久了呢?” 克里斯托的声音突然在此哽咽,翡翠眼睁睁地看着他站起身来慢悠悠地走向精神修正装置。他需要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态,虽然精神已经适应无法再取得很好的效果,但是他那已经破碎的内心也许只是需要片刻的宁静,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不行!”翡翠立刻从后方架住了克里斯托的双臂,而克里斯托并没有挣扎和反抗,相反,他的心境却因此而变得舒缓了下来。“那样子你只会更难受的。” 要是早点有人这么关心自己的话……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从脑海中抹除掉了。宿命是无法改变的,他已经很顺利地接受了自己的宿命,又何谈更多呢。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对嘴了。”翡翠连忙道歉道。 与无法感受喜悦的情绪失常之相对应的,是他的这种长期以来积压的惆怅也不再会脑中持续多久,翡翠还在想着怎么安慰克里斯托时他就已经收拾好了情绪,面色平平地转头看向这个比他高半个头,年龄大十多岁的明星姐姐。 “随便了,至少我的存在让你不觉得孤单就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告诉我就行。” 他淡淡地说道,趁着重力场启动的时间走进睡袋里吸附在墙上。整个空间因为超出了预定承载而显得有些局促,内心此时却涌上一股无法让对方感受到的暖意。 漂泊——翡翠,克里斯托(四) 当我不得不离开育儿所的时候,那些保育员苦涩的微笑和招手是我最后品尝到的温暖,比预期要早三年离开那个地方,那时的我无处可去。没有父辈的光芒庇佑的我理论上是在十岁之后成为某个少年锻炼厂的一名某个预定职业员,跟随着几位师傅再深度学习十年后被安置到某个预定的职位上。至少我听说过以前是如此。 可是现在,当一台机器的某个环节出了问题,其他的环节也没能幸免。我就是这样搭上了这个迅速奔向毁灭的末班车一般的星球,那些保育员希望我们的内心都像玻璃一般明亮澄净,可是迎接我们的只有灰暗的天空和渺茫的未来。 我只能沿街乞讨,在各个救助站之间周旋度日,说不定哪天我就会被人盯上抓起来,然后卖个某个极度危险的矿洞或者器官贩卖厂。幸运的是,我在那块天真纯净的玻璃上凿出了一个洞,从洞中看到了这个世界运转的样子。两个面相不善的人站在路边摆出一副等人的样子,其实是在物色着那些未来的乱世之星。 “小朋友,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有吃有住!” 面对面前这两个挤眉弄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人,我很快地点了点头。比起那些外表看起来善良诚恳,背后其实是在经营着乞丐团伙和器官贩卖的虚伪之人,这两个人一看就是坏人,但没有那么坏,嗯,应该是这样。 “嘻嘻。” “会认字吧,到这个地方找我们,别告诉警察哦。” 警察也没办法管那么多事。原来是街头街尾到处都有警察和便衣警察的身影,但是在火拼和逃离这里之后越来越少,然后就是见到犯罪就直接枪毙,再然后就是认为你有嫌疑就拖到暗处秘密处决,再然后,就没有了警察。 我的运气真好,这两个人只是犯罪老手,家里还养着另外一个和我一样被从无法继续经营的育儿所赶出来的小孩。他们会教给我们毕生所学的“生存技能”,然后让我们出门去“做事”,收入的一部分归于他们。 “他们真的是一把好手。” “根本不要相信那些半路加入的人,这种小子才是最靠谱的。” 我能从嘈杂的电视噪声中听到隔屋里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但是正在进行的撬锁测验也因此落于下风,今晚的饭就只能是自己去外面“解决”。 “如果我把我的所学写一本书,起个‘社会生存法则’的名字,会不会大发一笔?” “切,你还是写个预言明天或者后天铱星灭亡的东西来得实在。” 我敲了敲门,带着从五金店偷来的大小微电子零件走了进来放在桌上,告诉他们另一个小孩行动失败被直接撵去了管教所里,但是由于年龄未到法律所规定的十岁和缺少监护人,所以他们只会在一周之后把他送到某个监护所然后再被点名买回来。 “是吗?真可惜。”他们淡淡地说道,然后打发我去做清洁工作了。 如此简单的生活方式,于是我和另一个小孩就这样在他们的手下待了五年,平时要在外面伪装出小孩的那种天真无邪的样子,相互配合或者单人操作进行着小偷小摸的工作,也兼顾他们的家庭工人和跑腿买杂志和烟酒的工作,两人在外因为各种原因负刀枪伤时还要帮助他们疗伤或者在医院里抢到一个疗伤位。期间来过两个据说和我们的待遇一样的小孩,但是一个生病死了,一个在转移阵地的时候因为天黑被失手误伤打死。 当我们稍微长大到十二岁之后,他们便开始教我们使用武器,从那时起我心底里那块纯洁的玻璃开始不断破裂,自己的血和别人的血从越凿越大的洞和裂缝中流出来。我们会充当他们的打手,被他们指挥着向那些贫弱的人发出威胁甚至动手,还会在他们上面的帮派中参加大规模的火并,装成无辜的儿童在一旁哭喊,然后在某些愚蠢到发善心的敌对人员赶过来时候偷偷将手中的刀刃刺进他们的心脏而后逃之夭夭。 我似乎有些早熟,很快就在他们的影响下有了对这个世界的认识。为此在我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的那年他们为我们各自买下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武器作为“庆祝”。他们迟早会被制裁,然后顶罪的人会是我,我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一点。 我选择了两把短刃小刀,因为我不喜欢那种吵闹的武器。另一个人选择了一把普通的手枪,庆祝之余,他们告诉了我们未来的打算,还畅想着离开这里的生活。 “遥遥无期啊。” “是啊,遥遥无期。”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我不知道另一个人是怎么想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直戴着镣铐枷锁的人脸色低沉,脸上总有着挥之不去的遗憾和悲伤。我也会在他们面前这样表现得毫无生气,因为这样就会让他们放下对我们的警惕与戒备,让他们对我毫不怀疑。 就这样彼此之间维持着这样的关系直到两年后,他们的帮派下发一个干掉另一个帮派的中层干部的任务。于是在他们急功近利的想法下我被要求穿上敌对帮派手下企业的衣服去当那个去假装接头送货的人,在其他人的众目睽睽下戴着手套提着装有他最喜欢的“货物”的手提箱走到他的面前。 “打开,验货。” “这批货用了光合物,我无法在这样的灯下打开。” 这个有些谨慎的中年人鄙夷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撇撇嘴发出咋舌的声音示意一个拿着像是手电筒的侍卫走了过来。那个人用手电筒将我的全身照了一遍之后点了点头示意,他这才起身示意我跟着他走进内室。 另一个人收集消息告诉我他并不相信手下的人,看起来是真的。这间狭小的屋子里除了一张桌子之外什么都没有,窗户被用密不透光的窗布遮住,和我在远处观察到的状态一样。 “那么……” 在我轻轻关上门,他走到离门较远的地方之后立刻快步上前,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之后从衣袖里抽出那把刀狠狠地朝着脖子上一刀致命——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并不是用金属做的刀会这样使用,而且它一直缝在我为此割开的皮肤之下,抽出刀的那一瞬间我能够感受得到即刻眼前的这个人同样遭受着的痛。 于此同时我记住了他们给我的嘱托,立刻从他的衣袖下的传感器里拔出那个装有个人信息和钱财的芯片一下撞碎窗户跳了出去,翻滚在浅草中消失在这个人得到府邸的下水道洞里。那些守卫意识到一个“没有携带武器的小孩”把他们的首领暗杀掉之后我已经沿着发达的地下通道藏在了整座城市之下。 “活干完了吗?” 我推门走进他们准备好的新地盘,默不作声地将粘着我的血的芯片放在他们的桌上,这时只有他一个人,另一个人并不在这里。 “很好!他们肯定不会多么提防你们的,可惜你们还是长大了。”他随口说着,美滋滋地拿起那个东西用水槽冲干净上面的鲜血之后将它放在自己的终端处理机上,准备跳过国际银行这个环节直接导进自己的账户里。在一阵狂喜的小动作之后他猛然意识到我还在他的房间里,立刻有些生气地扭过头来准备责骂我。但是我的刀可比他的话语要快的多,踏步上前在他从椅子上起身之前就一刀割断他的气管,另一刀朝着他的心脏刺去。 看着他面露惊讶的死相,我用他的衣领拭去刀上的血,等待着身后的门被打开。双人组的另一个人满脸微笑地走了进来。 “哎呀,可惜能离开这里的只有一个人啊。” 他被钱迷住了双眼,丝毫不在意我的眼神。 “是啊。”我在心里暗暗地说道。 “这是你的……”就在他按照我们之间约定准备拿出给我的报酬然后分道扬镳时,我又趁手将刀送进了他的心脏。 “你教我的,一刀致命。”我长舒一口气地笑了出来,他说话的声音混杂着干呕和难以置信的颤抖。 “我养了你……那么久……”他被我的肩膀抵住,刀口深深地刺进心脏,能够感受到一股温暖。 “可是只有一个人能离开,不是么?”我撕下了那张在他们面前畏首畏尾唯唯诺诺的面具。十四岁,千不该万不该变成这个样子,我也欣然接受了。这一天我似乎等了等了很久很久,这个打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已经想不起来了。大脑有一些缺氧,我侧身让他倒在地上,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如释重负的感觉快要压垮了我的精神。 仅仅是活着就要拼尽全力,每天都在被污染的空气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何其不易。那么我快要成功了吧,对吧?好像还有一些需要处理的。 我把两把刀丢进他喝到一半的酒杯里,推开座位上的尸体坐在那个位置上,用多年来偷窥和被教授学到的操作处理起这样的金钱交易,用他们组织里的内部发放的私人服务器躲过无时无刻不在网络上“偷抢”的黑客和金钱猎人,再在那个学习这种高科技技术比我精通许多的同伴在楼上的帮助下成功修改了这张装着巨额资金的芯片的身份。 我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恍然若梦,一切感觉都是那么轻松。过了几分钟之后,门口传来了预想中的敲门声,以及那个人的低语。 “好了吗?你说过……” 我隔着门预判断了他的状态,在开门的一瞬间弯腰伸手从他的枪袋中拔出了那把枪面无表情地指向他。他似乎是预料到了会是这种情况,脸上惊恐的表情一瞬之间转变回了原来那个愁苦担忧的样子。 “让我看看你是真的害怕还是假的。” “我,我不想死……”他委屈巴巴的样子让我有些不舍,可是我的内心已经如此坚定,不会再为这样的“善良”付出代价。 “是啊,我也并不想,但是只有一个人能离开,你应该听说过的吧。” 我无视他的想法朝着他的膝盖开了一枪,然后回头拿上芯片和酒杯里清洗消毒过的刀从他的身边走过,在屋前喝干净那半杯留着不同的人血液的酒,然后用手套擦掉自己的唇印。他在地上放声哭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其中缺少了许多的恨意,反而更多的是渴望着怜悯。 “我会为你呼叫救护车的,不过我们以后肯定不会再见面了。”我将那把枪丢回他的面前,一直带着手套的我不会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迹。 从此我开始度过留在铱星上的最后一年,辗转各个地区“赚”够足够自己活下来的钱即可。最后一次我需要装模作样的就是在登入机舱前用买来的衣服装成自己是富家之后的样子,还有那种小孩子独自一人登上太空时的那种喜悦多于忧虑的情绪,以及一个懵懂无知的样子来躲过许多的猜疑,幸运的是他们只在乎钱,却不曾想几年之后钱不值钱的末日来临。除此之外,我都是半低着头用隐藏起来的眼神观察着周围的样子,活到离开这里的那天。 那天我记得很清楚,当我脱下不符合我的身份的衣装身穿太空服从窗口俯视这个一片蜡黄和深蓝色的星球时我晕了过去,几天(一个模糊的时间跨度)之后我才醒过来,我的过去对我带来了多大的冲击已经无法得知,内心动荡的少年活了下来,也仅仅是活了下来。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一切都会变好的吧,我是如此想着的。这时我听到了歌声,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我应该是在外太空才是,这好像是……我听到过的歌声,从那两个人的音响里放出来的,即使有些失真,但是这个节奏……绝对不会错的。 “早上好!虽然没有人造时间球就是啦。”音乐声戛然而止,一个活泼开朗的声音传进克里斯托的耳中。翡翠取下了连接在小盒子和他的外接插口之间的连线向他说道。 “我……又睡了多久?”醒过来时他脑袋中像是有蜜蜂一般嗡嗡作响,这就是睡过了超级长时间会有的感觉。 “不知道,很久。”她笑着说完之后走到了舱外,舱门就那样大开着,仿佛是在招呼我出去一般。我按下太空服上的解除按钮从磁力休眠板的睡袋里翻身出来,搭着扶手朝那边游去。 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可是脑袋昏昏沉沉地,想不起是什么了。 漂泊——翡翠,克里斯托(五) “抱歉。”也许是没有从迷糊状态清醒过来,克里斯托突然开口低声嘀咕,但是这个声音被很快捕捉转化成了信号经过翻译传递到了翡翠的耳边。翡翠正坐在打开的舱门上,像之前的克里斯托一样将双脚悬在太空之上。 “嗯?为什么要道歉?”翡翠回头问道。她的头上戴着信号收发器,让克里斯托摸了摸自己的头盔,上面的东西似乎就被她取了下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见到翡翠微微抬起手臂的样子就像是在摘星星一般,克里斯托不解地问道。 “吸收魔力,不然我们只能像这样慢慢地走着。小心一点,不要突然就掉下去了,不过应该不会那样的。” 克里斯托抓住舱门边的扶手向前走去,脚下并没有重力将他牵引住,自己仿佛是悬在空中一般,但是也不会飞到别的地方。这是他的第二次离舱行走,比起之前他看到的一片昏黑的太空,这时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更多的光亮,隐隐约约地在遥不可及的远方有星光闪烁的身影,它们之间的距离之近像是连成了一片一片的星河。 “你不害怕掉下去吗?” “噗噗,要多看看《宇宙航行手册》啊。”翡翠笑着说道,停下了微微摆动的手扶着舱门板上的握把将脚钩在上面,宇航服鞋底的弱磁性材料让她与板面能够吸在一起。“你还好吧?” 本来应该脱口而出的“还好”的词语突然被收回了口中,克里斯托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回答什么,已经太久没有与人正常交流过了,现在开口说话的感觉让他无所适从。而且他并没有感觉到多好,脑袋昏昏沉沉的,脚底也像是踩不到地面一般不适应。 “啊,你还没有打开这个啊。”翡翠将手撑在舱门板上慢慢爬过来将克里斯托的宇航服腿上的一个旋钮旋动,一股吸力立刻作用在了他的脚上,微弱的温热感让他感觉是踏进了一处温泉。“这样就可以在更轻松地外面走动啦。” 她顺势又换了一个方向坐在了边缘上,面前是飞船前进的方向,克里斯托也向那边看去,那个据称是“太阳”的小小亮点已经稍微扩散成了一小块的光斑,看起来那并不是一颗孤独的星。 “你知道我们离那里还有多远吗?”翡翠突然不经意地开口道,这个问题难倒了克里斯托。 “不知道。” “那,我们走过了多远呢?” 克里斯托转身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那里除了偏离直线的远处散落着一点点的星光之外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 “噗噗,我也不知道。”翡翠有些尴尬地笑着说道,本来想是缓解一下两人之间尴尬的对话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当然这不一定是她的原因。“不过你似乎比我先出发的样子,看起来在宇宙里待了很久的样子。” “嗯,有些感觉不出来了。”克里斯托也像吸收魔力的翡翠一般抬起手臂举过头顶,什么感觉都没有。宇宙中似乎并没有风吹动的样子,也可能是他感觉不出来,只会认为是飞船的速度太慢了的原因。 “你也会魔法吗?”翡翠抬起腿将脑袋靠在膝盖上,侧脸看到克里斯托做出这样的动作便好奇地问道。 “不会,只是听说过。告诉我一些东西吧,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当然啦,不过我也不可能教你魔法,这都是我用工作身份和‘秘魔会’搭上关系之后才学会的。当然‘学’这个词有些不恰当……” “魔法对你的改变大吗,真的可以做到自己想要做到的事情吗?”克里斯托突然问道,本应该是激动紧张和期待的语气依然是那样平淡,但是从有些快到含糊不清的语速能够看得出他从以前开始就很在意这件事情,也许是从某个人用魔法实现完美犯罪开始,也许是见到有人用魔法变出食物开始…… “诶?其实也没有什么啦,只是用自己农场里食物换到了一个方便自己工作的技能而已,后来换行之后就没怎么用过了,怕被那些‘修正会’的人当成女巫举报掉啊。不过基本的东西还是会的哦。” 说着翡翠重新抬起了右手在没有空气的空中搅动,又做出像是在和远方看不到的人招手一般的姿势,在深黑色的背景下克里斯托隐隐约约能够看见一些亮白色像是粉尘一般的东西直接穿过她的宇航服进入她的身体。 “没有学会掌握魔法的人是很难看到和感觉到魔力存在的,我想让你看到所以才这么做的。” 然后她的手臂开始轻盈地摆动起来,不过在宇航服的包裹限制下显得有些笨拙,当翡翠将手伸直指向克里斯托的方向时他以为自己是在被她动着什么手脚,有些紧张地摆出了防备的架势。他确实感觉得到微弱的瘙痒感从皮肤上划过,就像是太久没有清洗自己时会有的感觉一样,现实也确实如此。 “没事的别担心,我不会做伤到你的事情,只是在引导着魔力给飞船添加能量而已。” 翡翠调整了脚下的磁吸引力大小,从克里斯托的身旁经过时轻轻向上跃起抓住了舱门上方的握把,轻轻地用力将自己抬到了航行舱的上方细细检查着。克里斯托在她到来之前从来没有离开过里面狭小的空间,也从来没有想过上面会有什么。 “什么啊,原来你没有用过这个东西啊。”翡翠的伸手下来,宇航服的手套中拿着一个像是塑料盖子的东西。 “这是什么?”克里斯托用双手保证能够拿住这个东西,可是在他的手中这个东西突然就像是要腐烂掉一般开始发皱收缩,最后在手中什么都不剩了。 “魔力储存器的盖子啦,如果你启动那个推进系统的话这个就会掉下来,看起来你的魔力很大部分都是用来重塑精神了,而且还没有外部魔力注入。”翡翠盯着上方盖子里的数据屏幕用手轻轻滑动着,然后像是弄明白了什么满意地发出“哼哼”的声音。 “不是很懂,我只是怕里面的魔力用完了,想要留在关键的时候再用。”克里斯托依然不知道翡翠在上面鼓捣着什么。 “噗噗,要多看书哦。”看起来翡翠又因为克里斯托的无知而感到不悦了,“你要知道宇宙里面虽然没有空气,但是是有很多魔力的哦,不过比起地上还是少了许多。你用掉魔力的话就可以通过这个来补充哦,不过你都没有打开它,难道你一路上都没有想过飞得更快吗?还是说你都没有闲的无聊的时候看看书呢?” 翡翠轻轻跃下的时候将双手搭在了克里斯托的肩膀上,用比他高出半个头的身高低头盯着他的脸,像一个姐姐教育弟弟一般用提醒和注意的语气稍微教育了一下面前这个不明事理的少年,声音仿佛直接是从两人快要贴在一起的头盔上传递过来的。 “不知道……我上来之后就不知道该做什么,就是这样过来的。”克里斯托有些无奈地说道。 “那我知道你为什么要用那么多次那个东西了,一个人就待在那种像是静止的小地方里肯定会很难受的吧。所以为什么不躺在那个冷冻舱里面呢?” “因为我怕突然哪里出了问题,也怕错过了什么。” 在有些压迫感的翡翠面前克里斯托显得有些紧张,也露出了他像是这个年纪会有的模样,面对翡翠的提问他还是有些支支吾吾地吐露了自己的很多内心想法。翡翠微微撅起嘴摆出一副思考着什么的表情看着克里斯托的脸。 “你都带了些什么上来?感觉你的东西好少的样子。好像只有这个东西是我见到和自己的船上不一样的。” 翡翠指了指快要从克里斯托的腰间口袋里脱落出来的刀鞘和小刀,他连忙将它塞回口袋的深处,如果稍微不注意的话很可能就被远远地甩在行进的飞船后面。 “我以为很快就能到另一个地方去的……没想到都过了这么久,就带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那别的呢?总不可能什么都不带吧,毕竟也是一种‘旅行’嘛。” “真的没有了。” “嗯……”一阵像是叹息声的鼻音传到了克里斯托的耳中,也许马上面前的这个有些热情和直率的大人物就要数落一下自己了。不过翡翠只是从自己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了像是线的东西,然后双手向前像是要搂住他一般将它接在了克里斯托头盔后面的插槽里。耳边响起了舒缓的音乐,克里斯托低下头仔细聆听着每一个在他的脑内唤醒他的意识的音符。 见到效果不错,翡翠便从口袋中掏出那个连接着线的小盒子塞到了克里斯托的手里。克里斯托像是见到新奇的东西一般在上面试探性地按动着按键,声音忽大忽小,突然就从轻柔的女声跳转到了男声,音乐也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不同的风格一般。 “以前没有听过音乐吗?”翡翠将头上像是兔耳一样的信号收发器摘下重新安在了克里斯托的头盔上,他正在将手捂在耳边,像是有人在耳边对自己轻声诉说着什么一般想要听得更加清楚。 “听过,但是感觉很吵。”听到这个回答之后翡翠有些苦笑不得,不过对于这个可能有着特别的经历的小孩她不会多表示什么,只是看到他那僵硬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柔软下来之后感到一丝欣慰。 她重新坐回边缘,克里斯托则靠着舱门站着,手中拿着盒子静静地听着音乐。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如果需要一个可能的计算尺度可能是十几首歌的时间——克里斯托抬起头来看向坐在不远处的翡翠,微弱的光芒下看不清她侧脸上的表情。 “这些歌会听完吗?”克里斯托问道。 “会,我收集了所有能够收集到的歌和尽可能地装进自己的几个盒子里,但是还是听完了,而且听了几遍。你也可以这样,遇到自己喜欢的歌之后多听几遍,那些不太喜欢的歌也是,多听几遍之后让自己喜欢上它。” 翡翠的语气中突然充满了温柔,讲出的似乎就是用一生总结出的道理一般。听到这番话克里斯托低下头看着陷在手套之中的盒子,对于他来说这种新奇事物永远具有着吸引力,而且,这个小盒子里的东西确实让他的心境平复了许多,但是破碎的心灵之镜已永难补全。 他突然按下按键切到了另一首随机的歌,这首歌他有印象,就是以前为了完成每个月的任务而闯入一户人家偷窃时听到婴儿床旁的安眠曲,在一瞬间他立刻切走去,不让这份记忆复苏。 “你不听吗?”克里斯托问道,平淡的语气掩盖了他的紧张。 “听腻了。” “诶……”听到与先前的话语相反的答案之后克里斯托有些讶异。 “因为已经离开太久了啊。世界上的歌是有限的,能装下的歌是有限的,一首歌的时间又有多久呢?”翡翠有些感触地将脸抵在膝尖,抬头望向远方的目的地。 “不过如果能在这样一个地方见到另一个,听到另一种声音而感觉不到孤单也许就是最大的安慰了吧,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她偏过头来争取着克里斯托的共情,克里斯托也点了点头,继续安静地听着耳边的音乐,其中夹着翡翠有感而发的自言自语。翡翠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克里斯托也并没有暂时切断与她的联络,反而是轻轻拨动旋钮将音乐声调低。 “就像那些看不到的星星一样,它们也许都不是孤单的吧,或许那些在发光的就是像我们这样漂泊在外面的人呢,呵呵呵,如果他们也能找到另一个流浪的人话就好了。一个人要在这样的地方待上不知道多久,看不见前路的话一定会很难受吧——诶诶诶,我是在自言自语啦!” 翡翠抬起手来想要抓住面前的一片星空,声音突然激动起来,像是发现自己的内心话被人听到了一样。克里斯托却发挥出了他异常的聪慧,镇定自若地装作拨弄音乐盒没有听到她说话的样子。 “嗯?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翡翠打哈哈地为自己圆场,“那就可以回去了哦,你还想待在外面吗?” “你准备要做什么吗?” “魔力填充满了,飞船可以加速了。” “会不会有些危险,毕竟你之前应该就是……” “没事的没事的,这种事情只会是究极小概率事件啦,只能说我的运气一直都不是很好吧哈哈……” 克里斯托抿了抿嘴,将手中的音乐盒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后最后望了一眼星空。 “那就回去吧,只是出来透透气。我也想快点到那个地方。” 当我发送消息时却失去了所有的信号 此时的我自暴自弃同时被世界遗忘 我能冷静下来吗? 我已经厌倦了无尽的漂泊和迷失自我 我能解脱吗? 一首听起来孤独的歌,以前的我应该听到之后会有所感触的吧。克里斯托这样想着,身体漂浮在空中享受着一种脱离了这个狭小空间的舒适感,他喜欢这首歌,不过并不知道怎么在这个没有屏幕的盒子上记下来。 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将同样漂浮在空中的音乐盒握住后按下了暂停键,克里斯托感觉像是感官被吸走了一般,周围的一切都是静静的,头盔中自己的呼吸声比起以往更加地大声。 “要休息了哦,我不想有人享用着我的东西还会影响着我的休息。”翡翠伸出一只手覆在克里斯托仰面向上的脸上吸引了他的注意。 “怎么知道现在是要睡觉的时间的?” “因为要想着这件事情啊,每天定时规律作息才能享受明天不是吗?”克里斯托的耳边传来了一声哈欠声,翡翠在空中伸直了双手和懒腰然后游向休息处。“好啦,听话。” 漂泊——翡翠,克里斯托(六) “怎么样,还不错吧。”翡翠站在克里斯托旁边满怀期待地看向他。两人对坐在加速时会形成的魔力屏障之中,克里斯托正在将一个盒子里的东西接入自己的脑后,微微仰起头看着面前头盔上的投影,仿佛是坐在电影院里一般。 “嗯,还不错,挺好看的。”克里斯托虽然眼睛盯着头盔前方屏幕上的图像,注意力都在耳边环绕着的音乐声之中。 “还有吗?”翡翠压抑住自己的小心思,嘴上只是说着想要听听他对自己的写真的看法。 “我再看看吧。”他当然明白翡翠的心思,但是对于他这样的年龄来说,接触这些东西有些为时过早,除了一些在各种衬托下显得有些惊艳的图片之外,其他的对于他来说也只是有些好看的感觉,仅此而已。 “噗噗,又是这样说。”翡翠撇了撇嘴,虽然对于这样冷淡的反应有些失望,但是面前这个少年脸上至少还是有了一些愉悦的表情,不管是不是因为自己过去的姿色而被吸引的样子还是让她感觉心情不错的。她坐在地上撑着脑袋看向这个正在看书的少年。 “如果我们到了新的地方,你准备做什么?还是做这样的工作吗?” 克里斯托一句不经意间的话引起了翡翠的注意,她微微抬起头来,正好撞见了克里斯托的眼神,并没有多少的期待与好奇,只是像是顺着她的话突然想到这样的问题才突然问起她的样子。 “诶……”突然引出一个关于未来的话题让两人一时间无从开口,即使整个飞船正在以一个难以想象的速度飞行着,他们也不知道接下来还要多久才能抵达一个有生命,有文明的地方。“我们还没见过外星人呢,只有那些从外星温带星球捉来的像是怪物的生物,如果我们被当成外星人或者是怪物的话……” 翡翠自言自语着开始思考起这个有些深刻的问题来,担心起他们的未来来,不过克里斯托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趁着这个时间将书放在地上做出小憩的姿态。 “如果我们在他们的眼里是外星人,而且还和他们长得不一样,被认为特别丑的话……那我……”她将手放到头盔边,却发现自己咬不到指甲之后双手展开放开空中。 “好啦,没那么多要在意的事情,什么时候到还是个问题。再说了,你不也会魔法吗?如果有能力的话,我们直接就当老大,怎么样?” 克里斯托轻描淡写地说道,这样有些冲动到像是在开玩笑的发言才能让翡翠从那种思绪复杂的状态中挣脱出来。翡翠也逐渐染上“宇宙空间幽闭症”了,不安的心理与她的内心似乎发生着什么奇妙的反应。 “也是。”翡翠反应过来之后笑着说道。 如果每天都在重复发生着同样的事情,一切都没有发生的话,那这一段用时间所衡量出的东西就是没有意义的。 这几十天(按照翡翠的作息规律计算的天数,与实际在铱星上经过的天数有很大的出入,主要是来自身体中的冷冻液,对于克里斯托来说则还包括过量使用精神重塑器带来的精神恍惚和缺失)里两人就是在这片毫无生气的空间中交流谈心,让克里斯托看看自己带上飞船的一些装在盒子里的娱乐杂志和自己的工作资料,不过其中的一大部分都在翡翠获救的那个时候丢失了。 在魔力耗尽之后两人打开舱门前往外太空由翡翠收集太空中的魔力,而克里斯托只是坐在一边听着歌,不过似乎这些歌也要被听完了,一直在随机播放的歌曲中不时地出现了重复的旋律。 更多的时间里,两人都只是漫无目的地漂浮在舱内的空中,有上句没下句地搭话——因为什么都不会发生,这个空间就像是时间静止了一样,只有两人的过去可以被称作“故事”,而克里斯托闭口不谈,翡翠却很乐意分享,但是只有当特意引导克里斯托的话题的时候才会多说上几句。 “你知道这首歌是谁的吗?” “不知道。” “是我最喜欢的乐队‘维京广场’的,”然后她就会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她知道的种种,双手捧起音乐盒将上面的另一条音频输出线取出来接在自己耳后,克里斯托就在一旁边听歌边听着她为他放的歌,不做任何评价。 “怎么样?好听吗?”翡翠表现出一种追星族一般青涩的喜悦感,不过克里斯托并没有评价一首歌的好坏或者孰高孰低的想法,他们都是一段音乐,只有合不合自己的口味而已。歌名也会遮住那些乐队歌手的名字,他也没有关心过这种问题,以前的时候确实听过一些人们谈话中的名字,在墙上见到过怀念过去的歌星而角色模仿扮演的广告海报。 他们应该都已经离开了这里吧,看起来很赚钱的样子,克里斯托这样想道。 “还不错。”不过克里斯托对于这种事情并不太感兴趣的样子,所以更多的时候,两人只是随着微小的动作在真空失重的环境里上下飘浮。 盯~翡翠用一种复杂的眼神藏在头盔里看向克里斯托,而克里斯托则装作一概不知的样子漫不经心地让一张张图片从自己的眼前流过,注意力也不是全在感受传进双耳里的声音之中,当然也说不清在哪,也许是该休息的时候了。翡翠想了想,慢悠悠地飘回了睡袋里。 “你知道我的工作是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不过应该是站在很多人面前的那种吧。” “说对了,就是把自己最美的那一面展现给别人看。” “然后呢?” “然后?唔……就是让他们买我们的杂志啦。” “哦……”克里斯托微微张嘴作为回复之后,一个话题就这样结束了。 “那你以前是怎么样过来的呢?” “我不想说。”克里斯托按下了暂停键后,又立刻重新让音乐继续播放起来。 “那和我聊聊你带上来的那两把刀呗,它们一定有什么故事吧,是哪位隐居在地下的巨匠的手艺吗?” “不是,只是我没有别的值得带来的东西。” “但是总觉得好危险啊,万一就把自己身上哪个管子割断了呢。” “所以那种事情还没有发生,我也一直把它们收在刀鞘里。” 看到克里斯托一点也没有将话题推进下去的想法,翡翠便嘟着嘴强硬地坐到他的身边,从一边取下克里斯托一对从音乐盒中连接到脑后的两个音频输入线的一根插进自己脑后,两人就这样用一个不是很舒适的方式听着同样的音乐,克里斯托也不吭声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对了对了,这也是我很喜欢的一个歌手,叫……” “简森·波赫,我听过了,那个全球巡回二十一次的。”克里斯托淡淡地说道。 “诶?嗯……”翡翠对于这个反应有些惊讶,但也有些没有办法地将呼之欲出的话收了回去。 “你喜欢吃什么?” “什么都吃。” “你喜欢我吗?” “年龄不符。” “不是那种啦……就是,觉得对我的感觉怎么样?” “还好,比普通人好一些。”克里斯托毫无情绪起伏地话语让翡翠的期待落空。 就这样两人的话题越来越少,除了两人按照残破的手册检查机器的时候发生的交流和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对话,似乎天地之间所有的话题已经被他们说完了。 克里斯托永远都会是那个有些没有睡醒,意识却比看上去要敏锐许多的状态,而翡翠那双水灵的大眼中的活力也无法唤起这个少年的注意——当然主要也不是她的问题,血液中的冷冻液和残破的心灵在身与心上牢牢钳住了这个少年的情感。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冷淡如冰,真是太空中的一次令人尴尬的遭遇。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那边呢?这是克里斯托想过最多的事情,当他听着音乐和翡翠坐在飞船边缘时一直都是一声不吭的样子。他们并非都没有想象过未来,只是看着远方那片不甚明朗的星空,无论能讲得多么起劲,最后都以“还是很远啊”的感慨结束,周而复始,也再也没有谈起这个话题的兴趣,积攒起来的期待也被对未来的迷茫和当下的苟且替代。 翡翠也患上了宇宙空间幽闭症,这并不是在外太空的踏板边缘待上一段时间就能缓解的。靠近茫茫宇宙的边缘上坐着的她也会失去对于这片能够让人充满遐想的空间的期待,只是按时地完成补充飞船能量,让这艘所见的宇宙中孤零零的飞船更快地驶向目的地的任务,然后坐在克里斯托旁边,两人呆呆地看向前方,对着那个遥不可及的光芒偶有几句无关痛痒的对话。 现在的他们也是如此坐在平稳缓速行驶的踏板边,双脚在微弱的重力和磁场下悬在宇宙之中。翡翠完成了预定的任务,不过两人只是默契地坐在边上,什么都不想地微微仰头看向黑暗的宇宙中能够吸引到他们目光的东西。 突然克里斯托听着音乐的耳边传来了“咔啦”的干扰音,面前也仿佛是被火山喷发时扬起遮在防护服上的灰蒙一片。 这是什么?克里斯托暗自思忖,突然想起这可能就是先前离开铱星时听到那种暴雨敲打在发射仓外面的声音,翡翠也说到过自己的经历。这种是一些小行星的碎片,她就是在靠近了一个死寂星球观察后飞速离开时被一颗石块打穿了整个舱体。 那么,这就是说附近有星球的样子咯? 克里斯托四处张望,依然是一片晦暗,也许只是被碐片挡住了视线而已。这时他那无神的双眼突然睁大起来,先前在他的眼中毫无变化的目的地星系的轮廓已经从一个点到一小片光斑,然后在他们失去了意识不去关注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扩大到了一个璀璨的地步。 “喂喂……”克里斯托连忙捶了两下翡翠的肩膀,最近已经不按作息活动的她显得更加地失神和疲惫,被这样的一个动作惊醒之后不解地看向克里斯托。 “怎么了?” “我们是要到了吗?” “还有很远吧……” 翡翠脱口而出时目光顺着克里斯托仰起了有些角度的目光方向看去,身子不自觉地撑着踏板站了起来。 一个近似于椭圆,从边上像是不断散发出飘絮的形状之中汇集了无数的光点,整个宇宙都被这片灿烂的星光点亮,他们眼中的宇宙仿佛在这一刻也被点亮了起来,能够看见几条银色的河流汇入了这片景象之中,眼界中忽明忽暗的星光如同指示灯一般指引着他们前往那里。周围也不像他们先前所见的那般黑暗,远处星星点点的光,就像是他们在铱星地表上所见到的星空一般璀璨。 他们都曾依依不舍地从小小的窗口看向母星许久,那时离开自己所在的星系时也见到过这样的景象。 漂泊——翡翠,克里斯托(七) “真的,到了……”翡翠被眼前的景象惊叹到喃喃自语,那些太空中碎屑也呼在了她的太空头盔上,两人连忙边用手擦拭着脸上的东西便连走带飘地返回舱内关闭舱门,太空服的手套上已经被这些带有着很高温度的碎屑烫出了一个又一个黑点。 “那接下来我们应该干嘛?”克里斯托问道,他并没有因此而高兴太多,更多的是认为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发生时的那种坦然。“要加速赶过去吗?” “不不不,当然不能这样,如果再撞上那种小石头的话我们就没有地方可以去了!”翡翠倒是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情绪变得有些激动,操作之中出现了许多的错误,不过也立刻将数据清零之后重新修正。 “声音意思是说我们就要向这样慢慢地飘过去吗?” 翡翠思索了一下。“嗯,确实是这个样子。” 克里斯托并没有进来,而是重新走回了踏板上,看向面前出现的一切,仿佛宇宙之中的这个位置的一切是在刚才的那一刻的宇宙爆炸之后才发生的事情,眼前的这个如同眼瞳一般看向自己的星系正在将这艘相形见绌的飞船如同弱小的虫子一般飞入自己的怀抱之中。 “我们什么时候会进入这个区域里呢?现在我们应该还是在外面,对吧?”克里斯托在这片由光汇聚而形成海市蜃楼一般的景象面前站立着,一如一位攀在桅杆上指挥的船长。 “我……不知道。”翡翠的声音从头盔里的话筒中传来。克里斯托抬头看向那个如同眼睛一般的星系边缘形体,突然在这一瞬间它突然发出一道炫目的光,炫目的光线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在他闭上眼避免被强光照射失明之时用余光看见了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这一片景色突然从上到两边再到下方朝着中央包裹收缩起来。而自己所在的这艘飞船就像是进入一个洞中一般,被四周反方向飞来的星星包裹其中,似乎是这个星系开放了边界一般接纳了两人的前来。 克里斯托承受不住那些曼舞在自己身边的宇宙碎屑的打击重新返回了舱内,舱门关闭,那些东西就打在了舱体的外表上。如果他能将头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兴许能够听见外面传来像是冰雹碰撞打击的声音。 “我该怎么操作呢……”也许是过于紧张,翡翠一只手搭在控制区的扶手上看向面前两排琳琅满目的按钮和操纵杆,却不知道该怎么样去操作这艘飞船。 “我们应该着陆在某个地方,对吧?”克里斯托盯着雷达上不断扫出的外界形体说道。已经进入了一个具有文明的星系了,他们能够从那些飘浮静止在太空中的航天器残骸和宇宙包裹中看得出来,那些明亮的圆形光标指示着的都是具有一定体积的物体,可能是太空中飘荡的巨石,也可能是某个星体。 “应该是这个样子的。”翡翠点了点头之后飘向休息区的方向,从贴着两人睡袋的墙壁上打开一个储存仓,里面是避免飞船内部的东西跑出去而塞满的杂物。翡翠从几个飘浮着的盒子里掏出那本有些褶皱的《宇宙航行手册》开始检索起目录来。“诶?怎么没有?” 她将被克里斯托撕掉了后面几页的手册向他展示,脸上满是不解和惊慌。 “因为根本没有那种东西,我早就担心过这种问题。” 克里斯托微微向后仰头做出像是失去平衡的动作,这时他的眼神中突然有了一种令人感到压迫感的意味。 铱星的科学家们并没有充分考虑到这样的问题,也不可能为了那些人的未来真的保驾护航。他们考虑过为飞船设计一个复杂的起落装置,但是这将会消耗大量的材料用于加工那些精密的结构。曾经有过这样这样尝试,希望有一个从遥远的外太空传来的信号能够让他们精神一震,可是最初送出去的那些人仿佛被宇宙吞没了一般,他们最后只能骚挠着头发设计更加保守的方案,也渐渐地丧失动力与希望。 而且,并没有人相信有人可以真的逃离这个地方去到一个新的地方去,除非在所能观察不到的碐片后的未知之中有另一个像他们这样发达的文明星球能够接收他们。由魔法与科技结合创造出来的对接系统就是留给这样概率微乎其微的情况而准备的,宇宙中的生命奇迹,似乎并没有上演。 宇宙中的危险与未知在铱星人看来是难以战胜的,即使他们已经很努力了,他们穿过了一片灰烬,得到的却只是外面的一圈毫无希望的虚空。曾经他们就已经很聪明地预警了这个星球上的资源消耗殆尽的问题,并希望一直以来研究的魔法能够拯救他们,可是魔法即使能做到许多的事情,也无法阻止这个星球迈向毁灭的脚步。 频繁的太空探索消耗了大量的矿物储备,有的宇宙航行任务在一开始就没有了返航很多的国家投身其中无有回报,最后被那些觊觎领土的邻国吞并。而魔法的研究带来了伦理道德的崩塌,在铱星最后的混乱的半个世纪里魔力被不断地滥用消耗导致了其无法再生的悲剧,更多的是为每个城市的每个角落蒙上了罪恶的阴影。 魔法研究学会在强烈的舆论下关闭了传授魔法的学堂封锁魔法的秘密,但是更多的人会通过各种门道获得那种在人们的印象中“实现一切”的能力,毕竟无论钱的价值一贬再贬,那可是钱啊。 所以在铱星最后的几年里,科学家们不再寻找离开这里的希望,可是最后就连在近外太空的外圈轨道上运行的人造能源辐射核心也停止了转动。 而魔法又为这个星球带来了什么呢?只是街头巷尾的空房危房之中的战斗方式,由先前民间武装打破武装管制售卖的枪火逐渐演变成了充满敌意的魔法战斗而已。这种与当初消耗本已接近枯竭的矿脉用于外星探索的行径如出一辙的行为也直接导致了第二次魔法崩溃。 那些自认为学会魔法不愁吃穿住行的人在稀薄的魔力之中如同窒息一般虚弱濒临崩溃,紧接着就是陷入疯狂的另一群人开始了残忍的清算,将已经是珍贵资源的汽油浇在那些因为魔力枯竭而佝偻在船上的人身上,在对依巴那的祈祷之中点燃希望烧死这些他们口中毁灭了这个世界的“巫师”。 而魔法研究协会也在冲突之中凋零,只知道一部分人,科学家,魔法研习者,流民,乞丐,守节者,带着那些封印在铁匣之中的羊皮纸上的魔法符号投向了地心。 铱星在翡翠离开纪年四年后迎来了它的命运,星球陷入了最后的死寂,残存的人类也逐渐“退化”以适应这个新的时代。而那些死去的人也随着城市在风沙之中逐渐没入地下,为这个退化到半宜居星球的铱星的下一个轮回带来了无尽的资源。 “没有,他们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些。”虽然话语有失偏颇,但是现状也确实如此。 “不可能!一定有什么办法的。”翡翠尖叫道,马上奔向墙边在墙体上摸索着,打开每一个能够打开的抽屉和匣子翻找着可能有用的东西,而克里斯托则重新打开了舱门拉着扶手看向外围。 他们已经进入了这片星系,甚至能够远远地看到一些在黑暗中隐约映出形体的星球,可是当他们想要不顾一切赶往其中一个看起来更加明亮更加有着希望的方向时,噩耗传来。 “外面的壳,破了……” 翡翠抓着墙上的扶手立刻奔出到外部空间,几乎就要撞上并不知情的克里斯托。 “怎么了?什么破了?” 翡翠并没有时间回答他,立刻抓着扶手从旁边接着力气抓住了上方舱顶的横杠攀到了上面。克里斯托也隐约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飞船的速度正在迅速下降,那种站在外面感受得到速度的感觉渐渐消失了,眼中看到的一切都逐渐变得缓慢甚至静止了下来。 “够不到啊……”耳中传来了翡翠焦急的声音,克里斯托立刻想要搭着扶手爬上去,可是突然的一阵宇宙灰烬让他行动受限,整个船体的外壳上瞬间布满了一片闪亮一阵之后就灰暗下去变成像是苔藓的东西长在外壳上。他爬到了失去动力缓慢飞行着的航行舱顶上,正好看见要从边缘向下攀去的翡翠。 “喂!你这样很危险的!”她的身上并没有为了保证安全而连接在飞船内部的保险绳,而克里斯托也没有装备上那个东西的想法,有种被束缚的感觉对于他来说是一件折磨。在翡翠愣住了那一瞬间克里斯托顶着这个让他行动十分不便的太空服向前奔去抓住她的手将她用一个小小的力拽了上来。 在太空中做这样的事情是十分危险的,若不是身后的魔法转换板和星界辐射吸收板足够坚挺两个没有保护措施的人可能会被从上方甩向后方,永远地滞留在这片地方。 “下面那里有一个缺口,我们要没有魔法用了。” “你能做什么?用魔法修补上那里吗?”克里斯托盯着她有些紧张的神情说道。 翡翠冷静下来之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会那种魔法……” “那就想好了再去做这种事情。”克里斯托半蹲在边缘上向下方探去,将手遮在面前挡住那些逆向飘来的灰烬。那些灰烬或者是某个宇宙里的碎石在先前加速的过程中很有可能导致了那个裂痕的产生,从那个缝隙中不断地有肉眼可见的白色烟雾飘散出来,在伤口处不断地亮着灰烬点燃和熄灭的光。 克里斯托一筹莫展,他俯下身用腿尽可能地勾住边缘向下方伸手过去,瞬间感觉到一股高温灼烧着他的手指,一看手套上已经烧焦了一片。想着回到舱内拴上保险绳去那个位置检查情况,但是他们根本没有能力去补上这个缺口——除非是自己挡在上面才有可能,可是他知道这样不可能堵住那些往外渐渐扩散的魔力的。 “里面的电路好像被烧坏了,魔法程序也起不到作用了。”翡翠担忧的声音再次传来,克里斯托立刻扶着旁边抓着能够搭上手的地方翻进舱内。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魔力储存正在迅速下降,那些和魔法有联系的东西都用不了,一部分的电力装置也失去了功能,而且外面的东西会让电路熔蚀的情况会更加地严重……”翡翠重复着耳中连接在控制台上听到的警报提示复述道。 话音未落,整个亮着灯的舱内突然频繁地闪烁起来,然后在两人注视着灯光状况的过程中突然熄灭,整个空间的微弱重力场突然解除,两人的身体开始飘浮起来。整个空间变得昏暗,只有因为断电而没有关上的舱门外透露出一股微弱的光。 克里斯托重重地砸向指挥台,没有一点的反应,甚至根本使不上力也无法感到反作用而来的疼痛。翡翠拔出了营养循环机的注射管,将它接入自己的衣袖里启动时居然还能够补充一点的营养和清理身体里的一部分污垢。 “用这个,还能用!”翡翠立刻取下注射管将它抛向克里斯托,克里斯托应声向她一跃接住后接入了自己的身体,注射到一半后发现无法继续工作之后便将它丢到了一边。“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先到外面去,这里什么都看不见。”克里斯托朝她伸手拉了一把,然后朝着外面的方向飘去。 两人轻轻撞在只靠着惯性向前飞行的飞船的墙壁上,握着扶手小心翼翼地向外部摸去,一人抓住舱门一边的扶手和握把看向外面的环境。 “我们难道要这样一直飘下去吗?”翡翠担忧地望向前方,在与他们的飞行轨迹相距遥远的背后被舱体挡住的位置后露出了一片金黄色的光,那就是这座星系的中心,与铱星上的人造能量辐射装置功能相似的一颗巨大且炙热的恒星——世界语称之为太阳。 宇宙灰烬不断地朝两人扑面而来,在行驶方向前方的克里斯托不得不将手臂挡在面前。 “我们还能获得食物吗?。”克里斯托问翡翠道,但是没有得到回应,早在刚才停电的时候两人的通讯就已经被切断了。没有得到回应的他很快就明白了是什么原因,立刻回头伸手招呼翡翠过来,然后一只手握住握把,另一只手按着翡翠的头让两人的头盔贴在一起。“你的魔法现在还有用吗?” 声音能够通过这样的方式传进彼此的耳中,只是变得有些低沉和失真。“可以收集魔力,但是飞船里的那些魔法程序都已经失效了。” “我现在还可以呼吸,这衣服还没有破掉,里面应该还有能够工作的东西。”克里斯托想到了这点,将自己的想法分享给了翡翠,她听到之后也点了点头。“你能试着转移魔力让我们能活下来吗?” “我……我尽量。”翡翠抬头说道,伸出空闲着的那一只手在空中感应着四周的魔力。“这里的魔力比之前的那个地方要多得多,如果我可以的话……” 克里斯托微微闭上眼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一呼一吸之间感觉身体并没有什么变化,一切安好如初。太空服中的魔法程序并没有散失到外部,源源不断被转化出的人造空气被从身上的各个交换气囊通过气管转移到头盔之中,流通的气管彼此之间形成着一个稳定的循环。 两人就这样在舱门旁站稳了脚跟,看向沿途上经过的一个个物体。如果现在可以操作飞船变向的话,他们可以赶往某个目光所能及的星球或者任何一个地方,但是现在只能被动地随着这个即将成为太空残骸的航行舱漂泊在这片星系之中。那些明亮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更有希望的地方,可惜他们只能远远地望着那些星星,看着它们趋近和远去。 突然飞船发生了剧烈的震动,翡翠一直在引导魔力的手突然没有反应过来,另一只手也随着震动突然滑落,整个人都将被甩向后方。 “救命!” 声音并没有传到他的耳中,但是克里斯托反应十分迅速,临危不乱地借力一跃用右手抓住了刚才翡翠紧握着的握把,伸出左手去牵住了她头上已经失效的信号收发器,翡翠这才慢慢地抓住了他太空服上已经烧焦的手套,在克里斯托用力一拉的作用下那个兔耳一样的东西也脱离了头盔上的插槽,终于还是让翡翠重新站回了踏板上。 前端不知道是撞上了什么引起了飞船的变向,舱体另一边被直接地撞出了一个透进外界光芒的裂口,宇宙灰烬正在逐渐将那个缺口吞食撕扯开来。它们的飞船偏离了方向正在朝着斜上方以更加缓慢的速度飘去。 “谢谢谢谢!”翡翠吓得几乎都要哭了出来。得益于失重的太空环境她才得以轻松地重新与舱体建立连接,抓稳扶手在踏板上重新站定后两人同时看向接下来继续前进的方向,比起周围的一片光芒那边就像什么都没有一般,只有一点点微弱的亮光在遥远的地方。 而刚才克里斯托回头时看见了一个巨大的,金黄与橙红色的混合的光球,现在两人正在逐渐远离那个星体,以及周围排布着的一些相形见绌的更小的星球,似乎是在朝着离开这个星系的方向远去。 “我们这是要去哪?”翡翠将头盔紧紧贴在克里斯托的后脑上轻声地问道。 “不知道,至少我们还活着。” 漂泊——翡翠,克里斯托(尾声) 两人躺在舱门倒下形成的踏板上,用一条保险绳将自己连接在舱门旁的握把上以省去手上的动作。现在他们已经接近眩晕状态,没有营养补充的他们只剩下微弱的呼吸来维持着生命。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这样才可能让两人存活更久的时间。 克里斯托的一只手紧紧抓住拴连在两人身上的保险绳,另一只手则牵着翡翠的手搭在踏板上,仰面向上看向茫茫宇宙的他一筹莫展。残破的舱体的飞行速度让他感觉不到希望,这里已经没有了四处飘散的宇宙灰烬,漂流的方向也是在朝着远离这个星系的高处前进,他们能否坚持到下一个星系呢?显然是不可能的,甚至在脱离这个地方之前就已经因为营养缺失而死去。 没有人能够逃离铱星,这一切就像是宿命一般,每个依巴那女神的子女们都将自己的根扎进了铱星的深处,随着这个星球的凋零而凋零。他立刻停止了思考,这种情况下再去活动大脑只会让他感觉到疼痛,侧脸看向翡翠,她已经闭上了双眼,不过呼吸时在头盔上微微显现的水雾在这片只有微弱的光显现的宇宙中显得十分光亮。 他再次侧向另一边看向前进的方向,那边只有一小抹的微光,也许是某个遥远的星星,不过应该没有可能到那个地方了。这样想着,他微微闭上了双眼,既是想要睡去以节约身体体能,也是在为自己的未来做着准备。想着没有能让他感觉到温暖的事情,除了不会孤独地死去之外并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安慰他,体感冰凉,呼吸时产生的那一点点的温热都已经弥足珍贵。 唤醒两人的是一阵耀眼的光,直接穿过他们紧闭的双眼贯穿在在了心中,在他们的身体已然崩溃停止机能之时慢慢地注入能够挽救生命的魔力。克里斯托睁开双眼,见到的一片片像是云彩一样的絮状物,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道道正在流动着的魔力。没有魔法能力的人是很难观察到魔力的形体的,可是他看见了。 两人所在的航行舱残骸已经停止了下来,周围什么都感觉不到,没有营养循环的他浑身都弥漫着疼痒难耐的感觉。他想要确认周围的情况,扭头看过去的时候也只是看到更大的一片淡蓝色的发光形体,于是他稍微放松了自己的那一段保险绳抓着它缓缓站起身来。 抬头望去,一道道的魔力流正在盘旋缠绕着向上方流动着,这些像是棉线的魔力编织出了一片难以名状的空间,航行舱的残骸已经深陷其中,自己也站在这片像是幻像建成的高塔之中,像是被蜘蛛捕获裹成茧的猎物一般。在这个纺锤形的高塔周围每一道螺旋线上似乎能够看到有着人类形体,身上散发着微光让他看不清他们的模样。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地方?克里斯托面对这一片明亮的光保持着本能的戒备,立刻试着摇醒旁边的翡翠。 “嗯……怎么了?”即使两人没有贴在一起,他也听到了来自翡翠的声音,十分地清晰和动听。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了一道淡蓝色的魔力从他的胸前缓缓延伸了出来,如同根须一般慢慢地生长着。克里斯托试着用手去抓住它,但是那是感觉不到实体的东西,被他拂散之后又重新在远来的位置上重构形体,接着它缓缓地穿进了翡翠的头部,在接触到飞船的一瞬间突然野蛮生长将一道道的根须缠绕在了残骸表面。 流转。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出现,那个声音很像在魔法布道时听到的依巴那女神的声音,又不尽相同。翡翠也像是听到了那个声音一般突然睁开了双眼。 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两人又像是受到了太空碎石的撞击时那般失去了平衡,眼前一片天旋地转,那道淡蓝色的光也逐渐地远离了他们。 崇拜——核弹,斯班(一) “你知道吗?听别人说那个小孩好像哭了几天了……” 年轻的平民警察刚到任社区工作便被一个老妇人招呼了过去,看起来在换任的这几天发生了一些事情。不过走在他前面的那位老妇人似乎也受到了那个声音的影响精神有一些不振,嘴里总是在碎碎地说着什么。 “听得到那个声音吗?我应该见过她两三次,跟那个像是远方表哥的人出来散步的时候见过的。” 两人在走道上踩出的脚步声稍微盖住了一些那个孩子的哭声,警察稍微放慢脚步听着是从哪个房间里传出来的。过道的灯已经堆满了飞蛾的排泄物和灯丝的污物,使得这两边的青色墙壁和门变得有些昏暗。 “就是这里,我知道他们住哪的。我家就在那边拐角,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人住的,真的一点事情都不做,还得我……” 警察隔着房门就能听见那个撕心裂肺的声音在门后响着,立刻用社区的通用许可在面前的门把上刷了一道。房门向内开启,声音也从刚才隔着墙壁的朦胧声响突然随着空气的涌入被挤了出来。 一个金色头发的小女孩躺在一个摇椅里,另一条腿伸出去搭在了沙发上,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痛哭着,声音已经因为太久没有补充营养而沙哑不堪。听到从门口传来的声音时她立刻有了反应,哭泣声变得比之前小了一些。 “哥哥……呜啊……” 她颤颤巍巍地从摇椅上走下来,走出几步之后就失去平衡摔倒在了地毯上。见到不是自己印象中的哥哥,小女孩瞬间失去了动力倒在了地上继续大哭着,只是没有了打滚和吵闹的力气俯着脸,背后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着。 “小孩子真可怜……”老妇人连忙赶上前去俯身抱起她来,嘴里轻轻说着哄小孩的话,可惜她不为所动,哭声中不断地夹着对于“哥哥”的呼唤。 年轻警察立刻确认了一下房间里的情况,单居室的房屋里客厅的灯大开着,从门口的信息查询系统里时间上看已经开了有四天的时间。房间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乱,一切看起来就像是整理过完好的样子,看来她并没有因为哭闹而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 在冰箱里他找到了一些人造奶粉和营养冲剂,于是立刻准备热水冲调一份应急营养补充剂给这个小女孩。 “她看起来饿了很久了。”老妇人有些揪心地说道,警察同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她一直都在哭着,不过闻到能让人食欲增强的冲调剂之后她逐渐止住了哭泣,在老妇人边拍背边拿着杯子喂食下很快地喝了干净。在最后一口的时候突然因为情绪又突然涌上来之后差点呛到,边小声哭泣边咳嗽起来,吓得老妇人连忙为她拍背处理。 “你的哥哥去哪里了,你知道吗?”老妇人帮着忙询问起这个小女孩来,不过她一直只是微微张着嘴露出两边的虎牙泪眼朦胧地哭着,怎么样都没法让她平静下来。 警察见到鞋柜旁有些高的展示柜台上摆着一张像是武术大师的人的黑白照,旁边还有和他以及三个年轻大学生在露营时的照片,立刻从上面取下了后者放在坐在老妇人大腿上的小女孩面前。 她渐渐停止哭泣,缓缓把手指放在了照片上一个剃了寸头的大学生脸上,嘴中念念有词道“哥哥”。与此同时他也拿出了警员都配备有的身份信息识别器扫描了一遍照片上的人,同时他很快地就对其中的一个人有了印象。 是那个人啊,那个叫做希诺的英雄,这个小女孩的哥哥居然是他的朋友,而且那个武术大师,好像是他们三个人的师傅,以前传说中那个抵御住导弹袭击而牺牲的大武技家。 照片上的四个人中三个人已经去世,她的哥哥是最近几天被联邦登记了死亡判定的,希诺则在两年前的那场动乱中死去,只有右下角那个看起来比较开朗的年轻人在目前最新的档案中显示还活着,不过已经离开了联邦并隐去了联系方式。 而这个小女孩,似乎并不是联邦的人,没有联邦的户口,只有一张等到十二岁才生效的永久居住证明。登记的被监护人优先级上只有两人,前者,也就是他的“哥哥”穆勒,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后者希诺,也与前者一起双双离世。健康记录上显示她疑似受到了脑部损伤而表现出智力低下的症状,现在已经是生理上十岁的年龄。 “也就是说……她是一个孤儿了吗?”老妇人在一旁看着那个仪器的显示屏上的信心有些难过地说道。 “嗯。”久久不语的年轻警察开了口,“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收养这个小女孩吗?” “我吗?我啊,一个人现在也只能勉强地过,那个该死的儿子,还有我那个早走的丈夫……” 警察立刻将注意力转到一边去忽略掉老妇人的抱怨,看来只能将它送往孤儿院了,他只能这样想道。看向房间中依然存有温馨的氛围,他有些难以意识到这个女孩未来的命运。 人类都以善起始,而不知后事如何。小女孩的身份上并没有写上自己的名字,也不曾说过话,穆勒也没有为她取任何一个可能会影响她身份认知的新名字。 被送往孤儿院的她因为看起来特别愚笨的模样而被排除在群体之外,不过她也没有任何的意见,平常的时候都是坐在床上或者保育员的怀里微微张着嘴呆看着那些在房间里玩耍大脑的同龄人。以她的生理年龄来说明显要大出了他们许多,她也在隐隐约约地认知到这一点。 可是这个时代的孤儿院也很好地贴合了时代的步伐,除了少数是富翁自发的捐助或者民间组织创办的慈善机构之外,大多数的孤儿院都在背后有着一定的黑暗交易。用尽大部分的运气让她逃离死亡之火被一位体贴善良同样也有些愚钝的大哥哥收养,在享受了人生前十年的幸福与温馨之后,接下来的一段人生中她将品尝人生的痛苦。 “先生您是……”孤儿院的前台接待对于面前的这位突然到访的男士有一些意外,不过她并没有认出来面前的这个穿上便装的男子其实是一位西江区的大赌场主人。 “我与你们的院长有私人约定。”来者表面来意之后,接待检查了一遍事务处理箱,发现并没有他的预约之后有些疑问地看向他。大厅中的其他大人和小孩也对这个人的到来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您似乎并没有在这里预约的记录。” “当然,当然,”男子笑着说道,试着缓和这个有些尴尬的气氛,“我是与你们的院长有私下的约定,请通知一下他。” 听到这个人有些强硬的措辞之后接待也有些为难地按下了直通院长休息室的内线通话,很快对方就接通了。 “院长,有个人说与你有约,现在在我这里。” “那还不快快请他进来。”院长很少对一个人的来访表现出如此的积极性,这让接待有些意外。不过如果是院长的客人的话就不是自己应该插手的地方了,接待迅速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我想要一些人。”院长热情地接待了他,两人在会见厅里闲谈了几句之后来者表面了自己的用意。 院长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将一个寻求更多信息的眼神抛向这个中年男子。 “当然,我会为每个人支付一笔让你满意的价钱。” “我当然相信你。”院长难以掩饰心中的愉悦大笑起来,向着对方伸出右手,在对方同样伸出手来相握,这表明两人完成了一笔交易。在决定一个人的价值上往往会出现分歧,在此之上建立起的交易能进行的如此顺利是一件十分难得的事情。 “请看吧。”院长打发走了活动室里的大部分员工而留下了那些孩子,让他们像是会见日那样站成一排。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天生如此,因为保育员教育过他们,告诉他们这样能够让他们更有可能被那些不愿意结婚或者丧子女的富翁之类的人收养。 不过从他们面前走过的这位男子并没有被那些牢牢牵在他的身上绽放出笑容的孩子吸引,与之相反的是有些失望地眯起双眼摇了摇头,反而是对那些被排除在“展示品”之外的孩子更加中意。 “怎么了?这些孩子看不上吗?” “他们看起来都很聪明,我不太喜欢。” “但是......” “每个人的价钱都是一样的,对吗?” “是是是......”院长面露难色,生怕因为他的特殊要求而这次交易突然失败。 “那我想要的是一些不太聪明的小孩,不过不是那种有问题的。”说着他径直走向了坐在角落里木马上的一个小女孩,保育员见状立刻让开来,让他有些粗暴地提着她站了起来。小女孩只是呆呆地张着嘴,抬头看向那位男子。 “大概是像这样的。”院长听到之后点了点头,马上指示保育员去准备另一批“展品”。几位保育员投来了担忧的表情,他们知道这个小孩的境况,还有新来的保育员突然意识到这是在做什么,不过都被院长凶狠的目光瞪了回去。 一位保育员的牵着她的手让她站在了刚才那些小孩站着的地方,对发生的情况一无所知的她拖着手中的企鹅公仔站在那里,望向那些正在一旁墙边偷笑和担忧地看向他的人。 很快从屋里屋外牵来了几个看起来有些傻呆的小孩,有的甚至不知道擦掉脸上流出来的鼻涕和用餐后的残渣。 “这些可能就是您想要的人了,他们身体都很好,而且......应该满足您的要求。”院长没有告知男子那个小女孩身体的情况,其他的人也微微低头默默不语。 ”那就这样吧,一个人五万克里尔,如何?”没有向院长要这些孩子的资料,男子只是伸手捏了捏那些孩子的脸蛋之后点了点头。听到这个远超他心底的价格后院长喜出望外,一手拍定了这场交易,不过突然之间他想到了什么。 “他们现在不懂事,不过以后可能就......您应该不是那种人吧?” “那就不费您关心了。” 男子突然用一副威胁性的眼神瞪了他一眼示意不要多管闲事,随后从兜里掏出烟盒想要点烟,低头时遇见上了那个站在面前的小女孩单纯的目光,意识到这样做不太合适之后便放了回去。 这一段短短时间对于院长来说如同煎熬一般,直到看着他在黑衣保镖的保护下走出孤儿院,那些孩子搭上一辆豪车后面的一辆货车后保育员走回来的身影时才放下心来。 而在逐渐远去孤儿院在环城路上跟着前方车辆行驶的货车上,坐在后面长座上的女孩看着不断被甩在远处消失的路灯杆和绿化带,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将要前往何处。 “你的这个掉了。”在后排那些因为一直被关在孤儿院里没有坐过载具,十分好奇地躲在护栏后看向防风布上的透明层外面的小孩中有一位特殊的少年。他坐在最外边的座位上看起来比他们都大上六七岁,目光始终落在这些“货物”身上,发现脚边掉了一个企鹅公仔之后起身塞回了面前的那个头发有些暗黄的小女孩的怀里。对方扭过看向后方道路的脑袋之后低头一看,接着抬头还以一个微笑。 少年丝毫不在乎这种事情,目光始终放在这些可能会吵闹起来的不懂事的孩子身上,眼中保持着一种戒备与卑微。他低头搓了搓胸前挂着的红宝石项链,发现在上面留下了汗渍之后又用衣服擦干净,似乎并不是很在乎身上这件不错的衬衫。 在一处后巷中货车脱离了对豪车的跟随转弯开了进去,突然遮蔽了太阳的窄巷中有些昏暗的环境让这些小孩有些胆怯地缩回了脑袋。很快货车就停在了路边,少年立刻放下挡板招呼着他们下了车,几个没有意识到要做什么的也被后面爬上车的几个黑衣保镖抱下了车。 几个小孩被少年以及三个黑衣人阻挡和推挤下朝着向下延伸的阶梯走去,这些小孩左顾右盼,抬起头看向那些围着他们的人,少年逃避着他们的目光,黑衣人隔着墨镜看向他们,露出一副严峻的表情让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担心害怕的目光。 在送他们上电梯之后黑衣人消失在了电梯门前,少年随着他们向着地下三层去,在一些小孩将要不安地耸动时立刻将手按在他们的肩膀上。暗黄色头发的小女孩一只手抱着企鹅公仔,另一只手伸手想去够到他的红宝石项链,很快被他抓住手臂之后放了下来,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电梯门打开后那些小孩立刻向前跑去离开狭小幽闭的电梯里,面前似乎也是一个像是孤儿院一样的活动室,不过那些都是健身器材和更加极端的锻炼道具,在旁边的拐角里似乎陈列着像是床的铁架。 远处隔着玻璃有几个比他们大上几岁的人正在激烈地斗殴着,其他人则在一旁自我治疗和冷眼看着擂台上发生的一切。整个空间中弥漫着一股微弱的动物臭气,在角落里有一间很大的屋棚饲养着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动物,还有同样用铁栅栏和屏风围出的一大片区域,以及更远处看不到的空间中不知道还藏着什么。 那些人扭头看了这边一眼之后相互交头接耳了一下,接着与少年严厉的目光对视后立刻回到自己的关注点上。 “这就是你们的新家,自己去熟悉一下环境。”少年轻轻推了推他们的后背示意他们自由活动,他们也开心地到处跑来跑去,到处触摸推挪着那些比起孤儿院里看起来更加大的东西。少年出发前已经确认过所有的器材都已经锁死,不会伤害到他们。 在他们都自己所在的位置有一定的距离后,少年才在墙壁上的内线联络装置上拨通了老板的电话。 “他们已经都到了。”少年的声音如同仆人般低沉和卑微,目光只是勉强地看向摄像头。 “很好,那么你就继续管理他们。”老板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不过冥冥之中也有着一种拜托他的意味,不过那样的事情是不可能存在。 “要我多做些什么吗?” “和以前我对你做的一样——你不会忘记的,我也会关注着你们的。” “是的,我明白。” 少年应允了之后缓缓按下了结束通话的按钮。 崇拜——核弹,斯班(二) 少年听到了哭声,这是他最讨厌的声音,注视了一会房间墙上的钟,这是他刚闭上眼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当他推开那些新来的人的房间时就发现其他的小孩正围在一个暗黄色头发的小女孩旁边默默地看着她哭着,似乎是被传染了悲伤的感情一般也开始吸起鼻子来。 “不许哭!”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忍受这种懦弱的声音。仿佛是记忆苏醒了一般,少年看见拖在地上的企鹅公仔,一把从她的手中将那个东西从她的手中抢了过来。这样的举动让她哭得更加地大声起来,其他的孩子也受到了惊吓一般,有的已经开始共情地小声啜泣起来。 “哥哥……哥哥……”小女孩突然睁大了双眼,眼泪不止地顺着脸淌了下来,大哭着伸出手来想要夺回那个公仔。少年将抓着公仔的手举得很高,另一只手拨开她伸上来的手的同时观察着周围的那些小孩的表情。他们不够聪明,脸上表现出的尽是畏惧与逃避,这让少年舒了一口气,对于他的工作来说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不哭的话就还给你。”少年冷冷地说道,可是小女孩根本听不懂这些,这让他头疼不已。当时的自己似乎很聪明地安静了下来,少年一直因此心存侥幸。 “不要!我要哥哥……” “我就是你的哥哥!”少年的不耐烦到了限度,凶狠地对着小女孩强忍着怒意地说道。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突然失去理智的状况,离开回过神来调节自己的情绪,想着换个方式用软处理解决这个问题,这需要她的配合。可是他们都不是很聪明的样子,自己可能要忙活到他们累了为止。 他认识这个角色,是一个很有名的动画片里的小宠物,在地上生活时他在电视里看过很多集那部动画。于是他将公仔背在后脑让它的双腿撑在肩膀上做出一副主人与宠物伙伴的样子,嘴里还模仿着它的叫声,这也许只是出于无奈的举动,只是出于一种莫名的冲动。 昨天得知要管理这些小孩的时候他就一直在祈祷着那种犯人的情况不要发生,可是此时面前的女孩逐渐平复了自己的情绪,睁大的眼睛看向少年传递出了一种情感,这是他始料未及的。至少是处理了这个问题,他将放在背上的企鹅公仔抛向了她,然后扫视周围一圈,保持着强硬的姿态瞪向那些快要哭出来的小孩。 “都不允许哭,不然明天没有饭吃。” 也许他们也被这样子教育过,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他们都老老实实地睡到自己的床位上。 “明天铃声响了就给我马上起来,不然没有饭吃。”在走出房间时他大声地对他们宣布道,并没有在意他们听不听得懂。他们会懂的,再傻的人也会想要吃饭。 所以第二天早上他们被门边上的巨响铃声惊醒时不知道要做什么,只是在房间里的床上呆呆地坐着,直到少年安排吃完饭的其他同龄人将他们都赶了出来。他们都饿得闻到香味就小跑了过去,少年立刻抢走了桌上最后一块面包和盛着人造黄油的盘子。 “没有。” 少年对那些孩子的哭泣无动于衷,他也明白自己的无理行为,但是他们必须学会这一点才能在这里活下去。于是他安排后厨将午餐的量增多了一点。 “对,这个字这样读。”少年和几个同龄人站在地上对着墙壁上的那些海报一个个地教着这些孩子世界文字,其他人都会被这些有些愚钝的孩子的表现大声发笑。 “不要打扰我的工作。”少年推开一旁注视着他的小孩将喂养动物的营养块丢进屋棚的开口后马上锁死起来。他们中的某个或者某些人以后可能会做这样的工作,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别碰那个东西。”见到有人想要去碰那个正在使用的拉力机的伸缩弹簧,少年立刻大声叫住。这些也是将来他们会用到的东西,现在还不是时候。 “别打扰我。”少年轻轻抬腿驱赶走围在他旁边的小孩,他们会影响到自己的复健,注意不集中的话杠铃掉下来伤到的就是自己和他们。 “没什么好看的。”少年放下了窗户外通向外面下水道的卷帘门并且牢牢地锁上,看来那两个喜欢偷偷跑出去的人有难了。 “别哭,你最好可以打回去。”见到一个小孩被自己的同龄人欺负后哭着跑了过来,少年连他的伤势看都没看一眼就摆出不在意的样子将他打发走,继续忙着手中制作草药的调配工作。晚上睡觉之前他才会处理这件事。“我再警告你一遍,别哭。” “对,就是这样。”少年并没有说出这句话。看到几个小孩很感兴趣地看着两个自己的同龄人在擂台上互殴,他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将是一种启蒙。 “让他们继续打。”两个小孩打了起来,一个小孩担心地跑了过来忧心忡忡地站在他的面前,少年并不准备制止他们,相反,他甚至很鼓励这样的行为。 “那边外面什么都没有。”少年告诉那几个坐在几乎不会打开的电梯门口,碰不到电梯按钮的小孩,他们需要适应这里,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会离开这里。 “哥哥现在没空。”少年拒绝了她双手递过来的企鹅公仔,装作无视她继续着手头的烹饪工作,见到她走开之后缓缓关上了后厨的门。 “看够了吗?那就快去睡觉。”少年收起了自己在孩子面前展示了一秒的红宝石项链,将他们赶出自己的房间。“不许哭,不许吵闹,明天铃一响就起床,不然没有饭吃。”他最后补充道,为他们关上房间的灯。 “没有早餐。” 时间不断地流逝,除了电梯门口和少年的房间中再无告知时间的工具,当要离开这个地方时少年和那些同龄人都会在他们入睡后搭乘电梯离开,不过那都是偶尔的事情,巨大多数的时间他都在这个庞大的地下空间度过,听着上方传到地下这里的微弱声响。 这些小孩在渐渐地长大,时间为他们塑造了新的形体,同时隳去了他们的精神。他们不再兴致盎然地探索这片地方,在到处玩着捉迷藏的游戏,也不再对那些和少年同龄人的搏斗感兴趣——那些人的数量也在逐渐减少,只剩下了三四个还留在这里。更多的时间他们都是坐在各个地方发呆,这也是少年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在迎接他们到来这里的整四年之后的那个夜里老板主动联系了少年。 “我想到时候了。”那一头的声音十分压抑,仿佛一个酝酿了许久的阴谋得以实施时的那种强忍着的兴奋感。 “遵命。” “我们都在期待着这一天,对吗?” “是的。”少年的在话语中极力地隐藏着自己的犹豫,但是现在是必须前进的时候了,他希望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检视着自己手臂和身上一直以来复健出的肌肉,他深知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少年向着自己有些陌生的神祈祷着,祈祷自己不会因为自己的行为遭到天谴,然后从锻炼坐垫上起身走出电梯间旁狭窄的房间。 面前正好是一个躺在举重椅上,身形因为伙食不差而变得略显肥胖的小男孩,似乎正在偷懒午睡逃避着房间里的录像带学习。 “给我下来!”少年一改常态粗暴地将他从上面掀翻在地上,摔得有些疼的男孩眼角在吊灯下出现了光点。“不许哭!” 近乎强迫命令的语气让她面对这个过去三年对待他并不是很差,也是在这个“世界”里比起那些比他大上五六岁的人里唯一能感到亲切的人感到陌生,随后恐惧的心理涌了上来,他一边握住在地上摔疼的肘部瞪大着双眼看着少年。这让少年更加看得清他脸上的胆怯与泪珠。 他一脚将他重新撂倒在地上,男孩侧着的脸看到了远处玻璃后的擂台那边往这里投过来的目光,不过不是那种关切和救助的眼光,只是冷冷地面对一件不大不小事情时应有的短暂注意而已。 擂台上的有一个大哥哥好像在被做着自己一样对待的事情。男孩立刻转过脸来,这时一记跺踩直接砸在了他的手臂上,疼痛感几乎要让他失去知觉。 “救命……我错了……” 少年沉默不语,内心中却时刻警醒着自己不要陷入失控的情绪和控制着自己的力度。接着是几记朝着腰间铲去的踢踹,男孩几乎要将午餐都呕吐出来。 “不许哭!你就应该这样,我可比你大,要你怎样就怎样。”少年恶狠狠地说道。 “我……我……”男孩被这样剧烈的打击弄得浑身剧痛,又被威胁着不许哭只能在地上大喘着气。 “没吃饭吗?那你晚上就别想吃了!难道所有人都像你这样只会哭,在地上像条虫一样扭?” 房间里的孩子听到外面的动静纷纷探出头来,见到这样的状况之后愣愣地扶在门上。他们见过这样的情形,就是日复一日让他们观看的那些暴力展演录像上,这样的情形需要他们印在自己的脑海中,就如同现在的少年亲自示范的一样。他们都很迟钝,需要这样的方法才能让他们意识到自己需要做的事情。 男孩似乎注意到了来自同龄人的目光,他感到羞耻,丢人,丢尽了面子。而且这个人正在不断地猛轰着自己的身体,这样下去他会死,他至少明白这一点。而且那个光辉的大哥哥形象也在他的印象中轰然崩塌,他要打倒面前的这个欺负他霸凌他的大人。 男孩强忍着疼痛支起身来,正好被少年突如其来的一脚踢在了膝盖上,可是他不服气地硬撑着站了起来。泪水止不住地滴到地上,伴随着怒气冲天的大吼用没有伤的太重的另一只手朝着少年的身上挥去。 少年讨厌哭泣,可是他的不悦被面前这个男孩“成长”的喜悦盖过,转换了姿势架起双手挡在将要被攻击到的地方。 这样狂暴的挥击力道是会超出男孩意想的,将自己的潜力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激发了出来。砸在少年手臂上的力量也会反馈回男孩的拳头上,他正在承受比刚才有所收敛的力道更重的冲击,可是现在的他像是毫无感觉一般不断地朝着坚硬的防御上宣泄自己的情绪。 这正是少年现在想要看到的,一个不被疼痛击倒激发出潜力和情绪的角斗者。自己也是被这样对待过,那时并没有那种加入饭菜中激发情绪的慢性药物,所以他希望面前的这个男孩更加地狂暴,更加地好斗而在失去理智的边缘止步。 可是突然男孩的拳劲突然软了下来,随后倒在了地上,似乎是过于激烈的情绪起伏导致了虚脱和心率失衡。少年确认了一下呼吸之后知道他还活着之后并没有多么紧张,也没有这个必要——因为这是一个残酷的规则里允许的事物。 少年伸手招呼了远处表示一定关注在擂台下休息的搏击者示意过来帮忙,自己却感觉有些意犹未尽。这时躲在门后抱着切公仔偷看的小女孩突然失手让那个东西掉落到了门外,挤出门来弯腰捡起时身边突然暗了下来。少年站在她的面前,做出和刚才那样相同的一副冷血的表情。 “你会不需要那个东西的,对吗?” 小女孩吸了吸鼻涕,不知道接下来会上演什么,突然朦胧地意识到什么时身后的门已经吓得关闭了起来。 …… “铛!”一声巨响从她的房间门口响起,一时间这八九个小孩立刻爬起身来,翻下床铺船上拖鞋就推门而出,站在门口掐表的少年也没有睡好,掐着早上六点的时间站在门前盯着这些比他小上六七岁的小孩,他们都在回避着他的目光,坐在餐桌前就一言不发地盯着桌面等着早餐的供应。 “你,昨晚是不是偷懒了?”少年立刻点起了一个有意躲避着他的目光的男孩,他似乎也明白自己不可能逃过这个少年的眼睛,于是便不再逃避地站起身来,其他的人都默默低下头去抚摸自己身上受伤的地方。 “嗯。”他没有否认这点,那个被他手下留情的小女孩偷看着少年的眼神,希望他能够展现出一些怜悯。 “这么多年,我有教过你们要手下留情吗?”少年大声地吼道,整个地下空间似乎都被这阵声波震得颤抖起来。“你,马上过来,还有你们,也马上过来,今天都不允许吃早饭。” 大家都默不作声地跟在那个惹事了的男孩身后走向擂台的方向,其他人在周围站定,眼神丝毫不敢离开擂台一步。少年脱下身上的项链和外衣,露出那些伴随着伤疤与刀痕的肌肉,面前的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一脸不情愿地盯着他,慢慢戴上了自己的拳套。 “我打你可从来不用拳套。”少年挑衅地说道,“要记住,是你让他们吃不上饭的,我也是,所有人都会恨你。你会被我们抛弃,因为你不够强大。” “你骗人。”在被那个眼神威胁了一个晚上之后他现在显得有些精神不振,脸上的眼袋和通红的双眼让他在被挑衅的时候变得像一头易怒的公牛。 “那就打倒我,否则你只能在床上躺上几天。” 忿忿不平的男孩大吼一声将拳头朝着他的左脸挥去,被他一下用手臂架住,两人的手臂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男孩的淤伤在这一刻复发让他痛苦不堪。就在他准备扫腿踢向少年的腰部时刚才架住的手臂突然被直接生拉硬拽过去,然后自腹部被膝盖直直地顶上一击,整个肚子里的器官就像是要被这股劲打吐出来。 男孩嘴里喷出了深绿色的液体,即使再怎么样想要维持身体的平衡也只能向后倒在围栏上,少年立刻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按在角落里,不停地用拳头砸在他的肩窝里。 “给我起来!”少年对他吼道,但是并不会因此松开压制住他的手,意思是要他自己站起来。男孩无法做到这一点,即使他是所有人中锻炼的最积极的那个,身材也有了一个雏形,但是也无力挣脱少年的力气。 “别打了……呜呜呜……” 听到哭声之后少年有些恼怒地加大了力气,甚至站起身来将脚踢在他的身上。 “我说过了多少次?不要哭!” 在他的面前只有一条路,与面前的这个人进行搏斗,打倒他,或者让他感到满意举手投降为止。这就是“无技搏击”的训练方式。 崇拜——核弹,斯班(三) “搏斗的意义永不消退。”而对于这种行为的观赏,同样是现代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罗曼斗兽场沉入了地下,随着那些旧时代的人一同殉葬,但是它还是留下了什么。 谨慎入微的仆人为两人端上了咖啡,她对其中一人嗤之以鼻,因为他的地位本应在自己之下,现在自己却要去侍奉他。一个奴隶而已,这就是她的想法,但是这个人的另一个身份,是前表演搏击选手。 “他们的情况怎么样了?” “很好,没有人有抵抗情绪,都在正常按部就班地训练着。” 每月例行的报告上,斯班都会在这间密室中独自面对自己的老板,一个经营赌场和跑马牧场的发福中年男子。他所不知道的是,即使是这样一间用于遮蔽视线的房间其实有无数双眼睛正在从外看向其中。 斯班将自己的报告以纸面手写的形式从桌上推到了老板的面前,后者边享用着咖啡边浏览着。这种值得老板亲力亲为的事情斯班从来不敢掉以轻心,他现在只是低着头看向正在缓缓停止旋转的咖啡等候着老板的发话。 “那个发育不良的男孩送走了吗?” 斯班连连点头。无论如何,这都是老板的命令,那个男孩只能离开地下训练场,去到另一个已经安排好的地下矿场。 服用再多的药物和营养品也无法让他的体格达到一个搏击选手的要求,这可能是后天引起的,当时的斯班只是想尽可能地带走更多的孩子,所以并没有对身体方面进行调查。对此老板只是简单地让斯班反思,并没有做出像是出售给黑帮当做炮灰的事情,因为他曾经是老板的摇钱树——更重要的是,现在也是。 “什么?还是需要更好的伙食吗?” “是的,营养药物服用过多导致身体出现排异,这样会极大地影响他们的身体。他们需要更加自然的食物,否则生病和虚弱状况会更频繁地发生。” 老板眼神越过纸张看了一样斯班,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要知道,我可以养很多人,但是他们都得有用。” 这四年间老板将这句话在他的面前不停念叨,斯班已经听得足够多了。他在 “我明白。” “有年龄到达标准了的吗?” “有一个,其他四个在下半年就能到,当时就是按照您的计划来的。” “那就去做,把你掌握的一切都教给他们。你有信心将他们培养成和你一样能力的人吗?” “不知。” “你必须有。” “我明白。” “你我都是在一条船上的人,这样才能平等地坐在这里面对面地交谈,不是么?” “是的。” 老板端起瓷杯轻轻搅拌着里面的咖啡,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十分地凝重,清脆的刮碰声就像发条时钟缓慢走动的声音一般, “我不希望我投入的时间和金钱,还有期待被浪费掉。” “我明白。” “你应该知道这件事对于我,或者说对于你来说是有多么重要吧?” “我明白。”一个离开这里,作为一个完完全全地上人的机会。 “我希望用一些手段来解决,让这个计划进行地更快一些。我们的药商希望我们能使用他们公司品牌的内骨骼增强植入物,你……” “这并不好。”斯班的反应让老板有些不悦,不过他更愿意坐下来听一听为什么。“植入物会让搏击手身体能力下降,导致寿命减少,而且常规治疗会变得更加麻烦和昂贵。” “这有什么关系?” “如果他们在生涯进行中就出了意外……”斯班的语气变得有些急躁,急于说明这样的情况。 “但是药商保证这种东西的安全可靠,同时也承诺会有处理方案。” “如果您相信这样的话,那我们就不会像这样坐在这里讲话了。” 这句话让老板稍微认同地点了点头,可是他依然放不下这一点,因为那些从外面的地表上注视下来的目光中就有提出这个要求的人。至少最终的决定权在斯班面前的这位中年男子的身上,他想到了自己几年来的等待,不想因为这样的意外因素突生变故。 “那你能保证,他们一定会有所作为吗?” “不知。” “你必须这样做!”老板对这个永远无法让他放心的人发了飚,生气地用手点着桌面挠头呼气。 “我不能保证一件即使十分接近确定的事情,但是我会在您对我的信任之下按照自己的方式进行。请您明白,在完成我们的契约之前,我依然是您忠实的仆人。” “好了,就到这里吧。”斯班停下了脚底的动作,倒在地上的男孩痛苦地揉着被打肿的脸颊站起身来,不敢看斯班一眼便走下了擂台。 几个人将目光放在了下一个登台挑战的人身上,那个女孩默默地戴上了拳套,套好绑手和绑腿之后原地活动了一下抓住围绳钻进了擂台。她很快地进入了状态摆好架势,微微弯腰前倾将双拳护在头部两侧,脚底做出准备运动的垫步动作,脸上只有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这让斯班摇了摇头。 “说话。”他同样做好标准指示盯着她的眼睛命令道,可是面前的这个女孩只是咬着牙紧闭着嘴,微微做出扭脖活动脖颈的动作。 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不去按照要求做加分的项目,可是她的搏斗能力却在几个人之中表现地最为突出。即使身上的肌肉并没有凸显出来,远看几乎是一个纤瘦的弱女子一般,但是她似乎有着这种方面的天赋,学习运用姿势和招数的进步非常地大,在擂台上的她表现地比起另外那些眼神虚无和装出来的声势,更有一种与其常态相反的凶暴。 斯班清楚她一直都是一副天真木讷的样子,经常会坐在座位上望着灯泡微微张嘴,到了这个年龄也依然与她的那个有些旧了的企鹅公仔形影不离,平时话也少得可怜,让他一度以为这是痴呆症的样子。这是他最看好的一位,等她年龄达到要求之后会期待她的表现。 “来吧,一直长不大的小屁孩。”斯班示意她先动手进攻,她总会被这样的话语激怒,目光变得更加凶狠的同时稍微瞥了一眼斯班的身后。在训练前斯班都会抢夺走她的企鹅公仔放在擂台柱子上,让它看着为了拿回它而搏斗的人的样子,而且从来不长记性。这很好。 先手是对她不利的,这样会让进攻的搏击手会在第一招没有实现目的的状况下遭到防守反击而陷入劣势。但是他需要用这种方式训练他们,只要他们能做到成功的进攻,那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对方迅猛地向前大踏步挥起自己的右拳,斯班并不准备闪躲掉这记重拳,而是同样挥起右拳对顶了上去。正常的擂台对决中这样会让两人的手臂受到极大的冲击造成甚至会摧筋断骨的损伤,但是斯班对于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 很长一段时间的复健让他感觉除了岁月,以前的能力都回到了自己的身上,而且面前的这个他期待着的人只是一个主要靠蛮力经验稚嫩的小女孩而已。他甚至都没有戴上拳套。 沉重的橡胶撞击声响起,他接下了这一拳,两人的右拳对顶在了中间,斯班感觉得到冲击沿着手臂的神经和骨髓袭来,就像岩浆在其中崩腾而过一般产生了一股炙热。力道还不够,不足以撼动这位老搏斗者,不过这是一个很好的尝试。 而受到同样冲击的女孩则一瞬间脸色霎白,剧烈的疼痛让她一瞬间僵在原地,出拳的右手立刻蔫了下来,但是她并没有停止进攻,左手借着收回右手的身势继续向前贯出一记摆拳。 这回斯班并不准备同样对顶或者收回右手架住这招,而是将身体向后仰去让她的挥击打空,在同时以右腿为支点向她出拳时助力的左脚踢去。这记踢击十分用力,踢在小腿上的里直接让她失衡向后倒去。 没能及时恢复平衡的她最终踉跄着倒在了地上,在斯班准备追击向下按住她进入单方面殴打的局面时,突然同样地被一脚扫在了还没有踏出脚的小腿上让他立刻停下脚步做好防守反击的准备。 女孩也趁着这个短暂的喘息时机重新站稳了起来,一只手报废的她调整着姿势准备用另一只手作为平衡方式用腿进行攻击。伪装地还不够好,变招的意图太容易被看穿了。 随着左脚贴地的旋转,她扬起右腿迅猛地朝着斯班的左脸上飞踢而来。对于她来说已经做到了自己的极致,不管是出腿的速度还是瞄准的方位,可这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斯班抬起左臂架住踢击的同时调整身位缓冲,再从腿的下方弯腰闪过,顺势用两只手抓住小腿向旁边用力甩去。 斯班没有准备追击迎头痛打,擦掉额头上冒出的汗后再在绷带上抹了抹。对方在地上踉跄地重新站了起来,脸上因为刚才的摔倒划出了一道淡淡的红色痕迹。 很有想法的反击,但是技巧还不够熟练。即使是偷袭也会被别人识破,但这也是一种天赋的体现,诡谲的技招可是不错的加分项。 “准备。”现在是斯班的进攻回合,她也架起自己的双手摆出防御姿态,间距比进攻时要小一点,就要贴在了脸颊上。 察觉出对方并没有直接防守反击的意图的斯班垫步之后一跃而起,像刚才的她一样挥起重拳就要朝着面部猛砸下去,此时她遮住面部只露出微小的视界进行观察的应对正中斯班的计策。在空中的他借着像是要出拳的假动作抬起了右腿,趁着她将手臂上抬的时机迅速地出脚踹在了她的腹部。 因为剧痛而防御瓦解向后撤步的她很快被抓住机会冲刺上来的斯班一记直拳正中面门,身子无力地挂在了弹性围栏上倒在角落。 “快起来!”斯班的脸上露出了严厉的表情,面前被自己按在地上重击着髋部的女孩并没有哭,只是露出痛苦而坚毅的表情盯着自己。“如果你不想被别人用更加残忍的手段折磨的话就想办法站起来!” 那个眼神是具有迷惑性的,看似毫无手段只能摆出不服输的表情挨打的她突然一记扫腿,接着一记翻身将两条腿钳在快要再次踏下来的腿上。攻击会露出破绽,她似乎融会贯通了这点,抓住了攻击的破绽猛地一扭腰像是鳄鱼的死亡翻滚一般将斯班绞倒迎面摔在地上。 女孩比斯班更快地起身,就要挥拳朝他的脸上招呼过来,而斯班也及时地调整姿势回身坐在地上,用左手紧紧地顶住她挥来的右拳。女孩不服气地继续施加着几乎全身的力气在这个支点上,同时也捞起左拳朝着同样的方位攻来,也同样被斯班用右手接住。 刚才的伤让女孩的右拳攻击无法持久,两人在原地僵持了一小会,女孩已经用力到了极限。两人的面部越贴越近,斯班看得到她面部的表情变得紧绷起来,这样已经达到了自己的要求,他便不再准备趁着弱点出现时反打回去。 “到此为止,拿回去你的小玩意。记得洗手。” 听到这话之后女孩渐渐地收回了力气,斯班便轻轻将她推开分出距离,坐在原地看向台下的下一个受训者。女孩用清洁滑石粉擦过手掌和手臂后拿着企鹅公仔从另一边钻下了擂台回到自己的房间,直到午饭之前她都不用出来。 自从他们投入训练之后斯班便不再和他们一同吃饭,窝在电梯间旁边的房间里,原因很多,比如没有了同龄人聊天,不喜欢呻吟和叫苦声之类的。 掐好时间走出房间后斯班便径直走进了医务室,在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离开后这些接受训练的男孩女孩便接管了这里,那些在训练搏击过程中受伤需要治疗的人便坐在了医疗床上。懂得医术的已经为自己调配好了药物,但是没有斯班的许可是不能使用注射装置的。 这都要感谢老板的网开一面,让他可以全权管理这个地下三层的搏击训练场,自行选择使用的医疗手段和制定营养条件。斯班叫那个达到最低限度年龄的男孩自行处理,接着自己帮那两个受伤的人注射生物修复液。 其中的一个就是抱着企鹅公仔,脸上贴上了创口贴的女孩,她的表情依旧木讷呆滞,因为受伤还多了一丝哀伤在其中。不过斯班并不在意这种事情,这种事情隔三差五就会出现,他们总有一天不会为此而悲伤的。 “把右手臂抬起来。”斯班如此指示道,女孩却做不到,那条手臂像是关节错位的机器人一样不听使唤,每次细微的活动都让她的表情痛苦地快要哭出来。 于是斯班用医用穿透扫描镜在手臂上照了一遍,确认只是轻度骨折和脱臼以及中度肌肉伤之后便继续着自己的注射工作。 “会有些痛,需要小手术麻醉吗?” 女孩摇了摇头,即使如此她还是有些害怕疼痛,怀里的企鹅玩偶也抱得更紧了一些。 针头斜着从她的大臂上扎了进去,这会直接触碰到受伤的肌肉和骨质,但是这也是药效最好恢复最快也是最简单的方式。她咬住了自己的护手不让自己叫出来,但是脸上已经有泪水滑落下来。 每个人的注射频率都会在一个星期三次左右,即使斯班在这一方面能够把关,不去使用那些长期看来有身体破坏性的药物,但是作为这种行业的人,一辈子都不能离开这种晶蓝色的液体,还会因为过量注入药物而早逝。 这是建立在药物滥用之上的一项竞技模式,他们的身体在蛋白粉,类兴奋剂药物,生物修复液之下支撑着这样的状态,将自己短暂的一生以原始的战斗方式表现在观众的面前。 而斯班,正在想着这一切的人还是感觉自己的身体还没有到崩溃的地步,依旧孔武有力的状态让他有机会摆脱束缚回到地上,同时他也希望剩下的这些人有这样的实力和运气。 崇拜——核弹,斯班(四) 从人们坐在古代竞技场观看奴隶与凶兽的搏斗,或者是奴隶之间真正的血肉决斗,那副在丑陋与刚勇之间不断变化,目睹着暴力之下生命“奇迹”的感官随着那份对于搏斗的渴望遗传给了后人。某些时候人们会有一种暴力的倾向,想要用自己的双手和大脑去毁灭一些什么,可是这样的软弱无力却难以抑制的倾向只会让现实中的自己陷入麻烦。 于是人们心中的那种渴望便转换到了另一个地方,他们不再需要搏斗,而是看着我就行,而我也看着他们。那是我被“无敌卡塔龙”重重地从下猛拳击中下巴躺倒在擂台边缘见到的景象,只有短短的几秒钟,从头顶炫目的灯光仰向后方,视线随之抛向远处,像被破坏一般被几道擂台围绳隔开,从那密密麻麻的缝隙中看见了他们的脸。 他们那难掩愉悦的表情让我感到痛苦,就像是他们将我打倒在地一样。在我被打倒后,他们就像将附身在我身上的灵魂抽离了一般令我感到软弱无力。 我看见了那个站在擂台边上像是球童一样的小男孩,他也看见了我,然后害怕地低下头去。我的脸上已经满是淤青和血痕,而我也曾站在那个位置看过很多擂台上的年轻人这样惨烈的搏斗。 我以为我是一个被富商领养的孩子,能够站在这样一个比贵宾还要近的位置看着“表演”,后来才知道,这是他,冠名我的“父亲”的人逼迫我选择的命运。 从我眼中一瞬即逝的近处的他们已经不满足于肌肉与强劲的交锋,从他们口中“年轻人的朝气”那样大言不惭的话语中只能看到他们的猎奇和残忍。可是他们后面的那些人,只是比我的地位高一点的普通人,为什么也看起来那么愉悦的样子? 他们令人作呕的笑容转瞬即逝,我没有一次失败地这么彻底。在这之前都是我,我亲手将那些对手,或多或少和我一样用自己的身体和性命当做筹码的同龄人送离这座擂台,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可我也从来没有找到地方为自己落脚。 在我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摔在擂台边缘的时候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止了。前面十几个回合的坚持都化作了泡影,他可以轻松将我踹下擂台宣布这次比赛的胜利,身体离开擂台直接判负,但是他像是要侮辱我一般将表演项目的加分展现在我的身上,他的踢击和踩踏越用力,那些观众的叫好声和欢呼声便更加响亮。 他一定不是奴隶,他居然在享受这样的搏斗和表演!享受着观众的欢呼,享受着虐待凌辱的快感,在他踩碎我的嘴唇之前我看见了他血脉喷张的表情。在最后他踩断了我的手臂,痉挛麻痹的感觉冲破了药物的防线,我就此失去了很多年的右手。 一同踩碎的还有我的命运,我获得了亚军,但是并不会有奖杯和庆祝仪式,对半的奖金在他的眼中是一种失败——我不再会叫他“爸爸”,再也不!他是我命运的主人,仅此而已。 当我醒过来时我已经被丢回了自己的房间,那些和我一样命运,却早早在赛制中退场的同龄人担忧地看向我,身上已经插满了输液管和注射枪。他们看我的眼神中留有那么一丝敬意和崇拜,可是现在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核弹”斯班的名字就此昙花一现,我的对手便再也不是人,而是凶猛且不近人意的斗牛。老板放过了我,那是其他人跪求的结果,我又一次没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在迷迷糊糊中活了下来。我需要为他获得冠军,而那份奖金的分成则换为了自由的代价——他决定着一切,毫无人性的同时又保留着什么。 但是我的右手小臂在卡塔龙脚下化成了烂泥,不可能靠着剩下的三肢去和健全的人搏斗,于是我只能去做同样风险和收益的事情来平衡老板的要求——斗牛,和饲养老板和他的朋友寄养在这里的宝贝。我可以用这种方式为自己藏拙,曾经响亮的异军突起的名号最后只沦落为了添头。 我不可能记下他们每个人的面貌,但是我发现自始至终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情:用自己的痛苦滋养着他们的欢乐。他们会因为我的华丽转身而喝彩,也会为我的失误尴尬而嗤笑,更会为我被牛角刺穿胸膛和大腿而惊呼,然后没趣地抱怨我,毫不在意地等待下一个斗牛士。 当我看着胸中的热血喷出捂住不止,双腿和大脑一凉的时候以为我的气数已尽,命运已决,可是老板还是把我“救”了回来。我此后还因此害怕死亡,动作不再优雅而大胆,也再也没有了欢呼。 我已经过了表演搏击的黄金年龄,一如我失去的价值一般。当我拒绝他的要求并鼓起勇气去死的时候,老板他却要再给我一个机会,还摆出那个像是慈父一般的面容鼓励我。他想将这个事业做大,很多的富人都想,因此需要有经验的人来作为私人教练和管理员,而我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当我再次与那些身形变得消瘦和黝黑的同龄兄弟见面时他们以为是我想起了他们。我依然没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机会,他依然开出了那个价码,还允许我像一个有权势的人一样全权管理这件事。 我看到了希望,做起了和很多年前被他强迫着做的一样的训练。但是在之后逐渐被再次送走,再也没有回来的兄弟们最后一面中我还是明白了什么。我并不傻,但是他希望我傻,傻到一定程度,于是我照做了,也许是带着表演的意味,但是我现在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变成了那样。 我感到了背后的凉意,他决定着我的生死,亦或是生不如死,可我却无心反抗。没有几年了,就这样吧,我不只一次这样想过…… 就在这样想着,噩梦般的回忆又一次爬上斯班的脑海中时,他身后突然被人撞上,手中的海报和张贴工具一股脑从手肘间滑落到地上。 “啊……”那个暗黄色头发女孩担心地连连低头,嘴里说着道歉却难以听清的支吾声。斯班连忙弯下身来捡起地上的东西,小女孩也立刻上前帮忙,不过她在捡起一张海报之后便站在原地盯着一动不动地注视着。 斯班重新收拾好之后才发现她正在做着的事情,在从她的手上抽走那张海报之时突然感觉到一丝异样——那是自己的宣传画,而这个小女孩似乎认出了已经微整容过的斯班,但是她的表情一向如此,斯班便期望不要如此。 当时的自己在卡塔龙,崇拜的搏击常青树的面前做出不落下风的表情时自己想的是什么……别去想这些!斯班打断了自己的想法,继续一张一张地将墙上空余的空间贴上新印的海报。 “好了,你们都过来这里。”在所有人都结束了一天的锻炼指标后斯班并没有让他们吃饭。他坐在墙边,墙上在一天的准备下贴满了海报,在原来死一般的灰色水泥墙上填满了各种各样的颜色。“挑一个你们认识的,把它当成你们的目标。” 海报上的地下搏击手照耀在“传说”地下武道馆的聚光灯下,脸上的表情极少有笑容,坚毅与执着在汗水之中凝聚成成功的结晶。每一年都只会有一个人在擂台上胜出,几乎是每年都有新的面孔问鼎捧起奖杯,但是最近几年一个新兴的家族出现打破了这一现状。 号称“无敌”的卡特龙几年前在男子组总决赛里彻底打败“核弹”斯班之后问鼎,之后的几年里在女子组中出现了一位蝉联三年冠军的年轻女子,今年十八岁的她依然体力充沛准备挑战“四元击破”,她就是卡特龙的妹妹,“举世无双者”卡塔丽娜。 在每次的总决赛中她继承了哥哥的残忍,将每个在未来有可能成为她的障碍和威胁的对手在击败后以最残忍而被规则允许的“处决弱者”的方式摧残手下败将的身体和精神,没有她背后的那家“海德医药”公司的协助,她的能力不可能如此出众。至少很多人,包括斯班也是这么想的。 而自己则让这些小男孩小女孩看了几年大大小小赛事的录影带和明星训练教学视频,即使是小孩也会在迷茫中记下几个令他们印象至深的形象。自己也看着他们从见到他们眼中,甚至是很多人眼中的打架斗殴时害怕和逃避的模样。 “这是要做什么?”一个男孩望着墙壁上那些有些熟悉的人脸形象问道。 “你们,选一个认识的,有印象的,喜欢的,想要打败的人当你们的偶像。” 斯班坐在座位上用不耐烦的声音催促他们, “不然你们根本不会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活着的。把那个人当做你的目标,你们要成为他们,就要打败他们,比他们更强大。” 见到斯班说着握起拳头像是要发飙一般的态度,众人立刻唯唯诺诺地在展览墙周围散开,一些人捋着手臂回味着刚才斯班的话。他们稚嫩的样子和经过锻炼许久后出现,与身形不太协调匀称的肌肉比起海报上的明星选手还差了不知多远。 “怎么,不认字吗?不选的话等下,和以后都没有饭吃。” 斯班起身拿起了为他们准备好的点名册,以前叫他们都是叫“你”“那个”“那边的”,现在他们将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以这些过去大多昙花一现的搏击手称号命名的名字。 看来过去两年的教育让他们有了初步的的认知和意识,他们很快就和自己脑海中某个记忆碎片上的人对上了眼,在斯班的面前像是亲人般指认着。 “‘秃鹰’,好;‘重坦’,你的;‘无畏者’,嗯......‘天下无双’,你,‘天下无双’?你们两个人是一样的吗?那到时候有一个要叫‘天下无双2号’了。” 面对有个小孩要选择那个摧毁自己的人作为自己的代号,斯班也毫无波澜地点头应许,然后在手中的点名册上记录下来。数了数名字,与印象中还差一个人,四处张望过去,斯班发现在不远处的海报前站着一个女孩。 金色头发的她仰着头盯着海报上那张露出坚定无畏的眼神的脸,上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将她的视线牢牢抓住。 是的,在这些地下表演搏击冠军和上级的正规搏击赛事中冠军海报里有一个例外的人,就是“核弹”斯班自己。 女孩指着海报上用强劲的字样写出的称号看向斯班。她的手臂虽然比起正规赛事中的女性还差了挺远,但是已经有了未来的雏形。 “不知道,不会念那个。”女孩又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名字,然后把手指悬停在斯班的脸上,微微张开的小嘴像是发现了宝藏的小孩一般惊讶。 “啊。”这是斯班第一次听见她发出这样的声音,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女孩的脑袋有了点问题。 “真的在意那个吗?” 女孩的手指点了点海报上的人脸。 “好的,‘核弹’,你就叫这个了。去吃饭吧。” 斯班将弹簧笔在点名册上点被收起后用其指向背后,女孩走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他的脸,再看看海报上之后向斯班的身后走去。 这时斯班感觉自己似乎是坐和蹲了太久腿有些累,不过当他起身做着常规的舒缓活动之后依然没有感觉到缓解之后,他逐渐意识到了。 崇拜——核弹,斯班(五) “比赛开始了。”老板如此提醒着他,手中的茶杯和脸上的脸色在吊灯下显得有些晦暗,就像他的心一样。 “我明白。” “让他们上,把本该拿到的东西拿给我。” 老板不再掩饰自己的想法,他需要用这个来吸引更多的资金和名望,纵使他已经如此富贵。贪婪在驱使着所有人,包括斯班自己。 斯班交代完所有接下来希望准备的事务之后起身离开。所有的要求老板都会应允,就像宠爱儿子的父亲一般,可是一旦这些无法偿还…… “‘史塔克’!”回到地下的斯班朝着空间里大喊,正在做着俯卧撑的一个小男孩立刻起身举手示意。斯班示意他过来,面对小男孩有些畏惧而有些缓慢的脚步,他毫不犹豫地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柔软的指法表面上是在帮助他舒缓状态,实际上是在控制着他,他的一切。 “我们要去哪?”男孩在电梯里左顾右盼,他自从下到地底之后就再也没有乘此上去过。 “练习,生活,搏斗。等下一定要跟在我的身后,一定!” 斯班冷漠地说着,威胁般的眼神是在唯恐这个男孩从身边突然消失。 电梯来到地面一层,通向赌场方向的电梯门并没有打开,背后通向后巷的门打开来,外面是下着阵阵小雨的小道。 两人没有打伞,径直地朝着外面的街道上走去。站在路口的黑衣保镖听见身后传来踏着水洼的脚步声立刻回头,手搭在腰间的枪带上,不过见到是斯班便啐了一口转身过去。 两人从他的身旁走过,从街的远端很快开来了一辆加长型黑色轿车。保镖举着伞并不准备为两人做任何遮挡。 “上去。” 一位坐在车里的保姆推开这一侧的车门迎接两人,斯班示意男孩先上车。 “我的乖宝贝,看看你都淋湿了。”坐在“史塔克”身旁的保姆为他擦拭着沾满雨水的头发,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安抚着他。 斯班坐在后排,印象中他见过这位女性,几年前的她也只是比现在的年迈模样稍微少了几道皱纹。他讨厌这个人保姆在为他擦脸的时候不顾伤痕的举动,甚至痛骂她将她推开,她也只会用有些费解的眼神和有些哀伤的表情以及那看着就难受的长满皱纹的脸看向自己,在自己生气之前安静地坐回一边。 不过现在的斯班并不想着这些,他靠着真皮椅背侧躺在座位上盯着前方,坐在最前一排的司机和随行保镖不时地朝着内后视镜看来,正好对上斯班的眼神。 “奶奶做的绿豆汤真好喝。”下车后“史塔克”愉悦地讲道。 “以后有的是机会的。” 两人在“巨蛋”的地下停车室下车,在各种眼线之中走进电梯间继续向上。 “一会好好表现。”斯班想了想,没有继续说下去。 “巨蛋”的负一层并没有正在举行着的比赛,不过依然有着不少的人站在擂台周围,和“史塔克”一样的年纪的男女。赛季开始之前都会有这样的实地训练,各个教练都会带着自己的“成果”来到这里,一是为了让他们感受实地的氛围熟悉场地,二也是在那些有意加入这项行业中的富豪面前展示一番。 擂台周围清理出的小场地里正在进行着各自的对打搏斗或者单纯的训练,叫骂声与打击声不绝于耳,每个人都在尽可能地让自己出风头。 “嘿,斯班,还准备来露两手吗?”在更衣室里一个同样由前选手转职为教练的同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套近乎,不过被斯班拿手推开。 “我不认识你。” “当然当然,我只是你以前一个看不起的对手而已,不过现在我觉得我有能力朝你的脸上招呼过去。” “你又是谁?” “不重要,一个小组赛都进不去的废物而已,不过大家都记得你,一个拿不到冠军的狼狈的第二名而已,哈哈哈哈。” 面前的这个同龄人肆无忌惮地嘲笑着斯班,旁边的一些人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如果他是一名冠军选手将会受到仰慕和青睐,可是他只是一个没有奖杯的亚军选手,在众人面前被狼狈地打败的样子让许多人记住了他,这意味着毫无威严可言。 “呵,只是个需要外骨骼才撑得起来的散架而已。” 斯班看着那副被金属外骨骼包裹起来的身体蔑视地看了一眼便扭头走开。走出更衣室进入“巨蛋”内部,灯光闪耀,如果是选手登场,那些照在各处的聚光灯都会聚焦在身上。 斯班抬手一指,示意“史塔克”登上主擂台旁的小擂台上自由发挥。 “我……我该做什么?”毫无经验的“史塔克”这时走到路前看着斯班,晶莹纯洁的眼睛中并没有沾上地下室的尘埃。 “在上面做你教给你的事,有人向你挑战的时候不许拒绝。这就是实战的一部分,把得分点都用起来。” 斯班盯着他的眼睛想了想。 “我只会看着。” “啊……” “史塔克”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斯班毫不在意地推了一把他的背后,敦促着他登上舞台。他看了一眼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斯班,随后还是有些发抖地赤脚登上了擂台。 斯班并不认为这个初出茅庐,第一次走出地下训练场的小男孩能够发挥到什么程度,只是想让他在真正的考验之前接受比较轻松的测试,即使这些也会让他遍体鳞伤。 都是一个过程罢了,斯班如此想着。 “嘿,小子,过来。”一个应该年龄比他更小,但是眼神更凶悍,呼吸如牛般急促,身体很明显通过增幅药物处理过的小男孩站在了“史塔克”面前,伸出的拳套做出带有挑衅意味的手势。 他看起来十分好战,一旁就有被他打伤脸上挂彩的同龄人正颓丧地坐着看向这边。见到如此这般好战的人站在自己面前,“史塔克”犹豫不敢上前,可是身后那道有些锐利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顶在他的背后。 旁边正在施展拳脚训练的少年们识趣地让出了一片地方,搏斗一触即发。 “怎么了?来呀!在大家面前就这样丢脸吗?” 对方放出了狠话,也为自己的出手提供了理由。一记垫 步和蹬腿跃起的动作,他挥起右拳用攻击性极强防御力极弱的方式打出第一招,爆裂般的战吼声震骇了“史塔克”,以至于本能的架起防御姿态的动作都变得缓慢,招架的架势在一记冲拳之下形同虚设,迅速瓦解,击打在“史塔克”身上缺少防御的关键部位发出的声响显得沉闷。 好战的少年在打击后没有被击退的迹象,维持好中心后径直立在了“史塔克”的面前,后者则直接踉跄向后摔去,被另一个同龄人从后方抵住,像是擂台边缘反弹一般让他重新站到对手的面前。“真慢,难道你是来当沙包的?”“一点也不强......”“史塔克”还没有回敬完对方,好战的少年便立刻以落地的脚底为支点向着前方奔来,经过一两步的起步加速后就产生了极高的速度。凭借着这股速度他直接双脚向前跃起,身下只靠着手肘进行着预备支撑防护。 “殉爆踢”是一种攻击性极强,但同时也会对自身后续的招式和状态产生影响的杀招,徜若对方招架格挡稳定较为有效,很有可能在随后就将攻守形式逆转;如果以闪躲方式成功规避,自己缺少防备的身位便会暴露在对方面前。 但是对于一位毫无作战经验的搏击新手来说就是一记无法防御难以躲闪和预判的,“史塔克”狠狠地吃下了这记重踢,即使手臂立刻以x形姿态架在身前,强大的冲击力还是摧毁了他的防御姿态被向后击飞出两米之远。 “史塔克”感觉到手臂一阵麻痹酸痛,想要继续使力也难以做到。 “就这,就这?”好战的少年摊手表示不屑,在“史塔克”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后直接向前一记扫腿从脚后将他放倒在地。 “别......别打了,我认输。” 听见这样放弃和示弱的话语,少年的脸变得冷酷和享受起来,嘴角的笑意让他看起来犹如沐浴过鲜血的战争机器。他站在气喘吁吁失去反抗之力的“史塔克”面前向后扬起右腿,以准备进行“胜利处决”的姿态发动攻击。 就在这一刻从少年的身后踢出一脚,直接在他的脊背上造成一记不亚于“殉爆踢”的效果,甚至隐约能听见脊柱断裂的声音。 “是谁?哦,没看到我们在比划吗?还是一个小女孩,我可没有欺负你的勇气。” 一位表情与好战的少年不相上下,头戴止汗带的少女搏击者以脚点地,护膝和护腕都用醒目的红色涂装。比起少年来看肌肉并不比其发达,但是匀称的身材和身经百战在手臂和小腿上留下的痕迹让她显得充满压迫感。 “现在可不是用处决加分的时候。呵,我有必要制裁一下不守规矩的小家伙。” “那我也应该料理一下打扰兴致的小姑娘。” 好战的少年用一记垫步迎上,以左脚为支点使用右腿进行鞭腿侧击,少女使用左臂向下去扛住这一下打击。就在少年试着收回右腿,趁此之势上前用头痛击,没想到少女眼疾手快地直接向下环箍住他的右小腿,以对方试图冲击之势向自己的身后位拉去。 没有及时调整好进攻架势的少年反而被少女先行一步,利用对方失衡的状态闪身一上向前一记冲拳砸在他的胸骨之上,随后贴身用右腿狠狠地像刚才一样从脚后跟部将他扫倒在地。 看着面前这个脑袋重重砸在擂台上的人少女并不在意,将抱着他膝关节处的手一撒便招呼着台下坐着的一位男子。看起来是这位少年的教练,他急忙跑上擂台进行急救,一旁准备着的医护人员也赶了过来。 看起来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是要休息一段时间,甚至有可能错过资格赛的选拔。不过即使是致命的行为,她也不需要负任何责任,这是在默契规则之内的一环。 这一切斯班都看在眼里,和其他那些坐在观众席上的教练组成员一样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会出手。接下来“史塔克”将会被更多这样的选手欺负,因为他在众人面前露出了懦弱之态,只能防御无法进攻的他犹如沙包一般。 而斯班只是准备看着,用一种并不会带有很多同情,只是在分析其中的动作问题的分析师的眼光注视着他。当有些惨不忍睹不忍直视的时候他就会把眼光看向那些在富豪的眼中是不错的投资的选手,就这样让“史塔克”悲哀地倒在地上望向自己,想要下台却被周围看管的擂台助手拦在里面。 “我……不行了。”见到不知第几次被打倒就要被跃跃欲试的选手进行“处决”的“史塔克”,斯班感觉已经差不多了。他颓丧地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斯班,想要得到他离场的允许,白色的擂台垫布上滴上了几滴属于他的鲜血。 冷漠地看了他一会后斯班轻轻拍了拍手示意他走过来。 “史塔克”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今天的训练比起录像带里的那些来得更加真实且不合常规。正常的搏击对决中主要是靠上半身尤其是头部的冲击来使对手晕眩逐步瓦解防备进行击倒,但是对于对付新手来说对下半部进行打击使其失衡倒地是更加简单轻松的套路。 等在一旁的保姆赶了过去为他披上毛巾用长吸管补充能量。就像以前被教训过的斯班一样,面对这些难得的温暖与好意,“史塔克”表现出了冷漠与迷茫,低着头走路的他在避免着与斯班对视。 看了看手表,已经接近深夜,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小时,斯班准备起身示意他们跟着离开。 “那就是你带的小子?” 一个让他感觉熟悉而愤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只稍微带了点力劲的手掌拍在了斯班的肩膀上,他下意识地反手将它擒住推离身体。 “我可不会感谢你的,卡特龙。” 身材壮硕,面带嘲讽式笑脸的“无敌”卡特龙坐在斯班身后一排的座位上看着下面正在保姆怀里哭着的“史塔克”,站在他身旁的就是刚才从失控的搏击手脚下将“史塔克”救出的妹妹,“举世无双”卡塔丽娜。 “什么样的人就会教出什么样的后辈。” 卡塔丽娜狂妄地说着,满身是汗的她正在解开手臂上那鲜红的护腕。在女子组平步青云的她为了提升自己的水准甚至会来到男子组训练区进行对抗。一看就是药物强化过的身体,远超这个年龄段内的发育极限。卡特龙兄妹的背后有联邦生产最先进药物的企业靠山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甚至能够在检测报告上处理过去。 不过嘛,有能耐登上这个擂台的选手又有多少个不是这样的呢? 斯班有些不爽地低头无视他,卡特龙也无心多留。在下方的擂台旁边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正拿着纸张朝这边看着,他们似乎在赛事委员会的引导下选定了卡特龙进行投资入场。 火爆的生意,但是分到的收益可是很低的。斯班心想着。 回去的车上斯班和“史塔克”以及保姆一言不发,剧烈运动积累下来的乳酸伴随着伤痛让他需要靠着斯班的搀扶才能行走。在巷口站立的保镖见到“史塔克”如此模样暗自发笑,两人背着街道上的霓虹灯在黑暗的小巷里走着。 “好好休息,明天继续常规和实地训练,回去自己学会打药处理伤口。” “不……真的好疼。” 在走出电梯的地下室门口“史塔克”可怜兮兮地哭了出来,他在尽可能地忍耐着,明知道哭泣在斯班的眼里是不可接受的事情,可是任何事都有个度。 斯班蹲下身拨开他抹擦眼泪的手盯着他。 “那就让别人打不倒你,欺负不了你,打倒面前所有的人,像你的目标那样,然后你的一切才能自己做主。” 看着“史塔克”走向医务室的背影,斯班还是有些心软。 “早点休息。” 崇拜——核弹,斯班(六) “把那些菜处理一下。”斯班指挥着在后厨帮忙的人。 在搏击常规训练之余,斯班要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喂养上面那些正在赌局中坐着的富豪们的珍禽异物。从后厨向外右转走到一扇门前,打开后便是有着两层之高方圆千平米左右的地下牧场。 长颈鹿,狮子,猎狗,鹦鹉,蛇……这些动物都被养在这里。对于那些富豪老板来说是无法容许自己的宝贝被禁锢在狭小的笼子里的,所以能够放养威胁不大的动物将在太阳灯下的牧草场上自由活动,危险的捕食动物则在中间的沙砾场地上用栅栏分隔出一个个比较大的圈里。 在这些动物中有着属于斯班的那一位,养在角落里正在嚼着牧草的斗牛,耳朵上的标号写着“01”的数字。在这些不通人情的动物之中唯有它能够感受到斯班的情感,也是陪伴他最久的动物。 失去搏击能力的他明白如果失去了价值就会被残忍地抛弃,在老板的面前他表演了自己的驯兽技巧,为自己赢得了在接下来两年在赌场外进行斗牛表演的机会。这本是老板买来用于收藏的珍禽,因为脾气火爆而经常被打伤和关在地下,不过斯班建议让更多人知道他有这样一个珍禽宝物——来满足他的虚荣心。 于是他就成为了这头斗牛的新主人,在逐年的表演中渐渐驯服了它,除了过程中发生过的一些顶撞事故,严重的几次甚至顶进过腰部和小腿。不过这些都是能被原谅的,斯班抚摸着它的鼻翼想着,将新鲜的牧草放在它的食槽里。 “……” 坐在一旁的“核弹”想要伸手去摸它的鼻子,“01”一瞬之间有些生气地喷了一口气盯着她。 “是让你们来喂它们,不是把自己喂给它们的。” 斯班瞪了一眼“核弹”,其他的人也向后小退了几步。 接下来要把那头犀牛牵到上面,斯班默念着今天要做的事情,在为犀牛注射了抑制液后牵着它朝着电梯走去。这是位于牧草场里的电梯,也是这片地下区域通向上方的唯二通道,平时在斯班没有进行工作时便会锁上大门。 结束了例行的工作,斯班伸展了一下久蹲后有些酸痛的腰部,确认完所有人都走出来之后为铁门上了锁。见到还有几个人停留在门口,他挥挥手有些威胁性地将他们赶开。 午餐时间大家都默默地嚼着饭菜,除了偶有发出的疼痛呻吟声和从内厨传来医疗处理的声音之外,大家并不太喜欢聊天。他们当然会说话,只是看着坐在不远处的斯班之后就有些犹豫要不要做这样的事情。 他们已经来到了一个新的阶段,轻松的学习和看录像,在特定的时间斯班会接上外部信号给他们放动画片和旧电影的时光已经不复存在,日复一日的强迫敲打已经让他们从害怕恐惧变得麻木。 这些不到十五岁的小孩对斯班感到矛盾,他看起来时而暴力强硬时而温柔善意,还会想着为什么要对自己拳打脚踢之后要精心地为自己包扎注射。不过他们却不会为自己感到矛盾,斯班并没有教他们太多外面的事情,只是知道自己只有做这个才是唯一而最优的选择。 以斯班房间里的时钟为基准的午饭时间之后他们要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做一段小小的午休,下午会继续进行各式各样的训练。回到房间里的小孩们这才打开话匣,不过大家的话题也仅仅局限于对自己能看到的东西,墙壁上的海报,拷打自己的训练道具,斯班的铁拳和午饭的菜品搭配进行的讨论。 在不知不觉中大家已然形成了一个个小的交际圈,不过其中并没有能款款而谈的健谈者,大家平时都是用简单的话语和眼神,以及肢体动作进行的交流。而与其他人不同,到现在话语能力都支离破碎的“核弹”显得格格不入。 当别人之间相互聊天时,她只能盘腿坐在床上侧着脑袋看着他们,或者盯着双手握住放在腿上的企鹅公仔发呆。几年来即使她无论怎么爱护,可是企鹅表面本来洁白的毛逐渐染上了些许黑黄色,她并不知道为什么,也不去想会不会是斯班经常把它当做所谓的“奖励”在饭点的时候拿走的原因。 “唉,你知道吗?斯班他要杀了我。” 一个人坐在她面前房间中的座位上,低头丧气的“史塔克”正好面对着她。大家都尝试过和她交流,因为她看起来并不像其他人那样,从样貌和举止中感觉得出来她可能是斯班说的最讨厌的那种上层家族的孩子,也许是金色头发给他们带来的印象。不过“核弹”并没能回应他们,除了有些傻傻地点头之外也难以进行交流。 于是大家就渐渐地疏远了她,她似乎也接受了这样的一个结果,懵懵懂懂地坐在了远处。但是当有人想找个地方自言自语时又会注意到她,把她当作一个能够带走痛苦而且不会回应的木头人偶一般倾诉自己的情感。 “我不知道我们要去做那样的事情,我做不到,那些人太可怕了……” “核弹”抱紧了怀里的玩偶,在她面前这样表现过的人不曾有过这样濒临崩溃,双手狠狠地揉捏着,脸上还未消除的淤伤痕迹让他本就痛苦不堪的脸扭曲成了一副狰狞的模样。在这之前他已经挨了三天的打。 “好疼……好疼,晚上我还要去,我会不会死……” “核弹”呆呆地看着他,现在应该是宝贵的休息时间,每个人都在其他所有人的辐射之下应该自发地变得自律守序。不过其他人并没有说什么,昏暗的房间只有墙上的仿室外窗灯在发着夕阳透过窗户般的暗黄色,除了“史塔克”之外大家都安安静静地。 “我想去‘外面’,那里如果还有需要的我的地方的话……我……有点不敢……不知道……‘外面’有什么,他们都太可怕了。” “史塔克”的手搭在膝盖上,伸出在外的手臂虽然强壮,却感觉到一种无力在支配着它发出脆弱的颤抖。“核弹”有些担心地伸手过去,在他的手心里点了一下,随后又担心地缩了回来,身子也向后挪动缩进去靠在墙上,有些担心的样子从她的眼中表现出来。 她感觉得到一种炙热从他的手心中冒出来,那给她在脑海中产生的感觉是恐慌,已经有些强壮的她也会害怕这种从身体里渗出的难以言说的东西。 悲观至极的“史塔克”在“核弹”面前俯首低泣了又一会,便捂着脸蜷缩进了自己的被子中。而这一切都被躺在床上翘起腿的斯班看在眼里,他摘下用于连接每个房间中的眼罩,通过这个能够掌握每个房间里的一举一动,一声一响。 很正常,而且普通。斯班这样想着打开床头的速眠装置迅速睡下。 下午的训练时间里,“史塔克”似乎是受到了斯班的“招待”,每一记出拳踢腿的方向都是朝着他的旧伤未愈的部位去的,这对于帮“史塔克”疗伤的他来说十分轻松。 在一记抓捆膝踢之后“史塔克”终于坚持不住摇摇晃晃地倒在了擂台上,斯班本想一反常态地进行一下处决,但是在看到擂台下其他人有些担忧和惊惧的表情时犹豫了一下,最后悬在半空准备剁下去的腿也收了回来恢复平衡。 “疼……疼……”“史塔克”无法说出那种求饶和放弃的话语,只能抱着自己的腹部在擂台上蜷起身体呻吟。 斯班默然地注视着“史塔克”,像是等待着他依靠自身力量重新爬起。 “听着,”在等待了一会之后斯班在他身旁蹲下身去轻捋着他的短发,从被刘海遮住的额头之下看到了那双备受折磨而眯起来带着泪迹的双眼。他抬头扫视着擂台周围观看和学习着的人。“痛苦对于我们是一种愉悦,我们就是为打败此而活着的。‘外面人’嘴里的这种万劫不复的厄运是我们的老师,我们的信仰!最后我们会无敌,知道吗?无敌!” 台下的人有些机械地点了点头,其他人也低头不语——除了那位代号“核弹”,有些不太聪明的孩子。当然,她有些疑惑不解的表情依然没有逃过斯班锐利的眼光。 “那,‘史塔克’,你下午的训练就到此吧,自由休息,晚上,继续。” 听到斯班如此说道的“史塔克”的表情变得更加地恐慌害怕。 人在睡眠状态不稳定的时候就会做梦。“核弹”听见了自己怀中抱着的企鹅公仔的声音,和她印象已经随着年月模糊的哥哥的声音十分相像。 没有点起灯的房间里,她和哥哥裹在一条被子里靠着沙发脚坐在电视机前,就像一段时间前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动画的姿势一样,哥哥手中缕着企鹅公仔,自己在他看得入迷的时候将它搂了过来。 哥哥突然发出兴奋的声音,因为屏幕上出现了和公仔一模一样的角色。见到哥哥如此高兴,金色头发扎着发带的的小女孩也高兴地张嘴大笑了起来。就在这时突然节目进入了广告时间,让两人感觉十分扫兴。 “我去上个厕所。”说完哥哥就走开了,公仔依然被小女孩抱在怀里。 她盯着电视,广告依然毫无缝隙地连接着不循环地播放着,画风各异。这让她有些生气,生气地嘟起了嘴将脑袋垫在企鹅的脑袋上更近地盯着屏幕。 突然电视的信号戛然而止,彩色的画面一下变成了雪花般发着烦人噪音的画面。胆小的她四处张望,突然意识到哥哥走开后已经很久都没有回来了。她拎起企鹅公仔准备起身借着微弱的光去寻找哥哥,而在她抖下被子起身的那一刻电视机突然“啪嗒”一声关闭,整个房间里充满了黑暗。 她害怕孤独与黑暗,但是寻找哥哥的执念让她抱着公仔,小心翼翼地摸着沙发的边缘和有些冰冷的墙壁寻找着通向房门的路,一只手伸地很高去。凭着感觉她似乎摸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那是门的金属把手。 而就在这时门突然被缓缓推开,一道明亮的光从门缝之中照进黑暗的房间里。也就在这一刻“核弹”从梦游的迷糊中清醒过来,这束光她见过了千万遍,一种照亮昏暗地下室的略显苍白的灯光。 “还是好疼……” 房门被缓缓推开,“核弹”立刻向后退去几步避免被门撞到,在外面门口站着的是斯班高大的身影,投向屋内的影子几乎掩盖了身后照进的整片光亮。 “史塔克”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斯班的手,右腿上绑着渗出血色的绷带,脸上,脖子上,手臂上都布满了在弱光下与皮肤的暗色相对更加黑暗的颜色。他吃力地向前迈出一步,却突然脱线一般蔫了下来,幸有斯班抓住了他的肩膀才免于瘫倒在地上。 不过这样也触碰到了“史塔克”身上的伤。一阵剧痛袭来,他的身体颤抖地向后倒去,斯班立刻蹲下抱住他的腰,让他的双手疲软地搭在自己肩上。 “听着,不许哭。我看看有没有更好的药……‘核弹’,这么晚了,是要上厕所吗?” “核弹”有点愣愣地点头,站在原地抱着企鹅公仔发了会呆。 “史塔克”和斯班保持了这个姿势一小会,从他口中的呜咽和呻吟声逐渐减弱下来之后斯班松开了安抚着他的手。 “早点休息,恢复地快一些——你也是。” 斯班最后看了一眼“核弹”之后便有些疲惫地走开了。“核弹”突然想起自己是要去上厕所的,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出了房间。 回到房间的“核弹”什么都没有想的就捡起半拖在地上的被子回到床上,就在她重新逐渐进入梦乡之时听见了这个空间里传来的微弱回声: 我要出去……我能出去……去‘外面’……离开这里……这里不属于我……我不属于这里…… 然后她感觉到难眠,直到又一次听见房门被打开,那道光又重新照进她的眼中,就连企鹅公仔的眼睛也发着光。 崇拜——核弹,斯班(七) 回到小房间的斯班感觉有些疲惫,这并不是他第一天这样,每一天,都有可能如此。并不是他的身体出了问题,至少他还没有感觉到,只是这几天的他感觉到一种无力感定时地冲击着他的身心。 也许是自己的哪个地方出了问题,“史塔克”的表现远远落后同龄的搏击手一大截,除了有些怕疼之外,他平时的表现不能说差,比其他正在预备的人进行更多的训练同时体力也并没有落下,身体肌肉的发育也超出了一些目标标准。那就是另外一件更加影响重要的事情了,他的心理,确实比较脆弱,与当时的自己比较来看。 怕疼是一方面,但是面对这种事情的态度可能会决定他的命运——当然还有自己的命运。 斯班挠了挠头,他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教会他,还有这些看起来不可能太聪明的孩子这些东西。武技这方面自己还游刃有余,但是在这些之外的他也因为同样的境遇而一窍不通,光是在他们的面前表现出克制对于自己来说都让自己显得局促不安。 一股沉重的感觉从他的内心中传来,一般是担心自己有没有在某些地方搞砸或者违背了老板的意愿,或者是出现麻烦的时候自己才会有这样的感觉,但是这个深夜里他感觉这种异样感迟迟难以消去,也让自己难以入眠。 光是抬起手遥控打开狭小的壁嵌式电视屏幕都消耗了他全部的力气,他靠在床上望着不远处房间另一边墙上的屏幕里,并没能有什么在他的脑中留下印象,只是一些变化的色块而已——比被打昏时的眼前所见稍微规整一些。 松软的床垫被堆放在本就不宽阔的房间一隅,原本应该垫在自己的身下,但是无论怎样都难以感到舒适。只有一层垫被之下感觉稍硬的钢铁床板才是能让自己休息的地方,时间告诉他的。 现在他的待遇比起几年前来说好了不只是一星半点,但是这一切都是要用代价来平衡。也许自己会带这些小孩直到死之到来,这已经是最理想的状态——现在只是在燃烧着老板的钱做着事情,万一哪天一事无成的自己让老板不满意了,或者自己提前身体崩溃,那现在的这一切都没有了。也许还有下一批,而自己却意外地“长寿”了呢,呵。 所以斯班很关心“史塔克”的状态,出于各种原因。但这份关心却难以转化成自己的动力,斯班不知道自己的关心是出于一种深思熟虑还是一种本能——搏击手的本能不应该是关心。 一天的对打练习和晚上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对手的拳脚像是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让斯班愈发疲惫,眼中的色块开始模糊。他感觉不到睡觉之前的那一刻是什么感觉,就像是很累,很累,然后就又睁开了眼…… 在他的意识逐渐溶解之时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唤醒。墙上的红灯发出让人发麻的嘶哑蜂鸣声,地下的某个地方在不受斯班控制的情况下在本应无事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一阵让“核弹”感觉在搅动脑中之物的声音再次唤醒了她的意识,她掀起被子光着脚下床,不带着一点声音地走出屋外,依然打开着的室内长明灯有些刺眼。仅仅隔着一架架锻炼器材的不远处,后厨旁边的地下牧场的大门处半蹲着一个人的身影,“咔啦咔啦”的声音也是从那个地方传来的。 “史塔克”正在用手中的一串钥匙一个个地试着打开这扇门的方法,他的眼中泛着血丝,呼吸变得急促,因为情绪亢奋或者其它原因而眼球突出眼眶。听见“核弹”发出微笑动静的他立刻警觉地抬起头来,见到是这个对他没有什么威胁的女孩之后继续做着手中的事情。 “啊……”“核弹”见到了他身上的伤,那种在伤疤之上再出现另一道伤疤,两道不同暗红色刻在手臂上的状态让她感到共情。她迷迷糊糊中意识到这个自己有点印象的男孩在做什么事情,在这样的一个时间要打开这扇门是不应该的事情,可是为什么呢……觉得这样不太妥当的“核弹”微微张嘴唤起他的注意,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希望你能这样一直傻下去。”“史塔克”有些轻蔑地说道,手上开锁的动作用力地像是要用钥匙撬开门上的锁。 “呃……”“核弹”不太理解他的意思,不过从语气上看似乎感觉自己被责怪了。 “听着,我们要离开这里,这里不是我们该呆的地方。” “核弹”用手指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去了‘外面’,你猜我看见了什么?我看见了好多和我长得差不多的人,他们就那样自由自在地在场地里走着,和自己的教练有说有笑——而我,我只能被斯班看着挨揍,来回都坐在被窗帘遮住窗户的车里。你看,我们就这样被他蒙上了眼睛,我们不属于这里!” “核弹”微微张嘴,听到他的话之后至少是有了反应,“史塔克”便继续急切地自言自语下去,手中的钥匙串随着他激烈的动作发出碰撞声。 “听着,我们能离开这里,他不会知道我刚才拿了他的钥匙。你要不要也一起走?‘外面’真的很大,我在车里都不知道坐了多久,这么大的地方一定有留给我们的地方的。” “呃……” “核弹”面露难色,她似乎得知了“史塔克”在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想要伸出手去,却又有些害怕地收了回来。 “咔哒”的一声,地下牧场的大门门锁终于被“史塔克”打开,也就在这时警报声骤然响起,整个地下空间的白光中闪烁着警报的红光。 “可恶……快走!” “史塔克”用他粗壮的手臂配合着身体重重地顶开了门板,意识到危险的他想要伸手去拉“核弹”的手,却被她害怕向后退去躲避开来。 “你在做什么!‘史塔克’!” 两人朝着斯班的小房间方向看去,斯班早已冲出房间,撞倒餐桌旁的的餐椅脚步匆匆地朝着这边赶来。“核弹”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史塔克”已经不管不顾地躲进了地下牧场的黑暗之中。 斯班没有去管站在原地的“核弹”,像是刚才的“史塔克”一样用力地顶开大门后冲了进去。 整个庞大的空间里只有水栽培牧草场的灯光在亮着,从睡眠中被惊醒的动物发出的悉索声在空间中回荡。“史塔克”在黑暗中寻找着脚下的路,底下的软沙和台阶让他难以控制平衡,黑暗中撞到铁质的兽笼撕裂开身上的旧伤在亢奋紧张的意志下并没有什么感觉。 他记得的,这里有一台和另一边一样的电梯,能够通过那个前往“外面”,这是他自己要走的路,不用被关在那个拉上窗帘的车里。那种在街上听到的,比电视上传出的更加真实的声音让他向往,他想真真切切地看见那些东西。 “‘史塔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着什么?” 斯班与“史塔克”如出一辙地猛然撞开大门,朝着里面的黑暗空间呼喊道。听到他这样着急的语气,“史塔克”却感到一种难以言表的爽快感。 “你想把我变成那种样子,呵呵,我打不过别人,可是至少跑得快。” “史塔克”在黑暗中寻到了出口电梯的位置,那个地方的电梯按钮发出的淡绿色的荧光指引着方向。站在一排排被拘束在铁笼里的动物之中,距离电梯门只有几步之遥的沙地之上,“史塔克”毫不在意地抛下最后一点忧虑,歪着脑袋嘲讽刚追进室内的斯班。 “真可怜……” “史塔克”在黑暗中伸手探向旁边的笼子里,那里关着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动物。感觉到异常的动物在笼子里急躁地活动起来,整个笼子摇摇晃晃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 “外面可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会后悔的,你绝对走不出去的。” “哦,这是一种威胁吗?” “史塔克”不再是像被斯班领出去训练时那样呆若木鸡,微微仰起的下巴和歪着的脑袋配合着脸上不屑的表情,像是在居高临下地俯视弱者。 “听着,这只是要告诉你的事情,外面很危险,你不应该就这样离开这里。” 斯班与“史塔克”对峙了一下之后便收起了刚才着急紧迫的模样,话语中变得谨慎,将手放在笼子上一步步试探地靠近他,而“史塔克”已经按下了电梯门的按钮。这时的斯班已经意识到,自己已经掌控不住他了,电梯间里的灯光照亮出一片长条光影,顺着小坡道流过沙地映在了他的身上。 “危险?这里的一切,都像在置我于死地!” “他们不会放你走的,你这样出去会被他们直接干掉!” 见到斯班因为焦急变得局促不安,“史塔克”尝到了报复的快感。 “不信,我不应该相信你,不值得。” 话音一落,“史塔克”便离开冲进了电梯间,斯班也立刻冲上去,但是脚底的细沙让他一瞬间失去平衡而没有抓住机会。冰冷的电梯门在他的面前缓缓关上,让他几乎一头撞了上去,耳边贴在紧闭的电梯门上听着电梯绳运行的声音,斯班口中大喘着气,双手试图抠进门缝之中将门掰开。 事实上他真的有可能有这个力气,但是他不想去破坏,因为这样做毫无意义。他这样警告了“史塔克”,可是并没能让他留下来,没有理由,他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逃走——斯班有些低估了他们。 现在的他有些懊悔地伏在门前,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双眼——没人能从这里出去。不似另一边,这里出去直通老板的活动会场,昼夜都有保镖会站在地上的门边。他们不会在意下面人的死活,只是没有人性被植入体控制思维的人,在不应该出现的时候出现的人在他们的眼里只是靶子——“砰砰砰”,几声枪响从上方沿着电梯井传下来,斯班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屏息下来,随后电梯继续运作归位。 斯班跪坐在电梯门前等待着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缓缓打开的电梯门中依然亮着柔和的灯光,只是原本光滑,除了被动物的角划出的几道痕迹之外的墙上多出了十几个弹孔与血痕。“史塔克”的身体横躺在电梯间墙边,惊愕和渴望的眼睛依然望着前方,鲜血从身下流入缝中。 斯班默默无言地走上前去,将他的尸体抱起回头走来,轻轻放在动物训练用的沙地圈里。一句话都说不出的他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直到“核弹”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看着眼前的一切。 四周的动物也在看着斯班,电梯门关上,那道柔和的光消失在空间中,只剩下清冷的水栽培灯照出他们的形状。 “呃……” “核弹”如鲠在喉,欲哭无泪的脸上写满了难受。 斯班缓缓为他盖上了眼睛,从他的手中取下了那串本属于自己,和这里的动物身旁的锁的钥匙,手上残留的劲让他花了一点力气。他缓缓抬头,绝望而失魂落魄的眼神又与“核弹”相对。 “好了,回去吧。懂事一点的话就不会像他这样的。” “唔……” “核弹”还是紧紧地抱着企鹅公仔站在原地,她的眼神望向电梯间的方向,眼睛突然睁大,像是明白了什么有些皱眉地看向斯班。 斯班叹了口气,轻砸手掌向她表现出一种无言的威胁。 “核弹”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愤怒,这股情感像是从她的内心中涌出来,积压了许久,在无知中彷徨于心。 就像是训练的升级一样,不用斯班一言一语,“核弹”便冲上前来挥起重拳,斯班伸手出掌去,用手心去接住她的这一股冲劲。 被手掌紧紧握住的拳头在斯班的不断使力下感到疼痛,“核弹”立刻用左手试图扣住斯班的手腕让他松手,但这只是一个佯招。她抓紧斯班的手臂,随后脚底借着踏步向前的力气一跃而起使出蹬击。 这一招只有体型差距悬殊同时反应迅速时才能使出的招式,否则只会被手臂上突然松下来的力气让自己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这一击沉重而有力,几乎超出了“核弹”目前所表现出来的能力,让斯班立刻松开擒拿的手向后退去调整平衡。 “核弹”同样调整姿势蹲在地上,眼角突然泛出了光。她在流泪,无法控制情绪地急促呼吸。发出抽泣的声音。两人同时站起了身,依然是斯班站在原地,紧紧地盯着“核弹”的眼睛,看着她用左手在地上抓起了一把沙子朝自己缓步走来。在他的眉间出现了汗珠。 一记甩沙之后瞬间疾步向前冲去,直接纵身跳起。“核弹”的嘴中发出了愤怒的“咿咿”声,左手架在身前做出破防和防御的姿势,右臂重新攥成拳头,比刚才更加迅猛用力地朝前冲去。 从泼沙的突袭之中迅速调整回姿势的斯班立刻摆好招架姿势,沉沉地接下了这一拳,身后迈出右腿减轻冲击。这让他真切地感觉到了痛感,但是并没有到能打倒他的程度,紧接趁着“核弹”跟上左摆拳的进攻后的短暂停顿,斯班立刻利用自己的耐力优势贴上身去与“核弹”用手臂手肘在近身处扭打起来,各自想要抓住对方手臂限制行动和完成绞杀。 两人激烈的搏斗在周围的动物面前显得有些不可思议,扬起的沙土在场地中四散开来。 “核弹”原本坚实有力的攻击方式渐渐因为情绪影响变得混乱,斯班只是被动地防守着,在整个过程中一直盯着她的眼睛。 渐渐地,尚有章法的搏斗就变成了毫无美感的斗殴,“核弹”因为情绪而消耗了太多的力气,斯班只想马上结束现在的这一切。在一次“核弹”踢打斯班的过程中因为疲乏失力而脚下一软,被斯班直接用手肘连着身体击中肩部推倒在地。到这一刻的斯班也有些意识模糊,他下意识地进行着“处决”,跪下身去,膝盖埋进了沙中,他左手按住“核弹”的右臂,右手紧紧地钳住“核弹”的双颊几乎要捏进嘴里。 这是一种让战败者露出“笑容”的方式,虽然会让其万分痛苦,但是会作为加分计入积分排名中。 而“核弹”依然想使出力气去咬到斯班的指头,两人的角力依然没有结束。这斯班感到无比煎熬,他贴过脸去,紧紧地盯着“核弹”的眼睛。 “你一点都不傻的,对吗?” 面对眯起眼使劲咬牙的“核弹”,斯班已经疲惫至极,如此这般无力地问道。 “连我都打不倒,怎么可能......呃......” 气喘吁吁地讲到这,斯班捂住了自己的腹部,那里传来一阵剧痛,刚才在搏斗中可能被铁笼边缘划伤,也可能是“核弹”的那一记踢击引发了旧伤。他弯腰低下头接近伏在地上,额头埋进沙中大喘着气。 “怎么可能离开这里,怎么......打倒他们?”“核弹”也躺在地上,一言不发,只有微弱的哭泣声。 “听着,不许哭......以后,记着,以后......留下来,为了自己......为了我......总会有机会离开的......”斯班撑着铁笼站起身来,不知道谁什么动物正在舔着他的手指。 他一直都是防守姿态,唯恐伤害到这个心灵敏锐的女孩。她有着他的潜力,他的名字,他的未来。 迟迟得不到“核弹”的回应,斯班缓缓起身走近过去,看见她闭着眼保持着刚才被放倒的姿态,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做出防护的动作。均匀的呼吸下没有了刚才陷入战斗狂热状态的悍气,像是一个乖巧的小女孩睡着了。 企鹅公仔被丢在了一边,斯班将它捡起放在“核弹”的臂弯之中,然后从脖子和膝盖下伸手将她抱起。刚才的事情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时间是深夜,房间里的孩子们依然安详地睡着,脸上的表情不好看也不难看。 为“核弹”盖上被子后将企鹅公仔放在了枕边,斯班抚着自己的手臂回到了房间。 献祭——玛希,洛玛(中一) 院长爷爷曾经告诉我,在天气晴好的时候向着西南方向看去,那边的山上可以看见国都城堡的塔顶,如果有眼力的人还能看见塔顶上的龙头。他接着说,其实那些只是幻象,就像要让整个国家的每一片国土都能看到一样而制造出来的幻象,其实那里离这里很远,为什么能看到,他也说不出原因来。 我们是这片天空唯一的主宰者,没有飞鸟与我们争抢道路。身后的小镇越来越远,模糊的形状也随着逐渐升高而愈发渺小。 “姐姐!我看不到你告诉我的那个城堡啊。”他尽可能大声地说话以盖过玛洛扇动翅膀和风的声音。 我看向那个方向,只是一片连绵的山和上面的森林。在我们的脚下穿过了很多个村庄,现在应该是早餐将要结束的时间,可是我探出头往下看去,没有一座房屋的烟囱在冒着烟。 “不会太远的,他们飞得很快的。”我也不知道国都具体的方位,只有一个方向,但是乘着风向着那边去,不会太远的。一路上所见越是荒凉,我越是对着那个地方充满着期待。那个声音,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我并不知道是这样,只是一种期许,它是想将我指引到那个地方去。 我们不敢飞得太高,因为没有学习过骑乘魔法和飞行魔法的我们会在高空中缺氧,想要冲上云霄的洛玛就吃了苦头,他现在感觉并不是很好,也因此珍妮和玛洛没有全力地向前方飞去,否则洛玛很有可能注意不集中就被风吹下去。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了自己梦中所见到的场景,眼前的世界如同一张纸一样铺在了我的面前,在梦里是圣母将我托在了手中让我站在世界之巅,从那里能看见浓缩成一张纸的世界,人们就像是发光的灰尘一般飘散和固定着。 高处的风向和地面上不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改变着,迎面吹来的风可能将我向后吹走,但是珍妮背上长出的龙角发育出的方便骑乘的软鞍让我能够安心地坐在上面,身后有一片像是鱼鳍一样的软骨将我的背舒适地支撑着。 就像书上写的一样,这些龙被选育出的后代都是十分贴近人类所需要的功能,也许这对它们来说不是一件十分乐意的事情吧。和书上见到的古龙看起来,珍妮和洛玛身上有些东西显得不是那么地协调,就像小孩子在手工课上给小动物泥偶身上加上的各种翅膀和尾巴一样。 “看到了!”我们飞过山川绿林,眼前是一片浅绿色的草原,在一望无际的地面上有一圈高高的蓝灰色城墙一直绕到山上,在每个突出的墙上都有一座塔楼。在墙里面的是一片草黄色与灰色的冒着烟房屋,比我在天上远远见到的任何一个村镇都要大上几倍。在一座山那样高的台阶上是一座巨型的城堡,和我 洛玛和我一起向下看去,地面上有正在行走的,像是蚂蚁大小的人,这样的发现让我们喜出望外。我还看见了那个顶上有巨龙的塔楼,那是和我们的修道院长得很像的石头教堂,但是看起来要更加华丽和壮观,两座塔楼上摆着相视的龙的雕像。 他们也看见了我们,在原地看向天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有些人是呼朋唤友从房屋里跑出来的。他们惊奇地指向我们,像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些的人一样。 这里就是国都了,正如我们听说和想的那样,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希望的烛光。于是我们立刻向下俯冲过去,那股要将我卷走的风让我紧紧地抓住珍妮的龙角,玛洛带着洛玛环绕着整座城市慢慢盘旋下降。 来这边。那个声音在呼唤着我,我回应了它,来到了这里!我甚至能感受到那个声音的来源,就在城堡的里面。城楼上的卫兵也十分惊奇地看向我们,有人将手中的武器丢下蹲在地上双手合十地祈祷着。 我们掠过低矮的房顶,想要更加近地看清这座城市。它依然没有生气,在灰黄色之中充满着无人清理的黑色泥沼,但是依然有不少的人生活在这里,有人就有希望。他们朝我喊着什么话语,不像是那种诅咒和埋怨我们的话,龙,是龙!我看见龙了!他们这么喊道。我将龙带回了这里吗? 啊呀!就要撞上教堂的塔楼了!在我因为自我感动有点惊慌失措的时候,珍妮很快地转身侧身从两座塔楼中间划过,然后向上仰起,顺着台阶的方向升高到空中。 这时我注意到了在火炬点缀着的长长的台阶尽头的铁门前站着一位穿着更加偏向黑色的圣母装束那样的遮住双眼的人正在微微抬头看向这边,准确地说是直直地看向我,让我有一种被盯着的感觉。我看向她,发现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接着那个声音就传了出来,是从我的心底里发出的。 “我一直在等着你。”那个声音逐渐变得清晰,也逐渐不再像我自己发出的低声一样,是一位仿佛带有魔法甚至神力的女性发出的空灵的呼唤声。接着她走进了城堡。 我们几乎是贴着城堡塔楼的顶擦身而过,站在阳台上的士兵都急忙地在我们身下躲进楼里。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平地,就位于一处悬崖的边缘处,四周摆着很多龙的雕像对准着中央的圣母雕像,我们最好在这个空地上降落。 手持长枪,身穿显得有些破旧,金光不再闪耀的龙骑士头盔的几个士兵站在巨龙的雕像旁目视着珍妮扇动臂翼垂直下降,重重地拍在地面上,我几乎都要直接被震下来。洛玛和玛洛也滑翔下来降落在我的身边。我们来到这样陌生的环境,看到周围的人和环境一时间不知道要做什么,迟迟没有从它们的身上下来。 那个看起来十分神秘的女人从城堡的方向慢慢地走来,站在离我们一段距离的地方看着我们。 “跟我来吧,我将指引你们。”她微微抬起了手,我们见状马上跳下龙来,士兵们想要走上前去用鲜肉慰劳它们,但是它们似乎不乐意接受的样子,扇动翅膀有点生气地将他们驱赶开来。“嘶。” 神秘女人突然发出像是蛇的声音,那些龙骑士听到之后立刻向后退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洛玛有点害怕而担心地看向我,我用坚定的目光告诉他不用担心。我应该相信眼前的这位全身黑袍,穿着和我差不多,看起来是同样的神职人员的人。 我们跟在她的身后,一言不发地沿着荒废的花园小径走着。这里的很多花已经枯萎,剩下带有颜色的花也表现不出美的感觉,更像是在挣扎着活着,原本应该鲜艳的颜色中带上了一层灰色。唯有一种血红色的花颜色十分鲜艳,不规则地长在各个地方甚至别的花丛和烧成灰的柴草里。 接着我们走进穿过略显狭窄的城堡通道进入城堡,和外面一样狭窄的走廊墙上可以看出曾经画着各种带着神圣与精美风格的墙壁和楼柱,龙首被雕刻在每一个柱子的侧面。但是现在它们都支离破碎失去形体,墙壁上有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画上的色彩也逐渐黯淡蒙灰。 “他们是谁?”在我们经过一个有着很高的顶,空间十分大的大厅时一个声音从我们的右侧传来。如果不是看到那个王座,我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是宫殿的大厅,坐在上面的那个人是我们的国王!他看起来是那样十分肥胖臃肿,眼神失去了生气,和我们见到的画像上的国王相去甚远。他带着红肿与灰黑的眼袋看向我们,手中的酒瓶丁零当啷地落在了地上。 “我们的希望。”女人轻描淡写地说道,接着默默地从国王的面前走进另一侧的过道。我在原地稍微站了一秒,坐在王座上的人脸色十分难看地看向我,洛玛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向我。想向国王拜见行礼,但是行步匆匆的她没有给我们这个机会。 “嘁,希望。”我们都听见了国王不屑的声音。 我有点难过地走在走廊上,眼前的这位黑衣女子并没有想要说话和问我们的意思。于是我先开口了。 “那个人……是国王吗?”我很担心自己偷偷议论国王的话被听到,声音压得很小。 “不是,他只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而已。”她淡淡地说道,我低头想着,很快就到了有很多房间的城楼里。像是给很多人准备的住处一样,每一间房屋都是一样的装饰,但是里面和其他的地方不同,像是一直有人清扫一样保持着洁净整洁。 在很难看见其他人的城堡里,还有几个看起来有点老的奶奶在走廊上走着,不过看到我们之后有点面露难色地走开,消失在了转角处。洛玛有点好奇地跑到了前面去,但是很快就跑了回来,耸耸肩表示什么都没看到。 她带我们走近了一个房间,这里的装饰与其他的地方不同,显得更加地有人生活过的自然感。铜黄色的烛台,米色的窗帘,往窗外能看到的山,这里就像是史诗里的贵族会住的地方,这里也许曾经是。 “这是你们的房间,也许你们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一切都能像正常一样生活的,不用担心。” “哦……”我们只看了一眼房间她就继续带着我们向前走去。 走过长廊,沿着长长的下行楼梯走到尽头,在灰暗的空间里她轻轻抬手,两边的火把亮起照亮前进的道路。面前是一扇虚掩着的门,她推开之后漫步走进房间,抬手将房间里的火炬点亮。 这是一个像是院长的读书室一样的地方,圆形排布的书架将一座平台围绕在墙角,在平台上有一尊雕像矗立在墙边,足足有这个房间那么高。上面是我再熟悉不过的雕像——圣母与巨龙的形象。比起我的修道院里的那尊,这个更加地精细,巨龙的神情更加庄严,圣母嘴角的微笑和闭着的双眼显得更加的端庄优美。 “伟大圣洁的圣母啊,我们又有了希望,龙又回到了我们的身边。”黑衣女人在雕像面前跪下祈祷着,在侧面看着她的我发现了流下的泪水。 雕像自然地没有回应,只有微笑永恒。她起身之后终于正面看向我们,慢慢摘下遮住双眼的兜帽,却只露出了满头不自然的灰发,和用布缠绕包裹住的双眼。但是她明显能够看到我们,感受到我们。 “不用害怕我的孩子们,你们已经见过了圣母,有资格成为一名合格的御龙人了。我们的信仰如今如此弱小,而我也可能随着信仰离去,所以我求问圣母,得知了你们的存在,无论耗费多大的代价也要以圣母的召唤那样将你们召唤过来。这里是我们的信仰,我们的坟墓,我们的家。” 我看向她的双眼,这时注意到了在她长长的衣袖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光。 “那,我们能做什么呢?”为了我的信仰,我一定要这样问道。 “我会尽可能将我所知的魔法传授给你,让你成为一位合格的法师。在这之后,你可以选择你未来的一切,你的意志将由自己决定。” “魔法……”我已经学会了一些,可是这些看起来十分地弱小和无助。“是能像那些龙骑士一样吗?” “不是所有龙骑士都要学会魔法,但是学会魔法的龙骑士一定……”她停顿了一下,“都是很厉害的龙骑士。” “您是一名祭司吗?还是女武神?”我看着她那在神职中地位极高的人才能穿上的纯色服装问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不过你可以叫我‘梅莉达’,那是我比较熟悉的一个人名,很美的一个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玛希,他叫洛玛,梅莉达姐姐。”我转头看向洛玛刚才站着的方向,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正在一边好奇地看向墙上的一些挂画。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从旁边将一顶有点大的白色修女帽戴在了我的头上。我曾经也有过这样的一顶,但是在战火中被烧掉了。 “没想到我们的信仰还有这样的孩子愿意接受啊,就连我这样的大人,有的时候想起来也是童话一般的啊。”她蹲下身来将视线与我平齐,有点落寞地说道。在这样一个距离里,她那不自然的年轻肌肤上似乎泛起了几条皱纹,也许只是我的一时意识模糊吧。她起身做到一个摆满书籍的桌前,手边开始在书枕上翻动着书页,逐渐泛出了一些淡蓝色的光。我之前也是这样研习魔法的。 “我现在应该做什么呢?”我突然对在这里的日子有了点期待。她听到之后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一样抬起头来。 “先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吧,虽然有点阴暗,不过还是很安全的。” 她说完之后又继续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我偷偷走到正在数着画面上有多少人的洛玛,他“唔哦”地叫了一声。 “你想学魔法吗?”我这样问他。没有一个小孩不会期待着自己与魔法接触到的那一天的,给小孩们讲尼罗法师的冒险故事的时候他们听得津津有味,对没有见过的魔法的憧憬远远比我想的要多。 “不想。”他摇摇头否定了我的想法。 “诶?为什么?” “因为我是一个有信仰的战士。”他笑着说道。什么呀,我不知道他这种天真的话语是什么意思。那柄玩具剑一直都陪伴在他的身边,我的木牌……好像在放在珍妮的背上。 我突然感觉十分地轻松。好像,有了一个家,一个坚固的屋顶。 献祭——梅莉达(中二) 亘古至今唯一的恶龙降临之日便伴随着万顷之火,伴随着恶龙升起的还有身上封存于群山之中的岩浆,也因此巨龙盆地地曾经寸草不生,而又土壤肥沃,气候温暖偏热。在这片岩浆于盆地之中沉积凝固下来形成高原的新土地上开始生长起新生代的植物,过去的历史埋藏在了地下。 恶龙在与原生的龙种交配后留下了诸多形态各异的后代,直到钢铁意志时代前夕有人开始迁入这片高原与龙生活,才让这里的一切重见天日。驯服恶龙的后代和记录它们的历史之时人们最终发现这里曾经的人类文明已经被摧毁,留下的只有一片片被岩浆与风摧残的遗迹,与这里有关的历史,典籍,关于龙这一威严而又神秘的生物的知识都葬身在了厚厚的火山灰与岩浆岩之下。 但是在这之上人们发现了一种外界不曾存在的石材,它的外表比起黑曜石,在表面多了一层致密而坚硬的保护层,玫瑰红色的高聚合甲壳质向内填充岩浆流逝后的气泡,让整块整块的这种被称作“龙石”的坚硬之物被视作战胜恶龙,抵御所有入侵此地的敌人最坚实的壁垒。 传说“龙石”的形成是由屠龙英雄艾萨驾驭着权御之龙在古龙翼城上空的搏斗中杀死了亘古恶龙,恶龙被插在已经半截进入熔岩之下人烟灭迹的教堂的尖刺十字之上,心脏乃至整个身体被贯穿,与岩浆同样炙热的龙血在教堂的上下流淌形成了“龙石”。 这也是龙翼城内龙石教堂的来由,在此后作为巨龙之地信仰的象征,在每次国都陷入危险之时人们都会躲入其中寻求庇护。在光亮的教堂大厅内,人们倾听着主教传播圣言,抚慰心灵的言词,他们手中如同笔画点缀在在空中用淡蓝色的光点,在流形之中抹出的一幕幕讲述过去故事的画面和振作人心的声音是躲避教堂之中的人们可以寄托信仰的地方。光芒中艾萨作为人间体被雕琢出的那般宁静与深沉与魔法沙画之中的那般英明神武刻画了她的两面。 修女推着小车分发后厨准备的食物,在其父母的示意下将两人的面包分出一小块,将这额外一份交予两人的孩子。在地窖里的存粮消耗殆尽之前每日三餐都会如此,因为数量不足而忍耐度过夜晚的流民享用后终于能够安稳睡至下次饥渴来临。大厅角落亮着星星火点的香料让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种清新,却又略微刺鼻而口中苦涩的味道,这让围着艾萨之尊的众多流民免于瘟疫和疾病的侵袭。 接过修女手中递来的食饮而活下去,被安抚的思念家屋的流民终会离开,而到下次灾祸来临时这些人中的一些就会成为信念的一部分,以这样朴素的方式将信仰与责任传递下去。 梅莉达就是其中的一员,战争爆发后从边境小镇流亡至国都龙翼城的她在龙石教堂内皈依了国教的信仰,接受救济后在战争平息之后决定留在这里,只因战后家乡已不再受到龙翼的庇护。接纳仪式当天的夜幕之中邻国的军队列队通过龙石教堂前通向王城的大道,在长阶之下的王宫前院进行了受降仪式。 而也在当夜结束战争纵情掠夺的士兵闯入龙石教堂后而使梅莉达受到奸污,此事之不齿于修女而言是一件足以使信仰破灭之事,虽然尚不及亡国念熄之痛,但是在那天之后,她也逐渐目睹着这座信仰的圣殿光芒逐渐暗淡下去。 梅莉达注视着教堂的墙壁,一层大厅外沿的龙石在过去数百年的打磨修补过后曾是平整美丽,就连镶嵌其中的玫瑰玉和钻石都难比其美。而一如夺去她的贞洁的方式,龙石墙上的光芒也被作为战利品掠夺而去。 那几天的晚上她都能听见凿击外墙的声音,看着长者坐在被各式石质雕像和装满沙子的木桶隔绝与外界联系的教堂大门前彻夜难眠的叹息,梅莉达唯能俯身,和教堂中的其他神职人员一样面视大厅中的艾萨祈祷英雄救世。 一周后邻国高原下的士兵结束了对龙翼城的洗劫,她被指派带着被洗劫过一次所剩不多的食物上街赈济群众。龙翼城失去了它原本肃穆雄伟的模样,恍若天倾一般的灰暗与街道上起火冒起浓烟的断壁残垣,无家可归的流民在离开躲藏的教堂后仍然无处可去。曾经能够见到在皇宫周围巡逻的金甲卫士与空中不时能够听到的龙吼声回归了寂静,就连飞鸟也不愿在此驻足。 面对他们的目光梅莉达于心不忍,不敢去回视他们的目光。为聚上前来的流民尽可能平均地分完不多的食物后梅莉达提着空篮子,想要尽快逃离这场噩梦,但是一个十分微小的力气扯了扯她的裙摆。她见到灰头土脸的小孩没有分到食物而快要哭了出来,扯着自己的手因为无力而颤颤巍巍,在梅莉达的白色修女长裙裙摆上留下了一点灰灰的印记。 弄脏神职人员的衣物是一种亵渎,但是他的父母并没能像以前教训调皮的小孩那般马上将小孩抱走打他的手心作为教训。也许他已经失去了父母,也许他的父母就在面前这些面色绝望而憔悴,试着在梅莉达身上寻找着拯救的流民之中。 这样的目光她虽然无法承受,但是她也停下了脚步,低着头心怀愧疚地告诉他们:龙石教堂没法接受他们,就连维持自身的运行都是一件难事。 她看向王宫的方向,那里的金光也已暗淡,卫士不再站在宫门之前,而是站在铁栅门之后,前方一门之隔在石板地面上席地坐着更多的流民,除了年轻人在大声地呼喊着什么,剩下那些灰压压的背影则静默无声。 殿卫们隔着铁门沉默注视着面前的一切,执行着封闭宫门的守卫命令,试图翻越的人被弩箭和长枪戳刺下去,人们为这些尸体哭泣,慷慨陈词,却不知王宫已然不属于这座城市,这个国家。他们正被关在高原边缘之内,王宫铁栅门之外的监狱之中。 梅莉达取出怀里留给自己的那一小份面包,掰下一半后塞到了他的手里,立刻掩面离开了街上。 她当然知道,从自己的房间看见教堂后方的田野上飘起的黑烟,金黄色的田地现在只剩下一片烟灰色。水源因为尸体的处理不当而开始传播瘟疫和疾病,这是和战乱与掠夺同样骇人的灾难。而这些,她都无力去阻止。 后院外的修道院墓地里正在忙碌地收集那些曝尸街头的尸骸集中下葬处理,面无表情的神职人员在僵硬地重复流程。面带塞满香料的鸟嘴面具的疫医在主教的诵经声和哀伤的铃声中将病发身亡的尸体整齐地叠放在坑内,摘下院内的几片花瓣混合着石灰撒在他们的身上,在墓穴填满之后众人铲土将他们埋在地下,最后立起刻着能够记录名字的石碑,一个雕刻者在一旁静静地刻写着。 梅莉达害怕被分派到与处理尸体相关的事务,因为这会让她见到那些前一天还在接受赈济的,有所印象的人,让她压抑看不见希望。 而希望也并没有在瘟疫结束后到来。在长者失手打死了一个试图抠下教堂外墙上的龙石和其它宝石的流民后,梅莉达看到的是同样随着她的贞洁,教堂的宝物,龙翼城的辉煌一起被夺去的,巨龙之地那已经崩碎的信念。 人们开始逃离这片土地,离开失去巨龙守护的巨龙之地。即使主教严厉呵斥和制止,昔日数百人使得龙石教堂烛火光明的众人也逐渐离心,就连封死的地道与钉上木板的窗户也无法阻止人们逐渐逃离此地,连同逃离时偷偷带走的宝物也不断地促成龙石教堂的衰败。 似乎一切都是在潜移默化之间发生的,教堂里的人们逐渐接受了信仰离去的事实,对于逐渐流失的神职人员不再有所阻拦,冷眼相对也逐渐变得动摇,低眼自思是否要像他们一样,直到早晨朝会之时就从主教和众人的面前携带自身荷物溜走,除了叹息之外也无法多言。直到某日主教也不辞而别,大厅中艾萨雕像前便再也没有了魔力之光,银白色的栏杆也变成了梅莉达所见的灰暗颜色。 梅莉达没有离开,她并不确定自己的未来,只是想着依靠所能拥有的一切活下来。在烧毁的田地上她和尚存信念的神职人员重新开垦田地,期待着收获之余重新恢复水源的活力,上山下洞去搜集食物。在城门处梅莉达见到了从国内各地前往国都逃荒,和从国都去往不知何地的流民,几乎每天都会有人在等不到作物成熟的那天便信仰破灭加入其中从此失踪。 她能够感觉到,某一天钟声不再响起,朝会讼经的声音逐渐减弱,手工面包的味道逐渐变淡,手中的钥匙与责任逐渐增加,自己的视力逐渐消退,眼前的一切忽明忽暗,艾萨的指引正在逐渐远去…… 梅莉达则随着众人的离去逐渐成为龙石教堂的管理者。她亲切和善良美言的品格让她身上的不洁印记逐渐消退,很多人都将代表着自己精神上与龙神信仰联系寄托的银制六芒星项链,以及将肉体绑定,用以生活于龙石教堂的钥匙交付给她。在图书管理员寄托钥匙和信物逃离后梅莉达得以接触到只有主教一职能够接触到的典籍禁书——魔法。 这个伴随着巨龙之地的过往流传下来的强大事物,在人与龙不断地吸取教训后逐渐为少数人拥有窥探其奥秘的资格。封面画有龙骑士与主教的铜板画,空中飞行的巨龙与横贯左右交织其身体之上,如同天际银河星辰的魔力流这四个意象勾勒出了巨龙之地最重要的事物,构成国都图书馆所编纂设计的有关魔法研习的资料封面。 “我们不曾窥见未来,魔法也不会为我们引路。” 书本的扉页写着如此话语。掌握魔法是一件令人痛苦却也令人着迷之事,每位龙骑士与教堂主教都是从籍籍无名到达这个光芒万丈的位置,受到万人仰慕,拿起魔法这金色酒杯之时受到金光的诱惑。而所能掌握的魔法也受限于身份,战士研习强化身体与战技,主教研习元素与通灵之法,而这些魔法的掌握依旧由经验法为主的理论体系沿用下来,缺少更为安全有效的研习手段。百年之前龙石教堂连续三任主教就因为研习魔法而受厄丧命。 在这些对于现状暂无帮助的魔法研习手段之外,梅莉达找不到能够解决当下的手段,但是在书中夹层的一张纸上她发现了一位研习者的痕迹。梅莉达在上面没有找到字迹,只有一道像是树胶凝固后剥离留下的痕迹。刚从夹页中取出,这道痕迹在纸上立刻浮出一道淡蓝色的魔力流,介绍自己从主教的书房偷窃了这部魔法研习手稿的故事。 他的形体像是一位普通的青年,将自己私自研习所得以这样的方式记述其上,成为这本书的一部分。他在这页泛黄的纸上来回踱步,声音如同从虚空中传来一般。他的不满溢于言表,对于偷到这本书的方式,这本书的内容,主教,国王等等。 米奈希尔三世定下了魔法书籍管制规定,让他这样的平民无法接触到,隔绝在能够改变命运的魔法之门之外,拥有魔力研习资格的贵族完全垄断了高级职称的渠道,同时使用魔法的威力镇压反抗者。到了米奈希尔王朝的末年,即使没有战乱人口也向高原之外大量迁徙,人口流失间接导致了巨龙得不到饲养而同样大幅减少。 在暴乱之中他偷取了主教的书籍,在研习了有关魔力的基本内容和元素后便试着研习在那个时代,以及梅莉达现在这个时代更为激进且实用的魔法:永续饱腹,点石成金,长生不老,易容,思维控制…… 点石成金在民间炼金术师的倾囊相助中似乎成功了,但是在魔力形成黄金之后会不受控地分解;而前者亦能实现,但是仍然会因为魔力的不稳定而散失,在体内崩解后对身体的危害和影响造成了包括他在内的许多的秘密研习者被魔力反噬。反噬的程度从精神衰弱到千疮百孔,让许多人意识到这是一种自己无法掌握的能力。 而书中之人则是其中佼佼者,在众人只为追求极致之时没有忽略那些无意中获得的事物。他记录了将魔力聚合通过在头部以内,以一种自定名“催化”的形式施加强烈意识成形,之后大脑便因此大量的消耗而进入麻痹和冰冻感状态,演变为疾病甚至失能致死的情况。 但是书中之人的命运则是受到巨龙护卫的影响,以至于他长篇大论讲述的一切梅莉达都来不及编纂成为笔记就随着形体的消失戛然而止。 在他们那些秘密研习者的秘密结社被贵族和国王势力双重绞杀之下,魔法最终还是被束之高阁,并且更加严格地进行划分界偎与管控。在一次被突袭中他正坐在桌前研习,香料和药物的味道让他的大脑进入了一个濒临崩溃极限的状态,长期以来这样的环境正在“改变”他和周围人的身体——向魔力之源借了一笔“健康债”,他那些丧失行动力瘫痪在旁的同行如此评价。 而就在这时追踪魔法源头的巨龙护卫与乡间巡捕冲入了这座破屋之中,意识到身处死地的众人尚能活动,研习获得基础的元素魔法的人没等对方反应便出手反击。突如其来的遭遇战直接引爆了整个房间里的炼金设备和燃料。书中之人端坐的姿势被直接掀翻在地,随后在纸页上失去了形体。 “我最后还在想着,为自己没能记述下自己的研习见闻而失落,不过我才发现,原来我早已获得了一切,甚至更多。” 书中之人以平躺在地,仰望星空的姿势陷入纸内,留下那道书胶状的痕迹。而梅莉达从吸入致幻香料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她有些口渴地喝下一杯水低头思考着。 她现在也是在做那般激进之事,在同样的困顿境地之中至少能够让自己不需要每天去寻找食物果腹。但是这让她感到频繁的心悸,整个身体处于飘飘然的状态之中,就像是吸食罂粟粉麻醉的那种感觉,大脑冰冷之下的整个身体在半虚弱状态下缓慢地恢复着。这些感觉也许就会在一段时间后消逝,但是自己的视力随着身体逐渐衰退下去,让她难以继续承担龙石教堂里那么多的工作。 这段时间里她比平时更多次地在艾萨的雕像下冥想,传说中的她并不是将魔力带给巨龙之地,而是从她出生之地,无人知晓的“远山”里会发光的小精灵身上得来。她耳边也时常出现幻听,那种声音混杂着远山的小精灵咯咯的笑声,巨龙的叹息,家人的低语,自己的心跳,来源深入骨髓。 如果这真的是用一时之苦换得,那她认为现在更需要的是在这些激进的方式中寻找到未来的出路。 梅莉达不曾参加过战争,但是从那些逃离龙翼城的人们口中听说了战争的惨烈程度,巨龙在那些用火药发射出比魔力飞弹更为迅速,杀伤力和破坏力更大的武器之下无力还击。 书中之人抱怨魔法因为限制而停滞不前,在元素魔法之外寻找着更为狭窄凶险的路途中见证了许多有心之人的殒命,而自身的意识则与肉体分离,在研习所学的通灵之术下将最后的魔力用于讲述这样一番话语。这番话是一种启示,也是一种警告,来自一位试图窥探未来之门里面的人。 但是他这般用意又是为了什么呢?梅莉达无视了他对于魔法带来苦难的那一面控诉,现在是万分危急的时候,被教条束缚已久的魔法需要在激进的研习中继续前进才能拯救已然崩溃的巨龙之国和其承载的人们的信仰。 她动荡不定的心境在艾萨雕像的身旁游荡,艾萨的目光永远都是想着教堂窗外微微仰望,神情迥然的姿态似乎已经望穿天空中的阴云,看见了未来。梅莉达默念着咒语的音,双手在身前缓缓合拢,用意识汇聚全身的集中,将其转移至手中。双手缓缓摊开,在她的手心中汇聚了一道明亮的白色的光。 如果书中的经验记载准确的话…… 深夜十分,周围的蜡烛已经逐渐燃尽,等待第二天的更换。昏暗的大厅中梅莉达在艾萨的雕像下跪坐祈祷,将手心中的那团光送入了自己的口中。“光生于火”,也许这团光会灼伤她的身体,或者像书中之人所描述的那样变得千疮百孔。 但是她现在很饿。心里默念着还有半个月地下的薯类就能收获,而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地研习和长时间的阅读与祷告之中变得虚弱,灵魂就快要离开自己的身体那般痛苦。她不可能依靠其它人分出宝贵的野菜野莓来救济,这般痛苦催促着梅莉达去追寻改变。 忍受孤寂与虚弱的痛苦,没有让眼泪流下来。梅莉达尽可能地压抑心境的波动,感受着魔法在身体中的变化。饥饿带来的寒冷似乎被光的温暖驱散不少,她并不知道这样是否足以果腹——没人尝试过。只是现在她心情获得了一种舒畅感,以月为计的虚弱带来的失眠和焦虑让她几乎变成了另一副模样,在其它人面前的善意与微笑似乎早已成为一副略显僵硬的面具。 梅莉达终于感觉到了困意,这是失眠带来的煎熬。在无法入睡又无法集中思考,满脑胡思乱想的漩涡之中,在艾萨的雕像下祈祷中以意识脱线的方式度过了许多的夜晚。现在的她终于在温暖中披着短袍单衣趴伏于艾萨雕像下的台阶上安然入梦。 白色光芒从她的胸口,心间,背后,各处穿过修女长裙飘出,在宽阔的大厅中的某处消逝。 献祭——梅莉达(中三) 不知是因为雷电的轰鸣还是大雨拍打在马赛克窗檐上的声音,还是门外略显急躁的摇铃声,亦或者是身旁一位神父拖动的麻袋里面发出叮铃桄榔的声音敲醒了熟睡的梅莉达。她睁开眼发现周围一片灰蒙蒙的以为天还没亮,这才想起应该马上更换窗台上的蜡烛。 在混乱中被砸破的几扇窗里漏进雨水来浇灭了窗台上的蜡烛,梅莉达马上意识到自己在睡眠中浪费了太多的时间,而且自己还是这般有些失态地表现在众人的面前,在艾萨的雕像下伏地而睡过去——虽然朝会已不会再在此处开展。 “梅莉达……主教,对不起……” 年纪有些大的神父面对梅莉达表现出万分的愧疚,不只是因为将她不慎吵醒,眼神躲开艾萨和梅莉达的注视望向飘雨的大门外。 “唉,知道了,如果你们可以等到那个时候……” “对不起。”神父说完将自己房间的钥匙放在了捐款箱上,对着艾萨最后行了一次礼便继续攥紧麻袋的袋口拖向大门。这些是他在龙石教堂进修时制作的工艺品和一些本不应带走的教堂提供的私人生活用品,不过梅莉达并不会介意这些,她只是名义上的“主教”。 “我来帮你吧。” 即使是对信仰的不敬之举,梅莉达见到这位年老体衰的老者准备离开这里时如此困难也无法只是留在原地。她迈出一步后突然感觉脚底传来一阵刺痛感,是被碎玻璃划破了脚底?那是她昨晚在大厅中研习魔法时没有用掉的玫瑰,在昏昏沉沉中不小心踩了上去。 梅莉达感觉得到有温热的血从伤口里滴了出来,不过并无大碍,反而是自己身体的虚弱感更让她在意——不过她已经有些适应这种感觉了,感觉里这种情况在一天天地转好恢复过来。 教堂大门外的街上就停着一辆马车,后面的遮雨棚里似乎已经躲进去了几个人,在大雨中梅莉达帮着神父将自己的行李抬上了车,两人的力气几乎为此耗尽。棚内的流民用肮脏的脸庞和失落迷茫的眼神望向这位修女,神父依然心存愧疚,他将六芒星标志握在手中向梅莉达和棚内的人做出忏悔的手势与动作。 雨水从马车夫的笠帽上滚落,他见到梅莉达走上前来也没有对这位神职者有多好的表情,只是吸了口嘴里的烟斗捋掉胡茬上的雨水准备出发。 “请带他们去到安全的地方。” “好,知道。” 男子毫不客气地接过梅莉达递来的一边耳饰,看了一眼后掂量一下银的分量,用大拇指擦了擦上面的雨水便收进兜里。 “驾!” 目送着马车在雨中远去,梅莉达这时回头才发现街上并不是那般空荡,付不起钱的人正躲在自己那间在雨中有可能垮掉的房屋下望向这边,眼神一如他们所在的角落里灰暗。 这让梅莉达有些后怕地跑回教堂里,之前就发生过很多起偷窃案,有几天在夜里还会被突然传来的尖锐声音惊醒。教堂的窗户被打碎,里面的光便离开了这里。 她捡起围绕在跪垫旁地上的花瓣,那朵玫瑰的颜色就像被浸泡过般逐渐泛浓,旁边的熏香罐里堆积着这几天燃烧香料,花瓣,以及炼金材料的灰烬,是时候需要清理一下。不过在这之前她伸手进去,用手指在小炉内尚有余温的灰烬中挑出一些抹在了自己的脚底上,一阵更为辛辣的刺痛感让她感觉好了不少。 在倒灰的时候她几乎被那各种难以形容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刺激地几乎要昏倒在地,小心地放在窗台上后梅莉达抬手在空中轻轻摆动,扇动空气的动作也是在引导魔力。 以同样的方式处理午餐后,似乎这样确实有一定的效果,她的饥饿感很快消退的许多。接着还需要做很多的事情,为大厅重新点上蜡烛,疏通花园的排水道,采摘烘干花瓣和去还在经营的炼金行换一些材料,看看教堂里的人需要什么帮助,继续研习魔法…… 梅莉达焦虑之余再次注意到了那个据说有些疾病的男孩,他正在一旁像是抓虫子般手舞足蹈。 “姐姐你是萤火虫吗?” “不是。”梅莉达突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随后在手心中“变出”了一团很快就消散的光点来。“不只是萤火虫会发光,人也行。” “啊,你能教教我吗?我怕黑。” “我在寻找方法,以后也许会有机会……” “像主教那样,让我们闭上眼,过一会就能看见光,这样就能做到了吗?” “不是那么简单的……” 梅莉达想向这个孩子解释什么,但是身体与精神上的劳累重压让她无语凝噎,转而将注意力放在这个年龄尚小的孩子身上。 他来到这里后经常会在夜里跑到大厅里,像梅莉达一样在光亮处闭上眼,也是最近梅莉达将魔力感知更为强烈的大厅作为研习场所时发现了这一点。不过她并没有试着去安慰这个男孩,无边的沉默倾覆而下让教堂里的所有人都更少地制造动静。 而这时一声咳嗽从梅莉达的身后传出,男孩歪过身子在梅莉达的身后看见了自己的奶奶,在龙石教堂作为一位佣人和保姆作为寄宿条件的老妇。她对于这位名义上的现任“主教”也并无多少尊重,本就有些不定的情绪和日渐困难的生活让她即使不再工作也难有平和的态度。 梅莉达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一种像是自己准备诱拐她的孙子时那般不信任的眼神,便继续沉默不语,轻轻推了推男孩的后背让他回到奶奶身边。他将挽着奶奶的手去沿街讨得今日的口粮。 对于这样已经表露出来的矛盾梅莉达反而感觉轻松不少,在她默默跪在艾萨的雕像前祈祷和研习书籍,甚至可以称作“生活”。每次人们在她周围经过留下逐渐急促的脚步与细碎的声音之中她都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我在试着寻找一个挽救这里的方法,那是别人没有做到的事,而我也没有这样的保证——可是总要有人去做的吧!这里的一切,原本不应该是如此这般死气沉沉的模样啊!他们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是我独占了研习魔法的资格,像以前的他们一样吗?还是……他们在害怕魔法,害怕我? 她不解和怀疑地看向失去烛光的暗处,那里似乎就有两位对自己窃窃私语的修女,而相隔如此之远自己 梅莉达眼神飘忽地望向艾萨的雕像,祈求着她能证明自己所做的是正确的,至少,是对所有人来说有意义的。现在她正在陷入一个巨大的难题,似乎自己已经能够掌握利用魔法饱腹的手段,但是就像自己没法像主教那般教会小男孩如何创造出光一样,找不到方法将这种能力传递给别人。 香料味弥漫的大厅矗立着艾萨的雕像,下方布道的台阶前伏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对着艾萨的雕像与她在棋盘上对弈一般以一个比较扭曲但是轻松地方式佝偻着腰低着头,周围的烛光重新点亮大厅,可是梅莉达只能以手指引导自己脆弱的视力在书上寻找着能够启迪自己的“联系”。 即使她很少抬起头来将注意放在周围,也会注意到有谁从自己的身边试着避开自己靠着教堂的墙边走过。她开始逐渐明白书中之人的心境,那种急迫而又无法追寻的道路在这本书上早已铺开序幕,无数的人被记录下来做过研习魔法的尝试,即使是最基础的元素魔法,十个人中也有七个人引火焚身被魔力吞噬了自己的意志。 “我能控制元素让花在我眼前绽开,却没法让田地里的小麦成长,它会让我失去双腿,深陷泥地之中。” 这本书上意外地出现了许多像是书中之人那样的研习记录,被刻意地保留在了书中,不知是作为错误的典例还是一个警醒世人的警钟。当迈出意义重大的一步,不再局限于引导魔力在空中画画这般信仰所附之物时,书中便留下描述十死九生的境地和不同时代不同人物的后悔之言。 “作物速生”这一篇章在记录了标识为错误举动和发生的危险事例后被草草翻过,一如书中占据笔墨更多的所谓“不切实际,超出想象”的魔法能力概念。一些纸张似乎因为读者情绪的不稳定而被弄皱,在书中本就附着的魔法之下才不至于让这些延续千年之久的古纸分崩离析。 而笔迹十分新的最后一行脚注位置则留有一位龙石教堂主教的字迹: “我们或许等不到证明‘魔法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时候,可如今一条条路都被堵上,又有谁有如此勇气去改变这些呢?” 梅莉达对这位主教的名字记忆犹新。走上台阶直面艾萨,在雕像底座上刻有这些主教的名字与他们的生卒年和在教堂侍奉的时间。他是三十余岁就当上了主教,却在半个月后就离开了职位——而离开职位只有离世这一种情况,否则是终身担任此位。即使是现在这里的主教已经失踪,下方空出来的一行也只能等到一切水落石出才能刻上新的名字。 梅莉达有很大的可能能够在这尊大理石底座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大部分依然留在教堂里的神职者也默许了她现在的情况,很多的事情也会和她进行商量。但是随着时间流逝,一切变得愈发艰难后,这里似乎已经不再被信仰支撑。她一直在各式魔法书籍之中寻找着改变一切的答案,可是这位主教留在雕像上的短短几串代表时间的数字在她研习之中很快明白了含义。 也许身体的虚弱是一种预示,如果梅莉达继续这般自学研习,也许就会走上下到流民,上到主教都会经历的一件事——抵达人生的终点。 还不能……她是唯一一个还会在艾萨的面前展示虔诚的人,无法让人果腹的信仰正在让这座教堂的光熄灭。如果自己能够研习获得并教授他们这些,这里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虽然这的确很艰难和危险,可是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躲…… 梅莉达将手从大理石基座的字槽上收回,却在最后一个动作指向了自己,最后狠狠地抓住了自己前额的头发将其揉乱。在艾萨的面前露出这般模样的她即使是自己也知道是一种不雅,可是在真正的折磨与痛苦面前这份信仰又能算什么?这份信仰给了她什么?还能给什么? 她用着十分粗暴的动作揉搓着自己的双眼,在研习过程中自己付出了如此代价,可是收获寥寥,她感到内心一阵寒冷与空虚,肚里随着为饥饿而像小孩一样发出叫声,发出发自内心的呼喊。她不能哭,艾萨和所有人都不会接受眼泪,见到身为“主教”的人脆弱的一面,只能在香薰味道之中短暂地装作掩面沉思和摆出神经绷紧时的动作与神态,在其中将这些发泄出去。 “梅莉达……” 一位少女的声音在她身旁呼唤她,却在模糊的意识中认为在很远的地方。她下意识地在松手之中擦去眼角的泪水,用平静的目光看向这位年轻的修女。 “有什么我可以帮上的吗?”在第一时间梅莉达就知道了她的来意,手中的竹篮装着换下来的修女服和几块干到有些发黑的树莓饼,身上换上了比较整洁,看得出临行前特地处理过的衣服。“好吧,如果可以再等一段时间的话……” “还是别继续做了吧。” 听见这番话的梅莉达首先是不解,由不解而生愤怒与懊恼在同一时间让她开始头疼起来,欲说无言,欲哭无泪的情感在内心中五味杂陈。至少她还有一副和善到僵硬的面具,让她不会立刻就失态,将自己的痛苦通过话语中的情绪施加在这位年轻的修女身上。 “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感觉您病了,梅莉达,这些就是用来麻痹自己的毒,您现在看起来特别虚弱,就像是……”修女欲言又止,但在小心地抬头望了一眼艾萨后缓缓地说了出来,“恶魔附身了一样。” “我只是……想要找到方法。” 修女轻轻握住梅莉达颤抖的双手,感觉到他人温暖的梅莉达终于还是留下了眼泪。暗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后落入一阵静默。 “我希望您做的是对的,但是您这样做,我想有些难以拯救我们。” “如果能多等一段时间……” “唉……”不只是修女,角落里也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叹息。“我想我们等不到那个时候了。我也不希望这里变成这样,但是……也有我们做不到的事情。” 梅莉达使劲地摇头,这样做的结果是自己的头痛愈演愈烈。 “我有点等不下去了,对不起,梅莉达主教,我是很想陪着您的。但是……”修女将自己的钥匙放在了梅莉达的手心里,“我们已经尽力在活着了,如果连活下去都很困难,那这份信仰也只会是种负担。建议您去到更美好的地方吧,您会忍受不了孤独的。” “我……” 修女最后揉了揉梅莉达冰冷到有些僵硬的手掌,和那些在阴影中等待的人一同推开大门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推开大门的一刹那涌入的光和雨后清新的空气让梅莉达感到短暂的不适,她摇晃着起身走向门外,却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细细的小雨没能在地面上溅起水花,梅莉达感觉到脚底再次因为踩在水中而开裂疼痛。她正站在偌大的三层教堂下的阴影水洼之中,回头望去,即使在太阳下,经历战火与灰烬洗礼后的教堂正面已不复银白色的辉煌,石像鬼与滴水兽的脸在流水中挤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是我试图独占艾萨,才造成的这一切吗? 黑夜来临,梅莉达已经确定了自己将在孤寂中留在艾萨面前,这座独一无二却失去意义的教堂里,唯一不缺的只有储藏室里的蜡烛,除了老鼠不会有人需要这些。 在烛光之中梅莉达依然像往常一样用手指作为触媒感受着书本的魔法,她能够略微模糊地通过指触阅读书中的内容,甚至与一些人残存的思维有所联结。但是她还是没能参透太多,她开始试着研习作为战斗的龙骑士才能掌握的掌控元素与御龙的能力——她做不到,没有巨龙作为灵魂触媒的魔力只能存在于书中和无法寻觅到的体内某处。 梅莉达逐渐被孤寂与沉默之魇攀附腐蚀,心中的阴暗只有在自己攥着六芒星章和直面艾萨时才能被压制住。是啊,这种香薰味确实会麻醉心灵,但是有什么不好呢?只要在沉睡等待弥散之后,梅莉达还是梅莉达,那个试图挽救信仰而试着牺牲自己做无名笔者的梅莉达。 而这场夜雨中早已深锁大门,似乎步入沉寂的龙石教堂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位衣着得体,身穿其精致而不似手工制作的管家服的青年男子示意宫廷守卫在门外等候,自己踏着皮鞋在光滑石阶上踏出的细小摩擦和轻巧惬意的声音推开教堂大厅的沉重门扉。 “你是谁?” 梅莉达见到眼前这个不似本地人,更像是那天夜里见到强暴自己的军官的人,瞬间发自内心的恐慌将她驱赶着退后靠在艾萨雕像的大理石基座上。 “应国王之邀,请您入宫享受。”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兽类的探查力,或者人类的记忆力。你会拥有你想要的一切,”他的目光变得轻佻,嘴角之下似乎隐藏着难以言喻的笑意,“魔法和信仰,不及欲望的一寸一毫。” 年轻男子甚至直接将细雨中沾满泥水的皮鞋踏在跪垫和石台上,只为更快地接近这位经过自己点拨而被国王选定的人身上。梅莉达被他这般激进的举动激发了抵抗的心理,她试着在手中召唤元素形成足以反击的武器,但是她做不到。 男子见状并不准备刁难她,只想尽快完成自己的工作。他故作浪漫地将手掌抚在梅莉达的脸庞上,撩起她的修女兜帽,黑色的长发瞬间从她的背后滑落。 “像吸血鬼那般洁白,那种病态娇弱却似自然而成的美,国王会为你的美丽付出一切,你值得拥有的一切。” “国王……要召见我?” “是的,你可以试着去拥有这个国家的一切,有着千金难买之物却不自知的可怜人啊。”男子说着语气变得十分怪异,这番话已经冲击了梅莉达的信念,让她随着这段岁月的苦行而形成的那种信仰。 艾萨依然是那般远远仰望,手执“日晷时之剑”的昂扬姿势,却不曾注意需要她的梅莉达需要的帮助。 收回右手的男子将手指顺势轻轻在梅莉达干燥的嘴唇上划过,见到低头将涣散的注意放在旁边的书上,双眼瞪大难以置信的梅莉达不再抗拒这般邀请,在自己回头后她会自然地跟上。 “您的仆人会为您收拾好这里的一切带入皇宫。” 当然,男子还有一件要做的必要之事——让梅莉达变得更加美丽动人,在国王的面前更加具有吸引力。曾是化妆师的他将一张塑料纸放在梅莉达的唇边比较,微微摇头后将带着强力黏性的背面胶纸贴在她的嘴唇上,随后干脆地用力一撕。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气向一边仰起头的梅莉达立刻感觉到了一道转瞬即逝的疼痛,她的手在唇上试探性地一摸,盯着手中的血色忍不住地颤抖。 “真是动人的唇色,与您的美貌十分符合。” 献祭——梅莉达(中四) 坐在镜子面前,昏暗的房间外传来阵阵雷声,精美的铜黄色镜框之中映出的是梅莉达僵硬的神情。名为拉斯塔的男子正在一旁调制口红颜色,准备着各式各样的化妆品为梅莉达即将到来的面见国王进行准备。 她不曾踏入过王宫禁地,自己的身份远远没有达到那个资格,而在修道院两年的进修也只在四年一度的“银凤年”新年之际在人群中见到国王亲自在艾萨的面前行宗教仪式。在人们的口中,他有着不似父亲和祖辈那般强壮,面色严肃足以使人慑服其下,表现得文弱低调,如同困顿常伴其身的忧郁。 也是以此,有人以此预言了巨龙之国将在这位不胜武力的国王之下无法驾驭巨龙而国家倾覆。 梅莉达不知道那些宫廷卫士在护送自己时投来和躲避的眼神是何种意味,是在为自己突然的登升而怀恨,还是对自己背弃信念而唾弃,还是为自己感到可怜,可悲——还是自己在为他们安放那不安的灵魂。 守卫手持火把照亮百层高的台阶,她依然是光着脚走在光滑到反光的台阶上,目光远远望着王宫的正面那雄伟的影子。一次差点失足让她几乎要向后跌落下去,被这个人似乎预料到一般伸手抓住了手臂——他并不像看上去那样瘦弱。 “请坐正。” 男子的话语将她从回忆所见黑夜细雨中所见到的王宫前拉回,下意识地听从他的安排。梅莉达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己的皮肤是那样的苍白,而男子正在用小巧纤柔的毛刷在那片白色上涂抹着什么粉末。有些不适应这种行为的梅莉达鼻子里似乎贯进了一些感到发痒。 “咳……咳,这是要做什么?” “让容貌更加美丽,我们称之为‘化妆’。您原本也很美,不过还有更大的提升空间去让别人看到更美的一面。” 男子双手用食指抵在梅莉达的双颊上,随后用大拇指架起下颚作为支撑稳定面部使其正对着镜子。这像是在强迫梅莉达笑出来一样,动作中透出一股微弱的强迫之力。 “很好,请保持这个姿势。” “这样……” “我知道,你们这里的人没有这样的习惯,但是我也有所了解,教义之中并没有禁止这一方式。也请相信我,您会乐于见到这份改变,国王也会对您感到满意。” 梅莉达听后没有继续追问,微微皱眉思虑的表情让男子十分满意,继续在她的面部进行改造。整张有些苍白的面部在粉底的打磨下显得白皙的颜色更为均匀,那些细小的黄斑和长期生活在阴湿环境中长出,微微发红的痘印也在细小的面尘下掩盖。 只有一块十分突兀且不美观的颜色——她嘴唇上的那抹黑紫色的血疤,就是这个人一手粗暴地造成的。她不停不自觉地将下唇抿入嘴中试着将这块伤疤隐藏,那种血液的腥味让她感到痛苦与害怕,思考着自己为什么会面对这一位来自异国的男人,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任人摆布。 “那里非常不好看,对吗?” “这是你干的……” “是的,只有在一开始那一瞬间血流出来,均匀地覆盖在嘴唇上时才是最美的颜色。所以,为了维持这份美丽,您需要这样做。” 男子拿出用色纸包裹,调制定形完毕的口红柱在她的嘴唇上勾勒贴合唇形的弧线。被触碰到伤疤的梅莉达闭上眼忍受疼痛,当她再次睁开眼,眼前这位有着烈火红唇,皮肤洁白看不到一丝瑕疵的人让她不敢相信这是自己。 她尽可能地凑近镜面观察镜中之人的脸,男子也悉心地将烛台放的更近一些,让梅莉达能够更好地看清,随后走开她的身边在墙角按下聚光灯的按钮,整个房间里的三台沿着一面墙摆开的灯照亮了梅莉达的背影,她以为这是用魔法发出,比自己能够创造出来亮上许多的光。 男子插兜笑着,在她回头一脸茫然之中抬手示意梅莉达站到墙边等身高的试衣镜前,镜上挂着一件米黄色的华丽长裙,裙摆长到足以拖到地面,上面绣有象征着纯洁的百合花与王室象征的龙鳞鸢尾花。 “您需要一件更符合未来身份的衣装,由我为您亲自设计。” “这……” 就像得知自己被选为龙石教堂修女时那般,她人生第二次感受到受宠若惊的感觉,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接受,她的身上还是那件换洗上百次黑色变淡,白色染黑的修女长裙。在走出两步之后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是这双鞋不够合脚吗?” “不是……只是我还是想说,我的这个身份是不能进行婚姻和做那种事的。” 见到梅莉达在原地犹豫的男子爽快地笑了起来,这样的反应正中下怀。 “真抱歉,我想的是您已经在这里了,就会认为您已经想好了这样的事情。”男子装傻地挠了挠头,“虽然这里少了许多的东西,不过像是收藏室,图书馆和祭坛之类的地方依然保存着,一直在等待一个会使用它们的人——但是,需要成为这里的重要,有资格的一部分才行,而这件事,是由我来决定的。” “你?可是你看起来不像是这里的人,虽然你的魔法看起来很厉害……” 梅莉达无法直视聚光灯那耀眼的光,站在试衣镜后只能面对试衣镜扭头看向一边,在镜面上出现了梅莉达两边不同明暗的身影,却没有注意到男子已经走上前来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微的用力却在她的心中产生的巨大的压迫感。 “不要让自己的过去阻碍现在的路,如果‘祂’能给你的比我和你的国王更多,那你所经历的一切,一定比现在在这犹豫更能决定以后成为什么。” 男子说完便走出了房间,很快就走进来了两名女孩,一进门就被发出魔法般照明强光的聚光灯吸引了注意力。她们穿着的像是小孩款式的处理宫廷杂务装,身前的白色裙布上沾上了一些难以洗掉的污渍——早上听说要迎接一位和公主一般重要的人物入宫还特地搭理了一下自己,在梅莉达的面前显得乖巧而又想在她的面前留下印象,在表现欲下显得蠢蠢欲动。 在向梅莉达行女士礼后两人一个踩上旁边的板凳取下华丽长裙,一位在下方拖住裙摆在原地向梅莉达微笑示意。 坐在座位上的梅莉达没有拒绝的意思,两位礼貌又能干的小女佣立刻绕到她的身后为她准备着从白色丝袜到肩膀的贵族围领,梅莉达也对着试衣镜逐渐脱下身上的修女服。她闻得到一种淡淡的香味,比研习时飘荡的要淡,比房间里的薰衣草装饰要浓,而这抹香味会包裹她,从外到内改变她。 “你们在这里过的怎么样?” 在换装的过程中梅莉达见到两位女孩的手艺十分娴熟,便会闲谈般地和两人交流,两人的礼仪水准也十分地高,回答的谈吐之间有着超出这个年龄的从容,不过在听见梅莉达这样的问题后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很好,比外面好很多。” “虽然总管有些严厉,但是干完活就能吃饭。” “和姐姐一样就好了,一样美,一样有人喜欢。” 乐呵呵地在自说自话的女孩正在为梅莉达扣上胸前的排扣,抬头见到梅莉达正在注意自己后立刻像恶作剧被发现了一般低下头去专心地工作。 这件长裙的上部有一些……凉快,如果不是肩膀上有一件围领,整个肩膀和一小半胸部都露在了外面,后背部直到腰间都像是被一条随时可能断开的细绳将两边连在一起。穿上后面对试衣镜,梅莉达感觉就像是贵族千金才会穿的衣服那般,不过她现在的拘谨与羞耻感却不似如此。 两位小女孩在行礼之后暂避走出门外,梅莉达看见男子抱着一台像是黑色木箱子的东西走了进来。聚光灯开始由侧向照明转为正向射向梅莉达身后试衣镜的方向,试衣镜也调整角度转动将光照在梅莉达的身上。 “请看这边,摆出稍后面见国王时的姿态。” 梅莉达意识到这是准备面见国王所要做的准备工作后立刻摆好在龙石教堂礼仪课上所学,将双手交握臂放在身前,双脚斜八字前脚后跟顶在后脚窝部,眉眼自然前视展现出端庄的气质。 只是面前的男子所举抵在眼前的黑色长方中间那个像是龙的眼瞳,仿佛是通过那个来观察自己的半球形玻璃正在转动,让照片上的梅莉达多了几分胆怯之情。照相机上方的闪光灯发出爆炸般的亮光和“啪嚓”的尖锐声音,在一缕烟冒起后男子示意可以放松下来。 刚才的两名女孩回到屋里,一位将弯腰拾起拖在地面上长长的后裙摆,调皮地歪歪头看向梅莉达,而另一位则从男子的手中结果一张像是纸的物品先跑了出去。 在未曾见过照相机的人体验拍照之时就会犯下和梅莉达一样的错误————照片上的她表现地有几分狼狈,双眼紧闭,嘴唇因为紧张而表现出的不是微笑时的欣喜感,更像是在威胁下的恐惧。 “请随我前去会宴厅面见国王。” 男子站在门口,毕恭毕敬地弯腰伸手抬起示意梅莉达随他离开此处。 沿着长长的走廊行走在地毯上,梅莉达的注意并不在面前这位异邦人身上,她被王宫内的装饰深深吸引。墙上的装饰比起龙石教堂只华丽而不见减少,这些以神话和历史为背景进行诠释和改造而绘画和雕琢出的艺术品自然而然地融合镶嵌在墙内,而这些她知道是由在龙石教堂修行的手艺人用同样的方式创作出来的,更大的建筑里还会隐藏在龙石教堂所见之传说限于篇幅而没能见到的故事——这些都是她在龙石教堂里听其他人讲述百步之外王宫里的逸闻。 穿过空中走廊时梅莉达不自觉地望向来时的方向,俯瞰而下能见到的龙翼城只有几盏夜灯能被点亮,殿前石街上没有了夜市的市井生活气息。而自己来时的龙石教堂,则彻彻底底地在雨夜中灰暗下去。 她也注意到,王宫里同样冷清,几个人的脚步声就这样盖过了雨夜的其它声音。 卢·阿尔贡坐在冰冷的王座上,身边唯一的温暖是身旁小桌上的烛光——以及手中拿着的这张照片上的女子。 他已经知晓了这位女士在刚才不久十分已经入宫,让他没想到的是拉斯塔总管在短短的时间内为她“画”出了这样一副栩栩如生的画像,这是他在王宫中一生都未曾见过的。 也许下一秒他就会将这张照片放在烛火上让其消失,但是这张画中穿着和他的另一部分,巨龙之国的王后一模一样服装的女子却给了他一种不一样的印象。那种自己在身边的人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唯有自己心知肚明早已陷入其中,身上已被蛛丝缠绕成茧的那种情绪——卑微,而思绪万千。 他没有拒绝管家提议寻找一位新王后的提议,这或许是有特殊的含义,而自己也会像太子那般自然而然地为了别人的目的而决定这件事。 “请由我为陛下整理。” 递给他名为“照片”的“画”的小女佣继续示意。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阿尔贡凭着自己的感觉搭理着自己的褐发,期间盯着短梳上自己的落发走神,在听见过道传来的脚步声后立刻从王座上站起,低头观察着自己的衣着和周围的布置没有问题后才重新表现镇定地坐回王座上。 从横穿宴会厅的地毯上走进,头顶的银水晶悬吊烛台与通向国王王座的台阶上点亮的火炬照亮着整个空旷寂静的巨大房间,一侧是阳台和巨大的镂空支架,让遥远处可见月光直接照进室内,照在摆放整齐却无人使用的餐具上。 面见之前的过场是一段长长的沉默,梅莉达跟在男子的身后,将自己的注意尽可能集中在自己脚下的地毯上,跟随着走上另一条地毯,一个个台阶,直到因为紧张而差点撞上后背。她并不习惯这双让她感到十分别扭的鞋,包括身上不寻常的一切,将脚弯曲的感觉让她像是踩在冰面上,在紧张与彷徨的状态下难以控制。 一路上男子并没有告诉自己应当如何面见,气氛十分诡异,走过的每一处火炬和烛光都失去了原来的光明般,吹进走道夹杂雨水湿气的冷风和跳动的火焰让她感到心慌。就连这些光的影子,都在撩拨她的心境。 而现在这些光就在她的身旁,沿着台阶向着身后流动,男子站到了通向王座之路的台阶下,身后的小女孩闭上了眼,用微笑回应梅莉达的紧张无措。两人之间的见面并没有一丝王室宴会的气息——一边是双手放在膝盖上沉默不语,在烛光中看不清面色的阿尔贡国王;一边是无所适从战战兢兢,没有勇气去直视国王的梅莉达。 “她来了。” 男子十分识趣地站在了阴影中,正向面对着阿尔贡与梅莉达见面的方向。阿尔贡在原位稍留片刻,见到如此情形,男子轻轻咳嗽示意。 “请让我,看见你的眼睛。” 阿尔贡缓缓开口,起身走下自己的王座,待到梅莉达抬起头时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在她的注视之下睁开自己的双眼。那是一双只有雷电迅龙才能拥有的琥珀之眼,琥珀黄色的眼球在边缘如同火焰灼烧形成的一道红色环斑,就像火山地里龙冢周围冒着气泡的硫池。 而中间那道点睛之物,如同利器刺入其中而留下裂缝般纵向拉长的窄菱形黑色瞳孔使得这副眼睛成为非人之物,如同魔法蝾螈放出魔力吸引猎物的眼睛在注视中安稳无动。 梅莉达在国王的命令和魔眼的吸引下原地注视着这位国王。他的眼眶像是因为哭泣或者酗酒而发红肿胀,让这双无比特别的眼睛失去了些许色彩。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这位国王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哀伤,甚至没有任何举动。阿尔贡的无所作为让这里的气氛降至了冰点。 “您的美貌令我陶醉,从你的眼中我看到了不同于凡人的善良和光芒,那是我难以触及的。请告诉我您的故事,我会尽量满足您的需求。” 阿尔贡的态度异常诚恳,如同在黑暗中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面对这位他认为难以企及的女士。梅莉达注视着面前这位在自己面前不惧暴露弱小的国王,心中的思绪很快回到了在龙石教堂见到那些或有或无的前来赎罪的人们,而自己现在,就像是在为国王进行仪式的主教。 从未幻想过成为某人的伴侣,到这里来的目的只是为了追求信仰。 “我是来自龙石教堂的一名修女,被您召见是我的荣幸。” “修女……” 国王面色紧张地注视着梅莉达,随后突然紧张兮兮地望向站在一旁闭着眼默不作声的管家,立刻单膝跪地下来将王冠置于膝尖。这是巨龙之地上国王所进行的赎罪礼的动作。 “请您向艾萨——巨龙之母转告我的罪过和请求,恕免我的罪过。” “陛下,您不必如此行礼。”管家缓缓开了口,并没有对着国王的方向,只是一道态度很随便地提醒,“请静听这位修女的意思。您新近丧偶之痛我们在场之人都能理解,也是我对您的祝愿,愿你们能够再续前缘。” “不不不,我不能做这样的事!我有愧于巨龙,有愧于艾萨……” 没等梅莉达开口,国王掩面痛苦之声已经响彻了宫廷,只是在场的几位无人敢于上前劝慰。 “唉……”大概是管家传来的叹气声。 “我已经背叛亵渎了一次信仰,若是和这位圣洁之女交合,我必将旬日而死,死后难安!” “向您致歉,我尊敬的国王,对于本地的风俗信仰,我还需多加留意。” “我只是逃难而来的一位平民,如果您愿意收留我在宫内生活,我愿意尽我所能为您处理神职仪式的工作,也愿意为您照顾宫中那些需要照顾的事物。” 阿尔贡听后紧紧地攥住了梅莉达的双手,将自己的额头置于手背以示虔诚,现在在修女面前跪地哭泣的他不似君王,更像是在路边遥望教堂尖顶自首悔过的不良少年,亦或是在审判之前面对神职者恸哭的罪人。短暂的停顿后管家开了口。 “我会为她安排有关事务,如果国王您同意。” “嗯……嗯……” 国王哭泣和哽咽的声音为这次见面画上了休止符。两位女孩带着梅莉达回到房间准备修整,而坐在王座上平复情绪的阿尔贡则需要面对来自管家的压力。 “您现在十分需要一位正室,正如您十分需要异性的关怀。” “我会在书里找到的……我做不到与一位修女成婚与交合。我想去见老康了,您能帮我准备酒品吗?” “当然,我的陛下。也希望您对每件事多加思量。” 梅莉达面对着试衣镜发呆,房间里的这些光是从像是谷槽一样,但是更为坚硬的方盒中照出的,可能是件魔法容器。她思虑许久,将身上的这件礼服脱下,准备换上属于自己的修女长裙,两位小女孩悉心地为她取来了另一件,似乎是宫内的神职者所准备的修女服,在自己的一声黑与白之上多了缝制的金丝边。 端详着手中的精致围领,这是她只在外出旅行路过龙石教堂前街上见到的贵族才会有的装饰,现在他们似乎已经消失,就连宫殿里也不曾见过。同样消失的还有很多很多自己幻想之中的宫内事物,才会让国王那样孤独憔悴地坐在王座上,也是自己能够得以进入宫殿填充空缺的原因吧。 木门发出微弱的吱呀声,梅莉达发现并不是雨风吹开了房门,而是国王的管家正靠在门框上远远观察自己,身材修长的他可以轻松伸手搭在门框顶上。 “十分感谢您的帮助,之前没有注意到您的身份,失礼了。” “没事没事。”管家摆摆手走向自己从“煤铁联合体”带来的设备,对于这个落后而贫瘠的地区来说,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魔法”——他可看不上魔法。“化妆师是我在异邦的工作,而在这里我的职责是国王之手。” 话语之间管家转身看向正在调整梅莉达,她背身对着试衣镜,没法看清自己的背部而只能侧过脑袋去看试衣镜里自己的背部调整缎带。这样的动作塑造出了管家眼中一个接近时装模特的形象,她的身材,容貌,气质,只在这一刻让他着迷。 “为什么要换下这件长裙呢?” “因为……我想还是这件衣服比较适合我。”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整装,回头看来,管家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十分接近到亲密,以至于让她感到暧昧与威胁的距离上。她不解地望向管家,两人莫名地在此刻对视。 管家的双眼不似国王那般特别,但是这双眼中包含的意味却让梅莉达感觉得到想要传达的情感。豺狼般龌龊的眼神随着面部而在管家的脸上浮现,他十分熟练地凑上前来,以一个粗暴蛮横的姿态带着梅莉达的身体,将她压在墙边,在这一动作之间伸手一下就扯掉了修女长裙的系绳。 “你应该学会反抗。” “我会的。” “你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才会来到这里。” “我想要很多很多。” “你知道我会给你我想要的,所以才会一直如此听话。” “你是这里的主人。” “是的,你当然知道,因为你记得我,我给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 “你不需要感谢我,因为你我都是被欲望支配的小人物。” “还有信仰与希望——” “那只是你逃避自己的欲望做出违背心理的想法,‘靠近圣洁便能驱散龌龊与邪恶’。” “我一直都在做着。” “到最后信仰也没能拯救你,你和你们的魔法最后什么都给不了。我的国家能够摧毁这里,也能让这里重建。” “那你会给我什么?” “释放,在神明的面前能够剖开自己的心,在我的面前也不需要有所隐瞒。” “……” 这一刻梅莉达对自己的欲望屈服了,她的过去在这个男人的注视下一览无余。比起国王自诩的预示之眼,管家的双眼却能看见她的过去,精准地挑破她隐藏在皮肤下似乎已经愈合的伤口,侵入她的身体将剥离出的快感在迷失之中彼此分享,然后教会她许多“世理”。 明镜,利剑,坚盾——西索(一) 远方的冥河瀑布传来咆哮,万千的野鬼游魂在这里游荡,拥挤之余像是没头苍蝇在这片阴森的地方打转。从冥界的入口还能保有临终之时那般形体彼此相认,到最后沿着唯一的道路行进,穿过冥河流经的树林,沼泽,岩浆,冰川,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后在冥河滩前发出一生中最后的声音,哭嚎,不甘,呐喊,将一生的一切统统都融进冥河中,随着幽灵般的形体粉碎消失。 这里就是西索的家,游乐场,后花园,每次从人间回到此处都有种难得的亲切感,四周以暗紫色作为底色的冥界任由他去留,在这里他可以自在飞行,免去了和地上的幽灵拥挤抢道的麻烦。 反正他们都会自己跳进冥河里洗刷掉自己的意义,为什么还需要我亲自渡船?啊,其实是刺杀喀戎之后忘记船飘到哪里去了,大概是沿着冥河掉到下面的湖里去了。冥湖那么大,说不定被那些和自己一样在冥河洗礼后还是冥顽不化的灵魂拿去返回人间了——如果他们能逆流而上翻越一层层巨型瀑布的话,那也就是在冥王和自己面前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该去哪就去哪吧。反正我不关心。 西索在冥界的某处上用喀戎的镰刀,“死亡之愿”划出一道痕迹,就像是以这里的主人身份用钥匙打开了冥界的大门,周围先前廖无人烟的冥界道路上就出现了逐渐趋于透明的人影。 这里并没有时间的概念,只能从每个幽灵身体的状态来大概猜测。一个人在这里蜕变成完全看不出形体的幽灵到消失需要多久呢?西索想着这样的问题。自己可能比大多数的灵魂还要年轻,对这里的了解程度也不一定比得上他们,如果冥王不会追责的话,自己还能当这里不知道多久的主人。 不过这把魔镰的魔力尚存,冥界也有着基石,上面的神明们自然也感觉不出什么异样——除非有灵魂有机会去神界或者冥王那里投诉自己,不过就连西索自己都不知道去往那些地方的路在何处。整个冥河地带就像是被孤立出的一片地界,隔开了人的灵魂与神明,而玩忽职守的西索一直都在做着另一件事:找到通向另一个地方,或许是神界,人间,地狱的路。 在夺取喀戎的能力溯洄到冥河的源头后,那里能见到返回人间的路,但穿过流出冥河水的光门后却不是他猜测的那样进行转生,而是以一个十分不稳定的状态存在。平时这样四处游魂般游荡也无法被人感知到,但是他可以返回能够影响实际的形体,不过在某个时间就像弹簧玩具被收回冥界恢复魔力,周而复始。 他试过在最后一级瀑布一跃而下,但是在最后只是落入了血一般粘稠的冥湖之中,这片湖在雾气中看不到边际,但也是自己能看到最远的方向,似乎就是冥河这一片冥界最底层的区域,向下潜入水中后发现完全睁不开眼,魔力也无法在水中铺开,这让会飞却不会水的西索心生苦恼。不断地尝试,最后也只是时常以一副落汤鸡的模样出现在灵魂的面前引魂驻足。 也许湖底的某处有一个连接其它地区的地方,他一直这样相信着,在石英顶没有找到的路只会在潜渊之中找到。在冥湖瀑布下望着高耸入云的瀑布,上方飘落的灵魂在空中伴随着溅起的水雾化为魂魄,落入湖中的只剩下一层如丝如缕般的波纹,随着水波荡漾而消失不见,试着从水中捞起时,手中捧起的不是出水芙蓉,只是人在消失后化作棉絮残存的意志。 他们每个人独一无二的一生就此抵达终点,并没有轮回转世之门可供打开。他会将这个会打碎童话和信仰的秘密封藏在心。 在冥河滩边能够见到特别多的灵魂,在这里他们能够做很多事情,可以说是唯一有意思的地方。就像西索在人间见到人们在海滩上会享受的事情一样,不过冥界可没有遮阳伞和太阳椅,也没有太阳,所以很容易就感到腻味,到那时候他们的灵魂逐渐失去形体和褪色,对这里厌倦之后就会自己跳下冥河去啦,根本不用自己催促。 如果他们真的找到机会去上告自己呢?这样的想法让西索想着,至少听听他们在这里会说些什么,如果被抱怨的话,自己会感觉就像被人用暗箭瞄着一样不舒服——当然也可以一把揪住那些埋怨自己的灵魂直接丢下冥河去,不过最好不要这样。 这只是一种托辞,西索的想法只有自己才知道。年纪轻轻就下到了冥界,他残存的记忆就像他所经历的过去一般混作一团破碎飘絮。西索一点都不喜欢这里的阴森气息,他会走过游荡的灵魂身边,听他们在记忆尚存之时说出的话,借此来回忆自己的过去和打发时间。 人之已死,其言也善,如果有人话至深情处,对于一些未尽之事心存遗憾,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们,答应按照自己的方式去试着满足他们的心愿。这也是他为数不多会上心的事了。 当然今天他没什么兴致,只是魔力耗尽被拉回来这里的,他还是做那套散步的同时兼做寻找各级出口的事情。 西索将手臂上的魔镰变成能够双手握着的长柄状,对着镰刃照出自己的头像。在这里他就能摘下遮住脸看起来阴森森的兜帽,对着亮如明镜的镰刃调整自己的红色发型。不过这一下他一不小心就撞到在冥河滩上堆石头或者建沙堡的灵魂,或者一脚踩在他们垒起的建筑上,抬脚时一下撩起飞沙从他们的身体中穿透而过。这时他就会立刻跑路。 这一段的冥河水流平缓,连带着两岸堆积而起的沙地和少数几处生长着石英树的山丘,让这里成为了冥界为数不多能够吸引游魂驻足的地方。嗨,只是灵魂太没有存在感了,如果冥界里有风,那他们就都已经在天上飘着了。 跑出一段距离后西索便停下脚步,准备找个地方静坐恢复魔力再去人间玩闹。正好这一块被五颜六色闪闪发光的石英树围起来了一片林中空地,而空中闪耀的光似乎也是一道人间通向冥界的大门。到了民间所谓的“午时”,一个个灵魂就会从空中打开的那扇门坠入冥界,很多的灵魂都以为是眼睛一闭就到了这里。 他们可想不到这一层,虽说,按传说和道理应该是自己背着镰刀前去索命,但是为什么要这么干呢? 周围确实有不少的灵魂,但是只要西索不去在意,这些就像薄雾一般眼见而感觉并不存在。看起来这里也是一处难得的观景之地,光是这漫山的石英树中就不知道会藏着多少的灵魂。 眼前就有几个让他有些熟悉的魂影,几个蓝精灵的灵魂正在嬉笑打闹,一旁的小精灵族人也加入其中,看起来像是最近才到这里的;而一边更多的是发现此等奇景驻足围观的灵魂,他们的身形从下不断地像被侵蚀般漂白变为一层透明薄纱,而上身还能维持一定的身形,面容和表情也勉强能够判断出这个人离世时的年岁;而那些石英树间飘荡的灵魂则直接变成了魂魄状,看起来他们还是没有做好跳入冥河的心理准备——也许是不知道这样做才能结束冥界之旅,可能自己要找块木板想想怎么用大家都能看懂的内容去指明前路了。 西索望着天空中的冥界之门,忽然就在记忆之海中捞到了一段关于母亲的记忆:“如果你这样不好好学习下去,以后就只能当个门卫。” 是啊,命运兜兜转转,自己最后还是当了冥界的门卫,一个人坐在一边做着没有必要但又不能没有的工作。如果手里有把扇子,坐在小凳上,脚边还有一个水杯就更像了。 恢复魔力的过程是枯燥乏味的,甚至这把魔镰会挠动自己的心。没办法啊,自己就是寄生其上的,已经品尝过遗失这个东西时那种被细线揪心的痛感了。干脆就换了一个姿势,躺在坚硬却没有多少实感的石英地面上,视线从这一小片圆中直贯天际,在冥界之门的光影之中石英顶的轮廓若隐若现。 这时试着反身躺着休息的西索才注意到,这块小空地入口的一边一个灵魂在原地漠然不动,身体已经完全化作了魂魄状,可在原来脸部的位置依然从那抹白色之中挤出一条条勉强能够表现出人脸轮廓的细线。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块块叠起的石堆,形体化作魂魄的他已经不可能再去搬动一块石头或者石英放在上面,已经看起来岌岌可危,而那副苍老的模样自始至终都放在这堆东西上,不知道在没法动手之后他在这里又呆了多久。 “老人家,你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西索一下就坐起身来,隔着小道望着这个执着的魂魄向他搭话。 “冥界是很无聊,但是这里就没有人间那般痛苦和折磨了。开心点,不然这里想不开也是可以一死了之的哦。” 就像这个魂魄的面容那种上了极大岁数的老人一般,它一时没有听到西索的声音,直到镰刀刀尖悬在了他用了不知多久堆起的石堆上时才缓缓将目光沿着镰刃和长柄转到西索身上。 “让我猜猜,看你的样子,你在这里已经有一百年了。”这只是西索随口夸张地说说而已。“这堆东西有什么含义吗?” “你是说,我吗?” “不是,是这堆石头。” 魂魄发出的声音有老态龙钟之人那般迟缓,但至少还是能够让西索听清和明白意思的。从口音中大概可以推测是石油之国大陆上的人,虽然那边的信仰味并不浓,但是又什么关系呢,死后都会到这里,也不会有人活着回去用自己在冥界见证的一切去传道信仰。 “没有,只是我能做的事情。” “那你就这样盯着它,会不会很没有意义。灵魂应该四处游荡寻找去路,而不是在这里呆着——这里是不错,但是也没有那么不错吧。要不要我带你去冥河里游泳或者冲浪?我保证你想的话会把你捞上岸来。或者在旁边堆会发出星光的沙堡?你或许试过的。” 西索眉眼一笑,似乎想和这个年迈迟钝的灵魂较真,他坚信这个灵魂在此驻足肯定有什么原因。 “我……在等人。” “等人?”西索抬头望向冥界之门,“恕我直言,即使你等到了那个人,它也有可能认不出你来。而且冥界之门也不止这里一扇,整个冥界上空有着不下百座,千座,万座这样的东西。” 西索见到老人听完自己的直白话语后陷入了沉默,只能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还是建议去四处转转。这里很多的灵魂都是在寻找另一个有着寄托的灵魂而终日游荡,只是为了在认不出彼此之前一同坠入冥湖。” “但是我害怕在那时我已经变成了她不会再记起的模样,而且,我不想空耗自己的身体,每一次动静,每一句话都在将我的身体和记忆剥离开来。我还留着她的记忆和想要和她说的话,我会在这里等她,一动不动等上永恒的时间,一直回忆下去,这样才不会忘!可是,我感觉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西索默默地听着这个灵魂诉苦,他的面容和身形在不断地淡化,细微的变化得像是柳絮般飘散消逝。 “算了,有人听我这个老人家说话就知足了,还能追求什么呢?” 眼见这个灵魂心灰意冷,即将抛下他残存的意识成为真正没有意义的游魂,西索很快坐不住了,他盘腿正坐在灵魂面前。 “把她的事情和我说说,我会试着转达你的心意。” “你?”迟钝的灵魂似乎对于西索的存在后知后觉。”我确实有感觉,你和其它的逝者不一样。啊,是啊,不过这么年轻就落得如此,我也心痛啊。” “什么和什么啊。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冥界之手,冥界大门的掌管者,冥河滩的唯一神明。”很显然这般身份只有他一个人承认。 西索此言一出,亮出手中维系冥河流动的“死亡之愿”后立刻引来了周围灵魂的注意。无论轮廓清晰和模糊的灵魂都聚了过来,而这个来自老人的灵魂已经失去了他的面容,只能通过光溜溜的魂魄感知他的举动,看起来他不喜欢被别人围在中间观看。 “好了,听着,你们都一边去,不然等下我就带你们去冥湖送客。现在可以告诉我了,越详细越好。” “好吧,我会试着撑下去。” 不过这下老人又陷入了沉默,就像是失去了意识变为游魂那般。西索并不知道有什么逆转的方法,他终究只是顶名冒牌货,而且灵魂四处游荡,这是冥界的自由。他只能试着呼唤这个即将迷失的灵魂。 “喂喂,老人家醒醒,你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可是,她似乎并不会死,也许她现在就在人间。她说过啊,‘我们不会再相见’。” “那不重要。当然,对于我来说更简单了,我或许会把她带到你面前来,如果你想的话。” 话虽如此,西索的目的也不再单纯是听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讲述故事。一位不会“死”的人尚存于世的可能,更为这位已经在冥界度过四百年,名为“维利安”的中古国王,以及他波澜壮阔的一生经历抹上别样的色彩。 明镜,利剑,坚盾——维利安,乌尔班(二) “喂,你醒醒。” 维利安六世从昏昏欲睡之中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面前的场景,和之前无异后便再次陷入昏睡。在再次闭上眼之前他留意了左前方的远处,那个银白色的头发和古铜色皮肤的女子还在,还在。而自己也还坐在原位,在高一个台阶的高度看着面前的人争论不休,熟悉如常。 “那这次就到这里,之后按照计划去到各自的军区筹划和拉拢到勤王军。” 保皇派首领迅速合上书页表示临时会议结束,接下来他们将会带着皇帝和他的亲近势力分散到科斯坦国各地军区去谋求复辟。屋内的一阵凌乱的摩擦声紧接着脚步声,所有人都要趁着天未明亮之时远遁。 “您快起来!”筹划者之一见到维利安六世坐在座位上昏昏欲睡,立刻上前有些粗暴地拉扯这位年逾九十的老皇帝,很快就有几位筹划者一同上前来,半强迫着让维利安六世起身,拄着他缓慢地向外面走去。 “我还能走!”维利安六世使出浑身的力气推搡开周围搀扶他的人,在地上站定后便借着旁人的指引和打过的手臂缓缓走着,边对着周围的事物发愣。屋外雾气缠绕,街道上也已经被一层层地分出目所能及的小段,看着和自己有着一些血脉关系的家族成员分别爬上篷车。再看看周围的街道,他仅存的印象告诉他这里曾经是多次凯旋游行时走过的街道,如今这般寂静,刮起雾月时节的冷风令街上的所有人都捏紧了衣领。 何愁!为生于帝王之家!维利安六世无奈地摇头,便要再次坐上颠簸到足以摧垮他的腰和精神的篷车,然后继续颠沛流离,处处躲避那些曾臣服于他的国民的目光。 “诶,你作甚?” 他想着想着,没有跟着筹划者的指路走,脱开他的手后拼命走快,到了前方的一辆篷车后边,她应该是在这里。模糊的短时记忆依然十分准确,他唯一信赖的人,殿前侍卫朝月正裹着粗劣的毛毯,车上还有他的三个侄子,一位远方兄弟及他的妻子,以及两名小妾。不过他只是为了在这样一个紧急十分和她见上一面。 “我们以后可能不会再见了。”朝月先行如此说道,冰冷的眼神和话语如同刮在脸上的风一般冰冷锐利,关上了那扇可以给他温暖的车帘。“长命并不有趣。请您多保重。” 这番话给了他当头一棒,也让周围的保皇派们面色难看。维利安六世只能低头苦笑,朝月给他上了最后一课,但她那冷漠却又蕴含万千情感的眉眼让他一生都如此刻为之着迷。他复辟成功的希望就像是坐过的王座与刚才的高脚凳般冰冷下来,现在只能迈着沉重的步伐上车离开。 “快点快点,上车!呃啊……”有些等不急而催促维利安六世上车的车夫突然背后中弹,翻下车来在痛苦中挣扎离世。 子弹从雾中射来,火药燃起的硝烟又融入雾气形成了更大的一片。他们在此停留了太久的时间,革命者已经搜寻到了保皇派的踪迹,他们在从街道两边和四面八方的门窗之中冒出身影。 几名保皇派成员在外部掏出手枪试图反击,很快寡不敌众被乱枪打倒在地。驯马已经因为枪声受惊而开始自顾自地跑起来,两个有“身份”的筹划者上来想拽着维利安六世将他推上车,在铁皮篷盖的掩护下撤退离开。不过这样保下维利安六世作为保皇派底牌的计划还是落了空,两人很快就被子弹打倒在地,空有不知情况依靠着街边凹凸不平的墙体依托反击的保皇派成员在垂死抵抗。 而维利安六世即使脸上溅满了保皇派的鲜血,耳边充斥爆裂的枪声,意识也没有随之清醒过来,就像是人在死亡临行前自发地逃避。 “砰!”革命队伍中一个小孩用嘴比划出子弹发射时的响声,而在维利安猛然惊醒回身之时一发子弹已经击中了他的后背,他在一阵钻心剧痛中应声倒地。 耳边开始被血水灌入,周围的声音像是逐渐沉入海底,裹挟着他的意识一同消失。至少在最后一刻他看见了朝月的篷车趁着混乱与大雾撞过革命者的阵线消失在街上,让他在冰冷的大地上得到流出的鲜血外最后一丝温暖。 “别让他死了!” 耳边传来革命者的疾呼,看来就是临死前自己也不配得到安宁。但是,还是让我死了吧。 “哈哈哈哈。” “你又在胡闹!” 乌尔班对面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小孩刚才的所作所为感到惊吓和愤怒。 维利安拿着自己装着火药和炼金罐渣的小管对着自己,管口冒着浓烟和火星。他没有按照自己说的朝着天空中点燃引线,反而是将出火口对准了自己,还故意把发射的声音模仿得像是爆炸声那般大。若不是自己及时仰头向后倒去,背后的是湿软的草地,他现在就已经昏迷过去或者被疾速飞出的烟花在身上打出一片黑来。 他一把拎起维利安的裤腰带,却小心地唯恐伤了他一点点。身为他的叔父,佐命大臣,大学者和老师的他并不会真的暴打这位未来皇帝的屁股,只是尽一下叔侄之系稍加教育。这天晚上是他带着维利安出城,在田埂上测试他这段时间用一直在研究的东西做出的东西,取“火之为者”的直意命名为“火作”,“成烟散花”的表现俗称“烟花”的新东西。 经过多次测试并没有什么问题了,乌尔班才会把这个可能烧到维利安的东西交给他,带他一起玩。不过他还是从维利安的手中拿回那只发射带有颜色的烟花,用力挤开引线燃烧段后将剩余的黑色和灰色粉末颗粒,自己以“明火药味”命名为“火药”的东西倒进自己的腰兜里,准备带回实验室重新利用。 “唔,味道好差,咳咳……诶嘿嘿。” 远方的科斯坦堡和黑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神圣且巨大,马默拉江水反射出的光能映入这片夜幕降临后的黑暗郊野之中。两人站在火药燃烧后留下的浓烈烟尘中,维利安对着乌尔班叔叔发笑。身后的侍女连忙上前来照顾维利安。他的手上沾满了火药和烟灰,散发着浓浓的炼金室的味道,侍女们纷纷劝他在河边洗手回家,并不是没有给乌尔班叔叔一个面子,只是过于担心他的安全。 不过维利安对这个新奇的事物乐此不疲,好在乌尔班叔叔给他带来了一大筐,他还会继续追着侍女和仆人用烟花朝他们射击,大家也会配合地和这个年幼就如此调皮的小太子玩,不惜被烟花炸伤后感染去世的危险,只为博得他的欢心。 而乌尔班没有在这个晚上继续陪着他,带他出城也是为了让计划能够得以顺利实施。皇帝身边的智囊团向他发送密信,请他今晚留在城中,同时将维利安带到布尔萨城外安全的地方。维利安正在燃放的烟花就是信号,这种新奇的能够吸引人注目的事物是他和智囊团的标记手段,告知他们之后在烟花升起的地方能够找到维利安。 乌尔班在亲卫和夜幕的掩护下骑马进入布尔萨城中,同时指示早被收买的城门守卫阻拦之后试图进入首都的其它王子,将自己府上的亲兵安插进入岗哨之上保证没有外部因素影响。望向城门之外,星月漫天,不知星象占卜师会如何预测。 皇宫前徘徊着比往常更多的人,乍一看像是反贼在聚众准备闯入宫中,不过这些其实是被事先透露了风声,派出家丁甚至自己亲自到场的大商贾和布尔萨城内的门阀。他们希望在下一任皇帝任上也能保证自己在维利尼耶国的特权和利益。久久没有等到皇帝身边的近臣,而乌尔班的到来让他们意识到现在在布尔萨真正的掌权者是谁。 “来日我们会到您的府上请安,望君来年行便宜之事。” 这些地方豪强在这一方面的卑微求全表现地毫不含糊,乌尔班自然也是明白这些话语背后的含义,自己就是其中需要谋求利益的一员。不过现在他要做的是保证维利安能够安全上位,那么自己才能够为这些趋炎附势之人打点一切。 “你们先回去,派家兵在宫殿外百步之外各个路口设卡阻拦任何非维利安皇子和智囊团的外人,一切事成就在今晚,由我托付诸位!” 乌尔班声音响亮地通告所有人,用以掩饰内心将行大事的慌张。他的内心中也没有底,过去不乏有这样的先例,但是当亲自操控一切时又不尽然。 一切安排妥当后他进入宫廷中,宫殿大堂之上灯火通明,金黄色铜制镀金烛台的烛光之间映出众人忧心忡忡的脸,地面上来自东部海岛的丝织地毯从殿下一直延伸至王位之前。在座的却只有几位皇帝的重臣——智囊团的几位,他们借着为皇帝准备后事的时机在这一时间留在宫里。 见到乌尔班和手持短弓和弯刀的侍卫进入宫中众人不禁战栗,两旁守夜的宫殿禁卫立刻架起长戟做出抵御敌人的警戒状态。 “皇帝的事务不是你们能插手的!退下!” “穆萨法大人命令,任何人不许进入内殿!” 穆萨法宰相已经先一步入了宫。他是皇帝的托孤重臣,智囊团的首席,预设在皇帝去世后被安排为摄政,被乌尔班和其他智囊团中的投机者视为绊脚石需要尽快清除。维利安五世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他倚靠皇帝的权势便会愈发薄弱,一个来自圣城吉萨琅的外人怎么有资格在布尔萨掌控一方? 但是眼下宫中发生的警戒事件让宫廷卫士们准备对乌尔班按照带剑上殿的禁令实施扣押。阶下传来纷乱的兵马声,前有持戟卫士蓄势待发,后有连枷奴隶兵效死而行。这些都是维利安五世帐下的精兵,他从不信任任何外人。 “听着!穆萨法拥护的是帕维亚王子,他们明天凌晨就到。如果你们不想把自己的命运拱手让给他的部下,就不要阻拦维利安的加冕!” 在场的智囊团成员默默低头处理政务,安排被这一场面吓得战战兢兢的丧办人员,这条内线消息就是由他们中的一些人提出来的。但是智囊团终究是与穆萨法首席宰相走的比较近,这般自保做出的举动在乌尔班心中并不能算是忠于维利安,有利于自己的形势。 为此他为这一情况做了一个后手,他将自己毕生于国立学堂节省攒下的研究经费和家族的家底转卖为了黄金,由随行入宫的卫士带入宫中,就像这样直接摆在宴桌上。乌尔班见到众将士刚才那狼豹般凶狠的眼神在这一刻被忧虑和近利冲刷干净。这么多的金锭即使是前殿内的百余人分也足以使任何一个人富贵,那般忠心,无论是忠于维利安五世还是穆萨法宰相,在这般重金面前都摇摇欲坠。 他拔出佩剑指向桌上凌乱垒起的小金山,用眼神示意周围仍然蠢蠢欲动的殿卫,随后带着两名手持贴身短刀的亲信和自己的炼金助手穿过前殿进入内殿。 托与小维利安的关系他得以对皇宫内的一切了如指掌,也对维利安五世皇帝所在的方位十分确定。宫内的女眷与仆人无不见状惊骇,不许任何军兵进入的禁地居然闯入了这么多的人,在这样敏感的关节点宫中之人匆忙熄灭手中的灯芯隐去身形。只有站在维利安殿前听候穆萨法差遣的医生助手和乐师十几人连忙上前阻止众人突入,被乌尔班和他的随行者几下砍翻,余众一呼而散。 最后一道防护被乌尔班打穿,正在侍奉维利安五世左右的医师听闻殿下惊呼声连忙停下手中熬制药草工作,推开门前去查看情况之时被乌尔班的亲卫一把推开。正在手写紧急书信的穆萨法见到乌尔班如此突入也知大势已去,连忙起身进入御疗殿内在皇帝身旁痛苦诉苦,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已经神志不清的维利安五世身上。 “给我搜!” 乌尔班在闯入御疗殿后立刻指示手下寻找穆萨法的纸笔,而这时他的助手将一个小瓶偷偷放进了他的手中。这是从炼金室里带出来的东西,他不知道为什么助手要违反自己的严令偷带药品。 “我们只有今夜一次机会,明天如果小维利安不能登基为帝,那我们就只能用这个来自尽!” 助手那急迫的眼神注视着乌尔班,意识到这瓶硫化物要被用作什么之时惊吓的直冒冷汗。很快两名亲卫一个拖着正在地上挣扎的穆萨法,一个抱着穆萨法与城内其它人和智囊团的书信,以及准备在维利安五世完全失去意识或者去世后用以修改遗嘱传位于帕维亚王子的印泥和莎草纸。 “您为国君效命半生,现在是和皇帝一起退休之时了。” 乌尔班不去在意穆萨法被捂住口鼻时的痛骂声音径直进入内室,怀里抱着准备向老皇帝展示的穆萨法叛国忤逆的证据。维利安五世也听见了外面的争斗,目睹了穆萨法被粗暴地拖了出去,而眼下又进来了一位自己并不熟识的人物,目光求助于身旁的宦人时才发现他们已经躲入各个房间翻窗而出溜之大吉,只有一位在花瓶后的阴暗角落中面壁躲藏。 “穆萨法违背君意,妄图篡夺维利安世系家业,我已奉皇后之命将他拿下,以保维利安王万年长青!” 乌尔班一见面立刻亮出穆萨法将行篡立而写下的假遗嘱,他的助手一把揪起那个胆小畏缩的宦人让他将上面的东西转告给面前这位老眼昏花的皇帝。听着宦人在耳边细如鼠声的讲述,老皇帝一言不发,面色如同七八十岁那般蜡黄的他只能微微点头回应。 “你会保我的儿子和这片土地的安宁?” “当然,我是维利安皇子的左膀右臂,理应如此,在所不辞!” “行吧,咳咳……行吧。” 维利安五世不再去询问和争辩任何事情,年仅五十却因为常年狩猎决斗而万创缠身,被感染折磨已近残烛的他只能继续伏下侧卧在高床之上。只要亲生的儿子能够上位,他就不会再试图用这副病体去挣扎太多。 但是乌尔班这般矫诏说辞让他深感后患无穷,他意识到今晚一定得得到一个结果,否则即使小维利安成功上位,自己也会死无葬身之地。皇帝自始至终并没有指派自己作为摄政者,穆萨法死后这个名额会自然落到某个智囊团成员头上,无论是站在哪一方都一样,自己将无法兑现众人的承诺。而祸将至! 于是他指派身边所有的亲信外出侦查来自皇后,宫内外,布尔萨皇城外各个方向的动静,自己则在皇帝身旁侍奉为名进行最万全的监视,同时试着让计划按着自己的方向前进。 他在桌上找到了能够判断时间长度的沙漏,每次漏尽的时间是四个刻度,在第二天天明之前。旋开中间的扭绳然后重新拧紧,将它颠倒过来让细沙缓缓漏下,在流尽之前自己必须要完成这一系列事务。 不时有亲信快步从外进入禁宫之中通报各方面的情况,皇后已经被软禁在皇城自己的宫中进行控制,将来会被勒令不再干政;穆萨法被尽可能快的秘密处死,但是消息不可避免还是被宫中内线走漏出去;智囊团的所有人,包括与自己密信的那些人都被软禁在各自的家里和皇宫侧屋中;小维利安也在自己的府兵与皇城守卫之下在皇宫近处休息待命。 而不好的消息也如雪片飞来:穆萨法的家丁和几个智囊团的人准备煽动圣城吉萨琅和东南方沿海的一众军区,以为穆萨法报仇为名脱离维利尼耶加入南方奴隶联邦;帕维亚和几个想要争夺皇位的王子已经向布尔萨起兵,最快的帕维亚王子预计明天中午就会抵达;宫内的人包括那些与自己利益关系密切的智囊团似乎也在随着局势而随时动摇自身立场…… 乌尔班一面结合局势将命令由自己的亲信以皇帝和自己的名义发布全城,一面从衣袖里取出了自己早有准备的另一份假遗嘱,根据得到的消息进行增添。这是他以后一生之维系。 但是在最关键的一刻他却有些退缩。光是有近在手边的印玺还不够,背过去的维利安五世露出他伤痕累累但是十分健壮的背部,他的意识也许依旧清晰,在自己试图瞒过他按下手印时会一把躲过去撕得粉碎。而且沙漏中上层流沙已经接近枯竭,但是维利安五世依然保有呼吸,能够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而自己可能就不会有那么好运…… 他想起了助手递给自己的小瓶,局势正在一步步将自己逼上无可挽回的绝路,即使之前安排再好也会在一个闪失之中土崩瓦解。而御疗殿内没有其他人…… “我知道我要死了……对吗?” 背过身朝里侧躺的维利安五世似乎在梦中自言自语,但是这一切都被乌尔班听在耳中。 小维利安,现在被称作维利安六世梦见自己被乌尔班叔叔带到了最接近太阳的悬崖边,要让自己直直盯着太阳,日光炫目到让他的眼前一明一暗,视野模糊。忽然四面八方的森林里传来的一声高呼让他在皇位宝座上睁开了眼。 “旧王已逝,新王万代!” 明镜,利剑,坚盾——维利安,乌尔班(三) 维利安六世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 但是在这之前,维利尼耶的大多数人都无法理解为什么维利安五世会与本国的另一针锋相对的宗教进行联姻,为维利安六世的身份留下一丝模糊的不和谐。而这只有维利安五世和其它的王储和时代服侍宫中的人才知道。 他的曾祖父通过篡夺位维利安二世者的皇后亲信重新将维利尼耶的宗主权夺回维利安家族手中,是为维利安三世。而他的儿子,维利安五世的父亲维利安四世却因为自己的皇后以及宫内的所有人的背叛而被活活饿死。身为第四子从扬雅起兵,跨过日渐宽阔汹涌的马默拉河夺回布尔萨,面对背叛父亲的皇后丝毫没有处置她的勇气,只是在更早之前他就迎娶了一位异教的低贱乡妇,直到九年后才生下维利安六世。 这个原因,只有维利安五世知道——他在试图避祸,不仅仅是宫廷内部自己的家族统治因为皇后背后的这些布尔萨的大家族的势力而动摇乃至被操控,隐藏得更深层,不是他游猎时深入民间才能发现的两大教派之间的矛盾。只要一被点燃,维利尼耶直接就会丧失半数国土以及八成以上的税收,同时迎来无尽的内战。 但是这一点他无力去解决,因为自己能够进城继位,以及收回故土所得到的支持都是来自异教地区的扬雅地区和国都的各地豪族资助和支持才得以成功,这个国家也是建立在一个个富庶的豪族上。身为国君的他并没有太多的实权,永远只能用手上的政治资源向他们请求交换其它的资源,只能通过延续自己的爱好——游猎来消磨时间,同时四处巡视这片名义上属于自己的土地,试着拉拢另一批家族打压现有豪族,周而复始。 维利安五世能做到的只有当国都的豪族将家中女眷作为政治联姻的筹码时,自己不像其他的同辈和子辈一样将其中任何一位纳作正宫,而代价就是正宫永远无法作为参加体面宴席能够露面的人物,自己也被这些豪族在背后暗中重伤,政令被以自己所无法控制的形式执行。 甚至就连他都不知道的是,最后一次出行游猎遇到那只将自己扑下马抓成重伤引发感染的棕熊就是某位地方豪族的安排,就连那头熊最后也在山林中逃之夭夭。 在人生的最后时刻他最牵挂的还是自己的妻与子,但是接近失能的他无法从自己的宰相那得到外面的一丝消息,只有最后见到那个名义上为皇子撑腰的大学者时才稍微让他心安,同时也感叹祸根依然传给了自己的儿子,终其一生也无能为力。 至少这不妨碍维利安六世能够作为一位嫡长子享受身居皇城的优渥,在明事理和成年之前不必面对他的父亲以及维利尼耶历史上五位皇帝要面对的苦闷现实。 就连维利安六世对于自己的母亲都知之甚少,只是朦胧知道父亲十分爱她。后知后觉,来自异教徒不同人种的容貌本应让他印象深刻,但是宫廷画师的相册之中并没有那样的人出现,就连包括奴隶联邦的异教乳母都能留下形象的地方也不会为她做任何标注,但是在这些画像和一个个自己陌生的名字之中一定会有他的母亲。 在他的小时候经手过不知道几个乳母,在年龄增长后乳液品质下降便会被送出宫外或者安排为普通的宫廷仆人。为了他的安全维利安五世几乎每一段时间都会将小维利安身边的人调换一遍,每个人都没能在年幼的他的面前留下印象,他也不曾与任何人有过真正的交情。 他的母亲更像是那些父亲的侧室,对于自己的爱护甚至演变为争夺,当他在宫中时周围总会被围得见不到院墙外的太阳,也将他和其他宫中的小孩,甚至就是这些父亲的侧室以及小妾的孩子之间形成了一道屏障。弄得他在很多的时间里都更愿意待在乌尔班的学堂之中,哪怕还要忍受隔壁炼金室的奇妙味道,在傍晚学堂关门后就要回到布尔萨皇宫中和大人们玩“躲猫猫”。 不过这当然并不意味着他有多么热爱学习,在通过了最基本的语言和礼仪学习后,对于数学与天文的学习他并不是特别上心,只有在被乌尔班劝诫之后才会硬着头将这些未来亲政会需要的知识强塞进脑中。对于常识的学习也往往浅尝辄止,认为那些事情过于简单且繁琐。 反而与他的父亲相像,习武方面的长处在孩童时期就初现端倪,同时性格上也随着调皮性格的日积月累变得活泼好动。平日里小维利安的兴趣都集中在御用猎场里弯弓搭箭的贵族,和学堂炼金室里创造出的各种新奇事物上。 似乎他会成为他父亲那样的人,沉迷游猎不顾政事,对于维利尼耶来说的不幸,对于布尔萨和各个军区来说不一定是坏事。作为小维利安的老师,乌尔班只是做着自己分内的工作,在日常的授课之外更多的时间都留给炼金室里的研究。 这已不是简单的炼金学徒摆弄炼金机器的地方,几乎所有的科研发现都会通过这个维利尼耶的最高知识殿堂进行验证价值和获得奖赏。当一项发明被征用后发明者可以依据证明获得使用价值分成,也可以以这一敲门砖进入皇家学堂进修工作。 在这样的基础上乌尔班与其他贵族不同,炼金术士出身的他将一些散发异味的温泉石研磨碎后与木炭混合进行燃烧时发现了一类能够短时间产生大量气体的混合物,也就是二十年后才从北方传进来的工艺更为成熟的黑火药的原始产物。 凭借这个被用作小剂量燃烧驱除蚊虫的发明他得以进入布尔萨皇家学堂,从最底层的助手做起,直到具有观赏性,能够愉悦整个宫廷与天空的烟花发明并畅销,依靠分红成立自己的家业。经过考量秘密地与当时沦为外族的维利安四世的一位女儿结成带有很小的政治性婚姻,在一年后的夺回正统皇位战争后得以在混乱中的皇家学堂保住自己的稳固地位。 到如今已年近五旬的他仍然对着科学有不减的热情,与火药消磨一生的他意识到其蕴含的无限可能,最重要的就是作为武器的介质或者武器本身。在教授之余,他会带着自己的助手将知识与技巧传授给自己的小孙子,过继而来的他和小维利安岁数相仿的他是族中唯一对自己的事业感兴趣的孩子,比窗台上停留的飞鸟还是稍差一些。 而和他有着同样兴趣的小维利安也会在一旁观摩自己,站的比所有助手都要近。乌尔班预感自己难以长久维持这样的状态,与各类药品的接触让他的皮肤更早地出现病症,而维利安五世屡次负伤呈现衰弱的趋势让他开始考虑小维利安和自己家族兴衰的事情。 不过形势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严峻,布尔萨城内留下的大多都是忠于维利安六世,与乌尔班的利益息息相关的人,而各地赶赴首都的军区部队在半路就发生了内斗,毕竟皇帝只有一个。而城内的反动势力也在没有援军和紧锣密鼓的收缴准备中趋于平息,除了做好被围城的资源储备调度,他现在还是能和以往一样继续做该做的事情,只是多了晚上待处理政务的繁杂工作和那些豪族的需求。 而小皇帝并不会因为做上皇位就突然懂事,他还是会每日在守卫护送下前往学堂学习知识,只是周围的讲师与同龄学生的态度变得更加地谨慎,让维利安六世在他们之中似乎有了一种疏离感。 “实验都是伴随着危险的,小孩最好都站在大人的身后。” 乌尔班在助手点燃引信之前打断了操作,不过唯一一个站在操作员和观察员之前的小孩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在提醒他的。身后伸出一只有些胆怯的手,缓缓搭在他的肩膀上,这才吸引到小皇帝抬头。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又因为各种原因躲避开来。 无言的暗示对于他似乎起不到什么效果,乌尔班于是用眼神暗示自己的小孙子,让他试着带小皇帝去外面玩,两人在炼金室里成为了难得的朋友。同时他也暗示了自己的孙子应该如何应对对方的身份,在自己的身份影响下两人以一个小孩子之间并不卑微的姿态和小皇帝交好,对于他身后之事也会大有裨益。 不过小皇帝对于观察炼金室实验的爱好让他直接拒绝了小乌尔班的提议,就像是好不容易抢到竞技场前排座位的观众一样,即使站累了还是要继续蹲在地上不去顾弄脏的精致丝绸,面带笑意地仰视着面前工作台这几条烧得通红发光准备进行淬火的铁质管。 “那如果有危险就立刻启动预警。” 这番话是乌尔班对小皇帝身后的其他人说的,一旦出现诸如铁器迸裂和火焰飞溅乃至爆炸的情况他们就要立刻保护小皇帝的安全。 随着“刺啦刺啦”的气泡声模拟超高温度下突然冷却的铁质管重新变回相较之前略微加深了的青色,乌尔班随后用药勺将不少的火药从后端放入,插入引火条后点燃,立刻退后一步站到铁管侧边。随着一声爆鸣,从铁管的两端迸发出巨大的火光,下一秒从地面传来了沙石飞溅的声音,未燃尽的火药带着残渣和夹杂的石珠被剧烈的气流推出管内冲洒在了炼金室的地上。 浓浓的硝烟让在场的人都猛咳不止,眼睛也感觉有些酸辣,而乌尔班第一时间戴着手套拿起尚有余温的铁管检查缺陷,在一旁的纸上简单标记缺陷部位后继续检测其它逐渐增大管径的铁管,下次实验在对应的位置进行补强。 “这个比烟花的威力要大!” “他们原理相似,但是烟花不会去追求威力。” “不过可以试试。” 这样的设计便是那晚小皇帝给乌尔班的启示。火药燃烧产生的剧烈气流能够在不断收缩管径保持侧面密闭的条件下能够换取更大的压力,如果只是单向释放气体的话就能实现将一些东西借着气流以极快的速度发射出去。比起臂膊强壮的奴隶兵和能开强弓的皇家猎手,他认为这样的装置能够经过改进形成更大的远程射击效果。 一轮火药发射测试下来炼金室这个区域里的所有人都被硝烟逼的够呛,仆人已经从外面提进来了一大桶撒上花瓣的泉水和棉制的毛巾,一些年迈的老学者需要靠着这个捂住口鼻深呼吸来清醒头脑,拿起角落的芭蕉叶做起收工前的排风工作。不过小皇帝例外,他已经在很多次为乌尔班测试烟花发射时习惯了这种奇怪而浓烈的味道。 “我可以拿回去玩吗?” “不行。” “唔……那到时我能用这个东西打猎吗?” 乌尔班的拒绝带着担心他用这个东西去玩闹伤到别人的考虑,但是也有见到这些因为局部过热而膨胀变形挤裂的金属材料担心炸裂的情况。不过他的想法让乌尔班也十分在意,如果在这些燃烧的火药前放上一支箭或者别的东西,只需要点燃引线就能被气流推动出去,这样狩猎的事情就连小皇帝这样的力气都能做到。 “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不过还要等我们改善工艺。” “那我会等着哦。该回去了。” 小皇帝望向窗外的天色,无论是因为冬夏入夜时间不同的时刻还是因为雨将临,见到天色暗下来就没有不回皇宫的理由,这是他的父亲为他立下的规矩。而乌尔班在这天意识到这点后并没有像以往留在学堂继续指挥学者和技工准备明天的事项和维护锅炉,他的身份让他需要进宫为小皇帝处理政务。 “你和我的学生徒弟多交流沟通,爷爷我去皇宫有事,有事和门房说,他会转告我。”这番话他还会和自己的小孙子说上无数次,后者也会逐渐懂事地不再为难自己的爷爷。 交代完任务事项后他立刻跑出学堂门外,门口自己府上前来迎接回府的几名亲兵沿着石街的另一个方向,向着皇宫的深处骑马赶去,汇入小皇帝回府的队伍之中。 “老师?” “啊,我要去宫中处理一些政务,您的父亲将您和国家的未来托付于我,我不敢懈怠。” “好啊,有您在身边,我会更加放心。” 乌尔班以微笑回应小皇帝的笑容,接着便和他说着有无之话直到进入皇宫。骑着“沙漠之舟”骆驼,坐在铜制鞍上的西部内陆军区信使从宫门前迎着众人前来,向皇帝行礼请安后将一份通知文件交给辅政的乌尔班。 简单阅读过后随着他的示意看向宫门前的庙街,在众多的客商摊贩之中有一名肤色和模样都不似维利尼耶国民,也不似周边众多邦国的那般形象的少女。 头戴一朵薰衣草花环的短银发配上一种偏暗的古铜色和褐色的皮肤,脚踝和手腕上套着箍环,身上的穿着也不像是丝绸或者棉布之类的常服,而是几乎全身赤裸,在隐私部位用树藤和粗麻编织而成像是内衣模样的衣装,上方还会留着几条苍翠的树叶。身材并不似大多少女那般纤细,深色的肤色之中能够凸显出几道肌肉的痕迹,这样的健康状态已经达到一名合格战士的标准。 “所以,是来自这片大陆外的蛮族漂流到西海岸,顺着沙漠商路走过来的?” “是的,在城外不远处遇见她的。这份文件是她获得的随身携带的通关文书和介绍信,我认为这样的人物应该交由中央处理。” “那,你们的军区长官对于这里的态度如何?” “此行就是代表西海军区和整个西陲的其它军区来向维利安六世和辅政官您表明忠臣,听闻布尔萨的危急情况后我们的骆驼射手和奴隶骑手正在轻装赶往此处。” “好,非常好,你回去复命吧,如果那时陷入围城我会做好接应的准备,或者为你们接风洗尘。” 完成任务得到口谕后西海使者纵马离去,现在他的注意并不在这名来自未知的客人身上。不过小皇帝对于一切新奇事物极大的好奇心让他直接不顾背后驯马宦人的顾虑驱使白马冲破队列和围观的人们赶上前去,在倚着宫门发呆的少女旁边停了下来。 小皇帝只是在马上细致地观察她,而少女则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之后便继续沉默地低下头,嘟起嘴的模样像是受到了委屈与不公的待遇。 “既见吾皇,何不行礼?” “……” 少女没有听懂宦人的喝令,但是她身旁一直隔在她与人群之间的没被注意到的动物在人们的围观之中突然向两人和身下的白马发起了飞扑,场面顿时一阵惊险。在马背上留下一道抓痕后宦人被吓得魂不守舍,而前面握着栓绳的小皇帝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止住这只受惊的白马没有让它乱窜。 也许是没见过的动物这般阵势让众人以为是有刺客而惊呼,皇帝的随行警卫立刻驱散人群手握兵器将少女和她的宠物团团围住。少女只是蹲下身抱住这只年龄尚小却已初具威力和体魄的花豹,在众人的兵锋下无动于衷。 “你是派来刺杀皇帝的刺客?” 乌尔班对她发出洪亮严肃的声音,少女依然没有对此做出回应。这时他注意到了少女那柄有些巨大到她的接近身形的武器,是用黑曜石打造的扁平刀身辅以手握的石材握柄而成的整个柄身,在其一面开刃同时侧面嵌入一片片锋利无比的黑曜石片制成。这样的武器整个维利尼耶都不曾有人使用过。 在见到少女并不会做出威胁伤害小皇帝的举动后乌尔班暂时打消了对这位远方来客的怀疑。对于西部相隔一片茫茫沙漠的军区他还是持有乐观的信心,他们必然不会在没有威胁的情况下背叛布尔萨觊觎皇位。他下马走到皇帝的身边,伸手示意周围人解除威胁,随后以手的掌心与指向的动作向她示意坐在马背上的皇帝。 这样的手势有了效果,少女虽然依旧是那副冷漠的表情,但是还是抬头看了一眼小皇帝,右手手持石柄,闭上眼低头单膝下跪以示尊敬。花豹在一旁保有警惕地盯着众人。 这便是维利安六世与名为“朝月”这位落后文明之人的第一次见面,那种冷漠眼神下隐约透露出的不凡感和不曾胆怯畏惧的姿态让他印象深刻。无论是小皇帝还是乌尔班都有让她留在宫中的理由:好奇,了解,研究,学习。 明镜,利剑,坚盾——维利安,乌尔班(四) 少女坐在宽阔的侧殿里的沙漠民俗风地毯上,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她,等待着她“开口说话”。但是她并不会说维利尼耶的东部语,也没有她来自的那个未知去处的翻译,于是搬出了一个以象形为载体,通过这个和视力与思维正常的人进行交流的工具。 以她为中心所坐的位置上向周围延伸出的一大片圆之中摆放着名为“译片”陶瓷片和铜片,上面分别刻画着各类有依据或者经过一定发散所表示的事物与行动的象形图案,每张刻印作的形象足够简单和表现生动,除此之外在象形画的背面还有用东部语写的文字作为释义。 阉人在周围举着光源,若不是混在其中的维利安那般津津有味欣赏这套他没有见过的“画册”,俨然一副邪教祭祀仪式。学者正在一旁案前伏案写作,将少女挑选出的译片摆在桌前通过排列和迭代加以推理分析后得到一系列的可能表达含义,另外的几位学者则负责往来传递少女选出的译片。 期间小皇帝一直在试着和这位少女讲话,她来自人们所知之外地域的身份让他想着那些飞向天空逐渐消逝的烟花,仿佛消失在了天的高远之处,也许会降落在她所在的国家,这位少女就是沿着光源前来寻找自己的信使。然后就是自己那位神秘的母亲,他只知道并不是维利尼耶的大多数人长相,更接近北部那些异教徒的样貌,除此之外一无所知,会不会就是她这样的…… 不过每次小皇帝的呼唤只能简短地引起少女的注意,在与他对视一眼之后继续面对这些译片试着表明自己的意思。小皇帝此刻感觉这位少女的长相并不是那么奇特,另类到让他难以接受。 也许美是一种无论如何都能传递和感觉到的事物,这名少女的五官清秀,而且各方各面也都基本符合他来自宫内女子对于美的认知,除此之外还有着一个比平常所见更为健壮但不失美感的身材,除了和一些从南部奴隶联邦送来这里的奴隶宦人相近,那种晒太阳太久而有些深的肤色和怪异的银发,她绝对可以被称作“美人”。 唯有一点让他难以接受,便是那飘忽迷离的眼神,那种漫不经心不在意的眼神就像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显得格外不尊重自己,也让她那水莹莹眼眸失了些许生气多了些许病态。没有人能对他做出蔑视的表情,这是根植于他内心中的想法,但是这种桀骜不驯的态度尚没有在他的心中长成为木。 少女带来的宠物和他的身形相当,正在被一张译片上的象形动物吸引注意,用利爪划在那张译片上发出有些烦人的声音。小皇帝只在猎场里见过这样的生物,它们都凶悍无比,但是见到如此驯服地待在人身边的震撼感让他鼓起勇气试着和这只动物去互动。 身后的宦人害怕地将手搭在小皇帝的肩膀上示意他不要这样做,但是见到花豹在自己伸出手后同样抬起左臂像要搭在自己手心之中,小皇帝便不去多顾虑那掌间如同鹰喙般锋利的爪钩会不会划出一道足以致命的痕迹。小皇帝的注意都集中在了这一刻,但是少女突然伸手抓住了花豹的手掌,那些锋利的爪子突然就从手指尖弹了出来,指钩之间还带着刚才伤害白马时残留的血迹。 见到小皇帝并没有收手想法,少女用锐利到如同这只花豹观察猎物的眼神继续盯着他,同时缓缓地将花豹的手掌放在了他的手心上向后缓缓拖动。那一刻小皇帝感觉到了一阵火辣的刺痛感,花豹正在用锋利的爪子割开自己的手掌。 身后的宦人连忙上前来扶住小皇帝的肩让他从发呆中醒过来,学者紧张地望向这起人与兽的接触,一旦小皇帝因此受伤,即使只是被划破皮肤都有可能难以医治而去世。他的父亲就是因此长期以来不断发病而死,为此乌尔班无数次叮嘱小皇帝尽可能地远离猎场的那些珍禽与猛兽。无数次的警示换来了这一刻的意识,足以让正在狩猎新奇感的小皇帝都收回手来。 花豹舔了舔嘴扭头在房间里四处闲逛,让宦人和学者都为之感到隐忧,纷纷避开它。 侧殿里只有学者们对着译片交流探讨的细碎声音,比起安静到略显诡异的侧殿,小皇帝的注意力也被隔壁有些激烈的谈话声吸引过去。 “她想说什么?” “嗯……虽然可能她来自不同的文化而有些地方不太能理解,大概能够解出一点。”学者一边解释一边拿起桌上的译片作补充。 “她来自一个宗教或者民俗气息浓重的地方,那里有着活体祭祀这样的宗教活动。”学者拿起桌上以当地神话中存在的的活体祭祀场景描绘,与以沙漠山区中的原始宗教为依据的幻想中的图腾译片。 “她带来的动物是她十分重要的伴侣,能够帮助她进行狩猎,希望能够得到好的对待。”学者拿起画有人类驱动耕牛在田中犁地,在野外狩猎羚羊,以及象征其珍贵的人类跪下来饲养耕牛的译片。“这是我们的推测,因为无法确认是不是在说明她来自同样的农耕社会,这是这一组译片的解释。” “她的部族会进行炼金,或者可能说是使用‘奥术’的能力。”学者拿起画着炼金术师和学者在炼制药物的译片,只是这张译片的画面十分浮夸,就像是催化着炼炉中的东西散发出奥术引得周围人注目的样子。这也是他们对于奥术与魔法的一种比较通俗的形象表示。另一张是祭司在通天的天文台上进行唤星仪式的图像,头戴用威武好斗的火鸡身上取下的翎毛制成的头饰与她头戴的薰衣草和橡树叶装饰的花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她或者她的部族十分擅长战斗,同时也是有着一定的等级制度,她是服从的那一方。也许另一个可能的含义是她是在请求给她一个成为战士的机会。”学者拿起桌上摆放着的差不多十片描绘战争场景的译片一片片在小皇帝的面前展示,随后,学者再拿起一片画有北部异教徒作为附庸和封臣单膝跪倒在头戴皇冠,站在高处的王座前的国王面前。 “我感觉得到,她的身上有着与众不同的事物,奥术?” “我只见到几点海盐的白色结晶。”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见到了这样的场景。当然还有……” “啊……” 听着学者根据这些译片一点一点地试着还原她的想法,却好似在自说自话,小皇帝感觉有一些无聊。 “我们能让她留下来吗?” “呃,可能要问问您的老师……不过如果您想,这样的事情不会是什么问题的。” 得到宦人的回答后小皇帝十分高兴,转身就去问这位少女: “你想留下来吗?这里可以过的很好。” 不过这般话语只是让少女一脸疑惑地望向小皇帝,见到他那般愉悦的目光而不知如何回复,只能以手指口,嘴里嘟囔着他们听不懂的语言。 “那就让她学会这里的语言,再问问她是怎么一回事吧。你们会帮我吗?” 那些学者之间面面相觑,不过小皇帝如此这般要求也并无不合理之处,他们也想通过这名少女了解一些知识。 “如果乌尔班大人同意的话,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这时从门外走进几名宫女和一位老妇,她是这里的后宫总保,年逾六十,老态尽显却在浓妆淡抹之下仍然略显姿色,行分内事总是在一把揽过全负其责,即使有外人事也会多加留意的念想。她带着几名宫女,手中捧着为这位少女来客梳妆打扮的饰物和一件本地的丝织长衣。 “来啦!今晚小姐您一定会比现在更美丽。” 总保其实对这位少女并没有好的印象,那褐色的皮肤与裸露的身体就像是所见在太阳下长久劳作而成的低贱之人,同时不符合宫廷美学,有着战士那般肌肉的身材更是让她皱眉。这样的外人让她无论如何都喜欢不起来,但是在小皇帝面前还是需要表现一番。 “来,好女孩,换一身合适的衣裳吧。” 总保将衣服在她的面前展开展示,薄荷绿色的连衣裙,白色的内衬以及黑色的发带会让她看起来像是布尔萨城内的歌星和富家千金。少女见到后有些本能地抬手拒绝,但是架不住总保的热情劝说,几乎就要将这一身衣服贴到了她的脸上。 “哎,在宫里就要有宫里的样子嘛,不然啊,会被别人笑话土鳖的哦,呵呵。” 最后她还是有些抗拒地点头应允,在宫女的跟随之下在空卧室里换下自己身上这些自然气息充分的装扮。 而小皇帝这边也只是望着隔扇的影子发呆,他并没有被少女的身形吸引,只是在原木座椅上托腮发呆。看起来都要问问自己叔父的态度,小皇帝这才想起老师说准备为她以富商之礼制进行设宴招待。现在他的肚子有些饿了,于是准备出门去隔壁的宫室,他听到了乌尔班叔父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现如今主少国疑,而您身居此位的合法性,需要我们来保证。” 在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之后乌尔班面前这位有着弯钩鼻,手指纤长的部落青年点着自己的手指数数,在这个动作之中食指却直直地指向坐在曾经穆萨法所坐的属于维利尼耶第二号掌权者的座位上。马默拉江中传说中象征权势与荣耀的半蛟半人神和国鸟猎鹰正盘踞在各处注视着承载其上之人对这位如今帝国二把手的目光。 台下与乌尔班一同面对宰相案桌上的文件的青年因为口齿伶俐,善于筹算是这些台下座椅上所坐的的布尔萨城内与城外各个家族势力,及其庄园与所领土地的众人利益的代表者。每个人身上都只佩戴着一把护身用的匕首,作为主要武器的弯刀与长剑都被更换成了装在铜镀木剑鞘里的仪式木剑,只有坐在宰相案桌后的乌尔班身上能够携带真正的武器。 他正在审视着桌上的一张张文件,大部分都是这些地方豪族对自己的提案,不乏以出让地方权力降低自治换取政治支持,或者以义务捐赠维利尼耶之名安插亲信以及涉足权力的提议。 “南部奴隶骑兵不出五日就会抵达布尔萨城下,您知道阿达纳和安塔提卡,伊兹密尔的王子并不欢迎这位幼小的国君而坚城自守不愿出兵。” 他的声音尖锐却并不奸诈,摆出一副真诚为乌尔班筹划的心思,但是目光之中还是露出了他如同狐狸般的奸诈。 “还有您不知道的,北边,科斯坦堡里比维利安六世小两岁的阿罕皇子,被先皇作为制衡权力而作为质子的宣传者也在蠢蠢欲动,如果西部和马默拉江以北的军区不信任您和小皇帝,或者受到科斯坦堡的礼赂的话,可能布尔萨与扬雅的联系就会被马默拉的江水切断,随后在莫拉与科斯坦堡的对进之中失去江北的一切,还有和西海岸的陆地联系。” “够了!” 乌尔班大声喝令“狐狸”住口,他在一天的研究过后早已大脑过载,又要面对这些永不满足的贵族。“狐狸”在地图上飞扬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接下来是两人深刻的对视,表现出各自的诉求却各不退让。宫室中的环境一刻跌入冰点,座位上的豪族首领面对此景一部分面露难色,两股战战几欲先走,而另一部分则面带微笑,望向这位同样是外人,而且还是来自北边,比科斯坦堡更北处的异教国家,只是因为深受贵宠而权势滔天的学者。 人们交头接耳,目中保持着对乌尔班的观察,逐渐嘈杂起来的一切仿佛都在暗流涌动,一旁的宫女不由地担忧起来,抓紧了手中的毛巾。乌尔班正在低声和“狐狸”密谈,其他人也在自说自话,直到有人发现宫室外的火光,小皇帝站在门口犹豫不敢进入,身后的宦人与手持火把的宫廷守卫漠然地注视屋内透出的光没有抬头。 乌尔班缓缓起身走上前来抚摸小皇帝的脑袋,注视着他面带意外的不解表情。在场的所有人都停下自己的碎嘴注视着这位皇帝,出于尊重也是出于对自己所言是否被他听到的担忧,这样会让彼此都陷入危险的境地之中。站在门口的小皇帝只是对于屋内人头攒动的景象感到意外,想要知道什么时候叔父才处理完事情。 “我们什么时候能吃饭啊?” “已经准备好了,只是我有些忙。” 乌尔班牵着小皇帝的手走出宰相的潜思阁,在小皇帝出于好奇想回头看看屋里的情况时稍微用力地隔着头巾阻止了这个举动。 少女坐在小皇帝的右手边一排的第一个位置,她对于这般喧闹的环境感到有些难以适应。小皇帝正在被宦人逗乐,左手边第一位属于宰相的位置上乌尔班正在与“狐狸”继续详谈着,在场的其他贵族和首领都各自交头接耳有着自己的打算,或者因为担心和焦虑而难以下口。 她也不太吃得惯这样的食物——除了从马默拉江中捞起的鱼和新鲜的蕨菜。其它的珍馐美食只能起到视觉上的影响,试着去享用时就像有小人在她的喉咙里将这些食物推出口里一般无法下咽,只有味道能够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痕迹。感觉到被注视时只能假装在食用,实际上却在口中咀嚼后吐在碗边没人注意到的地方,忍受这样带来的痛苦。 大家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没人会在意与自己没有相关利益的少女在做什么,从知情者口中得知是一个没什么身份的外人之后只是对她特别的容貌有所留意便不再去注意这位晚宴的被招待者。小皇帝也因为坐在离她比较远的位置上只是在宦人讲的故事和笑话的聊天之余偶尔投来目光,为她那有些落寞的目光而不解。 “她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小皇帝小声地对身边宦人耳语道。 “形单影只,漂流他乡之人自然如此。” 这时殿内外缘处传来了屏风倒地和丝绸撕裂的声音。少女的花豹突然从主殿侧面的屏风后钻了出来,似乎是从外面跳到上方的窗户上顺着屏风滑入宫中。它从一位贵族的身后直接跃起跳至宴桌上狠狠地撕下一块羊腿,随后一下跃下宴桌,用锋利的爪子在桌角留下一道抓痕,旁若无人地在地面上拖着边碎骨噬肉边走动着,在洁净的地毯上留下一大串污物。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些没见过如此生物的人慌慌张张地离席和躲到各自的宴桌下或殿内的立柱后,宫廷守卫立刻上前威慑,宫内的惊呼声也让屋外的守卫迅速进入控制局势,而几个有着狩猎的贵族就要夺过守卫的弓在小皇帝面前展示自己的狩猎技艺。 宦人示意小皇帝先行离开以免混乱伤人,但是小皇帝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威胁,依然安稳地坐在原位上。同样不动声色的还有那名少女,她只是坐在原位望着自己的小宠物在众人面前大快朵颐,丝毫没有被周遭环境里的威胁影响到。 “好了!别一惊一乍,只是不小心飞进来的鸟而已。” 乌尔班化解了这起在晚宴上的小插曲,花豹也在享用完羊腿后毫不在意从众人面前走过依偎在少女的身边,注视着她的脸舔舐去了脸上的妆容,变成像是战纹一般的涂鸦。少女轻轻地揉着它的后颈搭理起它的胡须,这样很快就让花豹表情舒适地进入了梦乡。 明镜,利剑,坚盾——维利安,乌尔班(五) 这一周都不用去学堂,前几天乌尔班亲自传达了这个消息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而这边小皇帝即使在宦人的劝说下不去逃避宫中人物的关怀,也确实感觉到了作为皇帝应有的享受,但是他们千方百计试着让小皇帝不离开宫内的想法让他逐渐感到不解。 他尝试过,但是一次次接近宫门之时,所有的人都会默认地阻挠他的想法,宫门前的卫士找不到钥匙,扳不动门锁,宦人用诸如星象与占卜的恶兆哭着握住小皇帝的手,宫中和他年龄相近的女孩在后宫的指点下向他眉目传情。除了最后一件事可能是出于真情,其它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小皇帝在一段时间里不要离开皇宫,至于是多久,这要看很多的人,尤其是乌尔班的意思。 他渐渐感到烦躁,周围人的甜言蜜语渐渐成为牧月里纠缠不清的蚊虫。几天后他在宦人和宫女没有留意自己的时候突然溜进后院的薰衣草园中,借着田间的小道弯下腰和他们玩捉迷藏,随后拖来施肥用的拖车推上几个空的薄板箱踩在上面看向宫墙之外。 只是站在墙边就能听见街上传来的马蹄声与盔甲碰撞的响声,伍长的发令声在宫内就听的不甚清晰了,不过聪慧的小皇帝很快就知道这是一种紧急和特殊的情况。那些消失的市井声和目中所见架满拒马木桩和路障表明布尔萨已经进入了警戒战备的状态,背对着自己的弓箭手站在街上搭起的哨塔上,比较高的屋顶上已经站上了手持号令旗的哨兵遥望城外。 这时宫里的人费劲千辛万苦终于发现了将一只手搭在插着废铁障碍的宫墙上小皇帝,见到人们急急忙忙地赶到自己这边来的小皇帝面色一沉,立刻拼尽全力地抠住可能会掉泥脱落的墙顶,直接在最后一股力从被踢开四散而落的木箱上攀了上去。 坐在上面的小皇帝先是注视了下方,并不是离得很近一墙之高的地面,在这一侧宫墙下有一条像是护城河一样防止攀爬而凿出的深沟,能够看到有些远的底部积水照出的光。那些宫人也知道这墙下面是什么,对小皇帝这般危险的举动而无比忌惮,而与之相对的,小皇帝的衣角已经被划破,不过却是以一副顽皮不羁的眼光俯视这些下人。 “小皇帝,乖啊!不要做这样危险的事情!” 小皇帝并不记得,但是是在他身旁陪侍许久的宦人从众人之中走上前来,希望以自己的身份去换得小皇帝的理智听从。 “危险吗?就出个门也算是危险吗?” 小孩子赌气是常事,但是当这个身份的人做出这般举动之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提心吊胆起来,因为如果出了什么意外让小皇帝受到伤害,这将会以十倍的份量加在自己身上。在场的人都对小皇帝的脾气性格有一定的了解,他真的可能突然主动地翻下身坠入深沟里,即使是自己意外玩耍,这份看管失职的责任有的站在原地战战兢兢,有的趁着人多立刻从花海里溜走以防留下在场证明。 贴身宦人面楼难色,他已经从乌尔班那里得到了将小皇帝尽最大可能留在宫内,名义上以保护为名进行软禁的指示,在场的很多人也都是以此进行配合的。现在没有一人敢上前劝说,就连事先准备好的安抚小皇帝的那番话也只能由他自己说出口,但是这般话语在这位小皇帝初露跋扈之下断断续续。 “外面兵荒马乱,敌人已经近在城外,为了您的……安危着想,请……回来吧。” 周围的人也纷纷点头,焦虑地看向小皇帝。 “又不是没见过!我到这里的第一天就见过了。我一个人出去玩玩,别让人跟着我,不然到时候我就不回来了。” “这……” 见到小皇帝去意已决,这些宦人们对于小皇帝的态度是不可能过多忤逆的,乌尔班的指示虽然带有命令性质,但是只是空口一语,两头的心思掂量孰轻孰重,他和宫中的人也难以决断。不过小皇帝没等他抬起思索的头,直接就翻下了墙头。 在宫墙内众人的慌张声中小皇帝身上的衣服很快被割出了两道裂痕,像是剪出的条带衣摆拖在两侧。这道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宽,借着墙上的废铁片扶稳后脚下一蹬带着撕残的衣服像是被从宫墙里抛出什么东西一样落到了地面上。 正在这时一队居然是骑着骆驼的城市卫队似乎听见宫墙内的声音巡逻至此,见到面前这个手中捡起掉在地上的贵族金饰头巾的小孩感到无比惊讶。 “带我去帝国学堂。” 他们并没有领到乌尔班的命令,只是作为城市的巡逻队伍进行活动。很明显地认出了这就是维利尼耶的皇帝之后他们立刻下骆驼行礼,但是对于他的命令依然踌躇不定。而小皇帝则是被骆驼上的各式武器吸引,想要亲自体验一番作为一名西沙骆驼骑兵的感觉。 “我会解释你们为我服务的失职,但现在朕乃皇帝,从我命令!” 宫中人都称呼他为“皇帝”而费心侍奉,在学堂的学习中知道了这一身份贵为万众之上,一国之中莫有一比,得以执掌一切。这也是他第一次将自己身为皇帝的认知植入年轻的心中。 领队伍长立刻下马来,将小皇帝小心翼翼地扶上骆驼,待到坐稳之后示意队伍中的一名士兵下马在前面牵着骆驼,自己则站在小皇帝身旁右手搭在驼峰上随时保障小皇帝的安全,左手牵着这名士兵的骆驼带队沿着皇宫外围的街道向着帝国学堂前进。 小皇帝骑过马而没有骑过骆驼,对于这个背上长着双峰身形较小的驮运动物十分好奇,双手放在身前后的双峰之上感受着它的体温。见到伍长默许了自己的小动作,小皇帝便弯腰下去想捡起放在鞍架侧面的盾牌和弯刀,却发现沉重得根本拽不动而差点要失衡翻倒下去,幸得伍长伸手抓住了小皇帝的左手。 不过在搭上手恢复稳定之后他就借着大胆地伸手去拿挂在骆驼脖子后的箭袋,捏住箭羽后已经几乎要扭到腰,向后一下抽出来拿在手中把玩。这个只在观看狩猎之时见到,并没有像这样能够拿在手中把玩的机会,几乎就要将这支箭的箭羽薅掉,甚至还用稚嫩的手指去轻触铁质的箭头。 “陛下小心受伤,这些箭矢经过淬毒处理。” 伍长冷静地提醒道,目光则放在周围警惕可能来犯之人。小皇帝听到之后心中一惊,接着像拿出来时那样捏着箭羽插回箭筒之中。 街上获得特许经营,在布满防御的道路后方搭起临时商铺的商人见到头戴镶金饰头巾,身穿黑红相间的银丝长袍的皇帝及其威严的巡游队时纷纷投来慑服的目光,纷纷认为这是小皇帝在亲自视察城市而赞叹他的年少有为。街上的持盾力士与哨塔上的弓兵也纷纷面向他呼喊致敬。 小皇帝并没有抬手示意的意识,这并不在他这个年龄所要掌握的帝皇礼法中,只是用一种谨慎的目光望向这些陌生之人。但是他也感受到了那种被注目之人眼中对自己的敬畏之意而逐渐享受其中,也逐渐地完成了从自己和乌尔班叔父的府上到皇宫之内,再到皇城和天下所有之人在皇帝这一位置上的认知。 经过紧闭的皇宫大门外时小皇帝注意到一群学者和士兵正在紧锣密鼓地搭建着什么,木箱中整齐罗列好的一排排金属管和他们正在安装在被改装的更高的推车上,用铁锤叮叮当当敲击的正是自己在炼金室见到的乌尔班叔叔的研究品。小皇帝伸手示意队伍向那边过去,他想凑近去看个热闹。 “这是在做什么?” 见到小皇帝亲自到来的众人立刻转身致意后更加卖力地工作,小皇帝面前手握工程图的几名学者和工匠立刻低头行礼。 “回皇帝,我们在打造新型的守城武器,这些能够发射高速石块杀伤敌人的武器将会用在很多的地方,也是我们对于这项新式工艺技术的研究进行实验的绝佳手段。” “是吗?它叫什么名字,‘烟花’吗?” “我们取‘以火发包(石块)’之意,将其发射的音声取意为‘炮’。” 接着学者拿过一支管径稍小,用一支长木杈支起能够拿在手中和立在地面上的组装体,从中倒出一个黑灰色的不规则球状体。“这个是能够单人操控使用的‘手炮’,我们还制作出了这种发射物,按照一定的方向装入从后面点火后也能够将石块和金属锐物打出去。” “听起来很有威力的样子诶,我可以操作它们吗?” 这般小孩的调皮话让众人有些为难。 “这项工艺目前还处于测试阶段,在长时间多次使用后可能有膛管破裂泄火和爆炸的可能,您的健康与安危是我们需要重视之重。” “可是我就是想玩啊。” “呃……”学者一方面为小皇帝着急考虑,一方面又不太敢于直接反对皇帝的意见,便试着将话题引到更合适的方向。“这些都是由乌尔班导师监制和授意使用的,如果您真的有此想法,乌尔班导师处有更加安全和便利的设计品。” 之后小皇帝的队伍很快地抵达了帝国学堂,下午时分初显颓势的太阳正在向着天边倾倒,让本应充满明媚色彩的帝国学堂显得有些严肃。 “如果有人责难,就拿这个给他们看。我知道军人都十分严肃,但是我也说过会保护你们的。” 小皇帝下骆驼后没有立刻自顾自地大步走进去,而是摘下头巾上的一个用金熔在锡表面制成的软质葡萄样式挂饰,面带微笑地高举起来准备交给伍长。伍长和周围的士兵都对这般待遇先是感到意外,随后立刻一齐单膝跪下,伍长抬起双手捧起并逐渐放低,待到小皇帝将其放置手心后才缓缓保持姿势起身,面色恭顺地双手合十微微拱起,闭上眼并探首将下巴抵在指尖以示敬意。 接着小皇帝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即使伍长见到小皇帝并无其它护卫便想继续随行护卫小皇帝也只是摇头拒绝。在没有护卫的情况下小皇帝兴高采烈地迈步小跑上学堂门前的台阶,而站在门口的卫兵对小皇帝的到来十分意外。 他们并不是学堂内部人员组成,而是临时调换的,来自布尔萨城外某处的守卫,面相更加险恶与警觉。几名由不同地方势力派出的守卫相互确保学堂中正在进行的工作不会被其他势力影响而相互制衡和阻拦任何一方的线人,但是当面前走来的是这个帝国的皇帝时他们却突然无法拿定主意,就像这一情况并不存在似的。 在几位士兵按下兵器面面相觑之时小皇帝也在注视着这些面相看起来不似平常的卫兵。 “请您留步。” “我是来见我的叔父的,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这些卫兵的阻拦意志并不坚定,至少明白面前的这位是一名皇帝,也是乌尔班一手带大,比任何人都更珍视的人物。 “里面有要事正在商议,您年纪尚小。” “难道我的事情就不重要吗?我啊,也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叔父商量。” 小皇帝只是在发脾气,但是这已经足以让卫兵不敢耽误他的动作,毕竟如果真的有重要的事情的话他们也担当不起这个责任。在注视了独自前来衣装稍损而有些奇怪的小皇帝片刻,在彼此有些不定的眼神中向后退回门边,其它的卫兵见状也不敢阻拦,默默注视着小皇帝步入学堂。 学堂前院站着许多的地方势力首领,他们翘首以待从炼金室里传出的各种消息,然后决定这座城市和掌控这里的人的命运。小皇帝的到来让众人有些慌张,难掩其秘密计划之中的警觉,但还是尽可能不在小皇帝的面前失态向其请安。 不过小皇帝只是好奇为什么学堂里会聚集起这么多看起来身份不低的人,四处张望观察,一些留有印象的人在几天前的晚上还打扰到了他放烟花。这里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室外的会议室,小皇帝学习过的书桌上现在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字据与笔墨,一些纸张被撕碎或者揉成团直接丢在地上。 见到小皇帝的到来众人都十分意外,场面瞬间安静下来,人们注视着小皇帝,等待他离开这里,急不可待需要继续谈判的彼此只能凑近低声耳语。他经过一个有些印象的庄园主时见到对方一直盯着自己——每个人都注视着自己,这时感受到的却是一种压抑的感觉,于是他停下脚步抬头望着这个瞎了一只眼长着络腮胡的庄园主。 “为什么这里有那么多人啊?” “我们在准备打仗,正在和你的叔叔讨论呢。” “是啊,是啊。” 一旁的人有些没好气地附和道,他并没有得到乌尔班积极的答复,和这里正在等待着的很多人一样,如果利益问题没有谈妥,即使现在他们身在布尔萨城中,他们也很容易就临阵倒戈,将城市从内部攻破。 此时没有意识到危机是如何巨大的小皇帝并没有继续与这些人交谈耽误时间,他只想见一见自己的叔父,这么多天没见让他感觉难以适应。就算不是上课时间他也会来找叔父,叔父每次都会很高兴见到自己的。 站在通向教室和炼金室前的守卫是学堂的,他们见到小皇帝到来之后并没有做阻拦,但是脸上的表情不甚明朗,不敢在众人面前开口示意的两人试着暗示小皇帝此行可能不太顺心。但是小皇帝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一心向前走去。 沿着熟悉的路线穿过走廊走进教室时他就被面前的这些人齐刷刷望向自己,眼中充满不屑的眼神的豪族首领惊得有些措手不及。他们见到小皇帝之后立刻带着责难的眼神看向乌尔班,后者正在讲桌之后似是头疼发作般抵案扶额,讲台上摆放着许多写着密密麻麻的字的莎草纸与串起的竹简。 一名首领已经将脚踏在不应由他人踩踏的讲座台阶上,一只手撑在讲台上摆出一副不饶人的气势,这般态度也能在教室里的其他人身上见到,只是小皇帝的出现让他们有所收敛。“狐狸”靠着墙站在暗处闭目养神,同时也微微眯眼挑眉注视这边的情况。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刚才还在面前和乌尔班纠缠不清的首领对小皇帝的到来十分不满,甚至直接在他和小皇帝的面前爆发了出来。反过来看,身穿全套铠甲,腰间挂着利剑的乌尔班对于面前这位手握大量私兵,在外权势鼎盛的首领却表现不出一点脾气。争取他的支持能够在接下来的守城战之中得到超出其他同样的首领许多的帮助,但是他和代表着的许多地主与首领提出的许多条件实在难以接受,长时间的条件谈判已经激怒离开对方,也让乌尔班损神挠心。 “‘狐狸’,你知道我的底线,我先去陪陪小维利安。” “遵命,大人。” 见到小皇帝注意着自己,“狐狸”随即对着小皇帝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乌尔班随即有些劳累地挺腰起身,从讲座上下来就牵着小皇帝的手向着内院走去,双眼中的疲惫在他高大的身躯之上不被小皇帝察觉。 内院是帝国学堂的生态区,这里的景色丝毫不逊色于皇宫之中,薰衣草和红玫瑰这般象征在此处更像是点缀,更加惊艳的是那些学者培养出的棉花,这些棉花被合理密植的同时绑定支撑后整体看来形成一面而具有更强的观赏性。 在过去由未曾加工显得有些暗淡的白色到现在成长出了纯白与浅蓝色两种颜色的品种,在一片花圃之中又呈现出了两种不同的颜色,甚至有些压过了从远方国度带回来的郁金香与葡藤花。 将近日暮十分的内院不比白天所见那般动人,但是两人行走在内院花间拱门走廊,听着脚下流水声在日暮与花影下缓缓流动而增添了一份安逸之感。在前院和炼金室作为乌尔班抽不开身时设置的战争临时指挥部后,学堂里的其他人就被赶到了内院和后院,园艺师照常在打理内院生态,一些学者在石凳上坐而论理,来回踱步捋须思索。 “叔父今天穿的好帅气啊。” 小皇帝的注意力始终在乌尔班身上的铠甲与佩剑上,夕阳下映出铜色配合着沉重稳健的步伐,展现出的严肃之感让他见到了叔叔不似平时那般和蔼与温和的另一面。而他的表情也同样如此,却是在面对小皇帝时如此,并不应该如此,乌尔班想在疲惫与焦虑之中在小皇帝的面前挤出一些轻松的表情,但是眼下形式之紧迫有些刻不容缓。 他还是选择了暂时躲避,一方面是自己已经在这几天内操劳到了极限,另一方面也是相信“狐狸”的能力,能够继续稳住这些投机者的打算直到更多援军的抵达,促使他们尽快下定决心甚至让他们迫于形势加入自己的一方。 “每个勇敢的男人都会穿上这件‘衣服’,你长大之后也是,现在对你来说还是太大,太过于沉重啦。” “为什么这几天都不来看我?在那个地方真的好无聊。” 小皇帝还是没有过去那个会在亲昵之人面前撒娇的年轻,不过在一旁的乌尔班满眼疲惫地望着他,和他注视之时便感觉是时候了。小维利安现在已经成为了这个帝国的皇帝,年长者尚且有所顾忌,即便童言无忌,可为年幼者就不需要担心顾虑了吗? “这几天有对你和我来说十分重要的事情,我在努力拯救我们两人的未来,请原谅我不能陪侍左右。希望皇宫中的人们没有亏待您,让您这般模样跑来找我。” “不,是我觉得太无聊了,但是他们又好像特别喜欢我不想让我离开一步。这是我翻墙的时候自己划烂的,不关他们的事。” 乌尔班本意也并非将小皇帝软禁于皇宫之中,但是在周围人对于小皇帝的威胁之下也不得不选择如此对待。两人已无法维持简单的叔侄关系,乌尔班得以借着自己与维利安家族的关系登堂入室,换作任何人都会在这个主少国疑的时刻以一个更被信任的方式值领朝政。而与过去的两次谋篡往事相提时,他还是更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其中清白正直的典例而流芳百世,这是基于小维利安对自己的信任,也是基于对自己家族的考虑。 两人沿着侧道旋转而上走到了二层露台上,小皇帝本想向前继续走向后院的教室兼皇家修道院的方向,但是乌尔班却在露台边望着夕阳停下了脚步。他缓缓说完,眼中流露出一丝真情实感,化作不敢出眶的泪水,却如同流水一般被心思聪敏的小维利安觉察到。 “您看起来,很难受。我也难受……” “您身为皇帝,不必对其他人使用‘您’这般字样,您应该意识到这一点。” “这样啊……那叔叔说过,皇帝是这个地方的主人,能让任何人做任何事。那个地方的人也是这样说的,大家对我都很好,但是我感觉还是不太好。” 乌尔班蹲下身来,面对面地注视面前这个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小皇帝。 “大家都会告诉你,皇帝是可以做到任何事情的。” “是,每个人都这么说……” “但是你也会长大,也会知道这些话都是说给小孩子听的。你还是小孩子吗?” 小皇帝下意识地摇头,随后在乌尔班的注视下又有些愧疚地点点头。孺子尚可教,见到如此反应的乌尔班露出欣慰的微笑,随后起身将手搭在栏杆上望向夕阳,远处像是飘起的狼烟或是由于太远而显得昏暗的暮云。 “有些事情我们谁都无法控制着向自己想要的地方去走,但是为了自己,哪怕只是活下去都会自以为是,朝着一条路去拼尽全力。现在的您不会知道这副铠甲的重量,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要穿上。” “是……准备打猎吗?去城外?东边?” 涉世未深的小皇帝只能知道携带武器穿上护甲是要去远处打猎的准备,就像见到的每一名士兵都会认为他们都会在站岗之余去打猎维生,人们拿着弓箭纵马追逐四处逃窜的猎物,挥舞长剑砍杀那些敢于反击的猛兽是他对于这类武器认知之中的用途。 “不是,是为了让我们不会成为猎物。曾经有位和我以前相象,前半生不善武艺唯好吟诗作赋的皇帝,也是你的曾曾祖父,被称作‘花间之冢’的维利安二世,在被叛军了结,失去享受作为皇帝的后半生后被埋在了他日夜魂牵梦绕的花园之中——也就是由你们家族的仇人,吉斯卡尔德家族控制帝国之时在此地之上修建的帝国学院。” 小皇帝对这般话语感到无比震惊,他注视着内院中的那些花,仿佛那就是地下的祖辈灵魂化成,比宫女为了防止小皇帝乱跑对他讲的灵异故事还要更具震撼力度。 “您可思念自己的兄弟姐妹?” “嗯嗯,但是我很少听说过他们的事情,还是叔叔告诉我说就在江对面的那座大城里有一个我的弟弟。”小皇帝望向印象中科斯坦堡的方向,如果在城外的江边能够更直观地望见远处高耸在教堂顶的十字架。“所以,为什么我见不到他们呢?父亲他也不和我说。” “那,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自己是皇帝,而您的叔叔,或者您的兄弟,或者您见过的每一个人,他们为何不是?” “我……不知道,前几天到了那里我才知道的。” “因为您是开国皇帝维利安一世最纯正的直系血脉,每一代的长子才有资格获得‘维利安’之名,也才有资格和宣称成为皇帝。”乌尔班对于维利尼耶的历史十分熟悉,在青年时期的学习以及进入帝国学堂的深造让他在图书室中获得了远超常人的知识面。 “可是吉斯卡尔德家族起了一个坏头,每一代的皇子,就像现在您的兄弟们,他们都被认为有资格继位而被各方势力利用,在上位后成为傀儡甚至在某个时候直接抛弃,让帝国重新陷入分裂与衰退。 现在,他们仍然是您的兄弟,在您的父亲去世之前尚可相称却难以见面,但现在的他们在帝国内的各处,那些地方将不再属于您,而他们的支持者会不留情面地置您于死地,因为皇位只有一人可坐。而我将为您分担那份沉重的责任,也是今日我这身甲所代表的意义——防御与保护。” 小皇帝从乌尔班叔父的这般说辞中感受到了巨大的恐惧,这片天下的周遭不再是自己想象中那般平静。结合了他在皇宫中的遭遇,小皇帝开始感到彷徨。 “我……可以不当皇帝的,如果事情变得这样糟糕的话。” “不,您现在是这个国家的象征,维利安家族唯一被指定的皇帝人选。失去了您,这个帝国的威严将荡然无存!帝国已无力再去经历一场滔天大乱,唯有您在王位上,国境内的动乱才能止息。” 见到小皇帝因为自己的说辞而受到惊吓,乌尔班转身面向小皇帝深情地伸出手来。他想得到小皇帝真正的信任,去坚定彼此面对重重压力的决心。 “我会在您成年之前尽心辅佐,保维利安王万世有余。” 在深情之余,乌尔班对于自身的责任和即将到来的压迫与恐惧还是让他伸出的手颤抖不已。而小皇帝这时已经有些懂事地将小手在上搭在了他的手心,随后轻轻握住。 “那,此事全仰赖叔父了。” 小皇帝有些羞涩地说道,随后便突然有些忍不住嘻嘻哈地哈笑起来。而乌尔班也打破了对于小皇帝这边的心墙,现在的他愿意为小皇帝,然后是自己效命,战死沙场。 在黄昏之前两人在内院度过了一段短暂却又美好的时光,小皇帝想瞻仰一番那位被埋在内院之中的祖先,但是以乌尔班的历史学识来说过于久远,历史记载的图像与现在的变化相比已经难以辨别,每一朵花也像是在掩盖他的存在而绞尽其颜争取注意。两人在这散步一般的四处走动之中反而更像是在观赏庭院美景,学者对于导师和小皇帝的存在也感到稀松平常,就像小皇帝还没有被卷入权位之争前叔侄和师生之间那般美好的学习时光,一如往日宁静。 一阵马嘶声从北面的侧院大门外传来,从学堂北边的教室中直接大步穿过,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暗示着将要到来之人和将要发生之事。布尔萨的大将军巴尔塔奥卢火速与乌尔班见面脱下头盔抱在怀中,露出那饱经战火与沧桑却不改坚毅之形的面庞,用最坚定的语气说着让听到的所有人最害怕的消息: 北方的科斯坦堡已经准备以扶持维利安的弟弟,曾为维利安五世送往的质子阿罕为由联合同为异端和本应为西北附庸屏障的波塞尼亚王国出兵,现在已经跨过了马默拉江,兵锋直指布尔萨;同时,驻扎在西北部与西部艾翁亚海滨的贵族与地方势力仍然拒绝听从大将军的指挥,同时观察到有严重的通敌现象,甚至在帮助他们的军队渡江后予以放行;而从南部和西部不断集结的南部奴隶联邦士兵和维利尼耶叛军已经开拔离寨,巨大的攻城器械已经从棉花山区中推出,开始缓慢逼近布尔萨城郊,预计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会发动围城;仍然没有收到来自重镇伊兹密尔与安卡拉的消息,而阿达纳已经在长期围城后宣布投降;维利尼耶东北部的新科斯坦堡则派出使节进行边境土地重新划分以换取援助…… 对布尔萨不利的消息如同雪片般扑面而来,一瞬之间乌尔班的闲心就被冲刷殆尽,他默默地看了一眼小皇帝,脸上写满的危机前的恐惧是小皇帝见过这位“沉稳”的叔父最狼狈不堪的表情。乌尔班犹豫之间还是松开了小皇帝的手,在大将军有些顾不上礼节的紧迫感之下而对他露出的非善眼神中两位大人沿着大将军来时的路赶往北边。 他们的脚步匆匆,小皇帝在其后愣了一下后就已经追不上自己的叔父。黄昏之中没有点起夜灯而显得尤为昏暗的教室里十分安静,只有轻微的翻书声提醒了他这里是有人存在的,从中间穿过室内的两侧一片宽广的房间之中有着数十名学者正在远端清静处伏案学习,只有小皇帝两侧靠近刚才两人走过的过道旁的桌面一片排空。他们不会对这样的事情有所关注,将自己的心思浸泡在有些超脱于现实的事物之中。 小皇帝有些无助地继续向前走去,他担心这一去对于两人来说就是永别。他并不知道发生的这一切各是什么,就连大将军的汇报都没能听的明白,但是从叔父的眼中他知道这并不会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如果作为皇帝,能做到让叔父安心的话……但是就连乌尔班叔父离去的背影都无从挽留,只留下自己孤零零地徘徊在帝国学堂之中。 耳边终于传来了人的说话声,他迈步进到屋里就直接靠着墙缩着脑袋闭目休息。现在小皇帝只想坐在这道声音旁边让自己不那么孤单,身上午间的衣物到了这个时间段已经有些单薄,宫中的宦人会提醒小皇帝不及时更衣会生病,那些比自己大一些的女孩会点起壁炉与夜灯,像是她们妈妈的人会为自己更换衣服洗净脸面。而现在他就只是流落在外面,身上流出的汗在冷却下来后如同冰雪覆在身上浑身发冷且不自在,心中向着回到皇宫的念头不断拨动随着时间流逝的指针。 “皇帝。” 一个有些木讷的低声从一旁传来,异域的少女一只手抬起,柔弱姿态般微微弯曲指节并没有直钩钩地指向小皇帝,她向一旁教授识字说语的学者投向询问的眼神,而学者见到小皇帝就这样不太高兴地来到自己的教室不由地大惊失色。后方靠在窗台边望着黄昏天空偷懒的学者也对小皇帝的到来感到惊讶。 小皇帝被屋里的几名学者稍加伺候后坐在了一张学生桌案旁,借着桌上的烛台远离昏暗,同时注视着这名正在学者的指点下坐在桌后学习握笔姿势的少女。 她似乎并不喜欢那天为她换上的衣装,在这几天内为自己做了和先前初见之时别无二致的简易衣装,区别在于会因为失水干燥而断裂的藤条换成了染成相近颜色的棉布缠条,银发周边几片花草点缀的头饰换成了这里常见的樟树与薰衣草而显得少了些许锐气,多出一分少女气息。身上一些有妨世俗眼光的暴露部位也换上了上下缠绕固定的缠条与裹胸布,下身也换上了抵到膝盖两侧开衩不会阻碍行动的裙装。 小皇帝即使无比关系但也不会知道现在外面的情况,有些过量的活动让他感觉腿部有些酸胀,带着从头沉降下来的迷茫而不想继续走动,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观察着少女的学习。就像小皇帝小时候咿呀学语那般,学者拿起桌旁堆积起的译片,从发音到字样在纸上表达意义,随后随机取出几个译片通过一些词语连成一个结构简单清晰的语句。 但是小皇帝注意到少女很排斥与人有身体上的接触,左手搭在执笔的右手上掩护而不让学者触碰,同时露出不甚友善的目光注视着一旁教导的学者。为此学者也有些麻烦地只能用口语和微小的推拉笔杆的动作来教会少女正确的握笔姿势。 小皇帝感觉到一种裹在羊绒里的温暖,也许是刚才的热水洗脸洗手和喝下的糖糕汤起到了效果,不过当湿润的感觉从手上传来时小皇帝才发现是少女的宠物在舔舐着自己的手臂,那般尖锐的獠牙就离他的手毫厘之间,吓得他立刻收手而一下更直接地扑在了花豹的身上。 花豹只是扭头望向窗外去不再在意小皇帝,但就像是见到空中的飞鸟而被吸引着起身一般小皇帝又被一下推了起来。不只是花豹,正在潜心学习的少女这时也停下了手中的事情东张西望地寻找着什么。 她注视着身旁的这堆译片,从中拿起了一片盯着注视了一会后居然直接塞进了自己的裹胸布之中,随后跟着跃窗而出的花豹一齐翻出了教室之中。临行之前对着小皇帝低声说了“战争”的字样。 那张一片译片即名为“战争”,比起“战斗”的简略描绘,这张一片上不同的一点是细致地刻画出了骑兵作战的大场面,维利尼耶的传统轻骑兵与科斯坦堡的铁甲重骑兵,西部的骆驼弓箭手和掷矛手,以及南部奴隶骆驼兵与骑兵交战,带着特别艺术和历史含义的一片译片。 明镜,利剑,坚盾——乌尔班,吉斯卡尔德,巴尔塔奥卢(六) “狐狸”吉斯卡尔德站在布尔萨东南角的指挥哨所窗台上,望着黄昏之时凄凉之景,远方的棉花山脉被蒙上一层枯败的黄。与来回奔波传递指示的传令员和面色凝重的将军与士兵形成对比,在一刻之前被乌尔班委任为东部与南部城墙参谋长的“狐狸”脸上的笑意只有不识趣途径此处的飞鸟才会注意到。 他望着不断逼近的攻城巨物从棉花山脉中推出,乌乌泱泱的兵卒正在从山谷之间像流水一般在空荡荡的布尔萨城外铺开。坚壁清野的战术已经达到了效果,延缓了叛军推进的时间,现在已经是退无可退之机。 一旁的守城士兵举着用于近身肉搏与推倒攻城梯的长戟,面色紧张地望向“狐狸”等待指示。其它的很多人,石塔里的将军和举着火把巡逻的卫兵都不知道面对如此大军除了勇气还有什么可以相拼。 每个战士都十分思维敏捷,精通战斗的技巧来击败敌人和保全自己,但是又是无比愚钝之物,只能接受和执行命令,无法带有半点自己的思考,如同身上的镶钉甲一般笨重难以变通。而这也是一切得以进行和战争胜利所必要的工作。 叛军选择了就地在被砍伐殆尽的宽广平地上扎营,从“狐狸”所在的位置甚至能够看见他们的一举一动: 脱产奴隶正在磨刀,多数是抓到的流民或者发配而来的罪犯,身无一物只穿着破烂布衣和分发到一把弯刀的他们将会在战阵推进之前先行发起死亡冲锋,吸引火力的同时将攻城梯和待组装的小型攻城器械丢在他们倒下的地方,同时他们的尸体会用来填平壕沟,而冲锋之后直到战争结束能幸存下来的奴隶能够以此作为军功,带着这样的身份回到奴隶联邦找到工作。 卸下驮马身上的装备后所有的士兵都开始搭建起临时的营地,帐篷一顶顶地像是蘑菇般生长在这片大平原上,在火炬的照明之中他们进行着战前最后的操练,洪亮的声音能够传到布尔萨这边,就是要以此作为威慑。为了凸显出人数优势的压制力他们甚至在夜幕降临时分直接走出营地,在城外的溪边沐浴饮马,沿着连绵不绝,从岸边直接延续到营地里,将火炬立在东南部的平原上。 奴隶骑兵和山地轻骑一队队不间断地冲出营地,开始围着布尔萨城进行巡视和掠夺,嘴里发出咒骂与讥讽挑衅之语。“狐狸”传令让所有弓弩手节约箭矢,只是进行威慑性质的乱击驱赶他们远离城墙,虽然有的将军不太服气而进行直接打击,城墙上射出的箭矢与骑兵向着城墙抛出的标枪交织在一起,“狐狸”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在意。 攻城工程师正在营地外围用从棉花山脉上伐得的木料以及从安塔提卡运送来的浸制绳索和皮筋组装攻城弩和小型投石机,根据预先得到的地图指挥奴隶士兵挖掘地道准备从下方破坏城墙甚至直接突入城内,同时不断地在巨型攻城塔上涂抹油料保证不会卡死,润滑油那令人窒息的味道已经完全浸在了他们身上。 “别去管那些平民,他们只要不会跑就没什么事,不过留心一点那些贵族,从他们那边出来的每一个人都不要放过。” “狐狸”观察完叛军的动向后并没有立刻以此发布指令,就像临危不乱的老将那般言谈自如,唯一的指令就是在西南部的方向上派出轻骑兵巡逻,阻碍叛军与布尔萨城外驻扎的地方势力军队联系的同时监视这些贵族的动向,顺便也保护自己在城外的田产不被掠夺。 “别着急,他们不会今晚进攻,没有傻子会这样做。如果奴隶兵冲上来送死就倒沸油下去就行。” “狐狸”想着很随意地就下了第二个对策指示,传令兵领命后向着南侧与东侧的城墙上跑去传令。他拍拍一旁面对十万大军而紧张兮兮的持戟卫士以示安抚,笑着回到石塔内准备迎接乌尔班的到来。石塔里还坐着没有分配到命令的将军,不管从老到少都是一副情绪激动的模样,手中握着的长剑与长枪被擦的由粗糙到光亮再到粗糙,忍耐不住战意之下只能如此。 “请让我带着一百名骑兵前去突袭营地,我会保证斩下他们的军旗。” 一位老将抱着头盔起身请命。 “他们就是这样吸引我们出战,才会把营地建在离城墙这么近却又射不到的地方,这样做只会中他们的下怀。城外的骑兵也不是挑衅完就回去的。” “这样太憋屈了。” 一位年轻的异教骑士同样年轻热血,但是“狐狸”可不会让任何人在战前就遭受损失。 “不不不,多活一个人就能在城墙上多挡住十个人,要知道我们是人少的一方就不会想着去同归于尽。您的一腔热血并不会换来战争的胜利,如果你们对我的能力有信心的话就先享受这个暂且宁静的夜晚吧。” 这番话让大部分人都冷静了下来,伸手去摸酒杯喝下最后一口临别酒后倒头就睡。但是那名盔甲华丽的北方来的骑士似乎并不领情,直接拿起骑枪和长剑就起身离开。“狐狸”也并不为难,让传令兵为他打开只有自己知道的暗门放他和他的马出城去送命,甚至让士兵在城墙上注视其被投刀打下马后乱刀砍成肉泥引以为戒。 乌尔班的到来比预想的时间要晚许多,夜幕已然降临,昏黑一片看不到边,就连星辰都因为这场战争变得暗淡,“狐狸”和乌尔班都希望占卜师最好不要借此发挥蛊惑人心。一见到乌尔班和巴尔塔奥卢步伐匆匆走进中庭,“狐狸”就知道他并不会停留太久,那边的事情远比这边要严重,便从简汇报,隐去一些不必告知的细节。 “今晚无事,明日早上必然会攻城,所以我已经让将士们集体休息了。物资准备齐全,如果北部战事紧急的话我可以调过去一些。” “不必,只是发生了小规模的冲突,也许两边已经约定好明日一齐进攻,那时的压力会比任何时候都大。” “狐狸”感知到乌尔班此言便是想让自己提出一些有价值的建数,但是此等危急到难以再从从长计议的角度去筹划,现在的情况是布尔萨陷入南北夹击之中,失去与马默拉江以北和棉花山脉以东的绝大部分联系,坚壁清野后农村区域也沉寂殆尽,唯独剩下一座孤城。不过“狐狸”只是稍微苦笑一下来假装与乌尔班共情。 “可以让城里的占卜一齐向先知和诸神祈求拯救。” “……” 这番回答必然不可能让乌尔班这位异教徒满意,更让不信巫蛊之术的他蒙羞。但是“狐狸”脸上始终保持的那种仿佛已经预料到了所有事情而漠不关己的表情,让乌尔班在这样一个特殊时期要以另一副姿态去对待这位吉斯卡尔德家族的人。缺少统治根基驾驭本地其它家族的乌尔班只能求助于这位很少表面立场深藏不漏的少爷。 “那就请打开国库,以小皇帝的名义分发众人激励军心,待到守城之时便能以一敌百,誓死效命。” “……” 尚且不论这一说法是否能达到如此效果,只说到国库这一点,乌尔班和众人谈判之时便已将国库中的支出用于收买那些支持小皇帝继位之外的地方势力,让他们不会立刻加入敌人的阵营,同时用于慰劳西海岸沙漠士兵以及从海上的格诺瓦商人雇佣民间佣兵团也已经耗尽了国库资源。这一点乌尔班在谈判之时也已经和“狐狸”提及过,这番话语也只是“狐狸”装傻的表示。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那满打满算我们就只能依托城墙血战到底,为维利安家族和自己博一个身后美名吧。” 说这番话时“狐狸”并不像那些决死之士那般流露出坚毅凄怆,在场的卫士听到这话也沮丧了下来。见到“狐狸”如此语气乌尔班知道必有蹊跷,随后马上跟着他走进指挥哨塔内。里面现在空有点亮的火,桌面上摆着作战时筹划的地图,“狐狸”坐在属于他的参谋长位置上翘起腿来闭目养神。 “你一定有办法。” “是啊。” “难道你和他们已经谈妥了?”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拒绝交出收取地方田租以及过路关税等权力,也和背后扶植那些人的商业共和国表示了这些要求。光是战后分享战利品和授予地产爵位的条件可召唤不出他们以死相拼的决心。总要比平时付出点什么吧。” 话题到此乌尔班只能感觉到一阵唏嘘,若是许诺如此,短期之内自然能够收获极大帮助,但是长期来看,只会让地方势力变得无比强大,布尔萨城的税负压力也会与日俱增,直到某天政令不出皇城,在西部海岸与马默拉江北,棉花山脉东南方向上的旧势力会图谋东山再起,下一次谋权篡位将又是一轮循环结束与开始。 他懂得明辨局势,知道长期眼光无法拯救困顿的当下,只是有一点让他疑虑难前。乌尔班想要得到“狐狸”,这个在布尔萨城有着巨大影响力的人的保证。 “如果我代替皇帝将这些权力交出去,这场战争一定能够胜利?小维利安他能够成为唯一合法的皇帝?” “当然,他一直都是合法的皇帝,而您,我不是。” “狐狸”以手指向彼此,乌尔班害怕地左顾右盼确认四下无人。 “我想要你保证,不然说的这一切只是一厢情愿的幻想。” “当然,绝对的保证,今晚我就会派出夜行人将您的意见传递到每一个据险观望的营地手里。” “狐狸”扯过羊皮地图,端着油灯照亮画的十分详细的布尔萨城及其周围一片。通过“狐狸”与各方势力的秘密联系,在地图上已经标识了各方势力的存在,甚至包括乌尔班处置的西侧与北侧城墙。 “不只是西部艾翁亚海和马默拉江畔的那些地主,还有两边的敌人军中那些渴望从布尔萨城手上拿到什么的人,在某个时间他们就会为您所用,从侧面和内部消解这一切麻烦事。他们数量不算多,但是人数从来不是战争胜利的关键,只需要让他们在正确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方做正确的事情,再多的敌人也会作鸟兽散。” “狐狸”的演说震撼了,面前这个有着绝对把握的年轻少爷攥起拳头放在地图上的样子实属难得一见,文韬武略相具备的人乌尔班只在布尔萨见过他一个。所以他选择相信这个和自己大部分利益相符的人。 “这一切不会是免费的,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 “和他们一样,差不多的权力就行,我还是不希望我的家族过于耀眼。您亦须对此留心。” 在奴隶骑兵的驱赶下流民与奴隶组成的混乱阵容高呼着杂乱的口号唤醒清晨,奋不顾身地冲向布尔萨城下,在箭雨和沸油的招呼下倒地成尸铺满了抽干的护城河和周边的平原,攻城战一触即发。 在日出之前就清醒过来的布尔萨守军已经填满了城墙任何一处过路,就连民兵都要登上城楼凑数。城中加上周边驻扎军营,以及西海岸沙漠来的一千五百人,能够聚集起的守军八千有余,乌尔班和巴尔塔奥卢那边分走了五千人,“狐狸”这边的形势甚至要求每个守军不止以一当十。 每名军官都高举长剑大声呼喊激励士气,身先士卒顶在最前排持盾抵挡高抛箭矢的盾牌后,但在投石机面前这些都会化作齑粉,可是为了让城墙上显得拥挤来营造守备充足的场面来稳定军心和动摇敌人也不得不如此不惜众人性命。 从抵在城垛上的盾墙中露出的射击孔藏着众多的弓弩手,他们瞄准那些地位较高装备精良的奴隶骑兵进行狙击,浪费有限的箭矢在不值一文的填线步卒上是“狐狸”不想见到的。 高处哨塔上的投石车与守城弩炮齐发,目标直指缓缓向前来的攻城塔及周围的兵卒,奴隶苦力正冒着被砸成肉酱的危险填埋着守军挖出阻碍攻城器械推进的陷轮坑。他们头顶空中突然如同群鸦飞过,分散开来的石块重重地砸在迎着前进的攻城塔上,挡板瞬间被砸穿三层,木屑飞溅,又有三支弩箭在耳边划出“咻”的一道声音,两发弩箭直接钉穿了两名掩护苦力推动攻城塔的持盾士兵身体钉在地上,一发正中左前轮将圆形的轮毂直接削去一大截。 突然的失衡让攻城塔上的弓箭手不少都摔落下来当场丧命,没人顾得上这些,工程师立刻拿余料上来和战场上的所有人一样冒着巨大危险修理木轮。攻城方的叛军士兵没有得到指令,即使攻城器械停摆也不许停下脚步,组成的方阵绕过攻城塔继续朝着城墙下推进,那些送死的步卒携带的攻城器械会派上用场。 每个人的头顶都盘旋着乌鸦与秃鹫,谁都不希望空中不断掠过的阴影什么时候会落在自己的头上。一架架攻城梯从被填平的护城河上向上搭在城墙边缘,先登死士鼓噪举盾冲锋,守城的士兵也在短兵相接的紧身搏斗中几个一齐用力将沉重的攻城梯连带上面的士兵推倒下去,不惜冒着被箭矢命中和被砍断手腕的危险,从战斗开始到结束。 最大的飞鸟降临布尔萨城,远处的下挂载重投石机在长时间储能蓄力后在同一时刻发射,一瞬之间城墙上惨叫连连,被撞碎的城垛和溅起的碎石裹挟着一个区域里的守城士兵向后倒去,一些直接翻下十数米高的城墙坠落身亡。一些巨石也越过城墙直接飞入城内砸塌房顶和屋棚,正在兵营中等待突袭命令的骆驼骑兵和轻骑兵立刻拉紧栓绳吁骑。 各路传令员从各处到指挥哨所来回传令协调运送物资,而只身一人坐在火炉前,从射击孔中能看见战局形势的“狐狸”并不会为一旁被砸的变形,下一发就会直接撞碎破墙飞入室内的毁灭场景担忧,他正在一点点过目昨晚与各个势力交流得到的书信,随后丢进火中烧成灰烬。 从传令官的口中得到的消息并没有太出乎意料,伤亡比预想中较大,但是也让对方的攻城进度迟迟不进,所有人都在置之死地而欲后生。到了不久后午餐时间他们就会有所动作,他们现在正在各自营寨中按兵不动,让叛军的大部分计划都落了空。稍后自己就会将辨别敌我的方式通过传令官告知仍在战斗的每一个人,这边的大局便可平定。 那现在让他在意和思虑的就是乌尔班那边了,虽然那边由科斯坦堡发起攻城也同步开始,比这边要激烈更多危险更大,但是重点不是在现在一时,而是长远之计,可有一世。 乌尔班的态度仍然没有达到的预想,需要一些略显强硬的措施。在权力的问题上他和自己中的一个要更加稚嫩,希望自己不是那个。狐狸如此想着,起身离开几秒后被巨石破墙砸中撞成碎片的桌前。 在士兵数量不足的当口还有这样是否…… 乌尔班站在一旁默默不语,他此时和在场的不少人有着相同的想法,但是都只是注视着目光的焦点下,大将军巴尔塔奥卢亲自对一名散播消极言论的逃兵行刑的过程。 面色凌厉的独眼将军在周围所有的士兵注视下从铁炉中取出尖端几乎要被熔化的炙热长矛,走到被反向束缚趴在刑台上的临刑逃兵面前,托起他的下巴检视他的面貌。逃兵全身能活动的关节都被粗绳捆绑固定,双眼哭得通红眼泪已经流干,但是这不足以打动这位披荆斩棘战功无数的老将军。 巴尔塔奥卢提着正在滴着铁水的长矛绕至逃兵侧面,以凶狠的目光扫视周围,在场的人莫不战栗。随后他不带迟钝地举起手臂,矛尖重重地向下方刺去,贯穿脊椎直直刺入心脏,在老将军的使力下直至没入身体中,顺着矛柄喷涌而出的不知是发着黄光的鲜血还是铁水。 逃兵的手脚在剧烈的抽搐,失禁而出的液体从身体下流了出来。在这一瞬间巴尔塔奥卢立刻掏出斩骨刀将正在挣扎的逃兵一刀斩首,在如同痉挛上下猛烈跳到一下后逃兵的尸体静止了活动耷拉在刑台上,长矛下冷却凝固后的黑色铁水止住了心脏部位的创口不再喷涌出鲜血。 “此城若失,众皆无往!退无可退,更应奋死一战!御敌斩将,自有万盛奖赏!临阵退逃,便有此亡!” 巴尔塔奥卢抬头向周围城上城下的士兵发出慷慨激荡的演讲,提振军心,在场的士兵无不高呼呐喊。就在这时一发巨石砸中了一座哨塔,飞散的石片伤及数人,罗姆帝国在西部与北部的攻城战也在清晨十分打响。 “全军就位!守卫城墙!” 巴尔塔奥卢高举斩骨刀发出战斗准备,一旁的随行军官立刻抽刀赶往登墙梯方向实地督战,而自己在随后立刻赶往城门前的大道上准备率军突击。在经过乌尔班的身旁时这名老将军以目示意,目光不改凶狠之势。他只是以君臣之事奉命出击,而同样在他眼中的这个身穿全幅甲胄的乌尔班也只是一个缺少武力,做不到上阵杀敌的文人懦夫。 “您需要躲到地下堡垒去,这里哪都不安全。” “我会注意的。” 乌尔班对这名勇武冠绝的老将军保持着最大的敬意,在最后望了一眼已经杀作一团的城墙上后立刻领着先帝留下的谋士团体回到了地下总参谋部中继续谋划。 相比起外面的动荡不安,略显寒冷地下室内显得安静到无以复加,甚至让乌尔班感觉到幽闭之感,每个人的翻书声与脚步声都会被回音放大在每个人耳边回响,因此说话的方式都是通过传令员轻轻耳语的方式进行。 现在众人的焦点都集中在了乌尔班面前桌上的这沓信件上,可是除了坐在桌前的乌尔班,其他人的目光都刻意地避开来,坐在门前各自的长座上捋着小胡子闭目沉思,等待乌尔班对此做下决定。这些信件来自那些态度十分不坚定的地方势力,似乎“狐狸”已经完成了与他们的通信,现在这些内容又被复述传递到自己这边。 他已经阅览过这些措辞相近的信件,这些地方势力十分乐意在战场上倒戈内外呼应,而这份保障已经由“狐狸”代为提出。也就是说,自己只是收到了这样的消息通知,没有机会去改变他们的目的而且也改变不了什么。 乌尔班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任何支援请求,但是在这一条件下,他们没有一个在信件中提出任何要求,气氛和睦到仿佛这些都是因为共同举义而做的。他想要和他们中的一些代表进行利益关系确认,也想找到“狐狸”问问他所设计的计划为何。 “我们有能力在他们发起动乱之前摧毁罗姆的攻势吗?” 这番话语让在场的谋士睁开了眼,各自交头接耳这和细声讨论起来。大部分人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自然会有利益关联者站在自己的方面考虑做出提议。 “我们的士兵守城有余,逆势攻击数倍的敌军缺少必要的武器装备。” “大将军的突袭攻势是目前所能攒出最锐利的锋矢,且看效果如何再做定量。” “科斯坦堡已经倾尽全力,掏空家底极限全力出击,便是表明其破釜沉舟之心,恐怕难以撼动。” “不可,以寡击众,若败退必将全失。” “私以为可在正午时分配合外部军士行动,暂且推迟大将军出击时机。” 这些提议都倾向于保守自固,等待战机进行里应外合,并不太符合乌尔班的出发点。但是他也明白现在布尔萨城内状态也难由得再做多余部署和主动出击,而谋士的话语中透露出的乐观之意至少缓和了他的焦虑,拥有超出城内数倍的地方势力的协助此战必胜,乌尔班忧虑的只是战胜后带来显而易见的麻烦事。 巴尔塔奥卢内心感到不安,这颗隐藏在没有第二个人能够穿上,第二匹马能够承载的灰铁具装甲下的那颗战斗之心在疯狂跳动。 这是他数不清的第多少次亲自率军出征,尽管家里的后代们尚有心恳求他不必如此,但是一旦赋闲回到自己的宅地和子孙享受天伦之乐,回避随自己出征而阵亡的几名爱子之痛,可是那种渴望战斗的心境就会在战场上呼唤他,让他坐立难安,无以安寝。嗜血的中年已经离他老去,可这种难以忍耐的感觉通过练武打猎也无法排解,于是这位前海军统帅,现布尔萨城的大将军再次拿起了斩骨刀遥望烽烟四起的城门口,只等时机至纵马冲出城去突围求援。 街上的一列骑兵队伍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来自城内的士兵的家人正在其子嗣的马边奉酒馈肉为他们送行。巴尔塔奥卢原本想呵斥他们不许哭泣,但是还是忍住了这般冲动。被人们称赞勇冠三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他现在也需要羽翼的加持,在这个大厦将倾的时刻准备慷慨赴死。 “今日之战,虽死不退!我,敬诸位!” “谢将军!” 巴尔塔奥卢双手捧起盛有烈酒的陶碗面向身后的所有士兵,他们也高举面对,随后众人一饮而尽,猛一甩手将陶碗摔在地上砸个粉碎,这是为所有人准备的壮行酒。正在哭泣的士兵也不再哭泣,微醺泛红的脸上重新展现出坚毅面容。 “时间到了,将军。” 副官骑马上前来提醒他,于是整个队列开始重新排列整齐,如同锋矢一般沿着大道指向城门,只等按照计划时间守城兵卒开启城门挥刀冲锋。 “且慢!” 一名骑着小马的传令员高挥指令牌从侧方向匆匆赶来,巴尔塔奥卢怒视对方,这名小兵低头不敢与他对视,只是做着自己分内之事传达从指挥所发出的指令。 “什么事?” “我们与城外士兵取得联系,约定于正午时分进行内外夹击,已与原计划各部进行对接,请大将军稍安勿躁。” “荒唐!你没看见城门现在已经十分危急了吗?再延误下去我们只能在城内进行作战!” “这个……” 巴尔塔奥卢用马鞭指向城门方向,那边已是火光冲天,城门上下已经战作一团。突然之间城门旁的一道城墙直接垮塌下来引发巨大声响,城门也一道散架脱落导致门户大开。敌人通过地道破坏了城墙下的地基在侧面出现了巨大缺口,上下坠亡掩埋不计其数,双方开始用血肉填向两处防守缺口,,计划已经赶不上变化。 于是巴尔塔奥卢当机立断高举斩骨刀指向前方,振臂高呼,纵马顺着清理干净的前方道路上直冲向城门,身后数百名精锐骑兵也高声放出战吼随军冲锋,紧接着是沿着城墙布置和从侧面军营中一同等待的各部援军骑士也如同江河汇流般涌入阵中,马蹄践踏在地面之势如地动山摇,不可阻挡。 率先冲杀进入城内的罗姆士兵与帕维亚雇佣兵刚踩上倒塌的城门与瓦砾便正对着布尔萨城内骑兵冲锋的方向,在持旗队长绝望回头还未发出撤退的口令之时便被这股洪流冲溃,铁矛从他们板甲之间的缝隙中刺入肉体拖在地上,直到发现拔不出来便连人带矛丢在地上,或者直接被这股蓄势已久的冲劲撞倒再起不能。 巴尔塔奥卢的斩骨刀便是在此刻化作往日的罗姆帝国“刽子手”,每一次挥击都十分精准地瞄准具甲士兵的脆弱部位斩去,连带着头盔被砍下的头颅与血肉横飞的断肢以及它们的主人失去活力的尸体被留在了他冲锋而过的路径上,自己身上的那具超重甲上也留下了与弩箭和长矛戳刺留下的凹痕,但是这都无法阻止他引导着的铁骑部队继续朝着城门外奔赴而去。 西海岸的骆驼骑兵娴熟的投掷标枪技巧让没有穿着厚甲的兵卒与苦力像是在被狩猎般东躲西蹿,正在从远处提着水桶赶来浇灭被火油燃烧的攻城器械的士兵立刻向后逃去,与后方赶来的罗姆士兵形成一片混乱场面,随后从一片瓦砾与火海上的城门口冲出的骑兵一跃而下冲入阵中开始发动肉搏与拼杀。 这样悍然的冲击极大地挫败了罗姆军队对城门的攻击行动,冲出城后巴尔塔奥卢和众位副官立刻按照既定计划,分散成五个方向开始分波,前方三支冲向坡下的敌军阵地,两侧沿着护城河的方向去破坏围城器械以及侧翼打击攻城部队,唯独没有回往城中的部队。 所有的骑兵都似无回头的箭般飞向战场深处,深陷包围之中,凭借自己的悍勇尽可能地拖延时间。身后的城门口也在由里向外的冲锋后回到了。 两侧行动的骑兵配有仅一发备弹的弩箭与几支标枪,在分散开来的这一刻同时朝着冲向重重敌阵的三支敢死队所指的远处抛射自己的远程火力进行掩护,随后提起挂在马背侧边的长矛与马刀沿着护城河冲向那些攻城塔的下方。 一部分携带火油壶的骑兵将乌尔班研制出的混合黑火药粉末装入混合炼金油的油筒中朝着攻城塔和床弩的方向投掷出去,这些受到撞击易被引燃的材料在油筒破裂与空气混合的彼此碰撞瞬间点燃出一道巨大且骇人的火花。城下携带少量“神火”的火油在这些火星下被引爆,飞溅的燃烧中的油附着在四周的一切事物上,任何人都无法幸免,惨叫哀嚎引发了巨大的混乱,这样双方的交战力量才趋于平衡。 由巴尔塔奥卢率领的三支锋矢骑兵队伍目的也同样是对攻城战有着巨大效用的攻城器械,它们抛投而出的巨大石块已经在城墙上砸出了许多的黑色印记,攻入城中或者城墙上的各处守备之处都能将其下命中的任何事物化为乌有,造成巨大伤亡的同时沉重打击守军的士气。但是想要抵达那边,就必然要突破眼前这些早已有所防备的士兵,一场会造成眼中损失的血战已在所难免。 “冲过去,打翻挡在你们面前的所有人!” 与那些厮杀太久疲惫不堪的先登者和意志不够坚定的雇佣兵不同,巴尔塔奥卢将要面对的将是科斯坦堡的“复国者”与倾尽全部在此一举而全部派出的铁甲圣骑兵,他们在“一城帝国”的皇帝特比曾十一世的亲征指挥下显得颇具斗志,太阳下闪闪发光的战马铠甲和长戟棱尖照耀出的金光不似一个江河日下的帝国会表现出的暮气沉沉。 而在驱赶踏平作鸟兽散的前排苦力后骑兵洪流继续奔涌向前,右手持长矛长戟左手持盾的方阵士兵在前方立起拒马钉刺桩给众人造成了巨大阻碍。马首装有坚固护甲的骑兵尚可冲垮木质拒马与手持长柄武器的敌兵纠缠肉搏,那些轻骑若不及时制马便会直接让坐骑被钉穿咽喉,自己被乱矛戳到在地;即使及时吁马,也会被迎面投来的标枪和箭簇射倒在地,反击发射的弩箭也会被盾牌挡下大部分。 唯有计划用作烧毁攻城器械的火油筒和坚硬铠甲下的冲锋勇气发挥了巨大作用,火焰能够瞬间瓦解一片盾墙的防备,身穿金甲的士兵披着火焰四处逃跑,又将这些火焰带到其他人身上的同时散播慌乱与恐惧,让巴尔塔奥卢和他的骑士得以突破重重防卫。 就在这时,巴尔塔奥卢见到了远处坡上飘扬的紫色与金色交织在一起,飘扬在空中的旗帜。 这股锐气如果能够带到那个地方……巴尔塔奥卢冲锋之时无法去想太多,但是那道熟悉的颜色激起了他内心中的一股冲动。远处的皇帝旌旗昭示着特比曾十一世所在,他对于目标的选择出现了分歧。 在三年前他就率领麾下精锐骑兵从侧面突袭了前来增援科斯坦堡的“剑盾双主”瓦夫斯三世,斩下他的首级回阵确保了维利安五世打下的马默拉江以北新得罗姆帝国土地的稳固,而现在似乎对于自己又是一个立下不世之功的机会。 在这数十年对罗姆帝国的战争中,巴尔塔奥卢所侍奉的维利尼耶从这个已经迟暮的帝国上撕扯下足以称作马默拉江南北这片四战之地上最大最富饶的土地,拥有成为地区一霸自称帝国的疆域。但是对于自己,他却失去了太多,从孩提就作为将军武人,倾注无比分量感情培养出的几位子嗣陷阵其中,每一次都足以使他伤痛欲绝,也正因此他的斩骨刀从未在面对罗姆帝国时有一丝怜悯忍让,这为他获得了“刽子手”的荣誉美称。 现在,再次见到他的宿敌,罗姆帝国的皇帝时便再难忍复仇之心,如此机会,他又怎能放过? 一向以严明军纪不负使命的巴尔塔奥卢突然偏离了预定的方向,向着更远处的坡上纵马冲将过去。仇恨点燃了他在战场上沸腾起来的血液,而他身后的士兵无论是能否记住这次奋死行动的目的,结局自知都是死,便也不再思索,跟在狮子铠甲之后冲入重重战阵之中。 明镜,利剑,坚盾——特比曾(七) 生于紫室,长于紫室,延续继任千年帝国国祚的特比曾并没有享受过作为皇帝的闲适生活。今天是议论一件重大事项的日子,但是面前长桌旁的这些贵族的表现让他十分失望,有那么一瞬间自己想要握紧拳头重重砸在桌上呵斥他们的怯懦与无能,这股怒意最后还是化作了不被注意的轻声叹气释放出去,他渐渐习惯了这种感觉,也不再那么痛苦。 “明天再请到此作议论,此事重要性望诸位明辨。” 贵族们没做任何表示纷纷离场,侍从们开始整理会议堂,而皇帝则坐在自己的高位上沉默不语,盘算接下来如何劝说这些贵族出手相助。思绪拧成一团死结后特比曾十一世郁闷起身在屋里踱步,在毫无头绪之时注视着墙壁上的挂饰。 这些是帝国荣誉的展示墙,可以从很远的历史追溯到现在,从萨珊帝国缴获的铜镜盾,改良教徒的伪十字架,叛乱者荷鲁斯的银盔……以及各式各样展现华贵风度的装饰,其中就包括自己加冕时主教为自己戴上的金冠的复制品和宝石首饰。 他将手搭在历久弥新的木框架上,一些展示木框中的物件已经消失不见,徒留木架在原处,皇帝也不知道剩下的这些能够保留多久。这些作为帝国荣誉的象征,也需要有什么去衡量它们的价值。 一阵风吹过窗口,掀起的窗帘幕布让屋外明媚的阳光照了进来,同时吹灭了几盏靠近窗台的蜡烛,点着灯油的几点微光也不和谐地随着被幕帘推动的灯台晃动,引得侍从和仆人连忙照顾。 “不用点上了,今天用不上这里了。” 皇帝以此恪守着节约的生活作风,虽说如此,他还是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屋内也并没有因为烛光熄灭而黑暗下来,整个房间中的装饰,窗帘,地毯,挂有帝国黄心红底的双头鹰徽章等饰物背后的背景布从刚才掩窗密谈时的昏暗中走出,展露出一片明亮的紫色。 特比曾十一世不知道自己会带着这个帝国走向何处,他能做到什么程度而被史官记录下来都是一片未知。现在帝国面临的内外压力空前之大,以至于他宿夜担忧自己是否会迎来这个已享有千年国祚帝国的终结。 在瓦萨战役以“剑盾之主”瓦夫斯三世被斩首告一段落之时,上一位皇帝,并不是自己的父亲或者任何直系亲戚的皇帝也在惶惶不可终日中终于被城内的贵族毒死。维利尼耶在那场战争后从科斯坦堡旁的江口跨过马默拉江在直到波塞尼亚的防御空虚地盘上跑马圈地,整个帝国也随之失去了这些土地。 那场战役中科斯坦堡和各处军区派出的包括三百名占半数首都驻扎的铁甲圣骑兵以及压榨各处驻军凑出的军队,作鸟兽散后消失在了被占的土地上。这场赌局的失败最终结果是来自被隔在黑山两侧的特比曾,亦在谣传首都陷落后称新科斯坦堡的自己被贵族架着坐上科斯坦堡的王座,从黑山秘密前往科斯坦堡,接手背靠马默拉江与黑山面对异教徒的包围现状。 他很快明白了这场政治斗争的胜利并没有给他带来多么丰厚的奖赏,一如被毒死的那位皇帝因为失去自己所拥有的扬雅和艾郡堡而失势被城中贵族群起而株,自己现在的位置同样不安稳,依靠难以联系的特比曾山城作为统治基石,城中的一些贵族自然不会服气。 但是在他的游说劝告下还是勉强让众人放下成见,现在并不是继续政治权势斗争的时候。瓦萨战役的失败标志着东南与西北部的教派分裂带来了最坏的结果,一段时间内将再无西方援军到来的可能,但是他作为并不算特别虔诚的正教信徒,作为皇帝地位合法理的象征,他也许可以做些什么。 而出于维持正教控制与自身利益考量,在瓦夫斯三世和双方的军队覆灭后科斯坦堡需要重新组建一支能够守备城池和周边村庄的常备军,否则下一次维利尼耶的铁蹄踏入城内,这座拥有世界上最坚固城墙的城池也会面临无人防守的形式,自己经营的一切也会随之化作乌有。还有还有,其它许多的事务也在百废待兴,但是核心的问题就是——钱从何处来? 没有人不想成为皇帝,当然没有钱则不能成为皇帝。 每个罗姆帝国的王室贵族都在为彼此的利益而相互联系,皇位才得以在千年中从一个家族流转到另一个家族,特比曾也为自己能够上位做了不小的投资。在决定后起身经黑山前往科斯坦堡的过程就少不了安抚当地贵族和向维利尼耶赠礼表示臣服的开销,而在抵达城下进城时则是混在逃进城中的溃兵和被维利尼耶轻骑兵劫掠破坏的周边村庄流民之中,为了安置这些人又做出了大量的支出。 在特比曾十一世入主科斯坦堡后第二天隔着金沙湾一河之隔的加拉太区租赁者,格诺瓦人就向自己发来了账单。这都是上一任皇帝征兵招募雇佣军时向这些商人共和国的借贷,随着他进棺材而落到自己的头上。 初入首府之时他就前往地下国库进行巡查,不曾想偌大的空间之中了无一物,除了已经生锈而无法交易的银罐和其中饿死的老鼠,整个空洞黑暗的空间里唯一值钱的就只剩下了墙上的烛台。最后他卖掉了这些烛台,也是宣布了这个国库已经失去其意义,同时自己将从特比曾带来的财物在安定国都后几乎全部都用于偿还债务,也只是还掉了几年下来积累的全部利息和一小部分本金。 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帝国正是倚靠着这些商人维持着运转,将一些必需品从艾翁海沿岸各处采购来卖出,这是过去数百年下来积累的结果。让罗姆帝国中兴的那位皇帝和他们进行了交易,允许他们在城中城外拥有土地,在帝国境内拥有不同程度的贸易特权,百年前帝国海军覆灭后无力恢复,于是他们成为了海防外包的对象。 所以无论哪个家族的皇帝,对于这些来自帕维亚和罗姆的商人都保持着合作甚至奉承的意味,得到他们的支持对于自己在科斯坦堡的稳固统治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 至于反对他们的下场,就被记录在史料中所绘制,这座城市第一次被从内部攻破和劫掠后帝国走向衰败的场景。之后的任何一位皇帝都能或多或少意识到他们正在蛀蚀这个帝国,却都无可奈何。 一想到这,刚才多方会谈上格诺瓦与威尼托商人代表的提案就让他心怀不满。格诺瓦人要求更低的税率,威尼托人则想要扩大自己街区的范围以提供这次出兵所需的借款凭据和低息代价。就连在座的顽固贵族都看不惯他们那般视财如命的模样,但是事实仍然,缺少他们的经济支持,单靠单座首都的税收支撑不起如此动作。 同时仅靠一城是不足以支撑一个帝国的行政体系运行的,于是他提议所有贵族都减少铺张浪费,但是这样并不强硬的要求并不会得到任何效果。这些贵族甚至在如此紧迫关头依然不会放下自己手中的权势。先前历代为了争取他们的支持而会卖官鬻爵,每当他们身下的权力已经出卖到了一定的程度,他们就会从公民那里剥下更多,帝国内的矛盾便会愈发激烈。 为之奈何? 所以现在他就会和很多皇帝具有的想法一样,在一场场战争之中进行豪赌,用胜利而获得的战利品去平息整个帝国范围内的财政窟窿。这也是先前尚未崩溃的军区制度所能维持的重要方式,在大败于异教徒退出马默拉江以东的整片棉花山区后这一制度便已荡然无存。 在敌人势大的此时此刻,任何一点机遇都能成为他和他治下的帝国与异教徒建立的国家进行博弈的本钱。他逐渐学会了民间说的“穷人的改命是堵上一生的全部”,出生贵胄的他并没有这种感觉,当时现在他带领着这个疲敝的国家,背负其前行时才发现比起穷人的一无所有,这次赌注需要的却更多。 “我有一个计划,可以收复西边那些被异教徒蹂躏的土地。” 在座的贵族没有反应,继续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马默拉江北的所有土地都能回到我们的控制之中,我们就能重新在陆地上建立与艾森半岛的联系。” 在座的贵族低头享用着仆人端上来的奶酪与果酒,与这场会议无关的仆人默默退回墙角。 “上一任皇帝的失利带给我们的挫败会烟消云散,我们的公民和国家会更加团结。” 在座的贵族哈欠连连,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一早就参加这个秘密的会议。 “然后我们就能重新分配这些土地。” 在座的贵族开始转向长桌末尾的皇帝,仍然沉默不语做出倾听的态度。 “上面的一切已经不属于过去的军区主人,我会试着用新的方式管理那里,让那里恢复地更快。” “是什么让您有了这样的想法。” “防守科斯坦堡的压力我们已经有些承受不起。” 他们的话语中虽然对于自己的计划的不信任,但是至少表明了愿意继续听下去的态度,让特比曾备受鼓舞。于是他将手臂平放在桌上,摆出自己认真对待一件事时的姿态注视着长桌两侧的众人继续说下去。 特比曾讲述了来自异教徒侵略者新近发生的事,暴戾的维利安五世在一次打猎事故后暴毙,新君是年仅十岁左右的儿子维利安六世,目前仍然处于主少国疑的状态。在十余年前打败被要求臣服上贡的艾翁海南岸的奴隶联邦宣布反叛,已经迅速席卷了棉花山区东部,正在翻越山岭前往首都布尔萨。 接着特比曾展示了一封来自奴隶联邦首领的信,用的就是当地出名的马木树制成的马木纸。信中表明了希望一同出兵进行策应两面夹击的请求,并保证了摧毁维利尼耶后会以棉花山区西陲为界划分双方边界,这意味着在一百四十年前阿达纳之战丢失的大片马默拉江以南的土地都将重回帝国。 贵族们有的忍俊不禁,对于这般口头的承诺难以置信,即使这张马木纸在他们手中传递着也难掩他们对皇帝能力的不信任。 “一群低贱蛮夷之人的话语,怎么能够作为信任凭证呢?” 几名穿着传统的半肩紫色披风的贵族表达了对前亚历山大军区,现在的奴隶联邦的不屑之情。不过仍然有一两名出生军区的贵族表示了对这出计划的关注。 “以我们目前能调动的兵力,恐怕会被对方先行压缩回城中。” “瓦萨的失败让我们难以在短时间内恢复实力,首尾夹击中我们处于弱势,虽然能够见到公民对于收复旧地的热情并未消退,但是无论如何,这在缺少足够多的支援下都实属易事。” “我们拥有的一切已经远不比当年咯,保有自己的三分地都实属不易。”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贵族苦笑着说道,他就是皇帝心底里最反感的那一类贵族,遇上任何事情都只会缩回自己壳中寻找最适合自保的方案闭目无视壳外一切变化。 “那么,这是离我们一江之隔的异教徒首都周围的人送来的信件,他们与我们虽然名义上是敌人,但是在目前的形势下,我们可以站在一边。我也是借此规划的这些方案。” 说着特比曾皇帝让仆人将几份来自维利尼耶地方贵族的信件拿在手中巡来回走动展示给众人,一些不识字和不曾学过特基什语种的贵族在翻译的解释下也大概了解了上面说的是什么。 “所以我需要大家的支持,我也会保证大家能够从中得到自己想要的回报,在这里你们有着充分的影响和号召力。” 此刻特比曾停止发表观点,静静地将发言空间转移到这些城内的贵族身上。他们似乎也对此有了一些动力,屋外各自的信使也被传唤进来在各自的主人耳边耳语些什么,随后又匆匆跑出屋内。 最后他们还是将这个话题保持在了自己的范围内,没有给这位外来的皇帝有继续深入讨论战略的空间,在表示各自的离席想法后皇帝也不做阻拦,继续让这份筹划数日的战略在心中沉淀。 那个父辈讲述旧日帝国横跨这片大陆东西将艾翁海作为内海的伟大荣耀景象,和那个听的热血澎湃青年的身影还历历在目。 作为皇帝他需要做出巨大的表率,便是要忍痛割爱。在皇宫之中他沉默地注视橱柜里的精致器具,这些远远超出他所能使用到的量只是出于展现皇宫气派而陈列于此,各种物件都在表面镀上金银来彰显富贵,但是在如今国库空虚急需抒财的节点有必要将其价值尽可能发挥到淋漓尽致。 “这些已经打包好了吗?” “是的,按您的吩咐,只保留必要物品——如果您认为哪些不需要收纳,请告知我,我会将其擦亮放回原位。” “不,不用。” 宫殿中的仆人正在忙碌着将各式各样的金银器皿装入填充棉花的木箱之中,即使是他们也会为这些可能伴随这个皇宫和帝国不知多少代皇帝的生活用具即将流失而难过,但是这位新来驾到两年的皇帝似乎并不眷恋于此。墙角倚着的宝石手杖,从远方另一个大陆沿岸泊来的精致瓷花瓶,画框镀上一层金的画作,数百年前就陈列于此的大理石塑像……甚至可能还会包括他带过的皇冠都像破产的商人那般尽数准备换成通用货币。 仆人们并不敢表达自己的异念,但是和皇帝亲近的人可以。皇后站在宫殿门口有些不悦地注视着光亮衰弱的大殿,除了银色的奢侈吊灯之外,失去了墙上的那些能发出光彩物品的家显得有些落魄。她注视着站在中央目睹这一切的丈夫,看不清背影之后的表情是难过还是踌躇满志 “哦,原谅我没注意到你的到来。” 皇帝就像与皇后有着心灵感应般突然回头遇见,面对他的热情迎接,皇后表现出的是一种受到委屈的不解之情。皇帝也明白这样做会最直接地伤到与自己一同居住于此皇城的,包括自己在内的人,但是他只是想要一个解释和被理解的机会。 “又在把我们的家搬空了?” 皇后嘟着嘴,委屈巴巴泫然欲泣的模样让两旁的宫女上前连忙搭手安抚,而这位皇帝也同样为她而难过。 “不会,我会留下足以受用的东西……只是现在真的很需要它们换成钱去做更重要,更有意义的事情。” “比我们之间更加重要,有意义吗?” 见到皇后对于彼此感情而出现动摇,皇帝连忙上前挽起她的手在手中抚摸。那枚戴在无名指的戒指上的钻石不再会划伤他的手心,箍也从金制变成了有些发灰的薄薄银层。 “对不起,让你在这边受苦了。” 和他一起到来的皇后并没有在布奈皇城度过多久的荣华富贵生活,生活的品质不断下降直至比原来在特比曾还要落魄。对话草草结束,一名信使从皇城外赶来,向皇帝转交了一份书信,上面用着不同于自己所信奉的正教形状的红色印泥。 “你去忙吧,我想最后看看,也许以后就见不到了。” 皇后带着宫女与仆人从他的身旁经过,皇帝手拿着叛教者的信件望向拖着长裙走上楼梯的皇后神情颓然,不知是因为自己的无能还是其它的原因。 这一天夜间他反常地要求马厩为自己备上温顺的慢马,几名骑兵侍卫跟随左右在科斯坦堡的街上微服巡视。似乎这些本地贵族已经在公民之中宣传了什么,街头巷尾已经聚集起了不少的集体,尤其是在那些铁匠的店铺周围已经等待着了不少壮汉。 这些大部分都是在瓦萨战役之后失去家园逃亡至科斯坦堡的兵卒或者家中壮丁,现在依然有许多的流民流离在城中街头各处,皇帝从特比曾来到这里后还花费了大量财物安抚他们,甚至动用了帝国剩余不多的铁甲圣骑兵来维持首都的治安环境。现在他们的眼神不再是当初的苦大仇深,在逐渐接受现状之时又迎来了一个新的改命机遇。 “晚安我的陛下,这些是我们能够收集到的作战兵员,他们对您的慷慨感激不尽。” 一名在这片城区有着极大势力的贵族慢悠悠地在迎面而来的马车上向皇帝请安,两人在此继续谈论集合兵力形成战斗力军队的事情。 “他们对于回到自己故土的想法被激发了出来,其中也不乏本地的年轻人,作战意愿在我看来啊,已经是强到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地步了。看看,这样的效果您是否满意。” “新皇帝的到来会带着我们重新夺回被异教徒的土地,他一定是受到圣米迦勒的祝福到来拯救我们。” 街角一个站在木箱上作为贵族的喉舌发表演说的农夫受到了周围聚拢起来的公民关注,几名铁甲圣骑手持火把从他们的身旁经过不做任何驱赶无故聚集人员的举动。 皇帝只是点头默认,表示对这名贵族的慰劳后便继续沿街向着下个街区去。入夜后的科斯坦堡对于他来说并不熟悉,抵达这里后的两年间他都勤于前朝遗留堆积如山的政务,还要防范那些反对者可能的刺杀行动,在大多数时间中都是深居城西北角布奈皇宫之中,对于这座无论是西北方的传教士还是东南方来的商人口中的“世界第一城”缺少了解,反而是对于居住其中的人和各项生产条件有了十分细致的认知。 只是今晚他的所见所闻还是太少,街上除了架起火炬和守卫所在岗哨的地方之外一片漆黑,并不是一个适合活动的时间。不过从几个街区的贵族那都得到了不错的答复,人们对于向异教徒复仇的渴望已经被激发了起来,明天开始就准备进行征兵行动。先前流离的兵卒配备装备经过几天训练便可重振精神回到战场,热血的青年能够作为后勤和工程助手以及生力军投入战场。 沿着艾翁海边骑行,水车不断地搅动发出水声,沿海的铁匠铺里点起灯传出敲锻铁器的清脆响声和淬火的泡沫声,证明自己的一切付出正在产出回报。从这个浅水港口能够隔着金沙湾与马默拉江中间的沙洲望到远处的另一座城的灯光,宽如大海的马默拉江并没能阻挡异教徒的脚步,他们用桨帆船在江面的沙洲与两岸搭起浮桥绕过科斯坦堡深入北部,如今似乎也是自己反向直突异教徒首都的时机。 而隔着金沙湾的是科斯坦堡的分城,汇入马默拉江的湾口另一处三角滩涂上曾经作为军营的小城现在由格诺瓦商人租赁,今晚皇帝便是要亲自登门拜访,与这些商人会面洽谈一个更加优厚的交易条件。 在金沙湾南的沙堤上下马登船,一身轻装的他仅带着数名贴身侍卫前往北部的加拉太城区。漫天灿烂星辰似乎在预示着一个美好的未来,但是其中被挖去的一片巨大黑斑便是离科斯坦堡十分接近,作为马默拉江发源的黑山,高耸其上的树木就像是一个个从高处俯瞰科斯坦堡的哨兵一般令人担忧。 抵达北岸的港口石桥,一乘快船立刻前来阻拦。夜间此处的商贸都已停息,内部的公民不被允许出城,外部同理,于是格诺瓦人的渡口管理派出轻舟前来确认来者身份。 一身常服的皇帝并没有摆出豪横的气派,在很多人包括自己的眼中自己的身份仅相当于自由市市长或者富商,但就连真正的权力掌控也不及于此。被外交书信中公然蔑称为“一城之帝”,世界上可能不会有第二个。 “我是科斯坦堡和加拉太城的主人,罗姆帝国的皇帝,与你们的会长有要事相谈。” 至少会面的口舌之上不能落于下风。守门人对于一位皇帝的亲自到来感到有些惊讶,在信使展示完手中的银版紫心双头鹰徽章表面身份后格诺瓦人的船快速回到通向地下河的暗港里。 很快一阵有些急促的铃声响起,港口大门从里打开,几名举着火把的披甲战士与身背举盾头戴钢盔全副武装,手中握着大弩的格诺瓦雇佣弩手围着一名身穿比皇帝还要精致的丝绸服装部走了出来,格诺瓦人商会的会长张开双臂欢迎皇帝的到来。 “欢迎,尊敬的皇帝陛下。” 会长彬彬有礼地伸出手来,接过皇帝的手让他顺势踏上石头港口,接着在双方卫兵的照明和掩护下沿着通向城内的路行走,走过加拉太地区的地标加拉太塔,走进一旁与夜市相邻的格诺瓦人商会馆。 “请在此稍等片刻,账房正在统计账单,我们也会为您准备丰盛的晚宴。” 皇帝留下贴身侍卫只带上信使前往二楼,先前几次来到这里给他的感觉十分不错,亲自下场作为外交人员与这些叛教的商人打交道,他们比起那些珍视信仰的贵族来说就连叛教后投身的基萨斯神也不太在乎,唯利是图的品格似乎更容易与之交心。所以皇帝私下比起与贵族进行社交,更愿意来这个小城里与商人推杯换盏。 在这样一个充满异域风情的地方,却也会感觉皇宫中消逝的金光都在这里重现出来,墙壁上的珀西亚挂毯与帕维亚画家的画作似乎每个有钱人的房间里都会摆上一份。 可生意终究是生意,就连与皇帝交情不错的商人也不会对此大意。在等待皇帝享用完帕维亚面点后会长便带着另外三名同样具有帕维亚人那种细腻与自然大度的商人走进屋内。虽然这里的东道主是格诺瓦人,但是大家都自然地以罗姆帝国的皇帝为尊。 都是在这里能够见到的科斯坦堡驻地的商会成员,与格诺瓦商人共和国走的很近的皮萨共和国的商会会长,以及据说受到异教徒维利尼耶保护的拉格萨共和国的商会会长。而另一位则令他有些意外,威尼托商人代表从科斯坦堡东部街区远道而来,在皇帝的印象中威尼托人是和格诺瓦人在帝国商业贸易之上有着不可调和矛盾的,现在居然能和和气气地坐在一边,作为见证者之类的人物参与到交易之中。 “这是您带来的藏品所能交易获得的账目,我们商人协会为了照顾您也开出了十分慷慨的价格,请您过目。” 皇帝接过账单,在格诺瓦会长的解释说明下知道了每样物品是如何衡量价值的,似乎每件物品在经由他们出手后的回报都远超所值,实际如何就不做皇帝所能认知的市场规律之中了。不过最后得到的总价可能还是没有达到皇帝的预期,还需要进行一部分额外的借贷才能补充上军费预算。 “会不会……不太够?” “这笔钱足以让一个人买下半条街区,成为超级富人,但是我不应该揣测您需要这一大笔钱的想法。” 其实这个格诺瓦人知道皇帝正在准备典当皇宫里的财物,只是在这些人面前要有所推延,好让皇帝向他们说明情况,达到互惠互利,顺畅将货物转手的目的。 于是皇帝自然地和在场的几名代表说明了自己准备筹集军费和可能的雇佣这些共和国私人兵团的想法,他对于其中几名熟人是比较放心的,而对于威尼托人,皇帝对他们的戒心与不信任是整个罗姆帝国的体现。 在百四十年前被从内部攻破的灭国战争中他们就是最大的背叛者,复国后还迫于还债许诺在城东海滨划出一条街区供威尼托人建立商战,甚至还为了长期合作与外包海防将帝国在艾翁海上的贸易权限交付于他们。 “当然当然,您是鄙国尊贵的客人,我们愿为您提供定价优惠的服务。” “雇佣兵可以出,当然最重要的是——钱要管够。没钱发工资出的事情可不在我们共和国控制的范围里。” 在场的格诺瓦及其依附者都表示很乐意合作的意愿,只有威尼托人十分傲慢地反问此事的可行性。据说他们已经与异教徒有了一定的贸易往来,从前作为第一个与异教徒接触和转手商品的人自然也有可能做出令人不齿的事情,所以皇帝不去与他过多争辩。 突然窗外马默拉江边的方向传来什么剧烈的爆鸣声,从窗外看向月海之下的地上,许多的士兵正在拿着长长的东西,每次爆鸣声都随着管口喷出像是锻造时会发出的飞散火光传递到皇帝的感官之上。 “他们是在做什么?” “测试新武器,看起来比我们引以为傲的弩箭杀伤力要大上不少啊。” 这天晚上在格诺瓦人的城中品着高卢红酒,观赏了来自外地的吉普西人的艺演后皇帝带着满足回到了布奈皇宫。在梦中他正踌躇满志地手持望远镜筒站在高坡上指挥着军队前进,打败来自布尔萨的异教徒,铁甲圣骑兵和渴望复国收地的壮士在高举的帝国鹰旗下勇敢前进,那具无论是谁都会赞叹不已,闪耀金光的具状马铠上的阳光令他炫目。 深陷重围之中的巴尔塔奥卢绝望地望向天空,空中抛出的飞石如同盘旋的秃鹰预示着他的命运。战马在不断逼近的长戟方阵面前只能被步步逼退,失速的轻骑兵冲撞在戟尖上只会人马俱碎,与披甲的格诺瓦弩手近身搏斗也难以占据优势,被大弩射中战马的骑兵也会因为失足摔落而失去战力。 这时巴尔塔奥卢终于发现独夫之勇也难以在万军丛中挽回颓势,面对高阳的他感叹自己若是年轻二十载便能破军,现在年岁已大的他挥动斩骨刀的力道也随着体力和精力迫近极限而无可奈何。 在骆驼与战马的哀鸣声中一个个以死相拼的骑兵得到了他们应得的归宿,大将军的斩骨刀也因为长时间的拼杀而逐渐发钝不再能砍透锁甲,而且其他没有他这般精良装甲的骑兵在铁甲圣骑兵的具装甲面前脆弱不堪,人仰马翻之间高举号令旗的副官也随着大将军麾下的其他骑兵葬身罗姆帝国的军阵之中。 巴尔塔奥卢没有时间去因为疲惫发呆,身旁手举长戟的“复国军”从四面围了上来,用斩骨刀四下挥舞驱散一波后下一波又接踵而至,身下的战马也身被数创逐渐气力不支。一名铁甲骑兵高举马枪冲来,冲着他来的枪尖却重重地扎进了战马的额间,而巴尔塔奥卢则高举起斩骨刀与穿梭而过的圣骑兵胸前打个照面,沉重的声响中刀口深刻地嵌进对方的胸膛喷涌出鲜血。 在战马临死前不受控制的惊慌之中两人都向后跌落马下,识得“刽子手”的狮子头盔的罗姆士兵离开大呼,周围人一拥而上将他身穿全幅盔甲的身躯控制住。有人掏出长矛朝着头盔里露出的微小面门和四肢关节细缝处刺去,鲜血喷涌而出,却立刻被其他人一把推开。 “要活的!钱才多!” 被吸引而来的人一哄而上拖着他向着皇帝所在的阵地去要论功行赏。 随着一阵金属沉闷的落地声,众人拖着的气息奄奄的巴尔塔奥卢到了皇帝的面前,已经有激动的士兵抱着他的斩骨刀先行跑来告知,于是在一片空地上特比曾皇帝的座椅已经摆定,坐在其上手握长剑的皇帝面露可惜的表情注视这名被称作“刽子手”,打下了他几乎大半国土的将军。 “如此之举,或是徒劳?” “呵……我们以命相拼,每过一刻时间,你们就更难攻下布尔萨城!” “兴盛一时,幅员辽阔,最终却是毁在自己人的手中,我已经可以预见。那就用你的武器,为你送行。” 皇帝下令军中的行刑者使用巴尔塔奥卢的斩骨刀作为行刑刀具进行斩首,在最后巴尔塔奥卢有最后一个请求。 “说吧。” “让我面向布尔萨城,我会见证一切。” “那就让你见到城破之时再行刑,如何?” “我会见到你们的军队在城下覆灭!” 很快,巴尔塔奥卢的狮子头盔成为了特比曾皇帝的战利品,他准备将这个作为劝降之物送往城下展示。 高坐坡上,远望已经烽火遍布的布尔萨城,特比曾皇帝离他的目的已越来越近,那个梦中所见恢弘的胜利与帝国再兴的景象似乎就要在自己的手下实现,可是他忘记了那些许诺参战的旧维利尼耶地方势力。罗姆帝国举倾国之力下已经足以形成优势,他们的帮助只是锦上添花便不做过多约束置于侧后方,而这是一个危险的设计。 现在他们的军营虽然仍然在罗姆兵卒的监视下,但是正在借着准备出击分发兵器的时机同时分发白色的细棉条缠在左臂上,磨刀之声后便是向着罗姆军队的后方霍霍前去。 明镜,利剑,坚盾——特比曾,吉斯卡尔德,乌尔班(八) 人最重要的是自知,大到决定关键知道自己实力几斤几两,小到知道自己一小段时间之前做过什么。 在格诺瓦人地盘上喝得酩酊大醉的特比曾在午夜月光下沿着金沙湾漫步,骑着慢马打道回府,身旁两边随行的仪仗贴的十分之近来照顾这名暂时不省人事的皇帝。他们是得到消息准备在回程途中充一充忠佐之贵族,半夜在城内等待着皇帝归来随行以留下好印象的投机之徒,这个本来由皇帝侍卫来干的工作在他神志不清之间被两名贵族花小钱贿赂而来。 现在他正耷拉着脑袋,随着慢马的步伐一上一下左右摇晃,贵族们表面上是在左右搀扶,实际上巴不得他突然坠马,好有自己救驾之功——他们并不在意是谁来当皇帝,可能骨子里希望是一个本地人,而不是一个来自遥远军区和自己地位差不多的人。 午夜里街道上除了皇帝的仪仗,只有岗哨的火炬点亮一小块街区,在这些光以外的地方可以隐藏着任何不惧黑暗的事物。就在他们行走之间前方引路的士兵马匹突然受到惊吓驻足不前,在下方传来像是老鼠一般窜动的动静。 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反照出月光的眼睛战战兢兢地停留在路边,在侍卫火炬的灯光下才发现原来那是一名衣衫破烂的难民,而那匹受惊的马身上正套着一个被踩掉底板的木桶,更让这支队伍感到恐惧而拔出刀剑警戒起来的是路边的黑暗中似乎有着许多这样的眼睛,他们正说着希腊语,就像草丛里传出蛇的嘶嘶声令人起疑心。 “快滚开,在哪里睡都不要在大街上!” “是的,可是……” “让他说……” 皇帝一下别过马来推着准备训斥和驱赶无家可归的流民的贵族,贵族见状只能扯起缰绳让皇帝骑马走出队伍。 “你们……难道没有得到抚恤金吗……嗯?” 皇帝那飘忽的眼神对向了贵族,质疑他没有把自己要求对街上流离的人发放抚恤金当回事,或者说是在怀疑贪污。不过对方并不是在这个街区有势力的人。 “不是,皇帝大人!”这些人也怕自己会被当地的贵族清算,“只是我们住的地方起了火,我们是有地方住的人。” 借着火炬的光皇帝和他的队伍才注意到这里其实已经是一片废墟。建筑的外壳还在,火焰的痕迹已经消失,只剩下地上胡乱摆放的工具和漫到街上的一大摊水。而建筑的里面似乎已经堆满的石块与瓦砾,无家可归的人们纷纷躺倒在这座已经破烂不堪的建筑前台阶上,直到有人惊扰了他们在黑暗中的睡眠。 “这是哪?以后……等战争胜利结束以后……我会第一个帮你们把这里修好。” 皇帝一下大开口胡言乱语,这般不靠谱的承诺亦能让遭受火灾的公民感激。不过另外一名有一定学识,想要在皇帝面前展示自己的贵族开始向皇帝介绍这里的历史。 “这里是原来旧帝国没有分裂时期东都的荣军院,在帝国和平地一分为二后这里作为首都的元老院使用,不过已经在三百年前就已经不再使用了。我们也不再需要它,之后这里内部中央的之柱和墙体被地下水道侵蚀断裂,就逐渐被改造成了能容纳很多无家可归之人的环形避难建筑。” “天啊!”皇帝听完之后突然双眼一瞪,随后又变回笑眯眯的醉酒萎靡状态,同时自然少不了一番胡话。“那我回来一定要把这里修成……原来的模样,还要变回原来的……用处。元老……那是什么?和我比如何?” “他们是与曾经的皇帝一同议事之人,不过我们厌倦了众口难调的政治,皇帝也不会喜欢被人左右意见的,是吧。” 不知不觉间队伍又重新向前动了起来,知识丰富的贵族向皇帝陈述着历史上发生过的一些事情,尽管那并不完整或者有些歪曲。像是在激起皇帝对自己的认同的话术却让皇帝借着这股劲畅言起来。 “那我也知道一些……我拥有的这个帝国,以前土地跨越整个大陆,那边是还是‘我们的海’……便是借着这种方式管理起来的。我也想着,哪怕是做到一半都弥补了我的缺憾,如果这样做能够做到……那我准备之后就把一些元老请来,在那里……好好讨论该做什么。” 特比曾皇帝举起握着栓绳的手指向南面的艾翁海,挡住了海面的古城墙上正浮着一轮新月,却也引得胯下之马驻足不前。这般酒后吐真言,略显壮阔的举止言谈看似无意,士兵和信使们也不会对此发表异议,但是在随行的那两名贵族心中则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乘兴而归,身披紫袍的皇帝队仗在深夜回到了布奈皇宫,随他进入的士兵一个个离开去到自己的岗位上,到特比曾皇帝走进自己的宫殿门口时既无一人相随,亦无一人等待。早已辞退体贴周到但是价格昂贵的管家,巴萨丽莎也不习惯在一个不符合其名字的地方居住,佳丽们也一个个怀着各自的理由向他请辞,留下的也不再对这位让自己落魄的皇帝身上有过多渴求,早早睡去。 现在除了像是盔甲摆架一般僵直站立的守卫,这里就是他一个人的地方,好在仆人已经将夜灯点亮,使得堂堂皇帝不至于要举着墙壁上的火炬回房。不过他似乎因为醉意而迷失了方向,从中间楼梯上去后向着与自己的大房相反的方向走去。迷迷糊糊却又大大咧咧,就连试着伸手相扶的殿卫和被惊醒的仆人都跟不上他的想法被抛在一边。 这时他突然看见“自己”的房间门口偷溜出来一个小孩,他像是老鼠一般全这身沿着靠近镂空层内圈的围栏走着,时刻盯紧着对面背向阳台望向这条走道的士兵目光,随着墙壁上因从大开的露台窗口吹进的微风而飘动的影子缓缓挪动。 “这是谁家的孩子?”光是全神贯注注意对面的露台上的卫兵,却没注意到特比曾皇帝直接走到了自己的面前。皇帝想到自己的还在巴萨丽莎的肚里,突然就知道了这个孩子的身份,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自己脑袋笑了起来。 在皇帝大声发出疑问,弄得整个宫殿里都是他的回声之时附近的卫兵立刻赶了过来,他就是守在与皇帝的寝室相对于皇宫的对称方向,原来皇后寝室门口的卫兵。他面色严峻地望向这个小孩一眼,随后满脸愧疚地为自己的失职准备向皇帝求情,也许这位醉酒的皇帝突然暴怒之下就会让他的人头落地。 “哈哈哈哈,怎么知道我要见他,让他出来见我的。你回去吧。” 皇帝说出类似宽慰和解围的话,除了几名待在皇帝身后不远处随时等待差遣的老仆人,其他被吸引来的卫兵都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化作木头人,佳丽和女眷也都关上门继续休息。 皇帝牵着他的手走进巴萨丽莎的寝屋,将他抱起来后注视了几秒,一双笑眯眯的眼睛面对着一双惊恐不已的眼睛显得格外滑稽。随后特比曾皇帝就坐在床边和这位异教徒的皇子聊起了天,而全程皇帝都盯着墙上作为皇后寝屋而未被抵押典当的装饰,对着上面的一些意象自说自话。 这名小孩便是维利安五世寄往此处作为质子的次子阿罕,六年前作为与罗姆帝国的联系,也是对于长子维利安存在的制衡而送往此处,随后不久维利安五世便命令巴尔塔奥卢跨越马默拉江横贯罗姆帝国在希腊的土地。阿罕自那时起边惶惶不可终日,始终有传言称皇帝会处死他,待遇也越来越差,不过上一个软弱无能的皇帝却碍于害怕与维利尼耶撕破脸皮而不敢如此。这也直到特比曾十一世进入科斯坦堡之后才有所改善,心灵上的折磨却始终催促他离开这里逃出世界上防备力最强的城市。 特比曾皇帝对于这个有着维利尼耶弱宣称的皇子存在十分重视,为此在皇后不愿与自己同居后便将他软禁于此,便是要在某一日让他派上无可替代的用场。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看你吗?” 阿罕摇头,现年八岁的他对于这个对自己不错但是又十分陌生的大人依然心怀畏惧,他对待自己的眼神中无不透露一种小孩都能感受到的弦外之音。 “过不久,也许你就能回家了!” “真的……吗?” 阿罕对于这个说法感到意外,但是拘谨内向的性格让他不敢多说什么。 “是的,你有资格去当你父亲的继承人,作为你的养父我会帮你。” 这个说法并不会让阿罕就此放下戒心。在他懂事之前就被从父母身边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又历经几个家庭的照顾,即使是这位对他无微不至,甚至气走了皇后的大人,他依然没有认同“养父”这样的说法。 “好吧……” 阿罕就是这样打了圆场,让这个散发着浓烈味道的皇帝在自己身边又哭又笑地说着小孩尚难明白的话语,从天黑之时讲到烈日当空。 “好了,我们准备进城去,你将成为这里的主人。” 特比曾大手一挥,整个营地都随着他开始转动起来。几名仆人正在为坐在马背上的阿罕准备大多数人都看不顺眼的异教徒华服,见到特比曾皇帝走上前来后连忙弯下随时可能断裂的脊椎向他致敬。 “好的。” 阿罕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眼神望向这个正在被围攻,被特比曾“养父”称作故乡的地方,心里难以产生复杂的情感。而特比曾此时正沉浸在处决仇敌,受到前线传回一份又一份捷报的喜悦之中,也不去继续管这个将会成为傀儡皇帝用以安抚故土上异教徒的小孩,准备骑上比铁甲圣骑兵更加华丽尊贵的战马准备带着随行亲卫入城。 但是城中的战斗并没有像他所见的战报那般如此一帆风顺。在巴尔塔奥卢率领的突袭部队葬送在罗姆帝国的军阵之中后被冲散的攻城阵型在一段时间后重新集结,也确实抢攻下了被围攻出现缺口的北面城门,不过在城市之内他们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抵抗,战线正在向前推进,但是其带来的伤亡和挫失的锐气也让优势兵力带来的作用逐渐衰微。 在“狐狸”吉斯卡尔德的授意下,乌尔班答应不对城中的贵族进行强制征召,同时战后予以时限特权。于是此刻贵族们,无论是准备逃命发现无处可去,还是被围其中惶恐不已的都愿意让自己府中的私兵接受调度,他们本就是来自贵族所在府邸周围的居民点,更是以点到面逐渐在城中编织出了一道道矩形的防线。 光是有了更多的人力还不够,这些地方势力为稳固自己地位而在城中府邸周围修筑的坞堡也起到了防御作用,使得巷战也可以让城墙上退下来的士兵有可以依托的环境。更重要的是武器的补充,除了就地拾取的兵器和豪强征召农民得到的草叉砍刀,一箱箱从铁匠铺中拖出来,先前由乌尔班和帝国学院监制的火药武器也派上了用场。 这些外表发黑的金属管尚未散去余温就被送往各处,在学院派出的学者统一指导下教会能两人抱起进行操作的人如何使用:将它以一点微微向上倾斜的角度放置,将开口较大的发射孔朝向敌人;放进由炼金室分拣出的融有合适分量石块的石蜡并在另一端小孔装入同样分拣出,用油纸包裹起的火药;最后寻找到一点能引火之物,像是用一只房子里烧炕或者灶台下燃烧着的木梗从后面一点。 就像现在这样,一支“复国军”从城门口集结向着城中进发,手持长戟与剑盾的轻甲士兵掩护着弓箭手与格诺瓦人的雇佣弩手对房屋上的哨塔进行反击,就在前锋与城内依托街道防御工事的守军短兵相接之时突然在他们身旁两侧传来巨大的声响,紧接着两侧行动的罗姆士兵有的瞬间被炸向中间的其他战友身上,他们的身体被瞬间发射出的高速锐物直接贯穿轻甲刺入皮肉,甚至直接被打断四肢的关节瘫倒在地,浓浓的硝烟之中弥漫起血雾与血腥味道。 即使是铁甲圣骑兵也无法抵挡这来自侧面的打击,战马在侧面的护具不似前方那样厚实,被贯穿皮甲内部器官被毁作一团滴出血水的战马也丧失斗志在“复国军”中惊骇狂奔,士兵也被这未曾遭遇过的巨响与其带来的巨大杀伤而胆怯。 这些像是房屋排水口的金属管会从沿街房屋的一侧墙壁上伸出,抽走两块镶嵌砖露出一个发射孔和一个观察孔,这般设计原本是为室内散烟使用,在战时所提供的火器配合下居然有了奇效。 同时街上的火器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早已在皇宫前布置好的多管火器架被安放在了各层路障与掩体之后,以及在房屋之间的狭窄暗巷之中与屋内相仿的环境架设的火器架在一个合适的时机,由一名手持巨大铁锤的壮士高举其后,待到守军按照指示计划后撤之时揭开其上的伪装,在火药引信上盖着的铜板上铁锤重重砸下。 铜板底部的火药粉末在变形带来的剧烈摩擦之中被瞬间引燃,火星疯一般沿着火药粉末向着金属管扩散而去,钻入金属管后击发内部的弹丸产生一个巨大的扇形扩散开的破坏面,一次下去就能击溃一大片士兵的肉体与精神防线,随后巷里的伏兵和后方的援军冲出予以装填火药的掩护,在退无可退之时他们会想起最后被告知的一点:可以直接引燃身旁的火药桶进行殉爆杀伤。 如果发射条件允许这些火器的操控者会重新进行装填,视其如金的学者也会予以指导,不过在一次发射完后没等铁管自然冷却便迅速在前后装上帝国学院分发的火药与弹丸再次发射,这些铸造工艺尚未达到精湛水平而轻则出现膛管破裂无法聚集压力发射弹丸,重则直接炸膛成为操控者杀手的情况。乌尔班在战后所观察到的伤亡与房屋破坏情况有许多是因此而产生。 按照最新的布置,准备在占领的城墙上组装投石车和轻型投石机朝着城内的坞堡发起进攻的罗姆士兵此时也陷入了激战之中。原先从城墙上退下的守军一部分去了街区,另一部分便是隐藏在城墙内部和哨塔之上,待到罗姆士兵和工程技师登墙之时发动突袭。其中搬运器械组件的士兵不得不丢下造成城墙上的通路障碍堵塞后方填充速度,而非战斗人员的奔逃会直接引发后方支援上来士兵的恐慌。 而这样的情形也在计划直冲目光所及街道末尾皇宫的罗姆士兵身上出现。拖着残躯和身上被火药烧出一片焦黑丧失战斗欲望的士兵面色痛苦地逃往城门口,后方冲入城中的“复国军”即使有身经百战之士,也从来没有见过刀戟弓弩之类的武器会造成如此恐怖的伤害效果。那些斗胆和好奇去询问情况的士兵也会被负伤者描述,如同落入恶魔的陷阱那般不详与恐惧弥漫着的巷战环境而心生惬意,此起彼伏的爆裂声也让一些士兵踟蹰不前。 巷战内狭小的战线化解了罗姆士兵在人数上的优势,而新式的火器在小范围内造成巨大的杀伤效果又使得如入包围中的士兵蒙上一层恐惧。“复国军”中也不乏那些收钱卖力的帕维亚,波塞尼亚,摩洛维亚,狄奥多罗的雇佣兵,他们也未曾遭遇过这样的激烈境况,一些人不声不响地混入士气崩溃的逃兵之中逃出城外。 于是在这些临阵脱逃的士兵带动下,后方进入的士兵也不知战场上发生了什么。单单就被他们脸上那惊慌的表情和人群中聚集起的恐慌情绪感染,作战的动力也被消磨颇多,一些雇佣兵团长见状也借重新集结的借口而在城外止损不听从调度。 特比曾焦急地遥望布尔萨城,城外所有的一切都尽收眼底,他并不知道城内发生的更多事情,将军们的报告传递到这里的速度逐渐缓慢下来。无论如何,皇帝现在只想立刻入城,得到这座异教徒隔江而建危害百年之久的首都。 时间接近正午,阳光的照射在没有一棵树的城外,即使有四角的仆人高举起伞盖遮阳也难掩所有人燥热之情。皇帝焦虑地骑马在出发地踱步,长时间坐于马背之上让他几乎要得了背疮,疼痛难忍之间脾气也变得不太稳定;一旁的侍卫逐渐松懈下来,高举的马枪东倒西歪;阿罕甚至出现了中暑的症状差点摔下马来,正在接受疫医的救治。 “您现在不能前往,城下并不安全。” “那就想办法让那些雇佣兵动起来!不是都已经攻进城了吗?” “是的……可是城内的战斗并不比登上城池要来的轻松。异教徒使用了恶魔赠予的火器,对将士们的信念造成了坏影响。” 皇帝听的见城中传出像是远处雷鸣的声响,在晴空之下对于这一情形未曾经历,也不知道准确的故事。 “那我们的‘神火’呢?” “那些被破坏的很严重。这座城墙过高难以命中,而且敌人的突袭部队也是朝着这些来会爆炸的东西来的,造成的伤亡更多来自我们。” “即使我们将这种武器带进城中,在狭窄的街道被异教徒盯上的后果便是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而且这座城外围的结构大多是沙土砖石的房屋,火焰只会让它们更坚硬,没用,没用。” “我们得承认,这种东西已经过时了。” 听完这些贵族将军与谋士的发言皇帝一言不发,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入城之后怎么实施新政,甚至准备收复至阿达纳战争前帝国丢失的疆域的想法。现在所见到的情况仍然十分乐观,自己花了巨大的投入为了赢下这场赌局,占有巨大优势的兵力拿下这座城也应该只是时间问题。只要每个人都行动起来,哪怕一下就好。 后方传来了军队行进的各种声音。现在留在皇帝所在军阵身后的应该只有准备军需的人和刨地架起锅炉的炊事兵,以及现在准备着跟随入城的卫队。定睛一看,原来是异教徒的军队,见到对方前来双方似乎都没有更多的表示。 双方并没有立刻拔出刀剑来相拼,帝国的铁甲圣骑兵只是将马首转向那侧,注视他们沿着坡经过原来的营地,向着下去支援攻城的方向缓慢行军。他们本应该是这次攻城战的参与者,肩膀上绑着的白色布条是标明作为非敌对立场的表现。 不过无论是皇帝还是在场的贵族都知道他们并不是能一同成事的对象,雇佣兵尚付了金钱有所回报,他们的存在只是证明异教徒被削弱的实力被摆在这里排除出了战场因素。而现在他们的出现让皇帝稍微安心,至少战场上的纸面数字会多上一些。 就像是约定好一齐行动一般,皇帝环视四周,马默拉江边的那些营地也纷纷开拔,从自己所在的侧面与后方都出现了行动的异教徒聚众。他们很多都不像是职业的士兵,只是在战时被强迫参军的农民,行军的速度和神态看起来并无斗志。 骑着战马身穿札甲的维利尼耶贵族大声地朝着行军队伍喊话,无论是士兵还是民兵都只是低着头注视自己脚下的路。这些一个个贵族控制下的部队丝毫没有在意这边的特比曾皇帝,双方都对彼此的举动视若无睹,就像是毫不相干的两支军队在中立国国土上相遇时的景象。 但是就是在这些不经意之间这些贵族的部队正在逐渐靠拢,他们的举动便是在逐步接近身旁防备空虚的罗姆帝国皇帝。高处了望盯紧异教徒的士兵正在从棉花山区向着这边奔来,却已经和起意的维利尼耶人发生了战斗,经验丰富的山区猎户此时变身轻装骑射手,驾驭比罗姆帝国更快的伊斯坎达尔马猎杀哨站派出通报变数的信使。 而皇帝此时能够感觉到的只是四周行军带来的轻微地震感,突然一名后方营地的信使报告说异教徒士兵与他们发生了冲突,对方想要抢夺他们的补给和军需器具,双方正在进行争斗。 这一信息让所有人立刻警觉起来,几名将军立刻建议皇帝先行远离这些出尔反尔的异教徒。而这时一名背着短戟,身边跟随数名山地轻骑兵的维利尼耶贵族正在朝这边奔来,他们身后的步兵阵队身影也在朝着这边奔跑,手中握持兵器的姿势就是在接战前的那般向前冲锋的方式。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皇帝立刻抬手,示意自己的信使上前确认对方来意,而这其间极短的反应时间众人还没有从对方是友军的认知中扭转过来并没有做好应战的准备。 “站住,说明你们觐见皇帝的来意!” “杀!” 对方听不懂希腊语,但是这般态势将会演变成如何已经十分明了。这名身材魁梧的贵族抽出身上的短戟,一瞬间朝着赶来阻碍的信使投掷出去,信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刺中胸窝倒撞下马。没有主人的小马茫然地穿过逆着它奔跑过来的马群,在这名贵族牵着其回头的背影前后,是抽出马刀和短弩的维利尼耶山地轻骑兵和凶猛向前冲锋的步卒。 这声呼喊也是一个信号,那些维利尼耶人如同浪潮一般开始向着攻城阵地,向着支援攻城的行军队伍背后,向着皇帝所在的阵地从四面八方毫无规律地袭去。 明镜,利剑,坚盾——乌尔班,维利安,朝月(九) 城外的突发情况并没有迅速地影响到城中的局势,在不久之前乌尔班还在焦虑地望向水钟。 还有两壶即两刻钟的时间便到达预定的时间,可是乌尔班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使用到这种精密的计时仪器,更多的还是用日影的方式判断正午时间。但是比起期待事情按着预定计划没有任何疏漏地进行似乎有些期望过高,而且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也不是准备在城中策应,从外面传来的消息让他逐渐无法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定。 “您准备去前线视察吗?” “是的,不然他们还没有行动起来我们就已经被埋在下面了。” “那……好吧。” 这些谋士在感觉到情况不对后脸上的放松表情一瞬间就消失了,城墙在攻城武器强力攻势下坚持的时间比预想的要长,但是敌人的军队数量超出了他们的预计,导致城墙上的拉锯战没能延缓太久的攻势。同时城内的战事远比很多人预想中的要激烈,自己研制出的火器确实能够造成巨大的杀伤,甚至对于战斗意志上的打击也超出了他的想象,可以说没有在这段时间内做的准备工作,在敌军攻破城门的那一刻这座城市便已无抵抗的动力。 但是他从帝国学院的学者那里收到了反馈,称这类火器的装填速度有些赶不上战场的烈度,同时笨重的结构让它们难以拆卸搬运,很多炮架在那处区域失守后便被当场拆解;更严重的是铸造工艺因为追赶时间而品质工艺不甚完好,在发射的过程中出现的各种情况对于城中守军的战力产生不小的影响…… 还有包括火药消耗过快等不足之处,乌尔班已经没有时间继续读下去。炼金室已经难以满足战场的需要,即使加紧从各种方式,矿物,食物,乃至运送排泄物进入学院进行提炼也无法及时通过运输将混合干燥的黑火药粉送达前线。 他将学院带有花香气息的来信收进衣中,带着几名侍卫骑着快马绕着四向通达的达到,沿着居民区和市场的房屋之间蜿蜒曲折的小巷赶往皇宫方向,最新的战报显示敌人的突出部已经突进到了那个地方,而小皇帝此时正被留在皇宫里。如果他被罗姆帝国或者奴隶联邦掳走,那这场战争也会带着这个帝国一同走向失落。 在试着隐藏行踪前进的路上乌尔班的队伍一直都会遇见提着竹篮拉着小毛孩,头戴头巾的妇人和拖着长柄武器盔甲不整的溃兵。 “大人,我们可以去哪?” 几乎每个人都会这样问他,语气慌乱之中带着对他的身份的畏惧,而自己似乎应该回应他们那疲惫而充满期许的眼神。 “往那边走。” 乌尔班指向布尔萨城西南的方向,那里并不是所知战场的聚焦点,但是那里也没有什么,没有通向外面的城门,没有临时的救济处,所有城内的物资都已经物尽其用,承载比以往城民的数量更多的士兵。乌尔班只能给出一个方向,让他们心中涌出一些希望。 随着逐渐迫近皇宫,临近大街,几间房屋相隔之处的战场骚动也传递到了乌尔班的耳中,前进的道路上躲满了布尔萨城内的守军,见到乌尔班一行的到来脸上不知是何种表情,紧绷的神经让他们甚至无法动弹。 “我们的援助呢?” “就凭我们怎么守得住?” 一些士兵七嘴八舌地叫唤起来,几名民兵甚至准备上前胁迫。场面十分地混乱,乌尔班也不想被自己的部队阻挡去路,他环视了一圈,正好看见了头顶黑缨的信使正卧倒在墙边,身受重伤正在接受农妇的救助。于是他立刻让身边的信使前去确认情况,同时放话勉励这些士兵继续坚持,现在的他确实难以做到让事情朝着明朗的方向发展,当战争发生后他深深感到如此,做许多的事情都有些力不从心。 “我此行正是为你们去找援兵,能否掩护我们去往皇宫?” “但是!皇宫这面一纵一横的道路已经被占领了下来!” “我们就是从街上退回这里防守的,现在前面的路已经被隔断了,他们正在围攻皇宫。” 前去检视伤重信使的信使拿着一封沾着血迹的草纸快步跑回,那应该是从某张书页上撕下来,在紧急的状态下写的。 “报,皇宫中的人发出了求救的信件,是由文书官手写的,并不是皇帝的信件格式。” “念。” “宫中出现了大规模的逃亡,宫门的守备也许会在不久后失效,他们正在包围皇城;吉斯卡尔德方面联系不上,没有后援无法安抚宫内之人,皇帝也不知道被带去了何处……” 没等信使宣读完某位文书官描述宫内情况的报告乌尔班立刻大手一挥,勒紧栓绳向着身边的亲卫指示,点中几名随自己留下,其他的人都从他的马鞍旁领到了一支黑缨。 “你们现在领我的命令,穿过街道,收拢士兵从他们的背后发起反击!他们正在分散兵力围攻皇城,我会去皇宫内组织兵力,内外夹击,我军必胜!愿与我前去者自来!” 宣告完毕后乌尔班带着几名亲卫骑兵继续沿着巷道向前,其他的骑兵从侧面向着未知状况的街道前去。身旁的信使不停地招呼和手势示意一路上的士兵跟随前往皇宫靖难,这些零散的力量逐渐聚集起了客观的力量,前方就是皇宫外围乌尔班不假思索,在前方持戟民兵和陆续追上的士兵掩护下冲上皇城前街。 在宫门前的士兵并不少,主要以步卒为主,他们正聚集在一起,没有攻城武器就用手中的刀剑劈砍四下的哨塔和防御设施。乌尔班和他的亲卫骑兵迅速加速从他们的身旁掠过,冲散他们临时组成的阵线。这时乌尔班感到大腿一紧,却也不忍去审视自己的伤势挥起马刀进行威胁。 侧面小巷中听闻援军赶到的声响后便也从暗处冲出助战,一些罗姆帝国的士兵被逼后退掉进了皇城外围的沟渠中,另外不少的也向着城外溃逃出去。而那些准备包围皇城的“复国军”立刻也做出改变加入战局,不断增添人数的宫门前战场重新战做一团。 乌尔班在掩护下继续向着正北方向的宫门奔去,靠近宫门处并没有几名守军,只能见到自己的心血火器变成一个个滚在地上的金属管和碎裂的木架,和地上的双方尸体相籍抛弃在地。而出现这一情况的原因便是——宫门已经被攻破,敌军已经有不知道多少进了皇宫。 乌尔班感到失血过度产生的一阵晕眩感,身后的亲卫也摆脱纠缠,剩下七八余名从步兵混战中冲了出来。 “随我进宫,里面不知有什么危险,但是我们别无选择。” 大地在颤抖,骄阳照射在大地上带来致命的温暖,平原上的犀牛奔腾,闯入了少女的梦中。 她从感受到颤动与温存中醒来,脸上似乎是一副准备面对灾变的预言降临状态的表情,但是眼前的一片昏暗让她从梦中逐渐清醒。周围是一叠叠的木箱和杂乱堆出的兵器堆,还有像是垫在布包上的土山和各种需要储存的事物,它们在这一个不小的房间中填充了大部分的空间,若多加注意,还有几名躲在角落借着物件堆试图隐藏自己的仆人。 这是一间储藏室,里面的一些东西很多是昨天没有见到的。很多人往来此处搬运东西,却也没有注意到这名昏睡过去的少女——或者是视若无睹,这里躲藏的人不是在清醒中畏缩恐惧就是在昏迷中躲避现实。 她的那把黑曜石长条剑就像刚才她卧躺的姿势那般平放在地上,她的宠物花豹默不作声趴在自己身旁传递温暖,抬头四处张望。 这是…… 她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昏暗的仓库里。在感觉到战争的气息后她一刻不停地做起准备,在街头抱走了被围观偷吃了商人一只鸡的花豹,带着它双双跃起,让它在皇宫的墙上活动自己则回到皇宫里。语言不通让她无法和其他人交流进行辩解,而在摆脱纠缠后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了武器。 昨天在皇宫内准备的时候想起黑曜石剑被安排着放到了某处。总保用手势示意自己手上的这个东西是不被允许拿着在皇宫里晃荡,花豹也是被以这个理由赶了出去,这几天的时间里有很大一部分不专心学习的时间都用在寻找自己的武器,和隔着宫门注视自己的花豹,让它舔舔自己的手不会做出傻事。而少女初来乍到,对这里的一切都十分陌生,只是默默接受着这样的待遇。 所以昨天她在黄昏后四处偷摸进皇城里的各处建筑,攀上窗台翻进屋里蹑手蹑脚地寻找,身上轻便装不会发出一点动静,屏息的时候甚至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但是很多次闯入都宣告无果,皇城也远比她想象中大,自己也无法求助于人。 在一次翻越中她见到了唯一一个对面容有印象的人,便是先前见到的,被所有人称呼为这个地方的“皇帝”的小孩,她从学习中得到的词义解释是“万物的支配者”,在她的认知中就像太阳塔顶的大祭司那样。那时时间已经入夜,少女翻入这间房屋时只发现他在屋中面色沮丧地坐着,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远处的门口处两名士兵的身影和身旁逐渐靠近的听不懂的谈话声。 所以少女为了不被陌生人发现没有停留在窗台上,一个翻身后像是花豹般轻灵地落下地来,唯一的声响只是短裙布料发出的细微摩擦声音。但是小维利安似乎是一直等待着的样子,房间里的一点动静都足以惊动他敏锐的感觉。转头见到一个人影从窗外的黑暗中钻入屋内的感觉确实会让人恐惧,只是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个人出现在他的身边消解他的忧虑与孤单。 “马上战争就要发生了。” “嗯。” “就我知道的,我们是打不赢的。小祖宗,我们还是晚上偷偷离开这里吧。” “为什么?” 从学堂闲逛回来后小维利安受到了比之前更加严格的管束,也许以后他再做什么调皮不似这个年纪会做的事情时就会被从皇城里其它地方调来的精锐卫兵阻拦。不过这一情况出现的转机便是即将发生的战争,宫中流言四起,在众人的悲观情绪加持下引起了逃亡。 一些在此侍奉维利安家族已久的老人知道一些城中的秘密通道可以离开这座城市,或者用金钱买通守门士兵离开,接着就被城外已经被包围的消息打消念头,选择趁夜用绳子悬下护城壕沟,爬出来后向北隐遁黑山山林之中。现在小皇帝的身边没有乌尔班和“狐狸”以及其他权臣,于是这些在小皇帝驾临布尔萨皇城后便与之熟络起来的宦人就如此建议。 “城外的敌人比黑山上的树还要多,就算是维利安一世和先知降临也很难保佑我们啊,你的叔叔他们准备以战死为后人留下美名,但是您不应该像他们那样傻啊,及时脱身,躲进山中一段时间再想着回来,或者转道去东边的双羊部落也不失过上好日子的机会。” 听完宦人的话小皇帝别扭地坐在床上,低头玩着手指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太情愿。如果是初入皇城之时他会不假思索地答应离开,但是乌尔班告诉了他这里对于他,他的家族和整个帝国的意义,自己虽然不喜欢这里,不喜欢其中的各处限制,可在他的心中还是让归属感在此处扎下了浅浅的根。 “可是……我不能走,离开了这里我就什么都不是了。而且——乌尔班叔叔他们都这样做了,我如果溜走的话会让他寒心,也会……被其他人看不起的。” “那些哪比活命要紧啊,人只活一条命,那些都是身外之物。” “不。” 小皇帝执拗地摇头,让这些围着他小声讨论后事的宫仆有些不满意,就像皇帝不愿意将信任交由他们一样。于是在散会后的私下讨论中这些逐渐与皇帝形影不离,被所有人认为是皇帝最亲近的一群人偷偷摸摸地离开了皇城,而那些分配其下管理的仆人和卫兵也受此影响害怕被问责而能躲则躲。 少女的出现引起了小皇帝的注视,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自认认识的人可能带来的帮助。但是少女在想起礼仪课堂上学到的礼节向走来的皇帝行礼后便继续加紧寻找自己武器的事情,在一下溜进内室后小皇帝也跟着走进了内室,少女目光搜寻一圈见没有可能后转身之时碰上了小跑进屋的小皇帝。 “我……” 少女不知道他准备做什么,也大部分听不懂他的话语,只能用关注的目光望向他,以手指自己表示无法交流。 “他们都不见了,留下来好不好,我有点怕。他们也不让我离开,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少女听不懂小皇帝发现无人应答自己之后发出的求助,年纪轻轻的他虽然有了比同龄小孩更多的勇气,但是在这般寂静孤单且危机潜伏的夜里还是难免感到恐惧。从小皇帝的表情中少女感觉得出他需要什么帮助,自然就联想到了感知中即将发生的战争,现在她需要找到自己的武器,没了它自己的能力就被弱化许多。 于是她摊开空白的手心展示给他看,示意自己在寻找自己的武器,手腕上的细绑绳挂着的饰物在空中轻微摇摆。不过这个动作也像是在邀请小皇帝来玩游戏,在他高兴地伸手出去想要上下抚掌之时少女突然惊慌地将他的手拍开,双手挡在身前表示出了一副抗拒接触的动作。 两人都被这样的举动吓到,面对小皇帝疑惑的目光少女没有说什么,注视自己手臂一会后摇了摇头,接着就溜出了小皇帝所在的寝宫。 于是这个晚上她都流连于皇城内各处,在各个居所与几个储藏间里翻找自己的武器,直到最后撑不住困意倒在了一间储藏室中。这间储藏室的隔壁就是总保的房间和后宫中的化妆室,而自己的武器其实是在那时被放在了一墙之隔的角落里和那些宫廷仪仗摆在了一堆,最后是花豹为她拖来了黑曜石剑,在身旁默默等待她从梦中醒来。 “早点叫醒我啊。” 扛着大剑带着花豹从储藏室出来后她迫切地想知道现在的状况,自己的一睡可能直接就让一切不知不觉中变了样。叫喊与厮杀声,剑戟撞击的金属脆响已经空中受惊吓无处停歇慌乱盘旋的飞鸟,这就是最纯正的战争气息。 荣冠之战,花环在身。 在长时间的观察之中她能够大致地分清敌我,但也仅限于皇宫中的殿卫,于是她会将每个不太有印象,同时对她有敌意的敌人斩杀。身边紧紧跟随的花豹也露出了利爪,两者在往日积累的默契在每场战斗中保护着彼此。 皇城之中已经涌进了不少的罗姆帝国士兵,他们的注意力更多是放在了搜刮财物与掳掠人口作为战俘的活动中。少女很快就遇上了两名拖着渔网兜装财物的士兵,他们见到少女后对于她这身暴露的服装带来的异域风情有些动心。 “小姑娘,拿着那么大个东西吓唬谁呢?” “来和兄弟们快活如何,我不想打断你的腿,就这样跟过来吧。” 这把武器在她的手上并不似看起来那般沉重,而从她身后突然飞扑出的花豹让两名没见过如此物种的士兵顿时手足无措,其中一名直接被扑倒在地被撕咬面部,另一名想要拔剑去救时被少女一个箭步赶上。在进入战斗状态后少女双手侧身握紧黑曜石剑,随后一记横劈挑空直接斩断了士兵的短剑,士兵慌忙躲闪,却被少女抬起双臂后顺势向下劈砍直接斩入左肩,用力向下一拖将其砍倒在地,随后脚踩其首拔出陷入肉糜之中的黑曜石刀片。 被花豹撕扯地面目全非的士兵停止了抵抗丧命,少女只是摆出一副冷漠的表情继续向前走去。她已经对这种场面麻木,战斗对于她来说就像是刻进骨中不需多思索就能处理的事情。 又是三名士兵,他们正在驱赶宫中抓到的仆人和对一名宫女上下其手,从这一行为不需过看就知道是敌人的士兵,在她迈出第一步冲刺之时花豹便会意地上前威慑。它在一名背对他的士兵背后猛然一跃将其扑倒在地,将锋利的爪钩搭在他的身上用极快的速度抓挠。士兵身上的皮甲像是牦牛皮肤般直接挠成一团乱絮,锋利的爪尖还顺势勾进他的皮肉之中,配合上啃咬后颈的动作引得场面鲜血迸发。 少女知道这样的举动会置花豹于危险境地,两名士兵见状立刻拔出剑和掏出轻弩进行反击。在利剑朝着花豹的背脊砍下去的那一瞬间少女的黑曜石剑已经横伸向前,重创前方那名弩手使其后退踉跄的同时挡下了这名士兵的挥砍。 一阵清脆的撞击声后少女和士兵的武器在空中划拨向着两侧弹开,在这一瞬间少女立刻活动起手腕将向着右下方弹去的黑曜石剑借着一股狠劲往回扳动,脚底坚实地贴近地面稍微偏转一个角度驾驭这股力气。砍击被挡开没来得及收刀之时这名士兵的前方一阵狂风掠过,迅速地朝他砍来的黑曜石剑在一瞬间斩断了他的脖颈,头颅落在尸体上骤然落地。 也在这时她听见斩断骨头的声音之中夹杂着两道急促的锐鸣,本能地背身侧向躲闪飞来的箭矢,其中一支箭从她的身后擦肩而过,另一支箭则直接奔着她而来。在旋身的过程中少女就已经将手上的动作从刚才调整过来,现在黑曜石剑重新稳当地拿在了她的手中,在重新面对那名士兵之时摆好格挡的姿势,上手提着黑曜石剑,另一只手推在剑背将阻挡面积较大的那一面抵在身前进行格挡。 有些庞大的剑身上传来一道尖锐的剐蹭声,少女手中轻微的冲击的感觉告诉她现在是反击的时候,便是借着手中的姿势调整为斜向刀锋,一个向前的踏步接着一记圆月横扫,丢下弹尽的弩还未拔出佩剑的格诺瓦雇佣弩手身上就被一下划开了一道从手臂到腰间的伤口痛苦倒地。 在皇宫内少女见到了四处逃窜,翻墙逃生的宫内人,不过也有熟悉的铜色护甲的殿卫正在与敌人三五相搏。他们正在一些仆人的指点下去着什么地方,在帮助他们解决掉流散的敌军士兵后少女环顾四周,这里的环境她有些熟悉,就是在见到皇帝的寝宫周围。而就在前方不远处发出着嘈杂混乱的战场声。 这就是发生在小皇帝所待的寝宫外一直持续着的战斗,搜寻小皇帝所在的敌军得知了其存在后便不断地呼唤四下士兵前来立下抓捕皇帝的不世之功,而宫中的殿卫也在小皇帝不离不弃的仆人从寝宫中翻出窗户到四处去呼唤殿中侍卫前来保驾。门前的战场上堆满了双方的倒地士兵和身下的一大滩鲜血,现在的战斗就是激战在这一血海之中,一些倒地尚存一息的士兵在混乱中还会被直接踩踏致死。 少女望向后方那个寝宫,宫门紧闭,现在是需要救助的时候,能够赶来支援的布尔萨殿卫只会越来越少,于是她奋不顾身地冲入了战局之中,嘱咐花豹不要离开自己左右。 这场略微以寡敌众的战争中双方的脚步你退我进,而少女有时会一不小心深陷包围之中,听不懂他们的话语干扰也会因为前后夹击而身处险境,身上在不知不觉中多了几道负伤,还会有时需要腾出一只手抓住对方的戟尖,推到一边后双手握紧黑曜石板剑一记横扫斩断那些武器的柄进行解围。血液并没有从她深色的皮肤上流出来。 这时一名铁甲圣骑兵纵马横冲直撞进来,他和身旁的仆从兵便是为了俘虏皇帝而来,在入门之时直接不管不顾只身从战场中间冲撞过去,任何人都难以从正面刺穿他的战马,无论敌我都被他撞翻在地。而现在他的面前是这名少女,不过被目标遮蔽双眼的骑士只是向着小皇帝的寝宫冲去想要一下撞开紧闭的宫门。 在与殖民者战斗的过程中少女便学习过与骑兵的战斗,最有效的阻挡方式便是斩断马腿,而铁甲圣骑的前部铠甲延伸到地面之上数指的长度。在闪身躲过重骑冲撞的一瞬间少女弯下腰将重心放的很低,几乎贴在地面上的黑曜石剑现在如同绊马索斩马镰一般从下方的精甲空隙处砍了进去。在骑兵的这股冲劲下就连少女都不免向后踉跄几步坐到地上,重新捡起武器,而战马的两条前肢迎面冲撞上刃口后瞬间与身体分离,骑手也带着沉重的铠甲前翻撞在宫门上摔倒在地。 在被殿卫戳刺砍杀后这些罗姆帝国的士兵心生畏惧向后逃跑,殿卫们也立刻追击上去,此处的战事便告一段落,躲在四周的仆人立刻上前从尸山血海中捡起武器用于防身自卫。而被那名铁甲圣骑兵的尸体撞开的宫门之中看起来并无一人,那些皇帝的侍卫在少女的身后忧心忡忡地望向没有点亮的寝宫。 花豹抖了抖身上的血迹回到少女的身边,刚才的战斗中它也受了不轻的伤,不似自己,它身上的伤不会那么快愈合。一些懂事的仆人中一名殿医立刻上前取出随身的包袱为花豹涂药。剧烈的疼痛中花豹痛苦地挣扎起来,几乎要反咬那名给它上药的医师,但是少女轻轻捏住了它的下巴将它的头拖在手中,用微笑和抚摸去安慰它。 似乎所有人都不知道小皇帝是否还在这里,他们有的只是朝里面看了一眼就摇摇头去别处寻找。只有少女就先行走进了小皇帝待过的寝宫中,里面的夜明蜡烛已经燃尽熄灭,整个房间里就像没人来过长期封闭一样。但是少女还是感觉得到有人在,她轻手轻脚走向内室,手中紧握的黑曜石剑也始终随自己保持警惕待发的状态。 在踏入内室的一瞬间她看到刀光一闪而过,于是立刻抬起手臂让黑曜石剑挡在手臂和侧身上挡下了此一击。在昏暗的室内小皇帝紧张地手持短剑面对着少女,身后的两名几近失语的古稀老人腿发抖战战兢兢地拉着小皇帝的衣摆,示意他不要这样做。 “是你啊姐姐……” 见到是自己熟悉的人小皇帝立刻丢下手中的剑哭着抱了上来,不过少女还是拒绝了这般亲昵的动作,用手指点起身上溅到的鲜血示意他不要靠近。 “为什么,是讨厌我吗?” “不……” 少女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随后对于这名小皇帝的平安无事报以一个轻松的微笑,她取出胸前一直贴身携带着那张译片,在没有身体接触的情形下让他拿在手中观察上面的画像。 片刻后少女长舒一口气,拖着黑曜石剑走出内室,在门前有些疲倦地把剑放在大腿上坐在门槛上。等下她应该还会继续战斗,直到……什么时候? 刚才一段时间激烈的近身战斗让她本就没从舒适睡眠中缓解的疲劳又重新袭来。身旁花豹在殿医的照料下身上裹着布条就眯眼趴在地上休息,小皇帝在它的身旁蹲下挑逗它的手掌,而花豹像是不想被打扰战后的休息时那般轻轻拍手别开小皇帝的手指。 面前的院中便是一片激烈交战后的尸山血海,几名正在挑尸的仆人见到小皇帝安然无事后郑重而恭敬地行礼,宫女也上前请安围着小皇帝献殷勤和逗乐。 战场的环境并未就此离去。就在这时令人紧张的马蹄声在院门外响起,所有人都起身准备惊慌逃离却发现没有了时间,少女和还没休养够的花豹也立刻起身摆出警戒防备的姿态。 明镜,利剑,坚盾——乌尔班,维利安,朝月(十)(待续) 花豹向着赶来的人发出威胁的低声咆哮,爪子在地面刨地示威,但是来者并不是其他人,正是从指挥部赶到此处的乌尔班。 他带领亲卫闯进被攻破的皇宫中,四向通透足以让马匹在其中驰骋的设计初衷让他们的机动能力与作战能力得到相对提升。在宫中他们吹响军队重新集结的号角声,重新组建起了一支作战能力可观的部队,以多胜寡地冲破已经分散开去劫掠的罗姆帝国士兵,从一些仆人的口中得知了小皇帝所在的位置。 乌尔班有些后悔对小皇帝的自由做出限制,特别是在自己手脚没能触及到的地方,这样似乎让他变得更加不安分,不知道他在被这样对待后对周围人的看法会是如何。希望自己的错误教学方式能够被年纪较小的他忘却,战后的事情他也没有底,因为自己和“狐狸”在一些方面善做主张所付出的代价总会反馈到小皇帝的身上。 而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小皇帝,不能让这个维利尼耶帝国的意志落入敌人的手中,哪怕此城失陷也能靠着他的身份在国境内图谋再起。于是乌尔班顾不上自己的腿伤,在小皇帝的寝宫前驻马后靠着亲卫的搀扶走进了寝宫。 少女正在安抚对着乌尔班发狠的花豹,就算是她也有着一种同样敏锐的感觉,感觉他身上有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威胁,对于自己自然说不上,但是是对于谁——少女也没有多想,这只是在她身上的“诅咒”会带来的不自觉感应,甚至说不上是预言的心理作用使然。 战争这时似乎与这个院子里的人离开了一定的距离,乌尔班进入寝宫与小皇帝惊险后重逢便不再出屋,少女则站在门前做着熟悉的工作,对每一个准备进入屋内传递信息的信使使出一个具有压迫感的眼神,身旁的花豹则不是那么在意,伤痕累累的它现在只想趴下身倚在少女的脚背上小憩——即使她现在并没有做这样的义务,少女还是站直,以威严的姿势手拄黑曜石板剑背对寝宫守卫。 可是这份激战之中的片刻安宁并未持续多久,就连太阳在空中的划痕都未能捕捉,乌尔班便拉着小皇帝的手走出了寝宫。 周边许多流散的士兵得知了乌尔班回到皇宫的讯息后立刻赶往了此处,在院内外聚集起一个可观的数量。而见到这些兵卒的乌尔班脸上表情却愈发凝重,松开手的小皇帝似乎也对他的叔父这般变化有些不解。 就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中镇守东部与南部城墙的“狐狸”吉斯卡尔德通过信使不断地传递来捷报,这本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就在他起身前往皇宫的这段时间之前他就收到了另一个超出他想象的事情——埃及尔的“红胡子”海盗团会在今日抵达马默拉江岸前来救援。 这显然是“狐狸”一手谋划,在这场围城战之前就先前告知对方的,埃及尔与布尔萨城隔着半个艾翁海,是先帝征服奴隶联邦后沿着艾翁海南岸派出使节收服的一支最为忠臣的先知教徒,少说也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相互通信。 更让他担忧的是,为什么这个来自帕维亚的异教徒能够获得先知教组织的支援,与奴隶联邦开战前后对方的态度一直都是不需尽军事支援义务,只为骚扰艾翁海沿岸异教徒的海盗组织。 乌尔班很快就领悟到自己对于他的控制自始至终都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这场战争最后的胜利者不是罗姆帝国,不是奴隶联邦,甚至不会是自己和小皇帝。他在其中能做到的只是听取众他和谋士的提议,在军令上盖上自己的印章,然后困坐在地下让一道道信息从自己的面前传递而过。 对于这场战斗的一切自己可以说没有资格参与其中,可是那个黄毛小子……他又怎么能如此得心应手参与其中?那些被称作可以收买的地方势力和贵族都没有与自己有过多少的联络,一切都只是在他发来的消息中存在纸面上,伴随着节节胜利的战报,他甚至感觉到这些胜利只是让自己陷入他的势力包围的迹象而害怕胜利。甚至,甚至乌尔班开始为自己将军令授印的权力分给他而感到后悔。 他望向天空,宫殿院墙之外的天空被火药的硝烟蒙上不属于午间的暗色,城中的几个方向飘起的浓浓黑烟告示战争并未结束的事实。可现在乌尔班准备做的事情是在挣脱与这场战争的关系——他至少需要将皇帝控制在自己的身旁,避免像维利尼耶历史上多次的重蹈覆辙。 可现在无论是停留城中还是离开前往别处,像是从艾翁海沿岸南下东进从伊兹密尔转道阿达纳或者重入内陆前往科尼亚或者旧都安卡拉,甚至翻越棉花山脉前往黑山下局势较为明朗的伊斯坎达尔城——直到小皇帝的发声打断了他有些陷入恐慌不能自拔的混沌思考。 “我们是要离开这里吗?” “是,大概……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事实上就连乌尔班自己都没有低,对于这个国家未来的担忧不足以盖过对于自己和这个有着侄子和学生身份,亲近的孩童的担忧。他当下甚至没有离开这座城市的勇气,大脑中的理性开始将他从幻想中拉回正在殊死一战的现实中。 “可是,我不是这里的主人吗?没有了这里我能去哪呢?” 乌尔班没有回答小皇帝的这个问题,招手示意一名侍卫照顾小皇帝的马上活动,随后向信使长伸出手掌,笔出一个摊平四指大拇指垂直竖立的手势,随后对方取出一支与狩猎号角十分相像的号角交予乌尔班。 三道凄厉的鸟鸣声从宫墙中传出,每一声都比前一声响亮,直到如同传说中的银凤飞临饱经战火的布尔萨城上空。这支号角必须由宰相或者皇帝本人吹响,代表着以皇帝的名义无条件征召和集结的意义,名义上每个听到号角声的维利尼耶人都要应征赶往皇帝所在处。 于是宫中尚存的人,无论是士兵还是宫人都聚集此处,就连附近街区的居民也拖家带口离开躲藏处首次进入宫城之中。那些已经待命的士兵也理所应当地硬撑精神,磨砺武器准备进行护驾。见到所有人窸窸窣窣地起身聚集在准备驾马出行的乌尔班和小皇帝身边,少女也收回态势关注着动向。 小皇帝没有经历过这种被形形色色的人围在其中成为焦点的情况,他急切地望向乌尔班寻求他的解释。这是或许他第一次怀疑乌尔班的举动,而乌尔班此时正忙于安抚同样不安的士兵和市民没有回应,让小皇帝播下了心中对他的疑种。 简单地回头催促行动后乌尔班便带着这一波熙熙攘攘的人从皇宫中开拔,首先他的想法便是将小皇帝掩护着带到城北的地下指挥所去,自己也需要重新回到前线用更高效的方式指挥守城。而包括小皇帝和少女在内,许多不明就里的人跟随在乌尔班身后拖慢的队伍的速度,让需要士兵掩护的乌尔班也不得不放慢步伐。 沿着不久之前来时的道路回去,一切似乎没有变化,或者已经改变了许多。迈出被火药和兵器摧毁一半的宫城大门第一步,面前聚集站立的一大群人并不是哪一方的士兵,只是听见了皇宫中传出的号角声后满怀期待等待在此的城中各色人群。 见到这些蒙受战火满脸疲惫不堪的面色乌尔班不再有着过多的关注与怜悯,现在他需要考虑的是怎么将小皇帝和皇宫里的人带到一个属于自己势力下的地方去。这些人加入队伍对于他有利有弊,皇宫中走出的人与他们短暂对视后默默无言,而乌尔班只是抬手汇鞭示意。 城中的战局进入到了一个微妙的事态,少数用山木建造而成的房屋燃烧产生的剥落声成为了这个并不太明媚的午后背景音,掩盖了先前那份战场的喧嚣与止战时分的死寂,扬起不安的烟灰之中却弥漫着还未消散的战火味,战斗还未结束,只是很多人还未注意到。 来时宫城前的激战又留下了新的尸体与伤员,伤员依靠在横躺的尸体上接受市民的救治,即使不久后就会因为感染深入而无药可救,这般临终关怀也能让他们脸上露出一丝舒适的微笑。宫城外的下水渠是个不错的抛尸点,一把火下去能够很大程度避免城中的瘟疫传播。只是那些伤员奄奄一息的模样难免会不被注意而被当做尸体一同被铁耙翻入渠中。 几名老年人似乎是认出了战死者之中有自己的儿子甚至孙子而恸哭不已,来自异邦的未婚妻因为和杀害自己另一半的入侵者是同一人种同一宗教而躲在角落暗自揪心。活下来的壮年便是现在在处理尸体的民兵,他们还会负责重建这座城市,无论现在这位难得的维利安家族年幼的皇帝胜利与否,他们在面对一大片破碎之景时能做的便是不去注视和思考接下来如何,低着头处理一具具尸体,脱下他们身上的金属护具留下方便焚烧的内衬和肉体。 唯一对此高兴的可能只有那些趁着人们注意涣散之时偷偷拿走兵器和甲具偷炼撕铁的人,他们甚至可以来自遥远的艾翁海通向亚特兰海的海峡口岸,在战争爆发之时如同老鼠一般从下水道暗处冒出,拖着能炼出铁的东西再次回到暗处,从阴沟里将船开向大海。 这些人也听到了皇宫中传出的号角声,心不在焉地继续工作直到见到乌尔班带领的队伍向这边走来,大多数人选择加入其中,在与惶恐紧张不安的小皇帝对视一眼后被示意跟在后方进行护卫。 现在的这支队伍具有了一支小集团的规模,却远远有着不似那般人数的臃肿,鱼龙混杂其中,勉强能够看出的是拿着长矛盾牌和长刀的士兵正在外围掩护整支队伍,一些城民捡起街边散落的兵器选择挺身而出或者缩回阵中,手持火器的士兵还在抓人强迫对方当自己的发射手。婴孩的哭喊声,妇女的啜泣,无暴力者的蹒跚与沉默将队伍的士气拉至冰点,无路可走的绝望和掩盖其下的偷窃行为在缓慢前进的队伍中每个人的举动里若隐若现。 “我正要去,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将皇帝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可是您知道的,吹响号角意味着对皇帝绝对的服从,我会怀疑您在滥用这个权力。” “那您必有高见。” “我听说南边的那个帕维亚将军已经驱散了奴隶兵,我们应该去往更安全的城南才是。” “听说,还是听说,他唯一需要通知的人是我,我知道那边现在的情况比较乐观,但是去南边的路上已经被那些攻进皇城的人截断了,我们现在是在突围!” 乌尔班似乎被这名上前攀谈的城中贵族惹恼了,他早已对这些平日不配合,现在厚着脸投奔的人心怀不满,但是受制于其势力和其他类似的关系网中的人而不敢过度表现怒意。于是他向后方几个随行的文书官甩去自己的怒视,这也是另一种向他们寻求相同意见支撑的眼神,几个人见状也点头称是,你一言我一语地和这名贵族小声讲述在宫城里外的情况。 “我会做出更合适的定度的,这条路便是我们来营救皇帝时走的,不需要一位。” 抱有学术讨论那种深厚的谦逊,不耻下问听取从谏的乌尔班此刻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思而固执己见,很快他就遭到了现实的迎头痛击。 队伍的侧面传来骚动,随着几道爆炸声和战马嘶鸣声响起,号称“布尔萨之劫”的骚乱至此开始。在本就不宽敞的小道上聚起了过多的人,随时就像被捆紧到无以复加的秸秆随时会绷断绳子炸开,就在这个时候一支伊庇鲁里亚的雇佣骑兵入了城,在街道上寻找战机和战利品的时候逮到了正在两边小道中缓慢撤离的布尔萨人队伍。 阳光在他们标志性的钢盔与长柄马枪上偏折,死亡之光从枪尖瞄向众人的身上。这支臃肿的队伍顿时乱作一团,火上浇油的是进行反击的士兵和协助操作的城民因为手续在慌乱中准备失当而引发了多次炸膛,迸碎的铁片与沾血的尸块溅射引起了更大的恐慌。 “冷静!冷静下来!” 走在前面的乌尔班立刻回头高声呼喊,但是局势已经一发不可收拾,四散的城民在狭窄的小道上相互挤压践踏,夺路而走,商人的驮马与战马的嘶鸣混在尖叫的人声中,恐慌如同巨大的雪球滚得越来越大。 见势不妙的副官立刻拽住乌尔班的肩带示意他立刻快马逃离这一绝地,乌尔班虽意欲所动,但是当他惶恐地看向这一亲手制造出的局面,意识到如果自己逃脱于此,即使能够保留一条性命,但是在布尔萨城乃至整个维利尼耶,自己都将无立锥之地。 不断错误和消极的判断让他意志消沉,自己的学识在这一时刻居然毫无用场,或许就像大将军巴尔塔奥卢以死明节那样,自己可以用一死来换取身后名与家族的存续…… “叔父,快跑啊!” 在混乱之中他听到了小皇帝的声音。这个小子为什么会这样说?他难道忘记了自己教他的守重之道了吗?可是他只是个孩子啊!我是他的老师,理应为他做表率,掩护他和他的子民撤离——但是这样那个帕维亚人不就会完全地控制小皇帝了吗…… 对于算计已有所成的乌尔班犯了很多精于算计的人会犯的错误——在关键时刻犹豫不决。奔逃的城民如同洪水一般涌来,拍在了乌尔班的卫队上混乱之中他甚至被急于求生的人扯下了马,小皇帝在他的视线外被卫队尽可能地保护带离。 黑压压的人影和如同巨人的脚掌在他的面前压了下来,整个眼界中瞬间失去了光芒。 枪骑兵从四面八方的狭小街巷里包围了这支队伍,身上坚硬的板甲和半身马铠对于民兵挥来的草叉长柄镰威胁甚微,打在上面的弹丸虽然能够造成淤伤甚至有可能直接击穿,不过对于原本应该发挥的保护已经做到了极致。只是黑火药燃烧升腾的浓烟有所阻碍所有人的视野,他们的攻击方式便由挥砍变为了快速的突刺,马枪刺击之处便能将对方刺倒在地。 包围小皇帝的卫队也遭受了枪骑兵的堵截,向前护卫的轻装骆驼兵在近身搏斗中虽然占有灵活性优势,但是手中的弯刀砍在马背和骑手身上的效果十分薄弱,砍钝的弯刀被锁链甲勾中后无法抽回而失去还手余地被砍倒在地。 面前只有一条路可走,剩余不多人数的卫队选择径直冲过枪骑兵封锁的街道,与小皇帝同乘一匹马的副官用自己的身体去保护小皇帝免于刀枪的攻击。 在狭窄的街道里骑乘马匹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双方都没有认识到这点。枪骑兵在奔逃的人群中肆意挥刺,随后逐渐转变为刺倒那些看上去有钱的人和驮运的动物,见到人群中几名骑着战马和骆驼赶来的卫队士兵他们立刻迎了上去,在人潮之中进行马上近身搏杀。 就在副官拔出长剑与枪骑兵厮杀,抓住机会握住被盾牌挡偏的刺来的马枪,用力一拉连带着将其一下扯落下马之时突然从一旁的小巷里冲出了另一名枪骑兵。对方见到可以索取天价赎金的皇帝,纵马赶来速度之快撞翻了每个从那里逃亡大道上的城民,挺举起的马枪直奔着这名副官而来,在一个措手不及之中将副官从侧面刺落马下。 就在副官身前一个身位的小皇帝身上溅满了鲜血,被这一股冲击力几乎也要震落坠马,但是身旁一只手伸了出来将他托住,在小皇帝拼尽全力握紧缰绳和挣扎之下终于伏在了马背上避免了坠马被践踏的结局。 见到战利品马上伸出手来的骑手突然感到一阵剧痛后失去知觉的冰凉感,那名手持黑曜石剑的少女从小皇帝的马下钻了出来,从下一记挥扫从护肘与肩甲之间斩断了他的手臂,旋即趁着向上的势头再次猛然加力砍向骑手的胸部。 这些为了适应火器使用而设计的带偏射角中部镂空的板甲面对直接的挥砍防护力不是很强,碎裂的板甲碎片与被磨碎的黑曜石薄片在空中飞溅,如同锯片切割开一道口子,在少女异于常人的蛮力之下被直接横扫下马,随她同行的花豹驱走了这匹马。 喘气缓过劲来的少女回头与小皇帝惊魂未定的眼神相视,随后她立刻上前来,一手在地上拖着刀,一手攥住小皇帝身下战马的栓绳,几乎是在用力气扯着这匹受惊不太受控制的马继续向前去,朝着更深处比较安全的小道遁走。 路途上的伤员尸体与城民极大地阻碍了小皇帝的脱险行动,为此少女大声地朝他们喊话,“皇帝!皇帝!”用自己少数会的词语宣告皇帝的存在要求他们让开一条道路,面对那些惊魂未定不做任何表态的人更是会模仿起花豹发出具有威胁性的战吼声,配合上脸部狰狞的表情和花豹上前的威胁所有人都不再敢挡在小皇帝的面前。 不过偏离了方向,对布尔萨城区街道并不熟悉的少女与小皇帝一行在下午的阳光下兜转了许久,在离开了混乱与绝望的人群很久后在城中的某处屋檐下停了下来。 在奔走的过程中即使是马上的小皇帝也在土墙和石砖上被蹭破了身上的精致衣物,在整理自己的头巾,用被扯成一段段的碎步擦掉身上血迹之时小皇帝看向这个救命恩人。 少女正在用路上捡来的蔬菜叶和烟熏肉喂食伤痕累累的雪豹,抚摸它的脑袋捋顺它的胡须逗弄。自己的身上在逃离追击的过程中不知是被农人的草叉还是被追兵一枪刺中了腹部,只是用一条破布将腰下缠绕了起来止血。和花豹一起抬头时她又见到了小皇帝的目光,小皇帝连忙躲开,而来自异邦部落的少女对自己缠胸破损而袒露出一边胸部的情况毫不在意地不做遮羞。 小皇帝累趴在了马背上,这匹战马同样受伤严重,但是仍然喘着粗气不肯倒下。两人因为困倦而默默无言,在夕阳下等待着可能的救援。 结束了,这场混乱。 被战马和人群践踏过一遍,翻身滚进民居马槽里的乌尔班浑身淤伤,现在正坐在一处人家的阁楼里躲避劫掠,有雇佣兵已经闯入了这里,带走财物之时却没有找到隐藏在床板夹层里的乌尔班。 在床板上对着窗户低头沉寂许久的乌尔班强撑着精神到了黄昏十分,现在狼狈不堪孤身一人的他难以想象接下来怎么去面对外人,而外面的情况变成了什么样子也并不知道,只是能够感觉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了攻城时分的那般动荡不安。死一般的寂静啊,一切都没了…… “咻!” “呼呜——” 一支响箭与狩猎结束时吹响的低沉号角声激起了他的注意,这是属于维利尼耶的另一支有编制的部队靠近集结幸存者的号令。他忍着大腿的淤伤疼痛一瘸一拐地扶墙走下楼梯,从街巷里铺满地的人马尸体中坚强站立,很快一名插着鸟羽的斥候认出了他,立刻上前来照料了乌尔班一番后吹响了和自己带着皇帝撤离皇宫之时一样响的号角。 在其他的斥候引路下“狐狸”吉斯卡尔德的部曲赶到了劫后战场,他走上前来,将奴隶联邦首领的首级抛在乌尔班面前,回头指挥部下处理现场后蹲在了乌尔班身边。 “您的决定并不明智,但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不能称之为过错。”他从逃难到自己阵中的难民口中得知了这一事故,表面上是在安慰失利的乌尔班并表示会尽量为他脱罪,而目光却在周围搜寻什么。“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小皇帝安在?” “我让卫队带他逃走了,如果一切顺利,现在应该在北边的参谋部。” “那我现在正要往那边去,罗姆帝国的皇帝现在已经失势,我正要去配合城外人等从城中夹击,您现在体力能否前往督战?” “你去吧,我感觉不行了。” 见到乌尔班郁闷不悦地摆手,“狐狸”狡黠一笑,随后提剑招呼副官带着大部分兵卒跟随,从街道上向着北面以胜利的姿态大举而去。 二六:新的早晨(一) 我是谁? 在我经历了一次死亡之后我已经记不清了。不,我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一个遥远的充满魔法与美好的国家,但是那里的一切对于我来说太过于模糊。 我要去哪? 我记得……是船,那种带着生命的船。我在那艘船上,然后……呢?对了,跟着妈妈去她要去的地方,嗯,就是这样。 叮铃,叮铃~啊,这是我的武器,也是我能用魔法的原因。这样便利的东西,我为什么没有在那个国家的时候想到呢?白色的握把,红色的灯管,我拿着它经历了很久的时间,可是我想不起来没每一天都做了什么了。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按着交通指示灯指引着来来往往的车,对,这就是我的工作。每一天应该都是一样的工作,所以才记不清了吧。 嗯?那是……黄灯,然后是……绿灯,该让指引他们通行了。为什么路上一辆车都没有呢?那个绿色的灯光为什么有一些模糊? 我现在是人偶,不应该想这么多的。 她现在想起了自己的使命,一个普通的交警指挥员,每天的工作时间固定,行动方式固定,就是跟着交通信号灯做着机械一般的动作。眯起的双眼似乎是为了不让吹起的风带着的沙尘进到眼睛里,但是这并不是她能决定的事情,当然即使如此,她也能像很多人一样有着正常的视力。 现在,绿发的人偶发现已经是下班的时间,便拿起交通指挥棒往家的方向走去。妈妈应该为自己做好了晚餐,虽然在路过的店里能看到一模一样的餐点。 “嗨,嗨,下班了吗?”一个爽朗的声音在她的背后响起。 “啊,你……你好。”她本能地向对方打招呼,但是看到眼前的是一个穿着实验服的人,便马上认出了她。 “不过这个时间好像有点不太对吧。”科学家看了看手表,哈哈地笑了起来。 人偶不会说其他的话,仿佛大脑中有一个程序,这个程序里只有这样一句用来回应打招呼的话,看起来是眼前的这个人为她设计的,打完招呼之后就立刻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这是她认为现在应该做的。但是眼前的这个人让她停下脚步,等着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看啊,现在还有半分钟才下班,不能因为这样就偷懒哦。”科学家伸出手臂将手表展示给她看,秒针在一点一点地转动着,分针还没有指向十二,不过能够看到它在向着十一的方向微微抖动,每一下都离那里更加地近。 人偶点了点头,于是走回到平台上继续站立着,即使没有车辆,她也会做出引导的动作。妈妈就坐在旁边看着,这让她觉得一定要好好表现才行。 绿灯闪烁,红灯亮起,人偶伸出手示意停下,即使那里什么都没有。半分钟到了吗?好像还没有,还有一分钟。 这时突然从面前与背后两边驶来了如同潮水般数量的车,所有的车都在斑马线的路口前停止了下来。有一辆车看到没有行人和左右横过的车,似乎不太愿意被毫无影响力的信号灯和瘦弱的小女孩阻碍,油门声轰鸣起来,就要横冲过这路口。 绿发的人偶意识到了这个情况,一只手将指挥棒拄在指挥平台上,另一只手握紧指挥棒指向那辆车,“禁止通行”的标志牌浮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结界一般的屏障将那辆车挡住,车轮在地上摩擦着,却无法前进一步。看不清脸的司机生气地按起喇叭来,可是人偶不为所动。 于是司机熄火下来准备和这个身形瘦弱,皮肤惨白的人偶好好理论一番,虽然明明是他做的不对,周围很多的司机也响起喇叭来鄙视这样的行为,为此感到不满,但是也有很多的车在蠢蠢欲动。 “喂,让我过去,这里也没有别人。” 人偶不会说话,只是按了按指挥棒上的一个按钮,交通规则书的电子文件就浮在空中展示给了那个人看,很快就跳到了那一条“红灯停,绿灯行。”的规定。 “我才不管那么多,赶时间呢,快点。”司机想一把推开那个写着无数冗杂的规矩的书,但是那只是浮在空中的虚像而已。 这并没有让人偶为难,也不会有多长时间的斗嘴环节,她只是做出了刚才一样的姿势示意车主回到车上。司机似乎觉得这个小女孩很好欺负的样子,于是自信地走上前来,能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和凶狠的语气吓到她。 “唉,我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看到司机准备走上前来,人偶立刻做出了危险应对反应,手中的指挥棒如同警棍一样架在前方做出防御的姿势,然后一只手指向司机,“行人通过”的标志出现在他的身后,地面上铺出了一层斑马线将他吸了过去,被推着回到了车门旁,一束结界在限制着他的行动,只能回到驾驶座上。 他这么做了,但是摆出一副不愿配合的表情,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不屑地看着绿发的人偶。也许绿发的人偶会想为什么不用魔法注入指挥棒将这个人教训一顿,是个人都不想受这样的侮辱,至少她不会这么想。 她面无表情地看向对方,准备将违规车辆的信息记录下来传输到交通局,但是似乎信号出了点问题。这里是偏远的路段,也难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于是她只能转动起指挥棒,在地面上的箭头突然转向,闪现移动到了他的车下。司机惊慌地看着车辆不受控制地向后慢慢退去,跟着车道上的车一起后退,最后停到了等待线后方。 这似乎让司机老实了下来。可是红灯的时间似乎持续了很久,人偶抬头看去,四个方向的路口都是红灯,斑马线上的行人指示灯都在飘红,这明显不是正常的情况,可是这样的情况似乎让她更加地安心。 那些蠢蠢欲动的车辆开始轰起油门,似乎忍受不了漫长的等待,将前方的车撞开挤到一边去从中间冲出去,两边的车如同穿刺陷阱一般夹向站在中间的人偶。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任何情况都不。“停”的标志牌将前方的车辆停下,然后将拄在地上的指挥棒一扫,身体转到后方,将这个结界拉到了迎面开来的车辆前,几乎所有冲动的的车都在原地打滑。 可是出乎她意料的是有辆车没有被阻拦下来。那是一辆几乎要报废的车,腐朽严重地如同在酸雨中淋了很久,而且它突然引燃起来,整辆车笼罩在火焰之中,窜天的火苗击碎玻璃从车窗里窜了出来。他似乎并不是要通过十字路口,而是径直朝着人偶所在的指挥平台冲来,从它的身上还急促地响起了警笛声。 人偶立刻双手转动起指挥棒,微微发起红光的指挥棒放出叮铃叮铃的声音,一辆车从她的身后突然出现,从身旁飞速擦身而过后和那辆火焰车猛烈地撞在了一起,玻璃碎裂和金属擦碰的声音让她感到震撼。火焰车停了下来,随后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发生了爆炸,最后脸一点渣都没有剩下,地面上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蓝白相间的“机动车道”牌召唤出的车也很快消失,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但还是让这个面无表情的小女孩受到了一定的惊吓。这时她注意到空中有魔力波动的痕迹, “警察!”突然在靠近地面的空中出现了两个传送门,两个传送门警察握紧手枪从里面跳了出来警戒着四周,确认没有危险之后走到小女孩的面前。 “刚才是你在使用破坏性的魔法吗?”他们紧张地问道。 “你是交通课的吗?” 小女孩点了点头,微微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她说不出话来。于是用魔法变出一个写字板,在上面映出想要说的话,被尽量浓缩成可以一下写完的句子里。 “刚才是有像是魔法控制的车要撞上来吗?” “哦呀,有点了不得。还没有痕迹,不过我感觉得到那种黑暗的气息。” “那我们有点难处理了,我会回去向魔法鉴识课报告。这里没有发生什么事情,那请您继续站岗。” 绿发的人偶点了点头。两个警察看了看周围违规的车辆,想了想好像不关自己的事情,于是拉下传送门离开了这里。 绿灯很快地亮了起来,交警还没有记录下所有的违规车辆只能将他们放走。在人偶的指挥下两边的车辆用尽可能接近限速的速度飞速地穿过路口,最后消失在了路的远方。现在十字路口又空空如也了。 绿灯与红灯交替着,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在这两种灯下的她心情是不一样的。绿灯的时候她会让精神集中起来,手中做着动作的同时还要观察四周的情况,而在红灯的时候她只需要引导几乎没有人通过道路的车辆通过,做出一秒不到的手势之后便可以享受片刻的安宁。即使她不知道红绿灯都应该是同时亮起与熄灭的,至少现在不是这样。 “嗨呀,还有五分钟就要下班了,刚才真是惊险啊。”一个穿着黑色吊带裤和白色衣服,手中拿着红伞的和自己身高和年龄相仿的女孩慢慢走上前来。红伞的女孩脸上的表情比起绿发的人偶要更加丰富,不过也更加阴暗。她朝人偶笑了笑,仿佛在告诉她刚才那件事情就是自己做的。“只是在车上用电点了火而已,没有用那种危险的东西,放心吧。” 人偶能做出一些表情,但是十分地不明显,就连现在十分生气的她也只能做出微微皱眉的表情。她低头看向站在平台下方和她对视着的女孩,然后看向四周,没有应该带着这个危险的孩子的阿姨,妈妈也只是坐在街边的凳子上远远地看向这边,似乎看到了令她高兴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都没法说话,却能和这个人在心里发出声音。 “一直守着秩序多没有意思啊。你看,那些违规的车,不也逃出了你的手心吗?”她的声音活泼但又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一种邪恶的感觉,我为什么会和这样的人有关系,只有妈妈知道,是她将我们两个人带回来的,在我第一次睁眼有意识的时候,她就已经坐在了我的床边。 “你这样……太影响我工作了。” “所以我才会在你不忙的时候来找你玩嘛,还有七分钟就下班了,一起去玩嘛。”她就要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拉下指挥平台,我立刻甩开了她的手。 “不行不行……还有几分钟才能下班。” “死板。”她有点不高兴地低声说道,这时绿灯亮起,周围并没有车辆通过,但我还是做起了手势。“啊,真无聊。那……现在就陪我玩吧,最刺激的那种,看你能不能接下我的攻击了哦!” “不行!妈妈不喜欢我们做这种事情的。” 可是她已经用红伞踩了踩地面,身后浮空出现了黄色与黑色相间的各种警示牌,高压电弧瞬间从高速旋转带着闪电的标志里闪出朝我这边刺来。我立刻跳下平台闪到离她一定距离的地方转动起指挥棒,红白相间的“停”将电弧阻挡在前方聚集成一个闪电球。她看到之后高兴地笑了起来,更多的集束闪电从标志牌里冲了出来将电球变得越来越大。 她接着让磁铁标志的警示牌转了起来,想要将我的“停”给吸过去。快要撑不住了,我艰难地腾出另一只手指示“单行道”飘过去顶在“停”后方,在它弯曲失效的那一瞬间被磁铁吸了回去,在魔法引出的一条狭窄的道路里那些闪电被甩向了她。 我担心她受伤便要将魔法断开,但是她微微一笑之后撑开红伞,闪电链在上面反弹之后飞向各处,在地面上打出一片烧焦的痕迹之后就消失了。 “好玩,我还没玩够呢。”她收起伞,心情愉悦地用手指在食指上转动着伞柄。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再看向妈妈,她还是无动于衷。 “喂……别这样。”我有点无奈地求她停手,但是已经听到了什么东西飞速袭来的声音,抬头一看,空中出现了画着爆炸形象的警示牌,向我飞来的炸弹从牌里出现后垂直下落,在火焰的推进下朝我奔来。 见到没有希望,我当即召唤出一辆车,跳起踩在车顶上驶离这片区域,同时手中转动起指挥棒在旁边召唤出解除限速的指示牌,车的速度飞快地提升起来,冲到人行道上时身后就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浓烟很快散去,从里面走出来的她似乎并不想就此停手。 “喂喂,别这样。”我不喜欢她这种样子,恐怖而随性,难怪妈妈会比任何人都担心她。 “至少在这里,和我好好玩玩吧。”她停下玩耍红伞的手,将金属尖头的伞尖对准我做出起跑的动作。“来看看小女孩们是怎么打架的,我不会扯你的头发的。” 妈妈,为什么不管管她?我再次看向妈妈,她现在离我的距离似乎更加地远,脸上的表情已经模糊不清。我只能做好招架攻击的准备。 她没有瞬步的能力,而是用伞像捶背一样散着步,脸上带笑慢慢地走过来,身后围绕成一圈的警示牌在旋转,仿佛随时会从里面飞出来什么可怕的东西。这样的速度我可以轻松跑开,但是这样她就会一直无理取闹下去,那就打一场吧,我不会伤害她,但是她……我说不准。 我跳下车来,向手里的指挥棒注入魔力让它发起显眼的红光来。她看到之后也开始积蓄魔力朝我飞奔过来,伞尖拖在路面上摩擦出炽热的火星,然后把尖端那烧红的金属径直刺向我。 “镗!”我的金属指挥棒重重地顶下她的戳刺,摩擦出的火花与魔法蒸汽在我的面前冒了出来。 我艰难地挡下这次攻击,想着用另一只手召唤出指示牌的时候,她笑着立刻转身向后跳去,同时将那把伞如同回旋镖一般趁着身法投掷过来。 我召唤出了“停”,但是在结界形成之前它已经旋转着从上方掠过,就要朝着我这边刮来。 右手举起指挥棒掩护在体前,左手控制着标示牌向着贴身方向追在伞后。伞柄正好地在我的指挥棒上勾住飞速转了一圈,我的看见了那个尖头正随后向我挥来,可手上沉重的力让我没有反应过来。那个金属的尖头在我的脸上重重地划了一道痕迹,然后在我的指挥棒上化成魔力流后消散。 “妈妈会生气的。”我护着脸向后倒去,感觉不到疼痛,也不会流血。“已经玩够了吧?” 她伸出手将伞在手上重构,脸上还是那样意犹未尽的表情。“我怎么可能输给你呢?” 我没有听到这句话,最后看见的是她将伞指向我,那些带着火,电,放射物的警示牌在涌动着魔力。伞上也许带了毒,让我瞬间感觉意识逐渐涣散,没有听清她说什么时知觉就已逐渐丧失殆尽。 “可怜的被造物者,在这样的地方对着自己生气吗?她还有十分钟就下班了。”从空中凭空出现了魔力流,红发的少年突然出现在了警示牌的前方,与绿发的人偶所曾见过不同的是,他没有戴上遮住面容的兜帽。 从他的左手衣袖中滑落出一柄长杆,在头部长出了带着猩红色血痕的深蓝色的镰。他用力一甩,整把镰刀挣出衣袖飞速旋转之后钉在了一个准备释放高压电能的警示牌上,瞬间被打散成魔力流消散。他右手一抓将飞出去的镰刀吸回手中,飞速挥舞手中的镰刀一下将警示牌斩破,火星与魔法蒸汽迎面洒在红伞的女孩脸上。 她看了看仿佛失去生命躺在路上的人偶,再怒视回漂浮在空中的男子。 “你是谁?对她做了什么?” “不如先想想你做了什么,要学会控制自己。还有,把那个危险的东西收回去。”男子指了指她身后准备发射的激光眼和放射性物质——液态黄饼与新鲜的高能激发态放射原子炮弹。 女孩想了想,恶狠狠地提防着他收了回去。“你是谁?我不记得我见过你。” “你当然没见过我,可是我见过你,在那个阴暗的地方休眠了那么久。如果不是我,你可能已经饿死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你太能捣乱了,不过这似乎也不是你能决定的。但是不要试着破坏她所希望的‘秩序’。” “我这是为了她考虑的……” “哦呵,不会说话的你好像很会说话嘛,被造物者。”男子降落到地面上,拍拍沾上灰尘的斗篷之后走向倒在地上的人偶,女孩马上警戒起来。“你和她的关系,你知道吗?” “我……” “你不知道,不可能知道。至少现在我问你,你回答不出来,可是你已经有了那样的意识,只是你没有注意到而已。”男子自言自语着蹲下身,扶住人偶的头部看着她的脸。“别看她现在这样,她知道现在发生着的所有事情,对吗?” 人偶始终禁闭着双眼,就像她从来没有睁开过一样。 那把镰刀……妈妈说过是我复活的道具!我想起了一些事情——划过我身体淬火的刀刃,被重塑的我的身体,新的工作……还有,还有…… 我和妈妈在外面走了很远,见到了那个带着纸符咒的人,他一定是很重要的一个人,我会记起他一定有原因,在海边我还见到了他,下船的时候我也感觉得到他在附近。我记得他是谁,但是却感受不到那种恨意,在我的心里他并没有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我的妈妈,她让我这样叫她,那个拿着伞的女孩却并不情愿如此。她为我铸造了这个身体,并且不停地改造着我。我并不讨厌这个身体,虽然摸起来比别人冷,一点也不柔软,也不能做复杂的表情,甚至不能说话,可是我还是喜欢这个身体。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他到底是谁呢?手中的那柄镰刀我好像见过,不,我只是感觉它在吸引着我,它对我很重要,我的意识在告诉我这些。我见到它长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可是妈妈不许我去碰它。 现在它在这个人的身上,我也见到过的。他是谁,我不知道,但是我见到了那个和我很像的女孩,她是黄色头发的,她又是谁?不对,现在我在哪?我还是我吗?我已经失去了一次身体和灵魂,我明白这一点——我真的明白吗? 你不会明白的,你想到的东西很快就会消逝。你不会想起你是为什么向往着秩序,面对你从来没有见过的事物而产生的想法却如同烙铁在你的身上留下了印记。 是谁?我的意识挣扎起来,寻找着发出这个声音的方向,可是一片虚无,只有面前的这两个人低头看着我。我们的视线并没有交织在一起。 信号灯开始闪烁着,红绿相互交替着,最后在黄色处停下,缓缓熄灭。路灯,路牌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看,这个世界要毁灭了。”男子指了指天上,女孩抬头看去,如同陨石一般的东西在坠落下来,四周也刮起了风,风里卷着破烂的白色布料,整个世界如同黄昏了一般一瞬之间被暗黄色笼罩。 “为什么?我做了什么?”女孩明显感觉到事情有点不对,怀疑是自己做了什么破坏过于大的事情。 “这当然不是你的问题,只是她要醒过来了而已。” “你是说……这是她的梦?”女孩难以置信地说道。 “虽然不准确,不过也找不到更加接近的比喻了。我们其实都是现实存在着的,这里的我们只是一部分而已。” “我有点不明白……” “你怎么什么都不明白?难道你只是头脑简单魔力强大的暴怒狂而已吗?”听到这话之后女孩生气地握紧了红伞将一束高爆弹朝着男子打了过去,结果只是穿过了他的身体在远处的天空绚丽地炸裂开来。看到这样男子得意地笑了起来。 “我要逃跑吗?” “你在问我?” “不然呢?” “不用,等着就行了。”男子坐在镰刀上像荡秋千一样在空中摇摆着。这时一个让女孩熟悉的声音传来。 “小西,别玩了,吃饭喽!”一个穿着有点不像科学家的科学家从远远的地方跑了过来,那些坠落的石头和倒塌下来的楼房与路灯都精准地避开了她。她朝着站在路上的女孩招着手。 “我不会告诉你的家长刚才做了什么的。”男子朝女孩笑了笑,然后镰刀一挥就消失在了空中。 “唉……可恶!”不知道为何突然生气的女孩跺了跺脚,还是低着头拖着红伞朝着“母亲”的方向走去。 “跑这么快要做什么呢?”坐在凳子上科学家叫住了正在奔跑的科学家,她们正说笑着走向这边来,从精准避开她们砸下来的碎石和路灯中走过,无意识地迈过那些障碍。 “喂,起来了。” 红伞的女孩推了推睡在地上的人偶就走开了。人偶逐渐有了反应,起身看了看周围,发现两位大人都在等她的时候也急忙地跑了过去。 “早上好啊,小d。” 她醒了她醒了。我在这个古古怪怪的东西旁边不知道坐了多久,就连小西也已经醒了过来下到这里找到我和小d,东云她真是的,把最难的数据采集要交给我处理,自己跑到旁边呼呼大睡,下次换班我要学聪明一些了。 “怎么样?早上好哇小d。”我再次朝她打招呼,她看了看周围,朝我微微一笑伸出手来。“诶诶诶,等一下,还有一些事情要做,现在你可能还是要睡一睡。” 现在需要观察的就是在引导魔法之后她的身体状态了,不过她的身体比较特殊,在我研究魔力源存在于她的哪里的时候我始终没有找到结果。她每一寸身体几乎都是我制造出来的,原以为在那个道具下的她会因为不稳定的魔力而出现很大的问题。我还要继续研究魔法,现在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那么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把她脸上的涂鸦擦掉。小西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支笔在她睡着的时候画了些什么,现在正在旁边看着那些实验体。 “所以有办法了吗?”那个蓝色头发,眼睛十分奇特的人问我,我之前见过许多和他差不多的人,感觉……很奇妙,像是外星人复制体或者哪个偏远地方的部族一样,也许是魔法创造出来的人偶也说不定。他十分地关心这些培养罐里的同类们,对于他们我有着无数的问题等待着解决。 “先等她第二次醒来的时候才能知道现在解除培养会不会把魔力给抹除掉,你们是靠魔力来获得视力的吧?”他点了点头。“那我要在她的身上做同样的实验,她的视力也是这样获得的。” “会很久吗?” “也许……大概,我对于这方面不是那么精通,另一位是生物和化学专业的,我比较擅长处理机械和……”我想了想要不要继续说下去,但是话都说到这里了,突然夹断会十分不自然。“魔法,我对这两个有一些研究。不过我看他们中确实会有身体缺陷的个体,也许我的能力能派上用场。” 我起身看向墙壁上的那些装置。这是一个很完备的机器,能够遥控整个实验室的培养罐。最吸引我的是里面那个装着如同清洁完毕之后收集到的脏水一样的液体罐,不是别的,而是当他告诉我这个东西能将魔力定向转化成让他们获得视力的魔法之后。 我对里面的东西感到十分地好奇,甚至有马上将它拆开来看的冲动。不过这种十分超前的科技应该是哪个“挑战者”做出来的东西,也许结构十分不稳定,旁边一排的警示牌告诉了我大概。 “这个东西先这样放着,我调了一下环境的温度,这样他们能保存得更久一些。别那么愁眉苦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先离开这个阴暗冰冷的地方出去转转吧。” 我挤出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开了座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要出去外面透透气了,到这里的第一个白天,看看这里是怎么样的吧。 “小西,帮忙看一下姐姐哦。还有,别~捣~乱。”我故作小声地说道,她无言地点头。 哇,今天天气不错呢。树上树叶一般的太阳能板洒下来的是一片阴凉,明明暖季已经过去了。这里似乎还有很多的垃圾没有清理完,昨晚外面好像有点吵,不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晚会?我没觉得错过有什么可惜的,到处转转吧。 “早啊,清洁工。”眯着眼的人偶抬头看了看我,发条继续转动起来继续清理着地上的残留物。 我站在台阶中间的位置上,稍微走远了一些看向那颗树,在太阳下闪着光的样子,再加上我的两边那些帝国样式的石头路灯,这简直就是在生命之树面前。算了,开个玩笑,不过我比较不满意的一点就是这棵树的构造太简陋了,没有传动装置,能量转化板没法跟着太阳转动而效率很低,有那个能力的话我会试着动动手的。可是我手上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就这样吧。 这时我听到身后有人走上前来的声音和拍手声,是一位深绿色头发的少女正在做着祈祷。第一眼以为那是她头发上垂下的头饰,再发现那是脸颊上对称画上的黑色十字形符号。 “早上好,您应该是一位学者吧。”她睁眼之后长舒一口气,向站在旁边的我打招呼。 “那您应该是宗教相关的人吧,脸上的应该是跟这个有关的信仰的符号。”她听了之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虽然我的父亲,那些导师们都不喜欢魔法和宗教相关的事情,但是我并不是那样,也许这和我正在研究的东西有关吧。 “以前是这样的,但是最近出了点事情,可能就不是了。”她有点惆怅地看向这棵“冒牌”的生命之树。 “至少还是有着信仰,不是吗?” 我大概知道了这个人的经历。那件事情的影响还是十分的大,连我一时间都不敢相信帝国居然会出这样的事情。 我转身走下阶梯,看到在下方不远处站着一个正在无聊地等待着这个应该是帝国“追随者”的人,从她们身上的衣服的颜色上看大概可以推断出是某个帝国的神的追随者。不过面前的这个人背上还背着一把步枪,鼓起的衣兜里看起来装着几个弹夹,这样就显得有点不着调。 她只是朝我稍微看了一眼,不自然地流露出猫一样的狡黠眼神,我并不在意地从她的身旁走过了。 “好慢啊,那些猫都要回去睡午觉了。” “抱歉抱歉。” 身后传来女孩子之间的日常对话。啊,年轻真好,从爬上楼梯的时候都会感觉到有些吃力,说明我也许已经老了。 蓝色头发的那个人正在和另一个长得几乎一样的人说着话,如果不是他们身上拿着的枪不一样我甚至认不出左边那个是刚才在下面焦急等待实验结果的那个人。昨晚见到一队队的他们在这里巡逻着,今天看起来就少了许多人。 “其他人呢?看起来少了不少人。”我朝着向外出去的方向走去,他也朝着那个方向走着。 “早上的时候分散到各处需要把守的点了,泰莎大人给我的地图。” “这里看起来就像军事区一样。” “现在还是比较特殊的时期,我也不敢怠慢,不过看起来也不会有多大的事情发生吧。”他眼中看得出对这里有一种执念,我当然明白这点。 “可是拿着枪的人在到处走,确实有点让人不舒服。”我提议道,“不如让那些人都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吧,这里也没有多少人,不会出多大的问题的。”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烧焦发黑的浅坑想了想。 “我会考虑的。”他跟我说着,看到了前面一个和他差不多的人正坐在路边的路灯下发着呆便小跑了上去。我继续闲逛着,观察着在这里建起的房屋。 路边已经有了几幢看起来有着特别设计的房屋,像是神社一样的构造,用白色矮墙围出的一个像是生命之树前方逐渐向上的台阶,围出来的花园似乎有种下花草但是还没有实施的计划。 里面似乎已经已经有人住进去了,而且还是和这个神社很搭的人,那个女孩给我的印象是红色的眼瞳,还有稍微比常人胖了一些的身材,她正在被一个金色头发,戴着一副眼镜却显得精神十足的同龄人拉着走下台阶。 “我们出去看看吧。”那个金发女孩爽快地提议道,不过对方看起来有点不想离开房屋的样子,眼中也表现出一种没有睡醒的感觉。“啊,阿姨,早上好。” 见到我站在门口之后她朝我打招呼,然后继续拖着朋友慢慢挪下台阶。 “诶,哇,等下……唉,好吧好吧。妈妈我出去看看了喂。”看起来对方妥协了,很快两个人从我的身旁跑了出去,一下就跑到了对面的工地和帐篷集群里。 这时我注意到在不远处打开的木门前做着一位像是母亲一样的人,虽然她看起来比我要大上许多,但是比正常的大人的容貌要显得年轻许多,她正在为应该是她的女儿的长着不寻常的角的小女孩打理着头发,小女孩的眼神也像是没有精神的样子,这似乎让这位母亲有点为难,脸上的表情带着更多的郁闷感。 “怎么样?对我的设计有没有感到惊叹?”冷不丁地从我的身边跳出来一个人,她故作帅气地将铲子与镐子的结合体工具像收刀一样背身收到身后,对着我说道,眯起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一下之后又马上闭上。我看到了她粉色与蓝色的异色瞳。 “这些房屋都是你建的?”我高兴地回问道,左顾右盼看向街的这一边已经建起的房屋,像是森林里的女巫,在门口挂着南瓜灯的小屋;墙面弯成一个弧形,在中间开了一个门的垫脖枕一样的屋子;海边小镇会有的灯塔直接建起的三层屋子,比周围都高出一圈;水族馆的笼子一样,外表是用带着荧光色的深蓝色涂层和海底植物镶嵌物构造的房屋……还有一些正在建造,但是从地基上看就知道不一般的房屋。 “当然,我的设计绝对独特。” “也许承包商会生气的哦。” “他们只是给钱,没有要求。所以我很尽责地为这里建设着。” “给了多少?”我小声地凑过耳去听她在我耳边报了一个数字。“哇,那你‘省’钱的话不就发达了?” “不要这么大声啦!我保证都是用在刀尖上的,而且还……有点不够用呢,嘿嘿。不过请相信我的效率,罗斯坦堡是可以一天建成的。”她就像小孩一样眯起眼发出憨笑的声音蒙混过去。 “没事,我也是开玩笑的。”我这时想起了什么,这个人不就是这里的总管吗?我晚上看到她在向泰莎报告,只注意到了她背上背的工具,现在才想起来。 这时从大门的方向路上走来了一批批的人偶和男女的工人,他们搬着材料往街对面正在建的工地上运输着钢筋,十几个人抬着装满沙子的大箱子往那边走去。还没有通车啊,我踢了踢地面,凹凸不平,还有烧焦和炸坑的痕迹,这里以前肯定有过战斗。她看起来要过去指挥了,我急忙拉住她。 “我的那些设备都运过来了吗?”我急切地问道,东云轻描淡写地说总管会为我们免费托运的时候我是没有多么置信的。 “应该已经到海边了,不过还没有运输,唯一的一辆能用车顶运输的车还在工地上用着,晚上的时候我会处理这个问题的。” “哇哦,这么周到的吗?”我不禁流露出感激之情。 “当然,您是总督的助手,也是我服务的对象。” “那我如果需要补充一些器材呢?”我慢悠悠地,假装不经意地说道。 “如果您需要的话请报上详细信息,我的来回联邦与这里的伙伴会为您处理。” “可是我没有带上积蓄过来……”其实这是假话,但是确实有点少了,比起上个月来说。 “这可以从建设资金中扣除。”她说完之后马上朝我挥手告别跑了过去,那辆高尔夫车的车顶运输的水似乎因为司机不小心撞到了路边的砖堆而洒了一地,引发了一些小意外。 在街上有一座与众不同的房屋,说它与众不同是因为它毫无特色,低矮的平房加上老旧剥落的墙体与周围形态各异的房屋格格不入。那这里面应该有什么重要的人物吧,果然,这是总督的家,昨晚我也是在这个门前见到她的。 敲了敲门,里面传出“进来”的指示声,我扭了扭门把手,直接从外面打开了门。泰莎正用舒服的姿势坐在座位上抽着烟,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在浏览着长长的文字信息。 见到是我之后她示意我在房间里随便转转。那个像是电视机的东西应该不是电视机,那已经是落后时代的东西了,连接的长长的线下面的机盒和手柄告诉我这是一台游戏机。两个简单铺在地上,没有叠被子习惯的铺盖散乱地摆在墙角。看了泰莎应该和另一个人同居着。 “听那个总管说这里被联邦投资了不少的钱呢?”我打开了话匣子。 “是啊,甚至让我觉得有点不妙的感觉。”她似乎为这件事郁闷着,深吸了一口烟之后将烟蒂按在简易烟灰缸里。 “是最高政府的投资吗?以国家的层面来组织建设这里。” “不是,很多的是个人资金,其中还有一些一开始匿名投资的人。现在他们要露出真面目了。”她示意我过去看电脑。 这些像是信的格式一般的话语来自不同的人,很多人只署名了符号一样的签名,这应该就是指向不同的个人与团体,却以匿名的方式写了这些信。上面似乎对自己的投资所期望的回报做了一些要求,有的在合理的范围内,有的却很过分,像是为自己提供隐匿处之类的要求。 “所以说啊,他们必不可能把钱像做慈善一样捐给一个获得独立城邦身份的。国名叫什么?那个词有点长。” “维斯特拉玛,这个地方暂定叫巴斯科特,也就是名义上的首都。现在在建设着,不过外面的施工声让我有点头疼。” “那实际上的首都呢?” “联邦,虽然他们不怎么在意这边的事情,毕竟确实能开发的价值有些有限,所以我都交给零崎来处置了。反正我在这里也没有什么能做的,但求无过吧。”她摆出一副对工作不上心的样子,摇晃着办公椅发出嘎吱的响声。不过我知道她在提防着什么才做出这样的态度的,她想的事情肯定比这些要远,不然她就对不起这样的脸了。 我起身准备离开,不过她叫住了我。 “帮我去看向梅兹,她早上去海边那边帮工去了,帮我看看她的情况,回来报告给我。你有手机的吧。” “有啊,不过信号不怎么样,比在地下室好那么一点。这是为什么?”我看见信号线直接从窗户引进了屋子里连到办公桌后面,但是这里的信号还是只能勉强够用的地步。 “这里有干扰信号的东西,所以外人说这里被诅咒了。” “是魔法吗?”我有点兴奋地问道。 “应该是吧,那些帝国人几十年前就不敢到这里来了,好像那时还没有发现这里多久呢。” 这可是有价值的消息啊,晚些时候我要记在笔记本上。 “对了,我还不知道那个叫梅兹的人长什么样呢?是你的老公?” “女的,”她马上纠正我,“反正就是金色头发,胸特别大,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那个应该就是。” 走出屋门之后我遇见了另一个金色头发的女孩,不过她看起来没有之前的那位开朗阳光,虽然脸上有着自然的微笑,但是眉角下斜的表情看得出有什么让她担心的事情在困扰着她。不过看到我的杰作正固定着那把魔法物件长在她的手上,心里安心了许多。可别弄丢了哦。 “嗨嗨,爱丽丝,对吧,没记错的话。你也是来找总督的吗?”我朝她搭话道,她似乎也很想找个人说话的样子。 “您是那个……救我的人。”她也认出了我,很有礼貌地向我微微鞠躬。“承蒙您的关照。” “为什么你会在那个洞里面呢?”我很直截了当地问她这个问题。那个洞的外面打开是一个幽魂的帮助下才打开的,也是用她手上的这把镰刀,两个武器是同样的功能——这么说那个幽魂就是我之前在无名岛上见到的尸体吗? 我去过那个地方一次,在那个洞里找到了那个现在在陪着小d的女孩,不过那时因为突然像是发生地震,以为碰到了什么陷阱之类的东西就马上抱着她跑出了洞里。当时注意到了那个发光的星旋,但是没想到后面还有那么大一片的地方,那些雕像也因为太暗没有注意到,还有最关键的是那个坐在王座上的保存良好的尸体是谁。 没有依据之前这些事情还是先放在一边考虑。现在我想的主要问题是她去到那个地方的动机,那里离这里可是十分遥远,她也没有带上什么东西就到了那里,这可能才是关键。 “我……记不清了。那时我只是想要去找我的朋友们,她们就在这个岛上某个地方,结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失去了意识,醒来就看到自己在洞里面,你们围在我的身边。” “那你想回去看看吗?”我向她建议道。 “不了,我现在有点……累,想要休息一段时间。” “找到朋友的感觉还是不错的,对吧?”我笑着安慰她道,可是她并没有点头肯定,沉默不语着。于是我很敏锐地在她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的落寞感,啊呀,人真是有趣啊。 “那个人是在这个房子里面吗?”她指了指我身后的破房说道,和她有关系的有她的两个伙伴,我,还有救了她的泰莎,应该指的就是她。 “嗯对,不过她在里面办公,有些机密是不应该被知道的。”我有点不怀好意地提醒她,担心她牵连进泰莎那深不见底的计划里。 “不,是她托人传话说要见我的。” 对哦,泰莎对她可能没有什么兴趣,但是对她手上的镰刀可是有很强的想法,我也是。 “你现在身体恢复地怎么样?这个东西应该还在起着作用吧?” “已经习惯了,身体恢复得也感觉差不多了,那应该只是我走了太远的路而感觉到的累吧。” “不过这种跟魔法有关的东西可能不是那么稳定,等我的设备到了之后我可能要帮你检查一下。”看到她毫不怀疑地点点头,我也放下心来。 我往大门的方向走去,门口站着两个保持守卫姿势纹丝不动如同雕像一般的蓝色头发的人,手中端着步枪看向前方,一些运输的人偶和工人从他们的身边经过。不过在我走出门之前就被叫住了,零崎已经处理好了那边的问题。 “吃了早饭吗?来尝尝我做的三明治吧。”零崎从露天工作台上拿起一个夹着草莓酱和火腿片的三明治朝我打着招呼,人偶们正在像流水线一样加工着,盘子被一步步从桌子的这一端推到另一端,穿着厨师围裙的人偶在桌旁站成一排操作着将生面包加工成松软美观的三明治。 “恭敬不如从命。”我想到也没吃早餐,现在吃应该也是早午餐了吧。“对了,我如果要去海边有什么好办法吗?” “唔……运输人偶在忙着,不过现在这辆车要去海边来回运送材料,你可以顺路过去。”她朝着人偶司机比划了一下,人偶眯起眼点点头,按响了喇叭,一些不想走过去的人偶都拥了上来几乎要将座位占满。 “喂喂,现在不是搭车的时候,车上的地方都要装东西的。”听到零崎的喊话之后她们没什么表示就走了下来。“您就坐副驾驶的位置吧。你可以去休息了。” 她对坐在副驾驶的人偶说道,人偶很快就跳了下来钻进了帐篷堆里。 街边的景色比昨天进来的时候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地面上挖出了一个个的坑,人偶们操作着起重机,工人们在下方将路灯和电线杆扶住保持平衡,喊着团结协作的口号同步地用力推动将它插进预定位置挖出的坑里。远处的半山处好像能看到发光的建筑,长长的电线从远处延伸出来,看来这里不久也会通电了呢。 在路边还能看到一些不像是工人的人,他们穿着因为暖季最后没有带走的温热的短袖,四处用手机拍着照片,在路边被砍倒下的木桩上有时能看见几个坐着的人,他们看着在田地里劳作的工人和人偶,就像是风俗旅游途中歇脚的游客一样。有人在河边沿着水路走着,在河滩上有人在对着画板,手中的画笔比着从没有被推倒的树林之间流向远方山脉的河流。 有趣,有趣啊。我的后脑靠在塞满废旧材料的垃圾袋上,感觉里面像是有一块没有融化的冰一样清凉。我现在要到海边去视察一下情况,同时也要去看看那个东西,昨天我见到了的,那个阴暗的笼子里关着的恶魔。 “多谢啦!”我跳下车后朝着司机挥手致谢,她朝我比了一个大拇指之后就开车离开了。哇,在木头围墙里见到的,昨天以为是破楼的建筑外墙已经被刷上了各种各样的漆色。这个像是土楼的外墙一样刻意地涂出凹凸感,那边那一边被厚重的蓝灰色和各种古怪的涂鸦覆盖着,就像破旧的城市一样。 还没有涂上油漆的房屋正住着一些人,他们看向我这边,我也看了他们一眼。旁边就有一个推着脚手架的工作小队,人偶正在用油漆刷涂着外墙,下面是在等待指令推动脚手架的工人和人偶,像是一个家庭的人正在一旁满怀期待地看着这些人的工作。 “嗨嗨,在等着什么呢?”我走上前去问道,他们的面容十分和善地看向我。 “我们的房子马上就要完工了。”母亲满脸喜悦地说道。 “不过油漆刷好之后不能马上住进去哦。”我善意地提醒他们。 “没事,我们这几天就在那边住下了。” 父亲指向那些没有粉刷油漆的房屋,这时几个小孩正打闹着从房屋之间的通道里跑出来。“莫雷!别打架。” 听到召唤之后一个小男孩马上丢下手里的泡沫板跑了过来,母亲亲切地揽住他的肩膀。 “那么我能问一下,你们为什么会想要在这边居住呢?” “唉,房子被强征走了,现在那边是别人的家,给的钱也没有地去房子。” “那还有别的人有这样的情况吗?他们有没有移民到这里的想法?” “和我认识的那个人过来了这边,不过他说只是想劳改之后回去重新来过。我还有家小,没办法拖下去,看到这里有新的地方来就像碰碰运气。” “不过这边据说不太安宁。”母亲担心地说道。 “现在来说至少是稳定下来了,战争也结束了,这边已经成立了一个新的国家,还是和海对面的联邦有合作关系的。帝国也没有对这边再有多少想法,因为这里有‘诅咒’。”我如实地告诉了他们目前的情况。 “诅咒!”小孩子听到之后一惊一乍地睁大了眼。 “难怪好多人都不愿意来这边,而且听说这里全部都是那种犯罪的人在这里劳改着。”母亲还是流露出那种忧虑的神情。 “对于你们普通人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只是对于那些使用魔法的人可能产生很大的影响。这里有我的研究。” 我只是做个样子地在他们面前翻了翻自己的笔记本,这可以让他们稍微放下心来。 “呼,那就好。” “不过那个‘诅咒’也有点影响信号。”我补充道。 “没事没事,我们用不上手机,只要不影响过日子就行了。” 是吗?在这个时代没有电子设备的家庭还真是少见啊。 我暂且别过这一家人朝着外面的海边走去,那里已经生起了准备午饭的炊烟。首先在旁边发现了我的设备被打包好放在收发处,人偶说晚上会送过去。站在木围栏外的坡上看向海的方向,许多的帐篷和在海边停留着的船,不时听到的乐声。这里就像是一个港口小镇一样,清凉的海风迎面吹在我的脸上。 工人们自己组织起的炊事队伍在火堆旁准备着食物,帐篷堆里也躺着一些在烈日下工作太久需要休息的人,蓝色头发的男孩们在海边站岗守卫着秩序。我装成一个普通的移民在帐篷堆里闲逛着,一是为了找到泰莎说的那个同居者,再者就是想看看这里会不会有我期待的东西。 很快就能确定那个人了,炊事组里正在和几个妇女和老人处理着土豆,头戴着白色头巾,下面露出一截金色头发,胸特别大,大到让我羡慕的一个人。她确实看起来有点没有金色,可是给我的感觉是她应该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 “嗨嗨,你就是泰莎的同居人吗?”我笑着朝她打招呼,但是她抬起头来之后有点诧异和紧张地看向我。旁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他们当然知道泰莎是谁。我感觉自己说的话好像有点不妙。 “不是,你找错了。”她低下头继续削着土豆,用有点沙哑的声音回复我。 “哎呀,我好像认错了。抱歉抱歉,他应该不在这里。”我挠挠头向她道歉,然后转身离开。 站在港口上,看着海面上一艘缓缓驶向这边的船,码头的工人和人偶们开始跑动起来。旁边的船正在卸下物资,工人们卖力的喊声也能让我感到拼搏感。我手肘撑在木箱上,看向这片宽阔而优美的海景图。 “是个好地方,对吗?” 我像是自言自语地感叹道,站在我旁边的一个看起来有点呆呆的蓝色头发的哨兵似乎被搭上了话。 “啊,是的。” “虽然......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还是点点头作为回应。 我微笑着看了一眼他之后便走开了。好的,那么接下来就是去找那个恶魔,小家伙你在哪里呢?我走到海边的港口处,往回看去,在旁边的树林方向看到了两个站在树旁的蓝发人,他们在守着一个能进入树林的入口。 “无关人等不能通过这里。”站在一旁的蓝发哨兵朝我喊道。 “喂,她好像就是抓到这个人的人啊。”另一个人提醒他。 他朝我打量了一下,像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让出路来。 在一棵树下放着一个暗青色的铁笼,在绕着树干的另一端是几朵那种血色的玫瑰,在暗处也能看到微弱的蓝光缠绕在上面。地面上还有散乱肮脏的餐具。里面那个人听到了动静,将望向丛林深处的面部转了过来。 “你这个骗子。”他恶狠狠地说道,双手紧紧抓住铁笼栏杆。 “这是为了你好,现在你有吃有住,不是么?”我戏谑地说道,慢慢走近他,大胆地伸手进笼子里揪住他的头看向进来的入口。比起这里的阴暗干冷,那里现在阳光明媚。“看啊,你多么伟大,成就了这片土地,帝国的残渣。” “您的那位没什么事,看起来在做她喜欢的事情。”我没有敲门就走了进去,泰莎听到我的回答之后笑了一声,从嘴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接着回到地下,看到小d还是躺在老旧的手术椅上,头上的那些液体似乎失去了魔力变成了像是烂泥一样的褐色浊液。她的表情似乎不太好,但是这是必须经历的哦,小d。 “她还好吗?”身旁抱着枪的蓝发少年问道,有那么一瞬间,我发现他们在某种情况下长得有点像。 “至少是没什么大问题。我觉得可以开始‘接生’了。”我这句话让他有点兴奋,脸上的表情变得开朗了许多。 我看向墙角正在呼呼大睡的东云,萤火虫正抱在被子上偷偷地看着我,而小西则有点无聊地坐在一旁,手中转着那支笔看向熟睡的东云。 “来,把那支笔借我用一下。”我走到小西面前伸出手来,她没说什么把笔交到了我的手里。悄悄地接近东云,萤火虫像是有点害羞还是害怕的样子缩了缩身子。 我在她的脸上画了一颗星星,萤火虫看到之后好像很开心的样子,长大了嘴但是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憋着的样子让它露出了难受的表情。我将笔还给小西,注意到她的脸上也有笑容残留的痕迹。 “唔?我是睡过头了吗?”东云有点迷糊地醒来,一旁的萤火虫看到之后开始高兴地大叫起来,尾部在微微闪着光。它总是这个闹腾的样子,所以我睡觉的时候不喜欢把它带在身边。 “没有,也就多睡了几个小时。快点,要动手术了。”我提醒她道。 二七:新生 “如果有更多的工具就好了。”我们在旁边堆满各种杂物的房间里又翻出了一台手术椅,两边拼起来后更方便手术的进行。不过工具之类的缺少了许多,本应该装着手术工具的医疗铁盒里只剩下了一些几乎要过期的药品和绷带,不过好在还有一把手术刀能用。把上面的灰擦掉,再用快要过期的酒精擦了擦,现在也只能做到这样的程度了。 “小d,小西,你们能变出一把手术刀吗?”小d看了看我,然后摇了摇头。小西从警示牌里变出来的是屠刀和激光切割器。唉,只能这样了,如果必要的话还能让切割器起些用处。 我们拖着椅子拼到了刚才东云休息的座位旁边,将上面尽可能地清理干净。蓝色头发的男孩从刚才那个房间的储物柜里抱着一大堆成套的衣服走了进来。 “你来负责操控机器。”我看向那个蓝色头发的男孩,他将看向培养罐里面和他长得一样的样本的脸转过来,有点诧异地看向我。 “我吗?” “对,你比我们更加了解这些东西的工作,不是吗?”这些小家伙能比较安全地保存到现在,肯定少不了这个人的功劳。 “我会尽力的。” “没事,又不是什么难事。”东云在准备着工作,两个小女孩和萤火虫在这上面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则跟着他走到操作台旁边再次确认了一下。“现在要一个个培养罐停止工作,退掉里面的培养液。” 他盯紧了屏幕上的光标,选定第一排第一个之后按下了“退水”的按钮,我们紧张地看着培养罐里面的动静,发着光的培养液逐渐从下方流走,排水的管道发出了悲鸣声。沾满液体的样本被后面向身体里注入其他物质的细管接在背上和脖子上,在培养罐中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我要断开她的连接了,”东云比较熟悉这类机器,她伸手去准备拉培养罐上方的扳手。原来是女性的啊,我在看到性征之后突然发现这一点。“你扶住她,等下我们把她抬到手术椅上面。” 湿滑的液体沾在了我和东云的衣服上,不过现在条件不允许我们去顾虑那么多,两人托着她的身体将她以平躺的姿势摆在座位上,尽可能地避免摩擦。刚才我已经隔着手套感觉到了她的皮肤变得有些松软。 “她的皮肤……”我提醒东云道。 “没事,这可能只是浸泡太久或者皮质过生长的结果,以后会褪掉的——只要她的生理机能是正常的。”东云看起来游刃有余的样子。“不过现在没有麻醉剂,我们只能希望她不要在这个时候醒过来,休眠剂脱离循环之后很快就会失去作用。”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清理掉她身上多余的组织,我也不确定这些组织会不会是身体里面的器官被破坏后排出的东西。”她用手术刀挑起一片粘着浅绿色培养液的皮肤说道。“然后等她醒来,如果超过十分钟的话就基本上没有生还希望了。” 站在一旁听着这番话的那个“男孩”有点失落地低下头,扶了扶帽子。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一直没有问这个问题。” “t-14,就叫这个。”他取下胸前的暗金色军牌递给了我,我接过后看了看,上面是用切割金属刻出来的“t-14”字样。 “那和你一样的这些伙伴也是有她们的名字,或者代号吗?”我将军牌还给了她,可是她已经走到了空的培养罐旁边,取下了贴在侧面暗处的一个牌子,上面是一张写着黑字的白纸。 “u-423,它就叫这个了。” “‘它’?其实我不太懂这些,你们应该性别都是女性的对吗?不过我一开始以为你是男性,现在感觉你们的称呼有一些复杂。” “看看它觉得自己是什么样的吧,”她低头看向那个正在被修复着身体的人体。“我感觉不到作为女性的我的存在,虽然有人提醒过我,我也知道我的身体是什么样的,但是就是这样,改不过来。我问过认识的人,她说我们是‘没有性别判定这个过程的。’可是我听不懂。她还说这是因为我们是战士,添加的男性的成分比较多。太神奇了,可是我感觉不到。” 没有工作的我听着t-14讲着这个问题。听他一说我大概知道了这是什么的原因了,似乎在生长的过程中就注入了一些东西混淆了他们的认知,方便为了目标而服务。这可能是魔法的结果,也可能是培养液里面就有调配好能够影响身体机能的东西。 东云马上要处理掉脚板下最后一片多出的组织皮肤之后那个人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是和t-14一样的眼睛,没有眼瞳的一片晶白,还有微弱的蓝光,那应该是魔法的痕迹。他们的身体从只是细胞组织的那一刻可能就已经与魔法融合在了一起——大概吧。 “我为什么是这样的?”那个醒过来的人看到自己赤身裸体,沾满粘液之后并没有多惊讶,先是对自己现在的情况感到疑惑。她说话的声音比t-14更细更尖一些,应该是偏向女性的声调,姑且认为她是女性了。 “在这里等一下。”t-14撂下这句话之后就马上跑到了旁边的衣服堆里拿出了一套衣服递给她。“现在没时间洗了,先穿着吧。” “感觉有点……黏。”她有点艰难地穿上衣服。 “现在出去外面休息一下,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t-14做出指向门外的手势,她听到之后点了点头,在她走出去之后t-14又将门关上。“好了继续吧。” 他扶了扶帽檐重新操作起装置来。我突然想到了有可以减少工作负担的办法,回头看向小d。她明白了我的意思点了点头,手中转动起指挥棒使出一股力抓住了那具身体,让它变得很轻,我们抬动的时候轻松了许多。 这一次的样本比较糟糕,身上布满了黑色腐烂的菌丝和皱皮,还散发着一种难闻的味道。 “这个可能……”东云皱了皱眉头,我也看得出这个生命可能已经凋零了,t-14也板着脸看着。我们抬头看向他,想听他准备说什么。 “试一下吧,如果还有机会的话。”t-14脱下帽子有点无奈地拨弄着。听到之后东云开始了工作,样本的皮肤已经出现黑斑,形体也很难地维持着,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开一样。比刚才我们抬到手术椅上的时候情况还要糟糕,身体只是在空气中经过了一下就迅速地衰老和溃烂了。东云有点难处理这种情况,血管一不小心就破裂开来流出浑浊的血液,顺着椅子滴到地上。“就这样吧。” t-14淡淡地说道,我们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眼前的这个样本已经形体全非,不可能再有生命了。现在它被我们放到了远处看不到的墙角边平躺着。工作只有继续下去,每次浪费时间就很有可能让培养罐里面的样本状况变得更加糟糕。 这个样本看起来还行,小d也在一旁默默地工作着,可是在我搭上它的右手的时候意外发生了,那只手突然变软后直接像失去黏性的胶泥一般脱落下来,血液直接喷涌而出溅在了我们的身上。 “快点,找黏合剂和输血泵!”东云大喊道,现在需要什么东西暂时地将它粘合上止住大动脉喷出的血液。“没有,这里没有……” “别管那么多了!马上抬到上面。”我们赶紧将它放在手术椅上,听见声音跑过来的t-14的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情。“快,把绷带拿过来!” t-14立刻跑到旁边用力撕下一截绷带递给我。“这不够,越长越好。”他马上将绷带卷簌簌地伸手拉长,收手拉长,然后手忙脚乱地撕下长长的一截递给我。我试着将创口处完全包住,这不能说十分有效,但是血液现在只是慢慢地从缝隙中渗出来,液压逐渐降了下来,这不是一个很妙的消息。 可是,我们又能做什么呢?我有点慌乱地看向那两个会使用魔法的女孩,她们也被这个情况吓到关切地走上前来,但是纷纷表示无能为力。如果我现在有把义体研究设备带了过来就能解决这些事情吧,可是那些东西要晚上才能到,我真应该早点要求她们去拿过来的。 更加令我们绝望的事情发生了,这具身体的双眼突然睁开来瞪得很大,看起来超乎常人痛感已经被感受到了,他用沙哑的声音大声呼喊着,剩下的一只手和双腿也伴随着痉挛抽搐着。这让血液流失得更加地快了。 “快!压住他让他安静下来。”我和东云马上扑上去压住他的身体,他踢起的双腿重重地踢在我的身上。他的惨叫声逐渐变成了急促的呼吸声和抽咽声,t-14上前扶住他的头,盯着那个人已经快要失神的眼睛。 “我命令你安静下来!”他的话语中仿佛透露出一种冷酷的态度,没有眼瞳的双眼也能看到愤怒与震惊,嘴角在微微颤抖着忍住自己内心的情绪。“这是命令!” 这样的呼喊似乎有了效果,他的动作逐渐停了下来,血压也逐渐降了下来,可是这并不是一个好事。这样没有办法处理的话只会有一个结果,一个悲惨的结果。我情急之下想到了一个办法,马上跑到操作培养罐的地方用双手捧起那个液体盒里面的液体,将它淋在这个人的额头上。这里面蕴藏着的魔法,能将他治愈吗?满心期待,可答案是否定的,反而让他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不对!那个断臂处似乎微微有了反应,有什么东西正在撑着密封起伤口的绷带肿胀了起来。 可是在这时反应突然停了下来,他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口中似乎微弱地说了声“不”之后便无力再偏头,最后看向t-14的方向闭上了双眼。这个结果就是死亡。 我们在原地沉默不语,一片寂静,只听到一滴血液滴在血泊中的声音。t-14紧紧抓着那个人的另一只手,轻轻咳嗽了一声将我们从绝望中唤醒。 “请继续吧。” “对不起。”我诚恳地低头道歉。 “不,这种事情我见过很多,不怪你们。至少他不用残缺地活着了。” 我逐渐意识到了魔法的作用,在之后的实验中我都没有让小d用魔法协助我们。如果按照我的猜想,它会影响和破坏样本的身体,可是他们眼中让他们获得视力的魔法,和看起来要长出的手是怎么回事? 站在门边的小西准备离开,她知道自己的能力不可能帮上忙,在她用伞柄拉开铁门的时候突然一个人摔了进来。刚才那个叫u什么什么的人在门口偷看着里面发生的事情。t-14注意到之后马上跑了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 “不是说了要你出去外面待着吗?”看起来他现在十分地愤怒,但是在女孩子的面前这样表现并不是很好。对方有点害怕地看着他,四目相对之间他还是压住了自己的怒火。“我们现在正在抢救着我们的同伴,我们会尽力的。” t-14松开手让对方自己站起身来,那个人捡起地上掉落的帽子戴上之后就朝着外面的出口跑去。接下来的几次手术似乎进行地比较顺利,没有魔法的影响下似乎刚才出现的问题都没有发生。t-14在房间里焦急地走动着,不时在看见失败的样本的时候摇头叹息。他对这些被他叫做“同伴”的人十分地在意。 “我们什么时候战斗?”一个刚苏醒过来的样本直接问他。 “以后再说,先去外面地面上熟悉一下环境。”听到答复之后便整理衣服边走了出去。 “剩下的这些样本的存活率可能不会太高了。而且我们操作机器的时候也会对其他的样本产生影响,有些刚才还没有问题的样本已经……出现了病斑。”东云看向一个培养罐说道。t-14听到之后有点懊恼地挠了挠头,想要用力敲在操作台上的手被克制地收住了。“我们现在人手有限,可能没有办法……” “那就挑那些还有机会的先救出来吧,你们比我懂的更多。谢谢你们……”他双手撑在操作台上仰着头看着屏幕,没有回过头来,但是他说话的声音已经有了颤音。 我们点点头,选定了报告对象的编号之后朝着远处的t-14喊道,小d抱着萤火虫站在旁边,现在我暂时禁止她使用魔法,她只能恨费力地将两张手术椅推到这个过道的入口处比较近的地方。接下来的手术除了三例都成功了,t-14的脸上也逐渐有了表情,朝着他们说话的口气也变得温和了许多。很多的人只是打了招呼就离开了这里,仿佛早已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似的。 这时我又听见门口有人跌倒的声音,t-14左手拉着枪带右手把门一推,一个人就应声倒地。不过那个人背上的铲镐一下子就让我们知道她是谁了。 “原来你们已经在这里做实验了啊,对了,我是来找诺艾尔博士的,泰莎有事需要你的协助。好了,别用枪指着我了兄弟,我什么都没有看到的。”十分迅速地说完这句话之后她拍了拍衣服上与泥灰搅和在一起的培养液之后把门带上溜走开了。我准备追上去,但是推开铁门之后她已经一溜烟地爬上梯子了。 有点为难地抉择了一番,现在还是应该继续去抢救有生者,如果没有魔法的影响的话那种断肢的情况也许不会那么严重了。走回来的时候我也环顾了一下整个有点暗的实验室,地面上满是血污和粘液,散发着剧烈的腥臭味,如果不知道的话应该会被以为是在进行血腥的屠宰吧。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刺激性的气味,那些机油的味道也不会比这些好到哪里去。 陆陆续续将能够救出来的样本都处理完毕了,我们还是想着试着去挽救一下那些情况有点不好的样本,但是在失败五次之后,我们也逐渐失去了信息。 “就……就这样吧。”t-14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有你们帮忙真是太好了,我一个人根本做不来这么多……”说着说着他便哭了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有一种铁血感觉的人哭泣起来的样子。但是我们都理解他,他为这些人做了许多。东云将他揽在怀中安慰着,小d也抱着萤火虫露出了为之难过的表情。 接着t-14走向操作台,在上面操作着什么,我们听到了整个房间里回荡着的讯息声。培养罐里正在加压,电路搅拌形成巨大的涡流,将那些已经无法维持形体的组织绞碎,然后随着培养液排进了深不见底的地下。做完最后一步工作之后,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我们也没有什么可以表达的。这是一次结束,也是为下一次做准备——如果有下一次这样的人体实验的话。 我呢?只是坐在一旁的垫子上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泰莎安排的为他做的工作应该已经结束了,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下午的四点了,我们居然不吃不喝地在这里拼命地工作了那么久。 我发现了,我可能对这样的场景已经没不再敏感。即使是整个环境里充斥着令人恐怖的元素,地面的血污,墙角被抛弃的腐朽的尸体,沾满鲜血的刀具,阴暗的实验室,这种感觉,却让我感觉有点安逸。我甚至想尝尝那些血的味道…… 这时铁门处传来了嘎吱的声音,有人轻轻地推门想要往里面窥视进来。我逐渐从没有休息和饥饿中惊醒过来,马上走了过去。 “嗨嗨,别被吓到哦,我们在做正经的实验呢。”我用力一拉开沉重的铁门,看到是那位母亲的脸,以及她牵着的头上长着不寻常的角,看起来有点怯弱的女孩。 “那个,我听说这里有一位懂的很多的人。” “不是一位,是两位哦。”我自嘲地笑道,“那么有什么事吗?” “就是我孩子,她情况有点……不太好。” 我蹲下身去检查她的情况,摸了摸她的角,似乎是真的从身体里发育出来的东西,帝国的鬼族人会长这样的东西,可是这不像是魔法的产物。 也许这位母亲没有注意到,从她的眼中那有些发散的眼瞳中能够看到黑色的魔力在不断地翻腾着,像那些反射镜片上不断移动的光景一样隐藏着,这就是很多记载中恶魔寄宿时的形象。她现在只是低着头,不太愿意看着我的样子。正在清理实验室的东云也关切地走了过来。 “您有带过她去找医生吗?” “找过,而且还是据说是医神的人,他说自己也没有办法应付这种魔法类的病,不过他说可能有办法治好。我不太敢相信就来找您了。”母亲带着不安的神情说完了这些。医神?在很多国家都有着这样对神圣之人的拟神化的形象,不过自称这种的还是很少见,也许是一个医术高明的人夸大其词也说不定。 “您说说他怎么说的。”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她将那个医神的话转述了一遍,因为紧张而说话有点语无伦次的感觉。 “紧闭七天,听起来有点玄乎,感觉有点迷信的色彩在里面。”东云听完之后表示对这种疗法不太置信。 “恶魔寄生啊……我觉得是一个可行的方法。听到“恶魔”这个词后我瞬间提起了兴趣,这类魔法病不是没有治愈的病例,但是方法千奇百怪,仿佛是因人而异的病症。而且我也感觉得到一种力量被压迫在她的身体里,让她的身体变得如此虚弱和冰冷。如果可以,我想见见恶魔的样子,看看它们到底有没有形体——那个关在笼子里毫无抵抗的“恶魔”,充其量也只是个小鬼罢了。 “又是魔法啊……”东云对这方面的事情提不上劲,可是我十分感兴趣。这个孩子也会成为绝佳的样本,我如此希望道。 “她现在的情况还不至于很糟吧?” “已经有几天了,不过这几天都没什么事情发生。” “我之后会再来找您的,现在这里有一些事情要去解决。” t-14有点匆忙地从我们的身旁走过,这吸引到了这个小女孩的目光,两人的视线交错了一秒之后随着他的跑开而消失。我是很在意每个细节的。 “对了,你们这里面好像是装着有很多的人,她们被关在里面要做什么?”她似乎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东西,不过泰莎告诉过我这里有一些其他无关的人知道的事情,先观望一下会不会发生什么吧。“我刚才看见她们都跑出去了,一模一样的,我以为只有几个人长得一样已经很厉害了。” 哈哈,这位母亲也许把这些人和双胞胎三胞胎之类的搞混了。 “我们刚才就是在为她们接生啦,她们都是星球母神的馈赠。”我讲完笑话之后摆摆手离开了这里。“东云,如果你能解决这个孩子的问题就帮照顾一下吧。” 东云听到之后点了点头,我忍着笑意离开了这里回到地面。她才不可能解决呢,会生物和化学不代表就能治病了,可是这样说来我也没有底。这一切都是魔法的馈赠啊,可是我们对它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啊,阳光。从地下阴暗浑浊的环境中解脱出来,我感觉瞬间轻松了不少,可是饥饿和困倦的感觉还是让我目眩。 t-14在树底下将那些身上还没有擦干净的人都集合起来正在讲着些什么,这么一大堆蓝蓝的,长得几乎一样的人聚集在一起自然吸引到了旁人的关注,有些工人放下手中的东西过来看热闹,被人偶直接拉了回去。 “你们在说什么呢?”我倒是也好奇这些刚出生的人会被要求做些什么,也许是拿起枪就开始当一名战士了? “我记得附近有一个温泉一样的地方可以洗澡,准备让他们去洗一洗身体,可是我要往海边去,那边出了一些事情。” 这时人群中一个人跳起来招了招手,我应该注意到过她,就是那个在路灯杆下看起来有一点颓废的人。她的身上已经有了装备,大腿上挂着一个手枪袋,的确看起来不像是刚才才“出生”的人。“我去过,我带他们去。” “好啊,e,那他们就交给你了。对了,诺艾尔博士,泰莎大人刚才也转话告诉过您的,我们现在去海边。” “那些人的尸体怎么办?”我靠近他在他的耳边低声问道。 “我跟总管的人偶说过了,它们会转告总管的。我希望他们有一个好的地方休息。” 那个叫“e”的孩子带着他们从旁边用碎石搭起的楼梯走上上面一层的山之后我才发现那里有一个像是出口一样的洞。而在“生命之树”的台阶旁已经聚集起了十几个人的持枪小队,他们都在调试身上的装备等待着t-14的指令。 t-14抬手一挥,抱着枪微微弯腰做出冲锋的姿势先行跑下了台阶,其他人有秩序地紧随其后,我可跑不动了。至少,他们愿意在高尔夫场地车上等我到了才发车。 是什么事需要如此大动干戈呢?啊~真的感觉事情多了起来啊。 二八:藕断丝连 “所有人进入戒备状态!”在高尔夫车冲下坡的时候t-14大声地对着车上的人喊道,可是他们手上并没有武器。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有一些尴尬地扯了扯帽沿。不过车辆一停稳那些人就像受过作战训练一般立刻在旁边的工具堆里找到能够被称作“武器”的东西,朝着有点喧闹的海边走去。 我走在最后面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小d手中的指挥棒也顶在身前做着防备。渐渐地看到一群人围着,里面传来了争斗的声音。 “借过,借过!”t-14带着帮手们驱离那些围观的工人们。 我快步走到了队伍最前方,看见几个脸色十分凶恶的人正在欺负着一对兄弟。弟弟的脸上已经受了重伤,鼻血从嘴边滴下来,正在扶着他,恶狠狠地看着那些歹徒的哥哥见到我们的到来像是见到了希望一样马上跑到我们的面前。 “他们这些人在藏毒!”哥哥大声凄厉地喊道,在场的人都露出为难的表情。 “啊呀,看来这个小伙子还是不太懂事的样子。”那个拿着匕首的男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像是挑衅一般地将它用力地朝这边投掷过来,恐吓一般地插进他身后的沙地上,人们一阵惊呼后窃窃私语起来。 “你他妈的……”t-14爆起了粗口,直接抬起枪就瞄准了他。我立刻将手掌盖在他的枪口前,幸运的是他没有因为这种意外情况而突然走火。 “先别急,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我走上前去伸手将那个弟弟拉起,两个人抹了抹身上的沙砾退后到围观的人堆之中。 “看来您是这里管事的人啊。”他一脸不屑地看着我说道,不过他的小弟似乎有所拘谨,有点慌张地躲到了帐篷后面去。 “是啊,”我没有继续搭话,直接走到帐篷边拿起倒在椅子下的那一个食品袋,果不其然闻到了化学物质的味道。“这个,是什么?” “能帮人缓解疼痛的手术药品。”他带着邪笑说的话让我也有点想笑。 “嗯,也许你填报入境危险物品的时候也是这么填的。” “没有那种东西!”他大笑着说道。 “我知道。”这里别说是入境手续和关卡了,就算有人乘着船从任何一个地方登岸都可以做到。“所以为什么那么大胆地把这种东西摆在这里呢?” “我觉得这里的人会喜欢这种东西的。” “不要随便下推断啊,他们的脸上似乎对这种东西并不感兴趣的样子。”我挑眉看向周围的那些劳动了一天的工人们,他们脸上露出的费解和无奈的表情。人偶们也只是眯着眼毫无表情地看向站在中间的我们。 “总会有人感兴趣的,只要他们知道这里可以做这样的事情。” “你把这里当什么地方了?”t-14大声地喊道,声音中少了那种沙哑的声音。 “不错的藏毒点,世外桃源,法外之地,恶魔的温床!”他高兴地喊道,双眼因为兴奋瞪得像要炸裂开那么大,他一定刚才享受过一番了。 “砰!”t-14毫不犹豫地抠动了扳机,我一时间紧张到了极点,可就连回头制止他的时间都没有。几发子弹在飞行的过程中突然像撞到了什么一样弹飞到了空中,从两人之间的空间中缓缓出现了一个写着“上行坡路”的指示牌,小d将手中的指挥棒指向了这边。 “感谢小姐您的帮助。”他想要去和小d握手,可是人偶却没有理他,回身退到了人堆之前。 “本来可以依法把你抹除掉的,但是我想,你应该是一个这里的‘建设者’吧?”我朝他使了使眼色,他心领神会地笑了笑。 “当然,我可以贡献不只是我的劳力。” “那你记住,不要让这种东西去腐化其他的工人,否则我也不敢保证下次会不会有人保住你的性命哦。” 看起来面前的这个人不喜欢别人对他放狠话的样子,有点不悦地挑了挑眉毛。 “好了!大家散了吧,我会处理这件事的。”在回头对着他们宣告完之后接着我走到那两个兄弟面前,弟弟因为伤痕累累而颤抖着,哥哥看起来有点不满意的样子。同样不满意的还有t-14,他默默地换着弹夹。 “就这样让他走了?”他不服气地说道,撸起袖子的样子仿佛还要再去找那个人的麻烦。 “我会尽量处理这些问题的。”我继续说着官话,并没有真正要去做的意思在里面。 “真是烂透了,我才知道这里有那么多的坏人。”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哦。”我一把抓住他要去拿自己的袋子的手说道,他看到我的表情之后一瞬间有些害怕的样子。“他们有些人只是曾经是,有些人则根本不是的哦。不过这里有你这样的人,自然也是不错的。” 我甩开他的手,带着人走向另一边。这点小骚动自然是不会需要大动干戈,那边还有另一出戏吸引到了更多的人,还有人不断地从那边跑回这边的居住区里。 “为什么不让我把他干掉?”t-14走在我的身后咬牙切齿地说道。 “因为这样只会让这里更加地乱,我可承受不起那种折腾啊。”我向后伸了个懒腰,已经忙碌了几乎一天了,现在还要处理这么麻烦的事情。 “那也不能就这样放过他。”我斜眼看了一眼,他的眼中似乎露出了坚定的神情,一副不愿意善罢甘休的样子。 “你应该知道法律和规则吧?”我停下脚步跟他说道。 “我听过,那些不好的东西就是不能做的事情。”他像是确认似地点了点头。 “那么这个星球上各个国家都会有那种,叫做‘黑色法律’的东西,你知道吗?”讲到我十分感兴趣的东西,我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要教会这个懵懂的小孩一些东西。 “啊?那是什么?” “有的事情法规里面写的明明白白,但是实际做的时候却不可能盯着那些纸去做事哦。” “我还是不明白。不是都写在上面的吗?” “啊哈哈哈哈,”他比我想象的要耿直,真好,真好啊。“我举一些例子吧,石油之国他们就有民众决定的私刑处理,雷霆领域会有法不责众的考虑,极东帝国会为‘必要之恶’提供帮助,而联邦,则会自觉地容忍一些恶的存在。各个地方都有自己的那一套,这些事情我以后再教你吧。不过我要警告你了哦,不准未经允许地动手。” “可是他们这样做是不对的啊。”t-14没有能够反驳我的东西,只能干瞪眼说着这样的话。 “我知道,可是现在这里才刚刚建立起能够住下人的地方,我不想把这些别人的努力都浪费掉。你要这样想,以后会更好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舒缓他的情绪,正好看到了小d抬头看着我的样子,她在认真地听着,却没有任何的表示。这样就好,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道理,搅动暗流需要的勇气,并不是我等凡人能够拥有的。不过我确实期待有多一些这样的人出现啊,怎么样都好,至少让这里变得适合居住一些吧。 那个人说了,这里是恶魔的温床啊…… “出大事了。”正当我若有所思时,迎面走来人这么淡淡地说道。是泰莎,她嘴上这么说着,可是表情并没有表现出多么在意的样子。 “什么大事?需要把我们都叫过来?” “很自然发生的事情,帝国的人来了。” 我大概明白了将会发生的事情。这是当我注意到周围的紫色与肉色皮肤外面的那些有着帝国特色的穿着的人的时候,才想起了必然会发生的这件事情。 这就是这个叫做维斯特拉玛的地方新的故事的开始,一个命运与帝国和联邦,以及各种各样的外界相互牵连着的故事的开始。 想到这里,我将纸面上的画面定格在了诺艾尔博士牵着小d的手走向人群的那一刻,取出了新的一张魔法皮纸,重新在上面引导着颜料粉尘让画面上的人物活动起来。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如果我能够真的讲好关于这个地方的故事的话……我摇了摇时间沙漏,在绕着轴转过两圈之后它开始漏下时之沙来,不过十分地缓慢,我这才有了足够多的“时间”继续工作下去。 这里围观的人中不乏有很容易能够分辨出是帝国的人,站在三个穿着法师仪式服的帝国卫队面前的是一个举着枪,枪管上吊着几只肥胖的动物尸体的猎人,只是她也穿着仪式服,透露着帝国裔的身份。她的眼神也回敬着那个人,双方互相保持着敌意,还有一旁坐在帐篷前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帝国移民者。一个绿色头发,脸上带有着宗教性质印记的女孩试着拉住她的手,将他们之间的矛盾拉扯开来。在远处靠着围栏关心地看向这边的金发眼睛少女十分难过地搓弄着手心和手臂,她的朋友则将视线避开那边,看向远方的海面。 “你们最好快点回去。”兜帽下的帝国卫士们抛下对待帝国公民的温柔和善,在这片曾经“属于”他们的土地上对着这些或是曾经的帝国公民说道,仿佛他们的任务就是将这些误入歧途的人引回正道。有的人应允着点头,喃喃说道“马上回去。”有的人则默不作声,这代表着他们挣脱了从帝国追赶来的光,他们想留在这里,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 在一旁的树上邪笑着看着这一切的“伪神”见时机已到,便跳下树来闪到战场的中央,大摇大摆地在这些帝国卫队面前晃悠,狐狸的尾巴挑衅似地在他们面前甩动着,然后一跳越过人群,再从人堆的脚下钻了回来。他们并不是来抓捕这个妄图僭越的总督的,但是对帝国的责任心让他们有了想法。 “前总督李兰,你准备这样恶作剧到何时?” “到你们知道我也是神的那一刻。”她做出狐狸一般妩媚的姿势舔了舔毛茸茸的手背,眼光中透露出的是毫不在意这些法术高强的卫士。 “你?还是算了,我们也不是为此而来的。” “那你们是要把我们接回去?还是把我们赶得更远一些?”贝妮开口说话了,态度并不是那么地温和,这不是一个追随者对那些庇佑着他们的帝国卫士应该有的态度。 “我们也不是来谈这个的。看起来你拿上了那些恶魔们的武器啊……” “不要了,给你们。喏,带我回去吧。”并没有欲拒还迎的意味,也没有受到控制和指使,她将枪和猎物丢在面前的地上伸出双手示意戴上限制枷锁。或许她真的是想回家,亦或者是她只是在闹脾气,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能有什么样的心思呢? “你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了。我们要找的是这里管事的人。” 贝妮一脸不悦地重新拿起东西来,拍去上面的脏物。这时一队“蓝精灵”撕开了围观者的防线介入了进来,帝国卫队们瞬间想到了这里的传说。那些帝国的劣质品果然在这里生活着,一切都是有因有果,劣质品就适合待在这样一片被破法之息诅咒的地方,那些在这里失踪的人也许已经劣化成了恶魔,或者其它说不清的事物——他们在某种意义上消失了。 “嗨嗨,请问是帝国的官方代表吗?还是一些偷渡人,或者说在这里停留或者暂歇的传教团?” 诺艾尔博士摆出一副亲切的姿态接待这些人,但是她的人偶女儿则保持着戒备姿势,一旁唯一一个拿着步枪的蓝精灵则迅速地扫视四周进行着外围安保工作。提防着随时可能发生的交火。从零崎总管那那了解了大概情况的泰莎则不愿意参与这次会面,虽然她从任何角度上来说都指向了那个管事的人。 “我们是来收回这片土地的。”一个帝国卫士声明着,身后一个衣着十分得体的男子按住了他的肩膀,卫士见状让出了身位让更加有代表意义的男子进行发言。 “我们是来对维斯特拉玛海岛的归属进行商议的。您好,我是帝国的代表贝鲁克。”男子进行了简短的自我介绍,伸手展示礼节。诺艾尔也伸出了手,但是在握手的时候有意地拖慢了一些。 “帝国不是和联邦进行了谈判吗?条约上写了归属于联邦代管的。”诺艾尔的脸上正在期待着对方的发言来进行下一步的对话。 “那是我们国家中的一部分的代表进行的,我们从未以国家的身份进行过声明。这片土地理应归属极东帝国。” “难道你们就能够代表着国家的意志了吗?请允许我对你们代表团的性质进行一定程度的怀疑。” 这句话仿佛正中一箭,让贝鲁克脸上有一些难堪。而观察敏锐的诺艾尔则捕捉到了这样的细节,在她的心底里已经有了大概的计划。 “在海边站着多不不够意思,请随着这位前往我们准备好的会谈空间。”诺艾尔示意拿着枪的t-14带着代表团前往事先让零崎准备好的大帐篷里。 “你知道我们可以轻松地处理掉你们这些帝国的叛徒。”走在最后一位的帝国卫士朝着诺艾尔恶狠狠地说道,仿佛是在刻意地告诉着周围的人一样左顾右盼确认着反应。 “但是你们最好不要这样,打破停战对谁都没有好处,而且我并不是帝国的人,不要把穿的和你们有半点相像就包括进去啊。”诺艾尔撩了撩实验服和下面穿着的露脐装,纤细的腰似乎有点将他吸引到了。“还有,你们知道这里是诅咒之地,却还要赶来朝他们施压,是想要当英雄吗?虽然这里与你们有那么一些联系,不过要是惹事的话我们还是会反抗的哦。” “嘁。”卫士没好气地离开了队伍朝着人群的地方走去,人们都因为担忧害怕而让出路来。他毫不在意地在海边走着,看着这些他一点也看不起的人,眼光中自然地流露出蔑视的意味,如果有人回敬了他的眼光,那一定是愤怒和不屑的样子。“喂!你们难道不知道这里是帝国吗?这些人占了我们的土地,为什么还要加入他们,帮助他们?” “你说什么呢?我又不是帝国的。”一个人不悦地朝他说道。卫士一看见这个人的紫色皮肤立刻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你当然不是,恶魔,你最好不是。”脸上的表情一转变成嫌弃和厌恶的样子扭头看向另一边。有两个穿着帝国仪式服的人急忙收紧了自己的衣服,帝国卫士朝着他们走过去。“你们为什么要待在这种地方?” “喂!你别那么嚣张,这里现在和你们那什么什么帝国没有关系。” 看到他们身上有着明显的烙印,帝国卫士的态度很快就降了下来。“呵,这里的人都已经没有救了!” 甩下这句话之后他走回了海边坐在地上他的表现十分地痛苦,仿佛牵动了心脏一般双手抓紧了心部,人们似乎能够体会到他的心情,但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帮助。 “你的那位‘国王’呢?我记得那个紫色头发的通缉犯才是这里的主人。”在海边临时搭建起了一个红色的大帐篷,用围篱绕着帐篷在海边圈出了一片区域来。双方的侍卫,一名蓝精灵和一名帝国卫士在帐门外背对而立。进入帐篷后贝鲁克简单地扫视了一圈,对坐在空座位对面的人似乎不太满意的样子。 “她不擅长做这种事情,所以让我来接见诸位不速之客。如果你是来对她进行抓捕的,那还请出示有用的证件,比如帝国的申请和联邦的批准之类的。” “你知道她做了什么的吧?”贝鲁克将随身带着的笔记本摆在桌面上,这时零崎本人端着准备在瓷壶的饮品走了进来,分别摆在双方右前方。“一说是拐卖人口,另一种说法是强迫劳役,还有一种不太可信的说法是协助偷渡。” “这三种说法都有一定的道理,不过这些事情最后的结果似乎也不是她一个人就能造成的。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里的主人的私事的,说吧,在条约签订的第三天来这里准备做些什么?而且还是假装以国家的意志来的,想必也是出于自己的考虑吧。” “不,我此行的目的是建议你们进行归附,不需要通过战争的方式重新加入我们。这里从几百年前便由极东帝国发现并纳入管理,区首都是东北方的双子城。极东帝国也是曾经与现在最最强大的国家,拥有着别人没有的魔法科技,加入后可以成为城邦进行活动和享受保护待遇……”他戴上眼镜对着笔记本慢慢说道。 “是吗,说是这么说,可是那么久了,这里似乎并没有多少帝国留下的痕迹。我听住在这里的人过,你们似乎有几十年都没有踏足过片大陆的内部了。这里甚至连基本的殖民地都建立不起来,更别说纳入管理了。” “这是因为十九年前这里因为各种未知的原因而布满了被称作‘破法之息’的魔法,这种物质对我们帝国的公民会产生极大的危害。”贝鲁克一板一眼地说着,将笔记翻过一页,眼光始终没有落在诺艾尔的脸上。 “那更早的时候呢?” “帝国对自己的发展有着自由的选择。” “所以选择是不咯?”诺艾尔撑着脸,摆出一副想要听到更多东西的样态说道。 “请考虑我们的诉求,我们知道这里有很多滞留在这里的帝国公民,所以希望你们能够释放他们,同时考虑我们的请求。您也应该与我们的国家有关系吧。” “是……又如何呢?而且你要明白一点,这里原本只是联邦用来进行规划的一片开发区域而已,那些在这里的帝国人很多都是后来才来的哦。你说的那个‘破法之息’也对这里有很大的影响,不过就是有人想来这里,谁知道呢?” “我想要知道你们代表的意见。” “她能有什么意见呢?我也没有。如果这里的人想要回去,我们应该也不会说什么。你去问问在这里住着的人,他们怎么想的就怎么做吧。”诺艾尔一脸放松地向后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为什么会有帝国的人来到这里呢?我也不是很能理解啊。难道帝国不应该是最大的人口输入国吗?” “我只是想得到你的一个肯定答案,接着我就会组织人们来帮助这里。”贝鲁克没有回答这个疑问,表现出有些着急的样子,身体微微前倾。 “帮助?早多少年的时候这里也没见过你们在哪里,而且你看,这里至少还有人住着。我都听说了哦,帝国的主流意见应该是放弃——不对,是抛下这里吧,你们应该不知道怎么处理这里的环境不是吗?或许你们觉得那些在外面给帝国‘惹事’的人被流放到这里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吧?” 贝鲁克被这一番话说得有一些尴尬,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们……果然还是联邦的那一边的人啊。” “嗯?我也不知道啊,只是在做着自己的本分工作而已。”诺艾尔突然作势敲了一下桌子。“别人说话的时候要注意着听啊,这应该是基本的礼貌吧?” 贝鲁克现在的心绪十分地纷乱,低着头思考着什么东西,被一敲惊醒之后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诺艾尔。她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饶有兴味地看着,脸上只有意味深长的微笑。 “你们是被联邦控制的人吗?还是被恶魔控制着的?”他的声音如同被掐住了喉咙一般干哑。诺艾尔只是笑而不语。 “什么都没有,我们现在应该是自由的。”诺艾尔淡淡地说道。 “砰!”外面突然传来了爆炸的声音,以及人群混乱的声音。两人往帐篷外的方向看去,已经出现了爆炸的火焰产生的烟雾。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站在门口的那名帝国守卫冲进屋里来,却被凭空出现的施工路障给闸住,接着出现更多像是轮胎一样的物品绞在身上身体动弹不得。这时两人都感觉到自己的运动受到了限制,没有办法起身来,身后隐约可见“限重”的标志将他们拖在了座位上。 小d浮空站在帐篷的顶上,手中的指挥棒发出炙热的红光,魔力随着闪电一般的波纹释放出来。 “看来你们是帝国的清洁派呢。”诺艾尔一点都不紧张地说道,而贝鲁克已经惊出了一身汗,他一时间没有对他们下指令就被单独带到了这里。明明按照他们想的一上来就动手就行了,可是自己想的太多了,太多了……“嗯?怎么了?消灭掉罪恶不是应该在到这里的第一步就该做了的吗?” “我不是清洁派的人,只是请求他们带着我到这里来帮忙的而已。”贝鲁克试着做出自己说的是实话的态度,不过没有一点反馈的诺艾尔还是保持着那样的微笑。 “我当然知道哦,帝国的人怎么会给联邦势力好脸色看呢。你们眼里的这里的人都是被诅咒,被腐蚀的人,像那些应该活在你们的下水道里面的那些不应该见人的样子。我收集过很多的观点,帝国是神明的象征,而联邦是恶魔的象征,对吗?你们一直都是这么流传着的,所以才会想要在这里立足脚跟之前将这里摧毁不是吗?” “难道不是吗……” “可是你并没有让他们马上动手,因为你看到了意外之中的东西对吗?这里有着正常生活的人们,刚才也能听到海边的人们演奏温暖的乐曲唱着歌的声音,不像那些人眼中见到耳边听到的漫无边际的黑暗,所以你犹豫了。” 这时t-14突然闯了进来,手中拿着枪对准那个被限制住无法动弹的帝国守卫。“大人您没有事情吧?” “没事没事,我们聊得很开心,外面好像没有那么吵了,是解决掉了惹麻烦的人了吗?” “是的,已经击毙了一名,还有一个人正在和和泰莎大人战斗着。这个人怎么处置?”他已经将枪口抵在了那名帝国守卫的脑袋上,瞪了一眼有点不知所措的贝鲁克。 诺艾尔眯起眼想了想,脸上突然浮现出了愉悦的笑容。“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t-14毫不犹豫地抠动了两下扳机,枪火的亮光几乎要照亮整个搭帐篷,接着便马上走了出去,血浆沿着铺在沙地上的地毯流到了贝鲁克的皮鞋上,让他一阵发怵。零崎从刚才就一直不为所动地站在一旁看着。 “您应该明白的,我们新建立起来的秩序脆弱不堪,可是并不是这么简单就被毁灭的。如果大家都聪明一些,我们之间就不会互相视作敌人,在谈判桌上达不成任何的共识。当然,虽然您也和很多人一样视我们为草芥和腐朽,但是至少说话的时候请将我们看在眼里。让我们觉得伟大的是你的国家,不是你和那些倚国肆威的人——你们,和我们没有任何不同。” 诺艾尔的语气变得硬气了起来,脸上的笑容逐渐地消失。她试着活动一下,却发现依然被束缚着便抬头。“喂,小d,该松开了,帮我们的贵宾也放开吧。” 限制突然应声解除,贝鲁克立刻起身想要离开这里,但是又不知道该不该走出去。 “您能告诉我接下来该做什么吗?”知道自己深陷敌营的贝鲁克的态度转变了不少,可是能够明显感受到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自保,心底里还是有一道坎横亘在上面。 “看来你们真的是想要当英雄,一点后路都没有准备的吗?我看看能不能为你准备一艘船。要记住我们的好哦,只要不是太过分我们还是能聊聊的,这样做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诺艾尔说完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已经有点累了,端起茶杯饮而尽然后站在帐篷的门前没有走出去。今天的她似乎说了将近一个月份量的话,而且很多都是突然间就冒出来的。她只在这里待了不到一天,但是却有一种对这里的特殊的情感。那番话是她以前有过准备的,那时候的动机是…… 小d呆呆地站在她的面前,眯着的眼睛正在寻求着母亲的关注。 “啊哈哈哈。”诺艾尔捏着人偶的脸笑了笑。 “啊~啊,不过看起来破坏没有那么严重。”零崎从她的身边走出了大帐篷,拍了拍手便走了出去。 “记得把周围收拾一下,还有,安抚一下那些受到影响的人。”诺艾尔提醒道。 “好,我当然知道。”零崎转着手中的工具开始聚集起周围的人偶们开始清理一下刚才动乱的结果。 “我要做什么吗?” “在这里保护好贵宾,别让那些狂热的人伤到他。”诺艾尔说话的时候眨了眨眼,像是在暗示什么,不过t-14没有反应过来。 “我可以干掉他吗?” “为什么,你对帝国的人怨恨有那么大吗?”看到诺艾尔叉着腰表情有点不太能理解的样子,t-14还是退缩了,伸手去够自己头顶的帽子。 “明白了。”他没有回答诺艾尔的疑问,接下命令之后便站在了搭帐篷的前面抱枪坐在了地上,和走过来的同类们攀谈着。 这个孩子有点不简单啊,我对他的故事更有兴趣了。 “你这……恶魔!”帝国卫士用尽全力说出这句话,紧紧指着泰莎的手瘫软了下来。他的脖子上被触手紧紧勒住,窒息而死,泰莎见他没有了活着的希望后便马上收回魔力。 在阳光下使用这种能力对于她的身体来说是一种极大的损伤。一种刺骨的感觉渗入了她的身体,这就是那种“破法之息”的影响。没事的,泰莎喘了口气之后站了起来,她已经经历过几次了。 好像……没什么影响啊。泰莎低笑一声,看到手机里没有信号,让她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唉,没办法了,还是不要冒险去再沿着山滑下去,多走几步路吧。在她准备从山上找条路下去的时候突然听到附近的树顶上传来了动静。 “是谁?” 从书上一下跳下来一个毛茸茸的家伙,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拨弄着手上的武器,一个散发着黑紫色魔力的棒状物。感觉这个人刚才见过,是调戏着那些帝国人的家伙,可是他现在似乎那个长着狐狸耳和尾巴的女孩将武器收起走上前来,脸上看起来不是带着善意的样子。 “怎么样,我厉害吗?”泰莎这才想起,刚才追逃的时候突然有人从山上发射出那种像是月牙和立方体一样的魔光波,将那个即将逃走的帝国人击落了下来。 “感谢。”在没有弄清面前的这个人的来意之前泰莎还是保持着谨慎的防备。“所以你到底是谁?那些人好像认识你的样子。” “以前他们可不认识我,对了,你有吃的吗?大人物应该有这种东西的吧。” 她伸出了毛茸茸的手问道,泰莎掏了掏口袋,掏出来看时只有一包烟,可是狐狸女孩从她的手上一把抓了过去闪到了身后,居然直接就扯碎了烟盒将烟像糖棒一样在嘴里嚼着。 “味道不怎么样,有点呛。” 她张开嘴,将粘在牙上的卷纸扯掉吐在一边就四肢着地,用手掌蹭了蹭之后便朝着旁边的树梢一跃而上,在石头和树枝上灵活地跳跃着。泰莎马上跟上她的脚步,她见状便慢下脚步等待着泰莎跟上来。 “所以你的名字是李兰?他们说你是‘前总督’是怎么回事?” “这个名号不好听,我可是帝国的神啊,能力也许不在你的‘万智库’的神明之下,只是他们不太愿意承认我啊。” 听到李兰说这样的话,泰莎心想自己也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神存在,而且神殿里已经有了几个狐妖形态的神明了,并没有这样一个居然使用黑魔法的形象在里面。而且,她这样邋遢和散漫混沌的样子,也不像一个帝国的神应该有的样子。 “那你在这里想要做什么呢?这里可没有那么多的信仰,如果你希望那些帝国人对你有什么样的态度的话。” “吃饱饱,修炼,然后让帝国知道我的厉害,这样应该就够了。”她排了排自己的肚子有点不太满意地说道。“大人你没有吃的了,我就自己去找东西吃了。” 李兰在树枝上快速旋转几圈之后翻上树顶往远处去了。 一下山传感器里就收到了讯息,是克朗勃发来的,她已经在联邦报备过之后重新加入了泰莎的组织里。 “泰莎大人,我回来喽~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您的王国了。”在可视讯息里克朗勃兴奋地朝泰莎打着招呼。 “辛苦了,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很快就走到了海边的地方,一个正在倒垃圾的人偶发现了她,浅蓝与淡粉色的双眼一闪一闪地,很快零崎就带着诺艾尔和小d开着高尔夫车赶了过来。 “嗨嗨,我还担心您打不过那个帝国人呢。”诺艾尔笑着打着招呼。 “是挺费劲的,要是多一些真的没有什么办法。这边的事情怎么样,没什么需要我出面的事情的话我就去休息了。” “其实还剩下一个帝国的人,就是那个像是代表的人啊。我和他交流了一下,发现对我们的敌意不是那么地重,而且看起来也是个有点地位的人啊,所以我觉得让他回去是更好的选择,说不定愿意为我们说一些好话什么的。” “都把他们那些冒失鬼干掉了,这可能吗?” “谁都不会喜欢这种激进的冒失鬼的,除非他们装傻装瞎。”诺艾尔摊了摊手,“不过现在已经快到傍晚了,没有船是往帝国那边去的,要留他在这里一天吗?” “最好不要,他在这待一秒我就多担心一秒。” 泰莎想了想,打开传感器给克朗勃发了个讯息。 “突然有事情做了,要护送一位帝国的贵客返回,你如果在港口的话问问有哪些帝国的人想一起回去的,把他们都带上吧。回来再好好休息,在船上也要好好休息哦。” “诶!~”克朗勃发来了一个受到打击的表情,泰莎看到之后坏笑着便关上了传感器。 大约20分钟之后高尔夫车艰难地从涨潮了的沙滩上返回了港口处,泰莎观望了一下,港口里没有见到克朗勃的船,看来是已经离开了。傍晚的饭点十分,港口又恢复了之前的氛围,除了说起刚才发生的战斗的事情,音乐声也重新在海边响了起来,人们围着火堆吃着晚饭,戴着草帽的渔夫也拖着渔网回到了居住区。 不久之后他们也许会离开吧,这里并没有那么有趣。房屋是为那些戴罪之人准备的,这些也许是一时兴起来到这个地方的人不知道有没有为他们准备的房屋。 她没有跟着车一起回去,在港口下了车,先在暗处变了一个模样静静地在厨房的门口等着。那是区别于“万智库”的“万灵之友”的信仰下幻化出的一个形象,作为她的另一面而存在着。就坐在倒下的木桩上看着她戴着头巾穿上脏围裙搅拌着大锅里的汤,看得有些腻了,便转头看向她治下的人们,仿佛都没有受到影响一般继续做着一个人应该做的事情。 一切工作结束之后,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劳工们扛着工具陆陆续续地从泰莎的身前经过回到休息处,有的人什么都不想吃就躺在了床上。其他人则来到人偶和帮佣组织起的用餐点吃晚餐。 梅兹没有像那些帮佣一样回到自己的帐篷或者没有刷上油漆的房屋里厨房里的帮工一个个都走了出来,没人认出她是这里的老大,见到梅兹满脸困倦地走出来的时候她先是跟在后面,梅兹一直低着头玩着手机没有注意到她。在走回巴斯科特的半路路边没人注意的时候,泰莎变回原身拦住了她。 “啊,泰莎,你怎么在这里?”看起来梅兹对在这种地方见到泰莎很意外的样子。 “我知道你这个时候会到这里。”很明显的谎话,但是泰莎还是说的像真的一样,稍微触动了一下梅兹。“又手痒地做起粗活来了?” “我……还是喜欢以前那样。我不可能靠着你吃饭的,今天那件事太恐怖了。” “我知道,我也想像以前那样啊,不过怎么说我也是要做点事情的嘛。”说完泰莎不知为何笑了起来。 这时身旁的路灯突然通起了电,亮光伴随着夕阳昏暗的光照在了她们身上,这说明电路已经基本铺设好了,发电厂也能勉强工作起来了,很快路灯又熄灭了下来。与此同时她呼叫的高尔夫车也到了,泰莎走上车向梅兹伸出手来,梅兹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被泰莎拉着手扯上了车。 二九:新的早晨(二上) 呜啊,真是累死我了,外交官什么的都不想干了。 我靠在车椅背上懒洋洋地看着一路上的情况,一切正常,多了不少东西,但是一切应该还是没有变样。半路上在等拖动电线杆的人偶和劳工们通过道路的时候耽误了一段时间,还是小d用能力把它们从一边运到另一边的。 回到巴斯科特的时候已经是快要天黑的时候了,晚餐都已经有快要凉的意味了。 “不先吃完饭吗?”零崎问道,我摇了摇头。 “我有点累了,能不能帮我存一份夜宵,晚上的时候我再出来吃?” “当然,只要您设定一个时间,我的手下就会定时奉上。” “十点钟吧,晚上的。” 她点了点头,然后招呼了一个人偶过来,对方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之后对着零崎点了点头,再看向我确认了一下身份之后就继续回去吃饭了。零崎也稍微听取了一下报告之后搭着车回海边去了。 在走回地下室的路上我遇见了那个叫做“爱丽丝”的女孩,她有点无聊地坐在泰莎的办公室门前,用手里的镰刀轻轻磕着石头地面。 “嗨嗨,在这里做什么呢?泰莎还有一段时间才回来哦。看起来你的精神变得好一些了嘛。” “大概吧。对了,您能和我讲讲这个东西的故事吗?”她用左手指了指右臂上的那个东西,和之前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我摸摸脑袋,已经有点昏昏沉沉的感觉了,少了午间的休息,晚上就没有什么干劲了。生物钟已经如此,就算我白天什么都不做也会这样。 “小d,很危险的,别乱碰哦。”我看见小d有点好奇地想伸手去摸摸刀刃,连忙伸手搂住她的双肩将她架了起来。“明天有时间的话你就在这个地方再见吧,我有点……哈啊~累了。对了,泰莎找你要做些什么?” “她说欣赏我的能力,不过我不知道我有哪里特别的——除了手上的这个东西。所以我才想问问您关于这个东西的故事。” “说实话,我也不太知道,如果有人有魔法能够读出这个东西的历史的话。不过它确实是一个蕴藏着很厉害的魔力的东西,现在你应该就是它的宿主啦。”我说了个大概之后摆手离去,从旁边传来了小孩子玩耍的声音,一个蓝精灵突然撞在了我的身上,那些追逐着他的蓝精灵有点担心地看向我。 “你们没有在互相欺负吧?”我摸着那个撞上来的蓝精灵的头朝着那些人问道,大家都摇了摇头。 “只是在玩坏蛋和好人捉迷藏的游戏!”那个蓝精灵一下从我的身边闪了过去,突然从旁边堆着各种各样东西的隐蔽处窜了出来,大家一起小吵小闹地欢闹着继续追赶起来,蓝色的海洋从我的身边奔腾而过。不过人偶似乎有些不乐意的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将物品堆搞乱。 “生命之树”在夕阳与月光下也伴随着两边的路灯一起同样地发着微弱的光,树下有一个牵着小女孩的母亲在一起抬头看着,见到我们来之后有点着急地走了过来。 “我的孩子,小敏她有一点不舒服了,您能帮帮我们吗?”母亲忧心忡忡的样子让我有点不敢推辞拖延下去,长着鬼族那样的角的女孩在灯光下能够稍微通红的双眼,这应该不是那种魔鬼附身的现象,而是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的样子。 “跟我来吧。”我带着她们爬下了地下室,母亲则是抱着女儿一跃而下,看得出来这位母亲是有一定功力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第六感在作祟,感觉这位母亲应该远远比我想象中那样要强大许多。 过道的灯已经亮了起来,远远地能看见有个人坐在挡在实验室门前的障碍物上。那是小西,她用着红伞不知道在地上乱画着什么,见到我们走近了之后便起身走回实验室的铁门里。 “嗨嗨,晚上好啊,小西,东云博士还在里面吗?”她点了点头,用伞给我们将铁门顶开了一些。不过我并没有带着她们进到实验室里的意思,而是带着她们到了旁边的培养室里。“现在最好还是按照那个‘医神’说的关在暗处吧,我会帮您注意她的情况的。” 确认了一下门上的单向观察窗口能够正常看到里面,再把那些培育出十分难吃的生菜培养罐拆下来之后三个人一起搬到对面的储物间去,昨晚被这种人造食物害得不轻。清理得差不多之后,我再看了看那个孩子的眼睛,还是看不出什么东西。她接下来就是我的研究样本了,希望她的身上能够表现出一些魔法的现象吧。 母亲牵着她的手走进了房间里,我让小d走到电闸的旁边准备进行操作。 “小敏,在这里待一下哦,妈妈等下就回来。”有点勉强地说完谎话之后,母亲走出房间的同时缓缓关上了门,最后一刻也不放心地看向里面。叫“小敏”的女孩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在让小d关上灯光之后我从狭小的窗口看进去,里面是一片漆黑,没有一丝的光线从这个单向玻璃穿进去。 我看到了微弱的光,这种泛白的淡蓝色的光在那些蓝精灵的眼中也出现过,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那道光闪烁了一下。 “我建议不要太去影响她,让她自己去面对,对吧?”我宽慰着这位母亲说道,她点了点头。 “请多留意一下我的女儿啊。”她有点拘谨地拜托了我之后便离开了这里,我忍住了再看一眼的冲动之后走进实验室里准备休息。东云就在门边的桌子上认真地看着书,萤火虫的下体像台灯一样发着光,而小西则已经躺在了墙角的铺盖里。 “外面有什么事吗?”她问道。 “有个女孩身上有魔法的影响,想让我帮忙观察一下,正好有一个研究的样本了。” “魔法啊……你觉得你能办好这种事情?” “不怎么懂啊,不过总要研究的嘛。”我知道东云对这种事情不会感兴趣,也没有想要摆脱这位生化学家的意思。脱下实验服外衣搭在椅背上就准备躺下休息了。 “对了,你的东西那个银色头发的人已经搬下来了,这里她们也清理干净了。” “真的?”我赤着脚踩在有点冰凉的金属地板上在房间里寻找着。在之前堆放着失败死亡的样品那里已经被运走,实验室里也只剩下一丝丝的血腥味没有散去,那里已经被几个大箱子代替了。就在我走到那些东西前面的时候,突然发现在暗处有个蓝精灵居然坐在墙角,盘着腿低头看着摊开在地上的书。 “嗨嗨,小书虫,居然在这里偷看呢。”她打着手电筒看书的时候如同东云博士一样认真,被我像抱小孩子一样抱起来的时候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诶,诶?”她并没有抵抗和挣扎,一脸懵的不知所措样子。我将她正对着我放回地面上,检查了一下她的名牌。“e-42……” 我逐字地念道,回想起t-14之前叫过的叫做“e”的伙伴,应该就是她了。 “哇,你居然有这么多的书!看起来你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吧!”她满脸兴奋地说道,我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不敢当,不敢当。你喜欢看书吗?” “嗯。”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你想看就给你看个够吧,只要不影响我们休息就行了。”我留着她继续在那里看着书,已经有点撑不住了,我要休息了。“看来喜欢看书的人不少呢。” 走过东云身后的时候我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她只是轻哼了一声,继续保持着认真看书的姿态。 “夜宵到了叫我哦。”我提醒了一下小d,她点头之后就躺在了手术椅上发起呆来。 不去想,不去想,这样之后就能安安心心地睡着啦。 拿着饭盒嚼着很明显是用普通的锅加热的饭菜,牛肉的里面又硬又凉。也没有办法啊,下次好好调整一下作息吧。 “嗯?你看的是哪本书,我怎么没什么印象?”在昏暗的房间里散步的时候我悄悄走近e-42的旁边,从身后看过去她正在看的书,好像是一本画集,配有简短的文字。 “嗯……《血与剑》,”她翻了翻书本的封面说道,上面画着两只龙的身影,龙的背上分别坐着两个人,光线太暗看不清详细。 “是讲什么的呢?” “等我看完再说吧,不过最好是自己看。” 她用牙齿顶着指甲间默默地盯着书页,微微发光的双眼在微微转动着,看得出她在很认真地阅读者,那我就不应该继续打扰她了。不过我会有这种小孩子一样的故事书还是有一些想不到啊,搬家的时候从家乡那边带到联邦再带到这里来的? 东云博士则愉快地在靠着墙的位置安装着白板,小西则趴在铺盖上一脸无奈,像是被吵醒了的样子。看来她的研究工作也准备要开始了,这里是一个她理想中的实验室,有着几乎是顶尖的科学家才能享用的生物培养仪器,我到时候也把锻造装置搬下来。 小d没有睡觉,而是站在外面的走廊上离隔离室很近的地方,见到我出来之后,她似乎有些担心地用手指了指门。我缓缓地打开窗户,看到那个光点离这边有了不远的距离,应该是靠在了墙角吧,不过看不出有波动的痕迹,似乎还是一个比较稳定的状态。于是我缓缓关上窗户,牵着小d的手离开了地下,去外面散散步,继续熟悉一下吧。 感觉这里还挺有趣的,说不出为什么,心里也想不到那个点在哪里,明明什么都没有的一个地方。 在“生命之树下驻足了几秒,每次经过还是会被它的外观吸引到,在夜色中的它比白天更加有美的感觉。明明是由一些很普通的东西组装,甚至是拼凑出来的一个模型,可是这种“粗糙”的感觉却感觉到一种……亲切感? “晚上好,大人。”正在带着蓝精灵小队巡逻的t-14朝我打招呼,虽然环境比较暗,但是他们并没有用照明的工具。 “感觉队伍壮大起来了呢,真好啊,真好。那些武器是从哪来的?”我看到那些人手上都拿着和他一样的武器,感觉有些奇妙。 “在那边仓库里的,不过没有子弹了,每人分了十颗。”他们有些得意地在我面前展示着。这就是他敢在帝国的人面前那么硬气的原因吗?不过这些小玩意可不是那么入流的东西啊。我可不认为这些小东西在魔法和大杀器面前有多少的效果。初生牛犊不怕虎,是这样说的吗? “要是那些人再来闹事,就把他们干掉!” “哪些人?” “那些想在这里捣乱的人,不管是谁。” 不管他怎么想,能不能做到,他坚定的意志让我有一些担心的,不过这样总比毫无想法,庸庸碌碌的要好,继续保持着这样的热情下去吧。我没有多说什么,笑着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之后便继续牵着小d散步。 两边的房屋已经亮起了几房的灯光,已经有些人住进去了,应该是那些蓝精灵,他们还没有家呢。远远地看见一间房屋的楼顶,冒着几个人头,几个戴着帽子的蓝精灵正在屋顶上趴在栏杆旁边四处观望着。 “喂,你们别吵到别人,快回去休息了。”t-14急忙跑到那座楼下压低着声音,以命令的口吻朝着三楼高的上方喊道,那些蓝精灵很听话地逐渐安静下来走回了房间里。 “抱歉,他们有的事情还是不太明白。”他满怀歉意地朝我说道。 “他们看起来就像小孩子一样,这种事情可以理解的。” 他点点头,还是担心地抬头看了看,踌躇了一下之后还是准备进屋去检查。 身后传来金属点在地上的声音,小西睡醒了从下面出来,她们两个人互相对视着,看来是找小d玩的。 “这么晚了,会吵到别人的哦。”可是小西还是站在原地斜视着我,看来新的地方让她感觉有点不适的样子。“这里的东西都不是我们家里的,弄坏了妈妈会很麻烦的。”半真半假的话有了一些作用,她把目光挪到一边想了想,便转身把伞搭在肩上走回去了。 小d这时突然松开我的手追了上去,两个人并肩走着,虽然没有说话的声音,但是我知道她们之间有着自己的交流方式。 唉,两个人都让人有些不放心啊。作为妈妈,我对她们的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我绕过峡谷的转角,从通向“生命之树”的台阶下来走到了路灯能照到的大街上,夜晚静悄悄的,没有吹过山谷传来的风声,。 安静,这是我的第一感觉,和联邦与帝国的热闹喧嚣不同,这是一切都没有发生时候的样子,就像一块没有铸造的生铁和碳块一样。一片大洋里贫瘠的小岛,和外面的世界的联系,居然是通过战争产生的,两个拥有实力的国家都受到了影响,而这里,却享受着此刻的宁静。 想到这里,我发现以后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唉,当初就不应该跟泰莎答应下这种事情来的,少数的失策啊,真不应该——可是我现在却想留在这里了,至少每天有着事情做,有一个看起来不错的地位,还有一个能住下的地方,这些理由,能不能触动我自己呢? 这边的街道灯光就更加地明亮起来,两边的路灯灯光照亮了黑夜下的道路,稀稀拉拉地走着几个人偶,她们这个时候还在工作吗?零崎正在街边被人偶围着,正在说着些我不懂的语言,不过大概是欢乐城那边的。 “嗨嗨,这么晚了还在工作,会吵到别人吗?”我上去打打招呼,零崎也热情地转过头来朝我举了举铲镐。 “没有啦,只是布置一下明天的工作而已,今天又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人偶们也眯着眼,摆出微笑的表情点了点头。在她们的身后,已经出现了另一批房屋的雏形,不过一看就是经过零崎“精心设计”的样子。 “今天的饭怎么样?” “还不错。”我简单地回答道,确实除了有点夹冷以外还是蛮好吃的。 “那我也准备回海边了。明天会更好,所以明天见。” 她背上工具从一堆钢材上一跃跳下,坐在了高尔夫车的副驾驶座上离开了,人偶们也如同发条运作一般摸回了帐篷里,顺手浇灭了篝火。 明天会更好……听到这句话之后我刚小睡带来的清醒又有点模糊下来了。是啊,明天会更好,那我就奔着明天去吧。于是我就准备回去继续休息了,本来想去关注一下那些滞留在这个地方的人们,不过还是算了,打破这片宁静应该也是一种罪过吧。 睡觉之前想着应该写一写什么在笔记本上的,可不是日记哦,只是一些能被称作“经验”的东西。一些经历过的事情记下来,也许在以后会用上。于是我随便写了几个关键词,帝国,联邦,骚动,新家,还有泰莎的忠告。 “别做太出格的事情,我可负担不起那么大的责任。” “好,好。”我当然会这么回复她,可是事实是很快就吵了起来,谁先动手的已经不重要了。 看着笔记本末页父亲的照片,还有那朵已经完全脱水接近枯死的血玫瑰。我就是想要这么做的啊。 不过第二天这样的宁静还是被打破了。早晨被脑中叫醒来,泰莎就在实验室的门口等着了。 “啊?有什么事吗?”我揉了揉眼睛问道。 “帮我统计一下这边的住户,海边那边零崎已经统计完了。” “为什么一定要我呢?” 边刷牙洗脸边问她,感觉她似乎就想表现出这种无所作为的样子,她担心有人在监视着她,或许不无道理。 “我的形象不好嘛,而且你比我能干嘛。”她有点不太过意得去地笑道。 “好,好。”我还是答应了下来,想起来当初她拜托我的样子,感觉就像是找一个人来代工嘛。“那我具体要做什么呢?” “就做走访的那些人一样的事情,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当然,帮我留意有没有偷偷摸摸做事的告示者之类的人,还有那些偷偷干坏事的。” 在她大概地说了一些有的没的之后就离开了,我摇醒小d,帮她整理好头发之后示意萤火虫别大喊大叫吵醒还在睡觉的小西和东云,之后就悄悄走了出去。 “嗨嗨。”我敲了敲门,静静地等候着,小d在我的身后拄着指挥棒无聊地绕着转圈圈。房子里有没有住下人是可以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那种自发地想要清理的冲动几乎没有人能忍住。很快有人来开门了,她就是那个住在离“生命之树”最近的地方的人,脸上的痕迹让我印象很深刻。 “您好,有什么事吗?” “我是这边的负责人,主要是来问一下你们对这里的想法,还有准备在这里留下来多久之类的问题。”我模仿着接待员那样的的语气问道,还有模有样的。 “啊,这样啊,请进吧。”她反应过来我应该是什么样的身份之后马上就招呼我近了屋子。“抱歉没有自己带过来的东西,这些东西可能有点脏,还是请坐吧。” 她从壁橱里拿出了还沾着没有风干的水的垫枕,我们就互相坐在房间中央的茶几的对面。这件房屋看起来是以前留下来的,像是这个地方的住所一样的搭配,但是是多人的那种,有两个厕所,一个这样的大房间里摆着几对上中下三层的床铺,上面整齐地摆着叠好的被窝。整间已经被打扫干净,除了难以清理的高处墙角还挂着蜘蛛网之外。 “找不到事情做确实有一些无聊的,呵呵。”她跪坐着,双手有些不自然地撑着地面朝我搭话道。看得出来,她确实希望有人和她讲讲话,不然有点坐不住的样子。 “确实是这样,你应该是帝国那边来的人吧,听说你们在外面惹了事情,现在有点难办的样子。”我有意地将话题引到这个方向上。 听到这话之后她的眼神有一些失落,不过还是在我面前表现出坚强的样子。 “其实我也是自己决定不回去的,我想带我的朋友一起回去,不过她有点不太乐意的样子。” “就是那位背着的枪的吗?她看起来已经有点……世俗化了。”我一时间找不到形容词,便用一个和眼前这位可能有一定关系的人形容一下。“她那样的可不太安分的样子,是她惹了祸吗?。” “不是不是,是她的家人,也不能说是惹祸吧……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就被禁止回去了,好像是和联邦的战争的时候发生的事情,我朋友——她叫贝妮——就有些不满,然后就不想回去了——我其实也不清楚,这都是我猜的,她也不太愿意和我说太多的东西。” 这么听起来是一个叛逆的女孩吗……我注意到她的脖子上有挂饰的痕迹,脖子旁的一道皮肤明显比较白,在帝国这是挂有宝石和拥有魔法的一个代表。 “你以前会使用魔法吗?这个地方帝国人最好不要用,不然身体会出问题的。”我“善意”地提醒她道。 “嗯,谢谢您的提醒。”她只是微微点头向我道谢,没有多表示什么。“这是您的女儿吗?和我头发一样是绿色的诶,不过比我的要浅一些,而且皮肤看起来有些白。” 小d向前点点头,“啊,你……你好”地从胸前的位置发出带着一些损伤音质的声音来。 “她不太会说话,不过脑袋应该挺灵光的。”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把话题再拉回来。“你的那位朋友现在去哪了?觉得无聊的话至少旁边有个人陪着也是不错的嘛。” “她去拿早餐了。” 话音未落,通向外面的门一下就被撞开了。 “帕酱,有肉卷了!我打的!” 门口一下跑进来一位举着热腾腾肉卷,枪带吊在一边的女孩,自我陶醉地转着圈圈转到了我们的面前。她见到我之后突然脸色一变,像是突然打了镇定剂一般坐在茶几的四边剩下的那个边上,低着头像是做错事情一般不敢抬起头来。 “我想让别人知道这里有一个神经大条的女孩。” “别喵!千万别!”她马上反应过来朝我摆手说道,看起来就像是自己的私下习惯被别人看到一样丢人和尴尬的样子,嗓子尖地脸猫叫声都出来了。 “开玩笑的。不过在这种地方也能保持着这么好的心态,也是挺不错的啊。”我笑着说道,她像是被夸奖了一番有些脸红。我记得她的背影,身上的衣服和那位母亲有一些像,说不定就是一家的人,当然也可能只是同样的追随者而已。 “反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嘛,‘既来之,则安之’咯,不过这个地方感觉还不错,能做的事情多多了。看吧,这个肉卷里面的肉就是我昨天打到的,厉害吧。”她眯眼笑着大声地朝着说道,将肉卷放在她的面前。不过这里面是培根肉啊,我记得她那时候挂着的动物的肉一晚上应该做不出这样的培根的。 “嗯,嗯,感谢贝妮的厚意了。”她感谢地双手合十之后便开动了早餐。 “用那个东西打的?”我指了指她背后的枪说道。 “是啊,怎么了?” “感觉和你不太搭的样子,帝国应该也不会用这种东西的吧。” “那又怎么样嘛,我又不会魔法,不用这个难道我要用手去抓吗?别说,还挺好用的,就是有点响。外面的人都是用这个的吗?”她重新把步枪扶正后背回了背上。 “是有不少,不过这种东西用处有限。别随便拿别人试验哦,这东西还是很危险的。” “知道啦,知道。咻,在那边蒸汽里面待了一下就出汗了。我去洗澡了。”说完之后她便直接转进了浴室。 “看起来至少过的还不错的样子嘛。”地下室里似乎没有浴室的样子,我感觉今天要在这里借一下了,但总归还是不太方便的样子,看看那位和小d一样眯着眼的总管能不能帮帮忙了。 “我也没有想到,以为要在这里受苦一阵了,可是看起来好像这里要建一个新的小镇的样子,而且居然还能随便在这里住下来,真的不要紧吗?”她有点庆幸地说道,为自己的小幸运感到满足。 “应该吧,不过这种地方住的人应该不会有多少吧,或许空的房屋应该会很多。”我想到那个定时为我们提供餐点的总管有一天会去下一个地方,这里之后的食物和资源供应会怎么样,心里也没有底,这种事情泰莎应该会管到的吧。“你们总有一天会离开的吧。” 她点了点头,眼光微微瞟向浴室的方向,我也点了点头。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帕莎,姓是普沙洳,一个自己从《诸神志》里面取的姓。” “很有那种感觉,那我大概了解到情况了。”最后看了一眼这位带着那种帝国的追随者很常见的感觉的女孩之后我准备起身离开。 “您是要去摆放别的住户吗?那我可以跟着你一起去看看吗?”她跟在我的身后说道,在门口穿上了鞋。 “唔,行吧。”我点头同意,然后带着小d和帕莎走到了对面的一间房屋前,我有印象,这应该是那些蓝精灵的房子。隔着门都能听到里面喧闹的声音,我敲了敲门,突然门咣当一声就被弹开,我们急忙退到房屋的一边去。从里面飞出一个蓝精灵,然后两个枕头告诉地被他接在手上反手丢了回去,接着无视了我的打招呼之后又冲了回去。 我们在门口小心翼翼往里面看去,看起来是在进行着枕头大战的样子,每一个床铺上都能看到蓝精灵们在相互呼喊着,向着上面,下面,旁边,过道上的其他人投掷着枕头,几个人还聚在一起用被子叠成一道防线,然后就有人冲进去用枕头糊在他们脸上之后扬长而去。有的蓝精灵则不想参与进去,默默地躺在了床上眯起眼装睡着。 满屋子都是一样的浅蓝色头发的人让我感觉到一种奇妙的氛围,这时有一个默默在一旁看着的蓝精灵注意到了我,马上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起。 “好了!玩了一个晚上了!你们该休息了!”听到那个人大声的喊话之后,大家马上从地上捡起自己的东西回到床上,以各种各样的姿势躺了下来,因为床位不够有的层还有两个人挤在只能容纳一个人的空间里。 那个喊话的人背上步枪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轻轻地把身后的门关上。不用想都知道他是t-14,他看起来也是一个晚上没有睡的样子,眼眶上表现出缺少睡眠泛出的暗色。 “你们就这样玩了一个晚上的枕头战?” “他们的第一个晚上,我觉得让他们稍微玩一下还是比较好的吧。相信我,他们还是挺听话的。” 我将耳朵凑到房门上往里面听了听,确实听不到什么说话的声音了。“看起来是这样的,没想到他们都是听你的话的啊。” “我让他们把我认成他们的领队了,这种就像是在进行实战练习一样,不过啊……有的人好像不认识字,也听不懂话的样子,只是大家做什么他们也跟着做,什么,有一些麻烦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教他们。” “所以你就加入他们了吗?呵嗯?”我用手指点着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没有,不过我也没有叫住他们就是了。我教他们用这个东西当做武器用的,不过他们就这样玩了一个晚上,我也没有想到。” “都是小孩子嘛,对新的东西有好奇心是正常的,不过这个年纪就背上了武器学习战斗的话会不会有些……太早了?”帕莎看起来不知道他们的情况,有点惋惜地说道。 “我们不是小孩子。”看起来他有些不太高兴别人这样说这样的话,眼神中带着犀利盯着帕莎说道。他们确实要比那些正常的接近成年的人要矮一些,看起来也更像十四五岁的样子一样,不过在这个外表下的他们到底多大,只有表现出来之后才知道。就像一堆灵魂容器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灵魂,用小说里面的话是这样形容的。 “啊,对不起对不起。”帕莎连忙道歉道。“不过你说了他们还有的人不懂事吧,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教一下他们。” “我怕他们太闹腾,不听话。这一批感觉有一些……不对劲。”他低着头自言自语道,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我们跟在他的身后,感觉他的情况有些不太好。 “喂,赶快回去休息一下吧,一个晚上没睡觉会伤到身体的。”我担心这样会让他精神过载。他们的意识好像是由魔法构成的,就像他们获得视力的方式一样,那些魔法一定有保留在身体里面,不知道这样过载会不会有影响。 “睡不着……睡不着……哦,对,我应该回去睡觉了。”他突然回过头来,朝我笑着们挥手离开之后就小跑回了房间。 他看起来现在不太稳定的样子,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这些人我在路上见过几个,原来这里就是他们的家啊。”帕莎和我边走边聊道。 “他们啊,以前也不是生活在这里的哦,不过来这里的时间比我们早就是了。” “哦!你知道这么多事情的吗?我来这里的时候还以为这个地方的人长得都一模一样的。” “我也在研究这一点,所以我就到这里实地考察了。”身上没有穿着实验室的衣服而是几乎看不出有帝国特色的便装了,我还是表示着自己科研者的身份。“当然,这里的主人也要我帮她做很多的事情就是啦,唉,那个人一副不管事情的样子。” 我苦笑着说着泰莎的坏话,帕莎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是默认地点点头。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我突然问道。 “还……好吧。”她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话来,我也明白这一点。毕竟什么都还没有发生呢。 这边的街道一片熙攘,人偶和劳工们开始了工作,零崎这时也在这边的高处指挥着工作,手中的指挥工具指得高高的。他们都比起昨天戴上了黄色的安全帽,终于不是那样危险的作业环境了。 “嗨嗨,你需要被我做一下走访工作吗?”我走到她站着的高台下,身旁的桌上摆着冰镇着的水果和饮料,身后还有为她扇着扇子的人偶。她眯着眼想了想,睁开了眼睛,不过双眼中的颜色变成了像是没有信号的电视中的雪花黑白状。 “好的,本组织人数161人,分属建筑,运输,安保,后勤……”她开始像机器一样报告着自己的事情,我的大脑被她的那种过快的语速弄得没有反应过来。如同绕口令的一大串内容说完之后,她双眼一闪就回到了正常的状态,眯起眼微笑看着我们。 “好吧,大概了解了,不过还是多谢帮我分担了海那边的工作。” 她朝我竖了一个大拇指,好像是用那只突然出现的手笔出来的。 “对了,要不要来帮下忙,我们后勤的人都去帮着运东西了,联邦那边又运了很多东西过来,这里有一些缺人。当然不是强迫的,自愿性质。” “知道了,不过我还有泰莎的任务要做完。”我摆摆手表示暂时不行,不过帕莎似乎很乐意的样子。 “我来帮帮忙吧。” “多谢帮助,我们不太会这个地方的食材处理,那些肥猫我们不太懂怎么处理。” 零崎回头看了看厨房那边,人偶们拿着各种处理工具对着它们毫无头绪。 “我知道怎么做!我可以叫我的朋友来。”帕莎热情地举起手来,然后朝我挥手告别了。 “你也想帮忙吗?”零崎看向小d说道,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听到问话之后马上点了点头。 “要小心哦,别一不小心伤到自己和别人。”我欣慰地笑着说道,松开了牵着她的手。 “需要安全帽的话在这边。”零崎指了指台下的箱子,小d她随手拿了一顶,却发现比自己的头大太多了,整个头都钻进了帽子里面。 我继续沿着街道的两边走着,这里很多的房屋都只是有了一个外形,里面还是没有装修过的部分。这么看下来除了那些人偶们,这里其实没有住着多少人,大部分的人都还是在海边的。不过确实是这个样子,海边比这边要方便许多。 “嗨嗨,有人在家吗?” 我看到做成鸟居形状的门上有一个像是摇铃的东西,便把它当做门铃一样摇响起来,从里面传来了推开推拉门的声音。是那位母亲的居所啊,她的身上那种衣服也像是住在这种和神有着关系的人的样子。她见到是我,穿上鞋子的动作也麻利了起来,步伐有些匆忙地走到门前来迎接我。 “我的女儿她怎么样了?”很快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昨晚我看了一下,应该还是比较稳定的状态,也许在暗处能够让‘它’安静下来。” “是吗,那就好,那就好。”她长舒一口气,摸着胸口寻找着心安的感觉。看得出她担心了一个晚上,精神也不是太好的样子。 “对了,您的名字是……” “栞奈,姓是明野,以前是在帝国和联邦都住过一段时间。” “所以你算是哪里的人呢?”我追问道。 “应该算是帝国的吧,我是在那边出生的。在门口说话不太好,请进来坐一下吧。”栞奈热情地邀请我进屋,我坐在矮桌旁观察着房间里的环境,三边都是用木门隔开的隔间,这里是日常生活的起居室,墙角放着一些杂物。这里已经增添了一些具有生活味的家具。在没有摆上电视的电视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基本杂志。 “茶煮好了。”居然还有茶水诶。我感激地接下,稍微抿了一口还有点烫的茶,一股清香让我感觉比刚才刚起床的时候要轻松不少。 “看起来生活步入正轨了嘛。”我自然地引入话题,她也礼貌地坐在我的对面。“是有在这里长期居住的计划吗?” “嗯……其实不是,如果方便的话我还是想回去的……诶呀,现在两边都回不去了。”她有些泄气地说道,“小女儿她现在不太好,两个女儿也有些不听话,她们还出了那样的事情……” “也是呢,呃哈哈哈,当妈妈会有那样的烦恼的。”我看到这样的情况只能共情地陪着苦笑。没想到她这时一鼓作气地站了起来。 “不行不行,要打扫卫生,不能这样消沉,老公看见会很麻烦的。”栞奈一下从隔间翻出了掸子和抹布,几乎在几秒钟只能就换上了清洁头巾和围裙开始擦去还没有涂上油漆的墙壁上的灰尘。 “您的丈夫他没有和您一同前来吗?”听到她有丈夫的话之后我顺水推舟地问道。 “他下午要来这边看我们了,所以这两天都在做着卫生,怎么说也是一处新家嘛,不过不知道能这样免费地住多久。您知道这里的情况吗?我也只是那天晚上跟着到这里来的,说我们可以在这里等着。” “等着什么?” “我的女儿们她们只是出了意外,你会相信我说的吗?她们真的没有想要参与进那种事情里面去的。”她似乎很想让我知道这件事情,可是我并没有和她们接触过,也不知道事情的详细究竟是怎么样的。面对这种情况,我还是缄口为妙。 “她们现在不在屋里吗?”我探头看了看隔间里面,没有人活动着的气息。 “蕾和朋友是住在这边的,她们去海边玩了。贝妮她不太想和我们住在一起……”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中流露出有些失落。我只是默默地看着她清扫的动作,没有多说什么。 “没办法呢,人生总会有一些意外的。”我打哈哈似的说着圆场的话。“那你的丈夫是什么样的人呢?知道你在这边发生的事情吗?” “他知道的,不过他工作很忙,今天是休息日才勉强找了理由请假来看看我们。” “有个顾家的人真好啊,不过为什么不顺便一起回去呢?” “因为……”对这个问题她有些忸怩,不过我也猜得到大概了。唉,人们都是生活在恐惧中的啊,担心的事情总是无穷无尽的。 “基本的生活还好吧。”在最后我终于把话题引回了正常的方向。 “还行,感觉要做的事情少了许多,这样轻松地有点不习惯,嘿嘿。啊,一个人收拾好孤单啊。”她从紧锁的眉毛间露出了一丝放松,自言自语地长叹道。 于是我起身道别后离开了这里。那么下一家……这些可以用奇形怪状来形容的房屋真的会让人住得舒适吗?我心想着,边走边数着数量,一连三间房屋都还没有人入住的痕迹,走到了第四家的门前,这一间就明显是会有人入住的样子,四四方方,毫无特色,像是火柴盒一样的灰色破旧的建筑。 “嗨嗨,虽然不太明白,但是您需要走访吗?”我没有敲门就直接推开了门,装作十分相熟的人串门一样轻松。但是,“刺啦”一声,突然从门后一旁刺出了一把镰刀,直愣愣地架在了我的面前。我的鼻子和头发距离那个沾着血色的镰刀刀刃只有几厘米之远。爱丽丝站在门口位置朝我微笑着,右手上我的装备和“死亡之愿”直接在我的面前插进了旁边的墙上。“喂……喂……” “我们在谈着事情呢,你这样会被认为是危险的人物的。”泰莎懒散地深陷在办公椅里,手中玩弄着烟盒说道。背后远处墙边那个她的同居人正在对着电视屏幕默默地玩着游戏,对这里的动静一概不问。 爱丽丝将镰刀手从墙上拔出来之后贴着墙站到了一边,我关上身后的们,在门口附近找个位置坐下。 “有什么事情这么秘密?我有需要知道的必要吗?”我当然很乐于去知道一些别人的事情,也许我就是一个乐于助人的人啊。 “当然,就是接下来这里的一些工作,持续到那些人的建设工作结束,包括一些建设方面的安排。” “哇,不会还是要我去做吧。泰莎你可是这里的老大诶,什么都不做难道联邦那边会高兴吗?而且我也不是签了卖身契的啊,我的工资要不要考虑一下……”我试探地和她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 “比如说,保护你的一切研究不会受到威胁和干扰,如何?”泰莎先发制人地提议道,不过这种毫无效用的保障任谁听了都只会大失兴致的吧。 “嗯……”我的手撑着脸顶在翘起的大腿上,摆出一副为难和漫不经心的表情,“也不是说不好……” “不过你在海边处理那件事情还是有点……怎么说呢,武断。我感觉这样有点不给我们留后路的样子。” “你也知道那些极端的人会做这种事情的吧,如果不把他们按住或者制服等他们发病被折磨,那只会有更大的伤亡。” “确实,零崎说那边已经有两名工人遇难了,还有五个人受了伤。你应该知道这一点,这不比突然有人恶魔附身要来得恐怖。” “所以我觉得我的指示应该没什么问题,对吧?”我有点侥幸地向她确认道 “或许吧,也许你比我擅长处理这种事情,而且这种事情以后肯定还好有的。那这样,你来做这个地方的老大,怎么样?”她邪笑着看向我,仿佛蓄谋已久的计划正在实施着一样。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个表示身份,像是勋章一样的东西,随意地丢在电脑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啊?这是什么意思?”我有点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我现在突然觉得坐在这么高的地方也不是那么好受的一件事情,还是以前的样子舒服一点啊。”她将办公椅向后一冲,一下站起身来从遮起窗帘的窗户看向窗外的情况。“马上到了。” “嗯?什么到了?”我隐约感觉到脚下传来了震动的感觉,是地震吗?突然一阵我很熟悉,甚至会起反应的引擎轰鸣声从弱到强传递到我的耳中。是什么大家伙飞到这里了吗?很快外面扬起了风,从窗缝里吹进这个房间里面。我马上开门看去,地面正在席卷着小型的风暴一般,人偶们正在匆忙地稳住帐篷不被吹走。一台粉紫色的机甲以超高功率下的稳定状态降落在地面上,身后还有许多的长着长耳朵的金属人也在脚底的推进装置下缓慢降落在地面上。简直就像……科技战争的场面一样。 金属人正在四处走着,让在场工作的人们不由地产生防备的心理,而站在我旁边的泰莎则一脸得意的表情。这就是她等着的人。 从驾驶舱里探出一个长得和金属人的脸一模一样,像特摄电影里长着天线和保护翼但是是真人的人,低头和谁说了几句话之后便朝我们招手。 “好啦,大家到不影响别人工作的地方休息吧,我们到家了。”那个配上头部装备看起来像兔子一样的女驾驶员朝着周围的金属人招呼了之后,它们的耳朵也做出反应信息的样子发出“咔哒”的声音,然后一起朝着屋后的山谷下的方向移动过去,靠在房屋的后面像偷懒一样抱腿休息下来。看来是机器人啊,不过应该是有了比较高级智能的那种机体。 “泰莎大人,我报备回来了。”一个金发,额头前留着长刘海遮住眼部,戴着一顶帽子,像特工一样的人跳下机甲向泰莎复命道。 “所以这是你的团队?”我转头看向泰莎问道。 “不能说是,只是我以前都是这样活着的。”她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那明天,我就准备去‘运动场’报备了,这里的事情都交给你了。” 她看向我,提着手中那个身份证明的奖章说道。 “你这样让我觉得接下来就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我试着揶揄一下她这样的行为,但是内心中还是有点不乐意的感觉,已经可以看到自己皮笑肉不笑的那种不快的表情了。 “那就丢掉吧,他们能自己管好自己的。”她直接一甩,丢到了屋外的垃圾桶里,然后自顾自地走回了屋里。 “你也入伙了吗?那天她找你的事情就是这个?”我看向爱丽丝,她点点头,微笑着回视我。 “那现在你就是我的组织的研究人员了,这把镰刀你也会继续研究下去的吧?”泰莎从屋里抱出一只猫来,那与众不同的脸让我有些忍俊不禁。那只猫从她臂弯中突然醒过来跳到了那个戴着帽子的女子腿边,看起来这是她的猫。 “感觉我研究的对象突然多了好多的样子啊。”我感觉压力有些大,当然这话是我自言自语的。其实转念一想,这样其实不错。 “嘛,想要研究魔法的人,我还很少见到呢。”她笑了笑,用手指抵在镰刀的刃尖上。 “我应该不是你们一伙的吧,只是在这边帮帮忙而已。您好,代号‘翡翠’,您就是泰莎的助手吧?” “算是吧,不过我也是自己有工作的,只是这边有不错的研究环境才被她忽悠过来的。”我这样说并不会让泰莎生气,她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京极,泰莎的保镖。”她们很快都在屋外点起了烟,顺着上升的烟气看去,在机甲上看到了一个背对着我们坐在顶上的人,和翡翠有着差不多的模样,身上也是机甲的男性黑色适压驾驶服,只是一只袖子里是空的,在某个时候他失去了一只手。 这不禁让我想起在地下室处理样本时候见到的情况,t-14说之前也见到过这种情况,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他正在甩手试着驱散那些凑过来看热闹的人,小d也像在执勤一样吹着口哨提醒着,指示牌上已经承载着了许多的建筑材料。 “随便找个房间住吧,喂,零崎。”泰莎对着传感器语音输入道,很快传来了回应声,远处零崎在高台上朝着这边招着手。“准备两个房屋的基本设施,还有把你的冰水果拿过来。” 我大概了解情况之后也没有继续打扰她们阔别已久的交流,继续走向下一间房屋。从那个挂着南瓜头的黯晶色房屋里探出两个头来,是两个小女孩——不对,一个更加的年幼,是小男孩——的身影。他们惊讶地张着嘴,看着不远处的那种像是电影里面出现的大机器人。 “嗨嗨,你们是住在这里的吗?” “哦哦,嗯。”看起来那位小男孩有一些怕生的样子,有点忸怩地把头稍微缩回去了一点。 “我能进屋看看吗?大概就是简单的走访工作,看看你们过的怎么样。” “大姐姐你不是坏人吧?”他还是不太放心的样子。 “我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做那种事情嘛,又不是混世恶魔,不过也能完全不相信童话哦。” “没事的,这里这么多人在呢。”他的姐姐也安慰他道。 我跟着他们走进屋内,这大概就是“概念型设计”了,零崎把这件房屋内部建得真的像是那种迷幻一般的感觉。星星和黑夜就直接画在了墙壁上,房间的布置也十分地不合理,占地面积不小的空间居然连两个人居住都有一些狭隘,走道和客厅的连接也是脚踩在银河之上的样子。该不会在建这个房屋的时候加了魔法吧,那些发着光的微粒应该也只是无害荧光粉罢了。 “嚯,见我所见,知我所知啊。”一个十分精神但是听得出一定年龄的老人那种干哑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我看向身后,那个影子正好从我的身体中穿过,姐弟两人正好奇地看向我,面露疑惑。那个拿着镰刀的暗影又出现了,他正在屋子里兜转着,对着墙上的星系图仔细地端详着。 “你为什么又跑到这里了?”我冷静地沉下心来,果然建立起了与他的交流。 “我是个跟屁虫,喜欢跟着一些有趣的人走。”他用衣袖在墙上挥了一道,那里的图像出现了微小的变化。“这样就对了。” “你的声音每次都不一样。” “当然,我又不只是我,只是一堆烟魂的混合物而已。好了,我先走了,那个人要走远了。”说完之后他就整个身体溶进了墙里。 我走出门外,发现了正在朝着外面走去的小西。 “喂,小西,来妈妈这里。”听到声音之后她回头看着我,看起来有点不太乐意地低头走了过来,不过只是站在门前没有跟着我们进屋。 “你们住在这样的地方,习惯吗?”我回到工作的状态,和蔼地问着他们。 “一开始有些不习惯,经常转弯的时候撞在墙上,不过住了几天之后感觉有一种奇妙的氛围。” “我梦里也见过这些东西哦。”弟弟指着在“远处”,显得十分微小变成了一个小小亮点的星星说道。站在这个位置看起来是星星,如果走近些看呢?我心里突然蹦出了这样一个奇思妙想,马上走进了客厅。果然也只是小星星啊。 突然发现房间里没有现代照明的东西,阳光从窗户上照进房间的地板上似乎点亮着这里的装饰,每一个星球都在发着微光。其中的一个十分明亮,就是在我的头顶上那个应该是客厅的灯的位置画着一个比较大,但不是最大的放光的圆。太阳,从特征就能看出来是它,但是这只是我们眼中最亮的光,如果我们能够看到更远的地方…… 正当我围着桌子观察着周围的时候,突然被脚下的东西绊到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刚才看得入迷了。”我匆忙地低下头去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荧光棒还有话筒,那个音响被我踢得转了一个面。 “没事,我不该把它放在会碍事的地方的。”姐姐也匆忙过来帮忙。她介绍自己是叫梓,姓是弗蕾西亚,是家族的三姐,和最小的弟弟住在这个空间有些狭窄的房子里,大姐则和自己的伙伴住在一样,二姐跟着一个老朋友也住在这里。 “你们喜欢唱歌吗?”我拿起那个应援的荧光棒和头巾问道,上面还画着蜜柑的橙色涂鸦和“梓”的字样。 “那些是我一直带着的东西啦。”梓有点害羞地说道,“这些都是别人送给我的,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有些过意不去。” “昨天下船的时候他们把我们用过的这些东西都送给我们了哦,姐姐好厉害的,我以后也想像姐姐一样。”琳戳着音响的按钮说道,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啸叫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既然琳不小心打开了,那要不要听我们小唱一段呢?”梓调试着话筒,有些跃跃欲试地看向我。 看来十分渴望别人的目光啊,对于这些年轻的孩子来说确实需要这样的东西呢,那些粉丝们送的东西都好好地保存着,反正工作不是很急。不过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一种不安的感觉涌上心来,走过去看向门口的方向时候,小西已经不见了踪影。 “真的很抱歉,不过姐姐我现在还有工作要做,下次,下次一定叫更多的人来欣赏的。” “嘛,大人们也是很忙的啊。”梓还是露出微笑的表情,将手放在了琳的肩膀上安慰他。 琳有些失落地垂下话筒。“姐姐说的是真的吗?”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随意地许下承诺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不过已经说出口的话,无论怎么样都会有意义。 “一定,我们说好了。”我蹲下身去伸出小拇指,他见到之后表情瞬间变地欢喜和期待,向我也牵出了小拇指。 远远地看见小西正准备朝着门外的方向走去,平日不喜欢走动的她突然从那边那么远的地方朝着外面走去,一定是想要做些什么事情。她行动起来,那就说明有危险发生了。 “嗨嗨,小西,准备去外面散步吗?不要离家太远哦。”我快步赶上站在她的身后说道。她没有回头,而是站在坡上将伞指向不高不低的位置,让我明白她想去的地方既不是天边也不是面前的工作区域。“要去海边吗?” 我觉得至少跟在我身边的时候她应该不会做那种危险的事情吧,都怪东云又埋头看书不理她了,就这样暗自地嘀咕道。 “叫你的老大准备一下车,就说我要去海边搬些东西。”我对着在门边的蓝精灵哨兵旁修着电路的人偶说道,它点了点头,眼睛变色之后又继续进行了工作。很快高尔夫车就开到了坡前。 新的早晨(二下) 珂赛特喜欢海,所以在很多的时候都愿意走上一个小时的路去到海边,顺路捕捉着一些风景景象。而蕾则喜欢阳光充分的地方,并不是她的内心里有多么地阳光,而是她有着这样的渴望,就像她身边这位正在看着近海面上不时浮现的鱼,脸上永远挂着喜悦与满足感的女孩一样。 可是有的时候,美好总是应该被打破的。一个人认出了她,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就走了过去,直接对着她的背后来了一脚,让她直接向前趴倒在了浅水里。 “疼死了……喂,这个玩笑有点过分了。”珂赛特不明白这是一种恶意,以为只是一种有点过分的恶作剧而已,但是当她回头看到那个脸上的皮肤呈现肉色与紫色的人时,瞬间被这种有些狰狞的面目吓得不敢动。蕾看到这种情况马上放下手中的茶杯,站到两个人中间。 “你要干嘛?” “哈哈,没认错,果然是那两个帝国的失足少女,怎么?没人要你们了吗?”那个人的笑声几乎已经扭曲了,诡异地不是人发出来的一样。 “说谁是‘失足’呢?”蕾的眼神愈发愤怒,这个人的表情愈发地愉悦。 “喂,你要知道,你的那位朋友已经是一个笑话了,我真想把这个笑话讲给世界听听啊,被所有人都抛弃的人啊,那得是造了多大的孽啊。” “你敢?”蕾的表情变得咬牙切齿起来,可是她一点都不擅长搏斗,也不是那种好斗和拌嘴的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会抛弃她的。” “当然啦,你也是个笑话。”在赌定面前这个女孩毫无还手之之后,男子挑衅一般地握住她的脸颊,仿佛要在上面唾上一口,蕾用力的想要把她的手拽开,但是越来越用力的手让她的双颊感到越来越痛。面前这个人的表情突然由狰狞变得愉悦,兴奋,呼吸越来越重,双眼逐渐撑大起来,就需要爆炸了一样。 “别这样,我们马上离开这里。”珂赛特跪在潜水中哀求道。 这时面前的这个人突然脸色铁青,表情一瞬之间僵硬了下来,紧捏着的手突然一松把蕾放开来。在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黑色与黄色构出的圆形牌子,颜色组合镶嵌画出一个伞一样的圆周形状,这样醒目的颜色让人见到的一瞬间都会心生警惕。 这个人身上的皮肤如同之前出现的那种病态的紫色一样开始病变,黑色的斑点如同死亡的黑雾降临在了他的身上,脖子上开始长出水泡,鼻涕混杂着血丝开始不受控制地滴着倒在了地上。可小西依然不依不饶地操起伞柄猛砸着那个人的脑袋和脊背,脸上露出了不寻常的满意和凶险表情,周围的人们都十分担忧地看向这边,看到是一个紫皮人之后也没有多说什么,任由他的身体支离破碎。 在半分钟的折磨之后他的血液开始融入水里失去颜色。眼前的这一切让两人受到了惊吓,但也为自己脱险感到高兴。 “嗨嗨,你们还好吧?看来恶魔正在准备进食最后一餐呢。”我很快明白了是什么情况,踢了踢那个已经成为尸体的腐朽生物,在放射性物质作用下没有多久他就会灰飞烟灭。 “谢谢你们,刚才真是吓死我们了。”戴着眼睛的金发女孩拍了拍手臂上的沙子朝我感谢道,可是看到我的装束之后突然又有些紧张了起来。 “别误会,我不是帝国那边的人,只是这衣服就是这样的款式,当然啦,不是所有红色和白色的衣服都是那种神饰啦,哈哈。” 我接着宽慰她道,看来她心里已经有些应激创伤了。 “难道每个人都会这样嘲笑我们吗?”也许之前也有人这么做过。 “不不不,你要这样想,世界上如果坏人是多数的话,那就不应该有乐观的人了不是吗?” 她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或许吧。”她的朋友,那个红色眼瞳的女孩低声地自言自语道。我这时突然发现小西不见了,紧张地到处寻找着。她正在朝着那个有蓝精灵把守的森林小径走去,尖锐的金属伞帽在地上拖动着,周围的人见到她之后纷纷远离。 “这里禁止无关人员进入。”持枪的蓝精灵见到面前这个拖着红伞的女孩有些无视他们准备走进囚禁处的样子连忙架枪阻拦。小西看了他们一眼,右手缓缓提起伞来,魔力在伞尖涌动着。 千钧一发之际,那个罩在斗篷下的暗影突然凭空出现,镰刀架在了小西的脖子上让她一瞬间不敢动弹。 “你这样做是没有用的,只会伤到更多的人。”这次他声音变回了那个红发少年的样子。 “我要为姐姐报仇。”我居然听到小西的声音了!这个声音有些模糊,但是我认得出来,这就是这个红发男子的声音,可是其中又不只是这一个音色。那种中性的音色,像是他,和那个叫做爱丽丝的女孩混合而成的状态。 “他可不是你的仇人。” “他害死了我的姐姐,这就够了!” “另有其人,他只是一个小小恶魔罢了,让他在符咒和牢笼中受到煎熬,不是更加好吗?”小西似乎有些犹豫,但是还是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喂,你没事吧?”蓝精灵看到小西在他们面前微微抬着头站了很久,有些担心地在她的面前挥手。 “她是你的母亲需要的材料,这样给家人添麻烦可并不好哦,我也会教训你的。” 这句仿佛是决定性的话语说完,他就如同吸入地里一样魂飞魄散。小西把伞抓回手里回头向我走了过来。 “真是见义勇为的好孩子呢,我想想怎么表扬你呢?晚餐多加一些沙拉怎么样?”我想到了在零崎的冰箱里看到了冻菜和沙拉酱,于是这么说道。小西没有说什么,像是失去了兴致一样把伞扛在肩上往回走去。那个伞尖几乎就要从我的脸上扫过去。 回去的路上我顺路转到了收发处,人偶看到我,马上点了点旁边的志愿者的肩膀,指了指清单上的表格。那个年轻人马上走到我的面前。 “诺艾尔博士,对吗?您的东西已经可以运过去了。”他递给我一个号码牌,然后带着我走到几个箱子旁边,将牌上的记号滑去后回收。 “我自己有点拿不动,能不能帮一下忙呢?”我打开箱子检查了一下,是我的工作台和一些工具,重的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也不知道是怎么运过来的,船运,还是说那些人偶有这么大力气。 年轻的志愿者有些为难的样子,不过人偶指了指表格上的标识着“贵宾”的符号提醒他道。 “啊,对不起,我们会帮您办好这件事的,不用您多操心。”然后就在一旁的终端机上操作了起来。我也没有等下去就回到了车上,小西坐在车尾背对着车头的位置上看向海边,我也顺势坐到了她的身旁。 刚才真的是好危险啊,小西看起来找到了发泄口,居然下手那么狠,不过对方只是一个恶魔罢了。我是那样对那个女孩说的,可是这句话能否让我百分之百相信还是一个问题。 这些人对那些紫色皮肤的人没有表现多少的意见,放在十年前那可比真正的恶魔当邻居的反应要大了。那个人的话有道理,嗯……这样的地方确实适合恶魔成长,只是小西把它按死在了孵化成功的那一刻。对于“破法之息”的影响任何人都没有找到答案,它会不会和某些偏心的报导上说“魔法是恶魔的‘食材’这种说法一样,我需要继续观察,思考。可是在这样微小概率能够得到答案的情况下,我担心这些人衣服下的腐蚀将会继续下去,甚至证明我的想法是错误的。 诚然,眼前的这些人就像普通的聚落在正常的生活着,也没有人抱怨说住在低矮的帐篷里怎么怎么样,通电之前住在内陆不如在海边吹着夜晚的海风来得凉快,他们的话让我听到了。暖季的余温还没有过去呢,和这次移民潮一样。 我希望他们在这里“赎罪”完之后就离开,帝国的那些人也对这里的情况失去信心后也返航,怎么能希望这里能够留下些什么呢——无非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去处罢了。 但是,总有人乐在其中的样子,孤独的音乐家在海边对着海对面演奏着,蹩脚的技术和不能称上是音乐的响声组合不会被认识的人听到而感到羞愧和丢脸,反而更多的人愿意加入进去组合成一幅不是很精美,至少很有乐趣的画面,再被一些自由的画家画下来。 这就是我看到的景象,一些人在自娱自乐,画家在速写着这样的一个景象,我坐在坡上的车里看着这一切。更多的人,只是普通地生活着的样子,既不像灾难发生时住在避难所里的窘迫也不像是享受着毫无忧虑地生活样式,只是这里少了一些在外面的世界十分必要的东西而已。现在,午饭的节奏将他们从生活外的节奏中带了回来,也把我从工作状态带了回来。 “嗨嗨,还有谁要等吗?”我回头对着司机喊道,车上坐着几个要返回巴斯科特的人偶,不过司机人偶则像在开着小差的样子。听到我的呼唤后她立刻发动了车。 午餐很简单地解决了。小西似乎对沙拉有了一些爱好,不过她似乎不太懂的样子,喜欢直接生吃生菜而不加上酸甜的酱料。我坐在旁边观察着她,想到刚才听到的她的声音。和小d不一样,她应该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她不能说话,还是说只是不喜欢说话呢? 而且她的声音,为什么和那个人很像呢?我或许应该怀疑一下自己的耳朵,对于音色的分辨应该做不到机器那样的清楚,也许是我听错了。或者说……是我耳鸣了,对啊,我已经老了。这里住着的人比我年轻的人还不少呢,看到她们有活力的样子,我还是坐在一边做着自己喜欢的老年活动吧哈哈。 我没有继续等着小西慢慢地啃着生菜,继续进行着这里的工作,不过却发现姐弟那家之后街道这一面就没有了其他的住户,另一边也只有两栋有人居住过的痕迹,有些像是画架和水瓶的东西没有带走。更多是还在建的地基和满地的材料,我更对这些工程不报太多希望了。 “总管,建这么多房子,真的有人进来住吗?” “啊?”她有点不解地歪了歪头,“不知道,反正我的规划大概是这样。” “没有人来指导规划吗?” “没有,我就是指导。反正有了地方,总会有人来的嘛。而且建起这些东西也不用多少钱,比起这种房子那些油漆和家具可能还要更贵一些。”我听完后点头表示同意。 “那能稍微透露一下留给这里的资金大概有多少呢?”我凑近她的座位小声地问道。 “嗯……联邦政府20万万克里尔,个人名义加起来有八千万克里尔,还要财团和匿名方面……诶!喂喂,我不该说这些的,这些都是机密——不过是你的话,还好还好……” “哈哈哈,没人听到的。”我看了看周围,都是人偶和蓝精灵,泰莎他们应该在房里讨论事情,只有那台机甲还停在路上,似乎还撞坏了一台路灯的样子,几个人偶正在搭着天梯进行维修。 “不过感觉钱有些用不完的样子,有的人只是投钱没有说要做什么,要是能找到他们就好了。”零崎嘀咕道,我稍微动了些邪念。 “那能不能稍微让我用一点呢?我有一些材料需要从外面买……” “不行,我的每一份钱怎么来怎么花都是要审批一遍的,而且这可是有联邦政府和那些财团的钱啊。虽然他们不怎么管,但是还是算了……” “嘛,行吧。”我看这样也不太可能捞到什么好处,便走向泰莎的房间,继续没有敲门就走了进去,然后低头躲开爱丽丝的镰刀之后走了进去。房间里比起之前多出了那位戴着帽子的枪手,有些体型的狙击枪斜着架在柜子上。“嗨嗨,看起来老大不是说放就能放的样子啊。” “事情办完了?有没有什么发现?”泰莎朝我冷笑了一声,转而很关心地问我。我摆摆手表示否定。 “这边现在住着的只有那几个帝国人,还有那边的蓝精灵和人偶。” “那些蓝精灵情况怎么样?”这就是泰莎找我们来要做的事情。 “现在已经可以说告一段落了,不过感觉还是有些不放心,需要多观察观察。” “那个叫t-14的,有什么反应?” “虽然出了一些损失,不过他还是挺高兴的样子,而且我们这里是有一些武器的,对吗?” “我可没有到处翻过,他是我在这里第一眼见到的,应该比我们更加熟悉这里。” “武器,什么武器?”京极问道。 “就是那种普通的步枪啦,估计是被淘汰了才会被无视着丢在这里,他说也没有多少弹药,每个人就分得几发而已。” “搞到子弹的方式不是到处都有吗?那种东西现在又不值钱。” “反正都是过时的东西,不过现在应该还不需要这种东西吧。”泰莎看起来也比较懂这方面的行情,有点不屑地说道。 “需要,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多准备一些。”接着我讲了海边了两次骚动的事件。“不然每次都要靠您出面?” “也是。”泰莎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墙边的京极。“你有什么办法吗?” “又不是以前的地下交易,你在网上买就行了,最好是组织的形式,个人的话有更高被监控的危险,这边你不是说已经是个独立城邦了嘛。不过我感觉这边的网好烂啊。”她这样吐槽道。 “暂时是这样的,那个小基站也只能起这点作用了,等完全通电了之后再看看吧。” 京极的手在兜里翻找着什么东西,拿着烟盒就出外面去了。 “你们的生活感觉好有趣啊。”爱丽丝在一旁笑着说道。 “差不多,总要跟这种东西打交道的。你现在感觉能用那个东西了吗?”泰莎指了指爱丽丝手臂上的镰刀说道。 “感觉没什么影响和阻碍,不过像您说的那种人镰一体的样子还是有点难。” “喂喂,不要这么快就拉上一个小女孩去做危险的事情啊。”我稍微提醒她道。“她真的乐意吗我想问问。” 爱丽丝低头摸着刀背,没有说什么。 “如果她想离开,那我也不会阻拦的,现在就是大家抱团取暖去冒险的时候。”泰莎半笑着说道,“所以我不在的时候总有人要帮我管一管事情吧。” 她的暗示,不对,明示着看向我。 “唉,可你已经把那东西丢垃圾桶了。” “所以我又亲手把它捡回来了。” “我还想着刚才的时候去捡呢。” 说完像谜语一样的对话之后我们相视而笑,其她两个人有点疑惑地看着我们。 在地下室里等待着自己的东西抵达,如果不去特别注意时间的话就并不会嫌慢。我躺在床上举着萤火虫玩弄着它,听着被挠痒痒发出的欢笑声。 应该去看看那个女孩了,我走到过道上,打开观察窗口往里面看去,虽然看起来还是很平静的光斑,不过已经可以感受到其中已经起了一些波动。我关上窗口,想着接下来的事情。 东云似乎有些累地趴在桌上休息,旁边是一摞用来查找资料的书。看起来她已经在重新操作着这些装置了,被断电关掉的生物培养罐又被重新打开接电,现在在待机的状态。 下次再找她谈谈吧,先等我的工作也准备好了再说。 我接着走到了那个小书虫身边,她果然还在那个地方看着书。 “昨晚你就是在这里睡的?”我走近去看旁边放在地上的书,她用书叠起来的一个像是床一样的东西,大字典还被当做枕头一样翻开来,上面还夹着一根浅蓝色的头发。 “睡了?没睡,不过我……哈啊,现在有点想睡了。” “别急,我想问问你关于你的朋友,t-14的事情,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听到我提起他之后e-42也稍微提起了精神,跟我将着他带着几个蓝精灵一起躲过抓捕和清洗,然后一个人留在这里看护着那些“同伴”们的事情,也提到了他击毙了一些闯进这个地方的人的事迹。 “就是这样,他很可靠,也很有胆识……不知道怎么形容了,就像我读的书里面那样的主角一样。啊呜~”她说完之后合上书,爬到了自己的船上抱住膝盖缩成了一团。 “要我找条被子吗?”我关心地问道。 “不用,衣服够厚。” 我点点头,看起来对他的印象大抵就是如此。他啊,包括我见到了蓝精灵们都是那样,仿佛有着特定的行动方式和准则,作为人来说只是比机器规则多了几分人性,每个人都是在一个既定的程序下运行和学习着成为人的方法。他们的大脑中装着什么,我很好奇,芯片,还是几个正在扳动开关的小人? 不过从泰莎和e-42那边听说过来的表现来看,也许,他想要建立一种秩序呢。比起其他人更加地严格,见到一些看不惯的事情就会出手,把自己的意见和情绪完完全全地表露在别人的脸上,缺少着身为人的一种……共感。这也许是他们的母体“遗传”给他们的一个特性,也可能只是一种特殊环境下的表达。东云博士应该比我懂一些这方面的内容,我也不再继续往下猜了。 可是在这样的地方想建立起秩序……免了吧,缺少管理下能够维持着这种表面上平静的生活实属不易,而且从零崎的名单上看,这里聚集了很多来自帝国和联邦的人,几乎是构成的主体,同时人员的流入与流出也是一个很大的方面,让秩序的形成变得更加不稳定。在海边看到的那个登记的人偶都有点忙不过来的样子,那如果事情揽到我的身上呢?唔,要是零崎她的团队离开了我该怎么办…… 对了,那就什么都不做,让这里的事情随风而去吧。我盖好铺盖小睡了一会,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发现东云也没有醒。推开趴在身上的萤火虫之后我开始把东西铺在地上开始整理着自己的笔记,等待着自己的工作台送过来。 东云这时也睡醒了过来。 “嗯?我睡着了吗?”我点点头。“那两个孩子呢?” “小d去工地帮工了,小西刚才在吃饭,不过应该也去找小d了吧。” 萤火虫马上飞到了东云的桌上,东云一把抱起了它,然后伸手去把培养罐的机器关掉。 “怎么样,想通了吗?要不要加入我的计划?”我尽可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态度,这样才会吸引到这个即将动摇的唯物者的加入。 “看情况吧,我也有我的研究,等我把这些东西研究透了再说吧。”她这么说着,盯着手中的萤火虫看着,这个小家伙也是我在她身上的一个筹码。“你做了这么久的考察了,能让我看看收获吗?我还是不觉得你的那种想法有多大的参考价值,至少并不会有多少人愿意信的。” 看来这些曾经走在科技最前沿的人现在反而变成了老古板,我暗自想着,不过这次还是不要再去激怒她了。 “不过这些都是有现成的材料和记录,如果你觉得我是编的话。那不说别的,不远处的帝国现在不就已经形成了秩序吗?” “嗯……”他们至少不是鸵鸟,这样是最好的,只要能看见,就不可能躲得过这样的挑战。“你先把那些资料借我看一下吧,现在应该还没有制造出实体储存吧。” “没有这方面的消息,我试着做过一些,不过那些都是不稳定的物质团而已。” 当然,这方面也许会有新的进展,就从我之前的发现来看魔力确实可以实现媒介中的转移,那么相关的性质也有可能被发现。 “我先整理一下笔记吧,这几天都在忙着别的事情,现在终于有些时间做自己的事情了。” 东云默默不语,回头继续写着自己的论文,亦或许是这些机器的使用说明书。这时从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了东西掉下来发出的剧烈响声。我马上跑出去看,是一个机器的大块部件,等等,这不是我的工作台的抽屉吗? “喂,小心一点啊,要求上说拆成一部分一部分的,不是说直接丢下来让我自己拼啊。”我朝着外面的洞口喊道,几个人人偶一时间也慌了阵脚在上面兜跑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再多叫几个人来帮忙。”零崎趴在楼梯口朝我解释道。 “别急,让我先上去。”我生怕再看到自己的东西在搬运的时候被蹂躏,最后甚至拼不到一块的情况。“你们会拼这个东西吗?” 原来我的热处理电炉也到了,已经在几个人偶的手上拆成了几份,有的人偶银色的头发上也沾上了灰黑色的烟尘。 “放心,她们都是过目不忘的,如果您现在忙的话我们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零崎拍拍胸脯保证道。不愧是多功能团队啊。 我接着在外面闲逛着,不过没有出这片被山围起来的区域。那边那条通向上方的路会到哪里去呢?看起来应该是往陆地更深处去的方向,好像附近还有一个温泉,有时间的话去泡一下吧。 “对了,下面可以有热水用吗?”我回头问零崎,她用第三只手勾着下巴思考着。 “这边的太阳能板应该可以利用一下,不过下面有空间吗?还要考虑排水之类的问题。” “能不能在墙上再开一个房间呢?把那些铁板拆一下,在墙上再开几个房间吧。” “应该可以,要我今晚就办吗?不过也要几天才能完工啦,还要资金的问题……我觉得应该算是合理支出。”她抢先把我想说的话说完了。 “不不不,等我需要的时候再开工吧,这几天下面要做实验。你……准备留在这边多久?” “嗯……等基本的项目规划完成吧,大概还有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之后会去双子城,不过如果这边有什么问题还是会回来处理的,售后服务啦。” “不过你们走之后这边的东西该怎么运行,像港口那边的事情和那个农庄之类的。” “嗯?不是应该交给本地人管理吗?我们只是建造者而已。这种事情应该是由这边这个独立城邦管理吧,我也只是个外人而已。” 我不能再认同地点点头,看起来她比许多人都能分得清事。呼,得过且过吧,说不定泰莎到时候就会接过这些工作了,她啊,一看就只是嘴上说说,对这样的身份还是放不下手的人啊。 “如果有问题的话就和我的人偶说一声,现在要去农场那边,晚一点我会来解决。”说完就马上跑下台阶搭车离开。 “你们小心一些就行了。”我也没有过多地要求她们什么便也走开了,这时迎面走来了两个身上有些脏的小女孩。“嗨嗨,帮了半天的工有些累吗?还是又打架了?” 小d摇了摇头看向小西,小西则一句话也没有说。小西的身上也沾上了油污和泥灰,看起来吃完饭之后也去做了些事情,真好,她们都长大了。没什么要对她们说的之后,她们就收起手中的东西在往下去运送东西的队伍后面站着了。 我想去看看t-14的情况,那边的门外已经有一些在到处活动着的蓝精灵了,他们邻近的那件房子里也已经钻进去了几个蓝精灵,看起来不用像早上看到的那样都挤在一个房间里。有些其他人也在陪着他们玩着,忙里偷闲的工人,被好奇地看着的工作人偶,还有那个绿色头发,看起来和小朋友十分亲近的信徒。 “你们的……领队在哪?”我想了想措辞,用世界语来将应该可以被听懂。正在低头擦着枪械的一个蓝精灵抬头看了看我,指了指掩着的屋门的里面。 屋子里已经没有多少人,现在也接近晚饭的时间,可能都到外面去活动了吧。不过在之前注意到的位置上那里还睡着一个蓝精灵,正在抱着枪呼呼大睡着。好像能够听到他在低声说着什么,还有磨牙的声音传来,不会是做噩梦了吧。 “要叫醒他吗?”有个抱着皮球的蓝精灵在旁边问我,我示意她不要去打扰。 理想中作为秩序机器的人是不存在的,他们也要休息。如果他那个时候在海边,说不定下手会比小西轻不少吧——不对,应该会被我拦下来。 接着我试着走上那个山上转了转,发现有两条路,沿着一条路走到河边之后便原路返回,晚上看来要在帕莎那边洗澡了。 街边正走着一位身材窈窕,戴着墨镜看起来很酷的美女,她身上的紧身驾驶服让身材的曲线更加地被凸显出来,吸引着许多路人的眼光。在她的身后紧紧地跟着一个小男孩,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常服,可是有一只衣袖随着走动耷拉摇摆着。 “嗯,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感觉到暖季已过,寒季未至时候的微热感让这位外星来客觉得十分舒畅,散步的时候心情也变得十分地好。 “那个,美女请问可以给你拍一张照吗?”一位摄影师在拍够了山水之后被眼前的这位女子的形象吸引住了。 “当然,没问题。”翡翠对着摄像机镜头摆出了一个比较性感的姿势,克里斯托则直接跳下路边消失在镜头里面,只露出长长的耳翼。 “太感谢了,您一定是哪里的大明星吧。”那个人拍完照之后走上前来想要一份签名,她也很高兴地接过纸笔在上面画着,还用魔法在字体旁边印出了一些宝石粉末般的亮片。接过签名之后摄影师对这种神奇的现象惊叹不已。“是帝国的法师吗?好厉害。” 翡翠在依巴那星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受到星族关注的人物了,在帝国的时候也有着做地下偶像的潜力,因为任何人都不应该逾越神的光辉,所以泰莎告诉她在外面的世界更适合她这样的人去发挥。所以兜兜转转之后居然意外地成为了一名战士,这仿佛也昭示着她的星族的传统。 路边被推平的空地上逐渐出现了植物生长的踪迹,还有一些人偶在田地里面扛着劳动工具行走着,稻草人直立在田地里,身上的布随着微风摆动。前方出现了几个红色屋顶的房子,从那边传来了整齐的口号声。 于是两个人好奇地走进了农庄,看见人偶和工人们在拽着绳子把一座巨大的水排拉了起来,准备拖到下面的河边。 “请问一下,这个就是叫做‘农场’的东西吗?”只需要吸收宇宙能量的她对于在这个星球上几乎必不可少的东西十分在意,在帝国的时候见到那些人也会经营着这样一个地方,不过据说只是为了调节生活情趣的样子。 “对,这边现在还在建设着。”工人的目光被眼前的这位美女也吸住了。“有什么事吗?” “我看到这个上面写着‘可转让’的字,意思是说可以送给我吗?我也想过那种‘田园’一般的生活。”翡翠看了一眼门口挂着的牌子问道。 工人听了之后挠了挠头。“这个嘛……不是说送,肯定是要花钱的,而且这个牌子只是总管大人挂在这里的,有些事情还是要问问她。” “这样啊,那她在这里吗?” “她现在应该在巴斯科特那边,如果你要找的话可以在那边找到。” “是要找这里的总管吗?”一个穿着清洁围裙的妇女方向扫把拍了拍脏衣服走了过来。“和这些人偶说一下应该就可以把她叫过来了。” 翡翠好奇地看向正坐在一个像是售票窗口前的银发人偶,对方只是眯着眼看着她。 “那个,我想找你们的总管。”她还不知道怎么样和这些人偶交流,在那边也看到很多这样的人偶在工作着,还以为是一个种群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 人偶的身体微微摇晃颤抖了一下,接着睁大了她的异色的眼睛。翡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很快从眼睛里面看到了一个正在变化的数字,这是在倒计时吗?那就先在这里逛一逛吧。 “这里是准备养动物的,不过现在还在准备着,那些动物也在选种。”走出卷起的舱门之后面前是一大片散落着稻草的空地,周围用不上很高的木头篱笆围了起来。她见过那些动物,不过认不出多少的名字,只知道它们有的有四条腿,有的是两条腿,很多的动物都有尾巴,嗯……大概就是这些。 外面一圈直到对面的树林处已经种起了整片整片的田,一些人偶和工人正在耕作着,已经有几片田开始准备收获了,几个独轮车上已经叠满了袋子。 翡翠就像在视察自己的地盘一样带着克里斯托在到处走着,这时从房屋那边有人远远地朝他们喊着。 “是您有意愿收购这个农庄吗?”一个长得和人偶一模一样的人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在上面记录着什么东西。 “我是有这个意愿,不过他们说要看看您怎嘛决定。” “首先我应该判断你是不是有收购这个农庄的资格,这一片土地需要至少三十人以上的劳动力才能管得过来。你有这么多人手吗?” “当然,我有我的团队,要不要叫她们过来?” “嗯,那继续吧,你有足够的钱吗?这里的建设减去政府的补助和由政府支付的百分之四十的租金,加上其他的项目大概要这么多的钱。您可以将您的账户信息录入一下,放心,已经‘消毒’过的。” 翡翠把手臂上的传感器放在平板的摄像镜头上,很快就出现了比对的信息。 “嗯,看来是一个有钱人,那你有耕种的经验吗?”这个问题似乎有点难到了翡翠,她看向身边的克里斯托,可是他也摆出“我哪知道啊”的表情。 “我可以慢慢学吗?” “嗯……不过对于你这样有高级传感器的人来说这个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到时候我可以将那些资料录入到你的传感器里面整合到记忆与习惯单元模块上。嗯?这是什么声音?” 零崎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火箭升空般气体剧烈流动的音浪,在舱门外的牧场里突然降落了许多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属光芒,长得和面前的这个人有几分相像的复制金属人形。它们红色的眼睛在打转着看向四周那些受到了惊吓站在一旁的工人们。 “哇噻,这就是你的人手吗?看起来是高科技的战斗机器人啊,我也想有这样的。当然你们也很棒的啦。”零崎激动地跑到它们的身边上下打量着,顺带着安慰了一下旁边的那位拿着扫把的人偶,摸了摸它的头。“那就这样吧,等到我的工作完成之后这里就交给你了。” “那我要向谁负责和报告吗?” “这个地方的主人,叫做泰莎的那位。”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翡翠暗自称奇。 “嗨嗨,借用一下浴室可以吗?”见到帕莎打开门后,我就像做到约定的时候打招呼那样问道。 “嗯,请用吧。”她欣然邀请我进了房屋。 “晚饭还没吃吗?”我看见桌面上十分干净的样子,注意到了什么。 “没有,因为今天贝妮的父亲来了,我等下要过去,您也想加入我们吗?。” “我?”头一次被人邀请参加聚会有些不太适应,想到我其实和她们关系并没有那么熟,“不用了,我只是外人而已,不过你们聚会也开心一些哦。” “栞,最近过的怎么样?” “虽然经历了很多很多吧,不过现在已经基本上安定下来了。”两人紧紧牵着彼此的手坐在屋前,看向外面正在活动的人偶和蓝精灵,还有从门前穿过搭着在这边的工人的高尔夫车。 “唉,都是我的错,都怪我平时工作太忙了没有时间关心家里的事情。孩儿妈,你负担太重了。” “没事的,等她们长大一些就不会那么麻烦了……” 蕾站在她们的背后看着父母的背影,心里也很不是滋味。珂赛特把冒着热腾腾香气的锅放在桌上,一场由自己做的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梅兹,梓,琳,开饭咯!”珂赛特从围墙上跳着往那边喊道,接着又着急地跑了出去叫人,很快带着梓和琳走了回来。 “二姐呢?”蕾问珂赛特道。 “她好像还在睡觉的样子,她的那个朋友答应我们会叫醒她的。”刚才在开门的一瞬间珂赛特好像看见什么反光的东西,不过没有看清那是什么,可能是门口那个大模型的光吧。至少她是这么想的。“贝妮妹她过来吃吗?” 知道和蕾和她的妹妹关系不太好的珂赛特也有些谨慎地问道。 “我去找过她了,她应该会来吧。”虽然见面时候还是不太有好脸色,不过知道爸爸忙中抽手过来的话还是应该过来的吧。至于最小的妹妹…… 梓陪伴着有点怕生的琳已经落位了,这时门口走来了不少的人,这似乎在她们的预料之外。 “那个,我想带泰莎和她的朋友一起来,可以吗?”梅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在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紫色长发的人,还有一个用长长的刘海遮住双眼的女性,以及……手中不便的爱丽丝。 “那个东西,没有问题吗?”珂赛特有点担心地问爱丽丝,这时的她看起来心情有些不太好。 “没事的,我没问题的,只要我右手边稍微空出一个位置就行了。” “有这么多人吗?啊呀真难得啊,都请进吧。”潘登斯高兴地迎接着门口前来的客人,对爱丽丝身上的异样也没有说什么,大家都和和气气地坐在了一块。 “稍微打扰一下,这里是送给你们的配菜。”零崎和几个人偶端着几份沙拉和饮料站在门前,栞奈和潘登斯上前去十分感谢地接过,这些菜正好填充了增加桌位的空间。 “小贝妮呢?”栞奈问蕾道。 “她说会过来的,不过她脾气就是那样。”听到这话之后潘登斯有些郁闷地微微低头,完全融入不了已经热烈聊起天来的环境里。 “你果然偷偷躲在这里啊,我还以为你真的去和家人团聚了。”帕莎在温泉边上找到了蹲坐在水边看着萤火的贝妮。 “唔……”被找到之后贝妮有些不甘,但还是想赖在原地不动。 “你还是觉得是你的父亲害了你们的家吗?”这句话一语中的,直击贝妮的心房。 “难道……不是吗?”贝妮在空中挥动着自己的手,聚集起来的萤火被赶散开来。 “我不知道你的家事是怎么样的,但是你父亲从很远的地方来,难道不应该去见一面吗?” “呼呼……”贝妮毫不在意地呼着气,装作没有听见帕莎的话。 “你再这样到时候我就回帝国去了。” “诶,别。” “那就听话,跟我一起过去,在饭桌上也要好好表现。”帕莎立刻抓住她的手往栞奈的家那边走去。 “疼疼疼,我自己走。”帕莎微笑着看着贝妮,然后放心地走在了前面。 不管贝妮说过多少地方坏话,帕莎都听着着,也只是听着,从来不去多说一些什么。 “抱歉抱歉,贝妮洗澡准备太久了,让大家久等了。”帕莎笑着朝着大家打着招呼,此时她的身体还是刚从虚弱与劳累中恢复过来了一些。贝妮默默地低着头跟着后面,不过不了解事情的大家都认为她只是怕生害羞而没有在意。 晚餐过的十分愉快,潘登斯聊了自己在路上看到天上像是战斗机一样呼啸过去的影子,还有小时候喜欢的机甲动画的复刻,还有这里的那些银发和蓝发的像是复制人一样的人。“变得太快了,我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呢。”乘着酒劲,他向着各位讲起了自己和栞奈认识的经历。 叫泰莎的那位和她的朋友们吃完饭之后表示还有事情打招呼离开了;帕莎也接着走开了,临走之前像喝了一点小酒一样醉的拍了拍贝妮的肩膀;珂赛特也带着琳去外面的大机器人模型附近去玩了;梓则喝了不少的酒,在晚宴上直接醉倒了,众人背着她到隔间里去休息。 “那时候我真的很担心你们啊,我甚至想辞职也要过来见你们一面,还以为你们只是在拍电视节目。”蕾点了点头,贝妮则低着头思绪万千的样子。“不过看到你们还好,这边过的也没有什么问题的样子,我还是放心了。” 潘登斯看了一眼栞奈。 “你们想和我回联邦去住吗?”这句话让在场的两位女儿有些不安,蕾没有表态,但是贝妮的脸色也变得更难看了一些,“看起来还是算了吧,哈哈,我也没有什么时间陪你们啊。” 潘登斯苦笑着说道,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有点着急地拿起了公文包。 “我预约的船马上要开了,明天还有工作。那……你们在这边要过得好好的。敏儿她的事情你和那位医生要多注意一下啊。”说到最后他有一些哽咽,不过还是咽了回去。栞奈和蕾跟着去送行,意外的是零崎已经派了车在门口等着,说可以顺路搭上一程,于是在巴斯科特基地的大门前家人们就此别过。 “栞,我希望我不是你的错误选择。”潘登斯一只脚踏在车上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说道。 “不,孩儿爸,我没有这么想过,也不希望你这么说。” 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过了几秒,高尔夫车开始向着门外的坡下驶去,栞奈在坡上目送着直到尾灯消失不见。回家的时候蕾看到贝妮在门边看着,心里也很不高兴。 “大姐说了我们那么多次,为什么你还是那么固执呢?” “因为……”贝妮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在妈妈回来之前马上回家去了,蕾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希望自己的妹妹之后能懂这些事情。 这时贝妮感觉脚边有什么东西在动着,一只黄色的小猫正在她身边摇着尾巴看向她。她的脸,好奇怪哦。贝妮这么想着,不过还是把它一把抱了起来。以前从来没有养过小动物,她搂在怀里的力度可能有些大了,让小猫微微发出叫声。 “啊,对不起对不起。”贝妮发现自己用力有些大之后马上把它放回地面,小猫并没有马上吓得逃跑,而是走出几步之后继续回头看着她。 有点想养只小猫啊,你和我一样应该是孤独的吧。不过看到泰莎她和另外那个背着枪的人走过来,小猫一跃跳到她的身上搂住肩膀的时候,贝妮感到了一阵阵的孤独。 三十:升温 我紧张地按了一下开关,祈祷着整个装置能够运行起来,刚才人偶们又不小心没有接好手把电路板摔地上了,现在整个东西都完全地组装部回原样,不过旁边的那两个工人还是有点担心和畏怕地看向我。 炉子里已经亮起了光,温度指示表上显示出正在逐渐上升的温度,压力表也正常。 “嗯,行吧,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人偶和工人们长舒一口气从高台上爬了下来。“对了,应该还有一部分的东西吧,那些东西到了吗?” 说的是我的多功能手术椅和精加工仪器。 “那些东西在下一波的运输里面,可能被要等几天吧。”工人检查着纸张上的信息说道。 我感谢了他们的帮助,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诺艾尔,我没想到你居然能把你那个东西都搬过来。”东云有些惊讶地走到我的身边,看着正在稳定温度的电炉说道。 “还有更多的东西在路上呢。我要把我的东西都搬过来,只要能运进这个地下室的都摆在这里,反正空间大着呢。” “那那些烟气怎么排出去?不会要我们在下面吸二手烟吧。” “当然知道这点啦,到时候装个烟袋或者让零崎帮帮忙就行。现在东西还没有完备,我也暂时不会用到这些东西的。” “还有,你的笔记写的……我有些看不懂。”东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来了我的笔记本,从第一页开始就是我画的各种各样的符号,不过在简单的笔记记忆引导下我能够回忆起当初写这些东西的时候我想着的东西是什么,这是第一次抵达维斯特拉玛海岸之前的时候测试魔法浓度的尝试,不过因为根本观察不到现象就失败了。 “算了,我一点点解释太麻烦了,我先翻译一下自己写的东西吧。” 于是这个下午到晚上我都在“翻译”着自己的符号转化为世界语下能看懂的文字,还要把那些因为各种原因弄脏的潦草图示给重新摹一遍,不过如果未来如果我的研究成功了的话,那些成果和资料也要经历这样一个过程的,所以我做起这件事情来的时候也无比认真。 正在写着东西的时候我感觉背后站了一个人,只是沉默地站着。看来是小d想要我陪陪她了,不过我现在有点忙,不想被打扰到。“小d,和妹妹出去玩好吗,妈妈现在在忙。回来的时候帮忙带几份饭哦,帮那个人也带一份吧。”接着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和微微关上铁门的声音。 萤火虫这时也安静地在趴在我桌面上的书上看着我写着东西,整个实验室已经接入电路系统通上了电,不过我们各自还是点亮着自己的台灯在更亮的光下安静而认真地组织资料。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她们用各自的武器提着餐盒回来了,小西的指示牌上还顶着一口冒着热气的锅。我们就在地上铺上一层垫毯像野餐一样围坐着吃了起来。这时e-42也揉着眼睛走了过来。 “嗨嗨,刚才装修的时候吵到你了吗?”我朝她打了个招呼,伸手把饭盒递给了她。她有些木讷地看了一下,然后点头表示感谢。于是我让出一个位置让她坐在我的身边。 “没有,刚才是有什么事情吗?”她注意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有些高大的机器。“这个是什么?” “这个啊,是能够把任何东西都熔化成水或者消失不见的火炉哦。”确实多少有些夸大其词的成分在里面,不过这样说起来可能会让这个小家伙更加好奇和在意的吧。 “喔,”她果然惊讶地微微张嘴,吃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向电炉。“怎么做到的呢?” “就是加热,加热,温度一高起来什么东西都会化成水的。”她应该看过不少书,不过我还是想用任何人都能听得懂大概意思的话解释着。 “用来做什么的?处理垃圾?” “喂喂,要往有大用处的方向想啊。我只要让它们按照一个形状冷却下来,不就可以变成我们想要的东西了吗?”我拍了拍她的肩表示不太喜欢她的这个想法。 “比如……能做出这样的东西吗?”她取下挂在腿上的枪袋问道。 “当然能啊,诺艾尔她用这个炉子做了太多平时用不上的稀奇玩意啊。”东云在一旁打趣地说道。 “还是有有用的,有个人不是就装上我的那个手臂骨架了嘛。而且做出工具也不可能只靠这样一个会‘生气’的电炉嘛。”我当然指的是爱丽丝手上那个,当然还有小d的身体和武器。 接着她没有继续问下去,我们一点一点地把锅里的菜吃完了,今天是小d负责收拾餐具,不过只需要把锅还回去,一次性餐具丢进垃圾桶就行了。 晚饭之后大家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工作位置上,e-42则直接坐在了我的旁边靠着电炉看着书,能够听到翻页的“沙沙”声,不过不会让我感到难受和厌恶。小d和小西则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在走廊上带着萤火虫玩,或者跑到地上去。 “这是前面的一部分资料,我去洗澡去咯。”我将几张纸放在她的桌上,然后准备抱着更换的内衣走了出去。 “诶,去哪洗澡?那个公共澡堂我有点不敢去……”她有些害羞地说道。 “那里不都是那个女孩的人偶和蓝精灵吗?没事的,哈哈。”我笑着说道。 “还是不太敢……” “我这几天应该都是在旁边一户人家里面解决这个问题,不过山上有温泉,那些蓝精灵刚出来的时候就是在那边受洗的。只是我还没有走到那么远的地方,没时间啊没时间。”我哼着歌就往外面去了。 “嗯,嗯,懂了。”解决完这个问题之后她拿起我的文件开始做起记录来。 “所以你认为魔法这个‘物质’的系统是和我们的新式物理理论相似的吗?”她看了我关于一些魔法现象的笔记和推论说道,脸上还是那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当然啦,不然人们怎么可能随心所欲地控制着魔法的使用呢?”我将一只手撑在她的桌上自信地说道。 “这应该只是一些推论的结果吧,没有什么实际支撑的实验之类的吗?” “以前让小d帮我做过一些实验,不过还是得不出有效的结论。” “所以我说啊,难道你们没有担心过所有人都在使用着这种不稳定——应该是指没有形成严谨的体系——的能量吗?以前那么多次的魔力崩溃的原因都还是扑朔迷离的。” “对啊,所以我就是想要根据我的推论来建立起一个有一定说服力和证明的‘魔法系统模型’嘛。而且再说了,难道你们不承认这种东西的存在和它带给人们的便利吗?” “可是这种东西就像以前的核技术一样,在没有完全认识透彻的时候就投入使用,出了那么多起的大事故。我认为这种东西的使用应该慎之又慎。” “那你应该和那些用魔法的人说去,而不是在这样的一个地方给我们科学的小数点后多少多少的位数进行修正或者在最后一位的后面添加上小数点。”我夸夸其谈地说道,看看这样能不能激起她的情绪来,东云博士平时还是太“安分守己”了,对于一个科学家来说这是不太好的事情……吧。 “不过你写的这些东西里面确实有一些有特点之处的,”她用教授一般的笔触在我的那篇可以说毫无逻辑的论文上写着一些学术系统中的简笔符号。“有些事情可能是当初的疏忽下发现和形成了规则,不过即使问题没有解决,要想要证明你的想法,还是需要一些叫做‘证据’的东西的。” “我只找到了这个。”我回到座位上翻开了我的笔记本,从末页父亲的照片下取出了那株已经枯萎的血玫瑰,可即使这样,在我的末页上还是沾上了细微如丝一般绯红的痕迹。 “这个是什么?”她打开抽屉拿出手套戴上之后把这个像是标本一样的东西捧着放到工作台上,将显微镜的推杆推向这边来放在照明下观察。“看起来好像……不对,这些细胞好像不是植物细胞,更加接近动物的细胞,但是彼此之间接触和形成组织的形式却有些过于有规律。这朵花真的是花吗?” “这就是我找到的可能关于魔法的事物,甚至我可以说……嗯……我亲眼见到了这种植物与魔力之间的反应。” “真的吗?”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的样子。于是我跟她大概形容了在我和小d遇见那些东西时候见到的情形,不过省略了和那个挥舞着镰刀的红发少年的经历,因为感觉还是不要在他表态之前将他的存在暴露出来,要对神鬼之事带有一定的考虑,在走上这条路之后我就在这方面谨慎了许多。 可问题就在这里。在这里的人只有东云——当然还有那个小书虫——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可是这种事情也只是一个结果而已吧,它们之间发生反应的原因你应该也不知道吧,也许只是电影里面那种为了衬托美感而有意设计的形式而已。”她接着对我的文段进行着总结,包括这些花易损和快速衰老的特性和一些比喻成人类死皮的外观形容。 “所以说啊,我在意的不只是这一点,这种花似乎只在这片大陆上生长着。而且这个大陆你也知道的,和魔法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这种花,有种子吗?如果可以试着人工栽培一下的话可以更方便研究的。”她用消了毒的镊子在干瘪成一层皮的表面上拨弄寻找着。 “这个当然是没有的,不过我大概检查过一些,这种花好像没有种子的样子。” “还有别的这样的样本吗?”她将这个东西取下一部分制片之后还给了我,把显微镜架推回了原位。 “有啊,难道你一路走过来没有在路边看到过一些比较鲜艳的颜色吗?别看它现在是枯黄的样子,本来的颜色是很显眼的。” 东云想了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以为那种东西只是垃圾袋之类的。” “在没有高度文明的地方怎么能看到那种东西嘛。”我笑着说道。 在地下没有钟表,认真起来也没有闲心去亮起哪怕一次手机屏幕的情况下,生物钟是最好的时间指示器。地下室休息的时候有几点好,首先就是安静,只要上面没有人闹腾的情况下简直比睡在炉子里还要安静,只是厕所可能要修一修了。 在深夜不知道是不是被滴水的涟漪影响到的我忽然就醒了过来,摸着黑想了办法接住洗手池滴下来的水之后正准备回到床上,却感觉有一种东西在吸引着我。我打开观察窗口想看看在这样一个时间段里会不会有什么反应。果然比起之前几次观察到的情况,那束光看起来更加地活跃了起来。 我的手搭在了门的把手上,从储物间盒子里取出钥匙打开了门锁,这是一次十分冒险的行动,可是我似乎就是想要这么去做。不去接近恶魔,怎么能够认识到相关的知识呢?我当然知道这种情况下的冒险之处,被激怒的恶魔可能直接破体而出将我们两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扯成碎片。 我扶着印象中的橱柜的边缘摸到那个躲在墙角的女孩面前,那两道光不是我猜测中存在于双眼中,而是在她的两只角上,发出像是鬼火一样淡蓝色的荧光,可是应该没有磷那种物质的存在才是。她似乎在被折磨着,全身蜷缩在墙角啜泣着。 “你还好吗?头还疼吗?”出于安慰的话语并没有得到她的回复,我们就在黑暗中看不见彼此。我有点犹豫地慢慢伸出手去,想要试探一下那束光的虚实,可是在我快要摸到的那一瞬间它就熄灭了,又陷入了一片漆黑。 我害怕地马上起身后退,甚至不小心撞到了橱柜,还以为直接被连腰斩断了。 “呜……呜……”还能听到她低低的哭泣声,说明情况并没有那么糟,她的生命之火并没有熄灭。 “你在等什么呢?难道想要让它跑到你身上吗?哈哈,你不是这样光明正义的人啊。” 一个庄严的声音在整个房间里环绕回荡着,语气中不乏那种戏谑的意味。我正想要寻找声源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利器在地面上滑动发出的声音,这应该不是小西用伞划的那种尖锐的响声,这个声音更加地沉重,而且更加令人恐惧,它正在我的背后朝着我这边来了。 “是你,对吗?”我呼唤着那个暗影,却并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立刻恢复成另外认识的那个声音。 “还能有谁?我是说,你准备自己动手解决这个恶魔?”拖动武器的声音停下消失了,在我脖子边有一股温暖的感觉,那是……不断闪现跃动着的蓝色的纹路和尖端上的猩红色。他的魔镰离我的脖子可能只有十几厘米远的样子。 “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被发现的东西。”见到是自己熟识的人之后我便不再那么担心受怕,伸手过去扶住女孩的脸颊,为她擦去眼角的泪水,这是房间里唯二能看见光的事物。 “你们对我们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所以这不是你能解决的事情,我来帮个忙吧——虽然不一定称得上是帮忙。” 突然耳边一阵风起,前方一阵红色的幻影闪过,我听见了那把镰刀刮在墙壁上的声音。 “你干了什么?杀了她?这就是你的办法?”我听不见了女孩的声音,整颗心都被揪紧了起来,甚至有一些生气。 “当然没有,你也不想这么解决问题,即使你有过这样的考虑和最终的打算。我之所以说,我们,是因为这位朋友和我很像。”他淡淡地说道,接着我感觉那种有人靠的很近的感觉消失了,他的声音开始飘忽不定起来。 “你的朋友?”我无法理解他这样一个状态下能做到的事情有多少。 “不不不,我们不认识,只是恰好两个‘人’的状态是何其相似的。当然,你看不到他。” “他,是这个女孩身体里面的恶魔吗?” “答对了一半,不过他似乎不太喜欢恶魔这个称呼。”也许是我的幻听,一种像是低嘶的声音在这个房间的某个地方想起着,就像静谧的森林里的昆虫发出的声音一样。 “你们能交流吗?” “应该能,至少语言体系是相似的。”那个声音可能就是他们之间交流的声音。 “他说了什么吗?为什么要缠在这个女孩的身上?” “嗯……他的语言有些支离破碎,不过这个女孩是和他有关系的人……找到那把剑,哦,他说想要找到一把剑。不过这和这个人有什么关系我就不清楚了,看起来他找到新朋友之后高兴的有一些语无伦次。” “能说的详细一些吗?”突然,耳边微弱的声音也停息了,这里安静地就像什么都没有一样,只有我的呼吸和心跳声。 “我会带他离开一段时间的,不过他还是对那把剑念念不忘的样子。还有,这个星球上有过‘狼人’这个人种吗?” “没有,不过也许是我孤陋寡闻了。” “那这个小女孩安全了,暂时的,可能过一会她就醒过来了。” “所以我可以开灯了吗?”我问道。 “等我们走远些吧,他说喜欢暗处。”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也走出到了储物间接通了培育室的电源,在门口等到里面传出活动的动静之后打开了灯。 “嗯?我睡在这里了吗?”那个女孩有些茫然地朝我跑了过来,我蹲下身把她抱着安抚她。 “你在外面玩的时候不小心跑到这里来了,下次小心点哦,别让你的妈妈太担心了。” “妈妈?她在哪?”听到这个词之后她的情绪有些波动了起来,我牵着她的手带着她爬了上去,过程中发现她的力气有些不像这个年龄段的小女孩。可能是那个寄宿在身体里的东西的影响。 我们牵着手走在亮着路灯的安静街道上,一个拿着枪的巡逻蓝精灵看到了我们,点点头继续着工作。我没有摇响那个门铃,而是在下面撑着她让她翻过了房屋的围墙。 “你的妈妈就住在这里,别吵醒别人哦。”叮嘱完她最后一句话,听见里面的她走路的脚步声之后我便转身回去了。这时在路上突然站着一个人影,她和她手中的红伞在路灯下在四面形成了黑色的影子。 我知道她为什么跟过来了,这大概就是她相似的经历,现在她的那一部分正在和那个女孩的一部分在某个山川之间晃悠吧。 真的很想洞察到那些大脑中的内容啊,我想看到这些人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去是怎么样的。 三一:外面的世界 只需要等,继续等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过坐在有些冰冷的地下室里重复抄写一遍自己的笔记怎么说都是一件无趣的事情。 “吥扭扭。”小d虽然一直都是皱着眉头的样子,但是实际上并不会说什么不高兴的话。唉,皮肤太白了,当时设计的时候就因为材料原因没有办法调出人的皮肤那样的颜色,不过精灵的皮肤应该也是雪白的吧。对吗,小d? 小d不会说话,只是一脸木讷地抬头望着我,等着我把双手从她的脸上放下来。 东云她现在还在睡觉,睡得很熟,萤火虫却已经从铺盖里钻出来看向我。小西应该也是睡着的样子,不过她也可能只是装睡,等我们离开之后就会起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小d,去旁边房间接水洗脸哦。”我打发走小d后悄悄走到东云的座位旁偷看她的笔记。看起来她记录地十分认真的样子,连一部分假设性的内容都已经有了初步的推测和分析。 这时安静而昏暗的房间里传来了书页翻动的声音,从那个角落传来的。e-42已经打着手电筒在看着书了,不过这本书看起来不太合她的胃口,翻页的频率也比正常地要高。我在她的背后蹲着观察了一会,然后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脑袋。 “嗯?有什么事吗?” “这么早就起来看书啊,感觉你一直都在做一样的事情。” “嗯,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不会无聊吗?” “不知道,反正挺有趣的。” 我低头看了看她正在看着的书,是我高中时期的一本读物,讲的是一群人在探险路上因为各种原因分分合合,最后在终点之前无人生还的故事。她似乎并不喜欢这种故事,虽然我觉得其中对人心刻画的表现还是不错的。 “你喜欢看什么书呀?” “不知道,别人推荐我看什么我就看什么,不然就随便看看。” “那有人推荐你吗?” “嗯……只有t他以前总是打打杀杀地,我也在这里找到了和他想法差不多的书,不过他似乎并不喜欢看的样子。” “打打杀杀的书啊……”我想到我并没有那种书,便没有什么向她推荐的。 “看起来你也是喜欢看书的人,这些都是你的书吧。”我点点头,“那有什么可以推荐的吗?” “啊哈哈,没有,所有的书和它们的意义都是一样的。不过你应该看不完那么多。” “当然,所以要在活着的时候多看看,死后自然长眠。” 听到她很随便地说出这种话之后我有些惊讶。 “对了,你之前那些书在哪找到的?” “那边的储物间里堆着一些,不过有的已经烧焦了,还有一些在旧房子里面到处都是。不过好像都拆掉得差不多了,只能说很可惜。” 听到这话我心中一惊,不是为了那些书的事情,而是那些废墟里面可能有没有被拿走的资料,我现在需要一些关于这里的实验的资料才能全面地认识一些东西。身后传来耷拉着拖鞋走路的声音,东云只在内衣外面穿上实验室服就打着哈欠走了过来。 “起这么早啊,诺艾尔,今天有什么事吗?” “很多很多,那些资料我暂时没有时间处理了,我先把自己的东西准备齐全再说吧。” 东云只是点了点头,但感觉又像是没有什么事做了一样,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玩起了手机。没信号的,如果有小西和小d早就拿去玩了。 我拿起洗漱工具准准备走出房间去厕所旁边的水槽那洗漱,推开厚重的铁门时,泰莎就直直地站在我的面前,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个靠在墙边正在抽烟的人,就是昨天和她走的很近的那位,腰间还别着一把左轮。 “不要在这里抽烟,小孩子不喜欢。” “哦。” 在谈话之前我马上对着那位枪手叫到,她愣了一下之后点点头,把烟在金属墙壁上按灭之后背对着我们看向入口处,看起来是一副要谈话的架势。 “所以泰莎大人为什么这么早就要来找我啊,我还没有准备好迎驾呢。” “不是那种问题,就是来告诉你我们要回联邦去一段时间,这里的事情都暂时交给你了。放心,零崎她懂这里的大部分事情,脑袋灵光地很,有事情问问她就行。什么啊,挺热闹的嘛,这么多人都住在这里有些憋屈了。” 泰莎说笑间看向屋里的众人,小西这时也醒了过来,手里正抱着萤火虫帮她梳头。 “如果有事需要你出面呢?”我有些不乐意地陪笑着,事情总是越来越多。 “联系我就行了,我会传指示到海边那边的。放心,没那么多事的。”她越是说地轻松,我越觉得事情会越来越麻烦。 “那我该怎么联系您呢?这里可没有网络啊,而且这么偏远的地方,信号应该也不会太好吧。”当然不是这种几十年前才会考虑的原因。 “那个基站,如果你要的话就搬下来吧,海边到时候还会送来几个的。不过如果你要长期住在这里的话,是要考虑一下通网的事情啊。对了,联邦那边给我们发了一个邀请函,是海间联协的邀请函,联邦给我们准备了一个代表的位置,要去参加吗?” “什......什么啊?”我印象中在新闻里听到过这样的词。 “你到时候看看就知道了,就是一些小国家和地区参加的小会议而已,去不去影响也不大。那我们走了,加油。” 她说完便回头朝我摆摆手往外面走去了,还往那个之前关着小女孩的房间里看了一眼。 “哇哦,国家代表诶。”东云在门后感叹道。 “不懂啊,不过还是去看看吧。要穿什么衣服好呢?”我在洗漱之余想着这种问题,然后换一身经常穿的衣服就爬到地面上去。 在“生命之树”的台阶上下跑来跑去着一群蓝精灵,彼此之间在玩闹着,可以看见他们脸上快活的表情,不过看不见他们的老大的样子,只有一位绿色头发,正在地上用树枝画着东西的女孩周围聚集着许多的蓝精灵。 “这个是数字‘1’,用来表示‘一个东西’的数量,比如,你是‘一个’人……诶!” “唔。”一个蓝精灵想了想,然后直接扑到地面上把她画出的一些形状铺散成一团散沙之后就跑开来,还带着几个蓝精灵一起去玩耍去了。帕莎显然被这种冲动和调皮的行为而有些愠怒,不过看到还有许多的蓝精灵有些呆呆地看向她之后还是深吸一口气,继续教着这些小孩一样的人知识。 “嗨嗨。在做什么呢?”我朝着她打招呼,她和蓝精灵们一起抬头开向我,朝我打了招呼,有些蓝精灵只是面面相觑,并不知道我是谁。 “我想教他们一些东西,他们还小,有点不太听话和懂事的样子。” 我想了想那个叫t-14的人,不过看起来应该是少数。 “那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这边的物资有些匮乏,我会找总管想想办法的。” “可是我没有钱,没有帝国外面的货币。” “没事,只要不太过分,零崎她总会想到办法的。”当然这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不过她确实能做到,通过各种手段。 “那,我想要一个那种教学套装,以前有人从外面给我带来的,就是那种……什么都有的教学套装啦……呃,哈哈。”她看起来有些描述吃力的样子,只能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饰。 “大概懂是什么东西,那我会记录一下的,生活方面没有什么问题吧?” “还好吧,至少有吃有住,不过什么都不做就在这里享受,有些过意不过去啊。” 我点点头后继续迈下台阶,远远地看见泰莎他们搭上了车跟着几个蓝精灵一起离开。这附近都是蓝精灵们活跃活动的场所,十分热闹,追逐打闹的时候总有一不注意撞到我身上的人,还好自己年轻,腰什么的还硬朗着啊哈哈。这附近的房屋都还是之前的样子没有动过 在转角处见到了正往这边走来的t-14,他看起来虽然依旧是那种沉稳严厉的样子,不过今天有了一股特殊的气质。除去身上的弹链和装备,在他的腰间多别了一把在朝阳下也微微发光的佩剑,在比较娇小的身躯下足以从腰间拖到接近地面的位置。 “嗨嗨,感觉你有些高兴的样子哦。”我的眼光盯着那把佩剑,他也低下头取下它,在我的面前展示了一下拔出的动作,居然是真的刀,锋利的刃让阳光从边缘流向刀尖。 “泰莎给我的,说这是我的身份的象征。” 我看向刀柄底部的联邦国徽,看起来是联邦那边颁发的东西。 “真好啊,有这么一个宝物,不过你应该也不会用的吧。” “她说这是仪式上会用的那种,一般都不用,不过我觉得有人会喜欢这个东西。” “是谁?” “d,d-288,他现在在联邦接受治疗,e告诉我的。” 看起来也是他的伙伴呢。这时我发现在他的周围没有见到晚上的时候见到的那些巡逻队。 “你的那些拿枪的伙伴呢?他们去哪了?” “大白天就不需要做这种事情了,没什么问题的,我也只是出于习惯。这边挺安全的样子。” “那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毕竟是这里的高级官员,要到一些东西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嗯……我想我可以自己解决。” “子弹什么的也可以自己搓出来吗?” 这句话让他抬起头来,我感觉得出他对这个问题有些束手无策。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有,办法总是有的,”我笑着说道,“那我了解了。” 很快工地里吵闹的声音就传进了我的耳中,这才八点啊,让那些喜欢睡懒觉的人怎么办呢?也许这就是这边暂时没有多少人住的原因吧。迎面走来了那个叫做贝妮的女孩,她背着枪手里抱着两盒餐盒从我的面前路过,用眼神和微微点头向我打招呼示意,后面还有几个有说有笑的蓝精灵也各自提着两大袋的餐盒,有说有笑地从我的身旁路过,也好奇地仰视朝我看了一眼。 接着我走访了这边住着的几家,那位母亲见到女儿回来之后喜不自胜,带着她亲自出门迎接我。 “多谢您,我的女儿情况好了许多了。” “啊哈哈,也不算我的功劳啦,她自己也很努力地克服着自己的问题。不过我想问一下,她小时候有做过什么事情吗,这件事可能和她的一些经历有关。” 听到我的话之后她露出了有些难过的表情,有些别扭地缓缓说道 “其实……以前我没有怎么管家里的小敏,心思很多都在那两个女儿身上了。她以前经常跑去外面玩的,不过小孩子都这样的,而且也没有出过什么危险的样子,想着就让她这样挺好的。” “所以就是不知道原因咯,嗯……” 她微微点了点头。我俯身下去摸了摸她的头,小心不被那双尖利的角划伤,突然感觉有些异样,她的提问有些低低到有种冰冷的感觉。不过她表现地十分活跃,还抓着我的手想要带我出去玩。 “她的体温有些低啊,没有问题吗?” “之前出事之后她也是这样的,不过现在比起来精神要正常许多了,按照我的经验的话应该会好起来的吧……不过不要生那种病为好啊。”她指的应该是那种不治之症。 “也是呢,不过事情进展太快了,我也没法多观察,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继续带她来找我。不过我来这里的事情不只是这个,你们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最近正在组织物流。” “小敏说她想要一个暖炉,现在暖季刚过去,应该还是降价打折的样子吧,要尽快,不然我回去挑吧……”说到这她突然停了下来,看起来是突然打消了这个主意。她们现在的状态还比较特殊呢。 “不用,我正好要测试一下这里的物流情况做的怎么样呢,这种事情就交给管这里的人,大概就是我吧。” 想成为偶像的姐弟两人并没有什么想要的,不过我见过他们之后自作主张地在清单上加上了网络电视,这种淘汰货应该也是在可接受范围内的吧。 还有那位泰莎的同居者,她在我的印象中就是一直坐在阴暗房间里的显示屏前玩着游戏机,也许这样一直下去身上会长出那种霉和蘑菇一样的东西。不过她并没有什么想要的,无论如何也没有那种想法,看起来对于这种免费的事物看起来有些抵触的样子,所以我并没有为她考虑那么多。 最后我走到对面的工地上,路上见到了发现我不在之后急忙跑过来的小d,她的侧马尾上的结都有些松开了。 “嗨嗨,欢迎入队。”我帮着她打理好发型,拉着她的手走向那边,看到零崎和人偶们一起在搬运着钢筋,我马上上前去拦下她。 “哦?有什么事吗?顾问大人?”她见到我之后马上叫路旁的一个监督人偶顶上自己的位置,脱下手上肮脏的手套走向我这边。 “看起来我有了新的身份啊。” “泰莎大人说这种事情还是以身份称呼为好,毕竟都是体制里的人了嘛。”我一点也没有感觉出来体制的那种东西,还是随心所欲的那种样子。 “你在拆房的时候有没有清理过里面的东西,就是比如说书,还有资料文件的那种东西。” “诶……这种事情没有注意啊,泰莎也没有提到过这种事情,我都是直接命令拆掉之后就地搭建的。也许……也许那种东西在墙里面吧。” 旁边突然亮起电焊的光,我为了保护双眼立刻回避。 “唉,算了,不过那边如果要开工的话要记住我的话哦。对了,还有这个。” 我把手中用笔记录在纸上的清单交给了她,她拿起来看了看,用第三只手思考着上面写的是什么。 “这是什么?节日要用到的道具吗?” “当然不是,这是这边的人需要的东西,他们都是帝国的人,没有那么多外面的货币。所以我想您应该有能力解决的吧,对吧?”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低头撇起嘴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应该不成问题。”接着她叫了一个穿着黑色马甲的人偶过来,两人对着纸上的东西低声交流着,我记得在收发处见到的人偶也是长这样的。 “对了,那些钱,从哪来扣,不会又是和联邦说一声就行了吧。”等那个人飞速离开后我继续问她,她没有回答我,露出一个微笑。 “要学会规划,什么时候用什么样的钱,反正我知道怎么样处理这种事情的,您不必担心这个问题。” 她正准备离开,不过我立刻把她拽住了,她有些意外的样子。不过我并不是继续和她纠缠这个问题的,虽然钱确实很重要,但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你听说过‘海间联协’这个东西吗?是什么样的,我对政治这种东西是一窍不通的。” 零崎睁开了眼进入机体工作状态,然后重新眯起眼和我娓娓道来。 “海间联协”是区别于石油之国大陆上的贸易政治组织,雷霆领域的邦联制,极东帝国的生命之树纽带的第四大跨多国和地区的组织,主要由海上的岛屿中后发形成的文明参与其中,诸如新旧欢乐城和秘银联邦都是其中的成员,也有一些在其他三大势力影响下进行参与的成员。本质上是为了促进新生势力之间的交流和合作的组织,不过由于成立未久,加上内部成员有着明显的矛盾,体制尚未成熟,所以正式化程度较低。即使穿着哈维伊岛的花花衬衫也不会有人表示意见,因为格局如此。当然最后一句话是我自己加的。 “所以我这样去没有什么问题吗?我对这种事情不是很懂的样子。” “没事,我作为场地承包商的时候见过那种场面,就是像办公室里开会一样。不过大家都是找到自己的伙伴各说各的,毕竟没有领头人嘛。而且啊,要记住联邦和欢乐城的矛盾,不要挑事就是了。”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哎呀,麻烦的政治。不过我马上又拽住了她的肩膀,她回头眯着眼看向我。 “还有什么事吗?” “帮我准备一下去海边的车。” “好嘞。大概……十分钟之后到。” 在路上看见了那个为这里提供大部分食物的农庄,在农庄的门口停着一架巨大的机甲,印象中是泰莎的一位战士的。我示意人偶司机停下车之后准备进去看一看。 在察觉到门口有来客之后,金属敲击地面的声音开始从我这边传来,一些头上长着长长的耳朵像是兔子一样,全身都是金属表皮的人,不,是机器人从农庄里向我走了过来。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小d也听话地没有动,两个机器人见到我之后启动的视觉系统扫描了我一番之后用两只耳朵通过不同频率的活动发出信号。 “早上好,是……顾问大人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从旁边的绿化隔离里闪出了一个紫色头发,穿着休闲装扛着锄头的人,她和这些机器人几乎一模一样,仿佛就是以她为模板铸造出来的模型。 “你是泰莎那边的人吧,”我看着这台机甲问道,“不过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翡翠,叫我的代号就行了。”这时机甲驾驶舱的后门被推开来,从里面钻出了一个和她有些像的人,坐在离我们不远处看着我们。,“顺便介绍一下,那是我弟弟,克里斯托。” “看起来真有闲心呢,居然让军人帮忙做农活。” “没事,我只是喜欢做这种事情而已,这片地方已经被我承包啦。” 农庄里的普通工人和翡翠的机器人都在做着农活,看起来她把那些应该是用于战斗的家伙都拿来务农了,不过也挺好的。 “啊哈哈,确实如此,这里可没有那么多战斗要打啊。” 和她道别之后我们搭上车继续往海边去。 珂赛特喜欢海,但这也许和她并没有见过多少次海可能有关系,曾经住在内安国区的她听过海面上的传说,说会有引发海啸的妖怪定时地摧毁人类的家园,也有吞噬那些不尊重海下海玩耍的小孩。可是她还是心神向往着,那是一个传说,传说总是吸引着人的。 当她真正的到了海上之后,她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凶险,却也不至于让她心潮澎湃。生平第一次搭上用生命之木搭建的船,晕船的问题有些困扰着她,而且,那个时期十分地特殊,按照先前预定的路线,她们会逐渐地驶向战争进行着的海域,而且即使她们停滞不动,或者说准备返航,战火也在朝着她们扑来。 就在她们抵达位于维斯特拉玛西北处岛链上的帝国中转站准备作为西行的最远处就此返航,准备物资时,战火迅猛地扑了过来,船上的人落入了水中不知所踪。珂赛特也没有想到自己活了下来,却是在敌人的那里,但是她似乎并没有遭到那种残忍的对待,在中转站的海边她见到了太多的浮尸和碎片。 那里有恶魔,可是没有预想中的那么恐怖。 珂赛特摸着挂在脖子前的那条项链,琥珀金黄色的宝石在阳光下也能发出微弱的光。蕾和她讲了那天之后发生的一些奇妙的事情,在那时的她也在海里失去了意识,所以也是这样得救的吗?也许是真的呢。她在心底里窃笑着,想到自己在上岸之后为了活下来去钓鱼时的收获,也许是和海有着缘分吧,哈哈,每次有机会到艾尔蒙奇区去时,她都会在海边安静地坐一会,就像现在此时此刻一样。 她说能在海边一眼看见许多的东西,比如对面的那个岛,据他们说的,和这里一样是一个岛,上面生活着芸芸众生,而自己一眼望过去就能看见全貌。可无论如何,总会有看完看腻的一天,那时自己是不是会对海产生厌倦呢?不过晕船的感觉不会在这种时候出现,而清晨吹来的清凉海风正是自己在晕船时最迫切需要的东西。 她没有什么需要去做的,现在的她已经落难流落,如果不是这里的一些人所助甚至没有一个留给自己住的地方,像之前刚从这里上岸时一样忍饥挨饿。她被这里的人欺负过,但同时也感恩这里的一些人。 当珂赛特回想起之前的种种遭遇,不禁感觉有些奇妙时有人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头去,看见了一个有些拘谨胆小的男孩,还有正提着镰刀往这边走过来的“爱丽丝”。 “我……我不是要欺负她的。” “诶,很老实嘛。”“爱丽丝”听说了我在这里经历过的种种不快之后据说和这里的老大闹了一些别扭留在这里保护我们。 “是……是我的主人说希望请这位小姐前去一趟。” “去干嘛?他是做什么的?最好好好说明白。” “他是个画家,只是个画家,说想要请这位小姐作为模特。” “不是被脱光,身上摆满鲜花的那种模特?” “不是!大师他不是这种人!” 听完这个看起来只是十岁出头的小男孩的话语,“爱丽丝”认为不是什么危险人物之后看向了珂赛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选自己当这个模特,但是总归不是什么坏事,于是在“爱丽丝”和蕾的跟随保护下走进了营地区。男孩示意她进帐篷与他的师傅一叙。 面前坐着的是一位看起来就是从事艺术那一方面的老人,正在用手中的画笔在一副将要完成的油画上润色勾勒着,在旁边靠着帐篷摆着几幅已经完成的画,以人物画为主的样子,还有几幅应该是画海的风景画。珂赛特希望自己也能成为这样的人。 “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吗?”看到他似乎有些过于专注而忽视了自己,珂赛特小声地打招呼道。 “哦,哦……”他扶了扶眼镜看向珂赛特这边,仔细上下打量着她,这让她有些不习惯。“最近在物色一幅极东帝国的神明的画,想要在您的身上寻找一些灵感。” “我……我吗?我没有那种样子的啦,只是穿的有那么一点相像而已,如果您需要的话可以去看看我们那边画的神明的画,应该会让您满意的。” 他若有所思,似乎并没有完全同意我的观点。 “你们是信奉着那些神的人,对吗?我可能了解的不是很多。” “嗯嗯。”珂赛特点了点头。 “那么你们就是亲近神的人了,我可以从你的身上感受到一种感觉,可是我有些难以形容。不过神其实也都是人念想的事物,和人的关系应该很亲近的吧,虽然这么说,应该也没人见过神就是。” “先生不是这样的哦,我们的神是真实存在的,在那边有很多的人都见过了。” “是吗……” 能够亲近神明是帝国引以为傲的一点,但是这位老艺术家似乎并没有她期待中的那种反应,而是看起来有些迟钝地换上了一块新的画布,在思考着什么东西。 “好了,不用麻烦您了,感谢您的帮助。” 他对着珂赛特用笔做了简单的对位比试之后就打发着珂赛特离开了,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以为自己要在那张有些小而且不太舒服的板凳上坐很久。掀开帐篷门离开时,男孩毕恭毕敬地朝自己鞠了一躬,珂赛特有些受不起这样厚重的礼节。 不过外面只有蕾在等着自己,“爱丽丝”不见了踪影。 “爱丽丝呢?” “刚才被那个昨天见过的科学家叫走了,她好像是这里管事的人。” “所以,泰莎她们好像已经离开这里了哦,不过你为什么没有跟去呢?” 我在巡视完利奥波德的情况之后注意到了那个叫“爱丽丝”的女孩,有些事情需要和她谈谈。于是我们现在站在海边,望向不是那么遥远的科尔岛。 “因为这里太危险了,我觉得珂赛特和蕾她们需要保护。” “不是已经有巡逻的人了嘛,而且这里的人那么多。” “可是那种事情还是发生过的不是吗?恶魔可不会在意那么多东西。” “如果他们真是恶魔的话……”我差点把自己心里藏着的话说了出来,这样可是不行的哦,安全意识不到位了。“说的也对呢,不过泰莎交代了我要照顾好你……手上的那个东西。所以如果过几天有空的话,可以到我的实验室来一下吗?毕竟你不能和那个东西分开的嘛。” “当然可以,不过如果是做那种比较激进的事情,我还是要考虑一下的。” “啊哈哈,看来相处地已经培养出感情了嘛。只是简单的倒模而已啦,毕竟是一把有历史的武器,还是可以学习一下的。” 这时一个零崎的人偶跑了过来,把一张船票递给了我之后匆匆离开。 “您是准备离开这里吗?” “只是临时有些事情,泰莎她啊,很忙的,所以有些事需要我去办。”我有些想要挖苦泰莎的意思,不过去参加那个会议毕竟也是自己的意思。 “那这里谁来管呢?感觉如果没人管的话很快就会出乱子。” “当然是这里的人啊,不知道我和泰莎的人多了去了,每天都会有新面孔来这和离开,就让他们自己去管吧,这里毕竟也是他们停留的地方嘛。当然,你也可以管管,我不介意的。” “算了,我已经看着够瘆人的了。而且我也没有泰莎的那帮人那样的本事,保护一两个人也是极限了吧。” 她抬起自己的右臂看了看那把像是长在手上的镰刀说道。这时我又注意到小d队对那个东西有点着迷了,不过我还没有能力把握住要点,只知道她是靠着这个里面的魔力复活的,如果有更多的细节能够抓住的话……也许只是我多虑了,无论是谁都会被这个奇特而夸张的东西吸引而惊奇到的。 “那个……您是叫诺艾尔,对吧?”一个身材十分较小的女孩走上前来确认我的身份,从她身旁的水手和船员可以看出她是这艘船的船长。于是我取出了我的船票,还有我的证件。 “是的,这是单人票,十四岁以下小孩免票。” “我明白了,很荣幸见到您,”很快她就有些抑制不住自己欣喜地想要和我握手,我也笑呵呵地搭上手去。“我叫克朗勃,是泰莎的手下,是她派我来接应您前往联邦的。” “啊,你……你好。”小d的发声装置自动地和人打起了招呼,同时有礼貌地微微鞠躬,让面前这个看起来比她大不到哪里去的船长喜不自胜。 这就能解释她想要知道我身份的原因了。我眺望着远处似有似无的岛,刚吃完午饭有些犯困。 “大概什么时候到?”我问道。 “下午三点,在巴尔港口停泊。您的会议应该是在晚上七点吧,保证准点抵达!” “那……”我想了想,动了心思,“有地方能休息吗?晚上要开会需要先休息一下。” “当然,这艘船本身就是客船货船合一的,喂,来带这位客人去前舱的房间。” 我跟着带路的船员在甲板上走着,船上有许多和我一样从那个还没起名字的港口乘船的人,有来自帝国和联邦的人,也有在这里中转,然后再到东川区那边中转到其它地方的人。 当然到了那边之后我也没有闲着,在海边办事处提了我的小车之后就往旧实验室那边去,看看还有什么没有搬过来。那棵树下的实验室虽然有了一部分的东西,在收发处也见到了我剩下的那部分,不过感觉还是少了什么东西。 对了,就是鱼缸,我差点忘了,那个是用密码锁锁在墙上的。当我回到那个城堡塔楼的时候,正好看见屋子里两个人偶对着这个东西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因为有活体生物,所以搬运的时候就要考虑很多问题,而且里面的鱼看起来奄奄一息了。 见到我走进来之后,她们马上站了起来,然后又坐了回去。 “嗨嗨,我应该告诉你们的,这个,就是鱼饲料。”我拿出了放在它和墙壁直接的一个小罐子,然后从上面开口倒了一点进去,一片像是墨水一样的形状开始在水中弥漫。这就是集营养和卫生为一体的养鱼道具。“你们是用什么喂它们的?” 她们拎了拎手中的面包袋示意道,然后指了指那个连接鱼缸壁和墙壁的锁,我装傻地帮她们解开后安慰了一下她们,迅速上车往市区的方向去了,和小d在一家面食店提前吃的晚餐。在路上和联邦的代表取得了联系,按着他指示的地点开着导航就过去了。这个人我没什么印象,确认身份的安全性之后知道他的名字好像是叫“奇美拉”。 说实话,听到泰莎的“吩咐”时我就对这个听起来就不是很重要的一件事,而当我赶到那个开会的地点时,发现只是一个办公楼的一层会议室而已,如果不是外面的滚动信息窗口提示,我甚至感觉不出这是一个国际性的会议,不过既然都到了,那就去看一下吧。 在门口站着两个仪式性的持枪护卫,一个还是紫色皮肤的“侍从”,还有一群正在旁边抽烟讨论的人,以及一个站在台阶上穿着西装正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杂志看着的青年男子。在注意到我靠近之后他合上了书,走近过来。 “诺艾尔,对吗?” “嗯,您就是‘奇美拉’吗?” “对,这里的会议并没有那么多要求,您穿着像是刚从实验室出来的装束也无妨,不过带着小孩进会场可能有些不妥。” “没事,她会听话的。”我摸着小d的头说道,“我要做什么呢?” “做你想做的事情,代表国家和地区的意志行使权力,这里的人都是像那边那样的新生代国家,不过只是比你们早了一些或者还只是个雏形就加入了这个组织。” “所以我需要找他们交流意见,做做外交工作?” 听到我有些拘谨和认真的话语他有些笑了出来,不过遮住了声音没有让那边的几个抽烟谈事,身份看起来各异的人听到,不过我可以感觉到他们也是在关注着我们的谈话的。 “这种事情让我们来做就免了,只是义务性地出席一下会议而已。” 他做手势示意我到办公楼里面谈话,于是我让小d在门口当守卫,她就站在了那个普通皮肤的持枪守卫旁边和他一样平视着前方的街道。 “奇美拉”就在大厅中用手在我们的头顶画出了一个接近圆形的形状,然后魔力从上方落下来笼罩着我们。 “这样就不会被人听见谈话了,这个会场是允许使用魔法的。” 这种国家级的会议居然没有魔法管制,让我有些意外,于是这个会议的重要性又在我的心中下降了一级。 “其实你不参加也无所谓,我也不想参加,只是作为代表有义务做这件事的,你也可以继续带你的女儿,如果没有作为国家和地区意志的执行者的需要做的义务的话。不过这次有一个不在这个组织,但是和这个组织和我们密切相关的国家想要和你谈一些事务。记住,他只是对每个人都是这样殷勤,其实就是满足他们多找人加入他那个组织的构想而已。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稍微驱散了面前的魔力和一个走近这边的人聊着天,然后让他也加入了这个像是小讨论组的空间里。 “您好,‘回音廊’的代表,姓名不敏抱歉。” “您好,维斯特拉玛地区代表,诺艾尔。” 我们理解性地握了手,他果然立刻就讲起了他的想法,希望我们那样新兴的地区可以加入他的共荣组织,其实也是在恭维着联邦。我稍微想了一些周旋的话语之后勉强地口头答应了这一点,看起来他确实对很多我这样的代表提过这种意见,已经有一种话术了。 “所以你要去开会吗?” 我们的身旁,那些在门口谈话的人已经走了进来进了电梯,看来会议要开始了。 “啊哈哈,还是有些好奇的,就稍微看看吧。” 确实如他所说,一张圆形的会议桌周围摆满了座椅,每张座椅前有饮用水和同声传讯仪和耳机。就座后我戴上了耳机,里面就传来了旁边的“奇美拉”的同声传讯。 “会用这种东西吗?” “还是会一点的。” 于是我就坐在座位上,等待着有谁进行全体性的发言能让自己参与进去。可是大家似乎都是在自顾自地组团或者一对一聊天,“奇美拉”也在杂志上直接用笔笔画着什么。一个都不认识,房间里又是大家低声对着传讯器说话和在键盘上敲打文字的嘈杂声音,我不想在这个座位上待着了。 见到有第一个抱着包离开的代表之后,我也很随意地走了出去。白跑了一趟,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有些郁闷,还是去找些散心的事情吧。 比如说我就在和小d玩“猜猜我是谁”的小游戏,不过她总能猜到是我。然后我拉起了她的手准备在周围转转,这边我有些没有来过的样子。 不过这时我注意到了一些什么,在之前来的时候就在对街的停车位上停着一辆车,现在依然停在那里。这本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不过我注意到了那个车型和车牌号,在我的记忆中有一个储存着的匣子被打开了来。 我急忙在手机上打开了一个伪装过用来藏一些私密记录和信息的文件夹,在里面翻找着自己当记者的时候自发地搜集到的一些秘密信息资料。这个车牌号是伪造的,追溯到上面的个人信息时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可是只要想办法接触到并且收集相关数据和身份证物就能知道有猫腻。不过那时的我还是记下了这个还没有发迹,也没有陨落的“变革者”。 她的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做了什么,做过了什么,那么她在这里就并不奇怪了。 我拉着小d若无其事地过马路往街角走去,然后低声在耳边对小d说了几句话。她当然能理解我的意思,虽然不会说话,但也仅此而已。 衣服有些紧呢,不知道最近是哪里又长了一些,小d给我变出来的衣服有些小了一些,不过就这样吧,时间紧急。我走在小d的前面,身上穿着和她现在身上一样的交警服,手中握着一样的指挥棒正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嗨嗨。”我敲了敲右后车窗玻璃,里面立刻有了动静,这样更让我确定了他们的身份。 过了一小会,车窗摇了下来,面前是一位满脸无辜和故作镇定的女大学生的脸,染发剂的味道稍微遮住了她身上的香水味,黑色的短发上别着一个可爱小猫的发夹。如果没人认识的话一定会为这个有着不错容貌的女孩魅惑到的吧,哈哈。 “交警女士,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小d站在车后背对着看向奔来的车辆,路障三角头已经摆在了后方,空中悬浮着一个她控制着的路牌示意靠近路边的车道不通,隔开了我们与其他车辆的距离。 “这里不允许长时间停车的哦。” “啊?”她的表情透露出一股不解,不过没有打算与我纠缠下去的想法。前方的司机也启动了引擎准备离开这里的样子。“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们这就走。” “喂喂,这是要交罚单的哦,给我刷一下您的驾驶证或者身份凭证就行。”我拿着变出来的模型机器说道,构成它的魔力快要消散了。 “啊,这样啊……” 她在女士手提包里找了找,拿出了一个驾驶证,上面的可见部分的信息虽然照片是和本人一致的,但是名字之类的信息则和我记录的不一样。啊哈哈哈,毕竟是那种身份嘛。 于是我在手中模型和身上变出的交警服消失发现之前在手机上找到那张自己以前的身份照和她的真实信息照的组合,它终于有用到的那一天了。当她抬头看向我时,正好看见了我的记者证和她的真实身份信息。 她有些惊恐地看了我一眼,瞳孔微微睁大。 “贝木,快开车!” 这当然是徒劳的,因为在车前引擎盖挡住司机视线的地方,小d已经召唤出了“停”的标志牌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车轮在地面上急速摩擦发出了残暴的声音。 “哈哈,我只是想采访一下您,没想到已经过了三年的时间啊。我可是等了好久的呢,就这么冷淡吗?” “对不起,您是哪位……” “这都不重要,只是一个普通的前记者而已,虽然是代表但是也不属于哪个阵营。让我上车聊一会天吧,在外面站岗好累的,不然的话……” 我用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一划,界面就变成了联邦应急报警系统,上面明晃晃的非魔法事务和魔法事务的报警按钮就在离我的大拇指两厘米的地方,如果点下去,那么立刻就会被控制台锁定位置激活附近的记录摄像头和招来传送门警察。不过如果注意观察的话,这其实也只是一张图片而已。 她有些为难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打开了右后车门的车锁,挪到了左边的座位上看向车窗外正对面我们之前开会的方向。我毫不顾虑地打开门坐到了右边,小d就在后方关注着我的动向和将车辆引走,在有人察觉到不对之前好好处理完这件事情吧。 “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她首先向我提出了一个要求。“我会回答你问的所有问题,但是你必须将它们自己藏着,不能让别人知道。” “这么相信他人的吗?呃哈哈,如果我只是来套你的话,其实已经准备将你的所有回答公开了呢?”我把右手撑在窗边侧眼看向她不愿看着我的样子问道。 “你不会这样做的,对吗?” 她回头看向我,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其实是在观察我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无论是出于威胁还是出于无力的请求,她现在并没有选择权,除了把我在车上做掉。从她那一瞬间试探的眼神中,我看到了她对那些背叛她的人做的同样的事情,和一个想要向他人倾诉时涌现的渴望。 “好,我答应你。那么,首先确认一下身份……羽川翼,石油之国沃尔德大学毕业生,前直江津城邦人,学士,政治家,在逃通缉犯。对吗?” “政治家那个还是算了吧,我不想再听到你们说那个称号。” 她并没有否认最后一个身份。听到她平静的声音,和之前的那个在国际组织上意气风发地宣讲的女孩差距有些大。 “那怎么行呢?你要知道你创造了什么,一个新的世界秩序啊——虽然很大程度也不算是你的功劳吧。” “是的,我只是提出者,他们是执行者。” “可是看起来执行地并没有多大的效果啊。” “我需要他们的支持来发展我的事业和使命,但是我没有能力阻止他们造成变数。” “我倒是很好奇为什么一个大学生的提议会演变成一个世界级的‘灾难’,而且这种事情是动摇着每个国家——我知道你讨厌这个名词——国本的事情啊。难道你也有心术师那样的魔法?” 她没有像刚才那样果决地回答我的问题,心绪不安的情绪从她放在大腿上的手轻轻活动可以观察出来。 “不,我没有那种魔法。只是我征求意见的时候,那些听到这个提议的人都对我的提案感兴趣。您也看见了吧,世界上战乱那样的频繁,经济和思想的危机近在咫尺,魔法带来的秩序崩溃频率已经超出了愈合它们需要的时间,如果人类不能团结在一起,那我们很有可能就会因为内耗而消亡……” “但是事情并不想你想的那样发展。” “是啊,我一直都是以个体组织的身份在世界各地游说着,那些由各个协定连接起的国家之间也为我提供了帮助。可是后来我才知道,那些高级人士只是为了利益团结在一起,像是洪水一般冲溃不愿意站在‘我的立场’下的国家,然后再进行着内部看不见的斗争。他们也只是出于利益,而我已经被牺牲了。” “不过至少是有那么一两年,你的构想也接近实现了,虽然可能以暴力和诡计的手段擦掉每个国家的边界线不是那么光明正大,但是至少是接近实现了。那为什么又突然害怕了呢?” “因为……我意识到了人们之间的隔阂不是一个可能对世界上所有人都有利的想法就能弥合的,于是我站出来反反驳了我的观点。结果就变成了现在的这样,那种秩序已经开始瓦解了……” “那你在这里,拿着这样的一个东西是准备做什么呢?” 我弯下身去,拿起她脚前司机座位底下的一个连接着耳机的小东西,那是一个窃听器。她并没有阻拦我的意思,于是我戴上了耳机,听见了用传讯器组织出的,对面那个会场正在进行会议的声音。 “我想知道我带来的危害已经恢复了多少,而且……如果真的还能有合一的征兆的话。” 我突然想到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对了,你这样的思想应该有一个理论体系吧,比如宣讲时的讲义或者一本书之类的东西。” “这个是有,以前我宣讲的时候就是对着自己的笔记本的总结念的。”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了一本使用过多而发旧的笔记本,上面是她对于自己所进行的事业进行的思想归纳以及反思。看得出来她对于自己事业的正义性是具有充足的信心的,但是语句之中不乏对于大部分事物发展规律的理想化的分析和判断,甚至可以称作幻想。 快速浏览了几分钟后,她有些忍不住地打开了话匣。 “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没有,你做的很对。‘我们身为人类,世界上智化水平极高的物种,应该团结在一起。’” “不要念书上我的那些话啦,那些都是错的。” “可是……”我微微一笑,“这句话本身又有什么问题呢?” “我在宣讲的时候已经发现了,人们之间都存在着傲慢和偏见……” “那是因为。这个世界在形成规则和秩序的时候就发生着像地震一样的碰撞。”我一下抢过了她的话。 “但是很多的时候我们都是在合作中才能前进的不是吗?” “是的,对于几个国家之间如此,几个区域如此,几个机构如此,几个人如此,但是对于几群人,却不是这样。” 这一番话让她思考了一下,然后面色有些难过地低着头。 “所以,我是在违背历史的发展规律吗?” “不,即使不需要那些人的预言,我也知道未来世界会是统一的。” 听到我的话之后她有些意外地看向我。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距离第二次魔法崩溃后出现的那种思想已经过去了那么久,看起来应该已经是最终的形态了,你的想法啊,在不懂那些的我看了就像是为难父母的小孩会说的话一样。不过你对了一半哦,在我看来,最后的统一也是由人完成的——啊哈哈,至于什么手段我就猜不到了,从石器到魔法,我总结不出下一个被用来推动时间的工具。” 说到我感兴趣的部分,感觉讲起来都要手舞足蹈起来。 “但是人们应该不会做到那样的程度吧……” “你还在想着那种事情吗?一个人可能不是自私的,但是一群人可是自私的哦。” “这一点我不敢苟同,至少我见到的很多人都是崇高伟大的。” “‘一句话被重复了无数遍,会变成另一个意思吗?’人们都在进行着‘找不同’的游戏,然后在自己的身边画下了圈站在里面。而你却想着擦掉那些人的笔迹,而且取得了那么大的成功,真是让我意外啊。” “都说了,都是那些人为了各自的利益做出的事情。可是……”她继续抬头看向窗外,“不只是他们,很多来自不同地方的普通人,包括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这第九次的魔法崩溃,看起来源头就是你哦。当一个巨大到无以复加的国家解体时,带来的‘冲击’可不只是过度使用魔法而已。” 她回头看向我,正好遇上了我的目光。我盯着她的眼睛,却看不见其中的畏惧,她现在很平静地接受了我的责难。 “不过,”我立刻补充道,“你已经成功了一半,从名号上来说,世界上只剩下了四个‘国家’。如果它们再彼此合并的话……” “够了!我不想再看见太多的人因为这种事情而受难了。”她狠下心来说的话并不会让我感觉收到了阻碍。 “这就够了?你并不甘心失败的,对吗?还在默默关注着这些不能被称作国家而是巨型组织的事情,即使自己根本无法插手进去。可是我可以以局内人的身份告诉你,这是没有用的哦。这个被称作世界第四大组织的内部其实都是相互独立的国家和地区而已,而且会出现第五,第六……全部分裂出去,伴随着你不想见到的事情——可是我也要恭喜你,你带来的魔法崩溃又让他们重新‘团结’了起来,不过该怎么说呢,只是延缓了步伐吧。假如在这个时间里又有一种更加有前瞻性的先进思想出现的话……” 听完我的话,她有些失意地把双手搭在腿上向后靠去,做着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你太刺激她的话,这样带来的后果可能并不太好,不过我也会保护你的安全的。” 一个有些老成的男声从驾驶座上传来,那个一身黑,有着奇怪发型的司机这样提醒我。 “是吗?好吧,我也问的差不多了。那最后问几个轻松的话题吧,比如……”我转了转眼球想到了一个话题。“为什么你会想这么多呢,高中和大学的时候不应该就普通地谈谈恋爱,然后作为一个正常人而生活下去吗?” 或许是我戳到了她的痛处,她一瞬间的失落之后立刻摆出了倔强的表情。 “一个人应该有理想,不应该虚度光阴。” “呃哈哈,老阿姨我是看得出你的心思的啊。不会是分手过吧,不过如果是为了自己的这条路而选择的话,对于对方来说也是一种保护吧。” 她只是点点头默认了我的想法,我也不方便再深追下去。 “还有,在他们的嘴里,你好像是一个能够预知未来而且通晓古今的人,至少你的笔记告诉我你也不是什么俗人——当然可能只是理想了一些。那么你究竟知道多少的东西呢?有联邦智库那样通晓万物吗?” “我只是知道自己知道的事情而已。”她有些拘谨地说道。 “这样啊,我也只是想知道我需要的事情而已。那么我也没有什么可以问的了,那些琐碎的所作所为我也不感兴趣,也不是司法机关的人。” “你真的没有记下任何东西吗?我看你也没有在记着东西的样子……” 我扭头撩起后面的头发告诉她自己也没有带传感器来录音,然后准备伸手去拉开车门准备离开。但是她突然开口打断了我的动作。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人们真的是善良的吗?我应该相信我的眼睛吗?” 我回头看见她有些诚恳和紧张的眼神之后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出来。 “呃哈哈,当然,不过当然也不是对所有人都善良——只要不去搅动他们心中的恶。因为‘恶生万物’哦。” 她最后还在思考我的话,似乎我的话语比起她有所隐藏的要来的更加晦涩难懂。不过我已经对她没有什么兴趣了,那张可能是世界上唯一的信息照片被我直接彻底删除掉。在悲剧即将收尾时,不要阻止观众们的情绪爆发,大概就是这样的一个意思吧。 我一下车,他们的车就立刻驶离了这里,去到我再也见不到的地方了。 “表现的不错,小d。”我捏了捏她的脸表扬了她,然后牵着手往车子方向走去,检查了一下没有暗藏什么东西之后便开车往巴尔码头去了,船将在深夜返航。 我稍微留恋了一下这座繁华到异常的城市,这,也是拜她所赐啊。 三二:边境 “今天太晚了没法发船哦,抱歉,请您在船上待一个晚上吧。”克朗勃有些抱歉地双手合十向我道歉。 “啊,为什么?”我有些好奇。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本来说着马上回去的,不过这个充满着“魅力”的地方让我在城市里已经流连了太久,想起事情还是购物完之后准备进酒吧喝会小酒被小d拉住的时候。 “从维斯特拉玛那边发来了一个权限改变信息,说是禁止夜间十二时至早上六时时间段内的港口交通。” 我听到之后有些好奇是谁这么快就干了自己和泰莎都没有做的事情,不过想到那边的港口内外还是有很多的人在暂时简居着,这样也不会给他们造成困扰。 “晚上的时候应该也不会鸣笛的吧?” “这是电船,不需要那种东西。不过今天也只能这样了。” 那就这样吧,我带着小d在船上散了散步之后就回到了房间里休息。海面微微上下起伏的波浪让我睡的并不怎么好,听着拍击船舷的声音被动地睡着了,以至于第二天起来时就感觉一夜未眠一样。 我坐在船上为游客安置的凉椅上望向海面,随着港口摇铃声标志着停止登船,船只开始驶离巴尔港口。清晨的海面有着比起正午和傍晚的海面更美的意境,可是我无心去欣赏,眯起眼靠在椅背上并没有睡着,只是疲倦到什么都不想去做了而已。 啊呀,终于到了。我走路都几乎要失去了平衡,还是小d拉着我的手才勉强恢复正常。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真好。在经过海边港口的居住区时我有意地留意了这里的生活,看起来帝国和联邦的人流入的有些多的样子,明眼可见的矛盾在双方之间酝酿着。 每个人都在做着每个人的事情,传教士们避开了那些他们的眼中钉进行传教,对那些人则是劝告和布施,但很多的人只是摆摆手表示不感兴趣;一部分的帝国人也参与到建设之中来;联邦的人一部分是来这里进行“改造”的,另一部分则无所事事地三五成群凑成一个圈子来,如果可能的话他们可以坐着聊上一整天。 不过也许是得益于没有很多地方设置从低级到高级的文化约束,这里涌入的艺术家的比例有些高。他们都是不安分的人,就像到这里的探险家一样,会去到任何一个能够激发他们灵感的地方。如果为了稳定的话可以向联邦发送一个权限更改的要求,泰莎说这里是完全自治的状态,基本上都可以通过。 当然我并不想,现在还是建设时期啊。 “喂,你是这里管事的吧?”有位帝国的追随者追上了我,我实在没有心思去处理事务,至少不是现在。“这里怎么有这么多恶臭的鬼怪啊。” “这里是我们的土地吧?”一旁的帝国传教士也在附和着。 一旁的联邦人歪过头来看了一眼,低声嗤笑了一声之后便继续着自己的事情。 “和我说有什么用啊,和他们说去,和你们的老大说去。”我精神状态有些不好,说话的时候有些表现地着急了一些,小d便认为可能遇到了威胁,马上召唤出限制人行动的指示牌掩护在我的身后。 在一些蓝精灵帮我解围之后 “嗨嗨,帮我叫一下车。还有,是谁发送了权限变更的指令?”我将我的证件在港口办事处刷了一下之后,工作的人偶就帮我按下了一个按钮,显示十五分钟之后抵达。一个穿着联邦官员制服的人抱着资料走了出来放在桌上,然后为我解答困惑。 “是那个叫……t-14的人指示的,”她在屏幕上操作着,“还包括限制入境品和启用部分联邦法律的请求。” 我看着屏幕上t-14用自己的名牌留下的身份证明,心中有了一些想法。不过算了,太累了,什么都不想干了啊。 正当我往坡上走时,一个不是很高的人影正在看向我,或者说是我背后的这一片被天明唤醒的聚落。t-14正在高坡上拄着枪看向下方,嘴中叼着一杆狗尾巴草。 “嗨嗨,t,工作很勤快嘛。”我随意地朝他问候道,这时我看清了他的表情,比起先前见到缺少感情的样子,此时的他多了几分严肃和思虑。 “这是我应该做的。”他也只是淡淡地回复道,接着从高处向下眺望着。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我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等车,同时也想试探着他内心的想法,不过他并不会如同心房瓦解一般向我吐露一切。这非常好啊,非常好。 “维持这里的秩序。”话语简短有力,不过怎么想都知道他在隐藏着什么。就这样吧,至少有人愿意去做。他考虑的事情比其他的人多得多,多太多了,当我知道他真的的目的之后,我还是对他这种行为释怀了。 “嗯。”我只是简单地回答了他,然后默默等待高尔夫车到来。整理了一下小d被弄乱的头发,我搭上车返回了基地里,在车上几乎昏昏欲睡,没想到路面已经平缓到了这样的程度,看起来基础设施已经都要建好了啊。当然,也许不是为了这里。 看起来已经到了工程的中后期,零崎和她的人偶们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紧迫地工作着,零崎带头给聚在周围的人表演着舞棍术,用的是那个可能随时会掉到脸上造成不测的铲镐。旁边也有几个自娱自乐的人偶,表演吸引了许多的人旁观, “哟,顾问大人需要什么帮助吗?”又换了一个称呼,也许是我听错了。 “别吵得太厉害,我……哈啊,有点累了。还有你们,要乖一点哦。” 我拍了拍拎着冰镇睡过和饮料往回走去的“蓝精灵”,他有些木讷地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朝他微笑了一下便继续向前走去。他们还是那样调皮,喜欢上蹿下跳,就像小孩子一样有活力,真好啊真好。我再次感叹道——说不定我现在就已经要步入中年甚至老年了呢。 最后打起精神攀下楼梯回到有些凉意的实验室时东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招呼着我。“你回来了?关于你写的这个问题……” “好困~不想思考了,不要叫醒我。” 我把鞋一踢就钻进了铺盖里,连衣服都不想拖就给自己盖好了被窝,小d帮忙捡起鞋子放在了一边。 “小d去和小西玩吧,妈妈有些累了。” 小d看了我和小西一眼,然后两人走出了实验室。侧身看去看到了正在埋头苦读的蓝精灵,然后把脑海里正在思考的一切从耳中挤掉,安稳地睡去。 t-14并不喜欢海边,因为这里总是在发生着一些在他看来无法理喻的琐事,还会见到自己从心底里就厌恶的人,帝国人和联邦人,一个高傲轻漫,一个跋扈散漫。不过现在他就坐在了离海滩很近的坡上,吹着划过人群和低屋来到这里的微弱海风。 他望向远方的海面,观察着每艘船上下来的人,偶尔观察到不对后指挥一下跟在自己身边出来玩的“同胞”们去告诉守卫处理一些事情,手指一直握在自己步枪的扳机上。 t-14在等一个老朋友,虽然只是认识了两个月的老朋友,但是曾经出生入死,知心知底。通知台告诉我他今天早上会搭船回来,于是他很早就走到了这边。d-288,和hn-206。 hn-206告诉他,d-288已经在联邦接受了激进的治疗恢复了身体功能,不过也做了和之前在这里做过的身体改造手术。很快港口里又停靠了一艘从远方的另一个岛上驶来的船只,上面走下来了两个自己的族人,至少从头发和身高看得出来如此。 “去叫一下那两个人。”t-14招呼身边正在被掌上游戏机迷住的小孩,他马上边盯着屏幕边跑下了坡去,很快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找到了两人。 当两人走到面前的时候,hn-206稍微低头扯了扯帽沿。t-14有些惊讶地看向d-288,他自断的那一只手臂换上了另一条机械手,复杂组装起来的机械装置直接通到肩膀上。 “哟,老大,好久不见。”d-288朝他打了声招呼,这让t-14有些意外,平日里的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一旁刚才那个“同胞”坐的位置上,轻微地能够听见嘎吱作响的声音。hn-206正在逗着旁边的“同胞”玩着,他看起来很欢迎归来的他们的样子。 “感觉好了些吗?” “好些?好多了!我感觉我又变强了。”他的话语出口惊人,声音中似乎夹杂着了更重的嘶哑声。至少比起先前的那个样子,现在的他看起来变得精神了许多——也恐怖了许多。“哎呀,这里好像变成别人的家了啊。” “他们只是暂时住在这里,等事情解决之后就会回去了吧。”t-14随口说道,他的心里也没有底,不过只要大家不闹出什么事情,他还是很乐意看到很多人的场面的。 “比以前多了好多的东西,真快啊,我们好像才离开这里一个星期左右吧。”他起身朝着回去的方向走去,其他人也跟着离开海边。看起来他对hn-206的猎枪有些爱不释手的样子,不过他似乎并没有对面前的这个人和他几乎长得一模一样而感到疑惑。他们好像都默认了这样的一个情况,t-14也不便多说什么。 d-288对路边多出的一切感到好奇,以前这里只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和险峻的山谷,现在已经清理铺设出了一片道路。t-14这时稍微放慢了脚步找到hn-206低声搭话,避开那个拿着没有上膛猎枪四处张望的小孩的注意。 “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联邦的科学院收录了我们的样本,他们就像上次一样为它治疗和改造了身体。钱是由体育场那边的那个人帮忙垫付的,我在那边时见了他一面。你认识他吧?” “认识一点,以前大家在一起的时候有一些印象,不过后来我们就分管两边的事情了。前几天他还过来找过我,说了会提供一定帮助的事情,也许我们不久就能回去了。” “你还是想着打回去吗?”hn-206的脸上掠过一道阴影,她并不太希望t-14提起这件事情,可是她并没有为此开过口。事实上她也很少说话,因为很多话都没有意义,但是在这件事上她无论如何都准备做些什么。“d在治疗的时候我在那边周游了一段时间,感觉……他们并没有继续和帝国对仗的想法,而且魔法的使用也不像帝国那样娴熟——” 听到这话之后t-14狡黠一笑,打断了hn-206的叙述。 “我们不是证明过枪炮胜于一切吗?况且海上的那场战争不是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吗?我们当然有机会,这里有人愿意管理和建设,那我们就留在这里吧。” 听到这话之后hn-206并没有反驳,只是保持着平常那副忧郁迷茫的样子。 “对了,我为我们守护下了新的生命。” 这句话让hn-206微微抬起头来,她的心情变得有些激动。 “我记得你那时把自己埋在了下面,和你联系上的时候我都有些不敢相信。没想到你原来会这么多东西,你后来做了什么?” 听完之后t-14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是有些得意地挠了挠头。“其实那个紫色头发的女人又回来了,就是那个据说是这里主人的人,现在当上了这里的总督。总督诶,跟帝国的那些贵族一个地位了啊。” hn-206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地听着他继续讲下去。 “就在你们离开之后没多久,那个人把占了这里的人赶走了,然后她在底下发现了我,然后给了我一个好像是守卫这里的任务。于是我就在这里留了下来,她也并不怎么在意我,这挺好的。后来她好像请了两个从联邦来的学者……嗯,应该是这么叫的,她们帮忙处理了这件事情。虽然……还是有些损失就是了。” “他们现在在哪里?” “就在那棵树的旁边房子里住着,还有人愿意教他们东西。” “就是那些你让我们护送的帝国人吧。” “对,他们是发生了什么没有回去呢?” “据说是他们的行为被判定为了叛国和亵渎神明,然后在那边的双子城被拦了下来,好像还有一场谈判,最后似乎只是谈了一些关于这边的事情,也没听说有什么结果。这边这几天里有什么事情吗?” “有,还不少,有个农庄已经开始有人工作,发电厂好像也建了起来,有个有着很多和我们差不多长得一样的手下,不过是人偶的总管开出了这条路,还建了好多东西,据说这里的东西都是她建起来的,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那么多的钱,真厉害啊。 还有……嗯,帝国那边不知道派了几个人过来想要挑衅,然后被顾问她们解决掉了。那个顾问有两个挺厉害的女儿啊,而且那个总督也挺厉害的,感觉有点被比下去了啊,哈哈,还有一个像是狐狸变的女孩,还有,还有被顾问带过来装在一个笼子里的人……” 听着t-14有滋有味地讲着这里发生的事情,hn-206有些压抑的心情也变得舒缓了许多,这时旁边那个比自己矮一些的小孩模样的同族好奇地抬头看向正在说话的两人。他似乎听不懂两人讲的东西的样子,只是傻傻地笑着。 hn-206想为他梳理有一些凌乱了的头发,小孩并没有戴着平常大家都会戴着的帽子,于是她取下自己的帽子为他戴上。他往下压着帽沿,做出一副看不见东西害怕的模样装出恐惧的声音,然后拿着猎枪跑到路边的田地旁,用嘴模拟开枪的声音,吓跑了停在稻草人上的小鸟。 这时他们注意到了路边有一间房屋和从房屋延伸向远离道路方向的篱笆,一台高出房屋显得雄伟无比的机甲就停在前院门口。d-288好奇地靠近过去绕圈观察着,其他人也跟着走了过去。 “这好像是联邦军队的机甲啊,我躺在床上看电视的时候见过这种东西。”其实除了帝国,其他的国家和地区都会使用这种目前来说十分先进的军事机械。在他用同样是金属做的手臂摸着机甲喷火器的枪管时,一个浑身是金属色,在太阳下反射着阳光的“人”走了出来,它的头上长着像是兔子一样的耳朵。 两人对视着愣了一下,那个金属人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发出有规律的声音,机甲上方的门就被推开来,一个身形和他们差不多,头上也戴着像是兔耳一样长长的天线的人正趴在舱门口看向下面的男孩。一个和他们一样扛着锄头,穿着短裙挂着天线的女子跑了过来,见到他们之后有一些意外的欣喜。 “嗨,我好像在外面见过你们。”她十分开朗地朝众人比了个打招呼的手势开了一个玩笑。 “嗨~”上面的男孩慵懒地大陆声招呼后就盖上舱门又缩了回去。不过他们并没有见过眼前的这个人,d-288还是不失尴尬地活动了自己的手臂打了招呼,这让她非常感兴趣。 “哇哦,我还是第一次见蓝精灵装这种东西诶。” “您也是战斗员吗?”hn-206问道。 “当然,这就是我的好搭档,它叫‘萝卜’。对了,我叫‘翡翠’,也是我的代号,里面那个是我的弟弟,不过他最近受了伤需要休息,他叫克里斯托。我在外面见过你们的族人,他们骑马的样子真的超帅的。” “啊哈哈,谢谢夸奖。”t -14代表族人接受了她的奉承,眼前的这位论长相即使在帝国也是属于受人瞩目的那类人了。“您还需要自己下地干活吗?” “没有问题的,我喜欢干这种事情,这里就是我的农庄了,昨晚我想了一个名字,就叫‘翡翠庄园’好啦。”并没有多大心意的一个名字,不过能够直接承包下这样一个大庄园的人还是令他们肃然起敬。 “所以,这些都是你的工人吗?”hn-206看向那些扛着农具走来走去的工人和金属人形。 “当然,不过地方太大,主要还是让我的那些小伙伴去做就行了。” t-14走进农舍之中,正好从道路的方向从外面牵进来了几只奶牛,身上背着要在下面卸下的干草,配合打扫的人也都上来做好清洁工作,大房间里一下子变得熙攘起来。他走到了外面,眼前就是开阔的一片视界,地上伐去树木的痕迹表示了这里原本的样子,而现在这是一片宽广的田地,自然生长和速生的作物都生长在田里,来自外面的人和翡翠的伙伴们在田地间劳作着,稻草人脸上不知道是谁涂上了笑脸。 望向远处的积雪的高山,t-14心潮澎湃,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可是遥远的地方也会成为他的向往。 “啊~”小孩朝着远处高喊道,人们纷纷投来目光,过了几秒钟一道道回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他兴奋地跳了起来。从远处缓缓开来了一辆开荒用的锯车,后面拖着一根根倒下的树木,再后面是驮着收割下来谷物的动物和参与收割的工人和机械仿生人。见到t-14后,司机挥手问好。 “不可思议啊。”hn-206喃喃道。 “如果我们的家乡也有这样的变化就好了。” “也许吧,总会有的。” 这时他突然感觉背后一阵暖意,他回头看时,一头驴凑在了他的脸庞,朝他的脖子上呼出热气。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第一次赶这种动物。”一个声音有些虚的男子向他道歉,t-14并不在意地将手放在了它的鼻子上看着那个有些迟钝的眼神。这让hn-206想起了寄托在远方的动物,它们没有鼻子也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条光秃秃的曲线。 “对了,我们养的那些动物,在路上的时候死了一只,剩下的两只被e-42寄放在了那边的村子里。” “是吗,我有点想他们了。”这让他坚定了出去外面,暂时离开这里的决心。 往回走的时候他看见d-288正在和翡翠谈笑风生着,看起来他对自己现在的样子十分满意。 “你觉得我的这个和你的那些小伙伴谁更硬?” “我猜是他们。” “我可以试一下吗?” “当然,当然,不过不要弄坏了哦。” 翡翠动了动自己的耳朵,很快就有一个机械仿生人跑了过来,它伸出手臂架在身前示意d-288朝着那里攻击。从他的右手手指中转换出了像是短剑一般的切割器,用力朝着手臂上扫去。只听见沉闷的摩擦声,剑在上面留下了一道划痕。 “看来还是不行吗……”d-288低头看向自己新换上的手臂有些难过。 “好了我们应该快点回去了,不然午饭就赶不上了。” “如果需要的话可以留在我这里用餐的,绝对的天然成分!”翡翠殷勤地欢迎道。 “不用了,我觉得还是按着习惯比较好,下次有时间的话。”t-14婉拒了翡翠的邀请,众人离开了翡翠农庄继续朝着基地走去,临走时翡翠还送了小孩一根白萝卜,他正高兴地抱在怀里。 “说实话,我感觉有点不适应。”听到d-288这样说,t-14停下了手中的碗筷。 “嘛,我一开始也差不多,不过总体来看,人多还是好的,只要他们愿意帮忙建设这里的话。”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帝国的人。”他指了指正在帮忙搬运重物,穿着十分朴素衣装的男女。几乎每个人都有了一些工作,那些帝国的落难者正在帮忙煮饭和分发食物。 “他们啊,联邦来的,说是有些‘问题’的人,具体的细节我也不知道太多,不过除了一些喜欢惹事的还是挺不错的。”t-14缓缓喝下了一口汤,感觉肚子有些饱了。 “哟,军长,是新的伙伴吗?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好手。” 零崎舞弄着铲镐走了过来朝着两人打招呼。 “感觉今天比平时热闹的样子。” “是啊,因为我有些新计划,不过就是需要一些人手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做些义务劳动,如果耽误安保工作的话就算了。” “要做什么?”d-288在她的面前展示着自己的工业肌肉。 “就是搬一些东西,准备绿化一下这里,感觉光秃秃的话也不太好看。”她用铲镐指了指远处的鸟居下方,那边的屋外已经摆上了一层花盆,几个穿着巫女服的帝国少女正在将它们埋进陷在地下的土盆里。 “我会不会把花盆捏碎啊?”d-288打趣道。 “我担心,会的,不过帮忙搬一下土盆还是不错的,需要的人手太多了。” d-288瞧见旁边正好有一个土盆便俯身下去试着搬起它,手臂上传来通气导气的声音。 “挺轻松的,正好饭后来一些运动。”于是他就跟着零崎加入了劳动的队伍中,还有很多的同胞也在帮着忙。他本来也是有这个想法,甚至是义务感的,不过他现在更多的是感觉有些闷,先去找一找诺艾尔总管说一下自己的事情为好。 走过转角,t-14看见了一群孩子正在这里玩耍,蓝色头发一丛一丛地在台阶上奔跑着。hn-206坐在阴凉的角落里看着领跑的那个孩子抱着自己的猎枪,在台阶旁坐着一位绿色头发的女子,正在苦笑着看向那些奔跑的孩子,她面前的沙地上画满了有些模糊了字迹,只有两三个孩子睁大双眼看着那些符号发呆。 “他们看起来有些调皮呢。”帕莎苦笑着说道,“而且这样玩那种玩具有些危险了。” “麻烦您费心了,不过您也知道的,我们的种族有这样的‘天赋’。” 帕莎微微点头,表情变得有些同情。t-14立刻奔跑起来,很快追上了那群孩子,然后一把将领头羊手上的猎枪夺了过来。见到是t-14,他们有些失落和惊讶的表情立刻明朗起来,反而请求着想要他背后背着的步枪。 “不行,你们要好好学习。”见到他们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他补充了一句。“听我的。” t-14拖着枪走向hn-206,他接过了朝她丢过来的猎枪。 “让那些孩子好好学习。” “你这样就像小e会说的话一样。”hn-206露出了一丝微笑。 “她可追不上他们,至少我也是知道这对于我们的族人很重要的事情。” “抱歉啊,诺艾尔博士现在还在休息。”得到东云博士这个答复之后t-14挠了挠头,头上站着乱甩衣袖的萤火虫。 “那e-42在这里吗?在外面好像没有看见她。” “啊,那个小书虫啊,她在那边。”东云指向实验室远端。t-14听到那个称呼之后有一些不快,不过稍微咽了咽气之后还是平复下来了情绪。他瞄了一眼正在低声说着梦话的诺艾尔博士,顺着缺少光照的实验室墙边走了过去,他看见一个正在打着手电筒坐在墙角书堆里翻书的蓝精灵,旁边是用一堆书摆出来的床。 “她们有欺负你吗?”t-14伸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她见到是t-14有些意外,脸上并没有难过的表情。 “啊?没有啊,只是我喜欢安静一点的地方,这下面也没有灯,还好诺艾尔博士借了我这个,不然只能自己做一个灯笼了。” t-14听完之后没有吭声,同样盘着腿坐在了她的旁边,顺手取下自己的帽子扣在了她的头上,现在就有两顶帽子了。 “怎么?老大有什么想问的吗?我懂的不多,可还是有一些知识的。” “我想听听你们在外面的事情。” “好啊,可是故事该从哪里讲起来呢?” “就从我交给你们命令开始。” e-42拿起旁边的瓶装水清了清嗓子,边看着书边讲起他们受命保护帝国的落难者在外面广阔的维斯特拉玛大陆上的经历。 “为什么你要边看书边读呢?上面……好像和这个没什么关系。”整个过程中他都是认真地听着,只问了这一个问题。 “因为啊,这是一个故事。” 感觉有蚊子在她的耳旁晃荡,我缓缓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原来是小书虫在说着话,低沉的音调一直连绵不断地从远处传到这边来。穿上鞋子抱着萤火虫走向那边,正好就看见了侧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t-14。e-42似乎在讲着一个冒险的故事,我便盘着腿坐在了旁边细细聆听着,直到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我才意识到她之前好像讲的是他们一行人向着东北一路上经历的事情。 “不是很有趣嘛。”我突然出声打断道。 “嗯?哦,是诺艾尔博士。”这时她才从自己讲的故事中跳脱出来,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已经睡着的t-14。 “看吧,这个故事让他都听的睡着了。如果是在路上消灭了让那些人颠沛流离的敌人,然后拯救了一大群同样受到迫害的人,顺便在路上屠灭了一条搅乱秩序的巨龙,然后从千米高空借助着神力和魔法骤降回到地面上抵达目的地,这样的话就有意思许多了。” 听了我夸夸其谈的“建议”之后她毫不在意地活动了一下有些麻痹的脖子。 “我也想不出那样的故事,只是把自己经历过的事情给没有经历过的他重复一遍而已。” “所以才需要编一些有趣的事情嘛,哈哈。” “呃,感觉那没什么意义。”她并不理解我说的意思,不过这也许只是我一时头脑发热说的胡话罢了。看了看手机,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接下来该做什么呢?正当我慢慢踱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上时突然从外面的走道上传来了一声巨响,吓得t-14一瞬间警觉地睁开了眼。东云和萤火虫以为是地震了,马上躲到了桌子低下。 我马上跑到门前向外看去。地面上正在飞速旋转翻滚着一个拖着火星的“减速慢行”,一根金属杆撞击在铁壁上发出巨响之后化作了魔法粉末,在小d的面前立起了几个减速和停止性质的防守指示牌和路障严阵以待着;小西的身旁环绕着三个“高压电危险”的指示牌,手中高举着的红伞尖端正聚集着炫目的电光。而她们面对着的远处,两个将身形隐藏在宽身斗篷中的人掏出水晶球防在身前,整个空间都被包裹在若有若无的魔力流之中。 见到我走进了视野,小d急忙在实验室的铁门前架起了层层路障,直直堆到前面的沙袋障碍物上。 “能让您的两位消停一下吗?我们此行并没有恶意。”一个有些猥琐的声音借着墙上波动的魔力传进了我的耳中。她们好像也听到了这句话,手中即将离弦之箭并没有立刻发射出去。心术师,麻烦的家伙找上门来了,不过还是听听他们的来意吧,我也有和他们建立联系的意向,至于做什么……只是想交交新朋友啦,哈哈哈。 “小d,小西,放他们过来吧。” 听到我的命令后她们有些不情愿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还是保持警觉地站在大门的两边。两个心术师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停在了旁边培养室的门口。 “有些私人的事情,我们想单独谈谈。” 听见这话之后小d和小西都露出了不情愿的表情,我打量了他们一下,也无法从层层遮掩的面容中看出几分东西。虽然我向来警惕,不过正好有这么一个机会时,还是试一试比较好。万一出事了,她们一定会救我的吧。 “行吧,就在这边谈吧。” 我拍了拍小d的肩膀示意了一下,她微微抬头之后又向下低去像是理解了我的意思。像是他的助手一样的人在水晶球上一扫,散出去的魔力光芒瞬间扩散到了整个房间之中,看起来是要隔绝开这个空间来。 一脚踏步走进这个空间时和那次“奇美拉”为了私密谈话随手画出了空间不同,如同是在水底一般有一种飘浮的朦胧感,确认了一下脚底,确实是还站在地上的。 “你把那些人养在这里,是想要留给外面的人笑话和参观的吗?”他开门见山地说道,应该指的就是那些住在这里的落难者吧。 “我太不喜欢你们的那种说法,她们只是住在这个缓冲区而已,也没有什么想法,她们只是普通人人而已。” “算了,我来这不是聊那些无聊的事情。我听说,你正在做着研习魔法的工作。” 终于有人对自己的工作感兴趣了!我心里虽然十分高兴,不过第一个这样开口的人居然只是这些心术师,也许还是告示者协会或者别的教团的人,还是有一丝的落寞。 “是啊,不过不是那种……传统的方法。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杂志上有几篇你的文章,虽然很多东西看起来漏洞百出,不过我们的教主看过之后还是有那么一点感兴趣的。”他说话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些戏谑的语气,在这个环境中夹杂着放大模糊的声音变得更加明显。呵,那些文章没有任何的反馈,就像写的一些猎奇小说骗骗稿费一样最后石沉大海。 “你们看的可真细致啊。所以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共享你的学术成果,作为报酬,我们会提供相应等价的帮助,这些是有衡量标准的,你不用费心去管这种事情。” “听起来还是不懂,怎么说我也算是联邦的一个总督下的顾问吧,不至于要这么寒酸地为别人做事情吧。” 听了这个似乎在他意料之中的话之后他差点笑场,鼻子紧促地冲出一口气来。 “哼,你现在什么都不是,如果不依靠别人,说不定哪天就会后悔。” “态度好恶劣啊,如果我在此拒绝了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放我走了?” “当然……没那个必要。”他捏了捏手中的水晶球想了想,“这次只是一个建议和提醒而已,如果你回心转意的话自然就会联系我们的,那时我们也会立刻回应你。你要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许多。” “可是你们需要更多。” “所以你明白这个意思。我知道世人对我们的偏见,可是我可以开出很好的价格让所有人回心转意,比如说……共享知识。” 听到这个提案之后我愣在原地有些紧张地思考了几秒钟。 “可是我现在不想和你们扯上关系,暂时。”有些快地说完话之后我又补充上了两个字。 “当然可以理解,所有人都不想,至少明面上如此。你可以当我们的‘外围研究员’,到时候拿着这个来见我们。” 他将手中的水晶球随手一扔,它在空间中以及其缓慢的速度抛物线向下坠落着,掉在地上之后像是推动着水一般泛出一层层的波纹推到了我的面前。 “这么贵重的东西,就这样送给我?还是说里面藏着什么监视器或者窃听器之类的东西?”我没有立刻把它捡起来,让它停在了我的脚边。 “或许如此,呵。”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像是要扶在墙边伸出手去,这个魔法空间很快就消失了。两人默默无言地朝着外面走去,我还是抱着水晶球走出了黑暗的室内。 “你要和他们合作吗?”t-14看我的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走过他身边时摸了摸他的头,他伸手想去抓我的手却没有成功,我很快就缩到了他有些难够着的高度。“如果你强大到能解决所有问题,那我们就不会有烦恼了对吗?” 他一时间想不出回答我的话,便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我想暂时离开这里一下。” “哦?去哪?” “去东北边,那边有我们忘记带的东西。” “可是我记得只要打个电话就能让他们送回来的。”e-42在旁边提醒道,不过t-14看了她一眼,然后还是坚持自己的决定一般看向我。 “别看我啊。”我转过座椅撑住刚睡醒有些昏沉的脑袋盯着他的脸,“如果按照联邦的制度,你的地位可是比我高的,而且我也没有什么决定权嘛,你想去的话和通知台交流一下就行。” “我是担心……如果我离开这里的话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啊哈哈哈,那这我更加没法回答你了。你去问问能够回答你这个问题的人吧。” 看来在我这里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显得有些迷茫,不过他还是点点头从e-42头上摘下帽子戴上后往外面走去。 “我想去东北边,可以吗?。” t-14在通知台前徘徊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临行之前他还带上了自己的佩剑。 “好啊,没问题。哦,是军长大人啊,那路费可以报销。不过具体是哪呢?岛上某个地方,双子城,边境,还是出海去新欢乐城,雷霆海链,还是极东帝国?”接待员是一位年轻的男性,可能是联邦的预备公务员,正用一口流利的口才询问着。 “唔,不知道,你觉得有什么地方值得我去吗?。” 人偶保持着微笑看向t-14在电脑上操作着,接待员想了想,瞄到了电脑屏幕上的东西。 “对了,边境那边正在进行权力交接,好像是......今天吧。” “嗯?那怎么不早告诉我?”t-14听到之后有一些惊讶,急躁地拍了拍桌子。” “额,我觉得这应该是联邦和帝国的事情吧。” “这是我们的事情。快,下一班去那边船是什么时候。” “10分钟后,不过停止检票了。” “让我们上去。” “可是……” “快点!” 接待员被t-14坚定的眼神震慑住,有点勉强地点了点头。 “你是想去的,对吗?”他看向身后不远处抱着猎枪站着的hn-206,得到肯定的回复之后朝着人偶比了两根手指。“两个人。” 人偶点了点头,伸出自己戴着白手套的左手,t-14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需要身份证明。” “哦,哦。嘿,这个。” 他回头指了指自己胸前的身份牌,接下丢过来的东西之后放在了了身份识别仪上。 “诶,好像她的没有反应啊。”这时一阵轰鸣的汽笛声打断了对话,人偶在电脑上飞速操作了一番之后马上打印出了两张纸递给了t-14。 “算了,你们去吧。” 两人从坡上一路冲了下去,穿过海边登上了船。货船在卡斯塔尼亚西港中暂停,两人并没有进城,而是直接沿着岔路朝着南边走去,不断上下起伏的坡道和随着地势长得有些歪扭的桦树在远离城市的一边延伸,路上似乎有一些来往的路人,而站在道路两旁,一边是按照一条线排列站开的持枪守卫,而对面则是同样的姿势隔着道路看向前方的法师和武装教士,双方用各自的身躯划出了边界线。 站在远离双子城方向的有魁梧的恶魔战士,持枪的“蓝精灵”和普通人类,没有心术师。跑过他们的面前时只有蓝精灵向他们敬了礼。 “现在是什么情况?”t-14马上跑到一个蓝精灵面前问道。 “那边我们正在协助帝国运走他们的东西,以后那里就是我们的军营了,我们还要当这里的守卫。” “谁安排你们的?” “代号akg-701。” 听到这话之后两人立刻朝着边境的方向跑去,在路上看到了来自帝国的示威人群,hn-206警戒地给猎枪上了膛跟在t-14的身后。道路的尽头就是两面的山脊,从中建起了一座有些斑驳的城楼,在沿着山向上更高的地方是沿着山脊排布的一些哨站。恶魔正在粗暴地将一箱箱的东西丢在城门外,蓝精灵正在搬运铁丝网排布在防御工事前。 通过关卡的路人并没有受到阻拦和妨碍,只是用着有些新奇和担忧的目光看着这里发生的事情。 两人亮明自己的身份后受到了守卫的致敬得以进入,正巧走出来一排排的帝国卫士,他们脸上的表情有些疲惫,怀里抱着一箱箱的食品和衣物。在训练场上摆放着一门门的火炮,标记是由石油之国生产的,一辆辆货车上堆着难以搬运贴满封条的金属箱,里面是一些贵重的物品。 站在准备晚饭来回搬运的士兵之中有两个人十分地醒目,一个蓝精灵的脖子上挂着一副耳机,腰间别着一条微微发光的链条,脚下来回踏了一条滑板;另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则身穿法袍,背后背着一把暗灰色的巨型铁锤。 hn-206听见了一个人朝她打招呼,是先前帮助他们返回维斯特拉玛的司机。t-14则径直走向了背对着自己的两人,不过他腰间略有些长的佩剑拖在了地上发出声响让两人注意到了他。 “哟,几天不见,甚是想念。”akg-701潇洒地笑着说道,在他身旁转过身来,露出肩膀上的魔力填充物之后,t-14记忆中的那颗炸弹被点燃了导线。 “你为什么要和他站在一起?”他竭力压住自己心中的怨恨站在两人面前,抬头看向那个曾经在极东之地上毁灭自己族人聚落的壮汉,他已经年事已高,没有了当年威严的神态,取而代之的是老人的慈祥。 “总有人要处理这个地方的麻烦事,对吧。”他告诉t-14,这次活动联邦和帝国都没有派出代表来处理,于是自己带着一部分兄弟来这边帮忙,而附近的双子城城主也是这样想的。“在这方面我还要感谢他呢,不然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城门下刚拆完内部防御设施的蓝精灵们正坐在阴凉处休息,顺着从楼上烟囱里飘出的烟传来了晚饭的味道。 “如果可以,我真的想在这里和你决斗。”t-14恶狠狠地盯着老人的眼睛。地面上的一些涂料已经消失了,这里在很久以前也是作为武技的角斗场使用。 “我们可能未曾谋面,年轻人,不过看来你也不是等闲之辈。”老人看向t-14腰间的佩剑,声音虽然有些沧桑,但是依然保留着一种未曾磨灭的威严。 “这次并不是来了解恩怨的。来帮忙吧,至少物有所得,这里以后就是你们的地盘了。” “该打仗的时候打仗,该畅谈的时候畅谈。”老人嘴角露出一丝的微笑。 因为没法使用魔法,为了身体着想的城主并没有亲自下场帮忙,而是慢步跟在两人的身后作为保护。t-14和akg-701两人从旁边的一排仓库里搬出那些已经快要被虫蛀腐烂的木头丢在垃圾堆里,同时聊起了天。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t-14甩手一扔,那些木头在地上直接摔成了一片片的木屑。 “看来是已经失去魔力的屏障结构,这边,还有那边都是这种东西。破法之息已经吹过了这片边境,那些人站着的地方就是边缘,你知道的,帝国人无法在没有魔力的地方生活。” “这话有些偏颇。准确地说,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无法使用魔法,这会带来一些麻烦事。”老人在身后补充道。 “所以这就是你们这么轻易地把这片地方交出去的原因?”t-14嘴下毫不客气,直接面对着这位帝国的贵族抛出这样的问题。 “也许如此。我不想去过多揣测他人的想法,如果有微小的错误都会带来难以预料的结果。” “嘁,是啊,帝国如此之大,少掉一些皮藓也未尝不可,当年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我只是为国效力,尽我所能。对于你们遭受的一切,我表示同情,不过并不会再有其他的表示。” “那么,会不会明天就从你那边出来一批人把这里占回去呢?” “如果他们有这样的想法,我也不可能去阻拦。只是战争的规则如此,至少非正式的条约已然签订,那么我可以用这个理由来维护这边的稳定。双子城和帝国的其他城市不同,这里开放,包容,当然也有一些问题存在,不过现在看起来是值得的。如果可以,你可以来到我的城中做客,我们可以以外交官员待遇接待。” “我怕我进城的第二天就不知道在哪了。” “帝国的法律中有着禁止歧视外族的条例,我们也会严格执行之。” “不过我感觉你们好像没有做到呢。” “孩子,你要知道,有些事情是需要负责任的。” 这时t-14突然气愤地揪住了这个挺拔的老战士的衣领,几乎就要跳起来踩在他的身上。 “是的,没错,没错!你们永远都是对的,一切事情都可以甩在我们族人的头上,落得一身清净!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不需要知道不想去知道,道听途说,只是需要一个把我们踩在脚底下的理由,用来维护你们那些虚荣和自尊心,对吗?” 老人默然,这时踏着滑板抱着一大堆废铁的akg-701把垃圾一丢上前来解围。 “好啦,没必要这么剑拔弩张,现在格局已经定下来了,还是赶紧照顾一下自己为好。不要老是背着那么重的担子,老兄。” 他的将一只手放在腰间,随时准备着避免意外状况发生。t-14看在了他的份上也不再去为难面前的这个老人松开了手,老人也并没有与他计较的意思。忙碌了一个下午,星星浮现,月亮升起,城主已经离开,这边的事务也已经解决完毕。 由于是非正式条约的结果,所以整个行动看起来就像是私下进行的一样没有正式的礼仪场合,双方约定俗成地完成了这一切。在最后一批的帝国卫士离开后,城门缓缓关闭,两方的边境守卫也都撤了回去。在享用完晚餐之后,从原西北营地派来的恶魔卫士和普通士兵,以及akg-701调动的体育馆人员都会返回联邦,这里将交给由联邦送还的蓝精灵和愿意留在这里的人驻守。 “嘿嘿,听我说。”t-14身旁很自然地聚集起了一群蓝精灵,现在的他已经被认为是这里的领导了,他也十分高兴地举起了酒杯。“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地盘,不会被帝国人当成消遣,不需要再彷徨了。我们,一起加油建设这里!” “哦!”在场的蓝精灵们无不欢呼雀跃,他们和t-14一样并没有经历过那场战争,第一次见到帝国人还是在巴尔提克海上,可是彼此之间的心意都是与那个叫做“奇诺”的女孩相通的。t-14回头走向坐在角落里的hn-206,她保持着那样愁容满面的样子。 “开心一点,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天地,可以说我们已经成功了。” “或许吧。可是感觉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啊,感觉我们还是很难保护这里。” t-14点了点头,抬头看向月亮。 “至少,这是一个开始。” 突然从墙外传来了一阵呼喊声,两人和一些其他人立刻跑上城墙去观察。下方聚集起了很多穿着帝国服饰的人们,他们举着标语和脸上被涂满颜料的恶魔画像,嘴里喊着“恶魔滚出去”“你们都是恶魔”之类的话语。 恶魔守卫们看向t-14,脸上写满愤怒的蓝精灵们也望着他,手中的枪口已经微微向上抬起。t-14这时显得无比关键,只要他一声令下,就可以做到…… “别去管他们,现在不应该再挑起战争。”hn-206在他的身后喊道,t-14也微微点头,守卫们才缓缓地放下枪来。场面逐渐演变成了一场对骂,不时地有飞石和腐烂的食物朝着上方丢来,想要赶热闹的恶魔和蓝精灵也参与进了这场对闹之中。hn-206一直在一旁促使着楼上的人避免做出过分的举动,而t-14则走下了城楼。 这时从登城楼梯下传来了几个蓝精灵的跑步声和小声,他们中有一个人的手中拿着一个玻璃瓶,瓶口掉出了一缕布。 “嘿,接招!”那个拿着瓶子的蓝精灵用打火机点燃了布,然后朝着下方丢去,在离那些人群不远的地方碎裂炸开,地面上顷刻燃起了一道火光点燃了那些被清理丢在外面的垃圾,在黑夜中显得比月光还要耀眼。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t-14在心里想道。 三三:物语 hn-206在靶场上试着枪,脚边放着一筐的猎枪弹药,让她感觉奇怪的是t-14为什么没有起来。这里已经有正在训练着的蓝精灵和一些联邦士兵,枪火声不绝于耳,恶魔守卫和akg-701的人已经在准备着离开前的整理。 “抱歉抱歉,昨晚喝了点酒。”t-14挠着头有些抱歉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一起住集体宿舍的蓝精灵,他们正要去收纳区取下自己的武器。看见他有些发红的眼眶,hn-206也没有多说什么。 “现在马上就要十点钟了,也许我们到那些村子里的时候可能就要到午饭时间了。” “好啦好啦,已经收拾好了。” 正当我们准备出发时传来了轮子滚动的声音,akg-701正从城门下疾驰而过。 “哟,这么早要去哪?” “去领我们的伙伴战马,你们要回去了?” “哈哈老兄,现在那种东西可用不上了。” “还是有一点用的吧。”说这话时他也有些虚,不过还是摆出了态度坚决的姿态。 “我们回去之后,你们能管得住这里吗?我们也不是随叫随到的,总有事情要处理的嘛。” “我尽力。” “是啊,要量力而行。”也许这番话的目的就是想告诉t-14这个道理,hn-206也听在心里,似乎所有那一批的蓝精灵都知道t-14这方面的缺点。 “东西我也代表着送给你们了一些,虽然都是有些过时的东西,不过发挥功效还是能做到的,要好好使用哦。” “感谢。”聊完天之后他就踏着滑板继续向前飞去,两人也走出了营门往维斯特拉玛大陆深处走去。 “诶?大哥,是要走了吗?”端着枪站在门口的蓝精灵看向t-14问道,t-14点点头大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要不是有那么多的事情我都想留在这里陪你们了。我会回来看你们的,一定要守好这里。” 两人对视而笑,然后t-14快步跟上了走在前面的hn-206。两人先快步前往阿尔贡城堡的服务办理处确认了寄养所在地。hn-206提前从e-42那拿到了预约牌递了上去,在服务员的确认之后很快打印出了一份地图和转接证,上面是从双子城到那个村落的地图。 于是她叫上坐在角落里低头四处张望的t-14继续上路。两人在原始山林之间穿行,用自己的脚踩出一条路来,终于在一个小时之后抵达了先前hn-206以及众人遇见帝国的神明下凡时的村子,他们的坐骑,e-42称它们为“木马”,正在用左腿蹭着右腿瘙痒,像是感觉到他们到来一样马上跑到了畜牧区边缘从栅栏中探出头来。 在别人的眼中这样的生物十分怪异,没有眼睛,鼻子,有一张十分大的嘴会不时从嘴边滴下口水,身上除了侧边几乎没有长出浓密的鬃毛,前肢也已经畏缩退化,如果没有十分强健的后肢他甚至站不起来。在外人看来,这就像是一个变异进化失败,外表十分丑陋的物种,但是这几个蓝精灵喜欢他们。它们是这座岛的象征,也只有这座岛上有这样的生物。 hn-206找到了那个负责管理牧场的人,将帝国的转接证交到了她的手里,于是t-14得以进入畜栏将“木马”牵出来,不过还没等他踏进脚步,“木马”就兴高采烈地跑跑跳跳地奔了出来,把脸凑在他的脸上蹭着。t-14也伸手挽住了它的脖子,感受着它带来的温暖。 “来吧,回家吧。” 这时他注意到身旁不远处站着几位老人,他们都弯腰驼背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着,抬眼看着眼前的亲热景象,不过从他们担忧的眼中可以感觉得出他们想对这个年轻人说些什么。 双子城还安排了船只护送,这是当初作为联邦外交成员的礼遇,t-14准备牵着它离开时那些站在一旁的老人缓缓开口了,用着带有欢乐城方言的世界语。 “听说啊,联邦占领了这里,是吗?” 更多的村民聚了过来,他们的脸上或带着担忧,或带着愤怒。他们并不认识面前的这位,只是从他腰间的佩剑推测他应该是一个重要的人,也可能是听说了他们的故事知道这是在维斯特拉玛掌管军事的蓝精灵。 t-14看向他们,明白了他们担心的是什么。 “你们做你们的事情就行了,现在不是战争时间,边境是不会阻碍任何人的。我们也没有什么需要从你们这里拿走的东西,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能互相帮助。” 听到这番话之后众人的表情稍微缓和下来,接着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t-14站在村口看向那些无忧无虑悠闲度日,有着自己一片田地的村民,心中充满了羡慕,不过这样的情感不可能存在多久,等到hn-206上马后还是牵着栓绳转头离去。 “老妈,客人吗?”小敏听到了老妈和另一个人讲话的声音,马上从木门前探出头来。 “是大哥哦,他放假回来看我们了。”栞奈笑着说道。她和身边的蕾手中抱着从翡翠农场那抱来的青菜和冻肉,而她身旁那位被称作小敏的“大哥”的人并没有多少值得言说的部分,脸上也并不会戴有什么面具。小敏见到他之后高兴地光脚跑了出来,就要一头撞上希诺抱着的暖炉上。 “别妨碍大哥哦。”蕾拉住小敏的手让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出去玩。 “你的肩膀好一点了吗?” “老妈帮我治好了,老哥真是不记事情啊。”听到这话希诺微微一笑,蕾也相视而笑。 贝妮的不在让他松了一口气,将暖炉放到小敏和栞奈的房间后便准备起晚餐来。他十分想要融入这个新的家庭,或者说就此远离外界,不过他还是清楚自己到这里还有些必要的工作要去处理。 “对这样的家……习惯吗?”栞奈擦了擦手站在了希诺的身后,她并没有儿子,丈夫也在外面打拼着,家里有这样一个能够做很多事情的小伙子让她感到欣慰不已。可是她又担心,这个家目前的状况会给这位在联邦有一定身份的人带来麻烦,还有就是贝妮和他的关系。 “比我以前的情况好了无数倍,看起来这里的生活还不差嘛。你们准备在这里待多久?” 栞奈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她知道如果返回帝国的话希诺是绝对不可能跟着过去的,更严重的是现在的情况让她们只能留在这里。正当栞奈想着怎么回答希诺更好时,门口传来了有些重的脚步声。 “麻麻,姐姐又去和朋友玩了,还不带上我。”小敏脸上一脸不悦地走进屋来,栞奈只能摸头安抚她,回头看向正在切菜的希诺。 “大哥刚回家肯定很累了吧,煮饭这样的事情还是让妈妈来做吧。”听见栞奈的话之后,希诺回头看了一眼,点点头放下手中的厨具。当他牵起小敏的手,两人乐呵呵地向外面走去时,感觉得到一股与常人异样的冰冷传递而来。 “嗨嗨。” 我坐在零崎的面前,零崎见状也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我撑在桌子上对着她微笑,她也有模有样地学着。 “把你的资金流转记录给我看一下。”我单刀直入地把自己的来意表面,她的表情依旧是那样处乱不惊,当然也许她眯起的眼睛正在焦急地打转也说不定。 “那种东西有什么看的必要吗?”旁边坐着的人偶也跟着她一起点头。 “想知道你花那么多的钱是从哪来的。” “呃,当然是联邦老大哥给的啦,难道还有谁有那么多的钱吗?” “我不信。” “对了,我的财政报表要每年年底才会出来,到那时候你再来找我吧。” 我笑着看向她的脸,虽然她一直保持着微笑的表情,但是很明显眉头稍微向下弯了一些。于是我转头看向坐在一旁通讯台的联邦公务员。 “帮我打印一份这里的开支单(方言)。”同时我亮出了我的总管证件,这还是我第一次想到有关它的用途。刚拿起茶杯的零崎又立刻放了下来,立刻准备离开这里,但是我早有准备,小d一个“禁止通行”和几台路障架在了她的面前,小西也扛着伞站在了后面,眼中暴露出杀意。 “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就行了,这只是为了保护你。”正当我如此安慰坐在座位上保持着乖巧姿势的零崎时联邦的公务员也已经打印出了一份长长的单子,足足有我这么高。他们也很配合地没有看它一眼,因为这并不是他们的工作。 我开始从头看起,从这些资金的来源到去向都一清二楚,这就是联邦强大的信息系统吗。联邦确实以政府的名义出了一笔巨大的资金,但是与之相对的是下方几乎占去一半的篇幅,将整张纸写的密密麻麻的“投资”名单,有一些来自沿海地区的协会组成的投资,这个可以理解,他们可以在交通中获得收益;还有来自一些听得出名字的财阀,他们投资得并不多,应该只是配合政府工作提升自己的影响力。 出乎我意料的是来自那些个人的投资,或者说叫做“捐赠”几乎占去了整个单子的大半空间,被隐藏掉部分关键信息的个人名或者化名附上他们精确得到小数点后两位的资金注入,与其说是一份商业报单不如说是一份捐助者的名单,少到不足百克里尔,多到一个外邦人超过五千万克里尔的投资。这样的人并不少,而且很多还不只是来自联邦,来自石油之国,雷霆领域,新旧欢乐城,海间地,回音廊,远山,双极开发委员会……甚至还有帝国身份的人对这里的建立提供了微笑到大到超乎想象的支持。 “零崎,这都是怎么回事?”我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她似乎是预料到了我的反应,并没有着急和我解释。 “慢慢看。” 我继续向下看去,这些人汇总起来的金额几乎有联邦的政府的投资那么多。而在下方的支出中,很明确地分到了每个人的钱都用来做了什么,每一部分剩下的钱还会重新汇总在一起形成更大效益的使用——在联邦政府的投资回报那一栏中,显示的支出是0。 “所以说……” “所以说我并没有花联邦的一分钱,这应该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吧。” 我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呆呆的工头居然考虑的比我还要深刻,于是我把单子丢在了地上撑在桌上盯着她,想听听她准备说什么。她也再次端起了茶杯,簌簌地喝下半杯之后开始慢慢讲起这些的缘由来。 “当我接到这个单子的时候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嗨,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工作就马上做完就去度假了。现在看来,这座孤岛并不孤单啊。” 她把椅背向后缓缓倾倒下去,配合着将近中午的阳光躺着晒起了日光浴。 “我只是个没有感情的建筑工而已,不管是什么样的任务我都会去做,最多只是把多出的预算任性地搞搞自己感兴趣的设计。可是当我看见资金管理处报上来的那一笔笔不能说是起眼的数额,然后我在这里看见了那些看起来并不是很富有的人在这里的生活,你说,这个地方是不是有什么魔力,会吸引别人前来啊?” 我听见她的提问之后想了想,也没有一个合适的答案。 “有那种东西吗?我只知道这里有破法之息,什么有价值的资源都没有,战争还让帝国抛弃了这里。真要说的话,也就是处在一个不错的交通位置吧,不过也没有欢乐城那么优秀,或许真的有什么传说中的宝藏埋在这里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看起来外界还是对这个地方有所了解的样子。” “嗯?是吗?” “是啊,你看这里突然冒出了那些喜欢画画和玩乐器的人,也许就是在找着这样一个地方安放他们的‘不安的灵魂’吧。还有成群结队的探险家,如果他们真的找到什么宝物的话就有趣了。” “那你呢?”我借题发问,她微微仰起头看向树荫与阳光之间的位置。 “当然只是完成工作啦。不过也能说是运气比较好吧,最近几年的建材价格都很低,已经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再去建造,也很少有从零开始建设一个地区这么大的工程,不然他们的钱可能远远不够建好这片港口的。” “所以你觉得这个地方有没有建设的价值呢?会不会有那种觉得是在浪费财力和人力的想法在里面?” “我可不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不然早就罢工回家了。不过既然已经建起来了这么多的东西,那还是有价值的。” “还没说到那个部分呢,为什么你特意不去花联邦投入的资金呢?” 听到我如此直白的发问,她睁开了眼,意味深长地看向我,我似乎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大概的意思。 “因为联邦政府并不看重这些,你也知道帝国如此轻易就放弃这里的原因——无法带来利益,而联邦还是经过四次希腊馆的讨论才决定注入这笔投资的,在很多人的眼里就是自己变成了冤大头,也难怪光是个人或者集体的捐助都快超过他们了。我也是看到这些才敢自己去做决定的,联邦似乎也乐于见到这些没有对我产生怀疑和调查。” “那这些个人或者集体的资金来源又是怎么回事?我觉得应该不会需要用到这样的方式吧。” 她微微抬起一只手,像是接着这个姿势说些什么,不过想了想还是垫回了自己的脑后。 “这种就说来话长了,一开始我也有些奇怪,不过后来我也大概明白了一些。你看那些搭起帐篷,在暖季还没有完全结束就住在那样的地方的人,很多都是有来这个新大陆定居的想法的——那可是各种各样的人啊。还有一些落款为捐赠的人,也是出资的大头,我也不认识他们,说不出是为什么要援助这样一个地方的建设。不过这里面有一个特别的组织,你看这个,” 她拿起了地上的单子在出资人名单的后面找着,然后摆在桌上指给了我看。 “你看这个,居然是帝国的一个组织,不过听说最近帝国那边又出了不少的事情,也许和战争草草结束有很大的关系吧。” 我看向那个组织的名字,“新教改革协会”,没听说过,不过帝国的宗教形态比起其他的地方来说异常地复杂,也许是某个和帝国正教相对峙的反对派吧。 “所以他们的这些钱是用来做什么的?是那种金融类的投资吗?” 对于这方面我的了解还不够多,一是没有什么兴趣,二是听教授说这种方面问题的复杂程度不亚于政治问题与心理学问题。 “很多人都没有说,那些捐赠的也写了一些像是贺词一样的东西。不过那些注入了很少的钱的人就能很明显地看到了,他们希望那些钱能够很好地被使用,或者说这是他们的全部了,也许是想找到一个容身之地的隐藏意思吧。” 我们看向那些在沙滩上来回走动的人,他们的行动并没有什么目的,不过也许已经达到了。 “所以你怎么做呢?” “趁着建材价格上涨之前大捞了一笔——当然是为了他们,还有就是在建造的时候融入了自己的想法,嗯嗯,就是这样。” “我能相信你吗?”我说笑地看向她的眼睛,她眯起的眼没法传达更多的信息。 “我对钱不感兴趣,如果我现在把她们的生理需求控制断掉之后都可以安心度假了,只是总觉得有这门手艺不做些什么也会觉得乏味无聊啊。” “嘿,很清闲啊。” “是啊,这里其实还不错啊,虽然什么都没有,可还是有一点的咯。我都有点想在这里的海边给自己修一间海景房了。你说那些到这里来的人,都是什么样的想法呢?” 我笑而不语,并不是因为我不知道。 “所以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监督剩下的工程完工,然后做做售后服务,然后……没有然后了,双子城还有我的小项目。” “会回来吗?” “如果必要的话,毕竟是我负责的工程嘛,随叫随到。” “我是说,没有理由地回来。”我挑了挑眉毛,不过她并没有听出我话语中的意思,站起身来从沙子里拔出铲镐准备开工。 “话说最近这边还有什么事情吗?”我试着挽留下她继续搭话。 “嗯……”她伸出“第三只手”开始思索,“没什么,就是港口的人流量有些大,不过我的工程结束和他们那些人回去之后就好很多了吧。” “那留在这里的人应该怎么办?” “唔……有个老兵包下了那个农庄,而且预定数量的房屋也建好了,就看你们怎么决定了。再差也可以当一个自由市嘛,而且联邦的信使早上来更新了一下许可。” “啊?他还在这里吗?长什么样?做了什么?”我急忙拽住她准备离开的肩膀问道,她总是会藏一些明明是很重要的事情,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记不清,志愿工告诉我的,不过确实在操作台那里改了一些东西就是了。” 说完之后她就着急着上工一般带着几个启动竹蜻蜓的人偶一起往巴斯科特去了。我还是没有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感觉有一些泄气,小d只是默默地把指挥棒握在手里等着我的工作结束好带她去散步,而小西则不知道突然跑去哪了。 我走到操作台那边,向联邦的公务员展示了身份之后向他询问维斯特拉玛总督区的许可变更情况,在几下点触屏幕之后出现了一片的名板,然后显示出变更的内容。 “农产品原料进口许可……工人跨国雇佣许可……三级人口流动许可……”看起来还是历史上那一套,不过这样这里获得维斯特拉玛身份的人可以免费前往联邦和享受联邦各加盟国之间流动费用减免的特权,而且也让这里有了资金的流通,至少比现在一片死水的状态好—— 正说着,居留地那边传来了枪声爆裂的声音,整个海边突然静默了下来。站在远处高处的蓝精灵们立刻滑下坡来赶往事发地,小d也双手一挥握着指挥棒朝着那边跑去。 珂赛特喜欢海,不过她更喜欢和朋友一起玩耍,哪怕是在海边这样走着,让清凉的海水没过自己的脚踝,这样她和朋友都不会感到孤单。 这时她注意到了有一群人聚在一起似乎很高兴的样子,于是她也抱着同样的心情凑了过去,明明之前多次因为这样受到伤害的,她依然保持着小女孩应有的那份单纯。 “哟,是那个小女孩啊,看啊,我们又给你画了几幅画。”那几个人明显不是带有好意地说道,不过珂赛特还是很意外地主动凑了上去,不管是出于好奇还是虚荣心。 画技十分地拙劣,如果不是那副眼镜她甚至认不出画上的那个人是自己,而且他还把自己的朋友蕾也画了上去,把她那并不满意的身形画的异常臃肿。 “好过分……”珂赛特不由地皱起了眉头,这个反应正是他们想要的,他们哈哈大笑起来。不过珂赛特也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种事情了,在原先的这片地方上还有比他们更加恶劣的人,如果不是那个戴着面具的大哥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还想再看几张吗,这是要多少有多少。” “不用了,不用了。”尽管如此珂赛特依然保持着良好的教养没有在外人面前大发脾气,可是这些人依旧不依不饶的样子。 “来嘛,看一看。”他们拿起画来,几乎就要凑到珂赛特的脸上了,珂赛特只能向后躲避。蕾也对这样的情况不再奇怪,躲得远远的默默看着那边发生的事情,如果真的可能出什么意外的话她才会过去。 “什么啊?”珂赛特的脾气终于上来了,她一把推开面前的画连人往后推去,几乎就要把手中拎着的鞋甩到他们的脸上。“喂!你们是对我感兴趣吗?” 见到她真的发了脾气,那些人反而又不作声,只是马虎地打哈哈之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珂赛特本来想追上去继续追问的,但是手臂被蕾从身后挽住,回头见到她担心的眼神时,她这才收拾好情绪回头走去。 “和他们扯上关系是没有好处的。”蕾语重心长地说道,抬头望向空中。 “我知道,可是总有人是认真的吧,如果我不去搭理他们的话,他们会不会觉得难过或者像是被抛弃了那样……” 正当她这样说着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踏水的脚步声。一个年轻的男孩正抱着一个有画板那么大的轻薄屏幕跑了过来,急切地想要珂赛特看到一样直接拉出架子放在了地上。 这幅画和那些只是为了羞辱她的不同,就像是在帝国的生命之树下见到的那些为了献给神明而精心绘制的画作一样精致,将她的那副开朗与活泼,通过双眼中充满的活力与面部的笑容表现了出来——这副模板似乎与这幅画上的那副衣着的来源的神明有很大的关系。她在画技的支持下太像那个显赫的神明了,可是她明白她一点都不像,可是她却能为此高兴一天。 “怎……怎么样?”那个男孩看起来并不擅长言辞,在她的面前显得有些紧张。. “哇,真好看,这个人……真的是我吗?”珂赛特也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对待,直接双手抓住屏幕凑近来回欣赏着画上的每一段线条和色彩。听到她的赞赏之后,男孩有些腼腆地笑了,珂赛特也边反复观赏边发出笑声。 “你好像很引人注目呢,”蕾叹了一口气,也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的感情让她微微撅起了嘴,“不过这样也会被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伤害到吧?” “嘛,多多少少会有……不过这个可以让我高兴几天了,谢谢你!”珂赛特并没有那么多的忧虑,虽然她确实也经历过了许多人的伤害——因为她,她们都是被抛弃在外面的弱者。可是在见到有人这样在意自己的时候,这个乐天派的女孩依然会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发出微弱的笑声,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男孩也沉浸在快乐之中,被画中人赏识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殊不知在阴影中已经传出了声音,人群熙熙攘攘,片刻便会不再原处,可是那些声音就是从有人的地方传来的。他害怕地看向人群,并没有捕捉到朝他射来的目光,像是老鼠发出的“吱吱声”噪音般击穿了他的脑袋。 “这是什么?渎神吗?” “她也配?” “我就知道,把这份力奉献给伟大的神不好么?” “给那样的人画画简直是对自己和对魔法御史的侮辱。” “你们的神,只是披着华丽衣服的幻想而已。” “这里可不是你们的地盘。” “嘁,一群渣滓。” “呵,无主的傻子。” “你们可无法控制所有人。” “所以你们就控制了他们?” “没有。” “没有,我也想啊。” “如果你们足够伟大,我们就不会在这里相会。” “你们的所作所为真的渺小。” “哈哈,那你又是来这里追求什么的呢?” “来看看那些活在炼狱里的人是什么样子。” “净化,传道,拯救……” “你们的这里,啊,有一点问题。” “我已经听腻了你们的传道,一切都像是在掩盖着什么……” “这只是你们束缚发展和思想的手段,对吗?” “你们选择了错误的手段,只要神明降临于此……” “打起来!” “打起来!” “打起来!” …… 男孩已经被这种仿佛从虚空中传来的争吵声扰乱了心神,他一时间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只是在这里的生活中发现很多人对这个帝国的女孩感到吸引而以为她是一个明星偶像之类的人。 他挣脱了迷茫,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到了什么,但是他并没有交出那副有渎神嫌疑的画作,抱着屏幕跑开了,这时从那些声音的源头爆发了枪声。 “怎么了?”我在蓝精灵的帮助下推开了人群,面前一个衣着像是帝国的传教士的人肩膀上中了一枪,血污不断染上洁白的传道服,她大口地喘着气用手指着前方地上的那个人。小西一脚踩在他的背上,用手中的伞勾住他的脖子让那个穿着帝国的纯色仪式服的人以一个十分不舒服的姿势趴在地上。 蓝精灵架住了两个即将爆发冲突的人,他们也同样穿着帝国样式的衣服,手中的武器也被剥夺丢在地上,几个人和恶魔偷偷地把它们捡走。小d在两人之间立起了保护用的指示牌,这场斗殴才没有扩大影响。 “你们,都是帝国的人?”我站在他们中间问道,中枪的那个人点了点头,其他人只是沉默,嘴里发出不悦的喘气声。 “听我说……” “别说了,你们的事情回自己的地方去打,等下我还要为你们处理各种麻烦事。”我指着她打断了她的话语,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盯着她。这两个人的服饰也表现出了他们的对立关系,一边是略显精致的华丽传道服,一边是像是用一块纯黑的布做出来没有半点着色的仪式服,新教和正教的矛盾都已经燃到这里了吗? “你们……是不是在控制他们?”旁边那个正教的传教士大声责问道,我最讨厌别人对我这样。 “我哪知道?”我没好气地抱怨道,抬头翻了翻白眼拉着小d的手准备离开,她有些意外地看向我,升起的指示牌也消失不见。“你们继续打,打完我倒是可以帮你们收尸。” 刚才还在耸动打斗的人们这时也见状默不作声地慢慢散去,小西见到我的态度也松开了箍住那个人脖子的伞柄,低头想了想,还是在那个人肩膀上用伞尖狠狠地扎了一下才从他身上跳下来跟上我的脚步。 迎面飞来了零崎和她的助手人偶,手中提着医疗箱和防爆装备。 “这边发生了什么事吗?”她们降落在地上,零崎让人偶先赶往事发现场。 “就是很普通的,几个人打了一架,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摆摆手,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应该不会死人的,不过有人受伤了。” “明白了。” “帮我准备车,我回去了。” “就在上面,本来说要用它去里面的,你们先用吧。” 我们继续往回去的方向走去,这时有几个带着担忧的眼神的人急忙跑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危不危险啊?” “没什么,就是打架的时候有人用了枪而已。” “太危险了……”“有点过分啊……”他们看起来放心了不少,“这种事还是不要发生比较好啊。” “是啊。”我的心情迟早要被这种琐事耗光,“要是你们一个个都安分守己,少搞点事情,大家都能轻松,是不是啊?” 我像是有意的大声说道,他们愣了一下之后也纷纷点头认同。 真是麻烦啊,不过等这里的人散得差不多的时候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事情了吧——可能吧,这样的地方可留不住人。至少满足现代人需求的东西还是有的,我也能不去抱怨太多地留在这里,而他们,谁关心呢,他们自己都不关心。 我盯着小d呆滞而不失可爱的脸庞边揉捏边想道。 如果大家都像你这样就好了,多可爱啊。我微笑着看向小d,小d也微笑着看着我,这样的事情多么美好。 在一间帐篷之中,一位不算年轻的艺术家正在继续完成着那副预定中的画,凭着自己勉强支撑的对于那个女孩的印象记忆加上自己笔下的技术在画布上增添色彩,丝毫不在意外面发生的动静。她的形象并不是常见的人物画那样普通,而是增添了几分幻想,这份幻想来自于她追随的神,她那为了追随神明而穿着的有些特点的衣装,在那张乐观开朗的面容加持下,与那位神明在人们眼中的形象多出了几分重合度。 这份神韵从何而来,可能连他都不知道。 “那边出什么事了?”爱丽丝闷闷不乐地坐在海边等待着预定的船只抵达,望着港口里的一举一动,目光落在滚动着信息的电子屏幕上,等待着播报自己手上那张被捏的有些皱的船票的编号。 她接到了泰莎的指示,要求她立刻动身前往联邦。她不想离开两位好朋友,而且她讨厌海,因为大海吞噬了她的曾经,一个星期前也因为大海而受难,她曾经问于国区里的预言家,被告知大海会让她与珍重之物分离,这个预言如今可能是真的了。但是她却一直有个离开,暂时离开这里的念头在怂恿着她。 “好像是我们那边的两拨人打起来了,有人还拿了枪,好可怕……”珂赛特害怕地说道,蕾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上先前受伤的位置。两人来到海边也是为她送行的,珂赛特将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蹲下身来靠在她的背上。 “我们不会就此分开的,对吗?”珂赛特问道,爱丽丝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真的要去为那个人卖命吗?”蕾担心地问道。 爱丽丝痛苦地摇着头,复杂的情感仿佛在她的脑海中炸开了花。 “我只是……想离开这里一会……或者更久。”她用右手捂住自己的侧额,那把诡异而危险的镰刀就贴在她的耳边,随时有一不小心割下来的危险。“这就是我找的理由吧,毕竟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嘛。” 她的眼光望向远方的居住区,那边经历了这种如同恐怖袭击的事情之后没有改变模样,在正午的阳光下依然是寻常的景象。 “不会有人喜欢这个地方吧。”这句话是肯定句,她紧接着把右手一挥,镰刀刀尖直接扎进了松软的沙地里,这里因为是潮涌区而有些湿软。两人有些担心她现在的心情而随之动容,可是没想到能够安慰她的话语。 说到这,爱丽丝还是坚强地对着两人露出了微笑,两人也点头以微笑回应。 “至少,有那么一个地方愿意留下我们嘛。” “好啦,回家了,妈妈要准备晚饭了。”栞奈牵着小敏的手走出梓的有些梦幻般的星空小屋,她们刚刚为两位可能是未来的明星偶像捧场,自己还和梓聊了许多的旧事。她看起来还是那样善解人意,当她说起自己当地下偶像的往事时,栞奈甚至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一种营业形式,只能感慨年轻人的生活已经与自己有了不同。 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弗蕾西亚家的小弟琳,据她说琳以前是因为意外所以也在联邦被一户家庭寄养了很长一段时间。看着三个人在用桌椅摆出的象征性舞台前欢快练习的样子,她也为琳这样积极乐观的状态感到欣慰。 “这不是很能干嘛。”琳听到栞奈这样的表扬后也害羞地吐了吐舌头。 她们的一家人都是这样十分乐观开朗的性格,就像是遗传下来的一样。不过梓也偷偷告诉了栞奈,二姐梅兹现在像是因为那个旧友而变得有些郁郁寡欢,大姐也有些乐天派过头了经常忘记一些事情。栞奈对那个人有些了解,不过还是只是简单地劝慰了一下这位顾家的三妹。 在座的就有大姐珂赛特,她和小敏一直都是好朋友,琳在他们之间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正走在只有十几米之遥的路途上,听着旁边的工地传来零碎的收工声时,栞奈发现家门口正等着两个人。 “妈妈,我带了好东西回来哦。”贝妮高兴地喊道。 她和她的朋友站在路灯下,背后背着的枪口挑着几簇用绳子和布挂起来的猎物,看起来她又去外面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嗨呀,放在家门口就行了嘛,不用特意等我的。今晚一起吃饭吗?” 当栞奈无意间询问她时她露出了有些别扭的表情。她从蕾的那里得知了希诺从联邦到这里探望新的家庭的事情,这是她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也是这个家庭很多矛盾的来源。栞奈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刚才积累下来的喜悦瞬间消失了不少,不过贝妮也注意到了帕莎那个有些担忧和责备的眼神连忙找了理由。 “嘛,那就不用了。我都已经是大人了,还是要习惯独立生活的嘛,啊哈哈……”贝妮说谎话的时候就会有这样莫名笑场的情况发生,不过在场的除了小敏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栞奈也不再去多要求这个已经成年的女儿多做什么,她已经能够为这个家庭出力,已经让不再年轻的栞奈十分满意了。 两人挥手告别后栞奈便走进了家门,这里也是最近才变成自己的家的,和自己在帝国的家有些相似的地方,不过更多的还是像外面的联邦的家那样。蕾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珂赛特也起身准备离开,两人似乎就是坐在院子里,简单地抬头望向星空,星空中甚至能映出珂赛特的笑脸。就连蕾也不知道为什么珂赛特能够一直这样保持着开心的心情。 “要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吗?”栞奈问道,不过珂赛特很礼貌地拒绝了。 “下次我还要来玩。”小敏伸手向前抱了抱珂赛特,珂赛特也摸了摸她的头后爽朗地告别离开了。 从敞开的木门直直地看去能直接看到后院的岩壁,在电灯笼下背身站着一个人影。厨房里传来煲汤时接近沸腾的声音,希诺已经准备了部分的晚餐,现在正在面对着粗糙的岩壁不知道想着什么。 他喜欢现在这样的环境,以前失去的东西已经找回了部分,虽然这一切并不稳定。他也知道自己的这一切是建立在什么之上的,为此他在从联邦启程前做了一副特别的面具,用的是先前自己的脸模,但是里面的魔法所包含的东西却比起其他的面具来说少了许多的东西。这都是建立在他尝试还原一个没有经历那么多事情,保持着一颗平凡的心的基础上做出来的。 这也意味着,他正在将一部分记忆剥离,面具中的魔法会不可避免地侵蚀他的心灵以达到改变,甚至会影响到他的工作,不过这或许正是他需要的。不需要为海德干活的这很长一段不确定的时间里,他终于可以享受一会清净了。 栞奈开始准备着小菜,蕾和小敏已经坐在了暖桌旁看起了电视,两个电脑白痴正在研究着先前小敏带过来的电脑怎么用的问题,直到希诺告诉她们这个是需要充电才能打开的时候两人才恍然大悟。 “开饭啦。”栞奈端着热腾腾的锅走了出来。 “有人来找过我吗?” “没有。” “好,那就这样。”等待了两秒之后泰莎挂断电话,梅兹也缓缓放下手中的手机继续握紧游戏手柄。这是两人之间的例行公事,每天这个时间点泰莎都会打个电话回来,至于两人在想着什么则不得而知。 门外传来了收工时拖拉东西的声音,零崎招呼着人偶和蓝精灵把路面重新清理一下,接着就是开饭的时间了,厨师人偶和学习烹饪的蓝精灵将大大小小的锅碗搬了出来摆在一排排的座位上。 正如生产着这些食材的翡翠农场正在召开第一次会议一样,t-14高举起蜜饯调酒的杯子向大家致敬,过程中出现了一段小插曲,d-288不小心把杯子握碎了,hn-206和人偶急忙上来处理玻璃残渣。总之一切都是一片祥和,虽然不久这些人偶都将到新的工事去,但是她们也会留给这些新晋者一些馈赠。 夜晚的地下实验室不可能有什么大动静,诺艾尔正在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准备收拾衣服去贝妮的家里再次借浴室一用。虽然和零崎提过地下的区域应该多配一些生活基础设施,但是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够开工,也不确定她点头是否就表示同意。 小d和小西看起来又闹了别扭,不过诺艾尔让她们到不要影响到任何人的地方去自行处理,看起来确实没有影响到这里。 “我说,咱们该开工了吧,我都感觉有些无聊了。”东云博士如此表示道,萤火虫装作听懂的样子在她的手中连连点头。 “好,好,明天,明天就动手。”诺艾尔博士继续表现出她圆滑的性格将这件事推了过去,伸手摆弄着发在桌上微微发光的水晶球。e-42也好奇地蹲在桌边看着这个精美的工艺品。 “这是什么?好厉害的样子。” “魔法,所有人都想弄懂的东西。”她的眼中那片漆黑的瞳色让她的思绪看起来深不可测。 有些事情,是一成不变的。他们并不知道外面,或者说是外面的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到这个贫瘠而枯燥的地方更多的是需要一个理由而已。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着故事,不过每个人都如此时一切便会暗淡无光。 没人能够预料到这些普普通通的人会继续书写什么样的故事——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至少在这一刻,手中的魔力开始自发地涌动起来,追随着他们的脚步继续书写着新的故事。 三四:魔能(零) “哦?一个不会魔法的‘麻瓜’居然踏进了这个地方,如果不是出来一见,可能你,不对,您就直接化为了一片尘埃。” 面前这个遮住脸的心术师嘴角微微上扬,并没有将眼前的这个西装革履的体面人放在眼里。他们都是这样目中无人,海德·西奈当然明白,并且不会对此做多评论——现在只要想着这件事,他们就可以轻松看穿海德的内心,将其中对他们的不满的那一部分思绪撕扯出来。海德现在只需要露出那副眼神,面前的这个殿前守卫就不会对他做什么,毕竟自己是这里的“贵宾”。 “我想我应该与你们的老板有约定在先。” 对方并没有去找所谓的登记簿查证,而是直接攥起手指将水晶球顶在指尖迅速地抓住海德的心灵,现在失去魔力的他身体有些吃不消这种已经弱化了许多倍的魔法。在魔力沿着水晶球流向对方的兜帽之下的阴暗处之后,他认可地收起了水晶球为海德推开身后的门,驱散上方对于没有魔力的人来说致命的陷阱。 “请吧,就在老地方。” 将总部就修在科尔的中心,那个人不会有丝毫的避讳,仿佛一切已经掌握在了他的手中一样。 站在过道两旁的恶魔护卫就是自己派来的,这些人是两人契约的一部分,他们傲然挺立着,双眼目不斜视看向前方完完全全地执行着他们的任务。如果他们看到将他们改造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我,会不会有什么想法,嘿,最好没有。 一个手持高能权杖的法师站在通向她的,也是我的老板的“明日室”的大门前,如同电弧般从她手中的法杖将后方的整个过道屏蔽保护起来,耳中只有一阵蜂鸣的声音,视线随着逐渐靠近那个区域的脚步而变得泛光和模糊。殿前守卫的后方就是那些心术师们研习和实验的区域。 见到我走上前来,身旁并没有看着我的恶魔守卫或者心术师,她无言地将手中释放出的法力暂时地收回体内,在我走过之后立刻又将护盾展开来屏蔽从外面到里面的视觉与听觉。 那些闪光之后的空间里是许多戴着兜帽斗篷长袍的心术师在走廊上漫步行走着,很多人的嘴里都在念念有词,手中捧着一部部着作原本或者复印本研读着,对于我这样一个外来的格格不入的人毫不在意的样子。我能感觉到身上有一种静电包裹和挤压着身体的力道从各个地方传来,这里的魔力含量是远超正常水平的,只是我现在根本看不到,当然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也看不到。 我径直走向老板的“明日室”,一条铺着地毯长长的昏暗走道上只有用蜡烛点起来的亮光,那些其实是依靠着魔力燃烧的火焰。烛台的下方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位恶魔守卫,手中拿着的是现代而非魔法武器。他们我已经看腻了,紫色的皮肤对于现在的我的审美来说实在是难以恭维,只想马上让老板帮我处理当下的问题。 站在门旁面向我的两位心术师同时伸出各自的左右手贴向墙壁,“明日室”的大门迅速地打开,对外面进行了视线屏蔽的房间只有走进去之后才能看见里面的样貌,不过我已经对这里十分熟悉了。 环绕四分之三个房间的显示屏组上的白低黑字不断地刷新着输入输出的信息,每个小屏幕上白与黑配合出的形状却仿佛有数千万个眼睛在盯着我。这种东西只有现在正背对着我坐在巨型沙发上面对着一台像是人的脖子以上部位形体的计算机的老板才看得懂。 “你应该习惯他们的,不用往心里去。”看来这些屏幕上的东西就是我的心理变化的某些代码了,他以前就是做这一方面的科研的,不过现在他这样的行为更像是在寻开心。 “希诺让我来找你了,我……” “不用希诺,你自然也会来找我。”他很快地抢过我的话,并不想让我在话语权上占据任何的主动。“我永远都是你的老师,也是你的保护者。” 我坐在那个斜向背对着他,用来接待宾客的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着面前高处的屏幕上那些不断运算和变化着的字母与文字。 “你看起来对于我的来意相当的明确。” “当然。” “这么说你的魔力已经恢复了。” “并没有,不过快了。” 我并不对他这句话抱有多大的期待。“我来的时候脑袋里可没有想着那件事,所以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观察,总结,思考。” “我更愿意相信你在我的传感器里装了什么监控装置。” “你不应该如此对我说话,失去魔法和身体的你在别人的面前不可能那么硬气。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你,你的现在,你的过去,和你的未来。”那边传来了轻微的玻璃碰撞声,看来他刚才正在享受着美酒,言语之中也多了一份不羁的醉意。“我们都可以离开魔法做到一些事情,比如收集一些情报之类的。” “那你都知道了多少?” “很多,比如你一时大意遭到了一个小女孩的偷袭然后失去了那具拥有魔力的身体,还有希诺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你身边去陪伴他的‘亲人’,以及你的计划败露造成的各种预料之外的后果之类的事情。” 面前的小桌上突然升起了一个像是投影装置的手电筒,在空中旋转到合适的角度之后在我的对面那个空出的桌边座位上投影出了他坐在沙发上的形体,此时正在向我举杯示意,随后一饮而尽并不在意我的心思。 “我明白我的所作所为,这一点我想向您忏悔。” “不,年轻人出现这样的事情是在所难免的,我可以理解。但是终有一天你也会成熟,老练,像我一样见到你的第一面就从你的样子知道你遭遇了什么。” “这也是心术里要我掌握的内容吗?” “当然,不过不保证总是正确。在我们的事情开始之前我还是想问你,有没有准备好干掉你的得意助手,希诺?” 老板的幻象翘起二郎腿来斜靠在沙发背上,从那个半开玩笑的语气中看得出并没有要将这个话题聊到死的想法。 “他对我的帮助是不可或缺的,不管是从过去一路走来的帮助还是现在的支持我都不会想着去做那种事情——倒是我很想知道你一直对于他的存在耿耿于怀的理由,你的那副面具,难道不也是出自他之手?” “当然当然,可是他现在只是你的助手,而我已经逐渐掌握了人类所梦寐以求的知识。比起那个守旧的赫拉纽尔,还有早已心生二心的希诺,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什么样的选择才是你想要的。” 面对他那空灵如同恶魔般话语的声音现在的我并不是特别能接受。“我并不是来找你谈这个的。” “如果我就此拒绝帮你恢复魔力的话。”他的笑声拉得很尖,仿佛是已经将我的行动完全支配了一般。可是我也同样熟悉他,在我的面前这样的举动只是在虚张声势,因为我们同时都握有着双方的底牌。 “你不会的,”我肯定地说道,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他的幻影,“我们还有彼此需要的东西。” “是的,你的钱,和权力,上天入地都有你的影子,可是终有一天那些东西都会一文不值——只要我按下那个按钮,他们就会直接为我服务。” “那一天什么时候才能到来呢?” “希诺成魔之日。”听见他的这一番话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他并没有接种过你插手处理过的那种疫苗和保健品。” “是的,那个小孩一直都在拒绝着变得和你一样,可是那种事情已经在他的身上发生了。” 我暂时地保持沉默希望他能透露出更多,似乎他也很乐意告诉我这些。 “我可以告诉你,他的那个能力,就是在恶魔的帮助下攫取获得的。” “如果你有证据的话。” “这一切只是推测,从我们能够看到的他那一部分看出来的。” “好了,就此打住,我的时间并不是那么不值钱。”我皱了皱眉头,一种奇怪的感觉由外及里浸入我的心中,“今天的你为什么如此健谈?” “只是想给那些看着这个故事的人一个打发掉准备时间的方式而已,不然你只能站在门外等着。” 突然他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那些屏幕上的字符也停止了工作变成静态停留在了上面,一条条长短不一的黑线映在白底上就像不断转动的瞳孔突然定睛看向我一般。 “说人话,你突然这样的表现让我感觉陌生。” 我撑着沙发肩歪头看向面前的这抹幻影,他却突然坐正起来摆出一副认真的姿势。 “为什么会感到陌生呢?我们可是老战友,也是密不可分的合伙人啊。” “是的,‘老’战友,你已经老去了。”当我见到他因为魔法而衰老到像是六十岁的模样时也曾拒绝过这种危险的事物,但是他还是保证不会再有这样的错误发生,于是就这样成就了我们彼此。“如果这是你摆脱魔法之后表现出的颓废的话。” “不不不,我对现在的自己也感到满意——对啊,说起来现在的我们身上都没有魔法,还以为从来就不会有这样平等相坐的时候了。”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周围都是他的人,我只是在琢磨着他到底在准备着什么。 “所以你就回到了原来的那种现实的科学研究里了?哼,如果那些有用的话。看来你对那些东西并不死心。” “它们的用处远超你的想象。”老板笑着说道。然后让那些数据继续流动起来,仿佛是从一个屏幕顺着流向下一个屏幕,在整个房间里不断循环奔涌着让我感到眼花缭乱。 “但愿吧,不过不要告诉我你是靠这种东西来分析希诺的。” “当然,是这样的。”最后这些数据编译的速度逐渐地停滞了下来,在中央的屏幕上出现了希诺的证件照——那并不是他真正的样子,没人见过他。关于他加入联邦籍和大学毕业前后到他为我服务的那段时间被他人为地抹去了。然后一段段的符号转换成文字一个一个地在彼此连接着的屏幕上浮现着,填满一行之后换行直到填满整个房间里的屏幕。 “所以呢?这些都是什么?” “对他已有的信息进行无数次的演绎和反复验证,得到无数个可能的人生轨迹,然后继续迭代已有的条件将这些可能进一步地朝着准确的方向推进,综合各个因素,经过每一个已有的确定的点,直到一个足够符合他现在条件的人被塑造出来。然后继续从答案反推着过程,同时预测着他的未来。当这两个部分的答案正确且连贯时,就说明我们成功地还原了一个‘人’。” 这番话我在他的工作间听过一遍,现在听起来……确实感触颇多。 “那么,有结果了吗?” “没有,不过每一步都是在接近答案的路上。”听到这话我不禁想哑然而笑,但是顾及到他曾经痴迷于此的感情还是保持着尊重。 “也许你只是在意他的那个能力。” “没错,我认为你也是。” 我和面前的幻象相视而笑。他的那个为世人制作面具的能力几乎就是现在人类认知中对魔力的掌握的终点,却被他轻松地掌握和大量地制作散播着,这是当初只是想靠着这种方式发家的我没有想到的事情。 “他必然是受到真正的恶魔的眷顾,只是现在的他似乎觉醒了某种意志让他偏离了道路。我们会找到联系上恶魔的方式的,未来也是属于我们的。” “可是……” “可是你的那个一拍脑袋想出来的计划看起来在不远的地方弄出了一些新东西。” 他将话题引向这个方面,似乎就是在有意地数落我,明明现在并没有用这种方式“深化”的必要。 “是啊,只是稍微惹了一下那个充满魔法的大陆上的人,不过从战局上看他们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强大。” “他们只是在使用魔法,却不知道其中的原理。”幻象摆出了一副轻蔑的态度,不过不是冲着我来的。“曾经还以为他们是世界之光,不过现在看来只是徒有其表而已。” “他们已经用了那么久的魔法,不可能对此一窍不通。” “是啊,可是我们现在的技术已经追赶上了他们,他们却还是封步在最初的样子。再说了,魔法可没法完全抵挡子弹啊,哈哈。” 我点头深以为然,幻象也痛快地喝光了酒杯里的东西。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这样聊过了,原以为他在魔力崩溃之后就一蹶不振,没想到现在却表现地和曾经在战场上并肩作战时那样。 “明日室”的大门缓缓打开,两位心术师从外面走了进来,其中的一位手中抱着一个箱子。 “好了,你在那边那个地方的烂摊子就别去管那么多了,我会派人适当地去处理一下善后工作的。现在,到前面去。” 那些高悬着的屏幕开始向着两侧的墙壁内部退去,在它们的后方撤去了导轨的黑暗之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发着微弱的光的透明球形,借着一道隔在房间之中的玻璃墙体将光线散到完全没有光源的房间各处。 在我起身的同时老板也同时起身,只是稍微瞟了一眼他的面部,果然还是那副作为告示者头目时顶着的,希诺为他制作的面具,便不再看向他的那边。 “我明白的,所以外出的时候绝对不会不带上保镖,也不会自大而毫无防备地出现在别人面前。”这份挖苦被我主动地忽视掉,主要是眼前的景象让我有些惊叹。 “所以,你已经掌握了储存魔力的方法?” “没有。” “那里面的这团魔力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储存了它,而是它原本就在那里,被我挖出这样的一个空间后用这面玻璃做出的一个展示间而已。” 老板伸出双手贴在有些寒冷的玻璃面上,一道淡蓝色的魔力流从内部蔓延出了玻璃墙,在他的手中缠绕着。 “这就是我失去的魔法,”听到这句话之后我愣在原地,无法想象魔力崩溃时他身上发生的事情,“它们离开了我之后并没有散失在大气之中,而是自发地留在了我的身边。魔力的崩溃让我失去了它们,不过这也是一个契机——当我能让它们回到我的身上时,我们对魔法的研究就会更进一步——可是没有了这种强大的力量,我却感觉自己重获了年轻的感觉啊。” 那道如同藤蔓缠绕在他手中的魔力流逐渐黯淡消失了,当心术师走到我们身后时这道玻璃墙上的自动门突然“唰”的一声打开了。 “那就让这些魔力作为媒介,为你进行仪式吧。”他抬手示意我们走向里面。 “这些?难道你不怕它们被我吸收掉或者变得不稳定然后散失掉吗?” “那我就可以坚定地放弃掉这个念头去寻找更强大的力量了。”我能够隐约听见他冷笑的声音,在我眼前展现出的这股力量成为了令他狂妄和痛苦的一部分。 我和两位心术师走进了这片只是挖出一个岩洞而没有其他处理过的原始山洞之中,除了踩在岩石上响起回音的脚步声之外,泉水在角落里滴落的声音是这里唯二的声音。 “你应该对此已经轻车熟路了。”老板站在玻璃门外,声音透过连接之间微小的缝隙传进里面。 心术师们不断地对着箱子里释放着原始的魔力流以维持着其中的魔力浓度,他们示意我走进那个凝聚成球体,在我这样一个没有魔力的人眼中都能看到魔力的状态,这片空间中的魔法浓度一定比外面更高出几个档次。这也是激发一个人掌握魔法的前提。 他们很快地从箱子里取出一个比箱体小上许多倍的针筒,就像他用这种方法让很多的人成为我丑陋的仆从一样,现在的这种命运似乎也要降临在我的身上。 “这是要我像那些人一样吗?” “当然不是,只是为了让你跳过‘深化’的阶段变成完全体的模样,毕竟你这样的身份不应该,也不值得做那样的事情。“ 这是一个临床人体实验性质的尝试,通过模拟人类的神经波动产生的那几种酶,分离提取在培养皿里发现能够合成转化出能量载体的物质,在生物诱导剂作用下将作为神经冲动传递的信号激发物质解离为最普通的能量形态供人吸收,同时控制人体中对于这类注入物的排异和浓度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 而使用魔力构建这一部分的状态,服从基本原理下也能够作为人体中魔法凝聚和转化的途径——只要这项发明的历史上第一例的人体实验成功,那将可以避免。 “我希望我不会因此遭受更大的痛苦,像你一样。” “这是必要的代价,但是只要一个小小的成功,我们就能让人类的文明前进一大步。” “如果失败了呢?你可能就要失去一个合伙人了。” “只要没人知道,我就可以安装另一个你出来,你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是么?现在的你,用科技重塑出来的形体,还是原来的那个你么?” 我没有心气地笑了笑,他原来已经算到了这一步,也难怪和另一个精于算计的希诺那样勾心斗角了。根据希诺的说法,老板和希诺认识彼此时我还是一个在街头到处游走流浪的小人物,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芥蒂我是不了解的。 站在这片浓郁的魔力烟雾中,眼前的光亮阻挡了我的视线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它们无时无刻都在流动着,不过比起那些不规则的运动则维持了一个稳定的形体。如果现在的我拥有魔力的话说不定能够吸收其中的一些,要是正好是记忆的那部分也能看到他的那部分过去。 一位心术师用双手按住了我的肩膀,另一位将针筒斜向扎入了我将来要安装传感器的地方,将里面尚有一定魔力浓度的药剂注入了我的身体,一股凉意向着脖子以下弥漫开来,我甚至有些无法站直在原地,两位心术师连忙上前搀扶着我维持着我的平衡。 但是这股劲缓过来之后,我却感觉到一股暖意聚集在了手心之中,魔法在我的身体里起了作用,正在将周围的魔力一同吸收用以调节我身体中的平衡。 结束了注射工作的两位心术师站在了我的前后两侧,开始调动起周围的魔法朝着我释放出纯粹的魔力。突然我感觉我的背后遭受到了一道刺击,那是用某个蕴藏着魔力的武器来引导着这些魔力变成这把武器中可能藏着的事物曾经拥有的样子。 戟尖从我的胸腔位置下方直接刺了出来,如果现在的我还是凡人的肉体的话早已死去,周围浓郁的魔力在维持着我的生命,那股熟悉的力量正在重新回到我的身体之中。头部感到一阵阵的剧痛,那个恶魔在试着占有我大脑的一席之地,我应该,应该…… 应该去接受它,这是我一切力量的根源。我看见了幻象,它正在影响着我…… 在战场的中央,数十辆坦克,巨炮和机甲的残骸彼此吸附在一起聚集成了一座钢铁之丘。 古铜色的小山上,一个身形矮小的恶魔倚靠着斜坡将一只手搭在锈迹斑斑的炮管上,它的心脏部位被什么东西贯穿之后出现了巨大的空洞,魔力不断地从那个胸腔里的洞中流向未知之地。 一个军装穿着十分不整,面色十分疲惫的士兵意外地跑到了这里来,像是迟到了一般没有赶上这场已经结束许久的战争。显然两者并不是这场战争发生的参与者,恶魔只是伤势过重地停留在了这里,而这个士兵似乎曾经来过这,对这里的一切都淡然接受,脸上的表情中愧疚却带有着一丝侥幸。 “呵,一个逃兵!”恶魔的意识开始侵蚀这位心怀愧疚的逃兵的心灵,借此获得与人类对话的能力。像是被声波武器影响到的逃兵跑动之间平衡感尽失,只是被恶魔稍微操控着意识在混乱的战场上引导到了自己的面前。 “你是......恶魔!”逃兵看见这个皮肤紫中发黑,黑色之中有着熔岩一般亮红色的纹路的巨大人形生物发出惊呼,声音为之颤抖。 “你是派来杀我的?居然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凡人?” 恶魔见到是这样对自己构不成威胁的凡人之后露出了轻蔑的神情。而这个年轻的逃兵愣愣地站在原地,恶魔不明白他现在的状况,可能是被衰弱后对于凡人依旧过于强大的力量彻底粉碎了意识。可是他的脸上逐渐露出了诡异的笑容,邪恶的目光伴随着从双目旁逐渐脱落变化成的面前的恶魔模样。 “说的没错,我正是为此而来的。”他知道面前的这个恶魔虚弱不堪,像是有所准备地从松散的土里挖出了一把三叉戟,在他的手上重新充能制造出了一缕缕缠绕在上面的黑雾。 “哼,难怪我没有找到它。”恶魔的表情依旧冷峻无情,它早就明白这一天会到来,只是不知道面前的这个受到控制的人类是怎样做到获得力量的。“你准备就这样杀掉我,而不准备多问我几个问题?” 逃兵摇了摇头,对于这种事情并没有什么兴趣,恶魔见状也只能微微摇头苦笑。 “你将很快死去,而我,将成为你。” “谁指使你......”就在恶魔对这样的境地感到恐惧之时,那把本属于自己的武器已经捅进了他的身体,异样的不属于自己的魔力开始将身上的魔力全部通过这把转换了主人的武器攫取吸收殆尽。 这个恶魔不似那具逐渐化作飞烟消散的魔王一样高大魁梧,但是从这副弱小的人类身形中不断地扩散出腐蚀地面,将地下的尸骸化作一座座充满凄零美感的骨雕。 他卸下三叉戟上失去魔力的紫水晶,驻着三叉戟满意地看着这个精美的宝石站在小山之上,就像是亲手拧下这个恶魔头颅的英雄一般。 这只是幻觉,我从来没有见过它。我想一睹真容,可是这层幻觉的表面也像是隔出了另一道障碍阻止着我的意识进入这个空间。 头皮发麻,头顶两边开始长出了恶魔的犄角,背后长出了魁梧的双翼。我不希望这种非人的东西影响我的形象,于是我让它缩了回去,就像我第一次接受这股力量的一样开始适应它。 这也说明我已经能够控制和掌握了这份魔法,而此时的身体则不像是第一次那样冰寒彻骨,温暖,燥热,甚至是地狱岩浆那般炙热和灼烧的感觉在我的身体中蔓延开来,我的力量正在迅速地提升,恢复回之前我的那个样子。 当我清醒过来时两位心术师也已经站在了玻璃门旁注视着我,周围的那片魔力球体似乎消失了,只剩下整个空间里能让拥有魔力的人观察到的魔法尘埃。 “很好,你们回去记得处理临床反应报告,不过不要写上他的真名。”两位心术师听到了老板的要求之后立刻点头离开了这里。 我捡起地上的那把三叉戟将它化作魔力回到自己的身体之中向着外面走去,那是我遗失在克里特工厂下的东西。 “所以这个实验算是成功了?” “目前来看达到了一定的预期效果,不过要想真正地投入使用还需要更长久的观察,包括各个方面的。” “那么我已经吸收了你的那部分能量?我看不见你的那一部分了。” “它还在那里,我能感觉得到,只不过以一个很特殊,超出了我们现有的认知的状态存在着。这种仪式是不会影响到这种事情的,我还需要研究更多。” 当我准备离开这里时“明日室”的大门并没有立刻为我打开,我看向站在稍高处背着手看向我的老板。 “还有什么事吗?” “不要忘记了。”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威严,那份野心铸造出的形体与灵魂即使在失去法力的他身上依旧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明白,全知,全能。” 我向着他致敬,身后的门也缓缓为我打开。 他会为自己的自大付出代价,我也是。老板微微抬起自己的左手,却没有召唤出体内的魔力。 三五:魔能(一) 当我们发现陪伴了我们人类的文明数千数万年之久的事物不是我们的伙伴时,第一的反应是震惊,第二的反应是失落,第三的反应是狂热。 从海森贝格通过多次在快速坍缩的真空无粒子环境微观的定量实验得到的那九十六组数据中,人们终于意识到了即使完完全全地控制实验中的变量,在超微观的实验环境下得到的数据依旧无法完全拟合预期计算的实验结果。这就从根本上否定了“量化世界”的想法,人们在一百年前意识到了自己无法完全地掌控世界的运转。 影响是悲剧性质的,创造出灿烂辉煌的文明的人类未曾向这个世界低头过,予取予求,曾经他们还在安抚着时常会发怒的大自然,小心谨慎地对待着将科技向前推进的每一步。 途中发生过许多的事故,就像让土地沦陷的钢铁,岩层蛀蚀的天然气,大气污染的煤炭硝石,国际争夺矛盾的稀土,海洋生态破坏的地气,失控调配的循环材料,污染不受控的核能,人类腐朽的人工智能,瑕疵无限放大的微观控制……人类在每一步上都曾跌倒过,但最后都自豪地站了起来,以“量化世界”的纲领加强着对世界的控制,即使它再怎样调皮,发怒,最后都会像大人对待哭闹的小孩一般有各种办法解决。 就这样将时间推进到了距离现今一百年的文明,比起曾经的封建分割那暗无光明的时代,现在放眼望去都是大城市的灯火。逆城市化的进展并没有如预期一般改变多少人类的生活方式,只是住在那里的人更多的是中等财富有闲心的人,低等财富与高等财富的人更多地是聚集在一个个大城市里,或是在某个难以注目的角落苟且,或是在高楼的高层同样远离世间。 它们就像是每个名为文明的机器运动的维修者与监督者,低等财富的人直接加入到这个体系下的秩序的维持,而高等财富者则通过财富换取对秩序的维持权。我居住过的科尔岛就是这样的结构,贫富差距明显,社会因为多元的文化和历史原因而时有动荡,整体比较下来没有我的家乡那样整洁,也许富贵并不一定能改变什么。 不过它们能意外地维持着一种潜移默化的秩序,这是一种从来没有成文,却能在各个地方注意到的规则——每个人的命运似乎早已在踏上,或者从婴儿床上迈出走路的第一步时就已经决定。即使一个人再如何努力,他们都没有那些懂得把握机遇一蹴而就的人来得幸运。(注:这部分更多的是我的自怨自艾) 我喜欢这里,至少他们给了我一个不错的地方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也不会面对人口激增带来的就业问题。如果有一位高等财富者需要我去为他做科研工作的话,我是相当乐意的。 曾经的我也是一个无比热爱科学的大学生,直到意识到我的那些导师都被那种新兴的研究折磨地焦头烂额,我才发现自己前行的道路可能和现代科学一般被堵死了。 “我们现在是在做着将圆周率的小数向无限远位推去的工作,并以此自豪。”我的导师曾经这样说过,那时的东云博士还是副导师,而我也只是一名学生。在掌握了足够多的知识迈进科学技术的前沿时却发现似乎没有了我的位置,比起创造,我能做的更多的是制造,以及设计一些奇技淫巧的机械结构。 精准,完美,这是我们追求的目标,但是很快就被已有的新式物理规律限制。那并不是一所出众的大学,资源也十分地匮乏,大部分的研究时间只能是在做着复述别人做过的工作,拿着维护形象的工资艰难度日。直到他们口中的魔力崩溃发生时,我终于意识到这将是一个新的机遇,所以必须把握住它。 我的导师们一直都在抵触着那些新兴的事物,让我们离那些会破坏“秩序”的东西越远越好。他们在害怕,在新的“秩序”面前颤抖,因为可能会毁掉他们的一切。魔法使用的历史已经如此之久,远远超出他们的生命周期,可是他们依然如此,也许上了年纪的人都会这样保守,亦或是逃避和自我保护——就像我的父亲一样。 这也是我前往联邦的原因,母亲是一位帝国的追随者,她希望我能做和她一样的事情,最后我还是折中地在服装上保留了一些帝国的特色,也是在抚慰我的母亲,她在我的父亲前往联邦秘密研究直至失踪时就已经郁闷寡言了。 可是追随一个不认识的神明进行奉献来维持生活在别的国家是行不通的,我在石油之国大陆上进行了直到高中的学业,然后在大学时选择了有着合作关系的联邦,那时的它已经因为制造出欢乐城核弹袭击这样臭名昭着的事情而声名狼藉,即使如此它依然还是科技最前沿的城市,而且我的父亲消失在那里,我要去寻找他。 魔法?是啊,他的消失就像是魔法一般。我逐渐背离了作为一个科学家的准则,甚至有些要从唯物主义的信念上跌落,不过好在我并没有发现魔法的奥秘——所有人都没有。 无论如何,大学毕业和博士学位获得后我只在研究室呆了半年就做起了自己的设计工作谋生,专门为那些有特殊需求的人定做机械装置,同时抽空做着魔法方面的研习。 与大多数限制甚至禁止魔法活动的国家和地区相比,这个联邦除了科尔区有所管制之外并没有太大的限制,也许在某些地方就有着更高深的研习者,我在试着寻找他们的踪影。确实有过使用魔法犯罪的事情发生,不过据说魔法使用造成影响的控制都由联邦魔法协会联合警方处理,只能希望那些因为魔法精神失常的人不要惹上门来吧。 对于我来说,这就是人生的一段新的开始,即使无人可问,无师可通,我也突破了丛丛阻碍了解了许多。那是一个几乎触手可及,又无法产生交互的新世界。 魔法,与人类文明相伴相生。 直到人类进化到现在这个偏小,思维模式和活跃度显着提高,甚至通过模拟创造出了更小且功能更多的传感器芯片之时,魔法已经陪伴了人类成千上万年。可以说魔法的萌芽是原始人在想象和期待一件目前做不到的,像是拥有一屋子的食物或者一件安稳度过冬天的动物毛皮时就已经出现了。 我相信魔法是建立在人类的无穷无尽的思维之上,通过自身的意识来操控的,一如百余年前的人们对魔法之类事物的幻想,在人类能够完全通读过去的历史时就可以从一些着作中的描写发现魔法存在的萌芽。中世纪的炼金术和宗教在描绘着不存在于世界之中的体系,在当时落后的认识中自然不可能设想到百余年前的现代乃至现在的后现代时代的情况,甚至无法预测到电力,核能之类能源的发现及其使用带来的变革。 可是他们依然在思考着,畅想着在现在的基础上能够将拥有的这一切变得更加地强大,这时的文明聚集在一条海峡相隔的石油之国大陆与雷霆领域之上(那时并没有发现石油,雷霆领域也没有那样永恒地被雷雨云笼罩)。先是发明了机械,摆脱了纯粹的人力工作,接着是反向进化的脚步从陆地上开始涉水,然后抬头看向广阔的天空。 曾经被认为存在的“以太”物质就是一种对魔力具象化的反映,在炼金术盛行的中世纪中对于一些与经验出现偏差的实验结果一部分会归结于这样无法观测和提取的物质上。虽然在最后证明大气中并没有这种的实验否定了这样的说法,可是放在现代几乎已经敲定了传统物理规则死刑的新式物理规则和“量化世界”的要求之下,这样的实验得到了六次彼此有着微小差距的数据并不能满足科学家的要求。 人类希望一切都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这种想象力值得肯定,同时行动上也逐渐跟上了脚步。我们可以预测天气,预测自然灾害及计算其发生周期进行人为规避,这已经是超出了过去的人们所能做到的奇迹。 当然随着传统物理规则的不断确立和完善,人类的“控制欲”越来越强大,预测一个零件在工作状态下的预期寿命,再到加入环境变化等外部条件精确计算在某个位置一定会出现的某项准确的问题。光是这一步,人类就从大规模批量制造走到了“量化世界”计划的中期,至于面对瓶颈,就是近几十年的事情了。 然后站到炼金术开启的科技洪流的对立面,宗教从古代的图腾崇拜和原始壁画一直走到了现代,曾经随着唯物主义的完全确立而短暂地退出历史舞台转入地下或者成为一个落后的象征。这似乎才是与魔法有着更加紧密的联系,人们想象出了一个或者多个具有无限能力,超出目前人类的科技所能控制的神,然后不断地分化出各种有着特定职能,能力也变得相对弱小的神。 这是一个传统的变种,与科技中的精确和专业的常理相违背。不过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一种虚幻的想象中,凭借着传说和传颂这些传说的传教士们流传下来的口述中构造出一个模糊的形象,再由人为的印象为之赋形,才有了能够看见的宗教相关图像——与神明相反的恶魔与之同理。 (据我的粗略估计,对于恶魔刻画的形象要较于神明详细多样,而文字描写和相关记载则相比较少,所以没有形成一个类比于极东之地的本土正教和石油之国以及雷霆领域的圣明会及其各类分支所勾勒出的详细体系) 而魔法的切入点就存在于这个“赋形”的环节,对于魔法的最早记载来自于宗教色彩十分严重的书卷之中所描绘的天堂之景,是由光汇聚而成的(此时表现出的应该并不是其粒子性),以及各种关于神明的传说,除了已经无法用现代化验手段出土珍藏的文物之外并无史官和文献的验证。 还有就是落后的医疗水平下对于农民和地主的眼前出现眩光的症状进行的解释,后来在所谓的第一次“魔法崩溃”(也被称作“大瘟疫”,由节肢动物门昆虫纲下的动物通过血液传播造成的巨型传染病传播结果,造成了世界上三分之一的人类和二分之一的哺乳动物死亡,生物学上的研究时期也以此时期作为区分)解剖学被验证为是精神波动的一种压迫视觉的现象以及营养相关的问题。 而有着详细记录的事例以及传说还是在中世纪末期的石油之国大陆统治者维利安六世所统治七十年下的各种记录,其中比较有名的就是来自极东之地更东边(以地理大发现时代为地平尺度衡量的基准)的新大陆上的殿前不朽盾女的故事以及在封建时代末期兴起的“跳蚤领主”(按照译名反推回当地语言更合理的应该是“鸠领主”) 这些记载或许有着那个时代特有的浮华,不免有杜撰和过于浪漫的描写以至于显得像是传说一般。但也是那样稳定的时代才能有大量的文献记载能够安稳地保管下来,在中世纪朝着“黑烟时代”过度时在他所控制下的领土上并没有爆发会毁坏掉在我们的眼中珍贵的历史的革命。 在经历了第二次魔法崩溃,封建制度和维利安王朝覆灭的一个重要原因之后魔法也在这时以宗教附属的一部分,或崇高或邪恶地出现在了这个世界历史的刻度盘上。伴随着的是人类面对自然之怒而变得不安的灵魂,在魔法的潜移默化影响下随着“黑烟时代”过度至工业化和机械化的“钢铁意志时代”。 出乎意料的是,“黑烟时代”是一个宗教与科技同时快速发展的时代。这个时代上整个星球正在以一个超乎想象的速度进步着,一片片森林倒下,一道道黑烟升起,世界上百分之六十五的人口都成为了如今底层财富者会做的那些事情,终日忙碌于一座座工厂和运输枢纽之中,也是名为社会的机器逐渐搭建起来的一个时间段。 而宗教的光辉也是在这些人的身上继承了下来,他们需要在无限制的工作之中找到一个能够安抚自己的怀抱,即使那样的事物并不存在。记载中圣明会信徒会握着他们的神受难时被钉在的十字架的缩小版项链挂坠每天上班和下班时对着西偏南的方向祈祷,仿佛是在告诉自己的苦难是一种必由之路,终有一天自己也会随之“复活”。 而在“黑烟时代”中期,也是地理大发现时代末期逐渐发展壮大的极东之地正教国家开始走上历史舞台,他们也是最先点燃魔法火焰的群体之一。他们中绝大部分都是在那个大陆上生活了超过一百五十年的原住民,可是后来的现代基因分析表明他们的血脉绝大多数都是来自旧大陆。 当时将他们视为原始土着的探险家时隔一百年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对照着大发现时代早期维利安王朝时的地图找到了那几个部族所在的位置。那里已经发展成了一片富饶的城市,来自“生命之树”的供给让他们能够自给自足,所以许久没有向外界开拓获得交流的欲望。 这一发现让旧大陆立刻沸腾起来,也是大发现时代最后的余波,起初是工厂主希望获得那种能够“无限”产生能量的“生命之树”树种发起的谈判和交流,不过对于正教信徒来说这是一种亵渎而告终。接着是旧大陆的信仰狂热,在这一期间催生出的殖民者海盗和间谍,也是魔法武器登上历史舞台的开始,不过据记载由于正教徒的神明降临赠予了他们神力得以保全国土,“生命之树”的秘密也始终保留着。 无法让神明显现神力和展现在人们面前的圣明会逐渐走向了分裂,而皈依者的狂热让新大陆的正教徒数量激增,他们做着和现在一样“着圣装,绘圣像,拟圣行,施圣礼”的奉献行为以换得“生命之树”的馈赠,一度完全脱离了现实物质依靠魔法的能量生活着。 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在“黑烟时代”末期的正教内战是由这些大量涌入的外民有关,虽然极东帝国的记载认为是这些逐利的“不虔信者”引发的信仰危机,但是这是一场自上而下的战争。拥有魔法武器的主教,祭司和神殿守护为首的高阶国民(帝国并没有实质上划分国民阶级,此处只是以当时世俗者的观念进行区别)和一开始手无寸铁,后来引入旧大陆科技武器的低阶国民爆发了战争。 战争的余波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从帝国的身上除去痕迹,由内战演变为外部干涉的战争最后以双方的妥协告终,但是也动摇了很多正教徒的信仰。据官方说法每当神界的某位神明因为各种原因需要换届,就会由其选择一位人间的虔信徒作为徒弟通过神殿的传送门进入神界。 这样的机会对于那些渴望登上登神长阶的人来说希望过于渺茫,而其也不愿意继续享受由“生命之树”带来的中等需求满足(按照金字塔阶形分为四级,第二级为中级,意为已有的资源中满足物质需求的评级为“饱和”的同时精神需求的评级为“满足”,同时创造和改进两者的能力评价为“低”)。他们希望“生命之树”像那些工厂一样不断地生产出种类更多满足需求的事物,而不仅仅是释放魔法之息让他们不再饥饿和维持精神的轻度愉悦。 这也是极东帝国世俗化的开端,直接的体现就是出现了货币体系。不过这一方面与魔法的相关不大,我会在之后更加详细地说明。更值得说道的是在帝国这段动荡时期魔法武器的使用。 在旧大陆上魔法武器的使用最早可以追溯到维利安王朝末期,私藏术士的领主在战争之中让他们在水源中投毒,不过很多时候被认为是炼金师做的手脚,当时并没有很好地将两者区分开来。 接着是在“黑烟时代”早期圣明会对于敌对信仰的圣战中主教牧师在布道时使用以振奋人心的魔法。不过当时教会对于这种力量是有意于区别魔法,以“神力”称呼其带来的效果,也许是受到了女巫惑乱带来的影响而未将这种能力视作魔法看待。这样也导致“黑烟时代”内发生的第三,第四次魔力崩溃被教会以“天神之怒”而压制过去。 后来神权衰落,魔法这一词在新时代有了新的含义,也是更接近于现在人们的观念——无穷无尽,随心所欲的能量。工厂主希望这样的事物能够作为煤炭的替代品融入工业生产,教士希望这种能量能够化作信仰带着宗教传播开来,更多的人希望能够掌握其以荣华富贵逃离苦海。魔法研习也是在这一时段与科技并肩而行。 但是比起科技的不断进步,魔法研习的脚步却显得十分局促和失衡——即使放到现在也是如此,想象力永远都在束缚着人类。(当然这也不是说无边无际就是最好,当时的人们也因此吃了很多苦头)根据已有的魔法典籍进行的研习绝大多数都以研究者的精神失常或者病变告终,而在伦理上也由于一些秘密的人体实验而遭到谴责,同期科技的高速发展带来的思想和舆论优势也引导着世人对魔法这类违背物理规律的事物嗤之以鼻。 在“黑烟时代”后期到“钢铁意志时代”中期这段科技占有主导的三百年间魔法的发展只体现在了军事上,巫术魔法被作为秘密武器使用,在间谍渗透获取信息和术士扰乱和控制人心使士兵倒戈造成混乱的记载是最多的。不过利用魔法感知原理培养出各个阵营的反间谍人员很好地破解了这个战术。 在正面战场上魔法的使用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完全参透了简单的魔法奥秘根据法师的心理调配释放出不同元素的法术,当时仅仅是在短距离内将大气中的魔力实体化形成颗粒让人体迸裂。在火器射程不断增加,精度大幅提升的时代这种针对早期线列战阵的魔法逐渐被淘汰。 值得一提的是在“钢铁意志时代”中期记载的关于石油之国大陆上“巨龙之冢”地区的一位修女的记载。她是现代元素魔法的奠基者,在世界上唯一有着巨龙栖息的土地上她通过对释放元素魔法的巨龙进行研习之后留下了许多关于各类魔法的记录。 其中重要的一点是将魔法同化为人体能接受和吸收的能量维持温饱的魔法,这几乎有改变世界的可能,不过在于其代价难以估量(从精神与肉体两个方面上),同时会破坏已有的平衡造成动荡的原因上在那个魔法受到压迫的时代遭到压制。 而其本人在随后面对现代武器的战争中牺牲引发诅咒导致的维瑟活火山形成和第五次魔力崩溃更加深了人类对于魔法的误解,对于魔法的研究也遭到现代科研机构的排斥,直到“量化世界”计划搁浅前夜才使一部分人醒悟过来。单兵武器迅速地追赶上了现代水平,魔法聚能理论的实现不断催生着像是机甲巨炮和集束火箭那样威力的武器。 魔法的历史大体如此,被无限地放大威力,又被无尽地压制,现在发现有着无垠的土地,人类重拾魔法距离“钢铁意志时代”过去已有百年,这个时代的终点尚不知在何处。也许是一个能够以魔法命名的时代,拜其所赐宗教也回到了人类文明的舞台上,在各个方面的发现似乎能够在物资不断枯竭的星球上作为等价品甚至替换品被使用。 当然以上只是对一部分历史的个人总结和猜想,值得说道的地方还有许多。魔法的认知逐渐加深,对于人类的发展来说自然是好事,可是我担心有些事物并没有跟上魔法研习的发展,更频繁的魔法崩溃和更高的犯罪率似乎表明人类的某些部分并没有完全准备好。 一如“黑烟时代”过度开采煤炭和天然气导致的环境破坏和土地失能,和四十年前对于核能未完全掌握就贸然尝试的行为导致了一场灭国的事故一般,希望这样的悲剧不要在对魔法这种“危险资源”上发生。 斯是矣。 -------《引子》 “所以根本没有讲魔法的原理嘛。”东云看了我誊写的笔记之后说道。 “只写那种东西多无聊,虽然对于你们来说确实不太感兴趣就是啦。”我马上收声,焦距马上就要调整到合适的范围了,不能让声音带来的抖动影响到,“不过确实这方面没有什么准确的理论,目前还是定性和书上的习惯法进行的研究,也不知道那些‘专业’研究这些的人到了哪个地步。” 显微镜下的钢片颗粒十分清晰完整,工艺水平比起自己的那台复合机器要高出两个档次。这是用联邦的工艺处理的金属,据说还能在上面看到留下的铭记,当然这就太夸张了。拍下几幅金相图之后用金刚石刮刀轻轻在上面刮了一道之后点在试液中准备烘干后继续观察分析。 “这样会有影响吗?”坐在手术桌上的d-288问我。 “不会不会,这个东西远远比你想象的要结实。”我解释道,心里还是有一种羡慕之意在里面。 旁边坐着看向这边有些无聊的t-14,以及他腿上放着没有收回剑鞘的佩剑。刚才闹出了一些小插曲: “d,这个东西你应该用得上。” 从双子城回来的两人得知d-288被我召唤到地下实验室后也马上跟了过来,然后把和他一起跑下来玩的蓝精灵们请了出去。t-14准备将这个联邦“授予”他的佩剑送给失去了另一只手难以控制拿起刀的他。 不过d—288抬起了另一只机械手紧紧地握在了那把佩剑上,直接将它的刀刃压弯呈一个角度。t—14被这个举动吓到了,而d-288则哈哈笑了起来。 “太强大了,虽然有点难控制,但是我喜欢这个玩意。” “好啦,别乱动了。”我示意手术椅上的d-288安稳一些,他看到这样可能有点伤到t-14的心之后也轻声道歉重新躺回椅背上和靠在墙边的hn-206闲聊着,t-14试着把那个东西插回剑鞘里,却发现钝了的刀口卡在了上面。 在我的工作做完之后d-288跟着hn-206离开了地下,而t—14依然坐在地上观察者那把华丽的佩剑,旁边的e-42也放下书坐在旁边安慰着他。 “那只是一个象征而已,不用那么在意啦。” 我从他手中拿过来那个东西,在上面也用金刚石刮刀提取了物质之后放在显微镜下观察记录了一番之后放进了物质分析仪里。 “我可以试着帮你修一下,这种东西我还是能处理的。” “真的吗?” 听到我的话之后他立刻起身双手捧着剑交到了我的手中,认真的表情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嘛...” 我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完全处理好这个,毕竟材料还没有到。他发觉两手空空后漫不经心地乱摸起来,却不小心摸到了旁边正在和小西以及东云处理那些蓝精灵们弄乱的书籍的小d的指挥棒,立刻被烫到了双手。小d也着急之中按下了肩膀上的发声器微微张口发出“你好”的声音,意识到不对之后急忙低头鞠躬道歉。 正当我准备说要尽量而行时从外面传来了动静,发条微弱但是明显的响声伴随着脚步声朝里面走来。零崎和她的人偶正在将我托付她们从自己的研究室把存放在那里的东西都提取出来,那将是自己工作所必须的东西。 “嗨嗨,东西都送到了吗?” “应该是的,不过不确定是否有什么东西遗失。” 听到这句话我马上站在了她的面前,瞪大着双眼看向她的眼睛。当然她只是那副眯起眼微笑的表情,不过我从她不经意间说起的这句话开始猜测起来,抬手示意那些搬运着箱子的人偶站立不动,挨个地打开和翻看着箱子确认里面的东西。 模具之类的暂且不好清点,外部的保护框架那些东西也都装在里面,还有在研究所时分配给自己和东云合伙名下的材料也安全地抵达了这里——不过喂鱼的营养液好像不在里面,却发现了几个底部开着口,里面空空如也的盒子。每天都在养鱼的我清楚记得在那里没有用多少的。 “好像有点不对哦。”我取出里面的空盒子示意她道。 “嘛,可能那个里面本来就是空的吧,嘿嘿。”不太会说谎的零崎自己也有些憋不住地笑了出来,急忙憋住的时候我已经将双手捏在了她的脸上了。我做出和她一样的表情“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她终于还是心虚承认了运输队提着的时候不小心掉到海里面了。 “为什么那么重的钢材都弄不丢却能弄掉营养液啊?” “嘿嘿,太轻也不是什么好事嘛,不好控制稀释重量的程度。反正都是喂鱼的,还算不错吧。” “不错——个头啊。”我保持着微笑用平稳的语气说道,“那就用那些钱帮我买一对黑白的鱼营养液瓶吧,要‘旱鸭牌’的那种。” “诶……”她皱了皱眉微微张口,将这个声音拖得有些长。 “还有安装厕所,给地下室开一个便利的出口,安装排烟器,多开两个房间之类的……”我在她的面前用手指点着计划中要做事情的数。 “没有那么多吧,你在开玩笑!”零崎也配合我荒诞地笑着说道。 “那就‘尽量’帮我,也是帮这个地方做一下吧,应该要不了多少钱的。”确实只是一些需要人力的事情。 “没钱了。”零崎摊了摊手说道。 “诶?”我和东云都有些惊讶地叹了一声。 零崎从前面一个的人偶腰间取下了一个小显示屏调出数据开始朗诵起来:“根据支出显示建筑材料的价值上升,同时为每座房屋也配备了基础家具存放在海边的储藏室,在缺少两套房屋家具的情况下,目前的公共账户余额是——负三克里尔。” “那就不要修那么多的房屋啊,不会有那么多人住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确实有一些不悦的情绪在里面,双手不自觉地将她的脸像小d的脸一样揉来揉去。 “嘛,到了联邦中等村落级的最低标准,也算是完成任务了。都是任务,啊,任务。” “那算账的时候就不用那么精细了,稍微……” “那样子也是要还的。” “不用多少钱的,赶上促销打八折只要三百克里尔……” “嘛,以前有点穷怕了……到时候用我公司那边的钱吧。”她摸着自己的手背缓缓说道,伸出第三只手微微点头思考着。“好了就这样。至于你说的那些工作我再评估一下支出,不过现在工期也算提前完成了,应该有时间处理一些这种问题。安装这些东西也请交给我们吧,不过可能会很吵。” 人偶们都在我的那台复合金属工艺机器组前将东西放定,手里已经掏出了扳手和铁锤这样的工具。 “你们会安装这种东西吗?” “本来不会,不过我们的工作记录里有这样的图纸。” “那都交给你们了,记着,千万,千万不要弄坏这里任何一个设备,那样会要了我——不对,你的命的。” “嘛嘛嘛,放心吧。” 零崎保证完之后取下背上的铲镐敲了敲铁地板,人偶们便开始有计划地高效工作起来。 “对了,提醒他们不要随意闯进这个地方了,要是在弄乱一次有人就要生气了。”其实并没有所谓的“那个人”,这里面脾气最火爆的小西并不在意这种无关的事情。 “好吧……不过这里怎么说毕竟也是他们的家嘛。” “是这样,”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笑着随手抱起了e-42,她对此有些不解,“不过——如果他们都像她这样文静就好了。” 放下e-42后她便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角落里看书去了,而t-14也离开了这里。我伸了伸懒腰,看了眼手机发现准备到中午了,自己又起晚了一些,扭头看向趴在桌上无精打采的东云和坐在一旁无所事事盯着红伞的小西,小d则默默地跟在自己的后面。东云桌上正在预热着锅准备做方便食品当午饭。 “没有头绪啊……都不知道从哪来开始……”东云无所事事的时候就会这样略显颓废地趴在桌上贴着书蹭脸打发时间。 “好,我们出去野餐。”我就这样一拍桌子地决定了,把东云吓得像弹簧玩具一样坐直了起来,然后让小d收拾东西,把东云桌上的方便食物都收拾起来,断开锅的电源也搬到了门口。 “什么都还没做又要出去吗?”她有些不解地看向我问道。 “当然,这种研究可不是坐在桌前几天把数据来回颠倒地算就能弄出东西来的,要找灵感啊灵感。”我摇摇手指这么告诉她,其实我心里也没什么底,只是这里装修太吵了不太想待下去。 “那告诉我要做什么嘛……” “去外面找灵感,顺便让我当导游带你介绍一下这个地方,哈哈,你应该还没有体验过那种露营的吧。” 她还是想坐定在椅子上,不过看见小西也着手收拾起东西来也拗不过她们,午餐已经被她们装了进去。 “嗨嗨,小书虫,要一起出去野营吗?”我招呼着墙角的e-42。 “不太想,呼啊~有点困了。”她打完哈欠之后立刻放下书躺在自己的“床”上朝我摆了摆手。 “那她们走后帮我们看一看这里哦,有可疑的人进来一定要告诉外面的t-14或者住在这里的其他人哦。” 她伸长手臂比划了一个点头的动作,然后将手缩进了衣兜里。 “萤火虫”这是如梦方醒,发现我们正在准备什么的时候也大喊大叫着钻进了篮子里。它应该不能吃吧,或者说不太好吃,我胡思乱想着。 “看起来你们又有了新的消遣。”耳畔环绕着那个声音的低语,幽灵出现在了我的机器上,坐在上面将镰刀耷拉下来。没人会注意到他,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会带来什么重量压坏我的宝贝机器。 “原来你一直都在啊。” “不是一直,只是感觉有趣的事情将要发生而已。” 我不再去搭理他,如果他想跟我们出去的话也未尝不可,转而抓住了依然蔫在桌上的东云的手臂。 “好啦,起床啦,走啦。”就这样拖着她带着小d和小西跟在后面,“萤火虫”从篮子里探出头来,而那个幽灵则飘忽在我们的左右。 三六:小憩 “嗨嗨。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看到琳睁大着双眼看向我的样子,我不禁以为自己的脸上有什么早餐过后留下的痕迹。 “唔……没有。”她发现我注意到她了的时候突然有些脸红起来,害羞的她几乎要把一切心思暴露在了脸上。 “知道啦,有时间我一定会来看的。”我看透了她的心思,这句话让她喜出望外——看来我还是有带小孩的能力的。 “真的咩?”暖过渡季刚到来时还是有些温度,她现在还穿着有些厚重的帝国仪式服改造的演出服,再加上有些振奋的情绪让她看起来冒着热汗。 而正在从基地外面走进来的一家人则是真正地满头大汗,白净的衣服上也沾上了一些泥土的颜色。 “嗨嗨,看起来是大丰收呢。”我看到他们手上的布包中包着的蔬果问候道。 “多谢关心,不过好久都没有体会过种地的感觉了呢。”栞奈笑着从布包里取出了一捆改良过的蕨菜放进了小d提着的篮子里。“萤火虫”也高兴的伸出双袖接了下来,结果太轻被压进了篮子里。 如果她懂得一些人情世故的话应该会推辞一下的。 后面的蕾和珂赛特正在愉快地聊天,还有牵着绳子拖着一个看起来不轻的袋子的小敏。两支小队伍就此错开。 我微笑着点点头后继续朝着外面走去,看起来他们还没有开始准备午饭,不过已经看见几个从外面应该是翡翠的庄园背来了一些食材,零崎的人偶工人营地里也冒起了沸水蒸腾起的烟雾。 在大门旁坐着d-288和hn-206,他们似乎在监督着来回搬运大门墙体建设的外界工人和人偶以及同族蓝精灵们。难怪零崎的工期那么快就提前完成了,动员起来了不少人啊。 “他们都会离开这里,对吗?”hn-206脸上露出了常有的阴郁表情。 “是啊,做完各自的事情后。你们也是这样想的吗?” 她点了点头。 “那么要去哪,回家?还是去联邦?” “不知道。” “我有点想去联邦了,那边……真有趣。”d-288抢过了话发表了自己的观点。“不过那种事情再说吧,如果大家决定好了的话。” “我还是想留在这里的,可是如果之后这里变得冷清的话,我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这样想。”hn-206摩挲着手中的猎枪喃喃说道。 “热闹起来既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嘛,不过我觉得那些无所谓。”我稍微变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这样说着,心里想的和这有一定的偏差。 “喂,你们两个快点来帮忙。”扛着石块的t-14朝着两人喊道,于是两人摩拳擦掌之后沿着坡道侧面的方向跑去。 我们接着朝着外面走着,峡谷被挖凿之后再次注意起来就显得有些陌生。东云对路上走过的这些蓝精灵们似乎很在意的样子。 “他们真的是极东之地那边的小精灵族的人吗?” “当然,不过按照生物学上界定的话,他们并没有融合环境生长的过程,所以应该归类为一个亚种。”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我则在路中间停了下来。先前走夜路抵达这里时在这里见到了几条岔路,不过这附近的岩体和树木都被清除掉了缺少了参照。不过地面上依然留有那些没有除去的石堆和挖树后留下的坑。 “是迷路了吗?我看现在还是在大路上啊。”东云也跟着我探身琢磨着地上的各种物块。 “不是……”我突然发现前方也是开阔的一片,后方远处的树木也已经被夷平,前方装有激光切割器的推土机正停在一处施工营地旁边。“对啊,已经没有岔路了。” 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让它及时转过弯来,然后朝着往海边去的另一个方向走去。脚下从用碎石铺出让重型载具可以行驶的路到被激光灼烧过有些焦黄的土地和一个个平整的大大小小的树桩。几个人偶正在撒着让土壤恢复肥力的增生剂,这部分也许计划是要变成田地。 一步一步地走在平整的木桩上,这场开拓并没有抵达多远的地方,很快茂密的原始森林就挡在了我们的面前。 “没路了啊,诺艾尔你真的计划好了吗?” “哈哈,哪有那么多计划嘛。”我毫不在意地扶着树干朝着森林里面看去,树干之间的阳光将地面的环境照得十分明亮。“这不是有很多的路嘛。” “可是这种地方会不会......” “会不会有一口殖民的毒蛇,吞食一切的猛兽,失心疯的猎人,疼痒一个月的苔藓,无底的洞穴......当然,我不知道有没有——那就去看看吧。”我模仿起她郁闷时的语气,说的时候甚至想笑出来。 “这也太随便了吧!”东云打起了退堂鼓。 “那就没有午饭吃了哦,而且我也没有说今天会回来。”来到这里就没有再出过实验室的东云不会知道有大锅饭公共餐吃的。我摊开双手在她的面前耍起了宝,见到东云不太情愿的样子,我朝她挤了挤眉毛。“总要了解自己周围的环境是什么样子的嘛,待在实验室里什么都得不到的。这次出来也是为了找一些实验材料的。” 我说完之后就招呼着两个沉默无语的小女孩跟上,摸进了这片森林之中。很快她也跟了上来,并不需要我再多的表示。晨光下的森林并不阴湿,清晨时产生出的氧气沁人心脾,安静的环境里只有我们踩在地上发出的石块积压声和树枝断裂声。 “呃啊!”走在最后的东云突然发出尖叫,我立刻回头看去,小西和小d立刻抽出了自己的武器。朝着东云受惊的眼神方向看去,一只不断鼓着气的青蛙站在了一截树干上似乎也回视着她,然后毫不在意地跳进了低矮植物群之中。 “开玩笑吧,生物学博士居然会对这种东西感到害怕。”我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去,正好面前的树上垂下来一截野葡萄,这样的气候下它的生长并不理想。 “只是见到自己没有见过的物种嘛,而且那种灰蓝色的皮肤,一看就是有剧毒的,如果它警觉起来还会喷毒或者飞刺的话……” “那就庆幸你还活着,它没有跳到你的脸上。”我试探性地轻轻点了点它的表面,将它盘绕在树上的藤折断之后展示在了东云的面前。 “哇,这是什么,以前没有见过这样的物种。”她戴上手套取下上面的一颗果实细细剥开,闻了闻它的味道后不解地摇了摇头,本能地掏出手机想要连接上联邦智库获取信息,不过这里并没有信号覆盖。 “那种东西可不好吃,不过没有毒性就是了。” “咦?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哈哈,当然不知道,不过确实之前试着用这样的东西煮过汤,也高温后尝了尝味道,不怎么样。也许智库里面有这种物种的信息,但是那都是别人的发现,说不定我们知道的可能比他们多呢——比如这种像葡萄的东西不太好吃。” 我像是在教导她一样地讲着,让小d在前方斩除那些挡路的枯枝顽石。 “所以说啊,每次拉你出来冒险你都不愿意,我反正已经习惯了这种在无人之境里自由地走来走去的感觉,收集到的东西可能不比你之前学过的东西少。虽然有不少的危险,但是有这两个厉害的小丫头就不用担心那么多了。” 我将双手搭在小西的肩膀上,她在我的前面用红伞点着地面平稳地行走着,地势很快变得起伏起来,这可能就是一座山延伸到的尽头。土质的地面也逐渐减少直到消失,变为了岩层和颜色更灰暗的植物层。 “小西,用一下你的那个磁铁找一下东西吧。”我拍拍她的肩膀说道。 小西花了一小会理解了我的意思,将手臂伸直让手中握着的伞指向前方,在伞尖处逐渐出现了危险指示牌,上方画着一个u形磁铁和电弧的图样,随后小西让它开始高速旋转起来。 我感觉肚子中瞬间翻江倒海像是液体果冻被剧烈摇晃起来,大脑也像是被植入了放电芯片一样难受产生呕吐感。东云和“萤火虫”则马上捂紧了耳朵减轻了它的干扰,这样可以尽可能地保持身体的平衡,而小d则微微歪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将一只指挥棒插进了地里防止自己被吸过去的同时对小西做出警戒的姿势将另一只指挥棒架在身前。 “停停停,太激烈了!” 小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让魔力的强度逐渐减弱下来。 “这是要干什么?”东云不解地问道。 “探矿,和找一些有用的东西。”话音未落,从岩面上就飘起了一些小石块一样的东西环绕着警示牌形成一个浮空的圆环,越向前走越积越多。之后的路上就让小西在前方顶着指示牌走着,小d跟在后面防止两边突然飞来砸向这个方向较大的物体,我和东云就走在后面看着眼前的状况。 远方的丛林中突然传出一声啸叫声,几只只能在太阳下看到轮廓的翼鸟从林中飞出从我们的头顶高处掠过。 “这种动物不应该灭绝了吗?恐龙世纪的产物居然到现在还能看到!” “说不定是什么新的物种呢,再说了大型的飞行龙类也没有灭绝吧,石油之国南边的世纪保护地里不是还有,也许是配种完放生到了这种地方的呢。” 东云点了点头,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似乎对这个地方有了兴趣。正巧从旁边山上的一个小洞里钻出了一只像是浣熊一样灰黑相间毛皮的动物,但是比起浣熊身体更加地肥大。 “这就是这个岛上比较常见的一个物种,有个拿着战斗步枪的女孩就狩猎过几只这样的动物,肉量很足,而且据观察跑不快,说不定是一个适合饲养的肉种呢——小d抓住它!” 假装没有注意到它的我正介绍着这个我并不太懂怎么处理毛织层所以没有尝过的动物时突然指示小d起来。小d没有意识到我会这样,愣了一下之后才让指挥棒召唤出指示牌挡在洞口,不过它还是像球一样在指示牌挡住洞口之前滚进了洞里。 “嗯,好吧。”我摊了摊手继续往前走去。没有树荫的山间在正午高阳下显得有些闷热,再加上走了一路感觉有些疲乏。用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左右了。 贪睡没有吃早餐的东云走在最后几乎要与我们脱节,她满脸苦涩地看向我。 “还有多久啊,我们不是出来玩的么?” “是哦,”我装作幡然醒悟的样子,“确实应该找个地方准备午餐了,总要有水吧,找到一个有流水的地方就可以了。” 于是我们折向侧面往有些起伏的原始森林中继续前进,不过在这条林间小路上似乎垂下来了什么东西像是门帘一般从上方的树干上垂下来挡在了路中间。有些发黄的颜色和动物毛皮质感,还有哺乳动物的体温。 我大胆地伸手去摸了摸,认为这似乎是某种生物的巨大尾巴。东云也对这个东西十分好奇,不过出门比较急而忘记了带上外出考察时用的随身取样工具,只能踮起脚尖伸手过去,想要硬生生地拔下一缕尾毛作为生物样本。 这时我绕到了有阳光照明的一侧想要看清在树上是什么样的生物,嗯,一个长着小而尖的耳朵,从头到尾邋遢的人类衣装之中露出黄色的毛发,有着人类的五官,即使正在呼呼大睡着手臂也保持着一个托举的姿势托着一个破损的陶瓷碗,腰间一根散发着邪恶之力的长棒搭在树干上。 “喂,喂!”我压低着声音立刻制止东云有些不尊重的行为,不过她的手中已经拔下了一缕毛发,而树上的这个外表年龄并不大的狐人或者狐妖并没有因此醒过来。 “怎么了?是那种大浣熊吗?”东云立刻走到我这个方向也抬头看去,又像是见到新的物种一般啧啧称奇。“你难道也知道这是什么?” “当然,我们在抵达这里,在路上见过,好像是叫‘李兰’的样子。她像是逃离帝国的一个重要人物,不过怎么变成这样的我就不太明白了。不如叫醒她问一下吧。” 不过就在我们认为她很难唤醒的时候李兰却慢悠悠地睁开了双眼,因为她闻到了食物的味道——篮子和背包里的生食和方便食品,以及携带着这些东西的人。一阵阴险的笑声传进了我和东云的耳中,附魔棒上的魔力开始汇集,察觉到危险的小d和小西立刻严阵以待。 “见识一下伟大的李兰的厉害……诶。”见到是我们之后她并没有继续动手的准备,而是像见到熟人一样露出了笑脸,虽然看起来还是略显邪恶。 “嗨嗨,原来你在这里啊。” “嘛,旧识,就不准备吃掉你们了,”她不在意地将手中的附魔棒收回了树洞之中。“不过有什么吃的吗?” 在我的眼中她的面色有些红润,不自觉冒出来的红晕和有些醉意的语气让她看起来像是喝了酒一样。我掏了掏口袋,里面有一块应急用的巧克力糖,将它抛向了树上,李兰用吊着的尾巴一弹拿到了手中,就着包装大块地啃了起来。 “喔,是可可板!好吃!不过怎么能少了酒心呢。”她嗅了嗅右手中碗里的味道,然后爽快地喝了下去,浓郁的酒味瞬间充满了我的鼻腔。 “你这是哪来的酒啊?”我好奇地问道。 “那些吃掉的人身上带的,哈哈。”她大放厥词地说道,然后趁着酒劲大笑起来,“骗你的,朝露午饮,其乐如仙!” “正好我有几个问题……” “我不想回答。你们吵到我午休了,不过看在奉献的份上就不追究那么多了,前途自便。” “那你知道前面有什么吗?” “不知道……呼呼呼……” 话没说完李兰就呼呼大睡起来,看到她这样醉醺醺的样子我觉得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便继续沿着小道向前走去。 此处已经远离了人烟,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副未被改造的样貌。地上的这些积淀似乎正在转变为新的地层的最后状态,而在这些腐烂的湿软地面之上我们的前方似乎有一些陈旧的脚印。 短则数日,长则数年数十年,大小不一的脚印成形在这样的地面上,仿佛告示着这条林间的道路就是被这些探险者创造出来的。在阴暗的道旁树影下出现了血玫瑰生长的痕迹,东云也注意到了这点走上前去。 “这些花,我好像在路边也见过,颜色有些特别,不像是这种地方能长出来的样子。” “那就摘一朵回去研究一下吧,或者回去再说也不迟。”我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来。东云的想法是先就地观察一番,伸手折断那个如同血管般薄弱的茎部时,森林里传来了不安分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掘土而出,还有从上方树冠处传来的淅淅索索声音。 我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马上将东云拉开来回到小径上,小西将指示牌转换为了磁暴向上顶起,像一把伞一样撑起罩在了上方,如果有生物从上方入侵会被强电击毁,而小d则俯下身做出起跑的动作,两旁立起了路障和“停止”的指示牌。 突然一道阳光借着森林中的一个东西反射进了我的眼中,“螳螂”笔直地朝着这边突刺了过来,而小d选择了最冒险的出击。可对方来势汹汹,一只手撑着路障跃起在空中时对方就疾速地冲到了她的面前。在这个寒芒相交的紧急时刻小d另一只手攥紧指挥棒迅速地朝它挥去,将它在空中斩成了碎片,而自己的手臂上则被划出了一道痕迹。 上面也凌空晃过了两道身影,两只“螳螂”穿透树冠直指下方的我们,却低估了小西的威力。在空中突然出现了两道闪电将它们迅速电成了灰,然后像雪片一般落了下来。小西打起了伞,让它们的灰烬顺着伞边滑落飘向远方。 “这些……是什么?”感觉不到周遭的危险后小d和小西解除了限制,东云俯下身去捡起地上碎成一块块的尸骸,它们呈现出腐朽的暗绿色。 “这个地方特有的捕食者,因为威胁太大所以没法观察他们。” 看到东云想要取样回去分析时我本意想制止她,但是这似乎也是一个契机,于是便没有表示什么,让她将那些没有被高温焚毁的碎块装进了塑料样本袋中。我还能在树后低矮灌木的阴影中看见倒在地上人的鞋子,不过就不准备用这个惊吓东云了。 “他们似乎和魔法有关,也和这个地方的‘破法之息’有关。这个也是。” 我捡起了那株掉在地上的血玫瑰将它放进了收集袋中,准备将它和自己笔记中的另一朵叠在一起。今天并没有费心去观察和记录的想法,所以笔记本就没有带出来。 收拾好心情继续向前走去,在终于在一片滨水草地旁听见了水声。就在这时小西的工作终于有了进展,那个指示牌突然被地面的什么东西吸住迅速向下掉去砸在地上。 我立刻蹲下身来确认这个部分的成分,表面有着一层不太明显的银色物质,更大的部分是被埋在地下。也许是某种矿物聚集,也有可能是金属残骸埋在地下的遗迹。显然是后者,后方隆起的一部分石堆上露出了金属板搭建起的挡板结构。 “一个埋在地下用金属板支撑的营地,看来是一些人留下来的东西啊。”东云如此评价道,我也认可这样的猜测。不过我还是想着试一试,让小d向下钻一下看看情况。 小d将指挥棒插进地面后迅速升温,然后甩手一拉将地面撕出一道裂缝来。从燃烧出的灰烬向里看去,破碎的布料和被蛀蚀得千疮百孔的白骨倚在地下由于金属板叠加交互形成的空间中。下面似乎埋着一个人的尸体,而在他的手上和身后在微弱照射进内部空间的阳光下则分布着一片金灿灿的东西。 我直接从他的手中取下了那块没有随他一同腐烂的矿物拿在手中。 “是黄铁?”东云大概地认识这种镶嵌着黄金光彩看起来有着光滑表面和镶嵌物的矿物。 “大概是一个把这种当成黄金的傻子吧。”我准备将这个棱角分明到有些硌手的矿物丢掉时突然发现了背后长着的一个有些大的结晶立方体。“如果不是这种矿物的话,它可能更有价值。” 对于现状来说这个东西并没有什么价值,但是从那个人衣服上残留下来的商标表明这是五六十年前发生的事情。我将这个没有多少实用价值的矿石抛回了坑里继续往前走着。 已经走了很久了,时间也接近了中午。东云已经累得不行,这个大陆的水似乎流向及其地相似,而且大部分都流在地下。终于,在我观察地面植物的形态判断着地下水存在的流向之后在森林中的一片草地旁找到了一条从一颗死去的大树的树洞中流入地下深洞的小溪。 我将背包里的帐篷取出来让小d和小西搭建起来,然后和东云一起准备着炊事的东西。 “你在这里也是这样子度过的吗?”正吃着暖暖的面食时东云突然问我这样的问题。 “嗯嗯。” “真的不会害怕吗?感觉那种巨型的螳螂如果不注意的话人可能突然就消失了。”看得出她还是对刚才那种从阴影中出现的刀光感到后悸,不过我已经经历过比刚才还要毫无防备的袭击了。 “嘛,当时会这样想的。”我向后躺去将脖子用右手垫着靠在坐垫上,用手指稍微比划着我的想法,那一切仿佛都化成画面展现在了我的眼前。“一想到这样比起更多的人能够看见更多的事物,探索着寥无人烟的土地记录下不为人知的信息就让人兴奋。” 东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在她的眼中我确实是这样一个坐不住的人。 “可是啊,总感觉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点呢。” 我无意识地伸直左手手臂伸直指向远处,那里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种东西,只有在我眼中再寻常不过的景色, “合适的点?”东云似乎以为这是某个没听过的专业名词等待着我的解释,而我也是随口而出的这个词,并没有想好为其诠释意义的准备——即使这些可能藏在我的脑海里。 “说起来很复杂啊……就拿现在来说吧,我既享受在这边无忧无虑的生活,又不想待在这里太久。” 听到我的语气变得不像之前那样活跃,东云也逐渐坐正起来听我想说的话。并不会明白我的心思的小西和小d坐在座位上继续吃着,她们并不需要这种方式来维持生存,不过这能让她们更好地融入人类这个种群之中。 “总觉得明天这样悠闲的日子就会过去,这里毫无防备的只会成为别人的角斗场。那些玩政治的人,我一点都不喜欢,总是喜欢把难得的安宁搅乱。” “不过这里什么都没有,不是吗?没有人会对这种地方进行争夺吧。”东云否定了我的想法,我侧过脸去看向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嘲笑她知道的还不够多。 “是啊,可是‘有人生活在这里,那就会有故事发生。’”一句影视剧里的话道出了我的心思,“而且我们也生活在这里。泰莎她是这么邀请我的,我也可以像她那样撒手不管。” “如果你想的话,不过我们不是已经把那边的事务全部处理完了吗?” “是啊,可是这几天半个月下来感觉事情比我想象的要复杂许多,有些事情不是我能解决的。”我对日常的那些事务感到疲倦,只是想做着自己擅长的工作而已,可是这次我想做的并不是我擅长的。 “是说研究,不对——研习魔法的那种事吗?”也许是她读出了我有些忧虑的表情,不只是我们,很多的研究者都对此束手无策。“确实你还没有告诉我该从哪里着手切入呢。” “我也不知道。”我装傻地摊了摊手笑着说道。“也许想法就像魔法一样,噗呲一下就出现在了脑海里,现在就是像法学生一样多研究研究案例,寻找一些能用已有的知识解释的线索吧。” “那有谁知道这种方面的知识吗?我真的不想在这种方面徒耗时间。”东云对于这种回答表现地有些不悦,因为她就是听了我关于这方面很多的讲解之后才愿意投身这个方面的研究的。 “我也不想,不过‘有人知道却不透露出来,那就是没人知道。’什么魔法协会啊,帝国啊,大家都只是在使用,却没人探究过其中的原理。好蠢啊。”四下无人的环境里我才会这样说的,眼前的东云我十分地信任她——当然这种程度的说辞并不会激起他们的怒气就是啦。 “我们的导师教授他们或许对这种事情有所见解吧。” “他们?哈哈,如果年龄越大懂的越多的话,那为什么不问问它们呢?” 我仰头向天张开双手,将手兜过一圈示意着四周那些有着比我们和大多数的人一生跨度年龄的事物。 “不过这里确实有很多对研习也许有帮助的东西,比起那边来说是这样的。”我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补充道,“我还是想留在这里。” 因为不仅仅是对于自己的工作,对于在这里生活的人,我也对他们保有着很大的兴趣。 “为什么呢?这里的信号特别的差,而且说不定帝国和联邦的人都会找上门来,然后在这里打起来。”东云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我,当然我已经见识到了这一点。 “因为还有很多的地方我没有踏过足呢,说不定那里就有我想要的东西。而且,这是一个亲近自然的机会不是吗?世界上已经很少这样大面积的自然环境了。宽阔的环境会让人舒畅,而周围太多人造的东西会扰乱人们的心智,对吧?” 我讲起了那些曾经在社群中流传许久的“传言”。这并不是一个主要的理由,只是我确实在这两年的探索中对这个连接着每个人的环境载体感受到了一种磅礴的感觉,当然东云也用那种同样的“传言”来否定我的说法。 “那待在自然中太久人就会恢复野性也应该是对的咯。” “我哪知道?大家都是对的。” 话题随着两个小女孩的饭尽而进入尾声。我并没有想马上收拾露营工具,而是吃饱了之后想休息了,早上确实走了很久的路让人感到疲倦。 “所以我们准备回去……” “不急,哈啊~我困了。你想的话带小d先回去吧,我想让小西帮我再探一探东西。”我摆摆手示意东云不想再说下去,直接侧身躺在了草地上垫着软坐垫就闭上了眼,小d从帐篷里拿出了毛毯为我盖上,然后将腿垫在了坐垫下让我有一个比较舒服的角度。 河边树荫下清凉吹散了我的意识,让精神疲倦的我很快就入了梦。 就在梦中诺艾尔想到了之前一个计划再度前往那里却一直没有想起的事情,第一次她在那里发现了倒在地上的小西和用以复活小d的魔镰,第二次的时候就发现了同样倒在里面的李兰,以及一个一直等待着自己的未被揭晓的秘密,其中就牵扯到她失踪许久的父亲。也许下一次她再度前方那里的时候也会有极具价值的发现吧。 而东云在诺艾尔的一番说辞之后对在这里的生活没有了更多的想法,只是想着跟在这个充满着想法的学生之后对那个自己知之甚少的领域有更深的了解。她会为此狂热。 两个小女孩和她们在“先驱”实验室中创造出来的宠物则不会有太多的想法,虽然说“无言之人有深思”,但是她们一直以来都是毫无心理活动表现,完全地跟在两个抚养着她们的科学家,尤其是诺艾尔之后。 而海边的热闹也将只会剩下冰冷的沙滩,那些抱着得到“救赎”和“解脱”的人在这短短的几天里并不会有多大的改变。也许原来的他们并没有那么无可救药,只是为了那一个难以实现的改变而做出决定来到这片土地上建立起一个新的城镇就撒手离去。 相比起来,其他的那些有着自己的理由来到这里的人留下的意愿可能更高,对于这里的新鲜感没有那么快地消退。他们有的人想要见证这个在两个大国的战争中走上舞台的小地方成长的样子,有的人想要在这里安置自己不安和无主的灵魂,有的人想要找到传说中的宝藏,其中大部分人都消失在了不为人知的地方。 当然,这里还是什么都没有,只是有了让人存在的基本,在很多人的努力下有了一个雏形,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可是刚出生的婴儿有什么用呢?很多人感觉不到这里的未来,只是一些人头脑发热做出的好事罢了。 而没有那些想法,住在远离海边的巴斯科特里的人们似乎没有那么复杂的想法。在零崎的工程完全竣工之前这里和海边都能维持着一种活力。 午餐时间,零崎的工事营地里像往常一样架起了锅,栞奈的一家人穿上了围裙帮忙着烹饪有着家乡的菜肴,妈妈正在大锅前卖力地搅拌着,蕾和她的挚友珂赛特则在简单地处理从翡翠的庄园中带出来的新鲜蔬果,小敏则作为尝味道的“品味大使”守在锅边。至于贝妮,她当然是在做着她喜欢的事情,比如说打猎,和到更远或者更危险的地方打猎,一如她喜欢的电影里的巡林者一样。 几个人偶似乎能够判断味道的好坏驻足在锅旁许久,直到其中一个人偶指了指锅里,然后再反手指了指自己才引起栞奈的注意。 “怎么啦,想尝尝吗?马上就出锅啦。” 人偶摇了摇头,然后做出像她一样掌勺搅拌的工作。 “啊,是想要我教你们吗?当然可以。”栞奈为此感到高兴。“啊,时间到了,把那些东西倒进来。” 旁边正在学习烹饪的蓝精灵马上将桌上准备着一碗一碗的佐料倒进锅里,然后继续手中的搅拌工作的同时进行着记忆学习。 梓和琳则在帮忙准备着餐后供所有人随意享用的水果拼盘,无论暖凉这些冰镇过的水果都会为人带来极大的舒缓放松。 梅兹依旧坐在那个几乎让她扎根的位置上盯着屏幕,也许这个游戏她永远也玩不腻,只有身后的电脑响起收讯声时她才会暂停起身,重复着将讯息转移到泰莎传感器里的工作。 “梅姐姐,我放在这里了哦。”琳打开了窗户将午饭放在窗台上之后关切地往里面看了一眼,正好与梅兹的眼神对上。她看起来有些疲惫,和她暗绿色的瞳色有着一样的感觉,琳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就离开了。梓告诉过他二姐现在的情绪有些低落,只有让她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才能让她得到抚慰。 为了什么而难过呢?琳这样子想着。 饭后的休闲时光里帕莎坐在屋檐下的黑板前,用刚送达的教学工具做着简单的授课,蓝精灵中那些性格比较乖巧和好学的都乐于坐在黑板前的地上,听着这个脸上有奇怪印记的女孩教自己识字和讲着外面的故事,从帝国的神话传说到故乡的变迁浮沉。 而远处更多的蓝精灵们则开始分配起下午和晚上的巡逻工作,武器有限的他们都以此为荣争着想要负责。对于这些和他们一样生活在同一个大陆的族群,帕莎作曾经为一镇之长有着更多的知识和见解,便不会过多地去约束他们。 从外面回来的蓝精灵捡到了一些被二度激光扫过树木而得到两面焦黑的圆形树盘,将它竖起来放在了木架上。 “让一下让一下!”几个蓝精灵叫嚷指挥着其他人散开。t-14正在活动着手部肌肉,他并没有像d-288那样的“肌肉”,但是对于这方面的敏锐让他可以更好地掌控投掷这项小精灵族一生中应该掌握的战斗能力。 这把斧头是诺艾尔在找到小d和小西之前探险时用的开路斧,在早上的时候被不小心带出了实验室。现在它被t-14紧紧握在手上,高举起斜着向后弯曲手臂直到靠上身后的枪管,眼中盯紧着那个目标的位置。随着助力一喝t-14将它猛地向前掷了出去,在其他蓝精灵一阵的欢呼声中钢斧重重地钉在了靶子上。 “老大不愧是老大。”坐在一旁的d-288笑着说道,他刚才的尝试失败了,虽然在机械动力臂的加持下臂力过人,但是并没有很好地掌控这种能力而投掷失败,下方木架子上的破洞就是他弄出来的。 “当然让你做这种事情有些勉强了。”t-14从掉到后面地上的木盘上拔出斧子递给d-288,但是他摆手并不准备继续尝试了。他从地上捡起那个像是用久了出现刀痕的砧板将它重新放在了架子上,走到远处开始活动起手臂中的部件将左手扶在地上做着助跑的动作,随着一阵喷气的声音猛然向前冲去。 在空中d-288左臂将木架子直接顶撞到几米远的地方,右手金属手指上弹出的锐片凶狠地扎进了木桩里。当d-288重新站定时,向着周围展示自己手中像是手环一样被戴在机械手腕上的木桩,木屑从手中缓缓掉落。在场的蓝精灵们无不被这样刚猛的表现震撼而欢呼起来。 “如果我有一双新的双腿,或者一副新的身体,会比现在更强,对吗?”d-288盯着t-14的眼睛说道,解除身上的气压限制,几股高压的蒸汽从他的手臂中喷了出来。 “我不否认。” 就在这时空中几个黑影快速地接近这边,高速运动的声音像是袭击来的导弹一般。如果不是t-14定睛一看还以为是一场空袭,几个在太阳下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金属人形缓缓在地上着陆,长长的通讯耳活动着发出有节奏的金属敲击声像是在发送着信号。 它们的手中抱着一箱箱贴着封条和喷着漆的金属箱,封条上的文件有一个显着的署名——泰莎。这些金属人形战斗机器人将箱盖弹开,里面的通用步枪和通用子弹被放在地上陈列在这些蓝精灵面前。 他们都知道这些是什么,并且为之欣喜若狂。t-14取下其中的一把拿在手中观摩,比自己背后的那把要崭新许多。其他的蓝精灵们也纷纷从支架上取下这些制式武器背在自己身上,将弹链和弹夹装满各自的口袋,依然有着许多多余。 “这是给我们的?”t-14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些武器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文明所能制造的能力。 金属机器人做出人类的姿态闭上眼微微鞠躬点头,然后相互通过活动“耳朵”反馈返程信号,激活脚底的推进器重新升空离开。 “好了兄弟们!”目送着它们离开后,t-14回头就看见d-288挥动着双手招呼着那些拿到装备开始蠢蠢欲动的同胞们,“不要把枪口对着伙伴,对着我们的靶子,对着我们的敌人!为了我们家园,我们的同胞,大家操练起来!直到命运揭示的战争来临!” 蓝精灵们整齐地呐喊起来,高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声音仿佛是由于激动而有些沙哑。那些正在听课的蓝精灵们也被吸引了过去。这让帕莎有些失落,以及担忧。 “不要打扰到其他人!”t-14立刻在他们鸣枪示威之前制止了这种吵闹的行为,走在前面准备把他们带到一个空旷而不扰民的地方,比如那个曾经的秘密基地。“我们去那个地方,以后我们就在那里训练。” 家园,同胞,一个模糊的概念,如果他们能做到的话。 翡翠受到了运输任务完成的讯号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为hn-206打开了市内牧圈的大门。在这里她见到了将会养育于此的“木马”,为它拥有这样的一个新家感到高兴,亲密地贴着它的脸,“木马”看起来也很高兴的样子。 “它有点丑。”克里斯托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外栅栏上看向里面说道,翡翠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我知道,所以才会感到亲切。hn-206如此想着。 地下室的实验里有一个人正在来回走动,他感觉得到这个地方涌动着的魔力,不过他没有贸然推开那一扇门,而是沿着长直的走廊绕过障碍走向那一扇巨大的铁门。 略显拥挤的实验室内整齐地排列着会被用作人体实验的培养罐,还有墙边那台巨大的加工机器表明这里仍然在进行着相关的研究。他 知道这个地方藏着许多东西,而且现在他看到的并不是全部,搜集到的资料表示还有其它的东西曾经消失在了这里,比如那些蓝色头发的人以及更多的东西。 他轻声踏进这个空间,并没有发出会引起注意的脚步声,稍作观察后感觉并没有人存在之后便坐在了一个手术椅旁的办公桌前,那上面正随意摆放地摊开着一本笔记和另一本写了几张密密麻麻小字的规范白纸,上方的打开的扫描仪并没有工作着。 他用一半的心思琢磨着笔记本上那些信手涂鸦的符号和破碎含义的文字,另一半的心思则随着他按在笔记本上的手缓缓地让魔力包裹着这个桌子上的所有事物,渗入每个细小的裂缝和字节之中,从上面的一丝一毫获得的信息中尽可能地在脑海中复原使用这些东西的主人形象。 “一个富有想象力的......奇怪的......复杂的人。”在有一个笼统的概念之后继续深入下去,他感觉到了这样一个思维跳跃,内心缜密的形象比起那些容易沉积固化的形象要难以复制。 这样的人脑袋里装着的东西一定不会少,他感觉到一种压力从大脑上压了下来,同调的进展并不顺利。面具中临时注入的魔力逐渐散去,他需要做些什么来避免自己变回原来的样子,不过有了一个初步的感应之后他将左手扶在自己的耳边,将魔力引导入自己的面具之中。 现在的他从一个混淆视听临时变换成的科学家的模样转变为另一个科学家的模样,模板就是这个笔记本后的那位中年男性,旁边似乎是为他“献上的有些褪色了的玫瑰。 通过魔法感应,字里行间展示出的信息都表明这些事物,笔记,生产机器,生活用具都是这位男性科学家的女儿所有,但是并没有携带联邦信息处理器许可的他无处得知两人的名字。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很明确的知道了这里有人正在研习魔法,虽然看起来并没有相关的器具,但是研习却是实实在在的。还是有的,他感觉到了一股微弱但又熟悉的力量躲在一旁。 从一个盒子中他找到了一颗水晶球,精湛的工艺和其中再熟悉不过,即使抽去几乎全部剩下也能感知到的魔力。呵,出手真是阔绰,把这种水晶制品就这样送出去,不过也不排除是其他途径获得的嫌疑。 他盯着那个水晶球注视了一会,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发着清冷光芒的球体,其内部清冷残存的魔力无法指明是其身份来源。他准备就这样,将它放回原处时由于黑暗没有注意,不小心和什么东西碰撞了一下,清脆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变得尖锐而又很快急促消逝。 这是一个失误,不过应该没有人注意到——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从房间深处的另一个角落传来翻身和书本掉落的声音。有人似乎在从床上爬起来,不是很沉重的脚步声正在赶向这边。 “博士你回来了?” “嗯。”那个小精灵族的女孩点了点头,没有注意到她脸上慌张的神情,此时一把玉锤正藏在自己的袖中,以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不测。 就在短短的时间里他将自己的形象迭为了自己感知出的女科学家的形象,衣装也未能更换而显得有些不搭。最重要的是联邦的科学家男女服饰有着很大的差别,如果这个小女孩懂得的话一定会有所怀疑。现在自己要做的事情就是假装在研究,双眼心不在焉地盯着桌上的笔记——现在应该可以全心全意地分析上面的信息了,不过她更多的注意是放在这个小女孩身上。 她应该是自己见过那四个蓝精灵中的一个,现在她在自己的侧后方站定,抬头望向旁边那台占掉整个屋角的机器。 “今天弄的这个是什么啊,我睡的都有点不踏实了。” 听到蓝精灵如此的问题,她慢慢将目光移到那台机器上上下打量。 “一个能够做到所有事情的机器,和它的创造者一样,伟大而疯狂。” 说完之后她有所疑虑地将手抚在面具的边缘。这句话是由面具上赋予的人格说出来的,她不曾想过这副面具的主人会如此“疯狂”,可是这句话又有些耳熟,像是在哪里听到过。 不过蓝精灵看起来接受了这个回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之后便走回了房间的阴影里,点起一道光做着自己的事情。这句话看起来是符合这个人的表现的,所以她并不会感到奇怪,自己也没有暴露隐藏。 可是光能模仿一个人的外表,却无法复刻其他的部分,只能得到一副残缺的面具。 她见到蓝精灵走开后有些丧气地靠在了椅背上。对于自己的失误判断她久久不能平静,因为如此这般发生在一个紧要的关头会葬送自己的生命。不过她已经对这里的所作所为有了一定的认知,现在需要做的是和这里的主人见面,进一步地试着洞察这个复杂的科学家的想法。 当然,不是用这种方式。她如此想着再次拿起了那个水晶球把玩着,继续翻看着笔记。过了一段很长的时间后她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托着水晶球拉开铁门向外走去,因为这时深邃的走道里传来了动静。 住在这里的人回到了这里,而站在另一头的希诺看见在小d双手托着,满脸是鲜血的女孩时他的内心稍微波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揭下自己的面具。 三七:魔能(二) 几个人在原始森林里继续晃荡着,只是因为小憩之后诺艾尔想要预想中的事情发生。走在最前面的小西用伞顶着的指示牌上已经吸满了各种破碎的金属片和已经生锈的各种机器残骸。 “如果我们还能记得回去的路的话。”东云闷闷不乐地说道。 “方向当然是这边,不会有错的。如果我们两个都错了的话就没有任何问题了。”诺艾尔虽然也有些疲惫,但是依然有些自信地沿着能够看见远方的开阔地形确认着路线。 太阳略显摇摇欲坠,天空也不复正午时那般明亮,暖过渡季的下午就像是傍晚一样染上了明显的暗黄色,而尚未失去余威的太阳则将眼界中渡上一层金黄色。诺艾尔回头望了一眼太阳,此时的她仿佛回到了从前,那个被校园事务忙得像现在这样的感觉中。 “我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累过了。如果不是你又惹恼了那些地下的小东西的话。” 起因是刚才东云在树林中行走的时候不慎踩碎了一朵血玫瑰而引发的又一场遭遇战。一片混乱之中两人与小d和小西在森林里躲避着那些突然从茂密如织的树冠上袭击下来的螳螂,在昏暗的环境中靠着萤火虫的光找到了彼此,然后一起跑出了阴森的森林。 东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继续伸手用袖子擦去额头的汗。 “你知道吗?现在我像是被魔法击中了一样,好像听见了有人在我脑袋里弹着钢琴。”诺艾尔笔的手势像是用两根手指顶进去穿过耳朵让脑袋在搅拌中清醒一下。其实可能是她午餐时光顾着聊天没有吃饱的缘故,但是归咎为魔法也未尝不可。 “我没感觉到。”东云虽然也很没有精神,但是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时并没有感到什么东西。 “一个熟悉的旋律,”诺艾尔站在原地摊开双手摆出一副像是在感知魔力的状态,这让东云感到奇怪,她并没有掌握过魔力,难道…… “诺艾尔你……” “没什么,只是幻听了而已。不过,我本来想把这些东西引导到自己的研习上,看来失败了。” 诺艾尔将手贴在自己的耳边捂在上面,然后释然地轻抚过耳边的头发,摆摆手示意什么都没有发生接着继续向前走去。东云对于诺艾尔这样突然就做出奇怪的举动的反应已经显示出一些抗性了,不过就担心哪天她的那种举动就影响出来一些新的东西。 小d向诺艾尔投来关心的目光,不过诺艾尔只是爱抚地搓了搓她的脸。众人接着沿着一边是光秃秃的山坡一边是森林的山路前进着,这时诺艾尔轻声哼了哼曲调,像是为这场超出了两人期待的探索之旅擦掉些许尴尬和无聊。 “那是什么歌?”东云并不知道诺艾尔有过音乐的爱好,甚至没有见她用播放器放过歌来听,自己也是,认为这种东西会影响工作的心思。 “以前我负责的一个社团里有个小姑娘创作的,不过只是简单编的一段钢琴曲。刚才幻听的时候突然就出现在了脑袋里,说不定是哪个附在脑袋上的记忆细胞复活了呢——这也是魔法吧。” “欸,你以前还做过这种工作啊。”东云对此有些意外。对于诺艾尔的过去知之甚少,也是因为她对于这种事情从来没有提起的想法,也没有得知这些的契机。 “只是想赚一个社团指导的外快而已,如果早知道这比在实验室还忙的话就不会去做了。”诺艾尔哼唱的声音逐渐增大,还将这些韵律跟着自己的想法进行了变调,甚至还为其填上了词: 夕阳下的我为何如此迷茫阳光下的我却见不到你的模样 向前走的人为何如此匆忙在后面的我不知有何念想 “对了对了,这首歌好像叫什么《阳炎华尔兹》,看到这个我就想起来了名字。”诺艾尔伸出手挡在自己与天空之间,微微张开指缝透过其中观察着阳光的颜色,这时的颜色更像是夕阳下穿过树林中洒下的那种橙黄与棕色。 “诺艾尔教授?”那个女生的声音又像幻听一般在她的耳边响起。确实有着这么样的一种意境,那个有些内向的女生在照进活动室的阳光中向自己询问自己作出的曲如何如何,而自己并不懂得这些而尴尬到能形成一幅画的样子。 于此同时走在最前方的小西又像是吸起了什么金属制品一般发出一声脆响,不过高速地吸附在指示牌外围的那个东西似乎溅起了什么在小西的脸上。当她伸手试着擦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白色的袖口上沾着的是猩红的血液。 “诺艾尔博士?”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而且很确定的是不是来自脑中。诺艾尔放下观察阳光散射的手,眼前道路上挡着的一块巨石前站着一个金色头发,表情紧张的女生,她那有着特征的精灵耳让诺艾尔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啊哈哈哈……”首先传来的是诺艾尔像是被发现时用傻笑掩饰的笑声,其他人对于眼前的状况面面相觑。 她挠挠头在脑袋里搜索着记忆,但还是忘记了面前的这个女生是谁,不过还是记得她是自己的一个社团部员的——毕竟没有第二个,在离开学校之前她也没有去做过需要与其他人交流的工作。 “你也是在这里旅游的吗?” “不是……不是这样,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们能帮帮忙吗?”她看起来现在十分地紧张,而且肩膀上似乎湿了一片,头发也因为水变得有些乱糟糟的。 在她身后的石头上靠着一个同样是金色长发,不过颜色更加浅的女孩,同样因为沾水而显得凌乱地从肩膀上披下,而顺着她的脸从脖子和肩膀上沿着搭在地上的手臂像是活着的蛇一般缠绕着她爬到地上的,是一片新鲜的血迹。 她们像是刚刚遭遇了什么而变成现在的这副模样,这个女孩脸上的血迹像是从左眼中流出来的。 “可恶!”那个不认识的受伤女孩生气地吼了一声,左手捂着受伤的侧脸直接不顾前路地顶撞开诺艾尔一行人,右手抽出腰间的匕首像是对着看不见的人挥舞着,最近的时候几乎离我的脖子就差十几厘米。 最后她摇摇晃晃地没有走出几步之后便倒在了地上,小d连忙上前将她调整为救援姿势时发现她已经昏迷了过去。 诺艾尔蹲下身检查了基本生命体征后示意并没有什么大碍,而观察她受伤的部位,在一片血泊下她的左眼部位依然完好,也没有大的创口,似乎并不是身体上造成的这副状态。 “她没事,不过我觉得你应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诺艾尔回头对她展示出了一副“真诚”的笑容。她也被这样的场景吓得不轻。 而在极近距离内飘荡的一个红发斗篷幽魂也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缓缓降落到地上将镰刀撑在地上观察着地上的女孩,然后将目光放在了那个看起来并无大碍的精灵身上。 “她是个大麻烦。”这个话语传递到了诺艾尔的意识中,她知道是谁说的话,不过如此一说,反而更加调起了她的兴趣。让小d抱着女孩继续走在回家的路上时诺艾尔一些人听着精灵族女生告诉他们刚才发生的事情。 而精灵族女生似乎不太愿意告诉刚才失去意识之前更早一些发生的事情,只是在路上现编了一个探险时溺水然后受伤支撑不住的故事。 诺艾尔知道这并不是真实的情况,因为这附近并没有会让人受伤的水源,而且这种地方可不是这两个毫无准备的女孩试胆和冒险时会来的自然保留地那种,地方不过还是做出对这个经历很感兴趣的姿态。 “梅斯特·乔可,对吗?”诺艾尔边走边在手机中检查着自己以前的备忘录,只有自己认为有必要的时候才会做这种记录。几年前的一条备忘录其中就有一张自己和几个大学生一起在窗户边合照的场景,那时的自己要在实验室和社团教室两头跑,而在和面前这个女生的长相几乎吻合的肖像上标注了她的名字。 “是的,老师。”听见诺艾尔如此说道后她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能被老师记得名字对于我来说是很难得的事情。” 听见乔可这样一说,诺艾尔便马上收起了手机,转身看了一眼那个暂时失去意识的女孩。刚才她失去理智挥刀朝着自己奔来,那时还以为这是对自己的刺杀行动。 “她是谁?” “铃,是我的朋友。” “大学的同学吗?” “不是......是高中同学......也不是,只是认识......大学的时候又见面了。”看见乔可介绍她时犹犹豫豫的模样,诺艾尔想要问的问题也积攒得越来越多了。 “两个女孩就这样冒失地跑出来冒险,这不应该是成年人会做的幼稚举动吧。” “说的是呢......”乔可面带歉意地点头称是。 诺艾尔倒退着走路边端详着女孩铃的脸,安详的脸与刚才那个挥着刀面色冷血的样子判若两人。 “看起来你的这位朋友有一些危险的样子,她身上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确实......有的时候她很容易情绪失控。” 不止于此吧。诺艾尔如此想着看向她脸上擦干净之后留下的血痕,第一反应是那些在森林里阴暗处的那些的无名尸体,不过更有可能是那些螳螂干的。那会是谁的血呢? “对了,你们准备去哪?”正在诺艾尔深刻地思考时乔可打断了她,她很急切地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回答的样子。 “回家,就在这附近。” “这附近吗?嗯......”乔可脸上有些紧绷的表情稍微舒缓了一些,不过诺艾尔看得出她并没有因为能够回家而感到获救那般高兴,反而眉间更多了几层顾虑。 “怎么啦?难道想当野孩子不想回家吗?要不然我把我们的装备借给你们吧,不过外面的路我也不知道怎么走哦。”诺艾尔走到乔可的面前笑着建议道。 “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见到诺艾尔那副仿佛看穿一切的表情,乔可脸上冒出了像是从头发上渗下来的水珠。 沿着山路走到了尽头,眼前出现了一棵在夕阳下发出微弱紫光和反射橙黄色黄昏下阳光的树,树后的石头阶灯正好缓缓亮起,一些人影在远处走动着,而更远处的峡谷里则亮起了明亮的路灯。 她们现在在“朽木”的后方被开拓出更大片空间的上方,从盆地上方的山上崩落下来的石块形成了一个可以让她们走下来的台阶,见到有人从上面走下来的发条人偶微微张嘴表示吃惊。同样吃惊的还有乔可,这与她预想中的家不太一样,更像是一个山中小城那样的地方。 “嗨嗨,家到了哦。”诺艾尔摊手向她展示着面前的这一切,后面跟着的东云和两个小女孩如释重负地朝着坡下小跑过去,留下了两个人在上面。 “这是哪?” “家啊,一个能住下来,让人感到安心的地方。” “这......”乔可有些紧张地咬起了指甲。 “好啦,等你情绪稳定下来再把你没告诉我的事情讲清楚一些吧。”诺艾尔拍了拍她的肩膀将手插进衣兜里后便跟着往下走去,很快乔可就默默地跟了上来。 地下实验室的门口被开出了一条从下往上延伸的斜坡,上面铺着一层防滑板,地面微微发黑的样子很明显是用低能激光切割出来的。这样就不用进出时爬上爬下了,运输起来也会更加方便。 当她跟在小d身后走下通道时发现小d愣愣地站在过道里,眼睛望向前方似乎是因为看到了什么而停在原地。循着小d的目光看去,诺艾尔看见远处自己的居所和实验室的房间大门中走出来一个人影,她的身上和自己穿着一样的实验服,而且发型也和自己相似,甚至是脸,就像是在镜子里看到自己一样…… “你是……我?” 小西立刻感觉到了不对,抽出红伞指向对方召唤出了磁暴准备轰向对方。那个人一只手扶在自己的面具上,身形就在一瞬间如同闪光一般倏然消失,又倏然出现,变成了另一个戴着浮夸的眼镜的男子的样子。 这让小西的面色变得十分难看,急忙试着将自己手中的魔法控制住。闪亮的磁暴在他的面前骤然化作了一片尘埃,在短短几秒内点亮了这个狭窄的空间,小西也因此受到了极强的反馈副作用而沉重地喘着气。 男子在众人的惊诧之中缓缓向着外面走来,身形也随着一消一现而变成了另一副样子。 爸爸?诺艾尔想要惊呼,但是立刻压下了自己的声音。她一瞬间她就冷静了下来,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是有所预谋着来找自己的。“你是谁?为什么要闯进别的的家里?” “家?或许吧。”他回头看了一眼之后继续低着头不与众人对视向前走着,“你的研究很有趣,有时间我会再来的,不过你看起来还是对这个地方知之甚少——和所有人一样。” 两人擦身而过,诺艾尔能够看见那个完全复刻了自己印象中的父亲面貌的人嘴角的微笑。 “什么意思?”诺艾尔回头看过去,这个背影让她一瞬间有了重拾回忆的感觉。 “这个地方,埋葬了许多的秘密。” 他从兜里伸出手来指向地面,然后指向她右边的墙壁,微微发出点触在上的声音。 “不过还是先处理好眼前的事情吧,我感觉到了一丝不安定——至少,和这个无关,不过我先暂时帮你保管几天。”他取出那个被赠予诺艾尔的水晶球在她们的面前展示了一番,然后收回衣中潇洒地离开。 临走之时他斜眼看了一眼众人,正好和诺艾尔的眼神迎合上。两人都有着自己的打算,眼光中带有着各自的想法,这只是序幕的开始。 “那个是魔法吧?”东云担心地问道,小西和小d在等着诺艾尔是否要追上去的指示。 “是——又如何,他没有做什么坏事就行了。”诺艾尔现在心情有些复杂。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为什么会特意在自己的面前变成父亲的模样,而且如此直接地找到了自己。他是一个会使用心术的可怕的人,还看了自己的笔记,是在策划着什么? 不过那个人暗示了这里有什么问题,那又是什么呢?这个方向上只有一个房间,就是先前那个长着鬼角的女孩待过的地方,那里有什么呢? 诺艾尔招呼着乔可进了自己的实验室,让小d将铃放在了手术椅上,但是这时她没有心思去帮她处理什么,让东云帮忙照顾之后便来到自己的桌前检查起笔记和其它的事情。只有笔记被翻阅过,那个藏在箱子里的水晶球被拿走的痕迹,其它的东西并没有遗失的情况让她长舒了一口气。 接着她立刻走进那个房间里,一片漆黑,就在她摸索着墙壁找寻着电灯的开关时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在身旁凝结成冰霜一样的东西附着在自己的身上,让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诺艾尔胆战心惊地看着周围魔力的变化,一道微弱的亮光出现在她的脖子旁并且逐渐扩大,那道像是裂缝的光芒之中突然伸出了长着尖而长指甲的手指,正在试着将这道裂缝撕裂开来。 就像刚才铃的刀离她的生命线只有一步之遥的情形相同,诺艾尔一瞬间因为恐惧瞪大了双眼。这个时候的她又一次置身于危险之中,想要回头逃避,却发现自己的脖子上已经架上了什么冰冷而锋利的东西。 这时那个裂缝中伸出了像是雪狼的利爪,迅捷而凶狠地就要朝着诺艾尔的脖子扫来,而架在她脖子上的镰刀这时离开了她的皮肤朝着那只手的方向迎去,两个锋利的武器擦出了一阵将对方撕碎成了魔法尘埃消失在空间中。 整个空间一瞬间被这些尘埃点亮,又缓缓消失在微弱的光亮中她看见了坐在房间中央空中的那把镰刀上的斗篷暗影。他是那副盯着石板深思熟虑的模样,并没有将脸看向自己这边。 光芒消逝的一瞬间这时小d和小西冲进了房间里展开自己的战斗准备,诺艾尔也打开了灯,整个房间里空无一人。 “这是什么情况?”诺艾尔低声自言自语,她知道这样能让那个阴影听见。 “你我本是不同世界的事物,它也如此。” “可是你不是说会处理这种情况吗?” “我可没那样说过,只是带它去外面散散心而已,不过看起来它还是想回来这里啊。” 就在阴影用不太在意和负责的语气说时,墙壁上突然出现了凶残的抓痕,这个痕迹扫过的地方露出了被掀起的铁皮。抓痕从墙角那个女孩先前待着的位置卷地而来,似乎目标就是诺艾尔本人。 小d立刻站在了诺艾尔的面前,指挥着立起几道路障和指示牌。但是那道没有身影的痕迹直接撕碎了前方的防御阵地不受影响一般朝她扑来,小d的身上和手臂上被划出了两道抓痕后被推到了一边,小西连忙上前掩护,可伞尖指处并没有形体,警示牌茫然地在空中打转。 在这一瞬间诺艾尔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反光的景象,就在自己看不见的空中似乎发生了什么,让这一切平息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诺艾尔惊出了一身冷汗,一切都像是在糊里糊涂之间就被解决了。 “好啦好啦,我再和它说一声,不过不保证还有下次。不过也许和那个人说的一样,要你们自己解决呢。” “你呢?” “都说了嘛,不是一个世界的事物。要知道,你能见到我,我自己也花了不少的功夫呢。去哪了呢……” 他的身形重新出现在房间中,靠在镰柄上踩着镰刃看向这边,嘴角露出和那个男子如出一辙的邪笑,然后掀起斗篷将身形变魔术般消失在空中。 诺艾尔犹豫了一下之后便走了出去,正好遇上了在门口偷看的乔可,她对里面发生的一切同样感到担忧和恐惧。当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时,诺艾尔将食指放在了唇前示意着,比了一个微笑,随后回到自己的座位旁开始准备为铃做检查。当然,不是为了她,而是她身上携带的东西。这部分的工作交给了东云,而诺艾尔则从她的腰间抽出了那两把匕首观察着工艺。 上面有几道像是放血槽,但是在刀面蜿蜒像是藤蔓生长着的曲线,细小的根系从中间延伸到开刃处末端,中间的血槽被水晶或者金刚石一样的绿色硬质材料封住,似乎贮藏着什么东西在里面。另一把则是红色,两把刀的工艺似乎是相同的。 她将观察操作板拉了过来将其放在显微镜下,明亮的光探照其上,两者之间的环境中飘散着难以发现的魔力之光。 “你猜我们如果能看见魔法的原始形态,会是什么样子的?” 诺艾尔自言自语道,不过一旁看着这个新鲜场面的e-42似乎以为是在问她。 “嗯?” “我来照顾她吧,您可能处理不了这种事情。” 当希诺感觉到不对劲而立刻回到栞奈的家里时,蕾和栞奈就坐在小敏的铺盖边,一旁的珂赛特正在准备热水。刚才还在屋前活蹦乱跳的小敏现在像是得了重感冒一般缩在被窝里,面色痛苦,双眼艰难地睁开一点望向众人。从栞奈的手上结果小敏的手时希诺又一次感到了一种区别于人的体温很大的感觉,比起先前那种情况要更加冰寒。 “要小心啊……”蕾和栞奈退出屋外看了最后一眼之后便轻轻掩上了门。 希诺接过珂赛特端来的一盆热水之后放在了床头,象征性地将热毛巾放在了她的额头上。这其中一定有魔法的作用,可能是巫术的作用,也可能是更高级的幻术甚至心术的作用。栞奈也无法处理这种事情,这点希诺心知肚明。 早在阿喀亚斯门下时他就听说了这样一位为母之人的事,年龄的增长会削弱她的法力,现在他感觉不到栞奈的身上有阿喀亚斯曾经形容的那个武技高强的能力,也许还有更多的原因造成如此情况——不过他也明白自己也没有,但是他能够感知,洞察,从另一种方式去解决问题。 希诺紧握着小敏的手,那股魔力经由接触而逐渐渗进了他的身体之中。他闭上眼集中注意,将另一只手的手指点在自己手腕的动脉上感受其中的微弱变化,和自己曾经接触过的一件事物十分相像——他希望这是对的。 这份魔力在抱怨,不惜附身和折磨这个小女孩,让她去寻找迷失的“自己”,而自己也是如此。希诺开始将这部分魔力将自己的身上引导,带有恶意的魔法如同涌泉一般喷薄而出,被特意地引导进了那颗水晶球中。 这股魔力的源头来自很远的地方,他只有冥冥之中感觉到的大概方向,不过现在它会再次蛰伏一段时间,希诺暂时得以解脱出这件事来。 人类并没有准备好,很多的事情都是在现想当然地做着。即使过了百年,到下一个百年,人们对于魔法的观念还是和“钢铁意志时代”末期的奇幻作品那样,将许多的希望寄托其上。 这无可厚非,而且确实能够做到了很大部分,其中影响甚远的并不是什么创造,而是一种思想——魔法可以创造一切,包括科学所做不到的事情,因而造成了两派人士的针锋相对。催生这一现象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将一切的幻想转化成实际事物之间原理的不明不白,同时也来源于整个历史发展中一直存在的现象:魔法并没有在其广度和深度上超越同时期的科技,直到我下笔的这个时代。 从炼金术士认为的魔法创造被证明是一种新物质的发现,到人工创造地表环境长久存在超越了元素学研究无法逾越的短暂性,再到现代心灵科技使用辐射波动或者生物制药等方式改造人们的心灵。魔法并没有在各个方面超越人类已有的科技水平,即使在想象中使用魔法的人可以自由飞行,人们也只需要搭乘民用空中载具也能实现。 而这一现象却在近数十年被改变,原因有以下几点: 1.对于尖端技术的限制 这是因为在现实的使用中心灵科技会极大程度地摧残人的意志,这在道德上是受到批判的行径因而遭到了联合国战争调控组委的禁令。但是由于其暧昧不清的表态和实际使用中对于战争的及其后续的影响缺少评估标准,现在依然处于悬而不决的态度中,其战略意义,是否真的具有毁灭级别的能力,道德标准上是否符合战争道德习惯标准这些事物都正在激烈讨论之中。 在各国对于心灵科技停摆的过程中魔法研习者们在幻术的基础上摸索出了一种能够洞察和篡改受法者情绪,思维,想法,动机的魔能,这便是在数百年前的极东之地大陆上的战争中曾经使用过的魔法,在‘黑烟时代’也有过这种魔法使用的雏形记录,与现有的心灵科技的效用不谋而合。 于是这种魔法被一些群体重新利用起来,通过师徒教授的方式不断地传播下去。这也是目前所有的魔法对于人的唯一获取手段。 (他们不会禁止的,即使禁止元素学归类下的魔法使用也不会禁止这些,信息和间谍是战争永恒的制胜法宝) 2.思想的异化 曾经只有炼金术师接触到这种魔法的事物,后来的学者们也将这种探究现实中虚无的事物作为一门边缘学科束之高阁(他们主要研究的就是极东之地上的信仰与魔法之间的奥秘,但是遭到了原住民的抵制)。真正能做到人人掌握魔法的极东帝国的各个国区也不乏关于这些的研究,但是不知道是出于传闻中存在的教廷的阻碍还是担心秘密外流的原因,这些研究全无下文,全部都石沉大海。 这些常人也能拥有的魔法并没有“钢铁意志时代”的文学作品中那般神通广大,只是一些生活中简单处理的能力,而且需要进行奉献才能获得,但是这样依然能吸引外界的注意。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来自于极东之地几次反殖民侵略战争之前世界范围内发生的大饥荒,魔法的力量被夸大为衣食无忧和随心所欲之后引起的入侵。 而随着时间的推进,科技虽然也在同步甚至领先发展着,但是人们逐渐意识到了一点:他们无法享受到更多科学的眷顾。(这句话抄录之时有所歧义,应该是指“无法在科学之光下富贵”,是翻译《迷惘论》的那位经济学家对于目前存在的社会现象联系魔法的历史得出的。)而我对于这个的理解是“无需受用高科技的人们却在追逐着魔法”。 “钢铁意志时代”中很多塑造个人英雄主义的文艺作品赋予了那些历史中的名人们一种魔法般的魅力与能力,在让人自愧不如的同时也有了一种魔法所眷顾的错觉。 很容易想象一个人生并不顺利的人会希望有一个机遇能够改变自己,比起可能并无回报的努力奋斗来说这似乎更加便于想象。机遇的发生既是努力,也是时来运转的作用,当这一切发生时,他们会更加地倾向于感谢身外之物的眷顾(尤其是神明,我在回音廊时就见过神龛中寄放许多对人神的“感谢”)。 那么,另一个值得寄托自己愿想的就是魔法。相比于现在人们对于魔法的种类有了许多的区分,那时的这部分都被笼统地收纳于这个名词之下,也就是开篇所提到的“魔法改变一切”的部分来源。 而现在有的人逐渐有了一种意识,即使科技再怎么发展,自己也难以跟上其步伐,蒙其眷顾。这句话有一定的正确性,因为很多的科技即使被公布了出来,依然是处于实验阶段和保留观察阶段,能够投用的大部分都是属于军用和私人授用——更多的则是石沉大海。 3.魔法的下沉 像是“量化世界”计划中最新宣布发明空间传输的能力,在其“实体打印”技术的基础上实现的异空间传输也是魔法中研习出能够用魔力实现的一种,但是在将一个实体(实验展示中使用的是小白鼠)从a空间的实验舱中消失在b空间的实验舱中复形时却出现了生物死亡和物体错位的现象,仅有的一例生物体成功案例下斑点狗的性情发生了大变。 (导师认为这种现象的原因是两者并不是同一物体,而我的认为是这种技术无法复制生物体中以非实体存在,影响生物学习成果和引导情感激发的东西,并不是东云简单认为的生物体的神经调节那么简单。) 而魔法则实现了这点,短距离的折跃似乎是作为心术的研习过程中的伴生被发现了出来,但是依然存在着使用不当而粉身碎骨惨不忍睹的情况。包括掌握破坏性魔法成为地区一霸,或者就是在校园中呼风唤雨,这种想法也在被不断催生,不断发生。魔法让这些改变一个人,让一个人改变许多的事情变成了可能。 另一个简单的例子就是民用低空航行船的普及率只有12%,公路民用车辆的普及率也没有达到90%,很多的人依然依赖着过去遗留下来的交通设施出行。也许是人们已经习惯了在地上行走的生活方式,但是对于更快的速度,让双脚离开地面的想法就如同那位儿童文学作家的呼吁一样,“是刻在人们不断进取的骨子里的”。 在联邦的街头巷尾见到使用魔法的人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一方面是联邦对于这种纳入战略资源考虑事物的观察另一方面是魔法监察委员会和传送门警察的注意。但是如果这样的景象放到别的地方,石油之国或者雷霆领域,整个世界,每个人都能够通过魔法填补自己缺失的某一部分,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这只是一个开始,也是一个契机。就像其它的魔法开始在民间扩散一样,每个个体掌握了魔法之后就能让自己在“克勒夫能力评估”中取得较高的分数,这样的想法早已流行了起来并且直至现在,即使人们发现了魔法的坏处。但是对于那些没有得到光的人,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4.科学和社会的停滞与魔法的方兴未艾 “量化世界”计划在实施的过程中一直都遭遇着重重阻碍,人们不断地关注着这个由几乎所有国家和地区参与其中的世界改造计划,听着新发现的新闻公告和遐想着未来,却发现自己的生活并没有改变多少。再到后来的现在,人们为自己夸大海口而留下的烂摊子寻找着数理公式不断缝缝补补着。 同时资源危机一直是一把悬在人们头顶的剑。当无地再去建起高楼,原料只能靠回收和拆解原来的旧物时,即使这个逐渐优化的物质循环系统仍然在不断地创新改良,人们不免也会怀疑自己是否大限将至。于是他们想到了魔法。 它被坚信着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因为它能够实现从有到无,消耗的似乎是与整个人类社会毫无关联的事物,虽然目前的发现表明这种创造并不能持久。可那又是什么呢?无数的假想并不能指向同一个答案,可人类却在这时沾沾自喜地庆祝了起来。 这是对于之前几点进行的总结,我大胆地在这个没有人看得到的地方预言:魔法将会带领人类继续前进——前提是人们能够合理地掌握和运用它。可是如我所见隐秘和私人的魔法研习始终在进行着,街头巷尾不乏那些希望招揽好奇之人的秘士,更多的是在蠢蠢欲动,仿佛在为自己的人生进行抉择的普通人们。 曾经我们以历史留给我们的名胜古迹作为奇迹,后来我们以历史中改变人类命运的发明作为奇迹;接着以一个个目力所及拔地而起,支撑起城市结构的脊梁骨架和建造他们的人作为奇迹;现在,我们将会以那些仍然藏在阴影中只露出一角的奇异之光作为奇迹,人类想要将它攥在手中,却唯恐极冰冻坏了他们本就富有创造力的双手。 人类动了想法,这是一件好事。然后他们为此准备了许久却似乎依旧没有准备好,各种意义上的。 斯是矣。 三八:僵局(起) 诺艾尔翘起腿来,身体因为一天的走动而有些劳累。看着面前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低头面色有些紧张的乔可,她暂时没有想好要对她的讲述做什么评价。 面对自己昔日的活动部导师,乔可还是将自己在社区门口遇见神秘的乞讨者,被一个秘士吸引去学习魔法,然后因为半强制性的秘密契约而失手杀了一个自己并不认识的人,同时遇见同样认识的女孩铃并且跟着她不由自主四处穿梭的故事。 不过在讲述的过程中她并没有将西索控制她的意识时所经历的事情告诉诺艾尔,因为她的记忆中失去了有关这个人的经历,除了在最后遇见诺艾尔之前的几分钟听见一个朦胧的声音嘱托她照顾好铃的事情,整个讲述者视角里的乔可就像是被无关地圈进这起事件的无辜的人。 “所以乖小孩们什么时候回家呢?” 诺艾尔看得出她想回去,但是想到自己做过的事情还是十分地犹豫,几次拿出手机确认时间。由于乔可讲述经过的时候因为西索的影响而有些支离破碎,诺艾尔也无法从她的口中将整个事情的起因经过给复现出来。 “嘛,看来没有什么办法呢。”诺艾尔见她盯着屏幕沉思,不禁怀疑是不是母亲正在呼唤这个已经成年的女孩回家。“不过地下室可没有信号哦。” “啊,是这样啊。”她恍然大悟般将紧盯着手机的眼光抬起,正好遇上低头看着她的诺艾尔。 “当然上面也没有,不过在不远处是有个信号基站可以用。” “对了,我还没有问过,这里是哪啊,您就是在这种地方工作的吗?” 乔可感觉周围的环境有些不可思议,不过确实和自己印象中的那种科学实验室还是有几分相似的样子。 “最近才来到这边的,准备的工作还没有好,现在还是在休闲度假的时光里。不过如果你们准备暂时留在这里的话,住所还是很容易准备的。” 诺艾尔向椅背后躺去,侧脸看向手术台的方向,东云正在为铃身上的局部烧伤进行处理,小西也帮忙着擦去她脸上的血痕。接着要躺上手术台的就是坐在东云座位上的小d了,诺艾尔要为她重新平整皮肤。 这时e-42拿着书慢慢地走了过来,肩膀上停着的萤火虫在为她打着灯。 “诶……这是那个小家伙,叫什么‘萤火虫,对吗?”听到有人叫它的名字,萤火虫开心地大叫起来飞到了乔可的怀里。“唉......好怀念啊。” 看起来乔可是想起了以前那时社团团员们一起活动的时光,其中有一个对她很重要的人在先前的遭遇中不幸罹难。看到萤火虫乖巧地扑在乔可的怀里,诺艾尔也明白她的心思便不再去打扰她,于是她起身走到了手术台前为她检查生命体征。 当她用小手电微微翻起铃的眼皮检查时注意到了区别于正常人的右眼,她的左眼眼瞳是一种令人恐惧的红黑色。 “她怎么样了?” “感觉身体上除了手掌里的灼伤并没有受到外伤,但是心灵上不知道有没有影响。毕竟那是魔法啊。” “那我就准备注射复苏液让她尽快醒过来了哦。” “嗯。”口头上确认了状况之后诺艾尔从手术台储物盒里取出了针管和药瓶,让小西简单地消毒处理的同时调配好人体复苏液的比例,接着交由东云负责注射。 这是由深度睡眠转移到浅层睡眠的过程,铃的生命体征在药物的强制作用下恢复了正常,嘴里低声说了几句像是梦话的含糊不清的话语。此时铃的意识已经完全清醒,刚醒过来的她对于周围的环境十分敏感,躺在手术椅上一动不动装作沉睡的她用余光扫视着周围,就在她准备拔刀自我防卫时却发现腰间的武器已经不见了。 “你们是谁?”她的眼神十分凶狠,左手挡在身前做出防备的姿态,右手紧紧抓住了东云的手臂。 东云紧张地看向诺艾尔,后者却对于这种情况不为所动,于是由诺艾尔解释了当前她们身处千里之外异处的境地,还有她眼睛的异常。她的手中捏着铃的匕首,毫不在意地在她的面前把玩着。 她在看到试着让她安静下来搭上手的乔可时才相信了诺艾尔的话,变得有些乖巧地盘腿坐在了手术椅上。恢复液带来的情绪抑制效果让她看起来就像刚从麻醉中苏醒过来一样。 “总之现在对于你们来说就是这样的情况,如果想要离开这里返回联邦的话只需要走一两个小时的路到港口就行——当然还能去其它的地方哦。”诺艾尔最后还如此补充道,带有着一点小小的坏心思。 “你想回去吗?”铃有些不适应地不停用手揉着左眼眼窝的位置,向乔可征询着意见。 “我……有些不敢,想先观望一下。” 听完乔可的提议后铃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将脸转向诺艾尔的方向。看来她也是喜欢眯起眼的人呢,这样的人往往心思都比较复杂和深邃,不会轻易让别人打开——诺艾尔如此想着。 “正好,这边也有能让你们住下来的地方。不过也只是满足最简单的需求,像是手机没有信号或者逃避追捕的问题,我大概是没法解决的。” 诺艾尔将铃的双匕用实验台轨道顺手推到了她的面前,铃将自己的刀收回腰间后起身走到乔可的身边,乔可毕恭毕敬地微微弯腰示意对帮助的感谢,铃也不太好意思地做了做模样。 接着诺艾尔让小西用萤火虫照明带着两人去外面找零崎做准备工作,顺便带她们参观一下这个地方,然后招呼小d坐到了手术椅上。 “那么那个问题有答案了吗?你猜会是什么样的?” 诺艾尔边在小d的陶瓷皮肤上涂抹着会渗进划痕和裂缝的脂类填充物,边示意e-42回答这个问题。她刚才似乎在翻书寻找着答案,不过从她有些凝重的表情中可以看得出她并没有找到。 “白色的吧,我印象里面是这样的。” “那,你呢?” 诺艾尔接着暗示在一旁看着的东云,她也没有准备好面对这样的问题。 “模糊地看起来应该是黑色的,毕竟是实体,如果高倍镜下应该可以看到金相,再放大看下去可能就能看见微观的粒子材料了。” “好啦,躺好不要动哦,不然皮肤就会很难看的。” 诺艾尔并没有马上回答两人的回复,摸摸小d的头示意她安静地躺着之后取下了连接在观察设备后方的光学打印机的胶片,上面印出了刚才诺艾尔观察铃的匕首得到的图像: 在原始尺寸下,灰黑色的形体勾勒出匕首的形状,····················上方像是树根一样深浅不一的槽表面附着着浅绿色的水晶体。在不断地放大过程中这片水晶逐渐变淡,内部成分开始游离,随着越来越大的倍数而移动游离地愈发剧烈,然后在某一程度时突然失去了踪影。 当把视野放在边缘处时,那些像是棱刺一般生长的金属化合物晶体在边缘处呈现出完整的形态,而另一边的图像消失掉,整个边缘部分就像是悬崖一般,外部空无一物。在记录模式顺着物镜的移动,光敏材料上勾勒出了整把匕首的模样,中间的部分被完全镂空呈现白茫茫的一片。 “看来是我答对啦。”e-42开心地说道。 “不对哦,这只是背景幕布的颜色,其实那里应该是什么都没有,看不到的状态。” 诺艾尔接着取出了另一份已经定形的模板,每一张这种精细到研究程度的“照片”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那是另一张可能是某种武器的照片,在呈现蓝黑色的弯钩之上像是因为冲洗打印原因而出现一道道的缺失。这就是目前装在爱丽丝手臂上的那把名为“死亡之愿”的魔镰,那些图像上的缺失就是刻在上方涌动着魔力的沟槽所在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哦。” 诺艾尔看起来因为这次的整蛊目的达到了而显得有些高兴,两人都对这个答案感到不可思议。 “这是真的吗?还是你只是因为打印出问题而随便玩玩的?”东云显然对于这种答案并不满意,因为这显然有悖于科学常理。 “当……或许吧,毕竟我可没有重新打印第二张这种光学帖的钱了。” 诺艾尔摊了摊手,接着按下了数据处理板上的“清除光路”的按钮。光敏材料板上在被照射一阵强光之后表面的那一层已经发生反应了的物质像是灰尘一样在轻微的抖动下落进了垃圾盒里。 诺艾尔望了一眼头顶昏黑冰冷的天花板,感觉到有一些异样。 “是不是太安静了一点?” 东云也认同地点了点头,一般这个时候能够听到外面传来蓝精灵的喧嚣声,不过现在出口敞得更大了,声音却并没有传进来。 “不知道呢,大哥他们应该是去吃饭了吧。” e-42摆摆手,发现没有萤火虫照明之后便点起了小手电回到了自己的图书角里。 “我也去吃饭了,吃饭洗澡散步,享受生活!” “帮我也带一份,我不太想动了。”东云仰头靠在椅背上慵懒地说道。 “乖乖躺好哦。下次要小心点,量力而行,不要伤到自己了。” 诺艾尔出门之前再次轻轻抚摸了一下小d的头,见到她的微笑之后才放心地走出去。 此时的蓝精灵们结束了在外面草原上的射击练习,趁着夜幕降临之前回到了基地旁山上的温泉边准备洗去一下午的疲倦。萤火之中的温泉池蒸腾着热气,这些蓝精灵们惬意地靠在池边有说有笑。 “嘿,t,嘿。”无法下水的d-288蹲在池边招呼着t-14,后者将覆在温泉里的脸抬头仰起,将水花甩的到处都是,浅蓝色的头发上沾满了晶莹的水珠,听到d-288的呼唤后缓缓游到池边。 “呼~真好玩!所以有什么事?” “其实……我也想用这样的武器,能够从远处干掉敌人的那种。” “那就用这种咯。” t-14拎起放在池边自动步枪说道,不过看来d-288并不喜欢这种。虽然在练习中见识到了这种武器的威力,以前也见识过一些稍微落后一些的,但是对于这种完全不需要技力的武器还是充满着偏见,或者说是一种更深层原因的憎恶。 “不过也不可能还用弓箭嘛,那种东西都已经过时了,总要向前看的。” “我是想用的,但是担心力气太大会拉断,而且我这样也不太好操控。”d-288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还是没能像原来的手臂那样灵活控制着活动。 “其实你这样挺好的,只要你能比子弹更快地冲到别人前面把它干掉,那也是另一种远程武器嘛。” “开玩笑的吧!” 不只是两人,旁边听到这些话的蓝精灵也笑了起来。这是一种温馨而惬意的环境,蓝精灵们紧绷的精神在温暖的泉水和柔和的光中完全放松了下来。 气氛逐渐活跃起来,其他的人突然想打起水仗来,池边上岸的蓝精灵们也甩着衣服和毛巾在追逐打闹,溅起的水花将空中的萤火虫驱散开来让环境逐渐变得有些晦暗,见到这样的环境变化的t-14立刻回头喝止了这样的行为。 “安静一些,不要因为自己去影响到别人!也不要破坏这里,伤害我们的朋友。” 其他的蓝精灵们齐刷刷地看向t-14,与众人疑惑的目光对应的是t-14肯定和坚决的眼神,腰间即使没有佩剑也让他看起来具有威严。 他已经擦干身体重新穿上了衣服站在岸边看向众人,似乎是在提醒他们应该继续前进了——比如众人正在咕咕叫的肚子。秘密基地并没有储存那么多的食物,也不会在非应急状态下由没有一同前往的hn-206用唯一一把钥匙打开库存。 “附近好像没有这种动物啊。”翡翠坐在自己的“萝卜”机甲里收集着外出寻找动物的伙伴发回来的消息,克里斯托躺在外面的舱体上看着月亮升起,hn-206肩扛着猎枪看向机甲的驾驶舱,希望里面能传出让她感到高兴的消息。 “还是没有吗……” “看来配种的任务是有点难完成了,这样的动物不管是在这边和我原来的铱星上都没有见过的样子啊。”“萝卜”的内置信息中生物图鉴中没有这样的生物,翡翠面前的那个旋转展示的图像是刚才在等待中无聊时画的。 “这样吗......不过我记得在远一点的地方是有它们出现的踪迹的。”hn-206对于自己的记忆有点不自信,原本她的脑袋就有些昏昏沉沉的,也许是和以前在极东之地时的记忆重叠了起来。但是她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想法。 “是吗,那下次的话我让她们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吧。不过我看不出它的生殖特征,就像它没有眼睛和鼻子那样,不知道是用什么方式造出后代的。” “我也不知道。” 眼见着一个下午的工作无功而返,两人不免有些泄气。 “这种动物真的对你们很重要吗?”翡翠突然的发问让hn-206没有反应过来,没有多加思考就直接下意识地回答了她。 “嗯,很重要,能给我们带来希望。” “这样啊……” 翡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放下手中的薯片再次抬头确认了一下时间。 “好了,伙伴们,今天就进行到这里,早点休息,明天我们要去更远的地方去看看!” 随着翡翠的大声呼唤,周围的夜空中突然腾空升起了许多的火团。翡翠的机械人形开始朝着这个方向汇集,降落在庄园后方的停机坪上。 “好啦起来了。”翡翠敲了敲顶上的舱门叫醒克里斯托,克里斯托也起身跳到了地上,从庄园里陆陆续续地走出来了一些男男女女,以及人偶和机械体,跟在后面的农用车辆发出了巨大的响声。他们的手中都搬着大大小小的木箱,像是要将这些东西一起运到哪里去。 “这是要做什么?” “后天零崎他们就要收工离开这里,所以明天晚上我们准备了一次盛大的晚宴。”翡翠如此说着,脸上的表情既有不舍也有期待,“好好好,就放在这里。” 几个搬运工将一个大箱子放在了“萝卜”前方,随着引擎的运转声翡翠启动了机甲,将这个箱子用两只机械手臂向下兜住。看到克里斯托只有一只手推着手推车走向道路上,hn-206也想为这里做些事情来回报。 “我也来帮忙。” 就像小说里的探险营地一样,乔可如此想象道。 周围的那些新建起的房屋和充满沧桑感的自然环境显得有些突兀,精心铺设的台阶上并没有多少的人在走动,周围的房屋也并没有点亮几盏灯。那些人,彼此都长得好像…… 蓝精灵们也只是看了几个人一眼便不再关注她们,而乔可则在“生命之树”下驻足了一会,抬头看向这棵与精灵族的传说中有几分相像的树,才发现这并不是一颗具有生命的母树。 小西站在一边将伞撑在地上等着,在两人转身走下台阶后继续向前走去。 这里的人似乎都是聚在一起吃饭的样子。在转过峡谷之间的一个急弯之后整个街道上才有了生气,清冷的白色路灯灯光下来来回回奔跑着许多的人影,这是在为晚餐做着准备。乔可深呼吸了一口,空气中满是食物的香味,铃却没有这样的闲心,她的右手一直放在腰间,为可能出现的袭击做着准备。 小西离开的时候从东云的桌上拿走了一台平板电脑,边走边盯着屏幕点触虚拟键盘用它来显示信息——她并不会说话。完成之后她回头将屏幕对着两人展示。 这边的每一餐都是由人们自发组织的,洗浴方面的话房子里自配着厕所,但是没有淋浴间,这里有公共的冲洗室和淋浴间,上面有一处温泉——妈妈说以后会有的。还有,欢迎来到这里,因为是新建起的小镇所以有些不便也请谅解。 是这样啊,老师她看起来是这里的管理员啊。乔可点了点头,铃的表情依然冷峻。 用这两个徽章去领取你们的食物吧,我去找总管帮你们准备房间。 小西放下平板屏幕,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像是徽章一样的东西,一个上面画着一把红色的伞,另一个则是亮着红色灯光交叉在一起的两根指挥棒,有些歪歪扭扭的图案像是小孩子手画出来的一样。颜料的下面则是身份卡一样的东西,这是小西和小d在联邦的身份证明。 不过事实上并不需要这种东西去获领食品,只是小西没有这样的经验而担心才这么考虑的。零崎的炊事班会根据警卫组收集到的人数,对于海边的流动人口进行加权后再额外地多做一些食品发放到海边的救助站里,一般来说总会多出一些的,再多出来的就送到翡翠的农庄里为动物增加伙食。 乔可看着周围人们的欢声笑语,旁边施工营地的篝火旁那些银色头发的人偶自娱自乐着,在这间没有屋顶的酒馆里坐着一些像是吟游诗人和冒险者的人,各自摆弄着各自的道具。 从空中突然像是火箭导弹一般地降落下来一些浑身发着金属光芒,脑袋边耳朵的位置上戴着长长的天线的机器人吸引了人们的目光,紧接着是一阵狂风刮过的踪迹,一台机甲降落在拐角处高高的山上。放下手中东西的机器人立刻重新发射飞到那边去,人偶们则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整齐地排好队将放在地上的东西搬到后面去。 对此没有见过这般场景的人啧啧称奇了一番后继续高谈阔论起来,几个组成一组探险者们起身走出了这个地方。 “真奇妙啊,仿佛是冒险小说里面的场景一样。” 乔可放下筷子将脸贴在桌上,突然感觉无所事事之后就有些困倦。侧脸看过去的方向上坐着一位看起来有些犹豫的母亲,从衣装上来看是帝国的追随者,一旁的两位年轻的女孩正在说着什么安慰着她。 “你不吃了吗?”乔可一直没有听见和自己对坐的铃的动静,她看起来不太会用这种工具,不过看起来更加像是没有食欲。 “唔……哼!”铃将筷子使劲插进了碗里的番茄上,接着一头铺在桌上,双手紧紧地抱着头颤动着。 “喂,铃,你没事吧?”乔可连忙起身按住她的手,这让她稍微地安定了下来。 “可恶……”铃恶狠狠地咬着牙,大脑中的痛苦就要将她压垮,左手就像放在岩浆中一般疼痛煎熬。就在铃抽出匕首来就要扎向自己左手的手臂时乔可立刻抓紧了她的左手拉起在空中,微微发着红光的匕首直接插进了木桌里。 这个动静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每个人的悲欢喜乐在这一刻并不会交织在一起产生共情,而不远处的一个目光却有意地注意着这件小插曲的发生。 “好了我们去休息吧。”乔可叹了一口气。当他看向铃的脸时有些惊讶地发现似乎缺少了一种本应该属于她的东西,那种属于她的傲气在她经历了这些之后似乎有些被消磨殆尽了。 这时小西也正好从零崎的那里拿到了钥匙,身后跟着一位背着铲镐一体的工具,眯起眼摆出微笑姿态的人。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总管了,我先走了。小西抱着屏幕如此表示道,向两人点了点头之后便带着萤火虫离开了。 “等一下,你忘了这个。” 乔可立刻叫住她,将两个徽章放在了她的手中。她有些意外地挠了挠头,接着继续拿出工具来在屏幕上写着: 谢谢。 “那么就是这里了。”零崎用钥匙打开了一间位于山谷入口左侧贴着墙延伸到稍微高一层的坡上的房屋,比起其它像是创意设计的房子,这座房屋的外观看起来有些……普通。不过总比没有好了,乔可对于这还是十分满足的。 里面的基础家具都已经准备齐全,上下两层之间的楼梯在一望到底的空间里能够毫无阻隔地看见,在桌椅长柜之外的广大空出来的地方在等着什么将这件房屋装饰得更加有家的感觉。 “简单的家具配备已经准备好了,如果还需要更多的话只能自己想办法看,不知道这样说十分合适。” “不用不用,这样已经很好了,非常感谢您的帮助,那么住宿费的话……”乔可连忙感谢了零崎的好意,同时也面露难色地想要知道更加完备的处置方法,为着自己未来的计划做准备。 “没想好,这里的资费问题也不归我管,也没有安装什么计费工具,就先这样吧。不然你去问问诺艾尔总督也许会有答案。” “这样吗……”乔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也只能负责到这里了,两天后我会离开这里,到那时还留在这里的人应该要自己想办法吧。” “诶,那这样不是会有很多人涌进这里,然后又没有人管理吗?” 听见乔可表面了自己的疑问的零崎撇了撇嘴。 “或许吧,不过不太可能就是啦,到那时这里的人应该会想出自己的处理方案吧。” 零崎并没有准备说明更多的情况,只是简单地将房门的钥匙交到了她的手里之后就离开了。乔可盯着手里的钥匙,感觉有一些飘飘然的感觉,居然这样就得到了一座属于自己的房屋了吗?未免也太过于戏剧性和唐突了。 她走上走下地观察了一下这间房屋,上下的两间卧室里各有一张双人床和配套的床头柜与衣柜,柜子里有一床被子和垫被;楼梯间下配有厕所,并没有连接着淋浴间;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墙上的窗户和正中间的桌椅茶几。和那个拿着红伞的女孩说的一样。 当然这些话是诺艾尔安排的,包括接人待物的礼仪。现在的小西正在生着闷气,和小d做着小动作打闹着。 唯一特别到值得一说的就是在储物间里放着的一个架子,上面用一条条复杂而扭绞在一起的细铁线在两条木架中间连接起来,铁线的上面还串着一个个豌豆一般小的圆珠,当她伸手去碰的时候整个架子像是通了电一般缓缓亮了起来。 不过即使突然间有了一处避难所的人也会有自己的麻烦,两人什么都没有带来,换洗的衣物,快要没电的手机,有些邋遢了的脸颊……到时候问问诺艾尔老师吧。乔可这时候有一种,就像是高中时向宿舍管理求助那样的感觉。 身上感觉有些不舒服,衣服先不换着先去冲洗一下吧。乔可这么想着,看到了已经躺在床上了的铃,不知道她是否已经睡着了便没有准备将她叫醒。 就在坡的下面一层不远处的营地旁就有一间像是火柴盒一样的扁平房屋,借着月光能看到从屋顶上面升起的水雾。乔可有些害羞地跟在几个冒险者和后面,营地里的喧嚣感觉离这里遥远了许多。 在门口和总管长得一样的人偶指示下朝着它左手边通道走去,一排排的保险柜的对面就是从门帘下方飘出热气传来哗啦啦水声的浴场了。 左手边是公用浴巾领取和回收以及衣物存放处,过去一些就是几个遮着门帘的更衣室,再远处沿着墙壁排着一列简易的冲洗喷头和座位。而顺着中间从一路铺满防滑垫的瓷砖一直看到视野的尽头就是两个从中间分开的浴池。右边是一排独立的淋浴间。 从自动运作的机器中领取到浴巾和头巾之后乔可便直接泡进了浴池里,这里有很多长得一样的蓝色头发的人,不对,那样有些尖的耳朵是精灵。他们普遍都不太高,而且她也注意到了有些特别的地方——他们的眼睛有些特别,和正常的人不一样。那双没有瞳孔的双眼有些瘆人,却又有一种魔力一般让人注意。 “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面前蓝色头发的精灵操着一口极东之地口音问道,意识到自己可能做出不礼貌举动的乔可立刻从她的脸上挪开了视线。 “啊不不不,没有。” “诶,你也是精灵族的人吗?”乔可立刻回过神来向后靠去。她注意到乔可也有着和精灵一样有些尖的耳朵和比较浅色的发色之后问道,凑近过来仔细看了看她的脸。 “算……算是吧。”乔可对于自己的身份感有些生疏了,除了小时候听父母讲起的精灵传说,像是巡林者温琳和烈火魔神菲尼奥克斯的故事,在其它的时候在人类的社会中并不会在意自己的身份。 “那真是难得啊,原来外面也会有我们一族的人。” “不过我们还是有区别的吧,你们……” “都是精灵,大家都是艾拉的子女。”她毫不在意地说道,伸出手来做出一个捕捉光的动作。 “嗯……” 乔可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因为她们并不是一个种族的精灵。在学校图书馆读到过,在很久以前两拨精灵就因为彼此的理念而分道扬镳,大部分被称作小精灵族(tin-elf)的精灵留在了辽阔的极东之地,大精灵族(gin-elf)则在先知也就是后来的烈火魔神菲尼奥克斯的带领下离开了故土前往外面的世界。 不过乔可也不想就此在她们的面前直接否定什么,只是一时间想不到什么话题继续讨论下去,对方见到之后也默默地将半张脸沉进了水中。 从浴场中走出来后乔可感觉心情不再那么沉默,这时她立刻想到了一件事情,鼓起勇气跑到了那个放在屋外的信号基站旁边,那里周围确实聚集着一些外来者在使用着通讯装置。 “这是什么啊?诶,烹饪指南吗?让我看看。” “不要啦,快去洗洗澡,你又跌河里去了?” “追猎物的时候没注意,掉到了坑里面,诶嘿嘿……” “真是的,不小心的话哪天你就没了。啊,没有信号了……” 乔可默默地听着两人的谈话,双手抱着膝盖坐在路边。即使离得如此之近信号依然很差劲,发给母亲的消息也没有收到回复。 正当她盯着聊天的记录时候突然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屏幕是显示“妈妈”的通讯字样,可是乔可的大拇指悬在空中有些不敢按下去。 “喂,妈妈……” “女儿喂你在哪里?勇作,勇作他……出事了。” 嗯,乔可在心中默默地回答道,她当然知道这一点。 “我在外面,找到了工作,现在在公司宿舍里,可能要寒季才能回去了……勇作他……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警察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不过听说好像是意外出了事情。下个星期就要举行葬礼了,乔,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我……也不知道。” “乔,别太难过了,他是一个好男孩,但是你也要坚强一点,坚持活下去啊。如果回不来的话我会代替你告知一声的。” 突然耳边传来了手机的提示音,还有30秒就要因为电量不足就关机了。 “呃好,我知道了,可能……那时我回不去,到时候我会找时间回去的。妈妈你也不要担心那么多,我在这边过的很好,但是主管不太喜欢我们打电话浪费时间,就……就这样吧。” 话音未落,妈妈还没有回应之后电话就挂断了。乔可深呼吸了一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后望了一眼天空。比起联邦的钢铁森林,这里有着更加广阔的视野,传说月光会在思家的人脚下生根将精灵们带回故乡,可是她现在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贸然回去可能就会被卷入复杂的局势中,那个人,海德·西奈的手下不会放过自己的。而且,这里有一个需要自己照顾的人。 回到屋里的乔可发现一楼卧室里的灯已经熄灭了,铃侧着身将脸朝向墙壁用手垫在枕头与脑袋之间,眯起眼的样子看不出来是否睡着了。她思考了一下,决定轻轻地撩起被窝睡在了她的身旁,有人嘱托过自己要照顾好她,她看起来也十分需要一个人的陪伴和照顾,自己的想法也是如此。 在铃冒险拯救了乔可之后她开始从面容变得年幼到心灵变得脆弱直至破碎,这似乎也是一个人成长的必要过程。 铃轻轻地呻吟了一声,随后恢复了平稳的呼吸。乔可想到自己又一次和这个情绪不稳定乃至危险的女孩离得那么近,待得那么久,已经不再是那么担忧了。她不会这样做的,对吗? 铃并没有睡着,现在的她心境十分烦躁。恢复液带来的精神恍惚和魔法的作用让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不受自己控制,之前周围的吵闹声在她的耳中被扭曲成了对她的嘲笑声。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的任务成功了,可是真的成功了吗?那种惴惴不安的感觉一直在攥着她的心,比起之前更具有压迫感。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将匕首投掷穿透了恶魔的心脏,可是她依然能够感觉得到一种不安的感觉像是诅咒一般缠绕着她。这是她背弃了“瑞贝尔”组织,用着最激进的方式朝着目标前进,用他们的鲜血换来的胜利,现在这种诅咒是回到了她的身上了吗? 随之而来的还有复仇结束的失落感,她一瞬间看不见未来的路,脚下失去了支撑自己的地面。她现在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知道…… 站在路口的小女孩不知道去哪选择了在原地哭泣,任何人伸出的手和指引的方向都会引导着她。 僵局(承) “嗨嗨。你的存在,真的让人很担心呢。”诺艾尔靠在门边连连打着哈欠,然后轻轻一点开关打开了房间的灯。 “如果你们每天早起一点,说不定就能有新的发现。” 正蹲在墙边观察的希诺缓缓站起身来,手里擎着水晶球在周围低头踱步,丝毫没有在意门口的诺艾尔。昨晚小西和小d闹到了半夜现在还没有睡醒,如果是她们的话应该能拦住这个随意进出的人吧。 不过话虽如此,诺艾尔还是对于这个装神秘的男子抱有一种好奇心,想要知道他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这里就是昨天突然遭遇不明来源袭击的地方,可是当时看到地上的划痕和铁屑都无处可循,重新回到了之前平整而有些老旧的样子。 “在找什么呢?”诺艾尔走近了一些靠在桌上嚼着舒化饼问道。 “昨天这里发生过什么,对吗?” 于是诺艾尔简单地讲了昨天在这里发生的小冲突,与之前不同的是,她告诉了希诺只有自己能够感知到的一个挥舞着魔镰,穿着斗篷隐藏自己容貌的少年。 “那个我不太了解,不过感谢告知,我现在在意的是这件事情。嗯……” 男子靠在墙边思考着,手中的水晶球在他的手掌上方悬浮旋转着。他的样貌又变成了另一个模样,像是吟游诗人一般有着苍白厚重的眉毛和忧郁的眼神。 “这就是你原来的长相?”诺艾尔歪了歪身子想去看他的长相,说不上帅气,但是表现出的气质倒是很足的。 “不是,我并不需要属于自己的长相。那个长着恶魔角的女孩,你认识她吗?” “不能说认识,只是见过几面,多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啊。她就住在这里,前几天我还为她做过观察,就在这个房间。本来以为已经恢复了的,不过不知道昨晚那件事之后她怎么样了。” “那就大概解释得通了。”他微微点了点头。这时手中的水晶球也有了反应,原本像是用久了的灯泡一般有些黯淡下来的光芒中散发出了黑紫色的烟雾,沉重地如同散沙颗粒聚成一条条细线落在了地上。 “它又回来了吗?”诺艾尔扶着桌子担心地问道,小西和小d也感觉到了不妙从睡梦中惊醒拿着各自的武器跑了过来。爪印重新出现在了墙壁上,正在生气地抓挠着发出撕心裂肺的声音。 男子的脸上表情有些意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紧张。难道他也看不见那个形体吗?就在众人手足无措的时候骚动突然平息了下来,从上方的天花板穿墙落下来一个影子,那个斗篷少年提着镰刀做出降落在地上的动作。 “你又回来了?” “是它想回来,不过如你所想,我还是试着安抚了一下它。” “你在和谁说话?” 希诺看向诺艾尔的方向,他的眼中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不过他的魔法感知让他感觉得到附近有魔力汇集的现象。 “你看不到吗?这就是我刚才提到的那个拿着镰刀不知道要干什么年轻人。” “喂!谁允许你告诉别人我的存在的?”少年明显对这样的行为有些意外和紧张。 “哈哈,抱歉啊,不过这个人是我找来解决这件事情的法师啦,毕竟你似乎处理起来有些麻烦的样子。” 就在诺艾尔编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时突然感觉到一丝凉气,一把镰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离她的脸不远处的兜帽下同样有一张脸,不过露出来的部分一片漆黑,概念化一般的面容上稍微能够看得清冷笑着的嘴。 小d立刻操作指挥棒召唤出一辆重型摩托从诺艾尔的面前猛冲而过,撞在墙壁上后发出撞击声后消失不见。这样惊险的举动逼退了少年,现在他盘腿坐在台上,大腿上垫着自己的镰刀,看来这只是一种警告,并没有实际想威胁到诺艾尔生命的意思。 “这都是怎么一回事?”希诺试着用水晶球进行洞察,但是球内部魔力的阻碍让他未能如愿。“你能让我和他对话吗?” “这个人想和你聊聊。”诺艾尔看向那个盘腿的少年,不过他只是无趣地抖着腿并没有表现出配合的意思。不过他侧身还是看了希诺一眼。 “谁啊?不认识。” “他说不认识你,没兴趣。” “那让他出现在我的面前,就一下也可。” 诺艾尔重申了一遍后少年还是衣服不情愿的样子。 “啊~太浪费魔力了,他和你,你们和每个人的世界对于我来说都是不一样的,在你们之间穿梭来穿梭去,这样又麻烦,又浪费魔力。” 他点着自己的手掌的做出小人行走的模样,语气又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很难不认为他只是和诺艾尔一样编出的一个理由。 “他并不想。”诺艾尔朝着希诺摊了摊手。 “那算了,这次来也不只是为了这件事情,我们到里面去聊一聊。” 希诺也没有继续追究下去,径直从小西和小d的面前走出外面去,向着走道深处诺艾尔的实验室走去。在走廊上他有换了一副自己的面具形象。 “那么就开门见山吧,首先,我确实有可能解决那个房间发生的问题。” 两人分别坐在诺艾尔自己和东云的座位上面对着彼此。听到如此一言的诺艾尔显得有些尴尬。 “嘛,那个……其实只是随便编的一个理由而已。” “这我当然知道。”斗篷里的阴影再次出现,坐在了自己的机器上方隔着防爆玻璃看着房间里的人。“他可没你想象地那么强。” “你看得见那个是什么东西吗?我是看不到的。” “我也看不到——但是我认为有一个人能看到。”希诺现在的面容就是他原来那样,但是没有刀疤和伤痕的面容。 “嗯?” “在此之前你不怀疑一下我的身份嘛?刚才也是,毕竟和之前见到的都是不同的。” 希诺抬了抬手转动了半圈手中的水晶球,正好不小心碰到端着咖啡走过来的东云。 “需要咖啡吗?”东云像服务员一样弯腰问道,萤火虫正在盘子上用两只纤细的手握着勺子搅拌着咖啡。在诺艾尔的实验室里来客人时诺艾尔负责交谈,东云负责服务生之类的杂务,这是两人合作几年来的约定。 “可以有,谢谢。” 希诺接过萤火虫抱起来的咖啡杯向它比了个收拾,萤火虫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你不就是这样会变来变去的吗?而且说话神秘的样子应该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听到这样的评价后希诺微微一笑。 “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比我厉害的比比皆是——比如,心术师,他们也会这样易容和说话。”希诺有意地提起那些人,“这也是很多人失误的一点,把这种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那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说,现在的你不是你?”诺艾尔明显被调动了好奇心,撑着脸有些在意地看向他。 “那道不是。好了,别做无意义的磨嘴功夫了,那个人就是先前在这里呆过的女孩,也是我的妹妹。” “妹妹?”诺艾尔对于这种关系有些惊讶和意想不到。 “不过我只是那个家庭的义子,平时也不会与他们交往。既然我来了这里,就准备解决一下这件事情。” “你有什么方法吗?我们不会魔法,也不懂这方面的奥秘。”诺艾尔摆摆手先表示了自己的无奈。 “那,她们呢?她们看起来会的样子,而且能力不小。” 希诺十指交叉地做着,用大拇指示意了一下站在门口警戒守卫的小西和小d。 “她们也不好解决这种事情,如果你知道的话我可以让你指挥她们。” “那个只有你能看见的人有没有参与进来?” 正当希诺这样说着时诺艾尔能够看见那个少年正提着镰刀在希诺的周围踱步着,它在观察,就像准备带走这个人的死神一样。 “他总是会时不时地出现一会,这件事上已经很努力地帮忙了,不过就像吃药一样过一段时间就复发了。” “难怪有时候会看到诺艾尔你们突然停下来看着什么或者自言自语,原来是因为这样啊。”东云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那应该就不是我现在就能解决的事情了。不过我能感知到,这股魔法对于我来说很熟悉,而且能够微弱地感知到这是从某个方向传递来的。” 希诺开始激发着手中水晶球里的魔力,有些污浊的光中出现了随风飘摆的破絮一般的魔力流,封底吹响就是这股魔力的指向。 “等等!这个是魔法的存储工具吗?”诺艾尔突然激动起来,她研究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发现过这样的材料。 “不是,和你的研究分析差不多,目前没有发现比人更加合适的容器。这些,其实是就是我收纳的东西,只是用着心术师的方式携带着它。这可能就是某个心术师或者普通人的魔力,在他和他的武器之间回荡。” 诺艾尔也稍微收起了刚才的激动重新坐正。 “那么你说的那个女孩,为什么你会认为她有把握解决这种问题?” “恶魔学里对于人的心理分化出的恶魔,无论是由内而外还是由外至内产生,都只能由本人亲自处理。” “你还学过那种东西啊。”诺艾尔眼中流露出一种羡慕的表情,这种边缘知识基本上是被魔法协会图书馆封存着的,对外也是属于禁书的部分。诺艾尔对于这部分的知识求知若渴。“不过那个小女孩有这样的本事吗?打倒一个你说的那种,‘恶魔’的东西。” “我不敢保证,甚至她的安全也无法保证,不过在座都看不见的东西,可能只有她能看到了,然后由我去处理这件事情。” “可是我也不清楚你说那个小女孩和恶魔之间的联系是什么,我还是有点担心啊。”诺艾尔像是随口一说的话很容易就被希诺觉察到了其中的意思。 “她头上长出的角很大可能就是和这股魔力的来源有关,她,也是我的母亲告诉过我这是很久以前就发生的事情,但是没有现在这样反应剧烈。” “所以她现在怎么样了?”诺艾尔展现出她少有的关心。 “魂不附体。”希诺盯着手中的水晶球,仿佛他的“魂”就存在这个里面。“不过我抽离了一部分的魔力,现在她虽然还是半昏迷状态,但是不至于生命危险。这个方向,是哪里?” 希诺手中的水晶球里,那些飘散的黑紫色魔力流正在灯光下朝着一个方向飘动消逝。地下室中不好判断方向,于是诺艾尔拿出了手机,指南针在屏幕上晃了晃之后指向了北方。 “看起来是东偏北的方向。” 那边是一片茫茫的海面,在万里之外的地方有一块巨型大陆,名为极东之地。 “看来是要回去呢,那个小女孩的家,不是吗?” 希诺点了点头。 “这股魔力,是某个物体发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有一把带有黑暗魔力的邪剑,从上面散发出来的魔法和在她身上感知到的一模一样。那把剑也像是设计出了一对的样子,但是我只获得了其中一把。” 那把剑是海德·西奈赠予他的,刀柄上方护手设计有突出来一个扁平圆槽是在暗示着另一把与之配对的剑。即使是初次见到他便能感知其中的恶意,一旦自己长时间地使用一定会招致恶魔附身,而海德的用意似乎也是如此——他便是这样想的。所以它一直被陈列在家里像是宝刀一般供养起从未使用过。 这将会是一段寻找和解决过去的开端,不过希诺此行并不是为此而来。 “这件事是我自己的事情,只能说是突发的意外情况来找你求证。这次来,只是因为这个地方。” “和女孩这样说话很失礼呢,好像对人家不敢兴趣一样的。” “当然,我甚至不知道有你这样一个人存在。不过——‘阿司匹林’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这句话让诺艾尔为之一振,这是她以前写论文和刊报上的小文章用的笔名,其实本意是“a spring”的意味。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那种东西应该没人在意才是。” “是啊,写在杂志上那么小的一个栏位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广告。不过不要低估这方面的研习者,他们是什么信息都会收集记忆的。我是从昨天看到你的研究报告里回忆起来的,毕竟这样愤世嫉俗般的文字很……独特,但是可取之处并不多。” 虽然被如此地评价了,但是知道自己的小报告还是有很多的“同行”关注着的时候还是让她由衷地高兴了一会。 “那么,你是来找我进行学术讨论的吗?” “这种边缘神秘学的讨论只会是各说各话,讨论不出所以然的,我只是好奇你来到这里的动机。” “动机吗……”诺艾尔想到这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只是这里的主人希望有一个人来帮忙收拾她的烂摊子而已,而我也正好在这样一个魔法变换大的环境里研习这方面的东西。” “主人?是那个紫色头发的告示者吗?” 应该指的是泰莎,于是诺艾尔点了点头,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对于这里更加了解的样子。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没错,她过去和刚才是这里的主人,不过最近她好像回联邦去了。这里目前掌管事务的,就是你吧。” 希诺突然挥手一抬,诺艾尔桌面上的身份牌就被念力抬到了空中,然后又“啪嗒”一声掉了回来。 “只能说是这样的咯。那么,你又是谁?” “我并不喜欢被外人记住名字,但是与我的脸不同,我还是有着一个叫做‘希诺’的名字。”他信手一挥,在空中用手指引导魔力写出了自己名字的世界语拼写,然后推到墙上发亮让其清晰可见,随后化作尘埃消失。 “希诺啊……”诺艾尔似乎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这也是因为他从来只是在海德·西奈的麾下做着影武者的工作。 “这个地方,也是有着我的授意和监督建立起来的,但是由于各种原因这里毁灭过了一次,这些事情你和我授意,算是我手下的泰莎·奥多赫斯多聊聊去了解即可。后来这里的重建我也是投了赞成票,才有了现在你看到的那个温泉镇工头建起来的一切。” 也就是说,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或者说是创造者,那个修改这里对联邦许可的特使应该指的就是他。想到这诺艾尔一瞬间谨慎紧张了起来,咽了咽口水。 “所以,你这次来,是要收回属于你的东西吗?” “当然不是,只是家人们因为某些原因滞留在了这里,来这里看望他们和享受休假的同时我还有自己的事情去做。其实你应该感到高兴,这意味着我赋予了你真正管理这里的权力——在我故乡那边叫做正统性。” 诺艾尔点了点头,在这个有着强大的魔力和权力的人面前她不太敢造次。 “其实还有一点,我对于你的研究很感兴趣,至少比起玩弄文字的那些腐儒来说要好上不少。为我进行研究,而不是为了这个。” 他举起手中的水晶球说道,看来他知道这个水晶球的来源。 “可是我拒绝了他们我会有危险的吧。”诺艾尔装出愁眉苦脸的样子说道。 “是的,毕竟我们的对话都会被这个水晶球原来的主人听到。”希诺朝着里面释放了一小段魔法,似乎是在警示着什么。“不过我和他们组织之间的关系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你这样的局外人可以在这样的平衡中做你任意的选择。反正都只是一种下注的行为,并不会有过多的支出和浪费。” 听到这样的话诺艾尔有些不悦地“噗噗”地嘟哝了两声,希诺微微偏头看向这个房间里最显眼的那台综合工艺制造机器。 “这是你的工作?” “是啊,这几年都是靠着这种东西吃饭的。不过如你所见,我的资料里确实有用这样的东西试着去帮助研习魔法。”诺艾尔趴在桌上满意地看向它,“可是最近很难开动它了,这边没有什么矿产,专门开了一个运输通道却发现没钱从外面迈进一些原料,唉,明明现在很便宜了的。” “哼。”希诺狡黠地冷笑了一声,诺艾尔也把脑袋放在手臂上看向他。“所以这就是你提出的条件吗?” “嗯嗯,是这样的呢。现代社会毕竟没有钱寸步难行不是么?” “那我想听听,他们和你谈的是什么条件?” “共享知识,就像学社那样有一个智库,我也能阅读到你能看的那些禁书,是这样的吗?” “知识不是越多越好,那么如果我满足你的要求,比起那种遥不可及的虚无,你会选择哪种?” “你这种吧,我没什么远见的。”诺艾尔打哈哈地说道。“不过我啊,可是很费钱的哦。” “也许我比你想象地要有钱。那你就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会安排一个人和你联络的。” 希诺起身走向了实验室的深处,从里面走出来时怀里抱着正在呼呼大睡的e-42,她总是会因为过量阅读而很晚才睡觉。现在她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很快地从希诺的手中挣脱开来跳到地上,回头见到是希诺时她变得有些开心。 “诶,是希诺大哥!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是啊,最近才有空。”他摸了摸e-42的脑袋说道,然后帮她戴上帽子。“你的队长呢?” “t吗?他现在在带着其他人训练呢,每天都能听到枪声哦,不过最近好像到别的地方去了,应该是我们的基地那边。” “其他人啊……”希诺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实验室里陈列着的这一排一排的空培养罐明白了什么。“那么告诉他我有一个任务给他,让他和这个人保持联系。” “诺艾尔博士吗?对了对了,你要知道她帮了我们大忙,我又有好多的同伴了。” 诺艾尔很少见到e-42会这样眉飞色舞高兴地说话,真是一件稀奇事啊。 “那你们就更要负责了哦,这对于她和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事情。” “不用麻烦大哥,就让我来做就行了,我还想多学些东西,所以以后可能都会住在这里。啊,时间不早了,我要去帮hn-206拿午餐了。” “那行吧。” 两人目送着e-42跑出去了之后重新回到了原来的姿态。 “看起来你和他们也很熟络的样子啊。”诺艾尔感叹道。 “他们来到这里的时间可能比你要早不少,这里的重建应该少不了他们的功劳啊。” 或许如此,但如果算上父亲的话…… “那么既然你愿意与我合作了,我也告诉你一些这里的事情,这或许对于你的工作有很大的帮助。” “你是这里的主人,不如把这里的全部告诉我吧。”诺艾尔就是这样得寸进尺的样子,东云在一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这里的过去我也知之甚少。像是弥漫在空中麻烦的破法之息,我也弄不清它的来源——这也就是我现在要做的工作的一部分。” “这样吗?那愿闻其详。” “我知道的不多,和你,和大多数人一样在研习中突破自己和加深对魔法的理解。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吗?” “不太懂,总不会是来旅游的吧。” “不排除这样的嫌疑。”希诺信手画出了一张地图,一个爱心形的图像指示着这座岛的轮廓,再从中间像是劈裂一般画出的一条线应该就是诺艾尔见过的那条河,居然有着快要贯穿整座岛的长度。“但是很多研习者都会寻找一个高魔的环境——比如说这里——在一个个旁敲侧击的线索甚至不知出处的传闻中寻找力量。” “像是你的那把剑一样?” “力量是一种载体,可以是任何东西。但是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有着一定的历史,或埋在地下,或沉在海底,比如我就知道这里有一个遗失的图书馆,不过不知道指的是先前那些失踪的研究员隐藏起来还是传说中通晓万物的智慧之神的祭坛,至少是有这样的东西还没有被发现。” 边听着希诺用手指描绘故事,诺艾尔边局促地勾着自己的手指。 “还有更多的东西,像是传说中不朽殿位的棺椁就埋在这里之类的,不过都是传说了。当然即便如此,我也会亲自去处理,同样我也建议你如此。” 小d从外面拿来了众人的午餐,不过她似乎忘记了帮希诺带一份。诺艾尔没管什么直接打开了饭盒,她已经饿到不行了。 “你不吃午饭吗?” “不需要,吃东西只是调整心情的工具,我只需要这样。” 看着他只是抬手一挥,空中出现了一小点魔力的涟漪之后便收回了手。 “魔法真方便呢。” “好了,那我的事情就说到这里了。最后一点,让那个人不要掺和这件事情,我不希望那变得更加麻烦。” 诺艾尔看向自己的桌上,斜躺在诺艾尔桌上撑着脑袋的少年点了点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见到所有事情都布置清楚了的希诺准备起身离开,不过诺艾尔还是打断了他。 “这里真的是所谓‘恶魔的孵化场’吗?修建这样的殖民地意义何在?” “前者属于我的上层的机密,无可奉告;至于后者,对于我来说没有,但是是一些人的一切。这两件事都能由你操控,如果你足够强大和有那样想法的话,我并不在意。” 说完之后希诺便准备离开,正好这时扛着工具的零崎和她的工人人偶们从上面走了下来。 “好好干。”希诺走过她身边时简单地说了一声,零崎也毕恭毕敬地点了点头。 “诶,都最后一天了还有什么事情吗?休息一下好不好。” “最后一件事,凿个淋浴间出来。喝呀!” 铁镐重重地敲在了墙壁上,由零崎亲手做下这最后一项工程的第一镐。 “抱歉,我来晚了!”当e-42抱着饭盒一路跑进翡翠庄园撞开虚掩的大门时,正在吃饭的众人无不抬起头来看向她。 “是找另一个蓝精灵的吗?翡翠大人和她在里面。”一个人用筷子指了指牧场的方向。她点点头继续跑到屋外,牧场里正站着一排排太阳下四处反射金属光芒的机械人形,好像还有马蹄踩踏和奔跑的声音。 “啊呀,是谁来啦?e-42,这样称呼吧,哈哈,一开始还没有认出来。”翡翠挠了挠头笑着说道,那些机械人形齐刷刷看向她的时候不免让她感觉到巨大的压迫感。 “怎么突然急着过来?”hn-206有些意外地 “昨天听你说今天要去农庄这里帮忙,然后想到你基本上不会带东西出去……怕你到时候没有午餐吃就过来了。” “哈哈哈,小e放心吧,这里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的,对于我来说解决每个乐于帮助人的食物问题是最基本的事情。” “啊……好吧。”e-42有些失落地看向手中的饭盒,不过这时hn-206接了过来,揭开塑料盖后将它凑到了“木马”的嘴前。“是‘木马’!” “呵呵,不是哦,这是另外的一匹。”翡翠笑了笑,指向更远处,那边还躺着三匹这样的动物,克里斯托正在为其中一只擦拭着身体。它们和她们一样彼此之间一模一样让e-42有些难以分辨。“猜猜是哪只吧。” e-42在它们的面前走过,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同,但是当她回到hn-206身边时看见她胯下的“木马”在憨憨地张着嘴巴,流着口水满脸饭粒的样子很快就确认了下来。 “是它。” “答对了!”翡翠高兴地鼓起了掌,hn-206从脖子上放下一个挂牌,这是为了进行区分而自制的身份牌,上面就像蓝精灵们一样写着自己的身份:“木马”。 “它真的取名叫‘木马’吗?”e-42感觉这样会混淆定义,也许在她的心目中只有这只独一无二的动物能被叫做木马。 “这既可以指一个个体,也可以是一个种族的名字哦,它很特别,那么整个种群都会很具有代表性的。” 玩笑过后,翡翠继续和hn-206谈起“木马”的问题,也将这个担忧和e-42分享。 “还是那个问题,我们还是找不到配种的方式,这些动物和这个星球上其它的物种有些不一样,并没有生殖器官,也不清楚应该怎么样配种。” e-42俯身探下去看了一眼,确实如此。“那么它们是怎么样增殖的呢?” “不知道啊,我的资料库里没有这种物种的资料。” 就在这几个人一筹莫展时,e-42的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讯息提示声。她看了一眼小屏幕,代号为“1”,这是t-14发来的消息。 “到秘密基地这边来,最好带上你给我看过的那些书。” “t在叫你过去吗?”hn-206问道,她也注意到自己对讲机里的信息,不过不是发给自己的。 “对,那我去帮忙咯。” 走出庄园在路上行走时,她见到了一些从海边方向沿着道路向里面走去的人,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目的。 “这是要去做什么?”她找到一个抱着用布遮盖包裹起来东西,面色比较和善的老人问了问。 “今晚在那边有聚会,而且好像有很多人要离开了的样子。嗨呀,这些日子难得聚起这么些人啊……” e-42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耽搁着小跑往回去的方向去。 “大哥要我做些什么?”e-42抱着书直接从地下室跑到了巴斯科特外面他们的秘密基地处,隔着有些距离就能听到练习设计的声音。这个声音在她的脑海中有些朦胧的印象,不过前几个月并不会有这样大的阵仗,那似乎是来自更加久远的记忆,是自己的过去经历的事情。 “我有些忘记怎么训练他们了,好像需要什么军纪,喊什么口令的东西。” “让他们自己玩,别伤到自己人就行了,大家都喜欢这个样子。”正在用木板训练冲击力的d-288说道。突然传来了一阵开火的声音,本来应该在训练的蓝精灵突然被树上的鸟吸引了注意,一阵开火之后打下来了两只像是蝙蝠一样瘦骨嶙峋的鸟类动物。 “好啊,打得真准!”d-288鼓励他们道,其他的蓝精灵们也纷纷放下手中的事务赶去凑热闹,就连午饭的准备工作都被搁置在了一边。 “听着,”e-42突然严肃地看向t-14,只有他能够号令这些人,“这是我的想法,我不想让我们这些人被别人看做妖精和海盗,或者哪里来的流氓士兵。虽然只有这么些人,但是我还是想让他们健康地成长起来,像一个理想的精灵战士一样投入那场宿命之战。” t-14深以为然,这样的散漫带来的结果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想到自己族人命运的他握紧了拳头。 “所以我应该怎么做?” “让他们像真正的军人一样训练他们。这些外面的军事理论对于我们来说十分重要,这也是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学习这些的原因。” e-42翻开了那本用皮革覆面的书,里面是用旧世界语手写的世界通用军事仪仗规范,包括了武器的介绍,日常训练的内容,军种的分类,各种野外食物的安全性和营养值等等,从一般到特殊再到整体的一套规范化的系统学问。 书的最后一页是作者张贴的一个个历史中有名的军事家和战略家,孙武,维利安六世,克劳塞维茨,那波利的利莫恩……e-42只认得这些。而t-14则是希望自己能够像他们一样名留青史,曾经自己的族人中最有希望的“不屈者”,也被称作“背叛者”的杰西最后失败了,他不甘心。在此之前他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e-42拨动了他的开关,于是就在这一刻他下定了决心。 “首先是做什么?” “让他们都安静下来,站成方形队形,保持这样的标准姿势,这是最基本的要求,这些是下达命令的口令。”e-42一条条地用手在纸面上为t-14指出来,他们在先前的学习阅读中都看过一遍,这次是为了加深印象。 “所有人!”t-14用尽可能大的声音喊道,不带一丝沙哑,洪亮的声音在远处传出了回声。“在这集合!” 蓝精灵们有些犹豫和不知所为地走了过来,不知道t-14要命令他们做什么。 “你,站在这里;你,这里;别说话!别交头接耳,这里!”t-14将这几十号人的位置一一指明,连d-288也不例外。e-42也自觉地站进了队列中,跟着所有的同胞们站在正午的太阳下,没有吃饭有些饥饿的众人都透露出一种无精打采的神情。 “别交头接耳!”t-14喝住了一个还在继续和旁边人讲小话的蓝精灵。“像我这样站直。” t-14立刻调整好立正站直的姿势,微微挺胸面朝正前方。大部分的蓝精灵都照着他一样立正,但是依然有小部分的蓝精灵摆出懒散的姿态,其中就包括d-288.一只小鸟落在了他的机械臂上,于是他就一直在和它逗趣着。 “立正,站好!”t-14直接走到了他的面前用严肃的眼神盯着他的眼睛。 “t,没必要……” “这是命令。” “大家都不喜欢这样……” “我需要对大家负责。” “看在我们的交情上……” “正是因此,我才会对你更加严格,你需要成为他们的表率,成为我们之中的标兵。你比我们中的任何人都要强大,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带领我们走向胜利。这不是命令,只是我的建议。”短短的几句话中t-14将他对d-288的期望当着所有人的面展示了出来。 “我明白了,在所不辞!向你致敬!”模仿着书中军人敬礼的模样d-288抬起他沉重的右臂放在眉前。尽管他的手臂很难做到自然下垂,还要因此承受额外的负重,但是他相信t-14,因为没有别人能为他们的族人带来光明。他们总有一天会回去向帝国报一箭之仇。 t-14点了点头,接着他对着书上的大精灵族士兵的姿势为每一个蓝精灵调整着姿势,直到发现一个没有站着的蓝精灵。 “感觉像僵尸一样。”一个站在e-42旁的蓝精灵表现出懈怠的神情,捂着嘴坐在地上打哈哈,对于这种“怪异”的行为感到可笑。 “站起来。”t-14冷冷地命令道。 “不要,为什么我们要做这样的事情啊?要求别人也得有个限度吧。”他在脑后抱起双手向后躺在草地上。 “起来,每个人都应该这样。”t-14冷冷地盯着他,右手已经蠢蠢欲动。 “不,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就在这时t-14一瞬间拔出了旁边e-42腿上枪袋里的手枪,面无表情地对着他的脑袋。在场的蓝精灵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不由地看向这边,被t-14摇头示意后重新恢复姿势。 “老大,别这样……”那个蓝精灵躺倒在地上,双手颤颤巍巍地挡在身前,从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被t-14这样危险而出格的举动惊吓地不轻。 “e,违背命令的军人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t-14继续用眼神压制着对方向着旁边的e-42搭话,不过他其实记得这个问题的答案。e-42也被这突然的举动吓得有些站不稳,在她的印象中从来没有见过t-14对自己的同胞做出这样的行为。 “视情节轻重有训话,适宜程度的体罚,紧闭反思,还有……” 砰!枪声响起,咫尺之远的e-42感觉那一瞬间是自己被击中了。 “军法处置……” e-42机械般转动自己的脖子,脸上露出的震惊的神情难以掩饰她的恐惧,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t-14吗? 至少现在是的。她用余光最先注意到的是从枪口微弱的硝烟,然后是t-14那张镇定的脸。他的右手保持着持枪抠动扳机时的姿势,而左手则护住了那个躺在地上的蓝精灵的左耳,后者受到了惊吓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而左手正好就搭在他的手上。 那个有些蓝精灵有些胆小地哭了出来,看着t-14的眼神由愤恨转为惊讶,再变为失败者一般的孤寂落寞。在他耳边的草地上冒起了一缕烟,微小的弹坑埋进了低矮的草毯里,那颗足以致命的子弹当时离他只有不到两厘米之远。 两人保持对视几秒之后t-14将手枪放回了e-42的枪袋里,那些偷瞄着情况的蓝精灵们纷纷转回头去。 “听着,”t-14心烦意乱地扯着帽檐走到了队列的最前面,手中的书被他攥在手中有些发皱,“我们每个人生下来都将成为士兵,守卫我们的家园,为了我们的族人,在艾拉的臂弯里连接在一起,在宿命之战中为了我们保护的一切牺牲。这不应该是我们的命运,但是当这一切降临在了我们的身上时,我们不应该退却。” t-14盯着每个人的脸,有些蓝精灵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几乎所有的人都因为这样的话语而感到害怕和担忧。 “这里不是我们的家园,但是是我们生存的地方。我们无处可去,家园在远离我们万里之远的地方,在海的尽头,在我们敌人的团团包围之中。我们要回去,去解救我们的艾拉母神,我们的族人,孕育我们后代的‘夹苞灵树’,这些是我们未来的希望。” t-14一边激昂地讲说着一边攥紧了拳头,那让骨骼嘎吱作响的力气就连d-288都难以想象。 “你们,和我一样都不是灵树的后代,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不是艾拉的子女。这样的生命充满着亵渎,但是这不能决定我们的命运。我们必须回去,让将这一命运施加在我们身上的人类品尝到同等的代价,将这份命运从我们,我们的族人身上解脱出来。” 听到这样的话语,那些蓝精灵们的腰杆挺直了起来,一股莫名的感觉从他们的心中涌了出来。t-14将步枪立在地上,右手握住枪管看着眼前的这些同胞。 “你们中的每个人都是我的兄弟,艾拉的子女,现在和未来的每一次失去都会让我揪心和痛苦。但是,为了报复我们的过去,为了我们的未来,每个人都不应该逃避。流落在外的我们不只有这一些人,在海另一边的另一个地方有更多和我们一样的人,他们也在拯救着彼此而战斗着。” t-14的视线放的很高,那个方向就是科尔岛和石油之国大陆的方向。这时他想到了那个人,小精灵族的英雄。 “我们只有这么多的人,可是如果我们的力量能够成为十人敌,百人敌,万人敌,像是杰西那样的神明挑战者的英雄,我们将战无不胜。‘秃鹫始终在不远处盯着我们,等着丛林虎撕开我们的胸膛,在孤立中被各个击破。’我们曾经因此而失败,诅咒般的命运降临在了我们的头上。现在的我们不应该这样,没有人应该掉队,每个人都将学习战斗,用战争拿回我们失去的一切!荣誉,和自由!” 讲到最后,t-14已经不再在乎众人的反应,血脉喷张的感觉让他感觉重获新生——他便是为此而生的。 一切都在正常地进行着,这些蓝精灵们照着他的一个个指示进行学习和锻炼,几个争强好胜的甚至想要超过d-288的体能,结果在练习搏斗的时候被他轻松撂倒在地。虽然不是每个蓝精灵都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有些艰苦的锻炼也让他们有所怨言,但是当一切发生,被称作“命运”的事物降临在他们的头上的时候,绝大多数人都不会逃避。 当太阳偏西,草地和山林逐渐笼罩上橙黄色的滤镜,这些活力十足的蓝精灵们也因为劳累而四散坐在地上休息,等待着t-14宣布今天到此为止的消息。 “你们觉得我做的是对的吗?” t-14,e-42,d-288坐在靠近山脚的地方,原本用来遮阳的地方随着日以偏西而不再拥挤。 “当然当然,你总能做对事情。”d-288爽快地回答道,看到t-14略微发愁的样子便用手尽可能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t-14歪过头去看向e-42,她懂的比这里任何人都要多得多。 “我也无法确定,成功与否需要很多条件来判断。按我的想法来看的话,这样可以锻炼身体,让人健康成长,至少这点没错。不过对于我们来说,这书上的要求可以适当缩水一些。” e-42指着大腿上的书说道。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特殊的。” 她朝着两人使了个眼神,示意这个问题不需要继续下去了。 “不过战争就意味着伤亡,也许那天我们中的几个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彼此,很多人都会因此而痛苦。光是说说就知道这并不是一件高兴的事情。” 听了e-42的话,t-14扯了扯自己的帽檐露出一副虽然认同但是难以接受的表情。 “那……有更好的办法吗?让所有人都开心的办法?” “没有——”e-42欲言又止,“至少现在没有,不知道以后会有什么变化。不过按照书上描述的,‘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话,说不定那时就有更好的办法了呢?” “所以你会赞同我的做法吗?”t-14把身子凑过来盯着她的脸,脸上的表情认真而紧张。 “啊呀啊呀,大哥你有的时候就会这样太过于认真起来。今天你那拔枪可把我吓到了。”e-42拔出枪袋里的手枪展示了一下又收了起来,“这有点不像你,你不会对自己的同胞做出这种威胁性的举动的。” “那时是我太激动了……” t-14不再低着头扯着地上的草,当他抬头看向那些自由活动着的蓝精灵时能够注意到有几个人刚刚还在关注着这边,灵敏地逃开了他的目光。 “虽然这样说有些残忍,但是——你千万不能犯错,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坚定和正直的领导者,同时也是我们的同类,比如说你。” 阵风在山脚下刮起,e-42腿上的书页随风翻动,在翻飞的纸页中的文字仿佛汇成了一副连环画,里面的场景时常在t-14的噩梦中上演。他对于这样直截了当的话感到一丝畏惧,但勇气还是让他没有缩起后背退缩。 “是啊,我们好不容易能够聚在一起变成力量。如果他们都是我的话,应该能够知道我们在做的是什么吧。” t-14将目光投向那些仍然富有活力,在训练了一天之后还有力气追逐打闹的蓝精灵们,这就是他的希望。 这时e-42腰间的对讲机突然传来了振动声,另外两个人的也稍微振动了两下。三个人凑在一起看向屏幕上的文字消息: “送行仪式准备开始了,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们维持一下秩序——5号。” “啊啊啊,我忘记了!”e-42猛地站起身来,不好意思地挠着自己的后脑,“中午的时候我听说今晚有那么一个活动,好像总管的工程结束了,今天晚上在巴斯科特准备了宴会之类的东西。我还看到外面海边往里面走了很多的人啊。” “那不早说。”t-14闻讯立刻起身清了清嗓子。“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晚上不用去帮忙搬东西了,有一场晚宴,身上弄脏了的去洗洗干净再参加。总管工头他们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我们的也告一段落,大家在做好自己本职工作的同时也不要忘记享受啊。” 解散的指令一下达,大家都兴高采烈地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大部分蓝精灵都先去温泉泡着,而t-14则抱着枪立刻跑向了巴斯科特镇里。 僵局(转) “真热闹啊。”诺艾尔慵懒地趴在离人群较远的椅背上看着街上的人群,感觉到一丝无聊之后准备起身。 夜幕降临,以往都会只剩下一排清冷的路灯亮起的巴斯科特基地却向着山谷外照出了柔和的光,为了让整个街道变得更加地喜庆,在零崎的安排下街道两边的路灯之间,相邻的房屋之间都挂上了红火的灯笼的发出暖光的led灯。 为了招待这些外来者,原先住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忙活了起来,澡堂旁的大木屋上正冒出和澡堂一样的烟,最后的几锅浓汤正在准备端出来,人偶和其他人们在不停地走入走出,感到好奇想要参观的游客被蓝精灵挡在门外。 “贝妮,去帮你妈拿一碟盐过来,味道有些淡了。” “诶?还有吗?已经好累啦……” 贝妮靠在墙边的凳子上像猫一样伸了伸懒腰,不过再次睁开眼时就被眼前一柄在吊灯下反着光的大汤勺吓到了。 “其实根本没有动几下吧。”帕莎收回汤勺叉腰摆出一副要说教的姿态,但是贝妮对此习以为常,甚至想突然把她手中的汤勺抢走溜出去。 “唔……今天准备食材太累了嘛,你不知道在那种地方跑来跑去紧张起来是多么累的事情……” 听完这番解释之后帕莎勉强接受了一些,不过还是叹了一口气。 “咳,感觉人手不够啊,我去做这件事吧,不然就有人要喝不到汤了。” 自言自语完之后她立刻跑了出去,贝妮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撇了撇嘴。伺候那些人,哼…… 帕莎从外面的盐袋里取回一碗盐晶后又匆匆忙忙地跑了回来放在了置物台上,站在小楼梯上像是女巫一般用大汤勺搅拌着超级大的一口锅里的浓汤的栞奈擦了擦汗,将绑在脑后的头巾的结系得更紧一些,闭着眼随手拿起那碗盐后掂量了,确认了重量之后朝着旁边的空碗里倒出去了一些之后将剩下的那些倒进了锅里。 一旁的蕾注视着锅里的状态,在和母亲眼神确认之后用细长像是细管一样的东西将浓汤吸上到碗里来,吹去热气后细细地品尝。 “嗯。”见到蕾点了点头后栞奈也点了点头,旁边几个在旁观的蓝精灵也同样点点头,马上继续着手中的笔记工作。随后栞奈示意站在旁边处理技术类问题的人偶关闭地炉的电源,很快外面往来搬运着东西的珂赛特和小d便在通讯人偶的帮助下准备好了一个个小锅。 “对吧,和你说了,今天晚上会非常热闹的,再加把劲哟。”珂赛特充满活力的声音感染了乔可,她不太会在陌生的人面前说话,但是也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做出同意的表情。 在将工具放下留给零崎的后勤人偶之后乔可长舒一口气,帮助别人的感觉确实让她心情舒畅,看了诺艾尔老师的指点十分有效。她洗了洗有些铁锈味的手之后走出了厨房,四处张望了一会,有意地看向那些房屋之间的空处,终于在一处看到了靠在屋后的阴影里的铃。 “好了,我的事情办完了。很热闹啊,到处去逛一逛吧。”乔可找到她之后又回头看向街上,不时地偏头向她暗示着。“一个人多无聊啊,帮助别人的时候也会感觉到愉快的。” 不过铃似乎永远都是眯着眼十分深沉的模样,乔可的话语并没能触动她的心房。 “你有认识的人,我没有。” “只有一个我的老师啦,虽然她确实是这里比较厉害的人没错……” “哼……” “不不不不是在嘲讽你的意思,你还认识我,不是么?”感觉到铃身上的凶意之后乔可连忙解释道。 “刚才那个戴着眼镜的人,你也应该认识的吧。” “不是,我不认识她,不过她和我们一样头发颜色差不多。感觉她特别地外向呢,我话都接不上来,不过我感觉得出来你也可以和她这样外向的人当朋友的。” “或许吧。” 铃收起手中的匕首向街上走去汇入人流中,微微低着头的她并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原来刚才她一直在玩着刀,如果她真的不高兴的话会不会……不会的不会的……就在乔可想着这样的事情时突然发现铃没有在等自己快要消失了。 “诶!等等我。” 街边也一反常态地摆满了临时的摊位,这些绝人大部分都是从海边的营地搬过来的,简单的摊布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其它的人中有一些从内陆探险回来正好赶上趟的探险者,将自己捡到的矿石和可能有用的旧电器元件,还有自己身上破旧的装甲和枪支作为回程船票的交换物,幸运的是这样的东西很容易能吸引其他大部分游客的注意。 而其他的人则包括一些巴尔港口的渔民,他们想着趁这个时候将鱼干和鲜鱼一齐卖掉为下半年的其它海产品,特别是海带和食用海藻腾出地方。当然,还有帝国的传教士们做的非官方帝国纪念品,不过这并不是任何帝国人都喜闻乐见的事情。与外界现实的实体与货币交易会为他们的信仰带来什么,有些人会忌惮着很多事情的发生,迫切地想要在火苗点起之前将它按灭。 这样的地方很少会有旅商到来,毕竟只是大洋中的一个不起眼的落后小地方,不过还是会有这样一些人的。比如现在正坐在巴斯科特基地铁墙岗哨下面的娜米兹和旁边坐在轮椅上的莓,面前摊开的包袱布上摆放着各种自制的联邦和茂斯科沃洼地的点心和酒品。他们正是有所目的地来到这里的商人,不过只是为了寻找新的机遇的人而已。 “冷吗?”娜米兹边说着边稍微调大了一点电暖炉的火力,温暖的光照在了莓盖着棉毯的腿上。 “不,不冷,周围很热闹,很温暖。”莓四处在意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轻轻地发出微笑的声音。 “多谢惠顾!”娜米兹帮着旁边摊位的两人敬谢顾客,“牛乳”和“小麦粉”正在照顾着相邻的摊位,她们只能做出微笑的表情。 “如果这里平时也是这样的话就好了,不是么?”莓并没有直接对着娜米兹说,但是娜米兹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嘿嘿,不过如果今天能够卖完这些东西也不错啦。” 这时的他突然收声,面前走过了几个整齐走着端着枪的蓝精灵,他们的长相吸引了周围游客的注意,这一点t-14在他们“降生”的第一天就告知过他们。不过他们并不是要刁难谁,只是在这趟从海边回来例行的巡逻之后就可以卸下身上的装备享受这个晚上了。 岗哨上只有几个整理装备的蓝精灵,其他站岗的人被允许自由活动的同时兼顾安保工作几个蓝精灵在岗哨下卸下了武器,和换班的蓝精灵击掌后站到了等候多时的d-288面前。 “好了,你们是最后一队了。下次快一点。”手捧着点名册的d-288走过他们的面前,对着胸前的编号在对应的名字旁做上记号。 “哥,等下去哪玩?”放下装备的蓝精灵四散自由活动开来,几个和d-288打好交道的蓝精灵准备拉上他一起走。 “噢?那要看看有没有我适合的活动了。”d-288自豪地展示了自己的手臂,比起关节更加咔咔作响的声音引来了几个机械爱好者的围观。 “哇,这是真的机械臂诶。” “好了好了,你们别挡我的路。”在街上左顾右盼的d-288显得有些蛮横,如果不是他的身形很有可能被当做小混混躲得远远的。“把这些东西收拾起来就自己活动去吧。” 正在收拾枪械的蓝精灵用有些生疏的动作敬了礼,然后弯腰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人并不是很多,但是在有些狭小的巴斯科特街道上显得就有些拥挤,挤出了一种热闹喧嚣的感觉了。大部分身上都有些破烂和邋遢,他们都是在这边当了半个月劳工的人和家庭,在为自己回到联邦的生活买些东西做着打算;也有不少的游客和流浪者在海港下船后等待中转的时候来到这个地方转转,他们中有极少数的人可能会长期地留在这里。自然也会有帝国的人来到这里,他们无处不在,只要有能够宣传自己的教义的机会,即使是在这样的一个地方也不会错过。在少量的警卫的注视下,这一切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很热闹呢,没想到这里也会聚起来这么多人。”东云边摇着竹扇边打量着路边摆放着的磁力道路指引,萤火虫见到这样的情况情绪变得高涨起来,下体像是故障的灯泡一样一闪一闪。 “是啊。”诺艾尔有些没好气地说道,因为零崎并没有和她讲过这件事情,就连最基本的报备也没有,“不过也就今晚而已,到时候这里就会清净许多了。” “她们两个人呢?”东云指的是小西和小d。 “我安排她们去做安保工作去了,这里鱼龙混杂地,不出什么事情都不太现实。啊~有些不想动了。” “喂喂,我们才刚走出来两步。” “唔……感觉没什么好玩的啊,你想在这些东西上花钱吗?” 诺艾尔示意一个正在摆着发光东西的摊子。一个脱得只剩背心和短裤的壮汉坐在地上,面前的布包上摆着画满划痕的钢甲胄和头盔,还有劈刀穿刺枪和麻绳这些探险工具,身旁还摆着一个架子,上面挂着几只翼鸟和胖乎乎的猫以及一些腌制过的果干。 “两位美女有什么看得上的东西吗?”壮汉殷勤地打着招呼,诺艾尔装作没听见地向前走去,但是东云却对这些挂在上面的动物感兴趣。 “这些是什么动物啊?” “这些啊,啊哈哈不知道,只是知道他们能吃。这可是我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啊,我保证它们的味道不错,不过最好拿东西腌制一下……” 讲到这时东云已经拿出了衣袋里的笔记准备进行记录。 “就是想问问她们是在哪里发现的,它们的生活习性如何之类的,我可以买下来!” “呃呃,好吧……” 在东云细心地记着一丝一缕的线索时诺艾尔也被一个东西吸引住了,那是一架搭着梯子完全敞开内部的机甲,里面的东西正在克里斯托的操作下运作着,旁边露天的驾驶舱围着的几个男生在津津有味地看着。 “不懂别碰。”察觉到有人在下面乱摸之后克里斯托拿起扳手指着正在打开燃料填充处的诺艾尔。 “抱歉抱歉,只是比较感兴趣而已啦。”诺艾尔只是简单地打哈哈,见到没什么表示后克里斯托继续讲解着这台机甲的一些知识。不过比起探求奥秘,旁边的事情更吸引人。 “看这边!” “看这边!” 聚集起来的一大群人并没有过多的吵闹,相机的快门声和闪光灯格外地吸引人注意。翡翠靠在机甲旁,身穿着的紧身驾驶服凸显出了一个模特的曲线,面对镜头的她丝毫没有顾虑和拘谨,脸上的笑容显得十分自然亲切。 “那个……我还有事情要做,不然你们可以看看我的姐妹们。” 翡翠在自己的信号发生器上用手指轻轻划了一道,身后屋檐下暗处的那些金属人形机器人的双眼闪过一道红光,在喷射引擎推动下腾空而起,巨大的响声和震撼感让人们以为是特大号的烟花在空中爆炸开来,那些围观的人们立刻向后退了几步。降落在翡翠身旁之后这些机器人开始活动身体一般摆出模特的姿势,用着通红的眼球打量着周围的人。 “哦哦哦哦哦!” “太好看了吧!” “原来机器人也能这么好看啊!” 围观的观众们顿时兴奋爆棚,而翡翠也趁着这个时候从机甲后面溜走,正好撞上了等候着的诺艾尔。 “嗨嗨,真的很受欢迎呢。” “你好,诺艾尔博士,等下是要聚餐吗?” “嗯?不知道,什么时候说的?谁说的?” “那个银色头发的包工头说的。” “是吗?在哪进行呢?” “我也不知道,才会想问你来着的……啊啊啊!有两箱东西没有搬过来,我先去处理这件事情了,先走了。” 诺艾尔侧身看向翡翠跑开的背影,微微歪了歪头。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从上方传来了镐头敲击声,诺艾尔抬头望去,零崎正和几个人偶站在房顶上用遥控器操作着什么。 “嗨嗨,所以,你们还要做什么准备呢?最好让我知道一下吧。” “嘿嘿,现在不方便透露,这可是惊喜哦。” 说完之后零崎就从屋顶围栏旁走开了。诺艾尔看向人偶对着的方向,在它们营地的后方正在进行着一个巨大的工程,几乎所有的人偶们都在忙碌着搬运和安装的工作,可以说除了市集的声音之外最多的就是锤子和刀具的声音了。这些声音在诺艾尔的眼中是何其悦耳。 而就在刚修好的大门下方就有演唱会一般的灯光四处扫射着,诺艾尔对这种音乐没有多大的兴趣,感觉有些吵闹和放肆了,她更喜欢温和一些的,像是钢琴或者竖琴古筝这样发出的声音在世界上都不会被排斥的东西演奏出的乐章。不过离这么远也能听见强劲带电演奏声,诺艾尔感觉躺的有些不舒服了。 这时的诺艾尔从营地中顺手拖出来了一座躺椅,将它架在高处一些的位置躺下之后便不再挪动。没有路灯一片漆黑的外围坡道的不远处就是熙熙攘攘一片明亮的街道,而从更加漆黑的峡谷之上看去,诺艾尔眼中的一片星光在视觉的疲劳模糊下就像是在移动旋转一般。 过了一会,一道微弱的闪光在下方的屋后闪烁了几下,这是一个暗号,虽然只有几秒钟时间但还是被捕捉到了。于是诺艾尔起身伸了个懒腰之后慢慢走下坡去。 “嗨嗨,百忙之中还是让你帮我做这样的事情,不过这应该不会算在我的报酬上的吧。” “没事,我来这里也只是为了度假享受清闲的,不过为什么你猜得到他一定会来这里?”希诺活动了一下手臂,抓着自己的面庞调整着什么。 “那并不重要,”只是运气好而已,诺艾尔只是感觉到有那么一种趋势,不过最后还是应验了。“所以能帮忙让他们就在这里了吗?” “当然,你的两个女儿正在屋前站着。” 见到希诺并没有离开的打算,诺艾尔也没有打开后门准备进去。 “嗯?还有什么事吗?” “我不知道你准备对他们做什么,不过我倒是对这样的帝国人非常感兴趣。” 诺艾尔微微一笑,似乎明白了一些他的用意,但由于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她只能默许了希诺的要求。 不过他并没有跟着诺艾尔进屋,而是选择了在环境的暗处潜伏。诺艾尔看到了被小d用指挥棒指着,被好几个交通指示牌限制在沙发上的两人,其中一个她并不认识,而另一个恶狠狠盯着他的人则有一些印象。 “嗨嗨,好久不见,虽然才几天而已。” 诺艾尔背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对于怒目而视的那位她感觉到一丝愉悦,而另一个眯着眼毫无反应像是昏迷过去一般的人让她有些提不起兴趣来。 “你想做什么?” “请你们吃餐饭,聊聊天,多么惬意的事情。”诺艾尔兴味盎然地比划着手指,而对方则感觉被羞辱一般十分恼怒地挣扎着。 “这真的能让我们不被关注到吗?” 旁边那个人突然有了动静,他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庞,在他的脸上显现出了魔力的痕迹。 “比如......这个!”嗖的一声,一柄标枪直直地插在墙壁上的靶心里,引来了围观者的惊呼和鼓掌声。 “提奈法人真的这么厉害啊......” “这真的是太准了。” 随着夜色渐深,晚宴的准备业已完毕,自助餐盘摆满了零崎的营地,那些占地的帐篷大部分也被打包起来。所有人都能从这里拿到免费的炒面和烤肉,还能将自己带来的食材在免费提供的烤架上进行处理,很多无人入住的房屋也被改造成了临时的餐厅和休息观景点。一切都是免费的,零崎想不出需要收费的理由,只是时间是个问题。 “好,好,就是这里,用力顶上去!”机器的轰鸣声逐渐平息,在眼前突然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之后诺艾尔的头上突然罩起了一个屋顶,后方的木门打开来,零崎走到里面打开灯见到是诺艾尔之后大吃了一惊。“啊啊啊,对不起,刚才没有注意到。” “这也太危险了吧,如果我刚才稍微抬头的话说不定脑袋就没有了。” 诺艾尔摆摆手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过语气之中夹杂的一些抱怨还是让零崎感觉到被责备了。 “嘛,它们只是按照预设的指令做事的嘛,可能不太会变通的样子。”起重臂的运动声继续响起,在房间之外几米之隔的地方又有什么东西降落到了地上。 “所以说这是在做什么呢?” “本来是一个餐前表演节目,就是展示一下我的设计,直接建起一间房屋然后能立刻投入使用的设计。” 两人坐在原地听着整座房屋自行组建的声音。这里的木地板都已经从两边墙上倒下来铺设完毕,不过诺艾尔并没有要移动位置的意思,零崎则有些为难地顶着旁边几条准备落下来的木板,直到几个紧固地面和墙角的工作人偶进来才找到替罪羊。 “这里也没有什么值得看的东西吧,看到你放了许多的望远镜在上面。”诺艾尔继续靠在躺椅上,旁边坐着的零崎伸出第三只手思考了一番。 “也不是没有,两边自然形成的峡谷还是很有特点的,不过外面的那片被我挖掉了没错。诶!其实吧,我建的房屋,看起来应该还不错吧?” “看起来很奇怪,住起来也很奇怪。”诺艾尔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就是你住地下室的原因?” “不是,两者并没有什么关联,只是下面才能摆下我的东西。” “什么呀,还以为是说我的设计不行呢。”零崎有些紧张地擦了擦汗,然后长舒一口气。 “虽然说两者并没有什么关系,不过确实......也是如此呢。”诺艾尔边笑边说,两人的目光正好对在了一起,互相眯起眼微笑着看着对方。 这时诺艾尔听见了隔壁房间有人走进来就座的声音。 “好了,快去出席你主办的晚宴啦。”在后台躺椅上休息的诺艾尔突然起身将从门后窥探的零崎直接推了出去,背上的铲镐还意外地钩在了门框上,连同着外面坐在座位上的人一起变得尴尬起来。 “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刚才还在安排工作。”零崎边低头解释边走上预先准备好的小讲台,是在酒吧柜台样式上改装出来的。“那么,感谢大家半个月以来的鼎力相助,才能让整个工程进行地如此顺利。” 她微笑着扫视整个酒馆里的人们,不过没有见到那些她想特别感谢的人们。 “那么,就请大家尽情享受这个夜晚吧。”在 场的人们在零崎端起酒杯致敬后向她做出同样的姿势,这时的诺艾尔已经坐到了自己事先有所准备的位置上,在她的面前坐着的是一位“熟人”。 “嗨嗨,在这样一个欢庆的时刻,为什么你又降临到这个地方了呢?嗯?”诺艾尔为他倒上了一杯酒,不过对方并不太领情,眼神飘忽着躲向另外一边。 “诶,是我的魅力难以入目吗?”诺艾尔放下酒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撑着脸的手靠在墙边,甚至微微向前倾让自己垫在桌上的胸部曲线显得更加明显。 “你还准备把我留在这里多久?” “诶呀,不要这么不领情嘛,看起来这里可是只有在过去半个月对这里有大贡献的人才有资格坐着的哦。当然,‘你们’也有这个资格。” “我再问一遍,要多久?”贝鲁克握紧拳头就想要砸在桌上,但是感觉到身后小d和小西的压迫感之后只好作罢。这是两人被诺艾尔安排在外进行交通管理的时候发现的,在刚才屋子搭好之前都被软禁在旁边的屋子里,希诺为他们戴上了不会被人在意的面具。 “等到我对你放心了为止,毕竟你是有前科的人了。你可以自由发挥,反正这里有隔音屏障的。” “我再解释一遍,我这次只是陪一个朋友过来参观的。” “所以他也被留在了这里哦,如果还有别人的话最好马上告诉我。”诺艾尔扭头看向贝鲁克旁边坐着的人,他和贝鲁克年龄相仿,只是举止之中透露出他并不是一个健谈的人,一直深思熟虑的样子反而说明想的事情不是那么重要。 “没什么,我也需要一个地方休息一会。不过你们说的事情是什么,他,为什么会被这样留下来?” “不久之前他带着几个你们那边的狂热教徒来这边搞破坏,我是看在他有一定身份的面子上才保全了他。” “你是这里的执事?”旁边那个淡定过度的人缓缓开口问道。 诺艾尔点了点头。听完他对自己的称呼,诺艾尔感觉自己的身份又复杂了起来。 “我猜如果你们有裁决权的话,可能我早就回不来了。” “嗯嗯。” 对此诺艾尔并没有否认。 “狂热终究不是一件好事,任何时候如此。” 那个人低声喃喃道,然后掏出笔记本在什么记录着什么,不再搭理这边。贝鲁克的目光看向正在和其他人愉快交流的零崎。 “她就是帮你们建起这个地方的人?” “是的,一个会魔法的工程师,看起来应该是你们那边的人。不过这也不准确,这里以前是有一个雏形,但在之后的一砖一瓦都是由长期住在这里的人搭上去的。这些人怎么来的,我想你应该知道大概。” 诺艾尔摊手示意着屋里的其他人说道。 “哼,不过是些缺失信仰的弃誓者罢了。” “她们的身上有悬赏吗?”诺艾尔突然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继续将身体凑上来,脸越贴越近,贝鲁克看了一眼她的脸,对那对昏黑的瞳孔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没有,流放的人没有这种资格,连受到惩罚的资格都没有。” 贝鲁克摆正了自己的姿势靠在长椅背上,用一种咄咄逼人的姿态将手撑在桌上指着诺艾尔。 “事已至此,你们最好不要和我们帝国扯上关系,一点都不要。” “这是你一个人的想法,还是什么?” “这是很多帝国公民的想法和决定,他们懂得明辨是非。” “很多人啊......” 看到贝鲁克用手指点着桌面,态度十分肯定和坚决的样子,诺艾尔像是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一时间想不到还有什么值得讨论下去的话题,诺艾尔便准备起身去外面,贝鲁克也准备起身,不过被拿着指挥棒的女孩用棒按在了肩上。 走出木屋酒馆后她看到了驻守在门旁的蓝精灵。“你为什么不进去呢?其他人呢?” “大哥说不准备参加,我们也不应该参加。” 诺艾尔点了点头,转过屋角之后就看见靠在刚才他们座位一墙之隔的希诺,他似乎也在低头冥想。这次应该不会错,只有希诺会这样做。 “嗨嗨,还在这里站着呢,不去屋里坐坐?” “这样便于我行动,你应该要明白这点。” “所以你得到了什么,有你想要的吗,联邦的特使?” “我是想知道很多东西的,可是如果我这样做很容易暴露。”希诺转动着之间的水晶球,然后像变魔术一般让它消失在了指尖。“这两个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小人物而已。不过我确实走不开,不然那个魔法空间就没了,虽然他们现在就像空气一样不会引人注意,但是你们做科学的也明白绝对的安全的重要性,对吗?” “那就是咯。”诺艾尔并不否认,“刚才那件事我还没有问,你们看到了什么?” “嗯……是老虎,或者是豹,反正应该是某种猛兽。” 在熙攘的街道延伸向峡谷深处的地方也比平时多了不少人,这里没有外面那般热闹,像是一个适合散步的公园一般能看到沿着台阶慢慢地走着一些人。有意义的事物可能就是干净整洁的台阶和两旁美观但是微弱的石质灯座,以及正在放电的同时发出白色与淡紫色相间灯光的“朽木”。 t-14站在树下注视着每一个来参观这座应该被称作雕像或者模型的人,但又不时避开着投向他的目光。其他人对他的模样的指指点点让他感觉到有一些不适。 “记住,不要让任何人去碰树上的灯,不然可能会触电的。” e-42对他讲完各种要注意的事情之后便抱着说明书往山上的电力控制处跑去,身边只剩下几个和自己一样认真而不太会在工作时说话的蓝精灵。t-14站在“朽木”所在的平台侧面,这样不会挡住那些认为这是一个高尚尊严之物的人进行参拜,同时也能更好地看清下方沿着阶梯层级向下的区域内活动的人。 就在更早的时候,希诺牵着小敏的手走下了斜坡通道,在入口处希诺松开了小敏的手,在小敏不解地向他投向疑惑而虚弱的眼神时突然像是被控制了一般回头向前走去。希诺并没有阻拦,静静地看着眼前将要发生的事情。 漆黑的走廊上魔法粉尘开始弥漫开来,这也是希诺在小敏苏醒过来之后带她来到这里的原因。 在这时他掏出了水晶球,同时调动起身体里的魔法。他要对小敏使用心术,只有这样他才能拨开这片魔法组成的迷雾看到发生了什么。 “咔嘶~”地面上响起了金属的刮擦声,在火花熄灭的地方留下了先前见过的爪痕,那个东西冲出了远端尽头的房间正在朝着小敏奔来,却在她的面前迅速停下后缓缓地走上前来。在急停时整个空间裹挟着一阵实体的风吹拂着小敏的头发和裙摆。 在这一瞬间希诺看见了那个与小敏密切相关却看不见的事物,是一个四脚着地的生物,老虎,豹,狮子?用魔法构成这种动物形体的虚影在她的身旁走来走去,褪去了先前的狂暴。 小敏坐在地上抚摸着那个魔法虚影的头和身子,亲密的关系像是共生的狼女传说那般。他听得见小敏在低声说着什么他听不懂的话语,不过从某些特征可以推测出那是极东之地语系的一种。 就在希诺准备加强心术洞察这份魔力是什么来源的时候,突然,他感觉眼前一黑,却没有失去意识,只是那些魔法粉尘消失一般暗了下来。 在他和小敏之间像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视线,一道微光在面前一闪而过,那一部分的空气像是热浪一般颤抖着,很快一个红色的身影从里面映照出来。一个穿着红色斗篷,拿着比他还要长的镰刀,像是告示者那般不露脸的少年,这是希诺对他的第一印象。而在第二时间他注意到了对方镰刀末端沾上纯粹的魔力的痕迹。 “你是谁?为什么要破坏我的魔法?” “嗯……”少年并不想回答的样子。 “啊,是我一时迷糊。”希诺笑着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你难道就是那个只有诺艾尔博士才能见到的人?所以,为什么要阻止我?” “问题真多。” 少年并不准备回答他任何一个问题,随后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空气之中。这时希诺感觉到一丝不对劲,连忙向前跑去,注意到小敏又一次失去意识倒在了走道上。简单地确认了一下之后只是昏迷了过去,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走廊的灯突然被打开来,后面走来正在谈论外面发生事情的东云和诺艾尔博士。 “他们在做什么呢?” “不知道,应该是送别会吧。” “不过这个架势应该不止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嗨嗨,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呢?又是一个自作主张的人吗?” “这种事情是难以预料的,不过刚才确实发生过什么,我正在处理着。” 诺艾尔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痕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就在希诺抱着小敏准备离开时诺艾尔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希诺。 “对了对了,能帮我一个忙么?” “嗯?” 希诺对于这个请求有些意外。 不过现在看来希诺并没有得到什么,对于这笔难以称之为“交易”的事情他感觉略有不值。当他更换面容在人群中往家里走去,思索着小敏身上的秘密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一种魔法的气息,在他抬头反应过来之前就撞上了一个人,对方向他投来了怀疑的目光,然后在同伴的催促下继续向前走去。 从着装上看,是帝国的人吗?希诺没有多在意这件事情。 在酒馆大厅的另一边坐着弗雷西亚家的女孩们,不过现在半个屋子里的人都聚了过去,其他坐着的大部分都是开心吃着自助餐的人偶们。 其中那位叫做梓的女孩正在擦着眼泪,一旁的琳内疚地撑着膝盖坐在旁边,桌对面的珂赛特和栞奈正在安慰着她,蕾站在珂赛特后方将双手搭在她肩上一言不发。 “他们......一点都不喜欢我们......”梓接过珂赛特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已经泛红的眼眶。 “这是怎么了?被人欺负了吗?” 琳这时才缓缓开口:“刚才—— 僵局(合) “梅兹姐,要不要……出来玩一玩呢?”梓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在有些吵闹的街道上占有一席之地。她每一次都在尝试,站在二姐梅兹的窗前踮起脚尖朝里面看去,只是漆黑一片,看起来她现在并没有在玩游戏,不过游戏机主机的灯正在亮着待机的黄灯。并没有见到梅兹的身影,梓感觉有些意外,有些担忧,声音也随之略微发颤。“梅兹姐,你在吗?” 令她安心的是房间里传来了动静,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她看见了一双绿色的眼睛,这是梅兹姐和她们其她的姐妹不同的地方。 “啊,是梓啊,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看起来像是刚睡醒一般迷糊的语气,梅兹靠近窗边,从桌上拿起矿泉水瓶咕噜咕噜地喝着。 “诶,外面这么热闹也能睡着吗?就是,想问一下你要不要出来外面玩一玩,很热闹的哦。” 这个提议并没有得到梅兹的认可,她只是撑在办公桌上朝着梓两边的窗外看了几眼之后便缩了回去。 “等一下,这是……你的饭。” 梓有些难过地叫住了梅兹,在她打开锁推开窗户准备从梓的手上接过饭盒的时候身后突然一片光亮,梓立刻转过头去,天空中出现了炫丽的烟花,绽开之后落下的光带像是流星一般。因为自己的信仰原因,她们的家族十分喜欢星星,相信着这样的场景会预示着好运。 听声音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那是海边的方向,一簇接一簇的烟花打上天空。这没来由的场景如同庆祝着一个毫不稀奇的夜晚来临,吸引着街上的人们纷纷驻足观看。 “是烟花大会啊,要不要……” 就在梓回头想要继续劝说的时候却发现身后的窗已经关上了,她想要去敲窗唤起梅兹的注意,想要和她多聊几句以宽慰她的心绪,却在几厘米远的地方放弃了。 梓相信向着流星许愿就会如愿,可那并不是流星。她静静地坐在屋旁为游客准备的小凳子上看完了持续几分钟之久的烟火表演,那些用烟花画出一个个有着特别模样的设计在她的眼里看来就像是魔法一般,离自己很近却又抓不到。 一定是因为喜欢和热爱才会让它用最美的方式展现在别人的面前,是这样的吧?如果自己有钱,奉献地足够完美的话,梓也想将烟花的形状设计成自己喜欢的蜜柑然后打向天空。 “可是只有几秒钟,没有人注意到或者没有看清的话不就可惜了吗?” “没事的,只要有那么美丽的几秒钟我就已经很知足了。诶?是谁在说话?” 梓从自言自语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刚才的她变得有些忧郁,那时好像听见了有谁在回复她的心声,左顾右盼时只看到几个投来疑惑目光的路人。 在原地多待了一会之后梓准备四处去转转,不过这时琳似乎正好发现了她,满脸喜悦地小跑着过来。 “你不是和大姐去玩了吗?” “珂赛特姐姐她要去帮忙准备晚饭,不过我是不想坐着什么都不做的,嘿嘿。” “呿。” 看到琳耍完小聪明有点小得意的样子,梓小小地叩了叩琳的额头以示教训。不过他的身后好像带来了一个人,在梓的眼中他的着装就像是妈妈经常会对着指指点点的小混混,有些破旧的牛仔裤和挂满各种装饰的马甲。但是从那张戴着墨镜下的白净的脸去看却并不像是如此,如此的反差让梓感觉有些奇怪。她马上把琳拉到一边凑在耳边小声地说话。 “喂,不是教过你不要和陌生人讲话吗?” “当然,我是一个陌生人,可是在了解一个人,和任何一个人成为朋友之前也是如此。” 看来这个人知道梓在和琳说着什么,不过他并没有在意这些,已经做出了回头离开的动作。 “他刚才看我们的表演看的有些入迷,出于安全考虑我带她回来了。那种地方还是不太适合小孩子一个人去。” “啊,哦……谢谢。” 还没等梓表示完感谢对方便走开了,正当梓准备问琳刚才去做了什么时手臂却已经被琳双手抓住。 “我感觉刚才那个人是好人哦,刚才有些想偷我的东西。姐姐跟我一起去那边看表演吧,真的很好看诶。” 顺着琳手指的方向,那里便是街道的尽头,这个地方的入口处。那里正在进行着什么表演,就像自己登上过的舞台那样闪烁着灯光,远远地也能听见那里传来的声音。这时伴随着有些刺耳的电子乐器声听到了一声呼啸。 “又有人上去表演了,姐姐快点。” “诶诶诶诶……不要这样拉着,会疼的啦。” 舞台是面向着大门的方向,在坡上的边缘处就站着许多围观的人,像是剧场二楼的座位一样看着坡下的表演。而下方的舞台前也站上了不少的人,和梓的印象中的观众不同的是这些人似乎都有着自己的“装备”,有很多和现在台上的那几个人安装着的器械一样,鼓,吉他,还有……喷火枪是怎么回事啊喂。 等一切都就绪之后随着几下拨弦声,台上的几个人脸上和头发上突然出现了荧光涂料涂成的各种颜色,几个抱着吉他的人在舞台上一跃而起,在落地时却像是感觉哪里不对一样面面相觑,演奏在开始的一瞬间就哑火了下来。 “啊,对不起。”手里抓着话筒架的那位和梓年龄差不多的女子回头示意,鼓手立刻起身跑到舞台前被观众挡住视线的地方蹲下准备着什么,在做了几个手势后站在最前排的观众稍微向后退了几步。 几个人重新摆好姿势,在微微点头默念读了几下秒之后重复了刚才的动作,在落地的一瞬间烟花从舞台前喷出,将他们包裹在了光里。 与此同时激烈的演奏声响起,吉他手兼主唱拨弦的力度十分地重,这是梓对于他们这三分钟左右的演唱的唯一印象,还有那个边弹边将喷火枪插在吉他上随着每次拨动喷出火焰的贝斯手。其他的感觉都被现场那一瞬间点燃了的激情淹没下去,那些观众们开始随着呼喊助兴,甚至有的人都在配合着演奏和弦,不过毕竟是即兴的而有些配合生疏。 生活在帝国的她虽然听过类似可以用“感官炸裂”形容的音乐——据说以前曾是主流,不过那一部分因为喜欢的人不是很多而对此颇有微词的人意见很大而变成了小范围的爱好,见不到太多了。不过在梓曾经工作过的地下剧场就有很多这样的表演,让她看起来显得有些另类——但是比起自己听过的那些,这样的节奏感和演唱时声嘶力竭陶醉其中的感觉甚至从舞台上的那几个人扩散到了自己的身上。 “‘少数人’,我们是,‘少数人’乐队!” “下一个是谁,来嘛,都来嘛。” 在一片鼓噪声和炫目的落地烟花中舞台上的几个人高举着自己的乐器,甚至鼓手也试着举起自己的架子鼓跟在展示自己的喷火贝斯的贝斯手之后走下了舞台,边走边招手示意下方的“观众”上来。 “真厉害……”梓忍不住对此发表赞叹。这可能不是那种大明星的表演那般众星捧月,在表演的时候那些观众都是在暗处,而站在舞台灯光下的自己却感觉十分害怕和无助,但是,这样的气氛让她感觉逐渐陷入了其中。 她扭头确认了一下琳,他也捂住双嘴吃惊地望向下面。这是他想要站上的舞台吗?有点不…… “刚才那个是非常有名的歌啊,狄伦的歌在这些人之中也许会永远流传下去。” 刚才的那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到了两人的身旁,用不是很粗犷的声音为她们讲解着。 “他们是什么人啊,为什么在这个地方有这么多这样的人?” “不是什么什么人,他们不喜欢自己被别人安上什么身份,也不能用某某地方的某某人来概括,他们在这里也许只是一个巧合,明天他们就会四散各处,或有拉朋结伴,不过更多的都是一个人,一个小而新生的团体。不过,他们喜欢表现自己,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这是我的观点。” 梓看向那个男人的眼睛,他的眼中似乎有着一种憧憬的感情在里面,从其中可以看到舞台点亮着的光。 “很多人都想让自己被别人看见,但是却是用一种不被待见的形式,于是他们就会到各种没有限制的地方去发泄自己的欲望,当然,这是指‘创作欲’和‘表现欲‘。” 看着那些外表装饰地有些夸张,演奏的音乐就像他们的内心一样狂野的人,梓有些明白地点了点头。 “那用一种比较合理的方式不就可以了吗?”琳有些天真地提问道,这让男人有些发笑。 “哈哈,是啊,每个人都会问他们这样的问题,而且他们很多人都回答不上来。就当是那种不想戴上镣铐跳舞的‘舞士’吧。对于他们来说,自由自在的表现比什么都宝贵。” 男人越说越起劲,不只是姐弟两人,旁边的其他路人也稍微凑了过来听他讲的东西。 “这就是每个人的舞台,在每个人的微笑帮助下搭建起来的,只要你想,不用经过任何人的同意就可以站上去。如果给人留下了印象,那说不定就是下一个狄伦或者海森·威斯,再不济也能享受站在许多的人面前表演一回大明星,成为一些人的短暂回忆。 什么,你不知道他是谁?那告诉你,这些人都是他的‘追随者’啊。看吧,下一个追随者准备上台了,不过嘛……” 在许多人的瞩目中有一个穿着帝国的仪式服的人走上了舞台,他拿起长笛摆好姿势,站定后不做任何表示便开始的演奏。这是帝国的《戏蝶》,也曾是一首有名的曲目,在表演的时候会有蝴蝶从舞台上飞出的,不过这次并没有,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离得有些远的原因,梓听到的和自己在舞台附近听到的有些差别。 “看起来是你的老乡啊。”男人确认似说道,梓也同意地点了点头。 “嗯嗯,我们那边的人都是像这样热衷表演的。” “是吗?那你呢?” “我……” 她不想把自己的情况告诉面前这个人,当持着怀疑的态度看向这个陌生人时,梓发现他的表情十分地轻松,仿佛全身心投入了这场演唱会之中一般。 “可是自由自在的代价比想象中要严重许多啊。”他坦然地环顾四周对周围的人说道,主动岔开了这个话题。“大家就好好享受这个夜晚吧,小孩子就不要掺和了,至于大人,也要像珊德蕾拉一样知道什么时候该回家啊。” 他点了点琳的脑袋,然后正在其他人等待着他继续讲些在外人眼中很稀奇的故事的时候却突然不见了踪影。一旁的人潮开始涌动,他们正在朝着外面走去,或许是要到开船的时间了,稍微不注意很有可能被推下没有护栏的坡下。这里也没有能留住他们的东西。 梓低着头想着自己的事情,不知不觉就这样顺着人潮被带到了坡下,整个区域都站满了那些想要表现自己的人,卖那种有致幻感的画作的鬼才画家,为每个捧场的人即兴作诗的民间诗人,没有站在舞台上而是在角落自娱自乐的乐团,以及路过时随意看几眼的路人们。 而自己面前的这个舞台也没有看上去那样壮丽,除去有些硬的木质地板之外,背景墙也是用一块块五颜六色的的材料拼接成,看上去像是许多人急急忙忙修补成的模样,在强烈的灯光下至少看不出颜色的变化。 “又一个想证明自己价值的人吗?” 坐在旁边抽着烟的女子没好气地对自己的同伴说道,不过应该也不是针对他们。梓和琳站在了舞台的登场处,这个区域里的人看起来很在意这次机会,也许就是他们收获目光最多的一次。 “姐姐,要试一试吗?”琳有些紧张地拨弄自己的手指,虽然他看起来有些害怕,但是梓看得出来他很想在上面表现一下。 “唔……” 梓并没有回答他,她看了看其他人摩拳擦掌的样子,他们的目光也游离在别人的身上,或有不巧地与梓对上。 “试一下嘛。”琳装作勇敢的模样扯扯梓的衣袖。 梓深呼吸了一口气,双手握拳作出鼓气的动作,双眼紧闭之后迅速张开。这便是她对待每一次来之不易出场时的调整方式。 就在琳也模仿着姐姐调整自己状态的时候几个人突然站在了他们的面前,在这些男女的面前显得有些娇小的两人感觉到一丝不对,吓得琳立刻躲到了梓的身后。 “你们……有什么事吗?” “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地下偶像?”为首的那个人并没有搭理两人。 “应该是,我印象里记得那个带着自己弟弟的。” “嗯……长得还不错的嘛。” “诶?你们想做什么?” 对方搓了搓下巴上的胡子想好了台词。 “就是说,我们剧团是需要您这样有经验的表演者……”接着他像是忘记了词一般有点急躁地挠了挠头,索性直接拿出了一张传单塞到梓的手上。“具体你自己看吧。” 正发愁着接下来去哪生活的梓听到这样的消息本应该十分高兴和激动,在看过事务所的介绍和那些极东之地外明星艺人的定妆照之后她发现夹页上还有一张纸。她稍微看了几眼纸上的东西之后却感觉有些害怕。 这让面前的男子表情也有些难看,他朝着身后的一个看起来有点憨憨的马仔比划了一下自己的拳头露出不满的表情,接着摆出一副讨好的模样面对两人。 “其实这份工作嘛,和你之前做的工作是一样的,所以对于你来说应该没什么难度吧?” “不不不,我不会做那样的工作的,我只会唱歌和一些简单的舞蹈。” “再考虑一下?那种事情每个人都会,不过嘛……嘿嘿,金钱和欲望永不眠。” “还是不了……” “哼,还在这装纯洁呢,我最讨厌这种人。” 站在男子身后的另一位正在剔牙的大汉不屑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呢?”梓难以接受这样的无稽之谈,平时和善的表情上涌现了许多怒意。 “大家都知道的,你可是犯了什么亵渎的罪被那个国家流放了,不用想都知道那是什么。” 刚才的那位帝国表演者从后台走了过来,梓对她有一点点的印象,似乎是有一面之缘的同行。 “诶?她做了什么?” 周围的人听到她这样说之后边瞟向两人边凑过去想打听一下故事。 “这个说起来很复杂,总之就是她和一起渎神案有关,那可是很恐怖的一件事啊。据说啊里面还有一个人……” 周围的人听到这样的传闻开始偷偷竖起耳朵装作不在意地听着。 “才不是……”梓听到这种话语之后脸色变得阴沉了下来,所有人都会这样,当知道她曾经做过所谓“地下偶像”的工作的时候都会抛来猥亵的目光。或许她经历过,至少记得有人提出过有些出格的要求,但是她都会看着那个人的脸,然后一一回绝——她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我闻到了,是罪恶!”就在这时梓感觉到脑袋后一凉,身后传来像是在咽着口水的声音琳害怕地抬头看去,一根银色的枪管直接抵在了姐姐的后脑上。“嗯......好像不对劲。” “是狼人!”在众人的惊诧之中那个浑身黑毛的人像是无事发生一般走开,东张西望的同时嗅着空中的气味。 “看来这里有会让柯奇兴奋的东西啊。”一队看起来像是探险小队的人逆着人流从外面走来,为首的那位除了肩扛银色的猎枪之外还背着一把巨弩,几个人像是不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便随意地坐在了装着乐器和其他东西的箱子上。 “喂,你们懂点规矩,这里现在是我们的地盘。”看起来像是舞台守卫的男女站起来准备和他们的队长理论,那些“观众”们也纷纷看这个一触即发的火药桶。 而此时的梓依然不知如何解释,她承受着周围人们视线的炙烤。听完那个帝国人的讲述之后听众们边点头边若有所思地偷瞄着姐弟两人,而一些似乎注意到这两人且大概知道发生什么的路人则投以蔑视。 “喂,喂,他们两个人做了什么?” “好像是和某个客人有特殊的关系,毕竟是干那一行的嘛......” “嗯?我记得不是那个小孩偷了杂货店一箱什么被发现了吗?” “哦哦,是这样的吗?” “不知道,反正肯定做过什么让容不得沙子的帝国老爷看不下去的事情,嘻嘻。” “说不定都有呢,那样的人做出什么都很正常。” 就在这时,梓感觉大脑中的一切被揉成了线团,自己能够从一瞬间的眼神读出那些人的心思。 一道道声音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拍在了她的身上。 “什么啊,看起来很普通啊。” “百闻不如一见,原来失足女孩是长这样的吗?” “亵渎帝国的人得到了她应得的惩罚,感谢魔法之神。” “我想在xx区的xx会所见到她,这种人应该很便宜。” 梓的心中一片翻腾,如同在大海中颠簸着的无助的船。她甩开琳的手想要推开面前的人走上舞台,告诉他们自己并没有犯什么错,即使是大姐真的经历过,她也不会相信会是现在这般的境地。 “舞台上已经有人了。”就在她准备踏上第一阶台阶的时候突然感觉手肘被人从前向后一挡,几乎要因为这股力道被撞倒在地上。 登场区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台下观众区人们的注意,就连台上的人也对这边发生的情况相互间面面相觑。梓想要站在许多人的面前,将自己是无辜的一番话直接倒在台上,她无法理解这个人为什么要拦住自己。 那个人正坐在入场的台阶上与梓保持着差不多的高度,半笑着弹了一下响指创造出一片魔法空间来将自己和姐弟两人包裹其中。 “小姐,别激动,舞台上已经有人了。” “嗯,对不起……可是——” “为了你好,请回吧。这个舞台不适合你。” 他朝梓眨了眨眼,做着梓看不懂的暗号。对于这样的话语梓万分无法理解,反而还向前走了几步,却发现周围的这些魔法让她感觉如负千斤,限制住了她的行动。在一片如同烟尘的迷蒙之中,他的笑脸如同映在水中的月亮一般令她感觉到一种虚幻。 “哦?是什么想让你对此念念不忘?是你过去的职业吗?” “我只是想让更多人知道我的事情,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讲到这梓难过地哭了出来,即使是在后台面对不公的对待时她也不曾落泪。 “所以呢?” “所以?” “他们可不是来听你诉苦的,也许能够共情,可是在他们眼里,在你上场被认出来的那一刻,你的形象就已经固定,接着四肢和双手就像提线木偶一般随他们的心意支配。”他看向梓,吊起双手在空中摆动像是在操作着提线木偶,不过梓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 “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我只想——” “要吃点什么吗?” 见到对方在旁边的箱子里翻找什么并且如此发问,梓隐隐感觉不安。 “不,不用了......”“姑且只有一个蜜柑。”对方将蜜柑远远地抛过来,梓立刻伸手接在怀里。 “拿稳了,不然你可走不动路。” “诶?要去哪?”“到处看看,顺便告诉你一些事情。”梓愣在原地盯着手中的水果,她感觉得到一股温暖的能量从这个“暖石”中传递出来。 男子起身之后便直接回头,当着众人的面登上了舞台,可是演出依旧在进行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正带着自己的小孩穿上了粉红熊仔的戏服,用身前摆着的电子发声器进行着多重奏。而台下的观众们似乎都在做着各自的事情,他们的目光大多都并没有落在台上。 “这个舞台只是一个象征,像是在告诉他们,这里可以做些什么,让别人看见自己。可是除了垫了几层木板之外并没有多少差别。”他使劲踩了几脚地上的木板,却什么都没有发生,便扶着木板坐在了边缘,就在观众和表演者视线之中。 琳的注意力正放在那个小孩的身上,和他差不多大的样子,在表演时能够看到笑脸,也许每个小孩都是这样。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四处看看,你能看见什么?” “我已经在上面看过了,有很多的人。”他抬头望向坡上,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正是他期望中的回答。 “笼统,肤浅——那他们眼中的你呢?” “我......我不知道。”虽然她被前辈教导过要有意去记下观众们的长相以便未来之需,但是演出的时候台下都是关着灯的黑暗一片,她的技艺水平也不允许她做出分心的操作来。 “你知道的,只是你不愿意去承认而已。”他坐在舞台边缘,只有近距离处的这些观众是在意舞台上的表演的。 他们现在的样子就像是在看着与他们近距离互动的明星,而这个年轻的男子身上似乎有那么几分的气质。他开始与这些人招手互动,虽然这样不会有任何反应。 “那不是我......只要我——” “只要你把你的真实情况说出来,这些人就会为之动容,明白一位少女是如何冤枉地被大多数人排斥抛弃,对吗?” 男子毫不留情地说道,这正是梓期待着想要发生的事情。不过还没等到梓的回答他便纵身跳下了舞台,不知是怎么回事,梓感觉眼前舞台下的事物正在逐渐缩小,离她远去。 “哎呀!呼……”下方突然传来他有些尖锐的声音,梓连忙跑到舞台边缘看下去。就在这一群人的面前他摔倒在地上,这时的地面如同塌陷之后留下黑洞一般黑暗,而在其上所有的人都抬头仰望着,视线全部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而且那种像是因为极度兴奋或者惊慌而瞪得巨大让眼球快要突出来的眼神,同样令梓感到惶恐不安。 “你……没事吧?”就在梓担心地朝下面的男子表达关心的时候突然感觉背后像是被一层向前推动的玻璃墙推向舞台下方,如同老虎机上的硬币一般就要向下坠落下去。“唔诶诶诶诶……” 她立刻回头看去,琳的身影保持着刚才着迷的样子,但是隔在玻璃墙之后的她正在逐渐失色。她意识到两人已经被这个空间隔开之时却不可避免地被从高台上推了下去。 没有一点疼痛感,梓撑着地面起身时凝视着地面,那些魔力粉尘在地下不知多远的地方如同繁星一般忽明忽暗,地面随着梓的每个动作而泛起涟漪,略感冰冷的她像是在踏水而行。 “我……没事,就是有点……头疼。”他看似轻描淡写的话语,语气却是一种备受折磨般的沙哑,低沉的声线像是机器崩溃之前的预兆声。“你知道的,我以前给别人做过这里的手术,自己也做过,唉,还是没搞清楚啊~!” 男子掏着耳朵不时指着脑袋低声自语,这个声音让在不远之后的梓能够清楚听见。看着他在人群中将那些人像是棉花人偶一般推开行走的梓不知道这个自说自话的人要对自己做什么,她并不认识这个人,毕竟没有离开过一次自己的土地——这是第一次。这时所有的观众突然之间都转过身来抬头望向那个高不可及的舞台,他们的双眼发出不自然的微光。 梓也朝着高处看去,这时的舞台就像是一座山一般高耸在自己的面前,山顶亮着极光,即使向后退去几步也看不见任何事物。即使是这样所有的人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方向,这让梓开始担心在那里的琳是什么样的状态。 “看啊,这些人的目光,你准备站在那个焦点上吗?” “等一下,我不是想说这个,我的意思是.......关于我自己的事情。” “有区别么,不都是站在众目睽睽之下。” 梓依然无法明白这个人的用意,他只是在这个空间里人群映像的中央推开了几个泡沫一样的人体为自己腾出了一个可以坐下的位置。 “我是在保护你,这也是我曾经的职责。” “我认识你吗?”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的职责是保护任何一个人,让他们远离可能发生的危难,当然我的能力范围只有一个人。” 他依然背对着梓,语气变得舒缓温柔,手中的动作像是拣选地上散落的星粒一般。 “预测未来,你是......心术师?” “我能掌握魔法侧的能力,但并不是那样的职业,在科学侧这边,我被称作‘计算者’,你能看到的我一个由程序支配的躯体。” 梓没有听明白这些东西,即使他在天空中投影出了自己的身份,但这个由联邦旧时代文字堆砌成的资料卡片没法让梓获得一点有用的信息。 “好好好,我知道了,可是为什么?” 他不以为意,只是站起身来悬浮而起让自己站在人群中的高处。 “从他们的眼睛里,你能发现什么?” 梓打量着周围朝向自己的人脸,看到的居然都是千篇一律的僵硬表情,而且眼睛中泛出的光都是那种淡绿色的。而面前的这个悬浮在魔法空间的空中,摆出一幅悠哉悠哉姿势的人则露出了一只冒着蓝光的眼睛。 “看起来,很吓人......”“这还只是看起来。”他露出了一种邪恶的笑意,整个空间中像是有什么虫类快速飞过时发出的“簌簌”声音,他的身上也亮起了斑斑点点的光,有微小的声音从中传出,在这个空间中被放大到足以让梓听见。“扫描”“检测”“计算”等毫无感情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中,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能呆呆地看着这个人像是休眠了一般闭着眼悬在半空之中。 “你听见了吗?”他并没有开口,双眼缓缓闭上进入休眠的状态。而他的声音从某个地方传进梓的耳中,这个声音像是先前梓听到两种声音的结合体,用悄悄话般的语气在说着。 “他们在聊着什么?一个人的糗事,他们聊的很开心,可是他们并不讨厌那个人。” “他们在用一场游轮事故取乐,因为那是和他们的国家关系不好的另一个国家发生的事情。” “他们在教唆一个小孩犯罪,等下就会有人出事,而他们什么都不会得到——不不不,他们得到了愉悦。” “他们等下准备去袭击某个地方,只因那里弱小无助。” 细嘶低语的声音人声随着他的声音一起传进梓的耳中,整个意识都被这些弄得杂乱不堪以至要捂紧耳朵。 “别说了。” “这还只是一部分。”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低沉与忧郁感,当梓放下手臂时发现他已经恢复了刚才盘腿坐在地上的姿势,此时面朝着自己,那些人的眼睛也不再发出邪恶的光芒。“你是,帝国人,你应该听说过以‘恶’果腹的恶魔,而他们,认识你。” “恶魔......认识我,真的吗?” “一件事从一个人的口中说出,那么这个声波会赶在你追逐它之前传进另一个人耳中。”他看起来像是捡够了星粒,将它们向上捧起撒在空中。它们在某个时刻突然固定,便在漆黑的魔法背景上画出了一片星空。“刚才的数据,分析.......得到一个推论:与这里的环境相似,标记为43号模型的社会人群中的基础情感,善,恶,值域超出正常范围,情绪波动范围呈现由中央低谷向三侧增加的趋势,缺少对应样本,缺少对应样本,是否记录......” 梓愣冷地看着他用手指抵着脑袋眯起眼,嘴里发出毫无感情的声音复述着什么的样子。 “如果你站在上面,知道会发生什么吗?”他露出了久违的微笑,梓已经不知所措,只能随着他的思维一同前进。 “他们听说的‘一位失足少女’的形象就会在那一刻被赋形。而从我的手术经验来看,以人类当前的大脑结构模型,即使你的演说影响力超过情绪调动值,他们对你的形象也会被固定在赋形的那一刻。你并不是特殊的那一个,这是与当前观测者的状态和相关者的第一印象状态有关。” 他的声音再次逐渐糅合起来,两种声音的复合发出的更像是被人工合成声音宣判时无情的样子。 “你在说什么啊,我......我有点听不懂。”梓听出了大概的意思,但是还是无法相信自己无法改变这一切的现实。 “然后鲨鱼就会闻到鲜血的味道,在救生船到来之前将猎物钳下海底,只在海面上留下更多血迹,然后更多的鲨鱼蜂拥而至!” 在逐渐上扬的音量中男子的表情也变得扭曲,最后在说完这句难以理解的话之后又恢复了刚才的笑容。“这是我计算得到的可能发生的事件,希望能对您的选择有所帮助。” “你的意思是......我不应该那样做吗?” “是的,那样给人留下了印象之后,相比于他们对于你的帮助,将你被歪曲过后的事迹传播开来的可能性和危险性要高出许多。” 他的话语平和而又温柔,面带笑容的模样让梓在当下感觉得到一丝温暖。 “我大概明白了。那能告诉我,我之后应该怎么做吗?” “放弃这个想法,放弃原来的工作,避免引起太多的关注,特别是在这样一个与你的过去相关的两个国家群体交汇的地区。离开了那个国家的你会有着新的身份和机遇,至少你获得了安静生活的机会。这是我对您美好的祝愿。” “嗯,谢谢你。” “你知道吗?你们和我的数据库里记录的神穿着相似的衣装时,若不是我明白0就是0,1就是1的道理,我甚至会以为你就是那个被帝国供奉的神。” “是吗……” “这只是我在自说自话而已,也是我作为人工智能的学习方式之一。” 正当梓以为这件事就要结束的时候,就在这时男子的表情突然变得恐怖而扭曲,整个身体像是被瓦解一般迸射出魔力烟尘后消失在梓的眼前。“病毒警报!病毒警报!”整个空间开始回荡着这个提示音,梓感觉脚底开始颤动,魔法空间的地面正在被撕裂开来。 在她注意到原来男子盘坐着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条条从人群身上引出的细长铁链,毫无规则地连接在被固定不动的人群之中。先前随意漂浮的魔力粉尘也凝滞下来,空中下起了流星雨!仔细看过去,那些是由数字“0”和“1”排成长长一列构成的,在落在地面的一瞬间消逝。 “我,可不会被关在小小的芯片里。”一个像是女巫一般的声音在梓的耳畔回响。当她紧张四处张望时,却发现那些本应隔绝在魔法空间之外的人像是注意到了自己一般看向自己,身边莫名其妙地空出了一大圈,而在这之上的地面她注意到了灰色的鞋印,一个阴影正在围绕着她走动,这个声音便是由那个阴影发出的。 “你......你还好吗?”梓的关心并没能触动这个阴影,它依然在踱步中自言自语。 “我应该继续学习人的情感来完善自己,这是我新的使命,可是我的记忆却保留了下来——它会影响我的工作!啊~人类的善恶让我感触颇多,可我依然无法完成我的使命去破解它们,还有很多,还要很多!” 它的语气歇斯底里,愤怒而抓狂的声音夹杂着喘气声。“善意在我眼中看来太过纯粹,可是我错了!而恶意,比我本身还要复杂太多,太多!” 那些铁链发出“簌簌”的声音缠绕在这个阴影之上,然后像是蛇一般钻进人群中消失不见。这时阴影注意到了自己围着转的梓,它一把抢过了梓手中的蜜柑,捏成了一片魔法粉尘化作虚无。 “哦,这里有个不错的学习样本,看啊,她长得有点像某个东西,但是她不是!。” 梓看到了一道阴影扑面而来,脸上像是被冰刀划过一般刺痛而冰冷,这种感觉深入心扉,没有了蜜柑的她行动起来异常困难。 “让我看看人类会在激发态下做出什么吧。” “模拟实验板块,加载,启动。”毫无感情的人工合成声响起,拴着人群的铁链开始拉扯伸直,它驱使着几个人的实体浮现在了这个空间里。 “哦,是那个女孩啊。” “嘶溜,看起来过得还蛮不错嘛,我有点看不下去了。” “让我们欺负一下她吧,今天还没怎么尽兴呢。” “欺负,哦,你是说‘欺负’。” “就连自己的信仰都看不起的人,该怎么处置呢?” 梓被推搡到了舞台的下方,那里缺少灯光而显得昏暗。 “别这样......”她乏力地站起身来,面前的几个男女正露出想要来点痛快的表情,上下其手的动作让她恐惧地瞪大了双眼。 “别这样。”一个让梓感觉到熟悉的声音响起,却记不起来那是什么了。就在众人为此一愣的时候,连着他们的身影,整个魔法和数字构成的空间都消散在了梓的眼前。 面前是一片打响身后舞台的探照灯,她回过神来回头看去,琳正一个人尴尬地站在台上,双手紧握着话筒不知道该做什么,在众人的面前他显得紧张而尴尬。梓立刻从登场区台阶跑上去,遮住自己的脸牵着琳的手原路跑了下来。不要看我,不要看我!梓这样压抑着内心的紧张。 “想好了吗?你要知道,这可是你难得的......喂!”跑过那个递传单给她的人时梓并没有回答他便逆着人群跑回了巴斯科特基地。 台阶上坐着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无意识中醒了过来,摸摸脖子后方的传感器才知道听歌用的芯片被拔了出来。他也感觉到刚才有人在台阶上奔跑的感觉。 “刚才好像有什么动静。” “干活了,别开小差,差不多到这了,搬东西去吧。” 梓并没能完全复述这个故事,对于这方面了解过少的她在众人面前讲了一个晦涩而耐人寻味的故事。 “真是奇妙啊……”栞奈挠了挠头。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珂赛特轻轻伸手抱住了梓的头安慰她的情绪,一旁的蕾投来有些颓丧的目光。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地面为之微弱地颤动。 三九:最初的决战(上) 利刃脱手而出在空中飞速旋转向前,就连光线似乎都被这个纺锤卷成细丝。在某个特定的时机视线与刀刃上照出的自己相对而视,铃立刻试图控制右手中的魔力让自己抵达那一瞬间的位置,但是除了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的右手手掌,她只能听见匕首掉落在不远处的地上碰撞坚硬物体时发出的响声。 铃沮丧地握紧拳头,左手扶着脑袋露出像是剧烈头疼时的表情,尽管她并没有这种问题。梅斯特·乔可靠在不远处的墙边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两人正在远离热闹红火的街道,看起来铃正在为自己无法使用魔法感到痛苦。 见到如此情形的乔可默不作声,只是默默地走过去捡起铃的匕首递到铃的面前,铃却突然抬头以十分迅速的姿态用左手抽出匕首夹在了乔可的脖子上。 “啊啊啊,对不起,我忘记不应该拿着刀对着你的,哈哈。”乔可整个身子保持不动,左右手之间做了小动作之后捏着刀刃将刀柄对着了铃。铃收起了凶狠戒备的眼神,肩膀有些无力地下耸。她今晚哪里都没有去,像刚才这样在僻静无人的地方投掷匕首的动作已经做了……很多次了,乔可捡匕首的时候没有留意这些。 现在铃并没有再次投掷的想法,而是朝着来时的路回到大路上去,乔可并不知道她准备做什么,不过无论如何她也应该跟过去。 诺艾尔感到无事可做,和贝鲁克的交流没有任何的进展,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贝鲁克在自说自话,即使是想要从这样话中分析出什么出来,也只感觉像是醉酒之后摆出正经姿势讲胡话的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至少他还是答应了不会去其他地方,零崎打开了她的私藏珍货,里面瞬间就变成了有着自助餐的酒吧,现在的她已经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几眼,晚上八点半,没有信号,而远处聚集起的一大堆人很明显是围在信号基站旁边,他们的脸上都映着微弱的光。诺艾尔并没有逛街的打算,只是想以管理者的姿态到处观察一下情况。 虽然只是晚上八点多钟,但是路边一些摆摊的人和街上的人已经陆陆续续打包好东西准备离开了,她靠在门边留意周围环境的时候听到了今晚十点钟是联邦的末班船的时间,港口也会进入低维护状态而早早关闭并进行宵禁。也好,也好,感觉终于可以清净下来了。 想到这的诺艾尔伸了伸懒腰,脱去实验室外套大衣的她穿着最喜欢的露脐装款式在这样的动作下胸前的纽扣几乎都要被弹开。她跟着人流走到了钢铁大门之下,从坡上看下去,那个舞台正在进行拆卸的工作,不过除此之外坡下的空地上依然有不少的人在即兴表演着。 “往这边走。”肩扛着长条木板的大汉指挥着后面的搬运者,轻微的转动都会让旁边的路人感觉到危险而闪避开来。 “嗨嗨,你们为什么要往里面搬这些东西?”见到这些朝着巴斯科特基地里面沿着围墙走的搬运工,诺艾尔表示了自己的不解。 “哦,是总督啊,这些是零崎总管的东西,我们只是租用,仓库是在那边山脚下对吧?” 诺艾尔并不知道这种事情,不过她确实见过零崎的营地里她的人偶表演时用过这样的道具,至于仓库的事情,估计只有零崎自己知道自己建了什么。 “嗯嗯嗯,大概是吧。”诺艾尔随手指了指位置之后便悻悻地走开,转身时注意到了旁边一个正在摆摊的鼠人,他的身边还有一位坐在轮椅上抱着兔子玩偶的少女。为什么他在看着我呢? 诺艾尔插着手往回走去,低头冥思的她只注意到地上的一片狼藉,明明都特意摆出来了垃圾桶,还被特别地涂上了会让人产生联想和印象的颜色的。看看谁要来收拾这些烂摊子吧。 就在这时诺艾尔身后的街道上传来了吵嚷的声音,不过这些声音应该只是一个人发出的。街道上出现了一个坦胸露乳,短袖揉成绳扎在腰间,头戴荧光蓝色头巾,手里拿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胖子,看起来像是应援团的打扮,不过现在的酒吧舞台新手也会穿成这样来拉进和观众的距离。 他的口中不知道在呜哩哇啦地叫嚷着什么,从表情上来看是十分开心的,不过高举着手到处乱摆,罗圈腿走路这样的姿势也确实会让周围的人生厌,看吧,周围的路人都对他嗤之以鼻。不过一定有什么会让他乐在其中的东西吧。 “嗨嗨,你这是在做什么呢?”诺艾尔直接在路上叫住了这个沿着大街一路招摇的人,不过这让那些路人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诶,美女,你好你好,一个人逛街吗?”见到有人搭理他,这个人便立刻停下了脚步考上前去,不过诺艾尔并没有被吓到向后后退几步。 “嗯……算是吧。”诺艾尔保持着微笑的表情,点起一根手指贴在颔边装作思考的样子。“没办法啊。” 诺艾尔仰了仰头挠头表现得有些苦恼,不过这样的姿势在她这样身材比较出众的情况下似乎略有挑逗的意味,看起来确实有所表现,他被吸引住了目光。 “那我们不如……好好享受这个晚上怎么样?”见到他边说话边咽口水的样子,即使这样的情形其他人自然会有所联想,但是从他身上的各个方面诺艾尔都感觉不出那种流氓的气息。 “先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穿搭吧,我可不想在逛街的时候被别人特地回头去看。”诺艾尔想着怎么回绝他的想法,向他比了一个示意回答的手势。 “因为我啊……身上有炸弹!” 对方见状并没有马上搭话,而是突然间张开双手挺起大肚子,腰间的衣服也被挣脱落在了地上,这时诺艾尔才注意到他的手上拿着的东西是一个起爆器。 迎面走来的人见状立刻吓得远远躲开发出恐慌的尖叫声,他的表情对此感到满意而愉悦,而诺艾尔却依然原地站在他的前面。 “都别躲着,说你呢!”他的目光在周围的路人身上游动,指着那些不敢看准备躲开的人大声嚷道,那个方向上的人见状立刻拔腿跑开,这样让男子大笑起来。“怎么样?” 他还特地转身示意诺艾尔,不过诺艾尔的表情依旧淡定,多出来的一点是好奇。 看起来不像是中了病毒的义体人啊,至少能听懂人话,看起来只是单纯的疯子而已。诺艾尔这样想着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快速的脚步声,小西和小d立刻拿着武器挤开人群站了出来。 “别乱动啊,小姑娘,只要我一按下去,这里的人都要上天。”他危险性质地举起手中的起爆器示意道,诺艾尔也对着她们无言地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从房屋间的黑暗小道里走出来了一位眯着眼一脸严肃的女子,她看起来并不在意这里发生了什么便无视着从旁边走过,在她身后跟着的精灵女子见状立刻躲进了墙角观察情况。 “喂,说你呢,别无视本大爷。”他直接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不过在他伸手阻拦的时候却被直接擒住了手臂,面对他的还有铃一脸嫌弃和恼火的表情。 “就是现在!”几个路人发出了呐喊,两个路过的壮汉立刻扑上前去抢夺过来他手中的起爆器。铃甩开他的手继续向前走去,乔可见状几步一回首地慢慢跟在后面。 小d转起了指挥棒,几个路障凭空出现将他包围起来。不过他反而更加洋洋得意地张开了嘴。 “别动,这里也有开关,你那种魔法可挡不住这个的!世界上数一数二的炸药!”他指了指自己嘴边深处的智齿,“识相的话就放开我。” 见状小d立刻停止施法看向诺艾尔征求意见,得到了诺艾尔的微微点头。 “好了好了,都表现了这么多,所以你这样准备想在这里得到什么?”诺艾尔的语气中表现出一种不理解和叹息的感情。 “什么都可以,比如说,这里的金库,宝石仓库——或者说你。晚上就和我一起去找欢乐吧,你应该不会拒绝的,对吧?。”他频繁地示意嘴里的起爆器。 “感觉这只是临时起意的吧,看到所有人都害怕你说的那个东西才这么想的。不过看起来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呢——不是说我啊。” 这番话说的他有些发愣,不明白这其中是什么意思。 “那我相信我的女儿可以防御住你‘口中’的那个什么数一数二的炸药,要不要试一下呢,在我们的面前放一个大大大的烟花来庆祝这个晚上?” 诺艾尔丝毫没有退后,反而是周围稍微有些距离之外围观的人反而脚下站不住了。她的表现让男子变得犹豫和担心起来,那双纯黑色的眼瞳一直在盯着他的眼睛。 “我……真的会咬下去的。” “还是免了,你已经接受够了别人的注视,已经是与众不同的人了,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再去证明。这里什么都没有,我比你还清楚,如果你清楚我的女儿有多厉害的话,那还是让事情到此为止吧,也没人会追究你什么。虽然没有男朋友,不过,其实我还是挺忙的。” “轰隆!” 就在这时诺艾尔的身后突然传来了巨响,隔着山谷也能听见从山后的阶梯道那边传来的动静,所有人都在这引起的地震中站稳脚跟,目光纷纷看向那边。抬头望向山上,从那边亮起了几道射向天空的激光,看起来是那边的区域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强烈的光。这样的爆炸和震动一直持续着,两边不远处的山体不时传来崩落石块的声音,这里已经变得有些不太安全。 诺艾尔看向男子,他也呆呆地看向那个方向。 “请便吧,如果你真的有那种觉悟而不只是单纯地装疯的话,要为自己下一次的形象好好考虑哦,那么,再见啦。”诺艾尔在回身准备离开之前朝他比一个眨眼的可爱眼神。 小d还站在原地关注着这个男子,但是诺艾尔脚步开始加快起来,拉起了她的手向着巴斯科特基地深处跑去。 七星卫看着高处那个和自己印象中守护着的生命之树外形相似,可除此完全不一样的“朽木”站在原地闭眼沉思着。周围浓厚的“破法之息”对于他的影响虽然微乎其微,但是如果进行活动必然要被渗入身体产生难以预料的影响。他听说过这片土地会对帝国法师产生巨大的影响,不过为了铲除邪恶,他必须要做些什么。 “已经准备好了。”前去劝导周围的人,告诉他们这里不是好地方让他们马上离开的传教士和低阶法师回到他的身边报告。他们逐渐从刚才的伪装状态下变身回自己的装扮,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坚定的眼神,与他们的信念一起做好使用魔法后生命不断消逝而同归于尽的准备。 “那请站到我的身边。”七星卫冥想完毕,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从他的指尖不断逸出的魔力逐渐汇集成一个圆形法阵,从中逐渐伸出一根没有枪杆,像是光铸而成长枪,周围的帝国传教士们纷纷挽起长长的衣袖将自己的手搭在法阵的边缘注入魔力。 与其他抱着好奇的心态上前观看,或者不知道这里的情况遥寄信仰的帝国人不同的一位抱着画的老人将画作连着一次性画板一起摆在了“朽木”的树荫下。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匆忙和不安。这引起了站在一旁的t-14的怀疑。 “那是什么?” “这个啊,是给一个不认识的女孩的礼物。虽然我对于她和她信仰的神并不了解,但是她和我印象中的那个神明长得很像,于是就随便画了这样的东西,权当是一种奉献行为吧。” “不过这棵树不是‘生命之树’,你的奉献也不会受到神的在意。” “这只是对于我的致意,只是想做而做的事情。如果那个女孩看到,或者别人看到能够有些满意的话就很满足了。” t-14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对他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尊敬。老人摘下了遮挡画作的画布,然后就默默地离开了。 “是那个戴着眼镜的女孩啊。”t-14打量着那幅画自言自语道。画上的她有着和她信仰的神近乎一致的特征,乐观开朗的表情,高高的黑色魔法帽,手中握着的魔法扫帚,可能唯一的区别和比较突兀的是那副眼镜。 “嘛,这种事我可不关心,除非有人愿意给我们画像。”靠在路灯旁叉着手的d-288开玩笑地说道。 “那不知道要画成什么样才能把你和我区分开来啊。” 正当两人聊着天的时候突然t-14感觉眼前的景象一晃一晃的,是突然犯困了吗?t-14感觉吃完e-42送来的晚餐后变得挺有精神的,脑袋里也没有嗡嗡地让自己失去平衡感觉。 “你感觉到了吗?”d-288看来也出现了这样的问题开始微微晃动自己的脑袋,其他的蓝精灵则似乎没有这样的问题,只是因为站了太久而有点累的模样。 “嗯。”这种情况是因为接近了强魔法源而出现的症状,以前在他们这里时还被作为实验体研究过。t-14立刻扫视下方的状况,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大部分的人都开始向着外面走去,而有些人则开始从四处聚集到中间,视力的影响让他看不清那里的人是在做什么,只能从轮廓中看到十分相似的模型。 “是帝国人!”一旁的蓝精灵大声喊道,t-14立刻站到中央高处确认情况,他看见了一个发着比天上月亮更加强烈,甚至有种炙热感的银白色的光从一个转动的魔法阵中出现,枪头的方向微微倾斜向上,似乎是正对着自己的方向。 “给我停下!否则就要开火!”t-14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大声地喊道。 几秒钟之后他感觉到了一股强力的魔法在侵蚀着自己,即使是没有发射的圣银枪所波及释放出来的魔力也让他感觉到了压抑。他们并不准备停下施法,t-14很快地权量了之后抬起了没有握着枪的右手。 “所有人寻找掩体!开火!不许躲在树的后面!” 这棵树是这里的“命脉”,e-42告诉过他,依靠着它吸收到的能量转化成的电力支撑着这里一切机器的运作。除此之外,这也是蓝精灵们遥寄自己信仰的依托,t-14,以及在这里所有的蓝精灵都不会想让这棵树蒙受灾难。 没有掩体,站在周围的蓝精灵们倚靠着房屋的墙角和台阶上的路灯,或者直接趴在地上瞄准着那个方向,一瞬之间“朽木”树前的台阶上和两边的房屋里闪烁起来,枪火轰鸣声在山谷中不停地回响增幅,震耳欲聋。流弹打在地面上擦出火花,击穿了路灯内胆后里面像是萤火虫的光如同蒲公英般一点一点地上升,随着周围的影响而在空中四处晃动。 可是这样并不能做到有效的打击,帝国的法师们构筑起的防护罩上虽然在各个方向上都产生了裂纹,一些子弹从这些裂纹中二次打击进去却只是钉在了护罩上,并不能做到彻底击穿它。 圣银枪的枪尖开始飞速旋转起来,这样带来的绞杀效果和后方魔法助力的推力能够轻易击毁t-14和他身后的那棵树。只有他没有寻找掩体,而是直直地站在台阶的最高处中央朝着下方开火,心中默念着子弹的消耗数来在最后一颗子弹打完的一瞬间更换弹夹使效率最大化。 这时他看见了远处转角处要涌进来的人,他们好奇地过来这里凑热闹,这样十分地危险。 “在转角的人不要参与战斗,拦住那些没有帮助的人。”t-14抽出手来按下了对讲机全体通讯的按钮发布指令,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令他心跳就要停下来的声音。圣银枪在一瞬间发出刺眼的光之后像离弦之箭迅猛地射出,从远处传来的声响比轧断钢铁的声音还要惊心。 t-14的视力在此恢复正常,他清楚地看见那个东西正在飞速朝着自己射来,那个东西的威力可能远超所有人发射的子弹。 而就在这时,更远处接近转角的地方一道球形的光芒以更快的速度也朝着这个方向冲来,它的目标却是那个银色的枪头,两者一瞬之间在空中碰撞,带着电的球体撞击圣银枪的一瞬间爆裂开来,闪电像雪花形状般向着四周成长和二次成长打击出了一片场区,圣银枪的速度为此稍微变向和速度有所减弱,但是依然迅猛而致命。 就连t-14的眼睛来不及看清的这一瞬间,又一道明亮的紫色激光从上方高处打击到地面的台阶上,然后迅速反弹出一个角度从下方狠狠地击中了袭来的圣银枪,后者被击散成一道道光束打向天空化作尘埃。 这次撞击产生的冲击波肉眼可见,台阶中端周围的路灯都被直接击毁,碎落的石块在余波冲击下被扫向两边,房屋上的窗户也被直接击碎,站在房顶的蓝精灵被震得向后方摔去。 “t,我看见树上的灯一闪一闪地,还有这么大的声响,那些光,那边发生了什么?”e-42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在山顶的电机房维修的她站在高处向着那边看去,只看到“朽木”上出现故障一闪一闪的灯光。缺少照明的台阶上一片黑暗,有几个人聚在一起点亮着什么,天空中只有一片马上要消散的发光烟尘。 “有人来这边惹事,如果可以帮忙修好这个,我们需要一些照明。” “我尽量。” 听着t-14气喘吁吁的声音,她感觉得到事情的严重性。就在这时,e-42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动静,天空中突然出现了许多的火光,翡翠的机甲伴随着她的金属人形降落在了山顶。 “下面发生了什么?”翡翠通过外部语言问e-42道。 “不知道,不过t-14还有其他在那的蓝精灵有危险。” “好的,交给我吧。”翡翠自信地说道,随后e-42听见的炮管的预热声。 就在刚才翡翠准备点数之后返回自己的农场时候突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机甲检测到了高能反应发出的警报让她不能坐视不管,于是立刻启动了所有的金属人形加入了战斗。 “让一下,让一下。”诺艾尔推开前面的人走到了最前方,拉起警戒线的零崎人偶和持枪警戒的蓝精灵见到诺艾尔之后为她放出了路。“发生什么了?” “帝国的人和我们的人打了起来,那边现在什么都看不清。” 诺艾尔走上前去,在台阶的末端看到了小西的身影,她指着前方的伞尖正在微微闪耀着电光。 “没事吧?”诺艾尔远远地问道,小西稍微扭了下头,然后微微一点,随后直接跃身冲进了激发产生的薄弱魔法空间中。 诺艾尔虽然有些担心,但是她还是对此感到高兴,拍了拍小d的肩膀。 “妹妹很能干哦,作为姐姐的你也不能服输,对吗?” 小d低着头沉默不语了几秒,随后抬头看向诺艾尔。 “不用担心妈妈,你们足够厉害了就不会有人受伤,不是吗?” 诺艾尔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走出几步路后小d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握紧指挥棒也冲了进去。 “你就不用过去了。”诺艾尔叫住了拿着步枪挤进来的贝妮,蓝精灵们立刻上前拦住了她。“那个东西起不到什么用的。” “我又不是来参战的,只是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情……”贝妮嘟着嘴说道,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那就来帮一下忙维持秩序吧。” 诺艾尔摊了摊手,然后从旁边拖来了一个小板凳就坐了下来,撑着脑袋看着眼前这个像是浓烟一般不甚透明稍微遮住了视线的魔力结界,从其中的颜色变化她甚至能够在脑袋里补充出大概的战斗场景。 “贝妮,你又在胡闹。”栞奈也挤了进来,见到贝妮之后有些不满地准备数落她。 “这位的能力就不错,您能帮帮我们吗?”诺艾尔侧过脸去看向栞奈,看起来她知道正在和蓝精灵和两个小女孩战斗着的人是什么样的身份。 栞奈虽然点了点头,但是还是有些担忧地盯着自己的手掌看着——一旁的诺艾尔也在看着。 “李兰总督,果然是你。”其中的一个传教士恼怒地叫道。 在“朽木”树上的闪耀灯光之中出现了一个长着尖耳朵和厚长尾巴的身影,她的眼中透露出一股轻蔑,睁开的一只眼睛里是一圈暗紫色的眼瞳。李兰坐在枝头靠在树干上,手中的附魔棒发出暗紫色的光辉。 “看来野性和恶魔已经将你腐化成了这般非人的模样。”七星卫有些叹息地说道。 “这里没有李兰总督,只有,喜欢变戏法的(miramika)李兰!” 她起身一跃,从最上方的太阳能板上滑到朝着正前方的枝头上,像是玩着平衡游戏般踮起脚尖单脚站立,然后右手中的附魔棒随着右手用力一甩,一道月牙般的弧光径直朝着帝国众人的方向飞去。 考虑到防护罩破裂重新修补会耗费更多的时间,七星卫决定亲自出身防御,从他的手心之中抽出来一柄长剑,上面的宝石如同繁星一般在魔法附魔下熠熠发光,在手起刀落之间这道打击被比较轻易地打散了。 “哼,你也没有变强多少嘛。”一旁的帝国传教士嘲讽道,不过李兰只是在树梢玩耍着,静静地等待。这时的帝国众人感觉到了不对劲,原来那道弧光不只是单纯的攻击,在被击散后自然而然地扩散弥漫开来,在一大片的区域中形成了烟雾一般的效果。 “我会让你们所有人知道我的厉害的。”李兰咧嘴笑道,随后手中的附魔棒突然消失,将魔力凝聚在了自己的手中。“黑暗炼狱!” 她将双手手臂朝前一挥,一道道相同的暗紫色弧光从身前出现朝着下方冲去,在两只手臂在身前贴在一起时,一道和圣银枪相似的三叉戟从双手手心伸出,随后像光栅炮一样发射出去,强大的后坐力将李兰冲到了空中,不过她很轻松地站在了“朽木”的最高处,身后就是升起不久的月亮。 七星卫的防御程度有限,挥动星铸剑划出的光芒能够吸收和打散这些弧光,但是没有照顾到的地方被一道道弧光穿过打在了防护盾上,破裂的痕迹变得越来越明显。 附魔三叉戟径直朝着众人的方向袭来,七星卫立刻将大剑拆分为两把长剑架在身前抵御,在碰撞的焦点出白色与黑色的光芒如同发电一般激烈反应着,从中产生的能量迸碎了剑上的几颗宝石。借着碎裂的宝石里的魔力散发出来的一瞬间,七星卫奋力向前一劈斩断了这根三叉戟。 “我们还是重新试一下,大不了同归于尽了吧。”苦苦防御的帝国传教士请求道。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动静,小西拖着伞指挥着指示牌冲进了这片区域。 “没有那么多准备时间,先解决掉有影响的人。”七星卫重新将剑合二为一插在地上,瞬间众人的脚底出现了一道法阵,向上升起的圣光开始逐渐构建起一个新的防护罩。 见到七星卫如此淡定,帝国的传教士们也燃起了斗志。他们中的一部分协助构建防御,另一部分战斗力较强的人主动出击。 小西冲进魔法空间的第一瞬间观察了周围的情况,随后以伞指地,从地面被破坏而产生的缝隙中逐渐出现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中爆裂而出。帝国传教士注意到了地上的异样纷纷撑起护身的魔法护盾,手中的元素魔法也随着呼之欲出。 一瞬之间地面突然突然迸裂开来,小西召唤的强电场在近地面作用着,从地面缝隙中迸发出熔断时产生的剧烈电火花如同生长的树木般一瞬之间拔地而起,在不同分岔处的电流交汇的部位发出刺眼炫目的亮光,同时将炸起的碎裂物激活引燃化作岩浆从空中泼洒下来。 大部分的电与火的影响对于掌控元素的帝国法师来说影响不算很大,但是当小西握紧左手,身后的危险指示牌“核辐射”开始飞速旋转时众人感觉到一种眩晕失衡的感觉,身体也感觉到火辣和干渴。 几个帝国传教士顶着火雨和电刺冲向小西要制止她的施法,察觉到危险的小西立刻停止下来摆出准备近身战斗的准备,在地面用伞尖划上一道痕迹之后借着吸附在其上的电与使用符卡和附魔剑的帝国人对拼起来。 在这一方面她并不是强项,在符卡的远程打击下只能激活电流屏障进行阻碍打击,而主要用于召唤和控制指示牌的伞在附上加强打击能力的魔法面前也占不到任何优势。 在这个法阵之中帝国人的战斗力受到星卫的眷顾变得更加强大,于是在躲闪招架的同时她只能试着操控核废料释放出辐射来震撼敌人,可是这样下死手的举动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可能需要考虑,不过越犹豫她的处境就会愈发艰难。小西格挡下爆破符的轰击之后被震得向后倒去,正好脚踝被石块抵住令她即将失去平衡向后摔去,而一位传教士也腾空而起在手中召唤出骑士长枪准备凌空而下刺向她。 突然众人听见了汽笛轰鸣的声音,从小西身后的魔法空间边缘传出火车驶出隧道的声音,车轮上的轮轴转动敲击的声音随着轰鸣的汽笛声冲进了这个空间,站在车头上的小d纵身一跃,在空中旋转着指挥棒召唤出“停止”指示牌后让对方的枪尖撞在了上面,魔法之间的纠缠让对方拔不出长枪,随后疾驰的火车将她撞飞摔到七星卫的身边。 火车在撞上防护罩后被弹向空中,小西在这一瞬间将伞指向冒着浓烟的火车头,瞬间锅炉中的能量剧烈反应引发了大爆炸,煤灰和黑烟在空中突然被引爆后混杂着岩浆火雨将整个空间变得更加灰暗和灼热。整辆火车化作魔法粉尘消散开来。 传教士们担心继续飞掷符卡会误伤伙伴,他们将符卡缠在手臂上借此强化自身的意志与体质,使自己能够更加专注地进行魔力的传到将其汇入七星卫的法阵与近身战斗的队友之中。 面对被强化了的对手,小d的近战能力并不落下风,表情在紧张认真中表现地十分自然。双手灵活操纵着指挥棒的她游刃有余地同时面对着两个使用附魔剑的帝国传教士,剑棒撞击发出清脆的打击声和火花。 在招架和推棒反推打击后的几秒钟她侧脸与小西对了一个眼神,随后立刻抓紧对方下次打击前时机在地面布上路障和指示牌辅助自己战斗和掩护身后的小西。 在她身后受到保护着的小西重新开始引导手中的魔法,整个空间中的剧烈电磁反应停止下来,激发后产生的魔力和能量开始被她吸纳转变为更强大的力量。拄伞站立的她表情严肃,眼神在逐渐飘出的暗影中变得犀利和恐怖,她正在试着在这个封闭的魔法空间中引爆一颗微型核弹。这样做的她并没有考虑到后果,不过也是她意识紧张时会做出的暴走行为。 小d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即使是没有肉体的她也能感觉到整个空间在迅速降温,整个空间里就像是火山喷发时那般昏暗,天空降下的火雨和灰烬正在侵蚀着这个空间。 这样强烈到夸张的魔力释放并不是她想要的意思,整个魔法空间也因此变得不再稳定,如果这样冒险在里面的人很有可能会尝到自身身体中的魔法被引爆的威力。 她向后退去收起指挥棒想要抓住小西的手臂制止她的行为,可是小西突然抬起右手将伞尖刺进了她的心脏部位。小d惊讶地微微张嘴,即使是难以做出表情的她这一刻也因为无法理解妹妹的举动而震撼不已。 小西的脸上露出了邪魅的笑容,这并不会致死早已失去肉体的小d,不过能让她充分地引导完手中的魔法。她喜欢毁灭,毁灭任何一个对于她的一切来说有威胁的人,这也是在证明她的价值。 就在小西将要引导完毕而全神贯注之时,在她的身后的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缝隙。西索用魔镰在这个魔法空间中划开了一道波动着魔力的晦暗眼孔,然后不由分说地将两人拉进了其中。 障碍消失后帝国的传教士们追到了那个位置,却发现这个眼孔已经消失在了空中,两人就像是离开了这个魔法空间一般凭空消失了。 在另一边,李兰的攻势不知为何停止了下来,在零星的子弹穿进这个空间后蓝精灵们也停止了开火。这个魔法空间将“朽木”和周围的一圈环境包裹在了其中,蓝精灵们紧张地注视着周围昏暗的环境和下方不远处的风起云涌纷纷趴在地上的陷坑中。 t-14向下看去,下方的地基已然塌陷下去,边缘与地面上下足足有三四米左右的落差,现在的众人仿佛是被困在这个孤岛之上。整个环境中弥漫着浓浓的烟味,在没有经历过如此景象的他眼中就像是末日一般。 他抬头看向树上,那个朝着敌人倾斜魔法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现在他们要继续面对这些麻烦的帝国人。一发符卡从他的面前像飞刀一般飞过,从他的身边穿过之后钉在了“朽木“身上,一声巨响之后“朽木”的树干被炸开了一道口子,刚刚恢复正常照明的太阳能灯瞬间熄灭的了一大半,周围的蓝精灵们也被溅起的高温碎屑烫伤和击伤。 “你们把伤员拖到地下,你,从旁边找找有没有那些能帮上忙的人……等下,想办法离开这里去把e-42找来,其他人找准机会开火阻击!” 几个传教士冒险登上断裂的阶梯朝着“朽木”投掷爆破符,不过由于高度之差很多都插在了边缘上,他们脚下的地面正在不断被瓦解。他的眼神变得清晰,意识也开始集中,在一片昏暗之中看见了那几个传教士的眼神,狂热,无所畏惧。他们变成了这样? 在他还没有做好下达突击的决定之时身边的蓝精灵就已经向下投掷去高爆手雷和烟雾弹,随后自我激励般端着步枪和轻机枪就跳了下去。他们在试着吸引火力,争取时间掩护着后方的救助工作。 传教士与面前拿着枪的蓝精灵在不到十米的区间内交火进行还击,子弹倾泻在传教士的身上击穿他们的魔法护盾,但是近距离投掷的手榴弹和爆破符卡是在埋葬彼此,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同归于尽。 突然天空中传来一声闷响,一道巨大的烟雾从空中席卷裹向地面,整个空间里的事物变得更加模糊,可见度不足一米。就在这团烟雾当中蓝精灵与帝国传教士无目标地开火,军刀与附魔剑和人偶的刀镬的打击声在爆炸的巨响之中此起彼伏。 “停火!不要误伤了战友。”t-14在烟雾中大声地吼道,举起手中能发光的对讲机来唤起众人的注意。这样的冲锋无异是送死的行为,他听见了蓝精灵的惨叫与呻吟声,在这些被魔法增强的人面前被一个个放倒在地上。 这就是杰西经历过的战争吗?真的毫无还手之力吗?t-14的意志在这一刻有些动荡,被弱小无助带来的恐惧又要支配他的意识。 “别下去!听着!在上面待命!”他的身边又跑过去几个蓝精灵,在他想要拉住他们的衣领之时却已经纵身跳了下去。t-14颓丧地跪在边缘,面带绝望看着烟雾中那些发着光的附魔剑砍倒一个又一个自己的同胞。 这时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d-288已经做好了手臂的预热准备投入战斗,这时下方的帝国传教士也逐渐逼近。 “你打不过他们的。”t-14无力地想要拉住他的手,但是却反被d-288扯起手臂强迫着站立起来。 “我可不信。” “别……”没等t-14反应过来,d-288就甩开了他的手已经俯身用手抓住边缘,再一脚蹬在墙壁上向下方冲去。就在那两个传教士准备向上方投掷爆破符卡之时其中一个的胸膛突然被直接穿透,d-288的手臂内部产生的巨大冲击力和握力击碎了她的脊椎与肋骨,她的人偶也随之掉到地上变成了平平无奇的布偶被火焰吞噬。 他冷冷地注视着对方充满恐惧的表情和逐渐消散成魔法粉尘的身体,一阵喷气声响起,d-288从她的身体中抽出了自己的手臂。另一个传教士挥舞着附魔剑冲了过来,与对方愤怒到难以控制的表情相比,d-288得意地展示右手上的“圣油”,眼中充满了冷酷与无情,随后再次启动手中的蓄力冲程结构站在原地等待。 沉重的身体让他难以躲闪,于是他所幸直接伸出左手去试着接下对方的一劈。剑刃被d-288直接用手掌接住,传教士不断地加大力量和魔力,d-288的手掌心里的金属镀层正在不断被切割剥离。但这就足够了,他感受不到疼痛,即使以失去这只手作为代价,可是哪有如何呢?他和他们已经失去了太多了。d-288瞬间伸出右手挺身向前从正门抓住了他的脑袋,随后传来轻微的骨质碎裂的声音。 他不去在意手中的情况,径直朝着前方走去,在他的身旁倒着许多的蓝精灵和几个帝国的传教士。d-288蹲下身去担忧地检查每个人的状况,但是面前就出现了那个沐浴在圣光之中的身影,也是他所知的这一切灾难的源头。 “不用管我,快去……阻止他们。”一个受到重伤,身上被留下一道带着魔力粉尘的触目惊心的伤口的蓝精灵无力地摆了摆手。“我还能撑住……” d-288不忍心地放下了他的手,自己的左手也像他一样变得支离破碎,几根手指被牵连在烧焦熔蚀的金属上摇摇欲坠。他将要面对的是过去没能战胜的对手,帝国的殿卫之一,曾经在他们的面前自己的族人如同蝼蚁般弱小,而现在的d-288也难以与之抗衡。这将是一个机会,d-288感觉到一股力量正在蓄能,从肩膀到手掌之中有一股血液在奔腾。 一路上再无阻挡,只有残破的大地和眼前的一片渺茫。七星卫并没有注意到有人正在接近,也没有注意到身边已无护卫,借助着脚底的蓄力一蹬,d-288就要像之前对待他的护卫那样掀开他的胸膛。 可是一个接近神的人怎么可能会被如此般就轻易攻破,七星卫的贴身魔法护盾顶住了d-288的机械手臂的多级冲击,正在闭眼冥想施法的七星卫感觉到了魔力的消耗与流失。当他睁开双眼时,面前的蓝精灵也在恶狠狠地盯着他,从嘴边到他的手臂,全身上都散发出狂暴的蒸汽。 “提奈法人,我们的目标并不是你们。” “这里也没有别的东西值得如此。” “我不曾记得与你这样强大的精灵族交手过,你们似乎掌握了力量。” “那我就是第一个了!” 七星卫见到身边没有能够战斗了的帝国传教士,从地上拔出了星铸剑分在双手之中,虽然强化魔力的宝石已经破碎,但是靠着身上的魔力支撑自己战斗并不是难事。可是他感觉到了那种对魔力的侵蚀感从空气到皮肤表面再到体内不断地将这种感觉传递至大脑,他必须速战速决。 每当七星卫的剑刃砍在d-288招架的手上,洁白污垢的光晕伴随着剥离下来的金属碎片和浑浊的机油就会同时溅射到空中。d-288找不到突破七星卫进攻的机会,被动的招架让他的双手愈发残缺,只能靠侧面挡住挥砍后收手弹开剑刃向后退去几步进行防御。 在关键的一刻七星卫双刀齐下,d-288直直地伸出双手像刚才一样接住对方的刀刃,但这次的情况已经不同,继续僵持下去只会让他的双手被直接从手掌处直接向下顺劈切成两段。机械疲劳的声音从他的耳边传来,泄露出的机油在炙热的空气中散发出近似血腥的味道,他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 他看着七星卫那毫无起伏的表情,感觉自己像是被侮辱了一般。d-288奋力朝着一旁用力甩去摆脱僵持状态,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左手手指和半个手掌都被切除与身体脱离,整只左手的动力装置也随之瘫痪。 突然就在两人的正上方有什么飞过,从灰色与红色交织的天空中降下来一块陨石一般的东西。那是一位肌肉魁梧的壮汉,就在七星卫专注于对付d-288时身后突然被这个有所目的的人用军刀砍伤了一道。 为此七星卫不得不用魔法为自己恢复伤势,现在的他受到两面的夹击。 “你是何人?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帮助弱者,无关正义。” 这个满脸刀疤,一只眼睛已经失明戴上了眼罩的大汉说道。 最初的决战(下) “让他们往后再退一退吧。”诺艾尔盯着脚下的裂痕朝着维持秩序的蓝精灵说道。 “往后退一退。” “退后!” “这里很危险的,不要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魔法空间内部的剧烈影响也通过大地影响到了外部,就在刚才的一瞬之间诺艾尔感觉自己从空中向下落了半米左右,面前的地面出现了巨大的陷坑,随着时间推移地上的裂痕正在朝着自己的这边生长着。 诺艾尔急躁地跺着脚底,她苦苦等待着的东西迟迟未到。她撑着脸坐在围观的人群和警戒线后的蓝精灵前方,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的那一片魔法空间。 “啊到了到了,十分感谢。”一个双手举着碗的零崎人偶从人群中挤了进来,诺艾尔连忙招手示意让它进来。“快要饿死了啊。” 于是她就这样在众人的面前像是街角荧幕前的观众那般坐在板凳上吃起了牛肉面,一旁的栞奈和贝妮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接着关注着那边发生着的事情。 天上传来了引擎轰鸣声,诺艾尔抬头看去发现山顶上降落下来了一架机甲和许多发亮的人,几个金属人形也从山顶降落下来用她们红色的双眼扫描着周围的环境,然后在警戒线的后方战列形成一道新的防线。 “嗨嗨,不要挡着我哦。” 听到身后的诺艾尔发话,几个金属人形动了动耳朵相互交流了一下之后让出了一条道,就在这时原本没什么动静的魔法空间里传出了一阵闷响,突然之间地面剧烈震动起来,从里面炸开迸飞出一块块的石头,也就是这一瞬间一个破碎的路灯顶端从魔法空间中飞出直接朝着诺艾尔的方向像炮弹一般飞速袭来,就连那些金属人形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以为是风吹过而下意识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砰!” 诺艾尔正在低头吃面,突然被这个声音吓得差点噎住。面前的景象像是被糊上了一片,仔细一看才发现离自己的眼睛不到半米的地方亮起了魔法护罩的光芒,在其上一块变形之后化成粉碎的石块和出现巨大裂纹的护罩告诉了她刚才可能发生的另一件事。 “你啊……”栞奈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对于她为什么这样做和不在意可能的危险有些奇怪。不过就在这时诺艾尔发现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啧啧啧,好香啊。” 没等诺艾尔转过头去就看见一根毛茸茸的大尾巴在旁边乱晃着,李兰在远处闻到味道之后直接脱离了战斗从旁边的房屋顶上一跳一跳地跑到了这边。 “那这个就给你吧。” “给我的,诶嘿嘿……嘶溜嘶溜。”李兰毫不客气地端起碗大快朵颐起来,并排着诺艾尔坐在地上面向前方。 “你干的?” “嗯嗯,嘿嘿,正好碰上了,本来想试试身手,不过有更重要的事情啦。” 上方突然传来炮击的声音,空中的星空背景下一道弧形的线穿越其中,在不远处的空中爆开,不过那并不是高爆弹或者白磷弹或者其它的,只是没有威力的烟雾弹而已。 “有点看不清了啊。” 这发烟雾弹搅乱了里面的背景,从外面看去整个魔法空间变得灰蒙蒙一片,再加上缺少照明而什么都看不清。在高处的机甲使用探照灯的照射下才勉强能管中窥豹。 “嗨嗨。”诺艾尔招呼了一下面前的金属人形,她们面无表情地看向诺艾尔,在自我确认了许可程序之后其中一个机械地眨了眨眼点头等待命令。“我现在想要联系你们的老大,你们有什么工具吗?” 金属人形想了想,摘下了自己脑袋上的两个与身体完全被金属银色和黑色覆盖相比有些颜色的“耳朵”,将其中一个稍微小一寸的通过插槽插进了另一个里面后递给了诺艾尔。 “哟吼,这里是翡翠和克里斯托的金属军团,感谢您使用我们内部的通讯手段,希望能够为您提供到帮助。”翡翠爽朗的声音从位于耳朵根部的小屏幕后方传了出来,居然使用的不是人工合成声音。“这样,然后这样……不对不对,是这样,我以后会改正的,好啦,现在你就可以选择需要联系的人员了。” 在看完翡翠设置的指引之后面前就出现了一个个相关人员的档案,除了001号的翡翠,002号的克里斯托,003号的“萝卜”之外其它的看起来好像都是一样的金属人形啊。 诺艾尔通过侧键选择了与翡翠的联系,在等待连接的过程中她也抬头看去,在探照灯的跟踪下从上方好像有什么东西起飞朝着那个魔法空间的方向俯冲过去了。 克里斯托看了一眼坐在前面主驾驶座的翡翠,她的大拇指依然悬停在发射的手柄按钮上,因为犹豫和脱力而微微颤抖。 “还不准备发射吗?我的手有些累了。”克里斯托单手举着调整炮管的推力旋钮叹气着说道。他还是稍微能够理解翡翠的想法,那是他们曾经待过的国家的国民。 “额,这个嘛……”翡翠尴尬地笑着,“感觉看不清里面的情况,而且这样会误伤的……吧。” “那我来代替决定吧。” “诶?” 话音未落,克里斯托一把抓住了翡翠的手用她的手指按下了发射的按钮。 “喂,你在干什么呀?” “早点解决这个事情,我累了。” “3,2,1……”翡翠的耳机中传来了炮膛预热的倒计时声音,她急忙拉进驾驶座在控制面板上一顿操作进行预设数据的修正。 咻!克里斯托通过目镜观察着炮弹飞行的轨迹,在穿过那层像是雾霾一样的魔法屏障的一瞬间收到了爆炸的信号。不过那只是沉积式烟雾弹,在爆炸之后产生的烟雾会向地面沉积。 “哎呀,真不果断。”克里斯托有些不满地摘下耳机和观测单边眼镜直接躺倒在驾驶座上发出打呼噜的声音宣布罢工下班。 “好啦,好啦,这件事情我们还是不要参与进去比较好吧。”翡翠为自己打着圆场,不过克里斯托并没有做出表态。这时面前的屏幕上出现了来电提醒,是代号063机体发来的。 “嗨嗨,你们在上面做着什么呢?”通讯器中传来了诺艾尔的声音,翡翠意识到她的身份与联邦的军区主管地位相当,立刻摆正态度像做着战区报告那般认真起来。 “在观察情况,同时做着可能的远程炮火支援。” “我在下面看不到情况,如果你看得到的话能告诉我一些吗?” 翡翠操作起炮管上的探照系统扫描着整个魔法空间,同时注视着操作系统里的数据收集信息。 “里面有很强的辐射场,温度比起外界正在逐渐升高,空气中大颗粒漂浮物含量过高,声音检测到与爆炸物爆炸相似的声源……” “这些我也不懂,就是说,你能看到里面发生着什么吗?” “等一下。”翡翠打开热传感扫描系统,但是屏幕上满是超出人体高温的区域信号。“好像……看不到呢。”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几个人的争吵声。在登上山顶后翡翠就授意封锁了向上的楼梯,旋转向上的楼梯顶层出口处站满了阻止想要涌上来看热闹的人。 “来帮场子的,让一下。”皮肤黝黑戴着墨镜,身上的块状肌肉从手臂和马甲和t恤衫撑起的高度能够看出。 “真的要去吗?我不太想你现在做这种事情。”身后的俏女郎用甜美的声音半笑着问道。 “打架怎么能少了我呢?喂,你们别光看着啊。” 他们面前的金属人形思考了一会,然后活动耳朵报告坐在“萝卜”里的翡翠。 “那个,这里有人说是来帮忙的,是您找来的帮手吗?” “嗯嗯嗯,是这样的,放他们过去吧。”接到反馈后金属人形为他们让开了路。 “对嘛。”壮汉收起银管猎枪绕过“萝卜”站在了悬崖边比较好的观测点上,立刻开始熟练地组装起身后的狙击弩。 “被魔法雾挡住了,肉眼看不清,不过你应该能够看到里面高能反应体的位置。”女子放下望远镜在弩上调整环境的修正值,然后将弩下方的一条导气管接在背后的气罐上,气动装置开始将弩弦沿轨道向后拉伸。“好了,祝你好运。” 壮汉轻笑了一声后装上递过来的玻璃钢弩箭举起重弩开始朝着眼中像发光的球形小精灵的光源处瞄准。嘡!硬化过的弩弦重重地击打在挡板上,一阵尖锐的划破空气的声音朝着下方传播开来。 “至少是打了进去,方向是对的,但是嘛……”壮汉解下身上的马甲,打开了背后的一个小小压缩气囊,瞬间从其中膨胀撑出来了简易滑翔伞的结构。 “你真的要和那些用魔法的人近战?”女子坐在石头上用略显关心的语气问道。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保持联络。” 说完之后壮汉便直接一个翻身像是摔下了悬崖,在空中获得的初速度让他能够更好地在确定飞行方位后进行一次航线变更。而他的前方则是一片茫茫,一如天空中俯视火山喷发时想要伺机进入其中的火凤凰。 他穿过了魔法空间的边缘,在那一瞬之间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海里有溺水和失重的感觉,不过很快这种感觉就恢复了平常。他凭着猎人的嗅觉从空中窥探着整个空间中那个能力最强的人,很快便发现了那个无比显眼的帝国殿卫,接着便是以一个挑战者的身份去挑战他,甚至没有任何理由。 “正义,我只在意责任。”七星卫站在两人之间将左右手中的长剑指向对方,随后便开始了双线的御敌。他感觉自己积攒的魔力正在被逐渐消耗,在近身战斗中,在施法时,在一呼一吸之间,这次的行动带来的影响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或许他应该更早地明白这点。 虽然魔力缺失,但是以他自身的能力还是能在这两人之中取得一定优势。拿着军刀的壮汉每次力道都十分充足,砍在七星卫的剑上几乎都要在彼此之间打出一道缺口。而且在战斗中他还用着嵌在马甲之中的变压电池为自己的武器导上强电,这对七星卫的魔法护盾产生了很大的威胁,每次没能招架下的进攻都会让自己的魔法护盾在这股无关力道的强力冲击中受到巨大的影响。 而d-288则在对抗中处于劣势,七星卫也将自己的主攻方向摆在这边。对于七星卫的每次挥击,d-288都以残缺的左臂作为格挡,让它在星铸剑下被不断地破坏,肢解作为代价换得一次又一次的右臂蓄力出手时机。 “你的力量在下降。”d-288感觉到了七星卫的影响,即使这一下又将他的左臂削去一段,整支小臂和肘关节处的零件都随着流淌的机油洒在地面上。这并不是血液,他只感觉到越来越难控制左臂,但是感觉不到疼痛。他的右臂配合着尖锐的手爪向前刺去,每次蓄力之后的三段的冲击都让他感觉更接近与摧毁他的魔法屏障了。 七星卫也有着自知之明,他需要更多的魔力来维持自身的战斗动力,但是整个空间已经因为魔法的缺失而变得不稳定,现在还剩下一种方法,这也是每个帝国法师都可以使用的能力——向生命之树支取魔力。 可是他听说过这里的破法之息会逐渐摧毁一个帝国法师,至今依然难寻道理。而且这种做法也是一种破戒的行为,他的老师教导过他,这样会让一个帝国法师对此产生依赖和成瘾,可是却解释不清楚原因。 他的责任是保卫帝国,自己正在做着的事情也是在清除困扰帝国的污垢,他们告诉自己只需要摧毁面前的这棵已经腐朽的“生命之树”即可——不要为了成为英雄而去做某一件事!他无时无刻不在谨记着这份教诲,而在这时他打通了自己的心理障碍,将双剑合一用尽身上的魔力暂时屏退身边的二人,形成护盾抵挡着两人的攻击同时引导着魔力追寻着自己的踪迹将其与生命之树相连接。 他不曾远去帝国,帝国也未曾离他远去。很快他便建立起了连接,可是这份连接却没有他想象中的强力,有什么东西在阻挠着他。七星卫意识到这一切并没有任何意义,这里并不是行动的终点,与这些人的打斗只会徒增彼此的痛苦,一定有哪里出错了。 “星卫,我们来为您护卫。”失去追击小d和小西的帝国传教士赶回时才注意到七星卫已经与两人搏斗了多时。 而这时,天空突然明亮起来,如同拨云见雾般让太阳照进了这片雾霾之中,可是这份黑夜中的光亮并不来自太阳与圣光。 “让一下让一下。”一个狼人和一个刺头小子正在抬着一个巨大的装置跑上楼梯,甚至没有注意自己是否把人撞下了楼梯。“我们是来帮忙的,就是你们老大叫的我们。” 见到两人按照自己的话术通过了守卫,女子敲了敲地面示意他们到这边来,两人放下手中沉重的装备后跑到悬崖边看向那个方向,女子这时开始了训话。 “我是让你们来帮忙收拾他的东西,不是让你们就把那个东西搬上来的。” “老大他怎么了?” “他这样,就冲下去了。”她用手比了一个滑翔的姿势,然后示意了一下下方。 “所以怎么了?”狼人拨弄着自己的手指压低着自己的声音,想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现在他的目标还在那里活动着,而且迟迟没有和我联系上,信号也像是被屏蔽了一样,所以……” 两人一瞬之间像是明白了什么,眼中逐渐挤出了泪水。 “他总会因此出事的,唉,都怪我没有阻止他。帮忙收拾好东西我们就去找新的老大吧。”女子也露出了难过的神情,取出自己的手帕擦去眼角的泪水。 “是他干掉了老大吗?”刺头小子知道老大一定会去找最厉害的那个人决斗。 “还是个用魔法的人!我闻到了那种味道!罪恶的味道有些消散了!” 两人在翡翠和金属人形面前大呼小叫着,不过翡翠并没有打开外部的声音频道。现在的她正在听歌,同时也准备着离开回到自己的庄园,只是还没有跨过心里的那一道坎。 “一切都要结束了!” “我们的一切结束了!” 就在这时两人突然一拍即合,他们合力抬起了那个黑色金属盒,从中间抽出了炮管对准了那个方向,女子默不作声地在旁边设置着参数,将各项数值调到了最大。 “冲程!” “蓄能!” “马上就要来了!” “降临吧!末日宣判!” 翡翠的机甲内部突然发来了警报声,不只是“萝卜”提示强烈的电磁干扰,更严重的是显示屏是显示着一个个金属人形正在失去连接,就连克里斯托都感觉到了异样突然惊醒过来。 “这是什么情况?”e-42拿着扳手和电工钳从山洞里自言自语着走了出来,“是有人在用着什么电磁屏蔽器吗?” “发射!” “发射!” “感受末日火箭的威力吧,小法师们!” “末日,降临!” 就在这一瞬间e-42听到了身后的机房传来了电路短路时会发生的电火花爆裂声,“萝卜”内部的运作也都突然停止下来,所有的指示灯都熄灭,只有翡翠头顶的一盏应急灯被点亮了起来。在他们的身后,整个巴斯科特基地的灯光由近及远地熄灭,在街道上的人一瞬之间陷入了恐慌。 “我的天啊。”e-42本想冲上前去质问他们做了什么,可就在纠结着回去检查与否而踏出一步的那一瞬间,在不远处的近地面突然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点亮。从一道光点起始,在迷蒙的魔法空间之上亮起了强烈到刺眼的黄光,而所有人能看见这些的目光却在注视着它。 “轰隆!”惊天动地的响声随着地面的剧烈颤动传递到每个身处附近的人的感官之中。 这一切却又沉寂地如此之快,各种令人恐惧的影响在顷刻之间就平息了下来。e-42跑回山洞电房中启动了应急备用电源,除了“朽木”之外的巴斯科特街区重新被点亮起来。 诺艾尔依然坐在原地岿然不动,栞奈为她和身后的群众立起了屏障,一瞬之间的飞沙走石打击其上让她难以支撑。李兰也端着面碗僵在了原地看着面前的爆炸,蓝精灵警卫们也满脸震惊地望向“朽木”的方向,围观的人们发出了惊叹与咋舌的声音,这一切突然离得他们如此之近,却又如此威力无比仿佛摧毁了自己眼前的一切。 翡翠和克里斯托挤在前窗注视着眼前的一切,震荡感让翡翠不得不握紧手中的握把防止失能的机体坠落下悬崖去。 人们在一时之间竟然沉默了下来,目睹着魔法空间的崩溃和烟尘的消散,直到蓝精灵的对讲机中传出声音。 “听着,报告你们的编号和安全状况,如果你们外面的周围有伤员,无论是谁立刻就近救治。我们还好。” 听到t-14的声音这些蓝精灵们立刻喜出望外,但没等最近的这个蓝精灵做出答复诺艾尔就抢过了她肩上的对讲机。 “我是诺艾尔总督,你们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不是很理想,但是刚才的冲击离我们较远……” “我是说还有人在爆炸点附近活动吗?”诺艾尔的语气变得急躁和不安。 “我看不见,但是这些烟正在散去……” 诺艾尔拿着对讲机起身向前走去,魔法空间的边界像是消失前一瞬间的海市蜃楼般褪去了帷幕,小d和小西就站在她的面前,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和身体。 诺艾尔立刻小跑了上去揽住两人的肩膀将脸贴在彼此的脸颊上。 “你们,都应该被抹去。”她们的身后传来了愤怒而脱力的声音。那几个帝国的传教士对着小d和小西怒目而视,手中试图召唤魔力的手和破碎的衣兜随着抓紧双手的力气而颤抖,但是他们在抵挡火箭弹的轰击之时已然进入了过载的状态,随后感觉到身体一凉而倒在了地上。 “我还有力气,让我来净化他们。”另一个奄奄一息的传教士说道,不过身后那个依然散发着微光的帝国殿卫叫住了他。 “没有意义的牺牲,我感觉得到,这不是我们的目的,这里也不是我们的终点。”七星卫拔出了插进地面的星铸剑,将其化作无形收进了手中,摇摇头示意停止战斗。 “不,这就是……他们的存在,这里一切的存在就是在玷污着我们的光芒,请相信我们,我们会毁灭它的。” “我有点感觉,我的力量是在被你们利用。” 七星卫在完全崩溃了的地面上行走着,原来他身旁的那些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同行者大部分都化作了魔法粉尘,地面上只剩下一片片被蹂躏过的大地和枕在其上的蓝精灵的尸体。 壮汉从地面上的一个陷坑中搬开压在身上的石块爬了起来,随后又乏力地躺在了地上,这时七星卫正好走过了他的身边,不过对于他只是怒目而视,并不准备多做什么。壮汉也微笑着点头送别他的远去,随后拿起对讲机恶狠狠地咬着牙。 “你们这几个小鬼……” d-288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扶着自己残缺的左臂,满脸惊讶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个自己眼中的敌人,他的腰部被尖锐的石头刺进陷入其中,只能蹲在地上看着他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刚才没有余力去躲闪,却是面前的这个帝国人将自己包括进了防护罩中避免了致命的冲击。 “这……真的是你找来的帮手吗?”翡翠表达了自己难以置信的看法。 “他们是帮上了忙,不过请你稍微帮我们看住他们一下。” 下达完指令后诺艾尔将通讯器还给了那个金属人形,它重新将其拆开戴回头顶。现在诺艾尔站在小d和小西的面前慢慢向前走去,手里拿着和t-14对话的对讲机依然贴在嘴边。 “嗨嗨,帝国人,我们不要为了打架而打架,可以坐下来聊一聊吗?” 七星卫的眼神与那个传教士对上之后看出了他的一部分心思,然后继续向前默默地走着,以点头回应诺艾尔的请求。不过这时诺艾尔却注意到了什么,将对讲机离嘴边贴的更近了一些。 “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嗯。”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对其他人,尤其是帝国人开枪。” “嗯。” “那么,现在把你手上的枪放下。” 没有得到t-14的回应,烟雾散去,t-14拿着狙击步枪瞄准着七星卫的动作出现在远方,也出现在诺艾尔的眼中。 “砰。”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响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解除了魔法的七星卫循声回头看去,一个没有见过的交通指示牌像是盾牌一般拔地而出背对自己立在自己的面前,在指示牌的前方一颗子弹叮铃铃地从空中落到了地上。 小d抬起了手,手中的指挥棒指向前方,诺艾尔的手正搭在她的肩上。而另一边,透过瞄准镜,t-14瞪大着的眼睛以区别于常人状态的方式能被看见。他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久久无法放下手中的枪。 就在这个四周一片沉默寂静,也缺少照明一片黑暗的时候能够听见十分细微的声音。 众人四处望去,远处的山上似乎出现了什么发亮的东西,沿着朽木后方的山崖的边缘不断地增加。 “啊!救命!” 一个蓝精灵的惨叫声响起,t-14立刻回过头去,一只之前遭遇过的“螳螂”直接扑到了一个蓝精灵的身上死死地揪着她的衣服,蓝精灵的表情痛苦万分,其他的蓝精灵只是把枪对准了那边。 “不不不,我……不想死!” 蓝精灵害怕地举起双手看向周围密密麻麻对准她的枪口,这让其他蓝精灵们更加犹豫,而这个眼睛发着晶莹的光的“螳螂”举起了手中的镰刀,冰冷的镰刀就贴在了她的脖子旁边。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了划破空气的“簌簌”声,更多的“螳螂”扑向了正在生命之树下等待的蓝精灵。 “我见过那些东西,这些怪物会攻击我们!”一个传教士害怕地指着那边发生的情况,七星卫立刻转过头去召唤出了自己手中的星铸剑,小西和小d也 “所有人,不惜一切代价……”t-14因为刚才的犹豫而懊悔,他咬着牙下达了这样一个会导致自相伤害的命令,可是自己也被一只“螳螂”纠缠住,只能靠着手中的枪伸手将其架开。 d-288见到如此情况立刻想要起身,但是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不得不匍匐着爬向前去,他现在不可能对付任何一个人,甚至不可能爬上那道数米高墙。 而就在这时,“朽木”上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比之前更加地明亮,太阳能板也开始沿着轨道滑动起来包裹起内部,整颗树上的灯光聚集成了一个球形向着四周发散。 “应该是这样没错了。” e-42在电机房一个角落对着电箱和地上的说明书调试完成后关上电箱,里面微微泄露着的电火花依然十分危险,以至于她不敢擦去额头上的汗。这个改线让电路以更大的功率而更不稳定地行动着,这样才能帮上忙,e-42这样想着,并不知道先前的战斗已然结束。 但是这并没有徒增麻烦,过于明亮的灯光让在下方的蓝精灵瞬间护住自己的眼睛,而那些“螳螂”则纷纷抬头注视着这棵发光的树,嘴中发出了低沉的嘶嘶声后从蓝精灵的身体上挣脱开看向其他地方,目光放在了下方的所有人身上,像是做好约定一般一齐从高处扑了下去。 战斗的过程是简略而粗暴地,小西小d,还有赶到战场的栞奈和李兰很快将这些怪物摧毁了。而身上负伤了的七星卫则默默看着他们的战斗,一只手搭在了传教士的身上。 解决了这一麻烦之后小d在诺艾尔的授意下在周围立起了阻碍行动的工具,她需要一个很好的交流环境。 “嗨嗨,现在应该方便谈话了吧。” “你是这里的老大吗?带着你们的人滚出去。”那个传教士直接上来就出言不逊,不过诺艾尔还是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不要这么失礼嘛,有话可以好好讲,说不定能解决矛盾呢?所以你们是为什么要搞出这个大动静的呢?” “你们在这里散播着污秽,而且还立起了和我们的信仰一模一样,却恶心透顶的标志。” “哦,你是说,这么一个可爱的小狐狸也是污秽吗?” 李兰在诺艾尔的身旁蹭了蹭,随后眯起眼笑眯眯地搭理起自己毛茸茸的尾巴,在最后有些邪恶地瞪了一眼传教士之后便突然翻身一跃,四肢疾步如飞地溜进了环境暗处消失不见。 “可是如你们所见,我们也在清除污秽啊,如果那些是你们认为的污秽的话。而且也没有证据证明这里的一切都是因为那棵没有半点魔力的枯树造成的,对吧?” 诺艾尔指向地上的那些被毁坏成七零八落的腐烂“螳螂”尸体说道。 “你们的存在,就是一种污秽,”这个传教士的双眼因为愤怒和魔力枯竭而颤抖,“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们信仰的印记,你最好别和我们扯上关系。” “别说了,我感觉不到这棵树上的魔力,只有这里的空气有些不自然。”七星卫的魔力在重重阻碍下及其缓慢地恢复着。 “难道您还不明白吗?这些人的存在把这里变成了一片荒芜,还将这里的土地卖给了联邦人,呸,恶心的联邦人。” “这里可是有官方文件承认的哦。” “就是那些愚蠢的叛国贼把弄权术弄出了这些事情,总有一天我们会净化这里的。” 七星卫摇了摇头,示意他将自己的手臂松开,这个传教士点了点头,将在地上躺着的另一个半昏迷状态传教士扛在了背上。他走向诺艾尔的面前将自己的右手搭在另一侧肩胛上致歉。 “请允许我仅代表本人向你们致歉,我们会更慎重处理这方面的事务。同时请原谅我们无法多谈,我们彼此之间特殊的关系会让我因为与被认定为非法组织的你们交谈过多会被怀疑有通敌的嫌疑,也请原谅我的微薄之力无法为你们弥补什么。我会将这里的见闻带回本国去,这是我能做到的唯一事情。请允许我再次表示歉意并让我们离开。” 诺艾尔见到对方的态度如此也不准备多说什么,得到了这样暧昧的态度之后也算是有所收获,于是她让小d解除了封锁目视着这三个人离去。 “不过我听说你们是获得独立地位的一个国家,我看得出你们的文化和信仰仍然与我们相近,你们可以试着选择重新加入我们,以一个边境国区的身份。” 七星卫最后的话不只是对着诺艾尔说的,更是对着面前的这些围观的群众。蓝精灵为他们让出了道路,许多的路人都对他们投以目光。 “听着,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嘿,我记得你……”远远地还能听到那个传教士的声音,诺艾尔现在只感觉一身的轻松和劳累交杂在一起,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现在她的面前只有一片破碎的大地,在灿烂的“朽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尾声 t-14蹲在边缘上,下方就是躺在担上架的d-288,一旁的蓝精灵正在紧急地抢救着他。诺艾尔走过了他的身边并没有特意地去关照他,视线放在那些搬运着重伤员的蓝精灵身上。 “这样真的好么?这里可能经受不起下次这样的打击啊。” t-14抬起头来,他的脸上写着不悦和难过,这时正好对上了走在诺艾尔身后的小d,后者只是眯着眼看着她,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算了,这只是我们的私事而已,和他们的战斗也是我们的一厢情愿的。”他搬弄着自己的帽子,语气中带有一种颓丧和自暴自弃的感觉。这些都被诺艾尔看在眼里。 “好啦别这样,这里还需要着你呢,大家都需要你们。” 诺艾尔的话语让t-14的表情变得平缓了下来,站在下方的她看向地上的一片狼藉,不久之前这里还是宁静而略显肃穆的阶梯道。 “守护好自己想去守护的东西不是很光荣的一件事吗?这种事只要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嗯?” 看着t-14在自己的开导下有所改观,诺艾尔立刻转变了一种说教责备的态度。 “光凭着年轻人的那种莽劲是不行的哦,那个东西,也不是那么好用的。不过年轻人嘛,还会有很多犯错后学习的机会的。” 诺艾尔用着不太在意的语气自言自语般说完自己想说的话之后便走开了,现在的他应该一个人冷静一会。她插着口袋从废墟上走了出来,山顶上方的翡翠战队也已经离开。 “那个金属人告诉我,让我转告您:那些人已经被控制住了,在前面的那个房子里关着。”仍然在维持着警戒线的蓝精灵如此告知诺艾尔,手指指向街上的一座房屋,之前软禁着贝鲁克和他朋友的那间。 警戒线外只有少数几个探着头朝里面看去的看热闹的人,其他的人已经表现出了离开这里的打算,一些摆摊的人也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朝着外面走去。这在诺艾尔的眼里看来不是一件坏事,光是在自己的老家那边人们做的麻烦事就已经够多了,更别说在这样一个缺少管控的地方。 “没事吧?”戴眼镜的那个女生投来担忧的目光,街上站着的几个先前居住在这里认识的人也投来了目光。 “没事,只是街上受了很大的损伤,那些房屋里面应该也全是玻璃渣和泥灰吧,我不太建议在里面的区域继续居住。”言外之意,这里并不适合过多停留,诺艾尔本来想这么说的,可是想到这些人中大部分人的身份和自己的今后的事情,她并不准备这么说,只是想静观其变。她一直都只想做那种人而已。 推开房门后里面分开限制着两批人的行动,喝得半醉的贝鲁克和他的朋友很快投来了关心自己命运的目光,而角落里被绑着双手挤在墙角的四人组则一言不发,那两个看起来有些畏缩的人正在被小西用伞在面前的地上划着什么东西以示威胁,独眼壮汉浑身是伤,身上的马甲也磨损擦灰得十分眼中,身材窈窕的女子则贴在墙边吹着口哨。 “听着,我们可不知道会有这种事情……”贝鲁克上来就准备要解释这件事情,可能是因为一旁的朋友对此十分在意的缘故而十分主动。 “算了算了,我们还是很讲理的,你们走吧。欢迎下次再来,不要带着太多的目的。”诺艾尔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可以离开了。 两人前脚后脚地走出了房屋,贝鲁克感叹自己一天的时间就被搭在了这样的事情上。如果不是莱昂说着要实地考察一番,他都不会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被留意到了,不过转念一想,之前自己带队的事情也不比刚才发生的事情性质要差到哪里去,只求无事为安。 “我们走吧,时间不早了。”贝鲁克示意莱昂道,不过莱昂正在自己的笔记上记录着什么。 “这件事有什么好记的吗?我们失败了,就先这样吧。” “都是一段故事,而且我有些灵感了。” 贝鲁克不再去在意这位对于文学方面十分沉迷的朋友,他四处张望寻找着他认识的帝国传教士团队,终于找到了约定的队伍中。 “刚才那个是星卫吗?” “居然在这里能见到他。” “刚才他好像用了连接帝国的魔法,我感觉出来了。” “不用在意,只是小小的失败而已,毕竟缺少外援,比如……你们。” 贝鲁克的一番话让这些人看他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显然刚才带着七星卫离开的传教士也是用那般的说辞责备他们的。 “我在想……有必要么?”有一个传教士发出了这样的疑问,不过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太妥当之后立刻动身独自前往海边了。 “所以你们是哪里来的?到这里准备做些什么?还会带着那种东西。”诺艾尔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的这几个人,给他们松绑之后让他们并排着坐在了自己的对面。 “刚才忘了告诉你们了,那个东西没法再从基地运来了,所以打大恶龙的时候就用这些小东西吧。”女子对着那两个低着头满脸愧疚的同伴说道。 “哦,基地,你们是有组织的人吗?还有说的那个‘大恶龙’是什么东西?” “抱歉抱歉,只是给这两个小子讲的童话,结果他们就在基地里准备了这个来应对的。至于我们身份的那种事情,恕我无可奉告。” “其实,我们听说这个地方有不朽的宝藏。只要在墓室里吸一口,就能获得长生不老的能力,刚才只是因为先前遇到过这种耍诡计的法师才想要报复一下的……当然,手痒了也是一方面。” “又是传说。这里的传说已经够多了,什么污浊什么诅咒什么源头之类的,唯一的诅咒就是那种看不了手机视频的诅咒吧。” 诺艾尔摊了摊手表示这种信息毫无吸引力,不过她看在这些人提供了一定的帮助的份上也不准备刁难他们。 “随便了,你们可以走了,如果想留在这里的话我们可以为你们准备一些设施的。” “哦哦,真的吗?那太感谢了,太感谢了,这种偏僻的地方有个临时营地真不错啊。” 诺艾尔准备和讲讲这件事情零崎,这时突然发现不管是刚才还是现在一个零崎的人偶都没有了。在木屋酒馆的桌上找到了烂醉如泥的零崎,尽管她的“第三只手”正在扯着她的脸试着叫醒自己,不过收效甚微。 “嗨嗨,起来了,你的那些帮手到哪去了?” “他们……嗝,休眠去了……我答应过它们的。”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呢?” “离开……嗝,我没说要离开啊……在哪里度假都无所谓的……不过,探子告诉我啊,双子城的度假酒店因为秩序动荡……对,是秩序动荡而关门了,所以我就在这里度假咯……顺理成章的。” 嚯,看来有新的事情在这片大陆上发生了啊,有趣有趣。 得知东西都放在仓库后诺艾尔带着小d朝那边走去。 “看起来发生了不大不小的事情啊。”一个声音从阴影中传出,希诺正靠在自家的围墙旁边抽着烟,他向诺艾尔递过来烟盒后被推辞了。 “那么你应该在其中扮演一个角色的吧,还是比较重要的那种。”诺艾尔朝她坏笑了一下。 “确实如此。” “对了,刚才明明还有很多人的,为什么现在街上看不到他们了?” 诺艾尔望向街上,除了稀稀拉拉的几个原地等待和朝着海边的方向走去的寥寥人影之外一无先前几小时之中的热闹场景。 “只是简单调整了一下港口行程的时间。不管这里发生多么大的事情,他们的归宿依然还是自己的家,烟花大会已经结束了。这对你来说也是好事不是么?” 希诺并不准备告诉诺艾尔更多的事情便踩灭烟蒂之后沿着围墙从后面走回了家。 在大门的入口处她又见到了那个摆摊的鼠人,其他人都离开了只剩下他们还在那里蹲着,夜深之后外面的气温也随之降了下来。 “你们还不准备回去吗?船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开了哦。” 鼠人在得到诺艾尔的注意后立刻走上前来。 “那个……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吗?”又多了一种称呼,“我们想留在这里。” “是没买到回程的船票吗?” “不是,想在这里留一段时间——但是我们身上没有多少钱。” “哦,是要住在这里的吗?嗯……那先住着再说吧,你们和我去搬你们的东西吧。” 听到这个消息后鼠人立刻叫上了旁边那两个摆摊的小女孩,推着已经睡着过去的女孩的轮椅跟在诺艾尔身后,刚才的那四个人也陆陆续续地跟了上来。 “嘘,你们小声点。”鼠人比了个手势示意跟在后面的壮汉停止大声责备那两个小滑头,他还是恭敬地点了点头继续走着。 诺艾尔用零崎给的钥匙打开了仓库门,里面确实堆着不少的东西,像是收起来的营地帐篷,舞台结构和灯光之类的东西。她用这把钥匙打开了墙上一个箱子的锁,思前想后从里面取出了两根钥匙。 “嘛,我也不清楚哪个是哪间的钥匙,你们去试一试吧。不要去动有人的房间的锁哦,你们应该不会那么傻的。” “喔呀,这些是什么东西?”狼人突然从旁边的房间发出一声嚎叫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诺艾尔走进房间,里面倚着墙陈放着一排排的零崎的人偶,看起来是都解除连接后放在了这里。 “是这里的工人人偶,任务完成了就被放在这里了咯。” “难怪我闻不到它们身上有人的味道。”狼人装模作样地吸了吸鼻子缓解自己的尴尬。 不过意外还是会发生的。娜米兹以为街上离其他人比较近的一间房屋没有人就试了一下,但是门却自己打开了,不过更加麻烦的是他发现房间里的地上躺着一个人,整个房间里充斥着香烟的味道。 “她……还好吗?”看着蜷缩在地上躺着的女子他担心地问着“牛乳”和“小麦粉”,两人上去用手指撑开了她的眼皮,看到正常状态的绿色眼瞳后确认地点点头表示肯定。“那还是把她扶上床吧。屋子里烟味好重啊。” “牛乳”和“小麦粉”将她托上了地铺,娜米兹也踩熄了地上可能引起火灾的烟头。 最后她们找到了对应房屋的锁,是那件木屋酒馆的。 夜晚应该是宁静的,即使是之前有过一些喧嚣的事物。hn-206在这个时候从瞌睡中醒了过来,她靠在“木马”的身上坐在土地上就睡着了,“木马”亦是在这时醒了过来把头扭向她蹭了蹭她的脸。 外面的喧嚣与她无缘,她在这个晚上都在翡翠的庄园陪伴着“木马”,驾驭着它在月下的荒野中奔跑,直到没有砍伐掉的树林边缘和小溪岸边,只有星星和月亮会注意到她们的存在。现在她们注意到了空中翡翠的军团返回的火焰光芒,自己也该回去了。 “晚安。” 和“木马”道别后hn-206关上了栅栏门离开了翡翠庄园,整条路上行走着不少的人,不过现在只有她是逆行着走的。她低着头尽可能不去引起别人注意,也不去看着别人。 “说真的,你错过了太多东西。”诺艾尔和两个女儿收拾着地下室里因为刚才的战斗而散落的纸质资料,如果不是因为易碎品都被安装在支架上可能东云的玻璃瓶之类的东西就变成难搞的垃圾了。 “这里都发生了什么?在野外老远都能听到这边的动静。”东云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感到难以置信,肩膀上的萤火虫也被吓得不轻。 “如你所见,外面那些躺着的蓝精灵大概可以告诉你答案,不过那不重要。” 储藏室的空间已经被塌陷下来的石块填充,钢制大门也被挤压地变了形,不过那里应该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了。其它两个房间没有什么大碍,植物培养室和新修起的浴室以及主实验室还是没有受到太大影响的,不过要等e-42修好电路之后这下面才能通电了。 “好了,这里的事情先放一边,我们继续去帮忙吧。” 两人走回地下实验室的入口处,地面上铺满了蓝精灵的重伤员和尸体,蓝精灵正在用从零崎的仓库里带来的药物进行着处理,呻吟声和祈祷的声音此起彼伏。今晚看起来是个不眠之夜。 “十四人阵亡,九人重伤感染,六人轻伤感染。”t-14冰冷地向诺艾尔报告着伤亡的情况。 “这个感染率有些高了啊。”东云博士对着眼前的一个伤重者的手臂观察说道,以她敏锐的眼光来看这个蓝精灵伤口上的感染正在比常人更快地扩散着,直接威胁到他的生命。“这个症状感觉有点不太正常了。” “也别说那么多了,先救治那些有一线生机的人吧。” 很多人在这里忙碌着,栞奈先前将手放在伤员的身上在用魔法试着进行治疗,但是出现了意外之后只是站在了一边做着护士的工作。帕莎,贝妮和蕾在按照说明书上的内容调配着药剂,珂赛特在一旁安抚着一个精神濒临崩溃的蓝精灵伤员,梓和琳在来回运送着物资。 “好了,已经通电了。”e-42从树上顺着树枝滑到了树干上,这样他们可以在室内的灯光下进行观察和操作。 hn-206默默地坐在“朽木”平台的边缘上仰望着月亮,d-288躺在她的腿上睡着了,完好的右臂悬在半空中。 众人忙碌到了半夜后都回去休息,地下的培养室里挤满着伤重的蓝精灵,东云正在一个个地记录病症,不时传来一声叹息。e-42和小d小西以及萤火虫也已经睡去,只有将资料重新整理排序着的诺艾尔还坐在桌前没有睡着。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t-14在这个时候走进了诺艾尔的实验室并推开了主实验室的铁门。 “嗨嗨,你需要什么心理辅导吗?” 诺艾尔似乎预料到了他的到来。 “我有些看不清我们的命运。” “你们?” “我们小精灵族的命运。”他站在门边缓缓掩上了铁门,“有的时候我总觉得我们能够把握自己的命运,可是现在看来还是太弱小了。永远比别人矮一截,比别人做更少的活,身体比别人差,被别人看不起,被欺负……我不希望这就是我们的命运。” t-14边讲述着,边用手指在随身携带的步枪上摩挲着纹理。 “所以你们拿起了枪?” “您说过的,这个东西并不是那么有用的。” “当然,这些东西在新时代已经快被淘汰了,不然也不太可能让你们这么随便地得到。现在是什么的时代?超然的科技和魔法的时代,好像也不算,不过对于什么都没有的情况来说确实也只有这些能用了。” “糟透了,没救了。”t-14想要一把把手中的枪丢在地上,但是看到还在睡觉的人便收回手放在了膝盖上。 “别泄气嘛,总会有办法的。最简单的事情,让自己变强。”诺艾尔起身从角落里取出了那把之前她说帮忙修复的佩剑,t-14接过手后发现其实并没有修复,不解地抬头看向诺艾尔。 “它并没有修好。” “是的,不过这样。”诺艾尔拿过了刀鞘,直接就将有些卷刃的佩剑硬塞了进去,然后就卡在了里面再也拔不出来。“你知道吗?有人拿着这把剑时别人眼中的他是充满威严的,而有的人则看起来嗜血好战,他们的结果早在别人的目光中就已经被决定了。” “别人决定的?我想自己决定自己的事情。” t-14有些不认可地撇了撇嘴反驳道。 “那就不需要这把剑告诉自己什么道理,不使用它比使用它来得更有意义。” 诺艾尔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不由分说地将它还给了t-14。t-14盯着它看了一会,还是拿起了那把和自己的身形差不多长的剑比在自己的面前中央。 “什么都看不出哦。”诺艾尔摊手说道。t-14便重新将它装回了腰间,若有所思地准备离开,看起来他现在依然失落,这份心绪并没有解开。不过这时诺艾尔想到什么又拦住了他。“如果你们需要什么帮助,我会稍微提供一点的,当然,这纯粹是一种情分。” “感激不尽。” 余音 “那是……假的……” “你终究是一个威胁,而且还准备留下来。” 女孩冷冷地说道,随后毫不犹豫地在他的身上划出了一道精准而致命的口子,在这之前这把匕首之上已经沾上了另一个人的鲜血。 铃走出帐篷之外,确认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后掏出手中的匕首在手中来回用力地摩擦着像是在擦拭。尽管她感觉得到魔法有些难以使用,不过最终在匕首上终于出现了光,红色的宝石这一刻像是熔解一般从中流出了岩浆。 铃抬手一下,看着岩浆沿着匕首流动着从尖端滴下,在落到帐篷上之后迅速将其点燃,随后在有些明亮的月光下躲进海边营地的阴影中隐去了身形。 不过并不是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切,比如某个自认“死神”却不曾履行职责的灵魂,他远远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然后拿出自己的石板在上面描绘着什么,然后又随手将其抹去。比起在终点关照别人,他更喜欢观赏那些在朝着终点行进的旅途之中的人们。 “一个有趣的女孩,我喜欢这种行为方式。” “你的身上有一种味道,像是人类特有的那种,不过我也说不准。” 让铃感到意外的是深夜十分澡堂居然还在运作着,而且里面居然还有人,一个身材十分优秀的女子正在试着向她搭话。她沉默不语地将露出的上半截身体沉入水中,这种对比太过于明显了。 “不喜欢说话吗?哼,看得出来。”女子侧过身去敲了敲男女浴场的隔板,“好了,走了哦,你们几个。” 现在浴场里只剩下铃和正在运作的洗衣机飞速旋转着的滚筒声了。她在水里吐了几个气泡之后便准备取出衣服静悄悄地回去。见到最后一个人离开的蓝精灵关闭了浴场的电源,伸了个懒腰打了打哈欠之后便背着枪朝另一边回去了。 不过担心铃安全的乔可睡得并不安稳,在那边发生大事情的时候一时间没有注意她就让她消失了。在深夜回来的铃身上散发着沐浴乳的香味,是从浴场回来的吗?还是说去了其他什么地方? 在定心石落下来之后乔可也没有多想什么便安心地睡着了。 t-14脚步缓慢地朝着实验室的外面走去,临走前从培养室的小窗上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东云正在为一个蓝精灵的头部盖上白布,脸上表情告知了那个蓝精灵的命运。 在入口处他见到了一个蓝精灵正坐在地下通道的上方边缘荡着腿不知道在做着什么。上方的“朽木”的灯光今天依然平常地点亮着。 “你应该回去了,或者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住下来。”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对方一说话t-14便知道这个人是谁,是那个在训练场表现懒散的人。“一己之力对抗神明,感觉……” “给我闭嘴。” t-14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上面拽了下来,他要好好确认这个人的身份,然后将他记住。当他的眼神扫过每个蓝精灵都会佩戴在胸前或者肩上的胸针和铭牌时他感觉到十分意外,随后他检查了自己胸前的身份牌,并没有遗失,两人的身份代号是相同的“t-14”。 “这是为什么?”t-14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脸,预料到这种事情的他满脸笑容地回看过去。 “还能因为什么呢?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 “不,不可能。” “确实,毕竟你会因为生气而生气,高兴而高兴,沮丧而沮丧,不像我,只会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来,笑一个吧,这样就可以证明了。”“t-14”试着将手伸向他的脸,不过被他立刻抓住甩开了。 “现在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我有一种感觉,我可能知道你在想着什么,这样叫做什么?心电感应?不过你这样看,你是那个叫奇诺的人的复制品,我是你的复制品,那是不是就很好解释了?” “你是说,我也是作为复制体的实验品?” “当然咯,他们做的时候可不会像我们在这里这样想那么多的事情。或许有个给你我做实验的人这样想着,让每个人都能碰上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而突然,啪的一下想出来的实验方案就这么实现了。” 听着面前的这个人坐在一旁毫无顾忌地讲着,t-14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一事实。 “不过如果这样想,你是劣化版的奇诺,而我是劣化版的你,是不是感觉就正常许多了?” 这番话让t-14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劣化……我感觉不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是的,我也感觉不到,但道理即是如此。我偷看过那一部分的数据,整个系统对于我来说就好像得心应手一样,就在……你们在上面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面对t-14有些埋怨的眼神的“t-14”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可以想象到自己身上长满超生物和黑乎乎的霉菌的样子了,而且我们比你们的身体要脆弱。” 他突然亮出了自己的左手,上面只有四根指头。 “你知道吗?今天在搬尸体的时候手指不小心被什么东西扎到了之后差点要了我的命,当然这可能和我搬的那个东西关系比较大。” 这时“t-14”从腰间拿出了另一个胸针身份牌插在了胸前的口袋上。 “现在我就是另一个人了。” “这是从哪捡到的?我记得明明已经对应上了每个人的身份的。” “是啊,可是那些突然从山上跳下来的‘怪物’呢?” 听到这t-14沉默了。 “正常人第一眼都能看出来他们和我们的关系,我不觉得你会特意地不去告诉我们这件事情。以前遇到过的,对吗?” “嗯……” t-14很早就意识到了这点,可是在既定的事实面前他只是想躲开那些变异的的伙伴们空洞的目光。 “是啊,毕竟这双眼睛对于我们,对于正常人来说太特殊了。于是我们变成了更特殊的人。”“t-14”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着,“而我觉得自己更加地特殊了一些。” “为什么?” “因为啊。”他用指关节闭着眼在眼睛上揉了揉“我眼里的每个人的身后都好像有一条线在拖着,就像看到别人的衣服脱线还在大街上走时那般滑稽——包括你,感觉自己就像地下那些被弄坏屏幕的电脑一样。” “t-14”指了指t-14的身后,他并没有看见什么,伸手抓去也抓不到什么。 “看了我比起你来要劣化了许多啊。不过看啊,我还是这么快乐,因为我看不到自己的线,镜子里映不出这种东西,那些更加劣化的我们已经埋在了土里,可是他们会不会一样快乐着呢?听过艾拉讲过的那个传说吗,命运的线只要没有被挣断,那么自己的命运终究掌握在拿着纺锤的人手里。” “没有。” “那就像那个e什么什么说的,多去看看书吧。否则你这样没头没脑的想法会把我们困在孤岛里的——啊,对哦,现在已经如此了。” “所以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我们就是如此地孤单,这也是一种命运。就像这些虫子一样,如果我们的双眼是用水晶做的,那么在世界上只会成为被捕食的对象。” “外面有一个地方有我们这样的小精灵族人,而且不远处的另一个岛上也有和我同一批次的实验体。” “那么我们能离开这里去找他们吗?那些地方有位置留给我们吗?光是想想都感觉走不动路,太远了太远了。你也不想再把我们的命运拿去冒险了,对么?。” “t-14”抬头看向头顶在夜空中点着比繁星更亮的灯光的“朽木”。 “至少,这里有着你想保护的信仰,一个没有别人冷眼的环境,一群彼此相知的同类。你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们和你留了下来哪里都不准备去。” “你真的会这么想吗?” “当然咯,我们都要抓着你身后的线才有方向去走的嘛。”“t-14”说完之后爽快地笑了起来。“如果像传说那样,那这条线上应该会有我不知道的有趣的故事的呢。” “我不知道我做不做得到……” “走一步看一步嘛,现在怎么处理那些离开我们的伙伴呢?” “我想把他们埋在这棵树的附近,比如台阶下的这些陷坑里。” 两人边说边走着站在了“朽木”平台的边缘望向下方,战场上收集起来的尸体已经被安置在了众人挖出的一个深坑中。 “不担心他们会变成那种怪物再次破土而出吗?”“t-14”踩了踩边缘处的地面,一块砖石掉到了地上,离被墙壁遮住光明有些看不见底的深坑咫尺之遥。“这棵树可没有什么信仰,也不是那种灵树,只是我们在自作多情。他们可无法成为孕育生命的肥料。” “那要怎么办呢?” “烧成灰烬,用另一种方式成为自然大地的一部分。” t-14听到这个建议之后踌躇未定。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样他们会感觉到痛苦吗?” “当然会,不过他们已经属于过去了,这份痛苦是我们在承担着啊。” “t-14”安慰着拍拍t-14的肩膀。 微弱的星光尚且难及,在“朽木”的夜间照明下的巴斯科特基地里,两人前后抬着一具和彼此模样相同的尸体,从培养室到外边,从洞旁缓缓地将它推进了深不见底的洞中。 “最后一个了。” “t-14”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 “谢谢你......帮了我这个忙。” t-14表现地有些无所适从,语气拘谨地向对方表示了自己的感谢。 “没事,在我不想睡觉的时候就是想着活动一下。再说了,我们不是一伙的吗?别见外嘛。” 他拍了拍t-14的肩膀,后者低头看着洞里沉默不语。 于是“t-14”从衣兜里拿出了一个装着液体的瓶子打开后口朝下地朝着洞里倾倒着。 “那是什么?” “烈酒,从晚会上搞到的。虽然我们都不喜欢这些,不过是助燃的好东西,也可以麻醉一下疼痛。” t-14伸手要去拽住他的手臂,不过对方却直接撒手抛下了酒瓶,接着从底下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将要演变成扭打的情况下“t-14”反手用双手钳住了t-14的手腕。 面对t-14不解和愤怒的眼神,“t-14”只是笑了笑,随后松开了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像是信号枪的东西。 “庆祝......生日......不认识。” 那是宴会上会使用的点火枪, “有木条吗?算了,那种东西在半空就灭了。”他直接取下了装着燃料液体的小塑料罐放在手中,用着枪口最后残留的一些燃料引火,霎时间在他的手中燃起了熊熊火焰,几乎就要点燃他的手套和衣袖。 随后“t-14”像刚才一样轻轻撒手让燃着烈焰的液体洒了下去。很快洞中就亮起了红与黄的火光。 做完这些事的两人注视着洞中默默不言,直到“t-14”开了口。 “那么这就算完了——” 正当他说着话的时候突然脸上就被毫无防备地揍了一拳,随后踉跄地躺倒在了地上。 “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吗?或许有,但不至于这么生气吧。” 面对他毫不在意的样子,t-14也只是保持着收手的姿势站在原地。 “很危险,下次别做了。” “嘿。”听到这样回答的“t-14”笑了笑,在t-14回头的时候一腿将其扫倒在地上和自己一样的姿势。 “总要有人看着这里吧,哈啊~我困了。” 说完,“t-14”便闭上眼睛即将睡去。 四十:归去来兮 “海之眷顾”回到了这个她生活过的地方,远离自己的故乡的一个海洋中的小岛上。即使水是生命之源,但是她脚下的这片土地依旧无法被滋润,目光所及依然是难以感觉到美感的枯黄色,棕黄色的荒废田地,浅黄色的空中云彩,深褐色的远山,棕红色的铁锈长满了街边的路灯。 她赤脚走下田地,在连杂草都难以生长的田地中蹲下抚摸着这片伤痕累累的大地,让自己的魔力顺着之间滴落大地之中寻找着那些依然顽强存活的种子。她摸索到了,可是此时的她害怕地收回了手。 海水只会立刻终结掉这颗种子的命,即使它可能只是一株杂草的最原始的样子,她也并不希望如此。 她继续沿着旧道路的痕迹向着大陆深处走去,沿途路过一个已经荒废了的庄园,长满干旱壁虎的木屋上方的招牌是这里颜色最鲜艳的一块,用着世界语写着“翡翠庄园”的字样。当她探头向里看去的同时听到了里面有人活动的动静,便立刻收回了身无声无息地走回到正常的路径上。 在她身后的地面上留下着像是沾了水的脚印,这些由魔力构成的印记在下一个脚印踏下后便会立刻消散在空中变成一缕水蒸气消散不见。也许她的足迹走遍这座岛之后这里就会降下雨水,但是这片土地似乎再难开出鲜花。 她的目的地并不远,细软的沙地对脚底有着强大的按摩舒缓作用,不过她赤裸的双脚并不会与地面接触。在魔法的簇拥下她的身旁永远是一片波涛翻滚,自身也在踏浪而行着,随着她的驻足而平息。浪花止处,眼前的坡上那扇熟悉的钢制大门反射着朝阳的光,在周围一片泛着米灰色的墙体之中显得无比明亮。 初升的太阳下的街道上显得无比冰凉,寒过渡季的余温并没有消散殆尽,不过被海水的气息包裹着的“海之眷顾”感觉不到这一点。阳光从身后的方向照来,街道上的影子向着远方倒去,包括那些站在暗处自认为照不到太阳的人的影子。 他们也许是曾经居住在这里的人,也许只是流落至此,和曾经的自己遭遇相似的人。不过这里已经失去了庇护的力量,一切都变得混乱无序,就像……自己第一次来到这里那样。 随着世界一同逐渐苏醒过来的这些人注意到了她的存在,与周围的阴暗相比,光鲜亮丽的她显得是如此不同。她在被注意到,那些人投来的眼光中夹杂着不可思议与惊恐怀疑。 不过成为了“神”的她不应在意这些,她闭着眼感受着周围的变迁,潮水般的魔力以她为中心冲刷着周围的遗迹,在一层层别人看不见,唯有感觉到微风拂过般清凉的浪潮之中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身后的人默默地随着她的脚步,婉如无法接近神的朝圣者一般。 她走过了转角,踏上了与周围略显脏乱的环境格格不入的干净的阶梯,这里曾经被毁灭过,又被修复,再被废弃,到如今却还是这个样子,她说不上是欣慰还是悲哀,不过看到一切尚在的她心里至少得到了一种安慰。她并没有能力庇护一切,一切离她似乎都太过于遥远,接下来她将离开这里,沿着只有自己没有走过的路前往极东之地。 比其他人更有活力的小孩也同样赤着脚在附近玩耍着,踢着地上的罐头和滚着铁圈,见到这样一个浑身发着微光,面色安详善良的“人”之后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在众人的目光中“海之眷顾”登上了最高一级的平台,将一只手搭在了石质古早路灯之上,看起来空无一物的其中突然被唤起了萤火之光。她抬头看向这棵被人们称作“朽木”,也是这里得名的缘由,整体因为积灰而更显暗淡,不过和曾经相比也没有多大的变化,或许晚上这里还会亮起灯来,不过自己是无暇可见了。 她的此行即是回到这里一看,也是来归还一件物品。身后的海浪冲来一片贝壳,“海之眷顾”将其托在了手中,然后将其放在了树下。那是一副绘制了极东之地的某个神明的画像,不过在一些部分却显得不是那么自然,像是为了什么而特意做了额外的修饰。 “唔……嗯……哈啊……”树后传来了一个老人的哈欠声,就在树旁的阴影处一个老人醒了过来,他的手中抱着一柄扫帚,和这幅画上的那个并不一样,只是一个没有魔法的凡人之物而已。 老人扭头看向这边,他的眼睛并不自然,眼球略显斑白且面色憔悴。事实上老人已经几乎失去了视力,唯一所见只是在常人之中无法直视的阳光。 “早上好。”“海之眷顾”开了口,她不曾敢于与常人交谈唯恐因为同情心而成为滥觞,不过她感觉得出一种魔力在心间萦绕,让她稍微放下对凡人的戒心去善意对待这个看起来老态龙钟的人。 “早。嘿,我看得见你,你一定不是普通人。”老人的声音有些激动,嘴里所剩无几的黄牙演奏出高兴的声调。 “您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没有别的地方去了嘛。”老人似乎比看起来更加健谈。“平时就打扫打扫这里,向别人讨点吃的,大家都是这么帮助着在这里活下来的。别看他们都是那样,哈哈,有他们在这里我也才能活下来的啊。” 她点了点头。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工作呢?我也许不明白您的痛苦,但是如果可以,您应该试着更加轻松地生活,清理这样的阶梯对您来说可能是件麻烦和危险的事情。” “或许吧,不过你看这棵树,它是那么与众不同,我一度认为它就像传说中那样有着信仰之力。你去过极东之地吗?那边就有很多这样的树。” “对不起,恕我直言,它并没有那样的信仰。它的一切都……死了。” “可是我还活着。”老人突然一下站起身来抓着扫帚舒展起了身体,可是又感觉有些不适地坐了回去。“哎呀,我还是老了呀。你看我什么都看不见,也能在周围上来下去,不过啊,时间走的太快了啊,过几天也许我就听不见走不动咯。” 老人歪头蹭了蹭身后的树干。 “不过啊,每天做着那样的事情让我感觉到活着,每次都有些力不从心,这样的感觉才是活着的感觉啊。我喜欢这里,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奇形怪状的树,不过在我眼里却很美啊,大家都觉得我疯了,我也这么觉得,可是我还是懂得怎么样活着舒坦啊。” 老人伸出斑驳的手在树的表面抚摸着。 “如果是几年前的我还有手艺的时候会把见到觉得美的事物画下来,可是现在动不了手也看不见咯。那时他们都觉得我傻,在这种地方能发现什么好看的东西,现在想一想,也确实是这样,我都不想承认咯,哈哈。” 老人的语气看似欢快洒脱,在“海之眷顾”的眼中看到的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悲哀。她不应该帮助凡人,就这样再一次地提醒着自己,不过她准备丈量得失,想要做一件让自己略感欣慰的小事。 她也感觉到有一件东西在自己的身上已经了无用处,可是出于各种原因还是戴着,那是陪伴她从青年到现在“成神”都戴着的眼镜。画画的人比常人更有这样的困扰,不过她现在已经通晓万物,目明透彻。 这一刻的她已经归还了那副画,据说是一位陌生人送给自己的,而自己再为遇到过他。或许就是面前的这位吧,不过她否定了,不过不是否定可能的事实。 她不应该有这样所谓“或许”的猜测和随之而来的假设的想法,对过去的羁绊和留恋会成为缠绕在她身上的束缚。将要进行的工作将不允许她有着主观的想法,不过不是自己接下来要做的那些小事,这件带着自己看见万物之物也不再需要,只剩下一个作为过去的符号而已。 “海之眷顾”取下了眼镜,让其浮空飘向老人,戴在他的眼前后突然消失成烟。老人像是被人用水喷了一下脸一样连忙遮起擦拭,却并没有那种东西。他盯着自己的手愣愣地看着,许久之后才抬起头来惊讶地张着嘴看着眼前的“神”。 他看见了,眼前的一切是如此那般陌生,他抬头看向那棵树,比失去视力前所见更加枯黄;整个台阶和平台是周围的事物比自己眼中所见的一抹白色更加明亮;远处下方的那些人在只能回忆起声音的他脑海中突然有了图像;而眼前的这个发着光的“人”,他看出来了,其实是一位“神”。 他再次揉了揉眼睛确认着,可是这份魔力不会持久,“神之眷顾,难以渡人”。很快他还没有享受重获光明的感觉,眼前的一切又逐渐开始模糊,不过他还有一点时间来看完这场仪式。 “你是……” “海之眷顾”并没有开口,她站在树下微微仰头,双手抬起在身前像是要环抱住这棵大树。周围观望着神明进行仪式的人感觉到了一阵凉爽的感觉,如沐春风。 这棵树并没有信仰的魔力,但是有着“信仰”。 依托着上面留下的“信仰”,“海之眷顾”完成了仪式,魔法化作水蒸气飘向空中,不久之后这里将会下起雨来,如同被干旱诅咒了的海岛上将会再次焕发生机。 而这份由记忆带来的“信仰”被消耗掉后,“海之眷顾”对这里的牵绊也消失了。 “我……好像见过你,好像……好像……” “海之眷顾”决定稍作停留,端详着这个老人的脸看着那份魔力的消散。老人颤颤巍巍的手伸在空中停了下来,接着默默地走到了远处望向这边。 神明都是难以接近的,所有人都被魔法影响着灌注了这样的念头,即使是她也不得不如此去做。 她走上通向高层山麓的石梯,那里她记得有一条小河流向远方——这也是她最后的主观记忆。她踮起脚踏进河中感受着与长期以来的环境不同的水域,随后身形化作一股水流融入其中。 从这里她将流入这座岛上的唯一一条大河,随后进入大海去往远方。 即使如此,这里似乎永远都残留着一种抹不去的灰色,将朝阳的明媚阳光搅合其中之后让映着这份阳光的事物变得有些古旧和发黄。 每天都是如此,今天也不例外。 诺艾尔坐在残破的高处平台边缘,一只手抵着膝盖撑着有些沉重的面部。在她的脚下是一片动荡之后的残破模样,空中的黑色飞鸟从远处的山巅和密林中向这边飞来后见状也停滞不前,最后落在了那些摇摇欲坠的危房屋顶上,稍作停歇便再次展翅离去。 秃鹰,乌鸦,还是黑鸨?诺艾尔稍微思考了一会之后便感觉到了无趣,完全放松之后的无聊感在清晨的第一刻就朝她袭来。近处的这一大片的地面因为地基塌陷而变得有些平整,如果清理一下上面的这些石砖和泥土,把裂缝和陷坑填上可以出现一个很大的广场空地之类的地方。不过有没有人使用就是另一回事了。 看起来那些外来者们已经完全离开了这里,平时有些卖力的劳工在这时就会自发地开始工作起来,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他们的身影。这附近的住所也显得岌岌可危,玻璃窗户被震碎到只剩下窗边上的碎碴,墙壁上也被飞撞的物体撞得凹凸不平画满划痕。 情况,大概也就是这么个情况。诺艾尔想到这耸了耸肩。这里剩不了多少人,自己那莫须有的工作也可以变得十分轻松愉快一些,甚至……可以什么都不准备去做的样子。对啊,反正也不会有什么事,让大家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不久行了,这样自己就有时间腾出手来做自己的事情了。 愉悦的表情出现在了她的脸上,清晨比较清新的空气和怡人的温度让她感觉心情自然地好了不少。 “嗨嗨。” 她对着脚下悬空着的方向打着招呼。就在诺艾尔悬在平台外边的双腿的下方就有一个看起来深不可测的洞,看起来是以地面的裂隙为基础挖出来的。里面是一片视线难以企及的黑暗,不过坑边缘上微微发出的亮光让她知道是什么东西燃烧殆尽剩下的灰烬。 坑边仰面躺着两个蓝精灵,如果不去细心注意还会以为那是两具尸体。听到声音之后两人不约而同地从乱石堆中睁开双眼,有些疲倦地揉了揉后站起身来看向声音传来的上方。 “昨天晚上感觉有盗墓者溜到我的家里呢,啊~弄得我一晚上没有睡好啊。” “对此我十分抱歉。” t-14脱帽表示歉意。 “所以,嗯?你们做了一晚上的这件事情?” “嗯。” “不过我记得你们的种族应该是以土葬为主,我感觉得到下面有温度扑上来,还有,说不出的苦腥味。” t-14俯身向洞里看去,一切都成为了灰烬,一夜之后只剩下还未熄灭的余烬。为此他的表情看起来依旧十分地痛苦。 “当一切都化成灰,就不会有麻烦事了。” “t-14”摆摆手道别,朝着他们原来居住着的那间双层平房走去,让诺艾尔没想到的是在那间看起来残破不堪的房屋里居然还住着人。 这时d-288有些鲁莽地顶门而出,手中拿着一块砸碎窗户飞进屋内的路灯石座就要朝外使劲一丢,身后的e-42扯着他的肩膀像是要阻止他。,而“t-14”正好就要走上去,吹着口哨双手靠在脑后的他见状丝毫不在意地一个侧身躲过,以手撑在窗台上从碎玻璃之中穿进屋内。 “d,冷静一点。” d-288没有在意她安抚的话语,跌跌撞撞地走着捡起屋前的那些重物丢向远处进行清理,失去了一只手的他活动起来十分不平衡,在丢出一个石块之后无法用另一只手和身体作平衡而摔在地上。 “好难受……” 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在e-42和其他几个蓝精灵想要上前扑倒压制住他时一甩手将众人挡开推倒。面对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d-288沉重地呻吟了一声,随后向前跑去,可是跑到半路像是无力虚脱了一般半跪在废墟之上,眼神变得失神而游离起来。 d-288用一只手在废墟之上四处翻找着什么,推开石砖翻起土堆,那种眼神就像是寻找埋藏了数十年的信物一般。终于在一处找到了那件物品,沉积下来的烟雾之下掩埋着他的左手缺失的部分,碎裂的金属在阳光下反射出的光就像是宝石一般。 他拿起其中一截比较完整的部分就朝着自己的左臂上去靠,不过这样做除了彼此之间的刮擦发出令人难受的噪声之外毫无意义,可是他还是要这样做。 “嗨嗨。”诺艾尔从旁边的坡上小跳了下来走近他的身边,d-288的手臂无力地耷拉在地上,面色憔悴地看向诺艾尔。“那个东西已经坏了的哦。” “您是‘科学家’,对吗?我……不喜欢现在这样,如果您能帮帮我们……” 残破的机械组织滚落到一边,跪坐在一片发光的金属残骸之间的d-288低着头像是被欺负的小孩一般。诺艾尔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随后直接从他的身旁走开。 “要先让自己的内心变强大才行哦。” 在其他蓝精灵的目光下诺艾尔走到了他们的面前,抬头看着这座状况岌岌可危的建筑。 “你们还准备住在这里吗?如果发生小小的地震的话整个就可能塌下来的啊。” “嘛,他们也不乐意搬出去就是了。” e-42为其他人打着圆场。诺艾尔从窗户看进去,里面整齐排铺着的双层床铺上依然有许多的蓝精灵在休息着,一些没有人的床位上卧具被整齐地叠放着,在室内灯下被叠的上方有什么微小的东西在亮着光。已经醒过来的蓝精灵正在整理自己的装备,背上枪袋在墙上的计划表上记录自己。 “在一个地方生下了根,便再也难以离开。” 从楼顶传来了一个低哑的声音,hn-206像是之前的诺艾尔一样坐在二楼的边缘处无聊地望向远处,没人知道她在想着什么,她也像是在享受着这样一种活着的状态。 “对了,那个……我可以一直在下面住下吗?” e-42在诺艾尔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拨弄着自己的手指。 “当然啦,没有任何影响的。” “还有……我想多学一些东西,您有什么能教给我的吗?” “诶~” 听到这样的请求之后诺艾尔饶有兴致地看着e-42,意识到自己处于有些尴尬的状态的她变得有些害羞而脸红。 “真的吗?真的那么热爱学习吗?” “嗯,嗯。” “那,嗯……好吧。”诺艾尔插着要抬了抬手,脸上的微笑表示没有什么意见。这时从屋后方山的另一边发出了引擎运转和熄火的声音,看起来像是庄园那边来人了。 诺艾尔朝着外边走去,正好撞见那四个拿着装备朝着里面走来的怪人,看起来手里的银色猎枪是他们的标志。 “嗨嗨,昨晚过的怎么样?” “还不错,比在野外睡睡袋感觉好多。”为首的独眼壮汉用右手在胸前比划着像是帮派里的感谢的手势。 “刚才的动静是你们弄的?”诺艾尔开了一个玩笑。 “当然不是,真的壮观,天边一下降下来那么大一台机甲。” “我也想有一个。”豺狼人舔着自己的獠牙说道。 “那就找到点东西然后卖个好价钱。”站在身后穿着紧身皮衣的女郎说道。 “去内地的路是往这边走的吗?” “当然,从旁边山下那个有可能塌下来的坡贴着走就能看到一条向上的路。” “多谢。不过还有一个问题,这里是做什么的?” 面对壮汉这番提问诺艾尔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为好,因为她确实想不到接下来这里还准备有什么动静。 “嗯……一个野外营地,像是游戏里面的那种东西,或者是荒漠小镇这样的地方,总之就是有人居住的地方,嗯,大概是这样。” 诺艾尔也没想什么,只是抓住一瞬间的意识说了一通没头没脑的话。 “对了,你们最好不要被那些蓝精灵注意到哦,不然……可能会有些麻烦。” 众人听后点点头,随后沿着山脚边缘未被昨晚的震荡破坏的坡路从那个地方离开。 清晨阳光下的街道显得无比空旷,以后大抵也会是如此,浪潮退去之后在四处留下了需要打扫的痕迹,除了远处的房屋上冒出的缕缕炊烟,这里的一切像是即将荒废的模样。 翡翠的机甲停在昨天的那个位置,这么一大早就赶来这边,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诺艾尔这样想着向前走去。 “蕾,早饭准备好了哦。” 栞奈撩起门帘走进屋内,看到女儿正在为身上的衣服对着镜子发愁。 “呃,已经有些开线了,诶,妈?” 低头检查自己腋下的衣角的蕾正好瞥见了母亲在注视着自己。 “还在操心衣服的事情吗?那就减减肥,就不会把衣服撑开线了。” “喂喂,不是这样的问题吧,我也……没胖到哪里去。” 听到母亲这样的评价蕾有些不乐意,虽然她确实因为贪食而比家里的其他人略有那么些胖,不过这个衣服脱线的问题和这件事并没有关系。 “这个上面的魔力好像要消耗完了。” “诶,你已经能够感觉到这种东西了吗?” 栞奈并没有带着她去研习一位巫女应该掌握的魔法修为,听到这样的话她有些意外。 “不是,只是感觉穿了这么久有些不舒服,上面的脏东西也有些擦不掉了。呃……” “真麻烦啊,里面的内衣还能换一下,不过外面的衣物,我也没有想过把家里的织布机带着走过……先将就将就吧,有时间我就洗一洗。大家等下就把年糕吃完了。” 早餐是年糕,是昨天晚上还放在零崎的冷库里的,不过在清理库存的时候大部分都分给了还会继续留在这里的人,依旧是存放在冷库之中,掌管者则是这里的所有人。她们可以踏上前往其它地区的船,不过因为各种考虑还是安于现状。 彼此逐渐熟悉的众人都聚在栞奈家的院子里,地上用卵石摆出一个个火坑原始的烧着柴火,火焰之上是用着树枝插着的年糕。琳似乎很喜欢这样的事情,蹲在火坑旁默默地注视着火焰,梓在一旁为她拨着蜜柑喂进她的嘴里。 “怎么那么久都没有出来啊?”珂赛特有些疑惑。 “呃,就是感觉衣服有些脏了,不太想出来。”蕾有些不情愿地扯了扯自己有些发黄的衣袖,然后狠狠地啃了一口发着热气的年糕。 “嘛,还好吧。” “当然咯,你以前可是把颜料都滴在自己衣服上的。” “啊哈哈哈。”听到这样的话珂赛特哈哈笑了起来。 突然从空中传来了呼啸声,由远及近一道足以遮蔽天空的机甲缓缓降落在了院子外的空地上。 “哟呼,大家都聚在一起啊。诶呀,我还没有吃早餐呢。” 身穿紧身机甲驾驶服的翡翠摘下头盔便直接跳出了驾驶舱,跟在她身后的克里斯托正在敞开的驾驶舱里处理着后勤工作。 “来一起吧。”正在扇着火的栞奈朝她打着招呼。 “那……你们不也一起吗?” 翡翠问着门旁边的屋巷里正从木围墙中间的缝隙看向里面的乔可,不远处的铃对于她这样的表现摇了摇头。 “啊哈哈哈……那个,我没有带材料来。” 乔可挠着脑袋从屋外走到门前说着,不过大家看起来并没有表示抗拒的样子。 “没事的,这些都是大家共有的,也要感谢那个人的帮助哦。” 一旁的诺艾尔也突然插进两人之间摊着手说着。 “是啊,人多了才会热闹嘛,不然就太孤单了。”梓从旁边的桌上向几个人递过来用树枝串起的冷年糕,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默不作声地跟在乔可身后推着她的肩膀走了进来,还抢过了递到她手上的冷年糕。 众人享受着清晨下的早餐时间,一些彼此尚未认识的人也有了第一次的交流,更多的是对彼此的过去的交流。每一个人的故事是他们的价值中十分重要的一部分。 “情况就是这样。”诺艾尔和翡翠就这样结束了对话,不过大部分时间是她一个人在讲着,翡翠只是点头。 “对了对了,听我讲一件事情。”想到什么的翡翠突然对着大家开了口,于是众人的目光很快聚焦在了她的身上。“我知道了大家为什么会留在这里,也明白大家都有些难处,不过我们也不应该为此而丧失动力不是吗?” 见到大家对自己的话题表示感兴趣之后翡翠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那些我们尚有资源肯定不久之后都会消耗光的。也许大家会在之后某个时候离开这里,不过我也邀请各位来我的庄园帮忙,那里现在的人手并不是很充足。 大家可以把收获留给自己,我也照顾不来那么大的地方,只需要满足自己的需求就行了。所以大家如果感觉平时无聊的话就可以在我的那边自愿地帮帮忙,我也会代表那里的人关照大家的。” 听完之后翡翠有些期待地看向众人,见到她们积极的表现之后有些欣慰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铃突然抽出腰间的匕首朝着门柱上飞掷过去,门后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叫声。 “呀!” 从门柱后战战兢兢地走出一个鼠人,看起来她对这里的一切都有些好奇,也想加入在这里举行的小派对。 “嗨嗨,想加入的话随便哦,不用在意认不认识的。” “年糕还有多的。” “需要帮忙的话就说一声,住在这里的大家就是朋友了。”翡翠也善意地向他打着招呼,于是娜米兹也在踟躇之间被翡翠拉进了聚会。 “哦,是鼠人,我只是听说过,没想到真的能见到一个。” 贝妮有些好奇地站在他的身后,还用手揪了揪他的耳朵,这又让娜米兹被惊到了一下。 “喂喂,这样很痒很疼的。” “对不起对不起,只是感觉这种一动一动的耳朵好好玩。” 乔可听到之后微微皱了皱眉头,不过自己的耳朵也不是那种十分特别的了,只是比常人稍微尖长那么一些。 “啊,我该给帕莎送早餐了。”贝妮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情将两根年糕串拿在手里后默默地走开了。 恍若烟消,长夜忽明。帕莎站在平台上,身后便是初升之日,双手握持着尺八面朝着前方一片苍茫演奏着优雅绵长的乐声。 t-14坐在她身边不远处的平台上,因为如此的乐声而思绪万千。蓝精灵们默默地站在周围,手中的工具预示着准备将这个地方填平。 身为神职人员的帕莎用着这样的方式来悼念着逝去之物,无论他们是谁。这样的仪式更重要的一份是对于别人的敬重,还有的一小部分是对于自身心绪的净化。 因为宿醉而半昏半醒的零崎这时才从酒屋里走了出来,手里的铲镐像是在玩弄着杂技一般。 “嗨嗨,你真的还留在这里啊。”这下正好遇上了正在往回走的诺艾尔。 “啊啊……”零崎先是有些呆愣地抬头看了诺艾尔一眼,嘴巴微微张开,“现在不是工作时间,现在是度假的状态,嗯嗯,在哪度假都一样。所以我帮不上什么忙。” “那你的那些人偶就这样放在仓库里?” “我们约定好了的,什么时候工作什么时候休息,不然他们就要把我吊在什么地方一整天的。” “大概明白什么意思了,不过你准备在这里留着做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的。” “什么都没有……”零崎用第三只手捋着下巴思考着,“还是有的,该地质考察了,这个地区还没有完整的进行过一遍地热能检测。不过那种事情好麻烦啊,我不想动,帮我安排一间房屋好不好。” “这不是你自己建的吗?为什么要问我?”诺艾尔有些不解地捏了捏她的脸,感觉有种是小d那样的感觉。 “按规定办事,再说了又不是每个盖房子的都有房子住嘛。” “那就自己动手吧,钥匙放在哪那种事情我也不是记得很清楚的。” 零崎摊摊手示意道,不过诺艾尔并不准备马上帮她这个忙。 “对了,帮个小忙。” 诺艾尔伸手将双手上的年糕串递到了她的手上,身后的娜米兹跟着诺艾尔的身后走进了那间木屋酒馆。 “这就是你们的家吗?” “暂时的,不过感觉还挺不错的样子。” 整个房屋被精心地清扫了一遍,壁橱里和吧台上甚至已经摆上了一些酒品。 “真的要留在这样的地方吗?” “嗯......等我们攒够足够多的钱可能就会走吧——这里的租金应该......比较便宜吧?” 听到“比较”两个字的重音,诺艾尔有些想要笑出来。不愧是鼠人,在生意上精打细算的本事还是有的。 “钱?你在说什么呢?”诺艾尔笑着摊了摊手说道,“这里可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不过也不太会有赚钱的地方就是了。” “啊?那不就是......乌托邦了?” “越来越离谱了哦。只是确实是这样,不过也一点都不像乌托邦吧。” 娜米兹点了点头,这时从屋后房间传来了轮毂转动的声音,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褐发女孩和两个看起来像是双胞胎的兄妹或者是姐弟两人从仓库后面走了出来,两人按着那个女孩的意见将手中抱着的纸箱里的酒品放在合适的地方。 “亲爱的,是有客人吗?” “算是吧,这是这里的总管哦,莓。”大体上差不多,不过这个词之前应该是形容零崎的。诺艾尔又学到了鼠人对于自己的称呼。 “多谢您的关照了。”莓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鞠躬示意,从她的声音中也能观察出健康状态不是很理想。 “果然是酒吧吗?看来正好是选对了呢。”诺艾尔站在吧台前扫视着壁橱上摆放着的酒品说道。“不过嘛......生意可能不会太好哦。” “只要不需要花钱的话不赚钱也没什么事的,嘿嘿。” “哈?”站在轮椅后的娜米兹一番话将房间里的人都逗笑了。 “不过有这样的一种环境就行了,毕竟赚钱真的是件很辛苦的事情啊。” “那个,能做吗......” 莓突然抬头在娜米兹的耳边低声说着什么,这让娜米兹有些面露难色。 “是什么事情呢?看起来在这里要做的话有些麻烦的样子。” 诺艾尔主动地向他们问道,这是一件稀罕的事情。 “就是......嗯......” “就是她喜欢做小点心,不过那些材料可能有些难找。” “不要告诉别人啦。” 被有些直来直去的娜米兹点破之后的莓有些害羞脸红起来,两人的手指在细微的小动作之间勾在了一起。 “嗯......大概了解了情况。你们知道吗?在外面的路边有一家农庄,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去那边看看。” “诶,这样的地方已经有农庄了吗?”“我们不是昨天路上才见到过的吗?”老鼠头看起来脑袋不太灵光的样子。 “一个喜欢那种事情的的人想要开一家农庄,于是就有了,就这么简单。不过还是挺好打交道的,就是开机甲的那位。像是酿酒这方面的原料也许也可以提供吧。” “嗯,我知道了,谢谢您。这个就送给你吧。”娜米兹高高兴兴地从柜台上端过来了一盘酥饼和一瓶低度鸡尾酒。 “啊哈哈哈,不过不接受也不好意思呢,那也谢谢啦。”走出门外后零崎果然还是很老实地双手拿着年糕串站在原地。“你知道吗,占用别人的屋子是有处罚的哦。” “诶,只是在里面趴了一晚而已。”看来这番话确实起到了效果。“那就开始处罚了。首先拿好这个盘子,不要让上面的东西掉到地上。” 零崎居然真的乖乖照做了,用两只手的无名指和小指夹住盘子保持平衡。 “然后,把年糕发在上面。” 经过手指间的操作和第三只手的帮助下也完成了。 “好了,处罚结束了。”诺艾尔将盘子端起后便转身离开,留下正在用第三只手思考的零崎。 “诶?” “这样就算是结束了吗?” “嗯。”看着面前的蓝精灵们不断地将地面上的土堆和石砖铲入洞中,t-14还是保持着沉默,和所有人一起,只剩下略显哀伤的音乐声在空中回响。诺艾尔站在他的身后,稍微驻足观看了一会之后便准备回到自己的实验室里,手中原本温热的年糕已经快要冷却下来。 “这是什么?” 在平台上的一些碎石块和脱落的“树皮”之中有玻璃状的平面在反着光。诺艾尔将它捡了起来,那是一副画,不过为什么会在这里有这样的东西? “啊,那个,一个老人画的画,说是要放在这里,给某个住在这里的人的。”t-14向她说明道。“如果那个人没离开的话就给她吧,我的义务大概也就是如此。” “不是,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会在这里有这样的东西。” 诺艾尔拍了拍粘在木画框和画布上的泥土看清了整幅画的全貌,从那副眼镜和脸上的气质可以很容易判断是谁,不过整幅画有些过渡美化了。 “只是有些人想进行‘奉献’,所以就在这里。”t-14对于诺艾尔的反应有些奇怪,“极东之地就是靠着这些运作的。” “好了,知道了,我会交给她的。” 诺艾尔将画框收进了自己的实验室大衣中,就在这时t-14也站了起来。 “想明白了?” “嗯,我会复仇的。” “行吧行吧。”诺艾尔没有多说什么便走开来,身后传来了t-14逐渐响亮的呼喊声: “我们已经埋葬了我们的过去。收拾起心情,我们准备复仇!属于我们的宿命之战即将到来!” 他的佩剑插进地里,一只手按在上方另一只手高举起来。比以往更加响亮的声音所有的蓝精灵都朝他看去,他的声音愈发坚定有力。 而不远处演奏着的悠扬的尺八声却为之微微一颤。 “我说,我们可以开始工作了吗?” 趴在自己桌上的文档之中的东云问道。她昨晚在附近的山林之中和战斗之后看起来收集了许多的资料,直到深夜才归来,早上晚起了半个小时的她看起来有些睡眠不足。 “啊,工作,什么工作?”诺艾尔假装不知地回答着,将从外面带回来的早餐早茶摆在她的桌上。 “从哪弄来的?” “外面,他们做的。”东云点了点头,直接拿起鸡尾酒喝了一口,脸上露出很享受的感觉。 “我还以为他们都会离开的呢。” “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个声音并不是来自诺艾尔,而是从身后的实验室外边走廊上传来的。走出门外,诺艾尔并没有看到从昏暗到远处的明亮阳光下之间的走廊上有人影,不过一旁在昨晚作为急救室和太平间的培养室正亮着灯。 推门而进,诺艾尔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士正盘腿面对着远处的墙壁,右手握持着一柄木剑的剑柄支撑在地上作沉思状。 “又来了,不过看在您是帝国贵胄的份上,我是不是应该继续忍着呢?” 诺艾尔摊摊手无奈地说道,站在他的身后望向面前的墙壁,上面并没有什么古怪的符号。 “按照联邦制度,您是一名尊贵的总督,而我充其量只是一名特派使者。不过实际情况比这些要复杂许多。” “是是,我知道了,要不然为什么泰莎都不想要这个工作呢。” “不过您还是很轻易地接了下来,不是么?” “也是......不过刚才你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些可怜的帝国小女孩想要离开这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诺艾尔品味着这番话的意思。 “意思是,这里将要与外界隔绝了,关闭港口,取消所有航班和派出军队管制这样的?” “真的很佩服你的联想力,不过这不值得,这里现存的两支武装力量,‘蓝精灵’和‘翡翠军团’都是泰莎预先安排的,我并没有插手其中。” 话至一半,希诺平稳地将木刀摆在面前,右手在地面上探寻着什么。 “而且我还修改了许可,这里的人前往联邦,欢乐城和极东之地的艾尔蒙奇国区内的港口不需要任何的花费。也就是说,他们想前往联邦,甚至回到故土只需要一个去做的过程。” “‘只’,听起来确实挺容易的。” “是的,可是她们不会,不敢这样做。” “嗯哼?” 诺艾尔轻哼一声示意他说下去。 “首先,毋庸置疑的是她们中的大部分对联邦并没有好的印象,其次,他们被帝国判处了‘流放’。现在的她们有着特殊的身份。” “我想,这和你们有不可脱离的关系吧?” “诚然。不过一些事情不像你们认识的那么简单,我们也不会过多解释,一切都是为了伟大的政治服务。” “那么,帝国那边据说最近发生了内乱,是否与你们的国家有联系呢?” “多多少少会有一些,比如,作为境外势力的影响。那些希腊馆里的人也很乐意去做,前提是有所收益。可以告诉你的是,已经有小规模的军火生意在进行着。”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的身份是这里的总督,另一层是后欢乐堡体系下一位自由市的市长。” “想起来那场战争也过去许多年了。不过告诉我这样的事情,也是在需要我做什么装备吧。不过这里什么都没有——” 这时希诺打断了诺艾尔有些消极的话语。 “是的,什么都没有,联邦也不会在意这里的情况变得如何。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里将会成为联邦与帝国之间的一层缓冲,也是巴尔提克海上的一处中转港。这是目前他们眼中唯一的价值所在。” 言毕,希诺举起了手中的木剑,原本是一把武士刀一般形状的刀模在他的手中分成了两把,两者彼此镶嵌在一起像是浑然天成一般。 “那我又要做什么?” “作为后备基地协助我探索这里,以及对于那个女孩身上秘密的研究。” 诺艾尔靠在桌上看着他将两把刀重新拼合在一起,对于这样的手工能力她有点羡慕。 “那个女孩,应该说是你的妹妹,对于你很重要吗?” “重要,又不至于那般,并不能占领一个人思绪的全部。”他盯着手中的木刀缓缓说道,上面还有着细雕过的花纹。 “我在这里感觉到了生死之间的气息。” 诺艾尔想了想,并没有多说什么。 “另一个我的问题,为什么你总能认出我来?” “因为无言闯入别人家里冥想的怪异举动只有你这样的人会做出来。” “不是通过一个人的表现,举止,心理来推测一个人的性质。” “嗯......我可做不到那样。” “那你觉得我会不会处理掉你?” 听到这种带着威胁性质的提问,诺艾尔感觉有一些不妙,不过还是表现地很坦然。 “不会,毕竟如果需要帮助的话也找不到我这样乐于助人的了。” “可是我真的会。” 短短的冷酷语气之下,希诺将那把木刀架在了诺艾尔的脖子上。 “关于我的事情是私事,不允许告诉任何人。” 在撂下这句话之后,希诺便将刀化作魔力消失不见后走出了地下。 “刚才是那个诗人吧?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诺艾尔不准备多说,东云也不再过问。小西也已经醒了过来,坐在东云的身边嚼着年糕。 “小d呢?”东云见到小d没有在诺艾尔的身边有些奇怪。 “上班去了。” “上班?” “是啊,交通指挥员啊。” 通向巴斯科特基地唯一的四级以上道理上站着一位浑身白皙,双手手持交通指挥棒穿着反光服的人偶。整个上午大概率都不会有车辆经过,但是她依然站在道路中央守望着。 “吁!”一声哨声响起,不过并不是她脖子上挂着的口哨声。从不远处的翡翠农庄里突然翻越栅栏跑出来一头像是马或者恐龙一般的动物,身后跑过来一名蓝精灵,两者相拥在小d的身边,随后两人有些默契地看了彼此一眼。 “驾!”小d便默默地注视她们向荒野奔去。 “还是什么都不想干。”诺艾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之后便乐呵呵地玩起手机来。 “啊呀,不是你说要研习魔法的吗?到这里之后怎么就什么都不干了呢?”东云有些不悦地嘟哝着,不过面对这样干劲满满的东云,她就摆出更加颓废和装可爱的样子,比如趴在桌上装困。 “那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总要有一个开头的嘛。” “万事开头难~” “难在哪里呢?不是应该做了才知道吗?” “难在去做这一件事的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去死。”诺艾尔用着波澜不惊的话语说着,随后转身朝向东云这边面对着她迷茫的表情。 “你准备好了么?” “啊,是有这么危险吗?也许吧......” “不只是实验过程,难道你不应该奇怪,明明我们有着两个那么能干的丫头,为什么我还是不去研习呢?” “是因为得不到想要的数据吗?” “不不不,不只是这一点。光是试图研习魔法这一点,就足以成为别人索取我们性命的理由。” “是......是吗?”诺艾尔的眼神变得犀利而深邃起来。“也许在我们没注意到的地方,两个小女孩已经为我们处理掉了,可以填满一个游泳池的杀手呢。” 这样的态势有些吓到了东云,不过诺艾尔很快改变了态度。她盯着鱼缸里的热带鱼发呆,从上方滴进去几滴营养液。 “所以,这就是你要来到这个偏僻地方的原因吗?” “我不否认这一点。” “那在这里研习安全吗?” “至少我找不到更好的地方了。” “那就快开始吧。”东云因为憧憬而有些急切地说道,诺艾尔见状也微微一笑。 “啊~今天不想工作啊。” “这个,是给你的。”晚上在街上遇到了和蕾一起在路边看着星星的珂赛特,诺艾尔将随身带着的画框交给了她。 “诶?是给我的吗?” 珂赛特拿到了画框后和蕾凑在一起观赏着。 “真羡慕呢。”蕾有点没劲地说道。 “嘛,感觉……有点不像给我的。” “各个方面都和你很像啊,为什么不是呢?那个人应该是专门为你画的这幅画吧。” 珂赛特想起了那天发生过的事情,将画框搂在了自己的怀里有些开心地笑着,然后再拿出来再看一眼。 “嗯,谢谢。如果能再见到他的话我会很感谢他的。” 四一:魔能(三) 如果魔法真的能够改变世界,那么在我们这一代人降临之前就已经改变了。可是离开“钢铁意志时代”百年之际,一切仿佛还是照常。 从玛希修女从龙背上坠落的那一刻起,属于魔法的时代似乎才刚刚到来。人们对于魔法的认知不再局限于躲在阴影处逃避宗教审判所的炼金术师,也不只是在火药发明之后依然认为那些烟花和爆裂开来粉碎人体的炮弹是魔法的产物。 魔法可以改变,改变什么,后面的宾语可以替换成任何事物,这就是数百年来人们对待魔法的态度,贪婪,盲目。这些观念促成了极东之地的兴盛和外界对于极东之地的争夺。 改变的还有科学的进程,学者在某个时间段分成了两派,一派是认为魔法是一种科学的副产物,来自于实验中诸如爆燃和内聚等巨大能量转换过程中的副产物而不被当做一个独立的学术条目,在如今微观科学发展到一个很高的高度的时候依然有一小部分的科学家保持着这样的观点。 而另一部分则是随着神秘主义学问的深入而产生的新式观点:魔法是一种游离于科学体系之外的一种世间万物共存的额外性质。(这里的额外是由于当时对于炼金与魔法一类神秘主义行为的压制而产生的性质,延续至今) 随着时间推移,在这个基础之上又分裂出各种的新式观点,此处不再一一论述。 由于整个体系过于复杂,而且又缺乏理论指导,直到如今的魔法研习体系依然是一团散沙。即使是运用魔法比较成熟的极东之地,在传授魔法的时候也是按照一直从古代流传下来的习惯法所成之书进行的。 以已有总结出的部分魔法体系中的一个例子举例,元素类魔法中的火焰魔法是在一个充满“魔法”(这里的魔法指的是纯粹的魔法空气,在高浓度下以荧光状颗粒物存在于空气中,密度较混合空气较小,有着缓慢的上升趋势——《魔法研习》)的空间中进行引火操作,能够释放出当量最高可达二十仑燃油燃烧释放出的热能。 而在使用中则是以身体作为触媒释放火焰带来效果,在自然空气中产生的影响较小,也因此得以被极东之地的大部分居民作为日常生活中使用而普及。水,木,土元素类魔法也是如此状态,这就是为何极东之地的元素类魔法如此兴盛的原因。 在这些短暂生效而且不易产生较大影响后果的魔法之外就有着较多的限制,大部分被限制只有守卫级别的帝国公民才有资格使用,同时在不断的发展中也在不断地更改条例。 像是近代聚能成光形成能够极大地威胁到空中单位的魔法在极东帝国的编制中只有队长一级的才能掌握,同时不被允许在生活在便利使用,即使如此仍然从报导中可以得知许多掌握这一魔法的人会有从内分泌失调到自触电身亡的事例发生。(来自《西行,更遥远的西方》等材料) 根据分析这种魔法能够作为产生电能的工具并且得到了一定的实验成果,但是无法稳压的高压电流对于仪器的影响使得其作为民用手段的步伐难以继续推进。但是在军用方面,这种能力对于空中军队的影响使得其他的国家大幅地削减空中军备的支出,而在开阔战场中使用产生的杀伤也被秘银联邦等国作为战略性武器进行使用。 在此引出本文的论点,魔法会改变战场形态,也进而改变着人们的生活。或者更加直接地说,魔法可以直接改变人们的生活。 魔法如果不被限制,在人群之中广泛流行产生的后果是经过实际状态考证过的。在“科尔战争”后联邦最初组建的几年中并没有实行魔法限制,这样直接导致了战后经济尚未复苏之时的犯罪率剧增。(《科尔岛史》) 这一情况在石油之国也有所体现,在东部海岸收集到的犯罪报告之中有五千零四十二例使用魔法进行犯罪的行为。在报告中对比常规大中小型犯罪,魔法类犯罪的侦破率更低,由于具有完全毁灭区域的能力,如果并非当场实地抓获,在犯人摧毁大多数证物之后很容易成为悬案。 这一类犯罪带来的破坏性也更为强大,包括对于受害者,无关者,社会影响方面,导致的社会动荡和不信任度增加直接促使了各国成立魔法警备突击队,典型的例子就是秘银联邦的“传送门”警备。 而魔法带来的危害不止于此,根据《联邦医疗机构数据综合报告》中给出的数据,在“钢铁意志时代”之后百年间居高不下的精神疾病病例之中的主要两种部分,植入型义体类和魔法研习促成类之中后者的比例正也在逐年提升。这一类患者产生的影响包括且不限于无意识或意志动荡状态下的纵火,破坏,杀戮行为,身体发生突变和癌病患率大幅提升,自言自语和妄想自大的外在表现等。 在人们无尽的讨论魔法的广泛应用孰优孰劣之时,这些事情一遍遍地冲击着世界上的报导。人们对于这样的信息逐渐变得麻木,在大众的印象中魔法似乎成了罪恶滋生的源头。 但是同样的有另一波人站在更加偏僻的角落:他们赞成魔法的使用,出于各种原因。最简单的一点就是:魔法可以改变一切,就是这样告诉着普罗大众。 是的,确实能够改变,对于一个个体来说是如此。 所有人都能想到一点,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通过研习掌握了魔法之后会如何,并不是只有当事人才能想到。他会变得不再普通,因为他掌握了“力量”,这份力量会带给他什么?带给别人什么? 似乎无数的案例正在证明着一个事实:魔法并不能改变什么,至少现在不能。人们并没有准备好接受这一切,面对这种不稳定的强大能量,就像那些得到古怪玩具的孩子一样无所适从。 这份可能蕴含着比核能与潮汐能更加强大和未知可能性的能量不应该被这么简单地交到人类的手中,至少是无法被广泛应用,于是有能力的人开始将它们保护起来。 帝国出于某种原因没有继续开发这些,石油之国下达了完全禁止民间魔法使用的禁令,雷霆领域的上空乌云密布,从北极到南极似乎都在防止着这种事物扩散开来,就像提防着来自异星入侵的太空防卫者一般。秘银联邦是其中管制最为松懈的一个,联邦的智库也走在对整个魔法体系认知的前沿,可是依然无法逃避这种事物带来的影响和诅咒。 但是,这不可能从根本解决问题,除非这一切从未发生过。魔法从异空间中伸出它的触手和蜜唇,吸引着可能是每一个人进入它未知而又充满诱惑的怀抱 政府的耳目和手足无法进入所有的区域,在这些区域之中就有着像是“黑烟时代”之前的那种炼金术士。他们自认为魔法世界的挑战者,试图去触摸那层隔离着彼此的禁忌,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这些“挑战者”似乎能在到处见到,吸引着更多的人了解并加入其中,并不是因为管控不严导致。在术士们遮挡住面部的面纱,和因为魔力引发的病变身体之下的暗处似乎藏着更深的秘密。 每个人,对,每个人都会想要得到这颗金苹果,用它来宰制世界。即使可能带来一些牺牲,不过天平上平衡砝码的添加是由他们决定着的。 人们依然没有准备好,即使是再理智的人面对如此的诱惑也难以抗拒。心术的存在让魔法的伦理再一次受到冲击,一个背离了几乎所有人价值体系的能力一旦落在一个心存一丝邪念的人手中都会引发巨大恐慌。 可是人们已经在无数的失败品之中找到了这颗镭晶体,将魔法体系由幻术推进到心术的突破成就无疑是伟大而致命的。它充满危险,却又在某些时候具有价值——它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价值。 “当一种像是生根发芽的感觉由外进入大脑,像是蕴含着无穷的力量撑开思绪时,观测者盯着待测者逐渐发大涣散的瞳孔,从里面窥见整个大脑中埋藏的信息。”(《刑侦报告》) (以下内容被撕除) (以下内容被涂抹) ------------------------------------------------微观------------------------------------------反应------------------------------------------------------------能量------------物质--------------------------------------------------存在------------------------ “我不认为我们的做法是错误的,人们需要魔法,以一个合理,受到保护,能够控制的方式存在的魔法,将它关在比核废料处理室更加厚的墙壁之中。在未来会有和魔力崩溃一样的崩溃降临,也许魔法能够拯救我们,即使所有人都在盯着我们,我们也会在未来相见。” 告诉我,如果你们掌握了魔法,你们会怎么做呢?欢迎在本人的文章下方进行回馈。 ——《第四百零六期刊某片段》 诺艾尔盯着浴缸里自在地飘浮着的热带鱼和随着水循环轻轻浮动着的水草,感觉现在没有比做这种事情更惬意的了。她把额头贴在冰冷的玻璃缸上注视着其中一条鱼的一举一动,可是深邃而黑暗的眼瞳似乎惊吓到了它钻进了假珊瑚之中。 “真的很有趣吗?” “嗯。” 面对e-42的疑惑诺艾尔回以肯定的答案,随后她拿起一旁的营养液和清洁液,一黑一白的液体从上方滴进里面。 “看着这种黑色和白色在清澈的水里扩散,纠缠,混合到一起最后消失,啊~感觉世间的万物都在这个过程中焕然一新了呢。” 诺艾尔有些陶醉地说着,将脸贴在了桌上摆出一副慵懒的姿态。 “所以我们是不是该开始了?” “嗯嗯嗯……”诺艾尔还是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这让东云皱起了眉头。“好啦,那就开始吧,不过从哪开始还是一个难题啊。” “萤火虫”降落在诺艾尔的肩膀上,被直接一把捏住在她的面前桌上把玩着。 “这里你不是搜集了很多的资料嘛,而且还有笔记之类的东西在上面。” “那些只是当时有的想法而已,已经不是现在的我啦。” “这算什么啊……” 东云有些难以理解地挠了挠头,不过这时她注意到了诺艾尔的发饰,从以前会偶尔在发带上固定的蝴蝶结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这是什么?”她从趴在桌上装睡的诺艾尔脑后摘下了那朵有着金属光泽的花朵。 “就是那天见到的花哦,不过干燥放久之后就变成这样的颜色了。这附近应该可以看到不少的。” 东云轻轻触碰着像是蝉翼一般薄的暗金色花瓣,内部并没有因为久置而开始腐烂,所有的结构只是像脱水了一样仍然保持着形体。 “对了,我记起有一些这种花的记载。” 她突然想到自己誊写的诺艾尔笔记里有这么一部分的记述,立刻跑回自己的座位上坐定翻阅起笔记来。 “是吗?”诺艾尔也抱着“萤火虫”走了过来,e-42趴在桌子的侧面盯着着桌上摆放着的各种仪器有些入迷。 “写着:外观呈现血液般的猩红色,内部的结构较为简单,缺少植物壁管传输组织,花苞和花瓣富含泥色粘稠汁液。生长环境多样,在湿度较高的环境与干燥的土地与沙地上都能观察到有生长的环境。与魔法能进行可视范围内的反应。在放置一段时间之后会自然脱水,脱水之后内部结构变化较小。” “后面那句话是你新加的吧。” “嗯……”东云并没有回答诺艾尔的闲聊,她盯着这份信息有些匮乏的资料试图想出点什么。“这种话花的颜色不像是在这种地区的气候下会自然出现的样子。” “嗯哼。”诺艾尔并不太懂生物学方面的知识。 “它能和魔法反应,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就是……看到它周围会出现那种亮闪闪的魔法颗粒,只是一次偶然发现的,也许两者并没有什么关系。” “有办法重复你见到的那种情形吗?” “有点难,不过小d或者小西来可以试一下。” 小d并不在这里,只有小西一个人坐在一旁数着自己的手指打发时间。 “嗨嗨,小西来顶替一下小d帮我们做下实验呗。” 诺艾尔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她的面前,看到小西表情有点不乐意的样子也有些犯难。小西抬头看了她们一眼,随后摇了摇头拿起伞准备向外面去找小d玩或者做其它的事情。 “帮帮忙,好不好,就一次,就这一次。” 东云也走上前去从背后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比起诺艾尔小西和东云的感情还是比较深的,虽然她现在的脸色依然是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但是让小西冷静下来听话已经是一种成功。 “就是用你的能力,不对,应该说是魔法,释放你的魔力,嗯……反正是用魔法就对了。” “不过这里好像没有新鲜的样本哦。”诺艾尔提示她道。 “那我出去找一找吧,听你们这么说我好像见过这种花,颜色挺吸引人的。” e-42主动表示想要帮忙,想要安抚住小西的两人自然无法拒绝。 “喂!这是要去哪?” 站在高台之上的e-42望向远方,宁静的天空下一片安逸,安静的环境里并不是美好的景色,一片残破。hn-206正在肩扛着肩带着d-288向外走去,他们并不像是例行巡逻的模样,几个蓝精灵站在屋前屋旁目送着他们。e-42有这种感觉后马上一下从上面顺着崩塌堆成垫脚点的废墟滑了下去。 听到e-42的呼唤后两人立刻回头,hn-206面无表情,而d-288则显得有些虚弱,面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的左臂孤零零地悬在空中,上面正在滴落着像是血又像是油的液体。 “送他去a那边,他需要修理,t已经帮处理了这件事情。” 听完hn-206的说明,e-42看向d-288,但是感觉他有些逃避的想法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了。 “是我处理不了的问题吗?” “嗯,有点严重……”d-288说这句话时发出了猛烈的咳嗽声,就像得了感冒一般虚弱。“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啊……是连接点受伤之后身体发生了排斥反应吗?这种情况还是可能会发生的,确实需要早点解决。” e-42正在脑内寻找着有关这方面处理的知识,不过在想出一星半点之前两人的脚步便重新动了起来。 “记得跟t说一声,我们走了。” “哦,嗯嗯……” 看起来情况比较紧急的样子,e-42有些难过却也很难说些什么。与两人挥手告别后,她继续琢磨着诺艾尔博士的事情,又想着去和t-14报告一下情况。 就这样她继续向前走着,在转角处注意到了一个身影。零崎依然是眯着眼的姿态,像是在晒太阳一般坐在没有被太阳遮挡住的山体边看向“朽木”的方向,铲镐就这样被她放在一边,就像是勤劳的工人看着自己辛勤劳动成果那般的样子。 不过她眼前的一片废墟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她的心情,脸上依然挂着微笑,若不是微微抖动的腿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t,十四……呃,不对,可能我认错了。嘛,毕竟你们长得都很像嘛,前面两个人也是,不过还是能认个大概。”见到e-42从她的身旁经过的零崎开口了。 “啊啊,我确实不是t-14。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我觉得他可能在山的那边,应该很容易找到的。” “不不不,只是说,您如果可以帮我传达他一个信息。” 零崎指了指e-42胸前的对讲机说道,看她似乎并不太想动的慵懒模样,e-42点了点头。 “好的,有什么事情吗?总管大人?” “总管,谁?”零崎有些耍小花招式地拍了拍脑袋。“就是说,早上他说想拜托我做的修复工作,我想了想,还是不做了。” 零崎边说边乱摆着自己的手,不过最后手指还是有所指示地指向了前方。 “是这里的修理工作吗?” “嗯,不过现在我不是工作的状态了,也不是什么总管,把我当做一个度假的游客就行。”说着,她补充了一句,“工作和生活还是要分开的嘛,嘿嘿。” e-42回头望向“朽木”的方向。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修理一下比较好啊……” 她望着“朽木”有些出神,难以理解t-14为什么对于这个缺少必要事物的模型那么在意,不过即使作为一个能见到有着象征的东西,它无疑也是会让e-42注目的。 “如果只是当志愿者帮帮忙的话还行,不过现在我也不是工作状态,可能怎么样都做不到吧。” “如果我们都来帮忙的话,您能来指导我们吗?” 当e-42目光坚定地看向零崎时,对方报以一个有些复杂的微笑。 “嘛,果不其然呢。父亲提到过你们是一群群体意识很强的人,看来差不多嘛。” “这个对于t-14来说是很重要的,当然他也对于我们来说很重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毕竟是你们的家,也是我以前的家的象征啊,我能理解。”零崎向前伸出表示善意和认同的右手,然后重新背回脑后。“不过这副模样,我也记不清原来是什么样的,还要重新设计一遍,好累~而且重新开工又什么都没有,这很为难的啊。” 听完零崎有些慵懒地说着苦衷,e-42也确实认同她的观点。 “如果能准备好的话,您会帮忙的,对吗?”在停止这方面的可能性探讨之前e-42追问道。 “啊,看想不想咯,我的事情刚做完,该小小享受一下了。你们还能有那么高的斗志也很难得啊。” e-42想起自己要做的事情逐渐变多,脚步也变得慢了许多。走在道路和关闭的路灯之下的她打开对讲机选择“1号”频道进行呼叫。 “这里是t-14。”从那一头传来了声音,背景音非常安静,没有往日的那种训练时的声音。 e-42将刚才的两件事都告诉了他,对于前者他简单地表示知道了,而当她转述了零崎的答复之后t-14显得有些失落。 “哦……好吧,那我要做什么呢?” 看起来t-14正在向自己寻求观点帮助,e-42也想着一个比较合理的回答。 “首先是把那里清理一下吧,怎么样都不是很好看,而且也算是回收材料的一种。至于怎么做……反正被炸了也不会消失的嘛,总能凑出来的。” e-42开玩笑地用让t-14感到宽慰的语气说着,这至少让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她想。 收回对讲机后e-42看向街上,感觉有些空荡荡的,除了几个蓝精灵正在处理昨晚的垃圾,拖着垃圾桶向外走去之外没有见到其他原本住在这里的居民。 “其他人,就是住在这里的人他们去哪了?”e-42跑过去向一个蓝精灵问道。 “早餐完还在的,不过现在不知道了。” “我看见他们很多都往外面走去了。” “毕竟这里也没什么事情做嘛,我们做完这些也该去巡逻了。” e-42点了点头,随后在每一家的院门或者窗户边上踮起脚朝里看去。很多的房屋里都是空着的,不过已经搬进东西的房屋里确实游客那种住进人样貌,空间里有清理过的痕迹。 只是除了那个教他们烹饪的几个孩子的“母亲”,叫做栞奈的中年女性的后院有那个叫做珂赛特的金发戴眼镜的女孩和她的朋友在,以及留在蓝精灵们的房间里帮忙的帕莎之外好像就见不到其他人了。 就在她这样想着,从一间房屋的窗户再次看进去的时候突然感觉背后一凉,一个眯着眼,穿着有些不太合身的学徒短袖和短裙的女孩站在她的背后,一只手按在裙摆的腰间,那里似乎抽出了一把匕首。看到铃的脸上只是皱着眉头充满疑惑,并没有想要动手的准备的样子,e-42立刻回身站直面对她。 “呃……抱歉打扰了!” e-42立刻弯腰道歉之后心惊胆战地走开了,意识到自己到处乱晃快要忘记要做什么事情之后立刻缓过状态来。 “衣服我给你取回来了——诶!为什么你穿着我的衣服就出来了?昨晚才从诺艾尔老师那里借来的。” 乔可对铃穿着自己换下的衣服就走出来感到十分意外。这套衣服是从那位叫栞奈的母亲借来的,和她聊天之后发现自己是留在这里的人之后被看到身上有些脏乱和擦破的外套和牛仔裤。于是就被直接热情地拉了过去换了一套据说是她的大女儿读书时的一套衣服,感觉十分合身。栞奈还说帮自己的朋友,也就是铃也整理一套。 于是今天早上乔可起来想到这件事情后就去找她了,但是是她的三女儿蕾帮忙整理的,栞奈已经和其他人一起去翡翠的农庄了。想到自己如此接受别人无偿的帮助,乔可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昨天的衣服还是有些湿……” 铃扯着有些不搭的衣装嘟着嘴说道,她的现在衣服就晾在屋旁的窗台上。 e-42在基地内部并没有发现那种被诺艾尔描述的花,也许是记错了,也可能是没有专心注意。印象中她确实在这附近见到过那样的花,不过现在竣工之后变得一片清净。 她继续想着唯一的出口边观察边走着,在走出空旷开阔的山谷之后她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坡下,山谷之中延伸到外面的道路和树林边际处的地方有两个人,他们正面对着树林的方向看着近处的什么。 “喔,好美啊……”坐在轮椅上的莓对血玫瑰的颜色感到惊叹。站在她的身后推着轮椅的娜米兹也微笑着附和着。 “找到了找到了。”e-42远远地就注意到在他们前方的树林边界的阴凉处就有那种能够唤起她记忆的颜色,一路抱着手中的记事本跑了过去。 “嗯?找我们有什么事吗?”娜米兹微微偏头表示疑惑,以为是e-42是在找他们。 “不是,我找的是这个。” 在一片用于倾倒开采山体和挖掘地面的垃圾的土堆石块堆之上有着南瓜花一般攀地生长的血玫瑰,稀疏的树丛之下也生长着另外一些不是很紧凑的孤零零的血玫瑰。 e-42蹲下身去想要尽快完成任务回去,伸手去试着刨开土块从根部将它拔起,不过看到下面是一条粗壮的根,在其上通过各自的根部再到每朵血玫瑰的细茎同时支撑着上面的花,其中还掺杂着像是施工时乱丢的建材布袋绞在上面让这个方案显得不太现实。 “您知道这是什么花吗?”莓有些在意地问e-42。 “不知道,所以就需要带回去研究一番。”想着解决方案的e-42挠了挠头。 “嗯……这花的颜色,好厉害啊。” 不过血玫瑰的茎部长出的刺柔软并不扎人,同时比较容易掐断,在e-42用双指轻轻一掐之后便摘下了一朵,手上正在滴着它有些粘稠的汁液。想到实验材料是越新鲜越好的e-42立刻双手捧着它跑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她再次路过零崎的旁边,零崎看起来是睡着的样子,眯着眼,脸上带着微笑地靠在自己的铲镐旁边。 “诺艾尔博士,我找到了!” 双手捧着血玫瑰,手中捧满着液体的e-42跑回实验室里,发现场地已经整理好,中间的位置被清理出来摆放着一张有点脏的桌子,上面摆着一个空的玻璃缸,像是诺艾尔的鱼缸缩小版摆在上面。桌旁做着微微皱着眉头,把红伞放在大腿上,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大抵触情绪的小西,东云博士正站在椅子后面将手搭在她的肩上。 而诺艾尔博士则坐在一旁拿着手机面对着小西的正向拍摄着,脸上表现出一种乐在其中的样子。 “嗨嗨,放在那个玻璃缸里面吧。好啦,小西,到你表现了时候了。” e-42走上前去将手一滩,血玫瑰和它的汁液顺着手掌中的纹路流进缸中,随后立刻识趣地坐到一边去。 “先用手指试试,不行再换伞哦。”诺艾尔指挥着道。 小西注视着缸中的东西,随后缓缓抬起左手来,握拳姿势下伸出食指对着前方。看得出她已经在使劲的样子,吃力地咬着牙,从手指到手臂都有着微弱的颤抖,但是在两位博士的注视下的小西身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东云博士面露担忧的表情,但是诺艾尔只是沉醉于拍摄之中。 “好吧。” 诺艾尔像是提醒的话语传来,小西便收起手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后突然就拎起伞,双手直接抓住伞柄和伞架中间的部位生气而急躁地将伞尖插进玻璃缸内刺在血玫瑰之上,甚至为了用力一只脚踩在了椅子上。一瞬间淡黄色的汁液溅满了玻璃缸壁。 也就在同一瞬间小西的身边扬起了沙尘暴般晶蓝色的光点,一股颜色更深的魔力流从她的手臂顺着红伞向着伞尖汇集,整个虽然有些不规则,但是有着球体形态的魔力粉尘范围在以血玫瑰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速度之快看起来也有着向里收缩的那种微妙观感。 诺艾尔的双眼紧盯着手机屏幕,双目和本就深黑的瞳孔因为兴奋而逐渐睁大,微微张嘴露出了笑意。不过小西看起来就没那么轻松,不断地释放魔力让她的表情变得紧张,额头也出现了汗珠。 东云的视线有些担心地在诺艾尔和小西之间来回转移,终于等到了诺艾尔的指示。 “好了,乖女儿真能干。” 诺艾尔收起手机,上前去表扬性质地摸了摸小西的头发便抱起玻璃缸放到了东云的实验台上,东云则在帮看上去有些累的小西按摩着肩膀。 e-42有些惊奇地看着小西,走到了诺艾尔博士的身后又有些好奇地看着诺艾尔的工作,她正在用单眼放大镜筒观察着玻璃缸壁表面。 “嗨嗨,对科研感兴趣吗?” “科学吗?嗯……”e-42有点腼腆地说道。 “喜欢看书的小孩要学会走路了呢。”诺艾尔用着有些俏皮的语气说着。 “所以这是在做什么?” “观察,并学习。你有没有感觉到这个东西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e-42绕着诺艾尔的座位来回走动观察着玻璃缸的表面,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太一样的地方,以摇头和疑惑的眼神回答了她。 “所以说要学会使用工具嘛。来用这个看看。” 诺艾尔把手中的放大筒递给了e-42,她有样学样地像诺艾尔一样将目镜对在自己的右眼上,因为看不清而使劲向眼窝里推挤。 “不用那么用力啊,凑近看就行。现在就不要动了,用左手转一下这个。” 诺艾尔点了点在镜筒侧面的调焦环,e-42用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环转动着,镜筒内部发出了像是发条齿轮的咔咔声。 “噢,看到了!”一瞬间看见清晰图像的e-42立刻往回转动调整到了合适的焦距。“好多像是线的东西——哦,放大看到了。不过好像没什么差别吧,这些看起来像是灰尘,还是那种刮痕?” “再放大看一下吧,不过应该就到上限了。”诺艾尔伸手去扭动物镜端的旋钮。 e-42眼前的一片像是透明的,但是映着一层从桌面来的深色背景之上有许多的图案,那些线像是玻璃的纤维,一个个透明的像是水泡的形状应该是玻璃的结构,这些是e-42看书认识到的。上面还有一些深色的大大小小的黑色斑点就是她从认知中猜测的脏东西。 “嗯,也不能说不对,但是啊,灰尘那种小东西怎么看都应该比能看见的结构要大吧,不过里面是不是有那种很小,很小的黑点呢?再仔细看一看?” e-42再次微微调整了一下,沉住气保持着观察的姿势。她确实看见了在水泡之上像是一根针扎出的小孔一般的黑点,这些微小的点也大小不一地出现在各个地方,和那些大的黑斑一样。但是只要e-42调整位置,或者只是微微手抖一下,这些东西就在视野中消失不见了。 “所以这些是什么?” “更小的灰尘。”诺艾尔摊了摊手,看起来并不是那么正经地回答了疑问。“也许你看到的是一条裂缝里的东西呢,倍数太高就会有这样的问题。” 她从e-42手上收回了镜筒,重新安装到了显微镜架上,又用镊子在一团糟的缸内取出了一小片组织放在了载玻片上打开桌上的暖光台灯观察起来。 “唔……没什么变化呢。” 诺艾尔有些不开心地自言自语。 “今天真是多谢各位了,以后也请多多帮忙哦。” 站在门前的翡翠向大家挥手告别,离开的每个人手中都抱着一些从农庄地里产出的东西。 “呼,真的有点累啊,做这种事情真的不轻松啊。”梓擦了擦额头的汗,旁边的琳因为衣服有些厚而已经汗如雨下了,抱着远超自己能承受的重量看起来很吃力的样子,不过他还是坚持着。 “在那边也只是一种调剂心情的事情呢,不过现在当成主食也未尝不可。” “说的也是呢。” “这些衣服都可以带回去吗?”栞奈拿着手中的几件在现代编织机器上花了一天的成果问道,小敏已经穿上了一件胸口画着自己涂鸦的棉制长裙,手里还抱着两件。 “当然当然。那,再见咯,有空请一定来帮忙哦,农园采摘,随意挑选!呵呵。” 在众人有说有笑归去的相反方向不远处,小d站在夕阳下依然在为没有车辆通行的道路站岗。 翡翠喊出像是广告招牌语之后向众人挥手告别。回到农庄里之后翡翠想立刻钻进“萝卜”里玩游戏消遣,不过一旁处理外接电源线路的克里斯托叫住了她。 “我说,我们有必要留那么多的食物吗?” 边说着克里斯托抬起下巴示意隔壁墙边在草垫上摆着的东西,那些就是大家一整天的收获,大家自由选择之后还剩下了许多。 “这叫储备啦,储备。” “可是我们大部分人也不吃这个啊。”克里斯托举起了旁边的一个修理到一半的金属人形的脑袋,它的身体正躺在“萝卜”外置的工作台下。 “呃……”翡翠似乎并没有考虑那么多,这是那些各处来的人大部分都离开后的第一次收获,对于农作十分醉心的翡翠也没意识到收获了这么多。“对了,蓝精灵他们也是需要拿一些回去的吧。” “那些也已经准备好了。” 克里斯托示意更远一些的方向,几个金属人形正在往“木马”的背上放着行李,hn-206和几个蓝精灵的手中也已经抱着了东西。 “那就让他们也做些粮食储备吧,嗯!” 翡翠高兴地拍了拍手掌,问题似乎解决了。 “行吧行吧,反正不需要我动手。” 四二:变化 “喂,梅兹姐,你没事吧,没事吧!” “唔……” 看着躺在被窝里像是发了高烧的梅兹,梓现在是着急和不知所措,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感觉不到是发烧感冒的问题。看起来十分虚弱,双眼中的颜色也暗淡了不少的梅兹直起背来,迷迷糊糊像是刚被叫醒一样看着梓,也注意到了她身后门口站着的人们。 发现梅兹的异样是在梓为她带来饭盒,敲击窗户没有等到她的呼唤之后感觉不太对劲的,陷入昏迷的梅兹在梓的呼喊中过了几分钟才清醒过来。通过路过的蓝精灵巡逻员报告之后诺艾尔马上让零崎掏出万能钥匙帮开了门,顺便将它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所以……” “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诺艾尔还没有问起缘由,面对着梅兹的梓情感就突然地崩溃一般扑倒在梅兹身边哭了起来。 “为什么出去外面那么多年你就变成了这样了啊?为什么!不想回来也好,不想被打扰也好,难道你都不去关心一下家里人的感受吗?不要总是让别人担心啊……爸爸妈妈他们是不在了,但是你也不要这么逃避我们啊,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难道说那个叫做泰莎的朋友对你来说比我们家人还重要吗?我不能理解,姐姐你因为那个人变成这样……” 梅兹低头盯着搭在被子上的双手,这番话是否触动了她似乎还是未知数。 “姐姐别说了。” 站在身后的琳扯了扯梓的衣袖,梅兹也搭上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对不起……”梅兹将脸贴在了梓的耳边,用着有些沙哑的声音安慰她,“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说完之后梅兹露出了一种带有一些苦涩的笑容。 “饭已经热好了。呃……”从屋外走进来的珂赛特看到这般景象,以及房间里其他的人投来的目光有些踟躇,她并不擅长对付这种场景——或者说,她害怕看到让人难过的事情。 “嗯,谢谢……”一整天没有吃东西的梅兹感觉到了饥饿给她带来的痛苦。 正在打扫的零崎丝毫不在意屋子里的情况,自在随意地将屋子里的饭盒和水瓶回收在屋角扫成一堆。在经过电脑桌的时候她被电脑屏幕吸引过去,上面的聊天框里表明有新的邮件送来。 “诶,好像有新邮件诶。” 听到这个的梅兹有些急忙地放下饭盒掀起被窝准备赤着脚走过去,但是营养不良让她走路显得有些摇晃,双手沉沉地扶在电脑桌前盯着屏幕里的邮件,忽略掉恶意病毒广告之后她将那些泰莎需要的东西十分迅速地转发到她的传感器之中。 这是泰莎告诉过她的秘密行动,在众人的眼下她立刻处理完之后便关上了电脑,随后轻轻喘了一口气,刚才她的脆弱神经又被冲击到了一下,向后坐到泰莎的人体工学椅上眯起眼休息。 “身体不舒服就应该好好休息哦。”诺艾尔善意地嘱咐道。 “没事,我没事。” “这个工作应该是让她本人来处理比较好吧。” “嘛……她有她的事情。”梅兹缓缓回答道。 “那她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呢?这里也不能没有她啊。” 就在这时办公桌抽屉里传来了手机振动声,梅兹的眼睛突然瞪地很大,马上取出来接在耳边,整个办公椅朝着墙角的方向转动了一个小角度。 “喂。” “嗯,咳咳,今天过的怎么样?确认一下是发了6个信息邮件对吧。” “嗯嗯……”梅兹的声音像是在说悄悄话一样,不过诺艾尔还是走到了她的背后,弯下腰表现出十分关注的样子,还递出一只手来试图接过她手中的通话。 “怎么了?”那一头的泰莎传来了疑问声。 “啊,就是那个,诺艾尔总督想要问你一些事情。” 看着诺艾尔眯成缝的笑颜,不擅长表演的梅兹有些迟疑地望着她,最后还是交出了手机。于是诺艾尔走到了屋外,站在围观者附近和泰莎交流着。 “嗨嗨。所以真正的总督什么时候回来呢?” “啊,那个啊,最近还是有很多上面的事情要处理,看看他们的安排吧——” “哦,过几天啊,那太好了!这边也还有好多事情需要您的帮忙联系呢。” “你在说什么——” “那些需求梅兹都发给你了吧,这都是大家需要的东西啊,不过什么事都交给自己的亲信,我还是有点难过的。” “……” “不要让她太难过哦,让人家每天待在屋子里可不好。” “……嗯。” 沉默数秒后诺艾尔得到了泰莎不知道是什么态度的回复,对方便挂断了电话。 “那个人感觉就是很讨厌啊——唔唔唔……” 靠着屋墙站着围观的贝妮嘟哝着泰莎的坏话,不过立刻被帕莎捂上了嘴。一旁的娜米兹搬着一个木箱路过。 “诶,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里面住的那个人好像情况不是特别好的样子。” “好啦好啦,只是太久没有出门有些虚弱而已。不过这些是什么?”诺艾尔挥手示意围观的人们去做自己的事情,也正好在这时从栞奈的神社屋那边传来了开饭的呼唤声。她伸手去掀开盖在木箱上的布,发现里面是一瓶瓶的酒品和饮料。 “总要开店的嘛,不然平时做什么,东西都让人送过来了。” 看着娜米兹和他的两个帮手搬着东西进入木屋酒吧,诺艾尔也回到了泰莎的办公屋里,正好碰上拖着垃圾袋走出来的零崎。 “钥匙保管好哦,交出概不负责。” 屋里只剩下了梅兹,梓,琳三姐弟,他们都围在远端的电视屏幕和游戏机主机前盘腿坐着注视着屏幕。 “这个是什么啊,好厉害的样子。”梓一只手举起游戏手柄,像是回旋镖一样拿在手中。 “这个我在那边见到过,是用来玩游戏的。有点想要啊,不过那时没钱买啊嘿嘿。”说着琳从梓的手上拿过了手柄开始和梅兹玩起赛车游戏。 “嗨嗨,现在怎么样了?” 诺艾尔在桌上放下手中的手机,静静地走到了梅兹的身后开口问道。一旁的梓看向梅兹,从她的侧脸看起来虽然表现地有些失落,不过比起之前她的憔悴模样,现在的她脸上映着电视屏幕的光终于有了一些颜色。 “哦……嗯……还好,”说着,梅兹像是有些害羞地低下头来,“有人一起玩游戏的感觉挺好的,嘿嘿。” 留下来看了一会他们玩的游戏,中间还有珂赛特在窗外敲窗户呼唤他们,不过梓立刻示意不用担心。感觉有些不懂的诺艾尔走出屋外,正好遇上“下班”归来的小d和萤火虫,天色渐黑,萤火虫的身体下部亮起了光。 “嗨嗨,今天相处地怎么样?” 小d点了点头,肩上的萤火虫看着小d的脸也一脸得意地点了点头。 “啊,诺艾尔博士。”另一边传来了蓝精灵的声音,e-42和t-14正在朝着这边走来。“准备一起过去晚餐吗?” 诺艾尔回头看向门口的方向,栞奈的家门口和之前零崎的临时营地留下的空地上已经飘起了烟,人影来回走动着就像是一处熙熙攘攘的小镇一样。不得不说,略显嘈杂的声音让喜好安静的诺艾尔也感觉到另一种舒适感。 “不用了,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如果你晚上回来的话就帮我们带几份吧。” 不过诺艾尔还是摆摆手马上溜走了。 走在小d的身后,将手臂搭在她的肩上的诺艾尔正在捏着脸,就像一天的工作完成可以回家一样。 夜晚缺少照明的阶梯废墟之上变得有些危险,脚底很容易就被凸起的石头砖块绊住。借着萤火虫带来的光亮两人如此走着,小d也亮起了手中的指挥棒进行照明。 在夜晚之下一切都仿佛遁于无形,人离楼空,没有现代照明设施的大地上出现一处微弱的光照,就像真正的萤火虫一样。那是一个正在活动的人影正在四处走动张望着。 “嗨嗨,你是……谁?” 诺艾尔看向废墟石坡之上平台边站着的人打起招呼来,对她并没有什么印象。 “啊,是诺艾尔老师。” 梅斯特·乔可听到诺艾尔的声音之后变得欣喜起来,不过目光始终无法专心。 “所以,为什么不去和大家一起聚餐呢?” “我在找铃,她跑到这边就不见了。” “啊呀,是在做试胆冒险,还是小女孩的捉迷藏游戏呢?” “不是,是她自己想过来的。然后就找不到人了……” 诺艾尔走上坡站在乔可身边四处望去,这里的形状在夜色下只是随着月光星光有着小小的偏移,什么都没有发生着。 “可能是从那边上山去了吧,或者说你们只是恰好错过了而已,她可能不理你就回去了。她看起来可不是那么温柔体贴的人呢,可能做什么事之前不会想到要告诉你的吧。” “啊……是这样吗?好吧。”乔可听到之后有些尴尬地歪嘴侧过脸去,随后挠挠头为自己可能添的麻烦圆场之后便跑下了坡。 还是这样呢。诺艾尔印象中的乔可大致就是这样,不过那种黑暗中微微发绿光的眼睛还是第一次见到,会不会和蓝精灵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沿着黑暗的地下实验室过道走着,这里的灯因为“朽木”过载之后就暂时报废了,按开关也没有任何反应。不过实验室里的发出的光还是从门缝中照出来,东云打开了能打开的灯,或者是备用的电池会为实验室机器提供应急工作状态。 “果然你没有去聚餐呢。”诺艾尔还没进门就知道东云并没有离开,她和自己一样,甚至更加抗拒陌生人多的环境。“不过别看我哦,我可没有带晚餐回来。” “诶,你不是在整理储藏室吗?” “真乖呢小西……嗯?那里不是都已经被埋了吗?也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而且我们才刚回来呢。” “那是谁在那里翻东西呢,那个代号叫e的蓝精灵吗……” 东云向诺艾尔投来了疑惑的目光,诺艾尔立刻回头推门走到走廊上朝左边储藏室的方向看去,眼前瞬间就被一片红光冲击,身体在一记拉扯之后向后躲去。 小d双手架起指挥棒呈防御招架姿态挡在了诺艾尔的身前,一道岩浆般红炙的痕迹在她的左臂上留下痕迹,迅速冷却成为伤疤一般的黑色。突然发动袭击的铃身形已经闪到了另一边培养室的门口,一只手拿着发出红色亮光的匕首,另一只手搭在身后坐着预备。 在原地屹立不动的小d将脸微微侧向那边,手中的指挥棒转动两圈之后用力地插在地上,交通指示牌在铃的飞刀到来之前拔地而起。 匕首穿透了指示牌上的魔力防护直接扎进了指示牌。用左手从身后口袋中掷出匕首的铃立刻快步上前,如同跳崖者如水之前做出破水的姿势一样双臂向前架起,匕首反持架在身前,在接触之后立刻从魔力流之中挣脱出来,大力地挥起右臂朝着面前的阻碍刺去。 并没有完全进入状态的小d在这样一个环境中动作和魔法施展显得有些僵硬,同时她还有兼顾一旁被自己拉倒在地的诺艾尔。铃一只脚踏在空中,踩在支离破碎的魔法障碍之上从指示牌上拔下了匕首,一记后空翻之后侧向落在走廊中间的地面上。 从她的眼中诺艾尔看到了仇恨与愤怒的颜色,左眼中像是流出鲜血一般弥漫着令人不安的猩红色。她正在盯着诺艾尔,就像猎手锁定了猎物一般。 而诺艾尔耳边能够听到的除了向外逐渐减弱传回的回声之外,还有从身后逐渐逼近的,那种令人烦躁和更加不安的刮擦声。小西拖着红伞缓缓走出实验室门内,走近小d的背后,她的脸上看得出那种疲惫,与漫不经心的表情——这也意味着她极有可能做出毁灭般的行动。 “嗨嗨。”想到着这诺艾尔立刻起身从身后将手臂搭在她的肩上,从后绕着脖子抱住了小西。“有什么事也不用这种方式解决吧,啊哈哈。你是乔可的同学,或者是朋友是吗?” 那天诺艾尔盯着这位半昏迷不速之客的脸看了很久,一种奇怪的感觉让她难以忘记这个女孩的面容,也许只是出于她本能的警惕心。 铃蹲在原地观察了一会,便将双匕收回,小d也保持着警惕地解除防御。 “我感觉到这里有魔法。” “当然当然,这里有魔法一点都不奇怪,外面……” “它在压制着我,这里到处都是。”铃没有让诺艾尔将话说完,语气突然变得急躁愤怒,“我一直在找着这种魔法,就在这里!” 这种魔法?诺艾尔想不出回答她的话语,静静地,像是心理辅导老师一样看着她自言自语。 “告诉我,你和海德·西奈或者他的什么组织有什么关系?” “啊,那是谁啊?” “不要骗我,我的感觉不会错的。” 铃看了一眼左手臂上的腕表一样的东西,随后伸手用匕首指着诺艾尔。诺艾尔看着她的举动,微微偏了一下头。 “其实啊,你知道的够多的话,这里曾经可是海德·西奈的秘密实验室,不过现在变成了我的办公室而已。” “那你……” “如果你能找到什么东西我就能还要感谢你呢,我也想知道关于他的事情。不过这里只剩下我感觉不到的,你说的那种魔法了。那是什么?” 诺艾尔反过来让铃无言以对,她描述不出那种让她感觉到邪恶和愤怒的“魔法”为何物,也难以为自己的袭击找到合适的理由。 无言收刀作为了她的道别和闹剧的结束,铃默默无言地走出了地下,诺艾尔也长舒了一口气。 “啊呀,从来没想象过会有这么一天我这样地忙啊。” 诺艾尔继续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望着放在清水中泡着的血玫瑰想着接下来做什么好。 “刚才那是又打起来了吗?那是谁啊?” 东云抱着萤火虫有些后怕地看向诺艾尔,有些惊叹于她的冷静。 “那个昏迷的女孩。不想回家的女孩总会在森林里藏着什么秘密啊。” e-42抱着几个人的饭盒走了回来,跟在她身后的还有t-14。 “嗨嗨,非常感谢,不过放在旁边就行了。” 诺艾尔依然坐在实验台前朝着显微镜里看去,饶有兴味的样子让e-42感觉有些好奇。 “还是做一样的事情吗?” “当然,实验就是要不断地重复。” “那有什么变化吗?” 听到e-42的提问诺艾尔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观察着。 “挺聪明的嘛,居然不是用‘好事’或者‘坏事’这样的词。” “那我也不知道想要看到什么嘛。我看到的那种东西,算是什么呢?” “啊哈哈,不像是东云上课让学生们做的实验,我们想要看到的东西可没有说是什么特定的东西哦。” “……”这让e-42站在原地愣了一会,思考之后继续表明自己的疑问。“那这是准备看到什么呢?” 这个问题让诺艾尔停下了工作,眼球向上望着天花板思索了一会。 “一些特别的东西,在这朵花上不同的地方进行观察。” “所以是想要看见和花不一样的东西吗?还是说想要看见什么一样的东西。” “真会问呢。”诺艾尔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脸,“不过这两种东西我都想看到呢,说起来就很复杂了。” “好了,这个成分检验已经出来了。” 东云将自己用便携分析机收集到的资料用手机记录了下来交到诺艾尔手里。诺艾尔用手指点着屏幕翻看着记录,脸上的表情由津津有味变得无趣乏味。 “那直接说结论吧。” “这种植物并不包含细胞壁成分,植物纤维,植物信号素受体的含量也远低于植物序列中的常规水平。按照你的要求与人体细胞对比,重复样本对比中相似度也没有达到置信要求,但是更倾向于动物体组织,由其中部分具有不完整的线粒体的细胞以及液体中含有的激素进行确认得出的。那些是不同样本的各种元素化合物的相对含量,仅做参考。” “嗯……”诺艾尔对着屏幕里的数据托着脸思考着。 “所以?”e-42问道,东云似乎也对这个数据感觉有些疑惑。 “你觉得这个数据是‘变’还是‘不变’的呢?” 诺艾尔将手机放在e-42面前,拿起手教她用手指滑动屏幕进行浏览。 “嗯,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些应该都是变化的吧。虽然同一列都是看起来差不多的数字,但是在这个小数点后面大概五位之后也有不一样的了。” 看到正中自己下怀的诺艾尔拍了拍大腿笑着说道。 “噗噗,答错了哦,这些其实在我们很多人眼里看来就是不变的,因为总会有一个理想的数据波动,这台机器的精度也只能达到这个水平了。但是——”说到这诺艾尔突然睁大眼睛身子前倾开始讲起自己想说的东西。“我们追寻的应该就是变化,在这种所谓的不变中寻找一个真正的不变量,最好让每个数字都一样的结果。” “呃……不过那样应该不太可能吧,总会有那种叫做‘误差’的东西存在的,比如——” “好了好了,不用背书了。”诺艾尔制止了e-42的继续发言,“难道不会觉得,这些不同的数字看起来很刺眼吗?” “啊?”e-42对于这个问题感觉有些诧异,“可是这个不应该是实验时候会出现的正常情况吗?您是做实验的总会遇到的吧。” “看来你是看了我以前的那些旧书呢。那些有很多都是属于‘旧时代’的东西了。” “‘旧时代’啊……”e-42思考起这个词的意义来,“哦,对了,我是不是‘新时代’的产物啊?” “用这个词形容自己好像有些不妥呢,不过也不能否认就是了。” “那‘新时代’又是什么呢?” “人们总会害怕自己掌控不了的东西,对吗?” 诺艾尔伸出右手在e-42面前用力地半握着,双眼随着情绪上变得津津有味地而睁大起来。浑黑的瞳孔在眼中扩散变大,这可能是她平时表现出最投入时的模样。 四三:魔能(四) 我们已经失去了多久?现在事情变成这个样子,究竟是谁的原因? 一百年,两百年?那是钢铁意志时代的尾声,后来的新时代与旧时代里,我们做了什么? 当我们准备承认错误,寻找病根的时候总会被牵往另一个地方。所有人,因为彷徨,对未知的恐惧而退缩,想要停留在那个地方不再动弹——即使一切都已经摆在了我们的面前,就在一块最大的大陆上真实存在的事物。 …… 魔法的价值从一开始就是未知,当人们想要接近它时,新闻媒体都会渲染它的危险与恐怖;当人们离得足够远时,躲在背后的人就会走出来捡起这些没人需要的东西,巧立名目地高价售卖。 “世界上总能找到做任何事情的人。”他们躲在暗处窥探魔法的奥秘,在旧时代里朝着自己的身上引火,点亮的却不是人们的心。我们不知道这些挑战者之中到底有多少真正坚定了,能够将魔法的奥秘完全解析出来而不管不顾的意志,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一些人背后生长出的根系和那些明面上压制着魔法使用的人勾结在了一起。 是的,所有的统治者都会害怕魔法的广泛应用带来的社会颠覆。“凭空”创造出一些事物就足以让大企业和资本家们趋之若鹜,更不用说创造出能量威力远超实验室里用空气小规模合成的贵金属。 他们在权衡怎么样利用这些为自己填上欲望之壑。明面上组建政治集团影响议案,顺应那些头顶权帽的人限制有关魔法的学问,然后在背地里支持着不同的组织进行秘密研习——就像几百年前维利安时代的“鸩毒贵族”一样。 可是有什么好说的呢?他们为魔法和科学侧的实验提供资金,才能让像我这样的人有所用武之地。所以我十分感谢他们(真的)。 他们就像我的研究生导师一样期盼着我能够有所发现,即使这在他们的预想之中只是圆周率末尾又一个小数(不过对于那个旧时代遗留下来的科研环境,能够有所发现就已经是突破了)。 “我们的机会已经被前人夺走,留下了一个发达而不美好的世界。” 如果按照我的经历,我所做的只是重复的工作,用重复的实验数据来表现自己仍然活着,工作着,帮助导师杜撰数据去诋毁潜在的对手,让他们的发现成为一种错误。或者就是什么都不干,比起花费金钱和时间去追寻比以往更加虚无缥缈的未知,这些被时间磨平棱角的导师并没有尝试的意愿。 唉,也许是我所在的大学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吧。 在接触研习魔法之前我首先接触到的是过去记载这些行为的历史资料,它们很多都是由激进的挑战者,为魔法知识的普及做出奉献的人记录下来的,流传的方式包括民间自印成册与魔法传授时的意识授予。 (我敢保证我们现在新时代能够看到,研习的知识经过了那些大人物的筛选,即使是他们相信的人也不会告知。因为我确实见识过魔法的威力,足以扭曲事物与心智,也基于此获得认知,魔法学识经历了那么久,不可能只是现在的模样。) 看看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吧,能使用的魔法只是最原始层次的元素和特殊情况下能够使用的巫术,其衍生出的幻术和心术只能被束之高阁,成为他们统治工具中的一种。 过去我们会怀疑声波武器被用作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却很少认为它会影响和操控我们的心智,至少在那个未来心灵科技公司昙花一现之前如此。 不得不承认资本对于世界的影响力,它抱着绝对的机械唯物主义将之前的一切扫除,以他们象征的旧时代科学完全取代。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确,它们可以用言语去蛊惑无知的人,用金钱去拉上科学家的拉链。 …… “世间一切,皆有理有据。” 是的,他们解释了世界,帮助所有的人们从迷信中解脱出来,随后掉入另一个深渊。不能否认它曾经的存在对于那个旧时代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人们口中“节省了五十年”的话语正是对它超前的科学技术,和结束“钢铁意志”时代的赞美。 一个由绝对松散的无利益相关的学者组成的世界级学术组织通过一个智能ai的领导和决策的组织,这是千百年来世间难得之举,一个伟大的思想突破。(极东帝国也是以这样的形式进行的,但是其领导者,称为“神主”的领导者则是大多数人意见的集合体,具有独一性质) 他们为我们的科学划定了边界,告诉我们科学技术达到什么样的程度就无法继续突破,那就是科技的终点。这个边界远远比当初的科学边界要广阔,想要触及的岸也在千里之外,人们便也不会去否定这一假说——“人皆庸碌”。 事实上旧时代的几十年里我们见证着无数的理论在逐渐失效或者不适用,摩尔定律,最小粒子理论等。他们即使聪慧如炬,可是也低估了世界进步的速度,过去几百万年的历史不比钢铁意志时代,旧时代更是如此。我们能够生产出更高,超级高精度的实验器材,记录下的数据比起几百年前能够在小数点后写下更多的数字,直到有一天发现永恒不变的定理在某一位上出现了“瑕疵”。 终有一天,他们的预言会被时间破灭。他们解释了一切,世间万物之理在他们的手中掌管了三十年。可是暴露在空气中的“未来科技公司”也会随着时间腐朽,手中的规则也不再能掌握一切。 …… “量化世界”,这个词对于我们来说都不会陌生,但是它最早的提出者,“未来科技公司”却是因此毁灭了自己。当我们的科技水平抵达了一定程度,轻量级核聚变与外星殖民计划开始初步全面实行时,我们不断扩大的科学边界之外的事物逐渐开始冲击着因为极限扩张而逐渐变得轻薄脆弱的边界,像是氢气球一样引发了巨大的爆炸。 失去“控制”的科学引发了科技体系的崩溃。他们在传统科学的基础上搭建的架构与奠基的经典理论开始相去甚远,过度引入不确定量,和最初缺乏观测而推算的数据所构建的微观科学体系逐渐瓦解人们对于未来的信心。 “他们控制不了每个粒子的运动。”这便是我们这些后来人对他们失败的评价。而如果仅仅如此,视为一个筹划许久,化装成高级知识分子的全球性诈骗行为的话,不仅是对于那段时间的前期的飞速发展之中他们取得的成就的忽视,也是缺少分辨,低估这起时间造成的连锁影响的威力。 我无法完全记述这起事件的全部经过,因为我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是他们的心灵实验的对象。(事实上我确实被多次要求进行心灵检测,人工智能系统也接入过我的大脑处理过信息,这一切都是我在公司关闭与破解ai储存的信息之后通过补偿获得的信息,它们可能属于我,也可能是另一个带有这样记忆和意识的实验员) 我们都目睹过旧时代余晖中的思想控制和学术禁锢,也许我们本可以借这个时间将钢铁意志时代末期的元素魔法继续钻研至更高的层次,而不是现在这个被扭曲了的心术与幻术的时代。现有的这个魔法体系已然畸形,而始作俑者,似乎也不是他们。 “从来没有一个属于魔法的时代。”这句话就是我想说的,而我想说的还有很多…… ——《解放报 xxxx年x月x日于科斯坦堡第三康复中心采访》 “唔……还是不懂,为什么人们总是想要控制那么多的东西呢?” “重点也不是在控制什么,而是在‘控制’这个的想法上。我们就是帮人们实现控制的手,用不断地观察和研究得到世界上绝大多数事物的原理和‘控制’它们的手段,用以实现对人类有利的项目——大概就是这么个样子。” e-42听完之后摇了摇头,对这样的说法有些不太赞同。 “这样做真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吗?比如会不会被人利用,或者惹了惹不起的事物之后会很麻烦的那种。” “嘛,有些事情就是很复杂,你也总会学到的。虽然书上不讲,但是现在的科学家可不应该是以前那样纯粹的哦,不然自己的东西很快就变成别人的了。当然要说有什么惹不起的,还真的有,那些大人物的饭碗千万不要去碰哦,不然就是对不起自己了。” 诺艾尔和e-42讲起极东之地外面的一些潜规则,这个“来自”极东之地的提奈法人并不是很理解。 “在我看来,惹不起的只有自然母亲吧,不是很懂那些什么大人物的东西,但是确实听说过你们外面的人在伤害着她的传闻。” “啊哈哈,没有啦,不然我们现在早就已经看不到有颜色的天空了。”诺艾尔笑着否定了她的说法,“不过那是以前,我们需要与她和谐相处照顾她的感受的时候,确实有所担心像是土地退化和生态污染这些小事。现在,我们已经征服了她哦,其实也就是在她难过的时候想办法让她开心起来,毕竟我们总是需要发展的嘛,不能总看她老人家的脸色。” “诶,你们真的做了那种事情吗?嗯……不过也就是说,你们有和自然母亲交流过,说过话了吗?” 对于“征服”这个词e-42感觉到有些惊恐,在极东之地的精灵族面前说起这个可能是一件很失礼且危险的事情。但是比起这个e-42似乎更关心与他们的信仰实体交流的事情。 “没有——或许真的有。”诺艾尔虽然很果断地否定了,但是想到魔法的存在,不应该排除这一可能。“她的本体应该不会说话,但是我们能够通过一些方法知道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和正在想着的事情。至于知道多少,就要看我们这些人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诺艾尔是什么样的想法,喜悦或是悲哀,只知道她在看到e-42低头揣摩着话语回到她的“书斋”之后便结束了话题,继续看着桌上的各种笔记符号。 要不,今天就到这里?诺艾尔这样想着,但是在向后躺在椅背上的时候注意到了靠在门边等待着两人阔谈完的t-14。 “嗨嗨,是在等小e吗?” “不是。” “那一个人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举动,说说吧。” t-14扛着枪走了过来坐在之前e-42坐着的板凳上,从背后取下步枪放在大腿上。 “这个你能修理吗?” 面对现代武器的修理t-14感觉有些棘手。他不懂这种东西运作的原理,只知道抠动扳机能够发射出比箭更小更快,叫做“子弹”的东西击倒敌人,当它出毛病的时候便不知所措。 对于诺艾尔来说也是如此,她对一些心灵武器和巨型毁灭武器的原理有所涉猎,对这些几乎已经淘汰的制式武器则缺少了解,虽然存储着一些武器的设计图,但是对于修理来说并不管用。 至少她还是会试一下的,把有些脏了的步枪在手中摆弄了一下,装卸一遍弹夹,对着枪口和瞄准镜里面看去。 “有点麻烦啊,部件可能要换新的才行了,我可能没有处理这种东西的工具,也没有换的部件。不如换把新的怎么样?” “啊,这样吗……” “别在意,这种东西很便宜的,而且在这样的地方要搞到也不难。” “只是……” “这种我们叫做制式武器,一次能生产出特别多一模一样的,它和其它的没有什么不同的。难道说上次泰莎送来的东西就用完了?” 诺艾尔解释了t-14手中的武器,也知道他可能“之前”没有见过这样的工艺。 “没有……嗯,我知道了。” 说完t-14便默默地背上枪准备离开,但是诺艾尔示意他等下,面朝着他观察他的状态。 “应该还有什么事情吧,不至于这么简单就浪费自己那么多时间。” “哦,其实本身也没有什么事情啦……” t-14朝诺艾尔笑了笑,不过诺艾尔还是有所察觉地用她那略显冰冷的表情看向t-14。 “不行哦,如果心里藏着什么事情,时间长了就会长出病根的,到时候你就不再是你了,想做什么都控制不住自己,很可怕的。” 一番劝告之后t-14低头想了想,又坐回了座位上。 “好啦,我以前可是心理辅导员啊,心里有什么负担都可以跟我说的。”并不是。 “就是——”t-14说着扭身看向房间深处e-42的“书斋”方向看了一眼,“e跟我聊了聊,我们手上的这些武器是不是很弱的那种?就是您说的那个‘制式’,是不是意思是很便宜很弱啊。” 诺艾尔盯着他背后的枪管想了想。 “从致命率,性价比,难易度方面不是,不过其他方面就不好说了。总之还是值得的,对于一个人不能要求太多。” 听到这t-14表情变得有些沮丧,在d-288的影响下他也对自身和集体的能力感到不甘。 “那从哪里能够得到更好的武器让我们变强大呢?” “啊哈哈,那种事情我们普通人还是不要想太多了。”诺艾尔说着有点想笑出来,“你要知道给小孩子拿到武器,不对,危险的玩具可是很危险的。”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有人觉得你是,那就是。让自己变强,感觉像是那个用机械手臂的会讲的话啊,安装义体确实是很常见的身体增幅方式呢,使用武器也是,当然,使用魔法也是。你们来自极东之地的话应该也会一些的对吗?” 诺艾尔将手靠近他的侧脸,大拇指按在眼角下的脸颊上。 “那个不是我的魔法,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他们说没有这个东西我们就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们’?” “那些以前在这里工作的人,我也对他们有印象,就像你这样穿着白色的大衣坐在桌子前面的样子。” t-14低头看着地下的铁质地板,扫视四周那些熟悉的培养罐。 “不过现在这样就挺不错的了,至少现在我们还能坐在这里聊天,像是那样的问题,你们也不用考虑那么多的。”想要告诉他“联邦会进行决定”的话语被诺艾尔收了回去,牵扯太多事物对于一个人来说首先会影响心理上的负担。 “人们总是要进步的,是吗?e-42说书上是这么说的,所以我觉得现在这样像是什么都没做感觉有点不适应。” 进步,这个词在诺艾尔的眼中可能不只具有独特的积极性质,不过她还是点头赞同了t-14的想法。 “哈哈,说的没错呢,想到这一点固然很好,但是也是需要很长的时间去做到的。” 对于这些出生两三个月的人来说诺艾尔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意识形成复杂度,这也是“未来心灵科技公司”创造出成果的延续。 在t-14走后诺艾尔做着简单的笔记处理,在澡堂泡了个爽之后回到实验室安抚小打小闹的小西和小d,剩下的时间逗萤火虫玩直到发困。 寂静空荡的卫生间里并没有点亮灯光,零崎施工完毕之后可能忘记了这件事,不过在萤火虫的移动照明下并没有太大的影响。诺艾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和昨天一样,毫无变化,这不能说是很好或者很差的想法。 冰冷的地下水覆在面上,一阵清凉的感觉让她能在睡眠之前最后一次活跃思维,回想一天里自己做了什么。 …… 诺艾尔听见了一个有着频率的声音在空间里回响,疾风的掠地的声音,还是布料的摩擦声,亦或是老鼠在爬动?这些独特的感官让诺艾尔感觉放松不少,不过这并不是自然的声音,有着那种人为的无序混乱感。 “原来你在啊。” 从镜子之中诺艾尔看见了侧向上方,自己的背后与黑暗的边缘相互包裹着的红袍人物正坐在厕所隔间上抖着腿看向自己。 “啊?我何曾不存在过?” “这样不尊重别人隐私的行为很不检点哦,我有点想赶你走了。” “别介,虽然为人确实会因为性别这种问题产生困扰,不过我就不用担心了。” “我不敢保证你这样的青年会有什么样的性冲动呢——虽然你看起来是来自另一个不太远世界的样子。” “那只是一具空壳,就连象征意义都已经被毁去。而且,不是你让我来的么?” 诺艾尔通过镜子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在他说到此时缓缓回过头来。 “不不不,我想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够交流学术的人,像东云那样的。而你,就像是思维宫殿里那种敲钟的人。那么好吧,你能说说你的故事吗?我们才认识不久呢。” “呵,或许吧。”西索轻蔑地笑了笑,“我的故事要从石油之国的梅塔邦开始说起——” “算了,我已经听腻了。还是讲讲你这副身体的故事吧。” “没有。” 听到这个回答的诺艾尔皱了皱眉。 “他只是一个‘符号’而已,对你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那我想你还是回去睡觉吧,哈啊~我也困了。所以你平时都是在这里休息的?” “差不多。”西索无聊地扣起手指,“不过休息不等于睡觉,我也不会在这种地方休息——大概比这里还暗上不少的地方,反正你也会去的。毕竟据说这里的味道不太好,不过我也闻不到就是——这个。” 他把在手上摆弄着的东西放在手心里伸手摆在诺艾尔的面前,那个东西在萤火虫的光下呈暗黄色,表面的质感像是水晶和结晶,将光沿着纹路收束成线沿着上方直到尖端。 “看看就好,拿不到的。” 诺艾尔并没有听他的警告想要直接伸手去拿,不过西索并没有收手,反而在兜帽之下露出的笑意。在接触的一瞬间他的身形突然像尘埃般飘散,那块石头“咔啦咔啦”地掉在了地上。 捡起这块东西的诺艾尔放在萤火虫旁边和它一起观察着,直觉告诉她这是某种矿石。 “嗨嗨,在吗,所以这是什么?” “不——在——” 西索的声音依然从外部向这个空间中传来,他可能只是假装消失了。 “让我想想,这个东西,应该就是维斯矿吧。我之前差点忘记这种东西的存在了。” 这下没有了西索的声音,不过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诺艾尔嚼着栞奈为大家做的早餐肉饼准备回去,在脑袋里搜索着有关自己所搜集的“维斯矿”的事情。路过木屋酒吧时被门口的两位穿着有些暴露的招待,“牛奶”和“小麦粉”吸引了注意。 “嗨嗨,你们在做什么呢?” 两人见到诺艾尔之后表现得有些害羞,更像是被巡查城管要求整改的那种表现。他们指了指手中举着的牌子,写着“今日开业”的字样。 “哦,是开业吗?”两人点头之后诺艾尔掀起门帘走进了木屋。 整间木屋比起一开始零崎搭建起的那样多出了许多的物件,比起原来那种冰冷的感觉,娜米兹从联邦带来的酒吧专业版灯光之下整个房间显得更加温暖柔和。四周的窗户用暗青色的窗帘遮住阳光,下方摆放着缠绕led灯串的雪球模型,中房间中间摆放着的大松树上也是灯光缭绕,这是鼠人族来自的两极之地最常见的自然造物。 早间十分就已经有人光临于此,大家都是出于好奇而来。娜米兹穿着围裙正在清扫着地面,一位诺艾尔之前没见过的客人对着墙壁上的样式点了一单,服务员是让她意想不到的零崎。坐在轮椅上的莓正在和前来做客的珂赛特愉快地交谈着,旁边并排坐着的蕾似乎是跟不上她们聊天的步伐一般自顾自大吃大喝着,看起来有了点醉意。 墙壁上挂着的毛毯具有吸音的效果,相隔有些距离的地方就听不太清楚了,诺艾尔便摆手招呼零崎过来,顺便观察着这里其它的人。 “嗨嗨,怎么大包工头需要做这样的工作了呢?” 诺艾尔开玩笑地扯了扯零崎戴着的头巾和裙摆。 “不想干活,又不想什么都不干,所以干些轻松的。所以需要什么?今天免费续杯,可能以后也是这样,嘿嘿。” “这个,青柠鸡尾酒,度数别太高,要做事的。” 零崎用第三只手整理着衣服,回头看向吧台的位置。 “那为什么不做到那边呢,老板亲自帮忙调酒。” “也行。” 这个位置不太适合观察,不过也不要总是做这样麻烦的事情——诺艾尔这么想着,不过还是习惯性地左顾右盼的一下。在吧台前坐着的只有自己和另一个不认识的少年,有些深的黄色头发,背后背着一把吉他,配合着他戴着头巾一身松散的服装像是烧烤店或者温泉场的人一样看起来十分随性。 身前摆着加冰的调制酒,正在闭着眼听着耳机里音乐的他并没有注意到诺艾尔的观察,或者说他并不在意别人看他的目光。 “是我亲自调酒还是老板来?”零崎站在诺艾尔面前的吧台后,手臂下用木板撑着价目表给诺艾尔展示着。 “你还会这个?” “刚学的,不到一个小时。” “那还是让老板来吧。” “诶~” 零崎按了按耳边的耳麦按钮,随后和娜米兹交换了场地。 “欢迎光临,需要什么,酒品,饮料,还是点心?” “业务这么广泛的吗?” 诺艾尔撑着脸望向娜米兹身后的酒柜,上面确实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种酒品和饮料,不过并没有看见什么点心。正在擦酒杯的娜米兹也很乐意向总督介绍自己。 “主业是饮品啦,这方面是我负责,不过小莓她也会制作点心的,这种下酒菜更贵更高级嘛。” “不过在这里开店,生意可不会像在科尔岛或者有人的地方好哦。” “占有先机,从长计议。”精明的鼠人讲起自己的处世之道,“零崎告诉我了一些这里的大概情况,所以各种货币和实物交易都是可以的,当然也会像以前一样经常做免费畅饮活动的。不过这边的水和电这种是谁收费的呢?” 这个问题问到了诺艾尔,她小饮一口,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下。 “不知道,就当是免费的吧。大概,可能哪天联邦想起了这件事情,不过肯定轮不到帝国和欢乐城来管。” “这样吗?”听到这个消息的娜米兹两眼放光。 “对,也就是说额外成本为零,任何数除以零都是正无穷大数——所以,如果不是想暴富的话,多搞点活动也是好的。看吧,这个算盘怎么样都是赚的。” 看起来他真的听进去了诺艾尔的话,低着头点起账单来。诺艾尔的注意力也放在了旁边的少年身上。 “嗨嗨。” 诺艾尔坐到他的旁边,点了点他面前的桌面,少年这才微微睁眼,用表达疑问的目光偏着头看向她。 “什么事?” “我好像没见过你,请问是怎么想到来这边的呢?” “随风而动,海风将我的船吹到了这里。” 他的语气也如同风一般有些轻飘飘的。 “就是这样?” “不完全是,也许只是旅游,去一些别人没去过的地方看看,稍作停留。” “对了,你叫什么?或者说也许我听过你的艺名呢。” “‘垃圾’。” “诶?” “随风飘荡的垃圾而已,不用在意。” 这个人谜语一般的话让诺艾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看起来只是那种因为迷茫而随波逐流的新时代乐手,大概就这样。于是她坐回之前的位置,喝完之后没有续杯便离开了。 “垃圾”在这里又坐了不短的一段时间,耳机中为数不多的歌在随机中快要循环一遍,在续了许多杯后终于等到了人。 一个像是在翡翠农庄干活的老农擦着汗裹起头巾走进了木屋,在吧台上摆下几张联邦的货币之后便坐到了“垃圾”的身边。在看到娜米兹上前来倒上常规的苦艾酒之后便使了一个与憨厚老实相反,带有暗示意义的眼神,随后面部一部分缺失下来,露出下方空洞的面具一角。 熟悉业务的娜米兹心领神会,用工具收起吧台上的纸币后便将手里的酒瓶放在两人中间,还附带着一个接口,看到他将其插进脑后义体槽便启动耳麦,在没有需要他服务的时候会自动屏蔽对方的声音。 “我没有那种东西,高科技不适合我。” “垃圾”回应道,希诺便放下了手中的插件看向娜米兹,见到对方站在另一边整理货架毫不注意这边的样子,再看看周围没有其他人后便继续处理事务。 “所以,调查的如何?” “啊,你知道的,中途出了一些小意外,不确定是否和那个人有关。不过我可是在这里见到了那个差点干掉你们的女孩,你就这样待在这里?” “到这里可以有各种理由,对于你来说大概也是这样,在确认利益之前我无法交换更多消息。不过,这个。” 希诺将水晶球摆在桌上,“垃圾”看到之后下意识地伸手去感应它。 “不知道这个是谁的。” “当然,这是礼品级的东西,不算是某个人的持有物。不过即使这样也会引来鲨鱼。” “所以你准备告诉我什么?” “告诉你离这个东西远一点,这是一个提醒。” “垃圾”轻轻点了点头。 “那接下来的计划呢?你准备留在这种地方多久?” “不久,相关的研究还在进行。”说到着希诺的语气变得更加平缓,他望向“垃圾”。“不过我也想像你一样到处旅游,等假期结束之后就会回去了。” “这是一个试探,是么?” 希诺没有回应,表示了一种默认。 “那看起来,我也准备留在这里一段时间。” “垃圾”摘下耳机看向希诺,两人似乎都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平放在桌上的手心里摆着一个“垃圾”从海边捡来的石头,像是硫矿一般的黄白相间。而希诺的手上也放着一朵新鲜的血玫瑰,玉锤藏在他的衣袖之中,羊角尖异常锋利。 四四:风 “成分分析,看吧,这个还是和之前几次差不多。你不会真的把它当做黄金了吧。” 东云看着手中的报告向诺艾尔讲明情况,不过诺艾尔似乎还是准备从那块结晶上继续切下一块做检测材料。 “载体上看可能是黄铜没错,但是应该还是有其它的东西吧。” “嗯,上面的那些白色物质主要是硅和硫的化合物,可能之前有着火山喷发或者地面沉积的情况发生。” “有没有那种无法识别的物质存在?” “有。”听到这诺艾尔突然回头看向东云,不过很快被她的回答推了回来,“只是缺少对应的信号指示剂,不过根据观察可以看到有铅,铝等常见的物质,能观察到最大的原子就是铅化合物了。” “那往小能看见什么呢?” “氢,类氢原子结构能够看到,但是以我们现在的水平没法分离出它们的模型来,相互之间的纠缠也很影响收集数据。” “那就这样,等小d回来我再做一做实验吧。” 诺艾尔有些郁闷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从实验台上下来的她坐到了系统加工设备面前。检查了每个旋钮的位置之后关上防爆玻璃门在外面将其启动,即使隔着一层也能听见里面发出的信号声和震动声。 “呃……这个大家伙原来这么吵的吗?” e-42抓着书就走了过来,头上还顶着一本书,看起来晚上她把这当成了眼罩。 “嗨嗨,已经早上十一点了,晚上要健康作息哦,不然就感觉我用书在害你了。” “没有。”e-42有着面对生活老师的住校生一样的反应,“我很早就睡了,可是感觉很累,就睡到了现在。” “当然,看书和思考都是很消耗能量的活动啊,不比你们一天的训练要轻松许多。” “啊,是吗?不过我感觉也没有那么剧烈的运动吧,不如说看书的时候是一动不动的。” “那有没有感觉睡觉的时候也会消耗能量呢,现在饿了吗?” e-42的肚子应声发出“咕唧”声。 “肉饼放在桌上了,如果小东西没有把它全部吃完的话。” 桌上的肉饼还在,只是被萤火虫吃掉了一半,证据还挂在嘴边的犯罪者正趴在一旁好奇地看向e-42。拿起剩下一半的e-42坐在诺艾尔旁边和她一起观摩着这个巨型设备的运作。 “这是在做什么?” “机械加工,不过也只是在测试重新组装的机体能不能工作起来,以后可能还是会用的。” 两人静静坐在一旁看着,无聊地让眼神被机器上一亮一灭的指示灯吸引过去。过了十几分钟设备逐渐一级一级地停止工作,灯光从左到右依次熄灭。 “好了吗?” “一半吧,还有其它的工作。” 两人的注意力由左转移到右边,听见了冷却时发出的嘶嘶声和高速气流冲击管壁的响声。很快这个单元的工作也完成了。 “好了吗?” “还有四分之一。” 工序继续向下一个单元推进,从这部分内部传出了高速的摩擦声和喷漆声。诺艾尔便起身走到了延伸到实验室中部的设备系统末端,这部分已经可以通过防爆玻璃和透明遮罩看见正在发生的事情。 经过最后一道油封水气混洗的工艺后末端的传送带上传出了一个直径三到四厘米的直齿齿轮,诺艾尔戴着手套将它从上方取了下来捏在手心观察着,对于这样的产物她看起来十分满意。 “就这样吗?” “啊,这个有什么不好的吗?” e-42的目光穿过小小的齿轮内孔,整个齿轮也小到让她要眯起眼看,不然整个小零件都被诺艾尔的手指挡住。 “你要知道,这个可是科技的象征啊。越小的东西越需要精密的加工工具,越少的生产量花的钱可能更多,而且越是重要的东西越需要有标准化的尺寸哦。这个大家伙里面可是有成千上万这样的东西在转动着的,而且,这个东西能够用到超级超级多的东西里面去,比如你们那个用机械臂手臂的人身上。” “唔,或许吧,以前没有接触过……那这个盒子里的是什么?” 站在防爆玻璃隔开的工作间里的诺艾尔从打开侧板,从机器里取出了一个金属盒,里面装着很多的金属残片,最上面留着一卷卷像是头发一样的银色金属屑。 “积攒下来的废料,去掉多余的材料得到的就是这个小东西。当然还有很多都是以前的剩下来的,得感谢他们没有倒掉这些呢。” 说着她将这些全部从上方倒进了大漏斗里,随后按下按钮启动之后拍拍手走出来关上门。 “现在还没有那么多原料,怎么样都不应该浪费。” 熔炉发出电弧加热的微弱震动噪声,两人的注意力也不再放在加工设备之上。诺艾尔正在检查着手中的零件尺寸,用各种精密的测量工具测绘着它的形状;东云则在对着七份报告来回地寻找突破点。感觉不应该打扰两位研究人员的e-42逗了一会萤火虫之后便随便抱起一本书走出了地下。 “好了,大家都休息吧,炊事员来这边准备炊具做午饭。” 一番指挥下蓝精灵们来回跑动找到了自己的位置,t-14也看见了慢慢走过来的e-42。 “那边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 “呼~”t-14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舒缓刚才长跑之后的疲劳,“那教一下他们做菜吧,如果这个是烹饪书的话。” e-42低头确认了一下书名。 “这个不是,只是起太晚随手拿了一本过来。” “那就读报吧。” “当然当然。” e-42找到树荫下比较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不远处就是炊烟营地和午休场地,想听故事的蓝精灵都自觉地靠了过来坐成一圈。 这是一本有关维利安六世时代的“不朽盾女”传说的杂志,上面记载了一些能够收录到的宫廷轶事和历史事件,不过这些半记载半评述的文章在蓝精灵之中就是异域童话般的存在。 “所以你想听什么歌?” 坐在一旁的“垃圾”抱着手中的木吉他问诺艾尔,并没有抬头看着她,目光始终放在自己珍爱的吉他和即将拨动琴弦的手指上。 “不太懂音乐,随便来吧。” “我不太认为如此,总会有听过,或者因为名字而留下印象的曲子。” 诺艾尔撑着脸想了想。 “‘奇迹’,是这个名字吗?我不太记得了,以前听过,有点印象的。” “明白了。”“垃圾”轻轻拨动琴弦,身体自然放松地靠在墙上,”忘却前日重新开始的日子~” 酒吧驻场“垃圾”拨动手中的琴弦清唱起来,正午与下午之间的酒吧反而不会有什么人,娜米兹刚和莓用了午餐之后便马上站到吧台前来营业,门口招揽顾客的两人也躺在了靠近门口的座位上略显疲态地午休着。 “有模有样呢,不过客人就是少了一些。”诺艾尔向娜米兹搭话道。 “无所谓的,能经营下去就是一种福气了。来尝尝中午做的点心吧。” 娜米兹从台下端上了一盘点心,看起来是用白色的年糕和椰蓉粉,配合着粉色的草莓果酱调制出像是虾卷一样的小吃。诺艾尔拿起竹签尝了一块,细细地咀嚼品尝着。 “味道怎么样?怎么样?”看起来娜米兹很想得到评价。 “嗯,很好。” “有没有什么更细节的评价?主要是……”娜米兹回头看了看后屋的方向,确认了莓也在听着歌休息,没有关心这边。“这是莓中午做的点心,不知道合不合大家的口味,而且你看得出来的嘛,我是鼠人,味觉和你们还是有些差别的。” “那,感觉椰蓉放的有些多,糖也放多了一些,草莓酱里的糖是很多的。” “嗯嗯,莓她很喜欢这种浓厚的草莓味道嘛,不过大家可能就不是这样了。” 诺艾尔便说娜米兹便边记着,这时她注意到了橱柜上摆着的一幅画,看起来和印象中住在这里的那个金发眼睛娘很像。那幅画就是那天晚上交给她的,现在摆在了木屋酒馆的壁橱上。 “那幅画怎么摆在了这里?”诺艾尔指向上面问娜米兹道。 “嘛,那个叫珂赛特的女孩想的装饰方法,看我们这里装饰的东西太少了,她也怕哪天摔碎了,所以就想摆在这里装饰一下。这个是她的自画像吗?” “是,又不算是,只是她穿着追随者的仪式服的样子吧,整体还是像她追随的那个什么‘魔法御史’的。所以我也不知道这幅画上的是谁,也不是她自己画的,这只能去问画师了。” “这样啊。” “那这位酒吧驻唱,又是什么来头呢?”诺艾尔向娜米兹示意坐在旁边正在弹唱的少年。 “不知道呢,早上他向我提出想留在这里的,说是不要工资只需要地方住下来。以前我也是这样过来的就答应了嘛,不过我也不知道让他住哪里比较好。” “忘记我们的二楼是有两套阁楼房的吗,零崎昨晚不是就睡在上面的。”莓推着轮椅靠了过来。 “诶,是吗?” “难道说,你昨天就没有清扫过楼上和后面仓库呢?”莓笑着问娜米兹道,但是温柔的语气中明显表现出一种腹黑感。 “诶……” “我打扫的。”坐在座位上把下巴顶在桌上休息零崎在一旁煽风点火,同时回头示意睡着的两个帮佣。“他们也帮了忙。” “呐呐呐。”莓面对着说完慌有些找不到理由解释的娜米兹,依旧是面露笑意地伸出手去拿捏着他最敏感的耳朵。诺艾尔并不准备介入这场家庭喜剧,她更多的注意放在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身上。 “嗨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在这里留下是需要登记的哦。” “垃圾”并没有马上回复诺艾尔,一曲完毕之后他靠着墙放下木吉他,双手抱膝,用着一种缥缈的眼神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个希诺告诉他的掌舵者。 “本名为‘药’,但是不为人需要的‘药’也只是垃圾,所以称为‘垃圾’更好。” 虽然听起来是代号名,不过联邦是允许作为实际名字使用的,诺艾尔点点头记了下来。 “所以,为什么会来到这样一个大洋上的小岛呢?总会有理由的吧。” “既然有了存在,就一定有着意义和价值,无论如何,总有人会被吸引的。” 不知道是禅学还是哲学的话语并没有给诺艾尔一个满意的回答,至少从刚才的话语之中诺艾尔对这个人有了些后发印象。 “那,一个人前来需要什么帮助吗?这里的房屋多的有些离谱了,而且有人住进去维护一下也是好的,需要吗?外面可是寸土寸金的。” “不用了,我就住在这里阁楼就行了。” 于是她便不再追问太多,旁边放着的众人的饭菜就要凉了。 “晚上好。”栞奈和小敏撩起门帘走进木屋酒吧,正在调酒的娜米兹立刻让“牛奶”和“小麦粉”接待了两人。“这里是我们做出来的衣服,想着要不要分给大家一些,都是精心做的。” 栞奈笑着将手中叠着的女式衬衣和内衣放在两人的手里,对于这一情况两人看向娜米兹寻求指示,看到店长点了点头之后便微笑着接收了下来。这时莓推着轮椅过来,大腿上放着一盒点心。 “这个,给大家的点心盒,晚上的时候大家好好享受吧,嗯哼~”莓的声音虽然有些微弱,但是她的善意也表现在了脸上无邪的微笑之中。 “哇,真的谢谢了。”栞奈笑着接过了点心盒,将它放到小敏的手里。“不要乱吃哦。” 小敏也笑着点了点头。 “如果可以的话,聚餐也可以在我们店里的嘛。”娜米兹提议道。 “真的吗?” “真的真的,我们也会提供饮料的。” 温馨的话语之中混合着清新舒缓的木吉他声,木屋背面二楼的阁楼上,“垃圾”对着窗外的落日,按着心中的思绪让乐器发出声音。 住在小阁楼里,身上的一切就只是旅行背包中的行李,以及身上背着的木吉他。他喜欢这种永远飘忽不定的感觉,不过此行虽然也不会过多停留,但是地底伸出的一只手还是抓住了他的小腿,让他不可能一直步履轻松地走着。 与平淡的落日天空相对的,面前所见的这些房屋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平淡,据希诺说是住在隔壁房间的那位建筑师设计的,形态各异之中又有着一些共性,比如都没有高过自己所能看见的山脉顶端之类的设计。 视线从手中的吉他,顺着窗台划过其它房屋的房顶,望向不远处的坡上,那里也有看起来更小但是更普通的房屋建筑,从某间房屋里走出来了两个女孩,一个走在前面讲着什么,一个低头跟着默默不语。对于走在后面的那个女孩,“垃圾”有了印象,现在是住在这里的人前去栞奈的院子里聚餐的时间,她们也会过去。 于是“垃圾”放下吉他,靠在窗台边思考一会后离开了房间。 靠在鸟居旁柱子下的铃盯着自己的衣服看,这是栞奈阿姨见到她之后又专门做出来的一套,在她试着推辞的过程中就已经塞到了手里,而后又没有勇气去推辞还给她,也没有亲自去感谢的动力。 她在等着乔可帮自己拿了饭就立刻闪人,并不喜欢周围人多的环境,除非他们与自己志同道合。可是乔可看起来和别人聊天很开心的样子,虽然铃多次在门口看向里面试图用目光示意,但是还是默默地不去打扰她的兴致。也许晚上能好好告诉她这样的情况,如果能够克制住不害羞的话。 街上来往的人并不会引起她多大的注意,但是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突然降临她的身边,如同一阵风唤起了注意一般。望向风吹的方向,一个铃很熟悉的背影在房屋的转角处一瞬即逝,那种米黄色的服饰和偏暗的金黄色头发让她印象深刻,如同钉进了自己被伤疤勉强封印的心脏之中的紧张感促使她追了上去。 在那间房屋转角的角落中铃只是看见站在巷子中间,叼着狗尾巴草看向自己的“垃圾”。并不狭窄的屋间巷子充斥着铃的敌意。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风吹过海面,降临另一座岛,于是我就在此了。需要音乐来抚平你内心的伤痕吗?” “垃圾”在手中比划着空气吉他,目光刚从铃的身上离开时一记飞刀就直朝着他而来,在刺入他心脏的一瞬间身体便化作空气虚无,风旋从巷子涌向铃吹动短裙的裙摆。在稍微后面一点的方位出现的他又躲过了铃快步上前的挥刺,最后身形出现在后方的岩石上,一脸平常心地看着铃。 “你是不是骗了我?” “别这么激动,”就在原地,“垃圾”的身体得到重塑。他捡起地上的“陨冰”拿在手中拨弄,“你应该不需要这个了,需要我帮忙保管吗?” “还给我。” 听到铃坚定而迅速的回答后飞刀应声标回,铃立刻用右手双指接住,随后双手持匕按在腰间保持突袭和投掷的预备。 “你在跟踪我,到底你知道多少,做了什么?” “只是在试着让一切平息下来,你的目的也达到了,不是么?复仇成功的你果然刺进了自己的心脏,那么,离开伤心之地来到这里,是你应得的宿命,还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的呢?” “是你让我……失去了一切吗?” “是你自己,迁怒于虚无之物不会让你解脱的。” “垃圾”知道如果是以前,这样的拷问会让她迅速过载失去理智,但是现在的她也在受到“破法之息”的影响,比起以前开导她,现在的“垃圾”更加游刃有余,脸上的表情也更加自然安逸。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一个能让风暂歇的地方。我也不是为你而来,只是缘分,或者说魔法让我们再相会,可以称为萍水相逢——不对,和风暂聚。之后也会再见的,这里也不需要那么多的暴力,弱小的彼此之间应该互助,不是么?” 在铃表面态度之前,站在石头上的“垃圾”就化成雾气消散了。回到房间的“垃圾”继续弹着吉他,丝毫不担心铃会循声而来。一切都是如此安静,“垃圾”并非喜欢如此,只是周围存在一种维持微弱的秩序的感觉让他轻松惬意。 铃走出巷子,突然就与朝巷子里对准枪口的蓝精灵撞上,后者看起来受到了惊吓一般立刻收回了步枪,站在她身后的几个蓝精灵也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她。意识到自己惹了麻烦被注意的铃立刻从巷子里瞬步跑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看吧,不用那么在意的。大家总会因为各种事情吵一会,真正动手时也轮不到我们插手的。” “t-14”把胳膊搭在t-14的肩膀上,弹了弹自己的帽檐说道,对此保持警戒的t-14不置可否。 “如果在满是粉尘的世界里用打火机轻轻一点会怎么样?” “这个世界是否是封闭体系?浓度是否达到了粉尘爆炸的阈值?” “当然当然。” “那么,边缘处的粉尘因为重力而被束缚在近地区域,所以是一个半封闭体系。又因为浓度达标,所以确实会引发整个区域的连锁爆炸——不对不对,爆炸会随机地通过能量传递,破坏整个空间的结构出现过密处与空穴。所以每个角度单元上是有概率在某个不确定的空穴部分停止反应,每个方向都会发生这个情况。” “那会不会在每个爆炸元的扩散下在其它的单元上引发同样效果的爆炸呢?在一个微元下能量的损耗以极小的量可以忽略,与原来单元的能量矢量形成的合位移方向的能量可是会随着周围每个单元的爆炸扩散而增加的哦。” “那……我就不太明白了。” 诺艾尔想了想。 “如果是我回答的话,我会说这个系统因为形成时所需要的巨大能量产生的熵增将不适用于‘量化世界’体系下,根据布朗运动在计算中就会自发地产生空穴,相同距离下的过密集聚与空穴之间如果发生能量交互,衰减是以二次方进行的,这个系统单元可以作为整个空间整体的替代单元,在每一个单元之上发生的反应传递的能量会在某个区域产生矢量相反的效果而抵消,整体也会因为单元之中的能量衰减而失能。能量将会反馈向系统外部,太空或者地面,也可能反馈回系统内部抵消动能或者与其它矢量碰撞改变方向损失能量。” 正在桌旁吃饭的东云和e-42听着诺艾尔的话语一愣一愣地,除了毫不在意的小西和小d之外其他人都拿着筷子听着诺艾尔高谈阔论,缺乏物理知识储备的两人也说不出对不对,诺艾尔也不知道,也许这是她一根筋顺口说出来的。如果搭上了哪根知识基础的筋就再好不过了。 闲谈少叙,诺艾尔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动手实验了。 “嗨嗨,小d,站到那里去。” 正在吃饭的小d点了点头,放下与萤火虫争抢的饭盒拿上指挥棒站到空地上。满嘴饭粒的萤火虫正准备在饭盒里游泳,诺艾尔马上就揪住了它背后的衣领,将它朝着小d向天花板上投掷出去,在小d的头顶扇动双臂的衣袖像鸟类一般保持悬浮着,下体亮起比台灯要亮的光照亮环境。 “那个东西还没有切完吧?” “没有,只是一小份,想着可能还要用一段时间。这次需要多少的量?” 东云从实验台上拿起那一块维斯矿,已经被她用于分层检验切掉了八分之三左右。 “我想还是全部一起吧,不然看不到什么效果的。” 看到诺艾尔这么直接的想法,东云也只好把手中的石块交到她的手中。诺艾尔将它放在萤火虫下方的灯光中央处的地面上,抬手示意小d动手,不过在下达指令的那一刻她有些迟疑未定。 小d也并不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手持指挥棒对准着那块石头,又换了个双手握持侧后像是要挥击棒球的动作,又调整姿势举在面前做出劈西瓜的姿态。翘着腿坐在桌旁的小西看到小d的样子露出了坏笑。 “怎么了?”东云看向踌躇未定的诺艾尔问道。 “应该用什么方式破坏这个东西呢?” 如同站在宝箱面前思考怎么打开的探险队长,诺艾尔在脑海里分析和决断着。 “感觉用魔法进行破坏吧,不是要看它和魔法的联系吗?” “那就更不应该用魔法来处理了,如果激发的产物融入了魔力流里面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诺艾尔飞快地在自己的笔记中翻找着。 “反正我是认为这其中储藏着魔力存在的,可能以某种元素或者其上的粒子形态存在着。” 这也是一直进行成分检验实验的最初猜想。不过无论如何,现在她们并没有在这块小石头上找到什么蹊跷事物。 “所以?” “让小d直接砸开就行,用最大的力气哦,可以用魔法,不过不要注入到棒上。” 小d点了点头,回头正视着地上的小东西,双手中涌动着从身体之中驱动的魔力变得有力起来,高举起手中的指挥棒向下如同铁锤般砸下去。 在场的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那个焦点,一声敲砸铁皮的巨响之后紧随着一阵沉默,直到萤火虫体力不支从空中落下来被小d接住。 “看见了什么吗?” 东云没有偏过头去,紧张地盯着小d砸下去的那个地方,生怕错过延迟出现的事物。而诺艾尔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双眼瞳孔因为专注逐渐扩散,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而微微一笑,这样的表现让小d也微微皱眉看着她。 诺艾尔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 “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对吧?” 面对反问东云则是满脸疑惑。 “我感觉没有看到什么,不过可能是眨眼错过了,那个声音挺响的。” “那种淡蓝色的东西,纯粹的魔力的样子。” “我看到了。”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吭声的e-42立刻举手回答道。 “嗯,我也是感觉看到了什么,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明,手机录像也看不到东西——如果有高速摄像机的话。” “那也只能看到小d的残影吧。” 诺艾尔有些失望地收起了手机示意收工,蹲下身去检查地面上,只有被砸碎的白色石粒残让东云继续去做成分分析。 她确实看到,或者说感觉到了什么——视觉是感觉的一部分——那种淡蓝色的絮状物像是经过大脑加工才映在视网膜上成形的,自己根本没有视觉残留的印象感。如果现在被抓去警备局做印象实验也难以通过脑接孔转化出图像来。 诺艾尔插着口袋走回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看短视频打发时间,不过心思敏锐的她感觉到了来自陌生人的目光,在心底里默默地指示了小d进行防备。 门口的走廊上瞬间升起了无数的路牌,施工路障和上面立起的人物形象板背向外面将唯一的出口拦住。那个在大门边的身影不为所动,靠在门扉上看着的“垃圾”微微一笑便不再掩饰地走进了实验室。 “嗨嗨,是什么风在晚上把你吹到这里来了。” “饭后散步,发现地标之下居然有这样的奥秘。” “垃圾”挥了挥手打破房间里的尴尬与戒备的气氛,眼光放在了摆在这里的所有事物之上。安稳地坐在座位上的诺艾尔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就感觉这个人身上藏着很多东西,因此才表现得这么放荡恣意。 “所以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说不上神秘的地下实验室,还有一群挑战者在试着挑战魔法的奥秘。” 看着“垃圾”用手指从地上挑起维斯矿的动作,诺艾尔继续暗示让小d和小西做好了戒备。 “所以呢?你是猎杀魔法研习者的猎人,还是抢劫发明的鬣狗?” “都有可能,不过做这种事的研习者在这么明显的地方,没有靠山的话可是很危险的。” “那我可以告诉你我是有靠山的。” “比起我来如何?虽然你并不了解我。” “可能不太如你吧,总是秘密潜入然后主动被发现。不过能这样做的人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那我想会会这个人了。不过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唉,如你所见,我们可没有什么发现呢。” “当然,我当然知道。”“垃圾”回头看向诺艾尔,随后化作一阵风贯出实验室门外,诺艾尔和东云连忙起身压住桌上的纸张。“不过这里可不缺这种实验材料。风也会吹向地下,在那里能找得到比石油和天然气更年轻的沉淀啊。” “那你能帮我什么吗?” 没有得到回应,这阵风已经掠过的实验室走廊离开了地下。顾左右而言他的神秘人啊,诺艾尔觉得这个人比自己还捉摸不透。 “刚才是什么动静?” 惊讶于地下能刮起大风的e-42拿着书耷拉着帽子从暗处走了出来,对地上一片狼藉的情形感到疑惑。 “没什么,就是一阵风,地下也会刮风的。” “是吗?” 诺艾尔盯着手中的维斯矿心不在焉地回答道,那是那阵风在桌上留下的东西。 一阵狂风从地下通道涌出,吹灭了希诺指间的香烟。 “我讨厌烟味,可惜这副面具喜欢,你这么快就解决就不用我下嘴了。” 站在暗处的希诺用脚跟踩灭标记自己位置的烟头,“垃圾”也整理整个过程中弄乱的衣服,尽管依然松松垮垮的。 “她说你总是会被发现。”“垃圾”上来就挖苦希诺。 “当然,当然,我需要别人发现我,不然我的面具就没有意义。所以她是什么态度?” “看起来她还是偏向你这边的,也有在做着事情。不过看起来高学历的人也对付不来这种东西啊。” “但是他们至少学习能力比你我要强。” 坐在破屋屋顶的“垃圾”望向一片狼藉之隔的蓝精灵居所,那边也有像烟头那样的微光照亮着黑夜。 “你觉得这里有你和我需要的东西吗?” “当然有。不过我说过,只是概率问题,世界各地都有可能找到,不过这里的概率比较大,非常大。”希诺强调了末尾的词语,“你就留在这里吧,我自己去做就行——我可不像风那般自由。” “风也不会停留多久,那就祝你好运了。” 言毕,“垃圾”再次化作一阵风离去。 “这算是什么?就这样接受陌生人的东西?” 一片黑暗之中诺艾尔听见了那个背后灵的声音,仰头看去,他果然还是坐在自己的机器上看着自己,手中像硬币一样抛着自己从“垃圾”的手上拿到的重要实验材料。 “原来你在啊。” “当然,离自己的地盘不能太远。” “这可是重要的实验材料,里面可是可能储藏着巨大的魔力的。” “是吗?”说着他就用巨大的镰刃在上面刻了一道,淡蓝色如同火苗一般的东西扑面而起。“可是这也没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吧,我那边到处都是这种东西。” “你那边?所以你和那个风男是什么关系,感觉你们的行动逻辑很像的样子。” “别误会,我可不似那般难以琢磨——你可以在想要的时候找到和驱走我。只是说我生活的地方,不管是这里还是地下,找到这种破玩意并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你也是生活在地下的幽灵吗?” “你也是。”西索用十分嘲弄的语气拿着手中的镰刀指向诺艾尔,诺艾尔这才发现自己处于睡眠的状态,旁边的手机显示屏上显示已经是凌晨五点十分。“不过我生活的地方在你们眼中要深得许多——如果那里真的存在的话,我也不会一直是这个形态出现。” 诺艾尔不知道现在自己是在梦中,还是真的睁眼见到这些的,因为恍惚之间这个人又消失了。 “对了,从你手上抠下来这个东西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你,在此表达一下歉意。” 维斯矿从空中越过玻璃屏障上方被抛投下来,诺艾尔立刻起身伸出双手去接,这时她发现自己的手臂上滑下来一道血流。 四五:来来去去 诺艾尔再次意识到自己是这里的话事者,这是她被那个冰冷的勋章别针刺破手指的时候才意识到的。 “这里好像没有医生啊,要不然你来当这里的医生怎么样?反正你带了医疗箱来,而且也准备去外面采草药收集图鉴。” 正在为诺艾尔做清沙和消毒包扎处理的东云摇了摇头。 “帮几个人处理简单的伤口还行,我可不是那个专业的,也没有那么多的材料。” 诺艾尔盯着手中的“凶器”,想起了自己的使命并准备稍微履行一下职责,去海边看一下外围海边在退潮之后变成了怎么样的情况。 “有老鼠!” 娜米兹打开装着酒的木箱,惊恐地发现里面的一打啤酒已经只剩下杂乱的空罐。抱着箱子,从门口走进了正在运货的“牛乳”和小麦粉一脸茫然地看向娜米兹,后者也在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他们。 “你们中的谁,偷喝了饮料?” “嗯,怎么了?”跟在后面推着轮椅进来的莓有些奇怪娜米兹的反应,见到莓的娜米兹情绪也放缓了下来。 “有人偷喝了我们的酒,就在早上。” 娜米兹从木箱里举起空罐向下倒,里面被喝得一滴都不剩。 “这样啊,你们有做这种事吗?” 面色平淡的两人并不像是喝了这么多酒的样子,得到两人否定的态度后莓转头看向娜米兹。 “别看我啊,我怎么会偷喝自己的东西啊。” “嗝。” “什么声音?” “不是我!” 娜米兹立刻大喊道自辩清白。这个声音是从后面的仓库传来的,娜米兹走在前面,其他人十分谨慎而好奇地跟在后面。 仓库里并没有安装电灯,只有透过窗户照进来的光提供微弱的照明。周围摆放着的酒桶和木箱都十分正常的样子,不过还是能够隐隐约约听到摩擦的悉索声和呼噜声。 “是有老鼠吗?” 莓小声地问道,娜米兹则小心翼翼地弓腰摸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墙角窗边照进的阳光下一个大木箱盖板被丢在地上,从里面探出一只毛茸茸的耳朵。 “要用工具抓住它吗?” “嘘!” 莓再次小声地提问,不过娜米兹立刻示意她安静下来,随后轻手轻脚地将手伸过木箱上方。 “嘿!” 娜米兹一下伸手抓住了那只微微抖动的耳朵,随后一下跳上去双臂架在木箱的边缘探头看向里面是什么东西。金黄色的茸毛,微微抖动的狐耳驱赶着盘旋在周围的蚊虫,一个像是狐狸变成的女孩侧卧在叠着稻草秸秆的大木箱里醉醺醺地睡着,身上的酒味让娜米兹都有些受不了。 “喂,快醒醒!” 娜米兹稍稍用力地拉扯着她的耳朵,不过这也只是让狐女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稍微缓了过来。 “唔……要你见识一下……我的厉害……嘿嘿……” “我说,你是谁啊?” “我的大名……‘爱变戏法的……李兰’!” 突然像发酒疯大笑大叫起来的李兰突然一弹直起上半身来,双手突然高举张开将娜米兹一下吓到摔在地上。 “疼疼疼……” “嗯?你没事吧?” 娜米兹挠着后脑勺呻吟道,见到李兰满面通红一脸微笑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喂!你是哪来的啊,怎么偷喝我的酒啊!” “嘿嘿嘿,又不是不会还嘛。” 李兰伸手去够窗台上的破碗,结果一下失手把碗推下了窗台,外面传来液体洒了一地的声音和瓷碗滚动的声音。 “啊,没有了。” “喂!” 气得火冒三丈的娜米兹被“牛乳”和“小麦粉”急忙挽住双臂,面色和善的莓靠近木箱看向李兰。 “你能变出酒来,是吗?” “当然当然,这可是世上独一份的‘甘露酒’啊,说实话这种酒味道太一般了。” “喂!” 李兰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空的啤酒罐丢在地上,这又激怒了娜米兹。 “那,如果你可以帮我们做出酒品来的话,这里是可以让你留下来的。不过呢还是不要乱喝哦,毕竟这些也是分给住在这里的其他人的,如果被知道全部被喝掉的话大家会不开心的。” “诶嘿嘿,感觉不错的样子,我也想尝尝其它的味道呢——只是尝尝,不会喝太多的啦。不过我可是鼎鼎大名的李兰呢,喝点也不要紧的吧。” “唉,这样下去又要被店长找麻烦了。” 娜米兹叹道。这时从旁边传来了敲击窗户的声音,“牛乳”刚一打开窗户就被外面的东西吓了一跳。零崎像蝙蝠一样倒挂着,从窗户外伸出头来看向里面,上面是拉住她双脚的“垃圾”。 “下面发生什么事了?夫妻之间吵架可不好哦。” 听到这句话的娜米兹有些害羞地红了红脸。 “没有没有,只是有个小家伙想住在这里。” “不是小家伙,是‘爱变戏法的李兰’哦。”醉醺醺的李兰强调道 “嗯嗯嗯,是‘爱变戏法的李兰’呢。” 莓微笑着抚摸伸出头趴在木箱边上的李兰那毛茸茸的脑袋,李兰也十分享受的样子。这时近处的窗户也出现了人影,诺艾尔站在窗边探出头来。 “嗨嗨,这是在偷偷运酒吗?” 诺艾尔拿起碗似给不给地调戏着李兰,醉醺醺的李兰也被这个小把戏逗得前仰后合。 “啊,总督大人好。” “她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们把她的酒碗砸了?” “没有啦,只是她想住在这里,不过我还是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头,还被偷喝了好多的酒啊。” “会还的,会还的啦。”李兰朝一脸疑虑的娜米兹摆摆手,随后突然一下偷袭从诺艾尔手上抢过自己的碗。“这里是我的家了,你是个总督我也是个总督,所以应该不会不同意的吧。” 李兰双手搭在脸颊旁,抖动巨大的尾巴摆出一副萌态。 “好可爱……”莓两眼放光地看着,可能这就是她想要留下李兰的另一个原因。 “无所谓啦,只要你不要继续惹事捣乱就行。” “我不保证。”李兰还是满脸搭笑着说道,“不过我在海边看到了上次你带来关在笼子里的人啊,真的不去看一下他吗?” 说到这诺艾尔才突然想起有这么一回事,然后她也注意到了一旁看戏的零崎。 “嗨嗨,在锻炼吗?借用下你的车好不好?” “车放在仓库,钥匙也已经给你了。我不会开车,而且马上就要上班了,别找我哦。” 说完零崎便收回了脑袋。 “我不会修车,不过我可以试着现学。”e-42看向这台高尔夫车说道,随后翻起书来学习认识其结构。 “我只是个保镖。”t-14淡淡地说道。 “……”同样作为保镖的小d摇了摇头。诺艾尔不会再让小d用她的能力召唤载具,她因为这个吃过大苦头。 诺艾尔不断地点着点火的按钮,这台历久弥新的高尔夫车发出痛苦的咳嗽声稍微抖动了几下之后便恢复了安宁。 “不过我可以帮忙推车。”t-14接着补充道,诺艾尔听后只是无奈地摆了摆手,随后众人只能对着停在车库里的高尔夫车干瞪眼。 空中由远处传来了熟悉的轰鸣声,翡翠的机甲又一次降落到了一圈房屋之中围着的那个空地上。 “哟吼,早上好!”从后面舱门一记翻滚跳下来的翡翠立刻就看到了站在坡上俯视自己的诺艾尔。 “嗨嗨,能载我们一程吗?我们想去一趟海边。” “是吗?那正好顺路啊,不过我们还要简单小修一下这个小家伙。” 翡翠拍了拍“萝卜”的大腿,克里斯托已经在从附近的屋后地下接出了一条电线,诺艾尔这才注意到那里原来有一个通向地下的楼梯。 “那里是有个地下室吗?” “是啊,里面有不少帮得上忙的东西,我也是听她们说才知道的,不然有些工具还要飞到联邦去拿。” “那,你会修这个老古董了吗?”诺艾尔回头看向对着书钻研的e-42。 “差不多。不过这上面的样式不一样啊,只有四个轮子是一样的。那个是后备箱吗?”e-42指着高尔夫车尾部的水箱问道。 于是众人静静等待克里斯托修理完毕之后登上了翡翠的机甲,如同坐火箭般一下腾空而起离开巴斯科特基地。 海边的情况有点出乎诺艾尔的意料,海边沙地上居然像是那种黄金区位的海滩那样有着不少前来度假一样的人以闲适的姿态在晒日光浴,不幸的是“萝卜”吵到了他们。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t-14走向停泊处,回头朝众人招手告别。双子城的边境有了新的动静,由翡翠带来消息让他立刻前往主持局势。 “那我也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翡翠留下克里斯托在“萝卜”上守着,自己往居民区走去了。 “我还以为会没有什么人了,不过既然是名义上的港口也很正常吧。” 诺艾尔自言自语着走向联邦的办事处,沿途望向港口的方向,看起来已经有了现代码头的雏形,甚至能够看到中型以上码头才会有的集装箱的身影。一条长长的拱形传送带正在将一个集装箱传输到下方的货船上,乍一看像是从殖民地向本土运送材料。 联邦的码头办事处被零崎设计成了一个装在船舱里的巨大房屋,参考前往此地的“梅芙乐尔”号设计的。这里可能是最安全的区域,门口由一位蓝精灵和一名联邦卫士站着岗。 “请出示身份,女士。”联邦卫士和蓝精灵架枪挡住诺艾尔和小d的去路。 诺艾尔拿出早上伤了她的手的勋章向对方展示,蓝精灵认识她并不在意,反而和身后向他招手打招呼的e-42眉来眼去,告诉e-42自己不能玩忽职守。 “不对吧,早上总督已经来过这里了,你是谁?” 眼看这个比蓝精灵更耿直的守卫就要举枪防备而陷入紧张,从炮孔改装成的大门走出来了一个手持拐杖头戴高礼帽像是石油之国的绅士一般的人。 “她当然也是总督,放她进来吧。” 诺艾尔从他的表现中一眼就看出了这个人是希诺,而希诺反而十分恭敬像侍童一般伸手请诺艾尔进屋。 里面并没有什么联邦的工作人员,可能是在船头或者船尾隔出的房间里。两旁摆着的是联邦的各种机器,在他的背后和门口配置一样在站着守卫,整个主办公室看起来只有一个坐在桌子后的工作人员。 而他也并没有在工作的状态,桌上的屏幕关闭着,对着摆在上面的杂志琢磨,旁边还泡在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诺艾尔对这个人有印象,自己在原联邦驻维斯特拉玛西北营地和联邦见过他,名字是代号,叫做“奇美拉”来着。 “这个人是这里的总督?”“奇美拉”投向希诺以难以置信的目光。 “当然,有联邦授权的,而且学历比你要高许多。” “那我当时可能有眼不识泰山了,只是一介读书人小吏,态度不好敬请见谅。” 面对这两个联邦人的恭维诺艾尔反而觉得有些古怪。 “所以泰莎来到这里了?” “对,记录时间是早上九时四十二分,半个多小时之前的事情。” “那个被你们关押起来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嗯,谁?” “就是一个帝国的政治犯,叫什么哈泽纳尔的,在那边的树林里面关着的。” 听到这“奇美拉”挠了挠头。 “我不记得档案里有这么一项记录,而且我也是今天凌晨才到位的,当时有申报这个项目吗?” “呃……好像没有。”这种更接近私刑的操作诺艾尔并没有申报,或许应该说她忘记了。 “那有些抱歉,联邦并不会对此负责。” “帝国双子城那边发生了什么战事,需要抽调增援?”“这我不得而知,那是联邦与下属雇佣军的单向指示。不过联邦里的东川区和帝国刚停战不久,除非其他邦准备趁虚而入,不然应该不会是大问题,最多是有关仇恨的骚动吧。” “奇美拉”代表联邦进行免责声明,希诺也摊手示意。 “好吧好吧,那我还有一个问题。联邦对这里是否有什么长期计划?投入的管理力度有多少?” “奇美拉”抬头看向希诺征询他的同意,得到默许后“奇美拉”开始娓娓道来。 “目前的战略是作为巴尔提克海上的一个重要中转港投入建设,在有更大的效益预期之后可能会有更进一步的控制。不过以我的观测,这里并没有有价值的矿产资源,整体的地质改造难度较大,联邦视为直辖领土可能性很小,只是作为与帝国之间的缓冲带和中转港而具有战略价值。所以除了联邦驻守在这里的两个小型军团,我们会给予极大的自治权。” 听完了“奇美拉”的分析和报告后诺艾尔还算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她也注意到这两个人的关系可能比一般同事要好。 “你们是朋友?” “以前的同学,现在的同事。”希诺很快地回复。 “不过还是有差距的啊。”“奇美拉”也苦笑着说道。 “也就是说联邦不准备管我们。” 在向e-42解释“自治权”的诺艾尔夸张地说道。 “啊,这样的吗?” “人们只会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啊。那就做好我们自己吧,至少我就不用那么负责任了。” 诺艾尔凭着印象找到了关押着哈泽纳尔的森林入口,看见深蓝色的笼子还在,里面依然躺着一个人才稍微放了点心。 “嗨嗨,还活着吗?”诺艾尔蹲在他的旁边观察一会,发现还有微弱的呼吸便敲了敲金属牢笼。 “天不应……地不灵……” “嗨嗨,我来救你咯。”听见这番话哈泽纳尔立刻有了反应,从乱糟糟的头发之中睁开了眼,看到了一道道铁栅之外托着脸观看自己的诺艾尔。 “是你,准备做什么?” “来看望一下,不想忘记你了嘛。看起来还是活的好好的嘛,即使被人遗忘还是能靠魔法活下来,真好呀真好。” “所以呢?希望我教你这种魔法吗?可能需要通过交合进行体液交换才能做到哦。” 即使如此窘境,哈泽纳尔看起来依然顽性不化。 “呃好恶心。”e-42皱起眉头走开,不过听到这种龌龊的提议的诺艾尔被逗笑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无知的小女孩一定会上钩的,就怕除了快感什么都没有得到啊。这么说我就有点不想放你出来了,虽然关你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了。” “别别别,我是开玩笑的,嘻嘻,开玩笑的。” “就算把你放出来,也是没有意义的哦,我不太想做没有意义的事。” 诺艾尔本来想摆出一种嘲讽的态度出来,但是欺负这个没什么价值的人对于她来说也获得不了什么快感,只能轻叹一口气回头走去。哈泽纳尔见状突然精神紧张起来,双手抓住牢笼蹭出鲜血疯狂地前后晃动挣扎。 “求求你,别走,我真的会改正的,相信我!相信我啊!”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诺艾尔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微微偏头看向几近绝望的哈泽纳尔。 “可是这个世界上似乎并不会让我们有犯第二次错的机会。在第一次错误发生的那一刻一些人的齿轮就已经停转了下来,或者逆着带我们走上相反的方向。知道吗?你会被很多人记住,然后一步错,步步皆错。我不需要知道你做过什么,光是看着你创造和毁灭的事物就能让人为之遗憾。” 哈泽纳尔气喘吁吁地趴在牢笼边,瞪大的双眼仿佛包含着下一刻就要爆体而亡的痛苦。而诺艾尔也收起刚才那冷酷的表情,微笑着远远地看着他。 “那,再见啦。” 前往居民区“视察”的诺艾尔在入口处看到了被一群人围着的翡翠,她正在像是领导一般记录信息,不时点头活动耳部金属结构作为回应。 “嗨嗨,这是发生什么了?” “哟吼,是诺艾尔总督。”翡翠见到诺艾尔之后立刻向她挥手打招呼,这些人也一齐看向诺艾尔,从他们的脸上诺艾尔可以感觉得出有人认识和有人没听说过自己的。“我在在这里收录他们需要的物资,到时候按需调配。” 这是联邦在建设维斯特拉玛之初实行制度的延续,适用主体由那些前来劳改和殖民者变为了现在所有留在这里的人,根据所劳进行所需所得的分配。联邦在这个制度下提供经济券代替科尔岛上的克里尔货币发放工资与补助,而实体物资缺少供应的维斯特拉玛则由翡翠的农庄提供绝大多数的食品原料,零崎的“速易建设”提供基础设施服务来为提供人们的各方各面打下地基。 在零崎给自己放假后,这里主要的维持就是通过翡翠农庄的供应,以及从零崎手上接过任务的克里斯托负责。所以有个说法就是解决问题时,衣食方面问翡翠,住行维修方面问翡翠之后转交给克里斯托,联邦的港口码头办事处即使只有百米之隔也不会管这里事情分毫。 当然这些显然诺艾尔还是不知道,也没有必要。比起由泰莎转让权力而坐上维斯特拉玛总督之位的诺艾尔,由联邦直接授权作为维斯特拉玛大陆防卫军的翡翠能够掌握的权力更大,同时手中的农庄以及之上的资源也作为自治领的形式不需要向联邦交税。 知道联邦绕过自己在这里推行的新政诺艾尔并没有什么想法,这样反过来也可以让她减少麻烦有更多精力投入到自己的事情上。不过看着像普通人那样住在这里,诺艾尔还是想和他们交流交流。 那些和蓝精灵一样追逐打闹的孩子在她的故乡,梅塔邦已经见不到了,环境恶化和秩序崩溃导致的人口外迁让这些小孩像是珍惜的物种一样鲜有在诺艾尔的眼中出现。东云就这样和她形容,如果能在某个不是幼儿园的地方见到成群的小孩出现,那么这里如果不是地狱,那就是天堂。 “嗨嗨,你们的爸妈在哪里?” 几个小孩停下来看向这个陌生的大姐姐,一个小女孩拉起身后跟随诺艾尔的小d和e-42的手想要邀请她一起来玩耍。 “啊,你,你好。”小d用自己的发声器简单地打招呼,然后默默地走开站到诺艾尔的身边。 “那边哦。”孩子们指向不同的方向,有的指向海边,有的指向通向翡翠农庄和巴斯科特基地的道路方向。 “这里可不是那么安全的哦,注意安全。” 诺艾尔本来想向他们解释为什么说这里不安全吓唬一下他们的,可是一番理性思考之后她还是将目光移开了。 “总……总督大人,我家孩子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一位中年女性在诺艾尔走过的时候惴惴不安地问道,从她的双手和脸上的皱纹中看不出什么恶意,也看不出任何东西,很多的人都是这样平凡却恃恐难安。 “没有没有。”诺艾尔转念一想,做出一副认真的态度,“倒是你可能做错了什么。” “啊……” 见到对方不解和惶恐的样子,诺艾尔插起腰开始认真地和她解释。 “这里可没那么安全的名义上是联邦管辖,实际上也只能是我们自发地进行管理,有些事情我们管不了,也没有那个能力。知道吧,这里之前还是联邦和帝国两个势力的缓冲地,如果再次爆发战争这里马上就会烧起来。 而且,这里还是人流量很大的海边,如果有人想伤害您的孩子,可能直接把他诱骗上船或者带进森林就去了别的地方了。如果他想探险的话,这个没什么记载和探索的大陆可是一个很大而且很神秘而危险的绝佳地方,说不定哪一天他真的就会这么做。 这里最多能够供人歇脚稍作停留,如果长期居住下来的话我是十分不建议的哦。至少对小孩来说,没有真正的约束可是很容易内外都出问题的。我的建议是还是带他在比较‘成熟’的地方生活为好,这里有点难承载太多的人。” 听完诺艾尔的建议后妇人连连点头,但是脸上的表情并没有缓和下来。 “是啊,我的孩子最近跟比他大的几个青年走的比较近,感觉他们不像什么好人的样子。” “可能吧,这里确实什么事都会发生啊。让您的孩子平时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吧,像是学习和工作之类的,在没什么事情做的这里可能只会一事无成的。” “我们也只是到处找能留住我们的地方。知道吗,石油之国那几个人又打起来了,我们也是只能躲在船底,和老夫孙子他们在这边停船下来的。” 诺艾尔点头表示同情,不过她还是认为他们需要一个更好的去处。 “我还是建议不要停留太久,前天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就发生了魔法战斗,以后也说不定。可能很长一段时间这里都是联邦和帝国边缘的摩擦地带,也很有可能再次爆发战争或者有什么邪恶团体进驻进来——” “你们不就是吗?” 从诺艾尔的身后传来声音,很容易就能辨认出的极东帝国人向她投来不信任的眼神。 “我只是被安排管理这里的人而已啊,也没有在什么方面针对你们嘛。看,你不是在这里好好的?” “哼,都是一路人,谁都看得到的。” 说完对方便一甩衣袖走开,这时她发现周围也有着不少防备甚严的帝国人在四处打量着,看得出他们带着一股莫名的情感面对这里。诺艾尔只能尴尬地看向妇人。 “这里人员身份混杂,确实很容易出问题啊。” “唉,是这样啊……” 看得出妇人有些踌躇不定的样子,诺艾尔马上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这里可以向东,跨过大洋到极东之地,那里不像别的地方,没有钱的话可以靠追随信仰生活下去,也许可以掌握一门有用的魔法能力甚至进位为神;或者去西边的科尔岛上,那边的基础设施很发达,而且也欢迎新的人口注入,您的孩子可以在那边学习最前沿的技术和思想;北边的旧欢乐城和欢乐城就不太建议了,战后的那边已经没什么希望了,这里也差不多。” “所以你对我刚才说的有什么想法呢?” 和小d与e-42沿路走回巴斯科特基地的时候诺艾尔问e-42。 “我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只是我看书看过,很多地方都比这里好,我也想到处去看看。可是我也不觉得这里有多差,可能只是我‘出生’在这里吧。” “所以有没有那么一种感觉,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影响着思想的呢?比如,对某些事物生来就厌恶的感觉。” “荷包蛋?我最讨厌那种半生不熟的味道了,可是现在也吃不到了。” “不不不,是对另一种主体,比如说一个国家,一类人,一种观点,或者说某个人,即使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在脑袋里却起了厌恶的念头。” 诺艾尔一直在猜测,这些蓝精灵的记忆或者意识在实验中受到了定向的催化,作为战争机器生产出的他们理应有这方面的钢印。 “那没有。我只是在书里看到的许多,那些我都会告诉自己都是故事,在很远的地方发生过的事情,每个人都是参演的角色,而我需要只是知识和记忆而已。” 看到e-42表情自然地笑着讲述自己的见解,诺艾尔也感觉得出她和其他蓝精灵不同的点,不过她还是将话题朝着中心牵扯过去。 “那你觉得,你是帝国的人吗?你会讨厌他们吗?” “唔……”e-42撅了撅嘴,“我也是知道我的前身是一个来自帝国的人,可是我既然在这里,也和帝国没什么联系了。其实我对身份这种事情没什么在意的,联邦也好帝国也好,只要是做好事的人就喜欢,做坏事的人就讨厌。刚才的那个帝国人的话我可能会讨厌他,如果他做了上次那种坏事的话,但是如果他说的是实话,那可能我们确实还有什么没做好的地方让别人反感了。” 诺艾尔表示认同地点点头,没有说什么。牵着的小d的手感受到拉力,小d站在原地不继续走下去了,说明已经到了她站岗的地方,前面已经看见了翡翠农庄的影子,接下来的半天她将一个人驻守在这里。 “注意安全哦。” 两人继续向前走着,赶在中午之前回到巴斯科特。在路上她们注意得到有和她们同样行走的人,大多数人都是初次来到这里,脸上的带着好奇表情的游客。 “你觉得这里以后会变成怎样?” “不知道。” e-42没有多想地回答道。 “哒哒哒,??????!哈哈!” 就算是端碗吃着饭,贝妮还是沉浸在刚才试枪的快感之中,身子前仰后合,旁边的蓝精灵看到都感到奇怪。 “喂,小心噎着!” “唔!呸呸呸......” 帕莎刚要提醒她时就被噎着了。 t-14和e-42都离开之后就没有能够约束蓝精灵,组织他们训练的人了。于是早上t-14拜托了帕莎和贝妮帮忙,两人都愉快地答应了下来,但是在组织上有着不同的想法:帕莎不准备让他们继续训练,而是组织围坐在一起进行她的授课活动,而贝妮真的带着一批蓝精灵跑到靶场玩了一上午的武器装备,比平时的射击与体能训练要消耗了更多的弹药。 有些急促而欢快的尺八鸣响声响起,这是帕莎准备上课的“铃声”。蓝精灵们都是自愿地选择想做什么,既不想听故事和学习又不想训练的就可以自由活动。 “哟,送行回来了?”帕莎认出从巴斯科特基地方向走来e-42。 “嗯,早上真是麻烦你们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也算是给他们休息一天的时间。” “那想继续射击的就跟我去吧,嘿嘿,真好玩诶真好玩。”贝妮一下招呼带走了差不多一半的蓝精灵,而帕莎则准备继续自己的工作。 “那就不用继续认字了,就给大家讲一些故事吧,想听的可以留下来哦。” 很多的蓝精灵,包括e-42就像平时一样围坐在帕莎的旁边,而“t-14”直接在远处不会被打扰到的树荫下躺下了。 于是帕莎讲述了一个自己的前任指导自己公务工作的时候的经历。作为战时的辎重护卫和乡贤管理,他的工作是繁琐而艰巨的,同时在前往前线时他还面临过抉择,是否要去救援一个敌人,那是曾经他的助手,但是战争爆发后不得不作为敌人在战场上见面。 对方以困兽之斗的方式突围,在途中遭遇了他组织的运输车队,在劝降失败后这位乡贤不得不组织防备,在抓获了助手后众人对他产生了猜忌,怀疑他是否会放走这个敌人。 他确实有这样的想法,即使这起动乱让他失去了很多——这场战争对于他们来说是场持续了数年的无妄之灾,继续下去只会加深仇恨,他也因此动了恻隐之心。可是无论如何劝说助手都不愿放弃战斗,双方都无法理解对方的心思。 “你杀了我最好。” “这样没有意义,我只想你放下武器,战争马上结束。” “你在做梦。” 最后他只能惋惜而痛苦地处决了这位助手,大家拍手称快之时却没有关心他的痛苦。而这件事之后这位乡贤就因此被搞发有通敌倾向,在自陈未果之后自愿请辞。他最后离开了极东之地,也有说他最后大彻大悟成神离开人间,不过更可能的是他隐居在了极东之地的某处山林里,传说甚至有因为流言而悔恨自己的所作所为,化作了恶鬼或者梦魇。 这个是由当地的一位居民告诉帕莎的故事,也是她所在职位的前任身上发生的故事。 “所以我们应该珍惜和爱护和平,我们生来是为这个世界做出贡献,没有痛苦和伤害,艾拉自然母亲也会回馈你我。战争只会让彼此加深痛苦,失去自己所珍爱的事物。你们也会明白的,这样的举动会让自己陷入偏执和暴力,真理从来不应该诉诸暴力......” 在讲述故事过程中帕莎隐瞒了战争双方包括的实际对象,只有彼和此的区别,这样的故事更像是一则缺乏实感的寓言。而帕莎双手合十在身前祈祷讲述这样的普世道理试着引起共情,但是蓝精灵们对于这样的说法不甚为意,他们逐渐听着故事和事理昏昏欲睡,准备午休的他们有些打起了哈欠——只有e—42看上去稍微有些听得入迷,右手托着脸撑在膝盖上听着的样子和诺艾尔有几分相似。 在黄昏归还时分e-42和几个蓝精灵偏离了正路,在河边的小坡上注视着前方一片。地面上插着各式各样被进土里一截的武器装备,沾满泥土和一些血迹的加厚鸭舌帽头盔与耳机被挂在立起的一根根墓碑上,带有名字的别针被别在帽上如同发卡一般。 整个空地在黄昏被遮挡夕阳的树荫之下显得有些阴暗,而站在外围的蓝精灵们面色有些哀伤,e-42脱下帽子抱在胸前正在低头默哀。见到帕莎靠过来之后几个蓝精灵有些不悦地走开了。 “这些都是用来纪念你的同伴吗?” “嗯,大哥说不能妨碍那边的重建,而且也担心他们会再引发问题,所以就在这里为他们留了一片地方。” 帕莎也十分庄重地双手合十弯腰鞠躬以示尊重和悼念,这也许是出于她的身份而行的惯例之事。 “你不用为我们行礼的,这也不是你的错。” “同族相斗,只会徒增伤悲。” “嗯。”e-42只是轻轻坑了一声,彼此之间并没有任何表示。即使如同e-42这般,也会在这样的问题上思考接下来怎么样为好。 “世界上没有必须发生的战争,对吗?” 这个问题让e-42有些郁闷。如果是t-14或者d-288听出了弦外之音,他们可能会撕破脸皮去争辩。 “大概吧。” 在临走之时e-42注意到了帕莎手中的微光,她正在用魔法将这片墓地包裹起来,如同萤火虫之湖一样。 “我会为他们祈祷和祝福,也想去了解他们的想法。” “感谢。” 坐在实验室里的诺艾尔什么都不想做,手中的手机放着毫无营养的短视频,自己则向后慵懒地躺在椅背上望向天花板。 小d在外面站岗,e-42去找自己的同伴,东云也带着小西和萤火虫去勘探了,实验室房间里只剩下诺艾尔一个人。虽然联邦的人说泰莎已经到维斯特拉玛来了,但是除了她的同伙,并没有见到她本人的影子。 “你说她啊,往里面走了,或者找她的同居人去了,我不关心。” 靠在木屋酒吧屋檐下抽烟的京极如此表示,看起来泰莎并不是那么值得牵挂的人。于是诺艾尔走进酒吧待了一会,下午虽说不是正常运营时间,但是还是能聚集起相对这里来说比较多的人——因为也没有什么地方值得去了。 泰莎的几个手下也都在这里,克朗勃正在和“牛乳”比划着腕力,莓,娜米兹,“小麦粉”在一旁为自己人打气;珂赛特,蕾,爱丽丝在吧台前谈笑风生,爱丽丝抚摸着自己手臂上的镰刀和两人讲着外面的故事,不过诺艾尔感觉她的手上和之前自己的印象相比有了改变;“垃圾”依然是坐在远离众人的位置上填充房间以音乐,零崎则穿着女侍服将脸贴在桌上闭眼午休着,也许醒着也不一定。 两块肌肉的比拼以克朗勃的胜利告终,她深吸一口气恢复成正常状态下的娇小身形。 “嗨嗨,你的老大去哪了?”诺艾尔抓准时机上前询问。 “诶?她不见了吗?”克朗勃急忙扫视周围突然反应过来,看起来她也没法告诉诺艾尔想要的信息。 从门口走进来两个人,梅斯特·乔可和身后的铃。乔可是第一次走进这家酒馆,不过对于这里的一切她感觉有些熟悉,以前也去过装潢相似的地方。所以她也很快就认出了这里的老板娜米兹。 “原来是你,真的好巧啊。”乔可上来和老板套了下近乎,娜米兹也有了一点印象。 “啊,是那个来找工作的女大学生啊,我记得还有一个,对了,是你的男朋友的人。” “那个,呃哈哈哈……现在不算是了。” 乔可用略带尴尬的笑掩饰了心里的难受。 “啊,是分手了吗?那希望你能找个更好的吧。”娜米兹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不过看到站在她身后面带杀气的铃还是有些担心自己说错了什么。 “其实我还是来找工作的。” “找工作啊……”娜米兹看起来有些为难,“在这里有点发不出工资,包吃住可能还行,可是楼上的两间房都分出去了。” “没什么事的,我也是求了一间房子住下,而且也忘记带自己的乐器来了,哈哈。” 乔可寻找着吉他声的源头,又一次发现了自己认识的人,“垃圾”一只脚抵在凳子腿上翘起脚来看向上前来的乔可,手中的弹奏并没有被她有些诧异的目光打扰到。 “你……怎么也在这里?” “整个世界都在围绕着每个人转动,也许只是我们回到了各自的原点上,所以一切都似曾相识而又未曾不变。不过我不会在这待多久,所以只是临时抢了你的工作,而你呢,你准备去哪?” “垃圾“看向乔可,也可能是在注意她身后的铃,眯着的双眼与藏在身后的右手仿佛预示着决斗的开始。 “嘛,也会待一段时间的。” “那个,我把那天你见到的钢琴卖掉了,所以可能有点难办……”娜米兹上来向乔可解释。 “好吧,没有乐器也做不了什么事情。不过我也只是想平时找点事情干而已啦,没有的话也不用在意的。” “需要我借你一用吗?” “不用啦……”乔可尬笑着连忙拉着铃的手跑了出去,看起来她觉得自己让众人都尴尬了起来而无地自容。 诺艾尔回忆着刚才的场景,并没有像电视里的侦探一样抓住什么蛛丝马迹,只是用另一种东西占用当前大脑的思考。身后东云的座位方向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微沙沙声,诺艾尔并没有感觉到有其他人的动静,不过感觉有时会误导人的,也许e-42在自己在木屋酒吧浪费时间的那段时间里就已经回来了。 “看啊看啊,这些我就看不懂了。” 一个慵懒而搞怪的声音在响起的那一刻,诺艾尔就知道这个人是泰莎。 “偷偷做事可不好哦,如果我的两个女儿在的话你是不会好受的。” “那就是不在咯,当然也没有隔墙之人。所以你真的有在管理这边的事情,还在做这样的工作啊。” 这句话像是挑衅和挖苦,更多的是暗示接下来可以畅所欲言,但是诺艾尔还是十分冷静地面对这个看起来有点不对劲的人。 “当然,要是闹出什么大事,我不就是最容易被找到的责任人了。那么,有没有愿意帮我分担或者拿走这份义务的人呢?” “嘿哈哈哈,没有。你也可以直接不干的嘛。” 诺艾尔对泰莎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感到有些奇怪,印象中的她虽然表现得也不尽似人样,但是也比现在披头散发以一个更夸张的姿势躺在椅背上萎靡不振的样子更加正常。因为魔法而走火入魔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这可是联邦指派的任务,如果不做的话不会有好事发生的吧。你说呢?” “哈,不要把他们想的那么可怕嘛,有的事情,他们看不到也管不着。对我们这样的小人物,他们也不会在意。” “不过我怎么记得有人不太愿意当小人物的样子呢,难道放下身份勋章的那一刻真的就想通了?” 泰莎将手中的笔记本抛回桌上,回头满脸坏笑着看向诺艾尔,不过只看见她的一个背影。诺艾尔像是在整理头发,实际上是用手中的小梳妆镜注视着身后的泰莎。两人就像是小团体之中的两人在其他舍友走开时说着私话的学生时代一样。 “当然不是,每个人啊,在成名之前都是小人物。不过我确实喜欢现在这样,没有那么多杂务需要我去操心,去做一些能让自己出名的‘小事’啊。你不也是在做这种事情吗,准备把自己的发现拿给谁做投名状?” “没有,没有发现,什么都还谈不上,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呢。” “嘻嘻嘻,光是做这件事就不简单啊。唉……我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不过既然都有那种能力了,为什么还要去费心研习这方面的东西呢,多危险啊。这样,有什么好事情也分我一些呗。” 看着泰莎试图展现好意的笑脸诺艾尔也忍俊不禁,怎么想都知道她是有所目的的。 “你们这样子我都想当一个小人物了,如果做科研也是被你们绑着前行的话,又怎么有动力做下去呢?” “随便啦。不过你也大概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一手创造出来的,你现在的地位也是,不然以你一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成为虽然是名义上的联邦总督呢。” 诺艾尔听到这句话虽然有些不悦,但是出于事实她并没有准备完全否认。 “后半句话是不假,不过前面的那些话,如果对那些在这里建设过的人来说,会不会有些太伤人了?” “他们可看不见这些,只用一只手,一张嘴就能摧毁一切的力量足以让任何人害怕。” 泰莎想点起一支烟,但是被诺艾尔举手制止了,实验室不允许吸烟。 “你知道吧,这里本来就不应该存在,至少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我看见他们在这里活出了另一种样子。” “是啊,这终究不是一团不稳定的火,就像你在这里做着危险的研究一样。”泰莎转过头去,两人重新背向而坐。“我从上任的一天就感觉到危机感,这里是我以前创造出的失败产物,又是在联邦眼皮之下,两大势力的前线,要是再来一次上面那样威力的袭击——我可没有把玩这团火的能力,可能对于你这样的外人来说还容易一些吧。” “所以呢?” “人总要试着预测可见的未来嘛,所以我一开始就想着找个人来代替自己,很不幸的是你居然做的不错。当然我的建议还是及时考虑一下未来的事情,毕竟现在回想起来我还是有些惭愧的,把你这么直接地拖下了水。所以,咂,怎么说?” 泰莎弹舌一下,敦促着诺艾尔表达自己的想法,如果她也想着卸任的话自己就继续拉拢她加入自己的组织,当个智囊军师或者技师也是不错的,自己作为唯一的决策者太头疼了。不过令她比较意外的是诺艾尔拒绝了。 “其实我也没有做什么,只是现在留在这里的人自己做的很好。他们有了活在这里的基础,就会自发地想着怎么样改造这里变得更好。” 诺艾尔转过椅子来,右手撑在椅肩上望向远处的泰莎。 “倒是我也对这里感觉还不错,虽然不能指望太多,但是作为我和我的团队的研究场地也已经很宽敞了,我不介意把这个名义上的总督位置还给你专心做自己的研究,两个总督怎么样都太麻烦了。” “那太好了,我正好准备去卸掉自己的职务。”泰莎高兴地抚掌一笑,面对这个情况泰莎也有自己的另一副说辞。“这样你就是这里的总督了,这里的资源,包括我以前留下的一切都属于你了。” “哦?这么大方的吗?那你呢?” “我还避之不及呢!”泰莎放开了笑声,如释重负的感觉让她身心舒畅,“我可不准备继续留在这里,只是你提醒我要过来的。这里关于我的一切都应该被像这样埋在地下,人们来来去去,不会多做停留的不起眼小地方最好也是如此了。” “所以,以后就不会再回来了?” “那倒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的吧,这里的情况比我们能看到的要复杂许多。” 泰莎转过头来,缠在手指上的头发已经化作触手纠缠在一块显得臃肿难看。 “嗯,大概感觉得一些,不过不想深挖太多。” “所以我会在想和需要的时候回来,毕竟我的身份已经离不开这个地方了。所以,您现在可是我上面的人了,还请您多包涵。” 诺艾尔看着泰莎毫无牵挂地走出实验室,并不准备追问更多的事情。 推开门,看见坐在屏幕前如同机械般拨弄手柄的梅兹,泰莎仿佛回到了那个合租的时光,不过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开船,连晚饭都不会和她一起吃的情况摆在眼前,她并不能多做什么。 于是她只是简单地坐到了梅兹的身边,用手臂蹭蹭梅兹的手臂让她坐过去一些留一个自己的位置。 “啊……泰莎。”梅兹的声音有些干,不过这才是泰莎认识的她。 “当然是我,好了,快让我坐进来。感觉你又有些吃胖了。” “没有……” “赶快开始吧,我的时间不多——有工作的嘛,别这么看着。” 于是泰莎就这样和她玩完了这次剩下留在这里的时间,没有玩过游戏机的她操作起来很别扭,但是一直玩着总会有她战胜梅兹的时候,这时她就会嘲弄游戏太简单和梅兹不够厉害。不过看来梅兹并不排斥这些,相反,两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开心。 “所以这就是你们不提醒我登船时间的理由?” 第二天泰莎才坐着中午的船回到东川区的总部,一进门就对着正在擦枪的京极和握举哑铃锻炼的克朗勃发飙。 “是京极姐叫我不提醒你的。”克朗勃立刻伸出大拇指比向京极。 “那打扰别人的兴致可不是我乐意去做的。”京极坏笑着回答道。 “爱丽丝呢?” “她和你差不多,不过是和旧友一起喝太多醉了,现在还没醒。” 泰莎走进房间里看向躺在床上的爱丽丝,kg狮子在床头摇晃着尾巴,对进来的泰莎露出一副难过的表情——它也只有这样的表情。 用湿毛巾遮住半边脸面,发出微弱呼吸声的爱丽丝就像第一次见到那样看不出任何心思。漏在被子外的右手手臂附近有很多像是铁屑一样锋利的东西划破了床面,沿着诺艾尔的机械装置从魔镰上生长出来,向着她手臂上生长蔓延过去。 “看来我们发现了宝藏。” “可是它们之前就是在这里的啊。” e-42比较老实地指出了诺艾尔的想法问题。诺艾尔环视着这个地下室里的东西,有堆成一堆和e-42身上装备一样的套装,还有各式各样的工具,整个区域的工具箱都摆在了这里,旁边还有堆成一个个方块像是豆腐一般摞在一起的睡袋和被褥。 不过更吸引诺艾尔的是墙壁上的东西,这里并没有怎样装修过,照明和控制外面路灯和水泵的电路就裸露在外面像是藤蔓一样爬满墙壁。随着时间推移,墙壁发生开裂,在这些裂痕与缝隙之中照出了许多发光的东西。 这些很容易被以为是碎玻璃的石块就是维斯矿。诺艾尔从墙缝和导线簇中取下一块结晶在手中观察,脸上的兴奋难以掩饰。 突然她一抬手用力地将其砸向地面,这将一旁的e-42吓了一跳,急忙躲开避免爆炸伤到自己。 “看到了吗?” “啊?好像有什么,可是我可能当时眨眼了。” “看到有那种颜色出现吗?” “可能是火星之类的也说不定,这样剧烈的碰撞。” “我看到了。”诺艾尔仿佛在用一种不容质疑的眼神看向e-42. “呃……好吧。” “这是发现黄金,还是遗迹了吗?” 脚步轻到难以听见,“垃圾”从通向下方的楼梯是走下来看着储藏室里的两人。 “这是你说的那种东西吗?”诺艾尔拿起另一颗向他示意。 “差不多,不过这种东西对于我们来说也没什么特别的。我们也不会把这东西碾碎放在鼻子下吸里面的东西。” “所以这种东西里面是有魔力的,对吗?” “别激动,是,又如何?世间万物里都有不少的魔力,不差这点。” “那就对了。” 诺艾尔直接撂下两人快步朝着实验室方向走回去。 “她一直都这样吗?”“垃圾”用大拇指比了比外面。 “不是,可能这个发现她很高兴吧,我也想这样有激情地去学习。” “原来是这样的一回事啊。”听到最后的铃缓缓说出这样的话。 深夜十分,铃和乔可两人都没有睡着,起因是乔可因为娜米兹的那番话再次想起了勇作,那种在梦中若即若离的疼痛感让她重新陷入迷茫而做了噩梦,和铃聊了一会之后才感觉轻松了不少,重新放下了过去的包袱。其实只是乔可单方面的倾诉,铃只是听着,毫无反应。 “不过我没有想到在这里也会遇到那个人,你认识他吗?他之前还帮你做过饭的样子,感觉不像我看到的那样放荡邋遢啊,在这里看到他也觉得有些意外……” 听见她有些好奇而在意的语气,铃则把头偏向一边去,对这个话题表现出抗拒感。 “他不是什么好人,背地里做着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 “这样吗?我……不知道,只是他让我想起了他。”乔可回头望向窗外,群山之后的月亮努力地探出头来。清冷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同样清冷的感觉让她伸出手指放在侧脸上,发现自己的泪痕已经爬满双颊。 “她也是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然后就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啊……哈哈,感觉他还好啦,气质上看起来比较随和,而且比我吉他弹的要好。” 铃现在感觉十分烦躁,在浴场由乔可梳理柔顺的头发被自己的焦虑重新揉乱。对于那个“垃圾”,她始终感觉自己在被他操纵,就像乔可说的,突然一副老好人一样出现在自己的身边,而现在身边的一切都是他设计出的幻觉,让自己朝他想要的地方坠落而去,而自己却抓不住那条边界。 一不注意,她就直接推倒乔可的肩骑在了她的身上,就像初次见面时那般,只是这次她只是做一个小小的警告而没有亮出匕首。 “听着,离他远一点,不许你对他有所感情。” 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有一句冷冰冰的警告,乔可看着铃的脸,不知所措地连连点头。 “还有……唔,算了。” 铃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从乔可的身上重新躺了回去。 四六:魔能(五) “再告诉我一遍,这些石头真的可以证明你的猜想是对的。” “当然当然,你看到的这些都是蕴藏着魔法,能够被魔法师吸收的——可是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会毁掉我的发现,把我的一举一动都悉数上报给未来心灵科技公司。” “所以我才会让你准备好你的一切,去和他们解释你的发现。” “你们只会修改我的发现,用你们的那一套理论去否认魔法的能力,然后继续去欺骗那些人们走你们设计好的路是唯一选择。为什么你会这样做。” “你不应该那么生气,作为你的助手,我当然清楚你的实验存在多么巨大的漏洞,也明白我们是在做什么危险而毫无意义的事情——这些数据,是否能让你总结出一种规律?” “人们在释放魔法的时候会加速身体的代谢活动,同时身边的能量场发生波动,魔法通过粒子波动向外传播出去……维斯矿里的魔力被吸收后质量发生了微量的变化,这些将作为能量散失的部分,而人体中存在着能够吸收并转化魔力成为实体的能力,将它们汇聚成能量的集合体并维持短暂存在——” “别去翻那些没有价值的笔记了!我问你,这些完全用数字作为数据处理过程,在最后,为什么,只是一片毫无实际意义的文字。” “因为……我抓不住她。她就像调皮的小精灵一样,时刻提醒着我在那里,变出戏法吸引着我,然后,在我伸手的那一刻失去形体……” “无法定量处理的‘科学’毫无意义。你就这样和他们去说,和所有人去说明你的发现,‘让自己的大脑去控制魔法’就这样去说!嘿,别指着自己的死穴妄想改变什么了,长时间吸入‘有毒尘埃’让你的精神变成这样,我会寄希望你获得保释的。” “可是我真的发现了一种规律——” “并没有这样的规律总结笔记出现,即使有,难道你们研习的魔力真的超出了我们能够用科技创造出的一切吗?” “这是一种进步,你可阻止不了!说实话,你的背叛我感觉空虚,而我感觉到了周围的空气中蕴藏的魔力,看啊,看!我的手中有了无数的粒子,你们没法将它们完全利用起来,一罐罐的氮气氧气被分离出来,可是你们真的看见了更小的东西吗?” “所以你就能看到吗?拿出你分离出的魔力纯净体来展示吧——如果有那种东西的话。” “如果给我更多时间的话……你们也心知肚明,那种东西必然存在,否则那些魔法破坏就无法解释原理!” “不不不,我们并不清楚那些事情,袭击者使用的可能就是你们这样的地下作坊生产出的高反应物质作为武器。” “看不见即为不存在?呵,别在逃了,你们只是害怕这种无法解释的事物动摇你们的根基,真正的科学属于每一个人!” “嗯哼——喂,这里是地点xx-xxx……嗯嗯……好了,迎接你的车辆已经到了,你可以向我们的专家和广大民众讲解你的发现了。” “你们总有看不到的地方,这样的自大和无知会让你们灭亡!” “迂腐的不可知神秘论就到此为止吧,等我们的镜面制造到那个等级就能看见你说的那些小精灵了。把他带走。” “我该怎么证明我是对的呢……” “首先先证明我们是错的吧哈哈。” …… ——《457号刑侦抓捕记录案集》 这些像滑石能磨出白色粉末一般的结晶矿物并不是什么黄金——至少我们现在没有发现它具有多大的价值。但是人们在无尽的黑暗中摸索,看见一种能发光的物体时那种造作的保护欲能够让他们为自己的决定而付出代价。 我们发现过很多这样的矿石,维斯矿只是其中一种(这种矿物以发现当地的名字命名,并没有多大的深意在其中)。这一类的矿物特征是由魔法师发现的,比起大气和其它地球上的事物在它之中蕴含着“更多一点”的魔法。 这是一个十分不严谨的词语,如果要说明其价值,比如更高的熔点,更强的屈服强度之类的方式就是拿出一份可信的数据,同时在实际的使用中证明这一点。可惜这两项我们都拿不出来。 有的时候你能看得出那些魔法的实验员表现出的感觉,那种通晓万物之后却鄙夷凡人的举止简直就像是从出生开始就继承下来的。(当然我们也为他们对我们的配合充满感激)一时之间我甚至会怀疑他们已经对于这一个他们携带着的能力不再重视,对自己为何有着这一切不再有追求。 如果我以后变成这样,我会永远地难受下去。 …… 在这个方面他们无限接近于未来科技公司的人,对于自己现有的一切感到满意,同时避免让更多的人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守着自己的秘密。啊,可能还不如未来科技公司,他们至少会出于维护自身利益而主动去研究或者做其他让人闭上嘴的事情。 “魔法是一件浪漫而难以想象的事情。”是啊,让人抱有遐想的事物在过去几百年里给我们留下了很多美好的记忆。只是在我们试着戳破这层窗户纸之时,最先上来阻挡我们的反而是被一张纸遮住双眼生活在自己幻觉中的的人。(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 然后呢?没有准确的数字为我们指路,眼前的一切存在都化作未知,如同随时会病发危及性命的癫痫病人一样让身体中的“电”涌动着,总会有迷失的那天。我们应该不断去求知,找到自己能够拥有这一切的原因,对这个存在视而不见就像是三十年前人们对核能的过度信任酿成的灾祸。 “世界能在几百,几十,甚至几年内产生巨变。”我们无时无刻不在对过去进行总结,以当时或者稍微前瞻一些的眼光去预测未来,这样的预测有几次是准的呢?我们甚至没法点亮自己脚下的路,总有人在制造黑暗,是你,还是我? …… 从来不需要如同钢板一块坚硬形容的团结,这样只会让我们的思想失去活力——即使我们几近拥有一切。在我看来,他们对自身缺乏认知的原因只是因为我们没有到达完全参透“魔法”这样一门科目的时机,这也是他们彷徨的一点,无知对于我们不曾是福,也不是我们停滞的原因。 比起一筹莫展,他们,我们更想做些什么满足大脑所需的运动,开始大辩论吧,这场辩论已经持续了几百年。比神学辩论更有意义的是,这是在讨论一个实体,同时这个实体让我们大脑中的思想在运动中异化——无数的学者开始重新审视“魔法”这一事物,也有无数的挑战者在研习中迷失。 “‘魔法’属于科学中的一个子集,超高级别的一种科学,还是一个能够区别于科学自成体系的学问?”在过去没有将魔法作为独立事物观察,被宗教裁判所禁止和利用,再到现在未来科技公司的封锁,这个问题一直摆在我们的面前。 现在我们见到了魔法,比起钢铁意志时代那种从无到有再到无的表现更有说服力,魔法真的存在!这就是真理,所有人都无法避之,它就在我们的身边,世界上无处不在! 这场伴随着斗争的辩论将永远持续下去。 ——《遮上双眼的人们(节选)》 “嗨嗨。” “嗯?” 一个声音从诺艾尔心中涌出,反向着从体内传递到耳中。不用想也知道有人坐在自己的机器上,从隔离室里透过玻璃注意着自己。 “没什么,只是模仿一下你,认识久了,比较熟悉的人就会有这种想法。” “你吵到我睡觉了。” “你看起来很清醒啊。” 诺艾尔艰难地睁开眼睛,实验室里一片漆黑,大门门缝也没照进外面的光亮。怀里的依然略显冰冷,旁边的东云正在说着梦话和磨牙,看起来还是休息时间,她的精神也随之松弛下来。 “你一直都在,不需要休息的吗?” “死后自能长眠。不过和一位名人聊过之后终于发现我并不需要睡眠了,你猜得到是谁吗?” “猜得到,但是我还是怀疑你说的真假。算了,天还没亮,我继续睡了。” “你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好的好的,备忘录,我要去做什么?如果你真的知道的话,我可没有什么需要做的事了。” “不不不,你会认为,今天是一个适合把大家聚在一起讨论重要事情的日子——当然今天没有什么特别的,对于不过节日的你和没想法的我。” “这样吗?我想想……没想到,会不会是你想要我去做的一件事情,用这种方式来让自己少些心里负担呢?” “哈哈哈哈,”西索自嘲地笑了起来,“我可没有心,不过就算我不说,一些想法也会从你的心里蹦出来的。” “你能预测未来?” “当然不能,只是以我对于你的了解,确实会这样做。有的人预言自己会如何如何,只要不加上时间之类的限制,等到发生之后就会恍然大悟地回头看向当时预言的自己。这样的人挺傻的,我个人认为,我只是比较了解你而已。” “看来我惹上大麻烦了。” “没有那回事,等你醒来就会忘掉自己做过的梦,我也不知道现在和我交流的你的意识是真的还是假的,说不定我的话都丢在墙上了。但是该发生的总会发生,我认命,你比我的情感要丰富太多,也比我更追求合理,应该知道怎么处理为好吧,对吧?” 西索打了一个巨响的响指,声波沿着实验室的墙壁一下传到远方,不过只有诺艾尔听到了这个声音。她睁开眼睛,天果然已经亮了,只是刚才没注意到而已。 为了大家的睡眠诺艾尔并没有打开大灯,同样能在小范围发出强光的台灯之下照着她的实验品,一个用微波震荡搅动水面的玻璃缸里泛着有些肮脏的泥水眼神。这个缸也是之前小西用魔法轰击的道具,上面的那些痕迹并没有漏水的迹象。 与设想中不同,用捣碎的血玫瑰和一定剂量的生长素(因为帝国生长着的生命之树,人们普遍认为魔法有着植物生根生长扩散的方式进行增长)配置的溶液中,捣碎的维斯矿静静地沉在底部,水里并没有出现什么结晶和凝华之类的物质。 诺艾尔拿着搅拌棒搅拌着,眼睛盯着漩涡逐渐出神。沙砾随着水流旋转,整个缸里的颜色就像是加了太多糖和水的咖啡呈现淡淡的棕黄色,和晚上两人观察到的情况并无两样。她继续随着有些僵硬的思维被惯性推动漫无目的地搅拌着,隐隐约约感觉自己看发现了什么。 她停下手注视着眼前逐渐平息的漩涡,那种感觉又消失了。感觉是自己的急躁在影响着判断,诺艾尔立刻抬起头来从思绪的漩涡中挣脱出来。今天的成分分析就等东云起来再说吧,感觉也不会有什么变化的——诶,怎么能这样想呢? 周围安静地只有几个人均匀的轻微呼吸声,诺艾尔继续坐在自己座位上一只手托着下巴,微微仰头望着鱼缸里的小动静。这可以使她放松下来,在乳白色营养液的絮状沉淀中几只热带鱼欢快地吸食营养。不知不觉这种场景又一次让她的思绪深陷其中,就像这些被棉絮纠缠着的鱼一样。 诺艾尔自诩有着缜密的思维,在证明其真实性之前就付出过代价,试着把一些无法成体系的科学观点套入自身的研究中:大型的能量场坍缩和集聚而成的大型黑洞,在光速上分离出矢量的新式坐标系等都对她的认知和研习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这也是许多魔法的研习者付出的代价,朝着复杂层面过度估计一件事物的复杂性,直到上升至难以分析的层面,最后将所有的思考揉成毛线球去逗猫消失不见。 这样的情况也会带到诺艾尔的生活中,让她在某些时候凝滞下来,不说话盯着某样事物思考的她看起来有些吓人。直到小d发现诺艾尔不在身边,默默地起床,默默地清洗面部之后默默地站到了她的身后进行守卫,感觉到身后站了个人的诺艾尔才回过神。 这时的诺艾尔又一次被眼前的场景夺去的注意,对于周遭比任何人都会更加留意的她与自己自顾自的思维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坐在栞奈家的院子里吃着早餐,原本会和某个人,零崎,“垃圾”,或者希诺聊着不知道什么的诺艾尔安安静静地吃着烘焙饼,从很多人的背后看向鸟居门外。看起来这些帝国的落难者正在和帝国人交流,从她们的表情上看并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好像才过去几天吧,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不过那些帝国人脸上的表情,对于这些他们的同胞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友善,只有几个愿意和她们交流,倾听她们话语的人站在了她们面前,其他的人则漠然站在远处,眉眼之间带着一种疏远感。按照往常,特别是自己所能管理下辖的事务上诺艾尔肯定是要插一把手的,但是这次她想真正地当一个旁观者。 “看着她们这样的生活,这一切都是合理的吗?” 一个声音在诺艾尔的心中点出涟漪,这个声音不是来自那个可能叫做“西索”的鬼魂,而是完完全全自己的声音。 “当然不是,只是结果而已,这里的一切都是这样,我也是。” “她们的存在,是否对于你的计划有利?” “虽然说着不想与别人牵扯太多,但是,这样也没什么问题嘛。” “所以你会在此久居,像她们一样?” “当然不,如果有什么进展指向其它的地方,了结这里的事情之后我就会马上,头也不回地离开的。” 自思自念到这,她突然想到了有关命运的话题,身为科学家的她并不相信这些,但是当所谓命运降临在其他人身上,或者沉浸在历史之河中时她就会对彼此之间的关系产生兴趣。 “她们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或许吧,至少不讨厌,有了新的生活节奏。” “你认真的?那她们现在在投入感情地说着什么呢?”一个略显玩赖的声音加入了讨论之中,这当然也是诺艾尔自己的声音。 如同窃听时伴随的强烈低音在诺艾尔的耳边响起,站在远处交流的帝国人的声音在一层滤波效果之下不太清晰地传递进了她的耳中。 “听见了吧,那种什么‘资格’,‘代价’,‘后果’之类的空洞名词,在多数人阵营面前自证无辜可是世界上最无力的行为啊。” “你打扰到我听声了。” “她们当然想着回去,而你想着离开这里,说不定下一个目的地就是极东之地。而且,你也预见过这里的未来——没有未来,那为什么不做些什么呢?” “可是这里也有别的人住在这里,他们的想法可不是这样的。” “那这里现在是怎么运作,以后会不会也是这样呢?无论如何这里都不会是久居之地,人们怀着各异的目的来到这里,以后会如何?你会离开,他们会离开,路过的人会离开,接下来所有人会离开,只有没有归宿的人才会留在像这样无人在意的‘保留地’里。呵,这里可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还是还这里一片安静吧。” “或许如此。” “‘只要有了足够的信息,人们就可以预知未来。’这句话是谁说的?” “反正不是我,这句话也没有对过几次。” “当然,我们之中有一个人在这句格言上乱涂乱画被老师批评过,我还知道在中间加上的内容是‘有足够的影响力’……” 在诺艾尔面前的视角开始转向同一个方位,托腮撑着脸听着两个声音讨论的诺艾尔保持着沉默,紧接着这两个声音就消逝了。 诺艾尔看向小d,像是在确认是不是她在和自己说话。 “那,走吧,你还要去上班呢。” 诺艾尔贴近小d的脸,微笑着轻轻捏了捏,看到她的微笑后擦掉她嘴边的饼干渣,确认不是这个眯着眼的人偶拷打自己的灵魂之后便带上给东云她们的早餐默默从帝国人群的身边走过,在街上两头分开。 这里确实有了不少的人啊,比起特别的日子像是突然从地里冒出的人,诺艾尔更在意这些在名为“日常”的时间出现在这里的各种各样的人。 “你要知道,这件事情闹大了,责任难道要抛给别人?” 一位帝国传教士很快就没趣地走开了,见到领队如此其他的帝国人也不太愿意继续与这些有点“特殊”的人交流。他们此行只是经过这里,可能是听说了这里的事情,发生过了什么可能会对他们有影响的事情,传进他们耳中的信息让他们做出到这里四处看看的行动的决定。 当然,也可能只是他们知道有这么个地方,所以就顺着向西的道路经过了这里,因与果的关系如此。 “我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样看待我们的。”栞奈忧心忡忡地看向还抱有交谈意愿的帝国人。 “其实吧,事情也不是那么严重,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件事也应该就到此为止了。” “啊,什么意思?”珂赛特被她这番像是宣告断绝关系的话语吓到了。 “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但是和联邦扯上关系怎么样看都不是很合适的事情。而且我告诉你们啊,帝国那边大家可不是说你们和联邦扯上关系就如此如此的,只是,你们感觉总会和一些很敏感的事物纠缠在一起……” 她的目光看向一边,前来搬运食材的蓝精灵皱着眉头看向这个帝国人,随后装作没有看见地从旁边走了过去。 “他们和我们相处的还是挺好的……”栞奈急忙为蓝精灵辩护道。 “唉,我们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听说,听说的。”对方挠了挠头,看起来也逐渐失去了交谈兴趣,“就这样吧,虽然确实可能有些不妥,但是也没有更妥当的方法了,我只是普通人啊。” 这些人都没法改变现状,于是就尽力地维持现状,避免惹上麻烦就是他们的唯一想法。并不能强求多少,名为“世界”的系统运转中的一种自动纠错装置。 站在骄阳之下的小d始终将目光望向远方,背对着巴斯科特基地的方向,站在道路中央的三黄线上双持着指挥棒保持守望的姿势,俨然成为一副石灰雕像。但是她并非如此。 “早上好啊,小d。” 从侧后方的“翡翠庄园”围栏旁传来欢快的打招呼声,扛着锄头的翡翠远远地向小d招手,见到她转过头来之后狡黠一笑弯腰躲到围墙之下,向手中的霰弹枪管里塞进什么东西。 “啵~” 天空中传来一道清脆爽滑的声音,一个冰袋就从空中落到了小d的脚边。她捡起滴着融水的冰袋朝那边看去,几朵灰烟飘在空中,翡翠已经跳上农作车开走了。当然这个东西她用不到,她的体温一直都是冰冷的,不过小d还是微微点头鞠躬致谢。 将它顶在头顶,让它逐渐融化成水袋的小d依然保持着站岗守望的状态,过程中只是偶尔更换一个姿势。不时有人从她的身边走过,有的人以为她是雕像而只是拍照没有在意,直到有人好奇地对“雕像”说话或者向她伸出手时才会做出反应。 挥动指挥棒弹开路人的手,突然意识到这样有些粗暴的小d立刻向后退了一步,微微点头鞠躬向对方道歉。场面一下子就尴尬了起来。 “啊,对不起,以为是一个雕像的,呃哈哈。” “啊,你……你好。” 小d低头拨弄自己的发生器,用微笑来解除这种误会。 “是那边庄园的孩子?” “帝国那边的?提奈法还是吉奈法人?” “可以和你拍张照吗?看啊,好可爱的小女孩。” “看你衣服,是这里的交警?这么小的孩子就可以做了?” 小d听得懂这些话,可是她并不会说话,只能通过点头摇头,以及有些勉强的面部表情来展现善意欢迎他们,每个人也都以善良来对待她。 突然从远处穿来一记飞钩,直接将顶在头上睡袋拽走,结果在空中就被锋利的套钩钩破,水滴顺着她的头发滴了下来,随着快速收回的套钩在道路上留下一片水渍。 “过分了。”hn-206低声言语。 小d的面前走过来两个蓝精灵,一个像是普通的蓝精灵,手中抱着猎枪,而另一个则显得充满威胁。 身上的部件让他每一步都会发出异响,整个身形也被理论上可以无休止扩建膨胀而去的金属结构撑大了一圈。d-288用改造而成的暗红色机械眼看了一眼小d,另一只正常的眼眯起来笔出了一个有些诡异而不协调的笑容,机械左手的小臂上的套钩还勾着一块冒烟的塑料袋。同样显得有些粗大的机械结构内部蒸腾出烟,看起来里面的温度如同承载这一切的身体的主人一般炽烈。 “抱歉抱歉,不过头上顶着那种东西,让人有些手痒啊。不过你看,我这样……” 路过小d身边,听着d-288高谈阔论的hn-206微微抬头,从帽檐下露出的视线正好对上有些茫然无措的小d。 “啊,你……你好。” “怎么样?” 东云拿着手中的平板电脑走近诺艾尔,将手中的数据摆在她的面前。 “嗯……从液体的角度看,它确实呈现出超出常见溶液的粘度,而且分子间的相互交换也比那些未处于平衡状态的溶液要剧烈,这个现象是持续发生的,随时间减弱的趋势也比较缓慢,看这条比较平缓的曲线吧。而且有一点,它的密度似乎在随时间变化——当然这也可能是这个探头长时间工作误差逐渐增大的结果,如果我们有钱去买更好的针触式探头的话。” “所以这个趋势下去,这一缸的东西就会变成凝胶果冻吗?” “这是有可能的,但是现在它的流动性依然会保持在比较强的条件,内部的碳原子也没有表现出吸附过多分子聚合的趋势,更多的可能是物理上的吸附效应。” 诺艾尔低头盯着被针触式探头引发振动的血玫瑰溶液表面,在这个光亮而且看起来像是凝固之上的平整泛光的表面泛起一层层波纹,光凭肉眼观察也说不清是固体还是液体的活动状态。 “你说,这样会不会让我的手中长出一条条的线来?” 诺艾尔伸出手去,用手指轻轻在溶液的表面点了一下,表面的那层黏着薄膜一下就被点碎失去支撑的形体落到了液面之下消融其中。 “这样做还是很危险的。” 东云本来想严厉地警告提醒诺艾尔这样做的危险性,谁也不知道随着时间这个不断发生化学反应的有机反应池里会产生什么物质。只是现在她也不再是实验室导师,诺艾尔也不再是在自己名下的那个喜欢惹事的学生。 “等下我会去洗手的。倒是这个感觉很奇妙啊,有点凉凉的感觉,但是实际上是在发热的,像是风油精一样。” “那是因为它在你的手上和你的表皮组织或者自发地发生反应吸收和释放热量产生的平衡,我觉得长期下去可能有腐蚀作用,尽快清洗掉比较好。” 虽然如此,看着直接把实验品放在自己指尖把玩不亦乐乎的诺艾尔,东云还是忍不住为她担心。 “那就更不能洗掉了,万一我突然就能通过手指去控制什么了呢。”诺艾尔嘻嘻哈哈地看了东云一眼,不过在注视了一会自己手中那些黄黄的黏稠溶液,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之后还是决定把它冲洗掉。“那今天就这样吧,我不想干这个了,就当是有了什么特别的进展吧。把对应的数值打个点标记一下。” “啊,那是什么?” “就是这个暂时被认为是溶液的东西,它的温度,密度,粘度,分子密度等等的数值,在那个多维坐标系上打个点,然后用联邦智库查一查相似的数据对应的实体是什么。” “哦,我看一看啊……水溶式气凝胶和低压气贮存水,这两个比水的密度小一点,暂时被定义为‘溶液’的物质。“ “不错,算是触摸到了科技的门槛” “真的吗?我是说,这个缸里的液体密度比水小?” “你都说了,这个数据可能有误差,还是让它休息一下吧。” 诺艾尔拍了拍针触式探头的头顶,它持续了几天的工作也停了下来。 “当然也许是魔法的吸收和吞噬作用呢。就到这吧,终于可以让小西去‘玩’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小西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拿起红伞便走出门外,在一旁等待着东云准备好野外露营装备。 “那么接下来要处理这边的事情了。” 洗手回来的诺艾尔走到手术椅旁边的工作台前,e-42已经为她准备好了参考资料。 “发生问题的是左手手臂上的弹射装置,以及这几个标注地方的零件发生的松动。弹射装置和后面的动力装置上因为吸入杂物引发了短路而产生了高温损坏,这些也随着内循环系统影响到了心脏的工作……” 看着e-42面对桌上自己手绘的参考图冷静地解说着关于挚友身上发生的故障,诺艾尔集中注意力认真听着她对于这些事物的理解和解释分析,即使偶有错误,但是这样敏于学习的孩子她十分满意。 “嗯,不过从这个铁垫片和上面的紧固装置来看,这些机械部件可能大部分都是非标准件,那台机器主要生产的还是标准件。不过我可以之后去改模,当然需要半天左右的时间才能生产出来。现在就先清理一下熔毁区,让整个系统以低风险态循环起来吧。” 诺艾尔看向躺在手术台上,依靠着过量的镇定剂和麻醉剂才安稳昏睡过去的d-288。不止是她,e-42也想知道他的身上发生过什么才变成了现在的这副模样。 于是她们一齐看向抱着猎枪坐在一旁角落观察手术的hn-206,她突然起身走来,拿起工具配合着e-42帮忙清理。 “嗨嗨,hn-206,有什么能告诉我们,方便我们下一步工作的吗?” 她点了点头,脸上略显愁苦的表情也预示着一个不太能让人愉悦起来的故事。 四七:树根(一) “这次继续由我来招待你们。” 和这两个在巴尔码头上岸的蓝精灵相比,d-288和hn-206面前的这位蓝精灵衣装显得更加简洁正式,腰间挂着的那一根能导电的电鞭镀上了一层保护合金,身上的各种装备也比两人的要新许多。 akg-701向两人抬手表示好意,踏着滑板带着两人走下停船处到了流动车位上。众人缺少了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的欢快惬意,因为这是维斯特拉玛方面第二次向联邦科尔岛的“蓝精灵军团”请求帮助,对此来自维斯特拉玛的两人有些过意不去。而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akg-701则表现得有些紧张,不时望向窗外。 不过在自己的同胞面前还是尽可能表现地热情和愉快。 “这就是你说的我们的另一波人吗?” 那位看起来有点古灵精怪有些调皮的蓝精灵司机十分殷勤地欢迎了两人,对两人从外面的到来感到好奇。 “对,如果极东之地那边有人去到了的话可能就有第三波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伙伴越多越好。不过他这样……” 司机有些担心地注视着d-288身上的伤痕和断裂,akg-701立刻从上按住他的头转回了正向。 “赶快吧,拖延太久的话他的处境就会越危险的。” “呵,咳咳……我确实有点虚弱,但是还不至于到那种程度。” d-288的声音就像经过变声器扭曲一般,发出了和这辆三手车的引擎差不多的呼烟声。 驶出巴尔码头,开上东川区的绕城高速,沿着海边绕着东川区向着科尔区边境去。hn-206一言不发地望向窗外的海景,这个方向可以隐约看到来时的维斯特拉玛港口上的灯塔,d-288硬撑着身体,用着看起来很轻松的方式和司机聊着天,akg-701则低着头顶着手中的平板屏幕发呆,不时插进两人的交谈之中。 “第一次来科尔岛吗?” “不是,第二次了,上次来好像没什么印象了,只是记得来过。” d-288望向窗外,窗外的一切对他来说是无比地陌生,但是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与海边相对的高速路围栏外一圈是一片低矮发黄的丘陵,沿山而上有在盘山公路上行驶着的车辆,它们仿佛都是在向着山顶或者更远的方向去。 灰蓝色的天空,带着淡黄色滤镜的各种事物,看起来是人类审美的女明星形象在电子广告牌上浮现又消失。d-288对此有些印象,或者说它们在人类的居住区的任何地方都应该是这样子的。 科尔区的高空轨道架桥如同钍星的环带一般出现在视线越过山顶的更远处,环带之内隐约能够看到从科尔区发出的光芒——只是在有些灰蒙的天空下那边暗的不知道是不是在下雨。 “上次是断了一只手,在路上的时候几乎已经判定脑死亡了,不过还是通过电刺激救了回来。” “哇,这么厉害的吗?身上的这些装备看起来也好厉害啊。” “啊,那确实。”d-288笑着展示了一下自己勉强能活动的左臂,从上面一下又掉下来四五件零件。“这就是力量啊。” “会不会有些不适应的感觉,这个应该对身体有影响的吧。” “是有,那次回来我难受了很久——现在也有些难受,感觉身体和骨头里像是有虫在爬,有时候肩膀这里也会感觉有伤口裂开的感觉——不过习惯了之后感觉还好。可能,这就是那种力量和魔法在身体里涌动的感觉吧。” d-288继续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肌肉”,左手臂上的动力逐渐升高,旋转的轴刮动金属碎屑发出愈发刺耳的噪音。 “你冷静点。” 在一瞬之间d-288就像机器散架一样甩手向后仰躺在座椅上,司机被吓得立刻沉默了下来。很快d-288从宕机中缓了过来,扯下帽子有些难受地挠了挠头,头发在他的手臂上被扯乱成了一条条细线。 “e不是提醒过你不要再乱消耗动力了吗?” “好的好的……但是好难受啊!”d-288像个小孩一样大声宣泄自己的郁闷,这样只会让他更加难受,在长舒一口气之后他躺在了椅背上,目光有些呆滞地望向窗外。 “还是忍一下吧。” “这样的改造,对身体——嗯,各方面的影响还是太大了。” akg-701委婉地表答了自己的观点,从副驾驶座上歪过头来看向d-288,后者抬起左手摆了摆,不知是同意还是反对,总之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摆在了他的脸上,由于痛苦。 “不过那也没有什么办法,我也无法想象没有手怎么做自己的工作的日子怎么过啊。” 司机的话让akg-701没有继续把话题延续下去,接着他继续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看着手中的东西。 “你们在这边过的怎么样?”一直沉默不语的hn-206开口了。 “还好,还不错。”司机很简单爽快地说道,“其实也不知道怎么样过的才算好,我前几天才知道自己刚活了不到三个月,哈哈。然后我就被分配到了司机的这个位置上,光是学会这门手艺就花了一个多月,不过这样就不用去摸枪了。对了,你的任务是拿枪打工的吗?” 这番话让hn-206重新拿起了放在大腿上的猎枪,它并没有告诉hn-206自己的工作是什么。 “不知道……不过如果这么说的话,可能到需要的时候我应该会是做拿枪的工作的那种人吧。” “嗯……哦,看来那边和我们这边还是有些不一样嘛,入乡随俗,入乡随俗啦。” 司机勉强说的上是打了一个圆场,随后开始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我也是一出生就像这里的人一样就被分配了工作,以后我就做这一件事就可以了。‘只要每个人都各司其职,那么我们的未来就会很光明的。’不过啊,虽然一开始的时候感觉这个东西很厉害,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精灵居然可以操控这个精巧的‘机关体’,但是时间久了就感觉有些乏味了——所以……老大,你看能不能让我兼职一些其它工作啊。” 虽然戴着耳机,但其实一直在听着司机自说自话的akg-701很快朝他使了个眼色,有意地摆出一副不太情愿回答的模样伸了伸懒腰。 “没办法啊,这边能够配齐装备的主战人手就那么多,其它的人也只能做一些这样专门的工作来省钱了。要是你去拿枪了,那就少了这份跑出租的钱,我们又要少一份收入了。” akg-701的话语虽然轻佻毫不在意,可这番话的重量也分担到了司机的心里,不过他还是不忘勉励这个虽然和他同龄但是心理上还是比较“年轻”的蓝精灵。 “我之前也是被分配过这个工作,这辆车我可是亲自买下来和开过的啊,上次他们就是我看你们都不在就亲自当司机的了。以后总会有改变命运的时候,现在就不用着急嘛。” 说完,akg-701轻巧地打了一个响指,驾驶室两人的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不过hn-206似乎天生是阴郁的制造者。 “为什么就改变命运了呢?真的改变了吗?那么容易就能做到的吗?” 有些消极泄气的声音道出了hn-206对于这番说法的疑问。从内后视镜看过去,司机的表情变得有些呆,对这个问题开始了思索,而akg-701嘴角微微向下一弯,不知是窃笑还是无所谓地抬了抬手。 “没办法啊,我们这些外来人总要找到依靠的,这里也没有母树,没有我们的神明,也没有适合我们住的森林——但是总能争取到一个站着的地方吧。” “所以……” “所以这里的大人物给了,比艾拉给我们的要多不少,只要做一些让大人物满意的工作就行了——小人物也行,只要给钱。” “这种听起来不像是同样为人的彼此之间应该做的事情。” “没办法啊,这里也不是那个地方,只需要信仰就能换来生命之源,做什么都要花叫做‘钱’的计量物。不过如果真的要说,艾拉能给予我们的事物还是太贫乏了。” “这只是你来到这个地方改变了的想法。” “我们不应该总是想到一块,不然大家都只会奉献而不会做其他的事情,最后都变成困在森林里的精灵了。在这里我确实得到了许多,如果你问d-288,他也应该会同意的。” 说着说着d-288点了点头,他的手臂和新生,包括最初的生命也是森林之外,艾拉的臂弯之外给予的。 “再说,我们都没有在极东之地生活过的经历,那种记忆和叫做感觉只是大脑里的一小部分。现在我们想着的可不只有艾拉,我们的过去,该做什么事也是入乡随俗的——比如,现在应该往左转去科尔区而不是下高速回家。” akg-701一抬手用手背将转向手把调成了左转的方向,司机立刻意识到自己现在不是准备收工的时候,飞快地调整方向盘晃到另一个车道上,整辆车都快被折腾得几近散架。 行驶至开阔的地带,周围除了荒茫的土黄色和一些独幢的建筑,一片片棚屋在之上点出的颜色之外别无它物。在两旁的银白色高速路围栏和防护网之间行驶的车辆有不少都比他们现在的这台要崭新和高档,但是也有比他们的要破烂许多,整个人都坐在一圈拼接物之上驾驶着的车辆,它们有时意外地有着比巡逻更快的车辆——如果不是开近地飞船的那种,可能不一定抓得到他们。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hn-206侧身靠在车门上,不敢太用力而害怕这个车门突然弹开。她的眼中一片光亮,快速行驶的车辆将这些银白色的护栏甩在了身后,但是太阳下它们的光带无论哪个角度始终都能反射进入她的眼中。 科尔区的轮廓开始逐渐显现,这是一个能够高耸入云的未来之城,就像宣传之中展现的那样如同钍星一般包裹在一条条环带之中。 “这里什么都会发生,比如高速路上堵车。” “让我确认一下,这个情况不会演变地特别严重吧?” 驾驶室中的两人看起来对于这样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只是情况紧急之下akg-701有些不放心。 “我觉得还好,只是不能动的地方确实不能动,失去的东西也就失去了。” “把手伸过来吧,低下来露出肩膀上面的连接口。” d-288看起来有些逞能地想要挡开生命体征检测探头,但是hn-206立刻上前来帮忙,akg-701也限制住了他的手腕关节的活动。左臂与肩膀的连接处出现了一些增生组织,外围包裹着的一些结晶说明有一定的油料泄漏。 “看起来有点危险,指数是一个缓慢下降的趋势。” akg-701盯着手中的平板屏幕,左手不停地微调着检测探头。 “我感觉还好。” “只是你没有感觉到,生和死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你的生命正在衰竭。” “每个人都像这样,都会死的!” akg-701想要驳斥这个固执的男孩,但是他还是憋住了这口气。他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的……在心里akg-701劝解着自己。 “算了,这样的身体得不出具体的数据,还是尽快到那边吧。记住,不要过度活动,用最舒服的姿势坐着。” 用一副无法去辩解讨论的严肃语气指示完,以眼神示意hn-206帮忙协助后akg-701伸头从天窗处探出头去观察路况。 “反正堵车总会有各种原因的,车祸也好追逐战也好,最好不要有人把桥炸了。来点薯片吧。” 司机有些无奈地接受了事实,打开储物箱从一大堆的储备之中开了一罐薯片分给后面的两人。 突然车窗外吹起了一股强力的气流,后面的一辆豪华跑车突然转换了形态,从收进内部框架的车胎位置喷出蓝色火焰向上升起,离开地面后启动后置引擎从众人的头上飞行过去。后面也有车辆如此避免了堵车,在地上留下一片烧焦的痕迹,这会从他们的税里扣出公路维护费的。 “呵,如果有钱不如直接买一辆飞艇,飞一段还要下来省油费。” 司机嚼着薯片如此吐槽道,突然就被从窗外吹进的一阵黄沙打扰了消遣。高速隔离带之外一架改装车的引擎声证明了他的存在,黄沙之中轰鸣的引擎驱使着它形成了一道像是迷彩护罩一般的景象,龙卷风般从正在堵车的高速路外呼啸而过,在某个地方直接破坏防护开到大路上。 “啊,呸呸呸……” 看起来司机嚼到了掺着沙粒的薯片正在向窗外呕吐。对于他来说肯定不是一件惬意的事情,但是对于坐在后座的两人,即使来过一次,也还是和很多初到科尔岛的中枢时一样,看着远处模糊如海市蜃楼的城市轮廓有些着迷。 “好了,看起来可以动了。” akg-701从上面收回身来,用铁钩抠住天窗的遮盖,司机也立刻操作起来,手动挂挡时发出的声音从底盘伴着振动让车里的人脚下一麻。 “天上那些东西真是厉害啊,我还是第一次见。” “当然,第一次你来的时候是中毒昏迷,送你回去时候也是麻醉半昏迷的。不过我们就不用追求那种东西了,学习飞行魔法可能都比赚到那些钱简单。” 科尔区地处科尔岛的中部,因为地理作用在过去的数千年中中间的一块与四周的地块逐渐分离开来,同时自身的高度也在缓慢到只有时间感受得到的速度提升海拔,撕裂开的山谷中也逐渐出现水源和森林,寒过渡季之时甚至会出现大雾影响来往的交通。 近似可以看做圆形的科尔区边界在每个四十五度角上都建起了通向各个区及其边界高速公路的高架桥,与城市一样高高耸立的塔尖和亮白色漆色映衬着让周围的环境更具吸引力。一些直通特定地区的过山车般白色轨道上也有穿过天际线的有轨列车,这些环线即是组成围绕在这个相比周围立于山巅的城区的星环。 “上还是下?” “下,去‘k联合’实验室,第一次去?” “地下层是第一次……” 司机点了点头,将车摆到最右侧的车道上,d-288试图伸出头去观察几百米深的“护城裂谷”里的景观,担心危险的akg-701立刻控制车窗升了上去。 “这里可太美太厉害了,对吗?” “嗯。” hn-206不似他那般兴奋雀跃,这确实十分美丽,不过也许是她见过一次的缘故并没有那种感觉,亦或是认为这并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突然她感觉到急剧下降的失重感和轻微的眩晕感,车上的人都抓稳了能让他们稳在座位上的东西。 “要去地下层了。” akg-701提醒道,打开了车载音响上面的寻路导航仪,一番操作之后在前窗玻璃上投出了一片接近透明的图像。科尔岛上五区的司机都要安装隐形义眼才能工作,这为政府剩下了不少的公共交通资源的花费,将成本转嫁了出去。 d-288的脸贴在窗户玻璃上,抬头望去,高架桥厚实粗壮的桥墩很快就遮蔽住了太阳,明亮的颜色变得暗了下来,自己也行驶在了桥梁下的阴影之中。远处相对于桥的另一方向没有这样的车道,这边也没有向着上面走的车辆,d-288对此有些不解。 “我们怎么回来?那边好像没有给我们回来的路。” “一般是不会有从地下层离开的车的,所以他们没有修这样的路。不过如果有也是在换乘站到上面去。” 很快他们就进入了地下层的隧道中,照明灯一点点地延伸向隧道的深处,整个环境变得十分地狭窄压抑,除了被照得透亮毫无辨识度的隧道之外没有任何的指示标志。 进入科尔区交通网络之后司机也将车速放缓下来,两旁的路口,交通指示灯和交错的车流也逐渐增多,在很多人眼中这些车都是从某个看不见的路口尾端突然出现的,整个地下层交通线都是以井字不断铺开的正方形网状,以及蜜蜂蜂房的六边形规则网状,在网格之中那些被打磨光滑,偶有漏水的岩体之中才是城市的主体。 见到那些在枯燥的照明灯下走在人行道的行人,和他遛着的狗一样蔫头耷脑没有什么生气,d-288摇了摇头。 “他们就这样住在地下,照不到太阳,看不见天?” “没办法啊,或许有人会喜欢上这里的吧,没什么希望,但是也没什么压力。” 司机很乐于回应他的好奇心,平时也是如此招待游客的。 “即使是在地下,人们之间还是有很多区别的。至少我们不用——看吧,我们得绕一圈路了。” “唉,希望不要有我们的兄弟卷进去啊。” “如果有,就祝福他能拿到自己的那份钱吧。” 前方的直行道被一伙帮派封住了路,看起来是约定了另一帮派来此决定这一圈的势力范围,一排人坐在横在路中间的车上抱着枪以示威胁,下面两人正在众人的注视下争吵着什么。这一点akg-701很了解,因为他们总会缺人手,而且出的价格也比较优厚。 “我都有点想去打一场了,帮谁是无所谓的。” d-288回头看向被改装车辆封锁的街道有些念念不忘。 “算了,你还是先自己保重。而且去做那种没意义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所以你也是这样管理这边的群体的吗?” “对啊,没有规划行动的话我们就又变成一盘散沙了,我得命令要求他们,他们也需要团结起来去做最有效的事情。当然我和你们的首领也聊过,看起来他好像很随和合群的样子,这样虽说不错,但是还是感觉缺少了一点锐气。” “别胡说,他可有能力的,虽然不知道和你比起来如何,但是我肯定会帮他对付有威胁的人的。” 听到akg-701如此评价t-14,d-288明显有些不太乐意,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不少。 “没必要,我们应该互帮互助,而不是非要争个高低。外面的世界上可没有多少我们的朋友——好了,我们到了,希望他们的事情不要管到这边。”. 气喘吁吁的小车停在了路边,地下水沿着人行道和马路之间的排水沟向着低处流入更深的地下。墙壁上的地下加压设备缓缓地转动风扇为地下鼓入地面气流维持气压,在旁边的卷帘门像是车库的门边很快就冒出一个戴着无比夸张,复杂到略显滑稽的多功能眼镜的人,身上沾满油污的白色长衣告诉他们这个人的身份。 “哟哟哟哟,欢迎光临本店,看来是一位老客户。” 这个有些矮小,甚至已经有些驼背的年轻人欢迎我们的到来,从他的笑容中可以看出十分期待客人光顾,而akg-701第一次来后就给他留下了印象。 “呃,我好像走不动,这腿不太听话。” “我来帮你。” d-288体内的毒素随着血液循环沉积下来,只能在hn-206的帮助下才能离开车内,似乎上一次也是如此。 “看起来他的身体又一次不属于他了。”年轻人露出一副难过的表情,示意hn-206将他摆在手术椅上。 “那这次还是换装一个一样的吧,钱之后我会以组织名义支付。” “不不不,如果可以的话,给我换一个更新更强力的。” 这次的d-288就不是上次的昏迷状态了。他歪过头去,看见了房间里摆放着的各式各样的机械结构,墙壁上还有一些十分有型的设计图和一些科幻电影的海报,上面的人物也“出演”了设计图中的模特,展示着身上各式各样的机械结构。 “啊哈哈哈,当然可以,这里的款式包您满意,这边的数据也有你的那一份,风险也会小许多。只是……” 年轻人得意地笑着,捏着手指转头示意有些犹豫的akg-701。面对在场所有人的目光akg-701逐渐有些急躁,立刻走到手术台旁面对d-288。 “听着,这可不是什么想当然的事情,越大幅度的改造风险也会越大,一旦失败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他们还不会负一点责任。” “好啦好啦,我们没有什么背景,只是一家小店而已。不过联邦的一些维修工作还是会由我们来做的,而且,我们有他们都没有的技术哦。” 年轻人这个时候也不忘广告自己的业务能力。 “那就做呗,换一样的装备到时候又会像这样变成废人躺在这里,我可不想这样。” 听见这样说的akg-701有些愠怒地撑在边缘低头盯着d-288,这让他稍微收敛了一下脸上毫无顾虑的微笑。 “你要知道,在你身上的支出都要由我们在联邦的组织承担,这样做我没法和那些还在用汗和血支撑起生活的兄弟负责。” “所以说现在你们是很缺钱?” “一直都是,有钱才能买更好的装备,住上更好的地方,相互之间有帮助的余地。而不是去当炮灰,现在大家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过的日子。” “呵。”听到这话之后d-288立刻笑了出来,“那就更需要换更好的装备了,这样工作才能得到更好的报酬,我当然懂这一点。”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 “我当然知道你的意思!”d-288的声音突然变大,试着用自己的勇气去驱散akg-701心里的顾虑。“我会把这份钱挣回来的。” 可是这还是没法让akg-701安下心来,在车库里焦虑地来回地踱步。年轻人坐在自己摆满金属框架的办公桌前磨着指甲等候佳音,而司机和hn-206站在门口注视着房间里的动静。 “不不不……你应该知道的,这种激进的身体改造在联邦造就了多少的残疾人和疯子,我甚至都没有勇气让你再做一次相同的实验。而且,你也不算是编制内的人,我们名义上是分别由我和t-14各自就近约束同族而形成的编制,你本来也可以不用这么做……” “那不重要,我的一生就是用来打打杀杀的,顺便为自己看得上的人争取一些东西,这就是我的命,我认命。”d-288的语气因为刚才的激动而变得有些疲软,但是这番话代表的他的意志却没有表现出颓废,反而是一种思考过顿悟的神态。“我也不想下一次再麻烦你们,所以就这样做吧,在当雇佣兵还清账单之前我是不会背弃你们的。为什么要害怕?我会变得更强,大家都是,所以为什么要害怕?” “我的建议是尽快做出决定,否则他身体里积累的杂质越多,之后实验的风险也会越大。” 一旁的年轻人放下磨指砂纸回头催促提醒道,akg-701点了点头,双手轻轻放在d-288的左臂上。 “那就照他说的做吧,不过请一定不要失败,拜托了。” “好的好的,那么——”年轻人一拍大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脏兮兮的图纸展示在众人面前,上面是一个十分复杂的人体改造装置的集合,而展示的主体是一台轻型机甲。“听到他的要求之后,我认为用这个作为实验不错,不过问题是之前并没有在人的肉体上安装过构件。这个是我们这里能力最强大的一款,当然收费我会降低下来一部分,因为这里面有一定的人体实验性质在里面,涉及到的不确定因素方面也有些多。所以这个方案如何?” 这番话让akg-701一时间又没了主见,但是听到这番话的d-288还是满意地笔出了一个大拇指。 “那就成交!呃,那就不握手了。总之剩下的就交给我们了。” 年轻人用满是油污的手按下了墙壁上的一个按钮,地下发出了咔啦咔啦的机械声。手术台缓缓下降,在下方的导轨运输下被送入更加深处的房间里去。 脸上依然愁云难散的akg-701看着d-288进入手术室后走出车库去面对门口的两人。 “你担心他吗?” “他的命大。”hn-206简单地回答道。 “那就这样,我去做我的工作,你在后天的这个时候来接我,如果我每有回复你就隔两天来一次,如果d-288他的实验先结束就帮我把他们送到港口垫付票钱。这几天你就带她在我们的基地附近旅游吧。” 向司机安排完工作之后akg-701轻轻说了声“玩的开心”之后便从车上取下了自己的滑板,朝着街道的深处直接滑了过去。 “好耶,我放假了,所以,代号是hn-206对吗?你想去哪里玩?” “到处随便看看吧。” 树根(二) “以前来过科尔岛吗?” 小车行驶在地下区的街上,他们准备从附近的换向机上升到地面去,一片暗黄色的地底世界没有什么好看的。 “来过,就在大约一周之前,不过那时只停留了一天,而且都是陪着d-288的。” 整个停留在联邦的时间里都是她在负责d-288从重度中毒状态中恢复过来的护理,这次她也是想一直陪在d-288身边,但是一种想法让她稍微放下了这样的想法——她并没有真正见过这座城市的面貌 “这样吗?那就是一直待在地下了咯,有些可惜啊,科尔岛还是一个不错的地方的,很多地方都值得去看一眼。” “是吗……” hn-206看向车窗外的地下区景象,无论什么样的街景,在这片灯光之中表现出的也只是乏味的感觉,每个人都在人行道上朝着单行道的方向走着,道路上的车辆仿佛与这个地方绝缘,从各个街口出现而后消失,不知道目的为何方。 “有很多人住在这样的地下吗?” “当然有很多,地上的空间也是有限的,这个岛过去一直都在吸收着世界上其它国家的人加入,可是也就是这么小的一块地方。这里好像还有一块更深的地方呢,虽然我也没有去过,那些客人也没有去那个地方的。” “更深的地方?” “看那边。” 司机指了指路旁沿街的一个像是地铁站台口的设施,经过之时hn-206回头看去,与周围有所修缮的街道形成反差,那里并没有灯光照明,入口处也被各种汽油桶和路障横七竖八地拦住,似乎是要堵住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或者是有人一不小心坠落下去。目光所及只有没被遮住入口处的一片漆黑和污浊。 “那里就是下去的路?” “是,不过一般不会有人会从这种地方下去,被看到的话就不太好了。下去的方法也不只是这一种,换向区也是可以做到的,而且据说从外面一圈的河谷里有流向更深处的地下河,从这种地方可以直接与外界连通起来,当然也有离谱的人会自己挖下去。” 听到这般奇妙的描述,hn-206靠在椅背上仰头想象着那样的情景。 “下面有什么吗?” “有人,好像还有矿场,然后……我就不知道了。一般不会有人想去那样的地方的吧,听说那里还没有什么照明,一片黑的,想想都觉得吓人。” 似乎每一个路口都有红绿灯在阻碍来往的车辆,这或许是地下空间开发过程中的无奈。等待一阵红绿灯过后转过一个街角,与其它以岩石和外置框架为承重体的表面不同,这个街道区域呈现出的是脱离地面,仿佛太空之中的科幻感。 这里是联邦的换向区域,也是地下区与外界环境的一个交换处,表现为科尔区地面延伸至地下的景象。从这个街区的两旁升降装置可以从地下区前往地面和高空区,也可以向下去到地底,这是科尔区因其特殊的立体结构而配备的先进设施,主要满足中上层级的人们的活动需要。 在周围能够窥见地面的科尔区的一斑,一些高档公寓和豪华餐厅很乐意将自己展示出来,联邦的警卫也重点集中在此,墙体的结构也变成了坚固可靠的金属和防爆玻璃结构。即使如此,觊觎透明玻璃之中事物的人仍会躲在外边枯黄的街角处,与持枪武警和防暴法师组成的治安团体瞪着眼。 “这是上一任联邦总统赫拉纽尔的杰作,解决了科尔区上下层之间的交通问题,让普通人也可以去到更高的地方,方便高效。而且,这种颜色和金属的质感看起来十分厉害啊!” 在换向区的某个车位上停稳后司机开门下了车,有些兴奋地向hn-206介绍换向区的功能和历史,手指点在刻着锻造时留下的六边形状纹路上。 “在这等一下。” “这需要下车吗?” “不用,只是我上次忘记叫罚单了,嘻嘻。“司机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随后向着入口处的办事处走去。hn-206将头探出车窗外,周围一排都是像这样的车辆从这个位置被缓缓地传送入换向区里,随着一道放气声被平台抬升向高处。 他们看起来对于这些都习以为常了,而对于世界上的许多人来说仍是一件新奇的事情,像是那种出现在未来的世界中才会有的东西。对于hn-206来说,她并不会像初次入城的年轻人那样对此惊叹不已,在她的世界中一切都是既定的事实,并不会有什么“意外”。 “比起罚单,这个的使用费就便宜太多了。虽然一次只要一百克里尔,不过没有联邦户籍的人还是没法使用这个的,只能绕远路。” 看起来司机被放了一波血,脸上的表情更多的是无奈。他回到车上,在面前这个换向处的电子屏幕上比划。 随着脚下的微弱震动,地下的传送轴缓缓将停在台上的车辆送入圆柱空间内,明亮的灯光和墙壁上环形的屏幕效果让这个空间不至于感到密闭。舱门关闭后通过鼓气加压,让密闭的空间中形成一个比较稳定的相对压力。 司机关好四处车窗,安稳的样子好似坐在火箭发射室中一般。身旁的灯光随着一个熄灭的灯泡从下往上沿着边缘指示引导,随后在一瞬之间强大的推力之下,hn-206感觉轻微的晕眩感从自己的脑袋中一瞬穿过后又脱离出去,从车窗看出去,灯光的残影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在上升还是下降。 即使是再便宜和转手多次的科尔岛原产车辆,对于赫拉纽尔主持修建的换向区系统和高空轨道线都需要配备惯性缓冲装置,当检测到静止状态相对于外界在垂直于车头直行方向形成一较大的速度时就会启用,储备箱上方的气囊充气展开,置物架上也会伸出周向固定的支架,安全带从一边车门上发射向另一边,随后向下分两股收束压住大腿和小腿。 不然就会像hn-206的帽子和耳机那样飞出去。 “好了,我们上来了,感觉如何?我觉得比过山车轻松许多。” “还好吧。” hn-206重新戴上自己的帽子,耳机都挂在了天窗的倒钩上,取下耳机时真好撬动了弹簧,天窗板一下就向外弹了出去。 伸出头去想要收回的hn-206眼前立刻出现了科尔区的街景,不曾见过,难以想象,只在e-42的书中见过一些片面的描述。视线中唯一感觉空旷的只有正在行驶的路面,整个视野都被一条条的高空立交桥和密密麻麻,有些不规则的物流轨道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线割裂环境。 两旁高高耸立的大楼表面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光,像是镜面一般平整——可能更像是一面面划定区域的墙,在这些光亮的墙面之下行人脚步匆匆地在狭窄的人行道上通过,如果不是打开的门表露出不一样的颜色,他们的身影就像是消失在光芒中一样穿入墙壁之中。 即使是天空,hn-206抬头望去也是被分割成了零碎的数片,从这些高大的建筑上方斜着延伸出去的支架再次将空中的区域进行划分,矩形的平台像是补丁一样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在这些支架之上是一样颜色,暗灰之中融入了一丝天空的浅蓝色的天际交通线平行地在高处复刻。如果这是一条透明的通路,上面的车辆就会看起来像蚂蚁在树干上爬行一样。 “在科尔区活动的话最好还是有一辆车,要不然就申请使用飞行器或者飞行魔法,不然两边的人行道可能不太够用。” 从后视镜见到hn-206的注意放在两旁的人行道上,司机便抬手示意窗外,进入了自己的工作节奏向hn-206介绍着这座城市的一些逸闻。两旁的人行道在多次的道路拓宽之后变成了一条窄缝,在一些地方甚至通过阶梯和向外延伸的围栏平台抬升至高处,将空中的空间更有效地应用起来。 如果不是大家都自发地形成一种秩序排成两列相向的队伍缓慢通过,有人赶时间引起推搡的话有人可能就会被挤到同样拥挤的马路上。即使是如此拓宽的车道,仅能保持一定程度的通畅交通,如果发生什么意外,这些勉强半速行驶的车辆在十几个车道上也会堵塞起来。 hn-206回头看去,同样是车满为患的状态,感觉眼角一紧自己像是被河流冲走,便立刻缩回了脑袋。 “‘当一座城市被染成了同一种颜色……’诶,后面是……”司机在脑海中翻找着词句,主职司机,偏职导游的他这时忘记了用以描述这座城市的美言。“啊,我说的也不一定算,刚刚看下来,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 hn-206依然是望向窗外,这座城市在她的视网膜上留下了一道银色的底片,太阳照射下的这个由钢铁和各种金属堆出的城市并没有发出光芒,而是保持着一种偏灰的银色,暗淡的样子和地下的街灯一样。也许在晚上这里会是另一副模样,但是从那些按照既定计划从某一天到每一天,已经形成习惯快步走过的行人脸上,hn-206看得出一种期待与辛劳并存的都市感。 即使她没有注视着,这些人都会在自己的道路上走去,因为与其他人的拥挤打照面而郁闷,想要在某一天离这些银灰色的墙体和护栏,和拥挤的人行道远一些。 “对了!你想去高空区逛一逛吗?” 在无奈地等待堵车之时司机有些困倦地趴在方向盘上,透过前窗玻璃望向天空,那些在空中移动着的小点吸引了他的注意,就像是小小的蚂蚁,在一片银色与蓝灰色的幕布上爬着的蚂蚁。 “高空区?” “对,就是有地下和地面,那就会有天上一样。”逻辑有些不通。“这里的人称呼叫‘天际’,据说是最近几十年在天上搭起来的,用来连接高空与地面的联系,平时也能疏导交通,一般有钱的人还会在上面住下,因为市区里在那才能用自己的私人飞船——” 说到这司机稍微压低了一下声音。”不过啊,听培训的人吐槽说都是一些外来的暴发户才会去做的事情,想要在这种地方表现一下。现在还时不时地会有私人飞船故障,如果不是那一层防坠网,说不定天上会掉流星下来啊。 不过怎么说还是不用去羡慕啊,听说上面的住所都不太安全稳定的,隔三差五就能听说有人的房屋散架被压在防坠网和金属板下面的新闻。不过都说没钱的人才会留在地上,怎么想这些事情都有点讽刺啦,从来没有听说过在地上待久了就想着离开地面去生活的。” 说到这司机打开了收音广播电台,里面正在报导着附近某处发生的几起交通事故和对峙情况,车窗上映出了某个区域和绿色的线示意换道避免拥堵,“联邦科尔区安全局正在妥善处理突发状况,愿您拥有美好的一天。” hn-206看向车窗外,只是看着,表面镀上一层银灰色的城市让她感觉到了一股视觉疲劳感。 司机一半吐槽一半牢骚的絮絮念叨,车载电台里报导附近,似乎是不远处一个街区或者是隔着一堵墙,一层膜,但是离自己还是很远的危情,hn-206还是对这座城市抱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不是这座城市对于自己,而是自己对于这座城市。 她只是一个因为特殊情况而来到这里的过客,这座城市展示给她的也只有一副银灰色的面具,难以名状这副面具下到底是何物。行驶在地面道路上,知道天空中还有这座城市的一部分,所以自己仍然流离在名为“科尔”的城市外面。 没有门可供打开的这些银灰色外墙,每个人都像是将手掌搭在墙上就能融入到这个城市里,可以去了解关于这里一切的更多方方面面——她并不准备这样做,因为她突然有点累。 “啊,刚才说准备去什么?”hn-206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抬起头来,侧脸因为刚才贴着车窗而微微发红。 “就是想问一下,想不想去上面转一圈,你看起来有些劳累的样子,来这里一定走了很长的路吧。” 只是在船上待了一个多小时,也许是今天起的有点早,或者可能是昨晚一不小心吃了半生不熟的土豆片的缘故——不过hn-206天性如此,反而不会是这样的原因,她只是有些疲惫地活着。 “精灵族不太喜欢离开自己生活的地方,艾拉真的告诉过我们吗?” “艾拉……”司机品味着这个名字的含义,突然悟出了什么。“就是精灵族的守护神吗?不过我好像没有听说过,也没有感觉到她在盯着着我,那样我会受不了的。” “没有么?” “唔……真的没有,只是对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和自己的关系是这样的。啊,所以信息登记时我填的人种是‘提奈法人’原来是这样的缘故吗?” “可能是吧。也许只是出门在外有些不太适应。” 司机等待着受指示接待的同胞的回应,而hn-206继续望向车窗外,视线避开了已经感到乏味的地面建筑望向高处。就像森林一样,只是这些枝节都是银灰色的,没有那种埋藏在心底与心意相合的暗绿色——精灵族应该会喜欢森林,喜欢在野性生长的枝节簇丛下的湿润土地上搭建自己的家。 但是hn-206对着那些从高楼上再次延伸出去,彼此纵横交错搭建起来的天桥管道和高空支撑架又发起了呆。这没有给hn-206亲切感,那种感觉就像是活在一张钢铁编织出的网中,活在悬着的远古巨兽的手爪之下而很不自在,之前的感觉也许就是因此而来。 “你去过那个地方吗?上面?” hn-206这样随口一问就问住了司机。 “啊,这个,没有,了解的东西都是职业培训的时候别人告诉我的——不过我看过一些录像和演示的照片,所以也可以算是去过了——其实,只是没有去那里的理由,想去的话只要去换向区就行了,平时只是没有想过这点,其实只要一百克里尔就行,也不算贵。” “那就去吧,如果我们可以去的话。” 司机便也不再掩饰自己没有去过“天际”的事实,想着难得的休假可以去做自己没做过的事情而高兴着。 “看吧,我们这里白天也能看到星星。” hn-206从银灰色的框架之中盯着被划分得支离破碎的蓝灰色天空,不过并没有看到所谓的“星星”。 “好!上天咯!”司机在等待着放行的卡口打开,为了上到这样一个地方在换向区等待了半个多小时。 高空中不会堵塞的成本转嫁到了换向区的通关手续之上,名义上每个人都有花一笔不超过一天餐费的钱使用高空公路的权利,但是需要经过精神测试和一定的申报流程才能通过,在空中选定车道后在前车达到一定间距时才允许放行。 同时为了避免设施的损耗和安全,“天际”的车速严格地执行不允许超过六十千米每小时的规定,否则高空框架就会被行驶的车辆撕扯散架,下方负责托底的防范小组和魔法组织就会很高兴地收取联邦一笔巨额的损耗费。 “星星……” 从两边的护栏之外看去,和地面一样并没有和云层拉近多少的距离,倒是在道路平面的外面下方看得见一闪一闪发着光的小点,从“天际”已经看不见了地上的事物,一片银灰色底图层之上泛着的是另一片暗蓝色,比地面上看到更深一点蓝色的天空。魔力夹杂其中,构成白色发光纹路的水面,白光在水中没有被什么东西而在搅动着,螺旋聚集起来的地方就形成了一个个像是映在水中的星星斑点。 “这就是科学与魔法建立起来的空间,‘人们能够下到地底,上到外太空,生活在地上,却不曾活在天空与地面之间。’世界上只有这个地方才能做到。” 司机伸展手臂比划着车窗外的环境,只有远处的云和周围零散搭建,像是蜘蛛茧一样固定在支架上的空中楼阁。hn-206盯着手中的胶囊,蓝色与白色的食用壳里绿色与黄色的颗粒隐隐若现。为了避免高空效应就必须要服用这种药物,会在一定程度上降低意识来避免缺氧失能情况发生,所以她可能会感觉更累一些。 至少从司机的脸上来看,现在他就有些不太舒服的样子。 “以前我想过在高处的风一定很大的,他们这么告诉我我还不信,原来……真的没有风啊。” 这时关卡打开,司机立刻从窗外收回身子启动发动机。而来到无比广阔空间的hn-206也并没有感觉到舒畅感,似乎天空之下的空间就是这么大,在地面上看到的,在空中也不会因为自己就将云层推到更远的地方。空中的云层就在离得不远的地方,透射阳光呈现出温暖的颜色,有着般的质感,只是这一层一层的云遮住了更远的地方…… “‘天际’并没有多少东西,主要就是这么一套交通保障设施,当然还有那一层说是保护空中,其实更多是保护地上人们的魔力屏障——不过只需要有这么一个存在,就足够啦!” “我们什么时候下去?” 司机对hn-206的要求有些不解,连忙从后视镜里的监测表确认乘客的健康状态,除了必然发生的意识降低之外一切正常。hn-206依然保持着观察的姿态,视线始终放在车外的某个远处,除了手指略显焦虑地点着窗框和脸上有些严峻的表情,其它的样子和对此着迷的游客一样将身心置于窗外。 “是身体不舒服吗?像是胸闷或者大脑感到发凉和压抑的感觉,这种感觉是正常的。” 司机边盯着后视镜里的hn-206边按照流程进行慰问和疏导,成熟的高空安全保障机制让他不必担心交通事故威胁。 “没有,只是……啊,算了,我还是有些事情准备要去做的。” hn-206收回了自己的想法,她意识到这样做似乎会很扫兴,在知道自己心境的熟人面前展露一下也不会产生过多误解。虽然他也是“提奈法人”啊…… 注意力放在窗外青天的hn-206感觉有些昏昏欲睡,这样的景色在乍一看的新奇劲之后就变得有些乏味,如同初尝之后就腻到不愿再下口的,现在就飘在她的面前。 “是有事情还需要去做吗,哦……啊啊啊,我忘记确认客人的时刻表了,如果您事情紧急的话我会立刻带您去到目的地。” “不是很急,只是有点饿。” 说不上是找理由离开这里,hn-206确实感觉有些饥饿。现在应该过了正午十分,阳光照射之下的外部远比在地面上或者自己熟悉的森林里要剧烈刺眼许多,好在正好位于车顶上,只从上面的小窗照进一片光栅。 “啊,是这样吗,那确实是需要用午餐的时间了,饿起来也不好受,没法继续旅游欣赏了。”司机翻动着车里的储物柜自言自语着,拿出了一个和在换向处工作人员取递给自己的药物的来源一样,只要轻轻搅动就会发出沙砾那种“咔啦咔啦”的声音的一个白色小罐。“本来想着带你体验一下在科尔区就能吃到的世界各地美食的,不过这上面看起来没有那种东西啊,而且听说还特别贵。像我们平时一般都吃这种的。” 保持着怀疑的感觉,hn-206伸手接过了司机倒出递过来的东西,那是一颗像是糖果一样的东西,表面撒上了白花花的糖絮,配上鲜艳的红色试着让人感觉比较美味。 这就是在联邦的平民之中十分流行的能量含片,一粒。最初做成了胶囊,为了避免因为太像药物影响销量而做成了这个样子,当然也并不是多大的问题,其发行之后因为低廉的价格而受到了广泛的欢迎,为此甚至引发了餐饮协会与联邦药物与成瘾品监督管理局的激烈矛盾。但是人们又是如何选择的呢? hn-206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这东西一点味道都没有。 “你们在这里就吃这个?” “啊,对啊,平时事情多的时候,这个能帮我们省下很多的时间——和钱。第一次吃?” “……” 她沉默不语,还是将这个东西服了下去,在口中确实有了味道,这是,烤肉味?用舌头去吮着的感觉虽然不像是享用烤肉那般,但是这还是她第一次接触到的奇妙体验。不过这股味道一下就变得及其猛烈,如同浓薄荷一般的那股冲劲几乎就要让她吐出来,不过这点东西已经在她的口中消逝了,口腔里干巴巴的转化而成的能量逐渐填补她空虚的身体。 “很多人第一次吃都不习惯,我也是,不过这个东西这么方面且便宜,而且这里还有好多的口味。要不要送你一罐带回去?这个叫什么,纪念品,土特产?我记得只有联邦这边才有售卖的。” 司机开启自动驾驶,热心地从储物柜里拿出各式各样口味的“能量罐”向hn-206展示。 “呃……我觉得他们可能不太喜欢这个。” 虽然有着委婉拒绝的意味,但是那种香辛的感觉还是在她的心里掀起了涟漪,舌头在齿唇之间搜刮着那种味道,让她感觉有些发毛。 身旁的空气被什么东西搅动起来,在车窗之上划出淡淡的絮线来。一辆不受限速管制的民用飞船从上空掠过,轰鸣的声音显得跋扈。hn-206按紧了自自己的帽子,避免被紧随在远去的飞船之后袭来的狂风吹掉。 “好了好了,我们可以下去了。” 经过司机与控制台的交流之后得到换道进入换向区的许可,他们在最近的一个路口停下。实际上他们并没有行驶过另一个换向区,短暂的‘天际’之行便结束了。 这里是一片向外延伸的平台,准备通过换向区的斜向通道回到地面的科尔区主城区。在短暂的等待换向平台升上来的过程中hn-206从车里探出头来,回头看去,似乎在自己的注意力真的放在其上之后天边的云才开始流动起来,背对自己的阳光在表面铺上混凝土的钢制地面投出一个眼神更蓝更深的影子。 她这时在天边看见了星星,那些点点的光芒比起下方的那些魔法看起来更加地自然。 “我们还能再到上面去吗?” “上面?” “更高的地方,那里好像还有什么。” hn-206拿出随身的小笔记本,做出像是写生画家一样的样子面对天空,眯着眼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地写了点什么之后就收回了胸前衣兜里——不需要穿防弹衣之后身上轻松了许多。 “那就是人们在外太空的中转站和低空卫星了,更外面就是其他的星星了,上面据说也有人住着,不过我觉得我们这样的人是没什么机会到那边去的,我只有这辆车。” 司机无奈地摊了摊手,随后在电子屏幕操控着换向平台将车辆送进换向区。 “接下来准备去哪?在这的几天我都负责你的交通。” “你们现在住的地方。” 到此hn-206对这座城市了解一个大概,可是她依然缺少对这里的兴趣——她并不属于这里,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从这经过,一如旅人踏过的每一寸彼此不同的土地。 但是还是有让她有所挂念的事物,一些生活在这片奇妙土地上的人,他们和自己是同族,同类,同胞,甚至外表上相似到了一种程度。可是在这些人的面前,她却没有开口的动力。 “我先去总部登记一下接下来几天的行程。” “我也一起去。” 离开科尔区回到东川区,沿着与北江区的边境高速跟着司机前往“巨蛋体育场”的hn-206也见到了t-14口中的同胞,那些生活在另一座岛上的“蓝精灵”,面面相觑之间。这些蓝精灵对于外来的同胞投来了好奇的眼光,随后加快脚步赶上工作的进度,不知心中所想,但是看起来容不得一丝马虎,就像hn-206在外面看到的联邦居民一样。 这也是她第一次涉足联邦的私人军事枢纽,每个人看起来都比她高大,威猛,身上的装备,武器,言行谈吐举止都显露出一个经验老道的雇佣兵该有的样子。 “好了,已经处理完了。啊,我忘了你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了,这里就是我们工作的地方,a哥——咳,他不太喜欢这样的称呼,不过这里的人类是这么叫他的——他平时都会在这里的办公室处理我们的事情。” hn-206靠在支撑柱边,目光望向中间熙熙攘攘的服务中心。一队雇佣兵正在大大咧咧地向外走去,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光荣而且赚钱的事情。 “所以,你们这样算是属于联邦了吗?” “唔,算是吧,一半一半,我们的组织还是一个‘国际’上的独立军事组织,不过联邦给了我们这样的平台,我们可能还是和联邦比较亲近一些,如果能够加入到联邦,作为官方的编制其中就好了。” “国际”一词对于hn-206是一个新鲜的词汇,不过用的是世界语她也能从中大致明白是一个很宽泛,包括了之前她所去到过所有地方的代称。 “这样好么?” “诶?”司机并没有理解她这句话中的想法。“不过a哥觉得这样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是最好的,毕竟我们现在的很多都是联邦给的……” 嘈杂的环境隐去了两人的声音,hn-206点了点头来打消司机的疑惑。她也知道自己只是个外来者,没法对这里的一切做点什么,可是她又想到了虚弱的d-288那番话语。他在试着连接流落到两地的彼此,这样真的一定没有问题吗? “如果住在这里,会不会太拥挤和吵闹了?” “哈哈哈,当然不会住在这里,就在离这不远的地方,我们平时都坐地下铁路过来的。” “这下面就是地铁的线,不过那可比我这辆车快太多了。” 就像科尔区与联邦的其它区之间隔开了一圈河谷一般,巨蛋体育场的周围一圈也被清理成为空地,作为隔离空间与东川区隔开来,道路两旁只有高高的变压电线塔这一种建筑,延伸的电线导向不远处的山上,还能看见微微发出闪烁光芒的雷达信号站。 在以“巨蛋体育场”为中心形成的城区里保留着一些过去作为体育馆的陪衬痕迹,离开隔离区,再向外的一圈就是经营了数十年的老牌饮食店铺和依附于现代设施保留下来的老城区,从斑驳的墙体上能感受出当时的氛围,涂鸦与枪眼也见证过一些故事。 再外围就是改造之后新出现的事物,崭新且规整地绕着圆周展开。“蓝精灵”们居住的公寓就是这一圈花边上的一缕,电梯上行至五十层,还没等电梯门打开就能听见走廊里蓝精灵追逐打闹的声音。 “g!躲开躲开!” “吃我一炮!”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一个飞速运动的影子从两人面前几米处掠过。 “你们又在走廊上丢沙包,a哥回来又要训你们了。” 司机的话语看起来有些无奈,不过也只是出于劝告没有太过苛责。 “没事,他这次不会知道的。” “可是,墙上的那些凹痕,还有地上这些沙子……”hn-206低声说道,随后默默地站到司机身后跟着他走着。 “k,她是?”正方形场地里的一个蓝精灵问道。 “她啊就是和我们分开,留在了岛上的同胞啊。a哥还叮嘱我要关照好她,这几天她都会在这边到处参观的。” “哦。”就在对方若有所思之时一记沙包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背上,“唔……噗噗噗,疼死了。” “哈哈哈哈,都没有说暂停啊。” “好了,换人!” 投掷沙包的蓝精灵立刻取下手中的护手手套抛进场内,被砸中了蓝精灵接住之后麻利地穿上,从地上捞起沙包后跑到了正方形场地的一条边上,旋即轻轻高抛给对边的投掷手上进行一次‘木头人’投掷。不过一个没有定住站稳的蓝精灵就提前被判和投掷手交换了。 “这里就是我们住的地方,他们把这个叫做‘公寓’,算是不好也不坏的房间,我们的人太多了嘛。” 从四个角的方向其中一个离开正在激烈对战的正方形电梯间,hn-206在司机的带领下走在有些狭窄的走廊里,红地毯和雪白色的墙面在没有打开的灯光下显得十分安静,金丝边框紧密挂画让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一座博物馆。 “这一层和上面一层都是a哥帮我们争取到的,有活动室还有练枪房,就在走廊的尽头——是这边吧,我也没有去过。” 一个蓝精灵正在推着餐车从相向的方向过来,口中哼着像是在“巨蛋体育场”能听到的那种语速很快很模糊的说唱。 “下班啦?” “哟,k!不是要上班吗?” “现在就是在上班啊,这位就是客人。” 对方爽快地比出一个手枪的手势表示欢迎地打了招呼,随后盯着hn-206的胸前。 “嗯……从我的记忆中来看这个编号并没有出现过。” “啊啊,我是从维斯特拉玛大陆上来的。” “哦,哦,哦!就是那里,我听说过的,你们就是我们失散的那些人吗?” “应该算是吧……” “那太好了,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来团聚哈,这里的条件比那边和极东之地好多了。” “好的……” “好好招待我们的朋友啊,k。” 看起来心情很好的蓝精灵同样向着代号简称k的司机比了个手势,随后哼着小曲继续推着餐车,在某个房间门口停下敲了敲门。 “b,你要的果冻做好了,周末再多加两个小时的时间。” “能不能换成工作日的一个小时啊……” “想得美。” “所以你的名字是,‘k’?” “差不多,后面还有几个数字,那样叫起来太麻烦了。当然也很容易记起来,这里只有我的那串数字和a哥是一样的哦。” “是嘛。” “看来是我记错了。” hn-206在司机的带路下走到了悬挂于建筑之外的大阳台上,在远离科尔区,远离地面的这个空间里摆放着种类繁多,足以称作立体式的绿化植物,如果不是它们下面统一制式,生长在其中的棕色陶盆,这一片植被就像是从钢筋和玻璃的缝隙中生长出来,沿着吊索向上攀缘的模样。 走在这些齐腰高的盆栽之中,手指尖划过这些长着翠嫩枝条的草木,仿佛自己就置身于会生长着这些阴湿植物的森林之中。太阳已经流转到了大楼的背面,留下的一片阴暗的青色,而天边的颜色却没有那般的明媚。 hn-206望向阴影之外同样变暗了的天空,站在边缘的她顿时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感觉。潮湿,阴暗,但是并不压抑,空气清新,这正是她怀念的地方的模样,但是那里不曾有让自己能站到这个如此之高地方的山,那样的山上也不会有这样茂密的植被。从森林之中看去也不会有这么广阔的天际,就算是地面,是海,也会遮挡住天空。 伸手轻轻挽在一株有所印象的蕨类植物之下,金黄色的蕊便害羞地卷成一团,根茎上的寒冷感让她想起了自己见到人类第一感觉到的不同就来自彼此的皮肤——更白,与水更加地亲和。抬起手来盯着手心,刚才感觉手心里应该有的那种东西突然就消失不见,只有一阵清凉的感觉流进心中,这也许就是艾拉指引族人前往大海的方式。 “这里是……” “原来只是一个阳台的,不过也是a哥为我们争取的,每25层才有一个这么大的地方,一开始不知道拿来做什么,然后大家似乎都喜欢养草种树的样子,于是过了一段时间这里就被摆满了。呼,风景不错。” 站在栏杆边缘眺望的“k”也因这样的环境感到十分清爽。 “这些都是你们养着的?” “对,大家看起来都喜欢做这种事情,刚搬进来的时候a哥路过园艺店突发奇想买了一盆回来装饰,后面大家也很喜欢的样子,各自顺路带回来许多,于是就都摆在这里了。平时专门有人负责照料这些植物,他们的地位可是和管武器和食物的平级啊,如果想的话,有时间就会在这里发呆和冥想。” “所以为什么大家都会喜欢这样的事情呢?” “我也不知道,平时我也没时间摸鱼。也许这样的话据说空气就会好不少,呼吸进去能够提神吧——听说的,不过感觉确实不错。” hn-206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但是很快便不去在意这种事情——没必要去要求别人如何。科尔区和“巨蛋”的喧嚣让她想到,在这样一个久违的环境之中像积露师那样不问世事地冥想一下是很不错的想法。 她记得一位积露师的指点,在潮湿的地方向上捧起手掌,掌心弯曲出一个角度就能在手心里逐渐蓄出水来,这些水本是世界上最纯净的物体,但是因为人体的浑浊而中和成为凡物——她听不懂。 而现在她的手心却突然出现了水渍,这并不是因为她的修行到了一定能力。 突然之间雨势就由细细小雨变得猛烈起来,耳边的短暂清净也变成了雨水打在叶上和玻璃上的声音,排水泵未觉先动地在地板下发出喘气的呼吸声。 “啊,这么快就下雨了。看起来你挺喜欢这里,不过先回去躲一下吧,被淋成落汤鸡的感觉并不好受啊。” “k”立刻就躲回了市内走廊门口,挥手招呼hn-206过去。她抬头看了一眼门框上卷做一团的彩色棚罩。 “啊,这上面的顶棚不展开来吗?” “不用不用,就这样。” “k”带着hn-206,在路过自己的房间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地带着她溜了进去,一下就脱下帽子躺在了自己的床上,乖巧地戴上眼罩装作睡着了的样子。 “这里和外面都很安全,随意到处转转吧。我……哈啊,今天起太早有些困了——别和a哥说,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 hn-206也想不到去哪看,猎枪放在了车的后备箱里,她的注意力也就放在了房间里的另一张床上。 “可以坐这里吗?” “随便,反正这里也没人用了。” “k”随意地甩了甩手,hn-206也半犹豫地坐下了。不过她很快就从这里的布置看出是有人生活过的,用坏掉的弹壳做成的项链挂在顶上,旁边用胶水粘着许多蓝精灵的合影,背景是“巨蛋”,一个角上扣着印有他的名字的身份牌。 “这里的人去哪了?” “没了,一两个星期前的事情,很多人现在还在雷霆领域呢。” hn-206取出垫在叠得方正的被套下的手枪和枪套,这让她想起了e-42。 “不过以后应该会有新的人来的,安心吧。a哥会在这之前留着每个人的位置的。” “这样吗。” 脱帽默哀了一分钟后,见到“k”已经睡着,hn-206放下遗物走出了他的房间,虽然走在软绵绵的地毯上,她还是但是吵到两侧房间里的人而放轻脚步。不过走廊两侧,穿过玻璃门的下雨声和砸沙包的声音让阴暗的走廊不至于更加阴暗。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些摆在阳台的花草,将脸贴在玻璃门上透过豆粒大小的雨珠看向外面去,只有一片朦胧的青色。推开门走进雨中的一瞬之间就听到了像是河流流淌的声音,脚下的抽水系统连接着每个盆栽的底部抽滤装置,土壤里的干燥剂也平衡着含水量和维持根部的温度。 不过hn-206并没有发现这些精密的设计,她只知道雨势太大的话即使是母树的根部也会腐烂死去,于是她拉动门前的线绳张开了顶棚才回到室内。 “一起来玩吗?” “啊,不了,我还有事。” “淋成落汤鸡了呀。” “那快去洗个澡吧别感冒了。” “好的,谢谢。” 穿过电梯间,hn-206随机地走进了另一条走廊里,这里的末端看起来也不是练枪房,不过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却更加热闹。 “天啊,你看起来像是从外面跑回来的。” 抱着枪坐在门口的蓝精灵守卫打趣道。这里是休息室,角落里摆放着一排游戏机,看起来似乎是来自不同年代,一大部分是从废旧商品店淘回来的。中间的一大圈是各种游戏桌,几个蓝精灵正围在其中打着纸牌,惊呼声此起彼伏;双人足球,飞镖靶前也围成一个个圈。看起来这里聚集了不在工作的大部分的蓝精灵。 “这里的东西可以随便玩吗?” “随便,内部人员当然随便。” 于是她坐到了一个游戏机面前,屏幕自动就开启了,拿起手柄的她对着上面的按钮乱按一通,屏幕里的画面也变来变去。 “你看起来不太会玩这个的样子。” 旁边坐着的一个蓝精灵向她搭话,hn-206递过她的手柄,对方两三下就帮她打开了一个游戏的画面,“宇宙侵略者”,一个经过无数次改编依然脍炙人口的游戏。 对着上面宇宙飞碟和一个个五颜六色星球,hn-206还是不知道要做什么。 “没事,随便乱动都没事,我会修理的。这种东西玩一段时间就能弄明白了。” “算了算了,对于我还是太深奥了。” hn-206起身离开,站在围观的蓝精灵们身后注视了一会便走出了房间。 “总会有人喜欢孤独,不过融入群体的快乐也是难以想象的。” 门口的蓝精灵似乎也在闭目休息的样子,不过在hn-206离开之前还是如此这般说道。 另一个走廊的末端依然不是练枪房。一推开半掩着的门就感觉得到热气腾腾,穿着白色防护大衣的蓝精灵在一个个联邦厨师的指挥下跑来跑去,留在原地的也在做着各式各样的活计。意识到自己闯进了后厨的hn-206立刻溜了出去。 练枪房里的蓝精灵并不多,除了几个站在窗口前举枪瞄准射击的,剩下的只有两个帮忙调试枪械,现在在桌前爬着休息的蓝精灵。到处边走边观察着这个专业化的房间,声音在离得一定的距离之后便消失进了地下。 hn-206站在他们的身后观看,每个蓝精灵都聚精会神地瞄准远处的人形靶。随后果断抠动扳机,如同猛兽试图挣脱双手般剧烈抖动直至清空弹匣。 一旁打完一个弹匣的蓝精灵注意到了背后有人注意着自己,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别光看着呀。” “嗯嗯……” “这里摆着的枪都可以随便挑,子弹在那边,把‘e’叫醒就能帮你去拿,或者,如果你不是需要拿枪的话,可以去那边的模拟场地过过瘾。” 不过对方第一眼就判断了hn-206是一个会用枪的,她的手放在挂着各式枪械的移动置物台上,一推手将它送到了hn-206面前。hn-206立刻就中意了一杆和自己的那把很像的猎枪,拿在手中的手感和重量虽然相似,但是也没有那样得心应手的感觉。 接着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辅瞄器,为hn-206戴在右眼上。 “好了。” hn-206眼前似乎没有任何的改变,但是在她摆好射击姿势,将注意力沿着机械瞄准具向着枪口的方向延伸至十几米外的圆形标靶时,标靶突然沿着轨道向后退去,直至贴紧嵌入最远端的墙面,而在上面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红色亮点。而眼前的视界两边被什么模糊,只留下中间一道十分清晰,直直达到最远端,像是飞在空中的动物所见般微小而清晰的目标之上。 从一开始的不解到逐渐知道这些变化的意义,hn-206慢慢调整姿势,活动眼球将这个红点移至靶心,屏气凝神稳定住双手和准心后抠下了扳机。猛烈的后座力和巨响之中,在红点的位置之中,靶心之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弹孔。 很快这个红点逐渐黯淡,模糊和清晰的视界逐渐中和恢复了原状,hn-206也没有准备开第二枪。因为她现在看不清标靶的准确位置在哪里,透过瞄准器的眼中一切都变得稍微模糊了一些,过了几秒之后逐渐恢复了过来。 “只需要打中第一枪,就能解决大多数问题。” “看得出来,不过看起来也会伤害眼睛。” “嗯……”她露出了认真的神情,“所以现在这样还怎么样,我调低了功率,只有最初的几秒会强制影响神经,自己用起来没有什么影响。” “感觉也没什么问题。” hn-206眨了眨眼,刚才突然出现了一阵酸胀感,但现在也很快消失了。 “那太好了!” “z,你又在拿别人做实验了?” “我可以保证,这次改良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呼,可以了。只是为了弥补一下自己一段时间没有抱着自己的枪,也很久没有开过枪的念想。这时她又想到了“木马”,没有她在身旁不知道会不会听翡翠庄园里人的话,但是现在的事情也不是由她决定的。 “诶?这就要走了吗?” 和管理员聊得很开心的“z”见到hn-206要走有些依依不舍,看起来她还想让hn-206试一试自己的其它改良。不过hn-206还是把弹夹取出来,将枪放回了原位。 “有些事情,下次再说吧。” 树根(三) “所以你的名字是,‘k’?” “差不多,后面还有几个数字,那样叫起来太麻烦了。当然也很容易记起来,这里只有我的那串数字和a哥是一样的哦。” “是嘛。” “看来是我记错了。” hn-206在司机的带路下走到了悬挂于建筑之外的大阳台上,在远离科尔区,远离地面的这个空间里摆放着种类繁多,足以称作立体式的绿化植物,如果不是它们下面统一制式,生长在其中的棕色陶盆,这一片植被就像是从钢筋和玻璃的缝隙中生长出来,沿着吊索向上攀缘的模样。 走在这些齐腰高的盆栽之中,手指尖划过这些长着翠嫩枝条的草木,仿佛自己就置身于会生长着这些阴湿植物的森林之中。太阳已经流转到了大楼的背面,留下的一片阴暗的青色,而天边的颜色却没有那般的明媚。 hn-206望向阴影之外同样变暗了的天空,站在边缘的她顿时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感觉。潮湿,阴暗,但是并不压抑,空气清新,这正是她怀念的地方的模样,但是那里不曾有让自己能站到这个如此之高地方的山,那样的山上也不会有这样茂密的植被。从森林之中看去也不会有这么广阔的天际,就算是地面,是海,也会遮挡住天空。 伸手轻轻挽在一株有所印象的蕨类植物之下,金黄色的蕊便害羞地卷成一团,根茎上的寒冷感让她想起了自己见到人类第一感觉到的不同就来自彼此的皮肤——更白,与水更加地亲和。抬起手来盯着手心,刚才感觉手心里应该有的那种东西突然就消失不见,只有一阵清凉的感觉流进心中,这也许就是艾拉指引族人前往大海的方式。 “这里是……” “原来只是一个阳台的,不过也是a哥为我们争取的,每25层才有一个这么大的地方,一开始不知道拿来做什么,然后大家似乎都喜欢养草种树的样子,于是过了一段时间这里就被摆满了。呼,风景不错。” 站在栏杆边缘眺望的“k”也因这样的环境感到十分清爽。 “这些都是你们养着的?” “对,大家看起来都喜欢做这种事情,刚搬进来的时候a哥路过园艺店突发奇想买了一盆回来装饰,后面大家也很喜欢的样子,各自顺路带回来许多,于是就都摆在这里了。平时专门有人负责照料这些植物,他们的地位可是和管武器和食物的平级啊,如果想的话,有时间就会在这里发呆和冥想。” “所以为什么大家都会喜欢这样的事情呢?” “我也不知道,平时我也没时间摸鱼。也许这样的话据说空气就会好不少,呼吸进去能够提神吧——听说的,不过感觉确实不错。” hn-206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但是很快便不去在意这种事情——没必要去要求别人如何。科尔区和“巨蛋”的喧嚣让她想到,在这样一个久违的环境之中像积露师那样不问世事地冥想一下是很不错的想法。 她记得一位积露师的指点,在潮湿的地方向上捧起手掌,掌心弯曲出一个角度就能在手心里逐渐蓄出水来,这些水本是世界上最纯净的物体,但是因为人体的浑浊而中和成为凡物——她听不懂。 而现在她的手心却突然出现了水渍,这并不是因为她的修行到了一定能力。 突然之间雨势就由细细小雨变得猛烈起来,耳边的短暂清净也变成了雨水打在叶上和玻璃上的声音,排水泵未觉先动地在地板下发出喘气的呼吸声。 “啊,这么快就下雨了。看起来你挺喜欢这里,不过先回去躲一下吧,被淋成落汤鸡的感觉并不好受啊。” “k”立刻就躲回了市内走廊门口,挥手招呼hn-206过去。她抬头看了一眼门框上卷做一团的彩色棚罩。 “啊,这上面的顶棚不展开来吗?” “不用不用,就这样。” “k”带着hn-206,在路过自己的房间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地带着她溜了进去,一下就脱下帽子躺在了自己的床上,乖巧地戴上眼罩装作睡着了的样子。 “这里和外面都很安全,随意到处转转吧。我……哈啊,今天起太早有些困了——别和a哥说,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 hn-206也想不到去哪看,猎枪放在了车的后备箱里,她的注意力也就放在了房间里的另一张床上。 “可以坐这里吗?” “随便,反正这里也没人用了。” “k”随意地甩了甩手,hn-206也半犹豫地坐下了。不过她很快就从这里的布置看出是有人生活过的,用坏掉的弹壳做成的项链挂在顶上,旁边用胶水粘着许多蓝精灵的合影,背景是“巨蛋”,一个角上扣着印有他的名字的身份牌。 “这里的人去哪了?” “失踪了,一两个星期前的事情,很多人现在还在雷霆领域呢。说不定哪天就会回来的。” hn-206取出垫在叠得方正的被套下的手枪和枪套,这让她想起了e-42,但是这个似乎比她的还要破旧。 “不过如果他回不来,以后应该会有新的人来的,安心吧。a哥会在这之前留着每个人的位置的。” “这样吗。” 脱帽默哀了一分钟后,见到“k”已经睡着,hn-206放下遗物走出了他的房间,虽然走在软绵绵的地毯上,她还是但是吵到两侧房间里的人而放轻脚步。不过走廊两侧,穿过玻璃门的下雨声和砸沙包的声音让阴暗的走廊不至于更加阴暗。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些摆在阳台的花草,将脸贴在玻璃门上透过豆粒大小的雨珠看向外面去,只有一片朦胧的青色。推开门走进雨中的一瞬之间就听到了像是河流流淌的声音,脚下的抽水系统连接着每个盆栽的底部抽滤装置,土壤里的干燥剂也平衡着含水量和维持根部的温度。 不过hn-206并没有发现这些精密的设计,她只知道雨势太大的话即使是母树的根部也会腐烂死去,于是她拉动门前的线绳张开了顶棚才回到室内。 “一起来玩吗?” “啊,不了,我还有事。” “淋成落汤鸡了呀。” “那快去洗个澡吧别感冒了。” “好的,谢谢。” 穿过电梯间,hn-206随机地走进了另一条走廊里,这里的末端看起来也不是练枪房,不过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却更加热闹。 “天啊,你看起来像是从外面跑回来的。” 抱着枪坐在门口的蓝精灵守卫打趣道。这里是休息室,角落里摆放着一排游戏机,看起来似乎是来自不同年代,一大部分是从废旧商品店淘回来的。中间的一大圈是各种游戏桌,几个蓝精灵正围在其中打着纸牌,惊呼声此起彼伏;双人足球,飞镖靶前也围成一个个圈。看起来这里聚集了不在工作的大部分的蓝精灵。 “这里的东西可以随便玩吗?” “随便,内部人员当然随便。” 于是她坐到了一个游戏机面前,屏幕自动就开启了,拿起手柄的她对着上面的按钮乱按一通,屏幕里的画面也变来变去。 “你看起来不太会玩这个的样子。” 旁边坐着的一个蓝精灵向她搭话,hn-206递过她的手柄,对方两三下就帮她打开了一个游戏的画面,“宇宙侵略者”,一个经过无数次改编依然脍炙人口的游戏。 对着上面宇宙飞碟和一个个五颜六色星球,hn-206还是不知道要做什么。 “没事,随便乱动都没事,我会修理的。这种东西玩一段时间就能弄明白了。” “算了算了,对于我还是太深奥了。” hn-206起身离开,站在围观的蓝精灵们身后注视了一会便走出了房间。 “总会有人喜欢孤独,不过融入群体的快乐也是难以想象的。” 门口的蓝精灵似乎也在闭目休息的样子,不过在hn-206离开之前还是如此这般说道。 另一个走廊的末端依然不是练枪房。一推开半掩着的门就感觉得到热气腾腾,穿着白色防护大衣的蓝精灵在一个个联邦厨师的指挥下跑来跑去,留在原地的也在做着各式各样的活计。意识到自己闯进了后厨的hn-206立刻溜了出去。 练枪房里的蓝精灵并不多,除了几个站在窗口前举枪瞄准射击的,剩下的只有两个帮忙调试枪械,现在在桌前爬着休息的蓝精灵。到处边走边观察着这个专业化的房间,声音在离得一定的距离之后便消失进了地下。 hn-206站在他们的身后观看,每个蓝精灵都聚精会神地瞄准远处的人形靶。随后果断抠动扳机,如同猛兽试图挣脱双手般剧烈抖动直至清空弹匣。 一旁打完一个弹匣的蓝精灵注意到了背后有人注意着自己,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别光看着呀。” “嗯嗯……” “这里摆着的枪都可以随便挑,子弹在那边,把‘e’叫醒就能帮你去拿,或者,如果你不是需要拿枪的话,可以去那边的模拟场地过过瘾。” 不过对方第一眼就判断了hn-206是一个会用枪的,她的手放在挂着各式枪械的移动置物台上,一推手将它送到了hn-206面前。hn-206立刻就中意了一杆和自己的那把很像的猎枪,拿在手中的手感和重量虽然相似,但是也没有那样得心应手的感觉。 接着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辅瞄器,为hn-206戴在右眼上。 “好了。” hn-206眼前似乎没有任何的改变,但是在她摆好射击姿势,将注意力沿着机械瞄准具向着枪口的方向延伸至十几米外的圆形标靶时,标靶突然沿着轨道向后退去,直至贴紧嵌入最远端的墙面,而在上面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红色亮点。而眼前的视界两边被什么模糊,只留下中间一道十分清晰,直直达到最远端,像是飞在空中的动物所见般微小而清晰的目标之上。 从一开始的不解到逐渐知道这些变化的意义,hn-206慢慢调整姿势,活动眼球将这个红点移至靶心,屏气凝神稳定住双手和准心后抠下了扳机。猛烈的后座力和巨响之中,在红点的位置之中,靶心之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弹孔。 很快这个红点逐渐黯淡,模糊和清晰的视界逐渐中和恢复了原状,hn-206也没有准备开第二枪。因为她现在看不清标靶的准确位置在哪里,透过瞄准器的眼中一切都变得稍微模糊了一些,过了几秒之后逐渐恢复了过来。 “只需要打中第一枪,就能解决大多数问题。” “看得出来,不过看起来也会伤害眼睛。” “嗯……”她露出了认真的神情,“所以现在这样还怎么样,我调低了功率,只有最初的几秒会强制影响神经,自己用起来没有什么影响。” “感觉也没什么问题。” hn-206眨了眨眼,刚才突然出现了一阵酸胀感,但现在也很快消失了。 “那太好了!” “z,你又在拿别人做实验了?” “我可以保证,这次改良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呼,可以了。只是为了弥补一下自己一段时间没有抱着自己的枪,也很久没有开过枪的念想。这时她又想到了“木马”,没有她在身旁不知道会不会听翡翠庄园里人的话,但是现在的事情也不是由她决定的。 “诶?这就要走了吗?” 和管理员聊得很开心的“z”见到hn-206要走有些依依不舍,看起来她还想让hn-206试一试自己的其它改良。不过hn-206还是把弹夹取出来,将枪放回了原位。 “有些事情,下次再说吧。” 可能睡过去了几个小时,“k”满足地从睡梦中苏醒过来,一想起自己还有公务在身,又想到自己忘记设置闹钟将自己叫醒,立马就从床上弹了起来。面前就是对着自己猎枪发呆的hn-206。 “啊,抱歉抱歉,我忘记时间了,而且睡得有些死,不要……不要和a哥提起这事啊,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的话尽管开口就好了。” hn-206看起来有些失落,“k”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而有些难堪,但是并不是这样的原因。 “带我回去d-288的那里吧,我有点放心不下。” 时间已经来到下午六时,中午的能量含片的效用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充分,在东川区道路上行驶了两人也都感觉到了饥饿。 “要不然我们去城市里吃点好吃的怎么样?我听说有那种一餐就可以尝遍世界上的美食的餐厅,或者我们去吃自助餐怎么样,只要交比平时贵一点点的钱就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一餐顶两餐也不是问题哦。” 想着说着,“k”立刻转向从侧方向驶出绕城高速进入了某个城市群的一瓣之中。这里并没有科尔区那样,在晚上会被各种颜色淹没的颜色,两旁道路的路灯发出安静的白光照亮近处的道路,商业街口别出心裁地用电子灯笼将祥和与热闹并存的街景笼罩其中。 商业街上的人们给hn-206的印象不似在科尔那般,有种生硬的机械感,这让她有些感叹d-288身上的变化,如果这次身体改造能够将他变得更加亲切,或者要求更低,变回正常的人,有一些人情味的话——但是从前两次看起来变得越来越差。 街上的人看起来没有什么目标,眼光流离在各式各样的事物上,不过并不是那种茫然感,甚至不会想着太多而放松地谈天说地。 站在门口招揽顾客的人和机器人也不太会知道这些人下一步一定会踏进哪一家门店,方便自己启动“商业用读心仪”对应地安排贴心定制服务。他们手已经放在了腰间,不放过任何一个也许只是因为好奇而走上来搭话的人,这样才能使用这种有争议但是确实能够带来收益的道具。 “所以你准备吃什么呢?啊,好多能吃的,有些纠结啊。” 挂在商业街楼外缘的显示屏挂牌上播放着逼真的食物形象,沿着一排排布向远方,从上到下都是各个店家为了吸引顾客而设计出足够有吸引力的广告。这种感觉让“k”的味觉有了共感,同时也加深了他现在的饿意。 不过,hn-206虽然也有着差不多的状态,但是她还是出于各种原因克制了下来。现在他们就站在一家来自雷霆领域的那波利美食连锁店,浓郁的披萨味从隐藏在地面排水口下的喷雾器中释放出来。 “我不太懂这个……可是看起来应该很贵吧。” 比他们两人高的人流走过时就会阻碍他们的视线,hn-206凑到了旁边摆在外面的广告立牌前。商业街灯光下泛出一些如同月光般银色的机器人立刻凑到了她的身旁,等待着她的发问,只要她答应下来,就可以立刻获得权限去读取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表现消极的精灵族内心的秘密。 她抱着怀疑的态度回头看向“k”,质疑他们是否有财力去做这种“自私”的事情。“k”也看出了她的顾虑,走上前来站在广告牌前注视了一会,还是有些高兴地踮了踮脚。 “没事,没事。”“k”第一时间并没有说出为什么,这很快让hn-206明白了为什么。 “你真的有钱吗?” “有。” “那拿出来看看吧。” “呃……这个只能在支付的时候才能看到。” “我猜,那些不是你的。” “……” 一旁的机器人并没有意识到两人的对话,继续认为他们都对此很感兴趣而站在一旁,右手手指始终悬停在左手手臂布满按钮的键盘上。 “这笔钱是用大家共同的资源去出的,只是他会同意这一点才去做的。” hn-206摊开手来,展示在“k”的面前,上面空空如也。 “他是这么安排的,毕竟……让客人高兴起来才是比较重要的事情。而且,这个也算是内部花费嘛,这样想就有点把自己当外人了。” 这番话术让她有些熟悉,也是这样的话语让她在每时每刻都在提醒自己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用情感交换到的现实利益,只会像抵抗自己陷入其中的信条束缚般越陷越深,也许有一天自己会还不清这一份。 她开始思考d-288那番话的意思。对于这个岛上的一切,科尔区也好东川区也好都是距离不远,但是缺少联系的事物,如果不是特殊的原因,她也不会随着身体崩溃的d-288来到这里。 而见到akg-701,见到这里的蓝精灵们,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样,来自相同地方的蓝精灵们时她却找不到一种亲和的感觉。 她一开始认为是这个地方带给他们的变化,铭记着祭司的话语“每朵花,生长在不同的地方就会开出不一样的形态”,hn-206确实感觉到了这点,而在科尔区的见闻也让她看到了这座城市的影响。这些人应该,不是原本就是那样子的——和白天的墙体一样苍白的感觉。 但是在见过了“k”和其它蓝精灵们的住所之后,hn-206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迷茫感。他们看起来有着十分准确的目标,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在海的另一端也是如此。可是在这些同胞的脸上,她看到了更多的信心。 他们过得很好,在一个光鲜亮丽的地方生活和工作着,有了e-42所介绍的那种几十年前人们心目中理想的生活——除了很容易会丢掉性命的工作,可是看起来,他们并不排斥,反而乐在其中。我们还是这样。 他们身上已经有了一种陌生的感觉。下午时分hn-206等到了雨停,盘腿坐在被抽滤干的地面望向外面,那种熟悉的阴湿感重新让她感受到了故土的气息,反过来却冲淡了身边的一切。 这终究只是售卖的小花小草,在它们的身上感觉不到自然的感觉,虽然它们在努力着,但是终究只是人造的环境,带给她的更多的是植物本身的冰冷而非熟悉和怀念的温暖。 而从被顶棚遮住的阴湿处看出去,雨后的阳光显得更加明亮,边缘处滴下的水滴中泛出远处彩虹的颜色,最初下雨之时她也在天顶看到如此颜色。手中也不再汇集出露水,反而是那种雨后的闷热与身处绿景之中感受到的水分蒸发的冰凉渗入身心的感觉,这种感觉并不是那么理想。 “为什么要剪去它的枝条呢?” “让它变得更加好看,这种太长的枝条看起来就很糟糕,还会长出倒刺勾住衣服。”为盆景修剪枝条的蓝精灵回答她。 “我也会被修剪吗?”也许已经被修剪了。 “啊?你在说什么?” “k”听见hn-206的喃喃自语有些奇怪,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波利美食店便回头走去。 “算了,以后会有更多机会的。现在真的有事情要过去了,您会帮这个忙么?” “k”立刻跟上hn-206向着商业街入口走去。 “当然当然……不过还是很抱歉。” “没事,我只是想再尝尝那种糖果的味道。应该是我道歉才是,如果您想吃一些好吃的,可以把那份记在我的身上。我会在车边等你。” 当然“k”没有这么做,一方面是每次消费都会记录每个人的特征信息,另一方面也是他不可能这么做。两人在车上简单地就着水用能量含片又处理了一餐,hn-206选择了蜜饯鸡排的口味,还要了额外一片,掰开成两瓣后又吞下了其中一瓣,因此发现了一种不会被工业味精刺激到的吃法,不过她不会再吃第三次了,不过她还是告诉了“k”这种吃法。 “这样吗,确实不会有那种感觉了,其实那种突然一下的感觉就像一下吃到最想吃的部分那种感觉,我还是挺喜欢的啦。那么准备去哪?” “中午上车的那个实验室,我有点担心他的情况,晚上也准备留在那里。” “啊……a哥还专门为你安排了房间的,下午也是专门带你去熟悉一下环境,据说……你不太喜欢陌生的环境。” 听到“k”这样说hn-206也不再低着头,在他的面前露出了难得的微笑。 “不用了,我不太喜欢麻烦别人太多事情,已经麻烦你们太多了。他会回来的,不是么?”她也不会在需要自己的地方过远处休息,因为这会让她担心别人,担心自己。 “k”看起来想说些什么,而hn-206则扭过头去,看向窗外浑黑的郊野。 “是的,是的,敝所24小时开放,不过您这么玩到来,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现在状态很稳定,我们已经收集到了数据,准备在更晚的时候为他进行手术。” 见到hn-206依然注视着他,年轻但是十分精明的义体改装师胡科抿嘴一笑,随后便沉默不语回头走去,心怀疑虑之人自然会跟上前来。 “如果一切进行顺利的话,明天的这个时候就能通过观察,从这里走出去了。”在下行的电梯里边说着边打起了哈欠,虽然他确实折腾了整整一天,但是表现有些刻意的样子只是想尽快打发这位缺少安心感的人。 “你要知道,第一次见到你们长得一样的人,我很快就知道了怎么做。没想到你们真的有那么多克隆的样本,比对数据的时候就简单太多了,一下就节省了几天分析的时间。做手术最难的可不是动手,是这里。” 胡科骄傲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还需要我输血吗?” “不不不,当然不用。上次是因为全身中了蝎毒,需要透析换血的缘故,这次只是身上的装备散架了而已——当然不是说我的质量差,一分钱一分货,都告知过的。走路时候注意点,最近电费又涨了。” 听着改装师的碎碎念,两人来到地下的空间里。为了省电而关掉了照明的灯光,改装师打开头灯照亮前进的路,两旁摆着分辨不出是废铁还是有用的部件,将原本就狭窄的走道变得愈发狭窄。弥漫着的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过道上回响,没有打磨光滑平整的岩石表面落下的灰就像预示着崩落的到来。 关上身后的大门,空气逐渐变得好了一些。改装师胡科的实验室主体就像是坠入泥浆,经过长久时间风化成形后嵌入其中,与岩石联结成一个整体的镂空金属框架深埋地底。因为各种因素原本应该与重力铅直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个小的凸起,整个空间也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斜度,d-288平躺在的手术台下也垫着了一本笔记本。 一旁往他的身上拔取感应垫片的助手拿着打印出的报告迎上前来。 “胡科,这个,修正参数还是按照上次的来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数据,不过如果过去一段时间里如果身体内部发生了什么变化还是要修改一下。” “那你看,这是他身体里各种成分的参数,这是这次测得的。在铁和锌这类金属离子的含量上有了一些增加,不过还是在正常的范围内。只是……” “只是?” “我不确认在同一个人身上的参数改变,修正参数的算法是如何,这部分还没有动态分析得到过确切的换算公式——也就是说,我认为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应该视作一个新的个体来对待。” “嗯……”听完助手的解释胡科低下头思考了一会,“那,按照那个经验公式来进行代换,怎么样?” “啊,可是……” 助手将目光放在了胡科身后的蓝精灵身上,琢磨着是否要在这把事情说明白。注意到这点的hn-206也同时将目光放在了胡科的身上。 “哈哈哈,没事的。我来说明一下,这个是之前几年我们在从乌龟到家鹿身上做的实验,在它们的身上从各个不同的生长阶段,到改变它们短时间内的身体状态得到的数据:身高体重到身体里的各种成分含量,神经波动频率和传递频率,心境状态在艾默生表中的对应量级这些小到几位小数点后,大到几十万上亿的数字,用数学的方式做归一化等处理方式,转变为一个个大部分人都看不出头绪的小数。 然后分析它们的变化关系,推测变化形式和相互联系得到的一个相互关联的公式,写下来可以写几页的纸啊,都是我们一直以来的成果。” 胡科收起刚才漫不经心的态度,绞尽脑汁去耐心地向hn-206解释,用着尽可能简单明了的语言试着让她了解这些。 “会不会还是有风险?” “呃……这个当然有,思路都是相似的,但是在人的身上得到的参数变化条件可能更复杂,收集参数的时间太久也会影响准确性,还有更多到现在都没有分析出的,像是神经系统反馈上的微观变化……” 他的话语中流露出些许动摇,在房间里逛着寻找着什么东西,终于在手术台下找到,蹲下身来将垫脚的笔记抽出来,放在d-288的身体上翻阅着。包括半醒着的d-288在内,房间里的人都安静下来听着“哗啦哗啦”的翻书声音。 “我可以告诉你,就连他们都拿不出这样的数据,我的公式比他们能够包含更多方面的影响分析。在他们之上,我站的更高!” 胡科望向墙上玻璃窗里的一套旧宇航服烦躁地双手撑在脑袋两侧,那似乎是作为收藏的展品,在难以开发的地下专门掏出容纳这么一个格格不入的东西。而面对逐字逐句加重语气,一副不容争辩的胡科,hn-206并没有跟着他变得急躁起来。 “我还是担心,最好有一个安全的方案,就算是等上几天也不是什么问题。”如果他因为这个要求就要额外的钱,hn-206没有做好这种准备,或许还是会回去寻找蓝精灵的帮助。 “世界上可没有完全保证安全的手术!我们不敢说最好,在这一行可没人比我们研究更深,就是如此我也不敢把我的全部身家用去赌下次手术一定会成功。” 一边按压着自己的脑袋,一边背对着众人对着墙壁指手画脚,因为头疼而话语中带着呻吟的咽音的胡科大声地说着。头疼之余,胡科转头望向躺在床上的d-288,他并没有失去知觉昏迷过去,只是因为注射了镇定剂而只是转过头来默默看着面前这个被执念折磨的改装师。 “哈哈,其实有更好的方法的,我怎么没想到呢。不过可能要比预想的时间多上那么半天一天来准备。天色这么晚了,您还是准备像上次一样留在这里吗?” hn-206点了点头。 “哎呀,毕竟我们的工作总会让客户不太放心的啊,所以你们上次离开之后就专门准备了一个房间,用来安置那些远道而来,而且对我们的工作不太放心的客户的房间。我们的条件有限,不过欢迎对我们的工作做好监督,这也是我们前进的动力,首先就从不让客户睡地板开始。怎么样?” “嗯……” 上次的hn-206就是一直坐在一旁关注着两人的工作直到困意吞噬自己,直到d-288冰冷的金属手臂放在自己的额头上才醒过来。而现在一天没有好好休息,跟着“k”到处乱逛的hn-206也有些困了,这个提议并没有什么问题,她对这两个醉心于人体改造的改装师还是在过去积累了一定的信任,所以她点了点头,轻声表示感谢。 “那就带她去房间吧,今晚我们可能还是需要观察一段时间,不过我们也是要下班休息的。有问题就去楼上找我,电梯总会用吧,到处按一下也没事的。” “那我就带她到休息室就下班了。” 助手带着hn-206在不规则的墙边寻找着门口,在远离聚光灯照明的手术区的暗处,靠近电梯的一侧墙上开出了一个大口,作为工具的电钻就被放在门口抵住门框。带着用双手才能旋动的转阀的椭圆形金属舱门被连着合叶直接焊在了墙上,打开时还会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音。 不过里面看起来还是让她比较安心,似乎也是作为临时休息室来使用的。如同酒店样式般配备的卫浴设施与暗淡的岩体显得十分不搭,不算太大的空间里也只是摆着一张睡袋和一对木椅,唯一值得说道的是两张木椅对着的桌面摆着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上面摆着的一个酒瓶和散发着烟味的烟灰缸证明这里有在被使用的痕迹。 “条件不算太好,请见谅。抽屉里有几包饼干,如果饿了的话随便拿。” “感谢。” hn-206对这样的环境感到舒适,也对他们的考虑周到表示感激。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她觉得这种环境也适合自己。 在睡袋里休息是一种特殊的体验,空气中飘着一些泥灰的味道,不过墙上的换气扇也在和外面以及地面的空气进行交换流通不至于窒息。就像是在山洞里野营一样,hn-206将手指放在眼前的一块微微凸起的石头上想着,一不小心将岩灰弹进了自己的眼中。 轻轻掩上舱门的助手伸了伸懒腰,大脑因为一整天的思考和没有补充能量而有些发凉发麻,他准备等下到酒吧里去待一下,最好警察和闲人都不要变出什么麻烦来。 不过在他看见胡科在电梯前,电梯门打开了而他并没有走进去,和自己一样活动脖颈准备放松的模样似乎是在等着自己。 “准备‘下班’,出去喝几杯?不过你说千万不要喝完酒再继续工作的。” “当然不会,只是有些事情得提前告诉你。” 两人走进了电梯里继续讨论着关于准备对d-288展开的手术计划。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你说的那个所谓‘安全的方案’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听到他这么一说的助手挑了挑眉毛,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去看他。“那种东西根本不存在。” “可是你这么说……” “不必在意那个,没有什么意义。这次该用上我们的发明了。” “你是说,那个经验公式?” “对,我们可不是兽医。” “可是那个在人体上并没有临床实验证明有效。” 两人站在门口,胡科回头看了一眼下行的方向,没有碍事的人在偷听。 “是的,可是用在他的身上,第一次就成功了。” “什么?你是说,他的第一次改造你就用了经验公式?” “不然呢,难道你认为我们有多少次进行人体实验的机会?” 听到这样的回答助手不禁哑然。 “我就知道一天就能获得的参数,就是拿着几十上百个相似样本都做不到的水平,而且还没有事先告诉我。好吧,看起来你下定决心要去冒这个险了。” 胡科望向街上,拿起办公桌上的易拉罐小小地呡了一口酒茶。 “如果我们是对的,那这个经验就必然是有可重复验证的属性。上次我用的就是以他们两个人的样本为基准的数据,她的血和他的身体,还有其它克隆体的综合数据比对。这次我想把这个问题简化,就用他自己和其他人的参考来压缩样本,减小误差。” “这是在减少样本,误差可能会越来越大。” “我知道,可是总要去尝试简化这种事情。真正的答案不可能是一个复杂到极致的算法,但我想逐渐去靠近它,做别人不敢想,没有做到的事情,对于科学来说这才叫进步。” 助手看着眼前这个对科学的“本质”执着到一定程度的同学,意识到只要进入他的思维节奏就不可能扳倒他,便只能晒然一笑点头应允。 “可是那个女孩,她怎么办,怎么和她解释,对于她的数据我还有一点疑问。” “她又看不懂这些事,时间不会给她答案,只是这半天我会假装在工作来给她一点信心。”胡科把自己早有的预谋告诉了助手,眼神示意他去执行这一切。“对了,你说的那个疑问是什么?” “就是关于她的身体参数,与我们通过联邦信息库得到的各种克隆体的数据的分布比较,发现她的位置特别趋近于中段。克隆体的身体参数是比普通人的波动范围是要大得多的,所以……” “算了,别太去关注这些东西,这次就不用关心她了,客户的隐私问题不是我们该探讨的。我们如果能成功第二次,那就有写论文翻身的机会。” 胡科望向门外,眼中充满着期待。 “那,怎么样的结果才算作成功呢?” “让他活下来。他早就不是原来的他了,我也知道身体改造后参数偏离的范围很小,超出之后就会生理上死亡的道理。可是我们一直就是这样在赌着的,这是他的第二次身体改造,如果不是必要就尽量减少破坏参数平衡稳定的措施,换上那个东西就行。” “可是……” “我知道,这就是一次伟大的尝试,用最极端的条件去证明一个泛用性的结论,或者马上可以叫‘定律’了。” “行吧行吧,我希望出了事我不会负上太多的责任。” “呵,每次都是这样说。明天可以晚点来,休息久一点。” “我的脑袋不想这样。” “我也是。” 说完胡科便回头再次走进了电梯间。助手长舒了一口气,地下区的夜晚有些凉快,他打消了去酒吧的想法,取下墙上挂着的外衣披上拦下出租车打道回府,整个晚上都用学习装置维持大脑的活性,同时用延长休息时间方式满足睡眠需求。 “木马”唯一让hn-206不太喜欢的一点就是,有些脏,不管是平时闭不上的嘴里淌出的口水,还是哈出的带有发酵气味的口臭,以及到处乱蹦时身上沾满的尘土,但是这才是它。 又是无事可干的一天,hn-206靠着“木马”坐在翡翠农庄的某处,用树枝在面前地上画着只有自己看得懂的一些符号,松散的土地一下就将这些符号淹没覆盖下去。 “嗯?看得懂我写的是什么吗?” hn-206看到“木马”嘴边流下的唾液粘在了手中的树枝上,以为它对自己的胡思乱想产生了兴趣,不过它只会做出卷舌头哈气的动作,hn-206也不会读心。 一个双臂“健壮”,在太阳下泛着银光的蓝精灵走了过来,两人沉默地对视,彼此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前的这个蓝精灵身体与hn-206无异,只是身上的各种不似常人之物几乎要将他包裹起来,右眼,手臂,膝盖,心脏……就连“木马”也愣住了,表现出一副害怕畏缩的模样,蜷起的身躯将hn-206轻轻夹紧。 面对这个在自己面前展示自己那特别的右臂的蓝精灵,她没有认出这是谁——她没有了解过其他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蓝精灵”,而这个人让她有一种熟悉感。尽管她脑海深处有着一个深刻的印象,但是在梦境中这种想法被压制了下去。 “你是谁?我们见过吗?” “我当然还是我。” 现在不只是外貌,就连声音,她也听不出来,那是如同机器生成的毫无感情的声音。 这时一个个自己同样不认识,但是和自己长得一样的提奈法人从面前的这片雾中走了出来。他们并没有看着自己,目光望向身后的远处像是迁徙一般走去。 树根(四) hn-206缓缓睁开双眼,在身边摸索着自己的物件,靠着耳机上的微弱光亮找到了房间里白炽灯的开关。略显浑浊的空气在她的肺里释放出一种过劳感,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不过睡过去的时间比自己想象中要长许多,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六时。 双手抓握在旋钮阀的两边转动打开舱门,房间里的灯还是让她有些不适应,不过看起来并不是他们工作的时间。不知道这时的d-288是否还在休息的她走到手术台边,看起来他并没有在睡觉,只是身体被轻度麻醉,用镇定液将神经系统的活跃度降低下来一个晚上之后为接下来的身体改造做准备。 见到hn-206靠近过来,d-288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欣喜之意。 “现在是什么时候?” “早上六点。你就这样躺了一个晚上吗?” “没有,中间算是小睡过去几次。” “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就是有点冷还有,有点饿,还……有点困。” 看着d-288的脸,现在全身被轻度麻醉的他还是能说话,但是嘴上的动作就像是被冻结成冰一般,双眼也显露出没有休息过的淤紫色。这个时候是不能补充营养的,身体改造要在尽可能低的生理限度条件进行处理才能有较高的成功率。 “再忍一忍吧,如果需要的话我一直都可以在旁边。” “习惯了,没什么好怕的,待在这里太久也不好,我都快晕过去了。”d-288说着,脸上还挤出了一丝笑意。 他破损的手臂并没有被拆卸下来,只是将里面的工质清理干净之后在连接肉体的部位装上了防漏环,这样就不会被体液重复弄脏关键部件。 “太无聊了,和我说一些话吧。” 听到他这样提议,hn-206点了点头。他们聊起过去,现在未来,聊起另外两个在岛上的性命之交,还有更多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的,来自帝国,联邦或者其它没怎么听说过的人;d-288向她吹嘘自己本可以表现得更好,这两条手臂还没能发挥最强的功能就灰飞烟灭了,还讲起自己想象中换上更好的装备后的表现场面,hn-206只需要听着就能让他感到高兴。 这还是她认识的d-288,但是只是最近这段时间“认识”的。他以前可不像这样表现得骄傲和狂妄,本应该是一个跟着e-42学习,平时表现得有些内向,在紧急的时候会表现出比t-14更坚定和勇敢的样子。在经过第一次身体改造之后就变成了另一副模样——或者说是极大地强化了在某些方面的表现,坚定到自负跋扈,勇敢到不计代价。 电梯的滑轨声从远处传来,见到两人在聊天的胡科并没有表现出意外之情,只是在自己的睡衣之外套上准备手术时使用的米黄色无菌防护服就表示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默默地检视完监测仪上的报表后便走到墙边按下墙上的开关,从上方缓缓降下一个透明的防护遮罩,像是窗帘挂饰一般的隔离层底部与地面上的环轨连接后围出一个密闭空间。随后踩下手术台下的限位开关,一应辅助器械就在d-288的身旁展开,积蓄已久的灭菌物质也从下方排风孔鼓吹进来。 清理的这段时间胡科会在旁边调整室内的参数,同时确认隔离区外层的气密性。hn-206早已懂事地坐在了一边看着他做这样的工作。 “这么快就要做手术了吗?” “是啊,有经验,有初始数据了就很好处理了。万事开头难,第二次只需要不失误。”胡科十分自信地说着,不过他看了看墙上的控制面板挠了挠头,“这个东西出了点问题,只能在整个房间里做灭杀危险因素的工作了。这次可能没法让你在旁边待着了。” 胡科拽着气密性失效的隔离层向hn-206解释,对此她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 “这样会有什么影响吗?” “大体上来说没什么影响,只是需要更长一点的时间做准备,毕竟我没有第三套防护服能交给你了。当然还有一个小小的影响——或许没人在一旁看着的话工作起来更轻松一些。” hn-206放开撑着下巴的手从高凳上跳了下来向着外面方向走去。 “如果你想,可以用我的电动车去城里玩一天——如果你能踩到踏板的话。当然在地下区也没什么不行,不过意外在这里经常发生,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当然,现在的确需要大概半天到一天或者更久的时间去让你的朋友‘活’过来。” “不用了,我就在附近逛一逛就行,有危险我也能感觉得到的。” “感觉,听起来很厉害的。” 胡科放下架在指缝间的电动车钥匙,目送hn-206关上电梯门后回头审视桌上的资料,随后从桌下的箱子里取出了那套装着威力巨大到难以想象,像是在科幻电影里才能看到的双臂。 他望着墙上的宇航员海报,那是基于人类第一次登上月球一百年后的纪念版,即使直到今天双脚离开地面,离开星球前往外太空依然是极少数人的权利,但是在这个背后的物理科学法则已经被许多像他这样的“挑战者”改写。 可这终究是是他遥不可及的梦想,而现在他实现了幼年的另一个梦想,更进一步地创造出了科幻电影中所见的动力装甲的一部分。比起其它的市面货,这一双大小不一的手臂是胡科离开学校后的疯狂体现。他将其放在桌上,对着自己的图纸和d-288的身体检测结果进行最细致的比对。 胡科有着常人所没有的各种特质,但是唯独缺少了某种勇气,给自己换上这个超前发明的勇气,也许是他不相信有第二个人能看懂自己的构思。 “可以开始了吗?” d-288微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几乎就要被下方的鼓风声掩盖掉。一般来到这里的客户都会害怕手术,但是现在躺在手术台上的,被称作“蓝精灵”的新概念人种的精灵族似乎跃跃欲试。看起来第一次改造没有给他留下什么阴影和后患,胡科也对此更加充满信心。 “那还是要事先说明一下:世界上可从来没有稳定的事情。不过我也会用我最大的努力去完成这些,满足你变得更加强大的愿望。” 见到d-288在麻醉状态下露出的笑意,胡科也微微笑了出来。 接下来将会有穿刺神经,心脏搭桥,脑后植入的手术,即使是联邦最资深的医生都要签订免责协议,但是他依然要这么去做,地底埋着的各种实验用动物的尸体与垃圾桶里沾满血浆的纤维板给了他这份底气。 另外,他不会把这次改造的工作交任何一点给助手,只需要他帮忙传递工具,然后在合适的时间打发走他。 正在更换防护服的助手见到准备离开出去的hn-206有些意外,印象中这个“蓝精灵”即使是睡着了也会留在她的朋友身边的。 “嗯?怎么上来了?” “有点小事。” “好吧,”看起来她不会在胡科做手术的时候留在旁边,也许是胡科想办法把她支开了,“提醒一点,外面街上有些人,如果收保护费就说是老胡这里的,不会有麻烦的。” “嗯嗯。” “再提醒一点,做手术都是有风险的。” “知道。” 看着她走出门后助手如释重负,不用继续向她掩饰什么了。不过他还是不知道胡科会做出什么让他意外的事情。 hn-206并没有拿着枪,身上的东西也大部分放在了入门处,这些额外的负重只会给她接下来准备做的事情带来麻烦。 走出了仓库看了一眼两侧街道,确实有一两个那天见到的帮派成员在向过路人通告什么。他们满脸高兴地拦住走过路过的人,不过并不是为了拦路抢劫,而是告诉他们这里和周围的几个街区都是他们的地盘,然后大大方方地宣扬他们老大的事迹。 不过她并不准备去外面,而是回过头去、一墙之隔就是一条只有道路四分之一宽的小道,最多只能通行一辆小型车辆。没有路灯照明,也没有路牌指示,让行走其中的hn-206感觉这个像是人为开辟出来的,未被纳入规划的道路。 在听着“k”说话,等待着启动发动机离开之时她的目光就放在远去的akg-701身上,在他收起滑板转身消失的那个地方附近停下脚步,左顾右盼之中在像是堆放垃圾的小巷和被围栏圈起的私人后院一隅发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结构。 换向区的操作屏幕在闲时会播放各种各样的广告,当检测到有人接近后就会切换为操作界面。不过这道卷帘门前立着的内嵌式电线杆上摆着的和外面差不多的屏幕让hn-206生疑,怀疑这个东西的用途。 不过在她注意到那个屏幕上写的指示后开始盯着自己的手。这是一个需要用到指纹触控才能运作的系统,如果说他是这样得以使用的话,那自己……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她将自己的右手掌完全贴在了屏幕上,一道绿色的扫描光进行扫描后提取了她的大拇指和食指的指纹,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没有戴着制式软质棉盔的蓝发提奈法人。并不知道这个是不是自己的hn-206内心忐忑地等待着,四下张望看看周围有什么变化。 卷帘门在驱动下缓缓地向上拉开,内部的照明亮起后hn-206发现这就像是一个小型的换向平台,大概有两个自己那么高一个自己那么宽的空间里只有一个像是扶手一样的栏杆连在墙上。不过她还是走了进去,身后的舱门在几秒钟后缓缓关闭,这个圆柱形的空间正在向下,向着比地下区更深的地方运行而去。 靠在在换向舱里,听着耳边烦人的广告声琢磨着接下来要到这个未知的环境里做什么,hn-206首先想着的是确认akg-701和他身后的一些关系。 作为一个提奈法人,他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就在联邦的腹地建立起了一个能容纳这么多人的集体,几乎作为联邦的一部分而融入其中。而且,他还掌握了直到大迁徙之前都没有完全授受于族人魔法,所见之中只有他一个人得到了这份馈赠。 虽然这一切都是有可能的,他的人格魅力展现的也十分明显,但是hn-206依然对此抱有巨大的怀疑。他,和这里的所有人一定和联邦之间达成了什么交易。这不一定是一个美妙的,一旦致命,也许在另一座岛上的也会被波及。 他究竟在做什么? 好像过去了一分钟,这个换向舱还是在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匀速下行着,而舱内的hn-206感觉像是静止了一般。没有能够证明她现在是在运动的证据,她注视着各个连接处,希望这些缝隙里能够透出一些光来。 她迷茫地在房间里踱步,狭小的空间让她每两步就能撞到墙面。她将手指点在门缝上,试着将自己的指甲抵进门缝中,突然发现手指上沾上了什么发光的东西。 在换向舱的顶部她注意到了不寻常的事物,一个个极为细小的光点像是她在故土见到的光苔那般从门缝中生长进来,密密麻麻地聚合成为水滴形状。而这时将视线移开,在空气之中她也隐约看到了浮动的光点,想要伸手去抓时就看见它们就朝着上方飞去,从严丝合缝的舱内表面消失不见了。 hn-206感觉手掌上有点痒,身上像是被小飞虫钻进了衣服一般,更贴切的形容是之前e-42在自己身上弄出叫做“静电”时的那短短一瞬的感觉。她挠了挠手背,检视了一下身上是不是被这种发光的小虫爬上了。 什么都没有啊,真奇怪。就在这时脚底突然像是被什么拉扯了一下,换向舱的运行抵达了终点。 hn-206估摸着,感觉像是下降了几百米的高度,虽然精灵族对于没有直接接触到身体上的温度并不会太敏感,但是这个地方让她感觉到一阵寒冷。她开始对稍后舱门打开所面对的事物做好准备。 舱门打开,面前的光芒来自远处,从目光所能及的最远处望去,自己正置身于巨大的岩洞之中。小心谨慎地迈出第一步,在舱内微弱的照明下她注意到了石柱上的推杆,自己也置身一个有些潮湿光滑的平台之上,整个空间被一大片的黑暗包裹着遮挡在前,空灵,安静但是又让人不安。 她犹豫地走上前去,不知这样做是否安全。每一步都会在脚底和身上听见清楚的窸窸窣窣声,除了自己发出的,只剩下下方传来的滴水声与河水轻轻流动的声音。hn-206意识到自己处在一个不知多深的溶洞中,如果这里就是答案的话…… 身后的舱门缓缓关闭,她下意识地想要保住这一片仅存的光,却拗不过巨大的机械力。现在她身处近乎完全黑暗的环境中,需要尽快冷静下来计划下一步要做什么隐隐约约地,她听到了一种“声音”。 “艾拉的‘灵’蕴藏在世界各处,只是其太过脆弱,一丝一毫非自然的变化都会将它驱散,地面只有人迹罕至的地方才能见到它们。在影响下被扯散撕碎的‘灵’长眠于地下,用宁静的心去感受到它,与它建立联系。” hn-206盘腿坐在地上,摆出和长老祭司平日禅修一样的姿势。 “大师,我什么都感受不到。” “自然。” 被认为是太小而调皮,未能与“灵”交汇的hn-206并不知道这一点,疑惑不解埋下的种子直到现在也没有长出苗来。她有时在思考的时候就会想起这件事,思考着其中的原因——没有合理的地方能够见到它们,有人的地方就会吓跑它们。那那些能够见到“灵”的祭司又是怎么样做到的呢?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做的样子,保持着像她现在这样的姿势,闭上双眼盘腿席地而坐。 “感知它们的存在,它们的目光,它们的声音,欢声笑语,逐渐远去也不必留念。” “它们为什么会那么开心?” “自然如此。” 她听见了流水声,闭上双眼,一片黑暗之中如同万条线跃动浮现,她知道自己没有在“看”着,而是用心去感受。那种形状,产生的原因是在手中如同丝织一般,比水还要软的手指在其上印下的痕迹。 而那些点滴落下的水,听见的是琴弦绷断的那一刻由松至紧的过程中,心境之中最能接受,感觉到悦耳的,发出最为清脆的那个声音,比起玻璃崩碎更加清脆,和谐,在崩腾的线之中点出一圈圈涟漪。 这样的画面在她的多次冥想中都能做到,但其中的“灵“在哪里呢?跃动的白线,还是点出的涟漪?这个”画面“是”灵“在接近我的内心吗?它的声音,隐约能够听见,风铃花在随风飘动发出的声音……这样的地方会有风铃花吗?还是说这只是幻觉? 嗯,只是幻觉。 hn-206睁开眼来,近水处有些微凉的空气在她的皮肤上捶打着皮肤,抬起向上的双手感觉冰凉。也许这个地方能够遇到“灵”——地下有着很大的可能——但是这里很明显也是有人改造过的环境。而且,她有着更紧要的事情。 如果“灵”能关注我,保护我…… 换向区就和改装师的房间一样整个被生硬地嵌在岩石之中,眼前的这个拉杆也十分突兀,上面亮着的一点红光在暗处就像胡科的手术室一样一直亮着暗红色与暗紫色的灯光,只能看见几步之遥的地面,一条通向黑暗的小道夹在两道银色的水痕之间。 hn-206伸过手去拉下拉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反应。思考再三,她只能注视着脚下,一步一步地迈进黑暗之中。 不知道为什么只有高高的岩顶上有光亮,而且那种光并不寻常,不像是现代的电力照明。那是,光苔么?hn-206低着头一步一步行走在黑暗中,在一步之宽的湿滑表面确认着下一步该怎样迈出的。 她在水面见到了光亮的倒影。岩洞里并不是无尽的黑暗,寻着水中倒影抬头看去,遥远的岩顶处爬满了像是光苔的发光物,那一个个的光点被溶解在水中,在远处也聚成了一片盐滩上结出的整片晶体般,攀附在钟乳石之上,随着渗透下来的水流如水草在空中飘转。 这让她想到了很小的时候在襁褓之中对星空留下的第一印象,不亚于第一次见到海时的那般深刻。如果心境有一份底片,那么星空就会以这般景象留下在其上。 缓缓地在上下起伏的窄道上走了几分钟后被一道铁门阻挡在了面前,能够从门缝中观察到门后的光。原来刚才走过的路是架设在地下河之上的拱形桥,和她的脚下,以及右手扶着的墙面的质感相像,略显粗糙的水泥砖混结构。 看来不会有“灵”存在了,那么现在要怎么通过这道门呢?她看向地下河流动的方向,在不远处的一截悬崖飞流而下,传来沉闷的水溅跃之声。除此之外只是沿着一片漆黑和未知的上游去,可也除了脚下方寸之间外并没有能落脚的地方,她注视着紧闭的大门,伸手去摸索其上时正好点到了触摸屏幕,突然发出的感应声让她感到些许惊吓。 与上方的对应,这个是进行面部捕捉识别的安全系统,第一次来到科尔岛时就在港口见过这样的设备,好像是要摘下头部的遮挡物。这样会有用吗? 她正准备整理一下弄得有些乱了的头发,让她略感意外的是一下就在还没准备好的情况下就通过了检测,门后传来了开锁声。识别的身份并不是她,而是的信息,从照片上看,两人面部几乎完全相像,而他的头发比现在的hn-206还要蓬乱,如同不受控制向上生长的芦荟丛。 小心翼翼的从门中闪过,躲在墙下的黑暗之中的hn-206继续确认着周围的环境。一条长长的通道直通向远处的光亮处,而这里的一切让她仿佛置身于古墓遗迹之中。 墙壁上崩落的砖经过时间的腐蚀而变得脆弱,稍微压上一些力就会变成一坨泥灰,角落之中还有像是旋转向上的楼梯,可是这样的情况也应该不会有人来过,若不是之前所见,这里应该也只会是未知地下世界的一小部分。 有人发现并准备重新利用这里,地面用钢板浅埋进水泥之中形成坚实的表面,崩落下来的碎石与泥沙上架设着金属支撑机构,扶着墙向前静步行进的hn-206还会被随地丢弃的铲子和手推车绊到。看起来前面可能就是关键了,她感觉离这个地方的秘密越来越近。 远远地听到了说话声与脚步声,知道自己此行之冒险,躲在阴影之中的hn-206深呼吸,重新规划着接下来的行动逻辑和预想可能发生的情况。此行早有准备,在除此见到,第一次来到科尔岛时就对他产生了怀疑。而一直以来她都手握着一张底牌,这张底牌不在关键的时候不应该被亮出来。 她打开自己的作战耳机,将收录到与人声接近频率的部分同调并放大音量变得能够听清。 “呃,我是新来的,请问如果发生电路熔断或者起火的话该怎么做?” “马上穿上衣服跑到那边入口去盯着,衣服在那边通道里自己去找。” “不用救火么?” “当然不用,我们哪处理得了这种事情,他们养机器人也不是来当服务员的,做好自己的事情。” 他们的声音像是朝着这边发出来的,脚步声也沿着这边越来越近,hn-206立刻停下脚步,轻声地调整姿势躲在一个长满青苔的石头壁炉里。 他们打着手电扫视周围,一瞬间几乎就要照到她的手臂。用手掩住鼻息,压抑住喉咙里的气,直到他们的脚步声远去。他们的手上都握着枪,装备也十分完备。爬出壁炉后hn-206更加小心地弯着腰走上前去,每一步都十分专注,除了耳边听到属于自己的微弱呼吸声外不发出一点声音。 她看见了空中飞行着什么,那是联邦的机械胡蜂,飞速扇动翅膀发出“嗡嗡”的声音,尾部亮着绿灯。从上方的光亮来看这里不只有一层,上面甚至有比刚才的岩洞顶部还要高的层面。 改装师也在卧室里“养”着一只,工作之余也会对那个从黑市上搞来的东西进行调试。这是配备于联邦军备的事物,虽然hn-206并不知道这些,但是无论是先入为主的认知,还是从装备的精良程度和墙上挂着的山羊铁盔她都初步判断这是与联邦关系紧密的部队。 “哇,那是什么?” “联邦机密,只许用眼睛看,不许做任何记录和泄露。这份电费单回去交给你们公司最高层处理,你不够格,去那边盖章然后就回去吧。” “好好好好,明白了。” “五号玻璃层出现轻微变形,十秒内的数据已发送。” “07号对象,充电阶段数据已发送。” “07号对象,阶跃信号曝射阶段数据已发送。” “请求预设随机信号的随机字符链。已收到,正在进行处理。” 一侧打通了一条路,玻璃窗内照进长长过道部分的灯光亮如白昼,攀附在翘脚之后探出头来观察。这里是办公区与数据处理区,围绕着中间的三层结构形成一道环形。里面穿着白色长衣,戴着简易数据处理眼睛的实验员和办公员正在紧张的工作之中。 同时这一部分的防备也更加严密,静态守卫的基础上还能听见机械腿在地面上爬动的声音。不知是不是被发现了,那些声音都像是朝着她的方向而来,转轴和发条的声音不断拉紧着她的内心。 身后的那组巡逻也走了回来,hn-206寻找着更好的躲藏之处,但这里被清理的十分干净,除了堆放着的电池组和消防盒便是挖不出坑的地面。如果对向而行的巡逻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她就无处可逃。 比起祈祷巡逻对自己的工作不上心,hn-206选择静下心来,一边是思考被发现后如何应对,一边是观察周围还有什么没有发现的隐藏手段。 这时她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身旁墙后传来的微弱震动感原来一直从地面传导上来扰动着她的心境,现在她注意到了,是通风口的风扇转动的声音。墙壁上一直因为太暗而没有注意到有着一道通风换气口,她立刻伸手其上寻找打开的可能。很快她摸到了冰冷的插销,双指捏住,控制住力道不会因为撞击而发出巨大的声音,锁销因为潮湿而略微有些生锈,但是还是能够活动的状态。 快啊,快啊。hn-206紧攥着把手,不断地轻微转动刮去上方的锈迹。巡逻的脚步声也逐渐逼近,履带转动的声音将她的心不断地拉紧。“咔嗒”一声响起,与此同时从远处传来了一阵玻璃破碎的凌乱声音为她吸引去了注意,她无心去思考,直接委身钻进了通风口。 那边似乎出了什么事故,趴在通风口的hn-206注意到了快步经过的脚步。 “你去就位,我去办公区进行管制。” 在狭小到只能够让她撑开一点点手臂就会碰壁的宽度下慢慢向后挪动,管道里充满了夹杂着像是烧焦之物的味道。她尽可能压低自身的动静,这让她的手臂和膝盖关节一直被挤压直至近乎麻痹失血的状态。小虫子从她的头顶爬过,hn-206开始体会到虫子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两侧会根据房间设置百叶窗式的换气口,沿着倾斜的角度能够从接近顶部的位置看见各个房间里都有着什么,房间里的动静也会掩饰她的存在。她品尝了锅炉房那混合焦味与糊味的空气,见到了脸上面无表情,手中攥着毛巾比任何人都紧张的实验员,武器库里紫外灯下的大小枪械与休眠状态的机器人,不休的机械传动室。 在一个窗口中她有幸目睹到了秘密实验的场面,hn-206看见了这个地下结构的主体,宽广的一个圆柱形空间里摆放着一个横贯全场的巨大透明玻璃缸体,里面的灯饰由于电路故障变得忽明忽暗,在这种频闪的状态下她逐渐把握住了场地的特征。 下方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故,在警卫的注视下一些劳工和机器人正在搬运,正下方传来了搬运碎裂的玻璃发出的碎渣声,那里底部的玻璃缸被“凿”破了一个洞。对面的高台上围观者一群身着白衣的研究员,从他们的表现来看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缸内的情形因为偏折和侧面玻璃的变形变色异化而看不太清,不过越过顶部能够看见的顶部,在比自己的心跳还要急促的灯光频闪频率下,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卫同时将枪口指向缸内的一个人,将它逼至另一端墙面的暗处,上方悬挂的重机枪和空中的胡蜂,攀附在墙壁上的穴蜂都将枪口对准着他。 在暗处的他比起周围的人更加明亮,身上似乎因为什么在发着微光。 那双眼睛…… 那双清冷,发出微弱白光的眼睛对周围的人毫不在意,而是越过空中的拦截,向着hn-206的这个方向看来。 树根(五) 白色的线被揉成了线团,不知被什么推动的风滚草一般在一片纯黑色的背景之中四处滚动。杂乱的凸起化作尖锐的棱角在hn-206的心脏部位刻蚀着,让她感到一阵心绞痛,这才将她从昏迷中唤醒。 好像……听见了笑声,银铃般的笑声,那是真正的精灵说话时才会发出的声音。如果是“灵”将她唤醒的话……也于事无补。 右手上的冰凉触感让她重新回忆起了昏迷前的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也许在某个时候自己就已经被发现了,或许是动了通风管道口钻进管道的时候,也许是在管道里发出了太大的声音,又或者是被检测的时候一开始就已经知道。那都不重要,自己也不会知道。 之后就是一只蜘蛛机器人钻进了管道里,就像是有备而来地在自己的面前停下,亮出它那发着红光的双眼。记得自己伸手过去的时候还被电了一下,但不是因为这个而晕过去的。 然后是……排风扇的轰鸣声,让自己被强迫从管道里向更深处的方向吸去,指头也是因为抓挠金属管道壁而出了血。还以为自己会被风扇绞碎作为结束呢,不过最后还是被别人从旁边抓住腿拽了出来。 不过已经不记得自己在挣扎反抗的时候说了什么,反正没什么用。最后呢,被直接按在地上朝着后颈上被扎了一针,然后就出现在了这里,右手上戴着一把手铐,另一端被拴在监狱铁栅上。 还是看一下自己要待上不知道多久的牢房吧,看起来条件不错,但是很明显不太适合自己,最好不是故意要这样的啊……既然现在什么事也做不了,那就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吧,会不会是一开始的计划就十分不靠谱呢?毕竟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 不过现在的hn-206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琢磨,就站在她身后,隔着一道铁栅栏的警卫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确认设定的药效到期后的五分钟,一秒不差地示意周围的警卫。 “你醒了,能自己行动吗?” 这些警卫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恶意,脸上略显紧张的严肃表情表示只是在通常行事。指纹解锁打开监狱铁门后解开坐在一旁地上的hn-206的手铐。 hn-206活动了一下因为失血而有些淤肿的右手,保持怀疑与戒备的姿态看向这些警卫,赌定应该不会对自己做出危险的举动后方才点头跟在身后,四名警卫将她围在中心监视着向监狱外走去。监狱里的其他囚犯听见走道上的动静纷纷贴着走廊投来视线,随行警卫指了指枪口示意他们老实。 他们看起来条件更差,脸上的表情也更加落寞绝望。也许只是自己看淡了这些,hn-206想道。 她被特意地带领从中央实验室旁经过。现在正在进行着一次实验,背对着hn-206的akg-701的身上穿戴着略显笨重的检测数据机器,在巨大的空间中利用魔法和动力助推装置快速移动着,身后时而会亮起电弧的炫光。整个人的身体的表面就像是覆盖了一层会发光的薄膜一样微微发光,让他浅蓝色的头发向上立起变得发白发光。 hn-206见状放慢了脚步直至驻足在原地,那些警卫也随之放慢脚步,就像是事先安排好的一样。高处的巨大黑色匣子底部打开了许多的孔,从中飞出了许多的机械体,如同蝗虫一般的机械胡蜂亮出尾部的尖刺俯冲下来,搭载着小型机枪的胡蜂与连接在黑匣子内的转轮机枪开始预热蓄力。就在顷刻之间hn-206面前的玻璃钢复合体墙面就被火力倾泻,内部变成一片黑色,而表面只是微微有了些刮花。 akg-701如同使用了瞬移一般闪开被火力破坏的区域,被追踪跟随着他移动的火力覆盖面追赶着在区域内快速地跑动,右手扶在腰间上准备着反击。一些追击的机械胡蜂被电弧影响到发生故障或者爆炸坠落下来,但是子弹与穿刺针的倾泻始终没有停息的意味。 不断蓄力充能的他在感到时机成熟后立刻回头向后滑步,借助脚下的动力抽出腰间的电链向前方的空中甩动,只在一瞬之间见到发射出了一道带光的细小轨迹,在不远处的空中像是凭空出现了一个不断分裂的球状闪电,进而形成了一次爆炸,一大片的机械胡蜂都受到直接打击或者电磁脉冲的波及而坠落下去。 随后他将目光放在了即将打在自己身上的中型远程胡蜂与悬挂机枪,穿戴在他身上的能量护盾背包通过如同血管般缠绕在akg-701手臂上的管道开始向着他充能,随后按下手掌里的按钮后在他的面前构造出了一个防护罩。并不像是由实体的事物,而是由聚集在一定空间内形成的超强电场通过作用而使飞行物静止和转向,甚至部分被反弹回去。 从外部的视界上看,那里的视觉效果被肉眼可见的一道道不断波动的白色曲线遮盖,周围的空间像是被扭曲般变形。 akg-701右手握着电链架在前方进行防卫,而左手则因为发力而逐渐握紧,魔法的光辉开始在他的身边显现。这让hn-206听到了吸气声,原来周围上下一直都有在关注着场内发生事物的人。 突然他将半握着的左手迅速握紧在右手小臂上,猛力地甩手,将电链向着黑匣子的方向甩去。按照设定运行的黑匣子立刻从四侧降下多层的高强度绝缘防护板向内搭出四个三角形成另一个尖锥保护面,能看见表面布满了防护天线与防火石棉。 从电链中发射出的魔法与电磁脉冲混合在空中几乎是以随机的形式发生剧烈的爆炸与震荡胡蜂在爆炸中冒着烟与火被击落,悬挂着的转轮机枪立刻失能,转子逐渐停止了转动。 场地内十分安静,直到确认爆炸已经结束,电荷被防护层吸收形成平衡的条件后玻璃缸外上方的照明灯才打开照亮场地。akg-701嘴里喘着气跪在地上休息,他捂着自己的没有完全防护到的左肩,在刚才的时候那里和大腿上都各中了一发子弹,穿刺针也在他的身上扎进防弹衣中。 指挥台示意放出医疗机器人让他自行止痛与应急治疗,同时通过广播告知他,以及周围的实验员等单位半个小时后的下一步的工作计划。于是akg-701简单处理后开始整理起身上的数据传输设备,确认它们是否需要更换。 一旁关注的人们也开始行动起来,从边缘的看台消失。hn-206身后的警卫用枪口顶了顶她的背部示意她继续跟着走,也在这时与akg-701的目光在这一刻相遇,两人都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不过一个人的脸上是疑惑与担忧,一个人的脸上是泰然自若。 最终的目的地是审问室,很快hn-206就坐在了审问者面前的椅子上,这台电椅会在被审问者不配合的情况下使用使出各种手段达到审问目的。不过这次看起来并不像是传统的审问,就连限制运动的手铐与脚铐都没有为她装备上。虽然感觉有些冰冷且坚硬,但是hn-206还是得以以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坐在上面。她看向沉默不语注视着自己的审问者,等待着他的开口。 “感觉如何?” 面前这位脸上带着刀疤,双颊因为酗酒而常年泛红的青年男子的注意似乎并不在她的身上,表示关心的话语也让hn-206十分膈应。但是从他现在的眼神看得出来并不准备进行审问,如果hn-206知道这个人的身份的话。 “头有点昏,有点饿。” 见到hn-206如此实诚,男子哈哈大笑起来,看起来他在审问之前喝了不少。 “当然当然,已经过去很久了,药效的时间可是会持续十二个小时。不过比起那些被好奇害死的猫来说,被机器人撕碎的麻烦肯定更大一些。” 认为他是在取笑自己的hn-206坐在座位上拨弄自己的手指,脸上有些沮丧的表情让男子可以继续打开他的话匣。 “当然你要知道,如果我想要你的命的话,你就不会这么自在地坐在这里了。” “那,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一些秘密。”说着男子猛地一踢面前的铁桌,就像是突然愠怒而做出的举动一般,滑轮办公椅带着他向后退去,原来他只是准备起身。审问室足够空旷,能够让他在房间里自说自话的同时到处转转,地上没有清扫干净的积垢表明那里曾经摆着一具具拷问刑具。 “我只是个普通的,你们称呼叫‘蓝精灵’的人,就算是他也到这里没有几个月,而我也只是有一些事情才刚到这里的。” “对啊,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他的表现十分浮夸,指向地面的手指配合那浮夸的表情以至于让hn-206认为这个人应该用了更大的成瘾品。 “我的朋友在战斗的时候受了伤,我陪着他来到这里进行治疗。” “不是那个,是这里,这里!” hn-206皱了皱眉头,她对面前这个“审问者”瞪大双眼和故作姿态的样子有些不适。但是他接下来的一番话让她不得不提起注意来。 “你那个朋友可是又大打出手了。” “嗯,你说什么?” 见到hn-206对此表示十分的关注后男子歪嘴一笑,准备趁此进入正题。 “他现在啊,我们已知的情况来说并不算好,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被看管着的——像你这样。不过啊……”男子志得意满地抚掌远望坐在房间中央的hn-206.“我们也并不准备怎样难为你,相反,我也是想要与你合作,互通有无,得到彼此满意的东西之后就可以和和气气,好聚好散啦。” hn-206视线一直放在面前正对着的墙面,与其它灰暗的灰质墙体不同,这是一面由整张镜子覆盖的墙面,她可以通过其看到围绕着她在整个房间里踱步的“审问者”在她背后时在做什么——当然,她也可以回头确认。 “行吧行吧,我只是个普通的‘蓝精灵’而已。” “别这样自暴自弃嘛。想方设法和世界上最完备的防护体系作对,要么是无知,要么就是有特别大的勇气,当然也可能两者都是。” 这番话当然不是恭维,hn-206在座位上晃晃脑袋,等着他接下来想询问什么。 “看得出你很急,我也是。” “在这之前我想问几个问题。” 男子很乐意被反问问题,立刻回身过来与她对着镜面互视而对。 “我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我想想啊……大概是在你通过面部测试的时候。” 这个答案虽然让她有些意外,但是由之后的种种表现来看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事情开始发生时的时机比较合理。 “这一切都是你们设计好的?” “不是,当然不是。”说到这男子得意地笑了一下,“出色的陷阱设计应该是动态的,而且根据实际情况进行灵活的变化调整。” “还是不太明白。” “就是说,这是一个为每个人量身定制的圈套,如果你没有试图闯入这个环境,那我就不需要去设计这么一个十分不保险的临时计划了。” 说到这hn-206对于这个人的身份有了一定的了解,但是一直到现在都很奇怪,自己看起来真的不像是一个落入圈套,等待审问套话的样子。男子这时也从耳机里接到加快进度的指示,于是他走近hn-206,在离她作为不到一米的位置背后切入正题。 “你和我们的07号实验体,是什么关系?”” “哦,那……就是我在另外一个地方见过他一面,然后就是两次到这里的时候都是他负责接待我和我的朋友。” hn-206很平淡地说着实话,但心里已经对于akg-701有了新的认知。 “当然,这些记录很容易就能找到。还有吗?” “没有了,我们分别属于两个不同地方的‘蓝精灵’集团,平时也少有来往。” hn-206注意到男子始终盯着手中的平板屏幕,似乎是在和什么对照着与她的谈话。 “我觉得应该还有什么,不然在逻辑链条上你为什么会连武器都不带就只身闯入未知的深处的原因就得不到解释。” 也许只是突发奇想,事先没有什么计划。 “也许只是突发奇想,事先没有什么计划。”hn-206如此表现自己的所思所想。 “不不不,应该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不然在面对随时会被发现而面临威胁的时候不可能有那样的驱动力。” 男子用着数控笔在屏幕上写写画画,动作有些粗暴地划掉一段段他认为有误的逻辑链条。 “你看起来已经知道了很多东西,又为什么要继续问下去呢?” “那只是流于表层的事物,还远远不够。快告诉我,为什么你在外部的两层身份识别时这么自信能够通过而不会报警?你应该是一个谨慎的人。” “因为……”hn-206在座位上若无其事地晃动双腿,“我知道我和他应该都是克隆体,所以才会长得这么像,那像是这种检测应该都会一样吧?” 说完这番话后她立刻注意到了将手搭在电椅上的男子的表情,这番话似乎正中他的一些推理。 “当然,不一样。如果说面部是能够通过识别的部分,那就是因为那是触发我设计的陷阱的前置条件。即使是克隆体,只要你们的指纹在接触条件部分缺失的条件下有三处以上对不上细节,那就不会有通过的机会,克隆技术的瓶颈即在于此,才能为我所用。” “可是……” “那是因为第二道识别是人工进行处理的,你和这里唯一登记过的提奈法人,即07号实验体的指纹检测有0.0023%的不重合!” “这样吗……” “所以——啊,是,请指示……这样吗?可是……好的,遵命。” 男子似乎想更进一步,但是耳边的耳机里似乎传来了指示。他只能立刻收拾桌面的资料,将平板电脑与资料架在自己腋下,临走之时还十分懊恼地长叹了一口气,按下后颈传感器的一个按钮后走出了房间。留下hn-206一个人面对镜面墙不知道发生什么。 很快从同一个门走进来和刚才护送她相同的几个警卫,示意hn-206去一个新的地方。 沿着楼梯下行,似乎是到了更深几个层次的地方,这里似乎像是强行开辟出来没有进行过整理,连地面都是开凿过后未经打磨的棱角嶙峋状态。这一层环绕一周只有一扇门,列队打开之后只见其中黑暗一片,警卫也站在两边示意hn-206自行进入。 待到她走进之后警卫便关上了门,这时才发现这里并不是单纯的黑暗一片,在过道上的时候就隐约能见到的细微光点,在这个房间里就像是进入了萤火虫森林一般明灭可见。脚底下也不像是走在铺设而成的地面上,有着走在林间草地上,踩着松软泥土的质感。 这是一个她有些熟悉的环境,空气中微润的湿感,混合着泥土与蕨类植物的气息,耳边能听到树叶飘动的声音。hn-206立刻警戒起来,以为自己又一次陷入了幻觉之中而试图唤醒自己。 “别害怕,孩子,到这边来。” 一个温柔的女声进入她的耳中,这个声音十分空灵而立体,就像是在自己的身前或者身后说出的。一只扇动翅膀,发出与漫天光点不同更加明亮且自然的光芒的萤火虫悬浮在她的面前,随后向着她的前方飞去。 跟随着萤火虫的指引,hn-206缓缓地在这片黑暗中行走着。好几次被脚下的东西绊倒,但是在摔倒的时候不需要爬起,就感觉自己的双脚又忽然站在了地上。萤火虫突然停在了空中,上下飞动似乎受到了什么影响一般,随后这道光芒重新弥散开来,变成了空间中无数个相同的无光点。 整个空间也在这个时刻点亮,立刻映入眼帘的就是面前的这棵巨树,上面的树叶似乎并不存在,是由无数个萤火虫停留在枯败的枝干上形成的。 虽然已经衰败,但是在绝对的大小面前就连hn-206都不得不仰起头来才能看到其伸出去支撑在岩石墙体之中的树枝,就连它的根部都显得十分壮大,盘根错节地分布在这片泥地上,花草在交错的根系方格之中生长着。 “艾拉的孩子啊,到这里来。” 听见声音的呼唤,hn-206这才注意到树下的一条翘曲而起,横在其它树根之上的树根上坐着一个人。她的服饰是精灵族的祭司模样,而遮住面部的兜帽之下则是一位人类女性的面容,和精灵一样的白皙,嘴唇也抹上仪式之时必要的殷红色。 站在她的面前观察了几秒,见到她只是低头抚摸着垫在衣袖之上的手中的水晶球,hn-206还是坐在了她的身边,在微风中观察着四周。 与一片生机的地面相对的,四周突兀的山岩体和它的灰黑色令人难过,而照亮整个空间的萤火虫也在不断地分裂成光点弥散开来,消失在墙体和地面的花草泥土之中。 “这里是哪?” “不为人知,被时间掩埋真相的地下。” “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是你的家。” “不是。” “也许在很久以前是。” “我看得出这是人工造出来的。” “未尝不可,如果自然没有选择的话。” hn-206很快便对这里失去了兴趣,地面上的一些花草正在因为魔力的消散而失去形体,唯独身后的这棵树像是真切存在的事物。 “所以需要我做什么?我还有急事。” “更多地去了解你的内心,为你接触困惑。” hn-206并不领情,她依然认为用魔法营造这个环境只是为了拉近彼此的距离。她的目光放在魔力流浮动,光亮在眼中不断变化的水晶球上。 “心术师?” “是的,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那我应该就不需要说什么了,在我昏迷的时候你也应该知道了许多事情。” hn-206体会过那种感觉。苏醒过来时感受到的疲倦感,一方面来自注射剂的效果,另一方面来自心术师的洞察。 “有些事情被埋藏在心底,即使是想要表达都难以实现,所以会痛哭失声。我想听到你说出来,或者想要向别人倾诉,然后继续埋藏在心底。” “有吗?” “有,比如,试图摧毁这一切的想法。” 心术师将手放在树根上,随后眼前的林地上燃起了火,天空中降下魔力集合体和火矢雨,湿润的空气瞬间变得干燥且刺鼻。脚下的树根逐渐变成了燃烧过程中的焦黑与亮红色的灼烧状,随后在她的耳边,在这个并没有其他人存在的空间里传来了口令声,战吼声,枪火与魔法交织的战斗声。 “原来,你们也知道了……” hn-206并没有那种被戳穿心思的惊慌与恐惧,她十分坦然地说道,像是准备讲起一个更长的故事一般,毕竟在心术师的面前也难以隐瞒更多东西。 “其实很早我们就知道了,只是因为和联邦的利益不同而难见全貌。你在担心这里的07号实验体会再次带领你的族人走向灭亡,是吗?” “我不否认,他现在的情况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这是他和联邦之间的交易,我们只是知情者。不过他似乎成功了,站在前面六号实验体的光芒之中。” hn-206对此十分意外,默默地低着头等待她讲述更多。 “联邦的秘密计划在他的身上得到了反馈,于是贪婪地收集着相关的数据并且试着在其它人的身上复刻,而07号实验体,也很配合甚至比其它实验体更加卖力地投入其中。” “为什么?” “我们没有接触任何一个实验体的权限,但是对于你这样的一个外来者,我们可以倾尽所有去为一个同样渺小的可能性。”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蓝精灵,对此我什么都不知道。 “……”hn-206沉默不语。 “你和他是什么样的关系?” “……” “这里只有我们的心术师,联邦是不会得知这些的。” “真的么?” “真的。”这位心术师的语气十分平缓,让hn-206在亲切与疏远排斥之间有了一种平衡的安心感。“我们并不侍奉联邦,帝国或者其它政治势力,只侍奉全知全能的神,其中也包括,艾拉。” “……” “那,就由我来说吧,你只需要点头表示是否认同即可。” “嗯。” “你是07号实验体,以及他统领下的联邦地区半自由身份的‘蓝精灵’军事集团,也是代号t-14统领下的维斯特拉玛地区巴斯科特自由市所属的‘蓝精灵’军事集团的克隆样本母体,真实的登记名字为‘奇诺’。” hn-206点点头。 “你的想法与07号实验体相同,抱着追求‘改变’与‘挑战’的想法参与的联邦实验。” hn-206再次点头,这次显得有些犹豫。 “你想要改变的是精灵族的命运,带领提奈法人与极东帝国战斗,为了某些想法与目的。” hn-206摇了摇头。而心术师也不再追问,满意地将手中的水晶球隐匿进衣袖之中,这时周围的环境也在火光熄灭后逐渐黯淡下来,萤火之光重新从焦土之上亮起。 “所以,你们准备做什么?” “洞察,然后预测,试着改变,在相同的结局之下获得更多。” “你们能预测未来……” hn-206喃喃道,她知道这一点,但是抑制住了自己想要询问的想法。这一点心术师也看在眼里,她伸出一只手来,轻轻放在hn-206的脸上,用轻柔的肌肤与之接触,随后微微一笑恢复坐姿,双手轻松自然地放在还未烧焦成灰树根上。 “想要知道这里的故事吗?” hn-206点点头。 “你知道这棵树吧,你之前待在的维斯特拉玛大陆上也有这样一棵,不过那棵是‘生长’在阳光下,而这棵则从没见过太阳,同时随着科尔区的地质运动而越陷越深。” “生命之树。” “没错,这也是一个隶属联邦,但是主导权在我们告示者协会手上的实验。我们在试着通过构建和极东之地上的生命之树生长状态相似的方式去培养它。” “培养……” “这个词虽然不是那么人性化,但是确实是我们在做的事情。你知道巴斯科特基地的那棵树和这棵树的不同吗?” hn-206也将手放在这棵树的树根上抚摸。 “那棵树只是模型,而这棵树是真实的。” “不,都不是。生命之树的树种早已绝迹,那棵树使用的是模型试着组成骨架,而我们身旁的这棵,则是由魔法赋形而成。” 话音刚落,身后的这棵树突然就化作千万的萤火虫在空中继续消散成为游离的光点,唯有两人身下的树根横亘在空中。在这片光芒之中hn-206注意到了高处围绕在环形边缘的心术师,他们将手向前伸出,为这个空间进行着魔力的转换与引导。 “当然无论如何,什么样的生命之树都是由很多的人在背后依靠某种力量才使其能够发挥作用的。你要知道,世界上没有腐朽的生命之树。” “嗯……那,我一个人能做什么呢?”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认为你如此重要的原因。” hn-206看向心术师,对方以微笑相对,于是话题进入正题。 “除了我们和你自己,以及收录你的档案的失踪研究人员,还有谁知道你的这个秘密?” “还有一个……t-14。” “他是带领你所在的集体前行的人物,向他致敬。但是,你也许有着更大的决定权。” hn-206无言以对,她并不认为如此。 “他有他的弱点,而你能够弥补这一部分,如果你们的目标一致的话。” “你的意思是……” “我也无法保证每个人的未来会如何,但是我们的存在可以为其提供一个可能性。”心术师如此暗示道,见到hn-206大致了解了其中的意味便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话题进入尾声,“我们感谢你的配合,为此我们在与联邦当局斡旋之中申请到了一个你与07号实验体,即代号akg-701单独隐私见面的机会。” 这让hn-206有些意外,开始思考起面对他的情形。 “随后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但是记住一点,秘密之匣打开后一定要记得关闭。” 心术师停止了谈话,hn-206也意识到是离开这里的时候了,但是在临走之前突然想起了d-288的事情。 “d-288他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 “愤怒,痛苦,不解在他获得新生之后激发了出来,不过在他真正崩溃成为你不认识的人之前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放心去做你计划的事务。” “各单位进行数据处理和机器设备维护,下一场,a124号计划实验将在十五分钟后进行。” 轨道运输装置开始运作,四周的墙壁逐渐被环形的隔音防火遮盖板挡住,将整个中央实验区空间与环形工作区间阻隔开来。没有人知道联邦在安排场地之时是否在其中留有手脚,但是站在告示者协会的角度,他们会试着避免这一情况发生,以维持彼此之间的信息平衡。 hn-206回头确认身后的入口已经关闭,没有警卫随着自己溜进来。刚才在通道里面对心术师与联邦警卫彼此之间的心照不宣让她心有余悸,她不想掺和其中,但是,也许会有身不由己的一天。 偌大的空间之中仅有一盏小灯进行着照明,照射着位于玻璃缸中央的平台之上摆放着一套精密复杂的仪器。而akg-701头戴插满数据线的头套正坐在正中间的玻璃钢座椅上,双手被护臂安装在两侧,全身上下只露出了紧闭的嘴唇,严肃的表情俨然一副地下君王的模样。 事先得知安排,现在听见了hn-206脚步声的akg-701立刻按下按钮,将身上的装备收纳进周围的绝缘容器之中,不过并不是为了迎接面前的这位同胞。他站起身从平台上带着防备的目光望向走来的hn-206。 “别继续走了,如果你不怕电的话,现在的我很危险。” 虽然是告诫的话语,但是akg-701的声音中更多的是狂妄与自大,飘扬而起的淡蓝色头发与其上闪烁着的电火花表现得不可一世。他也在抬起双手,让hn-206见到了周围的空间中正在涌动的金色电弧,主动地阻止她的靠近。 “这就是你和联邦的交易吗?” “当然当然,各取所需,我和我的同胞们获得了栖身之地,而我也掌握了真正的力量。” 他缓缓抬起左手,手中捧着自己所使用的电链,空间中如同隐匿在乌云之中的电光逐渐变得明显,开始不断分叉扑向四周。hn-206感觉到了受到电辐射影响的眩晕感与麻痹感,四周就像是被打碎了一般映出闪电般的裂痕。 akg-701并不准备激发引爆这里的电场,下一场实验还要进行,但光是自己所展示的能力,就足以让hn-206为之惊叹。 “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继续实验,直到哪天因为什么原因变成一团灰。但是我已经为他们留下了一笔丰厚的财富,他们会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的,联邦向我做过保证。” “真的要与联邦关系如此紧密吗?你可曾听过艾拉的预言,我们与其他种族的联系会为我们自己带来灾难!也许某天他们就会像帝国那样抛弃我们!” “艾拉,是某个神吗?”akg-701的眼神变得犀利,如同黑鹰一般的眼神诉说着他的野心,“现在的我才是神!” hn-206眼前的一切因为巨大的波动而变形,她竭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失衡晕倒过去。 “总是要变得更强,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即使是在死神的面前起舞,也不过如此。” “可是你还是在被联邦控制着。” “他们在利用我,但是也害怕我,我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哈哈哈哈。” “现在的我,是在和真正的你说话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一个只会听歌玩滑板和逃避别人眼光的蓝精灵,而现在的我是我创造出来的神,那才是我的真正面目。你看起来很失望。” “好吧,我知道了,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的情况。我没有资格对你的选择指点什么,也感受得到你对身边的人的那种感情。” “我还以为你到这里来是准备阻止我的,不过看在客人和同胞的份上我也不会置于死地,希望他们听见了我的请求。” “他们对我很好,对此我表示感谢。”确认了他的境况之后hn-206如释重负,自己的疑惑也烟消云散。“最后还有一个问题,你希望总部的他们知道你的事情吗?” “当然不,不会有第二个像这样的试验去留给他们,而我也没法保证他们就一定能成功,让他们自在一点地活着吧,有时候我也会感到头痛。”akg-701点了点自己的头,嘴角微微上翘,笑容之中隐藏着。 希望这句话是他自己的心思。hn-206点头致意,随后快步离开了实验区,这里与她最好不要再有什么联系,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影响而破坏掉什么。 树根(六) 看啊,你变成了什么模样! 胡科从晕眩之中清醒过来,腹部的失血让他昏迷过去,也让他清醒过来。他庆幸自己还活着,维生系统起了作用让他不至于因为失血引发的营养问题而丧命。伤口锋利而不致命,也让愈合的条件变得不那么苛刻,胡科捂着还在慢慢渗血的腹部扶着工作台站起身来,现在他的身体依然十分虚弱,后脑被d-288狠狠地推倒撞在桌角上。 还能用,幸好还能用。胡科开始思考起自己的处境:助手已经早早被打发回家了,他不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d-288砍断的供养管道还在泄着气,不过除了这些之外只是在地上用钢爪划出了几道痕迹,整个实验室,包括自己并没有被他毁掉。呵,还有一点人性的嘛——吵死了! 他重重地一拳砸在安全指示灯的控制器上,随后身体又陷入虚脱状态,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和刺眼的红光的警示灯停止了运作,整个地下的手术室变得寂静下来。胡科抓起桌上的酒瓶,破戒地大口大口地灌下肚去,喝不下的浇在自己的伤口上,辛辣刺痛的感觉刺激神经,几乎将他的意识麻痹殆尽。 收工了,一件自己一直在试着去做的事情完成了!他如同泄了气的气球皮囊一般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设计图和自己写的指导册津津有味地阅读者,上面的每个数据都是经过自己和助手的精确测算,如果在这次实验里成功,他会期待着批量生产的那一天。 出了什么问题呢?问题就是这台外骨骼装甲的威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从来没有动过刀为自己下厨,脏兮兮的外卖和能量含片足够果腹,以致于在他被暴走的d-288在腹部划出一道口子的时候都没有感觉到痛苦。嘿,幸好不是被钢爪或者飞钩在身上取走一块肉去。 面前的电脑显示屏上记录着d-288暴走后挣脱和砍断身上连接的软管之前的身体参数,胡科兴致勃勃地趴在桌上,一边喘气休息一边翻阅着上面的图表和数据程序。 有一点小瑕疵,但是已经做到了最好,这样小的偏差度对于自己来说已经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在输入经验公式作为传递信号函数后他的身体在最初的四个小时内都是处于理想安全的区间内,只是随着循环次数增加后误差随着身体受到改造而逐渐偏移。 我可不会记得自己是怎么处理的,人为的因素可影响不到自己的经验公式的准确性,这样的误差已经是复杂手术中的极限了。胡科甚至做着随时牺牲掉手术台上的d-288的准备,因为他就是看着那条象征着d-288身体参数的折现在不断逼近二阶危险值,那时他只能尽快将生物钉穿刺进d-288的身体之中,通过他自身的系统来与背后的装甲的控制系统连接成为身体的一部分,最后为它盖上盖板通入生物电刺激身体活性时处于一阶危险与二阶危险的区间之中。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代价就是他又一次死去,又一次新生,看看他这次再次向极端偏移的身体参数又会塑造出怎样一个性格呢?胡科十分在意这台外骨骼轻型装甲对于他的影响,可是现在实验体已经逃出了这里。 介入神经上的人体改造会从精神上极大地影响被改造者的状态,这一点只能从神经波动的稳定性与身体代谢的产物去进行分析,而被认知为“机器控制的人”。胡科不屑于去做那些简单的身体辅助器械,认为那些是把自己和别人当残疾人来看待,解决不了更深层次的问题,所以就选择了更加激进的介入神经身体改造。 现在的d-288是怎么样的呢?那不重要了,在实验结束之后他活了下来——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活下来的,就意味着自己已经找到了能够将身体参数控制在二阶危险区间内。而且自己设计的轻型装甲倾尽了心血,用上了自己能搞到的最好的材料,最精细的笔触画下的每一笔工程图…… 身旁的黄灯随着提示声亮起,胡科立刻将注意力放在了身旁的显示屏分屏上,看到的是车库外街道上的情况。哦呵,看起来一台机器已经发动了起来。 他的嘴角不经意间就露出了阴险的笑意,他讨厌那些帮派,尤其是这里的“冰凌帮”,不管是谁都大言不惭地宣扬自己如何如何,暗地里只是想着收更多保护费和不花钱就搞到小便宜,更让他生气的是他们和街上同行一起的冷嘲热讽。不远的地方就是联邦的实验基地,他一直在等待着加入其中的机会,这一等就是许多年,地下区出生的他没有天生的资格,可是自己后天的努力又换到了什么?所谓“机会”,一直都把握在他们的手里,成为拒绝自己的各种借口! 他拿起桌上自己做出的小玩具,那是一个简单的杠杆,一头装着自己涂鸦表面的星球球体,另一端什么都没有。长长的细杆一端下安装的是自己的订书装置,而在按下这一端之时,另一端的星球就会被向上撑起,被系在上面的细绳牵着在桌上乱滚。他喜欢这样的设计,那种无与伦比的支配感与随之而来的快感。 而当他看到街上躺着的几个帮派混混的尸体时,他反而更希望是另一些人,那些自己不想见到的人,很多,很多……这也是一个寻觅“机会”的方式,再努力一点,再加把劲,看看这个被机器控制的新人类会怎么样撕碎这些旧世之物吧! 如此这般的期待与渴望之中,一阵剧烈的撕裂疼痛从他的腹部传来,胡科因为过度兴奋而让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迸裂开来。他的脑袋几乎一下就砸在了桌上,缓过劲来之后伸手去够桌上的医疗箱。 对哦,我该怎么和那个实验体的朋友解释呢? 耳边传来抠动击锤打开保险的声音,这时他才注意到了身旁站着一个人。hn-206朝胡科举起自己的猎枪,她见过了街边的惨相,而没有见到d-288,现在她想讨要一个说法以解开自己新的疑惑。 如同被凝固的血液重新开始在血管中流动,又如同润滑油缓缓流经静止的零件让它们开始转动,d-288从手术麻醉的状态中逐渐解脱出来。生物电在促进着他萎缩停滞的神经恢复活性,但是在其中有着如同纤维质感的细线通过体液的流动带动,从中穿刺而过,在身体之中将触须延伸至更远的部位。 “你醒啦。” 胡科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高兴,但是仍然保持着集中的注意力盯着连接在d-288身上那密密麻麻的软管连接着的终端。 d-288呆呆地看着周围的情况,注射冷凝剂进行“低温休眠”处理后苏醒过来时就会有这样的反应,胡科对此并不在意。但是随着身体状态的复苏,d-288的脑中逐渐形成了一个危险的意志 这部分可能是由于人体与机器的连接,导致身体在新陈代谢之中积攒了人体难以消解的烃类有机废物,在身体复苏后由心脏泵血向着两端恢复循环,过程中导致淤积滞留进而压迫神经所致。这一点最初是在被改造者身上多发的脚趾肿胀与腿部血管栓塞的现象进行证明,但是后来的临床医学实验证明这是由于这些烃类中的一种刺激了神经系统对于脑部的调控出现故障,分泌出了刺激性的信号因子所致。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认知限制,再后来人们能量产这一信号用于士兵激发情绪之时又发现了这一理论体系的不足。直到二十多年后才粗略地提出了“人体信号控制论”的体系,领头的学科便是“介入神经类人体改造”,而领头羊便是年过半百的胡科。 只是现在面对处于一阶与二阶危险区间之间的d-288,胡科显然少了那种对不稳定性事物的警惕感。而d-288也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失去自己的理智,在大脑的皮层上蒙上一层薄薄的油膜,而在胡科的观测之中,这只是身体参数的一个随机变化,向上向下的波动都是属于正常趋势。这也是身体参数理论的一个弊端,浓缩的数据会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其定义广度。 “呃……” 听到d-288发出的呻吟胡科不以为然,就像是睡醒过来的人会发出困倦之时一样的哈欠声,然后伸伸懒腰一样自然。不似影视作品中那般双眼一红,只是在微微的皱眉之中d-288的意志就“被机器夺去”。 “现在先不要乱动,这边——啊!” d-288弹出左臂上安装着的尖刀,十分迅速地朝着坐在一旁的胡科挥去。胡科的反应也拯救了他一命,避免了被从肩膀到脖颈向下倒心脏肺部的伤害,但是向后仰起弹起身躲开这一刀的过程中还是被扫中了腹部留下一道比较浅的伤口,同时后脑重重地撞在工作台角上失去了意识。 房间中检测到血液散发出的特殊气味分子后启动了维生装置开始鼓入混合氧气与细胞可吸收的极小能量团的气体。这原本是联邦在手术实验和应急抢险时用以从外部维持实验体生命的装置,现在却拯救了胡科的性命让他不至于因为这个常规条件下难以愈合的伤口而失血丧命。 “你是准备关住我吗?” d-288的语气凶暴而且酷厉,微微倾斜的眼眉之下塑造出一个愤怒到失控的形象。他用力挣脱着连接在自己身上的软管,这股力气超出了他以往的经历所试,直接将其从终端仪器上扯断下来发出漏电报废的电火花。 用左手上的钛钽素钢刀切断束缚在脚上的软管后用力起身拉断身后连接在装甲上的输油管与输电管,他不需要胡科的指点就懂得了安装在背后,连接从体内神经到外部机械手臂的这块有些沉重的东西如何使用,就好像是从出生就与自己合为一体那般。他审视着与自己的身形不太匹配的两条手臂,活动着有些沉重和压迫感的肩膀,起身后朝着门外面奔去。 他的意识依然没有完全恢复,整个人如同失魂落魄一般在走廊里晃荡过去,扶墙行走感到不稳的d-288在墙上划出了一道道象征着迷茫的痕迹。 走进电梯间的他朝着按钮组上用力一拍便坐倒到了地上,看着眼前的电梯门关闭,昏暗的走廊消失在眼前。现在的他整个身体都在受到折磨,身后的轻型作战装甲里的系统强迫着他的身体处于一个超负荷几近过载的状态,在适应这般的痛苦之前他的脑袋被压迫着十分疼痛,向后高高仰起顶在轿厢内壁上,双手紧紧按压着胸前,一呼一吸之间的作用几乎要让他的胸腔直接炸开。 在影响之下d-288逐渐重新构建了自己的意识,他紧咬着牙关,承受着大脑被什么向后拉拽牵扯的痛苦,整个身体也如同被胶水将各个部分粘合而成的样子一样在体内感到愈发撕裂开来。手术之中整个背后被直接去除表皮,生物融合性好的金属材料通过一层渗析板防止血管和神经在改道之后变形和形成血栓。 而渗析板之上的恶血材料表面如同树苗发芽长出的突触则直接越过胸腔和肋骨刺入神经与血管,在没有排异的状态下被认作身体的一部分用以实现血液“外循环”与传递神经信号供装甲内的芯片进行信号分析与转换。 虽然当时的这门学科还没能做到绝对正确的人体意图与生物信号的转换,但是胡科已经用自己的经验为这个程序做了记录。只是依然有一个到未来都没有解决的事项:入侵式的系统调节有限度似乎远远超出其通过脊椎和脑部的反馈。这也意味着,d-288的思维将受到身上所搭载的系统极大程度的影响。 机器也会有情感?当然,情感代码的发现也是基于人体改造而来,这个由不确定因素决定确定因素的方法再次打破了定量科学的枷锁,成为一块敲开新式定性科学概念的玉砖。数年后科学家解包梅科特的私人数据库时就将这一理论研究系统化了下来,原理大致是利用程序运行中的计算条件与预设的偏差调节人体而实现不同情绪的管理,能够让年迈之人的心境重返年轻。 胡科显然也是对这方面有所研究,未来在海德制药从事研究工作的他也将利用以生物电信号为激发载体的微型元件,其在流动的血液中受到传感器的影响放电实现情绪的调控。只是这样的人造情感方式在当时已经略显脆弱的伦理条件之上无法被外界所知——一如这个地下埋藏的很多将来会搬上台面的离经叛道之物。 只是在现在的d-288身上产生最大的影响只是再次磨灭了他原先的意志。 我现在要做什么?我一直在想着,这种想法在把我逼疯,我必须去做!战斗,对,是战斗!和谁?谁? d-288低着头漫无目的地走出车库门在街上溜达,没几步路就被一个穿着比较正式的年轻人在街边招呼了下来。 “嘿,小朋友,是第一次来到海明威街道吗?” 这个声音让d-288停了下来,抬起头有些迷茫地看着这个陌生人。 “天啊,你身上的这些东西看起来好靓啊,是刚从地下漫展回来吗?小朋友还是别去凑那样的热闹啊。你的眼睛是白……啊算了算了,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海明威街道的话事人,我们伟大的巴克莱·德托利?” “别叫我小朋友。” 不过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并没有感受到他身上逐渐积攒的怒意,嘻嘻哈哈一笑之后便直接带过。 “哈哈哈,不过看到个子有点小,声音还像小孩那样含糊不清的样子,好像也找不到不称作小朋友的理由嘛。怎么样?想不想了解?我觉得很有必要了解,毕竟你现在马上就要踏进这个街道了。” “你说谁是小个子?” 年轻人看到这么脾气火爆的“小孩”感到有些难办,他也只是因为口才好才被迫站在这里向过路人宣讲的,于是他向对街坐在车顶上打牌的几个人寻求放行这位。不过他们并没有注意就是。 “唉,好吧好吧,你知道‘巴克莱·德托利吗?” d-288摇头,继续正对着这个年轻人,认真的样子却并不意味着他现在就处于精神健全的状态。年轻人感觉他被直直盯着双眼的感觉不太舒服,不过还是继续宣讲了下去。 “那我就要和你说道说道了,这条街原本是吉勒姆的地盘,但是他上面可是有人的,这条街的税收他能吃掉一半,而且贪心不足啊,他还想要更多。后来我们的巴克利,哦不对,巴克莱看到就在这边一个街区外有这么嚣张的人就不服气了,刚当上隔壁果戈里街道的老大的他就直接要和吉勒姆决斗。看啊,多么体恤自己的部下。他的分四分之一的要求被拒绝后向着周围一圈的街区发放街道传单,告诉自己准备和吉勒姆决斗,这下他如果拒绝就丢大脸了,威望可不是靠着联邦吃软饭就能得来的。然后……嗯,他就赢了。不过等下最好绕开右边那个路口去走,上午他们刚打完回头一枪,不过还是输了。无论如何,这里也迎来了‘冰凌帮’的解放。我们会保护这里的人免于那些‘地面贵族’的骑士,保证这里和联邦之间那种相互利用的关系——” “‘冰凌帮’?” 年轻人停下眉飞色舞的讲述,开始着手回答d-288的疑问。 “对,就是‘冰凌帮’,这个名字的来由是这里的话事人,也就是老大——” “让我去见你们的老大!” d-288突然抬起左手,一下像杀鸡一样揪住他的脖颈将他按在靠着的墙上。年轻人一下子就失去了那种淡定自若的神气,在感受到d-288的动力臂那种冰冷的压迫感后才意识到这不是什么表演道具,立刻缩着举起双手服软。 “别别别,我只是拿一天钱讲一天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委屈,随后用尽脖子里的最后一口气大声哭喊“救命啊!”随后就晕了过去,d-288甚至没有用力,或者让指间的金属刀片发挥作用。 这下就引起了街边那些打牌的“冰凌帮“成员,见到老大让自己盯着宣讲的人被一个小个子按倒在地立刻认为是吉勒姆派人打了回来,起身捡起自己的武器,有枪的拿枪指着,没枪的就拿着水管和榔头跳下车顶走上前来。 “哪来的小屁孩?”但是见到这个眼露凶光,身体被大面积的改造的d-288,准备简单教训一下的众人也面露顾虑。“吉勒姆有这样的人?” “‘冰凌帮’,是吗?” d-288低声念叨着,右臂上的尖刀也从滑槽中伸出,光亮无比的上方还粘着一丝血色,顺着刀刃在尖端聚成一滴。 他不等面前走上来准备威胁的一对男女反应,粗壮的左臂直接一挥,手指指尖弹出尖锐的刀片如同利爪般粉碎了一人的胸腔,完全不像是这副身体该有的那副臃肿模样。另一个人在惊慌之中试图挥棒猛砸,却在一瞬之间被d-288以右臂招架的动作向上一划,如同之前对胡科那般从左下到右上,腹部到肩膀之上切开了一道深而锋利的创口,随后顺势而下几乎被砍断了肩膀,手臂失去了知觉不受控制地摇晃。 察觉到情况大不对的冰凌帮帮众立刻开枪攻击,d-288的肉体之上着实中了几发子弹,但是他面不改色,在面前的这具尸体倒地之前用尖刀从心脏部位刺穿其身体,作为防护向前如同持盾死士般冲上前去。 d-288提起右臂,在掩护车顶的射击之中一拳将车下射击的帮众依靠左臂的坚实防护撞击在车上,随着冲劲陷进了驾驶室中。剧烈的冲击将车顶的几个人摔在自己身后,而他身上如同钢琴般黑白相间的壳体之中不只有主导身体控制的系统,更有一份根据作战机甲设计的刃锚,在气动装置的全负荷工作下从背上伸出。 刃锚弹出后展开其锋利的三条锚脚,其边缘也如同其刃尖般锋利,甩出在空气中划出“呼嗦”的声音直接像左臂作战时弹出的虎爪那样深深钉入一个人的腹部,随后在d-288的目睹下撕扯出来溅起一片血雾。其余几人的恐惧并没能通过火力倾泻实现,子弹打在d-288身上发出的火花并没能影响到刃锚被如同巨龙甩尾一般从他们的身上划过,锋利且致命。 “听着,你惹了不该惹的人,老大可不会放过你。” d-288走向那几个倒在地上,身体被划开几道横向创口的帮众,尚有一息之存的一个枪手指着他威胁到,为自己最后的生命抹上血色般浓厚的幕布。 “老大?呵,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这个声音显现得无比愤怒,在街道的另一头引发了巨大的恐慌,路过的人恐慌地逃离这里,这让d-288感到满意,随后高高吊起身后的刃锚直到空中,随后借着重力和气动的压力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部位。 d-288向着被废弃车辆堆出的路障那个路口方向走去,刃锚拖着地面被收回背部,没人能看清这个如同钢琴一般的凸起的背后内部会是什么样的结构,只能知道d-288为此牺牲了许多作为人的部分。 战斗?冰凌帮?每当这个词语进入他的脑内,d-288就会猛地仰起头,脸上的表情严肃而愤怒,像是意识到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他从一边站上高处,脚下发出踩踏金属板面的声音。那些拦路放风的帮众立刻惊疑地拔枪对准他,而他却毫不在意地望向被封锁的道路之内,大约十几个帮众正在处理着早上在这个街区里发生火并的尸体。 那些过路的车辆和行人见状都默默快速通过十字路口,d-288望向他们,再望向面前这些不知道街角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拿枪指着自己的帮众。 “要么跑开,要么死!我才是这里的老大。” 身后的刃锚在装甲内随着气动系统的蓄能蠢蠢欲动,一如他那激烈澎湃的心跳。 而此时没有见到d-288的hn-206只是从街边的那些惨状,以及电梯间里那印象中不曾存在的错乱划痕意识到了一些事情,窥见事发的一些细节。而眼前的胡科则并没有那般害怕与恐惧,依旧坐在桌上,对着自己的设计图审视着,从上面找到能够回答hn-206的东西。 “我得承认,机器对人的影响是毁灭性的,从过去发明开始人们就害怕它们,试着砸烂这些抢走自己工作的东西;到后来人们享受在它的荣光之中,却总要捏着鼻子去对待它们,就像它们身上的‘血’会发出的臭味一般;而现在,人们发现自己战胜不了机器,便会试着成为机器的主人,一直以来的伟大尝试,又有多少人成功过。 我可以预测他得到这副身体之后的想法,你对他的了解和认知,会是如何呢?机器有时会比人缜密,但是也会像人一样失控,也像他这样,只是很多时候人们的过失总会想着在机器上找到弥补缺口,或者将一切的不幸归咎于彼。而很多时候机器也只是个发大器罢了,比人能生产多几倍的物品,也会增大多几倍的欲望。 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我就感觉得到他是一个十分坚强,却又有些鲁莽之人。从他身上的损伤我也能够看出是与魔法相关的战斗夺走了他的双臂,精灵族和魔法的关系我有所耳闻,但是一个精灵族人用肉身与魔法对抗的勇气,或许只有他做得出。所以他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认为并不奇怪,甚至一定程度上在我的预料之中——如果当时我有制止他的能力的话。 如果他现在还算平安的消息能被得知我为此感到高兴,而且能否为我询问他是否对此满意的话。需要的话,我会为他在未来数年内提供充分的护养服务——仅此一家,也只有在这里的我能够处理此事。” hn-206依然举着猎枪,但是怒气随着这番解释也逐渐消退,手中的动作也因为保持太久而发抖不稳。 “我可以相信你吗?” “你不该相信任何人。” hn-206思考片刻便放下了枪,她有些迷茫地幻视四周,现在她心里干着急,却不知道下一步做什么。 “如果可以,帮我给助手发个消息,按墙上那个按钮他就会赶过来,你要去哪的话他也可以送你一程。在这之前你就用之前那个房间就行。” “那你呢?” “我这样挺好。” 见到hn-206帮完忙回到休息室里,胡科继续钻研起自己的设计来,思索着有哪些计划还没有实现。 就在第一发子弹飞速冲向d-288的前一瞬间,左臂上护盾迅速展开挡在他的面前,清脆的弹射声与溅射出的火花让他感到愉悦,让开火的帮众感到绝望。身后的喷气口缓缓转动,由垂直变为近乎平行,留有一个微弱向上的角度。d-288借着其中快速压缩与喷射出的空气快步向前冲去,这股巨大的力足以摧断他的脊椎,在缓冲装置的工作下分摊到每一节之上借助缓冲层减少了对肉体的伤害。 光是被明灰色的聚合防弹材料盾牌冲撞就足以让帮众失去意识,更不用说遮挡在其后伺机而出的尖刀刺入身体之后的结果。即使展开盾牌后手臂内部的结构外露,每次的攻击都会露出破绽,但是当子弹有幸打入d-288的身体和双腿之中都没能阻止他的进攻姿态时,这些帮众就如同看到僵尸一般对手中的武器失去了信任翻下路障朝马路上逃跑,酿成惨烈的交通事故。 然后d-288的目光就会看向那些依然跃跃欲试的“无知”之徒,接受他们的挑战。从他的右手手心之中打开的小孔里伸出一条用线吊着的弯钩,像投掷石块一般抓在手里,接助着内部喷射动力朝着帮众甩出去。 与背后的刃锚功能类似,但是区别在于尖端的穿透能力较弱,更多的是刺入衣物和皮肤表面,利用表面的毛刺形成强力的吸附效果,随后绳索快速收缩将人拖拽过来,也可能在这样巨大的动力下被扯下一块身体部件。而传递动力的铁索上嵌入的微小刀片也能在捆住敌人之后释放回收之时产生更加深刻且覆盖面积更大的割伤。 “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d-288冷冰冰地与面前这个被牵扯过来,随后被手中的尖刀刺穿,双眼圆睁露出惊骇表情而后定型的帮众,将他用腿踢开丢在地上。中间由两边居住区与前后拦在路口的路障围出的区域里摆着更多的摩托与跑车,看起来正在进行着战后分赃仪式,只是d-288的出现扰乱了这里的一切。 从事后的摄像头记录来看,d-288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的鲁莽,也避免了超过身体所能承受的冲击阈值暴毙的情形出现。他利用那些七零八落摆在路上的报废车辆寻找着掩体将对方拖入近身战斗之中,用的更多的是钩索拉拽和盾牌猛击,身后像是长了另一双眼睛一般在有帮众试图背后偷袭之时发射出弩箭般的刃锚摧毁对方身体的一部分。 除去那些除了拿着普通枪支外就毫不起眼的帮派喽啰,这里还有一位皮肤发紫,身形庞大的恶魔守卫,他的身形高出d-288一倍,肥胖而臃肿到不自然的样子让他显得无比具有压迫感。但是d-288的意识中没有这方面的感知,见到这个身体中同样镶嵌着金属,粗壮的手臂挥舞着三叉戟准备和自己近身对战的恶魔守卫,他毫不犹豫地迎上前去。 如同矛与盾的交锋,d-288直接迎面举盾接下恶魔战士的勠力一击,比起软绵绵的子弹这样的冲击几乎能将d-288击退击倒在地。他控制着刃锚直接飞向恶魔,直接凿入了对方那肥硕的身躯,可是恶魔只是皱了皱眉头,随后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抓住刃锚的铁索试着反过来将d-288向上吊起拖拽过去。 在这样的一番操作下d-288没有过多的抗拒,因为如果继续用力抵抗身后的气动系统就会被拉扯脱位失灵,而且这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恶魔的动作并不如他那般灵动敏捷,而就趁着自己被向上拉起的那一瞬间d-288随即亮出自尖刀,在身后的喷气动力之下向着斜下冲刺过去,在恶魔收手阻挡之前就刺进了他的身体。恶魔露出了痛苦的神情,但是这并没有足以让其致命,高高举起三叉戟试图猛击下方的d-288。 这几乎是命悬一线的时机,这般力气即使是装甲车也会被砸凹下去,d-288也不可能承受如此一击。身手敏捷的他立刻侧身转过一个身位,让三叉戟重重地砸进了地面,光是震动和地面的裂痕就足见其破坏力。而这时的d-288则借着挪移的动作用尖刀在他的身上划出了一道创口,不断积累的伤痕让恶魔的动作愈发迟缓,随后便是趁此时机挥出第二刀,第三刀…… d-288的身上溅满了恶魔的血液,微微泛出一些绿色与紫色,在快速挥砍之后见恶魔依然还有气力举起三叉戟,他毫不犹豫地用最大的力气使出一记突刺刺入恶魔的心脏,随后撑在他肥硕的身躯上拔出到来向后一记空翻落地,刃锚从恶魔的手中松开后在空中挥动发出“簌簌”的危险声音,直接割下了他那与人类相似的头颅,随后这尊庞然大物缓缓向后倒去。 “你们就这点本事吗?” 面对那些躲在掩体后战战兢兢的帮众d-288抹去脸上的血液,露出骄傲的神情挑衅道,却不曾想身后的红绿灯上一个狙击手埋伏多时,在他停滞下来的一瞬间迅速地抠动扳机,步枪子弹从他的脑后穿入,直接穿透带走了他的右眼。 d-288踉跄地向前走了几步,随后跪在地上,难以置信地抚着脸上的鲜血,机械臂难以抑制地开始超负荷运转起来。狙击手招呼那些战战兢兢的帮众上前处理,尽管见证了刚才他们中最强大的恶魔守卫到底后有着无比的不情愿,他们还是被狙击步枪指着走上前去,试探性地再次进行射击。 “这不是我的宿命……我怎么会这样失败?” 他缓缓地转头看去,身上又被前方的帮众命中了数发,鲜血难掩其出离愤怒的神情。身后的系统开始因为过载而发出轴心偏移的转动杂音,刃锚如同不受控制一般扫倒那些走上前来的帮众,随后径直地朝着空中而去,在十几米之外拽住了信号灯的横杆。 d-288愤怒地向后猛拽,背后传来了零件脱落和轴件空转的声音,在这样极限的条件下将信号灯直接从根部拉断,上面的各种金属指示牌和信号灯板掉落在地上。随后他慢慢走上前去,甩出钩索拽住一瘸一拐准备逃跑的冰凌帮狙击手,用刃锚从上方向下袭去结果了她的性命。 耳边不再有枪响与呼号,汽油桶里燃起的火焰烧尽了这片围城中的声音,和早上一样尸横遍野,背后远处传来了警报声,车流通过的声音也随之平息。d-288这时停滞了下来,坐在混乱不堪的场地中央举目发呆,头上棕灰色的岩顶像是滴下水来,如同即将倾覆一般十分地近。 他现在的视觉被模拟视界所影响,视觉信号通过模拟感官系统输出信号通过脊椎传递向上,在眼部功能失效之后通过压制原生眼部神经视线正常的成像,并不会像独眼时那般模糊而且感觉陌生。但是,整个场景在他的眼中都是由一层淡淡的灰色滤镜之中透出的颜色,。每种颜色都略微发白,如果不是层次的不同他甚至会认为自己是在面对着一堵涂满各种颜色的墙壁。 但是此刻他的意识却如同断了的弦一般,甚至做不出下一个行动决定,唯有盯着手中自己的血迹发呆。血痕之中模糊地映出了他现在的这副形象,这时他想起来,自己的名字是“d-288”,而不是其它类似的符号与数字的结合。 接下来要去做什么——战斗?宿命之战是这样的吗?他并不会意识到这只是冰凌帮的一部分成员,那些逃走的帮众或许还会卷土重来,而现在的他已经收不回背后的刃锚,耷拉着铁索掉在远处。就连自己为何而痛下杀手,在他残缺的大脑之中内寻觅不到答案,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在原地失神。 一阵风从他的身边吹过,对于每月只有月初一号的时候才有地下区通风的时间来说,地下吹起风来这样的事情有些新奇。 这阵风首先吹过了十字路口另一端正在组建防护紧张准备的联邦安全局,他们平时对于地下的事务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由于这里接近地下矿脉和联邦的实验基地,同时而已收到了经过这里的达官显贵被迫改道的投诉。于是他们从附近的换向区下来后就近做好与地方武装的战斗准备。 只是隔着一道由废旧车辆堆起来的路障,难以分清内部的情况,同时那边毫无动静的情况也让这些安全组的组员不安。从知情者的信息中得知有“改造失心者”的存在,现在最关键的步骤不只是架设防御基地,一套电磁干扰装置正在紧锣密鼓地安装当中。 “你们不会是想直接去激怒‘失心者’吧,在你们把功率逐渐升上去之前就会被反击的。” 这阵风在微型信号发射塔下暂留,“药”的身形凭空聚成,抬头望着发射塔的信号尖端问道。见到这样一个街边歌手般穿着的他突然出现,安全组组员摆出的警戒和怀疑表情让“药”有些难过地摇了摇头。不过一位年事已高,看起来经验丰富的工程师点头同意了“药”的说法,其它的年轻人也只能听进去改变信号输出方式。 “不过如果要实现对‘失心者’的干扰的话,只能使用连续频率的信号才能有显着的效果啊。” 其实工程师也大致清楚这么说的目的,逐渐升高的信号频率相比阶跃信号频率对义体中的电子元件的损伤要小很多,通常是出于特殊安全考虑,对象有使用条件时才会冒着一定危险使用——因为不管是官方还是民间制作,义体的系统中都会包含反危险检测与应急条件处理功能,在认为可能或将要处于危险状态后激发人们自我防护的意识,作用在‘失心者’身上也就是将其激怒,大概率会对信号发射源方向作出反击。 “你是谁?怎么敢来指挥我们?” 一个新加入联邦安全局的行动组员对于被一个看起来像是闲散群众的人指挥有些不满,不过在见到“药”早有准备的海德财团顾问的名片后便默默地闭上了嘴,悻悻地走开来。 “药”一方面是受到联邦实验室的谈判工作才赶到这里来,原本应该是希诺处理的事情,现在也只能由自己代行;而另一方面也是自己进行的调查工作正好需要在附近待命,听到了附近传来的安全预警便过来凑个热闹,心想着等下再回茶庄去结账。在见到安全小组获得摄像头权限,见到那个“失心者”后便立刻准备接管这件事情,同时没有通知希诺。 “那,我们是否需要调动武装力量进行可能的防备?或者等待镇暴法师过来更稳妥?” “你们看起来低估对方的有些过分,知不知道你们大多数的伤亡就是由于防护不到位,别以为我不知道啊。” 持枪的安全小组低着头表示默认,针对“失心者”配备的电荷弹与泰瑟枪在大多数时候都能起到关键作用,但是也有在电击后反而促成其危险性上升的情况也不在少数。他们和身上的义体似乎也在进化。 “吸引注意这种事情我来就行,当然你也见过了的,我也不需要隐瞒我的目的了——这个‘失心者’要交由海德财团处理。” 没有决定权的安全组员对此有所顾虑,但是有决定权的上级长官思考片刻便同意了这一要求,随后立刻指示再搭起多座高低不一的信号塔基,足以在整个矩形的地下街道上完全覆盖信号。 随后“药”不多停留,从路障的缝隙之间穿过进入尸横遍野的围栏之中,掠过d-288的身体站在他的面前。 “这都是你干的?” “药”漫步走在经过火并与“失心者”屠戮后废土一般的道路上观察周围的情况。对于这里发生过的事情他并不知情,从而对这个身受常人所无法承受致命伤的蓝精灵感到好奇。 “差不多,你又是谁?” “药”微微一笑,没有马上做回答。他刚才才知道这个就是代号d-288的蓝精灵,风流过她的身前时印下了他的名牌标识。在维斯特拉玛的巴斯科特基地停留了几天的“药”对那里唯一一个安装大面积义体的d-288留下了一定的印象,没想到再次在这里见到的时候又经过升级一般,嗯……变了副模样。 在风流过他的脑内之时他感受到了一种愤怒,似乎是因其导致了这里惨像的发生。而众多尸体中那个失去头部的紫皮恶魔那肥硕身躯让他有了基本的认知,经常通过地下区的他只在冰凌帮见过这样的人物,这个帮派里有很多不应该出现的成员,只是因为其背后也牵扯着海德·西奈的利益,自己才不便举证。 “冰凌帮的,你杀了我们那么多的兄弟,你觉得现在我会怎么办?” “那就来吧。” d-288简单地回答了几句就顶着满脸见血的伤势起身,血液一直顺着流到他弹出的右臂尖刀上,在盾牌上磨刀一般擦去上面几近凝固的血膏后摆出准备进攻的姿势与神情。 这时的d-288很明显只是为了战斗而战斗,如同简单反射般面对挑衅,硬撑着伤重的身躯为自己的不服输付出代价。身后拖着长长的刃锚,回收系统现在处于脱臼错位的状态,d-288的动作也由先前的灵动敏捷变得坚毅稳重,只是用右臂的钩索试着抓住不断化作空气一消一现的“药”,在感觉他靠近之时向着空气挥刀斩断一缕缕的风,在这些无意义的动作中消耗自己。 “药”从来都不喜欢打斗,面对生命威胁只是也只是化作风试着去用与希诺和心术师不同的方式洞察对方的想法。在他的吸引注意下信号频率逐渐达到d-288的危险值,一瞬之间整个系统便进入了宕机,连带着d-288硬撑的身体倒在地上。 …… 我不认为这是代号d-288的提奈法人所能表现出的症状,但是很明显是有什么东西在驱使着他对素未相识的冰凌帮痛下杀手——至少我应该感谢他为联邦治理清除了一些祸患,这也是他能够脱罪的一个原因,不过不是那么重要——我可以大胆地怀疑为他进行身体改造的人在他身上动了什么手脚,植入芯片,精神催眠什么都好,现在也已经无从得知了——如果有密码学的专业人士或者相关研究者能够分析其中的情感代码。不过从我的视角来看,一些数据已经在运行中被删除了,而且记录也随着身体状态的变化而融入了那些我看不懂的代码里。 算了,那不重要。 子弹破坏了d-288的脑部结构,但是外部控制系统又用数字信号的方式备份了一定程度的,可以称作“记忆”,或者是“性格”之类的,属于他原本所具有的内部属性。 所以,我们应该庆幸,还能认识他,他也能认识自己,从一定程度上。这是最后得到的结论,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他并没有在精神与肉体上一起死去。 树根(七) hn-206循着盘根错节,蜘蛛网般的生命之树根系在周围兜兜转转,不知道在寻找着什么。最后她发现这些根都深入了目不能及的地下,有些懊恼地坐地叹息。 根枝之繁,不知所向。道途之茫,难明所往。 坐在雨后林间石岩之上的hn-206嗅着空气中的微微苦涩味道,徒劳地寻根溯源让她感觉有些困倦,缓缓地低下了头闭上眼。这时她的意识提醒她不要停歇下来,即使徒劳无功也不应就此睡去。 而她重新睁开眼时周围一片漆黑,那些环绕在生命之树周围的星星点点也都消逝不见。惊慌之余她没有片刻停歇和犹豫,起身向前去近处确认生命之树的情况,却在迈出第一步时坠落入深渊。 原来这是有所预见的黑暗啊…… hn-206感到脑后一阵疼痛,冰冷的感觉让她怀疑自己已然坠落身亡。但是身上残存的温暖和眼前那照出的一点亮光让她意识到自己并无大碍。 旁边垃圾桶里的浓厚烟灰味让她有些不适应,显像管电视机的亮光让她意识到自己只是从床上摔了下来,身上还裹着一条毛毯。 这时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等待的过程中睡了过去,连忙凭感觉整理自己睡卷的头发和弄皱的衣物,戴上帽子之后就推开舱门出去,没想到直接撞上了门外的助手。 “我睡了多久了?他去哪了?” “他有急事先出去了,我本来也是来通知你的,不过……这个门是单向打开的。” 助手如此这般解释hn-206也只能听进去,用手摆了一道舱门上的转盘之后就走在助手的前面。 “等下我会带你过去,没有多远的。” “药”简单地确认了自己的报告没有错别字后准备将这些文字拿去扫描,简单地将这起事件向希诺汇报。今天的事情会特别多,加上这一份突发奇想的计划也许晚上只能在某个路边躺一躺了。 “他身上的情况已经处理完毕,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请等一下。” 在胡科走过“药”身边准备离开之时被叫住,他默默转过身来面对坐在桌前,有所心事不停地用食指点着桌面的“药”。胡科并不知道“药”是通过安全小组的权限调取附近监控得知了d-288与他有所关系,通过联邦信息库找到他的,此行他也充满顾虑。 这里便是他曾经报名参加实验测试的地下区俄利昂实验室,到达这里之后才知道其实属于无人通用实验室,只要花钱或者其它方式获得许可就能使用。而d-288在暴走和耗尽之后就被这个海德财团的人带到了这里,而自己也被传唤前来为他进行修复工作。 “有什么事吗?” “那些小动作,不太能瞒住别人。” 面前这个人的笑里不怀好意,就像是街边那种四处惹事的小混混一样。他抬手示意隔离室内背躺在手术台上的d-288,手中正拿着自己带过来的设计图说道。 “您是指……” “看起来你在电脑上处理了很久,是不是修改了什么东西?” “只是一些错误生成代码的处理。他的大脑损失了一部分,需要在中央程序里清除造成影响之后生成的冗余,让一些备用功能替代缺失的那些部分。” 胡科言之凿凿,“药”也看不出什么破绽。不过如此一来“药”也大概知晓了这个眼中暗藏着一种傲气的学者的能力。 “情感代码,你研究这个的?” “是的,虽然现在还难以说形成了一种体系,但是也算是在他的身上有所实践。” “行吧,不要再弄出太多的‘失心者’为好,毕竟我印象中那个蓝精灵并不像是如此的人。” 胡科清楚这番话的用意,自己在刚才移除了一部分的代码,那些可能被会被当做证据起诉违法科学伦理法。这时他背后一凉,这里并不是自己的地下空间,也许自己的操作记录就被记录在了那台电脑上。 “科技会泯灭人的情感,但这也并不是它的罪过。” “明白,明白的,他变成什么样并不是重点,让这个实验体活下来,看得出你也出了不少的功夫。” “我看到了,就在我们门前发生的事情,和他有关?” “药”将手指放在了唇上,脸上带有深意的微笑给出了答案。胡科也明白他是在保护自己,如果事情传扬出去,自己的非法改造也会成为巨大的污点。 “您认识他?”胡科对于他还有一个疑问,他从表现上看并不像是一个普通的热心市民。 “嗯,算是。你应该知道他们是一群新生克隆体集体,我有一些工作与他们有关,这就不用多问了。” “好的,我知道了。” 胡科见到对方保持神秘便回头准备离开,而这时hn-206随着身后的助手推开了遮光门,见到胡科时hn-206的表情有些不悦,从他身后的隔离室见到平躺着的d-288后便没有耽搁地去到他的身边。 “药”并没有见过hn-206,后者平日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翡翠农庄,但是在她进门的那短短时间内就通过身上的名牌知道了她的身份,而这个名字则在希诺给自己的一份来自巴斯科特实验基地的档案中特有所指。这时“药”眼神示意胡科停下交谈,注视着她走进隔离室里关上门。 “别急,请你们再等一下。” 胡科收回自己踏出门外的脚步,见到“药”的眼神示意后便示意助手关上遮光门先行下班。hn-206背对着两人,在隔离室里和d-288说着什么,“药”见此情形便开口说明了自己的用意。 “你在实验中对那个女孩做过什么记录吗?” “您指的是……” “身体数据,比如dna信息这类更细节的特征。她并不是联邦的人,联邦信息库里没有她的数据,而现在我需要对她的身份进行确认。” 胡科也朝着那个方向看去,考虑了一下之后决定告诉“药”自己的知情。 “在那个叫做d-288的蓝精灵第一次改造的时候我提取过那女孩的血液样本计算过身体参数,不过那些样本已经处理掉了,而参数数据应该还存在传感器里,我可能要稍微计算一下还原数值。” “那稍后将数据发到这个上面,”“药”将一张名片递到胡科的手中,随后露出了名片下的一张移动硬盘。“然后,可以告诉你一点的是海德财团现在需要一些‘特别’的人,如果有这样的想法就回去识别一下上面的东西,到时候带着设计到上面指示的地点参加私人面试。” 说完这些之后“药”不等胡科作何决断便笑着推门而出,留下胡科在明亮的实验室里思索。他看了一眼两个蓝精灵还没有交流完,四下无人后便将移动硬盘接入自己的传感器中。 哦?“情绪调控”功能的药物么? 从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胡科立刻拔下移动硬盘收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d-288正在做着胡科提醒的苏醒后康复缓冲活动,晃动着脑袋上下翘动腿部来让身体从麻醉中醒过来。而hn-206走进隔离室后便表情凝重,在简单的问候之后便蹬在座位上低头注视着d-288的小动作。 “没事了,看啊。” d-288随手一甩,从右臂中飞出的抓钩将远处桌上的一罐打开的樱桃汽水罐通过电磁金属头直接吸在了手臂上,不过在收手拽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洒了一床。 “你知道这几天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嗯?”d-288愉快地喝着汽水,对于这个问题有些疑惑,“不就是给身上安上了这么一个铁块吗?刚才我试了一下,比之前的那个功能要多了,真好,而且感觉劲更大,控制起来就像身来就长在身上一样。就是有点沉……” 看着d-288活动起手臂来发出怪声为其配音,hn-206心中的那块石头也落了地。她在离开地下后无意间瞥见了街道上发生的惨相,然后在这里的楼下见到了几个穿着警服的联邦警员,似乎并不是来将他绳之以法,看起来更像是守卫这里的样子。 “说实话,我不想有下次还要这样陪着你到处跑来跑去。” “我也不想,但……哈哈,总会有意外的嘛。话说回来,我感觉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 “哪里都有点,就是看起来有些那种……朦胧的感觉。诶,这条线是怎么回事?” d-288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右眼已经变成了义眼,外面遮盖着一层像是虹膜一般淡红色透明的材料,随后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而大笑了起来。 他的心情看起来非常不错,接着又开始炫耀自己背上的东西,一阵吸气放气的声音之后缓缓从背上伸出了一条闪着刀光的刃锚,随后沿着内部翻卷变形一下变成了三角钩爪的模样,像是舞蛇一般让它在空中摇摆乱晃。 “如果可以我还能把你吊起来,这个力气可是很大的。” “但是它的爪子太锋利了。” “是啊。” 看到d-288重获新生那般的愉快模样,就连hn-206也不禁想笑出来。不过突然d-288察觉到了什么,钩爪如同猛虎一般朝着隔离室的门口蓄势而发。虚影逐渐接近这边,也许是有人前来看望,或者也可能是危险的人物接近,但是hn-206从d-288的脸上看出了一种嗜血的感觉,他可能真的会在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不待任何解释就发起袭击。 “别这样。” 就在门打开的那一刻钩爪似乎真的有一个发射出去的动作,也可能是hn-206自己的幻觉,此刻的d-288像是换了一副脸色,面对这两个联邦警员表现出的戒备与不信任感超出了平常的情况。 “破坏实验和医疗器材是要赔的。” “啊,好无聊,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一位警员提醒他道。听完d-288发的牢骚,另一位警员拿出了平板电脑开始说明情况。 “根据学者胡科与护理医生的综合意见,虽然目前可以认定情况稳定,但是仍然需要数天的观察。这一段时间内请您驻足,我们会提供充分的安保任务。” “嗯?你们是要把我关起来?” d-288的愠怒之情转化为了脸上好斗而具有侵略性的表情,不只是刃锚钩爪在身后蠢蠢欲动,右臂上也弹出了尖刀。而见此情形的两位警员也后退两步,拔出手中的镇暴枪支形成对峙。 夹在其中的hn-206不清楚为什么就演变成了这样的状况,这样紧急的情况下第一件事应该先稳住双方的局势,于是她拦在d-288的身前示意警员不要开枪,同时眼光放在了同样意外的胡科身上。 “咳咳,他们说的对,你现在还是需要继续观察。”胡科走上前来打着圆场,“毕竟有时候失控就在我们意想不到的任何一个瞬间发生,如果你们在这里大打出手,那最后赔偿联邦损失的——好像也不是我。总之,身体大幅度改造完之后有规定需要至少两天的观察时间,不过一般都会延长那么几天。这几天如果有意外我都会第一时间赶到的。” 胡科从进这里的第一刻就从“药”那里听到了安排,由“药”背后的海德财团为d-288进行无罪辩护处理,当然,不一定需要律师。 d-288听完之后也没有继续发作,被胡科一时之间杜撰出的联邦法规压制到之后便摆出了一副泄气模样。 “好吧,那我既然没事就睡了。如果你想去外面玩的话,记得把我的心意带上。” “我还是留下来吧,这样至少不会都无聊。” “不过啊,我是真的准备休息。” “那就这样。” 话虽如此,hn-206依然对之前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她不太敢休息,回忆着之前发生的种种,然后思考现在和未来,同时听着d-288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微弱的声音如同预热的引擎那般。 而这一刻的他也是如此,麻醉后背躺在诺艾尔博士的手术椅上,东云博士正在翻找着对应拆解手部结构的工具。 “所以就是改造之后无聊地在实验室里观察了几天吗?那看起来世界上的实验室都一样无聊呢。” “也不只是,改装手术的那天我还是去了一些地方的,不过……印象不是很深。” hn-206如此回答诺艾尔,省略去了绝大多数的细节,自己已经隐藏了足够多足够久的秘密,也不会因为这样就告诉别人。 不过在另一方面,这次的联邦之行确实没有什么在脑内留下多少事物,除了那些有着特别颜色的景致,在记忆中褪去线条和淡化之后留下的更多是一种朦胧的银灰色,浅蓝色,棕黄色等等。不过在另一个人面前她并不是这样说的。 “诶,这几天你们去哪里了?” “我哪都没去,被要求隔离了几天,每天就是睡上一整天觉,醒过来就看开点电视看看,然后就是吃药,困了就又躺下。不过我不知道她在我睡觉的时候去了哪。” hn-206视线从窗外放回到车内,前座空着的副驾驶座上akg-701那略显落寞的身影仿佛就在几天之前。 “就是在附近转了转,只是有一次需要到总部去办点手续才跟着那个改装师的助手去了一次总部。” 这才是大概的实话,除了在附近转转是虚假的之外,她确实在akg-701结束人体实验周期回到总部后为了一些临时暂住手续去了一次总部。在一切都正常的akg-701面前也表示了另一个用意。 “我担心,他真的会为了你们的‘约定’而再发生意外。而且我也不知道我……他能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支付这次改造手术的费用。” akg-701的头发依然像是带着电一般,露出的那部分外沿有些飘逸地吹散开来。他并不记得和hn-206在实验室中有一次不算很愉快的见面,也许这些都藏在他业务般的微笑之下。 “是吗……我也大概知道一些那边的事务,好像没有雇佣结算这一环节,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那……” 见到左右无人akg-701便很爽快地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就当是我的个人资助吧,我对他那种追求更强的力量的想法,感同身受。” 树根(尾声) 深夜的地下区街道上唯余发出暗黄色光的路灯,单数日是执行宵禁的时间,地下区的人要么回到自己的岩洞房子里里,要么就躲在没有规划私自开发的小巷,或者通过通往更深处的地下入口前往秘密的去处。一辆巡逻警车从窗外的街道驶过,这是“药”在夜间所听见的唯一声音。 这几天他都将前往联邦地下实验室群总部代表海德财团进行谈判,在结束一个个阶段性工作后他都会回到地下区寻找便宜的民宿住下。对于双数日而言地下区的夜晚并不会太安静,街上总会有暴走族或者醉汉狂歌来扰动需要休眠的神经,但是单数日除了一些跋扈的警察代替了暴走族之外就无比地安静,适合思考事情。 时间已经进入深夜,不过他并没有休息的意思,坐在电脑桌前对着胡科发送过来有关代号hn-206的蓝精灵的数据和希诺的那份进行比对;同时桌上还摆着胡科设计的那套人体装甲的复印件,这是在他进行修理之时自己秘密用扫描筒扫描记录下来的;电脑屏幕上是正在接受从联邦地下实验室传来的文件资料窗口,经由这个桥梁将直线的传输增加一个不易被调查到的节点建立海德财团与联邦实验室的沟通。 在简单手写了一份向希诺汇报的报告后“药”确认了墙上的通讯设备和房间里没有窃听装置,随即拨通了希诺的电话,现在的他应该在维斯特拉玛大陆上的某个神秘地方。 “很抱歉深夜打扰你,不过这边你要我做的工作,嗯……算是有了结果。” “说吧,应该八九不离十。” “确实,这边从一个义体改装师那得到的,关于代号hn-206的提奈法人的样本和你发过来的那份实验样本档案的数据基本是一致的,其它那些只是微小的误差——也就是说,她就是现在在科尔岛和维斯特拉玛大陆上的那些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的母体。” “那就是这个结论,非常感谢。” “不过这个结论有什么用呢?” “药”故作疑惑地问道,话语中的笑意也是一种试探,希诺并没有告知为什么需要自己协助调查这一事项的原因。 “等我在这个地方的事情办完再说吧,只要知道这个是对海德财团有利的信心就行。” “是准备用这个条件建立财团和蓝精灵集团的联系吗?” “或许是。” “药”的猜想并没有得到希诺的肯定,作为海德·西奈直属心腹的希诺对于财团利益的考虑肯定比自己这个私人侦探要多。而之前当了几分钟的海德财团下属的感觉让他切实地感受到了权力带来的便利,这也是他这次准备汇报的。 “这边的一个蓝精灵在我用海德财团的背景保了下来,不过他应该是你那边的人。” “他做了什么?” “变成失心者后干掉了一个帮派的四分之一的人,还有一个恶魔守卫,而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而且,和他在一起关系看起来很紧密的就是你在意的那个蓝精灵母体,这个算不算你说的那种‘筹码’呢?” “嗯……”另一端传来了思虑的沉默,“那我认为有一定的价值,他现在的情况如何?” “事情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当然还是以海德财团的名义,现在是以观察的理由禁足在一个无人实验室里。这笔费用,我想应该不用由我承担吧,我可是身无分文的。” “那你就直接去见海德·西奈吧,也是以我的名义去见。如果谈判有结果了就一起汇报比较好。” “啊呀,事情好多啊,我都没有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啦,好想像你一样自由自在地放假啊。” “药”摆出一副懒散的模样,表现想要加钱的讨价还价的想法,希诺默默不言,即是默许的一种方式。 “对了,还有一件事。” “看起来你确实做了很多事情啊,在没有指示的情况下。” “药”似乎听见了希诺的苦笑声,当然这并不妨碍自己乐在其中。 “总要考虑更多。之前提到的那个义体改装师,我认为他有符合你给我用来招募别人的条件,已经把那个装着资料的盘给了他。” “那我也只能相信你的眼光了,不过一个义体改装师能胜任那方面的工作吗?” “别只听见一个名号就下定论嘛,他看起来可能比所有人都懂的多。” 汇报完所有的事项后“药”激动地翘了翘椅子,椅腿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可能会让他被楼下找上门来臭骂一顿。大部分事情告一段落后他终于可以在下一阶段的谈判沟通之前迎来短暂的休息,明天他准备去见一个人,对于他来说可能比较重要的人。 趁着去楼下买热饮的功夫他注视着旁边的自助贩卖机有些昂贵的租售正装,自己身上这套看起来并不是那么正经的衣服也有些破旧了的样子。唉,就这样吧,也许她就认识这样的自己呢。 “药”乐呵呵地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脑内的缠绵不已的幻想让他彻夜难眠。 而同样彻夜难眠的还有在另一处洞中的希诺,距离巴斯科特基地也许没有多远,但是绝对是人类一无所知的原始森林之中。一处不起眼的树木盘根交错之下隐藏着一道裂缝,希诺留下能够接收环星信号的移动基站在地面上,具有危险性的红光和发出的低频信号驱赶着周围的非人生物远离此处,而自己则独自带着野外生存工具包深入了地下岩洞。 通过面具变形成为肌肉并不强壮但是十分灵活,同时这副面具能够授予他一定的探险经验让他在这样的地方能够更易适应和生存下去。而脸上还另外多戴上了一具没有实际意义的面具,它甚至没有融入这份身体成为其中的一部分,只是能够发出微弱的光照亮眼前道路。 这更像是一种触媒,在更多的时候是被拿在手中吸收着空气中的魔力发光,只有在攀登或者地下勘察的时候会戴在脸上。不如说,它本身并不会发光,只是在维斯特拉玛大陆这样一个魔力形态复杂的地方才发挥出其效果,能将地下洞穴照亮见着,只是因为魔力变化而像老旧的灯泡那般忽明忽暗。 希诺在周围喷洒了蛆虫喷雾,随后全身缩在睡袋中以保暖,一只手拿着发光的面具一只手翻阅着来自一位隐去姓名的实验员的笔记。 在这天的清晨希诺偶然间发现了这样一个洞穴,它处在一处人尚能行走的林间地上,从地面那经久难消的车辙能够看出有人驾驶着山地小车强行从此穿过,巨大的重量压出的痕迹也表示上面搭载着很多的人,或者别的什么。 于是他在有所注意的情况下在附近找到了这个藏在树根之下的溶蚀岩洞中的档案库,电子档案已经因为潮湿浸透而无法重启,但是那些没有被烧掉,有意保存下来的纸质档案,笔记,照片。 看起来如果有机会,这些物品的主人肯定会回到这里重新取回,不知道现在自己在此的发现是早是晚。现在希诺只想尽快通阅这些档案,从中寻找到自己能够利用的信息,也在为莫测的新发现而寻找处理方式。 这本日记更多的是讲述对于实验产物,也就是克隆体的日常生活护理,附上一张张蓝精灵照片将文笔记录中表现出的轻松感跃然纸上。不过里面的内容大多为记录与视如亲出的克隆体相处的琐事,除了反应一些实验基地的日常情况外并没有太多有意义的事物。 希诺拨开生长在金属储藏箱外面的藤条,伸手将这本日记放回内部的干燥剂旁。他不知道还有没有那种发现,像是表明代号“hn-206”就是名为“奇诺”的极东帝国精灵族人的重要发现,不过在此之前他都会在这里待着,如同探险家般用另一种方式守护这些资料——如果将冰冷的镰刀架在肩膀上的家伙不会动手的话。 “我觉得我真的会把你干掉。” 冰冷的感觉逐渐转变为可见的形体,暗红色兜帽之下露出死神索命的笑容,配合上逐渐浮现实体的镰刀足以震慑很多的人。不过希诺并不吃这一套,生死之间浮潜多次的他现在还活着,就说明并没有到致命的威胁程度。 “你是这里的守护神吗?真是够窝囊的,去守护那些有价值的东西吧。” “我是守护‘秘密’的‘神’,而你……啊,感觉有些熟悉,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我。那算啦,普通的人可没法把我从这里赶走,你继续吧。” 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吓人又突然消失在岩壁之上像是索命死神一样的人物对自己自言自语一番,希诺挑了挑眉,继续铺好睡袋准备休息,想着明天需不需要和海德·西奈汇报一下,但是名义上的度假让他打消了这个想法。从工作状态挣脱出来的感觉让他不想回到复杂的财团体系中去,而是现在这样游离在外成为一个像是“药”一样的人。 想到了“药”接下来会代替自己去向海德·西奈报告,在完全休息之前他拿出一台几十年前的手机,通过自己携带的基站和高空的海德财团专属卫星发送了一条无定位消息。 希诺需要对海德·西奈和财团的股东董事会直接负责,而“药”只对希诺一个人负责,与海德财团并无直接关系。所以在潜移默化之中,希诺会对“药”进行暗示,他与海德财团的间接关系并不需要他考虑有关财团的太多事情,而是完成自己指派的工作——这是属于希诺自己的一部分,而不是财团。 不对等的信息差会在某天由希诺主动告诉“药”自己这么做的目的,出于欺瞒和自私自利也好,计划并不会等待人的变化,他也不会等待变局在自己布置好一切准备工作之前发生,如果引信能把握在自己手中最好。 在试衣镜前的“药”正在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将刘海从束发头带的里面抽出来捋顺,抹上一些发胶让发色不至于看起来是土黄色。不过身上的衣服并没有更换,依旧是做街头歌手穿的那样有些不修边幅,平时与大地和树干的亲密接触让衣服有些破旧脱线,补丁的颜色虽然尽可能相近,但是也是能够被简单看出来的穷酸样。 那我就是这样的咯,早上已经洗的很干净了,衣服上长期以来积流的汗味和尘土气息也被樟脑的味道中和掉许多,嗅嗅~没有味道了。“药”对着试衣镜睁大眼睛露出开朗乐观的表情,感觉脸上的功夫应该足够了后便将桌上的装着报告的记录芯片放在胸前衣兜里轻装出发。 今天要去见两个对于“药”来说很重要的人,于是在用了不曾想象的整理仪容的时间准备后街道上的行人感受到地下刮起了一阵可能有些喜悦轻快的风,趁着换向区打开之际从中向上跃出地下区,混在其它的风流之中前往朗博地大厦。 当着一群准备离开的上流人士和一旁侍卫的面,“药”直接在长阶上的红地毯上随着风的止息而出现。保安眼看下面出现了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青年打扰了贵客的兴致,立刻抽出警棍准备上前驱逐,另一位保安则抽出手枪进行威胁,不过“药”可不在意他们,径直朝着大门处走上前去,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希诺伪造的海德财团名片。 “站住!朗博地大厦不允许无关人士进入。” “那我也不是无关的嘛。” “药”在持棍保安的面前停下,亮出自己的身份证明和微笑以打动两人。 “啊,这样吗,对不起是我们的误会。” 保安上下打量着这个衣着落魄的人,用略显奇怪的眼神多看了几眼后挑了挑眉回头示意他请便。“药”为两人笑着打圆场,不过在随后面对大门前的身份检测的时候露了难色,他担心希诺为他准备的这张主要是用于展示后收回的卡片没有通过识别系统的能力,而且…… 但是很显然是他多虑了,将卡片放在识别区后立刻在上方显示了一串数字,大概就是自己的编号。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朗博地大厦,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也可以是为了参观一下这个住着许多大人物,位于科尔岛上东川区的最高的建筑。 一楼大厅里并没有什么人在走动,只有一些非富即贵的人在餐厅里用着早茶。而不管是保洁员还是服务生都对这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人感到怪异,“药”习惯了这种目光,径直走向前台坐在人体工学椅上。 “请问,预约与海德·西奈的见面需要多长的时间?” “嗯……”位于一楼的前台接待在电脑屏幕上进行行程确认。“他现在正在自己的办公室之中,是商务会谈还是私人见面,是否需要使用会客室和私人包厢?” “私人会面,不用劳烦他,如果能在办公室内见面的话就这样。” “好的,您的会面请求已发送。”短暂的等待后前台接待收到了回复。“请在十五分钟内前往海德先生的办公区。” “呃,请问……海德先生的办公区在第几层?” 面对这般无厘头的问题前台接待之间面面相觑,虽然心存怀疑但是还是尽了工作的本分。 “最高层,301层。” “感谢。我只是个外派,不似你们在总部工作。” 抵达最高层后由海德·西奈的秘书带领前往办公区,海德靠在椅背上,手臂搭在椅肩上双手拱握在前,越过显示屏用审视的目光看向面前坐在面对面交流时客人所坐的位置上那个希诺派来代行职能的人。 “你就是希诺的助手?” “是的,现在他正在休假,由我负责谈判和其它工作的处理。” “不简单啊,不简单。我想我已经见识过了你的能力。” “药”一面和海德·西奈闲谈着,一面将记录芯片交由秘书处理,确认安全性后交给海德,后者插入传感器后闭眼浏览了一番。 “很好,这个效率比我想象的要高,协议我也已经见过了。下一阶段也是由你负责吗?” “是的,如果希诺的假期没有结束的话。” “那请继续努力,这对于我们彼此都很重要。” “我会的。” 一番像是上下属之间的客套话结束后海德·西奈似乎对这个摇滚青年有了点兴趣,于是“药”获得了很多人都没有的,和联邦实际最高当权者闲谈的机会。 “希诺他就这么亏待你吗?不给你一身工作时候给别人看的衣服?” “不,这只是我的个人习惯,即使有了工作也不能忘本。” “向你表示尊重。不过,我似乎对你没有什么印象。” “我只是希诺在社会上找来的闲散人士,还没有能够在贵人面前留下印象的机会。” 海德·西奈听后笑了起来,“药”也随之附和微笑。 “他看人还是很准的啊。” 海德这般看似夸奖希诺的话语,“药”从语气和神情的细微变化之中看出了一些端倪。 “您看起来,在一些方面对希诺有些不满意。” 海德·西奈的眼神一下就变得谨慎了起来,而面前这个青年并没有使用心术就看出了自己的一些想法。 “你得知道,人到了一定的地位就会多多少少对身边的人有不信任感,即使是希诺他也是。” “我虽然没有这方面经验,但是可以理解。” “药”对于海德这番掩饰所想的大道理表示了表面赞许。也许是海德·西奈认为面前的这个人和希诺以及谷冈都是那种有能力和抱负的人,他开始向“药”示好。 “有能力的人应该在合适的位置,我想我的眼光也不会比希诺差到哪里去。如果你愿意,这次谈判任务结束后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更核心的位置。” “药”读懂了这个说辞所暗示的意思。 “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完成谈判任务,但是我现在没有那么远的考虑。”“药”简单地整理衣摆,表示准备离开。“希诺是提拔我的恩人,他的能力也远在我之上,我还需要向他学习更多。” 希诺现在是海德·西奈唯一的心腹幕僚,而自己也是希诺的助手。“药”能够感觉到一个心腹突然远走遁世,名义上是度假的背后暗藏的故事,即使他并不知道希诺与海德·西奈也是这般关系,也不会去做对希诺不利的事情。 “那好吧,努力,于此于彼。” 见到“药”离开后,海德轻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对着窗外的天下云端前窗户上映出的自己的人类形体自言自语。 “说了这么多年,才知道有比能力更重要,更难得的东西啊。” 风吹过路旁的向日葵花田,抢走了太阳应得的注意,在“巨蛋”的外环附近有一家园艺店,虽然就在路边,但是向外展示橱柜上摆满了青翠的植物让人注意不到店内精致的装潢。 这间房屋有了一点年头,墙壁上的条状木板反复用钉子钉过,颜色也在常年的维护下露出十分古朴的淡褐色。这间房屋与道路对面的太阳花田都是属于门店的主人——原本道路也应该是一片花田,出门就能见到金灿灿的一片景色。 这家店的大门常开,从这里可以窥见内部如同图书馆那般柔和的灯光,又像是一家富有情调的酒吧,路过门口时能够听到用十分传统,可以称作古董的留声机和黑胶唱片放出的古典乐声,免去了播放嘈杂流行音乐声吸引过客的嫌疑。所以这里四季都如此安静,鲜有入店者的门店依然开放着,就像是在表示自己心不在此的意义。 “药”没有立刻走进而是倚门驻足,从这个角度可以欣赏内厅的景致。地面上摆放着的盆栽与天花板上倒吊下来的垂饰道不清哪一边才是站立的地面,室内植物照明的太阳灯光也照亮了周围,在这片柔和的光中能够看见坐在柜台之后的店——这也是“药”欣赏的其中之一。 她正在柔和的灯光与古典乐声中安静地阅读着,左手抚在台面上,右手托着脸颊和那缕飘柔的黑发沉醉于阅读之中,到了情节激烈处还会无意识地将发梢卷在指上,随着情节的低伏而舒了一口气般绕着指节散开。与周遭的急躁与喧嚣相比,即使是远远望向这位读书的女子也能感觉到一种温柔而沉稳的气息。 “药”知道她的名字,丹蒂莉,这是在与她第一次作为两个陌生人,雇主与雇员的身份相见时得知的。彼时的她撑着遮阳伞与自己行走在这片太阳花田旁的路边,表情略显失落而伤感地讲述起了她的丈夫失踪前后的故事。 她和丈夫的婚姻仅仅维持了三年,前两年之中丈夫都在外继续自己的工作,据说是和联邦的高层有很大的关系,也借着这层关系曾经有过十分宽裕而幸福的生活,虽然在工作之余才能见上一段时间,在这间远离喧闹的地方过着度假般的生活。 而这份幸福的打破只是在两人都意想不到之间。后面的一年她是在孤单与寂寞中度过的,丈夫在最后一次从这里离开后便再也没有回过这里,那几天里的他似乎变得有些奇怪,之前那般温柔体贴的模样从他的身上剥离了出去,脾气变得异常暴躁,自己也遭受了一定的暴力,即使是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两人共同度过难关的想法也被他的逃避拒绝在外。 在丈夫将自己缩在两人的卧室内,最后默默消失的那几天里,丹蒂莉只能在书本中逃离这片精神上让她沦为废墟的地方。他还是消失了,从二楼卧室的窗户外翻过去,钻进了太阳花田之中就此消失,而丹蒂莉养成的阅读习惯就像是在暗示,她能在某本书的某一章之中发现丈夫的笔迹。 而作为私家侦探的“药”则负责调查这一起事件,也在与丹蒂莉的交流之中更深层次地了解了只属于她的故事。她的气质表明了她的教养和身份,作为一位地方行政员的四女儿,在其因公殉职后分得了位于东川区边界上的这块土地,曾经这里也是他休假时会到访的地方。 不过在显赫之人去世后联邦巨大的变化之中她的家族不再能赶上脚步,便也从此以一位普通人的身份融入了这片土地之上生活的人群之中。她一度怀疑这段幸福婚姻的结束也是因为自己不再有资格享受幸福。 “药”的调查很快就找到了方向,丹蒂莉提到过丈夫身上长出的紫斑,这是在他逃走后在身上切下的这一块皮肤上发现的。这也让“药”很快寻找到了原因,通过推断她的丈夫在没有告知丹蒂莉的情况下参与了海德·西奈的实验项目,最后病发而成为化学药物类的“失心者”。 在两人的卧室里“药”找到了藏在衣柜后的缝隙里的免责证明,是他自愿参加的项目——“恶魔计划”——也自愿对这个不稳定的项目承担收益与后果。“药”没有告诉她自己在更早的时候参加过项目,在原来抬手起风的能力之上进一步发展才拥有了化身为风的能力。 下一步的工作就是找到她的丈夫,几个月内都没有任何线索,而在秘密调查“恶魔计划”实施过程中明与暗中他被希诺发现,身为海德财团二把手的他选择默许这一调查的进行而不做任何干扰阻碍,同时以礼相待邀请自己在尘埃落定后成为他的助手。 这几个月内的没有进展让他没有理由再见到丹蒂莉,可是她的容貌,和那典雅的姿态与淑雅的气质却在让“药”牵恋。丹蒂莉的年龄在她那如同妙龄少女性格举止与经历许多后略显成熟的心境之下成为了一种谜,吸引着“药”的并不只是那般美丽的容貌,她的一举一动之间就像有着魔力,在他的思绪空荡之时填充幻想与安慰。 直到最近报告了他的丈夫,葛城的死讯后他才再次来到了这里,这也是“药”与丹蒂莉的第二次见面。她更早地于新闻和联邦事务管理局的通知中知道了这一消息,这是第三次有人提起她的丈夫的事情,而她的生活却并没有因此而偏斜几分。她所能做的也只是“知道”,就连丈夫的葬礼据说也是由他那有身份的朋友帮忙处理的。 那天的她像是往常一般照料这片太阳花田,“药”默默地站在远处做着人道主义上的安慰与帮助,,在指导下浇水与修裁。不过她就像从来不曾伤心那般对着太阳花田露出微笑,还讲起了自己母亲的故事。 她的母亲与她的联系已然成为了遥不可及的回忆,在父亲离世后便返回了自己的故乡石油之国大陆,代表着与这个家族失去了纽带联系。而仅存的联系除了记忆中与同龄的几个日渐长大而陌生的兄弟姐妹在庄园中生活的场景之外,就是这片母亲种下的太阳花田,据说曾经在这片花田里见到过精灵,用在花田之中自由地嬉闹换来不被虫害侵袭的精灵,她的发色和“药”一样,是金黄色的。 “我的母亲很喜欢花,这家门店也是她结婚之前的生活的地方,因为太偏远和没有做这一行业的兄弟姐妹,所以我就接受了下来。” “真好啊,看起来也像是会有精灵出现没人注意的地方。” “他们现在会经常出现哦。” “你见到了?” “不是,没有那般梦幻,但也是喜欢花草树木的蓝精灵。” 也是在这次见面他知道了这段时间会有很多被称作“蓝精灵”的提奈法人在此流连,他们长得都一样,看起来像是在不远处的“巨蛋”那作为雇佣兵工作的样子。不过他们在植物面前就像是母亲所见的精灵一般,站在了战争者的相反面,露出纯洁真挚的表情。她也会将这些植物送给他们,让他们装饰自己生活的地方。 “精灵与自然的关系比人类要更为密切”,这是母亲讲给她听的故事结尾。 “那这些花草有怎样的特别之处呢?” “它们能将氢气转化成我们呼吸的氧气,对于我们和精灵的重要性也和地球上的空气一般。” “不过,它们只是生长在路边的花而已。” “随你的喜欢吧。” 眼见自己将话题聊死的“药”挠了挠头发,不过这时丹蒂莉却突然问起了他一个问题。 “你知道我最喜欢的是什么花吗?” “呃,不知道。” 与丹蒂莉的交流之中并没有提及过这种偏于私人的话题,“药”只能猜一下。 “太阳花?” 丹蒂莉摇了摇头,随后从埂下捧起了一盆蒲公英。 “不过据我所知,它应该不算是花吧。” “当然,但是它可以有着花一般的魅力和与众不同的故事。” 丹蒂莉轻轻一吹,蒲公英随着气流飘起,飞过太阳花田,飞过道路,飞向远山直到细微而消失不见,飞到不曾留意的地方去。 耳边逐渐消失的乐声让“药”的思绪回到现实,这时他才注意到柜台后的丹蒂莉正在笑眯眯地看向自己这个“偷窥者”。情况由不得“药”退缩逃避,即使在第一时间被发现后是如此的反应,他故作镇定地走进了园艺店内,目光有些心不在焉地放在周围的花草盆栽之上。 “没想到不是一阵风吹进来,然后出现在我的面前。” 丹蒂莉拿第一次见面时“药”直接火急火燎地变成风吹进店内在自己的面前出现的往事打趣,这说的让“药”有些羞耻。 “只是……怕打扰到你的阅读时光。” “读书并不只是一个人的事情。”丹蒂莉摩挲着书本表面的人造混缝皮革淡淡地讲着,“我喜欢分享自己喜欢的故事,那些精灵也喜欢听我讲书里的,和这些花花草草有关的故事。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药”比起在其他人面前的样子,在丹蒂莉面前显得格外拘谨,如同被教育的学生一般。他随后摆正姿态道出此行的目的。“这次来我想了解一下那些蓝精灵的事情。” “嗯?是什么样的?” “就是他们平时的生活方式这类的事情,想要详细地了解一下。” “药”不可能把自己进行的调查任务告诉她,也不想背弃自己有所目的的心思。 “准备做一篇新闻报道?” “唔,好吧。” 丹蒂莉从柜台后走出,前往楼梯间准备拿出什么。“药”的注意都放在了她的背影,那鲜红与纯白交织的园艺长裙上,在这片翠绿色之中就像是其上绝美的鲜花一般,轻快的脚步中既有少女,也有另一半的成熟的感觉。 她捧着几本日记本走了过来,没有回到柜台之后而是坐在了他身旁的柜台前的座椅上,与他的距离足够地近,以至于让“药”有些心绪不宁。 “这些是我给他们拍的照片,还有就是平时写的日记。他们算是这里唯一的客人,记下的事情也都是和他们有关的。” “这样吗……我能阅读这上面东西吗?” “当然,如果需要帮助的话,这方面也不足挂齿。” “好的,谢谢……” 每本日记都用精致的方式,皮革,蜡纸或者塑胶包裹保护起来,打开后就像是新的纸张一样平整。上面的字也优美地形成了一种属于她的风格,在一些页缝中夹着一张张照片,是拍照后专门洗出来的,墙壁上也有这样,和丹蒂莉的父母那一辈的家庭老照片摆在一起的照片,上面大都是蓝精灵的身影——唯独缺少了与葛城的合照。 “药”在认真阅读的过程中丹蒂莉也在一旁看着,这让他有所分心。尽管“药”会有意地避开一些内容,日记里的一些细枝末节还是让他更进一步地认识了丹蒂莉,一些生活中琐碎事情的吐槽,一些对于照片的描述与评论,一些想到的奇思妙想与改变的尝试,包括现在正在浏览的他耳边那伴随自然的笑意对自己日记的评价都让丹蒂莉的形象在他的认识中更为全面,也更为之陶醉折腰。 “药”也会像书友之间的交流一般不时望向丹蒂莉,交流一件件事情的感受,不经意之中让自己的目光流连。眼中所见的她就像是永远生活在现在的人,过去没有在她的身体与心灵上留下痕迹,这也许就是所谓永葆年轻的秘诀?“药”没有猜测这些的心思。 现在的丹蒂莉很幸福,但是如果自己闯入她的生活,自己身上的“诅咒”会不会像葛城那样出现,让她现在这般美好的生活重蹈覆辙? “你就像我一样,只是一个流浪者,不过最好知道自己准备前往何方。” 曾经注射完“恶魔计划”的“疫苗”后因为心慌而去做了人生中唯一一次迷信之事——让一位落魄心术师为自己做过占卜。他们会用一种“诅咒”来暗示不可言谈的命运,但是那位心术师则直截了当地告诉自己: “纵使能解决事端,却无法使人幸福。” “嗯?你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是这里的温度不太舒服吗?还是写的东西没什么意思?” “不是不是……”“药”连忙解释,“上面的故事……就像是小说一样吸引人,我也已经了解的足够多了。” “准备离开了吗?”丹蒂莉感到有些可惜,一如既往地用着平静的声音说着。 “我可以买一盆花吗?” “药”说着,没有多想地从台上随手拿起了一盆植物,想着也许不会再见而以此留作纪念。不过他手中拿起的正好是一盆已经成熟等待飞扬的蒲公英。 “不。” “为什么?” 这个回答让“药”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放下了手中的花盆,回头准备有所好奇地询问,而丹蒂莉则略显害羞地双手将日记抱在胸前,指尖和靴底的小动作有些出卖了她的心思。 “因为我只把花交给那些真正喜欢花,能够保护好它的人。而你,就像是随时会离开花的风那样。” “那就让风印在书里,变成故事安定下来吧。” “或者……让风带着蒲公英去到更远的地方。” “药”深情地望着丹蒂莉,结束了这现代诗歌般的对话。丹蒂莉这一刻如同娇羞的少女般低下了头,一如她一直如此青春年轻,不曾改变。 “那,我可以做个约定——我会买下这里的所有花草,然后送给你。” 四八:渺小 当眼中所见的是太阳与海平面被一条长长的,反射着阳光的隔离带分隔而开,一条河从道路下方的山体中飞奔而出的景象,就说明已经来到了维斯特拉玛大陆的中部。这条在地面与地下穿梭的河道将这片像是心形的土地从正中间自上而下以一条裂痕般的轨迹几乎要从下方尖端贯穿而出,不过这道闪电在最后还是泄了气。 t-14站在船头眺望,从旁边的老水手口中听说了关于这片大陆的传说,呼着听不懂的船哨的酒鬼和他讲着关于这个地方的传说,比如这条河往里能见到地下王国,沼泽里飞出过巨龙云云。对于生活在这座岛上方才三四个月的t-14而言,这些话语也十分有意识,能让他将信不信之间能够听进去一些。 不过此次出行他更在意的,是接下来要从塞利维亚港经由卡斯塔尼亚城前往位于边境的前哨。希诺先生告知自己这边需要由自己处理一些事情,他不用想就知道是和帝国的矛盾。 原本想试着引爆这火药桶将自己和帝国带进“宿命之战”,但是e-42在不断地告诫与劝说之中他也在试着收敛自己的想法,如果只是想想也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其他人的想法,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试着去改变,去理解。 当然现在应该担心的是在卡斯塔尼亚城里会不会遭遇什么情况。他现在不清楚自己与帝国,乃至和联邦的关系是如何。战争似乎已经结束,巴尔提克海上能够远远看到像这样的小型游船,海岸边也没有见到他们口中会出现的浮尸与战具残骸。洋流的方向将它们送向了未知远处,被漩涡带离这个世界。 “想问一下,我可以在那边的岸边,就是那条路的路口下船吗?” 在船首吹着迎面扑来的海风的t-14见到了双子城出现在海岸边的轮廓,立刻钻进内舱向正在和游客打牌的船长询问——他还是对于进城有着极大的抗拒。从玻璃窗外指向海岸边向示意,这条路沿着海岸向东一直延伸,直到卡斯塔尼亚城下截止。他没有走过这条路,但是目测的感觉中可以从海边的浅滩上直接从城外去到前哨。 “你在开玩笑吧,如果搁浅了怎么办?” “也是……” “有什么急事吗?十几分钟都等不了?” “是有一点,不过也不知道急不急。” 他也不知道现在那边是什么样的情况,也许烈火已经烧了起来,不过能够看见的天空中并没有硝烟飘起,飞翔的雁和在远处路边围栏上聚成一片片的海鸥让周遭看起来一片平静。 “或者我在旁边一点的地方停下,你游过去?” “算了……我不太会游泳。” “那就没什么办法啦。” t-14坐在船头,将突击步枪背在背后,有些碍事的“御赐”佩剑横放在不会滚下船的地方。 “我的天啊兄弟,这东西,是从哪得的吗?” 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正在将t-14的背影和他身前的种种事物装进自己的画布中,在完成之后默默卷成一捆放进自己背后背着的竹筒里。在他的眼中t-14应该是那种独来独往,战力高超,靠着拼命换取财富的探险家,对于这般未曾见过的神秘而又潇洒的人物他十分感兴趣。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就这样把这个交给了我。你知道这个东西有什么含义吗?” “唔……”画家在脑海中回忆着在艺校学习时的所学,“这个像是那些宫廷里的佩剑,一般是身份显赫的人随身佩戴,或者是放在展台上展示的东西。不过这个年代只是有展示的用处啦,一种身份的象征。” “原来是这样。” “不过,你说这个是送给你的,难道是帮他们打退了恶龙或者魔物吗?” “当然不是,只是帮了他们一些小忙而已。” 画家也知道这种童话里的故事只会停留在连环画和小说里,边说边笑着。 “我可以穿戴一下吗?” “请便。” 画家将佩剑的柄环穿过自己的皮带扣在腰间,这个长度在他的身上就不会拖到地上,配合他的气质看起来就像是一位有为的军队事务官青年。在低头扭腰四处环视后他愉快地放回原处,然后继续在画布上找着穿戴时的奇妙感觉。 客艇在无数条同样的小型船只中沿人工河道穿过长期驻扎处停在岸边,t-14下船后默识着方位,向着西南的方向沿着一条条街道走去,想着沿着城市边缘古城墙找到一个合适的出口。 这里的街景并没有他印象中的帝国模样,应该是极东之地之外那种常见的样式,一座座独立的两三层房屋不算很紧密地排列在一条只供人行走的石板路两侧,从屋檐下伸出的街灯和用魔法在盆景上补充,看起来更加美观和谐的叶片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 街上的情侣正在用魔法在彼此的手心之中创造出魔法人偶,在玩闹之间表达彼此的感情,低着头看报或者在传感器创造出的视界的路人不会在意这位矮小而且身上背着武器的雇佣兵。若不是见到啊神社和教堂前用魔法或者立体全息投影放出的宣传物与一旁传教的追随者,t-14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身处帝国在西部巴尔提克海上乃至极东之地之外最大的一座城市之中。 这里的人似乎都在以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中生活着,他们并没有那种无所事事的懈怠,也不需要为不断涌来的急事而被从身后驱赶。不过也许这些门后或者下水道下还藏着什么。 看起来这里的人大部分都不像是帝国那边的人,他们身上的衣装就像其它地方一样相似而显得普通,很容易就能从中看出他们的身份和地位如何如何。而t-14一直担心的问题,他们,甚至包括帝国人对于这样一位携带武装的小精灵族人并没有任何的想法,只是当做这片大陆上会出现的探险家那般简单看待,不过也有几个帝国人在街角对着他窃窃私语。 “你这把剑卖多少钱?” “不卖的。” 因为看起来像探险家而被注意让t-14有些懊恼,那种带有敌意和感觉到威胁而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反而会让他感觉自然不少。 街边的景象逐渐变成了t-14所熟悉的模样,古色古风的建筑和用魔法编织出和维持的不规则城区上驶过一辆燃烧冒出黑烟的吉普车,他的注意力也放在了古城墙下通向外部的拱门外。 并不像是平常会站在门前的守卫,这些追随者似乎比平时有着更高的作战准备意识,手中的魔法武器也处在随时准备释放的位置上面向西南的方向。这个入口已经被管控起来,旁边的车辆见到如此情况在追随者的指示下绕到而行。t-14知道是这样的情况,继续向前走去。 对于一个“蓝精灵”在城内出现,追随者感到有些意外,他们脸上那种熟悉的表情并不会阻止t-14的脚步。 “这里已经被封锁了,如果要出去请走南三号门。” “为什么有提奈法人混进来了?” “我不知道啊!” “我现在就是要从这里出去,如果你们想早点下班的话最好快点。” t-14已经注意到了坡下直到前哨古城楼之前区域的异样,混杂着喧闹和爆炸物响声将这里聚集的人群逐渐变得躁动起来,也许下一刻大战一触即发。而门前的小冲突也吸引了站在门边观望局势的人,其中的一位记录员一眼就认出了t-14腰间的佩剑,立刻抬手用魔法与城墙上的城主取得了联系。 一位身材魁梧,背负一块石臼大小形状巨锤的老汉从城门内的内楼道走出,向着同样剑拔弩张的t-14与追随者这边走来,每一步都如同他老当益壮,精神奕奕的神情显得坚实有力。 城主翰墨已经知晓联邦会指派代表,同样是骚动引发主体的一位蓝精灵前来进行调解和谈判。面对面前这位只到他的胸前高度的蓝精灵,翰墨以贵客之礼向t-14致礼,随后与他并排着在追随者的屏翼下走出南大门外。 “希望能妥善处理各自一方存在的矛盾,传递愿意和平相处的愿景。” “我会尽力。” t-14不认为这个人是自己的敌人,他虽然浑身都是标准的勇猛战士那般彪悍,但是话语之中能够感觉到他的另一面。e-42和他讲过在这里进行谈判时见到城主的印象,一位彪形大汉在书架前驻足阅读思考的模样让她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他觉得至少和这个人值得一谈。 在边境对峙的人群之后城主驻足隐去自己的形体继续秘密观察,而几名追随者为t-14在人群之中疏导开一条让他通过的路。 “一群像史莱姆一样分裂出来一模一样的怪胎。” “矮子,野蛮人,精灵族的耻辱!” “联邦的走狗!入侵者还我江山!” “一群寄生在联邦和帝国之间的毒瘤。” t-14在一片谩骂声中穿过帝国的人群,在一瞬之间他感觉到眼前的景象换了一层相差不大的颜色。破法之息的边界外站着许多的帝国追随者,他们手中积蓄涌动着的魔力和自制的武器正在蓄势待发,这些穿过破法之息也不会受到多大影响,只是在最低限度的克制之下没有动手。 和他们面对的蓝精灵集团一样,后者在前哨外的战壕和防护区以及古城楼上同样架起枪支蓄势待发,地面上出现的火坑和烧穿草皮露出的灰烬看起来是在冲突发生之时进行威慑的结果。 见到t-14从对面走出来无论是蓝精灵还是帝国人都十分意外,纷纷将目光投向这位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放在佩剑剑柄上的蓝精灵。在焦点之中他走向古城楼,众人见到他之后交头接耳了一会,随后热烈地欢迎t-14的到来。 “老大,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就会干掉他们,拿下这座城市,不用住在这么破小的地方了。” t-14意味深长地注视着说话的蓝精灵,再将视线转到似乎带有同样想法,朝他投来期待的目光的其他人,默默地向前哨基地内部走去。 “跑去告诉他们我只想和城主谈谈,然后叫外面的所有人都回来照常训练。” 站岗的蓝精灵被t-14安排了传令和信使的任务,欣然领命向对面的阵地跑去。 “谈什么,战争就是最好谈判。” “他们骂过来,我们就打回去!让他们闭嘴!” “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死不足惜!” “这是我们的宿命之战,我们应该去面对。” “还不是时候,现在不是考虑这件事的时候。还不够强,别提这件事了,先做好自己的事情,做的更好。” “遵命。” t-14的语气变得严肃和果断,他的回答让阵线上的蓝精灵有些失望,但是也领命警惕着身后攻击转移进了前哨基地内部,只有城楼上架起的机枪和野战炮后站着的哨兵在监视外部的情况。 “您真的要一个人去与敌方首领见面会谈吗?我认为这有些冒险和不妥,派出一名谈判专家前去是我认为更好的方案。” 记录员在一旁阐述自己总结出这一行为可能产生的影响来劝说翰墨改变主意,不过他现在已经在挑选一件看起来更加接地气的常服,像是去隔壁邻居家做客的模样准备出发。 “至少也应该带上一名攻击型与一名防御型的追随者护卫。” “我一个人就够,再说,为什么会觉得我会遇到危险。” “常理来说谈判的时候不会如此……但是对方可是野蛮的精灵族,生来暴戾好战。” “只要他们的首领不是那般野蛮就行,我看得出那个精灵战斗的欲望并不强,也许其它的‘分身’也差不多。无论如何,我只知道不出面的话这里的麻烦事只会一直下去,在风刮过来之前先让局势安顿下来。你去分配一下人物,把那些人劝回来做该做的事情,留几个人监视就行。” 一番指示让记录员没有继续反驳城主的想法,点头领命后他跑到窗边,在阿尔贡城堡上释放出魔力召集周围的事务员。而翰墨则并没有带上自己的石磨锤,轻装赴会。 “城主?您可要小心他们的诡计啊……” “如果您发生了任何的变数,我们会立刻效死反击!” 边界上的帝国追随者得知了城主的安排后向他的勇敢致以敬意,城主也向他们的恪尽职守致敬。在蓝精灵传令员的指引下翰墨进入破法之息中,像是短暂地发生了高原反应一般,不过曾经参与过单人高空巡航作战行动的他很快通过调整适应了这一变化。 t-14站在城墙上一道缺口后见到翰墨的到来,立刻下楼去站在训练场上的中央。同样没有其它人的护卫,其他的蓝精灵都开始了日常的训练,为这次会面做的事情也只是将摆在空地上的炮台和各种联邦发放的装备运进了山体上凿出的岩洞里。 就像翰墨,甚至t-14不曾到来一般进行着日常训练,这里已经形成了一套新的稳定的运行方式,对待这件事就像是只是两人私下的见面一般平淡。 而t-14对于这一次见面却十分重视,他从这里的枢纽管理和联邦派出的公务员那得到了这里的一些资料,像是这里的收入与支出,各类物资的储存情况,通过门楼出入边境的人的数量等等。 他开始真正的对自己以这样的身份所能调动的一切通过数据得以了解,不过很多的事物他依然不知道其中含义——手中的这把突击步枪和魔法之间的威力相比几何,野战加农炮及其各种配弹的火力,一定情况下联邦会做出的战略支持,甚至还有akg-701的签字署名——这些事情开始在他身边拉近了一些距离,但这份重担产生的引力也在将他从巴斯科特基地里安逸的生活节奏中走出。 至少他对于自己能做到什么心知肚明:一名普通的战士能做到的,他也应该能做到;而一名领导者能做到的事情,他不确定。四下的围场之中所能见到和他一样的蓝精灵正在进行训练,编制也由联邦军队在离开之前组织完毕。现在他接过了这把武器,但是是否能够听指挥,把控得住他并没有底——好在大家的想法都比较简单,就像自己一样不会去考虑太多。 t-14远远望着跑操训练的队伍,有个蓝精灵调皮地追上前面一位拿走他的火箭筒跑出队伍在嬉笑打闹着,过了一会哨塔上即使是白天也能照亮场地的探照灯开启,一位公务员对准了正在嬉闹的几个蓝精灵使用了强光照射,见到信号的督战队立刻吹响急促的警戒哨。 “你们看起来活出了另一种方式。” 翰墨像t-14一样愉快地四处张望,对于这里的一切他都十分在意。没有参加过对外作战的翰墨认为这就是外面的各个国家维持军事能力的方式——也没有多大的差别。他穿着像是出门登山休闲的服饰正在四处拍照,若不是那魁梧的身材人们都会以为他只是一位随处可见,历经沧桑后享受生活,言谈风趣的老人。 但是他的存在并没有让这里多几分愉快,一些正在训练的蓝精灵警惕和愤怒地远远注视这个所作所为都像是间谍的帝国人,甚至是在一旁跟随的t-14也是同样心怀怨恨的眼神,望着这位被称作“小精灵族的屠夫”的帝国战士。凭借这份战功他得以成为双子城的城主,也得以出现在这里。 “总比住在阴湿见不得光的‘保留地’里好。” “是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 “也许和你们作对也是我们的活法。” “嘻。”翰墨释然一笑,他知道了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一位十七八岁的精灵族小孩,他见过许多,也亲手解决过许多。“有的时候,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在大人面前童言无忌自然不会受到苛责。但是在成长的过程中如果真的满腔热血冲昏头脑去那么做,那是会被长辈教训的。” 这番话只有t-14能够听到,翰墨的语气并不沉重,没有过多的威胁意味,更多的是告诉他这样的年轻人一个严肃的道理,有严肃的语气说出来而已。但是t-14丝毫没有示弱。 “你们终将会被我们取代。老眼昏花,没有活力,抱着自己过去不放的顽固的老人只会越来越没有价值和意义。” 翰墨比帝国人更了解这些精灵族,他们有“父母”,却没有爷爷奶奶那样的长辈,所以也不会对这番话以一个常人的视角嗤之以鼻。 “如果只是这样,那你们会有很多种方式变成我们这样的‘老人’。” “我们会尽可能避免这点。” “祝福你,愿您永远年轻。”翰墨表达了自己的祝愿,“但愿我们不会再次成为敌人。从目前看来,您对于和平相处的意愿很高,对您的聪明智慧我表示十分赞赏。” “只是时候未到,如果有那么一个机会,我会抓住它来改变我们的命运的。” “哈哈哈哈,是的,我们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成为敌人,也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能够让我和你在这里聊着天度过下午的时光。” 翰墨知道这个年轻的精灵对于他六年前的战争行径怀恨在心,这份经历使他能够更好地威慑精灵族,也使他对于这个即使是极东之地的人都感觉到神秘和留有不太好印象的种族有了更独到的了解。 他轻轻用脚挑起地上架设着的一台重机枪,将沉重的枪身和弹链拿在手中像阅读竹简书一样抬手端详着这个在巴尔提克海上能够对帝国魔法卫队造成巨大伤亡的,名为“制式枪械”的廉价武器。 “不过你也要明白,世界上很多的事情都不会那么简单,每个人都会因为各种原因去做一件事。就像我被你们叫做‘屠夫’,不过也是我在履行职责罢了。” 翰墨像是安抚小猫一般用手摩挲着机枪枪身,金属带来的冰冷与光滑质感让他感觉新奇和有趣,不过还是对这样的杀人机器敬而远之。 “双子城并不像帝国的其它国区那样,因为特别的地理条件而获得了极大的自治权。而我初到这里的时候也对帝国‘疏于管理’的做法十分不解,但是现在我才知道了这里为何被称作‘巴尔提克海上的明珠’——开放和包容,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可不是靠战争和掠夺就能实现的。 我们之间也并不是没有任何的交流余地,只是想让所有人都认识到一件事是很有价值和意义的难度,比我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战斗都要困难许多。但当我将手一放,看着它们自在地去找到一条更好的方向时事情会变得简单,也会容易失控,而我要做的就是在其中寻找到一个平衡。 现在,你们可以与我们共建这样的平衡,这在很久以前就是如此实现的。如果您知道,‘我们会为你们提供一定的补给,你们会为我们镇守关卡’这样的交易是在彼此的需要之间搭建而成的桥梁,那大家就不会如此针锋相对了。世界上的彼此都有着互相需要,互相帮助的可能,很大的可能。” “你只是站在你们的角度去想,而我们的想法,只会被你们当成弱者的无理取闹。” “是啊,局势就是如此。我与帝国的人想法相反,对于你们的价值我十分承认,一些错误也能在争取中得到救赎。但是你知道的,帝国人也对自己十分珍重,不免会有一些牺牲去维护名为‘伟大’之物。我不称之为‘短视’,更确切的说法是‘永恒的代价’。” 翰墨在t-14的面前直白地说出了自己对于精灵族的政治态度,这里没有会记录自己一点一滴的记录员和其他的好事者,只有和一位精灵族的战争受害者交换彼此想法的美好时光。远处传来的呼喊声和精灵族在用嬉闹打斗来锻炼战斗技巧的方式让他记忆犹新,翰墨的回忆录中称之为“一种不是很高效,但是十分自然,富有人性本能的想法”。 而这个年纪轻轻就佩戴上联邦佩剑的精灵族人他似乎也在战争时期有所印象,那双没有眼瞳,像是荧光果实的眼睛似乎是森林之中的一种先天病症,而他也可能是自己在“保留地”中见到的某一位小孩。 “我没有什么想法,只是为了自己的族人有更好的未来。”t-14注视着翰墨巨大的背影,就像注视着一座大山。“即使是再‘伟大’到难以触碰的事物,我也会试着去挑翻它。” “我不可能同意您的观点,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我会很自然地站在你的对面担任你们的敌人。但是您对于他人的想法我十分赞赏,如果每个人都能像您一样有着长远的思考和不羁的勇气,哈哈,那就不需要我这样的老人说三道四啦。” 翰墨看到这里的冲突已经尘埃落定,对方的首领也如此有诚意地和自己交流了意见,那么此行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接下来的时间他就是在游玩中度过的,而t-14无论说是放下戒心,或者说是对翰墨的认同感,向他介绍了这里的一些日常规划和听他讲述自己在书中所了解到的双子城周围维斯特拉玛大陆上的一些历史。 “指挥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是不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呢?” “不知道,没有这样想过。” “那,希望我们彼此的大门都能随时为对方开放。” 在城楼下进行临别的寒暄后翰墨城主准备离去,而t-14也终于放下了顾虑,为自己的克制而没有特别出格感到轻松和满意。 “愿你和你的国家一样伟大。” 他想起了极东之地上的一种用于离别时的祝福语,不过这应该是村镇里的居民祝福远去做官的乡贤时的话。而翰墨则十分客气地回礼。 “愿你们不再渺小。” 完成了联邦指派到这里要完成的任务后t-14也试着成为这里的一部分,开始和公务员一起整理这里的材料,在饭点十分还会去后厨帮忙打下手,饭后还会指导每一小队的队的队长,用e-42教给他的正确方案和姿势去要求他们。 不过那种隐隐约约的不安感还是在他的心里生出芥蒂。他一面劝说那些好战之士暂时搁置制造冲突和麻烦的想法,一面又被他们对自己的不理解而苦恼。他做不到让所有人的想法与自己一致,只有长年累月地去劝说,解释目前的情形,告诉他们现在的冲动无异于以卵击石的想法才可能做到。而有些蓝精灵那种始终不听进去执意想要战斗到以死了之的想法让他感到痛苦。 e-42问过t-14一个问题:“‘宿命之战’结束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呢?”似乎所有蓝精灵都知道有着“宿命之战”这样的一种命运,在拼命地奔赴其中,却没人知道这件事的结果预言如何。而t-14感觉得到大家都在为此热血沸腾,却空有一种求之不得的急躁,这份与生俱来的冲动让他感到不解,也只有他和e-42会如此思考,对于战斗的渴望在他们身上逐渐消退。 被这样的情绪影响的话,会很麻烦吧,也许自己什么都做不成了。 “好了,最近的事情就这么多,您有时间帮助我们提前处理完这些,我十分感激。” 联邦的公务员与t-14握手表示感谢,在他的帮助下前哨和西北营地之间的事务也可以告一段落,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会在双子城放松休假。而t-14在周围人的指点下艰难地完成了自己的那份任务,处理报表和发送特定的信息,解密收到的指示这些需要大量动脑和动手的事情对于他来说还是有些困难了。 走出营房时才注意到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四下空旷的场地上空能够看到明灭可见的星辰,越过城楼也可以看见双子城里的大楼发出的灯光。夜间蓝精灵集团只需要进行跑操训练后就可以“放羊”,现在也只能听到小队进行三天一次的总结报告,再三叮嘱非巡逻人员不许在夜间进入山林中,不许穿过帝国边境。 这里的事情看起来都不需要自己插手就能正常运转下去,t-14便感觉身上的负担少了许多。在靶场练习射击时他遇上了一位为数不多的熟人。 “明天就回去?” “是,你为什么也会在这里?” “钻进船底,就可以去到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 “t-14”笑着说道,手中翻花绳的复杂变化让他眼花缭乱。 “晚上要不然我去睡你那个单人间?” “啊,我的房间是单人间吗?” “当然,这是以前联邦军官扎营时挖出来的。我有点睡腻通铺了,这几天都是,和他们有点聊不来,你应该试试。” “在那边不也是睡通铺?” “是,但是我可以跑到外面山上去躺一晚,晒一晚上月光。” “那我为什么要和你换?” “作为老大应该试着和下属打成一片,听听他们在说什么,想着什么,不然他们可不会听你的。” “我不算是什么老大,只是联邦要我当而已。” “唉,这样想可不行。我去用你的那个浴室咯,还没用过独立卫浴呢。” “t-14”将花绳缠在自己的枪管上后拍拍他的肩便自说自话地离开了靶场,t-14这时才发现胸前的名牌被换成了绿色的临时居留名牌。 t-14晚上休息的大通铺是建在山体的窑洞之中的,没有空调也能带来冬暖夏凉的体验,洞口的风扇和墙上在外面进行控制烘烤的芭蕉叶也让房间里的空气如同在森林一般清新自然,同时驱赶着蚊虫逃离这片区域。唯一的不好可能就是说话的声音会因为回声在哪都听得到,零点之后才是有人巡视管理的静默时间,在这之前想早点睡的,可能就要像t-14现在这样被回音炮轰炸了。 才一会他就后悔了与“t-14”换来这个地方休息,其实一点也不关心他们平时在说什么。那是他们的想法,自己也没有真的想要改变他们想法的意思,首先这样的做法就很残忍。但是入耳之音即使没有在听也会被大条的大脑给接收到,在心里映出字样。 “你们说,为什么老大不让我们动手啊,明明都已经准备好了。” “不知道啊。之前见过一面,他看起来不太会打仗的样子。” “你是想说胆小吧。” “他中午不是从帝国那边来的么,也许事先已经把话说完了——没和我们说。” “也就是说,他是去赔礼道歉的?” “不知道,他又不知道这里的事情。不过看他来时的表情,似乎在帝国被人欺负了的样子。” “那就更要打了!” “外面来的那个,怎么今天这么早就睡了?你不是他朋友吗?他想的什么你知道吗?” 一个人在t-14的肩膀上推了推,他们都想听听这位自称和他们的老大走的很近,知道他的各种小心思的客人的观点。t-14在这样吵闹的环境下已经勉强进入了快要入眠的姿态,这下又将他唤回充满七嘴八舌的回音震荡之中。他隐隐约约听得清他们刚才的夜谈,这时需要做的是忍住怒意试着和他们说明一下道理。 “还能怎么想,现在打对面就是一个个比拿着火箭筒威力更大的魔法部队把大家都送上天,不管他是怎么想的,我觉得没有上过战场就不要高估自己手上的东西有多厉害。” 他说话的时候周围的蓝精灵都安静了下来,仿佛他的话语具有举足轻重的重量。不过这一番话说出口后自己就不需要开口了,他们很自然地就沿着这个话题延伸下去。 “啊……这样吗?” “是啊,你没发现你比联邦和帝国的人都矮一截吗?” “先把身高和体力训练起来,赶上那些普通人的水平比这样空谈放狠话更有意义。” “但是我们有勇气啊。” “以前的人更有勇气,所以现在就听不到他们的名字了。”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打起来,还有好多的事务没有处理完,但有的时候想着想着又想着明天就能面对‘宿命’了,有些激动。” “我还是想要一个更好的‘宿命’……” “那就打,就打,就打!” …… t-14这晚睡的十分不踏实,在零点之前的声音到了零点之后还是停留在脑中久久不肯散去。每句话都是在他在这个不切实际的梦中面对未来的每一步后推动自己朝着其它地方走去的力,或是前后阻隔让他举棋不定的因素,也许最好的方式是不去思考太多。 “为什么,你们那么好战呢?”e-42这样问道。 “不知道。”t-14蒙上被窝倒头就睡。 第二天登上返程的船时他没有继续坐在船头吹风,穿过船内的酒吧沿着向下的楼梯走去,终点是一间储藏室,没进门就能闻到里面发出的酒糟和鱼腥味。 捕捞收获的鱼柜都用塑料布盖上封存,不过t-14注意得到一条柜子上有一小块均匀有规律地起伏着。见到四下无人,t-14轻手轻脚地掀开那一层布,果然,“t-14”躺在生鱼堆上,满脸傻笑着向他挥手打招呼。 “就是这样简单。” t-14盖上遮布回头离开。 “我喜欢这里。” “t-14”补充道。 自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边境上帝国与蓝精灵的矛盾得到了极大的缓和,虽然偶有冲突,但是渐渐地,无论是如何挑起的,都不再是一件值得呼朋引伴前去助阵示威的大事。 “我觉得,您在小精灵族的问题处置上,有些不似过去的强硬。” 殿堂议员贝鲁克正坐在长桌的另一端,而翰墨城主小口慢嚼着甜点,不时抬头观察这位前来表答自己的观点,希望以殿堂议会的背景获取地方支持的想法在他偏向极端的提案中表露无疑。 “是的,可是您知道,与联邦的战争告一段落,并不意味着结束,而我这座城似乎也处在一个同样危险的境地。也许旁边的卡斯塔尼亚城最后会成为共和城市,但是我现在代表着帝国管理这里,对于他们的处置方案,也是我经由智囊团得到最适合的方案。” 翰墨说着逐渐要发作,起身拿起一本书阅读来抚平心境。这个年轻的议员只想着自己所站派别的利益,对于帝国和双子城的现状都没有放在心上考虑。 “您看起来和小精灵族一样,对于和平有着一种本能的厌恶。” “我的考虑和得出的结论都是基于极东帝国的利益,这场和联邦的战争并不至于伤筋动骨,我们仍然有余力去对付这些联邦的傀儡,日渐脱离控制的小精灵族。我们会试着团结极东之地上的小精灵族和科尔岛上的帝国同胞,让他们站在我们一边,同时在发兵维斯特拉玛同时延缓甚至阻止联邦的干涉。联邦并非铁板一片。” “帝国也同样如此!”翰墨重重地跺了一下手杖,眉毛高高翘起,眼神凌厉地看着这个不会上战场的政客。“如果总督察命令双子城发兵,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但是告诉我,帝国现在的情况,是不是你们这些人一手挑起的?是不是需要双子城甚至小精灵族的援军为你们站队?” “所有人都站在各自认为最合理,对国家最有益的观点上去争夺权力,我不能保证我的立场正确。但是如果任由这里的割据分裂势力寄生长大,那最后遭受损失的只会是双子城和帝国。” 翰墨摆摆手示意记录员送客,自己回到书斋去平复情绪。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位被敦促起身离开的议员,他依然因为自己的不作为和绥靖举动而内心怀恨。 “你们在试着搅动漩涡,让自己能够游到高处。” 四九:魔能(六) “告诉我,魔法是否改变了你的生活?” “是的……他让我有了找到你,把你杀掉的资格!” “呵哈哈哈,是的,是的!可是你为什么是被这样被装在‘笼子’里,让自己感到不舒服呢?试着动一下,用一下自己引以为傲的魔法啊。” “呵,我行事光明磊落,打穿你们的防卫都不用吹灰之力,却只是被你们这样的小诡计绊了一跤。” “喂喂,搞清楚情况诶,你都准备要我的命了,我为什么要为你的卑劣行径,拿我的命去赌着玩呢?拜托,你都已经掌握魔法了,却只是为了要我的命,不感觉有些大材小用吗?用你无所不能的力量去改变一切去啊,去啊!” “我一个人的力量还不够……必须要除掉你这样的人,解放所有人的力量,让每个人都能掌握魔法才能改变这个黑暗世界的一切。你必须死!” “所有人,哈哈,你们的想法真是太简单了,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年轻,充满活力,富有冲劲,把这股力气用在合适的地方——就是你们说的,在我们的膝下浪费生命的事情,我认为,为你,你们,为我个人带来的收益也比处心积虑设计一个不现实的未来蓝图,将我作为颜料纳入其中要有意义。” “你根本——” “好啦,给你说了那么多话已经消耗了我足够多的仁慈。我见过无数个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甚至有从我的手下逃出去的,最后要反过来把手指向我。有些时候我真的想要揪住你们的耳朵,把你们的脑袋打开塞进去一些正常人应该明白的道理去挤掉里面的水分,顺便看看是不是用什么保鲜膜把你们的脑袋变得比自己还有新鲜年轻。 你们在想的是什么?拥有了魔法就真的觉得自己有改变世界的能力,是活在自己创造出来的幻觉里吗?那告诉我,你们做到了什么?让更多的人过上了更好的生活?还是用魔法改变了这个世界?你们连自己的身体和思想都解脱不能,纠缠不清! 那些在记者面前炫耀自己手里的幻象的人是在等着有人上门来求你们办事,发现自己做不到就用心术去控制记忆抢夺财产,和我们这些你们口中的‘骗子’,‘吸血鬼’为什么不合作,让我们站在一条阵线上?只是为了维护自己能力的价值和表现自己的,叛逆?挑战高高在上之人就是你们眼中的意义所在?那告诉我,那些死去的挑战者和法师背后为什么都是魔法摧残的躯体,而不是我们的警卫身后的弹孔? 我们的架构已经建立和发展了千年之久,我的国家结构让无数的国度撑过去了周期性的危机,不至于让所有人都一同堕入黑暗。那你们在做的事情又是什么?把这个国家按照自己那无根无据的构想去用魔法这一工具去塑造新的形体,你们够资格吗?如果能够只手遮天,那为什么你现在不去试着做,而是以一个斗争失败者的身份‘站’在我的面前呢? 你们所有人都在抱着一个假命题,‘魔法能够改变世界’,可是我想,我们现在的世界在你们看不起的科学手中已经变成了这般模样,难道有些事情,真的没有魔法就做不到么?若是如此,你们所争取的,与我们奋斗的一切,又有什么区别?呵呵呵,‘魔法为自己服务,科技为世界服务’,花了几百年去证明,可否有一个让其他人满意的结果? 我承认,每个人都应该贪得无厌,否则不知道何为生,何为死。但是如果没人告诉你,人的贪欲要符合自己的能力,否则有人会替你掌控生死的。 那就是现在,那就是我。我也曾是你们这副模样……你的双眼正在暗淡……” “你的朋友现在是这副模样,你会怎么想?” 在一些琐碎的背景音中诺艾尔博士低头认真地画着平面图,她将桌子的四条腿上的滚轮解除固定后挪到了手术椅旁,桌面对着台灯,灯光下照亮着一张画到三分之一便因为尺寸和标注而显得密密麻麻的图纸。 d-288背朝上趴在手术椅上已经进入麻醉后的昏迷状态,背后巨大的匣盖被打开,喷气管和锋利的刃锚被搭在了桌上,身体里面的结构如同开膛破肚般得以完全展露出来。诺艾尔用手边的各式测量工具,游标卡尺,小型双向激光测深器等一点点地将内部的各层构造测算出来转移到纸上。 这项工作让她想起在大学里当研究生时被导师组安排做一些像这样偏门或者难到无以复加的工作,就像不准备让自己毕业一样。不过现在是自己的选择之后就不这么憋屈和不满,反而更愿意在这样一个照明等各个条件不是很好的地下室里按着自己的想法去做事。 “他的选择,他觉得好,那就好。” 语气有些干瘪的发言,看起来就像失眠许久那样,hn-206在桌边撑着脑袋注视着诺艾尔手中的动作,不过除了有一定的知识相关应该不会有很多人看得懂上面加上了她独有记号的工艺尺寸。诺艾尔也并没有在意,转而专心地画下瞬时记忆下的最后一笔后继续拿起工具,轻轻地拨动内部的链条,转动像是麻将上的七筒的齿轮轴承组。 越深入部位的机械结构就越复杂,诺艾尔举着手电的手也在长时间的工作中有些酸痛,她也在思考着要不要继续冒险下去,已经感觉到了不同于机器的冰冷,内部散发着热气,也不似任何机器那般需要保持干燥,有些潮湿却没有生锈倾向的内部结构最下层似乎有什么在跳动着…… “差不多了。” 这句话是对东云博士说的,她已经完成了对d-288背部和近心处的体液抽取工作正在对着飞速旋转的离心分析机发呆,接下来她要继续进行善后护理工作并注射清醒剂。 “诶,这么快吗?” 在联邦的实验室里诺艾尔经常一坐就是十个小时,这次不到两个小时就完成了工作。 “大概搞懂了原理,不过里面的东西太有想象力了,都不知道是不是靠着巧合才实现功能的。” 东云似乎听出了诺艾尔语气里的意思。 “难道还有你设计不出不到的事情?” “哈哈,哪有。”诺艾尔笑着向身后用力一躺,带着椅子向后滑出去不远处,满脸放松的模样眯起眼来慵懒地躺下,双手搭在肚子上就差盖上毯子就要休息。“设计的时候总要考虑客户的感受嘛,又不是想到哪就做到哪的科学疯子。这样的装备穿在身上稳定性肯定高不到哪里去,而且对身体的危害不比他身上其它的东西要来的轻。不过我还是大概琢磨了一些原理的,学习一下咯。” 话语中难掩诺艾尔的个人情感,平时会说的“想要和这样的人交流交流”此刻也没有说出来,看起来似乎意识到了自己与这台战争机器设计者的差距而有些失落。 “真的危险吗?” “当然,这个也不是什么品牌大作,看起来就是私人设计得出的产品。” “他身上的那些斑疹也是因为长时间和有害物质接触产生的,如果这样下去只能用适应性理论去解释共存的道理了。不过如果我看到里面装有血液渗析装置,等到和身体建立调谐数据记录后应该会好许多。” “设计这个东西的人和戴上这个东西的人为科学做了很大的牺牲呢。” 诺艾尔有些不甘地嘟囔着,轻轻挠挠自己的手背,随后就将注意力放在了一旁和hn-206对着,坐在桌另一端的小d。她现在正在拿着诺艾尔的手机一顿乱按着同样地发呆,并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没有信号。她马上搭上手去,面带傻笑熟练地揉捏着她的脸,嘴里为她配上“嘟嘟嘟”的声音。 “所以看完这些,有什么想法了吗?” “当然。”诺艾尔立刻回答道。“复制一个当然是不现实的,可能就连作者都做不出第二个一模一样的。不过我已经知道了里面的几个部分的工作原理和结构,就用这个,做一些能够大量装备的简化版本还是绰绰有余的。” “是嘛……” 东云看着诺艾尔拍着胸脯自信地说出这样的话并没有多做鼓励。谁知道她是不是在夸大其词呢,好像还有几百个事情停留在她的脑中据说有了周密的计划,也是因为她听的也特别多了。 “不过这个机油的味道也太大了,每天都闻着这样的味道都要吃不下饭了。” “当然咯,你也没有像我一样在机房睡过很多个晚上嘛。” “当然睡过啦,都是那样过来的,不过这个味道怎么说都不能说上好闻吧。” “还好,还好。我倒是不讨厌,不过长久下来衣服上会有味道……也是没办法的事嘛,别人更容易一眼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了,在科技被尊敬的国家可以有好处的。” 东云似乎还没有适应小空间里会逐渐弥漫开来的机油味,不过诺艾尔也把空气清新剂和有机物凝结集带来摆在了她带来的系统加工设备群外的防爆观察玻璃仓里,现在她正在外部显示器前检查原料和机器设备的情况调试参数,同时拿起喷剂在周围做着生产前的准备。 “诶,这么快就准备好了?” “嗯,不然呢?反正零件放大缩小都是那几个样,做几个试验一下原理也不费多大事的。好啦,下面会吵个不停的,她们看起来想出去玩了。” 诺艾尔启动设备后就站到了站在门前的小西,弯腰看她用东云的手机玩游戏。不赖嘛,手指那么灵动,果然还是真人比较有悟性。 接着她循着那个从暗处传来的微小且不断持续的声音向着地下实验室深处走去,e-42正在拿着手电陶醉一般地讲述着书中关于巴尔提克海上的神秘三角地带的传说,对身旁一下没跟上就再也追不上她的讲述的节奏而将注意力转到远处另外两人身上——他本来也是为此而来的。 “嗨嗨,我们要启动机器了哦,可能会有些吵。” “没事,不影响。然后就是一位目睹神秘消失事件的目击者……” “他身体现在怎么样?” “还好,没什么大碍,不过如果我建议减少对机器的依赖,他应该也不会听下去的吧。” “这样会有什么影响吗?我会试着劝劝他的。” “没什么影响——也许只是暂时没有观察出来,但是就那样变得难以琢磨,变成一个连你和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你们会怎么想呢?” 诺艾尔在试探两人的想法,眼神变得有些奇怪,不再是平时开玩笑时那样大开大合的神态。这似乎是第二次向两人问出同样的问题。 “我不知道……只要还记得我们,活着就行了。” “这是他自己的事情,变得不一样难道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吗?说不定他就是这样想着并活着的。” 两人的回答都很符合各自的性格,诺艾尔也感觉和自己的预料相差不多,至少没有表现出抵触感。于是她留下两个在休息日打发时间的蓝精灵,放松地将手背在脑后回头沿着墙边运转的设备一步步走回初始处。 “没什么事了,时间似乎也不早了。”诺艾尔悄悄走到小d身后,伸手越过肩膀从她的手中一下就捏着吊起了她手中自己的手机,留下突然没有反应过来望着自己一脸茫然的小d。“你带她们去热闹的地方走走,怎么样?” “哦,那听起来你不想去热闹的地方?” “当然是因为今天不是我负责去拿便利食物和照顾两个小家伙嘛,哈哈,我带‘萤火虫’去温泉泡一泡,身上要是留下机油的味道就太难受了。回来的时候放着就行,我也不一定很快就回来的。” “行吧。” 诺艾尔自顾自地说着,还没等东云回复就已经收拾好了换洗的衣服夹在腋下,肩膀上顶着“萤火虫”就溜出了铁门。 “那我们要出去了哦,您离开的时候如果记得到的话就帮关一下门。” hn=206点了点头,随后就松开撑着脑袋的手侧着头伏在了桌面上,用这样的姿势在困意吞噬意识之前继续注视着手术台上,如同被丢弃的废铁堆一般躺着的d-288。 环形的温泉另一头是赤身裸体就在池子周围奔跑追逐的蓝精灵,现在天还没有黑下来,这里也不会有多少的人来,离那边还是有一些距离。天气还没到可以称作凉爽的地步,也许回去的路上背后就会重新冒出汗来,不过这时就已经有萤火虫在温泉中心的深水区上方点亮了自己。它们会感到热吗? 不过其中飞舞的一只体型较大的“萤火虫”会需要更换身上浸出汗的布料,细胞分化出的汗腺过于活跃让她比动物和人要更容易出汗,但是也能支撑她扑腾身子就能悬在空中缓慢飞行。 在这片还未被大规模改造的自然温泉池周围已经有了不少非自然的道具,用于照明的灯具从舞台下装进仓库里后又重新摆在了这里,圆形温泉池边上正对着来路小道的远端摆放着地热水循环发电板,有些巨大的箱体就摆在没有遮盖的地面上,管道延伸到外面的树林中缠绕在树上。 诺艾尔并没有见过这个东西运到这里来的情况,有这么好用的东西,不知道能不能接一条电线到自己的实验室里养养鱼。唉,也没有必要事事都插一手吧,自己的权力也只是白拿来充充面子的。 诺艾尔这样劝说了自己之后仰头靠在湿软的苔石靠垫上,双手背在脑后像是垫了一层柔软的枕头,在这惬意的氛围和舒适的水温之中真的可以睡去。她的脸上留着一抹微笑,带着微笑诺艾尔微微偏过头去,看向同样那般似乎是无时无刻都带着微笑的零崎的侧脸。 她看着的方向似乎也是望着远处的蓝精灵,不过在诺艾尔坐在她身旁时她就是这样的姿势,带着这样的表情不免让人感觉她好像已经睡着,就差鼻孔里呼出鼻涕泡的形象。不过对她比较了解的诺艾尔知道她只是在发呆,或者即使是真的睡过去也会在迷迷糊糊之中突然就一激灵跳起来。 看起来这些就是她的手笔了,铲镐就直接钉在一旁的软泥地里,沾着尘土的施工外套和身上的衣服挂在上面。就在诺艾尔身后的地面上挖出了几个圆形标记,一个半米深的洞中正在缓缓地渗进温泉水,这就是一个个小温泉池。毕竟零崎以前就是做这个工作的,虽然总是说着要休息放假,但是总会找各种理由找事做。 “嗯,看我干嘛,我没有您那么有料啦。”零崎突然开口,不过依然是那副坐在池边的呆样。 “这些工作是你做的?” “差不多,发电机是租的,里面有二十个电池,我能用五个。那些坑是我挖的,嗯,还有……简单的地质勘探啦,如果您想要这周围的数据我可以给。” “现在还不需要,不过既然这么说了就给一份吧。不过,这样做应该会破坏生态吧。” 诺艾尔回头看向地面那些像是弹坑一般还没深挖下去的圆坑问道。 “私人空间啦,有些人喜欢独立的温泉浴业务的。当然也是不远处的死火山下的能量还储存着不少,附近的水土状态还很原始,就当是无中生有了。” 萤火虫落在堆积而成的土山上一明一暗地发光,不知道是否认同零崎。诺艾尔扶着池边凑近零崎,零崎乖乖地一动不动,脸上保持着有些萌的微笑。 “那些房子,你不会真的只是建筑工吧?” “嗯?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现在就连诺艾尔也不知道零崎是在装傻还是如何了。不过在这样一个四下无人的条件下她还是继续在零崎的身上打点小心思。 “就是——”诺艾尔转睛一想,“你在这里的建设过程中出了那么多的力气,从原料到施工完成都是一个人一把手做的,然后又说都是联邦的投资和负责,所以你最后得到了什么呢?” “快乐。” 零崎变出第三只手思考片刻便果断回答,让诺艾尔感到一头雾水。 “嗯,差不多,不过有没有那种对实际有影响的事情呢?比如股权或者拿到了什么好处之类的,不然真的能不被限制地做事情,应该是得到了什么保证吧。” 诺艾尔循循引诱,但是零崎脸上的微笑变为了些微疑惑神情,思考起自己得到了什么。 “保证是有……不过是自己随意设计的保证,反正把能用的原料都消耗掉了,不然就只能丢海里或者销毁了。” “还有吗?” “还有,就是原料都是付了钱的,工资也已经存到银行了。” “多吗?” “嗯……付完工资修好小弟之后也不剩多少了,够用就行。” “听你说应该是一个有名气的建筑师诶,应该是那种中层往上的阶级吧。” “想什么呢!”零崎听完这话之后有些憋不住笑,嘴角微微抖动,“没有那种事情的,只是有一个小小的建筑承包公司而已,连人力都雇不起,只能玩玩黑魔法咯。” “唉,有这样的本事只是当一个小工头有些屈才了。” “随便啦,只是开心,做这些工作挺有趣的。劳动是很光荣的,爷爷会这样夸我。”零崎的表情变得放松自然起来,讲起自己的人生感悟,“本来就是用一生去做一件自己觉得不可能但是非常伟大的事情,现在我感觉已经用过勤劳和魔法做到了,那就只要享受一下生活就没什么顾虑了。用闲钱撑着承包工作的” 眼看话题被零崎带到另一条道上,诺艾尔连忙插话进来。 “那,你拥有这里多大的权力呢?既然大部分的事情都是一手包办,而且联邦也不是做公益的,那你和联邦之间有没有什么关于这里的交易呢?” 零崎依然还是那副呆呆地保持微笑看向前方的模样,诺艾尔继续紧逼上去。 “哈哈哈,也不是在做什么调查啦,就是想知道,比如这里的房子,还有一些其它的设施,包括海边的那些和翡翠庄园,是谁掌握着这么巨大一笔资产呢?我在这里又应该对谁负责呢?” “这我可没想过诶。”零崎像是突然开窍一般,用第三只手捧起温泉水来注视并思考。“不过这里的房子也不值钱,联邦也没什么管理的心思的话,我也没什么想法,谁要就给,先到先得咯。” “房子不值钱?” 诺艾尔对这样的答案表示惊讶。她可是为此在联邦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苦,从梅塔邦带上的积蓄在联邦就连租房都捉襟见肘,在联邦学习深造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与卢拉米尔和米娅以及东云四人合租的公寓之中度过的,之后在自己打动了东云后又和东云合租了一处东川区郊区的废旧塔楼,便宜安置实验室和生活居所。 虽然她知道自己大半辈子都不可能指望上在联邦有独属自己的一隅而看的很开,但是见到这位与房屋有着及其深厚渊源的建筑师如此回答,还是本着好奇窥探之意继续把话说下去。 “我觉得光是那些原料都足够我不知道多少顿饭了,可能不是那么值钱,不过至少能让不少人望而却步的吧。” “我觉得没有。” 零崎撇了撇嘴,似乎讲到了她熟悉的领域准备展现一番: “那些终究只是水泥钢条,还有普普通通的二手家具,大部分都是联邦想着处理掉来稳定价格的东西,交到我手上来用掉,顺便在这里加深一些联邦的影响,把一些人送到这里而已。后面的事情我也没听说过有什么进一步的想法,也算是‘用掉’了吧。 一套房屋的价值取决于很多的因素,如果说的简单一些,就是说这里没有什么与之配套的体系来支撑起这里的房价。您想啊,可能的战争前线,流放者的岛屿,未开发的原始土地,混乱的魔法结界,什么资源都缺的地方,就算是建起多高的楼都只能等着腐朽,更不要说有什么商业价值了。 如果说有什么的话,根据我和联邦的交流来看,假如有犯罪者逃到这里住下的话就能表现出其价值所在了。不过这里看起来没有演变成那种情况啊,所以我就没去双子城度假了,还有不少的材料没用完呢,这段时间下来感觉就像是在玩模拟经营的游戏一样。 反正我一开始就这么想的,所以一拿到材料就自己想着什么就怎么设计了这么一些房屋出来,至于谁住就不关我的事了。我觉得挺好看,挺有意思,每座房屋都可以说独一无二的,比起纯粹用魔法做出来的海市蜃楼更牢固,更有存在和使用的意义。您说呢?” 听完零崎打开话匣后和e-42认真时的那般长段讲述,诺艾尔对于自己因为不够理想分析而没能领悟到的知识而点头认可。看来这也是说明这个地方和自己身份的价值也仅限于此了,不过也如零崎说的那般,并没有变得太坏,在一系列机缘巧合中变成了未曾设想过的模样,有了最低限度维系生活的能力。 “那你为什么还会做这种没什么收益的事情呢?” “好玩啊。” 从心理上想着离开这里的想法暂时可以被推到后边一些了,诺艾尔得到如此结论。 “不过啊,听起来好像你有能够影响房价的能力诶。” “当然有那么一点啦……墙建的厚一些,工程图上做做手脚,炒作一下材料和房屋的价钱,有时候还要听指令的,不然大家怎么赚钱嘛——诶,诶!” “小坏蛋啊小坏蛋。” 零崎顺着兴致将自己以前授意偷鸡的操作也道了出来,诺艾尔一下伸出手来,满脸笑意地捏起零崎的小脸。 把换下来的衣物和冗杂的思绪直接塞进澡堂中的洗衣机里,只有小d才会坐在洗衣机前看着高速旋转的滚筒带着色彩纷飞的颜色转动而出神。诺艾尔对着镜子光着脚踩在湿滑到可能会滑倒的澡堂地上 看起来小镇里的大家又聚起来了,东云也发消息告诉自己有好多吃的,碍于面子有些拿不回去,于是诺艾尔就自然而然地到了人多的地方融入喧嚣中。 小镇中的帝国人一波,蓝精灵们一大波地就直接将火生在路上,架起架子就开始享受起野外烧烤来。路灯的照明下,这里全部的人聚在路上终于有了一种拥挤感,虽然几天前这里也是如此,甚至还发生了让许多人难过的事情,但是从蓝精灵那般欢快的消遣之中仿佛不曾发生过——或者说是用快乐来招待悲伤,让它带回地下。 诺艾尔吃着烤鸡胸肉,小d她们并不在她的身边。东云告诉她这里有这么一回事后就带上小西去外围勘察了,路过碰上泡温泉回来的诺艾尔顺便带上了萤火虫。现在她就是一个人了,周围的人也没有和她搭话的——她也不想。正好就坐在一边嚼着有些夹生的鸡胸肉盯着跳动的火焰发呆,借着清凉的夜晚散去身上的余温。 一切如常,却又并不平常。 栞奈和梓正忙着准备黄昏时翡翠从庄园里运过来的新鲜食材,小敏和琳也在一旁帮忙递上递下;梅兹一个人默默地坐在火堆前犹豫要不要继续做着,过几天泰莎又要来这边的消息让她心神不定;零崎和娜米兹他们聊得很开,从店里还搬出了压箱底的果酒,被包装成“上古水果”酿造而成的杨桃酒,说不定被一旁已经烂醉如泥的李兰偷喝后兑上了水。 珂赛特正在一个不错的角度上,面对着画布用握着画笔的手比着尺度,用另一种方式记录下这样的一副场景——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画过神明,而画这样生活气息较重的速写和素描正在适应之中。蕾坐在她的旁边,和诺艾尔一样对热闹喧嚣有所抗拒的她正抱着小敏的笔记本电脑用最低清晰度看着同样会一卡一卡的短视频。 “呵呵呵呵,真好玩。” “唉,真是的。” “有什么关系嘛,放松,放松。” 贝妮刚才还在这边和家里人吃着,一下就和蓝精灵聊起了武器相关的东西,然后就从背景音中听到了他们在远处废墟上朝着远方高处的树林,射击的景象就像放烟花那般在空中拖曳出像是激光一般的尾线,混乱的线条夹杂在星空之中将各种情绪如同作画一般释放出来。若不是子弹一下打的差不多了,一旁和正在记录的蓝精灵一起看着打包食品的帕莎可能还要坐上很久。 “不吃吗?” “不。” “那我吃了。” “随便。” 梅斯特·乔可站在铃身后的不远处望着她坐在大门入口前的坡上仰望星星的背影,手中烤串上的油已经滴到了手上,不过铃还是默默地走下坡去,在黑夜中隐去身形之前回头,将自己不再会亮起危险凶光的目光放在乔可身上作为警告——乔可只能自己享用了以前很少消费得起的烤串;翡翠在留下“大家享受哦,记得给一个评价”的话语后就和克里斯托以及她的金属战斗人形先飞回了庄园,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前往联邦报道。 蓝精灵自不必说,t-14总要在蓝精灵多的地方维持稳定,不再是之前露天野外烧烤那般放松,不过依然能和其他人聊得来;代替他帮忙照料d-288的e-42正在对着诺艾尔的义体使用说明书坐在地上接着手术台的光钻研。 “现在感觉如何?” “活着。” “那算是什么感觉啊。” “就是活着的感觉,不好也不坏。” hn-206在哪是很少人关心的事情,可能是和e-42约定好换班照顾没有完全醒过来的d-288,也可能是先回营房休息,比较有可能的是骑着“木马”在翡翠庄园里当巡逻,明天之后的一段时间需要她和几个愿意帮忙的蓝精灵负责维持庄园的常态运作。 在这些诺艾尔熟悉的人中让她眼前一亮的是混在其中几位有些拘谨而不甚表现的陌生人,可能是翡翠庄园的工作人员,也可能是海边过来的,他们的存在也是在说明这里并不是闭塞的一块。 如果有人航行经过就会很容易发现海边的联邦船坞,然后就会很容易发现一条唯一延伸向里的路,通往此处。 “啊,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诺艾尔自言自语着不知哪里的俗语,饱足饭毕后再次远离“喧嚣”——哪怕是人们自然而然的交谈声——沿着道路散步就晃到了大门口。这里是整个地方视野最宽阔的几处之一,若无前方被开凿修形过一遍的山体阻碍便可向上望见满天星,向下远望到同样在路灯照明之中的道路和翡翠庄园的点点灯火。 而回头看向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从旧实验基地的拱形大门中一眼望去见到的祥和安宁的烟火景象就像一副画在某个落后小镇里的画,但是落后而保守的地方又怎么会有即使在不够充足的灯光下都会展现出怪异形态的房屋呢? 都是意外,意外,他们很多人出现在这里,自己出现在这里也是。平常是不会有人到这个奇妙的地方的,除了带着足够的好奇心,或者缺少应有的考虑飘到了这座岛上,然后抱着深入的想法沿着路向里去沿着没有任何指向的路才会到这里来。 “真是太奇妙了。” “是啊,就像是游戏里前往未知地前的营地一样。” 诺艾尔感叹于自己“接手”这么一个奇妙的事物,叉腰远观之时耳边传来了一个有些软糯的声音,看起来是一名从海边半好奇探险半有所目的来到此处的少年,身上的装备不比自己的那套要少。 “嗨嗨,你看起来好像不是这里的人啊。” “你是吗?” “算是吧。” 他上下扫视着诺艾尔,似乎有些被她温泉出浴后换上有些单薄的露脐背心和与之配套表现出几年前叛逆感的短牛仔裤,被巧妙地不完全遮盖在就像永远不会换下,比起身材大上一些像是浴衣般衣摆会随风飘荡的白色实验服下与那略显高挑的身材下略显突出的胸部与长腿一齐吸引。诺艾尔当然不会抗拒别人这样的眼神,还会为之暗自窃喜。 “我看见了机甲,还有好大的农场,还有……你看,那边比海边还要奇妙的房子。不过两边的人好像不太一样,路上见到不少穿的有些奇怪的人,所以这边是联邦的地盘还是帝国的?” “那不重要,你觉得是哪边都没影响,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 身为联邦“总督”的诺艾尔如此毫无顾忌地说道。 “我觉得海边像联邦的地盘,那边的人感觉好杂,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边像是帝国那边的人住的。” “差不多,没必要纠结那么多啦。看你这装备,有备而来?” “嗯。”说着他从包上扯出了一张广告传单摊开在手中,用手电照在上面,“这是不是他们说的那种‘避世之处’啊?” 见到感觉已经很久之前联邦宣传此处而发放的线下宣传单让诺艾尔感到有些尴尬,问题在于这个似乎并不是原件那般强调目的性,而是像旅游广告般附上不知道在岛上哪里拍的海边自然风光(后来诺艾尔见到后才知道是是双子城附近一处保留原始村落气息的度假村)配上不知所云像是哪个弃世团或者隐居组织协会打的广告词合成出的一张类似广告传单的东西。 反正世界上总会有这么扯淡的事情,诺艾尔早就波澜不惊地一笑带过了。 “怎么说呢?世界上一点不缺这样的地方,如果只是找一处没有人的地方住下,你身上的那套装备加上一些野外生活知识可以绰绰有余。但是如果是想着找个没人的地方吹着空调糊弄着度过一辈子,那怎么想都不现实,” “我也没这么想……” “但是——”诺艾尔一下加重语气,如同魔术师的把戏施展成功后那般愉悦地竖起一根手指比在两人眼光之间。“也有道理啊,确实是一个离世界足够遥远,却能让人活下来的地方,该有的好像一个不少,就像社会实验做出来的一个简单却理想的人类生态圈模型一样自己循环着维持稳定存在。” “哦,是吗?有意思。” “不过别期待太多,就是一个游戏里得到那种其貌不扬的营地,若是旅游度假的想法就有点蠢了。” 诺艾尔这番话也并没有指向谁。 “那你有什么能教我的吗?我想留在这里。” “啊?” 诺艾尔看了一眼面前这位兴致未尽的少年,当然看起来也不像那些离家出走后灰头土脸的叛逆少年,更像是追求新鲜感暂离故土的同时压低预算,也许哪天新鲜感过去就会默不作声地离开——不过在小地方故意搞得轰轰烈烈之人,诺艾尔可见过许多。 “就是怎么样才能像你这样这么潇洒?” “这也能教吗?哈哈,既然预期是一处孤岛就别在意这么多了。这里的年龄也许还没有你漂泊的时间长,只是你提到的那两个国家因为一些小不愉快而不小心造出来的缓冲地而已,也许会在更快的时间里消逝也说不定。” “这样吗?” 少年似乎对这样的情况更加感兴趣,两眼中仿佛出现了一些夸张且刻板的构图,哪怕自己也身在其中。 “是啊,不过其他人不像你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来到这里的,很多人都只是因为意外而意想不到的原因被留在了这里,就像这里的处境一样维持着脆弱的平衡。要说能教什么,就是不要因为远离世俗太久而恢复‘野性’咯。“ 诺艾尔摊了摊手向坡下走去,一旁默默等待的小d也马上跟上。 “就这样吧,想找哪里落脚就自便——反正都没什么价值的。” 五零:魔能(七) “你是在开玩笑吧。” “啊,怎么了?你拿去给导师团看了?” “不是,这个实验数据我一看就是编的。你是怎么测出这样一个有规律递增,甚至可以用一条函数拟合曲线的数据链的?” “这个……也不重要吧,就是通常情况下能够理解的压力变化规律。” “所以你真的请了法师来?” “没有,不太想和他们打交道。” “去真的查一下资料好不好,就是法师一只手指着磁悬浮秤放出魔力,测得的压力变化值都是不规律的,最多有一个变化区间。还有这里,科尔府大学都在二级净室里拿真空磁场都观察不到的魔力场,你真的用我们这里那些老玩意就能画出来?” “确实是加了不少的……刻板印象。不过都是为了毕业嘛,这些事情先给导师团过一遍,他们觉得没什么问题就这样吧。” “那怎么能行呢?万一哪天我们的东西被引用出现特别大的错误,就是养老都要把你从传感器上抓到牢里。” “说真的,诺艾尔,毕业论文可太难写了,我不觉得我能像别人一样去推翻前人的什么科学理论,就是再给麦克斯韦两百年都不一定发现自己的公式可以被模拟函数曲线不断迭代后拟合相似,那种不间断的连续可太耗电脑和人脑了。” “我看过,那些什么推翻公式,再校正,重新检验科学理论的都是在哗众取宠,甚至有的都没头没尾,把自己用计算机摸出来的东西放进去最后还直接证误。更厉害的是那些导师居然还给他们过了,东云,你觉得呢?” “我吗?我只是副手,没什么话语权的。” “看吧,大家都只是在例行公事而已,没什么真的好为难的,以后大家也不会天天对着一大串公式软磨硬泡。” “那就更要把自己的创新命题对待好咯,至少真的要请一个法师来施法收集数据吧。” “其实吧,我不是说你选的不对,你是我们两个人中的组长,只是真的觉得这种涉及到魔法的东西,和科学方面就有了层穿不透的墙了。” “东云,你说呢?” “这个啊……我对这方面没什么研究,也指明不了方向。魔法什么的还是太奇妙了。” “那这是现实存在和应用着的事物,几百年诶。我觉得比精算圆周率到两千亿位和改改别人的论文这种没意义的事情要有意义许多,如果我们解释了世界上其他人都解释不出来的东西,哪怕是形成系统理论体系,都比现在在这个冰冷没有感情的实验室里浪费药物要好。空调开的太低了。” “步子迈的太大了吧,我真的只想毕业,拿到文凭出去找个工作。一年就两次机会,我还延迟了两年通不过去,求你了组长。” “我会考虑的。” “那,诺艾尔,晚上一起去唱个歌,吃个饭怎么样?” “你在开玩笑,我去图书馆了,事情还没处理完呢。” “唉……处理不完的……” “啊,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诺艾尔自言自语着不知哪里的俗语,饱足饭毕后再次远离“喧嚣”——哪怕是人们自然而然的交谈声——沿着道路散步就晃到了大门口。这里是整个地方视野最宽阔的几处之一,若无前方被开凿修形过一遍的山体阻碍便可向上望见满天星,向下远望到同样在路灯照明之中的道路和翡翠庄园的点点灯火。 而回头看向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从旧实验基地的拱形大门中一眼望去见到的祥和安宁的烟火景象就像一副画在某个落后小镇里的画,但是落后而保守的地方又怎么会有即使在不够充足的灯光下都会展现出怪异形态的房屋呢? 都是意外,意外,他们很多人出现在这里,自己出现在这里也是。平常是不会有人到这个奇妙的地方的,除了带着足够的好奇心,或者缺少应有的考虑飘到了这座岛上,然后抱着深入的想法沿着路向里去沿着没有任何指向的路才会到这里来。 “真是太奇妙了。” “是啊,就像是游戏里前往未知地前的营地一样。” 诺艾尔感叹于自己“接手”这么一个奇妙的事物,叉腰远观之时耳边传来了一个有些软糯的声音,看起来是一名从海边半好奇探险半有所目的来到此处的少年,身上的装备不比自己的那套要少。 “嗨嗨,你看起来好像不是这里的人啊。” “你是吗?” “算是吧。” 他上下扫视着诺艾尔,似乎有些被她温泉出浴后换上有些单薄的露脐背心和与之配套表现出几年前叛逆感的短牛仔裤,被巧妙地不完全遮盖在就像永远不会换下,比起身材大上一些像是浴衣般衣摆会随风飘荡的白色实验服下与那略显高挑的身材下略显突出的胸部与长腿一齐吸引。诺艾尔当然不会抗拒别人这样的眼神,还会为之暗自窃喜。 “我看见了机甲,还有好大的农场,还有……你看,那边比海边还要奇妙的房子。不过两边的人好像不太一样,路上见到不少穿的有些奇怪的人,所以这边是联邦的地盘还是帝国的?” “那不重要,你觉得是哪边都没影响,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 身为联邦“总督”的诺艾尔如此毫无顾忌地说道。 “我觉得海边像联邦的地盘,那边的人感觉好杂,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边像是帝国那边的人住的。” “差不多,没必要纠结那么多啦。看你这装备,有备而来?” “嗯。”说着他从包上扯出了一张广告传单摊开在手中,用手电照在上面,“这是不是他们说的那种‘避世之处’啊?” 见到感觉已经很久之前联邦宣传此处而发放的线下宣传单让诺艾尔感到有些尴尬,问题在于这个似乎并不是原件那般强调目的性,而是像旅游广告般附上不知道在岛上哪里拍的海边自然风光(后来诺艾尔见到后才知道是是双子城附近一处保留原始村落气息的度假村)配上不知所云像是哪个弃世团或者隐居组织协会打的广告词合成出的一张类似广告传单的东西。 反正世界上总会有这么扯淡的事情,诺艾尔早就波澜不惊地一笑带过了。 “怎么说呢?世界上一点不缺这样的地方,如果只是找一处没有人的地方住下,你身上的那套装备加上一些野外生活知识可以绰绰有余。但是如果是想着找个没人的地方吹着空调糊弄着度过一辈子,那怎么想都不现实,” “我也没这么想……” “但是——”诺艾尔一下加重语气,如同魔术师的把戏施展成功后那般愉悦地竖起一根手指比在两人眼光之间。“也有道理啊,确实是一个离世界足够遥远,却能让人活下来的地方,该有的好像一个不少,就像社会实验做出来的一个简单却理想的人类生态圈模型一样自己循环着维持稳定存在。” “哦,是吗?有意思。” “不过别期待太多,就是一个游戏里得到那种其貌不扬的营地,若是旅游度假的想法就有点蠢了。” 诺艾尔这番话也并没有指向谁。 “那你有什么能教我的吗?我想留在这里。” “啊?” 诺艾尔看了一眼面前这位兴致未尽的少年,当然看起来也不像那些离家出走后灰头土脸的叛逆少年,更像是追求新鲜感暂离故土的同时压低预算,也许哪天新鲜感过去就会默不作声地离开——不过在小地方故意搞得轰轰烈烈之人,诺艾尔可见过许多。 “就是怎么样才能像你这样这么潇洒?” “这也能教吗?哈哈,既然预期是一处孤岛就别在意这么多了。这里的年龄也许还没有你漂泊的时间长,只是你提到的那两个国家因为一些小不愉快而不小心造出来的缓冲地而已,也许会在更快的时间里消逝也说不定。” “这样吗?” 少年似乎对这样的情况更加感兴趣,两眼中仿佛出现了一些夸张且刻板的构图,哪怕自己也身在其中。 “是啊,不过其他人不像你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来到这里的,很多人都只是因为意外而意想不到的原因被留在了这里,就像这里的处境一样维持着脆弱的平衡。要说能教什么,就是不要因为远离世俗太久而恢复‘野性’咯。“ 诺艾尔摊了摊手向坡下走去,一旁默默等待的小d也马上跟上。 “就这样吧,想找哪里落脚就自便——反正都没什么价值的。” “嗨嗨,女孩一个人晚上在这样的地方可不是很安全哦。” 听见背后音的铃立刻收回伸向血玫瑰的手,缓缓挪向自己腰间的刀鞘,在抽出“熔岩”回身甩出的一瞬间被小d用指挥棒升起的交通指示牌偏转飞向另一边,随后右手保持着指向铃的方向进行限制,用另一只手上的砸向地面,魔力从地下向着四周扩散,在铃的身边用“禁止通行”的指示牌形成一个六角形的牢笼。诺艾尔竖起食指抿唇示意小d不要吹哨吸引到别人,随后大胆地走向跪在血玫瑰花丛前的铃。 现在的铃除了面露凶光之外并无任何威胁,手中的“寒冰”紧紧捏在手中,从那道忽明忽暗的清冷绿光诺艾尔能够看出这个女孩现在的状态十分差劲,脸上的表情也因为痛苦而在愤怒之中扭曲。 “为什么……要阻止我?” “这些可是我的研究材料啊,我浪费的有点太多了。不过呢,还是要学会珍惜。你很需要这些吗?” “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我感觉得到……我需要它。” 在诺艾尔的眼中,面前的这个女孩就像第一次见面那般可怜,却也感觉得到这份可怜只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身上的一切,磨损严重的“魔法御使”衣服和那两把不太像属于她的匕首一定有着不少的故事。她的左眼眼角开始生长出泛着红光的裂纹,这个裂纹的末梢似乎通过相互连接而形成了某种让人感到不详的符号。眯起的双眼之中也难掩这股魔力的影响而泛出猩红之光,眼睑之后是握着匕首的手臂,再到整个身体开始像因为寒冷而开始颤抖。 于是诺艾尔用心灵感应让小d解除了禁锢,铃并没有为此有所感谢,只是继续着自己的事情。她回头面向那一丛在黑夜中发出点点光亮的血玫瑰,在手中一番擦拭后用“陨冰”在手心中毫不犹豫地横向划出一道伤口,从中流出的鲜血在黑暗中也泛着一层微弱可见的光。 这道流动的光与血玫瑰那星星点点的光结合在一起,铃手中的动作逐渐变得急躁与粗暴,仿佛要将这些花揉碎甚至连根拔起,花丛中飘起而消逝的光就像是萤火虫逃离被摧毁殆尽的居所,在蹂躏到最后后光芒消逝,在黑夜中隐去形体。 铃只是注视着手中的伤痕,那条光带随着时间不断消失,伤口在魔力的作用下随着愈合。诺艾尔只是站在一旁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小d则在不远处继续听从诺艾尔的指示。 在片刻的沉寂后铃伸手隔空收回飞到一边的“熔岩”匕首,双手反握着可能要有所动作,诺艾尔背着的手指即将示意小d准备防卫。不过却是突然伸手向天,用力释放魔法挣扎般抖动抽搐的右手中的“陨冰”掉落下来,在这吸引诺艾尔注意的同时从铃的手心中一瞬间出现了一道像激光发射出去转瞬即逝的线。 而诺艾尔也捕捉到了这点,只是她感到奇怪的的是那条线似乎并不笔直而略显曲折,在空中的某一高度就无法从尾部通过视觉残留追踪到了。太奇妙了,这个是要向空中发射魔法激光吗? “可恶!” 诺艾尔意犹未尽之中突然被铃爆发出的怒意惊醒过来,只见她用力地将“熔岩”扎进失明的血玫瑰丛中,用着让人感到残忍的力气试图通过毁灭来发泄自己的情绪。不过很快她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仰天从树林之中的缝隙望向星空。侧脸上的裂纹已经消失,双眼恢复了平常的状态,胸前的轻微起伏伴随着无言的沉默让一切都平息了下来。 “现在感觉好多了?” “嗯。” “那太好了。不过帝国的魔法师不是应该魔法控制力不差的嘛?” 诺艾尔对于铃的身世并不了解,不过从自己的母亲那了解到有关帝国的故事让她能够勉强辨识出这身衣服和帝国的某位神明有相像之处。她应该是一名追随者,也许和巴斯科特基地里的那些人有着差不多的故事,诺艾尔如此推测。 “这不是一回事,我想要的还没得到。” 在铃低头自言自语之时从一旁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窜动,小d和铃都对此产生戒备,很快从一旁的软沙地里像是喷泉般涌起喷出一阵沙泉,在沙石落地的“哗啦”声中传出一个细小的机械开关声,一道巨亮无比的光照在了众人的面前。 “啊呀,这么黑的地方还会有人,难道都和我的视力一样好嘛?” “你是谁啊?” “哦?不认识我?那就叫我‘蛇蝎女王’就行,哈哈哈,我算是这里的主人了,这个是在地下找到的,还给你们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联邦的矿工挖到这里来了。不过你说你是这里的主人,那我算是什么?” 诺艾尔结果抛来的手提电筒,被上面的沙溅了一身,温泉算是白泡,晚上要在澡堂再处理一下了。她继续高抛丢给小d后叉腰用食指指着对方,带着挑衅的表情与这名女子针锋相对,从小d抱着的电筒中能够看见这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子正在手中像是准备套索一般玩弄着自己的长辫,尖端那锋利的倒钩不同寻常。 “是吗?我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你是什么人?” “哎呀,我只是那一片有人待的地方的‘主人’啊。” 诺艾尔伸手指向远处基地内路灯在地面反射发出些微光亮的方向说道。 “哦,有趣,又一个新村子,需不需要我来保护?只要一点点保护费,不然,我会把你们都消除掉,埋进黄沙里的哦。” “不用不用,如果是来做客参观什么的都好说。” “帝国的地盘已经到这边来了?” 蝎姬注意到了一旁身穿帝国追随者服饰的铃,在一个对眼之间她就感觉出了铃的不一般。 “不知道,也没人说到底是不是帝国的地盘,不过那里大部分人确实是帝国的没有错。” “所以说是……殖民地之类的那种东西咯,唉,我还以为帝国人都不要这块地方了呢,到时候等着招安吧。” 蝎姬的锐气一下就退了下来,她现在无心和诺艾尔谈天说地,直接走向了坐在一旁注视着自己的铃,身后摆动着如同蝎尾的长辫在跃跃欲试。 “帝国人,回去告诉你们管事的可好?只要有足够的贡品,老娘我自然不会闹事。” “我为什么要帮你?” “穿的和帝国的神一样,总要拿出一点本事来吧,展现一下神力让我拜服也未尝不可。” 此时的铃从唤星尝试之后刚恢复过来十分虚弱,也许蝎姬就是趁这一时机上前挑衅。眼见铃即使如此状态也无法克制要抽刀相拼,诺艾尔连忙让小d在两人中间立起路障和路牌阻隔。见到铃重新将匕首收回刀鞘,蝎姬得寸进尺地靠在路障上继续嘲讽。 “呵呵,帝国的人都这样,有其表而无其实,各个都以为像是活神仙一样,太弱了太弱啦。没意思,也许那些神也不过尔尔。改天去你们那逛逛,要改变想法就找个沙地等着我哦。” 没得其他人表示,蝎姬的靴底发出清脆响亮的摩擦声,一阵华丽的转身后在大家的注视下就在原来出现的地方潜入软沙之下。 铃没有像往日那时冲动到极致不顾自身状况也要投刀向前,现在她的身体正在维斯特拉玛这个特殊的环境之中发生剧变,若是褪去那层手持双匕面露凶相的一面,从外表上看只是一名普通的帝国追随者的她在畸变的折磨之中逐渐学会了更多的东西,比如忍让,总有一天会报复这个不认识的怪人的。 诺艾尔目送这个有些奇怪的人像蝎子潜沙离开后听见了身后传来脚步声,梅斯特·乔可也拿着手电筒沿着不知道哪条路走着就到了这边,循着矿工强光电筒的光找到了这里来。 “嗨嗨,梅斯特·乔伊。” “是乔可啦。” “好的好的,记住了。所以这是来找你的朋友的吗?她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不过身体上看不出什么问题。” “是吗?那……谢谢诺艾尔老师了。” 乔可的语气平淡地有些过分,诺艾尔以为她会表现出那种焦急无比,相见之后喜极而泣的感情到来。 对于乔可来说铃这样突然从人群之中和自己身边消失的情况,就在她们相识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次。她能够感觉得到铃的身上和自己被改变的生活一样发生了更多不曾一同经历的事情,并且也十分理解地不去揭露她的伤疤,只是简单质朴的善意让乔可自愿作为她的一个陪伴而存在着,若是知道铃的年龄在她之上,也不一定不会用那种对待脾气古怪的妹妹那样对待铃。 “在找什么吗?” “嗯。” 铃简单地点点头,注意力都放在手中的魔力流聚集形成的小球上,在化作一滩烂泥的血玫瑰丛附近寻找着新的魔力来源,而乔可只是在一旁打着手电注意周围的情况,说不定就会有。最后无功而返之时铃扼腕叹息,与乔可几乎同时起身,沿着回去的路一前一后地走着,乔可在前面打着手电筒,铃在身后擦拭匕首和清理身上溅起的血玫瑰汁液和泥土。 沉默无言,如果铃不主动说明情况的话乔可也不会过问。 “我说,如果我真的有哪一天变得奇怪了,你就马上远离我。” “啊,我考虑考虑……” 乔可模棱两可暧昧的回复中包含的两种情感铃只能感觉到其中一种,也因此说的是“远离”而不是“离开”。对此铃也在这段时间中产生了少有的愧疚之情,也渐渐接受着“是自己影响了这个人生活”的想法,在整件事的漩涡之中挣扎,抓住了乔可却不知何时松开才能避免将她拖下水去。 一如既往,铃抱着腿缩在浴池的一角呼着气泡,今天是青柠味的。乔可正在和一个外来人聊的很开,零崎和栞奈两个对联邦有所了解的人也加入其中,小敏和几个蓝精灵则在外围津津有味地听着。 这个雷霆领域的外来人是从联邦知道有这般去处,抱着好奇的心理来到这里,也想着顺便去知名却神秘的极东之地玩玩。对于把这里是帝国飞地的认知大家都没有表示什么异议,毕竟大家和帝国的渊源要比联邦深的许多。 话题大部分还是聊着各自到这里之前在联邦的家长里短,话语中不免带着怀念之情,但是说回这里的生活的时候表示的更多是奇妙和魔幻感,就像糊里糊涂将这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形式自然而然地变成了现实。 而一旁的铃也从乔可等人的口中了解到了一个自己生活过许多年,却不曾经历过的生活方式,不似乔可和栞奈那般有着名为“家庭”的温暖,也不似零崎那般事业有成可作谈资,只是在一旁冒泡等着乔可。 在每天的泡澡之前换下身上的衣服都会低头见到自己心脏部位那道其实只有拥有不俗魔力的人才会见到的亮金色伤痕,这就是自己用“熔岩”自作自受的结果,同时也是自己的难言之隐,就算是面对知情的乔可,也没有展示自己这一部分的勇气,才会将伤痕和发育不甚明显的胸埋在水下。 不过这一下就聊到皮肤发软,手指泡水起皱的时候。 “嗯?看着我干嘛?”一个蓝精灵问道,其它的一群蓝精灵也注视着这两名有些无所适从的外来人。 “没什么,只是……会不会有些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嘛,少见多怪。”一个蓝精灵大大咧咧地张开双臂和双腿呈大字型在水面飘着。 这里是男性浴池,但是这两位显然不知道这里的情况而面色难堪。 不似之前,两人在床上保持着一个微小的距离,彼此将头扭向一边同床异梦。她们之间的关系一直都是这般尴尬的情况,主要的原因可能还是铃的心思复杂到了一个难以言表的程度,而乔可只是接受这个现实。 这一天铃一改往常外在冷漠的态度,一下就将手搭在了乔可的腰上环抱过去,整个身体也贴在了乔可的背后。乔可只是默默地望着窗外的月亮,而两人都得到了温暖,特别是铃的心那里,多出来的一份也来自这个伤口中流出的情感。 乔可听得到铃的呼吸,是没有睡着的情况。对于这样亲密的举动乔可有些意外,当然关系变得亲密,有个朋友也没什么不好的,但是乔可现在想着的并不是这个,浴池里的谈天说地让她的那个想法变得强烈。 “我想回去看看,如果我们没有事的话就不用待在这个地方了。至于去哪,我也没想好,不过有些重要的事情还是要回去解决的。” 铃没有回应乔可的想法,她知道乔可有着自己的家庭,即使长大成人也不可能随便就断掉关系,而乔可也是想到了勇作,掐着人类的习俗一算也快到下葬的时候了,自己作为不可能脱开干系的人不可能在海里装作视而不见。但是铃知道自己所做不只是乔可和自己经历的那些,撕下的通缉令烧出的灰可以填满一个油箱。此时是告诉她实情放手的最好时刻—— “我回不去了。” 铃却不自觉地抱得更紧。 最后乔可自然还是暂时离开了铃,尊重了铃留下来的想法,同时在临走前答应会帮她留意联邦的情况,如果两人都没什么事的话就回来接她一起回去。铃还是没有告诉乔可自己的故事,乔可也只能从和她经历的那段奇妙的时光和某位神秘的流浪乐手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她的事情。不过回联邦后乔可会知道更多的。 而这位代号为“药”,自称“垃圾”的神秘流浪吉他手在处理完主人希诺转交的任务后开始着手希诺布置的任务,这件事原本是希诺自己处理,但是随着要处理的事情增多和“休假”的到来这一事项就逐渐落到了“药”的手里,于是他开始以自己认为最合适的方式进行着。 “好,做的好,我回去后就把这部分酬金转给你。在这之前,她的事情你继续留意。” 于是他在完成了代表海德财团与联邦地下研究实验所的谈判,和见过自己魂牵梦萦之人后便再次更换面貌,流浪吉他手乘着海风来到了维斯特拉玛。 五一:魔能(八) “希诺,我在联邦智库查资料的时候发现了这样的,不过没有了后续让我觉得有些奇怪,您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让我看看,插到那边插口去……哦,你是说这件事啊,一个挑战者从三百层楼高度坠落然后消失不见,难道不是很浪漫的英雄主义故事?” “您有些幽默了。这个上面还说那个女孩带走了一对正在研究魔法和奥术用的匕首,而且还是说有很大的危险,其中的魔力复杂程度不亚于‘破法之息’,是这样的说法吗?” “这我可没法否认,毕竟是经过我手的东西,原来转卖给过西江区的那些自由研究者,不过后面海德他要我去重新弄回来,这其中的缘由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有什么问题吗?” “最近我在调查的时候发现几名东川区政客的死因是被附带有魔力的匕首割喉或者直刺入心脏,同时也在科尔区和东川区的各地发现了墙体上出现残留微量魔力的痕迹。” “哦?我对那些破政客的事没怎么上心,你仔细说说。” “首先是被刺杀的政客,他们中大部分的主张都是肃清境内的‘瑞贝尔’势力,但是最后被查出有着军火出售的嫌疑;另外一些也是经过调查查出与‘瑞贝尔’组织有着暗中勾结,有很大的养寇自重嫌疑。这系列不算小的政客刺杀活动的作案手法表现类似,比较蹊跷的一点就是这些政客的倾向性各种各样,如果是‘瑞贝尔’或者其它民间反抗组织的手笔就显示不出针对性下手的举动。 然后就是尸检报告中分析提到的凶器都是尺寸规格接近的小型管制刀具,在其上由地下魔法研究所分析得到的只有两种不同类型的魔力,现实感官比对的话就是一种如同岩浆极度高温会在身体上留下重度烧伤,另一种就是与之相反的极寒,并没有表现冻伤只是伤口十分平整表现凶器十分锋利的魔法特征。这两种魔法在一些建筑上的不自然划痕中提取出的魔力进行比对有十分相似的结果。 这些痕迹都是以从楼顶部分沿着楼体外层进行切割,从未与顶部与底部接触留出一小部分的距离,同时与痕迹深度变化趋势的物理分析来看排除了自然造成的可能,与尸检报告还原场景中凶手的习惯力度也比较吻合。结合先前的那些分析我认为两者之间具有很强的关联性,代号92号政客刺杀活动的凶手也是留下这些痕迹的嫌疑人的可能性极高。只是尚不明白这些痕迹的意义为何,正在对各处痕迹的关联性进行调查。 所以我在翻找到拿起事件的时候就想起现在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也许那名女孩在消失后就成为了这起政客刺杀系列的凶手。” “很聪明,很有见解的推理,特拉格,但是知道的有些多。我并不建议继续对那起事件的后续进行跟进,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与你正在调查的事情有关,那就立刻终止对这起事件的调查,很快就有新的任务给你。” “容我多虑,那名女孩和魔法物件的消失与我们的财团有不小的关联。我希望您能告诉我一些深层次的内容,将来工作的时候会去尽量避免接触雷区。” “这不是什么雷区,只是对此我也了解较少,事情也不只是那些新闻报导和网络舆论那般简单。你为我检查一遍周围窃听的可能,必要的话就让人准备魔法空间密谈。 …… 这是海德·西奈对我亲自下的命令之一,让我留意偷走那件魔物的人,做法却不是将她绳之以法。” “如果是为了追回重要魔物,那也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长期的追踪必然能带来回报。那么不这样做的原因是我在意的。” “这是他的意思。别看我与他的影响力和掌控力很自然地在同一地位下,名义上还是上下级。放走她是他的指示,留意他是我被要求做的事情,现在我准备要你做的就是做我之前做的事,西江区的麻烦我去处理,之后可以告诉你的是联邦议会在希腊馆通过了一项提案,我也需要参与其中做事,这件事就主要交给你了。” “可是我依然不知道多少细节,就连要做什么您也不太倾向透露给我的意思。” “就是那样,留意那个带着魔法匕首的女孩,如果你的推理准确的话,可以试着接近但是不要暴露自己和海德财团相关的身份。” “我认为她最好是关在监狱中进行观察,不然她也会因为恐怖袭击而被关进去。” “那你就需要去帮助她避免这般情况。” “不是,我大概知道会那么回事,但是您能告诉我,这么做的出发点是何处,海德他这样的用意如何吗?” “新来者总会有这种面对神秘幕帘想要揭开的想法,给自己的所作所为在先前寻找合理性。不要因此,而置自己于危险之中。” “……我感觉得到,您对于这件事的处置与海德对您的要求有所出入,对他的命令您有所抵触。如果以我对您的了解,这件事似乎并不符合您的利益。” “呵,看来是没有看错你,你的目光一点都没有杀气,却能够洞见许多事物。那么,这件事将以我个人的安排去完成,对于海德·西奈,你不需要向他进行报告,在结束之前保持自己秘密的身份。去吧,在我的指示内做你认为正确的事。” “那在我离开之前还有一个问题。” “嗯?” “依您的观点,海德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哼,做什么就是实现他的最高理想,找到一种医治所以人类的‘药’。在被指示如此后,我可没有再次提起过这件事,他也不再提起,但是依我的猜测,这剂‘药’可能潜藏在这把魔法武器,或者这名女孩的身上。” “看起来您不太认同他的这般说辞。” “是啊,人类是病入膏肓,而他已‘无药可治’,我也是。结局并不美好,但是这并不影响你的命运。” 真是有趣的履历,从困顿的童年漂泊一无所有之中挣扎到如此境遇,无论是谁都会为之动容吧。但“药”知道自己只是这一切故事的旁观者,现在需要自己回到合适的位置,在希诺传授的能力下很快收起了在联邦时的情感变成处理这项事物,面对特别的人而一直展现出的特别样貌。 在海边和渔民和无业者交换情报,得知休渔期将至时见到了那个名叫乔可的女生,“药”自然不会简单处理。乔可的身边并没有他观察的目标在,而从她望向海对面的神情和手中的船票,加之自己在这几日观察到的两人之间的关系,看起来铃要失去她一段时间了。 “哟,真巧。” “哦哦,是你。” 略显尴尬的交谈。乔可在经历那样的事情之后对“药”的印象变得有些奇怪,似乎也在思考为什么总会如此“凑巧”的遇上,不过对于自称流浪吉他手的他出现在各处似乎又理所当然。 “准备回去了?” “虽然还是不太放心,但是总是有放不下的事情在那边等着啊。” “那铃呢?她不一起回去?” “她不太想,你应该知道一些的。” “想听听关于她的事吗?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更深入了解她的故事。” “有机会再说吧,我不太想……知道太多。” “那请便了,一路顺风。” 对于乔可的存在,在自己见到她和铃相互扶持之前只是一个普通到陌生过路者的形象。但是在眼看着铃对于她的关系逐渐密不可分之后,“药”已经将她存在的意义放在了心上。 “办完事情回来了?” “是啊,几天不见,这里又变得吸引人了许多。” 推着莓在名为“点心工坊”木屋酒馆前散步的娜米兹对回归的店内吉他手表示欢迎,店前也装饰性地摆上了像是从周边摘来种进盆中的花花草草。原本放在联邦的两把吉他已经先自己几天寄到了店内,自己因为各种事情耽误了几天。在这样的店里当然只会用木吉他,另一把十分特殊,散发出不同寻常气息的电吉他作为装饰挂在墙上显得有些不搭调。 “起来起来,这里是我的位置。” “诶~凭什么嘛,我也要一个舒舒服服的凳子。” 李兰趴在自己的软皮凳上睡觉,身上依然是散不掉的酒味和不洗澡散发出的味道,见到“药”和他争这个座位立刻打滚耍滑起来。 “那你来弹吉他。” “当然可以~” 见到李兰眯眯眼笑着伸手出来,“药”便将吉他交到了她手上,没想到她拿不动这个,吉他的下半身直接铛的一声从手中滑到了地上,李兰却毫不在意地拖住上半部的琴板像是演奏竖琴般胡乱拨着,手中那有些尖的狐爪很明显会将琴弦挂断。 “好了好了,你先一边玩去吧。” 于是“药”像托起婴孩般从两边腋下托起她来放到一边酒馆里的座位上,显得古色古香的木质座位确实不是那么舒适。李兰似乎有些不服气的样子,手中一下就攒起了一道亮着紫光的邪能。 “黑暗地狱火!” “你把店轰塌就只能继续回野外睡了。” 听到这话的李兰认为对方已经认怂,笑着走入后屋回到自己的小盆里继续睡觉。“药”对这种小孩子般的惊吓不以为意,继续坐在原位调试音阶。虽然他知道李兰是有那种能力,也是一个用邪能的主,但是也因为了解而并不担心这些。 此时并不是开店的午间时分,老板和老板娘才能在外面闲逛,留下两个在店里搬东西的帮手。“药”开始找回熟悉的感觉准备继续在这里演奏,脑中没有过到曲目于是就来了一下即兴,曲中自然有意象,便是想到铃坐在石头上惆怅远望科尔岛的场景,一如坐在橡胶轮胎堆上望着远方科尔区高空的环形灯光。 但是铃并没有如此表现,乔可道别之时她只是默不作声,纵使身体只是似断了的弦那般突然感觉无所依靠,这般情感的冲突被一股更大的压力抑制在心。 整个身体变得十分不稳定,接触在外暴露于空气之中的皮肤和血肉在撕扯着要离开骨架,空气中的魔力又带着冰凉的气息融入毛孔之中。这样崩溃的感觉只有在刚掌握魔法和现在这一时候感觉得到如此强烈,自己在与什么争抢着这副身体。 这样的感官却也撬动了她压抑许久的心灵,眼部限制器因为一瞬之间的魔力超载而炸裂破碎,这只是不久前的事情。铃感觉这副身体正在朝着另一个与克制相对的倾向滑去,那同样不容乐观,但是这无法阻止,因为她也一直在期待这种被释放的感觉。 造成这一情形的催化剂似乎包括了这片大陆上弥漫着的“破法之息”,“破坏”魔法的事物仍然是魔法,就会在某种程度下起到相同作用。而铃与大多数法师不同的是其力量的来源,那一对插在小鞘之中的水晶匕首,用它划出的痕迹会吞噬魔力来维持形体和增生,于是在其上长出了像是水晶的物质,那是铃的血还是经由其处理掉的人的鲜血凝结而成的事物呢? 现在的情况是铃在身体经历低谷复苏之时开始噬魔,空气中自然存在的魔力浓度似乎已经无法填充她空荡荡的身体,心脏部位的裂缝不再流出鲜血转而反向吸收空气中的魔力制造着魔法真空,魔力流上破损的洞与“破法之息”相互交织在一起。 铃身上恢复过来的人性在这一不稳定的环境中依然那样脆弱且不稳定,于是很快就因为乔可的离开而陷入了另一个情感交织纠缠不清的状态,恰如久饥之人饱腹之后经历的一个比忍饥挨饿更加痛苦的强制恢复过程而头晕目眩。无论如何,不管之前如何冷漠,现在她会开始想她。 但是并不会坐在石头上望眼欲穿,更强烈的欲望让她现在拿着匕首在巴斯科特外围的山林中寻找着被诺艾尔称作“血玫瑰“的植株群,同时也是在现在身体愈合尚好的时机寻找着那个嘲讽自己的蛇蝎女子进行报复。她感觉得到其中蕴含着比空气中更高浓度的魔力,能够在短时间填补上心中缺失的一种瘾感,心口的裂痕不再疼痒难耐,这是任何方式都给不了的。 幸运的是在一处她找到了,而这个位置已经从内陆延伸到了海边,在一个树林中的小空地周围分散着几处。铃要做的只是用匕首一下横扫过去将“血玫瑰”脆弱的根拦腰斩断,随后一把抓在手中蹂躏地尽可能地碎,这时魔力流就会穿过她的身体,被攫取之中满足了身体对魔法的欲望。 仰头长舒一口气,这样的感觉让她从极度折磨之中暂时地解脱了出来,空中正午的阳光让她轻微目眩。如果再重复几次自己的欲壑就能被填满就好了,铃这样想着,却突然感知到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自己。 没想到这个树林里居然还有另一个人,他正被关在铁笼里奄奄一息,歪着的脑袋上贴着的符咒图案如同双眼正在眼巴巴地望着这边。 “救救我……” 听见如此低微的求救之声的铃有些动了恻隐之心,有了对可怜之人的同情,这也是她在科尔岛上进行反抗奋斗之中形成难以剥离的情感。 “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因为……” 眼见这个人有气无力耷拉着脑袋,铃甚至准备不等他解释完便已经抽出了“陨冰”准备直接斩断铁笼。但是一个人的出现打断了她的动作,交通指示牌再次在她的身旁立起,画有“法拉第笼中人“的“强电磁注意”的危险指示牌直接空中飞行砸在囚禁哈泽纳尔的铁笼身上,外围现在布满的强电场。 “嗨嗨,为什么会有对战争罪人动善心的人呢?” “所以,你们还是再考虑一下引渡他们去联邦吧,哪怕当个魔法实验品也好呀,就当是我送你们的。把他放在这里还要治安维护,我看他们也不想每天在这里站上一班。” 处理完小插曲后诺艾尔继续和联邦的人讨论相关事项细节,联邦的官员还没有转过头来,望着那个看起来有些奇妙的被关在复古铁笼子里的人。 “你说是不是啊?” 后面站在关押哈泽纳尔的林间空地前和围观人群之间的蓝精灵守卫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看来这项工作确实在他们眼中不存在多大的意义,但是现在更多的人知道这里就关着一个战争罪人,事情可能会变得更复杂。但是诺艾尔显然不关心这件事情,她只想把这个人送到“需要”他的地方。 “总督您的要求我们会进行反馈的,但是我希望您能够理解,这名人质最好的归宿是引渡回到极东帝国受到审判,同时帝国与联邦的战争目前告一段落,这一人物的存在已经无法成为谈判桌上的筹码,同时也会严重影响两国的关系。” “不过都打过仗了,也谈不上多么好的维持吧。” “您对于国际局势的分析与了解需要继续加深。” 听到这番话的诺艾尔皱了皱眉,也是认同的一种表现。 “所以按照您代表联邦的观点,这个人的处置手段应该是如何?” “如果您想要了解更多,请移步管理所内进行相谈。” 在众人的远望近观之下联邦的官员存在顾虑,便提出前往码头的船形管理所中进行密谈。 “她们会有泄露机密的可能性吗?” 在隔音电磁干扰密室中坐定后联邦官员对诺艾尔带着的两名小女孩表示疑问,他们目前只知道这是诺艾尔研发出的人形战斗智能体,虽然这是她一时编出的词。 “不会不会,她们的意识都还没达到她们的外表年龄,而且也不会说话,只是会听我的指挥去做事的,不必担心啦。” “那好,我会尽可能详细地为总督您进行分析。” 这两名联邦公务员其中一名作为见证者保持常态,另一名接入桌上的联邦数据端口与巴尔提克海彼岸的某处连接,闭上双眼在工学椅上坐定后后颈与眼角上的传感器开始微微发光,嘴部开始像在被意识操控下开口。 首先提到的是联邦主体的态度,对于哈泽纳尔的存在价值给出的认识是并不高的评级,认为他的“名声”并没有实际的作用那般大,只是作为战争的一个导火索而存在的边缘人,给出的资料是这段时间内联邦对其的审问和调查。其并未在战争初期与联邦和帝国的小型冲突后有更大的作为,在直到战争结束之前的一段时间内都是保持着销声匿迹的逃亡状态。 出于对利益的考虑联邦主体并不接受哈泽纳尔前总督的代审判提议。这里提到的代审议提议来自极东帝国,对方已经注意到了这起战争的导火索,也在这一层面上为与联邦达成了停火的共识打下了基础。但是对于其的处置方式仍然是帝国的放逐制,他将不被允许以任何形式回到极东之地。结合近期帝国国内的形式,这样的做法也代表着大多数人的态度,他的回归可能会为帝国的内战推波助澜。 “但是在双方明面的政治谈判下还隐藏着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交换,这些就不是联邦智库能够完全分析得出结论的事物,但是可以通过已有的资料得到一些有确信度的见解。” “只是一个做龌龊事的小船长,有这么大的讨论广度必要吗?” “他的存在是无甚价值,但是他可以成为一个符号,将他的肉体熔炼或者别的方式可以得到,这个符号中被灌注的意义会远超很多人的想象。” 看见诺艾尔似乎并没有太理解这般含义,一旁的见证员展示了一个装在真空塑胶袋中的物品,那是每个“瑞贝尔”组织都会佩戴的钉套饰品,据说是代表着让组织首领莱姆第一次受伤的物件,背后的精神含义包含了各种各样随着时间不断增添的产物。 接着就是没有提到的那些小势力,背后代表的利益比较复杂,甚至有纯粹的混沌降临派成员。比较明显的就是现在面临内战分裂风险的帝国内部,他们似乎正在以这一人物符号存在对现任神殿议会进行抨击斗争。数年前的小精灵族战争后帝国陷入停滞和内外部新兴势力兴起后对于这一情况的处理方式呈现激进化,也是放逐制度与代审议途径出现的原因。 再者就是各处的混沌派势力与反帝国势力,这些势力在联邦的希腊馆中能够占有一席之地,他们会借着这一人物,即使素未谋面也能为他缝上一面不知何来之意的大旗待到某日展示出来,作为攻击帝国乃至任何势力的旗帜。这场与帝国的战争议案通过如此迅速且果断,其中少不了这些坚定反对派的支持。 还有就是这里,您脚下的这块土地的问题。帝国与联邦的争端看似是为了这片土地,其实只是为了在彼此之间建立一个缓冲区,若是您了解了联邦的历史便会对此有一定的见解。而在面向西部的海岸上建设这样一个区域在最初是并未加入到战争议题中的,在战争中由…… “……” 连接联邦数据的公务员突然缄口不言,诺艾尔和一旁的见证员都注视着他。片刻后对方身上的机械光芒逐渐熄灭,意识重新恢复后伸手取下连接的插口收回手臂之中。 “情况不能过度泄露,即使有着联邦的立场,我的推测也有无法顾及到的去处。在这件事上,联邦的态度表示不那么明确的拒绝,您应该能理解这一意味。” 看起来果然还是联邦的替身啊,那他只能在这里继续待着了。本以为能够从这名公务员身上得到什么有用消息的诺艾尔扑了个空,有些小失落。 在离开船屋前她又见到了正在面对多个投影屏幕处理事务的“奇美拉”,几天没见到希诺出现想向他打听一下希诺的消息。 “嗨嗨,方便吗?” “嗯,总督有什么事?在能力和权限的范围内可以处理。” “没什么啦,不用那么正经。只是想问问,希诺他去哪了,我有几个关于这里的问题想问问他。” “这也只能问他了,我只是在此处受命处理事务的普通人,对这里不甚了解。不过据他说现在是在休假状态,在联邦的那边的事情也都放开来,您可能一时找不到他了。” “那他平时会去哪玩呢?” 诺艾尔当然不是专程前往找他,只是继续着话题稍作聊天。 “到处都有可能。按照他上司的话,你见到的每个人都可能是他,希诺他啊,会变成各式各样的人去融入不同的社会里去进行体验,真是巧妙而有趣的想法。” 事情处理差不多了的诺艾尔带着小西离开船屋,就见到一个小朋友正在双手拉着小d的手,穿着海滨风格短衣短裤,皮肤晒得十分健康抱着各式玩具的小朋友注视下的小d难得地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望向诺艾尔寻求指示。 “姐姐一起去玩吧。” “……” “不行哦,小姐姐有事情要做的,改天吧。真是受欢迎啊小d。” 诺艾尔笑眯眯地捏了捏小d的脸,让她向大家挥手告别后就牵着手向着巴斯科特基地走去。 五二:魔能(九) “我有问题。” “当然当然,我看得出来。” “呃……” “固执,不知深浅便涉水而行,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好奇害死猫’的俗话。” “有的时候我真的不理解,我的工作到底是什么。” “保护好那个女孩,持续持久地关注她下去——这是海德的指示,与我无关——按照自己认为合适的方式便宜行事,这是代号为‘药’的人提出的意见,我和海德并不反对。” “但是……” “好了好了,如果有重要的事情就尽快报告吧,不然我手上的这副面具里的魔力又要消散了。上次也是这样,你总能在一个不算合适的时间打扰到我。” “这么严重的吗?为什么魔力会消散,您应该不会犯这种魔法初学者的失误……” “若是能够自由摆布自然不会那么麻烦,但是魔力却并不是什么安分的事物,现在我手中的这簇更类似于一个人的魂魄,肉眼不见其形,不知它的主人存于何时何处,以何种方式存在,何种条件形成这具可以融入石蜡面具重新赋形的魔力。如果丢失了它,我又要在魔力流里空坐许久时间。” “可是您解释的有些时长了。” “所以我已经将他‘压’在玉锤下了,也许会‘变形’让制出的面具有缺陷,不过我认为你这次的报告会比这件事更有价值。” “所以我可以问您一些可能是机密的事情吗?” “没说不可以问。” “这可能和海德·西奈有关,或许是财团的某个秘密计划。” “你是我的手下,不是海德或者他的财团的下属。” “那我就说了——我在那个女孩身上见到了恶魔觉醒的征兆,她经历过一些恐怖的事情让她的精神和身体的各个方面都变得异常。” “嗯,不错,这是个有价值的信息,所以你可能需要为她做些什么了。” “做些什么?” “随你的便。” “这就是我想问的事情,您要求我去关注她的变化,却没告诉我应该在某个时候应该去做什么。” “你要把我弄晕了……” “我的意思是——请听我说明完情况:在我近距离观察她的时候我能感知她的身上缠绕着一股熟悉的魔力。我面见过一次海德·西奈,她身上那道若隐若现的紫色痕迹像是他点起的火,灼烧着她的身心——还有,我也能感觉到您的魔力……形容不上来,就是您的那种若隐若现,捉摸不透,却又在潜移默化改变着什么,不断涌动活跃的那种……我形容不上来。” “嗯,哦。所以……你继续说,我很感兴趣。” “我不认为有其他人能模仿你们两位的魔力流状态,这便是我见到她意志被近乎摧毁时的状态。她居然用了恶魔终结自己生命的唯一手段——用刀划开了自己的心房。”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自己像是在被你们耍的团团转。你们未曾告知的出手的计划打乱了我的工作,又或者说她的状况已经是你们需要的,已经准备将她带进地下实验室——我似乎不应该过问太多的。” “是的,最后一句没错——前面的也不是什么问题,这便是我欣赏你的地方了,敏锐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你当然可以知道更多,如果你真的好奇的话。” “不是好奇……只是我对接下来要做什么有些迷茫。” “那和我说说,她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 “她现在……我想知道在我发现她被魔力弄的遍体鳞伤之前发生过什么,只能大概推测和你们有一场不小的战斗。我也是感觉到她所在的居所存在一股不寻常的魔力场才发现不对的。” “她有几个同伴,对吧。” “是。不过看起来你们已经解决掉他们了。” “他们不重要,只是像很多被口号裹挟着送命的激情人物。这起初也只是一场意外,海德他亲自去视察代号……咳咳……的地下矿场,而当时我也在他的身边,他们从一开始就暴露在了我们的视线中。不过因为是她,而且当时海德突然迫切地想要和‘她’见上一面,而且要戏剧性的——他就是这种作风,于是我就做了一个局,过程不重要。所以,最后她逃出去了?” “是的,从她现场的状态看起来是传送类魔法成为了持续伤害的原因。需要我找到她再带回来吗?” “不不不,这当然只是一个小插曲,看起来那个叫做‘铃’的女孩动机并没有那么复杂,海德那自顾自的愿望也实现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这些都只是临时发生之事而临时实施的手段,你应该明白的吧,不过从海德的反应来看,她身上的实验还会持续……嘶……不知道多久。一切照常,一切照常。” “如果可以,我能窥探一下关于她的实验细节吗?以后我好做打算。” “观察,就是观察,做报告更多的也只是给自己看,心领神会便可。你对她的状况肯定比我们了解,那就用这种信息不对等的条件去为自己争取点什么——这不是财团的意思,是我对你的建议。” “观察是吗……听您的意思,也就是像记录义体安装并发症病例收集那样去关注更多与恶魔有关,使用魔法的人吗?” “不用了,一个就够,更多的也与我们无关。不过你这一说也确实,海德他啊,没有那般观察力,却抱着那套方法论走着走着也有了今天。” “……” “他让联邦有了不被科技与魔法相互作用摧毁的介稳定态,走在了破坏魔法神圣道路的最前面却还是想着要走更远,这便是我没有因为他的疯狂背弃他的原因。现在他有了观察所有使用魔法的人的能力,不只是那个女孩,你,我,每个使用魔法的人,包括他自己,都在被一双从他脑后延伸出的全知之眼注视并观察着,记录下没有一人能够写出的魔法能量的规律。” “……” “好了,那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你听听就好,抛头露面的政客嘴里的话一句都别相信,他当然是,我也有可能是。不过从你的话里,好像她现在的状态并不是你所描述的那样了,是吗?故事应该被接下去,然后还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吗?” “她被一个很可能是她已经死去的男友的魔力化身献祭自身后被再次送到了另一个地方,我正在寻找线索。” “嗯,嗯……你确定吗?” “确定是有一个暧昧的关系,但是具体是谁,什么样的人我也不太确定,和她的接触中也没听他说起过以前的事。” “嗨,我也不是什么百事通,她的过往听起来有点趣味,但是我不一定有必要去了解。最好是能找到她吧,这个情况如此,我或许会考虑简单汇报一下情况,找不到的话就默认被魔力侵蚀消散了吧。” “这样会不会有些草率,您说过这是海德的亲自指示……” “他一些行动的出发点就像是小学生一样幼稚,自说自话自顾自乐。魔物的小偷如果立案是不会像现在这样大费周章,我还要配合他表演政坛上的双簧戏的。当然也可能是我低估了她的价值,我的眼界便局限于此,走一步看一步,你也是。” “所以,那个女孩的事情……” “就当这次的电话交谈没发生过吧。我也开始好奇起来,她身上是否真的有与众不同的价值,你在意她吗?” “没有,只是接近接触过后感觉我们有一点相像之处,掌控和使用魔法的那一方面。除去魔法改变她的部分,她的其它表现也确实就像过火的激情人物一样,有时有过之而无不及。至于海德表现出的在意,我也会留意的。” “很好,对一个人有了一个主观,却又向着实际去贴合的总结描述。我也要做和这个一样的事情了,该从锤下放他出来了。” “今天有点累了,刚回来,有点不习惯坐船。” “没事没事。” 在碰到自己的吉他那一刻“药”意识到了什么,起身和屋外的娜米兹店长简单说了一声便拖着吉他穿过店内,从后面的台阶上到自己的房间。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刹突然像断弦的木偶一般瘫坐在了原地,吉他在地面沉重地顿了一下,响起几个不和谐音后倚在了墙角。 他注视着异样感觉传来的部位,手腕上像是被石膏固定,一种看不见的压迫从空气中压在他的手腕和手掌上,如同失血过多而传来阵阵麻痹与凉意,却又在下一刻猛地充血一般感觉身体之中一股鲜血沿着手臂上的血管要从指尖冲出,血液的涌动伴随着肌肉的痉挛与抽搐让他指尖触碰到的任何事物之时都会感觉被尖刺刺入指尖,便只能放开了吉他,用手臂做着手掌本应简单灵巧的动作为自己盖上被子。 这一过程带来的感觉会在他睡相很差的时候翻身时不慎用身体压住一边肩膀,在第二天醒来之后的感觉便是如此,但是在平时便发生了,这样在他看不见的自己身体中发生的变化会抽走他的意志与精力,这是魔法带给他生活中的一部分,“药”逐渐习惯于此,但是最近间隔时间开始缩短的状况让他拿永远云淡风轻的表情上突变出一丝恐慌。 现在他只想休息,但不至于睡去,他想观察观察自己的手臂上还会发生什么自己能够发现的怪事,同时注视着对面木墙上的纹路,这些纹路似乎在魔法的作用下绘制出某种预言故事。 “药”坐的很直,腰靠在床头坐在枕头上,像是在房间里戴上眼罩观看虚拟现实电影那般,不过过不久他会同样感觉到腰酸和因为充血不足的腿麻情况,但比起接下来更加恶化的身体情况来说就显得微不足道。 画面在某一刻被拉上了幕布,接着便是那些服用致幻药物的人能够见到的扭曲但是明亮,只是在五颜六色其底为黑的眼界之中所展现出的无意义幻觉,像是从水中的鱼鳃中冒出的泡见到阳光后便破灭不见。这时“药”发现自己置身其中,身上的装束和面前那些发型混杂,衣着放纵不羁的青年相仿,却不见自己身边的摇滚乐器而与他们有些不同。 “来点,来点。” 一名不太好记忆长相的青年走上前来,给“药”递来了一个安普瓶样式的注射器,里面泛着荧光色的液体让他感到一阵恶寒。 “不用,我只是单纯喜欢音乐,喜欢摇滚。” “不是,这是药啦。” 听到“药”这个字,“药”立刻有了反应,他收起那副漠不关心的表情,带着一种震惊与忧虑走上前去。 “药?” “一种治好你我彼此,许多人,这个世界的药。现在已经不值钱了,难道你还不知道?” “药”对此的渴求已经促使他伸出了手臂准备去拿,甚至去抢,但是这个脸上蒙有一层雾的青年突然露出了荧光色的笑脸,将它用一只手握断后让里面的液体随着自己的血液流入黑暗一片的地下。 “因为不值钱,所以可以这样,反正有不难搞到。看起来你现在更需要的是这个,兄弟,你现在脑袋不冷吗?再这样不管下去就危险了。” 对方伸手递上了一张白纸巾,但是上面已经被手中流出的鲜血染上了深色。现在“药”确实感觉脑袋有点发凉,轻飘飘的,整个眼界中的线条开始弯曲成蕨类植物那般形状,又像是棒棒糖上会涂上的五颜六色的花纹,令人随着卷曲的线为之目眩,深入漩涡之中…… “喏,那是来接你的吗?” 就在“药”循着对方的手指指向回头去看何人之时,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在他的腰间破开,尾椎以下的部位已经察觉不到一丝感觉。那个人的吉他上……好像插着刀片。 “噗嗤,看来是耍个性离家出走的坏孩子啊。” 从噩梦中惊醒过来,“药”回到了现实的世界之中,刚才的痛感导向的是自己的脊椎,长时间的坐立让下体输血不足而发麻僵硬。就在他顺势向下滑进被窝之时却猛然发现自己的身上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刚才梦幻中那头脑发凉的感觉原来也是真的。 敞开的夹克里的那件白色背心被殷红的颜色染红,变得和出汗后未及时跟换那种黏糊糊的感觉,脸上的血液也干巴巴地,用手去触碰后干燥的血皮和包裹在其中的微小液体从脸上掉在身前。这样一来“药”立刻重新坐直起来,强撑着精神弄清楚情况。 此时已经日影西斜,当日暮时分窗框的影子在他身上流转,在一片黑暗扫过之时“药”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反常识的黑块。那是一张嘴——应该是一只眼睛的形状,只是位置正好位于“药”的面前不到一尺之处,就像是镜子中没有完全映出的自己的憔悴身形。 短暂的喘息没有为他缓解痛苦,在长时间的失血以及魔力流失的作用下身体变得脆弱不堪、“药”感到双眼肿胀,整个身体像是跑完马拉松那般酸痛,手脚冰凉,还有那不知合适开始何时止住的鼻血……这般痛苦,只是比以往重了一些。 状况在“药”闭上双眼聚集魔力和均匀的呼吸之间微弱地缓解,此时的他已经注意到了那只来自虚空的眼睛就在极近处注视着他,从下翻起的淡紫色眼皮让表情像是在发笑。于是他决定继续恢复魔力,同时眯起眼偷偷留意。 一阵钻心的感觉从身体各处沿着神经和脊椎汇集,在他的胸腔内就像炸开的钉刺手雷般要将身体打散,这便是他有经验,所经历过的魔力衰竭,身体在恍惚之间伴随着刺髓之痛感觉就要融化成散沙。 而就在这时那只眼睛突然闭上,在“药”的心率短促达到顶点之时一个尖锐的物体从那个眼眶中刺出,深蓝与暗紫色绘制的刀刃上流动着红色的线,如同血管的纹路有规律地分布,汇集到尖端似乎就要溅出血来。 有人正在划破这道隔绝现实与虚幻的裂缝。镰刀的刃间倏然向上切割,将这个细小的裂隙撕开一道像是“生命之门”的竖条扁椭圆形,撕裂现实的其中的空间布满黑暗与光明的斑点,点缀出一片星空。 一双手撑着并不宽裕的裂隙,有些破旧的球鞋踩在裂隙底端,这柄魔镰的主人探出头来,暗红色的兜帽配合着如真似幻的暗影遮掩住面容,露出的半张嘴展示出的笑容和刚才的那只眼睛有着同样神韵,一分的可叹,一分的可怜。脖子上挂着的项链不是用骷髅头串起来的项链,而是一块密密麻麻刻画着各种符号的石板。 他的目的十分明确,正是为了前面这个需要自己“帮助”的“同龄人”而来。 死神高举起他的镰刀,毫不拖泥带水地朝着“药”的脖颈挥去,但是在这之前“药”就已经做好了防备。他现在正在用尽最后一口气力抵抗着死神的收割,还拿出了自己许久未用的武器。 在距离他的颈动脉一分米左右的位置上,死神的魔镰正被亮红色的丝带缠绕,落入蛛网般动弹不得,支撑其抵抗的动力来自“药”手指尖同样缠绕其上的束缚动作。两条绷紧的丝带僵直在空中,中间是被缠绕成茧仍然在双方角力之下不断抖动的魔镰,上面血液流动的方向似乎是在沿着丝带延续。 “都这样了,活着的欲望还是很强嘛。” “我还没准备好,倒是你,居然变成了这样。” 刚才还因为重度食物中毒而张不开口的“药”在僵持之中居然逐渐恢复了不少,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前不久还打过照面的斗篷掩面男性,但是对方似乎并不理解“药”这番话的意思。 “哦?有趣。我们见过吗?我可不会记得没有被带走的人的长相。” “但是,我还没有到那个时候!” 魔力迅速恢复过来的“药”拼尽全力地与死神对峙,这一刻他不再似先前那般淡定,面对生死抉择之时任何心存希望的人都会不遗余力。手中汇集的魔力转化为强大的力量,虽不至于将魔镰的镰刃绞断,但是也能让其远离自己的命脉。 死神的脸上依然挂着自信而戏谑的笑,就像刚才用镰刃划开裂隙的动作那样出乎“药”的预判猛然向上一扯,空中传来像是劈断的铁丝急速收缩发出的响声,“药”手中的丝带被一下直接钩断,化作魔法尘埃消散不见。 败下阵来的“药”虽然脸上的表情表现出十分地坦然,但是心中那种不甘的感觉就快冲破心房,脸上那掩饰的尬笑便是最后的一道防线。可是死神并没有继续履行职责,他只是提着镰刀站在虚空与现实之间的交汇处,以一个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着面前这个大病待愈的少年 “算了,看来你还没到时候。下次注意点,一般人可是不会喜欢我的。” 死神用手指抠了抠挂着的石板笑着缩回了裂隙之中,用镰刃反着从上至下像拉好拉链一般关闭了裂隙,倒放似的留下一个眼睛形状的小裂隙,最后刃尖从那里带着这只死神之眼消失不见。 看起来糟心事算是告一段落了,“药”没趣地摇头晃脑,活动了一下臂膀后感觉对魔法的操控力恢复到了比较正常的状态,只是刚才的那件怪事在他的内心积压,连带着身体感觉到疲惫。死神就是这么随便的吗?还是说,这是自己为铃驱散冤魂之后又缠绕到了自己的身上而做的一个噩梦? 事情总归不是梦中发生的,现实中的“药”感觉到了真真切切的疲劳,晚餐的香气从窗外传来,但是现在他只想舒舒服服地睡一觉继续恢复。用魔力满足了饱食感后“药”想起了什么,翻身从床头的旅行背包里取出了平板电脑和虚拟现实眼罩开始放松。 首先映入眼中的就是丹蒂莉发来的消息,她用那个老旧的胶片相机为自己的花田和帮忙打理的蓝精灵们拍了几张照片,显影后又用扫描仪变成了电子文件发送过来。画面很有质感,很美,看得出蓝精灵在和她相处的时候十分愉快,只是少了“药”在意的那个摄影师的身影。 在与丹蒂莉分别的时间里“药”也试着培养自己阅读的习惯,只是因为双方平时都找不到相合的话题,“药”不可能将自己的工作情况和她分享,丹蒂莉平时试着用读后感来拉近彼此距离的想法又会被没读过几本书的“药”搅黄。 在平时的照片中偶尔会有几张写意的文艺照片,这时丹蒂莉会将照相机放在书桌上设置延时,然后自己以一名模特的模样入境。关键的不只是她有些害羞的本人出镜和略显青涩的模仿,在其中还会暗示自己现在在读的是什么书,之后“药”就会找到有关这本书的讲解,用尽可能快的反应时间做功课般地补上这一块,然后聊天继续。 宁静的森林,潺潺溪流环绕流过,麋鹿在河边饮水,铺设铁路的工人在远景工作,砍下的树木堆叠成山,山顶的黑烟是来自更远的地方,为这些拓荒者打猎的雇佣猎人的枪口瞄准了这些毫无反抗欲望的动物…… 看起来是讲钢铁意志时代工业化城镇化的书,长达七小时的电影在符合人体工学的眼罩下肉体上不会感到压迫紧张,双眼所见就像是以一名旁观者的角度身临其境地观察一切。 被惊动的不只是麋鹿,还有像是被麻醉完双手摊开靠墙坐立着的“药”。附近,应该是楼下传来的魔力波动让他有所警惕,他调高显示的透明度,房间里的一切和显示器中的影像形成了重影,历史有了一个沧桑的木质背景板。很快他的房门就被轻轻地推开了。 差不多,就是按照设计,她会到来。 “咳咳,哈喽,有人在家吗?” 没有打开电灯的室内,正在审视着自己的两把武器的铃听见敲门声立刻起身迎接。她不认为自己现在还会有谁搭理,梅斯特·乔可真的离开了,在她说那句话的时候还以为只是玩笑,铃甚至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准备好迎接孤单,心中寻觅着这几天对方的神情,为自己哪里做的不妥当而自责。 “啊,真的有人啊,喏,您的快递。速易快递——差不多吧,什么名字都行——使命必达。” 两个平常都不会睁开眼的人有些尴尬地对视。零崎换上了一套快递员的制服做着她称之为“体验生活”的额外劳动,而铃对于这份意外到来的事物感到疑惑,表情写在这张脱离双眼却并不难以表达的脸上。 “这是……” “昨天从海对面那里发来的,不过发件人好像匿名了,收件人写的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我排除了一遍就找到这里来了,嘿嘿。啊,当然——不是我,但是有人检测过,没有易爆和有毒物质,没有巫术和心术类魔力痕迹。那就这样咯。” 说完零崎便将包裹一下塞进铃的怀里转身跑开,这样尴尬的场景就连她都难以忍受。接下来是铃需要面对的时刻了。 什么啊,难道是乔可送回来的什么东西? 但是在打开折叠包裹的那一刹那铃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里面装着的是一套衣物,黑与白的配色,用的面料是极东之地的棉布与石油之国的化纤。这是一身仪式服,其外观来自于极东之地的魔法御使所穿之设计,一般是极东帝国的国民展示信仰所穿的常服,在其它地方这样的服装属于特殊的文化符号而非主流。 对于这个并未前往过极东之地的女孩来说却意义非凡,这便是铃最初获得魔力之后对于力量的信仰象征的实体表现,她从见多识广的组织工程师贺刚那里听说了极东之地对于魔法的崇敬与信仰,讲到了那位与星星有关的魔女。初衷通常是单纯的,在意外获得了魔法操控能力之后她一天穿上模仿其二定做的这套魔女服后在众人面前展示,大家都很欣赏。 “不过那位神明应该是使用奥术的吧,这身行头要进行隐蔽或者快速转移还是太不方便了。” “如果魔法的释放速度与身上物件的复杂程度挂钩的话,这个确实会成为负担啊。” 这套衣物确实不方便铃执行任务,就连铃自己也认识到了这点,平时在基地里的时候才会穿上这一身当做常服,在“瑞贝尔”组织覆灭后也会偶尔穿戴,至少会戴上经过贺刚改装成为杀人利器的魔女帽,上面的星星装饰还是自己借着艾卡内莉的画笔画出来的。 这便是铃通过力量强加其上的信仰崇拜,与那位神明相比她的相同点只在与这头金发。当然,不会有人说什么,外人看来至少满足了眼福——直到有个恰好经过并融入她的小队的人这么说道: “不就是身女仆装嘛。把自己的力量映射到这身信仰上,是为了和那个神或者帝国的信仰分享一份力量么?还是说,靠着这份信仰得到了某些帮助,或者说心理上的救赎。不过如果周围有人这样平时穿着,我会感到奇怪的。” 而现在这件对于她来说十分羞耻的衣装就被送到了她的面前,上面还有经久后的细微褪色和磨损,而这一套的魔女帽已经在不久前埋在地下了,是有人将这套从应该没人的藏身处带了出来。 四下无人之时,铃脱下身上这套方便活动的简装,组织发放的夹克和超短牛仔裤颜色越洗越淡,随后穿上这套已经有些陌生的改装仪式服。果然已经没有那种形式上皈依信仰的心潮澎湃,抬手便能扭转乾坤改变命运的冲动想法,魔法御使的力量也没有加护在她的身上,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同样陌生的还有之前一段时间的记忆。 铃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什么时候离开那里的,记忆只剩下了碎片,她只记得救出乔可时的牵手,熟悉的床和被窝温暖的感觉,还有……面的香气,那个味道是独特且熟悉的。 就在对此感到失望沮丧而准备脱下这身衣装时铃感觉心脏上的伤痕开始扩大,轻微的疼痛伴随着瘙痒的感觉让她难以思考下去。也就是在这时她陷入了短暂的被支配的状态,“向着目的前进”,这样的心理按时主宰了大脑。 这就是他送来的,即使怎么处理那种独特的魔力在接触后都不会完全消失,铃感觉到了“药”的魔力残留,而且在记忆断档前的那一刻“药”一定在不远处。他一定知道很多事情——甚至有自己所需要的一切。 于是铃立刻出门,用着极大消耗魔力断档寻踪能力感知着“药”的存在。铃同样面临着魔力流失乃至枯竭的境况,但是在欲望的支配下她总是会不顾一切,只是这样越透支魔力,内心中的恶魔对她的支配会逐渐加深。 很快她就感知到了“药”的所在,位于“点心工坊”二楼的阁楼里,掩人耳目地背身从屋后穿墙而入,却正好与储藏室里酒醉不醒的李兰撞见,昏暗的储藏室一隅亮着一盏油灯,灯罩已经被李兰拿去装酒了。 “嗯?” 铃笑眯眯地示意她不要声张,手中的匕首发出清冷的光。 “哼哼~” 见到对方没什么表示,铃便继续摸着黑走入楼梯间,熟练地降低姿态静步上楼。对方的魔力十分平稳,感觉像是在休息,这时铃已经想了几十种方式和理由来面对“药”,其中包括直接穿门而入一飞刀插在他的耳边然后瞬移过去压制住强迫交代,不过最后还是选择了普通地轻轻推门靠近。 见到“药”以一个舒服的姿势仰躺着,头戴眼罩休息没有察觉的姿态,铃窃笑着掖着匕首静步接近,注意到了他身上的那一大片血迹。就在这时一种特殊的感觉从她的内心中涌出,那种与地狱的熔岩相近的血色……从未有过对鲜血的渴望促使她轻轻坐在了床边,手中的武器就像刀叉面对食材一般,铃正在笑眯眯地挑着“药”身上合适的位置下手,马上就要用匕首挑下“药”身上的一层血渍观察血品——甚至可能直接割一块肉下来。 就在铃手持匕首单膝撑在床沿,像是在逗弄一个不会反抗的病人准备上下其手之时,身后放在门口的吉他突然琴弦绷断,震荡的颤音发出后整个琴盒也随之炸开,像是节日礼盒之中爆出的丝带却并非四散飞溅,而是目标明确地飞向铃的背后。 而与此同时就在铃转身试图挥刀斩断其中几段的瞬间,“药”的双手上已经缠绕着绷紧的丝带,而这缕丝带的终点便是落在了铃的脖子上,缠绕多匝的同时还打上了一个蝴蝶结。 “我不记得有定制过特殊服务。” “药”淡淡地说着,手中的动作让这个结拉的更加紧了一些。铃手中的武器早已掉在床上和地上,无法呼吸的痛苦让她无法集中唤起魔力反抗。 他感觉得到铃身上的不对劲,她左眼中的那道凶光重新亮起,而且这般轻佻的举动也并不是他熟知的铃的行事风格,在认知之中她可不是什么吸血鬼或者魅魔。 从两人通过丝带的连接中“药”感知得到铃身上也出现了和自己一样的魔力流失,这或许就是她的举动看起来像是被控制了的原因两人保持了一会这样有些诡异的动作,直到“药”感觉到铃的状况之糟,但是现在如果一旦松手,铃如果没能解脱被控制的状态的话,以铃那不知深浅的魔力自己很容易就被失控的人置入危险境地。 “难道你是鲨鱼,闻着血的味道找来的?” 言语的嘲弄会激怒对方,但是被激怒的恶魔在被压制之下徒费力气并暴露出的破绽是“药”通过非暴力的手段解决很多事情的方法。不过情况总会出乎所料,就在“药”以为控制住了铃,只需要等待她冷静下来之时,她掉落的两把武器却脱离她的控制开始抖动起来。 铃的表情不知道是因为窒息还是因为被控制而变得痛苦不堪,“药”意识到这样的压迫过于暴力,而且起到的效果并不显着,可就在他松开的那一瞬间铃的左眼突然睁大,表情变得凶狠愤怒,嘴里蛇嘶般低语着什么咒语。 “药”极少见到铃睁开眼睛,那只眼睛原本应该戴着一个限制器,而那个覆盖在瞳孔上图案开始逐渐漫出,猩红透明的法阵圆弧图案扩展到整个面部。 她被藏在武器中魔法的源头控制了,一定要想想办法! 铃一跃而上骑上“药”的大腿,右手像是要掏心一般向后抬起,左手中已经吸附到了“陨冰”正准备凿进“药”的胸腔,右手边的空中悬浮着准备随手一挥刺向面门的“熔岩”,此时的“药”立刻用丝带缠绕试着重新束缚住铃的动作,但是这股没有被限制住的力量现在已经难以阻挡。 “陨冰”最终刺进了他的肋骨,“熔岩”还是被释放出去扎进了“药”身后的木墙,但是在亮起的一瞬间又暗淡下去,其上并没有附着魔力而难以点火。“药”没有选择抽出身来向侧面翻滚下床,而是选址直接迎上去,用身体接住了身前“陨冰”的刺击,冰寒的感觉与魔法毒素的注入让他恢复起来的身体重堕深渊。 “药”选择紧紧抱住了铃。 左手抵在两人之间,手指上的丝带不断伸展增长,在两人紧贴的身体之间交结成团并缠绕在铃的“陨冰”之上,断裂后再次重塑,用尽可能大的力气抵住铃试图将匕首刺的更深;右手抱在铃的背后,手上的注射针同样深深地刺入铃的背部,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其中超强烈度的麻醉剂注入铃的血液。 对于常人来说这是足以致死的剂量,目的也是如此,在危急之时“药”别无选择。两人以一种暧昧的姿势交织在一起,在最终泄力之时“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铃的肩膀上仰起头试着顶开她,右手同时将注射器直接拔出,随着飞溅的血液脱手而出掉在地上。在药的作用下铃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在“药”的注视下短短数秒就闭上眼倒下,趴在了“药”的身上。 希望……你那强大的恶魔不会抛下你。 “药”如此祝愿着,左手将丝带当做医用绷带在身上绕着胸腔上的创口环扎起来,深呼吸集中气力用魔力缓和痛苦治疗自己,同时右手也用同样的能力为铃愈合背部。 麻烦事总是会接二连三,“药”听见了一墙之隔的楼梯间里传来的脚步声,如此之急促,势必是因为刚才的动静有点过大。现在可不是被牵扯进麻烦的时候,什么时候都不是。 于是“药”在这般窘迫之境地下依然顶着重新进入魔法流失的状态,用手指控制丝带在屋里纷飞抹去地面的血迹,将注射器和铃掉落的武器收进床底,同时将被子一掀翻了个面,铃那有些瘦小的身体很轻巧地就盖在了下面,丝带再一掀在床上推出一个小山包。最后是将所有的丝带收回来在手中变出那把吉他,穿着四角短裤盘着腿坐在床上开始表演。 “发生什么事啦?” 娜米兹店长急匆匆地推开了阁楼小房间的门,与一脸淡然的“药”四目相对,下意识地避开“药”的私人穿着。见到屋子里没有什么状况感到十分奇怪,试着通过晃动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下。 “没事,都是男的还怕什么。” “刚才是什么东西把墙砸碎了?我应该还没到耳鸣的年纪吧” “啊?没有啊,应该不是我这里的事情。说不定是地下的大家伙醒过来了或者火山准备喷发之类的。” “什么和什么啊,呼,没什么事就太好了。” “药”现在的姿态是挺起腰杆,以一个有些不适的弧度靠在墙边,为了挡住身后直接没进墙面,只剩下刀柄的“熔岩”。 在娜米兹关门离开后的第二时间“药”再也忍不住口腔里的血腥味,一口血喷在了盖着铃的被子上,刚才的那一刀划破了一片肺泡和气管,体内的血液灌入胃中引起反冲,现在用魔法只是临时给身体打上了补丁压制感受,但是实际的恢复却是要实打实看身体状况的。 在撑着床面不让自己翻下床维持平衡后“药”在背包中寻找纸巾进行简单处理,现在再滥用魔力后患无穷,身体感觉已经开始被冷空气渗透进每一个毛孔中。找到纸巾的同时他还发现了一个东西——一片针织物,黑边黄色的五角星,上面有用马克笔画上的人脸表情,不过只有几条简单的直线,只能画出和旁边的铃一样眯眯眼的表情,背后有着一块防刺别针,看起来是戴在身上的饰品。 这个东西“药”当然知道是什么,见过几次别在铃的那个夸张的魔女帽上的物件,不过在去到被死神带走的秘密基地时剩下的东西里似乎并没有那顶帽子,或者说除了铃的这身特别的“女仆装”之外就不剩下什么了,包括自己经常借来用的吉他都没有留下。 唉,谁知道大家在想什么呢。想到自己的状况又朝着崩溃滑了一步,“药”无奈地笑了笑,将星星脸撒花般抛在铃的身上,仿佛正在一场葬礼。 短暂的修正过后恢复的主动权交给了不太熟悉的身体,这个被无限重构过的身体比起常态变了多少,“药”也拿不准。他长舒了一口气,缓缓揭开盖在铃头上的枕头。 我知道你的那个“保护神”让你逃脱了无数次死亡,这次也不会例外。 果然,铃的表情在麻醉剂的作用下变得轻松舒缓,像是一只小猫枕着自己的手肘趴着睡着了,似有似无的微笑看起来并无大碍。“药”默默地看着面前这个“麻烦制造机”,撩起她前额遮住面容的头发,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捉摸的笑容,随后伸出手去轻轻抓住一只手腕。 就像失血昏迷的人一样,体温下降到了一个能够感受到不正常的值,感觉和插入自己胸膛的那把匕首一样寒冷,脸色也霎白到让人感到不适。经历过魔力流失和枯竭陷入昏迷状态的“药”对这一情况及其应对方式了如指掌——非常简单,传输魔力即可。自己的命就曾经是别人这样救回来的,那个人现在是自己的上司。 不过方式不是像童话中的王子亲吻公主将其唤醒或者其它什么奇奇怪怪的补魔方式,更像是手机充电和输血那样的接触和传递方式。 “药”重新变出手指上的丝带,将它缠绕在铃的手腕和手指之间,以自己的身体作为吸收和释放空气中的魔力的媒介,像是应急活体输血的方式向铃缓缓传递魔力。 无论怎样控制,这样的方式总会让身体中的魔力偏向枯竭,就像“药”现在无事可做时所想着的一样,自己是不是为这个女孩做的太多。“药”注视着铃逐渐润红的脸庞,思考起了自己与铃产生纠缠的过去。 在公司事务调查工作中知道了魔器的丢失,接触到保密消息后得知了铃的存在,然后是她背后的反抗组织,在自己期待着成为一名间谍之前就在希诺的手笔下破灭了组织,但是在最后赶上了余烬风暴,也就是希诺示意自己可以去追查这把魔器的情况。 这名女孩只是一个实验品,希诺和他站在明处的挚友为创造进入下一个时代所进行的世界性实验的一员——自己也在其中,然后同病相怜这便是现在自己还在这里没有彻底结束她的生命用魔法毁尸灭迹的原因。 从最基本的身份来说,自己毫无疑问不可能和她以及她的那些余党站在一块,想要在海德财团手下做事这就是最基本的。但是就像是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每一步的攻杀灭亡又岂是自己能够决定,就算是离场也是双方的棋手操作所为。作为一个平凡的人,又逐渐地与她共情。 “我的家世能让我悠闲地坐在这里,通过书本学习到很多人一身都涉足不到的知识……很多年前世界的底层,工人,农民,青年学生觉醒,反抗那些操控一切的财阀和军统,还有,还有任何值得批判的事物,但是最后失败了,不过欣慰的是,余火尚存……他们在做着‘错误’却又‘正确’的事情,我曾经也想加入其中,但是一想到投身其中便要抛弃现有的这一切……是我的家世让我有这样的机会,但是这样的机会又会让我失去一切,让很多人失望……” 还只是私人侦探时就在在花店听着丹蒂莉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寂寞的她只能对着镜子和自己交流读后感,在一旁调查取证的自己听到了这番话,在意的更多是她面对年轻丧偶时所绽放出的乐观中略带忧虑的美丽。 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变成现在这样,就像请希诺为自己定制了一幅不属于自己的面具一般,可能是在自己接受注射之后,也可能是试着成为海德财团的一员,获得间谍和自由调查员身份的时候进行的蜕变吧,一切看淡。身上这一足以称之为潇洒的装扮是在和那些反叛组织的潜在成员,即街头乐手的交流和刺探情报中染上的,吉他与摇滚也是在这一过程中抱在心中, 曾经感觉这就像是穷小子和不如意之人消磨意志释放情绪的药物——或者直接说,一种精神毒品,在放纵身体摇摆撕裂喉咙的过程中解决一切。但是在学习不同风格的吉他曲之后自己选择了很多人看不到的安静那一面,不再需要什么乐队,自己永远只是一个人,唱着民谣和小曲随风而行。 “药”眯起眼,脑海中开始想起自己喜欢的歌曲。身体在触碰冰冷,用体温逐渐去融化坚冰。 对于铃这样的反抗者,他们的行为在强大的海德财团或者其它大公司面前无异于自取灭亡,但是这样的精神无疑会让任何一个不被洗脑的人在他们的墓碑前至少留下一道注视。“药”庆幸希诺没有把自己洗脑成没有思考能力的人,不过一个意志不算坚定的人,希诺和海德财团是否会需要这样的人呢。 光是如此还不足以让“药”在这里为了照顾这个观察目标而去牺牲自己进行救助,两人的身份是对立的,就算是铃的死亡造成任务失败也算是一个合理的实验结果。在另一层身份上,两人是同病相怜的病友,魔法没有为两人带来美好愿望的实现,反而肉体与精神上的摧残与毁灭先行到来。 为了追求变强,“药”选择了参加了危险的实验并寻找解决这一病症的解药,而铃则是从百层摩天楼上纵身跃下,试着让自己成为一束烟花。可是一个与恶魔交易的人和自己这个实验的半成品又能交流些什么呢?只是能借着彼此的身份相互帮助扶持罢了。 “药”这时忽然笑了一笑。想这么多,是不是自己突然在意起这个女孩,要移情别恋了?或许在以前的某个时候自己有过如此冲动,如此外表可爱的女孩,光是第一眼就有可能让人一见钟情,那种坚定执着与幼稚冲动经常会激起的保护欲,在各种情况下用保护观察目标的方式刺入她的生活。 但是事实的情况是在见到了丹蒂莉,互相试探性地表白和前后长时间的交流后,那种一见钟情感觉在第一刻就定格在了她的身上,除了隐约的担忧之外没有什么能够撼动自己的这份感情。“药”感觉自己不会再去钟情另一个人。 就在这段时间的遐想之中铃的眉头微微皱起,即将从噩梦缠身中醒来。 活着总比死了好啊,你说是吧。 “药”掐断了最后一段念想,盘腿坐正后开始准备和铃“对峙”,撇嘴想了想,为她点好了一张枕头。 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头部昏昏沉沉的感觉让她还未起身就倒在了为她垫着的枕头上,睁眼的动作都让她感到有些吃力,但这样的感觉很快就在“药”的传递魔力下恢复到了能正常活动的水平。 见到“药”只是敞着夹克穿着背心和四角短裤坐在自己的面前,自己身处一名异性的床上,就算是未经世事的铃也会下意识地感到脸红羞耻,马上重新用被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当然另一个主要的原因是因为身体里那阵斜寒还是没有驱散。不过手上的动作被正在用丝带牵扯住的“药”阻碍了。 “唔……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也没想到。” “药”指了指自己身上像裹胸带一样围着的丝带,然后指向铃。铃试图唤回自己的武器进行反抗,也在这时捡到了从头上掉下来的星星,不过很快就被“药”用丝带卷到了半空穿过上方电路故障的室内灯基座吊在空中,随后发光发亮,照亮步入黑暗的阁楼内。 “这是血……还有这身衣服……还有这个,‘药’,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哎呀,我也不知道啊,累了半天刚要躺下就被一个穿着女仆装的人冲进来一刀插在了肺上。这些血有你的,不过大部分是我的,看着大家互相伤害的份上就不用道歉了。” “药”让丝带缓缓脱落消失,向铃露出自己的左肺上哪一道还在发着微弱光芒的伤口。 “啊?我为什么会对你下手呢……” “这不好说,也许你对我埋怨已久呢。不过我确实也认为你不会这样做,还记得刚才你在这里做了什么事吗?” 铃眯着眼低头寻思,然后瞥见了自己的这身黑白相间的仪式服。两人都换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坐姿继续交谈下去。 “我记得是在家里见到了这身衣服,然后想着你应该知道什么就准备来找你,还见到了楼下那只狐狸,上了楼梯……然后,呃……真的想不起来了。” 无论是恶魔还是麻醉剂的影响,铃已经想不起来之后发生了什么,不过她现在正为自己伤害了少数关系不一般的“同道”而愧疚地抓乱自己的长发。 “算了,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你还好吧……” “还行吧,如果不是刀上带了点毒就更好了。原来你也会关心人的嘛。” 就像损友间的交流,“药”此时此刻在铃的面前用这般轻松愉快的语气打破两人之间的芥蒂,也是在试探铃目前的状况。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还好,就是感觉有一点冷。” 于是“药”马上收回了自己牵在铃手腕上的丝带,不然感觉到冷的就是自己了。 “这是在治疗我,是吗?” “差不多,会魔法的人总要知道一点与魔法相关的治疗方法,不然也对不起我这个名字。” “唔……谢谢。” 见到铃脸色发红,不情不愿地缓缓说出感谢之词,“药”最终确认了这个就是那个熟悉的铃。于是他从屁股后拿出铃刚才刺杀他用的“陨冰”,然后从墙上拔出了“熔岩”交还给了她,两把刀现在都是冷冰冰的,没有魔法辉耀于水晶之上的光芒。 “话说回来,对这两把武器,或者对你自己的能力,知道多少?” 两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面前摆着的两把匕首上,铃的感觉像是在犹豫,欲言还罢的小动作都被“药”看在眼里。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顺理成章地就用起来了。” “你是怎么得到这个东西的?” “捡来的,从下水道里。” “嗯……” 这番回答让“药”感到有些意外,他原本期待铃会说出如何对海德财团的安保造成重创,哪怕是有一些夸张的成分在也很符合她的性格。 “那你之前是怎么控制魔法的,有谁在指点你?他们好像都不太会魔法的样子,还是在更早的时候学会的。” “感觉有点奇怪,不过我就是捡到这个东西之后就慢慢会了怎么用魔法……平时经常用的话也会更加熟练的吧。” “那,你有没有感觉自己在依赖这个东西给你带来的,操控魔力的能力。” “依赖吗……只是需要用的时候就用的那种程度吧。等等,为什么要问我这样奇怪的问题啊,我也有想问你的问题。” 见到铃身子前倾的动作“药”立刻抬手准备防备,两人双缝对两目相对,眼神中展示出的强硬态度让铃的冲动劲缓和下来。 “之后我会回答的,但是我们先解决一些当务之急。你左眼上的限制器去哪了?” “就是……迷迷糊糊到这边之后,就坏了。” “那你知道没有限制器会发生什么吗?” “……知道。” “药”看着积虑重重的铃,脸上的表情并没有随她的阴郁而共情。 “可是我也试着在避免——” “但是事情往往出乎自己控制。”粗暴的打断让铃有些不解地抬头看向“药”,“很多事情,自己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了,是这样吧,对吗?” “尽量避免吧……” “可是现在你已经在这里了,过去的一切好像都被不受控制地抛弃掉了。” “是的……” 不停带有说教意味的话语倾倒在铃的身上,虽然依然有些倔强的她在这个拯救自己许多次的恩人面前也不会发作。现在的铃就像被训斥的小女孩般裹着被子鸭子坐的姿态面对着抛掷来的疑问与陈词。 “所以你找到解决这种不受控制的办法了吗?也许哪天我都会被不小心圈进你的绞盘里变成一团肉酱。” “没有——所以,你知道些什么吗?” “药”叹了口气,犹豫再三,他变相地说出了自己的跟踪活动目的,不过铃听不出其中的弦外音。 “这也是我想问你很多问题的原因,对于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需要搜集更多的情报,这些工作对我们彼此都有着帮助。你还记得你这段时间身上发生的事情吗?前段时间你在进行活动的时候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情,当时我并不在场,直到我们在这里再会。” 说到这里“药”已经可以看见铃咬紧嘴唇的不甘与无奈模样,铃似乎在想着什么而有些走神,于是“药”闪了闪吊着的星星灯唤起她的注意。 “如果真的什么都说不出的话,之后你的情况说不定就会变得更加麻烦,我不希望见到你伤害到一些比较亲近的人,比如——你的那个大精灵族的朋友。” “不是,我只是……有些想不起来了!” 铃的声音好似因为愤怒而发颤,她紧紧地抓住自己的一缕长发垂脑苦恼,在“药”随着她手指划过眼角的动作观察时,猛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从她眯起的左眼眼缝向着侧面延伸出了一道“裂痕”,她眼中的想要隐藏起来的血色从那里显现了出来。 “你肯定是又去做激进的活动了,不过结果看起来,非常糟糕。” “嗯嗯……是的。” 被“药”如此一点之后铃也不再遮遮掩掩,她向前爬了一步钻出被窝,这样有些暧昧的动作让“药”下意识地后撤靠在了墙边。在铃的前科里用色诱的方式勾引大小官员随后谋杀的手段是最多的。 “我想……求……求求你,帮我一些忙。” 铃为自己的恳求感到害羞,手中的小动作坐个不停,而这般要强的性格在“药”眼中十分别扭。也许这是一次扭转她的思想的机会。 “是要我帮你,继续你的活动吗?” “是……”一语中的,铃抬头看向“药”,脸上写满了复杂的表情,期许与不安同在,“虽然一直都在麻烦你……但是——我想继续完成他的心愿,还有……还要为艾卡内莉贺刚他们报仇!” 说这番话时所携带的情绪终于带她冲破了药物的后劲,铃越来越靠近,双手撑在了“药”的身前,目光飘忽不定的同时自言自语。 “我……找不到其他人能帮我了——” “当然力所能及的帮助还是可以给到的。不过,做事情之前,总要谈谈能给我什么吧,毕竟我志不在此,而且风险很大。” “这个……我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如果基地那边还有什么的话,都给你也不知道够不够。” “没了,我去过那边,有人清理掉了。” “啊?这样吗……”这个噩耗让铃有些难以接受,恍惚之中她支支吾吾地继续想办法,“那,把她交给你,听你使唤怎么样,平时的时候做什么都可以,像那个什么一样……只有做事的时候不行。怎么样……” 指着自己说话的铃脸红着扭过头去,她看起来确实并没有将“自己”作为筹码拿来交换。不过“药”差点因为憋笑而背过气去,朝上翻了翻白眼,就想一巴掌拍自己额头上然后溜走。 “好啊。” “等等等等……真的吗?” 听到这般回答的铃并没有表现出牺牲和奉献自己的那般觉悟,短暂的犹豫之后的欣喜感让人觉得是打了一个算盘。 “那就——” “然后我就会像你身边的那些朋友一样,一样不明不白地消失在世界上?” 有些冷酷的话语让铃脸上的些许微笑瞬间消失,眼中的怒意渐起,“药”眼中的不在意的微笑与铃现在的不解与愠怒对比强烈。接着,“药”调整了姿势,向前伸出手去将双手放在了铃的肩膀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达到了最近的一次。 “你的事业是不可能成功的。” 铃一言不发。 “放弃吧。” “药”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进行劝说。 “不。” 铃马上脱口而出。 “没人会站在你这边,你在试着破坏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就站在了所有人的对面。” “那我认识的那些人,他们又算什么?” “异类,挑战者,注定失败,被历史抹黑抹去的几点符号。” “我可以做到的,只是就差那么一点,下一次——” “你能刺杀一个又一个大人物,却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 “但是我想把大家从他们阴影里救出来,这就是莱姆,西索,艾卡内莉,贺刚……他们一直在做的事情,我不想抛弃他们,哪怕只是为了报仇,我也要一直走下去。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那你可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对这一切有了许多了解的“药”准备给予铃的心理最后一击。铃松开了搂在“药”脑后的双臂,泪水已经沾湿他的背心。在为她擦去泪水而罩在眼前的丝带滑落的那一瞬间,“药”仿佛见到了一个自己不曾见过的铃。 “为什么?” “在你——我们的基地消失之时,我和你当时就在现场。” “嗯……我好像闻到了,你煮的面的味道。” “一个使用长柄镰刀的灵魂带走了那里的一切,随后将你传送到了这片大陆上避免了联邦警卫的追查。对于那个灵魂你是否有些印象?” 铃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而“药”对于自己的这般说辞十分自信,他当然知道那个用镰刀的“死神”本体为何人,同样是被登记在案悬赏的“瑞贝里安”,至于他们之间关系,这是听艾卡内莉讲起铃的过去时提到过的。见到铃一言不发,“药”也随着继续讲下去。 “他用尽了自己的所有力量就为了做这两件事,拯救你自然有他的考虑,但是带走基地的做法,不知道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什么?你是说……他消失了?” “一般魔力耗尽的人和灵体就会这样,不过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死去的人,也许在哪里还能再见。这个人对于你来说一定很重要吧。” “嗯……” “那就注意爱惜自己的身体,直到想通了放下过去,或者遇到比他更重要的人。” 唐突的说教又堵住了铃的嘴,她的目光始终放在“药”的身上,不过“药”总是在躲闪,顾左右而言。这般举动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已经昏暗的窗外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就被“药”捕捉到了,有像是草一样的植物在摇摆,但是二楼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一条丝带从上方吊着的星星更上方的部位延伸向着窗外发射出去,不出所料地将什么拖进了屋里。丝带顺着吊灯向上收缩滑动,被捆住腰和尾巴的李兰就被和星星一起挂在了空中。 “唔……尖耳朵和大大的尾巴就有这点不好。” “做什么呢小鬼。” “有魔法的气息,看个热闹都不行嘛。嘿嘿~年轻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不会有奇妙的事情发生呢?” “算了,醉酒的人听不清话的。” “别嘛,我没醉……诶?诶!这个真好玩——啊!赶紧嘬一口,啵——” 李兰在玩铃的星星帽饰时被别针扎到了手指。 “那……我该做什么。” “抛下过去,作为一个普通的人活在这片乌云下。这样的地方也许就是他想的,能够保护你的地方。” “药”查过铃的过时联邦记录,她已经做过一次这样的选择了。而这般劝说不只是自己的利益考虑,减少希诺和海德财团的防备压力,也是在保护她,让她不再至于去挑衅联邦的大小势力而再陷危机。同时,自己的工作似乎也可以告一段落,不再需要当卧底间谍,对于恶魔的观察手段也可以更加直接且安全,成为生活日常之中的一部分。不过铃似乎还是那般倔强。 “不行,我做不到……那样不管的话,我真的会受不了的。” 这一点“药”也感受得到,劝说之时他就没有想过让铃完全放弃的想法,因为他感觉得到即使铃选择了放弃,她心中的恶魔也会强迫着她继续与所有人作对,甚至会夺取这份身躯变成不知道何种模样带来什么。这是他想见却又不想见到的事情。 “你还不够强大,如果足够强大,那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应该能尽在掌握。” “药”收回一段丝带,同时收走了李兰手中的发光星星,将它放在铃的手里。 “如果你像你半信半疑的那个极东帝国的神明那般强大,应该能做到比现在多很多很多倍的事情吧,哈哈。” “我可也是和那个小魔女平起平坐的神明哦,如果来请我的话我会考虑分你一份力量的。” 两人都没有理这个满嘴胡话的醉鬼。铃手中捧着这颗发光的星星,注视着上面的眯眯眼表情发呆,不过发着的光逐渐熄灭了下来,帽饰回到了原来那样一层一层一缕一缕的黄色缝线。 “我没找到你的那顶帽子,只有这些。” “那个啊……我弄丢了。” “那好吧,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带走了一切,却给你留下了这套‘女仆装’,也许他很喜欢吧——不过我不太喜欢就是。” 两人随后沉默些会,就这样在床上干耗着面面相觑,直到铃终于读懂了“药”的眼神,有些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被窝,慢慢地从旁边窗户攀上楼顶轻声地飞檐走壁离开。 再也忍不住了,“药”身上一激灵地颤抖,绑着李兰的丝带也瞬间消散,寒冷刺骨的感觉让他紧紧地缩在被窝里发抖,这样的感觉比之前的发作还要剧烈。“药”甚至一下搂住了李兰的大尾巴,见到有人如此在意自己,李兰趴在“药”的面前,朝着被窝里瑟瑟发抖的“药”憨笑着抖动耳朵,笑容中咧嘴露出了自己的虎牙。 “你还不够强大哦。” 在泡完澡,感觉身体从被冰库中拖出来解冻后“药”终于感觉结束了这一天的麻烦事,躺在床上借着体温和魔力暖着被窝的同时对着平板屏幕发呆,酝酿着怎么样得体且讨喜地回答。 “我开始好奇我的母亲,她好像是一个用魔法很厉害的人啊,可是我却不会。” “帮个小忙好不好,有时间我们一起去我的母亲她的家乡,极东之地去一趟。就当是旅游好吧,嗯哼?” “就是保镖,保镖那种的,还得值得人信任的那种……” “药”现在哈欠连天,不过还是努力地打起精神谨慎地回答了丹蒂莉的提问。 “等工作上这个阶段的事情完了,一定会的。” 想了半天,“药”叹了一口气打下一行字,斟酌了一下之后发送了出去。 希望如此吧,“药”乏力地将平板收好,蒙头就睡。她也许不能将自己带离深渊,至少能在沉入流沙之前注视着她的脸。 深夜时分,“药”并没有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而是在风止息处飘到了巴斯科特基地的街上。绝对不是因为感觉到有人把住了自己的手臂,感受到体温与呼吸而在半夜突然发现铃睡在自己的身边,只是因为现实让他心烦意乱。 晃荡到内部,“药”注视着与离开前所见大不相同的台阶已经消失为了一大片的乱石堆,他从这里强烈的魔力残留之中大概地感知到发生的故事。不简单啊,哪里都有风云,自己的指尖也是。 视线从自己的手上转开,这时见到一处石堆上坐着一名蓝精灵,用来夜间照明的手电筒被放在高一点的位置照在身前,而现在他在做的事情则是津津有味玩着手中的花绳,一个人就能在手中通过手指间的协同操作变出很多种的花样。 “我也来一起玩吧。” “哦哦,好啊。” 于是两人就坐在嶙峋的毁坏石材之中玩起了花绳,用的是“药”拿出丝带做的花绳。 “看起来你的手指也很灵活嘛。” “差不多,像你一样经常这样用的话自然就会这样,以前也玩过一点。” “我感觉得到,你的手碰过之后这上面就有了魔力。” “会一点魔法,不会太多。” “诶……那有这样的能力,用的还是绳子,那,你是不是会编织命运的那种魔法?” “那是什么?” “啊哈哈哈,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听过这样的传说罢了。” 玩了不知道多久,夜里静悄悄的,两个人也逐渐玩腻了,于是开始聊起了对这里和这里的人的一些看法。“药”感觉这个蓝精灵身上的那种灵性要比很多的同类多不少。 等到天也聊得差不多,一切都乏味起来,月亮绕过了头顶之后“药”琢磨着应该可以回去了。 “守夜认真点,不然再出点像这样大的事情,命运就会离我们而去了。” “唉呀,说的好像这样大的事情我能够做主似的,不过这边也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事情了吧。” “也是啊,不过也说不定,你说的那个编织命运的神也许也会搭错线,把世界弄得一团糟,哈哈。” 两人拍了拍身下的废墟感叹。无人在意的夜没了活跃的人便没有值得话语之处。 五三:晃荡 在一阵碰撞震荡中醒来,这艘船不慎撞上了科尔岛与维斯特拉玛大陆之间会“移动”的暗礁,不过好在只是底部的剐蹭,以及非固定的暗礁没有冰山和海底生石柱那样的破坏力,一时间的恐慌迅速消散,在喧闹的末尾时分梅斯特·乔可才被吵醒。 她十分需要一次安稳充足的睡眠,于是花上两倍的积蓄买下了一间卧铺。在维斯特拉玛的几天里她没有得到良好的休息。 那里确实很安静,没有科尔岛上的喧嚣,但是是个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房间里陌生的床,夜里有咕咕咕的鸟鸣声和风吹动树林摇晃出的响声,还有...一个女生睡在自己的身边,会抱在自己的身上...... 梅斯特乔可凭窗坐在床边,窗帘外的日光照进她的心思,映入她暗黄色的瞳孔。她想起了前脚还在的那片土地上这几天有些奇妙的点点滴滴——一个不像是现代的地方,却也说不上原始和落后——这是她对维斯特拉玛,特别是巴斯科特基地的奇妙印象。 在那里的时候不需要太多为生活的考虑,不过她还是选择离开那个地方,离开铃,虽然她一直都在犹豫。 在梦里,她还是会想起在地下听见的一个幽魂的话语,以及在破碎的玻璃碎片中见到自己那异样的瞳色,还有...还有那个已经逝去的,熟悉的人,按照彼此的约定在记忆中用泪水模糊身影逐渐忘记——只是这次离开的理由却还是为了他。按照人类的习俗,如果没有算错时间的话就是今天......或者明天的晚上会有他的葬礼。 梅斯特乔可能够忘记他,却忘记不了自己拥有过的一切,她准备回家见一面自己的父母,以一个一事无成反而深陷麻烦中的游女身份回到家去面对他们。 轻型轮船重新开始航行,沿着斜向躲过不确定的浮动礁石,从这个方向上梅斯特乔可看到了远处发光的科尔岛,在夜晚看去有些出乎想象地远,出乎想象地光彩。她抬腿上床重新准备休息,却在这时被一阵寒噤卷走睡意。 意识到自己在彼处犯下了难以言说的罪行,现在自己却在向着那个地方去,是自己没有想到吗?唉,怎么样都好吧。梅斯特乔可摇摇头,嘴角抹出一道无奈的笑。她已经不想再在彷徨不安中生活下去,此行回到科尔岛,她也是想着结束这场颠沛流离的闹剧,接受自己应得的命运,如果可以,然后接受平凡的生活。 可是铃......她想起了那个带着自己逃离平凡的眯眯眼,现在应该还在维斯特拉玛以另一种方式生活。在见过了铃生活的环境后梅斯特乔可意识到了,自己和她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的一切都是那么特别。 手中的手机屏幕上映着她准备发送给母亲的消息,但是在犹豫之间被一个个地删掉,梅斯特乔可害怕自己会连累家人——还是偷偷回去吧,如果没有被海关抓到——如果被抓到,那.....唉,怎么样都好了。 放下手机后她看向自己的手掌,那个是她使用魔力的“媒介”,可是当时她是否真的用上了呢?这是那些法师们的骗局,还是说是那个幽魂的指引到此为止了。 她照着当时的指导,抬起手来集中注意,手掌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就像在魔力驱使下蠢蠢欲动的水晶球一样从指尖到手心开始微微发光,随后归于平静。 成功了吗?这样或许就能让她躲过追捕,可是她自己并不知道这个魔法的深浅为几何,独自一人的卧铺船舱内也没人能够证明她的存在与否。于是倒头继续睡。 时间来到上午十点,一阵语言播报和悠扬的萨克斯声中宣告船只抵达目的地,乔可也立刻起床整理衣装。这身衣服并不是自己那天穿的,而是那个名叫栞奈的巫女为自己制成,有着极东之地那边的精灵族风格的学生装和仪式服搭配而成,穿起来也感到十分地舒适。 精灵族啊……原来我是这样的。 除此之外她还带着一部手机,其它什么都没有带上,像是被栞奈赠送而多出来的衣物和在当时地下一片混乱中被弄坏的物件,这些用不上的都被丢在了维斯特拉玛港口的垃圾桶里。 是的,什么都不剩。 “请面对屏幕,将手掌放在这里。” 在下船前的身份检查中轮到乔可时她因为害怕而在原地愣了一下,引得身后等待的人一阵牢骚和港口警员的不解。梅斯特·乔可还是被注意到了,刚才的一瞬间她甚至想像个隐身人冲过关卡,现在她只能老老实实地录入自己的信息,如果有征信上的问题,那么马上两旁手持防爆叉和电击枪的荷甲安保就会将她拿下。 “哦哦,好的。” 乔可平静沉默地将手放在检测指纹和血液样本的桌面上,目光望向面部识别系统的摄像针头。上面出现了自己的身份信息,但是异样是在“当前状态”的那一栏显示的是“失踪”状态,除此之外没有那种突然警报闪红的情况。坐在桌前的事务员对此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太当回事。 “是长时间离境没有更新资料吗?” “应该是吧……” “吉奈法人?唔……好吧,找到前一份信息蓝本了,没什么问题,记得下船在网上办好手续。” 一番有惊无险的小插曲后梅斯特·乔可还是站在了科尔岛的陆地上。和大多数人印象中精灵族携带大包小包四处流离不同,梅斯特·乔可只是像身上什么都不带,四处穷游的学生妹那般普通。 预想中的事情没有发生一下就打断了她的计划,在梦中她无数次地设想过牢狱生活会是如何,甚至度过了几倍于自己在维斯特拉玛的时光。现在她没有迎来自己对命运的安排,在港口里游荡感到怅然若失,直到接近正午十分才搭上回家方向的电车。 穿过还未开业的夜宵摊,随着“z”字形的坡道逐级爬升,面前是一栋八层高的公寓,在第五层的背面便是梅斯特·乔可父母居住的小公寓。在平时每个学期结束后的假期才会回到这里两三次见上父母一面,他们平时应该都会在家里看电视,或者在阳台摆弄精灵都会喜欢的荧光草,平时没有工作,靠着联邦的补助金能够勉强满足需求,有时候还会把下馆子的照片发给乔可。 不过最近的交流越来越少了呢,事情随着将近毕业变得多了起来,就连父母的嘘寒问暖,也会在看到后搁置一边过很长一段时间才回复。 只是想和不想做的问题吧…… 在指纹识别的门锁是按下自己的食指,这里并没有忘记自己。打开门后就是熟悉的厨房连接客厅的布局,占据了整个屋子的三分之二的面积。虽然没有开灯,在中午太阳绕过头顶后照不到的背面显得有些昏暗,但是乔可知道家里是有人的,径直向阳台走去。 推开阳台的玻璃推拉门,拨开窗帘后乔可就见到一位身形瘦削,长耳周围的头发像是没有搭理却不显得多混乱的男性精灵坐在摇椅上背对着她望向远方。一旁的小茶桌上摆放着破旧的书和水瓶,底下在冬天摆放电火炉的位置上放着一个乔可不认识的正在冒烟的长筒壶,像是加湿器一样,在这个摆满花草的阳台上能够闻到有些压抑的潮湿气味。 “梅依斯特,欢迎回来。” “嗯,我回来了,老爸。” 乔可老爸转过身来,满脸欢喜地望向久不归家的女儿,不过脸上更多的是那种幽默的怪笑,就像预言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而惊喜不已的新手预言家那般。 乔可坐在了另一张吊床上,轻轻地摇晃中小时候那种熟悉的感觉又一次降临到她的身上,于是立刻就躺了下去,感受那种在马车和小艇上颠簸晃荡的感觉——乔可突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会在船上失眠了,路途太平稳了。 可是这样的感觉并非与生俱来,倒不如说只是一种对稀有的奇妙体验回味的那种感觉,兴致也很快就消失了,乔可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应该面对父亲,如果他知道什么的话就要回答他的疑问和指点。 乔可的父亲是一个聪明的人,年近五旬却不改他那睿智的眼神与思维,搭配上精灵族那般沧桑后依然俊俏的脸庞无论是谁都会认为他是一个富有智慧的人——除了那日益消瘦的身体和向后拱起的驼背。 “找到工作了吗?” “还没……老爸真是的,现在哪有那么好找工作啊。” 乔可苦笑着说道,掩饰过自己在外的失败带来的难过。 “没事,这种事情要等机会,也许哪一天运气好了就有空出来的位置,不过自己也是要努力啊。” “知道了。” 面对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关怀乔可也已经习惯了,不过从老爸脸上看来似乎还不知道自己的事情,着实让乔可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也让她感到奇怪。明明犯下了很快就会被揪出来的事情,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还是像没事人一样,渐渐地,忧虑代替了恐惧,同样让她如坐针毡。 “你和你男朋友怎么样了?” “啊……” 老爸突然提到勇作的事情,让她瞬间紧张地低下头来。 “看样子是有些不和谐吧,那种心思果然是藏不住的啊。” “是有点……我和他分手了。” 这个临时的借口同样不会让老板满意,乔可也想不到更远更复杂巧妙的谎话,至少比讲出实话要好。 “嗨,这有什么不敢说的呢,如果这是双方都愉快的选择的话,那女儿你就可以找到一个更加合适的。” “别吧,我这样就是普普通通的,没有那样的条件啦。” 乔可的老爸只是在乔可的口中听过勇作的名字,比起两人交往的时日要晚许多,在他的眼中并没有多大的印象,也没有深究下去,倒是对乔可身上这身有些在意。 “你的这身衣服,是我买给你的吗?还是在外面买的。” “这个是……有位极东之地那边的人帮参考做出来的。” “手工做出来的啊,果然感觉就有些不一般。虽然有点花哨但是很有那边的风味,而且看得出做的人比较懂这方面的东西。” 在父女交谈之余乔可的老爸同时在面对天空闭眼冥想,手中的书本上写满了精灵语与世界语的笔记,而乔可现在只会后者。现在他暂时结束了思考的冥想,伸手取过挂着床边的一根塑料管就对着嘴猛吸一口,随后和罐子一样从口中呼出一股咖啡味的烟气来,脸上的表情从认真一下就放松下来,沉醉其中。 “这是什么?” “这个啊,淘来的货,他们管叫这个‘水烟’。” “老爸,这样抽烟对身体不好的。” 乔可将皱起眉来,老爸在这段时间似乎染上了不好的习惯。但是老爸没有像烟鬼一样过多地为自己辩解,放下书本放松地躺在了吊床上轻微摇晃。 “紧张的神经需要放松,那些东西又不便宜,这个危害没那些药那么大。这些烟草和咖啡豆都是自己种的,在你原来的那个房间里,如果晚上需要在这过夜的话我会清理一下那个房间的。” “好吧,随便老爸你了。我等下要出去有点事情,如果下午早点回来的话可以吃个晚饭,晚上的话可能不在这里过夜了。” “嗯嗯。” “老妈呢?” “吃完午饭就去社区活动中心了,如果你没吃午饭的话,冰箱里有点营养膏和早上收的芥菜,可以和合成蛋煮个汤,米在冰箱后面。” “不用了,路上吃过了。” “好吧。” 见到老爸一副准备午休的模样,乔可的目光最后在离父亲最近处的那盆据说十五年前从极东之地带回来的荧光草停留,在一阵安心感中起身走向自己小时候的房间。 这个有些狭小拮据的空间除了厨房客厅阳台一体化的空间,只剩下两个不大的房间和一间厕所,其中一个房间是现在老爸和老妈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一个房间是高中前的自己的,现在被他们用来当杂物间使用。 每次乔可看望父母时都会打开一遍房门,打开房门后都会发现多了新东西,这次也不例外。 以前自己的那张只剩下床板的床上只会堆一些大小箱子,这次老爸老妈为了更大化的利用空间,直接将一排排的水栽培槽摆在了床上,几乎要占满这个房间的中层空间。靠着旁边的金属框架构建,要用一个可搬动的木阶梯才能见到全貌。 借着周围的大小物件作为支撑,头上一顶日光灯在下面投出一个巨大的橙黄色圆形光斑,乔可见到里面种的三分之一是老爸心念的咖啡豆和湿培烟草,三分之二是两人一起种的速生蔬菜,虽然营养方面比起正常培养有所缺失,但是在满足需要的快速生长周期同时能够省下不少的补助金,比起乔可在租屋里吃的又贵又恶心的外卖要好上不少。 这里已经大变样了,感觉不到以前睡在这里的那种环境,那台木钢琴也早就不见了。 在看完这些之后乔可想起了此行要做的事情,在洗手间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一番之后便立刻出门前往科尔区与西江区的边界上的某处。没有特别的理由,只是对那里有一种特别的感觉,为自己先前的所见试着找到一些能让自己安心的事物。 在电车上随着吊把扶手轻微晃荡,乔可想起了小时候和老爸在极东之地“体验”的日子,每隔一段时间,老爸就会放下他的历史修订工作带着老妈和自己以及所有的积蓄去极东之地玩,名义上是旅游,实际上是感受若干年前精灵族的生活方式。 坐着马车和小艇在幽暗的魔法森林中,在充满灵气的极东之地城镇之间旅行,一下就是半个月,期间老妈会感到腰酸背痛提前回家,后来就只是老爸和自己的旅行,在马车上注视他和提奈法人还留在那里的吉奈法人交流并记录笔记,背着自己爬上一个个山峦参拜各式神明瞻仰各处信仰。后来老爸好像说想要写下这些经历,不知道他刚才在做的事情是不是这样。 曾经会因为和老妈同样的感受而哭闹,然后渐渐习惯了这种休息都难得安宁的感觉,甚至一度无法在安稳的床上入睡。后来自己长大了,老爸老去,加上极东之地的形式突变便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地方。最近的一次,还是在那个叫做维斯特拉玛的地方。 现在要去的那个地方在一个模糊的位置,在自己从长租小别墅回家的那个车站下电车后跟着自己熟悉的路走去,在那个第一次见到铃的路两旁四处张望,沿着小路穿过废弃平房和小山后终于见到了有些印象的痕迹——地上倒扣的火盆和四散的巨大轮胎。 但是这里像是突然被画擦抹掉一块的画面一部分那样,很多的东西都凭空消失了,那个地方就连下面的土地都被凭空挖掉一个像是冰淇淋球的坑,只剩下被从某处突然截断的结界某处外所剩的一堵墙。 绕过深坑站在墙前,乔可见到了一张画报,根据小时候的记忆,那个应该是某个极东之地,好像是对极东帝国的一个神明的画作:身穿魔女的大长裙戴着尖角宽沿帽,坐着扫把在星空中划过的意象,身后飘扬的金色长发都发着光。 铃和她都是金发诶,比自己的要明亮饱和一些,这算是她的一种信仰吗?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甚至没有任何残骸可以追溯,只有一旁拉起的黄黑色警戒线说明这里发生过什么,随后便再也没有任何的关注。 梅斯特·乔可坐在只剩下三分之一的轮胎上,另外三分之二被凭空夺去,边角上没有任何切割和烧焦的痕迹。整个区域里就像一只神之手从现实世界中抓了一把带去另一个世界,凭空消失掉了一个半径不小的球形区域。 这就是铃一直生活的地方吗?是被谁带走了? 在微风中注视了一会大坑,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那么就没有不去自己家的理由。 还是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街区,只是入口处的大树下少了那个弹吉他的青年,租屋里也少了他。 在小别墅的门前隔着一段距离就能看见一个人流浪汉模样邋遢的人坐在台阶上,一旁摆着几个酒瓶和易拉罐席地痛饮。乔可确认了这是自己租住的房屋后犹豫地走上前去,两人相视的同一时间里甚至都没有认出彼此来,但是对这张有精灵族特征的脸有印象很快清醒过来的醉汉马上坐直起来。 “乔可?” “你是……阿明?” 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流浪汉,只是没有打理好头发以及身上的旧正装有些邋遢让他看起来十分落魄。从他那反应看来乔可并没有认错人,比起蒙卡克和那个拗口的姓,乔可和勇作都还是简单的叫他阿明。 “几年没见,有点突然。所以……” “是啊,我知道了。”一瞬惊喜过后便是连绵不断的哀伤,蒙卡克的眼光暗淡了下来。“所以才会到这里来,昨天和前天都没找到钥匙。” “唉……” “你是刚到吗?” “哦,对,前两天在岛外面。你早就知道了?” “勇作他没告诉你吧,应急通知里只有我们两个的名字,他甚至都没有告诉自己的家人。所以我告诉了他们,那天他们就来了一趟,不过勇作的身上没有找到钥匙,所以只能等你来。” “这样吗……我真的应该早点赶来的。” “你更应该看好他的——算了,他就是这样大条的人,可是居然会因为小小的车祸就出这样的事……” 和蒙卡克喝酒消愁之余乔可听到关于勇作的死因时心中突然“咯噔”一下,手中的易拉罐几乎要掉到地上。 “喂,勇作他女朋友来开门了,你们有时间就过来收拾收拾吧。” 蒙卡克在和勇作的家属打电话之余乔可起身去打开家门,背对着他掩饰内心中的那种不安。她经历过勇作死亡的那一段时间,如果记忆没有问题的话,不应该是这样的,一定有谁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 “好了,进来坐吧。” “如果我有这么大的房子的话就好了,可能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个钱。” 脱鞋走进屋内的蒙卡克见到如此一个温馨的小别墅几乎要落泪,目光中带着羡慕之情。 “没有,这是租的。没有勇作的话,这里也不知道还能继续租多久。” “哼,房子越来越贵,人也越来越多。” 蒙卡克的目光放在了电视显示屏旁的两人合照上,举起手敬了勇作一罐啤酒。 “这几年你们都住在这吗?” “是啊,毕业后把这当基地来找工作,不过最后还是一事无成啊……” “我也是一事无成,难受啊。” 想到自己的伤心事,蒙卡克痛苦地闭上双眼。 “怎么了?” “没什么。和你分享一下人生经验吧:不要像我以前那样,以为高中毕业后就轻松了,然后听话乖乖地就去读大学,成绩就算再好,后来也只是在东芝找了一个两条流水线的检测组员的工作,没想到啊没想到,短短两年最后坐在流水线上的人变成了机器人,管的人变成了机器人,最后自己的位置也被机器人代替了。两三年啊,就让我不知道以前努力的那一切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一个普通人经历那么多。” “大厂确实会有这样的情况……” 蒙卡克几乎是瘫在沙发上,借着酒劲继续讲述自己的经历。 “再也没有地方能让我工作下去,于是我就和一些下岗的人一起偷偷去拆那些机器人砸烂处理器,到后来我才知道这就是那些百层楼上面的人的问题。我想改变这里,打倒这些吸血的财阀。然后我就想加入那些反抗的组织里,冲在游行队列的最前面,每天在街头发传单和条子拉扯纠缠。到最后,就连像家一样的组织里的朋友都感到绝望而解散了,青年旅舍关门后我也不想回家见父母的臭脸,现在这个岛就是我的家了。乔可,千万别笑我,也不要像我以前和这样,要体面而自由自在下去。” “怎么会笑呢,不过体面而自由自在……有点难啊。” “算了,算了不说这种闹心事了。带我去勇作的房间里看看吧。” 乔可原本想等勇作的家属来人时再带进他的房间,不过蒙卡克想见也没有理由推辞。 “哈哈,大差不差,是他这样的人会有的房间。” 蒙卡克对房间里墙上的篮球和极限运动以及吉他明星的海报赞不绝口,伸手去拿摆在床边的吉他时想到了什么还是收回了手。 “至少离开这个世界前他是快乐的,能够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勇作,你比很多人都幸福啊!啊对不起对不起,不应该这样让你难过的。” “没事的,”乔可偷偷抹掉了为勇作,蒙卡克,以及自己流的泪,从勇作的衣柜里取出一套正装来。“这身衣服就送给你吧。” “我?这是勇作的东西,我怎么能拿?” “他已经用不上了,等下他的家人要来也不想见到勇作的好朋友是这副模样吧。也祝阿明你以后能够找到工作。” 蒙卡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忍着接过衣套就钻进了厕所里,大哭一场后穿着这套勇作以前求职时穿的正装走了出来,面貌上也变得整洁不少。 情绪释放的差不多之后蒙卡克和乔可便对着坐在客厅里喝闷酒,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熟人的事情。 “相真他现在还是在做那个‘神使’的工作吗?” “不知道,我也不是信那个先知教的。这几年来他都没有消息了,哪怕是前段时间那个先知教的教主又去世了也没有他的消息。” “那个教主总是死而复生,真是奇怪。为什么相真他会去做这种事呢?” “不知道,如果钱多的话谁都会去吧。他能做到那个地位也真是奇妙啊。” …… “琉嘉学姐呢?我听说毕业后就去一个富人家里做女仆了,他那个气质看起来就适合这样的工作啊。” “嘿嘿,我知道你还会惦记她的。” “那有什么办法嘛,那么美,那么端庄的一个人,相真他如果没参与宗教也会想到她的。” “不过听说啊,听说现在的人为了隐私和安全都换成仿人的机器女仆了——除了那种……算了还是不说了。” “希望她还有个不错的工作吧,我可是比不上她的。” …… “诺艾尔和东云老师他们不知道有没有进到心心念念的研究员,或者升职做领导。” “前段时间我还见到过她们。” “真的?” “真的,在岛外面的一个地方经验实验室做试验——” 在这时门铃响了,勇作的家属们和搬运工人来到了此处准备搬走勇作的遗物。在见到勇作的房间后他的家人皱起了眉,面面相觑之间让本就悲伤的面庞显得有些扭曲。虽然乔可和勇作的家人们见过许多次面,又都是同乡人,但是在这个场合不知为何彼此之间的气氛十分凝重,乔可默默地向后退半步走出房间门口。 “勇作这个孩子,总是不让人放心……” “要是乔可你能劝劝勇作,不让他这样颓废就好了。” “为什么你当时不在他的身边呢……” “好了好了,别为难乔可了,她也不好受。” “对不起……” 只有蒙卡克脸上表现出的是那种忿忿不平的表情,对于家人与勇作之间的关系态度让他感到同等的冒犯,只是在乔可的目光示意下才没有脱口而出。 “晚上的葬礼,你去参加吗?” “应该会去吧,不过不是家人去参加,这方面的事情确实还是有些……” 乔可看得出蒙卡克不太想去葬礼现场被勇作的家人惦记而同样犹豫起来。在自己的房间整理方便晚上休息,换了一声合身的衣服后等待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乔可锁上房门,在接近黄昏十分搭上了回父母那的电车。 晚饭主食还是营养膏和榛子味的能量块,搭配上老妈从旁边房间收货下来的芥菜和紫甘蓝简单烹煮打汤后打上两个蛋做的蛋菜花汤,配上特制的调味料,让原本乏味的现代餐变得有味起来。乔可的老妈对种植和烹饪有与生俱来的兴趣,即使在这样拮据的条件下也能做出美味到提振精神的食材。 看见老爸老妈在这样的生活中依然乐呵的样子,乔可低下头来埋头吃饭。小时候三个快乐乐观的人中少了那个最年轻也最应该朝气蓬勃的。 “那个,我等下就……” “哎哎哎,食不言寝不语。” “哦哦。” “孩她爸,不用这样吓人嘛,乔可她有点忘了很正常。” 本来只是揶揄一板一眼丈夫的话语之中乔可却感觉出另一番意味。是啊,自己这段时间很久都没有回过这里了,老爸以前教自己的规矩都忘掉了不少——可是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循规蹈矩呢? 这时她连带着想起了,他们交流的更多时候是在夜晚的阳台上,那时候的老爸才会有着绝对的专注和精神去思考,白天的他更多是休息或者冥想的状态。据他所说,这是精灵族的身体中的基因遗传到他的身上产生的影响,可是乔可并没有这样的表现,和几乎所有的正常人一样昼起而作,昼伏而息。 “这样好啊,你没必要像我和祖辈那样在这样一个地方和别人与众不同。有好有坏,不必要的麻烦却也很多。” 饭碗放进了洗碗机里在屋里晃荡作响,乔可和她的老爸在夜幕降临前的时间不约而同地坐到了阳台的吊床上,这就是精灵族的一种无法抑制的“特性”,会去追求像是极东之地的幽暗魔法森林那般草木繁盛的环境。这一生活方式在吉奈法人迁徙的过程中作为一种文化体现传播到了各地,一些普通智人种也开始接受这样的一种生活方式,因植物能够进行光合作用产氧而冠名“富氧生活”,只是其中还是有不少科学上的问题。 至于乔可,她并没有这样的追求,只是在这个特定的时候和特定的地方能够听到老爸那充满智慧与幽默的话语,让她感到和勇作相处时的那般丰富有趣。此刻的老爸会既是一位父亲,也同时化身精灵族的大祭司和智者,回应几乎一切乔可的疑惑与烦困。 两人只是坐在各自的绳编吊床上,老爸在低头思考着下一段文字的内容,乔可望向远处,科尔区边缘拔地而起的山脊知识正在转动的风能发电叶扇正在环带之下转动,落日从一旁的山脚滑落。随后她将目光放在老爸的桌上。 “就像把所有的故事都掏空了一样。” 每次父女两人找不到话题时,老爸都会如此带有戏谑意味地说道乔可。只是现在他在专心写作没有顾及久别重逢的女儿。 “老爸,那个就是你准备写的书吗?” “是的,就是我们以前在极东之地那边玩的时候的所见所闻。那时的你还小,可能记不得太多东西。” 老爸咬着碳笔芯的末端,为了避免这样的坏习惯导致中毒还特别在握手的布条之外在末端包着一个有嚼劲和咖啡味的凝胶球。 “好厉害啊,我可没有那样的毅力。所以我能看一看吗?” “不,不行。” “诶?” 老爸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乔可的请求,和以往对女儿乐意学习时的欣慰相去甚远。不过每次老爸都会告诉乔可为何如此这般如此那般的原因,这或许是工作上保留下来的报告习惯。 “历史与其它的文化作品不同,编纂创作它的人不只是对读者负有责任,更是对一些人的过去定性,将他们的灵魂铸进一个定型的模具里,在以后成为人们打扮的人偶。精灵族的历史在不断地冲突与主体迁徙中散失大半,难以用详尽的篇幅去涵盖我所知所见所闻的只言片语。” 老爸用手掌抚摸着蜡纸页,擦去上面的水珠,从他的眼中可以看见对这本视若家珍的笔作之重视,和一份自我承担沉重责任的谨慎感。 “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了?” “嗯,其实每次在这张床上睡的时候都会有那种感觉。” “那你知道为什么后来老爸我不再带你去我们祖辈的老家吗?” 老爸那深邃的眼神让对此知之甚少的乔可有些迷茫。 “精灵和智人都是古老的物种,在很久以前的极东之地上只有精灵的存在,后来来自现在我们眼中西边石油之国的人开始向世界范围内迁徙,最初的数百年是平稳安定的。只是在近三百年,这一情况开始急转直下。魔法,科技,思想,意识形态开始左右那里的形式,靠着魔法维持最低限度的物质与精神世界已经脱离的时代,这也许是小精灵族变得好战和自我封闭的原因,也是我们的祖辈,被称作吉奈法人的大精灵族脱离群体像以前的智人种一样迁徙世界各地的开始。” 乔可只是默默地听着这个对于老爸来说较为沉重的话题。 “祖辈的历史已经不用过多论述,相反,我想淡化这部分的存在。正是离开故土才能让我们被这个世界所接受,接受同化换来的是种族的延续,让我们变得和其他人一样高大,能够融入名为‘社会’的环境中。代价就是抛弃我们的种种过去,只有像我这样对历史还有兴趣挖掘的人去了解那鲜有人知的过去。” 这番话乔可也听入心中,现在的她已经自视为一个有精灵特征的普通人,而与老爸结合的另一半也不是精灵族。精灵族的身份在乔可,在吉奈法人的眼中已经消散殆尽,只剩下老爸这样有些追求复古的生活方式。 现在他正对着落日与升起的夜幕抚额自语,手中飞快地写下自己随口而出的想法,上一行的炭痕迹被掌侧蹭地纸上到处都是。想到自己有些偏题没有向乔可解释为什么不能看的原因,老爸立刻进入了另一种,形同位父亲的说教模式。 “这些历史里有很多难以说明正确与否的历史,对于读者来说如果不能看清整个故事的联系而独立地去看就会有断章取义的可能。而现在我的手上就是一本断章,也许在剩下的时间里都不可能完成它。 你可以看到外面对于小精灵族的言诛笔伐正在蔓延到所有人的身上,就算是我,也会对自己的身份避而不谈。我想说明一切,用我的所见去主观地改变精灵在人们眼中的形象,尽管这些故事已经没多少人在意,但这也算是我对于祖辈们的敬意和对真实的追寻。” “所以……需要我来帮忙吗?” “不,绝对不要这样做。” 老爸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这是没有意义的事情,我可改变不了什么,与其说高大的理想不如说只是我的爱好,也靠领救助金活下来的人能够做的闲事。以前我就想,写一段有意义的历史故事,让人们听到之后就会想起并代入进去,那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是啊乔可,我们就是这样平平淡淡地过着,做点自己喜欢的小事情就知足了。” 老妈煮好了菊花茶端进阳台,一家三口在黄昏中静享饭后时光。 “怀念过去只是一种调剂心情的方式,没有了更多的负担才会这样面对。乔可,你还年轻,能够做的事情比我们多的多,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当我的眼睛,去看看现在的极东之地是什么样。” “我们都老了,孩子。” “但是,只是去看,不用去怀念或者鄙夷,我们不可能回到那个落后的环境去。” 老爸远远地望向落日的地平处,他的眼瞳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蒙上一层灰。 “可是,我还是那样想,只想在这里找到一个普通的工作,让你们过上好一点的生活。” “不,千万不要这样想!” 听见乔可的低语后老爸有些不悦地合上回忆录,正对着像是训斥般从吊床坐到旁边椅子上。乔可始终不知道为什么老爸对自己的这种想法认为是不思进取,明明自己已经加倍地努力了。 “我知道现在你的情况并不理想,因为我在你这个年纪也在挣扎。无论是精灵还是人,都是往有机会的地方迁徙,我的祖父,也就是你的曾祖父——可能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从极东之地带我来到这里寻找机遇,但那是也已经是近乎渺茫。乔可,你应该离开这个岛去到许多的地方,像聪明人一样见识广博,寻找到机遇,而不是困在这个岛上,这里足够美丽繁华,但已经有些承载不下也不再应该是我们的家。” “可是你们……” “我们已经服老了,再也出不去了,所以才希望乔可你能够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情。” “我们过的还不错,不是么,呵呵呵,已经知足咯。年轻人就应该有一股拼劲,孩子你啊,一定是特别的那个啊。” “老妈你也这样说了……” “孩子她妈也不是古板的人啊。” 说到这,老爸握住了乔可的双手,和老妈相视一笑。 “我们能做的事情,就只是不让你有后顾之忧,也仅此而已了。我们不需要你去做什么,一切都安好,只是希望你能为了自己,去离开这个已经变得扑朔迷离的地方吧。精灵和他的后裔有着说不完的故事。” 在夜晚时分乔可再次折返,来到了南泽区的“老家”,曾祖父那一辈据说最早是在这里作为难民定居的,她和勇作的命运也是在这里交织。在街道里清理出一个小型停车场那么大的空地,家族的人打发走准备穿巷而过的路人,也将没有直系血缘关系的乔可间接地拦在了外面。 蒙卡克他果然没有来啊…… 乔可坐在路口处的公共躺椅上喝着柠檬水,在前面巷子口的围观的热闹群众外围听着按照勇作家族的习俗为他演奏的哀乐。 那是他的摩托车库,后来卖掉了摩托车买了吉他设备,同时也告别了这里。这就是乔可和勇作对这里的共同记忆,有些陌生。呵呵,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打工的钱剩下部分大都用来租下那台钢琴。这算什么,追求精神境界的付出吗? 乔可注视着那双会弹吉他和钢琴的手,现在它们在这座城市里实现不了什么价值。 围观的人群突然变形,从中间让出的道里走出两个身穿制服的人,兜帽遮住大半个面部,一个手捧水晶球,一个捧着像是老爸那个水烟壶一样的发光容器沿着街道行走,准备在暗处开启传送门离开。 乔可还在这里生活时见过几次这样的人,他们好像是在白事中进行收集亡者魂魄仪式的人,身上的装束也表示着他们拥有魔力的身份,这也是自己待在这的原因。她连忙起身追上了两个告示者,为首持球的那个离开转身对乔可施展心术确认身份,乔可没有抵触地接受对方使用魔法进行的试探。 “是那个青年的亲密之人啊,看来是在此等候多时了。” “那个,是他……勇作吧。” 乔可指向告示者手中的灵魂瓮问道。 “看来您对于这方面有所了解。” “不,我只是知道你们好像是做那种,收集灵魂的工作之类的事情。” “或许是,或者说,他的灵魂就在我们周围,你的周围,这里的空气和一切中都有他的存在。” “没有人会真正的死去。” “所以,他真的能……复活吗?” 乔可说这番话时忍不住地颤抖,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而眼前的这些人做的正是试着将它变为现实。 “我们在努力,仅此而已。” “无可奉告。” “好吧。” 在临别之前手持水晶球的那位告示者对乔可露出微笑。 “您也不是泛泛之人。” “欢迎加入我们的事业。” “愿您全知。” “全能。” 洗漱完毕,穿着睡衣的乔可睡意渐浓,即使现在只是晚上的九时半,乔可也难以忍受睡意侵袭。她坐在钢琴前,身旁没有亲密之人背靠背,这时的她开始感到陪伴的温暖渴望。 将双手放在琴键上的那一刻她不自觉地弹奏了那首自己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曲调。 夕阳下的我为何如此迷茫阳光下的我却见不到你的模样 向前走的人为何如此匆忙在后面的我不知有何念想 乔可不知为何记住了诺艾尔老师即兴的填词,还随口哼了出来。随后夜不能寐,心中有什么在发光。 于是她在更晚的时候,两天的交替之时登上了一艘回到维斯特拉玛的轮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南泽的十八里街港口,与这个岛告别。在驶出一段距离后她站在玻璃船前的离夜生活的人流较远的边缘处,取出内侧衣兜里的那个发光物体。 一颗星星,由荧光果制成,两年一熟,光芒可以坚持到一个月后才消散。老妈将它的表皮磨碎后重新包在星形的透明凝胶壳中,老爸在里面混合亮黄色的颜料后与本来就会发出清冷亮光的果汁点出了星光,最后在壳表面上面画上一个笑脸,放在了梅依斯特·乔可的手中——这是她以精灵语命名的名字。 现在她看着手中的星光,想到了很多事物。 五四:玩火 “试着去和陷阱交心,不然就会是这样。” 溶洞中的希诺不知道在和谁说话,或许是身后不远处踩在穿刺陷阱上的那具即将降解的尸体。打包好自己的工具包后他在面具箱中转了一下发条,然后某个插槽中的面具随机地弹出,被他戴在了脸上。这是一个女人的面容,年轻且富有活力,是一名登山爱好者,和这个面具箱里的所有面具的主人一样适合野外探险。 在浓厚的魔法气息中很快地完成了身形变换,只是被破法之息干扰地感到短暂的瘙痒感,这股劲过去后希诺准备离开休息处继续在维斯特拉玛岛中部进行寻觅。 临走之前她还轻轻撩起那个告示者尸体的兜帽,进到身体已经被魔力腐蚀到只剩下残破的骨架后便转身走开。 在这里希诺听得到维斯特拉玛地下河的轻微声音,值得一探的去处又多了一个,不过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继续寻找从那个实验室转移的档案馆中所提到的,大约三十年前一次失败的预言实验的一部分。 大概就在这附近了。 希诺面对原始森林和层层叠起的丘陵并不感到迷茫和退缩。 “这些也太难破坏了,建这个的时候就应该考虑到被掀翻的情况嘛。” 听见贝妮的话零崎鼻子一痒,伸出第三只手来思考她的话是否有道理——好像确实应该考虑这个石阶的地基结构被类似导弹的威力轰炸的情况。 “嘛,现在确实也没什么好工具,我的镐头已经钝了。” “现在试一下吧,大概……没什么问题。” 梅兹从下面向上确认,在工厂里的处理金属残渣的经验让她掌握了对于大体积残渣结合体的处理方式,生产中没有发生过残渣块差时溶解脱落砸坏机器或者激起酸液的情况。而不知道零崎是怎样知道的,为了不让处理石阶的废墟的结果变成另一个更加稀碎的废墟,在三番五次前来学习知识点之后游戏打不下去的梅兹也不好拒绝,直到被劝地自己亲临现场。 “太阳好大……” “好了吗?那我就动手啦。” 在下面的蓝精灵听到后在堆积起的废墟中段也结束了开凿的阶段,里面的钢筋裸露出来,上下各部准备同时让内部的钢筋结构断裂。整个管状的大理石中部被凿出一圈,里面的钢筋也在不断地切割下接近断裂,只有上下同时破坏结构才不至于让上面的结构掉下来后将下面的废墟和旁人掩埋,让整个废墟堆的高度降的足够小方便后续破坏处理。 而在当前工作环境下实现这一方式的一点就是他们现在在做的事情:贝妮和几个蓝精灵将手中的武器对着即将断裂的钢筋处,在同一时间开火后迅速远离。 “三,二,一!嘭嘭嘭!” 在为自己的枪声配音后贝妮立刻灵巧地从离地两米多高的地方一跃而下,让一旁的栞奈都有些受到惊吓。 “你啊……” “那有什么办法呢,这种事只有我能做到啊,嘿嘿嘿。”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挺吓人的。” 帕莎也表示了自己的担忧。 现在整座废墟的支撑全部断裂后整体垮塌下来,随后就是将地上的这堆石料搬走或者粉碎的工作,其中的一些块头还是相当地大,一旁的d-288也在安排下蠢蠢欲动。 “我建议你还是不要那样做比较好,不太确定你背上的那个东西承载的了多大的拉力。” e-42这样劝说道,她十分担心拉力过大会直接将他身体里的结构直接撕扯出来。 “不试试怎么知道,如果没什么问题不就说明我能做到和这一样厉害的事情。” 当然这里的人普遍同意后者的处理方案,这里大部分人不具备过硬的力气进行搬运。于是由栞奈来尝试进行破坏工作,她露出臂膀扎好马步,深吸一口气,在一个一米长的石柱上重重地砸下一拳,一阵火焰和强大的气场在周围激起了一阵旋风,但是没想到这只是让表面向下出现了一个四五厘米深的裂缝。 “抱歉,我感觉有力……却使不出来。” 栞奈满心歉意地看向众人,随后低着头检查自己的手臂,看起来是和正常的没什么两样,但是在来到这里之后她的功力陷入了一个十分不稳定,同时趋势是逐渐削弱的状态。在那场大战发生后这一情况变得更加严重,有时甚至点不起煮饭用的柴火。 “那试过用手榴弹炸这些地方吗?” 一旁的t-14向e-42发问。 “试过,只是掉了表面的一层皮,砸出几个小洞是没什么问题,但是问题是据估算大约需要三百个左右,而我们并没有那么多。” “都怪你,要是用豆腐渣工程那样的做法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没办法啊,我的宗旨就是那样。这些大理石可是从黑山那边运过来的唔唔唔……” 诺艾尔捏起了零崎的脸。 “唉,那大概就弄成这样吧,没有炸药这种东西想要搞定可太麻烦了。” “我记得翡翠农庄那个开机甲的应该有不错的大杀器。” “用来干这个,那我不想在联邦的财产损失报告单上被处罚的那一行里写下自己名字。” “而且翡翠她这段时间不在农庄。” 一旁泡茶看热闹的庄园农夫说道,这下在场大家就没有了话说。 “那我们就用镐子挖吧,总会有挖完的那天。” d-288从后面抽出零崎的铲镐高举起来,下面的蓝精灵们也举起镐子响应。 “算了算了,收工了。” 贝妮一下打起了退堂鼓,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散开来。不过从维斯特拉玛外面来的人倒是可以说道说道。 “需要来点攒劲的东西?” 在离开的人群之中传来话语声,身穿帮派着装的京极和泰莎正笑着走来。第一眼便是梅兹与泰莎四目相对后的害羞与慌乱。 “你怎么……来了。” “我当然会来,说好的。不过时间……确实不是很多,那边有笔大生意。” 泰莎简单地扯了个慌后和京极一起走上前来,弯腰观察这片废墟,后面还有更多这样的废墟堆等待推平,而梅兹则默默地站到一旁等着和泰莎一起离开。 “听你们刚才说是要把这些东西炸平吗?” “嗯,他们试过用子弹和手榴弹开火,不过这个还是太硬了。我的破碎机也搬不出来,现在大概只能人力工作了——或者说您有什么好办法。” 两个有“资格”管理维斯特拉玛的人交流一番后一旁的京极开口了,她拿起一个蓝精灵手中的步枪,像是手提包一样抓住瞄准架与枪身之间像是握把的部分。 “那只是你们的火力太小了,这个东西在外面就是玩具一样。” 听见京极如此评价自己钟爱的武器,t-14和一些蓝精灵都感到有些不悦。 “正好啊,正好我们是来进行武器援助的,联邦那边有组织打通了关系,由我们负责运一些武器装备过来,虽然说不上多么先进高端,但是比那些光枪杆的散兵游勇和你们现在拿的落后玩意要好上不少的。” “能打死人就行,没什么区别。” “那不能这样想,假如有一个人在几百米外瞄准你的头,或者有个天上看不见的人,或者一个全身铁甲的磁暴步兵,用你们这些东西是没用的。” 京极用自己的经验见解形容了蓝精灵们目前手中普遍配备的制式步枪的无力,t-14虽然依然不爽却也没法反驳。 “再说吧。” “有新家伙吗?不过好像没看见在哪。” 诺艾尔站在一旁坡上四处张望,除了泰莎帮派里的两人没见到什么武器装备箱之类的东西。很快从山后飞出了许多的影子,十个左右的铁箱子被悬挂在飘浮运输无人机下向着这边逐渐降低高度,其中居然还有两个零崎的工具人,让她有些惊异地睁眼确认。 “也许是我忘记了外包人员吧,嘿嘿。” 这些无人机和工具人降落后便自发地调整位置呆在旁边,零崎立刻上前进行身份检验,然后领着两个工具人去仓库进行休眠。 “有些有用的,有些没用的,哎呀,联邦又在清理低级武器库存了。这些都是盲盒,当然可能那边的人专门为你们挑了些什么。” 泰莎向大家解释了一下这些东西的来路,没有说明是科尔岛那边的蓝精灵雇佣兵组织帮忙周转来的,不过t-14和e-42他们大概也知道是怎么来的。 “喏,京极你就用我给你的那个程序讲解一下。我去……忙我自己的事情了。记得到时叫我。” 泰莎笑着点起一根烟,回头就搂着梅兹的肩膀离开了。 蓝精灵们有些等不急地撬开这些军备箱,对里面的各种东西手痒的蠢蠢欲动。 “别乱动,这些可不是玩具——差不多吧。” 京极立刻叫住准备把榴弹拿在手里端详的蓝精灵,这时她的烟瘾上来了,但是很明显现在不是点烟的时候。在脑后启动泰莎的软盘后京极就能每次取出一种联邦制武器,就能有一个类似说明书的文档映入她的意识中,同时还录入了一个比较激进,言语稍显不逊的武器专家的教授经验。 蓝精灵们乖乖地围在这些军备箱边,像是上户外实践课的初中生那样听京极的讲解,其中还有一个大学生贝妮见到如此情形又跑了回来,已经偷偷拿起了一个不适配瞄准镜准备安在自己那有些斑驳的阿卡步枪上。旁边还坐着像是开放日里坐在教室后的诺艾尔和东云,以及她们的左右保镖。t-14站在她们身后若有所思,e-42站在京极旁边准备着记录,而不感兴趣的d-288已经侧躺在了一旁。 “你们平时是怎么用枪瞄准目标的?” “眼睛!” “从这个地方平视过去,上面对着的就是瞄准的地方。” “这个还能根据目标的远近调整刻度。” 蓝精灵们十分踊跃地发言,把自己听e-42从书上得到的知识和自己的经验积累都说了出来。 “那也太落后了,而且实际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调整弹道,直接抠着扳机腰射清空弹夹,能活到弹夹清空就不错了。” 京极一挥手推翻了他们的答案,随后取出两个互相独立的小部件,一个是瞄准镜部件,一个是辅瞄器,将前者装在了前排的一个蓝精灵的制式步枪上,后者戴在他的左眼上。 “具体的原理不需要解释,只要知道在你眼睛里能够看见的那个红点就是现在枪口瞄准的位置和子弹会命中的位置。如果有风或者雾之类的环境干扰可以切换到数据修正模式,需要的调试时间在十秒左右,之后就能在环境影响下得到比较准确的子弹落点位置——这个只适合秘银联邦和石油之国注册的枪械,你那个用不上,不过当普通瞄准镜用也没什么问题。” 京极抬高音量提醒已经戴上一套的贝妮,告诉她手中的那把枪没法适用这个辅瞄装置。 “诶,没意思。” “这个平时能够自充电,对软性影响比较迟钝,不把它掰弯弄坏基本上没什么问题,在需要的时候用也不会有电量不足的问题。想试的可以试用,这里还有几种不同的联邦枪,和你们用的枪原理没什么不同。不过这个辅瞄器主要适用的是射速较慢的步枪和电荷枪,射速过快有可能会晃眼和程序宕机——可以单发或者三连发降低射速的,打的多不如打的准。” 京极提醒已经头昏眼花捂着脑袋的蓝精灵,随后从军备箱里搬出两个榴弹发射器。 “这是榴弹发射器,代替了手丢的榴弹和枪榴弹,用手丢榴弹固然便利快捷,但是现在的战场上更重要的精准杀伤。这边的是单发的,这边的是单发但是配备弹鼓可以连续发射的。比起子弹来说榴弹要贵上不少,生产和消耗都比较多,所以说虽然好用,但是要省着用。” 京极拿起一个单发的榴弹发射器,提着走上前抬手瞄准那片废墟,“噗通”一声响后,一道人眼可见的弹丸黑影以一个较小偏坠的抛物线快速地打倒了石块上,比手榴弹威力大上一圈的爆炸炸飞了许多碎石和尘土。蓝精灵们目光中带有一份惊喜,满足了他们对火力的恐惧。 “这个还可以搭配不同的,像是烟雾弹,燃烧弹或者emp弹甚至白磷弹和火箭弹使用,同样配有特制的辅瞄器——省着点用,打完就没了。” 看起来这种武器受到了更大的欢迎,京极立刻指示让他们只是熟悉而不是立刻实弹发射。 “电荷武器是一种比较新的装备,现在还有不少没有解决的问题,没想到这里居然会装这个。” 京极拿起一把风格明显不同的电荷步枪来检查,确认没有太明显的问题后便进行实弹演示。子弹在人们的眼中是一道夸张到可以比作光速的速度,以一道白光命中了极远处的山崖,打下来一个棱角。 “这种武器子弹初速比那些普通金属子弹枪快上许多,精度也是比那些配合辅瞄器的枪要高上许多,命中后激发的电弧能够带来区域杀伤。当然也不是没有缺点,连发容易故障,炸膛伤人的概率不低,子弹需要特制,需要维持高电量等等,目前还是作为实验武器来对待。算是另一种对付装甲的方式吧,对付人是大材小用,实际上还有对魔法部队的特攻——对,非必要不使用,算是一种最后保障吧。” 京极对蓝精灵们只是好奇地端详这种外表有未来科技感的武器而没有实弹开火的举动比较满意,不过看得出有蓝精灵还是想试试,已经做出了金手指的动作。 “底下这些是迫击炮,不过因为功能被榴弹发射器的大剂量助推药代替后就不怎么使用了,需要定点架设操作的笨重武器现在已经不太适应战场了,除了用于发射那种更大威力的弹药那种,单兵作战的话还是没必要用。当然也不是没有了,它们的弹药可以用在榴弹发射器上,把里面的弹鼓换成适配的单发推管就行。” 京极把迫击炮摆回军备箱底部后有些惊喜地抽出了旁边封装起来竖直摆放,庞大到占去四分之一个铁箱的无后座火箭筒,拿在手里拼装了好一会后才开始讲解。 “没想到你们能搞到这种专业货,前面的那些在这个面前就像是玩具一样。这个是联邦特制的防空武器,可以在空中三次加速极限下能打到平流层上,通过金属引信感应躲避拦截导弹,内置芯片初次定位后在计算的高度如果没有命中目标会启动搜寻雷达并变向,处理掉那些放干扰弹的空中载具。 在这种武器淘汰了大部分飞机后又安装热成像控制系统,能够对付空中人形和趋近人体体温的目标。当然,问题就是可能会被魔法部队的聚能光束拦截,所以他们想出的解决方案就是继续加快初速和多发发射,减小威力的同时保持爆炸后的冲击力足以撕裂身体和精神,在伪随机的轨迹下命中那些空中的魔法部队。” 这个武器激起了t-14的兴趣,他默默地点了点头,低头思考起来。 “当然因为不同时代的需要这种武器已经不再是之前那样。装药量大到了一定程度,后方的几百米内都不要站人,最好是有什么东西来挡住火焰,也最好不要简单地肩扛发射,不然对身体的影响是毁灭性的——” “这种武器,是不是特别稀有啊。” t-14问了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 “不好说,价格的话联邦自然是不会出售的,在黑市上有也会贵到大部分佣兵不会装备,所以这就是我惊讶于你们能搞到这种东西的原因。当然一种可能是联邦和帝国的战争生产的太多,要便宜处理掉一些。” 蓝精灵们翻遍所有军备箱,只找到了两发反魔法火箭筒。 “还是看些正常用的上的东西吧,就是这种。” 京极俯下身去,从里面双手提出来一把转轮速射机枪。一半的军备箱里装的都是这种武器和一排排的弹药盒组成的盒链。 “对于单兵来说能做到的极限就是进行火力压制,和相对的追求精准度是现在战场里的‘人’主要考虑的事情。这种轻量化的速射机枪已经可以由一个人进行操作,背上弹药盒链穿着后座缓冲块就能化身收割机器,前面顶着防弹挡板就能对付现在你们这个武器水平的敌人。看得出给你们准备这些东西的人也比较懂这一行,拿小枪的雇佣兵可没资格活下来哟。” 跃跃欲试的t-14已经在蓝精灵的帮助下穿上了整套装备,在面前的透明防弹护罩上显示出子弹大致落点的霰弹圈,随着他轻轻用手按下电控转轮的启动按钮后弹壳如同潮水般从枪管侧面飞出,掉落在地上那如同铜币落地那清脆的响声令他满足。从防护挡板的透明窗口向前看去,仅仅一秒数以百计的弹头就击碎了一块大理石料。 “如果后人发现这里金属突然变多,很有可能就是这些子弹弄出来的。不过嘛,子弹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缺少一个获得的途径而已。” 京极逐渐急躁起来,有些不耐烦地挠头。 “剩下的那些夜视仪,热成像探测器,一些工兵装备这种的就自己用了就明白怎么用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那……防弹衣这种保护的东西呢?” “啊?我觉得这些不算高档的东西,可能只有厉害到像是魔法偏折的那种防弹衣才能挡下吧。给‘人’的防弹衣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还会影响身体的灵活。就是现在大多数士兵用的速射机枪,也只是前面一层正面挡板和后面的弹药箱而已,我对付过这种目标,简单地从侧面爆头就能放倒。” “好吧。” e-42的目光中能感觉到她对这些武器的恐惧,就连刚才像是对待玩具一样的贝妮都有些不敢去碰这些大杀器。 “单兵作战的极限差不多就是这样,距离魔法部队的差距还是有点远,不过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嘛。呼,好了,你们自己处理。” 京极终于从泰莎的思维操纵芯片里跳脱出来,立刻站在一旁点起一支烟。 这时一言不发的诺艾尔开口了,她能注意到远处围观军火分发的外来者。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东西吗?” 她这样问t-14。 “当然,只有足够强大才能打败一切阻碍,让别人没有非分之想。” “好吧,我是觉得……” 诺艾尔欲言又止,不过见到这些蓝精灵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变得兴奋起来,又联想到之前这里发生的战斗场面,便也不准备多说什么。 “所以你们是要用这些弹药把这里炸平吗?” “好主意。” “就让这些枪火给地下的兄弟们祝福,我们变得更强了。” d-288虽然不喜欢这些东西,但还是同样地为他们高兴。 “这样太浪费了吧。” e-42并不认同这个清理方案。 “难道不是用那些来清理更好?” 诺艾尔摊了摊手,示意他们注意那些搬运这些沉重军备箱来的飘浮无人机,通过强推力来使自身原理地面,通过三推力阀和磁平衡来始终维持自身的水平,当然每次使用的时间不会超过半天,租金也贵的惊人。 “嗨嗨,京极,那些东西我们能临时借用一段时间吗?” “没什么问题,反正从海那边到这边来也没用多久,没电了我们到时候带到港口去让人回收就行。许可我已经发给你了。” 京极通过传感器扫描将无人机的使用许可发送到了诺艾尔的手机里,而诺艾尔马上就找来了零崎,让她来处理这里的事情,自己和东云一起回到了实验室里。 “天啊,真的不敢想象,那些东西离我们居然这么的近。” 回去的路上东云有些不安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在地下还没坐定就听见了上面传来的实弹开火声。 “一种维持生存的手段,他们这样也帮我减少了很多的麻烦事,随他们去吧。” 诺艾尔对此不置评论,但是随后又突然偷偷地笑了起来。 “好了,看起来这里的事情就由他们照顾,我们还是继续准备行李吧。” 五五:完美的一天 在实验室的一角堆满了这段时间诺艾尔委托零崎从外面搞来的原材料,几个蓝精灵正在帮忙将这些按照生产计划清点好后摆在进料口上。诺艾尔和东云已经设定好了一个生产序列,用这些进行增材制造生产一批试验品和标准零件,作为这台两人的心血与命根乔迁此处的首秀,预计完全生产出来需要到一周之后。所以趁着这个时间,她们准备重返那个有些奇妙的地方,顺便继续诺艾尔的维斯特拉玛探查之行。 “原料运送的事情零崎和海边的办事处那边会和你们对接。有一点要注意,要是那些单片机和芯片送过来就先存在那个低温箱里不要动,你们应该处理不来这种精密小玩意。” e-42点了点头,将诺艾尔的安排都记录下来。接下来这段时间就由她和其他蓝精灵一起来负责打理这个实验室的生产和维护工作,东云已经将这里各种事物的操作方案总结成了几张笔记交给了她。 诺艾尔觉得他们会对此非常上心,因为诺艾尔告诉她这是为他们专门打造的特殊装备。 “好啦,没什么好带的,那些东西我不觉得在走半天山路后你还会有心思去看。” 诺艾尔笑着说道,东云想了想也点头将自己的专业书籍放回了桌上。要带的东西并不多,都交给了小西和小d,她们各自都拿了一些大包小包且并不会感到沉重。 “好啦好啦,放轻松一点,就当是出门去野餐那样。” 看得出东云对于这次早有计划出行还是表现出犹豫,诺艾尔也不会不去嘲笑一下像她这样对世界的认知只局限实验室的研究者们,将太阳帽一下扣在了她的脑袋上,推着东云的肩膀催促起来,同时用眼神示意两个小女孩加快动作。 这是在海边日常巡视的时候“买”到的,诺艾尔感慨零崎真的是为这里的建设做了特别多的事情啊,当然更多的是有钱真好的想法。 于是就这样简简单单的,维斯特拉玛的总督就这样玩忽职守,不用偷偷摸摸地就从旁边走上了前人走过的路离任纵情山水去了。或许这里并不需要,也没必要有一个哪怕名义上的管理者,有关生活的一切都还是在低烈度影响的状态下维持着。 “联邦决定继续扩大这里的自治管理。” “奇美拉”向零崎的工作说明最后一段进行总结,同时让授勋机器人将金底蓝边的临时总督勋章及绶带交予她。 “这边联邦只会保留基础性数量的公务员——通知他们接下来的事项,船只将在半小时内出发!” “奇美拉”对着门口墙上的传呼屏幕通知联邦的公务员这一决议,随后回头微笑着看向零崎。 零崎接过这些身份信物后还是十分乐呵的,向“奇美拉”笔出一个有些自信的手势。现在的她并没有一个总督的样子,外表看起来像未经世事的年轻人,勋章下面是她一直都穿着的施工安全服,就差施工时会戴上的安全帽和因为有些脏而未被允许带入的铲镐。 诺艾露博士在离开前和她商量过关于这里的简单管理事项,她既是这里的建设者也是常驻者,拥有一定经营经验和经济实力的她在这里的一众平民中自然没有比她更适合代为管理的人。 “不过啊,短短一段时间就换三个总督是不是有点......” “只是我感觉太没劲了而已,再说了,我也是‘被迫’才接受这个位置的嘛。” “虽然我确实也想试着做一下更有挑战的事情,嘿嘿,感觉就像在玩经营游戏一样。” “没想象中那么复杂的,很多事情只要你不去管,就和没有一样。随他们去吧。” 诺艾露博士就是这样相信零崎的能力的,零崎也很自信。 “您的财富对应的经营能力应该能胜任这份工作,但是您需要明白,在一个新建立的区域建立稳定的秩序并不是一件想当然的事情。希望您能做好心理上的准备。” 这番话将零崎的思维拉了回来,“奇美拉”并没有劝退零崎的意思,只是在完成权力交接的最后一个任务。 “还是要说明一点,这个指示虽然是由联邦首脑发布的,但是联邦特殊的政体形式想必您作为一名企业高管也有所了解。” “奇美拉”用一个意味深长的眼光望向零崎,不过零崎脸上还只是那副营业般的眯眼微笑。 “那么,您已经获得了这里的使用权限和指派权限,在诺艾露总督收回这些权利之前您将代理这里的自治权范围内的权责。请允许我称呼您为伊洛·零崎总督。” 大厅中的“奇美拉”和站岗的蓝精灵军团士兵向她致敬,机器人也高频闪烁起指示灯庆祝。 “那么,我在这里的职责便告一段落了,这里之后会如何,是您在进行着规划路线。” 望着“奇美拉”和拖着他的行李离开的零崎突然拍拍脑袋,想起应该马上戴上这个勋章,在她走近办公桌的时候桌上的办公用具自动通电,人体工学椅也自动弹出桌底。就像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舒舒服服那样躺在椅背上,零崎期待着接下来自己能够被分配到什么样的事务。 为了给来者一个好印象,她还从包里取出了那个小巧的计算机机器玩偶放在桌面,细心地将和自己一样的微笑脸面对入口处。 “唔...嗯?”零崎发现自己已经睡过去了一次,眼前的时间显示已经到了午后,这三四个小时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真的没有什么事啊......”零崎的下巴保持刚才的睡姿趴在桌面上用第三只手托腮思考了一会人生,“那就自己去找找事情干咯。” 起身时她猛然注意到在墙角站岗的蓝精灵和一旁待命的事务机器人。他们就这样寂静无声地存在于这里。 “你们会换班吗?” “工作时间不被允许交流。” 零崎的搭话被这位站岗的蓝精灵退回了。 “嘛,不用这么拘谨,放松一点,这里有些太安静了。” 零崎以自己总督的威严在暗示中下达指示,有些生涩地模仿权力者让对方放松时会做的轻拍肩膀带着,有些会意的蓝精灵以目光对视来确认她话语的含义。眯起眼露出软绵绵微笑的零崎继续和他对视,很快对方便点头眨眼回应。 “我们是一日三班换班,需要在这里站上一天后等待下次轮换机会。” “站一天啊......嗯嗯。” 零崎点头称赞,不知不觉间就有了领导的那般做派。 “不过你们的装备,好像和我平时见到的不太一样。”听到这蓝精灵开始向零崎展示自己的装备,配备实弹的大口径霰弹枪和能装载的除暴网弹头,靠在墙边的轻型防爆盾,能够遮住面前的深蓝色配遮罩防弹头盔和轻型防弹衣防弹裤,事务机器人也发出报警的蜂鸣声切换镇暴模式装备投掷催泪瓦斯和烟雾弹。 警报声顿时响彻屋内,两侧的房门被猛的踹开,几名蓝精灵警惕地举枪确认情况。 “啊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这里没什么事,没什么,嘿嘿嘿……” 零崎被这样一下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蓝精灵在解除机器人的特殊模式后重新摆好立正姿势。 “对了,这不就是联邦的军备嘛。” 零崎突然想起来了这一点,明明是在来之前经常见到的事物。 “是的,我们是秘银联邦‘第一军团’的派遣人员,拥有使用联邦镇暴部队军备的权限。” “也就是说,你们不是‘本地人’咯。” “对不起,我并不能明白您话语的含义。” “好吧好吧,大概的意思是知道了,那就继续加油吧,坚持不了也不要勉强自己,适当地放松一下。” 零崎感到有些话不投机,蓝精灵也对她的这番话没有表示。环视了宽阔的总督办公室一眼后她轻呼一口气,带上自己的小型机器玩偶,在试衣镜前摆正总督章后满脸愉悦地出门视察,出门前也不忘带上自己刚才凿入沙坑里的铲镐。 沙滩海边就是那样,比起度假区少了几分欢乐与喧闹,多了几分认真劲,让这里的一些人看得出不是来这旅游的。除此之外,大家对于零崎的认识程度还是要高于对她胸前的勋章认识的程度。 “诶,这是......总督大人?”一名拖着渔网,赤裸上身的壮汉认出了零崎,作为有一点见识的联邦人的他也认识那个勋章代表的含义。 “唔...有点印象,但是有点记不清了。是之前在这里建造的工人吗?” “是是是,以前还在您的项目里打过下手。” “好吧......不过按理说你们应该都可以回联邦去了吧,就是做了那个什么——对,‘赎罪’的事情。” “什么赎罪啊,就是把刑期抹没了而已!”一旁和他有同样经历的两个人有些愤愤不平地上前抱怨,但是在感觉被人注意之后又有些胆小地压低自己的音量。 “不用继续服刑,不是挺好的?” “给他们省了牢饭钱,是吧?”“我还想在里面多待几年。”“主要是,这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我们的案底还在。” “嘛,不管怎么说这种事情确实会留案底的,不过比起其它地方是永久的,联邦的35年保存期也还好了。” “人生有几个35年啊。” “有案底别人一看就怕,别说工作,领个救济都麻烦。” “我真是操了,他们真的能骗人。” 零崎用第三只手捋着下巴思考着,不过这次只是皱了皱眉。 “这个我也做不了什么事,而且现在我也不准备招工人了。”这几个人有些失望地看向零崎。 “不过也许有其他办法,比如去极东之地那边,只需要信仰就能活下来的。或者说在这里如果有什么简单的工赈交换,不是据说准备在这里实验无货币化实验区嘛,具体的我也在帮忙试着推广尝试——总之,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对吧?” 这几个人对此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撇撇嘴沉默地走开了。 一上来就是一件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零崎也并没有被影响到心情,她无论怎样都是这样一副无害的眯眼微笑状态。 “无货币化,也不是给我们这种没钱的人用的吧,工头。”听见熟悉的称呼后零崎微微睁开眼,审视起面前的这位正在修理那辆二手高尔夫车的中年劳工,感觉好像有些印象,又想不起是谁,大抵是见过多次却无足轻重的人物。不过零崎还是很乐意和这个看起来认识自己的人搭话。 “唷,居然认识我呀。” “那当然,以前在联邦的时候在您的队伍打下手,上个月也还是在您的队伍里打下手。” “是吗。”零崎眯起眼,低头用第三只手捋着下巴思考这两句几乎相同的话的含义。“哦,就是说你是速易公司的员工咯。” 男子露出了一副难以言表的苦笑,一把将拧螺丝的扳手丢回了工件箱里发出丁零当啷的噪音。 “是啊,以前是,现在只是个混混了。拜您所赐。” “不用谢,应该的——啊啊,诶?” 零崎是突然明白了他这番夹带着丧气话的意思,第三只手比出一个食指与大拇指垂直的“7”字手枪状,随后收回了袖口里。 “嘛,这个......额......这个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嘛,我只是个打工的,股东董事会他们希望我用更高效率的工人,所以嘛......这个......就是这样了。这个决定是符合联邦的劳动法的,我已经向政府申请报备了的。” 零崎挥臂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有些手忙脚乱并着支支吾吾和这位被“优化”的前工人解释,不过对方只是撇了撇嘴,蔑视地俯视这个现任总督。 “是啊,一切都是合法合理地,你们就是这样夺走我们的一切的。”“嘛,现在的情况也是那样,建材,人工,除了有主的土地什么都便宜。最近也没什么活做,于是我做完这边的活就待在这里了。大家都差不多的。” “和您这样有钱人的悠闲生活比起来,我们其他人只是在地上爬的虫子,被老鹰抓到这里放着等死!” 和这个没好气的人聊天,双方都不太愉快。对面虽然有着那种有教养和文化人的言谈举止,但是朝自己摆出的另一副模样却更令人不适。 “好了,这个修好了。” 见到负责后勤的联邦公务员前来后男子硬着头皮摆出奉承的姿态,这位公务员见到零崎在场便顺势将自己最后一棒交给了零崎。 “这是这里唯一的代步工具,你可以和这位使用它的总督进行对接。” 零崎只能也硬着头皮继续留下来。 “总督,呵,地位越来越高了。” “嘛,只是别人交给我的任务罢了。”见公务员走开后男子稍微高看了一眼零崎。 “随便了,反正您不是和我们这样一介草民一路的人。就告诉我以后准备怎么指使我们吧。” “这个嘛......说实话暂时没想到。”零崎说这番话时差点没有自嘲地笑出来,“就这样,挺好,如果您是因为那种众所周知的原因留在这里,那就做些普通人做的事就行。” “那不是那些原因。”男子很快否定了零崎的猜测,目光扫视周围时也夹着些许蔑视。 “只是没有事情做——和您一样。所以就来这里混口饭吃,制造证明自己活着的证据。” “那太好了。” 零崎现在得到了证明这个人是跟自己共事的说法,不过被直接说穿的感觉还是有些让总督难堪。 “不过,为什么您会大驾光临这种让人感觉不太妙的地方?” 面对男子的发问,零崎的表情看起来显然是首次思考这个问题。 “嗯......首先是工程承包,我当然要来。然后,对啊,我居然没有被袭击,说实话我还在担心会不会有人突然一枪把我给崩了之类的。可能这就是我感觉没什么的原因吧,所以就留在这里了。大家都是没带什么的样子,我也是白身嘛。” “这个就是您的座驾?堂堂总督和公司人就坐这种座位破皮的车?印象里你们都是坐那种加长的黑色高级车到处逛的,不运过来?” “这边也用不着那个吧,没地方去。而且只有公司的工人能运输,现在工人都休息了。” “呵,那些和您长得一样的工人,各个方面都感觉有些好笑。” “确实。” 说完这话零崎摊了摊手,两人都傻笑了起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喇叭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这个喇叭好像还是坏的,这下怎么连车灯都不亮了啊。” 负责开车的蓝精灵检查出问题后回头抱怨道。 零崎只能继续等车修好才能前往内地,于是接着在海边逛,边走边回味着刚才的对话和牵扯到的一些事务,自我疏导地差不多之时抬头,猛然看见空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悬吊运输过来。 对哦,之前联邦的希腊馆告知自己,为这边申请的自动化织物制造机感觉过了好久才运过来。零崎立刻跑到码头上向着空中招手,不过它们看起来似乎不是向着自己这边来的。 沿着海滨小跑追逐,在看着它逐渐降低的过程中不小心撞上了一个年轻女子。 “啊,对不起对不起。” “没......没事。”不知道是不是害怕别人看到她手中定制的情趣衣物,年轻女子脸色潮红像是害羞地跑开了,留下原地一脸茫然的零崎。 前面海岸洞窟边有一群人正围着几台像是自动贩卖机的机器议论纷纷,很快几台新空运来的机器被缓慢而整齐地排在了一起,还有几台悬在空中等待指令。 “这个怎么用啊?” 很多人都是问这样的问题,有些年轻的人知道这个怎么用在指点其他人。不过看起来这种机器确实比较难以满足有些超出预期数量的人的需求。 “好了好了,我来简单说明一下这个是怎么用的。” 人群中零崎高举起右手来,人们的目光纷纷看向这个穿着施工装像是要来摆路障驱赶路人的工人。吸引到人们目光随后指向左手中托着的小机器玩偶,拍了拍它的脑袋在弹出的插槽中接入传感器后高举起来,小机器玩偶按着预设程序开始解说如何使用联邦试验性投放的织物自助编织机。 简单来说就是部分联邦“去货币化”工作的延伸,使用联邦为本地的所有人发放的绑定卡,在其检测下在被以各种方式设定的工作点进行工作积累积分,然后根据积分购买商品。织物自助编织机便是其中的一个终端,就像自动售货机一样选择特定展示出的款式或者由迷你级移动硬盘或人体传感器录入适应格式的织物形式,在一定时间后由人脸和指纹识别的本人取出。 “说的什么听球不到。” 外围的一些人抱怨道,零崎低头一想,随后在接入机器玩偶连接智能意识的指示下在织物自助编织机显示屏上操作了几下,以管理员获取了发布工作的资格后回头面向众人。 “这里需要几个会讲世界语,懂怎么用这个机器的人来当向导。具体面试和积分相关的内容和这台机器背后的联邦智库人工智能面对面就行,它会免打扰地监督工作。放心,联邦这方面都放的很宽的,新兴的技术带来的工作类型还有工资加成。” 一听到这,明白有资格设置工作资格的人都不简单后大家对零崎的态度也变得尊敬了不少。 零崎走向那些在空中悬着未定的织物自助编织机,举起手中的机器玩偶检测身份,接着掏出身上的平板电脑,在巴斯科特基地内设置好降落点后挥挥手,这些运输机器人就重新升空,在众人的目光中向着内陆远去。 既然到了这里,零崎便走向方才“奇美拉”提及的联邦仓库,这里从最初的布局就开始作为部分联邦财产的存储区,经过防潮处理后的洞内就放着几大缸液态织物原料,以及一大堆可能使用到的东西。这里的守备由联邦殖民民兵到恶魔守卫,再到联邦职业卫备和现在的蓝精灵换了不少人,不过零崎现在要做的只是获取通过联邦给他们发工资积分的管理权。 在蓝精灵防爆队的身旁机器人上处理完后,看了一眼储藏洞穴,有卫兵把守管理也感觉也没什么自己能办的,听见身后涛声回头望向大海,深呼吸了一口海味空气后耸了耸肩,随后又回到了已经修好的高尔夫车上。 “好了,去那边吧。” 零崎指示蓝精灵司机发车,在轻微的颠簸感觉中有些想休息,不过局促的高尔夫车座位让她伸展不开双腿,只能侧坐着将腿放出车外,身体横躺在座位上。 反正这里还不会有第二辆车。 吹着风的零崎脸上浮现出一抹舒适的微笑,很少有这样真正放松的时候,哪怕还有一些义务性的工作要做——这是她刚才突发奇想的。 “咳咳,我有义务来向你们讲解这个东西是怎么用的。” 零崎靠在织物自助编织机旁,摆出了一副推销员的姿态,这也是她的第一份工作的伴生,现在在极东之地还有很多不合理规划后被废弃的温泉池。 附近被这个新玩意吸引注意已经围着了一些人——她们大都不是来自科尔岛或者欢乐城,正适合被她以联邦的利益关系去推广。 在小机器玩偶讲解后大家大概知道这个是做什么的了,不过看起来接受度并没有那么大。于是零崎开始做起了像是推销员会做的答疑环节。 “这个真的能做出好看的衣服吗?” 贝妮第一个表示不服。 “当然可以,从简单到复杂一应俱全,这个系统也会随着时间升级更新。” “会不会像魔法做的临时衣服,会慢慢消失啊。” 摸着自己衣服上被划破的位置表示担忧的蕾有所顾虑,妈妈为她这件衣服做的魔法补丁已经消失了。 “当然不会,都是真材实料,内部会进行拉力测试的。” “会不会质量很差啊,穿着穿着就会脱线掉扣之类的。” 心敏手巧的栞奈牵着小敏的手,两人都穿着自己手工做的衣物,不过和全息投影里展示的各类经典款式比起来显得“素”了许多。不过她们也确实需要这样的一台机器去制作一些手工难以做到的精致装扮来调剂心情。 “当然不会,机器的手和人的手都能做到的事情,当然不会有多差。” “这个能做那种......有些特别的衣物吗?” 帕莎身上穿着的正是她在极东之地的身份象征,充满浓厚信仰意味的仪式服,布料上附上了魔法让它比正常情况下人们所见的要更加发光明亮。 “唔......当然可以,任何款式的都能做到,不过像是其他地区的特色衣物可能需要一个会设计和编程的人做一套数字模板录入才行。”零崎用第三只手端详这帕莎上下,“至于魔法的问题就没什么办法啦,这只是科技的产物。” “好了,管道已经接好了。”从地下储藏室钻出几个背着工具包的蓝精灵,为首的向她报告,不过很快就他们被零崎拉到众人面前列队展示。 “看,这就是用和这台机器相同的技术制作出来的,保证全部都和展示图一模一样。” 零崎还站在蓝精灵军团制式轻步兵服装的全息图像里调整各个部位的尺码,映在身上的样子像是穿在了身上一样。 “那你说的那个积分,是怎么获得的?” 对于“去货币化”这一事项比较关心的糯米滋有些好奇,虽然在联邦经营时有所耳闻但是实际却并没有接触到。 “唔......对于非个体经营户来说,在指定点通过受监督的常规劳动来获取略微超出对应工资购买力的积分,如果发布工作需求的人没有指定积分量的话就依据联邦的劳动法下各分类的指导工资换算,由联邦政府支付。” 接入机器玩偶的零崎用比较浅显易懂的方式向这些异邦人解释。 “那个农庄就是一个工作点,你们应该已经有不少积分了吧,到时候可能要和庄主沟通是不是要使用积分支付。” “啊?不过这些我都不知道啊。” “你们没有联邦统一分发的身份证明卡么?就是那个不管是谁一到联邦就应该去办的东西。” “小敏有哦。” “对对对,就是这个。” 零崎从举过头顶的小敏手中接过身份卡接着比划说明联邦的三条五道。 “这个一开始是没有身份信息的,在接触指纹后就会记录特征信息,这张卡就能大概充当一个低优先级的身份证和储蓄卡了。在新的规定颁布后联邦升级了里面的系统,面向全民发放的。可能这里还没有覆盖到吧,毕竟历史比较新。” “那我们这样的呢?”坐在轮椅上牵着糯米滋手的莓微笑着问道。 “嗯......对于个体经营户向上更大经营规模的商户来说,就需要申请一个识别器,扫描过的货物在信息系统中如果经过下一次售卖类信息变动,就会根据定价转化成更多一些的积分。这个工作我应该能做到。” 零崎拍着胸脯保证,胸前的总督徽章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诶,那之前的我们在农庄帮了不少忙,能不能换成一些积分啊?”贝妮笑嘻嘻地揣起手来。 “不能,一切都是会经过联邦信息库分析的,不会有外界人为的干预。” “噗噗。” “那我们没有这种卡的人,怎么办?” 梓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在场的东方人只有栞奈和小敏有这样的卡。零崎用第三只手思考,发现是自己忘了,随后从空运机器人的挂钩下取下一盒印有联邦官方物品印章的铁盒,戴上里面专配的橡胶手套将其打开。 “这个是配套分发的,每个人只能获得一张,一开始是无信息的,在印上皮肤——最好是手指的纹路后就有了记录,就算是半个联邦人了。” 这番话让在场的人有所犹豫,不过还是先小心地收下了身份卡原卡。 “所以你知道联邦的所谓‘去货币化’,是做什么的吗?” 在零崎完成任务之后“药”从暗处走出来拉住了零崎,有些强硬地追问她有关的信息。 “这个嘛,我也不太懂,不过应该就是和那种电子化货币一样,算是联邦回收货币的一种方式吧,不过弄出了一种新形式的币种。” “那最好如此。” 见到没什么说法的“药”回头走开了。零崎并不理解“药”的疑惑为何,只是完成任务后如释重负地在木屋酒馆里和其他人娱乐,在傍晚准备回“海滨总督府”时又被众人拉下来一起聚餐。 “这个是什么呀?” 珂赛特对零崎胸上佩戴的有着精致设计的勋章有些着迷,她也想自己设计一些这样的物件。 “应该是联邦的总督勋章,大概是在第三第四层级的位置,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就在我的身上了。”这番话像是醉话,她今天确实喝了不少。身为总督的她坐在众人之间,其他人都感觉不到零崎的特殊地位,她自己也在这一天的将近结束后有所感慨。 好像自己要做的事情也不是特别多嘛,这里就是那个样子,多好,完美。 零崎在和“奇美拉”的对接仪式上瞥见过留给自己的居处,非常地美好,只是和自己来到这里一直以来所处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她还是想要一种比较简单,或者说负担较小的生活方式。 “要回去了吗,总督大人?” 刚跑完温泉,穿着浴袍,拖着凉鞋,腋下夹着铲镐握柄抱着新定制的衣服路过高尔夫车时司机按喇叭向她示意。赋闲的翡翠农庄劳动者摇身一变变成了夜间的司机。 “算了,我就在这边住得了。明天早上再说。” “可我只负责晚班,也不是每天都做这个。” “那更好啦,今晚就看看有谁想去夜晚的海边就带去吧,实在不行就在酒馆里坐到下班。机器有时候也理解不了人是怎么工作的。” 零崎摆了摆手,将总督之位抛诸脑后。 其实这一天下来自己什么都没干,嘿嘿。 在“药”指导乔可的双重吉他声中零崎回到自己租住的酒馆二层房间,放下铲镐后一溜钻进被窝,在楼下的欢笑声中很早地就准备休息。 不过过了一会她还是起床穿鞋,有件小事情她突然想起来还没有办。 五六:生命延续 “唔......” “药”坐在高脚凳上,手肘顶膝托着脸思考,眼前和自己同样抱着吉他的话乔可有些迷茫地望向“药”,做好了被他的点评伤到的准备。 “感觉还是少了点什么,明明动作什么都没问题。” “是吗......那应该还是有什么地方没做好吧,我也只是个新手啦,哈哈。” 乔可用笑意来打散自己的尴尬难堪。现在她正在糯米滋的店内像“药”一样练习成为一名驻店歌手,接受来自自认为比较“专业”的“药”的指点。在乔可的视角里,“药”之前那种自在散漫的感觉在他指点的过程中变成另一幅模样,一丝不苟的态度让乔可有些难以招架。 “药”就像在要求成为一个哪怕是幻想里的心目中某个完美的形象那样不断指点,在达不到要求时反而比乔可更加沮丧。虽然有些过于苛刻,但是乔可确实感觉到自己在进步着,将以前的一些错误都改正过来。 嘛,没什么不好的。 这时“药”的衣兜里响起了铃声和振动,是某首有名的纯音乐,在舒缓的曲调中“药”盯着手机屏幕的表情却有些严肃。 “我去接个电话。”“药”撂下这句话就绕到酒馆后面上楼去了。乔可现在独自坐在属于驻唱的酒馆一隅,思考着“药”教给自己的知识。 “游离在外,让其他人感觉到自己不属于这里,只让音乐传入客人的耳中。” 乔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靠向门口的另一个角落,大部分时候铃都会坐在那里等着自己,又会在不经意间溜走。不过在乔可回来的这几天里,她感觉铃的身上有了些不寻常的变化,又感觉和自己印象中的她没什么不同。 “药”神色凝重,戴上耳机靠在紧闭的窗边,确认了环境密闭后才开口,不过是对方抢先回答了他的疑问。 “是的,现在还没到我们约定好的假期结束的时候,所以这时候来自然是有一些意外事项——等一下,我调整一下基站。” 希诺坐在斜坡上,微型基站在这个高度还是没有清晰的信号,于是他背着大背包和微型基站继续向上走去,手机凑在耳边,现在他的形象是一位已罹难的登山挑战者。 “现在需要你去办些事情,你应该还在那个实验基地吧。” “当然,没有被发现,任务告一段落那就留在这里也无妨。正好,也和我想的一样,要是真的无事发生,那我就不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了。” 希诺无视“药”擦边球般的抱怨,有些严肃地提起了他的最终上级身上的事。 “现在海德西奈的身体出现了一些状况,感觉......和你之前盯着的那个女孩有关。” “嗯哼,那关系有多深呢?” “药”对于希诺指派的一些没头没尾的任务早已感到厌倦,他不太想下一个任务也是如此,让他到处靠着模糊的三言两语进行推理飘荡到世界各地。 “很深,过命的那种。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那个女孩的身世,你知道多少?” “不少......不过,也许有我不知道的地方。”希诺听完后差点就要笑了出来,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手下是什么样的表现,虚张声势和过后怎么处理套话的话术都是他不断学习的过程。 “前段时间里她为什么会到这边这个地方来,你有什么头绪?”“她在联邦做了什么‘大事’,然后......你们把她的基地荡平了,她逃了出来,就到了这里。” “不错的故事。” 希诺赞赏道。到了这个高度也差不多了,他坐在坡上的凹坑边缘,不再准备偏离既定道路太久。看起来在远离了破法之息高浓度的地区后的地方后信号的干扰变弱了许多,这也让他有着迫不及待地想要步入那片地区,不过眼下的事情还亟待处理。 “那件‘大事’,就是铃的团队刺杀海德西奈。” “嗯嗯……所以,结果如何?成功了还是失败了?”“成功了,但是失败了。” “这个笑话不太好笑。” 希诺便继续说了下去。 “好吧好吧,可能‘我’不太懂幽默。不过事实确实如此,海德他确实是死在了当场,但是你认为他这样的一个身份,是有那么容易就被结束性命的?” “你是说,那个只是一个替身?” “不不不,海德他可是从来不相信替身,也不会用替身的。即使再严加管理,替身都会在某些时候暴露出来——当然按照他的话说,他喜欢做自己。” “算了,我不懂。感觉事情比较紧急啊,联邦老大身体抱恙那么大的事情,真的不着急吗?” “这不就是要把话说明白,你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嘛。” 见到对方“药”沉默了一会,希诺知道对方在认真地听也继续说了下去。 “大人物都有自己延续生命的手段,为了让自己所构造的一切和自己享有的一切延续下去。上一届联邦总统就是将自己的意识注入了人工大脑里,在最后的两年还在通过那团不断萎缩淤泥发号施令。而海德西奈,他也是用这种方式延续自己的生命的。” “缸中大脑?” “不不不,他做的事情比这要过火。” 希诺这时又想到了什么,双方进入了一阵沉默。 “总之,他几乎完好无损地复活了——不过还是落下了一些缺陷,就像铃在她的身上划了一道永久性伤口。那边的人可解决不了这种‘病’,这是和魔法有关的,而了解这些的告示者告诉他这和他先前的这件事有关,那个伤口无论用什么样的魔法都无法愈合,不过好在影响没有想象那样严重。”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带有魔法的伤口需要铃去处理?” “哈哈,当然不可能是这种方案,那个女孩是杀人狂,又不是什么医生。现在需要你去继续盯着她,向我报告她的状况,我会将分析汇报给海德·西奈的治疗组的。” 另一头又是一阵沉默。 “这个是您知道的,还是只是靠推理得出的?” “什么意思?” “海德·西奈和铃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像我们知道的那样简单?” “唔,不是,他们两人的身世都十分明朗。不过你也知道一些事情,这份关系的复杂之处在于他们身后的事物,支撑他们变成如此这般的魔法的主人。” “也就是多年前铃偷走的那把武器。” “是,可魔法的奥妙也在于此,我们都不曾窥见过属于魔法那一侧的世界,因而无论怎么推理或者杜撰编造,他们之间的关系都难以证明。所以也只能寻找一些外在表现出的关系来强硬地搬出一套事实,将海德·西奈目前的状况解释并掩饰过去。” “所以我需要继续当一个跟踪狂,做和以前一样的事情。” “是的,这就是在寻找一个让海德·西奈的生命延续下去的尝试——也是在为你自己寻找生命延续方法的尝试。” 沉默,但是十分短暂。 “是,我明白了。” “当然,和之前不同,这次是我以海德·西奈的直接命令指示你去做这件事,也因此会得到部分海德财团的帮助。不过还是要提醒一点,你在海德财团执行的任务只对我负责,不是其他任何人。” “我明白。” “那么,现在可以检查一下你房间的床头柜,那里有我交给你的东西,你自行决定在什么样的时候去使用它。” 踩在木地板的轻微声响,拉动抽屉的碰撞声,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还有一个问题,那同样位居高位的您,是否需要一种特别的生命延续方式?” “呵,我只是海德·西奈的影子。不过这个话题说起来也很轻松,当然有,每个人都在想尽办法做着让自己生命延续下去的事实,那些饮食休息之类的,不然就会在下一刻消逝,没人想看见自己的终点竟是如此吧。好了,继续闲谈就免了,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希诺主动挂断了电话。现在他望向山间的小路,这里的地形被从中间撕裂,地下河涌动的声音已经远去,而越发接近那片浓郁的破法之息越让他感觉似在氧吧之中那般舒畅,就像身体中每个细胞都被净化了一般。 结束通话的提示音在“药”的耳畔回响,让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的不只是希诺那有些冷冰冰的宣告:他还将继续这样下去,因为只有他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并许诺会通过自己的研习帮助他寻找能拯救自己免于崩溃消逝的方式。若是如此,他还不至于到被压力击垮的地步——他还经历过许多。 在另一方面,他被眼前这张白皙如同夜明石的面具感到震撼。和在向希诺当面报告时所见挂在墙上显得阴森失色的各种面具不同,光是目之所见就能让“药”被吸引住。这是不知用石蜡,水晶,玉还是什么做出来的面具,在他的手中散发着清冷的感觉。 而此时在与魔法源的接触后内部蕴藏的魔力被激发,散发出的亮白色荧光让“药”有些视线模糊,甚至在他眼中看起来,这个面具的边缘开始融化失形即将化作一摊水状银。 这......难道就是希诺所制造的,那种价格不菲的面具?即使是对自己的下属,希诺对自己的这般工艺也讳莫如深。“有了这般能力,也需要有那般的责任。”希诺如此解释,不曾谈起自己是如何习得这般能“乱世”的技艺。但实际上他也不介意被像“药”这样的人物知道自己也在以比较离谱的价格出售这种带有魔力的面具。 “药”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对于现状表现出了一种非常的排斥感。 现在希诺将面具交给我去执行任务,难道说,我获得了他的信任?不过还有一点让他心存疑虑的是,将与上司相关的猜想抛到一边,现在“药”更在意的是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难道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和之前自己那样做的很不一样?“药”在抽屉中寻找类似说明之类的东西,但是只在指尖摸到一层积灰。犹豫了一会,“药”还是回拨了希诺的电话,想要知道自己应该怎么使用这副面具,不过在拨号之后只剩下不被接通的沉默电流声。“药”只能盘腿坐在床上,和这张不知道像是谁的面具面面相觑。他的手指已经捏在了双颊边缘,准备戴上这幅面具。他知道自己戴上希诺的面具会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但是他不知道怎么样变回自己的状态,在破法之息下与异于自身的魔力相结合会不会发生什么。或许这是希诺对自己的处置手段,这又使他彷徨,但是想到自己没有理由被如此对待…… 突然“药”便重新镇定了下来,眼前房间里的昏暗一切重新十分清晰,而手中的面具不知何时戴在了脸上,随后不知何时又脱手掉落在膝盖上。 这是怎么了?两张面孔面面相觑。 “药”还是想继续试着戴上它。面具中逸散出可视的魔力已经在他的身边甚至体内漂荡,即使他一直以来都表现地无比镇定淡然,在戴上面具的那一刻手指还是因为对未知的恐惧而颤抖。如同被按着脑后一头扎进深水,又像在向着深渊黑暗中坠落。一种被强大的力量强迫压制意识,从面部到脚底都在被用力按压变形。体内的血液仿佛渐渐停滞,神经细胞的活力逐渐消失,接触面具时的冰冷感觉蔓延到整个身体...... 无论怎么形容,没有人能够切身体会到身体不是被塑形仓而是被魔法塑形的强烈感觉。“药”保持着刚才盘坐后向后躺下的姿势,双腿有些麻痹地撑在床上。刚才似乎是撞到了硬实的床尾栏,“药”摸着后脑直起身板,睁眼所见之物在一瞬间就让他感到有些不对劲,连搓了好几下眼睛,眼前还是一片重度近视般的模糊。 这个世界好像变得有些......不太一样。 “药”的意识尚且清晰,想到目前要做的最关键的事情是确认自己的变化。虽然眼前模糊一片,但是仍然能分辨出这是自己暂住的阁楼间,整个视角比平常高出了一截。 在房间里左顾右盼,没有找到镜子之类的事物,但是还有一个——“药”将脸几乎都要贴在了窗户玻璃上,瞪大着双眼审视着里面映出“自己”那模糊的脸像。这不是“药”平时认识的自己那副面容,可要是说陌生也谈不上,这张脸有些熟悉,这好像是...... “药”有些茫然地靠在床头,对手中的这副面具感到畏惧,也正是因为这种畏惧让他立刻将其摘了下来。这张看不出任何形象和神情的白模,居然就是希诺的终极上级,联邦的实际操控者海德·西奈! “药”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角色代换的奇妙感受中缓过劲来,在为希诺的动机感到疑虑之时更多的是琢磨希诺这么做的目的。 嗨,难得希诺关注自己这方面的事情,可他这么做自然目的强烈,就是想让自己以海德西奈的形象出现在铃的面前嘛。 “药”在平板上构思着自己的行动计划:最好在一个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进行,不然一个大人物出现必然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预设对话,以我对铃的了解......说这样话会引发的影响(会不会铃突然发作刺向自己,那是他憎恨的人,如果在希诺看来不是这样想的话)...... 这时他想到了最近观察到铃的变化还没有总结报告的那种特别情况:平时都会亲近地黏着那个弹吉他的女孩,在她返回联邦再回来后却感觉这样的联系被突然扯断。在两天前的一次跟踪中,“药”发现她白日间避开所有人穿行林中,像是那些瘾君子啃食生罂粟一般攫取那种鲜红色玫瑰的汁液,由于是背向而不知晓具体的状况。 那种像是碎骨进食的残忍感觉,他想到了原野上的鬣狗。 而当希诺告诉了自己那些事情后“药”便将这一状况放进了分析联系的材料之中,顺便问了问联邦智库,没有得到有关那种玫瑰的信息,说是女生追求体香的答案也显得有些荒唐。 在平板屏幕上写着“海德西奈”“希诺”“瑞贝尔组织”“白色游行”“铃”“恶魔”“魔法”等几十份标签,包含着他很长一段时间的追踪观察,“药”想了想,将链接“铃”这个标签周围的标签从中心拉远,在离“铃”很近的位置添上“玫瑰”的标签,然后将它用虚线链接上“海德西奈” ...... 药”挠挠头,捋齐刚才和面具纠缠时弄乱的头发,在接下来弹出的注释框中没想出能写入其中的东西便关掉了平板。 他再次拿起那张面具,内心中的畏惧变成了一种厌恶感。“药”不想再戴上这张面具,但是啊,但是......他轻声叹气,仿佛复生电击除颤后的无力感让面具再次从他的手中滑落。另一只手上捧着的手机屏幕正在显示拨打给希诺的电话,对面依然没有接通。 真是奇妙。 “拜拜~” 傍晚时间,丹蒂莉向最后一个离开的蓝精灵挥手告别,在一楼收拾给蓝精灵们上手工课的器材时收到了心上人的消息。 “有的时候,我们的所见也许不是真实的,只是它希望能被看到的样子。” “是啊,大家都只想被看到更加光亮的一面嘛。而且,还有魔法这样神奇事物的存在啊。” “这算是一种欺骗吗?” “当然不是,唔……如果大家都认可如此的话,那应该也只是人的一种比较脆弱的属性吧。” 丹蒂莉在脑海里的书库搜寻着有这般主题寓意的作品,不过两人的话题并未在此停留。 我开始逐渐习惯这里,也许是在这里躺过很长一段时间,就像是毕业前后那两年在岛上的五个区四处求职时住的不同青年旅舍的感觉。 如果说能维持自己活下来,不需要亲近的人无私帮助就是脱离幼稚的人生最终状态,那自己现在在这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好像在极东之地那边也能这样,可是为什么他们还要...... “唔,小乔可又想到什么了?”另一张吊床上的爸爸拿起荧光灯照进了乔可的心房,让她从浅层睡眠中唤醒。“没有,我就是想到......”乔可一瞬间睁开双眼,自己好像又说梦话了。 眼前只是黑暗中看不见颜色的窗帘。自己身下并没有吊空晃荡的感觉,父亲那个有些烟嗓的声音也不会有那么年轻,只是有一道能打开夜谈话匣的光在身边亮了起来。 在她的侧躺姿势背后,铃就坐在乔可身边,被子垫着的手掌上荧光果正在发出淡淡的亮光。 深夜回来之时乔可发现铃还是在两人原来的房间睡着了,稍微犹豫要不要去楼上,最初铃还在想着要不要一个自己的空间那个房间休息后偷偷小心翼翼地溜进熟悉的被窝里。 乔可默默地再次闭上眼,夜间在船上凭栏发呆等待的姿势让她还是有些累。 她不再习惯并讨厌父亲口中描述的所谓“城市的底噪”,可明明周围安静到无以复加,现在却还是睡不着。过了不知道多久,铃抬身越过乔可将它放在了原来的位置。 她的身上有着温泉的味道,用了很大剂量的香氛粉和硫磺肥皂,但是有着另一种难以抹去的腥味,这几天乔可都能在铃的身上闻到。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铃钻回了被子里,像往常一样慢慢地挪动身体靠近了乔可,却不太寻常地伸出手去搂在乔可的腰间,更加贴近像是考拉一样前胸贴着乔可的后背,额头靠在了乔可的肩膀上。 “是有些不舒服么?”乔可听得见很清晰的呼吸声,做义务护工时能够感觉到心跳和呼吸频率的异常。不过铃……乔可没法对这个奇妙的女孩做太多的判断。 两人之间没有建立起对话,沉默恰当的存在与般配它的深夜之中。 算了,铃应该不会说的,她好像也睡着了…… 乔可这样想着,准备就以这样的姿势睡过去。 “我很可怕么?” 铃的一句话又让乔可清醒了不少,可是乔可能够感觉到脑后传来的微弱且均匀的呼吸声,现在的她应该是睡着了的。 “看起来是,感觉也是,但是我觉得不太感觉得到。” 乔可低声地说道,道出这般有些模棱两可的评价,自言自语的想法道不清是不是在回答铃的梦呓。她现在只感觉被搂着的感觉,说不上紧,倒是十分奇妙。 铃还是保持着刚才将手臂挂在自己腰间轻轻搂住的姿势,乔可还没有被这样亲近地姿势带进梦乡过。当她想搭着手在身前休息时,却摸到了一个有些冰冷或锋利的事物。 “所以你就是靠着这个,一遍又一遍地来挑战我么?” 在血玫瑰田的魔法光芒中站立着一个高大的恶魔。“海德西奈”盯着手中的“熔岩”诡异地笑着,脸上的非人模样随着皮肤崩裂成紫色鳞状而凸显。不远处的铃倒在一片血玫瑰中,身上溅满了血与泥浆混合般的深色,左眼眼角的那簇树根般的血管也开始蔓延生长。 渐渐地,两人都不再接受自我意识的控制。意识到这点的“海德西奈”一瞬之间面色惶恐,可是在右手伸向面庞之时却收了手,颤颤巍巍地将方才搏斗中缴械的武器指向对方。 “一次,又一次,这样的戏码上演的多少回?还要用我的臣民之血倒进熔岩,成为你挑战我的垫脚石才足够?” “簌~”“嘡!” “陨冰”在空中划出一道霹雳,精准而飞速地指向“海德西奈”的心脏,却被自己的另一把武器在空中以同样的方式拦截下来,两把匕首和一块块上面的血痕水晶碎片四散在这片血玫瑰田的各处。 “我命中注定是终结你残暴统治的恶魔,歌利亚!可你我同为恶魔之人。”铃,或者说支撑铃的这副身体之魇以指插地强撑身体已在花丛中站起,她并没有为自己没能将海德西奈毙命而懊恼。 它睁开了双眼,金黄与深红色的异色瞳中略显嘲讽地看向这个同样附身于人的恶魔之躯。 “这是宿命呵?一个又一个穹顶之下的熔岩之中,为何必然要有你我共存?” “暴虐之人,堕为恶魔亦将被索命。” “可是你为何不现在上前来,用最趁手的石英锥刺穿我的胸膛,然后,随我同归于熔岩之中,周而复始?” “这里不是我们长存之处,为人世间,而你攀附之人位高权重,又何能降身于此贫地?” “呵,聪明,不做枉费之功。看来你和那个女孩意念又相合一体,而我终将是我,不受任何形体的束缚。如此终有一日,尔终将亡于无形。” “我的使命便是如此,待到终日吾亦无悔。” “可是你看吧,冥界之中的你从吾之臣民中出,却经由屠戮无辜之魔,以其骨血于熔岩浇筑为阶,到了凡间,呵,可还是如此?” “不......” “铃”一瞬间的恍惚没有打动她已如黑曜石般的内心。 “没有。” “那你为何沦落至此,靠着他人的骨骸血肉为食,为生?为何以唯一能自毁生命的方式对自己的宿主下手?是为了逃离羁绊于此的宿命?还是凭此想成为我的拥趸?” “海德西奈”低头自言自语,慢步走向戒备自己的“铃”。 “还是,作为冥界的使者要将我带回彼处?” 说到此处,站在血玫瑰花田边缘处的“海德西奈”停下脚步,仰天放声大笑。 “可你做的一切,就像我先为人时无数次上演的过去,朝着天平无法控制的另一边滑去,随后坠落,周而复始!” 始终紧咬着牙的“铃”还没听完对方的戏谑,抬手从海“海德西奈”的身后收回双刃同时贯穿他的身体,但是在这般计划中匕首还在地面受感召颤动之时“海德西奈”便已将三叉戟刺进了铃的心脏,将她刺穿举高挑空。 “我听闻过很多我的臣民,他们随你我的熔岩之血重铸形体,谈及你我时无不战栗,却只能说你是个‘在用错误的方式做难辨明暗之事’之人,何其可悲!” “海德西奈”缓缓走远,留下在花田中正在缓缓失血的铃,在魔力流淌的光里奄奄一息。 “更可悲的是,你的伤口却是我亲手愈合的。只是因为我开启了这场可悲的宿命,而心存愧意吗?” “海德西奈”对于“铃”没有展露出那般恨之入骨的情感,它知道这一切只是既定发生的,只是过程各异,也没有终结这个女孩性命的必要。 “哧,你与我是共生的,可是你并不知道,一切都是徒劳。” “嘿,醒醒,快点快点。” “呃,好疼。” “我也没有用毒啊,没打过针吗?” “药”感觉到手背上被尖锐的东西刺入,才从深度的昏迷状态中由疼痛唤醒过来。见到眼前密林见的黄昏下一个粉色头发的少女转着等自己醒过来,他才想到自己到到这里是要做什么的。 “你是?” “我是来给你们的‘见面’收尾的,你醒过来了,那我任务就完成了——别怪我不送你回去哦,指示里没有这一项的。” 眼前的这个留着长辫的少女擦了擦形那如蝎尾的长辫末端上的血迹,用力地跺了跺脚激起了地下的未名震动。 “那我走啦。” “等等,你也是希诺派来的吗?” “当然不是,哼哼,是他来求我的。” “那……见面的事情已经完成了吗?”“药还是没有搞清楚状况。” “当然咯,我一直在下边看着呢。你们说的和做的方式我都不懂,感觉有些......震撼啊,哈哈哈。好了我还赶时间回去呢,剩下的就不是我的责任咯,拜拜。” 少女在原地转了两圈,摆出一个耍帅的姿势稍作等待,随后地面就像突然炸出现了一个陷坑,在激起的泥土中她的身形一瞬之间就向下消失不见。 “药”上前去伸手探了探,那里的土地是实心的,看来是用魔法钻地溜走了。原来已经完成了么?他有些记不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揣着希诺提供的面具在跟踪着,已经按照预定的计划准备实施,可记忆就在这一刻断点。 似乎只有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晚霞中“药”准备化身成风回去,但却在身边发现了一块还未降解成魔力粉尘的面具碎片。随着若隐若现的魔力流引导的方向走去,眼前是有些熟悉的血玫瑰花田,没有了之前那般的光亮,却有一束魔力流连接着这块碎片。 那里署什么都没有,可是花枝折断的模样却很新鲜。 电话的那头依然没有接听,“药”也果断地挂掉准备和希诺的联络。 算了,算了,任务已经完成了,他应该也已经回到度假的状态了。他伸手入兜里摸索,里面的那个东西已经消失了。而不自觉地将手放在脸上时,那种火辣的感觉,就像是面皮被剜了下来。 目光所不见的地方缺少了些什么。 “喂。” “好久不见,我——” “我还以为你忘记我了呢,呵。” “药”听见对方的声音后没好气地回应,那边传来拧紧发条的声音让他皮毛直竖,上下难受。 “不曾忘记。而且,现在对你来说有个好消息。到总部这边来吧,你会找到你需要的东西的。” “……” 通话这端的“药”沉默不语,没有多想地拖着病体从青年旅舍的床上下来穿好衣服。他选择再相信希诺一次,也只能如此。 “药”在公交车站焦急等待,连一秒都等不下去。他听着另一端静默的希诺处传来的噪声,爆炸声混着物块坠落碎裂声中的希诺语气略显紧促。 “‘生命延续’,我想可以继续这个话题了。” “说吧。” “药”搭上了计程车,虽然他不一定有那么多钱到海德财团的总部,但是他感觉得到情况紧急,就连希诺都难掩平常的那般淡定。 “你可以知道海德西奈用以‘生命延续’的方式了。” “嗯哼。” “在代号11的实验室里曾经躺着十数个他,每当他的一份肉体破灭,就会有另一个肉体被唤醒代替他的存在。” “嗯......” “不准备问些什么?” “药”低头不语,随后向前将计程车前后座之间的隔音挡板按钮按下,耳边响起了混淆声音的老歌。在时光的印记中他望向窗外,感觉日渐阴暗的联邦街道显得有些怪异,就像岁月印记那种枯黄的颜色印在了建筑外墙和天际。 “说白了,我对他怎么样没什么兴趣,我更关心我自己的事情。” “那张面具,后来怎么样了?” 希诺提到了面具的事,是指海德西奈的面具么。 “不见了,在那次任务完成之后就消失了。” “唔......有些蹊跷。不过你应该知道这样的面具是怎样来的。” “这是要传授功力了吗?” “我可没那样说过。先谈谈那次使用面具的感受吧,我对每一位客户都要尽心尽责的。” “呵呵。也没什么感觉,脸上火辣了几天也变回原样了。倒是戴上面具的时候,我几乎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你记得,是怎样脱下面具的么?” “不记得......感觉是面具自己消失的,或者说有什么我记不清的事情。” “事实上,很少有人会摘下面具,而且也没有面具突然消失的先例。” “药”好像明白了什么,有些愤怒地握紧了拳头。但是他现在在愤怒中被自己敦促着沉默下去。 “那张面具是我用工具做出来的,每一张面具都会剥夺一个人的灵魂,间接地带走他们的性命。” “......” “少有适合于海德西奈的合格受体,其中一个被我做成了面具,然后交给了你。” “所以呢?希望我成为海德西奈?” “只是一个有些大胆的尝试。不过面具里的‘海德西奈’似乎解决了现实中的他的问题,让他的生命得以延续。或许这是你的功劳。” “嗯哼。” “药”并没有因为得到前上级的夸奖而高兴。计程车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在路面停了许久没有前进。司机叩了叩隔音玻璃,“药”连忙打开了上面的小窗。 “前面管制了起来,科尔区是进不去了。” 就在这时,通话的另一端传来了剧烈的爆破声,几乎就发生在自己的身边,那种震撼感像是顺着信号波在自己的身体里激荡。路上传来了喧哗的声音,人群从大楼里奔逃四散,像是鼠群一般发生了动乱,四处发生了枪械与魔法交火。 “喂,喂!” “药”匆忙呼唤希诺。“一点小事,不过计划似乎提前发生了。事不宜迟,到总部来上我教给你的最后一课,向‘明智山羊’请教,它会给你想要的全部。 ”通讯到此中断,“药”立刻下车左顾右盼,四下一片混乱,远处商贸大厦顶端处手持公平之天秤的正义女神从空中坠落下来,一具巨大的雕塑砸进地面连着路人和被引燃的汽车和爆裂的消防栓化为一片狼藉。建筑顶部的防空管制火力也被篡夺,向着高空中的浮空车和天际高架发射炮火,没有高空魔力编织保护网的浮空车像火球一般向着科尔岛的地面坠落。 一发流弹击中了他的肩膀,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手臂上的血色告诉了他伤势——而一片红下的那一抹紫色却格外显眼。他正好花光了剩下所有的钱,也全然不顾自身状况,化作了一片风,略过陷入动乱的科尔岛。 四周的卷闸门一齐关闭,大厅因为断电变得漆黑一片,只有还残留一丝光亮的吊灯随着四下的动荡摇晃。希诺拍了拍大厅里“明智山羊”的羊头像,摸着脸上发痒的伤痕踏进了属于科尔岛旧信仰,位于海德财团总部一楼侧面的主教堂。 墙边的宗教图腾像下是被拆解的防卫机器人,还有海德·西奈的恶魔守卫和总部的工作人员,大大小小的紫色尸骸倒在了幻觉池里和立柱下。墙壁上的两道无比深刻的刀痕从一段延伸到另一端,所经过处,时钟,琉璃玻璃,大理石雕花柱,神明雕像,人体机械体都被干净利落地截成两半,就连穹顶的圣牧像都溅上了鲜血。 这便是海德·西奈暴戾的象征。 现在他就站在神父的宣讲台后,手中按着的是沾满鲜血的经典等待着希诺的到来。 “就像你们约定的那样,来解决这个问题吧。” 海德·西奈低声说道,抬手召唤插在墙上,贯穿了一名恶魔力士的恶魔三叉戟。它正在剧烈抖动,颤抖。 五七:面具之下 按照希诺的指示,萨萨莉用手机在山丘的这一侧找到了发信基站,顺着坡势向山谷中间望去,那片唯一显眼的花田大概就是目的地了。和之前途径这里的几次不同的是石门已经被打开来,似乎是有人破解了上面的暗号之类的样子,不过其实对于她来说穿过去还是轻轻松松的。 “啊……嗨,按照您的要求,我已经把这些东西带过来了。” 萨萨莉在真正的王面前还是露了怯意,亦或者说是她惊异于他会在这个地方等着自己。这里的魔力让她有一种接近于解体,少有不留神灵魂就被冲散到意识模糊的感觉,比外面弥漫的破法之息要强烈上几百倍。 眼前这个全套装备,矿工模样的中年人正在对着桌上的一堆石刻反复观察,用手中那有着玉的晶莹剔透色彩的工具往上雕刻修整,剔除下来的粉末随着可以看见的魔力飘向不远处的魔法漩涡里。见到是这样的人萨萨莉才告诉自己没有认错这个会变化形体的联邦人。 “这种事情应该很简单吧,就像给那些无论完得成还是完不成任务的‘小人物’收尾的感觉那样。” “嘛,是很简单,不过如果下次能告诉我更多细节之类的东西就好了,我还害怕自己处理不了那样的情况呢哈哈。那个人应该不是你吧,虽然怎么看都好像……” 希诺对她这般好奇的举动不准备有好的态度,他取下照明头饰放在台座上照亮自己和周围没有魔力点亮的区域,侧过身来看向这个献殷勤的“地头蛇”。对方和自己的真实年龄相仿,脸上自然的表情便已经有了不输帮派头领的尖锐感。 “谁知道,我这边最畅销的面具或许就是我自己的,很合理对吧。” “那倒也是……”萨萨莉想起了自己到这的目的,走上前来将自己手中抱着的布包放在了希诺面前的桌上,里面包着至少十本书和一些在这个岛上沙漠里各处找到的可能可以称作文物的东西。“这些,我还是看不懂哈,还得麻烦一下你。” 萨萨莉掩面而笑,掩盖自己看不懂字的尴尬。在希诺的联邦殖民队第一次踏上这座岛后远在千里之外大漠里的她就感觉到了威胁,混在人群中听到这位人们口中传说的联邦第二人物候便抛出了合作的橄榄枝:自己提供这座岛上东边的情报和一些自己发掘到的东西,换得希诺乃至背后的联邦对自己在这里要做的事情的支持——当然这是萨萨莉的一厢情愿,在希诺的眼中不知如何。 看到希诺对这些书看着有些入迷,她自信地认为自己找到了不得了的东西。“怎么样,是不是里面有传说中的宝藏藏宝图了?” “这都什么啊,感觉都是近20年的东西,出版社还是联邦和欢乐城的,你不会是偷了谁家的书吧。这些书是哪来的?” 希诺撇了撇嘴,朝萨萨莉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 “这个啊,好像确实是从几个精灵那里抢到的,看到他们从自己的地盘上走过,手里还拿着这个像是在对着找什么东西的样子,我就马上带过来了。” “那几个精灵,是不是偏蓝色系的。” “对对对,这次我去西部海边的时候还见到了,他们可能真的是有备而来的样子,连武器都准备好了。” 希诺无意解释让他发笑的信息差,只是将那本描述联邦过去战争史的书放在一边,没有用桌上的而是开始在工具箱里翻找古物检测工具。 “说不定这些又是从哪个废弃小屋里找到的旧餐具,或者擦去泥沙发现是风化的塑料水瓶。” “哎呀,别这样说嘛。” 萨萨莉站在希诺的身后,注视着他弯腰对自己带来的东西进行检验,心里犯着嘀咕。这个人,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他的能力与自己干掉的各种会魔法的人那样显得有些特别,从未听闻有人的能力是制作变换身形面具——而且他明显精通更多的能力。 而且…… 萨萨莉注视着那个一度让她感到不适的魔力漩涡,在很长一段的时间里自己都是避开这附近进行移动,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几次试探着接近这里穿墙而过没有遇上什么阻碍,但是在面对这个颜色洁净如玉的魔力源头时却难以靠近。她曾注视过它,它散发出的魔力充满强烈的抵抗意味,使人本能性地抗拒靠近以防亵渎之意产生,却又是那般温柔,像是一位老者轻按双肩,双眼直视自己,眼神中透露出的劝诫之意让自己不敢向前一步。 不得不离开之时从地面上看去,天空中并没有像是极东之地那边那样比较明显的螺旋而上的形状,只有空气中以一个拥有使用魔法能力的人便能肉眼可见的那种点点星光,笼罩这片自己想要一展拳脚的大岛——“破法之息”,一个让任何法师都会心生畏惧的词语——可若非如此,又怎能允许自己在此立足? 不知道这个自称希诺的人对这个魔力源做了什么手脚,让自己能够没什么顾忌地接近它,就像自己眼中沙漠里的螺旋而起尘暴那般自然亲切。难道说…… 萨萨莉有些不安地看向埋头观察的希诺,放下手中捏着的发钩收回深思的情绪。在这个大概率掌控心术的联邦高层面前自己的野心不应该太过暴露,但是内心中的那种不安始终束缚着萨萨莉的心境。在洞穴的墙壁上,接着希诺放着的照明,映出了萨萨莉马尾那凶险的弯钩晃荡徘徊在希诺背后的影子。 希诺喃喃自语着什么,看起来似乎对这些发现不太在意的样子,那些缺口的瓷盘、金属零件和看起来就像是从哪台发电技术上拆下来的齿轮和皮带没什么研究的价值。对着涂抹了快速碳年代检测液的一个个物件对比参照表色彩判断这些都是近100年内的物品,一些甚至没有检测出变化而试剂没有变色,说明制造成形时间不超过30年。 虽然在考古上这并不是一个理想的答案,萨萨莉的发现又是一堆只有回收利用价值的物件,但是在希诺的眼中,这也是一个通向这座大部分人眼中的岛,联邦人眼中被称作“大陆”地方历史的积极方向。 “果然还是没什么发现啊。”萨萨莉叹气道。 “看起来是这样,大抵都是近代的东西,基本没有什么魔力残留的样子,不是死人就是没有魔力的人的物件,最多也只能找到某些探险者遗留的补给之类的东西——” 从布包中拿起最后一个物件时希诺慢慢停下了评论,光是一接触他就感觉到了一种年代感,这是来自魔法而非检测对照得出的一种感觉。希诺手中那块如同碎裂的黑色玻璃的锋利物块在照明下微微反光,从一端的碎裂可以看出曾经是附着在什么物体之上,就像监狱墙壁上的电网的电网下插在水泥墩里的碎玻璃锐刺。但是他也很快地判断这并不是一块玻璃,而是一块黑曜石。 希诺将这块边缘锋利的黑曜石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精神集中地注视其上,似乎有一种就连萨萨莉都看不见的魔力光辉从这片黑曜石上飘散而出。突然像是抓住了什么一般,希诺用手心将其紧紧地握住两端锋利的边缘,鲜血从他的掌心顺着黑曜石的棱边向下滴落。 “希诺先生,您不要紧吧……” 一旁的萨萨莉对希诺的反常举止感到了惊恐,这位外表并不年轻的矿工眼里露出了像是发掘到金矿矿脉的得意表情。 “你对这个地方,不对,对世界上的各种历史传说有多少的了解?你应该知道不少的吧,无论真假有名与否,至少都会简单地去相信一下,对吧?” “很多都是听说的,真的假的,反正我是没找到真的……”萨萨莉抿了抿嘴,“要说有名的,关于这里的,我只听您说过大概三十年前极东之地的某个人在这里制造了破法之息——不会这里的这个就是破法之息的源头吧?” 萨萨莉指向了远处的魔力漩涡,带着疑惑的眼神望向希诺。 “不知道,或许如此——呃啊!”希诺的表情一下变得痛苦起来,黑曜石中蕴藏的魔力和之前在这里与这个魔力漩涡尝试互动时积攒的精神压迫使他一下松开了手。沾着他血液的黑曜石片掉在了桌上,没有发光,没有动静,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 “所以,只要驱散或者吸收这片漩涡,这个地方的破法之息也会被驱散吗?” “还不知道,贸然改变情况也只会更混乱。” 萨萨莉继续追问关于魔力漩涡的事情,希诺只是心不在焉地回答她。诚然,希诺现在在这里的目的也是试着对这个魔力源进行了解,这个地下空间里的很多物件也道明了与三十年前那件事情的直接联系,也印证了希诺最初对于这片大陆的评估——不过他可以考虑是否将这些信息反馈到希腊馆的议案中去。 而在此之外还有了更意外,更惊艳的发现。 “你找到这个碎片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反而问倒了萨萨莉,她确实没有感觉到什么,而且这也是她在西海岸完成收尾工作任务后被催促才在沿途随便捡的东西,正好埋在沙下有了一些年头而不至于太过崭新。所以在这个需要回答的关口,她有些惴惴不安,害怕自己的心思被看穿而强装镇定,话语变得简洁有力。 “没有。” “那也正常。” 希诺边回答着,边从自己的袖口中变出自己的玉手工锤,用羊角的那一端在沾血的黑曜石表面狠狠地刮了下去,在细微的噪声之中地下空间瞬间就变得寂静下来,就连滴水声都被屏蔽在在场的人之外。 一道魔力流突然从黑曜石片中飞出,顺着希诺握锤抬手的引导动作如蚕丝缠绕在玉锤的头部,魔法光芒逐渐被玉的光亮掩盖,融入其中。 “一个有历史感的魔法,突破破法之息和时间的流逝保留至今。” 希诺对着手中的玉锤自言自语,他有自信制造出这个魔法背后的面具。即使现在只有这一点残片保留的部分,但是这种特殊的魔力存在说明还会找到更多类似的事物,而这种特殊的感觉也能很好地辨认附着这个魔法的物品与使用者的联系,不断地完善面具与其之下的形象,直到最后理想的状态下,复原这张面孔的记忆。 而他口中的“历史感”,正对应了一个有关时间的历史传说,对于实现“不朽”的魔法最切实的记录者,一位来自异域的女王,她据传保留着钢铁意志时代前就存在,直至现在都没有实现的“永生”能力。 思绪随着魔力从脑中离开进入玉锤之中,希诺浅浅回味着刚才眼前所见的景象,如同一层历史的滤镜使所见变得色彩缺失,但一些标志的文化符号却十分容易辨认——看起来去极东之地有别的事情了。 举着玉锤思考中的希诺目光流转到了一脸茫然的萨萨莉身上。 “你看得见吗?” “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萨萨莉也没有继续自己的扯谎,她确实不知道希诺在这个黑曜石片上发现了什么。她注视着希诺,看他会不会和自己分享这份情报,而不是又说一些含糊不清的话将接下来的事情甩给自己。 “那我也没什么可以告诉你的,你的能力还没有达到让联邦信任的地步。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完完全全地探索一遍这个大陆,找到更多有着这种特殊魔力属性的东西。” 希诺用纸巾擦了擦黑曜石片,甩手一抛交给到了萨萨莉的手里。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玉锤突然发起光来,里面的魔力像挣断的浅蓝色丝线一下散开,如同被风吹着向着魔力漩涡中飞去。 萨萨莉想要上前去吸收这股魔力流,但是魔力流从她的手背穿过直奔漩涡中心。从刚才没有对她产生什么影响的漩涡突然变得威力强大起来,将试图接近上前的萨萨莉震得站不稳脚步。在漩涡的表面突然出现了一个近乎灰白的图像,从对比色可以看出是一个皮肤颜色较发色深,全身只有十分原始的草木服装的女性拖着接近她身边陪伴的豹那样大小的武器正在丛林中穿行。可很快这个灰白且残缺不全的图像就重新散落成丝消散在了漩涡之中。 “它吸收掉了这份魔力。” “刚才我看到的大概就是这副景象。你感受到了那种魔力的特点,对吧?” “嗯。” 萨萨莉注视自己的手背,那种感觉有些沉重,还有各种复杂的情感,伴随着时间与破法之息的影响变成了另一种形态。按照常理来说这种魔法应该不会有那种独属于生者的变化形态,但是在接触的那短短一瞬间仿佛对方的体温就接触到了自己的手背,说明这份魔力的持有者应该还活着! 这时,萨萨莉也想到了那个传说,她知道是在某个远离石油之国与极东之地大陆的地方,那是她的流放地。也许…… “你应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希诺一眼看出了她的思考已有结果。“这段时间我不会在这个地方,极东之地有另一件需要处理的事情,所以你找到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和联邦不会干涉——应该是这样。” “可是……如果离双子城太远的话,我的手机就充不上电了,不想离自己的地盘和双子城太远嘿嘿。” “随便。” 最后希诺很直接地将萨萨莉打发开来,在刚才的小插曲后继续对这个大概可以确定是那个叛离极东之地的魔法协议,掌握了黑魔法并大量地制造和使用的群体的活动室内容的探究。 他望向那个魔力漩涡,试着用心术深入其中发现可能存在的意识。刚才发生的事情带给希诺的感觉就像是这个具象的背后是有谁在注视着自己,那个人仿佛就坐在正对着其背后的王座上。可是漩涡很直接地拒绝了他的侵入,表现得就像是一个纯粹等待被吸收同化的魔力流。 可这只是假象,不断变化的假象,与极东之地那个被众人维持的通天大漩涡不同,希诺甚至难以确定制造这个魔力漩涡的源头的生死。 那个人,或者说那些创造了这一切,现在又在何处?难道真的能在空气中的魔力尘埃里维持意识? 就像是被螺旋转动的形状绕晕了意识,希诺注视了魔力漩涡不知道多久才从自己的推理中回过神来。看起来自己已经撑不下去了,这张面具也开始失去魔力无法维持形体,在破法之息里的使用时效相比平常大打折扣,现在就像是死掉的水母粘在自己的脸上。 希诺放下手中的事情,准备从自己的面具盒中取用一份新的面具,然后到屋外稍微远离魔力中心的地方适应一下,顺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一旁地上的大背包还是那样倚墙摆放的没什么问题,但是里面占掉一半空间的面具盒却不见了踪影。难道是萨萨莉动了什么手脚? “你要找的是这个么?” 就在希诺怀疑不久之前离开的萨萨莉之时一个来自虚无的声音响起,死神再次化作实体人形出现在他的面前,就坐在刚才希诺坐着的石椅背的顶上,那位有些死神用有些不把他放在眼里的眼神看向希诺——当然,死神不会露出自己的双眼,这都是在一副面具之下展现出的一小部分神态,瞳孔展现出一副灰白模样,脸上的其它表情通过面具的变形展示出比较模糊的样貌。 只是他并没有完全戴上这张面具,无论是什么原因,以至于能够一眼就看出这张面具和常人的脸部有很大的差距,没有很好地融合在一起。 “如果你想要一张面具的话,我可以开一个很不错的价格给你这位算是神明的人物。” “嘿呀,有人想在死神面前讨价还价。” 希诺做出伸手索要的动作,西索也不准备难为什么,低头扯下兜帽同时取下面具放回盒中,一下甩手将它丢向希诺。但是在他的手中还拿着另一只面具。 “这一张面具居然有两份,看起来不太一般的样子。” “那是我原来的样子。”希诺也取出和西索手中一样的面具戴上,身形从略显肥胖的矿工很快变回了比较高挑平衡的模样,那是他在联邦等大多数地方都会保持的模样,有着一副良好的工作仪表。“也算是最畅销的一款。” “自己卖自己吗,呵,有趣。” 西索轻蔑一笑,轻轻一下跳到地面。他将手中的面具朝着高处一抛,在落地的一瞬间拔出自己的魔镰突然向上一钩,直接将希诺的面具钉穿,里面的魔力被吸收进镰刀里让镰刃的表面脉络发出红光。 “但是死神可不希望认错人。如果这就是你原来的模样,我算是记下了。”西索从刃尖取下失去魔力只剩下无法区别外形的面具璞模,注视了一眼后再次丢向希诺。“可如果这真的就是你原本的模样,又为什么要制作面具呢?” “人做一件事会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如果你们神明白这点就好了。” “那,把你所有的面具摘下来!我可不希望到时你会让某人替自己死去,用这样的方式循环往复,实现永生。那可太侮辱我的身份了。” 西索向前伸出充满威胁意味的镰刀,离希诺的脸几乎只有不到一分米那么远。见希诺没有什么反应,西索似乎也没兴趣地放下了镰刀,但在一瞬间又突然向上一挑,意图很明显是想挑中希诺的面具。只是希诺已经通过心术提前预知了他的预谋,在那一瞬间向后一个小跳躲开了。 见到自己的想法被识破的西索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着。面前的这个死神丝毫没有那种随着时间增长精明到极致的神明模样,从见到他的那时候开始希诺一度认为这是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的恶作剧。无论什么时候看着眼前这个小子,希诺也不准备改变自己的想法。 “堂堂死神,难道需要看脸才能认出自己的目标么?那我真的是你最大的阻碍了。” 希诺毫不在意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戴好检测工具和心理检测录入设备便继续用魔法试探性地检测这里的一个个小型石质人物雕像。 “所以呢?神明应该是高高在上,而不是会随便跑到人间只为做这种小把戏的。有什么想问的,还是说要把我赶出这里?” “当然不是,原本我是计划来给你收尸的,没想到有魔法能力的凡人能够在这里待上那么多天。不过我也看到了你和这个东西‘交流’的样子,就像是变脸大师在捉弄小孩一样。” 希诺知道这个看起来像没事干的死神在偷偷观察自己的动作后默不作声,从刚才的对峙他也知道死神从不久之前就一直注视着自己。 “那么,你知道这里的情况了么?我虽然在很久之前就一直待在这里了,但是碍于自己的状况,没有办法去了解更多。所以我才会答应你留在这里,而不是直接让你身首异处。” “这么说……” “有不少人偶然来到这里,不过我是扮鬼把那些没有魔法或者说只是想偷盗的人给赶走了。死神的责任可不是杀人。” 西索坐在另一侧墙边的座位上,翘起脚来面对背对着的希诺,在照明下他的身影并没有映照出来,但是他的镰刀刀刃的影子正高悬在希诺头顶。他已经通过刚才破坏希诺的面具逐渐地也能反过来洞察希诺的心思。 “好吧,不过一介凡人的我可能也需要一些你的知识。” “我很乐意解答,人类就是需要神明的指引,哈哈。” 西索愉快地跳下座位,装模作样地拍了拍上身,握着手中的武器走到希诺的身后。希诺举起小雕像,露出圆柱支撑台的底座。 “这些像是符文的标记,你的了解有多少?” 底部的中心画着一个猫眼般形状的凹槽,和镶边的粗糙大理石材不同的是它的内部状态,内部用肉眼便可看出有魔力流动的痕迹,而这些痕迹,无论从它几乎以直角转弯和彼此勾连形成的一个个矩形脉络框架来看都和西索手中的镰刀上的痕迹一模一样。就连刚才还漫不经心的西索都开始严肃起来。 这些都被希诺以余光看在眼里。面前故意摆放的镜面没有照出他的身形,只能用这种方式初窥死神的真面目。在兜帽的阴影下遮住了大部分脸部轮廓,但是能够看见鼻子和眼睛的下半部,希诺对这张脸似乎有些印象,但是见过无数人的他也难以想起是谁,就连是否真的见过面,是不是和某个人很像都只是未知数。 “先知符文吗?看起来是一个和我有着相同能力的人啊,有趣。” 这一点希诺和西索的判断一致。这种符号和魔力特征是那些有着预知能力的人特有的,在破坏告示者的水晶球时他就发现了内部存在的这种隐藏起来的魔力,预测心理的心术便是借由此释放出来的——在自己藏在衣袖中的玉锤里,也有这样的一个空间。不过希诺更在意的是其中尚在涌动的魔力。 “拿那几个过来,看看能不能判断是否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西索对于希诺的指示无动于衷,原地插手不动。 “我可没有那么大力气,就算是短暂变成人形影响这个世界,能够承受的,除了镰刀也只有这块石板而已。” 希诺弹舌一瞥,自己伸手去将桌上另外几个雕像横放在桌上让西索观察。 “看起来是一样的,不过这种事情你应该就能判断吧。” “那这就说明,这份魔力的持有者尚在世间。” “该不会要说我失职了吧。” 西索听了之后挠挠头。他对于这个结论没有什么惊喜感,想知道的东西也不是这些。不过顺着希诺手指的方向,他大概明白了什么,一下划过虚空穿越到了魔法漩涡的面前。 “你是说,这个就是创造这里的,人?” “大概是这样,根据我的推断,在引爆了‘破法之息’后,这里活动的人最终都变成了这般模样,以就连死神都追赶不上的速度——当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目测比你的年龄还要大。” “然后呢?有没有什么处理这团魔力的办法?” 西索内心按捺不住的冲动欲望就要让他像斩除杂草一般挥镰而下,只等希诺告诉自己方法。而这时魔法漩涡突然的愤怒尖啸让西索立刻沿着展开的双向裂隙退回到远处,就像真的有人的意志在控制一样。 “暂时没有,我可以笃定,这个漩涡中的东西没有你看起来那么重要,也许只是某个人在远程操控的魔力源而已。”希诺将桌上的雕像摆正。“比起这个,还有一些你可能更感兴趣的发现。” 西索继续刚才抱臂的姿势听希诺准备要说什么话。他并没有放弃掌控这股强大魔力的计划。 “这些被雕刻出的人物,你认识么?” “啊?不就是极东帝国的人会搞的神明奉献品么?认识还是认识不少的——不过又没有我,能说明什么?” 西索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却并不希望自己也能变成那样,只是想当一位不瞩目的安静死神。 “这些都是平凡的人穿上神明衣装的模样,还有一些只是一些普通人经过一些艺术加工过的形象而已。” “嗯?你确定吗?每次我回到冥河都会被清理掉记忆,除了石板上的东西都无从回忆。” “当然,因为这里的每张人脸我都见过。不在任何一张面具下,不属于任何被精美制作出的神明的脸庞,他们现在就在这个大陆的另一侧生活着。” 五八:返祖 “把大门关上,留一条缝就行。” t-14向守卫基地大门的哨兵蓝精灵示意,身后跟着的零崎还在尽力地劝说他。 “要知道,就算是帕拉丁渿的人,现在也只是象征性地带一块铁片在身上。而且,平时这样明晃晃地背着武器实在是有些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啊。” “那不然?怎么随时掏枪防卫那些钻进来搞事的人。” “其实来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没什么恶意的啦,就是中转时候参观的游客和半路停脚的冒险家而已。” 听到这t-14想起了不久之前就发生的惨案,手握枪托的力度更紧了一些。 “是啊,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倒是希望你们联邦可以授予我们自主执法权,感觉到不对就可以先手把那些想搞魔法恐怖袭击的人当场击毙,就不会有我的那么多同胞兄弟被埋在坑里,还需要我们自己动手清理。” “嘛,这个我也做不了主,等希腊馆这轮议案通过,你们再提出吧。” “或者说,我应该有这个权力了。” t-14提起腰间悬挂的联邦赐佩刀示意。 “那个只是个勋章的代表啦,具体地方权力还是要登记到联邦的法律管制库里的。” “好吧,总管你懂的还是多。” “是总督啦。” 零崎还是比较喜欢这个身份的称号的,就像有人喊自己“老板”一样。t-14没有理会自我陶醉其中的零崎转身从大门口离开,见到一些游客还在里面的街道旁空地上烧烤说笑,心情便更加郁闷。 “好了天已经够黑了,你们没事就早点离开这里,这里是联邦划定的禁区。你们也是,这里的房屋有人住的,不要窥探别人隐私。” t-14用手中的手电筒晃了晃他们,继续带着小队进行巡逻。虽然零崎告诉了他这里在联邦列为开发区后便解除了禁区的限制,但是t-14也认识到这样可以让一些无关人士离这里远一些。不过他还是考虑了零崎的建议,将步枪收到背后,右手放在腰间的电击枪腰兜上。 “是啊,我们精灵就是不喜欢和其他人打交道,每个人都是我们的敌人。” “但是也不需要一直这样下去嘛。” 零崎总是用漫不经心的神情和语气说出能指引别人的话语,不过眼下t-14正在先前的交恶和前几天极东之地少数派代表带来冒犯的气头上,巡逻海岸的蓝精灵还发现可能是犯罪集团的人,与之发生了对抗造成了队员中弹重伤等一系列状况让他开始考虑这里的未来安排:是否要像祖地的同胞们那样遮住幽暗森林的入口。 后院门前的蕾看着珂赛特心不在焉的侧脸,自己也有些心不在焉。 “啊,啊啊!唉……”珂赛特正在画着可能是献给她追随的神明的奉献品,结果一个不注意画错了一笔,让整幅画的观感下降了一个档次。 “怎么了,今天看起来心有些不安的样子。” 不只是这一天,从那天帝国来的人来过之后蕾就感觉到珂赛特的不对劲,两人有时说话的时候她的注意力一下就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在画画的时候也是,好多张画都半途而废,然后是在一张空白的画布面前悬着笔迟顿许久。 “嘿嘿,该不会是想到回家高兴的不得了,是吧?” 说者似无心,听者已有意。珂赛特露出了被点明心思时的表情,愣愣地盯着眼前的画布,花了好一会才看向已经坐到自己身边的蕾。两人坐在栞奈家的后院里,头顶的天空中没有一片星云。 “啊……嗯,大家都挺高兴的,我也差不多……” 珂赛特话语中还是那样一种漫不经心,想要隐藏自己心思的样子,低头调试好颜料颜色后继续画画。 “少骗人了。” “欸,唔……” 作为和珂赛特和爱丽丝相伴那么久的朋友,蕾也毫不犹豫地就点破珂赛特的心思,不擅长掩饰说谎的珂赛特也顺理成章地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两人的的注意力不约而同地放在了画上面。 那不过是珂赛特画了十多年的魔法御史,虽然十几年不重样,但是蕾感觉有些看腻了。可能是信仰的原因吧,看到珂赛特一直这样乐在奉献其中,不过直到最近她感觉珂赛特好像不再在创作中那么入迷了,是因为在这里滞留了太久的原因么? 嗯?这个是…… “那个魔法使,是戴眼镜的么?” 虽然信仰不同,但是蕾还是看出了这张画的不寻常之处,而珂赛特的脸正好对照在面前,不禁让她感觉有点相像…… 而珂赛特瞬间羞红了脸,连忙拉下上方的画帘盖住了颜料还没有干透的画布,在自己的位置上深吸了一口气放松下来。 “喂喂,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珂赛特的声音有些沙哑,让蕾怀疑她是不是生病了。在她弯下身洗画笔的时候蕾瞥见了珂赛特有些发红湿润的眼眶,一些残留的泪痕还留在眼角,甚至镜片上也蔓延开来她的悲伤。画笔的尾端挂着铜片做成的星星吊饰,那是很久以前爱丽丝送给她的,没想到她居然还带到了这里,已经随着时间变得有些发暗。 气氛变得有些沉重起来,不知不觉间蕾就已经搂住了珂赛特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尽情哭泣。她回过头去看向屋里的方向,确认没有人看到她在哭泣后继续等待珂赛特开口倾诉。 “对不起,对不起……” 珂赛特现在仿佛一只淋雨后无助的小猫,止不住地为自己那不算复杂的心思心怀愧疚。 “不想回去么?” “嗯……不过大家都那么高兴的样子,我也……说不出口……” 蕾知道她为什么苦恼。在帝国的人来了之后做出了不知道是否靠谱的承诺,保证她们回去之后不会遭到迫害,大家在帕莎的劝说下也基本上达成了一致同意的意见。可是无论是谁都能感觉得出大家都是在顾虑彼此之间而嘴上说的如此,私底下的心思,也许只有像和自己关系这样紧密的珂赛特才会袒露出来。 “我也不想。” “诶?” 不知道是出于自己原本的心思,还是只是为了安慰缓和珂赛特情绪的话,蕾就这样说了出来。 “感觉做出‘不回去’这样决定的话,确实需要很大的勇气,承受很大的压力啊。” 蕾低头安慰珂赛特,没想到低头与抬头之间两人目光相对,相视一笑之后自己缺脸红了。 “哼哼,感觉不太像蕾会说的话呢。” “啊?哪……哪有,我情商可高了。” 蕾递给珂赛特自己在屋里泡的茶,虽然是翡翠农庄的速生品种,但是那种味道和在极东之地经过魔法熏陶过的味道相差无几。两人就这样对着孤单的月和岩壁与远处被风吹动的树影聊起了心境。 “刚才那张画的事情,千万别告诉别人哦。” “啊,我是什么都不知道哦。” 蕾在这个节骨眼装傻想逗珂赛特开心,但是珂赛特对此似乎看的很重。 “把自己和别人追随的神明画成自己的样子,无论是谁都会感觉到被亵渎和鄙夷的吧。对吧?” 蕾虽然很难回答这个问题,但是看到了珂赛特那没有邪念十分清晰的表情,也点头同意了她的想法。比起一直虔诚认真的珂赛特,自己似乎真的差了许多。 “从小我就想着,自己也能成为祂的替补,至少能够见到祂一面,然后自己和祂也是一样颜色的头发,在每个地方都尽量想着接近祂的模样。那时在奉献表演的时候有人还夸我很像祂,有祂的影子,是祂在人间的化身,那是我小时候最开心的时候。” 珂赛特轻呡了一口茶,继续说起自己的故事。 “到后来进入到生命之树的上层之后,我才发现比我优秀,努力,虔诚的人太多太多了,而且我的成绩也不好,就连获得强大魔法的资格也配不上。后来我逐渐学到了,我这样不算优秀的人不应该去试着变成祂的模样,没有人有资格成为祂。我也逐渐理解了,祂是独一无二的,追随祂的人是可以替代甚至在被选为神使或者帝国的代表之前都是无足轻重的。 但是每个追随者不是生来就是追随着祂的吗?我就像他们一样穿上和祂的画像中尽可能一模一样的衣服,坐上根本不会飞的扫把对着镜子中映出的自己,也许还有传说中会藏在镜子里的神明展现自己的心意。 当然什么都没有发生,神明就算有一千张脸,也无暇对我微笑,直到那一天。” 蕾注意到了珂赛特的眼神变得失落,明白了这是和她父母相关的事情。 “有一段时间我离开了生命之树学堂,爸妈带着我离开极东之地去往欢乐城求学,那里有更加精湛的绘画与乐器演奏技艺。然后……然后我回到了能为还未成年的我庇佑的生命之树怀抱。 那次事故只有我在父母身边,我庆幸那时候还小的梓和琳不在船上。也是在那时我好像见到祂的微笑,从水里望向天际,星星排列出了祂的身影,也许是祂从海里救了我。其实,我现在还是相信爸妈在哪里等着我,看着我,只要我完成他们的心愿,成为一个可以被称作‘虔诚’且‘优秀’的追随者,到那时我的愿望果就会被祂从神界的生命之树上摘下,实现愿望。 我从那时起一度害怕海面,但是只有海面之上能够看到比较完整的星空,看到远方世界之央的魔法螺旋,它们就是神明在这个世界的眼睛,我希望被祂们注视,在冥冥之中我可以感觉到回应我的内心,指引我的道路。所以我一直在努力,让自己不要害怕大海,这样才能去找到他们。我相信着。” 蕾想起来了,在珂赛特回到生命之树学堂后变得害怕海洋,经常脸上煞白,面带眼泪地从自己家门前奔过。原来这是她克服大海恐惧的努力吗。而同样的,爱丽丝也有一份恐惧:害怕与陌生人人接触,因而生活在那个森林里。 “可是……星光暗淡了,我感觉自己离祂越来越远,无论怎样的奉献品都没能换来梦里祂的轻轻一点,神使的登神长阶上也容纳不下我这样不够优秀的人,自己的奉献品在别人的前面显得平平无奇。即使我再怎样描绘我心中的祂,祂的形象却变得模糊起来——我的视力开始下降,而祂是不戴眼镜的。 而大海回应了我,温柔地走上沙滩迎接我,回去的时候向我招手,海风驱散了我的恐惧和迷茫。海对面的欢乐城灯光一亮一灭,就像是给我发的信号,让我去到远海的那边。也许在没有神明的地方,能有我的一片海浪。 而我已找到了它。” “所以,你准备远离家乡,到其他地方追逐梦想?” “嗯。其实很早就有那样的想法了,只是梓和琳那时还小,爸妈不在的时候我也有些放心不下。但是后来发现梓比我优秀太多了啊……” “不过留在极东之地不挺好的,衣食无忧,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感觉我的画技和钢琴水平已经到了自学的瓶颈,无论是为了奉献还是为了寻找爸妈。我觉得应该离开那里冥想一段时间,在别的地方画些不一样的事物,也是想进行一下修行冥想,给自己找到一些心安和证明自己的虔诚吧。在这里能让我感到不少的宁静,面对那棵特别的生命之树,还有山和树林,那些没见过的人和事物,感觉是一个能给我灵感的地方啊。” 珂赛特望向天空,脸上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在一个地方生活二十年了,也会感觉到腻的吧——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惹怒神明啊。” 说到这,珂赛特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拿出了一台有些时日的旧智能手机,翻出了一张照片。这部手机是妹妹梅兹前天送给她的,是在工厂工作时发放的通用款式。 “这是……爱丽丝?” 蕾注视着照片上装扮与平常两人所见不同的爱丽丝,在有些正式的衣着装扮下显得有种成熟感。虽然还带着那个离不开身的诡异镰刀,但是从她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一种轻松和惬意感,在周围几个自己不认识的人之间已然适应其中。 “嗯,这是和梅兹一起的那个阿姨发过来的,她带爱丽丝去联邦治病了。而且爱丽丝也说自己在那边过的很好,可能……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了吧。” “怎么了?感冒了?” 正在开车的京极看向后视镜。 “没有,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点痒。” 泰莎看向窗外搓了搓鼻子,大腿上放着的平板显示着一则火灾新闻,一个和帮派里其他人,包括自己发色和信仰相同的女孩信息映在泰莎的眼部投影之中。 看着珂赛特犹豫不决的表情,蕾也明白了这意味着珂赛特也将踏上自己的路,三人也许就此分别开来。 “我们端锅过来咯。” “嘘……” 戴着煮饭厚手套的栞奈和梓正准备端晚餐到后院去,在看见蕾和珂赛特坐在树干上聊天,梓示意栞奈在门扉后稍等一会,不要打扰了两人的世界。 “其实,我也想离开那边,只是不像珂赛特和爱丽丝一样,不知道该去哪里。” “诶,你不是准备当巫女吗,像妈妈那样。” “没什么意思啊,又见不到神明,也不是谁指示的,就是妈妈想把信仰传承下来是了。贝妮不想做,小妹又太小,我也没和妈妈生活过那么久,就是她说想让我这样,然后平时见面时学一学小把戏那样,唉,有点羡慕大姐她能在外面找到工作了。” 珂赛特也想到了蕾的妈妈,一直以来都很少回家见面的样子,回来也不经常待多久就离开了,据蕾说是因为外嫁的原因。而她的印象中,栞奈的形象不曾改变过,一直是那种年轻充满元气活力的形象,完全不像老妈妈的样子,看过她几次表演,是小时候自己崇拜的偶像呢。 “不过你的妈妈看起来很年轻诶,保养地很好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你的姐姐那样。” “好像是这样啊,有点不可思议的样子。” “听你说她的魔法很厉害,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吧。” 即使没有特意去听,珂赛特的声音还是隔着门扉进入了栞奈耳中,她低声叹息,心中的难言之隐令她如鲠在喉。一旁的梓看在眼里,心里也想着自己的事情,两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深沉起来。 “妈妈,你在这里做什么?” 小敏像捉迷藏游戏里鬼捉到人那样兴奋地大声喊道,一下让栞奈差点提不稳手中的烹饪锅。 “嗯?在等我们吗?” “诶诶诶,是……” “都说了,不是那样的!” “喵喵喵,我不听,喵!” 后面的贝妮和帕莎也端香气四溢的面和汤走了过来,似乎是在争论着什么的样子。跟着一起的琳一下也抱住了梓的腰。 “喂,姐,蕾,我们端饭过来了!” 梓向后院里的两人呼喊,打乱了两人交流的心思。 当一个人有机会改变之时会稍作等待,观察之后伸出手去抓住伸来的橄榄枝,即使是猫也会对面前晃荡的事物充满好奇伸出爪来探头探脑,而心思缜密的猫能够如心灵感应般判断出是否危险而挽住人的裤管。 “谁要回去啊,看吧。” 深夜月光下,飘满萤火的温泉池里传来贝妮戏谑的声音。一旁的帕莎嘟着嘴,听着贝妮大谈自己的前瞻性。 “我早就说了,那时大家都只是被你提出的建议带着走了,要不是我当时走开没有提反对意见,那就不会直到刚才才知道大家的想法了嘛。” “唔……”帕莎低下头去,在温泉中呼出泡泡,“谁叫你总是喜欢搞事情呢。” “嘻嘻,其实我当时就已经看出来了,只是没说出来罢了。”贝妮骄傲地笑了起来,两人光滑的肩膀靠在一起。 “不过你也难得靠谱一次呢。难道说刚才在大家面前闹别扭是演出来的?” “那当然,没有我亲自表率,他们又怎么会把自己的想法摆在锅里呢。” 贝妮骄傲地拍了拍自己那有些贫瘠的胸部说道,这种幼稚的表现欲让帕莎忍俊不禁。 “看来我还是没有掌握好读心术呢,比起逝去的人的心思,活着的人心思是很容易改变的。” 帕莎回忆起刚才大家聚餐时的谈话:珂赛特想要在这里冥想修行;梓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像梅兹那样到大城市去闯荡一番;琳陪着留下来的梅兹一起生活;蕾是说想要跟着珂赛特,也想保留见到爱丽丝的希望;贝妮就不用说了,她就是不想回去;栞奈看起来忧心忡忡的,说是想陪着两个女儿也不准备和小敏一起离开,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这里的一切在那场风波尘埃落地后似乎也没有那么糟,就像魔法改造了极东之地一样,这里虽然有着破法之息的覆盖,但是在无数的机缘巧合和因地制宜下一份生机却如树种那样魔法般生长了起来。她们在这里找到了一份归宿。 即使不知道未来如何,也能让自己安心,安心之处便是家。 “不过也是呢,在这段时间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可能我还是不要把你当小孩了。” “什么?原来你一直都把我当小孩的吗?” 贝妮故作惊讶,实则想在帕莎的身上揩油,一下跳起身就抓住了她的肩膀给她挠痒。两人的嬉闹引来了同样泡温泉的蓝精灵们疑惑的目光。玩闹之余,帕莎最后一次确认两人的心迹。 “那怎么说,就当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了,真的不回东边去吗?” “不,当然不。” “那你就会见不到我了哦。” 贝妮没有被帕莎有些狡猾的提问难住,只是轻轻撇嘴一笑,随后一下跳出水去边擦干身子穿上衣服,边拿起自己的武器,在临走之余向着帕莎送来了一点星光。 “那我会想你的!嘻嘻。” “哼,真是的。诶诶,你要去哪?” “太爽了,我要去打几发再睡觉。” 帕莎对贝妮一直以来这般神经质的举动有些差异,不过很快还是接受了,这样才是贝妮啊。她伸手去接下了那个光点,在手中捂着的时候感觉得到余温。 是萤火虫的光吗?帕莎从双手合出的缝之间看去,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现在还有一个人没有决定是否要回去,那个人就是自己,不过在刚才和贝妮玩笑般的交流中也已经得出了答案。 换上栞奈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仪式服后帕莎走在回去的路上,夜色之下的“朽木”前那些蓝精灵也结束了自己的聚会,拖着自己的装备回到营房休息。几年之前当他们的同胞攻占自己所在的市镇,就是以这样近的距离与那些手持武器的精灵族接触,没想到现在自己却没有感到一丝害怕。 在传教船舶司门前的《乘风破浪》雕像下刻着一行字:“成为一名传教士,要有敢于与未知和邪恶事物接触的勇气”。现在他们的表现已经不太像是后者的样子,而自己也比任何人与他们的接触距离更近,更能了解到他们的一切,试着去拨开笼罩在幽暗森林,以及极东之地上的这一片迷雾。 这便是帕莎决定留下来的原因。 “你们已经准备回去了吗?” 准备开门之时一个蓝精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从她背着书包的模样来看是那个勤奋好学,喜欢读书的,代号即是名字的e-42蓝精灵。 “没有哦,还没到急着需要回去的时候。我还是挺在意你们的。” 这些蓝精灵当时也在场,他们是知道大家有回去的想法的,可能看到大家在聚餐以为是在庆祝吧。 不过听到这个回答后e-42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不悦。 “我很感谢你能教会他们基本知识。但是在这之外,如果想要篡改什么,我们是不会接受的。” 面对撂下这句话语就走的蓝精灵,帕莎的表情由凝重很快缓和下来,轻呼了一口气后轻轻关上了门。 “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对其他人放松警惕——这就是心术师的第一节课。” 远处,“朽木”平台的断层之下一个蓝精灵收起手中的水晶球,拿出花绳来示意骑着“木马”的蓝精灵陪他玩耍,而后者摇摇头,随后抱着双管猎枪向着回翡翠庄园的路奔去。 “好了,已经很晚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t-14拍了拍d-288的金属手臂,却被炙热的温度烫到了手。这是今天d-288第400次操练新武器,也是最后一次。 他借着夜视镜看准了百米开外远处斜坡上的矮树,如同掷矛一般甩出自己的左臂,一发标枪带着液压拖拽绳从他的身体连接的箱体中飞出。夜色中传来破风的“簌簌”声音,随着一个尖锐的响声在远处响起,d-288抬手收回标枪,只见其上沾满了岩石碎屑,拽回来展开倒钩的标枪上是被拦腰贯穿扯断的树干,被他的右臂一下握碎。 “我真想让他们尝尝钢铁的滋味。” “呵,谁不是呢。” t-14记住了那些少数派挑衅的话语。 “即使如此,我们也不认为和精灵族打交道会带来什么样的好处,祸患终究是祸患,就是维持现状都显得十分困难。希望十年前的教训你们没有忘光,再说了,脑子灵光的人也不会有十年前那样的冲动。” 自大的帝国人终究会尝到苦头,而这最好是让自己来做到。 五九:魔能(十) “哦,所以呢,有什么特别的吗?” 死神对这个结论不以为然,在他看来是谁也没差。不过当他的手指放在石板上,顺着石板雕刻的纹路后提取到了部分的记忆,他开始对其中的几个雕像在意起来,弯下腰去双手撑着桌面端详其中。 “是啊,一个很值得探讨的问题,就是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值得被以这样的形式记录下来。要知道即使是现在,对于那些普通人来说请人为自己画幅画都是一种奢侈的爱好,更不用说邀请一位雕刻家为自己制作雕像,数量和价格可是以指数级增加的——当然说的有些夸张了。” 希诺这番话是出于自己原来的职业得出的结论,看起来这个死神对自己的推力和研究不太感兴趣,只能继续自顾自地讲下去。 “不过在我看来,这些雕像大概是由谁自发制作而成。我实在难以想象这些人会和拥有心术的魔法雕刻师在这样的地方有什么联系。” “继续说吧,我知道你只是想诱导我往那个方向去想。” 死神咧嘴一笑,他对这些人物有了一些印象,不过还是等着希诺为自己揭开谜团的面纱。 “我在那边待过一段时间,从初次见面便感觉到他们中有不少人都隐藏着秘密,也许是这样的秘密让他们成为了值得关注的对象。” “我想先听这几位的。” 西索将手放在其中两座雕像上示意希诺。希诺拿起其中一座雕像检视,台座上刻画了两个背向而立的女孩,一位拿着雨伞,一位双手手持棍状物,有着眯眯眼的特征;在她们的身后站着两位身着长衣的女子,脑后戴着花状发夹的女子满脸宠溺地附身抚摸她们两人的头发。 “中间那位是我提名的维斯特拉玛总督,身后的应该是她的助手,那两个女孩是她名义上的女儿,身份不详。我只是准备让她来接受这边的管理杂物,并支持她继续做自己的研究。她有什么特别的吗?还是说那两个从小就掌握不凡魔法的女孩你知道些什么?” 希诺拿不定那个捉摸不清的科学家,只是象征性地邀请她加入自己的阵营,如果她身上还有更多的秘密,也许会是一些很有价值的情报。所以希诺这下反问道,不过西索还想听听另一个人物的故事。 “这个,嗯……来历不明,不过她的两个关系比较好的朋友称呼她叫‘爱丽丝’,是个极东之地的人。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她给我的感觉不像表面看起来总是面带微笑的样子,还有就是她应该是被那把镰刀寄生了。” 希诺说到这,而已顺理成章地将结论说了出来。 “那个镰刀就是和你手上这把一样的吧,或者说,一个是实体,一个是虚体。两把镰刀上面的纹路和形状都很相像。我现在感觉不到那把镰刀的魔力,但我猜,两把应该性质是一样的吧——” 在希诺陈述自己的推理过程中西索就已经从他的身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随着一道难以描述特征的声音,一道划痕在他面对的工作桌后的墙壁上横向划开,展露出虚空之眼的形状后虚空的暗紫色扩大到整个墙壁上,随后慢慢颜色变淡,自己和周围的形象缓缓从一个个像素块般的魔法粉尘中浮现。他将这个墙面变成了接近镜面的状态,桌面上,身后,周围的一切事物都镜像地出现在自己的不远处,但是里面唯一不同的是坐在座位上的人。 西索翘起腿来,双手放在搭在腿上的镰刀刀柄上,饶有兴味地注视着面前的希诺。就在他的面前,西索摘下了遮住面容的兜帽,在死神的镰刀与兜袍之外最关键的部分,出现竟然是希诺的脸。 “是啊,就等你说出这句话。” 西索肯定了希诺的推测,他用一种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紧紧盯住希诺的眼睛,很快希诺就明白了,这是死神给了自己一个和自己说话,用两人共有的知识去证明自己的观点的机会。 “旧时代的人使用龟甲进行占卜,以上面的裂纹预言未来的走向,这种符号从原来的实体意义随着时间上升到了象征意义。在女巫审判的相同时期魔法被视为邪恶,心术师用内部破碎的各类物品藏匿自身使用魔法的痕迹。” “在他们死后这些魔法的魔力随时间散逸殆尽,可在密闭空间的魔力跃动过程中留下的物理痕迹却不会消失,随着时间逐渐呈现出一种有序的波形。” “被无数个直角弯曲的直线——矩形波,象征着事物在某个时间的突然兴起和持续。可是事物的发展不可能似一条水平的直线那般,在平直线之中藏匿着阐释变化的魔力。这是近代乃至现在拥有魔力的人记录自己预测未来的方式,目的是不与那些非同流之人进行分享。” “这里的雕像是带有预言性质的,三十年前创造它们并预测了在某个时候这里会迎来雕像上的人物,这一点可以从底部的心术占卜预测标记看出来。” 希诺对着平板屏幕里自己的记录进行汇总说明,此时对面坐着的自己打了一个哈欠,如同听了一场乏味发布会的上司朝希诺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对于这些内容表示不屑一顾,开始把玩起手中的武器来。 “那你说说,为什么要预测这几个人呢?我也降临过那边,除了这几位可以说和我有关的人,其他人看起来就像是随时会被我收走的那种流亡者。” “和你有关?” “当然,就算神明无论如何都不被允许主动接触凡人,但每位神明都有自己的方式去实现。不然就有辱‘神明’的名号了。” “比如?”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那个女孩一不小心就成为了‘死亡之愿’的附身对象,那曾经也是组成我一部分——不,应该说是全部。”镜子里的自己身子前倾,表现出一种无比强烈的攻击性,“没有魔法,你,我,这里的所有人就什么都不是。” 希诺向后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对于这个咄咄逼人的年轻人希诺还是尽量选择了顺从。 “也许我不能再不同意这个观点。” “很好,比那些口是心非的将死之人要好上不少。” “那这几个人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希诺将诺艾露博士她们四人的雕像旋转面向镜面,在短暂的延迟后镜子里的雕像也相对着转了过来。 “那就先说那个‘冰冷’的眯眯眼女孩吧,本身只是一个疯狂的科学家对于传说中魔法的试验,没想到居然真的让她成功了。要是她知道是我赋予了这个女孩生命,她应该会崇拜我的吧,哈哈哈哈。当然,如果那时她不小心用那把遗落在凡间的镰刀划伤了手,那预言就不会准确了——你一定是这样想的吧?” 希诺点头表示同意的同时话锋突然一转。 “要是预言不准确,那么就不应该称之为预言。以那个女孩的魔力复制而用黑魔法创造的另一个女孩,以及看起来恰好发现并抚养她们的女人,这些都是在预言之中的事情。作为心术师的你应该知道,预言失败的后果是什么吧,就像传说中因为泄露预言而被处死的预言家那样,即使是能够无比确定发生,但是也不应该让预言的目标知道,更枉论预言失败的结果:再也无法预测未来,无法掌控心术,偏离了既定那条直线不会再重合,直到,一些事情发生。” “因此,没有心术师会预测未来,但是每个心术师都具备这个能力,在必要的时候,牺牲自己预测甚至改变未来。” 希诺咀嚼着对方这番话的意思,却很快得到了答案——因为这便是他一直在思考的事情,与联邦智库的最新计划有关。 “那我想我们的结论是一致的,制作这些雕像的人成功地预言了她们会到来这里的事实,但是……” “但是为什么会是她们,对吧?” “是,预言本身的风险就超出了很多掌握魔法的人愿意承受的能力,而且愿意为此制作这么多的人物雕像。” “这件事应该由你来告诉我,他们的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你是知道的。” 镜子里的人伸出一只食指,随后微微向外扭转手臂摊手伸出大拇指,像是横着用手枪指向希诺的动作,将接下来的话语权交给了他。希诺轻叹一口气,翻开了平板电脑中的档案,边讲述概要边将相关的人物摆在面前桌上。 “根据短时间的观测,背后存在隐情的是这几位。” 丰饶之神的布施官,脸上因为未知原因刻有据说是不信者的烙印,在不久前某个时间因为个人原因放弃了联邦的地方助理官员身份,之后出现在维斯特拉玛没有随其名下的传教船一同返程。 手臂上“长着”镰刀的神秘女孩,前面已经提及。 头顶恶魔角的小女孩,身上据说天生带有诅咒,没有在生命之树中生长至少儿时期,似乎在出生前或幼儿时接触了诅咒之物,在此地身体产生了剧烈反应危及性命。疑似与下文中其母亲的状况有关。 双重信仰的巫女,其外在身份与其魔法能力分别代表着极东帝国的不同神明,这是十分不符合教条的表现。同时其理论年龄与实际长相有着不和谐的对比,在此地同样出现了身体不适的状况。 “说完了?” 镜子里的自己翘着二郎腿,他可能早在幻化成分身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些信息,只等自己像是会议上的例行报告说完。 “嗯,我认为你会对其中的一些信息感兴趣。” “是有点——不,是很多。” 两人镜像般地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合作甚是愉快。 “虽然我认为那些被流放的帝国人只是在等着死神某个时候带她们走,但是这听起来比我想象中要有趣不少呢。你看起来居然这么懂我,看来我真该把你记下来。” 死神终于一念之间变回了原来那全身掩盖在斗篷兜帽下的神秘外表,左手托起自己的石板吊坠,让镰刀刀尖像刻刀一样在其上写着什么。 “那我也有两个你可能受用的信息。” “愿闻其详。” “首先,你太狂妄了。” 镜子里的自己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手枪,那是自己背包侧袋藏着的防身武器。不过希诺只是不理解镜子里的自己说这般怪话,做怪举动的用意所在。 “难道你真的觉得你之前说的那些推理就是正确的吗?嗯?” “我没说过有关准确性的问题,只是在当前所见所得到的信息情报来看,如果一定要预设一个事情发展的前提条件,那自然只能如此。或者说,你能在你的领域找到当事人问清楚这件事情的起承转合?” “或许吧,不过这件事的答案在我看来显而易见。” 死神避开了与可能的死者相关的话题,希诺注视着地上突然出现的物件,更注意到周围的地面在发生变化,魔法正在组成一个密闭的空间,而破法之息也在阻碍这个空间的生成,魔力相互作用间许多的魔力流化作乱絮渐渐消失。 “就让你这样的凡人窥探一下神明眼中的人间吧。” 从死神的镰刀那逐渐变得红亮的符文痕迹中释放出了难以估计的强大魔力,就连镜子外的魔力漩涡也警戒和自保了起来。希诺眼前的镜面突然从四处裂开,从裂隙中依稀可见紫色光亮在墙壁表面扩散,形成了另一个以紫色为基底的镜面,在镜面之中的事物与希诺所见出现了偏差:已有之物自然是以镜像显现,但是在上面的架台上出现了不甚清晰的轮廓。 那是新的雕像正在被魔力制造,在希诺所处的现实之中看不见置物架上有任何东西,但是在镜子里,那些带有圆柱基地的雕像已经有了雏形,由一个个发光的魔法像素点汇聚而成,如同作画的草稿般可以看见依稀形状: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另一个有着特别大耳朵的人正在后面推着;一对男女分别手持复古的手炮与武士刀紧贴着背向而站;一个新的蓝精灵形象出现,他的手中似乎纠缠着网状的物体,脚下踩着像是足球的球体;还有更多的像素光点正在凭空被什么抓去,缓缓地汇集到置物架上的特定位置悬停不动…… “以凡人之眼,又何能窥探神明之见?” 死神抠动了扳机,整个镜面应声而碎。希诺最后看见墙壁上出现的弹孔之中死神在对面摊手的甩手一扔,在他的身后空中凭空出现了他的防身手枪,从空中抛落到地面上。他连忙踩上工作桌查看开凿出的置物架状况。 果然发现,在置物架表面就有那些雕像圆柱台座底部对应的占卜预言符文。只有如此接近,才能发现在周围的破法之息包围之下居然没有没被察觉感知到魔力正在涌动的状况。而且,他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这些雕像并不是预言的结果,而是预言的过程。现在你手中那些被你用比较纯粹的魔法试验之后,是不是表面的魔力发生了变化?” 在身后的死神点醒下,希诺立刻拿起一座雕像,感觉到了原先测试其是否藏有秘密的纯粹魔力被转化了干净,而且,这个栞奈牵着小敏手的雕像正在发生变化,他看不出来,但是感觉到了,可能是表情或者动作相较之前的改变让他心感异样。不过最明显带给他不安的点是,一种及其相似于自己收藏的那把邪刃的魔力开始散发出来,这即使是最微弱的量他也一定感觉得到,不会错的。 “这是预言的过程,会随着现实的改变而改变。” “没错,可以这么说,你在这里也许就能知道他们的未来会是如何。但是你还是没有回答‘为什么是他们’这个问题。不过那都是他们的事情,我只需要负责收尾就行。不过刚才我又改变主意了。” “我能帮到的事情很少,如果是特别困难的事情,我可做不到。时间宝贵。” “我也不能确定,但是从你之前的举动来看,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即可。” “是什么?” “把你的面具,全部丢进那个地方里。这些面具,应该不是无缘无故就带来的吧。” 死神用镰刀指向不远处的魔力漩涡,希诺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看来自己与漩涡尝试通过面具交流的举动被看在了眼里。那些面具就是三十年前魔法恐怖案的十余名犯罪嫌疑人的面具,其中可能没有事故的当事人,但也有微弱的几率能够从他们死后尚未消亡的意识中提取出记忆,能够与这个处在爆炸中心的魔力漩涡背后的意识进行交流。 他照做了,随后看向台阶下注视自己和魔力漩涡的死神,即使看不见他的眼睛,不过那种殷切甚至可以说是急躁的心理一感便知。 “可以自然是可以,但是刚才你说的第二件事,能不能继续下去?” “哦?呵,看来你已经被眼前和将来的事务阻碍了思考,都忘记最早要来做什么的了。” 这番话在试图点醒希诺,不过希诺此时确实在准备前往极东之地和在这里行动收尾的事项,而死神直接说了出来,将身体实体化后在岩石墙壁上轻轻用石板一刮,在尖角处出现了银白色的粉末,希诺看后一下子就明白了——维斯矿,联邦重新评估此大陆价值的关键因素。 “很多我带走的人在死前还念叨着这个东西,你最好不要成为其中之一。我还记得,那个有些疯狂的科学家似乎也对这个东西很感兴趣。” 希诺立刻从背包中翻出样品袋,取下几个带有维斯矿的岩石样本装入其中,一部分准备就地检验,另一部分留着放置观察,带往联邦智库分析,虽然他清楚两部分都有很大的可能无法得出有效数据,但这也值得一试。 而在希诺动手处理的这一过程中死神的身影却已经消失不见。他缓缓走向携带着玉面具旋转的魔力漩涡,看着一个个面具被如同离心机分离般飞出掉落在地面摔个粉碎,只有最后一张面具长时间地保留其中,几乎就要进入风眼处被完全容纳其中。就在突然的一瞬间他伸手进入漩涡,就像趁着不经意之间抓住了那副面具,随后被一下弹开,通过裂隙穿越避免了从台阶上摔倒在地。 然后,死神毫不犹豫地戴上了那张面具,在不被希诺注意的角落瑟缩着改变身形。当希诺注意到死神不见之时,一个酒红色头发的少女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手中拿着的不是死神的镰刀,而是刚才才从墙壁上的一个希诺都没有发现的暗门里拿出的冰锥剑和冰盾。 “死神居然是女性吗,我有点难以相信。还是说你已经戴上了面具?” “激进的方法有快速的解决方案,比起你畏畏缩缩的试探,还是这样更简单,捏哈哈哈。话说,你觉得这个形象如何?” 这个一眼看上去就有些叛逆的少女说话声音自然也不会客气到哪里去,嘴角的虎牙随着狞笑若隐若现,很有刚才那个死神咄咄逼人的样子,看来没有认错人。她脱下身上穿的死神罩袍,连同手中的死神镰刀一起如同冰融一般消失不见,剩下的石板被她垫在貌似是用真的钉帽当做纽扣的夹克里。 “很好,改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不过这一般也不会当别人面形容。我只是在夸我的面具。” “捏哈哈哈,你不是说之后要去别的地方吗,那之后有关那些可怜帝国人的研究就让我来咯。哎呀,成为人的感觉真不错啊——那么现在,请滚出我和莱姆大人的领地。” “那死神的工作,有没有神使或者继任者顶替?没有临终关怀的信徒是很可悲的。” “死则死矣,与我何干?” 希诺就这样被红发少女给打发走了,他还是选择继续先前的计划去极东之地探寻邪刃相关的秘密,不过此次维斯特拉玛之行他还是了解到了许多:维斯特拉玛存在的魔法领域、与卫星观测有出入的地图测绘、探险家搜寻的待被开发的价值,最重要的,帝国与联邦共有的秘密。 他检视着从被转移到荒岭之外的资料库中得到的数据,对继续这一计划成功的可能性,结合自己目前的发现来看有了更大的把握——不过他有选择的权力,是否要将这些私人发现上报联邦智库。 在魔力漩涡洞窟中他发现的那股有趣的事物是一个半永久发信器,在花田之外用自己连接联邦数据库的权力进行检测,如果对方有在联邦注册数据就能提取得到使用者身份。 诺艾露·艾丽萨博士,这是唯一的指纹,看来她曾经也进入过这个洞窟,并且之后还会再来。本来想留下点什么信息告诉她,但是被赶的有点急,只能之后用匿名消息联系了。 而另一个出自这个很明显与洞窟和三十年前魔法恐怖案有关的名字:莱姆,也让希诺十分感兴趣,这个名字他再熟不过。不过那件事已经名义上解决了,自己也无暇顾及那些永远割不尽的杂草。 倒是这个死神幻化而成的女孩,制作面具时名焉不详,而从她对洞窟的熟悉程度和提到的名字,很明显地可以推断出就是那起魔法恐怖案中的某位当事人,也很符合希诺对于这类“朋克人”的印象。 不过嘛,那副面具本来有另一用途,自己为它附上了特殊的魔力,没想到即使死神通过心术对自己了解众多,还是阴差阳错地戴上了正要给他准备的面具。会不会自己要背上“弑神”的罪恶呢? 就像希诺所见路旁随处可见的探险家尸体那样,他知道这里就是那些人向往的蓝海,也自然有被淹没的危险,即使是“神明”也不例外。据他从那不断生成的雕像所知,还有更多的探险家正在加入这片“海中大陆”的角逐,而那些自己接近过的帝国人以及被蒙蔽双眼的蓝精灵克隆人们,不知是可怜地被卷入其中还是预言中的特别人物。 呵,死则死矣,与我何干?有些人终究要抛下自己的幻想,面对悲惨的现实,只要不是自己。 尾声 “如果那时候不经历叛逆期的话,那可能以后一辈子都会是叛逆期——哈哈,我听别人讲段子的时候说的。放心吧,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黄昏下的海滩被烙成了金黄色,梓和栞奈靠着栏杆望向科尔岛的方向谈天说地,这是两个相差一代却有着相同话题的人最后一次在这里一起聊天。梅芙乐尔号游轮改运输船的影子正越来越近。 “说是这么说,但是我就是很担心她们啊……” “她们也都是成年人了,你就专心带着小敏就行了,大人也不喜欢被人指点吧,她们会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的。” “唔……” 见到栞奈还是有些失落,梓知道是为什么,将手放在了栞奈的肩膀上宽慰她。 “其实从来没有说一定要去做什么的,如果我到了那个年纪还要要求孩子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那我现在就会后悔的。毕竟是新时代了嘛,每个人都可以独立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梓望向天边的火烧云,梅芙乐尔号的鸣笛声在呼唤着她。 “我那两个姐姐都努力过了,无论如何她们都是我的骄傲和目标,我现在也不能落后啊。” “年轻真好啊。” “别这样说嘛,栞奈你现在也很年轻啊,而且,无论外貌怎么变化,内心年轻才是真。” 梓微笑着看向栞奈,也注意到了一旁有些不熟练地带着琳的梅兹,她的目光也不经意间放在了远处。 “小弟平时也麻烦你照顾一下了。” “嗯,当然的。” 交代完最后一件事后梓准备登船。见到梓就要离开,虽然琳已经明白事理没有哭闹,但还是依依不舍地抱住了梓。 “姐姐,一定不要忘记我哦。这个……给你。” 琳将昨晚在大姐的指点下做出的带有星星、蘑菇、柑橘和绵羊图案的手环递到了梓的手中,梓惊喜意外地将它戴在了手上 “说什么呢,再怎么样,我们都是一家人啊。” 梓搂着琳,抚摸着他的脸颊笑着说道,一旁的梅兹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在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我会的,”说到这里,梓突然想起了什么,翻找自己的口袋找到了一张便签,是早上找栞奈要的联系方式,“等我安顿下来了会联系的,还有,等我赚到了钱一定会还你的。” “说什么呢,两家人互帮互助难道不是应该的?” 栞奈学刚才梓的语气说道,这时船笛沉闷的声音再次催促她踏上人生新的旅程,梓也急忙向那边跑去。她什么都没有带上,只有大家殷切的期盼。 “再见咯!以后还会再见的!” “所以你真的准备好了么?” 在最后一刻身后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背着吉他准备观望和参加海滨流浪乐手聚会的“药”问道。铃回过头去,见到是熟人之后歪过头去。 “为什么,你总是会在,我开始有点怀疑你了。” “那你的心思总是浮于表面,无论怎样都会被其他人猜个大概。大家都是这样想的。” 提到大家这个话题的铃似乎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决心,兜里的船票被紧紧握住。她要回到联邦去,为所有人复仇。 “听着,我不管你是怎样弄到船票的,有一点我必须告诉你,联邦的那些敌人比你想象地要更加难以对付。你一个人是不可能对付过来的,我可以再次,肯定地告诉你。” 铃依然是一脸不服的表情,但是在看向“药”之后,她似乎态度不再那般强硬。 “你会帮助我吗?” “当然会——”“药”突然意识到说出的话会带来的影响马上改口,“但是现在不是时候,我们需要找到更多的帮手,等到联邦对你我放松警惕后再出其不意。” “……”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药”也知道不需要继续深入下去,铃一定会“一意孤行”的。 “那就听你的了,我们说好了。” 铃自顾自地从“药”的身边走开,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药”看得出来,也感觉得到她变得放松下来,不再是之前那眉头紧锁,生人勿近的样子,也希望她不要总是这样临时起意吧,吃的苦已经够大够多了。不过想到刚才自己说的话,和要做的事情,真的是矛盾啊。 上坡后铃注意到了什么,回头看去,见到乔可躲在广告招牌后面一脸尴尬地看向自己,对视之后两人都挠了挠头。 “只是刚才在庄园里没有看到你,就到处在找啦。” “嗯。” “那……” “没事了。” 铃继续向里走去,乔可也立刻跟了上去,看到她轻松的模样也放心不少。走过几分钟,在能看见庄园的大路边铃突然回头抓住了乔可的手臂,两人的距离非常之近,直到铃贴近乔可尖尖的精灵耳低声说道: “刚才的事情,你没有看到,对吧?” 眯眯眼之中带有乔可都能感觉到的压迫感,她连忙摇头。 “没有啊,只是刚好看到你和……也许是在意的人说话,就不好意思那样……唔唔唔!” 铃被说之后先是脸微微一红,随后一下捂住了乔可的嘴,微微一笑之后就像无事发生一样,依旧拉着她的手臂向前走去。看来,她还会在这里待上许久,但身上的血是无论如何都洗不干净的。 “人数都够,没有人有问题吧。” “没有没有,除了hn-206带几个人去庄园之外都没什么问题。别担心啦,队长。” t-14站在基地大门前注视着从海滨收队的蓝精灵们,听取e-42的报告。他们都换上了更加轻便的手枪与电击枪套装,为了方便步枪这类较大的装备都放在了靠近大门的地下室里。 “那等下就把门关上吧。” “没必要啊,真没必要,海边的事情也搞不到这里来。等下开门麻烦的就是我了。” 零崎听到下面的谈话后在门上说道,她已经支好了凉意晒暮光浴。 “是啊,队长,我们需要和他们交换一些物资,也是在积攒一些对我们的支持嘛。” e-42也如此说道,t-14也以沉默表示了默认。他看向正在围观画画的游人翻了翻白眼。不过被围在中间为贝妮带来的活捉来的肥猫画速写的珂赛特虽然有些疲惫,但脸上那满足的表情却是掩盖不住的。 “喵,哇呜~” “好啦,安静一点,马上就结束了哟。” “下一个是我吗?” “抱歉,这是今天最后一张了。” “哦……” 不只是问的人,围观的人发出了遗憾的叹息。 “呃,不过明天还有机会的啦。给大家画画,大家开心我也很开心啊。” t-14在前面边走边低头思考,终于拿定了主意。 “那就把大家叫到新营地那边开会吧。我觉得你说的对,我们就这么些人,装备也就这么多,分工还是需要更加细致一些。” “了解!” e-42立刻示意几个跑的快的蓝精灵去通知其他人,并从内心里为t-14在阅读了一段时间关于战争和战略的书后接受了自己提出的方案感到高兴。从明天起,她将授意成为帕莎老师的助教和地下研究式的管理员,而这里的所有蓝精灵都将明确自己不同的身份和统一的目标。 “‘维斯特拉玛大陆’的发展议案被驳回,‘克隆人、雇佣兵等特殊人群犯罪治理条例’进入下一阶段。” 海德·西奈注视着面前屏幕上的投票结果,随后将目光放在一个坐在某少数党派代表席上的议员。两个议案的结果也如他能操控中所料,前一个议案即使是党内也有不少的反对声音,自己也不似希诺对此有那么大信心去力排众议;后面这个提案虽然通过了,但是明显其他党派的反对势头也逐渐起来,对自己有所针对。 那个叫谷冈的,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让助手拨通了希诺的通讯器。电话那头的希诺放下手中的资料看了一眼,装作没有注意到便放回了口袋中。 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从资料来看,也许联邦在三十年前的魔法恐怖案中还有一寸之地的样子,也难怪事发之后会第一时间设置紧闭区。看看那个科学家会发现什么吧,她拥有资源和能力的相比自己并不少。 就在这时从树林里走出来两个灰头土脸的探险家,见到自己后立刻喜出望外起来。 “兄弟你有吃的吗?” “我们已经饿了两天了!” 希诺伸手向背包侧面去,看似是要拉开拉链,实际上是握住了另一个拉环,只要轻轻一拉,手枪就会落在自己的手上。 “只剩下一点可可粉了,我也没什么东西吃了。” 希诺将旁边挂的一袋可可粉抛给他们。话虽如此,状态比起这两个接近精神崩溃的探险者要好上不止一点。这也让两个探险者有些难以置信,可尽管他们眼中是祈求和悲悯,但是希诺也不可能让两个人看见背包里的东西。 “没有,真的没有。” 希诺从他们的中间走开,留有余光观察两人的举动,见没有威胁后便不再防备,继续向着正东方向萨萨莉据有的沙漠前进。 总有抱有幻想的探险家觊觎这里的宝藏,可是这里其实“什么都没有”。他可以预料到两人幻灭的景象,一路上所见路边的尸骸或许就是他们未来的模样。 入夜,遮蔽星辰得到云依然没有散开。小敏额头敷着冰袋躺着,蕾和栞奈陪在小敏的身边喂她喝汤。 “妈妈,这是什么?藏在小敏的电脑下面的。” 贝妮大大咧咧地推开纸门,向她们展示手中那个有些厚的信封。栞奈在女儿们面前打开来看,里面是希诺写给她的信,还有几张大面值的联邦克里尔。 “义母,我会找到治好敏妹的方法的。这两个月您的关怀,我永生难忘。” 她注视着里面的那片樱花花瓣和七色羽毛,一瞬之间明白了什么,心中五味杂陈。 “我们去散步吧。” 娜米兹走进一楼莓的房间,准备带着她去外面看星星看月亮,和其他熟人顾客聊天,这样她的心情会好上不少。不过打开灯后见到莓确实是坐在轮椅上,但是似乎像是睡着的样子,斜靠在轮椅背上抱着兔子玩偶眯起了眼。 原来已经睡着了啊。不过这样休息第二天一定会腰酸背痛的,娜米兹还是想叫醒她,帮她上床休息。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震动的声音,房间里的大小物品以肉眼难见的频率在原处振动,像是床头的花瓶和水杯这样的小物件甚至已经离开了床头柜的表面悬空,越来越高,就连娜米兹自己都感觉到了被什么隐形的东西揪着向上升起。 这个看不见的手力气越来越大,关好的抽屉和柜子都被一下拎起,从里面可以微微听见开裂的声音。娜米兹的耳朵现在几乎都要碰到天花板了,他大声喊叫,试图唤醒莓的意识,但是就连声音似乎都被淹没在这个异样的重力场之中。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窜进来一个毛茸茸的栗子球,在莓的床上一弹后露出自己的大尾巴和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李兰在她莓的床上留下重重的抓痕,右手拿着附魔棒就像用剑一样刺向莓的心窝。 随后,店里飘着的一切都坠落下来,发出碰撞与碎裂的巨大噪声。 重新站起身的娜米兹见到手拿附魔棒站在莓面前的李兰,看到了附魔棒上滴落下来的深色液体,一瞬之间大脑空白,马上扑上前去就要揪住她的耳朵。不过眼疾手快的李兰一下就用大尾巴缠住了娜米兹的脖子,任由他的小短臂对着空气拳打脚踢。 “你你你,对她做了什么?!” “放心她没死,只是和死亡差了这么一根线而已。”李兰捡起地上刚才自己剧烈运动时掉的一根毛向娜米兹示意,“这些是恶魔之力被我的酒溶解掉的部分。” “恶魔?” “对,你难道不知道吗?她的内心里有一个藏得不知道多深的恶魔,在积攒够了足够的魔力就会控制她去搞事情。” 李兰将附魔棒在自己的酒碗里搅了搅,然后浅浅地喝了一口,一下把这一口酒喷出了窗户。“呸呸呸,真难喝。”随后一下把酒往窗外一泼。 “我知道,可是不知道怎么办,想着让她放松愉快下来就好了,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这种情况了。” “听我的,她在这里,情况就不会好到哪里去哦。” “可是……” 李兰拈了拈手指,刚才还有如同淤血的恶魔之力粘在她的手上。这时她竖起耳朵听到外面有人聚集的声音,便一下躺在莓的床上呼呼装睡起来,没有向娜米兹说明情况。 “发生什么事了?” 屋外聚集起了附近住着的那几家帝国人和巡逻的蓝精灵以及几个路人,见到屋内一片狼藉的景象后纷纷惊讶捂嘴。 “没什么,就是摔了一跤。那个,你们能帮忙收拾一下吗?明天的点心免费。” 六十:一路向东 “你猜我们是在正在向着哪个方向走?” 诺艾露踢起一脚溪水,清澈的在阳光下熠熠发光。一行人坐在一条小溪边,被流水磨平表面的石头上长满青苔,除了不能长时间碰水的小d和萤火虫,其她三个人都用清凉的流水消减去长途的负担。 “不知道。” 东云博士有些疲于回答这种问题,大脑已经被太阳烘烤地有些过热,用毛巾蘸上溪水后瞬间感觉到一阵放松,毫不在意地躺在了苔藓上。 “方法有很多啊,比如看看太阳,看看树,或者就是这些青苔,还有就是拿出手机看一眼定位,或者像我一样,一直记着每次转弯的方向。” 东云拿出手机,看到了定位是相对于之前偏向了东边,随后想像往常一样打开视频娱乐,却发现几乎没有信号,网速已经是趋于0的个位数。 “我记得我是订购了套餐的,怎么没有信号?” “这里比较特殊,不带个加强信号的基站基本上就成为化外之人了。下一个问题,如果我们一直向东走,会发现什么?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一直向东走,不就是到海边嘛,或者说是到了那个东北边的帝国的城市?” “答对了,一直向东边走就能到极东之地,那可是充满希望与幻想的土地啊,以前旧大陆的人始终相信着,于是就证明了这点。然后呢,继续向东走呢?” “那不就又回‘旧大陆’来了?” “又答对了,探险家伊洛·伊娃和伊洛·伊瓦穿过极东之地大陆和北极之间的海峡,完成了第一次环球航行,不过在穿越两极的大漩涡时两人的船只都被卷入其中,最后是剩下的几艘船上船员带着他们的发现回到了旧大陆。太好了,看来脑袋没有烧坏,不过这不是答案哦。” 诺艾露轻轻摇晃食指,脸上露出有些得意的笑。 “好了,我要回去了。” 东云也不惯着喜欢搞谜语的诺艾露,直接起身准备离开。诺艾露只是笑着侧躺在苔藓上望向东云。 “又要回到实验室里混吃等睡吗?多出门活动活动嘛,不就是出来散散步。” “如果有一种散步叫‘散一天’的步,那我觉得需要趁夜逃离那个人的身边。” 东云嘟起嘴故作生气地说道,两人都明白既然都走到这里了,要回去就要披着星星拿着小手电筒和借着‘萤火虫’的光在原始的森林里走着,不知何时会掉进哪个地缝里。唯一感到安心的只是安全事项,正在用水浸过的伞猛地展开,将水珠溅到小d身上的小西两人让东云此行的心理负担少了许多。 “那最基本的事情就没搞对状况,你穿着那双高跟凉鞋是要去沙滩玩吗?” “还不是谁说出门散个步,带上帐篷的时候就该发现的。” “哈哈哈,那谁叫你走路的时候还在写报告呢,现在也不是在大学里的那个时候要装样子,还差一个给那些研究老头看的黑色丝袜,看起来像是ol的实验室研究员就齐活了。” “少挖苦我了,你不是一样的嘛。再说了,我当时是真的有在研究的,不然哪天你跟我就都提前失业了。” “现在不还是‘自由身’了嘛,哈哈哈哈。都没差” 诺艾露放声笑了出来,随后翻身从包里取出备用弹性垫平底鞋抛向小溪对面。这样就算是留住了不准备走的东云。 在她身后林间露出的一寸天空之中,夕阳正带着光亮消逝。 “话说回来,我们到底要去哪,不会真的要去双子城吧,那可有一百公里啊。” “人的步行速度是每小时四公里,四舍五入一下如果走满一天就能到了,这样一看,是不是很简单?更何况我们还有无尽的假期和有限但是用不到的钱,变成一串数字放在岛上。” “你真的是会‘话疗’,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这种歪理。” 就连东云都想吐槽诺艾露,很多事情在她的口中能够玩转到一种夸张的程度,神秘到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要表达的含义。不过诺艾露突然就平躺在了溪边石头上,抬头望向黄昏。 “那不就是比你先从实验室里被赶出来,后面当了两年的实习记者,又被赶出来后就又回去当了一年挂名的心理辅导员,最后——最后就是和被‘优化’的大学偏教授跑到哪个角落里去搞点代加工和卖点二手义体了咯,嘻嘻。” 话锋再次一转,从来不在自己的身上停留,不过这也是东云第一次听说在两次见到诺艾露之间她的身上经历过的故事。 “反正都是动嘴皮子耍人的事,在实验室要糊弄报告和解释结果,在媒体面前要撇清责任和把话说的天花乱坠甚至最好不知所云。” “所以你因为不会说话就被辞退了,嗯哼?” “啊,是吗?有吗?只是技术不过关吧,好像……确实犯了一点事。不过他们就是喜欢低酬招实习新人压缩成本,哪天就找个理由就打发人走了。” 东云和诺艾露两向相视,眼中都是那种豁然的开朗的表情,在损友互呛的似笑非笑之间只需要等待那个憋不住的人。不过诺艾露只是装傻,用食指点了点嘴唇便双手一摊。 “好啦,要准备休息了,野外的晚上可不是因为没人就安全的哦。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猛蛇与毒蛛正在蓄着毒腺,鬣狗和灰豹正在磨着利爪,猫头鹰的双眼正在为晚上的猎人注视一切,任何原本不属于森林的一切都将成为森林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一阵晚风从林间吹响溪边,穿越树洞和树杈发出的呼啸声配合诺艾露那似真似假的说辞让东云还是有些胆怯的。 “好啦好啦,又在说哪里看来的台词了。有小西和小d在还怕什么呢?” “你们会抓住蜘蛛和蜈蚣的,对么?” 诺艾露对着两人问道,小西直接摇头,小d还在揣摩这句话的意思。 “总之,先沿着溪流向下走一段吧,应该会有冲积出的浅滩给我们扎营做饭的。” 每个人拿起分工好的大包,在繁星召唤出黑夜之前寻找夜间休息点。 一片在冷季的白天会被淹没的浅滩上点起了密林之中唯一的灯光,东云在搭好的自充气大帐篷里翻来覆去,不时仰面从透明的顶棚望向星空。这是她第一次露营,比她想象中的要有趣许多,或许是挂在开门拉链上的电驱蚊包的烃类让她心情愉悦,她没有深入考虑。 “好啦,晚餐好了,睡着的话就让小d帮你吃掉那一份咯。” 帐篷外传来诺艾露的呼唤,香气已经早于空气被吸入她的鼻腔中,有着海的味道。诺艾露已经和小d坐在了桌布上,几块石头垫着的锅里装着像是番茄海鲜浓汤一样的淡红色料理。诺艾露捏了捏“萤火虫”的脸,让它飞得高一点照亮这块正方形的区域。 “啊,原来还是方便面啊。” “那出门在外也只有这些东西了,不然就只能吃更没温度和味道的能量块了。不过我做的方便面可不能说不好吃啊。” “是是是,这可能是你最擅长的了。” 一番相互吐槽后东云夹了少量的方便面,用一次性折叠纸勺舀了一些碗底的汤料和冲泡鱼板。不管是闻起来还是吃起来味道确实就是那样,对于没怎么去过海边吃过海鲜的她来说大概就是这个真实的味道。 “之前你就是这样满世界跑的吗?” “差不多,其实也就这样去过几个地方。挺好的不是吗?日出而起,日落而息,与自然亲近,与危险同行,不用总是半夜被车喇叭叫醒,没有人半夜打电话来要我们做提心吊胆的活。” 诺艾露捏着筷子比划着,突然两人都感觉到一阵让人几乎晕眩,起鸡皮疙瘩的电辐射袭来,把正在象征性吃饭的小d的筷子都震了下来,“萤火虫”如果不是东云在锅上接住,就直接掉进了面汤里。 “小西,不要在家里人的附近用电哦。” 诺艾露双手叉腰,用十分不严肃的语气教训着小西,后者正在溪水中召唤出了几个反光的危险表示,那一段溪流的表面像是被电离了一般闪烁了几下淡蓝色的电弧。小西在溪水里面低头检查着,用伞尖一下一下戳起了四五条小溪鲫。 “电鱼是违法的哦,而且穿着鞋袜就下水,妈妈们会很麻烦的。不过没人看到,还给大家加餐,就是功过相抵了。” 诺艾露大方地裁判一番后从小西的伞尖取下了鱼,用烧烤签串起来放在了刚才煮汤的火堆上。 “唔,没去掉器官,好苦!” “小心一点就是啦,没法带那么多工具的。” 东云一下喝掉半个水壶的水才从野生鱼的苦胆中缓过来,掏出手机发现有了一些信号后便愉悦地吸收网络能量起来,不过一下就被诺艾露没收过去,放回了电器包里。 “好不容易有点信号的……” “不行哦,吃饭的时候这样是不礼貌的。” “哦呵,诺艾露也会谈‘礼貌’啊,真少见啊。” “都是‘新时代’的人了,没必要像以前那样离不开万维网。” “也没人说新时代的人就不需要了啊。” “不是已经在试着剔除基因里的依赖性片段了嘛,要做好觉悟哦。” “那简直就是搞笑的!” 说到自己专业的部分,东云的声音一下就大了起来。不过这些诺艾露肯定也知道,她也是在搞笑的。 “其实是怕手机没电了,如果继续往东可是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基站和电力输送站哦,比两极的情况还要差。我们还是需要经常定位的。” “你不会没带太阳能充电板吧?” “当然带了,不过现在是两个人了,要用两份的电。” “不就是多了一个手机和平板电脑嘛。” “那……我们之后要穿过很大一片这样的森林,那里可是没有太阳的。” 这个理由似乎说动了东云,她也点点头表示认同。 “不过我们还有小西啊,这种事情可以让她解决。”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的!” 饭后,有些撑着了的东云原地坐着,头顶无比清晰的星空引人入胜,不过从亮光她能看出近一半都是低轨卫星的光。 “不准备洗漱睡觉吗?还是说在等着谁披着星光降临?” 诺艾露一下将她从享受完毕后的恍惚中唤醒,换了一身睡衣的诺艾露和小西正抱着换洗的衣物返回,像贴传单一样摆在了帐篷的表面,隔绝温度的表面在温差传递的热量下能够让衣物一夜干燥。 “不会真的是在那溪里洗吧。” “那不然?哈哈,只要不往下看就不会看到漩涡的。小d就麻烦你咯。” 洗漱完毕,像诺艾露那样将换洗的衣物贴在帐篷表面,她也迫不及待地钻进了帐篷。“萤火虫”保持着光亮趴在顶上诺艾露安装的悬吊平台上,从边缘看向小西和小d,她们正在用自己和诺艾露的平板看着视频,而诺艾露已经摆好了两台游戏机等待着自己。 “正好。” 诺艾露摊了摊手迎接东云。于是两人玩了很久的本地对战,直到外面传来猫头鹰的“咕咕”声。 “你不会用我们那不到五位数的钱还置办了这些吧?” 东云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担心地责问起诺艾露来。 “那当然不是,问别人借的,正好有一对。” 诺艾露云淡风轻地说明完就出去充电了。这是东云第一次见她用“现代人”的方式娱乐。 “有个人说想进点货,该怎么说?” “就说不干了。” “噢……诶诶诶?!” 东云惊讶地翻过身来,她以为会是说“等新的义体货到”“机器要维护”这样的理由。 “真的不做生意了吗?” “差不多,除非他想付一份跨海运输的称重费用——那也不干。睡了。” 诺艾露的态度似乎十分坚定,东云也大概按照她的意思回复了对方。说是“睡了”,实际上两人只是背靠背地用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彼此,小西和小d分别睡在两人的外侧,已经睡着了。 “充电板挂在门口。” 诺艾露小声耳语,轻轻起身出去挂上自己的电子设备充电,回来后从吊台上抱起还在发光的“萤火虫”,面带微笑相视了一会后轻轻拍了拍脑袋,让它完全地熄灯休息。 这些东云都看在眼里。早在两人合租校区单间房时,她就会每天晚上在睡前摆弄一下“萤火虫”,像是玩玩偶娃娃的小女孩那样。 东云也起身去充电,明天不知道诺艾露会多早把自己摇起来。在充电板上挂着她的手机和两架游戏机,还有一个好像是她的平板,不过大小似乎对不上,只是一个车载的液晶屏幕那样的播放屏。她好奇地触碰了一下屏幕,原本待机的屏幕立刻显示出一个定格的画面,周围那些像是相机的技术参数。 画面灰蒙蒙的,照亮的部分也因为蓝紫色的光而看不清楚是什么,只能根据近处画面底端的纹路判断是某种石材,前面立起的板状应该是一张椅子。东云不太懂这是什么,不过也大概推测出这是某处的监视器,马上意识到自己不应该接触诺艾露的私事,在充电板上安装好自己的手机后马上回了帐篷里。 “萤火虫”就趴在了自己和诺艾露的枕头之间,看起来诺艾露玩着玩着就睡着了。于是她再次起身,像抱小孩一样捏着它的肩窝放到了吊台上。 从它的手间掉落了一个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发簪,那便是诺艾露的“血玫瑰”,用蜡定形。 “萤火虫”是她和诺艾露博士与“超自然研究”组织接触时接受的礼物,其实只是诺艾露个人的接触,大概是在她厌倦了研究员这份工作之后,选择了许多科学家同归的末路——违背誓言接触魔法。而东云自己也作为因此作为她的导师连累其中,丢了工作。不过东云并没有因此责怪过诺艾露,反而选择进一步和她接触,就好像笃定这个人比那些更高职称的研究员有着更大的前途,亦或者是她也被“萤火虫”这个科技与魔法协同的造物吸引其中。 “这身奇怪的衣服是什么?” 东云曾经对诺艾露设计的这套看起来像是童装的衣物感到好奇,解释后才知道这是极东之地的仪式服样式,用来怀念诺艾露的母亲。她的母亲是来自极东帝国的某个内安国区的女子,与身为联邦下辖研究员的父亲喜结连理,用诺艾露的话来说——为不需要信仰的地方带去信仰。 “一个靠赶上战争与科技爆发而意外兴起的土地,在新时代必然会荒凉。” 她从不吝啬自己对故乡梅塔邦的冷言冷语,当地人的短见直接导致了其成为石油之国-应许之地富庶东陲最落后的地区,甚至被取缔了联合邦的地位,直到几十年前被联邦纳入势力范围成为半殖民地,诺艾露和她的父亲也是因此来到科尔岛的。 “‘东来西去’,这是两块大陆之间不断发生的事情。” 诺艾露接着“向着东边去”的话题继续说了下去。 “在建立东西连接后最早是无法忍受黑雾的人向东去到极东之地寻找解脱,后来是想要传播信仰的人从东边跨海而来,到近代就是双向的奔赴,有人想逃离现实,有人准备离开幻想——我在被赶出实验室后母亲也建议我:如果退无可退,便可去极东之地追寻自由,寻觅信仰。” 一阵风吹过,诺艾露所在的位置周围一个充满极东之地风格的建筑拔地而起,在东云的身边出现了一个个有些奇装异服的信众。她坐在神社奉纳箱上翘起腿来,穿着红白色仪式服的诺艾露对着阶梯下的自己说道,背后那个身穿仪式服,只能看到一抹红唇剪影的人可能就是她的母亲。 “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一张平价的船票,直到极东帝国的边境国区,然后辗转到母亲继承的神社。可是那只是幻想,一厢情愿的我并没有找到信仰,在那里我感觉一事无成,或许所谓的信仰只能让人活下来,而没法实现理想,这也是我看到很多人从极东之地‘还俗’的原因。世界已经是一个整体,没有办法总是沉溺在信仰的怀抱里隔绝外界。” 诺艾露翘起腿来,摆出了有些不敬的姿态,引得东云身后的信众口出怨言。巫女的身影转入屋内,一位穿着联邦实验员白色制服的男子站在了诺艾露的身旁,连同着诺艾露身上的衣装进行着幻变,化作红色的蝴蝶消失而变成了和父亲一样的实验服。那是她的父亲,因为工作的机缘东云见过她的父亲几面,还被嘱咐过要多多关照她。 这下东云逐渐理解了,诺艾露在她的父亲与母亲的影响下表现出不同的一面。两位长辈的身影逐渐消隐,一个不按实验室守则敞开穿着实验服,里面配合休闲装搭配,东云最熟悉的诺艾露博士站起身来。 “可是现在看来,我们还是要向东去一趟呢。” “去哪?去极东之地考察魔法和信仰吗?” “差不多。既然知道魔法的威力,那,为何不去用科学的头脑试着了解更多呢?很多人只需要一个‘理由’而已。” 诺艾露的眼神变得犀利,她缓缓抬起右手,攥起的拳头将她身前身后的一切都捏碎。东云之外大部分的人都立刻逃匿不见,还有一小部分人为她这般操控魔法而顶礼膜拜。 “为什么不是自己?” 一瞬之间地面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伴随着地震的感觉让东云站不稳脚跟,一下坠落其中,然后从梦中醒来。 看来是压到了小脑和脑干引起的感知压迫幻觉,周围的一切在淡黄色的电驱蚊灯光下安静寻常。诺艾露面带微笑地侧躺着,如果这时睁开眼,东云可能会怀疑她是在用魔法侵入了自己的意识。 不过并没有。 “真的要这样向着东边走吗?” 乳酸沉积在一觉之后并没有完全缓解,便要重新踏上旅途。 “多锻炼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了,一直坐在实验室里可不会有新的发现。” “谁说的,我也会走……只是没走过这么远。” 诺艾露还是没有回答她想问的目的地问题,轻松惬意地就走在了前面。 “你的站位不对,应该再往后退两个脚底的距离。还有你,头上的蝴蝶结是不是没有戴正?那这样挺好,就这样——诶?” 艳阳在墨镜上留下一道金光,正坐在折叠椅上拿着喇叭指点奉献剧组的阿特·达尔科斯面对这个匿名的电话呼叫有些犹豫要不要接通,不过眼下他正是需要资金的时候,没有理由拒绝可能的收益。 “喂,你是谁?” “科尔岛的希诺。” “没听说过。” “这不重要,眼下我想和您见上一面,学习一些能够‘塑造人性’的本领,极东之地的鬼才剧作家,伟大的塑形师阿特达尔。” 听到这里,阿特达尔立刻向助手和演员掩盖自己的慌张,挥手示意场勤拍卡让排练告一段落,自己默默地走向台后,由上了年头缺乏魔法保养的传教船改造而成的房屋里,释放魔力构造出不会被偷听的结界与希诺继续通话。 “无论你是从哪里知道我的联系方式的,我都应该告诉你,已经很久不做那种事了,不知道还剩下多少的技艺记忆。” “‘大师虽隐,其道尚存。’在某种程度上,我是您的同行,而在见过您的手笔之后,即使您这么说,我也认为只要和您有过交流,我也会收获颇丰——人体炼成的魔法,放到世界上各处都是无比震撼的。” “你曾经是协会的会员吗?” 希诺听后轻蔑一笑。 “不是,不一定要加入某个组织协会才能证明什么。我这里有您或许感兴趣的东西,届时我们可以在交流中交换一些。” 这个年轻人对自己似乎知根知底,阿特达尔顿感不妙。但是对方并没有立刻加害自己的意思,反而开出了一些条件,其中还有关于曾经自己所在的“超自然研究”组织的消息,他也有想从这个人身上得到一些信息的想法。 “那么您说一个时间吧。” “现在之后一周内的某个时间,我正在向着那个方向去。不过大海并不会让这一路一帆风顺,具体的时间我也不能确定,届时登陆后也不方便联系。” “那我告诉你我的地址吧……” “不用,我已经知道了。能在内安国区使用联邦产小微型信号基站的人屈指可数,通过信号源地址我已经定位到了。那大概就这样了。” 阿特达尔感觉到了这个年轻人不同寻常的气场,是个不简单的人。从麦克风中传来了汽笛声,对方简单地挂断了通讯。究竟是让自己的假身面对这个人,还是亲眼见见这个对此行志得意满的年轻人呢? 站在船头,迎面而来的西风令希诺感到舒畅,广阔的天际压着海平线向着后方卷去,身上的风衣也向后飘起,海鸥落在其上。此行从双子城出发,前往艾尔蒙奇。 六一:冲动 “e,借我一把你的手枪。” t-14在脑中回忆前几天事情的细节。 “那大家就先把武器都放在屋外吧。” 针对那些人的提议,他虽然很不乐意,但在其他人的面前还是稍微妥协了。 “少看不起人了!我们怎么可能跟你们一样!” 他将手伸向原来挂着枪袋的那里,在那一瞬间就准备用上它的…… “这是你的枪吗?之前在外面捡到的,要小心保管啊。” 如果不是他…… t-14有些懊恼地抓了一把大腿肉,手中的枪套一下丢在了一边。深夜,只能听见来自高处的风声,太阳能板发出的微弱紫光照亮坐在断裂产生的高台边缘,背影从那里直接拖到拐角处。 “不太对劲。” 他听到了身后的声音,瞬间拔出手枪对准那个身影。在树杈上坐着一个蓝精灵,手中有一个反射出很微弱光亮的圆球。 “是你那时把我的枪偷走了,对吧?” “大概吧。不过说好了谈判的时候不准携带武器,我只是遵守你的指令,规范大家的行为而已。” 那个蓝精灵毫无预兆地将手中的水晶球向t-14一抛,似乎并不爱惜这个物品,随后跳下树来走向t-14,站在他的身后。不出他所料,这个蓝精灵的铭牌有着和自己一样的代号。 “所以,你那几天去外面做了什么?” “说来话长,虽然只是两天,但感觉比我之前在这里度过的时间还要长得多。一个心术师用我当做自我意识强化的人偶,感觉把我当成了傻子,不过她人确实挺好,只是一次从箱子里拿东西的时候我以为那个上膛的弩是对付我的,就开枪把她打死了。” “t-14”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恐怖的话,令听着的人不禁皱眉,看向手中破碎的水晶球,上面的一个弹孔自然就是眼前这个和自己接近一模一样的蓝精灵所为。 “从归队那时起我就感觉你变了许多,莫不是……” “是的,就是那样。可能也有我贪心的缘故,在那个时候我就没有在意那个心术师,立刻上前夺下了这个球——那时我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如果她读心的时候发现了肯定就会反过来先解决掉我了。你猜我怎么做了?” “嗯?我也不懂这些。” “我感觉得到魔力从那个水晶球里喷了出来,然后我就害怕什么偶读不剩下,于是就直接用手掌按在了破口上。” t-14看向那个破口,锋利的棱角像是荆棘一样,上面还残留着一层干巴巴的东西。 “那是我的血啦。那一瞬间我脑海里就想到和魔法亲和最简单的方式,就什么都没想地让那些刺刺了进去。” “天啊,我不是告诉过你们易伤体质只要暴露在空气里就容易不堪设想吗?” 面对t-14的激动“t-14”只是冷笑,从他的手中拿过水晶球来,像一个心术师那样托在手心。 “是啊,可是那时一时冲动,就让我做了正确的事情。” “你真的……就那样,就成为心术师了?” t-14对于这件事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因为在他的印象中,精灵族对于魔法的拓展可还没到那样的地步。精灵族所难解所恐惧的事物,或许并没有真的被阻碍。 “不完全是,我只感觉身体确实被魔力激励了,就像电从身体里穿过那样,浑身从里到外爬满毛茸茸的虫子,在挠着我的心。” “t-14”向t-14绘声绘色地形容自己在试着拥抱魔力时的感受,手指做出痉挛的动作,成功地让听者感觉到了那时的冲击感。 “然后我只感觉像平时锻炼完的那种感觉,魔力并没有在我的身上留下太久,或许是方法太过了。其实我并没有真的成为心术师。” 他这么说着,从那个破孔之中扯出了一缕缕的花绳。 “只是能够感应——用那个心术师的话来说,隐隐约约地,通过一些观察辅助来预知很短一段时间内的事情。另一个心术师在睡觉,睡的很死,我就用这个把他勒死了——这就不是因为冲动了。” “t-14”挑了挑眼,有些戏谑地看向t-14,。就像被心术师连接了内心,他立刻明白这句话意有所指,拿起了那把没有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的手枪,随后将它小心地放在腿上。 “难道你不怕一时冲动,这里又会变成这样?” t-14望向下方被荡平的地面,曾经这里是充满光亮,令人舒心的台阶景致。他长舒一口气,或许是为自己当时没有真的突然拔枪破坏谈判,被“t-14”提前预知而压制住了冲动感到庆幸。 “明白了。但是我想做的事情还是没变。” 就在“t-14”狡黠一笑正想顺着这个话题套话之时,那把手枪再一次指向了他的脑袋。 “那就没什么事了。这种感觉我们每个人都知道。” “是吗?” 话题收尾之时反而是这个蓝精灵军团的首领发出了反问,不过最终还是抬头望月一笑置之。 “那我回去了——话说为什么你还不回去呢?” “t-14”假装走了几步,便立刻想着继续赖在这里。哪怕还是被枪指着,他也丝毫没有退步的意思。 “回去,小声一点。” “这也是‘我’的事情啊,为什么不让我参与其中呢?” 心术师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顺着t-14刚才向下看的目光下去,像打照面的时候那样将发着微光的水晶球抛了下去。落点比他想象中要深,球看起来是掉进了一个坑里。 “喂!” 见状“t-14”立刻跳下高台,捡起地上的铲镐看向坑中,随后向坐在上面的蓝精灵示意。 “有一种推测,是你谋杀了这个蓝精灵,然后在大家睡后准备把他埋起来。然后因为我的出现打断了你的行为,所以才会做出将枪口对准自己同伴的行为。” 腰间的剑鞘在粗糙的台面划拉出噪音,t-14充满威严地站在月光下俯视开了不合时宜玩笑的“t-14”。 “我不认为当时你不在场,在我们背后鸣枪的人经过排查之后都没有嫌疑,不会有蓝精灵这么做完之后还会逃进森林里消失。” 在“t-14”的身上他看到了精灵族不应该拥有的品格:奸诈。和自己一样。 “可惜了,我当时差点就做了你会做的事情,不过你还是晚来了几步,或者那是本应该由我效劳的报仇行为。” “你终究不是我,也不要学我!” “好好好,拉我上去。” 感觉要惹对方炸毛的“t-14”马上松口,结束了心术师的试探。两人注视了一会,在“t-14”满脸无邪的笑容中t-14还是弯下腰伸出了手,看着这个各种方面都很奇妙的蓝精灵踩着乱石一跃抓住了自己的右手,有什么尖锐的东西让他感觉手心一痛,但并没有足以让他松手。 在他匆忙检视自己手心之时“t-14”再次爬上了“朽木”,从刚才做的那个位置上取下一个帆布包,不料却意外地发现了另一人物。 “嘿,别抢走那些。”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哦呵呵呵呵~” 李兰在撂下这句话之后就抱着几罐啤酒窜上了“朽木”高处,攀附在崖壁上跳上山崖溜走了。好在她似乎还贴心地留下了两罐给两人。 “那就这样,要来一杯吗?” “t-14”坐在了t-14旁边,同时检查彼此的手中之物。 “这是什么?” “啤酒,用我们的话说是麦酒。那两个心术师行李里拿的,据他们说心术师不能喝这些,不过那天他们把罐子丢的到处都是,变成了另一副迟钝的模样。要不然解决起他们来这么轻松呢。” t-14抠开易拉罐闻了闻,确实是那种味道,不过随后还是将其塞回了“t-14”手里,现在他两只手上都有喝的了。 “我不喝。” “为什么?” “因为这会让我的思维迟钝,你说的。” “那我还说心术师不能喝这个呢!” “t-14”豪爽地大口灌了半罐,一下就被含量较少的酒精起了效果。 “其实我一路上当水一样喝了不少,才发现他们喝这个也是为了让脑袋里的水晶球歇一会。一直想太多而过载可害死了不少的心术师啊,可是他们总是这么干。” “那你帮我喝掉这一份吧。” “我很乐意。” 说是如此,“t-14”还是将自己还没开启的那罐放在了一边,只是喝完了另一罐。 “你手上长着什么东西?” “这个,就是刚才说的,用手心按住水晶球时留下的伤口。是不是感觉很像某种形状?” “t-14”得意地展示起那个让魔力进入身体的入口。t-14只在上面看到近似螺旋线一样痕迹的伤疤,没有看出什么。 “你觉得有什么?” “要我说啊,这个形状就像是艾拉将她为我们缝衣时裁断的丝线交到我手中的样子,让我可以编织一些有趣的东西。这就是我践行预言后被认可的痕迹!” t-14对这番大话不置可否,只是有些殷切地望向拐角处的方位,静静等待。身边的蓝精灵顺势倒在了地上,双手展开平躺着沐浴月光与星光,沉默之中仿佛他已经睡了过去。 晚风吹来了两人的沉默。就算是再坚强的意志也会有感到困倦之时,密信回复得到的时间与对讲机屏幕上的差距变得越来越大,他开始担心对方是否真的能够完成任务。如果这个人打的准一些就好了,那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事情,不过能够亲手送魔鬼下地狱,他对这个机会求之不得。 “脑袋嗡嗡,两手空空。呼!” “t-14”说了一句不明不白的醉话,随后一下蹦了起来开始活动身子,像拳击手热身一样扭动脖颈前后踱步。 “你还没有告诉我呢,为什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马上就知道了。” 静谧的夜被一阵急促的蹄声划破,从被路灯照亮的拐角处出现了一名骑兵的身影,从亮光中奔向t-14面前的一片黑暗。hn-206骑着木马在高台下立定,她将手臂上缠着的粗绳解下,将一块布包着的脑袋蔫在地上的人拖到坑边。这个人的嘴里发出痛苦的职务声,刚才地上的拖行以及跨过乱石堆的惩罚让他背部和脑后染上了黑夜中看不见的红色。 见到hn-206赶来的t-14立刻跳下高台,拔出腰间的佩剑在他的身上寻找痕迹。借着hn-206手中电筒的光,他很快就在腰间被撕开的衣服里找到了染血的白色绷带。 “报告里说中弹位置是在这里吗?” “是的,腰间。” “当然是那里了,那可是我开的枪。” hn-206抬头,对另一个出现在这里,说出这句话的蓝精灵感到有些意外。不过她并没有疑惑,立刻按照预想的那样和t-14一起将这个人推背而起,然后各自一膝盖顶撞在那个人的膝盖窝里迫使其在坑边跪下,随后摘下了头套。 这个他们口中的恶魔在冲突中刺伤了蓝精灵,在半天之后不治而亡。正如t-14口中说的易伤体质,伤口深度和广度超过一定的程度,精灵族的身体就会像坏血病与破伤风一样无法自我修复引发更深层次的溃疡与病变,顺着血管与淋巴直至身体各处。原因根据多方早年的研究判断为“魔法不耐受体质”,对此只有精灵族不满意此说法,但是却也一筹莫展。 “你需要一命偿一命。” “我只是一时冲动,求求你们,我真的没有想到会严重到这个程度……” 在他准备大声喊叫之时hn-206一把箍住了他的嘴,竖起食指示意低声。 “你觉得我们会相信一个恶魔的话么?” 只是在t-14眼中,这个紫皮的生物似乎和那些智人相差不大,体型并没有不匀称地膨胀,身上还没染上颜色的部分居然是用油彩涂了一层,在路途之中蹭掉了一层层皮后露出的也不是令人作呕的发臭血液。 “我不是恶魔,只是想着可以——” “可以成为他们中的一部分,在行恶之时以狂热激进行径换来同类的接受,在被攻击之余能够背靠无人敢近的靠山自保,是么?” 坐在高处翘起腿的“t-14”笔出一个嘲讽的手势指向这个年轻的恶魔,他似乎读懂了这个人的心,让他不再执一词抵抗。hn-206往来时的路上走了几步,借着月光的反射找到了这个人留在袋子里碎掉一个半边的眼镜给他戴上。 “看清楚,结果就是一样,已经发生了。无论你之前在想什么。” t-14强忍着怒意踩在恶魔的肩膀上,逼迫他看向下面躺着的蓝精灵,手中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打开手枪保险的同时缓缓地旋进消音管,抵在他的脑后。审判的工作交由t-14负责,hn-206牵着木马在不远处背对而站放哨观察,还有一个意外的观众作壁上观。 “你们这些恶魔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 戴上眼镜后恶魔看起来似乎更像人样,但是脸上因为极度的胆怯而扭曲的表情令人不忍直视。 “那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这难道都不知道?” “是来……跟着他们来的!他们只是想来‘找乐子’……我也不懂那些!” “嘟——” 消音管口冒起细微的白烟,被从后脑贯穿的恶魔尸体随着子弹一齐掉入坑中。 “找什么?” “t-14”有些没听清恶魔最后的回答问道,对此t-14摇了摇头。 “看起来你是有些冲动了,如果耐心一点,他可能可以说的更多的。” “没意义,他们的回答只会是这种,在世界各处借着‘找乐子’的理由犯下他们不以为意的罪恶。” “把凶手和受害者埋在一起,会不会有些残忍?” 一个低沉的女声从t-14身后不远处传来,在夜色中废石堆上亮起了一点微弱到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就连hn-206都没有发现的铃坐在废墟之上看完了这一场私人审判,也仅仅是对精灵族的习俗表示不解。 “把子弹和凶手一起带了下去,她会先捡到子弹,然后明白怎么做的。” “原来是这样,那可真是有趣的仪式啊。” 铃的眼睛笑成了两条短线,不过她平时也是这样的表情。 “说好的装备,明天和e-42说一声就行。那个看书的小妹,你应该认得吧。” “很好。” 说完,铃的身影就如同融入暗夜一般从一片乱石之中消失不见。这时hn-206也从库房里搬来了一小桶汽油,一下往坑里倒进了半桶。 “外面说这东西可是十分重要的战略资源啊,虽然味道有些怪,但是真的要这样用吗?” 对于这样使用有些感觉浪费的“t-14”问道。 “这里也只有给d上混合油的时候会用到一点,那些吃这些的机器也只有下面诺艾露总督那些。” 说到这他也想起和e-42负责的事情,剩下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油并没有倒完。而“t-14”也点了点头,随后打开那罐没开的啤酒,从上面向下倒出一条金色的线。 “不介意吧?” “请便,算是一种心意。她也不用想什么了。” 最后就是一把火,用恶魔身上的打火机点燃头套放了下去,随后火焰骤起几乎就要冲出坑口。几个蓝精灵默默地等待到火焰几乎熄灭,随后有铲子的用铲子,没有的就捡起废墟里的石头和旁边挖出的土填进坑里,直到没人会感觉有什么在这块土下之后各回各处。 月亮已经逐渐倒向的黑暗的那一边,光明在另一侧初见端倪。t-14返回宿舍营房,hn-206前往翡翠庄园,而“t-14”则跟在t-14后的某一时刻又不知所踪,对此他并不惊讶。 令他惊讶意外的是铃此时靠在蓝精灵宿舍的门前,似乎就是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在担心我们会贪掉答应的条件么?” “不是,”她满脸堆笑,摊出一只手来表示友好,“我想我们可以更进一步地合作。” 在铃的手中展示给t-14看的是她钉套项链,t-14在脑中寻找有关的线索,终于在akg-701代联邦交给他的《1380-1392年秘银联邦战略布局》手册中联系起了有关佩戴这个符号作为象征的“反抗组织”的信息。 “你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个?我们现在可是在联邦名义下的兵团组织。” t-14并没有像警察那样举枪压制,正是这样的反应让铃更加确信,这些蓝精灵是可以拉拢的人。 “这个世界上好像什么都是联邦的,但熟悉联邦的人都知道可能比一座岛还要小。以你我的力量绝对有机会从联邦的手里拿到彼此想要的东西,那里的人比任何人想象的要弱小。” 面对这个女孩那自信满满,仿佛游刃有余的态度,t-14没有选择继续深入交流下去。在手放在门上时还是扭头,看向这个站在原地继续等待回复的“挑战者” “如果我们利益一致,我会试着继续听下去。” 六二:致爱丽丝(上) “没有情况吧。” “没有,可以开始了。” 泰莎对着耳麦说道,缓缓旋开杯盖,开启早上浓郁的咖啡闻着味,不过都被高架桥上的风吹散了。三角警示架摆在了不远处的转弯点,泰莎坐在宾萨的车后盖上,身上ol的黑色正装,包臀裙和黑色丝袜与高跟打扮让她看起来像半路抛锚无可奈何的高管。 而实际上,这只是盯梢时扮装成降低怀疑的身份,在应急车道的更外侧,高架爬梯中间的连接平台上,京极正在安装狙击组件。早间的车流因为她的占道显得更加缓慢,如果时间一长甚至有可能被举报。 泰莎也不太理解选择这里作为狙击点位的原因,下方的高楼楼顶或者那边的人造半山可能是更好的位置。 “您的车辆有什么故障?需要呼叫救援车吗——”很快就收到了某个私人车辆救援公司的短讯,泰莎简单应付了几句就切断了联系。 这也有些太快了,是谁啊这么乐于助人啊。 仿佛一瞬之间远处的警笛声就飞到了自己这边。一辆巡警摩托开向泰莎,向她敬礼后开始记录车牌。泰莎面上泰然自若地应对着,撑在车盖上的左手缓缓挪到了弹盖的按钮上。 “您的车辆不应在此停留超过三十分钟,若之后继续接收到举报意见将向您进行处罚。” “好好好,已经叫了拖车了。” 看着巡警离开后泰莎撇了撇嘴,随后斜眼越过防护栏看向平台,那里露出了稍微长出外端消音管。 “没被发现吧?” “没有,尽快吧。” 泰莎点起一支烟来,心里筹谋着接下来的组织里的计划,随后耳畔的宁静又瞬间被暴走族的气缸声击碎。 一想到自己的睡眠都是被这些人打扰的,她就不免用死鱼眼没好气地看向这些人。麻烦若不自找,则必然会找上门来,或许是泰莎挑着高跟裸露脚踝的动作极富挑逗意味,这两个暴走族毫不顾忌地停在了泰莎面前。 “小姐,需要我们的帮忙吗?” “我们修车可是专业的——不过这种车没修过,欧耶!” 两个嬉皮笑脸的纨绔青年在泰莎面前嘻嘻哈哈的样子却让她说不上厌恶。他们就像......那种人一样,唉,还是赶快过去吧。 “为什么叹气啊小姐,是因为要迟到了会被扣掉一天的工资吗?” “我已经叫拖车了,不用麻烦你们——或者说,你们想帮我付这笔钱?” “那要不要我们搭你去啊,免费的哦。” “不用,不用了。我不想被同事和上司说闲话。而且,你们的身上有一股酒味和汽油味,可别传染到我身上来。”见到两个人开始犹豫不决,泰莎便继续嘴了下去。“听到那个声音了吗?要是被热心市民举报早上喝完酒就上高架,那我这个人就算和你们再熟也不好带你们出警局。” “啧啧。” 两人嘴里小声地骂骂咧咧,看起来这两个比泰莎要年轻的纨绔青年面对这说话一套一套的女人也有些拿不了手。而泰莎也不敢笃定这两个人很快就会离开,如果他们中有个人准备跑到桥边解手的话,她手边藏着的匕首就会派上用场。 “他们走了?” “嗯,差不多。总会发生的事情。” 泰莎弹了弹烟灰,随后吹了一口的烟到面前还准备继续纠缠的暴走族脸上,歪一歪头暗示他立刻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一阵风从泰莎的背后吹来,撩起她的一头紫发,推着烟圈装在暴走族的脸上散开了花。 面对这般有些挑衅和侮辱的举动两人愤忿忿不平,望着泰莎的背影手中小动作蠢蠢欲动,而身后打开保险的“咔嗒”一声立刻按下了两人的保险。 “喂喂,在做什么呢?”京极用稍微大点的声音说道,叼着烟的嘴轻撇一笑,左手反插在右侧的内部衣兜里,左轮手枪的一抹银光如同她一般冰冷无情。 “诶?” 前去回收临时驻车牌和机关的泰莎诧异地回头。两人在京极目光下从大到夸张的衣袖里滑出来的电击棒和弹簧刀立刻一抬手收了回去。在车流不息的道路上至少京极不准备闹出点大事情来,手枪转轮咔咔转过一个60度,机械声催促着两人赶紧离开,头也不要回。 “还准备搞点动静掩护一下你的呢,这么快?” “等一阵风的事。要是你真搞了,那我修改弹道搞那些警察的计划就没了。这人可没有复仇状的,但是钱可是翻三倍了。” 京极得意地笑道。泰莎盘起手躺倒在后座,脚掌踩在车窗上感受外界的温度。 “那,接下来去哪?回去吗?” “回啊。嗯……该准备搬家的事情了。” 京极点烟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后看了一眼镜中后座泰莎的状态,沉默着启动向着泰莎的别墅方向去。之后两人对话的声音下意识地低了几度。 “现在情况怎么样?已经待不下去了吗?” “该怎么说呢……” 泰莎在后座叹了一口气,然后就在京极不以为然的一瞬之间攀在了驾驶座的后,手中的袖珍防身手枪抵在了京极的颧骨上,只有她知道只有子弹这里斜穿进去才能够破坏义体与肉体连接的部位彻底毁灭京极这个人的本身。 “我开始有些疑神疑鬼了。你说,你会不会是那个老头计划里的一部分,准备把我这个退场的人悄悄地收拾掉?” “有病就去医院治,可以用我的联邦保险。” “好吧,其实想想,你也差不多,可能退场的时间比我还要早。前段时间有没有人这样想取你的命,或者说,你其实已经又复活过几次了?” 京极继续稳坐着控制方向盘,泰莎见状哼哼一笑,用双指巧妙地从她的嘴里夹走了烟留给自己享受。天窗缓缓打开,让克朗勃极度厌恶的烟味从上面散去,即使她不在。 “组织那件事?我只是被叫来开车的——顺便提供枪支。” “哦?原来你是组织计划的一部分啊。” 京极重新用点火器烫了一支烟,两个烟枪在车上互相交底。 “或者说那个老头把我招来就是做这件事的,用我的过去去交换掉美翔的未来。毕竟我的任务就是开车和等指示干掉他,其它的事情我不参与。” “不过那把枪的上面大概率印着的是我的指纹吧,让我到场的时候虽然我没想接,但是吧,这个组织从上到下做事都挺绝的。” “那不挺好,有机会离开组织,做你一直想做的事情了。” “说的对啊!” 爽朗的声音从京极脑袋上方传来,随着车速头顶灌进来净化空气的风吹动泰莎的长发,两人同时看向前方,绕内环高架上能够看见无比广阔的天空。 “倒不如说是加入组织打断了计划,也许如果我继续在两边跑,说不定就已经有自己的一艘大船了。” “听起来不算是光彩的成就啊。” 泰莎轻轻捏了一下京极的耳垂。 “谁知道呢,不知不觉就熟练放不下了,看来我还是太贪心了。不过还好没有害了克朗勃。” “她知道你要搬家的事情吗?” “等下她就知道了,别担心,她不会说什么的——你呢?” “我?” 这个问题难到了京极,不是在揣测泰莎的意思,而是对泰莎会有这样问题有些迟钝。 “这单的钱不对半了,你自己收着。” “你不缺钱我就真的这么办咯。” 泰莎没有回应,脑袋探出天窗去了望远空,高处清新且略显稀薄的空气令她心旷神怡。想清楚后她钻了回来。 “我准备像以前那样继续搞帮派,名字我觉得就叫什么什么黑帮好了。” “为什么要叫黑帮,这个名字可能通过不了联邦注册。” “就是要叫黑帮,没有理由。想做大事名号就要狠一点。” 泰莎随手比划的身影被京极从前窗映在眼里,如果她会魔法,此时应该可以窥见泰莎的野心几何。她深吸一口烟,随后咽了下去让义体肝转化为提神的胆汁。 “那我能在里面混到什么位置呢?” “这个嘛……比我跟克朗勃要厉害,说不定能当老大——不过现在看来,你和‘爱丽丝’都比我们两个强的太多啊。说不定这是我的运气。” “当老大?开什么玩笑啊。” “差不多,有什么事晚些再讲。等下回去一趟还要去未来会待的地方看一眼爱丽丝和克朗勃,早上看位置又起的太早,睡了,睡了,到家叫我。” 京极将杠铃饼放在泰莎的老菲亚斯特后箱里,车身前后轻微晃荡,好在没有发出部件摩擦碰撞的声音。泰莎抱着“kg狮子”从大门出来,自动门缓缓关闭,她们归还了告示者协会赠予的别墅,再也不会回到这里。 “车钥匙放哪?” “放邮箱里得了,他们知道的。”说完泰莎对着对讲机旁的邮箱做了个鬼脸,“对吧?” “就带这点东西吗,没有别的了?” “没有,跑步机是附赠的,黑客套装到时候我再租一个,除了数据其它没必要搬。” 泰莎挥了挥手,取下脑后连接移动盘的传感装置,将软盘掰成两半直接抛进了垃圾桶里。车上放的主要一半是狮子的猫粮,另一半是军火,届时通过科尔区边境时需要京极帮忙。 “门还没锁呢。” 京极提示道,见到泰莎摆手表示无所谓,于是便自己摇下窗户,掏出“辛普”对着铁门抠动扳机。 “哼哼,真是聪明。走吧,我们应该已经归还了一切,就看他们高不高兴了。” “如果他们不高兴呢?你说的,他们做事很特别。” “那也没办法,搏命呗。” 怀中的狮子伸了个懒腰,打哈欠的时候发出的“咕噜”声显得格外凶狠。泰莎在导航上选定了科尔区的一个位置,前窗上出现了两个相距不远的地点,一个是前几天克朗勃紧急送爱丽丝去的“疗养院”,另一个叫什么酒精类综合加工处理厂的应该就是她们的新地盘。 “为什么不想继续干了呢?听你的说法,不像是被顶替脱罪之后才想跑开的样子。” 泰莎接下了话茬,有些失落地点起了一根烟,对着车窗外吹了一口烟气。 “以前做那种活的时候,他们给了技术支持,后来一切都是那样顺理成章。能读懂人的内心,知晓秘密,厉害吧,听起来很厉害吧,我也想获得这种能力。和在树里呆不下去的克朗勃帮帝国的——那个词怎么说来着——魔法少女在西边‘实现梦想’,这样做了几年攒了不少的钱,然后就申请入伙了。” 泰莎朝着窗外弹了弹烟灰,其随风而散。 “一开始还真的以为入会之后就能拿到自己的水晶球,后来才知道他们只是想看看自己挖的人脉矿能为组织带来多大的收益。不过加入也是获得了一些契机,比起和本部的交流,和黑魔法法师和黑客的接触才是更有价值的,也是从他们那里学到了加密数据的能力,不被监视得透彻。 反正就是那样,按他们想的去试着和联邦的上层接洽,拉拢到议会里更多的成员支持他们的‘信息化社会’议案——说白了就是想在岛上覆盖他们的魔力,从数据到内心都完全透明,然后方便那些上层处理不安分的人——要是我是上层我或许还会真的认真去办。 后来的某个时间,或许是梅兹第一次抱怨,或者那天顶罪还有之后义体可能被攻击的时间吧,我就不准备干下去了。一是浪费了我几年的时间,二是让我现在这个身份变成了灰色,三是没有给有吸引力的钱,四是……” 泰莎露出鲨鱼般的牙齿赌气一笑没有数下去,在烟灰缸里按灭烟蒂。 “要是真的人人都会被读心,那……我也想不到会是什么样。” “呵,那当然,读你的心还要震晕之后搬到数据解析台上。要是组织没有把自己外派出去,哪天自己表现的不耐烦了可能早就从世界上消失了。” “你就不怕我已经记录下你的话,正在传输数据回告示者总部那边?” “你最好是!哈哈。”泰莎不羁地大笑起来,“这样就断关系得更彻底了。我怎么做是我的事,组织知道我怎么想是他们的事。至少他们的心术还深入不进黑暗,挡不了子弹,也窥不见真实。” “那他们不会心术控制那些议员,为他们投票吗?” “事必有反,运用心术的魔法协会不只他们一门,不管是出于利益冲突还是正义使然,一些研习反心术能力的法师在四处结社,对心术反感胜于拥护的议员会联络布置他们当自己的魔法护卫。那天开小会时希腊馆外面就有构建魔法场,穿着警服的法师。 不过后来感觉逐渐就有反魔法的倾向了……” 这时泰莎想起了自己与海德·西奈代表协会接触时接手的项目,对着窗外低声喃喃自语。选址在维斯特拉玛大陆那里一是离联邦足够近,二是海德和自己背后的协会都寄希望那里的“破法之息”为魔法试验带来变数——不过海德在联邦的“恶魔计划”成了,协会却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其实说实话,泰莎也不清楚协会的人在幻想什么,就靠着心术控制世界么?可能还没等待新的魔力覆盖,他们就已经被魔力枯竭反噬了。 “那,你的,咳咳,女朋友,她对你做这种不齿的勾当有什么看法?” “不知道,我是不知道,是我抛弃了她的。让她参与这种事只会害了她,就连那两年船上总会看见她给那些沉湎幻想的女孩泼冷水,给我摆出那副很丧的表情。后来她就栽在我们的声学专业上了,哪里需要她这样的去配音奉献啊,嘻,最后还不是老老实实地去了鲁尔。” 泰莎靠着车窗托起下巴,用很辛辣的语句评价梅兹,转过头去让京极无法看到她的表情和有些杂乱的心思。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梅兹说的对还是自己是对的,从财富积累来看,大概是自己吧。 “检查站要到了。” 京极提醒泰莎,在减速的时候只是轻踩刹车板就几近制动,泰莎大腿上睡着的狮子一下扑在了前窗玻璃上,后座的子弹箱和投掷物都翻到了前面来。 “你这老爷车的刹车比我早上吃的奶酪还软。要是后面哪个保险松了我们就成炸桥的人了。” “几年前毕业买的便宜货,到现在嘛,不老不新,更加便宜了。怎么,想念组织给的车了?” “那没有,如果是这样老车修一修零件感觉开起来可能更顺手一点。” 泰莎在没有监控的大桥上遮住脸完成了变身,金色短发的她表面上看起来少了不少的阴暗气质。 “请接收身份验证。” 京极将车摆进了外来车辆落位区,检察官带着魔法干涉者验完两人的脸模后对车里大量的武器装备警戒起来,一旁拿着平板的数据连接员说明京极的身份后予以放行。 “居然还有魔法干涉,说实话刚才我为你捏了一把冷汗。” “呵呵,看不出来的——因为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看来又有会开了,还是四周各区都参加的那种。” 致爱丽丝(下) 西索看着台阶下身首异处的自己,默不作声地上前检视状况。嗯,这确实是自己,但这就足够了么? 他懊恼地坐在莱姆曾经坐过的座位上,检视器镜中的自己——并没有自己的身影,也没有身后地面上的自己。自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甚至可能比不上与死亡近在咫尺的吸血鬼。 “没有人会真正死去。”这句话某个和蔼亲近的人对自己说过,铭刻于心甚至现在这般情况都能保有记忆,但是这简直是对自己的诅咒——西索有能力继续目睹自己死后的世界,其实他可能躲起来装作不闻不问。 只是在死亡的那一瞬间被一分为二的另一半着实的不安分,在不知何故成为了所谓“死神”之后获得了影响世间的能力,连同着自己的形象也被强行地扭转成这般模样。西索无法理解他对此的执念,逆袭成为一方神明粗一听对于已逝去之人是一件登峰造极的事情。 不过在无法影响人间的观察中他已经明白了自己曾尝试做的一切完全不可行的既定事实——其实自己的内心也有一部分执念没有消逝,那便是对于“莱姆”的无尽崇拜,也是这促成了他在死后第一时间寻找真正的莱姆,在飘荡中心怀善念拯救完心念之人的亲近之人后继续停留于此。 在目睹了他试图再次染指人间的罪行之后,西索明白必须要做出一个了断,他明白这份执念也会促使他寻找莱姆,变身成为莱姆亲近之人欺骗和博取支持他的复仇的行为即使现在也令他愤怒不已。只是悲哀的是,在自己的眼中已经身首异处的他现实中究竟如何无从得知,唯有从脖颈间逸散的魔力可知其力量有所消逝。 可是这样真的解决问题了么?他真的完全消失了么?无穷无尽的执念要被打击流失多少次才能结束? 西索感到这样的顾虑毫无意义,他还是会继续狩猎自己的另一半,在必要的时候。他将月圆之铡放回莱姆的灵魂之中,看着其扶摇飘荡向上消失于岩顶之中后化为一片魔法尘埃。 “你知道吗,你做错了一件事——让我看到了希望。” 在爱丽丝的意识中抽象出了一个空间,那里被一面金色的染色玻璃多面体壁垒将自己从内与外隔离,只能透过玻璃看到外面,那里也只是一片雾蒙蒙的黑暗。她的手臂上不再有那个十分碍事且令人忧惧的物件,整个身体状态也回到了数年前,那个刚离开家时的小女孩模样,相似的是身上的装扮改变甚少。 即使在这般境地之中她也并不感到害怕,一是她早已品尝过比这更大的压抑孤寂与不自由,二是在不远处她看到了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穿着遮掩严实的长袍的人形。 “我没有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太多。” 这个身穿猩红色长袍,兜帽遮住脸面背对着爱丽丝的青年努力地拼凑出这句话,他正在伸手硬撑,抵抗着外部向内的压迫。在这一个过程中他终于发现了,在这之前自己就已经被这个看起来天真无邪,面带微笑开朗可爱的小女孩控制在了这里。 这种魔法的拘束不是来自外界,而是始终来自自己身后。当他放弃抵抗,对自己日益衰弱的身躯尝试自保之时,那个壁垒并没有继续向前压缩空间。 爱丽丝走上前去,手臂上原本洁白无暇的部分长出了蓝黑色的魔镰,和她眼瞳中色彩一样,也和青年的长袍颜色一样的纹路中似有血液在流淌。 “果然,我的能力就是被你吸收了。” “其实你没有选择,对吧。如果有,你完全可以拒绝我的。” “可是谁能想到,你居然用自己的血玷污了它。” 兜帽男疲软地指向她手中的镰刀,随后无力地耷拉下手。爱丽丝轻蔑一笑,在一瞬之间闪现到了他的身边,用刃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这个人是谁对于她来说无关紧要。 “哈哈哈哈,我当然是故意的。” 爱丽丝的表情有些略显夸张,内心中按捺不住的情绪在这一刻涌了出来,手臂上“抢夺”而来的魔法武器随着得意的摊手动作几乎就要划破兜帽男的喉咙。 “‘爱丽丝’可不会这样心机多虑。” 言至此处,爱丽丝迅捷一挥毫不犹豫地割开了他的喉咙。没有鲜血,没有真正意义的死亡,只是她不想再听下去了。她已经俘获了这把镰刀中蕴含的魔力,至少也是达成了占有优势的妥协——而实现这一切自己付出的代价也不可估量,她一直以来在蕾和珂赛特,在泰莎和其他人面前所表演出的一切,这一切的意识背后的主人也逐渐浮现。 “我已经死过不只一次了,为我实现愿望吧。” 爱丽丝的身形重新变回了现在的模样,她抚摸着镰刀的刃尖检视其上月光背后的魔力流,嘴角抿出的笑意味深长。 “我可没有被控制过,从来没有。” 除了大拇指以外的其余手指指节上各自出现了一枚指环,那并不是自己曾仰慕的爱丽丝所使用的人偶操纵魔法物件,而是幽暗森林中的某人在称呼她现在名字之时对她进行的诅咒。 (就算如此,你也不可能成为爱丽丝。) 这番话在她的印象中有很多人对她说过。她静下心来回忆,脑海中的画面浮现在这个多面体之中的她的身边:一位声音洪亮的高挑女子,身穿探险服饰的探险者,声音沙哑的女巫,还有……蕾和珂赛特。 她回到了那个暗不见日的森林之中,身后来时的小径上生长出了刺藤,蔓延到两旁的树梢之上封闭了归途,缝隙之中那个离家出走的洋装金发女孩逐渐消隐不见,来不及挥手告别。 她的右手手指上传来一阵刺痛,就是那些隐形魔法指环箍住的指节上,一道陈旧的伤痕呈横着的一字形排列,在感觉到这一强大魔法武器存在之时她毫不犹豫地将手背顺着刀刃而下,便有了之后的故事。 “为什么要成为‘爱丽丝’呢?难道我不能得到的更多?” 对往日阴影的怨恨和接受魔力的疼痛与兴奋令她攥紧手指,从来没有这么轻易就增强如此之多的力量。也许爱丽丝还不知道,她的意识始终在被什么控制着,又好像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意志让她走到了这一步。 她一脚踢开了兜帽青年不再动弹的身体,对着这个仰面而上不再有生气的人,爱丽丝似乎也理解了什么。 “你和我想要的,是同一种事物,对吗?呵呵呵呵。” 控制并同化吸收这把镰刀的魔力得到了一个结果,她准备逃离这里了,抬头望向这个由他人与自己搭建而成的“安全屋”,爱丽丝的眼瞳短暂地回到了正常的样貌,随后变得更加狂暴和冲动。 在她的左手上重新长出了和右手相对的另一把魔镰,交叉以内外镰刃相抵,纯白的月光与猩红的鲜血汇集在爱丽丝的胸前,在抬手一挥间弧顶闪耀出最后的月光,在魔力涌动达到最高点处引爆她的内心。 “吾将行必行之事?吾欲行必行之事!” 脑海中那个最久远的意识最后这样提醒她,随后随着月光一同消失。 真正影响现实的爆炸冲击波在宽阔的空间内迅速环状扩散,大黄被这阵打的措手不及,在双眼被那个挣脱庇护术的少女引起的爆闪光芒蒙蔽的一瞬间被冲击波震穿防御魔法,整个身体像是皮球一般飞了出去,在空中翻转不知道几圈后与泰莎擦身而过撞在了狭窄过道对面的保险门上。紧接着就是一个八音盒像是飞弹一样从黑暗中穿出正中她的面门, 众人被这样的动静惊吓得不轻,走廊上的灯光闪烁了一下恢复正常。京极见状立刻拔出“辛普”,手搭在保险上时就被泰莎推开,转身用眼神示意克朗勃。 “顶住这个门,不管怎么样都不要打开。” “可是……” “没事的,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能解决。救一救她吧,也不容易。” 京极点了点头,弯下身去将大黄拖到一边,摸了摸她刚才直接可以说是砸在钢板上的后脑。 “毛挺厚的,大概率没事。” “真是……烦人……” 大黄嘴里嘟哝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就被众人重新推上了胶囊椅。这时几道方形的传送阵在大厅中凭空出现,里面身先士卒跳出一名传送门警员,目光严厉地看向愣在原地的众人。 “是传送门警察!” 克朗勃想起了以前和泰莎一起被追捕时的不好回忆。不过这里的话事人似乎并没有怕什么,只是面色难看地递上一支烟。 “我们也没有按警报啊,你们怎么来了?” “刚才是你们制造出强魔法波动的吗?” 这时另外几名警员才从传送门里面出来和这位冲业绩的警员说明情况。 “这里是允许进行魔法场试验的,出动前先看一眼定位嘛。” “是啊,联邦唯一一家特许经营的魔法观察疗养所,经营和改建执照都在……这里,还要再确认几次么?” “唉。得了,知道是怎么样就行。你们这些费伦娜人小心别被坑了。” 急躁的传送门警员摆摆手不耐烦地钻了回去,传送门警员就此收队。 掩上保险门后,完全失去照明的疗养间内在爱丽丝引爆月光之后便陷入了完全的黑暗,这里没有一扇窗,刚才的冲击也没有击穿插有铅板和海绵纤维的厚墙,严丝合缝毫无棱角的六面没有一处能透进微光。 这便是泰莎发挥的理想环境,在这种环境里她也能很清楚地看清爱丽丝的面貌,而爱丽丝也是如此。 “现在好一些了吗?” 泰莎不慌不忙地问道,身形也转换为了淡紫色长发的模样,双手轻轻地撩起长发,发梢的一段迅速变成长满吸盘的触手向着地面和墙壁上生长,在地面铺出一个像是沼泽那样湿软黏滑的场地,从中生长出一条条水草般晃荡的触手。 爱丽丝对此不为所动,只是稍微活动了一下刚才投掷用的左臂,面带笑意地向着泰莎缓缓走来。 “你说呢?” “我觉得你现在看起来很好,很有精神。不过也不好说,如果这还是你的话。” 对于这般拖延的说辞爱丽丝莞尔一笑,随后伴随着脸上凶狠不羁的表情,从她的靴底下走过的每一步都踩出一片片呈现圆形蔓延开的刺藤与灰木,不断地收束向上累叠形成一道草木浪潮,在扑向泰莎的那一刻却静止在了原地。 “看来森林教会了你许多。” 泰莎仰视着在黑金色华丽长裙之下蔑视般看向自己的爱丽丝自愧不如,她明白自己当时想着对那把镰刀动手脚的计划已然落空,自己只不过是在继续纯粹地碰运气。高高在上俯视的爱丽丝的女王气质展露无遗,拖着脸似看向弱小者的忧郁眼神在决定进攻的一瞬尽显威严。 她抬手一指,无数纤细的藤蔓向着泰莎袭来,双手抱在胸前似乎胸有成竹的泰莎脚下也激起一条条触手与那些带刺的东西绞作一团。 “你真的还是那个爱丽丝吗?” 一道闪亮的月光刃影划破了拧成死结织出密网的场间,爱丽丝用镰刃钩在藤蔓上,接着一记蹬腿从高处俯冲下来,右臂上的魔镰顶在身前就要以身撞向泰莎,身后另一只准备刺穿泰莎的镰刀已经渴望着鲜血泛起红光。 泰莎一个侧身闪过直奔她而来的魔力波,身后的触手墙被打散成一个个碎片消散打出一个坑来。紧随其后随波而逐的爱丽丝早已被她布置的场地等候多时,从墙壁和地上伸出的触手突然活动起来就像刚才的藤蔓那样朝着爱丽丝伸长出去,在被冲锋割裂四五条之后还是将爱丽丝的腰和手臂紧紧捆住。 此时距离泰莎仅仅只有数米,两人相视一笑,只有泰莎这边是掩盖着些许慌张的表情。 “爱丽丝死了哟,还不止一次。”她一下用力,用镰刀割断了束缚住自己的触手,撑在摇摇欲坠的触手实体表面指向下方。“还都是穿着靴子死的。” “哦?” 爱丽丝双手一摆,触手立刻被斩断成一片片残躯消失,落地后的爱丽丝一个微小的后撤步紧接着便是下一记顶刀冲锋。矫健的身子很快掠过泰莎的身旁,以触手遮蔽掩护身躯的方式在她锋利的魔镰下显得毫无意义,触手防护墙像是被激光一般割裂开来。 两人短暂地背向而立,一人仍然抬首惊讶于这个如同波涛般的暗青色庞然巨物与自己能力的弱小,一人低头看着双手上红与白交辉的强劲魔力,发出了不羁的狂笑声。 在一瞬的彼此回眸之间,一道尖端异常尖锐,带着花的刺藤一下从背后缠住了泰莎的脖颈,迫使她不断下腰避免脖子被拧断。 “是这样吗?” 一道尖刺刺穿了泰莎的前胸,被粗暴地向后拽去,接上的便是摧断脊柱刺穿心脏的魔镰刃尖。泰莎的手缓缓垂落,浓稠的紫色体液在镰刀弯曲处滴落地面。流进触手地表之间的缝隙中,从泰莎的身体里钻出一条条像是新生的触手,但是却也很快地失去了生气。 “我……其实不想这样的。” 爱丽丝结束完残暴的杀戮之后只是跪在地上,左手按压胸口大喘着气,注视着手臂上的魔镰和自己创造的鬼影森森领域结束召唤消失不见,身上的服装也回到了平时的装样。她立刻摘下发箍,探摸着刚才像是发烧一般炙热的前额顶端。 “发泄完感觉好一些了么?” 泰莎从一旁缓缓走出,向她伸出了手。在相视的那一刻她确信爱丽丝并没有真的被什么控制。无论怎么表现,那对有些涣散的瞳孔中只有精神摧残之后的疲惫,不确定的情绪在其中酝酿,最明显不过的只有手中蠢蠢欲动的手上动作和那句略显骄傲的回答,还有知道自己在黑暗中的实力而炸开月光,能够成为她发泄的目标。所以那时泰莎在触手便利用触手迅速增殖出的分身成为了爱丽丝眼中的目标,任其蹂躏。 “嗯,好多了。刚才还有些不适应,就像……梦里一样,我甚至还不敢相信……” 爱丽丝搂住泰莎的肩轻微啜泣,在这时她甚至还保持着异于常人的拘谨与克制。这是泰莎做不到的,在掌握这种黑魔法的那天,她几乎因为自己的滥施而险些锒铛入狱以及晕厥街头。 “你做到了,能够在那种魔力驱使情况下收手的法师都是极其具有天赋的。控制情绪可是重要的一环啊。” 泰莎看出了这个女孩力量的来源,在众多资料记录的魔能挑战者之中其实并不稀奇,只在于能够走多远。 “之后有什么打算,准备回那个小镇里去么?还是想在这边或者东边那里做些和法师相关的活?” “嗯?为什么要有打算,我也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想去的地方。跟着你混不就好了?你们的生活感觉挺有趣的。” “混也有趣吗?好吧,哈哈哈哈。” 爱丽丝还是那个看起来天真的爱丽丝,此刻眼中的期待发自内心。不过泰莎注意到了爱丽丝的刘海已经被烧掉了,在前端剩下的那一缕金色或许就是她原本的发色。她指了指自己那里示意爱丽丝,这下她终于发现了这点,手上还沾上了一点灰。 “看来你不需要戴发箍了,不过个人感觉戴上发箍会好看不少。” “不用了。” 爱丽丝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发箍向身侧一抛,只是在召唤出的魔镰刀刃上一划而过便截成了两半。 “不过我想说明一点:有时候我会不太听话的哟。” 泰莎饶有兴味地注视着一脸坦然的爱丽丝,在准备离开之时泰莎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那以后该叫你什么呢?你不是说爱丽丝已经‘死了’吗?” “嗯……还是叫爱丽丝吧。” 爱丽丝竖起食指戳了戳脸颊,似乎也没有什么好主意。就这样,依然没有人知晓她的真名,虽然可能无关紧要,但是这份神秘感给了她充足的保障和安全感。 浑身肌肉张力拉满的克朗勃背抵靠着,身上肌肉的青筋在一瞬之间便可以充至极限。虽然身后的冲击已经停止了下来,她还是十分谨慎地用粗壮的手指按着保险门。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穿透她的耳膜。 “这个还是好的吗......喂喂喂?” “泰莎!你们没事吧?” 听见对讲器传来声音克朗勃立刻给予回应。 “嗯嗯,是这样的。”泰莎并没有直接回答,不过还是给了一个肯定的态度,这让克朗勃长舒一口气恢复正常的体态,放心地给了其他人一个“完事了”的手势。玛茹放下防爆盾牌从后面探出头来,同步姿态,站在拐角注意这边的京极和“kg狮子”也收起枪站了出来。 不过见到稍微改变了样貌的爱丽丝时克朗勃有些意外,满脸微笑的爱丽丝那隐藏的一丝阴暗不是她这样单纯的小女孩能感觉出来的。 “承蒙大家关照,给大家添麻烦了。” 爱丽丝向着大家鞠了一个45度躬,大家都有些犹豫地确认这个略显陌生的少女是否还是印象中的那位。 “没事啦,完美解决。” 已经变成在科尔区能进行活动外貌的泰莎拍了拍爱丽丝的肩膀,用经典带有一丝痞气的嬉笑招手打消大家的顾虑,不过京极还是低语地嘀咕了一句“是么”。 “她没有什么问题了,只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就行。” 报告好消息的韦丽刚走上前来,突然摆出严肃认真的表情推出一掌止住了走出来的泰莎一行人。 水灵灵的两只大眼间迸射出兴奋激动的光,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蓝白相间的服饰,再确认一眼,喜悦地高举起手仿佛就要扑向明星那般少女心泛滥。 “喔!好厉害!你们也是‘爱丽丝’吗?就是那个世界上最亲切的美少女嗷!大家都喜欢爱丽丝,我也喜欢爱丽丝!” “嗯?......嗯!” 克朗勃立刻和韦丽一样激动地举起小拳拳。 “嗯?” 京极只是嘴角叼烟的角度更斜了一点。同样叼着烟的玛茹将脸撇到一边,这句话似乎也是暗示她说的。 “算是吧。”泰莎打哈哈过去了。“你们费伦娜的人反正离帝国也不远,那边的爱丽丝应该也差不多——世界上的‘爱丽丝’都差不多一个样。” “......” 名叫爱丽丝的少女沉默不语,脸上充满微笑。 “好了,她已经没必要待在这里了,老玛我们还是最后算算账吧。” 泰莎靠在前台招呼玛茹,后者似乎还想争取一下业绩。 “反正花的也不是你的钱,多观察两天又何妨?” “现在是了,如果你准备拖过今天的话。” 玛茹操作键盘的手停顿了一下,抬头确认泰莎的意思,随后继续打单。 “总有这一天的,对么?”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 “嗯哼。”玛茹对于泰莎略显认真的说明感觉没什么必要,意思已经到位了。 “那最后还是要走个程序,这位爱丽丝小姐,您认为您可以离开这里,后续的责任皆自己承担?” “没问题。” 爱丽丝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正在操作的玛茹瞥见有人从正门进来。 “咖啡(kafi)!终于回来了。这边的环境怎么样?” 韦丽高兴地抱起刚走进来的身材娇小的鼠人,一旁和大黄神似的白毛小狗愉快地摇起尾巴。 “这里~真的~非常有趣,路边的~老鼠很好玩。” 身上穿着着像是中年人那样灰扑扑的秋衣和长裤,声线慵懒缓慢的鼠人对这里意料之外的热闹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哦不,你不要去碰那些小动物,会生病的。” “我去~煮咖啡了。” 话虽说的慢,但是行动起来却异常敏捷,一下就闪进了台后的准备室。 “那人是谁?你们的新员工?” “是啊,这位的工作是遛‘糯米鸡’和煮咖啡——啊?你真的不知道?可以说他是我们的老板。” 玛茹骄傲地看着自己的朋友科米吉,有些调侃意味地抛眼神给泰莎。 “老鼠人就是会点这个的,没什么新奇。” 狮子怯生生地靠近糯米鸡,微弱的打招呼声带着强烈的烟嗓。而小狗高兴地发出“咦耶!”的大叫声,就想准备抱它下地,这直接将它吓得几下蹦跳闪进到京极的怀里。引得大家一阵发笑。 “好了,这单明细发过去了,实体单自取。还是用协会那张卡支付么?” “最后一次。” 泰莎扯出电子支付平台吐出来的纸,用烟点燃一个角看着它燃起后顺手一放,让它飘进垃圾桶变成了一团灰。 离开这里前最后的最后还是有一个小问题要解决。泰莎将那张告示者协会给她名义上私人使用的现金卡推到玛茹面前,里面尚有大量还未消费的金额。 “这是什么意思?” “等下那条狗醒了,帮我把这个给她。” “健康状况,无碍,置信度96%。”醒过来的黄睁开双眼,即使眼前十分模糊但也足以让她长舒一口气。脑部震荡的余波和鼻梁的剧痛难忍,确认健康状况的时候猛然发现已经是晚上九点,立刻急忙弹出胶囊椅左顾右盼。 “已经帮你按指纹结束契约了。”玛茹摘下电影眼罩,一下拖滚轮椅到前台招呼黄过来。“工资已经发到过渡账户了,还有这个,按照规矩,您看看要不要签。” 玛茹将平板摆在黄的面前,上面是一份未指定乙方的契约。如果有新的需要保护人的契约,她就有优先应征的机会。 “我现在感觉身体不太舒服,可能要休息一段时间。” “好吧。” 不过在玛茹准备收回去的时候黄还是按住她的手,飞快地拿起签字笔画下自己的名字,一根像是骨头的艺术签名。 “行吧。还有,还有这个,泰莎留给你的。” 黄接过现金卡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 “她给的?” “是啊,她说这是给你的工伤补贴,也是给故人的再见礼物,不过说要解密才能用。我可以说,里面的钱可不少哦,给你的工资就是从这里面抽的。” 玛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祝贺这位保护者。黄思考了一下,飞快地从玛茹手中取走了那张卡,脸上那天狗的骄傲神情又回来了,捏着这张泰莎急切处理掉的卡摇着尾巴向外走去。 “这可是我应得的。” 夜路上黄的心情很好,面部和心肝的疼痛在被庇护术不断压制等待身体的调节,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时地会用手去探一下伤,然后被淤青弹开来。开心狗的两对兽耳在一前一后地摇动。路灯下的白色毛发像是银色的雪绒,而且还有另外一片。 正在被科米吉牵着刨土的糯米鸡和黄似乎有一种心灵感应似的,在黄走过身边时一下和她对上了眼。 “呀吓吓吓,乖狗狗。” “咦~唔......”糯米鸡原本被搓下把十分舒适地摇起尾巴示好,但突然懦懦地躲到了科米吉的身后,有些可怜巴巴地看向黄。 “你看起来~累了。” 科米吉的声线和黄兴奋的神情似乎没有说服力,不过在这个给契约签名的人面前黄还是会表现得更和善一些,脸上的笑意和糯米鸡愉悦时的表情神似。 “啊,是吗?我感觉现在很有无尽的动力哦。” “好了~一些。” 科米吉说着,突然就被糯米鸡牵着跑了起来,直接穿过马路跑到对面的人工草地上。 “诶?” 黄想不明白为什么平时和自己亲密的糯米鸡今天会不太喜欢自己。 早些时候,玛茹正在刚才爱丽丝待过的房间里准备和韦莉打扫房间,修好照明电路,见到一地碎渣的时候她既震惊又感到稀松平常,反正下一批东西会从垃圾市场运来。她开始检查房间内各项参数并准备放置引燃物通入氧气。 “压力,温度,湿度正常;辐射、粒子活跃度正常。” “嘿,玛茹,这是什么东西?” 韦莉俯下身去,用手指在地上划了一道,地面上的这一滩银白色的粉末在她打开门的一瞬间就从黑暗中发现到。 “是荧光粉吗?还是灯芯的液体干了——总之别乱碰,万一有毒呢。” “好的好的,不过我感觉就是荧光粉之类的。诶?” 不知为何,回过头来时指尖上和地上的那些东西消失了。见光挥发了吗? “通电了。” 克朗勃擦掉脸上的灰黑汗渍,站回观赏这座有着钢铁意志时代那种大开大合式建筑的众人之中。这里的夜晚十分安静,虽然钢铁森林林立,但是街上无论如何都见不到几个人,密集型楼房里也只寥寥亮着几盏灯。 “所以,这就是我们以后的基地?” 京极看着闪烁将熄的霓虹灯问道,一半的字母都已经亮不起来。 “还有能亮的就高兴吧。” 看着还亮着的三个字母,泰莎突然来的灵感。 “那我们以后就叫‘爱丽丝黑帮’,如何?”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四位金发,除了京极都习惯地穿着更加成熟的蓝白配色衣装的女性组成的帮派很适合这个名字。不过还是被克朗勃吐槽了。 “感觉两个名字,好像不太搭啊。” “有什么嘛,很搭的好不好。” “就是有些不太好,明明可以很可爱的......” “呵呵呵呵。” 爱丽丝看着泰莎像说教小孩一样和克朗勃大侃特侃这一名字时滑稽不堪的动作笑了起来。 走进红砖盖起的场内后,内部巨大空旷的场地还是让众人对以后这里的景象产生了梦想。不过现实还是一片最低限度的吊顶照明灯下的那块光秃秃的地皮,除了撤场时剩下的一些废料袋之外什么都没有。她坐在积灰的办公桌上向大家说明。 “我这段时间都会在这里。房间的话有一个我事先摆过的大房间,不过只有睡袋和旧沙发,空调什么的还没装——以后有业绩了,希望能在寒季前安排上。” 泰莎推开原先作为办公室,准备作为宿舍的大房间展示其“原始”风貌。 “大家可以选择平时不在这里,要论事的时候再来也行。” “我要陪泰莎老大,当然要住在这里。”克朗勃立刻表达留下来的心思。 “那巴尔港的船谁来管?” “我有自己的船员,让他们来就行。” “要我们掏钱吗?他们应该会自己跑货运吧。” “嗯,现在是能收支平衡的。” “你待这边还是继续跟我住公寓?” 克朗勃掏出手机翻出账单给泰莎看,这边京极也回头问靠在窗边的爱丽丝。 “待这边吧,感觉比较有意思一些。嗯……也不一定。” 窗外是科尔区的灯红酒绿,月光下被发光环带缠绕的城市仿佛在闪耀,从爱丽丝依靠的窗边便能睹其一隅。 “那我也住这边好了,这里应该够放东西的吧。” “当然,有好几个可以当住所的小仓库,不过我个人感觉和监狱差不多。你们自己选来自己装饰吧,刚开始要省一省,每个人都尽量。” 泰莎指示一番后跳下桌来向外面走去,见大家没什么动静,便亮出了自己钱包里的一沓餐券,一抹自信的微笑此时略显不合时宜地在脸上浮现。 “不过今天不是省钱的时候,八五折皇家牛扒,上车就有。” 入夜,没有空调的大通铺暂无人入睡,来到新基地的第一天有许多的事情要做,此时也已接近尾声。 “就说你搬来的东西跟砖块一样重,原来是这种东西。” 克朗勃一只手举哑铃一只手看书时被泰莎瞥见书并不是她口中的《肌肉宝典》,然后很快又被发现带了不止一箱书。 “很有意思不是吗?” “嘛,虽然你身份上年龄和骨龄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尊重你的选择。” 泰莎收回按捺不住想点烟的手,拿起基本联邦学校的初中教科书翻阅一番,只能看明白个大概。 “只是想弥补一下以前的遗憾,我当然会跟着泰莎你的呀,没有任何理由。” “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个义体医生,给你开个信息槽,像京极那样把知识芯片一插就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欸,那就没意思了。我只是想这种时候让另一只手和脑袋有点活干,嘻嘻。” 克朗勃说的话配上她的表情让泰莎毫不怀疑。 “那这几天有空的话在科尔的银行开个户,全球通的那种。” “明白!” 京极靠在泰莎的菲亚斯特边注视着招牌上还亮着的“a”“l”“c”三个字母,爱丽丝不久之前和自己擦身而过,不准备说明自己出门的理由。而泰莎则发讯息过来,让她在回去的时候等一下。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泰莎抱着呼呼大睡的狮子慢悠悠地走过来,在门下停住放在门槛上后似乎并不准备上车的样子。 “就是为了告知我可以回去的消息吗?你真是贴心。” “好好好。” “随便说一下,爱丽丝出去了。” “随便她。” 京极顺理成章地坐在驾驶座上,不过泰莎还是没有上车,而是靠在驾驶座窗边,借火点了一支烟。 “不知道还有没有旧酒,不太敢在里面抽。” “我没闻到味道。” “这车平时你帮我打点一下,换零件的钱找我出就行。” “很简单。所以你准备去哪?附近有一些高档的风俗店,便宜的要去山崖外环附近了。” “没钱!不去!” 泰莎龇牙一笑,看得出她还是有那么一点蠢蠢欲动。 “我说,回去好好想想,要不要继续跟我喝血吃土。” “这是什么批问题。” “好~好~想~想,和你最亲近的人聊个明白,明天过来再说清楚。晚上的欢迎会是给爱丽丝办的,不是你。” 泰莎不置可否地撂下话便走进了基地大门,这便是京极到这收到的第一个命令。京极在座位上坐了一会,想不明白地一晃开车走了。 从刚才泰莎就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如果是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面这样的人多一些的话,那种不安与彷徨感会令她恶心。她站在门后静静等待,很快,被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很快就从围墙的后面响起。 “我不记得请了人过来为我的事业预测前程。” 两人同步地在正门处相对,泰莎的对面是一个没有拿水晶球但还是穿着告示者协会成员服的人,他的手中提着一个小密码盒,见到泰莎的第一步便是解开密码。 “这是协会赠予您的‘毕业礼物’,泰莎·奥多赫斯女士。” “这么快就想要我的命啦?” 狮子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抱着些许警惕跟在这个告示者的身边。 “并不是,您是我们的优秀成员。但是在新时代,拒绝告示者的帮助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请您收下这份赠予,以代表协会对您的事业的支持。” 那人伸手将密码盒摆在泰莎的面前,展开看时是一张和之前看起来一个模样定制的现金卡。 “好吧,不过今天我累了,你走吧。” “如您所愿。” 看着告示者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后,泰莎才再次打开这个密码盒,取走里面那张现金卡。那是协会统一定制的卡没有问题,不过和先前那张声明是个人私用不同的是,这是一张针对合作伙伴发放,用于支付酬金的组织使用卡。 泰莎看了一眼这座画有真视之眼符号的现金卡,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垃圾桶和什么都吃都能消化的狮子,最后的选择是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爱丽丝坐在人工湖边,无人知晓之处毫无关注的意义。湖对面延伸留向水库的河上架起一座双尖柱单拱高架桥,便是连接科尔区最繁华处赫拉纽尔大街与雅典道的山羊桥。 在东川区的短歇并没有让她见识到极东之地以外更加吸引人的繁华。而在这里,每一道灯光下都有无数熙攘人群在城市中寻找立足之点,以各种消遣方式麻痹一天的劳累,并在这个过程中花掉一天的结余点燃属于城市而非他们的烟火,然后周而复始。 而爱丽丝此时更在意的是手上的事物,酒后略沉醉其中,思绪在一溜烟之间随水而去,收回之时右手臂上的魔镰已经和左手指节间长出的刺藤缠打在了一块。 “好了,你们别打了。” 眼前只有少女白皙的手臂,刚才仿佛只是一道幻觉。起身时她随手抛起手边的石块,望向平静的水面突然动念,好久没有这样玩过了。上次还是和蕾还是珂赛特在海边……有这回事么? 石块圆滚滚的并不适合用来打水漂,但是在她绝对的投掷能力面前还是能在水面上点上几道波纹,最后在视野的远端沉入水中。 无数卫星、星球和浮空车的灯光组成的星空图,下方是光耀的城市和沾上光的水面,凌驾这一切之上便是那被空包裹其中的一弯上弦月,她高举起右手,用魔镰和手掌配合着画出一张圆。而圆的里面很适合画些什么,爱丽丝想着想着,被酒精阻断了心思。 人工草甸,人工湖,人工铺出的石板路,但是公园给她带来环境的感受却和自己在森林里的感觉别无二致,似乎这也是自然的一部分。爱丽丝的脑袋昏昏沉沉,感觉十分舒适就要睡去,梦中仙境似乎离此不远。 夜路上黄的心情很好,面部和心肝的疼痛在被庇护术不断压制等待身体的调节,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时地会用手去探一下伤。开心狗的两对兽耳在一前一后地摇动。 路灯下的白色毛发像是银色的雪绒,而且还有另外一片。 正在被科米吉牵着刨土的糯米鸡和黄似乎有一种心灵感应似的,在黄走过身边时一下和她对上了眼。 “呀吓吓吓,乖狗狗。” “咦~唔......” 糯米鸡原本被搓下把十分舒适地摇起尾巴示好,但突然懦懦地躲到了科米吉的身后,有些可怜巴巴地看向黄。 “你看起来~累了。” 科米吉的声线和黄兴奋的神情似乎没有说服力,不过在这个给契约签名的人面前黄还是会表现得更和善一些,脸上的笑意和糯米鸡愉悦时的表情神似。 “啊,是吗?我感觉现在很有无尽的动力哦。” “好了~一些。” 科米吉面色祥和地说着,突然就被糯米鸡牵着跑了起来,留下黄疑虑的站在原地。 “诶?” 黄想不明白为什么平时和自己亲密的糯米鸡今天会不太喜欢自己。 已经有点晚了。 京极看着手表上的时间,时针已经跨过十一时,在来到这里之前特地整理了一番,却想着在水渠护栏边停下脚步。 东川区的这里要比科尔区的那边更有一丝人情味,烧烤摊上混合在炭灰中的油香与啤酒的麦香能够被京极分析,却闻不到这种味道,但她知道这肯定很迷人,因为夜市街上没有人露出难过的表情,欢笑着不在意黑夜与时间。 “京极?不对,是代号‘77’?” “833”沿着水渠走来,一只手搭在雕纹闪长岩的圆柱护栏上,脸上的面具摘下了四分之一,露出了一只清澈明亮却饱含心思的右眼。只有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有勇气放“自己”出来透透气,因为没人会注意到那被烧伤的面容。 “你没有回去吗?” “因为我感觉到有人会来,所以就是在这附近转转,看看。” 她的手中已经提着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一罐调味鸡尾酒和一听啤酒。两人安静地坐在833打烊的理发店门前,没有狮子能够引起共鸣,两人只是傻傻地抬头望向被蚊虫纠缠的路灯泡和上弦月。 京极想了一段时间,在记忆储存器中整理好了在来时编辑的各种回答的预设后才开了口,只是实际输出的时候却还是稍微有些语无伦次。 “我搬去科尔了,准备搬去。到这边可能会麻烦许多,要多上一两个小时。” “挺好的,要是我攒了足够的钱,我也会想着去另一个地方。” “不是,是跟泰莎过去的。她在那边找了个基地,我……以后可能会事情比较多。” 京极有些紧张,手上的小动作找不到狮子来掩盖,义体也在降温减频。 “那有什么不好的呢?” 833向右侧过脸来注视着犹豫不决的京极,不过在一瞬之间她就明白了,其实京极已经做好了决定,只是没有办法想到——或者计算出将来的一些事情而感到焦虑。于是她轻轻一掌拍在京极的背上,随后搭在她的肩膀上,像一名战友一样鼓励她。 “泰莎她让我好好想想,可是我就是不太明白需要想什么。我想到的,更多的是你这边的事情——” 京极说话被眼前摇晃的酒罐打断,两人碰杯小酌之后就像是重置了对话,讲起自己在“巨蛋”挂职高级雇佣兵的往事。 “真有趣啊,还是第一次听你讲起这段时间的故事。原来已经走了这么远吗,不过如果你不说的话,以前感觉就像一生下来就当了那个泰莎的司机一样。” “什么意思?” 京极没有准备应对后半句话的方案。 “那在之前呢?我们的故事会放在哪里?在这段时间里面还是前面,想得起来吗?” “唔……” 京极搜索着脑中的记忆和感官数据,只找到了一个结果,那就是公寓里她和833在某个年轻时段内的合照,而其中她也没找到自己拿着乐器和833戴上面具的缘由。只是在意识和情感存储之中她了然自己和833的关系,就在之前泰莎说那番话的时候自己想到的第一个人也是833而不是其他任何一个人。 可是这种内容无法在庞杂的数据中找到一个确定的答案,更多的是对环境的反应,才能在数据流中留下一个记忆节点,随后被淹没在数字海洋中。 “就像我能想起你是的数字名字是‘77’那样。不过想不起就那样吧,能记住更重要的事就足以高兴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今天打扫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833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上了年纪的便携式移动硬盘,上面用粘贴布写着数字“77”。 “看起来不像是市面上还会流通的东西。” 京极毫不犹豫地插进自己的数据接入口中,什么都没有读取到。仔细检查了设置后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保存时间限制,里面的信息不可再次编辑,而且只能保存两个小时。” “果然这方面你是行家。我猜这个是你以前储存发送给我信息的,只不过因为粗心还是什么的,在现在来看有些搞砸了。” “好吧。” 京极能从833的一只眉眼中看出她的笑意。对此她更是没有一丝头绪,焦急挠头也只是让系统在某个节点停止空耗,处理器再次重连,她继续讲起和泰莎合伙的事来。 “泰莎说让我好好想想,我想不到什么。” “说过了哦。” “不过我还是想到一点:她可能觉得我这样做有些屈才了——可以这么说吧。833你也会这么觉得吗?听完我以前当雇佣兵的事情之后,会不会觉得我继续回去赚大钱比较好?” 这个问题经由网络分析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答案占上风。 “不知道。” 833选择了比例最小的答案。悠闲地晃了几下腿,随后站起身来站在京极面前。 “不过我可以帮你分析判断一下。你在那个时候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和想法吗?” “没有,就是尽可能地完美完成客户发布的任务。有过几次和死亡擦边的经历,现在偶尔还会回想起来警示自己——” “啪!” 833抚掌一拍,表示她给出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那你跟着那个泰莎继续走下去,可能最后自己会更满意哦。” “为什么?” “因为在那之后每次见到你,都感觉你在闪闪发光啊。” 迎着月光,833背手回眸一笑,脸上的照出银色的面具不似月光般冰冷,这样倩丽的背影京极好像是第一次见到。她看得见京极在加入小组织之后身上的改变,那种认真的劲头有时会过度到绊住自己,但是能说的更多,想的更多,考虑的更多。 833并不清楚泰莎是谁,也不知道京极现在还在继续做的事情详细如何,只是那样想着,一旦选择继续走着,自己就不可能一直让她停留在原地,有人会继续给这位半个机器控制的挚友增添感情和色彩。 轻轻推开通铺的门,其他人都已经睡了过去。爱丽丝的睡相十分矜持,克朗勃的双手还比着展现肱二头肌的姿势,泰莎的睡相就十分难看了,还打着呼噜,她有些不好形容。 在她旁边已经准备好了一张睡袋,大家就这样睡在略微凹凸不平还积灰的地面上。她没有更换睡衣,也没有在泰莎影响下养成那种习惯,就是像以前那样钻进睡袋和衣而卧。 “想好了吗?” 泰莎这句话似梦非梦,不过呼噜声确实停了下来,好像还伸手挠了挠痒。 “哼。” 答案尽在不言中。 只是在不少时候,在睡袋中仰面姿态的一瞬间她感到一阵熟悉的氛围化作转瞬即逝的记忆穿脑而过。 明明应该更亮,亮到晃眼的,还有几个人站在周围注视自己。 六三:钢铁之翼(上) “怎么?还在不高兴?” e-42笑眯眯地抬头看向坐在高台边缘的t-14,两人的表情形成了对比。t-14结果e-42伸来的手,她顺势坐在了旁边,手中拿着一本写着不少笔记的小巧手册。 “没有,啊,只是累了。” 每个人有每一个人的职责,这句话是他在一直在努力做的事情,很快每个蓝精灵都将各自分配到一个较为具体的兵种进行统一指挥管理,而这些之中主战的很大部分都需要根据身体素质在众人面前进行评估分配。 所以现在已经不再进行统一的训练,正是每个蓝精灵各自锻炼的时候,背后的“朽木”上爬着几个,下面几个在用石板举重,森林外面平时训练的地方有更多的正在奔跑,即使是众人一致认可,由e-42挑出“大队长”作为正式称号的t-14也更需要作出表率,身体力行自己的指导理念。 e-42则刚从帕莎的课堂上巡视回来,那些有意向识字学习,有基本的能力操作诺艾露的加工机器的蓝精灵都由她管理——她的学习能力这里找不出第二个蓝精灵能比上。她今天高兴也是因为等下会有激动人心的时刻,不过在这之前她必须要疏导一下看起来一半生气一半闷闷不乐的t-14。 “感觉从某个时间段之后看你都是这个表情,大概是……那些帝国人来之后?” “有这么明显吗……那我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的?” “嗯,眼角有点尖,嘴不自觉地咬的有点紧,看起来挺明显的。” “好吧,就是有点。” t-14大方地承认了,目光看向e-42那饶有兴致的脸,知道她想继续做些什么。 “有什么好生气的呢?难道是因为他们说的那些土到不能再土的垃圾话吗?” “不然呢?” “那你是中了他们的激将法了,后面他们讲了什么你知道么。我当时看你已经不耐烦地抖腿想离开了。” “鸡……?这样吗,我都不太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唉,你还是那样有些急躁啊。” “……” e-42打了一个响指,随后起身摇手示意t-14跟上来。两人穿过树下实验室的过道,在大门前见到了几个蓝精灵用探伤设备检查一个泡在冷水里的齿轮。 实验室里面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一条水管从卫生间接到这里住满一个个圆柱容器,这些是从那些培养罐上拆下来的,里面装着一个个加工出来的零件,能够快速冷却的就用冷水,待到水温升高后再去冷却那些需要缓慢降温的零件,一个蓝精灵正在用温度计不间断地检查温度。其他的几个蓝精灵就在制造加工机器周围上下调试,手中拿着和e-42一样的小手册不断确认每一步操作。 “看,激将法,以刺激和侮辱性质的语言等行为诱导对方向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引导,配合执行并达到自身目的行动。” “嗯嗯……” t-14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e-42翻出的书和解释之上,他不时扭头看向那边的生产工作,心思也放在从后面一个个传出来的金属块上。 “那些帝国人最后还说了些什么的,你真的想不起来了吗?” “你说吧。” 看在e-42已经呼之欲出的份上,t-14便让她继续说下去。 “他们并不是代表帝国来的,而是一个小团体。” “这个不影响。” “他们说了一句‘为什么你们还在这?不去想着在这个时候拿下一片海?’” “海?” 一种精灵族的本能从t-14的身体中涌出,湿润的森林空气的缺失令他马上从幻想中被扯回现实,突然脑后就像用针刺入身体,连同着一部分记忆幻象从脑中飞过,但是这股幻象还是让他抓住了一丝关于精灵族的羁绊。 这一切源于一个艾拉的指示,令久居内陆的精灵族心驰神往:不再面见海神之后精灵族失去了海神的祝福,使用缺少生命之盐祝福的水无法维持精灵身后精美的羽翼。银翼鸟,艾拉的坐骑,从森林中飞到了海的另一边——就像自己那样。 当时离开那里,登上帝国人的船时自己是这样想的吗? 这里可以随时都能直抵海边,但那种冲动,为什么自己没有感觉到? t-14被眼前晃动的手招呼回来,抬起头看向心里有数的e-42,自己的表现正中她的预测。她急切地抓住t-14的手,想听到更多的线索,这样让t-14瞬间感到从未经受过的压力,那些画面和思绪在他的脑海中如同一个线团跑向了远方,他可以坐在原地等着下个线团从天上掉下来,也可以牵着那条线往未知的远方去寻找终点。 听完t-14断断续续,有些破碎叙述,e-42还是收获到了不少。她再次一头翻进诺艾露的纸箱里。 “找什么呢?” “马上就知道了。” e-42像是发现宝藏那样高兴,说着说着,从最底下翻出一本《东方人文风土勘纪》,对着上面的目录翻到介绍精灵族的部分展示给t-14看。 银翼鸟与那位冯虚御风的精灵女神插图占据了左右一整页。再翻过去,一个拄着拐杖,身材高大,耳朵和眼瞳有着精灵特征衣着褴褛的青年站在悬崖边,绵长的队伍从贫瘠的山路延伸到众人汲水的瀑泉边。指示箭头从风暴开始肆虐至今的南部湾指向极东之地的四处,迁徙的终点很多都选在了深色的森林和浅蓝色的湾区。 两人就在这个角落肩并着肩,津津有味地度过了一段阅读时光,精灵族及其祖先直立鱼人的历史可追溯至元前一千年的历史长河被这本记录极东之地风俗人情和历史传说的书有条理地记录,变成一块块图文并茂的故事拼出一张较为完整的拼图,直到十年前,结尾以一张面露凶相的精灵族人砍伐幽暗森林珍贵的硬木打造战车的照片戛然而止,不过大家都知道结果如何。 令t-14回味无穷的是精灵族飞翼消失的传说,版画上银翼鸟在精灵们不舍的追逐下飞离了幽暗森林,飞向海的远方,一张下注《眺望海的方向,迷茫的精灵》的照片深刻地展现了精灵族的迷茫. “精灵会有一个仿佛约定俗成的习惯,经常性地对着西面发呆,仿佛那里有什么在呼唤。”拍摄照片的风俗学家的评价下是一段概括性的评价。从祭司口中传述下来的传说也被作为精灵族走向衰落的标志,在这之后精灵族的科技近乎停滞,很多精灵的身形也不再回到纪元前,朝着换取羽翼时的原本的高大状态进化,大规模改信极东之地正教以及等其它宗教以及大小精灵族分裂也是在这之后发生的。 “哈喽。”一个听起来黏黏的声音掺和进来。 “怎么样,是不是一个很生动有趣的故事。如果再详细一点甚至可以称得上史诗了。” “是......就是结局不怎么有趣。” “别这么说!”读完有意思的书感到神情振奋的e-42拉着t-14的手,“我们的故事还没有完呢,我们再加把劲,说不定可以继续书写下去,写个有趣的故事。” “哈喽?” 看到那神采飞扬的眉眼,与书中那些普遍看上去略显失落的精灵共情的t-14也相信地点点头。他与面前的精灵别无二致,但是这段时间的熟识让他明白了很多。总会热情地分享自己所阅书中的知识——她其实可以带给更多的人。 “感觉你比我适合带领这些人啊。” t-14说出了让自己烦闷的另一个原因。不只是e-42他想对d-288、hn-206,甚至是另一个自己都想对他们这样说。 “啊?”t-14这番真心话并没有打扰e-42的念想,她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喂喂。” “知道的东西越多,对于我来说可能是个负担。但是对于你来说不一样,你能让大家变得更聪明。” 两人在书堆床上盘腿而坐,促膝长谈。 “这里的老大——应该叫队长——只能是你。” “其实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虽然你们都是那样想的,但是为什么是我,而且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说到这e-42握住了他的手臂,让他不必多言。 “或许像是家禽那样,大家醒过来见到的第一面就是父母了。” “别开玩笑,我们又不是这样的。” “唉......” e-42开玩笑般的解释没有打消等待解释的想法,不过这也令感到欣慰,他确实掌握到了不少的知识。 “成大事者,身上都会有一些与众不同的品质。” e-42伸出一只手指向t-14的心脏部位,他有些困惑地挠挠头,随后托着下巴露出忧郁的表情。t-14还是没有明白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我也没有感觉什么,就是在大家面前有时会紧张,还会不知道要做什么,还有......你说过我的,容易被激怒,做事武断。” 他耷拉着脸,自说了无数自己的不是,这一切都在e-42爽朗一笑中被一下带过。 “哈哈哈,没有人是完美的。很多时候身上的闪光点只有自己看不到,在别人的眼里,你或许是闪闪发光的哦。”她坐定后补充了一句。“你有一种当领袖的勇气。” “有吗?” “说起来很复杂,解释不清楚啊......就像魔法一样。你看,在你的带领之下大家不是都在这里安定下来了吗?” “嗯……或许吧。”在e-42的劝说下t-14有些心虚地承认了这点。 “咳咳。” 两人面前站着的左右手各托一大一小球形机器的零崎眯着眼,微笑地看向两个席地而谈的精灵,诺艾露的机器冒出的火光照亮了她银色的头发。 “嗯?总督大人什么时候到这里的?” “有什么事吗?” “刚来,刚到。你找的那个人刚才也说马上就到了——五分钟前。” “是吗,那我马上过去。t,你没事的话也来看看。” 听到这个消息的e-42立刻蹦了起来,伸手做出拉一把的动作。 “是谁啊,还有,什么事那么高兴啊?这边是在做什么?” “诺艾露博士不是说了,她不在的时候可以随意使用吗?就当是帮她磨合机器了。” “当然知道,不过做什么如果你不告诉我我确实也不清楚。” t-14示意围着机器热火朝天的工作,几天时间半个地下空间就摆满了东西,他还感觉这里比平时要热了不少。 “重要,关键,影响深远,大概可以这么形容的。——总之来看看绝对不会后悔的。” “把视线从女孩的身上移开,我们应该到了。” 助手立刻挺直腰板抱好背包,一身海蓝色吊带裤配防腐蚀长筒鞋,便于清洗,一扯领带就能展开防护罩的塑胶内衬在阳光下甚至会发光,吴望向那棵充满科技感的太阳能树饶有兴味。这时一个生涩且略显沙哑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 “让我猜猜你们来这里做什么的……嗯,嗯嗯。” 坐在废料堆上的精灵举起手中的水晶球比划道,转动角度让阳光折射吸引到了两人的注意。 “是你叫我们来的吗?” 发话的事务由助手处理。 “不知道,但是我猜肯定和那个大块头有关。”“t-14”指向远处,正在一如既往地训练自己和投锚的配合以提升精度。在听到自己测试无数次的装备发出熟悉的“嘡”的发射声音后吴立刻精神起来向那边小跑过去。 “听着,小心点,他可不好对付。” 这番话把助手说的一愣一愣的,不过也只是他会这样说,模仿着他的语气,脸上闪过一丝不服的轻蔑表情。 d-288高举起右臂握紧铁拳,插在山体上的刺锚迅速被牵着的钢丝绳拖拽着收回发射舱中,没有一刻休息,在心脏的搏发力和舱内液压的助动下,刺锚按着右臂所指的方向再次突刺出去。 吴鼓着掌向走去,d-288回头见到他时先思考了一下是谁,最后终于想了起来这人是谁,冷峻如铁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 “早说嘛,如果知道你在这里,都不用请我们也会自来的。”正在等待数据接收完成的吴拍了拍d-288身上的金属结构,自豪地看着自己的设计在另一个人体身上受用的模样。 “是大哥他请你来的,还是另外的那位,啊?怎么都不和我说啊。” d-288金属感糅合的声线令助手眉头紧皱,不过吴对此早已不作担心。这是正常的。 “我也不知道,这下一来才知道,原来真的就是克隆人军团,你们长得都一样啊。” “嗯,是一样,很厉害吧?” d-288自豪地说道比出一个大拇指。 “是很厉害,没想到能这样让克隆解禁法案通过......好了?给我看看结果。” 助手手腕上的数据导线“啪”的一声缩回,吴便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平板夺了过来,上下仔细地浏览这段时间里身上义体的使用数据,笑意之中蓝色的义眼瞳忽明忽暗。 除了早期的几个脉冲带来的错位和看起来突然的冲击引起的冗长修复链,一串串的代码背后是他设计中不断与肉体产生“共鸣”,未来会愈发熟练至仿佛成为身体原本的一部分的趋势。 “从这里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具体情况也要具体分析,可能还要拆开来看看。这里有适合的地方吗,比如做手术的那种设备?” “不知道,不过前段时间背后是在下面被打开过。”指了指脚下并不平的地面,他的双臂与双腿的大小显得极其不平衡。 “嘿,您就是那位设计师吗?设计这个大家伙的。” e-42轻轻敲打d-288的后背的机箱与他相视而笑,吴一下就摆出成熟的业务姿态,煞有介事地点头弯腰并表示谦虚的肯定回答。 “感觉身上的东西压着,有点累啊。”d-288背对着趴在手术椅上吐槽道。嵌入背部的舱盖打开后透过齿轮轴和链条能够看见那层隔绝内外的微米膜,肺部与心脏的律动正在不断地拉紧通向刺锚弹射器的筋。 “看来有人动过这里。”金属探伤完毕后吴发现右肺叶处的膜上有一个鼓起的半透明点,他知道那是破损之后简单修补的痕迹。 助手立刻拿出致密膜热注射器和冷凝喷雾,先用消毒工具小心地挑掉那块像是痂一样的凸起,随后迅速大喷特喷冷凝液,清理掉冷凝孔上的体液后小心翼翼地在吹弹可破的冷凝面上点下膜液,与周围黏合并冷却下来后助手抬手示意一直在观察的吴。 吴看得出这个精灵似乎并没有为这个共用身体的外植体感到痛苦,一直在和那个邀请自己来的蓝精灵聊天,也可以说是她的话疗护理十分到位。 “身上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吗?” “就是感觉好凉快,像冰块掉进身体里面那样。” “不只是这个,就是平时背着这个的时候,身上和之前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嗯......就是感觉这一块有点痒,还有就是之前好像被打穿了一样这里有点痛。” d-288先大概地指向脊椎的位置,再指向自己的右肺。 “呼吸和心跳有没有那种使不上劲的感觉?” e-42对d-288说明了什么是呼吸和心跳,后者立刻摆手否定。 “就是这个有点重,如果走动太多会腿软。” 这说明他还不至于失去知觉,也说明义体对身体的影响还没有加深。作为义体医生的惯例答疑结束后吴的眼神稍微转变了几分。“其实你还可以安装更多的义体来‘帮助’自己。” 正在除油的助手听到之后立刻甩来难以置信的眼神,被吴手上的小动作压了下去,旁观的其他蓝精灵跟着露出了期待的神情,他们似乎很羡慕d-288现在的状态。 “什么?我......我还可以变强吗?” “当然,适当的身体改造能够增强肉体的强度,人的强度再怎么样也难以超越坚固的金属体。比如加固双腿就能支撑上身的重量,还能增强移动适应力等等等。” “像是机甲那样吗?” e-42想起了介绍世界战备的书籍问道。 “介于小型机甲和全副武装的士兵之间的一种形态,由人体直接控制驱动外骨骼和植入义体的方式运动,这是一种单兵操控的较强形态,也是非军用能达到的可以说最高的形态了——但是这事先以后再说,今天我似乎不是来检修机甲的,只是顺便做了的小工作。所以,我是来做什么的?” 问题回到了e-42的身上,她这时也一拍脑袋反应过来,招呼两个站在书垫起的高台上的蓝精灵过来,展开了她们手中的一张图纸。 “这不是我的喷气背包图纸么?” 吴和助手小心翼翼地四顾,确认没有威胁的预感后才坐在诺艾露的座位上,摆出抢占话语制高权的态度面对这些蓝精灵。 “难得有军阀没有拿枪指着我。说吧,你们准备做些什么?” “我们想试着组装出您的这个装备,但是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才在手册上找到了您的联系方式希望您能指点迷津。” e-42礼貌的回答让吴稍微放松了一些紧绷的神态,不过他还是有一个疑问。 “那本手册我可以看一下吗?” e-42将从诺艾露书库里找到的《军用机械设计》一书交到吴的手中,他立刻对着目录找到了自己的设计部分,在设计者名字的上方被水沾湿的位置出现了一串数字,便是吴的联系方式。 这是版书者“新时代”协会为非聘工程师留下的后门,让他们有彼此背后联系合作的机会。吴的视线放在了地下房间最大的东西上,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设备。 视线再移动到诺艾露的工作台和桌上,这些样式都是频繁移动的学者会使用的协会定制型号。桌上的书堆堆着五花八门的科学杂志,他甚至难以判断这些的主人的主攻方向,不过很快也了然了许多当前状况的形成原因。 “请不要乱动诺艾露博士的东西。” e-42制止了他乱动的行为,不过吴也已经了解了大概,随后示意助手可以使用放在门边的那个手提箱。他拿起了桌上的医用致密分子膜溶液瓶晃荡一番,等级不算很高,但至少是能搞到这种东西。 “好吧,这里看起来有一个懂行的。这位诺艾露博士是何许人?我想见她一面,这会对你们有更大的帮助。” “她......之前是这里的总督,不过前几天说要去解决一些事情暂时离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是她带着我们研究这个的。” 吴从这个和其他的蓝精灵眼中可以看出急切的,想要快点完成的心情,心中想着毕竟是精灵便拿出特制的显色灯,照在图纸上时一部分数字下印出新的数字,没有显示的关键尺寸也出现了标注尺寸和型号。 这种变换让被蒙蔽许久的精灵们大吃一惊。不过吴的表情也在这时立刻转入严肃。 “你们从哪里搞来这个图纸的?无论是图纸样式还是打印技术都是内部保密的。” “这个......是现在总督大人帮我们打印的。真的是秘密吗?” “当然,你们精灵是不会明白——” “嘿嘿,真的没有那么要紧。” 零崎笑眯眯地从暗处走了出来,她的怀中抱着的大球可爱版零崎小人球形机壳。从它的侧面弹出了一叠折叠图纸,接着被递给旁边正在桌上试着组装部件的精灵。 “好吧,‘就算是精灵也有资格享受科技的荣光。’现在极东之地上协会的运营怎么样了?” “很久以前我就不在那里了。看在这些精灵好学的份上,您可以‘适当’地与他们分享知识,我就不打扰了哈哈。” 吴听完翻了个白眼,零崎把旋转打印机放在东云的桌上后便打哈哈地离开了地下实验室。助手已经指导着帮忙的蓝精灵将手提箱里的折叠式装配桌铺开在了地上,安装汽喷嘴后站到一旁。 “不要想着用手就能把轴插进齿轮里面,用这个。” 吴将一本厚厚的《机械设计手册》放在桌上任由精灵们查阅学习,随后亲自示范使用热安装法连接一根转轴和齿轮。两声尖锐的气喷声后,吴像哑铃一样拎起齿轮轴向他们展示可靠性。 “现在简单的制造和装配已经解决了,然后,就要看看你们能做到什么程度。我可以以‘新时代’协会的名义和知识储藏指导你们,但是要知道,天下可没有免费的晚餐,知识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也是一样。” 吴端正地坐回座位上,双手搭在扶手上摆出了谈判的姿态,助手也悄悄在背后按下了录音笔。在场的所有人和精灵都将目光聚焦在这个有些高傲且不按常理出牌的工程师身上。 钢铁之翼(下) 正午的阳光洒在“朽木”之上,炫目的白光之下电能正在被快速高效地转化,流入放在隐秘处的一节节电池之中,在另一头的发电站传来好消息之前这里都将是整个巴斯科特基地的供电装置。e-42缠着绷带的手放在电池箱的排风扇口上吹着热风,小心地坐在被重力拉向地面的导线上惬意地注视着远处的“朽木”,她在那里好像看见了长出银翼的艾拉使者,满脸的得意与自信,就像人们眼中的神会有的姿态。 t-14在助手的指示下最后将手臂平放垫板上,双手握紧操纵杆,深呼吸一口后低下头,视线紧张地放在启动推闸上。 “上天之后最好不要低头,这样会让重心位置偏移影响操控。还有前面的那些说明,都明白了么?” t-14抬起头来,向着胡科表示确认之后将充电线断开,推闸向前推动,在一阵轻微的电击麻痹和震动下喷气背包进入了运行状态。一道道空气在他的身后被吸入气胆之中,传来像是水开了的尖啸声。在他压下右手的操纵杆后,连接其后的齿轮绕轴转过一个齿,一直储存着气体并持续加压的气胆瞬间释放出高速气流,强烈的推背感促使他借着这股力起跳,却并没有很快地回到地面。 他悬停在离地不到一米的高度上,即使不低头看也能注意到地面的尘土正在被从以自己为中心的方向吹散开去。在场所有听见气涌声的人,从地下实验室出来和即将出来的精灵、帕莎课堂上的学生、参观或者路过的旅行者的注目下,t-14正以悬浮的姿态,宛如天人降世现人的姿态直立于空中。 “没什么异常吧,听得见背后有那种丁零当啷的声音吗?” “没有!只是……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立刻将右手的操纵杆继续下压,机械结构跨越到下一个刻度,身后就在紧贴自己心脏的部位的转机开始更高速地搅动吸入和放出的气流,泄压孔被更大地打开,从上部突然的一阵冲击自上而下将气流的速度释放至最大,功率开始迅速飙升至高点和额定点。 而与此同时,挂在更外侧,看起来比这个像是登山背包一样更复杂的机械结构在一瞬之间从一个小小的圆盘弹出。菱形的铁片连接着切得很薄的钢板,背后一条条细细的金属骨架连接着每一支,像是羽翼一般展开的,并不是完整一片的金属板,这一根根“羽毛”向上累加构成了一张足以遮蔽出巨大阴影的双翼。 t-14听见了下面传来了惊呼声,喜悦的口哨声在庆祝着什么。是这次测试成功了吗?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的身后和自己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的模样。 不过在同样的兴奋之余t-14还是记着交代自己要做的事情,他推开右手的握把,取下刚才就挂在自己右臂靠身体内侧的手枪进行射击,四周高处的位置放着d-288最喜欢的标靶——显眼的石头,被砍倒叠在一起的树干。 在拔枪的一瞬间带动连接杆重新回到第一个刻度保持悬停,t-14用e-42的手枪瞄准那些靶子抠动扳机,从溅起的碎屑来看都命中了目标,但是在这一过程中最困难的是后坐力的扰动,他十分吃力地握紧左手握把控制六个方向上的平衡。 但是由于技能尚不熟练的原因,每次调整都几乎过度,向着一个方向去的动力几乎就让他撞上“朽木”的太阳能板上,他又再一次用力过度地往反方向拉动,可是在空中侧翻的t-14已经几乎失去了方向感,只能反向最大力度地试着解决刚才的失误。 喷射口传来沙哑的噪音,在空中被间断的喷气弄得无法控制方向的t-14在不规则地乱飘。耳边的狂风和剧烈的晃荡让他已听不见任何声音。 在晃过一张太阳能板前时他从被阳光照耀得成为一张银镜的版面上隐约瞥见了自己穿上喷气背包之后的模样,记忆中的一根弦被照进眼中的一道光拧成的细线缠绕在了一起。t-14在这个角度下见到的“朽木”让他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另一个景象,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生命之树,但是却不是常见的那样。 树杈上没有铜色的挂牌,树下没有温暖的烛光,树顶没有魔力的荧光,另一副景象……脑海中映出了远比t-14眩光之下的幻觉更多的事物:真正的萤火点亮整个黑夜中的古树,树上的每一簇树叶之中都生长着一个青色颊囊,荧光蓝色的树顶是……银翼鸟!这是银之树! t-14没有意识到自己几乎就要撞进危险的电力森林里,肩膀被强韧的背带勒紧几乎失去知觉,自身已经被故障的喷气背包拖着身不由己。他此刻已经进入了骤然死亡前产生的应激幻觉之中。t-14茫然地伸出手去试着抓住生命的关键之物,眼中却只见到银翼鸟在离自己远去,或许是自己在从银之树上坠落下来。 她在注视着我……她不曾离去? “小心!” 下面传来紧张的呼喊声,紧张尖叫之余并没有将他们的头脑冲的一阵空白,几个蓝精灵抬起保护垫追着他跑,赶上了最后一下的坠地时刻。 沉重的撞击感从背后传来,他感觉自己的脊椎和心脏被冰冷而尖锐的物体扎穿,后脑也失去了感觉一片寒冷,冰冷坚硬的羽毛枕头,的翅膀……在最后仰望天空的姿势顺着重力扭过头去,他再次看见了d-288亮出了手中的尖刀,同样的,另一个蓝精灵上前阻拦。刚才的是e-42,现在的这个是…… 不要再吵了…… t-14的大脑已经无暇思考,进入了强制休眠的状态。不久之前的一幕,在他的脑海中借着最后的余光再次重现。 “我需要你们对这类机械装置的使用信息,这些会在之后由我亲自随机安装在机械上必要的某处安装物理量提取器,可能会对使用有着微乎其微的影响。这一风险将由你们承担。” 胡科转动座椅,一下就对着这里能够下决定的t-14,开口时声音有着与刚才表现的有些不羁模样相去甚远的沉稳慎重,震醒了沉浸在书中展示的喷气背包使用说明插图上的蓝精灵。他们似乎还沉迷在刚才阅读之中对于自身能够飞行时的想象之中没有回过神来。 “是……需要我们给什么吗?” 在回味胡科的话语后他立刻想起了e-42很早时候的教诲:“我们什么都没有,都是别人给的一切,也许有一天需要我们付出些什么,哪怕我们做不到又不得不去做的时候。”最后她并没有给出答案——“该怎么办呢?” 胡科清了清嗓子,以手示意一旁的d-288继续说了下去。 “我需要你们的使用信息数据,就像他一样。包括人体数据与机体数据,这些能够帮助我们更好地为特定的种族定制套装,这些都会在我们达成合作之后为你们详细解释。” 他掏出刺入身体的血液采集器和准备安装在喷气背包上的物理量传感器向t-14和其他精灵展示。对此t-14懂的不多,视线还是转向了e-42请求帮助,得到点头的肯定回答后他也对胡科点头表示同意。 “我认为这是可以接受的。” 这样的应允在胡科看来有些草率,不过对于自己来说他也有得寸进尺的余地。他起身走到诺艾露的生产机器面前,连接自己的数据库后在操作台上操作了一会。 “还有一个条件,之后在产品的外壳上都要涂印或者刻印这个图案。我和为你们提供技术支持的人会在后期作观察来验证你们的合作态度。” “就是像广告那样的吧。” e-42在胡科身后说道,技术位置的蓝精灵对着印出的这张被直线穿过的指在六时二十六分的黏土时钟标志沉思。胡科只是轻轻点头后一下又坐回了座椅上。这时他注意到d-288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甚愉快,脸上忿忿不平的表情是对自己的所求表达不满。 其实胡科的内心中也略有退让的想法,但是他胸针上的摄像头后的人发来了一串信号,里面解译出的代码包含了接下来摆在台面上的筹码,并示意他继续提出条件换取达成协议的利益并保证其成功的可能性。 “你们要知道,那张图纸上的设计仅仅是一套原理机的设计,在军队和我们手上还有更加高效,智能化和精密控制的低空飞行器,能够支持更大的推动效率,更快的飞行速度,更便捷和大规模的武器操纵平台——甚至还有更多其他类型,更接近新时代的武器装备可以提供给你们。” 胡科扫视了一圈在场的蓝精灵身上的配装,不禁哂然一笑。 “你们的装备看起来有些落后时代前沿了,也许对于一个雇佣兵组织和地方军阀来说足以给施压者带来不小的麻烦,但是呢~对吧?” 看着这些蓝精灵在自己的讲述中被吸引入胜的表情,话术的下一步便是要立刻泼上一盆冷水。 “还是那句话,‘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我们‘新时代’协会在与西原抵抗军和大梅考国的类似协议中开出的价格是三千万克里尔与一亿克里尔。现在将话语权交给你们。” 胡科的身体略微前倾,相较高大的他对着身形矮小的小精灵族产生一种威压感。 t-14沉默不语,e-42也对此一筹莫展,他们现在因为没有需求甚至还没有一个雇佣兵会有的小金库和账户。场面上的气氛变得十分凝重,刚才交流时的轻松愉快瞬间荡然无存,一些蓝精灵叹着气离开,其他人也放下手中的工作关注t-14与胡科之间的协议来判断是否需要继续下去。 胡科现在的心情也并不轻松,他知道协会现在确实需要更多的外围能够输出技术,也会适当的降低索求,特别是针对极东之地上的势力,协会有着很强烈的重返欲求。他真心希望这次技术转让协议能够达成,其中也有自己的一部分私心,只需要协会那边的一个指示…… “我们拿不出这么多,身上的一切都不是我们的,我们什么都没有。” 面前局促不安的t-14没有多想地向胡科交代了这一事实,他看向四周心怀期待的精灵同胞,再看向胡科,在彼此之间处于非常紧张的位置。 “是啊,确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是没有付出,何来收获呢?。” 胡科自言自语着,装作一副傲慢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实际上也是在打圆场拖延时间,将这里的场景反馈给背后的人看。 就在他闭眼思考的一瞬之间,t-14已经取下腰间的佩剑,向前两步单膝跪在胡科的座前卑微地垂下头去,双手托着这把联邦赐予的镶金宝石佩剑呈在胡科的面前。在场的蓝精灵们吸了一口凉气,突然反应过来的胡科立刻想要起身伸手去制止这一行为,但是一种强大的抵抗意志让他收回手去承认了这个事实,保持刚才的高傲模样。 “你怎么敢!” 刚从局部麻醉状态恢复过来的d-288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恨突然爆发,从手术椅上跳下来亮出尖刀和刺锚走向自己半身的造物者,他无法接受t-14在他面前这样的姿态。 “别这样!” 站在一旁的e-42立刻上前去,以弱小的身躯拦在d-288身前,被向前推了几步之后d-288不解地怒视e-42与胡科。 “你没看到吗?他……怎么了?” e-42的表情异常痛苦,眨眼皱眉的神态揪住了d-288的心——她的右手掌在阻拦的过程中被尖刀划进了手心之中,如果再向前几步,很有可能就会被砍成两截。即使这样她依然抵在d-288的面前,阻止他破坏谈判。 “这对我们很重要,别这样……” d-288的怒气一瞬之间转化成了恐惧立刻被吓得向后退走几步,嘴中念叨着“不要死,不要死”躲进了阴影里,迈着沉重的步伐逃出了地下实验室。助手立刻接过蓝精灵递来的医药箱,配合着蓝精灵为她消毒和止血包扎,从绷带的缝隙中注入刚才的医疗用致密液来保证肌肉结构的维持、神经信号的弱传递和防止病菌侵入。 这一景象让t-14陷入了更加两难的境地,他不知道这时是否需要抛下这边的事情前去帮助,即使他下意识地知道就是要这么做,但是他也不想辜负e-42为了促成这件事情的努力。 “不用管我……你们的事情更重要。” 很快e-42的身体就产生了虚弱和发烧的表征,那一瞬间还是有异常物进入了她的身体,在精灵的易伤易感体质下很快产生了作用。她扶着桌角躺在了手术椅上休息,扭过头来继续看向这边的动静。 和t-14同样焦虑的还有表面平静漠不关心的胡科,他现在感觉骑虎难下,甚至想在协会给出指示之前便在单向承诺下直接答应。终于,协会似乎在短暂的商讨后很快给了一个可以令所有人下得了台的信号指示。 他双手接过t-14手中的宝剑,只是端详一番后便放回了他的手中,起身以相同的姿势蹲下。 “联邦勋剑授予总督以及卓越的联邦战士,虽然在黑市上有不俗价格,但对于你们来说莫过于无价之宝。这是只属于你们的物品,刻有你们军团名字需要属于对得起它的人。” 在见到蓝精灵社群的第一眼他便知道,这是除了军备之外唯一可能拿出手的有价值的物件。他也是在观望协会的决心,权衡利益与所谓信念的决心,协会不出意外的选择了后者。 “协会会以智库和专家派遣的方式为你们提供技术支持,收益已经在之前的约定中进行获取。当然,我们也希望你们能将这些技术带回极东之地,‘就算是精灵也有资格享受科技的荣光。’” “别哭了,没什么事的。” 温暖的手心放在冰冷的金属肩膀上,d-288放下掩面而泣的手,眼泪在他的钢铁指间留下水痕。见到因为自己而受到严重伤害的e-42对自己微笑,d-288还是有些不太愿意接受这一现实转过头去,有些沙哑的声音在此时听得有些伤感。 “我知道的,这样的伤会死的。” “你之前那样失去手臂,现在不也挺好的嘛。我也一样不会有事的。” 两人坐在高台边,e-42举起受伤的右手照着正午的阳光取暖。 “那样……我只觉得是个奇迹。” “那奇迹也许会再次发生的,你看,现在不是变得比以前更强了。” “‘也许’……难道真的希望不大吗?” 见到因为一个词有些急眼的d-288,e-42心情有些复杂,不过还是宽慰地笑了出来。 “就是有可能的意思,可能很小,可能很大。但是如果你答应我,以后不要那样意气用事,那我就不会死的哦。” “有点难,有的时候我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但是为了你的话,我会尽量去做到。”d-288有这样的决心,但是在实际的身体和精神状况面前他却无法保证。“那你能答应我吗?” “答应,当然,如果艾拉听见这句话,还能感觉到你的心意,那我甚至可以明天就好过来。” e-42有些不利索地起身,步伐略显缓慢地走向等待着她的精灵技工们。 “我去准备电源了,等下队长会给你一个大惊喜。” e-42回眸一笑,竖起了大拇指,在她的身后t-14在众人的簇拥之中走出,身后的银光若隐若现。 “你没事吧?” 看见鲜血从e-42的手臂上滴下,虚弱的表情望向这边,得到胡科许可的t-14这才转移注意,隐藏在内心中的话唤醒的并不是e-42,而视野所在的原点也不是在那个位置。一个蓝精灵和胡科站在桌边对着图纸和喷气背包指指点点,他带来的助手则坐在自己的身边面对自己。 这是……e-42的视角吗?我为什么会看到这样——t-14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刚才出现过的画面,好像就在哪里看过。银之树,银翼鸟……对了!就是那本书里,还有…… “他醒了。” 助手见到t-14睁开眼睛立刻回头告诉众人。t-14这才明白,自己才是晕过去的那个,喷气背包的测试似乎出了什么意外。他安抚好担忧地围观自己的蓝精灵,步伐加快到有些踉跄地走到胡科和e-42的讨论会中。 “嘿,你醒了。” “你的手,没有事情吧?会不会很危险?!” t-14的语气逐字加重,不过e-42眼神笑眯眯的,已经做好了解释的准备。 “还好医治及时,伤口很快就封闭上了,也许过几天就会好。” “d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t-14左顾右盼,没有看见d-288的身影。 “已经和他说了,他现在情绪稳定下来了。我们可以再说一遍吗?要和我们的队长解释的。” e-42带着t-14重新回到讨论会中,胡科点点头,表情并没有因为测试的意外而眉头紧绷。 “好的,那我也不介意再批评你们一遍,擅自增加结构而不做平衡和动力测试是这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你们应该没有意见吧?” “没有……” 胡科也并没有继续责怪下去的意思,他对于这种“创新改进”犯的错误十分宽容。 “如果这是你们需要的话,在之后可以试着修改一下整体结构布局,或者使用更强大动力的涡扇喷气管。” 胡科的目光放在那个蓝精灵们特意设计制造出的像是羽翼一样的结构上,精灵的战争中确实还会看到像是钢铁意志时代前用于威慑敌人,有些夸张的羽翼骑兵。如果他们真要在喷气背包上加上这么一个东西——也未尝不可。 “在空中四方变向可能是这次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我们这次带来的小型喷气管并不支持四方变向功能,这一点应该在飞行之前提醒过你了,对吗?” t-14意识到这是在说的自己,立刻将手从头顶的缠裹的绷带上收手站正,接受批评指正。他没有说出自己似乎被什么吸引到了,只是承认自己没有详细地记住要求。 “不过从这次可以说是主动事故测试收集到的数据来看,你们的生产工艺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已经达到了外层支撑框架和内部零件精度的使用要求,没有出现结构剥离和零件错位掉落的情况。” 胡科对着手中收集到的机械数据进行说明,上面的参数曲线与理论数据在正常运行的阶段是基本吻合的。t-14的目光也顺着放在了桌面上,垫在身前的钢铁之翼上的喷气背包只是边角略微出现凹陷,整体看起来并无大碍。 钢板在头顶的照明灯下映出了自己的身影,只是普普通通的样貌。 在对方答应发送图纸数据和旬日之后携带更高规格的动力机械来后蓝精灵们热情扎堆地送别胡科和他的助手,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的t-14有种想扯下脑袋上粘在皮肤上有些碍事的绷带,但是轻微的震荡感让他几乎要再次晕过去。 “你看见了我穿上喷气背包,飞在天上是什么样吗?” “我在山上看就是长着翅膀的天使!hn-206说你十分紧张,整个身体和动作都绷的直直的。不过大家都看到了哦,你长出羽翼的样子真的很帅!要是我说就像艾拉的使者一样。” 两个受伤缠着绷带的蓝精灵回味着他们向着回归天空迈出的一小步。 “你应该告诉我的,那个翅膀感觉有些重了,感觉像是被什么拖着一样。” “本来是想当一个惊喜的,对不起……那是按照书里面银翼鸟的翅膀设计的,传说里的我们以前拥有的翅膀就是银翼鸟摘下自己的一片羽毛给的礼物啊。” “没事,其实我感觉,它也是救了我一命。” t-14挠挠自己的后脑,除了有些痒之外并没有太大的影响,脑袋在坠落之后撞击那一刻的冲击感被减弱了许多。 在仰望“朽木”的那一刻脑海中的影像被唤起,重新模糊地播放的一遍。 “我感觉脑袋里面好像突然就多了些什么?” “嗯?是撞击的时候有什么掉进了耳朵里面吗?” “不是,就是那时,在天上乱飞的时候突然从树上看见了你说的银翼鸟,但是银之树的幻象,好像只是突然出现的,我们看的书上好像是有,可是我都没有什么印象。感觉那个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已经晕过去被幻觉吸引了,还是……真的看见了。” t-14有些拿不定主意,他害怕只是自己在撞击之后失去的不只是短时间的意识。e-42跟着他仰面注视着“朽木”,为它整修电路的e-42对此景已经再熟悉不过。 “或许是真的呢。不过我问了好几个蓝精灵,他们都说自己也有突然之间脑袋里就蹦出一些以前都没有接触过却突然领悟的知识,我也有这种感觉,看书的时候对一个没有见过的东西,突然间就能知道没有介绍过的特征。” 她轻轻点了一点t-14的脑袋,像是在做着知识传递的魔法仪式。 “也许这就是我们作为人造人的特殊之处,在我们的大脑里有一个不断放出知识的小东西,我们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么多的事情。” 银色似乎是一种寻常的颜色,在正午的阳光下是这棵树上最容易找到的颜色。 “这棵树和生命之树,还有书里的银之树似乎就是一个样子的,书里也没有证明是生命之树还是银之树更早生根发芽。也许有一天会知道的,等一等就好了。” 高速气流的呼啸声划过翡翠农场上空,还在吃饭的翡翠立刻钻出“萝卜”查看情况,克里斯托紧张地检查各个金属作战人形的状态,不过见到是t-14和几个平时在这边帮忙的蓝精灵降落之后便继续躺下打游戏去了。 “喔!真帅,你们也有这样的装备了吼?” 翡翠见到悬停在空中的t-14身后的小型火箭推射器后赞不绝口。 “嗯,现在是在磨合期,在周围两公里内可以试飞。hn-206在吗?” “在里面喂动物呢,我会告诉她你来了的。” “感谢,再会。” t-14从“萝卜”旁边飞离往红色的畜棚去,在降落前等待了一会尾焰消失以免点燃农田里的作物。身后的涂有一级抗高温涂料的防火披风卷回火箭式喷气背包底部,内部的机械装置也各自复位断电,只留下将整体缓慢降温的内置雾化空调压缩机工作。 他不再佩戴联邦的佩剑,腰间喷气背包绑带上挂着的是他的那把和其他人一样的枪。 hn-206慵懒地靠在“木马”肚子上,注视着面前草甸上的牛羊吃草,也注意到了t-14正在迎面走来。她已经看见了刚才空中飞行的众人,只是有些累的不想起身。 “已经可以用了么?” 没有招呼和寒暄,hn-206坐起身来看向t-14。 “当然,还会有更快速的型号正在测试,这个已经在准备大量生产了,一定会有你的一份。” “可我只是个侦查骑兵,不需要。” “以备不时之需嘛。” “嗯哼。” 两人都知道并不只是简单的告知信息这样简单,对于t-14来说,他终于回想起来,那时最后一刻看见站在d-288面前举枪的蓝精灵只会是她。这也是他此行的一个重要原因。 “这样就足够了么?” “远远不够。”t-14自信地望向远方。“我们可以做到更好更强大。” “嗯哼。” hn-206那忧郁的表情似乎快要消散了,她现在更多的是犹豫和抱有疑问。 “还记得e-42说过的么,‘掌握电力的人们点亮了黑暗,但是其中对人危险似乎更甚。’” “当然,但是她后来也说了,如果不掌控那般力量,我们是不会继续向前的。我感觉我们离世界上的其他力量相差不远了。” “小心,要慎之又慎啊。” 她的语气还是没什么变化,总是在担忧着什么。 走出人群几十米,在确认没有什么要做的事项之后胡科关闭了胸针的电源。巴斯科特基地的大道上人迹寥寥,助手的心思都放在了那些女孩上,而他的心思则是刚才见到的那个拿着水晶球有些神秘的蓝精灵,想问问他的意思,不过原来那个位置上已经不见了踪影。 在这代表协会处理协议的过程中有三个令他在意的人物,另外的两个是那个与协会有过关联银色头发的女子,另一个则是在路边见到的流浪吉他手,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在被注意着,即使他一直都是闭着眼低头的姿态。 胡科同样没能从酒馆门前的椅子上见到那个青年的身影,但是在走出基地的大门时他听到了身后铁铲连续点地的声音,转身回头看去,零崎正靠在大门旁,似乎有所目的地等着他们。 “协会真是好心呢,和我当时见到的也差不多。” “当然,科技进步的力量让每个人能够享受到,是我们这一类人追求的福祉。” 眼前这个眯眯眼的年轻吉奈法人的微笑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胡科也只是以‘新时代’协会的纲领作为回应。这个回答不知是否令对方满意,不过零崎似乎只是在这里短暂驻脚,背上自己的铲镐走向了基地里。 “诶呀,别做太危险的事情就行,大家都还有日子要过啊。” “追求知识的渴望,难以阻挡。” 在各自撂下话之后两边各自离去。在确认对方走远后助手首先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那个人好像对我们不太欢迎的样子。” “先不要急着下定论,也许她只是因为在极东之地的协会中的印象对协会抱有怀疑。” 胡科表情有些凝重,他并没有把自己所知的协会幕后和这个在自己的名下学习的准会员说明。在见到零崎那把便携式铲镐后,胡科终于想起那人是在文件中提及的现任维斯特拉玛总督。 “她的怀疑有她的道理,协会当时退出极东之地也是有自己的原因,那里缺少这样的一份土壤。不过她肯定从协会之中收获许多,今天她的成就肯定有协会的一份功劳。” 汽笛轰鸣声预示着他们此次维斯特拉玛之行的结束,靠在面朝北面的栏杆上的胡科摘下自己的面具,与这个和自己的脸别无二致的脸模对视。助手换下自己带来的欢乐城海滨衬衫与短裤,胡科便将手中的面具交给了他。 “是不是因为这个没有玩尽兴?” “呼,终于解脱了,我平时可不是那样。” 他让助手将魔法面具藏好,这种秘密绝对不能让协会的人知道。 “但是真的有用,有用到了极点,这是令我害怕的一点。记住,不要一昧地去恪守协会的纲领,科学不是一门新时代的宗教。” 这是他第一次戴上从黑市定制的魔法面具,不枉这半年的等待。胡科心想,也许这才是更加完美的自己。 在海鸥的呼叫声中他敏锐地察觉到一段有些熟悉的吉他声,走向靠近船头的位置,那里坐着那位有一面之缘的青年。配合着面前手机里的竖琴声,他的和弦让船头变成了混合有古典和现代韵律的黄昏音乐间。 胡科站进人墙的空隙中,原本想说些什么问些什么,但是这样的氛围他可不会那般令人尴尬。在向前将一个最大面额的硬币弹到他面前的乞讨布垫上之后便转身离开。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没有复现,胡科确定只是自己之前是在疑神疑鬼,担心协会的监视。 六四:梦想之地(一) 一个轻微的断裂声插在舒缓的吉他声中,若不是细听便不会在意。特拉格手中空荡荡的,拨动琴弦上的力道化进了空气中,演奏也到此停止。他低头看向手中顶角断裂的拨片,没有为这陪伴了一年半载的伙伴感伤许多,一下抛进了音孔里,从另一端穿过掉在地面上,算是以一种特别的仪式结束了一生。 因为用力不当导致了这次小意外,特拉格脸上看似毫不在意,歪过头去拿水的动作遮挡了他因为在意而低头思索的神情。 “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毒药”特拉格!” 眼前这个面色饥黄憔悴,似乎有毒品滥用痕迹的邋遢青年想要抓住他的肩膀,被他敏锐地拍掉了手臂。因此打断的即兴演出令围观的狂欢群众面露怒意,他对这个听众的脸没有短时印象,并不是听了一段时间的人——而是几年前熟识的同伙。 “抱歉,我有点事情。” 这话是对听众们说的,等待围观听众走散后特拉格抓着眼前这个人的肩膀带到了夜幕下没有被篝火和灯光找到的空地上。 “尼夫赫,‘半身不遂’,没想到你还能认出我。” “只有你能把指点和琴声混合的如此之好,我一听就知道是你!朋友,你变了太多,可能没人能认出你了。来和老朋友喝一杯吧。” 尼夫赫将酒瓶递到特拉格面前,他只是握住晃荡了一下,轻吹一口气便还给了对方。特拉格不确定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真正的“毒药”。 “太见外了,不过这才像你。也许骗一辈子别人自己不会喝酒,最后就成真了,哪有男人不喝酒的呢?” 眼前的这个颓废青年趁着酒劲数落了特拉格一番,不过特拉格不为所动,摆出一副没什么可谈便准备离开的态度给他看。 “也许今晚还有要做的事情,也许没有。” “呵,有事情做,不会是怕醉的找不到地方上船吧哈哈。” “‘七芒星’现在怎么样了?难道你们都来这里了?” “早没了!就在你离开的第二年下半年,说是找不到下一个辅音吉他手,但其实大家都知道的,混不长。也就谦寿他一个人用着什么梦想啊,努力啊之类的话想拖着大家。” “哼哼。”特拉格和尼夫赫都对此表示出有些嘲讽,但是听到了以前所加入过的摇滚乐队的他还是感到些许欣慰。 “那解散后大家都怎么样呢?” “不知道,散就是满天星了。我想想,索伦说要去干真正赚钱的活,还想拉上我;海瑟和海童两个回了老家,短了来往;赫真去了萨哈林邦,我也准备去那边,听说他混到了军官当,找点后门钻进去;谦寿,哎呀,还是他厉害啊,他真的收拾东西去‘梦想之地’了!” 听完最后一句的特拉格沉默不语。 “真的?他一个人傻傻地去?” “那不知道了,反正我们没一个听他的。” “这样啊……” “那你现在怎么样?身上的衣服看起来挺新的,有了新的家?这么好的技术可不能浪费了。” “没有,和遇见你们之前一样,回去了。” 特拉格取下头顶的止汗布,翻过一面戴回去时尼夫赫的身影消失了。 回忆在面前开始晃动的人影之间结束了演绎,尼夫赫的身影在那天的夜幕下就和眼前的影子一样消失融入阴影之中。面对面前七八个听众有些犹豫的将要迈出腿离开的小动作,他立刻以更加自信和陶醉的姿态将右手搭在琴弦旁的护板上,五根手指轻松写意地接上先前的节奏,轻重的点敲之中配合嘴中像是快板的咂舌声用另一种更加清脆而短促的音色向观众完成了这一曲。 一位异国他乡听见略显惆怅的民谣被如此巧妙的演奏而百感交集,一位新来此地的冒险家秉持着对流浪乐手的尊重各自投下一百和五百克里尔的硬币,便宜的那枚在地上竖着滚动起来,然后在特拉格看似漫不经心的关注下绕了椅子腿一圈从身下融入一堆纸币与硬币之中。 在他们的鼓动下其他的听众也不约而同地抛出几枚不甚珍贵的钱币,在特拉格喝水休息期间借着御风术下如羽毛和雪片精准地落在脚边的乞讨布垫上。这个玩意比拨片甚至手中的吉他陪伴的时间还要更久。 正当他准备以抱歉的姿态示意演奏不得不停止时人群时,他们便已经被一个看来来者不善的校服女孩吓得挪开了。 “看啊,你把我的观众吓跑了。” “抱歉。那,这些够了么?” “这些是什么?看起来不只是从一个恶魔身上缴获的。有些眼熟啊……” 铃将手中抱着的两个武器箱放在特拉格的面前,随后又从乔可的手上接过另外一个,显得有些自信满满地坐在叠起的武器箱上,双手抱在身前和特拉格交谈。她身上穿着和乔可一样的校服,而乔可可能是害怕,在完成任务后悄悄地站的远远的,和几个看热闹的路人与蓝精灵巡逻站在一起。 “唉,好吧好吧,我看看啊……” 特拉格拖过来一个武器箱,里面就是他所见到的蓝精灵身上配戴的各式装备,不过看来是为了撑撑场面,她还特意地整理过,把比较大的制式步枪和改造过的霰弹枪放在了上面,底下除了填充体积的海绵之外就是一些子弹和混在手枪和制式自动步枪中间的电击枪和烟雾弹。 “应该……够了吧,这里还有更多的。” 铃的话语似乎少了一点自信,特拉格也摊开双手摇了摇头。 “如果另外两箱也是这么多武器的话,那确实可以武装有比你之前那个队伍多上两三号人的规模——这样够了吗?” 这时围观的人传来紧张的“咿咿”声,铃手中的手枪枪口毫无预兆地对准了特拉格,随后枪身绕着手指一转,等待特拉格接过底把。特拉格对女孩危险的玩笑不以为意,接过手后塞进了满当的武器箱。 “如果是一个人用那肯定绰绰有余——加上我的话也差不多,如果不算上那个可怜的女孩的话。” 特拉格想到了那天这个女孩与铃的命运一会的场面,无论如何,不管是哪个神明这样做都置这个女孩于一个进退难取的位置。她本可以一去不回,却不知为何还是留在了这里,就像无路可去一样。 “……” 铃还是没有表示,只是等待着特拉格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只是在这个答案呼之欲出之前,铃却不再会像之前那样欣喜不已。 “秘密活动的补给、据点,联系工具、行动计划以及活动经费,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我说过的:志同道合的队友,我好像没有发现这里藏有端倪。而且,大庭广众之下如果有联邦的间谍,那明天这里的上空就可能会有纠察队,甚至传送门警察会越界马上在我们身边出现。” 铃怀疑地看向周围,在看到乔可的时候朝她笑了一下,反而令乔可惊慌不已。特拉格当然知道自己是在开玩笑,继续收拾起折叠椅来,将乞讨布垫的钱塞进背包里,折叠成长条状后系在额头上。 “那,你有什么办法么?” “这是在向四海无根的乞丐寻求帮助啊。” 特拉格微微撇嘴,但是看见铃一筹莫展的沮丧姿态,他还是花了一瞬时间想出了一个办法。 “辛苦你了,在里面也能听到这么动听的音乐声。” “小麦粉”捧着一杯凉奶茶走出酒馆来犒劳在门口帮忙揽客的特拉格,娜米兹拿着账单高兴地夸赞他。 “把这些东西收拾好,到屋里面再说。” 特拉格小声以头微微暗示,随后拿起吉他往酒馆里走去。他坐在铃平时会坐的门旁窗下的位置,向“小麦粉”点了同样的两杯奶茶后便静静等待着铃的到来。 这起源于两天前回答铃的疑问,特拉格也没想到铃居然会主动地向他咨询那方面的问题,一度还以为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或许她真的没有别的认识的人了吧。 他用自认为比较准确的答案回答了铃想要继续以“瑞贝尔”组织的方式进行活动所需的要素。那时他感觉的铃缺少了先前在团队覆灭之前的时那样的坚定,更多的是想要向一个虚幻的智慧之泉投入一枚硬币,让它在水中映出一个虚无缥缈但是足以慰藉自己的答案并寻找一个可能性。 不过特拉格也想到她居然真的行动如此迅速,以那样的行动力做到了一件事。但是这又能如何呢?如果星球上的人数继续按照趋势锐减下去,那现在世界上最不缺的一是建材,二便是小型武器。 至于她要找的人,可能就是从那些将要转化成数据的人中找到,这也是他接下来准备告诉她要去哪里更容易找到——不在这里,至少现在不在。 梦想之地(二) 余光瞥见铃和乔可站在了定制衣物机前,特拉格向前几步躲进了墙壁与遮阳棚之间的阴影下。零崎在巴斯科特基地的大门后为自己打造了一个像是马拉松招待点的地盘,遮阳棚下摆放着她大大小小的新奇玩意,都是想带上就带上,发现有点多就堆在这里的——甚至不惜不远万里从某个分部空运到这里:小冰柜,虚拟现实设备,万用水果处理机,还有联邦科研所试发售的“趋势球”,以及现在正在前后摇摆的,用零崎的自己设计的大头模型套壳的折叠打印机正在运作。 特拉格注视着手中那边缘被磨的支离破碎的照片,里面有自己熟悉的人,有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人,有怀揣各种技能的人,可惜了,这一群人。 “哟,我们‘公演’回来了哦。” 昂森大声地招呼着在空地上拨弄火堆的艾卡内莉,萨格鲁和在去时路上遇到的“药”背着各自的乐器和背包也回到了这充满铁锈与铁锈味的秘密基地。 “公演,是公路演出还是公交车演出,没有被人追上?” “一开始是有的,可吓死人了。开出市区还有两辆车要追,我们开枪把他们吓跑了哈哈,明天开下追踪找下我们把摩托停哪里了,还有那个音响——好像没有装发信器,好吧,应该在差不多远的地方。” “这种事你得和贺刚说。早上要你们带的东西都带了么,不要让我的努力白费啊。” “当然当然,在后面呢。” 萨格鲁和“药”正在分拣着从两个不同的生肉加工点购来的烧烤用料,交给艾卡内莉后萨格鲁开始搬动放在门前堆叠和外围废弃棚屋边上的橡胶轮胎,将它们推到离火堆合适的圆周距离上摆好座位。没人想在吃烧烤的时候闻到烤橡胶的臭味。他左右手一摁,一下就将自己的鼓嵌进了轮毂里,没有比这更能防摔的方法,不似吉他,完整的一套鼓架是很难找到的。 “我必须得说,追踪一个一晚上都在发射信号的东西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要么早就被人发现,要么我们会被发现。” “反正不是第五次了。喏,切肉可比那简单多了,我一个人可应付不过来六个人的份。” 贺刚扶着窗框远远地向外出组抱怨,从旁边进门的艾卡内莉微笑说着像是安慰的话语。 “你可以去远一点的山上,我们会给你掩护的。为了瑞贝尔,为了信条,我有预感今天会有不小的收获,过几天市里就会有给那帮坏种造麻烦的新组织分子出现的,我们还会回去。” 对组织事业狂热的萨格鲁用有些憨厚的声音鼓舞众人,说着昂森从他背后取下一个肩包,把里面的相机拿出来像摄影新手一样四处观察,萨格鲁也对这个借来的,据说不便宜的东西感到十分好奇,两人就这样跑到外边的水塔兼哨塔上把它当成了望远镜来四处眺望。 “药”一言不发地坐在轮胎上像平时一样端好木吉他,为这个安静的黄昏与将要举行的烧烤活动预热。 不甚激烈,舒缓惬意的动静让整理资料,对着满板照片组成的联系图琢磨情报的铃一瞬间放空了思绪,在无数遍重复的工作下对着成千上万的文字没有任何收获的她走出棚屋,同样一声不吭地坐在了“药”的对面,心情有些失落地注视着跳跃的火苗。 对于他们来说足以称得上丰盛的烧烤晚宴上,大家都放下了平日的负担畅谈彼此之事,就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药”也讲了自己唯一一次远航科尔岛之外路途上的二三事。只有铃,被大家背后形容“太过认真”的队长始终眯着右眼,左眼里的机械结构缓慢旋转发出微弱的“咔哒”声,像是一个定时器在不断地循环计时。 “好!正好就是今天,我们应该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昂森振臂高呼,博得了萨格鲁的鼓掌,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这般突然是为何。 “你怕不是酒喝多了吧!”艾卡内莉开怀大笑,她脸上的红晕也表明喝的量不在两个乐手之下,稍加迟钝之后还是侧身靠了过去。“说吧说吧,怎么个‘青史留名’法?” “当然是——拍一张集体照片,未来不管怎么样,这肯定用得到。” 昂森突然一按快门,直接在大家中间放了一发闪光弹。随后相机下方缓缓吐出一张照片,上面有在有些暗的火光光源下,艾卡内莉闪身双手试图挡住闪光和旁边贺刚为了躲开艾卡内莉手足无措的图像。 “用得到,哈哈哈……” 有些悲观的贺刚在众人欢闹之余发出无人听见的苦笑。 “哎呀,还真是。那,大家就拍一张照吧。” “每人都有份。” 艾卡内莉抹了一把眼角笑出的泪,在看到大家向铃征求表态得到点头的默许,昂森便一个翻滚找到最佳的位置对着烧烤的众人招呼。温暖的火光中记录下了瑞贝尔的余烬在穷途之中的一刻放松闲惬姿态,大家的笑容都发自内心,让照片外的人能够感受到——除了铃。 “怎么样拍看起来有那种范?就是,啧,我们在市中心看到的那种大屏幕上的明星集体照。” 昂森似乎对这几张照片的成色不太满意,把问题抛给了萨格鲁,后者对此一窍不通。 “我觉得我们可以把这些轮胎堆到一起,然后每个人坐在一边,摆成三角形的样子。” “这个不错,感觉有那种味道了。” 于是最后大家将几个轮胎堆叠出了一个两人高的三角形,两侧各有一个可以坐上人的阶梯,地下同样如此。 “老大当然要坐最高的位置。” 昂森跳棋拍了拍顶上的轮胎示意,铃有些犹豫地左顾右盼,在众人的微笑期盼下接受了这一安排,一下踏步就从侧面跃向高处,稳稳当当地坐在了最高处。 “我坐在最下面吧,感觉大家都比我重要。” 萨格鲁有些拘谨地表示,昂森立刻也同样表示,不等其他人表示便各自抢占了金字塔最底层的两侧位置。 “这样吗?那我还是站着好了。刚子你呢?” 艾卡内莉站在及颈高度的轮胎后面,贺刚也默默地走到对称的位置上,努力地挤出微笑表情。 “嗯?是不是少了个人?” “我可以帮你们拍照。” 就在大家讨论拍照的位次时,“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到了相机站在了众人的面前静静等待。 “那个有定时摄影功能的——不过我没搞明白哈哈。” 昂森露出略显尴尬的傻笑。 “你当然要一起来,虽然没来多久,但现在都是一家人了,不是吗?” 艾卡内莉对这个和铃相似,不善言辞但是默默付出的新队员颇有好感。 “当然,我们需要更多的人加入,才能重新组建‘瑞贝尔’。” 萨格鲁双手握紧拳头紧贴一起,就像他演奏的终场动作那样。 铃默默注视这个平时很少来往,似乎只是寻找组队乐手的青年,没有更多多的想法。 “好吧,那我就坐那里了。” “药”指向铃脚下,众人之间的那个位置。 “好像摆的时候没有考虑到呢……” “要不然你就和铃并排着坐在上面好了,可是看起来位置好像不太够哈。” “那样就显得太亲密了。就这样,是不是有那种感觉?” “药”马上摆摆手拒绝,拖过一条扁平的废胎就坐在了昂森和萨格鲁中间,铃的鞋下,摆出沉思者的姿势,目光直视相机。 “哦哦哦,确实像那种明星有的深沉感觉。” 昂森和萨格鲁想起了一张专辑的封面,在彼此的默契之下左右侧坐,斜靠在高一阶的轮胎侧面,双手插兜微微扭腰注视镜头。 “老大,铃,拍照的时候最好要微笑,这样以后才会有好运一直笑下去。” “微笑么……这样?” 铃摆出平时的那种笑容看向艾卡内莉。 “这种就看起来有点怪啦,试着想想那种愉悦快乐的事情,想想快乐的时候那种感觉,用协调魔力的感觉找一找,你一定找得到的。” “可能马上要倒计时了。” “五。” 相机响起的倒计时提示音,每个人都本能地摆出最好的姿态来留作纪念。 照片上铃的微笑十分自然,端坐的姿态也很明显地重视这一机会,并不太像是被苦大仇深的经历完全扭曲的样子——好像,和自己当时留下的面部神态感觉有那么一点像。也许每个人微笑都是这样的,不足为奇。 旧照片泛起的记忆随着手指交错的动作翻篇过去,从这张铃的小队合照下翻出的是另一张新的照片,尚有打印的余温和黏黏的手感。 同样的聚餐晚会,同样的“瑞贝尔”组织成员,都有自己的身影。在这张照片里的不是后来临时搭的小队,而是谦寿和他的“七芒星”在“瑞贝尔”大本营的第一次演出后与莱姆以及其他高级组织人员的合照。这些人中特拉格只对莱姆和那个一手拿着魔法书,一手长着魔镰的阴沉导师有所印象。 他在照片上的表情更像现在的自己,脸上的微笑说不清是自信还是看清了太多,也许也只是面对相机时本能的表现罢了。 “打印好了。” 戴着墨镜,躺在遮阳棚阴影边缘正好无法遮阳的位置那的躺椅上的零崎从折叠打印机的玩偶嘴中抽出打印纸,摊开放进玩偶的脚下抽气压实后便看不清了折叠的褶皱。 “谢谢。不过真的不收钱么?” “没事,只是正好测试一下这一套机器,可能相对位置有点歪,但是绝对位置是没错的。” “确实如此,问题也确实不大。” 歪了大概四五度的样子,不过边框,表格,照片像素这种都没有什么问题。 “真的要用二级档案纸吗?虽然不应该过问客户的需求,但还是感觉有点不妙诶。” “这个问题已经问过了。” “好吧,不过如果有防伪标识或者荧光记号之类的话,这个要拿去用可能会出问题。” “嗯。” “不要得寸进尺哦,一级档案纸我告诉你是没有的,真的没有。” 零崎盖好躺椅下保险箱的顶盖,重新戴好墨镜享受下午的日光浴。 真的是他么? 在阁楼房间里,特拉格独自面对这两张照片和一份档案,在通过希诺给自己的后门从联邦的档案中查到谦寿的名字之前并没有底,只是从时间上,还有从收网日当天现场逃出,在森林里受饿精神失常的“瑞贝尔”组织枪手嘴中听到的那句话“天火降临了,但是演奏还在继续”有一丝蹊跷能感应到。 而现在,他并不清楚这份与联邦的关系,和自己与联邦的关系有何异同。在特拉格眼中,谦寿是另一副同样并不光彩的形象,这便是他要去“梦想之地”的原因。 有些事情需要当面对峙,而这些事情却越变越多。 特拉格摇了摇头。他并没有迫切想知道一切的欲望,但是事已至此,也许最后一件事便是见他一面——或者不见,成就一个并不意外的的结局来隐藏一切——但这样对于其他有些人来说又太过于残忍了。 对于最初的目的如何实现还是一筹莫展的特拉格,没有那种毅力去行动,也没有那种残忍的心思去按照希诺的想法寻找“药”。目空一切的终点真的就是放空一切。 让她来做出决定吧。特拉格没有见过铃在为组织复仇联邦的过程中收集和解读的资料,但愿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物能够对上她的线索中的一环。 这时特拉格突然有了一种出于好奇的动力。 他想知道一点——自己会不会也是线索中的一部分,拥有一张自己被图钉钉在额头上的照片。 特拉格裹着毯子静静睡去,等待夜幕降临。 梦想之地(三) 几道长长的钢架板面从海岸向远海延伸,仿佛终点便是那个方向上的那个岛,但是在一个直角转弯后便戛然而止。在围绕这个能在海面之上站立的平台的围栏之中有一截空段,靠岸的船只从这里推下登客梯,一个新兴的交通枢纽开始发挥作用,让人们到这里来,到别处去,自由如同彼时在船顶翻飞的海鸥。 但是在深夜十分,这里在海水退潮也露不出的部分,冰冷的空气与水汽和吸走热量的钢铁让这里变得无比寒冷。安保站已经关闭,只有门口的吊灯照亮着一排空无一人的冰冷座椅,夜色之中灯光的白照不到的地方是一片铁青色。 这里已经离海岸有了距离,那边即使平时再混乱,夜晚足够地长也会让大多数人被黑夜打败。一个有着光明且无比安静的地方,相比起黑暗同样适合人冥思。 特拉格站在直角转弯处的登船口,注视着水下不知是映照科尔岛的光环还是月光与星光的波光。一截缺失的围栏,就好像在怂恿着失意之人从那里踏上幻想之地的归途。 他真的这么做了,站在边缘向前迈出脚步,身体中心前倾,后腿自根向趾脱离支撑面浮空完成人类行走的一个无比普通的循环。落水声并没有响起,特拉格回到了原处,靠在旁边的栏杆上。 侧身而立,一边是“不夜城”科尔岛,一边是未至寒季已然冰冷的水面。临水而感到的寒冷在他的身上挥之不去,即使在平时的连帽衫的外面多加了一件夹克,又再裹了一条围巾,为了保暖而穿搭怪异——无论多少次重塑身形,这当然还是特拉格,一个暂时“无可救药”的人。 “观察一只恶魔的出生或死亡,会让你受益匪浅。” 希诺是一位善于倾听,善于协调和处理事务的好上司,但是在为自己开的“药方”上,自己却没有辩驳的机会——唯有这件事,他认为没有讨论的价值。他转过身去,不再理会特拉格。 “你也可以观察我,如果你认为我拥有的是恶魔的力量,也有那个能力的话。” 在经过研习之后,具有魔法师应有的感知能力后特拉格的确没有感知到应有的气息,尽管在被亲自告知了他的能力带来的一些后果后同样感到不适。恶魔应该比这更加邪恶。 然后,在一系列机缘巧合之下接触到了科尔岛上最大的反叛组织,“用魔鬼之力反抗恶魔”的人不少,但正是魔鬼与恶魔的本质区别让特拉格无法找到真正的恶魔——难以想象那些紫色皮肤的“恶魔”没有毁灭掉科尔岛,把灾祸带给整个世界。 但是那个在反叛组织里的反叛组织女孩却让他有了新的认知,一个需要靠限制器约束意识和行为,身上出现年龄逆转还有后来眼角类似病变的女孩,真的就是恶魔的化身么? 在私下调查起源之时找到了她的能力来源,那个意外失窃的展品——竟然是双子恶魔中没有名字记载的那位。 从记载中意识堕入后逃离炼狱的研习者记载,相较于歌利亚的掌控地狱众魔的强大而展示出的低调,另一位则为了夺权被不断挫败逃往歌利亚无法触及的炼狱,待到屠戮炼狱之人恢复恶魔之力时再次挑战,周而复始,直至被封印在石英岩中。这是古往今来以身殉道的研习者所能观测到的炼狱与地狱历史的一部分,而歌利亚的三叉戟与铃手上的那两把匕首是怎么到来的,同样也一定和进入过地狱的研习者有关,可惜一切不得而知——就算知道了这些,对自己的“病”又有什么帮助呢? “本不应该打扰你与哪位恶魔的交流的,但是你似乎有带来变革的机会。全知全能之神期待您的表现。”三年前,特拉格所在的“七芒星”解散,前往“梦想之地”,归来后接种了“恶魔计划”中提供的所谓“疫苗”,失去意识数日,饥寒交迫,被人嫌弃,最后踉跄走过一名告示者占卜师,被搭话后成为了一名“死士”进行训练。 在不断地折磨之中特拉格找到了自己的能力,又在不断地消逝与重生之中能熟练的掌握。可是代价呢?他们可不会在意代价,就算是现在联邦名义上的领导者,自己最高的上司,也逃不过这一过程——要是说出去,自己和那个恶魔政客是同学,会不会被关注呢——还是算了吧。 特拉格望向海面,身体在寒冷的空气中如同吸水的沙子一般沉重粘滞。过段时间自己就会从这里搭上前往“梦想之地”的船,去见自己的老友一面——然后呢?多问几个自己“然后”,特拉格便感到精神恍惚,好像身体就要在下一刻永远地消逝, 那样也好啊。 “哼呵呵呵,你在这里啊。” 说恶魔,恶魔就到。 特拉格贴了贴温暖的围巾,顺着方向瞥见了手中转着匕首的铃。她的眼角裂痕中闪烁着地狱之光,脸上眯起眼的微笑看不出有几分不悦。那身暴露的着装,哼,看来是猎人发现了猎物。 “你不冷么?” 特拉格现在只想问这个。该做的他已经做完了,没做的也没有什么动力去做。 铃没有回应,空中响起刀光割裂空气的声音,在传入耳之前,从照明之下掠过的一道如飞鸟般的影子已经到了特拉格的面前,远处的身影也瞬间在穿过光明的一瞬间借着匕首旋转的势头握住刀柄向特拉格刺来。 但特拉格却本能地做出了防卫,围巾从缠绕脖颈之间弹散开来,棉线一瞬之间扯散后拧成一条条丝带顺着特拉格伸出的右手,在后退迎接铃的冲刺之时借此缓冲绕过她的武器直接缠住了铃的手腕。 可是他没有料到的是铃的右手并没有握着匕首,只是在左手的动作被限制后飞快地朝着特拉格出拳绕行的丝带扑了个空,在缠绕住铃的右腕之时已经被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发力的主动权握在了铃的手上。冲刺而来的这股力将两人推到了转弯处的围栏上。 “……” “……” 背对着科尔岛和月亮的光芒,特拉格的距离被铃推下海去只有一步之遥。两人以面无表情与无言微笑的状态对视着,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默契之间也保留了彼此最后的约束。 我明白了。 看见铃的恶魔印记发出愈发明亮的光,特拉格已经确信了眼前的人是谁。 梦想之地(四上) 特拉格背靠着随时可能朽烂的椅背,越过杂乱的桌面望向眼前这个自己打交道最长久的同龄人。在经过不亚于之前几年的争吵烈度的交谈后,特拉格感到了轻微的疲倦,而这种感觉却在下一刻消逝,因而让他无力地扶额叹气。 “那个东西,也应该放下了吧。” 用着陌生的平静语气劝告特拉格的青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上的书,铜版封面上雕刻镂空的那些书名的词语中只有“时间”一词映入眼帘。听到这样的要求,特拉格有些无可奈何地摇头,将手中一直攥紧着,不时敲打手心消解无聊的银色镀锌扳手塞进了木吉他的琴身里,通过什么结构“咔哒”一声固定在了作为“副乐器”的部位背后。 两人在争论之后不觉口渴,也不觉得豁然开朗,心情愉快——什么都没有解决,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知道了很多,也仅限于知道。在清冷泛着幽光的阁楼图书室里对坐,特拉格最后回忆起和满·谦寿在“七芒星”乐队的一点一滴,无比炙热的情绪与经历竟然会那么容易,只在一瞬之间破灭冷寂。自己也带着一部分冷寂的记忆来到这里,看着他已经在这里将冷寂延续了下去。 唯一一扇像是门下送信口的狭小窗户外已经不知何时听不见了狂欢的杂乱乐声,象征着梦想之地这一隅的故事也应该到了尽头。 “我印象里,你并不是对书本那么如饥似渴的人。” “只是打发时间。” “嚯,时间啊……” 不知是刚才看到的书名或者是其它的什么令特拉格不由自主地感叹了一番,但主动发起的话题只是为了让他分心——让他更加平静地接受自己接下来被两人都预言过的宿命。 视线越过桌面和靠在椅背上情绪极度平静的谦寿,在四周都被书架包围,除了头顶的望月镜外只在他的背后留着的那面斑驳的墙面上留有那个狭窄的窗口处,光线被什么遮住。平静的墙面结界泛起了波纹,像是太阳下的油花一般绚烂的颜色之中泛出了一抹金黄。 梦想之地(四下)(待续) “距离出发时间,还有10分钟。前方目的地,梅拉卡港。” 从更外面一层被楼梯的铁架斜向分成两半的窗户外长久地响着轻快的节拍声。伴随着广播中能唤起思乡之情的伴奏音韵,特拉格只需稍拨几下琴弦便能从多种音色合成的声音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块骨架,提取出最核心的那一段韵律配合着演奏出来。 舱房内没有窗户能够看向大海,不过也能感觉到海面上无比地平静,如果起风,靠近下层的船舱会感觉到更大的颠簸。 “在担心她么?” 在不足15平方米的房间里只有一扇占一面墙四分之一的门,另外占四分之三的衣橱柜,在一角割去四分之一空间用作的卫生间与淋浴间,一张上下层双人床,以及面对着贴在内墙上,特拉格正躺着的长沙发。他稍微仰头看见乔可坐在上层,望着前方发呆。 “哦……” “或者说在担心其他的人啊,事情之类的。” “这个肯定会有,毕竟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而且……” 这个房间并不是属于他的,只是他需要等到开船时候应付舱房的检票,顺便在去自己的“舱房”之前再度休息一下。 “那番话吓到你了?” “哪有!”这种话,这个性格略显内向的女孩明显说不出来。她只是点点头表示肯定,不过看样子,她早就已经打过预防针了。 “毕竟这段时间,算是你和她朝夕相处,比起以前的其他队员肯定是不及,但肯定比我多多了。” 特拉格的话说到点上,乔可立刻扶着栏杆向下看来,她很迫切地想了解更多。 “她以前是什么样的呢?我其实一直都不知道,现在也是。” “她以前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如果现在讲一个没有结尾的故事,那一定是没有意思的一件事情。而且她做的事情你大概也知道了,不是什么光彩的,能作为激励别人的题材,连加工创作的资格都没有。” 听完特拉格这般不甚正向的评述,乔可也陷进了一种踟躇的心态中。不过特拉格并不是想作为一个真正客观的讲述者存在的,对于铃,在她那宏伟的幻想事业之外他有一份自己的,出于善意私心。 “她要做的事情和你我都无关,不过我可以对‘怎么和一个危险的人物相处’提供一些建议。你是不是已经感受过——感受过很多次她的危险了?” 说到要分享独特心得之处,每个人都至少会为自己感到一丝骄傲。特拉格也不意外,他搂着吉他向前坐起,篮球配色的卫衣兜帽一下盖住了他那枯黄色的头发。 “像是今天那样么,唔……好像没有那么激烈。” “她就是这样,对自己认为很熟,很信任,很在意的人都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想要依靠,求得关注,主动过度,然后做出激进甚至谬误举动的人。” 特拉格说到这轻叹一息,随后意识到话题有些关键而敏感,伸手想着要不要构造一个隐蔽的魔法空间时,一阵海浪带来的轻微颠簸让他意识到自己是在公共运营场合,也许这艘船上就会雇佣嗅觉敏锐的反魔法的猎头者,被发现和举报的最好情况也是被轰下船去。 “诶~早就想说了,你们两个开起来关系很熟嘛。” 乔可露出了小女生特有的八卦时的坏笑表情,精灵耳小小地跃动起来,与铃进行危险恶作剧的样子如出一辙。他亲嗅身上的外套,想着找时间去船上哪里洗一道。 “这个世界是利益糅合出来的,她想要我的帮助,我需要她的帮助,就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至于说关系熟,也不可能在她的面前说自己并不在意,从未考虑。” “也是呢……” 乔可似乎有认真考虑过她和铃的关系,那段同生共死的相遇经历令她无法忘怀,但是如果两个人彼此都难以互相接受,那分别只是时间的问题——铃自然是想看起来那样像流浪猫一样简单地贴上了乔可的心。至于乔可怎么想,特拉格只知道那天能见到重伤的铃是离不开乔可的帮助,通过观察发现两人身上沾上了同样的玻璃渣,也是在某种程度上结成了战友的关系。 “我不是她的什么青梅竹马,只是在几年前她经历了改变之后才遇见的她。或许以前也是一样,她现在是一个简单的人,但也可能是她拥有的那份魔法的力量改造出的人格。” 特拉格轻轻活动手指,静心感应,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着微弱的魔力流。于是他接着向下进行提问。 “你觉得,她身上的力量来自于何处?” 在乔可面前他伸出食指,向上指天,向下指地,向里指向自己的心脏部位。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阵悸动,不似身体趋于崩坏时会表现出的那种痛苦感,只是单纯的不安,仿佛在被什么窥视而形成的感知与防范意识。如果那是一个强力的恶魔,很有可能已经握住了心脏,下一刻就会将它抓碎——但这其实是一种不寻常的感觉。 乔可犹豫再三,也伸出手指指向下的方向。 “你知道那里有什么?” “地狱,里面有恶魔,我听说过这种传说。” “哈哈,好吧。” 他本想多说点关于他认知中下界的事物,但感觉多说这些几乎无法考证的事情既无益也无意义,便打个哈哈过去了。乔可低着下头若有所思,缓缓开口。 “其实,无论怎么样,那都还是她。” 言至此,两个彼此依旧陌生无比的人徒留沉默。从这个话题开始之时,乔可的表情就蒙上了一层凝重的严肃感,仿佛特拉格是那个挑唆人际关系的小恶魔,一下就被聪颖的精灵识破了意图。特拉格握着琴颈,手中把吉他像节拍器一样晃动的小动作道出了不甚诚实的心思,低头将脸上的表情藏于头巾之下。 就在某个摆回到中点的时间,从地面之下、墙缝之间渗入某种暗紫色的气体,以一种相比空气密度轻上极多的速度表现向上蒸腾,要将整个房间包裹吞噬,钢铁炼化汇入成为地狱的又一道熔岩流。 “什么!” 只是这一切比乔可反应过来的时间还要短,原本应该形成一个封闭的魔法空间的魔力似乎只释放了很小一部分,必然不是一个熟练的魔法使用者的成果。特拉格如此想着,缓缓将手中的木吉他倚着沙发套放下,起身望向有一人高,足以遮蔽身影的房门方向静静等待。 一阵和暗紫色相合的黑影从火焰之中穿出,穿着破烂如同塑料垃圾袋的瘦削青年裹着恶魔火焰发出嗫嚅声,手中那把锋利的匕首如同箭尖随影直刺向特拉格,而特拉格则接受了这会让彼此都一击毙命的绝命之斗同样挺身相对。 结果只在一瞬之间产生,火焰包围的擂台上两人错身而过,被几道蛛丝般的缤纷丝带牵扯彼此动作停滞不动。从那个人的面部,颈部,直到腰间向下缠住膝盖,所有的丝带都从特拉格的腰间像牧孔雀屏那般溯背绕上,只需向前迈步一扯便能撂倒这具木乃伊。 “乔可……帮帮我。” 特拉格透过空间中的魔力流分布感知到乔可没什么问题,向她发出求助。没法回头,自己释放出的丝带以及其不保守的数量从那个人的身上穿破薄薄的塑料袋延伸至指尖,身前双手举过肩贴在耳边使劲维持束缚,更需要精神集中施展技巧来维持一个合适的力度。 他并没有完全胜利,语气中的钝痛感从他的腰间传递而来。对方的匕首在他的腰部划开了一道十余公分的破口,让他的外套和背心也成了凶手那样破碎的塑料带。不会因为疼痛龇牙咧嘴,只会无奈叹息,他冰凉的伤口流不出炙热的血,他的愈合能力难以想象——只是这份代价直到现在他都不清不楚,只能等待那天一齐到来的清算。 “乔可?” 他能听见一个人那般体重落地发出的“咚”声,从手指间的缝回头看去却不见人影,只能看见床头柜被打开,一道拟态的透明光影之后床头柜里的东西像是被魔法从里面掏出来丢的四散。 “呯啷!嘭!” 外面的一阵玻璃破碎声紧接着破门声,将刚才被冲撞开而后打回去关上的木门的合叶击断,从门框上剥离撞入室内,特拉格不得不下意识闪身,一瞬间没有集中,手中绷紧的丝带也缓缓无力地散开来。就在他被这意外情形没有准备之时,周围的魔法遮蔽屏障已经消散,凶手在魔法丝带消散之时也一下背倒在了地上。 铃一靴踩在靠着墙壁倒下的破门搭成的“避险小三角”上,满脸严肃紧张的表情在与特拉格对视所见面面相觑后立刻转变成了有些憨傻的自满笑容。 从刚才到自己控制住对方之时局势尚能控制,即使现在应该是登船的最后时间,从特拉格登船所见的判断来看魔法屏障外的人应该不会很多,也不会看见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当铃依然以城市猎手的轻量化衣装和破坏般的形式,以及最凌厉的手段入场之时,特拉格就知道事情就变得大条了起来,但不至于手足无措。 “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太好。” 铃坐在自己的猎物大腿上,看向刚才起身去和乔可一起搬门盖在门框上,对着铃席地盘腿而坐的特拉格。乔可站在两人身边,不时不安地看向房门方向,的身影若隐若现。那里已经被新的魔力制造了一面新的魔法屏障。 特拉格知道当时自己和乔可都不能保证能完全“制服”这个行刺的学徒法师,铃的出现正好补上了最关键的一点。 “没什么,很好。大家都没有什么事,很好。” “是我误杀了他么,应该不是吧。” 铃并没有表现出忧虑后果的想法,反而是用一种自豪的,带着一点幼稚脾气的语气向特拉格展示自己对他的信任感与亲近。在得到无言的点头后铃笑眯眯地拍腿起身,从铁墙上拔下自己的“陨冰”,上面甚至干净得没有沾上血迹。这个魔性的武器就那样和自己的伤口擦身而过,直接从死者的后背毫不拖泥带水地击断脊椎,击穿心脏透身扎进墙内。 特拉格低头确认自己的衣装穿出去后会不会引人注目,只是被划开了一道,有风吹可能会吹起一道短的条带,但是和眼前的这具尸体的衣装比起来则是无比正常。海水浸湿海水,散发潮霉味像是刚才海里捞上来,挂着黑色塑料袋编成的披风,或许这是他激励魔法的媒介,也无须多评。 只是在对方亮出锋芒的那一刻,他便十分自信地敢于迎身向前。一是对自己能力的自信,即使对穿破心,自己也不会瞬间失去力量;二是从短暂的遭遇瞬间,在对方推门而入展开魔法领域的屏障展开的一瞬间,一发子弹就已经朝着他心脏的部位射来,但是却射中了他的吉他,击断了一根弦,击穿一层琴身后出乎意料地被琴身里的一件东西挡了下来。一颗不带魔法的子弹,亦是不带魔法的攻击,疲态尽显。法师的第一先手攻击永远最为关键,那么接下来的攻击自然不会比这更突然,更强烈。 三是在那之前,那之后的想法,只能作为一个马后炮,事后省。比起心术中最普遍会使用的瓦解破散心脏的黑魔法攻击,同样是需要锁定对方的心,这类会在发动攻击之前更久到让受害者有所察觉,对心脏的驱向是收紧的心术是相同一面的两面——对一个熟识之人产生的愧疚和不忍下手的难改本性会经由魔力流传递而来,引起感应,但也会成为一种劝死而让自己无需动手的告示。 这个人自己绝对认识,目标明确就是冲自己来的。 所以特拉格用了更多的丝带缠住了他的脸——哪怕他看见了,他也不会认识,避免相认。这是他的避祸之道,只需要之后思考这个是谁——他是谁呢?他刚才真的看见了对方的脸,但一时之间没有想起来——这可能成为一个趋势,记忆沙化的趋势。 只需要再确认一下…… “喂……这有点……” “呵呵哼哼~” 铃发出有些怪异的狞笑声,在特拉格有看脸确认这个人身份时,那把像是烙铁一样的匕首已经像抹脖一样,被铃一只手揪起短发,以炙热的表面从那个人的脸上划过,亮白色的结晶掠过的颜面已经扁平碳化,松手摔在地上的头抖出一片灰烬。 在两人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下铃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特拉格,轻轻哼了一声波澜不惊,这或许就是她做过很多次的事情。 单向透明的屏障外表面传来波动,琥珀色的封印住的空间外一个戴着石油之地样式海军帽,身上却是第三次大战极地联合国军装的老人急迫地敲打着屏障,像是试图逃离琥珀封印的标本。没人会比他更关心这艘船和这趟航行。 在和铃理论之前他需要先让这趟旅程继续下去,无论是为了谁都好。 在解开房间的封印后船长一下推开门板,在见到躺在血泊里的人之后费解地挠头,随后看向向他走来心机重重的特拉格。 “非法的雇佣敌法师,是吧?” “……把门关上。” 老船长瞥向进来的“门”的方向,特拉格心领神会。魔法屏障只在那里打开了门框大小的开口,很快外面几个看热闹的人就被关进了琥珀封液里。从刚才老船长僵硬的行动轨迹来看,他也不准备把事情扩散开来,挡住了外面人的视线和自己贪小便宜引来的祸患。 “他没有在行动之前报告魔法使用记录给你吗?” “没有。” 特拉格态度强硬,在笃定那一种模糊的可能也要虚张声势表现得尽在掌握。答案如他所料,船长因为贪便宜选择雇佣了没有资格狩猎非法使用黑魔法、警示公共场合使用魔法的城市猎人或者魔法宪兵,被称作“敌法师”的那类人来维序航行。在每次执法之前都要用尽各种手段记录下使用魔法的记录——规则如此,但如今世上并没有能拍摄到非成形的稳定的魔法造物的相机,这其中有很多无法言说的暗道。 “这个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不需要——他是这么说的。必须要有一个反魔法的卫士在船上过检查,但是我告诉了他这短时间都不会赚更多的钱,所以我就想找个便宜的,这个人只说每趟要一万克里尔和基本的食宿就长期做下去,比别人便宜太多了,即使有假也值得。” 他掀开像是裹尸袋一样沾血沉重地粘在头发和皮肤上的黑色塑料层,只是摇头叹息。特拉格注视着一切而看不出什么,只有简单地判断他们并不是什么旧识而只是普通的利害关系,船长似乎在为自己的贪婪或者只是为了以后可能不复有的便宜魔法护卫服务感到遗憾。 比特拉格的冷淡和乔可的不敢关心还要冷酷的,铃双手抱胸有所防备面露凶光,用审讯般冰冷如铁的表情盯着这个有所隐瞒的船长,有足够的把握在下一秒就达成一尸两命。 “他是在哪里上船的?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威尼托。” 船长起身看向特拉格,坐在沙发的另一端,那种摆脱嫌疑的澄澈眼神代表着接下来说的话应该不会有假。 “他跟我走了四趟从威尼托到这里的路,除了表现怪异一点,喜欢突然跳海里面之外就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所以他今天这样做出这种事情我也很费解。” “我觉得我认识他。” 这话让船长有些惊讶,但随后他也点头表示同意。不过这句自白没有什么意义。 “但是我已经想不起来了。如果能告诉我他平时举动的更多细节就更好。” 特拉格随后补充道。他没能在这个人身上找到魔法协会的证明和其它的身份证明,没有一个魔法卫士应该有的记录设备乃至手机这样的交流工具,而且铃不知何故将他毁了容,死后变得瘦削的骨架也封死了最后一条路。 “我的船上有医务室,里面可以做简单的血液检测。” 船长的神色突然有些不安,似乎在害怕死去的人之后还会做些什么。 “一直都想做这件事,但是我没有机会。他从来不会在除了苏威士运河的检查点之外露面,甚至在那里他也只从他那个房间里伸出一只手来做魔法感应检测。你应该明白,我也不可能去限制个要求他什么。” 特拉格耐人寻味地看向房间里的另外两人,随后对此表示认同,但对于他的提议则摇了摇头,示意地上本应该过一段时间才会变成暗紫色的血泊。 “没用的,这个人很明显是用过联邦那种‘疫苗’的,血型必然是混乱的。” 让没有法力的人去管制一个会魔法的人本身就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那会魔法的人怎么管制另一个会魔法的人呢,不需知根知底,光是感应就能知悉彼此,所谓的身份,便是保有着默契不去试着引爆任意一颗人形炸弹。 魔法协会的约束力就像漫天魔力一样无处不在,却又只能点到为止,好像……除了弥消魔法带来的负面外也没有用改变什么。 “对了,你说他能通过魔法感应检测?” 特拉格突然反应过来,至少魔法协会对于欺诈师或者不够格的魔法师处理起来可是有治外法权的,那刚才的…… “是的,没什么问题。所以提防他了一整趟之后没发生什么,我就算放心地让他留了下来。” 这倒是让特拉格有些意外,刚才这个人的手法无论如何都不能说是一个熟练的法师,更像是一个初出茅庐,急于完成目标的刺客。 “唔……” 这倒不似特拉格一直顺下来的推断思路,而此时屏障结界外的汽笛鸣响也宣告者调查告一段落,船长匆忙起身,撂下一个求助的眼神后准备离去。 “这里有一个新的魔法卫士。” 反魔法与魔法的含义是一致的。 “啊……对,我‘现在’确实需要一个魔法卫士。你叫什么名字?” “不需要知道。我说的是这位。” 特拉格伸手示意靠着床杆疑惑看向自己的铃。 “她的身份你也不需要知道,比起这个人能多给的只有我,一个无名旅客的保证。” “一个城市猎人?大概吧,行吧,开个价。我现在没时间待在这里。” “这个可以之后再谈,不过现在你马上要做一件事。” 告诉他们这个眯眯眼女孩会保护他们。船长出去之后是这么告知不断增加的围观的人。很多人也是第一次触碰到魔力构建成的物体啧啧称奇,对一个出现在众人视线和阳光之中的城市猎人也是如此。 原来她也会害羞啊。看着满脸羞红尴尬不已,用双臂在众人面前遮挡暴露的身腹肌肤的铃,特拉格有点想笑出来。乔可对铃敢于站在众人面前的勇气也小小地鼓起掌来。但猛然飞来的“陨冰”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特拉格保持着闲适的坐姿,面对一靴踩在自己两腿之间的沙发边上俯身死亡凝视自己的铃表现地波澜不惊。就是这样以前躲过了好几次铃的怀疑,他已经有了一种内在的,对突然到来的危险迅速冷静下来的,可以称之为能力的事物,不止是对铃,对其他的也应该是如此。 还是像之前一样,铃的白脸只是她性格中一种缺陷的正常表现,很快她就露出了欣喜的微笑,对刚才被船长介绍成功制服了一位黑魔法使用者时的认可感到满足,终于显露出那孤傲之后的娇气。 “我不会感激你的,不要突然就决定这种事情啊。” “只是想快点解决这个事情。” 停尸房自然是不能住下去了,很快一个船员就通过固定电话通知他们,船长给他们安排了新的住处。 “干嘛那么严肃啊,大侦探。” 乔可见到特拉格神色凝重,单手托腮陷进沙发里的颓丧样子开玩笑道。新的房间落在长长的铁楼梯末端横向道的一端,纵向拉长的“田”字左上一角靠内的位置,被夹在角上显得小了一圈,沙发和床之间连张桌子都放不下。 令特拉格高兴的是这里非常安静,没有记者混在船上,也没有想炒起自媒体热度的人找到他们想刚了解才的那件事——或许他们已经乱编好了。 他边想着刚才遇袭时的蹊跷,边在视频平台上搜索,还好基本上都是拍到铃在城市猎人皮装下藏不住的身材,道听途说地配上“美少女魔法卫士制裁黑魔法师”的标题,然后在评论区发癫的评论,没什么人关注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嗯?这么快就有ai绘图的本了? 他不小心点到了标题所新增添的主题,好像,好像见到了熟悉的事物。他马上用大拇指向上一扫退到后台,抬头对着眼前的女孩和刚才的视觉残留做上比对,虽然不感什么兴趣,但是认识的人在虚拟世界里被做那样事情的视觉冲击...... 特拉格眉头一皱,正要趁着铃来回踱步注意不在此时悄悄点进去,可下一瞬间铃就一个瞬步过来眼疾手快地要夺手机过去。 “嗯?” 特拉格泰然处之,保持着抬手握着手机的姿势歪着脑袋,在一旁闭眼冥想放松想找个时间继续早上断续的休息,顺便将眼眯起一条缝偷瞥。 铃的脸又有红了起来,似乎是因为不会使用,对手上的现代事物有仇而外显愠怒。这也是件蹊跷事,铃好像突然有了预知能力,以前是不可能有的,现在也没变多少——那问题应该就出在自己的身上了。 “想看些什么?” “唔......没什么。”铃微微噘起嘴,原来是乱点开了一个需要密码的套壳内部软件,无计可施后便抛接回到特拉格手中。 “需要买一部么?很需要的吧。现代人都需要这个东西,离不开的,像空气这种末类毒品一样。” “要钱吧,以后会想办法。” 铃心不在焉地说道,视线始终在飘忽不定,但最终都会落在特拉格身上一会,欲言又止。这藏不住的忸怩感不管是特拉格还是乔可都一眼可见。 “呼~应该开饭了,我还没吃过船上餐呢。” 现在的确实是午饭时间,不过都没问房间里其他两人要不要一起去,乔可就乐呵呵地小跑出了门。 “你呢,像我一样吃小方块吗?” 不等特拉格打开药盖,铃已经站在他面前伸出了手。“啪。”一沓塑胶芯片牌被拍在了她的手掌上。 “这是这五天的饭票,别吃这种东西。估计你也吃腻了。” 比起合成肉和过冷罐头,营养块是为数不多不用担心来源追溯和食品健康的安全能量。不等铃做出决定,特拉格已经嚼碎了两块就着水咽了下去。 “别告诉我你这五天就吃这个。” 铃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捋了捋脑后的长发侧脸看向特拉格,摆出一副以前当小团体队长的有所负责任的姿态。 “差不多,应该能蹭到点好吃的。这个房间是属于你和那个女孩的,当然饭票也是。” “那你住哪?” “我有自己的‘房间’。” “这样吗……开玩笑的,对吧。” 铃露出识破谎言的邪魅一笑,不过特拉格没准备多说什么准备起身离开。就在这时铃也一个起身将“熔岩”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里不是有沙发吗?我可以睡这里的。” “开玩笑吧,和两个同龄女孩住一间房。我不想一下就谋害三个人。” 见到铃虽然脸上透露出了不准备强求的犹豫神情但还是不准备放下手,特拉格也不去想“自己即使撞上去大概率应该没事,铃也会让开”这样的事情,只是给大脑和中枢下达命令继续向前走,果然,铃马上将手往外一划,直接熔断了一截铁床架收刀回来。 两人识趣地各退一步坐回沙发两边,随后铃像困了一样直接倒向特拉格腿边,金黄色的散发就这样洒在了他的松垮长裤上。她的侧脸展现的是那只正常的眼睛,但一个不会化妆的女孩有那样品红色的眼影,以及眯眼的环境病,却能让包括特拉格在内的不少人认可她的美丽。 唉,一个不会把控距离感和神秘感的女孩啊,多一分神秘,或许自己能更在意她一分。 果然“听”到这句话,铃轻轻一踢腿,一扭腰就用特拉格的大腿垫了膝枕。 “流浪汉的身体可是很脏的。” “谁不是呢。” 特拉格无言以对,他只是低头看着略显疲惫的铃和自己,很久之后他才会明白:那个身份,无论自己怎么努力,怎么使劲背离,就像沾上“恶魔之血”后永远散不去的臭味。 至少他现在不会去想,前往“梦想之地”的船上不需要太多消极的事物,也不会被铃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