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黑莲花没有感情》 第一章 催婚 七夕节,又称华国人的情人节。 顾留白行色匆匆地穿过天桥,远处是灯火阑珊,近处是无数情侣。 这一天,对其他人来说,是特殊的一天,但对于顾留白,这和她往常的每一天一样。 处理不完的工作,难缠的上司。 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喂?妈。”顾留白被压榨了一天,有气无力地回道。 “白白呀,晚饭吃了吗?”顾母亲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还没呢。”她摸摸空空的肚子。 自己是和那些情侣一起排队等位,饱餐一顿,还是随便找个路边摊吃吃得了。 电话那头的顾母仿佛和她有心灵感应:“白白,外面买的不干净,要不你回来?妈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妈,我才找的工作,你可别诱惑我!”顾留白摇摇头。 她的试用期还没过,这个时候辞职,下次再找工作可就难了! “哎呦,妈哪里是害你呀!你都不知道,今儿七夕节,你爸给妈做了一桌子的好菜,有鱼有肉,就是我和你爸两个人吃,有些没劲!”顾母还委屈上了,在电话那头,声音低落的不行。 “妈,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顾留白笑笑,不能说,不然真的越说越馋。 刚和顾母说上两句,电话被顾父抢了过去。 “白白呀,爸问问你,现在有男朋友吗?”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过来。 顾留白不明白,怎么说着说着,这个话题就歪了呢? “没有,爸,你问这个干嘛!”顾留白对这个问题其实有些抗拒。 谈恋爱、结婚、生子,这些笼统的东西,好像概括了女人的一生。 “爸就是问问。对了,爸有个朋友,他儿子也没有女朋友,要不你俩聊聊?” 顾父不再和顾留白兜圈子了,一针见血,直指出打这通电话的最根本原因。 “哎呦,爸,我知道了,那等我哪天有空了和他聊聊,先挂了啊!” 顾留白啪地一声挂了电话,拍拍胸口,幸及时把电话挂了,不然他爸没完没了起来,她估计得晕过去。 对于顾父刚提的事,她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究竟是什么样的错觉,让顾父认为她需要有个男朋友。 是游戏不好玩了?美食太少了?还是电视剧里的花美男不好看了? 或者说,是她下班后的空余时间太多了!!! 顾留白告诫自己:珍爱生命,远离男人! 刚安静一会儿,又有电话打进来。 拿起一看:哎呦,是给她发工资的上帝! 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脸上献媚的笑容先露出来:“张总晚上好,这么晚是有事吗?” 不得不提一句,她被自己甜的腻人的声音吓到了,差点儿没给恶心吐了。 “小顾啊,现在还在公司吗?咱们不是才收到万安企业转过来的资金吗?你把资料整理出来后发给我一份。” 公司里的张总,就是一只笑面虎,和谁说话都客客气气的,但实际城府极深,顾留白这个渣渣,不敢得罪这一方大佬。 “好的张总,不过要等一下,我现在在外面,大概十五分钟后给您。” 这份工作,对顾留白来说,既是挑战,也是锻炼。 刚把手机放回包里,顾母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女儿呀。”听到这个声音,顾留白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刚刚她和张总打电话,声音也和这差不多,也不知道张总是怎么能忍着不笑的。 一看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妈,您说话正常点,不然我害怕。”顾留白学着顾母,故意捏着嗓音说话, “你这孩子,就是欠打!”顾母气急败坏,顿时连装也不屑装了:“我给你说,你爸朋友的那个儿子,一表人才,刚毕业就被大公司给挖走了,小伙子照片我看了,挺不错的。但是你,让我非常的担忧,如果年底不带个人回来,老娘就打断你的腿!挂了!” 顾母说挂还真给挂了,这次轮到顾留白傻眼了。 她拿着手机,考虑要不要打回去,然后对着顾母痛哭流涕,高喊着:臣妾做不到啊! “小姐姐,买束花吧。” 稚嫩的声音打断了顾留白的遐想。 一个小女孩儿吃力地捧着一大束玫瑰花,殷切地眼神看着她。 “小朋友,几岁了呀?父母知道你这么小就出来工作吗?” 女孩儿笑嘻嘻地点头:“十岁了,家里人知道。” 从女孩儿身上的穿着来看,家境应该不算富裕。 一双眼睛很是灵动,笑起来甜甜的,碎花连衣裙洗的微微发白,但胜在干净。 难怪这么小就让她出来工作了。 顾留白动了恻隐之心,买了一半的玫瑰花。 “姐姐,给你花。”小女孩儿分出一大束递到她的手上:“姐姐,你还没有男朋友吧,真可怜!” 顾明容脸上的笑容顿时失去了高光,她竟然被一个小女孩儿给嘲笑了! 可怜?她需要人来可怜吗?! 真·离了个大谱! 回头对着女孩笑笑,像极了白雪公主里,引诱公主吃下毒苹果的恶毒王后。 “小朋友,说得很好,但是下次不要再说了!” 直起腰,看着手中娇艳的鲜花,心情依然很美丽。 谁说单身女人就不能在情人节买鲜花送给自己? 女人并不是依附谁而生长,就像手里的玫瑰花一样,有或者没有爱情的加持,它依旧娇艳绽放。 买花耽误了几分钟,顾明容正打算抄近路回公司,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拿一起看,一个陌生人申请添加微信。 顾留白猜测着,对方应该就是她爸给介绍的熟人儿子,点开头像一看,眼睛微眯。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照片的左下角是一只口红,对方大概率是有女朋友的。 阳奉阴违,这本事比自己还牛批! 正想的出神,意外发生了,小道里突然驶出来一辆车,撞上一边的栏杆,车辆侧翻,直直地向她冲过来。 猝不及防,身体迅速向后倒去,眼前是灰蓝色的天空,和如蜘蛛网一般的高压线。 后背先触地,“咔嚓”一响,疼痛刹那间袭卷她的全身,痛的她开始痉挛,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她要…… 死了吗? 果然,珍爱生命,远离男人。 尤其是介绍的相亲对象! 【叮!鉴于宿主求生欲望强烈,反向婚姻系统已激活。系统本着统道主义,给予宿主一次生存下来的机会,是否同意。】 【三、二、一】 【叮!系统绑定成功!】 第二章 少女变成妈 顾留白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所看到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惊诧。 土墙、木梁、还有熏黑的墙壁上,蜘蛛结的巢茧。 这些只有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场景,真实地反映在她的瞳孔里。 顾留白伸手掐了掐自己,好疼! 不是梦,那自己这是在哪里? 难道也赶上了一次时髦,穿越了?! 【叮!反向婚姻系统已上线。】 顾留白的脑海中传来奇怪的声音。 系统? 那是什么东西? 【宿主您好,在您本源世界中,您已失去生命体征。鉴于您强烈的生存欲望,您可在小世界中汲取能量,以等价交换为原则,系统将为您提供时间倒退一小时的帮助。】 时间倒退一小时? 如果这样,她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死了。 【是的】 多么诱人的条件,她好像没有理由不答应。 但事出反常必有妖,既然时间都能被控制,那么系统必然对她所图甚大。 你的条件是什么? 【宿主,本系统为反向婚姻系统。顾名思义,需要宿主破坏不幸福的婚姻。】 还好还好,她拍拍自己的胸脯。 绑红线这事儿她不一定行,可这拆红线?或许可以试试! …… “妈,醒了没,身体好些了吗?”门外传来少女如泉水叮咚般的声音。 无论门外少女的声音怎么好听,这一声妈,都犹如晴天霹雳,只把顾留白雷的那叫一个外焦里嫩。 她一个花样青春的少女,一夕之间,变成了一个大妈。 这……这如何能…… 算了,能忍! 为了能活下去,忍一忍又何妨。 “那个……女儿……等等!先别进来。”顾留白突然出声,原谅她一时接受无能,实在是平白多个女儿来,思想上转不过来。 给自己做了好长的心理建设,她终于认清了现实。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要联系一下系统。 “系统,系统,你出来一下。” 顾留白小声叫着,四下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她短促的呼吸声。 不会是被骗了吧? 上一秒还在,怎么下一秒就消失了?顾留白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不好的念头。 看来,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进来吧,妈身体已经没事儿了。” 锈住的合叶吱呀作响,木门从外面被人缓缓推开。 一个女孩儿跨过门槛,端着一碗水坐在顾留白的床边。 “妈,喝点儿水吧。”女孩儿扶着顾留白坐起,将水送到她的手上。 顾留白小抿一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儿。 皮肤不算白净,但胜在五官小巧精致,从她藏在衣领下白皙的皮肤看,脸黑应该是劳作的时候晒的。 还有递给她水的时候,手臂上不少刀疤,大概能推测出女孩挺能吃苦的。 从外貌上看,年龄不大,估计十三四岁的样子。 她没有完整地继承原主的记忆,脑海中的画面都是断断续续的,像一首旋律不完全的曲子,只能从有限的记忆里提炼出有价值的东西。 换句话说,她一无所知地来到这里,连任务对象是谁都不清楚。 是原主? 还是眼前的这个女孩儿。 “妈,你别和爸生气了,那个人……大不了我嫁就是了!” 女孩虽是这样说的,手指却紧张地搅在一起,眼底泄露出对事情的无可奈何,和想要抗争,却无力反驳的脆弱。 任谁都看得出,女孩儿言不由衷。 自己被送过来的契机,或许就是让她帮助眼前的这个女孩儿。 “放心,妈说不嫁就不嫁!听妈的。我女儿长得这么漂亮,妈怎么可能舍得现在就把你嫁人呢。”顾留白伸手摸摸女孩儿的脑袋,安慰她。 “可是……可是……”女孩儿支支吾吾:“爸……他肯定不会同意的。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想把我给嫁出去。” 女孩面上闪过惊慌,不由自主地向顾留白靠拢,似乎是想从她的身上找到丝力量。 顾留白轻笑一声,圆目一瞪:“他敢!他要是敢把你嫁出去,我不会让他好过!” 这句话,让女孩的心定了定,紧绷的状态慢慢松弛,连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许多。 “嗯,我听妈的。” 女孩儿搂着顾留白,在她的身上蹭呀蹭的,像一只柔软可爱的小奶猫,撒着娇,粘人的不行。 少女的发丝摩擦着她的肌肤,让她痒痒的不行,忍不住笑出了声。 门外传来不合时宜的怒骂:“顾芬!醒了就别在床上躺尸了!跟我去刘家,把明容的婚事给办了!” 这人谁呀?! 态度这么恶劣。 她刚被送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又在一分钟前被迫接受自己成为眼前这个女孩的母亲。 心情本来就谈不上好,门外男人说话又格外刺耳,刚好踩在顾留白的枪口上。 她蹭地从床上站起来,冲到门口:“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明容才多大,要嫁你自己嫁去!我告诉你,我不会让明容嫁给……嫁给……” 扭头去看身后的明容,四目对视,少女迅速补充道:“刘炳生。” “对!我不可能让明容嫁给刘炳生的,你就死了这条心!” 男人看着眼前突然硬气起来的顾留白,怒不可遏:“顾芬!你今天胆子变大了是吧!居然敢反驳我了?我是一家之主,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越过顾留白,从她的身后拽着明容就要往外走。 顾留白怎么可能让男人得逞,不要命一样地扑到男人身上,攥紧拳头使劲锤他:“放手!我让你放手!” 男人吃痛,回身恶狠狠地瞪着顾留白:“顾芬!你是不是疯了?我是你男人,你竟然敢打我?!” “男人?”顾留白冷笑:“你还像个男人吗?刘炳生是个什么玩意儿,他配的上我们家明容吗?你就是个畜生!不对,你连畜生都不如!” 男人被顾留白的一张利嘴气的浑身发抖,大声呵斥着:“反了反了!顾芬,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你是个泼妇呢?你看看你,哪里还有当初温柔体贴的模样,我真是瞎了眼,娶了你这个毒妇!还生了明容这个赔钱货!” 两人争执不下,间隙中还夹杂着明容低沉的啜泣。 “爸,我不去……我不想嫁人,爸……”明容的声音凄惨至极。 男人依旧拉扯着不放,顾留白见自己的力量到底要弱一些,转身从门口面拿出一把砍刀。 “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把明容带出这个院子!”顾留白双目通红,看着李金福的眼睛充满了狠戾。 她轮圆砍刀,一刀剁在身后的门板上,破旧不堪的木门顿时四分五裂。 “这个门,就是你的下场!”怒气得以发泄,眼中的戾气也在一瞬间消融。 垂眸轻蔑地盯着台阶下,比她矮一截的男人,趁着他们的注意力都在一地的木屑上时,将震麻的右手藏在背后。 她没想到这具身体这么有力气。 只想着拼一股蛮劲震慑住对方,倒不知道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值不值当了。 不过好在男人怕了,眼神瑟缩。 看着顾留白的眼神虽然仍带着恼怒,但是没有之前那股蛮横无理的劲头在里面。 顾留白上前拉住明容,让她站在自己的身后,手中的砍刀寒光闪闪,刀刃对准男人的鼻尖。 敌强我刚,两人在院子中僵持着,最终还是男人败下阵来。 垂着脑袋,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顾留白松了一口气。 她丢下砍刀,摸着自己的心脏,发现掌心下的心脏砰砰跳的很快,刀尖对准男人的时候,她非常地紧张,细看的时候,还能发现胳膊在微不可闻地轻颤一下 这种紧张来自于手中的铁器,和对生命的敬畏。 不敢细想那些曾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如果。 带着明容往屋走,发现她的嘴唇青白,身体在发抖,额头上贴着一层冷汗。 顾留白小声问了一句:“妈刚刚的样子是不是吓到你了?” 明容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没有,妈,我没事儿。” 话是这样说的,却分明看到她咬紧牙关,抖动的身体依然没有放松下来。 “别怕。”顾留白伸手抱住了明容。 她看到了,原主的婚姻也不幸福。 无论系统的主要目标是原主还是李明容,她都不可能只当一个看客。 “妈说过,会保护你,相信妈!” 顾留白用最简短的话语说着最铿锵有力的内容。 明容回抱住了她,俯身趴在她的肩膀上:“妈,你拿刀的时候,我很害怕,也特别害怕爸真的把我拉走,妈,我不想嫁人,我不要嫁给刘炳生。” 能感觉到一股热流透过衣服,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在明容的背上轻轻抚摸:“不嫁,妈会护着你,谁都不能强迫你嫁人,连你爸都不行!” 撑起明容的肩膀,顾留白擦干她的眼泪:“明容别怕,妈在。”又把黏在她脸上的发丝理好:“不哭了,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去洗把脸,好好歇一歇,至于其他事情,妈自有打算。” 明容乖巧地点点头,起身去厨房里打水洗脸,之后躺在顾留白的身边。 听着耳旁平稳的呼吸声,顾留白睁开眼睛,看着头顶上的木梁,想了一会儿后,蹑手蹑脚地出了屋子。 刚只顾着和男人吵架去了,还没好好观察这里。 一共五间房子,抛开厨房和正屋,三间卧室都留有生活过的痕迹。 从一些细节上看,连着厨房的那间屋子更新一些。 她还在明容的房间里翻到了课本,从字里行间中探知,现在的环境有点儿像前世的八十年代。 不光这些,她还找到了这家人的户口簿。 手写的字迹很潦草,但里面包含了很多内容。 比如她现在住的地方叫坪全村,男人叫李金福,原主并不是当地人,是下乡来的知青,嫁给了李金福后选择留在了这里。 至于原主的亲生父母,户口簿上没写。 她由此计算出原主的年龄其实不大,刚过31岁生日,如果放在前世,或许才刚刚进入婚姻的殿堂。 女儿李明容,这个和她推断出的大差不差。 只是有一点儿让顾留白觉得很奇怪。 她在自己的身上搜刮了半天,又把另外两间卧室翻了个底朝天,连老鼠洞都挖出来了,愣是没从其中找到一分钱。 这个结果,太出乎顾留白的意料了。 如今这个年代,每家每户的钱都只会藏在家里隐蔽的地方,并没有将钱存进银行的概念。 那这个家里的钱,会去哪儿呢? 难道说……是她刚醒过来的那间屋子。 想着现在床上躺着睡得正香的李明容,她摇了摇头。 反正也不急这一时,以后总能找到机会的。 第三章 少女变成妈 李明容从床上醒过来的时候,天色渐晚,群山被墨色沾染,画出浅浅淡淡朦胧的轮廓。 “妈?” “我在院子里。” 顾留白正坐在一盏煤油灯下剥豌豆,青绿色的豆子在她的指尖泛着晕黄的色调。 在厨房找了半天,就找到了一碗豌豆和两根黄瓜,从穿过来到现在,只喝了一口水,肚子倒还真有点儿饿了。 “妈,爸他还没回来吗?”李明容左右看看,除了院子里的一盏灯火,其余的几间屋子都黑漆漆的。 顾留白丢下手里的豌豆壳,拍拍手:“他不回来更好,咱们吃咱们的,还免得倒了胃口。” 起身一手端着煤油灯,一手端着豆子进了厨房,看李明容还若有所思地站在院子里,忙喊道:“进来给妈烧火。” 顾留白才不会承认,是她对农村的柴火灶束手无策。 一碟炒豌豆,一碟拌黄瓜,再摊了两张饼,就是她来到这个世界里简陋的一餐饭。 这个地方,没有网络,也没有任何的娱乐节目,连电都是奢侈的东西。 盛夏的天气,暑气未散,屋子里闷的慌,顾留白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漫天繁星。 蔚蓝色的天空,像是深海里的颜色,星光点点,这是在前世中极难看到的景色。 “明荣,妈今天和你爸吵架,你也看到了,假如说,妈想带着你离开这里,你会跟妈走吗?” 在黑暗中,李明容神色有些慌乱:“妈,什么叫你带着我一起离开,咱们能去哪儿?妈,你别抛弃我。” 快走几步,蹲在顾留白的面前,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妈当然不会抛弃你,别怕。”顾留白抚摸着她的脑袋,李明容这个孩子,很没有安全感。 “就是妈自从嫁给了你爸,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你外公外婆了,妈想带着你一起去看看他们。” 这当然是顾留白的借口。 她在这个家里,并没有找到和原主父母有关的任何信息。 这样说,只是想找个合理的借口搪塞李明容。 下午的时候,顾留白特意出去转了转,主要还是想了解那个叫刘炳生的,人品怎么样。 不打听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这个刘炳生,堪称年代版的“安嘉和”。 脾气暴躁不说,稍不顺意,就喜欢家暴,前两个妻子的死亡虽然和家暴没有直接的联系,但活得都不长。 甚至上一任妻子,生孩子的时候一尸两命,至于这个中细节,谁都说不清楚。 但这无一不表明,李明容不能嫁给刘炳生。 家暴这件事,一而起,再而三,事前所有的承诺在事实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刘炳生家里的条件,在坪全村这个地方,算是富裕的一户,他的父亲刘国华,在吃大锅饭的时候就会钻营,投机倒把的事儿没少干。 如今改革不到五六年,便和其他人拉出不小的差距。 现在又为了给刘炳生娶妻,以丰厚的彩礼为条件,不少没把女儿当回事儿的家庭都动了歪心思。 其中就包括李金福。 顾留白心想,难怪她穿来的时候,原主正躺在床上。 想来都是被李金福给气的。 说难听一点,李金福骨子里的劣性根,让他从未看起过女人。 顾留白想的多时,凡是涉及到李明容,都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隐藏的悸动和不舍,这是原主残留的杂念。 她想离婚并带着李明容走,这件事必须徐徐而图之。 在这个年代看来,离婚是天方夜谭,无疑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在这个贫瘠的山村里当成异类。 她不怕,但是她希望对李明容的伤害降到最低,这样未来李明容才能获得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幸福。 其实还有一点,是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都说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更何况她的李明容两个女人,离开坪全村,手上没点儿积蓄,可不就寸步难行。 一弯明月从树梢处慢慢升至头顶,白天的暑气已经散尽,刮起的凉风带着阵阵的寒意。 “明容,天也不早了,去休息吧。” “那妈你呢?” 李明容看着在一旁一直打着呵欠的顾留白,关怀道。 “妈再坐一会儿,马上也去睡了。” 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顾留白闭上了眼睛。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都太突然,让她措手不及之余还有些亢奋。 一切就好像是梦一样。 刚要从躺椅上站起来,李金福摇摇晃晃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一股浓重的酒臭气弥漫在空气中,顾留白低下头,不让对方看到她嫌恶的眼眸。 “顾芬,你给老子过来!”李金福那张贼眉鼠眼的脸上,带着小人得志。 见顾留白不为所动,跨步上前,一拳打在她的身上,骂骂咧咧道:“老子告诉你,我和刘家已经说好了,下月初五是个好日子,明容她不想嫁也得嫁!你要是敢给老子搞黄了,老子打死你!” 浑浊不堪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想要挣扎着起身,无奈被李金福掐着脖子,根本没办法反抗。 抬眼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恶心的人。 心中的怒火冲天,间歇掺杂着一股悲凉。 是在为原主感到不值。 她算是看明白了,李明容的身上系着孽缘,原主的身上又何尝不是。 尽管很不想承认,在武力值上,她和李金福之间还有差距。 对方压制着她毫无无力反抗。 不过这并不表明,她会就此妥协,正面交锋必然败北,那她就来阴的。 盯着李金福的背影,看着他摇头晃脑地进了厨房后面的那件屋子,口中还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摸摸鼻尖,发现刚刚除了嗅到李金福身上的酒臭气,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味道似九月的桂花,馥郁甜美。 是在刘家沾染的吗? 夜半,万籁俱寂。 顾留白将砍刀放在门边上,推开李金福住的那间屋子。 鼾声如雷,对方还时不时咂巴着嘴。 “李金福,李金福……” 她刻意压低声线,捏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变得犹如厉鬼降世。 “李金福,醒醒。”伸手推了推躺在床上的他。 “……妈的,谁喊老子!”李金福迷迷糊糊中半睁开眼,被眼前的画面吓得一激灵。 黑成一团的脸上,艳红色的嘴唇如同嗜血一般,煤油灯从身后点亮,烛火跳动,橘黄中带着一丝诡谲的幽蓝。 “金福,起来喝药了……” 顾留白见李金福醒了过来,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刹那间换了神色,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阴森中带着可怖,甚至连说话的语调都变了,粗粝的像是指甲在地板上摩擦发出的声音。 “听话,喝药……” 她端着一碗掺了锅灰的水,水面被月色镀上一层清冷的光,衬的那碗黑乎乎的水越发浓暗。 李金福吓得从床上跳起,慌忙中想要跳窗而逃,发现木窗不知在何时,被人从里面给钉死了。 “别……求求您,我……我不想喝……” 李金福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下半身凉嗖嗖的,还有那个声音,阴魂不散地缠着他,无孔不入。 “李金福,你怎么这么不听话。”顾留白裂开嘴大笑,将手中粗陶碗摔在地上,弯腰捡起其中的一片。 “药不喝,那就吃这个。”她半是恐吓半是威胁。 “不!……会……会死人的……”李金福看着对方一点点朝她逼近,屁滚尿流地从一旁爬开。 “走开!不要过来!快走开!!!” 顾留白充耳不闻,摇曳生姿地走到他面前,用粗陶碗的碎片抬起他的脸,直直看进他的眼底:“李金福,不想死,就听话一点。” “我听话,我很听话的。”他这才看清抹黑的一张脸是属于顾芬的。 心里的惊悚不降反升,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眼前的顾芬都不像他认识的那个顾芬。 他认识的顾芬胆小如鼠,奉他为天,不像现在,那张他看够了的脸,竟奇异地觉得像是山中鬼魅,连走路的身姿,看着都轻盈不少。 哆哆嗦嗦地小声叫着:“顾……顾芬,顾芬……” 没人应他,只有顾留白凌厉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他惊恐地看着顾芬把那半块粗陶塞进嘴里,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淌在地上,泛着诡异的气息。 “李金福,记住了,李明容的婚事一天不退,我一天不会放过你!”刺耳的笑声又开始了,在小小的屋子里回荡。 “我还会再找你的……” “会找你的……” 顾芬离开,李金福的胆怯褪下,浑身散发着恶臭,后背出了一层白毛汗,背心凉凉地贴在身上。 他靠在床边,心中千回百转,要不要去刘家退婚? 毕竟那可是恶鬼! 然而转念一想,刘家给的可是一大笔钱,辛辛苦苦干几年,还不一定能达到这个数,思量再三后,一双鼠眼冒着精光。 钱壮穷人胆! 不过到底还是忌惮今晚的恶鬼,看来这段时间,他势必要好好稳住顾芬。 啐了一口痰在地上。 妈的!都是顾芬这个毒妇,尽给他找些麻烦,被鬼附身了都不知道,要不是顾忌着和刘家刚订亲,他肯定要把顾芬送到道观里去。 越想越气,心中暗骂,等把李明容悄悄给嫁了,看他怎么收拾她! 待一切都决定好后,才发现脖子上微微有些刺痛,伸手一擦,殷红的鲜血濡湿了他的指尖。 瞳孔微缩,看着手上的鲜血迟迟未能作出反应,好一会儿,才颤抖着将鲜血蹭掉,满口的污言秽语不断,似乎这样,能将心中的恐惧铲除掉。 窗外顾留白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暗自冷笑。 她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 为了钱,李金福连女儿都能卖了,这次的装神弄鬼,也终究抵不过利欲熏心,不过今晚的目的到了。 本就是想吓一吓对方,离开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争取到的时间,刚好够她缓一缓。 不过之后要是再敢朝她动手,也能想起今晚的“噩梦”不是。 从口袋里掏出几颗野山莓丢到嘴里,或许下次,可以让对方试试她的其他“手段”! 第四章 少女变成妈 翌日一早,顾留白早早就坐在院子里等着。 三遍鸡鸣,李金福才趿着草鞋,不紧不慢地晃出来,还不时打两下哈欠。 看到院子里坐着的顾留白,昨晚残留的惧意又悄悄爬上心头,定了定神后才走出来。 “你……你怎么还没到地里去?”李金福的眼神慌乱,四处游荡,就是不肯放在顾留白的身上。 “哦,今儿早起来的时候,难受的很,头晕想吐。”放下手中的汤碗,从下往上斜眼看他:“对了,给我张大团结。” “你要钱干什么?!”李金福说话的声音顿时冷了几分。 “还能干什么?”顾留白从凳子上坐直身子,粗陶碗啪嗒一声,磕到桌子上:“我这么难受,当然是要去看大夫。” 眼尾闪过一丝轻蔑,隐隐约约的,又让李金福想起了昨晚上的鬼魅。 从口袋里掏了掏,翻出一张大团结后扔到顾留白的身上。 “看完病之后把剩余的钱给我!”说完,李金福疾步走了出去,像是身后被鬼追赶一样。 李明容起来的时候,就发现顾留白嘴角噙笑,盯着手中的大团结,眼睛眨都不眨。 “妈,你哪儿来的钱?”她知道家里的钱都在李金福手上,而且又是个抠馊的,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钱了,还是一张大团结。 “你爸给的。”顾留白把钱递给李明容,朝她点了点头。 “给我?真的给我吗?”李明容声音有些颤抖,又尖又细,像是小鸡,欢快地雀跃着。 她拿着这张十块钱,犹如捧着一个金灿灿的大元宝,分外小心。 可不就是嘛,在这个世界,十块钱的购买力可是相当不少。 在听到顾留白说是李金福给的,不免有些惊讶。 “爸他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之前上学问他要点买本子的钱,他都抠抠搜搜地不肯给,还是顾芬给人帮工挣得点钱给她买的。 顾留白闻言,脸上的笑容越发古怪,一脸的高深莫测,看着莫名的有些瘆人。 李明容抖了抖身子,这样表情的顾留白,让她有些害怕。 “妈,那……我先进屋了。”李明容转身离开,走两步又回头看看,顾留白依旧靠在躺椅上,浑身透露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惬意。 “去吧,不过妈给你钱的事,别让你爸知道。”顾留白嘱咐了几句。 这钱到了她手里,她愿意给谁给谁,但是可没回到对方手里的道理。 “嗯,谢谢妈!” 顾留白看着天真烂漫的李明容,不由得也笑了笑。 这么一个好孩子,李金福怎么忍心把她推入火坑! 她昨晚其实想了一夜,不能一直这样被动下去。 终于,在天色将明的时候找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即可让她带着李明容脱身,又能让李金福吐血。 李金福不是爱财吗? 她给就是了! 从躺椅上起身,她看着日头已经向西,是该准备准备了。 谁也不知道那一天,顾留白进了城里做了什么,只知道,晚上回来的时候,她的心情很好。 面对着李金福的挑衅,她也笑而不语。 三天后,一对穿金戴银的夫妇携手站在村口,眼神嫌恶地看着这个荒芜落后的山村。 “这个地方怎么这么脏,路上还有牛粪,真恶心!早知道就打个电话,不来了!”中年妇女眉头紧锁,捂着胸口干呕不住地干呕。 “好了好了,先喝点水。”男人拍拍女人的背:“乡下就是这样,又脏又臭的,咱们把事办完了,再不会来这个地方了,先忍一忍。” 男人的好声好气却助长了女人的嚣张气焰,她一把推开男人:“我当初说什么来着,不让她嫁不让她嫁,你看看,这叫什么事!我受不了了,真的一刻都待不下去!” 女人叫叫嚷嚷的声音引来了村民的围观,珠光宝气的夫妇被众人围着。 其中年纪最长的一位老者站了出来:“大妹子,你是来村里寻人的吗?” “什么大妹子!别随便和我攀亲戚,我可是城里人,跟你们这些乡巴佬不一样!”女人脸上的不屑呼之欲出,声音像是刚被剪了舌根的八哥,难听又聒噪。 她也不怕犯了众怒,一直嚷嚷个不停。 男人悄悄地扯了扯女人的衣袖,被她一手挥开,扭头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干什么,干什么?!我有说错了吗?这个地方可不就穷乡恶水的,怎么还不让我说了?!” “没有,没有,不过咱们是来找人的,要分清轻重缓急。”男人依旧好脾气,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 女人尖酸刻薄的怒吼道:“他们是什么人?配抽黄鹤楼嘛!恐怕都不知道,这一根呐,抵得过他们累死累活干一个月的了!” “闭嘴!”男人的耐心被一次次消磨殆尽,厉声呵斥一句后,扭头看着老人,脸上堆着笑:“大叔,请问咱们这个村,有没有个叫顾芬的?” “顾芬?”这一看就是个女人的名字。 老者边想边摇头,他的记忆里,好像没人叫这个名,村子的妇人要不叫小名,要不就是谁谁谁家的,这猛地问起来,还真想不到是谁。 “这不是金福家的吗?”人群中有记得的高声嚷着。 围观的人自发地让出一条路,出声的汉子站了出来:“我记得……李金福的媳妇好像就叫顾芬,早些年,人家还是来咱们这下乡的知青。” 这一提醒,不少人都想起来了,纷纷议论道:“对,是她。” “老李的媳妇可不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 中年男人听了,忙点头哈腰:“请问您们谁能帮我带个路。” 幸好男人态度不错,依旧是那个刚说话的汉子,他摸了把脸上的汗:“走吧,我带你去。” 男人再次道谢,赶忙把手上整盒的烟递过去:“谢谢,烟还剩不少,抽着玩玩。” 汉子也不客气,顺手就揣兜里了,带着两人往村子的深处走去。 妇女跟在男人的后面,扯一下拉一下,满脸的不情愿,垮着一张脸,脚下的黑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咚咚响。 “婉儿,听话,只要一接到女儿,我们就马上离开,好不好?”男人好声好气地说着,终于哄着女人的态度稍微有些好转。 “行吧。反正今个怎么说,都要把那个死丫头给我带回去!” “好好,带回去……” 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汉子带着两人来到一个破落的院子前,指着门口的木栅栏:“就住这。” “顾芬!顾芬在吗?金福家的!有人找!”汉子手扶着木栅栏,朝着敞开的大门喊着。 “来了。”顾留白从低矮的土房子站出来,从缝隙里向外看了看:“是李三哥呀,找金福的吗?他不在。” 顾留白快走几步,推开院子里的木栅栏,在看到李三哥身后的人时,顿时泪如雨下,哭的喘不过气来。 “……妈?爸?是你们吗?” 第五章 少女变成妈 中年男人泪花闪闪,上前扶住身子瘫软的顾留白,口中念念有词:“女儿啊,是爸,爸来看你了……” 看着顾留白身上破烂不堪,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哀声喊道:“我的女儿啊,你受苦了!爸应该早点儿来接你的,是爸不好!” “回去?”顾留白脸上还挂着泪水,一脸茫然:“爸,这儿就是我家,您和妈,难道不是来看我的吗?” 妇女嗤笑一声:“是,看你!看你过得好不好!早知道你吃的这么多的苦,当初说什么都不会让你嫁到这里,你瞅瞅你那张脸,跟个老太婆似的。” 顾留白眼睛里冒火,气呼呼地看着妇女:“你走!我不稀罕你们来看我!”说着就要推着妇女出院门。 “反了你了!我怎么就养出你这样一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老娘看你这样,也不配回城里享清福!” 妇女扭着腰,气冲冲地离开了,身后的中年男子无奈地喊道:“婉儿,咱别闹,正事要紧。” 说完扭头看向顾留白:“女儿啊,我和你妈今天来呢,是想接你回城里,另外,是想让你和李金福离婚。” 男人语重心长地说着:“本来你下乡当知青,说要在农村结婚的时候,我和你妈就不同意,现在咱家日子一天比一天地好过了,听爸的,跟李金福离婚,咱回家去。” 顾留白满口拒绝:“不要,爸,我不要和李金福离婚。”泪眼朦胧,充分扮演了一个深爱着丈夫的角色。 “再说我还有个女儿,我不可能离开她,你和妈就死了这条心吧!”她斩钉截铁地说着,余光撇见带着这对夫妇过来的汉子往山后去了,眼眸中暗光流转。 棋子已就位,现在就等着李金福上钩了! 果然没过多久,院子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顾留白给男人使了个眼色,院子中吵闹的声音顿时停了下来。 “女儿,别和你妈吵,跟爸出来。”男人的声音不大,却又刚好让屋子外面的人听到。 两人推开院门,果然没在外面看到李金福,对视一眼后男人沉声说道:“小芬啊,爸希望你能想一想,咱家城里可是有两套商品房的,卖了其中一套,就够你在乡下生活一辈子的,再说,我和你妈还有三万多的存款,只要你和我们回家,这些可都是你的!听爸的,李金福他值得你为他死守吗?!” “爸,你说的我都懂,可是我……我舍不得金福哥,我不想离开他。”顾留白半分犹豫都没有,直接了当拒绝了中年男人。 声音悠悠地传进蹲在栅栏边,另一侧的李金福耳中,他脸上难免不浮现出得意之色:看!他多厉害,能让一个女人如此爱他! 不过一想到顾芬家里那么有钱,心里就像有猫爪再挠似的,挠心抓肺的痒,恨不能冲到顾留白的面前,抓着她的肩膀摇醒她:快答应!为什么不答应! 那么多的钱,够他花一辈子了,何苦还要在这泥里刨食,拼死拼活还赚不了多少钱。 “小芬,爸和你说实话吧,你哥他……查出来没办法生育了,我和你妈这辈子想抱上孙子,可能就指望着你了。”男人捂着脸,似乎是不想将自己的脆弱展示出来。 “所以你想我和金福离婚,好回城里招个上门女婿是吗?”说完身子微微向外侧了一点。 “是。”男人拿下手:“芬儿,算爸求你,只要你给咱家生个苗,你就是顾家的大功臣!” “可是……可是,我嫁个金福哥这么多年了,我真的舍不得他!而且让金福哥入赘咱们家也行。”话音刚落,顾留白趁着李金福还没反应过来,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在那张令她作呕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窃喜。 这话可不就正中李金福的下怀。 对呀!他可以入赘,大不了让顾芬多生几个,只要其中一个姓顾不就行了。 “不行!”男人斩钉截铁地说着。 顾留白等的就是这句话。 以她对李金福这两天的了解,但凡有可能,他一定会穷尽手段,只要能榨出钱来。 所以,某些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和他偷偷听到,两者之间的效果可是天差地别。 她就是为了逃离这里,所以找人陪她一起,上演了一场离婚戏码。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说不行就不行!”男人不容拒绝,一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 “那我就不回城里,反正我本来也不想去!”顾留白大声喊着,扭头飞快地冲回屋子。 走时飞快地瞄了一眼李金福蹲下的位置。 请君入瓮这事儿,她熟,但是也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现在天时和地利有了,就看李金福入不入瓮了。 “不回就不回!反了天了,你以为除了你,我和你妈就没有办法了吗?”男人站在院子外,朝着门内高声叫嚷着:“你错了,顾芬!我顾家家大业大,有的是人往我们身上扑!” 男人也被顾留白的话给激怒了,怒气冲冲推开木栅栏,拉着中年妇女的手就要往外走着。 “走,咱们回城里,就当没这个女儿!” 藏在暗处的李金福悄悄冒出了头,两人的谈话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中。 顾芬父母那个有恃无恐的样子,明摆着就是还有退路。 自己难道真的要看着他们离开,顾家的财产离他而去? 不行! 是顾芬的,算下来,和是他的有什么区别,凭什么两套商品房和几万块钱白送给别人。 大不了先和顾芬假离婚,顾芬那么爱他,人又傻,哄一哄,等钱到顾芬手里后他再和顾芬复婚,那些钱不就到他手里了。 或者他把钱骗到手,不和顾芬复婚,有钱还怕找不到老婆,到时候娶个漂亮的,顾芬这个黄脸婆,哪儿凉快呆哪儿去! 想想未来他住着城里的高楼大厦,躺在钱堆里,真是睡着了都能笑醒。 这样一想,赶忙站在门口拦着,脸上腆着笑容:“爸,妈,您们怎么来了,先进屋坐坐。”伸长脖子朝屋子里喊道:“顾芬!顾芬!爸妈来了,快招待一下!” 没人回他,屋子里静悄悄的。 “爸妈,小芬不懂事,您们别和她一般见识!进屋坐,进屋坐。” “你谁呀?在这充什么大头蒜!”中年的妇女斜着眼,看李金福靠的越来越近,连忙向后退了几步,捂着鼻子:“什么玩意儿都往我跟前凑,快走开!浑身的臭汗,熏死我了!” 李金福有些尴尬,看着妇女的眼神阴沉沉的,但是为了钱和房子,咬咬牙忍住了,脸上依然挂着笑:“爸,妈,我是小芬的丈夫,李金福,咱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农村人,比城里人是埋汰了一点。” 妇女充耳不闻,只扭头对着男人讲:“走吧,不是要回去吗?这里我真的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第六章 少女变成妈 中年男人没说话,反而是李金福一直说个不停。 似乎是某句话打动了男人,他拽着女人:“现在正是大太阳,咱们进屋坐坐也好。” 女人尖酸刻薄的一张脸上满是抗拒,但还是顺从地进了屋子。 眼尾扫视着这间土房子,撇撇嘴,俱是瞧不上。 “您们坐,我先给您们倒两杯茶。”李金福弯着腰,就差没把两人给供起来。 中年女人越是作,他心中日渐膨胀的欲望就越是大。 “不用了!”女人凉凉地道:“从井里打出来的水多脏,喝不下!”给旁边中年男人使了个眼色。 对方了然地从包里拿出一瓶罐头,拧开后递给她。 黄桃沁甜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引得人垂涎欲滴。 玻璃瓶装的罐头,那该多少钱? 还有女人手上戴着的,金灿灿地戒指,都让李金福心动的很。 “果然是没见识的乡巴佬!”女人翘起尾指,轻蔑地耻笑着。 李金福再没脸没皮,这个时候也觉得脸热,手中的动作僵硬着,脸上的笑容看着更加虚假了。 他背过身来暗自发誓,只要他把房子、钱弄到手,一定要让那两个……不,三个人好看! 李金福自比韩信,阴测测地想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爸妈,您们坐,我去叫小芬出来,好不容易您们来了,怎么能不出来招待招待。” 中年男人捧着杯子,脸上虽然带着笑,不过眼中的嫌弃还是出卖了他。 他也觉得这水,脏的很! 李金福转身,脸上挂着的笑容瞬间消失,从鼻腔出轻哼一声。 顾芬,给我等着!我今天受得辱,日后定要你来还! 推开门,李金福又变了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小芬,爸妈都来了,你怎么还躲在屋里不出去,听话,去和他们打声招呼。” 顾留白抖掉李金福搭在她肩上的手,心中忍着不耐,到了这一步了,她怎么能容许自己的计划失败。 “金福哥,他们那样说你,你不觉得委屈吗?”手掌虚浮地搭载李金福的身上,可恶心死她了:“可是……我替你委屈,他们凭什么这样说你!” 李金福憋屈了一早上的心情,被顾留白的话戳中了内心。 就是! 他都快委屈死了,内心苦的跟个苦瓜似的,想当初,你们看不上我这样,你女儿还不是和我结婚了! “怎么会呢?”李金福摇摇头:“这些都是我应该受的,谁让我娶了你,这是我应当受的。” 比虚情假意,李金福的演技或许更胜一筹。 “顾芬,别和你爸妈争执,他们年纪也大了,咱们做晚辈的,事事顺着就行。” “可是……可是你都不知道,爸妈让我和你离婚,金福哥,我不愿意,我不想离开你。”顾留白适时地掉下两滴鳄鱼眼泪。 这让李金福内心膨胀起来,一个女人全心全意地爱他,且甘愿放弃一大笔财富,怎么能不让人自信满满。 看!他李金福多有魅力! 伸手揽着顾留白的肩膀:“顾芬,你和爸的对话,我都听到了,我也不想和你离婚,但是……但是我更希望你过得好。”李金福说得声情并茂,时不时还哽咽几句:“我这辈子,确实没办法让你过上好日子,顾芬,听爸妈的话,和我离婚吧!” 顾留白猛地推开李金福,呵斥道:“李金福,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他们不过就是有几个臭钱,难道就了不起了吗?!我不稀罕!还是说……?”她斜眼看她:“你就是贪图富贵的人!” 她越是这样说,越是勾起李金福心痒痒的。 那哪里是几个臭钱?那是财神爷呀! 本来还对屋内那两个人抱有一丝怀疑,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刚觉得顾芬有些变化的时候来。 但是顾芬她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一丝想走的意愿,反而情意绵绵说着不想离开自己的话,彻底打消了他的顾虑。 此时又被顾留白戳中了心思,但是又不能承认,忙替自己辩驳,情绪很是激动。 “你这话说得可真是冤枉死我了,你想想,那过好日子的可是你,我还不是觉得自己没用,所以才想着放手,顾芬,我不能明知道你能过上好日子时,还死死拽着你不放。” “你放心,就算和你离婚了,你去哪儿,我肯定也会跟着你到哪儿,不离不弃!”李金福此刻无比真诚,眼中充斥着对金钱的渴望。 “真的?我去哪儿,你也去哪儿?” “真的!再真不过了!”李金福竖起手指对天发誓,以示他所言不虚。 “那好吧,我和你离婚,不过金福哥,我和你离婚,我爸妈肯定会拉着我去相亲,那……那我肯定是不愿意的,所以我想带着明容和我一起走。”顾留白看李金福当即就要跳脚反驳,连忙拉着他在床沿上坐下。 “金福哥,你想呀,我本来就不想和你离婚,虽然你是为了我好,那我总不能真的嫁给其他人吧。” 她盯着李金福看,一副如果李金福敢点头,她就会扑上去咬死他的架势。 这种情况下,李金福当然不能点头,只能硬着头皮陪笑:“是,我肯定不愿意看你嫁给其他人。” “所以呀,明容不是刚好填补上这个缺口了,爸妈要是让我嫁人,我就拉明容出来,时间长了,爸妈肯定能理解我们。“ “再说,明容身体里流的是我们两人的血,她要是能在城里找个有钱的,那你这个爸,不是也能跟着享享清福,金福哥,你看我说的可在理?” 棋下到这,才是关键时刻。 顾留白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其实都是虚晃一枪,真正的目的是带着李明容全身而退。 “在理在理。”李金福不住地点头。 这一点,他是真没想到。 不过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顾芬他还担心,现在是和他一条心,可要是未来见到了外面的花花世界,那可就说不准了。 但是明容不一样了,自己是她老子,那岂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至于刘家,彩礼钱给的再高,难道还能让他进城里过上好日子不成。 退婚! 这个婚必须退! 李金福越想心里越难耐,跟猫抓一样,恨不能立马款好包袱,进城里去享李明容的清福。 顾留白见李金福上钩了,干脆趁热打铁:“金福哥,咱家现在有多少钱?你都给我。” “你要钱干嘛!”一提到钱,李金福瞬间警觉起来。 “金福哥,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要钱,那还不是为了你吗?”顾留白小声说着:“你看,我爸妈那个样子你也见到了,他们不喜欢你,那我不得先用钱来讨他们欢心,这样我们复婚的时候,他们也不好再反对什么了。” “还是说,你压根儿就不想和我复婚!” 顾留白见李金福的脸上闪过迟疑,神色一凛,浅笑的脸顿时垮了下来,黑的像是锅底的烟灰:“好啊!李金福,我还不知道你心里对我还藏着奸呢?我告诉你,这婚,我不离婚了!” “顾芬!小芬,你听我说。”事情都走到了这一步,李金福怎么可能眼看着功亏一篑,他连忙捂住顾留白叫叫嚷嚷的嘴:“怎么会呢?给你,谁说不给你了。” 顾芬要是和他不离婚,那他还怎么进城里享清福。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咬咬牙,狠狠心,点头说好。 顾留白见李金福松动了,又怕夜长梦多,于是先发制人,用不容他拒绝的语气说道:“那你现在给我!” “……好。” 现在的他哄着顾留白还来不及,怎么敢得罪她。 只能讪讪地从身上解下一个布袋子,慢慢吞吞地掏着钱。 给钱好比割肉,他心疼。 顾留白见了,一把扯了过来,在李金福看不到的角度捏了捏。 挺厚一沓的,看来李金福还挺能攒的。 “金福哥,你想想,我你还分什么,我的不就是你的!”顾留白把钱揣好,给了他一个宽慰的表情。 “金福哥,你等着,我先去城里稳住跟脚,之后立马安排你进城里住大房子!” “哎,好……好!” 李金福完全被顾留白给洗脑成功了,忘了割肉时的痛苦。 第七章 少女变成妈 钱到手了,顾留白心中窃喜,但是脸上不能露出马脚,她嘟囔着嘴:“金福哥,我好舍不得你呀!”实则内心很不以为然。 “我也不舍得你,但是只要你过得好,我心甘情愿!” 两人你来我往,甜言蜜语跟不差钱似的,成堆成堆地吐出来。 但不得不说,蜜语攻势非常的有成效。 原以为和李金福离婚,会拖拉上两三天,谁知道下午的时候,他就带着顾留白去村书记那里办了手续。 果然财帛动人心! 两个人正式登记离婚,顾留白带着李明容另立一户。 她怀里揣着轻飘飘的证明,看着眼前的青山绿水。 来到这个世界快一个星期了,终于,要和这个地方说再见了! 绿皮火车上,远处的山脉在她的眼前后退,她将带领着李明容,过上新的生活。 “妈,外公外婆呢?怎么一上火车就没看到他们。”李明容不明所以。 甚至说,她还很茫然,爸妈说离婚就离婚,她妈说走就走,还有她的那个爸,竟然连一丝挽留都没有。 反而还欢天喜地的送她们离开。 这……太不正常了! “那不是你外公外婆。”顾留白回应着,语气间很是轻松。 “不是?”李明容睁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会不是呢?那……那他们都是谁?” 任凭李明容怎么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那对夫妇,是顾留白特意雇来,只为给李金福演一场戏。 “你猜?”顾留白留给李明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明容,你只需要记得,从此以后,没人再能决定你的人生。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句话在李明容的心中,如同海啸一般,引起轩然大波。 忽而心中渐渐起疑,狐疑地看着眼前的顾留白。 一个星期前,她就觉得母亲不一样了,一开始以为是母亲因为她要被嫁人的缘故,受了刺激。 但是细想想,再变化,固有的思想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 她的母亲已经被山村的生活同化了,甚至是开始屈服,不会反抗,更不会带着她一起,踏上未知的旅程。 “你……不是我妈吧。”虽是疑问句,但李明容看顾留白的眼神不再带着柔情。 脑袋清醒了,反而能用客观的角度审视她。 顾留白嫣然一笑,摸了摸发尾,刚用剪刀剪短的发梢硬硬的,扎的她手心疼。 “怎么会呢?”她看着李明容,对方眼神依然充斥着不可信。 “明容,你非常细心,还……很聪明!”顾留白点点头,压制着内心的动荡,那是源自于这具身体本身。 “猜的没错,我确实不是你的母亲。”顾留白也不隐瞒了,直接了当地说了。 “你的母亲,要怎么说呢?或许有一天会再回到你的身边,不过现在暂时由我来接管这具身体。” 顾留白挑眉,李明容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似乎在衡量其中的可信度。 “害怕吗?”顾留白突然凑到李明容的面前,用一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对方惊慌失措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恐惧,望进顾留白黑沉沉的瞳孔里。 “我……我不怕!”她咬着下唇,粉红的唇色渐渐变白,忽而定下心来。 这个寄生在母亲身体里,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虽然不知道对方究竟有什么目的。 但以目前的现状来看,或许不是一件坏事。 对方带着她逃离了那个,时刻让她恐惧的地方。 自从父亲说让她嫁给刘炳生,之后无论她去哪里,总感觉身后总有双眼睛,在暗中盯着她看。 她知道那不是她的错觉,就是如此,才会觉得毛骨悚然。 身下行驶的火车,咣当咣当的声音嘈杂的很,却让她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你对我好,所以我不怕!”李明容坚定道,这句话没错,母亲太过软弱,自己每每看着都替她难过。 她虽然不想母亲离开,但更希望母亲能够摆脱,一直被李金福控制的命运。 顾留白点点头,倒是没想到李明容会这样想。 她还以为李明容听到自己并非是她母亲时,会愤怒,会大喊大叫着让她把母亲给还回来。 抚摸着胸口,在心中默念:顾芬,放心吧,你的女儿远比你想象的要坚韧。 一旦接受这个事实,李明容很快恢复如常,虽然心中还有些害怕,但是会依偎在顾留白的身边。 人变了,但母亲身上的味道没变。 “那我……现在怎么称呼你?妈?”李明容软着声音问道。 顾留白最不想听到这句话,李明容的每一句妈,都在提醒着她一个无法辩解的事实。 她一个年轻少女,成了另外一个少女的妈! “有外人在的话,还是叫我妈,不过,如果是私下,请叫我小姐姐!”顾留白义正言辞。 李明容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顾留白顶着自己母亲的脸,说着极具反差的话,尤其是最后两句,咬牙切齿,一副很凶狠的样子。 “好,姐姐,我叫你姐姐。”李明容打趣着她,最后的那一丝害怕,也伴随着顾留白的黑脸烟消云散了。 “姐姐,我们真的要去海市吗?咱们有钱吗?不会流落街头吧?还有你给那个人的地址,是瞎编的吧。” 李明容心中藏了好多好多的问题,一股脑儿地全抛出来。 “不去海市,那只是用来骗李金福的,但是地址是真的,至于他找不着的到,那可就另说了。” 顾留白留给李金福的地址,是她原本世界某一个坐标,不过电话,却是她瞎编的。 “那我们去哪儿?” “去京市。” 哪里相对偏远的坪全村,有着更好的教育方式和安全体系。 她和李明容两个都是女人,难保不会遇上什么意外,还是大城市让她更安心一些。 “去了京市,我会安排让你重新入学,另外,你要记住,坪全村的李金福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从今以后,你是顾明容。” 对于跟母亲姓,李明容,不,顾明容没有半点儿伤心,甚至很高兴,自己彻底摆脱了原来的身份。 心中对李金福这个父亲的最后一点儿羁绊,也随着远行的列车,彻底斩断。 从此以后,她只有母亲,也只需要母亲。 而且还能继续上学,这让她更有些欣喜若狂。 “我真的还能继续读书吗?你会不会压力很大?”毕竟外物因素就在哪里,谁也不能视而不见。 “事在人为!”顾留白给了她一个安心的表情。 想和做是两回事,没有付诸行动的想,那也不过是泛泛而谈。 她敢想,更敢做! 第八章 少女变成妈 到了地方,后世的火车站远没有现世繁华,但是从人烟稀少的山村突然来到都市,无论是顾留白还是顾明容,都有些不适应。 顾明容拎着一个小布包,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些畏缩地站在顾留白的身后。 “妈……姐姐,我们现在去哪儿?”怯怯的,带着微微的颤音。 顾留白向周围扫了扫,在一个报亭前停下。 在摊子上挑挑拣拣,抽出最近的一版报纸,一边翻阅着报纸,一边和报亭里的大叔搭上话。 十几分钟过去了,顾明容一直站在她的身后,等得有些焦急,她不清楚,不就一份报纸而已,至于要和摊主聊天聊这么久的吗? 心中的烦躁越积越多,终于快要到临界点的时候,顾留白买了份报纸,和摊主的交谈也结束了。 “姐?”顾明容蹲在地上,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样子有些惨。 顾留白笑笑,拉着她起来,十三岁,确实还是个小孩子。 “走吧。”她接过顾明容手中的行李。 “去哪儿?”顾明容揪着顾留白的衣服不放,生怕自己被丢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顾留白笑而不语,用手指在报纸上点点。 深灰色的报纸透着股油墨的香气,被顾留白所指的地方,赫然是当地发生的好人好事。 “台丰区?” “对。” 顾留白不是无的放矢,而是在和摊主交谈后,深思熟虑后选择了这里。 这个地区百分之七十是京市本地人,外来人口数量不多,但基本都能稳定下来,由此可见,这一块在管理上,还是比较令人满意的,而且还不排外。 再一个,就是顾明容之后上学,这里要方便一点。 家家挨个问过去,终于在问到第五家的时候,有一位老人愿意把房子租给她们。 一个带院子的四合院,除了老人住的正屋,东边放了杂物,西边空出来的一间屋子,正好可以让她们两人住下。 交谈中,顾留白基本摸清了老人的底细。 老人叫梁雅宁,是这个年代里的高知分子,年轻的时候丈夫因为犯了某些原则上的问题,在大会上被打倒了。 之后就一直孤身一人,直到几年前丈夫的问题被平反,她也得以住回曾经的,属于她和丈夫两人的四合院中。 可惜物是人非。 因为顾留白和顾明容的到来,让这个沉寂很久的小院也热闹了起来。 此时她正弯着腰,在水池子边洗菜。 “妹子,你前天问我的事,我打听到了。”老人拄着拐杖,在青石板上点点,语气中透着担忧:“最捷径的办法,你得先去妇联那里拿到证明,不过我可听说了,你想……” “梁婶,等一下。”顾留白打断了梁老太的话,将洗干净的青菜递给顾明容,示意着让她去厨房做饭。 其实也算是刻意避开顾明容。 或许是才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现在的顾明容很没有安全感,她怕梁婶说的严重了,会胡思乱想。 “婶儿,您继续说。”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 梁老太看着顾明容天真无邪的背影,忽然知道顾留白为什么会这样做了。 那可是个好孩子! “我打听到了,你要想落这个户籍,那可比登天还难!” “难?那我也得做!”顾留白斩钉截铁地回答:“梁婶,您把您了解到的情况都告诉我,我先去试一试,不行嘛,那就再换一种方式好了!” 许是被顾留白的执着打动了,梁老太劝退的话也不讲,反而尽心尽力地想办法帮她解决问题。 拎着几样糕点,顾留白在傍晚的时候敲开了妇联副主席王悦的家门。 “谁呀?”一个男人探着头,见顾留白站在门口,让她进去了。 “小悦,找你的。”男人说完就站在门口,也不进去。 “王主席,您好,我叫顾芬。”顾留白趁机打量了对方一眼,女人板着一张脸,眉眼间带着不耐,身上还有种属于上位者带来的压迫感。 这让顾留白想到了公司的张总。 “什么事?”王悦语气生硬,没有半点儿对待人民群众的温柔和煦。 “是这样的。”顾留白绝了和对方套近乎,兜圈子的心,言简意赅道:“我发现咱们的妇联,有些工作还是没有做到位。” 王悦目光似是一道利箭,盯着顾留白的脸看:“说吧,希望你是实事求是,不然……” 语气中的威压显而易见。 “咱们妇联在宣传工作这一方面,还有些漏洞。咱们只宣传了妇科疾病的预防和控制,而且只针对的是女性。”顾留白停住了话头,给了对方一个可以遐想的空间。 “其实有科学证明,女性的很多生理疾病,完全是由男性不讲究卫生等因素造成的。” 顾留白点到为止,再不肯开口说一句话。 看着王悦若有所思的样子,她把自己带来的糕点拆开:“听说咱们妇联马上就要换届了,王主席高升的时候,还望能过来沾沾喜气。” 她笑盈盈地说着,眼尾扫到墙上挂着的时钟:“哎呦,天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给女儿做饭,王主席,那我就先走了。” 顾留白起身经过男人的时候,对方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几眼。 在她走后,男人眼中闪过玩味的光芒。 “觉得如何?”王悦用指尖轻轻点点桌子上顾留白带来的糕点,脸上的冷凝消失。 男人轻笑一声:“是个聪明的。” “就是聪明才觉得棘手,所图甚大啊!”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怅然。 “我倒不这样觉得!”男人从屁股底下拿出一沓纸出来,正是刚才顾留白离开时,没有带走的东西。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手写的隽秀小字,一点儿都看不出是来自女人之手。 “你看看!” 王悦不明所以,翻了几页后,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什么妇女宣传,只不过是抛砖引玉的那块砖罢了,真正要说的,是自己手里拿着的东西。 男人看她翻到了最后,从里面抽出一张户籍出来。 “怎么样?现在还觉得对方所图甚大?!”不等她回答,颇为感触地说道:“这户籍上写的是坪全村,你和我从前可曾听过这个地方?没有吧!”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可你看人家这做派,根本就看不出是从农村里出来的,此女日后,或许另有一番作为!” 王悦扭头盯着男人看,这还是第一次从对方口中,听到对一个女人有如此高的评价。 “我知道了。”王悦点点头:“其实你是想点我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不就觉得我态度不好嘛,你完全可以直说呀!” 男人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霎时消失,摆手道:“不敢,不敢!” 第九章 少女变成妈 一个月后,开学日的前一天。 顾明容躺在床上,抬头看着顶上的天花板。 本以为上学这事困难重重,也想过最终会被迫放弃,但是当真的做到了时,内心的狂喜掠过,反而变得平静。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她在顾留白的身上,又学到了一招。 “来,让奶奶看看,还缺点什么不。”梁老太站在顾明容的面前,看着好像比顾明容还要高兴。 “奶奶,我就是先去报个名,很快就回来了。” 经过一个多月的接触,梁老太虽然不是她们的亲人,但更似亲人,处处为她们着想。 “好好,不过还缺一个书包,上学了,就要有学生的样子。”转身进正屋拿出一个缎绣的书包,递给顾明容。 在顾留白的点头下,顾明容接过了书包:“奶奶,谢谢你,那我去报名了!” 两人点点头,目送着顾明容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 “你呢?之后有什么打算?”梁老太小声问着:“明容上学了,你是不是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颤颤巍巍地往回走,顾留白弯腰搀扶着她。 “赚钱养孩子吧。”顾留白说道,八十年代,正是发展经济特区,社会高速发展的时代。 “就没想过再找一个?” 顾留白扶着对方的手一僵,摇摇头:“没想过。” 她才不愿意找呢! 说实话,男人除了能给她带来风雨和拖后腿,还能干些什么! “但是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会很辛苦。”梁老太有些遗憾。 “没事儿,您不也一个人过来的嘛,苦也好,累也罢,这辈子,就一个人过了!” 梁老太瘪着嘴,似乎想反驳,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立场。 “行吧!”拍拍顾留白的手,晃晃悠悠地进了屋。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顾留白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在街上瞎溜达。 晃的次数多了,在某些人的眼里,顾留白就是个脑子有病的中年妇女。 嗯,可能长得也不咋地。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是在找着商机。 “where is the toilet?”一外国游客站在和平饭店的门口,对着一个服务生小哥问道。 小哥涨的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地比划着:“您会说中文吗?您身边跟着的翻译呢?” 两人鸡同鸭讲,谁都不清楚对方在说些什么。 顾留白一拍大腿,脑子灵光一现,这机遇不就来了嘛! 前世考托福雅思,能把她折磨死,但现在,顾留白两眼放光,大脑飞快地盘算着。 她忙上前,替小哥解了围,也指引了国外游客找到了卫生间。 “小哥,咱们这个饭店,接待的国外游客多吗?” “不算多,他们一般都住国际饭店,只有那边住不下了,才会来我们这里。” 顾留白点点头,逛了好几天了。对于小哥口中说的国际饭店,也大致知道方位在哪儿。 不作停留,转身去了国际饭店。 在国际饭店的门口蹲守了好几个小时,发现进进出出的外国游客是不少,但是接待他们的,英语水平基本都是半调子。 这让顾留白更加的有底气了! 迫不及待地想要行动时,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灰扑扑的棉衣,想了想,还是回家去了。 无论在什么时候,先敬罗衣后敬人的法则不变。 第二天,顾留白换了身衣服,一套黑色掐腰的西装长裙。 这是顾留白画好的样子,特意让梁老太给她做的“定制款”,腰的部分收得恰到好处,极好地修饰了她的身体线条。 脸上施着淡妆,一整套装扮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也更有气质了。 挎着小包,顾留白站在国际饭店的大厅。 “您好,请问经理在吗?我有事情要找他谈谈。” 等了几分钟,一个四方国字脸的男人站在顾留白的面前。 “您好,顾芬,目前是一家旅行社的负责人。” 其实顾留白两手空空,但架不住她的舍灿莲花,会瞎扯! “顾女士,您好,我叫赵学胜。”经理微微弯腰,介绍完自己后,侧头问着:“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顾留白看看四周,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您……确定要在这里说吗?” 经理看着人来人往的大厅,笑着说了声抱歉,邀请她去了办公室。 “赵经理,我想和贵饭店谈一桩生意,不知您有没有兴趣。”顾留白坐在椅子上,语气很是平淡。 既不刻意讨好对方,也不贬低自己。 “能详细介绍一下吗?”经理坐在顾留白的对面,颇有兴致地看着她。 “据我了解,贵饭店经常有国外游客来住宿,而您也知道,国家刚恢复高考没多久,在外文的教育上良莠不齐。” “这些国外游客会在游玩的时候处处碰壁,因此很难真正地玩得开心,对于咱们国家的风土人情而言,更是一无所知。这其实是我们旅行社诞生的初衷,当然,如果做的好,也能给饭店带来更多的效益。” 顾留白面对赵学胜的时候侃侃而谈,极力地表明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对促成这桩交易很有自信。 经理边听边点头,在顾留白说完整个计划后,赞誉道:“顾女士的计划想得很周全,我好像没有理由不答应,不过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咱们还需要再探讨探讨。” “当然,当然,不过刚给贵饭店承诺的,已经是最优惠的价格,如果再高,我们旅行社就没什么利益可言了,还希望您能慎重考虑。” 两人打着花腔,耍太极似的,一点一点地扣着细节问题,口头上的承诺,渐渐落实,变为合同条例落在纸上。 三天后,顾留白再次登门,带上自己拟定好的合同,双方都确认没有问题后,签字盖章。 拿着轻飘飘的合同,顾留白高挂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一直担心中间会出什么岔子,幸好,一切顺利。 在接待外国游客的时候,顾留白又发现了不少的商机。 她会带着这些冤大头的客人,从最繁华的街头招摇过市。 因为对方总会被一些极具特色的小玩意吸引着走不动路,而这正是顾留白的想要的结果。 顾留白还学会了冲洗胶卷底片,免费为为游客拍上构图精巧的照片。 或许正是这些小恩小惠,顾留白只用了短短半年的时间,就把旅行社开的风生水起。 从单打独斗的一个人,发展到一家可容纳二十多人的小公司。 第十章 少女变成妈 距离新年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天色灰蒙蒙的,零星飘着几朵雪花。 吸入肺腑的空气,仿佛能把人冻个半死,让人不由得怀念温暖的被窝儿。 顾留白乘着夜色,匆匆忙忙赶到家,还没等缓上一口气,梁老太拄着她的拐杖,慢慢悠悠地走过来。 “小芬啊,有些话,本来不该我这个老太婆讲,但是呢,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梁老太后的脸上很是严肃。 她板着面孔,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仿佛渡上了一层金光。 拐杖敲在地上,发出有规律的打击声:“你不能只顾着工作,偶尔,也要看看身边的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化。” 顾留白耐心地听着梁老太说完,扭头看向顾明容住的那间屋子。 室内黑沉沉的,像是蛰伏在黑夜里的一头凶兽。 顾留白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顾明容了,心中顿时生起愧疚之心。 “梁婶,我知道了。”顾留白扶着梁老太从椅子上站起来,对方这么晚还没休息,肯定是为了等她。 她带着歉意说道“这段时间,我确实是对明容疏忽了一点,您别担心,一会儿我去看看。” 她之所以能安心工作这么久,就是因为知道家里有个梁老太。 今日对方这样说,肯定是顾明容出了什么问题,不然不会在深夜里还等着她晚归。 替梁老太关了灯,顾留白转身离开,站在顾明容的房间门口。 “明容,睡了没,我能进来一下吗?”顾留白小声问着。 耳朵贴在门上,隐隐约约听到如小兽呜咽的声音。 这是哭了? 她推门而入,窗外的雪花如鹅毛一般,簌簌地往下掉。 “明容,你哭什么?!”顾留白的声音有些严厉。 顾明容没有回答,只是她的耳边传来的哭声越来越大。 “坐起来!”顾留白打开屋子里的灯,看见顾明容趴在枕头上,两只眼睛肿的不成样子。 “回答我,你在哭什么!” 在顾留白一声声地呵斥中,顾明容慢慢直起了身。 “我……我……没什么。”顾明容吭吭唧唧半天,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那好,既然没什么,就给我把眼泪擦擦干,别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这里没人想看你这个表情。” 顾留白说完把灯关掉,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这一举动恰好触发了顾明容的逆反心理,她大喊着让顾留白站住。 “你怎么……这么没有耐心,就不能安慰安慰我吗?”顾明容哼哼着小声说道。 “不能!”顾留白立刻回复道,仿佛多停留一秒,就不能以示她的决心似的。 “顾明容,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在哭什么?!”顾留白强势的语气,给了顾明容很大的压力。 心里本来就不痛快,还以为顾留白能安慰她几句,谁知竟然是这个结果。 也知道再支支吾吾下去,顾留白肯定说走就走。 “刚开学的时候,因为我说话有口音,她们就笑话我,后来,我好不容易学会普通话了,她们又笑话我的成绩,一次两次我也忍了,但是现在,她们更变本加厉,要我给她们写作业,打扫卫生,我不愿意,她们就打我……”顾明容低着头,声音像是蚊子哼哼一样,艰难地从嘴巴里挤出来。 “那你反抗了吗?”顾留白挑眉看她。 顾明容摇摇头。 很久都没得到顾留白的回应后,飞快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在灯光底下站着的她,眼神有些阴冷,令人无端地毛骨悚然。 这是她从没见过的顾留白。 “姐?”此时她不敢触顾留白的霉头,只敢小声地喊了一句,像是只发嗲的小奶猫。 顾留白此刻正在反思。 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是她的教育方式不对,还是顾明容的心里仍旧没有安全感。 导致对方现在遇到点事情,不敢正面反抗,只会哭哭啼啼地找最亲近的人抱怨。 “明容,我问你,你现在想怎么做?” 顾明容被问住了,她看着顾留白的眼神躲闪,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出来。 顾留白一看这样的顾明容,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一直奉行的是,女人该软的时候要软,但是该硬气的时候,还是要站起来。 如今自己在她的身边,未来要是发生什么变故,她一个人时,又该如何自处。 “那我问你,你现在被欺负了,觉得甘心吗?”顾留白蹲下来,注视着顾明容的眼睛。 顾明容摇摇头,眼神里满是难过。 “我要你告诉我,你甘心吗?!” “不甘心。” “大点声,甘心吗?!” “不甘心,不甘心,一点儿都不甘心!”顾明容突然拔高声音:“是不是这样说你才会高兴,明明我都已经被欺负了,为什么你还要一直逼问着我!” 顾明容彻底地把心中的不满发泄出来,哭的撕心裂肺,泪眼朦胧中,顾留白站在她面前,正安静地看着她。 哭了好久好久,顾明容的嗓子哭得发疼发干,也没见顾留白叫停。 只好自己擦干眼泪,撅着嘴,呆呆地盯着地上的影子看。 “哭够了?” “嗯。”顾明容点点头,鼻尖上冒出一个鼻涕泡。 顾留白看着又好气又好笑。 “姐,不准笑!”顾明容大哭一场后,心情舒畅了很多。 “姐,你说我该怎么做,我不想再被她们欺负了。” “先去告诉老师,看老师是怎么解决的。”顾留白将口袋里的手绢递给她。 “那……如果老师不管呢?”顾明容问的有些急切,眼神中泄漏出一丝慌乱。 “是不是你已经告诉过了。” 顾明容先是点头,后又摇摇。 “我告诉老师了,但是根本没有效果,而且老师还说,为什么她们不欺负别人,就只欺负我,还说……” 顾明容突然不说话了。 顾留白最烦这个样子的顾明容,什么事儿都压在心底,让关心她的人去猜测。 “你如果还是这样吞吞吐吐的,我就走了。” 顾留白现在就是想把顾明容这个扭扭捏捏的性子给掰回来,说事情就好好说事情。 遇到难过的时候,大不了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可以软弱,但是在软弱之前,要先学会解决问题。 “别!我说。”顾明容抓住顾留白的衣角,不让她离开。 “老师还说要我知道自己身上的不足,学习差,就要奋发图强,不要再去招惹是非。” 顾明容刚说完,顾留白内心一下子烧起来了。 这他妈的什么破老师,光教书吗?就没想过教书后面还跟着两个字。 叫育人! 心中颇不是滋味,她早已把顾明容和梁老太视为自己人,能欺负的只有她,要是外人敢欺负她们,自己能扑上去咬死对方。 “好了,好了。”顾留白抚摸着顾明容的后背。 “别担心,明天一早,我和你一起去学校,现在躺床上安心睡吧。” 顾留白给她塞好被角,正要退出她的屋子。 “姐,今晚……我能不能和你睡?就像我们刚搬来的时候一样。” “好。”顾留白心软了。 不过有些原则上的问题,还是不能忽略,对顾明容之后的教育,看来她要多多重视了。 也是她这段时间忙于工作,根本就把顾明容给忽略了。 第十一章 少女变成妈 翌日一早,顾明容和顾留白早早地起床,两人站在洗水池边上洗脸,梁老太站在屋檐下,欣慰地看着她们。 尤其是顾明容,她的脸上又重新有了笑容。 “早饭我煎了鸡蛋,你们吃了再走。”梁老太年纪大了,觉少,每天都是她为她们准备的早餐。 “好!” “好!” 两人异口同声,对视一眼后,都笑了起来,温馨地气氛在这个小院中流淌。 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三个人聚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饭。 到了学校,顾留白细嗅着空气中弥漫的书香气息,莫名地有些怀念。 那些逝去的过往,一点点从她的心底被唤醒。 “走,妈去会会你的老师!”顾留白皮笑肉不笑,眼神犀利地盯着前方。 “……妈……表情别这样可怕。”顾明容有些讪讪地。 “可怕?妈可是很好脾气的呢!”顾留白莞尔一笑,眼中不带丝毫温度。 顾明容突然打了个寒颤。 顾留白的手段她可真是见识到了,软硬兼用,突然在心里默默地为老师点灯,惹谁不好,偏偏惹上了这样一位,发起火来,连自己都怵的慌。 跟在顾留白的身后,看着她气场全开,顾明容的眼中微暗,自己好像是太懦弱了一点。 九个月前,她没想过自己能从那个偏僻的小山村里离开,没有流落街头,反而是她的生活越来越好。 七个月前,她没想过自己能在这个地方上学,虽然是天堂与地狱交织,但是这里没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山,有的是高不见顶的藏书楼。 这些顾留白都做到了。 现在,顾留白站在她的面前,披巾斩棘,像是一位战士,她还有什么资格去软弱! 内心深处的恐惧消融,她疾走两步,牵住了顾留白的手掌心。 软软的,在向她传递着坚韧的力量。 “妈,谢谢你。” 顾留白回头摸了摸她的头顶,心中暗想,好像不用她刻意改变什么,顾明容完完全全可以自省。 大人的世界充满了谎言和利益,她想守护着顾明容心中的一片净土,千帆过尽,依然保持着赤诚之心。 做自己想要做的,就算仿徨,仍然知道自己追求的是什么。 顺着顾明容指的方向,顾留白站在了老师面前。 “您好,请问您就是顾明容的班主任吗?我是她的家长。”顾留白客客气气道。 “对,我是。”中年男人推推脸上的眼镜,疑惑地看着她:“这位家长是有什么事吗?” 扭头看到顾留白身后站着的顾明容,脸上的神色立马冷了下来,丝毫不忌惮顾留白的存在。 “顾明容同学,马上要打上课铃了,还不快回到座位上!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 顾留白看着这位老师,不由得朝对方冷笑一声。 当着她的面都敢恐吓顾明容,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顾明容受到的委屈不敢想象。 难怪顾明容不敢反抗,上行下效,老师都是这个德行,那跟着他学的学生,故意排挤顾明容,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慢着。”顾留白按住了顾明容的手:“老师,您不问问,我今日找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老师充耳不闻,只盯着她身后的顾明容看,眼神越来越苛刻。 顾留白不动声色地挡在顾明容得的身前,缓声问道:“老师,您能告诉我,您认为老师的职责是什么吗?” “还有,老师觉得,是学习重要,还是学生的品德重要!” “再或者,老师,您认为您有资格教育好学生吗?!” 面对顾留白的咄咄逼人,老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再想好反驳时,已经失去了最佳的时机。 顾留白每每都能找到反击的话,堵得老师哑口无言,只能愤怒地看着她,反反复复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顾留白轻笑一声:“老师,看来您读书还是没有读到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这句话,孔子可并没有贬低女人的意思。我劝您,还是多学学孔子的儒家思想。” “尤其是这一句: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 老师被顾留白的话给噎住了,脸色铁青,用手指着她:“你……你这妇道人家知道些什么,满口胡言乱语,可别忘了,你女儿还在我的班上!” 顾留白气笑了! 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真让人作呕!她见过仗势欺人的,但今日发生的事,也算是让她开了眼了。 侧目不屑地看着他,还以为是多么厉害的角色,原来也不过如此。 他自以为抓住了她的把柄,殊不知她早就存了给顾明容换学校的心。 这样的老师,如何能教育出一个出色的孩子。 初见顾明容穿得差,说话带着口音,就觉得她没有背景,故意放纵班里的学生欺负她。 现在她都找上门了,老师依旧没有认清自身的错误。 要是继续让顾明容在这个班上读书,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刚好,我也不想我的女儿继续让您这个,没有师德的老师教导!”顾留白微微一笑,扭头对着顾明容说道:“走,我们去你的班上。” 顾留白的一只脚即将踏出老师办公室的大门,突然停了下来,回头邪魅地看着老师:“老师,其实我本来是打算和你好好谈谈的,但是谁让你执迷不悟,误人子弟这事儿,我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出了办公室,顾明容有些慌张。 毕竟在她的心里,老师就是权威,顾留白一下子打破了她的固有观念,让她心里挺乱的。 “姐,你刚是在威胁老师吧,会不会不太好?还有你说转学的事,不会是真的吧?!” 她很害怕在既得罪老师又得罪同学的情况下,在这个学校里没有立足之地。 虽然顾留白说的可以转学,但是她还是很担忧。 “我可从不说假话。”顾留白眼中闪烁着皎洁的光:“再说,咱们家,还隐藏着一个终极boss!” “?” 顾明容满头雾水:“什么叫终极波死?那是什么东西?” 她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只因顾留白这种轻松的,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让她不再彷徨。 瞻前顾后又患得患失,她问起了自己的内心,究竟是在怕什么?! 真的是怕没学上吗? 不是的,她怕的是自己成为了顾留白的累赘,给她带来更多的风雨,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明明对方已是满身疲惫,却还要挡在自己的面前。 然而这些想法,她都只敢埋在心底。 “姐,谢谢你。” 顾留白摆摆手,还以为顾明容是在为这件事向她道谢,不以为然道:“没事儿,姐会保护你。” “嗯,知道了。”顾明容脸上浮现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姐,请你再等等,等我再成长一点点,舒展开的枝叶,定会为你遮蔽避雨。 然后,由我守护着你! 第十二章 少女变成妈 “明容,你告诉我,哪些人曾经打过你。”顾留白看着教室里坐着的五六十人。 最是单纯的面孔下,却又暗藏阴毒。 顾明容咬着牙,一一指给她看。 顾留白看着触目惊心,班上近五分之一的学生,都曾经欺负过顾明容。 “明容,妈就坐在这,看着你打回去!” 她站在这里不为别的,只是为了给顾明容壮胆。 以德报怨?是她听过的最大谎言。 “别过来,你别过来!又不是我先欺负你的,你去找她们,不要过来!”看着顾明容一点点逼近自己,一个女孩闭着眼,大声哭喊着。 顾明容没有停下动作,一巴掌扇在女孩子的脸上。 内心压抑的苦楚,终于在她发泄完了之后,停下了动作。 曾经恐惧的东西土崩瓦解,原来反抗,这么轻易就能做到! 她觉得解脱了。 “妈,我们回去吧。”顾明容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眼中噙着泪花。 用愤怒浇灌的花朵,只能滋生邪念,自己和她们不一样。 顾留白点点头,带着顾明容直接找到校长办公室,要求退学。 走在回去的路上,顾明容小心翼翼地瞥着顾留白的脸色。 “姐,我今天,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对不起。”顾明容难过地底下了头。 顾留白盯着她头顶上的发旋看:“没有,能解决的事情就不叫麻烦,叫经历,我们一生会经历很多很多的事情,有好的,也有坏的,但只要你往好的方向去想,还会觉得麻烦吗?不,心里只会感激,感激一直以来坚持不懈的自己。” 顾明容感受着来自顾留白身上的和煦,暖暖地洒在她的身上,让她只想紧紧地抱住顾留白。 她也这样做了,汲取着顾留白身上的味道,呢喃道:“姐,你是上天派来的神仙吧!” 顾留白听了捧腹大笑,想敲开顾明容的脑袋瓜子看看,这一天天的,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问?” “因为感觉你无所不能!”顾明容眉眼弯弯,像是寒冬腊月里的糯米糍,甜丝丝的。 自己最担心最害怕的事情,仿佛在她眼里,是一件微不可闻的小事。 总会在她已经绝望的时候,因为身边有她,峰回路转。 “对了,姐,你之前说的那个终极波死是什么?人吗?”顾明容还没忘记这一茬。 顾留白点点头:“终极boss的意思,说的是隐藏最深,最厉害的人。咱家现在除了你和我,还有谁在?” ”梁奶奶。”顾明容的脑海中浮现出梁老太和蔼慈祥的笑容,瞳孔突然放大:“姐,你不会说的就是梁奶奶吧!” “梁奶奶是终极波死?!” 顾留白看着顾明容一惊一乍样子,抿着唇偷偷笑了。 不敢笑得太过火,不然顾明容一定会气的跳脚! “其实刚给你找学校的时候,梁奶奶就说她可以帮上忙,那学校我看了,都是有背景的学生,怕你不适应,所以让你去了现在的这个学校,不过没想到,让我弄巧成拙了!”顾留白淡淡道。 她其实一开始不是很赞同顾明容借梁老太的光,因为那时的她们还无权无势,层级分化更严重。 但是现在不一样,自己可以成为那个靠山,实在不行,放……不对,请梁老太登场! 人善被人欺,尤其是在护短这一方面,梁老太对比顾留白,那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许是梁老太这一辈子过得太苦,所以对待顾明容的问题上,很容易就着急上火。 十三四岁的孩子,不能管得太紧,又不敢过于放松,轻不得重不能,这个平衡,就她一个新手来讲,很难把握的住。 养孩子,可真不是一件易事! “对不起,如果我能够再快,再强大一点儿,也许你就不会被人欺负。”顾留白含着歉意看着顾明容。 “不会,姐!你错了,这一次是我自己软弱可欺,不是任何人的问题,而且你不是说了吗?这叫经历!”顾明容咬着下唇,死死地盯着还热的滚烫的手心。 那是她奋力反抗,最有力的证据。 “但是之后,谁要是敢再欺负我,我肯定像狼一样,不咬下对方的一块儿肉,就不松口!”顾明容恶狠狠地说着。 顾留白看着这样生龙活虎的顾明容,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 不得不说,经过这一事,两人的感情更深了些。 之后的日子里,顾留白会给顾明容分享自己在工作上遇到的困难和挑战,潜移默化,一点点地影响着顾明容。 而顾明容也会把在新学校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告诉顾留白,会请教她,如果这件事儿发生在她身上,她会怎么做。 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梁老太了,事情看似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然而谁也不能料到,一场更大的危机在悄悄来临。 “顾总,这是京市总工会给咱们发的邀请函,您过目一下!”秘书拿起浅绿色的信封,递给顾留白,看着比自己年轻不了多少的顾留白,心中充满着忐忑。 半是闪躲半是支吾道:“……顾总,对不起,我要……离职。” “离职?”顾留白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不放过秘书脸上任何的微表情。 秘书姓胡,成了旅行社的时候,他就来应聘了,算是公司里元老级别的人物,现在突然提出离职,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 “小胡,能告诉我理由吗?”顾明容握着钢笔的手,有规律地在桌子上敲击着。 像是鼓点,丝丝缕缕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给了胡秘书极大的压迫感。 心脏微颤,明明是寒冬腊月,却让他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 “顾总,感谢您这么长时间以来对我的照顾,真的很抱歉,之后不能在留白为您继续工作了。” 胡秘书弯着腰,不敢正面回应顾留白。 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很不仁义,可是没办法,谁让另外一家旅行社给他开的工资更高。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是天经地义的生存法则,他也不例外,因此,只能对着顾留白说声抱歉了! 第十三章 少女变成妈 顾留白点点头,熙熙攘攘皆为利,提离职的原因,不外乎那么几个。 上班不开心,或者……有更好的机会等着他。 顾留白更倾向于后者。 现在胡秘书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连离职的真实原因都不肯透露出来,这是摆明了不想和顾留白谈谈。 更何况,顾留白已经给予对方高于市场的价格,能承诺的东西,只会是是一张大饼。 那又何苦来哉…… “好,不过离职前,希望你把手头上的工作交接好,之后就去财务那里结工资。”顾留白低头继续开始手头上的工作,在胡秘书将要走出门口的时候,状似自言:“人人都以为自己遇到的是贵人,抓住的是机会,殊不知这一切早已暗中定好价格,你觉得自己能值多少?对方真的认可你的能力吗?” 胡秘书垂眸不语,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顾留白依旧伏在桌上办公。 “哦,对了!”顾留白抬头,叫住了胡秘书,脸上依然挂着笑,只是那笑容落在胡秘书的眼中,让他有些胆寒。 “顾总,您还有什么吩咐。”胡秘书的腰弯的更低了,说话的语气更为客气。 “麻烦帮我把陈茵楠叫进来,我有点事儿需要她做。” 胡秘书心虚似的半眯着眼,点点头,轻手轻脚地替她关上门。 等门彻底合上,顾留白脸上的笑容才逐渐消失。 她毫不怀疑,有人在背后操纵着。 胡秘书在公司里的职位并不低,除了每个月到手的工资,旅游旺季的时候,她还会额外给予奖励。 就这些,已经是一个庞大的数额,更何况,他偶尔还会借着公司名义,接几个散单。 顾留白对此心知肚明。 她清楚一个道理,水至清则无鱼。 只要对方不是太过分,并且能很好地胜任当前的工作,她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她的好心,却没换来一个好报! 也罢,好聚好散,正如她说的那样,命中馈赠的礼物,早已标好了价格,送到面前的可能不是糖,而是裹着甜味剂的毒药! 她能培养出一个胡秘书,就能培养出千千万万个李秘书、张秘书…… 物以稀为贵,希望胡秘书走出这扇门后,不要后悔! “咚咚咚……”有人在敲门。 “进!”顾留白放下手中的笔,及时调整好心态,上位者,最忌讳将情绪带到工作里。 “顾总,您好。”来人正是陈茵楠。 顾留白露出得体的笑容,伸手指了她的对面:“坐。” 看着对方小心翼翼,并且只挨了凳子的边缘,心里微微发凉。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进来吗?”顾留白面色沉静道。 陈茵楠点点头:“知道,是因为胡秘书离职。” “那你应该明白,我对你寄予了很大的期望。”顾留白的眼睛似一道利刃,犀利地看着她。 将陈茵楠隐藏在心里,不敢展露出来的阴暗想法,全部暴露在空气中,逼的她无处可逃。 “对不起,对不起,……顾总,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和胡秘书一起背叛你,对不起……”言辞恳切,说着就要拉顾留白的衣袖。 顾留白冷笑一声,挥开对方的手。 现在是什么意思,猫哭耗子假慈悲吗? 早干嘛去了! 但凡离职念头升起,想起她的丁点儿好,也不至于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 “你走吧。”顾留白背过身去,不想再看见这个人,她让她觉得恶心。 顾留白越是愤怒,脸上的表情越是平静。 当初是觉得对方可怜,身上又背负着枷锁,苦苦恳求着,希望顾留白能帮她脱离父母的控制。 茵楠,引男…… 也是自己,在帮她脱离苦海后,又给了对方一个安身之所。 胡秘书的离开她不意外,因为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一天肯定会来,只是不早也不晚,刚好是留白旅行社上升期的关键时刻,他选择离职。 让她无比愤怒又无比心痛的,是眼前这个背叛她的人。 “……顾总……”身后陈茵楠小声呼唤着她。 顾留白突然释怀了。 她不需要这种毫无价值的惺惺作态。 “滚吧!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门关上了,室内陷入寂静当中,顾留白坐在办公室里,眼前浮现出旅行社刚刚起步的阶段。 这间办公室,陈列摆放的每一个物件,都见证了留白旅行社诞生的历史,她是见证者,同样,胡秘书和陈茵楠都是。 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惶可怕! 她把胡秘书视为左膀右臂,把陈茵楠视为自己的接班人,真心换回来的,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这无疑不是在打她的脸! 还是左右各一巴掌! 一连走了两位元老,这让她更加想要知道幕后操纵之人究竟是谁? 如果认为这样就能击垮她,那可大错特错了! 顾留白起身接了杯冰水,窗外冷风凛冽,她就看着窗外的景色,一口一口,用冰水平息她心中的怒火。 无论背后藏的究竟是什么人,她一定不会放过对方。 她会一步步蚕食,像对她一样,也要对方尝尽失败的滋味!再让他,毫无反击的能力! 脚上踩着高跟鞋,缓缓地走出办公室,看着忙忙碌碌的员工,拍了拍手。 “大家手上的工作先停一下,听我说。”然后目光从在座的众人身上一一划过。 这其中,有人面露不解,也有躲躲闪闪的,嘈杂的环境顿时安静下来。 “大家可能有一部分人都已经知道了,咱们旅行社里的胡秘书和陈计调辞职了,除了正在跑业务的外勤人员,现在在座的十六个人,肯定有一部分也动摇了。” 顾留白说完,就盯着人群中那几个眼神躲闪的看,看的他们一个个愧疚地低下头,嘴角浮上一抹冷笑。 “我呢,一直都奉行着一句话:好聚好散!如果你们中,现在有谁想和胡秘书陈计调一起离开留白,就请站出来,我看在你爽快的份上,工资可以当场和你清算,但你要是错过了现在,之后再来和我说离职,抱歉,我可就没这么爽快了!毕竟,我拖也能拖死你们!”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片混乱,每个人的心里都升起了小九九。 不明所以的,眼神中带着怀疑,审视地看着身边的同事,偶尔发现可疑的,还会无声问问:你要背叛留白吗? 也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眼观鼻鼻观心,就站在原地不动如山。 顾留白就站在前面,看着下首的每一位员工,偶尔有几位心里坦荡的人,嘴角含笑和她对视一眼。 这让顾留白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看,不是她做的不好,只是欲壑难填,没有心而已。 一边等着有人站出来,一边在心中默默分析,等这一批有外心的人走后,该怎样利用剩下的人。 第十四章 少女变成妈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了,顾留白很有耐心地等着,倒是那些想走又犹豫不定的人,心里倍感煎熬。 离开了留白,那可真就再无退路。 京市就这么大,除非他们换一种行业,不然,未来肯定会有碰面的机会。 到那个时候,曾经工作过的同事,又会用怎样的眼神看待他。 游移不定间,有人站了出来。 “顾总,我要离职。”站出来的是公司的外联部,专门负责和各个酒店对接。 “好。”顾留白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深了,又看向另外的几个人,用下巴点点:“你们呢?还不站出来吗?” 又有五个站了出来。 策划、票务、接待…… 这是算好了,一个部门抽调出一名精英骨干出来。 背后之人是忌惮她呢?还是在认可她的能力。 不然怎么会不多又不少,把这些人拉出去,刚好能成立一个旅行社的框架。 还真是有心了! 有和这几个人关系好的,愤怒地看着背叛他的人。 “黄大顺,你还是人吗你!我当初怎么就没发现你是披着羊皮的狼,要不是顾总,咱们还指不定在哪儿流浪呢!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顾留白笑而不语,就看着其他的人叫骂着那几个背叛她,背叛公司的人。 骂的越大声她就越是开心! 是啊,良心呢?!真被狗给吃了! 可曾想过,狡兔死,良狗烹,今日都这样背叛了我,人家会信任你们吗?日后,等对方培养出自己的心腹时,你们这些人会在哪里? 还会有今日的地位吗? 还会有公司肯收留你们吗? 以她睚眦必报的性格,会看着你们过得很如意吗?! “陈泉山,算了。”顾留白打住了还在愤怒不已的人。 “顾总,这口气您能忍着,但是我忍不了,他们都忘记了您的栽培了吗?!” 顾留白垂眸,眼中的狠戾一闪而过,再抬眸时,什么都看不见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人之常情,怨不得什么。” 这是顾留白的违心之言,用来迷惑人的假象。 “小黄,小赵、还有你们,虽然你们今日从这里离开,但是留白和我们,仍会记得你们曾经为留白做过的事,这是谁都不能抹去的,我祝你们,未来前路平坦,一帆风顺!” 顾留白一字一句淡然道,看似真诚,实则脸上的笑意根本未达到眼底。 “明天早上八点,到我的办公室统一来领工资单。” 五个背叛她的人,脸上隐约露出悔意。 “……顾总。” “对不起……” 顾留白摇摇头:“不用再说了,去吧,今天就当放一天假了,好好回家休息休息,在留白上班这么久,确实辛苦了!” 她上前一一拍过对方的肩,欲言又止,最后怅然说道:“回去吧!” 不给他们留有思考的余地,顾留白笑着送他们离开。 转过身,目光冷冷地看着他们曾经办过公的桌椅。 “顾总,您没事吧?”财务王春燕发现顾留白的脸色很白,担忧地望着她。 “没事儿。”顾留白摆摆手:“低血糖,休息一会儿就好。” 给了对方一个安心的眼神,她回办公室的抽屉里剥了颗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好像还是顾明容来的时候,给她放的。 想到家里还等着她的顾明容和梁老太,心中暖了暖。 见王春燕还站在门口,招了招手:“能帮我叫一下其他人吗?我有话对你们说。” “好。”王春燕点点头。 眼神有些暗淡,虽然顾总一直都在笑,但她觉得笑容中,苦涩多过开心。 毕竟一下子走了这么多人,而且马上就要过年了,公司本来人手就不足,前一段时间,他们还在讨论年后公司又要扩张了。 要招兵买马,怎么这才过了多久,曾经和她一起憧憬过留白未来的同事,说离职就离职。 好突然! 陈泉山说的对,都是些没有良心的人! 太恶心了,对得起顾总吗?! 王春燕愤恨不已,想起那些人走时,顾总还好声好气地和他们说话,他们配嘛! 气的牙痒痒!不过人都走了,她再愤怒也没什么用。 “顾总,您叫我们。” 原本十七八个人,能把这间办公室挤的满满当当,现在却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来了,都随意点,找个地方坐坐。”顾留白等着他们落坐后,亲自动手给他们各倒了一杯温水。 “别生气了,换个思路想想,这其实也算是好事,为别人的错误生气,那才是不值得。”顾留白把水递给陈泉山,在桌子上点点。 又在经过王春燕的时候,抚平她皱着的眉眼。 “大家都看到了,咱们留白一下子走了一半的员工,我非常惋惜,但是这也是事实,没办法改变的。”顾留白自嘲着笑笑,语气低沉,毫不掩饰自己的脆弱。 现在这些人中,她相信,肯定也有人被鼓动,被旁敲侧击过,但是他们依然选择留下,就冲这,她心存感激。 “我呢,白手起家,除了陈茵楠,现在站在这的秦元林,也是这家公司的元老,说句不好听的,那个时候,可远比现在难多了,不信你问问他?” 顾留白故作轻松,不想压抑的气氛一直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不是有句话这样讲的吗?叫万事开头难!最难的时候咱们都扛过来了,现在,还能比那个时候更难吗?!” “我相信会是不难的!”顾留白斩钉截铁地说道。 眼前的这些人,是她的底气,也是她的根本。 “可能这段时间会比以往面临更严峻的挑战,但是,正是因为有你们,让我非常地有信心,感谢你们的不离不弃,未来,也希望我们互相扶持和信任,把留白发扬光大!” 顾留白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她不会忘记他们。 “顾总,这都是我们应该的!” “您放心,留白会越来越好,让今日选择离开的人,后悔去吧!” “顾总……” 顾留白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泪水盈在眼眶中,真的被这些人感动到了。 “谢谢你们!不过眼前的困境还需要我们去解决,我一直都坚信,我们是一个团队,一个所向披靡的团队!” 用离开的人当磨刀石,来磨炼这些留下来的人,她坚信,经此一事,只会让留白旅行社发展的更好。 “你们没有放弃我,放弃留白,我当然也不能让你们失望!” 顾留白从抽屉里拿出几分文件。 “这是留白百分之四十的股份都在这里,本来是想在年后,奖励给为留白立下汗马功劳的人,但既然有一部分人已经离开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大家把字签了,从今以后,留白不单单是我的留白,更是大家的留白!有钱,我们大家一起赚!” 这股权,其中她给胡秘书和陈茵楠留的最多,不过谁让她看走了眼,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不得不说,经历这一场动荡,不仅没让人心散了,反而更有凝聚力。 她等着敌人露出真面目。 第十五章 少女变成妈 一个星期后,顾留白拿着邀请函,来到工会举办的活动地点。 “您就是留白旅行社的顾总?”一个说话腔调有些奇怪的男人,端着酒杯站在她的身后。 顾留白转身看向来人,微微颔首。 她并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但对方既然凑了过来,想必调查过她。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 男人爽朗地笑了笑:“顾总您真是,这记性也太差了点!” 顾留白眼中生起狐疑,自己确信没见过对方,但是他又为什么会这样说呢? “抱歉,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呵呵,您没见过我,但是我却认得您。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需要感谢顾总,您驭人有方,在下刚刚成立了一家旅行社,其中不少员工都是您曾经调教过的,让人不得不赞誉一句,巾帼不让须眉!” 男人递给顾留白一张名片,顾留白垂眼一看:晏维金——墨染旅行社。 好名字! 留白,墨染,事情已经很明了了,眼前的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在背后做着那些小动作的人。 顾留白没有接,反而举起手中的酒杯:“晏总,多谢您的抬举。不过您可能忽略了一点,留白的员工,用的从来都不是驭人术,而是自发性的行为。至于您说的……” 她挑眉看他,眼睛里全是笑意:“好像……似乎……是有那么几个,但是,既然已经不在留白了,那么就说明他们并不适合留白,至于现在在您公司里工作,我只能说一句,晏总比我更有能耐一些,我自愧不如!” “噢,对了,晏总不是内陆人吧?”顾留白巧笑倩兮地看着对方,发现他不解自己为何会这样发问,唇角的弧度更大一些。 “您可能不知道,古往今来都有这么一句话: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她眼尾上扬,轻蔑的觑着他:“希望晏总是个值得跟随的领导。毕竟,他们能够为了你背叛我,晏总觉得,在他们心中,忠诚二字,份量几何?” 晏维金愣了一下,脸上的神色微僵,视线落在顾留白的身上,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她。 他曾经见到过顾留白一次,在某次聚会上。 明明是一介女流,但谈吐不俗,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女性成熟的魅力,因而吸引了很多人的侧目,连他都不例外。 那个时候,顾留白在他心中,是徒有其表,毫无内容可言的花瓶,之所以能把生意做到这么大,不外乎是几个高官子弟的追捧。 但是今日和她交谈后,似乎明白自己想错了,留白能做大做强,还真靠的不是她的那份皮囊。 自己想要吞下留白,或许要费些力了。 不过他喜欢! 留白旅行社是,眼前的这个美人也是! 晏维金看着顾留白的眼神带着几分觊觎和赤裸裸,仿佛已经把顾留白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顾总您言重了,几个员工而已,您要是喜欢,我再给您送回去就是了!是我做事不周,您多担待些!” 顾留白眼中的温度越来越冷,晏微金自以为隐藏的深,实则打量她的眼神,可是让她如芒在背。 尤其是其中隐晦的欲望,更是让她感到恶心。 她垂眸看着手中里的杯子,心中裹着寒意。 晏维金!古往今来,小看女人的男人,可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希望在之后的交锋中,能挡下她的雷霆手段,可不要……输的太惨呀! 顾留白轻笑着,摇曳多姿:“晏总,之后,请我们拭目以待!” 她端起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 酒杯中暗红色的液体在璀璨的灯火下红的耀眼,似灼人眼球的火焰,也似败者被踩在脚下淌下的血痕。 十天后,晏维金坐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指着胡华的鼻子臭骂。 “你的脑子呢?!十家大饭店,你连一单合同都没有签下来,签的饭店你看看,都是些什么?!哪一家能给墨染带来收益!这么大的疏漏你就没发现?你当时脑子里再想什么?!” 晏维金把桌子敲的震天响,目光充血,愤怒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晏总,抱歉,这十家饭店,我预算的价格,都是曾经留白签过的浮动上,再压了百分之二的价格,但是没想到,留白能做的这么绝。” 胡华被晏维金骂的狗血淋头也不怎么敢反驳,只能解释自己预算的价格并没有问题,只是留白,他们竟然能给予这些饭店前所未有的优惠价格。 如果这样压低价格,旅行社根本就赚不到什么钱。 顾总……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为什么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就是这一瞬间的走神,让晏维金捕捉到了,心中升起不满,抄起手边的文件砸到胡华的身上。 “留白,留白,留白!你给我记住,你现在拿的是我的工资,不是她顾芬的!你知不知道,你给我造成了多么大的损失!” 胡华垂头盯着脚边的文件,心中暗想,要是他面对的是顾总,她肯定不会发这么大的脾气,而是会去想办法怎么去补救。 “对不起……” 胡华把头压的更低了。 “胡华,你的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完了吗?我们当初签的合同可不是这个样的,你说你会帮我,让墨染越过留白,成为京市最大的旅行社,但是现在,别说越过留白了,如果再这样入不敷出,你和我,势必要对簿公堂!” “怎么会?”胡华先是恍惚了一下,之后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晏维金。 如果目光能够杀人,眼前的晏维金,早就死了千万遍了。 “晏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胡华心中还存有一丝侥幸。 “什么意思?”晏维金脸上露出商人独有的奸诈,他从抽屉里拿出当初和胡华签订的合同,翻到最后页。 “还记得当初你怎么答应我的吗?”晏维金看着眼前还没经受过生活毒打的胡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当初怎么就信了这个年轻人的鬼话,以为找个留白建立初期就在的元老,就能完美复刻出另一个留白。 现在想想,真是自己被鬼给迷住了心窍! “你说会带领墨染,在三年内超过留白。因此,我就把你的承诺写进了合同里。如甲方(胡华)无法完成承诺,需赔付乙方(墨染)共计十万人民币。”晏维金把合同推到胡华的面前,指给他看:“你看,是不是很清楚!” 胡华不敢想象眼前看到的,浑身气的发抖:“晏维金,你怎么敢!十万块钱,这让我怎么拿的出来!” 十万块,他一年累死累活也才赚到了几千块钱,根本就拿不出钱来。 第十六章 少女变成妈 看着面前得意扬扬的晏维金,他捏紧了拳头,牙齿咬住舌尖上的软肉,让他恨不能立马杀了对方。 怎么会有如此卑鄙无耻之人! 嘴里充斥着血腥的味道,舌根一阵阵地发疼,让他一下子从愤怒中惊醒过来,脑中掠过一丝清明。 “不对,晏总,合同上写的是三年,现在三年之约还没到,这十万块钱,我是不会付的!” 晏维金有些惊讶地望着他,还以为真是个没脑子的人,被冲天的怒火烧得失去理智,但是现在看看,也不是蠢笨之人。 难怪顾芬那个女人能留他那么久。 “没错,说得是三年之约,但是,能约束你的并不单单是这一条。”晏维金不怀好意地笑笑。 谁让他是商人呢? 想成为成功的商人,就需要把那些不必要存在的东西摒弃掉,良心?那是什么?! 他只要牢牢记住一句话:不择手段,唯利是图! “现在,你被解雇了!”晏维金翻到合同的最后一页,幽幽说道:“记得回家翻翻合同,被解雇了,也要赔付墨染整整两万元!” 眼前的这个人,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甚至还引以为傲,喜欢看着失败者对着他苦苦哀求的模样。 胡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脚下犹如灌了铅一样,每一步,都似在刀尖上行走,血淋淋的伤口从心房处一点点被割开,从哪一处看,都是遍体鳞伤。 他站在墨染的大楼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明明一个月前,他还意气风发地坐在留白的办公室,恭维他的话不绝于耳。 就是这些话,一点点蚕食了他的良心,明明之前握住的一切,都只因那个人,他才能拥有。 他为什么会忘了呢? 无知而浅薄,胡华经历挫败后才学会反思自己。 只是,一切都晚了……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顾总的容貌,真的,很想去看看她。 远远地望着留白办公室的大楼,偶尔还会有熟悉的面孔从他眼前经过,只是他们看着他的目光,都是冷冰冰的,比对陌生人,还要淡漠。 明明没有交谈,只是那眼神,都如一把把匕首,插进他的腹部,似乎这样尤不解恨,还转动着刀柄,搅得他五脏六腑都是疼的。 对不起……我错了,错把豺狼当绵羊…… 心中对顾芬越是愧疚,对晏维金就越是憎恨。 顾留白在办公室听到员工在小声议论着,胡秘书站在留白的门口,不进来,也不离开。 有人嘲讽道:“那个白眼狼来干嘛!他不知道因为他的背叛,让留白上上下下做了多少无用功!” “就是!纪斯,你可别心软,当初他和你最要好,他走的时候可有和你提过一嘴?别再傻乎乎还把他当朋友,这种人,你玩不过他!” “知道了,王姐您就放过我吧!” 被唤做纪斯的年轻人,盯着办公桌上的一个玩偶看的出神。 想当初,他初到留白工作,就是胡华,带着他一点点摸索,即是他的老师,又是他的挚友。 只是最后,他背叛了留白,背叛了顾总,更背叛了他们曾经许下的诺言,会带着留白,走上另一个巅峰。 闭上了双眼,眼睛酸涩不已,涨的生疼。 顾留白从众人的身边,悄无声息地走过。 她看到了站在树根下的胡华。 “……顾总。” 顾留白点点头:“怎么样?在墨染还适应吗?” 胡华抿着唇,刚要开口,顾留白打断了他。 “胡华,今天我不知道你怎么会想来留白,但是从你的表情中,我看到了一些端倪,我不想问,也不想听,因为这一切,都是你曾经做出决定后,需要承担的代价。” “胡华,人要向前看!”顾留白拍拍他的肩:”你还年轻,多走走弯路也挺好的,或许日后,你还会感谢曾经走过的弯路。” “回去吧!洗把脸,还有明天在等着你呢!” 顾留白说完,不再看胡华脸上的表情,转身进了留白。 曾经的愤怒,早已经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那些不需要留下痕迹的记忆,就让它彻底的从心底里消失。 胡华,再见,就只会是陌生人了。 顾留白没留意身后跟出来了一条小尾巴。 胡华目送着顾留白,直到她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才挪着步子,想要离开。 “怎么?后悔了!”身后一道嘲讽的声音响起。 胡华扭头:“纪斯?你……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笑话!”纪斯嘴角上扬,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厌恶:“你当初离开的时候,不是在心底嘲笑我们吗?!现在不去扒着您的那位领导,站在留白的门口,露出失神的样子给谁看!” 胡华连连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们,见你们过的都挺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心满意足?好一个心满意足!”纪斯用着最大的恶念揣测着他:“你这话说得违心不违心,看着我们过得很好,是不是很失望?留白的人,是不是应该匍匐在你脚下,痛哭流涕?” “不是的!我没有!我没有!”胡华眼中落下两行清泪。 “胡华,你有此地步,不觉得都是晏维金的错吗?如果不是他蛊惑你,你会从留白离开吗?你会背叛我们吗?” 纪斯的声音,充满着引诱,丝丝缕缕送入胡华的耳中。 “你看,一个是屹立不倒的留白,一个是从零开始的墨染,你扪心自问,你真觉得墨染能比的过留白?” 胡华完全被纪斯的话蛊惑住了,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东西,全部充斥着她的脑海。 有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回荡:无论怎么努力,墨染都是比不上留白的……就像你的那颗野心,如果不是顾芬,谁会认识你?! 胡华,你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是,比不过。” 自己当时怎么会想着背叛留白,而去选择一无所有的墨染呢? 纪斯仿佛能洞察到他在想什么,直接了当道。 “那是因为晏维金,他不是好人,他在利用你,利用你想要搞垮留白。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但是,你就成为了牺牲品,胡华,你过的这么惨,都是晏维金的错!” 胡华的双眼失去了焦距,呆愣愣地盯着远方,口中念念有词:“晏维金,晏维金……都是他,是他,害我这么惨,是他!” “想要报仇吗?”又是那道蛊惑人心的声音。 “想。” “那就去吧!去吧……” 胡华点点头,如同行尸走肉,神情恍惚着离开。 第十七章 少女变成妈 三日后,人民日报上登录了一则骇人听闻的消息。 墨染旅行社的老板晏微金,身中数刀,不幸身亡,凶杀还未落网,警方正全力调查,不排除熟人作案的可能性。 这张报纸一大早被放到了顾留白的办公桌上,并在留白旅行社掀起了轩然大波,都在猜测着凶手究竟是谁。 只有顾留白,看着晏维金的名字陷入了沉思,究竟是谁,会这么冲动? 翌日一大早,顾留白站在纪斯的工位上等他。 “早,顾总。” 顾留白敲敲他的桌子:“纪斯,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纪斯点点头,脸上带着浅笑,跟在她的身后,等顾留白坐下后,小声问着:“顾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留白扶着额头,有些头疼,不知该拿眼前的人怎么办。 “纪斯,你想出口恶气,这没什么,但是,不要深陷进去,不然我想拉你一把都拉不住。” 纪斯仍旧笑兮兮的:“顾总,您在说什么?我有些听不懂。” “不过您放心,只要我在留白一天,就一定不会让您和留白倒下!”他的眼眸中含着顾留白不敢深究的情绪,不带恶俗的欲念,只是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都让她有种引火上身的感觉. 那炽热的温度,让她不敢直视. 顾留白突然语塞:“纪斯,我谢谢你,但是不用了,为你们遮风挡雨,应该是留白。你借刀杀人的方法用的很好,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太鲁莽,如果胡华再年长一些,你不仅没能得到你想要的结果,反而还会引火上身。”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是我想给你说的。” 顾留白言辞恳切,她从觉得自己是个好脾气的人,凡是得罪过她的人,睚眦必报才是她奉行的准则。 只是胡华不过是秋后的蚂蚱,掀不起风浪,她解决了晏维金,还怕同一条船上的胡华会有好结果? 什么仇和怨,当你站在对方一辈子都无法匹敌的高度时,全部都赢了。 那些曾经背叛过她的人,在午夜时分,对着清冷的月色开始忏悔,忏悔当时为什么会离开留白,为什么要亲自毁掉自己前途无量的人生! 杀人莫过诛心,而纪斯的做法虽然看着效果极佳,但是风险太大。 “行了,你下去吧。”顾留白挥挥手,继续处理着手头上的工作. “顾总,我......”纪斯眼睛眨都不眨,直勾勾地盯着顾留白看。 他眼底泛着幽光,似乎快要隐藏不住其中翻涌的情感。 见顾留白并未有反应,眼中逐渐失去了高光:“顾总,那......我走了。” 依然没有得到回应。 门从外面合上,顾留白才抬眸看着合上的木门愣神。 纪斯的感情,她从很早的时候就发现了,只是对方并没有挑明,她也无意于此。 她和纪斯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先不说她有自己的使命和责任,她就像一阵来无影去无踪的风,注定无法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喜欢和爱慕,对顾留白来讲,是负担,她不需要。 新年前三天,顾留白早早地放了员工回家团圆,京市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到处都洋溢着过年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烟火的香气,还有红彤彤的灯笼,照亮了万家灯火。 这一切的一切,都唤醒了顾留白记忆中的景象. “干杯!” 三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下,梁老太脸颊微红,看看顾留白后又看看顾明容。 “好久没有像这样,有过年的感觉,小芬,明容,老太婆我今天真的很高兴。”梁老太的眼角闪着泪花:“其实我是最怕寂寞的一个人,往年的新年,总是我一个人过,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盛放的烟花,一坐就是一整夜,今年有你们,真好,也真幸福!” 梁老太说的动情,泪水线断了线的珍珠,从她舒展开的脸颊上滚落。 顾明容依偎着梁老太,伸手环住了她。 “梁奶奶,您放心,之后无论是新年还是其他节日,我们都陪您一起过!” 抬头看向顾留白,见她捧着酒杯,脸颊红彤彤的,分明就是喝醉了。 明明千杯不醉的人,却迷离着眼睛,跟小猫一样馋嘴,不肯放下手中的空杯子,伸着舌头,一点一点地舔着杯沿。 “奶奶你看,我妈都喝醉了!” “是吗?”梁老太有点不太相信。 “你妈这个酒量也太差了!”梁老太嫌弃道。 顾留白脑袋晕乎乎的,目光呆滞,听到有人在叫她,可就是无法分辨是从哪里传来的声音. 身体软绵绵的,趴在桌子上,眼睛上蒸腾着水雾,看着顾明容和梁老太在院子里放烟花。 璀璨的烟火升至上空,新年的钟声已经敲响。 “新年快乐!”顾留白突然大喊一句,声音盖过了烟火爆竹的声音,吓了其他人一大跳。 “妈,新年快乐!” “奶奶,新年快乐!” 顾明容兴奋道。 来到京市,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虽然一开始是被动接受,整个过程中也发生了不少事情,但今天,仍是她十五年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回头对着桌子上趴着的顾留白大声喊道:“姐,谢谢你!” 是你给了我不一样的人生,也是你,让我知道,自己的命运,从来都是把握在自己的手上。 女孩子又怎样?女孩子一样可以获得幸福。 妈,我现在真的......很幸福! 梁老太扯扯顾明容的衣服:“你怎么也喝醉了?那是你妈,不是姐!” 顾明容笑笑,眼底倒映出烟火,好漂亮,虽然转瞬即逝,但是带来的美好就在哪里,谁也无法忘记。 新年的第一天,顾明容惺忪着眼,从床上爬起来,推开门,发现地上一层厚厚的白雪。 “妈,奶奶,你们起来了吗?” 院子里静悄悄的,平时像这个时候,梁老太总会坐在屋檐下,带着老花镜给她织毛衣。 但是今天,屋檐下不光没有梁老太,连顾留白都不在。 “妈?妈!你在哪儿?” 顾明容心里一慌,带着哭腔的声音越来越大。 院子外传来梁老太的声音,似乎有些空泛,显得不是很真切。 “奶奶??!”顾明容打开门,探着头向外看。 梁老太正一脸不忿,嘟囔着嘴:“哎呦,我就说我没事吧,不过是上了年纪,早上没吃饭晕了一下而已,非拉着我去医院,你看看,是不是在浪费钱!” 顾留白好脾气地任由梁老太发泄着她心中的不满:“是,您说的是,但是检查一下,我们也放心。” 说完抬头看见撅着嘴,异常委屈的顾明容,两人对视一眼后,都选择了禁声。 第十八章 少女变成妈 “妈,这段时间公司不忙吗?”顾明容奇怪地问道。 平时像这个时候,顾留白还会留在公司里,根本不会这么早下班。 而且这已经不是偶尔的一次两次,反而是从新年之后,一直都回家的很早。 她虽然高兴顾留白能在家里,但是心中难免有些起疑。 在她眼中,顾留白可是一个工作狂! “还好。”顾留白搬着小凳子,坐在院子里剥蚕豆。 这一幕,又让顾明容想起去年的那个时候。 就是那时,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母亲不一样了,时间一晃,日子过的真快呀! 而她,马上就要面临高考。 “妈,你说我大学去学个什么专业呢?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经过这么多时间的相处,让她无条件地信任顾留白。 “你想选什么,我都支持你。”顾留白沉声道,时不时关注一下在躺椅上睡着了的梁老太。 顾明容弯下腰,着顾留白的脖子,撒着娇道:“哎呀,好难选呀!好难选呀!” 顾留白抿着嘴偷笑,现在的顾明容,和她曾经一样,大学的专业看得她眼花缭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选。 后来还是受到了电视剧的影响,看着一个个小姐姐穿着西装,英姿飒爽的模样,于是一头扎进了金融队伍里。 现在想想,自己当初怎么会选择这个专业。 想的入神,搂着她脖子的顾明容突然惊慌道:“姐……姐!奶奶她在吐血!” 顾留白当即丢下手中的蚕豆,背起梁老太就往医院赶,连脚上还穿着拖鞋都没发现。 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医院,她才发现顾明容跟着她跟了一路,这么久过去了,她的身体依旧在颤抖。 “……妈……奶奶她……她……这是……怎么了?” 顾明容强忍着泪水,不让它落下来,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无力感。 她害怕梁老太会离开她,虽然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但是她不希望是现在,梁老太还没见证她的成长,还没有看她进入大学的校园。 她不能就这样离开她! 眼睛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突然看到了顾留白,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她扑到顾留白的身上。 哽咽着说:“姐,我一直都当你是神仙,你是神仙的吧?你能不能救救梁奶奶,我不想她离开我!你救救她!” 顾留白内心也并不平静,她看着顾明容,伸出指腹擦拭着顾明容脸上的泪水。 “明容,我不是神仙,你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我和你一样,都不想梁老太离开。” 顾留白摇摇头,看着医生把梁老太推进手术室,牵起顾明容的手,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两个人互相依靠,互相取暖。 梁老太说她是孤独的,她和顾明容何尝不是。 正是因为三个孤寂的人走到了一起,发生的化学反应才远比亲情系着的纽带要更牢不可摧。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顾留白冷静下来,她眼睛一直看着手术室的大门,希冀着能从里面传来好的消息。 “咚!” 手术门从里面推开了,医生满头是汗的走了出来。 “医生,我奶奶她怎么样了?!”顾明容焦急地问道。 医生卷着袖子,擦擦脸上的汗:“手术很成功,但是老人嘛,毕竟年纪大了,身体各个机能都在退化,幸好你们及时送来,不过……” 医生欲言又止,顾留白长叹一口气,似乎能猜到医生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不过什么?”顾明容抓住医生的手,指尖泛白,深深地扣在了医生的手腕上。 “人只要一上年纪,各种毛病都会找上门,老人的身体,病症已经不算什么了,日后就让她好好保养吧。” 说完这一句,他从顾明容的手心里抽出手腕,转身离开。 “……姐?医生他……是什么意思?奶奶她,会死吗?” 顾留白心里酸酸的,尤其是顾明容,她的声音更让她感到悲凉。 “别怕,别怕。”她安慰着顾明容:“没事儿,只要我们照顾好奶奶,她一定会长命百岁!” 顾明容点点头,将脸埋进顾留白的怀里,压抑着的情绪,在她身上无声地呐喊着,尖叫着。 顾留白抚摸着她的背:“发泄出来就好了,只是之后,再不能在梁奶奶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嗯,我知道。” 顾明容紧紧地搂着顾留白,嗡声说道:“姐,我想好了,我要学医!” 顾留白搭在她后背上的手一僵,停顿几秒好继续抚摸着。 “明容,我知道你害怕梁奶奶离开,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但是,我不希望你拿你的人生,来赌这一时的冲动。” 眼前的十五岁的少女,已经有了成年人的雏型。 顾留白都快忘了,她再大,也依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把手放在顾明容的头顶,像是母亲一样,温柔地抚触着。 “所以,明容,你要想清楚,一旦做了决定就不能后悔,梁奶奶最喜欢看你的笑容,她一定不希望,你这么草率地决定好自己的未来。” 顾明容忽然伸出手,盖住了顾留白的眼睛,让她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明容?” “姐,我不是一时兴起,虽然确实和梁奶奶脱不了干系,但是,这也是我深思熟虑过后的选择。” “我无法忍受身边的人离我而去,也希望长命百岁的事情在梁奶奶身上发生,但我知道这是自欺欺人,我会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我……因为我现在心痛的厉害,我体会到了亲人生病时,家人心中的那种煎熬,姐,你会支持我的吧。” 顾明容哭的难以自拔,她之所以捂住顾留白的眼睛,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哭的很难看,她不想看到顾留白眼中倒映着的自己。 因为顾留白,她喜欢看到自己坚强的样子,而不是像这样,脆弱到寻求一个依靠。 她也明白顾留白的良苦用心,因为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假如真的有一天,顾留白也离开了她,她一定会比现在更加难过。 但也会因为坚强,如一棵参天大树,强大挺拔,不畏风雨! “只要是你想的,我都支持!” 第十九章 少女变成妈 “顾总,和平饭店送过来的年会请柬,您看您要去吗?”王春燕把一张红色的信笺放在办公桌上。 自从陈茵楠辞职,顾留白就把王春燕提拔做了秘书,虽然一开始上手出了很多差错,但现在已经能很好地胜任这个。 顾留白头也没抬:“去,到时候记得把时间给我空出来,对了,你和我一起去!” 年会当天下午,顾留白挑眉看着眼前的纪斯,不解自己当时明明叫的是王春燕,怎么来的会是他? “王秘书呢?”顾留白露出古怪的笑容。 纪斯难得穿的正式的衣服,更显的身型坚毅,窄腰宽背,不是不好看,只是突然有些不适应。 要不是认识他,还以为这是哪个花孔雀在开屏。 挺骚气的! “王秘书有事,所以就安排我来,顾总,您不会不给我这个机会吧?” 纪斯说的有些可怜,看着顾留白的眼睛起了一层水雾,大有一副顾留白不答应,他就能闹起来的感觉。 “给,怎么不给!” 将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身体的重心微微向他倾斜。 脚上的高跟鞋踩久了,怪累的。 因着低下头,没看到纪斯眼中泛笑,脸上春色荡漾,垂眼看她时,温柔的能把她全部包裹住。 进了大堂,新年的气氛还没有完全散去,饭店经理看见她进来,忙迎了上去。 “顾总,多日不见,越来越漂亮了!” 好听的话谁都喜欢,顾留白也不例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哪里哪里,还没恭喜您,听说饭店又要扩张了,这都要得益于您的管理有方,新的一年,还望您多多关照留白的生意!” 两人客套着,有人端着酒杯向他们敬酒。 “顾总,新年好呀!” “新年好!” 时间久了,就有人发现顾留白身边亦步亦趋跟着的纪斯,有人好奇道:“顾总,您身边这位好像从来都没见过?看来……好事要将近了?!” 一句话,说的顾留白和纪斯都双颊都烧得通红。 她连忙摆摆手:“没有的事,谢总,您就会打趣我!”说完让出身后的位置,让纪斯站了出来:“这位是留白的业务经理,姓纪,之后免不了要和各位打交道,还望大家看在我的面子上,有什么做的不周的地方,烦请体谅体谅。” 纪斯脸上的红晕褪去,只留下眼尾还有一丝红痕,他看着顾留白,在听到她对旁人的解释后,眼里的光泽渐渐变暗。 他不信顾留白看不出什么。 “小伙子看着不错,顾总好眼光,留白旅行社真是卧虎藏龙,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让我们看着眼馋!” “张总,您这话说得亏心,要不我拿纪斯换您公司的王秘书,他,我可是眼馋了很久!” 觥筹交错,顾留白游走于四处,既不喧宾夺主,又能很好地为留白日后的生意做好铺垫。 因此并没有看到身后的纪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喝了许多杯的烈酒。 他眼尾的那簇红痕越来越狭长,只是视线从未从顾留白的身上离开。 “小心!” 在顾留白即将被旁边的人撞上时,纪斯及时拉住了她,避免了一次意外发生。 “顾总,你要小心一点。”纪斯被酒液浸软的声音,黏黏糊糊的。 顾留白回头看他,喝醉酒的纪斯,像一只奶狗,明明很大一只,却在朝她撒着娇。 还想苛责对方几句,心里却柔软的硬不起来。 “纪斯,你醉了,去旁边休息一会儿。”顾留白扶着他的身体,有些重,很高大,显得自己格外娇小。 “我不要,我就要跟着你,顾总,你能不能别把我推开!” 纪斯攥着顾留白的裙角,忽地让她有种带孩子的感觉。 顾明容是,眼前的纪斯也是。 只需露出这样可怜兮兮的样子,自己就毫无招架之力。 “好,我不推开你,听话,我去帮你要点水。” 顾留白转身,走了两步后回头看看纪斯,他异常乖巧地坐在凳子上,眨巴着眼睛,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发现顾留白回头看他,忽地咧开嘴笑了起来,那个样子,要多傻有多傻。 顾留白回首轻轻地摇摇头。 太蠢了! 在人群里拉住了一位穿着工作服的妇女:“您好,能麻烦帮我倒杯水吗?” 妇女浑浊的眼睛盯着她的脸看:“可以可以,您稍等一下!” 跑回后厨,心中还在想刚才的人怎么看着那么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扭头一瞧,她想起来了,那人的眉眼,和眼前的赵秀兰很像。 “赵秀兰,你是不是还有个女儿,我刚看到有个女的,和你长得很像,该不会就是你女儿吧?” 赵秀兰丢下手里的抹布,直摇头:“怎么可能,绝对是你看错了!” “我那个女儿,下乡都十几年了,她要真有本事,早把自己弄进城了,还用等到现在让你看到,你呀,肯定是认错人了!” 赵秀兰的脸上,连半丝对女儿的怀念都没有,隐约间还透着一股城里人的自傲。 当初本来是要她儿子去下乡的,还是她,悄悄地把儿子的名字改成了顾芬,反正女儿都是赔钱货,养了这么些年,总算是有点用处了。 给了几斤粮票,已经仁至义尽了,至于今后是死是活,可和他们再没有一点干系。 不过到底还是动了心,想去看看,从妇女的手里接过杯子,用托盘端着去了大厅。 经过长长的走廊,推开厚重的门,一眼就被头上的水晶灯吸引住了目光。 这……要多少钱呀! 今儿个要不是人手不够,她们才不能从后厨站到前厅。 赵秀兰只觉那灯打开后,像是天空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听说,好像还是从国外运回来的,真漂亮。 看灯看呆了,没注意到前面有人,端着托盘,一下子撞到客人的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赵秀兰弯腰道歉,为自己的失误懊悔。 真不该信了那个女人的鬼话,她看就是那个女人想偷懒,才特意编了个瞎话骗她。 被撞的客人皱着眉头,看到是个年纪大的女人,心里虽然不舒服,但现在大厅里人来人往,不好乱发脾气,否则,他一定不会放过眼前的这个女人! 不耐烦地挥挥手:“小心点!要是弄脏了,你一辈子的工资都赔不起!” “是,是。”赵秀兰连连点头,在客人走后撇撇嘴,眼神恶狠狠地看着那个人远去的背影。 仇视散去,心里徒然生出羡慕,要是有一天,她也能穿上那么昂贵的衣服就好了。 第二十章 少女变成妈 正想着,有人在她旁边叫了一声:“顾总,快来,怎么还躲起来了,咱们可是一杯都没喝,这个面子,您总不能不给我吧!” “刘总,您这话说得可就太严重了,来了,我这就来了。”顾留白站了起来,四处望望,发现她要的清水还没送来,而前面那个叫她的人还在等她喝酒。 只好弯下腰轻轻拍着纪斯的背,趴在他的耳边小声说:“一会儿水来了自己先喝点水,我马上就会回来,乖一点!” “嗯,我很乖。” 纪斯靠在椅子上,像小学生一般,顺从地端坐好。 赵秀兰看着顾留白穿着丝质长裙,脚下生风地从她面前走过去,只觉如遭雷击,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她……她没看错,那人,真的是她女儿! 虽然气质上有了天差地别的变化,但是那张脸,和下乡前的时候一样。 只是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他们叫她……顾总? 哎哟,老天有眼,老顾家总算有一个出头的了。 看着顾留白站在自己融入不进去的那个圈子里,心中满腹怨言:这个死孩子,来城里了怎么就不知道回家呢? 她难道不知道,她弟弟可想她了! 自己锦衣玉食,穿的人模狗样,难道就没想过她妈还在这给人端着盘子! 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在看到顾留白的那一刻,辞职的念头像是脱缰的野马,再也不受控制。 她女儿有钱,还是个大老板,她这个当妈的,怎么能给人端茶递水呢?! 哦,对了,还有她弟弟,姐姐是老板,还不能随便给安插个职位,给谁的钱不是给,还不如落到自家人的口袋里。 当即把托盘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脱下身上的工作服进了后厨。 那个通风报信的女人正等着她,见她进来,连忙问道:“怎么样,是你女儿吧!” 赵秀兰点点头,得意道:“是我女儿!她老厉害了,我听其他的客人讲,留白旅行社就是她开的。” 眼底的欣喜劲,好像留白是她开的一样。 似乎还没炫耀够,继续拉着女人的手念叨:“你知道留白旅行社吗?听说那儿招待的都是外来的游客,可气派了! 厌恶地看着手上还搭着的工作服,手里团了团,丢在一边:“我要去享福了,这份受气还赚不了多少钱的工作,谁爱做谁做!” 插着腰,欢天喜地地去找主管结工资。 身后的女人看着变脸比变天还快的赵秀兰,啐了一口。 她本来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是。 不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算是看清了。 赵秀兰自以为巴结上的是个香饽饽,但是如果她女儿真对她有感情,为什么不去找她,又不是不知道家门。 而且女儿去乡下一去十几年,赵秀兰也不说去找找看,连封信都没有,还真觉得一个能当上大老板的人,会有良知? 天下乌鸦一般黑! 她那个女儿,自己刚可是看见了,别看说话客客气气的,那是没惹到她,不然,眼尾一扫,就能吓出一身冷汗来。 赵秀兰还以为人家就真把她当小白兔,以为说两句好话,什么仇什么怨都解了? 呸! 用人朝前,不用朝后,这种人,连她都看不起。 顾留白要是听到了女人的心里话,肯定会为她打coll! 她确实是不知道原主的家在哪儿,但是就算知道了,对于这样的家人,那情愿还是没有的。 果然,第二天,顾留白刚到公司,一旁的王春燕走了进来。 “顾总,有一位自称是您母亲的妇女找您,我安排她在会议室等了,您看您要不要见。” 顾留白侧头不解地问:“我母亲?你确定是我的母亲?” 对于王春燕所说的话,顾留白很是怀疑。 这个世界多大呀,原主的母亲,竟然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她,几率可比中彩票要难得多! “确定,因为您……和她有一点点的相似。”王春燕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顾留白了解王春燕,她不会无的放矢,两人的相似之处,必然比她形容的要多很多。 “行,我知道了。”顾留白合上文件,盯着如今还是稀罕物件的电脑看。 对于原主上门的这个便宜母亲,她可不会觉得对方单单只是想来见她一面就结束了的。 想想原主在坪全村,一待就是十几年,父母从没上过门,连原主结婚,也只是村子里同她一起下乡的知青,帮忙充当原主的家人。 由此可见,原主在家里是个不受宠的,甚至说,根本就没人在乎过原主。 虽然说,正是因为原主父母的不在乎,才能她随便找个人就能糊弄了李金福,但如果原主的父母上心一点,或许原主的命运,就不需要自己来改写。 十几年的不上心,现在是见原主发达了,想凑过来着看能不能分一杯羹? 哪里有那么美的事?! 妖魔鬼怪见多了,人性的阴暗,她可是深有体会,所以对付这种人,不用多想,大概也能猜测到对方想要干什么。 说到这,让顾留白不得不吐槽自己那个不靠谱的系统,传送到这里来,不说金手指了,连原主的记忆都没有。 这真的不是老天在惩罚她吗?! 她感觉自己就像在打怪升级一般,打倒一个又来一个,打倒一个又来一个,真是半点儿都不闲下来。 离清楚思绪后,顾留白推开了会议室的门,定睛一看,果然和原主相似之处很多。 如奥斯卡附身,顾留白的脸上挂着久别重逢后的喜悦,站在赵秀兰的面前,流下两滴清泪。 说两滴就两滴,但凡多一颗,都是对她演技的不尊重。 “妈,我的妈?你怎么才找上来,我好想你呀!” 张开手臂,拥抱着赵秀兰,顾留白的动作,让跟在她身后王春燕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个什么走向? 她没看错吧!顾总竟然还有如此感性的一面。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顾总吗?! 王春燕不由得有些恶寒,害怕自己知道太多,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被拖到黑暗处杀人灭口! 摸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抱着胸,轻轻地把门合上。 第二十一章 少女变成妈 “哎哟,我的女儿啊,妈总算见到你了,这么些年,妈好想你呀,妈的好女儿,你受苦了!” 赵秀兰神情戚戚然,一个劲儿地抹着眼泪。 “妈,我也想你,最近身体好吗?家里人……都还好吧?!” 顾留白不清楚原主家庭成员结构,因此故意先探个底。 这就是没有记忆带来的坏处,什么都要她自己去摸索。 “都好都好,你爸他呀,还在炼钢厂里上班,不过最近年景不太好,好多人都下岗了,妈前段时间也找了个饭店里的工作,可惜身体不好,医生呢就建议我休养休养。”赵秀兰紧紧攥着顾留白的手:“还有你弟,让我操心的很,你说这么大的人了,还待在家里不肯工作,可把我愁坏了!小芬,你可要帮帮你弟。” 赵秀兰一脸忧愁,对儿子的怜爱,可比初见顾留白时,表情要生动诚恳的多。 “女儿啊,你都不知道,妈这些年,想你想的眼睛都快哭瞎了,还有你弟,一听说妈要来找你,他也想来看看你,我们都想你想的很!” 想她?真想还是假想? 要是真想,何至于这些年不去看看原主,要是真想,难道不知道原主之前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要是真想,怎么不知道原主还有一个女儿? 顾留白在心里不住地翻着白眼,还说眼睛哭瞎了,她看呀,这张嘴说瞎话的本事,可比哭瞎要可信的多。 这怕不是想她,是想她手里攥着的钱。 “妈,我还在上班呢,您要不在这儿坐着等会儿?等我下班。” “行,那你去吧!” 不带一丝的留恋,说完就丢开顾留白的手,目光四处打量着这间宽大的会议室。 顾留白轻哼一声,想她?鬼听了估计都要摇头。 拉开门,看见几个人蹲在门口,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她眼皮向下一压,盯着他们作鸟兽散,一哄地给逃开了。 王春燕一开始挤在最前面,现在逃开的时候偏偏落到了最后面,被顾留白一把抓住了衣领。 “笑话好看吗?既然来了,就别走开呀!”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王春燕,吓的对方快要哭出来。 “顾总,我错了,真的错了,您放过我这一次,我下次一定不这样!” “没关系。”顾留白松开手掌,替她抚平领口:“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替我好好招待里面那位!” 招待二字,顾留白说的极重,王春燕望进她不含笑的眼眸,狗腿道:“顾总,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招待!” 顾留白嘴角噙着笑意,拍拍手走开了。 还以为这位能聪明一点,打了个照面才发现,是她想多了,既然这样,她也没什么再和对方周旋的必要。 王春燕回头盯着那几个拍拍胸口,幸灾乐祸的同事,点点手指:你们给我等着! 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推开门,赵秀兰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摸着屁股底下坐的座椅,自言自语道“这……不会是真皮吧?” 手下的椅子触感丝滑,可比家中的老粗布缝的椅套摸着要舒服多了,关键是它坐着还软软的。 听见动静,连忙坐直身子,冷声道:“客人来了都不知道上茶吗?!怎么没半点儿的眼力见!” “抱歉,您稍等。”王春燕表面上顺从的很,实在心里的不满都快堆成山了。 刚刚这老太找上门的时候,也是她接待的,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好像自己是她仆人一样。 顾总都还没给她受过气,凭什么她一来,就对自己指手画脚的! 真晦气! 动作不算轻柔地给赵秀兰上了茶,看屁股底下有针似的,一直扭头看身后的展品柜。 脑中忽然闪过一丝念头。 “老太太,您坐着无聊吧,不如看看留白的展品柜。”此话正中赵秀兰的下怀。 明明很想看,却还是要装作一副很勉强的样子:“行吧,确实无聊,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就看看吧。” 然而一见到展品柜里面的东西,眼睛就跟黏在上面一样,撕扯不开。 她指着其中一枚闪闪发亮的金币问:“这是金的吧?” 王春燕眸子微闪,摇摇头:“那哪儿是金的,全铜!就是工艺看着不错,其实值不了几个钱。” “要说值钱,还得是这个!”她指着放置在柜子坐上面的一个玻璃摆件。 “您有所不知,这是纯天然的白水晶,市面上这种净度,且大体积的可不常见,尤其是它的雕刻工艺,堪称巧夺天工,这一块儿,还是顾总在国外的拍卖行里拍卖到的,价值这个数!” 王春燕竖起三根手指,在赵秀兰的眼前晃了晃。 赵秀兰看着她比划的数字,试探着报出一个数字:“三千?” 王春燕摇摇头:“三万!” 赵秀兰听了当即从凳子跳了起来,声音猛地拔高:“多少?三万!你莫不是在哄我吧?!那可是三万呐,就买了个这破玩意!” 连表面功夫都不想装下去了,一个劲儿地怒骂道:“顾芬这个败家的娘们,有钱烧得慌!这几年吃得太好给吃撑了吧,买这个烂玩意儿!” 王春燕一副赵秀兰俗不可耐的表情:“老太太,这可不是破玩意儿,她的原产地是国外乌拉圭东岸共和国,水晶摆台,再由大师开过光,有人曾经出五万,我们顾总都没卖呢!” 王春燕使劲地忽悠着赵秀兰,看着她的表情从黑转红再转白,别提有多可笑了。 “真值那么多钱?!” 王春燕点点头,煞有其事道:“真的值!”挽起赵秀兰的胳膊:“老太太,您说我就一员工,还能骗您不成!” 赵秀兰点点头,是不敢! 她女儿有本事,招的员工怎么敢糊弄她。 东摸摸,西看看,一眨眼的工夫,时间就晃到了晚上。 赵秀兰高兴地把顾留白这尊财神爷供回了家,六十平的房子,住上三个人,再加上今天顾留白来,确实显得有些拥挤。 “女儿啊,吃菜吃菜。”赵秀兰给顾留白夹了两筷子青菜,土豆烧肉,又把其中的肉都挑出来,堆到她儿子的碗里:“你弟太瘦了,吃点肉补补。” 顾留白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再看看赵秀兰的儿子,原主的亲弟弟,吃的那叫一个满嘴流油,不免心中生出很多的小问号,要补补的究竟是谁? 第二十二章 少女变成妈 “女儿啊,你看你弟一直待在家里也不是个事,不如去你的公司安排个职位给他当当,给谁的钱不是给,还不如落到自己人的口袋里。” 赵秀兰刚起了个头,身边原主的父亲一个劲地敲着碗边:“吃饭,吃饭!安生一点,先让小芬把饭给吃了不行吗?!” “那又有什么关系!”赵秀兰不满道,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着怎么了!再说,小芬也不是外人,帮帮她弟弟怎么了!” 抬头一脸慈爱地看着她儿子:“大东,妈刚说的你听到没,到了你姐那儿,就跟当自己家里一样,谁要是敢给你甩脸子看,你就告诉你姐。” 顾留白这个工具人在一旁听了直翻白眼,感情在赵秀兰的眼中,她真就一冤大头。 顾东没有说话,抱着碗使劲地往嘴里塞饭,被赵秀兰说烦了,生气道:“妈!能不能好好吃饭了!” “好,好,好!你吃饭,妈不说了。”又给她的宝贝儿子夹了两筷子菜。 果然是当宝贝似的养大。 亏赵秀兰还说她的便宜弟弟想她,从她踏进这个家门一步,顾东就仿佛没有看见她似的,连一声称呼都没有。 一旁的赵秀兰还一个劲儿地给他找补,说什么是顾东生性腼腆,有些害羞。 差点儿没把顾留白给恶心吐了。 不得不提一句,上一个让她这么反胃的还是李金福。 赵秀兰和李金福这两个人,真是半斤对八两,堪称世纪大奇葩! 顾留白确定以及肯定,老天真的是派他们来惩罚她的! “小芬呀,你弟打小就聪明,人也乖巧,去你公司上班,没意见吧?”赵秀兰饭也不吃了,停下筷子看她。 原主的父亲,吃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虽然动作不像赵秀兰那么明显,但是也在竖着耳朵偷听,餐桌上就只有顾东一个人的咀嚼声。 “没意见,怎么会有意见呢!”顾留白大声回道,故意拉着板凳往顾东的身边靠近一点:“小东可是我的好弟弟,难道我不想看着他过得好吗?!” “这才好!你弟这么聪明,可不得搞个什么副总当当,哎呦,我顾家也成了人上人了!” 赵秀兰捂着胸口,在脑子里幻想着他的儿子一呼百应,手里捧着数不尽的钱,最后,再让她的儿子再把顾芬的公司占为己有。 反正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 在他们一家沉浸在欣喜当中时,顾留白维持着脸上的假笑,盯着眼前的一家三口,笑得颇有些高深莫测。 赵秀兰的如意算盘打的噼啪响,奈何顾留白可从不是良善之人。 借用她之前的一句话:以德报怨,可从来都不是她奉行的准则。 并且,在和原主见面的第一眼,她就已经想好了要挖多大多深的的坑,如今就等着这一家人往里跳。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一次要不把这一家人给摁住了,不然天天上门来恶心她,那才好笑呢! “大家先停一停,从今日起,顾东就是我们公司的一员,大家欢迎欢迎!” 掌声稀稀拉拉的响起,留白的员工都看着顾留白,不解自己的老板,卖的是哪门子的关子。 没看见顾东眼中充斥着贪婪和欲望。 似乎自己都是蝼蚁,只有他一个,才是人上人。 顾留白拍拍顾东的肩:“现在大家都认识你了,你跟姐到办公室里去。” “好。”顾东点点头,一身的反骨,仿佛留白旅行社的老板不是顾留白,而是他一样。 摊坐在沙发上,顾东生气地看着她:“姐,妈不是说了,让我当旅行社的副总,你刚刚怎么不给他们讲!” 顾留白笑而不语,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掏出一叠文件,递给他:“看看。” “墨染旅行社?”顾东满头雾水,不清楚顾留白给他这干什么。 “对的,小东啊,你是我弟弟,光当一个副总不是委屈你了吗?正好,留白旅行社也正好到了扩张的时候,所以打算再成立一家旅行社,但姐精力有限,刚好你来了,怎么样,有没有信心当好墨染旅行社的负责人?” 顾东被顾留白的一阵忽悠找不到北,紧紧攥着手里的东西,不肯松手:“真的吗?我能当墨染的负责人?” “当然能,小东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再说,姐不是昨天都答应妈了,会帮你的。你好,我们顾家才好,你说是吗?” 顾留白冷眼瞧着他,目光森锐,她当然要帮着他,然后看着他带着顾家一家人,走进她设好的圈套里。 墨染她收购了很久,只是一直没想好怎么处理。 留白位置的选择,她曾经考察了很久,这里离几家大饭店都很近,就算员工在接待过程中发生什么意外,她也能及时找到办法应对。 而且墨染看似地段极佳,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便利上远不如留白。 如今,刚好拿来给顾东“练练手!” 至于她说的帮衬,那可是送他上路的一颗毒药。 看着对方喜气洋洋地从留白离开,迫不及待地开始招兵买马,顾留白知道,自己离收网的时候越来越近了。 三个月后,正是旅行社的旺季。 顾东从外面神色慌张地跑到留白,抓着一个员工问道:“顾芬呢?你知道顾芬在哪里吗?!为什么我给她打电话没人接!” 员工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疑惑地回答:“顾总半个月前去国外考察了,当时记得还通知过您。小顾总,您这是怎么了?” “能联系上她吗?!”他双目赤红,戾气十足,仿佛要是顾留白站在他面前,就能被撕碎一样。 员工摇摇头,扯掉顾东掐着他胳膊的手,自顾自地回到工位上。 轻飘飘的动作,仿佛是压倒顾东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发了疯一样地摔打着眼前的东西:“留白的财务呢?你让她给我滚出来!我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纪斯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一切,不疾不徐地站了起来:“小顾总,您要钱?可是我们留白没钱呀!”他摊开手:“您忘记了,您前段时间,刚签的那单合同,最后可是……留白帮您收的尾,那可是一大笔钱呢!而且,因为顾总一直帮您,现在留白可不是她的了,您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健忘呢?!” 第二十三章 少女变成妈 顾东身子僵直,像是被按住了暂停键,很久之后靠墙蹲下,抱着头,止不住地哀嚎:“那……怎么办?墨染难道要……解散了?还有那些欠下的钱?” 纪斯垂眸看着散发着颓丧之气的顾东,缓缓道:“小顾总,其实也还是有办法的,比如说……您把您住的那套房子做抵押,这样套出来的钱,不就可以解您的燃眉之急了,或许,也可以背水一战,让墨染超越留白。” “对了,我记得您有次醉酒,你说要把留白占为己有,难道您就没有信心,把留白从我的手里抢过去!” 纪斯忽然蹲下身,如魔鬼般的声音轻轻说道:“小顾总,墨染刚开始的盛况,您想再看一次吧,那时的您意气风发,如今这样,可不像你!” “怎么样?要不要试一试?这样或许我还能看得起你!只会躲在女人身后吃软饭的——顾!东!” “我不是!我没有吃软饭!”顾东神情癫狂,嘶吼着:“纪斯,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让墨染超过留白!” 纪斯的脸上充满着不懈,看着顾东的眼神像是在看跳梁小丑,仿佛对方是他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的蝼蚁。 “好啊,我等着!这样的你才像个男人嘛!之前躲在女人后面,我可真的看不起你!” 纪斯毫无顾忌地挑战顾东的底线,并用激将法,激发出顾东内心深处的愤怒。 他愤怒着,却依然相信,墨染曾经一段时间的辉煌,不是顾留白给他带来的,而是他自己,是他自己的能力! 他也认定,只要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可以打败眼前的这个人,不光能让墨染起死回生,还能从面前这个人的手里夺走留白! 他要让看不起他的人,匍匐在自己的脚下! 气冲冲地跑回家,眼前的这栋房子,在他的眼里,就是他背水一战的资本。 他现在把它抵押出去,不过是为了解燃眉之急,只要他把墨染盘活了,还怕什么! 揣好房本,在门口的时候撞到了买菜回来的赵秀兰,她看着慌慌张张地顾东:“儿子,你跑什么?满头大汗,还有这衣服,怎么搞的,脏兮兮地,你要是离了妈,肯定过得不像样子,快换下来,妈给你洗洗!” 你要是离了妈,肯定过得不像样子。 你要是离了妈,肯定过得不像样子! 你要是离…… 这句话,如同魔咒一般,在顾东的耳边循环播放。 这让他想起纪斯嘲讽他的那句话。 顾东,先是赵秀兰,后是顾芬,你个只会躲在女人身后吃软饭的软饭男! “我不是软饭男!”顾东爆发起来,冲着赵秀兰怒吼道:“我不是软饭男!我不是软饭男!” 看着这个样子的顾东,赵秀兰很茫然,这样癫狂发疯的顾东,不是她儿子。 她的儿子乖巧孝顺,不会是这个样子,手足无措地向后退了两步。 落在顾东的眼里,像是在嫌弃他,心中熊熊燃烧的烈火,因为赵秀兰的无情,无疑是在火上浇油,烧得更旺了。 “……儿子,你是怎么了?听妈的话,别发这么大的脾气!” “滚!你给我滚!”顾东充耳不闻,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秀兰看。 见她脚下不动,猛地一推,跑到大街上,任由赵秀兰在他的身后嚎叫。 “抵押、抵押、抵押……” 顾东现在满脑子都是把怀里房本给抵押出去。 有个女孩子在他身后叫住了他:“你……你在找可以抵押的地方是吗?” 顾东回头,脸上的表情很是可怕,把女孩子吓得快要哭出来。 “你知道是吗?在哪里!在哪里!”顾东掐着女孩儿的肩膀,使劲儿地摇晃着。 “在……在哪儿……”女孩儿颤着嗓子说话,伸出手指,给顾东指了个方向。 走出抵押行,顾东拿着房本抵押换来的钱,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要让纪斯知道,他不是只会躲在女人的身后。 另一边,顾留白带着顾明容和梁老太在海外度假,习习地海风吹在她的身上,远处是蔚蓝的大海,近处是美男沙滩,真惬意呀! 在她快要舒服地睡着了的时候,一旁的手机响了。 “喂?”顾留白哑着嗓音,沙沙的,带着别样的诱惑。 “顾总,度假舒服吗?”纪斯幽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顾留白咯咯笑着,从躺椅上坐起:“纪斯,你是在不满吗?” “怎么会!”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根本就不像他说的那样。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顾留白收敛起了不正经的神色:“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很顺利,和顾总您猜的一样,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合同上的问题,墨染……可从来没说是他的。”纪斯说话的声音顿了顿,刻意软着嗓音:“顾总,您真可怕,做您的敌人,究竟是幸或者不幸?” 您对敌人那么了解,可明白我的心意? 遇见您,究竟是我的幸?还是不幸? 纪斯的马屁拍的顾留白很是开心,电话那头的她大笑着:“纪斯,你和我,谁也别说谁,留白交给你,我很放心!” 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顾留白的呼吸声传过来,纪斯突然很想念顾留白。 整整十八天过去了,他和顾留白分开了十八天。 “顾总,还要玩儿多久?该回来工作了。” 顾留白正是乐不思蜀的时候,工作哪有现在开心,她义正严辞道:“纪斯,从现在起,你就是留白的老板,而我,只是留白的最大股东,之后留白的一切,全权由你负责!再见!” 顾留白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是她想岔了,钱赚的再多又有什么意思,如果不花那就跟死物没什么区别。 而且她还隐隐约约有种预感,留给她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既然这样,还不如好好享受享受。 留白诞生之际到现在,她给原主和顾明容留下的财产,已经够她们挥霍一辈子,至于之后,她可能就管不了那么多。 远处的顾明容正穿着泳衣,抱着游泳圈站在海水边上泼水玩儿,她是那么的耀眼和自信,身上再无一丝曾经自卑的影子。 “小芬,你一个人,把明容教育的很好。” 顾留白侧头看着身边的梁老太,眼中全是笑意:“梁婶,是我们!” 第二十四章 少女变成妈 “顾东!出来,你给老子出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别以为躲着不出来,我就会放了你,老子就站在门外,你有本事一辈子不出来!” 赵秀兰听着外面有人敲门,从门缝地往外看,发现自家的门口站了一堆人,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发现顾东颤抖着身上,一个人抱着头躲在角落里,小声嘟囔着:“别找我,别找我,我没钱,你要钱就去找顾芬,她有钱,别找我,别找我……” 还没等外面的人离开,又有一波人找上门,周围不少的邻居都探头看着热闹。 “顾东,顾东在里面吗?你用房子做抵押,如今抵押的期限已经过了,希望您尽快从这套房子里搬出来!不然,我们将会采取行动!听到了吗?!” 外面的声音跟催命符一般,此起彼伏,喊的顾东一个劲儿地往身后缩。 顾父皱着眉,盯着自家的大门看,有时要宅的动作大了,能清晰地看见门板在晃动。 “大东,你究竟做了什么了?”赵秀兰不解地问。 为什么他们家会被催债。 “没……没做什么,就是墨染开不下去了,然后我就去赌,想借此翻盘,可是……可是……” “什么?!”赵秀兰大喊一声,:“谁让你去赌博的!你究竟知不知道,赌博能害死人!” 她哭天抢地,捶胸顿足,撕扯着顾东身上的衣服:“大东,你究竟赌博欠了多少钱!” “五万。” 这个数字一说出口,赵秀兰当即晕了过去,然而此时她,早已经成为了顾东得主心骨,见她倒了,更加害怕起来。 “妈,你醒醒!醒醒……”使劲地摇晃着她的身体,哭喊着,明知应该把赵秀兰送去医院,可是一想到外面的人,他又退缩了。 顾父在一旁看了直摇头,蹲到赵秀兰的身边,掐着她的人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恍惚着睁开眼睛。 “大东,你说你欠了五万块钱,是妈刚在做梦吧?” 赵秀兰殷切地看着顾东,希冀着对方告诉她那就是一场梦。 “秀兰,认命吧!”顾父底下头,悲凉道:“把咱们攒的积蓄拿出来,给大东还债吧。” “不行!这个钱不能拿出来,那是给大东结婚买房的钱!”到了这一步,她依旧想的还是顾东。 “对了,顾芬呢?那个贱人呢,她不是留白的老板吗?让她还钱,对,让她还钱!” 赵秀兰双眼闪烁着光芒,说着就要从地上爬起来。 “妈,没用的,留白已经不是顾芬的了!”顾东小声说着,无情地将她最后一丝希望给泯灭。 “怎么会呢?大东,留白怎么会不是她的!”赵秀兰至今还做着春秋大梦,在她心里,无论是墨染也好,留白也好,都是她儿子的。 怎么一夜之间,这个世界就颠倒了呢? 低头看见儿子躲闪的目光,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这就是她的好儿子啊! ……是她错了……可惜已经晚了。 “顾东!再不还钱,我可就要砸门了!” 木门哪里经得起铁锤的敲打,三两下,就见门上破了个大洞。 赵秀兰看着那个大洞,心里慌的很,生怕那大铁锤砸在她的身上,也不敢再死扣着钱不放。 “还,我们还钱,别砸门,别砸门!” 这一场闹剧一直持续到下午,赵秀兰和顾父一人拎着一个大的蛇皮口袋,里面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了。 钱没了,房子没了,顾芬也跑了,他们一家三口,今后的日子,要怎么活呀! 赵秀兰陷入了死胡同,出不来了。 “走吧,厂里之前搭的棚户还没拆,先去哪儿吧。”顾父背着蛇皮口袋,背影看着苍老了许多。 “等等!” 赵秀兰又想到了什么,她丢下手里的袋子,神色凝重:“大东,你还记得留白会议室的玻璃柜里,放着的白水晶摆件吗?” 顾东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前那个,点点头:“记得,那又怎么了?” “怎么了?””赵秀兰此刻颇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样子,她气息不稳道:“我当初找你姐的时候,他们员工说那个水晶摆件是从什么乌什么圭的地方生产的,能值个四五万,咱们去把它给偷出来!” 顾父和顾东对视一眼后,都被对方眼中的欲望给惊到了。 夜晚,静悄悄地,也是滋生恶念的温床。 翌日一早,纪斯站在玻璃柜的前面,看着顶上的玻璃饰品不见了,但是底下的金币却还在,心里满是狐疑? 这是小偷来过吧? 只是这小偷感觉有点儿傻,底下值钱的东西不偷,偏去偷上面那个又沉又不值钱的玻璃饰品干吗? 直到王春燕悄悄跑进来,看着玻璃柜上那个大洞,哧哧地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不行了……纪斯……我快不行了……” “哈哈哈哈……” 王春燕笑的越是开心,纪斯的疑问就越大。 这其中是有他不知道的缘故吗? 等他知道王春燕在笑什么后,哭笑不得地告诉了顾留白,电话那头的顾留白也笑个不停。 赵秀兰怎么会这么蠢? 就算那块玻璃饰品值钱,但偷都偷了,为什么不全部拿走!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跑了,倒省了她不少的事,后续的手段也排不上用场。 只要报纸上的通缉令一天没有撤下来,他们这辈子也就只敢东躲xz,毕竟赵秀兰只替顾东还了赌博欠下的债,可是墨染,还是个烂摊子! 时间一晃过去了三年,顾留白站在台下,看着顾明容以优秀毕业生结业,身上穿着学士服,这是她交给顾留白最好的一份答卷。 “姐,我毕业了!” 阳光下的顾明容,自信阳光,笑容如明媚灿烂的春花,真希望这一幕,原主也能看到。 “恭喜你!”顾留白将手中的一捧鲜花递给她:“明容,这一刻,我为你骄傲!” 说完就看到顾明容左侧的地方,似乎有人在悄悄打量她,等她看过去时,什么都没有 错觉吗?还是自己看错了。 开始还会以为是错觉,但次数多了,很难不让她起疑心。 第二十五章 少女变成妈 站在原地不动,就盯着那个让她产生错觉的地方看,忽然发现被一棵大树挡着的背后,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探着头在向这边张望。 看见顾留白发现他后,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向后一退,羞涩地低下头。 那哪儿是打量自己? 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的是她眼前的顾明容。 顾留白想笑,如此青涩的美好,果然只能在校园里看到。 抬起手,指了指对方站的位置:“明容,你认识后面那个男生吗?脸红红的那个,他好像一直在看你。” 顾留白打趣着顾明容,见她睁大眼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正巧那个男人也探出了头,四目相对,忽然都将头扭向了一边。 拥有着上帝视角的顾留白,看着两人的动作如出一辙,心里的欢喜散了一点。 唉! 她养了这么多年的好白菜,终究要被一头臭猪给拱了! 真不甘心呐! 尤其是那个男生,她一见心底就无端生出一股闷气。 如果第六感真的很准的话,顾明容和那个男生,两人之间必然会生出火花来。 如果是别人谈恋爱,顾留白很开心,甚至还会起哄,但要是谈恋爱的对象是顾明容,这份开心里,一定还夹着酸与涩。 不甘心呀!她养的水水嫩嫩的好白菜! “姐,你在说什么呢?那个人……我不认识!” 顾明容羞红了脸,眼尾泛着春光,如果不是她飘忽不定的眼神,她一定会信了顾明容说的话。 “好了,好了,我也没说什么。”顾留白心里更苦了,这是……护上了? “之后有空的时候让人家来家里坐坐,给梁老太看看。”语气里充满着惆怅,她还陷在好白菜就要被猪拱了的想法里无法自拔。 “……好。”说完小心地撇了顾留白一眼,见她不是多高兴,心里顿时咯噔一响,难道她不看好那个男生吗? “姐,你是不是……不喜欢他呀?”语气中很有些小心翼翼。 顾留白朝顾明容瞪了一眼:“是啊!不喜欢!”她没好气地说着:“我好不容易把你养的水灵灵地,这眼看着就要被人家摘了去,我高兴的起来嘛我!” 顾明容这才明白顾留白口中的不喜欢不是她理解的那个不喜欢,伸手搂住顾留白,像两人第一次从坪全村走出来的时候一样。 不过那个时候的自己,比顾留白要矮,如今,身高已经超过了眼前的这个人,两人摸索着一路走来,欢喜大于心酸,这一切都是眼前的这个人带给她的。 她看着顾留白脸上细小的皱纹,有些动容,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 “姐,你放心,谁都越不过你去!”她趴在顾留白的颈窝处,像小时候,汲取着对方身体上的温暖。 呼吸中有冷冽的梅花香气,清雅至极,这是顾留白的味道。 一日,顾留白下班回家,看到顾明容坐在凳子上,神情恍惚地看着窗外。 “明容,明容?” 顾留白叫她没反应,伸出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明容,怎么了,有心事?” “姐,我今天……在医院里看到了一个人。”说完扭头扑进顾留白的怀里。 顾留白低下头,在她的头顶上轻轻抚摸着:“遇到谁了?能和我说说吗?” “李金福。” 好几年过去了,乍听到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但是只要顾留白打开存封的记忆,这些过往,都浮现在她眼前。 “是你……父亲呀!”顾留白抚摸的动作慢了一拍:“他怎么了?是病了吗?” “嗯。”顾明容轻轻点头:“姐,他病了,脸色乌青,看着有些可怜。” 从顾留白的怀里抬头看她,见她的神色如常:“姐,如果我说……我想照顾他,你会不会怪我?” 顾留白笑笑,手下有些用力:“怎么会怪你呢?那是你的父亲,你心软,见他现在过得不好,肯定不会置之不理。” “但是明容,你的温柔是你的优点,同时也是你的缺点,内心恶毒的人,他不会觉得你好就放过你,所以,量力而行四个字,你一定要记牢了!” “嗯,谢谢姐。”顾明容在她的怀里,像猫咪一样蹭了几下:“姐,我是不是还没告诉过你,一直以来,我都是以你为奋斗目标,在你身上,我看到无限可能。” “是吗?”顾留白眉眼间尽是温柔:“未来的你,一定会比我做的更好!” 顾留白以为这件事就这样地过去了,谁知道三天后,她刚下班就看到自家院子门口围满了人。 见顾留白来了,几个人上前围住了她,七嘴八舌道:“小芬,你快回去看看吧,你梁婶被一个男人气的昏过去了,明容想带她去医院,那个男人拦在门口不让过!” “是啊,我们想去帮忙,那男人就躺在地上耍无赖!搞得我们也不敢动手!” “快回去看看吧!感觉那男人有点儿不正常!” “而且还满口污言秽语,小芬,你认识他吗?” 顾留白根本来不及思考,推开人群后冲进家门。 果然在门口看到躺的跟个死尸一样的李金福。 八年没见,李金福的样子大变,人看着干干瘦瘦的,一层黑皮贴在脸上,口鼻间喘着粗气,黑白相间的头发如一堆杂草,很有几分瘆人。 “顾芬呢!让那个贱人回来!当初骗了老子,她怎么敢!她今天要是不回来,老子就吊死在这里!” “还有明容你个死丫头,穿金戴银,日子过得好吧!想过记老子吗?妈的!当初你生下来的时候,老子就该溺死你!” “顾芬!顾芬!你个狗娘养的!杂种玩意儿!再不回来,老子真死在你的门口!” 顾留白冷漠地踩着李金福的身体进了屋子,对李金福痛苦的哀嚎声充耳不闻。 一进来就看到顾明容跪坐在院子里,怀里躺着梁老太。 “梁奶奶情况怎么样,要去医院吗?”顾留白蹲下身子,看着顾明容扣上梁老太衣领上的扣子。 “目前看,是短暂性昏厥,更详细的,要去医院做了检查才知道。”顾明容言简意赅,主心骨回来了,她慌乱的心神安定下来, “好,你带梁奶奶去医院,这边就交给我了。”她擦擦顾明容脸上的汗水,双手放在她的脸颊上,手动着挤出一个笑脸:“笑笑,这样才好看。” “明容,凡事都还有我呢,当初我能把你从坪全村那个山沟里带出来,如今,也没什么好怕的,去吧!这才多大点儿事儿!” 第二十六章 少女变成妈 顾留白说的轻描淡写,但是顾明容清楚,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她自己。 如果她当初没有心软,想着都过去这么久了,李金福的性子应该能收敛下。 果然还是她太单纯了,以德报怨这种事情,发生在她身上的还少吗? 冷眼看着躺在地上的那个人,眸子里最后的一丝温度,也被对方亲手给毁掉。 将梁老太背在背上,眼中干涩的生疼,已经没有泪水可以流下来,她咬紧舌尖,口中又是疼又是涩,然而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难过。 如果梁奶奶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一定不会放过眼前这个人! 待顾明容和梁老太离开后,顾留白半蹲着垂眸盯着在地上撒泼打滚儿的李金福。 目光似一道利箭,将李金福狠狠地钉在地上。 “不是说要找我吗?现在我人站在这里了,你想怎么说?怎么骂?来呀,我等着你!” 顾留白轻蔑一笑,压根儿就不把李金福放在眼里。 李金福惊恐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面前的顾芬,和他记忆里的那张面孔判若两人。 自己如沧桑的老翁,而她,却如同少女一般,这种少女感并不是外貌,而是由身体内部散发的活力。 眼前的这个女人,怎么可能是顾芬! 他指着顾留白,颤着声音喊道:“你……你不是顾芬,你是鬼!让那个贱人出来,让那个贱人出来,我要杀了她!” “呵呵!”顾留白压低嗓音,用仅能对方听到的声音说道:“李金福,你终于聪明了一回,我确实不是顾芬,是坪全村山后的孤魂野鬼,可惜呀,你醒悟的太晚了!” 话音刚落,李金福恐惧地睁大眼睛,颤抖着身子用手指着她:“你……你……快点让顾芬回来,不然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回来?哈哈哈哈……”顾留白的表情有些癫狂,她越是疯批,李金福眼中就越是惧怕。 “李金福,你觉得,我会这么好心吗?”顾留白眼中寒光闪闪:“你知道吗,粗陶碎片的滋味真想让你尝尝!不过就你这个如同烂泥一样的肉体,估计刚吞下的时候,碎片就能割烂你的喉咙,让你受尽折磨,再慢慢地死去,怎么样?这个死法,还满意吗?” 李金福吓的半死,四脚无力,又摔倒在地上。 “想怎么不放过我?”顾留白让自己的动作向鬼魅靠拢,她翘着兰花指,勾起耳边的一缕黑发:“我现在很想听听,你要怎么不放过我?!” 见李金福快要昏厥过去,顾留白才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蔑视他。 “李金福,你要记住,我想弄死一个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你觉得你有几条命和我玩?”她的语气冷冷的,像是一缕缕寒气,从地下渗出来,钻入李金福的身体里,再狠狠地掐住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李金福坐在地上,屁滚尿流,双腿蹬着向后倒退,摇着头。 眼前的这个人是鬼,是鬼! 身体里爆发出一股儿力量,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夺门出逃。 顾留白盯着李金福的背影,封建迷信要不得,可是对付这种没有见识的,好像这种方式比其他的手段更要干净利落一点! 想起搁置在她办公桌上的东西,顾留白笑笑,明天再去给他送份大礼吧! “姐,你来了。”顾明容坐在检查室外面的凳子上,情绪低沉:“对不起,姐,都怨我引狼入室,如果我没有动恻隐之心,李金福他就不会跟着我,还找到了咱们住的地方。” 顾明容捏紧拳头,朝一旁的椅子砸去,细嫩的皮肤顿时被木条划出一条口子来。 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地上,但她却没有丝毫感觉。 “明容,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顾留白又把手放在了顾明容的头上,轻轻抚摸着:“这是个意外,谁都无法控制,明容,别自责。” “而且事情已经发生,再懊悔也已没有用。”顾留白温暖地手掌给予她温度:“相信姐,梁奶奶一定会没有事,至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你放心,姐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顾留白眼睛微眯,浑身泛着冷意,无端地让人刚到寒冷。 李金福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顾留白在这个世界上,她最在乎的两个人。 翌日一早,梁奶奶从病床上醒来,发现趴在她床边熟睡着的顾明容。 “梁婶,我来。”顾留白拎着早饭,推开门进来看到就是梁老太侧着身子,在艰难地给顾明容盖被子。 “小芬,让你和明容担心了,我这个老太婆没事儿!”梁老太软着声音,不想惊扰到顾明容。 顾留白在床边上坐下,打开自己带来的饭盒,用勺子舀了一勺粥:“梁婶,您说这话可不就见外了,无论是明容还是我,可都把你当作自己的家人,家人之间,会担心不是正常的吗?” 吹了吹还冒着热气的粥,递到梁老太的唇边,看着她吃下后,又继续喂着。 瘦肉粥的香气,勾的睡着迷迷糊糊的顾明容吸了吸鼻子,她半睁着眼睛,看到顾留白捏着手帕,替梁老太擦拭着唇角,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姐?你来了。”脑袋大概还没清醒,当着梁老太的面就称呼顾留白姐姐。 “没大没小,那是你妈!”梁老太嗔怪道。 “妈。”顾明容朝她吐了吐舌头,小声喊了句,伸手接过了顾留白的工作,用小勺舀着粥,一口一口地喂着梁老太。 “妈,你去忙吧,梁奶奶这边,我能照顾好的。” 顾留白本来想说自己今天不忙的,不用去公司也行,但是转念一想,李金福那儿还是一个定时炸弹,不把他解决了,早晚仍是个祸害! “那行,妈晚点儿来换你休息。” 第二十七章 少女变成妈 不疾不徐地走进李金福的病房,他还没有醒来,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顾留白面无表情地走到他的床边,趁着其他床上的病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声音巨大而响亮,惊的另外另个病床上的人都侧目看向这边。 “草!谁打老子!”李金福睁开眼睛,从床上跳起来,瞳孔慢慢开始聚焦,发现来人是顾留白后,戒备着往病床上缩了缩。 “……你……你来……干什么?”他颤抖着声音,目光四处游离,看有没有能让他当作武器的东西。 然而结果让他失望了,唯一能当作武器的,也就一个喝水的缸子,真要砸了,自己之后可就没东西喝水。 “我来干什么?”顾留白弯下腰,让对方直视自己的眼睛,不容他有丝毫的躲闪:“你觉得我找你,能干什么呢?昨天发生的事情,难道这么快就忘了吗?” “没……没忘,顾……顾芬,你放过我吧,我不敢了,真的,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可是我觉得你还没长记性!”顾留白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仿佛下一秒,就能把李金福的头给拧断。 “李金福,你应该还有一个儿子在坪全村吧?母亲是谁呢?”顾留白盯着惊恐万状的李金福,一字一句道:“是村东头的尤寡妇吧,喜欢桂花香的那位。” “你的儿子叫李文兴,这可是个好名字,文兴文兴,是希望他能读书好,把你李家振兴起来吧,对了,他好像只比明容小十三岁,就是说,我带明容离家的时候,尤寡妇已经怀了你的孩子。”她低头看着李金福那张如老树皮的脸,忽略对方眼里的惧怕:“这些,我没说错吧。” “顾……顾芬,你……你要干什么?……这次是我……是我错了,你不要找……找文兴的麻烦,要找就找我!一切都是我干的!” 顾留白哈哈笑着,笑容中有几分狠戾,病房里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幕,纷纷离开。 顾留白一看就是来找他麻烦的。 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还是先离开吧。 李金福住院期间,没少因为恶劣的性子,给旁边住院的病人带来麻烦,现在正好有个人治一治他,真是太好了! 最后一个离开的,还贴心地替顾留白关上了门。 如果李金福知道就因为他的做法,导致现在没一个人肯帮他,心里会不会产生后悔。 看着人都走光了,李金福的胆量也随之离开,跪在病床上,给顾留白一个劲儿地磕头。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只要你不找文兴的麻烦,我答应你,我之后再也不会找明容的麻烦,真的!” 李金福脸上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看着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可是顾留白没有忘记,梁老太被气晕后,躺在冰冷的地上,顾明容有多绝望,有多恨眼前的这个人。 “你要是早有这个觉悟就好了!”顾留白的声音没有温度,像是一个毫无感情的审判官:“李金福,你知道吗?我这个人,不对,我这个鬼其实不喜欢自己的手上沾血,因为这样会影响我的修为,最爱的,可是借刀杀人!” 话音刚落,晏维金被刺的报纸轻飘飘地落到他的脚边,报纸头版的配图,正是晏维金被刺伤,血流成河的场面。 顾留白翘着兰花指,有些厌恶地拎起来,角度刚好让李金福的鼻尖,和晏维金死不瞑目的双眼齐平。 “知道这个人吗?”顾留白淡淡道。 “不……不……不知道……”李金福吓的说话都说不完整,晏维金的那双眼睛,让他从心底产生了巨大的恐惧。 “不知道,那我就告诉你,这个人,他叫晏维金,是一位港商,家里还有好几个老婆呢,个个貌美如花,可惜偏偏招惹上我,那我就只好……杀了他!” 最后的三个字,顾留白念的又重又慢,在李金福的心里,带来无法磨灭的惊骇。 “我……我不敢了,顾芬,真的……我马上回去,我发誓,这辈子,我……我再也不会来京市,顾芬,放过我,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顾留白捏着报纸的两根手指松开:“好啊,只要你发誓,这辈子再不踏进京市一步,我就答应你,再提醒你一下,不要想着骗我,你知道我的厉害的!” “知道,我知道!” 李金福慌忙着从病床上起来,开始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因为顾留白在的缘故,东西撒了一地。 “李金福,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我再告诉你一个真相吧,相信你听了,一定会很开心。” “十几年前,你因为发烧,大夫给你开了不少的抗生药,就是因为那一次,你失去了生育的能力,你还不知道吧!” 李金福手下的动作一顿,喝水的杯子咣当一响,砸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最终还是没能保住行李中最值钱的东西。 他血红了眼睛,愤怒地看着顾留白:“你是在骗我,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你是在骗我!” “骗你?!”顾留白淡淡地笑了:“你觉得我会骗你吗?” “李金福呀李金福,替人做了这么久的嫁衣,是不是很开心呀,你当宝贝一样的李文兴,他可不是你的种!” 顾留白丢下这句话,施施然地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眸一笑,可惜现在的李金福,正沉浸在上当受骗的恼怒中,根本无暇欣赏。 “李金福,别忘记你的誓言,再踩到我的底线,一旦让我发怒,那种情形,你不会想看到的,尽快滚回坪全村吧!” 关上门,从缝隙里看着深受打击的李金福,顾留白眨了眨眼。 据她了解,那个尤寡妇,也不是一个好货色,这边哄着李金福替她养孩子,那一边,还和村里的不少人勾搭在一起。 头上青青草原一片,再加上个喜当爹,李金福呀李金福,谁能比你有能耐! 她正好乐的祸水东引,让李金福和尤寡妇两个人,狗咬狗! 就是最后,不知道谁的手段更高一筹,不过这些,已经和顾留白再无关系。 李金福这个人,已经彻底地从顾明容的世界里消失,他在顾留白身上吃的亏,希望能给他长长见识。 女人,还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对方若依旧看不清现实,死是不可能的,但是缺胳膊少腿的好似也挺不错的! 第二十八章 少女变成妈 “顾明容小姐,您愿意嫁给您眼前的这位宋旻先生吗?未来无论贫穷或是富有,您都愿意与对方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我愿意!” 教堂里,顾明容穿着洁白的婚纱,顾留白眼角含泪,脸上的妆容有些花。 她脸上带着笑意,眼中充满着不舍,曾以为会护着对方一辈子,但是眨眼间,她又亲手把她交给别人。 “宋旻,和明容好好过日子,事事都要让着她,要是让我知道你对她不好,我可是要带她回家的!” 站在顾留白面前的男人,依旧腼腆的笑容,局促之间,下意识地摸摸后脑勺:“妈,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明容,不会让她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毕竟,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娶到她。” 他侧目和顾明容相视一笑,两人紧紧地握住对方的手。 “姐,我相信他。” 顾留白心里又是酸又是苦的,嫁女儿的感觉,原来是如此的难过。 “嗯,这一辈子很短,要好好的!” 【叮!任务已完成,能量汲取中,宿主,您有十分钟的告别时间,时间一到,灵魂将从这个世界抽离!】 顾留白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的笑容加深,这一天终是来了。 她的目光先是从顾明容的身上落到了宋旻的身上,再之后是王春燕、纪斯等来往的宾客。 不舍吗? 可能是有的,但已经没有遗憾了。 只是自己注定要离开,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她始终都不会忘记。 她改变了原主的宿命,但自己,何尝没有被人改变。 【宿主,不告别吗?】 可能是抽取了这个世界的能量,系统的声音不再冷冰冰的,而是有了丝温度。 从它查阅的文献中,人类不是在离别的时刻,都会同亲近的人告别,为什么它的这一任宿主会这么冷静。 “为什么要告别,之后他们有自己的人生,我在或者是不在,生活总是会这样继续下去。” 系统在她的脑海中,听着顾留白淡漠的声音,陷入了沉思。 宿主的心里明明就很舍不得,偏要这样说。 【宿主,您是傲娇吗?】 系统的一句话,可谓是威利巨大,顾留白额头上青筋凸起,咬牙切齿道:“我会像傲娇?!真是笑话!” 【宿主,不是笑话,您现在这副口嫌体正直的样子,和书里写的一样,您就是傲娇!】 “我不是!” 【您就是!】 “我不是!!!” 【就是,为什么不承认呢?哦,这就是人类说的虚伪吧。】 “系统,不会说话可以不说,闭嘴!” 【宿主,您真的很傲娇呢!】 “……” 淡淡的忧伤被冲没了,顾留白穿过人群,停在顾明容的面前。 “明容,现在,我把你的母亲还给你。” 在顾明容震惊的眼神中,顾留白淡然一笑。 “系统,走吧。” 明容,相交十载,终有一别,愿你前程似锦,一往无前! 灵魂被抽离的那一瞬间,顾明容好像能看到顾留白一样,她的目光随着顾留白的离去,一直看向远方。 ……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顾留白发现自己被裹在一片浓雾之间。 “系统,你出来。” 四周静悄悄的,一丝声音也去。 “系统,你出来,放心,我这个人很善良的,也拿你没办法不是,出来吧,别躲了。” 顾留白的声音像极了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 【宿主,我出来了。】 不谙世事的系统,被顾留白的哄骗显出了真容。 顾留白低头看着只到自己膝盖高的小豆丁,丝毫没有心软,她从地上拎起小豆丁,放到自己的眼前,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系统,这就是你的实体吗?” 小豆丁被她钳住,张牙舞爪地想要摆脱她的控制。 【宿主,放开系统好不好,我疼。】 “不好!” 顾留白可没忘记,自己被系统丢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一路摸索着,吃了多少苦头。 “你快说,我之前叫你的时候,为什么你不出现!” 【那是……那是因为系统把你传送过去后,耗尽了能量,所以一直陷入死机状态,宿主,能放开系统了吗?】 这样一解释,似乎是挺合情合理的。 “系统,如果按你这样说,假如我这次没有完成任务,会怎样?” 系统突然停止了挣扎,眼神飘忽,就是不肯和顾留白对视。 “快说,不然我就打你了!” 【不要,不要宿主!您不是说您善良的吗?】系统的小脸上满是幽怨。 善良?那就是一个笑话! 如果系统和之前一样,出现在她的脑海中,那她还真就没辙。 但谁让她绑定的这一个这么单纯,自己送上了门。 “快说!不然我不光打你,还要扒了你的衣服,这里应该还会有其他系统存在,你说让它们看到了,会不会笑话你!” 【不要,宿主不要,我说,我什么都说。】 顾留白顺势坐在地上,软软的,很舒服,还别说,这白雾看着跟水汽一样,但是摸着确实是有实体。 【宿主在每一个世界里,共有三次机会,机会一旦用完,会被认定为失败,之后……之后会被抛弃。】 “抛弃?就是说,如果这次我三次的机会用完了,你们就认定我没有可利用的价值,然后,把我流放在那个世界里自生自灭,我要是运气好呢,第四次可能会改变原主的宿命,在那个世界安然度过最后一生,但如果仍旧是失败了,死了也就是死了,到死也不知道自己其实早就被抛弃了!” 系统有些害怕,这样的顾留白,让它这个没有人类情感的系统,都生出一丝恐惧。 【宿主……】 “行了,别和人类一样,露出这副可怜的模样,过去的事情我不会再兴师问罪,但之后,如果我发现你有任何的隐瞒,就别怪我不客气!” 【嘤嘤嘤,我……我知道了。】 “传送下一个世界,对了,这次要随叫随到,知道吗?!” 势弱的系统不敢反抗。 【知……知道了,世界传送!】 第一章 满级大佬想当咸鱼 顾留白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马桶上,光洁的墙壁反射出她狼狈不堪的样子。 脸上精致的妆容花成一团,头发一缕一缕地黏在脸上,身上的裙子皱皱巴巴,下摆处大团大团的污渍,还隐约散发着臭气。 一过来就是大场面,顾留白心疼自己一秒钟。 “系统,传送记忆。” 【叮,系统收到!】 顾留白缓缓闭上了眼前,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女孩儿的前半生。 女孩儿名叫顾瑾,大学的时候因为容貌姣好,签约了一家娱乐公司,后被包装出道。 在一次酒会上,遇到了小时候青梅竹马的哥哥白宇怀,很俗套的英雄救美,再加上对方刻意地亲近体贴,在隐瞒婚姻的情况下,她很快陷入爱河。 然而这是一切痛苦的开端。 顾瑾沉溺在对方的温柔中,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人人喊打的小三,如今正面临全网黑的危机。 原主热爱表演,一心想站在最高的舞台上,手捧奖杯,然后最爱的人向她求婚。 只是白宇怀一心只想让原主成为只属于他的金丝雀,一切的幕后操纵者都是他,顾瑾至今累积的所有成就,一朝化为乌有,众口铄金之下,她被折断了翅膀。 这个期间,原主经历了囚禁、殴打、辱骂等一系列的不幸遭难,终于让她变成了白宇怀的傀儡。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成了伴随她一生的心理疾病,在被白宇怀厌恶抛弃的时候,原主心里还在为对方找借口,都是因为她不好,白宇怀才会不要她,从二十二层的高楼一跃而下。 回忆完整个记忆,顾留白能感觉到原主残存的感情在哀嚎愤怒,她希望顾留白能帮助她改变这一切。 如今顾留白到的时间点,正是原主被全网攻讦的时候。 “系统,我记得其他的宿主都会有金手指什么的,难道我没有吗?”顾留白缓缓睁开眼睛,语气平和,但系统嗅到了一丝威胁。 【宿主,您……其实也有金手指的,只是……只是……】 系统:弱小无助又可怜! “只是什么?”顾留白杏眼微动,身上散发出凛然的气息。 【宿主的金手指是锦鲤体质,当宿主想要做一件事时,成功的几率会提高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顾留白有些玩味。 你不能说它不是金手指,但实际上没多大的用处,难怪系统支支吾吾地不肯告诉她。 顾留白低头,撕烂沾满污渍的裙角,推开门走了出去。 果然是人走茶凉,她这还没彻底凉透,这个家里已经看不到小助理的身影。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社会里,已经没有人会将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 刚把一切收拾干净,原主的手机响了。 顾留白拿起一看,白宇怀。 “喂?” “瑾宝,对不起,今天的新闻我看了,是我对你隐瞒情况,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瑾宝,他们都错了,你不是小三,我马上会和徐琛离婚,你再等一等我可以吗?我不要你离开!求求你!” 顾留白坐在沙发上,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点来了录音功能。伸手一捞,书架上最多的就是财经杂志,好几本的封面上赫然是白宇怀的形象。 棱角分明,神色淡漠,确实有一张好的皮囊,只是皮囊下的一颗心,早已经黑透了。 记忆里,白宇怀独有的温柔只给原主一人,也难怪原主招架不住,最可怕的是原主还当了真,上了心。 彻底迷失在白宇怀营造的氛围之中。 就是不知道这段录音放出去,白宇怀的口碑会不会一落千丈。 以为的高冷男神,原来不过是原主的舔狗! 先不管舔狗是真是假,谎话有的时候也能当真。 吃瓜群众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希望白宇怀在面临和原主同样的困境时,依然能笑得出来。 “白宇怀,你明明就结婚了,为什么在一开始的时候不告诉我?还骗我说你单身,现在全网都在嘲讽我是小三,这就是你想要的?!” “瑾宝,你难道不了解我吗?我不是那样的人,只是因为害怕失去你,所以才编了谎言。瑾宝,我爱你,你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娱乐圈待不下去了正好,我养你好不好?我们建立一个家,之后你再给我生个孩子,瑾宝,未来我们的孩子一定很漂亮,像你一样。” 孩子? 前世原主退圈后,整整等了三年,白宇怀都没有和徐琛离婚,等了五年,也没等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白宇怀现在画的这张大饼,真的是又大又圆。 可惜她胃口不好,吃不下! “白宇怀,我没兴趣当小三,也没兴趣继续和你玩儿什么恩爱戏码,我们结束了,再见!”她果断挂断了电话。 至于白宇怀会不会发火?与她无关!她已经得到她想要的。 在原主的记忆里,白宇怀告诉他,他之所以会娶徐琛,是因为徐父欣赏他的能力,用前途威胁他,逼迫着他娶了自己的女儿。 但是顾留白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事情未必如此。 如果白宇怀没有露出想娶徐琛的心思,以徐氏集团的家业,想娶徐琛的人,能绕地球转两圈,怎么可能看得上他一个籍籍无名的人。 徐父是需要一个可靠的帮手,但是这个世上,最不乏的就是优秀人才。 只可惜徐父精明了一辈子,没能看透白宇怀披着人皮的下面,是一张丑陋的嘴脸。 白宇怀能功成名就至此,徐氏功不可没。 刚只顾着收拾了,还没来得及好好观察这张脸,五官精致,难得的是浓妆艳抹都相宜,是个混娱乐圈的好苗子。 可惜前世原主没遇到对的人。 顾留白只涂了一层口红,整个人的气质又变了,美得富有攻击力,尤其是唇角微微上扬,摄人心魄。 把录音记录导出来,顾留白拎着一个小包,在小区门口的时候,发现不少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在门口等着她。 她带好头盔,骑着小电驴,从一众记者面前招摇而过,他们应该没想到吧,自己会骑着不符合明星身价的电驴开溜。 第二章 满级大佬想当咸鱼 徐氏集团地下停车场,小电驴停在一众豪车之间,大摇大摆地占了一个车位。 “你好,我找你们徐总。”顾留白压低头上戴着帽子,在前台站定。 “不好意思,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小姐姐甜美的声音,小声问着。 “没有,但你告诉她,就说我手上有白宇怀的把柄,就问她想不想要。” 前台多了一个小心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顾留白,在看到她的那双熟悉的眼睛时,愤怒地尖叫着:“呸!你个小三!我们徐总没找你麻烦,你竟然敢上门挑衅!”说完就要喊保安把她轰出去。 “小姐姐,戾气别这么重!”顾留白捂着前台的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其实,我也是无辜者,不然怎么敢大摇大摆地来找你们徐总呢?而且你看我这个样子,也不像是来找茬的,所以,能不能帮我通报一下?” 顾留白从妩媚性感瞬间切换模式,嘟着唇,楚楚可怜地看着前台小姐姐。 美人就是美人,宜嗔宜喜,怎么样都好看,以至于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太大,生不出怨恨之心。 前台小姐姐点点头,用手指了指电话,内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您好,请问是徐总秘书处吗?这边有人找徐总……对,没有预约……好,我让她现在上去。” 前台小姐姐挂了电话后,态度立马不一样了,恭敬地把顾留白送进了电梯。 “徐总的办公室在十五楼,赵秘书在等您,请小心。” 顾留白摆摆手,风情万种地扭着腰进了电梯,在门即将关上的时候,给前台小姐姐抛了个媚眼。 电梯门合上以后,听到了前台尖锐的叫声:“好漂亮!怎么办,我被美颜暴击了……” 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地跳跃着,顾留白透过一侧玻璃,俯瞰着整个城市繁华,内心开始膨胀,无端地生出一种殊荣。 高处不胜寒,徐琛每日看到的,都是这样的景色吗? “叮!” 十五层到了,顾留白走出电梯,果然看到等在一侧的秘书,对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只是眼睛里对顾留白的鄙夷一览无余。 顾留白对此毫不在意,她是来找徐总的,眼前的这个人喜不喜欢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徐总,人到了。” 徐琛头也没抬,用手指了指座位,继续忙着她的工作。 顾留白惬意地坐在沙发上,好似在自己的家里一样,没有半点儿的拘谨。 一杯水喝完,她还指挥着站在她身后的秘书再替她上了一杯,又瞧见茶几上的蛋糕,顾留白摸摸瘪瘪的肚子。 原主因为小三事件,两天过去了,都没好好吃上一顿饭,本来还不觉得,但是美食的香味引的她有些饿了。 拿起一旁的叉子,叉着点心大快朵颐,正吃的香甜的时候,徐琛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顾女士,请问今日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徐琛目光平静,里面没有鄙夷、愤怒,只是淡淡地问着问题而已。 “叫我顾小姐多见外,直接叫我顾瑾。”顾留白指了指还剩最后一块蛋糕的碟子:“徐姐姐,最后一块儿你吃吗?不吃我就吃了。” 她舔了舔唇角,如果不是碍于礼节,她一块儿蛋糕都不想留。 当然,这种自来熟的做法,让徐琛一头雾水。 自己和对方很熟吗? 要是说熟,就只能是白宇怀是她的丈夫,而眼前的这个人,是她丈夫的初恋,后面可能还要加一个前缀——小三? “顾小姐,你自便,如果没有事情要说,那我就先忙了,还有一堆的工作需要我去安排。” 顾留白刚咽下最后一口蛋糕,吞的太急了,有点噎,连忙喝了口水咽下去。 “徐姐姐,不要这样对我嘛!”顾留白撒着娇,起身坐在了徐琛的旁边:“徐姐姐,我找你真的是有事情的,我记得徐姐姐集团管理的子公司,似乎还没有涉足娱乐圈,这可是一块儿大蛋糕,徐姐姐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成立一家娱乐公司,你出钱,我出力!保证三年,给你赚的盆满钵满!” 徐琛不习惯有人靠的她太近,尤其是眼前这个是敌非友的人。 要说她不在乎白宇怀,这样说有些虚伪,她认可白宇怀的能力,因此在徐父说要结婚的时候,并未反对。 她对白宇怀的感情,与其说是感情,惺惺相惜四个字更贴切一点,只因对方眼里蕴藏着同样的勃勃野心。 她想看看白宇怀抓住唯一能把握住的机会,可以走多远。 说她是恶趣味也好,相比充沛的复杂情感,还是手里的一堆数据好懂。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如果白宇怀被爆出绯闻,徐氏集团或有可能受到牵连,这个结果她不想看到。 “顾小姐,能离我远一点儿吗?我不喜欢有人靠得我太近。”徐琛伸手推开了顾留白:“还有你说的提议,抱歉,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顾留白从沙发上站起来,凑到徐琛的眼前,红唇微启,像冷血动物,越是美丽,越是危险。 “因为我能看透你的灵魂。” 徐琛对此微微有些动容,眸子里闪烁着和顾留白一样的光彩。 “你讨厌那些不了解女人的男人,他们总会用偏见告诉你,女人再怎么努力,都没办法行至顶峰,刚好,我们是一样的人。” 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讲,顾留白只是很简单地阐述了一个事实。 越是平静无波的大海,水面下,惊涛骇浪和波涛汹涌都在积攒着力量,等下着一次摧枯拉朽的机会。 徐琛从顾留白的身上,嗅到某种同类的味道。 还诞生出一种莫名地亲切感。 抛开所有心绪,徐琛沉吟半刻,伸出纤细的五指:“顾小姐,你成功地说服了我,所以,合作愉快!” 顾留白抬手回握着,只有她知道,这双手潜藏着巨大能量。 “合作愉快!” 顾留白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她软着身子靠在徐琛的身上:“徐姐姐,既然我们都是合作伙伴了,那就别那么见外啦,直接叫我小小瑾吧!” “顾瑾!”徐琛皱着眉头:“你一直都是这样吗?自来熟,没有边界感。” “哎呦,怎么会呢?”顾留白顺势向后一倒,躺在了徐琛的怀里,美人就是美人,这种平躺的姿势,也依然难掩其中的绝色。 “徐姐姐,是你把自己绷的太紧了,这样不好,该工作的时候工作,该放松的时候就要放松,人生最难得的就是享受当下。” 徐琛推了推她,没推动,想不到顾瑾看着柔柔弱弱,竟然这么重。 “所以你刚吃了我一盘蛋糕,两杯茶,就是你所谓的享受当下?” 顾留白语塞,被徐琛直接了当地点出来,好像脸皮是有点厚。 不过她坚决不会承认就是了。 “哎呀,徐姐姐,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您现在不光是我的合作伙伴,更是我最大的大靠山!小女子可将未来,寄托在您的身上了!” 第三章 满级大佬想当咸鱼 从徐氏集团的大楼出来,顾留白看着头顶上灿烂的阳光,心情美美哒。 终于让她体验一把什么叫做盛世美颜! 不过,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她替原主做个了断。 sc大楼,顾留白站在楼下,抬头看着眼前的高楼大厦,原主如果因为白宇怀,或许在这个地方,真的能达到她想要的目的。 “顾瑾?你怎么还有脸来?!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事情,让我们从前天一直忙到现在!” 策划部的郑然端着咖啡,眼睛红彤彤的,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 “是吗?”顾留白的脸上闪过轻蔑:“但是我并没有看到公司出面,替我澄清谣言,怎么……你们都觉得我是小三?还是说,公司请你们来,一个个都无能到了这种地步!” 原主被白宇怀骗了不假,可按照正常操作,公司团队都只会尽快帮艺人澄清谣言,毕竟艺人就是一棵摇钱树。 尤其是像原主这种,长得好看,演技也在线的这种。 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帮,反而越抹越黑的道理。 “那……那是因为你都被拍了视频,板上钉钉的事,这要我们怎么帮你解释!” “喔,这样啊。” 顾留白恍然大悟着,伸手指了指对方端着的咖啡:“继续喝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在郑然的注视下,顾留白推开经济人的办公室。 “谁?进来都不知道敲门吗!” 职位高不高顾留白不清楚,但是架子倒摆得倒挺高。 明明是原主的经纪人,可三年来,原主见到眼前这个人的次数屈指可数,尤其是这一次,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顾瑾从十八线小明星奋斗到如今的三四线,靠的可都是她自己的努力。 顾留白有些看不懂了,原主明明就是一块香饽饽,怎么公司从上到下,都把原主当成一根毫不起眼的杂草,说丢弃就丢弃。 “是我,顾瑾。”顾留白左右看看,找了个顺眼的地方坐下。 “你来干什么!” 经济人语气冷淡,仿佛顾留白是她的仇人一样:“你难道不清楚你现在绯闻缠身,为什么偏偏要在风口浪尖来公司!” “如果公司有用一点!我会来吗?”顾留白笑笑,翘着二郎腿:“好了,咱们开门见山吧,我要解约!” 经纪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还没爬上一线的小艺人,竟然有勇气和sc谈解约? 她知道解约需要赔多少钱吗?这可不像淘宝上买东西,觉得东西不好就给退了。 “顾瑾,你和公司签了十五年的合同,现在也才第三年,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同公司解约,就凭三年来,你挣得那几个歪瓜裂枣?别做梦了!顾瑾,现实点!” “现实点!”顾留白起身站在窗边,窗明几净的办公室,能看到公司底下渺小如蚂蚁一般的狗仔。 都是来挖原主黑料的。 “然后就等着你们把我雪藏十二年,十二年后,我年老色衰,公司大发慈悲和我解约,不光如此,我是不是还要对公司感恩道德?” 艺人能把握住的时机就那么几年,一旦被观众遗忘,再想挤进去,也只会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经济人,如果我说不呢?我要解约,但是既不想付高昂的违约金,也不想看着自己被雪藏。” 经济人突然有些看不懂顾瑾了,她在说什么? 要解约还不想付违约金,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买卖,当公司是慈善机构吗? 一个小小的艺人,还敢跟公司叫板。 “顾瑾,想解约,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仗着自己的那张脸,当人小三捞一堆钱后再来和公司谈!滚吧!” 顾留白脚下没动,反而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到茶几上。 “经济人,先别着急否定,看看我给你的东西之后再说。” 顾留白之所以这么信誓旦旦,当然是手里有不少sc公司的把柄。 这还多亏原主心细。 sc公司能做大,少不了背后的小动作,顾留白只是靠着原主的记忆,再深挖其中的真相。 这不,随便一找,就是一大把的漏洞。 如果不是时间紧凑,她只挖了较为浅显的部分,显然这些都能让sc公司吃上一壶,若是sc依旧不肯,她不介意再等上一段时间,放个大的! 不得不说,这其中还少不了她新傍上的大佬的功劳! 对方真的太给力了! 给人给资源,因此她才能如此轻松! “姐,你说,我要是现在站在下面,说这一切都是公司的杰作,就是为了给我引流,故意炒一波热量,过不久之后就会澄清,你说这个话题狗仔听了开不开心?观众也会相信吧!” “你在威胁我?!” 经纪人怒目相视,精致的妆容也因为愤怒的表情,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怎么会,这不是在和姐你商量嘛!” 顾留白摆摆手,指尖点点茶几上的u盘:“姐,商量好结果后就打电话告诉我,不过……” 顾留白脸上的表情很沉静,充满了压迫感,和曾经原主带给经纪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如果结果不是我想看到的,和公司撕破脸也没关系呦!”顾留白嘴角噙笑,淡淡地看着经纪人。 明明是笑着说的,经纪人却被吓出一身的冷汗。 怎么回事? 顾瑾她……什么时候这么有气势了,是一直都在伪装吗?这也太可怕了! 为什么之前要装作跟个小白兔似的,温顺乖巧。 就凭现在展露出来的本色,早晚都会在娱乐圈里出头。 不过,一个人的变化真的可以这么大吗? 她……似乎错过了一个好苗子! 目光落在u盘上,她知道这里面的东西,不是她能看的,顾瑾虽然看似在和她讲,实则是想让她去做那个传话筒。 拿起u盘,金属的边缘硌得手心生疼。 一时心里复杂的很。 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早点发现这个好苗子,如果当初她没有用偏见看她,不出三年,她绝对可以把对方打造成国际巨星! 只是一切……似乎都有些晚了。 第四章 满级大佬想当咸鱼 九州公寓。 顾留白刚把小电驴停好,身后突然出现一双手,抓着她的胳膊,力量太大,以至于有些痛。 “痛!谁呀?有毛病呀拉老子!你他妈是谁?!你就来拉老子,你知不知道,你把老子差点儿搞地上!” 她回头,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轻轻砸了咂舌。 这就是白宇怀吧!小模样是挺不错的,要是不当老板了,混混娱乐圈,也能讨口饭吃。 不过自从见到了白宇怀,她的心情就极度不好。 原主的情绪占一部分,白宇怀的行为占一部分。 她肆无忌惮地朝着对方翻白眼。 好烦! 好想让眼前的这个人消失,然后投入徐大佬的怀抱。 徐大佬身娇体软易推倒,闻起来还香香的,说话的声音也好听,总之没有任何毛病,不对,还是有一点点毛病的。 就是眼睛不好,和眼前的这个人结了婚。 不过没关系,她早晚有一天会让徐大佬踹了眼前这个恶心的人! 呸! 人面兽心的东西,给徐大佬提鞋都不配!她要早点儿成立公司,挣多多的钱,让徐大佬刮目相看,眼里心里只有她! “小瑾,你……什么时候这么粗鲁了!”白宇怀皱着眉头,有些不快地说道。 “不好意思,请问您哪位?如果再不放手,我就要叫警察叔叔来了。” 顾留白装作害怕的样子,拍拍自己的胸口。 不好! 手上的力量有点大,胸口闷疼。 “小瑾,你没事儿吧?”白宇怀松开顾留白的胳膊,伸手想要拉她放在胸口的手掌。 “啪!”顾留白一巴掌打过去:“混蛋!色狼!”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紧急按钮。 “喂?警察叔叔吗?九州公寓的地下停车场有色狼,他一直在骚扰我,我好怕!” 白宇怀想要抢夺顾留白手中的手机,被顾留白快速地躲开了,不仅如此,她还继续对着手机喊道:“警察叔叔救我!色狼他还纠缠着我不放!” 恶人自有恶人磨,可别忘了,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顾瑾!我不是色狼,你为什么要报警!”白宇怀气急败坏道,连脸上温润的伪装都顾不上了。 他恶狠狠地看着顾留白,如果不是顾忌着顾留白的那通电话,可能立马就压抑不住心里的火气,朝顾留白动手。 “小瑾,听话,打回去,就说是你打错电话了,好不好?” “不好!你当我傻,坏人怎么会说自己是坏人!” 顾留白摇摇头,向后退了几步,对付白宇怀这样的人,得抓住对方的弱点。 上了财经封面的人,就算是大众人物了,可不是死要面子的。 乌啦啦的警车一开进来,门口还蹲守着那么多的狗仔,镜头一拍,警车上坐的还是个熟人,那可是个大新闻。 谁抢到了头条,明天的通稿可就又有话题了。 财团新贵锒铛入狱,原因比你想象的更离谱! “不好,老子凭什么要说电话打错了,你不就是在骚扰老子!” 白宇怀气的不行,他撑着自己的额头:“小瑾,你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老子,很粗鄙。” 顾留白对此充耳不闻,晃了晃手机:“这位先生,如果再不走,警察马上就要来了,你确定要警局一日游吗?” 白宇怀的眼神暗了暗,长吐一口气,转身离开。 走的时候还不忘给顾留白画大饼:“小瑾,我知道隐瞒婚姻是我错了,但是你能不能别这样,我看着这么陌生的你,心里难受。” “我先离开,等你冷静下来后,我再来找你,小瑾,我爱你!” 这句话的威力之巨大,差点儿让顾留白中午吃的午餐都给吐出来了。 太他妈恶心了! 这种话白宇怀怎么说的出口,尤其是有原主前一世的遭遇做对比,顾留白颇有想死一死的心。 如果上天要惩罚她,白宇怀的“情话”无疑是对她最严厉的酷刑! …… 泪眼含珠,怎么看都是一个弱女子被人欺负。 在警察的声声安慰下,顾留白点点头:“警察叔叔,谢谢你们,我刚刚真的好怕!就是因为有你们,才吓跑了对方,谢谢你们!” 目送着警车离开,顾留白本来还想回家,但是只要一想到白宇怀曾住过这个地方,心里满是抵触。 又骑上小电驴,欢天喜地地像徐氏集团冲去! “徐姐姐,我今天遇到了好可怕的事情,有只色狼他一直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好怕,需要徐姐姐的摸摸!” 顾留白撒着娇,嘴上的口红早就没了,双唇自带着淡淡的粉色,清纯中带着一丝甜美。 她像一只楚楚可怜的小白兔,软绵绵,肉乎乎,蹲在徐琛的脚边。 “徐姐姐,摸摸我嘛!”顾留白拽着徐琛的衣服,轻轻晃着。 “顾小姐,我们应该还没熟稔到这种程度,请放手。”徐琛合上刚处理好的文件,说着就要扯掉顾留白的手。 “不要不要!徐姐姐最好了,我对徐姐姐一见如故,所以不要把我推开嘛!” 张开手臂,从徐琛的身后抱住了她,可能是真的从没人靠近过她,以至于顾留白抱着她的身体时,能感受到对方僵硬的身体。 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耳根旁,对工作向来游刃有余的她,却拿顾留白的亲近束手无策。 对方好像听不懂她的话一样,无论她怎么拉开距离,也无论她怎么冷眼冷语,对方依然这样黏黏糊糊地凑到她的跟前。 可能她也被对方的这张脸给迷惑了,明知对方可能另有所图。 但只要顾留白一朝着她撒娇,再强硬的态度,都被对方的言行给软化了。 父亲从小就把她当男孩子养,对她的教育异常严格,她很羡慕那些被父母当成小公主一样宠爱的女孩子。 是因为顾留白的出现,让她填补了幼时心灵上的空缺吗? 任由顾留白把自己的手放在她的头顶上,手上的温度一点点向周围散开,手下的发丝软软的,和顾留白这个人一样。 “徐姐姐,好摸吗?”顾留白甜甜地笑着,伸出手盖在她的手背上:“徐姐姐,还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徐琛看着她,收回被顾留白压着的手掌,在手掌抽离的那一瞬间,手上的温度也随着离她而去。 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反应过来后,连忙张开。 “什么事?” “我很害怕色狼还会来,所以你能收留我吗?我很乖的,饭吃得也少,还能帮你打扫卫生收拾家务,所以,能不能看在我这么勤快的份上,收留收留我呗!” 徐琛底下头,盯着顾留白耳边的一缕发丝,看着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在锁骨处轻轻飘荡着。 好乖! 以至于没听到顾留白在说什么。 “不好意思,能再说一遍吗?” 顾留白诧异地望着她,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徐琛走神儿,真稀奇! 又重复了一遍后,顾留白蹲着等她的回答。 “抱歉,家务什么的,有专门的阿姨做,所以不需要你。” 顾留白一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虽然外表依然是圆滚滚的,但是已经没了来时精神抖擞的样子。 “不过,空房很多。” 刚说完,顾留白顿时就来了精神,抱着徐琛一口一个小姐姐,甜腻的不行! 为什么会对眼前的这个人心软,徐琛不明白,只是在看到她垂头丧气的身影时,心情很复杂。 是因为她……太孤寂了吗? 第五章 满级大佬想当咸鱼 “徐姐姐,你家好大,真漂亮!” 顾留白站在水晶灯下,和自己的那套公寓一比,可真是小巫见大巫,拿不出手。 “漂亮吗?”徐琛顺着顾留白的视线看着客厅里的水晶灯,这样的景色看得太久,以至于从没觉得它很美丽。 倒是站在水晶灯下,脸上明暗交错,打着光影的顾留白更可爱一些。 有些人,生来就是人群中的焦点。 “顾瑾,先吃饭吧。”徐琛从厨房里拿出餐具,一一摆好,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一下子勾起顾留白肚子里的馋虫。 “不知道你的喜好,所以让范婶多做了一点。”她盛了一碗汤,放到顾留白的面前:“之后想吃什么,直接和范婶讲就好。” “徐姐姐,你对我真好,今天又是爱徐姐姐的一天!”顾留白眨着眼睛,这样的生活,正是她梦寐以求的。 美食、美景、美人,真的太幸福了! 徐琛低下头,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想法。 这样虚假的话她听过太多了,只是从眼前的这个人的嘴里吐出,没有半点儿的厌恶和不耐烦,反而真心觉得对方是出自肺腑之言。 她掐了掐指尖,传来的痛感让她不至于迷失在顾留白的彩虹屁里。 “咳,吃饭吧。不然一会儿该凉了。”徐琛坐在她的对面,给她夹了两筷子菜,看着她吃的腮帮子鼓起来,有种想要戳一戳的冲动。 好可爱! 只是因为身边坐了个人,空旷的餐厅也不显得寂寥。 吃完饭,顾留白很自觉地把碗筷放回厨房,范婶见了,连忙上前制止:“顾小姐,您是客人,这些杂活怎么能让您来做呢!” 范婶盯着顾留白的侧脸,想了想说道:“我们小姐已经很久没像今天这么高兴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顾留白愣住了。 范婶是在对她说话吗? 刚刚吃饭的时候,徐琛的表情很是冷淡,顾留白还以为是她后悔了?然而事实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顾留白自认为自己已经很细心了,但是依旧看不清徐琛。 她就像是一杯水,看着无色无味,就静静地放在哪里,人们经过她时,总会因为她的平淡和乏味而选择忽视。 但是只有真正品尝一口后,才会发现溶于水里的甜味剂。 顾留白很高兴自己的坚持和努力,这是否代表着徐大佬对自己的认可和信任。 “范婶,能多和我说一说吗?我刚刚都没看出来徐姐姐她很高兴,您是怎么发现的!” “我们小姐高兴的时候,指腹会不断地画着圈圈,您没发现,她刚一直托着碗底。” 说完长叹一口气:“我们小姐其实也是个可怜人,小的时候,徐家远没有如今这么显赫,后来因为夫人生了一场重病,钱花光了,病也没治好。”范婶伸手关掉了水龙头,开启尘封多年的记忆。 因为徐母的离世,徐父开始自责,若不是因为他,徐母怎么会病逝。 都是他没办法给徐母提供健全的医疗技术,物极必反,他将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工作上。 以至于忽略了还很小的徐琛。 随着徐氏企业的越做越大,徐父在商业上展露出惊人天赋,并把对待员工的这一套理论如法炮制放在了徐琛的身上。 繁重的课业加上强势的徐父,让徐琛越来越沉默寡言,且必须沿着徐父规划的路线往前走,不容许她有丝毫的偏差。 “徐小姐是我看着长大的,有好几次,我都想上前制止,但徐总真的太严苛,我……最后……” 范婶抹着眼泪,语不成句,如果当时自己勇敢一点,是不是小姐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要是小姐能像顾小姐这样该有多好,高兴的时候就大声地笑,难过的时候就大声地哭。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什么都不表露出来,还要靠人去揣测。 这么多年,小姐身边连个知她冷热的都没有。 还有那个白宇怀,根本就不配做小姐的丈夫,最近好像还传什么绯闻,说是在外面养小三! 小姐这么好他都不懂得珍惜,当初徐总怎么就让小姐嫁给他! 幸好,现在顾小姐来了。 如果范婶知道眼前的顾留白正是绯闻中的另一主角,会不会直接把她推到门外,并且心疼她刚吃下的那些东西。 “范婶,别哭啦,不然徐姐姐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不让我住了怎么办!”顾留白睁大着眼睛,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所以,咱们不哭了好不好?” “嗯。”范婶点点头,拉住了她的手:“顾小姐,我们小姐就交给你了,我这个老婆子能做的,就只是照顾她的生活,你一定要和我们小姐好好的!” 还没等顾留白答应,身后传来徐琛清冷的声音。 “什么好好的?” 不是没看到顾瑾去了厨房,徐琛以为放下空碗就好了,打算等她出来后带着她去看看客房。 可谁知等了好久都没见她出来,闻声找过来时,发现范婶攥着顾瑾的手,小声地在抽泣。 “没什么,徐姐姐。”顾留白推着徐琛往外走:“范婶怕我欺负你,特意叮嘱我呢!” 徐琛半信半疑。 不过她也就是随口一问。 “楼上客房很多,你挑一下,想住哪一间都可以。” 徐琛站在走廊上,指着左右两侧共五间的客房。 顾留白没有选,转身扑到徐琛的背上,她真的越来越喜欢徐大佬了。 不可否认,她一开始找上徐琛的时候,是藏了心思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觉得当时的自己有些可笑。 徐琛有自己的价值观念,不受任何人的影响,就算原主是小三的这件事在网络上传的沸沸扬扬,徐琛依然可以很客观地看待她。 甚至愿意善待她。 这是顾留白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给予她温暖的人。 淡漠的外表是假象。 “徐姐姐住哪一间?我要住离你最近的那一间!”顾留白跟没有骨头似的,娇娇软软地挂在徐琛的身上。 “那你住这里。”徐琛推开一间客卧的门,回头撇了她一眼:“还不快下来!” “不嘛!不嘛!徐姐姐今天和我睡!” 第六章 满级大佬想当咸鱼 “顾瑾,你为什么会当小三?” 这句话问的顾留白一愣,她还以为徐琛不会问她。 “徐姐姐,我……我没想当小三,都是白宇怀他骗了我,对不起,你如果不相信我,就让我和白宇怀当面对峙,只要你别生气。而且我现在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你可不可以不要赶我走?” 黑暗中,顾留白看不清徐琛脸上的神色,心中有些慌乱。 她怕,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心意相通,又视为知己的人,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乌有。 一世一世的穿梭,孤寂的不只是徐琛,还有她。 徐琛的强大坚韧,吸引了她的目光,让她只想待在她的身边。 有徐琛在的地方,她感觉特别的安心,和以往只能靠自己争取,才能活的更好不一样,徐琛让她很自然地卸下防备和伪装。 “顾瑾,不要做小三,无论是白宇怀还是其他人,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一句话,让顾留白眼酸,此时的她很想抱着对方痛哭。 明明不觉得委屈,可是徐琛这样一说,让她觉得很心酸。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人能如此轻易地击中她的心房,为什么这么好的人,却没人愿意给予她一份真挚的关心。 “徐姐姐,你真好!” 顾留白裹着被子,故意往徐琛的方向挤了挤,明明她的左侧还有很大的空间,可她就是要和徐琛挨得很近。 “顾瑾!”徐琛被顾留白烦得止不住后悔,身边这个人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地让她心软:“快睡!不然我回自己房间。” “不嘛不嘛!”顾留白撒着娇,往边上挪了一点点,她的瞳孔在深夜里闪闪发亮,眼中逐渐浮现出徐琛的轮廓,之后心满意足地合上眼睛。 晚安,徐姐姐,希望能做一个有我的美梦! “徐姐姐?” 翌日早上,顾留白睁开惺忪睡眼,小声喊了句,没人回应。 她伸手摸了摸,徐琛昨晚睡过的地方,温度早就散去了。 一大早就去上班了吗? 顾留白穿好拖鞋下楼,看见范婶刚把早餐端出来。 “顾小姐,早餐我煮了粥,现在温度刚好。” “谢谢范婶,叫我小瑾就好了,徐姐姐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 顾留白摸摸自己的耳朵,指尖下的耳廓滚的发烫,她是来做客的,怎么好意思比徐琛这个主人起的还要晚。 “小姐向来起的就早,离开的时候还让我别叫你,徐……小瑾,你就把这儿当作自己的家,随意点。” 范婶怜爱地望着她小口小口地把粥喝完了,开心地脸上似一朵花。 这栋房子,有多久不像如今这样,有了温度。 顾留白正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回sc去看看,经纪人的电话打了进来。 “顾瑾,关于你说的解约一事,有些事情我们还是当面谈谈比较好,约个时间吧。” 这一次,经纪人不再端着她那高傲的姿态,而是用着商量的口吻和她交谈,顾留白点点头,这样才对! “下午三点,你确定好地点后直接发我。” 说完就挂了电话,想着现在到下午三点还有一段时间,正好去找徐琛,顺便还能和她一起吃个午饭。 真是想想就好开心! 踩着点,顾留白推开徐琛办公室的大门。 “徐姐姐,能赏脸和我共进午餐吗?” 顾留白探着脑袋,小声说着,发现徐琛正埋头工作,神情专注,以至于对自己的到来根本就没发现。 工作狂啊! 不愧是她的徐姐姐。 她悄悄地走到徐琛的身后,伸手捂住了对方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顾瑾,别闹!” 徐琛微微扯了扯唇角,她自己都没发现,因为顾留白,她的情绪开始起伏有了变化。 伸手扯下顾留白的手:“不是说要和我开公司吗?难道是在骗我。” “怎么敢骗徐姐姐,只是我和sc签了十五年的合同,下午去谈解约的事情,等事情一结束,我就马上行动,毕竟我还想赚多多多的钱,只给徐姐姐花!” 顾留白夸张的动作,逗得徐琛笑了一下,像是昙花一现,但是被顾留白捕捉到了。 “徐姐姐,你笑了,真好看!再对我笑笑嘛!” 徐琛推开凑过来的一张无辜脸:“你看错了,我没笑。” “没有看错!我的视力可好了,徐姐姐你就是笑了!”顾留白撒着泼,却一点儿都不引人反感。 “顾瑾,解约的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徐琛忙岔开话题,她招架不住顾留白的热情,如果要比喻的话,顾留白像极了一只边牧,看着乖巧温顺,实际上总被对方的调皮打败。 “不用哦,这点儿小事,根本不需要徐姐姐出马!” 顾留白的眼底泄露出她不耐的情绪,就sc的那些人,让徐琛出马,真是抬举他们了。 小杂碎而已,她真认真起来,并非不能快刀斩乱麻,只是这样子做,好不容易得来的空闲时间,又要泡汤。 上一世太累,这一世,她可是打算悠闲地度过。 而且像这样快意的,能黏在徐琛身边的日子,在她之后正式投入工作忙起来的时候,可就没有了。 …… 云初茶室。 顾留白盯着手边的白瓷盏里袅袅升起的水雾:“不是说要谈谈的,怎么我这个当事人来了,却不说话?” 经纪人坐在顾留白的对面,闻言放下了杯子,脸上浮起了假笑。 “顾瑾,真的要走到这一步?你在sc的这几年,公司并非没有给予你帮助,所以,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顾留白的眼里泛起幽幽的光,经纪人不说还好,一说就让顾留白想起在原主的记忆里。 因为她长得漂亮,可没少在为公司拉资源的时候被叫去充当花瓶,虽然其中没发生什么意外。 不对,原主能安然无恙,或许其中白宇怀出了不少力。 三年,sc同原主履行的都是最低档的合约。 在原主没经历小三事件发生前,以原主的咖位,其实早就可以换到更好的平台,至于违约金,肯定也有公司愿意替她赔付。 然而等小三事件爆发后,原主不仅没有等到公司替她出面,甚至还落井下石。 从头到尾,sc公司没尽到应尽的义务,冷眼旁观看着事情发酵到如今这个地步。 原主成了人人喊打的小三! 所以,和这家公司解约的事情,在顾留白的这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考虑不要和公司解约,你放心,现在sc刚接手了一个大制作,女主的角色没办法给你,但是大制作的女二,差不大哪里去。” 经纪人说的有些急切,落在顾留白的眼里,就像是跳梁小丑。 sc的上层领导,在三年里也算是尝到了顾瑾带来的甜头,真要舍弃,心里挺不甘的。 向来只有公司压制签约的艺人,可从没有让一个艺人骑到他们头上来的道理。 第七章 满级大佬想当咸鱼 “大制作呀!”顾留白用手指撑住自己的下巴:“这就是公司提出的补偿吗?”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经济人。 在给对方看到一丝希望后,毫不犹豫地泼了一盆冷水。 “抱歉,我不需要!” 肉眼可见经济人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的,太阳穴处鼓着青筋,似乎是在忍耐着什么。 “顾瑾,你别再不识好歹,公司能把你捧到这么高,自然也能让你摔下来,所以,听话,把这份大制作的合约签了,就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顾留白的面前,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眼睛一直盯着顾留白的动作,心跳加速,快签!快签! 只要顾瑾签了,她就能给公司上层一个交待。 而且只要顾瑾签了这份合约,那可就是终身合同了,对付这种养大了胃口的人,公司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抱歉,是我说的还不够果决吗?我说我要解约!”顾留白一把挥开眼前的合同,看着一沓纸张天女散花一般,在两人的眼前四散开来。 “这种大制作,还是留给其他人吧!” 经济人压抑着的情绪开始爆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顾瑾,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解约的事情,你想都不要想!” “是吗?既然这样,我们也就没什么好谈的了。”顾留白站起身,正要离开时被落在她脚边上的一行字给吸引到了。 阴阳合同的关键处,怎么就恰好让她看见了。 难道这就是系统所说的锦鲤体质,这么一看,好像还不是太鸡肋。 她捡起来立在经纪人的眼前:“经纪人,这是什么,能和我说一下吗?” 视线里,已经暴走的经纪人顿时偃旗卧鼓,眼睛躲闪着,半天没反应。 “算了,我手里再多一个公司的把柄也没什么不好。” 顾留白把合约叠好,塞进巴掌大的小包里,心中暗骂道:果然是中看不中用,连多塞进一张纸都困难。 脑子开始神游太空,下午干嘛去呢? 不如直接去购物吧!正好替徐姐姐买两套衣服。 一尘不变的正装,根本就修饰不出徐姐姐的美。 拉开茶室的门,顾留白正要离开。 “等等!顾……顾小姐,能不能先让我打个电话。” 顾留白的嘴角挂上玩味的笑容,早这样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浪费她这么多的时间。 真是的! 这样下去,她见徐姐姐的时间又要往后推移了。 “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十分钟过去了,顾留白好整以暇地靠在椅子上,耳边是轻缓的音乐,鼻尖是悠悠地茶香。 脑海里想的却是,她要不要约着徐姐姐出去玩一玩,手里拿着大把的钱,不享受享受生活怎么可以。 “顾小姐,关于您说的解约一事,上面答应了,只是希望您在未来的五年时间里,不再踏足娱乐圈。” 顾留白睁开眼睛,落在经纪人身上的目光似箭,等经纪人看过去时,什么都消失了。 “我只答应两年,两年里,我不会出演任何一部影视。”顾留白淡淡道。 “顾小姐,公司已经做出让步了,希望您能见好就收!” “这就是我最后的妥协,如果不行,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顾瑾!” 经纪人大声喊道,似乎是想要用高声把顾留白的嚣张气焰给压下去。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抱歉,麻烦声音小一点哦,不要影响到其他客人。” “好的,我们会注意的。”顾留白在室内回应着,转头看向经纪人,挑挑眉:“如何,还要继续和我谈吗?如果你仍旧做不了主,我不介意你再去打个电话。” 经纪人看着顾留白的眼神有些冷,沉默片刻后说道:“顾瑾,我们各退一步,三年,三年里你不能踏足娱乐圈。” 顾留白收起来玩味的笑容,点点头。 “好,三年就三年。”顾留白从身上拿出手机,当着经纪人的面,关掉了录音键,发现经纪人的目光,看向她的手机时有些幽暗。 “别担心,我可不是sc的那些人,不讲半点儿诚信,只是给自己的未来一个保障而已,当然,我的所作所为你完全可以传达到公司,我可不想在离开sc后,依旧有人在我身后放冷箭!” 从sc脱离出来,顾留白很是开心,至于眼前的这个人怎么想,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喝完最后一口冷掉的茶水,顾留白举着杯子示意:“谢啦,经纪人,不过从此以后,祝我们再也不见!” 拎着小包,顾留白像一只撒欢儿的小猫,从背影望去,都能感受到她的那一份喜悦。 没了桎梏,手上还有原主积攒下来的大把钞票,顾留白带上口罩的从商场的一楼逛到了三楼。 至于人群里有没有认出她来的人,已经无所谓了。 人都是健忘的,三年时间一过,什么都可以抹去,不过在这之前,该解释的还是要解释,她可不想,一辈子都背负着小三的名声。 收获满满,顾留白这个vvvip客户被送到徐氏楼下,她拎着一大堆的东西,像散财童子一样,凡是她遇到的员工,人手一件礼物。 逛街好开心! 收到别人的感谢也好开心! 大摇大摆地进了徐琛的办公室,如进自己的家一样。 “徐姐姐,我回来啦!事情完美解决,之后,我就是徐姐姐一个人的了!” 徐琛没有作声,只是眼尾的波光泄露出她的情绪。 她知道顾留白今天是去找sc谈解约的事情,也担心顾留白解决不了,心中也想出来一套应对的措施。 但现在看来,是她多心了,顾留白这么高兴,必然是全部都解决了。 “为什么你解决了不回家,到我这里来干什么,我很忙的!” 为了表示自己没有说谎,徐琛指了指她面前的一堆文件,这些都是要她今天解决的。 如果不是担心顾留白,她肯定早就解决完了,只是这些事情,完全没必要让顾留白知道。 “徐姐姐,离开你的一分一秒,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徐姐姐,你有没有想我!” 顾留白可是从范婶口中得知,她的徐姐姐就是口嫌体正直,有些不明真相的还以为顾留白在倒贴。 比如门口站着的那位秘书,看她的眼神挺恐怖的,有种要吃了她的感觉。 第八章 满级大佬想当咸鱼 不过其他人怎么想的,顾留白一点儿都不关心。 只要她在乎的人喜欢她就好。 如果徐琛真的不喜欢,又怎么会放纵顾留白出入她的办公室如入无人之境,这可是仅顾留白一人可以拥有的权利。 连白宇怀这个丈夫都不行。 “没有!” 徐琛拒绝顾留白做她身体上的人形挂件,小幅度地挣扎,却依旧拿顾留白没撤,最后任由她搂着自己。 心里长叹一口气,怎么跟个孩子一样。 真让人不省心! …… “大家好,我是小三事件的当事人顾瑾,在这里要向各位澄清一件事情,关于网上沸沸扬扬的舆论,和实际有严重出入,下面,是我举证的证据,如果有人产生质疑,本人支持各位去警局检举。” 幸好原主是个爱情至上的人,在和白宇怀交往时,她不允许乱七八糟的东西玷污纯洁的爱情。 所以白宇怀给予的一些帮助,原主不仅没有照单全收,反而一一记录在册,连归还的时间都有详细记载,如今正好拿出来当作证据。 “我知道肯定很多人会问,我不是小三,白宇怀为什么会送给我这么多东西。”顾留白嫣然一笑,别有深意地看着眼前快要冲破层层阻碍,跑到她面前的记者。 “那是因为,送我东西的另有其人,只是……” 顾留白故意说一半藏一半,就是想要引导这些记者不要在现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不放。 她已经从sc离开,未来的她,代表的可是徐氏集团,怎么可以让她给徐姐姐抹黑呢? 而且捕风捉影,不是这些闲人最热衷的事情? 事情越是扑朔迷离,眼前的这些人就越想知道。 没看见最前面的那个记者,已经不在纠缠顾留白开发布会的初衷,而是想要探究顾留白口中的另有其人究竟是谁。 “顾小姐,您口中说的另有其人,能透露一点吗?” “抱歉,无可奉告!”见有人眼里闪现质疑,毫不犹豫道:“这个人并非是我杜撰出来的,至于你们能不能挖出来,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在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顾留白拍拍屁股走人。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不然等这些记者闻到味了,还不把她围得个水泄不通。 …… 白宇怀看着镜头里顾留白离开的背影,一把打掉眼前的手机。 顾瑾! 她怎么敢这样说! 以为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他就拿她没办法吗? 他看中的猎物,可从没有失手的! 刚想着要怎么利用他手里的把柄,顾留白的电话打了进来。 “顾瑾,你怎么还有脸给我打电话。” “原来发布会看了呀,还正想提醒你看看呢,倒省了我不少事情。” “打这通电话过来,其实就是想警告你,别想着利用手里的那点东西威胁我,你要知道,我顾瑾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了这么久,什么阴司没见过,你觉得你的手很干净吗?” 顾留白的态度昭然若揭。 白宇怀心里很不爽,从来都是他威胁别人,突然有一次颠倒了过来,这让他很是不快。 “顾瑾,你在威胁我!” 向来唯唯诺诺的一个人,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一点儿都不像他记忆中的那个人。 难道真的像她发布会里说的那样,真的是另有其人。 这样一想,白宇怀忍不住开始遐想,难怪每次顾瑾提出想和他结婚的时候,总会浮现出黯然的神色。 他开始还以为是因为他的缘故,但是现在想想,就能发现其中的端倪。 顾瑾根本就不想和他结婚,她一切的目的都只是为了和那个人靠的更近一些,否则怎么会看他时,还一副失神的样子。 要是顾留白听到了白宇怀的心里话,一定会啧啧有声。 果然,自动脑补剧情的不光只有女人,有的时候,男人的脑补同样很可怕! 原主真的是因为白宇怀不同意结婚而黯然神伤。 “白总,你怎么这么聪明,我就是在威胁你呀!”顾留白咯咯笑着:“不要挑战我的底线哦,不然,生气的我可是很可怕的!” “到时候不知道,白总您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事业,甘不甘心一朝化为乌有。” “顾……瑾!” 白宇怀抓着手机就往墙上砸去,似乎把它当成了顾留白。 难道这才是顾瑾的真面目,以往的所有,都只是她的伪装。 那个人究竟是谁? 要是被他抓到了,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顾留白举着手机,一声巨响过后,手机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这样就生气了? 原主前世可是被你折磨的不成人形呢! 转身软绵绵地投入徐琛的怀抱,茶言茶语道:“徐姐姐,这样好吗?你为了我,可是得罪了白宇怀呢,要是他知道了,会不会难为你!” “不如我们现在把白宇怀努力得到的一切都抢了吧,这样他就没办法难为姐姐了。” 顾留白暗戳戳地想,要是徐琛能答应和她联手就好了。 白宇怀不就是以徐家为踏板才有如今的地位。 到时候她们将白宇怀的资产占为己有,那才好看呢? “顾瑾,别为白宇怀那个人脏了你的手。” 徐琛不满道,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并没有比娱乐圈干净多少。 顾留白清澈的眸子,就这样一直纯净下去才好,她不想看到顾留白被欲望染黑。 任何时候,都还有她在。 “嗯,都听徐姐姐的。” 她就知道徐琛会这样说。 不过正如她警告白宇怀的一样,要是对方真惹到她的头上,她也不会客气就是了! 徐琛想要她一直保持着干干净净的模样,那她完全可以利用其他人。 真正觊觎白宇怀产业的恶虎,可是恨不能时刻把他给撕碎嚼烂吞到肚子里。 第九章 满级大佬想当咸鱼 前脚顾瑾澄清小三事件,后脚sc宣布和顾瑾和平解约。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顾瑾频繁的大动作,都让人猜测她背后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定然手里的权势比白宇怀还要大的多! 那些狗仔将苗头转向几位世家权贵,顾瑾没拍到,倒是拍到了人家奢靡享乐的生活,心里默默为自己点了盏灯。 你说明明都是人,为什么人家的命就那么好! …… 顾留白没了牵制,正在暗搓搓地想要鼓动徐琛和她一起旅游,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她反被徐琛叫来公司当苦力。 “徐姐姐,我好想下班呀!” 徐琛头也不抬,合上手里的文件,继续翻阅着下一本。 “还没到下班时间,听话,把工作完成了,自然会让你下班。” 可是工作是做不完的,好辛苦! 顾留白嘟着嘴,徐姐姐是工作狂,有她在就好了,为什么非要拉着自己一起,实名讨厌徐姐姐一分钟。 耳边突然不聒噪了,徐琛感觉很奇怪,向来嘴巴闲不住的她,安静下来还有点儿不习惯。 眼尾一扫,顾留白幽怨的眼神盯着她看,就算是气呼呼的样子,也让人生不起气来。 “你走吧,剩下的我来做。” “好耶!” 顾留白刚举起双手欢呼,可没一会儿又萎靡不振,她想要的不是这样,她想要徐姐姐和她一起下班…… 下巴放在桌子上,眼珠子盯着徐琛手里的动作,莫名地生出一丝悲凉。 “徐姐姐果然不爱我了,你的眼里心里只有工作,宝宝不开心,只有徐姐姐的亲亲才能哄宝宝高兴!” 顾留白委屈巴巴地说着,生怕徐琛听不见,又故意加大声音念叨着。 徐琛哭笑不得,她发现自己就不能惯着顾留白,看看,现在可不是蹬鼻子上脸了! “亲亲没有,工作倒是有一大堆,要不要?” 她故意逗着顾留白,脸上生动的表情,可比手里的策划书看着生动有趣的多。 “徐姐姐,你欺负忍人!” 这才过去多久,徐姐姐都会打趣人了,这还是她那个一脸正气的徐姐姐吗? 顾留白一点儿都不觉得是自己的原因。 …… 夜,窗外是冷风凛冽,室内一片安然。 “徐姐姐,这个好好吃,你快尝尝!”顾留白夹了一个小肉丸放到徐琛的碗里。 突然,不合时宜的门铃响了。 徐琛正要起身看看,阿姨从厨房走出来:“小姐,我去看,你们吃你们的。” 透过可视门铃,门外站着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 “小姐,白先生来了,要开门吗?”阿姨小声问着,顾留白和徐琛捏着筷子的手同时停了一下。 徐琛没有立马回答,而是看了顾留白一眼后才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白宇怀进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餐桌旁啃的满嘴是油的顾留白。 “顾瑾?你怎么会在这!” 白宇怀脸色霎时垮了下来。 无论他怎么想破脑袋,都不明白两个完全没有交集的人,甚至可以谈的上是仇敌,竟然能安静地坐在一张餐桌上吃晚饭。 这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有事吗?” 顾留白还没开口,一旁的徐琛放下筷子,抽出一张湿纸巾仔细的擦拭着指尖。 白宇怀的脸上浮现出难言之意,看着顾留白:“你确定要我在这儿说?” 他可没忘记,自己一连两次都在眼前的这个女人手上吃过亏。 无论顾瑾用了什么手段让徐琛接纳她,他都不会再相信眼前的这个女人。 “说吧,顾瑾不是外人!”徐琛淡淡道,起身来到客厅,坐到白宇怀的对面,偶尔会把目光落到还吃的津津有味地顾留白身上。 白宇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瑾究竟有什么魔力,竟然让古板守旧的徐琛如此对待。 想当初他和徐琛刚结婚时,想着既然结婚了,理所当然会亲近一点。 然而无论他怎么努力,徐琛就是油盐不进,久而久之,他就放弃了。 没有她徐琛,难道他的身边会缺善解人意的女人吗? 可他现在看到的是什么情况,他曾经爱过的人和他的妻子搞到了一起,两人还狼狈为奸。 徐琛不觉得顾瑾是外人,可是他觉得是! “徐琛,我们去书房谈。” 白宇怀摆出一副不相信顾瑾的样子,还用眼神暗示着徐琛小心。 这般心思深沉的女人,还是小心为好。 “白先生如果不想说,可以离开。” 徐琛抬手,阿姨了然地站在白宇怀的身侧:“白先生,请您离开。” 白宇怀愤恨地盯着阿姨,其实他真正想恼怒的对象是徐琛。 奈何现在自己能力还不够,不能撼动徐琛身后的庞大集团,只能将气撒在无辜之人的身上。 “徐琛,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白宇怀自认为自己撂下了一句狠话,实则落在徐琛的眼中,就如跳梁小丑,成不了什么气候,甚至还觉得他有些聒噪。 等了没十分钟,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徐琛拿起一看,发现不是其他人,正式刚落荒而逃的白宇怀。 “有事吗?” 白宇怀强忍着心里的怒气:“徐琛,三江集团的那个案子你为什么不通过,你知不知道我为了那个案子,费了多少口舌。” 三江集团? 徐琛稍一回忆,想起白宇怀说的是什么。 “这个项目我并不看好,所以拒绝了。” 徐琛客观地评价着,三江集团给的企划案看似是个双赢的局面,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国家允许的范围内。 据她了解,过不了多久,国家会出台一些政策,针对的恰巧就是三江集团的某些模糊手段。 她不知道白宇怀是真不清楚,还是故意想要拖徐氏集团下水。 “其实以白先生现在的财力,完全可以自己接不是吗?” 白宇怀被徐琛的话噎了个半死,那是他不想接吗? 还不是一旦他接下这个案子后,手上能周转的资金非常的困难,马上快要过年了,公司账面都要抹平,这又是一大笔的开支。 其实最重要的,是他听到了一丝风声,三江集团即将面临着被国家管控的风险。 所以无论徐琛答不答应,都对他没有任何的损失。 当然,他更希望徐琛一时不察,掉进这个圈套里。 “徐总,既然您已经决定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白宇怀挂了电话,眼底泛着冷意,还以为这次有机会能削弱徐氏集团的实力,看来还是小觑了徐琛。 在他心里,徐氏集团已然成了他的心头大患,不过没关系,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耐心,这一次不行,那他就静等着下一次机会的来临。 第十章 满级大佬想当咸鱼 浪了大半个月,顾留白终于能静下心来开始工作。 新的工作室已经成立,首要的任务还是招兵买马。 顾留白想到了原主的学校,那里面缺什么都不会缺俊男靓女。 只花了一周的时间,顾留白就签了好几个好苗子。 没错,顾留白要干一件大事。 那就是拍电视剧! 这个世界的文娱,远没有自己的那个世界发达,随便换个台,播放的都是家庭伦理大剧和战争片。 不能说不好,只是娱乐节目本就该百花齐放,站在商业的角度来看,顾留白觉得现在的人很惨。 没有搞笑的综艺,没有风格迥异的影视剧,偶尔那么几部可以称得上是文艺片的大放异彩,但也不多。 这正好让顾留白看到了商机。 自己那个世界里的好剧本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能引起轰动,现在演员也有了,钱也不缺,唯一差的可能就是一套导演班子。 不过这根本不算什么。 凡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那能叫事儿吗? 那都不是事! 撸起袖子,说干就干。 顾留白出高价找到了这个时代最着名的导演,将手里的剧本递给他。 “何导演,我希望你能把它拍出来,钱不是问题。” 何鑫看着眼前跟个二百五一样的顾留白,心里充斥着不屑。 不过看在钱的份上,他还是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这个时代,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 再说,他还要养着手底下的那一帮子人。 “顾小姐,您放心,这剧本交给我,我一定能打造出精品,只要……您按时打钱就行。” 一看导演这副点头哈腰的态度,她还有什么不清楚,对方必然把她当个往外送钱的大傻子。 心里有些好笑。 什么时候,自己沦落到这种地步。 “何导演,您先别急着答复,剧本现在就在你手里,先看看,确定好了再回复我。” 顾留白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留下何鑫和手里的剧本面面相觑。 神神秘秘的,而且他手上的剧本,上面连个剧名都没有。 这个二百五究竟是什么意思,是看不起他吗? 要知道他可是获得过国内第一位获得奥斯咖最佳导演奖的人。 这就是在看不起他! 抱着不满的态度,何鑫翻开了剧本的第一页——《凡人修仙记》。 嘿!看这口气大的! 还修仙?! 越看越入迷,眼里的鄙薄逐渐被凝重替代,翻页的速度也降了下来。 二百五的哪里是人家顾小姐,明明就是他这个大傻子! 这要是拍出来,他的导演生涯定然又能再登一个高峰。 剧本看完,何鑫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下来,仿佛自己就是书中的韩立,在历尽坎坷后,终于一飞升仙。 迫不及待地想要拿出手机给顾留白打电话,一旁的妻子生气地将一碗面条放在他的面前。 “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人家顾小姐肯定在休息!” 何鑫摸摸头,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凌晨三点,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难怪肚子有些饿了。 “嘿嘿,实在是这个剧本太好了,月姣,你就跟书里的南宫婉一样,我这辈子何德何能,能有你这么一个贤内助!” 高帽子一戴,何鑫的妻子顿时气消了。 当初嫁给他,不就是看在他踏实努力,对她也好的份上才嫁的。 曾经的优点,现在也依然吸引着她,只是过了这么多年,曾经老实木纳的人变得油嘴滑舌。 “就你嘴甜,还不快吃饭!” 她故意板着脸,其实她生气的原因不为其他,只是太心疼何鑫了。 自从背上名导演的这个头衔,连正常的作息时间都没有,肉眼可见地沧桑不少,她心里难受。 顾留白没等多久,就等来了何鑫的电话。 她就知道,没人能不被修仙的世界所折服,那是一个人类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正是如此,顾留白才会选择修仙为切入点。 ……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在《凡人修仙记》的拍摄进程刚步入正轨,铺天盖地的营销席卷整个大街小巷。 你可以不知道何鑫是谁,但你一定要知道《凡人修仙记》。 这一拍,就整整拍了半年。 期间顾留白又整出了几个综艺节目,她要让念琛工作室,在一众娱乐公司里脱颖而出。 只要看到念琛两个字,后面必然跟着精品两个字。 正当一切渐入佳境的时候,徐父从国外回来。 进门的第一眼就看到躺在沙发上,坐没坐相的顾留白。 眉心处的一个川字,深深地凹陷进去,看着有些凶神恶煞,尤其是目光落在顾留白踩在倚背上的那双脚,心里的不满升到了极点。 “你就是那个小戏子?” 他都听白宇怀说了,这个小戏子别的不会,骗人的把戏一流。 尤其是一张嘴,伶牙俐齿的。 现在他见了,发现白宇怀所言不虚。 自己在旁边站了半天,都没见问候一声,可见就是个连家教都不知为何物的小劣种。 顾留白正神游太空呢,《凡人修仙记》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该考虑考虑上线。 只是在时间上,她一时难以抉择,究竟是趁着五一节假日上映,还是等学生们都放假了再上。 考虑到受众群体的原因,她还是决定等学生们都放假了。 毕竟她对《凡人修仙记》不光满足于影视剧,这可是她手里的聚宝盆,手里握着ip,再把它卖给游戏公司,又能赚上不少钱! 她可真是个天才! 顾留白正想入非非,扭头看见一老头拄着拐杖,脸色阴沉地站在她身后。 吓得她猛地从沙发上跳起,膝盖一下子磕到茶几上,顿时紫了一大片。 “抱歉,您……您就是徐姐姐的父亲吧,我是顾瑾。” 顾留白心里打着小鼓,怎么徐父回来的消息没人告诉她。 觑着徐父的表情,心里咯噔一声,完了完了,自己这副鬼样子被徐父看到了,已经能隐约感受到对方努力克制的雷霆怒火。 她可是从阿姨口中了解到,眼前的这个人堪比希特勒,对自己的女儿都是下得去狠手的,更何况她一个无名小卒。 要是其他人她也不会这么纠结了,偏偏对方是徐琛的父亲。 现在阿姨请假,徐琛在公司里没回来。 这个家里就她和徐父,顾留白的心里在流泪,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上了这个时候。 徐姐姐,你快回来,你的小可怜需要你的拯救! 第十一章 满级大佬想当咸鱼 “叔叔,您坐,我去给您倒杯水。” 顾留白悻悻地转身离去,走到厨房时,悄悄拿出手机给徐琛发了条信息。 “徐姐姐,事态紧急,请求支援!” 徐琛似地铁老人看手机,一时不知顾留白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她不是在家里吗,能发生什么事情? 不会是把厨房给炸了吧! 徐琛不觉得自己因为和顾留白走的太近,以致于脑回路较以往的无趣,上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阶段。 “自己解决。” 回复了四个字后,徐琛放下的手机。 她并不清楚,还在家里等着她江湖救急的顾留白,正望眼欲穿地看着门口。 徐姐姐,你怎么还没回来…… 叔叔看着我的眼神,真可怕! “就是你,哄的徐琛疏远白宇怀的?” 徐父实在摸不清眼前的这个女人有什么魔力,竟然能哄骗的她那个女儿心甘情愿地去涉足娱乐圈。 要知道他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戏子。 这要放在古代,妥妥的下九流的行当,更别说眼前还是个女人。 不是他看不起女人,实在是他这辈子形形色色的人看太多了,这个社会,男人天然就比女人更具优势一些! “叔叔,您说这话,我就不得不替自己喊冤。” 顾留白声音低沉,前所未有地真诚道:“徐叔叔,您把徐姐姐教育的很好,但是,您却忘了一个最基本的道理。” “在您心里,白宇怀是个好的,因为他有上进心,聪明,人也肯吃苦,未来也一定能给徐姐姐助力,可是这些是徐姐姐想要的吗?” “不说其他,我看到的徐姐姐,她比白宇怀更努力、更认真刻苦,在聪明的程度上,她也不比对方差上多少,徐叔叔,您拥有一位这样值得您骄傲的女儿,为什么要让徐姐姐和白宇怀结婚,允许一个外人插手徐氏集团的事情,真的只是因为徐姐姐是个女人吗?” 徐父沉默不语,审视着顾留白,似乎是在思量着什么。 时间仿佛静止状态,很久之后,徐父才怅然说道:“小家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什么一口一句我把徐琛教的很好,以为这样我就能放过你了?” “怎么会呢?我发誓,刚才的每一句都是真话!” 顾留白见空气中凝结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心底忽然生出一股邪胆。 她坐在徐父的旁边,用孺慕父亲一般的眼神看着他。 “我是真的觉得您把徐姐姐教的很好!” 顾留白无视徐父眼中的怀疑:“您可能不知道,在我被全网攻讦的时候,只有徐姐姐,她没有相信网上的虚假言论,并愿意接纳我,甚至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还给我提供一处容身之地。” “这一切都源于您的教诲,我真的很羡慕徐姐姐,能有您这样一位伟大的父亲。” 先不论顾留白的这番话究竟含了几分真几分假,但是每一句都戳中了徐父的内心。 这是第一次有人认同他的教育,且赞誉的对象是徐琛。 年轻时,他带着徐琛游走于各个聚会,夸赞他的,夸赞徐琛的,到最后,总免不了再加一句,要是徐总的孩子是个儿子就好,定然能带领徐氏集团攀上另一个高峰! 从那个时候,儿子已然成了他的心魔。 导致很长一段时间,他看着徐琛那张稚嫩的脸,都会问自己,为什么他生的是个女儿! 为什么徐琛不是个儿子! 要是儿子,这些乱嚼舌根的人,还会这样说吗? 徐父浑浊的眼珠浮上一层水雾,那个困扰他许多年的心魔,在此时有了答案。 “小戏子,你叫什么?” 这一次,徐父的语气里不带鄙薄。 “顾瑾,我是顾瑾。” 徐父点点头,脸上浮现出笑意:“是个好名字。没想到精明一世的人,竟然被一个小辈给看笑话了!” “你说的对,徐琛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她是我的骄傲!我以她为荣!” “嗯嗯!”顾留白附和着:“您别看徐姐姐一天天地板着脸,实际上她可敬重您这个父亲了!” “不过,要是叔叔您能不那么严厉,那就更好了!”顾留白故意沮丧着一张脸,夸大其词道:“您都不知道,您进来的时候站在我身后,都快把我吓哭了!” 夸张的动作,再加上顾留白极具反差的表情,惹得徐父笑出了声。 顾留白和女儿的性格完全是两回事,一个过于沉稳,一个又活波过了头,还是她们两个人能中和一下就好了。 徐父先是这样想着,随后又摇了摇头,她们现在这个样子就挺好,永远清楚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想要的又到底是什么。 徐琛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顾留白笑的东倒西歪,徐父一脸宠溺地看着她,会在顾留白脑袋差点儿磕在茶几上时,用手去挡。 尽管面上波澜不惊,内心早已掀起了轩然大波。 那还是她认识的父亲吗? 什么时候,对方有了如此轻松舒散的一面。 目光落在还笑得不能自己的顾留白,心中有了决断。 是顾瑾,她改变了自己,也改变了她的父亲。 她天生就有一种让人信服,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的魔力。 “爸,您回来了。” “这里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本来轻松的气氛,瞬间陷入僵局,顾留白心道不好,起身拉着徐琛坐在徐父的另一边。 “徐姐姐,你都没详细给我讲,原来徐叔叔年轻的时候这么厉害!” 徐琛闻言一愣,扭头看着一边的徐父,两人四目相对,倏地分开了。 她低下头,眼中闪烁着让人探寻不到的情绪,曾经如大山一般巍峨耸立的父亲,竟然也有如此苍老的模样。 徐琛嗫嚅着:“嗯,父亲他……年轻的时候确实很厉害!” 听到这话,徐父猛然意识到。他好像从未和女儿如此亲近过,眼尾泛红,心中暗流涌动,他这些年来,究竟错过了什么。 眼看着气氛渐入佳境,徐琛开口说了一句话,让在场的三个人都静默了。 “明天要叫白宇怀过来吃饭吗?” 顾留白在心里长叹一口气,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发现两人都低着头,谁也不肯搭理谁。 看来自己想要缓和这对父女的关系,道阻且还长着呢! “不要!徐姐姐,我不喜欢白宇怀,不要让他来好不好,就我们一家三口吃饭不行吗?” 徐琛看了一眼徐父,对方从鼻子里轻哼一声。 “我老了,你们年轻人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说完就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上楼。 “叔叔,等等我,我和您一起上去!” 顾留白从徐琛的面前夸过,经过她时,两人相视而笑。 第十二章 满级大佬想当咸鱼 天际的另一边。 白宇怀还坐在办公室里做着他的春秋大梦。 睡梦里,顾瑾不仅被徐父整得很惨,还有那个看不起他的徐琛,如一只哈巴狗似的,缠的他只觉得烦人。 手机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叫嚣着,白宇怀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看看周围,才恍然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拿起一看,并不如他预想的那样。 心中不觉奇怪,怎么徐琛的电话还没打进来。 要知道,徐父的回来,可是他的杰作。 他是不好直接对上顾瑾,但是并不妨碍他扯着徐父做大旗。 以他对徐父的了解,顾瑾现在怕是自身难保喽! 徐父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像顾瑾那种既轻佻,只会花言巧语的女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白宇怀等得有些焦急,按以往的经验来讲,徐琛不是早该给他打电话,让他明天去老宅吃饭。 甚至,他连明天在餐桌上要聊些什么都想好了。 一定要继续给徐父上眼药,到那个时候,徐父的勃然大怒,就顾瑾那个小身板,还不跟踩死一只蚂蚁似的。 如果对方肯跪地求饶,他或许能看在那张明艳的脸上,替她说两句好话。 想得出神,手机依然静悄悄的。 算了! 没打就没打,估计也是顾瑾被整得太惨,徐琛已经无暇估计他这边,明天直接过去也是可以的。 如果顾留白有读心术,定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抱歉,你算地里的哪儿根葱! 第二天,因为昨天晚上的变故,白宇怀一大早就到了老宅。 “范婶,爸他醒了吗?” 徐父一回来,白宇怀的态度肉眼可见的发生了变化。 在徐父没回来之前,范婶如他,就是陌生人一样,甚至有的时候还会装作没有看到。 可远没有今日这般有礼节。 “先生早就醒了,现在在书房,不过……” 范婶的话音还没落,视线里只余一道残影。 白宇怀已经到了楼梯的转角处。 手刚放在门把上,书房里传来徐父爽朗的笑骂声。 “你可真是个小滑头!” 这是说谁呀? 徐家的亲戚里,有这么一号人吗? 能让徐父这个严肃了一辈子的人,笑得如此开心,必然有过人之处。 自己一会儿推门进去,一定要和对方打好关系。 如果能学到一两招,就更好了! “咚咚咚,爸,我能进来吗?” 门内徐父的笑声嘎然而止,心中升起一丝恼怒。 怎么原来没发现,白宇怀是这样一个没眼色的人。 这个家里上上下下都没人想见他,他怎么还非要自讨没趣地上赶着来! “没事儿,一会儿我就把他打发走!”徐父先是安慰了顾留白一句,冷着脸,对着门外喊道:“进来吧,门没锁。” 白宇怀推开门,目光落在顾留白的身上时,脸上的笑容僵掉了。 他暗暗掐了自己一把。 疼! 看来不是做梦了! 心里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他从未设想过这样的场景。 徐父和顾瑾这个贱人,竟然能共处一室,并且看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已经越过了陌生人的这道坎。 “……爸。” 脑海里浮现出千万种思绪,最后全部被堵到嗓子眼里。 他这个时候要是再搞不清楚状况,也就不用做人了! “好长时间没见,您身体还好吗?” 白宇怀寒暄道,也是没话找话了。 从自己进来到现在,徐父连个正眼也没施舍给他。 如果这个书房只有他和徐父两个人倒没什么,偏偏让顾瑾,这个他最不想见到的人,看到了这一幕。 恐怕顾瑾那张含笑的脸,心里还指不定在想些什么! “暂时死不了!有事吗?没事儿就回去吧!” 徐父真的一点儿都不想看见眼前的这个人。 他的出现,无疑是在提醒,过去对徐琛的疏忽。 这段没有感情的婚姻,是他强家在女儿身上的,却从未考虑过女儿的感受。 他真的……不是一个好父亲! “爸,您看您这话说的,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定然能长命百岁!” 白宇怀立马转了个话头,他不明白。 怎么一夜之间,让徐父对他的态度发生天翻地覆的转变。 明明一天之前还不是这样。 自己在电话里告诉他,徐琛被一个女人给玩弄了,徐父可是当场就大发雷霆! 但……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这一切又是顾瑾搞得鬼! 他就知道,顾瑾不除,日后定会成为他的心腹大患! 只是如今徐父的态度变了,自己是否还要按预先设想的去进行。 “哼!”徐父从鼻腔里挤出一丝声音来,语气中满是不屑:“老头子我要是真长命百岁,你就该着急了!” 白宇怀被怼了一次又一次。 如果面前的人不是徐父,他早就开始发火了! 自从他成为财团新贵后,再没人敢踩在他的头顶上。 这一次,让他久违地尝到屈辱的滋味。 咬咬牙,正考虑着是否还要再受气,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徐琛抬眼看到他来,诧异了一下,随后站在徐父的身后。 “爸,先吃药,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徐父脸上冷峻的表情消融,皱着眉头,盯着徐琛手里的药盒:“高血压而已,不用吃药,拿走拿走!” 徐琛脸上和徐父的表情如出一辙,谁都无法说服对方。 空气里的温度降到了零点。 这个时候,白宇怀再不敢出头,悄悄退至门边上,不算大的动作,很快被徐父扑捉到了。 他先是轻咳一声,随后微眯着双眼看向白宇怀站着的方向。 这就是他当初眼瞎看中的好女婿?! 趋炎附势的伪君子! “白宇怀,明天和徐琛去领证!” 白宇怀还没反应过来,迷惘道:“爸,什么证?” “离婚证!”徐父大吼一声:“你也别喊我爸了,只要看到你那张脸,我就喘不过气来,赶紧滚吧!” 连给白宇怀一句辩解的时间都没有。 徐父此话一出,整个老宅上下,再看白宇怀的眼神,都带着些许的冷意。 什么财团新贵,这一切不过是看在徐父和徐琛的面子上。 只是赞誉太多,白宇怀已经开始得意忘形! 却忘了,在真正资本力量前,他戴上的头衔,岌岌可危! 顾留白盯着白宇怀那张苍白的脸,心中欢呼着。 呜呼! 有些人不作就不会死! 真想现在当着他的面送他两个字:活该! 不过顾及着身边的徐琛,到底把话吞进肚子里。 垂眼看着徐父,在心里疯狂给他呐喊。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一出马,什么都解决了! 第十三章 满级大佬想当咸鱼 白宇怀和徐琛走出民政局,不得不认清一个现实,那就是他和徐琛,和徐氏集团已经再没有关系了。 “徐琛,这个婚事是离了,但是公司里的一些业务……” 他说得有些忐忑,害怕徐琛因为私人问题,而故意打压他。 然而和徐琛结婚五载,竟然还没顾留白看的清。 他自以为对方会用业务拿捏他,却不知道人家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白宇怀,公是公,私是私,这些不会因为我们关系的改变而发生变化,商人重利,只要有一天,我们之间还有业务上的往来,我就一天不会对你怎么样!” 徐琛说得大义凌然,然而白宇怀只觉对方是在看不起他! 这般高高在上的语气,不久仗着背后有徐氏集团撑腰吗! 然而他却忘了,在不久之前,他也借过这股势力。 白宇怀细微的变化没逃过徐琛的法眼。 她看着眼前极为陌生的白宇怀。 尤记得两人初次见面,就被徐父催促着去领结婚证。 那个时候的白宇怀,野心勃勃,但是眼中还有一丝纯粹和自信。 可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白宇怀,眼里一片浓黑,和曾经那个壮志凌云的他,显然是背道而驰。 “白宇怀,看在曾经夫妻一场的份上,给你一个忠告:贪得无厌的人,最终都没有好下场!” 盯着徐琛的背影,白宇怀双目通红。 徐琛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嘲讽他吧! 什么贪得无厌?那些明明能够掌握在自己手上的利益,为什么要放手让给其他人。 他承认徐氏集团能屹立不倒,必然有它的优势。 但是现在时代已经不一样了! 只要你有钱有资源,就算动了其他人的蛋糕又怎样! 成王败寇,向来都是成功者谱写的篇章! 低头看着手里的离婚证,白宇怀的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女人就是女人,再厉害,也只是会收成而已,他要做的,是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做大做强! 他要……将徐琛这个看不起他的人,踩在脚下! 还有徐氏集团,他一定要得到它! …… “徐姐姐,恭喜你!恢复单身的感觉还好吗?”顾留白侧头倒在徐琛的肩膀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会觉得孤单吗?” 徐琛被问住,不清楚这其中有什么关系,她的这段婚姻名存实亡,顾留白不是都清楚的,那为什么会这样问。 “什么?”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是这样!”顾留白抿着嘴唇偷笑,从身后拿出一叠照片:“徐姐姐,快看快看,这些人都是咱们公司刚签的新人,快看看有没有你中意的!” 顾留白拿起这张,点评两句,见徐琛不为所动,又捞起另外一张,放在徐琛的眼前:“徐姐姐,小奶狗耶!年下可是很吃香的,确定不考虑一下吗?” “顾!瑾!”徐琛没好气地拔高音量。 她不就是离个婚,需要这样大惊小怪吗? 再说,顾留白给她看的那些照片,里面的男孩子个个都看着像未成年,她不是看不起小孩,只是爱情这个东西,对她而言,不是生活的必需品。 可以锦上添花,但是不会过多的去强求。 就像她和白宇怀的婚姻一样,从一开始,或许就充满了错误! “那些小孩子还太小了,我不喜欢,而且我也规劝你,不要去伸手!” 徐琛表情有些严肃,顾留白讪讪地缩着脑袋。 明明徐琛的年纪正值青春,怎么说话这般老气横秋。 “是,徐姐姐。”顾留白仰头去看徐琛:“徐姐姐你放心吧,我对小屁孩也没兴趣,我最爱的,可是徐姐姐你呢?!” 顾留白一副慵懒的样子,嘴里的甜言蜜语一套一套。 徐琛是个女人都招架不住现在的她,她要是个男人,恐怕定会宠的顾留白无法无天。 “爸呢?没在家里?” 本来还打算亲口告诉他的,只是她回来已经有一会儿了,愣是没看到徐父的身影。 “叔叔去见朋友了,所以今天家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忽然站起来,从电视机的后面拿出两张光盘:“徐姐姐,《凡人修仙记》已经过审了,要一起看看吗?” 徐琛望着顾留白一脸期待的样子,想想办公室里堆成山一样的文件,还是忍住拒绝的话。 “看吧。” 想想上一次看电视剧时,她还在读高中,有次放学很晚才回来,家中出现陌生人的声音。 巡声看去,才发现一直被她当作摆设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着画面。 范婶见到她回来了,一脸的局促不安:“小姐,我……你没回来,这个家里有些安静,我现在马上就关!” “不用关,就这样……挺好。” 眼尾在电视屏幕上扫了一眼,发现是综美食节目,做出来的食物并没有多诱人,只是电视里传来的主持人讲话的声音,低沉中带着温柔,在寂静的夜晚里,异常的治愈人心。 好像一天积攒下来的疲惫,被这道声音抚平了。 除了那一次,再之后,家里的电视总会在她回家之前停止播放,因此,那道声音也被封存在了记忆里。 一直到电视里播放的画面,出现了那道她熟悉的声音。 经过岁月的沉淀,声音越发像一壶老酒,富含底蕴,又绵延悠长。 “顾瑾,他是谁?” 徐琛指着电视上的一个角色人物问道。 “历飞雨呀,徐姐姐,看电视你怎么可以三心二意呢?” 顾留白还想再说几句,发现徐琛的眼神有些僵。 “不是,我是问,他的本名叫什么?” 这是第一次,徐琛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未成年时的坚持,就因为一道声音,让她至今无法忘记。 这句话说出来,怕是只会惹得人发笑。 谁会相信一个小女孩说的话,就算后来她功成名就,也从未想过再去寻找。 只是命运却仿佛给她开了个玩笑,不经意间,那个灿烂了她整个少年时光的声音又出现了。 “他叫钟萧,是导演选定的角色,徐姐姐,你认识他吗?” 顾留白并没有发现徐琛的异常。 徐琛摇摇头:“不认识,只是觉得他的声音很特别。” 第十四章 满级大佬想当咸鱼 真的是声音吗? 顾留白仔细听了听,对比韩立的少年音,历飞雨的声音明显是沉稳大气。 尤其是声线,咬字的时候某些字眼会沙哑低沉,但这偏偏赋予了另外一种味道。 像是大雨过后的竹林,密林中,雨滴落下后,发出的簌簌地声音。 虽然顾留白没发现徐琛的异样,但这是她第一个询问的异性对象。 怎么看都不像是毫无关系。 “徐姐姐,修仙记的庆功宴在下周四,可以陪我一起去参加吗?” 徐琛垂眸看了她一样,就是这道眼神,仿佛能看到顾留白打得是什么如意算盘。 摇摇头:“不,那天我有事,你一个人去。” 知道有这么个人就够了。 对方和她明显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心中的那丝异样,也在知道对方的姓名后彻底放下。 她记得生命里曾有一个人,治愈了她的少年时光就好。 …… 这段时间徐琛忙得是焦头烂额,有时回到家,看到徐父和顾留白两人,悠哉悠哉地躺在沙发上闲聊,心中就生出一股郁气。 这是从前从没有过的,一种鲜活的感觉。 往日工作再繁忙,她也不觉得辛苦,但是今日,因为顾留白强行地闯入她的生活,往日习以为常的日子,变得难熬起来。 “爸,您自从回来,就没去过公司,明天要不要来公司看看?” 徐琛建议道,实在是徐父天天和顾瑾混在一起。 今儿个去大学逛逛校园,美名其曰是发现新苗子,昨天去乡下钓鱼,说是工作累了,陶冶下情操。 对比她的乏味生活,他们那一点点点的工作量,已经轻松的不能在轻松。 自己……挺可怜的。 徐琛终于有了这样的认知。 “不去!我辛苦了一辈子,公司既然交到了你的手里,那就是你的事情!” 依然是那副冷淡的嘴脸,但是不知为什么,顾留白在徐琛的脸上,发现了忍耐。 “叔叔。”顾留白喊了一声,趴在徐父的耳边嘀咕着。 两人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徐琛一句也没听清楚。 不过到了最后,徐父皱皱眉,咳嗽一声说道:“嗯,徐琛,明天我去公司看看,刚好放你一天假,和小瑾好好玩玩。” 说完扭头去看顾留白,无声地问道:现在可以了吗? 顾留白疯狂点头,伸手搂住了徐父:“叔叔,您真的太厉害了!我好崇拜您,真羡慕徐姐姐,有您这个父亲!” “天天说这样的话,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徐父口上嫌弃的不行,实则心里乐开了花:“我有徐琛这一个女儿就够头痛的了,再来一个,我受不住!不过……你要是想叫我爸,我也不怎么反对就是了。” “这样呀……”顾留白语气低沉,深受徐父的打击。 徐琛双手抱胸,就在一旁看戏,就顾留白那拙劣的演技,能骗得过谁去? 但谁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看见徐父的脸上立马浮现出紧张之色,正哄着顾留白呢。 “没有,是我说错话了,小瑾能当我女儿,我求之不得!” “爸!”顾留白喜笑颜开。 “哎。” “爸!” “唉!”徐父好似还意犹未尽:“再喊两声听听。” 实在是顾留白软软糯糯的声音,喊出的这声爸,对比徐琛板板正正,四平八稳的声调,要动听太多了。 “爸爸爸,爸爸……” 顾留白像复读机一样,念个不停。 只有徐琛在一旁,侧眼看着两个人耍宝。 …… 晚上,顾留白敲响徐琛的房门。 “徐姐姐,我进来了。”顾留白蹑手蹑脚地进来。 这段时间徐琛的辛苦,她未尝没有看在眼里。 只是搜集白宇怀的证据,花了他不少的时间。 “徐姐姐,这段时间,你辛苦了,白宇怀那个渣男,我们没找他的麻烦,他到好,天天来恶心我们!真晦气!” 顾留白义愤填膺,将心里对白宇怀的不满全发泄出来。 毕竟做了徐氏集团的女婿好多年,不说其他,只公司里就有不少曾经白宇怀提拔上来的人,现在竟然还敢卖主求荣,制造麻烦。 徐姐姐对他们有多好,难道都忘记了! 要知道,白宇怀可没那么洁身自好。 这些徐琛都知道,只是小打小闹翻不起大浪而已。 徐琛给对方面子,对方却当徐琛是只软柿子。 “徐姐姐,这个给你。”顾留白把一个u盘塞进徐琛的手里:“其实我早就看不惯白宇怀那个虚伪的人,这是我搜集到的证据,还有一些他公司里只有内部人才知道的资料,他不仁在先,怎么还能怪我们不义!所以徐姐姐,早点儿让白宇怀跌落神坛吧!” “那种人,你对他仁慈,他还觉得你别有用心!” 顾留白撂下这句话,光者脚丫走了出去。 这种两手一撒,万事有人解决的日子真爽呀! 闲鱼真开心! 闲鱼真幸福! 在门口的时候,正巧看到徐父站在徐琛的门前,犹豫不定。 扭头冲着里面喊:“徐姐姐,爸很担心你,他一直站在你的门口呢!” 说完惦着脚尖跑路了。 身后传来徐父的咆哮声:“谁说我担心了!还有,女孩子怎么可以光脚,当心老了一身的毛病!” 身后传来徐琛哧哧的笑声,徐父动作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嘟囔几句,小声说道:“我才没有担心你……” “嗯,我知道。”徐琛回着,眼里充满了笑意。 让她难以想象,自己和徐父有一天还能如此亲密,仿若一场梦境。 “你知道就好!”徐父嘟囔着,手下的拐杖敲的震天响:“既然起来了,就和我去书房。” “好。”徐琛轻言细语,心中划过一阵暖流,经过顾留白的房门时,在门上轻轻敲了敲。 这一切都是室内的顾留白带来的,没有她,恐怕自己和父亲的关系,一直都无法和解。 第二天,徐父走马上任,只他站在那里,就震慑住了一帮小人。 “常万禄,孟小军,你们被除名了!”徐父扫视着被他点到的两个人,见对方还想负隅顽抗,虎目一瞪。 这两人都是公司建立初期的元老,手里股份不算少,但都被白宇怀用重利拉拢过去。 徐琛顾念着往昔元老和他的情份,可惜这些人并不值得! 第十五章 满级大佬想当咸鱼 走了两个人,公司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我不像我的女儿徐琛,那么好说话,现在坐着的各位,手里多多少少都有股份,就算只有一点儿,都够你们吃好几辈子了,别老了老了,毁了自己的一世清誉!” 徐父掷地有声,甩下这句话,晃悠着转身去了办公室。 至于身后的人如何去想,他不需要知道,有本事,真把徐氏集团改头换面,他还佩服他们有能力。 鬼鬼祟祟的,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他真看不起! …… “徐姐姐,怎么样?片场是不是和你想的不一样?!” 徐琛站在巍峨的宫殿前,看着眼前一切都是如此的新鲜。 在她前半生的人生信条里,工作就是她的全部。 这样丢下工作出来放松,心情竟然没有她想象的那般拘谨。 “哎呀,徐姐姐,我有东西忘在洗手间了,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徐琛点点头,此时她还不知道顾留白是故意的。 “好,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顾留白连忙摇头:“不用,我很快就来。” 向洗手间的方向跑去,见徐琛没发现她,连忙拐弯蹲在一辆车的后面。 她可是打听到了,钟萧在剧组不忙的时候,喜欢在这边散步,而且最主要的是他还没结婚,身边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关系。 现在徐琛又是单身,要是能撮合两位,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在脑海里幻想着徐琛和对方唯美的偶遇。 扭头却看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站在钟萧的面前,用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小伙子,想不想大红大紫,我可以帮你一把!” 钟萧闻言皱着眉头,推开那只油腻如猪蹄一样的手,凉凉道:“抱歉,我不需要。” 那阿姨勃然大怒,手挥一挥,身后站出来四个黑衣保镖。 “小伙子,我问你是在抬举你,不要给脸不要脸!”说完向后退了一步,对着四个保镖喊道:“带走!” “给我走开!你们这是在犯法,知不知道!”钟萧挣扎着,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奋力反抗时,发现其中一个保镖扭断了他的手臂,疼的他顿时泄了力气。 不知道哪一句话把阿姨个惹笑了,她踩着根本承受不住她体重,即将摇摇欲坠的高跟鞋。 “小伙子,知道我是谁吗?”她伸着手掌在钟萧的脸上拍拍:“记住,不要惹我生气,否则,我让你彻底在娱乐圈里混不下去!” 钟萧愤怒地看着中年女人,浑身都在颤抖,而看了一场闹剧的顾留白正要出手相救,听到声音寻过来的徐琛,正巧看到了让她震惊的一幕。 “你们这是在犯法,还不快放了他!” 徐琛气息不稳,说得有些急。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但不妨碍她出声。 无论遇到困境的人是谁,她相信自己都会出手。 “哟,来了个小美人。”女人嘲讽道:“你想来个英雄救美?可惜我看到的却是自不量力!” 女人绕着徐琛转了一圈:“小美人,别担心,我只是想请对方陪我聊聊。”她张开手:“我也不是那么不知礼数的人,他想要资源,而我给他资源,多好的买卖!你为什么要拦呢?” 不知内情的徐琛垂眸看了一眼钟萧,摇了摇头。 果然社会是个大染缸,她以为对方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莲,对方却是个贪图富贵之人。 “抱歉,打扰了。” 脚下刚有动作,被捂住口鼻的钟萧在她身后拼命地反抗,明明看着极为瘦弱,反抗起来,却挟制不住。 “我不是,这个女人我……”不认识! 却再一次被命运捉弄。 躲在车后面的顾留白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推测着警察快要来了,低着脑袋灰溜溜地站了出来。 “徐姐姐,对不起,我刚说落了东西,是在骗你。那个女人和钟萧根本不认识,他不是利欲熏心的人。” 刚说完,警察从四面八方赶出来,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从女人的保镖手里解救出钟萧,对方脸上没有浮现出如释负重的表情,反而冷冷地看着徐琛。 清冷孤傲的面容上,保镖留下的红痕越发明显,像是湖面上升起的薄雾,晨光照耀下,描绘出最浓艳的一笔。 “徐小姐,为什么你会认为我钟某,是攀附权贵之人!” 钟萧质问着徐琛,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柔情。 徐琛语塞:“对不起,是我的错。” 因为这桩闹剧发生的措手不及,也因为她太过紧张,所以根本没发现女人话语中的漏洞, 眼看着事情的走向越来越奇怪,顾留白忍不住站了出来。 “钟萧,我姐姐又做错什么吗?你有什么资格质问她!就因为她喜欢你吗?!” 一句话,惊的在场的两个当事人愣住了。 顾留白是故意的,决对是故意的! 只是顶着一张无辜的脸,悄悄离场,临走时还不忘拉着做笔录的警察。 徐琛立马反应过来,大声呵斥着:“顾瑾,你说得是什么话!什么叫……叫我喜欢……” 一句情话,徐琛断断续续说不完整。 她的双颊上浮现红霞,像是三月的桃花。 “徐小姐,你喜欢我?!” 钟萧刹那间忘了之前的事情,脑海中反反复复浮现顾留白的那句话。 徐小姐喜欢他! “我……我没有,顾瑾她在说慌,她……你别相信她说的。” 难得地露出小女人的一面,徐琛很局促不安。 自己喜欢钟萧吗? 徐琛看不清自己的内心,她没有谈过恋爱,不清楚正常情侣相爱时的那种感觉。 只是在看到钟萧被抓住时,心里异常的愤怒。 恼怒抓他的人,恼怒钟萧是那样的人。 “徐小姐,你能……抱抱我吗?”钟萧突然抓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道。 “……” “……好。” 她伸出手,抱住了钟萧,这种感觉和抱着顾留白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耳边传来剧烈的心跳声,砰砰砰地响个不停。 “徐小姐,我喜欢你,从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 钟萧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徐琛有些不知所措,随后推开他。 “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扭头想要寻找找个依靠,发现顾留白早没了。 “……钟萧,我还没问你,你是怎么认识的我?” 如果没记错,除了高中时偶然在电视上听到他的声音,让她记了很久,再之后,她可从没见过对方。 “徐小姐,你知道徐氏集团成立的基金会吗?我是其中被救助的一个。大学毕业后,一直想找个机会报答的,然后发现了善良的徐氏大小姐。” 这是情话吗? 她捂着快要跳出来的胸口,自己给自己泼了一盆冷水。 “你刚也看到了,我没你想得那么善良,让你失望了。” 钟萧坦荡地笑了笑,转了话头:“那请问徐小姐,我们都没见过,你又是如何喜欢上我的?” “我没有!”徐琛反驳道。 “你有!” “我没有!”她加重语气说道。 “……” 钟萧不想再听到从徐琛口中出现反驳的话语,低下头,在她的唇边落下一吻。 “那就当没有好了。但是从现在起,你有了。” “徐小姐,你喜欢我。” 徐琛:“……”哑口无言。 实际上是被钟萧的动作惊到了。 不远处,顾留白如法炮制地蹲在车后,双腿隐隐发酸,旁边还蹲着一位吃瓜警察。 “顾小姐,现在能出去了吗?” “再等等!” 第十六章 满级大佬想当咸鱼 白宇怀彻底的凉了,连带着他的商业帝国。 徐琛做的很简单,釜底抽薪而已。 真·不费吹灰之力。 还想着对方能坚持坚持的,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可惜还是高看了对方。 白宇怀跪在徐氏老宅的外面忏悔,却根本不晓得徐琛给佣人都放了假,现在举家都在国外看大海。 湛蓝的大海与远处的天际相交,钟萧点头哈腰,服侍着故意折磨他的徐父。 “哎呦,这太阳有点儿大,要是有个人能帮我撑把伞就好了。” “叔叔,我来。” “温度上来了,感觉有点儿口渴。” “好的,水马上就到。” “好像又有点儿凉,这个时候有个毯子就好了。” “我现在去酒店拿。” 望着钟萧远去的背影,徐琛和顾留白两人面面相觑,徐父明摆着在折腾对方。 可惜谁也不能阻拦。 要知道徐父正气着呢! 他才刚想通,正享受着有女儿的天伦之乐,不知从哪里蹦出来一条拦路狗,堵在他的面前,想要娶他女儿。 凭什么! 就问问谁给他的勇气! 他不折腾折腾,心里的那股气出不来。 顾留白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忽然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还不是咱们投资的那部新剧。”顾留白感叹着。 “是数据不好吗?”徐琛摸摸她的发顶,现在做这个动作已经很习惯了:“没关系,才刚开始,就算数据不好也不怕!” 一旁的徐父听了,忍不住插嘴道:“我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基业,早晚会被你们这两个败家子给败光!”又觉得似乎不对,继续补充道:“算了算了,败光了也行,大不了老子再去打拼!” 倒头就把毛毯盖在脸上,一副不想看两人的样子。 顾留白见气氛烘托到了,从口袋里勉强掏出手机,打开最新的热搜榜。 《凡人修仙记》赫然出现在榜单上,并且一骑绝尘,遥遥占领第一位的宝座上。 还没等徐琛看完,导演的电话打进来了。 响了两下后,又见屏幕上飞快地闪过导演发过来的信息。 “顾小姐,凡人修仙记的收视率已经突破4.7了,现在还在涨!” “祖宗,你在干嘛?剧组是不是要再开一次庆功宴。” “顾姐,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的电视剧今天上映,麻烦上点儿心好嘛!” “……” 一连七八条,每一条都是与凡人修仙记有关。 徐琛有点无奈,感情刚刚的安慰,都喂了狗。 她真想敲开顾留白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装的什么! 逗他们好玩吗? 顾留白,求求你做个人吧! 跟顾留白在一起长了,一些网络上的用语,用在这个地方,倒还挺应景。 扭头坐在躺椅上,不肯正眼瞧顾留白。 完了! 顾留白心里咯噔一声。 她把最有耐心的徐琛都给惹毛了。 “徐姐姐,我错了,真的错了,不该骗你们,我检讨,我认错,你原谅我好不好?” 顾留白缩成一团,蹲在徐琛的脚边上。 手机不合时宜地再次响起。 这一次,导演异常地有耐心。 “喂?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娘刚把仙女惹生气了,没事儿别来烦老子!” 电话那头的导演瞠目结舌,刚……刚刚顾小姐说什么? 仙女? 这个世界真的有仙女吗? 想起自己拍摄的电视剧,能写出凡人都能修仙的恢宏剧本,那仙女存在也是正常的!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打转,瞬间让他忘了打这通电话的目的。 顾留白等了一会儿,发现电话那头没人说话,啪地给挂了。 扭头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徐琛的腿上:“仙女徐姐姐,你原谅我好不好?我是真的、真的、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徐父晃悠悠地来到她的身后,顾留白还以为看到了救星。 谁知徐父只是过来看她笑话的:“小瑾,你就是该!” “是时候需要有个人来治一治你!” 就算知道顾留白是在捉弄他,他这个老父亲也忍不下心。 但是没关系,他不忍心不代表他不想看到顾留白吃瘪。 这不,治她的人出现了。 算不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抬头看天,怎么今天的天气这么好,让他的心情也美丽许多。 只是目光落到钟萧背影上,这份美丽开始大打折扣。 呸! 晦气! …… 剧组这边因为一直联系不上顾留白,导致一部分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不过事情也确实很紧急。 他们也没想到,电视剧刚播出去三集,各大影视平台都纷纷递出橄榄枝,想要让凡人这部电视剧在自己的平台上播放。 “导演,还能再打通吗?” 何鑫摇摇头,把手机递给场记。 “顾小姐联系不上,我们几个先商量商量。” 几个人看着桌子上各大平台承诺得好处,迟迟下不定决心。 “小李,你来说说,你觉得我们要不要分频道,又分给哪一家合适。” 小李左顾右盼,最终选择了央视。 “我建议是分。央视给的好处最少,但是不可忽略,它其中隐藏的实力,而且这也是一种认可,我选择央视。” 何导演点点头,似乎是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又颔首看向下一个。 “我认为……” 桌子底下,何鑫把每个人的意见都提炼出来,打包发给徐琛,还好当时留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 等顾留白哄好徐小仙女的时候,导演已经把一切问题都安排好了。 “顾小姐把仙女哄好了?!”何鑫的声音透着丝危险。 隔着电话,顾留白感觉毛毛的。 她摸摸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腆着脸笑:“何导演,您今天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呵!” 顾留白尴尬地也呵了一声。 明明她才是老板,为什么现在会演变成这样! 她可是财神爷耶! “有什么事也找不到你人!顾姐,顾祖宗,下次能上点心好吗?!你可是我们的老板!是要做决策的!” 顾留白翻了个白眼。 你也知道我是老板……那怎么敢这么大声和她说话。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老板! “是吗?今天有点忙,对不起。” 顾留白此话一出,她都觉得看不起自己。 刚刚那股儿劲呢? 快出来! “呵!” 又是一句冷声。 “顾小姐,幸好知道你靠不住,不然黄花菜都凉了!” 顾留白被何鑫嘲讽的没脾气了。 双手一摊,倒在床上。 她今天为什么要想着捉弄人,真是悔不当初…… 第十七章 满级大佬想当咸鱼 凡人火了,火得大街小巷人尽皆知。 【这是哪个傻逼玩意儿拍的,看到这个剧情我就来火!我就想问问,是哪个傻逼剪的片,在最精彩的地方一剪没,下一集竟然还要等两天?!刀片已下单,欢迎各位仙友追单!】 【握草,楼上是友军,追单+1】 【抱歉,四十米大刀抽出来收不回了,楼上的忍忍,追单+1】 【楼上的,你们猜我找到了啥,凡人的制片人竟然是顾瑾!】 【顾瑾?有哪个吃瓜群众给科普一下?顾瑾怎么了?】 【你去搜小三事件,她好像被人包养了,后台挺硬,当时和她传绯闻的财经大佬白宇怀,你们看,现在还能找到这号人吗?】 【细思恐极!……追单+1】 【细思恐极!……追单+2】 就这样,楼歪的不能再歪,依然不忘记给剧组寄刀片! …… “顾总,不澄清一下吗?” 何鑫战战兢兢地瞅着她。 他也猜不到广大网友不扒演员,扒顾瑾的瓜,并且吃的还津津有味! “澄清做什么,他们也没说错。我确实背后有人!” 何鑫脊背一阵发凉。 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顾小姐应该不会杀人灭口吧! 着实惹不起! 脑海中突然想起前几天,他好像在电话里……骂了顾小姐,是……骂了吧? 完了完了,记不清了怎么办。 他这小胳膊小腿的,随便儿剁吧剁吧丢到深山老林去,失踪个一年半载,都不一定有人记得起他。 …… 《凡人修仙记》刷新了娱乐圈的新局面,之后各大娱乐公司竞相效仿,连何鑫都忍不住提议。 “顾姐,要不我们趁热再拍一部仙侠剧?”何鑫拿出凡人的数据给她看:“咱们打下这么好的基础,不拍可惜了!” 何鑫看着惊心动魄的数据,感觉比股票波动的还要厉害。 嘿! 玩得就是心跳! 每跳动一下,就能看到哗啦啦的银子往口袋里流。 前段时间在国外看中的高价拍摄机器,好像可以从收藏里拖出来。 那可是个大宝贝! 这样一想,何鑫感觉自己又可以了! 两眼放光,就等着顾留白的一声令下。 “不,仙侠剧一部就可成为经典,之后再拍,也只是自毁基业。”顾留白缓声说道。 何鑫觉得有些痛苦。 没有什么比眼睁睁地看着白花花的银子离他而去更痛苦的事了。 “不……不拍仙侠剧,那我们……下一步……拍啥?”何鑫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艰难地把这几个字说出口。 顾总你清醒一点! 大好局面不造势,眼巴巴看着香甜可口的大蛋糕不去动它。 那叫暴殄天物! “拍甜虐。” “啥?” “你难道没看过甜虐文吗?”顾留白挑眉看着导演。 何鑫摇茫然不知:“没看过,也没听过。” “……” 顾留白无语凝噎。 在何鑫的肩膀上大力一拍:“没看过就对了!恭喜你,是个根正苗红的好青年!” 刚跨过三十六岁这道坎的何鑫不想说话。 青年就青年吧。 总比壮年好…… 顾留白的眼睛里划过狡黠,捂着嘴巴笑的越来越大声。 要知道,甜虐文可是前世一大瑰宝,跻身在一众频道里,且遥遥领先,这就证明了一切。 她不允许这个世界的人不磕糖。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甜宠虐恋,再加上深情男配,就问各位把不把持的住! 反正顾留白前世没少受这种文的荼毒。 工业糖精混着玻璃碴又怎样? 她就喜欢这样的极限拉扯。 而且电视剧的集数不需要太长,前期的投资也可以少一点。 这样她又可以拿着剩下的钱去浪了! 好开心! 何鑫看着顾留白嘴角旁阴测测的笑容,心里哇凉哇凉的。 他有一种……不算好的预感。 甜虐? 这两个字分开,他每一个都认识,但是合在一起,又是如此的陌生。 “那剧本,还是顾姐你来写?” “那当然!” 半个月后,何鑫拿着剧本,翻了两页后实在看不下去了。 里面的男女主是没长嘴吗? 为什么一个误会可以拉拉扯扯好久都不解开。 而且一到解决的时候,又总会有意外发生。 恕他无能,这样的剧本拍出来,有人会喜欢? 三十六岁的何鑫,命好。 大学的时候就遇到了妻子,两人相互扶持着越过七年之痒,日子过得平淡而温馨。 他像地铁老人看手机似的,心里忍不住吐槽:这是什么鬼玩意儿! 好痛苦! 但是又忍不住往下看! 他这算不算是中了蛊,捂着胸口,考虑需不需要去找个苗医看看。 …… 半夜,看到女主被男主折磨的死去活来,何鑫忍不住掉下两滴眼泪。 睡他旁边的妻子实在忍无可忍,掀开被子:“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都不像个男人!” 何鑫自知理亏,扭扭捏捏:“可是我的女主她好惨!” 说完还委屈上了,哭声也越来越大。 第二天,顾留白看到双眼红肿的何鑫,奇怪地问道:“何导,您晚上是去做贼了?” 何鑫幽怨地看着始作俑者。 都怪她! 为什么要把剧本写的又好笑又好哭的,导致他的妻子一早上就没给他好脸色。 从顾留白的手里抢下两颗茶叶蛋,一边塞一个,边吃边说道:“孩不是都元你!” 顾留白看了眼空落落的手,也忍不住心里委屈。 这可是她的徐姐姐给她做的爱心早餐,就这样被人抢走了…… 好气! 转身躲到角落里给徐琛打电话告状。 没一会儿,钟萧气喘吁吁地站在她面前,送上两颗剥的干干净净地茶叶蛋。 “我说大姐,你和徐叔折腾我到现在还没折腾够呢?!” “不够!”顾留白气鼓鼓地说道:“谁让你把我的徐姐姐给抢走了!这是你应得的!” 钟萧无语望天。 究竟是谁? 在他和徐琛两人之间,当着硕大无比,还亮得惊人的大灯泡! 老天开开眼吧,求求你收走眼前的这个妖精! 信徒愿意为此节食三天。 …… 甜宠,不,虐恋甜宠! 正如火如荼地开始了,何导现在最爱干的一件事儿,就是在片场上观察剧组里的工作人员。 经过剧本的荼毒,他好像自动长了一根雷达天线。 但凡人群里冒出一丁点儿的小粉红,他就能扑捉到,并且暗自细品。 你瞅瞅那嘴角压抑不住的姨夫笑。 偶尔顾留白来查看拍摄进度,两人狐朋狗友,一拍即合,一整天都是嘿嘿嘿地诡异笑容。 那段时间,只要工作暂停下来,何鑫的周围都自带隔离光环,所有人离他远远的。 太可怕了! 一个大男人竟然喜欢吃瓜! 尤其还追着你问,就问你怕不怕! 第十八章 满级大佬想当咸鱼 “不好了,顾姐,咱们播放的平台涌入大量的差评!” “股票”大跳水。 何鑫心心念念的高价拍摄机器泡汤…… 他火急火燎地半夜敲响顾留白的家门。 给他开门的是徐父,手里拎着根金光闪闪的拐杖,恶狠狠地看着他。 何鑫心生胆怯,从徐父的身边经过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徐父,不,是徐父手里的那根拐杖。 他可是听顾留白给他“科普”了好久。 从f国高价购买的手工拐杖,一根能抵得上一套房。 心里颇为惋惜。 要是那根拐杖变成他的高价机器就好了…… 他命怎么这么不好,顾留白在他这里跟个周扒皮一样! 他的高价机器…… 想哭,连甜文女主都拯救不了的那种。 顾留白伸着懒腰,从楼梯上不紧不慢地走下来。 “导演,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顾留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何鑫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差评的消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把他们好不容易拉到9.8的评分,一下子拖到6.5。 他能不着急上火! 顾留白从他的手里接过平板,随意地刷里几下。 发现涌入的差评已经占据了大幅版面,只有零星几个好评一枝独秀。 最后也依然淹没在差评的潮涌中。 何鑫急得团团转,顾留白只淡淡地评价一句:“就这?” 就这? 何鑫很想打人。 捏紧拳头,咬咬牙,还是忍住了,口中默念着:富强、民主、文明、和…… 不能打人,不能打人。 打输住院,打赢坐…… 啊,呸! “顾祖宗,请问您能认真一点儿吗?现在可是生死攸关之际,咱要赶紧想想办法,不能让评分一直这么低下去了!” 顾留白翘着二郎腿,指了指桌子上的水杯:“渴了。” 何鑫一口气差点儿没上上来。 皇上不急太监急! 认命地端着水杯送到顾祖宗的手上,看着她像喝什么琼浆玉液似的,小口小口品着。 何鑫已经没有脾气了。 摆烂吧! 眼看着一杯清水下肚,顾留白才慢慢悠悠地调整坐姿:“回去吧,保证明天一早,这些差评全没了!” 何鑫两眼放光,不确定地问道:“顾姐,您认真的?!” 顾留白扔给他一个白眼儿。 用她的时候,一口一句姐姐,不用的时候,把她丢到一边。 如果不是出现意外,怕是都想不起来还有她这么一号人! 如果何鑫能听到顾留白的心里话,恐怕要疯狂喊冤。 姐姐,您是什么德性,难道没有半点儿自知之明?! 瞅瞅顾留白舒坦的样子,估计有也不多。 送走了何鑫,顾留白一个人进了卧室。 脸上淡然的表情消失,暗戳戳地想着:她要看看究竟是谁?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不知道她年轻的时候还是个网瘾大佬! 像对付这种网络上的喷子,只需要顺着网线爬过去就解决了。 她就不信了,曾经差点儿攻入国外内网防火墙的顾·黑客·留白,不能送网线另一头的法外狂徒进监狱?! 顺着网线侵入对方的计算机,再编程一个病毒甩过去。 忙活了一晚上,顾留白把她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连夜打包发给了曾经陪她一起吃瓜的警察。 喜滋滋地看着信息发送成功,顾留白躺在床上。 妈的,太累了…… 谁要敢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她绝对要抡大刀毙了对方。 果然是不能说,脑袋刚沾上枕头,何鑫这个催命的来了。 这次不是电话,而是亲自登门造访。 好像不这样,就不能表达对顾留白的钦佩之意。 “顾姐,您真是神人,太厉害了!”他打开手机上的平台界面,底下恶意差评的言论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水儿的好评。 尤其被置顶的一条,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给翻出来的。 和凡人电视剧没关系,通篇都是夸她貌美如花的彩虹屁。 关键是后面还有不少群众点赞。 顾瑾貌美吗? 何鑫抬头看看,是挺美。 但是只要一想到眼前这个美人,一样会打嗝放屁加干饭,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以说,顾留白的美人滤镜,已经对他起不了任何功效,甚至还想叫醒发这条评论的人。 醒醒! 顾瑾她就是一个抠脚大汉! 她不美!清醒一点儿难道不好吗? 现在她已经化身为炫姐狂魔,哦,还要再加上一个炫父! 想想价值一套房的拐杖,再想想她一跃成为徐氏新任董事之一。 何鑫不由得流下羡慕的泪水…… 他也想拥有这种快乐,现在认姐认父还来得及吗? “何鑫,你知道我现在想干嘛吗?” 顾留白顶着两个黑眼圈,说话的声音异常地温柔。 何鑫拍拍胸脯,这种温柔好怕怕呀! “……喝水?” 顾留白摇摇头。 “吃饭?” 顾留白还是摇摇头。 何鑫摸不透她了,皱着眉头,还在思考。 “我现在想剁了你!” 仿佛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 何鑫吓得从沙发上弹起来。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吗? 他就知道,听到秘密的人,一般都活不长久…… “……顾……顾姐,记得给我留个全尸。” 何鑫闭上眼睛,没听到磨斧子的声音。 悄悄睁开半只眼睛,看到顾留白已经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呼噜声差点儿没把房顶震塌。 这是晚上做贼去了吗? 何鑫只敢小声逼逼,不敢当着顾留白的面说她。 范婶拿起遥控器把客厅里的温度调高了几度,给她身上搭了个毯子。 …… 在别人都在拍仙侠剧的时候,顾留白在拍甜虐文。 在打开电视剧,一水儿的仙侠风时,顾留白的甜虐文脱颖而出。 又是一举成名。 其他娱乐公司看着自家电视剧惨兮兮的收视率,气得跳脚。 就知道那个何鑫不是个好东西! 明明拍的是现代小白剧,偏偏骗他们拍的是仙侠! 隐藏的也太深了。 也怪他们自己,怎么就那么单纯呢? 一想到何鑫在家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这口气就忍不了! 怎么也得给他使个绊子,不能让他再这样嚣张下去! 不然就只能拾他何鑫屁股后面的牙慧。 第十九章 满级大佬想当咸鱼 和sc的三年之约划划水就过去了。 顾留白正掰着指头考虑自己未来的后续发展。 左右衡量了一下后,觉得还是做一名演员更自在一些。 当公司总裁什么的,太累! 她喜欢躺着数钱。 但是徐姐姐不同意,怕她给养废了! 唉…… 苦恼! 所以还是当演员吧,也不浪费她的这张脸。 自家的娱乐公司,偶尔偷偷懒也没什么……吧? 只要何鑫不要故意挑刺儿! 顾留白转念一想,眉眼一凛:他敢?! …… 爆!昔日sc小花要出圈啦,一来就是王炸! 顾瑾要参加综艺的消息,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传遍全网。 至于为什么这么火? 顾留白她自己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 不过这个火字,需要带上双引号。 因为全是黑粉。 她正在参加一档名叫恋爱百分百的综艺。 节目上,主持人问她:“如果顾小姐遇到男友要和你分手怎么办?” 顾留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卡片,这个流程不对呀! 剧本不是这样写的! 究竟是哪个傻逼想要害她?! 台下何鑫额头上的冷汗都出来了,自己这个名导演竟然有一天会沦为小弟! 谁让顾祖宗到现在都没看上一个经纪人,不是这不好,就是那不行。 只是可怜了他…… 扭头看向身后的台长,发现对方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看他的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草!这一看就知道针对的是他。 顾瑾完全是无妄之灾。 拍摄不能中断,现在只能祈求顾祖宗好好回答,可别被网友抓住把住小辫子。 然而无论他怎样使眼色,顾祖宗都不搭理他。 直播的现场一片静默,黑粉又开始卷土重来。 【顾三情商太低,联名抵制,滚出娱乐圈!】 【想问问顾三,身后的靠山是谁?】 【渣女……】 观众义愤填膺,而我们的当事人无所畏惧,甚至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主持人。 “顾小姐,我的脸上又有什么吗?”主持人下意识地想拿起手机当镜子照,猛然看到握着的手卡,才想起自己是在节目里。 “没有。”顾留白摇摇头:“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你会问出如此脑残的问题。” 主持人:“……?” 她只是一个小喽啰,奉命行事,求不要人身攻击! 而且,顾小姐能不能把您那可怕的眼神收一收? 她害怕! “男朋友想分手?那就分呀!像我这样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人,还愁找不到男朋友?笑话!” 主持人:“……” 卒! 网上的评论又刷了一波。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鬼知道我回放了多少遍!】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可还行?!一看就知道是整容脸!】 【哈哈哈哈,今日的快乐源泉是顾瑾给的!】 【不得不说,这张脸真的好看。】 有夸赞的,也有诋毁的。 但情况比一开始全是黑粉要好太多了。 何鑫现在啥也不想了,就只希望赶紧结束。 还没等松一口气,主持人契而不舍,继续问道:“顾小姐,记得您当时开新闻发布会时,说送您东西的另有其人,现在能方便讲讲吗?” “不方便!”顾留白眼神锐利,死死地盯着主持人看。 这都多久的事了,竟然还能扒出来,佩服佩服! 主持人:“……” 好可怕! 台长,我能申请换人吗? 顾小姐真可怕! 我招架不住,还害怕之后遭到报复! 然而台下的台长不放过她,用威胁地目光看着她。 主持人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点上一盏天灯。 如果节目结束后,她没有安全到家。 请记住,这是她用鲜血换来的教训,眼前的这个人得罪不起! “……顾小姐,如果在座的四位男嘉宾同时追你,你会选择哪一位?” 顾留白坐在椅子,头动都不动一下:“哪一位都不选择。” “为什么?” “因为我想找个比我漂亮的,不然睡觉醒来还以为是在做噩梦。” 顾·话题终结者·留白,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倒是在场的几个男嘉宾,被雷的外焦里嫩。 漂亮? 男人是能用漂亮来形容的吗? 他们难道不是英俊! 现场的嘉宾已经开始自我怀疑。 不过就顾留白的那张脸,他们敢发誓,无论是英俊还是漂亮,放眼整个娱乐圈,一个都找不出来。 甚至连和她站在一起的勇气都没有。 没看到主持人坐在她的旁边,就像富家千金带着女保镖出行,黯然失色。 谁也无法忽视那份侵略感十足的美! 美的惊心动魄又撩人心弦。 “呵呵,那顾小姐为什么会想着参加我们节目?” 顾留白头顶浮现出问号:“难道不是你们邀请我来的吗?” 主持人:“……” 捏着卡片的手在收紧。 这又是一个被顾留白逼疯的人。 一场节目下来,主持人只觉心力交瘁。 真的好久都没有这么累了…… 去了导播那里,看着视频里坐在顾留白身边,黑乎乎的那团人影,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这么的……丑?! 漂亮是肯定没人家女明星漂亮,但为什么她会这么黑! 她不想活了…… …… 回家的车上,何鑫欲言又止。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像男人一点!”顾留白干脆利落,直接点了出来。 “顾姐,今天这一出,原因在我,估计是我这段时间树敌太多,他们抓不住我的把柄,所以矛头指向了你。” 何鑫一副小媳妇的样子,扭扭捏捏的。 顾留白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原来就这么芝麻大点儿的破事。 就这,哪里值得何鑫在那儿纠结半天。 闭上眼睛,倒头靠在座椅上。 何鑫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顾留白的回应,忐忑不安地回头看她。 发现人家很无所谓地在那儿闭目小憩。 …… 他这辈子究竟是犯了什么错,要派这样一个祖宗折磨他! 顾留白回到家,发现家里灯火通明。 徐琛和徐父正襟危坐,看着样子,手打算给她来个两方会审。 果不其然,还没能缓一缓,徐琛发话了。 “今天觉得开心吗?” “开心呀!”弯腰从盘子里取出一颗樱桃,正想丢进嘴巴里。 被徐琛一把打掉:“手还没洗,脏!” 顾留白看着在地上滚了好久的樱桃,眨眨眼:“那徐姐姐喂我好不好?” 徐父冷哼一声,不满道:“你要是老老实实当你的顾总,老子天天给你洗樱桃吃!” “非要瞎胡闹当什么明星,你瞅瞅这网上都说的什么?!一个个都吃饱了没事儿干是吧!” 整整三个小时,顾留白被徐父骂的狗血淋头,然而却不敢反驳。 看来自己再次踏足娱乐圈,是真的把徐父给气狠了。 第二十章 满级大佬想当咸鱼 一天时间,粉丝两极化严重。 眼看着支持顾留白的粉丝越来越多,有人坐不住了。 sc如今的当红小花沈澄澄,在某一次的采访中被问到:“对于曾经的sc一员的顾瑾,您和她的关系好吗?” 小花沈澄澄尴尬地笑了笑:“顾瑾?是我认识的那个顾瑾吗?我和她关系其实一般,不过可能是她长得太漂亮了,所以很多男人都喜欢她,我记得我们上形体课的时候,她经常被不同的男人带出去玩。” 这一言论一出,瞬间将顾瑾的热度再推上一个高潮。 什么靠身体上位、狐狸精…… 总之各种各样恶毒的语言都砸向顾留白。 何鑫又开始发愁了。 顾瑾这个小祖宗怎么尽会给他找事儿呢?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祖宗,现在怎么办?咱们是不是要澄清一下。” 什么上位?! 说得都是些什么! 这些人也真是,一个个闲的蛋疼,顾瑾是那样的人吗?! 何鑫坐在片场,扭头看着还躺在躺椅上悠哉悠哉,像在海边度假似的顾留白。 发现那张脸还真是,越看越像魅惑人世间的狐狸精。 “哎呦,何导,淡定。” 顾留白淡淡地说着,从脸上取下何鑫气不过,拍在她脸上的剧本。 “我的脸要是毁了,你就等着破产吧!” 顾留白慢吞吞地睁开眼,施舍给了对方一个眼神。 跟着自己这么久了,怎么就没从自己的身上学到丁点儿的东西。 现在要做什么? 是淡定。 “何导呀,您就放心吧!再等等,等事情发酵到最高潮的时候,我保证甩出个王炸来!” “到那个时候,请称呼我:顾女王!” 何鑫翻了个白眼。 听听,听听,这是人话吗? 他觉得顾留白不是女王,是女王八。 在咒骂顾留白的棺材板快要压不住的时候,她的王炸甩出来了。 徐氏集团的官方公众号替她发声:恭喜顾瑾女士担任徐氏委员会主席一职。 还特意展示出来了一张顾留白的工作照,并且@了沈澄澄。 这一则消息没发出多久,徐父又发出一则声明:顾瑾是我的小女,她要是敢用身体上位,看我不打死她! 紧接着徐琛也放了个大招:感谢妹妹送给我的礼物@念琛工作室。 国内游戏公司:顾瑾女士是一位非常出色的企业家,很荣幸能和她合作。 念琛工作室演员姚澣:顾姐是我的伯乐,今后凡是有sc参与制作的剧本,请绕开我。 …… 吃瓜吃在最前沿的粉丝傻眼了。 顾瑾,一个如此清纯不做作的豪门千金。 实力证明一切,原来人家装的逼都是真的。 顾瑾,一个稍不努力,就要回家继承百万,不对,亿万家产的女星,真的好“可怜”? 妈妈问我为什么哭? 我没哭,只是流下了羡慕的口水…… 无数大佬:“……” sc的高层办公室里,沈澄澄面如土色,她要是知道顾瑾的后台那么大,也不会没长脑子,说出这样似是而非的话。 还要,明明就有这么多的靠山不用,非要自己一个人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她很怀疑顾瑾的脑子灌了水。 扯着经济人的衣服:“姐,当初是你说的,顾瑾就是个小杂碎,让我这样陷害她。现在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道歉吧。” 经纪人说得四平八稳,实际心里慌得一批。 努力回想着自己曾经有没有得罪过顾瑾。 想想顾瑾在sc的时候,听话又不折腾人,多他们也挺不错。 偏偏那么多好东西都喂了狗,一个个地都当人家是软柿子。 现在sc上上下下心里都只剩下四个字——悔不当初! …… 何鑫看着一旁自带小板凳的顾女王,心中闪过疑惑。 不是说担任徐氏集团的委员会主席吗? 如今主席都这么闲了? “顾姐,心情不好?” 顾留白点点头,懒洋洋地打了个打哈欠。 那狗逼委员会主席就不是人干得事。 天天和一堆更年期的大叔勾心斗角,她累了。 徐父笑面虎似的把这个烂摊子丢给她,想来都是有预谋的。 可怜她这个地里的小白菜,没人疼也没人爱。 想哭…… 为什么连徐姐姐也一起骗她? 还她曾经温柔善良,美丽大方的徐姐姐! 这样一想,还是何鑫傻得可爱。 “怎么样?姐这一波逼装得有格调吧!”虽然其中不少辛酸泪,不过效果还是显而易见的。 她纤细的五指转着墨镜:“你看看现在还有哪个傻x敢自寻死路。” “等着吧,不过两天,sc那边就有动作。” “好。” 何鑫任劳任怨。 其实不任劳任怨没办法,谁让顾留白答应他,只要他这个名导演兼助理的活干好了,她说她自费给他买高价机器小老婆。 何鑫嘿笑着搓了搓手。 小老婆,他来了…… 顺便省下来的钱,还能给大老婆花。 …… “我很抱歉,因为某些言论,粉丝扑风捉影,对顾小姐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我在这里郑重向她道歉。” “对不起,请你原谅我的无心之言。” 当着记者的面,沈澄澄说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就差没有跪地磕两个头了。 但是她庞大的粉丝群体不买账。 什么叫她们扑风捉影? 沈澄澄人生中最大的危机来了,其中不少站姐公然宣布脱粉,最具影响力的一位不光脱粉,还回踩她,并附带上一篇小作文。 内容称得上是声情并茂,和当初沈澄澄的声泪俱下有的一拼! 顾留白举着这篇小作文让何鑫看:“看出点什么吗?” 何鑫心道不好,这是要考验他的忠诚度? “顾……顾祖宗,您是想说……多行不义必自毙?!” 顾留白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就走这么不上道呢? “那就是惹谁都不能惹到您头上?” 顾留白摇头。 “错,我是想说,为什么像我这样聪明伶俐人见人爱的大明星不粉,要粉这个渣渣!这个世道,真想不通。” 她是如此的清纯不做作啊! 可惜就是没人懂…… 心里苦。 何鑫忍不住吐槽:“大姐,咱能要点脸吗?我嫌丢人!”手指点在评论下面:“沈澄澄已经道歉了,粉丝也大量脱粉,咱们是不是该出面了。” 顾留白从何鑫的手上抢过手机,删掉何鑫的“大度”回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了一条消息。 “如果我不原谅,是不是会显得我特别小气!!!那我……嗯……就……原谅吧。” 何鑫当时就觉得脊背发凉。 苍天啊! 你收了这个妖孽吧! 第二十一章 满级大佬想当咸鱼 原主这一生有两个心愿,一是站在最高的舞台上,二是白宇怀向她求婚。 后者是不可能了,那就帮原主满足前一项。 她可真是个小天使! 不过当初说好帮原主斩断孽缘就算任务完成。 她都已经把白宇怀踩到脚底板了,怎么系统还没宣布任务结束呢? 虽然这个世界非常非常开心,但是她更愿意当一条咸鱼。 不想工作。 是的,顾留白把自己的这份经历当工作,还是没有工资的那种。 虽然系统承诺可以让本源世界的时间倒退一小时,但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是真假。 要知道,不摸鱼爬墙的员工不是好员工。 她也不例外! “系统,系统!给我出来!” 【叮,宿主您找系统什么事?】 “我不是已经完成任务了,怎么现在还没让我离开?” 【系统判定任务还未完成哦!】 还未完成? 难道白宇怀……看来是要找人调查一下了。 …… 何·工具人兼社畜·鑫在片场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忙裹了裹身上的被子:“那个谁,让你拍个吻戏,怎么跟着娘们似的,强取豪夺懂不懂?霸王硬上弓懂不懂?!” 男演员被训得惭愧地低下了头,不好意思地看着站他对面的女演员。 脸红得像猴子屁股,他母胎单身至今,连个恋爱都没谈过,这一场戏,真是难为死他了! 一场戏好不容易拍完,何鑫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拿着手机犹豫不决。 顾留白已经好长时间不作妖了,他还有些不习惯。 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身后冷不丁地被拍了一下,吓得他手指按到了通话键上。 扭头目光似箭:“你……你个挨千刀的,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导……导演,下一场戏可以开始了。” 小杂工一脸无助,他都叫了好几遍了,是何鑫自己没听到。 打工人实锤,打工人真惨! 何鑫低头看看手机,通话时间已经过去了两秒。 “……” 看来天意如此。 “顾姐,忙着呢?最近怎么不来片场转转?” 顾留白顶着大大的黑眼圈。 一夜没睡,她正打算给自己量身定制一个剧本。 原主不是想要站在娱乐圈的顶端吗? 小意思! 她会替原主圆了这个梦的。 正愁一个时间没办法掰成几瓣,何鑫撞枪口了。 “正好,我刚要给你打电话,我俩真的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何鑫差点儿没被自己气死。 屁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叫你手贱,没事儿打什么电话! 他这不是纯纯的大冤种吗?! 一旁还等着何鑫的小杂工惊恐地看着他:完了完了,导演好像疯了! 自己打自己是个什么操作? 这个时候,他是不是该叫一下救护车? 挂了电话,何鑫更加地生无可恋,他深刻地认清一个现实。 那就是想要活得长,一定要远离顾留白。 …… 甜虐的热度刚消停没多久,顾留白又抱着剧本登门。 “何总,咱们聊聊?” “聊什么?”何鑫心中警铃大作。 能让顾留白亲自登门的,准没什么好事! “我想拍电影。” 确定没说错? 是电影不是电视剧? “不是电视剧吗?” 顾留白斩钉截铁道:“是电影。” 她想过了,要在娱乐圈成为一线,不一定非要是电视剧,电影也行呀! 拍摄周期短,水花大,钱砸的还不多。 最最最主要的,是钱回来的快! 她默默算了笔账,以她现在花钱如流水的速度,别说养徐姐姐了,很有可能她还要啃徐姐姐。 吃软饭这事,她喜欢! 但是她受不了那个已经鸠占鹊巢的钟萧。 每次她一靠近徐姐姐,钟萧就给徐姐姐上眼药。 他……他还笑话她! 想想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撮合这两个人,真是欲哭无泪。 所以,她一定要赚上很多很多的钱,还要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天天黏着徐姐姐。 钟萧要是敢阻拦,她就掏出一把钱甩在他的脸上。 钟萧,给你五百万,离开徐姐姐! 不够? 那就给你一个亿! 顾留白脑补了很多剧情。 不得不说,只要一看到钟萧的那张脸,就很能激发出她的灵感。 何鑫还没把之前顾留白交待给他的事情完成,这个小祖宗又给他找了一桩事。 虽然剧本接的不情不愿,还是沉下心来翻了翻。 剧本里描述的场景太压抑,太现实,也太残酷。 “顾瑾,剧本是好剧本,但是这个片子过不了审。” 何鑫两手一摊,他相信顾瑾也一定想到了这个问题。 “我知道,所以这不就找上你了,咱拍一个能过审的片子,何导,我相信你!” 顾留白的双眼闪闪发着光,异常的坚定与信任。 何鑫倒吸一口凉气。 “顾大佬,这事儿,您找其他人吧。” 告辞,咱……不对,是我,不约! 所以,请让我圆润地滚开! 拍拍屁股,正打算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不对呀,这不是他自己家吗? 该走的不应该是顾留白吗? 都怪她,太会反客为主,搞的他都有点条件反射! “何导~~~” “别这么无情嘛,你还记不记得,剧组有次庆功宴,你抱着一个小妖精喊老婆,这事,您记得吗?” 顾留白妖妖娆娆的,像是要吸人血的千年老妖。 何鑫虎躯一震! “哪一次?”他使劲地回想,大脑一片空白。 只见顾留白掏出手机,播放了一个音频:“老婆,我亲亲地老婆,未来就靠你发财了,好老婆,你……” 何鑫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你……你无耻!你……你个小人!” 他终于想起来了。 他口中里的老婆根本就不是人,是架拍摄机器而已,他亲的也是一堆破铜烂铁! 可惜没人肯相信他。 怜他一生的清誉,就要毁在一个破机器手上! 他从顾留白的身上又认清了一个现实:便意不好占,尤其是从顾留白的身上占到的便意。 这都是血与泪得到的教训! 求生欲望让他战胜了心里的无奈,咬咬牙:“拍!不就是部电影嘛,咱拍!不光拍,咱还要拿奖!” 说完小心地觑这顾留白。 发现对方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笑嘻嘻地把刚刚威胁他的那段音频给删了。 “何导,我就相信你可以!” 何鑫在心底默默地流泪。 他发现自从遇到了顾留白,他流下的心泪,都快汇成了一条河。 第二十二章 满级大佬想当咸鱼 某商业宴会,顾留白端着一杯香槟浅尝一口。 嗯,味道不错。 可惜徐姐姐这次没来,连分享都没办法分享。 她这一次代表的是徐氏集团来参加宴会。 本来应该来得是徐父,但是谁让他前几天不服老,非要和小区里那群小屁孩比赛踢球,这不就把腰给扭到了。 转头回家向徐琛抱怨,还催促着让她赶紧和钟萧结婚,生一个娃娃出来。 因此,她这个多余的人,就被拿出来遛遛。 在没人的地方,顾留白揉揉两边的腮帮子,笑得太久,脸疼! “我告诉你白宇怀,别给脸不要脸,你要记住,比你长得好看还乖巧的人大有人在,趁我还没厌弃你的时候,聪明一点!” 耳边听到另一边有人在争执。 顾留白抬头去看,哟,这不是白宇怀嘛! 好长一段时间没见,眼光越发的差劲! 顾留白才不会承认,其实她早就料到会遇到这种情况。 她就是来看笑话的! 不然为什么会来这种无聊的宴会。 早在系统宣布任务还没完成时,她就让何鑫帮她调查了。 她以为白宇怀被彻底地击垮。 谁知道人家仗着一张好脸,傍上了一位开矿的女老板。 果然对待敌人,能一掌拍死的时候就不要手下留情。 不然你永远不知道,等待你的下一秒,会不会就是来自敌人的凝视。 笑话看到了,刚想知趣地走开,身后传来粗重的呼吸声:“顾总别走呀。” 顾留白回头,脸上挂着假笑:“张总,晚上好,有事吗?” 被叫做张总的女人爽朗地笑笑,脸上堆着的肥肉在灯光下颤抖,看着莫名地有些油腻。 她招招手:“宇怀,过来,见到熟人了,怎么能不过来打打招呼。” 说完客气地看着顾留白:“顾总,还记得他吗?现在他在我公司上班,能力不错!回家替我谢谢徐总。” 她在白宇怀的屁股上摸了一把:“这女人当家呀,就是有一点儿不好,事事都要自己操心。这往后,咱们要是有业务上的来往,正好让他来,都是熟人,也好说上话不是。” 这话一听就假。 徐氏虽然涉猎范围广,但和矿产行业是一点儿都搭不上边。 这不明摆着要用白宇怀来恶心她和徐琛。 关键是女人言语间,还隐约透出股莫名其妙的恶意。 “张总,业务上的往来,咱们怕是没有机会了。徐氏家大业大的,对矿产需求量必然不小,您……估计不行!” 顾留白摇摇头,嘴角的弧度越发深了。 她可不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 今儿个既然找上门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瞥见张总气的浑身上下的肥肉都在颤抖,她笑眯眯:“张总,我现在心情好,给你讲个笑话吧。” “主人家养了条看家狗,但是这条狗呀,突然就不听话了,所以,对付这种不听话的狗,是不是就得扔!偏偏还有些人还当成宠给捡回去。张总,您说这个笑话好不好笑?” “真是笑死了!” 顾留白笑得花枝乱颤。 笑话! 打嘴炮,她就没输过! “你……你……” “哎呦,我说笑话呢,张总怎么还当真了。”她站在张总的身后,体贴地替她顺顺背:“女人不能生气,一生气就容易老。张总,您该保养保养了,不然才四十多岁的人,会被当成五十岁,太显老!” 刚过三十五岁生日的张总,差点儿没气昏过去。 面前是顾留白如花似玉的一张脸,扭头看到的又是白宇怀那张年轻的脸。 心里越想越气,看白宇怀的眼神,也越来越危险。 抬起手,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果然是条畜生!” 白宇怀捂着半张脸,眼眶泛红。 狠戾地眼神在触及到张总身上时,顿时泄了气。 “……抱歉。”乖巧地站回女人的身后,戾气十足的矛头对准顾留白。 就是因为她,一切才开始失控起来。 他愤怒地眸子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从高坛上跌落下来,他再也没有当初意气风发的勇气。 此时的顾留白正低头看看自己手上贴的美甲钻。 如果这一巴掌是自己扇的,你说这手上贴的钻,能不能刮花白宇怀那张恶心的脸?! “张总,记得拴好自己的狗!要是把我给惊着了,我不敢保证……”她斜眼看了一眼白宇怀:“你和你的狗,还能不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记住了,我顾瑾,从不说假话。” 这句话,顾留白悄悄附在张总的耳边说的。 她已经提醒过对方,至于对方听不听,那就不在她控制的范围之内。 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徐氏的版图再扩大,她的悠闲日子再少一点。 踩着高跟鞋,顾留白端着一杯酒,把女人吹胡子瞪眼的表情当作助兴节目。 果然,喝酒就是要这样喝,味道好似又上了一层楼。 至于面色青白的白宇怀。 嗯,是个更不错的下酒菜! 一个矿老板而已,还妄想踩着她的徐姐姐上位,真是给她长脸了! 蚍蜉想撼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怎么没一点儿x数呢?! …… 片场。 顾留白抱着保温杯,跟只鹌鹑一样,缩在椅子上。 旁边的何鑫,正高兴地手舞足蹈地指挥着:“那个谁!你来统计一下。” “咱们剧组今天辛苦了,我宣布,中午给大家加餐,我出钱!” 一阵欢呼声。 要知道,让何老抠出血,那是需要从上辈子就开始积德焚香,才换来今天大气一回。 不容易呀不容易! 片场的工作人员都快感动的哭了。 至于何鑫为什么这么高兴? 因为他今天翻身了! 一切都要从顾留白的拍戏开始。 “停下停下!顾祖宗,你的眼神要再柔韧一点儿,胆怯一点儿!他家暴你,但是你不能反抗,把你握成拳头的手松松!” 顾留白咬咬牙,松开了手。 这憋屈的剧情,是哪个狗逼玩意儿想出来的? 哦,小丑竟是她自己。 当初是脑子灌了多少水,才能写出这样“无语”的桥段。 不行,这一段她拍不下去! 于是搬着小板凳,坐在何鑫身边,威逼加利诱,都没能让何鑫妥协。 “顾姐,咱当初可是说好的,就要这样拍,你也是同意了。” “我没有,说话要讲究证据,我没说过的话,别诬赖我!” 顾留白在耍赖。 何鑫轻蔑地撇了她一眼,徐徐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徐徐地播放了一条录音。 “小瑾儿,为师这一招还是跟你学的,就问你服不服!” “……” “服!” “那还拍不拍?” “……拍!” 她不能言而无信,尤其身边还坐着看她笑话的钟萧。 顾留白心里都快委屈死了。 她让钟萧来,是想占用他的时间,这样自己不能黏着徐姐姐,他也不能。 可谁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今日最惨目标达成! 这一次,西湖的水,是她淌下的眼泪。 偷偷给徐琛打电话:“徐姐姐,钟萧他……他欺负我。” 第二十三章 满级大佬相当咸鱼 电影拍摄的很快,除了一开始顾留白出的岔子! 一切都异常的顺利。 新年将至,顾留白拍的第一部电影,也正式在各大影院上线。 在一众欢快的贺岁档期中,顾留白的悬疑片又是独树一帜。 整个片子的基调很压抑,但是很能调动观众的情绪,不得不说,何鑫在拍摄手法上,很有自己的独到见解。 从一开始的小有水花,到后来的票房大卖,让何鑫松了一口气。 顾留白也因此名声大噪。 这一次不再是黑粉居多。 更多地是探讨她的演技和颜值。 “顾姐,爆红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一种特别爽的感觉!” 特别爽的感觉顾留白不清楚。 她只知道她很累。 人红是非多,她可真真算是见到了。 明星的工作量,可远比坐在办公室要辛苦的多! 如果电影不拿奖,她是不是还要辛苦下去? 不要啊! 原主怎么会觉得当演员很开心? 她想不通。 当个咸鱼多好。 “别唉声叹气的,现在轮到你上场了。” 何鑫端着一副名导的架势。 是的,我们的顾总,怕自己拍的电影拿不到奖,又给自己写了部剧本。 双重保险! 这一次是宫斗剧,她在里面饰演嚣张跋扈、既可笑又可悲的王皇后。 为爱倾尽所有,到头来却是一场欺骗。 属于前期有多甜,后期就有多虐的角色。 一定能赚足观众的眼泪。 她就不信了,这个角色要是再拿不到奖,她就……她就…… 再拍一部! 宝宝心里苦,但是宝宝不说。 蹲在角落里给徐琛打电话:“徐姐姐,何鑫欺负我……” 徐琛已经非常淡定了,把手机扩音放在一旁:“那你就欺负回去。” 顾留白傻眼了。 她的徐姐姐不爱她了…… 戳小手指! …… 第二十四届百花奖,顾留白坐在台下,何鑫坐她旁边,额头上直冒汗。 “何导,咱还不至于这么紧张,你放松放松。” 何鑫手心发烫,他这是因为谁? 还不是身边这个没良心的人! 如果不是她在开奖前跟他说,这一次没得奖,她就继续拍! 他也不会这样。 他就不明白,顾留白为什么会对一个奖项如此执着。 只要一想到未来在片场上,被顾留白支配的恐惧,他就胆寒。 有种既不想顾留白得奖,又希望她能得奖的心情。 这种感觉,怕是身边这个泰然自若的人不能理解。 主持人在台上宣布结果:“获得最佳女主角奖的是……罗琼仙,恭喜她!也恭喜《热爱》剧组!” 好了,结果出来了。 何鑫生无可恋地扭头瞅着顾留白,有气无力地伸出一只手:“顾姐,未来请多多指教。” “请多多指教!”顾留白笑了一下,露出森森的白齿,何鑫颤抖了一下。 完了完了,完了…… 他暗无天日的未来! 顾留白究竟有多可怕,他深有体会。 “获得最佳导演奖的是……何鑫,恭喜他,恭喜《心语》!” 何鑫伸出去的那只手还没收回来。 他大受打击,根本没听见主持人在讲什么。 口中一直念道:“呵呵,……是啊,多多指教。” “何导?”顾留白推了推他,指了指台上:“主持人在喊你。” 目光有了焦距,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他,忙掩饰着整理了下衣服,从椅子上站起来。 抱着奖杯,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顾留白。 明明之前就坐在他的旁边,但是换了个场地,再看她时,又有了一种别样的心情。 “这个舞台,我不是第一次站上来了,所以很感谢这个平台,同时也谢谢大家,因为这一切,离不开各位对我的支持。” “其实我有个秘密,一直没有说出来,但是现在,我想把它说出来。” “四年前,因为得奖,外界接踵而至的赞誉纷纷砸在我的身上,得意过后,是巨大的空虚,我被自我给束缚。开始怀疑,我配得上大家的赞誉和这份荣耀吗?那段时间,无论我拍什么,心里都有种困惑感,这部片子好看吗?观众喜欢吗?在得失中,我逐渐看不清自己。” “直到,我遇到了生命中的贵人,是她,把我从这种极端的思想中解救出来。没人知道,那段时间的我,有多痛苦。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 顾瑾! 谢谢你! 他没有喊出顾留白的名字。 但是他知道,顾留白看得见。 他想告诉她,这一份荣誉,不光是属于他一个人的,还有她。 下了台,何鑫重新坐回位置上,将手里捧着的奖杯递给顾留白。 “顾瑾女士,辛苦你为《心语》的制作做出杰出贡献,恭喜你,获得何鑫导演心中最佳女主角奖,恭喜你!” 顾留白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她从何鑫的手中接过奖杯。 奖杯不重,却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上。 明明是不伦不类的奖项,让她心里泛甜。 这个世界,她遇到了很多很多温暖的人。 “感谢何导的认可,今后顾瑾女士,会更加努力的工作!”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似一壶酒,将各自的情谊与心照不宣,都酝酿在里面,让这壶酒的滋味,越发悠久绵长。 之后的三年,每一年顾留白都有几部作品提名入选,但又每一次,她都是陪跑的那一个。 何鑫拿奖拿的手发软,就连被她拉着凑数的钟萧,也比她幸运。 这样的运气,也是没谁了。 “今天又是陪跑的一天呢?!” “心疼我女王!女王不哭,女王抱抱!” “顾瑾是不是被人下了诅咒了,工具人实锤!” “……” 这件事儿还被网友当成段子,她也因此有了一个新的绰号。 陪跑女王! 三年的时间,顾留白见证了徐琛和钟萧的婚姻,两人在婚后不久,生下一个可爱的男孩儿。 顾留白抱着徐远岱,用湿巾擦着他口中淌下来的口水。 “……姨姨,四姨姨。” 徐远岱指着电视里顾留白演得皇后,口齿不清道。 “对,是姨姨,姨姨在演戏,我们的岱岱喜不喜欢姨姨呀?” “喜含。” 一岁半的孩子,说话不是很清晰,顾留白逗弄着他,眼神柔软。 徐琛在一旁冲奶粉,看了一眼电视里顾留白演的那个角色:“今年是这一部被提名了?” “对。”顾留白点头。 “希望今年你能得奖。”徐琛说得煞有其事。 “徐姐姐,连你也笑话我!” “没有呀?” 有了孩子,徐琛也温和了不少,整个人,被镀上一层母性的光辉。 “哼!你就有!”她把头扭到一边:“姨姨不开心,姨姨想要岱岱的亲亲才能哄好!” 第二十四章 满级大佬想当咸鱼 百花奖开奖前,何鑫鬼鬼祟祟地在后台找上顾留白。 “小瑾儿啊,你跟我来。” 顾留白不明所以,起身跟在何鑫的身后。” “嘿嘿,顾瑾,你这命格也太邪门了,所以,瞧我给你弄了个好东西!” 连续四年提名,连续四年陪跑。 他都替顾留白心酸。 瞅瞅她那憔悴的脸哟,一定是伤心多了,瞅着都让人心疼! 顾留白发现何鑫看她的眼神很危险,伸手摸了摸脸上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她终于知道,有时候过度黏人不好。 徐琛要是听到顾留白的心里话,一定能感动的哭了。 都是徐远岱那个臭小子,不黏着他那个倒霉的爸,非黏着她,哄了半晚上。 白天是天使,晚上是恶魔! 唉,真是甜蜜地负担呐! “什么好东西?!”顾留白很好奇。 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尊佛像。 像是小孩子得了什么精巧的玩具,迫不及待地给她展示。 “我给你讲,这可是用金丝楠木雕出来的,别看它小,可是在龙鸣寺整整供了九九八十一天,你只要拜拜它,绝对能打破你今天陪跑的诅咒!” 顾留白翻了个白眼。 这连诅咒都用上了?她的命格究竟是有多硬! “这玩意儿,你花了多少钱?” “钱什么的不重要,哪里比得上我和你的情谊,不多!”何鑫豪气冲天,后面小声加了句:“也就万把来块吧,反正刷的也是你的卡。” 来自顾留白的死亡凝视。 “何鑫,我看你是皮痒了,所以想让我给你紧紧皮是不是?!” 何鑫连忙求饶,小声嘀咕着,他这都是为了谁?! 扭头发现顾留白竟然掏出来一个账本。 他左看看右看看,愣是没发现顾留白的账本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瞅瞅这修身的长裙,一看就知道,连个口袋都没有。 她究竟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不过这都不重要,余光扫了一眼。 8月29日,钟萧和何鑫欺负我,扣工资! 9月8日,何鑫片场抢我包子,扣工资! 9月13日,何鑫擅自刷卡三十万,扣工资!扣六十万工资! “不对!不是三十万,就只有一万多而已!”何鑫大声喊着。 “?” “不对吗?” “可是我查了账单,好像是这么多。何导,能给详细说说吗?” 何鑫:“……” 片场上,某个零件还没发挥作用。 …… “获得最佳女主角的是……莫小勤,恭喜她!” 万把块一尊的佛像打水漂了,何鑫不敢看顾留白的眼睛。 这让他更加坚定,顾留白的命格清奇,连佛祖都压不住她! 心中暗想,要不下一次开机仪式上,拜顾留白?! 这个妖孽连老天都不敢镇,还能有比她更辟邪的吗? 何鑫看顾留白的眼神越来越火热,他眼中顾留白的形象不再是单薄的,而是闪闪发着金光。 真别说,每次有她参演的影视剧,最终都能卖出个好价。 要不下次试验试验? 他摸摸自己的下巴,这要是成功了,他是不是可以把顾瑾推销出去,再搞个一条龙服务。 剧组开机不拜土地公,改拜顾留白。 这样他是不是就发了! “呵呵……呵呵……” 何鑫想的美。 他却忘了,他玩不过顾留白。 顾留白都没眼看何鑫那副傻样,嫌弃地往边上坐坐。 对上四周探究的眼神,顾留白和何鑫划开一条楚河汉界。 不好意思,她和旁边这个傻子不熟! 这时,脑海中响起系统熟悉的提示音。 【叮!任务已完成,能量抽取中!】 任务完成了? 可她不是还没得奖吗? 早在之前,白宇怀不屈不挠地再次挑衅。 于是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连根拔起!连同他身后的张总,都给一锅端了。 以为当时立马就能离开,谁知等了很久都没等到系统的提示音。 心里想着大概是这一桩心愿未了。 可她这不也没得奖吗?怎么这个时候说她任务完成了? “系统,怎么回事儿?” 【宿主,任务完成度是与原主的满意度挂钩,白宇怀只是其中的原因之一。您虽然没有得奖,但是原主很满意。】 满意她陪跑的第五年……? “这种事情,你为什么没有早点儿给我讲?” 顾留白看着半空中其他人都看不见的小人,因为吸取能量,它身上的变化也显而易见。 看着越来越有实感。 【宿主,那……你也……没问呐!】 “……” 顾留白吃瘪。 这才过去了多久,她的系统都敢顶嘴加忤逆了?! 想念曾经单纯的统儿! 连说打它的屁屁都信…… 纵观这一世,前半部分她让别人吃瘪,后半部分别人让她吃瘪。 哼! 一个个的,都不是好人! 连她的徐姐姐,也跟着这些人学坏了。 想哭! 【宿主,容系统多一句嘴,这样矫揉造作的表情不适合你。】 顾留白:“……” 她现在想打人,哦不,是系统。 虽然没人能看得见。 【宿主,十分钟已到,立刻抽取,请做好准备。】 “好。”顾留白点点头。 系统看了看还在傻笑,什么都不清楚的何鑫,心中又添了一份人类的情感。 宿主明明就有很多的话想对身边的这个人讲。 也有很多的话,想对徐琛讲。 但是她什么都没做。 这十分钟里,它看着顾留白和它插科打诨,刻意地不去提在这个世界上与她有过交际的每一个人。 临走之际,顾留白扭头,露出一个职业假笑。 “何鑫,收起你脑中的小剧场,不然我不敢保证,你能活着走出这个会场!” “你……你知道?”何鑫眼中的精光还没褪去。 顾留白不知道,但是一看何鑫的样子,就知道准没好事! 她拍拍何鑫的肩,像老朋友一样聊着:“老何,记得之后多陪陪家人,别那么抠门,对自己好一点!” 何鑫奇怪地看着她。 怎么突然煽情起来? 难道是再一次的陪跑,让她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别啊,这可是他的摇钱树,不能倒! “顾瑾,你放心,下一次,我暗箱操作也要让你获得最佳女主角奖!” 顾留白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好。我等着你把我捧上最佳女主角的宝座!” 她看着何鑫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何鑫,我美吗?” “美,仙女下凡,没人比你更美!”何鑫狗腿道。 顾留白的威压甚重,他不敢不从啊! “是吗?那就好。” 这么美的一张脸,没了真的很可惜! 想想上一世,原主最后的惨状,这一张脸最后毁了,真的很可惜。 想来重新一世,原主能过得幸福。 …… 顾瑾回来的时候,一眼望进何鑫的双眼睛,像是一帧照片,倒映出的景象,还停留在上一秒。 依旧是这张脸,内里的灵魂却换了。 她……真的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 “顾瑾,别……别这样看我。” 何鑫一张黑脸涨的通红,扭扭捏捏地垂下头。 他发现顾瑾刚刚看他的眼神……很温柔又很…… 怎么说呢? 似是感激中又带着忧伤,隐约中夹杂着一丝怀念。 可是他不就在这里! 需要怀念吗? “好。” 第一章 霸总夫人开始罢演 顾留白醒过来的时候,她正躺在宽大的软床上,床的另一边,一男子正低头看书,眼尾眉梢还夹杂着不耐和厌恶。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到了最大,仿佛稍不注意,就能从床上滚下去。 顾留白只是扫了一眼后,转身闭上了眼睛。 “系统,传剧情!” 【叮,系统收到!】 …… 剧情一股脑儿的涌入,让顾留白有一瞬间的不适。 她揉着有些昏沉的脑袋,从床上坐起来。 动作有些大,男人先是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从床上站起来去了书房。 听到关门声,顾留白缓缓地睁开眼睛。 原主名叫顾珂,去了书房的那个男人是这具身体的丈夫,叫龙正天。 两人算是商业联姻。 原主喜欢龙正天,但是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叫郑绾玉的女人。 这一段婚姻名存实亡。 如果只是这些,顾留白也不会在这里。 在原主的记忆里,龙正天虽然对她没有爱,但是也没有伤害。 只是一切变故都发生在她车祸逝世之后。 一切都是龙正天的手笔。 因为只有除掉她,他才能和郑绾玉在一起,除掉她,他和顾家的联姻,还会依然存在。 杀死顾珂的司机,锒铛入狱,但是罪魁祸首,依旧逍遥法外。 在原主死后不久,顾母伤心过度,得了抑郁症,顾父也一蹶不振,对公司不怎么上心。 而这,正好给龙正天提供了便利的条件,他一点点蚕食顾父的公司。 最后还故意陷害,让顾父背负巨额罚款和行政处罚。 顾父的晚年是在监狱里度过,顾母被追债人给逼疯了,最后和原主一样,被车祸撞死。 原本幸福的一家三口,因为一个男人,分崩离析。 顾留白擦掉眼角沁出来的泪水。 吸取了前两个世界的经验,顾留白觉得先制定好这一世的目标。 再也不能像上个世界一样,被系统坑的要死要活,她还蒙在鼓里。 “系统,除了让我斩断宿主身上的孽缘,原主还有什么心愿?一并给说了!” 【叮!还有两个。】 【一个是希望你能保护好她的家人,二是希望你能让龙正天自食恶果。】 自食恶果? 这个好办呐! 顾留白眼神微眯,在心里先替龙正天点上一盏天灯。 希望未来的他,能心怀感激! 唉,太善良了不好。 下手不够快准狠! 不过软刀子磨肉,才能长长记性不是?! …… 从床上站起,拉开窗帘看了看窗外,月亮正高高地挂在树梢,四周静谧无声。 “咚咚咚。” 顾留白敲响书房的门。 龙正天靠在椅子上,眉头紧锁,敲门声一下接一下,大有不开会一直敲下去的感觉。 “进!” 他的语气很不好。 想也知道敲门的是谁! 顾留白光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亮红色指甲油,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妖冶的光泽。 “有事吗?” 龙正天的目光落在顾留白站着的那块地方,额头上凝聚的阴云越来越重。 顾留白正观察着龙正天,发现对方冷傲的脸上,似乎是在忍耐什么。 看着他跳动的太阳穴,顾留白心中只觉好笑。 “有事。”她拉着椅子坐在龙正天的对面:“我要离婚。” “离婚?”龙正天按着太阳穴的手一顿,冷冷地看着她。 “顾珂,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语气森然,带着一股上位着的气势。 顾留白拍拍胸口,她好怕怕哟! 可惜谁让龙正天遇到的是她。 只见她身上淡然的气息散尽,比龙正天更有压迫感。 这让他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明明眼前的这个人是不变,却让他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离……咳!”龙正天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忙用咳嗽掩饰了一下。 “顾珂,别在这发疯。”他猛地站起来,用身高优势占领上风:“离婚?想都别想!” “这辈子你进了我龙家的门,就别想着踏一只脚出去!” “是吗?” “那好吧。” 顾留白晃晃悠悠地就这样离开了。 留下龙正天在原地里凌乱。 突然有一瞬间,他怀疑顾珂不是来找他离婚的,只是想来看看他。 呵! 他就知道,顾珂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怎么可能想要离婚? 这一定是在试探他! 想想最近和顾氏生意上的往来,他就没忍住叹了口气。 顾珂不是都已经嫁给他了,为什么那个老顽固还是不肯放权! 越想越气,抄起手边的东西就往墙上砸! 可怜的墙壁立刻被砸出一个破洞。 另一边的顾留白,听到书房传出的撞击声,摇了摇头。 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 浪费了她的一片好心呐! 口吻像极了七八十岁的老太太。 惦着脚,惊奇地发现,光脚走在铺着地毯的路上,真的好舒服。 一不留神撞上了一个人。 抬头一看,哇塞,是个大美人! 比她上一世的那张脸还要漂亮几分。 这造物主怕是偏心过了头吧! 目光向下移了移。 嗯? 怎么没有胸呢? 男的? 是个男的?! 顾留白顿时泄了气。 唉,怎么是个男的…… 她想要女孩子,香香的女孩子。 可以贴贴,可以抱抱! 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变性手术的成功几率有多大? 忽然长叹一口气。 唉! 要是个女孩子该有多好,她一点儿也不介意上演一场“另类”激情! 可惜…… 可惜呀! 顾留白惆怅的不行,龙岸摸不着头脑。 顾珂刚看到自己,眼中闪过惊艳,怎么这才过了多久,就长吁短叹的,有种他即将病入膏肓的感觉。 病入膏肓? 打住! 打住!!! 这思想好危险,他怎么能咒自己呢? 赶紧往地上呸了一口唾沫。 恶心的顾留白顿时后退三尺,离他远远的。 仿佛他的身上有什么病毒。 龙岸:“……” “……嫂子,你嫌弃我的表情,能不能适当收敛一点,考虑一下我这个当事人的感受。” 顾留白缩着身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心里泛酸,再次感叹道:这要是个女孩子该有多好。 就算不讲卫生,她也能忍了! 偏偏是个硬邦邦的男人! “哦,我努力调整调整。” 嘴上是这样说的,顾留白看他的表情丝毫没变。 为什防止自己的“病情”更加恶化,龙岸选择逃离顾留白的视线范围之内。 直到回房,还感觉到身上有道目光在凝视着他。 太可怕了! 谁能告诉他,他那傻白甜嫂子怎么年纪轻轻的,突然心眼就变坏了呢? 第二章 霸总夫人开始罢演 翌日,顾留白从客房里醒来,整栋别墅已经没有了龙正天的身影。 “别看了,他已经走了。” 龙岸坐在餐桌上,剥开一个鸡蛋就往嘴里塞。 发现顾留白在看他,整个人僵了一下,昨天的恐惧在他心里留下阴影。 在动作时,被蛋黄一整个给噎住,样子像是扯着嗓子打鸣的公鸡,叫又叫不出声。 顾留白摇摇头。 呀!这个男美人是个傻子。 倒了一杯水,放在傻子跟前。 “真可怜,喝吧。” 龙岸忙灌了一口,终于舒坦了。 刚想道谢,想起顾留白的话。 真可怜,喝吧…… 他……他哪里可怜了? 一般不都是只说喝水,为什么她还要在前面加个可怜? 越想越歪,越想,龙岸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觉得他的嫂子现在不光心变黑了,连眼神也不好了。 “别想我谢你!”龙岸小声嘀咕着,顾留白压根儿就没听见。 她正两眼放光,看着一桌子的早餐。 上个世界为了那该死的女主角奖,她硬生生地禁欲禁了好多年。 咳!不要想歪,是禁食欲! 所以眼前这些高热量,高碳水的食物,在她眼里闪闪发光,布灵布灵的。 顾留白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咬了一口流心的煎鸡蛋,边缘焦焦脆脆,真是人间美味! 龙岸看得目瞪口呆,怎么感觉……像是刚从饿牢里放出来的。 不就一个破煎蛋,有必要吃得那么有食欲吗? 搞得他都饿了! 咬了半口的煎蛋,龙岸把筷子放下。 就这? 哪里好吃了! 不明白有什么好吃的他,看着顾留白在他眼前旁若无人地做吃播。 你瞅瞅那鼓起来的腮帮子,真就没把他当外人! 原主积攒起来的形象,一朝被顾留白给毁了。 …… 吃完她拍拍圆滚滚的肚子,挑眉看着面前的傻子。 “美人,你叫什么?” 不是顾留白装傻,是在原主的记忆里,真的找不到这个人的存在。 或者说,除了父母,原主死前心里眼里就只有龙正天这一个人。 就连郑绾玉这个名字,也是在最后龙正天要娶她的时候才知道。 所以她是真的不清楚眼前这个美人是谁。 龙岸不懂顾留白是脑袋突然不灵光了,还是自己真的太没有存在感了。 自己来到这个家里都这么久了,他嫂子竟然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为自己悲哀。 想画个小人诅咒她,买方便面没有调料包,出门踩到狗屎! 他为此深受打击。 “……” “龙岸。”声音小小的,一听就知道没吃饱。 顾留白先是在心里喊了一遍,突然想到了什么。 “龙岸?你说你叫龙岸!”顾留白喜出望外,抓住他的手:“那你就是咱爸的那个私生子喽!” 这句话一下子触到了龙岸的逆鳞。 他此生最痛恨的就是私生子的身份,偏偏眼前的这个人还大大咧咧地喊出来! 龙岸的眼神像是淬了寒冰,像是盯住猎物一样,死死不肯移开视线。 “你找死!” 别以为他叫她一声嫂子,就可以任性妄为。 “哎呦,你松开,疼!”顾留白低头瞅着如铁焊一样,牢牢箍着她的手腕。 龙岸松开了手,顾留白的手腕上顿时浮现出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耀眼极了。 也深深地刺痛了龙岸的眼睛。 “顾珂,你不该惹到我。” 顾留白手腕的白皙,让他想到了他那个割腕自杀的母亲。 血液从身体中抽离,青紫色的血管透过雪白的皮肤,看着既脆弱又恐怖。 她和面前的这个女人一样。 仿佛离开了男人就活不下去一样! 他觉得她们很可悲,但是一点儿都不值得同情! “你力气真大。”顾留白揉着手腕,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这不是送上门的炮……咳,助手! “龙岸,看在你长得这么漂亮的份上,嫂子给你指条捷径,怎么样?感兴趣吗?” 龙岸感觉其中有诈,又听见顾留白说道:“你不想把龙正天踩在脚底下吗?我帮你呀!感觉很爽的!” 龙岸:“……” 说得好像她曾经踩过似的! 再说,那也不是他想,就一定能成功的。 他才不相信,一个恋爱脑的人,突然智商开始拔群! “看在你是我嫂子的份上,这一次我原谅你,但是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龙岸自以为撂下一句狠话,落在顾留白的眼中,就是被戳中心事的落荒而逃。 目送着龙岸远去的背影:“弟弟,相信我,我们一定可以掀翻龙正天的恶势力!而且你信我一下也吃不了亏,上不了当!” 龙岸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儿没滚到地上去。 听听,听听! 这是能说活的地儿吗? 他觉得自己要真的信了顾留白的鬼话,那才是脑壳有问题。 脚下的步子迈的更大,仿佛身后有鬼追着。 …… 夜晚,龙岸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他怕他亲亲的嫂子脑子又不正常。 思来想去,这是他自己的家,怕什么! 刚垮上台阶,顾留白从门口跑出来:“弟弟,你回来了。” 那笑容,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龙岸谨慎地向四周看看,生怕从顾留白的嘴里又蹦出什么“虎狼之词”。 “嫂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 顾留白摇摇头:“这不是在等你吗?”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顾留白弯腰,探着身子从下往上看他。 灯光从屋子里晕出来,在顾留白的身上镀上一层柔柔的光。 如果忽略其他因素,两人之间的气氛稍许会有那么一丝暧昧。 尤其是龙岸,他的喉管有些发紧,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嫂……嫂子,能不能先离我远一点儿。” 从昏暗的光线中,顾留白看到了龙岸的颌角在泛红,猛地一拍他的肩:“你看你,怎么还害羞上了!” 他那是害羞吗?! 顾留白向后退了一点:“现在可以了吗?” “嗯。”龙岸点点头。 她背对着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似两颗星星。 真没想到,龙岸长了一张花心大萝卜的脸,竟然还是个纯情小子! 顾留白抿着唇偷笑。 “好了,现在能给我答复了吗?” 龙岸脸上的暖意褪去:“我能先问问嫂子你这么做的原因吗?” “当然!不过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晚上你来找我。” 龙岸正欲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支支吾吾道:“嫂……嫂子,这样……不好吧?” “怎么不好?就这样说定了!” 龙岸看着顾留白远去的身影,心中突然有了取舍。 第三章 霸总夫人开始罢演 “咚咚咚。” 龙岸敲响顾留白住的客房门。 “进!” 顾留白刚从浴室出来,正坐在床边擦着刚洗的头发,后背被水渍濡湿一大片。 昏黄的灯光,让一切看上去都又种朦胧的美感。 龙岸站在顾留白的身侧,接过她手中的毛巾:“嫂子,我来吧,你这样很伤发质。” 顾留白斜眼看了一眼龙岸非常具有艺术气息的长发,松开了手。 确实,龙岸的头发就算在昏暗的光线下,也富有光泽感。 再一次懊恼不已,为什么这个美人不是个女孩子。 这样她就可以亲亲抱抱,当冬日里的恒温暖手宝! 等头发擦的半干,顾留白已经有点儿不耐烦了。 “行了,行了,直接谈正事吧!” 龙岸捏着毛巾的手一僵,默默点了点头,起身把唯一打开的一盏灯给关了。 屋子里只有从窗户外面泄进来的月光。 顾留白满头雾水,这是什么个情况? 究竟是她跟不上龙岸的脑回路,还是她拉的第一个盟友真的是个脑子不正常的! 可是要真脑子不正常,在原主的记忆里,为什么他这个私生子能让龙正天栽了好几个跟头。 正想不通,身后有温热的气息从她耳边划过。 “嫂子,你喜欢什么样的姿势?” 缠缠绵绵的声音,魅惑的能拉出丝来。 顾留白猛地回头,一拳打在龙岸的鼻尖上:“老娘喜欢这样的!” 龙岸捂着鼻子,疼痛中夹着酸意,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嫂子,你要是喜欢在上面可以直说,打我做什么?! 顾留白一听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是那样的人吗? 龙岸这样做,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智商。 起身开了一盏最亮的灯。 瞥了他一眼,只见龙岸身上的衣衫,半挂在肩上,有种说不出的诱惑力。 可惜偏偏遇上的是顾留白这个不懂欣赏的女人。 “赶紧把衣服穿好,辣眼睛!” 顾留白侧头,一副不愿意多看的样子。 龙岸慢慢悠悠地扣好衣襟:“嫂子,难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一句话,差点儿没把顾留白给气过去。 她究竟是做什么什么,让龙岸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龙岸!” 顾留白叫的咬牙切齿。 她真想敲开看看,龙岸脑子里装得究竟是什么浆糊。 “老娘让你来,是想和你商量扳倒龙正天的正事。你倒好,搁这儿发春呐!” “回去吧,今儿个不谈了。” 被龙岸这么一搞,顾留白脑子也跟着成了浆糊。 龙岸磨磨唧唧地从床上爬下来,又特地绕到顾留白的身边,用含糖量极高的口气说道:“嫂子,其实我挺想试试这种背德的快感,什么时候嫂子同意了,我不介意噢!” 说完,他欢快地踩着碎步跑出去,长发在空气中荡漾着。 顾留白朝着龙岸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不好意思,她介意! 想背德? 这辈子都不可能! …… 第二天一早,顾留白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 都怪龙岸,让她昨天晚上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抬头就看见罪魁祸首朝她傻笑,一个没忍住,用筷子在龙岸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好好吃饭。” 龙正天坐在主坐上,异常地不满。 什么时候,这个私生子和顾珂的关系这么好了? 因为龙正天的开口,餐桌上的气氛异常诡异。 龙岸是心里有鬼,龙正天是在疑神疑鬼。 总之这顿饭,除了顾留白吃出了滋味,剩下两个都没怎么吃好。 佣人把碗筷收走,龙正天拿着一张湿巾在擦嘴,扭头看着顾留白:“晚上江总组了个饭局,你和我一起去。” “好。” 顾留白把手里的湿巾团了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 踩着高跟鞋,顾留白看了眼龙正天递过来的手臂,从身后的车上拎出一个亮晶晶的手包,径直朝前走去。 龙正天眉头皱了皱,疾走几步,站在顾留白的身边。 进了会场,顾留白被满室的暖香冲的脑袋疼。 她捏捏眉心,缓了好一会儿才舒服了点。 发现本该和她站在一起的龙正天,早就没了身影。 正好,她也不想跟那个人渣站在一起。 找了个靠窗的地方刚坐下,龙正天找来了,面色不虞。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起来,去和江总先打个招呼。” 顾留白没动,谁知江总带着他的女伴过来了。 “龙总,这位就是您的夫人吧?和龙总真是郎才女貌,伉俪情深!” “江总,您和……” 顾留白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打断了龙正天的话:“江总,幸会。不过郎才女貌和伉俪情深不适合用在我和他的身上,毕竟他呀,天天对我冷暴力!” 说完小抿了一口酒,看着江总身边的女人:“这位小姐,小三当得可还开心?” “就是可怜了我们这些正牌夫人呦!” 这句话的杀伤力不可谓不大。 江总尴尬地笑了笑,从小三的怀里抽出手臂。 龙正天捏着自己的拇指,虎口发白,他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冷声呵斥道:“顾珂!要疯回家疯去!” 顾留白浅浅笑了,指着他:“你看,说他两句还不高兴!” 两指一松,酒杯从指尖滚落在地上,圆润的杯口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最后落在龙正天的脚边。 “抱歉,扰乱江总的兴致,我这就先离开。” 还没走到门口,龙正天追了出来。 他一把拽住顾留白的胳膊,怒不可遏:“顾珂!你知不知道江总是我们的重要客户,说话的时候为什么不动动脑子,乱发脾气,也麻烦你看看场合!” 顾留白哑然失笑:“龙总,我究竟有没有乱发脾气,您难道不知道吗?” 猛地把胳膊从龙正天的手里抽回来。 被他握着,她嫌脏。 “顾珂!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你是我的妻子,究竟还想怎么样?!” “怎么样?”顾留白反问:“龙总是最近太忙了还是老年痴呆症呀!我想离婚呀!这不明摆着的事,你还问我要怎么样?!” 顾留白嗤笑一声:“龙总,需不需要我给你买几盒脑白金补补脑?” “对了,花你的钱!不然呀,我不花,会有其他小妖精替我花!” 顾留白说完,龙正天脸上的神色一变。 他想到了那个被他金屋藏娇的郑绾玉。 眼神一暗,开始怀疑顾留白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但是转念一想,她要是真知道,必然不会像这么平静。 “顾珂,离婚的事,你想都别想。” 顾留白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不同意? 她走了,不正好给郑绾玉挪位子吗? 唉…… 看来还得再等一等了! “行吧,我回去了。” 顾留白一点儿都没纠缠,让龙正天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又开始怀疑。 刚刚的顾珂,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顾珂吗? 第四章 霸总夫人开始罢演 回到家,正好遇到同样回家的龙岸。 两人在门口相遇,顾留白挑眉看了看龙岸搂着的那个女孩子。 女孩儿身材娇小,脸上的妆容粉粉嫩嫩,看着像是未成年。 “龙岸,想不到你还好这一口啊!” 顾留白抬手想摸摸下巴,又觉得这样的动作太猥琐,忙把手搭在胳膊上。 心中默默想到:其实,我也好这一口! 但是怕被人打! 龙岸被顾留白说的脸红,搞得好像他有多龌蹉一样。 赶忙松开女生:“她……她成年了。” “是的,姐姐,我成年了。” 女孩儿的声音软软的,甜在了顾留白的心里。 “你叫什么名字呀?龙岸不行,跟着姐姐好不好?” 顾留白的危险发言,让龙岸跳出来为自己正声。 “顾珂!我很行!所以你洗洗睡吧!” 女孩子被顾留白看得小脸涨红,有些胆怯地往龙岸的怀里挤了挤。 顾留白一看这样,就没了再挖墙脚的欲望。 香香软软的女孩子不愿意! 真是太受打击了! 她究竟哪一点儿比不上龙岸?! 温柔体贴还多金! 比龙岸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可惜没人懂…… 顾留白失望地转身进了屋子,把自己洗的香喷喷的。 算了,她抱自己也是一样的! …… 第二天一早,顾留白在餐桌上只看到了龙岸,女孩子和龙正天都没有出现。 “你哥呢?” 龙岸吃过一次教训,先把嘴里的食物吃完才回道:“不知道,昨天晚上就没回来。” “哦。” 顾留白不怎么在意。 一晚上不回来,想也知道,大概在哪个温柔乡里,估计郑绾玉的可能性最大! 反倒是目光如炬,盯着龙岸看,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又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问问你昨天晚上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子呢?” 不提还好,一提龙岸心中涌着苦水。 带着一个女孩子被最不想遇到的人给撞见了,他还怎么能做的下去! “昨天晚上就送回去了。” 龙岸有气无力地说道。 顾留白咬着筷子,上下打量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同情。 龙岸如芒在背,没好气地道:“嫂子,为什么这样看我?” 顾留白收回目光。 她发现他们龙家人,好像特别喜欢问为什么? 为什么? 难道不会自己想吗?! 看着龙岸一脸茫然的样子,想也知道,这是一个脑子里全是浆糊的人。 傻子! “龙岸,嫂子告诉你,有些时候,不要讳疾忌医!虽然事关男性尊严,但是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很容易就能治好,放宽心!” 龙岸终于知道顾留白看他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奇怪。 神他妈放宽心! 他很正常! 可惜这事儿,他当着顾留白的面说不出口。 但是顾留白又时不时地露出同情的眼神看他,让他很痛苦。 怎么办? 在线急! 后来没办法,龙岸只能落荒而逃。 他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顾留白。 可惜老天不长眼,晚上回家的时候,又与顾留白在门外的台阶上狭路相逢。 顾留白还挑着眉,很好心地问了句:“龙岸,去看医生了吗?” 龙岸:“……” “没有!而且我根本就不用看!” 他咬牙切齿。 “哦,没事儿。” 在顾留白知道,这事关男人的尊严。 她懂! 不过眼神依旧充满着同情。 随她怎么想,龙岸已经彻底放弃了。 拾阶而上,刚要打开门,顾留白在身后叫住了他。 “对了,龙岸,帮我调查一下这个人。” 顾留白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头,上面写着郑绾玉的名字。 龙岸很自然地就接了过去,正打开纸头时想起,自己为什么要听从顾留白的话? 他还没答应顾留白要一起扳倒龙正天呢! 抬头看见顾留白已经推门进去了,留下他一个人,捏着纸头在风中凌乱。 他…… 算了。 龙岸把纸头叠好,塞进了口袋里。 做就做吧。 两人一进门,就看到龙正天站在门口,眼神似是寒冬腊月,不带一丝温度。 “顾珂,你去哪了?” “你管我?!”顾留白丢下手中的小包,没有形象地靠在沙发上:“龙正天,你要记住,我顾珂不是你的附属品,所以想问我去哪儿的时候,态度好一点。” 话语刚落,龙正天怒气冲天,举着手就要打在顾留白的脸上。 垂眸却看到顾留白无所畏惧的眼,甚至她还能笑得出来。 高举的手最终没有打下去! 因为他被龙岸拦住了。 “哥,男人怎么能打女人,你清醒一点!” 龙正天扭头将怒火对准龙岸,吼骂道:“你一个私生子有什么资格,还不赶快从这个家里滚出去!” 龙岸笑笑:“抱歉,是爸让我住进来的。等你龙正天什么时候当上龙家的掌权人之后,再叫我滚也不迟!” 他桀骜地看着龙正天,幽深的眼眸中,暗光流转。 他这辈子,最不想听到的就是私生子这三个字。 顾留白叫过一次,他能原谅她,是因为他在其中看不到鄙夷和恶心,只是在陈述着一个,他不想被提及的事实。 但是眼前的龙正天不一样,他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对自己的厌恶和不屑。 就像自己是阴沟里的臭虫,而他是站在云端的天之骄子一般! 嘴里渐渐泛着腥气,他用舌尖舔着牙齿。 龙正天,你没资格看不起我! 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一触即发,耳边突然传来咔嚓咔嚓的响声。 龙岸扭头去看,发现顾留白正端着一盘中的坚果,像小仓鼠一样吃个不停。 “继续呀,精彩着呢?!” 龙岸想骂人。 他究竟是为了谁才和龙正天杠上的? 没想到她竟然能如此淡定。 无耻和坦荡的结合,也就只有她能做的出来,而且毫无违和感。 龙正天哼了一声,扭头去了二楼。 顾留白也想骂人。 电视剧看到最精彩的时候,突然告诉她烂尾了。 这种感觉谁能理解! 看着盘子里还剩下的几块核桃,递给龙岸:“来,都吃完。” 龙岸低头,感动的不行。 还算她有一丝良心! 捏着一块刚塞进嘴里,顾留白又补了一句:“补脑。” 龙岸愣住了,他不知道这核桃,究竟该吃还是不该吃。 第五章 霸总夫人开始罢演 “给,这是你要我查的东西。” 龙岸把资料递给顾留白,不解她为什么要对此一举。 不是已经知道这个女人就是龙正天在外面包养的小三吗? 想想龙正天,一边唾弃他是个私生子,可干的事儿,和他那个没品的爹一样! 他怎么好意思这么双标! 顾留白看得认真,抬头时发现龙岸还没走,指了指对面,示意让他坐下。 “哦。” 龙岸乖巧地坐下,在触到顾留白满意的目光时,浑身跟触电一样。 他怎么又又又被顾留白给牵着鼻子走了! 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吓了顾留白一大跳。 “你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干什么?你吩咐的事我已经办好了,我……”对上顾留白的眼神,他高涨的气焰顿时萎了一半。 “……我就先走了。” 转身的时候,开始怀疑自己被眼前的这个人下了蛊。 自己以前从不这样。 他之前可是个“霸总”! “行!”顾留白点点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在公司里,你记得继续和龙正天对着干!” 龙岸回头,发觉眼前的这个女人真可怕。 她怎么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在和龙正天对着干。 只是很多次,在龙父的偏心和龙正天的故意打压下,他根本就没有出头之日。 “顾珂,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龙岸不笑的脸,使他整个人看着有些阴鸷狠戾。 “不知道呀。”顾留白丝毫没受到印象:“我只是在挖坑而已。” 她笑靥如花,明明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却让龙岸有种身处寒冬腊月。 笑容,也是和煦中淬着剧毒。 女人真可怕! 尤其是一个为情所伤的女人! 龙岸把顾留白的转变,都归咎在郑绾玉的身上。 任谁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外面有人了,想来都是无法接受的。 顾留白有此变化,太正常不过了! 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之后对女人要好一点?! 女人一旦狠起来,都没男人什么事。 想想顾留白嘴角上的那抹笑,龙岸打了个寒颤。 龙正天,你自求多福吧! 龙岸走后,顾留白打了个电话。 “许小姐是吗?我有桩生意想找你谈谈。” …… 许岁看着包间里衣着得体的这个女人。 她的五官算不上精致,但是合在一起,给人一种淡漠到极致,又魅惑的极致的感觉。 明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却被她很好地糅合在一起,似一幅浓墨重彩的山水画。 “不好意思顾小姐,我来晚了。” 顾留白摇摇头:“在我这里,美人是可以拥有特权的!” 许岁:“……” 如果不是知道眼前的顾留白是个女人,许岁还以为是哪个臭男人对着她讲土味情话。 这么没有水准! “顾小姐,我们能说正事吗?” “好吧。” 顾留白实在太伤心了,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女孩子都不可爱。 “许小姐,我想要你做得其实很简单,只要和这个人做闺蜜就好。” 顾留白把郑绾玉的照片放在桌上。 “闺蜜?” 许岁有些迟疑,不会是她想得那个“闺蜜”吧! 抢男友! 装绿茶! 还有…… 想想假闺蜜的八大准则,她觉得这事儿不怎么靠谱。 “顾小姐,能问问具体的工作内容吗?” “可以。”顾留白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唇角。 “我记得许小姐是从法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其实工作内容很简单,你只要帮我看个人就行,偶尔可能要发挥法律的作用。”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顾留白点头轻笑。 许岁狐疑地看了顾留白一眼,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这么简单的事,顾小姐自己上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绕这么大的一个圈。 顾留白透过她的眼神,知道许岁在想些什么。 从身后的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里面是郑绾玉及龙正天和她的三角关系。 许岁一目十行:“顾小姐,您丈夫就是个渣男,您没必要挽回他。” “谁说我要挽回了。”顾留白笑容加深,缓缓道:“这不是看龙正天的日子太好过,给他找找麻烦嘛,被最爱的人折磨,不觉得是一件非常让人愉悦的事吗?” “对了,我比较喜欢小火慢煨的感觉,所以许小姐……” “我明白。”许岁打断顾留白的话。 她被顾留白的恶趣味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一想到月底打在卡上的一笔高额的费用,觉得这事儿可行! 尤其是看了龙正天的资料,觉得他更可刑了! “顾小姐,事儿我同意干。不过这毕竟不能摆在明面上,所以你得……” 许岁的两个指尖在顾留白的眼前搓了搓,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顾留白笑了笑,这么干脆利落还见钱眼开,不愧是她精挑细选的“好”人呐! “我就喜欢许小姐这样的!”顾留白夸赞道。 许岁低头。 她怀疑顾留白在内涵她,可是她没有证据。 一分钟的时间都没到,许岁收到了一条交易记录,她的账户转入了一笔二十万的钱款。 “许小姐,期待你的成果!” 专业的事,就需要交个专业的人去做! 难道不是吗? 顾留白举着咖啡杯,向许岁致敬。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开心!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笑容里全是狡诈。 …… 三天后,许岁带给她第一个好消息。 她已经和郑绾玉正式成为了“好”闺蜜,两人还约好了这周末去逛街。 顾留白盯着手机上的那几个字看。 想想自己从来到这个世界,就没逛过街,是不是刚好可以凑个热闹不是。 说干就干。 许岁看着手机上顾留白发过来的地址,眼皮子跳了跳。 她看出来了,这位就是不嫌事儿大的主! 行吧。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周六,许岁裹着砒霜的笑容殷切地看着郑绾玉:“绾玉,一会儿我们去江汇路新开的商场逛逛吧,我都没衣服穿了!” 郑绾玉一脸纠结,许岁说的那个商场,里面可都是一线大品牌,她……虽然已经工作了,但是那里的消费水平并不是她能消费起的。 含含糊糊地说道:“岁岁,那里的衣服太贵了,我们去逛其他商场吧。” “别呀!又不是逛了就一定要买,咱们先去看看,好不好?就当陪我了!” 郑绾玉架不住许岁的纠缠,只能答应了。 第六章 霸总夫人开始罢演 一进商场,许岁敏锐地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向后看了看,没人。 拉着郑绾玉进了一家店,低头看到顾留白给她发了消息。 “我在一楼c家等你呦!” 许岁很想摔手机。 顾留白又发了一条:“一会儿你的消费算我的!” “好的,大佬。大佬,一会儿见!” 如果顾留白此时站在许岁的面前,定能看到她的狗腿样。 为五斗米折腰,她自豪她骄傲! 顾留白在c家店里等了没几分钟,郑绾玉挽着许岁踏进了店。 “顾小姐,您怎么在这儿?” 许岁很夸张地喊道,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看她。 顾留白笑笑,觉得自己挖到了宝。 你瞅瞅许岁这演技,不进娱乐圈可惜了。 “来买点儿东西。你呢?”目光落在郑绾玉的身上。 看得她瑟缩地向许岁靠了靠。 软弱可欺的小白兔,也难怪龙正天喜欢的不行,又是囚禁又是断腿的。 哎呦小可怜,快到姐姐碗里来,姐姐可是最懂怜香惜玉的! “岁岁,她……她是谁呀?” 小手攥着许岁的胳膊,似乎是在寻求安全感。 这个女人看她的眼神好可怕,就像自己是被她盯住的猎物,嗜血、狂喜。 “这是……这……”许岁的介绍卡壳了,一时找不到什么好的介绍。 “许小姐做法律顾问的时候帮过我。” 顾留白挑眉看许岁,她忙顺着话头:“对,对对,严格意义上,顾小姐现在也是我的老板。” 单纯的郑绾玉就这样被两人联手给骗了。 “小美人是谁呀?长得真好看!”顾留白半弯着腰,与郑绾玉平视。 许岁心里的小人叉腰跺脚。 她算是看透了,顾留白就是个花心大萝卜,前两天还口口声声说想她,现在魂都被郑绾玉给勾走了。 哼! 你个渣渣女! 没好气道:“郑绾玉,我闺蜜。” “小玉儿,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顾留白笑的像是蛊惑小红帽的大灰狼。 “不……不介意,顾小姐。”郑绾玉小声说着,被顾留白看得脸红。 “顾小姐太生疏,都叫我顾姐姐吧。” “……顾姐姐。” “哎。” 顾留白笑得很“和蔼”,拍拍手掌:“老娘今天高兴,一会儿你们看中什么,我买单!” 顾留白就像是烽火戏诸侯的纣王,美人看没看上她,不知道。 但是落在郑绾玉的眼里,顾留白就是个热情又奔放,拈花又惹草的二百五。 她害怕。 “顾姐姐,不用了,我们无功不受禄。”拒绝的话,郑绾玉说出来也是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儿力道。 许岁心都快着急死了,冤大头是顾留白,白嫖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绾玉,她愿意替我们买单,是因为喜欢我们,如果你不这样做,她会生气的。” “顾姐姐生气,可是很可怕的!”许岁附在郑绾玉的耳边轻轻说道,看着她湿漉漉地眼睛看了顾留白一眼后,点点头。 “嗯,听你的。” 顾留白坐在沙发上,指着一排衣服:“找出合适的号,让小玉儿试一下!至于你……”她看着许岁:“自己挑吧!” 气的许岁鼓着腮帮子,咬牙切齿道:“顾小姐,你可真是狗!” 后面的一个字眼被她咬的模糊不清,但是单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准没好话。 顾留白对着她笑笑:“小岁儿有什么意见吗?” 许岁无端地打了个冷颤:“没……没意见。” 心里直打鼓,顾小姐太有气势了! 看来上次初见,已经是对她手下留情。 郑绾玉试了几套衣服,一脸纠结:“顾姐姐,我能不能不试了?太多了,够……我够穿了。” 她刚刚在试衣间看了吊牌,一件的价格都快抵得上她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实在是顾留白的架势太吓人。 难道有钱人的世界都是这样的吗? 顾留白不是郑绾玉肚子里的蛔虫,不过她要是听到了,估计会笑得在地上打滚儿。 用着渣男的钱,给小美人买衣服,顺便的还能看小美人对着她笑。 你说她能不开心吗? 花,可劲的花! 花的越多她就越开心! 顾留白拉着郑绾玉坐在她身边,隐隐约约闻到一股馨香。 软软糯糯小美人,她喜欢! 要是晚上能跟她回家就好了! “好,不试了。”她拉着郑绾玉的手,像是一位老母:“小玉儿有男朋友吗?” 郑绾玉想到了龙正天,点了点:“有。”脸上浮现出红晕。 “哎呦,好可惜,要是没有,姐姐还想给你介绍一个呢。” 顾留白一口一个惋惜,让郑绾玉有些不知所措。 “小玉儿,他对你好吗?”没让郑绾玉回答,她自顾自地说着:“要姐姐说,女孩子不能太傻,也不能男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比如说,如果有个男的用父母威胁我,还说这样做是爱我,这一定都是假话!” 郑绾玉随着顾留白的声音,眼神中慢慢没有了光彩,她攥紧身上穿得衣服,心底开始有了一丝动摇。 顾留白看到她这个样子,嘴角噙着灿笑。 “……为什么?为什么顾姐姐觉得是假话。” 入套了! 顾留白不由感叹,郑绾玉还真是好骗呀。 不过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这么迂回地选择折磨龙正天而不是郑绾玉。 郑绾玉当小三是不对,前提是她能选择。 可惜遇到了龙正天,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现在好了,上帝派她来拯救小美人喽! “你觉得一个爱你的男人,会不尊重你吗?”顾留白蛊惑的声音,让郑绾玉陷入沉思。 “你再想想,他一开始是不是威胁你,等你迫不得已只能服软时,他是不是又告诉你他是有苦衷的?” 郑绾玉点点头。 想到她和龙正天的相遇。 大三的时候在一家酒店勤工俭学,然后遇到了喝的烂醉如泥的龙正天,她于心不忍,搀扶着他进了房间。 三天后,龙正天在学校堵她,抓着她的肩膀说他终于找到她了。 可是她根本就不认识龙正天。 “先生,你找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没错,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你!” 龙正天要拉着郑绾玉上车,她不从,挣扎着跑开了。 谁知没过几天,手机上传来一个视频,她的父母被人绑在凳子上,身上到处都是伤。 有陌生电话进来:“郑绾玉,不想你父母吃苦,就到这个地址来。” 第七章 霸总夫人开始罢演 郑绾玉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被灌输了一脑袋的渣男思想,浑浑噩噩地开了门。 脑海中反反复复都是顾留白的那番话。 “一个爱你的人,怎么会不尊重你?” 是啊! 龙正天要真的爱她,为什么要用她的父母来威胁她。 室内漆黑一团,郑绾玉打开灯,发现龙正天一脸怒气地坐在沙发上。 “你……你来了,怎么没开灯?” 郑绾玉刚换下鞋子,龙正天的责问声直逼着她想转身离开。 “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还有,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郑绾玉,你回答我!” “我和……朋友出去逛街了,手机?”郑绾玉按着手机屏幕,发现手机没电,已经自动关机了。 “你……你别生气,吃饭了吗?我去给你做点。” 龙正天盯着郑绾玉看,发现她穿了一身的大牌。 想想自己曾经给过她钱,也让她辞了工作在家伺候她,可她就是不肯,卡里的钱也一分没动。 就愿意拿着几千块钱的工资,每天抠抠搜搜地过日子。 怎么今天突然转性了? 想想今日并没有收到副卡传来的账单,倒是有一堆顾留白的消费记录。 幽暗的眼神闪过一丝寒光。 即为郑绾玉,也因顾留白。 想到黑卡被顾留白刷到了最高消费,他就肉疼! 而且他发现,眼前的郑绾玉,似乎也有些不受控制,语气恶劣:“和哪个朋友出去逛的?这么大方?我猜是程昊吧!”说完欺身来到郑绾玉的跟前,捏着她的下巴:“我告诉你郑绾玉,这辈子,你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郑绾玉气红了脸,眼圈含泪,这就是她喜欢的人? 平白无故冤枉她,毫无底线地践踏她的尊严。 为什么会提到程昊?!他们只是普通的同事。 她是什么样的人,难道龙正天不清楚吗? 她承认自己懦弱胆小,但这不是龙正天能伤害她的理由。 “我没有!”郑绾玉挥开龙正天的手,逼急了的她开始口不择言,大声哭诉道:“龙正天,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但是你的爱真廉价!让我觉得恶心!” 恶心? 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人说他的爱廉价?! 龙正天气急攻心,一巴掌扇在郑绾玉的脸上,看着她无助地倒在地上,眼神却似一把利刃,里面有他不敢探究的情绪。 她是在看不起他吗? 这个贱人! 怎么敢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龙正天心中燃烧的怒火到达了顶点,郑绾玉的话,无疑是在他的心上狠狠地划了一刀。 公司里,有个虎视眈眈的龙岸;别墅里,顾珂动不动就提离婚。 这两个人已经够让他头痛的了。 为什么连眼前的这个女人,也要和他对着干呢? 顺从一点儿不好吗?!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郑绾玉,俯身扯烂她身上的衣服。 这身崭新的衣服,让他觉得刺眼极了! 如果不是程昊,谁会送她这么贵的东西?! 只要一想到程昊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郑绾玉,他就觉得喘不过气,急需找个发泄口发泄。 身下的郑绾玉,已然成了最好的选择。 低头在郑绾玉的嘴角上狠狠地咬了一口,血液的甜腥气,越发激的他没有理智。 一点点地舔舐着她的嘴角,勾缠着她的舌尖,再狠狠地咬下去,看着郑绾玉吃痛,痛苦地呻吟着。 他觉得快意极了! 郑绾玉剧烈地挣扎,推动着龙正天高大的身子,但是面对龙正天的压倒性优势,她的反抗脆弱的不堪一击。 双手被龙正天箍着压过头顶,这让她感到绝望。 而她越是挣扎,龙正天就越兴奋! “龙正天,你放过我好不好?” 郑绾玉哭求着,希望眼泪能唤回龙正天的理智。 “放?”龙正天的嘴角上挂着一丝血痕,整个人看着有些癫狂:“郑绾玉,你怎么这么天真!从你遇到我的第一天起,你就该知道,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龙正天就像一个恶魔,在郑绾玉的耳边低语:“郑绾玉,还记得周生吗?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告而别,最后离开你的时候也不愿意见你,是因为我把他的腿给打断了,就因为他觊觎你!” “郑绾玉,这就是你不顺从我的下场!” 郑绾玉的眼角浸出一滴晶莹的泪水,这就是她爱的人? 不,她爱的人不是这样的。 龙正天他不配! “你告诉程昊,不要觊觎我的东西!” 郑绾玉的心都快要碎了,她根本不知道周生的离开,是眼前这个恶魔的杰作。 “是吗?” 郑绾玉哭成一个泪人,为周生,也为自己。 龙正天对她的感情根本就不是爱,对她有的只是占有欲罢了。 她任由龙正天在她的身上动作,心如死灰。 这样的龙正天既陌生又不陌生。 心底的害怕早就被龙正天给摧残的只剩下哀怨。 一场云雨过后,郑绾玉身上似车辗压过一般。 身体上很疲惫,但是精神上,虽然在崩溃的边缘,却异常的清醒。 伸手摸着身边冰凉的床单,龙正天早已经抽身离开。 他总是这样,从来不会在乎她的感受。 郑绾玉转身在枕头边上摸索着,找到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 “喂?许岁,你能……来找我吗?” 她抱着自己的身体,感觉很冷,这种冷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心底里散发出来的。 此刻好想有个熟悉的人陪在她身边。 另一个房间里的龙正天,抓着自己的头发懊悔不已。 他伤害了他最爱的女人。 不可饶恕! 双目通红地看着天花板,想不通郑绾玉今晚为什么这么反常。 如果他像以往那么温顺,他也就不会伤害到她。 他还能给她她想要的一切!为什么不肯听话一点? 耳边听到郑绾玉开门的声音,他起身出来看,一个陌生的女人,站在门口。 许岁看到了龙正天,目光又从他的身上落到了郑绾玉身上,凌乱的头发,眼神空洞。 她担忧地喊了一声:“绾玉。” “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好。”郑绾玉扯着嘴角想对许岁笑笑,然而被龙正天咬破的唇角红肿渗血。 还有手腕上因为挣扎而刮蹭的伤口,脖子上青青紫紫的吻痕,无一不显示着,在郑绾玉的身上发生了一场噩梦。 “好了,我们走吧。” 郑绾玉不是没看到了龙正天,但她视若无睹。 “绾玉,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都不能去!”龙正天挡在郑绾玉的面前,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 就不能让他清净一会儿吗? 谁知郑绾玉顶着一张苍白的脸,笑得绝美又绮丽:“龙正天,我们分手,我不想再见到你了。”转身就要绕过龙正天离开。 这无疑又让龙正天怒火中烧。 “分手?你想都别想!” 他拉扯着郑绾玉,不肯让她离开。 许岁挡在郑绾玉的面前:“这位先生,如果不想我报警的话,还请松手。” 龙正天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松开了手,目光落在郑绾玉的身上,希望郑绾玉能回心转意。 但是让他失望了。 郑绾玉头也不回地离开。 许岁跟在她的身后,经过龙正天的时候小声说了句:“龙先生,您有妇之夫的身份,还能瞒着绾玉多久?” “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只是希望您放过她。” 放过? 龙正天的眼睛微眯,盯着郑绾玉的背影看。 他挑中的猎物,怎么可能收手! 第八章 霸总夫人开始罢演 “绾玉,去我那儿住吧,酒店里不安全。” 许岁看着支离破碎的郑绾玉,心中不忍。 “没事的,这么晚打扰你,抱歉。” 许岁摇摇头,握住郑绾玉的手:“能和我说一说他吗?”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已经……结束了。” 郑绾玉低垂着脑袋,让许岁看不清她的表情。 许岁有些担心,从顾留白给的资料来看,那个龙正天必然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可是……要怎么才能帮到她呢? 第二天,许岁送郑绾玉上班,在公司门口和郑绾玉分别。 想了想,还是给顾留白打了电话。 “顾小姐,能不能想个办法,让龙正天不要再伤害绾玉了?!” 电话那头的顾留白还没起床,闻言轻笑了一声。 “许岁,还记得你拿得是谁的工资吗?” 许岁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这是第一次,顾留白在她的面前露出凶残的一面。 好脾气的下面,藏着吃人的爪牙。 就像是海面上浮着的冰山,以为看到的是全部,但其实只是一角。 “小岁儿,我知道你是在替郑绾玉伤心,心软可以,但是不能坏了我的好事!” “你要记得,我现在做的一切,其实就是在帮郑绾玉。” “如果我不扳倒龙正天,你觉得他会放过小玉儿吗?” 许岁静默,她知道顾留白说得都是真的。 她用法律手段根本就谴责不了龙正天,因为他可以推出无数个替罪羊。 而真正能解决掉对方的,只有顾留白。 他们是一类人,但是又不是一类人,起码,她在顾留白的身上看到了底线。 顾留白挂了电话,心情异常的好,把玩着手机,给龙岸打了个电话。 “在哪儿?” 龙岸接到顾留白的电话受宠若惊:“哎呦,嫂子,您今儿个怎么想起小的了?” 顾留白没好气的笑骂了一句,开始说起正事:“龙岸,想过脱离龙氏单干吗?” 龙岸被顾留白问得一顿,能说他不想吗? 但是让他放弃诺大的龙氏,他又不甘心! 凭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龙正天的! 如果不是当初龙父强辱了她的母亲,而她的母亲又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生下他。 在母亲病逝后,被亲戚丢给了龙父,私生子的身份,龙父当作耻辱,他难道就不是吗?! 他恨龙父,因为一切的源头在他,他恨龙正天,因为龙正天不光折辱他,还侮辱他的母亲。 这些都是谁的错? 他要夺走龙氏!然后亲手毁了龙氏。 “不想。” “哦,这样呀,那你好好工作吧!” 大姐,您的坚持呢? 就这么地没有耐心?! 龙岸很想咆哮,顾留白如此轻易地放弃,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 她越是这样,他就越觉得后悔。 怎么办? 他现在要不要赶回去,抱着顾留白的大腿痛哭流涕:嫂子,我错了,我要离开龙氏,我要打拼属于自己的事业。 可是这样说?他是不是太没出息了! …… 夜深人静,龙岸悄悄爬上了顾留白的床,被她一脚给踹在地上。 “嫂子,你好狠的心呐!” 顾留白扶额,龙岸这是又给她来哪一出? “说说吧,干嘛来的!” 龙岸哼哼唧唧地半天才道:“嫂子,咱们合作吧!” 顾留白:“……” 她还以为早就和龙岸合作了。 原来自始至终都是她在自作多情! 有些尴尬。 但幸好没人知道。 “合作?好的呀。” 顾留白拍拍床边的空位,示意龙岸上来。 龙岸眼中满是惊恐,紧紧抓着身上的衣服。 不会吧,不会吧! 他的嫂子真的要和他挑战背德? 他像极了不情不愿的良家妇男,而顾留白也像极了登徒子。 脑海里天人交战,龙岸慢吞吞地爬上床,还没等他坐稳,顾留白又是一脚,把他踹下了床。 低头看着龙岸一脸茫然的样子,顾留白气顺了不少。 “好了,说正事吧。” 顾留白好整以暇,丢给龙岸一条毛毯,看着他坐在离自己最远的地方,仿佛生怕顾留白再冷不丁地给他来上一脚。 哼! 小样儿! 没人能逃脱她的五指山。 顾留白瞪了他一眼,从一旁的抽屉里掏出一份策划书,丢给他。 她早就做好了策划,但是因为郑绾玉,她改变了某些内容。 原本是想着软刀子,但是她进来想要试试快刀斩乱麻! “想好怎么离开龙氏吗?” 龙岸心中疑惑:难道不是直接递交辞职,大摇大摆地离开? 反正龙父不喜欢他,他待在龙氏一直都没办法进入到核心高层,自己离开,怕是最高兴的就是龙父和龙正天。 这样一想,不免觉得难过。 自嘲地笑笑:“直接离开,不然还能怎么办?” “你笨呀!”她为龙岸的智商感到捉急。 忽然有点儿想带着龙岸去医院测测智商的想法。 顾留白很怀疑,前世让龙正天吃过几次亏的龙岸,不是她眼前的这个龙岸。 会不会被人夺舍了?! “嫂子,咱不带这样人身攻击!”龙岸很伤心。 顾留白看在他的那张脸的份上,把脱口而出的话给吞了回去。 “龙氏最近是不是要有大动作了?” 龙岸点头:“对的。嫂子,你怎么知道?” 她怎么知道? 因为按照时间线,再过不久,原主就要命丧黄泉。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反正你记住,这一次一定要和龙正天闹,闹得越大越好,然后等父亲焦头烂额时,再告诉父亲,你不忍心看着他难过,所以选择退出龙氏。” 顾留白眼尾上扬:“这个时候,你觉得龙正天会安分吗?” “不会!” 龙岸很清楚龙正天,他一定想着这里面是不是有诈。 所以依然会继续和他争执。 顾留白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没错,但是此刻父亲只会觉得你比龙正天懂事。” “懂事儿的孩子谁不喜欢?然后……” “然后我就可以提要求,只要不过分,龙正天再反对,但因为愧疚,父亲也依然会同意。” “没错。”顾留白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昏黄地房间里,两人对着无人之处嘿嘿笑着。 龙岸迫不及待地想要布局,顾留白在他身后喊道:“事成之后,我要你公司原始股份的三成。” 龙岸的脚下一顿,点点头。 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半明半暗的灯光下,顾留白的整个人似是被分裂开。 明亮处的她,像是一尊佛像,悲天悯人地看着脚下匍匐的众生。 阴暗下的她,像是从深渊里挣扎着爬出来的恶鬼,黑暗浓稠,连光也不敢逼近。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看不透她。 仿佛之前那个眼里心里只有龙正天的顾珂,是他臆想出来的。 第九章 霸总夫人开始罢演 龙岸最近很高兴。 因为顾留白的计划太好了! 他看着眼前气得已然没了霸总气质,像是菜市场吵架吵输了的大妈龙正天,他就想笑。 让龙正天吃瘪,可真是太感谢顾留白了! 然而高兴没两天,顾留白留给他了一项“艰巨”任务。 让他把常河集团的业务替龙氏给签了。 龙岸很怀疑这是顾留白这是看他得意忘形了,故意给他找点儿事儿干! 他要真有那个本事,何苦要替龙氏打工。 自己做不好吗?! 然而等他问顾留白时,被她一句“你不懂!”给打发走了。 他……能忍!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想想最近顾留白对他的称呼:瓜儿蛋美人! 他就觉得自己在顾留白的眼里不是人,是没有感情的工具! 他很生气! 很生气的后果是折腾龙正天让他解气。 这已经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循环。 …… 年会,龙岸端着酒杯,看着来来往往的宾客。 龙正天的身边围满了人。 而他? 在龙正天的映衬下,成了一个笑话! 因为身份,所有人恨不得对他退避三舍。 如果不是顾留白对他说,今日会送他一份大礼,他根本就不会来。 他这个工具人好惨! 会场中响起一阵骚动,龙岸看向源头。 人群中,郑绾玉的身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郑绾玉? 怎么可能? 一定是看错了。 龙岸摇头,这个地方,那个女人怎么可能进的来。 然而还没等他再三确认,郑绾玉的耳光就打在龙正天的脸上。 好响! 真解气! 龙岸雀跃着吹了一声口哨。 静悄悄的会场里,这一声格外响亮! 和那一记耳光有的一拼! 众人:“……”真乃勇士也! 看着龙岸的眼眸,热切了许多。 龙岸终于知道顾留白为什么会叫他瓜儿蛋美人了! 他为自己的愚蠢感到难过。 算了,反正他脸皮厚。 “都看我干嘛?挨打的又不是我!”龙岸唯恐事情不闹大。 众人:“……” 你以为他们不知道挨打的人是谁吗? 但是那可是龙氏下一任继承人,真要看了,就龙正天的性格,指不定怎么给他们穿小鞋。 …… mmp。 要是早知道黄历上写着今天不易出行,他们怎么可能会来。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郑绾玉软糯的声音在会场中响起:“龙正天,你这个人真的太可怕了!明明已经结过婚,为什么要骗我!” “看着我像傻子一样,很好玩吗?” 龙正天有些慌,他好不容易哄得郑绾玉回心转意,虽然其中威逼占多,但怎么在这个时候又出了岔子。 脸上的肌肉紧绷,此时的他,已经无暇顾及被龙岸看了笑话。 “绾玉,对不起,我骗你是因为我爱你!你是那么的单纯美好,面对这样的你,我无法把残酷的真相说出口。” 众人心中惊呼,倒吸一口凉气。 每个人的心里都打着小九九。 没想到龙总还是个痴情种。 你听听人家的情话,说得多么有逼调! 哪儿像他们,就只会说:爱你,来,刷我滴卡! 还残酷的真相? 他们都不忍心看顾家人的脸色。 一定跟调色盘一样,拥有着五彩斑斓的黑! 他们不敢做的事,龙岸敢。 只见他抹着眼泪,笑出了声:“顾伯父,人家两个是真爱,在座的各位都能证明。您看是不是要接顾小姐回家去?给伟大的真爱让让位!” 众人:“……” 耳已聋眼已瞎,勿cool!谢谢! 顾父一脸怒意,强忍着维持教养,他不能因为愤怒,让顾家的颜面扫地。 “龙侄,我给你一次机会,你确定要选择眼前的这个女人吗?” 龙正天左右为难。 一边是真爱,一边是权势。 他哪一边都不想放手。 额头上冒着冷汗,突然开始憎恨顾父,为什么要这样逼他! “爸,我……” 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说出口,郑绾玉挣脱掉龙正天的手,看着站在他身旁的女人。 “您就是顾夫人吗?对不起,我无意伤害你,你放心,今后我和龙正天不会有任何关系。” 龙正天的秘书正看戏看得津津有味,不明白火怎么烧到她的身上。 她今天本来没打算来的,但是秘书处的人,诡异地除了她,所有人都“病”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来了。 谁让他们有一个”任性”的夫人! 不愿意陪同龙总一起出席年会。 现在想想,会不会是夫人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甚至,这一切,都在她操控范围内? 秘书打了个冷颤。 “这位小姐,您可能理解错了,我和龙……” “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说了!”郑绾玉脸上落下了两行清泪:“我会选择离开,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和他见面。” “小姐,您能不能……” “绾玉!”龙正天撕心裂肺地吼叫着,他抱着气急攻心,晕了过去的郑绾玉。 尤秘书很无奈。 怎么一个个地都不愿意听人把话说完? 上学的时候,老师说的话肯定也没认真听,光打岔去了。 呸!学渣! 在场的谁都看得出来,龙正天心中的天平,倾向的是谁。 顾父的脸,从五彩斑斓的黑变成了怒发冲冠的红! 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龙正天心中藏着的气正觉没处撒,扭头看到尤秘书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他的绾玉都伤心的昏厥过去,为什么同为女人,秘书的脸上无一丝担忧。 秘书:“……” 他妈的,她究竟招谁惹谁了! 老天要安排她来见证,她那脑子进了水的老板地“旷世绝恋”! 一个个的,都那么地自以为是! 员工手册上可没写着,工作的范围还包括替老板哄小三! “尤敏,你被开除了!” 尤秘书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屈辱。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关键是她还明知有诈,却自动撞到枪口上。 她可真是个憨包! “为什么?龙总不说出原因,我是不会走的。” 龙正天很生气,尤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是什么,敢和他顶嘴?! 喂喂! 人家只是合理地征询意见而已,算顶嘴吗? 众人心中闪过某些念头。 就龙正天这个恋爱脑,他们能放心他未来成为龙氏的当家人吗? 这是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 第十章 霸总夫人开始罢演 “尤秘书,你没资格问。” 尤敏摊手:“……” 好吧,她是小喽啰。 当着所有人的面,脱掉脚下的高跟鞋,趁人不备砸在龙正天的脑袋上。 “咚!”的一响。 众人:“……” 心情跟坐山车一样,惊险又刺激! 他们好喜欢! 感觉就算一会儿再发生什么,都能心静如水。 尤敏对上龙正天充血的眸子,丝毫不觉得需要畏惧。 要知道,她忍这个傻x老板已经很久了。 打工人就没有人权可言了吗?! 他凭什么看不起他们这些劳苦大众! “尤敏,你找死!” 都在等着龙正天下一步会怎么做,在一旁看戏上头的龙岸拍拍掌:“精彩!太精彩了!” 众人纷纷侧目。 有好戏看了! 习惯性地掏掏口袋,发现今天忘带瓜子了。 失策! “龙岸,你一个私生子,还不配站在这里。” 众人以为龙岸会愠怒,谁知他淡淡道:“是吗?” 侧身让站在他身后的龙父浮现在众人面前。 “爸,对不起,我想哥他一定不是故意的,都是我不好,是我私生子的身份给您抹黑了。” 其实如果只是私下讲我也就罢了,我不在乎。” “可是哥为什么还要当着大庭广众之下说,这把爸的颜面置于何地?哥他难道,真的一点儿都没为爸考虑一下吗?” 龙岸的茶言茶语,精准踩在龙父的每一个雷点上。 众人:“……” 果然没有大瓜还有小瓜。 他们见证了一朵惊世骇俗白莲花的成长历程。 震怒不已的龙父走到龙正天的面前,抡圆了手臂,一巴掌扇在龙正天的脸上。 力道之大,只看他向后退了好几步就知道。 众人:“……”哦呼! 一天挨了三次打,想问问龙正天的脸疼不疼。 “……爸?”龙正天很震惊龙父为什么会出现。 目光后移,对上了龙岸得意的眼眸。 是他? 龙岸!!! “别叫我爸,我没你这个儿子!” 龙父眼神微暗,落下了龙正天怀里的郑绾玉身上:“就是这个女人,让你背叛珂珂?” “爸,你听我说,我……” “爸,别生气,您生气气坏的是自己的身体,哥他肯定不是故意的,您只要给他时间,想来他一定能解决好的。” 啦啦啦! 您的茶言小王子又上线了啦! 龙岸扶着龙父摇摇欲坠的身体,向门口走去。 在经过尤敏的时候,脚步微停:“尤小姐,你对工作上认真的态度让我感到很欣慰,所以要不要考虑来我的手下工作?” 尤敏对上龙岸灼热的黑眸,点头:“岸总,幸会。” 龙岸很满意,不愧是金牌秘书。 上道! 他喜欢! “尤秘书,给你三天假,三天后,记得到我这儿报道。” “好的,谢谢岸总。” 重要的配角离场,他们这些甲乙丙丁是不是可以麻溜地滚了? …… 咖啡厅,空气中都弥漫着豆子的焦香气。 “龙正天,这一次,能离婚了吧?” 顾留白巧笑倩兮,把手里的离婚协议书推到龙正天的面前。 脑海里盘算着龙正天这一签,她能分到多少钱。 这种无本的买卖,她是不是可以批量生产? “顾珂,为什么?你不是爱我的吗?!” 顾留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大哥,你搁这儿是打算出一本十万个为什么是吗? 为什么? 为什么?! 你脖子上的那颗脑袋难道只是用来干饭的?! “大概是因为你吃饭吧唧嘴,睡觉磨牙,所以不爱了。” 顾留白一本正经。 龙正天只觉受到了侮辱。 他妈随便扯个理由,也比现在强! 听听,这说得是人话吗? 还不如说她已经不爱他了。 顾留白:当然是人话,难不成她说给狗听的? “别磨蹭了,快点签!” 顾留白催促着,一脸嫌弃。 龙正天这个霸总当的不行呀! 连最基本的职业素养都没有。 磨磨唧唧的,怎么能成为新一代的龙傲天?! 霸总的脸都让他给丢完了! 她有点……瞧不起他。 顾留白的眼神太过直白,龙正天想忽略都难。 捏着笔,在协议书上签了字,他按着协议书:“顾珂,如果你现在后悔,我不会计较你之前的不懂事。” 顾留白叉腰:她可是小天使! 小天使怎么可能会有不懂事的时候? 要是有,那也一定是对方心盲眼瞎! 顾留白弯腰,从龙正天的手下抽出来协议书。 协议书的封面皱皱巴巴,幸好龙正天签字的那部分没有毁。 “龙正天,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这个霸总当得还差点儿火候!” 龙正天:“???” 听不懂。 有点儿跟不上顾留白的脑回路。 “你面对我的时候,不应该问我要不要反悔,而是应该说:天凉顾破!” 这句话龙正天听懂了。 他有些心惊,顾珂是如何知道他下一步动作的? 如果时间再晚一点儿,他计划的下一步就是吞下顾氏。 “顾珂,你还知道些什么?” 龙正天眼中翻涌着情绪。 “还知道……你打算杀了我呀!” 明明是残酷的真相,她却说的缠绵悱恻,一下子让龙正天想到了顾珂刚嫁给他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从没想过和顾珂能走到这一步。 他不再隐藏什么,直视顾留白的眼睛,轻笑一声:“既然你都知道了,要怎么做呢?” 顾留白或许知道原主为什么会爱上眼前的这个人。 估计是打算失眠的时候,来个人给她讲讲睡前故事。 龙正天的声音挺合适。 “打算……” 顾留白的手机响了,她低头一看,是龙岸打过来的。 “在忙,有事说事儿。” 电流都难以掩饰龙岸的激动情绪。 他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顾姐,父亲同意把平江的分公司划出来单独给我。” “是吗?”顾留白的语气中夹杂着危险:“想不到你这么容易就满足?” 龙岸:“……” 为啥有种他不上道的感觉。 对不起,他是瓜儿蛋美人,思想跟不上某人鬼畜的节奏。 如果顾留白听到了他的心声,一定很满意,起码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想她辛苦送人头、送装备。 如果就这还扶不上墙,她也该去死一死了。 “顾姐,稍微……给点提示。” 顾留白把手机放到龙正天的面前,打开免提。 “下一步,天凉龙破!” 电话挂了,龙正天蹙着眉,眼神中浓浓的满是遗憾。 他还以为顾珂变聪明了,原来是觉得那个私生子可以当靠山? 呵! 天凉龙破?太天真了! 让他看看,究竟是天凉顾破还是天凉龙破! 第十一章 霸总夫人开始罢演 顾留白前脚拿着离婚协议书回家。 屁股还没坐热,媒人就登上了门。 “顾小姐,我亲戚家有个孩子,算是表侄儿,少年英才,配你挺合适的,要不安排你俩见见?” “谢谢,但是不用了。” “为什么呀!”媒人起身坐在顾留白的身边,开启了长篇大论。 “顾小姐,你是没见过他,我给你讲……” 顾留白托着脑袋,看着媒人把她的侄儿夸的那叫一个举世无双。 不好意思。 她相亲过敏,无福消受。 “王阿姨,您要是觉得您表侄儿那么好,不如让您女儿离婚嫁给他,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是。” 王阿姨被顾留白的话给堵得够呛。 眼冒火光,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 用指头点着顾留白,一副她不知好歹的样子,扭着腰离开了。 “妈,王阿姨来给我介绍对象,你们怎么都不知道拦一下!” 顾父瞪着眼,粗声嚷道:“拦什么拦,当初让你不要嫁给龙正天,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前脚离婚,人后脚就来看热闹。” “你以为是来拉你相亲的?你错了,人家是来看咱们顾家笑话的!” 顾父是真的气得不行。 什么人呀真是! 他女儿就算离婚,那也是香饽饽一枚! 顾母在一旁劝慰:“好了好了,别气了,你冲女儿发什么脾气,她才回来,你让她先歇一歇不行吗?” 顾父甩手离开,顾母牵着顾留白的手心:“别生你爸的气,他就是担心你。” “妈,我知道。没生气。” 顾留白靠在顾母的身上。 ...... “不好了,龙总,咱们之前和常河签的合同,现在出纰漏了!” 龙正天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不好了! 这段时间,他着实过得不怎么好。 顾珂和他离婚,两家业务上的往来,顾家情愿赔付违约金也不愿意继续下去。 龙岸又分走了龙氏发展潜力巨大的两家子公司。 还有他的父亲,一直在给他施加压力,让他娶豪门吴氏的千金。 现在连郑绾玉也越发不受控制。 他真的已经够烦的了!公司这群饭桶竟然还能给他惹事! 目光森然:“怎么回事?” 主管低头,战战兢兢道:“海关那边扣押了我们的货,公司已经派人去交涉了,但是和常河那边签的合同就快到截至日期,所以......” “海关那边谁去交涉的?这么大的纰漏为什么不早点报上来!” 龙正天扶额,抄起桌子上的文件砸到主管的身上。 “问你话呢?为什么不回答!” 龙正天暴怒不已,愤怒让他不负往日威严的形象,就像是一只掉入水中的落水狗。 呼吸不畅,他抬手想要解开领口上得扣子,然而越急燥,领口上的扣子越解不开。 心中积攒的郁气沉甸甸地堵在胸口上,上下不能。 猛地一拉扯,扣子崩掉,落在了主管的脚边。 余光扫着有些失控的龙正天,心里直呼倒霉。 “是......之前海关那边......都是尤秘书安排的,具体的流程我们并不清楚,现在尤秘书......离职,她的工作至今也没人接手。” “那就去把尤秘书给我找回来!” 主管撇撇嘴,心中大骂智障! 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 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说要辞退尤秘书的? 是你,是你龙正天这个大傻x! 反正这事儿他不干!谁爱干谁干去! 或许下次可以问问尤秘书,岸总那边还缺人吗? 只要工资开得不是太离谱,他立马递交辞呈。 反正他这个班,他算是上到头了! “龙总,尤秘书她……找不回来。” 龙正天猛地抬头:“为什么!” 主管小心翼翼地选择合适地措辞,生怕一个不当,又惹的龙正天震怒。 打工人打工魂,没办法成为人上人! “因为尤秘书已经在岸……不,小龙总那边工作了,您是知道的,小龙总一直和您不对付,他那边肯定是不同意放人。” 什么意思? 尤敏和龙岸搞上了?! 妈的! 他就知道,龙岸当初那么努力地要促成和常河的合作,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以为这样就能击垮他吗? 太天真了! “你去吩咐下去,把子公司的资金链给我断了!” 主管:“……” 这他妈是重点吗? 难道不是先解决海关的问题? 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呀,这辈子摊上这么个傻x玩意儿。 龙总,请您清醒一点,咱不是搁这儿叠buff! 您还记得您的工作本职工作是什么吗? 主管忍不住想要摇醒他,究竟是脑子里灌了多少水,才会选择性失聪。 他其实很想告诉龙正天。 您就是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老板! 资金链断了根本屁大点儿事都没有,您知不知道,您头顶上还蹲着一位大佬! 只要岸总发动绿茶技能,您觉得您父亲,会不会让您朝令夕改! 所以,醒醒,快醒醒!别睡了! …… 顾留白站在龙岸为她准备的办公室里,满意地点点头。 “龙氏那边还没传来消息吗?” 尤敏不敢小觑顾留白,想当初,她也以为龙夫人胸大无脑。 谁知转个身,人家把自己给卖了,自己还要感恩戴德地谢谢人家。 这家公司虽然没有龙氏规模大,但在人员和谐度和自由度上,都给予员工极大的信任和认可。 来到这里,她不后悔。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一看:“顾总,那边的货已经被海关扣住,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怎么做?” 顾留白笑得很诡异:“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会有人来替我们收尾。” “是。” 尤敏在心中默默展开一个小本。 登上红榜的,赫然写的是顾珂的名字,这是位真大佬! 遇见她,一级警备! 至于黑榜,她给龙正天留了个位置。 白榜写的是龙岸,既不红也不黑,因为她的这个老板,长时间智商在线,短时间智商欠费。 忽上忽下的不怎么稳定。 有点儿让她头秃…… “顾总,还有吩咐吗?” “没有了。”顾留白盯着尤敏的背影捶胸顿足,她怎么能把如此优秀的人才白送给龙岸。 没看到她和尤敏多合拍! 别问,问就是后悔。 她这个当事人真的后悔死了! 尤敏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脑海中还闪过顾留白胸有成竹的样子。 她对全局究竟是有多深入的了解,才能把他们像一枚枚棋子一样,用无形的力量,推动着让他们站在早已规划好的位置上。 真可怕! 第十二章 霸总夫人开始罢演 这一天,顾留白刚从公司离开,在公司的地下停车场里看到了龙正天。 昔日辉煌铸就的成功,在被拉下神坛后,眉眼间满是阴郁。 顾留白恍若没有看见,从他的身边经过,找到自己的车。 “顾珂,我们聊聊。” 顾留白站定脚步,浅笑嫣然的一张脸瞬间变得面无表情,在真身之际,有恢复如初:“好啊,不知龙总想和我聊什么?” 龙正天心中闪过一丝希望,顾珂没有拒绝他,是不是代表着她还对他有感情。 他就知道! 两人回到顾留白的办公室里。 从龙正天站在顾留白面前的那一刻,她就是知道龙正天打得什么如意算盘。 此时她只想送他一首勇气! 究竟是有多大的脸,才会觉得原主会不念旧恶,以为说点儿软话,一切就能和好如初? 笑话! 夏日炎炎,正好再送他一首凉凉。 不用谢! “顾珂,和你离婚后,我才发现,我其实是爱你的!” 顾留白点头,颔首示意龙正天继续。 送上门的表演,不看可惜了。 不过麻烦下次说情话时,请含情脉脉地看着她,表情再真诚点。 顾留白的反应落下龙正天的眼里,只觉失望。 “……” 我在对你顾珂表白,结果为什么会是这样?! 难道不该娇羞着靠在他的身上,说她也爱他。 顾留白眼尾上扬。 呵呵。 戏真多! “这段时间,我躺在床上夜不能寐,脑海中总是浮现你的身影,你对我的好,我忘不了。” 顾留白端起桌子上的水杯,赶紧喝了一口压压惊。 这龙正天是把她当成傻子吧?! “哦,这样啊。那能问问龙总,我对你的好,具体体现在哪些事情吗?” 龙正天:“……” 草! 这题超纲了! 他哪里记得住顾珂为他做过什么。 额头上冒着冷汗,心中寻思着要不随便编一编? “去年我过生日的时候,你为我亲手做的一桌子菜,我觉得很好吃。谢谢你。” “是吗?”顾留白的语气很淡,让龙正天心下不安,他盯着顾留白的眼眸,直到她嘴角上扬,点点头:“龙总,答对了呢!” 心刚刚回落,顾留白继续说道:“我为你做了一桌子的菜,可惜那天你一直都陪在你那心爱的小情人身边,让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着月亮落下,太阳升起。最后那一桌菜,被我全倒进了垃圾桶里。” “龙总觉得好吃,是垃圾桶转世吗?” 龙正天猛地一拍桌子,带翻了手边的杯子,水迹洇湿他的裤脚,让他脸色越发的难看。 这副样子没人觉得有多威严,有的,只是外强中干罢了。 “顾珂!你在耍我!” “对呀。龙总您现在才反应过来。” 顾留白用内线打了个电话,不多会儿,保洁阿姨进来。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着窗外的落日余晖。 “龙总,我不觉得和一个曾经打算谋杀我的人有什么好聊的。” “如果你只是想来让我看看您现在的惨状,那么谢谢你,看到了,我很高兴。” 打扫卫生的阿姨动作一僵。 不会吧? 她入职的难道是一家黑恶势力?手中的动作开始缓慢。 龙正天低头看了用毛巾擦着水迹的阿姨,深吸一口气,在外人面前,他需要维持风度。 “对不起,顾珂,往日是我不好,但是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顾留白心中泛凉。 原主至死都没听到的道歉,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多可笑! 可惜垃圾就是垃圾,她没有从垃圾捡东西的坏习惯! “不能!”顾留白转身:“龙总以为的顾珂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 龙正天:“……我没有!” “你有!” 顾留白直白地顶撞回去:“如果不是我醒悟的早,龙总你觉得,最终的结局会是怎样的?” 龙正天无力反驳。 因为顾留白说得都是真话。 只是他一直都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罢了。 曾经爱他的顾珂,被他亲手丢弃,又因为背后的原因,他不得不做出决定。 “顾珂,下个月初八,是我和郑家千金的婚礼,希望你……” “放心,我会来的!” 龙正天:“……” 妈的,和他分开后,顾珂怎么有点儿听不懂人话。 他二婚,她来干什么?! 这不是纯纯给他添堵! 他说出来是想让顾珂后悔。 这……事情的走向他突然有些不明白了。 “……不用。顾珂,你完全可以不用来。”龙正天说得很是勉强。 顾留白用指尖在桌子上点点,龙正天最重要的时刻,她怎么能不去参与。 要是错过了,她会哭的! 亲手准备的礼物,如果没看到当事人惊喜的表情,那多可惜。 “龙总,别呀!您放心,以咱们俩的关系,就是没请柬,我也会上门祝贺的!” 龙正天:“……” 咱们俩什么关系? 前妻和前夫而已,往严重点说,那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因此,还请不要说得这么暧昧可以吗? “顾珂,我警告你,别做多余的事情!” 他承认顾珂现在很有魅力,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自信,比离婚前要更加有吸引力。 顾留白挑眉看他,这怎么能算无谓的挣扎呢? 天知道她有多开心! 凡是能让龙正天吃瘪的,她都可开心了。 桌子上的水渍早擦干净了,阿姨躲在办公室的角落里磨洋工。 听完两人的对话,一整个大无语! 这又是谋杀又是祝贺的,两人的关系算是好还是不好? 你要说好吧,两人互相看对方的眼神恨不能刀了对方。 你要说不好吧,人家又在谈论送大礼的问题。 抱歉,城里套路深,她想回农村! “龙总,有我这个前妻真挚的祝福,想必这一次,您能和郑小姐定能白头到老!” “不过你那个小情人呢?”顾留白夸张着表情:“真把她放下了,这不像是我们龙总的作风呀!怎么能妥协呢?!” 霸总可是吊炸天的人设! 龙正天越来越不像一位合格的霸总,辣鸡! 龙正天:“……” 他能怎么办? 龙岸的离开,狠狠地撕下龙氏的一块儿肉! 常河那边,又面临高昂的违约金。 他想要让龙氏屹立不倒,只能选择联姻这一条路。 原本是想哄着顾珂和他复婚,但是现在这样,根本不可能。 因此郑氏集团的女儿,就成了退而求其次的首选。 “顾珂,给你个忠告,惹我生气没什么好处!” 不,好处大了! 她就喜欢看人演戏。 尤其还是这种恩爱戏码。 第十三章 霸总夫人开始罢演 八月初六,窗外阳光正盛,她却如老朽一般,只能躺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里。 摸着失去知觉的半条腿,心里泛苦。 当初是她不听顾留白的劝,非要撞上名叫龙正天的南墙,去挑战他身后的权威。 最后不仅没能让郑绾玉脱离苦海,连她都成了这副鬼样子。 记起最后见到郑绾玉时她的样子,像一只破布娃娃,眼睛上蒙着一层阴翳,裸露出来的皮肤没一块儿是好的。 她不敢深究裹在郑绾玉衣服底下的身体,会不会更惨。 “叮铃铃!” 许久都没响过的手机唱着欢快的歌声。 前不久还是如此明亮的心境,转眼间,已是物是人非。 她艰难地坐起来,拿起手机一看:顾珂。 心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怕。 惧怕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畏惧他们这一类人身后的权势。 螳臂当车,自不量力的是她。 “顾小姐。” 顾留白听着许岁飘浮不定的声音,眼眸暗了暗。 “许岁,你还想成为压垮龙正天最后的一根稻草吗?” “我……” 许岁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 嗓子很干很痛,生理上的疼痛可以忽略。 真正被禁锢发不出声的,是她被龙正天抹杀掉的天真。 她……真的可以吗? 会不会又是一场噩梦降临。 “郑绾玉呢?” 顾留白一顿,良久后才说道:“她可能要先在医院里治疗一段时间。” 许岁点头,是她害了绾玉…… “顾小姐,您能保证这一次,彻底地摧垮龙正天吗?” “我能!” 顾留白言辞凿凿,抚平许岁的悲伤:“许岁,还请多相信我一点!” “好。顾小姐,我想成为那根稻草!” 不是为了郑绾玉,而是为了她自己。 她想回到曾经无所畏惧的时候! …… 八月初八,豪帝酒店。 鲜花铺了一路,龙正天站在龙父身旁,对着往来的宾客鞠躬弯腰。 或许是因为和郑氏千金订婚,龙正天找到了一点点曾经意气风发的感觉。 脸上的颓废没有了,只是眉心处深深凹出一个川字。 “伯父,我代表家父,前来向您道喜。” 龙父看着顾留白,眼睛微眯。 作为曾经的前儿媳,他对这个儿媳很满意。 雄厚的家庭背景,谈吐文雅,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与自己儿子最为相配的。 可惜自己的儿子昏了头,为了外边儿的一个女人,竟然…… 算了,现在事情已成定局。 “小珂,我还是希望你能叫我爸。” 顾留白点头不语,只是笑笑,目光越过他们,看到身后立着的新人立牌。 你说这话要是让郑女士听到了,会不会喜上加喜?! 她存在的意义不就是搞事情嘛。 嘻嘻,郑女士,不要谢我哈。 父子一脉相承,渣男就该丢到垃圾桶里! 在背地里悄悄地给龙岸发了则消息。 这场戏,主角不到位怎么能行。 龙岸很上道,领会了顾留白的意思后,带着郑家父女两个姗姗来迟。 顾留白充分发挥她在龙岸身上学到的绿茶技能。 “爸……伯父,还是算了。”顾留白捂着嘴,似乎是因为叫错了称呼而懊恼不已,吐着小舌,娇俏地看了龙正天一眼。 “伯父,毕竟要为郑小姐着想,她是正天哥未来夫人,我不想破坏正天哥和她之间的感情。” 顾留白一脸无辜,与她无辜表情对比分明的是郑小姐扭曲的脸。 龙父轻咳一声,掩面叹息:“唉,你和正天都是好的,既然如此,那就算了。郑小姐……她要是能学到你的一分懂事就好了!” “爸!”龙正天打断了龙父的话。 顾留白的到来,让他只觉五味杂陈。 明明两人之间已经撕破了脸皮,但是顾珂叫错称呼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依赖他。 这不就证明了顾珂对他还有感情。 龙正天相信,如果能再给他一点儿时间,他和顾珂未必就能走到这一步。 “小珂,你……进去吧。” 龙正天欲言又止,转身要迎着顾留白进去。 “不可以!” 郑小姐穿着洁白的婚纱,挡在门口,她面目扭曲,愤怒地盯着顾留白的脸看。 这就是龙正天的前妻吗? 从前只知道有这个人,但是今天是她第一次见到。 “龙正天,我不同意!你今日如果让她进去了。这个婚,我就不结了!” “郑姐姐,你别难为正天哥,是我不好,我……我这就走!” 顾留白脸上浮现慌张无措,因为郑小姐的强势,眼圈红红的。 从手上取下一枚戒指,戴在郑小姐的手上:“郑姐姐,这是原来伯母送的,说是给龙家儿媳,现在……现在我把她还给你。” 顾留白给的很是艰难,目光依依不舍。 郑小姐看了看手指上戴着的戒指,戒指整体发黑,缝隙里还有不少污垢,就连上面镶嵌的宝石,在阳光下毫无光泽可言。 这么廉价的东西,怎么可能是龙氏的传家宝。 一看就是眼前这个女人故意的! 她垂眸对上顾留白挑衅的目光,气不打一出来。 龙正天凭什么不过问她的意见,让他的前妻来参加她的婚礼。 愤怒地撸下手指上的戒指,狠狠地往地上砸去。 银质的戒圈变形,宝石碎成几瓣。 龙父和龙正天同时蹲下身子,试图将戒指给捡回来。 他们都没想到,这枚戒指,顾珂还保留着。 这是龙父还没发家的时候,给龙母买的第一枚戒指。 现在想想,是他对不起她。 龙父情绪波动太大,眼前一黑,眼看着就要惯倒在地上,多亏龙正天扶住了他。 “爸,你没事儿吧!” 龙父站稳身子后摆摆手:“没事儿,老毛病犯了,休息一会儿就好。”让龙正天搀扶着,拄着拐杖进了会场。 从郑小姐的身边跨过去的时候,龙正天看着她的眼神,毫无温情可言,深究时,还能发现其中的厌恶。 郑小姐攥紧的手掌心微微松开,想了想:“正天,我陪你一起扶爸上楼休息。” “不用!”龙正天挥开郑小姐的手,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 第十四章 霸总夫人开始罢演 豆大的泪珠砸在婚纱上,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围着的不少人散去,郑斐顶着一张凄凉的脸:“顾小姐,毁了我和正天的婚礼,你是不是特别高兴!” 顾留白收起脸上的笑容,伸手替郑斐擦干她脸上的泪水。 “别哭,龙正天他不值得。”她的指尖从郑斐的眼尾划过,发现暗处有个人在看她。 不,是在看她眼前的这个人。 仿佛自己要是敢做多余的事情,他就能冲出来和她拼命! “郑小姐,你真的要和一个不爱你的人结婚吗?” 郑斐泪眼朦胧地看她,哭得更凶了。 “你怎么知道龙正天对我没有感情,你就是在嫉妒我,你凭什么这样说!我讨厌你,顾小姐,我真的真的很讨厌你!” “我知道,但是郑小姐,我希望你能明白,龙正天他同样也不爱我!” 顾留白拔高声音,一点点剖析给眼前的郑斐看,同时也像是在告诉原主。 “龙正天他爱的只有他自己,不是你也不是我,你看他今日轻而易举地抛下你,是因为曾经轻而易举抛下的人是我。” “郑小姐,我和你一样,都是左右衡量之后的结果。” 语言如刀剑,一字一句印在郑斐的心头。 “顾小姐,你真的很残忍。”郑斐收起脸上的委屈。 龙正天不在,她又能委屈给谁看? “你深知龙正天的本性,为什么还要这样装腔作势,难道不是对他旧情复燃吗?” 顾留白只想笑,红着眼睛的郑斐像一只兔子。 想撸! “郑小姐,有没有人说你很可爱!” 郑斐瞪大了眼睛,眼前这个人怎么一言不合就开撩呢? 她害怕! 只是她这个样子,更让顾留白按捺不住内心的想法。 好萌,手感一定很好! 但是她刚吓到了小白兔,此时只能按耐住躁动的心情。 “我只是不想你被骗了,刚好,这又是个最快捷的方式。”顾留白说完,眼尾扫到藏在阴影中的那道影子身上。 扬起一只手,作势要打在郑斐的脸上。 “你……!”郑斐吓得后退一步,被顾留白的动作搞的措不及防。 上一秒还在谈笑风生的人,下一秒竟然开始动手! 疯子!眼前的这个女人是疯子! 面对这一记耳光,郑斐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 等了一会儿,发现耳光并没有落下来,半睁开一双眼睛,发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 “韩军,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国外吗? 韩军回头看了她一眼后,对上顾留白含笑的眼眸,目光微沉。 “顾小姐,你这是何意?小斐她很单纯,希望你别打她的主意。” “如果我说不呢?”顾留白绕过韩军,用一根手指挑起郑斐的下巴:“郑小姐的这张脸真好看,你说如果我把她毁了,龙正天还会愿意娶她吗?” 郑斐的眼中闪过恐慌,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顾留白说得都是真的。 她是真的想要毁了她的这张脸。 “顾……顾姐姐,别,你不能这样做。”郑斐语无伦次:“顾姐姐,我们郑家虽然没有顾家权势滔天,但是也不是好惹的,所以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顾留白不去看郑斐,反而看着韩军,挑眉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韩先生觉得呢?如果我把郑小姐的脸给毁了,你会娶她吗?” 韩军不是傻子,眼前这个敌我不分的女人分明是看穿了自己的内心。 他不明白顾留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转身跪在郑斐的面前:“小斐,我喜欢你,不对,我爱你。所以,能不能请你不要嫁给龙正天。” 韩军说得很是艰难,尤其是明知今日过后,她就会成了别人的妻子。 郑斐无意识地咬住下唇,似乎不解韩军突如其来的动作。 慌张着躲在顾留白的身后,拉扯着她的衣服。 “我……我不知道。韩军,你别……快起来,你……” 龙正天离开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很难过,其中并没有夹杂着复杂的情绪。 但是韩军跪在她的脚下时,种种情绪一股脑儿地涌入她的心头,让她无法冷静下来。 无法冷静下来的结果就是她在害怕。 她害怕对上韩军的双眼。 “是吗?”韩军一脸失望。 郑斐的反应即在情理之中,却又让他难以接受。 错过的这几年,本以为郑斐知道他的心,也会等她。 只是在听到对方要结婚的消息后,来不及安抚痛苦不堪的内心,迫不及待地赶了回来,就只为看她最后一眼。 郑斐穿着婚纱的样子,很美很美,美得惊心动魄,却不是为他盛开。 “……好,我知道了。” 韩军落寞地离场,在经过顾留白的身边说道:“顾小姐,谢谢你让我把心里话说出口,但是……”眉目冷凝:“如果你伤害了小斐,我一样不会放过你!” 看着懵懂无知还没看清自己内心的郑斐,顾留白点头。 “我做这一切只是在惋惜,郑小姐她确实是适合更好的,很可惜她没有选择你。” 韩军被顾留白的话再一次打击到,知道顾留白不会伤害郑斐后,踉跄着转身离开。 顾留白没有看他,而是扭头看着郑斐:“不去追吗?这可是最后的机会!” 郑斐眼神满是纠结,抿着唇:“韩哥哥他一定能找到爱他的人。” 低垂着眼,看着脚下铺展开的洁白婚纱,任谁都猜不透此时她在想些什么。 顾留白停住话头,一个装睡的人,如何能叫得醒。 …… “龙先生,你愿意接纳郑女士为您的妻子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 “我愿意。” “郑女士,你愿意承认龙先生为您的丈夫吗?温柔端庄,敬爱……” “我……”郑斐透过白色的头纱,目光只落到龙正天的喉结处。 眼前的这个人,备受造物主偏爱。 她第一次见到龙正天的时候,是在一次商业酒会上。 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力,清冷又疏离。 眼神如鹰隼,目光落在远处,从背影看,孤傲如一只在荒芜中生长出来的一支青竹。 她被对方的气质所吸引,忍不住想要靠的近一点,再近一点! 知道对方已经嫁人后,心中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没有娶妻。 只是,他不爱顾珂,亦不爱自己。 因为一时的执念。 自己真的要……嫁给他吗? “郑女士,你愿意承认龙先生是您的丈夫吗?温柔……”神父又一次重复道。 郑斐没有理会,她伸出手,想要拉住龙正天的衣角,仿佛这样,就能给予她走下去的勇气。 然而被他躲开了。 “小斐,现在不是你闹脾气的时候。” 龙正天的语气中没有多少耐心。 郑斐的眼眸暗淡下来,她垂下举着的手,缓缓掀开自己脸上的头纱。 “龙正天,你能为我弯一下腰吗?” 弯腰? 龙正天不懂郑斐究竟要做什么,压低声音呵斥道:“小斐,听话,别闹了。”说完用眼神暗示着她,分明是在说:别让人看了笑话。 第十五章 霸总夫人开始罢演 郑斐终于知道顾留白给她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 龙正天先是爱他自己,之后才会爱别人。 但是若天平上加的筹码是他的面子,她也一文不值! “郑女士,你愿意……” “我不愿意!” “神父,我不愿意!” 她一把扯掉头上的纱巾,往后退了两步,龙正天不肯低头,她只有这样,才能看清龙正天眼眸中的情绪。 “龙正天,我不想嫁给你了,对不起。” 郑斐抱着婚纱,在宾客不解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至于身后的流言蜚语,她不在乎,也无畏他人对她的指指点点。 尽情地骂好了,反正又不敢当着她的面! 抛下所有后的心情格外舒畅,她站在顾留白的面前,伸出一只手:“顾姐姐,你愿意陪着我去找回韩军吗?” “现在不害怕了?”顾留白强忍住才能不让自己的嘴角疯狂上扬。 “嗯,不害怕了!”郑斐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多了一丝坦诚。 “我的公主殿下,请!” 短短的几分钟,事情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 只看顾留白的那张脸,龙正天明白,顾留白说的话都是真的。 情与爱,都是假的,她就是想要让他难堪! 在两人身后怒吼着:“顾珂!你给我站住!” 龙正天狰狞的面目可怖起来。 有不知道内情地,小声问着身边的人:“新娘不是姓郑吗?怎么新郎叫起了外人的名字。” 知道内情的挤眉弄眼:“那名字也不是外人,正是新郎的前妻。” “啊?!” 脑海中燃起八卦之魂。 难道这上演的是两女抢一男的戏码? 摇摇头,龙总可真有魅力,艳福不浅! 只是…… 龙总这表情也不像是很开心的样子呀? ……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周围乱成一团,龙岸盯着手机上的时间看。 嘴角噙着嘲讽的笑容。 正在龙父安抚宾客的时候,警察推开了门。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到台上穿着白色西装的龙正天。 “龙先生。” 龙正天看着警察的到来,眼皮跳了跳。 正疑惑时,警察已穿过人群,来到他的跟前。 “龙先生,您被人举报非法拘禁、恶意伤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龙正天看着警察拿出来的手铐,做最后的反抗:“警察同志,希望你们手中掌握了证据,否则,我的律师会把你们都告上法庭。” 几个警察早已见怪不怪,权贵阶层的人,总是妄图利用手中握着的权利来挑战国家机关的权威。 但如果不是充分地掌握了证据,他们又怎么可能亲自登门。 “当然,龙先生,我们这些小人物,想要撼动像您这样的人,怎么敢不谨慎一些!” 其中一位警察冷嘲热讽。 在权势的手中,他们吃过太多的亏。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只是时间的早与晚。 “你!”龙正天正想冷言相向,扭头对上人群中龙岸挑衅的目光,心中一片冰寒。 越过人海,朝着龙岸的方向无声喊着:是你! 龙岸微不可闻地点点头。 朝着龙正天摇摇手:再见!我亲爱的哥哥! 或许下次再见时,会隔着一堵冰冷的高墙。 希望你在里面,能深刻认识到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龙岸向里走,通往辉煌的未来。 龙正天向外走,面对他的,将是牢狱之灾。 命运捉弄,让他们相遇,又在这一刻,背道而驰。 “爸,您还好吗?” 龙岸站在龙父的身边,毫不掩饰自己心底的快意。 “是你?!”从大风大浪中走过来的龙父,怎么会不清楚这里面有龙岸的手笔:“你疯了,那是你哥!” 他举起手里的拐杖,想要狠狠地抽打在龙岸的身上。 “爸,我现在长大了。”龙岸握着拐杖,说着龙父不理解的话,脸上笑容越来越癫狂。 “哥?您觉得他把我当作弟弟吗?”他与龙父离的极近:“小的时候,您用鞭子体罚我,龙正天等你离开后,会把我关进暗室里几天几夜不放出来。我的恨意与愤怒,都是你们曾经亲手种下的种子。” “您的放纵,成就了今天的龙正天和我。”龙岸猛地一抽手,把龙父握着的拐杖夺过来,扔到脚边。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爸。”不顾龙父的怒吼与斥责,轻轻又说道:“如果可以,下一次见面时,请当作陌生人。” “龙岸!” 龙父看着龙岸越走越远,慌了神,龙正天被警察抓走了,什么情况还不明,现在小儿子也离他而去。 情绪激动,身体却禁不住,摇摇晃晃着向后倒去,口中还含糊着:“……龙……岸,我……我不……”知道。 “是。”龙岸回身蹲在龙父的身旁:“您是想说您不知道龙正天这么对我是吗?” 龙父艰难地点点头,他忽然发觉自己的身体动不了,浑浊的眼珠子惊恐地盯着龙岸看。 他不想倒下,更不想去死! “爸,那我母亲呢?”龙岸低头,在龙父的耳边轻轻说出两个字:“骨灰。” 龙父惊恐的眼珠转动着,眼中的希冀开始退却。 他明白,龙岸是真的不想和他再有瓜葛。 龙岸走到门口,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岸总,龙董倒了,您毕竟是他的儿子,什么事情……” “你们想让我去照顾他?”龙岸看着会场中很多还没离开的人,双目通红,深埋在心底的悲凉一触即发。 “你们劝我去照顾他?!究竟是真的在担心他,还是在担心他倒后,你们也将无可依存!” “哈哈哈哈……”龙岸的脸上说不清是哀号还是悲鸣,或许两者都有。 “你们知不知道,龙正天把我母亲的骨灰洒在河沟里,你们又知不知道,这一切都是龙董他默认的。” “就因为我是私生子,我的母亲,她的身份上不了台面!” 会场中再无一人上前劝慰龙岸要大度。 对于死着,他们都有一种天然的敬畏。 龙岸发泄完后,出了会场。 他就站在那里,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 诺大的天地,竟找不到一个灵魂能安放的地方。 …… “咚咚咚……” 龙岸敲响顾留白家中的门。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还是来到了这里。 在顾留白的身上,他能获得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第十六章 霸总夫人开始罢演 顾留白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龙岸颓丧着靠着墙。 眼神迷离,消瘦的身子有种病态的美感。 赢弱的像是被雨水浇头的虞美人,薄如蝉翼的眼睫在听到动静后,微微颤抖,直到他睁开眼睛,看到她。 顾留白低头,发现龙岸狭长的眼尾处一抹暗红。 “进来吧。”她打开门。 “我……”龙岸见到顾留白的那一刻,脑海中充斥的各种情绪如翻涌上沙滩上的海浪,在一瞬间开始退潮。 “难道你也想要我哄?” 顾留白笑盈盈的,并没有多说什么。 龙岸摇头,漆黑一团的眼眸,渐渐闪烁着火苗。 顾留白进了屋子后给他倒了一杯水。 “要吃点东西吗?不过我的手艺不太好。” 她撸起袖子。 说实话,她今天先是戏精上身演了场戏,后来又陪着郑斐找人,忙活了一个上午,肚子里空荡荡的。 不说吃的还好,一说吃的,她的肚子开始咕咕叫。 用最快的速度煮了两碗泡面,她端着一碗放在龙岸的面前。 “吃吧。” 龙岸用筷子挑起两根面:“你叫我吃这个?” 别的不说,起码也得弄两个像样的菜吧! 感觉怪寒酸的。 “有问题吗?” 顾留白反问道。 反正在龙岸的面前已经没有形象可言,夹起一筷子面就往嘴里塞,边塞边说:“快吃,不然一会儿泡发了就不好吃了。” 呼噜呼噜两口,顾留白的面碗里就下去了大半。 真幸福! 顾留白满足地半眯着眼。 龙岸有些嫌弃,他这辈子,虽然顶着私生子的身份,但还没可怜到吃泡面的程度。 扭扭捏捏地咬了半根,还没尝出个味,顾留白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 “快吃,谁后吃完谁洗碗!” 龙岸挑着面的动作停下来:“你……让我这个客人洗碗?” 不太好吧?! 顾留白圆眼瞪了回去:“不是说了谁后吃完谁洗碗,你要不想洗,就赶紧吃!” 话音刚落,她把碗放在桌子上,打了个饱嗝。 “我吃完了,你去洗碗!” 龙岸:“……” 狼吞虎咽,真是火箭都赶不上的速度。 这是压根儿不给他反驳的余地! ……他有点儿不想洗。 扭头对上顾留白的眼神,瑟瑟发抖。 洗,他洗还不行吗?! 弱小无助又可怜。 龙岸站在洗碗池边,茫然不知。 洗碗……那是个什么流程? ……他不会。 扭头看着客厅里坐在沙发打游戏地顾留白,想了想,还是手机靠谱一点儿。 在手机上查找着攻略,洗碗的方法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一大堆推销清洁剂的。 摸索着,洗碗池边因为清洁剂倒多了,溢出来了不少泡泡。 到处都是滑腻腻的,龙岸举着手,满头大汗:“顾珂!你快来!” 顾留白头也没回,现在正是推塔的关键时刻:“自己解决!” 龙岸:“……” 哭唧唧! 顾留白不爱他了…… 果然是个渣女,用完就扔! 游戏都比他重要! 一局游戏结束,顾留白站在龙岸的身后,看着他抽抽嗒嗒的一张脸,啧了一声。 “没出息!” 龙岸眼睛里清洁剂还没弄干净,听到顾留白的话,更受打击。 一个没拿稳,碗咣当一响,砸进洗水盆里,连带着他刚洗好的一个碗也豁了个大口。 他瞪大眼睛,感受到脖子上传来一股凉风。 “我能说是碗质量太差了吗?不怪我!” “呵呵!”顾留白冷笑。 “真的!相信我!” 龙岸说着,就是不敢回头看顾留白的表情。 他相信,一定非常的“精彩”! 直到身后传来踢踏声,他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盯着洗水盆的碗,嘟囔道:“不就是几个破碗,害怕个毛呀!” 谁知顾留白就像是长了一对顺风耳一样,幽幽道:“是吗?” 他见了鬼似的回头看,顾留白还瞅着她那个破手机,里面时不时传来激动的叫骂声。 真伤心,游戏都比他好玩儿…… 将两个可怜的碗丢进垃圾桶里,坐到顾留白的对面。 “顾珂,我今天心情不好,你知道吗?” “我知道呀。”顾留白一心二用:“但我心情还……”话头截住,忙里抽闲瞄了他一眼,正好撞进他的目光中。 那目光太过悲凉,似冰川融化的水,只一眼,那种彻骨透寒的凉意顿时袭卷全身。 “草!你来!” 顾留白把手机丢进对方的怀里:“把对面的射手给我打趴下!” 龙岸拿起发烫的手机,根本不知道如何操作。 正要拒绝,手机里传来叫骂声:“李白你别给我躺尸,这一把,看老子带你们飞!” “行,祖宗我就等着你带飞!”顾留白对着手机一边讲,一边教龙岸操作。 “会输的……” “不会输,要是输了,咱骂那丫的!” 龙岸舔舔唇,试探性地在手机屏幕上点点,渐渐的,所有精力都放在手机里那个小人身上。 “草!人家是千里割人头,李白你是千里送人头,还能不能玩了!” 龙岸扭头看着顾留白,不知该怎么办。 顾留白张着口型,没有出声:骂回去! “怎么骂?”龙岸小声问着。 想怎么骂就怎么骂! 龙岸了然地点点头。 果然压抑许久的人不能小觑。 龙岸游戏玩得菜,但奈何国骂输出着实厉害。 一局刚结束,他就被人举报了。 盯着手机上的几个字,龙岸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了?” 顾留白长叹一口气,摸摸头:“你赢了。” “真的?!”龙岸兴致盎然。 “假的!你被人举报了!” “哦。”龙岸悻悻,把手机递给顾留白。 整个人看着更丧了。 顾留白扫了一眼。 完了,她玩儿脱了! “我猜一定是对面那个射手举报的你,刚就是他一直追着我打!那个傻逼玩意儿,不会玩儿,尽搞些阴的!” 龙岸不是很相信:“真的吗?” “真的!” 顾留白一脸认真。 龙岸露出笑脸,转头用自己的手机下着游戏。 这也太好哄了吧?! 她看着龙岸的眼神有些怜悯。 可怜的孩子哟。 爹不疼,妈不爱! 所以,快到怪阿姨的碗里来! 手机那头,顾留白匹配的队友接连打了个好几个喷嚏。 感冒了? 不可能呀! 揉揉鼻子,从抽屉里摸出两颗感冒药丢进嘴里。 第十七章 霸总夫人开始罢演 外面天色渐晚,顾留白咳嗽一声,瞅了瞅龙岸。 见他没有反应,又咳嗽两声。 依旧没有反应。 顾留白挑眉,这个意思是打算晚上在这睡了? “龙岸啊,你看我俩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不好吧?” 龙岸:“……” 现在想到避嫌了? 早干嘛去了! 起身向顾留白走去,在她的耳边儿吹了口气:“顾姐,现在你也不是我的嫂子了,不如我们两个试试?” 顾留白抛了个媚眼,她没在龙岸的眼中找到翻涌的情欲。 唇角微勾,翘着指尖回搭在龙岸的肩上:“好的呀,不过咱们先说好,我喜欢在上面。” 龙岸:“……” 他就是随口一说。 现在后悔还来得急吗? 用指尖戳着顾留白的手指:“顾姐,咱……太熟悉了,下不了嘴。” “熟悉好呀!熟悉了……才能让你更爽一点!”顾留白咬牙切齿,起身给他来了一脚。 边往里走边说:“客房没有,你要是想留下就睡沙发,不想留下,大门在那儿!” 哼! 她还治不了他?!小样儿! 龙岸盯着顾留白的背影,抱着她丢过来的毯子,蜷缩着在沙发上躺下。 鼻息间都是顾留白能安定人心的味道。 像他的母亲。 要是顾留白知道了,一定能喷出一口老血出来! 她有那么老吗?! …… 第二天一早,龙岸躺在沙发上还没起来,门口的铃声疯狂叫嚣着。 “顾珂!去开门!”他将毯子盖在脸上,生无可恋。 沙发睡得太憋屈了,虽然一夜无梦,但奈何后遗症实在酸爽。 动一下,都能听到卡擦卡擦骨骼错位的声音。 扭头看还没动静的顾留白,无奈只能起身。 “谁呀!这一大早上的,扰人清梦!”龙岸抱怨道。 睡眼惺忪,开门一看,瞬间清醒过来。 支支吾吾地看着来人:“叔叔阿姨,你们怎么……”又发现自己并没有立场去问,一对上顾父的眼眸,浑身上下打着冷颤。 口齿不清道:“我去叫……”顾父一个眼刀甩过来,他连忙撇清:“不是,我和顾珂……我们俩……” 顾父冷哼,周围的气压又低了几度,伸手推开了他。 看到沙发上凌乱的毯子,眼刀才稍显的不那么锐利。 他谅龙岸也没这个胆子! 倒是顾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后,目光落在他姣好的面容上,点点头,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龙岸摸摸鼻间,有些尴尬。 回头发现两人都没有落坐,目光下移,看到沙发上摊开的毛毯,连忙卷一卷:“叔叔,阿姨,你们坐,我去给你们倒点儿水,呵呵……呵呵……” 到了厨房,龙岸拍拍跳动不已的胸口,长舒一口气。 吓死他了! 开门时顾父那个眼神,真犀利,恨不能吃了他一样。 倒好水后端着杯子出去,正好遇到顾留白开门。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顾留白抓着头发,见龙岸还没走,指挥道:“给我也倒一杯,然后把我手机拿出来,在床头柜。” 顾父在,他颤抖着小心脏,不敢有任何的反驳。 把手机递给顾留白时,发现顾父的眼刀子又蹭蹭蹭地往他身上丢。 缩着脑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叔叔阿姨,马上到上班时间了,我……我就先走了。” 龙岸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感谢工作! 拎着椅子上搭着的西装,逃也似的跑开了。 站在太阳下,感受着热烈和煦的阳光。 他! 情场浪子龙岸又活过来了! …… “珂珂,顾长海一家今天从国外回来,晚上安排在竹叶苑,六点开宴。” 说道顾长海时,顾父一脸的嗤之以鼻。 要不是为了面子上过得去,他才不愿意搭理他那个弟弟。 说是亲弟弟,可没少给他下绊子。 好不容易把人弄国外去了,这才没安生几天,又偷溜着跑回国。 只希望这一次能放聪明一点儿! 顾留白靠在顾母的怀里,任由她替自己梳理长发。 “我那个大表哥也回来喽!” 顾留白淡淡道,只有熟知她的人,才能了解这是她心怀不满的前兆。 “对。”顾父点头:“不过这些污糟的事情你别管,还有爸呢!不想去就我和你妈去。只是之后遇到了,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顾留白挑起一根头发:“去!为什么不去!” 在原主的记忆中,龙正天之所以能这么块催毁顾氏的基业,可少不了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人渣! 这一次她要是不去,那一家人还指不定在背地里怎么恶心她。 顾长海给顾父使绊子,顾长海的儿子顾德从小就跟原主过不去。 看来解决了龙正天的事情后,她又有事可干了! …… 六点,竹叶苑。 顾留白踩点,准时站在包厢门口。 耳边顾德粗鄙的声音不绝于耳。 “伯父,要我说,小珂当初就不该离婚,现在哪个男人不花心,你看看如今这个样子,谁还敢娶她一个二婚的女人!” 顾德又低头看表,露出价值三千万的江诗丹顿:“都六点了,她怎么还没到!不会是不敢来了吧!要我我也觉得丢人!” “也是,一个女人家,成不了大事,坐桌上也就是看个景!” 顾德大放厥词,没看到顾父已经开始在将要爆发的边缘。 顾留白拉开门,向四周扫视了一眼后,拉着凳子在顾母的身边坐下。 “爸,我就说,我今儿个要是不来呀,有些人能用唾沫淹了我!” 她拿着桌上的湿巾擦着手,眼尾上扬:“堂哥,我来了,怎么不继续呀!” “你究竟是担心我嫁不出去,还是担心我继承顾氏的那份家产!” 顾留白撕开两家维持的假象,刚还吵闹的包厢里顿时鸦雀无声。 她冷笑一声,夹了一块虾球放进嘴里,眼前一亮,这个味道真不错。 整个空间,只有她的筷子碰撞的声音。 “小珂,我们没这样想。” 顾德的母亲插了一嘴。 顾留白扭头看着没有多少存在感的伯母,点点头:“嗯,没有最好。反正现在我也是顾氏最大的股东,多巴结点儿我,总没什么坏处!” 一语惊人。 顾父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沉声说着:“珂珂,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顾留白回答,顾长海跳了出来:“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还没分家吧!凭什么把那么多的股份都给了顾珂!” 第十八章 霸总夫人开始罢演 顾父其实也是一头雾水,他只知道最近有人疯狂收购顾氏股份,还以为是遭到了对家的恶意杠杆。 但是没想到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女儿做的。 “小叔,看来您还没搞清楚一件事哦!”顾留白摇摇手中的筷子:“我手里的顾氏股份,大部分可都是从堂哥手里收购回来的。您责问的对象,好像找错了人。” 虾球吃的差不多了,顾留白又尝试了其他菜,发现总是差了火候,索性丢下筷子看顾长海和顾德脸上憋屈的表情。 “顾德,你告诉我,你手里的股份呢?!”顾长海黑着脸,双目通红,恨不能把顾德给撕碎了。 “爸。”顾德很慌张,求救似地看着母亲,发现她救不了他后,瘫倒在凳子上。 惧怕的眼神泄露了他的软弱无能:“爸,我……我……” 支支吾吾的样子,还有什么可说的。 自己的儿子,是真的把他手里的股份给卖了! 回头盯着顾留白看,眼神阴郁的能滴出水来。 顾留白又怎会怕? 她对上顾长海的眼睛,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顾长海只觉自己被一个晚辈挑衅了,目光森冷。 他们这次从国外回来,其实就是打算把顾父拉下马。 并且已经联系好其他股东。 只等这一次选举开始,必然能让顾父倒台,从而扶持自己上位。 就差这临门一脚了,顾德却给他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气的心肝肺都是疼的,举起手,耳光始终没有落在顾德的脸上。 顾德是他唯一的一个儿子,真要打,他……下不了手。 顾留白摇摇头,如此优柔寡断,难怪成不了大事! 从凳子上站起来,穿着高跟鞋的她,比顾长海看着还要高一点。 “小叔,子不教,父子过,堂哥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您还不忍心严管,我这个做堂妹的都快看不下去了,所以……” 趁着所有人都没有防备的时候,狠狠煽了顾德一把掌。 声音之响亮,连顾德这个当事人都傻眼了。 他不敢相信,一直在他心中唯唯诺诺的堂妹,竟然有如此狂放桀骜的一面。 反应过来后,指着顾留白的鼻尖:“你……你竟然敢打我?!” 顾留白笑笑:“堂哥,为什么不敢?!我这不是在替小叔管教你吗?” 满是嘲弄的眼眸看着顾长海:“小叔,您觉得我这样做有问题吗?” 顾长海恶狠狠地盯着她看,想要发怒,但又忌惮顾留白手上握着的庞大股份和顾父手中的资源。 一步之差,让他错失彻底翻盘的机会。 眼看着事情已经没有转机,此时再得罪顾父和顾留白,不是明智之选。 目光落在儿子脸上五条红痕上,他用舌尖顶住上颚,让自己静下心来。 脸上忽变,露出和蔼的笑容:“怎么会,是我太宠溺你堂哥了,还是大哥教的好,你看看,虎父无犬女,顾氏交给侄女,我也能放心了。” 顾父脸上的肌肉微微抖动,强忍着没笑出声来。 回头给了顾留白一个警告的眼神,尽是疏离的口吻说道:“还是没有教育好,小德是她的堂哥,做妹妹的,怎么能打堂哥呢?” 忽又虚情假意:“孩子还小,嫉恶如仇!就这一点儿让我操心,没学到我的半点儿心软。这之后要是哪一点儿没做好,还希望你这个做叔叔的包容包容,都还是个孩子!” 顾长海脸上的笑容只剩下虚浮。 还孩子? 二十七八岁的还是孩子吗?! 也就顾父,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炉火纯青。 棋差一招,得认! 这一顿饭吃的两家人各是一种滋味。 宴席散,顾父亲切地搂着顾长海:“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不过也好,反正有大哥在,啥时候回来都有个落脚的地方。” 顾长海:“……” 他什么时候说要走了? 才刚回国,肯定要多待上两天! 然而一对上顾父锐利的眼神,只能点点头:“嗯,要走。” “回来就是看看大哥,见你们都好,我们也该回去了。” 顾父这只笑面虎满意地点点头:“嗯,等下次回来,我们再聚,机票我一会儿让小珂给你们订了,明天就不送你们了。” 顾长海低头看了眼被顾父捏着生疼的手掌,想抽又抽不出来,强忍着才没龇牙咧嘴地叫痛。 “……好,都听哥的。” 顾留白和顾德走在最后面,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尤其是顾德,刚还被顾留白打了一把掌。 “顾珂,你给我等着,看我不弄死你!” 顾德说着狠戾的话,却顶着一张跟猪头一样的脸,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 顾留白灿烂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好啊,堂哥,我等着你!” 顾德捂住腮帮子,嘴边的软肉又开始暗暗作疼,眼中对顾留白生生长出一丝惧意。 这是他继父亲后,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害怕。 红的唇,白的牙落在其他人眼中是怎样的,他不得而知。 只是映在他的瞳孔里,就像是咬住猎物的独狼,不见到血,轻易地不会松口。 还想再说几句狠话,前方顾长海叫他。 “小德,和你伯父告个别。” 顾德松开了手,极为不情愿地低下半个头:“伯父,我们先走了,明天见。” 他并不知道顾父和顾长海之前的谈话。 “什么明天见?”顾留白在后面悠悠说道:“堂哥,你不会不知道吧?明天你们一家人就回去了,机票都已经帮你们买好了。” 她晃晃手机:“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机票钱我就不找堂哥报销了!” 顾德想反驳说他不回国外,可是脸上的伤牵扯着嘴角张不开,只能小声哼唧着:“我不回去!我要待在国内!” “顾德!” 顾长海一个厉声,顾德撇撇嘴,跟在顾长海的身后一起离开。 还没走几步,顾留白如毒蛇一般阴寒的声音缠上他:“堂哥,我等着你来弄死我呀!” 顾父并没有阻拦她,只是看着顾长海一家人的目光冷了几分。 见顾德回头,加大声音继续喊道:“堂哥,你大概还不知道,上一个和你一样想法的人,现在在监狱里待着呢!下次回来我带你去看看呀!” 顾德:“……” 威胁! 这绝对是赤裸裸的威胁! 第十九章 霸总夫人开始罢演 “感觉好点儿了吗?” 顾留白伸手替郑绾玉拉了拉被角,不小心碰到她的身体时,她畏缩地躲了两下,动作虽小,但还是被顾留白扑捉到了。 不由得眸光一暗。 郑绾玉舔着干裂的嘴唇,小幅度地点点头:“谢谢顾姐姐,我已经没事了。” 顾留白扭头去饮水机倒了杯水,刚想放在她的手上,忽然想到了什么,放在了她的床头:“你说了不算,要医生说了才行。” 看着郑绾玉小口小口地喝着,顾留白从一旁的果篮里挑出一个苹果。 “龙正天被判刑了,十年。” “……是吗?”郑绾玉喝水的动作一顿,尾音发颤。 “小玉儿,我说了要保护好你一辈子,说话算话。” 其实龙正天没这么快被量刑,但因郑绾玉呈上去的证据链很完整,他又是公众人物。 各方施压后,用最快的速度了解此案。 “所以别害怕,我不会让他再伤害你。” 手中的苹果皮断掉,顾留白拎起来丢进垃圾桶里。 “顾姐姐,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郑绾玉小声问着,脸上忐忑不安。 她是单纯,但是不傻。 一开始并不清楚顾留白是故意接近她。 后来才知道,顾留白是龙正天的妻子,而她是不被人认可的小三。 顾留白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想借着自己的手,铲除龙正天。 现在龙正天已经锒铛入狱了,为什么顾留白还会来看她? 她不懂。 最好的医疗团队,最好的医疗设施,这些其实顾留白完全可以不做的。 为什么? 顾留白削下一块苹果肉,用牙签递给她:“没有为什么。大概……因为你是个好姑娘,而我喜欢好姑娘。” 郑绾玉面若桃红,羞涩道:“顾姐姐,你也是个好姑娘。” 这个样子的郑绾玉就像是八月的水蜜桃,又嫩又甜,忍不住让人想要咬上一口。 “好好休息,有什么缺的就告诉我。好姑娘可不能撒谎。” “嗯,顾姐姐。”她伸出一只手,嫩白的指尖如羊脂玉,轻轻搭在顾留白的手腕上:“顾姐姐,你不欠我什么,相反,是我对不起你才是。” 郑绾玉说完这句话,把头埋进被子里。 顾留白笑而不语,把剩下的苹果切成小块儿,放进碗里。 空出手来在她的头上揉了揉,柔软的发丝缠上她的指腹,一如郑绾玉这个人一般。 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许岁在你的隔壁住着。。” 郑绾玉像只仓鼠一样抱着顾留白递给她的碗,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她:“那她为什么不来看我呀?” 声音甜的淌蜜,如果不是地点不对,时间不对,顾留白真想把郑绾玉抱回家。 “大概是觉得愧疚。” 她撂下这句话,施施然地走开。 至于之后,就看郑绾玉的了。 …… 回到自己租的小公寓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顾留白挑眉看着顾德。 不是亲眼看着他们一家三口上的飞机吗?顾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堂哥,看来你是想和我一起来一趟监狱之旅喽!” 顾留白的声音有些冷,顾德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顾……堂妹,堂哥之前嘴贱,说了不少难听的话,我该死!”顾德能屈能伸,就差没跪地求饶:“这一次真的只有你能救我。你也知道,我把股份都……都卖给了你,我爸这次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所以,堂妹,看在咱们是一家人的份上,能不能暂时收留收留我,等我爸气消了,我再回去。” 顾德说得好不可怜。 顾留白用脚踢踢他:“小叔挺疼你的,他才不舍得惩罚你。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顾留白不为所动,前世原主的记忆就在哪里,她不能不防备其中是否有诈。 “堂妹,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爸那个人,别看一副跟谁都没架子的感觉,实则比谁都心狠。我好不容易才从飞机上逃下来,身无分文,是真的没办法才来找你,你就收留收留我,让我住上一两个月。” 顾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顾留白有些恶心地往后退了退。 “留我是不会留的。”顾留白从包里掏出一张房卡:“这是白枫酒店的年卡。”轻飘飘地丢在地上。 要不是顾忌着左右邻居,一个大男人堵在门口影响不好,她才不会发这个善心。 等顾德走远后,随着风送过来的,除了金属的味道,还暗藏着一抹奶香。 这让她不仅皱起了眉头,想到了某种不好的事情。 眼睛眯成一条缝,眺望着顾德离开的方向。 回到家,给顾父打了个电话。 …… 天气渐渐转凉,寒风飒飒,袭卷着地上的落叶在空中飞舞。 顾留白正收拾着东西,接到了顾母的电话。 “对,马上就下班了……嗯,好,那我晚上回去吃饭。” 挂了电话,顾留白迅速地把手边的工作的处理完。 好久都没和顾父顾母聚聚了,正好早点儿回去。 走出办公室,遇到了一同从办公室里出来的龙岸。 见他一脸喜意,顾留白调侃:“怎么?有什么好事儿发生,说来让我高兴高兴。” “去你的!”龙岸撞开凑过来的顾留白,挥挥手:“没啥,就是同学聚会而已。” 顾留白盯着龙岸翻涌着涟漪的眼眸,轻轻摇头。 事情一定不像龙岸说得那么简单。 可惜今天和顾母约好了,不然她必定要跟着去看看。 自从龙岸掌了权,看他笑话的机会可是越来越少。 这让顾留白不免有些遗憾。 还是那个一逗就害羞的龙岸比较好玩儿! 回到家,讶然地看着除了顾父顾母,还有两个她不曾见过的陌生人。 “爸,妈,家里来了客人怎么没告诉我一声。” 顾母脸上浮现拘谨,似乎想要解释,被顾父给打断了。 “这是赵叔叔和他的儿子赵毅坚。”顾父指着两人分别介绍:“你赵叔叔退伍后,开了一家安保公司,和咱们家有些生意往来,正好他儿子从部队休假回来,就邀请他们来家里坐坐。” “赵叔叔好。”顾留白打了声招呼,目光落在赵毅坚的身上。 不愧是当兵的,血脉膨胀的肌肉隐藏在白色衬衫下,形成好看的流利线条,一看就知道非常有力量。 暗红色的一张脸,轮廓锋利,如刀削一般,眉峰开阔,像是一把藏锋的宝剑,又似砥柱中流的松木,直直地插入云霄。 宽腰窄背,和龙岸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顾父眼中露出满意,朝她点点头:“小珂,我和你赵叔叔还有点儿事要谈,小坚就麻烦你招待招待。” 顾留白从顾父的身上移到赵毅坚的身上,又转回顾父身上。 她很难不怀疑,这是顾父故意的。 第二十章 霸总夫人开始罢演 “赵先生,您好。”顾留白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赵毅坚薄唇动了动,伸出一只手:“顾小姐,久仰。” 这不免让顾留白起了狐疑。 看这样子,对方好像知道她? “赵先生这是知道我?” 赵毅坚放下手里的杯子:“不知道顾小姐还记不记得韩军。” 她从记忆中翻找出这个人,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怎么这么小。 “记得。韩先生和郑女士在国外玩得还开心吗?要是结婚了,记得发我一份请帖。” 顾留白淡淡道,如果和韩军是熟人,那听过她的名字并不为奇。 “呵。”赵毅坚轻笑,低沉的声音富有磁性,带着钩子,钩的人心痒痒的,似要沉溺于这一汪深潭之中。 “顾小姐怕是猜错了,我和他有仇。” 顾留白:“……” 原谅她老了,不懂年轻人的时尚。 原来仇人的关系是能比朋友更亲近,亲近到一点点的小事还要亲口告诉仇人。 不错! 又学到了一招! 顾留白端着杯子,挡住赵毅坚的笑脸。 感觉这份笑意,特别危险! 又在心底细细思量,其实赵毅坚完全没告诉她的必要呀! “顾小姐不想问问我和韩军之间的恩怨?” 顾留白放下杯子,挂上得体的笑容:“不想。” 顾·话题终结者·留白。 至于顾父说的招待,早抛到脑后去了。 目光落在赵毅坚骨骼分明的手上,感叹造物主真是偏心,前有像龙岸那种雌雄莫辨的美人,后有像赵毅坚这种桀骜狂狷的型男。 抛开结果看过程,她的穿越旅行还是不错的。 “顾小姐觉得我怎么样?”赵毅坚再次挑起话题。 “挺好。”长得挺好! 尤其对她这个重度颜控来说,凡是好看的,她都喜欢。 要是能变成宠物养兜里就更好了! 下次要不要问问系统,有没有这种金手指。 “呵。”赵毅坚的这次轻笑中,明显与之前有着天壤之别的变化,多了几分怡然:“我觉得顾小姐也挺好。” 他随意地靠在沙发上:“既然如此,那我们明天就去领证。” 顾留白:“……” 什么玩意儿?! 究竟是她听力出现了问题,还是对面坐着的这个人脑子有问题? “赵先生似乎病的不轻。正好我认识这方面的权威专家,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对于顾留白的挑衅他完全不在意。 “顾小姐难道不知道是我们在相亲?”不等顾留白插话,他继续说道:“我觉得顾小姐非常符合我心目中妻子的形象,而顾小姐也觉得我不错,所以结婚,顾小姐没问题吧。” 顾留白翘着二郎腿,脸上带着玩味的表情:“赵先生是认真的?” “嗯,认真的。” 可是顾留白并没有感受到这份认真,玩味的兴致越来越重。 玩儿嘛! 搞得谁不会一样?! 她可是鼻祖! “好。不过结婚不同于恋爱,我希望赵先生能在婚后包容我,所以有那么一点点点的要求,赵先生不会不答应吧。” 顾留白绝不承认自己是在搞事情! “顾小姐请说。” “第一,结婚后,我的就是我的,而你也是我的。所以,婚前我的财产需要做婚前公证,而你的财产,婚后需要全部过户到我的名下。” 赵毅坚的嘴角肉眼可见的在抽搐,他没想顾留白一来就是个王炸! 胃口这么大。 也不怕把自己给撑死! 神他妈你的就是你的,我的也是你的! 这是哪里来的歪理! 艰难地点点头:“……可以。” “第二。”顾留白在赵毅坚的面前竖起第二根手指:“我不喜欢家里出现陌生人,因此结婚后的家务,希望赵先生全包,没问题吧?” 赵毅坚:“……” 他现在发现了,顾留白不光胃口大,连脸都比别人大上一圈。 继嘴抽搐后,他的眼皮子也开始疯狂跳动。 “……好。不过顾小姐是认真的吗?你难道不打算为这个家做点贡献?” 顾留白收起脸上的笑容,沉着脸:“赵先生,我很认真。” 她又将白嫩嫩的手掌送到赵毅坚的眼前:“看。” “看什么?” 赵毅坚不知所云。 “我这么嫩的手,难道你忍心让我去干粗活?不是都说了,男人赚钱养家,女人只需要貌美如花吗?我这么美,赵先生忍心让我变成黄脸婆?” 赵毅坚:“……” 妈的,这是从哪个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 贪财就算了,关键还懒! 他能想象到未来要是真结婚了,一定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 “也……不是不可以。”赵毅坚刚松口,顾留白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 听到还有第三条,他惊的差点儿从沙发上滑下去。 他就是娶一个天仙,要求也没有这么高吧! “咳!顾小姐,能问一下,您还有多少要求?” 顾留白打开手机,将长达99+的备忘录拿给他看。 “不多,也就一百二十六条。”顾留白悠然自得,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如果今天赵先生今天赶时间,我可以帮赵先生做成ppt。顺便做出成一个相框,摆在我们婚房最显眼的地方,这样赵先生婚后也不会忘记不是?” “哦,赵先生不用担心,我办公软件用的挺好,一定能制作的很精美。” 赵毅坚:“……” 他担心的是这个吗?! 有种被支配的恐惧。 “顾小姐难道不觉得有点儿多吗?”赵毅坚带着些许的责问。 “多吗?”顾留白反问。 然而并不等赵毅坚回答:“就这我还嫌有点儿少。” “其实能娶到我,是三生有幸。可惜龙正天不懂得珍惜。不过现在知道了,这一定是老天的安排,让我能遇到赵先生。” 赵毅坚:“……” 他要被眼前的这个女人给逼疯了! 不光懒、贪财,她还自恋! 真的好想打她一顿! “呵呵……呵呵呵呵……” 赵毅坚后悔一开始说要娶她的话。 “顾小姐,我突然觉得我们有些不合适。” 顾留白勾唇,婊里婊气:“为什么呀?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是我哪里让赵先生不满意了?我改。” 赵毅坚:“……” 哪里都不满意! “顾小姐很好,是我配不上顾小姐。” 顾留白抬手撑起下巴,思索片刻后点点头:“嗯,其实我也觉得赵先生配不上我,毕竟我这么完美!” 赵毅坚真的从来没有这么无语过。 他觉得顾留白一定是老天给他安排的克星。 看他日子过得太顺心了,所以要来恶心恶心他。 他很后悔…… 正巧顾父和赵父谈话结束,将赵毅坚从顾留白刻意营造的恐怖漩涡中解救出来。 “小珂,和小坚聊得怎么样?你们年轻人,应该很有共同语言。” 顾留白泫然欲泣:“嗯,赵哥哥人挺好的。就是感觉我好像说错了什么,让赵哥哥有些生气,都是我的错。” 不等赵毅坚辩解,赵父怒目而视:“赵毅坚,小珂是女孩子,把你在部队里学到的痞气收一收!快点儿给她道歉!” 赵毅坚:“……” 究竟该道歉的是谁?! 妈的!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难受又使不上力。 无奈赵父根本不会听他的辩解,横眉怒目地盯着他看。 “顾小姐,对不起,我不该生你的气,我错了。” “态度端正点!”赵父粗声粗气地说着。 “……” “对不起,顾小姐。”抬头对上顾留白戏谑的眼,一阵语塞。 第二十一章 霸总夫人开始罢演 赵家父子离开后,顾留白摊在沙发上,像一张面饼。 顾父用脚踢了踢她:“我觉得小坚人不错,在楼上看到你们还挺聊得来,不如你们多接触接触?” 顾留白心中狂笑。 顾父怕是不知道聊得来的背后,是她单方面碾压。 “爸,我没意见。不过我看人小赵不一定同意,他好像没看上我。” 顾父狐疑:“是吗?” 转身向赵父打探消息。 没一会儿,面露不愉:“这个赵毅坚,亏我还觉得他好!没想到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伪君子!” 顾留白瞅着顾父怒气冲天,忙替他顺顺背:“爸,这不是好事儿吗?总比你女儿嫁给他之后,人家再露出马脚强。别气了,为这种人不值得!” 顾父被顾留白安慰的略显妥帖,喝了一口水:“嗯,你说的对。不过你赵叔叔人还是不错的,就是他这个儿子,真不是个东西!” “嗯嗯,爸说得都对!” 顾留白一脸乖巧,和在赵毅坚面前简直判若两人。 因此顾父根本不怀疑这一切都是她在搞鬼。 她的女儿,可是个贴心小棉袄。 赵毅坚:…… 大哭!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顾父产生如此强烈的错觉! “爸,堂哥那边你查的怎么样了?” 顾父正色道:“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会不会是你猜错了?” 顾留白摇头:“不会错。不然如何解释他为什么不愿意回国外去。” “如果只是把手里的股份抛了,大不了再买回来就是,虽然被稀释过,比不上原始股有钱,但仍能带来可观的利益。” “他抗拒回去,一定是他把钱都花了。害怕小叔问责。而能在短时间花光那么一笔钱,肯定沾了黄赌毒三样,只是毒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顾父仔细思度着顾留白的话,点点头:“行,那爸再多安排几个人,这事儿你就别管了。” 顾父的手段她是知道的。 狠辣老练,但对家人格外心软。 如果不是原主的去世让他备受打击,按照正常的发展,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家破人亡的结局。 …… 南山监狱。 龙正天没想到第一个探监的人会是顾留白。 他穿着监狱服,短短的两个月,消瘦不少。 那张油腻的霸道总裁脸,也看着清爽很多。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龙正天提着话筒。 到监狱里蹲着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真不是人待得地方。 鱼龙混杂,其中不乏一些漠视人命的侩子手。 还要堤防时时刻刻监视着他的眼睛。 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不知道明天是否还能活着看到升起的太阳。 “你不是早就成了笑话?” 顾留白的话,硬生生地在龙正天的心上插了一刀。 他不怒反笑,诘问她:“不看笑话,那你又为何来呢?我不觉得你我之间还有什么情谊可言。” 这才多久,经过监狱的洗礼后,龙正天脱胎换骨,变的不一样了。 果然环境塑造人格。 强行降下的智商都蹭蹭往上涨了不少。 “龙总这句话说对了,我们是没什么情谊可言。不过念在曾经夫妻一场的份上,而我还是把你送入大牢的黑手,还是想送你一件礼物。” 顾留白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硬质的书皮棱角分明,暗色的印花在不甚明亮的灯光下都泛着灼人眼球的光,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大价钱的。 不正眼瞧龙正天充血的眼眸,顾自地翻了几页。 “这本书近期读着觉得还不错,希望你能喜欢。” 她把书递给身后的狱警,经过层层检查后,这本书最终送到了龙正天的手上。 “里面的主人公挺励志的。龙正天,我等你改过自新呀!” 听筒那头传来刺耳的尖锐声,龙正天像是失控的野兽,手铐的边缘深深陷入他的骨肉里。 “顾珂,是你!所以根本就不是郑绾玉和许岁,全部都是你做的!!!” “对呀,龙总不要太感谢我。” 话音刚落,身后的狱警提醒她时间到了,顾留白起身,撞进对方嗜血的眸子里。 又看着他被狱警带走,心中满是嘲弄。 真希望龙正天能了解她的苦心,好好地看看她送他的书。 隐藏了很久的系统终于冒了个泡。 【宿主,为什么要送龙正天书?系统检测过了,里面并没有什么违规的内容。】 顾留白曲指轻轻地弹了弹系统。 人工智能再完善,也比不上人类情感中枢处理问题的速度。 系统不懂,不是很正常吗? 她笑的一脸诡异:“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别管!” 系统:“……” 它终于体会到人类为什么会造出“无语”这个词。 因为现在只有这个词,能符合它现在的心境。 【宿主,系统想知道,您能说一说吗?】 小可怜系统的语调终于有了起伏。 顾留白脸上笑容不变:“真想知道?” 【真想知道。】 “你知道龙正天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是什么?恋爱脑,缺乏教养,没有涵养,暴力倾向,油腻,性骚扰,唯我独尊,爆发户……】 “停!” 顾留白打断了系统的喋喋不休。 她怀疑她的系统在程序上出现了什么bug,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种情况。 “你这些词都是从哪里来的?” 【宿主难道忘记了,上个世界你写了很多剧本,系统觉得宿主真厉害,里面的霸道总裁写的很棒!】 顾留白:“……” 靠! 她都忘记这一茬了。 捂脸,那可都是她的黑历史! 突然想到什么。 感情她的系统不是在装死,而是一直在窥探她的行动。 就这样还好意思在上个世界看她陪跑了一次又一次,最后还反问说她没问? 她要给系统差评! “系统,你给我说说,侵犯个人隐私,在你们系统手册里会有什么惩罚?” 【……宿主,系统手册里没有。】 单蠢的系统并不知道,它的宿主是故意的。 “那你可知道,在人类世界,侵犯个人隐私是会判刑的。” 【系统……系统……知道。】 系统看到顾留白黑脸,赶忙道歉。 【对……对不起宿主,系统……系统错了,下次再不会偷窥宿主,能不能不要举报系统。】 举报? 系统还能举报? 看来工作还是没做到位,这么大的一个纰漏竟然不知道。 不过现在知道也不晚。 自己的系统虽然蠢,但蠢得恰到好处。 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也这么好骗。 表情不再那么生硬。 “这次我就原谅你,下次再让我发现,我不介意换个系统。” 顾留白把系统忽悠瘸了,偏偏系统还感动到哭。 它绑定的这个宿主真的太好了! 一点儿都不像其他宿…… 不对,它不知道别人的宿主是什么样? 至于系统……它们都不愿意搭理它。 这样一想,它的宿主就是天使! 它要听话、懂事,成为一个优秀的系统,这样宿主就不会举报它。 它可真聪明! 系统把自己捏成表情包,软萌可欺,感谢之意,难以言表。 【谢谢宿主,系统真幸福!】 顾留白:“……” 心底微微微地生起一丝愧疚。 骗这么蠢的系统,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 要不要……? 还是算了。 不然孩子学坏了怎么办?! 第二十二章 霸总夫人开始罢演 月色笼罩于寂静的深夜里。 顾留白躺在床上,刚培育出来一点儿睡意,脑内开始窸窣作响。 一声接一声,像是老鼠啃食东西的声音。 【宿主,你醒了?】系统的声音带着惊喜。 “你最好是有事情。” 系统后知后觉地探测到它的宿主情绪值波动的有些厉害。 【宿主,你在生气吗?为什么?】 顾留白:“……” “因为我闲着也是闲着,所以打算试试系统的举报按钮。” 【……】 【宿主,不要!不要举报系统好不好?系统求求你了……】 系统从顾留白的脑子里脱离出来,在空中变成一朵蔫了吧唧的太阳花。 它见顾留白不为所动,哼哼唧唧地说了一堆好话。 顾留白就这窗外的月光,辣手摧花,把系统揉吧揉吧地团成一个球,丢进了垃圾桶里。 “不许出声!” 【……】好。 只要不举报它,它什么都愿意做。 第二天一早,顾留白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起床、洗漱、上班。 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她和龙岸又狭路相逢。 两人同病相怜,眼下的阴影黑如浓墨。 “龙岸,你昨晚做贼去了?” 龙岸有气无力地瘫在凳子上:“别提了,昨天晚上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噩梦? 顾留白很怀疑龙岸不是做了噩梦,而是被小妖精给榨干了。 “这是遇到了女鬼勾魂?” 龙岸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做起来,指着她的鼻尖:“你……你……你怎么知道?!” 顾留白不知道。 但是就龙岸这副德行,猜到也很正常吧! 她站在龙岸的身后,伸手搭在他的肩上,玩儿心大起。 俯身在他的耳根处轻轻呼了一口气:“我猜这个女鬼还是你认识的!” 龙岸瞳孔放大,猛地推开顾留白搭在他肩上的手,声音凄厉,仿佛顾留白就是昨天晚上的女鬼一般。 “顾……顾姐,你能告诉我,咱俩第一次合作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吗?我……我想确认一下!” 顾留白挑眉,身体往下压着,涂着艳色的红唇,停在他的喉结处:“确认什么?确认我是不是昨天勾引你的女鬼?” “其实很好确认呀,不如我们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重温一遍。龙岸,你说好不好呢?” 龙岸噗咚一声从椅子上滑下去:“顾姐,你放过我吧!咱们之间,可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 龙岸昨天没休息好,脑子本就乱成一团,现在顾留白再一吓他,让他更理不清头绪。 他看着顾留白的眼神,就像是老鼠见到了猫,四处窜逃,又发现所有的去路都被堵住,无处藏身。 这让顾留白不仅有些奇怪。 龙岸突然和她撇清关系,这可一点儿也不像他。 忽然想到昨天下午下班时的异常。 “龙岸,那女鬼好看吗?” “不好看!”龙岸不假思索道,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顾姐,我的亲姐姐哟!公司还有一大堆事儿!能不摸鱼了吗?” 他推着顾留白坐到办公位上,转身进了洗手间,摸着鼓跳如雷的胸腔,长舒一口气。 幸好顾留白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否则他的这点儿小心思,肯定糊弄不过去。 情场浪子的心底,藏着一个不愿提及的往事。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全都是昨天晚上梦境里的画面。 单玫那张淡漠的脸上染上情欲,就像是重瓣的芙蓉,外面的一层绿衣揭晓,只露出白嫩嫩的粉。 纤纤素手插入他的发根,让他忍不住想要将满身的力量发泄出来。 想看着她哭,又想让在她在自己的身下反复吟唱的不知名的曲调。 眼中逐渐染上猩红,龙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尾狭长,既多情,又稍显无情。 发丝松散地垂在身后,至今还忘记不了那种噬魂入骨的快感。 长吁一口气后,龙岸就着冰凉的水流,冲了一把脸,凉意沁上心头,冲散一夜留存的盎然春意。 还没等他坐定,秘书将今日要处理的文件放在他的桌上,突然想到了什么:“岸总,刚刚有位姓单的女士找您,我见您不在,就安排她在会客室里等您。不过这一会儿,顾总应该去了。” 龙岸握着钢笔的手一抖,黑色金属制品的钢笔在光洁的桌案上咕噜噜地滚着,最后落到他的脚步。 秘书见他未动,轻轻推了推:“岸总,岸总?” 龙岸回过神,脑海中那些刚刚想要忘却的东西一瞬间卷土重来, 在秘书看来,龙岸只是走了一下神,只有龙岸自己知道,藏在袖子中的手在微微颤抖,让他又想起那一晚,指尖上残留的滑腻。 “……嗯,我知道了。” 等秘书离开后,龙岸才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在心中给自己打气:龙岸,别这么没用,她又不能吃了你! 打开门,他看到玻璃中反射出来的影子,眸光流转,在身后捞起发尾,怔了怔,默默下定了某种决定。 “顾姐。”龙岸对着顾留白喊了句,转身看向单玫。 “你……你怎么来了?” 被叫做单玫的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将目光收回,转到顾留白的身上:“有笔生意想和贵公司谈谈,不过现在已经结束了。” 她收拢好摊开的企划书,起身和顾留白握手:“顾总,很感谢你信任我们公司,后天我做东,您可一定要赏脸参加。” 单玫的故作镇定,龙岸的手足无措。 只要不是眼瞎,谁都能看得出来,两人之间萦绕着似有若无的暧昧,显得她格外多余。 龙岸和单玫…… 难道昨天晚上勾的龙岸心惊胆颤的就是她? 她微微侧头,用脚轻轻踢了踢走着神儿的龙岸。 眼中的情绪难以捉摸,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当然,单总的邀约,我又怎么会错过。”又顿了顿:“不知道单总介不介意我到时候多带个人过去。” 单玫的眼中泛起波澜,笑容浅了一点,点点头:“当然。” 两只紧握的手一触即分。 从始至终,单玫对站在顾留白身后的龙岸,除了一开始的对话,再没关注半分。 连离开的时候,也只是对着顾留白颔首致意。 第二十三章 霸总夫人开始罢演 “龙岸,可以给我说说,单玫……是谁了吗?” 龙岸被顾留白看的,额头上冒出冷汗。 实在是她的眼神太有压迫感,似乎能看透他的内心。 “我……我说。” 龙岸和单玫是大学同学,一个是学生会主席,一个是吊儿郎当不着调的学生,两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然而在一次新生欢迎会上,狗血的剧情开始上演,两人酒后乱性,关键是第二天一早,在单玫还没醒过来的时候,他……他跑了! 昨天也是,很久不见的同学聚会,龙岸看到了单玫,导致他一整晚想到的都是那个疯狂的夜晚。 单玫之于他,就像是被自己亲手从神坛上拉扯下来的雅典娜,愧疚和自责中,还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单玫美吗? 她不美。 但胜在一身的气度。 在其他人的眼中,单玫是迟钝又不留情面的木偶,是一个只会按照规则行事的机器人。 只有龙岸知道,掀开这层面纱的单玫有多甜美。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让龙岸心甘情愿地陷入泥沼之中,成了他心中最不愿提及的秘密。 从出生到这个世界,龙岸就已经深陷泥潭。 他不能用满是泥沼的手,去沾染洁白无瑕的暖玉。 站在单玫面前,他自卑。 想到单玫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心中满是苦涩。 若是昨日没有参加同学聚会就好。 这样他也不会心生妄想,又在今日亲手将这份妄想打碎。 “顾姐,我很可笑吧!”龙岸面色苍白,眼尾泛着红意:“外人都说我龙岸是情场高手。可如果我说,我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你说谁会信我?” 他举着手盖在眼睑上。 如果他仍未从龙家离开,如果龙正天依然是龙氏集团的下一任继承人。 那么朝他身上泼的脏水,都快要把他淹了吧…… 顾留白走到他的跟前:“龙岸,我信你。你爱的单玫……她也会信。” “不!”龙岸摇头,笑容中满是痛苦:“她不会相信的。” 顾留白看着龙岸颓丧的样子,长叹一口气。 看不明白的何止龙岸,连单玫也是。 又该轮到她这位红娘登场了。 前有徐琛、郑斐,后又龙岸。 顾留白深觉她绑错了系统,如果绑定的是红娘系统,可能远比现在获取到的能量要多得多。 唉…… 系统怎么就发现不了她的才能呢?! …… 流云亭。 单玫的局。 这是一家主打宫廷菜的饭店,连里面装修的风格都偏向古典建筑。 顾留白孤身一人应约,想叫着龙岸一起,谁曾想他死倔着脾气不肯。 “单总。” 顾留白客气有礼。 她发现单玫的目光从她进来一直到落座,都没有落到实处。 顾留白看穿了她的所思所想。 “单总,龙岸不来。今天就我们两个。” 单玫嘴角上的笑容一僵,神情有些恍惚:“顾总说笑了,我邀请的客人是您。” “对。但想必单总更希望来的是龙岸” 单玫猛然回头,犀利地盯着她看:“顾总,您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单总如果只是想和龙岸玩玩儿……”顾留白伸手从桌上开了瓶酒,倒了一杯放在单玫的面前:“那现在就可以打住!” 单玫捏着酒杯在手里细细把玩:“顾总这是何意?” 琉璃酒器在转桌上发出清脆的铮鸣声。 她又从一旁拿出一张软布,垫在酒杯下面,脸上似笑非笑:“单玫不懂,但是单玫想问一句,顾总又是身处什么立场?恐怕不止是前嫂子的关系吧。” 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顾留白和单玫谁也不肯退让一步,除了眼神上的交流,桌子上的酒杯成了她们交锋的武器。 没一会儿,一整瓶的白酒进了两人的肚子。 顾留白看着面色潮红的单玫,眼神清明中还带着不易察觉的敌意,勾起唇角。 看来单玫真的是把自己视为情敌了。 “单玫,你知道龙岸的那一头长发是为谁所留的吗?” 单玫水润润的眸子像是三月的春雨盈了满眶,摇摇头:“不知道。”又伸出手指指着顾留白:“难道你知道?” 打了个酒嗝,醉意渐上心头,火辣辣地又裹挟着酸:“不要告诉我,是为了你。” 她看着像是要哭出来,眸子渐渐染上黑气。 “不是,他是为了你。”顾留白凑到单玫的耳边小声说着:“因为你说,他的发丝这样软,要是能留出一头乌发,那必然如春生的草木,葳蕤到了极致,配上芙蓉春色,你必爱惨他这样。” 单玫脸颊上挂着莹莹泪珠,委屈巴巴地说着:“我没有!我没有这样说过!” “没有吗?”顾留白带着疑问的语气:“你再想想,那个下午,你喝醉酒后抓着他不放,醉眼朦胧,是不是说过这样的话?” “单玫,难道你都忘了吗?” 单玫忽然捂住面颊,呜咽着小声抽泣:“我……记不清了,好像没说过……又好像说过。” 现在的单玫少了那份气度,多了一丝落入凡尘的软骨。 顾留白眼睛微眯,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龙岸。 被烈酒滋润的薄唇红艳艳的,让她淡漠疏离的一张脸有了温度,洁白的贝齿咬住唇角,潋滟中藏着纯稚。 一如当年的那个她。 “五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狭小的空间里,顾留白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系统聊着天。 指针刚转到三分的时候,龙岸推开门,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顾……顾姐。” 顾留白素手指了指旁边的单玫:“龙岸,机会姐已经给你创造了,如果你再把握不住,我才要真的看不起你!” 酒后的热气蒸腾在单玫的脸上,她看着龙岸小心翼翼地拦腰抱起。 现场直播的言情喜剧,甜得人只想在地上打滚儿。 “龙岸,单玫是个好姑娘,希望你不要辜负她的一片心意。” 等龙岸走至门口,顾留白撑起下巴看戏的手,才拿起筷子捡了点儿菜送到嘴里。 刚只顾着和单玫拼酒。这么多的菜,不品尝品尝岂不可惜了。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快哉快哉! 第二十四章 霸总夫人开始罢演 吃饱喝足后,顾留白扶着有些晕乎乎的脑袋。 那酒喝着甜滋滋的,没想到后劲这么大! 刚从流云亭下来,踩在木质的梯子上,身后传来一阵尖酸刻薄的声音。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顾家大小姐!” 顾留白循声看去,看到一个妆容浓艳的女人抱着胸,不屑地看着她。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哪位?” 女人冷哼一声,脚下踩着十几厘米高的高跟鞋。每走一步,身体颤巍巍的,让人忍不住替她担忧。 “女孩子还是少穿点儿高跟鞋,脊柱容易损伤。” 顾留白的好言相劝,落在女人的耳中,只觉得是在挑衅。 凭什么嫌弃她矮?! 不过是一个离了婚的老女人! 女人很是生气,冲上来就要打她一巴掌。 被顾留白握着胳膊,只狠狠地瞪了一眼。 还是顾忌着对方是女人。 “小姐,你这一言不合就打人的逻辑,究竟是谁教你的?!” “还有,如果想打人,请麻烦告诉我缘由,这样不清不楚的,只会让我觉得很头疼。” 头疼她究竟得罪了哪路神仙。 头疼她要找麻烦又该找谁去! 女人气鼓鼓的像一只河豚,脸上的浮粉在空气中漂荡,还伴随着一股浓郁的味道,让刚吃饱饭的她泛起了恶心。 松开女人的手,向后退了两步,鼻尖上的空气顿时清新了不少。 顾留白嫌弃的表情让女人彻底的失了智。 “顾珂,你还有脸问!”女人发了疯一样吼叫着。 “你为什么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龙哥哥那么好的人,在外面有小三不是很正常吗?!你凭什么要因为这一点儿和他离婚,还联合那个私生子,让龙哥哥锒铛入狱!” “你就是个扫把星!坏女人!和龙岸那个小杂种狼狈为奸,狐狸精!贱货!龙岸的活儿是不是很好,好得让你还敢陷害龙哥哥!” 女人左一个龙哥哥,右一个妖艳贱货! 喝了不少酒的顾留白,理智本就不多。迟来的酒劲又冲上头,伴着女人尖利的声音难受的很。 像是几百只鸭子,在她耳旁奏着此起彼伏的叫闹声。 捂着耳朵,只觉得聒噪不已。 大脑运转,发现让眼前女人闭嘴的最快办法就是让她开不了口。 回头看见架子上摆放的花瓶,抬手一挥,花瓶砸在地上,女人尖酸刻薄的声音稍微停了一停。 顾留白点点头,花瓶破碎的声音,都要比女人粗嘎的声音听着悦耳的多。 只是用处不大,女人的声音在一息之后又开始响起。 顾留白弯腰,从地上捡了一块儿碎片,划过女人喋喋不休的嘴唇。 “让我看看,是哪里烦人的紧?!” 鲜红的血珠子顿时从涂着口红的唇珠上滑下来。 滴滴答答地打在地上。 正是这一抹红,成功让女人闭上了嘴。 “你看,现在不就好了。”顾留白脸上的笑容灿烂的很,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她对上女人惊恐的眼神,用沾上血迹的瓷片一点点地描绘着她唇部的轮廓:“这位小姐,现在能听我说了吗?” 女人点点头,生怕顾留白一个不下心,瓷片就会从她的脸上划过。 要知道她最害怕的不就是如此。 女人都在乎容貌。 而她又没有顾留白好看,所以龙正天才不会娶她。 眼中闪过微光,又瞬间被恐惧占满整个心头。 “名字。” “陈喻华。” “多大了?” “二十四。” 顾留白很满意现在听话的陈喻华。 “你……很喜欢龙正天?” 陈喻华对上顾留白的眼睛,先是点头,发现她的眼神太恐怖,连忙摇头:“……不……贱……姐姐,我……我不喜欢他……” 顾留白把手中的瓷片往一边放了放,伸出手指,点在她的眼尾:“对呀!龙正天有什么好的?!记住眼睛瞎了都不要看上他,不然……” 她想告诉陈喻华会死的。 只是被对方身上的脂粉气一冲,捂着鼻子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再抬头时,已经完全记不住刚刚说得是什么。 目光落在手中的瓷片上,眨眨眼,随手丢在了地上。 发现陈喻华还吓得不敢有动作,咯咯笑个不停。 “好了,我该走了。”目光又看到她脚上踩着的高跟鞋上。 “女孩子还是少穿点儿高跟鞋,脊柱容易损伤。” 陈喻华疯狂点头,好似要慢上一点儿,顾留白又会捡起地上的瓷片。 这种被人威胁的感觉,她不想再尝试第二遍。 “是,姐姐,我……我之后都不穿了。” 顾留白眼角带笑,见她这么听话,又指了指她脸上厚厚的脂粉:“嗯,下次也不要化这么浓的妆,不适合你。” 陈喻华头上一阵乌鸦飞过。 觉得顾留白就是个多管闲事还不知好歹的祖宗。 连她的母亲都没有说什么,眼前这个女人凭什么……好吧,对上顾留白,她确实不敢太过张扬。 眼前的这个女人真的太恐怖了。 “……好。” 泪水嘀嗒嘀嗒地往下掉,透过眼帘,看着顾留白远去的背影。 怨怼的内心又升起艳羡。 自己要是有朝一日能像她那样放纵肆意,该有多好。 …… 回到家里,顾母看她满脸潮红,以为是生病了。凑近一点儿,闻到了她身上散发着的浓烈酒气。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喝这么多的酒?” 顾留白轻颤着眼睫,对着顾母撒娇:“妈,今天高兴呀!而且那个酒……很好喝!” 顾母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嘴里嘟囔着:“没出息,和你爸一个样!” 扶着她上楼,睡得不知天昏地暗。 再睁开眼时,颇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窗外星星点点,微风吹拂着树叶沙沙作响,顾留白揉着还有些疼的脑袋,后悔喝的太猛了。 “顾长海!你以为……给我滚!别说……我告诉你……痴心妄想!” 楼下传来顾父震怒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一些重要的字眼根本听不清楚。 顾留白踩着拖鞋下楼,看到她亲亲的小叔和小婶跪在顾父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得好不伤心。 “哥,我就小德这一个孩子。你不能这样做,会把他毁了的!哥,我求求你哥,趁现在事情还没恶化到不能解决的程度,你找关系让我把他带到国外去,他……他真的不能在国内被判刑!” 第二十五章 霸总夫人开始罢演 “小叔,您还是起来吧。” 顾留白作势要扶起顾长海,实际指尖才堪堪沾了一个衣角。 “您求我爸,是真的一点儿用都没有!”顾留白悠悠道:“咱们都是一家人,坦诚一点儿多好!就市政厅的刘领导,凭您和他的交情,这点儿小事去求他,应该不难办吧!” 顾长海猛地抬头,褐色的眼珠子划过惶恐。 心潮起伏,如翻江倒海一般。 他和刘领导的关系并不为外人所知,只看顾父疑问的双眼,便知他也不清楚。 既然如此,那……顾珂又是如何知道的? “侄女,你说笑了,小叔要真认得他,为何还要在这里苦苦哀求你爸。” 顾留白笑笑,转身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那可说不准。” 发现自己把顾长海的心提的高高的,心下只觉好笑。 起身去厨房给自己调了杯蜂蜜水,在顾父和顾长海的注视下,小口小口地喝着。 顾长海求着顾父的时候不着急,却在顾留白提到他和刘领导的关系时,额上冒出冷汗。 倒不是说他对儿子不着急,只是那份着急,看着更像是……作秀。 如同一位大满贯影帝,故意演绎着不属于自己的情绪。 人和情绪是分裂的。 “小叔。” “啊?!”被冷落了好半天的顾长海,又惊又惧。 心中对他这个侄女是大写的服。 无论她知不知道,又知道多少。 就凭借这样的手段,他这个侄女要是个男的,自己有什么资格和胆量同她争。 “小叔别怕,我就是好长时间没见你了,所以叫叫。” 顾长海:“……” 别! 让你这么一叫,感觉准没好事! 后背一凉,莫名有些瘆得慌。 “侄女,小叔真不认识什么市政厅的刘领导,你快帮小叔一起求求你爸,你堂哥那事儿可耽误不起!” 顾长海说完还想顺势坐在顾留白的身边,却没想到被她一个闪移,扑了个空。 脸上划过一丝尴尬,只耷拉着脸。 “小叔,其实我不光知道您和刘领导关系好。我还知道,您觉得您大号练废了,又打算搞个小号练练。” 顾长海擦着额头上的汗,根本不敢看身边妻子的眼神。 支支吾吾半天:“侄女呀,咱们说话可都是要讲究证据的,你不能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诬陷你小叔呀!” 顾留白没有看他,反而是起身拉着还跪在地上的小婶:“小婶,堂哥这事儿,您求我爸真的没用。要是真这么容易办到,您娘家岂不是更方便一点儿!” 顾长海妻子的娘家是涉政的,只是家族里最有权势的那个前些年退了下来。 而晚一辈的,到底还差一点儿火候。 不过要真要想救,之前累积的关系走动走动,未必不能派上用场。 但他们为什么没去做呢? 还不是这一次的影响比较恶劣。 顾德干什么不好,偏偏要去沾那个毒。 所以别说现在救不了,就算能救,她和顾父凭什么要为顾德去犯那个险! 尤其是前世顾德不止一次欺负过原主。 以德报怨?这就是一句笑话! “小婶。”顾留白轻轻地唤了声,目光向顾长海的方向看去:“堂哥这事儿,您真求错人了。但是我小叔在外面找小三,并且小三快要临盆这事儿,我爸还是能管一管的。毕竟长兄如父不是。” “咱不看功劳看苦劳。您要是想离婚还是其他,以我爸的性格,必不会包庇小叔。咱们都是女人,处于弱势,可不得从男人的身上扯下一块儿肉来,不然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哟!” 小婶泪眼婆娑,刚还在为她的儿子抽泣,这么一会儿,哭红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顾长海看。 “小珂,你说得可是真的?你小叔他……外面真的有人了?” 顾留白点点头,眼中悲悯地看着她,心中止不住的快意。 前世的顾长海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顾长海被顾留白的话气的,不光身子抖,说话也抖:“侄……侄女,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见不得我们一家子好!” 对上顾留白不加掩饰的嘲笑目光,眼前阵阵发黑。 觉得五脏六腑都闷得生疼。 偏她的父亲,自己的亲哥在这儿。 自己想要朝她动手都要掂量掂量实力的差距。 既心虚又愤怒,拍桌而身:“雪明,走!救小德这事儿,大不了咱们再想办法。” 曾雪明没有应承,只是掏出手机给娘家打了个电话。 没过一会儿,曾家人熙熙攘攘地来了一大群。 领头的是曾雪明的哥哥曾尧坤,他先是和顾父打了声招呼,后将曾雪明拉到身后,维护的态度显而易见。 “顾长海,雪明说你在外面养小三,孩子都快出来了,是也不是?” 顾长海对他这个小舅子一直都是忌惮有加。 不仅是他是曾家最有望爬上高位的人,还因为那张如玉的脸,看着温润如玉,实则睚眦必报。 他有幸见过他的这个小舅子,谈笑间将敌人拉下马。 而随着地位越来越高,一身的气度更是吓人,只这样淡淡地问询着,竟让他生出一身的白毛汗。 讪讪地哑着嗓音:“舅……舅哥,是雪明误会了,我怎么敢在外面有小三。” 曾雪明有了哥哥做靠山,神情也不哀怨了,扭头拉着顾留白:“小珂,你小叔说没有,你说有。现在曾顾两家人都在,你们把话都说清楚。” 顾留白对上曾尧坤,却也不怵。 倒是顾父,从被边缘化的外围站了出来,将顾留白挡在身后。 对上顾父的那张笑脸,曾尧坤移开了目光,和曾家的其他人相视一眼。 顾留白从顾父的身后出来,指尖点点,将手机里保留的一段视频拿出来。 只开头的声音一响起,顾长海噗通一声向后倒去,脸色如同锅底的黑灰,口中念念有词:“完了……完了……” 曾尧坤的面色越来越冷,本就紧绷的神态看着越发严肃。 只曾雪明,看着像是要哭出来,可偏偏嘴角向上扬着,让人见了既心疼,又忍不住替她心酸。 曾尧坤扭头对上她,眼神分明是在问:你要如何? 她要如何? 眼神下意识想去看顾长海。 又在即将碰到的时候,如触电一般收了回来。 目光游离,直到对上顾留白的眼睛。 那是一双……知世故而不世故的眼,仿佛一切都是过往云烟。 心下一硬:“哥,我要离婚。” 第二十六章 霸总夫人开始罢演 顾长海听闻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心中后悔不已。 脸上维持的虚假表象再也做不得假:“雪明,你……你不能和我离婚,雪明,雪明,你看看我,看看我呀……” 顾长海掰着曾雪明的脸,希望她能如往常一样,眼里心里都是他。 见求曾雪明没有用,又转头求着顾父:“哥,你告诉雪明,你就说我不想离婚,雪明一向知礼节,你说得话,她不敢不听。” 往日的顾长海有多风光,现在的顾长海就有多可怜。 毕竟和顾长海做了二十几年的夫妻,曾雪明对他还是有些感情在的。 想到这样一个骄傲,不愿低人一等的他,在求着顾父,心中隐隐浮现不忍。 正欲从曾尧坤的身后站出来,顾长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 “刘秘书。” 几人齐刷刷的都看向那个手机,谁也没有先动。 还是顾长海看到显示的名字,瞳孔微缩,强忍着心里的慌乱,伸手要挂断。 和他做了半辈子夫妻的曾雪明发现了他的反常,这个情景,他脸上越是平静,越显得其中有古怪。 “长海,我要看着你接。” 顾长海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这个时间点,曾雪明愿意答理他,本该是高兴的事情。 可偏偏打这个电话的,是他……在外面当个宠物养的小三。 这要是接了,岂不是火上浇油。 在他心里,能当他夫人的只有曾雪明一人。 曾尧坤见他不动,从鼻腔中冷哼一声:“顾长海,雪明都这样说了,你还不接?” 正巧电话那头挂断了,顾长海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催命符一样的声音又开始叫嚣。 刘秘书! 顾长海说不清此刻自己的心情,心中忽地生气无力感,怨恨当初自己为什么要在外面包养小三。 抛开和曾雪明的感情不谈,只讨论她身后的靠山,真要离婚了,把他往死路上逼的可就不单单是他那个侄女,而是曾尧坤。 扭头看向顾留白,一切的源头可不就是她。 嘴唇微启,朝着她的方向无声地说了句:我认输。 然而顾留白根本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对于前世能面不改色地给龙正天递刀,只为击垮顾父,吞噬一部分产业的人。 她怎么敢相信一个狼心狗肺的人会生出赤子之心。 “小叔,接电话呀!您看我没用,龙正天还在监狱里说他悔不当初,但是有什么用呢?坏事做尽之前,但凡有丁点儿的良心,也不至于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此话一出,曾尧坤厌恶的眼神从顾长海的身上移到顾留白的身上。 没想到窝囊废一个的顾长海,竟然能有一个如此明事理的侄女。 离婚了又怎样?他只看品行,不妨碍他高看对方一眼。 与顾留白相比,顾长海就像是脚下的污泥。 “接!” 曾尧坤强硬地说道。 先前顾及这顾父在这里,还给顾长海留了一点面子,说话虽然不怎么客气,但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仿佛多说一个字,都嫌的他太过仁慈。 顾长海无法,只能按下接听键,又迟迟不肯开扩音。 还是曾家的那一群人里,站出一个小辈,替顾长海放了扩音。 “……哥,你还要多久才能回来!”女人娇滴滴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来,见久没听到顾长海的声音,疑惑了一下:“海哥,你怎么不说话呀?” “我……我……”顾长海想要挂断电话,可偏偏曾尧坤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心中只想着刘秘书能知趣一点儿,赶紧把嘴闭上!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电话那头的刘秘书索性不在这事儿上纠缠自顾自地说着:“海哥,今儿孩子又踢我了,这活泼劲儿,不用说定然是个男孩!” “海哥,下个月马上就产检了,你上次都放了我鸽子,这一次,你可一定要陪我去。” 刘秘书故意捏着嗓音说话,矫揉造作的感觉,也就顾长海看不出来。 曾雪明恨不能扑上去吃了顾长海。 往日恩爱的情景还浮现在眼前,上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狱。 她就像一条被拍在岸上渴死的鱼,明明大海就在咫尺,但是她却知晓,一切都回不去了。 恐怕这一会儿,刘秘书和顾长海甜言蜜语,实在刘秘书的心里,还指不定再怎么笑话她。 儿子即将面临牢狱之灾,丈夫早就成了别人的。 她生生地活成了一个笑话! 泪珠子顺着脸颊直往下掉,她转身之际,发现酒柜玻璃上倒映出,她如泼妇一般的身影。 青面獠牙又神情哀莫,哪里还有贵妇人的形象。 “哥,我累了,咱们回家吧。” 通话的时长还在向后推移,曾尧坤先是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别有深意地看着顾长海。 今日之事,他不会如此轻易地就放过顾长海。 “好。”转头对着身后两人嘱咐:“去帮你姑姑把东西都收拾了。” 两个小伙子站了出来,对于诺大的顾家有些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毕竟这不是顾长海的家。再怎么说,做错事的是顾长海,和他的哥哥无关。 且看在顾留白做的那些事,和顾父的面子上,他们也该规矩一些。 “顾小姐,能麻烦您带一下路吗?” 顾留白点点头,带着两人上了二楼。 本来顾长海和曾雪明也是今天下午刚到,一些东西还未打开,刚好方便了曾家的两个晚辈。 两人互相配合着,把不属于曾雪明的东西都丢在地上。 短短几分钟,整理出两个箱子来。 没让曾尧坤等太久,两个曾家小辈站在他的身后:“爸,都好了。” 曾尧坤点点头,让他们先扶着曾雪明去车上等着。 呼啦啦的一群人,来的快,走得也快。 顾长海如一滩烂泥,等待着接受曾尧坤的最后审判。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顾父不会偏向他,连唯一有可能解开这道死结的曾雪明,也离开他了。 “……舅哥。” 曾尧坤厌恶地看着他,抬脚踩在他的腿上:“顾长海,你还记得你娶雪明时对我曾家的承诺吗?如今你失约了,那就该接受惩罚。” 第二十七章 霸总夫人开始罢演 顾长海忽然想不起来自己曾经都承诺过什么? 父亲去世时,顾父将他拉扯长大,护着他在顾父稚嫩的羽翼下。 那个时候他承诺,等他有出息了,一定要好好报答顾父。 可看看他都做了些什么? “舅哥,是我对不起雪明。你告诉她,刘秘书的孩子不会生出来,刘秘书我也会打发走。她要和我离婚,我不阻拦。这些年,得益于大哥的帮衬,我还攒下了一笔丰厚的家底,我会将它们都转入她的名下,然后就在这里,守着小德出来。” 顾长海幡然醒悟,只是这醒悟来的太迟了。 妻离子散。 往后的日子里,他将时时刻刻与悔恨为伍。 曾尧坤见不得他现在这副嘴脸,就如顾留白说的,但凡在做之前想到雪明,事情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现在在这儿装深情,是在恶心他,还是在恶心曾雪明! “顾长海,别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错了就是错了。” 曾尧坤从顾长海的身上跨过去,在顾父的跟前站定:“顾总,你弟弟做出对不起我们家雪明的事儿,我不会就此打住,也希望你不要插手。” 顾父垂眸看着还躺在地上的顾长海,叹了一口气:“曾处长,您放心,不过他毕竟还是小德的父亲,还望您能手下留情。” “当然。”曾尧坤薄唇微启,又看向站在顾父身后的顾留白,对着她颔了颔首。 这顾家上上下下,他也就看得上顾留白一人。 就连顾父,都觉得他太过心软了些。 经过顾留白的时候,眉头跳了跳:“你是叫顾珂吗?” 顾留白点点头:“是,曾叔叔。” “不错,是个好孩子。只是千万不要学你小叔,那就是个人渣!小德不在,日后有空了,多来看看雪明。” 顾留白先是用眼神问询了一下顾父,见他并不反对:“我会 常去看曾阿姨的。” 对于顾留白换了称呼,曾尧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眼神中透露着淡淡的欣赏。 这场闹剧,从一开的走向就在她的掌控之中。连他自己,也是掌控中的关键一环。 往昔只有他给别人下套,今日,倒让他心甘情愿地入了瓮,且还是一个小辈。 如果她是男子,又生在曾家,若是自己扶持,恐怕将来其锋芒,连他都比不上。 想想如今她在商场里沉浮,拉氏父子下马,扶私生子上位,短短数月,龙氏这栋高楼大厦倾倒。 曾氏家族中,何曾出现过此人物? 顾家出了个好苗子,可惜龙家非要用些糟污的东西去碍她的眼。 龙氏倒的不亏! 他回身拍拍顾父的肩,对上顾父差异的目光中,淡淡道:“雪明没福气,但是我曾家向来都是信守承诺之人,小珂现在还单身,曾家有几个子弟品行还不错,或许下次可以介绍个小珂认识。” 顾父:??? …… 什么情况! 他们不是在谈论顾长海的事情吗,怎么突然提到小珂了,还要给她介绍对象?! 还没等他反应,曾尧坤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从他的眼前一晃而过。 忽然想到要说什么时,曾尧坤的背影早已消失在黑夜中。 顾父扭头去看顾留白:“你知道你曾叔是什么意思吗?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顾留白无奈点头:“爸,您没想错,他想我嫁到曾家去。” 顾父顿时无话可说。 …… 日子一如即往,只是龙岸和单玫的关系,因为她的原因,也渐入佳境。 这一日,她刚要下班回公寓,许岁的电话打了进来。 尽管腿还没完全好,但是已经被医生允许可以出院了。 因此心情愉悦地像是自由展翅的鸟儿,迫不及待地要逃出名为医院的牢笼。 “小玉在我家,说是要给我们露一手,你快来,不然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地儿了!” 许岁欢快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一如之前龙正天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一旁的郑绾玉作势要夺她电话,对着话筒娇嗔着:“顾姐姐你别听她说,你要喜欢,我天天做给你吃都行。” 顾留白笑而不语,听着两人的打闹声。 郑绾玉身体上的伤好痊愈,只是精神上,龙正天伤害她太深,需要不定时地再去医院检查。 不过现在看来,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席上,许岁端着酒杯:“顾姐,小玉,咱们三儿一起喝一个!虽然说一切的开端因龙正天而起,但……” 许岁喝的有点儿多,一时嘴快,提到了龙正天的名字。 这个名字对于郑绾玉来讲,是个禁忌,忙扭头去看她,发现她只是睫毛抖了抖,并未出现异常,这才放下了心。 忙转了话头:“顾姐,你知道小玉儿前天遇到了谁吗?” 顾留白正用筷子夹着盘子里的豌豆,圆滚滚的豆子在盘子里打转,一个都没夹到,心上燃气斗志,也不吃其他菜了,就专心对付着这一盘豆子。 听到许岁的话,才收回有些发酸的胳膊:“见到了谁?” “嘿嘿!”许岁的笑声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自从她出院后,强迫着郑绾玉和她住在一起,美名其曰是为照顾。 说是她照顾郑绾玉,但从郑绾玉做饭洗衣的熟练程度上,谁照顾谁可就不一定了! 顾留白见她不说,于是不去搭理她,扭头看着郑绾玉:“小玉儿,你在许岁家住了这么久,估计也累了。不若一会儿跟顾姐姐回家,顾姐姐才不像某人,只会使唤人干活!” 被含沙射影的某个人气的跳脚:“顾姐,你这样明目张胆地挖墙脚,可是让我很生气!” “生气?你还有脸生气?!”顾留白伸手在许岁圆了一圈的脸颊上捏捏:“你脸上长得这些肉,可都是小玉儿养的吧,你还好意思说!” 光捏脸还不够,顾留白又伸手在许岁的腰上掐了一把,软乎乎的,触手温软,也不知最后便宜了谁去! 看着许岁娇憨的样子,想了想,郑绾玉是柔弱的娇花,她再养一只可爱的小香猪也不是不行。 眼珠子在郑绾玉和许岁的身上来回移着,越看越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要不要把两个人都拐回家去?! 第二十八章 霸总夫人开始罢演 新年伊始,顾母一大早就开始安排晚上的年夜饭。 往日都是一家三口,今年的这个年,顾长海也在。 自从他和曾雪明离婚了,整个人沉寂不少,眉宇间少了那股郁气,多了丝中年人的沉稳。 只是……顾留白眼神中划过探究。 顾长海是真的改过自新了,还是说……他在韬光养晦,等待最佳时机给顾父送上致命一刀。 不过看在他愿意维持兄友弟恭的表象,而且顾父又是这么开心,在欢庆的日子里,这些话都被她藏在了心里。 反正有她在,无论顾长海究竟怎样想的,她都会护着他们,不让顾长海伤他们分毫。 “小珂,新年快乐!” 顾留白一把年纪了从顾父的手里结果压岁钱,怎么说都有点儿不好意思。 只是向来见钱眼开的她,白送上门的,属于不要白不要! 厚着脸皮收下了,又用殷切的目光看向顾母,里面的内容不言而喻。 她想要顾母的压岁钱! 顾母伸出手指,在她的鼻尖上点点:“都多大了人了,也不知道害臊!” 顾留白撒娇,软着身子靠在她的肩膀上:“多大人了,不也是你的宝贝!” 顾母推开她,没好气道:“起开!我还有个菜要端来。” 顾留白坐直身子,等着顾母端上菜来后又故技重施,黏的顾母没办法,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压岁钱。 “给!可别再问我要了!” 顾留白点点头,收了压岁钱的她,小模样别提有多乖巧,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对着两人百依百顺极了。 饭吃得差不多了,顾父于顾母两人互相使着眼色,到底是顾父败下阵来,捧着茶,轻咳两声。 “咳!小珂,你曾叔叔前天打电话,说让你后天去曾家吃饭,我已经答应了,所以到时候别忘了。” 说完蹭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上了二楼,一点儿都不给顾留白反驳的余地。 顾留白愣住了,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抓着顾母的手:“爸刚说啥,他要我去曾家相亲?!” “什么相亲不相亲!不就吃个饭而已。”顾母在一旁安抚道。 只是顾留白被顾父的话伤透了心,撅着嘴:“妈,您说这话儿亏心不!” 一下子把顾母给顶了回去。 她僵硬地笑了几声:“呵呵,你爸……” 算了,她觉得不用再解释了。 索性摆烂,开门见山。 “小珂,你看我和你爸年纪也不小了,正是抱孙子的好时候,现在还能帮你带带,所以你要不要如了我和你爸的这个愿?生个孩子给我们玩玩儿!” 顾留白有点儿懵。 感情生下来的孩子是用来玩儿的?! 突然不是很想配合怎么办? …… 在所有人都以为顾留白会去曾家蹭饭的时候,顾留白跑去了福利院。 这里面很多都是天生有病,被遗弃的孩子。 顾留白顶着凛冽的寒风,敲响了福利院的大铁门。 “院长是吗?我想收养个孩子。” 福利院的院长发现门外就顾留白一人,有些惊讶,正值新春佳节,怎么还会有人跑来说要领养孩子。 因此很难不怀疑眼前这个女人的目的。 “妹子,养孩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你要不回去再想想?” 院长并没有把铁门打开,只是隔着门,说话的声音被风送走了大半,传进顾留白的耳朵里,就只留下一道虚音。 “您好,我想收养个孩子!” 顾留白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 院长见顾留白的态度强硬,犹豫再三后把门打开了。 “妹子怎么称呼?” “我姓顾,能让我见见孩子们吗?” 院长警惕地多看了她几眼,点点头:“孩子们都在食堂里跟张婶学包饺子,你来吧。” 顾留白套上院长给的衣服,洗干净双手后来到厨房,从她进来后,很多双眼睛都朝她这边看。 有胆子大的,凑到院长跟前:“院长妈妈,她是谁呀?” 顾留白温柔地笑笑:“我是福宝宝,来给你们发压岁钱来啦!” 说完把拎着的包打开,里面全是封好的红包。 这些孩子被教育的很好,在院长的安排下,井然有序地从她手中接过压岁钱。 满满一袋子的红包,一会儿就见了底。 等再没有孩子过来领取时,顾留白小声问了句:“院里的孩子是都在这里了吗?” 院长欲言又止,顿了顿之后说道:“还有个孩子没在,这会儿应该在后面,我带你去看看。” 跟在院长的身后,顾留白知道了那个没来地小男孩儿的身世。 男孩儿姓苏,苏正宇,父母在一次车祸事故中去世,当时他也在车上,只是被母亲紧紧压在身下才得以活了下来。 父母遭遇罹难,本该是由亲人抚养,但奈何没一个人愿意接手,只能被送到了福利院。 亲眼目睹了父母的死亡,亲戚的冷眼旁观,小小年纪的他,就识遍了人间冷暖,因此并不容易相信人。 到福利院后,也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待着。 顾留白一眼就看到坐在台阶上瑟瑟发抖的苏正宇。 他双眼看着远处的天际,明明是六岁的小孩,却有种与年纪并不相符的成熟感。 就像是一只独兽,在夜色中行走,听到任何风吹草动的声音,都警惕地回头看看。 顾留白拉住了院长,对她轻轻摇头。 自己一个人走到苏正宇的身边:“小宇,你在看什么?” 苏正宇的瞳孔中倒映出顾留白的笑脸,眼神暗淡下来。 他还以为是……母亲回来了。 眼睛里顿时含着一包泪水,倔强地不肯哭出声来。 “小宇,你很想你妈妈吗?” 苏正宇吸了下鼻子,并不搭理她,而是向后看了看,发现院长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我也想。” 我也想我的母亲。 她不像顾母那样温柔大方。 在自己惹她生气的时候,她会大声地骂她不听话,有时气急了还会动手打人。 苏正宇不懂顾留白明明是个大人了,为什么也会想妈妈。 盯着她失落的眉眼,伸出手小声安慰着:“没事儿,院长妈妈说,他们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时时刻刻都在看着我们。” 顾留白没想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儿还是个暖男。 心中喜滋滋。 暖男好呀! 暖男长大了才会孝顺她不是? 等他一成年,左手法典,右手企业,双双赠予把家还! 她已经能看到美好生活在向她招手! 第二十九章 霸总夫人开始罢演 “爸,妈,我回来了。” 顾留白领着小豆丁苏正宇刚回到家,顾母连声惊叹:“这……这是曾家的孩子?你把他带回来,人家不会担心吗?!” 顾父放下手中的报纸,老花镜一戴,扭头小幅度地看去。 那孩子见了骨瘦嶙峋的,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了。 “小珂,你还是给人家送回去,别在咱家出了什么事,都说不清楚!” 他可太清楚世家内里的糟污事情,只是如今是曾尧坤当家,应该做不出这种折腾孩子的事儿吧?! 要真这样,自己的女儿绝对不能嫁过去! 顾留白拉着苏正宇的手,让他在顾父和顾母的对面坐下:“爸,妈,我今儿个没去曾家。” 在顾父即将要发火之前,她又说道:“不过我给你们带回来了一个孙子!看在他这么乖巧的份上,能不能让爸去跟曾叔叔道个歉?!” 顾父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敢情好事儿都归她的,坏事儿就轮到他了! 想得美! 他才不去说! 脑中突然念头一闪:孙子? 什么孙子?! 顾留白她带回来的是他的孙子。 顾父很有些后知后觉。 刚要斥责她,视线不经意地与苏正宇对上了。 乌黑的眸子里,闪烁着晶莹的光,胆怯地看着他,轻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脸色苍白,一副不安的姿态。 抬眼给了顾留白一个眼神,起身去了书房,越是平静,越让人感到害怕。 顾留白了然地点点头:“正宇,这位是我的妈妈,你叫一声奶奶,她带你去厨房吃点儿东西好不好?” 苏正宇乌黑的眸子好似会说话:能不能不要走? “我就在楼上,一会儿就下来。”顾留白蹲下来,和他的目光齐平:“别怕,阿姨的爸爸妈妈都是很好的人,阿姨和你保证,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阿姨就来找你了。” 苏正宇扭头看了眼和蔼的顾母,点点头。 “好。” 顾母给了她一个安心的表情,带着苏正宇去了厨房。 现在客厅里只有顾留白一人,她……不太想上去。 想想也知道,她这个小身板,不一定能受得住顾父的雷霆之怒。 算了! 早死早超生! 迈着沉重的步伐,顾留白进了书房。 “怎么回事儿?” 顾父一拍桌子,面目气得通红。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顾留白的转变,让他觉得她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谁知? 现在又发生了这事儿,跟个小孩子一样,性格一点儿都没变! 不都说女儿是贴身的小棉袄吗? 怎么这会儿小棉袄四处透风! “爸,什么怎么回事儿?不就是给你们带了个孙子回来了。” 顾留白死鸭子嘴硬,坚决不肯妥协。 顾父失望地看了她一眼:“这是谁家的孩子?!赶紧给人家送回去!” “送不回去了。爸,他的父母都在车祸中去世了,就留下他这一个独苗,我是从福利院把他领养回来的。” 顾留白说完观察顾父的表情,见他酝酿的愤怒,显露出骤然叫停的姿态,知道这是顾父心软了。 忙趁热打铁:“您要让我把他送回,我不愿意。已经被领养过一次的孩子,再送回去,我不忍心,爸,您忍心吗?” 顾留白把自己带入到那个小男孩儿的身上,无论是语气还其他,都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顾父一哽,脱口而出的话被囫囵着吞进肚子里。 “……那……既然这样,就……先养着吧。”似乎觉得自己在顾留白古面前出尔反尔颇没面子:“不过我先说好,这孩子你既然养了,就要对他负责。反正我是不会儿管的!” 顾留白笑着点头。 爸妈不让我养宠物(孩子)怎么办?! 好办! 苏正宇:一切交给我! 敬请期待顾父啪啪打脸现场。 顾父这一关过了,顾母那边更是半点儿难度都没有。 夜半,顾留白躺在床上问系统:“确定原主同意这样做了,不然任务要是没完成,你就等着我给你打一星差评吧!” 【亲,在的。亲,原主翻阅过您之前任务的完成情况,深刻认识到爱情只会影响她抽刀的速度,所以请亲不要担忧哦!】 顾留白:“……” “系统,你这个……亲是从哪里学的?” 听着怎么怪怪的感觉。 系统戳小手指。 【还不是宿主,您不让系统偷窥,系统闲着无聊就去逛了你们人类自主研发的app,发现里面都是这样说的。系统是不是很优秀!】 优秀个鬼! 淘里淘气的。 感觉她绑定的不是系统,而是某宝的客服。 “很优秀,优秀到我觉得你既然这样闲,不如做一套五三吧。这样更能体现出你的优秀!” 【真的吗?!】 【宿主,您对我真好!】 深藏功与名的顾留白悄悄退场。 领养孩子这事儿,过了明路了,就没有再怕的! …… 新年假期一过,顾留白整个人胖了两圈。 她摸着肚子上的赘肉,发出声了晴天霹雳的惨叫。 这个样子去上班,肯定会被龙岸笑死! 不行,不行,她要减肥。 小仙女怎么可以胖得跟个球一样! 汗水撒下来两滴,顾留白倒在地毯上:“系统,你们系统是不是都有什么瘦身丸之类的产品。” 【系统:双眼绕的跟个蚊香盘。】 【宿……宿主,这是只有商城系统才会有的产品,系统不属于那个部门。】 顾留白:“……” 她究竟绑定了一个多么辣鸡的系统。 统生只有两件事不会:这也不会,那也不会! 要它何用! 顾留白听了后更不想动了,龙岸笑就笑吧,反正她已经无所谓了! 摆烂! …… 初九,顾留白踩着打开的最后一分钟进了办公室。 虽说她算是半个老板,也无需卡点儿上班。 但人生总得有点儿仪式感不是! 只是拉开门,发现坐在龙岸座位上的,一个胖胖的,头发短短的,圆的跟个芝麻球一样的男人是谁?! “你……走错地方了吧!” 顾留白试探着问着。 “顾珂!你想死是吧!” 芝麻球抬起脸,看到顾留白,捂着肚子笑得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 “顾珂,你好胖呀!” 顾留白:“……” 草! 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龙岸那个讨厌鬼! 龙岸的话成了鞭挞她前进的动力。 她发誓,她从现在开始,她要绝食,要运…… 算了,从明天开始发誓! 她要绝食、要运动、要瘦成一道闪电! 要让眼前的龙岸一个人独胖! 第三十章 霸总夫人开始罢演 好不容易假后综合症好了,龙岸看着瘦成一道闪电的顾留白不仅心生羡慕。 这瘦的也太快了吧! 她究竟是怎么瘦下来的? 要不要去问问? 低头看着自己的大肚腩,忍不住叹了口气。 自从和单玫的关系突飞猛进后,他就走上了被投喂,且一去不复返的道路。 想想曾经的八块儿腹,咳!没有八块儿,是……四块儿。 才过去了多长时间,他就跟个油腻的中年男人一样,挺着个大肚子。 唉…… 心累! “龙岸,我要告诉单玫,你现在太油腻了,不适合和我们这些小仙女谈恋爱!”顾留白捧着镜子,欣赏着自己瘦下来的绝美容颜。 龙岸:…… 现在瘦下来还来得急吗? 许岁:要脸吗? 小玉儿才是绝美容颜! 郑绾玉:不好意思插个队。 顾姐姐最美!顾姐姐赛高!小玉儿给你举高高! …… 龙岸沮丧地趴在桌子上,他算是发现了,一个单玫,再加上一个顾留白,两人就是上天安排折磨他的。 他这一辈子,已经能看到天昏地暗的人生。 但凡敢有一点儿小动作,不说单玫,估计顾留白不仅不会拉他一把,还会在他的坟上多撒一捧土。 这是有多见不得他好! “顾姐,咱别闹。”龙岸小心翼翼地赔着笑。 “要我不闹也行,明天记得准备一份大礼,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顾留白眼睛里闪烁着皎洁的光。 龙岸:…… 大礼? 惊喜?! 多大的礼才算礼?要不要回家问问单玫。 她比自己聪明,一定能想得到! 第二天,龙岸抱着他的宝贝,收藏了十几年的小yellow片进了办公室。 有员工好奇,还被他给臭骂一顿。 你顾总单身二十七……不对,恢复单身一年零三个月,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地和她抢呢?! 员工:…… 岸总,我们也没想着抢呀! 还不是你鬼鬼祟祟的样子太可疑! 坐在办公室里,左等右等都没等到顾留白进公司。 想要大礼的人都这么地不积极的吗? 龙岸抚摸着自己的宝贝,如果不是送人的对象是顾留白,他才不舍得! 顾留白姗姗来迟,牵着苏正宇的手,嘴角的笑容想压都压不住。 她把苏正宇推到龙岸的面前:“龙岸,这是我儿子。所以……大礼准备好了吗?” 龙岸一僵,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夜之间,顾留白能变出这么大的一个儿子。 难道? 是顾留白的私生子! 所以她才会那么针对龙正天。 龙岸想什么,顾留白一看就知道。 曲起手指,在他的脑袋上敲出一个大包:“别瞎想!” 说完在苏正宇的后背拍了拍:“来,叫叔叔!” 苏正宇乖巧地叫了一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伸出了双手。 看得出来,他做这个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干……干什么?!” 龙岸有些慌,顾留白突然说这个孩子是她的儿子,他能不慌吗?! 顾留白转身拉出椅子坐下:“昨天不是都提醒你了,大礼……大礼呀!” 龙岸恍然大悟,哦,大……大礼?! 他想到自己准备的“大礼”,一下子僵住了。 谁能想到顾留白的惊喜是一个大活人! 所以就算准备的是少儿不宜的礼物,应该也……没问题吧?! 侧头去看,发现顾留白兴奋地搓着手掌,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拆礼物。 他的胃里就翻腾的难受。 现在逃还来得及吗? 要不……他遁了吧! 希望注定会破灭,没看到顾留白看他的眼神已经越来越危险了。 从桌子底下掏出一本支票本,撕下一张递给苏正宇,看似大手一挥简单的动作,实则心里在滴血。 他的红票票即将离他而去…… “写吧,想写多少写多少!” “谢谢。”苏正宇一点儿都不客气,从他的手里结果支票,扭头对着顾留白天真无邪地说道:“还是跟之前一样,全部九九九是吗?” 顾留白满意地点头:“对!全部九九九,你叔叔有钱,不在乎这一点儿。”她的笑容别提有多开心。 苏正宇刚停下笔,顾留白的手就伸了过去,在他的头顶上摸了摸:“乖!妈先帮你保管着,等你要用的时候,妈再还给你。” 龙岸很想站出来,大声对着苏正宇说:你妈就是大灰狼,别被她给骗了! 可惜他不能,因为…… “龙岸,你的那份给了。单玫的,你觉得我是亲自去问她要呢?还是说……我亲自去问她要!” 顾留白捏着支票,在上面轻轻地落下一吻。 她发现这可真是无本的买卖。 在脑海里盘算着,还差几个冤大头! 许岁算一个,曾家的也可以去试试。郑斐也不能忘了,还有……郑绾玉? 顾留白摇摇头。 她不行!太可爱了,下不了手。 许岁:…… 我虽然是小香猪。 但你是真的狗! 龙岸一脸的生无可恋,他敢用人品做担保。 只要他敢同意,下一秒,顾留白就敢拿着他刚给的钱,和单玫一起去酒吧邂逅小奶狗! 咬牙切齿,心不甘情不愿地又打开抽屉:“这点儿小事儿怎么能去打扰单玫呢?我给就是了!” 龙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顾留白,想着自己要早点儿把单玫娶回家,也生个孩子出来。 不,生两个! 让顾留白怎么吞下去的,就怎么给他吐出来! 顾留白捏着新鲜出炉的两张支票。 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他这个冤大头坑过了,现在该去坑许岁那个冤大头了! 哈哈哈哈…… 许岁,她带着苏正宇小可爱来了哟! 就问你怕不怕! …… 七年过去了,苏正宇早就改名成顾正宇,这些年他被顾家人保护的很好。 似乎是年少时经历过生死,身上有种淡然的气息。眉眼间正如顾留白在收养他之前所猜想的那样,眸光温暖,沁润柔韧,看着无辜极了。 但是只有亲近一点儿的人知道。 他就是一个小恶魔! 把顾留白的阴险狡诈学到了十成十,偏偏又有一张温文尔雅的脸。 龙岸吃了一次又一次的亏后,认输了。 他看着只有十三岁的顾正宇,坐在顾留白的位子上处理公务,心里满是羡慕。 垂眸瞥着坐在地毯上,吃着手指,嘤嘤呜呜的女儿,忍不住心累。 算一算,他女儿最快坐上自己这个位置,起码还要再等上二十年。 唉! 顾留白当初究竟在哪儿发现了这个妖孽! 他也想四处逍遥快活…… 第三十一章 霸总夫人开始罢演 远在地球另一边的温暖海岸。 顾留白躺在沙滩上,面朝大海。 美景、美人、美食,再加上温暖的海风从她身上吹过,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这才是人过得日子不是! 一旁的手机响个不停,拿起一看,是她那倒霉儿子。 “妈,不是说好今天的机票吗?” 顾留白僵住了:“那个……嗯,你妈我还没登上飞机,肚子突然就有点儿不舒服,所以……” 顾正宇:“……” “妈,做戏做全套。您肚子疼,捂头干什么?” 顾正宇一双桃花潋滟的眸子里,全是对顾留白的控诉。 顾留白自知理亏,开始打起了感情牌:“哎哟,想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这么大,连旅个游都要被儿子念叨,我不活了!我好惨!儿子不理解我,我还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 顾留白嘤嘤嘤地,只打雷不下雨。 顾正宇早已见怪不怪了。 “妈,我要声明一下,把我抚养长大的是爷爷奶奶,您好像并没有出多少力。” “不对,还是有一点儿的。” 顾留白蹭地一下来了精神,还以为她的儿子要开始夸她了,谁知电话里传来顾正宇冷冰冰的声音。 “比如说,您带我去坑冤大头!再比如说,我在您那儿还存了几张支票。既然妈认为我长大了,那些钱,您是不是该还给我?” 顾留白不是很想给怎么办?! 那些钱刚一拿到手,就被她挥霍一空。 盯着手机里所剩无几的余额,这个时候,睁眼说瞎话也未尝不可。 “儿子,你还没成年,这些钱还是妈帮你保管着,妈还能贪图你那一点儿钱!” “那可说不定!或许,您已经花的差不多了!” 顾正宇幽幽地又说着:“不过既然妈这样说了,我也就不坚持问您要了。” “但是,鉴于我还未成年,所以您的工作也不该我来做,希望明天妈你能按时上班。” 顾留白抱着手机欲哭无泪。 她掉进了她亲手挖的坑里。 自己当初怎么会觉得顾正宇是个孝顺的孩子呢? 一定是脑子进了大水! 不对! 她的儿子多乖巧多可爱,一定是龙岸那个见不得她好的人教唆的! 等她回去,一定一定要跟单玫好好拉拉“家常”! 龙岸:“……” 等等,他究竟招谁惹谁了! 就顾正宇那个小变态,谁能教唆的了他?! 顾留白坐在回国的飞机上,心情堵的慌。 还是无法接受她明天就要工作的现实。 社畜多累! 还是咸鱼好呀! 可惜一个个的,都见不得她好。 想哭…… 她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家,开门就看到了顾正宇。 刚好和他打声招呼,谁知对方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后上了二楼。 顾留白:“……” 什么鬼? 她可是亲妈呀! 那个怀疑的眼神是怎样?难道她还为了不工作,再逃一次不成?! 其实……顾留白还真想过逃。 只是顾正宇黑进了航空公司的系统,无论她买的什么票,最后的目的地都改成了华国。 想想顾正宇的黑客技术还是自己教的,她就又想哭了。 有一个比自己技术还大佬的人出现,她除了认输,还能有第二条路吗? 这一刻她深刻地认识到,龙岸根本就教唆不动顾正宇。 因为,顾正宇就是个天然黑! 龙岸:“……” 究竟之前是什么蒙蔽了你的双眼,让你认为我能教唆的动你这个腹黑儿子! 现在是不是还得感谢你替我洗刷冤情! …… 十月,秋风萧瑟。 顾留白从楼上刚下来,遇到坐在桌子旁吃早餐的顾正宇。 他抬头看了眼顾留白唇上颜色的口红,眼神暗了暗:“妈,今天心情很好?” 顾留白挑眉,伸手在自己的眼角上点点:“嗯,心情非常的好!” “不去公司吗?” “不去,今天去见一个老熟人!” 老熟人? 顾正宇很想问问她,那个老熟人他认识吗? 究竟是谁?让顾留白这么高兴! 看着顾留白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顾正宇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手心看。 他要告诫自己,不能再靠近对方了! 顾留白就像是一支摇曳生姿的罂粟,明知有毒,却无法抗拒对方的诱惑。 三天前,顾留白还在公司的时候接到一通电话,是从监狱里打来的。 “顾小姐,根据我们的鉴定,龙正天的精神有些失常,口中一直念叨着您的名字,出于人道关怀,想问问您要来看一下吗?” “当然!” 顾留白等这通电话已经等很久了。 语气中的迫不及待,让打这通电话的狱警很是莫名。 怎么听着,顾小姐好像很高兴? 真是个奇怪的人! 资料上显示顾珂是龙正天的前妻,但是从他入狱的第一天起,就只有顾小姐看过他。 所以在狱警的心中,两人虽然已经离婚了,但顾小姐依然爱他。 顾留白:对! 你死我活的那种爱不也是爱吗?! 你瞅瞅她,爱得多么深沉。 都已经把人送进监狱了,还要把人给逼疯! …… 奉阳精神病院,龙正天被移交到这里接受治疗。 顾留白在护士的指引下,站在龙正天病房的门前。 她看着焊牢的铁窗,龙正天就要在这个地方,度过他由顾留白书写的一生。 看到龙正天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捂着胸口,感受着来自身体里的悸动,对着护士说道:“不好意思,我能进去和他说会儿话吗?” 护士面露难色:“龙先生的精神状况不是很好,我怕他会伤害到您。” “不会的。”顾留白摇头:“你听他口中念的,是不是我的名字。我就说两句话,很快的。” 顾留白非要以身犯险,护士无话可说,只能认命地把门打开。 不过在顾留白进去的时候,还是提醒道:“真的就两句话,您要马上出来。” “嗯。” 顾留白穿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地向龙正天走去。 八年的时光未见,龙正天苍老了许多。 只有顾留白,仿佛被时间按下了暂停键,除了更有气质外,再无其他的变化。 第三十一章 霸总夫人开始罢演 “龙正天,顾珂来了,你觉得高兴吗?”她不等龙正天回答,自言自语道:“其实送你书的那一刻,我就预想过今天。你自负、又爱猜忌和多疑,想来我松你的那本书,你一定怀疑很久。” “只是你太没用了!整整让我等了八年!”顾留白轻笑着,像一只魅惑人间的妖狐:“龙正天,这是我为你书写的结局,喜欢吗?想来是喜欢的!” 她用一根手指挑起对方的脸,望进他的眼底,在他的耳边用飘渺的声音说道:“无论你是真疯还是假疯,一辈子就待在这里吧!” 厌恶地把手抽离,不去深究龙正天眸子里暗藏的杀机。 想杀她? 晚了! 不过片刻,顾留白如愿地听到脑袋里系统雀跃的声音。 【叮!任务已完成,能量抽取中。】 顾留白抬头看天,蓝蓝的天空上朵朵白云,一片祥和。 只是,谁也不知,她即将又踏上新的征程。 【宿主,最后的十分钟里,还是不告别吗?】 顾留白环顾了下四周,野外的郊区很安静,没有城市里的那么喧闹。 因此和系统说话,可以毫不顾忌地讲出声。 “系统,为什么希望我告别?” 【因为宿主的眼睛里没有笑。】 顾留白收起嘴角上的笑容,眺望着远处的天际:“告别其实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因为我们都知道,不告而别才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 她为原主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至于有没有人记得她,重要吗? 因为没有人知道,曾经有过短暂的一段时间里,她不是顾珂,是顾留白。 【宿主……】 系统匮乏的知识面让它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宿主。 只能学着人类一样,在顾留白的头顶上摸摸。 【宿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好。”顾留白都不忍心去想,它一定把自己想得又可悲又可怜。 只能默默地在心底说一句:它想多了。 经历了这么多的世界,她怎么可能脆弱的跟个洋娃娃一样。 感受着和煦的阳光,今天天气真好,连老天也都格外地给她面子。 【宿主,时间到了。】 “嗯,走吧。” 没有一丝留恋,顾留白和这个世界彻底告别。 …… 顾珂回到家里,看到顾正宇,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后又骤然松开。 她完整地保留了顾留白的记忆,她为自己做的事情,如幻灯片一样,一一在她的面前闪现。 就好像……自己同样也经历了一般。 “正宇,为什么没去学校?” 顾珂学着顾留白的语气问着。 没有等到顾正宇的回应后,开始渐渐起疑:是她哪里露出了破绽? 但是不应该呀?! 她自认为自己的一举一动和顾留白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顾正宇紧绷的唇线,在发现顾珂忐忑不安的时候倏地勾起唇角。 “没有。”他的声音沙哑地,只有他自己知道,其中含着一丝怅然。 “今天有点儿不舒服,所以请假了。”他说完看着顾珂:“倒是妈,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不是说去见一个熟人了吗?” 顾珂的表情在一瞬间地变得不自然。 回忆里龙正天的那张脸意气风发,举手投足自带一股儿风流。 但是关在精神病院里的龙正天,蓬头垢面,消瘦的脸庞只剩下一层干瘪的皮。 这让她在吃惊之余,还有些不敢相信。 她爱了半辈子的人,突然发觉不爱了。 就像是狂风暴雨中倾倒的一盆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水,但是炽热的阳光普照后,一切了无痕迹。 没有水,没有雨。 只是一场梦而已。 “嗯。见过了……也就安心了。” 顾珂脸上展现出笑容,伸手想要在顾正宇的额头上摸摸。 但是被他给躲开了。 笑容一僵,不等顾正宇说什么,她先开始道歉:“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不喜欢人碰,碰你,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发烧?对不起。” 顾正宇咧着嘴,笑容满是苦涩。 他摇摇头:“没发烧,不过有些渴,妈能帮我倒杯水吗?” 顾珂有些着急,她没养过孩子,手足无措道:“只要水?要不要我们去医院?” 顾正宇没动,只是替她将额前凌乱的发丝缠回耳后:“没有,就是昨天熬夜太晚,没休息好。” 盯着顾珂急忙急促的背影,自嘲地笑笑。 看! 多么的好分辨。 眼前的顾珂善良单纯,和以前的那个她根本就不一样。 那个稳操胜券,从容不迫的人,如何能让他相信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她。 她可是从不会认错,更不会道歉。 如果自己说渴了,她也只会让他自己去倒,甚至,还会使唤着替她也倒上一杯。 口口声声都在说:养儿防老,从现在就要开始锻炼,不然以后还如何能支使的动! 这要他……怎么相信眼前的她还是她! 顾正宇抬手,盖在自己的眼睑处。 眼前是一片黑暗,连一丝光都泄不进来。 耳边是顾珂端着水,轻言细语的招呼声:“正宇,温水,喝了快上楼休息。” 顾正宇拿下手臂,眼前又恢复光明。 他侧头盯着顾珂的脸看,看得顾珂有些毛骨悚然。 不自在地在脸上摸摸:“很……奇怪吗?” “不奇怪。”顾正宇握着杯子的手一紧,强忍住才没有呐喊出声,哑着嗓子说道:“只是妈你涂红色的口红太艳了,不好看,下次换个其他颜色。” 顾珂摸着自己唇,不明白顾正宇怎么突然说起这件事儿。 不过这样浓烈的颜色,她不怎么喜欢。 太招摇了! 只有那个女人喜欢,也只有那个女人,才配得上这样的颜色。 伸出舌头在嘴唇上舔了舔,微微点头:“嗯,妈之后不会涂了。” 从顾正宇的手里拿过杯子,转身放回厨房,再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见顾正宇的身影。 顾正宇回到楼上。 身体很疲惫,但是脑子里很乱。 像是一团乱麻,他努力地想要找到线头,却越翻越乱,最后变成了一个死结,把自己也困在里面。 唯一能解决的办法…… 大约是快刀斩乱麻。 将所有的纷扰全部一刀抹去,顾珂是他的母亲,给予他第二次生命的母亲。 仅此而已! 第一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娘娘,醒醒,午时了。”宫女和婉轻轻地推了推顾留白。 能感受到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只是身子很重,连脸皮抬起的力量也无,像是陷进了泥潭里,不仅没能挣扎着醒来,反而越陷越深。 “系统,系统?现在是什么情况?” 顾留白的语气中没有对恶劣情况的恐慌。 只是想也知道,现在这个情况怎么看怎么不对。 【宿主,您已经进入到下一个目标的身体当中,只是为什么会出现这个情况,大概是……饿的。】 顾留白脸色一僵。 饿的? 她不会来到了一个物资匮乏的世界吧! 老天,玩儿呢?! “系统,如果我就这样死了,应该算工伤吧?” 系统被这个问题难到了,主神就只给它发了一本系统手册就打发走了。 这么高难度的问题,它……不知道。 【大概……可能吧。】 顾留白很慌。 第一次觉得书到用时方恨少,系统到用时方恨蠢! 这可是攸关她性命的时候,这个大概,可能是什么鬼?! 算了,还是靠她自己比较强。 顾留白将全身的力气用在口舌处,狠下心来一咬,丝丝缕缕的血痕从她的口中溢出。 虽然疼,但是获得了一瞬间的清明,身体不再是处于不正常状态。 嘤咛一声,顾留白缓缓地睁开眼睛。 一旁急地团团转的和婉喜出望外,惊喜地扑在她的身上,撞了顾留白一个满怀。 可惜她不知道的是,顾留白被她这么一撞,差点儿魂归西天。 “咳!咳咳!” 虚弱地咳嗽几声,和婉忙不迭地向后退了几步:“娘娘,奴婢不好,奴婢该死!实在是您刚嘴角流血的样子真的吓到奴婢了!” 和婉用帕子沾着眼角沁出来的眼泪,证明她所言非虚。 “你……咳咳!帮我拿点儿水来。” 顾留白深刻感受到什么叫做病美人。 从没有哪一个世界,让她这么的无力。 不是精神上的无力,而是身体,只是轻轻地抬一下手臂而已,赶觉就快要晕死过去。 有气无力地侧躺在床上,就这儿,也让她出了一身的冷汗。 “系统,传剧情。” 【好的!】 与系统中气十足的声音相比,顾留白的声音就像是一只行将就木的老叟。 虽然没死,估计也快了。 大脑一阵抽疼,顾留白在接受完全部剧情后,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又晕过去了。 这是一个古代位面,原主名叫顾晓晓,是楚国大将军的女儿,传闻她出生的时候,天生异象,晚霞绚丽而多彩,站在皇宫的位置看,就像是一只凤凰。 因为有道士批命:得此女者可得天下。 这句话一出,无疑是将原主和她身后的顾家推到了皇上的跟前。 动摇皇家根本的人出现,谁能无动于衷。 在所有人都摩肩接踵,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干一场的时候,老皇帝的一份圣旨将原主迎进了宫。 老皇帝的身体已经快要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如何能给予一个妙龄女子想要的。 于是在侍寝的第一夜,他让太监破了原主的处子之身,把原主丢在一旁不闻不问,在原主一次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时候,被丢进了冷宫里。 再之后,原主遇到了同为被皇上视为弃子的八皇子,母亲是包衣奴才出身,本来这样的身份是不可能诞下龙嗣的,但是阴差阳错之下,八皇子出生了。 但就是因为这个出身,他没办法踏入前朝。因此将目光放在了原主的身上。 两个失意的人互相取暖,原主的心一点点沉沦,在原主父亲的帮助下,八皇子走上了他的政治舞台。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野心!欲望!权利!日益膨胀了他的心。 他爱原主吗? 顾留白从两人过往的记忆里看得不是很分明,但毫不意外的是,他爱他自己。 八皇子在政治舞台上大展宏图,在原主父亲的支持下,一跃成为皇位最后竞争力的选手之一。 只是狡兔死,良狗烹。 原主被新帝的一杯毒酒送上黄泉,美名其曰为:朕父一生所爱,唯有晓晓一人。朕不忍皇父一人上路孤单,特赐惠妃毒酒一杯,也不枉卿服侍一场! 新帝对外隐瞒原主的死,让宫里擅书的奴才模仿着原主的字迹,一封封的书信送到了宫外。 以通敌的手段污蔑顾家,又在满朝文武面前惺惺作态:朕绝不信顾将军会做出此事,但为了平息众怒,不得不派出顾家上上下下去前阵杀敌,美名其曰:戴罪立功! 顾家上下誓死抵御,却等不来一百里开外的救兵。 顾氏一族,就这样玩弄于新帝的股掌之中。 原主又怎能不恨,怎能不怨! …… 顾留白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部黑了下来,莹莹的月光透过窗柩,洒在她的床边,一室平和。 “娘娘,您醒了?”还是白日里的那道声音。 顾留白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口中苦涩的滋味在一瞬间蔓延,让她忍不住干呕两下。 “娘娘,太医说您太虚了,如果不及时用药,恐有性命之忧。因此奴婢才大胆在您昏睡之际给您喂药,还请娘娘责罚!” 扑通一声,和婉跪在里地上。 光是声音,就让顾留白微微地皱起了眉,仿佛能感同身受一般。 这也太实诚了吧?! “起来吧。” 顾留白忘记自己着虚弱的身体,想要从地上拉起和婉,谁想到身子一倒,从床上翻了下来。 脑袋在脚凳上磕了个大包,后背也硌在床沿上。 脑袋晕乎乎的,不光疼,关键是疼了之后,胸口还觉得闷,像是喘不过气来。 她的动作吓了和婉一大跳,尖着嗓子大喊一声:“娘娘?!” 顾留白喘着粗气,小幅度地摆摆手:“和婉,如果不想你家娘娘再晕过去,就安静一点!” “是。”和婉怯懦地说着。 和她这个人极为不相符的是她的力气,真的很大,从地上能轻轻松松地抱起顾留白。 当然也有可能是原主太瘦了。 顾留白望着自己的手跟个鸡爪一样,顿时没有照镜子的欲望。 以小见大,估计她的脸也差不多,都是一副鬼样子。七月半扮鬼,估计都能把人吓得半死。 第二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顾留白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哼哼唧唧地说道:“和婉,有吃的吗?快点儿!” 不怪她非要哼哼唧唧地说话。 实在是饿的没力气的时候,感觉说话都是一件极为费体力的事情。 和婉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上:“娘娘,桃酥可以吗?” 顾留白飞快地点头。 现在这种情况,还有什么可挑的! 小口小口地吃完两块儿桃酥,顾留白不敢再吃了。 这副身子已经很久没有正常地进食了,只能一点点地调养回去。 五脏六腑还饿的不行,顾留白咬住唇,逼迫着自己感觉入睡。 梦里什么都有! 还不用饿肚子。 明明都成娘娘了,竟然是她受到伤害最重的一次。 心累…… 一夜无梦,得益于昨天晚上的桃酥,顾留白在太阳刚升起的时候睁开了眼。 没有因为这残破不堪的身体昏厥过去。 可喜可贺! 从床上站起来,双腿无力,还无法支撑她这一具身体,只能扶着架子一点点摸索着走到门外。 倚靠在门上,顾留白呼吸着最新鲜的空气,感觉有丝丝缕缕的力量遍布她的全身。 这让她不免有些怀疑? 究竟是自己的错觉,还是说,身体里真的有力量了。 刚想在脑海中呼唤着系统,有人出声打断了她:“娘娘,您今日怎的起这么早?外面风凉,还是回去歇着吧。” 顾留白盯着她的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这是原主的另一个宫女,叫和穗,主要负责的就是原主的饭食。 顿时两眼放光,什么力量呀,什么怀疑呀,统统被她抛到脑后。 没有什么比看到“救星”的到来更让人兴奋的事情。 “和穗,咱们早上吃什么呀?” 和穗一愣,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听到娘娘对吃食上心。 小脸儿一垮,跟谁欠她二五八万似的,气鼓鼓地说道:“御膳房的那群手高眼低的奴才,娘娘明明位居妃位,早上的膳食该有十六道菜,可是那些狗奴才竟然只给了十二道!哼!他们凭什么?!” 顾留白笑笑不说话,她怕她一开口,口水就流下来了。 不过和穗说的也正中要害。 他们凭什么? 不就是因为她不得宠吗?! 如果不是原主的父亲在前朝还有些权势,不然就连这十二道菜,都能克扣到只有六道。 “行了,都是些见风使舵的人,你和他们计较,不是自找苦吃。十二道就十二道,先吃到嘴里再说。” 和穗突然发现她伺候的娘娘不一样了。 要是往日,她只会自怨自艾,然后赌气回到床上躺着,什么时候竟学会开解了。 难道是娘娘她……太受打击,所以精神错乱,有些不正常了?! 顾留白仿佛能听到和穗的心声,在她的脑袋上磕了一下。 “别瞎想,你主子昨日从鬼门关上晃了一圈,形形色色地鬼见多了,所以想开了。” 她把话说完,用手指点点和穗拎着的食盒:“现在可以用膳了吗?” 古代就这一点儿好。 就算被穿魂了,也可以用鬼神之说解释,关键是这些人也愿意相信。 如果放在现代,变化太快,可是会被抓紧研究所研究的。 之前的几个世界,她也只是潜移默化地慢慢改变着,从没有像这个世界一样,性格上和原主有着翻天覆地的不同。 和穗从善如流地打开食盒,把十六道菜一一布好。 顾留白只看了一眼后,大失所望。 十六道菜听着多,可真正见了,一碟菜最多有她拳头多,有的甚至更少,只有那么一小撮。 真抠! 这个老皇帝也太抠门了吧! 顾留白心里嫌弃的不行,手上的动作不停。 就着一碗杂粮粥,吃了一小半的菜。 谁让她现在是个病秧子。 吃饱喝足后,太阳已经高挂天边,她坐在廊下,晒着暖洋洋的日光。 如果不是原主的糟污事儿在掺合,就这样舒服的日子,她能过一辈子。 现在的时间点,正是原主进宫后的第四个月。 因为老皇帝的动作,打的某些蠢蠢欲动的人一个措手不及。 也因此,原主在后宫里,能暂时安稳一段时间。 不过距离原主遇上八皇子赵淳珉的日子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九月的菊花宴,是原主和赵淳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顾留白慵懒地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时不时地还咂巴着小嘴,似乎在回味早上的膳食。 几个奴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笑了。 这样的娘娘,又鲜活又好看,比以往死气沉沉,让她们担忧的模样好太多。 顾留白其实并没有和婉她们想的那么悠闲。 而是在脑海中和系统了解任务情况。 根据之前几个攻略得来的套路。 第一个必然是原主和赵淳珉之间的孽缘。 第二个,原主身后的顾家算一个。 本以为就这么几个,谁知道原主竟然想让她扶持顾家的子嗣登上皇位。 这可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可惜为之奋斗的不是原主,是顾留白这个社畜。 此时的她很想骂人。 不光想,她也这样做了。 系统被她骂的自动屏蔽,嘤嘤嘤地躲在某个角落里哭泣。 想扶顾家上位,就靠原主老爹,忠君爱国的情怀比满朝文武更甚,她要是跑到顾将军的跟前说。 “爹呀,皇帝要杀咱,不如咱造反吧!” 她相信,原主的父亲能转头把她送到牢狱里,罪名是企图谋反。 然后咔嚓砍头的时候,还会是他亲自动手。 所以要完成原主的任务,还得徐徐而图之。 这样想着,顾留白陷入了昏睡。 睡梦里,迷迷糊糊地一丝灵感闪过,她猛地睁开眼睛,一拍大腿。 草! 她被原主误导了。 要想扶持顾家上位,她先上位再传位难道不是一个很棒的点子吗?! 嘿嘿嘿…… 她可真娘的是个天才! 动脑子果然是个废体力的活儿。 这才过了多久,她就饿了。 在躺椅上小幅度地转动着脑袋:“和穗,你去御膳房看看午膳好了吗?我饿!” 如果可以,她希望午膳是人喂的。 谁让她现在是个病号呢?! 第三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和穗瞅了一眼顾留白面如纸色的脸,在心惊胆战的同时又觉得欣慰。 她家娘娘会叫饿了! 如果说早上那一顿饭让她有种身处在云雾之端,落不到实地的感觉,但是现在,是实实地踩在脚下。 她再也不用担心有一天,她的主子嘎嘣一声,给去了! 这是多么值得庆贺的一件事。 几人伺候着顾留白吃午膳,太阳西斜,晒的人昏昏欲睡。 和穗扶着她回房睡去了。 睡梦里,不知是谁推了顾留白一把,她哼哼唧唧几下后,眼珠子在眼睑下来回滚动,又渐渐归于平静。 只左侧的脸颊上隐隐热得慌,嘟囔着把脸埋进被子里,就是不肯醒过来。 “娘娘,快醒醒,皇后娘娘带着后宫的妃子来看您了!” 皇后? 顾留白迷迷糊糊地还没彻底地清醒。 直到院子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声,大太监掐着尖利的嗓音,高喊道:“皇后娘娘到!贤妃娘娘到!淑妃娘娘到!婉嫔……” 呼呼啦啦地进来了一大堆人,把小小的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奴婢和穗(和婉)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 “平身吧。” 温柔典雅的声音从窗格中传入室内,顾留白听到后撑起半边身子,斜斜地依靠在床边。 “你家娘娘可有醒来?太医开得药记得让你家主子喝下去!” 和婉跪在地上,恭敬道:“回禀皇后娘娘,主子她……她还未醒。太医院开的药已喂过主子,只是主子身体亏空的厉害,暂不能起身恭迎皇后娘娘及其他娘娘大驾,还请娘娘恕罪。” “无妨。”皇后点点头。 她身为后宫之主,本就应当宽容和善。 只是昨日实在是被惠妃要死的消息给惊到了。 若四妃之一的惠妃真死在这后宫,不说传言是否属实,就她这个皇后的位子,能不能坐稳也是个问题。 先不论惠妃身后的母族,会不会善罢甘休。就说皇上近日频频对她感到不满这件事儿,以此契机废后,也并非不可能。 别说什么前朝和后宫是分开的。 这句话,也就能骗骗三岁小儿。 尤其是一想到太医回禀她,说惠妃是饿的,她的脑袋就开始疼。 这话儿要是传出去,可不得说她苛刻善妒,不配为后! 心里对惠妃恼怒的很,却不能在面上表露出来。 只这股邪火发不出去,低头看着跪在地上,伺候惠妃的奴才们身上,眉眼一凛。 惠妃她暂时动不了,但是这些奴才要是不听话,她不介意换上一批趁手的! “惠妃年幼,有些事情想不明白。但你们这些做奴才的,万不可因为她是主子就随了她的意。往后惠妃再有什么三长两短,就别怪本宫对你们不客气!” 刚起来还没站稳的奴才又哗啦啦地跪倒在地上,口中高呼。 “奴才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皇后丢下这句话,带着一群宫妃又呼呼啦啦地离开了。 人流如水潮,在一瞬间,喧闹的小院顿时鸦雀无声。 几个奴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是无奈。 要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真能替主子做决定倒也好了。 就是不知主子现在的和顺能坚持多久! 这一边,顾留白听到屋外没了动静后,重新躺回被窝里。 只是还没来得及压好被子,她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感冒了? 她审视着自己的身体,暗暗想着:这病秧子的身体也太差了点吧! 不行,不行! 干革命的,怎么可以没有本钱! 压根儿就没想过是屋外的奴才们的怨念。 裹好被子。 等和婉进来看到的就是顾留白睁着两只大眼睛,骨碌碌地盯着她。 “娘娘,您既醒了,为何不去参拜皇后娘娘?” 顾留白摇摇头,跟个毛毛虫一样,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没力气,起不来。” 她也不算说谎,确实是起不来,就起身靠在床沿上的动作,都让她喘了很久。 反正她在皇后的眼里已经过了明面,就算偷懒,谁知道呢? 请允许她继续摆烂! 和婉很想告诉顾留白,得罪了皇后娘娘,可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然而她想生气却气不起来。 实在是巴掌大的小脸血色全无,软着声音,可怜兮兮地看着你,这谁能顶的住?! 顶不住! 顶不住!! 只是一想到她进来的目的,忙从外面拎着食盒进来,顾留白还以为是什么吃食,谁知竟是一碗又黑又浓的汤药。 日春的室内,苦涩的滋味瞬间向周围蔓延,隐隐爬上顾留白鼻尖,已是觉得唇舌间泛着苦意。 更遑论让她喝! “和婉,你家主子身体已经好了,这药……不喝也罢!” 顾留白哪里不知她实在故作轻松,只是许久没等到和婉再坚持的言语,扭头去看。 和婉端着药碗,跪在她的脚凳边,似乎憋着一股气,两只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 顾留白一时语塞,很想摔碗,究竟自己是主子还是她是主子。 要知道这个世上她最讨厌两件事。 一件是遇到渣男,另一件是惹得美人不快。 偏偏和婉的做法,就跟自己是惹得美人不快的渣男一样。 …… 好吧,她有罪! “好了好了。”顾留白从被窝里伸出白玉一般的手:“这药我喝就是了,你快起来!” “是,主子。”和婉把药碗放到顾留白的手里,喜出望外的表情和之前简直是判若两人。 顾留白小心眼地想:她刚刚好像被美人给骗了。又扭头看这和婉进进出出的背影,确信了,这不是好像,而是她就是被骗了! 和婉毁了她的一世英名! 可以相信,她现在正手舞足蹈地将这个办法传授给其他人。 唉! 顾留白惆怅地喝了一口药,还没来得及吞下去,就被这又苦又涩关键还酸的味道给惊到了。 这……这一定不是药! 怕不是太医院的大夫和她有仇,给她熬的过了期的洗锅水吧。 她,不能原谅! 正准备连药带碗地丢到窗外后面的园子里,谁知一抬头,几双梨花带雨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 仿佛她要是敢这样做了,她们就哭给她看! 行吧行吧,一个个地比她还祖宗。 头一扬,赴死一般地认命的喝下这碗药。 看来健体一事,迫在眉睫了。 第四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端茶的、递帕子的、还有拿着蜜饯准备喂她的,全都围在她的跟前。 如果没有刚刚被逼喝药这事儿,最幸福的生活莫过于此。 这时和篆从外面走进来:“娘娘,皇后娘娘派人送来好多的东西,这是册子,表录上还有一株千年……” 话还没说完,青满站在门口小声喊着:“和篆姐姐,淑妃娘娘和其他几位娘娘都派人来送东西了,现如今都堆在库房的门口,您快去看看!” 和婉和和篆等都是原主身边的四位一等宫女,次一等的,是以青字为名,也有四个。 只是原主因为被太监破身的缘故,因此痛恨着这些无根之人,她院子里的奴婢要比太监得势一些。 “好,我知道了。”和篆朝外喊道,将手中的册子递给顾留白:“娘娘,您先看着,只这一株野山参,您看是否要从册子上划掉,让厨房给熬了。” 毕竟她家主子身体弱是人人都知道的事。 顾留白擦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看着和篆无辜的大眼。 就自己这副鬼身体,这一碗参汤喝下去,那才真的要嗝屁了! “不用,还是留着吧。”顾留白挥挥手,让和篆出去,又扭头对着和穗说道:“你也出去帮着和篆一起,把东西都归整了。” 两个宫女福了福身子,起身离开。 顾留白盯着头顶上的尘帐,发着呆,刚喝下的苦药还在胃里翻腾着,感觉连鼻尖上的呼吸气息,都有股难闻的味道。 这可真是……mmp。 原主丢给了她这么一副烂牌。 怎么不等把身体养好再让她穿过来呢? 这样她也不用一天三顿都喝着刷锅水! 躺在床上,发现就早上起来了那么一会儿,腿上就跟绑着块秤砣一样,酸痛难当,连后背都隐隐做痛。 轻声唤了和婉进来,让她替自己看看后背。 雪白的皮肤上一道红痕亮的刺眼,红痕的中间泛着可怖的青紫色。 和婉小心翼翼地替她卷起衣服,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娘娘,很疼吧?都怪奴婢失职,您责罚奴婢吧!” 说着说着,泪珠在砸在顾留白的后背上,凉凉的,激的顾留白一阵哆嗦。 “别哭别哭。”顾留白扭着腰,用被角替和婉擦着眼泪。 哎呦,身上这点儿痛算什么,美人落泪,才叫她觉得心痛! 她可……呸!原主可真不是个东西! 和婉轻手轻脚地替她上了药,眼圈还红红的,吸着鼻子,嗔怪道:“娘娘,下次您要是哪儿不舒服了,就早点儿说,千万别忍着。” “好好。”顾留白点点头,昨天从床上摔下去真是意外,谁也想不到这具身子弱成这样。 真真跟块儿豆腐一样。 “就是看着凶险,其实也不怎么痛的,你快别伤心了。”顾留白安慰道。 这点儿痛,真的算不了什么。 她的本意不过是想让美人为她心疼,可现在不光心疼,都为她落了泪,这可真是罪过。 “娘娘就会哄我。”和婉哑着声音,但到底还是止住了泪,跪在顾留白的身边,拉着她的裙角恳切道:“娘娘,我们这些奴才,本就如脚下的淤泥。有幸被分配到娘娘的宫里,那就是上辈子烧了高香。娘娘,说句僭越的话,只有您好了,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才会好。所以娘娘,您往后再不可糟践自己的身体,不然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万死也难辞其咎!” 和婉说话的声音软软的,只内容,却让顾留白心头一震。 古代阶级的人权,真正地在她眼前揭开了帷幕。 “和婉,我懂。” 只是,她的心底还没能接受罢了。 主是主,仆是仆,谁也无法跨越的差距。 是枷锁,也是赖以生存的环境。 见和婉似乎是不相信,她加重力道说着:“我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老天都给了我希望,我又怎能辜负老天对我的眷顾。往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娘娘……”抽泣的声音又开始了,和婉哭的不能自已:“娘娘,您能这样想真的太好了!” 这段时间,都不知道她有多痛苦。 既同情娘娘的遭遇,又为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 蝼蚁尚且偷生,她在左右为难中愁的整日难眠。 现在好了,她的娘娘自己想通了,真的……太好了! 紧绷的神经啪的一声断了,和婉松了一口气后软了下来,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这可把顾留白吓的够呛。 不会自己这个病秧子还没好,又来一个病秧子吧。 顾不得其他,顾留白扯着嗓子喊着:“和穗、和篆、和绒,你们谁在外面?快进来一个,和婉倒了!” 七手八脚地把和婉抬到耳房,女医替她看了,幸好没什么大事,只要静养几日便好。 还好,还好,几人都放了心。 和篆把整理出来的册子拿给顾留白看,她随手翻了两页,什么南海明珠、初生鹿茸,还有许多顾留白根本没见过的东西。 身体在这里,思绪早就飘到了远方。 这些好东西,为什么不能带走呢? 要是能带走,她也不用辛辛苦苦做社畜。 眼不见心不烦。 合上册子后丢给和篆。 口中念念有词: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戒贪、戒嗔、戒痴……是我的,谁也抢不走,不是我的…… 涉猎甚广,让和篆啼笑皆非。 她家娘娘的癔症又犯了! “娘娘,别念了,这些可都是您的!” “不是。”顾留白摇摇头,声音又小又低。 大哭! 哪里就是她的了?! 她们都欺负她! 玩笑了一会儿后,顾留白把玩着一枚暖玉。 上好的白玉,仿佛能沁出油脂来。 “刚送东西的这些人里,除了皇后娘娘,谁送的礼最重?” 和篆虽然不解顾留白为什么这样问。 思索了一会儿回复道:“是淑妃。” 后又翻着册子把淑妃送的东西指给她看:“虽然淑妃送的东西比其他娘娘都要少,但是每一样价值不斐。” 顾留白点点头,她清楚了。 看在这份大礼的份上,她开刀的第一人,就不挑她了。 忽又问着和篆:“皇上育有的子嗣,现下还有几个?” “娘娘,您问这些做什么?” 和篆不明白,娘娘从前可从不会过问这样的事情。 第五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顾留白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和篆心里一慌,缓缓说道。 当今皇上共育有九子,大皇子早夭,二皇子乃贤妃所生,三皇子乃皇后肚子里的死胎,因皇上垂怜,故在此序齿中。 四皇子乃婉嫔所生,五皇子的生下来就是痴傻一个,六皇子是淑妃所生,七皇子和九皇子被一场天花夺去了性命,另有就是包衣奴才身下的八皇子。 其中,当属贤妃的母族最强,乃江南世家大族出身,其膝下的二皇子,也是文武百官被寄予厚望的下一任太子之选。 在前世,这些事情原主根本不放在心上。 “好,我知道了。” 和篆福身退下,她发觉娘娘好似……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像和婉说的那样想开了,而是一种,淡然间把控全局的感觉。 退到门外,抬头看了一眼床榻上鼓起来的小包,顾留白正安静地躺着不知道想些什么。 和往常只会自哀自怨地看着远方并无太大的差别。 但愿是她多心了。 娘娘还是那个娘娘,又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顾留白躺在床上无聊的发慌,这个世界什么娱乐活动都没有,真的想念上一世的手机。 在床头上摸索着翻出一本书来,只看了两眼,重病不济的身子又昏昏沉沉。 一页还未看完,躺在床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白日还晴朗的天气,傍晚却下起了小雨。 屋檐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如同欢快的旋律,吵的顾留白缓缓睁开眼睛。 “和婉?”轻轻喊了声。 进来的是和穗,她端着烛台推门进来,并没有立刻过来,而是在门口用帕子将她濡湿的头发擦干。 “娘娘醒了,正巧青满刚把药煎好。”她把烛台放在案子上,扭头喊着青满把药送进来。 一醒来就要被灌药,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尽管她很不情愿,但还是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汤药越发苦了,苦的顾留白舌根发麻,刚刚咽下去的药还没落到胃里,全部被她吐了出来。 屋子里顿时弥漫着难闻的味道。 顾留白抓着和婉的手臂,摇摇头:“抱歉,一时没忍住。”咳嗽几声后,顾留白用帕子捂住嘴。 正巧和绒也进来了,连忙给她递上一盏清水。 漱过口后,顾留白不忍看和穗担忧的脸:“那药再熬一碗吧。” “娘娘……” “没事儿。”顾留白摇摇头,可能是刚刚喝药的时候,心里太过抗拒,所以反应才会这么大。 在等第二碗药的时候,早已落锁的院子有人在敲门。 “惠妃娘娘?惠妃娘娘!” 顾留白示意青满去看,不一会儿迎进来了一个太监。 身上穿得衣服,要比在她院子里伺候的奴才要好上很多。 “奴才王德喜参见惠妃娘娘。” “起来吧。”顾留白抬抬手。 “不知公公深夜来访,可是有事儿?”说完用眼神暗示和穗。 一个装着银票的香囊就塞到了对方手里。 顾留白点点头,既敢收贿,那就说明不是什么坏事。 “惠妃娘娘,咱家奉皇上之命,邀您去太和殿一聚。” 手指在香囊上捏了捏,眉眼间具是满意,看在这礼的份上,他又补充道:“惠妃娘娘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坏事儿,只是皇上今日听闻皇后娘娘说您身体抱恙,特命奴才接您去太和殿一叙,张御医还在哪儿等着呢!” 顾留白看看窗外,雨滴声不小,要真去了太和殿,免不了一翻折腾。 可是这又是皇帝的命令,她不能不听。 和气道:“皇上皇恩浩荡,妾不敢不从,只是公公也看到了,满身的污秽难以见天颜,因此还请稍等一二。” 王德喜就着昏暗的灯光将室内看得清清楚楚,鹅黄的被面上大团大团暗褐色的污迹,当即表示理解。 转身跟着和婉去了一旁的边房,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顾留白就收拾好了。 其实也就换了身衣服,把头发拢了拢。 不然真的一套流程下来,皇帝该等急了。 被两个宫女搀扶着坐上了轿子。 顾留白看着漆黑的夜里,雨幕遮住了天空,四下里只有灯笼照在地上,又因水迹折射的光,泛着奇异的色彩。 除此之外,周遭安静的让人心生恐惧。 一路颠簸,顾留白见到了太和殿的屋檐,对比其他,这座大殿要格外的高大些。 “皇上,惠妃娘娘到。” 王德喜跪在门外高声喊道,地上湿漉漉的,刚还干净整洁的衣物顿时脏的不成样子。 这就是王权,这就是执掌天下的感觉。 顾留白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他,脑海中想着自己一会儿是不是也要跪下去。 或者说,她可以适时地晕过去。 “进。” 苍老的声音中难言其厚重感,就像是站在博物馆里,感受着来自千年前青铜器发出的铮鸣。 原主进宫为妃,皇上死后正常升为太妃。 虽是孤身一人,但总比各路人马把虚妄飘渺的精神寄托在一老道的妄言上强。 相对颠沛流离的生活,或许这样的选择真的要更幸福一些。 可惜原主不懂。 身边搀扶着她的宫女换了人,和篆和和穗还想要跟,被她摇摇头给劝退了。 这里不是她可以胡来的地方,在她没有手握权柄的时候。 “妾身参见皇上。”这一句话,像是耗尽了她的所有力量,不仔细听着,根本就听不清。 她刚弯腰跪地,只是恰到好处地在膝盖刚触到地板的时候身子一歪,扶风弱柳一般,倒在地上。 长长的裙摆在地上开出了一朵花。 “皇上,妾身失态了,还请皇上责罚。” 顾留白将脸埋在裙摆里,混身上下颤抖着。 “起来吧。” 至于责罚,皇上不说,顾留白当然也不会傻乎乎地去问。 被扶着坐在圈椅上,一位鹤发银丝的老人从袖袋里取出脉诊,放到桌子上。 “惠妃娘娘,还请将手腕置于脉枕上。” 顾留白侧头去看皇上,见他背对着烛台坐着,整个人笼罩在明暗交错之处,似乎发觉了顾留白在看他,点了点头。 顾留白将衣袖往后扯了扯,露出白净光洁的手腕。 第六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冰冷的两个指尖落在她的手腕上。 分不清究竟是御医的手指更冷还是她的身体更凉。 时间开始变得缓慢而又漫长,窗外的雨滴声也越来越大。 廊下的和穗和和婉有些焦灼不安。 顾留白进去的时间太长了,里面发生了什么情况她们也不清楚。 娘娘她……应该不会傻到去冲撞皇上吧? 张御医沉吟良久后,让顾留白换了一只手臂,这次要快上许多。 心中有了决断后,两指从顾留白的手腕上收回。 “惠妃娘娘可还记得太医开的药方?” 顾留白摇摇头。 这些事情,向来都是和婉做的:“张御医,妾身记不住,但是服侍本宫的奴婢想来是知道的。” 说完后又去看皇上。 发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对方稳坐泰山,身后的烛光和他的坐姿,从她进来到现在,分毫不差。 皇上闭上的眼睛缓缓睁开,扭头看了眼王德喜。 对方了然地躬身开门,扭头对着门外候着的二人小声说着。 直到和婉进来,再次跪拜皇上,一套流程下来后,她才从随身系着的香囊里掏出一张纸出来。 “张御医,这是娘娘今日喝的药方。” 和婉似乎很紧张,她站在顾留白的身后,仿佛能听到上下牙齿在打颤的声音。 顾留白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子,将手中暖热的那块儿脂玉塞进她的手里。 这个屋子里都是人,偏偏因为皇上的身份,无形中增添了许多压迫感。 顾留白理解和婉的害怕。 畏惧王权,这才是该有的生存之道。 张御医斟酌了很久后,从脚边的药箱取出纸笔,重新替她写了一张药方,待磨干后递给顾留白。 “惠妃娘娘,今后还请按照这个方子吃药。三个月后,臣再替娘娘号脉换方。” 顾留白点了点头,动作轻柔地叠好:“妾身谢过张御医。” 三两句的交谈结束,顾留白扭头示意这和婉扶她起身离开。 只是那稳如泰山一般的王者缓缓开了口:“等一等。” 顾留白不解,但明白自己的处境。 王德喜在张御医离开后,聪慧地给顾留白身后的和婉使着眼色,两人离开后,这间屋子除了那盏摇曳的烛火,似乎找不住活物出来。 “惠妃。” “是,妾身在。” 顾留白低着头,应声道。 只是过了很久,都没听到那道苍桑的声音响起。 两人似乎在比谁更沉得住气一样。 太和殿的温度比留春殿的温度要低很多,静下来后,顾留白感觉从脚心处攀延着一丝冷意,又爬到她的后背,让她冷的咳嗽几声。 “惠妃,你变聪明了。” 顾留白不清楚这句聪明,究竟是褒义还是贬义,只闷着头,捂着嘴唇,似要把发出的声音全部塞回喉管处,然而只是徒劳。 “咳咳!皇上……还请咳……明言。” 撕心裂肺的咳嗽让站在门外的和婉担忧不已。 她家娘娘的身子弱,根本经不起皇上的折腾。 “顾晓晓,聪明一点儿好。张御医开得药要按时喝,你这条命,还要留着。” 顾留白眼神一暗。 皇上和她都心知肚明。 只要顾氏一族还派得上用场,她就不能死。 不光是恩宠,更是牵制。 “是,妾身谨听皇上教诲,必不会再去寻死。” 对于顾留白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跪他,皇上也不在乎了,只是朗朗喊了一句。 “王德喜。” “奴才在。”王德喜心知这是谈话结束了,手掌刚要推开门,就看到和婉脸上僵硬的表情。 “和婉,别说咱家没提醒你,你要想死,可别拖累了你家主子。”王德喜本是好意,只是说出来的话,不怎么好听。 和婉先是看了他一眼后,垂头将脸埋进胸口处,再抬头时,好似一切都未发生。 对着王德喜福了福身子:“奴婢谢公公指点。” 搀扶着顾留白从太和殿出来,雨已经停了。 只是地上还未干,到处都是水痕。 “娘娘,您的身子支撑不住,还是坐轿回去吧。” 顾留白半边身子都靠在和婉的身上:“不用,张御医刚也说了,让我多走动走动。要真走不动了,再坐轿子也不迟。” 和婉劝不动她,想让和穗也跟着一起劝。 但和穗摇了摇头,能轻易劝动的,可就不是主子了。 几人换着搀扶顾留白,一路走回留春殿。 虽然才来没两天,但是踩在留春殿的地砖上,竟有一种归属感。 这是前几个世界从未感受过的。 古代、现代,一字之差,是跨越千百年的历史和文化底蕴。 回到屋子里,张御医写的方子来不及抓药,太医开得药,她又不想喝,只草草地喝了一碗汤后睡着了。 临睡前顾留白迷迷糊糊地想着,还是要养身子,不然就这走两步就喘的身子,如何能完成原主的要求。 自从皇上深夜召见一回后,顾留白的生活水平蹭蹭蹭地见涨。 早膳的十六道菜不仅足额足量,御膳房还额外地赠送了一些小点。 张御医开得药效果不错,只是喝了半个月,已经可以不用整天躺在床上了。 能活动的时候,就总想干点儿什么。 她让和穗拿着纸笔,画出现在麻将的雏型,让内务府的用楠木替她雕出一副。 和篆送进来的时候,顾留白再一次感叹古代的手工艺水平,麻将拿在手里很舒服,四周的棱角都被磨平,又在上面涂上一层清漆。 教了一遍后,几个奴婢就开始上手,虽然开始的时候都有些磕磕绊绊,但玩到最后,竟是和婉的瘾最大。 眼看着天幕暗了下来,她还不想停手。 “娘娘,您都把奴婢的体己银子都赢了去,怎的不让奴婢把它赢回来,就不玩了?” 顾留白禁不住和婉的哀求,又玩了一把。 但是玩儿过的知道,如果抱有赌徒的心理,往往是越想得到越输的更多。 和婉连她这个月的月例银子都支出去后,只能停下手脚。 伺候着顾留白用完膳,有陪着她在御花园里走了一圈,才恍然着从赌徒的心理走出来。 望着家徒四壁的偏房,心里那个懊悔,连顾留白看了都少不得替她难过。 第七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娘娘……”和婉哭丧着脸,委屈巴巴地说着:“奴婢下次再也不玩了!” 似乎觉得干干巴巴的,又煞有其事道:“娘娘之后也不许玩了!这东西它它上瘾,娘娘可别真入了迷后坏了身子。” 顾留白好笑地点点头:“好,不玩。” 她看着和婉把麻将手起来,放到橱柜里的最里面:“和婉,你觉得麻将好玩儿吗?” “好玩儿又不好玩!” 顾留白偏头去看她。 “奴婢赢了的时候觉得它好玩儿,输了的时候,就觉得它不好玩了!” 顾留白瞅着和婉,性子这么和善的一个人,竟还是个急脾气。 不过麻将不愧是“国粹”之一,只要不是那种特别无欲无求的人,任谁学会了,不都得来上几把。 反正后宫里的妃子一个个的都挺闲,打发打发时间也是不错的选择。 “嗯,和婉说的好。”顾留白笑着从一旁的匣子里拿出两锭金子,丢进她的怀里:“你家娘娘还没穷到要用你体己银子的份上,这两锭金子给你,快别拉着脸了,不知情的,还以为你家娘娘我把你怎么了!” 和婉欢天喜地攥着金子,刹那间换了一张笑脸,变脸真的是比变天还快! 门外的和穗、和篆等都闻到味了,笑嘻嘻地挤过来:“娘娘,您可不能偏心,今日可不止和婉姐姐她陪您玩了,我们也是!” 一大片的附和声,顾留白想向和婉求救,这可都是因为她才引发的众怒。 谁知她竟站在一旁,眉头舒展地看她笑话,还大言不惭道:“对呀娘娘,您可不能厚此薄彼,不然下次这些妹妹可把差事儿都推给我!” 这就是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 顾留白无奈之下,只好解开身上挂着的荷包:“都有,都有!” 说是无奈,没瞧见顾留白的那张脸,嘴角都快扬到后脑勺去了。 有了和婉她们的先例,顾留白又让内务府的替她做了几副。 反正她生病的时候收到了不少的东西,别的回赠没有,一副麻将还是可以的。 她也就出个点子而已,其他的,可都是不费一分一毫就能得到的。 四舍五入下来,那就是白赚。 麻将送去了,顾留白再搭上个人头,把后宫里能学的、该学的都教会了以后,她也开始功成身退。 月凉如水,屋子里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今晚是和绒守夜,顾留白打发她到外面去休息了。 系统很久没上线,不对,是自从顾留白警告它不能偷窥后,它已经很久很久都没出声了。 今日实在是忍不住。 【宿主,原主的委托您收到了吗?】 “收到了。” 顾留白再一次因为系统的话,被狠狠地扎了一刀。 这个世界可真的是高难度挑战了。 她需要对抗的不只是某一个人,某件事,而是整个社会。 【哦。】 系统虽然没说,但是顾留白知道系统想问的是什么。 无外乎就是这么长时间,只看到她逗猫遛狗,一件实事都没干。 和往日不说大刀阔斧,起码也在暗中行动的做法很是不同。 “再等等,再等等,原主的委托,需要一点点儿的耐心。” 要知道酒越醇,方才显得滋味绵长。 …… 九月菊花宴。 前一日大早,皇后就派人送来了帖子,并一盆开着正盛的墨菊,纤细的花枝上硕大的花盘,红中带紫。 “娘娘,您干嘛给擦了呀,奴婢好不容易才画好的。” 顾留白坐在镜子前,养了好久,脸颊上才看着有了点儿肉,比一开始骨瘦如柴的样子要入眼很多。 她垂眸盯着手中的胭脂看,绯红的颜色衬的她的指尖越发的白皙。 刚刚和绒在她的眉心处画了一朵大丽菊。 红的红,白的白,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 和篆嘴甜,赞美之词不绝于口,要不是顾留白从骨子里都不是那等自大之人,否则呀,她这一身轻骨,能被夸的飘飘然。 “明日是皇后娘娘设的宴,我这个做客之人,又怎能去夺了皇后娘娘的风头。”顾留白慢条斯理地用湿帕子擦干净手指,继续说道。 “再者,我比后宫里的其他妃嫔都要年幼,若真顶着这张脸,岂不是毫无理由的遭人嫉妒。” 几个奴婢都是明事理的,见顾留白这样说了,只点着头。 “奴婢就是替娘娘觉得惋惜,不然以娘娘的颜色,何苦被锁在这座”深宫里。 “和篆,娘娘大度,才允我们如此轻松自在!但切莫因为这张厉嘴,给娘娘惹来麻烦!”和婉作为大丫鬟,打断了和篆不该说出口的话。 和篆抿着唇,自知失言,见顾留白没有动作,才后退着一步跪在地上:“娘娘,奴婢失言,还请责罚。” 顾留白从妆匣子里取出一根眉条,轻轻勾勒着,远山眉淡的似雾,像是从仕女图中走出来的一样。 肤若桃花含笑,发如浮云,眼眸宛若星辰。 “和篆,念你是初次,就罚你一个月的月例。须知,这后宫里,多的是吃人的妖怪!” 和篆恭敬受训:“是,谢娘娘开恩,奴婢谨记今日教诲。” 菊花宴。 顾留白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了。 她左右环顾着看看,在淑妃的旁边坐下。 “妹妹,好些日子没见,越发的好看了。” 淑妃亲切地拉起顾留白垂在左侧的手,发现的指尖微凉,明明还不是最冷的时候,她竟穿的要比常人都厚上几分。 顾留白不动声色地想抽出手来,却发现对方握的太紧,索性放弃了。 淑妃的手很肉,是老人口中典型的富贵手,和她圆呼呼的面庞很是相配。 “多谢姐姐关心,喝了快一个月的药,身体好了许多。只是如今还些畏冷,不过也不妨事。” “嗯嗯。”淑妃拍拍她的手背:“咱们女儿家的,最不能受凉,情愿多穿点,也免得遭罪不是。” “只是某些人啊,自作聪明,非要自讨些苦头吃吃!” 顾留白知道淑妃说的是谁,顺着她的目光向前看去,那个咳嗽不已的女人是上一年选秀出来的。 还没得过皇上召见,自个儿又是个心气高的。前两日故意在皇上惯常走的路线上打算来个偶遇。 谁知王德喜早已知晓,引着皇上从另外一条路上走了。 皇上没遇到,想回宫,各处却都落了锁,整整在外面冻了一夜才回到储秀宫里。 第八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现在竟然抱病也要来这菊花宴,看来还真是权利迷人眼。 她怎么就不想想,皇上是她一个下贱妃子说遇就能遇的吗?! 淑妃很是生气,胸前剧烈的起伏着,顾留白宽慰她:“姐姐,您和那些小民出身的寒家女子计较什么,您都看不惯,您觉得……”她抬手指了指天:“能看的惯?所以还是不要脏了咱们的手不是?” 淑妃拍手叫好:“还是妹妹聪明!”她眼尾向上一扬:“我倒要看看,这个狐媚子今日能讨到什么好来!” 两人寒喧着,话题说着说着拐到了麻将上面。 淑妃伸出手指在顾留白的头上点了一下:“也不知道妹妹脑子里究竟是什么做的!那麻将玩儿的本宫是不亦乐乎,只是我宫里的宫女都哄着我,玩儿得也没劲,下次咱们去皇后娘娘那儿摆上一桌,妹妹觉得如何?” 顾留白只能应和着,毕竟麻将是她让人做出来的。 人家都请了,又怎好拒绝。 又说了几句,皇后穿着明皇色的凤袍姗姗来迟。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愿……” 还没说完,皇后抬手打断了福礼的话:“起身吧。咱们都是一家人,赏个花而已,不必如此大费周折。” 话是这么说,为了不落人口实,顾留白还是坚持行了全礼。 只是像贤妃这种,有子嗣又受宠的,做了个样子而已。 皇后余光扫了一眼,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眸光暗了暗,谁也无法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顾留白在一旁悄悄观察着,各怀鬼胎的人相聚一堂,可比趟在床上发呆有趣的多。 赏花赏景赏美人。 顾留白坐在淑妃的旁边,看着对面的戏台子上演着王宝钏。 见红日出东方天晴气暖,迎和风踏晨露去把菜剜。贫穷人自冬至翘首期盼,屈指算屈指算惊蛰到九尽春还。 淑妃在一旁嗤笑一声,尽管很弱,还是传到了顾留白的耳中。 “姐姐在笑什么?” 淑妃将端着菊花酒小抿了一口:“本宫只是觉得可笑!” 顾留白的目光从众人的身上一一划过。 有落泪的,也有为王宝钏高兴的,但是像淑妃这样喜怒都摆在明面上的,还真的不多。 “姐姐,看戏而已,还能当真不成。” 淑妃用银着夹起一旁宫女给她挖的蟹肉,吃了一小口后,缓缓说道:“你可知外人怎么评价王宝钏的吗?” 顾留白摇摇头。 如果让她以现代人的思想去看,她觉得不值。人活着是为了生活,而爱情只是生活的调味品。 没有爱情的生活,或许少了些许的滋味,但焉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外人都说,王宝钏信守承诺,虽贵为千金小姐,却不娇气。但是在本宫看来,这可真真好笑。” “第一笑,王宝钏为丞相千金,求去之人怕是要从府邸排到城外去了,需要抛绣球招亲吗?就算戏文上说,王宝钏她不慕权贵,不贪虚荣,贵族子弟各各都是酒囊饭袋,那让丞相榜下捉婿就好了!再者说……” 顾留白见淑妃越说越激动,毫无她插嘴的余地,便知她只是想要一个听众而已。 于是端着一杯热茶,静静地听着她讲。 皇后也对这出戏兴致缺缺,四处看时,与顾留白的眼神在半空中相对,相视一笑后随即分开。 淑妃越说越气,声音不免有些大。 这时亭子外皇上走了进来,他把玩着一串念珠,脸上带笑,沉声问:“淑妃在说什么?” 乌鸦鸦地跪倒一大片,顾留白也跟着大部队一起跪在地上。 “都起来吧。”皇上坐在皇后让出的主位上:“今日皇后娘娘设宴,不必如此拘礼。” 说完把目光落在顾留白的身上:“你是惠妃?” 顾留白半弯着行了一礼,回到:“是,妾身正是惠妃。” “不错,看来身子已经养的大好。” 说完抬眼看前面的戏台,指着女人穿着的戏服:“这演的是哪儿出?” “回皇上,是从宫外找的戏班子,曲名叫王宝钏。” 皇后回答着,下边的奴才很快替她在皇上的身边搬出一把椅子,她刚坐下,还想再说些什么时。 皇上扭脸看着淑妃:“朕记得淑妃最爱看这些戏了,刚拉着惠妃在说些什么?” 淑妃扭捏着站起来,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回皇上,臣妾和惠妃在说这戏文,只是觉得这戏文写的有些不妥。” 皇上哈哈笑着,顾留白飞快地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他的身材很消瘦,眼窝深陷,皮肤上隐隐地浮现一两粒老年斑,脖子上的皮肤有些松弛,说不上好看,但是那双眼睛却格外显眼。 一般年纪大了的人,眼珠子都有些浑浊,但是他的眼眸,漆黑一团。 上一次在太和殿,因为对方背对着光坐下,脸上的轮廓在光晕下根本看不清。 不像现在,人又多,就算他感受到有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想来也并不清楚是她。 “怎么不妥?淑妃说来听听。” 不少人暗恨被淑妃抢了风头,纤细的手指绞着手中的帕子。 顾留白正在想淑妃回如何回答,要真一字不差地把刚刚讲过的东西说个皇上,那可真就有些蠢了! 毕竟有些话,落在君王的耳朵里,可就不是那么一会儿事了! “皇上,妾身只是觉得王宝钏太傻了,上对不起皇恩浩荡,下不孝顺父母。要知道,丞相好不容易培养一个女儿出来,那是要……” 眼看着淑妃说越说越离谱,顾留白赶紧站了出来。 “皇上,湖边风大,臣妾身子有些不适,特告罪先行离开,还望皇上恩准。” 皇上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容有些高深莫测。 目光收回去,只垂眸去瞧桌子上盛着菊花酒的杯盏。 “惠妃。” “臣妾在。” “既然你身体有恙,那就回去休息吧。” 还没等顾留白谢恩,他一饮而尽手中的酒杯,只听叮咚一响,杯子被他砸在了地上。 乌鸦鸦地顿时又全部都跪在地上。 只听见他在上面轻生说道:“往后这出戏不要再唱了,女子还是蕙质兰心一点儿好!” “是,妾等谨遵皇上教诲,必不敢忘!” 第九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皇上丢下这句话后,来的急,走的也快。 只有淑妃,一副快哭了的样子,顾留白还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 皇后垂眸看了她一眼后,淡然到:“惠妃,不是说身子不舒服吗?回宫吧。” “谢皇后娘娘体恤。” 她在和婉单位搀扶下,转身离开,只是在经过淑妃的时候,被她轻轻扯了下衣袖。 只是顾留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连看都没看一眼。 身后传来淑妃抽泣声。 “皇后娘娘,我就是心直口快了些,皇上怎可如此大发雷霆!” 皇后扶额,不忍心看她的这副蠢样子。 要不是她生了个聪慧的儿子,皇上和她护着,就淑妃这个蠢材,早就不知要死多少回了。 “不关你的事,皇上不过是心情不好罢了。”皇后说完,也没了再设宴的心情,摆摆手:“都散了吧。” 妃子鱼贯而出,只是那个抱病咳嗽的妃子,在忍了很久后终于忍不住咳嗽两声。 皇后脚步一停:“谁在咳嗽?” 那答应站了出来:“回皇后娘娘,是妾身。” “是有些姿色,只是心气高了些。”皇后根本就没去看她,只听她随即道:“本宫记得冷宫里也有几位心气高的,正好你去陪陪她们,刚好凑成一桌麻将。” 那答应跪在地上痛哭,去了冷宫,她可再无出头之日。 顾留白并不清楚这一场闹剧,只是她并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宫殿,反而是去了御花园。 站在池边,看着枯荷的叶子扑满整个水面,微风轻拂,吹皱了一池碧水。 “娘娘,咱还是回宫吧,皇上那边……” 顾留白摇摇头,皇上知道她不过是找了个借口打断淑妃的话而已。 至于他为什么震怒。 顾留白也猜到了。 天子年迈,朝中至今还未立有太子,不少官员都开始选择站队。而这种站队最有效的方法是什么呢? 联姻! 所以淑妃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让皇上感到愤怒。世家子弟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谁不想送入各皇子的府中。 尤其是贤妃的儿子二皇子,身后既有强有力的母家,也是皇上的长子。再者最近二皇子私下的动作可不少,皇上又怎么可能不忌惮。 年轻的体魄,可比皇上那副风烛残年的破败身子要好的多。 从龙之功的诱惑力,与行将就木的天子震怒相比,该怎么选,还用说吗? “娘娘,湖边风大,要不奴婢回去给您拿件披风来。” 顾留白正想着打发和婉离开,听她这么一说,点点头:“也好。” 和婉小跑着走了,只是她还没踏进留春殿的大门,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不得已,只好沿着宫墙边站着,等着雨势过去。 然而雨越下越大,四处弥漫着薄雾,一切笼罩在迷雾中,让人分不清方向。 顾留白在雨落下的时候,转身在身后的亭子里坐下。 她就像一位非常有耐心的渔翁,等着一条自以为聪明的傻鱼上钩。 直到身后急促的呼吸声响起,顾留白转头,天真无邪地看着面前的八皇子。 “你是谁?大胆!” 八皇子敛着眉目,神色淡漠:“惠妃娘娘,我乃当今皇上的八子。” “八皇子?”顾留白小声嘟囔着:“可是我在家宴上没见过你。” 赵淳珉苦笑一声,清冷的容貌浮出一丝忧伤:“我母妃是个包衣奴才,所以……家宴上根本没有我的一足之地。” 他从鼻腔里哼出声音,见顾留白被湖风吹得有些瑟瑟发抖。 于是将身上的布衣脱下一件,不顾顾留白抗拒的态度,坚持披在她身上:“惠妃娘娘,我是沟渠里的烂泥,无论是病了还是死了,都没人在乎。但您不一样,您就是天上的月,是山中的泉,要是您病到了,那就是罪过。” 顾留白垂眸遮掩住眼中嘲笑的意味,侧着身子,将泛着红晕的耳垂露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是赵淳珉一侧目就能看到。 果不其然,他在看到顾留白泛红的耳垂后,煞是满意。 这不就是说,眼前的这个女子,她……对自己动心了? 如玉的耳垂泛着红痕,让人心里痒痒的,似乎想要伸手去摸上一摸。 他搓搓指尖,告诉自己不可以,反正时间还长。 他能等! 又顺着耳垂去看她的侧脸,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乌发如云一般堆砌在头顶上,更显的她皮肤清透细腻。 心中藏着一头野兽,想要现在就把顾留白撕碎吞噬。 雨声越来越大,和婉已经打算冲进雨幕中。这一边,大雾成了最好的遮挡之物,赵淳珉极尽讨好着顾留白,两人之间的气氛和谐的很。 顾留白用帕子捂住嘴唇,真难为赵淳珉了,故意逗她开心。 不过自己这个演员也很好不是吗? 没看见赵淳珉心中的野兽,已经渐渐爬上眼眸。 两人说笑着,就听到和穗的呼喊声:“娘娘,您在哪里?娘娘!娘娘,您听到了回一声?娘娘!” 赵淳珉的脸色微微有些冷,心中浮现出一丝恼意,下着雨,晚点儿再来寻不好吗?! 扭头去看顾留白,在她的脸上看到了黯然,似乎已经开始对他依依不舍。 赵淳珉为自己的发现感到窃喜。 也不枉费他如此辛苦。 “惠妃娘娘,既然您的婢子已经找来了,那珉就先行告退。”赵淳珉把自己塑造成一个风清朗月的君子。 顾留白想要挽留,但只张着口,并未出声。 赵淳珉在不远处回头,看到的,是顾留白眉头皱在一起,脸上流露着忧伤,她发现自己回头看她,忙娇羞地垂下了头。 赵淳珉轻声笑了笑:“惠妃娘娘,您身子弱,回去需熬些姜汤,不要嫌弃味道不好,珉希望娘娘的身体,要一直康健下去!” 丢下这句话,转身进入雨雾中。 只一刹间,对方的身影消失在一片白茫茫里。 待赵淳珉走后,顾留白脸上的笑容如潮水一样,全部消散。 她厌恶地将身上赵淳珉的衣服扯下,耻笑一声。 怕就是这副嘴脸,才能哄得原主傻傻地替他卖命。 前世原主辛辛苦苦为赵淳珉铺成的通天大道。这一世,顾留白也不想改变什么,赵淳珉想要登上皇位,行呀! 她会帮助他。 只是,最后笑的,只能是自己。 天然的挡箭牌不用,非自己上,那不是傻是什么! 第十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娘娘,您在这里,怎么也不应一声。”和穗抿着唇,似要哭出来了。 “抱歉抱歉。是我不对。”顾留白双手合十,对着和穗伏低做小着。 和穗一开口,眼泪立马就落了:“娘娘,您都不知道奴婢有多着急!这池子里的水这么深,奴婢生怕您出什么意外!奴婢都打算要是在这亭子里找不见您,就跳湖里去陪着您!” 和穗越说越委屈。 连顾留白要替她擦干眼泪,都被她给躲开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这次是我做的不对,给你道歉好不好?”顾留白轻言细语地哄着。 谁着和穗撅着嘴:“您是娘娘,我们怎么敢受您的道歉!只是……只是……” 和穗再也憋不住了,她扑到顾留白的身上,放声大哭。 “娘娘,您下次真的不要再这样了!你知不知道,我见你没有应声,真的害怕死了!娘娘,这样真的不好玩儿!” 顾留白把和穗搂到怀里,轻拍着她的背:“我错了,答应你,下次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好不好?” 和穗从她的怀中抬起脸,点了点头。 替顾留白把披风的带子系好,和穗这才看到地上一件洗的发白的棉布衣裳。 嫌弃地用脚踢了踢:“娘娘,刚才有谁来过吗?” 顾留白目光落在那件衣服上:“是八皇子。” “八皇子?”和穗差点儿惊呼出声:“娘娘,八皇子可是……,您与他见面,恐怕不妥。” 又向四周看看,发现在雨雾中,能见度太低。 虽然不会有人发现,但到底娘娘和八皇子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还是不要有交集的好。 “娘娘,八皇子可是连皇上都舍弃了的人,您还是不要和他交往过深。而且八皇子的那双眼睛,奴婢觉得很可怕。” “你见过他?” 顾留白觉得奇怪。 如果说赵淳珉是个受宠的,那和穗见过也就不奇怪了。 偏偏赵淳珉是个不受宠的,不受宠,在这后宫里,可不就处处受到限制。要知道,后宫里的妃子,可能就皇后见过这个八皇子,其余的,都把他当作臭虫! 就算见了,也只会当作没有看见地走开。 “是,奴婢见过。”和穗点点头:“那次还是奴婢去给娘娘到太医院拿药,正巧遇到了八皇子,他听到奴婢是给娘娘拿药时,特意让奴婢先取。当时奴婢明明看到八皇子阴冷着一张脸,只是细看时,发现那仿佛是奴婢看错了。” “因此奴婢在太医院的门口等着,发现那并不是奴婢看错了。” 太医署的太监将药砸在八皇子的身上,嘴里骂骂咧咧,八皇子明明就恨极了,可他愣是要装成一副无害的样子。 只是出来见到她时,脸上阴冷的表情如一场梦,了去无痕。 和穗现在想到那时的八皇子阴翳的样子,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见顾留白毫不在意,跺了跺脚:“娘娘!您究竟有没有听奴婢说!” “听着呢。”顾留白看着和穗一副操碎了心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我在听,你继续说。” 和穗这才继续说着。 原来在他出生后,他的母亲就被一碗毒药给赐死了。 那时皇后娘娘见他可怜,于是便想着不记名,只养在自己的脚下。 可谁知八皇子就是一头白眼狼。 皇后对他不错,可他就是觉得皇后对他的那份好,是别有用心。 连他母亲的死,也被他推到皇后娘娘的头上。 和穗想起皇后雍容华贵的气度,忍不住替她辩解:“下令要毒死他母亲的明明是皇上,做这件事儿的是王公公。他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皇后。也幸好皇后是个仁慈的,才留下了他一条性命。” “仁慈吗?” 顾留白悠悠地道。 不过是赵淳珉的出生,碍不着她的眼罢了,甚至还可以利用他的身份,替自己博出一个美名出来。 只是赵淳珉,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 顾留白想到前世原主的记忆,赵淳珉登上皇位后,王德喜被用刑,名为千刀万剐。 刑如其名,剐了千刀后,人依旧被吊着一口气。 只是那样的活着,和死了也没什么差别。 而如今的皇后,似乎是不舍先皇,上吊自杀了。 至于其中的真相,谁会去深究? 这可真是…… 又毒又狠! 雨渐渐停了,顾留白让和穗撤掉头上的伞。 两人慢慢地走回留春殿。 至于赵淳珉的衣服,已经化成一堆灰烬,撒在了湖水里。 和穗担忧地看着在前面走的顾留白,心中隐隐不安。 她之所以说了那多,就是希望顾留白能够听她的劝,和八皇子撇开关系,但是不知道娘娘心里在想着什么。 只是笑而不语地看着她。 顾留白走在前面,身后和穗的目光如芒在背,她不是不清楚和穗在担忧什么。 只是,她必须这样做而已。 人命如草芥的世界,人人平等的说法,就是一个笑话! “和穗,回去后,什么都不要跟她们说。知道的人越少,对我们才更有利!” “是,娘娘。” 回到宫里,和婉换了身衣服,正在廊下等着她。 见她进来,忙迎了上去:“娘娘,洗澡水已经烧好了。还有姜汤,一会儿喝了去去寒。” 顾留白随着她们,像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娃娃,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身体泡的皱皱巴巴,脸上红彤彤的,等身体里的寒气激出来后,和婉才放过顾留白。 用巾布擦干她的湿发,伺候着她在炉子边烘干。 “和篆,明日陪我去皇后娘娘那儿一趟,我有件事儿要和她说。” “是,娘娘。” 和篆揉着手里的香膏,正要抹在顾留白的头发上,被她给拦下来。 “这东西我不爱闻。” 顾留白起身捞了一把身后的青丝,自从营养跟上后,发丝不再如之前一样的毛躁,只是发尾,干枯的像一把稻草。 “给我把剪刀。” 和篆惊慌地问着:“娘娘,您要剪刀做什么!而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您就算要绞发,也得挑一个良辰吉日。” 顾留白不在乎这些,只是几个奴婢个个都如临大敌一般,拦着她不让她剪。 行吧,她犟不过这些老迷信! 第十一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第二日,顾留白起了个大早。 自从用身体抱恙当挡箭牌后,她就没起过这么早的。 “娘娘,时辰到了,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和婉替顾留白打着帘,一股冷空气顿时从屋外飘了进来,让她打了个冷颤。 仿佛一夜之间进入了深秋,树上的叶子开始发黄。 明明昨天还在欣赏着菊花绚烂的样子,到今日,那一朵硕大的墨菊被冷风吹皱了娇嫩的花瓣,看着不怎么精神。 “和绒,把那盆墨菊收了吧。” 顾留白吩咐道,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到皇后宫里的时候,一些妃嫔像是看稀客一样地盯着她。 位份低的,在她进来的时候朝着她纷纷行礼。 “都起来吧。” 顾留白寻了个空椅坐下。 还没等奴婢上茶,贤妃在众人拥簇中进来了。 她看到顾留白的身影后愣了一下:“惠妃妹妹怎么来了?昨儿个不是说身体不适吗?” 顾留白笑笑,侧身拿起刚上上来的茶,走了这一路,身上倒一点儿热气都没有。 她也不喝,就捧着暖手。 “昨日在湖边吹得头疼,不过回去一歇,倒也无碍。往日不来,就是想偷会儿懒,姐姐何苦要把这层窗户纸给戳破呢?!要是皇后娘娘怪罪下来,可都是姐姐的错!” 顾留白说的让人发笑,贤妃用手指着她:“你看看,如今身子好了,越发的促狭了,你说这满屋子的姐妹,谁能比得上惠妃妹妹的这张巧嘴!” 室内女子银铃般的笑声此起彼伏,皇后娘娘从内室走了出来。 “要本宫看,贤妃也不比惠妃差,两人都是促狭的,如今遇到一块儿,你听听,往日请安可有今日这么活泼。” 皇后落座后上下打量了顾留白一眼:“张御医开得药,惠妃还在喝吗?” 顾留白微微侧身,放下手里的杯子:“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还在吃着,张御医说药需吃三个月。” “嗯,慢慢养。”皇后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贤妃,继续说道:“不过张御医到底是皇上御用的太医,如今你也大好了,还是不要麻烦张御医了。逾矩的事儿,一次也就罢了,可不要得寸进尺!” 顾留白心下了然。 这哪里是给她说的,明明就是在敲打贤妃。 半蹲下身子,恭敬道:“是,臣妾省的。” 顾留白还在想着怎么淑妃今日没来,就听到皇后疲倦地摆摆手:“本宫今日有些乏了,都散了吧。” “是。” 似鱼儿一样,刚还堆在一起的鱼群,在一刹间四散开来。 贤妃走在最前面,见顾留白晃晃悠悠地走在最后,停下来脚步:“惠妃妹妹,今日皇后娘娘说的话可别当真,无论是张御医还是其他,咱们都是得皇上抬爱,皇后娘娘……” 贤妃的语气充满不屑。 顾留白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贤妃想的,不外乎是皇后娘娘的那个位置,只要她坐上去了,她生的儿子就是名正言顺地长子嫡孙。 这怎么能不让她心动。 “是,一切都是皇上说了算。” 所以,你在这儿给我洗脑没用! 要去就去找皇上玩儿去吧! 贤妃觉得顾留白不是很上道,一甩袖子,扭着腰走了。 和婉在顾留白的耳边耳语:“娘娘,贤妃娘娘这是何意?她和皇后不合,扯娘娘做什么?!” 顾留白盯着贤妃远去的背影,缓缓道:“大概是觉得底气不足,所以想拉拢人脉,只是……” 谁也不是傻子! 两人斗法,她何必去掺合一脚。 顾留白敛眉,盯着地上的青石砖。 “去问问,看皇后娘娘可愿见咱们?” 和穗脚步轻快,让皇后宫里的奴婢替她禀告。 在外面只等了半盏茶的功夫,皇后娘娘的亲信出来迎接。 “惠妃娘娘请,娘娘听说是您,就把奴婢打发出来迎接您了。” 这一次,顾留白进到了皇后的内室,她懒懒地躺在贵妃榻上,一个宫女正跪在她的上方,替她按着太阳穴。 听见动静,挥手让人都退下了。 “惠妃这是找本宫有事?” “是。皇后娘娘,妾身有一事相求。” 皇后从贵妃榻上坐起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对于顾留白没有给她行礼,她也没有深究。 “说来听听。” “妾身自进宫以来,已许久未见过额娘阿玛,因此有些想念。不知皇后娘娘是否恩准妾身见一见额娘。另听闻哥哥娶了新妇,如果可以,妾身也想看看。” 皇后还以为顾留白是来结盟来的。 贤妃离开时和顾留白说了什么,转个身,就有人到她这里来告密。 原以为顾留白不选贤妃,那就只能选自己。 谁知竟是因为这事儿? 不愧是顾将军的女儿,性子学了个十成十。 前朝因为册立太子一事,已经闹的不可开交,偏顾将军高风亮节,不偏不倚。 所以贤妃才会想着在后宫拉拢顾留白。 可惜,人家谁也不选,谁也不得罪。 “妹妹所说之事本宫已知晓。只是后宫森严,事事都要讲究规矩,等本宫问过皇上了,再打发人去知乎妹妹。” 这一次,顾留白的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她起身朝着皇后福了福礼:“妾身谢过皇后娘娘。” 还没走到留春殿,青玉神色匆匆地找了过来。 “娘娘,您前脚离开,后脚淑妃娘娘就来了。她见您没回来,也不说什么,就在偏殿里大发雷霆,娘娘您快回去看看吧!” 顾留白还没说上话,和婉先开了口:“淑妃娘娘发脾气,你们就觉得不好!怎么也不知道劝慰几句,是娘娘太好说话了,所以你们就打算撒手不管,让娘娘回去解决。如果淑妃气头上把娘娘给伤着了该怎么办?你们想过吗?!” 大宫女还是很有些派头的。 和婉这样一说,青玉支支吾吾地不敢出声。 她们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实在是淑妃发起疯来太可怕了。 身边都近不了人。 “和婉姐姐,奴婢知道错了。”青玉扯着和婉的衣襟。 和婉轻轻一拉,瞪了对方一眼,转头对着顾留白说道:“娘娘您就是太好性了!往后奴婢教训这些下人的时候,您可别再插手了!” 顾留白点点头:“好,都听和婉的。” 第十二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回到留春殿,刚跨过门槛儿,就听到瓷器摔碎的声音。 咚咚咚咚的,仿佛清脆悦耳的风铃声。 “谁惹到淑妃姐姐不开心了?说出来,妹妹替姐姐惩戒。” 淑妃冷哼一声,将桌子上最后一个茶盏摔在顾留白的脚边。 “惠妃妹妹真是好大的架子!让姐姐一阵的好等。” 瓷片没迸到顾留白的身上,倒是一盏热热的茶水,浇了个透彻。 宫裙上绣着蝶恋花,一盏茶水浇下去,花也蔫了,蝶也污了。顾留白的脚尖,能清晰感觉到水温从热转凉,再蔓延至脚心。 “淑妃娘娘,我们家娘娘是个好脾性的,但是您也不用这样就欺负人!”和穗站了出来,挡在顾留白的面前。 又扭头对着外面发了狠道:“你们都是些死人吗?!没看见娘娘裙子脏了,鞋也湿了!” 淑妃哪里能容忍她被一个宫女顶撞,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到和穗的面前,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 “你一个下贱的胚子,竟然干敢冲撞本宫,信不信本宫明日就让人将你撵出宫去!” 和穗双目通红,左侧的脸颊肿胀着,透着光,隐隐能看到皮肤下的青紫的筋脉。 一道狭长的血痕从耳后划到了下颚处,鲜血顿时落在她的衣领上。 “和篆,去拿着我的对牌,扶着和穗去太医那看看,女儿家的,可不能破了相。” 和穗一开始并不愿意离开,回头看着顾留白,发现她的眸子里充满了不赞同。 只好任由和篆拉着她离开。 “淑妃娘娘真的是好大气势!是觉得本宫没有脾气吗?!” 淑妃的胸膛太气鼓鼓的,像一只青蛙。 “妹妹此话怎讲?!明明是你的宫女没有调教好而已,本宫不过是代你教训教训罢了!怎么,妹妹觉得不合适?” 顾留白盯着淑妃看,眼里没有任何的温度。 “淑妃,别说我的品级和你一样,就算比你低,那也不代表你能随意辱骂我宫里的人。” 淑妃看着慢慢走向自己的顾留白,脸上露出慌张:“你……你要干什么?顾晓晓,你别忘记了,我和你……一样都是皇上的人。” 顾留白轻呵出声:“淑妃姐姐在怕什么?妹妹可不像娘娘,是那等随意迁怒于别人的人。不过是……” 她伸出一只手,落在淑妃的头上,将她发顶上一支九凤钗拔了下来,放在了淑妃的手里。 “你我如今都是妾,怎好越过皇后娘娘,戴着一支凤钗。淑妃姐姐,您说妹妹说的对吗?” 淑妃惊慌地向后退了两步。 这样的装扮在后宫里已经算是默认的行为,只现在被顾留白给点出来,从规矩上来讲,多少有些越界。 再者,顾留白的气势实在是吓人的很,如果不是身后的桌子替她撑住了身子,恐怕她就要在顾留白的面前露了怯。 “惠……惠妃,刚刚动手打人是我不对,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咱们这一次就两清了。” “两清?” 顾留白发问道:“淑妃姐姐在说什么?什么两清?不就只有姐姐看我不在,朝我宫里的宫女发脾气吗?” 淑妃支支吾吾着,好半天才说道:“昨天……菊花宴上,都是你,让我在皇上面前出了好大一个丑。” 顾留白笑了。 她发现淑妃的蠢,是真蠢。 “淑妃姐姐,您回去问问六皇子,看看究竟是不是我的错!” 说完这句话后,她坐在主位上:“淑妃姐姐,我这里庙小,您还是回长春宫去吧。” 顾留白的不留情面,让淑妃觉得里子面子都没了。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顾留白已经在和婉的搀扶下,转身进了内室。 把她一个人晾在了偏殿里。 本就是来找茬儿的,现在茬儿没找到,还生了一肚子的闷气,只好朝着门外大声喊着:“平翠,扶本宫回宫!” 气势汹汹的跑过来,又气冲冲地跑回去。 顾留白都替淑妃觉得累。 刚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和篆走路无声地跑了进来。 “娘娘,六皇子来了。” 顾留白抬眉。 人家都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怎么这会儿竟反正来了。 她是打了老的,来了小的。 “就说本宫累了,不见。” 和篆出去回禀,没一会儿,她又走了进来。 “娘娘,六皇子是来替他母妃道歉来了。说淑妃娘娘就是心直口快了一点,不是故意朝您发脾气。只是昨日皇上突然变脸,淑妃她被吓到了。” 见顾留白闭着眼睛,没有一丝情绪泄露出来,继续道:“他还送了不少赔礼,其中有一份是给和穗的,是御制的紫金膏,涂了它,不会留疤。” 顾留白没说收还是不收,让和篆去问和穗,今日真正受委屈的人是她。 和穗要是收,那这件事儿,在她这里也算是了了。 想想六皇子做的补救,一时也看不出是聪明,还是跟他那么母亲一样。 聪明只占百分之三十,更多的百分之七十,是蠢! 或许,也是个蠢的,只是更会伪装而已。 四日后,皇后免了顾留白的请安。 因为一大早,原主的母亲会带着新嫂子来看她。 顾母一踏进留春殿,眼泪唰的一下从眼眶里掉下来。 巍峨的宫墙割出两个世界。 她得女儿,就是被困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 “臣妇顾氏丽琼参见惠妃娘娘,惠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臣妇顾氏兆佳参见惠妃娘娘,惠妃……” 两人一同行礼,只是顾留白的嫂子黄兆佳要退后半步。 顾留白本就不喜欢有人对她磕头,况且这还是原身的母亲,连忙要扶起对方,谁知被对方给挣脱开了。 “娘娘,礼不可废,尤其是在这宫里头。” 顾留白见她执意,只好妥协。 等流程结束后,她才扶着顾母在一旁坐下。又看着顾母身后的女子。 “额娘,这就是嫂子吧。哥哥可真有福气。” “嗯。娶得翰林院付修撰的女儿。如今朝堂上你父亲……”顾母及时停住话头,四处看看。 顾留白知道顾母在顾忌什么,忙挥退身边的宫女。 顾母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虽说你嫂子的娘家没什么权势,但咱们家也不是那等有门第之见的,这样就挺好。” 顾留白点点头。 顾父如今虽说是保持中立,但在皇上眼里,或许会是另一种看法。 娶个低门的女子,不算错了。 第十三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额娘,阿玛身体还硬朗吗?记得从前女儿在家时,他老是说背疼。” 顾母怎么敢跟顾留白讲顾父的老毛病好像更严重了,只是打着哈哈:“皇上着御医看了,问题不大。倒是你,月余前听人讲,你在宫里不吃不喝。” “额娘,都是瞎讲的,你看女儿像是不吃不喝的样子吗?” 顾留白站起来,转了两圈,故意让顾母放心。 但见她的眼角泪花点点,想说的话又吞回肚子里。 “不像。”顾母摇摇头:“只是身子纤薄了些。这宫里也没个亲近的人,万事都要让你自己上心,糟践什么,都别糟践自己的身体。不然我们这些做父母的,该有多伤心。” 顾母说道动情之处,扭着脸,赶忙用帕子把眼泪给抹了,又转过脸,笑着看顾留白。 能见女儿的时间不多。 明明就在一座城里,但就是有种相隔千里的感觉。 “女儿,这嫁了人和不嫁人可不一样,你入宫的时候,额娘没教过你什么,不过就算教了,皇宫里也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别怪额娘多嘴,在这宫里,别跟以前一样,还爱耍小性子。” 顾留白拉住顾母的手,传递着某种力量。 “额娘,你放心,女儿长大了。” 女人是水做的,尤其是顾母,眼泪下来的时候,真是擦也擦不干。 和婉在门口敲着格窗:“娘娘,时间差不多了,奴婢要送顾夫人出宫了。” 顾母依依不舍地看着顾留白,颤抖着手将腰上挂着的香囊给取下来。 “这是你阿玛给你的。在宫里处处都要用到钱,别省着,用完了,额娘再托人给你送见来。” 顾留白感受到了顾母的这份拳拳爱子之心,也没推拒,将香囊紧紧地握在手里。 “额娘,等下次,您再进宫里聊。” 顾母点着头,一步三回头。 顾留白的嫂子落后一步,宽慰着顾母。 “额娘,擦擦泪。娘娘在宫里,您就算再不忍心,也不能露出来,不然一会儿冲撞了其他贵人,给娘娘招惹上祸端才遭。” 顾母是听得进去话的人。 儿媳妇是为她好,她要听。 接过递过来的干净帕子,好一会儿才让情绪平复下来。 “你说的对,额娘就算是为了晓晓,也不该哭。” 顾留白将两人送到门口,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将一张纸条塞进了她嫂子手里。 对方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收起来,然后出了殿门才和顾留白对视一眼,目光一触即分,又微不可闻地用指尖点点。 顾留白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她这个嫂子,虽是低门,但好在情商智商都在线。 …… 两人出来宫。 顾母强忍着的情绪,似乎来的猛烈又汹涌。 坐在马车上,外边的喧闹是一点儿都没送进她的耳朵里。 一想到她乖巧的女儿要伺候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她的这颗心,就像是被人用刀生生地挖走了一块儿似的。 疼的不行,还不敢去触碰。 “额娘,快别哭了,可别哭坏了眼睛。” 黄兆佳想起那个在宫里如天上仙子一样的女人。 也忍不住替她唏嘘。 如果没有道士批名,就凭那样的颜色,芝兰玉树怕也配不上她。 天妒英才! 这或许……都是命! 像她,谁敢信她嫁给了顾如忱。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对方上门提亲,她怕是只会觉得她在做梦。 梦醒了,一切都没了。 袖子里的纸条硌着她细嫩的手腕生疼。 但她不敢在顾母面前露出什么破绽。 顾母心里藏不住事儿,既然顾留白把东西交给她,那就说明对方不想让顾母知道。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她卸下头上的钗环,褪下身上的命服,总算是松快了一点。 “佩儿,我记得相公今日告了假,你去寻寻,他如今在哪儿?” 佩儿脚下微动,笑嘻嘻地凑过来:“小姐,姑爷还要用寻的?不用说,肯定在书房里,您就只管去找吧!” 黄兆佳斜眼看了佩儿一眼。 这里不是自己的娘家,佩儿说话就算没有分寸,自己不追究也就算了。 但是她既嫁为他人妇,便再容不得佩儿这般。 “佩儿!在这府里,小姐、姑爷的都不要再提了,我是夫人,相公是少爷,记住了!” 佩儿吐吐舌头。 不明白她家小姐只是进了一次宫,怎么就这发的严厉起来。 见黄兆佳还在等着自己的回答,也不敢再违抗,只是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夫人。” “嗯。”黄兆佳闭上眼睛:“替我把头发挽成一个髻,簪子什么的都不要。” “是。” 拎着厨房刚熬好的银耳羹,黄兆佳在书房外站定。 “相公,在吗?” 顾如忱听到是黄兆佳的声音,放下手里的书,给房内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夫人,少爷在的。” 小厮开了门,等夫人进去后,又回头看了眼少爷,见他并未说什么,转身向外走去,且带上了门。 “回来了。娘娘看着如何?” 黄兆佳将食盒打开,盛了一碗滚烫的银耳羹,用帕子垫在碗底后拿给他。 “听额娘讲,娘娘要比原来在家时瘦了很多。”她小心地瞥着顾如忱的脸色,见并无异样,有继续说着。 “今日走的时候,娘娘往我手里悄悄地塞了张纸条。” 她从怀里将纸条拿出来,放在一旁的桌案上。 “额娘她并不知此事,相公可别说漏了嘴。” 顾如忱皱着眉头,捏着勺子的手就这样半举着,黄兆佳不敢打扰,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顾如忱和宫里的娘娘很像,尤其是眼角上,有颗一模一样的泪痣。 在娘娘脸上,显得既妖媚又勾人,清纯中带着惊心动魄的美。 但是在顾如忱的脸上,或许是与他的气质相符,凭添了一份清冷,带着点儿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她不自觉地伸手在自己的脸上摸摸,铜镜里的她,只能说是清秀,她不明白相公为什么会娶她。 和自己一样是低门的女子,其中也有比自己好看的,但……顾如忱就是娶了她。 黄兆佳对此并没有得意,反而是时时刻刻地自省其身。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纸条已经不见了。桌子上只有一个干净的碗。 “银耳羹不错,一会儿给额娘也送一点儿去。”顾如忱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笑着看她:“娘子,今日辛苦你了。” 第十四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等黄兆佳提着食盒走了。 顾如忱才打开手里的纸条,发现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用炭条写的小字。 其一,是希望他能找人,到海外去寻些不常见的种子。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第二点,是一个炼铁的法子。 说是这样可以增强铁的韧性。 一个久居宅院的女子,如何能知道这些? 再者说,要真的像纸条上写的这般,小妹又为何单只给自己讲。 父亲也不行吗? 他虽然还没理清头绪,但到底还是选择替顾留白隐瞒事实。 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将炼铁的法子重现誊抄一遍。 “世达。” 一个身着黑色布衣的男子从窗外跳了进来,恭敬地跪在顾如忱的面前:“主子。” “去庄子上,按照这上面写的法子做,每一个环节,都要一五一十地告诉我。记得,做得隐匿些,我不想让人知道。” “是。” 叫世达的男子从顾如忱的手里抽过纸条,只一息的时间,男子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书房再次陷入沉静时,顾如忱将顾留白写的纸条藏在匣子里,目光深邃而又幽深。 小妹她……? 算了,想不出来就不想了。 …… “娘娘,您今日真美。”和穗夸道。 顾留白摸摸头上崭新的珠钗,点点头,很是赞同和穗说的话。 自己闲着无事儿干,于是用现代人的眼光画了几套头面,又送去内务府让人打造出来。 本以为会有些偏差,但不得不说,古代的工匠手艺,比现代机械加工出来的,多了一些温度。 她回头看了眼桌子上的一整套头面,用手点点:“行了,抱着东西和我一起去向皇后娘娘请安吧。” 和穗颠颠地抱着,小跑着跟在顾留白的身后。 顾留白坐在椅子上,让和穗把东西给皇后送去。淑妃见了,在她对面阴阳怪气了一句。 “惠妃现在是攀上了高枝,所以眼里都没有咱们这些姐姐妹妹了。” 顾留白并不理会她,反而处之泰然,小口小口地品着茗。 菊花宴过了没多久,就进入了十月,天气越发的冷了,呼啸的寒风似乎都能把人的骨头都给冻酥了。 淑妃还想再挑衅几句,扭头对上贤妃似笑非笑的脸,撇撇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她是不喜欢惠妃,但更讨厌贤妃。 同在潜邸的时候,她就和贤妃互相看不顺眼,尤其是对方肚子比自己鼓的快,就更看不上眼了。 而且同样是妃,凭什么宫里上上下下都以她为尊! “皇后娘娘到。” 顾留白坐直了身子,扭头去看皇后。 果然见到她的发顶上戴着自己送的那套红宝石头面。 恭维的话还没说出口,贤妃倒先开了腔。 “皇后娘娘今日的装扮真是别具一格,尤其是头上戴的发冠,颜色既鲜亮,又衬的娘娘气色很好。哪个工匠的手艺这般了得?皇后娘娘可别私藏呀!” 皇后抿着唇,眼神发冷,只嘴角上带着温婉的笑容。 她伸手摸了摸发冠,摇摇头:“本宫哪里就这样小气了!这发冠是惠妃送的,你们瞧,她头上是不是也戴了新的。” 没有女人不爱美。 尤其是后宫里这群闲得发慌的女人。 一瞬间,好几双眼睛都落在顾留白的头上,只见她乌发满额,一颗沁蓝的宝石坠在发尾,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 头顶的正上方,一粒粒不大的珍珠缠在她的发丝上,看似杂乱无章,细心观察后才发现,每一粒珍珠的间距都是一样的。 淑妃看着眼红,尤其是那枚蓝色的宝石。 好像记得还是自己送给她的。 这样一想,心里有气又急。 看着顾留白的眼神,都火热了几分,心里实在痒痒的难受,小声问道:“惠妃妹妹,你这头上戴的,可是和娘娘一样,同一个工匠做的?” 顾留白点点头,指尖挑了挑那个荡漾在半空中的蓝宝石。 这个时代的人,都偏好翡翠玉石,因此宝石头面并不多。 她也就淘个巧而已。 生下四皇子的婉嫔将眼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后不紧不慢地说道:“惠妃姐姐头上所戴的头面,怕不是宫里的工匠能想出来的。妹妹觉着,像是惠妃姐姐的巧思。” 顾留白端着茶的手一顿,扭头看向了平时跟个透明人一样的婉嫔。 对方察觉到她看过来的目光,浅浅地朝她笑了笑。 顾留白垂眸遮掩着眼中的一抹精光。 倒是有趣! “婉嫔想的不错。那头面,确实是臣妾设计,差内务府的人去制的。” 一时间,蠢蠢欲动的妃子顿时歇了大半心思。 比顾留白位份低的,不敢肖想。 比她位份高的,也就那么几个。 再者说,皇后娘娘都未要求惠妃如何,她们又怎么敢! 气氛一刹间冷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自觉地将话题引到了一旁。 只有淑妃,咬着下唇,不甘地盯着那颗蓝宝石看。 闲谈几句,皇后便让人散了。 这一次,顾留白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的嘀咕声。 她就喜欢这种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的感觉。 带着和穗向御花园的深处走去,两人越走越偏。 “娘娘,您怎么日日都从这里走!”和穗看着寒冬里周遭的风景,昏黄枯叶,没办法违心地说好看。 “别说话。” 这里偏僻,连洒扫的宫人都不愿往这边走。 顾留白脚踩着枯叶,听着咔擦咔擦的响声。 正因偏僻,才能让人有机可乘不是。 半盏茶的时间都还没等到,耳边果然传来了不是很和谐的声音。 太监尖细的嗓子让她听了不是很舒服。 “……八皇子,你说你是天潢贵胄的血脉,可你看看,现在不是和我们这些阉狗一样,在地上捡东西!哈哈哈哈……” 伴随着嬉笑声中,还有藤条破空抽打的声音。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八皇子是主子,你们这些狗奴才,凭什么打人!” “信不信我让八皇子杀了你们!” 和穗扭头看了顾留白一眼,见她的脸上平静无波,只透过婆娑的树影看着那一群人。 八皇子蹲在地上,手背上全是藤条抽打出来的血痕,更别提,那藏在衣服下面的。 他嗜血的眼睛盯着领头的奴才看,满是不羁。 第十五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呦呦呦,怎么还不服气?”领头的大太监用藤条指着他,嘲笑一番后继续骂道:“八皇子,这皇宫本就捧高踩低,要怪呀,就只能怪你那个下贱东西的娘!非要去学那攀高枝儿的家雀,这不就惨了吧,一杯毒酒送上路喽!” “所以也别怪我们,谁让您……也是个下贱东西呢?!” 破空的声音越演越烈,耳边是八皇子的闷哼,和服侍他的奴才地哀求声。 “娘娘,不去看看吗?” 和穗小声问着。 虽然她不喜欢八皇子。但是亲眼看着他被打的这么惨,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那毕竟是皇子,不是她们这些奴才可以折辱的。 顾留白眼波流转,盯着那出特意演给她看的闹剧。 估计也就和穗看不出来。 既然对方都能狠下心上演一场苦肉计,她又怎么能不配合呢? 颔了下首,将用帕子包着的一块儿玉佩递给和穗:“去吧。” 和穗先是一愣,后看了眼这块温润的玉佩,缓缓捏在手上。 疾步跑上前去,还没等她开口,那个用藤条抽打八皇子的大太监看到了她,脸上堆着笑。 “这不是惠妃娘娘身边的和穗姐姐吗?今日怎么走到这边来了。是惠妃娘娘她……?”眼神向四周游离,在密林里看到一抹艳红,同满目疮痍的景色极为不搭。 将手中的藤条丢掉,舔着脸皮凑到和穗的跟前:“和穗姐姐,惠妃娘娘有何吩咐,我们这些奴才,愿为娘娘分忧!” 跪在地上,又扭头骂着身后为虎作伥的小太监们:“你们这些作死的东西,还不快跪下,这可是惠妃娘娘身边的红人!要真入了娘娘的眼,吃香喝辣的时候可别忘了咱家的提携!” 和穗冷哼一声,将大太监的面皮踩在脚下:“公公说的严重了,连八皇子都敢打的人,我家娘娘又怎么敢使唤!公公,八皇子再不受宠,那也是皇家的人,岂容你在这里作践!要是皇后娘娘知道了,八皇子会不会受到惩罚我不知道,但是你们,或许黄泉路上还能做个伴!” 她伸脚踩在大太监的肩上,并未用力。对方向后一仰,摔了个屁股蹲儿。 “行了,这一次就罢了!之后若再让娘娘看到你们随意辱骂皇子的事情发生,别说皇后娘娘了,我家娘娘就能让你们消失在这皇宫里!” 大太监吓的战战兢兢,连道再也不敢了,又见和穗放他们一马,连滚带爬地往一边窜了。 和穗见人走远,弯下腰,将八皇子扶了起来,又捡起地上被踩脏的衣袍,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八皇子身后还哭哭啼啼的小太监。 已是深秋,八皇子身上还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衫,让人只觉身形凋零,配上青白的面色,看着竟有几分可怜。 又像是一只孤鹤,难掩其身上的风姿。 “八皇子,我家娘娘不便出面,因此让奴婢过来。”她伸出手,一枚玉佩正躺在手心里。 “八皇子,这是娘娘给的。日后若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拿着玉佩去留春殿。” 见八皇子不接,她丢进对方的怀里,然后转身回到顾留白的身边。 密林虽然能看清有人站在那里,却不能看清对方脸色的表情。 和穗到的时候,发现她家娘娘的眼神很冷,里面仿佛裹着寒冰。 “娘娘?” 顾留白回过神来,看见她两手空空:“玉佩给了?” “给了。”说完就打了个寒颤。 为顾留白眼中的冷意,也为那块儿玉佩。 “娘娘,我们回去吧。” “嗯。”顾留白脚下一转,带着和穗从另一条路走回留春殿。 回去的路上,和穗欲言又止。 她隐约知道娘娘为什么要走这条路了。 大概是从这儿走,能遇上八皇子。 想想八皇子斐然的气度,又回忆起刚刚那大太监说得话。 这宫里就是捧高踩低! 只是八皇子身上,究竟藏着什么东西,值得娘娘这样费尽心机。 前脚刚到留春殿,后脚,那个护着八皇子在身后的小太监跑了过来,他扭捏着掏出一支木簪。 “和穗姐姐,这是我家八皇子给的回礼。”小太监的脸皮极薄,只是这一句话,就说的面红耳赤。 和穗去看顾留白,见对方并未反驳,伸手去接。 但那小太监并未松手,支支吾吾半天才说道:“我……我家主子还说了,说娘娘今日出手相救,必不敢……敢忘,但因身无一物,所以亲手刻了支木簪,希望娘娘不要嫌弃。” 小奴才见顾留白的脸上并未都多少喜,又擅自作主地加了一句:“娘娘,这是我家主子的心血,为此都伤到了手,您……您就不能高兴一点儿吗?!” 面对小太监的指责,顾留白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容,不过看着比哭还要难看。 她恍惚着说道:“簪子很喜欢,回去替我谢谢八皇子。只是……罢了,注定无缘。” 她越过和穗,亲自去拿小太监手里的木簪,目光浮现出让人看不懂的哀伤。 小太监似乎懂了,在地上给顾留白磕了一个头后起身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之际,顾留白脸上的哀怨和悲伤全部收回,只是玩味儿地看着前方。 “走吧。” 将手里的木簪扔在地上,抬脚碾断。 “娘娘,八皇子……这是何意?” 要知道,男女无论是送簪还是送玉,这意味着什么,她家主子或许不懂,但是吃过疾苦的八皇子,难道也不懂吗? 这般赤裸裸的心意,有够直白的! “和穗,如果你是八皇子,能扒上本宫这一根高枝,你会放弃吗?” 和穗想了想,摇摇头:“不会。” 顾留白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是啊,不会。从本宫遇到八皇子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不会轻易放手。既然这样,我主动一点,或许还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哦!” 她低头看着断成两截的木簪,目光暗了暗,前世原主给予的再多,赵淳珉总是不满足。 今世,就看虚情对上虚情,谁表演的更真一点! 小太监回了宫,发现他的主子坐在竹椅上,指尖摩挲着的,正是顾留白命和穗送过去的玉佩。 第十六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主子,奴才把那木簪子送去了。” 赵淳珉点着桌案的手一顿,缓缓睁开眼睛。 “如何?见到惠妃娘娘了吗?她什么反应。” 面对的是自己的主子,小太监没了拘谨,缓缓说道:“奴才先是说了主子因为那一枚簪子,把手都伤着了。惠妃娘娘当时脸色就变了,那眼神看得奴才发怵。后来接过簪子后,神色凝重,似有伤感,只是口中好像说了什么有缘什么的,因为声音太低,奴婢听得不是很清楚。” 赵淳珉嘴角微微上扬,盯着手里的玉佩,眼中闪烁着小太监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主子,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赵淳珉抬眸,盯着小太监的脸上看,好久才问道:“万里,你觉得你家主子怎么样?” 这话问住了那小太监,半晌才反应过来。 “主子自然是主子。五官端正,学识又好,人还聪慧,要奴才看,什么二皇子、六皇子,都比不上主子!” 他说完谨慎地去看赵淳珉的脸色,见对方眉眼带笑,但真实的情感一丝也没泄露出来。 耳边听着小太监恭维的话,摆摆手。 等万里离开后,赵淳珉的眼中浮现出阴鸷。 什么聪慧、英才! 可有谁在乎?! 如果没办法站在龙椅上,他一辈子只能背负着母亲是辛者库贱奴之子的身份,任何人都能将他践踏在脚底下。 凭什么?! 明明无论从哪个角度讲,他都是皇上最优秀的儿子,可是,就连一个小小的奴才都敢欺负他! 他要…… 做万人之上的王! 就算利用一个无知可悲的女子又如何?能让他利用,也算是她有价值! 自从赵淳珉送过顾留白一支木钗,往后的日子,对方时不时会雕刻一些小玩意儿送给她。 也会在顾留白请安后,故意在她回宫的路上,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对此,顾留白很是配合。 两人互相飙着演技,就为了显示自己对对方的深情不移。 …… 这日,顾留白去皇后那儿请安,气氛要比往日都要凝重的多。 皇后抬起胳膊撑着头,看着淑妃小人得志,冷嘲热讽地对着贤妃开火,乐得看戏。 “贤妃姐姐,六皇子马上就要奉皇上的旨意下江南,姐姐有没有什么话想对娘家人讲,看在咱这么多年姐妹的份上,让六皇子捎上一程也不是问题。” 贤妃目光阴暗,恨不能撕了淑妃的那张利嘴。 她娘家有什么错?! 不过是将官盐私卖了罢,算得什么重罪!偏偏要让六皇子下江南去彻查此事。 要真翻出什么,自己诞下的二皇子,还有希望继承皇位吗?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那个位子,只能属于她儿子的! 怒不可遏的一张脸,在一瞬间变了颜色,脸上浮现是意味深长的笑容。 “淑妃姐姐好福气呀,皇上要重用六皇子了,姐姐在这里先恭喜妹妹。只是,妹妹也不要太得意忘形了,毕竟……世事难料这四个字,谁也说不准不是吗?” 被贤妃反将了一军,淑妃还要再闹,被皇后给制止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些年淑妃比贤妃的地位低,也不是没有道理。 “行了,后宫不得干政!难道你们都忘了吗?!吵得本宫脑袋疼,都散了吧。” 顾留白出了钟粹宫,跟在淑妃的身后,耳边全是全是淑妃对贤妃的控诉,不禁微微一笑。 “呵,妹妹什么时候学会偷听人墙角了!” 淑妃转身,神色不渝地看着她。 顾留白笑而不语,看得她发毛。 “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淑妃压不住心里的气,皇后和贤妃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连惠妃也敢来挑衅她。 话音刚落,挥起手要打顾留白,被顾留白身后的和穗给挡了。 “淑妃姐姐,若无事,不如陪妹妹去御花园逛逛。” 淑妃糊里糊涂的,并不清楚顾留白能和她说什么。 尤其是御花园里,现在正值深秋,能有什么景色看,她才不愿意去受那冷风的摧残。 正要拒绝,伺候着她的大宫女轻轻扯了下她的衣服。 “娘娘,去去也无妨。”见淑妃还是冷着脸,又在她的耳边小声喊了句:“娘娘,皇子。” 大宫女想的可比淑妃要多。 她家的娘娘她知道,心机没有,但就是这运气,一般人都比不上。 这或许也是一种能力。 若是能替六皇子拉拢顾氏,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淑妃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点点头。她别的方面她不行,但就一条,听劝! “行吧,本宫就陪妹妹去逛逛。” 顾留白侧身让了让,让淑妃继续走在她前面。又回头看了眼和穗,对方了然地退后半步。 淑妃的宫女有样学样,都往后退了退。 “惠妃,咱们都快逛完了,你究竟想说什么?” 淑妃耐不住性子,扯着顾留白在一边的湖亭里坐下。 “淑妃姐姐别着急,妹妹就是想和姐姐说说话而已。” 抬手让和穗替她们上一盏茶,又找出一包鱼食。 芝麻大小的鱼食洒在水面上,引的鱼儿争相竞抢。 “姐姐觉得,皇上派六皇子去江南,是一件好事儿吗?” 提到儿子,淑妃也不说些有的没的了,面无表情地盯着顾留白:“你想说什么?” “呵!”一把鱼食洒了跟干净,顾留白拍拍手,拒绝了和穗再次递过来的鱼食。 “妹妹想说,姐姐和六皇子,真的有把握把江南的祸端给一锅端了?” 淑妃面色冷凝,她对朝政并不敏感,大多时候,都是按照儿子的吩咐行事。 因此,顾留白这一问,她没办法立刻答上来。 扭头想去向大宫女求救,却见对方若有所思,心中不免有些气馁。 然而就算她答不上,气势上一样不能输:“当然,皇上命我儿办的差事,肯定是想好了对策,妹妹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是吗?”顾留白回答了这一句后,端起杯子抿了口水:“既然姐姐这样说了,那妹妹就真的不多嘴了!” 从凳子上坐起来,招呼着和穗替自己穿披风,还拿在和穗手里的鱼食,被她接了过去,一股脑儿地丢进湖里。 淑妃见顾留白说走就走,心里有些慌了。 顾留白越是这样,她就越想知道对方究竟要说什么。 第十七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妹妹,姐姐刚不过是给你开了个玩笑,怎么还当真了呢?!”抬头喊着正替顾留白整理衣服的和穗:“别理了,一会儿本宫送你家娘娘回宫。” 淑妃伸手拉住了顾留白,硬是让她坐在了自己的旁边。 小声问着:“妹妹,姐姐心直口快,你别和姐姐一般见识。” 回头朝着她的宫女喊道:“怎么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还不回去泡一壶好茶端过来!” 宫女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忙小跑着去了。 顾留白也不端着,不过并没有挨着淑妃坐下,两人之间,还隔着一个石凳。 “妹妹,姐姐刚刚是有些不知好歹了,先在这里给你赔礼道歉。告诉姐姐,你刚刚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留白先是看了她一眼后,把目光移到了湖面上。 “姐姐,您说如果一只虎,落到了狼群里,谁会赢?” 她不等淑妃回答,继续说道:“虎虽然是山中霸主,但那毕竟是在狼的地盘上。天时地利人和,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要比虎占优势!尤其是那虎,还想掀了人家的吃饭的家伙什儿,您说,这要是那群狼抵死不从,又或者说,它们不光抵死不从,还故意下套给那虎。那虎,会有几分胜算?又能否安然无恙地从狼群里脱身呢?” “姐姐,您好好想想,江南一事儿,到底值不值得六皇子去犯险!”顾留白声音似是站在雪山之巅上说的,缥缈虚无的摸不到实质。 “当然,姐姐身后的母族肯定也不是吃素的,但需记得鞭长莫及四个字!手再长,还能伸到别人的地盘去?!” 顾留白丢下这句话,也不管淑妃听没听的懂。 不过她已经说的这么直白了,只要不是傻子,大概都能听懂吧。 淑妃是蠢,但蠢人,才容易被人左右不是。 和穗还在慢慢地给她系绳子,被她不耐烦地推开了。 “走吧,回留春殿。” 等顾留白走后。 淑妃和她宫里的宫女面面相觑,到现在还没消化完顾留白刚刚说的话。 她神色凝重,在大宫女的搀扶下起了身,一路上,耳边回荡的都是顾留白的声音。 “鸣鹂,你觉得惠妃说的话,有几分可信?”淑妃将手搭在大宫女鸣鹂的胳膊上,小声问着。 “回娘娘,奴婢觉得,惠妃说的话并无道理。”大宫女鸣鹂见四下都是她们的人,因此说话并不遮掩。 “娘娘您想,六皇子去江南,因着只是去查案,所以能带的人有限。贤妃的娘家人,未必做不出鱼死网破的事情来,尤其是皇上现在膝下能担的上皇位的就那么几个。六皇子要是真出什么意外,皇上能……”去惩戒二皇子吗?! 话还没讲完,鸣鹂的脸上被淑妃打了一巴掌。 “你个贱婢,大胆!竟然敢咒六皇子!” 鸣鹂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娘娘,您就是借奴婢十个胆,奴婢也不敢咒六皇子。全都是事出有因,还请娘娘明鉴。” 然而淑妃并未放过她,耳边是骨头与青石砖的碰撞声。 一下又一下。 听得人心头直颤。 很快,鸣鹂的额头上一片血肉模糊。 有小宫女不忍,带着哭腔替鸣鹂求饶,被淑妃一个瞪眼,钉在了原地。 “既然你们都想为鸣鹂求饶,那本宫也不能厚此薄彼,都在这儿跪着吧。等什么时候太阳落山,什么时候再回宫去!” 淑妃宽大的袖子一甩,冷哼着回了宫。 回到宫里,心中还有股儿邪气,见宫女上得茶水迟了,劈头盖脸的又是一顿臭骂。 等气全消了,才让人去请六皇子过来。 “额娘,您唤儿臣。” 六皇子和淑妃一样,都是一张圆脸,只是男人的五官到底有些棱角。 “嗯,坐吧。” 淑妃挥退伺候的宫女,将今天顾留白怎么告诉她的,又一五一十地告诉六皇子。 两人嘀嘀咕咕了好半天。 六皇子来得时候,斗志昂扬。只现在,整个人萎靡了下来。 “额娘,儿臣今日在朝堂上,还和二皇兄吵起来了。若儿臣真的北下江南,只凭今日之事,未必不会下死手!额娘,咱们该如何是好?难道儿臣真的要命丧江南了吗?” 淑妃此时也是六神无主。 病急乱投医后想到了顾留白。 她看了六皇子一眼,沉声说道:“此事事关我儿的性命,额娘只能厚着脸皮去留春殿问问惠妃,她既然想到了这儿,未必就没有办法!” 六皇子虽然不愿淑妃去问,之是现在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看着淑妃离开的背影,六皇子开始后悔。 当时朝上大半都是二皇子的势力,父皇不放心他们。其他官员又都不愿意得罪二皇子一党。 怎么就他嘴快,去抢了这个差事儿呢?! 现在好了,想摆脱都摆脱不掉! 六皇子这个愁啊! 他接这一档差事的时候,幕僚和母族就不是很赞同,只是当时被兴奋冲昏了头脑。 现在想想,是不是从那个时候,二皇子一党就已经打算给他下了套! 这可真是他的好二哥! 六皇子双目赤红,像是一头将要发狂的狮子。 淑妃带着礼品,敲响了留春殿的大门。 和穗迎着淑妃进去,她在前面走着,心想:她家娘娘真的神了! 回宫后,和篆习惯性地要服侍着娘娘去梳洗,被娘娘给拒绝了,她说一会儿淑妃会来。 这才过了多久,淑妃果然来了。 不动声色地将得意藏起来,等淑妃进去后,将门给合上了。 “好妹妹,姐姐这一次来,是求你救救六皇子。他可不能在江南出什么事儿?!妹妹,你快想想办法,现在能想到办法的人,就只有妹妹你了!” 淑妃露出感伤,把顾留白当成了救命稻草。 六皇子是她唯一的儿子,也是她未来的靠山,他,不能倒! 尤其是眼看着皇上没几年活头的时候,更不能倒! 她蜜汁自信地认为顾留白会帮她。 因为,她没有儿子不是? 顾留白又怎么会让她失望呢? 不然她何必要费心劳神地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 只是她的目的,和淑妃以为的,没有一点儿干系! 第十八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姐姐,您真的确定要我帮您?”顾留白虽然事迟疑的语气问着,但是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镇定自若的气息 此时的淑妃就是一只无头的苍蝇,她已经把顾留白当成救命稻草了,又怎么会说出反驳的话。 “当然!”她攥着顾留白的衣袖,丝质的面料,很快在她手下皱成一团。 衣服上绣着亮色的锦簇团花,像是被露水打湿了一般,蔫巴巴的。 她见顾留白还不说话,摇了摇她的手臂:“好妹妹,快说!六皇子他等不得呀!” 顾留白放下杯子,拂掉淑妃攥着她衣袖的那只手,不紧不慢地说道。 “姐姐,想要六皇子从此事中安全脱身,不单是让六皇子把这差事儿给推了,还要给这个差事儿上,绑上一只替罪羊!” 淑妃听了顾留白的话,急得眼中直冒火星子! 这些道理,她怎么可能不懂。 现在就是找不到愿意接手此事的替罪羊而已! 顾留白看着淑妃焦急的样子,起身亲自给她到了杯茶。 “姐姐,此事急不得,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淑妃见不得顾留白此时磨磨唧唧的样子,仰头将茶水喝了个干净。 “妹妹,别再吊着姐姐了,快说!” 顾留白笑笑,勾着唇角:“姐姐,皇上膝下如今还有几位皇子?” 淑妃虽然不是很理解和此事有什么关系,但还是掰着指头一个个数着。 “除了六皇子,就贤妃生的二皇子!”顾留白能清晰听到淑妃在说到贤妃二皇子时,磨牙吮血的声音。 “婉嫔生的四皇子,安嫔生的五皇子,剩下就只有那贱人生下的小杂种!” 淑妃很是不愿意用八皇子来称呼赵淳珉,用了一个她认为的恶毒字眼。 “但是五皇子是个痴傻的,皇上真正能用的,也就二皇子、四皇子、六皇子,还有八皇子。” “什么八皇子,那就是一个贱种!” 淑妃很是不屑,觉得八皇子不配和其他的皇子一块儿论。 “姐姐,先别着急气。那八皇子,您不觉得是替罪羊的最佳首选吗?” 淑妃难得的长了一点智商,冷着脸问道:“你什么意思?” 眼神中闪过探究,思考着惠妃和八皇子之间,会不会有某种联系。 “姐姐,是您要让我替您想办法,现在办法想出来了,您又不愿意!我这可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既如此,那姐姐就请回吧。” 顾留白恍若未见淑妃探究的目光,甩了个脸色给淑妃,将杯子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也不管淑妃走没走,用金签挑了挑蜡烛的烛心。 窗外是艳阳高照,室内却是黯然到需要用蜡烛才能照亮。 淑妃没动,面色从青到白又到红。 真要细想,一个是后宫妃嫔,一个是小杂种,怎么可能会有交集,是她想多了。 不怪惠妃会这么生气。 要是她,她可能比惠妃还要生气! 从凳子上站起来,凑到顾留白的跟前,客气道:“是姐姐错了,姐姐不该这样说妹妹的,姐姐这张嘴,真的合该缝起来!但是妹妹呀,六皇子还等着您救呢?所以妹妹能不能再原谅姐姐这一次!” 这一次顾留白可没有那么好性子了,淑妃故意往她跟前凑,她就故意往一边走,总之,就是不让淑妃能和她搭上话。 你来我往,到最后还是淑妃先没了脾气。 她长叹一口气,对着顾留白卖起了惨。 “妹妹有所不知,那贤妃,从入潜邸的时候,就一直给我下绊子,我那个气呀!真的是有苦都说不出。所以别觉得我现在说话不好听,那都是贤妃她害的!妹妹,惠妃妹妹,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们母子吧!” 顾留白听了心中好笑。 难道那蠢? 也是贤妃害的?! 不过自己也就是做做样子,眼看火候也差不多了,才转了个正脸看淑妃。 “姐姐下次可别再这样说了,妹妹听了,真真是伤心的紧!” 淑妃见顾留白有回转之意,哪里还敢再惹她不快,连忙点头:“那是一定!” 说完又去看她:“那依妹妹之见,姐姐该如何是好?” “姐姐,其实法子很简单。”顾留白在淑妃的耳边小声说着。 待她说完,淑妃露出灿笑,在顾留白的手背上拍拍:“好妹妹,待事成之后,本宫让六皇子亲自登门!” 果然事情一解决,淑妃连称呼都变了。 从我变成了高高在上的那个本宫。 顾留白并不在乎,只是浅笑地看着她,仿佛在她为高兴。 等淑妃趾高气昂地走后,顾留白眨了眨眼。 她觉得淑妃这柄刀用着还挺顺手。 三天后,六皇子和八皇子起了“争执”,后六皇子被八皇子推入湖中,染上了风寒。 皇上派御医替六皇子把脉,后如实进宫回禀。 “皇上,六皇子确有染上风寒之症,不易吹风。” 皇上隔着一道帘,看着御医跪在地上,喉咙间涌上一股痒意,强忍着才没咳出声来。 风寒? 皇上一遍遍地在心中过着这两个字。 六皇子的做派,很难不让他觉得是故意的。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接了江南的差事后病倒! 这病?来得可真及时! 愤怒的同时,又含着一丝对六皇子的心疼,至于罪魁祸首八皇子,只有恼怒。 漆黑如浓墨一般的眸子看着椅子上雕刻的龙头。 这就是他们争夺想要坐上的位置! 无力地挥挥手:“行了,退下吧。” 御医离开,藏在嗓子眼中的咳意铺天盖地地来袭。 王德喜赶忙奉上一盏茶,递到皇上的嘴边。 “皇上,您的咳疾又严重了,要不要让奴才宣张御医过来。” 皇上扶着王德喜,好不容易才缓和了下来,他摇着头:“不。” 张御医昨天才来请过脉的,今日若再宣,难保不会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知道。 如今二皇子一党虎视眈眈,另有四皇子、六皇子在一旁显露出獠牙。 这就是他的儿子们! 为了这个位置,怕是弑父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斜躺在榻上,他伸长手指:“你……你去,给朕把奏折拿过来。江南的事儿,不能不办!” 第十九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王德喜长叹一口气后,认命地将折子给他搬过来,又点了盏油灯,放在一旁的灯架上。 皇上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折子,打开一看,便扭着头不想再看第二眼。 王德喜见此小声询问着:“皇上,还难受吗?奴才这就去寻张御医!” 皇上敛着眉,气笑了,将面前的折子推给他看:“这个小六子!不愧是朕的好儿子!” 老实本分是一点儿都没学会! 王德喜用余光扫了两眼。 儿臣奏请请八弟彻查江南一案,望皇上批准。 他的眼皮子跳了跳:“皇上,六皇子为人诚恳淳厚,亦有赤子之心,因此想的事情过于简单,老奴先在这里替六皇子求个情。” 皇帝抄起桌子上的奏折,砸在王德喜的身上。 “小六要知道你这么夸他,尾巴都要上天了!” 紧张的气氛一刹间缓和了不少。 王德喜面带暖色:“皇上,那还不是您教的好。” 皇上并未因此露出笑容,他用手肘撑起下巴,肆意地向后靠了靠。 八皇子? 是那个……婢女生下的皇子。 皇上对八皇子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但不可否认,六皇子给他解决了一道难题。 现在这个朝廷,沉疴积弊,尤其是现在,册里二皇子为太子的呼声最高。 他无论选择谁去解决,都势必会牵扯到其身后的利益。 因此,六皇子推出来的这个八皇子的时间就很好。 不破不立,二皇子一派,是该吃点儿苦头了! 半眯着眼睛,盯着王德喜,看得他心里毛毛的,在王德喜快要被这迎面而来的威压吓的站不住时,皇上脸上的表情才骤然松弛。 “王德喜,六皇子赤诚,八皇子呢?” 王德喜心里还荡着不安,并不敢随意接茬。 “皇上,太傅说八皇子在课业一途上虽天赋不高,但胜在为人刻苦。学堂里安排的课业,都有认认真真地在完成。至于奴才,不算多了解。” 说完这一句,他去看皇上的脸色。 见对方并未露出不满,因而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皇上的想法他一个奴才不敢深窥。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已被他牢牢地印在了脑海中。 皇上欢喜了,也只表明他做到了应尽职责而已。 “那你就去了解了解他!” 他翻开六皇子的奏折,从笔架上取下朱笔,在奏折的底下画了个圈。 …… “娘娘,您真的不该再和八皇子有什么牵连了!” 和穗手里拿着顾留白写的信,左右为难。 刚刚娘娘挥退身边的伺候的人,和穗还以为是有什么隐秘的事情要和她讲。 事是隐秘了,但是要是被人看到了,那可就不是小小的惩罚就能了事的! 霍乱后宫,这可是要杀头的重罪! 她不能再放任娘娘不管了。 见顾留白依旧不为所动,她继续苦口婆心道:“娘娘,奴婢知道您心里自有打算,但奴婢还是希望您能不要做些傻事。奴婢求您,这信,奴婢还是烧了吧!” 顾留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从对方的手里抽出信来。 原以为和婉等中,和穗的胆子是最大的。 她轻笑着摇摇头:“和穗,我知你心中所想,但也知你是为了我好。但是你家娘娘有你家娘娘自己的打算。” 走到窗边,看着烈阳普照着大地,缓缓吐出一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是你家主子将要做的事情。” “和穗,我给你选择。你如果选择留下来,那我们就一同来赌一把!若你不留下,现在打开门,从这个屋子里走出去,你刚听到的一切都当做没有发生。”她给和穗留有一定的思考空间后才转身去看她。 “如何,会怎么选?” 顾留白摊开手,挑着眉,精致的五官,在一刹那间仿佛如同庙宇里的神佛,庄严而肃穆,让人忍不住地想要俯身叩拜。 和穗颤抖着声音说道:“娘娘,若我现在选择从这里离开,您会杀了我吗?” 顾留白目光闪过一丝失望,但也确实不能苛求什么。 “不会。我会安排着把你送出宫去,放心,会保你衣食无忧一辈子。” 和穗此时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来。 她是不是还该感谢娘娘的仁慈?因为知道娘娘的秘密后,没有杀了她。 心里藏着苦涩的滋味,睁大眼睛看着她:“娘娘,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跪在地上,朝着顾留白磕了一个头。 然后起身,从顾留白的手里接过信纸。 顾留白漠然地瞥了她一眼:“和穗,你可知你今日的决定意味着什么?” “奴婢知道。”和穗的声音虽弱,但依然掷地有声。 “娘娘,您可知奴婢是如何进宫的吗?” 顾留白回忆着原主的记忆,只是没能从其中找到有用的线索。 和穗问这个问题,并不想顾留白能回答的上来。 只听见她幽幽地说着:“奴婢家里行三,上面还有两个姐姐,因都是女子,我娘在夫家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后来,我娘拼死为夫家生了一个儿子,但她的付出,没人能看的到,后来我爹取了后娘,后娘也给他生的是女儿,但是我爹却会护着她,就算是我那后娘说要把我们卖了,他也可以毫不在乎地喊人牙子来。娘娘,奴婢这一生,对情爱之事已然无望,只求事成之后,能让奴婢自立一户。” “这有何难。” 顾留白诉说着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落进和穗的耳中,犹如惊天骇浪。 她猛地抬起头:“娘娘,您可知,此事它……”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个世道,对女子苛刻太多。 顾留白伸出两根手指点在和穗的唇上:“和穗,这世上,难的事情那么多,但那又如何。这些事情,总是要有人来做的。” “本宫一直坚信,女人可以和男人一样,能够堂堂正正地出入朝堂。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 正因为她见过这样的景象,所以她坚信,她可以做到。 一代完不成,那她就培养下一任继承人来替她完成! 女子从来都不是柔弱的代名词。 第二十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八皇子,前些日子让您受惊了。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和穗将手中的信递给赵淳珉,盯着他那双澄澈的眼眸,心中发紧。 她知道八皇子的真面目,与他为谋,无异于与虎为谋。 但是纵贯全境,也只有八皇子最合适。 “奴婢在这儿多嘴一句,娘娘为了让您能入皇上的眼,费了不少的心思,还望八皇子日后莫要忘了娘娘与和您的情谊。” 和穗说得暧昧极了。 盯着赵淳珉的眼眸看,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只见他那澄澈的眼眸微微有些意动,似一汪清泉,因着和煦的春风,而微微地荡漾着。 和他的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一样。 和穗警告着自己,若真被这一张漂亮的脸而松懈警惕,死无葬身之地会成为她的归所。 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八皇子,话已转到,奴婢就先告退了。”和穗对着赵淳珉行了一礼,站起身时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八皇子,娘娘很喜欢您为她雕的那根木簪。” 木簪:勿cool! 不好意思,我已经化成灰了。 和穗前脚刚离开,后脚宣旨的奴才就来了。 六皇子接的任务,正式地移交到了他的头上。 那奴才走后,赵淳珉忍不住放声纵笑。 瞧瞧! 一个女人而已。 就能为他带来这么大的好处! 至于其中的危险? 那又如何?总比他要一辈子躲在暗无天日的皇宫里强! 总有一天,他会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权力!地位!还有女人! 统统都会纳入他的囊中! 撕开顾留白写的信,厚厚的一沓有被分成四份。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页纸看,通篇都是顾留白写的缠绵悱恻的情书。 不耐烦地丢到一旁,又拿起第二张。 “六皇子,皇上命您北去江南,此行前路凶险,妾虽难过,但仍想尽一点儿绵薄之力。此信中另附有三封信笺,六皇子,若您在江南办案受到阻碍,便可拆开其中一封,它必能解你当时之困。事急从权,不到不得已之时,万不可拆!” 赵淳珉将这一行字认认真真读了三遍,嗤笑一声。 虽然不是很愿意相信这其中的真假。 但是一想到顾留白身后的顾家,还是将三封信笺随身带着。 皇上的旨意让他速去查案,那便耽误不得。 第二日一早,他带着简单的行囊,行色匆匆地赶往江南。 在官道上疾驰,心情格外地畅快。 …… 皇后宫中,她信任的大宫女附在她的耳边低语。 “娘娘,奴婢这边查到惠妃她动用了宫女的暗线,给她的娘家送了封信。” 皇后美眸一转,瞧着摆在案子上大红的海棠。 难为这冰天雪地的日子里,内务府的能找来这么鲜嫩的花枝。 “拦下来了吗?” 那宫女点点头:“奴婢让人拦下来了。娘娘,要拆开看看吗?” “拆吧。” 皇后毫不犹豫地点头,她也想知道,那惠妃会在信里面写什么。 她才进宫时,桀骜的眼神充满了不屑。看着她们这群后宫的女子,眼中竟然带着可怜。 笑话! 她是一国之母,用得着别人可怜吗?! 只是惠妃的变化实在太大。 从原来的处处树敌,到现在竟圆滑的挑不出一个错来。 这究竟是与这后宫的女人同流合污了,还是说……她变聪明了? 以至于到了现在,她竟然有些看不懂对方。 大宫女小心地挑开信封,将信纸抽出来,然后将信递给皇后。 “娘娘,请过目。” 皇后一字一句地看过去。 里面都是惠妃对亲人的思念之情,在信的末尾,还特意提到她的哥哥,说是想念街边的一些小玩意儿,希望他看到有趣的买下来,下次顾夫人进宫的时候,能带着。 没有她以为的那些,皇后犹不死心,快要把那信纸给戳破了,也瞧不出花样。 最后不甘地叠好丢到桌上。 “下次淑妃再往家里寄书信,就别拦了。” 心中浮现出一丝燥意。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 皇上因册立太子一事发愁,她也不例外。 现下她膝下无子,因此皇上若立太子,那么必然会对她的地位产生影响。 相比贤妃的二皇子,她更属意婉嫔的四皇子。 至于淑妃的六皇子,根本就不入她的眼。 但她也乐得看淑妃和六皇子上蹦下跳,本来能用六皇子的势力去扳倒二皇子一族的,谁知淑妃竟聪明了一回。 也罢,以后有的是机会。 近来她隐约听到些风声,皇上的身子有些不好。 这未尝就是空穴来风。 去探望过几次,都被早早地给打发了,但愿不是什么大碍。 她还是希望皇上的身体能够康健下去。 这封信在八皇子刚出城的时候,送到了顾如忱的手中。 他拿着信,挥退了身边的人,一字未看,从身后的架子上取出一个墨条,从根部将信纸慢慢地缠上去。 这还是上一次黄兆佳带出来的纸条上写的方法。 八皇子江南一行可暗中设阻,留命。 顾如忱反复地琢磨着顾留白想要传达的意思。 说得是什么,他知晓。但是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竟有些不明白了。 这是既要害八皇子,还要留他一命。 顾留白算是给他出了个难题。 琢磨来又琢磨去,他始终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索性直接吩咐下去。 反正宫里的娘娘,总不会无的放矢。 本因着血缘,他就怜惜这个妹妹,后又因那炼铁的法子,他命人反复试过了,效果果然如纸条上所说。 不光是强度,它还比原有的铁器多了一丝韧性。 在战场上,往往只有好的武器,才敢从阎王爷的手里抢回一条命! 只是以现在的条件,暂不能大批量的制造。 至于敬献给皇上,他认为并不是时候。在不知道娘娘究竟如何打算时,留一条后路,才是长久生存下去的真理。 顾如忱和顾将军不一样,一个是在战场杀敌太久,对于官场上的弯弯道道,很是不屑。 但他不是,从小在京城里长大,如果不是他护着,就娘娘那身命格,哪里还能等的到皇上的旨意。 在他看来,娘娘进宫并不是一件坏事。 只是到底还是在家中被他宠坏了,初听闻娘娘进宫时,一直在耍小性子,他生怕因此惹怒了皇上。 还好,还好,他的妹妹在宫中成长了。 第二十一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刚一到江南,赵淳珉就嗅到空气中弥漫着的硝烟味道。 “殿下,臣是江南盐政署的黄儒靖,在此恭候殿下多时。还请殿下随臣去驿站歇歇脚。” 江南盐政署的黄儒靖看似恭敬,但眼底却泛着冷光。 那种想要斩杀赵淳珉的想法,没有掩藏太深。 “黄大人客气,这江南果然处处都是好风景,黄大人为国辛苦了。” 赵淳珉来江南,还存了别样的心思。 他不仅想要消弱二皇子身后的势力,更想趁乱将江南收入囊中,为他所用。 三天里,两人打着太极。 赵淳珉对此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感觉这江南上下和他想的不同,如围拢的铁桶一般,让他找不出丝毫的破绽。 调查陷入了僵局。 他记起离开时顾留白给他的三张信笺,想了想,从中抽取了一枚。 姚晓先。 信笺上显示了一个人名。 赵淳珉在脑海中思索着江南的关系网,从茫茫的人脉网中提取出来。 此子与江南官场没有直接的关系,但他却是江南巡道的女婿。 这让他从硝烟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之后的几天,他不再和黄儒靖继续周旋,反而是在赌场中“偶遇”了这个姚晓先。 赌场里,姚晓先赌红了眼,将身上带的钱输光精光,却又不肯下场,赵淳珉趁机和对方扯上关系。 一来二去,赵淳珉被对方视为知己。 威逼加利诱,他拿到了江南巡道和江南盐政署勾结的证据。 只是这一点儿,还不足以他推翻整个官场。 正当他以为事情可以顺利进行的时候,在一次出城暗访时,遭到了暗杀。 九死一生之际,从悬崖上滚落下去。 这则消息,很快被放到了顾如忱的桌案上。 他看着飞鸽传书送过来的消息,指尖轻点。 看来不需要他出马做什么了。 就赵淳珉的做派,恐怕江南的黄大人,吃了他的心都有。 自以为做事隐蔽,实则处处都是漏洞,如果没有他收尾,恐怕赵淳珉的尸体早已经暴尸荒野。 顾留白希望他能给八皇子一行设阻,留一命即可。 反过来说,赵淳珉的那条命,还不能留在江南。 …… 元日宴。 顾留白穿着宫装坐在宴席上,上方是淑妃,下方坐着的是婉嫔。 自从赵淳珉去了江南,这后宫中的风气,隐隐间偏向了淑妃和婉嫔。 因此贤妃坐在她们的对面,身旁却隔了个空位无人敢坐。 顾留白左右看看,趁着宴席还未开始,起身坐在了贤妃的身边。 果然围着的人一少,周围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贤妃端着一杯果酒,先是撇了一眼对面淑妃如刀子一样的目光,不在乎地笑笑:“妹妹,你不怕我吗?” 顾留白也端起酒回敬一下:“姐姐在说什么?妹妹不懂。” 不懂? 贤妃看向二皇子坐的地方。 他的身边已然形成一个真空地带,和周围觥筹交错的景象形成极大的反差。 就在这时,六皇子端着酒凑到二皇子的跟前,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二皇子脸上的笑意渐无,一个人开始喝着闷酒。 贤妃缓缓底下头,看着自己手掌上的肌肤不再如年轻时那么鲜嫩。 她做错了吗? 想要推着儿子坐上那个位子。 她……错了吗? 这句话本该是压在心底无人可知,但或许是想得太多,竟悄悄地说出了口。 “姐姐,你没错。” 人性本就贪婪,尤其是目标触手可及的时候。 试问谁能抵得过诱惑。 贤妃一惊,脖子僵硬地转了过来,瞳孔放大,震惊地看着顾留白。 “妹……惠妃,你在说什么?”贤妃还想挽救。 “姐姐,你没错,你想让二皇子登上皇位,这本没错。只是,你错在认不清真正的对手和……皇权倾轧的威力。” “所以,棋差一招,买定离手。你和二皇子,输了。” 顾留白缓缓道,仿佛是在说一件小事。 贤妃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惠……惠妃,你说这话是何意?” “八皇子已经进宫了,贤妃娘娘,您觉得”顾留白故意停顿一下,扭头去看二皇子坐的位置。 “天子一怒,浮尸百万,您觉得你们还会有希望吗?” 贤妃强迫着自己不去看二皇子,只盯着顾留白的侧脸:“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难道就不怕我去告诉皇上吗?!” 顾留白回头,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深了。 “怎么会怕。姐姐知道这个世界上,谁最能保守秘密吗?是死人!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贤妃坐在凳子上的身体顿时瘫软下来。 她浑身颤抖着,想要为自己辩解,然而顾留白并不给她说话的时间。 “姐姐,马上就要到元日了。二皇子的生死可就在你的一念之间。究竟是他生,还是你和他一起死。” 贤妃端庄的样子因顾留白的话,出现了道道裂痕。 挤出一丝笑脸,对着二皇子的方向无声地说了句:照顾好自己。 二皇子只看了一眼,便低头继续喝着闷酒。 贤妃的眸子瞬间暗淡无光,苦涩的笑容,看着比哭还要让人难受。 淑妃纵观一切,觉得顾留白好手段。 这才过了多久,竟然能打破贤妃的假笑。 又见她踉踉跄跄地起身,从宴席上离开,心中划过一丝狐疑。 马上就要开宴了,贤妃不好好坐着,跑出去干什么? 她等啊等,等到皇上落座,身后还站着那个她最看不上眼的八皇子,也没等到贤妃回到宴上。 就在宴席正要开始的时候,王德喜附在皇上的耳边轻轻说道:“皇上,贤妃薨了。” 皇上闻言拍桌而起,怒形于色又含着一丝悲来。 贤妃死了,这其中的意思,他又怎么可能不知。 好啊,真好! 死了,也敢摆他一道! “淳棣,给朕跪下!” 二皇子喝醉了酒,轻蔑地笑了一下后,撩起衣摆就跪在地上。 “皇上,您让我跪下,罪名是什么?” 他盯着皇上身后的八皇子,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一顾。 皇上因他不服管教的态度气的不行,捂着剧烈起伏的胸膛,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来人!二皇子内里藏奸,罔顾常伦,兄弟阋墙,速将他关进宗人府!” 三个罪名,将二皇子钉死在这座皇城里。 第二十二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他挣脱开御林军的钳制,摇晃着站起了身,抄起一旁桌案上的酒壶,猛地灌了一口。 烈酒从喉管灼烧着肺腑,他洒脱着大声叫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儿臣是不是还要感谢您,留了儿臣一命?!” 大殿里静悄悄的,无人敢说话。 “咚!” 沉闷而恢弘的钟声响起,新的一年来临。 新的一年,从贤妃的薨逝和二皇子的倒台中开始。 看着二皇子远去的背影,八皇子喜上心头。 三座大山,一座已经轰然倒塌。至于剩下的……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四皇子和六皇子的方向。两人的一举一动都尽收他的眼底。 他没错过对方眼中,在二皇子被关进宗人府时的慌乱和不解,以及,和他一样的窃喜。 贤妃的死,到底在皇上的心中留下痕迹。 这场宴,早早就结束了。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八皇子站在皇上站过的地方。 心中浮现出对方苍老的模样。 年纪大了,所以才会心软吗? 不然以贤妃母族做过的事情,杀了两人也不为过! 此时赵淳珉还不知道贤妃已经自杀了,只为了替二皇子拼出一条活路。 因为她了解皇上,看似冷酷无情的背后,也拥有常人所饱含的柔软,只是这种柔软,不敢轻易表露出来。 因为皇上是不能有感情的。 她用她的死,换二皇子的生。 …… 因江南一事,八皇子正式走入朝臣的眼中。 只是他们有些摸不清皇上的想法。 这究竟是看中他,还是说……不看中。 要是看中,单凭江南一案,八皇子也该得个官职当当。但一直等到案子盖棺定论后,也只是得到皇上首肯,赐了一座皇子府而已。 要说不看中,偏偏皇上将来年的科举一事交由他来办。 虽说最终的考题还是要皇上首肯,但这无疑不是放出了一个信号。 他们这些朝臣,下次再遇到八皇子,可是要客客气气的了。 …… 留春殿。 顾留白靠在贵妃榻上,看着和婉给她用凤仙花染指甲。 鼻尖是炭炉里板栗的甜香,时不时会发出炸响,惊人宫女一惊一乍地在笑闹。 “娘娘,还没涂好,您先别动!”和婉娇嗔着。 顾留白看着和篆从炉子里掏出板栗,望眼欲穿,似乎等得很是不耐烦。 “随便涂两下就好了,反正也是要戴护甲的。” 她看着和篆剥好板栗,放进甜白瓷的茶碗,在和篆猝不及防下,伸手捻起一个丢进嘴里。 “娘娘,小心烫!” 和篆惊呼道,话音还未落。 顾留白塞进嘴巴里的板栗,又咕噜着被她给吐了出来。 用手扇着风,像一只小奶猫似的,吐着舌尖:“好烫,好烫!” 和篆无奈地说着:“娘娘,您太心急了!”起身从外面的廊下,将早晨才收集到的雪水倒了一盏递给她。 盯着她喝完后,才将晾的差不多的板栗递给她:“娘娘,现在吃吧。” 这次顾留白很是谨慎,用手测了测温度后,才捡起一块儿塞进嘴里。 栗子甜糯的滋味在唇齿间留香。 “娘娘。” 和穗从外面进来,裹挟了一身的寒霜,连带着整个暖洋洋的室内,都吹过一股凉气。 顾留白看到她来,将甜白茶碗递过去:“尝尝今年的栗子挺甜的。” 和穗顺从地吃了一个,后沉着声音说道:“娘娘,您让奴婢给八皇子的贺仪已经送到了。” 八皇子入新府,这后宫里上上下下都在恭喜他。 就连最看不惯他的淑妃,也派人送了一幅名家的字画。 “说什么了吗?” 和穗摇摇头:“奴婢进去的时候,正看到八皇子和李大人在说话。于是就等了一会儿,只是到走,也没看到八皇子的身影。” 顾留白捏着板栗的手一顿,盯着茶碗笑了笑。 这是觉得自己有能耐了,所以想把她给一脚蹬了? 此时的她,只想说一句天真! “不见就不见吧。”她扭头看着窗外,早晨已经停了的雪,又扑烁烁地向下落着。 “晚上吃锅子吧!就放在院子里。” 和婉佩服顾留白的想一出是一出。 “娘娘,您病才好,还是别吹风了。” 几个宫女都在劝着,顾留白摇着头:“难得下雪,就得配锅子吃。大不了我穿厚些。” 和婉强硬不过她,只好点点头:“娘娘,那奴婢一会儿把大氅拿出来,您热的时候可别脱。” 顾留白连连摆手,但是几个亲近的宫女各自相视一眼。 她们都知道,顾留白刚说的那句话,让人信服的程度很低。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几人还在讨论让膳房里送哪些菜来的时候,淑妃和婉嫔,并几个不算得宠的嫔妃不请自来。 “妹妹宫里真的好热闹!可见我们是来对了地方。” 淑妃笑嘻嘻地说着。 自从贤妃自杀,二皇子进了宗人府,淑妃并六皇子的风头一时无两。 尤其是淑妃,身上那股子得意劲儿,谁看了不得摇摇头。 枪打出头鸟,只是…… 顾留白将目光落在跟着淑妃一起进来的婉嫔身上。 她还以为没了二皇子,六皇子该和四皇子对上。只是现在看着,似乎并不是这样。 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婉嫔看,感觉对方的身上,似乎哪里不对劲。 至于是哪里,又一时看不出来。 “惠妃娘娘,臣妾脸上有东西吗?” 顾留白猛地回神,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发现妹妹……” 她想起为什么看着婉嫔的感觉很奇怪了。 是因为她的那眼睛,不含感情,像是一对琉璃珠子,泛着死寂和空洞。 “妹妹心情不好?” 婉嫔伸手摸着自己的脸,扯了扯嘴角,面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有吗?臣妾心情并无不好。” 扭头发现淑妃也在看她,赶忙低头。 又看到摆放在炉子旁的板栗,岔开了话题:“这是御膳房送的板栗吗?要臣妾说,板栗还是迁西的好,吃着甘甜还不留渣。” 淑妃被婉嫔这样一说,也不再关注面容了,见甜瓷茶碗里还有两粒剥好的,自作主张地拿了起来。 “妹妹真是好享受。这样吃,倒也颇有些野趣。”吃了两个犹不过瘾,又让和婉给她瓮了几个。 第二十三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今儿个各位怎么有心情到本宫这来了?”顾留白直接挑明来意。 淑妃眉尖一抬:“怎么,妹妹这是不欢迎了?” “怎么会。”顾留白淡淡道:“正和和婉商量着中午吃锅子,这不你们都来了。” 抬起下颌,朝着和婉使了个眼色。 等帘子再次被掀起的时候,和婉端着许多的点心进来。 “本宫今日来,是想找妹妹来出出主意。马上就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娘娘的意思是,跟往常一样,不用大办。不过皇上有心,不想娘娘的生辰过得和往日一样简朴,因此特意着本宫来问问各位妹妹,对皇后娘娘的生辰宴,有没有什么好点子。” 顾留白静静地听着,不发表任何的意见。 待淑妃说完后,才点头说道:“是该大办,皇后娘娘责任重大,往日简单了事也就罢了,既然皇上都这样说了,那确实该办的隆重一些。” “不过本宫入宫时娘娘的生辰宴已经过了,因此也不清楚生辰宴的章程,皇上将此事教给姐姐,是相信姐姐的能力。主意这事儿,妹妹真帮不上什么忙,倒是有一把子力气,姐姐要需要,只管使唤妹妹。” 顾留白绕来绕去绕半天,没给出一点儿建设性的问题。 反正这种出了力又得不到好的事情,她才不干呢! 淑妃没想到顾留白会这样说。 皇上将这件事交给她来办,这后宫里的女子,谁不是上赶着各抒己见,怎么到惠妃这,竟踢到铁板上了。 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她冷着一张脸:“妹妹这是对皇后娘娘有意见?” 顾留白并不在意淑妃的指摘:“怎么会。不过是妹妹真的想不出来好点子罢了。” “要不,咱们这些后宫的妃子,一人给娘娘出一个节目,不过妹妹手笨心盲,能做的有限。” 淑妃见顾留白这般不配合的态度就气不打一处来。 还是一旁的婉嫔见了,安抚道:“淑妃娘娘,惠妃少不更事,咱们这些比她年长的,总是要多担待些。” 说完她对上顾留白的眼睛,只觉那其中的深意,看得她有些害怕。 于是将头扭到一边。 气氛一瞬间的凝滞。 这时,和穗在一旁出声道:“娘娘,您不是嚷嚷着和奴婢打麻将没劲儿吗?这不刚好各位娘娘都来了,反正这雪越下越大,路上也不好走,不如奴婢支几个案子,各位娘娘们就在这留春殿里打打麻将。” 和穗不说还好,一说淑妃捻着糕点的手就痒痒的很。 自从被皇上安排着给皇后办寿宴一事儿,她已经很久没碰麻将了。 和穗的话,正中她的下怀。 只是刚被顾留白下了面子,心里想答应,但是这口,无论如何都张不开。 住在淑妃偏殿里的芳常在,看见了淑妃纠结的内心,软着声音,拍着手说道:“这个提议好,咱们现在有八个人,正好凑两桌。” 淑妃借坡下驴,很是不屑:“既然芳常在都这样说了,那就打两把吧。” 顾留白抿着唇笑,不用她吩咐,这件事儿自有人去安排。 淑妃、顾留白、婉嫔另一个安嫔,四个人一桌,其余的四个又起一桌。 顾留白洗着麻将,忽然瞥见婉嫔的手腕上有一圈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一样。 她只扫了一眼后,移开了目光。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顾留白想在院子里吃锅子的想法只得破灭。 淑妃的瘾很大,已经过了要用膳的时辰了,她才停下来。 几个人中,淑妃小赢,顾留白大赢,至于婉嫔和安嫔,就不知道谁输的多,谁输的少了。 不过看安嫔的表情,想来是婉嫔输的多了。 午膳用罢,淑妃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顾留白正想休息一会儿,和婉跑了进来:“娘娘,婉嫔又来了。” 她猛地睁眼,眼中清透异常。 “叫进来吧。” “是。” 婉嫔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跟来。 顾留白见状,也点点头,让和婉她们都退下了。 “婉嫔,这是在留春殿里落东西了?” 婉嫔收起脸上虚假的表情:“惠妃娘娘,臣妾今日来,是想问娘娘,您究竟知道多少。” 这话倒把顾留白给问住了。 婉嫔是以为她知道,而她又知道自己不知道。 如果婉嫔说得是她眼中的死寂和手腕上的红痕,那她也是刚知道的,只是背后的故事,还没弄清楚而已。 “婉嫔,我只问你,你想我怎么做?” 顾留白目光直视对方的眼睛,不错过分毫。 婉嫔扯了下嘴角,几次开口,又几次合上了嘴。 似乎很难将心里的话说出口。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娘,臣妾求您给顾家传信,彻查武家贪污舞弊一案。” “武家的当家人,你认识。”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婉嫔点点头:“是,武玉成与我自小青梅竹马。” 武玉成? 这又涉及到一个人名。 只是她怎么觉得这名字这么熟悉呢? 不过武家她倒是知道。 武家乃工匠世家,为皇家建造宫殿立下过汗马功劳。 她记得前些日子,朝廷确实查出一批徇私舞弊之人,只是个中详细,她并不清楚。 “婉嫔,你求我,怕是求错了。” 婉嫔摇着头:“不会,娘娘,您肯定有办法!” 顾留白目光一凛,看得对方只往后缩。 “娘娘,您既然能推八皇子入了皇上的法眼,那么武家之事,您也定然能解决。”婉嫔颇有些破釜沉舟。 她沉默不语,收回身上散发出的冷冽气息,指尖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看向远方,衡量着婉嫔到底值不值得她去帮。 一息之后,她缓缓道:“如果确定武家没问题,我会帮的。” 婉嫔不像淑妃,这一个人情卖她,可行。 婉嫔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跪在地上给顾留白磕了一个头后,起身正欲离开。 顾留白在她身后娓娓道:“值得吗?” 婉嫔脚下一顿,没有回头。 “惠妃娘娘,玉成是可以为了我抛弃一切的人。他值得!” 顾留白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值得…… 值得就好。 第二十四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三月初,皇家猎场。 顾留白坐在马车上,闭着眼睛思索着。 原主的记忆中,也有这么一遭,只是那个时候的她,还被困在冷宫里,因此并未参加这次的围猎。 想想上一世发生的事情。 皇上狩猎的时候,从林子里突然蹿出一头饿极了的老虎,咆哮着向他扑过来,后来那虎被御林军斩杀,但皇上也因此受到了惊吓。 围猎一事儿便草草结束。 只是老虎的出现,到底让皇上的病情加重了些。 回宫后怒发冲冠,下令彻查此事。只是查来查去,最后查到了二皇子的头上。 而江南一事,因找不出确凿的证据,只能暂时被皇上暂压着不予处理。 但又因这件事儿的发生,贤妃及二皇子被灭了全族。 这一世,同样的事情还会发生吗? 是否真的像上一世查到的一样,真是二皇子所为? 顾留白犹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似的,隐约中只窥到了一点儿轮廓。 …… 车子坐的久了,顾留白慵懒地向后靠着。 这个世代的路并不好走,马车颠簸的很,偏偏和婉、和穗等欢喜的不行,掀起帘子的一角,向外看去。 马车经过繁华的中央大街,一直到出城后,她们才依依不舍地松了帘子。 “外面真就那么好?”顾留白睁开眼睛,仿佛能透过帘子,看到外面的热闹景象。 和婉僵了一下后摇摇头:“我和和篆是同一批入宫的,那个时候,奴婢们才六岁,一晃十五年过去了,现在让我们出宫,也只会束手束脚的没有方向。只是觉得新奇罢了。” “再说,我们能去哪儿呢?” 这句话,和婉说的又轻又急,似乎是不愿被人听到。 顾留白眸子一沉,挑起半扇帘子向外看去,身后喧闹的声音还未散去。 “这天大地大,定会有地方的。” 她无比坚信着。 …… 露营扎地,这些事情并不需要顾留白亲自动手。 她缓步走在密林里,心情是格外的宁静。 偶尔出来也好,后宫的御花园再大,也比不了这种天然的道场。 “珉参见惠妃娘娘。” 八皇子赵淳珉从一颗大树后走了出来,恭敬地跪在地上。 自从出宫入府后,他再没见过对方,连她身边的宫女也是。 本以为自己会将对方彻底地从记忆中抹去。 他一方面利用女人,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因女人得势而感到不齿! 但是在猎场上看到对方由宫女搀扶着下了马车。刹那间,周遭的一切开始黯然失色,眼中只留下那惊鸿一瞥的倩影。 于是,在利用完后,控制不住内心的邪念,鬼蛇神差地跟在她的身后。 抛开一切,不得不说,眼前的这个女子是真得很美,美得惊心动魄。 “八皇子不在营地里待着,鬼鬼祟祟地跟着本宫作何?” 顾留白娇软着声音说道,明明是斥责的话语,却充斥着一股子酸意。 落在赵淳珉的耳中,只觉得骨子都酥了。 如果不是碍于顾留白的宫女,恐怕他会忍不住用手指挑开如同三月桃花的红唇。 让她叫着更多的声音给他听。 “惠妃娘娘,珉自知不该有此小人行径,但情难自禁,还请娘娘责罚。您让珉做什么都愿意。” 顾留白抬脚在赵淳珉的肩上踩了一脚,看着月白色的袍子上顿时污迹斑驳,轻轻地笑了出声。 “我才不要惩罚你。”高仰着头颅对和穗说道:“我乏了,咱们回去吧。” 原地里,赵淳珉还跪在地上,他侧头看着肩上的污痕。不由地想起顾留白刚刚凑过来时,闻到了一缕缕的馨香。 像是三月的桃花酿成的酒。 酒不醉人人自醉。 又觉得顾留白是个坏心眼儿的,口口声声说不惩罚他,可是脏的地方太不寻常,这要是出去,被人看到了,可是连辩解的余地都无。 眼中的迷色褪却,将身上的袍子脱下,扯烂后丢在地上。 顾晓晓! 总有一天,你会是我的! 他踩着衣袍跨了过去。 在回去的路上,发现了顾留白特意留下来的一对耳珰,明晃晃的珠子随着气流,一摇一摆都晃进了赵淳珉的心里。 将耳珰取下来收进怀里,眼神暗了暗。 从顾留白的称呼的变化上便可发现,前些日子的疏远,到底还是过去了。 回忆起顾留白的笑声和那从裙角中探出来的一点雪白,赵淳珉的喉间有些干涩。 遂又嗤笑一声:女人还真是好哄! …… 夜已深,空气中的温度降到了极点。 顾留白裹着厚厚的的毯子,捧着热水小口喝着。 “娘娘,您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就原谅了八皇子,虽然说是在利用他,但是您可别忘了奴婢去送贺仪的事儿?” 和穗又气又急,偏偏现在是在宫外,挨着顾留白帐篷旁边搭建的,就是淑妃的。 因此她说话只能压低声音,半点儿的威慑力都无。 顾留白好笑地将手中杯子里的水倒一半给她:“说了这么久,渴了吧。先喝喝。” “你家娘娘在你心中就是个傻的吗?” 和穗摇摇头,听见顾留白悠悠地说道:“不过是现在并不是和他置气的时候。后日,我有一事需要他去办。” 后天就是皇上被虎惊到了的时候。 她不确定今世还会不会发生同样的事情。但是,这无疑是给赵淳珉提供了一个向上爬的机会。 赵淳珉爬的越高,就等于顾留白爬的越高。 他建造的高楼大厦,犹如空中楼阁,看着巍峨。实则手中握着的,无论是人脉,还是财力,全部都是顾留白吩咐,让顾如忱暗中送的。 不然就凭他一个十几年都不得宠的皇子,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快速地发展出一股势力来。 所以的一切,全部都在顾留白的把控中。 一杯水下肚,还是觉得很冷,顾留白颤抖着身子,写下一封信交给和穗。 “给八皇子,就说本宫是不小心听到的。至于他问什么,就说你一概不知。” 顾留白只在纸条上写了后日皇上恐会遇险,至于会发生什么,她从哪儿听到的,又是听谁说的,一律没写。 她要的就是这种朦朦胧胧看不真切的感觉。 以赵淳珉的性子,越是不可信的东西,他越深信不疑。 第二十五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三月初九。 猎场现猛虎,皇上的身边疏于管控,危难之际八皇子挺身而出。 只是事态紧急,八皇子身负重伤后御林军的人才姗姗来迟。 幸而在最后一刻,斩杀了猛虎。 八皇子因而命悬一线,同时,成了几位皇子中,最早封王的皇子,名曰纯。 纯王? 赵淳珉躺在床上,细细思量着这其中的含义。 在皇上的眼中,是说他至善至纯吗? 真是可笑! 只是心中隐隐透着后悔,当初为什么不留几个御林军在皇上的跟前,不然他如何会…… 肩膀上被老虎的利爪剜出一个洞,透心彻骨的疼痛,让他时刻都无法安睡。 那时的自己被巨大的利益染红了眼,以至于忽略了其中的危险。 闭上眼,似乎还能看到那恶虎扑过来的模样,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咆哮着、怒吼着、利爪仿佛要将他撕碎一般。 尤其是对上恶虎的眼睛,无机制的竖瞳里藏着杀气,将他牢牢地定在原地。 吼! 他猛地睁开眼睛,心跟着猛烈地颤抖着,大口地喘着粗气。 时至今日,他还是没能从当时危险的处境中缓过来。 只是一个纯,让他如何能满足! 手掌握拳,在床沿上狠狠地砸下去。然动作牵扯到伤口,巨大的疼痛向他席卷而来,发出一阵闷哼。 “来人!” 太监推开门,恭身在门口候着:“王爷,您有何吩咐?” “传太医,本王的伤口裂开了。” 彼时那恭敬的小太监顿时没有沉稳的模样,哭喊着跑到了赵淳珉的身边,哀嚎着:“王爷?王爷您没事儿吧?我……奴才这就去喊太医!” 跌跌撞撞地跑出去,赵淳珉心下一冷。 当初在宫里时,那奴才虽傻,但却是个衷心的。 只是现在,他是王爷了,这点子衷心便也无什么用处。 看在服侍过他一场的份上,便留个全尸吧。 赵淳珉的眼中闪过杀意。 那奴才知道他的太多秘密,唯有一死,才能安心。 他缓缓闭上眼睛,不为任何感情所困扰,像是天神,静默地审判着一个人的生死。 尽管,那小太监曾经护过他,也省下自己的口粮,只为让他填饱肚子。 但是那有如何,他是主,这一切,都是对方应该做的! 翌日,六皇子跪在金銮殿上。 光可鉴人的石砖倒影出他战战兢兢的模样。 “父皇,儿臣……儿臣是被人诬陷的,求您彻查此事,儿臣怎么会,又怎么敢买通人手,放那恶虎进入围场,真的不是儿臣做的!” 六皇子小心觑着皇上的面无表情的样子,心中咯噔一响,他知道自己完了。 知子莫若父,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皇上……他不相信他! 可是他自己知道,这些事儿他真的没有做过。 在皇上即将发怒之前,他扭头看向站立在他身旁两侧的四皇子和八皇子,无声地问着:是你,还是你呢? 又或者,你们都是这背后的推手! 他跪在地上直立的腰,在皇上的默不作声中慢慢地塌了下来,匍匐在地上,突然开始放生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父皇,儿臣认罪!” 皇上眉峰一跳,心中闪过不舍,只是这种情感在一刹间被愤怒和无奈掩盖。 “淳靖,你这是在质疑朕吗?!”怒火中烧,将手边的纸镇一股脑儿地全砸在六皇子的身上。 只是在无人看到的地方,皇上藏在袖子里的手在微微颤粟。 他嘴唇上下蠕动着,只是半天都再吐不出一个字来。 “父皇。” 赵淳珉跪在六皇子的身侧。 见朝堂上下,都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缓缓说道:“父皇,儿臣信六哥,他必不会做出弑父杀兄之事。此中定然还有什么蹊跷。” 皇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似乎望进了赵淳珉的心底,看透了他的这副皮囊下,一颗阴暗腐朽的心。 他不由地打了个冷颤,只是已经没有回头路了。额头触地,重重的声音响彻空旷的金銮殿。 “父皇,求您彻查此事。” “纯王,起来吧。兄友弟恭很好,但……” “呈上来的证据确凿!淳靖,你还有何话可说?” “儿臣……无话可说。” 六皇子此话一处,彻底没有转圜的余地。 皇上抬起头,眼前的冕旒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只有他能听到的声响。 视线透过冕旒,从六皇子的身上移到赵淳珉的身上,只觉得赵淳珉的一举一动都透着可笑。 曾经,他还是皇子的时候,父皇也是这样想的吗? 明明心中的野心日益膨胀,张牙舞爪的笼罩在他的身上,似要凝成实体,偏偏,还要顶着一副无辜的嘴脸替别人求情。 令人作呕! “六皇子淳靖,行止不端,浮躁乖张,居心不轨,拘囚于宗人府中与淳棣作伴,监禁其身,至死方休。” 皇上有气无力地说完后,从龙椅上站了起立。 心中的愤怒并没有消失,它只是掩藏的更深一点。 他了解淳靖,此事当然不是他做的。 但……那又如何! 帝王,说好听点儿是万民之主,但是谁又说,万民之主不会因其所扰,因其所困。 六皇子的倒台,是他们这些好臣子一手促成的,他…… 另一边,淑妃跪在留春殿的门前不起。 和婉站在她的身旁小声劝慰着:“淑妃娘娘,这事儿,您找我家娘娘真找错人了,您该去求皇上,六皇子的事儿,我们娘娘如何做的了主。” 淑妃哀然,扯了扯嘴角,适时两行清泪从眼眶里滚滚而下。 “我又何尝没有去求过……” 她不光求了皇上,连太后、皇后都求了。 可是,凭她就是跪到死,也无人肯帮她。 无奈之下,才来求的顾留白。 只是…… 她望着紧闭的大门,心中充满着绝望。 “和婉,你去帮我求求你家娘娘好不好?六皇子他就算捅破了天,他也不敢谋害皇上呀!我的淳靖,他真的……没那个胆子,他从小就听话,软软糯糯的一团,而且还极为敬重他父皇,怎么可能会想着要杀了皇上,不可能,不可能!” 淑妃又是叫又是跳的。 隐约透着股疯癫。 和婉抿了抿唇,摇着头进了留春殿。 第二十六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娘娘,淑妃娘娘她……似乎疯了!” 顾留白拿着书的手一顿,有一瞬间的失神,然稍纵即逝,仿佛刚才的失神只是和婉看错了。 “扶我去看看吧。” 她有些唏嘘,那样热烈、张扬,极具感情色彩的女人,在这个后宫里,也被自己身上的火焰灼烧的寸草不生。 “淑妃。”顾留白半蹲着,盯着淑妃没有焦距的眼睛,后狠下心,抽手在她的脸上打了一巴掌。 “现在清醒了?” 淑妃回头,无神的眼神落在顾留白的身上后渐渐有了实质,她嘴唇蠕动着,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只听得到如同被遗弃的小兽一般的呜咽声。 声音越来越大,似在长空里嗥叫的孤鹰,在留春殿的上空充满着孤寂与悲伤。 “淑妃,六皇子一事不可再议。只是你和贤妃当时的情况不一样,别想着去死。你该庆幸,这一次,皇上不会要了六皇子和你的命。日后安分守己一些,祈祷下辈子,能自由自在地活着。” 顾留白转身,和婉赶忙小跨几步跟上,进入院子时,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小声哭泣的淑妃。 她就像是初夏时节开得如火如荼的芍药,骤然间,被人从底部的地方掐断,空地里,只留下绿色的青梗,而不远处,那朵娇艳的花朵,也被丢弃在了地上。 “娘娘,淑妃娘娘不会被罚吗?” “不会。” 顾留白斩钉截铁地说着。 就凭皇上,能猜测到这背后的真相是什么。 只是动一发则牵全身,这只是他权衡过后的结果。 同上一世一样,六皇子的衰落,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 …… 同年八月,纯王站在考棚的外面,盯着每一个志得意满的学子进入场内。 礼部尚书半弯着腰:“王爷,这是一会儿的考题,您看……?” 赵淳珉盯着尚书手中密封的考卷,鸦黑的睫羽抖动一下后,缓缓收回目光。 “本王就走个过场而已,尚书不必顾忌太多,章程怎么说,那就怎么做。” 尚书点了点头。 在钟声敲响的第一下,拆开手中的考题。 耳边只听得见磨条研磨的声音,沙沙沙,尚书斜眼悄悄地打量着赵淳珉,发现他的目光正眺望着,看着今年的会题。 “王爷,考试三日之后才了,不若我们先移步到别院。” 赵淳珉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跟在尚书的身后,只是在经过某些学子的面前时,指尖在袖笼里微微动了动。 若是熟知他的人在场,定能发现,这是他极度高兴时才会有的动作。 只是因为环境,不得已只能暂时压抑着这份情绪。 端着热茶,赵淳珉顺着杯沿轻轻地吹了吹,眼皮下垂,遮住了他放着精光的眼睛。 他轻缓的动作落在尚书眼中,颇有一种清冷不易亲近之感。 尚书咂巴了几下嘴,将想要奉承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室内顿时静悄悄的一片,偶尔有气流涌动的声音。 赵淳珉乐得不被打扰,思绪还落在考棚里。 心中计较着那些他看中的学子。 第二十七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自从扳倒二皇子后,他发觉自己的行事总是处处受到擎制,似乎有种无形的力量在阻拦着什么。 想要彻查,却发现自己手中仅有的那么几个得力的,还被他安排去做了其他事情。 他想要站的高,站的稳,就势必要发展更多的人脉,今科的考生,是不二的人选。 就是不知,他看中的,在考场上能激发出多大的潜力。 放下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尚书:“王大人,多谢招待,本王还有事情,先走一步了。”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身后的王尚书还伸着一只手,欲言又止地盯着他的背后。 等人影完全看不见了,尚书脸上那种献媚的表情像是晨起的薄雾,太阳一出来,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三天后,赵淳珉坐在马车上,掀起半边的帘子,盯着对面考棚中,接二连三地走出几个学子。 见人陆陆续续地都走光后,他才对着车夫喊道:“走吧,回府。” 马车滚滚向前推进,刚一回到王府,管家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说着:“王爷,孙举人上门求见。” 赵淳珉脚步一顿,大脑在飞快地思索。 这个孙举人正是他看中的人选之一,只是他在这个时候登门,似乎不太妥当。 要知道,他就是为了避嫌,所以才会在考棚的外面远远看着,而不接近任何一个考生。 这要是落在皇上眼中,难保不会多想。 他和学子走的过近,就算其中再阳春白雪,也未尝没有结党营私的嫌疑。 他想要拉拢对方,但还不是现在。 “就说本王不在。” 管家得令,转身向外院走去。 五日后,朝廷放榜,孙举人的名字赫然而醒目地出现在榜首的位置上。 人群中有人欢呼,有人愁苦。 这时,一道尖锐的声音格外而醒目。 “草民要状告当今皇上,考场上有人舞弊做假,求皇上明察!” 随着这一道声音响起之后,不满自己成绩的考生众多,一呼而百应,要求皇上彻查的声音如冬日的滚雷,在众人的耳边炸响。 当礼部侍郎自认为情况不妙,要上报给尚书时,前路已经被堵的水泄不通,他的那一点儿声音,被淹没在洪潮里。 “我乃朝廷命官,有什么事……待本官禀明再做决定,你们这是在藐视朝纲,你们……” 推搡着,人越来越多,直到有人推搡着摔在地上。拥挤的人潮在一刹间四散,鲜血在地上开出一朵妖艳的花。 “死……死人了!” 礼部侍郎看着死者死不瞑目的双睛,心中一颤,抖动着浑身的肥肉,从地上爬起来。 这……这是群暴民! 他要去找尚……不对,去找王爷! 王府里,赵淳珉还在等着好消息。 掌心里躺着一块儿白玉,他正悠闲地拨动着玉佩下面的穗子。 自从他当上纯王,某些东西也是水涨船高,未必就没有比这块儿材质更好的玉。 不过把玩儿的时间久了,到底有几分感情。 更何况,他还需要用这块儿玉,哄着那个“无知”的惠妃。 第二十八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还没等他幻想好未来,掌管北衙禁军的顾如忱敲开了纯王府。 “王爷,皇上有令,还请您跟我走一趟。” 顾如忱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容,赵淳珉垂眸。 眼前的这个人,总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仿佛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宫里的惠妃。 只是惠妃脸上的笑容更热切一些,眼中含情,眉稍带艳。 不像现在,顾如忱脸上的假笑,让他很想扯下来。 掩住心中的不快,从椅子上坐起来。 果然得势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顾如忱在赵淳珉的身上,找不到一丝曾经有过的郁气。 轻咳一声掩饰眼中玩味的笑容,侧着身,让出一条路来。 他跟在赵淳珉的身后,盯着对方头上只有亲王才能冠的玉冕,思绪在隔空与顾留白对话。 “你要做什么?把赵淳珉玩弄于鼓掌之间,究竟是你的心血来潮,还是……另有企图。” 虚空中的顾留白笑而不语,只是望着赵淳珉离去的背影。 直到对方弯腰坐进简陋的马车里,才后头对上顾如忱的眼眸。 一摸一样的两双眼睛,只是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顾如忱就像是孤傲的白鹤,连眼眸都是冷的让人发颤,仿佛挥手间就能摧毁一切。 而顾留白,却如和煦的春风,看似有情,却处处无情。 “哥哥以为我想做什么?” 顾如忱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哥哥,你知道,只是你不敢相信而已。” 顾留白莞尔:“哥哥,你会帮我吗?” “我既然被赋予了沈这个姓,那么这辈子,便只会效忠于皇上。”无论这个皇上姓什么。 顾如忱未明说的话,顾留白心知肚明。 赵淳珉坐着的马车已经缓缓向前跑着,虚空里,顾留白的身影越来越淡。 “将军,您在看什么?”长史站在他的身旁,拱手相问。 “没什么。”顾如忱眼中稍有意动,但又转瞬即逝。 “走吧,皇上还等着咱们,可不敢再耽搁了。” 另一边,顾留白打了个冷颤后缓缓从睡梦中醒来。 和婉将她身上搭的一件纱被往上提了提,顾留白按住了她的手:“不睡了。” “是。”和婉收起纱被,起身给顾留白到了一盏茶。 顾留白垂眸,手中褐色的茶水里,倒影出她还带着睡意的眼睛。 想起梦里的情景。 她寄身于原主,根本就没见过顾如忱,怎么会在梦里见到对方。 掩去心中的异样,顾留白小口地喝着水:“和穗回来了吗?” 和婉将用井水沁凉的帕子拧干递给她:“还未回来。”她的神情稍显不安:“娘娘,您和和穗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奴婢?” 和婉说完这句话后,不敢对上顾留白的眼睛。 她自知这话不该她这个奴婢说,只是…… 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她多少有些难过。 “是有。” 顾留白没有隐瞒,伸出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和婉,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往后你会知道的。” 和婉低下头,使劲地眨了几下眼睛。 “娘娘,奴婢愿您能心想事成。” 顾留白笑出了声。 和婉毫不保留的信任,让她感受到了暖意。 “会的。” 仅仅两个字,竟让和婉眼前浮现出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的景象。 仿佛置身于战场中,眼前是顾留白穿着一身盔甲,铁器淬火,在阳光下泛着冷峻,她目之所及之处,全是顾留白英勇的身姿。 口中渐渐蔓延着铁锈的滋味,和婉才恍觉,那铁锈的滋味不是其他,是她咬破了自己的唇角。 “嗯!娘娘,奴婢信您!” …… 御书房里,礼部尚书额头上冒出颗颗冷汗,周身是如刀锋一般凌厉的气息。 他在这里已经跪了近两个时辰了。 “皇上,这午膳热了一遍又一遍,您多少吃一点儿吧。”王德喜满面愁容。 皇上眼窝深陷,疲惫地睁开满是血丝的双眼,长吁一口气后摆摆手:“撤了吧,朕没什么胃口。” 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 幸好王德喜眼疾手快,稳住了皇帝的身体。 然而这一摸,让他心感不妙。 宽大的龙袍下,皇帝的身体却轻飘的仿佛只有一把白骨。 内心微颤,稳住心神后对着尚书说道:“钱大人,皇上有些乏了,您先退下吧。” 钱尚书不敢有动作。 事情还没彻底查明,他……又怎么敢退。 “皇上,臣” “钱大人,您是在质疑皇上的旨意吗?”王德喜尖锐的声音越发刺耳,冷哼一声后朝着门外喊道:“来人,将钱大人拖入天牢,暂代惩处!” 钱尚书哭喊的声音全部被堵在嗓子眼中,被无情地拖到门外。 身上的官袍皱成一团,哪里还有在百姓面前时的半丝威严。 只书房的门快要合上时,他仿佛看到了皇上昏死过去的模样。没来得及细想,天牢中阴冷腐败的气息将他拉回了现实。 躺在草垛上,又惊又怕又惧的同时,点点隐喻让他仿佛看到了希望。 若是…… 若是皇上真的不好了,那他是不是…… 这事不能等,他要告诉丞相! 钱尚书身体里忽然生出力量,大声叫嚷着:“来人!快来人!我要见丞相!” 只是暂成为阶下囚的他,根本没人会搭理。 进入天牢里官位比他高的也不少,可真正能出去的,又有几个? 狱卒讥笑着端起一碗水从牢缝里塞进去:“你要见丞相,我还要见皇上呢?!” “喝了吧,不然晚了你就叫不出来了!” 因为已经没有了命! 钱尚书哪里受过此等气,一脚踢翻了粗陶碗,冷冷地看着对方:“你个蝼蚁竟敢藐视官威,早晚有一天,本官会让你知道厉害!” 皇上悠悠地醒来,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看着书房的地上空无一人,伸手抚额:“钱尚书走了?” 王德喜跪在皇上的面前:“皇上,钱大人被奴才关进天牢了。” 皇上的眼露精光,既没说王德喜做的对,也没说他做的不对。 但就是这样,让王德喜心中发怵,他伺候了皇上半辈子,自以为了解对方,可今日一事,却也不尽然。 第二十九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马车驶入滚滚人潮中,赵淳珉端坐着:“顾将军,本王有一事不解,希望顾将军能为本王答疑解惑。” 顾如忱从身后的暗格里拿出茶盏,替赵淳珉倒了一杯:“王爷,有什么事儿,您还是直接问皇上的好,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赵淳珉气笑了,握着杯子的手一紧,痛恨顾如忱的油盐不进。 忽然觉得,宫里的惠妃都带着些许的可恨。 “是吗?顾将军,希望往后你也能这般淡然地说出这样的话!” 仿佛茶盏里的水是酒,赵淳珉愤怒地一饮而尽。 狭小的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压在石板上,发出的沙沙声。 从午门直入皇宫,赵淳珉踏进御书房的时候,皇上正喝着一碗参汤。 只是往昔惯常是由王德喜王公公伺候的,只是现下却不见了。 皇上的身旁,是一个赵淳珉从未有,且没留意过的人。 这让他在心里敲起小鼓。 “皇上,纯王既已带到,臣便先行告退。” 顾如忱跪在地上,仿佛即将会发生的事情,在他这里,都起不了一丝波澜。 “顾爱卿,莫着急走。你是肱骨之臣,往后要你做的事情还很多,所以留下来听听,也无什么大碍。” 顾如忱偏头望着自己官袍上的鹤纹,祥云中,白鹤的身姿挺拔俊秀,目光上移,又落到皇帝明黄色的龙袍上,心中一紧,虽不情愿,但也只能叩首称是。 起身站在一侧,顾如忱尽量隐藏自己的身形,皇上现今的平静沉和,只不过是在酝酿更大的暴风雨而已。 “淳珉,今天举人放榜,你可曾知道位居榜首的是谁?” 皇上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手边的空碗,心中有些烦闷。 他命人杀了王德喜。 但生活上,却又习惯了王德喜的某些“擅作主张。” 唉! 要是王德喜不那么聪明就好了。 琉璃碗中的玉勺,随着他的拨弄,发出清脆的响声,要是以往,王德喜必然会悄无声息地把他用过的碗端下去,哪里像现在。 “回父皇,儿臣不知。但儿臣还未恭喜父皇,再为朝纲选拔择选人才。” 皇上轻笑出生,只是其中的笑意,却冷的让人悚然:“是吗?” “你恭喜朕,但朕还未恭喜你,左膀右臂再添新员。” 赵淳珉眼中的瞳孔猛地振了两下,抬起头:“父皇,儿臣不知您再说什么,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 刻意压低的嗓音,显得真诚而又虔虔。 “是吗?!” 皇上霎刻翻脸,将琉璃碗扔到赵淳珉的脚边,琉璃碎片从地上弹起后,割破了他的一张脸。 “那你给朕说说,为何孙举人一放榜,不去水云楼,偏偏要去你纯王府!” 赵淳珉顿时哑口无言。 他……他也不知道那孙举人为何会上门拜会。 “父皇,儿臣真的不知那孙举人为何要找上儿臣,求您明察!”赵淳珉伸手拉扯住皇上的衣摆,情垦哀求。 只是在无人所见的地方,眼里翻涌的纯黑让他的这场表演,看着分外的假。 他在心底暗下决心。 一定不能再沦落到曾经无人可知的地步。 也不要像二皇子、六皇子一般,被关进宗人府,永无翻身之日。 “父皇,儿臣真的不知,儿臣愿和孙举人当面对峙!” “对峙?” 仿佛听到了极为可笑的笑话,皇上抬脚踹飞了赵淳珉。 这一个从出生就不被祝福的儿子,就算死了,也让他动不了任何的恻隐之心。 “看看吧,这就是你想要对峙之人的供词。” 宣纸砸在赵淳珉的脑袋后,四散开来,皇上似乎还没解气,又在他伸手去捡的时候,起身在他的指尖上狠狠地碾了过去。 若御书房中只有两人便也罢了,可偏偏,还有一个让赵淳珉厌恶至极的人。 顾如忱两耳不闻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只是却不知,他已经被赵淳珉给记恨上了。 拿起宣纸,仔细的看过去,赵淳珉越看越心惊。 究竟是谁想要害他! 这根本就不是他做的! “父皇……”赵淳珉跪着爬到了皇帝的脚边,涕泗横流:“父皇,您就是借儿臣十个胆子,儿臣也不敢做出这霍乱朝纲之事,更何况舞弊,父皇,儿臣求您将此事交由儿臣彻查,这背后有人在诬陷儿臣。” 皇上厌恶地向后退了一步,看着地上丝毫没有筋骨,如同一只臭虫的赵淳珉,心中涌起莫大的悲凉。 若是他的二子和六子没有被那群朝臣毁了,那该多好! 身为皇子,可这骨头,竟然比一个奴才还贱! “孙举人已经认罪自尽了,你想彻查,那便下去好好查查!来人,将……” 赵淳珉扑过去,求生的欲望让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只想着能活下去。 “父皇,儿臣恳求父皇不要,父皇,难道您要在失去二哥和六哥后,还要再失去儿臣吗?” 这句话的威力不可谓不大。 只是在皇上的心中,赵淳珉的身份,怎么能比得上他的二子和六子。 但是不得不承认,皇上因为这话,动了恻隐之心。 不为其他,只是他将对二皇子和六皇子的愧疚转移到了赵淳珉的身上。 他希望二皇子和六皇子能原谅他,这样他心中的愧意也能浅一些。 只是更加看不上赵淳珉,贱奴就是贱奴,就算成了王爷,也还是那个贱奴! “死罪可免,但是活罪难逃,顾爱卿,将八皇子打入天牢,至于考场舞弊一案,就交由你去彻查。” 顾如忱当了近一个时辰的背景板,听到皇上的安排后,神色同来时一样,无任何的异样:“微臣遵旨,必将此事查的水落石出。” 亲手将赵淳珉送进天牢,顾如忱缓缓吐出一口郁气。 皇上让他彻查此案,可偏偏,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的亲妹妹。 而他,也并不无辜,正是这一切背后的推手。 和上眼睑,心中好笑,这是要自己抓自己吗? 只是之后,妹妹会如何去做呢? 顾如忱在天牢的外面想了很多,在知道顾留白的意图后,却也猜不到她之后要做什么? 因为在他看来,从扶持八皇子得势的这一步时,顾留白就走错了。 他以为顾留白只是想坐上后位,然并不清楚她还有更大的野心。 第三十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顾留白正在收集御花园里的花做纯露的时候,听到了赵淳珉入了天牢的消息。 唇角微微勾起,迷的和婉几个捧着心,痴痴地看着她。 “回去吧。”顾留白摘下一朵芍药,花瓣堆砌在一起,如云似雾,看着漂亮极了,只是被顾留白这个辣手摧花的人,将花冠上的花瓣,一瓣一瓣地放进篮子里。 和穗知道其中的内情,不动声色地凑到顾留白的身旁,小声询问着:“娘娘,纯王被打入天牢,那您想要做的事……?” 顾留白不疾不徐地缓步踱回了宫:“不急。我既能让他站在高位,享受着万人的敬仰。那么这次,又有什么可怕的。” 更何况,这还是她亲手促成的。 想必在天牢里的赵淳珉,一定追悔莫及。 要是在出宫之后没有这么快地舍弃她,那么今日,能救他的,可就是顾如忱了。 而不是被顾如忱押送着,亲手关进了天牢当中。 顾留白想的不错,赵淳珉就是在懊悔,不过愤怒却多过了懊悔。 他恨顾如忱,恨顾留白,更恨坐在高位上的皇帝。 …… 顾留白坐在梳妆台前,也不要和绒给她上妆,而是自己用着粉黛勾勒着眉形。 只寥寥几笔,展现出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不再是咄咄逼人的容貌,更多的,如同常人一般,泯然于众生之间。 “娘娘,天牢这个地方太过腌臜,您是千金之躯,怎可以身犯险。更何况,您是后妃,这要是被人知道了,可是要杀头的重罪!” 和婉很是艰难地把话说完。 尽管她知道,顾留白既已下定决心,便轻易不会改变,但还是希望她能听进去一点。 顾留白展开双臂,让和穗替她套上太监的衣服。 脸上抹着褐色的药水,只那双透着亮光的眼睛,在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大放异彩。 “一切都已打点好了,不会出什么意外。” 她穿上刻意垫高的靴子,在和婉的面前转了两圈:“如何?这样的娘娘,你们还认得出吗?” 和婉惊讶地看着她,呆呆地摇着头:“娘娘,您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明明是一个人,可身上却找不出曾经的一丝痕迹。 和婉的反应,让顾留白很是满意。 她戴上帽子弯腰弓背,如果不说,谁会发现这个唯唯诺诺的小太监和后宫里高高在上的惠妃是同一个人。 跟在出宫的大太监身后,顾留白跨过一道又一道巍严的宫门。 还未走进天牢,一股子阴冷的气息如同毒蛇,沿着顾留白的脚心,攀附上她的心间。 连周边的草木,相对其他,都看着凋零荒芜许多。 顾留白的脚步声轻若未闻,等她站在赵淳珉的面前时,对方讶异地盯着她看。 “你……你是?” 顾留白半蹲下,将书中在街边上买的糕点从缝隙中塞进去。 “赵淳珉,吃吧。” 正是这道声音,让赵淳珉停下了动作,瞳孔放大,死死地盯着顾留白。 “你……你是惠妃?”糕点没拿紧,手指一松,只剩半截草绳晃荡着,挂在他的指尖。 “舞弊之事根本不是本王做的,皇上命你哥查明真相,你一定要让他还本王一个公道!本王如今真的只有你了,晓晓,我心悦你,难道你忍心看着我就这样死去吗?” “晓晓,晓晓……” 赵淳珉说的好不可怜,就差没把一颗“真心”掏出来给顾留白看。 顾留白眼尾上扬,按下了赵淳珉躁动不安的手。 “赵淳珉,本宫当然会救你呀!”她抽回手,有些厌恶地从袖中掏出帕子来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目光下移,从赵淳珉的身上落在了自己白玉无瑕的指尖上。 “不过在这之前,本宫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本宫费尽心机地把你从牢里救出去,你能给本宫什么?” 赵淳珉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半晌才幽幽地说道:“……晓晓,本王不能给你什么承诺,但是本王爱你,正如你爱本王一样。” “晓晓,现在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只要你能救本王出去,你让本王做什么本王都愿意!” 顾留白舔了舔干燥的唇角:“只要我救你出来,做什么都愿意吗?” “那如果说,本宫助你登上皇位,让你立本宫为后呢?” 赵淳珉往后一倒,目光在顾留白的身上游离,似乎在思考其中的真实性。 他没被巨大的狂喜淹没,反而格外地清楚顾留白在说些什么。 他害怕其中有诈,反而谨慎的过分。 “晓晓,你……你在说什么?”他扯了扯嘴角,对顾留白的话避而不谈:“什么皇位?” 又见散落一地的糕点引来了老鼠,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脚踢死了老鼠。 顾留白泰然自若,也站直了身子,她不习惯有人从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用手拍拍衣摆,既然赵淳珉避而不谈,那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还以为上辈子赵淳珉能成为最后的赢家,那胆量必然比得过一般人,不然如何让原主这般畏惧。 今日之举,其一是为试探,其二,便是根据赵淳珉的反应,来制定下一步的行动。 以小见大,之后她想做什么,也无需束手束脚。 就赵淳珉的这个性格,也不怕他能翻出什么浪来。 转身向着牢狱外走去,室外阳光正盛,然而却照不透这囹圄之地。 “等等!” 赵淳珉突然智商上线,他在顾留白的身后低声问道:“我屈居于这个地方,是你干的吧。” 没有咆哮,没有愤怒,赵淳珉反而平静的可怕。 他盯着顾留白的后背看,不懂自己怎么会被一个女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什么情什么爱,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在演一出好戏而已。 他觉得对方是跳梁小丑,那自己在她的眼中,也不过如此。 甚至,她是黄雀,而自己已经成为满足黄雀口腹之欲的螳螂。 赵淳珉呀赵淳珉…… 他闭上了眼睛,尽管心中充斥着不甘! 可输了就是输了。 但没关系,他还有机会。 只要他还能翻盘,一切就都有希望。 第三十一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再次睁开眼睛,盯着仅开出一条小缝的窗户。 尘埃在空中起舞,虽处于末端,未必不能搅动风云。 “聪明!” 顾留白取下头上戴着的太监帽,整个人处在逆光中,慢慢地回转过身。 “所以现在你的答案是什么?” 赵淳珉望进顾留白的眼中,那是能吞噬一切的乌黑,在无尽的黑暗中,他挣扎着,找不到出路。 不自在地将头扭向一边,牙齿咬住舌尖,钻心刺骨的疼痛过后,让他下定了决心。 “我答应你。” 只要你能推我登上那个皇位。 之前所有的过往,都可以一笔勾销! 至于之后…… 赵淳珉的眼神发直,透漏着的阴霾,像是一只嗜血的怪物,转瞬间就能将人给吞没。 顾留白重新戴上帽子,宽大的帽檐遮住眼眸:“放心,你很快就会出去了。” 丢下这句话,顾留白施施然地离开。 原地里,赵淳珉倾颓地靠在凝着斑驳血痕的墙上,鼻尖上,是腥臭的气味。 久居兰室而不闻其香。 这才过了多久,已经忘却曾经在水深火热中挣扎的过往。 顾晓晓! 鼻尖上仿佛还萦绕着一丝她残留的馨香。 他对她并无爱意,有的不过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欲望。 征服的欲火灼烧他的眼仁,席卷他的肺腑。 一切都没变,一切又都变了。 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那决定个人生死的刀柄,便握在了他的手中。 …… 顾留白出了牢狱,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用宽大的袖子遮住半张脸。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了一个人。 暮色的官服上绣着青脚素翼的丹顶鹤,衬的来人越发隽秀飘逸。 对方如玉的面庞瞥了瞥她,不刻意,但却让人无法忽视,在顾留白的心尖上不轻不重地荡了一圈涟漪。 顾留白认出了对方,正是她那“素未谋面”的亲哥哥。 低头落在身上粗制滥造的宫服上,驼着的背压的更低。 在经过顾如忱的身旁时,恭顺地打了个千。 还没走两步,顾如忱停下脚步,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等等,天牢重地,你家主子是谁?” 顾留白跪在地上:“回将军,奴才的主子乃婉嫔,幼年时得过武家照顾。如今听闻武家无罪释放,因此特来让奴才打点一二。” 顾如忱不疑有他。 在调查武家一案时,宫中的婉嫔和武家曾经的过往他可是一清二楚。 摆摆手,让顾留白退下。 极力地忽略心中的某些异样,只以为是窥探到后宫里的阴司。 宫妃的心里究竟藏着谁?他没兴趣,也没这个必要。 “奴才告退。” 等顾留白的身影在视线中成了一个小点时,顾如忱才骤然惊觉,熟悉的身影从陈旧的记忆中开始显形。 心跳漏了一拍。 手指掩于宫袍下攥在了一起。 她……怎么敢?! 为什么擅作主张地出宫,还不知会他。 掩护之事是谁在替她?有没有什么风险?身边之人可靠吗?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被发现后,自己又该如何挽救? 这一刻,对顾留白的担忧大过于她刻意的隐瞒。 一颗心愈发的沉,抬头看了一眼牢狱的大门。 顾留白今日之行,只会为一个人而来。 既如此,他静观其变便好。 转身向着官衙走去,心头上坠着的石块还沉甸甸地压着。 不仅有些后悔,他不该纵着顾留白的性子由着她胡闹,以至于对方的胆子越来越大! 然考场舞弊一案还未肃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皇帝看着跪在他脚下的大臣,呼吸有些急促。 波诡云谲的气氛下暗潮汹涌。 “你们一个个地捧着朝廷给的俸禄,却拿不出一个章程来,朕究竟要你们有何用!” 皇帝暴怒后,五指揪着胸口处的龙袍不放。 他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呼吸极为的困难,像是一条被搁浅的鱼,无助地长着口。 眼前阵阵发黑,但此刻不是能倒下的时候。 “周提督,现下从陇南逃窜的流民有多少?” 九门提督周忠和出列:“回皇上,今早城卫清点,约有二千余人,但城门外……”周提督顿了一下后,沙哑声音“城门外还有大批灾民,如果全部纳入,城内已无地可以安抚这些灾民。” “……但若是不管,又恐多生事端。” 皇帝身子发软,不动声色地将整个身体的重心放在身后的椅背上。 用叹气来掩盖嗓子里翻涌的血气。 “郑丞相呢?陇南三月无雨,当地的府政为什么没有上奏?!朕记得,陇南地区的县官,是你的学生?” 皇上正愁如何斩断周丞相的羽翼,而今这个把柄送到了他的手上,断没有轻拿轻放之说。 自己不服老不行,心中知晓已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因此,不能将周丞相这么大的一个权柄留给下一任皇帝。 他微微侧头看着跪在最前方的四皇子。 内敛无华,极容易让人忽略的一个人。但做事有理由度,这个朝廷交给他,不算错了。 只是要想做好帝王,他还有很多的东西要去学。 眼神移开,锐利地盯着行将就木的周丞相。 周丞相颤巍地小步挪动着,动作缓慢极了,看似谦恭的背后,是一颗日益被浇灌膨胀起来的内心。 他不以为然,在他看来,皇帝不会拿他怎么样。 三朝元老的功勋,足以证明一切。 “回皇上,陇南之事乃是天意,天意不可违。如今再追究责任无事于补,不若让老臣的学生将功补过,必能稳住朝纲,安定陇南。” 皇上皱着眉,眉间是浓的散不开的黑云。 “将功补过?朕的天下交给这样的昏庸无道之人,如何对得起天下苍生。周丞相,您是三朝元老不错,但您毕竟老了,精神不振朕不怪你。” 面色一变,冷着声音说道:“来人,周丞相年事已高,既为朝廷兢兢业业数十载,也该颐养天年。朕记得****命人督造过一座园林,景色秀丽,今日朕便将其赐给周丞相,也不枉您为朝廷尽忠职守这么多年。” 第三十二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周丞相两眼一翻,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伸出手,指尖颤抖:“皇……皇上,您这是要卸磨杀驴吗?难道不怕天下人耻笑!” 皇上又怎么会怕,他已是风烛残年,成为帝王后,身上背负的骂名何其的多,还需要在乎如今的这一点儿吗? 再着,他的二皇子究竟是被谁给误导的?! 是你!是你这个三朝元老的周丞相! 别以为他不清楚,只是当时为了稳住朝政,无奈妥协罢了。 但如今,他不能再看着周丞相祸国误民。 周丞相和他身后一党,该修剪了。 “周丞相,朕尊你一声丞相,但莫要觉得就可托大,你要知道……” 朕认你,你便是丞相,朕不认,杀了你又何妨! 周丞相昏花的老眼突然映出皇帝的模样,将震怒的话语全数堵在心头,怒气攻心后,软倒在地上。 金銮殿上四下无声,周丞相一党的,恨不能隐身。 谁也不敢相信在这个节骨眼上皇上会突然朝周丞相发难。 在心中暗暗嘀咕。 赐给周丞相园林,说好听点是安度晚年,说不好听点儿,那就是变相的囚禁。 皇帝老矣,但威严尚存。 一时间,官员中蠢蠢欲动的某些人,都熄了火。 然早朝已结束,陇南的旱灾却并没有商量出什么结果。 更甚至,天子一怒,一些朝臣选择隔岸观火,不想引火上身。 下了朝,皇帝留了顾如忱在身边。 将手上缠着的念珠丢在桌案上:“御医天天念叨着让朕静心,可你也看到了,这一堆烂摊子,朕怎么能静的下!” 顾如忱不懂皇帝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只是多年的经验之谈,让他心生警惕。 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兆头。 皇上并不在意顾如忱是否搭茬,或者说,他本就不打算顾如忱能说什么。 自顾自地继续唠叨着,扯三扯四后突然问道:“顾爱卿觉得朕该把这皇位交给谁来坐?” 顾如忱心下一跳。 来了! 敛眉颔首,沉稳道:“回皇上,微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上挑眉,忽地来了兴致:“讲。” 顾如忱向后退了半步,躬腰道:“皇上,顾家世代都遵从的是祖训,愿为皇上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因此,无论皇上您属意谁,对顾家及微臣,没有任何的影响。” 皇上面色稍冷:“顾爱卿,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顾如忱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 但是前朝局势千变万化,早先还备受荣宠的六皇子,月余前已经成为了阶下囚。 他要敢说属意谁? 真真是嫌命不够长。 从龙之功,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成功的! 尤其是面前这个人,连一丝放权的意向都无…… 还不如将一切心思藏于谷底,谁当皇帝,都不会动摇顾家的根基。 见顾如忱并不像是在说假话,皇帝刹那间雨过天晴,心情似乎极好。 坐直身子将那串被他丢在一旁的佛珠拾起,挂在手腕上晃荡几下后丢进顾如忱的怀里。 “顾爱卿,若是朕的文武百官都如你一样想就好了!” 皇上的声音带着说不清的惆怅与无奈。 “朕记得顾大将军守在边关已有三年之久,真是辛苦!顾大将军为国效力,朕都看在眼里。回去告诉国公夫人,他快回来了。届时朕放惠妃出宫与你们聚聚。” 顾如忱飞快地抬头看了皇帝一眼,见他面部柔和,不似在说着反话,点点头:“微臣代父先谢过皇上。” 等顾如忱走后,皇帝宣召四皇子觐见。 四皇子听到传唤的奴才退下后,起身在身后的暗格里拿出一张纸条。 皇上病重,恐不日将崩。 短短的几个字,在他的心中翻起了惊天巨浪。 父皇他……病了?! 在初知这个消息时,他还有一瞬间的茫然,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茫然逐渐形成了一个清晰而明确的目标。 他仿佛能看到自己身穿龙袍,被万人拥簇着站在金銮殿上的样子。 取下一根毛笔,沾满浓墨后将整个字条涂满,后揉成一团丢进洗笔水中。 看着墨迹渐渐晕开,似乎才稍稍定下了心。 这件事,只他一人知晓就好。 “父皇,您唤儿臣。” 四皇子像是一位登台的戏子,唱跳俱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孺慕之情,既不献媚讨好,又恰好地戳中皇上拳拳爱子之心。 “淳安,官家那一套,今日咱们父子便都摒弃了。”皇帝指了个离他最近的位置:“坐。” 六皇子坐下,但不敢完全坐住,后背的脊柱绷地紧紧的,发滚发烫。 要……来了吗? 皇上要立他为太子了吗? “淳安。” “是。” 六皇子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和着心跳,一下又一下……盖过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朕记得你年幼时,身体弱,三天两头的生病。朕那个时候,都要以为你活不下去。并不敢相信,你如今都到了而立之年。” “你母妃替你四处求偏方,甚至听到云贵那边用父母之血,来保住延续孩子性命的法子。于是割破自己的手腕,鲜血滴了慢慢一大碗给你喝,你巴掌大的脸,血色全无,却乖巧的……” 六皇子静静地听着。 越听心越凉。 甚至因为皇上的描述,喉咙间隐隐沁出一团血块,腥甜欲呕。 “父皇,幼时多得益于您和母妃的照顾,儿臣不敢相忘。” 六皇子打断了皇上的无限回想。 他只想知道,在皇上的心中,究竟想要谁登上那个皇位。 是他? 还是那个伪善的纯王? 又或者,宗人府里,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二皇兄? 六皇子有些焦躁,正是这丝流于表面的躁动,让皇上不得不重新审视他的四子。 他,真的能肩挑起天下苍生的重任吗? “淳安,你可知在天下苍生的眼中,什么是帝王吗?” 六皇子眸光暗了暗,不假思索道:“能够决定他人生死,执掌朝政大权之人。” 人人都想坐上那个位置,但能坐上的,又寥寥可数。 皇上不说对,也不说不对,只怅然道:“天子,是需要时刻做好为天下万民承担过错的人。” 第三十三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你说的那些,都只是最浅显的道理。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淳安,你还是太嫩了,不明白一个真正的帝王,究竟需要什么!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江山社稷,平衡各方。 生杀大权看似在自己的手中,但刀尖对准的,有可能是自己。 不可有被人牵制的软肋,又需时时向自己手中的权柄妥协。 皇上悉心教导,落在六皇子的眼中,便偏离了正常的轨迹。 在他心中,这便是他的皇上不会将皇位传给他的前兆。 皇帝后面说了什么,六皇子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满脑子都是太子的位置不会落在他的头上,思绪开始游离。 皇上静观他的变化后,长叹一口气,眼神中有说不出的失望。 罢了…… 趁他还有口气的时候,会将一个海晏河清的家国交到六皇子的手上。 打天下不易,但守天下,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赵淳安的性子温吞,没有魄力,更适合守成,如今这样,也不算差得太远。 “下去吧。” 六皇子转身,阴鸷地盯着御书房门口放的两尊石狮子。 他在自问,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皇帝依然不肯松开,将皇位传给他! 为什么说他不配做一个合格的帝王! 在上位坐久了,皇上已经忘却,他曾经当皇子时如履薄冰的过往。 也并不清楚,他属意的六皇子,已经悄然对他起了杀心。 再温吞敦厚之人,觊觎皇位十多年,击溃了一个又一个对手,马上劳动成果唾手可得,偏偏有人告诉他,那不是他该得的。 结果会怎样? 在六皇子的心中,他要做最后的赢家! 那便只有推到他认为最高不可攀的山峰! 天家无父子。 父皇,别怪儿子心狠! 一时之间,六皇子周身萦绕的气息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像是寒日里的清泉,一点点凝成冰霜,顷刻间,冰柱刺入身体,渐冻住温热的鲜血。 …… 翌日,皇帝下令,将关进天牢里的八皇子提出来。 纯王的称号早已被褫夺,现在的他,和四皇子一样。 四皇子神情慌张,刻意压制着心底的不安:“父皇,考场舞弊一案还未查清,这个时候,实在不宜将八弟给提出来。” 他的焦切皇上并未放在心上,只见皇上伸出手往下压了压:“无碍。”说完让顾如忱出列。 “顾爱卿,舞弊一案,将手上查到的罪证全部先移交到刑部手上,朕另有一事要交由你去做。” 顾如忱出列,与刑部尚书对视一眼后,同时跪在地上听令。 “八皇子涉嫌考场舞弊,罪不可恕,但今陇南危急,朕特赦八皇子随顾将军一行前去陇南戴罪立功。” “赵淳珉。” “儿臣……在。” 赵淳珉穿着囚衣,衣衫破旧,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身上,身子蜷缩在一起,却并未引起皇上的动容。 他把赵淳珉视为一柄武器,更是磨炼四皇子的试金石。 如今看似得宠,但等他一死,这些都如镜花水月。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离世后,会亲手了结了对方。 “陇南旱灾严重,此行危险重重,珉淳,朕将此事交给你,是对你寄予很大的希望。望你不要让朕太过失望。” 赵淳珉内心平静无波。 从天牢中出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欢喜。 这就是顾晓晓说的放他出来吗? 他眼皮下垂,眼眸上移,看着坐在巍巍龙椅上的皇帝。 父亲与儿子,看似极为亲近的关系,却充斥着猜忌和怀疑。 赵淳珉掩去眼神中的暗黑:“是,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四皇子见大势已去,向后一靠,自嘲地笑笑。 父皇看中的是他吗? 最令人所不齿的杂种! 但此时他只能忍气吞声,在宫袍的下面,小幅度地挪动着脚步。 不急不急,等八皇子走后,他会让父皇看到他的“能力”的。 …… 御书房里,皇上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在颤抖。 自从他下令将王德喜处死后,便很不愿意在御书房里留人,他不相信任何人,或者说,他不敢相信任何人。 午夜梦回,那些曾经成为权利的牺牲品们,总会站在他的床头,要将他推入无间地狱之中。 “你说你发现了新的作物?” “是。” 搁置在皇上手边的是顾如忱递上来的奏折。 “年前,夫人想寻些不常见的东西给家母过寿,后遇到了一商贩,其中有两株作物上长出了霞黛色的穗子,很是稀奇。后夫人先将它移种在城外的庄子上,结果其中一株被庄子上的一顽童给偷吃了,小童刚吃完就睡过去了,吓的管事架马赶紧向微臣回禀,微臣夫人心善。” 顾如忱说道黄兆佳的时候,会心地笑了笑。 正是这笑容,让皇上想起了他的结发妻子。 若是她在天有灵,恐怕恨不得扑上来将他大卸八块,拆骨入腹! 是他惧怕她娘家的权势,命人构陷,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 因此才会娶了如今无权无势的皇后,也不允她生下嫡子。 所以后来的皇后怀孕,生下来的却是个死胎。 现在想想,有些后悔。 灭了前皇后的全族他并不愧疚,只是……记起前皇后的风华绝代,若是对方为他能诞下一个皇子就好了,以他的手段,未必不能保全。 不然如今也不会让他陷入两难的抉择中。 只是他早已忘了,被权利迷红了眼的他,当时愿不愿意对方留下子嗣。 思绪飘的有些远,又被顾如忱的声音拉回现实。 皇上伸出两根手指,在眉心处揉了揉:“顾爱卿继续说,朕听着呢。” 喉结上下滚动,顾如忱用舌尖顶了顶上颚,收回心神,也敛起刚刚窥到的帝心。 皇上刚刚露出的怀念,分毫不差地落在顾如忱的眼里。 “并未责罚什么。反而担忧地请了大夫守在那顽童的身边,连她自己,也非拉着微臣同她一起,生怕顽童出了什么意外,可皇上您猜怎么着?” 顾如忱说得趣味横生,引得皇上在脑海中开始遐想,不仅对后续的内容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心。 “如何?” “后来那顽童醒来,说得第一句话是那作物好甜,还想再吃。” 话音刚落,空荡的御书房里,响起皇帝的笑声。 第三十四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微臣让大夫替那顽童把脉,脉象平稳,并无异常。后微臣便向夫人讨要了剩下的那株作物,着庄子里善农的悉心照料,后发现此物喜阳,耐旱,产量极高,且一年可生长两季,于是微臣斗胆想将此物敬献给皇上。” 顾如忱点到为止。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陇南干旱,正是朝廷推广此物的大好时机,只是说了,未免有些插手过甚。 真正决策的人,不是他,是眼前这个。 看似只是一件简单的敬献,但顾如忱的内心却极为不平静。 从他的妹妹第一次将纸条通过黄兆佳送入他的手里,是不是就已经算计到了这里。 究竟是妹妹她测算无疑呢? 还是说,那个给他递纸条的不是他妹妹。 心底忽地冒出这个想法,嘴角一晒,又迅速消失。 怎么可能! 想起在天牢门口遇到的那个身影,不是他的妹妹,又会是谁呢? 皇上对此很是欣慰,他仔细地翻阅着顾如忱写的奏折,不似往常用八股文编写的华丽篇章,反而是言简意赅,尽量将种植方法事无巨细地写了出来。 “不错。”他点着头,翻到最后一页,正是顾如忱为这株作物绘的画:“爱卿还是不善绘制草木,等这批作物熟了,呈上来让朕瞧瞧。” 顾如忱掩面轻咳两声,弱点被指出,饶是他,都有些面红耳赤。 “是,微臣谨记于心。” 顾如忱正欲告退,皇上半眯着眼睛:“朕记得你娶的是翰林院修撰的女儿?” “正是。” “黄修撰教女有功,等陇南事了,便将作物推广一事交给他去办。” “微臣替岳父先谢过皇上。” 顾如忱后退着起身离开。 心中满是疑惑。 皇上的意思他听出来了。 现在并不愿意先将这作物拿出来。 可是为什么呢? 陇南旱灾迫在眉睫,此时将新作物拿出来推广,不光是解了燃眉之急,更是彰显了朝廷的仁爱之心。 可为什么?皇上却不愿意将它拿出来。 莫非,这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在他身后,御书房的门缓缓合上。 皇上在他走后,从袖子中掏出一块帕子捂在嘴上,推测着顾如忱已经走远后,唇间压抑的咳嗽声,排山倒海般地向他扑来。 剧烈的咳嗽声,仿佛要把胸腔中的一切都给咳出来。月余前还清明的眸子一点点被绯色吞蚀,像是蒙上了一层粉色的白雾,看着可怖极了。 手忙脚乱地从暗格中掏出一瓶鼻烟,放在鼻尖上深深地嗅了一口,半晌过后,咳嗽才鸣金收兵。 只是胸口疼的让他有些坐不住,像是一滩软泥,又像是水沟里即将要腐烂的枯叶。 脑海中回荡着御医的告诫:“皇上,此药药性猛烈,风险极大,轻易不可尝试。再者,皇上思虑过度,本就劳神,又……” 皇上打断了御医的话,直截了当问:“朕若是不用此药,静心养着,还能有几天的活头?” 御医含糊道:“若皇上静心养着,大概能有三载。” 三载? 皇上知道御医不敢给他说实情。 自己清楚自己并没有几天可活了,甚至能活过半年,便已是上天恩赐。 只是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但凡在朝臣面前露出一点异常,他便会成为下一个被蚕食的对象。 他不想,那就只能熬着。 扭头看着顾如忱的奏折,新的作物,就是新的希望,他希冀着四皇子上位后大力推广,成为新皇登基后,烧的第一把大火。 将这个浮云蔽日,腐朽崩坏的朝廷凭借着一己之力,让它走入正轨。 民为贵,君为轻。 只要新皇能够通过百姓收拢人心,那么他现在下的这盘,以自己为棋子的棋局,便是真正意义上的被盘活了。 …… 顾如忱带着朝廷的赈灾银和救济粮,走水路,从京城向陇南出发。 而赵淳珉,快马加鞭,带有少量的护卫,抄近道先去安抚陇南的灾民。 至于涌进京城的灾民,皇上好心地交由四皇子去安置,意在笼络人心。 可谁知他全部的心神并未放在此事上,而是秘密谋划着夺权篡位。 …… 赵淳珉下马,便被眼前荒凉的景色惊到了。 尸横遍野,更有甚者,不少地方已经出现了易子而食。 牵着马,还没进城,身后发凉,让他无端地打了个冷颤,回过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围了一圈人。 双颊凹陷,面露土色地盯着他。 说他也不对,应该是盯着他牵的一匹壮马。 一双双眼睛看得人只觉头皮发麻,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本王乃当今纯王,皇上命本王来此地赈灾,此地的县丞呢?你们可知县丞住在何处?” 对于赵淳珉的发问,一群人充耳不闻,依旧死死盯着那匹壮马,仿佛只要赵淳珉稍有动作,他们这群已经饿疯了的人就会扑上来。 人性在绝境面前,并不能禁得起考验。 “你们……我是皇上的第八子,今日你们胆敢伤我分毫,明日,陇南旱灾不解,怨的就是你们!” “皇上派下来的救济粮和赈灾银子已经在路上了,你们确定要这样做吗?” 杀人诛心,在如今皇权当道的时代,赵淳珉的话,无疑让这群灾民打起了退堂鼓。 他们上下打量着赵淳珉,其中一人向前迈出半步,粗粝的五根手指像是干枯的枝叶,只有一层皮包裹在上面。 指缝间还有凝固的血渍,令人毛骨悚然的同时,又生出一抹忌惮。 “……你……你想干什么?” 赵淳珉的声线在颤抖,握着缰绳的手时刻在准备着,似乎下一秒,他就会驾着壮马飞奔而逃。 “我带你去找县丞,但是这个,你得交给他。” 对方指着赵淳珉腰间佩着的挎刀。 面对这群随时都能围攻他的暴民,将手中的刀交出去,他不是很愿意。 指尖在刀柄上摩挲几下,这刀如今是唯一能保护他人身安全的东西。从京城同来的护卫,被他派去邻县打听情况了。 危机四伏,暴民看赵淳珉不动作,几人对视着,似乎做下了某个决定。 “……等等!” 赵淳珉一看不好。 他在那群暴民的眼中,明晃晃地看到了两个字:吃人! 第三十五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壮马已经满足不了对方了,他们还想吃了他。 “我是纯王,尔等乱臣贼子藐视朝纲,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吗?” 领头的暴民听见这话,微微地勾了下唇。 “纯王?就只有你们皇家的命是命,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陇南干旱了五个月,朝廷的人呢?你们在哪里?!” 赵淳珉扑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漏洞。 五个月? 放在皇上龙案上的奏折,明明写得是三个月。 只是这话赵淳珉不敢问出口。 这群人已经站在了暴戾的边缘,他现下只可安抚。 “本……我知道你们恨这个朝廷,觉得朝廷抛弃了你们。” “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朝廷没有放弃你们,之前之所以没有来得这么快,是朝廷需要时间来筹集粮食和银子。” “陇南旱灾,边关也是烽火弥漫,朝廷和蛮子打的这场仗足足三年之久,银子流水一样的送往前线,边关告急,陇南也是,你们总得要朝廷缓一缓。” “所以,告诉本王官驿在哪里,你带本王去,本王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只要你们别杀本王,等事情解决后,朝廷必有重赏!若是你们愿意保护本王在陇南的安慰,本王承诺,不仅让你们顿顿有肉吃,等本王回京,也会把你们一起带回去!” 赵淳珉言语恳切,如果顾留白站在这里,定能发现这只是他表现出来的无害假象而已。 他的心中已藏满杀机,只等合适的时候,给予这些人致命的一击! 可能是领头的见多识广,他并不相信赵淳珉的话,甚至还因此而更加警惕。 只可惜同行中有胆小的,丢下手中的木棍:“王……王爷,您说得是真的吗?只要……” 胆小的看看四周,希望有人能和他并肩一起。但除了领头面露不愉,其他人都有些蠢蠢欲动。 领头的自知大势已去,但如果让他和赵淳珉同行,他不愿意。 短短的一息之间,已经做好了选择。 “诸位同村的兄弟,哥知道你们都受够了如今的生活,王爷愿给各位一条活路,哥也不好阻拦。但哥从小自在惯了,受不了拘束,他日再相逢,记得给哥口吃的就行!” 领头的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身后有个村民还想劝一劝他,被同伴一拉,只得住了嘴。 …… 另一边,顾如忱取下信鸽上传递的消息,熟悉的字迹展开看后,将纸条在指尖上搓成长条,凑到烛火旁。 一缕缕青烟袅袅升起,船舱内顿时被烟雾笼罩。 “将……咳咳!”侍卫推开门,被缭绕的烟雾呛了几下。 目光落在烛火旁的烟灰上,眸光闪了闪。 “将军,您在舱内烧东西,怎么不把窗户打开。” 侍卫进入舱内,关山门,抬脚走到了窗户旁,在经过烛灯时,眼神飞快地撇了眼烟灰。 见一切都烧的干干净净,只余一小撮灰烬后,才不甘心地将目光收了回去。 顾如忱知道眼前的人,看似是他的亲卫,实则是皇上派来监视他的探子。 “忘记了。”顾如忱淡淡道,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山岭。 “咱们马上要到岭西的地界了吧?” 侍卫点点头,提着茶壶,从身后的架子上拿出一个茶碗。 “是快到了。”侍卫将茶水推到顾如忱的面前:“将军真是厉害,您都没出过城,竟然知道咱们快到了岭西的地界。” 顾如忱纤细却充满力量的指尖捏住茶碗,送到嘴边轻轻地吹了吹。 “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但是反过来也是一样的。你要是把《四方游》的书卷熟读个百八十遍,定然也会知道咱们行到哪儿了。” 那侍卫笑笑,并不接茬儿。 见顾如忱碗里的茶水干了,又转身添了一碗。 “将军,属下问过船上的渔夫,咱们再过五天,就能到陇南了。” 顾如忱点点头,摆摆手推拒了侍卫还要添水的动作。 “一会儿行到岭西的时候,让船靠靠岸,本官有事要做。” 侍卫一愣,质问的话脱口而出:“为什么?!” 又迅速反应过来,连忙跪在地上告罪:“属下失言,还请将军责罚!” 顾如忱从椅子上站起来,移到侍卫身前,冷眼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弯下腰搀扶着侍卫起来。 “事权从急,本官不怪你。想来你也是为陇南的百姓担忧才这样问的。起来吧。” 侍卫额上沁出冷汗,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卧底的身份被发现了。 “谢将军。”侍卫不敢再问。 僭越一次便罢了,要是多来几次,难免不会引起顾如忱的怀疑。 “属下这就吩咐下去,等船舶靠岸时,属下再来回禀将军。” “嗯,去吧。” 顾如忱闭上了眼。 侍卫开门的时候,又飞快地回头看了眼桌子上的纸灰,见顾如忱并未发觉,这才转身离开。 门吱呀一声地合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船舱内卷起一阵不合时宜的狂风。 “公子,那侍卫退下后,往京城的方向放了只信鸽,要不要奴才半路给拦了?” 阵风拂过,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顾如忱的身边。 他闻言睁开了眼睛,瞳孔中不见任何的迷朦与惺忪。 沉吟片刻后摇摇头:“不用,大概能猜到是给谁的。” 京城里,除了皇上别做他想。 皇上嘴上说着信任他们顾家,可实际做的,又是一样。 幸好他对皇上没抱有太多的期待,不像父亲,甘愿为朝廷任劳任怨。 他觉得自己和父亲不是同类人,像是一根尺上的两端,看似在一条平行线上,但是只有他知道,他和父亲,永远都产生不了交点。 他理解不了父亲那种甘愿牺牲,甘愿奉献的精神。 他只想护着自己的小家。 如果可以,宫里的惠妃,他也会竭尽所能地护她周全。 “做事小心点。”顾如忱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知道那侍卫身后有人,是因为他露出了马脚。但是其他人,我们并不清楚。” 耳旁是潺潺的流水声,水花四溅,偶尔能盖住顾如忱的声音。 “如果我不方便说话,你就在船尾缠上一根藤蔓,我看到的时候就明白了。” “是。” 黑影落下一语,烛心里的火光在空气中剧烈的跳动几下,转眼间一切归于平静。 第三十六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皇宫里,不知何时,紧张的气氛开始笼罩在宫内四处。 宫女和太监们,越发的谨言慎行。 往日的喧闹的御花园,也萧条的很,顾留白沿着石阶往假山的深处走去。 和婉搀扶着她的手,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她攥着顾留白的衣袖。 “娘娘,我们回去吧。都找到这里了,还没发现什么,一定是这林子里没什么好逛的。” “我知道。” 昨天夜里,有人将一张纸条从门缝处塞进留春殿里,纸条上的地址写得就是御花园。 所以今日她才想过来看看。 越往深处走,头上的日光被密林遮的密不透风。 直到顾留白的耳边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挑开挡在眼前的枝条,发现视线的尽头,一对男女在说话。 那女人顾留白认得,正是当今四皇子的母妃婉嫔。 而那男子,不,那人身上穿着太监的衣服,顾留白并不认识。 两人交谈的内容不是很清楚,只偶尔有几个字眼随着风,送入顾留白的耳中。 身后跟着的和婉捂着嘴巴,慌里慌张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娘娘,那那人……是婉嫔?” 毫无疑问,那人就是婉嫔。 如果这其中没有什么阴谋,顾留白是不相信的。 只是不知,站在她对面的太监,究竟是谁? 往留春殿里塞纸条的,又会是谁? 背后之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一系列的疑问在顾留白的脑海中盘旋,一时让她理不清头绪。 顾留白往前又走了几步,不过和婉嫔他们依然还有不远的距离。 本以为这样能听到点什么,可最终还是让她失望了。 见什么都听不到,顾留白回头在和婉的耳边轻轻喊道:“我们回去吧。” “回去?”现在这个时候? 和婉有些无措。 她们找了半天,要找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了,可还没来得及发现什么,这就要回去了? 只是顾留白的命令她不敢不从,耳旁有风吹动,吓得她一惊一跳的,生怕两人被发现。 回到留春殿,和婉才微微松了口气,她拍着胸脯,平缓着剧烈跳动的心脏。 等平静下来后,和婉才附在顾留白的耳旁小声问着:“娘娘,昨晚那纸条……会是什么人塞的?难道是想让我们抓婉嫔她……偷情!” 林深处,婉嫔和太监的举动,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是那么的清白。 顾留白指尖在桌案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思索片刻后轻声说道:“这件事先别管。” 她也是云里雾里的,现在给出的已知条件太少,再等等,既然对方能做出这样的事情,那么定然还会有其他后手。 …… 顾如忱的行船靠岸。 他站在码头上。 这里的景色和京城中的大不一样。 如果说站在京城的脚下,能感受到家力雄厚,兵强马壮,那么站在这里,无疑是见证了真实的百姓是什么样子。 面黄肌瘦,骨瘦嶙峋。 “传令下去,本将军明日打算在迎宾楼里宴请各位商贾,打算用官银在这里收购一批粮食,让他们手里有粮的,都可来参加宴会。” 顾如忱这样说着,也不管身后的侍卫会如何去做,又是如何添油加醋地向京城里的上位者禀报。 翌日。 迎宾楼的门前围满了人,一个个地你看看我,我瞅瞅你,挤眉弄眼的就是没人进去。 他们忐忑着怀疑其中有诈,又怕错失一个与朝廷交好的机会。 最终还是城南王记米铺的掌柜踱着小步,在众人犹豫不决时,迈进了楼里。 反正他家小业小,就算有诈,他也认了! 有了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众人也不观望了,拥簇着争先恐后地往里跑。 这个时候比的不是谁脚步慢了,仿佛比旁人快上一点儿,就能在顾如忱的跟前攀上关系似的。 “草民等叩见顾……” 没等一干商贾跪下,顾如忱虚抬着手臂:“各位快快请起。” 等人都落了座,顾如忱才把来意又说了一遍。 “各位都知道,陇南连月干旱,因此朝廷派本官前去赈灾,路过此地见此地的土质不错,想来连年都是好收成。” “本官也不卖关子了,今日要见各位,就是想问问如今一石米,各位愿意如何开价?” 将问题给抛出去,顾如忱向后一靠,摆明了态度不想过多插手。 商贾先是揣测地看了顾如忱一眼,试探性地报了个数。 “一两银子?” 顾如忱挑眉,喉间溢出一丝轻笑。 “这位……?”顾如忱指着对方:“莫不是诓本官不识数!往年一石米只值三千钱,您这是翻了三倍还有余头!” 他在桌案上敲敲,用眼神看着其他人,见一个个都缩着脑袋,不吭一声。 心下了然。 这样的局面,他在做这件事儿之前就已经猜到了结果。 “将……将军,不是我们要价高,实在是全国各地的粮食都涨价了,我们小门小户的,加上运输、损耗,一两银子一石米,要价真的不高了。” 那商贾说的很是可怜,顾如忱盯着对方下巴处油腻腻的一坨肥肉,还有身上闪着光泽的绫罗绸衣。 没眼看地将目光落在了手边的茶壶上。 不急不燥地端着杯子,放在唇边轻轻地抿了一口:“你们呢?也是一两银子一石米?” 宴会楼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掩饰着不去对上顾如忱含笑的眼眸。 “罢了!” 茶碗不轻不重地磕在桌子上,看似是对这群商贾妥协。 “一石米一两银子,你们有多少存货,本官都买了。” 商户讶然失色,还以为他们不从后,顾如忱会来硬的。 倒是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 不过也是,拿着朝廷的银子,需要省着这点儿虚头巴脑的吗? “不过本官船只有限,希望各位能将粮食都送到陇南去,至于运费……?” “不打紧不打紧,这都是小事情。我们出就是了。” 顾如忱给了对方一个上道的眼色。 指着人群中的一个人:“本官记得,刚刚你是第一个进入迎宾楼的。” 那人跪地称是。 “为了让各位相信,本官就先收了他家的米,至于你们,粮食到陇南后,统一拿着条子去找本官。” “各位觉得意下如何?” 这句话里充斥着浓浓的威压。 仿佛这一刻,顾如忱才正真地展露出自己的锋芒。 第三十七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不敢不敢。” 已经下过顾如忱面子的各位商户,哪里还敢再下一次对方的面子。 侧头盯着那个幸运儿,恨当时自己为什么要怀疑这其中有诈! 王记米铺的掌柜拿着还热乎的银票,欢喜的都快要疯了。 他没想到顾如忱说的是真的,银子也是真给! “将……将军。”掌柜满面红光,从袖子里拿出早前准备的一张钞票,在众目睽睽之下塞进了顾如忱的手中。 这还是他出门的时候,自家的婆娘帮他准备的。 “将军,您辛苦了。这是给您的一点儿喝茶费。” 顾如忱掏出手心里的那张银票,打开一看,面额虽然不大,但也是聊胜于无。 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塞进了口袋里。 其他人见状,纷纷表示赞同,有几人内心滴血,还是不情不愿地掏出一张张银票塞进顾如忱的手中。 “哎,你们这是干吗?朝廷命官怎可公然受贿,你们这是在辱骂本官!” 众人:…… 还能再假一点儿吗? 是嫌弃你的口袋撑的太小了,还是嫌弃我们给的面额太小了! “将军,这是我们这些商贾们的一点儿心意,怎么能算受贿。这点儿钱,咱们还怕入不了您的法眼。” 谁人不知,顾小将军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更别提身后的顾氏。 其父在边关打仗,其妹又是宫里的娘娘。就凭这两样,顾小将军横着走都没人敢惹,更别说人家还是财神爷。 顾如忱用手指点着这些商贾:“你们……你们啊!” 众人:……提着心。 “都是朝廷的好子民呀!” “日后本官回京,定会将你们的事迹上达天听!” 众人大喜过望,不住地磕头喊着青天老爷。 顾如忱背过身的眸子淬着寒冰。 此桩事成,顾如忱也没了继续留下来的兴致。 他含笑地站在船只上,朝着岸上的商贾们招手。 “本官先去陇南,等着你们带着粮食前去!若是沿途遇上其他商贾,也可将本官的承诺告知。你们的功劳,朝廷和本官都不会忘记的!” 在商贾惜别的目光中,船只顺水而下。 有人小声质疑着:“咱们能相信他吗?毕竟……可就只给了一家的银钱。”那人扭头盯着王记米铺的掌柜,不由得不在心中咒骂一声。 可真是走了大运了! “怕什么!”粗鄙的声音从几人背后传出:“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们不敢,我敢!” 几家粮食铺子的掌柜回头,见是个陌生的面孔。 “你谁呀?!” 那人笑笑:“我就是个游商,但昨儿个顾将军的邀请我也去了。坐在最后面,你们没见过我正常。” 是吗? 当时场面混乱,一时之间也分不清那人说得是真话假话。 见那人虽说话的声音粗鄙,但面上看去却又憨厚老实。 “昨夜我便将粮食准备好了。各位,小弟就先行一步了!” 那人抱胸,众人跟着他的目光向一旁移去。 好几辆马车就在旁边候着,听到招呼声,吆喝着赶着车队向城外走去。 有一只口袋破了,金灿灿地粮食顺着破洞洒了一地。 “你他妈瞎了眼!没瞅见这口袋破了个大洞?!” 那人猝不及防地踢了赶车人一脚,将地上洒落的粮食捡起来。 见那群商贾还没散,腆笑着:“伙计粗心,让各位见笑了。” 转瞬间,那车队就从众人的眼中消失不见了。 小声质疑的那位又开了口:“这……这不会是骗人吧?” 众人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 不紧不慢地四散回家,只是那脚步,颇有几分急切。 已经被人给抢先过一次。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落后太多。 …… 顾如忱踩在陇南的地界了。 和赵淳珉一样,被此地的荒凉给震惊到了。 他设想过很多,但是只有亲眼目睹,才知到文字的表达,有时候就是这么的苍白无力。 “顾将军辛苦了。” 赵淳珉姗姗来迟,面色黝黑。只短短的几天而已,对方看着瘦了一大圈。 原先还合体的袍子,如今被风一吹,空落落地在他身上晃荡。 “纯王言重了。都是为了百姓。” 两人客套几句话,直奔主题。 顾如忱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根本不是三月无雨,而是五个月。 当地的百姓已经饿的皮包骨头了。如果不是赵淳珉有个身份背景在前面顶着,就凭他一人,在陇南的地界寸步难行。 “纯王莫急。粮食本官已经派人在沿途的城镇上买了,不出半月,粮食一定能到陇南!” 顾如忱给赵淳珉打了包票。 “顾将军办事,本王放心。”赵淳珉引着顾如忱前往当地的官邸。 他刚站稳脚跟,便把当地的县丞和民兵都给杀了,只为震慑人心。 其实也不算是杀错了。 县丞和民兵勾结在一起,联合抵御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百姓。 在饥荒最盛的时候,县丞倒是养的白白胖胖,满肚肥油。 …… 商贾们哼哧哼哧地把粮食送到了陇南,就见到已经恭候多时的顾如忱。 笑面虎一样的脸上闪烁着奇异的色彩。 看着人将粮食一袋一袋地卸下了车,顾如忱的笑容越发的大。 “各位辛苦了。各位先去官邸稍作休息。晚上,纯王和本官会在衙门宴请各位。” 商贾们连声说着不敢,不过舟车劳顿,如果让他们再马不停蹄地赶回去,身体确实是有些吃不消。 晚上,等各位商贾喝得醉醺醺后,顾如忱才转入正题。 “各位把粮食送到陇南,一定辛苦极了。但是本官惭愧,一石米一两银的承诺,本官现要亲自打碎这承诺。” 商贾蒙了。 他们听错了吧?! 然而望着顾如忱无比真诚的脸,开始急眼了。 从椅子上站起来,借着酒劲对着顾如忱破口大骂。 不知是酒壮怂人胆还是他们早就看不惯这些当官的。 骂声不断,还不带重复的。 顾如忱任凭指责,巍然不动。 倒是赵淳珉见混乱的场景咳嗽几声。 手中握着的筷子,“啪!”一下,摔在菜碗里。 “出去!”声音很冷,让人骨子里都感觉到这股寒意。 商贾们顿时酒醒。 第三十八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王爷,您……您给我们评评理。” 有人跪在地上,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样子。 偏偏那表情是在一张圆胖圆胖的脸上,愣是将十分的委屈,减到了三分。 “我们就是信任顾将军,才千里迢迢地把粮食运过来,现在又告诉我们,承诺做废,王爷,就算他是官,也不能这样做吧!” 不少人附和着,七嘴八舌吵的赵淳珉根本理不清头绪。 他哪里知道其中还有这么一茬关系在里面。 顾如忱只说让他来为商户们接风洗尘,他没想太多就来了。 难怪刚刚喝酒的时候,顾如忱特别来劲,不是罐这个一杯,就是高帽子往另一个人的脑袋上一戴。 不耐地给顾如忱使了个眼色:这事情是你搞出来的,你快点儿给解决了! 顾如忱接收到了讯息,呵笑一声。 “各位,各位先别吵,听我先说一说。” 顾如忱安抚着商贾们躁动的情绪。 “我知道各位心里不痛快,我也是!”他说话的声音变得微沉:“我不光没想到我堂堂朝廷的将军,竟然还有出尔反尔的一天。更没想到陇南地界的百姓,会过的这么苦!” 顾如忱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或者说,他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我理解各位的心情,但是你们走来一路,也看到陇南的情况了。银子朝廷拨的再多,到了这个地界,也和打水漂没什么两样。” “易子而食,谁能理解这样的痛苦。所以本官没办法给各位一两银子一石米的承诺,只有七千钱一石米。” 七千钱,一下子砍去了近三分之一。 商贾们顿时摇头,还想再和顾如忱讨价还价。 要是能在这个基础上多加一点儿就好了。 还没等人出声,赵淳珉在一旁黑着脸:“七千钱一石米已经不少了!” “如果不愿意,各位可以再把粮食拉回去,本王不介意用更低的价格去蜀南购买粮食。” 商贾:…… 有些无语。 他们看出来了。 顾将军和纯王,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是猜准了他们不会再将粮食给运回去。 因为当时顾如忱的承诺,他们收购了大量的粮食,又在其他人想插上一脚的时候,将人踢到一边,就为了想获得更大的利益。 现在好了,如果把粮食再运回去,这耽误的时间、人工、成本等费用,还不如将粮食给贱卖了。 都在心里算了一笔账,磨磨叽叽地实在不好开这个口。 就在这时,赵淳珉开了口,似乎是觉得之前说的话太强硬了。 “本王知道各位受委屈了。所以朝廷打算不久后在京城设立书苑,本王允许将各位的名字写在书苑的墙上,让天下的黎民百姓,都记得各位曾经为陇南做过的大恩大德。” 气氛一下子被推到了高潮,商贾们见再没有任何转机的可能,只得高兴地点头。 七千钱就七千钱,刨去费用,起码还能赚上一点儿。 只是……只是为什么心好累! 瞟了顾如忱一眼,悄悄地在地上呸了一口,这些当官的,心就是黑! …… 大批的粮食流进陇南,顾如忱和赵淳珉一下子翻了身。 连头顶上笼罩的阴云,也开始给力地哗哗啦啦地下着小雨。 雨不大,却给了陇南百姓莫大的勇气。 然而这则好消息还没送到皇帝的桌案上,却已飞鸽传书,传入四皇子的耳中。 “啪!” 一声脆响,书案上的笔架、砚台、奏折茶盏全都被他推到在地。 玉质的笔杆碎成两截,乌黑的墨汁侵染着价值千金的纯白狐狸毛。 “主……主子?你没事儿吧。”门外伺候的太监胆怯地问着。 四皇子将自己摔进椅子中,捂住眼睛。 难道…… 真的要这么快就动手吗? 眼睫剧烈地颤抖,他的心中在天人交战。 不……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睁开眸子,黑黢黢的一团,与之对应的是极致的白,仿佛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拥有着最天真无邪的眼睛。 将手背在身后,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小五,进来。” 被唤作小五的太监,谨慎地推开门,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到四皇子的面前,眼睛眨都不眨地跪在陶瓷碎片上。 “主子,您唤奴才。” 殷红的鲜血从膝盖中流出,和浓黑的墨汁汇在一起,黑的黑,白的白,红的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又浓艳的色彩。 这抹颜色倒映进四皇子的眼中,渐渐染红了他的眼眶。 “备轿,本殿下要入宫一趟。” 那奴才颔首道好,没有丝毫的停顿,然而刚退到门口,幽幽的声音从四皇子的口中溢出。 “将钱庄的对牌送到李将军的府上,就说……” “就说他要的承诺,本殿下答应了。明日早朝前,想吃城门口的那家蟹壳烧,要第一炉的,味足。” “是。” 太监抬着半只脚悄悄收回,半侧着身子行了一礼后才转身离开。 阳光透过窗格,将光影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他的上半身沐浴在阳光中,下半身,早已与黑暗融为一体。 书房中他的影子拉的极长,扭曲而失真。 顶着烈日,四皇子顺着夹道一步步向皇上的寝宫中迈去。 一步一景,每走一步,距离皇帝的寝宫便更近一步。鼓跳如雷的心脏仿佛马上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四皇子。” 玉翡从御花园一侧的石桥上走了下来,在四皇子的身后轻轻唤着。 等了一会儿,见四皇子并不回头,她又喊了一遍。 “四皇子!” 这次他听到了。 先是一愣,后转身看着玉翡,面色不快:“你不在母妃身边伺候,在这里做什么?!” “四皇子,是婉嫔娘娘让奴婢在这里等您。娘娘说您只要入宫,便让奴婢在这里等您。” 四皇子皱着眉,仅存的一点儿耐心告磬:“你回去告诉娘娘,等我这边事儿了,会去看她的。” 一甩衣袖,推开玉翡还想再拦的手。 “四皇子,四皇子!娘娘说了,您不可轻易去犯险!” 玉翡抓着四皇子的胳膊,死活不让他离开。 “放开!”四皇子盯着自己的胳膊,眸子中怒火在翻涌:“玉翡,后宫不得干政,我要做什么,娘娘怎敢插手!” 第三十九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玉翡被他一脚揣在了地上,看着她躺在假山旁痛苦的呻吟,心中软了软。 她是母妃身边伺候的大宫女。 小的时候,除了母妃,对他最好的就是她了。 但是,这些都无法与权势相比。 他不过是想站的更高而已,有什么错! 脑袋侧到一边,似乎这样就能暂时遗忘对方的痛苦。 “你回去吧。告诉母妃,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四皇子的脚步迈的万般沉重,可正如他说的那样,已经回不了头了。 站在皇帝的寝宫外面,一刹间,所以的疑虑、困惑和痛苦,全部放空,他就似解脱了一般。 “现在谁在里面?” 四皇子问着守在门口的小太监。 小太监见是他,正要行礼,被他给拦了:“本殿问你,寝宫里除了父皇,还有谁在?” 小太监被四皇子的不带温度的声音惊到,惶恐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发现四皇子冷峻的脸上透着凶光,令人毛骨悚然。 “回……回殿下,寝宫中还……还有张御医。” “知道了。” 四皇子得到答案后,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只是斯文儒雅的外表下,是一颗已经被欲望浸染过的心。 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寝宫的大门从里面被打开。 张御医抬眼看到四皇子,有些惊讶,合手朝着他的方向拱了拱,站直身子后想了想:“四皇子,皇上刚刚睡下,不易打扰。有什么事儿,可明日再来。” 四皇子轻笑出声,端的是知礼大方。 “本殿听闻父皇今日免了早朝,有些担忧罢了。不过见到张御医,想来父皇没什么大碍。” “四皇子有心了。”张御医将肩上背着的药箱往上提了提:“四皇子,微臣有事儿,就先走一步了。” 临走的时候,对着小太监再三嘱咐:“皇上用药刚睡,切记不能打扰!” 话是张御医说的,可小太监的眼尾却看向了四皇子,对方发现小太监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 “混账!”张御医有些愠怒:“本官让你把这扇门给守好了,你看四皇子做什么?!” 小太监欲哭无泪,连连点头:“是是,就算奴才死了,也定然会把这扇门守住的!” 得到小太监的承诺,张御医瞬间变脸,仿佛之前那个愠怒的人不是他。 背着药箱,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张御医仍是有些不放心。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瞧见四皇子冷眼看着他的背影。 那目光,就像是一条毒蛇,在他的身后时刻准备着给他来上致命的一击。 心底一沉,背着的药箱改为拎着。 后宫里的辛秘太多,他也是时候该告老还乡了。 张御医走了,原地上只有四皇子和小太监。 小太监尽管很慌张,却还是劝说道:“四殿下,张御医说要等皇上醒,您要不先随奴才去偏殿坐着。等皇上一醒,奴才马上就唤您。” 四皇子笑而不语,在小太监的目光中换了个站姿。 他盯着院子里方寸之间一颗拔地而起的银杏树。 秋意正浓,银杏树的顶端叶子已经发黄,而靠近树干位置的,还保持着夏日里葱葱郁郁的颜色。 “你叫什么?” 自从皇上身边的大太监王德喜不见了,便无形中诞生出一条规矩。 凡是在皇帝身边伺候的,无论大太监还是小太监,都活不过一个月。 因此四皇子没见过这个太监也实属正常。 小太监听了这话,颇有些受宠若惊,要知道他们这些当奴才的,在贵人眼中就是一条狗。 “奴才过喜。” 过喜。四皇子将这个名字在心底念了一遍。 “不错,闻过则喜。名字是谁给你取得?” 小太监听不懂什么是问过则喜,但他听明白了四皇子在夸他的名字,胆子放大了一点:“回殿下,奴才的名字上皇上起的,奴才也觉得这名字好听。” 四皇子听到这话,尽管脸上的笑容不变,可还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过喜。张御医的话你听,那本殿的话,你要不要听呢?” 过喜愣了一下后反应过来:“殿下,您想让奴才做什么?” “让本殿进去。” “殿……殿下,您……张……”小太监张口结舌,这个问题让他陷入两难的抉择中。 “如何?”四皇子压低声音,带着蛊惑的声音:“听本殿下的,还是听……张御医的!” “殿下,要不您等皇上醒了,这样奴才也不算违了您的愿,且张御医那儿……” 一句完整的话还未说完,他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那把夺去他性命的刀。 还想再说什么,嘴唇微动,红色的血沫从他的口中溢出,迟来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张皇着手,倒在了地上。 四皇子蹲在过喜的身旁,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原来真正下定决心要动手了,是如此的简单。 刀刃上还沾染着小太监的血,四皇子有些厌恶地在小太监的身上擦擦,可是越擦,那血污晕开的痕迹越大。 垂着眼,将匕首笔直地插进小太监的胸腔中。 站直了身子,白玉无瑕的指尖推开他曾经视为天堑一样的横沟。 跨过这道门,便再也不会有人打扰。 屋外的阳光很烈,从四皇子的身后挤入皇帝的寝宫中。挤进来的阳光还没来得及停留半刻,便全数堵在门外。 明黄色的床幔层层叠叠,让人看不清安睡在其中的那个人。 曾经至高无上的帝王,有想过会有今日吗? 四皇子在脑海中设想着。 他掀开帏帐,本想立刻就动手,可是指尖已堪堪落在皇帝的脖子上时,那只手又猛地收回去了。 并不是他下不去手,只是…… 他想亲耳听到父皇对他问题的回答。 寻了张椅子,耳边是略带急促的呼吸声,时间在此刻流逝的飞快。 四皇子本以为自己会很不耐烦,压不住性子。可望着明黄色一团中的人影,又觉得不是那么难熬。 嘤咛一声,皇上睁开浑浊的眼睛,见眼前有个虚影在晃,只是看不清究竟是谁。 “过喜?是你吗?” 第四十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父皇,是儿臣。” 四皇子将皇上扶起,又体贴地将软枕塞到他的身后让他靠坐着。 “哦,是你啊。” 皇上松了一口气,在一旁的小几上习惯地摸索着。 “父皇在找什么?是渴了吗?” 皇上的动作一顿,他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是说……”四皇子将一块儿玉佩样的石头塞进皇上的手中:“您在找这个。” 皇上紧紧握着这块石头。 不禁因为其是前皇后的遗物,更因为这块儿石头在他枕边,他睡的能安心些。 意识回笼,皇帝不禁奇怪:“你怎么会在这儿?过喜呢?” 四皇子从龙床上站起,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嘟地冒着泡。 他给皇上倒了一杯后,给自己也斟了一杯。 “过喜啊,在门外呢。”吹了吹氤氲着热气的茶杯:“不过父皇您一定不想见他。” 皇上还在思索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四皇子好心地替他指点迷津。 “过喜被我一刀毙命。想来那尸体还在外面躺着。” 皇上蹲着茶杯的手不稳,悄无声息地,茶杯掉到了锦被上。热腾腾地茶水透过杯子,濡湿皇帝的寝衣。 皇上还没喊疼,倒是四皇子大呼小叫起来:“父皇,您烫不烫?要不要儿臣伺候您洗漱。” 他感觉不到烫,只感到无尽的悲凉。 这是他的儿子啊! 皇上藏在被子底下底下的手悄悄握拳,后又无力的松开,很平静地问着:“为什么?” “为什么?!” 四皇子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癫狂道:“父皇,您问儿臣为什么?” “儿臣想知道为什么您不愿意将皇位传与我!为什么要看重那个杂种!为什么在我觉得您重视我的时候,狠狠地泼了一盆冷水!” “为什么我要生在皇室里!为什么我的母族,被您明升暗贬,发配到岭南去了!” “为什么!我就这么不值得你看好吗?!先是二皇兄,再是六皇弟,我以为能够轮到我的时候,赵淳珉来了。他算什么东西!但是因为您的纵容,他抢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父皇,若是我们没有生在天家,那该多好。” 皇上的嘴唇嗫嗫:“淳安,事情不是你想得这样。朕……” 四皇子露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看见虚弱地躺在龙塌上的皇帝,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想问的那个问题太傻。 就算没有他,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已到了耄耋之年。 “父皇,在您心中,儿子究竟算什么?” 皇上抬起头,浑浊的眼珠似要把赵淳安刻在心里。 “朕把你当作……” “不用说了!”四皇子打断了皇上的话。 他这一刻有些胆小,怕从父皇的口中听到他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从袖筒里拿出一卷盖有国玺的圣旨。 “父皇,您老了。传位的诏书还请您亲自动手。” 刚刚发生的一切,深深刺痛了皇帝的内心。 他这一生不愧对天下黎明百姓,唯独愧疚的人有很多。 只是…… 淳安,你为什么不能再等等呢?! 手足相残之后,连父子,也要刀锋相对吗? “父皇,为何您还不动手?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吗?” 赵淳安的心很冷,但血又是热的。 一想到自己马上成为万人之上的皇帝,清冷的眸子被欲望染上猩红。 “父皇,儿臣伺候您落笔。” 赵淳安握着皇帝的手,握着笔杆,沾满浓墨。 “写呀。父皇,您为什么不写!” 墨汁从笔尖上滴落,在明黄色的圣旨上黑的刺眼。 皇帝本就精神不济,在四皇子叫的最凶时,闷着头咳嗽,五脏六腑好似揪在一起,想告诉他救救自己,然而一个字也发不出。 “父皇,难道到了这个时候,您想的还是那个孽种吗?!” 赵淳安讥诮地看着皇帝,透过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可笑的自己。 “哈……哈哈哈哈……” 四皇子癫狂着,猛地推倒皇帝,抢过一侧的枕头盖在皇帝的脸上。 扭曲的一张脸在叫嚣、在怒吼! 明明捂死的是皇帝,却仿佛有人掐着他的脖子一样。 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想要挣脱开这座牢笼,却四处碰壁,遍体鳞伤后与这座牢笼同归于尽。 枕头下皇帝的气息越来越弱,奋力地指向暗格的胳膊,终于在咽气的后一秒,无力地摔进床塌上。 “呵呵……呵呵呵……” 赵淳安丢掉手中的枕头,刚好对上皇帝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伸出一只手,缓缓合上了对方的眼睛。 “父皇,不要怪儿臣。” 就算重来一次,他也依然会这样做! 伺候皇帝的其他太监姗姗来迟,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四……四殿下,奴才什么都没看见,别……别杀了奴才!” 赵淳安端起旁边的一盏茶,就着杯子里的一点儿水,慢慢地从手腕的地方淋下去。 褐色的茶水沿着地缝,蔓延到太监的脚边,同一时间,腥臊的液体从太监的腿空里淌了出来。 “没出息!” 赵淳安将身上的外袍解开,透出里面明黄色的亵衣:“既不想死,那就去景仁宫请皇后娘娘过来。” 太监如释重负,从地上爬了起来,飞快去跑去景仁宫。 皇帝的丧钟,在太阳即将落幕的时候敲响了。 属于赵淳安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先帝丧葬一应由皇后娘娘来主持。 赵淳安躺在先帝逝世的龙塌上,满目明黄,忽地忆起什么,学着先帝的样子,抬着胳膊。 那里……有什么吗? 赵淳安猛地从榻上坐起。 半块琉璃砖的后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用匕首撬开,小心地抽出一卷油布裹着的圣旨。抽掉系在上面的锦绳,一旨诏书就这样映入他的眼中。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 从来帝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天法祖为首任。朕之四子,深思而托之。事皆率由乎旧章,亦以敬承夫先志。自惟凉德,尚赖亲贤,共图新治。谨明…… 赵淳安冷笑一声,冷峭地看着眼前的这份圣旨,良久之后,用指尖揩走眼角沁出的泪水。 “父皇,儿臣真的很恨你!” 第四十一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娘娘,皇上驾崩了,灵堂设在乾清宫,皇后娘娘让您即刻前去为先皇守灵。” 在和婉的伺候下,穿上了素色的宫装,连头上戴的发钗,全都换成了白玉质地的簪子。 “现乾清宫都有哪些娘娘去了?” 顾留白取下头上有些繁冗的绒花,轻声问着。 “各宫的妃子基本都到了,就等婉嫔和娘娘您了。” “知道了。”顾留白心下了然。 婉嫔至今还没去,她大概能猜到对方的心思。 一朝天子一朝臣,连这巍峨的宫墙也是这般。在先帝死后不久,椒红的砖瓦,颜色也黯然不少。 “娘娘,咱们要坐以待毙吗?” 和穗将裹着姜末的帕子塞进顾留白的手里。 一会儿她们这些后妃到齐可是要哭灵的,若是她家娘娘眼中无泪,失了礼,可就不好了。 更何况如今群龙无首,正是乱的时候。 “等吧。魑魅魍魉都还没出来呢。” 得到顾留白肯定的回答,和穗向后退了半步,快要到乾清宫的门口,将手中的菊花插在顾留白的云鬓边上。 “皇后娘娘,妾身来迟了。” 顾留白行了一礼后,神色凝重,向左右看看,距离灵棺最近的静嫔向后退了半步:“惠妃姐姐,您说,皇上怎么如此狠心,就这样抛下我们撒手人寰。” 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说掉就掉,痛苦的表情,比站在顾留白面前的皇后,表情要走心的多。 “静嫔,你若是真舍不得皇上,本宫可以成全你。” 静嫔的哭声戛然而止,这一停,让其他做做样子的哭声显得格外可笑。 皇后娘娘不满静嫔,更不满这些妃嫔,美目一瞪,吓得妃子们恨不能缩着脑袋。 “皇后娘娘,臣妾去给皇上上柱香,人死如灯灭,您别伤心太过,咱们这些妹妹,往后靠您的日子还长。” 顾留白的话,让皇后的眼底浮现出一丝得意。 紧接着在人群中寻找着婉嫔的身影,发现没有后顿时垮了脸:“妹妹可见着婉嫔了?” 心里对婉嫔恨的不行! 这个时候,是存心给她和赵淳安找不痛快吗?! “婉嫔?妹妹还真不知。要不娘娘打发个人去问问。” 顾留白顺势抚掉皇后的手,滑腻冰冷的感觉,仿佛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垂眸,斜眼,和婉适时地递上一柱香:“娘娘,咱们该去了。” 顾留白向皇后娘娘告罪,跟在灵官的身后,围着皇帝的灵柩慢慢转着,思绪飞到了陇南。 这个时候,顾如忱和赵淳珉一行,该从陇南往回走了。 宗正和朝廷的文武百官在外殿候着,四皇子赵淳安也在其中,几方为皇位的继承吵个不停。 “皇上突然驾崩,传位诏书还未写,因此,由二皇子继承大统有何不可?”宗正指着礼部尚书的鼻子骂。 吏部尚书反驳道:“二皇子是罪臣,就算他贵为皇子,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皇位,理当由四皇子继承!” “不!纯……八皇子还在陇南,是皇上唯一册封为王爷的人,要立,八皇子首当其冲!”户部郎中叫嚷着。 “二皇子!” “四皇子!” “不,八……” 一群人争吵不休,唾沫星子四溅,竟无一人脸上流露出哀恸之意。 四皇子跪在蒲团上,一沓纸钱烧的只剩下两三张,火苗舔舐着他的指尖,零丁的火星子溅到他的身上,留下灰褐色的斑点。 从知道皇帝写下那道密旨后,他便跟失了神智一样,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别吵了,先帝的传位诏书在我这里。”赵淳安语出惊人。 “什……什么?!” “你手上有先帝遗旨!” 宗正和吏部尚书同时开口,互相对视一眼后,目光都落在赵淳安的身上。 “现在圣旨就在先帝的桌案上,你们想去看,就去看吧,”赵淳安说完这句,接过奴才递过来的新的一沓纸钱。 卷成一团,全部丢进火炉里,冲天的火光蹭地一下,从炉子中升起。 支持四皇子继位的吏部尚书不免有些欣喜,他攥紧宗正的手腕,拉着他就要往外走。 “先帝留下遗旨,为了不失公允,宗正何不同微臣一道前去看看。” “去就去!本王到要看看,先帝究竟属意的是谁!” 然而还没等走到门口。 乾清宫的门口出现一个意向不到之人。 “二……二皇子?您怎么在这?!”监管宗人府的宗正有些迟疑道。 他属意的是二皇子,但是二皇子如今并不该出现在这里。 “我听闻父皇走了。所以想来祭拜一下。” 二皇子关进宗人府有一段时间了。岁月压垮他的腰,生活打碎他的脊梁骨,不少官员都惊诧于这样的二皇子殿下。 只对方炯炯有神的眼睛,明晃晃地在说:不行吗?! 这个时候朝臣都不敢出声,那圣旨还未读,谁敢说皇上不会属意二皇子? 吏部尚书虽然对四皇子上位更有把握一些,但一想到先帝晚年残暴的手段,心里都泛起嘀咕。 朝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扭头看向神游天外的赵淳安。 这个时候,赵淳安已经无形中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四皇弟,别来无恙,二哥在宗人府里,可想你的紧。” 赵淳安手一抖,纸钱从他的指尖洋洋洒洒地落了满地。 秋风萧瑟,那纸钱又从地上席卷至半空中。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刀光剑影。 “二皇兄,父皇尸骨未寒,您要违抗他生前下的旨意?” 二皇子上前,一把揪住四皇子的领口:“那我问你,父皇究竟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 四皇子从蒲团上站起,跪得有些久了,脚下踉跄几步。 “二皇兄在怀疑什么?怀疑是我杀了父皇吗?” 二皇兄摆明了就是在质疑皇帝死的蹊跷。 “二皇兄,不管你相不相信,待父皇的棺椁下葬后,登上皇位的只会是我。” 四皇子在二皇子的耳边小声说着,丝毫不怵,抄起桌案旁的茶盏砸在地上。 清脆的响声,不禁引来了大批御林军,连天边躲在云层中的月亮,也悄然露出来半张脸。 第四十二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来人,二皇兄公然违抗圣令,本该处死,念其是为先帝尽孝,特遣其为父镇守皇陵!” 四皇子一声令下,锦衣卫指挥使一下子涌进乾清宫里,本来宽阔不已的前殿,顿时狭窄的只能落下一个脚。 二皇子见这阵仗,自知无任何优势。 在经过他的身旁是,耳语道:“曾经唯唯诺诺只知道跟在我身后转的皇弟长大了,可惜哥哥竟没看清。不过,我也有份大礼送给你。” 说完,仰天大笑,在所有人都没防备的情况下,抽出指挥使腰间佩着的长刀,自刎于先帝的灵堂前。 母后,儿臣来寻您了…… 鲜血染红了大殿,四周静默无声。 …… 二皇子说的大礼很快赵淳安就知道了。 婉嫔她宫中的大太监被人抓奸在床,羞愧难当下,和奸夫跳湖自尽,奈何被路过的奴才救起,只奸夫一人,命丧黄泉。 一天之内,接连发生不少事情。尤其是四皇子皇权在握,其生身母亲却出了这么大的丑闻。 难免不让人怀疑,四皇子的真实身份。 只是此事被皇后以一己之力给压力下了。 皇帝停灵需满三十天,在第七天的时候,皇后剑指后宫。 出懿旨让后宫中未能诞下子嗣,且位份低于四品的妃嫔给皇帝陪葬,高于四品未生下子嗣的,于太庙给皇上守灵。 只是皇后的旨意还没在后宫里宣布,就让赵淳安给拦了下来。 他还没登上皇位,来自四面八方的各方势力已将他的腰都压弯了半寸。 怒气冲冲地奔向景仁宫,在被召见的一瞬间,情绪全部归拢。 “皇后娘娘,儿臣知道您为了父皇忍了一辈子,如今父皇崩了,想清理掉那些不顺眼的儿臣明白。但现在还不是处置的好时机,您请再等等。” 赵淳安不敢说的太过。 因为自己的把柄还握在皇后的手中。 皇后吃着茶点的手一顿,栗子糕骨碌碌地滚到了赵淳安的脚边。 黄褐色的糕点碎成一团,令人望之生厌。 劝说地位话还要再说,滚烫的热水披头盖脸地向他袭来,水痕从额发落到胸口。 “忍忍忍!皇帝让本宫忍也就罢了,你凭什么让本宫忍!” “赵淳安,别忘了,你有如今的地位,都是谁在帮你,难道就凭你那个淫秽后宫的母妃吗?!” 赵淳安颔首一凛,眸中闪过一丝杀意。 内心很愤怒,似一只张牙舞爪的野兽,脑子却犹如被浸泡在冰川之下,清醒的让他绝望又痛苦。 冰火两重天,整个人似分裂一般。 “皇后娘娘。”赵淳安的声音并无异样,只他自己知道,那话语中淬着寒冰。 “儿臣还未荣登宝殿,朝臣与我并未一心,难道您要眼睁睁地看着我们之前所筹谋的一切变成空?” 皇后瞪着眼珠子,气的胸膛剧烈起伏,根本听不进去一点儿内容。 眼前的四皇子变了。 甚至……她隐约觉得有些东西开始失控。 “滚!”掐丝珐琅甲套对准赵淳安的心窝。 尖锐的锋芒划烂了赵淳安的丧服,点点红痕从指尖晕开,吓的皇后猛地收回手,双手合十,闭上双眼不去看他,静静地念着佛语。 点燃的香炉,缓缓袅袅升起的青烟好似活了一样,萦绕在她的身边。 悲天悯人的模样似画纸上的菩萨,之前执掌后宫妃嫔生杀大权的她,全都是赵淳安的癔症。 不知这消息如何走漏了风声,后宫内谣言四起。 顾留白的留春殿里聚了不少宫妃。 贤妃死了,淑妃疯了,德妃至今没从五台山上下来,曾经的四妃分崩离析。 在皇后意要将她们这些妃嫔斩的斩,禁的禁,顾留白无形中成了她们的主心骨。 “惠妃娘娘,妾身不想死,求您救救妾身……” “娘娘,您也不想去太庙给……守灵吧!所以求您想想办法!” 顾留白扶起跪在她脚边的贵人:“各位妹妹别着急,这圣旨还没下呢,咱们可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可是她的话并没什么人听的进去。 在征询过程中,顾留白反反复复宽慰的话于她们起不了什么作用。 连续几天后,见她什么动作也无,不由地将希望寄托于身后的族亲。 一时之间,前朝的局势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 夜半,更深露重。 顾留白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和婉搀扶着她起来,和穗手脚麻利地重新给她换了快蒲团。 蒲团里的草木灰散发着和煦的温暖,从膝盖处密布全身。 “娘娘,这么冷的天皇后娘娘让您守灵,是存心拿你撒气,您为何不拒绝?”和婉替顾留白抱不平:“顾将军要是回来了,一准儿会心疼。” 顾留白取下香炉中快要燃尽了的线香,重新点燃了一柱插上。 “无碍。”顾留白并不在意这些,皇后搓磨她,不过是因为她现在奈何不了赵淳安,心里难受。 虽然手上握有赵淳安的把柄,却并不敢拿出来。因为在外人看来,她已经和赵淳安绑定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比顾留白更懂。 毕竟还不到撕破脸皮的时候。 她既已看到了结局,忍着一会儿又有什么关系。 纸钱在她手上打成了花,又都被进炉子中。 月亮高高挂在树梢,青烟缭绕升于空中,和远处深黛色的天空融为一体。 顾如忱,差不多要回来了。 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在深夜中听的格外瘆人。顾留白倒是不怕,但在她跟前伺候的和婉和和穗都吓得瑟瑟发抖。 和婉冷得上下牙齿打架,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夜凉如水的时节里,更是凭添几分恐惧。 她从袖笼中探出两根手指,捏着顾留白的衣袖:“娘娘,要不咱们回吧。反正还有这么多贵人守着,火烛不会熄的。” 和穗也吓的够呛。 要说胆子,她是比和婉要强一点儿,可如今这情景,在夜里哭的还不知是什么东西。 未知的事物,往往更让人恐惧些。 “娘……娘娘,和婉姐姐说的不错,咱们回吧。” 第四十三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顾留白伸手摸了摸和婉透着凉意的指尖,将怀中抱着的手炉塞进对方怀里。 不知何时,那哭腔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凄厉而尖锐的声音变了调,似一只被剪了舌头的八哥。 “娘……娘娘,……我们回去吧。”和婉惊的手一松,手炉骨碌碌地砸到地上,金属材质和石砖相碰,又是一道诡异的声音。 手炉中的无烟炭从壶口落了出来,风一吹,在空气中发出或明或暗的光点。 守灵的几个妃嫔蹭地一下从地上爬起,黑洞洞的夜色中,白烛的火苗随风摇曳,似一双双无形地眼睛在注视着她们。 “啊!!!” 一答应惊慌失措下打翻了香炉,香灰散发着炙热而滚烫的温度。一息间,皮肉焚烧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惠妃娘娘,救救我,我还不想死!”那答应伸长手臂,下半身像是被钉在石板上。 顾留白上前,将一盏凉透了的浓茶泼在她的脚踝上:“鬼怪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人心。” 那答应紧紧地攥着顾留白的手腕,指尖陷入顾留白的血肉里,从对方身体里传过去的热度,让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昏厥在地上。 “娘娘!” 和穗大着胆子上前:“娘娘,您没事儿吧?!” “没事儿。”顾留白回道:“不过这个答应估计吓昏过去了。” 暗红的血液从顾留白的手腕上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和穗眼尖,嗔怪一声:“娘娘,哪里就没事儿了!” 忙从怀里掏出帕子缠在她的手腕上。 娘娘被答应给伤着了! 和婉顾不得害怕,满脑子回荡的都是她没护好主子,让主子给伤着了! 和和穗一人站一边,谨慎地搀扶着她回留春殿。 “就一点儿皮外伤,别大惊小怪了。” 可惜两个奴婢充耳不闻,都心疼地看着她受伤的地方。 “娘娘冰肌玉骨,若是留了疤,奴婢定轻饶不了那答应!” 深夜里的御花园,颇有几分瑟瑟之感。 身后的乾清宫又响起唢呐,与御花园里纷飞的枯叶,合奏出一首哀乐。 若有若无的啜泣声又来了,似乎比在乾清宫里听到的更清晰明了。 顾留白停下了脚步,和婉和和穗后知后觉的不安感又悄悄爬上心头。 “……娘娘,这……御花园里不会真的有鬼吧?奴婢听人说,前皇后娘娘好像就是在御花园里上吊死的,……还有,婉……嫔娘娘宫里的那个跳湖……自尽的大……大太监,是不是就……就离这儿不远……” 和婉舌头打结,一句话,磕磕绊绊地用了很久才说出来。 “别怕!我会保护你们的。”顾留白一手牵一个,循着声音走去,不远处的湖边,有火光在跳动。 “谁在哪里?!”顾留白淡定地喊着:“给本宫出来。” 和婉和和穗逗不敢看,将头埋在顾留白的肩膀上。因为眼前看不见,耳朵格外的灵敏。 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过来,不想听,却根本无法阻止。 细碎的声音消失,一道怯怯的声音泄了出来:“……惠,奴婢秋菊,拜见惠妃娘娘。” “你在这里做什么?!” “奴……惊扰了惠妃娘娘,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 秋菊来来回回就是这两句话。 “行了,起来吧!” 这情景,一看就知道内有引情,但对方不想说,顾留白也无意纠缠。 垂眸看了眼悄悄探出头的和婉,顾留白小声道:“走吧,回宫。” 还没走两步,身后跪着的宫女扑到顾留白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惠嫔娘娘,奴婢……奴婢求您一件事儿!” 宫女在顾留白不解的目光下缓缓说道:“奴婢是前年入宫的宫女,和狗子……就先皇宫里的过喜,两人是同乡,因此过喜成为先皇身边伺候的太监时,对奴婢多有照顾。在先皇驾崩的那一日,过喜他也不见了。奴婢问过管事,管事说过喜出宫去了。但是过喜钥匙出宫游玩怎么可能不和奴婢说呢?!” 秋菊有些激动,脑袋发昏的情况下忘记了尊卑,她跪着上前扯住顾留白的裙摆,哀泣道:“奴婢根本不相信过喜会出宫去,于是去他住的地方,发现……那些人在扔他的东西。因此奴婢肯定,在先皇驾崩的同一天,过喜他……遭遇不测了……” 顾留白淡漠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宫女,表情无一丝意动:“你如果只是想告诉本宫这些?那本宫帮不了你。或者说,本宫为什么要帮你!” 她一脚踢开了眼前的这个宫女。 别看对方哭的撕心裂肺,但通篇假话,没有一个是真的!或者说,半真半假,自以为能骗的过顾留白。 秋菊盈着泪水的眼眶瞪着顾留白,好半晌才吐出一口浊气。 白雾茫茫,倏地一下又散了。 “娘娘,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顾留白并不想为对方解惑,她最烦感的就是这种自以为是的女子。 从秋菊的身旁跨过去,嵌着夜明珠的鞋尖在暗夜里划过一道流光。 “等一下,娘娘!奴婢这里有先皇留下的遗旨。” 顾留白继续向前走着,没做任何的停留。 “娘娘!奴婢这里真的有!” 顾留白放下了搭在和婉胳膊上的手腕,缓缓转身,距离秋菊一寸的地方才险险停下:“你说的最好是真的!” 不然…… 秋菊感觉到了浓浓的威胁。 什么惠妃娘娘最好说话,心又软,出手还大方,真想伺候她! 全部都是假的! 眼前这个蔑视一切,睥睨地盯着猎物的惠妃,才是真正的惠妃。 她收起心中的小心思,连脸上哀莫的表情都像是一张褪了色的彩画。 “惠妃娘娘,奴婢要出宫,要数不尽的财帛和一个安稳的庇护之所。” 此话一出,不由得让顾留白高看对方一眼。 在以为对方所图甚大的时候,对方真正的需求又是如此地务实。 “好,本宫答应你。” 秋菊听到顾留白肯定的回答后,如释重负。 她解下身上的棉衣,当着顾留白的面撕开一条小口,沿着线缝,露出明黄色的一个小角。 顾留白蹲下去就着月光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字迹,回头和和婉对视一眼。 第四十四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秋菊,将你的衣衫脱下来给我。”和婉解开自己领口上的第一颗扣子说道。 两人迅速换了衣服,秋菊没了先前的从容,她把顾留白递过来的一只玉簪子藏在怀里,怯怯地看着对方。 “三日后你拿着簪子去留春殿,介时本宫会安排你出宫。” 秋菊走后,和婉穿着她的宫衣,只觉得背后那块儿皮肤灼烧的厉害。 “娘娘,这圣旨……咱们要如何处置?”和婉的声音含着一丝颤抖。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先是被吓,后来又发生了这种事情,她的脑子已经没办法思考了。 顾留白的眼睛眯成一条直线,看着天际晕出的一点儿晨光:“先回宫,不急。” 先帝遗旨铺在桌案上,周边的灯,照得这一片天地晃若白日,屋子内的温度有些高,顾留白让和穗移开几盏油灯。 “是,娘娘。”和穗移开几盏烛台,屋子里的影光在摇曳。 顾留白取下指套,接过和婉递过来的白绢,将一双手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 “和穗,先前让你收的东西呢?” “奴婢这就拿来。” 没一会儿,和穗抱着一卷空白的圣旨走了过来。 顾留白沾满浓墨,在空白的圣旨上誊抄着,只是本该写得是四皇子的名字,被她换成了二皇子。 假圣旨上的字迹笔力不坚,对比真圣旨,看上去要无力许多。 待墨迹一干,顾留白将假的圣旨递给和穗:“这份圣旨你务必要让六皇子“看到”!” 和穗眉眼上挑:“这……六皇子会信吗?” 不是和穗怀疑,这假的圣旨它毕竟不是真的圣旨,真要细究,漏洞百出。 尤其是曾经见过皇上自己的皇子们。想骗过他们,无疑是难上青天。 “当然不会相信。不过是送个由头而已。”顾留白低头吹干假圣旨上的字迹,再慢慢卷起来。 六皇子自知上不了位,可难道他就愿意让四皇子坐在那个位置上? 最终不过是狗咬狗,看谁的牙口更锋利一些。 她需要的,正是这一点儿时间差而已。 …… 另一边,顾如忱悠哉悠哉地坐在船尾的位置上,手中握着一竿竹杆。 身后赵淳珉在甲板上焦躁地来回走动。 “八皇子,稍安勿躁。您就算再急,咱们一时半会也飞不回去。” 赵淳珉没有顾如忱这么好的耐心,他的舌尖上起了一圈的燎泡,一开口,就是火辣辣地疼。 “顾将军真是好修养,就是不知,换了四皇子,这顾家还能不能保住昔日的荣光!”赵淳珉冷笑一声,用牙齿咬破燎泡。 疼! 但不破不立,比起这样不温不火,十天半个月也难好起来燎泡,他更愿意用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 “呵呵……”顾如忱感觉到鱼钩上有重物拉扯的力道,他等了一会儿后提了勾。见到一条鲜活的鱼被水中的枯枝挂到,正好咬在他的直勾上。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八皇子,今日我的直勾,也钓上来了一条鱼!” 赵淳珉侧目瞪了顾如忱一眼,他明白对方的意思。 自从八皇子从牢狱中出来,而顾如忱又在牢狱的外面遇见了顾留白,两人便心照不宣地明确了一个目标。 顾如忱会助我登上皇位! 我会助八皇子登上皇位! 第四十五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果然,六皇子拿到假的圣旨后,在先皇的灵堂前大吵大闹,让本就因先皇驾崩而不稳的朝纲再次动荡起来。 只是每当赵淳安提出要看圣旨时,都被对方给挡了。 六皇子越不愿意给,赵淳安的心越静不下来。 城外,顾家的兵马已经开始集结。 皇后有些慌,因为六皇子在大吵大闹时不经意地几句话,将她隐藏在内心深处,最不愿提及的恐惧给挖了出来。 景仁宫。 “淳安,六皇子他已经知道是我们杀的先皇,要是真被他找到了证据,那我们就死定了!” 四皇子疲惫地闭上了眼,耳边皇后的声音聒噪的犹如几百只鸭子在他耳边叫着。 自从先皇驾崩后,他整晚都不能安眠。 在黑夜中,仿佛有双眼睛在无时无刻不盯着他看,盯着他的错处,稍有差池,那错处就会化为无底深渊,将他牢牢地控制。 尤其是,当他得知先帝遗旨被人调包后。 皇宫中暗潮汹涌的水下,还藏着哪些看不见的妖魔。 “……皇后娘娘,收尾的事情是您做的。”赵淳安的语气带着不耐:“您再仔细想想,究竟有遗漏的吗?!” 皇后暴躁地砸了几个茶碗:“赵淳安,你现在是在怨本宫吗?” 赵淳安无力安抚,长叹一口气后转身离开。 现在的她,并无理智可言。 六皇子手中握着的圣旨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他知道,六皇子也知道,甚至……朝廷上的官员他们也知道。 但是只要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不,认为那份圣旨是真的,那么他就需要时时受到质疑。 现在,皇后已经乱了阵脚,唯有他,不能乱,也不可以乱。 赵淳安迈着坚定地步伐,他不认为自己会输给六皇子。 只是他派人围堵八皇子的死士,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进宫来。 然而赵淳此时并不知道,皇后接下来的举动,又将事情再次推上一个高潮。 两日后,在举国同悲,为先帝做法时。 一官员在皇后的授意下,公然在先帝的灵堂前请求四皇子赵淳安登基。 “先帝未立太子,然国不可一日无主,臣扣请四皇子登上皇位,已镇朝纲!” 霎时间,所以人的目光都投向赵淳安。 有困惑、有不解、愤怒有之,不服者更多! “四皇子,祈天祚圣,万寿永昌。臣恭迎新帝登基!”那小官不顾他人,径自跪在地上。 额骨与石砖相撞,比和尚敲着的钵盂还让人躁动不安。 赵淳安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着,指尖陷入皮肉中,疼的让人窒息。 喉管发紧,他想出声,嗓子里好似堵着一团棉花,梗的难受。 直到目光中闪现着穿着华丽的皇后,头上的金钗在阳光下灼人眼球。 “先皇在位时,勤勉持政,任劳任怨,本宫本以为先皇能万岁无疆,但世事无常,然其崩逝,本宫心痛如绞,自知不该插手朝政,但又不忍国基动摇。” 皇后捂着脸,细碎的呜咽声从她的掌心中传出。 她静静地哭了一会儿,后抬起高傲的头颅,漠视前方。 “朕之诸子,皆无豫教,唯淳安之治国,天资度高。而大业交予其,朕心安也。”皇后吐出这些话,看着脚下匍匐的官员:“先帝在时,不止一次告诉本宫他对四皇子很满意。因此,淳安登基,本宫慰,先帝更是为此欣慰!更何况,先帝还留下传位给淳安的遗旨!” 那小官见状,呼声高涨起来:“臣恭迎四皇子登基!” 陆陆续续有人跪了下来,皇后挑眉,目光落在穿戴着白孝的六皇子一行人:“淳靖,难道你要公然违抗圣令吗?!” 六皇子将腰上缠着的白孝在脖子上缠了一圈,不禁笑出了声:“皇后娘娘,父皇生前未立太子。所以,这皇位不是能者而登之的吗?” “现父皇尸骨未寒,您这么着急扶持四哥上位,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至于圣旨?”赵淳靖从怀里掏出假的圣旨,砸在赵淳安的身上:“本殿下这里也有一份!上面明明立的是二哥,因此本殿说你赵淳安是逆臣贼子,可有不服!” 赵淳安搂着圣旨,低头敛眉,让人看不起他眼中的情绪。 嘴唇干裂地沁出一丝血痕,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六弟,父皇的字迹你我都明了,这圣旨,是假的。” 登基一事他本想待他蚕食更多的实力时提起。 但皇后在此时丢出这一招,弄得他一个措手不及的同时,再想后退,已然迟了。 赵淳安将圣旨转头递给一个离他最近的官员,示意对方打开看看。 明黄的绢布展开,有人小声嘀咕:“确实不像先帝的笔记。” “六弟,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赵淳安站的比六皇子低,但不卑不亢的样子,在无形中却比六皇子看着更高一些。 “四哥?你说我的圣旨是假的,那你的呢?你和皇后娘娘一直说你们手中的圣旨是真的,不如也拿出来让我们都瞧瞧?” 赵淳安脸上的肌肉抖动了一下,后沉声道:“六弟,父皇灵堂前,莫要无理取闹。我手中的圣旨,丞相等都看过了,是真迹无疑。” “是吗?!” 乾清宫外传来一声浑厚的嗓音。 赵淳珉不紧不慢地跨过门槛,微笑地看着众人。 “本殿手中也有一份圣旨。”赵淳珉从袖筒里掏出,举起来:“这是本殿前往陇南时,父皇亲手交到本殿手中的。” “四哥,要不我们都拿出来让朝廷的肱骨大臣看看?究竟谁的是真的!” 赵淳安的眼中射出一道冷剑,他认出来了,赵淳珉手中的圣旨就是他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赵淳安嘴巴像是被缝住了一样,吐不出半个字。 倒是急死了在一旁等待的皇后,她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你这个野……八皇子,你手中的圣旨不用看,定是假的!来人,八皇子身上的罪名还未洗脱,速压入天牢!” 赵淳珉并不在意,他淡然地对上赵淳安的眼睛,里面清清楚楚全都是:四哥,敢把圣旨拿出来看吗?! 第四十六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赵淳安不动声色地用舌尖顶了顶上颚。 骑虎难下,此时说的就是他。 因为皇后并不知晓,他手中的圣旨早就被人调了包。 “八弟。”赵淳安开了口,紧张的气氛一瞬间打破。 围绕帝棺作法的大师,诵经声再度传入众人的耳中。 “八弟,你才刚回来,陇南之行艰辛,却无奈没见到父皇的最后一面。” 赵淳安说得哽咽,时不时抹去眼角的泪水。 又亲自接过奴才递过来的白孝,缠在赵淳珉的腰上,替他整理好后,拍拍他的后背。 “八弟,父皇驾崩,子嗣本就不丰,先替父皇上一柱香吧。” 赵淳珉深深地看了赵淳安一眼,接过奴才适时递过来的线香,撩起衣摆,朝着先帝灵棺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掷地有声,听的赵淳安眼皮子跳了几跳。 两人都将对方视为强敌,虽是笑着,但都警惕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只是赵淳安想不到,赵淳珉的动作会如此的快,快的让他连部署的时间都没有。 三十天期满,先帝的棺椁安葬于皇家陵园。 在回程的路上,赵淳珉举兵围剿赵淳安的座驾。 “八弟,你这是何意?朝臣们都在呢。” 赵淳珉朗笑一声:“四哥,您觉得,今日能站着踏入皇宫的,会是谁吗?” 赵淳安手中握着的佛珠转的飞快,大脑在快速地运转,只是竟在此困境中找不出一条出路来。 忽然惊觉四周静悄悄的,连鸟雀的叫声也无。 他猛地掀开一侧的帘子,马车停在一处密林里,前后都是围堵的兵将。 然而他期望着下一秒,官员的马车从他的眼前经过,只是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全部都是赵淳珉的人。 “八弟,四哥的马车在回程的路上消失了,你觉得,四哥的人不会找上来吗?” 赵淳珉嘴角上扬,似乎在嘲笑着赵淳安的天真。 “四哥?算算时间,我的四哥马上就要驾着马车,通过京城最宽阔的群坊街。那么,站在我面前的是谁呢?” “是一个乱臣贼子!” 赵淳珉抽出腰间上佩着的长剑,闪着寒光的剑端指向赵淳安的胸口。 “四哥,我知道是你杀的父皇,包括父皇身边伺候的过喜。” “一刀毙命和千刀万剐,四哥说,哪一个要更仁慈一点儿!” 赵淳安的眼中闪过慌乱,逐渐扩大,脸上的的沉稳早已消失不见。 “八弟,四哥登基难道不好吗?!” “只要是你想要的,四哥都可以给你!” “金银财宝、女人、封地,这些我都可以双手奉上。” 赵淳安向后退了一步,让剑锋避开他的要害。 赵淳珉冷笑一声:“我想要的?我想要什么呢?!” “幼年时,我想吃饱饭,不受寒。可惜挨饿受冻活到弱冠。” “弱冠后,我想让父皇的眼中有我,于是拼命地修习课业,但授业解惑的少傅一直都忽略我,他们的目光永远看得是你们!” “而立后,我想……” “我想成为这天下之主!” 赵淳珉不再迟疑,将长剑刺入赵淳安的胸膛,看着血液从他的身体中汩汩流出,畅意地怒吼几声。 从此以后,卧榻之侧,再无他人酣睡。 赵淳安死了,死后被随意丢在了野草堆里。 半人高的草丛掩住他的身形,来年春天,用骨肉养育的土壤,野草更加茂盛。 赵淳珉回到宫里,倚靠在书房的桌案上闭目养神。 没过一会儿,奴才敲门:“殿下,顾将军在门外候着,您看要不要见一见?” 赵淳珉长舒一口气,他能这么顺利地杀了赵淳安,多亏了顾如忱。 只是……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见。让他现在偏殿等着。” “是。”那奴才躬身退下。 顾如忱跟在奴才的身后进了偏殿。 四处打量着这个地方,掩去心中的异样。 曾几何时,赵淳珉怎么敢这般怠慢他。 今时今日,他这个功臣,竟也被冷落到一旁。 杯盏中的水缓缓变凉也没见赵淳珉的到来。 这是……翅膀觉得硬了吗? 他把玩着手中的茶盏。一个玩物而已,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顾如忱依旧不清楚顾留白的打算,但是,在某个瞬间,他的想法和顾留白不谋而合。 赵淳珉姗姗来迟,径直坐到主位。 “顾将军久等,有些事情需要本殿去处理,珉在这里先告罪一声。” “皇上客气。微臣还未恭喜皇上,登基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顾如忱起身朝着赵淳珉跪着行了一礼。 因为他的称呼,赵淳珉脸上的笑容已然压抑不住,口是心非地摆摆手:“顾将军真是,本殿下现在还只是个光头和尚,现在换称呼,太早了!” 顾如忱坚持不改,赵淳珉只得无奈地接受。 两人就在偏殿中密谋着之后的事情。 天色已深,赵淳珉将顾如忱送到外殿,矜持地不肯踏出一步。 “顾将军,本殿等着你的好消息!” 顾如忱拱手道是,转身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全无。 从和煦如春风一般的气息顿时转变成春雷滚滚,积蓄的力量,仿佛在下一秒,爆发出史无前例的怒意。 他抬头眺望着后宫的方向,无声地说道:晓晓,我扶持赵淳珉上位是因为你。但若往后他不仁,那么就别怪哥哥不义! 吐出心底藏着的想法,顾如忱大步流星地进了顾府。 “夫君?洗把脸吧。” 黄兆佳浆洗了一块儿帕子送到顾如忱的手中,看着他洗去一脸的疲惫。 “自从你从陇南回来,我就老是见不到你的身影。”黄兆佳观察着顾如忱的脸上并无愠怒,继续说道。 “你每日进进出出的,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但是无论你要做什么事情,都要按时吃饭,注意休息。保重身体才是要紧的事情。” 黄兆佳接过帕子,又在下一秒,牵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顾哥,就算你不为了我,也要为了我们的孩子。” 顾如忱还在想着赵淳珉的事,大脑接受到了黄兆佳传递的信息,只是信息处理速度有些延迟。 好一会儿才惊喜地看着她:“娘子,你……你有身孕了?!” 第四十七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黄兆佳点点头,抓着顾如忱的手,在肚子上轻缓地抚摸几下:“顾哥,你要做父亲了!” 顾如忱反握为牵,让黄兆佳坐在他的腿上:“娘子,未来辛苦你了。” 心中冒出的一些想法,被生生压在了心底。 之前,他可以为所欲为。 但现在,黄兆佳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那么一切冒险的行为,带来未知的后果都不再是他能负担的起的。 本想让黄兆佳进宫看望顾留白的心思偃旗息鼓。 自从知道自己身怀有孕,黄兆佳的身上仿佛沐浴着一层柔光,像是春日中的暖阳,能给大地带来焕然一新的光芒。 “顾哥。”黄兆佳软软地喊了一声,在顾如忱的额头上轻轻揉捏着:“别皱眉。我一个妇道人家不理解何为朝纲,但是我知道,只有你好了,我们才会好。” “想做什么,我和孩子都会在府中无条件地支持你。” 顾如忱紧紧地搂着黄兆佳,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肚子,在她的耳根处轻轻落下一吻:“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黄兆佳羞红了脸,侧着身子将脸埋进顾如忱的怀中,举着粉拳:“顾哥!你这样会教坏孩子的!” 顾如忱爽朗地笑了两声,胸腔里堆积的郁气一扫而光。 “怕什么!”顾如忱的亲吻加重,在黄兆佳的颈窝处咬了一口,嘟囔的声音全部藏于唇齿间:“我们会是好父亲和母亲的。” 顾如忱如此坚信。 …… 皇宫里,皇后从贵妃榻上惊坐起。 “什么?!四皇子从皇陵回来后,被恶鬼缠身,魇住了!” 皇后尖细着嗓音,将奴才禀告的话语重复一遍,带着浓浓的不可思议。 “回娘娘,四殿下宫里的人是这样说的。奴才说了是奉娘娘之名,可他们还是用这话把奴才给搪塞回来。” 皇后勃然大怒,广袖一扫,桌子上的东西全都砸在地上。 “皇后娘娘息怒!” 小太监慌忙着将头埋得更深一些。 “息怒!”皇后站了起来,赤脚踩在纯白的狐毯上,:“马上就要举办登基大典了,现在告诉我他被梦魇了?!” “这个废物!” 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个皇位上,最终坐的不会是赵淳安。 “再去!不论用什么法子,本宫都要见到四皇子这个人!” 太监抬袖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不住地点头:“是……是,奴才定会将四皇子请入宫中。” 太监前脚刚走,后脚,有人回禀她:“皇后娘娘,八皇子来了。” 皇后还在气头上,不是很想搭理这个透明了很多年的皇子。 尽管他在许多朝臣眼中,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可皇后依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不见!” 她直接了当的拒绝,连敷衍一下子都不肯。 “……娘娘,这……” 奴才还要再说些什么,耳边没了声音,他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只来得及看到皇后离开的背影。 踌躇两下后,转身去见赵淳珉。 “八皇子,皇后娘娘身体抱恙,要不您明日再来?” 赵淳珉冷笑一声,如何不知道皇后娘娘真正的想法。 不过是觉得见他,会污了她的眼而已。 从始至终,皇后娘娘从来就没正眼瞧过他一下。 景仁宫的殿宇上,青砖黛瓦上栖息着一只金凤,似振翅欲飞,又似睥睨地看着远处的卧龙。 凤……吗? 同一时间,赵淳珉求见皇后娘娘的消息传送到了留春殿里。 顾留白正在跟和婉学着打络子。 丝线在和婉的手中仿若有了灵魂,没一会儿,一只蝙蝠式样的络子就打好了。 顾留白目光不离和婉的手,只是看了一遍又一遍,等她真正上手的时候,丝线总是不听使唤。 “不打了!”顾留白泄气,将她刚编出来的络子丢进筐子了。 “娘娘。”和婉抿着唇偷笑,好久都没见到娘娘这么孩子气的一面了。 伸手从筐子里取出顾留白的络子,指尖上下翻飞,没一会儿,那个在顾留白手里丑的认不出模样的东西,在和婉的手中变得有模有样。 “这打络子急不得,您该有些耐心才是。” 顾留白嘴角不动,只是脸上的笑容不再动容。 “是啊!” 她长叹一口气:“前面努力了那么久,再耐心些又有何妨?是我急了。” 第二日,赵淳珉再次求见皇后,消息如插了翅膀一样,又送入顾留白到位宫中。 她听闻后点点头,将刚打好的络子递给和婉看:“快看看,这一次的步骤没错吧?” 和婉探着脑袋,马屁拍的脆响:“没错没错,娘娘果然聪慧,这才多久,络子打得比奴婢的还要好。” 顾留白将络子拿回手中,明知道和婉这是在敷衍她,而且极不走心,但是心里颇有成就感。 叫嚷着让和穗把她攒的压箱底宝贝拿过来,她要再打几个络子送人。 顾父顾母,还有顾如忱和黄兆佳,对了,还有黄兆佳肚子里的孩子一个。 禀报的奴才悄悄退下,和婉微微有些意动。 昨天顾留白的急躁与今日淡定,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娘娘,八皇子究竟要做什么?!” 顾留白挑选玉饰的手一顿,幽幽说道:“大概觉得太倚重顾家了,想重新找个盟友。” 皇后娘家的势力说大不大,但说小,毕竟家族中出了个统领后宫的娘娘,百余人的家族中,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惊艳绝伦的人才。 和婉顿时坐不住了,她可是看着顾留白一路将八皇子从人人鄙夷的杂种,推到如今受人景仰的地位。 她没念过什么书,但是在顾留白的身边待久了,也识得了不少。 却知道言而有信是什么道理。 蹭地一下从凳子上坐起,抢过顾留白手中的络子:“娘娘,我们不可再坐以待毙,要是八皇子真的和皇后娘娘结盟了,那我们……” 和婉的话提醒了和穗,这让她想起不久之前皇后还想让后宫不得宠的宫妃为先帝陪葬的事情。 虽然最终没有这样做,但就皇后心胸狭隘的性子,未必不会从其它方面入手。 后宫的女子,早已成为了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不拔而不快! 第四十八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不急。这不是昨日你才给我讲的道理。”顾留白从容地说道,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手中的络子重要。 更何况,和穗她们似乎还忘了一件事儿。 和穗愣了一下。 昨日她说的明明是络子,怎么会? 但看顾留白不紧不慢的动作,心下一定,娘娘必然还有什么后手。 另一边的赵淳珉再次吃了闭门羹,他盯着景仁宫紧闭的大门,暗暗运气。 皇后竟这般不识好歹! 依旧是昨日的奴才,躬着腰,脑袋只差一线就埋进了胸里:“八……八皇子,今日御医请脉,娘娘身体不适,不宜见客,不若……您明日再来?” 赵淳珉冷笑一声,推开小太监,站在门口朝里喊到:“皇后娘娘,您难道不想知道八皇子为什么不愿意见您吗?” 皇后撑着脑袋的手一收,眼睫轻颤,目光凝视着紧闭的大门。 抬脚揣了身边还在捶腿的宫女:“去,叫八皇子进来。” 宫女得令,打开门,不敢抬眼去看赵淳珉,只小声说道:“八殿下,皇后娘娘请您进去。” 赵淳珉眼皮一落,掩去内里的情绪,刚要抬步,迎面扑来的暖香让他皱了皱眉。 先帝崩逝将满一个月皇后就这般荒淫无道,是觉得四皇子会上位,才会逐渐暴露本性吗?! 手指在鼻尖上揉了揉,等适应了之后才抬脚走了进去。 “儿臣参见皇额娘。” 赵淳珉行礼,态度上算不得多尊重,但礼节周到,皇后就算想挑毛病,却也无话可说。 “皇额娘?”尾声上扬,皇后用充满不屑的语气说道:“还是免了吧。本宫可从没有生养过这么孝顺的好儿子!” 孝顺和好两个词咬的极重,皇后的表情明显有些扭曲。 赵淳珉并不在意,甚至还有心情笑了一声,他不紧不慢地道:“是啊,儿子如何能有四哥孝顺。” 皇后挑眉,想知道赵淳珉究竟想说什么。 谁知下一句话,听的她心颤不已。 “毕竟弑父不是谁都敢做的!” 皇后先是一慌,后冷静下来。 她没有看赵淳珉的表情,而是在大脑分析着最有利的情况,后冷静地对着屋内伺候的奴才道:“都下去吧。本宫和八殿下有事相商。” “是。” 给皇后娘娘捶腿的宫女面露土色,她知道自己活不过今晚,却也不敢造次。 先帝驾崩的那一天,同去的宫女便再没回来,今日,终于轮到她了吗? 心中竟有一丝解脱。 “赵淳珉,你找本宫意在何为?” 皇后见伺候的人都走光了,不再和赵淳珉兜着圈子,因为已经没必要了。 从对方提到赵淳安,且她三番五次请对方进宫斗未果的时候。那一刻,她就知道,没有结果,便是结果。 赵淳安栽倒了赵淳珉的手中。 “皇后娘娘,其实我想要的很简单,并且,目的和你一样。” 皇后没说话,无数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浮现,最终微微一笑。 “八皇子,本宫不会阻拦你登上皇位。但你凭什么认为,本宫会和你一起对付顾家。” 赵淳珉好整以暇地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茶盖碰到茶碗,发出清脆的铮鸣声。 “娘娘的母族式微,这背后的原因,想来不用说娘娘也该知道。这眼看着顾家越做越大,娘娘您真的不担心吗?” 皇后顿时冷了脸。 她母族和顾家的恩怨,真要计较,应该是上上一辈子的事情。 顾家和张家都是武将出身,可在一次镇守襄城时,因为张家没能及时出兵援助,致使一城百姓无辜遭难。 张老将军和顾老将军大闹一场,最终因为这件事分道扬镳。 后来张家致力将子孙后代培养成文官,然而不见半点儿的气色,便将这股原因归咎在顾家刻意打压上。 久而久之,这仇和怨便再也解不开了。 后来她进宫为后,本以为本家能水涨船高,可眼睁睁地看着顾家越做越大,而张家,只能屈居一方。 知道顾晓晓进宫,本以为她不管,对方会死在宫中,可谁知重病一场后,倒是安分守己地躲在留春殿。 她也暂时歇了心思。 但今日赵淳珉站在她的面前,且是以胜利者的姿态,让她再一次明白,张家,又输给了顾家。 赵淳珉能上位,靠得究竟是谁? 她心里清楚,顾晓晓也清楚,这份清楚,自然也包括面前的这人。 本以为是死路一条,但没想到赵淳珉给了她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脸上的冷意逐渐被欢喜代替。 她无所谓上位的是谁。 赵淳安也好,赵淳珉也好,只要她的权势没有动摇,细节方面何须在意? 皇后从椅子上站起,推开窗,这是她进了皇宫后最喜欢做的一件事。 窗外微风习习,驱散了一室的暖香。 “淳安,明日,你便能看到本宫的诚意。”皇后转身问:“那么你呢?知道本宫想要的是什么吗?” 赵淳珉笑而不语,两人相视,一切尽在这笑容之中。 翌日,赵淳珉看到皇后送过来的诚意。 张家一族,今后唯赵淳珉为首是从。 三日后,四皇子赵淳安身患重病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八皇子继承皇位,便再没有阻拦之人。 “娘娘,八皇子来了。” 和穗前来禀告。 赵淳珉姗姗来迟。 他回宫后见了皇后,见了朝臣,见了许多人之后,才想起这个曾经帮他良多的人。 顾留白用两根葱指碾碎了指尖的芍药,红色的汁液沿着指缝,滴落在地上,像一滴妖媚的鲜血。 “不知八殿下驾到,本宫有失远迎了。” 话是这样说的,但顾留白稳稳坐在主位上,并未将赵淳珉以未来皇帝的身份去看待。 赵淳珉面色冷凝,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惠妃娘娘真是好大的架子!” 顾留白端着茶水的手稳稳的,并不因为赵淳珉的迁怒而慌了神。 “呵!”顾留白挥退身边的奴才,直到她们都离开后才道:“赵淳珉,你可曾记得在天牢里的承诺!本宫助你登上皇位,那你要做什么呢?” 第四十九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赵淳珉刚还嚣张的气焰萎了一半,在顾家乃至顾留白的面前,他深知自己仍是那个不受宠的皇子。 曾经最狼狈的模样他们见过,因此无论他站在何等的巅峰,依然会觉得对方看不起他。 这让他在陷入自卑的同时,又无比地自负。 嘴硬道:“惠妃说的什么,本殿下已经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那么放在皇后娘娘案头上的册封书,需要本宫念念吗?” 赵淳珉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眉目间都是愠怒。 他伸出手臂,将顾留白圈在椅子上,胁迫着顾留白对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惠妃,后宫不得干政!更何况,本殿之后是万人之主!” “万人之主?没有顾家,就凭你自己?”顾留白伸手推开了赵淳珉,眼中满是嘲弄。 赵淳珉捏着指骨咔咔作响,仿佛下一秒,拳头就要打在顾留白的身上。 顾留白根本不惧,甚至她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赵淳珉狠她狠的牙痒,确也忍耐住了。 “顾晓晓,我会让你跪在地上像我求饶的。”赵淳珉吐出这句,深吸一口凉气。 正当顾留白还想再嘲讽几句,他猛地打开门,冲了出去。 两人不欢而散,躲在墙根下听墙角的和穗战战兢兢。 她知道顾留白为什么会挥退她们,无非是不想让赵淳珉将怨气迁怒于她们。 但娘娘对她们这么好,使她们就算明知不可,也要这样做。 …… “臣等恭迎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淳珉穿着明黄色的龙袍,俯瞰脚下的芸芸众生。 “众位爱卿,平身吧。” “谢皇上!” 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如今又怎样?还不是一样要跪倒在他的脚下。 赵淳珉的心中升起万丈豪情,他目光眺望远方,万里山河尽收眼底。 藏在龙袍袖子下的手,一点点攥紧。 他握住了,这满目山河,他得到了! 与庄严肃穆的登基大典对应的,是在宫城一侧观礼的顾留白,她见过这一幕后走下台阶,裙摆在她的脚边开出了花。 真好啊…… 她这样想着。 赵淳珉登上了皇位,真好啊! …… 登基后的第二天,赵淳珉前往留春殿拜见顾留白。 在天牢中许下的承诺,全都被赵淳珉抛到脑后。 顾留白现荣升为惠太妃。 “娘娘?”和婉有些担忧,撕破脸皮的赵淳珉,这次上门又想做什么! “无事,他暂时不会对我做什么。” 顾留白心里清楚,赵淳珉就算想要卸磨杀驴,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时候,不然为何已经撕破脸皮,还依然册封她为惠太妃。 韬光养晦这事儿,赵淳珉可是无师自通。只要对方一天还没有统揽大权,那么他就还不敢动顾家。 因此,她并不畏惧赵淳珉的突然到访。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淳珉上前制止,仿佛前两日的龃龉都不存在。 “贤太妃不必多礼。今日朕来,是想向太妃道声喜。” 顾留白将手搭在和婉的手臂上,看着惬意极了:“哦,不知何喜之有?” 赵淳珉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落到了顾留白细嫩无骨的手腕上,翠玉镯子套在一袭皓腕上,让人移不开目光。 甚至想要探究,藏在袖笼里更深处的雪肌。 赵淳珉的呼吸有些急促。 从见到顾留白的第一眼,他就被眼前的姿色所俘虏。再之后,顾留白说会帮他,于是便将妄想压于心底。 但如今,那压抑太久的躁动,被一抹白色勾引出来,如翻江倒海似得来的猛烈又澎拜。 “惠太妃想必不知,顾府再过不久,再添新人。你说,朕送什么好呢?”赵淳珉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暗自将手腕上的玉珠取下,在指尖摩搓着,凉沁沁的触感让他心中平和了许多。 他见顾留白并不诧异,如烧的旺盛的篝火,被猛地泼了盆冷水。 是了…… 这顾家权势滔天,面前的顾留白又怎会不知? 悲凉过后的警惕,让他眼中的靡靡欲望褪去。 “太妃,朕听闻顾小将军和夫人的感情很好。将军夫人怀孕,朕不如送几个女人给你哥哥?” 顾留白眼中射出冷箭,仿佛能透过这层人皮,看穿赵淳珉龌蹉糜烂的内心。 她冷呵一声:“皇上这是想往顾府的后宫安插探子吗?” 赵淳珉不敢相信顾留白竟把他得心思直接了当的说出来。 又听顾留白接着说:“本宫劝皇上还是不要费这个心。本宫都能想到的东西,哥哥,难道就不会想到吗?” “而且别想着往顾府送女人!”顾留白的声音忽显沉重:“赵淳珉,用女人来谋取私利,本宫看不起你!” 赵淳珉一甩衣袖,挂在指尖上的玉串儿噼啪做响:“顾太妃,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清高,往昔是谁曾放下身段来骗朕的?!” 他欺身往顾留白的身前走去,用一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顾晓晓,所有人都能看不起朕,但唯独你不能!” “朕招惹上你,是朕的劫,是朕识人不清,误以为你是好拿捏的。但并不代表,你能从朕的身边安然脱身。” “要知道,朕让你死,你就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赵淳珉将自己心底的情绪吐了出来,看着顾留白似乎要吃人的目光,大笑不止。 瞧! 美人就是美人,连生气,都能激发他心底最深处的欲念。 手上玉串儿已经沾染上了他的温度,再不能给他一丝清明。眼眶被赤红渲染,他想要撕碎顾留白清冷的这张皮。 看着她在他的身下,因为他而动情,将她所有的媚态都收入眼中。 下意识地伸手去触碰她耳垂下的肌肤,只是顾留白毫不迟疑地扇了他一耳光。 清脆的响声让赵淳珉回过了神。 他慢慢转过脑袋,眼眶中的赤红越发浓烈郁,仿佛能滴出血一样。 “顾晓晓,你敢打朕!” “本宫不是已经打了吗?何来敢不敢!” 赵淳珉眼中污秽的情欲她看得分明,心中做呕,从袖筒里掏出一把匕首,在手中细细把玩。 第五十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赵淳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心脏骤烈地疼,仿佛那把匕首已经插入他的胸膛。 口腔中弥漫着一丝血气,赵淳珉向后退了半步:“惠太妃,你若是敢杀朕,顾氏一族都要给朕陪葬!” “谁说本宫要杀了皇上,这不是高兴,想让皇上看看本宫的本事。” 顾留白将匕首一抛,刀尖稳稳地扎在赵淳珉身后的木框上,寒光闪闪,随着是一截赵淳珉的断发。 “皇上,天色不早了。这留春殿,便不再招待您了。” 赵淳珉脚下踉跄一下,刚刚他是真的感觉顾留白会杀了他。那一瞬间释放出来的杀意并不假。 抬脚踩在断发上,赵淳珉只慌乱的一下后重新镇定下来。 “今日多谢惠太妃的招待。” 招待两个字听着极为地刺耳,可惜顾留白根本不在乎,她目送着赵淳珉落荒而逃的背影,那股躁意又悄悄爬上心头。 赵淳珉,今日你触碰到了我的逆鳞! …… 这日,赵淳珉刚下早朝,身边伺候的大太监将手臂上搭着的浮尘一转,小声道:“皇上,太后有请,说是让您下朝后无事去她宫里坐坐。” 赵淳珉脚步一顿,眼眸落在别处,让人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大太监见赵淳珉久久未动,试探地征问一句:“皇上?若是不去,奴才这就叫人回禀了太后。” 赵淳珉皱眉,前朝有一大堆的事情需要他来做决策,这个时候,太后要横插一脚做何?! 心里恼怒的很,又不能改变,只能勉强自己去应付。 赵淳珉长长吐出一口气,脚下一转:“走吧,去景仁宫看看。” 他手握权力的时间不长,因此得势的家族,都不愿将女子塞入他的后宫。 这也导致他成为皇上后,后宫也仍冷清的一人也无。 还没踏进景仁宫的殿门口,一阵银铃般得笑声随着风,送入赵淳珉的耳中。 他眉头不展。 按理说先帝虽然下葬了,但应遵守的宫规制度并未结束。黎明百姓也就罢了,可偏偏是太后,嬉笑无度! 上行下孝,真不堪为一国之后! 心中呵斥两声后,站在门口:“母后,儿臣进来了。” 室内的声音顿时熄了火,静悄悄地,半晌有细碎如黄鹂一般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太后伸手在一女子的手背上安抚道:“别怕,皇帝是个好的,你见见就知道了。” 那女子娇羞着将脸埋在颈窝出,耳边红霞翻飞,透着股醉人的阑珊春意。 “姑母,我……我……您笑话汝灵!” 断断续续的声音,听得人耳朵酥酥麻麻的。 赵淳珉轻咳一声,推开门进去,看见太后的身边依偎着一个女子。 见他进来了,急忙往内室走去,只因太过慌乱,耳边饰的珠钗相撞,发出悦耳的响声。 “儿臣参见母后。” 赵淳珉看了对方一眼后将目光收回,拱手朝着太后拜了拜。 “朕听太医说,母后思虑过度,夜不能寐,如今可好些了?” 太后很满意这个样子的赵淳珉,仿佛如今这样,都是她一手调教的成果一般。 殊不知赵淳珉早已在心中烦透了她。 “我儿有心了。”声音中的沧桑,喻示之前夜不能寐并非作假:“先帝一走,哀家这心里就难受的紧,有时就在想,当初先帝走的时候,为什么不把哀家也一起带上。” 她捶了两下胸口,呻吟声从嘴角溢出。 躲进内室的女人听见后,又急急忙忙地跑出来,女人跪在太后的脚边:“姑母,您别伤心了,要是姑丈知道您这么伤心,他该舍不得了!” 赵淳珉实在没眼去瞧太后,真对先帝有感情,为何先帝崩逝到入葬的这一个月里,没见她的一颗滚泪。 但到底还是顺着话头说下去:“母后还是不要忧思过重的好,朕还需要母后替身坐稳后宫。” 太后将帕子从眼角移开,清清爽爽,连一丝泪痕都没有。 “我儿不要担忧,母后晓得。”太后说完,拉着女人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跟前:“这是哀家哥哥的女儿,闺名汝灵。哀家能这么快从先帝崩逝的事情中走出来,多亏她在身边。” 扭头见张汝灵低垂着脑袋,在她的后背上拍了拍:“这是你珉哥哥,还不快去行礼!” 张汝灵听见太后的催促,娇俏地往后躲了躲,又架不住好奇心,飞快地抬眸看了赵淳珉一眼。 正巧与赵淳珉的视线在空中触碰。 耳根上的红晕渐渐爬上眼尾眉梢,扭扭捏捏地从凳子上站起,小步来到赵淳珉的面前:“臣……臣女张汝灵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又娇又软,太后在一旁不住地点头。挑眉观察着赵淳珉的神色,见他似乎有些神游天外,眸光暗了暗。 很铁不成钢地瞪了张汝灵一眼。 这可是她娘家人特意送进宫来的,为的是什么,她和背后的张家心知肚明。 本以为派出娘家最貌美的侄女,必然能拿捏的住赵淳珉,竟失算了! 罢了,罢了,再换人已然来不及,往后要是有好的了,再让哥哥送进宫来。 “淳珉?”太后喊了一声。 赵淳珉回过神来,不知怎的,眼前的这个女人让他想到了顾太妃。 张汝灵好看,但是这份好看及不上顾太妃的三分,连耳后最白皙的一抹皮肤,放在顾留白的跟前,如同羊脂白玉和灰砖,差的不止一星半点儿。 “汝灵妹妹快起。”赵淳珉伸手扶住对方,朗声道:“朕刚刚想起前朝的一些事儿,有些晃神,还望妹妹原谅朕。” 太后还没开口,张汝灵张了张樱桃小口:“皇上日理万机,忙些都是应该的,是臣女的不是。” 太后眼见着赵淳珉的眼神开始冷凝,心道不好。 这些小女儿娇嗔的话,如果在闺房之间说说也就罢了,就当个乐趣。 可偏偏两人是第一次见面,这样说,实在有些不妥当。 只是话已出口,错了先机,太后心中后悔,想要找补,也实在找不出什么借口来,索性挑明。 第五十一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皇帝,你也老大不小了。先帝在你这么大时,膝下已育有两子。汝灵进宫,为哀家解忧消愁,是个聪颖的孩子。让她代理哀家协助你统领后宫可否?” 赵淳珉嘴角泄出一抹笑。 原来太后是在这里等着他。 只是张家的胃口未免过于大,觊觎他的皇后之位。 心中存着一丝幻想,明知不可为,但那,更不是眼前这个女子可以染指的。 “母后说笑了。朕也觉得汝灵乖巧伶俐,有母后帮衬,想必朕也能省了不少事。”赵淳珉话还没说完,就瞧见一双大喜过望的眼眸。 水光潋滟的深处,是让人浑身冰冷的阴郁和灰暗,更将是一枚将要被后宫狠戾浇灌,生根发芽的种子。 “灵山蓄云彩,纷郁出清晨。朕瞧汝灵面若云雾,就封云贵妃好了。” 太后闻言猛地抬头,遇见赵淳珉虽含笑意,却未进眼底的笑容,打了个冷颤,自知要是再说上两句,难保赵淳珉还会如此安分。 歇了心思后督促着还愣在原地的张汝灵,用脚踢了踢。 “皇上莫怪,汝灵她欣喜坏了!” 张汝灵先是失望,明明姑母说得是皇后之位,给她承诺的也是皇后之位,可为什么会变成了云贵妃! 委屈地抬起双眸,莹莹泪水含在眼眶中,瞥见赵淳珉剑眉星眼,直鼻权腮,心中泛起的涟漪又被眼前的美色给化解。 她双眼裹着春潮,朝赵淳珉抛了个媚眼,后以最柔弱无骨的身段跪在地上:“臣妾谢皇上恩典。” 太后的目的达到,虽结果不甚理想。不过若是张汝灵给力,能哄的赵淳珉将一颗心落在她身上,便也不差什么。 气氛渲染到高潮,她还想再夸赞张汝灵几句,就见赵淳珉起身告罪:“母后,儿臣政务繁忙,先去御书房了。有汝灵陪着你,朕心甚慰。”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给张汝灵一个赞扬的表情,后将腕上一直戴的玉珠,在搀扶着她起来时,顺手挂在了她的手腕上。 “汝灵,朕太忙了,这段时间可能要忽略你,你先在景仁宫里陪陪母后,等朕闲了,定会来看你。” 赵淳珉在张汝灵的耳边轻语,缠绵悱恻的声音勾的张汝灵春心萌动,小鹿乱撞一样看着他:“皇上,您可要早一点儿来看臣妾。” “那是当然。” 赵淳珉撂下这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的张汝灵还依依不舍地看着赵淳珉的背影。 “汝灵!” 太后的语气有些尖锐,惊得张汝灵一哆嗦。 转身瞧见太后面色不佳,连忙上前依偎在她的身旁:“姑母,您唤汝灵?” 太后扶额,似乎心中藏着一股郁气,她淡淡道:“汝灵,这世间男子都是一样的,看似有情却又无情,可别因为一时的惊慕,失了心。哥哥让你进宫,为的是什么你可知道?!” 张汝灵点点头,太后的一席话,浇灭了她刚泛滥的心花,只留下一颗火种。 她怯怯地说道:“知道,阿玛让汝灵进宫,是为了尽快诞下一位皇子,早日重现张家往昔的辉煌。” “……还有,和姑母您联手,让汝灵的孩子,成为太子。” 太后点点头,哥哥说得话,张汝灵记住了,只是又瞧她撅着嘴,一脸的忿忿,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 轻轻地摇头,哥哥把汝灵养的太娇了。 在这吃人的后宫里,娇憨的性子,是活不长久的。 男人的爱,就如镜花水月,根本无可依存。更何况是赵淳珉,他本就尝过世间疾苦,真正爱的,仅会是他自己一人。 不得不说,太后虽然并不喜赵淳珉,却对他了解颇多。 见张汝灵执迷不悟,太后也歇下了再劝的念头,什么都比不上自身经历来得要实在。 撞了南墙后还不回头,那就……弃了吧。 …… 天刚放亮,和婉脚步轻快,服侍着顾留白洗漱后在她耳边轻道:“娘娘您知道吗?皇上封了张氏嫡女为云贵妃!” 顾留白将一头的乌发拢至身后。经过一番调理,她的身子骨强硬不少,连这三千青丝,都漂亮极了。 “我知道。”顾留白不紧不慢地说道。 “娘娘知道?!” 和婉不禁拔高声音,又迅速捂住嘴:“娘娘您猜到了?” 顾留白点头,先帝已逝,这后宫的天下便不再属于她们这些人,因为就算梳妆打扮,也是没人看的。 她将头发编成辫子,束在脑后,对着铜镜看了看,果然清爽的紧。 “从太后召见她娘家人进宫的时候,便猜到了。” “皇帝没有子嗣,连妃嫔也是一个都无。这么好的时间不把握,不是可惜了?要是云贵妃再得宠,怕是……” 后面的话顾留白没说出口,但其中蕴含的意思也是显而易见的。 云贵妃得不得宠顾留白此时并不知。 只是她的哥哥在下了早朝后被赵淳珉给留下了。 “皇上,可有事儿差遣微臣?” 自从黄兆佳有了身孕后,改变的不止是她,连顾如忱也在细微之处有了变化。 原先那种不是人间烟火的气息仿佛在此时落了地,更像是一块不经雕琢的美玉,有种返璞归真的滋味。 “爱卿快快请起,咱们之间,何须用这些规矩约束。” 顾如忱心中有冷意滑过,面容不变,只弯着的腰压得更低:“皇上,礼不可废!” 赵淳珉似是无奈地笑了两声,绷直得神经一刻都没有放松。 “爱卿,今日朕找你来,是想问问云贵妃的册封大典,该遵循什么礼制?” 顾如忱抬了下眼皮,皇上正盯着他,见他看过来,仰头往后一倒。 “爱卿,朕记得,顾氏一族还有两个旁枝,改日带进宫里,让朕瞧瞧。” 顾如忱总算探得赵淳珉是什么意思了。 说是顾氏的旁枝,其实已经出了五服,但要真论起来,又和顾家藕断丝连,撇不清干系。 “是,微臣多谢皇上对顾家的恩典。” 赵淳珉见顾如忱上道,笑意加深。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累。但反过来也是一样,和聪明人说话,要时时刻刻保持清醒。 第五十二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下去吧。朕交待你的事情,不要忘了。” 顾如忱点头称是,退至门外。 奴才在他身后合上大门,顾如忱的一颗心灵也似泡在冰水中。 在上衙和顾府的岔道口徘徊,顾如忱最终选择回到顾府。 他将自己关进书房里,思量着要不要这么做。 还是提笔给还远在边关的顾父去了封信,盯着这封信被暗卫拿走,他激荡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来人!” 门外小厮跑了进来:“主子,您唤奴才?” “现去信给顾家旁枝,明日一早,在顾氏宗祠等着。” 小厮得令,见顾如忱的表情稍显凝重,不由得脚步放的更轻一些。 翌日一早,乘着寒霜,顾如忱做为下一任家主,坐在了主位上。 祠堂里已坐满了人,不解顾如忱这般急着召唤是为何意? “少家主,您这突然让我们都过来,是发生了什么?” 顾如忱从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视过去,面无表情地看着头顶上巍峨的宗祠牌坊。 “我顾家成名至今,已侍过三主,之所以能长久,是因为顾家不偏不倚,始终保持中立,但……” 因为对顾晓晓的心疼,他不顾祖训,走上了一条已经无法回头的不归路。 顾如忱略有停顿,心中感概万千。 若是重来一次,他还会这样做吗? 扭头盯着众人,顾家虽称不上大族,看似团结一体,其中也不乏内心藏奸之人。 他望着落座于后方的一位族叔:“五叔,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五叔站了出来,清清嗓子:“那个……少家主,五叔说句不当听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咱们顾家之前奉行的老一套观点,是时候摒弃了!” “再者说,皇上上位,这其中难道没有顾家出的力?!我看是少家主太过谨慎,反而失了魄力!” 他兀自说着,没看见其他人都低垂着头,没拿正眼瞧过他一眼。 顾如忱沉吟片刻,没说不好也没说好,只是立即做了个决定。 “我记得五叔家的霜妹妹正值豆蔻,皇上释放出来的意思,是想让我顾家也送一名女子入宫去,就是不知五叔舍不舍得霜妹妹?” 五叔喜上眉梢,他没想到这么大的一个惊喜落在他的头上,两只手相互交搓,干燥的手心在空气中发出飒飒声。 “舍得舍得!”他的喜悦和一旁冷漠无情的众人,形成鲜明的对比。只听声线在颤粟:“那……就多谢少家主,我先回去准备一下?” 顾如忱点点头:“五叔快去,确实耽误不得。”又扭头看向其它人:“有谁也想送女子入宫的,趁着这个时机正好,不然晚了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五叔走后。 人群中默不作声,其中有人犹豫着,在考虑要不要也站出来,被旁边的一个老者给拽紧了衣服。 “爹?!” “闭嘴!” 顾如忱在主位上,笑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族老?”他的声音很淡,淡的让人发觉不了其中的冷凝:“三叔若是也想送女子入宫,您何必拦着。” 族老抖动着下巴上的白毛长髯,抄起手中的拐杖砸在三叔身上。 “少家主说笑了。他要是敢送梦姐儿进宫,我就打断他的腿!” 顾如忱不再说话,倒是挨打的三叔喊叫道:“爹,你打我做什么!您舍不得梦姐儿,那我送萍姐儿进宫还不成吗?!” 老者气得差点儿没昏过去。 顾家一直以来奉行的都是一夫一妻制,可就他这个儿子,在外面胆大包天地养了小妾,幸而嫡妻病逝的早,不然他早被逐出族外去了。 “愚蠢!” 族老有些体力不支,站着的身子无力地向后仰着。 “族老,族老!您没事儿吧?!”身边有人见了,连忙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 族老捂着胸口,喘着粗气,伸出一根手指在三叔的头上叨着:“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一个畜生!” 说完抱歉地看着顾如忱,可怜他一大把年纪,却好要给替一个小辈道歉。 “如忱呀,今日大家都在,族老呢也宣布一件事儿,往后顾氏有什么大事儿,就别喊这个蠢货了,我怕他会给族里惹出笑话来!” “爹?”三叔一脸委屈,只是浮现在一张老脸上,看着莫名的让人想笑。 “闭嘴!” 说完又去看顾如忱:“我还在世,看着他不出乱子,但我要是死了,麻烦少家主看在族老的面子上,给他一口饭吃。” 顾如忱亲自将族老扶起:“您这说得都是什么话?三叔是个敦厚的,能惹出什么乱子来?” 族老拽着顾如忱的手不撒开,似乎要他一定给个说法。 顾如忱只得点点头,安抚地在族老的手背上轻拍两下:“族老,您放心,有我在,三叔不会走到那一步的。” “好啊,好啊。”说完这句话,族老紧绷的一根弦松懈下来。 三日后,顾留白在后宫中得知顾氏送了一名女子入宫。 按辈分来算,此人还是她的堂妹。 只是这么大的一个消息,顾如忱竟然没有早些递消息进来,那这其中的意思就好玩了。 “知道了。”顾留白用银签子拨弄着烛台,昏黄的烛光摇曳着,给她渡上了一层暖意。 “若是要来留春殿拜见,就拦下吧。” “是。”和婉前脚刚刚说完,后脚就有三等宫女在门口禀告。 “太妃,一位自称是您堂妹的女子在外求见。” 顾留白侧头给了和婉一个眼神,对方点头后躬身退下。 “我去。你继续守值。”和婉说道。 “是。” 三等宫女跟在和婉的身后,在跨过二门的时候转了个方向。 “奴婢给小主请安。” 顾成霜瞧见有人朝她跪拜,拘束地向后退了两步,紧接着去扶和婉。 “姐姐快起来,我……我还不是小主呢?” 恰到好处的娇羞与怯意,很难不让人去深究其中的含义。 和婉起身飞快地看了她一眼,有些失望。 面前的这个女子容貌并不算上乘,甚至有些寡淡,再加上还穿了一身艳色的衣服,更加衬的女子黯淡无光。 这是在学娘娘吗? 第五十三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只是画皮不成反类犬。清汤寡水的样子配不上这一身的好衣裳。 “小主,您既进宫,想来是得到了皇上的首肯,就别谦虚了。”和婉笑着,脸上带着丝抱歉:“只是不凑巧,太妃近日疲倦,御医开了方子,称是需要静养,要不等太妃舒展了您再来?”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和婉都这般委婉地拒绝了,顾成霜就算是再想见顾留白,此时也是不能了。 只好歇了心思:“太妃养病重要,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小步向前走着,和婉注视着她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又是一个想攀上高枝的,殊不知站的越高,摔的就越惨! 顾成霜进宫的还未足四个时辰,册封的诏书已经下来了。 同云贵妃一样,顾成霜也得了个贵妃得头衔,只是前面的坠号曰诗,诗贵妃。 这话传进和婉的耳朵里,捂着嘴偷笑。 “娘娘有所不知,当日那诗贵妃站在留春殿门口,明明是淡薄的颜色,偏要学娘娘穿那等灼艳之物,可不就是东施效颦!” 顾留白嘴角的笑容在听到这话放了下来。 和婉她们不知内里,并不清楚赵淳珉对她怀的心思。因此很难说,究竟是顾成霜的无意之举,还是有人暗中授意。 后宫其他妃子还没选秀进来,倒是先给皇宫里树了两个贵妃。 一个是备受皇上恩宠的张家,一个,是支派繁盛且有从龙之功的顾家。 无论前朝还是后宫,都将目光落在了赵淳珉身上。看他究竟会先临幸哪一位。 事情还没得出结果,两位新鲜出炉的贵妃在御花园里狭路相逢,差点儿没打起来。 “哟,这不是诗妹妹吗?今儿个倒有兴致逛逛这御花园。” 顾成霜咬着下唇,盯着张汝灵的那张脸看。 雪白的面皮上,一点朱唇,桃眼杏腮,看人的时候,那双眼前明明无情,却带着股无端的媚态。 顾成霜唾弃一声:“狐媚!” 这话竟惹的张汝灵哈哈大笑起来。 “诗妹妹别恼,谁让姐姐从小就天生丽质呢?” 张汝灵走到顾成霜的面前,伸出葱指搭在她的下颚上:“瞧妹妹这脸,最近是怎么了?干成这个样子。” 顾成霜瞪着眼睛,挥开张汝灵的手,双眼充血,恨不得咬下对方的一块肉。 “我的姐姐可是当今的惠太妃。你想当本宫的姐姐,还不够格!” 张汝灵收手搭在宫女的手臂上,仿若无骨似地扭着水蛇腰:“可本宫听说,你那个姐姐惠太妃,她好像并没有见你。” “姐姐?我看是诗贵妃你想太多了,惠太妃可不觉得她有你这个妹妹!” 顾成霜的反击都被张汝灵给化解了,反而是她自己,在口舌之争上落不到上乘。 眸光微动,脸上重新挂着笑:“云姐姐真是,听不得半点儿玩笑。” “不过也是,云姐姐深得皇上宠爱,一入宫就被封妃,想来皇上临幸姐姐的时候,定是爱惨了姐姐这副娇颜。” 张汝灵顿时气的太阳穴凸起。 谁不知道,她封妃后的半个月里,皇上根本就没临幸过她。至今她还保持着完璧之身。 “姐姐,能给妹妹说说吗?皇上他温不温柔?” 张汝灵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女儿家对这些东西不都是三缄其口的吗?这个顾成霜竟然敢问得这么露骨! 脸上由白转红再到黑,一连变化了好几个颜色。 顾成霜见堵的张汝灵无话可说,抿着嘴偷笑。 “哎呀哎呀,是妹妹多余问了。姐姐不知道,那就只有等妹妹试过了,再亲口告诉姐姐,皇上他温不温柔。” 这一局,顾成霜胜。 看着张汝灵吃瘪,顾成霜只觉神清气爽,踩着张汝灵的影子,慢慢踱步回了宫。 只是回宫后刚把门关上,顾成霜扬起的嘴角顿时消失,她说张汝灵的时候,何尝不是在说她自己。 且张汝灵还有一个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姑姑。不像她,几次三番地去留春殿拜访顾留白,却总被对方找了各种理由的回绝了。 只有身在后宫之中,她才明白什么叫步步维艰,什么叫万千荣宠寄于一身。 赵淳珉爱她,她才是贵妃;赵淳珉不爱,就连在赵淳珉身边伺候的奴才都不如! 现在后宫的政权依旧把控在太后的手里,她空有头衔,却根本行使不了任何贵妃的权利。 连额外点个菜,都需要去御膳房打点一番才可以。 她要改变自己如今的处境,那么就只有比张汝灵更快一点儿获得恩宠。 “去!打听打听,皇上现在在什么地方?”顾成霜道。 宫女嘴角微张,一脸的张皇无措:“娘娘,窥探帝踪……那,那可是要杀头的重罪,娘娘若是想见皇上,不如……不如……” 顾成霜啪地一下赏了小宫女一耳光:“不如什么?!” 一副她倒要看看,小宫女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词来的样子。 那宫女捂着半张肿起来的脸,半晌没挤出一个字来。 “……娘娘?” “既无话可说,那还不赶紧去办!” 话毕,她也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是,奴婢这就去。”宫女见她也像是要出去的样子,紧忙着问道:“娘娘,那您这是要……”去哪里? 顾成霜眼睛一凌,吓得那宫女慌忙缩着脑袋,朝她磕了个响头就离开了。 宫女跑的不见踪影,顾成霜孤身一人来到留春殿的门口站着。有宫女从她跟前走过,对她指指点点,她也不在乎。 就这样坚持了一个时辰,已经注意到她的和穗在顾留白的耳边轻语:“娘娘,那诗贵妃已经在门上候了一个时辰了,她究竟要干什么?” 如果只是像往常一样来给顾留白请安的,那她们自有法子让对方离开,可偏偏什么都不说就站在门口。 她们若是去赶,未免显得太自作多情了。可这不赶……站在留春殿的门外又是什么道理。 顾留白眼皮向上抬了一抬,没想到顾家送来的这个,心气高不说,智商也是在线的。 那么和婉第一次见到对方时穿的那身衣服,必然会是别有用心! 第五十四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请她进来吧。”顾留白抬起手臂扶额:“她这么做,无非是想亲眼见见本宫。那就如她的愿好了。” 和穗点点头,站在留春殿的门口低声道:“诗贵妃,太妃有请,您跟奴婢来吧。” 顾成霜见目的达到,也不继续端着,跟在和穗的身后,进入堂屋,正前方摆放着一架玻璃屏风,左侧的耳室,顾留白倚靠在临窗的贵妃榻上。 瞧见她进来,眼皮微抬,只看了一眼后目光落在旁边的木凳上。 “坐吧。”顾留白指着对面。 顾成霜点头,将耳室里的陈设摆放都扫了一遍。 贵妇榻的一侧立着人高的美人瓶,瓶身描绘各色的人物,另有一座八宝架,架子上玲琅满目都是世上少有的珍宝。 看得她眼热又心动不已。 转眼又将目光落在顾留白的脸上,却在看到她穿得衣服时愣了一下,后若无其事向上看去。 如果说张汝灵带着股娇憨媚态,有女儿家的青涩之感。那么顾留白毫无疑问是一壶老酒,味道绵长,醉人的同时,又馋的想要将她占为己有。 她的美带着锋芒,任何女人站在她的跟前,都会打从心底里产生自卑。 “姐姐好。往日都听家父念叨,今日得见,方觉姐姐可亲可爱。” 顾留白笑笑,左顾而言他:“奉承的话就免了。你想见本宫,是有事吗?” “不是姐姐叫妹妹进来的吗?”她扑扇着大眼睛,一脸无辜样。 顾留白伸手在自己的腿上拍拍,嘴角间的弧度越发的大。 这是……把心眼用在了她身上? 可惜,她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是吧。那既然这样,姐姐也没什么好说的。”顾留白抬脸对向外面,喊了一声:“和婉和穗,替本宫送客!” 顾成霜没想到她已经贵为皇上的妃嫔了,顾留白竟然还不给她面子。 脸黑了黑,一双手绞在了一起,又自行分开:“惠太妃娘娘,等等!” 顾留白掩去眼中的不屑,红唇微启:“哎呀,早这样不就好了。 顾成霜当作没看到顾留白眼中的嘲讽,松开被咬住的下唇:“太妃娘娘,我需要您的帮助。求您帮我。” 顾留白收起脸上的所有情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盯着顾成霜心里开始砰砰直跳,平静不下来。 “……娘娘?”我…… “我为什么要帮你!” 顾留白打断她的话,直接了当地问着。 这话顾成霜听进耳朵里,无懈可击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她快速回道:“娘娘,我们都是顾家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 她摊开两只手,不明白顾留白这样问究竟有什么意义。 “本宫为什么要帮你?!”顾留白再次提出同样的问题。 顾成霜心底的疑惑开始放大,她舔了舔唇角,觉得口中发干。 扭头想拿起桌上的水润润,却惊醒从她进来到现在,留春殿的奴才并未替她看茶。 喉间吞咽了几下,她对上顾留白的眼睛:“我想生下当今圣上的皇子,我想让下一位帝王是出自顾家。” 顾留白伸出一只手,在她面前摆了摆:“成霜,别露出一副是为了顾家而牺牲的样子,你心中怎么想,本宫心知肚明。” “究竟是为了顾家,还是你自己?”这一刻顾留白的眼神有些锐利,似一双鹰眼,看得顾成霜不住地闪躲。 “你想用本宫做跳板,以此来抗衡云贵妃的势力。可是,本宫并不想做谁棋盘上的那颗棋子。” 顾成霜的心里掀起轩然大波,还想再说些什么,被顾留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成王败寇是一会儿。但只要你安分守己,这个后宫就总会有你的立足之地。” 赵淳珉为什么暗示顾氏送人进来,不外乎是想让顾家和张家对上,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顾如忱看透了赵淳珉的把戏,但顾家的某些人,就算看透了,也依然向飞蛾扑火一样,毫不犹豫地钻进这座牢笼。 话不投机半句多。 顾成霜见顾留白油盐不进,也歇下了心思。 她从凳子上站起,一扫之前的故做姿态,眸光狠厉:“太妃娘娘,您既不愿意,本宫也不会再强求什么。” “但,希望娘娘日后别挡了本宫的路!” 顾成霜的眼中燃烧的烈火,炙热的温度仿佛能把所有阻拦她的人燃烧个干净。 顾留白挑眉,她在顾成霜的身上,看到了一丝自己的影子。不是外貌,而是关乎内在的核心。 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 她虽然不赞同顾成霜的举动,但对于顾成霜孤注一掷所的精神给予了高度的赞同。 如果她不是有自己的打算,就顾成霜的性格,毫无疑问是成为新一代女皇的最佳人选。 “去吧。”顾留白叹息着说了一声:“我想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顾成霜刚回宫,小宫女凑到了她跟前:“娘娘,奴婢打听到了,皇上每日下朝后,都会去御花园的一个亭子里坐坐。之后才会回御书房。这个时候,皇上应该在御书房里。” 她点点头,自见了顾留白一面后,身上总有种泄了力气的感觉,仿佛对什么都不愿上心。 有气无力地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才附在宫女的耳边吩咐。 那小宫女听到后顿时吓软了腿,带着哭腔说道:“娘……娘娘,这,奴婢不敢!” 顾成霜甩了一巴掌在那宫女脸上,气急败坏道:“你今日不敢,明日便传信让你爹娘给你去乱葬岗里收尸吧!” 宫女两股战战,眼睛里全是惧怕,捂住嘴,在顾成霜的脚边无声地哭了好一会儿。 顾成霜本就没什么力气,又打了宫女一巴掌,这会儿见宫女在哭,伸脚去踹,脚尖停在半空中又收了回去。 “哭什么哭!要是不愿,去帮本宫把福海找来。” 小宫女得令,霎时见停止落泪,眼圈红红的盯着顾成霜的裙摆:“……娘娘,奴婢谢娘娘开恩。” 顾成霜看着小宫女离开的背影,向床上一倒,她伸出手臂盖在自己的眼睛上。能清晰感觉到睫毛在手臂上微颤,痒痒的。 第五十五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娘娘,您唤奴才。” 福海跪在正堂,透过双面的炕屏,隐约看到内室的床上鼓起一个小包。 顾成霜刚进宫的时候,为了讨好顾留白,刻意选择和对方一样,重用宫女而非奴才。 今日之事给她上了一课。 顾太妃是顾太妃,而她是诗贵妃,道不同不相为谋,她重新重用奴才又有何不可? …… “娘娘,诗贵妃动用顾氏一族在宫中安插的人脉,您看是否要阻拦?” 顾留白正在学习古筝,一种高逼格,有情调的乐器。 可偏偏这种高逼格的乐器在她手中,就跟隔壁装修队的工人一样,制造的全都是有害垃圾。 取下手中的甲套,睁着大眼睛:“如何?她要做什么可知道?” 和绒站在顾留白的身后,趴在她的耳边说道:“诗贵妃安排人给云贵妃的汤里下药,然后那汤……是太后命云贵妃送给皇上的。” 顾留白点点头。 顾成霜这是想祸水东引? 招是好招,但时机不对。 显然顾成霜有些浮躁。 现如今宫中的妃嫔只有两个,云贵妃和她,她想下药陷害云贵妃,让她失宠。可惜低估了赵淳珉的性子。 以顾留白对赵淳珉的了解,对方不会相信的。且最后的得力者是谁?显而易见,答案太过浅显。 还不如等这后宫充盈后,搅乱一池春水后再伺机而动。那个时候,就算她是既得利益者,赵淳珉怀疑的对象也会分散很多。 “随她去吧。” 顾留白丢下这句话,重新戴上甲套。休息了这一会儿,她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琴棋书画,后三样她不说能成为大家,那起码也是拿得出手的。可就偏偏在琴这一途上,七窍通了六窍,只剩下一窍不通。 和绒一迈出屋子,便迫不及待地捂住耳朵。这“天籁之音”太悦耳,还是不要给自己添堵了。 留春殿方圆半里之内,不见一个宫女。 …… 景仁宫中,张汝灵在朝太后撒娇。 “姑母,皇上他是不是身体有隐疾?不然为何汝灵进宫这么久了,他还是没有临幸我?” 太后恼怒中也带有一丝疑虑。 和张汝灵一样,她也怀疑赵淳珉是不是患有隐疾,不然水灵灵的姑娘,为何一个都不愿意宠幸。 挥手招来了宫女:“你去乾清殿守着,皇上下朝后让他到景仁宫里来一趟。” 宫女得令。一枝香的时间都不到,赵淳珉站在了门口。 “母后,儿臣来了。” “进来吧。” 赵淳珉推开门,见到的就是张汝灵插着腰,气冲冲地看着他。 “云贵妃,你怎么也在这儿?” 这让他不禁想起同为贵妃的顾成霜。在他的设想中,云贵妃应该在同诗贵妃掐架而已。 因为早上藩国进贡的一对宝瓶被他赐给了顾成霜。 “汝灵在这儿,皇上觉得很惊讶吗?” 张汝灵没回答,回答的是太后。她瞧着赵淳珉的侧脸,自从当上皇上后,他整个人的气质就变得不一样。 权利,有时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怎么会?”赵淳珉寻了张凳子坐下,紧接着就有奴才为他看茶。 袅袅水汽从杯子里蒸腾,太后觉得她越发地看不透眼前的这个人。 这并不是她一开始设想的互利共赢。不知何时,赵淳珉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迅速成长起来,并且占据了上风。 不对等的关系,让她之前设想的那些话都付之一炬。 刹那间她就想好了对策。 “皇室成员虽说要为先帝守灵七七四十九天。但你后宫本就不丰,更遑论子嗣。现如今哀家只有一桩心事,那便是看着皇家开枝散叶。百年后,哀家也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赵淳珉知道太后的意思,但他自有打算。并且也不想真的想让太后一脉捏住他的后宫。 “母后,朝廷事情还未平息,儿子真不想……” “淳珉!”太后有些厉色地呵斥道。 赵淳珉转着佛珠的手一顿。 这个习惯,从他当上皇上后和先帝学的。 先帝在位时,一遇到烦心的事情便会转动佛珠。 “母后如何,待儿臣将前朝事情都处理好了再说!”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推开门就瞧见秉笔奴才站在门外,眉头微皱。 “皇上,边关急报,来往书信已搁置在您案头上了。” 一听见是这事,赵淳珉脸上的不耐迅速归拢,龙撵停在景仁宫的门口,他跨步蹬上去,忍不住催促:“脚程快点儿!” 太后宫中,张汝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尽心尽力地侍奉太后,不排除一开始存了利用之心。但人心都是肉长的,时间久了,太后不光是她的长辈,更是她认定可信任的人。 然而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太后想让赵淳珉充盈后宫! 有问题吗?她问着自己。 没有问题才恰恰是最大的问题。 嘴角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只是心已经冷了,她朝着太后盈盈一拜:“太后娘娘,臣妾今日多有打扰,这就告退。” 太后知道刚刚的内容会让张汝灵心痛,然而这是后宫女子必须经历的一关。 就算因此损失一个张汝灵又有什么关系。 “去吧。今日你也累了,休息好后记得把心思放在皇上身上。只有诞下张家的子嗣,我们张家才会立于不败之地。” 张汝灵抬起头,眼眶湿润起来。 她有一瞬间忽然羡慕起平民百姓。 如果没有生在张家,她是不是会有一双宠爱她的父母,一个可以共白头的相公。 “臣妾知晓了。” 没人知道张汝灵经历了怎样的思想斗争,只知道第二天,她就跟变了个人一样,积极卷入争宠的漩涡中。 …… “皇上,臣有事启奏!” 户部尚书站了出来。 赵淳珉不耐烦地摆摆手。昨天接到前线传来的消息,安分了许久的倭寇竟趁着天寒地冻的时节搞偷袭。 虽然伤亡不重,但却被倭寇烧掉了几个粮仓。来信只是希望朝廷能迅速将粮食补充上来,直到来年春季播种开始。 粮食,再一次成为魔咒,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上。 第五十六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说!” 赵淳珉揉着眉心,昨天晚上睡得不怎么安稳。 “皇上,按礼制,三年一度的选秀之期还有一年,但皇上子嗣不丰,因此微臣和钦天监等商量了一下,选秀提前,便于皇上更快地为皇家开枝散叶。因为特意将选秀时间定在下月中旬。这是微臣的奏报。” 户部尚书将折子高举过头顶,等着宦官取走。 赵淳珉冷冷地看着跪在青砖上的户部尚书。 他本以为太后会就此作罢,谁曾经竟敢将手伸到了前朝当中。 “姜尚书,你可知昨天夜里,边关一连发回三道急报,这些急报的内容是什么你可知道?” 户部尚书额头冒着冷汗,大殿上悄无声息。 君臣在金銮殿上无声地对峙着。 赵淳珉在等一个答案,一个另他满意,对方臣服的答案。 “微臣……不知。” 额头触底,在青石板上撞出血花。诡艳的颜色,闯入太后一党人的眼中。 张大人知道赵淳珉在看他,仍旧老神在在。 皇上知道了又如何,还不是一样需要妥协。他要力挽狂澜,将已经渐渐失控的局面重新拉回正轨。 绯色的官袍无风自动。下一秒,言官站了出来。 “皇上,臣微言轻,但也知子嗣的重要性,其乃国之根本。先帝初登基时,便将五年一选秀的规矩改成三年,因为臣附议户部尚书的提议,将明年的选秀定在下个月。” 言官跪在地上,看似衷心耿耿,一心都是为了他这个帝王。 可坐在高位上的赵淳珉看得清清楚楚。 张大人是如何“操控”这名言官出列的。 在紧张的气氛下,赵淳珉不怒反笑,他极为惬意地向后一靠,将手腕上套着的佛珠丢在龙案上。 “蒋言官,不知你家中可有适龄的女子?” 蒋言官抬首,猛地见到天颜后又飞快地收回目光,不懂赵淳珉的关子里卖的是什么药。 “……” “回皇上,微臣家中有一女,今年刚豆蔻。” 言官如实答道,眼尾看向张大人,心中隐约有些不安,但是又不清楚之后会发生什么,因此只能寄希望于这名强有力的盟友。 “豆蔻啊,可是好年纪。” 赵淳珉脸上的笑容越发的高深莫测,连时刻关注他的张大人都有些搞不懂了。 “皇上,蒋言官的姑娘也在这一次的选秀范围内,若皇上有兴致,到时候留牌子便可。” 张大人犹豫半天,到底还是出声。他有种预感,赵淳珉接下来说得话,一定程度上会让他不悦。 果不其然。 赵淳珉叫停了张大人:“哎,张大人刚刚所言极是。这位蒋言官说的也对。子嗣乃国之根本,国之根基。因此,朕决定,将蒋言官家的女儿赐给何侍郎的嫡子。想来不久后,朕应该就能听到何侍郎的家中传来喜讯了!” 喜讯这两个字在金銮殿上被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 若不久后蒋言官的女儿没有身孕,那么这就是抗旨不遵。不遵的后果,人人都明了。 蒋言官的目光一刹间失去了光泽,赵淳珉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双手高举过头顶,还想挣扎着让赵淳珉收回成命。 可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张着嘴,却跟个哑巴一样。 扭头质问的眼神射向张大人,眼睛通红的似要泣血。 张大人说了。他唯一的嫡女,是要成为皇妃的,而不是……嫁给一个傻子! 如果何侍郎是个簪缨世胄倒还好说,可惜并不是,不仅不是,还和太后一党是政敌。 他的女儿嫁进这样的门第的未来的日子可想而知。 短短片刻,赵淳珉轻而易举的破局不说,还让张氏一党人吃了个大瘪。 “……张大人,您不觉得您需要说些什么吗?” 张大人眼皮子垂着,看着似乎在这金銮殿上睡着了。 然他们都知道,这老狐狸只是见事情再一次不受控制后,将棋子抛出去,自己选择缩入壳中,沉心等待着下一次的反击。 蒋言官心知大势已去,颓丧地扑倒在地,双眼无神地盯着头上高高的悬梁。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一头撞在了龙柱上。 血从身体里流逝…… 张大人在反复计较得失后,跳了出来:“皇上,蒋言官已死,皇上难道不愧疚吗?他希望皇上子嗣丰厚有错吗?可您却逼死了这样一位为国分忧的国之栋梁。” 张大人脸上没分毫的愧疚,更不在意何言官究竟是为什么死的。他只要将一切罪责推到眼前这个人身上便是。 在某个瞬间,赵淳珉起了杀心。 他更正自己的想法,将张氏一党视为比顾氏一党更危险的存在。 与虎谋皮这四个字。 他没有在顾如忱的身上领教到,却在这个他一手提拔的张家人身上吃到了苦头。 这把曾经递到他手中的剑。 终于,剑峰对上了他自己。 “张大人不愧是对朝廷衷心耿耿之人。既如此,选秀事宜便提上日程吧。” 赵淳珉在心中默念:这不是在妥协,这不是在妥协! 只是他……还需要一点儿时间而已。 下了朝,将顾如忱留下来。 尽管他很不情愿,但是边关事急,能派得上用场的也就只有他了。 君臣之间仿佛没有隔阂一样。 赵淳珉忘记了他曾经是怎么对顾氏釜底抽薪的,顾如忱也忘记了眼前这个皇帝究竟是怎么对待顾氏的。 两人关在御书房里密谋着边关事宜。 三天后,顾如忱背着一个行囊,打马独身一人去了边关。 后宫里,顾留白拿着顾如忱递进来的消息。 里面的内容大都是让顾留白在后宫中谨慎些,还有便是希望顾留白替他照顾一下快要临产的黄兆佳。 火苗舔舐着纸条,在空中打了个卷。 “诗贵妃那边还没有动作吗?” 和穗摇摇头:“本来是已经打算下药了,但是云贵妃那儿却出了岔子。平日每天一碗的参汤,自皇上去过太后宫中一趟后,便再也没送过了。” 顾留白颔首,结合当下的情景看,这云贵妃是后太后之间起了嫌隙。 这真的太好了! 敌人的敌人,有可能会成为朋友呢。 第五十七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只是顾留白现在并没有打算立马接近张汝灵,上赶子做的买卖可是不划算的很。 起码也要对方自己送上门来。 她这样想着,但是暗中却做了不少的小动作。 御花园中,张汝灵捏着一枝花站在岸边揪着,花瓣落入水中搅起的涟漪,惊得重鱼纷纷游过来捕食。 她这段时间在后宫中顺遂极了。 就连她想获得皇上恩宠这件事,仿佛无形中都有人在帮她。 香薰、耳饰、穿着打扮等,潜移默化中发生了改变。 正是因为这种连她都发觉不了的改变,让赵淳珉分出了一点点的心思放在了她身上。 结果当然也是很喜人的。 她比诗贵妃早了两日被安排侍寝。在赏赐如流水一般送入她的宫里时,心中没有欢喜。 她明白,现在所获得的一切,未来都是要还的。 …… 这日,顾留白正在替黄兆佳肚子里的孩子绣衣服,和绒急忙从外面跑进了。 “娘娘,宫外传来消息,顾夫人如今正在生产!” 顾留白的动作停滞了一下,指尖被针头扎的冒出一粒血珠子。 “娘娘?” 顾留白没经历过生产,但也知道古代女子生产并不是一件易事。 她拿出自己的对牌吩咐道:“去,将宫中医术精湛的太医都请去顾府,让他们随时听候安排。” 和绒略带迟疑:“娘娘,咱们这么大张旗鼓的好吗?而且……这个时候需要的是稳婆,那些太医可都是男子……” 顾留白冷眼瞧了和绒一眼 这就是典型的古代思维,女子的一言一行都受到束缚,稍有不慎,风言风语都能让一个无辜女子丧命。 她心中有许多的不满,但眼前的事情到底紧急一些。 朝着门外大喊:“和婉、和穗!把你们手头上的东西都停一停!” 门外应了两声,初春的寒气还有些刺骨。 和婉掀动起帘子,屋外的冷风顿时在室内游荡一圈。 两人进了室内,见站在顾留白身旁的和绒低着头,心中虽有疑问,到底是没有问出来。 “娘娘,您唤奴婢们?” “顾夫人生产,你们一个去将我库房里准备的东西送出宫去,一个拿着对牌,请太医院的院判在顾府候着。什么时候顾夫人安全生产了,什么时候你们再回来。” 两人眉头皱也没皱,点头答应后迅速离开。 又是带起一阵冷风,和绒下意识地瑟瑟发抖。 顾留白默不作声的样子让她心里慌的很。几次想要打破僵局,瞥见顾留白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又缩了回去。 黑夜笼罩大地,朦胧的月光透过窗柩撒在地上,屋子里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和绒站得两腿僵直,终于在快要忍不住的时候说道:“娘娘,这天也黑了,您就算再担心,晚膳总是要用的。” 顾留白侧头,黑沉沉的眸子看得和绒心里砰砰乱跳。 是……她又说错话了吗? 本以为会继续等下去。顾留白招招手:“去把屋子里的灯点了。” “是。”和绒松了一口气。 夜半,寒风呼啸,顾留白脚边的炭炉只剩下最后一丝火苗。 她就站在室内,看着远处的天际,半开的卷帘,穿堂风从她的脸上掠过,带来一丝凉意的同事,也吹散了这无尽的黑夜。 初阳破晓,滚滚云雾向四周退散,这一丝光亮逐渐扩大,再扩大,直到天边泛白,和婉迎着朝阳走了进来。 “娘娘,顾夫人生了,是个女孩儿。” 历时一天一夜,至于个中艰险,和婉没说,顾留白也知道。 她缓缓闭上眼睛,一夜未睡的她,精神却异常的好。 “名字取了吗?” 和婉摇头:“顾夫人说今日……多亏了娘娘请了宫中的御医,所以这孩子想让您给取个名。” 天边的暖阳普照大地,世间万物皆因这道暖阳复苏。 “一轮朝日隐云端,霞光四射出金盘。既如此,就叫日隐。” 这首诗还有后半句:扶桑树,泽人间,祈愿永世都高悬。 她对这个刚出生的孩子给予了极高的期待。 “娘娘,奴婢这就去告诉顾夫人。” 待和婉走后,顾留白独自一人进了内室,顾氏的孩子既已出生,那么也该结束长久以来蛰伏的日子。 …… 三月三,龙抬头,也是钦天监算好的选秀的日子。 前一天大早,顾留白宫里就来了稀客,太后身边的大宫女登门。 顾留白坐在主位上,好看的眉眼看着面前的人:“太后的身子骨可还好?这段时间本宫身子疲倦,不曾给娘娘请安,回去见着太后了,还请替本宫道一声歉。” 话是这么说,但观顾留白的面色,那宫女不觉得顾留白说得是真话。 到底知道自己此行来的目的,宫女半福着身子:“冬日霜寒,不只是娘娘您,连太后的身子骨也倦怠的很。” “这不,钦天监算得日子,明日给皇上选秀。娘娘您也知道,皇上母妃死得早,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所以太后想邀您明日一同前往乾清宫。” 宫女掀起眼皮,盯着顾留白手中的小动作。 只见对方芊芊玉手端着一碗燕窝,小口小口的喝着,看着赏心悦目极了。 她自认为见过先帝的三千佳丽,可就算她们在顶峰时期,也没有眼前这个女人娇艳。 顾留白从容不迫的样子让她心沉,在惠太妃的身上,她隐约感到一股威压。这是在太后的身上感觉不到的。 因此更加客气,脸上的笑容放大:“惠太妃娘娘,太后说了,您和她都是皇上的长辈,因此皇上做得不对的,就需要娘娘您在旁边指点。” 一碗燕窝下肚,顾留白像只慵懒的小猫。 “太后这么认为吗?” 一句话把那宫女抛在了半空中。 太后可从不会这么客气。自从先帝死后,她成了太后,便再也不复从前的小心翼翼,因此说话间的口无遮拦和狂妄,她们这些做宫女的都提着一颗心。 太后看不透皇帝眼中的晦暗不明,但这些,她们这些做奴才的可是心知肚明。 咳嗽两声,掩饰住心中的不自在:“那是自然,奴婢怎么敢哄骗娘娘您呢?” 第五十八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顾留白轻笑一声,嘴角的笑容充满着不怀好意。这完全是朝着太后去的,并不是眼前这个宫女。 “回去告诉太后娘娘,本宫答应了。” 那宫女顿时欢天喜地,称赞的话赞不绝口。虽然其中没有多少真情,但好听的话,谁不爱呢?! 选秀大典刚考试的时候,顾留白在和婉的搀扶下寻了个空地坐下。 此时来来往往的都是些太监宫女,顶头的两位大boss还没登场。 “娘娘,咱们来得是不是有些早?” 现场吵吵闹闹的,关键这些个做奴才的也不知道小心一点儿,不是这出了岔子,就是那儿碎了一盆花草。 掌事的舔着脸:“太妃娘娘,这边脏乱,要不娘娘您先去偏殿喝喝茶水。” “无妨。”顾留白看着眼前鲜活的景象:“你们忙你们的就是,本宫也是闲来无事。” 等了没多久,太后便被人搀扶着坐在另一边。她不知近日怎么的,皮肤看着竟有种返老还童的感觉。 原先失去光泽的皮肤,如今看着竟似一妙龄少女。 “许久不见太后娘娘,姐姐的气色真真不错,隐约有少女之资。这是哪位太医做的面脂?还请姐姐不要吝啬,本宫也想讨来用用。” 顾留白的话夸到了太后的心坎上。 她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摸在脸上,手臂上松弛的皮肤和脸上光滑无一点褐斑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坐她对面的顾留白不由得产生一种恶寒。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自然衰老亦是一种智慧。 反正如太后这种强求来的美丽,她并不认同。 只是在奇怪,究竟是什么会让对方有如此大的变化。 “妹妹想到哪儿去了。不过是哀家近日心情好了,所以气色看得好些。妹妹天生丽质,何须这些外物来修饰。” 太后并不清楚顾留白在想什么,只是眼神闪烁,藏着掖着的样子,恰恰显露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 又一下子将话头推了个干净,笑意不达眼底,仿佛在说:聪明点儿,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顾留白嘴角弯了弯,识趣地盯着两边摆放的牡丹。 红彤彤的灼人眼球。 也是难为内务府的人了,这么冷的天,竟然萌培育出如此娇艳的鲜花。 太后侧头,只见顾留白乌沉沉的发丝挽到脑后,一双玉手上干干净净,只有从袖口处露出来的皓腕上套着一只墨玉镯子。 在这百花齐放的园子里,如同从画中走出来的仕女,异常的显眼,让人难以忽视那灵气逼人的气场。 心里暗藏不满,发福的脸上,横肉看着有些可惧。但在下一秒,太后收起脸上的轻视。 扭头看着前方,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皇上来的不早也不晚,眼前跪着一排秀女。 在看到顾留白坐在他右侧时,愣了一下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落座。 太后并没有欣赏眼前的妙龄女子,而是一刻都没松懈,目光紧紧地盯着赵淳珉,从他进来到落座。 因此赵淳珉的停顿,她自然也看到了。 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心中猜想是一回事儿,猜想变现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她一开始真没往这方面去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赵淳珉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黯然伤神,让她心中浮现出这个大胆的猜想。 然后现在,猜想得到证实。 脊骨随意地松弛着,已经无暇在看眼前的少女。 赵淳珉啊赵淳珉,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一个爱而不得的人!幸而她慈悲,给他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替代品。 一批批的秀女都落了选,自然是赵淳珉从中作梗。 再来一排,赵淳珉依旧没有挑中,身后的奴才高喊:“下一批!” 赵淳珉斜眼去看太后,心中泛起嘀咕。 选秀不是太后极力促成的吗?他不配合,竟还能如此的沉得住气。 对于赵淳珉的探究,太后感受到了。只是她给赵淳珉准备的惊喜还在后面。 好戏,自然要留足了精神去看。 另一边,顾留白无意太后和赵淳珉之间的交锋。 此时对于她来说,更感兴趣的还是眼前这些女子。 个个如花似玉,娇俏可人。可惜坐在上面的是个瞎子,竟看不到这些姑娘的好来。 甚至有一些脸上的婴儿肥还未褪去,看着稚嫩的紧,真想上手去摸上一模。 此时顾留白并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很有些猥琐,直到又换了一批女子。站在中间的是一位身穿粉色衣衫的少女。 头上的两支蝶钗轻轻颤动,一股透人心脾的香气随着暖风徐徐送入棚子中。 这股味道不光顾留白闻到了,赵淳珉同样也闻到了,还没等他出声,一侧的太后面色凝重:“你是谁家的孩子?竟这般没有规矩!选秀例规第五条是什么?背给哀家听听。” 此时的太后看着有些凶悍,打破她身上威严的味道,有些尖酸刻薄。 那名女子吓破了胆,顿时泪眼汪汪,但时刻谨记选秀是不能落泪的规矩,带着颤音说道:“回太后娘娘,家父乃国子监司业陈犁川。另选秀例规第五条是……是不可滥用脂粉,违者……违者从名单上剔除选秀资格。” 那女子说完,连忙磕头解释:“小女并没有滥用香脂香膏!全因小女从出生时就自带体香,因此并没有触犯宫规,还请皇上明察!” 女子着急,气息急促。只这一会儿,那股沁人心脾的味道便更加浓郁了。 太后明知是自己错了,却不愿承认,一心认为眼前的女子奸滑狡诈。哪里就是体香,明明就是一股狐媚子的骚味! 脸一垮,还要责罚时,顾留白觉得不忍。 那女子都快吓得摇摇欲坠了,显然是不敢欺瞒皇家,出声解围道:“还不快闭上嘴!太后娘娘心善,不会故意苛责于你,但你露出这幅模样是要做给谁看?还不快收起来!谢太后娘娘宽宥!” 耳中传来明悦的声音,那名女子想要抬头,却在一半的时候连忙垂眼。 宫规第三条,便是后宫女子不得以下犯上。但却不可否认,正是因为那道声音,才解了她的围。 第五十九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谢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仁德崇善,小女今日得太后娘娘教诲,日后定当谨言慎行!” 女子伏低做小的姿态惹人怜惜,却换不来太后的一丝心软。 因为这让她想到了淑妃,那个得到先帝很长一段时间宠爱的女子。 明明眼前这个女子娇弱的似一阵雨就能折断,根本不似淑妃那般跋扈,可就是对方,让她这个贵为一国之母的皇后吃了苦头。 心口的气憋着发不出来,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忽而凉凉一笑。 “皇上,哀家觉得这名女子不错,进退间有礼有节,面若银盘,一看就是好生养的,想必来年定能给哀家生个大胖孙子!” 太后自顾自地说着,至于赵淳珉皱眉,顾留白眼中的恶寒,她全当没看见,用眼神暗示了一旁的奴才。 奴才端着木盘,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的全都是香囊。 “皇上?” 因为是太后身边的大奴才,赵淳珉伸手取了一枚,捏在手上把玩着,四下里静悄悄的。 “皇上?!” 这一声换成了太后,语调张扬,带着股强迫的滋味。 跪着的女子心知不好,祈求着刚刚出声的那名女子能再拯救她一次。 她本就不想入宫。且已经订好婚约。可一场选秀,打得他们措手不及,想立刻完婚已是不能。 “……娘娘。”女子喊出了声。 没等顾留白再启唇,赵淳珉心中浮起玩味,手中的香囊并未还给身后的奴才,而是向上一抛,香囊恰恰好好地砸在对方身上。 “抬起头来。” 女子抬头,垂眸不敢直视天颜,只是泫然欲泣的眼角上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配上单薄的身子,多了几分让人凌虐的快感。 赵淳珉的手动了动,想掐着那不可一握的腰肢,折辱对方,让对方在他的身下哭泣。 至于坐他身侧的顾留白,心中只余冷笑。他究竟是多认不清现实,会以为自己在她心中是一样的?! 他是天下之主,世间万物都属于他。 “皇上,本宫以为……”顾留白开口。 “惠太妃,此女姿容俱佳,想必有这样的晚辈伺候您,必然会比那等不懂事的妃嫔要听话的多!” 赵淳珉不去看脚下的宫女,反而直视顾留白的眼睛,一双丹凤眼,里面藏着深深的激荡和不平。 “惠太妃,您意下如何呢?” 顾留白面无表情,忽而绽颜一笑,四周的花朵仿佛都成为了她的陪衬。赵淳珉也是一位,再一次因顾留白的美貌而折服。 慌乱中忙移开眼,不顾女子颤粟就决定了她的未来:“国子监司业陈犁川之女,德才兼备,赐香囊。” 第一个被赐香囊,且又得皇上另眼相待。女子被两名宫女搀扶着出宫。还没真正成为后妃,等待她的风雨才刚刚开始。 太后慢悠悠地品着茗,直到选秀进入了尾声,不经意间流露出紧绷的态度,让顾留白起了疑心。 冷艳看着最新一批秀女,明锐察觉到人群中有一女子给了她不一样的感觉。 “左数第四的女子,抬起头来!” 顾留白说的是人群中穿着湖绿色衣衫的女子,对方眉心中间坠着一颗水滴形的额饰,乌发软软地披在脑后,看着似一朵天然去雕饰的芙蓉。 女子缓缓抬起头,一张与顾留白极为相似脸让在场的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只有太后,波澜不惊地看着众人失态的场面。 “这……惠太妃?!”有人惊呼出声。 出现一个和顾留白极为相似的人,赵淳珉强忍着没让自己失态。 “你父亲是谁?” “回皇上,家父乃南州通判吴丙新。” 女子弱弱说着,飞快地抛了个媚眼给他。赵淳珉心中不喜,但也为对方的大胆而侧目。 可惜假的注定是假的,他想得到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人。 刚想叫人换下一批,太后咳嗽了一声。 她好不容易找到的人,怎么能不弄进宫里呢? 更何况,赵淳珉眼里对惠太妃的情谊可是真真切切。 最近她隐约发现皇上对张家的态度冷了许多,让此女进宫替她笼络住赵淳珉不说,还能让惠太妃吃瘪,一箭双雕正正好。 “皇帝,哀家觉得这一批的秀女都不错。宫中太冷清,多进些人也能热闹热闹。若是这些女人肚子争气就更好了,这样哀家九泉之下也对得起列祖列宗,更有颜面去见先帝!” 先帝这颗棋子打出来,但凡赵淳珉敢说一个不字,不敬先帝,矫枉过正的帽子就要盖在他的脑袋上。 再之后…… 赵淳珉能想象出前朝再因此时掀起波澜。 “太后所言极是。之后还有多少秀女?” 太太监打开花名册:“回皇上,还有二十人。” 赵淳珉点点头:“那就都赐香囊吧。”说完抽身离开。 太后盯着赵淳珉的背影,露出得意的笑容。 皇上又如何?还不是要认命! 勾起嘴角看向顾留白:“今日辛苦惠太妃了。往后这宫里可就热闹起来了!” 顾留白并不在意太后的挑衅,在看到那名与她极为相似的女子时,便知道这是对方做的局,只为拉她下水。 可惜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不只是这后宫脚下踩着的一亩三分地。 争宠确实能动摇赵淳珉的心性,但她并不需要。 “姐姐说的是。往后这宫里,可就热闹了。” 见自己并未激怒顾留白,太后不满的同时还带着嚣张:你和顾家都给本宫等着!日后必将除之而后快! 没见到预想中的热闹,太后也不耐烦继续看下去了,一甩拍子转身离开。 和婉担忧地看了顾留白一眼:“娘娘?” 太后赤裸裸地不安好心,连她都快看不下去了。 顾留白眼眸澄澈,给了和婉一个安心的眼神。 回宫的路上附在和穗的耳旁吩咐,没一会儿,身影便消失在御花园中。 这次选秀共有二十六名女子入宫,除了正经选秀进来的,还有几位肱骨大臣家的嫡女。 果然,这些还没得到份位的女子一入宫,冷寂了许久的宫廷便热闹的很。 第六十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进宫秀女的笑话听着正精彩的时候,和穗从外面进来:“娘娘,云贵妃那边果然上钩了。” 顾留白脸上的笑容收起,神色漠然:“好,那就着手推进下去。一月后,我希望能见到成效。” …… 御书房,赵淳珉体验到了什么叫温香软玉,红袖添香。 身姿曼妙的女人坐在他的身上,腰肢柔韧似无骨的水蛇缠在自己的身上,香风阵阵,很难不让人深陷这富贵窝之中。 “皇上,您怎么还不给妾身份位,妾身想光明正大的站在您身边。” 女子从赵淳珉的胸膛里露了脸,不是她人,正是拥有着一张和顾留白极为相似的脸。南州通判吴丙新之女吴月珍。 世人都以为进宫的秀女在漱芳宫里学习规矩,不曾想有个小妖精已经暗渡陈仓,比他们都快一步地上了皇帝的床。 太后宫中。 “娘娘,那小贱人被皇上宠幸了呢?!就是可惜被皇上赐了汤药。”贴身伺候的宫女愤愤不平地说道。 太后用螺黛染好眉,不紧不慢地回道:“不急。咱们这位皇帝,看似端正,可却是哀家见过最虚伪的人。赐汤也是常事儿。” 对镜审视着一双柳眉,眉峰陡峭,不满意地用帕子抹掉,无一丝皱纹的脸上,光洁的可怕。 “别忘了敲打敲打,哀家既然能让她先秀女们爬上皇帝的床,也能让她尝到从顶点摔落下来的滋味!” 宫女连忙称是,从盒子里端出温热的酥乳:“娘娘,奴婢去厨房问了,这次用的是玫瑰露,您尝尝。” 粉桃一样的颜色霎是好看,太后眉头紧锁,一口将酥乳灌下去,喉咙间那股腥甜的气味并未完全压制住,她忍不住干呕两声,回身就是一巴掌:“做事这么毛躁,不是说了要小心一点儿!” 宫女连忙告罪:“太后娘娘容禀,奴婢并未告诉要做什么,只是去讨教了方法,还请娘娘放心。” 太后身上的戾气渐退,扭头瞧见镜子里自己的眼角上长出一块儿褐色的斑,大呼小叫道:“春……春桃,你快来看,哀家这……这里是不是长了一块儿斑?!” 春桃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根本来不及细看,太后一把推开了她,翻腾着妆台上的敷粉,扑了一层又一层。 “春桃……春桃,快!宫中不是最近新进了一批宫女,你去把她们都领过来,本宫要挑一挑!” 春桃面露难色,支吾道:“娘娘,景仁宫才刚死了一批奴才,现在再要,恐怕……” 太后的怒火一下子到达顶点。她已经是站在了食物链的顶端,天下女子的生死就掌握在她的一念之间。 让她们献出点儿血怎么了? 这是她们的荣耀! 扭曲的一张脸凶相毕露:“春桃,你敢不听哀家的话?那么本宫也没有必要再养你这个蠢钝如猪的狗!” 挥舞着袖子:“来人!将春桃关进暗室里!” “太后,太后!您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奴婢这就去内务府要人!求娘娘开恩,奴婢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娘娘饶奴婢一命!” 对于春桃的咆哮太后充耳不闻,她凑近铜镜,触摸着皮肤一寸一寸去看过去。直到没发现一点儿斑点儿,才放下心。 回头看见春桃被两个太监架着,嘴巴上也堵着布条,不耐烦地移开视线:“哀家不是说要关入暗室?!怎么这么久还不动!不听话?那就让她听话!” 两个奴才对视一眼后快速低头,心中一片冰冷。 春桃可是景仁宫里最得太后宠爱的大宫女。 狡兔死,良狗烹,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轮到他们了…… 春桃拼了命地想要挣扎,架着她左侧的奴才只得暂时先松开她,两只似铁钳一样的手,硬生生折断了她的四肢。 一声惊呼堵在心中,嗓子里发出悲鸣似的颤音,两行清泪伴着嘴角边上的血沫,看着即可怜又可悲。 就像是砧板上的鱼,四肢垂软在身后,任人宰割。 奴才将她拖进密室,扭头看了眼外面,心中还藏着最后一丝良知,小声说着:“春桃姐姐,咱家折断您的四肢也是无奈之举。观太后神色,您这次拍是在劫难逃了。心中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若是能帮上的,我和半朴必然竭尽全力地帮你完成!” 奴才扯出一截衣袖,替春桃擦干净脸。干干净净地走,阎王爷见了,许是能心软,下辈子也捞个主子当当。 而不是成为万人都可随意践踏的奴才! 春桃想开口,发现嘴上被堵了,眨着眼。 “姐姐,帕子我可以扯,但奴才们还想继续活着,您一会儿记得小声一点儿。” 春桃疯狂地点头,在帕子扯掉的时候,抽搐着痛的快要昏过去,但她仍谨记自己不能害了这两个奴才。 “半朴、平九,在……我屋子……里的床下面,藏了……一把……一把钥匙,拜托你们把它放在宫外一家……叫清济的书斋里,之后自然……会有人来取。” 一句话说完,春桃大口地喘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两个奴才给予的体面,在这一会儿化为乌有。 发丝黏在她的脸上,她深吸一口气后继续说道:“还有,衣柜里有个木箱,里面全都是这些年来攒的体积,……往后怕是……用不上了。”她的嘴角干裂,挤出一抹笑容:“那些银子你们……拿去用吧。新进宫的小丫鬟里,有个叫风筝的,日后若是……遇上,麻烦帮我多……多照看一眼,春桃在这里……感激不敬!” 短短的一小会儿时间,春桃已然快要坚持不住了。 她闭上眼,似乎看到了自己死后的模样。 两个太监心在滴血,却只能束手离开。 太监离开没多久,太后孤身一人进了暗室。投过气窗,瞥见春桃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暗骂一声晦气,眯着眼,从身后的木架上取下刑具。 一把淬着寒光的锥子,四边的棱角折射出暗室的一角,许许多多的人皮摆放整齐,陈列在多宝阁上。 第六十一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太后握着尖锥,在春桃的头颅上开了个洞。 频死的春桃发出最后的争鸣:“……太后……不,你这个毒妇!我诅咒张家,诅咒你不得好死!就算下了地狱,生生世世也要被满身的孽障缠得无法从十八层地狱离开!” 哐当一响,尖锥落在地上,声音刺耳,惊得心脏没由来地震颤一下。 太后张牙舞爪地扑向春桃,作势要撕裂她的那张嘴:“闭嘴!闭嘴!你给哀家闭嘴!” “罪孽深重是你!厄运满身也是你!我就在……” 耳边是太后撕心裂肺地哭喊声。 “你个贱人!信不信哀家将你的祖坟刨出来鞭尸!然后挫骨扬灰!” 春桃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依旧不肯低头:“呵呵,呵呵呵呵……” “去呀!奴婢还巴不得您去这么做!那些人哪里配做父母。所以奴婢还要感谢您,谢谢您替奴婢出了口恶气!” 春桃说完,还不解气,拼尽全力抬起胳膊,手臂的前端在空中荡着:“您看看您这张脸,不觉得很有些熟悉?这眉,像不像云霞的眉?这唇?像不像青萍?还有……” 太后捧着自己的脸,四处找着镜子,后找到一口大水缸,水面波光粼粼,冲天的血气冲进她的鼻尖。 就着一缸的血水,她摸着自己的眉,自己的眼,还有唇。沙哑着声音怒吼:“你闭嘴!这些都是本宫的!都是本宫的!” 往日那些奴才被关在暗室里,身上都有种被驯服的痕迹。只有春桃,她骨子里的倔强被激发出来,恶胆丛生,以至于奋起反抗。 血珠子从太后的指尖落在缸里,融入众多的血水当中,发出轻微的响声。 春桃从她的呼吸声中得知:她慌了,也怕了。 “您听,他们来找您索命了!”春桃发出最后的问候。 滴血声、呼吸声、还有春桃不甘就这样死去,衣物在地上的摩擦声,这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扭曲又诡异的声响。 衣物擦地的声音消失,暗房不算寂静,太后从水面上抬起头,去看身后已气若游丝的春桃。 弯腰捡起地上的尖锥,笑得灿烂又可怖:“说啊!你不是很能说的吗?!” 鲜血染红她的双眼,从她的眼前呈喷射状,弄脏她的眉眼,又顺着光洁的皮肤落下,在地上形成一滩,暗红的斑斑血迹,融入无尽的浓黑中。 头骨碎裂的声音,在暗室里被无限放大,太后口中碎念不止:“春桃……春桃……”带着得意忘形。 耳边是水流动第五汩汩声,太后抹去春桃脸上的污渍,半弯下腰:“春桃,还喜欢哀家送你的礼物吗?你放心,用不了多久,你的这身皮哀家就能扒下来,然后……” 春桃的肢体开始僵硬,皮肤也失去了光泽,还有那双眼睛,失去焦距,像是两颗琉璃珠子。 她用指尖挑起春桃的下巴,字字珠玑道:“用你的这身皮做盏灯好不好?烈火灼心的滋味,哀家让你生生世世都忘不掉!” 食指上的痛感渐渐麻木,她一门心思沉浸在制作一盏人皮灯笼上。 等太后再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左手的食指藏在袖笼里,露出来的冰山一角,泛着只属于金属的光泽。 …… 留春殿。 顾留白正在享受着难得的春日。阳光和煦,柔柔地洒在她的身上。 和穗坐在她的脚边,在给她缝制里衣。鹅黄色的缎子,在阳光下散发着浅淡的光晕。 “娘娘,听皇上身边伺候的人说,皇上近日频频召见御医。可按理说,那玉佩里下的毒,再结合云贵妃的汤引子,真发作起来,起码也要一个月,又怎会接二连三地召见御医?” 阳光直射,晒的顾留白双颊染上好看的红晕,短时间还好,时间久了便有些受不住。 她抽出腰间缠着的帕子,展开搭在脸上,帕子随着薄薄的呼吸声跟着律动。 “想必是新晋的秀女,把皇上的身子都掏空了。”她幽幽说道:“这样也好。自寻死路,阎王爷也救不回了。” 御书房,赵淳珉用手掩住唇,细碎的咳嗽声从指缝中溢出。 “张御医,朕这是怎么了?” 本已衣锦还乡的张御医因为皇上咳血一事,被迫从江南的舒适圈中挖出来。 他习惯性地摸了把髯须,轻啧一声,又换了另外一只手,眯着的眼睛就瞧见赵淳珉不悦的一张脸,心里咯噔一声。 在江南太安逸了,以至于进入守卫森严的皇宫,没有将曾经的小心谨慎给捡回来。骤然瞥见赵淳珉黑沉沉的眸子,心底有些慌。 “皇上,脉象悬浮,因此还请换另外一只手。” 赵淳珉抿了下唇,薄唇拉成一条直线,眉头紧锁,换了一只手。 又号脉号了很久,张御医想摇摇头,却在看见明黄色的绸布时僵硬地截断了动作。曾经的谨小慎微渐渐爬上脊骨。 “皇上,您近日来是否多梦盗汗,且身子一直提不上劲儿,还总是想瞌睡?” 赵淳珉掀开眼皮子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垂眸看向门口,太监连忙躬身告退,还不忘摒退四周侯着的奴才。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只听见大太监的训责声:“你们都是怎么当差的?!没听见这门都锈住了,还不快滚去找工匠!晚点儿还是还这样,当心……扒了皮……” 太监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两人的耳边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皇上?” 这才多久一会儿,赵淳珉像是刚被叫醒一样,打着哈欠,眼角沁出一抹水润,待反应过来后,冷着脸。 “张御医,朕的身体究竟如何?” 张御医压塌的脊梁弯的更深了。 第六十二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皇上,您这是中毒了。” 尽管知道即将迎接的会是一场暴风雨,张御医还是如实说了。 赵淳珉先是不信,嘴里溢出轻蔑一笑,后压抑不住的咳嗽声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逼得他不得不信。 “咳咳,张御医,朕的毒,您可有化解的法子?”赵淳珉越想压制住喉间的痒意,那股痒意就越发作的厉害,仿佛身体里的最深处在瘙痒。 张御医长叹一口气,摇着头:“皇上,您这毒,不是近期时候中的,已有些年岁,且已经深入骨髓。往昔没有发作,不过是因为有东西压制,脉象不显。现如今全部爆发出来,再根治,已是不可能。” 赵淳珉面色凝重,当场发作起来,他平静的外表下,内心在咆哮,眉间得戾气快要凝成实质了。 张御医不敢大喘气,御书房里的气压非常的低,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因呼吸衰竭而死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赵淳珉睁开眼,欲望在翻滚,在奔腾,从万丈高楼一下子迈入了深渊。 他觉得这件事情不该发生在他的身上! “张御医,能知道朕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中的毒吗?” 四周太静,骤然响起的声音让张御医心猛烈地跳动了几下,他张着嘴,干咳一声:“皇上,从什么时候开始,老臣判断不出来。但是以皇上您如今的脉证来看,时间已然不是一个短数目。” 赵淳珉听完后无力地摆摆手,挥退张御医后仍不甘心,又召了几位太医,然而结果依然一样。 待人全部都退下后,赵淳珉一个人在御书房里怒吼! 龙案上布置的一切东西全部散落在地上,太监跪在门口,随着一声声的脆响,心也跟着乱跳起来。 书房内,赵淳珉脱下自己身上的龙袍,高举过头顶,盯着上面用金线绣成的龙腾,不怒反笑:“……哈哈哈,都是你,让我落得个如此下场!” 头发散在脑后,长发在空中飞舞,他轮着龙袍使劲撕扯着,咬牙切齿的同时,眼角又沁出一颗泪。 发疯似的地踩在椅子上,又唱又跳:“世人都说皇帝好,可惜谁也做不了!世人都要……” 疯狂过后,心中充满着无尽的恐惧和悲凉。 ……等死? 不,他不想死! 打开门,眸光瞥见太监跪在门口,赵淳珉踩着对方的后背走了过去,黑色的发丝交织,像一只张牙舞爪的蜘蛛。 “去,把张御医再给朕请过来。” 太监余光正在观察他,听见吩咐,连忙应道。 太监一溜烟的跑了,赵淳珉看着从天上悬空着的一轮明日,大步流星地向着皇宫的最东侧走去。 那里,是钦天监曾经为了观星搭建的星台。 他要建造一座云星楼! 要召集天下所有的能人异士。 张御医没办法解他的毒,那么仙人,必然可以!他不光要祈求长生不老,更要保住自己的江山,屹立万能而不衰! 星盘的正中央,狂风在他的头顶呼啸,纯白的里衣在空气中猎猎作响。他张开双臂,幻想着自己拥有了一切。 另一边,顾留白收到了赵淳珉心性大变的消息,但还没来得及细细思索,门外和婉慌里慌张地跑进来。 “娘娘,大事不好了,娘娘!” 和婉跑得太急,脚下没站稳,一个踉跄,身子一歪,脑袋磕在桌角上,疼的她眼泪刹间像开了闸的洪水。 “别慌,别慌。”赵淳珉扶着和婉站住了,扭过身子让和穗去她放里拿去瘀血的药膏:“出了什么事儿?” 和婉因为跑的太快,上气不接下气,头上还隐隐作痛,却顾及不了太多:“娘娘,奴婢……刚听门上的说,顾将军在边关失踪了!” 顾留白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攥着和婉的手,无意识地捏紧了:“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边关倭寇来袭,烧了粮食。后朝廷派将军前去赈灾支援,但当地的官员阳奉阴违,再又一次敌袭时,抛弃一城的百姓跑了,将军临危受命,连夜组建军队,但谁知敌人倾巢而出,将军不敌,于是派人去相邻的城池借兵,但如今传回来的消息是,城保住了,但是将军却在混乱中失踪了。” 话音刚落,和篆也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娘娘,顾夫人着人递了牌子,说要求见您。” 顾留白看着渐晚的天色,因为消息来的太突然,无端焦躁的心情在一瞬间平静下来,此时还慌不得。 “和婉,你去回了顾夫人,让她明日再来。” “和篆,你去打听一下,皇上现在在什么地方!” 和篆没有动作,满脸通红,扭扭捏捏道:“娘娘,皇上……皇上此时应该还在御花园里,另外,身边还陪着一个秀女。”说完飞快地低下头,不敢看顾留白的脸。 此时的顾留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能勾的赵淳珉在性情大变之后还依依不舍的,唯有那个女人,拥有着和顾留白颇为相似脸的她。 人有相似其实并不算什么。但是只要一想到那个女人顶着那张脸,做出魅妩媚妖娆的动作来勾引赵淳珉,她的心中便生起恶寒。 赵淳珉对她究竟是怎么想的?那种恨不能吃了她的眼神,又怎么可能无辜的起来。 穿上素色的宫装,在霞光铺满天际的时候,顾留白在御花园的亭子里找到了赵淳珉。 对方坐在石凳上,腿上搭着一条细嫩修长的腿,秀女跨坐在赵淳珉的腿上,手臂攀在赵淳珉的肩,似水蛇一样的腰扭着,将口中一颗葡萄渡到赵淳珉的嘴里。 汁水四溅,这画面颇有些不堪入目。跟在她后边的宫女有些不忍直视,在她身后小声说着:“娘娘,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皇上现在一副色鬼上身,昏庸无道的样子,她觉得娘娘就算去找,也不一定能商量出什么来。 抬眼去看。让她没想到的是,顾留白不仅没有皱眉,反而津津有味地看着,甚至在两人情浓的时候还鼓了掌。 这…… 第六十三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顾留白并不清楚和婉心里在想什么。想她原本世界里,网络发达,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现在上演的,只能说是毛毛雨。 “啪啪啪!” 陷入旖旎绯靡中的两人被声音吸引,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迅着声音望去。 垂花拱门下站在顾留白,身后的霞光给她渡上了一层金光,延伸至远处,像是穿了一条用霞光编织的裙子,从天上飞下来的仙人。 顾留白见两人停了下来,嘴角弯弯:“继续呀?本宫正看的精彩呢!” 赵淳珉有些僵硬的脸一顿,抿着唇,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忽又似乎想起什么,蹙着眉头看她:“你来做什么?!” 坐在他怀中的吴怜儿睁大眼睛,似乎不满赵淳珉对顾留白的态度。 她敏锐地发觉,无论她如何讨好赵淳珉,也无论赵淳珉口中怎样说着,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她人生中一道永远也无法越过去的坎。 心中的不安在骚动。她娇嗔着,在赵淳珉的身上扭了扭。 “皇上?妾身忽然觉得有些冷了,咱们回宫吧。”说着,用手轻轻拉着赵淳珉的衣袖,袖口上的细细金线,硌得指尖微疼。 然暂时还没份位的她,不敢与顾留白直接对上。 更何况顾留白的那双眸子,看得她心间直颤。 在顾留白玩味的目光下,赵淳珉本想直接推开吴怜儿的,手掌刚要挥开,鬼使神差地让他反挥为握,攥住了吴怜儿的手。 两只手交握,赵淳珉拉到嘴边轻轻落下一吻,眼中闪过一丝痴迷,后挑眉:“若惠太妃无事,便离开吧。朕还有些悄悄话,要和怀里的爱妃讲。” 赵淳珉的故作深情,就像是一位戏子的拙劣演技,漏洞百出偏偏还不自知。 缩在他臂弯里吴怜儿不动声色地向怀中靠得更近一些,心中暗自叫苦,赵淳珉的那双铁臂箍的她快喘不过气了。 她嘤咛一声,算是缓解了一时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明白自始至终她的宠爱,都源于身后的这个人。 似柔弱无所依,一只玉手软软搭在赵淳珉的肩上,挑衅地看着顾留白。 “太妃娘娘,您还是请回吧。朝庭的事儿,自然是由皇上做主的,您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回头抬着眼,眼尾恰到好处地带上一抹娇羞:“皇上,您说妾身说得是也不是?” 她做足了小鸟依人的姿态,余光瞥着两人。 顾留白本就心中焦急,边关之事再晚一会儿,其中的变故就多一分。 淬着寒意的眸子看她,冷笑一声:“大胆!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本宫面前如此放肆!” 赵淳珉呼吸一滞,他深深地看了顾留白一眼,将吴怜儿搂的更紧了,从他紧绷的唇线可知,此时的他也同样不平静。 他看不惯顾留白是事实,但是,他也知道顾留白不会轻易来找他。必然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但就是这种极为矛盾的感觉,让他放不下一身的傲骨开口去问。 又凭什么眼前的这个女人要看不起他! “太妃严重了。怜儿不是什么东西,她是朕册封的慧妃!” 顾留白还没什么反应,倒是另一边的吴怜儿喜上眉梢。 想她觊觎妃位很久了,也旁敲侧击过赵淳珉很多次。奈何对方并不上钩,总是推脱着。 没想到今日被顾留白一激,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臣妾多谢皇上恩典。”吴怜儿一脸得意:“太妃,您年纪大了,还是该安安分分的好。再说,如果不是皇上,就凭太妃今日的举动,早就被……” “怜儿!”赵淳珉没由来地呵斥一声。 吴怜儿缩缩脑袋不再啃声。她没想到,到了今时今日,顾留白在赵淳珉心中,依旧有着不可动摇的地位。 眼神中隐隐流露出退缩之意,掌心下赵淳珉的胸膛在剧烈的起伏。 顾留白深吸一口气,不愿再和眼前的人继续兜圈子,直接了当道:“赵淳珉,边关倭寇再袭,此中细节,本宫想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赵淳珉惊呼出声,待反应过来后舒展开眉,冷凝道:“太妃!后宫不得干政!” 一想到自己是如何坐上皇位的,他的内心充斥的冰与寒。倭寇来袭的消息连他都不知道,而眼前这个女人,让他又一次尝尽了挫败的滋味。 一颗熊熊燃烧的心似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疼的他难受。忽然觉得,他怎么就这么的贱! “怕什么?!” 顾留白向赵淳珉走进,并不去看吴怜儿,她注视着赵淳珉的眼睛,血丝密布的眼球上,是无法宣出口的怒喊。 “赵淳珉,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给你下的毒吗?” 赵淳珉眼中暗光流转,一刹间迸射出的杀意与威压,让躲在他怀中的吴怜儿有些受不住,从骨子里透着颤粟。 “顾晓晓,你最好知道你在说什么!” 烈火包裹着的心,被一场心泪给浇透了干净。他就是个傻子,任由眼前的人左右。 吴怜儿含情脉脉的眼神,落在他的眼中,仿佛是在可怜他。 赵淳珉冷眼自嘲一下。顺手一推,怀中的吴怜儿滚落在地,本来就当作一个玩物而已。 吴怜儿哼唧一声,顾留白的目光从赵淳珉身上落到了脚边的吴怜儿身上,明明没有任何的情绪掺杂在里面,却让吴怜儿发怵,羞愧地抬起袖子盖在脸上。 顾留白的嘴角浮出一丝笑意,太后真蠢!连带着被她送入宫中,以为能够除掉她的“武器”也是一个蠢的! “吴……?”顾留白一时想不起来眼前这个女子叫什么。 “……怜儿。妾身叫怜儿。” 顾留白点点头。她忽然发觉眼前的女人也不是那么的蠢。 这不,眼见皇帝看也不看地将她丢掉,便瞬间知道自己的地位几何。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喜欢! “这位怜儿姑娘,想来今天发生的事儿,你不会告诉太后娘娘吧。”顾留白的语气很稳,甚至可以说还带了丝笑意。 从地上爬起的吴怜儿飞快地摇着头:“太妃娘娘,今日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妾身自然什么也没看见。” 第六十四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赵淳珉去了御书房。 从得知自己毒跟深种后,他便很少再踏足御书房了。 这里的一切都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有赵淳珉知道,还是不一样的。 “顾晓晓,朕的毒,是谁下的?!” 顾留白也不和对方客气,寻了一把椅子坐下。 “张御医是如何说的?” 赵淳珉深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他淡淡道:“张御医说朕的毒,从很早的时候便有了。” 顾留白对此毫不意外,因为毒是她下的。 “这是本宫用密探查到的。”她从袖笼里掏出一封信纸,放在桌子上。 赵淳珉伸手要去拿,她掌心铺平盖在信纸上:“皇上,本宫今日找你,其实是因为另一件事。” 赵淳珉垂眸,信纸上的那只手,比一旁的瓷盏还要白上几分。 其实从顾留白透露出的些许字眼,他便知道此事必然和顾如忱脱不了干系。也只有顾如忱,才会让眼前的这个女子露出真实的样子。 顾晓晓有雄心,偏要自甘在后宫里当个并不起眼的太妃。 当日如果她的态度再强硬一些,或是用顾家来向他施压,他未必不会妥协。 当他的皇后不好吗? 他们一起坐拥整个天下不好吗?! 因为得不到,赵淳珉忘记了他曾经是如何对待顾家的。 刻意的打压,如果不是顾家有顾如忱和顾留白在背后把控,必然会因他接二连三的动作乱了阵脚。 或许结局会和先帝的原配发妻一样,落得个满门抄斩。 “你想朕怎么做?” “不是我想皇上您怎么去做。而是皇上应该为边关的百姓怎么做!那是国之根本,亦是你能坐牢皇位的根基。” 赵淳珉闭上眼,在下一秒,露出最真实的样子。 “顾晓晓,我现在不想坐这个位置了,可以吗?”赵淳珉的眉间是数不清道不明的落寞:“朕真的太累了……” 雄心壮志不得平,忽然知晓一身病体,他累了,也只想逃避。 嘴角上扬,眼眸中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暗了下来。他不好过,凭什么还要为天下,为整个苍生鞠躬尽瘁。 在吴怜儿的身上尝到了甜头,做一个昏君又有什么不好! 他建造云星楼,寻仙访药,至于以后?他需要在乎吗?!这个国家的生死,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赵淳珉,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赵淳珉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顾留白,似乎觉得顾留白的这个问题问的非常的蠢! “知道,朕怎么会不知道?” “朕能登上这个皇位,靠的不还是你们顾家吗?怎么太妃年纪轻轻,就这么的健忘。” 顾留白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现在的赵淳珉和原主记忆里的赵淳珉是分裂的,她越是忌惮曾经的赵淳珉,对现在这个,就越生出一种无力感来。 “赵淳珉,如果你一意孤行,或者说,你觉得这天下都是欠你的。那么我很后悔,后悔自己曾经做出这个选择。” 顾留白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赵淳珉这个皇帝,已经可以换掉了。 翌日,大朝会。 赵淳珉姗姗来迟,却瞥见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与其说他意想不到,更不如说是他心中不能接受。 “你来这里做什么?!” 顾留白缓缓转身,掌心覆在龙椅上:“因为我没办法再等,也没办法再忍了。” 大手一挥,一挥而百应。 她其实一直奉行的做事准则是攻心,喜欢看失败者自哀自怨的样子。 恼恨、悔悟,这些错过了便不可能再来的东西,比从正面击垮一个人更残忍,也更能让宿主满意。 只是现如今,已经不能继续在赵淳珉的身上实践了。 第六十五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放肆!你……你要干什么?!” 说话的人不是赵淳珉,而是张太后的哥哥,张丞相。 他垂眸,寒光闪闪,锋利的刃锷好似下一秒就能划破他的喉咙。 持剑的人并未出声,反而推着他从人群中走出。 顾留白盯着地下的骚动,淡淡道:“张丞相,别来无恙呀!” 张丞相怒目而视,鼻腔中喘着粗气,厉声道:“顾太妃,你想造反吗?!”说罢看着顾留白身后的赵淳珉,冷哼道:“皇上,顾氏以下犯上,惑乱朝纲,按律例当斩!您为什么不行动,反而任由顾氏一族的摆布!” 赵淳珉看看顾留白,有看看张丞相。两派半斤对八两,谁也别说谁。因为在他心中,顾氏和张氏都不可信。 “张丞相你这话说的可笑。曾经朕要收回朱家军的兵权,是谁从中作梗?!偏偏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竟还有脸来质问朕!” 若是当初他收服了朱家军,而今这朝堂上,顾氏又怎么敢出头,张家一脉,也早就发配充军了。 张丞相老脸一红。那件事,他承认是他心急了。张氏一族看着备受新帝荣宠,可实际上也在防备着皇帝卸磨杀驴。 他忌惮新帝,因此设计逼迫朱领将交出兵权,从而自己吞下。谁料赵淳珉也在暗中旁观,两人的目的一样,都是自己吞下兵权。 可惜,他和新帝明争暗斗,倒让顾如忱渔翁得利。 往事不该再提,还是解决当下的事情比较好。 “皇上,臣只问您一句,站在您身边的女人,是谁?”红光退去,张丞相气定神闲:“究竟是贸国的惠太妃,还是人人得以诛之的乱臣贼子!” 赵淳珉读懂了张丞相话里的意思,顾留白也是。 其实无论顾留白是谁,是什么,张丞相的目的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除掉顾氏! 顾留白站在上面,看着底下很有些蠢蠢欲动的人,她都看见了,那么站在她身边的赵淳珉,自然也看见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赵淳珉的回答。 张丞相的脸上渐渐露出狂喜,他苦苦追寻的机会,今日竟然亲自将把柄送上了门,怎么能不让他欢喜。 在他看来,赵淳珉有且仅有的选择只有一个,那便是和他结盟,扑杀顾氏! 浑浊的眸子染上绯红,跃跃欲试的心跳早已按耐不住,他等待着,等待着从赵淳珉的嘴里说出一个他想得到的答案。 顾留白半侧着身子,不动声色地和赵淳珉对视一眼。 下一秒,变故丛生,顾留白宽大袖袍下藏着一架袖箭,箭端对准张丞相,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射杀了他。 惊恐的瞳孔还没来得及放大,眉心处笔直射入一支箭簇,一缕血痕划从不甘的眼眸上滑落,箭簇的尾端在空气中还发出颤音。 “……” “张丞相!” 张丞相的死让追随着他的官员措手不及,其中以御守中丞尤盛,他怒吼着:“射杀朝廷命官!顾氏,尔等逆臣贼子怎敢?!” “来人,射杀顾氏妖妇,贸国危,清君侧!”御守中丞抱着张丞相的尸体,说不清他究竟是为了秉承张丞相的遗志,还是他也想……执掌重权。 又或者,二者都有。 顾留白不知为什么,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句话:反派死于话多! 而她,可不想当反派。 粗砺的声音还在金銮殿的上空回荡,这个刚冒出头,还没来得及一展抱负的御守中丞也死了。 一个一品,一个从三品,眼前的女人说杀就杀,四周顿时响起小声的唾弃,不敢高声,毕竟谁的肩膀上都架着刀呢。 顾留白充耳不闻,从胳膊上取下袖箭,在手中拨弄着上面的簧片。 “诸位大臣谁想和张大人一样,我不介意送你们一程。” 此时赵淳珉开了口,他将手搭在顾留白的胳膊上,不费吹灰之力将袖箭夺走。 顾留白的冷漠冷血,让他战粟,也让他想起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个眼神,当时她是真的想杀了他。 虽然不知为何最后放弃了。但是他敢保证,若是下一次,他不一定会有昨天的好运。 “顾太……顾晓晓,收手吧。你昨日说的,朕都答应你。” 没人知道赵淳珉此时心里在想什么,他就站在顾留白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一直一直,直到这场戏剧落幕。 御书房里,几位性命尚存的肱骨大臣在御书房里和赵淳珉商讨一夜,出来时都苍老许多,颤抖着腿,高喊着国之将亡,却对于手握兵权的顾留白束手无策。 张丞相说杀就杀,一个女人……一个女人竟是要骑到他们的头上去! 第二日,赵淳珉龙椅的后方架起一道珠帘,顾留白就在那道珠帘后,成为史上第一个踏足朝政的女人。 云星楼的建造被中止,还有拆掉的道观,赵淳珉站在护城河边,看着青铜鼎里倒出的符灰随着水波逐渐流走。 “你不是顾晓晓,你究竟是谁?”赵淳珉坐在亭子里,异常的心平气和。 日前,他在睡中忽然做了场大梦。 如果现在是真实的,那么梦中的一切,对他来说应该是场美梦。 他手执天下人的生杀大权。梦里没有被他一手扶持,崛起的张氏。自然也没有让他忌惮的顾氏。 梦里的一生,年幼时孤苦无依,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直到少年时,遇到了改变他一生际遇的人。 梦里那个女人和眼前的顾留白一样。 唯一有变化的,可能是梦中的那个女人是个傻子,因为她爱他! 因为爱他,亲手将顾氏的把柄送到他手里;因为爱他,甚至奉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赵淳珉见顾留白没说话,自顾自地继续问着:“真正的顾晓晓去了哪里?” “你能让朕……再见一见她吗?” 顾留白静静听着,心中直觉好笑,这算不算是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赵淳珉究竟怀念的是顾晓晓,还是怀念由他一手执掌的皇都。 “赵淳珉,答案你不都知道了。”顾留白回头看他:“其实要想见她,只要你死了,自然就能见到她。” “要死吗?”说完这话,顾留白就想起赵淳珉中毒颇深的身子骨,就算用名贵的药材吊着,也活不了多少时日。 “下了地狱,记得跪在顾晓晓的面前忏悔!” 第六十六章 冷宫弃后她很贤 顾留白真正意义上的插手朝政,是在她打算弹劾世家的时候。 这其中也自然包括她身后的顾家。 此举遭到了顾如忱的强烈反对。 没错,顾如忱从边关活着回来了。 也是他命不该绝,在垂危之际,斩杀了一头野狼,茹毛饮血,给顾留白的援救拖延了时间。 他身上的伤还未痊愈,拖着病体只为劝顾留白再等等。 “顾晓晓,你就是从世家中出来的,现如今要打压弹劾世家,你怎么敢?!而且世家错综复杂,根基也是深不可测,你就算要动,也不该是现在!” 顾如忱是真不明白眼前的顾留白为什么要这么着急。 再缓缓难道不好吗? 顾留白泄了一口气,亲自给顾如忱沏上一盏热茶,升起的水雾遮住她寂寥的眼眸。 语重心长道:“哥,你说得这些我都知道。但是你可知道,现在的朝廷看似掌权的是我,实际上呢?他们只是在忌惮我手里的兵权,只待他们结盟,那么就凭我手中的这点儿兵权,能奈何的了多久。” “因此,还不如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给了解了。” 炉子中的炭火燃的快,眼看着火苗将熄,顾留白从地上捡起落下来的枯枝,掰碎后丢进炉子里,霎时间火苗蹿的老高。 待枯枝燃尽后,炉子底下她先前埋着的炭火也发着红光,新鲜的火苗,在重新散发出热量。 “哥,别担心。我想做的事情,没人拦得住。” 顾如忱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撇开脸:“哼!你胆子多大!现在外面人人都说曾经的顾太妃,如今的顾先生是个残暴狠毒,戕害忠良的恶毒女人!” 顾留白听了这话,不怒反笑,她认真地问道:“哥,你呢?你是怎么想我的?” 顾如忱张着口却哑了声音,许久之后沉静道:“晓晓,不管外人怎么说,我相信,父亲教养出来的儿女,都做不出鱼肉百姓的事。” 顾留白的心中划过一丝暖意,就算到了这个时候,顾如忱依然站在她的这边呢。 “哥,其实处置世家的办法我已经想好了。”顾留白将近来收集到的有关世家的罪证推到顾如忱的面前。 放在最上面的不是他人,而是两个人都熟悉的,诗惠妃的父亲。 自从他的女儿成了贵妃,膨胀的欲望便一发不可收拾。侵占民田,倒卖官粮等数十条罪状,单拎出一条来便能落得个满门抄斩的地步。 所以顾留白决定先拿此人开刀,杀鸡儆猴的同时,也刚好改改满门抄斩的律例,毕竟祸不及家人。 至于其他世家,她只需要将看似牢不可破的世家从内部破开个口子。下一步,便设置一条奖励机制,凡举证或举报世家者,可以酌情处理,甚至朝廷也可额外嘉奖此人。 像顾家这般治家森严的士族,都能长出几株歹笋来,那么其他世家呢?她可不信站在世家这条船上的所有人都没有二心。 一个家族里,总有那么几个不受待见的人。这些在家族中不受宠的子弟能忍住这份诱惑吗? 已经成为一滩烂泥的世家,分崩离析的日子还会远吗? 顾留白将自己的所有计划告诉了顾如忱,对方听完后沉默不语,许久之后沉吟道:“这些东西你想了多久?” 顾留白其实很想说不久,但是一对上顾如忱的眼眸,连忙改口:“不……算久吧。哥,这些细节你别管了,只说行不行吧!” 顾如忱嘴上没说,手中的动作便已明确了他的答案。 在顾如忱着手推进的时候,顾留白开始扶持寒门,最为显着的一点便是广开恩科。 除了一般的八股文,顾留白还额外增加了一项工科。 用现代的眼光来看,工业革命大大提高了一个国家的生产力,所以她要先培养出一批优秀的人才,为日后的工业化进程做出贡献。 一年后,属于赵淳珉的,短暂的时代落下帷幕。属于顾留白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两年后,在外御敌浑身是病的顾大将军赶回京城。 曾经的谣言蜚语如今也是十不存一。 在关外,他一面奋勇杀敌,一面听着百姓对女儿的诋毁,又一面看着这个国家在女儿的手中,一点点,一点点地发生变化。 他的心,也跟着这种变化而变化。 诋毁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心中的愧疚感也越来的大。 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他不怕,他怕的是愧对顾家的列祖列宗! 顾家满门忠烈,乱臣贼子的称号却永远都无法抹去,这让他百年之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青山有幸埋忠骨! 可是他却不配。 苟延残喘地拖着这具残躯,只为去看一眼那个曾被大师批命的女儿。 没有想象中的鲜衣驽马,他骑着一匹瘦驴,从京城的官道上走着。 五年不见,京城巍峨的高楼收入眼底。 他向前走着,发现脚下的路,拓宽了不少。曾几何时,道路两旁拥簇着的不少商铺,此时也没了踪迹。 他从瘦驴的身上跳下来,慢慢悠悠,很长一段时间,这条路上只有他一个人。 直到眼中映入一个小点儿,随着小点儿越来越大,顾大将军定睛一看,是位衣着官袍的将领。 骏马从他的身边擦过,带起一阵微风,顾大将军忍不住回头赞誉:“喝!是匹好马!” 策马扬鞭的将领拉住了马,驾着马转身:“老大爷,您不是京城人吧?” 顾大将军哑然失笑,顾家世代都住在京城,为何对方会这么问。 “这位官爷,您怎么知道小老儿不是京城的。” 那将领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见顾大将军虽是一老叟,但看着干净利落,说话也是铿锵有力,便耐着性子把话说完。 “老大爷,您有所不知,自从……”将领指了指天:“换了个人坐后,这京城是一天一个样!如今这官道啊,都是马车在走。像您没马车的,我也给您指条道,您从这个巷子穿过去,那边有个步道,您呀,就牵着您的驴,慢慢悠悠地逛着吧。” 话音刚落,飞驰的骏马化作一道闪电,从顾大将军的眼前消失。 第六十七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顾大将军探头看了眼巷子,发现这条管道上类似的巷子还不少,牵着他的驴,打算穿过巷子一探究竟。 从鲜有人烟的官道来到人声鼎沸的步道,顾大将军被眼前的热闹给惊到了。 幼年时他不爱读书,但也记得一片文章是这样写得: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文章里的内容虽然不尽其然,但眼前的高楼,是他从没见过的高楼。百姓脸上的笑脸,却是他毕生所追求的笑脸。 这种不真切的感觉被一稚童给冲散了。 及腰高的小儿趴在地上,瘪着的嘴干嚎两声就结束,他捡起散落在地上纸张,水灵灵地眼睛看他:“爷爷,要买地图吗?” 顾大将军不解,弯着腰,低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你要卖爷爷的东西是这个?” 那稚子点点头,将一份京城的地图展开在他眼前,指着东西四角说道:“爷爷,您面向的是东,咱们的位置是在这儿。”说完捂着嘴懊恼,把手中的地图藏在身后。 “爷爷,您买不买嘛?!” 小儿撒娇,顾大将军哪里抵抗的住,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爷爷买。”就塞到了小儿的手中。 下一秒却让他吃惊。 只见一个巴掌大的算盘从小儿的腰上取下,吧啦几下,塞出去的银子变成了一堆的铜板。 “你……会算数?” 小儿吃惊地看了他一眼:“会啊,学校老师有教。”没得意多久,又委屈巴巴:“我也就会千文之内的算数。邻居家的姐姐那才叫厉害!” 可就算这,也让顾大将军震惊不已。 他忽然有些认不清这个世界了。 他的那个女儿,究竟做到了何种地步? 自己回京时的执念,还有必要继续坚持下去吗? 被复杂的情绪填满整个胸口,他蹲在稚子的脚边,字句斟酌,却发现斟酌出来的话让他难以脱口。 他摩挲着小儿的头顶:“你喜欢如今这样的日子吗?” 小儿不假思索:“喜欢!额娘说了,当今先生是个有大智慧的人,如果不是她,孩儿这辈子想读书,怕是到死都不能做到。所以无论外人如何诋毁先生,孩儿都不能这样说!” 顾大将军眼角闪烁着泪花,小儿看到他哭了,扯着袖子给他抹着眼泪:“爷爷,别哭。你是也想读书吗?我可以教你!” 顾大将军摇摇头:“爷爷只是没想到,我活了大半辈子,竟然连一稚子都明白的事情都想不明白。错了,错了啊!” 这个世道,僵固的原则有什么重要的!死人强求的再多,可眼下,都还是活着的人在挣扎。 “谢谢你,爷爷想通了。” 顾大将军此次回京其实是秘密进行的。 日渐积累的愧疚快要把他压垮,他对女儿的仇视一日日加重,以至于竟想出个馊主意:只要女儿不在了,是不是一切就能重新回到原点。 把手中的瘦驴给卖了,他步伐蹒跚,顾府门前的石狮子依旧,只是经历过风吹雨打后更加威严。 刚启铜环,门从里面打开了,抬眸去看,一大家子正整整齐齐地等着他。 “回来了?” 顾大将军愣了下神,呢喃着:“嗯,回来了。” “那回来就先洗洗,然后吃饭吧。” 没有质问,也没有疏离,就好像他在关外杀敌的那些年,只是一个寻常的早晨,及至中午便归了家。 “好。” 被人拥簇着往内院走着,余光瞥见一女子穿着长衫,头发绑成一束垂在脑后。脸上干干净净的无一丝粉黛,却张扬着自信的姿态。 “顾先生。” 不是疑问。顾大将军没有行跪拜礼,而是双手合十,朝她恭敬地拱了拱手。 顾留白没有谦让,受了一礼后扶他起身:“阿玛,先去洗漱吧。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女儿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顾大将军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想问的了,收回手,发现他引以为傲的儿子站在女儿的身后,紧绷的姿势,似乎是对他有所戒备。 怎么,是怕他突然发难伤了女儿吗?! 从鼻腔里冷哼一声,移开了眼。这小子看着是个机敏的,见识却没有女儿的大,没见人家受他一礼时嘴角还带着笑。 他可不觉得女儿忌惮他。有这心性,难怪能做成大事! 对顾如忱不满地又冷哼一声。 顾如忱摸摸鼻尖,讪讪地向后退了半步。不愧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了半辈子的护国大将军,廉颇老矣,威严永存! 一顿饭,女眷吃的颇不是滋味。其中顾老夫人尤胜。自己的枕边人是个什么德行其他人不清楚,她还能不知道吗?! 就跟粪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顾大将军在饭桌上每每想开口,顾老夫人就在一旁咳嗽两声,次数多了,目光便落在她的身上,她放下筷子,扫视一圈:“看我做什么?吃饭呀!” 一顿饭吃着哽得慌。在丫鬟撤下餐碟时,她抿了口茶,将茶具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清脆的响声惊的人心脏跟着一颤。 “老头子,有些丑话我这个老太婆要先说在前头。晓晓她先是我的女儿,后才是贸国的先生,你要是敢……敢做出什么事儿来,老婆子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让你后半辈子好过!” 顾大将军看着一众的小辈,瞪着眼,缩了缩脑袋,心里委屈的很: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清清嗓子,吹胡子瞪眼地朝着顾如忱身下坐着的凳子踢了一脚。受到无妄之灾的他不解地挑眉去看,被顾大将军一个眼刀又给逼回来了。 行吧! 坐着的一大家人,顾大将军能找茬的也就只有他了,忍吧! “我知道你们都护着晓晓,也知道晓晓走到这一步不容易。我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但是,贸国的任何变化,我这个老糊涂都看在了眼里,所有这次我回来,纯粹是到了颐养天年的岁数,所以你们不要……不要这么对我嘛!” 第六十八章 冷宫弃妃她很贤 顾老夫人和顾如忱面面相觑,又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事情的走向真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本以为臭粪坑里的老头子软硬不吃,他们也都做好了长期准备。 大义灭亲是不可能的,如果能劝动老头子移了心意,管他上位者是谁,只要朝廷还是那个朝廷就好了。 如今不用劝说,自己改了心意,可算是皆大欢喜! 顾老夫人气也喘的粗了,说话的嗓门也大了:“老头子你能这么想真的太好了!” 到了晚年,就想看着一大家子和和美美的,要老头子真和儿女杠上,伤心的可不就是他们这些夹在中间的家人们。 谁也不愿意看到好好的一个家走的走,散的散。 喜极而泣,顾老夫人抹着眼泪,招呼着身后的丫鬟们重新置办一桌子团圆饭,刚刚太焦虑,吃到嘴里的饭,连个滋味都没尝出来。 “再上三壶好酒!今儿个老头子要和两孩子一醉方休!老头子这辈子活得值了!”顾大将军拍着桌子喊道。 压在胸口上的愁苦没了,顾老夫人也愿意惯着他:“好好,上酒!上好酒!” 黄兆佳微微有些急,俩大男人喝酒没什么,可是小妹是个女人。再说了,他们两个醉了能闲下来休息,小妹可是个大忙人! 顾留白瞧见了,眉梢眼角俱是笑,她在桌子下拍拍对方的手背,安抚道:“嫂子无碍,今儿个我也高兴!” 顾留白都这样说了,黄兆佳再没有拦着的道理。只是让下人们给顾留白上的是壶她自己酿的杏花酒,而两个大男人的则是高粱酒。 一顿饭,从午时吃到了月上枝头。 顾留白也没想到这具身体的酒量还不错,顾大将军已经呼噜震天,而她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起身走出院子,月光铺陈,撒了一地的银霜。 许久没有存在感的系统此时出现。 【叮!任务完成。】 顾留白点点头,像往常一样,静静地等待着十分钟过去,然而时间不停歇,却意外地没有等到灵魂被抽离的情况出现。 “系统?出来!” 【……宿主。】 顾留白并不在意系统的可怜,对方要是可怜,那可是要吃大亏的! “现在什么情况,能解释一下吗?” 如今的系统已经有了生动的语言表述功能,小奶音代替了以往的机械音:“宿主,你的任务是完成了,但是其中……出了一点儿岔子。希望你能理解。” 顾留白知道自己其实被在实时监测,而系统说得话,她是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说实话!” 不得不说,在决策者的位置上待久了,顾留白的身上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就像此时,不算严厉的呵斥从她口中吐出来,威严与压迫感并存。 系统的机械心颤了颤,打着磕巴:【是顾晓晓那边,她……她……】 似乎是不知道怎么解释,系统下线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道虚影,立在顾留白的面前。 哪怕顾留白的胆子再大,在深夜里,忽然飘出来一只孤魂野鬼,都吓的一哆嗦。幸好面不改色的本事练到了家,才至于没一嗓子吼出来。 看见那道虚影渐渐凝成实影,一摸一样的两张脸似照镜子一般。 “你就是顾留白?”娇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顾留白点点头,想来她就是原主了。 “系统说出了岔子,想必这个变故的原由是你。为什么?” 顾晓晓眨着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是说神仙吗?”她用一根手指撑住脑袋,天真又无邪:“我死了后怨念极深,所以神仙救我的时候,我想都没想就说出来愿望。其实那在我看来根本完不成,但是见了顾姐姐的所作所为,才知道一切都有可能。” 顾晓晓自顾自地叫着顾留白姐姐,想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现在神仙说要把我们换回来,我不愿意,我怕。”水灵灵的眼睛盯着顾留白看。 顾留白有些招架不住地移开目光,盯着脚下的阴影:“怕什么呢?我把前路都给你铺好了。等换回来,你只要认真去执行就好。” “京城设置的试验点你也看到了,成果不错,未来就按照计划推广下去就行。” 顾晓晓嘟着嘴,飘到顾留白的眼前,控诉地看着她:“就算是这样,那也不行!我不管,现在我就是不愿意换回来!” 一个女人耍赖,尤其还是一个漂亮的女人,顾留白如何还硬得下心。 “三年,我给你三年的时间,时间一到,不管你有什么问题,我们都要换回来。” “不!起码……起码……”顾晓晓掰着指头,就这个样子,顾留白也不忍心换回来了。 因为顾晓晓她……太蠢了! “别算了,五年,五年后我们换回来!” 到那个时候,顾如忱的大女儿也能独挡一面,让她即位,顾如忱在一旁辅佐,眼前这个傻白甜就当一条咸鱼吧。 顾留白心里突然有股儿怨气。任劳任怨地赚能量不说,如今还要白打工! 她真的服了自己。 顾晓晓哪里知道顾留白心里的想法,得知可以再晚一些换回来,已经迫不及待地和一旁的系统分享这件好事。 顾留白看着湛蓝的半空,系统的身影无处遁形,讨价还价道:“系统,你是故意的吧。” 系统也奈何不了傻白甜,故意把顾晓晓给推出来,半推半就地来让她妥协。 顾留白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必须要从系统的身上扒拉点好处来。 一番唇枪舌剑,系统妥协了。 承诺给予顾留白一次复活的机会,但也仅限在任务世界中。 顾留白对此很满意。若是未来需要完成的任务难度飙高,一次复活的机会,已然不用她多说。 系统对此也很满意。因为它无比地坚信,顾留白不会用到复活的机会。 现在顾留白已经在系统圈里传开了,完成率最好,完成度也最高,与之匹配的,是如今的它已然不是曾经的阿蒙。 至于顾留白哄骗它年幼无知的黑历史,不提也罢! 第一章 杀夫证道 顾留白醒来时,浑身没有感觉。 那种好似自己被泡在了水里,随着水波逐流,又好像灵魂被抽走,躯壳早已不知所踪。 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顾敏,杀你并非我所愿。但求仙问道长路漫漫,只有断了亲缘,我才能走向更远的前方!” 宽大的掌心盖在顾留白的眼睛上,让她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回到了白茫茫一片的系统空间里。 “系统,怎么回事儿?!” 【抱歉,您已经死了。】 系统陈述的事实让顾留白难以接受。她还什么都没做,就浪费了一次宝贵的机会。 “系统,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吗?”看似心平气和,实际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系统又怎么会不知顾留白的品性。自从当过几年统帅后,顾留白的心思越发的让人……不,让系统琢磨不透。 【……】 【就是一个简单的杀妻证道的世界。你要做的也很简单,反杀就行了。】 系统说的轻松,此时顾留白想杀了系统的心都有了。 什么简单的杀妻证道,如果要真的像系统说得这么简单倒也好了。 她可是在被送入世界后,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坚持住就挂了的人。 “那个男人是谁?” “为什么杀我时,我会浑身不能动弹?” “又为什么死的会这么快!” “他身上不会藏着什么秘宝吧?” 一连串的问题问的系统短路,只能先捡最基础的问题回答了。 【那个男人就是你的任务目标:郑世联,也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系统特意强调,让顾留白在心中平添几分忌惮,又继续听着。 【因为是气运之子,所以世界法则是围绕着他来转的。】系统说话的声音渐微,连身形都处在半透明的状态。 顾留白心中的天平又为对方加重了些砝码。 【你刚说的所有情况,都可以归咎于这个原因。】 顾留白搞懂了大半,直入正题道:“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中。你,之前给我开得外挂不仅不能用了,反而会因为对方是气运之子,导致我的行为也会受到影响,对吗?” 系统故意说得弯弯道道,没想到顾留白这么快地反应过来。 索性也不藏着掖着。 【没错,你的运气不增反减,甚至还会成为你的阻碍。这次的任务难度很高,你可以提出一个要求,只要不是很难办到的话。】 顾留白点点头:“我想要一个能把对方气运给夺过来的法宝!” 系统连思考都没,直接道不行。 顾留白并不气馁,她不过是想试探试探罢了。 明白郑世联在世界中的分量,那么她也可以视这份份量来考虑原本世界的东西。 “如果这次任务成功后,我想回现实世界中看看。还有这次再把我传送过去时,我不能死!对了,运气不能用了,你们系统是不是额外也得赠我个外挂!” 面对顾留白提出的三个条件,系统讨价还价。 【不行!最多只能一个!】 “一个?那我不做了!大不了我就待在这个空间里过一辈子!你们奈何不了我的。” 顾留白心里明白,自己刚说的对系统根本构成不了威胁,但就是想赌一把! 如果赢了呢?! 空气凝滞,连白茫茫的雾气都飘不动了。 许久后,系统妥协。 【最多只能答应你两个。】 顾留白展颜:“成交!” 拔高的语调,让系统后知后觉明白自己上当了。 但话既已说出口,便没有反悔的道理。 【两个条件,你选择哪两个?】 “一和二。” 想见父母,是她心底最深处的渴望,至于三,那是需要建立在二的基础上才能实现的。 对世界的了解,还是选择二更为保险一些。 【好。】 【世界重启,将于三分钟后开始。】 第二章 杀夫证道 传送到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依旧是浑身不能动弹。 耳朵灵敏地扑捉到远去的脚步声,这一次,顾留白没有死。 四周再次静谧无声,顾留白在脑海中呼唤着系统。 “统儿,为什么我还是不能动?我不是活了吗?” 话音刚落,丝丝缕缕的黑气将顾留白的整个人都给包裹住了,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不知过了多久,顾留白身体里有了一丝力量,她伸着手,想要抓住向那团黑雾,可是在指尖刚碰到那图黑雾时,它像活过来了一样,钻入顾留白的指尖中。 “系统!你告诉我这就是你承诺的活?” 身体中有了力量,但顾留白知道自己其实更像是一具傀儡,灵魂被安放在这具躯壳中,操纵着肢体行动,全靠这团黑雾。 顾留白在心中憋着一口气,眼看着即将要发作,系统跳了出来。 【宿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嘛!郑世联是气运之子,如果你真的活过来了,那么天道就会判定郑世联的道没有修成,还会安排下一次的扑杀。系统这也是为了你好。】 面对系统的狡辩,顾留白无语凝噎。已经上了贼船,除了继续,还能怎么办。 捂着一刀毙命的胸口,顾留白抖着双腿站了起来。 身后传来桀桀桀的笑声:“你这个女娃娃,好生有意思!” 顾留白扭头回看,只见一道鬼影,转瞬就来到顾留白的身边。 尖长的手指像中了毒一样的乌黑,对方挑起顾留白的下巴,上下打量着:“明明是个人族,身上竟然有一身的鬼气,这可不是什么好玩儿的事儿!” 顾留白垂眼看着那根不似人手的爪子,淡淡道:“这位仙人,可否报上名来。就算是死,我也想当个明白鬼。” 那鬼影松开手,哈哈笑着:“仙人?!是给我当下酒菜的仙人吗?” “我可不是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颗红的泣血的药丸塞进顾留白的嘴里,看着她吞下后,露出得意的眼神。 “女娃娃,我是无福,鬼族五大长老之一。今日你遇到我,算你运气不好。” “你刚刚吞下的这颗药丸是我新炼制的毒。活了,算你走运!死,那也是命中注定! 顾留白吞下的那颗药丸开始并没有什么感觉,直到黑影走后,剧烈的疼痛从她的身体传出。 就好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又将这些碎片拼在一起,用根烧红的银针扯着肉皮缝在一起。 那种极限拉扯的疼,让她连昏死过去都做不到。 额头上冒出冷汗,顾留白几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大的罪,心里把无福骂个半死。 她要是真得活下来了,第一个杀的人肯定是他。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顾留白呼唤着系统:“……系统,能不能帮我一下。” 隐身的系统悬在半空,它静静地看着,心里难受,却并不能插手。 世界的一切走向,它们系统作为旁观者只能干预,一切都要靠顾留白自己。 天空笼罩的云霭越来越多,遮挡了头顶上的晴空。狂风席卷,树叶哗哗作响。 一时间电闪雷鸣,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躺在地上的顾留白还在坚持着,鲜血汩汩,从她的嘴角溢出。 哗啦啦,哗啦啦…… 大雨倾盆,泥土的气息从地面上升腾起来,水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顾留白吐出的鲜血,艳红的色泽也渐渐变粉,最后顺着湍急的水流冲向远方。 【顾……】 系统的声音淹没在雨幕里。 能给顾留白遮风挡雨的草棚就在她身后的不远处,而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 天边滚雷炸响,雨幕小了,顾留白的身体因为低温而泛白,指缝中满是泥水。她慢慢抓紧,撑着身子,从泥水中坐了起来。 明明极为悲惨,她却扯着嘴角:“系统,我还没死吧……” 【没有,你怎么会死。】 系统的声音微微带着哭腔。 可惜顾留白坐起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系统的话,根本就未听进耳中。 过了许久,天空放晴,一道彩虹出现在顾留白的眼前。 身体里的那股黑雾成了丝丝缕缕状,后慢慢变淡,成了她的经脉和白骨。 一天一夜过去了,顾留白睁开眼睛。 发现这个世界在她眼中变了一个样。 山更翠,水更清。 “系统,咱们走吧。” 【你……想好去哪里了吗?】 顾留白如今半人半鬼,能去哪里? 系统愧疚,它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那个影子说他叫无福,是鬼族五大长老之一。”顾留白淡淡道:“咱们去找他。” 系统生怕顾留白自不量力,小声提醒道。 【以你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打不过他的。】 顾留白咯咯笑着:“谁说我要去打他了。” 无福是鬼族长老,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除郑世联外第一个遇到的人。 对方不是好人,她也不是。 现在她还没什么力量,和郑世联直接对上并不是明智之选,倒不如一条道走到黑。 或许还真能拼出一个不一样的结果。 “走吧。”顾留白什么东西都没拿,就这样空着手朝外走去。 沿路向不少人问路,对方都奇怪顾留白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不想着向各个修仙门派寻求庇护,反倒是问起了鬼族在哪里。 走了不少弯路,终于在密林深处找到了通往鬼族的入口。 门口两个青面獠牙的小人站在门口:“你是谁?怎敢擅闯鬼界!” 顾留白看着眼前的矮豆丁,并不觉得可怕,甚至还隐隐感觉有些可爱。 “我叫顾敏,来鬼界求见鬼族长老无福。” 两个小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头接耳一番后放了顾留白进去。 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顾留白才算是真正踏入鬼界的地盘。 这里没有花草,仿佛用铁浇筑的一根柱子衔接顶端,上面镶嵌着全是发光的石头。 除了这根柱子外,便是一个巨大的空洞,顾留白看不到边,只能先漫无目的地走着。 环绕着一圈后,顾留白发现这个鬼界就像是一个密封打造的匣子,而柱子就相当于一个个隔板。 鬼界里面存草不生,因此看上去空荡荡。 第三章 杀夫证道 鬼影幢幢,可怕的东西看得久了,倒也不显得可怕。 顾留白仔细观察着每一个鬼族人,发现他们除了面目可憎之外,和人类也并无不同。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忽地一晒,是她想错了,怎么会觉得鬼族是个另类。 只要有聚集,就会无形成产生阶层,且随着时间的增长,这种差异化越来越严重,甚至已经无法维持到一个平衡的状态。 现在,鬼族已然是天平倾斜中,最没有份量的一方。 随手拉了一个,对方惊吓的吱叫一声,瞪大血红的眼珠子看她:“……你要干什么?!” 顾留白松开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善意:“小哥,你可知道鬼域在哪个方向吗?” 那鬼族死死盯着顾留白看,半晌深处一根手指:“在那里。” 顾留白扭头寻着方向去看,给她指方向的那只鬼爪并未放下,而是悄悄搭上顾留白的肩,五指收拢时,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用力,都好像捏在石块上一样。 “小哥。”顾留白面带微笑,取下对方的手指:“鬼域真的在那个方向吗?” 那鬼族人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她,疯狂点头,话都没说一句,一溜烟儿地跑了。 顾留白自嘲道:在实力为尊的世界,拳头就是硬道理。 看似轻松应对的顾留白,实际上在那小哥走后,龇牙咧嘴地暗喊着疼。 垂眸看了眼衣服下的皮肤,必然红肿一片。 活动几下,顾留白抽取身体中的一根黑色丝线,让丝线游走经脉,去冲开存有淤血的地方。 这个做法很疼,但却是最快让身体恢复正常的方法。 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顾留白没有饥饿感,也没有疲惫感。 在前进的路途上,她逐渐摸索透了身上黑线的作用,也知道如何将黑线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如今她更像是提线木偶,只是线头捏在她的手中而已。 没有师傅提点,一切都需要靠她自己。然而都这么久了,她连个修仙的边儿都没摸到。 现世修仙文比比皆是,可只有身历其境后,顾留白才明白纸上谈兵这四个字的含义。 全部都是狗屁! 她气馁地忍不住爆了声粗口。 地狱级别的攻略果然不是盖的。 其实这一点儿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听到她任务目标的实力蹭蹭蹭地上涨,更是没由来的心烦。 人家已经在追求精神层面的需求了,她却连自己的温饱问题还未解决。 这就是差距! 让她产生了极度的痛苦。 然而再抱怨,顾留白的脚下不停。那鬼族男子虽然有小心思,但方向确实没指错。 面前是一团雾气包裹着的山脉,水汽充足的仿佛在下一秒凝成水滴来。 伸出手去摸,想看看这个雾气和她身体里的黑线有没有相似之处,却被人猛地从后面提了起来。 回头一看,与一双血红的眼睛对上,太过突然,心跳漏了一拍,大脑也是刹那间什么都想不起来。 几息后,定睛一看,才发现对方身上的外袍和无福穿得是一样的。 黑袍将全身裹住,裙角处暗影流转,细看就发现那上面全都是她不认识的符文。 顾留白反应过来,拱手让礼:“壮士,这黑雾是有什么讲究吗?” “那黑雾你碰不得。”像是在水泥地面上摩擦一样的声音。 那人丢下这一句后,一头扎进了迷雾中。 顾留白站在原处,心中左右摇摆。 摸,还是不摸? 那人说她摸不得,可人就是奇怪的生物,越说不行就越想去试一试。 小心翼翼地探出一根手指伸进雾气中,停留几秒钟后并无什么感觉。 她把手拿出来,发现原本血肉包裹的手指只剩下一死黑线,黑线的一段还勾馋着一团雾气。 经脉,白骨、血肉,全部腐蚀的干干净净。 第四章 杀夫证道 顾留白还想伸出第二根手指再试一试,无福出现了。 他摇头晃脑,似乎觉得顾留白蠢的可以:“你一个人族,跑到鬼族地界做什么?还不知死活到想要闯这鬼域。” 说完“咦”地一声,攥着被腐蚀的只剩下一根黑线的手,脸上浮现玩味的笑:“你这女娃不错!上次见还是一身的鬼气,如今再看,鬼气却没有了。” “原来是被你炼化成了这个模样。有趣,有趣!” 无福来了兴致,从腰上解下一个脏污的看不清原本面貌的布袋,伸手往里面掏了半天,掏出一颗漆黑的药丸。 顾留白心道不好,拔腿狂奔。 上次吃了无福的药丸疼的半死不活,这一次,还不知道会怎么折磨她。 心中产生浓浓的悔意。 当初做决定要来鬼族的时候,是不是太轻率了。 然而无论她怎么逃,好像仍旧在无福的五指山里蹦跶,身后无福的鬼影一直跟着她。 “怎么不跑了?” 顾留白停下脚步,身体确实没有疲惫感,但是心理上却备受压力。无福太随心所欲了,永远也猜不到他的下一步是什么。 “我不跑了。”顾留白摇摇头,耍赖似得躺在地上,仰面去看无福:“你想干什么都随便你。” 顾留白彻底的躺平了。 主要是她不躺平也没有办法。打又打不过人家,论阴?她更是阴不过人家。两手空空的她拿什么和人家拼! “嘿嘿!”无福将药塞进顾留白的嘴里,狠命地拍着顾留白的背,好像生怕她将药丸给吐出来一样。 对无福来说时间转瞬即逝,可对顾留白,每一秒都煎熬的很。然后没等来最后的宣判,倒是对上无福一张憨笑的脸。 至于为什么会从一张鬼脸上能看出憨笑。 大概是无福脸上的笑容太过夸大,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后面去了。 “让你别跑的!”无福不满道。 “这次给你吃的是可以暂时抵御鬼域腐蚀的丹药,这在外卖可是千金难求到一颗,今儿个便宜你了!” 顾留白吞咽了下口水,听完无福的话,开始回味那丹药的滋味。 可惜囫囵吞枣的整个都吃下去了。 回首带上讨好的笑容:“无福长老,您那颗丹药想必不会如此轻易便送给我,小人身上必然有您所图的,不如您直说了,咱们也当桩交易谈谈。” 无福嗤笑一声,似乎是在嘲笑顾留白的自不量力。 “女娃娃,就你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还想跟老夫谈条件。不如你先说说,我且听听。” 顾留白眼中闪过一丝狡洁,她要的就是一次机会而已。 “您说您是鬼族的五大长老之一,那想必您一定擅长药理。” 无福托着腮,静静地看着顾留白能讲出什么个花样来。 又听见顾留白继续说道:“但您更擅长的是毒。可惜……”顾留白摇着头,语气中充斥着无尽的惆怅。 “可惜什么?!”无福差点儿没蹦起来跳脚,他迫切地想问问顾留白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可惜鬼族中必然有一个比您更擅长药理的人,而且还是您最看不上眼的那个人!” 顾留白说完,高扬着下巴,朝着无福点点:“无福长老,我说的对吗?” 无福用舌尖舔了舔牙根,啐了一口。但不得不说,顾留白猜的真准。 “倒是我小瞧你这个女娃娃了。”无福感叹道:“不过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莫非……”是仙门派来的! 觑见无福的脸色越来越差,甚至隐隐动了杀心。顾留白连忙解释道:“长老,不是您想的那样。” 无福并不言语,狐疑的目光锁在顾留白的身上。当初见对方时,就感觉疑点重重。 一个女人胸口处被戳了个大洞,再加上又吃了他炼制的一颗毒丹,别说活下来了,尸骨都不一定被那个野狗给分了。 可偏偏顾留白活了下来,还这么地生龙活虎! 越想越觉得顾留白的身上有许多的问题。 但只看顾留白如今这个样子,又觉得是他想多了。 仙门还不至于凋零成这般模样,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前来打探鬼族的消息。 摇了摇脑袋,将这些不正常的想法抛到脑后。 记忆拉回现实。 鬼域一共五大长老,他虽然是五大长老之一,但排的却是最末尾的一个。 其余几个他就不说了,偏偏三长老,一张冷脸,跟谁欠了他百八万灵石一样,天天臭着脸寻他的麻烦。 偏他每每给对方下毒下药,都被对方给轻易化解了。 他那个气呀! 久而久之,这股怨气就积攒到现在,更加的不服气。 顾留白小心觑着无福的脸,声音微低,夹杂着些许的蛊惑:“长老,难道您就这般甘心被对方压一头吗?” 无福瞪了她一眼。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难道会有更好的办法?! 顾留白仿佛听到了无福的心声一样,眉眼弯弯:“长老,我有办法让您赢了对方,” 无福半信半疑地撇了她一眼,没忍住心底那股抓心挠腮的痒劲儿,探头去问:“怎么赢?” 顾留白抿唇偷笑,下一秒一脸正色:“长老,小人呢,先有个不情之请。” 无福和顾留白大眼瞪小眼,许久之后,无福败下阵来。实在是想赢三长老的心太迫切:“什么不情之请?” 话音刚落,顾留白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师傅,请受徒儿一拜!” 无福吓得后退,他何时见过似顾留白这般……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瞪着一双如铜铃一样的眼睛:“你……你……” “师傅,您收了徒儿不亏的。”顾留白极力地推销自己,夸的那叫天花乱坠,不知是哪一句戳中的无福的点,对方倏然瞳孔收缩,许久后点点头:“让我收你为徒可以,但前提需要你是真心。” 手心一摊,又是一粒丹药在他的手心里躺着:“这是蚀骨丹,往后如果你敢做出欺师灭祖的事情,不需我来收拾你,这颗丹药会让你化成一摊子血水。” 无福低头,收起嬉皮笑脸的一面,竟露出难得郑重的一面:“选择权在你,吃?还是不、” 第五章 杀夫证道 顾留白根本不等无福把话说完,飞快地夺了丹药一把塞进嘴里。边吃边笑着说:“师傅,您是搞丹药批发的吧?” “不过下次,丹药可以做的好吃一点儿。上一颗没吃出来味道,这一颗,也太苦了点儿!” 顾留白的乐观,让无福无语的同时还有些惊讶。 鬼族生来就是一环中的最末端。 人、仙、妖都看不起,且都视鬼族为大敌。若不是百年前一大能练出这个须弥山,或许鬼族早就不存在了。 无福叹了口气,他不明白顾留白是算聪慧还是傻子一个。 不过就冲刚刚的态度,往后就算顾留白真的…… 他也会留她一命的。 只是一条命! 顾留白就这样撒泼无赖,成了无福收的第一个弟子,也是他最后一个弟子。 无福自知没人能受得了自己的古怪脾气,所以先前顾留白要拜他为师的时候,他是真觉得的诧异。 “咳。”无福咳嗽两声,瞅着顾留白在他身边鞍前马后,狗腿的样子让他心中颇为满意。 “你既然成了我的弟子,那自然是别人有的你也要有。”他从那块破布口袋里,掏出不少的丹药,像糖果一样,积了一把:“这都是师傅炼制的丹药,现如今你的身体还太弱,遇上危险时就喂对方一颗,保管对方在你面前横不起来!” 顾留白心在颤抖,所以那个时候无福喂她吃丹药,全是因为一时起意? 要知道那个时候,双腿抖动的跟得了帕金森综合症一样,连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能活过来。 偏偏遇上无福这个丝毫没有同情心的人。不过后来她也算是因祸得福,正如无福所说,一身的鬼气都被她炼化了。 她捻起一颗五彩斑斓的丹药,举在眼前:“师傅,这颗丹药的药效是什么?” 无福半眯着眼,沉吟半晌,顾留白本以为能从他的口中听到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药效。 谁知无福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索性丢下一句:“我忘记了。” “不过你可以试试。反正你连那颗朱丹吞下后都死不了,那么这颗对你来说也绝对没问题。” 无福的毫不在乎,让顾留白心里直发毛! 感情自己的这个师傅原先还真把自己当成试药的药童了。 幸好她反应的快,先认了无福做师傅,不然想想真做了药童后那暗无天日的日子,打从心底发出一声冷战。 无福一头扎进那片浓雾中,顾留白看了看,也一头扎了进去。 本以为鬼域会和外面的景色一样,等真的见到了,才发现这里和人间的景色别无二致。 “徒儿,既认了师傅。那么现在能说说,你有什么办法对付无荒那个老匹夫!” 顾留白摇头晃脑:“师傅,都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徒儿心中虽然有些许的想法,但到底还是要见见那长、”嗅到空气里的危险味道,顾留白赶忙改口:“匹夫!见见那不如师傅的老匹夫!” 无福自觉顾留白挺上道的,他也喜欢顾留白身上这副和自己相差无几,吊儿郎当的样子。 急中生智,虽满口胡言,但真真假假的掺合在一起,连他一时也上了当。 顾留白话中几分真几分假,见多识广的他也是后来才反应过来。 第一次遇到这么对胃口的人,骗了也就骗了。 无福大度地拍拍肚子,不过多追究顾留白的花花肠子。 伸出一根手指朝顾留白点点:“你这性子!为师尚且能原谅你,但是日后可别在其他长老面前耍心眼。” 那些人,被无尽的修炼和苦难磨平了心性,冷清冷血,就算是他的徒弟,也并不会产生恻隐之心来。 他为什么和无荒处处作对,还不是在他的身上,能发觉残余的丁点儿鲜活人气。 无福的提点让顾留白感激涕零,她恭敬地跪在地上,朝着无福磕了几个响头。 这一次是发自肺腑,何其有幸能够有这样一位师傅。 “师傅,徒儿如今有一事不明。鬼修究竟算什么?!在人间界时,时常听到凡人说要讨伐鬼修,可徒儿这一路走来,不光是没发现几个鬼修,连鬼族之人都少见的很。” 顾留白这话说得还有些顾及。 实际上,别说鬼修了,就当日顾留白初到鬼界见到的那个鬼族人,身体已经虚弱到连实影都快要存不住。 当日以为顾留白是个软柿子,所以才会在顾留白回击时,吓得连忙逃走。 无福长叹一口气,脸上戏虐的表情不复存在。 “当年鬼族和仙界一战,落入下风,无奈只能藏身于这处须弥界中。可惜仙界并没有就此罢休。 举各大仙山和凡人之力,围剿须弥山,鬼修之所以这么少,一部分是因为当年的仙鬼之战,殒的殒,伤的伤。另一部分是为了鬼界的众多族人,献身于这须弥界里。” 顾留白心中疑问多多,但眼下并不是解答疑问的好时机。 原本以为人、妖、仙、鬼各自平衡,但从今日得知的来看,鬼族早已凋零的不剩什么。 无福陷入回忆中怅然若失,忽地幽幽问道:“你可知如今鬼修为什么衰败成这样?” 顾留白摇摇头,她不是鬼界的人,这其中的内情就跟无从可知。 无福长叹一口气道:“鬼族的修炼之法,是需要用到凡人的魂魄。百年前,鬼界和凡人的帝王签订条约,鬼族保护凡人,但凡人也须将频死之人进献给鬼族以便修炼。” “直到凡人打通了天梯,以肉身修得仙身。从那时起,这股平衡便彻底的被打破。” 顾留白点点头。 凡人成何之多,虽最终能修成正果的万里难挑其一,但难免不会觉得当日受到了鬼族人的压迫。 当凡人成仙的越来越多,逐渐形成一个群体后,累积已久的怨念便如压制不住的火山,喷薄着将鬼族人赶尽杀绝。 没有魂魄,鬼族无法修炼,所以最终才会轮落到如今的田地吗? 这是顾留白的猜测,但看无福的表情,最后的结果和她猜测的分毫不差。 第六章 杀夫证道 顾留白想到了自己。 身为凡人,临死前却满身的鬼气。 这给了她些许的启示,如果鬼族可以用其他的方法修炼呢? 顾留白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无福,却被对方嘲弄一番:“徒儿,你可真是异想天开!鬼族从生下来就延续的修炼方法,你竟是想给它换了!” 顾留白并不因为无福的嘲笑而放弃,一字一句道:“可是百万年前,是凡人打通了天梯,然后仙界的灵气涌到人界。也是凡人靠着自己的摸索,找到了一条成仙的路。” “既然凡人都能从肉体凡胎修成仙身,那么鬼族为什么不可以从现在起,重新找到一条适合修炼的方法。” 无福脸上的嘲弄渐渐消失,一言不发,面色冷的可怕,许久之后,他才庄重地抬头与顾留白平视。 双眼放光,情绪高涨,因为他从顾留白的话语中嗅到一丝希望和期待。 那一刻什么纷纷扰扰的想法都没了,只想把他的好徒儿带到其余几位长老的面前。 他们躲躲藏藏了大半辈子,如今有个人告诉他们,他们竟是错了! 想想几人脸上惊愕的表情,他更是痛快不已。 侧目看着还不知所以的顾留白,无福压抑不住内心的狂欢。 他真的是收到了一个好徒弟! “徒儿,为师今日痛快极了!”无福痛快的方法就是又给顾留白塞了一大把的“糖豆”。 “是我们这些老顽固固步自封,从来没想过这竟是一场来自天道的考验。” “徒儿,你既然能从团团迷雾中找到一条出路,那么为师想将这条出路交到你手里。希望有一日,你能带着鬼族重返人间界。” 无福郑而重之地说道,顾留白在其中看到了肃穆和希冀。 “师傅,我是您的徒儿。在外人看来,我们就是一体的。救鬼族也是救自己,更何况……” 无福静静地走在前面,没有打断顾留白的话。 如果她想说,那他就静静地听着,如果不想说,那也没什么大不了。 初见顾留白的惨状,那其中的隐情何必去探究,谁都有不堪的过往。 无论谁,都要向前看的好! 顾留白对无福的想法心知肚明,她露出一抹凄凉的笑容:“师傅,我不想骗你,之所以选择鬼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您与我初见那天,正巧我的丈夫同我反目。他告诉我,他要成仙,而我挡了他的道。” 无福收起眼中的怜悯,因为此时的顾留白并不需要。 她只是用很平淡的方式来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所以?你想怎么做。”不知不觉间,无福已经认定了顾留白。 他认定的人,无论做出任等伤天害理的事情,他都不会觉得有错!他仍是会站在顾留白的身后,成为她强有力的后盾。 顾留白摇摇头:“师傅,他我自会解决,不会牵连到鬼族的。” 无福从地上捡起一个石块儿砸在她身上,呵斥道:“你这是蠢!” “我的徒儿,那些老匹夫敢不认?!若是我无福连自己的徒儿都护不住,还有脸说是你的师傅吗?!” “师傅能解决的,你就站在后面看着就行。” 顾留白嗯了一声,眉眼弯弯全是笑:“有师傅在,徒儿什么都不怕!” 她感念无福带给她的温暖。 只是她深知郑世联的底细。那可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无福与对方对上,也只会单方面的受伤。 她不愿也不想无福替她担忧。 第七章 杀夫证道 三年转瞬即逝。 这三年里,顾留白苦心研究鬼族如何提好实力一事,她想过各种办法,从科学的角度和玄学方向一一论证这个议题,不能说毫无进展,但进展也是极为缓慢的。 这天,她正在房间里用无福给她抓的野兽做实验,门外无福轻叩她的门扉。 “徒儿,在忙吗?” 无福平日不会轻易来打扰她,这次登门,必然是有重要的事。 顾留白看了眼透明的气罩,罩子里是频临死亡的野兽。 如果按照她查阅此间世界的资料,对于魂魄的解说更接近于儒家思想。 人没有了灵魂就成为了鬼魂。 这其实是错误的说法。 因为百年前人族和鬼族签订的协议,人族频死,会被鬼族人接手,而吸收了百姓精魄的鬼族人,在吸收了人族的精魄后,会让自身更加实质化。 久而久之,便演变成了上一种说法。 在顾留白看来,人族既然有魂魄,那么精怪等物必然皆有。 只是她在验证这个过程时,处处碰壁。 气罩中的野兽呼出最后一口气,身体慢慢倒下,正当顾留白认为这次又失败了时,气罩里的景象渐渐发生了变化。 透明的罩子像是在极寒的天气里,表面上出现如冰霜一样的裂纹,最后乳白色的雾气包裹着中间一抹嫣红。 顾留白伸出手,控制着手中的力道让透明气罩慢慢收缩。 眼看着快要接近那抹嫣红时,气罩上的裂纹在一瞬间加剧扩散,最后碎了一地,而气罩中的嫣红,在穿透气罩时便消失不见了。 她抬手看看自己的掌心,在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有些急迫了? 但是随着门外的叩门声越重,她心里的回答就越肯定。 不,她记得当时自己并没有急迫。 反而是因为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而越发的小心,那么就只有…… 门外的无福见顾留白许久都没开门,正打算推开门进去。 与从里面开门的顾留白撞了个正着。 “师傅,是有急事儿吗?”顾留白询问着。 无福顽童似得脸上又喜又忧,他在前面引着路,一边走一边说。 “当年仙鬼一战不少远古大能都就此陨落。因为古战场在大战之后,因而能量波及的厉害,轻易不得靠近,又祸及周边百姓。” “不得已只能联手将古战场封印在东海深处。但最近人族的东海隐约有了异动,接连发生几次地动。你大师傅占卜了一下,恐是因为那古战场的原因。” “今日找你来,是想让你前去一探究竟。”无福说完,化了一盏茶水递到顾留白的手中:“你意下如何?去不去都随你愿。” “不过你大师傅占卜的结果有些奇怪为师到现在也没弄懂其中的意思。” 无福也端着一杯茶水轻轻咂着。 顾留白没有忘记刚刚见到无福时的异样表情,遂问道:“师傅,大师傅占卜的内容,是不是与我有关?” 无福摇摇头又点点头。 这让顾留白彻底的懵了。 这是何意? 不解地目光看向无福,只见他淡淡道:“大师傅占卜的内容其实与鬼族一脉有关,但最终所有的指向都在你一人身上。” “这是他这么久一来,占卜的卦象最清楚的一次。” “但你的机缘却不在东海,而是在、”无福收起杯子,指向西方:“西方。” “卦象显示机缘在西方。所以这也正是我和你的几个师傅疑惑的点。” 无福见顾留白被自己绕进去了,关爱地拍拍她的肩:“放心,不明白也没关系。鬼族已经用这副样子坚持了这么久,就算失败了那也是正常的。不要给自己太多的压力。” 顾留白本来还想将刚刚在野兽身上发现的变化告诉无福,见这个样子,又把话给吞了回去。 还是等她真正弄清楚了再说! 眼下…… 顾留白转了方向,面朝西方,自言自语道:“……西方吗?”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郑世联好像就在西方的云浮宗上。 是他吧…… 师傅说的机缘! 第八章 杀夫证道 “师傅,我去。”顾留白斩钉截铁道:“若东海的异动真的是因为古战场,那么徒儿就更需要去了。” 顾留白一直都知道一个道理,机遇与风险并存,虽然古战场的未知因素很多,但那毕竟是一场大战,鬼族众多的前辈都在哪里殒落,或许能从他们口中知道鬼族的更多信息。 如今鬼族处于弱势地位,就算有一丝希望,顾留白也不会放弃。 无福本也是想让顾留白去的,但是她答应的这么爽快,他又有了一丝疑虑:“徒儿,那毕竟是古战场,这些年,你的精力都一心放在妖兽身上,修炼不足,为师怕……” 他怕什么? 怕顾留白死在了古战场。 无福的顾虑顾留白自是知晓,更何况,她早已不是什么年少无知的天真小儿,可就算前路艰险万分,她也要努力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 她太想家了,想自己的爸爸妈妈。 “师傅,您若是担心我,就把您压箱底儿的宝贝都给我,这样肯定能保我安全无恙。”顾留白的语气故意俏皮,就是为了让无福放宽心。 无福扯着嘴角,勉强的笑了笑:“我就知道我收了个孽徒,就惦记着师傅的这点儿东西,没出息!” 顾留白嘿嘿笑着:“要出息干嘛,我有一二三四五位师傅,有人敢欺负我,您们还能不帮我找回场子去!” 顾留白撒着娇,靠在无福身上。 鬼族没有体温,实力的多少,最基础的方法是可以从他们身上萦绕的鬼气多寡来判断。 但是像无福他们,五位长老的实力在鬼族是顶尖存在,因此如果离开鬼界,他们会将自身的鬼气收敛,从而产生和凡人一般的温度。 一般的鬼族则没有这么高的实力,收敛不了身上的鬼气。 他们要是想修炼,必须寻找凡人的魂魄,可满身的鬼气无法压制,因此一被凡人发现,自会上报归属的仙门,再由仙门派人绞杀。 所以仙门的山脚下,大多凡人聚集,更有繁华之处,仙门则会派专人值守。 由人仙组成的天罗地网,鬼族要想存活下来,困难重重。 鬼族日益凋零,五大长老怎么能不痛心。 五日后,顾留白背着一个布囊往须弥界的出口走,这些年,她多次外出抓捕妖兽,早已熟悉这条路。 出口,白雾弥漫,这是为了防止凡人发现须弥界时设下的迷障,至于仙人,第二层的黑雾则是为他们准备的。 离出口越来越近,顾留白看到了五个身影,大师傅无寿,二师傅无冥,三师傅无荒,四师傅无善,还有五福,他们都站在须弥界的出口等她。 顾留白一一看过去:“大师傅,二师傅,三师傅……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无福冷哼一声:“若是我们不知道你想偷溜,你是不是就打算背着你那几个瓶瓶罐罐独自一人前往东海。” 顾留白憨笑着,耸耸肩:“怎么是瓶瓶罐罐呢,这可都是各位师傅给我的宝贝儿!” 无福还要说什么,大师傅无寿打断他的话:“徒儿,前路艰险,你就算做了完完全准备,可真到真刀真枪的时候,再多的准备都不觉得多。” 无寿不愧是五大长老之首,实战经验相比其他几位要多的多。 “大师傅擅长占卜,没什么能给你的,这个你拿着。”无寿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瓶子中红光一闪,顾留白接过,定睛一看,瓶子里装着无寿的一枚心头血。 “大师傅……这我不能收。”顾留白想还给无寿,被他一瞪,动作顿住了。 可能是鬼族的修炼方式问题,鬼族人出生时,和平常凡人的孩童无差别,身体里流着的都是红色血液,但是随着修炼,功法等加深,血液中的杂质就变多了,更趋向于黑色或者褐色,但是唯一一点儿,鬼族人的心头血,永远保持着鲜红的颜色。 一滴心头血,相当于鬼族人的百年修为,无寿给她的,是他的百年修为。 无寿的心头血给了,他潇洒的迈步往回走:“大师傅就送到这里,鬼族事多,等你从东海回来,有些东西,也该交给你这个徒儿了。” 二师傅无冥是炼器师,性子寡言少语,他手一翻,掌心出现一枚戒指:“这是二师傅练的法器,你四师傅在上面加持的符咒,可保你抵御三次仙人的致命一击。” 三师傅,四师傅和师傅,依次上前拍拍顾留白的肩:“师傅们等你回来。” 顾留白眼中含泪,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跪在地上:“诸位师傅,徒儿答应你们,必会安全归来。” 若还是在现代,行跪拜礼或许不符合时代潮流和人类的价值观,但如今顾留白身处于这方世界,就算她想高举反抗大旗冲破这天,有些顺应的地方,她也依然不会觉得就一定是糟粕。 她就算没有用神识搜寻戒指里的东西是什么,但看几位师傅虚浮的脚步,就知道百年的修为对他们来讲,也是不小的一次伤害。 空旷的泥土中融进两滴泪,顾留白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直到身影再也看不见了,黑黑的浓雾中,走出五位长老,无善道:“大师兄,她会回来吗?” 无寿摩挲着手中的兽骨占牌:“会的,我哪一次的占卜出过错。” 兽骨碰撞发出如金属般的铮鸣声,占牌质地坚硬,却在三天前,为顾留白占卜的时候,如同龟背一般,有了许许多多的裂纹。 顾留白是会回来,但谁又敢说,那不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顾留白出了须弥界,随手扯了根杂草塞嘴里。 她如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说是人,可她并不需要像凡人一般进食,说鬼,但她身体里流着的却是人族的鲜血。 当然,她更不可能是仙了。 三不是,却又能修炼鬼族的功法。 至于仙法和妖法,顾留白并没有机会接触,或许等她踏入古战场,通过对其他功法的比较,能推算出她现在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九章 杀夫证道 白雾越来越稀薄,顾留白拿出无寿给她的第一滴心头血,喝了下去。 她如今修炼鬼族的功法,却因为凡人魂魄难寻,修为根本无法精进,能借助的外力,也不过是如今握在手里的几滴心头血。 心头血滑入喉管,澎湃的力量从心头处蔓延至四肢,冲刷着她的静脉,嘴角溢出鲜血,顾留白忍着痛,四处看了看,找了个山洞吸收力量。 冷热交加,身体像是被大石头碾过一般,骨头碎成细渣,可又因为身体里黑线的缘故,碎骨和血肉,如同串珠一般,重塑她的身体。 巨大的疼痛让顾留白汗如雨下,她蜷缩在石床上,紧紧咬着牙关,血从她的嘴角滴落,又一次灭顶的痛苦袭来,顾留白支持不住,昏死过去。 系统就是在这个时间出现,它如今已经能有实体,但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特殊,它并不能轻易出现,只有在顾留白命悬一线,或者已经宣告死亡的时候出现。 这方世界的天道法则,围绕着郑世联一人转,若是被天道发现顾敏不仅没死,身上还有不属于这一方世界的外挂,因此在法则面前,系统也不会好受。 看着顾留白就算是昏迷中,也止不住的呻吟,系统沉默,它不懂自己现在的心情,庞大的数据库让它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它现在的感受,只是人类安放心脏的地方,似乎隐约也能听到微不可闻的心跳声。 不过,系统怎么会有心呢?它不过是一个时代的产物而已。 系统这样想着,却引着一位上山砍柴的樵夫走向这个山洞。 樵夫脱下身上的麻衣,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掌心里紧紧攥着两枚他刚捡到的灵石,对于他们这些凡人来讲,灵石用不上,但是一枚灵石换来的钱,能让他们一家子吃喝不愁的过上一辈子。 发财了!发财了! 耳边忽然响起痛苦的哀叫声,樵夫立马拿起放在地上的砍刀,慢慢退出山洞。 山中凶残的野兽多,他不得不防备着,可也不能撒腿就跑,村里的老人讲,若是遇上大型野兽,千万不能跑,因为跑是跑不过的,所以一定要稳住,寻找一切有利的条件,让野兽知难而退。 阳光透过藤蔓,樵夫透过光,看到了石床上的顾留白,握着刀的手,再一次紧了紧。 刚刚听到的声音,就是她发出的吧?“ 樵夫这样想着,四处看看,见周围没什么危险,才又阔步走进山洞,走到顾留白的跟前。 一个女子,长相异常的好看,在这灰尘密布的山洞里,她身上的黑色衣服光洁如新,因此樵夫判断,这是一个有修为的女子,就是不知道是哪家仙门的弟子。 顾留白还在和体内的力量抗争,她明白,自己若连这个都吸纳不了,何谈能杀了天道之子郑世联。 这个世界哪里有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过是一切早已在暗中明码标好价,只等着付出最后的代价。 如果吸收百年修为的代价是身体一次次重塑,那么顾留白不怕。 痛苦的呻吟声不断,顾留白的身体蜷缩成虾子一般,一颗灵石不经意间从她的袖子中掉落在床边,扬起的灰尘,浮出一行小字。 樵夫不认识字,他捡起灵石,又摸了摸藏在怀中的两颗灵石,心想:大概是仙人用灵石引着他过来,他若见死不救,仙家手段颇多,难说之后不会有人找他寻仇。 但樵夫也不敢把这个仙子往家里带,他想了想,转身出了山洞。 系统没错过樵夫的全过程,它等樵夫走后,再一次现出身,低头看着床上的顾留白:任务又要失败了吗? 然变故就在这一刹间发生,顾留白睁开了猩红的眼,毫无意识,山洞外,樵夫也搬来了救兵,一个带着面纱的女人。 单从女人身上的气息来看,这也是一个仙门弟子。 “仙子,就是她。”樵夫指着顾留白,被她眼中的猩红吓得跪坐在地上:“仙子,我……之前看的时候,她还躺在床上,这……这不关我的事儿!” 樵夫吓得撒腿就跑,?女人走到顾留白的身边,搭在她的手腕上,一丝灵气在顾留白的身体中游走,见顾留白还要反抗,女人喂了顾留白吃下一枚丹药。 “你这女子好有魄力,走火入魔的我见的多了,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能扛,罢了罢了,看你长的好看,便救你一命。” 女人给顾留白喂的那颗丹药名叫定魂丹,顾名思义,可以温养魂魄,涣散的精力也可以凝聚。 女人带着顾留白离开,倏地一下,山洞中空空如也,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顾留白再醒过来的时候,躺在一张摇床上,头顶上的帐子散发着清香,让人闻着心静。 “你醒了?”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子见她醒了,端起一旁的茶盏递给她:“快喝了,对你有好处。” 顾留白看着杯子里的液体泛着淡青的色泽,想都没想一饮而尽:“您好,请问这是哪里?” 粉衣女子嘻嘻笑着,从她手里拿过空杯子:“这里是百花宗,我家尊上乃金丹修士,是她救了你回来。” “多谢。”顾留白点点头,翻身要走。 粉衣女子拦住她:“哎,你这女子好生没有礼貌,难道我家尊上救你回来,就只落得一个谢谢二字吗?” 顾留白词穷,但她还要事情要干,东海的异动还等着,也知自己的做法不道德,毕竟人家确实也救了她一命。 “这是乾坤镜,是上古乾坤镜的仿制,虽威力比不得上古时代,但可抵御金丹大圆满修士的三次攻击,烦请仙子将此物转交你家尊上,就说……就说待顾某大仇得报之后,必会亲自登门跪谢。” 顾留白说完踉跄着起身,站稳后,她开始审视自身的实力。 无寿的百年修为已经被她完全吸纳,如今的她,若按照修仙界的等级来算,约莫是筑基期大圆满,距离金丹只差一步之遥。 第十章 杀夫证道 “你这小女娃还真是有趣,百花宗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顾留白刚到门口,一女子从外面堵住她的出路,她不得已只能后退,躬着手:“仙子,还请让让,顾某真的有事。” 屋内,粉衣女子走了出来,看见门口的女人,娇俏的笑声响起:“怜星尊上,这女子好生无理,您救了她呢,她竟然想走。” 顾留白闻言,猛地抬起头,她就是被眼前的这个女子救的吗?自己竟一点儿记忆都没有。 “多谢怜星尊上,只是顾某真的有急事,还请百花宗高抬贵手。”顾留白再一次言辞恳切,目光看着通往大门的方向。 怜星尊上抚着袖,带起一片香风:“非不是我不放你走,我找到你时,你走火入魔至深。这世上一切苦难源头,皆来自于痴情男女,你说你有血海深仇要报,或许加入我门派,更能加速你大仇得报。” 怜星把顾留白带回宗里的时候,本以为她会昏迷个三两个月,谁知不过短短半天,她就已经醒了,且身上已无走火入魔的痕迹。 修仙界不乏天才,可顾留白性格坚韧,运气似乎也不错,怜星难免不动心,想将顾留白收入门中。 她看顾留白不为所送,继续道:“百花宗上下皆无男子,你若入了宗门,成为我的首徒,宗门必将倾全力助你修炼,如何?” “抱歉。”顾留白的语气不变,拱手礼腰弯的更低:“怜星尊上,感谢您的好意,但是我……无法接受。” “我已拜有宗门,欺师灭祖之事,不敢为之,此乃一则,二则,我的仇人是如今仙门之首的云浮宗,怜星尊上和百花宗就算甘愿为我付出,顾某也不敢行此拖累之事,我孤身一人,死便死了,但百花宗上上下下,难道也要陪我一起送死吗?” “怜星尊上,顾某告辞。”顾留白绕过她们二人,走到门口。 身后,粉衣女子拿着乾坤镜,和怜星尊上对视一眼。 “等等!”粉衣女子叫住她,将手里的乾坤镜抛给她:“还给你,我……没有你那么有勇气,但是,等你倾覆云浮宗的时候,一定要再回来!” 顾留白颔颔首,撷取一枚树叶,化作一条轻舟往东海的方向奔走。 百花宗内,邀月盘膝从榻上睁开眼:“人走了?” 怜星点点头,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走了。” 两人齐齐看着窗外,怜星忽然叹口气道:“师姐,我百花宗与云浮宗也有旧仇,为何不能像那女子一般干脆利落。我就不信,倾我全宗之力,真的不能毁了云浮宗!” 怜星的眼中划过一抹戾气,茶色的瞳孔中爬上让人可怖的黑丝。 “怜星!”从邀月的手中打出一道气息,飞快没入怜星的神识里:“抱守归一。” 几息过后,怜星眼中的黑丝散去,瞳孔再次恢复成琉璃的茶色。 百花宗和云浮宗的恩怨,大概要追溯到几百年之前,那时仙鬼大战,所有仙宗人才凋零,不得不休养生息,就在那个时候,有一弟子发现,与百花宗的女子阴阳相合,能将对方的全身修为为自己所用,且没有任何危害。 不过,有利自然也有弊的一方,能被转化的百花宗女子修为,在筑基后期便没有效果。 然那段时间,不少仙门弟子投机取巧,暗袭百花宗,发现这一真相后,不惜残害百花宗的弟子,将对方的修为压至筑基中期,然后行不义之事。 百花宗当时的宗主,震怒不已,她几经探查,最后发现暗袭百花宗的没有其他宗派,全部都是云浮宗弟子的伪装。 首当其冲的是云浮宗的执法长老,死在他身下的百花宗弟子不计其数。 百花宗上下全宗震怒,宗主打上云浮宗,可全宗实力大不如从前,百花宗人员凋敝,云浮宗却一跃成为仙界第一大宗。 在实力面前,怒气不仅不能帮她们解决问题,还会让她们失去理智。 为了不让更多的百花宗弟子成为修行路上的工具,百花宗宗主妥协,接受云浮宗给出的说法。 云浮宗执法长老废其修为,赶出门派,任其自生自灭,其余犯事者众多弟子,只是废除了修为。 然这些做法根本不足以化解百花宗的怒火,却又不得不妥协。 修仙界讲究的是实力为先,只要你有足够的修为和实力,颠覆一整个宗门并不在话下。 绕来绕去,她们百花宗欠缺的不就是实力吗? 仙鬼大战,四届震荡,除云浮宗坐镇一位元婴初期大能,这世间,再无一人从金丹大圆满修至元婴。 就好像有一张无形的壁垒,将他们困住,锁住他们攀登高峰的上限。 金丹大圆满,拥有五百年的寿命,看似很长,也终究是无法跨越生死关头。 窗外,樱花在十月绽放,邀月伸出手,一片花瓣儿落在她的掌心立刻消失不见,一切的一切,全都由幻术幻化而成,她真的能在五百年之内,经受考验,修到元婴? 想不出来索性不想,邀月脸上的怀疑和否定全部散去,转而变得更为坚定不移:“怜星,东海异动,你带着几个弟子前去探查一番。” 怜星领命,转身出了邀月的房间。 出了百花宗,顾留白奔袭千里之后,随意找了个人类城镇落脚。 这一路她都在想一个问题:我是谁? 不是说姓名,她知道在这方世界中,她所需要完成的角色是顾敏。 她本以为知晓仙人修习的功法后,从本质的源头看,她能知晓自己究竟属于人,鬼,仙中的哪一类。 但这个问题不光没有解决,反而衍生出了更多的问题。 仙人的修炼手段,顾留白的这具身体,依旧可以接纳,甚至自动转化,为她所用,虽然不能与她在鬼族修炼的功法融合,可并不会像其他常人那般,爆体而亡。 如果要形容,把仙人修炼手段比作黄河,鬼族修炼功法比作长江,两个不同的源头,最终汇入大海,而顾留白的身体,就是大海的容器。 第十一章 杀夫证道 顾留白想不出来也就不想,她眺望着远处的山脉,在这片山脉的尽头,就是她此行的目的地,东海。 越靠近,顾留白心悸的越厉害。 忽然,头顶上划过一座飞船,隐隐能听到破空声,顾留白多看了几眼,那飞船流光溢彩,她用法术变幻树叶化的飞舟,根本没有可比性。 望的出神,一道虚影从飞船跳出,踩着一柄长剑,向顾留白站的地方看了又看。 “师弟,你在看什么?”长剑后面又坠着一个人,娇俏的蓝衣女子似乎没站稳,东倒西歪,最后扑进男子的怀里。 那男子不是其他人,正是原身曾经的夫君,顾留白在这个世界的目标任务,这方世界的气运之子,郑世联。 郑世联穿着云浮宗的弟子服饰,只是领口衣袖的花纹,比其他弟子要繁复的多。 郑世联扶稳他的师姐,淡漠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无:“没什么,刚刚以为看到了一个熟人。” “熟人?”蓝衣女子谢婉婉就算站稳了,也没松开郑世联的衣袖,眼中满是对他的浓浓爱意:“可师弟你不是说,你在凡间界孤身一人,家人很早就没了,仅有的妻子也死了不是吗?” 谢婉婉说到郑世联的妻子时,眼中滑过一丝嫉妒,也幸好是死了,不然,单凭一届凡人,怎么能配的上已经跨越阶层的郑世联。 郑世联垂下眉眼,将眼中的暗光抹去:“嗯,大概看错了。” 确实,亲眼看着死去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两人重新驾着长剑跳回飞船上,顾留白从一棵树后面走出来,指尖点点,将她设下的防御解开。 修炼之人目力绝佳,郑世联如今的样子,顾留白深深的印入了脑海之中。 这就是天道之子,气运的宠儿吗? 斗转星移四载,他一连跨越几个境界,顾留白吞下无寿的心头血,修为稳定在筑基期大圆满,而郑世联,竟然和她的修为等级一样。 顾留白忍不住晒笑,不愧是气运之子,老天都追着给他喂饭。 等飞船离远,顾留白想都不想,又吞下一滴心头血。 她如今实力还是不够,没必要身怀巨宝却浪费不用。 在东海,只要她的实力比郑世联高个几阶,她就是拼死也要将其斩杀,不然越到后面,他的修为更高,自己再想斩杀的难度就越困难。 再吃下无冥的心头血,顾留白已经不像昨天那么的被动,她现在头脑很清醒,甚至清醒的可怕。 依旧是仿佛被碾碎又串联的骨肉,顾留白的额头上全是汗水,但痛苦的呻吟一声未溢。 坚不可摧的躯体,嘴角被她自己咬出血,顾留白死死盯着变成小点的飞船,紧紧跟在后面。 她相信郑世联和她的目标一致,都是前往东海。可东海绵延千里,想找一个人,说简单也并不简单。 忍着痛,顾留白待吸收完心头血后,又滴了一滴在嘴里。 轰隆一声,顾留白的身体内部发生响动,头顶上,聚集着越来越多的乌云,顾留白向上看了一眼,三滴心头血,让她开始冲击金丹期。 在顾留白的计划中,她应该会到东海的时候才经历雷劫,冲击金丹,但变故突发,谁也没想到现在就开始了。 顾留白想到郑世联的气运,所以这就是天道的惩处吗?谁都不能阻拦郑世联修仙成神之道? 顾留白不信命,若是信命,她早该死了,而不是被系统抓取,穿梭无数个世界,改变无数个被暨定的命运。 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郑世联所在的飞船,回头已是不能,她必须趁着头顶上的乌云还没黑的如墨,雷劫未至,加速往另外一个方向跑。 飞船上,郑世联似有所感,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淡淡的乌云遮住看不清的密林,却在下一瞬间慢慢散开。 “师弟,我们快到了。”谢婉婉蹦跳着走到郑世联的身旁:“蒋师叔让我们去前厅议事。” “知道了。”郑世联点头,收回目光,跟在谢婉婉的身后去了前厅。 “蒋师叔。”两人朝主坐上的一位仙风道骨的中年人拜了一礼,分别落座于两旁。 坐在上首的蒋道点头,看着落座在他之下的郑世联,掩去心头上的嫉妒:“师弟师妹啊,这次宗门派我们前去东海,明面上呢,是东海封印的古战场一旦现世,就让我们和其他各个门派联手再次封印。但暗地里,是让我们深入古战场,去寻找宗门老祖当时在古战场中遗失的神器。” “师叔我呢,觉得我们还是兵分两路,一路人马稳住各大宗门的人,另外一路,则是暗中完成宗门交给我们任务,郑师弟,你觉得呢?” 郑世联把玩着手中的小剑,摇摇头:“世联觉得师叔说的在理。” 蒋道脸上露出一抹笑,他轻拍着手,不住道:“我就知道郑师弟不会拒绝。” “深入古战场遗迹危险重重,我作为你们的师叔,自然不能让你们深入险境,因此稳住各方宗门的事情就交给你们。” 蒋道刚一说完,谢婉婉便要闹着不同意:“蒋师叔,我……” “谢师姐!”话不等她说完,郑世联朝她轻轻摇头:“蒋师叔,您如此安排甚好,我和师姐先去清点宗门人马,稍后驾着另外一艘飞船先行。” 出了前厅,谢婉婉一甩袖子,娇蛮道:“师弟,你为什么要答应,你知不知道蒋师叔他就是故意的,我们稳住各方门派,就根本没有时间修炼了。” “再说当日我们出来的时候,师傅是怎么说的,让我们进入古战场之后,寻找老祖神器的同时,也……也……”争取属于自己的机缘。 谢婉婉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是郑世联和她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修仙界讲究争夺,讲究气运,讲究实力为尊,古战场是收取生死的轮盘,同时也是他们争夺机遇的开端。 修仙一途,本就是在与天抗争,赢了,将会站在更高处,眺望不同的风景,死了,魂飞魄散,再无来世。 每一个修仙的人,都像在赌博下注,人人都认为自己会赢,但不到死亡降临的那刻,谁又会认输呢。 第十二章 杀夫证道 稳住各方宗门门派,说的好听,实则这就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郑世联的心中也有怨,但他不是谢婉婉这种不谙世事的仙二代,从一出生,就在云浮宗中长大。 他是从凡人界而来,经历过人情冷暖,科举之道,甚至,他还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妻子。 这种种苦难让他学会了隐忍,他现在的实力比不上蒋道,又实在宗门之外的地方,就算蒋道把他杀了,也能推脱是东海古战场失控,他不幸惨死。 没人会帮他报仇,他和谢婉婉不一样,从一开始就知道。 “师姐,其实师叔说的对,古战场危险重重,师弟不愿师姐陷入危险之中。”郑世联说的振振有词。 谢婉婉心头滑过一丝难以言表的情愫,脸上红霞飞舞,轻轻嗯了一声:“师弟,是师姐给你拖后腿了。” 郑世联不再言语,而是眺望着远处,等东海越来越逼近,他转身清点了几个弟子,跳到另外一艘飞船上。 另一边,顾留白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跑的有多远,她只知道周身的空气越来越冷,连她这个已经不是凡体肉胎的修士都能觉得冷,那就说明此地一定有古怪。 只是她已经无法分辨,头顶上的乌云越聚越多,黑沉沉的,笼罩在顾留白的头顶,如同黑夜。 不等顾留白找到一个空旷的地方,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堵住了她的所有出路。 她看着有些傻眼,金丹期的雷劫是这样的吗?师傅无福可没告诉她,雷劫将至的时候,会有雨幕将修士困住。 顾留白无法,只能在原地打坐,运转身体里的心法,顺便磕了一把三师傅无荒给她准备的丹药。 轰隆隆的声音将至,好似从远处的天际四面八方朝这边赶来,当然,这只是一个比喻,但顾留白看了看头顶上厚厚的乌云,以及巨大摩擦力产生的电光,感觉与这些相比,她渺小的如同一只蜉蝣。 顾留白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某个瞬间,她能感应这一方的天道。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错觉,依旧不敢怠慢,拿出罗盘法器,低阶的阵法不要命的往外砸,主打的一个以量取胜。 雨水停歇,顾留白的抹掉脸上的水痕,她知道,雷劫要来了。 第一道雷劫降下,顾留白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花草树木在瞬间枯萎,周围空气凝结,燃起的熊熊烈火,因为截断了氧气而不得不熄灭。 雷劫打在顾留白的身上,她感受不到痛,过了几秒,她透过汗水看到第一道雷劫的样子,几米宽的白光将她笼罩,亮的她不得不闭上眼睛。 轰隆隆的声音仿佛一个节点,雷声响起后,第一道雷劫散去,紧接着,并不给她喘气的时间,第二道雷劫接踵而至。 那是比第一道更恐怖的存在,白光蔓延开来,顾留白的胸腔里,似乎最后一丝空气被抽走,五脏六腑移位又好似都有生命,想要跳脱出她这具身体容器。 她丢在身边的低阶阵法和法器,一个个像短路的电器一般,冒出一股黑烟后报废。 顾留白露出一抹苦笑,识海中还有一丝残存的清醒,她吐出一口血,胳膊撑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这就是和气运之子对抗的下场吗?没有活路。 可她顾留白偏偏不信命! 第二道雷劫散去,低阶法器和阵法全部报废,顾留白呵呵笑着,向后倒在地上,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天空,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翻身,鼻尖上有泥土的气息和冰冷的寒意,手指上戴着的戒指,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她的掌心。 她目光一暗,再一次咬紧牙关,她打算给自己留的后手,想保住很难了。 顾留白取出戒指里的所有东西,法器,阵法,凡是能救命的东西,她都一股脑儿的丢出来,剩下的就是丹药和两滴心头血。 她将无福给的毒丹单独挑出来,这是她渡过难关后仅存的唯一保命的东西。 顾留白化指为器,迅速在地上挖个深坑,将毒丹埋进去,不然留在身上,估计也在接连不断的雷劫下,化成灰烬。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有没有用,只不过是未雨绸缪。 想也知道,喘息的机会果然不是那么好就获得的,第三道和第四道雷劫一起蜂拥而至,它们先是冲击着顾留白丢出的中阶法器和阵法。 顾留白看着一个又一个报废的法器和阵法,眼中没有一点儿心疼,她快速调动身体里的力量,顾留白明白,她不能浪费任何时间。 法器和阵法坚持了几息便全部报废,粗壮的雷电打在顾留白的身上,让她的每一寸肌理,都渗出了血。 就是这个时候,顾留白引导着一道雷电,游走去她的周身,像是带着钩子的鞭子,每通过一条经脉,叠加的痛感就更加强烈。 在雷电走到一半的时候,顾留白拿起一旁的丹药和心头血,不要钱似的全部塞进嘴里。 她需要力量,她需要能度过雷劫的力量,但同时,她也想通过雷劫,来完成一次从内到外的升级。 顾留白没办法稳扎稳打的夯实自己的基础,她只能剑走偏锋,每一次磨难,对她来讲,都是一次机遇。 四道雷劫过去,顾留白掰着指头算,她只要再扛过五道雷劫就好了。 神识内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她完美的通过雷电来锻炼自身的躯体,虽然还达不到能抵御一道雷劫还毫发无伤的程度,但是同级别的修士与她对战,光从躯体上的差异,她就能将对手碾压。 获得巨大好处的同时,顾留白也不敢松懈,从等级来看,她即将要面对的五道雷劫,也不是轻易就能扛过去的。 深吸一口气,顾留白运行经脉,等待着接下来的雷劫。 五道雷劫齐下,凝聚的力量恐怖如斯,顾留白慌了一下,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无数电光在她眼前闪过,尽管她闭上了眼,但那实打实的威力,冲刷着她的五脏六腑。 第十三章 杀夫证道 如果说第一次吞下心头血,身体如被巨石碾压过一般,那么现在,她就像扛着几座巨大的峰峦,就算被碾压成粉,也能听到啪啪撕裂的声音。 五感已经丧失,她此时成了石,成了水,成了被劈断的树,就是成不了顾留白。 消失的五感,顾留白努力拼凑,这一刻,脑海中如同走马灯,开始浮现属于原主的生平。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顾敏和郑世联青梅竹马,他找人上门提亲的时候,彼时顾敏正坐在窗前梳妆打扮。 母亲立于她的身后,将一根珠钗插在她的发间:“世联这孩子,打小就沉稳,谈吐不凡,又与你自小一同长大,我和你爹都觉得将你托福给他,我们放心。” “不过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底还是要你喜欢,敏儿,娘不求你大富大贵,但求你平安顺遂。” 顾敏脸上染上红晕,堪比三月的粉桃,她对着镜子抿着口脂,回头道:“娘,在答应之前,我想见一见他。” 四月,江城河边,不少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佳人在侧,顾敏举着一把绣扇,半遮着脸:“郑郎,你来我家娶亲,可是心甘情愿?” 郑世联净白的脸上,眸光微闪,他从怀里掏出半截玉佩递给顾敏:“凤凰于飞,梧桐是依。雍雍喈喈,福禄攸归。敏娘,我定不会负你。” 喜房中,郑世联挑起顾敏头上的喜帕,取下她头上的凤冠,酒气涌上心头和眉梢:“敏儿,你真美!” 次年三月,郑世联进京赶考,顾敏连夜将赶制的披风系在他的脖子上:“我盼世联金榜题名,又怕你学习用功废寝忘食,学海无涯,答应敏儿,亦不要作践身子。” 同年九月,顾敏举家上京,彼时,郑世联的好文采被一修行者爱重,对方以文入道,修的长生之路,郑世联想如法炮制,却发现,他要走的道乃是无情道。 无情道,断情绝爱,斩断自身的七情六欲,以无情入道,修炼长生。 上元,顾敏坐在豆大的灯油下洁面,郑世联坐在床边,取下挂在墙上的宝剑,用顾敏给他绣的帕子擦拭着剑锋,一下一下,再一下。 烛光跳动一下,发出簌簌响声,郑世联放下剑,走到顾敏的身边,从妆匣中取出一枚螺黛:“娘子,明早夫君为你画眉可好?如成亲后的第一日一般。” 顾敏脸上带着羞涩,还在为他的仕途着想:“明日一早夫君还要入朝,画眉一事,待你休沐可好?” 郑世联的脸上浮出一个复杂的表情,他手指分开,螺黛落在桌上,又骨碌碌的从桌上摔到地上,啪的一声,四分五裂。 顾敏没由来的心颤了一下,她弯腰,却怎么都捡不干净地上的黛粉。 次日清晨,天色阴沉,明明过了正午,依旧暗入暮色时分,郑世联从外院进来,拉着顾敏的手道:“敏儿可愿陪世联前去郊外一趟?” 彼时,他已不愿用俗世的称号来呼唤她,顾敏发现了,却没有多想。 京城郊外,阴沉的天气下起了小雨,顾敏掀起半边帘子,看着雨滴从车盖上如线一样往下落:“夫君,落雨了,我们回家吧。” 郑世联还在擦拭着手中的剑,面色越来越冷:“不用。” 密林,一边是已经看不见的来时路,一边是陡峭的悬崖,郑世联扶着顾敏从车上下来,不发一言,直接用剑刺穿顾敏。 “顾敏,我已以无情入道,这世间,能动我心神者唯你一人尔,用你的血成全我的道,是你的......福气。” 福气? 顾敏扑倒在地上,雨水濡湿她的衣衫,头发贴在脸颊上,很冷很冷,可这些都不及郑世联带给她的冷。 她想朝郑世联大喊一声: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可是血液从她的身体汩汩流出,她喊不动,连呼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 顾敏的一生,就像是事故中寥寥几笔的垫脚石,甚至连配角都比不上,她只是郑世联修仙入道的炼金石,一开始浓墨重彩,但是丢弃的时候,那些浓墨重彩开始褪色。 这些画面一一从顾留白的眼前闪过,她一开始只是低低在笑,后来的笑声越来越大,她仰头看着天,雷光闪闪:“天道,你想告诉我什么?” “是告诉我,顾敏的命就该如此,我需要认命是吗?” “还是说,你认同我的?” 顾留白的话音刚落,一道雷劈在了她的身上,她的身体早已支撑不住,全靠一股子气在,但如今,这股气也被雷电劈散了。 她的四肢开始淌血,整个人仿佛淹没在血的海洋之中。 要说顾留白,她所有的世界加在一起,都没有今日的血流的多。 要死了吗?天道不肯给她留活路。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气运之子想要什么都可以唾手可得,而她们,就需要成为配角,成为垫脚石! 她不服!她不服啊!!! 身体忽然之间有了力量,如果说一开始她的穿越,只是为了活下去,那么现在,这种想法在潜移默化下发生了改变,活下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想改变这些人的悲惨命运。 眼前再一次发生变化,四周变幻莫测,顾留白身上的伤离奇的开始复原,迷雾散去,她成了灵魂状态飘浮在半空中。 眼前闯入一个女孩儿,马尾辫,背着一个小小的书包,边哼歌,边蹦跳着往前走。 “留白,留白!你怎么走这么快啊!” 身后小男孩稚嫩的声音响起,女孩儿转过头,顾留白看清了女孩儿的脸,和她幼年时一样,包括耳根下面的红痣。 女孩儿等了等,小男孩冲过来抓住她的手紧紧握着:“这样就不会松开啦!” 顾留白看着炮灰小女孩儿过完一生,最后,女孩儿躺在病床上,看着顾留白的方向,拿出自己的手机,恳求着男孩儿来医院见见她。 结果自然可知,空荡的病房里,女孩儿安静的死去。 她的最后一句话是对顾留白讲的:很早,我就看得见你。 第十四章 杀夫证道 在女孩儿死去的下一秒,顾留白以为自己会离开。 哪知浓雾再一次聚集,相同的解道,相同的场景,相同的男孩和相同的......幼年时的顾留白。 顾留白看着女孩儿再次重蹈覆辙,她想过试图插手,可是最后的结果大同小异,女孩儿还是会走上相同的道路。 看着女孩儿被人伤害,看着女孩儿迷失自我,看着女孩儿透过虚空,看着飘浮状态的顾留白。 “我看得见你,你就是我吧。”女孩儿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问。 顾留白点点头:“对,我就是长大后的你,但是我又不是长大后的你。” “你......就那么的喜欢他吗?”顾留白问,她没说是谁,但是两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女孩儿眼中的爱慕浓的化不开,却在下一秒烟消云散:“不,我不爱他!” 顾留白心神震荡:“不爱他,又为什么要......?” “你想问我为什么要像个舔狗一样,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后?”女孩儿脸上的笑容消失,淡淡道:“我只是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我所做的努力他都看不到,凭什么,他要践踏我的尊严和人生。” “我想改变这一切,可自己却越陷越深,直到彻底消亡。”女孩儿说完,又深深的看了顾留白一眼:“其实过去的记忆我都有,比如我们的每一世遇见。” 顾留白想不通女孩儿为什么这么执着,她也劝不动女孩儿让她放弃。 轮回着,顾留白在心底渐渐对女孩儿感到失望。 又一次,女孩儿看着顾留白的身影,顾留白的影子比一开始要淡上很多,只是顾留白自己并没有发现而已。 “你要走了吗?”女孩儿问。 顾留白怔了一下,想摇头,但是肢体动作无一不透露出这个意思。 女孩儿笑了笑:“你要走了,大概我的轮回也要结束了。” 轮回一词,让顾留白想起自己一开始来到这里的契机。 现在,她的身体一点点在透明:“明天,是我陪你的最后一天。” 女孩儿的脸上挤出一抹笑,那是个很好看的笑容,比前世的笑容都要诚挚和灿烂:“谢谢你。” 第二天如期而至,女孩儿如每一个早晨一般,洗脸刷牙吃早饭,背着书包上学,在相同的路上等着男孩儿。 男孩儿和女孩儿手拉手等红绿灯,绿灯跳了,人群嘈杂的瞬间,男孩儿的胸口上插着一把磨尖的牙刷柄,她看着沾满鲜血的双手,肆无忌惮的笑,和空中的顾留白遥遥相望。 女孩儿无声道:我做到了!我亲手了解了几生几世一样的生活。 天道就是在此时出现,一团浓白的雾,两端是成年的顾留白和双手沾血的顾留白。 它怒吼着:“不对,不对,这不对!你们为什么可以挣脱我的束缚!你们......应该是合格的提线木偶!” 看啊,人人敬仰的天道,除了气运之子,看其他的苍生都如蝼蚁或是提线木偶。 可是蝼蚁尚且偷生,就因为你是天道,就必须人认命吗?! 女孩儿确实被当了好几世的提线木偶,只是一开始的对抗的力量太弱了,她就算拿了刀,最后也会被各种发生的意外强制丢下。 她不能拿着利器对准男孩儿,否则会受到惩罚,同时,她也不能让天道发现她的异常。 女孩儿知道,她离开的契机是她头上那道能看得见的虚影。 每当虚影弱一分,天道对她的控制就弱一分,只是这话,她不能告诉成年后的自己。 虚影会弱,是因为她对她攒够了一定多的失望,她不明白这种生生世世的轮回又什么意思,但是她知道,轮回结束,不代表她的愤怒终止。 幼年时的顾留白和成长后的顾留白没什么不一样,骨子里都是对不公的不甘。 所以,女孩儿的一个眼神,顾留白又怎么会不懂。 “提线木偶?如果我生下来就是提线木偶,那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生下来!”女孩道。 “我不信命,甚至有时也不相信我自己,但是我知道,不信命的是我,不相信我自己的也是我,所以,我的一切,只能把握在自己手上。”顾留白道。 周围的白雾,在瞬间凝滞,又成了她们的背景板,然后在天道的震惊中,成了一堆的碎片。 周围的一切开始鲜活起来,云卷云舒,四季轮转,顾留白看着周遭,头顶上已然是漫天繁星。 五道雷劫散去,顾留白的修为已是金丹大圆满。 她从地上站起来,挖开身侧的土壤,想将无福给她准备的毒丹挖出来。 碧色的琉璃瓶,木塞塞紧瓶口,好像完好无损,但是顾留白拔掉塞子,倒出丹药时,满手的黑灰。 她哭笑不得,最终还是没有保住是嘛。 不过顾留白看着自己一身的修为,以气为剑,在虚空之处划了一下,远处连绵不绝的雪山山脉开始崩塌,激起无数冰屑,无色的空气也因为更冷,凝成一粒粒水珠,飘浮在顾留白的眼前。 这就是金丹期的修为吗?这就是她获得的力量吗? 顾留白身体里的每一条经脉,每一道血管,都积蓄着无限力量。 她此时很像高歌一曲,或者是作诗一首,无奈都放弃了。 前者她的嗓音不允许,后者她的才华不允许,顾留白只得长长哀叹一声,拍了拍身上被雷劫劈的破破烂烂的衣服,动身前往东海。 她没发现,自己的身后,有一条小“尾巴”跟着。 须弥界,无寿手中的骨牌碎成两半,他睁开眼,看着卦阵中的卦象,大川虽至险,利涉亦无危。 伸手捞起碎掉的骨牌,无福推门而入:“大师兄,师弟刚刚心悸,寻你来是想麻烦你帮我算上一卦。” 他们身为修士,早已摒弃了肉身,像心悸等,并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可是无福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感觉。 低头一看,他的师兄坐在阴阳阵眼中,手上在往下滴滴答答的流血。 “大师兄,你......是谁伤了你?”无福叫嚷道,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正要塞给他。 第十五章 杀夫证道 还没靠近阴阳阵里,无寿摇头抬手:“无碍,是我的卦牌碎了。” 无寿手一挥,卦牌落在无福的脚下,沾了血的卦牌,再一次出现相同的卦象。 无福弯腰去捡,无寿惊呼:“慢着!” 他光着脚走到无福身边,滴着血的手指重新捡起卦牌,忽地开始纵声大笑,笑着笑着,脸上流下了两行泪。 “师弟,你......不错!”无寿拍了拍无福,返身进了里室,独留无福一人还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无福提着衣摆,疾走几步,玄色的袍子在空中翻飞,卷起一阵气流:“大师兄,你刚刚是什么意思?我知道我不错,但是你这没头没尾的,说的什么跟什么?!” 东海,丰饶村,宗门弟子皆在此村驻扎,郑世联和谢婉婉从村落旁经过,并未停留。 脚下的布满泥泞青苔的黄沙,郑世联抬头,看着东海上空的异动,翻涌的云海并不比眼前的东海小多少,黑暗连接着远处的海绵,天水一色,令人心生胆寒。 “师弟,不是说我们去稳住各方门派吗?”谢婉婉看着如墨的黑云,心底微微升起一股不安。 郑世联抿着薄唇,目光直视前方:“是,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从宗门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心里就一直不安,总觉得会发生什么。 因此这一路上一直小心警惕,但是如今已经到了目的地,虽然路上也发生了一些事情,不过都是些小问题。 可他心中的不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堵在他的心头沉甸甸的。 郑世联站着不动,心神化成一记剑气,狠狠地朝海岸线劈过去。 顿时,海平面的上空掀起数十米的海浪,汹涌的浪花,带着浓浓的杀意朝他们扑过来。 谢婉婉一脸喜气,素手一挥,一道无形的透明罩罩在他们的上空:“师弟,你又突破了?!” “恭喜师弟突破剑法第六重,心境篇。” 郑世联压下心底的清晰,脸上难得的露出一抹笑:“谢谢师姐,路上有感而发罢了,没想到竟然突破了剑诀。” 不远处,人声喧闹,郑世联抬手起势,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谢婉婉脚下一转,注视着喧闹的地方,随后将镯型法器戴回手腕上:“师弟,是凡人。” 郑世联自然也发现了,只是起势的手并没有放下:“师姐,我们去看看。” 一共六位凡人,男女老少皆有,几人争吵着,面前是一条木船。 “爹,仙人都说了,不能出海,你跟我回家好不好?”一孩童将头发全部扎在头顶,扯着已经登船的中年男人。 站在孩童旁边的是一位抱着婴儿的妇人和一位满头银丝,面颊凹陷的老头。 老头拄着拐杖,手背如同粗糙的树皮,眼珠浑浊:“儿啊,你要是敢出海,等你走后,我就把自己给溺死!” 一老一少俩女子都在抹着眼泪,看得出来,他们都是一家人。 双方僵持不下,中年男人脚下的木船随着海浪,摇摇晃晃的摆动。 一群人看见郑世联,当即给他们两人跪下,领头的老头哭的极为惨烈:“仙人,求仙人救老小儿一命。” 郑世联无动于衷,倒是谢婉婉不谙世事,长了一副菩萨心肠,脸上满是不忍:“老人家,你们快快起来,究竟发生了何事。” 原来,老头一家住在前面的丰饶村,如常靠出海打渔为生,虽不足大富大贵,但维持温饱足以。 只是一个月前,渔民们出海,早出晚归,却根本收获无几,一开始以为是运气问题,村长组织村民,在海边造一间祠堂,一求保佑能够出海顺利。 可结果依旧如此,村民世代靠打渔为业,颗粒无收的情况下,不得不出海前往更深处。 一次,丰饶村大部分的劳动主力出海,途中遭遇海难,生死不明,使得丰饶村人口凋零,能走的基本都走了。 还留在这里的,基本都是拖家带口,根本没有余力从丰饶村离开,屋漏偏逢连夜雨,朝廷新一轮的赋税又加重了,除开往年的人头税,现如今又多了一重什么山泽税。 他们扎根至今,靠的是海,哪里需要缴山泽税,这不是活活逼着他们这些老百姓去死! 中年男人跪行,抬手本欲抓住郑世联的衣摆,手伸到一半退缩,改为伏在谢婉婉的脚边。 “仙人,不是我执意要出海,朝廷马上要派人来收税,我这一家子老小也都要吃饭,如果我不出海,我们就都要死,仙人,您们是救世的仙人,求您们,给我们指条明路吧。” 谢婉婉的脚背似被什么东西灼烧了一下,她慌忙着往后退,目光闪动,看着郑世联的背影:“师弟,我们帮帮他们吧。” 郑世联无动于衷,往后退了两步:“师姐,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们近来打捞不上海货,完全是因为东海的异动,只要我们解决了此间事情,他们自可生存下去,你能帮的了一时,却帮不了一世。” “况且......”郑世联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他面前的一家老少,从随身的行李中抽出几张符纸,符纸似有牵引,各自飞到几个凡人身上。 刹那间,光芒大盛,中年男人,两位老人,孩童,身上符纸光芒大盛,一息间,几人都化为了灰烬。 谢婉婉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诡异的场景,她慌忙着跑到郑世联的身后,抓着他的胳膊不放:“师弟,这......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其他人都死了,只有眼前的女人,和她怀里的孩子还在?” 郑世联的手中已经出现了一把长剑,剑锋对准跪在地上的女人:“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女人放下手中的孩子,布衣包裹的孩子刚一落地,瞬间也化成了灰烬。 她的眼中流出悲伤的泪水,期期艾艾道:“仙人,我是谁?我是人啊!我是凡人!怎么,你们仙人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吗?” 郑世联的剑锋在争鸣,似乎是在警示着什么。 他手腕一转,长剑从他手中飞出,面前的女人轰然倒地,鲜血从她的胸口处汩汩流出。 第十六章 杀夫证道 泥泞污糟的沙滩再添一抹浓重的色彩。 远处的天上乌云的黑,近处东海翻涌的暗,甚至包括眼前幽绿的沙滩,这抹红色,仿佛成了这世间最后的颜色。 谢婉婉吓傻了,她尖叫着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探一下妇女的鼻息,可指尖却碰到女人滑腻还带着温热的鲜血。 惊恐中往后退,没注意脚下,踉跄着摔在地上:“师弟,你杀人了......” 郑世联依旧清冷,他看着长剑上沾染的血痕,眸子中闪过一丝厌恶。 “师姐,我知道,但她已成魑魅。” 谢婉婉往后退着疯狂摇头:“不是的,不是的师弟,她是凡人,并不是魑魅。” 郑世联蹙着眉,克制着心底的厌恶,向女人一步步走过去,确实,他斩杀的是一个凡人。 回头看着仍旧坐在地上的谢婉婉,郑世联朝她走去:“师姐,我杀的是魑魅,不是凡人,师姐你看错了。” 谢婉婉抬起头,对上郑世联的视线,重复道:“我看错了吗?那个女人是魑魅?” 郑世联的深情认真而严肃:“师姐,难道你不觉得师弟会骗你吗?” 谢婉婉开始迷茫起来,她应该相信自己师弟的,但是某一刻,她觉得眼前的人很可怕。 郑世联搀扶着谢婉婉从地上站起来,他目视着眼前深不可测的海面:“师姐,宗门任务还在等着我们,走吧。” 两人开始往回走,谢婉婉看着郑世联的背影,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两步。 修仙者耳聪目明,谢婉婉的动作有怎么逃的过郑世联的法眼,他面露不愉,觉得自己不过是杀了一个凡人而已,至于这么大的反应吗? 况且修仙界一向强者为尊,他们这些人的手里,哪一个是干净的。 杀凡人可怕,难道杀同类就不可怕了? 如果谢婉婉知道郑世联的想法,恐怕会离他有多远滚多远。 修仙者是讲强者为尊,或许每个修仙者都是踩着无数尸骨爬上来的。 凡人如蝼蚁,强大如斯的修仙者,不该因为手中拥有武器,就斩杀无数无辜弱小者,修仙者的道,不是这样的。 回到丰饶村,郑世联同各个宗门派别一一打了招呼。 慈恩寺的佛修了慧大师,他将手里挂着的佛珠缠了缠:“郑施主刚刚是从哪里来的?” 郑世联虽不解,还是如实答了:“绕着东海走了一圈,大师是发现了什么吗?” 不怪他这么问,慈恩寺的佛修拥有非寻常人的一般手段,虽与道士比略逊一筹,但在场的给门派都不敢小觑。 了慧大师摇摇头:“郑施主,老衲刚观察你身上孽缘缠身,但是仔细一看,又没有了。” “今日相见也算是缘分,奉劝施主最近还是不要落单的比较好。” 郑世联攥着手里的剑,他不相信任何人,要说相信,他更相信手中的剑。 “多谢大师提醒,郑某记住了。”郑世联的话是这么说,可脸上的表情分明表示他不认可。 郑世联继续说道:“若大家没有其他事,明日寅时,一起在村边晒场集合如何?” 众人纷纷应道,各自下去休息不提。 第十七章 杀夫证道 这一边,顾留白渡过雷劫后便往东海赶,郑世联跟丢了,她不能在其他地方再耽误了,不然时间一长,以郑世联的身份,难保天道不会给他来一场机缘。 若是这样,顾留白想要趁现在斩杀郑世联的几率又会缩小一点儿。 全程加速,一开始顾留白还没发现自己的身后跟了条“小尾巴”,时间久了,她从觉得背地里有双眼睛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虽然没发现什么,但是顾留白相信自己的直觉。 视线里,东海离她越来越近,顾留白远远就看见郑世联坐着一条木船,在海面上打坐。 随着他打坐的时间越久,海面上升起的白雾就越多,顾留白一直都没从他的身上移开视线,看到此情此景,心中叹息一声。 她还没接近对方呢,天道之子的气运,现在就开始了吗? 只是就算浓雾遮挡住她的视线,她也不想放过这个好机会。 现在海面上只有郑世联一个人,和他打斗虽然有些吃力,但要是到了陆地,她只能更加被动,尤其是如果他等到了支援的情况下。 顾留白刚想冲出去,身后一直藏匿的“小尾巴”跳了出来,是一只全身雪白的猕猴,能口吐人言。 顾留白看着猕猴,手中的刀一横:“阁下跟了我一路,究竟有什么打算,而且,你为什么要拦住我?” 没错,猕猴拦住了顾留白的去路,不让她冲向东海。 猕猴挠挠脑袋,从后脑勺的位置上拔下一根毛,他将烧烬后的灰点在顾留白的眼上,再指着东海的海面让她看。 顾留白睁开眼睛,发现眼中的世界全变了,一秒之前周围还是白天,海面上升起浓浓的白雾,一秒之后,这些全部消失。 他们的头顶上挂着一轮诡异的红月,东海海水很幽暗,除了这些诡异的地方,她还发现了东海的海面,黑色像丝线一样东西,从天上,笔直的垂直沉入海水中。 顾留白被眼前的的景色惊呆了,她指着海面上的那些黑色细线,问站在她面前的猿猴:“那是什么?” 猿猴摇摇头:“不知道,只是感觉那些东西很恶心。” 顾留白再一次扭头看着海面,这才想起,她在之前的海面上还看到了郑世联,只是现在,除了那黑如浓墨的海水,郑世联和木船都像是消失了一般。 “猴子,你刚刚有在海面上看到一个人吗?坐在一条木船上打坐。”顾留白的声音很轻,她在等猿猴回答。 “什么猴子?!”猿猴听见顾留白对它的这个称呼后发怒:“吾名唤嚻。” 嚻? 顾留白记得山海经中曾记载,羭次之山,漆水出焉,北流注于渭。其上多棫橿,其下多竹箭,其阴多赤铜,其阳多婴垣之玉。有兽焉,其状如禺而长臂,善投,其名曰嚻。 顾留白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嚻,有种买家秀和卖家秀的感觉,她也发现对方的胳膊有很长啊? “你真的是嚻?”顾留白看着嚻的目光很是怀疑。 嚻气的直跺脚,怒骂顾留白眼神不好。 顾留白看着暴跳如雷的嚻,难得的露出一个笑脸:“我信你是嚻,所以你刚刚有在海面上看到一条船和一个人吗?” “没有,我很在你后面很久,从一开始,海面上就是你看见的这幅鬼样子。”嚻说完,扭扭身子:“嘿!和老夫打一场吧,老夫刚从羭次山上下来,想找人活动活动筋骨。” 顾留白当即又把刀立于胸前,目光森然:“不,我不和你打。” 她还要保存体力找郑世联报仇,又不是和嚻有仇,才不会和它干架呢。 顾留白不愿打架,但还不等她退到安全地带,嚻的拳头对着她脸打了上来。 嚻的拳头挨着顾留白的脸侧过,拳风削断她的一截长发,紧接着,迎面又是一记拳头。 顾留白这时已经反应过来,她丢下手中的刀,拔腿就跑。 刀是她经历雷劫之后在林子里捡到了,自是比不上无荒等师傅给她炼制的法器,只是那些东西早已被雷劫劈了个粉碎,因此捡了这把刀,也算是聊胜于无。 只是刚出师就不利,嚻的速度太快,这把刀反而成为了她的累赘。 顾留白和嚻绕着开阔的森林跑了两圈,嚻跑不动了,在她身后大喊:“我不打你了,真的。” 顾留白依旧不敢相信他,在距离嚻十丈的地方停下:“嚻前辈,其实你想找人打架,我倒是有个机会可以让你过过瘾。” 她刚一说完,嚻故作姿态的气吁瞬间消散,冲到顾留白的身边:“真的吗?打架过瘾?” 顾留白点点头,再一次和嚻拉开距离:“打架过瘾。” 没错,顾留白打算先借刀杀人,用嚻来消耗一下郑世联的体力,然后她再出面,毫不留情的将郑世联杀死。 计划简单粗暴,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阳谋,顾留白觉得这个世界虽然艰难,但是武力能解决她的大半问题。 不同于以往的靠计谋,这一次,顾留白竟发觉自己很喜欢这种以力压人的方式。 顾留白和嚻各自找了地方休整,本该是白天的,她眼中的景色,除了那轮红月变成了白月,其他什么都没变。 幽暗的海水,海面上悬垂的黑线,以及漆黑一片的天空。 修真者虽然在夜晚也如同在白天一样,但顾留白习惯了日月轮转,此时看着头顶上的白月,格外的不舒服。 顾留白指着天上的白月:“你看这个月亮,也觉得恶心吗?” 嚻看着头顶,摇摇头:“不,它我不觉得恶心,恶心的依旧是那些黑线。” 它刚说完,看到东海海岸线上站着各大门派集合的弟子,问道:“昨天晚上你说的痛快,就是指他们吗?” 顾留白也看到了,她不光看到海岸线集合的弟子,远处,那些悬垂的黑线最深处,似有若无的有流光划过。 不等顾留白细看,流光消逝,她收回视线,盯着集合弟子中的焦点看去,郑世联被拥簇在最中央的位置。 第十八章 杀夫证道 “没错。”顾留白说道,指尖发出莹莹的光,对准郑世联:“这个人虽然不是他们这群人里修为最高的,但是保命手段很多,您动手的时候当心一点儿,不要轻敌。” 嚻从脊梁处抽出一把大刀,长臂挥舞,卷起的气流让周围扬起飞沙:“今日老夫就让你看看老夫的真正本领。” 嚻冲了出去,海岸线旁集合的众人迅速的发现了它,就是这个关头,郑世联并没有迎战,而是任由嚻冲进人群,打散一开始的站队。 这一切顾留白都收入了眼底,她其实是能猜到的。 郑世联杀死原主的时候,看似很痛苦也很难过,但实际上不过是在给他的虚伪套上了一层虚伪的外壳。 什么必须杀了郑婉他才能修仙,他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只爱他自己。 就算郑世联要走上无情道,他其实一开始就可以和顾敏说的,原主自会走的远远的,从此山高水长,再也不复相见。 顾留白用的是顾敏的身体,某些时刻,她其实和对方只能心意相通的。 顾敏敢爱敢恨,所以这才是顾留白出现在这里的契机。 眼看着郑世联在往东海退,顾留白本欲上前拦住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郑世联的一只脚已经踏进海水却止住不前,顾留白看着他的动作,心底闪过某种想法,难道,他也能看到海中的那些黑线吗? 看了一会儿,岸边的众人,逃的逃,散的散,唯有几个还在苦苦坚持,其中就有谢婉婉,她手握一根红绫,在打斗的中途抽空朝郑世联喊道:“师弟,快来相助,就我们几个,快要顶不住了!” 他们谁也不清楚怎么会突然冒出一只猿猴出来,而且打斗了这么久,竟然找不到一点儿破绽。 看着逃走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几个再想逃,却是被纠缠的根本想走也走不了。 “师弟!你还愣着做什么?!”谢婉婉再一次朝郑世联怒吼道,手里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和嚻的战斗时间有些长,她体力有些不支。 顾留白看着嚻的动作,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幕很熟悉,像是现在动物园里,人类拿着吃的东西逗弄着猴子,不过现在是反着来的。 郑世联回头深深的看了眼海面,加入了与嚻的争斗中。 顾留白屏息,不放过观察对方的任何手段,她从不敢轻敌。 嚻本来已经把大刀收了回去,可因为郑世联的加入,它又将刀抽了出来。 长臂用着巧劲儿,和大刀合用,像是一条柔韧的链子刀,远可攻近可守,谢婉婉和另外的三人都因为这柄武器击退,重伤倒在沙滩上,唯有郑世联,手中捏着一把长枪,绞住了嚻的一截手臂。 “有意思,真有意思!”嚻叫嚷道,往后退了一步,长臂在郑世联的长枪上一转,大刀的刀刃只差半寸的距离就能伤到郑世联。 可惜,郑世联的手段颇多,他干脆舍弃长枪,从怀里掏出一根竹笛放在嘴边,曲虽不成调,却很好的阻碍了嚻的动作。 顾留白心中一沉,嚻还未伤到郑世联分毫,如今却败在了一根竹笛上面。 笛声越来越悠扬,嚻抱着脑袋,似是被念了紧箍咒的孙悟空,任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使不上来。 顾留白看着看着笑了起来,这一切不是都在她的意料当中吗? 虽说还没搞清楚垂入东海水递的那些黑线是什么,还有刚刚从她眼前闪过的似有若无的流光,还有鬼族的事情,这些都还是团迷雾。 可那又怎样,现在不把握住这次机会,难道要等郑世联越来越强大吗? 顾留白在嚻轰然倒地的时候现身,提起,抛丢,动作一气呵成,嚻被顾留白扔在了她刚刚藏匿的地方。 郑世联皱眉,不满意有人在他面前救走了他的手下败将,他抬起头,对上顾留白脸上的浅笑,瞳孔猛地一缩,随后恢复如常。 “你是谁?!” 顾留白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下一秒,郑世联的身后出现一排钉刀,并以极快的速度向他袭来。 同时,顾留白的手中抛出一个火圈,气势汹汹,直冲郑世联的面门。 郑世联踏入修仙界之后,没有那一刻是松解过的,他虽然一开始看到顾留白的那张脸有些惊诧,但迅速的冷静了下来。 顾敏已经死了,他亲眼所见,因此眼前的人是谁,毫无意义了。 郑世联一跃而上,脚尖踩住那排钉刀,眼中敛着浓浓的杀意,举着手中的长剑,朝顾留白狠狠刺去。 杀! 他要让眼前的这个女人看看,他的道究竟是什么,谁都不能阻止他追求大道和长生! 郑世联的衣衫猎猎,眼神刺出杀意之后,是无尽的压迫,仿佛这世间所有的剑都于此时汇聚,天地也都为之颤抖。 顾留白依旧悬在半空中,她身上的杀意比郑世联不逞多让,似乎每一根凌乱的发丝,都蕴含着无穷的声势和力量。 她双手合在胸前,以指为器,最中间的地方出现一颗黑色的小球,那球在她的掌心处高速旋转,带动着地上的沙石,空气中的尘土,甚至,包括郑世联周身的空气。 黑色小球旋转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所有的一切好似都恢复了原状,但是,郑世联眼中忽然升起对顾留白浓浓的忌惮。 他能感受到那颗黑色小球里蕴藏的无限能量,甚至,自己的动作好像被无限拉长,导致处处都是破绽。 这就是眼前这个女人的手段吗? 郑世联的剑锋逼至眼前,顾留白展开防御的同时,手中的能量黑球刺破长空,以极快的速度朝郑世联杀去。 黑球划过的地方,时间和空间都开始扭曲,四周火焰凭空燃起,如同坠空的流星,将空气中含的水汽蒸发的一干二净。 郑世联能清晰的感觉到,不光是周围的空气,甚至他身体里的血液,也因为那颗黑色小球,迅速从他的身体里流失。 郑世联的剑锋被顾留白的防御消耗大半,眼看着即将冲破她的结界,干脆大手一挥,夺过在地上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谢婉婉武器。 爆炸声不绝于耳,红绫完成了它的最后一点儿使命,顾留白看也不看手一松,继续抢夺其他人的武器。 没办法,谁让她现在穷呢。 第十九章 杀夫证道 顾留白手心里凝聚的那颗黑色小球,灵感来源于现代广义相对论中的黑洞,恒星毁灭坍塌,其中的物质被压缩盛一个密实的星体,其内部所蕴含的能量达到难以想象的程度,它会让靠近它的任何物体都吸进去。 这是顾留白预计斩杀郑世联的手段之一,她抽取自身的能量,从无到有,时刻都在凝实这个球体。 郑世联看着黑洞,目光沉重,数以千计的剑气从他身后涌起,山河动荡,连两人脚下的东海都为之一颤。 所有剑光聚在一起,以雷霆万钧的气息朝黑球及身后的顾留白袭来。 轰! 砰! 剑气和黑洞碰撞,金属铮鸣,东海海面顿时卷起数丈高的海浪,四周分外的安静。 顾留白透过水雾看着捂住胸口吐血的郑世联,眼锋如刀。 就是现在! 顾留白一言不发,她时刻谨记着反派死于花多。 虽然她并不认同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反派,但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毕竟是至理名言。 远处的嚻闲散的坐在枝头上,看出了顾留白的意图,本命剑在手里挽了个剑花,高声道:“接着!” 它不知道顾留白和那个小子究竟有什么仇什么怨,但看两人身上散发的气息,不死不休,恐怕会是一场恶战。 虽然顾留白暂时占了上风,但是那小子游刃有余的样子,估计手里还有些底牌没用。 自己当初能从羭次山出来,多亏了顾留白,她并非有意,可自己不能忘了,怎么说也算是于它有恩。 顾留白没有回头,往上一跃,稳稳的接住了嚻抛过来剑,剑柄入手升温,很轻,她拿在手上试一试,轻易的能和她的肢体动作融合在一起。 “谢了!”顾留白话音未落,剑尖对准郑世联的眉心,本想来个偷袭,郑世联却也不是完全没有防备的。 他脚下一移,近在咫尺的剑锋顿时离他有三寸的距离,他手中抛出两道蓝光,顾留白定睛一看,是两枚鬼虫。 鬼虫,贵族特有的产物,修仙者若被沾染上,不到半刻便会殒命。 修仙界一贯打压鬼族,鬼界的东西在市面上流通的少之又少,郑世联还真是好运道,竟然还藏匿着如此好的东西。 顾留白虽然还没搞清自己到底属于人,鬼,仙等哪一类,可毕竟在鬼族生活了那么久,鬼虫对她而言,毫无用处。 她剑光一扫,两只鬼虫稳稳落在她的衣衫上,却未引起任何的异常。 郑世联见她的行为毫不受阻,眉头紧蹙:“你是鬼族人?” 顾留白冷哼一声:“想知道,下辈子吧!” 她捏着嚻的本命剑一转,四周山峦如鬼影幢幢,东海海面的黑线浓得滴墨,震动时,能听到啪啪断裂的响声。 郑世联见状,往后退了一步:“我知鬼族历年被修仙界的门派打压,若你为此泄愤,完全是意气之争。” “眼下东海震动在即,我我们何不各自放对方一条生路,难道你不想追求长生大道吗?” 若顾留白没有背负着原主的意志,属于这方世界的土着,或许郑世联的一番话能动摇她的心境。 长生大道,多么动听又向往的世界,可惜,郑世联追求的道和顾留白所追求的道并不相同。 狂风猎猎,四周的时间仿佛静止一般,她和郑世联没什么好说的,所有调动着身体里的所有能量,力求给郑世联最后一击。 胸口的空气仿佛被压缩,顾留白听到了自己血液逆流以及天道空洞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骨骼被碾碎,顾留白知道这是天道在惩罚她,眼前大敌还在面前,她不能露怯。 她不能让郑世联看到她的任何脆弱,以及因为天道对她的压制。 吞下血沫,顾留白捏着剑的手很稳,但是这一切都逃不过远处嚻的视线。 它听到了顾留白的气息变弱,也看到了她的身后,皮开肉绽,露出的森森白骨。 这一变故就发生在一刹间,嚻的面上开始凝重,刚刚顾留白还占上风的局面迅速扭转。 若真的要死一个人,嚻希望是郑世联,但局面显然于顾留白不利。 顾留白自然也清楚她现在的处境,她面对的敌人不单单是一个,还有看不清的天道。 身体在颤抖,心神在坍塌,废墟的最中央,顾敏一袭白衣亭亭玉立。 “顾留白,可以了,你为我做的已经很好了,我们要认命,人不能逆天改道。” 顾留白自视其身:“天道,又是你吧,上一次攻心,见没有成果开始用其它办法了。” 她在现在这个时候竟然能笑的出来:“说句实话,我现在确实很痛,但越是痛就越让我清醒。” “你这个天道真的是天道吗?” 真正的天道不该是因一人而生,所谓天道,即万物的规则,万物的道理,天道有常,不为尧寸,不为桀亡,天道,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 所以,你这个天道算什么?! 废墟中央的顾敏如烟一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旋转的金丹,顾留白知道,那是她前不久才修炼的结果。 金丹似乎与顾留白有所感应,她身上的血水开始蒸发,形成一层薄雾,在那薄雾中,她另有所感。 郑世联盯着如同从尸山血海中站起来的顾留白,眼中露出惊恐:“你......你到底是谁?” 四周雷声轰鸣,顾留白对郑世联的话充耳不闻,她高举着剑,不要命的朝他挥去。 她用最原始的方式,将郑世联与周围的一切隔绝,剑光包围的中心,郑世联也使出他的最后招数“魂珠“。 魂珠,顾名思义,可以吸纳无数魂魄的法器,魂珠曾经是鬼族的至宝,但如果使用不不当,魂珠其实是可以重创鬼族,对鬼族来说威力巨大的至宝,同时也是收割鬼族人性命的武器。 只是仙鬼大战,不知流落到了何处。 郑世联啊郑世联,“天道”对你可真是好。 顾留白对上郑世联的魂珠,体内的金丹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金光溃散,丝丝缕缕的裂纹密布其中,她明白,自己已经没有明天了。 如果今天斩杀不了郑世联,下一次重新来过,她依旧会做不到。 魂魄因为魂珠的存在开始震荡,顾留白闭上眼,将自己的心神沉入丹田,越是这个时候,她越是不能慌。 第二十章 杀夫证道 再一次,顾留白祭出了另外一颗黑洞,如果细看,能看到那颗黑洞的边缘,溢出了些许的金光。 没错,这一次,顾留白以自己的金丹为能量,手中的黑洞远比上一颗要小,但它的存在,让郑世联的心底没由来的慌了。 眼前仿佛浮现出他这一生的画面,画面停留在今天嘎然而至。 这是在告诉他,今天他会死吗? 不同于顾留白知道自己会死,反而越挫越勇,郑世联心中有感,却自乱了阵脚。 眸光坚定,顾留白将手中凝聚好的金丹黑洞往郑世联的丹田处打去,同时她也因为魂珠的缘故,看清了她肩膀上的三把火。 火焰跳动,一瞬间光芒大盛,然下一秒,三把跳动的火焰熄灭了两把,唯一一束火光在摇摇欲灭。 生命的最后一头,顾留白才替顾敏找到了答案,她这一世,非鬼,非仙,还是人。 轰! 轰轰! 视线中,郑世联没有躲过她的那一击,魂珠被她的金丹黑洞吸引,两相碰撞,魂珠溃散,发出巨大的爆炸声,紧接着,世界以金丹黑洞为中心,接连两声爆炸。 顾留白的身体砸在地上的时候,身体忽然一阵轻松,她明白,她杀死了郑世联,所以天道也随之消溃。 嘴角上流淌的鲜血止都止不住,顾留白的笑,因此显得格外恐怖。 那些窜逃的修士重新回到东海边上,头顶上黑洞溢出的罡风,让他们不得已只能开启防御。 没人敢向顾留白走近。 她视线里的最后一点儿画面,是嚻手脚并用的向她跑来。 鼻尖一凉,顾留白睁开眼,头顶上是雪白的天,她侧头向四周看看,依旧是一片雪白。 胳膊撑着,她从地上坐了起来:“有人吗?” 短短的三个字,顾留白呕出来一口血。 她摊开双手,尝试着用功,却发现自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弱,似乎一阵冷风就能把她吹倒。 “你醒了。”是嚻,它用不知名的树叶盛了水。 “这是哪儿?”顾留白低头喝水,就是这样简单的动作,骨子里都是疼的。 嚻看她疼的龇牙咧嘴,没好气道:“是羭次山。” “你说说你,有必要连命都不要了吗?要不是我,你就该和那个男的一样,死在东海的沙滩上。” 顾留白苦笑,嚻什么都不知道。 它只觉得自己为了杀一个人,自损八百,可它不了解内情,现在才只是自损八百,若没有成功,往后,她想用她的八百去斩杀郑世联,无疑是蚍蜉撼树。 “谢谢。”顾留白露出真诚的笑。 她说完,嚻往她嘴里塞了颗果子,无味,入口即化,要是让她形容,有点儿像冰块。 但是“冰块儿”刚一入腹,就抚平了撕裂如火焰灼烧的同感。 顾留白的丹田内如一片焦土,再不复从前的绿意盎然。 “别谢我,就你这个样子,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嚻没好气道。 顾留白往四处看看,羭次山上白茫茫一片,让人分不清东西南北,她看得久了,眼睛忽然一疼。 “嚻,你能送我出去吗?”顾留白说道。 嚻不解的问:“这里不好吗?” 顾留白闭着眼睛笑:“很好,只是我答应了一个承诺,必须在我有限的时间里去履行。” 顾留白依旧记得她为了活下去,对无福的承诺。 她答应过他,要帮助鬼族人找到另外的一种修炼方法。 在她被魂珠摄魂的时候,脑海中闪过了一丝念头,她之前从未往这个放向思考,或许可以试一试。 嚻对顾留白的固执从郑世联的身上得到了深刻的认识,知道劝不动她,于是只得点头。 “你在羭次山里再休整一天,明天我送你离开。”嚻说完,弓着腰往外走。 顾留白走了,这羭次山又只剩下它一个了。 第二天一早,顾留白拱手弯腰向嚻道谢:“嚻前辈,今日一别,往后珍重。” 她走走停停,视线里终于有了其它不一样的色彩,人类的城镇坐落于前方,顾留白跟在一个提着篮子的大婶后面。 “如今这城门越发难入了,造孽哟,那些仙人在找人,和我们百姓有什么关系。”大婶一脸愁容,掀起篮子上盖着的麻布单子,露出里面稚嫩的鸡仔。 顾留白竖起耳朵细细听着,旁边有人接茬:“可别乱说了,要找的可是鬼族人,你当是好相与的,可别祸从口出!” 鬼族人? 顾留白心念一动,他们口中的鬼族人,说的不会是她吧。 虽然还不确定,但顾留白不敢冒这个风险。 往人烟更稀少的地方走,她现在依旧不用进食,身体却是会累的,甚至因为体弱,堪比大家闺秀,柔弱女子。 这天,顾留白经过一条河流,刚要问店家什么时候开船,一个穿着短衫,面上有疤的男人拦在顾留白的面前。 “小姐是一个人吗?若着急,王某有条船,可以马上带你过河。”男人说完就要扯顾留白的衣袖,谁知下一秒,七窍流血倒在地上。 旁边一同登船的人吓的如鸟兽散,纷纷离顾留白远远的。 毕竟一言不合就下毒的,除了顾留白并不会有第二个人。 船渡过河,顾留白掏出银豆子放在船家手上,对方吓得连连摆手:“女侠,老丈不收你的钱。” 顾留白没和对方僵持,毕竟今日看她面孔的凡人不再在少数,若是把她上报给宗派,她必不会活到明天。 指尖捏着银豆子,一弹,稳稳落到船上的煤油灯旁。 她又走了两天,遇到两个宗门弟子在打斗,法术乱飞,削掉的山头瞬间毁掉了整座村庄。 顾留白的前面有一稚童小儿,手中的砍柴刀瞬间砸在地上,稚子跪地,无声痛哭。 她隐隐有所感觉,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云卷云舒,一切都很正常,但是顾留白还是发现了稚子身上的气息变了。 血海深仇浇灌的根基,天道一向这么恶趣味吗? 顾留白似一个看客,眼前闪过稚子的一生。 第二十一章 杀夫证道 幼年惨遭家破人亡,少年进入宗门,根骨不佳,却每每总是有奇遇,被欺凌时,那句标准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弱的口号都要被喊烂了! 然后再次遭遇爱人背叛、朋友诬陷、宗门的不信任,少年的每一次遭遇,都能在下一个瞬间遇到机遇给拉回主线任务。 心中为族人报仇的怨念随着修为达到了顶点,这许许种种,自以为的挣脱天命,实则不过是天道闲暇时逗乐的玩偶。 顾留白自然也相信自己如今的遭遇,正也在天道的算计当中,它不让她死,她就拖着一条苟延残喘的小命,不生不死的活着。 【你要如何选择?会插手少年的一生吗?】 顾留白的眼前浮现出这样一行字,她抬头看了看天,果然无论何时,天道都在凝视着她。 “为什么会帮我?”顾留白没有回答天道的这个问题,问起了其它。 如果天道当时再一次插手,顾留白根本就杀不了郑世联。 【因为你抢夺了郑世联的气运。】 【如果你插手眼前这个少年的人生,他的气运将也会是你的。】 【你会成为新的气运之子,常人追寻的长生大道,你唾手可得。】 顾留白对长生不感兴趣,如果天道说可以让她摆脱现在的系统和无尽的轮回,并且能够在原世界活下去,她或许还会有一丝心动。 但是现在,她明知自己身处于异世当中,父母亲人全都不在,长生于她毫无用处。 “我不会干涉他的人生。”顾留白道:“血债血偿,郑世联杀我,我就让他给我陪葬,那小儿无辜,你想让我手上沾染无辜之人的鲜血,我不会同意。” 现代社会,人命大于天。 这一理念扎根至深,顾留白不敢说自己就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但是无辜的人就是无辜的人,她不想走到最后,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不知天道如何做的,顾留白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再醒来,她已经回到了她在鬼界的房间里,木床上灰色的尘帐,手边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 药香,但苦,顾留白端起,一饮而尽。 “哎哟,快躺下!”无福推门而入,连忙在她腰后垫了个枕头:“你三师傅刚给你把了脉,说你金丹俱碎,体内也无法再积蓄灵气。” “徒儿啊,你究竟......”无福欲言又止:“早知道会成这个样子,我当初就不该放你离开。” “师傅知道你一直对我们有所隐瞒,可我们既然已经成了你的师傅,你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鬼族之人不讲道义,以多欺少,以强压弱都干过,徒儿啊,别事事都压在心上,有时可以多依靠我们一些。” 无福絮絮叨叨说了不少,也不知道顾留白究竟听进去了多少,长嘘短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颗蜜饯。 “吃吧,化化嘴里的苦味。” 顾留白低头吃了,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中迸溅,她笑着弯弯眉眼。 无福这是把她当小孩了。 “师傅,仇我自己报了,往后我就藏在须弥界中,研究鬼族其它的修炼手段,不出去了。” 无福大喜过望,“蹭”地从凳子上坐起来:“真的?!” 顾留白点点头:“真的。” 无福欢喜,欢喜过后又有些怅然:“你放心,无荒那个人虽然人品不行,但是治病救人的手艺练到家了,往后他总能找到办法,让你能重新修炼,你现在先安心养病。” “好。”顾留白并不在意往后能不能修炼,她在这一方世界的任务已经完成,虽然几次呼叫系统,它并未出现,但她知道,自己一定会离开,她有预感。 况且以此方世界的天道,它可能并不愿意顾留白重新获得能够修炼的机会。 毕竟她可真真和天道打过交道。 神爱世人,天道却并非为神,它只是在满足自己的恶趣味而已。 顾留白在鬼界待了整整十三年,无福等人一直都在找办法,她也顺着他们的意思,把自己当成一个非常配合的试验品。 又是一碗药喝下去,对上无荒急于寻求结果的脸,顾留白摇摇头:“三师傅,修炼不了就修炼不了,我没事儿的。” 顾留白从一开始就想的很开,奈何鬼族的五大长老并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失望的同时还不忘安慰顾留白:“敏儿放心,这次是三师傅调的药效不对,下次,下次一定能让你重新修炼。” 无荒几人一直都认为顾留白只是为了宽他们的心才那样说的。 毕竟见过了长生大道,踏入了修炼一途,能有几个人舍得放弃曾经所拥有的一切,又有几人能豪爽说不在乎。 顾留白见苦劝无果,所需躺平。 十三年里,她曾不间断呼叫系统,没有哪一次有成功过。 她坐在水镜前,将头发全部盘在头顶,光鉴的水镜,顾留白的脸上已经爬上了皱纹,皮肤也不像当初那么有弹性。 顾留白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笑,镜子里的她也笑笑。 插了根木簪,顾留白往外走,她一直都没有中断过自己的实验,她没有了法力,无福给她留了一些人供她使唤。 从屋子里出来,顾留白拐进了旁边的小院里,路上遇上不少弟子给她打招呼。 顾留白含笑一一点头,拿起旁边昨天的实验记录看。 她看的认真,一步步猜想和论证,理论知识付诸实践,中间他们也走了不少的弯路。 “顾长老,我们都按你说的准备好了,要现在开始吗?”其中一个弟子问。 顾留白看了看鬼族人捉来的实验品,点点头,心底隐隐生出一种感觉,她能在这方世界待的时间不多了。 “开始吧。”顾留白不像其它人等着实验结果,她穿过杂乱的人群,倚靠着墙角坐下。 在巨大的欢呼声中,顾留白缓缓闭上了眼。 【叮!系统判定任务已完成,宿主即将抽离,倒计时,十,九,八,七......】 顾留白离开的瞬间,仿佛看到了无福等人正在匆匆赶来,似有所感一般,都停下脚步看着天上浮着的一朵云,不自觉的流下来泪。 第一章 原世界 顾留白脱离修仙世界,她站在一片荒芜中央。 “系统?” 出现在她眼前的,并不是她熟悉的系统模样,更像是一个没有感觉的机械产物。 “系统呢?”顾留白问。 【您好,我就是系统。】 “你不是,我说的系统是我从一开始就绑定的系统。” 顾留白一开始绑定的系统很笨,后来在漫长的穿梭过程中,她的系统生出了一点点人类的感情。 尽管它一再遮掩,可顾留白还是知道。 她不清楚眼前这个系统有没有察觉。 或者说,生出来感情的系统,在相同的系统产品中,会不会当成叛徒或是残次品。 顾留白不敢露出分毫的异样,甚至种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快的连她自己都捕捉不到。 她从不敢小觑系统的力量,她表现的越淡定,内心的浪潮越汹涌。 “不想说也没关系,但是它一开始答应了,只要我完成本次任务,它会帮我穿回原世界停留一段时间。” “所以,这份口头上的协议,你们系统还算数吗?” 顾留白呼吸平稳,看似在等待回答,实则也是想要从这个系统口里了解更多。 【稍等。】 简短的两个字,让顾留白获得的信息不少。 系统让她稍等有两方面的意思,其一,它去找顾留白之前的系统了解情况,确认情况是否属实。 其二,则是之前的系统已经被当作残次品处理掉了,系统要找的不是她的前系统,而是管理系统的上一级。 这两种情况,无论是哪一种对顾留白都不是很有利。 前者系统被控制,后者系统被处理,顾留白连想想办法都做不到。 【顾留白,编号,你上述的事情已验证属实,将在十秒倒计时后返回原世界。】 【十,九,八......】 顾留白有意识的最后一秒,嘴角露出一抹笑。 她的运气看来还不错,原系统并未被抹杀,若是这样,或许还能有再相遇的时刻。 病房里,顾留白缓缓睁开眼睛。 四周安静的能听到医疗设备的电流声,许久后她彻底清醒。 病房里没有一个人,顾留白从床上坐起,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她却三番五次碰壁。 出了一身的冷汗,顾留白低头看着剩下一层皮包骨的手背,扯掉了针头。 按了床头铃,没过多久,断断续续的来了不少医护人员,刚还空荡荡的病房挤满了人。 “顾女士,听的到我讲话吗?”一个医生问。 顾留白张张口,想说话,嗓子却像是退化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她只好点点头。 不同的医生给她做了不同的检查,结束后,顾留白的母亲从病房外走了进来。 “白白?”顾母干瘦的脸上满是泪水,不敢相信顾留白真的醒了。 “妈。”顾留白无声喊道。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顾母的满头青丝已见华发。 后续在医院又整整躺了三天,顾留白才被允许下地。 顾母搀扶着她,慢慢悠悠在医院的小花园里走动,她还不能说话,从口袋里拿出纸和笔:“妈,您和爸这段时间辛苦了。” 顾母笑着摇头:“不辛苦。” 医生当时说顾留白已经脑死亡了的时候,顾母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甚至医生已经选择放弃。 是她和丈夫不同意,一直苦苦坚持才有了现在的结果。 她的女儿是医学上的奇迹,真正没放弃的是她自己才对。 因为在床上躺了三年,顾留白一直都在医院里做复健,顾母在她出车祸的那一年提前申请了退休,一直在医院里照顾她。 顾父则会在下班之后来医院陪她,换顾母回家休息休息。 顾留白无法想象三年里,两位老人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换位思考,她或许一辈子都无法像父母一样,无条件的倾情付出。 静谧的时光总是流逝的很快。 顾留白这天出院,躺在家里的第一天晚上,系统出现了。 【顾留白,编号,原世界时间流动已静止,是否开启下一段旅程。】 旅程? 顾留白留心到系统的措辞,它们竟然管每一世的任务叫旅程。 所以反婚姻系统其实只是它的幌子。 “如果我不开启下一段旅程呢?会怎么样?” 【编号,你想违约?】 顾留白想笑,搞得好像和正规公司一样,还违约? 明明就是单方面碾压,因为各项条件都不对等,系统对她的一切都非常了解,而她,一无所知。 虽然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想要活下来,但是和原系统相处久了,越能感觉平静的海面下,系统们索求甚大。 “没想违约,只是想再在这个世界停留一会儿。”顾留白如实说。 但她发现,房间里的时钟,秒针并未转动,这个世界好像一下子安静下来。 原来系统说的时间流动已静止时是这个意思。 在某一个瞬间,竟让她产生一种错觉,世界是为她而开启。 “走吧。”顾留白妥协,她要开启下一个“旅程”。 ...... 顾留白再醒来,躺在一间老破小的出租屋里,这具身体似乎在发烧,顾留白能感觉到身体像是处在一个大火炉中。 眼睛很疼,勉强的睁开眼,顾留白在出租屋里没找到水壶,只能拧开水龙头猛灌自来水。 有了水的滋润,状态好了许多。 此时她没什么心情立即查看原主的记忆,她只知道,原主高烧不退,再这样下去,生命有没有保障都是一个问题。 翻箱倒柜找到了一板药,顾留白吞了两颗下去,大口喘气,视线在药物的作用下越来越不恍惚。 她昏睡了过去,再醒来,顾留白手背摸着额头,发现烧退了不少。 “醒了?”一个男人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捏着一个杯子递给她:“你说说你,生病了也不知道给我打电话,早知道我就请假回来照顾你。” 顾留白低头敛去眼中的任何情绪。 她没有接受原主的记忆,所以眼前的男人是谁,对原主身上经历过什么一无所知。 接过水,顺从的喝了两口,然后把杯子放在地上。 “怎么不说话?是在生我的气吗?”男人弯着腰,把头埋进顾留白的颈窝里。 第一章 他有剧本 顾留白摇摇头,她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因此并不敢轻举妄动。 “我难受,想再睡一会儿。”顾留白丢下这句话,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一片清明,顾留白在脑子里开始呼唤系统。 没有反应,但传输了一大段的记忆,原主叫顾蔓,小时候条件并不好,母亲生病去世后,父亲一蹶不振,后来机缘巧合下发了家,另娶了新的妻子,原主在母亲去世之后被父亲送回了农村老家,从此彻底断了联系。 顾蔓考上了大学,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原主勤工俭学,勉强的完成了学业,毕业后交了一个男朋友江绪,就是刚刚给她倒水的男生。 江绪对原主很好,体贴,温柔,顾蔓觉得自己能遇上江绪,是老天看她生活太苦,补偿给的一点儿甜。江绪对顾蔓越来越好,好的让顾蔓离不开他。 在两人的婚礼上,江绪撕开了自己伪善的面具:“顾蔓,你不会以为我是爱你的吧?别想了,你不过是我手机里的一个爱情游戏,要不是为了攻略你,可以离开这个游戏,我连看你一眼都不愿意。” “你太恶心了,幸好,我完成了攻略任务,马上就可以离开了。” 顾留白代替的原身,是一个爱情游戏的角色,是一组数据,来到这里的攻略者,都是为了攻略游戏世界中的气运之子,也就是顾蔓。 江绪不是第一个,他也不是最后一个。 原主这组数据就好像觉醒了一般,她必须看着自己被攻略,被抛弃,然后等待着下一次,另外一个陌生人来攻略,再抛弃…… 这样重复的生活,原主经历了很多很多,偏偏她只是一组数据,死亡不是终结,只是另一段攻略的开始。 “我想死,求您帮我。”顾蔓说的死,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 顾留白看着游戏里塑造出来的顾蔓,完美的集合了男性喜欢的优点,前凸后翘,身材却小巧玲珑,能勾起男人的保护欲。 甚至她的那张脸,也是男性最喜欢的建模脸,大眼睛,长睫毛,美的恍如真人。 顾蔓就是为了满足男性的幻想而诞生出来的角色,包括性格,也集合了所有男性喜欢的优点。 甚至,男性可以自主定制自己游戏中的角色性格。 这一世,顾蔓则是由江绪定制出来的玩偶,乖巧听话,从不会拒绝他的任何想法,事事顺从着他,以他为天。 顾留白从回忆中脱身,在某个时刻,她附身的角色,和她原本的系统重合。 一样是诞生了人类的思想,前着被困在囚笼中想死,后者,则不知身在何处。 “好,我答应你。” 顾留白睁开眼,江绪抱着胸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沉思,大概脑海中想的是怎样快速完成攻略任务吧。 她这样想着,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目光移向地上的玻璃杯,如果,碎片抵上江绪的脖子,他会不会在游戏中死亡? 忽然急促的噪音响起,江绪的爱情养成游戏,系统拉响警报的同时,警告声接踵而至:“警告!警告!攻略宿主又毁灭倾向,三分钟如果不能接触危机,世界将再一次重启!警告!警告!攻略宿主有毁灭倾向,两分钟……” 江绪惊慌失措的抱住顾留白,不解为什么出现现在这种情况,他手忙脚乱想解除这次危机,却始终都不得其法。 “蔓蔓,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饿不饿?我给你做饭吃,做你最喜欢的清蒸鱼,把刺都给你挑干净好不好?” “蔓蔓……” 顾留白欣赏江绪的无措,在爱情养成系统的最后一声警告中,停下了想杀死江绪的想法。 警报解除,江绪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然后跪坐在地上。 【系统,刚刚究竟是什么情况?】江绪问。 【玩家江绪,npc顾蔓刚对你升起杀心,爱情养成游戏迭代2.0版本,是否升级……” 【升级。】江绪说完,又问道:【升级后增加了哪些功能,npc对玩家起了杀心,应该能受到惩罚吧?】 江绪对刚刚的慌乱还心有余悸,他依旧坐在地上,对顾留白释放出来的善意看也不看。 “江绪,你怎么坐地上呀?凉,当心生病。”顾留白的声音很好听,不,是江绪给顾蔓定制的声音很好听。 软软的,又含着甜,像是一颗牛奶糖。 江绪此刻害怕极了,顾留白的声音在他耳中再不是他喜欢的模样,反而像是一个随时能夺取他性命的白无常。 【玩家江绪,升级后的游戏,为玩家生命安全提供保障,一旦玩家有生命危险,无需玩家同意,游戏自动开启格式化功能,开启新的一轮攻略游戏。】 【祝玩家好运,早日完成攻略。】 江绪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他的性命有了保障,虽然游戏一经格式化,所有的攻略数据都清零,但是起码性命还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顾留白能听到江绪和游戏系统的对话,因此江绪现在的反应,完全都在顾留白的意料之中。 原主顾蔓想死,但她却不能用伤害江绪的手段来结束这次的任务。 游戏有格式化功能,无论是玩家江绪还是游戏系统,都能重新开启新的一轮攻略。 顾留白不清楚重启后,她还会不会是她,或者像正常的npc一样,格式化后只能沿着设定好的程序进行。 她不敢赌,所以杀死江绪的计划只能落空,不仅要落空,还要装作和原身一样。 格式化始终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稍有不慎,她不仅完不成任务,还有可能被困死在这个游戏中。 “顾蔓,你刚想要我死吗?”江绪抖着声音问。 顾留白咯咯笑着,声音好听的不行:“你在说什么呢?我这么爱你,怎么会想你死呢?” 江绪看了眼攻略进度条,在顾蔓想他死的时候,进度回落,跌倒了零值,如今却是回春,虽然达不到曾经的巅峰数值,但攻略的进度亦不小。 第二章 他有剧本 “嗯,我也爱你。”江绪把顾留白楼在怀里,直到看不见她的那双眼睛。 不安沉入心底,枕头边上的闹钟响了。 身体比大脑的反应更快,顾留白习惯性地关掉闹钟,她要去“上班”了。 这种行为并不受她控制,而是从一开始,游戏系统就给她设定好的程序。 游戏世界里,顾留白被植入的程序是一名朝九晚五的银行职员,而江绪,则是一名刚刚考上研的大学生。 江绪游戏角色的设定,则是他上线这个游戏的第一天,自己设置的,包括职业,包括容貌。 他给自己安排的人设是勤恳好学,拥有天资聪慧的大脑,贤惠温婉的女朋友,不输现实明星的一流容貌。 可在顾留白看来,这不就是现实世界中典型的软饭男吗?! 毕竟,江绪在游戏世界里的所有开销,可都是由顾蔓来买单。 “今天要不要请假?”江绪问:“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经历了刚刚发生的事,他下意识的想要做些什么来提高顾留白的攻略值。 顾留白听着他的话想作呕,刚想拒绝,身体不受控制的倒在江绪身上,胳膊搂着他的脖子撒娇:“那我要你帮我请假。” 她明明想说的是她没事儿,可以正常工作,哪知道脱口而出的会是这些内容。 “好,我帮你请假。”江绪一脸的宠溺,宠溺的背后却是在查看攻略值。 没有出现他预想的画面,如果以往,顾蔓听他的话,攻略值都会上升,但这次却让他失望了。 顾留白一直在程序允许的范围内观察江绪,对他的反应心知肚明。 同时她也获得了额外的信息,游戏里的npc是没办法对攻略自己的对象产生伤害,哪怕一点点头不行。 这是她现在实验得到的结论。 刚到这个世界,顾留白想要用玻璃碎片杀死江绪,这个想法刚在她的脑海中浮现,江绪的系便开始疯狂警告。 而这一次,她的胳膊在不受控制下搂着江绪的脖子,明明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她就算大脑不去想作案手法也无法对江绪产生伤害。 她一个npc,要遵循江绪给她的设。 江绪是她的创作者。 顾留白有些烦躁,她陷入了无解的困境中。 她有想过挣脱江绪给她的设定,但她发现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两人像正常的小情侣一样,做饭,看电影,陪江绪看书。 晚饭两人是出去吃的,游戏世界和真实世界没什么两样,吃饭有饱腹感,摔跤有疼痛感。 回来的路上,顾留白走在前面,江绪离她有一米的距离。 【你们的游戏是不是卡bug了,为什么我今天刷了一天,一个攻略值都没有。】 【没有哦,这边检测一切正常。】 游戏系统为了安抚江绪焦躁的情绪,故意使用了温和的口吻说话。 江绪听到这个答案虽然有些不爽,但还是把这归咎到自己的身上。 或许是他感情投入的还不够深,顾蔓的攻略值才会那么少。 “江绪,怎么走这么慢?是累了吗?”顾留白故意停下脚步。 “来了。”江绪猛的抬头,天边的黑云乌压压的,一缕金色的晚霞打在顾留白的身上发丝凌乱,半掩着她嘴上的笑。 明明是很正常的景色,江绪无端的感觉脊背发凉。 他好像有些不认识顾蔓了,曾经由他一手打造出来的玩具,竟然让他产生了害怕。 回到家里,顾留白先去洗澡,他们租的这件房子又小又破,浴室的玻璃门刚好正对着江绪的书桌。 手里的书看了三分之一,江绪迟迟没有听见浴室有开门的动作,边扭头边:“蔓蔓,你还没……” 后面的声音全部堵在嗓子眼里,江绪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眼珠子动了动。 在浴室门上看到令他恐惧的画面一闪而过,仿佛又像是他的错觉一般。 顾留白在浴室里心满意足自己的成果。 她是不能对江绪直接造成伤害,但如果是意外,或者说多米诺骨牌其中的一环出现问题,从而引外其他不可控的结果,就不是她的问题了。 顾留白处了浴室,看见江绪瘫坐在椅子上,手脚冰凉。 她上前摸了摸,担忧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生病了吗?” 江绪躲开顾留白伸过来的手,脑海中攻略数值下降两个点,他顿时回神,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江绪,我要生气了,为什么躲开我的手?!”就算是声音,原主这句身体,音调依旧是软软的。 江绪依旧沉默,他在复盘今天的发生的一切,希望能找出让他感觉到异端的点。 可惜一无所获。 被冷落许久的顾留白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很受伤,她见江绪朝她走过来,眼中盈着泪水:“江绪,你是不是厌烦我了,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江绪连忙半蹲下身子:“怎么会呢?我怎么会讨厌你。” 顾留白哭哭啼啼,展开手臂:“那你抱我,还要向我道歉。” 被设定好程序的顾蔓,性格设定中只有可爱,没有骄纵这一选项,这是顾留白观察了一下午,自己摸索出来的。 本来也是想实验一下,却发现格外的好用。 大概男人的恶行根就是如此,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就算一开始,他并不想要这个东西一样 但新的性格,带来的新鲜,让他尝到了不一样的新的体验。 因此她的话不仅不让江绪感到厌烦,反而某个点上还戳中了他的隐形癖好。 “我向你道歉,对不起蔓蔓。”江绪的态度和语气很诚恳,甚至还多余解释道:“刚刚在想一个课题,有些难,一时忽略了你,抱歉。” 正常情况下,顾蔓肯定会顺势原谅他。 但顾留白还想再试探一下江绪的底线,反正他想逃离这个游戏,必须攻略顾留白不是吗? 曾经是约束顾蔓的枷锁,反过来,也同样约束了江绪。 “你道歉一点儿诚意都没有!”顾留白撅着嘴:“我不管,我现在想喝酸奶,你出去给我买!” 第三章 他有剧本 江绪的妥协中带着无奈,甚至还有一点儿乐在其中:“好好好,小祖宗,我现在就出去给你买去。” 等江绪出去后,顾留白站在窗边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 这里和现实世界并没有什么两样,顾留白的脑海中再一次浮现这个念头。 忽然心念一动,既然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一样,那么江绪为什么要进入这个游戏呢? 难道仅仅只是无聊? 不对,顾留白换位思考一下,任何游戏设计都离不开最根本的问题,就是为了获得一个个成就时的满足感,而这恰恰是现实世界所不具备的。 现实世界中不可控的因素更多,外界的阻碍更多,甚至,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的也是多不胜数。 这个时候,在游戏中获得的快感和成就感及其容易获得幸福。 所以,反过来说,江绪在现实生活可能过的并不如意,所以才会在游戏世界找存在感,如果想的更深一点儿,原主顾蔓的脸,是否同样映射了现实中江绪认识的某个人,而这恰恰是他在现实中得不到的东西。 当然,这完全只是顾留白的一种猜想,更多的还有待去验证。 不过这些也给了顾留白提供了另一种思路方式。 抛开现在,江绪想离开游戏世界却不能离开的原因,追根究底,从一开始他想玩这个游戏的目的就不纯粹。 如果她从这方面入手,让江绪沉迷于游戏世界,乃至于忘记现实生活,会不会也是一种方法? 同理,游戏设计自然不可能只为江绪一人服务,顾留白眺望对面许多幢的高楼,是否还要其它玩家也在参与这个游戏。 江绪一个人的力量是不足,可如果沉迷这个游戏的人越来越多呢? 多到现实世界的人不得不重视,多到最终这个游戏必须被终止,多到需要启动游戏的自毁程序,是不是这样就可以顾蔓的要求。 顾留白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可以实施。 游戏的npc大多被设定的程序为恋爱脑,也是,不恋爱脑又怎么能刷攻略度和好感度。 她想过了,如果告诉npc这里是游戏世界,你们的男(女)朋友可能都是假的,就为了攻略你们,她相信刚一说出口,那些修理bug的程序员会第一时间发现她。 面临她的依旧是两种方案。 重启或毁灭。 顾留白不能去赌那百分之五十的几率,她要保证的是万无一失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种教学方法,因人而异,有更多的方式,总而言之,顾留白的目的就是让一些逃避现实的人沉迷于游戏世界。 不是想要在游戏世界获得快感吗?那她就怎加快感和成就感。 游戏世界越好,对比现实世界则更加残酷。 顾留白有了目标,顿时干劲满满,江绪抱着酸奶回来的时候,她正在网站上注册账号。 江绪撕开酸奶的包装,插了根吸管在上面:“蔓蔓,酸奶我给你买回来了,你是不是就可以原谅我了?” 顾留白回头,嘴角弯了弯,伸手去拿酸奶的时候,江绪手一下躲开:“我喂你喝。” 她强忍住心中的厌恶,垂着眼,低头喝了一口:“嗯嗯,你最好了,我好爱你。” 江绪视线不经意扫过顾留白的电脑屏幕,看到她刚刚注册的视频网站,凑近了问:“蔓蔓,你这是在做什么?” 顾留白不动声色的将身子往一旁偏了偏,挪着电脑,让江绪看的更清楚些:“我想把我们的恋爱经历都发网上,想让其它人一起分享我们的喜悦和快乐。” “江绪,我这么做你会不高兴吗?”顾留白小声问,直视江绪的眼睛。 心理学讲过,直视,表示对某件事务的关注,兴趣或注意力,但显然顾留白的直视并非这个意思。 它隐隐含着一些压迫,以及一些不易察觉的心里暗示。 顾留白的这个直视,是希望获得江绪的赞同。 她的暗示起了作用,江绪想都没想,道:“怎么会,我怎么会不高兴。” “蔓蔓,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顾留白点点头,目光重新移到电脑上,不经意间问:“江绪,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还有,你除了长得好看,还有什么性格特点?” 她的问题让江绪忽然顿了一下,脸上微微的有些不自然,甚至开始有些慌乱:“蔓蔓,为什么会问我这些?” 顾留白嘴角勾笑,为什么?当然是pua的五步陷阱发的第一步,好奇陷阱。 当然她是不可能给江绪说这些。 扭头,脸上的笑容加深,声音更加的甜美软糯:“人家想要更多的了解你一下嘛!” “你好好想一下嘛。” 江绪点点头,心中对顾留白的防备减弱不少。 顾蔓完全是以自己的喜好定制出来的,说难听一点儿,她的存在,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某种欲望。 一个操控的玩具而已,怎么会失控呢? 失控这个念头刚在他的脑海中出现,立刻就被江绪给否决了。 在去给顾蔓买酸奶的路上,他几次问过游戏系统,得知的都是游戏世界无异常的结果。 所以今天一天都没刷到攻略值,一定是游戏难度提升了而已,是正常现象。 顾留白通过电脑屏幕一直在观察江绪的反应,见他紧绷的脸部线条渐渐柔和下来,知道自己已经消除了今日的隐患。 也是她刚来这个世界就太着急了的缘故,如果时间更长,她可能会做的更加万无一失。 顾留白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要想达到最终的目的,一定不能着急,慢慢来,多一点儿耐心。 合上电脑,顾留白催促着江绪快去洗澡,等对方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在睡着之前,顾留白盯着头顶上发霉的墙壁,觉得自己要尽快找了住处搬走,这样的环境,体验感太差了。 本来做任务已经够苦了,她不想再委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