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总裁与秘书的俗套故事》 第一章 居然也会有今天 离婚了,多奇怪,居然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沉默的坐在电脑桌前,在招聘网上传自己的简历,找适合的工作,点击,投递。 这样重复的操作已经第二天了。 她的大脑有些麻,有些木。她可以清醒,但不要,先这样比较好。 身边的姐妹们闹了几轮离婚的,哭喊着过不下去的,目前都还在稳定或努力稳定中。 而她.......安逸,33岁,马上34了,全职多年,全职前也只是个公司的小助理。庸庸碌碌,忙孩子、忙老公、忙俩家父母,混混当当的到了这个年纪。居然,离婚了。 貌似也不意外,综上所述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黄脸婆嘛。和社会脱轨、整天虽不说是蓬头垢面,但也是不施粉黛。身材虽然高挑,但30岁以后已加入了微胖界。每天张嘴孩子学习,闭嘴柴米油盐。貌似老公找小三的传统故事情节里都有类似的描述。 是,他们离婚的原因非常大众化:老公出轨。 因为对她的厌烦吗?其实还真不算是。老公虽然也会为了维护被她训斥的孩子和自己急眼,也会有生活中的磕磕绊绊,但平时感情还是很好的。打打闹闹、说说笑笑,在孩子看不见的时候小挑逗一下,一家子过得其乐融融。老公与她年纪相当,家世相当。相貌虽普通,但事业稳定体面,收入可以让她安稳的全职,陪伴自己和孩子时间也挺充裕。 他们过得很幸福。她明白这其中夹杂着些许疲乏,如果硬说他们之间还是爱情,那真是梦幻了些。 离婚的到来,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龙卷风,瞬间摧毁所有,不容辩驳。 老公出差,和同去的几位同事被当地分公司接待,一席人鱼鱼肉肉、推杯换盏。酒后和一位也醉了的女同事在住宿的酒店房间激情一夜。估计俩人办公室里也有着似有似无的小暧昧,遇到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便酒壮怂人胆的相拥倒在床上了...... 第二天及以后的日子,双方道貌岸然、心怀忐忑却又内心暗爽的过了一段时间。 估计这俩位还没有想清楚是继续偷欢,还是浅尝即止的时候,女方这边出状况了。 这位比安逸老公还年长两岁的女同事结婚数年一直未育。当然,外人不知是夫妻谁的原因,反正日子倒也平稳。毕竟,现代社会丁克家族越来越多了。如果没有这件事,他们的生活也就这样过下去了。 但就只这么一次的激情,这位女同事居然怀了!她激动又惊恐的偷偷跑去看妇产科,得到的回复大意是:虽然高龄危险,但也可保,如这胎不要,此生无缘生育。 女同事回家看着平淡不知何年、一年做x不到两次的老公,又看着自己还平坦如常的小腹,尽量让自己平复心情,尽量客观的想着解决方案。但一股已被深藏在内心多年的渴望最终被唤醒而一发不可收拾!豁出去了!我要生!我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我这次就是自私自利了! 确实自私,她豁出去了两个家庭。她的也许早就应该豁出去,但安逸的家庭是确确实实的被她摧毁了。 后来,这位女同事如何与她的老公分道扬镳、好聚好散,又如何痛哭着和安逸的老公摊牌,她的老公又经历了怎样的一番天塌地陷。 安逸没有心情知道,没有心情去思考这两个罪人的心路历程。 那些天,安逸正在体会一个词,不,是一个成语:行尸走肉。 老公几天的魂不守舍,几天的欲言又止,几天的追问不答,已让安逸有了非常不详的预感。直到那天晚上,确认孩子睡熟后,他叫住安逸坐在餐桌前,沉默,沉默,无尽的沉默....... “你说吧,无非就是你有了外遇,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事会让你有这样的表情。“安逸说。 结婚10年,她还是了解老公的。家里的大事无非是:家人身体、老公工作、钱财。哪个也不至于让老公羞愧欲死、久久难以开口。 但她内心是存着侥幸的,她希望老公翻着白眼说:又编排我!你这么能编,去写小说吧! 可依旧是沉默,沉默到安逸最终发了脾气,老公终于低沉着声音讲了大致情况:女同事怀了他的孩子,并誓死要生下来,但孩子出生需要合法身份,若想取得只能........说到这里,老公又不闷声了,可怜巴巴、凄凄惨惨的抬头望着她。 安逸也沉默了,居然是最坏的情况。这,是必须要离婚了吗? 刚才她抱着幻想: 也许不是外遇,哦,是外遇。 她为了孩子可以放过,哦,对方怀孕了。 打了就行,哦,不能打掉。 也许可以再劝劝,为了双方的家庭,孩子今后可以再有。哦,也不行。 思想百转千回,再抬头,看到依旧沉默、表情呆滞的老公。 安逸嘲讽的笑了:”真无耻,还想让我自己说出离婚的话吗?“ 老公哭了...... 第二章 离婚是这么简单的事吗? 老公哭了...... 她真不想用这个无数小说里出现过的句子形容他:老公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哭了。 此刻无助哭泣的人难道不应该是自己吗?先哭就赢了是吗?真后悔没有抢先哭起来。安逸惊讶的发现,她居然在冷静的吐槽?!难道这段婚姻已经这么不值得她悲痛欲绝了吗? “咱们的孩子怎么办?”她心如死灰、语调冰冷的抛出一个问题,成功制止住了老公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孟思谦,也就是安逸的老公,猛地抬头看着安逸,又迅速的望向孩子房间的方向。这次,是扎扎实实的窒息般的痛楚袭来。他真的想就此晕厥,或者直接疯掉,不要清醒的去面对这让他生不如死的局面。其实他也在卑鄙的让自己逃避这个问题,因为这真的会让他后悔、痛恨到想溺毙了自己的地步! 这世界到底有没有维度空间,到底有没有时间黑洞,到底能不能穿越回到当初! 太痛苦了!真的太痛苦了! 他们的心肝宝贝,比他们生命更珍贵的女儿——孟窈悠。 孟窈悠,小名悠悠。今年9岁,是一个有些小羞涩、萌萌哒、人见人爱的小美妞。在学校是优秀的好学生,在家人和亲朋眼中是善解人意又聪明伶俐的乖女儿。虽然也有着同龄孩子的各种小缺点,但无疑,他们对女儿的教养是优秀的,走到哪里都会收到旁人对悠悠称赞和羡慕的眼光。 孟思谦一直被安逸批评是女儿奴,安逸则一直被孟思谦说是严母。俩人偶尔会因不同的管教尺度而有争执。但他们都明白女儿就是他们的命!他们要提供给女儿最好的教养,最安稳的生活环境。 这其实也是安逸之前虽然料想到老公有可能出轨了,却也做好了给老公改错机会的决定。 为了孩子,只要可能,她会选择继续保持这段婚姻的。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高喊:“我有感情洁癖,坚决不接受老公身体和心灵出轨。”的情窦少女了;也不是刚结婚时,偷偷查看老公手机,查找一切蛛丝马迹,吃醋生气的小娇妻。 他们在一条辛苦搭建的船上共渡风雨、共享彩虹。他们已经磨合成了最佳队友,共同保护着他们最珍爱的宝贝。这才是他们多年婚姻的真正却又不可告人的现实。 可笑的是,她都没能用上怒骂负心男+欲擒故纵+苦肉计劝降迷途羔羊的戏份,而是被直接宣告了她家庭瓦解的结局。 那他们的女儿怎么办?!这个被他们严严实实沉溺在蜜罐里的小糖豆。 怎么和她解释?怎么让她接受?怎么让她在已经一分为二的蜜罐里继续当小糖豆? 与其说安逸愤怒于老公对自己的背叛,不如说她愤怒于老公对女儿的背叛! 你不是以溺爱女儿为己任,以被女儿奴役为荣的慈父吗? 你还怎么面对女儿?混蛋!白痴!弱智! 心里翻滚着一阵阵的悲愤和怒火,只要一张口就会喷薄而出。这温度灼热的居然没有让她生产出眼泪。 猛地抬头,安逸望着老公已经崩塌还没有找回理智的神情,她突然神奇般的冷静下来。这不是痛骂、羞辱老公的时候,趁着他的愧疚与自责达到顶峰,赶快趁热打铁为女儿和自己争取最大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为母则刚吗?有理。原来自己居然是个狠人! 好吧,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真是一场天灾人祸。 第三章 步步为赢 安逸默默的垂着眼泪,忍辱负重的表示女儿才是最无辜最重要的,他们要一起努力把伤害减轻到最小。 老公追悔莫及的又哭了。 安逸的眼泪有真有假,十年婚姻的毁灭怎会不让她悲愤哭泣,但其实她是有能力忍到无人处哭泣的。可那样坚强又表现给谁看?所以她尽量稳住自己的心神,按着琼瑶剧女主角的经典模式凄惨落泪。这里她只想喊一句:“人人心里都住着一个奥斯卡!” 一、男方净身出户,婚后购买的这套住房将在女儿18岁时过户到她名下。双方同意。 二、孩子的抚养权和探视时间,如安逸所料,视女如命的老公既不肯放弃,又心虚的不敢坚持。 一周只见女儿一次,罪大恶极的老公真的恐惧从此失去女儿对他的爱。安逸虽然痛恨老公,但她非常明白父爱是女儿成长中绝对不可缺失的,尤其老公会有另一个孩子,本来就担心女儿被忽略呢,怎么可能去限制他们之间的父女亲情。这样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俩人各自使劲运转着已承受过巨大创伤的脑细胞,几番商讨、让步,关于抚养权初步达成了一个方案: 一、抚养权法律上归女方; 二、轮流与女儿生活,每半年轮换一次; 三、这半年中的周末和其它假期,在另一方的家庭中度过。 四、女儿生活、学习及其它费用均由男方承担。 五、男方家庭如对女儿身心的照顾有亏欠,将自动转由女方负责照顾。直至男方家庭达到照顾女儿的条件时,将继续执行每半年轮换的条约。 六、今后女方成立家庭后,此协议将重新商议并制定。 老公非常主动的提出承担女儿所有的费用,这在安逸的意料之中。抛开这次,孟思谦人品其实是不错的。她一个全职太太在这个年纪去找工作,在他心中是件相当困难的事情。而安逸也明白,大的费用会让老公负责,而琐碎的小钱上,她也没这个耐心去一笔笔记账。再说了,还有她的娘家帮衬呢。所以她并不担心今后的生活问题。又转动心思考虑到孩子爸爸成立新的家庭后负担会变重,也许会在协议上缩水或变卦,嗯,还是在协议上加一个保底的金额更稳妥。 当然,这只是他们俩人的想法,还需要慢慢的劝导和征得女儿的同意,也需要另一位的同意,毕竟轮流抚养这件事,可不是孟思谦一个人完得成的。 突然承受了如此巨变,还要强撑自己和这个男人周旋。安逸的太阳穴像针扎一样刺痛。 先这样吧,关于如何和女儿谈,如何暗示、明示给她,如何尽量的钝化一切伤害,完全没有头绪。 这一晚已然无眠。 叮铃铃......叮铃铃.......一段轻松的手机铃声拉回了安逸的思绪。 “您好,哦,请问您是哪家公司?您这个职位具体做什么工作?哦,好的,我明白了。真的对不起,我不擅长从事这个工作。谢谢您打给我。再见。”从昨天到今天,只接到了2、3个保险公司和电话销售招聘业务员的电话。 很正常,安逸早就料到了,她并不着急找工作。只不过在家里要面对父母小心翼翼又隐藏不住悲伤的目光,会思念她的宝贝悠悠,还会不可避免的想起以前的生活,由此想起挨千刀的孟思谦...... 这样当然是不对的,所以她需要找事情做,哪怕找事情这件事本身,也是她需要的。总之不能闲下来就对了。 是的,悠悠目前在跟着老公生活,不,是前夫。 他们在那天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开始有计划有步骤的进行一些小争吵、小冷战,向女儿暗示他们之间性格的不和睦。慢慢把争吵的强度升级,把冷战的时间拉长,开始与女儿谈心,表达着父母对她无限的爱,这种爱并不仅仅局限在这个家里等等等等。 那些天,他们二人把三十六计中的瞒天过海、暗度陈仓、苦肉计等等这些计谋施展开来。原来他们居然可以这么齐心协力、共度难关。安逸想到这些,自己都觉得可笑得紧。 他们的小蜜豆也从惊慌到恐惧,从迷茫到逐渐了然,抱着安慰嘤嘤哭泣的妈妈说:“爸爸妈妈是想离婚吗?和小宇的爸爸妈妈一样吗?”悠悠对离婚是有些概念的,15号楼的小宇父母就是这样,小伙伴们都知道,他和妈妈、姥姥姥爷一起住,爸爸每周末都来接他去玩,学校一些亲子活动也是父母一起参加的。 安逸这时不禁由衷的感谢小宇父母,他们这么和谐的处理,貌似也福利了他们一家。 “是呀,妈妈的宝贝,妈妈最爱的宝贝。”安逸把个子已经不矮、但依旧粘人的女儿抱在怀里,俩人紧紧的互相搂着,“爸爸和妈妈对你的爱是不变的,你比我们的生命更珍贵!”悠悠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她们就这么默默的抱在一起,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孟思谦回家恰巧看见此情此景,内疚的一把把她们二人抱在怀里,三人泣不成声的同时,也算是一起接受了这件残酷的事情。 “悠悠,爸爸和妈妈今后不是夫妻了,但我们是亲人,因为我们有共同珍爱的你。” 计划的第一步已初步完成。他们知道懂事的悠悠在背地里不知偷偷哭过几回,但没有办法,除非是个冷情冷血的孩子,否则家庭的破裂怎会没有伤痛。 第二步,让悠悠习惯爸爸和妈妈的分别出现。安排悠悠有时候住在家里,有时候住在安逸娘家,孟思谦间断性的假装出差离家几天,安逸谎称姥姥家有事临时去住几天,留下悠悠和老公独自生活。 第三步,假装让悠悠参与到今后生活的规划中来,实则偷偷引导她接受他们已谈妥的抚养安排。 第四步,悠悠是认识那个女人的,而且印象不错。孟思谦之前会带着放寒暑假的女儿和他一起上班,那女人很喜欢孩子,会拿出自己的零食招待悠悠。所以孟思谦开始假装无意的提起那位准后妈,又安排一顿偶遇的饭局.......安逸也假装无意的表达对那位的好感,虽然这样做极其恶心和狗血,但她明白,为了女儿这样做是正确的。暂时放下自己的伤害,把女儿安置好,是她这个母亲要做的当务之急。 此时,孟思谦已经和那位准后妈谈妥了每半年轮换及其它相关抚养事宜。准后妈没有任何意见。 安逸听后没有什么表情,孟思谦诚惶诚恐的缩了缩脖子。他不是一个懦弱的人,相反,就是因为他明事理,才更加知道他的错误有多么不可饶恕。也更加感谢安逸几近完美的得体退出。 他发誓,他会感谢她一辈子的。 虽然他明白,安逸这么做是为了无辜的女儿、无辜的她自己、俩家无辜的老人。不是为了他。 他活该承受一切痛苦,他觉得自己承受的还不够多。 第四章 面试 安逸静静的坐在一个小型会议室里。 她今天穿着整齐,虽不是正装,却也是一身清雅得体的浅色穿着,更衬托出她的高挑清瘦。 是的,清瘦,这段时间,她已从微胖界成功退役。之前总喊着减肥的她,现在倒是超额完成了任务。 已多年没有工作,衣服虽多,但身为全职太太,也不会钱多到买根本用不上的职业套装。而最近也着实没有心情为了面试去特意采购新衣。反正安逸并没有太把这次面试放在心上。 这是一家从事智能化小型机器人的研发、生产,也部分进口并销售等相关业务的公司。安逸接到面试电话后,在网上大概了解了一下。听着挺高尖端,人员素质会比较好吧。被前台引领的路上,用余光快速的扫视了一下公司环境,和她想象的差不多,都是一个个白领、金领的模样,办公环境含有科技元素的设计且色调明快。 但正是因为这些因素,她对本次的面试才不抱有什么希望。以她的条件,能招她来面试都已经有些奇怪。难道是招聘人员眼花了?她自嘲的笑了笑。 端庄优雅的前台美眉说负责面试的同事正在忙,请她稍等一下。安逸微笑应是,反正她也是个闲人,而且明白这多半也是面试官的一个施压小手段,让前来应聘者沉沉气。 她望着放在桌上的水杯开始发呆,想起出门前,妈妈给她打气的话:“本来想让你在家里好好养养身体呢,怎么这么着急去找工作?没成功更好,不用有负担。早去早回!”想到这里,她嘴边泛出了微笑。只有父母才是对子女最无私的,是最坚强的后盾。 像对待悠悠一样,安逸也是分阶段、分步骤把和孟思谦的事慢慢透露给了父母。虽然她的父母依然震惊异常。 在父母的眼中,安逸从小就乖巧听话,学习上虽不是名列前茅,但也一直保持着中上的成绩,已让他们满意。之后的工作、婚姻虽然平凡,却顺顺利利。宝贝外孙女出生后,他们与女儿一起照顾,与女婿也相处融洽。后来小夫妻心疼他们,也为了更好的照顾悠悠,女儿选择了全职在家。让他们更舒心的安享晚年。 老夫妻俩很为有这么个让他们省心并孝顺的女儿感到自豪与欣慰,并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安顺下去的。 虽然震惊与心痛,但也只能慢慢的接受了事实。 对于女婿,他们非常愤怒。当孟思谦上门负荆请罪的时候,老俩口没有丝毫留情,狠狠的痛批这个负心汉。安逸没有阻止,这样发泄出来也许对俩位老人的健康更好些,也为她出了一口恶气。 孟思谦自知罪有应得,一句不敢反驳。 关于轮流照顾半年的这个抚养方案,一开始安逸父母是非常反对的,怎么可以让他们的宝贝悠悠落到可恶的前女婿和那个不要脸的女人手里!安逸理解他们,她又何尝放心和甘愿呢!但她还是艰难的劝说和解释,孟思谦也各种指天发誓,合约里确实约定了如果孟思谦的那个新家不利于悠悠的成长,是随时可以收回轮流抚养的约定的,反正抚养权在安逸手里。而判定的决定权在悠悠手里,一切以悠悠的感受为准,哪怕她的感受有误,也无条件尊重她。 几番沟通后,安逸的父母才勉强同意。她也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至于曾经的婆婆和公公,非常痛心疾首的怒骂了孟思谦一顿,对安逸也只能是深深的歉疚和无奈。之前与公公婆婆的相处虽不说多亲密,但安逸也自认是一名孝顺合格的好儿媳。 那天,她基本没有说什么,只是最后告别时,请俩位老人多多保重身体。这段婆媳情缘至此了结。 咚咚两下轻叩,一位身着深色套装的斯文女孩推门而入。虽然是在自家公司,但进门前的敲门提示表达了对等待者的尊重与礼貌。 “请问是安逸吗?您好!我是人力资源的招聘专员李晴。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正好有个紧急的事务需要处理。”开门见山的一串话语,显示了这位的繁忙与精干。 “您好,我是安逸。没有关系,我很理解。”安逸欠身微笑着与李晴轻握了一下手。全职前一直在五百强工作,虽已是过往,但体内这种职业素养很快就被唤醒了。再加上她现在的年纪和经历,虽是劣势,倒也更显出成熟与淡定。 “谢谢理解!请坐,不耽误您宝贵时间了,我们来谈谈您的情况。”李晴对安逸的第一印象很好,在大企业工作过的人果然气场合拍,看来关于五百强的这段简历应该不假。 安逸递出了自己带来的简历、身份证件和相关学历证明,并开始简要的介绍起自己的专长和之前的工作经历。 她这次面试的职位是数据信息管理专员一职,主要负责公司各种数据统计和库存管理。是一份不需要太费脑思考、熟能生巧的工作。很适合她目前的心境,安逸目前实在没有心力从事人际关系复杂的工作。之前经理助理的工作也是包含类似这种的数据统计的内容。 李晴认真的看着手里的简历,抬头看向面容虽不艳丽,但清秀温婉、嘴角总似微微上扬的安逸,有些探究的说道:“从简历上看,您之前的工作经历很好,但已全职多年,请问您重出职场的原因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在安逸的意料之中:“之前全职是为了照顾我的孩子,现在她已经长大不需要我太多照顾。所以我决定继续工作。虽然我已过三十,但之前那么多年经验的累积,我对我的工作能力和素养是很有信心的。” 安逸目光坚定的从容回答。这也是她的实话,虽然前夫和家人并不看好她出来就业,但安逸自己感觉良好,她之前的老板非常严格和工作狂,很多人被淘汰或自行退出,但她不但为其工作多年并深得信任。 安逸的这个回答也符合了李晴对这个答案的猜测。 这份简历其实是她在网上看到并决定给予面试机会的,安逸年龄的这个劣势,反而是这次招聘有优势的地方。想起前几天销售部鹿经理来找她时的一脸无奈:“再招聘这个职位还是找年龄大一些的员工吧,20多岁的小姑娘们嫌弃这份工作无聊、没有前途,干不踏实。我可不想再为这个职位操心了!” 李晴回过神来又看了一眼简历,好奇的问道:“我们本次招聘的职位里有经理助理一职,是否考虑这个您更熟悉的工作呢?”她在试探安逸对数据分析职位是否足够坚定。 安逸暗想:“经理助理吗?那都是留给更能体现公司形象的妙龄女性,哪里轮得到她一个中年大姐。更何况她着实也没兴趣。”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说:“谢谢您的信任与提醒。再次认真考虑了一下毕竟我已多年不曾工作,自觉对数据信息统计职位更有把握。” 李晴点点头,嗯,有自信但又不高估自己的能力,容貌、举止也给人踏实的感觉。她这关,过了。不动声色的继续问了一些相关能力和职场应变的问题,知道安逸提前做了功课,对他们公司有一些初步的了解后,感觉更满意了一些,是个有心的。双方均无其它问题。 随后,她请安逸稍等片刻,走出会议室后与自己的主管汇报了面试情况。按招聘流程,应请安逸回去等待第二轮面试的通知,但该职位上一任是突然离职的,销售经理催得急。再加上又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文职,人力资源部主管也懒得花心思,让李晴直接去找鹿经理面试,他同意便ok了。 鹿经理,公司销售部经理,高大魁梧、仪表堂堂,业务能力卓越,眼里有着藏不住的精光,一看便知是位识人无数的人精儿。听了李晴的简要介绍便被引领着,风风火火率先推门而入。 是位雷厉风行的人。安逸想,相当符合销售部老大的气质。 咦?已经34岁了?倒是不像。鹿经理对安逸的第一印象。双方各自介绍后坐下来,看着手里的简历,踹度着眼前的这位女性,端庄秀丽、身材匀称、举止大方,面上似永远带着笑,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想想也了然,一直全职在家,操心少、保养好。本担心招聘个大婶,现在倒也稍松口气,虽想要稳妥的,但也得顾及公司形象呀。 除了询问一些刚才已被问过的问题,鹿经理还重点考察了安逸的具体业务能力。在感觉基本满意后便匆匆而去。走之前请李晴介绍一下这份工作的薪金和社保待遇、工作时间等相关制度。 安逸明白,部门负责人这一关也顺利过关。 工作薪金属于同等职位的正常水准,朝九晚五,休周六日和法定节假日,没什么特殊之处。李晴最后表示他们会再研究一下,请安逸回家也好好考虑,将采用电话通知最终的面试结果。 安逸走出大厦,猛然被艳艳光亮刺晃了眼眸,不但没有生恼反而有种重见天日之后的轻松。缓缓舒了口气:真累呀,好久好久没有经历过面试了,真的很不适应。回头再望一眼,她已有预感:今后这里就是她工作的地方了。 第五章 正式上班 今天选择回父母家,安逸悠闲的迈步走向不远处的地铁站。 在她与孟思谦安抚女儿与父母的时候,他们其实已经干净利索的办完了离婚手续。因为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日渐成长,需要取得结婚证,尽快去办理准生证。孟思谦又与那女人是一家公司的,他们也需要把这个无疑是爆炸性的狗血事尽早公开,要不等肚子越来越大,解释起来就更加费劲了。 因为要给女儿接受现实的缓冲期,所以前夫和她交替住在家里,等到所有事都逐步趋于正常,已是2个月后。这段期间,安逸每天演戏给女儿看,给父母看,给自己看,还要演给陆续知晓的亲朋们看。没有得到片刻的安宁与休息。 终于,她病倒了,虽是感冒,却来势汹汹,高烧不退。这是心中的熊熊怒火与痛苦无法释放而导致的压抑成疾。 这时大家才从各自受到的打击与浑浑噩噩中暂时的抽离开来,终于意识到安逸才是最深切的受害者,而她一直都在疲于顾着别人。于是,又是一番演戏,这次是众人演给她的。 养病期间,她的前夫已在悠悠的小学附近租好房子并收拾妥当。安逸也暂时住回了娘家养病。当初结婚时,在离娘家2站路的地方买了房子,现在看起来简直是太正确了。 孟思谦和安逸的父母轮流接送和照顾着悠悠。 孟思谦最近请假频繁,领导有些埋怨。这在他看来不算什么,工作哪里有宝贝女儿重要,他一定要更努力的当一位好父亲。 那个女人虽然名义上已和孟思谦是夫妻,不过暂时还没有住在一起。但产检这类有关肚里宝宝的事情还是一起关心、一起进行的。他们双方或许早生情愫,或者因那一夜所引发的一连串事情而互相抱怨。经过了这段艰难的日子,大家都已认命,继续努力的生活才是真谛。 按照之前商定的剧本,一切仍在平缓过渡。 然而,前夫的一个电话让安逸瞬间失衡,他的声音嘶哑、无波:“安逸,她肚子里的宝宝没了,很突然,不知为何没有了胎心。正在做引产手术。”电话的两边都沉默了,很久很久,安逸一句话没有说就挂上了电话,之后瞬间就嚎啕大哭了起来。哭的撕心裂肺、哭的痛彻心扉。 真是一场闹剧,真是一场命中注定的磨难,这是老天布下的一个局吗?只为了拆散他们这个家! 为了照顾和安抚失去孩子的妻子,孟思谦把那个女人接到了租来的房子一起生活。那女人身体底子不错,调养的很好,更大的打击是精神上的。一方面心疼那个没来得及出世的宝宝,另一方面觉得这是自己该承受的报应。而永远不能生育这件事,反而自然的接受了。就算能生,她也不认为自己还有这份勇气。或许,她本来就不该和命搏的,她本来就该认命的接受此生无子的一生。 想到悠悠,那女人更是羞愧难安。她想见安逸一面,她想当面表达忏悔。之前就想这么做,因为担心肚里宝宝的安全,毕竟她是高龄产妇,所以想等着宝宝出生后的,没想到世事难料。 安逸听了孟思谦的转述,拒绝了。这只会再次勾起她的伤痛。 “对悠悠好,当作赎罪。”只让孟思谦转达这八个字,她就关上了房门。孟思谦在门外站了很久,安逸的父母干着自己的事情,当他不存在,于是只好没有声息的走了。 那女人听了这话,跪地痛哭了一场后,倒是找回了一些精神,因为她明白以后她的目标和方向是什么,照顾悠悠,赎罪。 其实安逸的父母和孟思谦的父母都存过一个心思:反正现在那个孩子没了,一家三口能否再破镜重圆。 但都被安逸与孟思谦不约而同的拒绝了。 在这场像是老天恶作剧一样的经历中,大家早已筋疲力尽,耗尽了一切情缘。 如果硬是复合,他们实在无法保证忘记最近这一切,而去演一辈子和睦美满的戏。那样的家庭冷暴力对悠悠的伤害会比现在更大。 孟思谦还多一个原因,他工作的是事业单位,并不能随意辞职和变动工作,在一个单位里离了结婚,结婚了又离婚的,那他赖以养家糊口的事业也就此完蛋了。 俩家老人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只得接受现实,也更加怜爱他们的宝贝悠悠。 就这样,半年已过,虽然这段期间双方都有照顾悠悠,但以安逸家占大多数。所以当孟思谦提出是否轮换到他家照顾时,安逸没有断然拒绝,而是认真的思考起来。 孟思谦拿出了一份详尽的日常起居表,和辅导学习计划书。这是他和太太一起制定的,安逸知道这应该是悠悠的那位后妈做的,前夫确实宠孩子、爱孩子,但这些事情他是不太操心的。安逸拿起仔细的看着,随后拿笔修改着,写入自己的意见与计划。孟思谦内心阵阵激动,他知道安逸这多半是同意了! 安逸同意的原因,一方面是看到这些计划书,明白悠悠爸爸的用心和决心。另一方面,她自己大病初愈,父母的精神和身体情况遭受了这次打击后也似有些力不从心,还有她很清楚其实她目前的心理状态还没有调整好,担心会影响到抚养悠悠时的状态。 “我们还要听听悠悠的意见。”安逸说。 出乎意料、又有些令人伤感的是,悠悠痛快的选择了爸爸。 安逸尽量压制着自己内心的酸楚,柔声道:“好,我们听你的。能告诉我理由是什么吗?”悠悠搂住妈妈轻轻的晃着:“首先,悠悠特别特别爱妈妈!最近妈妈的身体刚好,姥姥姥爷照顾我很辛苦,也需要休息一下。爸爸.......他和那位阿姨......我大了,应该去学会适应了。” 悠悠并不知道她差点儿有个小弟弟或小妹妹的事,以为父母分开后,爸爸才和那位阿姨在一起的。安逸他们没有刻意的解释过什么,按悠悠自己以为的就好,至于今后是否会知道?也许吧,那会儿悠悠大了,他们也更平和了,会一起更成熟的面对这件事情。 时间是一切最好的治愈药。这不是逃避。 悠悠会在每周五放学后,到周日下午这段时间与安逸在一起度过。 而安逸平时大多时间住在自己的家里。因为父母看到她,就会想到她目前的处境,难免伤神。而她出嫁多年,也已不太习惯和父母一起生活。 回到父母家,安逸轻松的谈着这次面试的过程,她并没有说成功的机率,父母也没有问。大家又一起谈论起晚饭想吃什么。 第二天,安逸陪着妈妈在超市购物,接到了太阳科技的电话,通知明天办理入职手续及需要准备的相关证件。 ”哈哈看来我还是挺不错的嘛,顺利找到工作了!“安逸挥挥手机,得意的告诉妈妈。俩人露出了这些天难得轻松的笑容。 第六章 初次相遇 正式上班已经几天了,安逸忙着学习业务知识,忙着接手之前的工作。之前面试她的直属领导—鹿经理出差了,由他的助理李小萌安排安逸的工作。 其实之前已猜到,她的面试成功估计是因为公司急需用人。果然,她的上一任简单的把工作交接给了助理就跑了!而那位助理李小萌自然是一肚子怨气,自己的工作已经很多了,还又摊上这事!一边抱怨着,一边简单粗暴的教着安逸,并不是存心,而是她也并不太熟悉这块业务。 安逸安静的听着,偶尔插话一句,问的都是李小萌没有讲清楚的地方。然后又安静的听着,做着详细的笔记,有些操作步骤还用手机视频录下来。 看到安逸如此识时务且用心,李小萌心绪逐渐平复,内心也很欣慰:看来这次招的不是新手和外行,要不交接起来还是很费劲的。看来自己今后可以甩掉这些麻烦了。 安逸的心态确实很好,能这么顺利的找到工作,已让她倍感珍惜,更何况以前刚当助理时,前一任助理给她使绊子,让她没少背黑锅,后来不是也慢慢捋顺并赢得老板的肯定嘛! 这之后的一段时间,安逸每天安稳的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努力的整理和研究手里的几个大数据表。遇到实在不明白的地方,她会默默的等待时机,看到对方不忙时,语气诚恳的请教。这样认真、沉稳的状态,得到了周围同事的暗暗赞许。而她也会主动帮助别人,比如顺路倒杯水、带午饭、修打印机等,慢慢的也和大家熟识起来,午休时一起外出觅食,或在茶水间简单的点个外卖,聊点儿小八卦。 “这次鹿经理又签成了一笔合约,好几千万呢!” “是呀,听说是大老板提前铺好了路,所以也是水到渠成。” “大老板最近一直没来咱们这儿,真是郁闷。” “你想大老板了?哈哈哈,可以去总公司看看去。” “瞎说什么,我是担心大老板不重视咱们这个小店儿,把咱们忽略了。”几位女孩子嘻嘻哈哈又小声的互相打趣着,安逸也一起笑着,虽然笑得有些莫名其妙:哦,我还不知道公司的老板是谁呢。自从上班以后,主管没有见到,老板也不知道是谁,还真是失败。 于是安逸笑着问:“行行好,帮忙普及一下,你们说的大老板是谁呀?” “对了,安安姐还没有见过大老板呢,他很少来这里,没办法呀,咱们这里不受重视。”周雅的声调由兴奋转为失落。 旁边的秦姗推了她一把说到:“别误导安安姐,听说大老板最近带着几个公司的销售经理在外面谈业务,鹿经理明天就回来,大老板......估计还得几天吧。” “回来也不见得来咱们这儿,安安姐,你知道咱们老板是谁吗?”周雅压低声音说,毕竟是在公众场合谈论老板,还是要低调呀。 “不知道。”安逸摇摇头,看来自己功课做得不细致呀。 “丁鸿,丁鸿听说过吗?” 安逸皱眉认真的想了起来,周雅等不及了开始自揭谜底:“嘿嘿我一说你就知道他是谁了!咱们老板可是位名人呢,和那个女明星吕诗诗交往过,还与名模梅安琪传过绯闻,华嘉国际的千金小姐是他上上任女友,怎么样有印象吧?” 安逸恍然大悟,惊讶道:“我们的老板是他!真是想不到!” 其他几位女孩很满意安逸的惊讶态度,纷纷面露得意,还待说什么,发现午休时间到了,于是纷纷回到自己工位。 “有空继续给安安姐科普一下老板知识,嘿嘿!”离开前周雅俏皮的对安逸眨眨眼,抓到了一个无知小白,充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呀。 安逸也坐回了工位,看着电脑中的表格,其实大脑还没有回过神来:天哪,是那个偶尔出现在八卦新闻中的青年才俊、富二代丁鸿!安逸感到的不是兴奋,而是有些恐惧。她可不是怀春少女了,和他恋情一样出名的,是此人的暴脾气和毒舌。什么在机场怒骂狗仔,路上和别人互怼而出了车祸,微博上骂竞争对手......真是商界少有的“真性情”。当然,这种天王盖地虎的火爆性格也和他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有关系,他的父亲可是行业老大。虽然丁鸿自己也创业的很成功,开了几家公司,涉及多个产业。 公众场合都这么火爆,在公司里训起员工岂不是更没有顾忌!安逸感觉后背阵阵发凉,怎么那么倒霉,这是干不长的节奏吗? 安逸的第一份工作就遇到了一位脾气暴躁的男上司,把当时初入职场的小白兔吓得对这类型的领导有着严重的心理阴影。 听说不经常来,那太好了!而且我这个小职位,也不会和大老板有工作交集。嗯嗯一定是这样的。安逸给自己打着气。半年怎么也能挺过去。 半年,这是安逸给自己的工作期限。因为半年后她要回家安心照顾宝贝女儿。如果人力资源部的李晴知道安逸只想工作半年的话,会不会气疯!自认看人很准的鹿经理,估计也要自戳双眼了吧! 而此刻,这座大厦的一楼宽敞明亮的大堂中,正坐着令安逸避之不及的大老板,她一辈子的天煞星——丁鸿。 这栋大厦地处市中心,聚集着几十家大大小小的公司,太阳科技在18楼。丁鸿穿着一身藏蓝色西装,慵懒的坐在大堂一角的咖啡厅座椅上,喝着手中的咖啡,视线没有焦距。 他从国外刚刚回来,此次收获颇丰,尤其是他旗下太阳科技的一笔业务合同最为重要。飞机上与鹿经理及其他管理人一路讨论,落地后决定约上另一位合作客户来太阳科技继续商议,于是丁鸿决定在这里等这位第一次来访公司的重要客人一起上楼。 大堂门口处,有几位快递员在忙碌着,打电话通知取件,同时把货物递给来取件的人。丁鸿闲来无事的看着这一切。 咚的一声,吓得很多人纷纷望过去,丁鸿手里的咖啡虽然一滴未撒,却也愠怒的将眼神扫过去。 是一大箱货物从推车上落下,推货的工人正在像一个女人道歉。那女人摇摇手表示没事,但也轻拍了几下胸口。 丁鸿歪头打量着她:高高瘦瘦的,穿着淡蓝色连身裙,轻柔的裙摆垂到膝盖上面一点,腿很美,瘦而有型。肤色白皙,垂到肩膀的直发应该没有好好保养,长相算是清秀吧。没有化妆?邋遢。 那女人已经走到了快递员区域,背对着他。而他,居然无聊的继续看着她的动作。 三、四名快递员都恰巧在这儿,取快递的人很多,大家虽然有礼,但也都希望尽快拿到自己物件。在这种队伍不明显的情况下,就看谁凑得更近了。 不知是不着急,还是不想挤在里面,她在外围转了一圈,又拿起手机看了看信息,向着一个围着人少些的快递员走去,取到了2个包裹。又走向另一名快递员,似乎在找空隙,嗯成功说上话了,取到了1个。就这样一共取了五件大大小小的包裹,还试图用双手抱着走! 这是购物狂?从不停的翻看手机这个细节,不像。应该是替同事取件。 年纪也不算小,还做着这种打杂的事情,估计也是个没能力的。 这女人发现五个包裹不能很好的一次拿走,于是又开始围着快递员寻觅着什么。 叫来一个同事帮忙不就行了?看来人际关系也不怎么样。 哦在找胶带,她和快递员打了招呼,就开始忙活起来了,动作不算灵活,总算还有点儿脑子。 穿着这身质地柔顺服帖的短裙,倒也谨慎的没有走光。 最后她站起来锤了两下腰,这体力,差。 嗯?丁鸿的浓眉稍凝,那胸前的工牌,这是我的职员吗? 而那个女人,正是安逸,已经美哒哒的一手一串箱子赶电梯去了。 悠扬的铃声响起,是下属的电话:“嗯,我知道了。”丁鸿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 客人到了。 第七章 大老板隆重登场 安逸拎着俩串儿包裹踏入了办公室,看着同事们紧张、忙碌的身影有些奇怪。 “发生什么事了?”安逸一边递给周雅两个快递一边小声问。 周雅是客户服务部助理,她手里麻利的整理着文件一边低声道:“鹿经理回到公司了,说大老板一会儿带着一位客人也马上到,他们要一起开会。”声音里有些小兴奋。 “你也要参加吗?”安逸看周雅将一些文件单独拿出来。 周雅轻叹一声“哪里轮得上我,但大老板难得来,有些要签字的文件正好一会儿递上去。” “哦。”安逸瞬间明白,将手中的其它几个快递悄无声息的发放出去,就赶快默默的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备战了。 虽然不会有她什么事,但她也顺应着目前办公室里的氛围,安静的收拾着本就干净的桌面。 这时最忙碌的是李小萌,因为丁鸿在这家公司并没有安设专门的助理,一直是由李小萌兼任。此刻,往她那里送需签署文件的,鹿经理让准备的数据和资料等等这些,让她马不停蹄、分身无术。 安逸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工位,起身走向李小萌。 “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吗?”她低声问了一句。 “啊?哦,有呀。”李小萌本来以为又有什么事情,刚要烦躁,发现是来了援手,心里对安逸的善意顿生好感。话语略显急促的说到:“我打印了几份销售报表。” 安逸听完便转身向打印室走去。迅速的找到了几份文件便往回走。 “老板好。” ”老板。“ “丁总好。”...... 看来已经来了,安逸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果然,几位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边聊边大步走进公司。员工们均纷纷退让出一条路,并礼貌的问候。 为首的男人,安逸略一回忆就认出来了,正是大老板——丁鸿。结合着看过报道中的信息,他应该在28岁左右,长得虽谈不上风华绝代、貌似潘安的明星般容貌,却也剑眉星眼、鼻直口正,令人摄目的是那压人的气场,使得他本就高挺的身材更显霸气。 她正好奇打量着,却见大老板一个凌厉的眼神扫了过来,吓得安逸激灵一下,点头致敬后垂下了眼帘。 “果然是新来的员工。”丁鸿心里暗哼,继续与客户谈笑风生的大步向前走着。 安逸偷偷拍了两下自己的胸口想:“那眼神好吓人!这位瘟神开了会还是赶快走吧。”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也快步向办公区走去。 整个下午,公司高层们都在会议室里开会。公司的气氛简直落针可闻。几位助理都处于紧张的备战状态,时不时会接到上司的指示准备或递送进去相关的资料。 安逸轻松的偷偷看着小说网页。她的工作一般在月底和月初会比较忙碌,因为要收集、整理数据,并发放相关报表。但整体来说还是很轻松的,而且没有什么需与其他人打交道的事情。大家都是通过系统提交、汇报数据。如有问题,也是通过系统和邮件进行交涉。对别人来说是无趣,而安逸是真的很喜欢这份清闲又简洁的工作。做的安安稳稳、不急不躁,招聘她来的李晴和助理李小萌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很是欣慰。 现在是月中,上个月的报表是她第一次操作,在李小萌的指导与监督下完成的,所以如上级需要哪些数据依然由李小萌负责。毕竟,谁也不会期待和放心让一个入职不到半月的新人担起责任。 直到下班,大佬们的会议也没有结束。除了几个依旧备战的助理和需要加班的同事外,安逸随着其他人安静的收拾好物品,踏出了公司。路过周雅她们几个小助理时,互相交换了个同情的小眼神。 会议结束,丁鸿在总裁办公室里批改着需处理的公文,天色已黑,又坐了10个小时的飞机,但丁鸿的眼神依然神采奕奕。这让敲门走进的鹿经理不禁暗赞和羡慕,虽说有年青的原因,但丁总不知疲倦的过人精力早就让他折服。 “丁总。”鹿经理问询:“方案已修改好发到您的邮箱了。” 丁鸿点了一下头:“好,今天先这样吧,大家都辛苦了,都先回去休息吧。”声音冰冷没有温度,鹿经理很习惯,这不是老板有什么不满情绪,而是一贯如此。 鹿经理应是刚要出去,丁鸿叫住他:“最近你们部门来了新人?” 猜到是销售部的新员工并不奇怪,丁鸿开会间隙回自己办公室的时候,眼神扫到了新人所在的位置。 鹿经理一愣,马上明白过来:“是的,那个数据信息统计的职位,之前的人又离职了,所以新招聘了一位。”顿了一顿又说:“前几次招聘的人都很年轻,坐不稳这个职位,这次招聘了一个年龄成熟些的员工。”说完他暗自佩服老板对公司情况的掌握,同时心里也再次给自己提醒,一定不要忽视他这位虽不常来,却精明非常的老板。 丁鸿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继续低头批改。鹿经理轻轻的关上了房门,并让其他员工下班。 这时,丁鸿却略略停笔,思索着:成熟?和那个女人沾边吗?不管是她的行为还是年龄。但只是一瞬的走神,就又开始投入工作。 而此时,安逸已在父母家一边吃着晚饭,一边与父母闲聊。 她与父母关系很好。虽生在普通家庭,父母却竭尽全力给着她一切的宠爱,婚前都没有做过家务活,婚后也一直请着小时工。悠悠出生后最辛苦的一年也是和父母住在一起,直到她决定全职后才开始学着做家务、做饭。虽是这样,但因为与父母的住所很近,每周,要么父母来她家做饭,要么他们一家三口去父母家蹭饭。 “小逸,多吃些,喏,吃这个!”安逸妈妈催她再吃一些。 “我真的已经饱了,别给我、别给我,我吃不动啦。”安逸把碗抱着怀里,拒绝着妈妈夹过来的一片牛肉。 安逸1米68的身高,在女性里属于偏高的,从小到大一直都很瘦,因此饮食上比较没有顾忌,食欲也一直很好。身边的人,包括她的家人朋友,好听的说她是美食家,难听点儿的就说她是个吃货。 但安逸在30岁之后,随着新陈代谢变慢,身材也微胖了起来。她自然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天天喊着减肥、减肥,却又受不住各种美食的诱惑。曾经也和几个闺蜜立下各种减肥誓言。 想到这儿,安逸不禁轻轻的摇了摇头。自从那件事后,她的体重又重回少女时期。父母看在眼里,自然心疼万分。她的胃好像随着她的婚姻一齐被裁掉了一半,吃一些就饱。 父母的这种过分关爱,也是她不想住在家里的原因。但她自己住,父母又着实不放心,担心她的安全,也担心她糊弄自己的饮食。 一阵铃声想起,是悠悠!果然是!安逸嘴角立刻上扬,轻快的接通了手机:“悠悠,吃完饭了?什么好吃的呀?哇!真好。哦什么,是吗?考的不错呀!”这时,她瞥见了妈妈在旁边一脸急切的心情,于是把手机递到了她面前,推辞了两下,安逸妈妈便开心的与外孙女聊了起来。安逸在旁边微笑的看着,这一刻,全家的气氛就像放出了彩色的泡泡,虽然易碎。 安逸坚持开车回到了自己家,理由是第二天上班从家里走更方便。 其实是她想一个人静静的消耗沉寂的夜晚。她会整晚的开着灯,开着电视,刷着微博,直到疲倦的不知不觉入睡。 安逸开着车回家的时候,丁鸿在座椅中使劲挺了一下身子,捏了捏双眼之间,起身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靠着水吧,望向玻璃墙外的办公区,早已空无一人,当他看到那个位置,不禁轻眯了一下双眼,想起了一件不紧急不重要的小事。略一停顿,他又转回座位,打开了总公司人力资源系统,熟练的输入一串字母和数字,页面快速打开,他找到了他名下所有员工的简历信息页面。按照时间从近到远的顺序,一个个文件打开,快速的浏览,终于打开了这一页。他只是了解近期入职人员情况,并不会承认这才是他想找到的。摸了一下泛起点点胡茬的下巴,漫不经心的看着,视线逐渐凝聚。 34岁?他在已有些不清的记忆里略加思索,又想起了鹿经理的介绍,便看向了下面的内容。 9岁的女儿?看她也不像事业型的。 嗯?离异?他习惯性的眯起双眼,玩味的看着这俩个字。在他的员工简历中,这个词还是第一次见到。是诚实还是傻?还是别有用心?不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吗? 这次鹿经理和人力资源的人底线很深呀,为了稳定也是拼了,也许该和他们谈谈招聘人员甄选条件的话题了。 也许是咖啡起了效果,也许是看到了有趣的事情,此刻丁鸿眼睛里的困倦已消散,合上电脑,关上灯,拿起外套,利落的走出办公室。 第八章 这个会议好可怕 第二天,安逸一如往日,带着一小袋早餐走进公司。却觉得大家的神色显得很......怎么说呢,很职业,就像是进入了一个电视剧中才会出现的标准化、模板化的办公场景。每个人或正襟危坐,或干脆利落的行走,互相经过时,公式化的点头致意。处处透着不食人间烟火,让她很为自己手中的面包和豆浆感到羞愧。 她默默的把早餐藏到身后,悄声坐入她的工位,一边打开电脑,一边不动神色的侦察着情况。 哦,大老板来了。安逸沮丧的发现了事件的真相。线索是鹿经理从总裁办公室出来后,又回头向里面应是了一声,轻轻的关上了房门。 唉。她明白其实大老板在或不在,并不影响她什么,因为实在是够不上那个层面。但这紧张严肃的气氛,真真的让人喘不上气。 安逸再次肯定了关于丁鸿的传言,暴力狂躁男,妥妥的。否则大家哪里会这样表现。 电脑已运行完毕,第一件事打开公司邮箱系统,一封红头邮件通知: 致:全体人员 会议内容:各部门汇报近期工作。 时间:10点钟大会议室开会。 安逸下意识的朝销售部助理李小萌的方向瞄了一眼,她正从鹿经理工位回来,迅速的翻找着文件。 再看向大会议室方向,前台小姑娘和几位助理正在进进出出的做着开会前准备。 思考一下,安逸决定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开会,还是让年轻人去表现吧。 工作上实在也没有什么要准备的。安逸下意识的望向大老板办公室,只迅速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因为,她可是进去过里面的,当时是帮李小萌一起放文件,从外面看似普通灰墙的真相是,这是一面单向透视玻璃墙!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还记得当时她不禁惊呼了一声,李小萌了然的看她一眼说:“认真工作吧。” 后来也听八卦小组的成员们聊过此事,大家表示当初或看到或听到时,都是一样的魂不附体。 如此做,据说是因为大老板喜欢开阔的空间,又不喜欢采用透明玻璃百叶窗这种设计来保护隐私。并不是为了监工,也没有隐瞒此面墙的特殊功效。 好吧,我信,老板最大!安逸嘲笑的想着。 现在想想还是一阵阵后怕。 如果她不知道此事,而干出——在这面玻璃墙前挖鼻孔的事情,天哪,那简直糗大了!安逸联想力丰富的想起成龙大哥电影里的画面,不禁用手抹了一下并不存在的冷汗。 这就是为什么大老板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大家却如此谨言慎行的真相了! 因为他可以一目了然的看到办公区呀! 而首当其冲的就是销售部门和旁边暂时空着的几个工位。 在公司工位比较紧张的情况下,为什么那几个位置空着?开玩笑,谁愿意被老板这么关注! 至于销售部,则是大老板亲自点名的。所以大老板在公司的时间里,无论是炎炎烈日,还是北风怒吼,销售工程师们宁愿天天奔走于客户之间,也不愿在办公室里享受空调设施。 安逸悄悄的把身子放低一些,她的位置还不错,并没有冲锋在第一线,只要稍稍调整座位的方向,就可以藏在深山无人知。 总裁办公室里,丁鸿正握着电话听他另一家公司的主管汇报工作。表述的简直枯燥无味,但丁鸿并没有打断和表现出不耐烦,只是声音平静无波的不时嗯几声,或提出相关问题。他有些无聊的抬头看向那面——据说令他的员工们闻风丧胆的玻璃墙,眼睛又习惯性的眯了起来,那个身影,说来奇怪,这么普通,却总能让他一眼望见,也许,是因为这个女.......嗯女员工,总是做出与周边人格格不入的憨事吧。 此刻,丁鸿看见一抹米黄色的身影在微微蜷缩着、缓缓移动着,直到隐蔽、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角度找的不错呀,这么机灵的员工,是不是该让她位置更突出些?”丁鸿心头泛出一丝邪恶。 “丁总,您看这样决定可以吗?”电话那头终于汇报到了重点。 “好,先这样吧,做出具体方案今天之内发我邮箱。”说完这句,丁鸿干净利索的挂上了电话。眼神不屑的撇了一眼刚才方向,便投入到下一项工作中。 这家公司因为从事行业的高尖端性,所以员工数量在丁鸿的几家公司里算是少的,一共40人左右。公司虽小,但五脏俱全,销售部、研发部、运营部、策划部、客户服务部、财务部和人力资源部一应俱全,拥有自己完整的运营和管理体系。 丁鸿并不常来这家公司。不是员工们认为的不重视,而是因为大展宏图的时机未到。经过一段为时不短的运营操作及合作洽谈,这里将是未来一段时间丁鸿重点关注及博弈的主战场。 9:50,全体人员以部门为单位,已在会议室里安静的等待。安逸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面前的会议桌上放着一本记事本和一支签字笔。 今天的会议应该比较平静,总不会在全体大会上做出发飙的举动吧?而且刚刚签了个大合同,难道是庆功会?安逸正美好的设想着。 10:00,丁大老板准点迈入会议室。 没有什么气势如虹的宣言,也没有众星捧月的欢呼。这真的只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工作会议。 安逸听着一个又一个部门经理们汇报着工作,忍下了第三个哈欠。以至于憋得眼中泛出点点滢光。 其实她参加这种会议是非常有好处的。毕竟,想要迅速了解公司业务,这种方式无疑效率最高。 但安逸已经多年没有工作过,更是多年没有参加过这种时间冗长的会议。对公司业务的不了解,更让她觉得这些汇报像是和尚念经。腰酸腿疼呀,她偷偷的小小的活动了一下身体。 好巧不巧,这些小动作又被丁鸿看在了眼里,不禁嘲讽安逸的烂泥扶不上墙。安逸掩口轻咳,实则只为了掩饰自己的第4个哈欠,无意间扫见此举的丁鸿差点儿被传染的也打起哈欠。 该死!丁鸿不禁磨了下牙。 站在投影仪前刚好结束汇报的客户服务部主管看到丁鸿突然微露狰狞的面容,惶惶道:“丁总,请您指示。” 丁鸿明白主管误会自己了,轻咳一声淡然说道:“客服人员接听率上的管理有些问题,会后找我一趟。” 随后对已露出疲态的众人说道:“休息15分钟,接下来由财务部汇报。”说罢,便率先走了出去。 大家不约而同松了口气,纷纷起身各自行动起来:有的站起来活动腰身,有的去工位上处理事情,有的赶紧拿着手机去回复客户电话,有的奔向卫生间等等等等。 财务部和销售部两个最重要的部门还没有汇报。 根据刚才其他几个部门已汇报情况,各自的报告还有需要更新的数据,所以俩位部门负责人利用这个空挡指挥相关人员进行着修改。 安逸便不幸被鹿经理抓去当差了。 她的工位前,鹿经理弯身对着安逸的电脑指挥着,李小萌也在旁边辅助,安逸则快速打着字或移动鼠标。因时间紧迫,鹿经理有时会亲自操刀用表格筛选着数据,而安逸则轻轻侧身闪开位置。 当丁鸿处理完几个邮件起身后,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随即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推门走了出去。 其他人看到大老板走向会议室,则互相招呼着也都快速、有序的赶了回来。 所有人到齐后,财务部余经理开始汇报工作。 投影仪上是一串串看起来更加枯燥的数据,余经理的讲解自然也没有什么趣味性。 但安逸却听得很认真,因为这些与她的工作相关,有一部分数据更是出自于她所负责的统计系统。 “库存数字怎么这么高?这个数据是销售部提供的吗?”丁鸿开口询问。 在得到余经理肯定的答复后,丁鸿继续问:“鹿经理,代理商的存货总量怎么这么高?你们销售部要怎么消耗掉?” 鹿经理迅速的站起来进行解答。而丁鸿显然并不满意,连带上财务部,对最近几个月的销量、发货、库存等数据各种盘问。 啪!丁鸿把手里的签字笔重重的摔在桌上。 “销售部是怎么控制代理商存货量的?这么不合理的压货,以后出了新型号要怎么处理?为了销量就做出这种杀鸡取卵的事情吗?”大老板怒吼着。 此刻,所有员工,当然也包括安逸,大气都不敢出,均坐姿端正,目不斜视的望着自己面前的记事本。 “余经理,你们财务部看到这些数字就没有一点儿警惕性?有没有询问过销售部原因?有没有向我汇报过一句?” “短视!分析出来的数据由谁在负责?出了那么多数据分析图,你们在当画看吗?!” 丁鸿彻底愤怒了,马上要上市新型产品了,而销售部却为了短期销量拼命压库存!新型号推出后,那些老型号谁还会要?代理商们必定赶来退货不说,还要落下一个坑骗客户的不良骂名! 培训这些销售工程师的时候一再强调,这个公司的产品有其特殊性,科技产品的推新速度是非常快的,而且绝对是一个喜新厌旧的行业,一定不要压货。 可现在,他在前线冲锋陷阵、费劲千辛万苦的取得了最新型号产品的销售权,后方却监查不严,出了这种纰漏! “到底由谁负责这些分析出来的数据?”丁鸿第二次怒吼出声。 鹿经理、余经理本来就在站着,此刻向前走了一步。 李小萌站了起来,与此同时安逸也站了起来。 异常安静,落针可闻。 丁鸿看到李小萌和安逸站起来后,就明白她俩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他还没有气糊涂。数据统计的小文员懂得什么,只要保证数据的正确率和及时性就行。他是让根据报表去判断营销问题的主管站出来,也震慑一下那些恶意压货、目光短浅的业务们。 看到安逸站在那里,丁鸿更觉得可笑,才来半个月的新人菜鸟,也试图对这件事负责?心真大! “她就是新来的数据统计?”丁鸿将手指向安逸,眼睛却扫向鹿经理。 “是的。”鹿经理看到李小萌和安逸站起来,为她俩的搞不清状况好笑又好气。不动声色的对着她俩挥挥手,示意坐下。就算找人背锅,他也不可能傻到找她们这种小兵。 安逸看到鹿经理的暗示,心下松了一口气准备落座。 和她猜测的一样,大老板的火气大得惊人!狂躁,他很狂躁!赶快开完会吧,她要喝杯冰水压压惊! “你。”丁鸿突然转身向安逸。 安逸一脸莫名的又站直了身体,纤细的双手自然合握在小腹处。她看向丁鸿,静静等待着他的发问。 此刻丁鸿心中却略感讶然,安逸的无措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知道盛怒下的自己是多么可怕。 而这个女......嗯.女职员,她的表情显示着慌张,可眼睛里却并没有,很镇定,是的,她,好像——并不怕自己。 丁鸿轻眯起双眼,直直盯向安逸的眼睛。 全场寂静。 第九章 直隶于老板 丁鸿眯起双眼,盯向安逸的眼睛。 安逸此刻真的是莫名其妙又压力山大:这是要拿我开刀吗? 其实安逸在得知自己居然成为了丁鸿——这个江湖上都有名号的雷霆爆劈王的员工后,早就做好了随时辞职的心理准备。 毕竟她只是出来找个工作散心的,既没有养家糊口的压力,也没有拼搏向上的志气。 给自己添堵的事不干,这半年已经够悲催了,安逸是真的不能再承受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了。 所以: 当丁鸿狂怒时,她害怕; 当丁鸿怒摔签字笔时,她惊恐; 当丁鸿直对上她的眼睛时,自己反而是淡定的:可以辞职呀,又不是奴隶时代,我又没有卖身给你! 而丁鸿在短暂疑惑后,便猜透了安逸的想法:原来如此,想得美! 只见他一夕之间已收敛了周身烈焰,转身对着屏幕上的数据继续思考。 所有人却已然惊呆了:大老板是怎样在瞬间收了神通的?是怎么冰火两重天的?是空调体制吗?冷热自由转换、无缝衔接? 而安逸在丁鸿转身后,也是赶快运功疗伤,那眼神的杀伤力太强!轻轻眨了眨眼睛,本就轻度近视的她,好害怕被炽热灼伤眼睛,就此失去光明。 “鹿经理,其实之前就和你讨论过,数据分析和库存管理这项工作,到底应该归属于哪个部门?是财务部,还是销售部。当时讨论半天,似乎也没有个明确答案,所以临时放在了你这里。”大老板已恢复成平静无波的声调。 而广大吃瓜群众还没有从刚才的高分贝调频过来。 鹿经理和余经理,俩人相互对视一眼,保持沉默。比起员工,他们更了解丁鸿的做事习性,知道大老板并不是想听他们的意见,而是在自问自答。 “现在看来,放在你这里确实有弊端,放在财务部也同样。”说完这句,仿佛再次陷入沉思。 丁鸿转身回头,面容上的坚毅神色昭示出他已做出决策,只听得老板朗声宣布: “一、这个职务暂时隶属到我这里; 二、每个月的分析数据和报表直接上交给我,并抄送销售部、财务部; 三、销售部和财务部,根据销售分析数据和库存情况做出报告,每月月初,找出一天咱们开会讨论。“ 只向着安逸的方向挥了挥手,示意她坐下,连个眼神也没有给。 安逸默默坐下,轻抚了下自己站得微酸的腿。心中气苦:叫住我,用眼神吓唬我,变更我的部门,却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这是什么古怪奇葩的性格,不,这不是古怪,根本是不尊重人!哼! 心里这么想着,可脸上却挂着恬静的微笑。低垂下眼帘,拿笔记将刚刚这些与她工作相关的内容一一记录。 丁鸿还在分析着这起事件将会引发的严重后果,再次提醒、震慑着与此事件相关的员工。没有点名,没有再次释放怒火,却让所有人心里发颤。 眼神再次扫过,发现安逸面容平静娴静。 嗯,比想象的似乎有些能力。 散会。 大老板和几位主管继续回到总裁办公室讨论事情。 其他人各回各的工位。一些人经过安逸身边时,不禁多看她几眼:这人可是隶属于老板呢!有羡慕的有担忧的,更多的是该恭喜却又不禁有些同情,一时搞不清此番变动是福是祸。 八卦小组成员们陆陆续续,或有意或无意的,都从她工位旁经过,递了个眼神便各自忙活去了。足足开了一上午的会,一堆工作等着呢。 坐在工位上,安逸随便打开了一个报表,大脑却开起了小差,认真思考起自己的处境和接下来应该如何操作: 今后隶属于那个暴君?我的天哪,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没事没事,随时做好辞职准备就好。 那我不应该坐在这里了,坐哪儿呢?需要请示老板才行。 什么时间去问呢?安逸抬头张望了一下总裁办公室方向,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今天见缝插针的找机会问吧。 用和销售部交接吗?她打量起自己目前拥有的物品。固定资产要做个变更吧,也和暴君打了招呼后再弄,无需着急。 安逸轻托香腮,心存侥幸的思索着:会不会暴君一会儿改变注意,还是让我在销售部呢?比如,我把他问烦了,觉得隶属于他实在是好麻烦,然后就改变注意了?会吗?嘿嘿,反正是烦扰他的,我又没亏吃,要不......试试去! 于是,安逸认真的把刚才已想到的几项内容记下来。不够呀,继续绞尽脑汁想着。问题要有质量才行,随便乱问,那可就变成在老板面前秀自己的智商下限了。还调什么部门呀,直接被开除算了! 想到这里,安逸悄悄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 鹿经理从总裁办公室出来正好望见了这一幕,内心不禁升起些许遗憾。 人力资源早已将安逸的入职登记表发给鹿经理审批,而他自然也注意到安逸离异这项。搞销售的,怎么可能是什么善男信女?这种良家妇女,还是离婚缺少关爱的类型,在他看来搞定简直易如反掌。本来准备利用工作之便慢慢下手的。可惜呀,不光调离部门了,还直隶于大老板,弄到手了,自然是一万个好。如果失败,岂不是竖了个大敌?算了,还是谨慎为佳。 鹿经理离开办公室时,丁鸿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见鹿经理停下脚步,虽然只是背影,丁鸿却轻易判断出鹿经理在看向哪里,又在想些什么。 之前鹿经理指导安逸做表时,虽然时间紧迫,这只老狐狸仍不忘揩油本色。而那只被盯上的猎物蜷缩在一边的样子,还真是......丁鸿无奈摇头。其实他明白,安逸是没有发现鹿经理意图的,只是本能的避开不必要的皮肤接触。而鹿经理也是准备放长线的,稍作试探、摸个底而已,众目睽睽、急务在身之时是不会去缭绕自己的女下属,但以后呢? 想到这儿,丁鸿轻哼:鹿经理不地道,你也是自惹的麻烦,简历写的那么坦白,真不知是夸你诚实还是说你傻......要不是厌恶公司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谁要管你。今后不努力工作,立马炒你鱿鱼! 而他这样做,到底是因公还是因私,是因为鹿经理,还是受惑于安逸那时而怯弱又时而坚忍的眼神......丁鸿统统忽略了,他工作很忙的,哪里有时间分辨这些小事。 第十章 暗无天日,即将开启 “安安姐,已经午休了,还在忙呀!一起去吃饭吗?”一位路过的女同事微笑着问道,安逸认得她,是位精明能干的销售工程师。 “呀不好意思,我已经订外卖了。”安逸一脸遗憾的抱歉道。 “下次一起出去吃吧,吃完饭也走动走动帮助消食。” “安安姐这么瘦,哪里像咱们吃了还得运动,真的好羡慕呀!”另一位旁边部门的女孩也加入了聊天队伍。 大家嘻嘻笑笑的说了几句便各自散开。 而安逸,也悄悄的吁了口气。 这样的局面,安逸早有预料,也能理解。不管之前是因为她新入职的原因,还是职位不起眼的原因,除了职责上有联系的同事,就是相似职位的几位同事外,安逸基本没有和其他同事建立起友谊呢。 今天这一变动,无疑大大的提高了她的知名度,把她放到了瞩目的位置上。 毕竟,这家公司里,直属大老板的单个员工,她算是开创先河了。 也许别人会享受这种独领风骚的感受,而安逸却有些苦恼和郁闷。除了要直面那个暴君外,还多了刚才这种没什么营养的寒暄和应酬,也会让大家好奇她的背景和个人信息。 是的,安逸还是了解人类与生俱来的八卦本性的,这么说也许不客观,毕竟知己知彼,也是为了今后工作上更好的展开。 此时,三三两两走出公司的人群中,已经开始有人讨论起这位新人了。 “听说她年纪已经不小了哟,三十多岁了呢。” “啊,看着不像呀!我以为还不到三十。”听到这个消息,未婚的小女生们还是很有安全感和优越感的,原来是位老姐姐嘻嘻。 “人力资源的mary说,她有个挺大的女儿了,而且,而且呀~”声音特意的压低,更引得小伙伴们潜心倾听,“她是离婚的!” “啊!啊!真的吗?太惊人了也!这个职位招聘三十岁以上的已经很让我惊讶了,居然.......难道有什么背景?” “没有的没有的,因为她那个职位要么人家不愿意干,要么总离职,鹿经理烦死了,所以就不挑了。” “哦哦也对,确实,这个职位又没有前途,又无聊的要死,挣得嘛,也少的。”听口音是江浙地区的女孩。 “还没讲完呢!别总打断我。” “啊,还有爆料呀,她身上故事蛮多嘛!” “这位大姐姐,之前全职了很多年的,这是重返职场。” “是哟,倒是看不出来,工作蛮专业的感觉,人也蛮踏实的。开会的时候,大老板那么凶的眼神,看着她还算是从容的。” “是的,那是因为她全职前也是全球500强企业的,是做总经理助理,比现在职位还好呢。” “难怪,现在也还是看得出来。” 于是,这些内容甚至更详细的一些,或被添油加醋的内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传遍了公司。 大家在惊异于安逸这不平凡简历的同时,也都放心了。和他们这些风华正茂的小精英们比起来,安逸的简历真的很不够看,甚至可以说是寒酸的要命。 有人同情,有人不屑,有人只是事不关己的一笑而过。 只不过直属于大老板有一个好处,无论是什么样的态度看待安逸,大家都能保持表面的和善。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当然,这个比喻真是差劲的要命,可社会就是这么现实和残酷。虽然谁也不会把这句反人类的话说出口,但处于这种位置,哪怕再低微、再不起眼,别人也不会随便找你的麻烦。自古以来就是这么个情况。也不差安逸一个。 安逸此刻还不知道精英们的八卦效率与工作效率一样高。她和八卦组的成员们正一起在茶水间用着午餐。 八卦小组的几位女孩对安逸的简历其实是早有了解的,毕竟她们熟悉的更早一些,了解队友也是为了队伍的纯洁与团结性。虽然谁也没有在安逸的面前表露过半分。除了优秀的职业素养,几位小姑娘的心地还是很善良的。 安逸此刻有些心不在焉的扒拉着眼前的饭菜。 午休前没有找到机会向大老板确认她那几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实在太忙了,请李小萌订了午餐与几位主管边吃饭边讨论。 其他几人把安逸的神态看着眼里,她们是知道安逸对大老板的看法的。再加上今天会议室的凶险气氛,所以她们并没有恭喜她,反而有些同情的劝道: “安安姐,大老板虽然脾气大,但人还是很好的。” “对呀对呀,作为老板他真的很优秀。精明、有责任感、有担当,嗯—嗯........”有点儿说不下去了。 她们欣赏老板的点,比如:富二代、自己事业成功、年纪与自己相当,相貌和身材上也很优秀,做事果断,霸气十足等等。 而这些对安安姐来说,好像.......没有毛用。 安安姐关心的只有一条:老板的脾气好不好。而这真的是他们老板最大的——缺点了。 今天的这个场景绝不是第一次,当然也不可能是最后一次。以后安安姐还要直面风暴,前面连个帮忙撑一下的人都没有。 安逸抬头看到几位小姑娘不知如何相劝自己的踌躇表情,内心不禁有些感动,由衷的笑着感谢道:“谢谢你们啦!不用担心,我多大的人了,虽然害怕老板脾气大,但我哪里就真能给吓死!”安逸做出夸张的表情。大家顿时嬉笑成一团。 想到安逸今天面对老板淡定的表现,周雅钦佩道:“安安姐今天的表现好厉害呀,如果老板那么瞪着我,我早就......” “扑到他怀里去了!”秦姗打断道,周雅被气得推搡着秦姗,俩个人闹成一团,安逸几人也低笑出声。 毕竟是在公司,大老板又在,她们虽然打闹,却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做事情嘛,最讲究的就是分寸感。背后议论老板而不被发现是最重要的职场原则呀! 回到自己的座位,安逸又向着总裁办公室轻撇了一眼。房门还是紧紧关闭着,应该是还在开会。 大概半小时后,总裁办公室的房门被打开了,里面的人陆续走出来,其中就有鹿经理,他招呼让李小萌找保洁人员收拾餐后留下来的垃圾。 然后看向安逸,说道:“安逸,一会儿去找丁总报道。”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销售部应该没有什么需要交接的内容。今后工作上的事情,李小萌会继续带着你做一个月的。” 安逸连忙起身、微笑的答应着。这是她的顶头上司给她正式下达的第一个命令,没想到竟是交接工作。 安逸观察到保洁人员已经清洁完毕,便拿起她的记事本签字笔,轻轻的扣响总裁办公室的房门。 “请进。”低沉却有穿透力的男音。 推门进去,和想象的场景一样,大老板正一脸严肃的在办公桌前忙碌,头都没有抬一下。 安逸轻轻走进去,在大办公桌前站好:“丁总您好,我是安逸,来和您报道。” 丁鸿抬起头,第一次近距离、清晰的观察着安逸。 清秀的五官,没有什么让人一见难忘的突出优点,却也没有什么让人厌恶。 如果非要找出优点,清澈温和的眼神、总是微微上翘的嘴角算是吧。 有些娃娃脸,同那天一样的素颜,可能正因如此,皮肤状态不错,岁月没有在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双手纤细,不像是操劳的人。 看来并没有因为婚姻状况而生活拮据。 身材倒是不矮,就是有些过于清瘦了些。伤心难过的吃不下饭吗?这么想是因为安逸简历上的照片。那还是前两年办理旅游签证时的照片,比现在明显圆润一些。 在丁鸿观察安逸的时候,安逸也在暗自打量着她的直属大领导。 丁鸿的相貌谈不上什么精致帅气。剑眉,凌厉眼峰的黑亮眼眸,高挺的鼻梁,有些薄的嘴唇。 这是安逸一直都很不感兴趣的长相之一。 她喜欢白白净净、高高瘦瘦、文质彬彬型的知性帅哥。虽然闺蜜恶毒的评价那是衣冠禽兽型。 更何况大老板身上那摄人的气场,带有强烈威压感的高大身材,让安逸一看到就想躲远,好怕他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暴打一顿。 所以安逸只打量了一眼,便失了兴致的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默默等待着大老板下达指示。 “工作上目前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一个月,就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工作完全掌握好。今后出了错,我不听任何解释。” 安逸完全没有异议的点头应是。唉,又想起她的第一位老板了,黑暗的日子又要重来。好痛苦! 第十一章 第一次正面交锋 “还有别的事吗?” 这是轰她出去的节奏,安逸心想。听着那冰冷的语调,胆怯了一下还是打开她的记事本。 “老板,有几个问题需要与您确认。”安逸尽量用平静的语调说道。 “哦?你说。”丁鸿挑起眼眉,看到安逸手中的本子,明白这代表着要请示的问题还不少。 “好的,谢谢!”安逸怎么感觉老板一副看透她、准备接受挑战的神情呢?一定是自己心虚看错了。 虽想放弃,但事情已经开了头。安逸一条条的按照本子上的内容念着: 三个与销售部相关的表格如何界定?是否需要移交? 有1项因涉及之前几年的历史数据,是否可以继续请销售部配合整理? 目前的库存管理系统有一个bug,电脑部正按照鹿经理的修改意见进行完善,以后的来往邮件是否需要抄送过来? 系统中,如果将所有的管理权限从销售部变更到总裁名下,是否意味着老板会接收太多的相关邮件?是请鹿经理代批?还是继续原来的审批流程? 另外,她的电脑等固定资产是重新领取还是办理资产变更? 还有其它2项。安逸已是硬着头皮在说了。 这些都她绞尽脑汁才想出的问题。是一些绝对应该请示,很合理的问题,但也是一些琐碎又不紧急的事情。 目的只有一个:让大老板明白,这么一个芝麻绿豆大的职位是有很多杂事需要他负责管理的,还不如和之前一样,归属到哪位经理底下来的方便快捷。 “老板您这么日理万机,时间这么宝贵,实在不应该为我这个职位浪费时间呀!”安逸好想直接说出这句话。 终于说完,安逸故作镇静的等待着丁鸿的指示。一股强大的威压充斥着办公室,安逸知道,如果此计策失败,她绝对没有胆量再去挑战这位暴君了。 “说完了。”不是询问,而是一贯的总结式语气。丁鸿环抱双臂、向后靠在宽大舒适的皮椅里。 安逸小鸡啄米般的点了点头。她刚才报告的同时,数次停下来等待这位大老板的反应。而对方却连一句话都不给,只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这~很不妙呀~ 哼,也就这点儿胆量了。丁鸿并不着急说话,而是盯着安逸,继续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安逸只能硬挺下来,毕竟她还是见过些市面的。 看到安逸又流露出那种壮士断腕的神情,丁鸿内心轻叹一声,终究还是开了口:“你可以处理的,是吗?”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玩味。 仅仅回了这简单的一句。是对她的肯定还是嘲讽? 安逸抬起之前略低着的头,正面望向这位有着深邃眼神的男人。 果然,他明白她的企图,还又轻描淡写的把问题抛了回来。 说自己解决不了?这就是工作能力问题了。以她的自信和骄傲,并不想让别人,尤其是老板如此看待自己。 说可以解决?那还来占用老板的宝贵时间说这些废话干嘛? 明白之前举动的自不量力,但安逸并不后悔一搏,因为她真的恐惧在这个暴君的直接统治下工作。 再说,她已想到了应对之策。 安逸嘴角轻轻上扬,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有些感动的回复:“谢谢老板对我的信任!我一定尽力去做,有问题再来向您请示。” 说完恭敬的微微弯身,准备悄然退下。 干得漂亮!安逸对自己的应变能力感到满意。这样也不算是败下阵来嘛。 “等一下。”低沉的男中音从身后响起。不得不承认,这声音很好听。 而安逸没有心思注意这点,此刻虽心中一颤,却依然带着标准职业的笑容转过身来,静静的等待老板指示。 她清楚,刚才自认完美的圆场并没能帮她成功的逃过此劫。 大老板要发难了。 其实丁鸿对安逸的此番应答是有些赞赏的。他确实看出安逸的目的,所以刚才刻意释放自己的权威,并让她钻进为他而设下的圈套,等着看他这位貌似机智的下属接下来如何应对。 意外的是,安逸没有抵抗就投降了,干脆的让丁鸿感到索然无味。在看到安逸眼中一闪而过的自得后,丁鸿觉得他这位下属应该接受一下小小的惩罚。难道挑战总裁是件没有任何后果的小事吗? “有一件事确实需要我来决定,你的工位,调到那里。” 顺着丁鸿伸出的手指看去,安逸顿时心中有一万匹马奔腾而过。 那里!天哪!岂不是今后每天都将在大老板眼皮底下工作!说好的轻松自在呢,说好的浑水摸鱼呢! 老板亲自为她挑选的位置,正对着总裁室里这张超级豪华气派的大办公桌。坐在这里随便一抬眼就会看到她。如果正赶上这位脾气不好,或撇到她正在偷懒......超级恐怖好不好!压力相当之大好不好! 恐惧与悲愤的突然而至,使得安逸没有自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不敢转过头让老板看到她脸上的失控。 只能也伸出手,假装误会的指向旁边一个略强的位置说道:“是那里吗?好的老板,我知道了。” 丁鸿看着安逸这垂死挣扎的举动,冰块脸有崩塌的危险。为了忍住想爆笑的冲动,声音只能压得更加低沉:“不,是左边那个位置。”彻底打碎安逸最后的侥幸。 安逸终于认命,深吸口气,转过头来表示知道了。眼睑微垂,看似臣服,却是为了掩饰自己对丧失自由的哀悼。 丁鸿示意她可以出去了。并非不忍心,而是一次性击沉就不好玩了。耍小聪明的人,要慢慢折磨。 安逸心情低落的跌坐回她的座椅里。不仅半分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还让她的侥幸破灭。 这是双重打击! 之前安逸就考虑到工位调整的问题。作为直属职员,确实应该调到邻近总裁办公室的位置。安逸是有职业素养的,懂得这是下属的本分。 但还是把这个问题从记事本中划去了,原因除了想远离暴君,另一个原因自然是那面令人恐惧的玻璃墙! 安逸之前工作的顶头上司们,有与下属同在公共办公区域的,也有坐在专属办公室里的,但那也是普通的办公室,就是玻璃隔墙上挂着百叶帘的那种。虽然办公室里的人可以看到办公区情况,但绝不会如丁鸿这面墙如此高度的清晰透明。 安逸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哆嗦。她之前的想法是:万一她的计划成功呢?或者老板根本就忘记了让她调整工位这种小事呢? 而且那里空着好几个座位,实在避不开,就悄无声息的挑一个相对隐蔽些的位置。可是,之前的冒险之举,让她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 唉~~内心长长的叹息,任命吧! 不过想到周雅她们说大老板并不经常来他们这家公司,安逸心下稍安,开始盼望这个大项目赶快顺利结束。 想到这里,安逸也稳定下心神,开始在电脑上列出自己的交接安排事项。 既然逃不掉,就痛快的接受。安逸心中的小勇士高高挥起了双臂。 第十二章 工作效率 暴君果然有权威,安逸真是深刻的体会到了。 都没等她去联系各部门,人力资源、行政和财务部已迅速把与安逸有关的所有权限及信息文件均移转到了总裁室名下。it部的同事更是主动、快速的帮安逸把电脑、电话在新位置安装并调试完毕。李小萌也比平时亲切些许的约她谈了交接事宜。各个部门出现了争分夺秒、勇夺第一的热烈场面,就差敲锣打鼓喊口号了。 本想第二天在慢慢进行这些事务的安逸,没操半点心的被完成了这一切。 最令人欲哭无泪的是,安逸在下班前已然坐在新的工位上开始办公了。 要不要这样高效呀!好恨呀! 附近几个位置空荡荡的,一点儿人气都没有。 她的职位本就不用和其他人有太多联系,但之前好歹是生活在人堆里,还不明显。现在,连只苍蝇都不敢飞过来的节奏。 经过她面前的基本都是来总裁室找大老板的主管们、助理和客户,还有就是总裁本尊了。 安逸目不斜视的盯着电脑,此刻的她全无表情,神情专注的认真工作中。其实她心中已焦躁的快要疯了! 一想到她完全在老板近距离、高清晰、全范围的监控内,感觉自己连呼吸都是提着气儿、放不下来的。更不要提她那早已因不争气而僵直的身体。 好在还有一小时就下班了,安逸为自己鼓着劲儿。 总裁室里的丁鸿看着正前方端坐的安逸,不可否认,此刻他的心情很好,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感。虽然这样有些以权压人、以强欺弱的嫌疑,但又有什么关系呢,王者本就享有绝对的话语权和决定权。 对于财务等几个部门的高效,他是半点没有指挥过的。这更昭示出他在公司至尊无二的地位。 安逸的位置不同于销售部的两两相对,因办公空间的功能性设计,她是侧面而坐的在总裁室门前。 此刻,丁鸿可以欣赏到这位被他认定为”小机灵“的女职员端坐在办公桌前专注的工作。虽然丁鸿一眼看透这场景有多假、多生硬。想到这儿,他似箭般的浓眉微微上扬,刚毅的嘴角也微弯起了小小的弧度。 身着一套浅灰色裙装的安逸,窈窕的身姿赏心悦目。丁鸿还是承认这点的:嗯,是比之前那些光秃秃的桌椅强点儿。 安逸此刻向前探身取过桌子角落处的一个文件夹,修长的双腿因这一动作,从短裙中显露出更多的部分。虽只是一小部分,却突然晃了丁鸿的双眼一下,等他眼神恢复,安逸已端坐如常。 刚才的画面好像不在他意料中,但也不是什么需要介意的事情。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还不足以占用到丁鸿百分之一的心神,他已投入到如山呼海啸般不停向他席卷而来的邮件中去。 终于到了下班的时间,安逸欢喜的一时忘形伸了个懒腰。刚伸到一半,突然想到自己的位置,不禁慌乱又沮丧的收回了双臂。不过转念一想,刚才行政部刘经理进了总裁室,想必大老板正和他心无旁骛的谈事。顿时安逸的心情安定了不少,但也不敢耽搁,目不斜视、以最小动作幅度收拾好自己的小包,悄然起身、扶正座椅、快速走出了这面玻璃墙的射程范围。 呼!安逸大大的松了口气,看到她身影追随而来的秦姗不禁掩唇轻笑,走上来柔声道:“坐那个位置很累吧?” “是呀,简直太要命了,才2个多小时,我现在浑身酸疼!”安逸感动于秦姗的体贴,向她低声抱怨起来。 秦姗奇怪:“为什么酸疼?因为搬工位吗?” 不等安逸开口解惑,已从后面赶上来的周雅打趣道:“因为安安姐坐得实在是太端正了,像总裁室门口摆了个假人。这样一下午身体当然吃不消的!” 安逸苦着脸频频点头,周雅下午替上司给大老板送文件,有幸看到了安安姐挺直腰板、正襟危坐的画面。 那个位置确实是福祸相伴,俩个女孩内心暗想。 她们虽对大老板都有着或多或少的少女怀春,但比入得法眼机率高上一万倍的,却是被老板随时看到偷懒,或因犯错而被怒火袭身! 想到这儿,俩人更加同情和了然的一边一个搂抱着安逸的胳膊,秦姗提议一起吃个冰激凌再回家,得到一致赞成! 对呀,来个冷饮压压惊是再好不过的了! 丁鸿确实没有时间注意安逸下班前的小动作。他虽然坐在这儿,却需要同时处理旗下几家公司的繁多事务。能提交到他这里的工作已是被层层筛选后、必须由他决断的大事,但数量也是惊人的。更何况还要和客户、公司主管们开各种名目的会议,出差也是说走便走。让他时常感叹时间的不够用。 丁鸿是一个超级工作狂人,并乐在其中。当然,这是因为他有着过人的精力和意志力。各公司又都在创始或上升阶段,一刻不能松懈。 但更让人惊叹与钦佩的是,这样超高强度的工作量却并不影响他享乐人生。 每到晚上,与朋友、客户们畅饮同欢、通宵达旦。既是释放压力、奖赏自己的勤奋,有时却是生意上必不可少,甚至是非常重要的应酬交际。 当丁鸿接到他总部秘书的短信提醒,便把手头工作利索的结束掉,仰起头直了直发酸的脖子,起身走向水吧。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透过玻璃墙看到办公区域稀稀落落的职员。丁鸿想到了他门口新添设的有趣景观,不禁扭头望去。果然如他所料,那女......唔那女员工,早已身影全无。 回想起安逸那天取快递的情形,又想到今天上午她的那番无畏挣扎,丁鸿不禁自嘲:他这个工作狂人唯一的直属员工却是个只想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女混混!不过转念想到那份个人简历,不禁眯起双眼,34岁,9岁的女儿,离异......是需要准时下班、不想面对压力的理由吧。 从那个整洁规矩的工位移回眼神,再品了一口手中的咖啡,随即放下,拿起外套走出总裁室。 今晚,他约了几个也被称为富二代的朋友一起喝酒。虽是狐朋狗友,却是隐形的资源。毕竟,他们都已开始或今后必定要接管家里生意的。 大老板的出现,使得职员们纷纷起身道别。微微点头回礼,丁鸿已大步迈出公司,看着那稳健且霸气外露的身影消失,身后的员工们均是松了口气,各自继续加班中。 第十三章 最敬业员工奖 第二天 8:50,安逸不情不愿的走向自己的新工位。显而易见,虽然已过了一晚,但她还是没能让自己愉快的接受现实。 和保洁阿姨打探出大老板还没有到,却也高兴不到哪儿去。只不过能轻松一会儿是一会儿。安逸打开电脑,接了杯热水,放松的坐在工位上享受可能只是短暂的自在。 而她居然自在了足足一个上午,因为大老板直到中午都没有出现! 安逸心情好好的和八卦小组一起去外面用了餐。5月中的天气已经开始炎热,今天阴天也还算舒适。大家去了附近一家新开张的餐厅,因为有开店优惠,吃的真是美味实惠。 多年后又体会到了同事间相处的快乐,安逸是很开心的。 之前全职多年,只有几个闺蜜天天在微信上聊着家长里短,因住在不同方位,各自又忙于老公孩子,关系虽密切,一年却聚不上几次。每天老公和孩子上班上学后,中午要么吃头天的剩饭,要么附近随便吃吃。而现在,她和几个年轻女孩走在一起说说笑笑,感觉自己也与她们同龄了。 其实周雅和秦姗等人也为她们这份新加入的友谊感到高兴。虽清楚安安姐比她们大了很多岁,可一起相处却真的没有感到代沟。安安姐性格体贴又幽默,经常讲一些相声里的名句,把她们逗得笑个不停。以至于连秦姗这个南方妹子都开始听郭德纲相声,让她的男朋友大跌眼镜。 一般有孩子的女性会张口闭口聊自己的孩子,可安安姐却一句都没有说过。也许是因为八卦小组的女孩们都没有结婚,也许是安安姐自己特殊的家庭情况。而她们也自然避免这些让人尴尬的话题。 有时,她们会撒自己与男友之间的狗粮,本担心安安姐会难堪或伤心,后来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安安姐每次都会真诚的羡慕或打趣她们拉仇恨。慢慢的,大家相处的越来越轻松自在。 当然,她们玩的多疯也会把握好尺寸。这是对彼此而言,不单单指谁,有谁是没有弱点和缺点的呢。都是聪明人。 丁鸿此刻坐在一辆黑色豪车上疲乏的闭着眼睛。今天早上在总公司开了一上午会议,现在要赶回太阳科技接待来访的重要客户,昨晚又嗨皮到深夜,刚才只随便吃了份三明治。他想午休小憩,却知不可能,还是喝杯咖啡提神吧。 车子缓缓停下。丁鸿豁然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哪有一丝困倦之态。 是红灯。看向车窗外面的景物,他知道再转过一个路口就到公司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丁鸿的神情,恭敬的提示:“丁总,还有五分钟就到了。” 丁鸿轻应了一声,眼神无意扫向人行道,几个略有些熟悉的身影引得他敏锐的望去。 客户服务部助理,行政部专员......丁鸿虽说不上每个人的名字,却也掌握个大概,毕竟他并不常来太阳科技,人员又时常更迭。 安逸。作为总裁部唯一下属,丁鸿自然一眼认出。她正和其他几人一边轻快的交谈,一边浅笑出声。想到每次在他面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像个小刺猬,丁鸿嘲讽的一笑,可视线却移不开的继续望着那一小群。 可能因为其他女孩的淡妆或浓抹,也许是职业装本就模糊年龄。远处看,高挑清瘦的安逸与这些小姑娘的外表差异并不明显,气质和姿态上更显成熟,这是自然的流露,是阅历和岁月的积累,并不是对她的贬低。 丁鸿不禁回想起她自己一人时所表现的幼稚举动和神情;昨天两次交锋中的故作老道、没有原则的服软,又突然闪现出的决然。有些头疼的评估着自己的这位女下属,性格多变,能力忽上忽下,情绪不稳定,工作经历很好,生活经历......又有些坎坷。 他自认辨人很准,可对安逸的情况感到了困惑。“一定要问问人力资源和鹿经理对她成熟稳重的判断到底从何而来?”丁鸿心里吁着气,把锅甩给了别人。 绿灯亮起,车子开始向前移动。丁鸿收回视线,没有再看向那里一眼。 午休时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她们一行人一进公司门就意识到大老板来了。不能怪大家两面派,趋利避害是地球生物的本能天性,更何况身为高级生物的人类。 其他人用同情和钦佩的眼光看着脸上挂着职业微笑的安逸,迈着和缓的步子,走到,坐下,投入工作。 天哪,拜托! 哪里是什么职业微笑,那是为了隐藏内心烦躁而僵硬的笑好吗? 什么和缓的步伐,她简直想走一步退三步好吗? 投入工作,那是必须的,不这样等着挨削吗? 安逸是如何的心如死灰,只有自己清楚。 总裁室里,手里举着喝到一半的咖啡,丁鸿把刚才的这一幕看着眼里,简直好气又好笑。 一直知道自己是个严厉的老板,但他真的这么令员工闻风丧胆吗? 怕这面玻璃墙,你当我有空看你呢,我天天忙得不可开交好吗?当然丁鸿忽略了现在正盯着安逸喷火的行为。 再说你上班的时候想做些什么?这么怕我抓住你偷懒吗? 丁鸿现在恨不得把安逸拎过来问问清楚。想到马上要来的客人,丁鸿放下手中的咖啡,回到办公桌前。再次抬头狠狠的瞪了安逸一眼,便开始做起了会前准备工作。 而此时,安逸感到从左侧方传来的一股寒气,莫名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看向总裁室,却硬是稳住自己,继续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工作中去。 现在想想,这个座位好像也很好。她不但提前完成了当前的工作,还充满干劲的把本想过些日子再整理的往年库存表翻了出来。哇,困扰她多年的拖延症居然不治而愈! 下午公司来了一位重要客户,鹿经理一路接待护送进来,在总裁室门前与大老板进行了亲切的会面,短暂寒暄后,一众人等进入总裁室开始亲切的交流与洽谈。 这一切就发生在安逸身边,但她非常具有职业精神的专心工作。那专注到不受一丝干扰的神情连丁鸿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这又是演哪出戏?要不是有所了解,都要给她颁发最敬业员工奖了。”鹿经理在给客人演示着最新产品,丁鸿无意的瞥到玻璃墙外安逸那笔直的坐姿。“厉害了,能坚持一下午就算你优秀。” 安逸真的就这么全心投入的工作了一下午。 这对她来说,并不陌生。也许安逸本身性子里是懒散的,再加上多年在家的轻松。所以她绝对不会去主动吃苦,反而能逃就逃才是她的本心。 但她并非不能吃苦,以前的老板是一位工作狂且非常严格,全部门加班到深夜是常事,她也经常在月底或年终时整晚不睡觉的赶报告。 所以当安逸面对逃不开的工作时,认真起来连自己都怕。否则她也不会成为老板非常满意的优秀助理。前两年,前老板还想让她来自己的新公司,但安逸考虑到家庭,又实在是不想再那么累,便婉言谢绝了。 现在的这个工位,让安逸恐惧的同时,倒也逼出了她被掩盖多年的潜能。 几年的库存数据,前几任助理都半途而废没有整理好。 安逸感觉自己找到了排解眼前压力的方法。 几个小时的长谈,效果不错,客户满意的在鹿经理等人的领导下,与丁鸿握手告别。 房门被关上,丁鸿也轻松的吐了口气,做了几个扩胸动作。抬起手腕,都快5点了。 坐回自己老板椅,刷新了一下邮箱,又是一片红,代表着无数封未阅、未审批的邮件在等待着他。 习惯性的抬头看去,也许丁鸿自己都没有发现或不愿承认,不到两天的时间,他居然养成了一个新习惯。 “厉害了!真的这么努力工作。”看到安逸依旧忙碌敲击键盘的身影,丁鸿惊奇的同时也有些迷惑: “既然你是一个工作这么努力的人,那为什么害怕坐到这个位置?害怕成为我的下属?现在这种情况可以更快得到我的认可,对职位升迁不是更有利吗?” “只是害怕我太凶?”丁鸿给自己想到了一个答案,火气又瞬间上涨。 “那天在会议室,难道销售部不该挨骂吗?再说我只是针对工作,难道这个公司谣传我打女人?”危险的眯起双眼,随即又不屑的轻哼一声:“这么喜欢吓唬自己,那就好好受着吧。” 丁鸿转过脸,看向那片红彤彤的邮件,脸上却没有一丝厌烦,看清标题,按重要紧急的顺序开始处理起来。 在丁鸿投入工作的时候,已经五点钟了。几个小姐妹不敢走过来提醒,便发了短信给安逸。安逸听到滴滴两声微弱的提示音,电脑上的小企鹅正卖力的蹦着,又看了一眼时间,心里感慨忙起来时间过的好快呀! 现在她已经养成目不斜视的本领,一是怕被老板误会她不认真工作,二是她前后左右根本空无一人。呜呜呜~ 手脚飞快的收拾好工位,三步并作二步的走向公司大门,那里有等着她一起坐地铁的小姐妹们。 第十四章 给自己挖一个深坑 今天是星期五,安逸最最喜欢的一天,晚上就要见到她的亲亲宝贝悠悠了!安逸愉快的坐在电脑前。 每个周五她都如此快乐,只不过小心的不让别人察觉,以避免不必要的询问。 丁鸿在办公桌前开着电话会议,乏味的例行会议,所以他才无聊的看向前方的安逸。有什么好事吗?虽然安逸如昨天一般认真工作中,但丁鸿就是能看出她今天的不同。 前两天一本正经、目不斜视的端坐如磐石。今天虽依然是同样的端庄姿态,却透着一丝轻松和欢快。 电话会议结束后,又处理了几个紧急邮件。终于缓口气的丁鸿抬起头,看到安逸对着电脑中的表格竟然露出了微笑。 他挑起剑眉,想了一下便对着电话按下4个数字。 叮铃铃......面前的电话响了,安逸好奇的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是内部分机,不认识。这并不耽误她拿起话筒的速度:“您好,我是......嗯安逸。”安逸差点儿按照以前的话术说出“销售部”这几个字。 “连自己的部门都不知道吗?”电话那头一个清冷的男音传来。 谁呀,这么拽,这很重要吗?有事说事不好吗?安逸有些不满,但毕竟是自己的疏忽,依然态度亲切:“对不起,我刚刚换部门还不习惯。我是总裁办的安逸,请问您是哪位?” 话筒的另一方好像轻哼了一声,安逸顿时额头冒出黑线,是不是......我听错了呀? “是我,丁鸿。到办公室来。”嘭一声,电话挂断了。 丁鸿?安逸被电话那头的语调气到了,大脑有些不在状态。啊啊啊,丁鸿!瞬间回神,安逸猛的扭头望向总裁室。 而此时心怀不满的丁大老板也在看着她,安逸猛的转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顿时心中一惊。但马上反应过来安逸是看不见他的。丁鸿也顿时额头冒出黑线。 安逸拿起记事本和签字笔,暗自骂着自己:今天好像有些得意忘形,部门说错,老板的声音也没有听出来,怎么感觉有些不顺呢?一边想着,一边整理了一下衣裙。 咚咚咚,敲门声。丁鸿当然知道是谁。 “请进。”低沉的男中音。 “老板好。” 安逸轻轻推门走了进去,有些心虚的站在大老板的办公桌前,会不会被训一顿呀?要不要先道个歉? “所有手续都办好了吗?有什么问题吗?”平静无波的声音传来。 看来没想追究此事呀,也对,日理万机的大老板怎么会处理这种小事。安逸小小的庆幸了一下,便马上放开此事去认真答复老板的问题。 “哦,都办好了,各部门同事都......特别的配合。”说到这里,安逸不免有些心塞。 嗯?这是委屈上了?嫌人家效率太高?安逸的小心思没能瞒过丁鸿,他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你说的其它事项怎么样了?” “那我向您汇报一下。”安逸翻开记事本,开始一条条说起来。 丁鸿认真听着,也打量起眼前这位下属。回答清晰,条理性也不错。上司问起来,能够及时做出答复,超出自己能力的事务,也能提出自己的建议和观点供上级参考。做事有来有往,有理有据,沟通能力还算是合格。 他有些困惑的发现,虽只短短几次接触,每当认为眼前这位下属不堪重任时,她就表现出自己良好的专业素养和能力,每当觉得是个可用之才时,便开始挑战他的忍耐极限。 头又有些疼了,还是再观察观察吧。 “嗯情况我知道了,目前先这样,不用变动了。”丁鸿低抚着额头做出指示。 “好的,我明白了。”这是不舒服还是不满意?安逸有些担忧的偷瞥。 “你在销售部写工作记录吗?”丁鸿又恢复如常。 “暂时没有让我写,5月初入职后一直在学习数据系统和交接各种报表。” 即表明了没有写过,又不动声色的给销售部找了理由,还讲明了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内容。丁鸿当然听出了这句话内外的几层意思。暗自点头,回答还不错。 “我很忙顾不上管你,看你挺自律的,这两天给自己安排的挺充实。这样吧,去找行政部要她们的工作记录表,怎么填写问她们。11点前发给我。”说完便用表情示意安逸可以退下了。 安逸自然明白,急忙应是。转过身就看到玻璃墙外自己的工位,不禁有些痛苦的闭了闭眼,推门而出直接奔向行政部。 丁鸿看到了安逸转身后身体的瞬间僵硬,不禁好笑。明明是个能力不错的员工,却总带着混混儿的心虚。这是什么情况?其实把安逸叫进来,主要目的就是要她每天的工作日志。昨天,包括今天早上,看到她一副忙嗨了的样子,实在是想知道她在做什么。这个职位有这么多事情吗?现在是月中,不应该是最清闲的时候吗? 等着看她的日报吧。丁鸿不再为这事耗费心神,又忙碌了起来。这个下属已经分了他不少精力,真是该死。 安逸顺利的拿到了大老板说的那份报表,行政部的米莉美眉还热心的给她进行了讲解,八卦小组成员就是这么仗义! 这套报表包含着日报表,月计划,月总结,年度计划,年度总结。 貌似她把日报和月度的完成就可以了。年度嘛,她暗自计算了一下日期,又马上心猿意马,那时她的悠悠就轮到她陪伴了,让这份工作见鬼去吧!咳咳,低调,要低调。暗自提醒自己。 其实不做年度表的正确理由是她还在试用期呢,按照目前暴君对她的态度,能不能通过真的不好说。 有多年工作经验的她对这种报表熟悉的很。先做日报,纤细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轻舞。 嗯?安逸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目前她在整理近几年的产品库存数据,这项工作李小萌之前只是提过一句,并没有安排她完成,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指望她现在可以胜任此事。因为这真的是一项繁杂又庞大的工作,鹿经理唠叨了好几年,却总是半途而废。要不是她想装成潜心工作的样子,鬼才去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工作。 所以她非常犹豫要不要将这项工作写进工作表中。目前她是在自愿做,没有指标、没有压力,没有完成时间。如果成为了工作任务,那可就是给自己挖坑了,还是深坑!而且,她自嘲的一笑,之前几位前任都没能完成的项目,她可不认为自己就拥有这份能力。 好,那就不写!可大老板已经注意到她这两天在勤奋工作。不写上去,怎么解释这两天的行为?现在是月中,工作最清闲的时段,她并不认为自己那位英明神武的顶头上司会不了解此事。唉,写?还是不写呢? 安逸好想给自己来一巴掌,只想着找个工作打发时间,却忽略了这或许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丁鸿已经习惯在进行乏味、枯燥事情或短暂休息时,用监视安逸的举动来打发时间了。谁叫她坐在如此碍眼的位置。请忽略丁大老板的选择性失忆。 做个日报表,有这么发愁吗?丁鸿在用电话会议操控着旗下另一家公司的管理层工作汇报。一心二用或是三用,本就是牛人们擅长的事。更何况无聊的时候用余光扫安逸几眼,根本就算不得是分心。 本来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突然又愁眉苦脸的停顿在那儿。而且停下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丁鸿看了看表,离交稿时间还有十分钟。真是越来越期待这份神秘的工作记录。丁鸿笑得有些邪恶。 差2分钟11点,安逸终于不甘愿的把这份工作记录发送给丁鸿的邮箱。 唉,她还是胆小的不敢进行隐瞒。因为太容易被揭穿了,总感觉大老板能洞察一切。现在只期望他对整理库存不感兴趣,但好像不太可能。以她之前的经验,大佬们最喜欢做清盘资产这种事了。 果然,收到安逸报表的丁鸿,正饶有兴趣的盯着日报里的这一项内容。抬眼看向安逸的方向,习惯性的眯起了双眼。 真没想到,这个女混混会主动做这项工作。其实他已经催促鹿经理几年了,但一直没有得到想要的成果。这项工作的复杂庞大、数据统计岗位的不稳定,都是阻碍进行的原因之一。而最重要的一点是,这里有分销商和销售工程师、主管、甚至经理的各种猫腻。丁鸿冷哼一声,前两天他发现的压货事件,也是隐藏于内部的利益套叠引发的。 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不好好给他们来场敲山震虎,还以为他是假老板呢。而且下半年将接连推出几个重量级产品,别让他们坏了这事才是关键所在。 至于安逸之前为什么苦恼,丁鸿非常明白,也暗赞她的通透。这项工作牵涉的人员和利益太多。完全交付给安逸,确实是超出她的能力和职权范畴了。这也是吸取了之前几次失败的教训。 看着安逸有些忐忑不安的侧影,丁鸿眼光灼灼的望向她,抿起略薄的双唇:放心吧,我会为你保驾护航的。谁让你直属于我呢。 第十五章 一丝好感 安逸一直等待着大老板对她工作记录的评判,可面前的电话却毫无动静。她有些心神不宁,拿起水杯走向茶水间。 “安安姐,咱们qq群的留言没有看到吗?今天薇薇提议去一家日式小馆吃饭,重点是这家的清酒,据说都是自酿的而且味道好好!一起去呀?”周雅也在这里,她还多拿着一个杯子,安逸知道那是她主管肖经理的。 安逸笑着摇头道:“今天晚上家里有聚会,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吃好喝呀!”想到她的悠悠宝贝,心情顿时好了几分,也笑得更甜了。挥挥手走了出去。 回到座位上,果然看见一个小图案在电脑的右下角蹦跶,那是她们八卦小组的qq群。邻近午休,大家的工作都轻松下来,里面气氛正活跃的很。她在键盘上敲着抱歉和遗憾的话,引起里面一片哀嚎和抗议。安逸习惯性的捋了一下鬓边的垂发来掩饰她此刻灿笑的面容,感慨:“年轻真好。”虽然她知道自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略小,但那有如何,心已沧桑。 例行刷新着数据系统,看看有没有新的数据需要更新和调整。此刻却看见鹿经理和余经理分别向这边走来,手里都抱着笔记本电脑,余经理还拿着她的水杯。 又要与老板开会呀。安逸想着,并起身点头问好。 开什么会呢?安逸脑中突然一个念头闪过,难道与她工作报表的那项内容有关?顿时有些背脊发凉,自己会不会太敏感了?希望只是想多。 这个会一直开到安逸与小伙伴们午休归来,看来又是午餐会议呀?安逸望着鹿经理他们走远的背影,怎么感觉他们从总裁室出来时的表情有些凝重?轻挑了下眉毛,她准备开始继续工作。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安逸侧身看去,是大老板的分机号。上次事件后,她就把丁鸿的分机和手机号码烂熟于心。 和上次一样,安逸拿着记事本安静的站着丁鸿的办公桌前。 丁鸿敲完最后几个字,把邮件发送出去。看向安逸并示意她坐下。 安逸有些呆愣,坐下?我?她可没有这个胆量,面露感激道:“谢谢老板,我站着就好了。” 丁鸿挑了一下眉毛说:“坐吧,时间会比较长。” 安逸心中一惊,已然明了八九不离十与那个库存统计有关了。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这几天在整理那些库存数据表。”还未坐稳,老板平静无波中带着命令的语气已经响起。 安逸听到此话,终于沮丧的确定无疑了,她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挖了个大坑。 但也清楚老板这么说是选择保护她,如果让某些人知道她是启动这件事的元凶,那可就结仇了。 看到她如丧考妣的神情,丁鸿开始反省自己的语气是否太严肃了,同时也心中暗暗点头:这女混混还是有些斗争经验的,能听懂他这句话,就说明不是傻白甜。 “好的,我一定谨记。”安逸点头,态度恭顺。必须呀,老板现在是站在她这边,但如果这锅太黑,可是随时会把她推出去挡子弹的。她得表现出自己的忠心,让老板推她出去时再考虑一下是否可惜。呜呜呜......好惨呀! 嗯,挺上道的。这样沟通起来会更顺畅。丁鸿很欣慰安逸如此表态。接下来的谈话也把声音放轻缓了些,这女人胆子小,吓狠了是会当逃兵的。 “我已和销售部、财务部开会沟通了,决定正式启动清盘销售库存数据这项工作,从公司正式销售到现在共3年多。进口、代理、自制产品的所有库存通通清查.......”丁鸿开始向安逸通报并说明刚才会议的几项决议、具体分工、完成时间结点等。安逸在记事本上认真做着记录,虽然鹿经理稍后会把会议纪要和实施方案抄送给她,但还是自己记录一份更加清晰、明白。 丁鸿一项项交代着,不时停下来等一下安逸记录的进度。这次离得更近些,又是平坐。那专注的表情,凝起的秀眉,提问时偷偷甩几下发酸的手腕,无空照料不时滑下来的发丝。丁鸿收回眼神,站起身向背后的窗外望去,窗外高楼林立。 安逸静静的等待着,她知道工作内容已布置完,大老板这是要敲黑板说重点了。 丁鸿此时转过身,望向正抬头等待他下一步安排的安逸。 “这项工作会涉及到很多复杂的情况,所以困难和压力很大,数据统计反而是简单的操作。”安逸默默示意自己明白。 “我,是不会让你一人面对这些的,你也面对不了。不是看低你,也不是不信任,而是......“丁鸿停顿一下继续道:”里面涉及利益太多,我会亲自操作的,否则和前几次一样只会失败。” 随后放缓语气道:“你呢,就把我交给你的数据统计好,不要出任何差错,不要延误,别的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要听,也不用管,谁有问题直接来找我,你不用做任何决定和回复。明白吗?” 安逸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虽然她非常明白这里面有很多事不是她的职位和能力可以负责的。但也没想到可以只单纯负责数据这块。内心真的是感激眼前的这位依旧面色冷峻、目光刚毅的男人。她清楚并不是每个上司都会这么部署的。让底下的员工挡枪,领导全身而退,她遇到过、听到过的已经太多了。 第一次她对他有了一丝好感。真诚的说道:“老板,谢谢您!” 丁鸿很满意安逸这种知恩的态度,同时也觉得自己受之无愧。虽是为了要力保完成才这么布置,但确实对她也是手下留情的。“嗯,出去吧。”看到下属开心,上司的心情也不错。 安逸回到工位,刷新了一下邮件,果然收到了李小萌发来的会议纪要和几份文件、表格。这种事情当然是由助理负责。不过鹿经理的效率也相当高呀,看来大老板施加的压力不小。 找到与自己相关的工作内容,安逸开始着手整理起来。 一下午过得飞快,安逸看着手机上不断变更的时间,心已经飞扬起来。偷偷收拾好自己的物品,只等时间一到就飞奔出公司。悠悠已被父母从学校接回,刚才妈妈发来了信息和照片,她的乖女儿正专心写着作业,面前还摆放着水果、饮料和面包。安逸看到这些不禁有些上火,要是以前,她早就批评妈妈不应该摆放这些影响学习效率的食物。可现在,她轻叹口气,虽不赞同却非常理解父母的心情。以后再找机会慢慢沟通吧。又看了一眼时间,哇到点了!安逸迅速拿上小包起身而去。 安逸不知道,此时坐在总裁室里的男人正望着她消失的背影凝起浓眉。看看这到了周末无心工作的样子,以后对她还是要严格要求,对她稍好点儿就又是一副混混儿的状态了。 虽是周末,晚上还有个重要应酬,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丁鸿也拿起公文包走出办公室。 员工们都是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辛苦工作了5天的他们,此刻是最放松的。不像以往的拘束,大家纷纷向大老板打招呼,并互祝周末愉快。 走向电梯方向,发现公司里的几个女职业正在前面边走边兴奋的说着,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好像~是要去什么日本餐馆。嗯?听到了安逸的名字,丁鸿不禁用心了几分倾听,毕竟是自己的下属,他并不觉这样做有什么问题。 “安安姐真的不来呀?好可惜,上次她说很喜欢寿司的。” “她说有其它聚会。” “是呀,上周五也说有事,感觉周末都很忙的样子。” “而且每到周五安安姐的心情都会很好,下班也风驰电掣的,今天咱们出来的也不晚,可她都跑没影了!” 大家不禁都笑了起来。感觉大她们好几岁的安安姐有时候还没有她们稳重,挺可爱的。 接着又开始讨论起了其它话题。丁鸿等在另一部电梯前,其他同事自觉让路使他站在前面。丁鸿并没有关注到这些,或者说上位者已习惯了其他人这样的举动。 此时,他又想起安逸那魂不守舍等待下班的样子,每周五吗?有意思。 第十六章 有聚终有散 “我回来了!妈妈的宝贝呢!”安逸刚打开门就已兴奋的呼唤起来。 “哇!妈妈回来啦!”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伴随着欢快悦耳的童声。 安逸关上防盗门,连鞋都没有换就往客厅奔去,和她的宝贝悠悠拥抱在一起! 安逸的妈妈此时也从小卧室追出来,开心又有些感慨的看着这一幕,嘴上却催促道:“快去换鞋洗手,赶快吃饭吧,悠悠都饿了!” 于是悠悠陪着安逸一起说说笑笑的收拾完,依偎着坐在餐桌前。 “今天姥爷做什么好吃的?”安逸轻抚着悠悠墨般的长发。 悠悠得意的一挑眉:“糖饼和馄饨!” 安逸夸张的向厨房方向喊去:“这做着多麻烦呀,姥爷愿意吗?”说完和悠悠挤了挤眼,俩人偷笑。 “哼!就知道累我!”安逸的爸爸端着一盘子切好的糖饼从厨房走出来,假装生气的瞪向悠悠。 “哈哈哈,姥爷,我都已经把明天和后天的菜单都想好了,您要不要听听呀!” “又想吃什么!你可别气我了!”姥爷和悠悠逗笑着,一边叮嘱:“快点儿吃,刚烙出来的,馄饨马上就好。” 这时姥姥端着一盘凉菜走过来凑趣道:“你姥爷就喜欢给悠悠做好吃的,有什么想吃的随便点!” 安逸佯装吃醋道:“好呀,今后我想吃什么都告诉悠悠!” 姥姥故作大方的说道:“没问题!”这句话果然惹来身在厨房的姥爷大声抱怨。 餐桌前的三个女性笑成一团。 吃过晚饭,安逸在小卧室临窗的书桌前翻看着悠悠近期的功课,做的很好,看来那边很用心,当然悠悠也是省心懂事的孩子。悠悠正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虽然每天都会电话联系,但周末的相聚,母女俩还是有说不完的话题。 安逸笑着在听悠悠手舞足蹈的讲述着学校举行运动会的各种趣事,一边暗想:其实她也在告诫自己,每次悠悠回来都应该尽量和之前的态度一样,不要这么热烈,这样只会让分别更加不舍。可真的是控制不住,不要说老人本就充沛的隔代亲需要释放,连她都无法保持心平气和。在心中轻叹一声,继续做出或吃惊或开心的表情配合着悠悠在讲的故事。 周末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她要好好珍惜与悠悠相聚的每一分每一秒,没有时间去自寻苦恼。 午夜的酒吧是狂欢的开始,尤其是周末。晚上宴请完客户的丁鸿,被沈铭的连环夺命call喊来了这家酒吧,被引荐了几位新朋友后,便找相熟的朋友漫不经心的喝起酒来。他们这圈儿人早已不再年少轻狂,都已各自有了事业,步入婚姻的也不在少数。当然也有像沈铭这种依然沉醉在青葱岁月的,整天呼朋勾友的各种组局使人不得安闲。 诶!沈铭对着丁鸿挤眉弄眼,往他暗示的方向看去,一位身姿曼妙的美女正和旁边的人低吟浅笑。这时沈铭已凑过来:“李志维那家伙旗下的一个新人,据说挺有前途,今天被带过来见世面的。那妞儿怎么样?”丁鸿掇着杯中的酒,白了他一眼,意思很明显:都是成年人好嘛,别一副饥不择食的蠢样。受到鄙视的沈铭反而被激起了斗志,冲着美女的方向大喊:“美凝,来来来,给你介绍个朋友认识!”那位叫美凝的女孩随着召唤看向丁鸿的方向,稍一思虑,便有些羞涩的翩然走来。 她当然认出了那是丁鸿,在这个圈儿可是名声赫赫,老板带她来的目的不就是结交这些富二代好多些资源和人脉吗?更何况眼前这位早已摆脱了他老爹的光环,自己的事业做得风生水起。不过自己走的是清纯人设,可别因一时激动把形象给走塌了。 丁鸿看到人家女孩已走过来,自然也得表现出风度,虽没有起身,却也摇摇手打了招呼。 在沈铭不怀好意的撮合下,俩人半推半就的熟识了起来。酒吧确实是个很容易拉近距离的地方,喧闹的音乐和嘈杂的人声,离远了真是听不见对方说什么。再加上酒精的些许催化功能,在旁人看起来俩人已被速配成功。 沈铭自是得意,在酒局结束后又招呼着第二站ktv,且好人做到底的招呼美凝搭坐丁鸿的座驾前去。 丁鸿扫了沈铭一眼暗道:真会给自己惹麻烦!这些上升期的小明星最是被记者盯得紧的,今晚过后怕是又要上娱乐版面了。其实可以拒绝或找别人接锅,但他本就不在意那些无聊的八卦报道,而且~丁鸿冷笑一声,有了这茬儿,未来一段时间内沈铭都得对他毕恭毕敬的,倒也落个清净。 就这样,一段富二代与新生代女星的绯闻就此诞生! 在丁鸿挥霍着自己周末时光,沉浸在纸醉金迷之时,安逸全家在珍惜渡过着每一刻团聚的时光。 有聚终有散,又到了令人焦心和厌烦的时刻。每周日在父母家午餐后,安逸会开车把悠悠带回他们自己家的小区,因为小区有位教长笛的音乐附中老师,悠悠已经和她学了3年,还准备一直坚持下去。一小时长笛课后,孟思谦会开车来接悠悠去几站地外的一个大型机构上奥数班。而这也就是每周母女俩要分别的时刻了。 安逸拎着长笛箱,另一手牵着悠悠柔软的小手。俩人从老师家出来后,一边聊天一边向小区大门走去。为了避免难过,她们都会刻意的东拉西扯分散即将到来的离别之痛。 “妈妈,这几天工作忙吗?领导好不好?有没有被批评呀?好想去看看那些机器人,以后咱们也买一个吧?” 安逸好笑又耐心的回复着悠悠的每一个问题,虽然不见得是真实的答案。 走的再慢,终究还是到了约定好的地点——小区大门外的辅路旁。孟思谦的车已停在那里,安逸并没有过去,悠悠则自然的从安逸手中接过长笛箱,神情轻松的告别后便跑了过去。安逸也同样轻松的与悠悠挥了挥手,看到她坐到车里,目送车子远去。 站在原地,好像移动不了,不知过了多久,安逸木然的转身走回小区,又将要经历一个个难以入眠的夜晚了。 走到半途,安逸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下午3:15,轻叹口气,她实在是不想回家面对空空的房间,每周的此时是她最难熬最不想面对的时刻。转回身,默默的往外走去,心中思量着能去消磨时间的地方。回公司怎么样?那么多的数据需要处理,而通过前两天的经验,她发现埋身于工作似乎会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摸到随身的小包里带着公交卡,安逸向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公司与家的距离并不近,大概1小时还多些。如果是原来,安逸肯定嫌远的,可现在她很满意这种距离长度。没有户外爱好的自己,又害怕在家里长待,浪费在来往于公司的路上是个不错的打发时间的方式。 滴!门禁开了,安逸走入公司,看到还有几位也在加班的同事,大家惺惺相惜的打着招呼。 倒上一杯热水,安逸瘫坐在办公椅里,稍歇了片刻,便起身打开电脑,思索着要做的内容。系统程度终于打开完毕,真是一个庞大的程序,每次都要等上一会儿。安逸带上耳机,把手机音量调好,开始播放她爱的音乐。这是她以往做报表时的习惯,可以心无旁骛、不被打扰。到了这家公司还没有这么做过,毕竟是新人,被误会工作时娱乐可就不好了。 安逸到公司的时候已临近五点钟,所以过了一会儿加班的同事便都陆陆续续的离开。看到安逸带着耳机专心工作的样子,便没去打扰她。所以等安逸觉得身体有些僵硬,站起来活动身体的时候,惊讶的发现公司只有她一个人了。不过这无关紧要,看了看手表,都六点了,也难怪大家都走了。安逸并没有吃晚饭的打算,准备多工作一会儿,也不枉费她路途的奔波。 起身又倒了杯热水,最近大姨妈快来了,每次都让她疼痛不堪,于是安逸养成了这惹人厌的亲戚来之前喝热水的习惯。 听着音乐,轻轻哼唱着,安逸脚步轻松的走向卫生间方向,为接下来的继续奋战做好准备。 而此时,滴的一声,公司大门被有力的拉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走来,是丁鸿。 明天一早要去见一个大供销商洽谈他旗下另一家公司的业务,刚才开车恰巧到了附近,突然想到也可以顺便推广一下太阳科技的产品,接下来要推出几个新型号,需要更多有实力的合作者加入。 办公区亮着灯,丁鸿并不意外,知道应该是有加班的员工。但一路过来没有看到人,不禁皱眉怀疑最后离开的人没有关灯。走到总裁室前才发现加班的居然是他手下的女混混!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步伐却没有丝毫的停顿,走入办公室并关上门。 而毫无之情的安逸从卫生间刚刚走出来,可怜她对丁鸿的到来毫不知情。轻哼着歌走到工位旁刚想坐下,却歪头看向身旁的这面灰墙。 “哼,是谁发明了这么妖孽的玩意儿,把它指定运用到司法机构就好了,这么随便乱用真是太讨厌了!”心里想着,她不禁走过去用手摸了起来,一直很好奇它的材质,却没有机会研究。 当丁鸿找好资料转过身就看到了这个画面,还真把一向处变不惊的他吓了一跳。又在作什么妖?!丁鸿咬牙骂到。 第十七章 办公室惊魂记 就看他的这位女下属,此刻对着玻璃墙摸一摸、抠一抠,还用手指敲打着,随后依旧不解的用手绕绕脑门,额前的头帘都被她拨乱了。 丁鸿此刻坐靠在办公桌前饶有兴趣的欣赏着这女人可笑的举动,忍笑忍到嘴角都在抽动。虽然他清楚总裁室的隔音做的非常好,但还是下意识怕惊扰到这位颇有喜剧天赋的员工精彩的表演。没想到突发奇想的回趟公司还有彩蛋,值了! 而慢慢的,丁鸿的眼神幽深了起来。今天的安逸穿着休闲,因想着办公室里不会有什么人,又是私人时间来加班,她觉得没必要回家去换正装。上身一件图案简洁的黑色t恤,下身的牛仔短裤更显得她的腿颀长匀称,脚下一双白球鞋,依旧素面朝天,再加上耳朵上挂着的耳机,这身随意的学生装扮,安逸穿着不但不显突兀,还为她减龄不少。 许是休息日的原因,丁鸿默许自己用男人的眼光打量着安逸。只是一瞬的放纵,便调理回了心神。 安逸已经结束了此次的灰墙探密行动,坐回座椅开始工作。此刻她安静认真的样子,和刚才的行为判若两人。而她那双令人无法忽视的长腿因坐姿而更加的显露无疑,丁鸿喉结轻动,艰难的移开视线恨恨的想着:下次告诉人事部不允许员工穿短裤上班,加班也不行! 回过身,发现玻璃窗外的天空已被晚霞染得有些发红,六点半了。 整理好要带走的文件,丁鸿看向依旧专注工作的人。 现在推门出去?那女人会不会直接被吓到住进精神病院?毕竟在给公司加班,这样不太仁义,嗯~这样可能好一些。 叮铃铃,安逸面前的电话突然响起,着实把她吓了一跳!谁能想到现在还能有人打电话到公司,还是给她!安逸拍着胸口,颇有些怨怒的抓过电话,声音却保持着柔和:“您好,太阳科技,我是总裁办安逸。”大概是打错的电话,所以安逸体谅的加报了公司名称,以便来人迅速意识到自己的误打。 “去会议室拿些产品的宣传册,公司简介也拿几份吧。”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男中音。 安逸此时已慌了神,不死心的确认道:“是丁总您吗?” “是我。”平静无波的声音。 “好的,拿完后我送去哪里?”确实是大老板,他~怎么知道我在公司? “送到办公室给我。” “您一会儿会来公司吗?” “看不到我是用分机打给你的吗?我就在办公室。”话筒里的声音更加低沉,电话那头的人正在极力控制着想爆笑的情绪。 duang! 安逸逐渐开始微颤的手终于在听到这句话后突然松开,话筒掉在了桌上。 办公室里的丁鸿已及时将手中的话筒从耳旁移开,早已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 听到话筒里传来了微弱的声音,丁鸿将话筒再次拿到耳旁。 “老板,请稍等,我马上去准备。”安逸正一脸震惊的扭头往总裁室看来,随即慌乱的挂上电话,跌跌撞撞的走向会议室方向。 丁鸿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安逸正一身冷汗的扶着会议室的墙壁,她想到刚才那些愚蠢的行为,不禁敲着自己的脑袋:真是脑抽!一直保持的良好形象破功了吧?这个该死的老板!什么时候来的?简直没脸见人啦~~~! 咚咚咚,轻轻敲门声。丁鸿从电脑前抬起头:“进来!”他可不会在这里干等着浪费时间,正好处理一下需审批的邮件。 安逸拿着一摞资料喵悄的走来,不知是刚才令人尴尬的表现,还是这一身过于休闲的服装,总之浑身别扭的不行。 “老板,您要的都在这里,不够我再去拿。”动作轻的几乎没有声音。 丁鸿随意瞥了一眼,简单回复:“够了。”其实不需要这些的,办公室里长期准备着全套的宣传资料。刚才只是为了提示她而找的借口,自己还真是个体谅员工的好老板。丁鸿再次确认。 “哦,好的,还有别的需要吗?”安逸恭顺的垂着眼眸,其实是羞臊的不敢抬头。丁鸿自然知晓,所以直视眼前的这位敬岗爱业的好员工。 “我来的时候没看到有人,一抬头才看到你坐在那儿。”帮她化解尴尬,是为了今后别一看见他就这么一副羞愤欲死的样子,这样还怎么安排工作!丁鸿对自己的行为有着充足的理由。 安逸暗自惊喜的抬起头来:呀!这说明老板没有看到她那荒诞的行为喽!当对上丁鸿那颇为玩味的眼神,她心中一凉,又瞬间颓废了:是看到了却不好揭穿她吧?如果是,估计老板也被吓得不轻,他也是个受害者!可是,谁叫他安了这面罪恶的墙!自作自受,哼! 丁鸿好笑又好奇的看着这女人惊喜后的黯然,黯然后的感悟,感悟后的愤怒。在极快的时间内变幻这么多情绪,他突然觉得自愧不如。 安逸此刻已恢复了一些神采:“哦可能我去洗手了,刚才有些失态,对不起。”一语双关的为接电话时的惊慌和灰墙探秘表达歉意。 “嗯。”算是接受了,不然还能怎样?刚调过来的员工就马上赶跑,他这个老板也不光彩吧。 俩人各怀心思,一片静默。 “我要走了,你也尽快做完下班吧。”起身的同时,扭头看了眼已近黄昏的窗外。 安逸也随着老板的目光望去,此时的夕阳把天空染得通红。好美呀! 她不知道的,那绚烂的晚霞也映在她的脸上、身上甚至映进了她的眼里,一片迷离的绯红。丁鸿心中突然一阵悸动。 这个女人把我的晚餐时间都延误了,害我饿的心慌。丁鸿有些愤怒,加快速度收拾着公文包。 老板终于走了!这个世界又清静了! 安逸不禁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像是要报复刚才的突发状况,她格外用力的延展着身体。唉~~~!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半年,就是半年而已,爱怎么样怎么样吧,熬过这半年!加油!加油!”不停的絮絮叨叨给自己打着气,安逸又恢复端庄的姿态继续着刚才的工作。 回到家中已近九点,安逸将身上挎着的小包随意的扔向茶几。bj时间九点整,和她的亲亲宝贝悠悠闲聊了一会儿并互道晚安,又给父母家打了电话,汇报下午大致的情况让俩位老人安心。 做完这一切,她毫无形象的趴入沙发中,愣了一会儿神儿,起身打开各个房间的大灯,打开电视、电脑,连ipad也不放过。满意的环视了一下周围,开始洗澡、洗漱。 只要她一个人在家,就是这个场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成为了习惯。 也许在旁人眼里这是一种病态的孤独吧,那又怎样?不变成疯子或得抑郁症就已经觉得自己很棒了,难道还期盼她开心、快乐?这么想的人应该被雷劈死! 收拾妥当,安逸穿着舒适的睡衣坐靠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不停的变换着频道。她也不知道想看什么,连自己有没有在看都不清楚,只想把这个空荡荡的房子变得充实,就向她空荡荡的心一样需要用东西塞满。 很庆幸自己这么及时的找到了工作,起码白天她可以淡忘一切,虽然夜晚才是最难熬的时光。 放下遥控器,拿起手机,犹豫了片刻,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安逸打开了微信,点开了她的闺蜜群。里面已经有很多很多未读信息了,自从她在群里公布了和孟思谦的离婚决定,几个闺蜜简直惊讶得翻天覆地。而这正是她害怕看到的,害怕去面对的。看着朋友们发出的一串串“为什么、怎么了”,一串串的问号,她喷怒的想摔掉手机! 她也想问为什么!谁又给她一个满意的解释了? 反而还被要求去给所有关心、爱她的人做解释!真tm的可笑! 那天,安逸忽略掉所有的提问,直接语气生硬的制止住大家的各种关心、担忧和提问。平静的陈述了这件烂事的前因后果,还有她与孟思谦的处理决定。明确的告诉大家:她不需要任何建议、不需要被同情,不需要她们去插手解决、也不想再解答各种问题。希望朋友们给她平复心情的时间,她会消失一段日子,请放心,她一定会处理好一切的,以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 毕竟,最了解这段婚姻的是自己,最了解自己老公的是自己,最了解、最心疼自己孩子的只有她自己。 明白这样拒绝闺蜜们会令她们受伤和失望,但她真的已经自顾不暇,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照顾家人以外的事情。 不过安逸相信,朋友们会理解她、等待她的回归的。 翻看着闺蜜群,依旧的家长里短,吐槽孩子,抱怨老公,明星八卦,热播电视......没有人提到她,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她知道朋友们一定是另建了小群谈论她、替她担心和表达愤怒。 继续往前翻着记录,看到春节时大家齐刷刷发给她的红包,虽然早已过期,但心里却涌起一阵阵暖流,眼泪夺眶而出,就这么平静的、不发一声的留着眼泪。 三八妇女节,这些自认老妇女、并且不经商量把她也加入队伍的损友们,每人都@她一段话,表达着祝福:希望她注意身体,好好爱惜自己,她们永远等待自己的回归。 安逸抱着自己的膝盖哭的不能自已。从孟思谦坦白的那天一直到现在,她没有哭过几次。不是坚强,而是让自己强行麻木,让自己以局外人的身份去理智的为扑面而来的各种状况做着决定。因为安逸知道,她一定一定要照顾好她的父母、她的悠悠,尤其不能让自己倒下,那只会更加给挚爱的亲人雪上加霜。 不知多久,她哭累了,缓回了平静。拿起手机,在群里回复:“谢谢你们,请再等等我,亲爱的朋友们。” 第十八章 大太阳和小太阳 新的一周开始了,大家都一派满血复活的势头。安逸心中再次感慨这家公司是年轻人的天下,到处荷尔蒙爆棚的感觉,还真是容不得她颓废。 昨晚又是一夜睡不安稳,不过大哭一场后,心下倒也轻松不少。虽然顶着不轻的黑眼圈,精神还算不错。这也和大老板上午不在公司有关,最起码不用在高压下工作。 可能因为缺觉,中午没什么胃口,安逸没有同八卦小组外出用餐,只想在座位上小憩一下。谁知道那个神出鬼没的暴君什么时候回来?还是赶快养足精神更重要。 看到这面灰墙就想起昨天那令人难堪的场景,安逸不禁微红了脸颊。赶紧调整个坐姿,用手托着下巴闭目养神。中午的办公室本就安静,再加上旁边都是空位更加清静,安逸真的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丁鸿走入办公区时,远远看到安逸坐在工位上,正待感动她午休还在加班,走近却发现原来是在睡觉......丁鸿脸上滑过几道黑线,他手下以年轻人居多,真的极少见到员工午睡,不禁暗恼。 开门、关门声惊醒了本就睡得不沉的安逸。眨眨眼睛,向来起床气儿很大的她一时不想说话,只是悠悠的回着自己的老神儿。过了一会儿她的大脑才逐渐清明过来,刚才那关门声——难道是大老板回来了?想到这儿,安逸的身子条件反射般笔直起来。又不敢看向办公室,关键是看了也没用呀,什么也看不见! 睡的有些口渴,安逸决定先去接杯水,暂且逃离这个危险地带,也方便她侦察敌情。 说走就走,拿着水杯,安逸后背有些僵直的向茶水间走去。 站在水吧旁喝着咖啡的丁鸿幽幽叹气,最近叹气的次数明显增多,都是拜这个女下属所赐。 “安安姐,你不去吃饭饿不饿呀?”周雅她们从门口进来,迎面遇到了去茶水间的安逸。 安逸笑道:“不饿,早饭吃的有些多。” “难怪你这么瘦,胃口太小。唉,我也要少吃点儿才好呀!”米莉是个哪儿哪儿都圆圆的软萌妹子,最羡慕安逸的高高瘦瘦,穿什么都透着飘逸。 安逸好笑的捏捏她满是胶原蛋白的脸蛋:“这是婴儿肥,哪里胖呀!再说你还在长身体呢,瞎羡慕什么!”这可是一个中年妇女的真心话。 秦姗细心的观察到安逸还没有完全消散的黑眼圈:“安安姐昨天没有休息好吗?我听同事说你昨天加班到很晚呀?” 大家顿时了然,难怪安安姐看着无精打采,跟着大老板果然工作量倍增。他们是清楚这个职位本该清闲的。 “还好啦,也没有很晚。”安逸心虚道。别人却以为这是她对大老板畏惧而不敢抱怨,顿时替她感到委屈。唉,看来这个锅老板你是背定了。要怪就怪你一贯的暴君作风吧。 回到工位,安逸又开始装模做样,不时有人进出总裁办公室,已昭示出暴君的驾到。轻吐舌头,暗自称赞自己警惕性有了明显进步。 下午过得格外宁静,安逸除了日常维护系统数据,就是将往年库存数据表调整格式,合并整理并与系统数据进行核查。 直到下班都没有看到大老板走出总裁室一步。她曾经奇怪老板怎么不去卫生间?后来才知道总裁室不仅有水吧,还有独立的卫生间,据说面积还不小,是可以洗浴的那种。 安逸听到后暗暗乍舌。她之前所就职的是世界五百强,中国区总裁的办公室也只是比其他人的更大号而已,像这种自带卫浴设施的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当然,那个卫生间可是老板一人专用。据说老板的爸爸——家居行业巨头丁茂良,来太阳科技探访的时候都是去的办公区卫生间。 嗯,大老板真是个讲究人,换句话说——真是个超级洁癖、自恋又麻烦的人。 星期二上午,安逸继续认真完成着她的工作。 可她却清楚的知道此刻,以销售部为重的几个相关部门,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风暴,而风暴核心则是这间总裁室。 因安逸是此次清盘项目的一个必要环节,所以她也在相关邮件的抄送名单中。 看着一封封的往来邮件,与此相关的大小会议,鹿经理几人频繁的进出总裁室。她明白这项工作的艰难程度和老板对此事的决心。 现在,销售部以大区为单位的库存数据已开始收集统计,各区业务主管需要将本地区的公司内部库存、代理商、分销商库存全部核查后,将最新数据发送给安逸。安逸需将最新数据和历史数据进行核查,找出差异后,交由大区经理进行销量复查,如此反复操作。与此同时,财务部需将产品所有收退货款等相关数据汇总发送给安逸。进行三方核查,直至全部数据相匹配。 而丁鸿则是这个庞大项目里面至关重要的一步:监督和处罚不配合、不积极、不如实完成此项工作的职员,并采取连带责任处罚制度。处罚细则已制定完成并通过最终审批,即刻生效。 安逸的工作虽繁琐,但不用亲自去和各区域业务、主管及其它部门负责人员直接接触,不用去应对他们的各种拖延、扯皮、推诿和抱怨。安逸已经非常满足了!正如丁总所言,统计数据已是最简单的一项内容,她只要及时、准确的完成好就可以。 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在各大区最新数据到来前,安逸正抓紧时间理清之前几年的库存数据,加快工作效率。 电脑右下角的小图像又在跳动,不用打开也知道是小伙伴们催她集合吃饭去。拿起小包,起身准备出发,还是下意识的往总裁办望了一眼:看来他们又要进行午餐会议了。 几个女孩走出公司大门,安逸被突如其来白晃晃的日光闪花了眼睛,赶紧抬手遮挡着太阳。 “安安姐,你整天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都已经不习惯阳光了!” “是呀,这样盯着电脑,眼睛不要啦。” “不过最近这个清盘库存可真是让几大部门人仰马翻的。” “可不,尤其是销售部,要么在会议室里,要么在总裁室,小萌今天又订了会议餐。”说到这里,大家都暗自庆幸自己不是销售部的,看看李小萌这几天忙的。 李小萌虽然也是助理,却和大家并不亲近。一方面是其本人性格,另一方面则因为销售部在公司是并驾于研发部的核心部门,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她兼职着总裁助理的部分工作。所以总是一副有些高人一等的姿态。大家当然还是要和她保持良好关系,毕竟哪个部门也逃不掉与销售部的联络。可这样也不代表大家要去拍她马屁、封她做女王呀! 李小萌的工作能力确实出色,这点大家都心服口服。否则她也不会是默认的总裁助理不二人选了。 “嗨!好久不见!几位小姐姐还是这么......风采依旧!”一个外形俊朗的阳光大男孩向她们跑来,虽身着职业装,却无法将他的开朗热情束缚分毫。 女孩们立刻热情的与他打起招呼:“哇!你回来了?这次出差了好久呀!又乱用形容词,而且什么小姐姐呀,真是讨打!”看来也是他们公司的员工,安逸在旁边笑着看他们的互相打闹。 “这是......咱们公司新来的美女吗?您好,我是企宣部秦朗。”大男孩早已注意到她,热情而不失礼貌的问好。 安逸也笑道:“我是新入职负责数据统计工作的,我叫安逸。”同时打趣道:“你可以管我叫小姐姐,不用担心挨打哟!她们都叫我安安姐。”她对这位人如其名的男孩印象颇好,是呀,谁能抗拒这么阳光又帅气的男孩子。 秦朗大方的回应:“那以后就叫您安安姐啦!”随后问道:“你们是去吃饭吧?求领走!我从机场直接赶回公司,现在饥肠辘辘的!”大家都笑着同意,于是一行人继续向前走去。 周雅不饶他:“你也好意思和我们一群女孩一起蹭饭?当自己贾宝玉呢?” “我可不假,特别真!真诚的请几位吃饭好吗?”秦朗接的倒也顺溜。 几个女孩当即拍手同意,决定放他一马,大家说说笑笑的走进一家常去的中餐厅。 有这么个活宝,午餐气氛自然极好,周雅她们也和秦朗大概介绍了公司的近况。 安逸低头暗赞:真是个聪明人!一顿饭就掌握了这么多讯息。 同时她也了解到秦朗的很多资料。 眼前的大男孩出生在中国,8岁时因父母工作的调动去美国生活多年,15岁又随家人回国。聪慧的他,两国语言自是不在话下,更厉害的是他回国后的学习也迅速赶超上来,又在科技方面获得了几个大奖,高三被保送进了一家985。大二又考入美国排名前三的大学。受祖辈教育影响,毕业后选择回到中国,理想是从事科学技术推广。在一次科技展搏会上,他被母校邀请演讲时谈到了自己的理想和抱负,被丁鸿一眼相中,经过几次接触与长谈,最终被招揽进公司。 这些简历真是听得安逸连连赞叹!智商情商双高啊! 和秦朗最为熟识的周雅却不客气的吐槽:“安安姐,别再夸了,他都快美上天了!他缺点很多的。虽然高考分数高,可总是乱用成语和形容词,而且受美国思维影响,很多行为和思想脱离中国国风。比如和客户过于热情啦,表达太坦白、太直接啦,玩笑开得人家想哭啦,等级观念不强,过度信奉人人平等.......” 随着这个话题,大家纷纷加入吐槽大军说起秦朗闹的各种笑话,第一次听的安逸已经笑得擦眼泪。 秦朗不但没有生气,还和大家一起乐得前仰后合。 最后由秦姗总结发言:“大家都说:大老板呢,是公司的大太阳,气场强大到可以灼化一切!秦朗呢,是公司的小太阳,热情又温暖。” 说的真好!好开心的一顿午餐。 第十九章 老板的绯闻 安逸从洗手间出来,揉揉有些酸痛僵硬的肩膀。今天也只有午休和去洗手间的时候才有机会活动一下身体,从上午开始,已经陆续有大区主管将数据发过来。她是那种——要么懒得动,但只要开始就会一鼓作气完成的性格。以前工作忙时,一整天连水都不喝,更别说吃饭了,经常被同事强拖出去午餐!那会儿青春充满干劲,工作起来像打了鸡血一样。 安逸边回忆边好笑的走回工位。还不及坐下,就见总裁室的门一下子被拉开,充满活力的身影闪身而出。 “安安姐,是你坐这儿呀!哇,这位置真棒,找老板沟通事情多方便!”小太阳秦朗关上房门便一脸赞叹的走过来,刚才还奇怪谁能坐在这个位置,以为老板新招了助理呢。 安逸一脸尴尬的苦笑,她确认秦朗说的很真诚,并不是风凉话,好吧,承认自己没他的境界高。 “找老板谈完事了?”自觉和他代沟有些大,再说这也不是聊天的地方,准备寒暄两句便继续工作。 秦朗对这个总在微笑,说话又风趣的小姐姐印象很好:“我来做述职。老板太忙了,我刚说几句就被轰出来了。”表情夸张的用手做了个扫地的动作。 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样子,安逸有些想乐。但瞄到这面灰墙,便绷着脸只是礼貌的笑笑。 秦朗有些纳闷,怎么安安姐和午餐时的差别这么大呀?他是聪明的,虽然有时会让人觉得他说话的不合时宜,那只是因为小太阳的热情过度和文化差异,并不是木讷。 注意到安逸刚才瞥向灰墙的眼神,秦朗稍一思索就明白过来。于是试图安慰着:“我说安安姐怎么这么紧张,是害怕这个墙吧?真不用为这个拘束自己,咱们都是认真工作的好员工,平时偷个懒、干点儿私事什么的老板是理解的。他还看到过我玩手游呢!可能我更了解老板一些,他也在国外留学多年,是一个有抱负,有理想,包容度高,眼界宽......” 天哪,别说老板了,安逸也好想把这个滔滔不绝的男人轰走! 这是什么地方呀,总裁室门口好吗!居然揪着她聊天!还议论老板! 他那是对你宽容,对你包容,可不是对所有人好吗! 正当安逸强压怒火,想着怎么把秦朗赶走时,秦朗觉得眼前的小姐姐好像没有被他说服,为了增加力证,继续充满热情的为老板站台:“我倒觉得这面玻璃墙很有趣,你看!像我这样,和老板挥挥手,联络一下感情也不错吧!”说着便转身对着灰墙开始笑着招手。 安逸受惊过度的瞪大双眼,魂都快给吓没了! 这哪里是小太阳,这怕是个傻子吧!你自己冒傻气,能不能别带上我呀!我不是高材生!我也没获过什么科技大奖!哪儿有你这种底气做这些! 来不及多想,安逸上前一步拉住秦朗雪白的袖口,只想让这只碍眼的手臂赶快放下来...... 这个举动,让玻璃墙外和玻璃墙内的两个男人都怔住了。 秦朗讶异的低头看着那几根纤指正紧紧的拉着他的袖口。 “原来老板是这么了不起的人。不过你这样会干扰到他工作吧?”听到这轻柔的声音,抬头便对上安逸虽微笑却又坚定的眼神,示意着他把手臂放下。 意识到自己可能又做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秦朗不好意思的放下手、随即无处安放的尴尬抬手抓了抓头发:“对不起,安安姐,吓到你了吧?”看出安逸有些受惊的神情,想到她做为新员工的拘谨与小心,自己大概、好像、应该是好心办坏事了,秦朗更加感到抱歉。 是个心思纯净的大男孩!安逸无奈笑笑:“我没事,谢谢你的开导!”为了避免再出纰漏,安逸迅速拿起桌上的水杯:“哦我要去打杯水。” 秦朗哪里不明白安逸的意思,连忙一边很绅士的让路,一边道:“我也得回去工作了,一起走吧。” 玻璃墙内的男人看着俩人离去的背影感到很是碍眼,冷哼一声:一个没大没小,一个没心没肺,倒真是绝配!尤其那个安逸,拉拉扯扯的不怕误导人家吗?丁鸿看到了秦朗刚才呆愣住的目光,不过想想俩人的年龄和性格差异,微挑剑眉继续埋身于工作。 喝了一大杯温水压惊的安逸正准备继续完成任务,面前的电话就响了,老板的分机,她正襟危坐的拿起了话筒。每次这时她心中就一阵恼怒,清楚自己正在老板的监控范围下接着他的电话。 “老板好。哦好的,我马上进来。”放下电话,拿起记事本,敲门。 “看到华东区发给你的报表了吗?”依然是直入主题的作风。 安逸点头:“收到了,我已经开始核对工作。” 丁鸿点点头,表示满意:“把问题都列下来,先拿给我看。还是那句话,你只管数据,发现有任何问题不用你去找他们,都先上报给我。” 安逸继续应是:“明白了,我会把问题整理好发邮件给您的。” “不!不能只用邮件,我大致看了一眼,问题很多,而且......”丁鸿暗自叹息:“很多是历史原因造成的问题,情况复杂。必须和他们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缕清。” 经过这几天的初步摸底,没能早些动手做彻底的清查很是令他自责,此次亡羊补牢更显得如此必要。之前对这家公司确实疏于管理了。想了一下补充道:“你,申请一个笔记本电脑。今后核对数据时要用到。去吧。” 就这么干脆利落的把她轰了出来,想到秦朗刚才说的不禁好笑,看来老板就是这么个风格,不光是对自己。 蹙眉想到老板刚刚的指令,看样子是要用紧迫盯人、逐个击破的战术呀。果然凶狠!销售部的同仁们,你们自求多福吧! 而此时,一条八卦新闻已新鲜出炉并迅速热度上升:富二代丁鸿与新生派女演员萧美凝疑似热恋!夜会友人至深夜! 也许别人只是一笑而过,可身为丁鸿职员的太阳科技上上下下都兴奋的互相传递着此消息,上次传出绯闻还是几个月前与华嘉国际的千金。看来老板已从之前的伤痛中缓过劲儿来,又重整旗鼓投入新的恋情喽! 听着周雅两眼放光、起劲儿的讲述,安逸直想扶额。上次的“伤痛“?这种时而冰块、时而暴风的金钢之躯只能让别人伤痛吧!不过她理解为什么大家这么兴奋,因为丁鸿最近一直没有什么新闻爆出,不管是社会新闻、八卦新闻还是法制新闻,至于上了几次的企业版块,对不起,安逸从来没有关注过这方面的资讯! “哇,那个萧美凝长得好漂亮呢!最近被公司力捧的。” “是呀,她最近上了2部新剧,去年看过她演的一部戏,当时还是女二号,现在可是妥妥的女主了。” “看着挺清纯的,身材也好棒,和老板站在一起很配呀!” “难怪老板最近没有绯闻,原来是已经有女朋友了!唉,家花没有野花香!” “哈哈哈,你哪里就是家花了?你是假花好吗?” “再说了,老板从来没有和公司下属谈过恋爱,所以大家就安心吧。” “也是!唉,不知这次能否长久,没准下半年就传出喜讯呢?” “不大可能,一个不知名小明星而已,没准是她公司利用咱们老板炒作呢?之前又不是没有过。” “人家有照片有真相,看俩人互动的表情,不像是空穴来风。” “老板家妥妥的豪门,想嫁进去哪里这么容易?其实上次与那个华嘉国际的千金大家都很看好,结果还不是分了。” “是呀,上次据说两家家长都已经开始往来了,那可是真正的门当户对、强强联合!” “我听说呀....................“ 自打出了大厦的门一直到地铁站,这段不算远的距离本来只需要走几分钟,今天居然十多分钟才走到,一路上八卦小组成员们展现了自己的专业水平,争分夺秒、不落人后的贡献着自己听到、看到、打听到的各种有关老板的咨询,多方位多角度剖析此次事件的真实性和成功的可能性。让安逸这个自以为八卦知识丰富的人不禁很是自卑。组员们都安慰她:术业有专攻,她们可是专业关注老板好几年了!并表示相信安安姐一定有实力迅速追赶上来的! 依依不舍的告别,大家相约明天继续此项议题后,纷纷挥手告别。有人和安逸一起坐地铁,有的去公交车站,有的去附近停车场取车。 安逸家住在城市的西边,小组里没有和她同一个方向的小姐们,所以安逸感慨终于可以清静一下了。不过也好奇的拿起手机搜索到这条八卦做做功课,要不明天肯定会被大家吐槽不努力的。 “别解释了,我这是又被你当宣传工具了。”丁鸿坐在车里,某无良人士正在给他打着电话。 “天哪,我冤死了!你还不相信我?我们给美凝做的方向是清纯邻家甜美小妹型,爆出恋爱绯闻对她没有好处的。”李志维在电话那头儿卖力的解释着。 “最近在推她的新剧吧?清纯邻家?你们辟个谣、发个声明起诉书的,这个什么清纯人设不就保住了吗?”这个李志维也算是他的发小,天生的混混性格,前几年弄了个影视经纪公司倒也搞得顺风顺水的。 冰冷无情的声音好似看透了一切,让李志维有些心虚,但还是抱着侥幸心态大喊冤枉。 丁鸿实在看不下去他那差劲的表演:“你旗下这么多艺人,有几个演技还挺不错的,要不让他们给你做个表演培训吧!李志维,你平时树敌太多,刚才我至少收到了10条揭发你的短信,少在这儿装蒜了!” “呃......”李志维不禁暗骂那些小人,却也不好再狡辩:“哎呀总之这次真是抱歉了!我们马上发声明辟谣,马上撤掉热搜!改天咱们喝酒我再当面道歉......”待继续表决心,丁鸿早已厌烦:“好了,没空听你絮叨,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事不过三!否则,哼!” 嘟嘟嘟,对方已挂上电话。李志维呵呵笑着,搞定! 身边的公关部经理不安道:“丁总非常生气呀!”李志维摆摆手表示无所谓:“他根本不在意这些虚名,要不我想拦还是可以拦住的。不过~~“话锋一转:”不要再有下回!他可不是你们惹得起的!“公关经理立马表示记住了,犹豫了一下说道:“美凝想知道丁总的联系方式,亲自向他道歉。” “她?”李志维冷哼:“还是省省劲儿吧!让她把心思多用在拍戏上,你知道这话该怎么告诉她吧?”公关经理连忙点头。 这条八卦头条在暗中操作下只火了一天,就迅速失了热度,消失不见了。 只不过,在丁鸿已丰富多彩的绯闻史上又增添了一笔。 第二十章 得力的助手 自从小太阳回归后,公司最近因清查事件而有些紧绷的气氛似乎也回暖了一些。虽是职责所在,也因为个性使然,企划部秦康这几天上蹿下跳的活跃于公司的各个部门。 去销售部找鹿经理交流市场情况,顺便索要一些新型号产品做后续的推广活动;去研发部门反馈客户对产品的问题和改进建议;去财务部报销活动费用;去客户服务部要客户数据分析研究下次的推广方向。基本上各个部门都转了个遍。只是没有再去过总裁办。上次虽被老板无情的赶出来,但他该汇报的也都说完了。又了解到最近老板忙于清查项目,火气大的很,当然识趣的不去添乱以防被误伤。 可因为这样,这几天都没有机会和安安小姐姐聊天了。 上次的事认真反思了一下,秦朗觉得自己确实莽撞了。正如周雅吐槽他的:上下级观念不强!也许自己可以这样,毕竟老板了解他的教育和生活背景,可安安小姐姐万一被误会就不好了。那天安逸伸手拉住他的衣袖,眼底透露着无奈却还是温柔劝解他的话,虽只言片语,秦康却记得非常清楚、历历在目。 好久没有人这样对他了。秦朗很喜欢这种被温柔管教的感觉。因为父母工作繁忙,所以他从小就很独立自主,家人对自己很是放心,一直采取放养、尊重的教育方式,只要不走歪路就不会干涉他的行为和决定。即使跌倒或受挫,也认为是一种人生历练。 这样虽让他拥有别人羡慕的自由,成长之路上却也缺少了来自至亲的关怀和指引。所以安逸那天的举动让他突然感受到一些陌生却珍惜的情感。望向安逸工位的方向,她最近也跟着老板一起忙碌着,使得秦朗不好去打扰,不愿再次给她增加麻烦。 安逸确实很忙,非常忙!这两天吃的都是李小萌给没空外出就餐的项目组成员订的工作餐,也包括老板。 丁鸿此次使出了雷霆手段,要将此事用短平快的方式尽快结束掉。一是速度越慢,完成的困难就越大。得自前几次的经验教训;二是不给部下动手脚的机会。 此次他亲自与各大区销售主管确定数据的交报时间,安逸收到各主管发来的数据立刻进行核对分析,完成后直接抱着笔记本电脑去向丁鸿汇报。如该主管在本地办公,会被丁鸿找来当场答疑;驻扎外地的,则通过电话,一边指挥安逸组合着各种数据,一边将发现的问题逐项与该主管核对,不放过任何一个问题的含糊应对。 整理好东北区数据报告,安逸再次抱着电脑来到总裁室门前,她是真的真的发怵进去!这几天不仅工作量高强度,还要快速准确的完成老板现场发出的高密度指令,最令她战栗的是老板的大发雷霆和盛怒下的毒舌。当然不是对她,而是对那些问题严重的销售主管,也包括御下不严的鹿经理,和监察失职的财务部相关责任负责人。但这让同在现场的安逸,既尴尬又惊惧。 还是硬着头皮敲门而入,丁鸿正接着电话,安逸这几天的频繁进出使她明白如何在这种情况下自处。默默坐到老板桌对面的皮椅上,这已成了她的专座。把电脑打开、摆好,见老板还没有打完,便安静的继续做起了其它工作。 丁鸿一边听着电话那头的工作汇报,一边审视着安逸的一举一动。 是个得力的助手! 这是丁鸿对安逸的评价。他承认能把这几天工作强度完全吞下并出色的完成,绝对超过这个职位本身所要求的能力高度。更难得的是安逸的不动声色:不抱怨、不做多余的询问、不发表观点、不画蛇添足、不讨价还价、不邀功请赏。 也许在他所有员工里,工作能力可以媲美或者更强的人不在少数,但心态这么踏实稳定的,十个手指头数得过来。 尤其当他恼怒的破口大骂时,他知道安逸是害怕的,被他猛拍桌面时吓了一跳的动作;微微蜷缩的身体,轻轻蹙起的眉头,不敢放松的呼吸,惊惧而睫毛微颤的眼眸。 但她手上的工作却可以保持一刻不停,除非丁鸿喊住她去做其它事情。 这个女人总是一次次刷新着自己对她的感观,有些苦恼而又乐于每次对她新的认知。 安逸似是感受到来自丁鸿的关注,抬起眼便跌进了面前这个男人幽深的眼眸。有些惊愕的眨眨眼,刚才那一望差点儿让她溺在里面,好险!注意到老板仍在通话,料想是在无意的望着她。自觉了然,又埋头工作起来。 对,这女人还有一点:不会自作多情。这是优点吗?丁鸿眼底闪过不快,自己摄人的魅力居然被一个30多岁中年离异女性给~无视了。 明白“在意”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笑的丁鸿,结束通话后一脸寒色。 难道查出了什么严重问题?安逸发现老板又在释放着低气压,无奈的暗自祈祷:不要迁怒于我呀,人家可是大大的良民! 安逸偷偷的将身子放低,目不斜视专注于手中的电脑,装模做样的刷新着邮箱。 做出这副风声鹤唳的样子给谁看?暗示他是个随意发怒的暴君吗?丁鸿有些火大的把手拍向桌面,“咚”,声音并不大,却吓得安逸身子一抖。 丁鸿无奈扶额,也许这几天的严厉整顿已把这位全程观战的女下属吓得神经衰弱了。 打电话通知东北区总管进来,开始又一场狂风大作,也许要控制一下风量,免得把这个女人刮跑了。 中场休息!安逸抱着电脑走出风暴圈,坐回工位,看着早已凉透的水杯,肚子隐隐的疼痛再次袭来。 今天是月事的第一天,每次来潮之初都会疼痛难忍,是谁说生了孩子就会好的?这是谣言好不好!安逸侧着身子从抽屉中掏出一个薄薄的小方形,迅速放入衣兜走向洗手间。 丁鸿背靠着水吧,明白安逸刚才的小动作是什么情况。毕竟,外形、能力和家世均出类拔萃的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人。自然了解女性的生理特点。刚才在办公室,安逸起身时下意识的望向椅垫,他就猜到了七八分。 拨通了李小萌的分机:“今天订餐时给我订一杯超浓美式咖啡,嗯也问问他们喝什么。” 李小萌自然明白“他们”都是谁,轻轻挂好电话,拿起记事本开始逐个询问。 安逸从洗手间出来便被找到,开心道:“太好了,我要红枣姜茶!” 饮料要中餐时才到,安逸捧着杯子去茶水间补充热水。 “安安姐!你终于被放出来了!”周雅撒娇似的扑过来拥抱。 安逸虽然感动,却也哭笑不得:“什么放出来?你当我去了什么地方呀!”虽然那里和监狱真的不遑多让。 “哼!还说我口不择言,你也好不到哪儿去。”是秦朗,他跟在安逸身后也进来了。 其实秦朗是看到安逸才追进来的,反正他此时正好清闲。 秦姗几个也在,自然不是巧合,她们有时会在八卦群里相约来茶水间偷个闲。安逸这几天自然没空看群,她的到来纯属巧合。 几个女孩儿都感慨和心疼着安逸最近的忙碌,也好奇的小声打听老板发脾气时的场景。 “你们这些小八卦,连这么可怕的事情都好奇!要不要一起进去参观?”安逸没好气的开着玩笑,打好热水也坐了下来。 “啊!不了不了!这一盛况真的是消受不来,还是安安姐成熟稳重资历深,勇挑重担、造福人民!”米莉惶恐的摆着手。 大家都被逗得捂唇轻笑,毕竟是在公司,笑也要低调的!秦朗却没有顾忌的笑出声来,周雅几人连忙拍打着他示意放低音量。 果然是小太阳的风格!安逸看着打闹成一团的几人,不禁感慨着年轻真好。 秦朗好奇道:“安安姐,你比我们大很多吗?看着差不多呀!”如果说2、3岁他是信的,但从其他人和安逸的话中,好像大很多的样子。 “你25岁对吧?”上次午餐介绍过。看到秦朗点头,安逸叹息道:“都快大你10岁了,我好悲伤呀!太刺激了!” “啊?!”大大出乎秦朗的意料,除了安逸自身外形保持不错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职位之前招的人都与他们年龄相仿。所以秦朗从来没有将安逸往30岁以上思量过。 “安安姐哪里像呀!保养的真好。”秦姗最是善解人意,连忙安慰着这位中年女同事。 其他几个女孩也频频点头赞同,还动手动脚的研究起安逸的皮肤,搞得她感觉痒痒的左右躲闪。 “那安安姐已经结婚有宝宝了吧?你性格这么好,老公可真幸福!”搞不清状况的秦朗再次开口,这次连秦姗都不知如何替这个嘴欠的人解围了。同是姓秦,差别怎么这么大呀! 气氛一时僵住,秦朗发觉不对劲儿,也不敢再多言,无措的左右望着大家。 安逸会心一笑,其实早已猜到大家是知道她情况的。之前聊天的时候也觉察她们刻意回避着一些话题,对她们的体贴和理解很是感动。 端起水杯,轻拍拍周雅的肩膀:“我要继续工作去喽,请帮我给这位同事做一下科普。”笑着挥挥手走了出去。 第二十一章 秦朗的坚持 太阳公司按销售区域一共分为八个大区,其中两个小区域是去年才开始正式启动的,管理和销售数据比较简单,问题不大。本次清盘的重点是其它六个在公司成立之日就已运营的大区。 截至到目前,也就是周四下午,六大区域已有五个完成了第一波清盘,都有着或多或少的问题,安逸已陆续将数据统计表返回相关的大区主管,各区域再次盘点统计后,丁鸿将与他们进行第二波核对。 发送出西北区的报表后,安逸窝在椅子里闭起了双眼,眼睛又酸又涨,手腕也快抬不起来了,脖子、肩膀和后背也僵硬的让她好想此刻有一张大床躺下,哪怕一会儿也好。因忙碌而被遗忘的腹痛,也感到在不停的绞痛着。 她今天这么拼,都是为明天能申请准点下班而做的努力,为了她的小悠悠! 只让自己放松了几分钟,安逸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虽然今天老板绝对不会吐槽她刚才的全无形象,但也没有必要在公共区域如此放纵自己。 看看时间已经7点半了。关上电脑,背起小包往公司大门走去。老板还在总裁室与总部来的一位高管谈着事情,安逸走的小心低调。 肩膀被轻轻一拍,下意识扭头看去,就见一张充满灿烂笑容的年轻面庞,充满着活力、仿佛不知疲倦一样的朝气蓬勃,着实令她羡慕。 “秦朗!你也加班呀?”安逸心有戚戚焉的打着招呼。 秦朗长得很好,轮廓分明的五官,线条不像丁鸿那样冰冷坚毅,而是一种英气勃发。总是毫不吝啬露出大大、暖暖的笑容,最为让人印象深刻。高挺匀称的身材隐隐透出腹肌线条,是个热爱运动的明朗男生。 秦朗看到安逸满脸的疲惫,浓密的眉毛拧结起来:“安安姐,你看起来好累呀!” “嗯,我看起来好累呀!”何止累,她已经感觉大脑都麻木了。目光有些呆滞的安逸机械式重复着秦朗的话。 虽然无奈但更觉得心疼,秦朗将背包甩到肩上:“我们一起走吧。” 安逸软软的靠墙等着电梯,没有说话的力气。秦朗围在旁边想帮忙又不知如何是好。 他是特意留下来等待安逸下班的,是为了上午的多言。 安逸走后,周雅她们介绍了安逸的个人情况。这让秦朗又惊诧又后悔,虽然几个女孩都安慰他不知者不怪,可自己却清楚的知道问出那些话的真正原因。 第一次感觉自己是个坏人。 通过那天总裁室门口的事,秦朗对安逸印象真的很好,希望能成为亲近的朋友,也想更多了解她。当听到安逸吐槽自己,秦朗一时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明知失礼却还是问了人家女孩的年龄。 出乎意料!他们之间居然有十岁的差距。 让秦朗自己都不清楚的未知情愫突然被击落,一颗心瞬间无所适从。因为他明白这个年龄又如安逸这般美好的女性,大多都已结婚生子。可仍是抱有一丝希望的他,才会那般脱口问出。 在恼恨自己鲁莽的同时,也对那个身在福中却不懂珍惜的人愤怒着。虽然大家都表示不了解分开的原因,但秦朗内心却十分肯定:一定不会是安安姐的问题! 一下午心神不宁,不停在想如何向安逸道歉。又不受控制的暗自庆幸她还是单身。虽然这样想有些卑鄙,毕竟离婚给一个家庭、一个女性会带来怎样的痛苦,他可以想象的到。 不管怎样先向安安姐道歉、求得原谅!秦朗下定决心,便有了刚才的一幕。 “安安姐你这么疲劳,还是先吃饭恢复一下体力吧,我请客,能赏光吗?”秦朗有些紧张的等待着答案。 “嗯?”安逸有些艰难的抬头看见秦朗担心的神情,心中一暖,在这个时候有人关心,感觉真的很好。“不用了,现在一点儿胃口也没有,我只想回家休息。谢谢啦!” 秦朗也确实看出比起晚餐,安逸更急需的是休息。于是开始第二方案:“那我送你回家吧,我的车就在地下车库。” 叮,电梯到了,安逸扶墙站好身体,等待电梯门的打开,并不忘回复:“那就更不用啦,我家很远的。而且门口有一趟直达的公交车,非常方便。”不是敷衍,安逸平时选择地铁,是因为更有时间保障而已。 “坐公交多慢,你身体撑得住吗?”二人走进电梯,因为时间已晚,电梯厢还挺空的。 “都有座的,放心吧。”安逸看向秦朗并报以感激的微笑。 但令安逸意外的是秦朗的坚持,在几次拒绝后,居然还是跟着她来到了公车站。这有些过度的关心,让安逸思索着原因。嗯,好像懂得了他的心意。 “你是想为上午的事表达歉意吧?”安逸问道。 看着秦朗露出羞愧的眼神,不好意思的抓着他浓密的黑发。安逸浅笑,难怪表现的如此奇怪。 “没事的,我没有怪你。这件事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不知者无罪。”柔声的安慰出自真心。 同样的话,由安逸说出来,让秦朗的心舒畅了不少,感激的点了点头。却仍是不放心:“一会儿车来了,如果没有座位,那必须让我送你!”这也是他跟来的原因。 安逸无奈了,只好望了望公交车驶来的方向,希望不用让这位愧疚的同事等太久,那她真的要不好意思了。 “咦?来了!”安逸欣喜的眯眼观察,果然如她所料,车上人很少,得意的向秦朗扬了扬下巴。 秦朗顺着安逸的目光望去,发现那辆车确实还有空位,在安心的同时也有些失望,但也明白不能再任性的给这么辛苦的她添麻烦了。 “那再见喽!谢谢你陪我等车。” “我要谢谢安安姐的原谅才对,哦,我还是要请你吃饭作为道歉的!” 安逸再次无奈,没想到这孩子负疚感这么重。车子已停稳开门,只得先赶紧上车了,至于吃饭?到时再推辞吧。 秦朗直到看见安逸顺利的找到了座位,才放下心来,互相挥手再见。随着公交车的开远,慢慢收回视线返回大厦的方向去取车。 一辆等待左转的高档黑色轿车,随着绿灯亮起正随着车流缓缓起步。 车内,丁鸿收回一直看向窗外的目光,脸上表情像映照在他脸上的各种光线般变幻不明。 他们的关系发展得这么好了?秦朗才回来几天,这女人最近又累成狗,还能忙里偷闲的有时间联络友谊,也真是佩服她的精力旺盛。 丁鸿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轻哼出声,已引来前排副驾座位上的人回头关注:“丁总,有什么事吗?” 说话的是韩敬天,丁鸿称呼他为韩叔,被业界公认为丁鸿名下企业的大管家。而他也当得起这两个称位。韩叔原是丁鸿的父亲丁茂良创业时的公司元老,丁鸿自己创业并逐渐做大后,老丁总将韩敬天委派过来帮儿子坐镇后方。 丁鸿经过几年的历练,虽做事风格嚣张狠厉,但早已不再年少叛逆,明白父亲此举的良苦用心。当时他的几家公司正齐头并进、发展态势正猛,对于公司的行政、人事管理和各部门间的统筹协调有些力不从心,便欣然接受并对其委以重任。而韩叔也不负所托,将这些事务打理的井然有序。 “没事。”丁鸿简单的回答,并没有让韩叔感到不快,从小看他长大,很了解这位小丁总的脾气秉性。再加上这几年的相濡以沫,更是精诚默契。 “那个小伙子是秦朗吧?我对他印象很深,自从上次来总部找老谭开会后,就一直没有见过他。”这么说,是因为刚才他从后视镜观察到丁鸿的眼神所向,这种对老板细致的观察能力是韩敬天作为老丁总多年最佳助手时所养成的习惯。 “是的,前段时间一直在出差调研,这两天刚回来。” 韩叔点头,秦朗是丁鸿去年花大力气招聘来的职场新秀,做事有想法有冲劲儿,将是公司未来重点培养对象。刚才看到他送女孩子上公交车,那副依依不舍的神色自然逃不过他的这双老眼,不禁笑道:“估计送的是他女朋友,不知道是咱们公司的女孩,还是隔壁哪家公司的。”他所坐的位置并没有看清女孩的样貌。只是心中感慨:小老板还大上人家秦朗几岁呢,现在也没个正经女友。前几天与老丁总通话时还被暗示关注一下这事。 后面没有动静,观察到丁鸿在闭目养神,韩叔也保持安静了。他知道丁鸿最近非常累,所以今天没有通过秘书、特意亲自来送呈重要文件,也是不放心小丁总的身体而特来查看一番。抛去职责所在和老丁总的嘱托,他一直把丁鸿当作自己的子侄看待。 而丁鸿此时合上的双眼,却是掩藏了深压在眼底、连自己都不曾多想却又令他无端生闷的怒火。 第二十二章 周扒皮还是黄世仁? 呼!终于回到家了! 安逸无力的瘫倒在沙发上。看了眼墙上的挂表,小马宝莉图案的粉色挂表,当初还是悠悠自己挑选的。 8:45,马上要到和悠悠雷打不动的通话时间。安逸慌忙站起身向卫生间走去。 一阵兵荒马乱后,安逸穿着舒适的睡衣、趿拉着拖鞋重新坐回沙发。已洗过脸,虽只是简单的涂了一把清水,但也舒爽了不少。 每次和悠悠都是音频通话,希望自己能用最好的状态,尽量给女儿以正面的力量。这也是安逸不选择视频通话的原因,她知道自己还不能很好的控制住情绪,难免露出忧心的眼神或故作轻松的神态,担心会被心细的悠悠发现而影响她的心境。 叮铃铃!安逸赶忙接通一直紧握的手机。 “妈~妈~!”拖着长音的美妙童音。 “哇!是我可爱的悠悠呀!今天过的开心吗?” 每天几乎不变的开场白。 “妈妈,我已经和姥爷点餐了!明天我要吃炸酱面,姥爷说我最会使唤他了哈哈哈!” 安逸的心情也随着悠悠的笑声被带得飞扬起来。 每周四晚上,悠悠都会给姥姥姥爷打电话点周五的晚餐,有时甚至会把后面两天想吃的一起说出来。于是周五就变成俩位老人快乐的采购日。 “妈妈,今天工作辛苦吗?有什么趣事吗?”安逸有新工作的事情让悠悠很是骄傲,觉得自己的妈妈真有本事。因为她偶尔听姥姥感慨过,明白这其中的不容易和幸运。而且妈妈的公司是卖机器人的,想想就好玩的紧! 安逸自然明白悠悠的小脑瓜在幻想什么,孩子都是最天真富有想象力的。 记得第一次和女儿谈起公司时,悠悠高兴得大声欢呼!原来她以为自己的妈妈今后会和很多机器人一起工作,弄得安逸哭笑不得。 依依告别,不能影响宝贝女儿的睡眠时间。而且明天就要见面了哟! 想到这里,安逸开始思索着明天要怎样和老板申请准时下班的事...... 第二天上午,总裁室里多了一个人的身影,此人正是韩敬天。有些事务需要今天继续决议,所以他从早上便出现在了丁鸿的办公室。 坐在总裁室的还有鹿经理、余经理和安逸。韩敬天昨晚已观察到这位陌生的女员工,因为她的座位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安逸也在默默观察中,旁边沙发上安坐的中年人体态消瘦,总是笑面示人,额头和眼角那一道道深壑的纹路透露出曾经历过的磨难和深沉的心机。听到丁鸿称他为韩叔,安逸思索着俩人有血缘关系的可能性。 当然,时间也只够安逸脑补这么多了,最后一个大区的清盘核对已正式开始。 不知是西南区的报表情况相对较好,还是她已有些适应疾风骤雨的肆虐,居然觉得老板今天的火气有所保留。 因为今天是周五吧!从早上就心情好好的安逸纵容着自己的天真。 其他几人可不会认为这与周末有什么关系,虽然他们也在奇怪老板的愤怒值为何会降低,明明这个区的报表也并不好看,只能替西南区主管庆幸他的好运,当然也为自己庆幸。 最感奇怪的还是韩敬天,根据他对丁鸿性情的了解和别人向他通报此次盘查的情况,预测今天会经历一场巨型灾难片。可是,降压药都准备好了,就给他看这些?虽然低头处理着手头事务,可并不影响他关注丁鸿他们开会的情况。 散会。大家都松了口气。 截止到今天,全国各区域完成了第一波清查库存工作,虽问题很多,却也完成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安逸回到工位迅速的忙碌起来,只有完成任务她才有资格去向老板提出她的请求。而丁鸿已马不停蹄的解决起韩叔带来的事务。 发送!痛快的敲击确认键,看着邮件发送成功的安逸在倍感轻松的同时,下意识的向总裁室扫视了一眼。 也不知道老板现在是否忙碌?和那位韩叔的事情有没有谈完? 之前看着心情不错,刚才就应该趁热打铁说吧? 本来准点下班就是员工的正常行为,我真是太为公司考虑了!最近工作这么辛苦,还经常加班,要是拒绝我,那也太压榨员工了! 下午会不会不在公司?那可就糟了!我要不要现在进去? 安逸脑子里思绪纷乱,一会儿想起身,但用余光打量了一下紧紧闭合的大门,只好继续摆弄着电脑。 刚和韩叔谈完事情的丁鸿,有些皱眉的望着坐立不安的那个女人,看到她还时不时偷瞄向这里,更奇怪究竟有什么事使得她这样一反常态。 韩叔整理好文件抬头预说些什么,就看见丁鸿凝视着前方,不禁好奇的扭头望去:嗯?那个叫安逸的女员工吗?除了她好像也没有什么可看的了。 “韩叔。” “哎?”韩叔听到在叫他的名字,便立刻回头等待指示。虽然他身居一人之下,又是老丁总的旧部,但他可是拎得清自己位置的人,否则也不会得到新老丁总如此的信任。 丁鸿略有些歉意:“辛苦您跑这一趟,最近我在这里的时间会比较多,有什么事别亲自来了,派别人送来就行。” “怎么会辛苦?职责所在。”居然发现小丁总迅速掩饰住的不自在,看来要关心一下这个安逸了。韩敬天笑着说:“我还要找余经理一趟,先出去了。” “好,中午一起用餐。”口气严肃的似是命令,但韩敬天心里却知这小子对他的关心。 总裁室的门开了,一直暗自关注的安逸不觉望去,就见那位韩叔走了出来,俩人目光正巧对上。安逸起身主动问好:“韩总您好!”韩敬天是总公司副总,她是没有资格喊人家韩叔的。 韩叔饶有兴趣的走过来笑着回答:“你好,安逸小姐是吧?” 这么尊敬的称呼安逸怎么敢接受,连连摆手:“您叫我安逸或小安就可以了。” 是个端庄有礼数的女孩儿。虽不知具体年龄,但以韩敬天的年纪和资历,这些员工都是些小字辈的孩子。 韩敬天有些不解:这女孩虽不错,但~也没看出有什么过人之处。上午开会时一直本本分分做着数据统计,和小丁总倒是配合默契,而且看得出她的工作能力已赢得与会人的认可。 “好,小安,那你先忙。”既然看不出个所以然,那就再说吧,还有正事要做。韩敬天笑了笑挥手离去。 坐在总裁室里的丁鸿,脸色居然罕见的有些微微泛红。 韩叔虽平易近人,但也不会无故和闲杂人等聊天。那他......丁鸿有些气恼于刚才自己的失神,想起韩叔看他似有探究的目光,不希望这位长辈做出不切实际的猜想。了解那女人的具体情况后就不会有什么误会了,丁鸿微抿嘴角,毕竟他们......天差地别。 咚咚。敲门声响起。 丁鸿并不意外的看到安逸推门而入。 “丁总。”安逸恭敬的问好,也偷偷的在察言观色,看看那脸色~唉,冰块脸哪里有什么脸色,除非发飙的时候。安逸无奈的放弃超出自己能力外的事情,有些沮丧。 “嗯,有事吗?”好奇她会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事情,否则值得她如此踌躇不安吗? 安逸硬起头皮说道:“丁总,今天我可以准时下班吗?” 就为这事?只是这事吗?丁鸿怀疑安逸还有后招。 发现老板那不善的眼神,安逸误会的以为丁鸿并不赞成:“老板,西南区报表已经发送出去了,相信他们没有那么快返回。其它几个大区情况也一样。如果下午有返回来的报表,我可以把数据拷回家做,最晚明天一早发给您可以吗?” 说的这么恳切,宁愿熬通宵做表也要按时下班是吗? 想到上周五安逸下班时急切的表现和周雅她们的对话,丁鸿心里突然泛起不快,声音更显低沉:“有重要的约会?” 啊?!安逸哑然,老板居然有功夫关心原因?但还是如是回复:“不是的,是家里,家里聚会。” 家里?能逼得这个胆小如鼠的女人来向他提请求,只是和家人聚会?每周? 安逸此时已着急起来。因为不管丁鸿是否同意,她都是要准时下班的。只不过那样做将引发的各种可能性,安逸想尽量避免。虽然最近做得很辛苦,但她也重获工作所带来的久违的成就感,并不想这么快把饭碗丢掉。 “老板,如果工作实在很多,我还可以周日下午来公司加班。希望您能同意我的请求。”再一次做着努力,也做好被拒绝后无可奈何的舍弃,当然不是悠悠,而是舍弃这份工作。 丁鸿此时有些被气结,这份工作在她眼中这么无关紧要吗?想准点下班而已,也要流露出这种断舍离的神情?前几天加班也是你自愿的,我逼迫你了?我是万恶的周扒皮还是黄世仁?安逸对他这种无端冤枉,丁鸿真的很生气! 其实安逸把自己情绪掩藏的很好,她并不是一个表情外露而不自知的人。 应该是自己洞察人心的能力太强,丁鸿就是能清楚的从安逸眼中看出她刚才的念头。 一直没有等到老板的回复,安逸不解而又焦虑的抬头望去。 “只能周日下午来加班吗?”看到那女人投来的目光,他想有意为难一下,为自己的委屈报个小仇。 “是的。” “周六不行吗?” “嗯,对不起,不行。” “周日上午呢?” “真,真对不起,也不行。” 安逸虽不明白有什么紧急工作需要她周末来加班,却并不认为丁鸿是在找她的茬。眼前这个男人纵有各种问题,但不可否认,他是个对工作极有能力、富有超强责任心的老板。 看来安逸的识人眼光有待加强呀! 看着这女人越来越胆怯的神色,却越来越大胆的回复,丁鸿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周一到周四可以加班; 周五急着下班; 周日下午还可以加班到很晚; 而休息日中间的这段时间不容打扰......难道,会是这样吗?他似乎有了答案,却并不忍心确认这个答案。 如果是真的,那对于这个总是一副浅笑温柔、身子有些羸弱的女子真的是太残忍了。 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丁鸿思及此处:“你准时下班吧,也不用来加班。”说完又有些后悔自己好像有些过剩的同情心,这么快就放过对她刚才言行的小小惩戒。 而安逸却惊慌了!这是——老板生气了吗?而且是很生气吗?! 丁鸿明白刚才的回复和之前刁难的问话,对比强烈的令人惊悚,只得又多说几句:“这波儿清查过去对各个主管的打击不小。水至清则无鱼,所以让他们有一个周末的缓冲吧,不能逼得太紧。” 安逸终于相信老板刚才的话并非生气,安心同时也意外的发现老板居然在给她做解释! 不管怎样,目的达成。安逸赶忙点头表示明白。再次感谢便退出门外。 身后,留下一双探究的眼眸。 第二十三章 幸福的周末 安逸开心的走出总裁室,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觉得有些口渴,才想起自己一上午都没有好好喝口水。今天肚子已经好多了,但还是多喝热水会更舒服。拿起水杯向茶水间走区,发现秦朗站在走廊口正望向她这边。 是有事找老板吧?安逸微笑着和他打招呼。昨晚秦朗对她的关怀照顾,虽是表达歉意,却也令安逸对他印象更好了几分。 秦朗其实一直在担心安逸的身体,昨晚她那苍白虚弱的面容,仿佛随时会晕倒一样。今天经过总裁室附近时,都会远远观察一下安逸的状态。如果不是因为她一直忙碌着,秦朗早就过去问问情况了。 刚才他又习惯性的望过去,刚巧看见安逸从总裁室出来时那烂漫的笑容,竟然就呆呆的楞在原地,让安安姐看到这样傻乎乎的自己,秦朗不禁耳根微微泛红。 “找老板吗?他现在应该有空。”安逸已经走到眼前。 “我不找老板,只是正巧看见你也去茶水间,所以等着一起。”秦朗并不喜欢说谎掩饰。 “哦好呀!” “安安姐,昨天晚上你没事吧?我一直很不放心。” “没事,好好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 “那你是不是没有吃晚饭?路上我突然想起来这事,应该买一些让你路上吃的!”秦朗懊恼着自己的粗心,使劲儿抓了抓自己蓬松的短头。 安逸有些宠溺的拍拍他抓着自己头发的手:“不用担心,我本来就很少吃晚饭的。” “啊?这样对身体可不好!安安姐是不是为了减肥呀?你已经太瘦了,应该增肥才对!” “不是减肥,是养生!好多专家都建议呢。再说我已经养成习惯了,不饿。” “唉你这样真不行,养生要靠运动!我带你打球吧?运动完胃口可好了,身体还好。” 安逸有些头疼:“我喜欢乌龟养生法:一动不动式。”此话引来秦朗的更多吐槽。 俩人一边争论一边往茶水间走去。 一个转角后,韩敬天略带思索的走了出来,看向俩人走远的方向。 昨晚秦朗送别的那个女孩难道是安逸?他认真回忆着,身材是有些像,其它的~真是没有看清。又想起刚才丁鸿凝望这个女孩的眼神,便转身向人力资源部走去。 而在这身后,另一道目光也移转了眼神默然而去,李小萌走回自己的工位。 中午,安逸终于有空和八卦小组们一起外出觅食,这几天忙得足不出户,别说外面的新闻,就连公司里的一些讯息她也落后了。不过没事,几位女孩儿正在兴致勃勃的给她补课。比如几位销售主管又如何被鹿经理训斥,这两天游走于公司的大当家韩叔的辉煌历史背景,还有李小萌向秦朗的暗送秋波再次失败。 李小萌和秦朗?安逸瞪大了双眼。 周雅她们齐齐点头的同时,不禁偷笑安安姐果然与她们有志一同的对这条最感兴趣。 “李小萌一直对秦朗有好感,其实明眼人都知道,不过这种事向来是当局者迷,再加上她那高冷的性格,虽已尽力放低了身段,可秦朗这种直爽性子怎么发现得了李小萌那种羞羞答答、朦朦胧胧的示好。单刀直入估计更适合阳光型男生。”米莉滔滔不绝的分析者,诚然一个爱情专家。 “是呀,可她自己不给力,又紧盯着别人对秦朗的动作。这两天秦朗与客服部小叶沟通事情,看看李小萌那情敌般的眼神。人家小叶是有男朋友的,我和她关系不错就提醒了一句要与秦朗保持好距离,小心今后被人使绊子。李小萌这样在别人面前彰显主权,却又只等着秦朗自投罗网,弄得其他人也很尴尬。”朱迪边说边摇头,都是女人何苦互相为难。 “这不就是占着那啥不那啥吗?”周雅鄙夷道。 其他人都纷纷谴责这粗俗的比喻,尤其是饭前。周雅抱歉的吐吐舌头。 “话糙理不糙,本来对秦朗也动心的女孩儿们都退缩了,谁说得清楚李小萌和他有没有进展?本来办公室恋情一般都不会公开,别一不小心成了第三者,还得罪了李小萌。”秦姗有些替秦朗可惜。 “当然没有进展!我可不觉得秦朗这种阳光型的会喜欢女王型。”米莉不屑。 大家再次纷纷点头,脑补着小太阳被放到冷库里的画面,就算能最终把冰块融化,可那小太阳还能剩下多少能量?唉,不忍心想了。虽然现在已是初夏,气温已越来越高,女孩儿们还是心里打了个哆嗦。 放开这事,开始把话题扯到了大老板身上。上次和小明星美凝的新闻就这么无声无息了,让饱受八卦之欲火焚身的女孩子们大呼不过瘾!鄙视那些记者的不够敬业,怎么没有后续报道了? 看到安逸一副懵懵懂懂、没有同仇敌忾的样子,于是你一言我一语的给她普及起丁鸿之前的各段恋情。 其实一直都很爱看八卦新闻的安逸多多少少听说过或看到过相关新闻。可哪里有周雅她们说的详细,听得她大呼过瘾。 其他几位小组成员不甘落后,也都使出看家本领,于是直到用餐回公司的路上还在热烈的进行着这个话题。 路口的一家西餐厅里,丁鸿和韩叔正边吃边聊,其实主要是韩叔在向这位小丁总汇报着与公司相关、又游离于正式工作之外的一些咨讯。比如竞争对手业务和发展上的一些传闻,公司高管之间某些涌动的暗流等等。这些事虽上不得台面,但其重要性也不言而喻,都牵系着公司的发展和事务管理。 重要的事务也汇报得差不多了,韩叔说的有些口干,喝口水休息一下。悠闲的看向窗外,看到不远处几个青春靓丽的身影,不由笑了:“那不是咱们公司的几位助理吗?” 丁鸿也侧过头来,又是这几个!看来是吃饭小团体呀。眼睛不自觉去搜寻一个身影,今天工作已告一段落,某人应该也有空出来就餐。果然,安逸正认真的听着那个行政部的女孩讲着什么,还频频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几个女孩聊的热火朝天,不用想也知道无非是些八卦新闻。 “那不是安逸吗?听说她来了没多久,人缘还挺不错的。”韩叔用余光扫了丁鸿一眼,似意有所指。丁鸿自是不会接话,低头喝着冰水。天气越来越热,这些女职员也越穿越清凉。尤其是周末,安逸穿着一条浅绿底碎花图案的轻薄小裙,偶被吹起的裙角将修长白皙的一双玉腿显露无疑。 丁鸿虽忍不住又望了一眼,却也不爽:已不是妙龄少女却还如此粉嫩的装扮。就不能穿些与年纪相符的衣服吗? 韩叔似是无所察觉,也喝了口水,嘴边挂着不易察觉的笑意。但转念想到从人事部孙经理那里得来的信息,不禁轻皱眉头,看来最近要多跑这里几趟了。 下午一切风平浪静,真是这段日子以来最轻松自在的了。 “悠悠!我的宝贝悠悠呢?” “妈妈!妈妈回来啦!” 俩个拥抱在一起的人儿,看着她们而笑着的父母,美好的周末开始了! 吃过晚饭,悠悠和安逸的爸爸在客厅愉快的玩着跳棋,不时传来俩人的大呼小叫。安逸则和妈妈收拾着厨房。 妈妈问着安逸公司里的事情,和天真的悠悠不同,妈妈自然是担心着女儿的不适应。听到一切都好,也不禁略放些心。犹豫了一下,看了客厅一眼便压低声音问:“小逸,同事们知道你的婚姻情况吗?” “嗯。知道。”安逸手里冲洗着碗筷。 “哦?他们怎么知道的?有人问你?”虽也想到了应该无法瞒住,但还是好奇被知道的原因。 “没有人问,我入职时写在个人简历里了。” “嗯?哦。”想问原因,可心疼安逸的妈妈又怕戳到女儿的痛楚,硬是把话压了下来。 安逸低头掩饰着眼中的歉疚,妈妈心疼她,她又何尝不心疼妈妈。自从离婚以来,父母以为她操心太多、分担太多。如果一个耐心的解释可以让妈妈放心,那她乐意效劳:“本来我也犹豫要不要写上,写了确实有很多问题。但如果不写更加麻烦,以我的年纪,同事们难免会问道我的家庭情况,那我就要为了隐瞒而开始一个接一个的谎言。那样太累了,我也没有信心编圆满,所以想想还是如实说吧。反正我也只打算工作半年,如果会让我心情不好,那我随时会走的。您放心吧。” 看着妈妈释怀的点点头,安逸心中苦笑,这一连串的解释里其实她还是隐瞒了一点:也许她可以撒谎自己有幸福的家庭,可她却无论如何也装不出幸福的样子。 “安安,玩很久喽!做一页练习册好吗?”安逸向客厅走去,叫住正斗得天昏地暗的祖孙俩。 “好的,玩好这局就收!哈哈姥爷快输了!”悠悠得意的摇头晃脑。 “姥爷眼花了看不清,你也不提醒我,还坑我的琪子儿!”爸爸是最喜欢和悠悠逗的,每次都假装生气,可脸上收不住的笑却让他怎么也严肃不起来。 “哦?我看看你们这是什么情况。”安逸饶有兴趣的也加入了游戏。 如果是以前,安逸一定是板着脸催促着悠悠抓紧时间,不要磨蹭等等叨唠个不停。可现在,她哪里舍得! 看着悠悠,就像是她的心脏一样只想揣在怀里。安逸已经在尽力稳定住自己的情感不要太过外露,尽量和以前一样的要求和教育悠悠。可只要看着悠悠,她的心就不受控制的柔软成一团,什么严厉的话也无影无踪了。 悠悠,我的心肝宝贝! 第二十四章 气氛的破裂 安逸正和一位向她道别的同事挥手,戴好耳机继续坐在电脑前更新着系统数据。 是的,周日的下午,她又来加班了,用工作来填满她无处安放的心。 安逸已认真的确认好总裁室是无人的,上次实在是太糗了,让她每次想起来都忍不住双手掩面。 五点多了,加班的同事们在陆陆续续的离开,办公室里由清静已慢慢变为寂静,对于安逸来说,这个世界只剩下耳机中的音乐和她敲打着的键盘声。 丁鸿在书房里一手拿着矿泉水,一手翻阅着邮件。下午起床后悠闲的洗了个澡,昨晚参加的聚会在一个远离市区的别墅,今天凌晨才回到位于市中心高级公寓区的家里。他已经习惯性起床沐浴后查看邮箱,因时差原因,一些国外客户和驻外员工的邮件都会在半夜发来。 没有什么需要处理的内容,便站起身望向窗外的川流不息。 天色已近黄昏,丁鸿不由想起上周日的那个如此相似的时刻,那个被晚霞染得也透着绯红的清雅脸颊。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已近6点,她会不会又在加着班呢? 看向放在一旁的手机,如果在,也就可以笃定他的推断了。轻叹口气,没有再去看静静躺在桌上的手机。 叮铃铃!桌上的电话急促的响起铃声,在如此空旷的空间里显得如此突兀,全神贯注工作的安逸被吓得一颤,手脚慌乱的移转过椅子。 “老板的手机号?!”安逸猛地抬头望向总裁室,随即又想到不可能。 这......是在查岗吗?因为她说想来加班?虽然被拒绝了,却还是来确认自己是否敬业?好一个阴险的老板! 安逸没有忘记周五的那场对话,咬牙切齿的拿起话筒还是温柔且专业的问好:“是丁总吗?我是安逸,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丁鸿怀疑的凝眉,虽被掩饰的很好,却还是被他察觉到的好像是不满的情绪。 “嗯,是我。”话筒里有片刻的安静,安逸认真的聆听却什么动静也没有,难道电话静音了? 此刻的丁鸿也颇有些窘迫,他打电话过来只是突发奇想确认自己的猜测,自己却没有考虑到接通后要说什么。 揉了揉眉心,随便说点儿什么吧:“去我办公桌上找找,有没有一个白色u盘。” 哦,是为了找东西呀?看来u盘很重要,也对,貌似没必要查她这个小人物的岗。安逸自觉冤枉了老板。至于为什么打她的电话?她位置最近?碰碰运气?不想了,老板那么聪明,谁知道他怎么猜到的! 安逸答应着起身赶去总裁室了。而丁鸿也轻呼一口气,刚才自己居然有些紧张。 “老板,找到了!”有些气喘的声音传来。 “嗯,你记一下地址,打车送过来。” 安逸赶忙找到笔,在纸上飞快的记录后,又和老板确认一遍无误后挂上了电话。 一家饭店的名字,老板正在和客人吃饭吗?用手机导航了一下地址,不算远,相距20分钟吧。不过这会儿应该比较堵车,嗨!堵车关她什么事,尽力就好啦! 拿上u盘,安逸整理好工位便出发了。 而丁鸿正拿着手机陷入沉思。 安逸这么爽快答应可以送来,很晚了却不着急回家。平时准时下班也只是为了脱离开那个令她生厌的位置而已。看来除了周末,她是不用回家陪女儿的,可她女儿上的是一家公立小学而并非住宿制...... 那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女儿只有周末才和她在一起生活,平时孩子是和爸爸在一起居住。 为什么呢?安逸和她父母的家,与女儿的学校都很近,不存在距离原因造成的分离。 经济原因?如想取得女儿的抚养权而需要工作,别说以她的条件不愁找到,即使短时间内无法找到,可操作的办法也是很多的。从她平时的举止打扮,也不像生活窘迫的。说明男方离婚时没有苛待她,或自己有一定积蓄,而且她父母家条件应该还不错...... 不能怪丁鸿多疑。一般夫妻离异都会把子女判给女方,除非女方是过错方或有其它重大不利因素,又或是主动放弃抚养权。怎么看安逸也不符合这些情况。 丁鸿后来又认真翻看过安逸的个人简历。根据她最近优秀的表现,斟酌着让她担任他的助理,也就是太阳科技总裁助理一职。至于数据统计的工作,可以把部分功能交还给销售部或财务部,只留下系统更新几项内容,这样工作量要小很多,足以兼任。 助理这个位置之前一直空缺是因为他并不常来,可是随后太阳科技会有几个大动作,需处理的事务和项目会明显增多。销售部已经很忙了,到时李小萌会分身不暇。 当然,这么考量也与他认为安逸更能胜任有关。李小萌虽然也很能干,但安逸在经验、阅历上更胜一筹。另外一点,他不得不承认,安逸也更让人觉得信赖,也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上位者对人性的敏锐直觉。 所以丁鸿突然闪念决定把安逸约来,想在任命前再仔细考察一下,毕竟总裁助理这个职位涉及的事务太紧要,需要十分稳妥。 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丁鸿走向更衣间。 哇,看样子是家很不错的西餐厅。安逸从出租车上下来,站在门口打量了一番,便走入探头找寻着老板的身影。 一位服务生微笑着走来:“请问您是安小姐吗?” 安逸连忙点点头。 “丁总已经到了,请跟我来。”很绅士的做着引领,安逸也礼貌微笑着跟上。 被带到靠里面的一个安静位置,丁鸿正坐在那里翻看着菜单。 今天的他,平时造型严谨的短发只被随意打理了一下,额前散落着少许碎发,透着一股慵懒和惬意。一件深色短袖polo衫,露出健美有型的手臂,下身卡其色休闲长裤,同色休闲鞋。 哦噢~~原来老板休息日见客户时是这种造型。安逸不甚在意的走上前去。 “老板。”安逸规规矩矩的问好。服务员已悄悄退下。 丁鸿已注意到安逸他们走来,一身水洗色牛仔连衣中裙透着简洁利落,袖口和裙边点缀着少许的蕾丝,流露出她内心的柔暖,斜背着白色休闲小包。 这身装扮——平淡无奇。丁鸿不在意的放下手中的菜单。虽然配合她依然不施粉黛的面容,看起来很是恬逸。 “嗯,坐吧。”丁鸿随意用手指了下对面的位置。 我......让我坐?一会儿客人来了再让开多不礼貌。安逸快速思索下,决定把u盘给了老板就赶快遁走吧。 于是双手将u盘递出:“老板给您。” 丁鸿奇怪又带着责备的盯了她一眼,听不懂指令吗?接过u盘不耐烦的再次示意她坐下,已经懒得再开口了。 还是让我坐吗?那好吧。于是安逸小心挪动餐椅,虽坐下,却也只是坐着椅子的边边,随时做好被撵走的准备。 丁鸿额头又要冒黑线了,实在好奇这个女人眼里,他到底是怎样的凶神恶煞。 用下巴示意安逸看她面前的菜单,声音淡淡的:“我已经选好了,你看看吧。” 让我点餐?安逸又一脸莫名,结结巴巴道:“您还有客人吧?我在这儿吃......会打扰您们的。而且我也不饿,谢谢老板!” “我是因为饿了自己来这儿吃饭,所以也就让你送来这儿了。”似是施舍道:“辛苦你跑一趟,没用晚餐吧?随意吃点儿。” 随意?您客气!这可太不随意了。继续唯唯诺诺:“不辛苦不辛苦!谢谢您啦,不过我晚上不吃饭的,也不好意思打扰您用餐,我还是先......” 没等说完,丁鸿已不耐烦的将刚刚拿起的餐巾布扔到了桌上:“好好点餐,当是奖励你最近的工作努力。” 安逸抚了下已微皱起的眉头,勉强笑道:“好的,谢谢老板。” 丁鸿点了份牛排,安逸实在不敢再说什么不饿的话了,虽然那是真的,但也不能给脸不要脸呀!于是点了不会太占胃的煎鱼排。 慢慢吃着自己面前的沙拉,对面的老板也专注的吃着自己的那份。这气氛,吃了能消化吗?安逸深感怀疑。 主餐上来了,依然只听见彼此刀叉的声音。安逸感觉嘴里的鱼肉都是被她直接咽下去的,很幸庆还没有被噎到。这种咽饭的方式让她觉得有些口渴,看了看旁边的水杯,考虑着要不要举起来喝一口的时候,老板终于开口了。 “味道还好吗?” “嗯嗯,挺好的。谢谢老板。”点头如捣蒜,心中却暗暗垂泪。 刚才的威压是不是劲儿用大了?丁鸿端详着安逸的神色怀疑起来,这女人......貌似不太抗压。 是的,刚才自己的缄口不言是存心的。让对方琢磨不清他的想法,对一会儿的问话才会更加如实的回答。 可是他忘了,之前对弈的都是老板或经理级别的人物。而这女人明显段位太低,差点儿被他弄崩溃! 丁鸿也有些无奈,好吧,后面的气氛还是缓和些吧,别适得其反了。 “这几天工作辛苦了,你做的很好。” “谢谢您的肯定。”当之无愧好吗!辛苦不说,还差点儿被你经常上演的十级台风刮飞呢。 “今天加班这么晚,影响你陪女儿吗?”看明白这女人的心理素质如此之弱,丁鸿体谅的客套两句,这已经是他对下属的极限了。 当然这句话也有一定用意,虽已猜到大致,但还是对安逸的家庭现状有些不确定。觉得有必要再了解一下,不希望做如此重要职位的人会被私生活影响太多。也算是抛砖引玉吧,引不出来也先暂且作罢,他并不愿在这女人的伤口上撒盐。 所以丁鸿是做好了被敷衍而过的准备的。而他还是错估了这句话对安逸的杀伤力。 陪女儿~~ 安逸眼神闪躲了一下,下意识的想回避,想含糊应对过去。可这句话似一把尖利的刀刺入她心中某处被小心呵护的柔软境地,咬紧嘴唇,自己隐隐不受控的情绪已强压不住,腾然而起的怒火熏红了她的眼睛。抬起头认真的与丁鸿的目光对视,一字一句说道:“老板,想必您看到我的简历了。是我个人的婚姻状况不符合目前的工作要求和强度吗?” 哼,说什么她工作辛苦,是介意并打探她离异的身份是否会影响工作吧?尤其是前天,自己那么坚定的驳了老板对她周末加班的试探。纵使今天她来主动加班又怎样?一个无法随时为老板卖命的员工是罪人吧! 安逸这么想是过于极端、过于敏感了。 因为丁鸿的这句话,安逸好似在竖起自己周身的尖刺,实则已陷入她一直害怕陷入的自哀自弃中,一时无法自拔。 公司同事们的绝口不提和善意回避;她与父母、女儿演绎的和乐融融;自己的刻意麻痹与遗忘。这些安乐美好都是假象!有多虚伪、多虚幻,她知道!可在那道流血的伤口没有结痂之前,安逸太需要太渴望这些保护和掩饰了。 而丁鸿这句问话,把最近看似“风平浪静”的日子揭开了一道缝隙,虽很小,却让那一个个被编织的彩色气泡飞了出来,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绚丽的色彩,破碎了...... 第二十五章 最后一根稻草 发现安逸的眼神在闪躲、回避的时候,丁鸿已清楚自己还是问唐突了。因为他忽略了一个关键性问题:这女人到底离婚多久了? 他之前是揣度过的: 第一种情况,刚刚离异,所以急于出来找工作,为了生计,也为让自己不要太空虚。 可她一直表现的亲切可人,做事也很稳妥,和同事接触中也没有流露出敏感或脆弱的情绪。 那就是第二种情况:早已离异,在家自我疗伤修复结束,所以才能表现的如此从容释然。 他一度以为是第二种,而刚才安逸的神态已说明,居然可恶的第一种!哼,这女人的演技不错,把他都差点儿蒙混了。 看着安逸如刺猬般乍起的利刺,那眼中的明暗交错,虽想掩饰愤怒却反而让自己战栗着的身体。丁鸿在思索着如何化解刚才那句捅了马蜂窝般的问话。 “安逸,你的工作能力和敬业态度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说真的很优秀。我希望你可以一直在太阳科技工作,你是很好的员工。”丁鸿语气认真诚恳,就那么直直的望回安逸的眼中,让她可以更加清楚的看到他此话是出于真心。 他知道此时不是训斥、鄙夷安逸因为自己的敏感和脆弱而误会他的时候。 他最急需的是解开这个误会,让安逸能尽量平复心情。 丁鸿的话安逸听见了,听的很清楚。她不加掩饰的正视着他,她非常需要看清楚,她确实急需确认!否则澎湃而来的愤怒、悲伤、委屈、自卑和不甘等等这些汇聚在一起,实在是要压抑不住了! 她目前还残存着理智,知道面前的是她的老板,她的顶头上司,是她不能开罪的人,也是她开罪不起的人。真把这男人惹恼了,也许不是自己一句辞职就可以平息的。 而且把自己的这些情绪攻击给老板,只因为他那一句话,是绝对不公平的。 也许老板确实有他的用意,也许他确实看出来一些端倪而想试探。但安逸明白,这一切都是事实,这个男人只是想了解事实而已,他不是自己伤痛的施害者。 思绪瞬间,却已百转千回。 终于,心中翻涌的情绪慢慢褪去,虽后背依然倔强的挺直着,眼眸却已颓然的垂下。 “对不起,是我误会了,我自己的问题。” 感到一阵急缩的心疼,有多久没有为一个人心疼了?丁鸿不愿多想。只觉得快掩饰不住要暴露在她面前的时候,终于有了收场的机会。 俩人沉默着调整着自己。 一杯水被推到安逸面前。 “是我最近给你的压力大了。” 没想到冷漠苛刻的老板还会自省?想笑,却怕自己发出的是哭声。 安逸又紧咬住自己的唇。丁鸿有种冲动,想去用手扳住她的嘴,解救那已被咬得泛白的可怜唇瓣。 “这是俩位的甜点。”服务员出现的很及时,撤下主餐,换上餐后甜点。 “这家做的很有名,试试。”介绍后,丁鸿率先拿起餐具。 安逸大脑已浑沌成一片,做不了多余的思考,木然的也拿起小勺盛起一小块放到嘴里。 不知道是什么味道,舌头漠然的和口腔里的食物打着招呼。其实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她又有几次是可以尝出味道的呢? 好在蛋糕很软绵,比起鱼肉更容易吞咽入喉。 “很好吃。”自己应该是笑了,嘴角已经尽力扯动了。 丁鸿的眉毛深深皱紧,眼中迷漫着担忧和怜惜。他没有掩饰,反正那女人也不敢抬头看他。 看到安逸一点点拨弄着那块蛋糕,知道她此刻的心情并没有多少好转,或许她急着要去疗伤吧。 “我已经吃好了。”丁鸿放下餐勺。 “嗯,我也是。”安逸连忙也跟着放下,看着眼前被自己只碰触了一点儿的甜点。 “好,早点儿回去休息。”丁鸿起身。安逸点点头也马上站起身。 “我陪你去叫出租车。”俩人向门外走去。听到此话安逸突然停步,丁鸿不解的望向她。 安逸轻低着头,小声请示:“老板,我想去趟洗手间。就不麻烦您了,我会自己叫出租车的。” 其实从刚才到现在,安逸的头就是一直这样轻轻低垂着。丁鸿也感觉无奈,明白除了羞愧,也是为了掩饰她无法收住的情绪吧。 轻叹,知道强求不得。只好道:“那你自己多小心。”本想再叮嘱几句,却硬生生收住了,只说了“再见”便迈步而出。 安逸此时才抬头望了一眼那高挺的背影,转身向洗手间疾步走去。 找到一间无人使用的隔间,嘭,随着关门声,已经忍到眼框通红的泪水直流而下。 她知道她是矫情了,她知道一直隐忍得很好的情绪却差点儿在老板面前被引爆是有多么的愚蠢。 她都知道又有什么用。都是自己的心虚作祟。 妈妈上次提到离异对工作的影响,她又何尝不是在时时刻刻的担心。看似风轻云淡,其实是一直在严密的戒备。勤奋努力的工作,还是担心别人会质疑她的能力。在感谢大家向她传递善意的同时,又伤感于自己让人背后谈论的家事。 上次秦朗虽然也无意中触及了这个话题,但她明白那是因为秦朗是毫不知情的,所以并不介怀。 而今天不是,她很清楚这点! 从老板邀请晚餐的反常举动早已让她感到不安,明知她婚姻状况却提及悠悠,明知她这两个周日都是主动加班,却问是否会影响对孩子的陪伴。这些不得不让安逸去想老板对她的看法,或有什么用意,或想宣布什么决定。 更令她惊悸的,也是压倒她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她从老板眼中看到了了然于心,感觉他似已洞察到自己与悠悠分离的境况。 在公司一直辛苦的微笑,辛苦的融入,还要辛苦的遗忘。本以为自己做的很好,掩饰的很好,难道连这点都将要成为公开的秘密,被无所遁形吗? 恐惧感立刻充斥着她的心,她不怕别人知道她离异,不怕别人知道老公因第三者而离开,但却无法接受别人知道她连自己的孩子也拱手于人!她是个连孩子也不能保以周全的母亲!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是她的提议、她的选择,是为了女儿成长的更加健康。可对于别人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这样,她会毫不犹豫的离开,怜悯她的目光里,绝对不能忍受别人可怜她与孩子的分离。 悠悠就是她的逆鳞,丁鸿刚才触碰到了她唯一的逆鳞! 安逸不知真的是晚餐没有消化,还是这样剧烈又强压住声音的哭泣引发了身体不适。现在的她胃里翻江倒海,一个低身便呕吐了起来,眼泪、涕水没有形象的也跟着流了个痛快。 路过的服务员小妹听见动静不对,跑过来询问。安逸哪里讲得出话,经验丰富的小妹马上明白了情况,不仅从门上面递进餐巾纸,在安逸终于停止后还送上热水请她漱口。 一顿折腾真是疲累不堪,把自己弄整洁,万分感谢的离开这家餐厅已是半小时后。 此刻的安逸胃里是空的,心里是空的,眼里也是空的。好似身上的重担被暂时卸下,好似灵魂可以暂时的脱离。 安逸有些踉跄的漫无目的的在暮色中走着。不知道这是哪儿,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哪里有路就沿着路走。好像走到了一个公交车站,安逸茫然的找了个角落站住,好像自己在等车。 那女人知道她要坐什么车回家吗?连站牌都不看一下。丁鸿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只剩下无语。 是的,他没有走。虽然只是自己的下属,但也不放心让那样状态下的一位相识女性独自一人。 站在餐厅外等了一会儿,想看她安全的坐上出租车,却发现很久也没有出来。不放心进去察看,就见一位女服务员在招呼同事送一杯热水来,说有位女客人刚在洗手间吐完,很不舒服。 等到安逸虚弱的出来并一直表示感谢,丁鸿确定原来那位女客人正是她。其实也已经猜到了。这家餐厅做的高档小众,又是周日晚上,来吃饭的人并不多。 看着安逸一路浑浑噩噩的走着,他便在后面慢慢的跟着。不想上前,是怕她会尴尬,也怕又勾起她刚才的伤痛。 刚才一番思虑,丁鸿理清安逸今晚的一切变化都是从他提到了“女儿”这两个字后开始的。 是他提及的太过直接了,可他没有过和女人弯弯绕绕说话的经验。别说一直站主导地位的爱恋中,即使是商务洽谈时的明争暗斗,也不会仅仅因为几个字就直接闹翻,会是心平气和的有来有往。 郁闷自己居然大发善心的想和这女人谈什么心,向以往那样单刀直入的提问,大家再谈条件就好了。现在搞得这么狼狈,他都不知今晚要怎样收拾这个残局。就这么一直跟着吗?边摇头,边提醒自己一定要牢记这次教训。 嘀嘀嘀,手机响起,丁鸿看了一眼是熟悉的号码:“什么事?这么晚,我们可都是要工作的人。他在?酒吧具体位置?嗯知道了。” 想了想,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第二十六章 听不懂歌词的歌 滴~~!!一声长笛,换回了安逸的部分神智,看了看左右,自己正站在车站,有些彷徨,要坐什么车来着?这时发现等车的几个人都看向她,嗯?我怎么了?一位学生模样的女孩提醒她:“那人在叫你上车呢。”抬头寻去,路边停着一辆蓝色轿车,此时车窗被摇下,老板正从驾驶位置探身向她招手......这,这是什么情况? 安逸匆忙向那位小姑娘道谢,搞不清状况的跑向那辆车。 “老板,您怎么在这儿?有什么......” “先上车,公交站不能停车,快!”丁鸿边说边扳开副驾的车门。 “哦~~”果然有辆公交车已从远处缓缓开来,再不走可就要挨骂了,安逸来不及细想便上了车。 一脚油门,蓝色轿车已驶远。 丁鸿住的是所高级公寓,有专属管家。刚才通知他的管家派人把他的车子开来附近,他需要驾车去赴约。 这个聚会本来他是懒得去的,后来听说聚会的地点在安逸家方向,也算是找到了一个解决如此尴尬局面的方法。反正有位客人也是他一直想结交的,不算是白跑一趟。 丁鸿在给自己找着借口,总之他实在没办法放任安逸如此下去。 “系安全带。” “哦,好的。”系好,茫然的看向前方,又转头看向老板,刚想开口问去哪儿。 “我去锦西路方向,和你家顺路吧。”不是询问,而是通知。 安逸惊异于老板怎么知道自己家的方位,后来想到她个人简历上写了家庭住址就明白了,只是感叹老板记忆力真强大。 应该不知道具体地址吧?可能只是把她放在家附近吧?安逸思量着问道:“老板,需要我用手机导航吗?” 丁鸿扫了她一眼:“我走四环,新宁路口出去,你直接告诉我后面怎么走就行了。” “哦,那您把我放在新宁路的地铁站就行了。”她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八点钟,开过去也就半小时。 “天晚了,我直接送你回去。”又是命令,安逸嘟嘟嘴。 不过想起老板让她指路的事,安逸有些不好意思的眨眨眼:“我......我是路盲,导航比我靠谱。” “那里离你家不远吧?不认识吗?” “不.......不太认识。”像是怕挨批评,又小声嘀咕着:“我比我妈强呢,一条路从东到西认识,再从西到东,她会认为是一条新路呢。” 丁鸿差点儿笑出来,连忙咳一声作掩饰。心想,这是用自己妈妈做挡箭牌呀。 “先不用导航,我大致知道,需要了再说。” 安逸乖巧点头,心想:妈妈闹的那个笑话果然给力,听到的人还没有不乐的呢。嘿嘿,对不起了老妈! 车内陷入沉默。 “听歌吗?”其实丁鸿无所谓,他是怕这位下属对他的默不作声又产生什么误会。 “歌吗?”安逸有些犹豫,引得丁鸿又扫她一眼,这很难回答吗? 转念一想又问道:“我看你上班时总带着耳机,都听的什么歌?” “我是加班的时候才听,上班时候不听的。”安逸慌忙解释。 “嗯?为什么?”上班和加班,都是在工作,有什么区别? “因......因为......”她能说是因为自己是新员工,还不敢上班时间听歌吗?尤其现在还是做在总裁室门前。其实安逸并不是偷懒,她习惯在做数据统计这类枯燥工作的时候戴着耳机,为了不被周围环境打扰,也为了不那么无聊。 老板问的问题是需要答案的,说个他能接受的吧:“加班时,公司人少,这样......感觉好些。” 虽然感觉这个理由有些糊弄他,倒也还讲得通。 说起这个,他又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只剩你一人加班就先回家吧。不安全。” 安逸心里吐槽:她周日加班的时间都快4点了,正是人家要走的时候!算了,先答应着,反正老板也就是顺嘴关心一下,具体情况他哪里知道。 “嗯,好的。” 有这么听话吗?看着不像。安逸敷衍,丁鸿也不是傻子。 “你都听什么歌?”并没有漏掉这个问题。 安逸无奈,居然还没有绕过去吗?果然是老板,不给漏网之鱼机会。 看安逸又卡在这个问题上,丁鸿更好奇了,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我车里音响是带蓝牙的,连接上来直接听吧。” 天哪!老板,你不给缓口气编谎话的机会吗? 好吧,安逸轻叹口气说道:“英文、日文、韩文还有什么泰文的歌曲。不知您有兴趣听吗?” 果然奇怪!丁鸿觉得自己抓对问题了,英文可以理解,毕竟在五百强工作过,其它几个国家的语言也都懂? “你英文不错,其它国家语言也挺好吗?” “我英文不太好,其它国家的语言我都不会。”安逸又垂下了头,让此刻看过来的丁鸿辩不清表情。 “不好?不会?那为什么听这些?中文歌不喜欢吗?”崇洋媚外如此严重? “我只听我听不懂歌词的歌。” “嗯?” “因为大部分歌词都很悲伤。” “嗯。”丁鸿了然。 又是一阵沉默,安逸咬咬唇,侧脸望向车窗外,期待着快点儿到家。 丁鸿沉默片刻,依然看着前方道路,却伸出右手打开音响,熟悉的按了几个键,悠扬的音乐响起。 安逸旁耳聆听:是古典音乐,不是那种激情澎湃的第多少的交响曲,是很轻缓的钢琴曲。挺好的,和那些外文歌一样,只听旋律就行。 继续平稳驾车的丁鸿看了安逸一眼,她很安静的听着歌,悄无声息,如果不是看到她在放空的眼神,会以为她睡着了。 车头一转出了环路,拐向辅路。魂不知何处的安逸也察觉到,开始探头看路。 果然不识路。看到已拿出手机导航的安逸,丁鸿实在无语。 在导航的指引下,车停在了一个普通住宅小区的门口。 “不用开进去?”丁鸿向小区门里张望了一下,灯光很昏暗。 “不用啦,进去掉头太麻烦了。”自然看到老板的想法,快速的解着安全带说道:“小区治安很好的,而且我家是紧挨着大门的这栋楼,走得很近。” 丁鸿点点头,他今晚做的已经仁至义尽了。 迈下车,关好车门,安逸弯腰笑着和丁鸿道别:“老板,谢谢您送我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丁鸿有一时的闪神,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笑吧,还真是不容易。而那终于展开的笑颜也感染了他,不由得清扬了下唇角:“好,再见。” 哇,老板刚才是在笑吗?虽然只是一闪而逝。比起平时的冷若冰霜,这男人笑起来很好看。 车子在小区门口空荡无车的小路上调头,安逸礼貌的站在原地等待老板开远。可车子却停了下来,车窗摇下,老板伸出一只手臂向后挥了一下。 哦?是让我赶快走吧?应该是的。安逸有些犹豫,但还是慢慢的后退着,也同时判断着是否理解正确。 老板的手又急速挥动两下,这次肯定了,是让她赶快进小区。于是安逸向着老板再次挥手,便头也不回的走进了昏暗。 而车子此时也重新开动,飞驰而去。 因为是周日晚上吧,道路很通畅,老板开车技术又好,到家才8点半。 安逸沐浴梳洗完坐在沙发上等待着九点的来临。想到老板明明担心她的安全,却又装冷酷的挥手赶她离开,不由觉得好笑。又想到今天晚上她自己加的那段催泪戏码,脸上不禁一阵炽热。 为什么总在老板面前出丑呀?不能换换人吗! 对了,晚上老板是想和她聊什么呢?好像被她一捣乱给岔过去了。安逸摇摇头不去想了,得过且过吧。 丁鸿此刻也在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安逸今晚展现了太多的情绪,让他确实猝不及防。 知道失去婚姻家庭的打击对很多女人来说是致命的。可她平时太过粉饰太平,让他忽视了一直以家为全部的她也许已被造成了更严重的伤疤。虽提问前自己觉得已替她考虑不少,但好像还是非常不够。 想到她平时孩子气的小动作,那些搞笑的话,和同事间的轻松打闹,肯定她之前的人生应该过得很是顺遂,也被家人保护的很好,那不时流露出的天真烂漫是装不出来。而最近你又都经历了什么呢?被怎样措手不及的推入了深渊?丁鸿心底突然一颤,眼里划过不忍。 黑夜来了,你都是如果安置自己的? 第二十七章 坐在对面 又是周一。 安逸趁着各区报表还没到来,忙着做其它的常规工作。 “安安姐!”这么热情洋溢一听就知道是秦朗了。 “早呀!有事吗?”安逸报以微笑。 “我收到万经理的邮件了,说企宣部也需要整理这几年推广活动涉及到的产品数量,还把数据表发给了我,可是我看不太懂。安安姐,教教我吧。” “好呀。稍等。” 秦朗心情愉悦的围在安逸身边,这是最近他接到最开心的工作了,一收到邮件就跑来了。 太阳科技企宣部一共只有三人,万经理、池琦和秦朗。 万经理是是总公司策划部经理,兼任太阳科技策划部经理。池琦是位精明能干的女性,负责所有的硬广和软广,包括与媒体对接工作和各大展会,和秦朗一样经常公出。秦朗则负责技术推广相关活动,比如去各大高校和有需求的各大公司进行推广、宣讲,还有就去出国参加技术交流活动。 三人分工合理、各负其责,很是和谐。只有一个缺点,除了每月初固定去总公司找万经理开部门会议,他们很少有碰面的机会。尤其是万经理事务繁忙,基本不来太阳科技这边,秦朗连偶遇他都不能,全是通过邮件和电话下达任务和沟通情况。 安逸开始耐心的为秦朗讲解表格。这个统计表对他是很不容易,平时都是销售部填报的,策划部没有参与过库存统计工作。 估计是万经理看这次水太深,生怕牵连到自己,干脆主动请缨把策划部之前不管是作为宣传赠送高校,还是因参展而损耗、报废等各种情况发生出入库的产品型号和数量都详细统计出来。 本来应该交给更为心细的池琦,可最近她忙于为新产品预热的各种事务。而秦朗则正相反,他需要等待新产品到达后才能带去进行宣传推广。 最近他留守在公司写新品预案。所以万经理便把统计库存工作交给了秦朗,反正也是他发出去的产品比较多,更清楚来龙去脉。 丁鸿走进公司就看到安逸正对着电脑耐心的给秦朗讲解着,而秦朗正挨坐在安逸旁,听得倒也认真。万经理已向他汇报这件事,所以了解他们二人这是在忙什么。 “老板好。” “丁总好。” “嗯,早。”接受两人的起身问候,丁鸿走入总裁室。又向玻璃墙外的俩人扫了一眼,打开电脑开始忙碌。 “怎么样,会了吗?”终于整体讲完了一遍。 秦朗绕绕头,皱眉道:“太复杂了,我怕自己记不住。” 安逸看他一脸困惑的样子被逗笑了:“是呀,你第一次做肯定会晕的。这样吧,你先去试试,遇到问题咱们随时解决,这样印象深。好吗?” “嗯,好的。这几天要经常麻烦安安姐了。”秦朗看着安逸那温柔的笑颜,仿佛一缕阳光照入了他的心,暖暖的。 “别客气,应该的。”安逸讲得口干舌燥,准备拿起杯子喝口水。秦朗却一把夺走:“水都凉了,我知道你喜欢喝热水。作为感谢,我去帮你打水。”调皮的举举手中的杯子便走了。 安逸忍俊不禁,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叮铃铃!电话响起,是老板!安逸迅速摆正坐姿:“老板好。” “带着电脑进来。”电话已被挂断。 拿着嘟嘟嘟声的话筒,安逸不满的皱眉。好吧,也许应该早点儿习惯这种不礼貌。 当秦朗端着水杯回来时,安逸早已不在座位上。秦朗看了眼跟着一起消失的笔记本电脑,明白安安姐估计又被叫进去核对数据去了。摇头放下水杯,感慨着安安姐的忙碌只得离开了。 丁鸿看着秦朗离去的背影,又看向坐在他对面审核数据的安逸,感到快意不少。 而安逸却在一边核对数据一边郁闷:平时都是核对分析好发给老板,需要与主管们开会清盘时再进来。怎么今天华北区报表刚发过来,老板就让她直接当面做这些基础工作了?又有什么更严重的问题了? 期间,她向老板申请这个报表大概需要2-3个小时才能做完。潜台词就是:我是不是可以出去做呀?可老板毫不在意,说什么:“我知道,你继续吧。”完全没有让她出去的意思。 不禁暗骂这些不消停的大区主管们,本来坐在总裁室门口就很恐怖了,现在倒好,害她直接坐在总裁本尊面前办公了!真是要疯了! 尤其是昨晚刚在老板面前......好在老板不知道她在洗手间和公交车站的丑态,要不她无脸见人了! 直到现在安逸也认为昨晚丁鸿是碰巧在公交车站遇到了自己。 这期间进进出出来汇报工作的、签批文件的、开会的人员川流不息。大家都默契的当她不存在。老板也不嫌她碍事,连开经理会都没让她挪动位置。本来想有眼色的把自己偷偷挪出总裁室,被老板一句“不需要回避。”给她按死在了原地。 周一本来事务就比平时多,老板还与另两家分公司开了简短的电话会议,接了不下十个汇报、预约等等内容的电话。 “老板,这里环境太乱了,我无法静心工作。那我回自己工位了。”这句话在安逸脑中一直盘旋,唉,懦弱的她还是没有胆量说出口。 安逸不知道的是,总裁室外面的人此时心情也不比她好。 秦朗已向安逸工位的方向看好几次了。好不容易有正当理由可以去找安安姐,结果现在人去位空,心情甚是郁闷。 而以鹿经理为首的销售部何止郁闷,简直是一片惶恐不安。他们都知道安逸是在做新上报来的库存统计,焦灼于怎么老板如此重视,居然直接把数据分析员扣留在总裁室了!这是要更严苛的审查他们吗? 这个消息不仅急速传遍全国各办事处,还使得丁鸿旗下其它几个公司的销售部负责人风声鹤唳,担心老板会一家一家的整顿清理,于是也紧急开始了自查与补救工作。 后来得知这些的丁鸿感慨自己如此英明,误打误撞的还有这般效果。 丁鸿是高兴了,可苦了安逸。她一上午没喝水、没去卫生间,因为不敢不经请示就走出去,可丁鸿忙得让她连请示的机会都没有。 而她为了早日挣脱牢笼,也奋力做着报表。 于是,来往的人们看到了一位兢兢业业、不受干扰的优秀员工。连同样没有时间歇息一下的丁鸿都忍不住抽空多看了她两眼。 临近中午,丁鸿终于忙的告一段落,觉得自己已有些口干,走向水吧想倒杯水喝。忽地想起这个女人居然一上午就那样工作着,她不渴吗?不去洗手间吗?想及此处,好奇的看向安逸,依旧笔直的脊背,快速敲着键盘的纤细手指,倔强抿起的双唇,正该死的吸引着他的目光。 而此时安逸正潇洒的松开手中的键盘,满意的侧头欣赏起自己刚刚完成的报表,眼角唇边盈满了笑容。像是想起什么看向对面,随后茫然的扭头寻找。当发现他后,眼神猛的一亮,压抑着兴奋故作镇定道:“老板,报表我已经完成了!”那轻扬起的眉角,来不及完全收回的粲然笑容,如同孩子般的小得意。 丁鸿似不经意的垂下眼睫却是掩去了深藏眼底的笑意,抬头发现安逸还在期待的望着他,期待着他的检阅,那璨如阳光般的闪耀眼眸让他的心刹那间悸动了一下,随即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走上前去,扶着椅背弯身看向那份被安逸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报表。 幽幽淡淡的男士香水味传入安逸的鼻尖,她惊觉老板居然离她如此之近。身子微僵,不动声色的移开了些距离也看向报表。 丁鸿自然发现了安逸这微小的动作,余光发现她耳畔隐隐透出的微红,对她如此守旧觉得好笑。想到她昨晚那难以自拔的痛楚眼神,心中又徒然沉重。本有着不该属于她年纪的纯净心性的她,到底经历了怎样沉重的伤痛。 发现自己好像有了不该有的多余情绪,起身走向自己的座位:“好,把它发给我。你去休息吧。” “好的,谢谢老板。”太棒了!终于可以从这里逃出去了!不枉费刚才一直那么努力。安逸利落的把文件发送出去,抱着电脑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 只留下表情复杂的丁鸿。 看着刚刚走出去便被秦朗围上来的安逸,丁鸿让自己移开了双眼看向电脑继续处理公务。 自打从总裁室出来,安逸去卫生间或茶水间,哪怕走廊上都能“巧遇”销售部、财务部的人,他们或有意或无意的打听着这次数据的问题。安逸如实回答,上午她只做了华北区数据基础核对,老板的意见和判定她并不知道。 而八卦小组则直接多了,午休时大家问清了安逸上午的忙碌实情,就迫不及待地把公司上午各种草木皆兵的势态透露给了她。 第二十八章 冠冕堂皇的理由 原来如此,老板是在利用她实施谋略,这招叫做打草惊蛇还是引蛇出洞呢?恕自己才疏学浅分不清楚。 安逸无精打采的数着碗中的米粒,全无食欲。秦姗劝解道:“安安姐,福祸相伴!通过这件事,你的工作能力已经得到大家一致认可了,而且看得出来老板也很信任你呢。我们都在传也许你是李小萌总裁助理的有力竞争对手。” “是呀是呀!我支持安安姐!如果那个李小萌正式当了总助,就更盛气凌人了!”周雅附和道:“而且,嘻嘻!老板这么英俊有型,可以天天近距离的欣赏也是种享受呀!”周雅捧着自己的小脸迷醉着。 安逸没好气的搔搔这丫头的小腰:“快换你进去吧,站着说话不腰疼!那是好受的位置吗?” 如果老板真如大家所说是在利用她敲山振虎,那肯定不会只单单这一上午,有种预感,也许她最近都会过着这种游街示众的日子! 唉~~!长叹。 秦姗她们知道安逸对老板的恐惧心里缘何哪里。 安安姐讲过她步入职场的第一位上司是个脾气火爆的人,经常责骂下属,虽然安逸很快忍受不了离职了,但也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而全职前的那位上司是位职业经理人,在脾气自我把控上很优秀。但他是个超级工作狂,不仅工作量大,每项任务都力求完美。这也是安逸多年后重返职场还游刃有余的最大原因。跟着要求如此之高的领导工作了足足6年,严谨细致这些习惯已被刻在骨子里了。 而她们家的大老板丁总,则把这俩位上司的特点完美的集于一身。所以安逸怎能不生惧。 和安逸一样有些惧怕老板的米莉此时心有戚戚焉,举起水杯:“希望这次清盘工作能尽快结束,以水代酒祝福安安姐早日脱离苦海!” 小姐妹们一同举杯祝愿。安安姐,自求多福呀! 果然没有猜错,下午刚一上班,安逸又抱着电脑被叫进了总裁室,让秦朗再次扑空。 安逸目不斜视的操作着电脑,看不出任何表情。丁鸿知道她心里肯定正在骂他吧。 把这女人叫到自己面前,一方面是工作可以沟通更及时,另一方面确实不愿看见秦朗跟个蜜蜂一样围在安逸身边,这太干扰工作效率了。丁鸿严肃的想着。 同为男人,他看出秦朗对安逸的动情。但他们真的不合适,年龄、性格及生活背景这些明显差异暂且不提,安逸目前的精神状态也许他是公司里最清楚的。她正处在情感的恢复疗伤中,哪儿有心情去和小弟弟谈恋爱。 看得出安逸对此事还无所察觉,秦朗也只是懵懂。如果放任不管,今后俩人之间感情产生间隙,同事之间还怎么相处?这俩人又是他下一阶段想委以重任的员工。为大局考虑,还是替这女人再挡一次桃花吧。 丁鸿的理由冠冕堂皇,反正他自己是信了。 想到安逸上午的死心眼,好心命令道:“总裁室里有卫生间,就在那扇门后面。水吧你也看见了,除了饮用水和一些饮料,还有些小零食,你随意用吧。” 成功看到安逸紧绷的脸上流露出讶异的神情。哼,知道我是个好老板了吧。 安逸是非常惊讶,老板让她用水吧,她并不意外。令她无比惊讶的是老板居然让她使用总裁室里的卫生间!这男人不是有严重洁癖吗?这.......也太看得起她了吧。 如果是公司那些正值豆蔻的女孩们,肯定感激涕零的一塌糊涂兼想入非非。而安逸却悲哀的想着:连找借口出去缓口气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个......不用了,老板,我还是去办公区的吧,别搞乱您的物品。”绞尽脑汁想着理由。 丁鸿漠然的看了她一眼:“注意保持,弄乱了负责收拾好。” 这......这是又给自己找了个保洁员的活儿干吗?安逸欲哭无泪,但还是想再奋力一搏。 “嗯,那是您专用的,我怎好......”刻意表现的羞羞答答、支支吾吾,就想让老板自己放弃这条。一想到和老板共用一个马桶,她估计会便秘得痔疮吧。 这女人在自己脑补什么呢,看着她变化不定的表情,丁鸿翻了个白眼,嘲讽道:“是男女分开的。”说到此处像是突然想起,紧跟了一句:“不许进错!” 此话差点儿把安逸噎得一口气上不来、当场去世! 其实员工们所传言的老丁总都不能用小丁总的专属洗手间,在描述时有一定的误解。老丁总正好在办公区参观时内急,于是就近去了办公区内的洗手间,而不是丁鸿无情的连亲爹都不让使用。 丁鸿当然不知晓这种传言。但确实,除了老丁总,他也不会主动邀请其他人使用这里的卫生间,毕竟公用的离得并不远。 “哦哦那个...我...” 被羞恼得无地自容,安逸正待说些什么掩饰自己的尴尬,丁鸿不耐烦的出声打断:“我讨厌工作时候有人进进出出。”多大点儿事情,也值得这女人磨磨唧唧的。看我时间很闲吗? 安逸识时务的闭上嘴,她观察出老板的不耐烦,其实哪里需要观察,人家可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呢。 嗯,好在还有午休时间可以给自己缓冲压力。 就听丁鸿的声音悠悠传来:“通知李小萌订午餐,时间紧任务重,争取最快速度完成。” 安逸憋了憋嘴,还是抱有一分强烈的求生欲,继续活跃着思维:老板总不能天天在这里吧,还有其它公司呢,还会出差呢,那时就可以清静清静咯! “最近我会坐镇这里全程盯这项工作的,你上班后直接进来办公。”冰冷的声音公布着冰冷的通告。 安逸呆楞,无声点头表示已知晓,开始沉默的工作。 丁鸿很满意安逸现在的态度。不是他残忍刻薄,这女人脑筋转得太快,一丝可趁之机都不能留给她,幻想一下也不行!唉,本质还是个女混混呀。不能让人对有她片刻放松。 这番“交流沟通”后,俩人便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比起第一轮的清查,本周才是和那些“聪明人”的真正较量。 和上次相同的清查方式,但丁鸿不再火力全发,而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冷若寒冬。不光是表情,还有音调。让鹿经理和其他人胆寒不已,反而有些怀念之前那个大肆咆哮的老板,现在这种情况让他们简直搞不清套路。 安逸则更喜欢老板现在的“冷暴力”,反正不是针对自己,清清静静的挺好! 偷偷瞄向几位与会者被老板压制的灰头土面,感慨他们惊人的隐忍力,联想到如果是自己?不由得吐了吐舌头,一抬眼却发现老板正眯眼看着她的小动作......天哪! 见到安逸惊慌低下头继续卖力的工作,丁鸿摇头轻叹不知怎样去判定这位下属的心性,也因为这样他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将总裁助理的位置放心交给她。 华北区数据本轮清查完毕,解决了很多问题,未解决一些问题也暴露了新的问题。几位与会人身心俱疲的退了出去。安逸根据刚才开会内容正紧张的做着数据更新,一会儿还要发回给销售部的。 这是又化身为优秀员工了?丁鸿一脸鄙夷地吐槽。 走向水吧,接了杯水刚要喝,想了一下也为安逸顺手打了一杯。 看着放在电脑边的那杯水,安逸不可思议的眨眨眼,抬头望着老板,难道是给她的? 丁鸿只一句:“下次带自己杯子进来。”丢下一脸错愕的安逸转身去观景窗边打电话去了。 这么好心?安逸偏头凝起秀眉,老板终于良心发现自己多么的辛苦了!不过最好的奖励是让我回自己的位置,坐在这里吃龙肉都没味道! 望了一眼背对她在打手机的老板,安逸没好气的端起水杯小口喝起来,生怕动静大了又引起这位苛刻老板的不满。在那男人眼里,她大概是个冒失粗鲁的职员。哼!谁在乎! 电脑右下角蹦出一个有些陌生的qq头像。一手拿着水杯,另一只手点开看到原来是秦朗,发着嘤嘤哭泣的qq表情抱怨:“表格好难,求好心姐姐解救!”没忍住轻笑出声,马上警觉的瞄向老板方向,发现丁鸿还在和客户谈事情,安逸缩缩肩膀,把头又压低了些,略一思考,开始给秦朗回复:“还在忙,有空来找你。抱歉啦!” 看到秦朗秒回的谢谢和殷殷期盼的qq表情,安逸疲累的脸上柔和了几分,唇角挂着没能掩住的笑意。随即神色如常的完成起目前最紧要的任务。 丁鸿和客户正在商议新品发售计划,但并不影响他从面前玻璃的反光中观察那个不安分的女人。 看着安逸小心翼翼喝水时,他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可看到她含笑敲着键盘,还做贼心虚偷偷观察他......真有你的!在我眼皮底下都能忙中偷闲的聊天! 挑起的眉峰,嘴角的邪笑,都表示着丁鸿此刻的不悦与内心的叵测。 第二十九章 韩敬天 到了下班的时间,安逸小心翼翼的请示丁鸿可否离开。丁鸿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安逸回到工位,放下电脑便走向秦朗:“不好意思,你哪里不明白呀?” 秦朗赶忙起身:“安安姐,你终于来了!要不你先下班吧,明天再教我。” 挺体贴呀,安逸笑了笑:“我最近都会去总裁室做数据,你现在没事的话,我们还是现在弄吧。” 秦朗心中哀鸣不断,又好多天不能时常见到她了:“那辛苦安安姐加班了!” 安逸欣然一笑,俩人便开始整理起企宣部的进出库记录表。 看着安逸专注的神情,和键盘上灵动的手指,秦朗有些恍惚,为了看不到安安姐的心绪不宁,见到她的满心欢喜。 他想确认自己的感情,自己不是一个敢爱不敢言的人,一直都是行动派,可面对安逸却不得不让他慎重。顾忌的原因并非来自他,而是他对安逸上段感情的不了解。她在上段感情中到底受了多重的伤,到底有没有恢复好呢? 他不相信安逸如表面所看到的那么悠然快乐,总觉得她深深掩藏着心中的伤痛。有时望向安安姐,会发现她在放空自己,眼中像是有着极多的情感无法释放,落寞的神情让他心疼。而且即使伤痛已过去,受到家庭背叛的她,是否已心如死寂?会接受一段新感情吗?还是相差10岁的姐弟恋? 他是不在意别人看法的,内心也不存在芥蒂,可安安姐呢?自己都不知道她是否喜欢自己。就算喜欢,她会和自己一样不顾世俗的看法吗? 而且安安姐还有个10岁的女儿,她对妈妈的感情生活是什么态度?安安姐又愿不愿意让女儿面对这种困扰? 其实安安姐从来没有在公司提过自己家庭的只言片语,可他反而觉得这是因为她太过重视和保护她的亲人。 秦朗不认为想这么多是在畏手畏脚,现在已不是当年在校园时的肆意追逐,他也想不管不顾的去表达对她的好感,没有顾虑的争取更多亲近的机会。可那样对安安姐真的好吗?对自己好吗? 如果安安姐因此对他敬而远之呢?反复思虑后,秦朗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 润物细无声的慢慢靠近会不会更好一些?慢慢的向她展示自己成熟可靠的一面,慢慢让她觉得自己是可依托的人,欲速则不达,这样会更好吧。 “你懂了吗?”安逸疑惑的望着秦朗,这孩子盯着她干嘛?是不懂所以在发呆吗? “有些......懂了。”秦朗感到羞愧,安安姐在加班教他,可他却在胡思乱想。 “没事的,这样吧,你按照你的方式把数据整理出来,我来帮你做进表中。有不明白或需要添加的,我再随时问你。可以吗?” “哇,太可行了!不过,我这也太偷懒了吧。要不,我还是自己弄吧。”秦朗兴奋后又觉得不对劲,抓抓头拒绝到。 “也不怕把自己闹成秃头!”安逸好笑的拉下他的手臂:“没关系,这样对我来说更有效率呢。” “嗯,好的,那就辛苦安安姐了!我一定要请你吃顿大餐!哪天有空?今天吗?”趁热打铁的争取着接近的机会。 安逸笑着摇头:“不用请客啦,你也是配合我的统计工作。”看了一眼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赶快下班吧。” 于是俩人收拾好物品,有说有笑的走出了公司。 一双眼睛从销售部投射过来,那是李小萌,那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妒意,虽然她知道他们是在工作,也不相信以安逸的条件会与秦朗有什么瓜葛,可就是不受控的充满厌恶。而另一双眼睛把她的这副表情连同离开二人的言行也都映在眼里。丁鸿又瞥了李小萌一眼,迈步走出了公司大门。 这个喜欢招惹是非的女人,居然毫不知情的给自己竖了个情敌。好自为之吧! “进来吧。” 第二天上午,当韩敬天敲门走进总裁室时,如他所料看见安逸在聚精会神的工作着。昨天太阳科技的震动他很快便收到了消息。 对于传言小丁总利用这位女员工震慑销售部,韩敬天却觉得不是这么简单。首先这不是丁鸿一贯的风格,其次,怎么又和这位女员工有牵连呢?他可没有忘记上次小丁总盯着安逸的眼神和不自然的神色。 今天他和几位总公司高管约老板在太阳科技开会,他到了会议室时发现空无一人呢,于是决定先来找丁鸿谈事情。其实他也想观察一下总裁室的情况。 “小安,你好。” 安逸扭头发现是韩敬天,也是惊讶了一下。刚才她听见门响了,觉得无非是找老板汇报或签字的员工,反正与自己无关,大家也都当她不存在。没想到居然是这位韩叔。 “韩总好!”已恢复端庄的安逸起身问好。 “大家都叫我韩叔,你也这么称呼吧。”很亲切的老人,可安逸知道,这是一位经历过商海沉浮、血雨腥风的中年大叔。当然也不全是她多年职场经验得出的猜测,八卦小组向她隆重科普过这位元老级人物。 “好的。”安逸微笑后便坐下继续工作。月初是她最忙碌的时候,这个月尤甚。除了清盘这项工作,她还要完成常规任务。趁现在还没有新的报表发来,她要争分夺秒的尽快完成。虽然那些常规工作还会由李小萌负责协助,但人家只是检查、指导而已。 丁鸿正在通话中,只和韩叔点了下头,示意他在总裁室旁边的会客沙发上安坐。 韩敬天没有去坐,而是去水吧倒了杯水喝,把手中的文件夹打开翻阅着,眼神却不时扫向大办公桌前的俩人。感觉挺和谐的,一个在一丝不苟的打电脑,一个在心无二用的接电话。等等,是真的心无二用吗?老板不经意看向小安的眼神,怎么感觉已经如此自然呢? 丁鸿从来没有和公司女职员闹出过一点儿绯闻。以韩敬天的观察和情报,不是老板隐藏的好,而是真的没有。 所谓兔子不吃窝边草,确实应是公司当权者谨记的信条。外面随便怎么闹,也不会被人质疑工作能力和权威的。这也是韩敬天要刻意观察眼前二人的原因之一,他没有因为安逸的个人条件和婚姻状况而失掉任何警惕。他见过太多本不合常理、不可思议的事情最终的发生,所以不会放过任何可能性。 他一次次感觉到丁鸿对这个女职员不太同寻常的行为,虽然那不代表着什么爱情,可绝对是产生了某种情愫的吸引力的。 是同情吗?因为离异有小孩?虽然公司职员中,安逸这种单身妈妈的身份也算是独一份了,但丁鸿生活圈、社交圈这样的女性虽不说很多,但也大有其人。再说他没有在安逸身上观察到什么悲愁哀伤、楚楚可怜,也没有刻意逞强、维护自尊,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她的经历,大家是不会觉察出安逸有什么坎坷人生经历的。 是努力工作或是能力优秀吗?这更加可笑,他们公司最不缺的就是有才干的人,无论男女。 韩敬天并没有把安逸的外貌条件列入考虑范围,不是她长得差,而是丁鸿之前历届正牌或绯闻女友的颜值和身材都是非常出众的。在普通人中,安逸属于中上的雅致容貌,和那些位前女友相比,有些.......不太够看。 丁鸿已打完电话,看到韩敬天望着安逸正在沉思,心中一沉:不会连韩叔都对这女人有兴趣吧?随即便打消了这个想法,自己真是昏头了!这种念头,哪怕是玩笑也不能随便有。 韩敬天是鳏夫,相濡以沫的妻子八年前因病去世。因俩人没有子女,所以孑然一身。也因为和亡妻的感情深厚,一直都没有再娶的想法。多次劝说后,丁家也不再勉强,希望韩叔能自己遇到合心的姻缘。 丁鸿知道其实这也是父亲请韩敬天出马来辅佐他的原因:跟随多年的老部下,一直信任有加;无牵无挂的身份,决定了他不会有去谋私利的太多欲望;一直将丁鸿视若己出的感情。 虽然好像这样利用韩叔有些残忍,但人都是有私念的。不过他们对韩叔也是真的好。近几年不仅更加厚待韩叔,而且也待他如亲人,新春等佳节都是一起度过。不管韩叔今后是否再婚,丁鸿是一定会给这位长辈养老送终的。 他们虽在外人眼中是唯利是图的商人,但他们却比普通人更具有契约精神,更重视忠守之人。 低头调整了一下刚才对韩叔的冒犯思绪,重新抬头望向韩叔:“我们去会议室吧。” 韩叔早已从安逸身上收回眼神,他有些不解刚才丁鸿貌似自责的瞬间表情,但也来不及深想,放下水杯随丁鸿走出总裁室。 安逸起身向他欠身微笑道别。 抛去别的不说,这个女孩子是那种让人感到恬静舒适的性子。 名字很适合她。韩叔走过安逸身旁时不自觉的想到。 第三十章 扶不上台面 老板和韩叔离开的关门声,让安逸立刻像只被放飞的小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拿起杯子去接水喝。 虽然老板说可以随意使用这里的物品,但她也得有足够的胆量来回走动呀。挺了挺最近明显僵硬的后背,扭了几下腰肢又回到座位,这么多工作等着她呢,还是继续努力吧。 刷新了一下邮箱,另一个大区的数据表已发送来。唉!真是没完没了的感觉呀。 经理会1个多小时就结束了,因为丁鸿有规定:所有例行会议不得超过2小时。如需要更长时间就说明有专项任务需要解决,相关人员自己去组织专项会议,不能让所有人浪费时间在开会上。 其他几位副总和经理已回总部,韩叔随丁鸿再次回到总裁室。 进门看到的,依旧是那个在电脑前忙碌的背影,像是一刻没有移动过。 韩叔坐在安逸旁边的座椅中向丁鸿汇报工作。他本来暗示丁鸿是否让安逸避嫌,却见老板示意无事,韩叔心中颇有些意外,老板是知道他要汇报什么内容的,这么信任这位职员吗? 虽心中疑惑,却没有任何迟疑的接受命令开始汇报。他谈的都是一些刚才不方便在会议上公开的事情,比如商业运作、内部管理层调整等方面。 韩敬天用余光观察到安逸连头都没有抬一下的努力工作着,键盘声片刻都没有间断过。 当然,这样做也太过刻意了些。毕竟工作再繁重,也不至于连个喘息的机会都没有。韩敬天懂得这个女孩是在表态自己没有时间和精力听到他们的谈话,这种貌似有些幼稚的龟缩式战术让他忍不住嘴角轻抽一下,强压下笑意。 他并没有向对面的人掩饰表情,所以丁鸿自然是看到了,耸肩摇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暗示过安逸要怎样回避此类情况。 安逸此刻心中正在骂街:你们谈这些公司商业和运作机密为什么不让我出去!万一你们后悔了杀人灭口怎么办? 拼命的敲打着键盘,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充耳不闻,其实也是发泄郁闷。 好在他们很快就谈完了,因为没有人可以与丁鸿长篇大论,如此了解他的韩叔汇报风格自然更加简洁。 再次起身和韩叔道别,韩叔冲着安逸她饶有意味的笑了,她无精打采的点点头,眼露委屈的表示无辜,韩叔笑意更深,好有趣的姑娘。 丁鸿没有看到安逸的小动作,却从韩叔的笑容中猜到大半,心中叹气:你怎么就那么扶不上台面呢? 刚才是他对安逸的一次试探与考验,想看她从容淡定或面露忐忑来定夺是否适合担任总助一职。可这女人再次施展她女混混的才干。如此处理虽妥当,却也是用行动向自己表明她是如何的不堪重任。 扫到安逸在轻柔着敲酸的手指,哼,自讨苦吃。 午饭时间到了,李小萌将午餐送了进来。安逸拿着餐盒道谢后想出去用餐,丁鸿叫住了她:“南区报表核对了吗?” “已经核对了。” “好,边吃饭边和我汇报情况吧。” “哦,好的。”啊啊啊啊!心中怒吼的安逸,这饭还怎么吃呀!我这个年纪真是不应该来这么朝气蓬勃老板的公司。 其实这项工作本没这么紧急,但每次丁鸿一看到安逸视他如洪水猛兽、迫不及待想逃离的样子,便心生恶念的想整治她。 “不去洗手吗?”居然想直接打开饭盒。 “呀!”安逸抚额,真是被老板气得晕掉了!站起身往外面走去。 “在那边。”丁鸿伸了根手指给她。 “哦哦。”安逸苦笑:我是想出去走走,又不是在蹲监狱!但还是转身向总裁室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两人安静的用餐。 不核对数据吗?安逸奇怪,老板太饿想专心吃饭?那可真是太好了。 看着安逸一副偷偷窃喜的模样,丁鸿轻哼,他还没拼命到因为工作影响自己的胃,吓唬她一下罢了。 随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去,优美的钢琴曲悠悠传来,安逸松了口气,有音乐的掩护,不用怕尴尬而不敢发出咀嚼的声音了,她肯定不会吧唧嘴,但毫无声息的吃饭还是非常累人,而且速度也太慢。 下午再次上演了和昨天一样的戏码,除了滴水成冰的丁鸿,不关己事的安逸,其他人再次经历了一场寒风凛冽的洗礼。 电脑右下角的一个图像频频闪烁,安逸抽空打开查看,她已经很熟悉秦朗的这个头像,果然是又发来了几项展示产品的出库信息。安逸今天忙里偷闲的在帮他做着汇总。看着每次秦朗随报表一起发来的各种问候和关心,还有那些搞笑的表情包,便让安逸的心情有片刻的轻松。 “你在做什么表?” 安逸着实被吓了一跳,是老板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他走路没有动静的吗? “是策划部的展品统计报表,秦朗在与我核对。” 原来是一直在与他qq。丁鸿轻蔑的瞥了一眼报表就走回了自己的老板椅。看到安逸时不时微笑,他就知道这女人没有全心尽力的工作。 “策划部的出库统计不用着急,告诉秦朗过几天再来找你核对。” “秦朗说万经理让他本周内完成。”安逸如实汇报,具体决定交由老板定夺。 “我会和老万打招呼的,他们部门不过是走个过场,别添乱了。” “好的,我告诉秦朗。” 安逸很支持老板的决定,现在她要完成的项目真的很多。 丁鸿观察了一下安逸的神态,知道她是很乐意这个决定的。确定目前还只是秦朗的单相思而已。 这小子,居然利用工作之便追女人,看来最近是太闲了。新产品样机也快到了,尽快把他撒出去吧。 咚咚咚,李小萌敲门而入。她将之前开会时丁鸿向鹿经理提到的客户文件送来,丁鸿接过翻了几页表示无误,发现李小萌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问道:“还有事?” “是的,老板,太阳科技每月初搞团建,本次是组织聚餐,初定于本周五晚上。请问您有什么指示吗?” “哦,本周五......“丁鸿思索着,眼神落到已开始努力工作的安逸身上,只一下便挪开了,快到连一直注视着老板的李小萌都没有发觉。 “周四晚上吧,周五我有安排。” “啊?” 丁鸿轻挑剑眉:“有问题?” “哦哦没有,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在今天发通知给全体员工的。”李小萌懊悔自己刚才的失态。 她惊讶于老板真的会参加本次团建。虽然之前想到有这个可能性,毕竟老板最近一直在他们这里,但听到老板确认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惊喜的。 对于有事业野心的员工来说,越多与老板接触就越容易得到认可,越有爬升机会。 所以她是嫉妒安逸现在的情况的,很后悔当初自己嫌弃这个职位工作麻烦,一直催促和施压给人事部加快招人进度。如果安逸能晚一些接管,那现在就是她天天坐在总裁室了,这样老板自然更有机会了解她的工作实力。 而现在没有机会展现不说,一直自认为十拿九稳的总裁助理这个职位,也有了安逸这个变数。 李小萌在听到老板参加的消息后,已由最初的振奋转为对安逸的怨恨,当然这其中秦朗也起着“功不可没”的作用。 而老板提到的将时间改在周四,李小萌倒是不甚在意。虽然这样肯定没有周末玩着尽兴,但老板难得的大驾光临,谁还有心思惦记着玩?所以具体哪天根本就不是本次聚会的重点。谁在乎呀! 安逸在乎! 周五聚会她是肯定不会参加的。虽然没有挑明原因,但安逸相信这已是她和老板之间一道没有戳破的窗户纸了,所以她安心请假就好。可现在改为周四,那她就不得不参加了,原因也是因为老板很了解她的情况! 刚刚入职,本来这种公司聚会就不应该请假的。 关于更改时间,她有些怀疑:老板是真的有事呢?还是为了让她参加? 如果是前者,那她自认倒霉。如果是后者,估计老板是在替她着想,想让她能够尽快融入公司吧。 唉,老板,谢谢您的好心。但我现在真的没有兴趣和心思来参加这种聚会,我只想下班后龟缩在我那小小的龟壳里休养生息,等待每晚九点宝贝悠悠的电话! 安逸的心理与想法,丁鸿一清二楚。 他确实是因为安逸才改为周四的,这女人是肯定不会为了聚会而影响周末与女儿相聚时光的。上次已有所领教。他也知道这女人并不想参加这类聚会,她只想收藏好她的心去疗伤。 但丁鸿恰恰觉得安逸应该开放她的心,参加这种社交活动释放一下自己的情绪。 这女人平日上班时候的云淡风轻其实都是假象,都是自己的保护壳。她太封闭自己了,把自己的伤痛关得太严实。严实到她自己都关注不到自己还在血流不止的伤口了。这女人只管往伤口上撒麻醉药、止痛药,而不管上止血药、消炎药。 伤口想要愈合就一定要把它敞开、放出淤血、清理伤口再上药缝合的。一味的捂着藏着只会流脓溃烂、感染,引发并发症,最终危及病人性命。 这女人白天装的若无其事,晚上又会是怎样的夜不能寐?长期下去的结果只有一个:抑郁症。 别问他怎么知道,是的,他经历过什么,又多不容易才挺过来,他是不会和她说一个字的,也不会和任何人说的,包括他的父母。 这段阴霾的经历好像也只有几个当时陪伴他疯癫释放的朋友,还有韩叔,他们大致猜到了一些。就算这样,丁鸿也没有真正坦诚的吐露过半个字给他们。 看着紧绷着小脸的安逸,她或许在埋怨自己的多事吧。那又怎样!小爷我只是不高兴看见员工中有一个这样深陷那潭沼泽的人而已。 丁鸿却不知此刻自己望向安逸的眼瞳中又有着多深的一潭沼泽。 第三十一章 总裁助理 周四很快就到了,今天从早上开始,员工们都精神抖擞的。今晚他们的大老板要和他们聚餐呢!尤其对于这两年加入公司的职员来说,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之前也只是在年会上与老板推杯换盏过,还是一大群人的那种。 资历老些的员工有些好笑的看着新生代们的激动神情,当初太阳科技成立的那两年,丁鸿还是偶尔会参加一下公司团建的,大可不必抱有太大期待,老板的冰块脸并不会比平日消融多少。但他们也并不去打击那些年轻人,好吧,其实他们也期望大老板能更激情的与大家互动。 总裁室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气氛,一如既往的忙碌。这几天第二波清查已临近尾声,因为第一个大区主管被强烈震裂,后面交报表的主管们都坦诚了许多,基本都是如实上报数据,有问题的上报问题,有错误的及时补救,补救不了的来向丁鸿承认并求得原谅。 除个别性质恶劣事件进行了严惩和岗位调动,其它问题丁鸿本着坦白从宽的原则均大度的予以放行,毕竟马上要开展几项大工程,销售部是不适合在此时伤筋动骨的。各位主管也明白这点,所以趁此时机,赶快解决掉历史问题,轻装上阵。潜心蛰伏了好几年的太阳科技,他们可不想在公司即将腾飞时被甩下来。 当然,还是会有人抱有侥幸心理的,所以下周还是会进行第三波,也是最终库存清盘。到时候再查出问题的相关负责人就不要怪老板心狠手辣、不近人情了。 本次让丁鸿还算欣慰的是:鹿经理表现的可圈可点,虽也有不少谋私之举,但都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毕竟,销售部老大是仅次于老板离利益最近的职位了,能带领自家一帮猴精们与客户、竞争对手争高下的人,必定也是聪明至极之人。丁鸿可不会天真的幻想每年称职完成销售任务的鹿经理会廉洁正直、不谋私利。此次看来,鹿经理比他想象的更精明,懂得如何守住自己的欲望,如何不越界、不突破老板和自己的底线。 这是鹿经理之幸,也是公司和丁鸿之幸。 天知道老板们是有多发愁对一个掌握公司所有客户资源和销售人员的职位下手。一个处理不慎,可是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 对安逸来说,这些什么权谋制衡都与她无关,她只是为第二轮清盘即将顺利结束而欣喜,常规月报那些也已完成提交,终于有了停歇的空闲。 只是李小萌对她态度的变化,让安逸有些困惑。虽然之前也很冷淡,但起码是不带有恶意和敷衍。而这两天去请她帮助审核文件时,李小萌那疏离的非暴力不合作态度,总借口很忙无暇查看,一直拖到交表邻近时间才指出了安逸的几个问题,却又借口繁忙没有告诉解决的方法。 安逸明白李小萌为什么如此操作:如果月报和系统数据出了纰漏,李小萌会说她已告诉自己,至于修改方法她已在安逸刚入职的那几天都教过了,而安逸势必不会撕破脸去道破李小萌的拖延行为和借口托词。 昨天同样又是碰了这个软钉子,安逸绕有深意的看了李小萌一眼,表示感谢便回总裁室了。 知道安逸已看破却没说破,李小萌开始担心起安逸会在老板面前告状了,今天送文件时观察到老板对她的态度一如往昔,想到以安逸一个新员工,想必还没有胆量给她打小报告。扫了正在忙碌做表的安逸一眼,微仰着下巴出去了。 听着身后响起的关门声,安逸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了下来悠然轻叹。她虽不知道这里面还有秦朗的“功劳”,却已想明白李小萌如此态度,恐怕是如周雅她们说的那样,自己威胁到了人家总裁助理候选人的地位。 安逸对此刁难见怪不怪,虽然她的工作因此加大了完成难度,但只要自己更加用心研究也可以解决,所以才导致昨晚她加班了2个小时。不过这真的已经算是阳谋了,李小萌还是性子比较耿直的女孩。 思及于此,安逸摇摇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在安逸叹气时,丁鸿已观察到她那无奈却又无所谓的表情。 李小萌对她的刁难,安逸虽没有显露分毫,单看她一趟趟的去找人家,每次回来时的郁闷,丁鸿多少也猜测到了一些。但丁鸿和安逸同样不以为然,有竞争关系的同事之间这些小暗流本就正常不过,而通过对此事的处理与心态,丁鸿则更肯定了安逸是适合总助这个位置的。 李小萌在公司的评价,丁鸿是知晓的:能力很强,但人际关系冷漠。这也是之前一直没有正式任命李小萌的原因,能力强自然是先决条件,但能否与同事相处融洽,能否帮总裁与其他员工起到承接和润滑的作用,也是总裁助理的必要条件之一。 当然这也和李小萌还年轻有关。丁鸿其它公司,包括他在总公司的助理林瑾瑜都或多或少有这个问题。之前他并没有太多察觉,正是因为安逸处理事务时的遇事泰然、不急不躁和有礼谦和,才让丁鸿反思这些年轻女孩欠缺的地方。 一晃已到下班时间,不同于往日的鱼贯而出,今天大家都在自己座位上继续着工作,或三三两两的聊着天。 太阳科技每月月初组织的团建,基本以:聚餐、ktv和户外运动几项内容为主。最近天气已开始炎热不适宜户外,上个月又已经ktv过,因此本次是聚餐。 今晚聚餐的地点离公司并不远,走路即可,是一家小有名气的沪菜馆,定在这里最主要的原因是它家有一个可以容纳3个餐桌的大包间。 时间订在六点,所以大家并不着急出发。而且今天老板会出席,所以本在外面出差或跑业务的同事也都尽量提早结束赶了回来,更何况本就驻守在公司的同事了。今天公司的人员难得的整齐,一些平时难得露面的人自然借此机会与有往来的同事们讨论着工作或热络的聊天。 安逸此时也刚刚从总裁室出来,每月月报和系统分析数据终于及时发出,还是得到了几个做错的反馈报告,好在问题都不大,其中2个还是老板挑出来的。 可能是今晚聚会吧,老板心情好像也不错,只是淡漠的告诉她以后多加注意,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安逸长出一口气,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同时认真的把这几个问题详细记录。 如此认真踏实的态度,丁鸿很满意,收回了目光看着电脑上其它公司的业务报表。 没有对安逸毒蛇,和丁鸿的心情并没有关系。而是之前几任数据分析员出的错误比第一次独立制作的安逸还多,所以他觉得这个程度还是可以接受的。 特别关注本次月报的还有李小萌,她也看到问题反馈邮件了,虽没有伤筋动骨的问题,可向来挑剔的老板会很不满意吧。当看到安逸神色轻松的从总裁室出来,好心情便消失了一半,看到秦朗热情的招呼安逸一起出发,别说好心情了,她的眼中都已快包不住怒火了! 而这神色刚好被经过的米莉看到。 米莉轻蔑的瞥了她一眼,太过分!居然连安安姐都不放过,真是无差别性攻击。也不想想安安姐的情况,有可能和你争吗?对自己也太没自信了!同时提醒自己要记得透露给安安姐,提防一下这个不可理喻的女人。要不要提醒秦朗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给无辜的人惹麻烦呢?还是和小组成员们讨论一下再说。 “安安姐,最近你压力山大今晚可得好好放松一下!” 安逸苦笑不知道自己如何放松。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一起走吧!”秦朗看到安逸,心都飞扬起来。 “周雅她们也留言说要一起走呢。咦?今天你们部门也只有你一人吗?” “唉是呀,池琦在外地回不来,万经理也忙。我和你一样都是孤家寡人,所以咱们搭伴吧!”一边说一边做着乞求的可怜表情。 安逸掩唇轻笑,不过她可没忘这是总裁室门口,于是收敛表情低声说:“我收拾一下物品,咱们公司门口集合吧。” 秦朗知道这是安安姐在胆小老板。 其实他一直想不通平时办事妥当细心的安安姐为什么会这么惧怕老板,没听说她犯错误挨骂了呀?老板除了气势压人,但工作时都是有理有据的就事论事,大家虽然也都发怵他时而大发雷霆,时而冷酷威严,但对老板更多的却是敬佩和尊重。 想到此不由得向总裁室看去,肩膀却被轻敲,下意识回过头就看见安逸苦恼的看着他,眼里都是不赞同。 “好吧,那门口见啦!”秦朗虽还是不以为意,但也遵从安逸的感受,叮嘱了一句后就缩头缩脑的走了。 这孩子真是......爱耍宝!安逸被秦朗的“配合”弄的哭笑不得,叹气转身收拾好桌面便起身离开。 远处,周雅几人和秦朗正在门口边说笑边等她,安逸看到后也笑着快步走了上去。 丁鸿此时还在和客户通话,眼睛却没有放过门口那二人互动的每一个细节。眼神凛然,却不影响他与电话那头的交流。 第三十二章 公司聚会 安逸一路上与大家兴奋的聊天,安逸最近犹如闭关,令小伙伴们都感慨好久没有好好聊天了。 很快便走到了餐厅,很多人已经到了,大家按部门聚集而坐。 “安安姐,咱们坐这儿吧。”秦朗指着两个空位。 “秦朗,安安姐和我们部门一起,你快去和客服部一起!”米莉叉着腰,一副大小姐的模样。 为何是客户服务部?因为策划部人员太少,所以由周雅兼任助理,反正秦朗他们基本也不怎么在公司。 “我和安安姐都是一个部门只有一个员工,正好抱团取暖。安安姐和你们部门又不熟!”边说边示意安逸快坐下。 安逸觉得好笑,她还挺受欢迎。 正这时,丁鸿在各部门主管的簇拥下迈步而入,大家都自觉站起身来。丁鸿在主桌主位落座,眼光扫视众人并示意一同落座。目光转到秦朗这里时挑眉:“今天你们部门只你一人吗?” 秦朗笑着回答时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是呀,万经理他们都在外地出差。” “嗯,那你过来坐吧。” “不用了老板,我就坐这里吧。” 丁鸿听到秦朗的拒绝没有说话,鹿经理明白老板的态度,热情的走向秦朗招呼:“推辞什么,快一起过来坐吧,我正要好好感谢策划部呢,对我们销售部的支持真是太大了!”主桌其他几人也应和着。 秦朗一看推辞不过,只得随着走了,都没来得及对安逸说声抱歉。 正和米莉心意,赶快拉着安逸走向以女生为主的行政部和人事部那桌。她刚才特意观察了一下跟在主管们身后的李小萌,她看到秦朗和安安姐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怨念可没有逃过米莉的双眼。 现在安逸直属于老板,虽然很多人对她并不熟悉,但也都热情的打着招呼。 安逸左边周雅,右边米莉,对面的秦姗还冲她举杯示意,所以安逸倒也不太感到拘谨。 上菜、老板简短讲话、开餐、推杯换盏,气氛很快便热活起来。 主桌除了老板、几位主管、秦朗和销售部骨干,就是李小萌了。不知是否巧合,她正好和秦朗挨着坐,心中很是欢喜。可秦朗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又不擅长喝酒,也不适应酒桌文化,真不明白老板怎么把他喊来作陪。可能是让他代表策划部吧。 秦朗眼神不自觉瞥向安逸的方向,觉得怎么每次想和安安姐增加联络,都恰巧被老板隔断。真是郁闷! 丁鸿和前来敬酒的员工们说着激励的话,眼睛却捕捉到秦朗的郁闷,也看到秦朗瞄着的方向,不用想也知道是在看安逸呢。 这小子,难道用情愈深了吗?看来得加快把他发配出去的速度了。 丁鸿心中不满:虽没有明确规定公司员工之间不得谈恋爱,但没看到他自己都从不招惹自己的员工吗?一方面是维护老板威严,避免麻烦,另一方面也是为员工起模范作用。可以随意任性的老板都如此,难道对你秦朗就没有什么警示作用? 目光很自然扫到安逸那桌,她正和身边的女孩们言笑宴宴,倒是自在快意。 随着时间推进,包间内的气氛也愈加活跃。这其中带动气氛的销售部功不可没,他们穿梭于各个餐桌,与大家嬉笑怒骂、互敬美酒。本来销售部就聚集了一群口才了得的青年才俊,再加上各部门其实都是为他们提供各种支持,这种时候自然要好好表现。 鹿经理带领着华北区主管挨个部门的敬酒表示感谢,风趣幽默的话风逗得大家忍俊不禁。转到了安逸这里:“哇!下回几位美女不要挨着坐,太晃眼了!”还做出一副睁不开眼的表情,大家都笑得前仰后合。 安逸几人也马上笑着站起来,周雅从来都是最活泼的:“鹿经理又笑话我们!是不是丑的让您不敢睁眼呀!”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鹿经理连道不敢不敢,和几人挨个碰杯。到了安逸这里,鹿经理有些感慨:“你入职以后我一直在出差,回来下的第一个命令居然是调部门,这么优秀的人才没能留在销售部,是我们的一大损失呀!” 安逸笑着说:“要不是鹿经理,我哪里来得了这么好的公司,我也遗憾没能和您多学些本事呢。今后还请您多指导。”说着举杯敬向鹿经理。 鹿经理也笑着举杯,又向周雅、米莉俩人示意,大家一起轻抿了各自杯中红酒。 鹿经理的那番话并非客套,而安逸也确实是感谢他。感慨自己识人眼光不错,看老板对安逸能力的认可便知道了,更重要的,普通员工只看到老板想借由安逸震慑销售部,可包括他在内的各部门主管都明白老板对安逸是很信任的。总裁室是一般人进得去、待得住的吗?他们也就算了,尤其是上次连韩叔汇报总公司工作,老板都没有让安逸避嫌,明眼人都懂得这是总裁助理才可能会有的待遇。 也就难怪他的助理李小萌最近的阴郁和对安逸的刁难了,当然,李小萌还是有分寸的,否则他会出面干涉。得罪了安逸,现在看来可不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鹿经理又带着手下走向了其他人,再次回头望了一眼安逸,正巧她也望向了自己,俩人相视而笑,都各自扭开头去和别人谈笑风生。 这个安逸有一双清亮透彻的眼眸,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真的实属难得。 三十多岁的年纪,无论男女,必定都经历了一些风风雨雨,眼睛中流露出或志得意满,或满腹牢骚,或混混沌沌,或狡黠圆滑,或纯良无害......像安逸这样似是明晰人心,又保有一份纯真和善,真的不容易。 典型的看破不说破。但她的看破,不是老板那种摄人的直击内心,而是一份事过境迁的了悟与豁然。也许老板就是看重她的这点才如此重用她。 鹿经理暗暗告诫自己要好好和这个安逸相处,那份邪念是不可再有的。 手机响起了提示音,快九点了,安逸和周雅、米莉打了个招呼,借口去洗手间走了出去。 现在包间里的气氛已到顶点,没几个人在自己座位上,大家都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或高谈阔论,或举杯对饮,或低声轻谈。丁鸿身边自是从没有空闲,敬酒的、表决心的、攀谈的均有,倒是没人敢对他灌酒,或是整个饭桌上都没有出现这种情况。有老板在,谁也不想失态,毕竟老板一直状态理智。 安逸走出包间寻找一个僻静些的地方,看到大堂门口用来等座的区域既幽静又隐蔽,便走了过去。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随即用手机给悠悠拨打了过去。 “妈妈!” “哇!我的宝贝悠悠,今天过得开心吗?” “还好吧,今天作业多,明天还有考试,不过明天就是周末啦哈哈哈!”听着宝贝从撒娇到兴奋的声音,安逸的心情也一直上扬、上扬! “妈妈,你没有在家吗?”听到话筒那头有嘈杂声。 “是呀,今天公司聚餐。“ “呀真棒!有什么好吃的吗?机器人给大家上菜吗?哈哈哈哈!”悠悠脑洞大开到自己都笑了起来。 安逸也摇头好笑:“何止上菜,它们还替我吃饭呢!” “不行不行,妈妈一定要亲自吃饭,这个不能让他们帮忙!” 俩人笑了一阵过后,悠悠关心道:“妈妈,那您快回去吃饭吧。” “我们悠悠好懂事哟!”安逸感到欣慰:“不过不用的,他们都在喝酒,我正好清静一下。再说了我只喜欢和我的宝贝聊天,管他们!” “那当然,妈妈明天给我讲讲今天有什么趣事好不好?” “嗯好的。”虽然没什么可说的,但她愿意答应悠悠的一切要求,当然是合理范围内的。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便到了告别的时间。 “妈妈,我去睡咯!明天见!” “好的,宝贝!做个好梦,好好刷牙哟!” “放心啦,晚安!” 终于依依不舍的关了音频连接。笑容渐渐在安逸脸上淡去、淡去,化为一缕思愁凝固在嘴角。一动也不动,仿佛时间停止,大脑被掏空般无法思考,不,是不愿思考,用放空逃避着想向她袭来的情绪,她就这么死扛着,坚决的不让痛苦袭来,化身为木头人真的是很好的方法,她已经爱上了这种方式...... “你就逃吧,能逃到哪儿去?靠装傻充愣过一辈子吗?”丁鸿坐在不远处阴暗角落中摇着头。 安逸离开时,他“碰巧”看见了,也发现她好久没有回来。出来找个安静的地方回邮件,果然在这个有些昏暗的地方看到了她。那会儿她正在和女儿一人一句拖延着告别时间。 看不见安逸的正脸,但从若有若无传来的声音就已经想象的出她有多开心了。抬腕看了眼手表,每晚九点吗?以他的判断这应该是一个固定时间。 越大的快乐带来越大的寂寞。 当欢笑声终于结束,在长久的寂静中,又望了一眼安逸依旧静止的背影,丁鸿起身走了。 走回包间的路上遇到了四下张望的秦朗,猜到他在找谁却还是问:“你在找谁?” “哦老板,我在找安安姐,她好久没回来了。”秦朗是不会去掩掩藏藏的。而且他总觉得老板好像是他的一道阻隔,当然,他认为这都是巧合,可还是令他有些不爽。 “嗯,她在那里打电话。”说完走进包间,告诉秦朗是觉得必须有人打破安逸给自己的孤寂。 而这人不能是自己。 “哦?好,谢谢老板!”秦朗听罢忙探头向那里张望着奔去。 第三十三章 半夜加班 秦朗看到了安逸,却不敢上去打扰。 那么沉默的背影,透出的忧伤,不知如何也不敢去打扰。秦朗觉得自己的外号小太阳有些名不副实了。 想了想,走远一些拿出手机给安安姐打电话,很快接通,依然如旧的温和声音,让秦朗越发心疼。 “安安姐,你在哪里呀?” “啊不好意思,我去接电话了,是快结束了吗?” “应该还有一会儿,别着急。” “谢谢你,我马上回来。” 安逸被电话喊回了三分魂魄,现在努力恢复着其它几分。深吸一口气,有些感谢秦朗的这个电话换回了她,否则真不知要如何挣脱出来。回到包间时,看到秦朗正和一位同事聊天却望向她打着招呼,心中有些温暖,感谢的向他笑笑。周雅等人凑过来:“安安姐,你怎么出去这么久?我刚才去卫生间也没有看见你呀?” 安逸宠溺的捏捏她的小脸:“接了个朋友电话。”随即岔开话题:“你们是不是又有什么八卦了?” 几位女孩难得没有说话,互相对视了一眼。 安逸奇怪:“怎么了?要保密的,听了会被灭口吗?那不要告诉我!”边说边慌得摆手。 女孩儿们被逗得直颤,米莉不依不饶摇着安逸的胳膊:“哎哟哎哟笑得肚子疼!我要是长了皱纹,安安姐要赔我眼霜!” 远处的秦朗看到这边的情况,感到放心了一些。他发觉自己实在不知如何安慰或帮助到刚才状态的安安姐,心里感到有些沮丧。 而丁鸿也看到了那边几人的打闹说笑,看着安逸脸上洋溢的欢笑,他低头喝酒掩去了眼中的无奈。 “时间也差不多了吧。”丁鸿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身边的鹿经理心领神会。 “大家注意一下,注意一下,今天咱们都吃好喝好了吧?现在时间也晚了,要不也散了吧!”鹿经理高声通知着。 丁鸿点点头,向众人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并说:“本来应该周末的,那样大家会玩得更痛快。因为我只能今天聚餐,对不起大家了。” 众人自然纷纷表示老板客气,他们已经玩得很好了。 接着是一阵熙熙攘攘的互相提醒和收拾物品,随后便都向餐厅大门走去。因时间已晚,向往日一样众人互相问着如何回家、谁的车开往哪个方向可否搭载几位同事。 秦朗自是想送安逸的,刚一提出就遭到质疑,大家都知道秦朗是住在北边,几个经常搭他车的人问清安逸住在西边时,不由得惋惜不能同路,热情的帮她问着谁开车去西边。 李小萌也搭乘秦朗的车,她并没有参与,只是在旁边事不关己的玩着手机,其他人只当她性子冷淡,几位小姐妹却是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更加确定了米莉的猜测。 丁鸿的司机小杨已走来请老板上车。丁鸿淡淡问道:“汇海公寓在西边吧?” 小杨疑惑老板突然提这个地方,却不加迟疑的回答:“是的,在西边。” “那你问问谁去西边吧。” 不待小杨发问,关注老板动态的几人已听到,高兴的向安逸喊道:“安安姐,老板去西边!” 小杨顺着声音看到一位文静秀雅的女职员,便走向前:“请问您家住哪里?” 安逸有些奇怪怎么如此之巧,老板又去西边?虽想着却没有耽误回答问题,礼貌的答道:“我家在新宁路口附近。” 其实老板是知道的,但为什么还让人来询问?安逸倒觉得正常,老板可能已经忘了,也可能不想让别人知道送过自己。总之她也不想这事暴露。虽她确定自己的个人条件实在不足以勾引老板,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哦那和老板要去的地方顺路,老板让我询问可以搭车的同事。”小杨标准礼仪的微笑点头,又看向其他人。大家有些遗憾的摇摇头表示没有其他顺路的人了。 并非没人住在西边,而是他们要么开车,要么已说好搭别人的车。也不好再变更暴露自己的巴结之意。太阳科技的人都是高学历高收入,是有些清高的天之骄子,如果时机合适他们不会拒绝机会,但太谄媚的事确实也干不出来。再说了,以老板的性格估计也会鄙夷这种行为吧。 安逸此时有些尴尬了,就她一人吗?想了想拒绝:“不用了,我打车很方便,别耽误老板时间。” “走吧。”还不等小杨回答,丁鸿看了一眼安逸冷冷说,和众人道别后向停在路边的汽车走去。 在旁边的秦姗偷偷碰了碰安逸,使眼色让她别拒绝了,老板的命令是好违反的吗?小杨也礼貌的伸手示意着。 安逸点点头,不好意思的跟着小杨快步走向那辆黑色豪车。小杨看到安逸同意,便快速跑过去为老板开门,安逸也加快速度走到了副驾位置,自己开门坐了进去。 大家也聚集在路边向车里的老板告别,丁鸿打开车窗留下一句“大家都注意安全。”车子便稳稳的开走了。有些不安于这么早就回家的人开始吆喝着要开第二场,饭店门前又喧闹了一阵,重新分拨后慢慢散了。 当然,这就与安逸不相关了。 此时的安逸坐在副驾座位上,车内一片宁静。丁鸿让安逸把自己的具体地址告诉小杨后,便无人开口说话了。 遇到一个红灯,这个红灯好长呀,安逸无聊的望向窗外,她没有刻意去与老板客套或闲聊,老板并不见得希望打破宁静吧,再说能搭她一段路就不错了,还会与她这种小人物浪费口舌吗? 街口有个大屏幕正滚动放着广告视频,这是个打发空闲的好方法,安逸聚精会神的看着里面化妆品、汽车的广告。这时开始演一位小姑娘如何与父母撒娇,她想要一套精美玩具。安逸一瞬想起悠悠以前也曾和他们描述过一件玩具,好像就是这个!当时他们承诺那个学期的期末考到班里前5名就送给她作为奖励,后来就出了后来的事情,她和孟思谦早已忘记此事,而悠悠也没有提过,是忘了还是不愿给他们增加麻烦呢? 猛的一阵心脏收缩震颤,眼泪霎时想涌出眼眶。安逸快速将头旋开,假装看起右侧窗外,尽力让自己平复心情,暗暗吸气不让泪水流出来。她可不想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终于控制下了,思潮又起翻涌,情绪降到谷底,又将她拖入无止境的深渊,无力攀起,只能僵化着面部不透露一分心绪。 车内沉默到连小杨都感到有些怪异,不解的瞟向安逸。这位女职员就算不想或不敢借此良机巴结老板,也不用如此生硬吧,看着她已神游天外的样子,这样真的好吗? 从后视镜察看后方车况时,也扫到了老板的神色。嗯,说实话,他当司机也有几年了,还是观察不出个所以然。 车子就这么一直开出了高速。 “安逸。” “啊?老板。”感谢老板低沉嗓音的缓慢,让她没有被吓到。 “你今晚可以加班把东区报表做完吗?” “好的,我可以。”安逸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同时她也记起快下班时发来的东区报表。 她之前的工作也经常半夜加班,现在又一人居住闲来无事,而且刚才不小心触发的伤痛一定又会让她整夜无眠。安逸居然很高兴有工作可做。 “嗯。辛苦了。”丁鸿很满意安逸痛快迅速的答复:“明天下午我去见客户,所以上午要结束本次清查。” “好的,我明白。”明天下午老板不在吗?哈哈好消息! “你会登录公司邮箱系统吗?还是我把报表发你私人邮箱?” “我会的,之前已经试过了。我一做完就发给您。”当初员工培训如何用个人电脑登陆公司邮箱系统方法时,她便回家实验了,因为她觉得难免会出现在家赶工的情况,以备不时之需。 “好。”很满意安逸的办事周密:“明天你可以选择休息半天,上午或下午都可以。” 安逸本想拒绝,但觉得以老板的性格一定不会采纳,还不如接受这份好意。想了想上午还要配合核对数据,下午休息可以自己去接宝贝女儿下学,悠悠一定会很惊喜吧。双眼亮起,嘴角露出微笑,答复下午即可。 这也在丁鸿意料之中,也是最好的选择。提出上午不过是担心熬夜会让她身体吃不消,不敢强迫加班一夜的员工还去工作。 “老板,已经到安小姐的小区,您看是否开进去?”小杨适时插口。 听到此话,俩人齐向车窗外望去,可不是嘛,已到安逸小区门口。 “开进去。”老板下令。 “嗯不用了不用了!”安逸连忙回头向丁鸿摆手拒绝。 丁鸿只是看了她一眼,抿起唇角,表示抗议无效。这次他是不会让这个女人再独自走进黑暗了。 好吧,安逸轻叹,老板最大。于是指引小杨开到了自家楼下。 挥手和车内的二人告别并表示感谢,看着车子没有开动,安逸猜测可能是想让她先上楼吧?于是歉然走入楼门再次告别后就进去了。 看着楼梯间一层一层的灯光亮起,最后一个黑暗的房间亮起。 “走吧。”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小杨悄然启动汽车,无声离去。 汇海公寓,是他一处并不常去的住宅,这也是小杨讶异的原因。今晚照样没有住在那里的打算,有轻度洁癖的他即使住,也会让人提前全面扫除。既然来了,就和小杨上去随便取了几套西装和2个皮箱,命令开回他在市中心的公寓了。 至于小杨此刻是否诧异他的举动,丁鸿并不关心。 小杨,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了。这几年作为他的私人司机知道的事情也是挺多的,无论公私。好奇心强的人是不胜任这个职位的。 今晚,是的,他是刻意送安逸回来的,丁鸿没有欺骗自己的习惯。阴暗中的她让自己觉得......怜悯吧,所以听到他们讨论谁能送安逸时便动了恻隐之心。自己确实是冲动了,也没什么懊悔的,当是她最近工作尽心尽力工作的奖励好了。邀买人心而已。 至于为什么这么黑心的大半夜让员工加班?丁鸿摇头嘲笑自己将再次被人吐槽是个严酷无情的老板吧。 那怎么办呢?看到了那女人在车上的睹物思人,明明清楚她今晚又会悲伤的难以入睡,他做不到放任不理。所以还不如让工作来转移掉她的痛楚。明天下午,他就去拜访一下客户吧。让她也放假去接女儿。想到刚才安逸终于洋溢的欢跃,更加肯定自己做了对的决定。 自己......好像越来越为她花心思了,丁鸿转头望向车窗外,用夜色掩去心中一闪而过的焦躁。 第三十四章 补休 安逸掩嘴忍下一个哈欠,眼中被憋出了盈盈水光,调整了一下状态走入太阳科技。 “安安姐,咦?昨晚没睡好吗?”秦姗细心的发现安逸有些困倦的气色。 “哦,还好啦!”安逸连忙打起精神,虽然她昨晚做表到凌晨,其实心情倒是挺好的,一是因为加班熬夜总比伤心失眠要好,另一个原因嘛,今天是周末呀!还可以自己去接悠悠放学! 想到这里,安逸眨眨眼想到下午休假的问题,对于这种情况不知需要走什么流程呢?于是向秦姗请教。 “哦,我告诉你怎么在系统中申请,你提交后请老板批准就可以了。”秦姗带着安逸来到自己工位耐心的教着。 “嗯嗯,明白啦!谢谢你!” “不过......安安姐,昨晚老板还让你加班了?到几点呀?” “哦,是东区表格着急做出来,做了几个小时吧。”安逸含糊带过,别弄得好像控诉老板似的。 秦姗了然,难怪安安姐看着如此疲惫。还觉得老板好心让员工搭车,原来是要付车费的,唉! 安逸看出秦姗在替她委屈,会心一笑:“看,老板下午给我补假,欢度周末多好!不耽误你时间了,我也得赶快回去工作啦!”说罢挥挥手回自己座位了。 秦姗看着安逸的背影,越来越钦佩和喜欢安安姐的性格,也越来越觉得安安姐是总助的不二人选。 一上午又在紧张忙碌中度过。 鹿经理和东区主管很诧异居然上午就开始清查,明明是昨天傍晚才发出的数据,一早接到老板通知的他们都奇怪于安逸是什么时候把表格整理好的。随后收到老板转来的报表,看到安逸凌晨3点多发给老板的反馈邮件,整个销售部再次哗然,再次对本次清查有了更严肃的对待。 昨晚他们不是快10点才散场吗?老板居然让人连夜加班核对吗?我的天哪!这个消息再次迅速传遍丁鸿各个公司的高层,尤其是销售部门。 结束了电话会议,东区报表已核对完。丁鸿向鹿经理又针对下一轮清查提了几个要求和意见,鹿经理也悄然退下,出去时看了一眼噼噼啪啪更新着最新核对结果的安逸,摇头感叹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呀! 总裁室里此刻除了安逸敲击键盘的声音,一片宁静。 丁鸿处理了几个紧急邮件后,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对面忙碌的女子。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她才睡了几个小时,细看之下眼下有些暗色,脸色也略略发白,可那专注工作的态度很容易让人忽略掉这些。 回想起自己昨晚在家中望着电子邮箱发呆,倏忽回神发现他居然在等待安逸的邮件。自己晚上喝酒并不多,怎么脑子犯着迟钝!想也知道那份数据要几个小时才能整理完成。于是徒然起身去洗漱,不去深究刚刚自己行为的古怪和内心惘然。 是的,他明明知道让那女人加班的决定是对的,却依然感到于心不忍,也担心这个命令会使安逸更抱怨和畏惧他这个老板。 唉,真是自找麻烦。丁鸿带着这种不良情绪睡去。 第二天清早,他起身打开电子邮箱,果然看到安逸已发给他的东区报表,立刻去寻发送时间:3:35。打开报表,和往日一样工整严谨的做表风格让有着强迫症的丁鸿也挑不出毛病。关上电脑,丁鸿望向窗外已高高升起的太阳有片刻的失神。此刻同样的失神,坐在办公桌前的丁鸿强迫自己恢复心神继续工作。 “老板。” 丁鸿抬头等着安逸继续。 “东区报表已重新整理,刚刚发给您了。请查收。”安逸公式化的汇报着情况,但用她温柔的语调听着如此舒适。这也令丁鸿确定安逸并没有怨念于昨夜的加班。 “嗯。”丁鸿打开仔细审核着,无误。“好,发给他们吧。” “好的。”安逸轻吁口气,终于第二轮清盘库存结束。 “你可以下班了。” 啊?安逸硬生生吞下惊讶,只抬头盯向老板,随即反应过来:“老板,我从是下午2点开始申请的补休。”现在才11点。 “嗯。”丁鸿不以为意:“我看到你的申请了,已批注了新的离岗时间。你可以走了。”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吗?!安逸内心欢喜异常!这样她可以去超市买食材,为她的悠悠做爱吃的油爆虾和可乐鸡翅了! 看到安逸兴奋到闪光的眼睛,丁鸿心中一直难安的情绪也得到了释然,很高兴自己这个决定,看来是真的让这女人开心坏了。于是嘴边泄露了些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走吧。” 虽只两个字,虽只是浅浅淡笑,却让安逸有些看呆了:原来老板也可以这么温暖呀!有些羡慕那些能让老板温柔以待的人了。当然安逸自觉排除了自己,这不过是老板偶尔的大发善心、君恩浩荡罢了,远不至于让她痴心妄想。 诚意感谢后,安逸步伐无比轻快的走出总裁室,开始收拾物品。 “小安你好!”富有磁性的中年男中音。 “韩叔您好!”安逸心情颇好,眉梢嘴角满是笑意。 韩敬天看着如此愉快的安逸很是惊奇:“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呀,我应该收敛一下表情。”安逸不好意思的耸肩,悄声说:“因为我可以下班啦!”俏皮的眨眨眼。 “哦哦!那是很开心呀哈哈!”被这女孩逗笑:“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嗯,因为昨晚加班了,所以老板批准我下午补休。” “昨晚?我听说了,你做报表做到很晚是吧?”小丁总此次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总公司也传得沸沸扬扬。 “啊?啊~~”安逸惊奇的刚想问韩叔怎么知道,不过稍一思索已明了,又是同上次一样的御下之术呀。 是个通透的姑娘。韩敬天继续:“你们聚会也到挺晚的,还让你加班,唉小丁总也真是......” “正常的,没事啦!我以前也经常一夜不睡赶工的。而且老板还补我半天假,嘻嘻我很开心的。”安逸忽然惊觉他们聊的时间已不短,面露歉意:“您找老板有事呢,耽误您时间了吧?” 这话当然半真半假,确实不想耽误韩叔的时间,同样的,韩叔您老也别耽误我的时间啦!更何况言多语失,安逸可无意和这只笑面虎攀谈下去了。 韩叔当然明白安逸的虚伪,含笑点头:“那我进去了,周末愉快!” “谢谢韩叔!”安逸报之以笑眸。 韩叔是来与丁鸿汇合去考察一位即将合作客户的公司情况,早上韩叔才接到通知。 “接到您的电话很突然,我以为要下周才有空。”韩敬天确实是没有想明白小丁总今天的安排决定。 他们在公司附近餐厅简单用过午餐,由韩叔驾车驶向客户公司。 “嗯,昨天又接到李总的邀约,决定还是尽快去一趟。”丁鸿在后座上用笔记本继续忙碌着。 “韩叔您怎么又亲自开车?” “我喜欢开车哈哈,以前我经常给老丁总开车的。” 丁鸿摇摇头,韩叔真是精力充沛。 韩敬天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丁鸿,漫不经心道:“此次清查库存把几个公司都震动了,您这招高呀!尤其今天早上这事已经都传遍了。” “嗯。吓吓他们而已,最近半年我不会动他们,但等我腾出空来,哼......” 小丁总没有说完,韩叔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心中感概真是虎父无犬子,和老丁总都是雷霆手段。 “这个安逸着实表现不错,能紧跟上您的节奏。今天这半天假也难得看她如此笑逐颜开。” 丁鸿撇见了上午韩叔和安逸的聊天,看到了安逸的神采飞扬,想及于此轻轻抿唇。 韩叔习惯了小丁总的沉默是金,斟酌片刻还是提出了疑问:“我感觉您对她的工作能力和人品都比较认可,是想提拔她当总助吗?” “嗯,通过最近的观察是有这个想法。您的意见呢?”丁鸿没有隐瞒。相反,这种比较特殊的职位任命是需要让韩叔提前知晓的。 韩叔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仔细看过她的简历了。这姑娘工作能力、资历都没什么问题,性子比起其他几个总助更加稳妥谨慎,当然也是她年龄原因。”说完从后视镜观察了一下丁鸿的神色,什么也没有发现。 总觉得老板对安逸有些不同寻常,是因为可怜她吗?还是因为其它情感?可她的个人情况实在是不尽人意,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这事就这样吧,我下周找个时间通知她。”依然没有停歇手上的工作,本来可以踏踏实实在办公室里做的,现在却得在车上分秒必争,都是自己一时头脑发热......这个客户当然是有必要去的,但像韩叔说的原本计划是下周,可为了给自己找个理由让那个女人休假,居然把自己发配出来了。真是...... 他听到了韩叔的评价,说的很客观。安逸很多优势确实源于她更为成熟的年龄,之前他的总助都是摩登妙龄女性,所以这次的任命他才更为慎重。 可他也清楚自己的决定更多源于对安逸本性的信任,如果说眼睛是不会骗人的,那安逸总是一片清澈的眼眸让他很是安心。还有一点,他们的气场很合拍。 这周他们独处的机会很多,无论是各自忙于工作时的无暇,核对数据时的默契,还是午餐时的悄然,让丁鸿感到难得的内心平和和一份怡然自得。 当然这只是他的感受,安逸的局促和刻意寡言他是知道的,而他也并不生气,还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一切。不愿意承认自己促狭之意,但那个女人的不自在就是让他莫名的愉悦。虽有不妥,可他真的很享受这种感受,不想放过。 好吧,让自己也任性一下吧,他对那个女人的各种跳脱行为也都表现宽容,也算是一种补偿了。而随后要给她的这个升职机会,那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聘用30岁以上女职员担任这个职位。 “丁总,马上到了。” “嗯,好。”丁鸿收起笔记本电脑,也收起自己刚才散乱的心思,整理好衣服准备下车。 第三十五章 如此幸福的周末 “妈妈!怎么是妈妈来接我!”悠悠如一道光束扑进了安逸的怀里。 安逸抱着她得意道:“意外不意外!惊喜不惊喜!” 悠悠从安逸温暖又舒适的怀中扬起头:“太惊喜了!妈妈下午不上班吗?” “对呀,机器人帮我工作呢。”安逸扬起眉梢,模仿着悠悠的脑洞大开。 俩人相视笑了起来。 坐入车中,悠悠依然兴奋不已,小嘴巴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都是学校发生的趣事和新闻。安逸也听得很认真,不时附和或询问两句。 离婚对悠悠心理上的影响是她和前夫最关心也最担心的事情,连安逸自己都还没有调整好,怎么能期待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做的更好呢? 所以安逸早在告诉悠悠之前便和她的班主任取得联系。虽只说她家发生了家庭变故,但老师大致也猜到了。安逸请班主任帮忙多观察悠悠的心理和学习动态,如有情况尽快告诉她。班主任姓穆,是一位三十多岁责任心很强的美女老师,教育观念与教学方法比较新派,再加上自己也育有俩个子女,所以和学生们相处的亦师亦友,安逸他们也一直对她评价很高。 穆老师听到后表示很非常理解,也非常心疼悠悠的情况,愿意配合安逸的请求。 现在穆老师仍坚持每周和安逸沟通一下悠悠的情况,有时是直接电话沟通,有时只是一条报平安的短信。对悠悠这么细致入微和关怀备至让安逸和孟思谦都非常感恩!曾经用各种方式表达过谢意,但均被拒绝,更令安逸他们感慨悠悠有福气遇到了一位这么好的老师。 最近几周穆老师发的都是报一切安好的短信,让安逸也感到精神放松了一点儿,但还是仔细获取着悠悠话中有可能隐藏的每一个细小的情绪或心思,不肯放过半分。 悠悠拿起水壶喝了口水,补充着刚才滔滔不绝所流失的水份。安逸一边开车,一边好笑的从后视镜看她一眼。 之前安逸他们有两辆汽车,一辆suv归了孟思谦,而这辆两厢家庭轿车本就是安逸开的最多,所以当初这种分配自然毫无争议。 “妈妈,晚上姥爷说要做红烧肉呢。” “改了,姥爷不做了!” “啊!为什么?”悠悠撅起了小嘴儿。 “因为妈妈要下厨亲自为我的宝贝做饭呀!” “真的?!哇太好了!妈妈要做什么?” “一定是我的宝贝女儿爱吃的,你猜!” “可乐鸡翅!对不对!” “对啦!还有油爆虾哟!姥姥说她要做你爱吃的土豆烧茄子呢!” “哇哇哇!都是我爱吃的,谢谢妈妈!”悠悠兴奋的拍着巴掌,趁着等红绿灯大大的亲了安逸一口。 “悠悠要不要帮忙呢?” “当然啦,我要学会了今后好给妈妈做饭。我之前还和姥爷学包馄饨,还学了......”悠悠又开始滔滔不绝了,安逸摸了摸有些嗡嗡作响的耳朵,还是兴致盎然的听她的宝贝说着。此刻真的好幸福呀! 愉快而丰富的晚餐,第二天全家一起去了离家几十公里的度假村并住了一宿,周日中午返回家中吃了顿顺口的面条,又出发到安逸家小区学长笛,最后悠悠坐着孟思谦的车离去,安逸遥望着直到那辆车消失。 安逸心中空落落的一片茫然,好想找个地方痛哭,又觉得似乎已错过了痛哭的时机,当初刚刚知晓真相时不哭,离婚半年多了才哭,是不是后知后觉?所谓别人说的反射弧太长呢?讨厌自己孤独一人的哭泣更显得可怜可悲。 安逸一直是在女儿面前做坚强,在前夫及家人面前做刚强,其实她承认这些都是在逞强。不想离开前夫后天天痛不欲生,一副无依无靠的悲惨样子。那太丢人了,安逸无法接受。她其实内心也想软弱,也想靠在谁的怀里痛苦流涕,说自己为什么这么惨、为什么这么倒霉!放弃工作,全身心照顾家庭,却人到中年惨遭抛弃!她好想哭喊着诉说这一切不公平! 可是,她找不到这个人,不知道可以在谁的面前如此不加掩饰的肆意自己的脆弱。希望今后会有这种机会吧。走在小区围墙的阴影里,安逸任由自己如游魂般前行,麻木着自己大脑,只随着惯性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叮铃铃,手机铃声响起。 安逸并不想接,又担心是父母或女儿的电话,还是焦躁的拿起看了一眼。 是老板?!安逸看着手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它,不知是放空的思绪没有这么快收回来,还是太过惊讶。她只是默默的看着,直到手机铃声停止。但还不等安逸松口气,铃声又骤然响起,是心理作用吗?为什么觉得这遍铃声更急促呢? 大周末的,喊我去加班?真当我周日加班是必须了?又没给我报销手机费,我有义务必须接吗?本来就心情不好的安逸固执的瞪着一直作响的手机。 已经第三遍响起的铃声,让安逸不得不去想是否真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好吧,她妥协了。硬着头皮接听:“您好,老板。” “怎么这么半天才接?” 你还不高兴了?切!现在是我的休息时间好吗?安逸翻了个白眼,貌似温柔的声音中隐隐有丝火气:“外面太嘈杂了听不见铃声。” 明显的谎话。丁鸿拧了拧眉,好吧,不和心情不好的女人置气。 “嗯,已经有两个大区报表过来了,一会儿你有时间加班吗?” “一会儿?如果我没空呢?”你让加就加吗?安逸的小性子又来了。 “那,明天做也可以。” 咦?好像态度还不错,这是询问我而不是要求。安逸一直如弓箭般张开的弦略放松了些。 “嗯......今天可以做,我一会儿出发来公司。”其实本来就要来公司加班,只不过不想被老板变成习惯,不想他被控制。 “等一下,哦我正好一会儿可以路过你家附近,十分钟以后吧,你在小区门口等我。” “那个,老板,不用了,我.......”没等安逸说完,电话那头已传来嘟嘟嘟被挂断的声音。 唉!真是!安逸怒瞪着手机,狠狠垛了下脚。大声哼了一下,返身快步走回小区回家做准备。 这些动作完完全全落入了丁鸿眼中,不由得扶额摇头,与其在责怪安逸,不如说他更恨自己的多此一举。 他此刻正坐在安逸小区对面路边的车中。 昨夜聚会后歇息在了离安逸家不远的公寓,下午动身回位于市内的住所时,也不知怎么想的就拐到了安逸家的小区附近。又好巧不巧的看到安逸目送女儿上车的情景,又看到了安逸的黯然神伤,于是就有了后面的那通电话。 一切都如此巧合吗?当然不是。 昨夜虽说已晚,但也是可以开车回到市内住所,却就是觉得自己好累,于是住到了这附近的汇海公寓。这套很久没有居住的公寓,在上次取完物品后丁鸿觉得应该清洁一下,于是已做了全套保洁。 怎么时间这么巧合可以看到安逸呢?以丁鸿的精明其实也不难。估算出每周日安逸大概到达公司的时间,减去路程时间,大致也推算得出来。而且他知道安逸肯定是送走女儿就直接出发奔向公司的,她就是因为不想面对独自一人的房间才选择加班。 如果没有见到呢?丁鸿没有想过,哪儿有那么多如果,这不是见到了嘛。只是看似任性的决定,其实也是有着某种说不清的自信,某种扯不清的情缘。 为什么打这个电话,理由就更简单了。谁看了她那副失魂落魄、脆弱不堪的模样都会好心捞她一把的。走路飘飘荡荡,天气又这么炎热,真怀疑她会晕倒在路上。 总之,丁鸿是认栽了,他好像确实很同情这个女人,同情到开始泛滥了。明知这样已经失了老板和员工的分寸,却还是身不由己。 嗯,是这个女人太可怜了,当做日行一善吧。可能他年纪即将步入三十,真的是老了。丁鸿无奈的感概。 看到那女人已经出现在小区门口,他开车上前。 “老板,真是麻烦您了。”安逸回去换了套偏正装的衣服,要搭老板的车去加班,她自觉刚才的衣服太过休闲了。 “凑巧而已。” 音响中播放着轻音乐,至于是不是上次的,安逸不清楚,她对这些高雅音乐一窍不通。 坐在副驾驶的她感到有气无力,真是讨厌什么就来什么,最不喜欢和这种冷傲的人相处,却总是能遇到!通过上两次的经验,她知道一直保持沉默即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丁鸿一边开车,一边不悦的眯起了眼睛。又是一声不吭,当我是司机吗?遇到一个比自己还惜字如金的人,也真是报应。问题是这女人和别人都聊的欢天喜地,只是对自己这样!每次都体谅你心情不好,可次次都这么任性的当他这个顶头上司如空气,是不是自己的威严不够? 费力不讨好!丁鸿再一次暗骂自己。 不能这么惯着她!谁和老板同车不是想尽办法寻找话题。虽讨厌趁机巴结奉承或谋求好处,但也得由属下负责化解这种气氛的尴尬吧。把音乐中止,不给她提供躲避的借口。 安逸诧异的看着老板关掉了音乐,听得好好的,这是......犯什么脾气呢?眨眨眼睛,望着音响发呆。 丁鸿暗哼: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心! “老板,这音乐挺好听的,您觉得......?”安逸想不明白。 “太吵。” “哦。”轻音乐都觉得吵?还有比这个更清静的吗?也许老板是想思考问题吧。安逸揣测着。 丁鸿瞥到那女人好像已开始自省中,得意于自己的决定。 “好的,那我也尽量保持安静,免得打扰您。” 嗯?这女人还为自己的沉默找到出处了!丁鸿不满:“不用。你说吧。” 这个......我说吧?我说什么也不可能比轻音乐更轻吧?安逸真是郁闷了。突然发觉没有音乐的掩护,自己还保持沉默的话,对老板确实有些失礼,更何况现在还是老板在辛苦开车。 “嗯?”老板又瞥了她一眼。 这是......老板还着急了,让她必须说吗?什么奇葩性格! “老板您开车辛苦了,需要换我开吗?” “你会开这车吗?” 安逸哑然,看了看这辆豪华轿车的品牌,估算了一下价值,又仔细查看那一堆复杂按钮的操控台,感觉自己连挡位都没看懂。 “不会。”颓然回复,会也不敢开呀,她怕发生刮蹭了要卖身给公司一辈子。 “嗯。” 接着是一阵沉默。丁鸿又扫了安逸一眼,那意思是:你继续说呀。 安逸恨的咬牙:我说一句你怼一句,怼的我没话说了,还责怪我不说话!真是难伺候! 第三十六章 堵车 汽车继续往前行驶,可能是周末的关系,也可能是邻近傍晚时分,路上很是拥堵,这让安逸心中急躁:这个时间还不如坐地铁畅快,而且还清静呢! 丁鸿倒是无所谓,反正加班也是借口,再说车中载着个有趣的人,似乎做什么都很有趣。 “路上好堵呀!”安逸忍不住出声:“老板,要不我坐地铁去吧,这样还快些呢。” “那我呢?” “这......”也是,把老板孤零零的扔下吗?可是:“您的工作也必须去公司才可以吗?” “嗯。” 安逸结舌,她是必须要去公司的,原始表格存在她的电脑里。以是,自己只能继续被困在车上了。 看着安逸如此沮丧,丁鸿嘴角不易察觉的轻轻扬起,漫不经心的反问:“你的工作必须去公司才可以吗?”刻意用她的话来反问,讽刺她对自己的无视。 “嗯。”没好气的回答,突然感到一阵冷冽气息。果然,扭头见到老板不满的眯眼看她。 这就是阶级呀,同样的问话,老板可以一字应对,她却没这个资格。只好重新回复:“是的,我那个大数据报表在公司电脑里。” 安逸懊恼着自己:早知如此她就应该把文件装在硬盘里随身背着。第二波核对结束后,整体清查数据已基本捋出脉络,所以各区数据已汇入最终汇总报表,因为报表庞大,并不适合发在邮箱里传递。而且这个文件作为基础数据库,也不需要外发。 又观察了路况,车子蜗牛般爬行。她得什么时候才能到公司,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工作,又得忙到几点呢。再次抱怨起老板这不合时宜的好心,反而拖慢了她的速度。 这女人的表情就不能收着些吗?脸上就这么显露着不满和抱怨。让他这个好心人情何以堪。丁鸿有些愤愤。 “你!去我的公文包里拿笔记本电脑,侧面兜里有个黑色u盘。”丁鸿没好气的开口。 嗯?安逸看向后排座椅上的电脑包,让我在车上工作吗?可是那个数据......等等!u盘?对呀,我周五那天把汇总完成的这个汇总表用u盘拷给老板了!哈哈哈,我真是太英明了!这也是安逸工作的习惯,每项任务都会把重要数据及时向老板报备。老板可以不看不查,但员工不可以不上报。 一把把电脑包捞过来,抱在怀里一脸满足。同时也注意到老板似乎还在等着她的回应,心情好好的大拍马屁:“老板,您真是太智慧了!我可以在车上工作了!哇,我还担心要完不成了呢!” 丁鸿傲然不语。 “啊需要您的电脑密码,一会儿等红灯时请帮输入。”安逸突然意识到这是老板的电脑耶,这样......合适吗?会不会让她不小心看到什么绝密文件,或一开机看到老板和哪个女明星的亲密照片。突然感到手中的电脑很烫手。 “我说,你输入吧:eifj......”丁鸿毫不避讳的说出一串英文和数字。 安逸尴尬的按着键盘,顺利登陆。我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对,老板回去会换新密码的,安逸心下稍安。不多想了,赶快工作吧。 电脑桌面图案只是普通的蓝天白云,登陆邮箱,插入u盘,安逸迅速投入到工作状态。 一时心软又让她躲过了,瞧了一眼已沉浸于报表中的安逸,丁鸿再次面对车内的沉寂。可奇怪于他心中的惬意和安稳,每天或工作得忙忙碌碌,或玩乐得昏天黑地,似乎总是一种虽在云端、脚下却虚空的幻然。再次看向身旁的安逸,丁鸿眸光中幽深如渊。 “到了。”车子已熄火。 “啊?终于到了!”安逸轻轻舒展下一直蜷缩的身体,笔记本电脑下的双腿也僵硬的难受。看到老板已开门下车,她也匆忙快速整理着物品。车门被打开,仰头看到老板正蹙眉看她,心下感到委屈:我要收拾好电脑这么多物品才能下车,哪儿能和您这个空手大爷比速度。真怕等,您倒是提前通知我呀! 看到憋着嘴的安逸,丁鸿也郁闷:我好心帮你开车门拿东西,我还帮出错了! 丁鸿不知道自己的扑克牌脸总会给人一种纡尊降贵的倨傲感。当然,知道了他也改不了。 看到刚刚收拾好的电脑包被老板一把拎走,“原来是在担心自己的东西!切,我还省力气呢!”自认为揣测出丁鸿心意的安逸不屑的想着。真不是她总怀恶意,而是那张高级冷漠脸让人实在幻想不出他是什么善心之举。 走出车子的同时,安逸才惊觉到这里不是公司车库呀! “这是......饭馆?”安逸看到旁边的店铺招牌,是一家门脸并不大的四合院餐馆。 “我饿了,先吃饭吧。” 安逸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5:40,“哦好的。”她又能说什么呢。 “丁老板,您这里边儿请!”看来大堂领班是认识老板的。“刚才掌柜子已经告诉我您要大驾光临,包厢已安排好。” “替我谢谢范子。” “瞧您说的,这不是咱自家买卖嘛。” 安逸好奇老板什么时候订了这家饭馆,这大院子里熙熙攘攘的,生意很是红火。她之前没有来过这里,招牌上的名字也很陌生。 进入包厢,房间面积不小,电视、沙发、洗手间等等,餐桌四四方方的并不大,也是,他们只有两个人,临窗的屏风后居然还有张书桌,如同一个小型的酒店房间,布置是古香古色的民国风格。安逸决定过后要上网查查这家餐馆的情况,老板选的地方必定不会是无名之辈。 确实,这是一家颇有名望的饭馆,但很多大众百姓并不熟识,这家不打广告也不推广,是丁鸿一位朋友开着玩的。因格调高雅、菜品出众,逐渐在饭圈里闯出了名气。刚才丁鸿看到路上实在是交通拥堵,便改主意带着安逸来这里用晚膳。等红灯时给餐厅经理发了个短信,无论多满位的餐厅总会有空置出的包厢,以便招待突然来访的贵客。丁鸿从不怀疑他在贵客名单上,撇去多年交情不说,这里他也是参了股的,份额不大,当初也是几个朋友凑个热闹。 安逸最高兴的是看到有书桌,刚才在车里一直窝着打电脑真是腰酸背疼,有个规规矩矩的地方工作简直是幸福。她拿起老板随手放在沙发上的电脑包喜滋滋的向那张桌子走去。 “过来点餐。”丁鸿坐在四方形餐桌前。身旁站着笑容可掬的小伙计。 “老板,我晚上不吃饭的,要不我在这儿把统计表做了吧。”安逸恭敬的回应,脚下却没有停顿。 就这副单薄的身子骨还不吃饭?“过来点餐!” 安逸皱眉:老板连吃饭也要强迫别人。想想自己也考虑欠妥,确实不应该让老板一人用餐。乖乖走到丁鸿对面的位置上坐下,看到面前的菜单是宫廷御膳的风格,精致的菜品让她也惊叹不已。 “点两个。”冰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好的。”安逸从善如流的回答,可菜谱上琳琅满目的菜品让她眼花缭乱,名字起的也太过文雅了吧?什么红梅珠香、祥龙双飞、喜鹊登梅,只看菜名和图片,实在是对不上号,需要查看菜名下面的具体介绍和食材明细。可一个个看下来又慢又累。 安逸秀眉微蹙,相面一样审视着菜单。担心自己的拖沓令丁鸿脾气发作,于是紧忙投降:“老板,我看着实在费劲儿,而且这上面......没有价格。”声音逐渐变为嘟囔,面露郁闷。安逸虽家庭主妇多年,但之前职场中也陪同老板参加过一些高档宴请,需要她来点菜时自有一套应对之策:看价格点餐。既不让请客之人难堪,也不失了面子。可今天这种没有报价的菜单真是让她犯了难,不小心点贵了老板不悦怎么办?她当然知道即使是龙肝凤胆老板也消费得起,可作为员工还是要懂事些的。 “不用替我省着。”原来是纠结与此,唉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这么替我着想呢。丁鸿好笑。 其实这家餐馆的菜谱有两种,一种是给生客的,上面有价格和菜品介绍;另一种是给熟客的,上面有菜品介绍和具体食材。熟客对菜价大致了解是一方面,而且大多是有一定身份财力的,自然不在意价格,反而会对用料颇有讲究。第二种菜谱也是身份的象征。 站在一旁的伙计也觉得这位女宾客很有意思。来此处的人大多是熟客,即使是生客被菜式繁多搞晕,也都故作老道。这位客人这么坦白倒叫人心生好感,于是小伙计适时插口:“请问您今晚想吃荤些的还是清淡的呢?用不用我为您介绍一下本处特色?”说完看向丁鸿请示自己如此是否妥当。 还未等丁鸿开口,安逸便向那位伙计摆手微笑:“不麻烦您了。谢谢!”开玩笑,谁不知道你们一介绍就往贵的菜式说,到时候不点都不好意思了。 “老板,还是由您决定吧。我晚上很少吃饭,清淡少量即可。麻烦您了。”还是老板您自己看着办吧。 “嗯。”丁鸿明白安逸心思,也懒得和她磨叽。看了看菜单便熟稔的说了好几个菜名。 安逸本想再次提醒老板自己吃不了多少,别点多了。可想想便放弃了,反正老板不差钱。 小伙计满口应是,恭顺退了出去。安逸偷偷打量了一下在回复手机信息的丁鸿,踟蹰着开口道:“老板,应该离上菜还有段时间呢,我想抓紧时间再工作一会儿。您看可以吗?” 丁鸿摇摇头:“菜很快就会上来。” 唉好吧。看着怀里抱着的电脑包,满是遗憾。 “完成多少了?” “西区报表完成一半多了,另一个报表还没有做。” “嗯,今晚完成西区的就可以了。明天我只有时间核对一个,下午要回总部。” 安逸眼神倏地一亮,快速回答:“好的,我明白了。”她高兴的重点是明天下午又可以放松了哟! 丁鸿已懒得去理会此刻又变身为女混混的安逸。他每每不理解明明这么拼力工作的人,为什么又会时常或懒惰或害怕而逃避他。这两种行为和态度本是对立,为什么屡屡在她身上重叠或交替出现,着实干扰了他的判断。 此时门被轻轻推开,俩位小伙计端着食盘进来,是几碟爽口开胃的小菜和梗米养生粥。 闻到阵阵米香扑鼻,望着清新精美的摆盘,本来不饿的安逸已被勾起了食欲。 “吃吧。”丁鸿率先拿起了筷子,他很满意安逸此刻的表情,证明自己没有选错。清楚安逸说不吃晚饭并不是托词,如果此时点大鱼大肉反而令她倒了胃口。 又想起说她不吃晚餐的事,丁鸿苛责的瞥了一眼安逸,还真是能糟践自己的身体。 第三十七章 稍瞬而逝的情绪 陆陆续续又上了几道菜和甜品,均是口感舒爽又淡而不薄,回味悠长,称得上御膳之名。虽如此,安逸每样浅尝几口就基本饱了。她是那种喜爱美食却也不贪食、不挑食的人,而且她现在的胃口已不比从前。 偷偷看看时间已是六点半,老板还在用餐,姿势十分之优雅,可在安逸看来却是嫌慢,风卷残云的吃完多好!估计怎么也要七点才能从这里出发,那这个时间真的就尴尬了,去公司太晚,打道回家吗?倒是可以和老板商量把u盘带回家加班,估计也只有这样了。可老板还要回公司吧?他刚才说的要去公司一趟。她申请自己坐车回家?这样当然最好啦!思前想后的没个头绪,不是安逸犹豫不决,而是她根本做不了主,一切要唯老板马首是瞻。再次瞄向身边的电脑,叹息如果此刻能抓紧时间干活多好,而且也不用和面对老板了。 安逸的坐立不安让丁鸿蹙眉,这女人就不能踏踏实实的好好吃饭吗?看看那饭量,堪比鸟食。 “吃完了?” “谢谢老板,我已经吃饱了!这里做的味道真好!”赶着忙着称赞。 “我还没有吃完,你在那边工作会儿吧。” “好的!”欣喜的拎着电脑包就奔向了屏风后的书桌。虽然这周中午基本上都是和老板在总裁室用餐,可习惯不代表喜欢。 丁鸿往后仰入椅背,以他的饭量其实还应该再吃些的,可已然没了胃口。 敲门声传来,不待他说话,有人已不请而入。 “哈哈果然抓到你了!”一个豪迈的男声传来,是他留学时的好友邹明凯,父亲是政府要员,母亲是音乐家。 “范子告诉你的?” “是呀,我说要来这儿吃饭,他说你也在。刚才大堂说你带了位美女来的。怎么就你自己?”眼睛四处搜索。 “你和谁一起来的?”丁鸿漫不经心上前两步,邹明凯看似粗狂不羁,实则是有分寸的人。他知道丁鸿不是在宴请客人才会这么破门而入。 “哦,和几个发小,想着你是否愿意结交一下?”邹明凯已注意到屏风后的声响,心中纳闷丁鸿带的什么朋友,居然在......工作?稀奇! “那是我的职员,本来要去公司的,被堵路上了,所以顺路用晚餐。” “我说呢。怎么样,和我溜达一圈去?”虽然听着匪夷所思,但好像也合理。邹明凯听到是丁鸿的下属,也正色一些。大家都知道丁鸿是个公私分得很开的人。 “嗯走吧。”邹明凯的发小,那就是大院里的朋友了,明白这位好友想给自己在某圈里牵个线。 没引见,没交代,没回头,丁鸿就这么毫无牵挂的走出了包厢。邹明凯也更信了丁鸿的说辞,只是个下属而已。 键盘声停下,安逸转出身来给自己倒了杯水,真清静呀! 一个多小时后丁鸿才独自回来,看到安逸不浮不躁的做着数据,心里有丝愧疚。 “辛苦了。” 安逸谦虚有礼的回答:“这是我应该的。西区报表已经完成了,东南区报表也已经做了三分之一。” “嗯,很好。走吧,我送你回家。” “老板,您还要去公司吗?” “不用了。”想到之前自己的借口,摇摇头:“明天处理。” “老板,我刚才查了这里离地铁站不远,我和您家不顺路,就不麻烦您了。”安逸已规划好如何回家。 不意外这女人的拒绝,反正每次都如此。丁鸿无视安逸的话:“走吧。” 而安逸也不意外老板每次的拒绝,反正每次都如此。 她知道丁鸿对今晚有着歉意,之前还让小伙计特地来问她需不需要加些吃食。可明知老板住在市区,需要专程送她回去,那怎么过意得去呢。无关乎老板,安逸也同样不会这么劳烦别人。 默默跟着丁鸿走到停车场,安逸还是鼓足勇气再次婉拒:“老板,我走去地铁站就好了,您看那边路口就是。我想把u盘带回家,晚上把东南区报表完成。” 丁鸿看着她没有说话,此时天色已沉,而丁鸿正好逆光而站,安逸看不清他的神色。此时丁鸿的手机响起。 “对,我在停车场。还去哪儿?” 看样子那些朋友又约老板第二轮了,安逸识趣的向丁鸿比划了一个离开的手势。虽看不清脸色,但感觉老板没有阻拦,便挥手告别向地铁方向而去。 “我知道,好,我在停车场等你们吧。”丁鸿挂上电话。脸色阴晴不明的看着安逸离去的方向,转身抽出了一根烟,点上。心中好似郁结,看着她清瘦孤单的背影,想到她就这样独自归家。有种冲动,想开车追去。未等自己理清这突袭的情绪,就看见邹明凯他们一行人走来并向他招手示意。 熄灭手中的烟头,丁鸿微笑着向那群人走去。 安逸带着耳机站在地铁车厢中,这么晚了人还是很多,她喜欢这样热闹。虽然耳机中响着音乐,她的思绪却飘向了丁鸿。 很奇怪,老板为什么平时很严苛,却总在周日表现得有些不同?这个不同,还透着些许的温柔和体贴,比如吃饭和顺路接送这种不太被她理解的行为。为什么呢?难道这才是老板私下里真实的性情? 看了很多关于老板的八卦新闻,虽然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但采访他时也承认交往了不少女友,还自傲表示至今没有差评。当然这句话包含着哪些方面内容,评论区中曾经讨论的火热。但确实没有看到哪一任女友出来爆料。众人猜测是因为老板势大和买断黑料,安逸却觉得这不是全部原因。老板虽谈不上多么的有情有义,但应该是不会亏待女友或太过冷酷的人。 各类八卦其实都没有扒清楚老板的真实性格。之前评论的什么桀敖不驯、喜怒无常、风流浪子、挥金如土等等,都没有统一定论。但老板在公司里的形象则相当稳固:能力卓群,冷血铁腕。让高层和员工们很是敬畏。是敬多一些,还是畏多一些,就因人而异了。 安逸有些迷惑,难道加班的时间老板会显露一些私下时间的性格吗? 其实还有个更靠谱的可能性,安逸早就想到,只是不愿承认:老板估计是在同情她。知道了她的家庭情况,怜悯她一把年纪惨遭抛弃,连孩子也不在身边,这是最能解释通的理由了。安逸苦涩一笑,老板对待前任女友们所表现出的仁义,估计其中也有着骨子里对女性的怜悯吧。公司第一次出现她这种悲惨状况的员工,大概是让老板起了恻隐之心。 当初简历上写清婚姻状况时,安逸就想到了这点。但比起被怜悯、被揣测和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等等可能出现的情况,安逸更接受不了用一个个谎言去伪装幸福。所以她不后悔。 凌晨时分,丁鸿和一群人从pub出来,今晚才熟识的人们已经有了勾肩搭背的交情,大家依依不舍互相道别着。 一头钻进车后座,抚着有些晕眩的头额,丁鸿吩咐小杨开车。 酒量千杯不醉的他虽不至于完全失去清醒,却也醺醺然有些忘形。看着窗外各种景物的飞驰而过,他突然想起今晚心中系念的一抹身影,随即发了指令:“还记得那个安逸的小区吗?去那里,她拿了我的u盘。”随口找了个理由,丁鸿满意的仰靠在后座上昏昏欲睡。 不知良久,小杨轻声唤醒丁鸿:“老板,已经到安小姐家门口了。”其实他觉得老板可能是说了醉话,这么晚了还去要什么u盘?但还不等他委婉提示,老板已然发出了轻微的鼻鼾。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的小杨可不会贸然打扰,否则要被好一顿臭骂的。只好满是疑惑的开向安逸小区,直到停在人家楼下,犹豫再三才硬着头皮唤醒了丁鸿。 “嗯?门口?”强打精神探头往车窗外望去,虽已初夏,却也凉风习习,使得丁鸿清醒了不少。安逸的家!他迅速回忆起上车后自己说过的话,也暗嘲今晚酒桌上自己表现的用力了些,不由同情起被他整懵的小杨。 收回探出的头,刚要下命返回,却眯眼再次望向窗外。 居然,有一户的灯光还是亮的,而且是大亮,一看就知道主人开启了家中所有的灯。眼眸微眯,直觉已告诉他这是谁的家了。回忆着上次安逸上楼的情景,是的,这就是她的家,确信无疑。这么晚了,难道还在加班?抬起手腕,凌晨2点半了,那个报表需要这么长时间吗?丁鸿快速推断一下,结论是不用。记得在餐馆安逸说第二个报表已做完了一部分,就算她十点开始,十二点前无论如何也应该完成了。难道......她整晚都不关灯吗?这么想是因为丁鸿回想到自己的一段经历。眼神幽暗,沉默无话。 小杨也观察到那户亮灯的住户,难道安小姐真的在等着老板取u盘?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物品吗?很有可能。转头看向后排:”老板,需要我去取吗?“ 丁鸿回神,又抬眼望了一下那扇窗。”不用,太晚了,回去吧。“ 小杨再次发懵,也再次觉得有理。于是调转车头。 丁鸿闭上双眼,酒精让他的大脑晕沉,好像有些情绪因稍纵即逝而无法抓住。这样——很好。 第三十八章 总裁助理 周一。还有几分钟到九点,大家都在抓紧时间,或把最后几口早餐塞入嘴里,或沏茶泡咖啡。 安逸的胃不太好,只喜欢喝温开水。此刻她从茶水间出来走向自己的工位。 “安安姐,早啊!” “早啊,秦朗。” 秦朗从正门加快脚步而来:“安安姐,这周是不是会轻松些呀?”足足一周的时间,他基本上都没捞着和安逸说话的机会。不止因为安逸忙,他也公出了几天。 “今天开始进行第三轮盘查,然后就可以结束了。” “第三轮~~”秦朗沮丧,看来这几天又没戏了。 安逸安慰道:“这轮清查会很快的,其实就是收尾工作了。对了,老板下午不在公司,我应该有时间整理你们部门报表了。你有空吗?” “真的!太好了!有空。”秦朗顿时多云转晴。 安逸好笑:“老板说了你们部门的报表不着急的,万经理也知道。他还在催你吗?” “没有,是我想尽快完成。”他当然不会告诉安安姐,自己是想利用这个机会多和她说说话。 “真是个敬业的好同志!那下午我忙完了和你联系?”看到秦朗爽快的点头,安逸也心情好好的走了。 秦朗来到自己工位,他们部门不算小的地盘上依然只有他一人。想到自己最近见不到安逸时郁结难以舒展的心情,见到她时的欢欣舒畅,自己好像已经越陷越深。这份已逐渐萌芽的情感并没有令秦朗困扰,处于空窗期的他很是坦然并有所期待的。 年龄、离异这些对于别人很敏感的问题却并不干扰到他,说不好是不是因为他被人吐槽的西化,还是因为他并不认为婚姻就一定是条件上的匹配,心灵上的契合和吸引才更重要。至于家人的想法和意见还远远牵涉不到,他也不认为父母会阻挠到他的人生。 可是,他茫然要如何向安安姐表露心思。追?害怕吓到安安姐。慢慢靠近?可他们连说话的机会都寥寥无几,着实让秦朗憋闷了好几天。这周终于可以有机会接近了,看到希望的秦朗展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不小心晃到了同样想找机会接近他的李小萌。 “秦朗,有什么好事吗?这么开心。” “哦你好,也没什么呵呵。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秦朗虽依旧在笑,却怎么看怎么觉得疏离。 “鹿经理想约你开会,让我来问问你上午可以吗?” “可以,下次发个邮件给我就可以了,还让你亲自来找我。” “我正好路过你这里,再说了公司才多大呀,你怎么这么客气?”李小萌娇嗔道,说完她自己都有些脸红,没想到自己还可以这样语气说话。 “哦是这样,那就麻烦你了。” 秦朗的一本正经让李小萌有些尴尬,是错觉吗?虽然之前他们也谈不上亲近,可秦朗并不像现在这样严肃呀。 看着李小萌失落的离开,秦朗轻吐口气。 秦朗也并不习惯用这样生硬的态度和同事说话。可是,想到秦姗她们的话,他不希望再让李小萌对自己产生错觉,希望她明白自己对她没有超出同事以外的情感。以免连累到其他无辜的人尤其是——安安姐。 那晚的聚餐,米莉和小组成员们说了她的猜测,大家虽惊讶却觉得并非米莉多心,因为已有几次前车之鉴了。于是想着如何帮安安姐化解这个状况,周雅是提议告诉安逸让她多加防范,可秦姗并不同意,她认为此事和安逸并无关系,李小萌也不是第一次这样敌视与秦朗有接触的女同事了。再这样任其发展下去,岂不是公司的女同事人人自危?毕竟,她连自身条件这么安全的安安姐都不放心。所以关键在于秦朗的态度和行为,如果他对李小萌有意,大家不介意撮合他们成为一对佳偶,如果无意......就要让秦朗自己谨慎处理与李小萌的关系了,不要再波及无辜路人。 于是上周几位女孩邀约秦朗午餐,大家找了个静谧的包间向这个心中无私天地宽的“傻白甜”男孩摊牌。 秦朗自然是懵了。 首先,再三说明他对李小萌只有同事之谊。对于这点大家并无争议。 其次,秦朗仔细回忆着自己有无让人家女孩误会自己的语言和举止,答案是否定。大家也无争议,相处也有段日子了,她们是了解秦朗个性的,他透明度很高,觉得他不会搞什么暧昧、暗戳戳这种把戏去吊着女孩子胃口。 但大家也对他进行了深刻的批评教育,什么过于热情亲近啦,喜欢随意发散魅力啦,不了解东方女性的界限感之类的。秦朗既委屈又内疚,原来自己的西方化个性还会惹来这些麻烦。 看到秦朗认错态度不错,女孩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均表示满意,最后提醒他关于米莉看到李小萌怒瞪安逸的事情。 这事一下子戳中了秦朗的逆鳞。什么?她还想给安安姐耍花样吗!他,包括八卦小组在内,都不知道安逸已经被李小萌在数据系统上摆过一道了。并非安逸隐瞒,而且她觉得这本来就是职场上正常的小把戏,不足道也,更大的阴招她以前都不知经历过几道呢。 秦朗眼中迸发出的怒火没有逃过周雅几人的眼睛,她们也没有想到这句话令这位阳光之子少见的动了火气。不过想想也是,安安姐那么与世无争的性子,又和秦朗几乎相差10岁的年纪,李小萌还真是宁杀错不放过。 不过周雅想起另一个原因:“秦朗,其实李小萌记恨安安姐还有别的原因,她觉得安安姐威胁到她总助的位子了。所以你也不用太过生气和自责。” “是呀是呀,李小萌估计是担心事业和情感都败给安安姐。” “对,是这样。” 秦朗的心情已平复了很多。他有感觉,以老板目前所表现出对安安姐的信任与认可,总助这个职位有很大可能性将归于安安姐。当然,这要看老板是否看重学历和年纪了。 李小萌是985法律系毕业,虽不说是高材生,可这方面也妥妥压了安逸一头。至于年龄,以老板其它公司秘书的年龄来看,超过25岁的可能都没有。 唉不管了!秦朗觉得还是先约束好自己这方面的原因吧。工作上的事,今后如果安安姐有需要,他自会竭尽全力去帮她。 这就是刚才秦朗如此彬彬有礼,却冷漠客气对待李小萌的原因了。人家女孩子没有表白,他当然也不能去点破。只能用自己疏离的态度表明立场,希望她可以尽快领悟吧。秦朗苦闷的想着。 安逸正在忙碌,听到声音不用抬头也知道:老板来了。今天老板来的有些晚,安逸知道原因,一定是昨天和那些新结交的权贵朋友玩到很晚吧。 “丁总好。”安逸起身问好。 “嗯,叫鹿经理他们都来吧。” “好的。” 安逸坐下给李小萌打电话。通知开会这些事都是李小萌在负责,她不会去越俎代庖,既撇清她想争夺总助位置之嫌疑,也落得个清静自在。 一个上午,核对了两个区域报表。本次核对很是顺利,而顺利背后谁妥协、谁背锅、谁得利,这些就不是安逸需要操心的了,她很高兴终于见到了胜利完成的曙光。 看着邮件上显示安逸是昨晚11点多发出报表的时间,鹿经理他们已无力吐槽,或者说昨天就已猜测到又将遭遇老板的极速对弈。好在这两个区还算是争气和识时务,他得继续去敲打其它几个主管别再做无谓的顽抗。 总裁室里只剩下丁鸿一人,他看着玻璃墙外工作着的安逸,思考着何时找她谈升职的事情。他已经确定安逸是目前最适合的总经理助理人选,本次的清盘任务就是一次最好的检验和证明,相信不会有人质疑安逸的能力。 不只是因为她加班到凌晨,太阳科技包括他其它几个公司,都是以年轻人居多。年轻人最有魅力的地方就是敢于拼搏、敢于实践。他并不缺可以整夜奋战的员工,或者说他的员工有几人没有这种经历呢。安逸的优点更多在于她的严谨、稳定、不问回报,而且和他配合默契。不随意揣测上级的意思,不擅自做主,不越权,但如果你提出一个要求,她能马上给你回馈自己的理解和想法。 很好!这是让丁鸿到目前为止感到最舒服的一位总裁助理,虽然目前还没有正式任命。 安逸也让他决定今后某些职位聘用年龄的放宽。他的公司,尤其是太阳科技这种高科技产品的公司是需要蓬勃朝气,可员工的成熟度和经验度也许会让这家公司在今后急速发展中走的更稳健一些。 那些虚长年龄却不长本事,或越老越油腻的人自然会被他继续摒弃。 算了,一会儿就要出发回总公司了,还是等回来再说吧。最近半个月在这里被占用的时间太多了,以至于其他事情已开始堆积。当然,丁鸿认为这两周的工作是非常值得的,不光达到预期,还起到了意料之外的一些震慑效果。而发掘了一位得心应手的职员也是收获之一。 丁鸿又想到安逸昨晚11多发出的报表,那凌晨3点的她是睡了还是醒着?那灯光大亮的房间...... 叮铃铃,电话铃声将丁鸿的思绪打断,他叹息自己又因为那个安逸而分心。 第三十九章 拒绝 丁鸿回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安逸没有在座位上,回来半小时后发现安逸依然没有在座位上。 渐渐的心中升起来一些烦躁。特意在下班前从总公司赶回来,想和她谈谈升职的事,结果有种被放了鸽子的感觉,虽然对方并不知道他的想法。 难道趁我不在公司就溜出去偷懒了?丁鸿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只有两个字:回来。 安逸正在和秦朗一起完善他的库存数据表格,因为牵扯到一些原始记录和信息,所以在秦朗的电脑上操作查找更方便。已进入尾声,俩人在进行最终核对。听见自己手机轻响了一声,安逸并没有着急去看,等到手中数据告一段落才拿起手机。只一眼,安逸的魂都快吓没了!居然是老板的短信!回来?让我回工位吗?他又回到公司了?再看看已经离收到短信时间过去3分钟了! 3分钟,安逸可不认为只是3分钟而已。她对于脾气急躁、唯我独尊的暴君类型的老板很是了解,这已经是一个相当长的时间了! 想当初,她第一任上司的名言是:手机手机,不拿在手里还叫手机? 前任上司更是人狠话不多,讲究以身作则:无论白天还是深夜,请下属监督他是否超过10秒未接电话,超过则接受罚款,除非当时是在会议中或在接另一通电话。曾经有其他高管与他游泳,发现这位领导居然配备着防水装置随身将手机绑缚在身上。上司这样拼,下属们自当更为勤勉,安逸那会儿可是连洗澡都将手机带入浴室的。所以有同事感慨:咱们部门的人如果手机坏了,基本都是因为进水而受潮。 致使安逸在全职后很长时间都依然保持了秒回复的敏锐度,直到过了一年多才逐渐松弛下来。所以3分钟,真的是让安逸已丧失多年的警备心又重新被唤醒了。好在她这个职位不报销通讯费,要不就更加失职了。 几乎是机械性拿起手机快速回复着:对不起,我马上回来。 “秦朗,老板有事找我。这个表已经基本完成了,还差最近两年的数据核对,你做也可以,等我稍后核对也可以。我先走了!”抓起手机,不等秦朗回复便失魂落魄的一溜烟跑了。 秦朗还没有反应过来,佳人已走远,不禁一声叹息。 咚咚咚!安逸尽量保持镇静的站在总裁室门口。 “进来。” “老板,对不起我看信息看晚了。请问有什么事吗?” 如安逸所料,丁鸿确实等得已开始气急,正要追发第二条信息呢。看到安逸一脸内疚诚恳的道歉,感觉她还是挺上道的,清楚明白自己的错误。 “你刚才去哪儿了?”虽然火气降了很多,丁鸿却还是不肯放过刚才安逸的缺席。 “是这样,目前只有南区又发了表格过来,我已经核对完成并发给您和鹿经理他们。趁着有空余时间,就去帮秦朗把他们部门报表给整理出来,现在就差最终核对了。” 嗯,叙述明白,条理清楚。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不过这个秦朗,还真是会见缝插针。一周的时间看来还没能让他认清自己感情的现实问题,没能摆脱校园的稚气。丁鸿不悦的想着。 “坐吧。” 安逸惊诧的抬起头,这是要和她谈话,有什么事要谈呢?安逸应是的同时迅速回忆着最近自己的言行有无失误。 “是想谈谈你对未来有什么职业规划?” 啊?未来?规划?只想在这里工作半年的安逸一阵心虚,可老板应该不会知道呀?如果老板这都能猜得到,那也太手眼通天了吧!安逸身体不禁颤抖了一下。 这女人一脸惊慌失措是什么意思?丁鸿心中生疑,这句话其实是他随口找的一个切入点而已。 “嗯......我目前只是想把这份工作好好完成,没有想过今后规划。”虽然让老板觉得自己目光短浅、胸无大志不太好,但安逸也认了。 “哦?你对目前的这个职位满意吗?有没有其它今后更想做的职位?” 老板这是什么意思?满不满意?要给我调岗吗?安逸已不担心老板想辞退她,因为上次在那家西餐厅时,老板明确表达了对她的认可,而且她自认最近工作还是很合格的。 “我看到了你之前简历里一直是做经理助理的。”丁鸿发现安逸好像更加迷惑的表情,觉得这女人太笨,不适合跟她绕弯子做铺垫,决定直奔主题。 “哦~~”貌似抓住老板问话的意图了,而且她也想起周雅她们说的:她现在是公认的总助最有利竞争者。 “是的,可是我很喜欢现在这份数据统计的工作,想一直做下去。”安逸坚定的答复。 “嗯?为什么?”这,和预想的不太一样。轮到丁鸿困惑了,她应该已经猜到自己这句话的用意,本是想让她顺竿爬,没想到居然在这个环节就被拒绝了。 “因为我做助理做.......做的没有兴趣了。”安逸费劲的找着合适的词汇。 这不按剧本走的情节让丁鸿不由叹气,好吧,还是更直接的说明吧。 “是这样,你最近的工作做得很出色,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咱们公司总裁助理这个职位一直空缺,我觉得你可以胜任,随之你的薪金也会比目前有不小的增加。” 安逸抿唇,老板还真是个一意孤行的人,刚才自己那么明显的拒绝还是没能拦住。安逸不相信丁鸿听不出她的意思,叹息老板你就不能借坡下驴吗!这样大家都体面哪! “老板,谢谢您对我能力的认可。能来这么好的公司上班,我已经很感谢和珍惜这次机会了。当初面试时,人力资源的李晴也提过类似问题,我当时回答毕竟好久没有工作了,感觉目前这个职位更让我有安全感,我更有自信可以胜任。” “最近你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你可以胜任更好的职位。” “可是......之前李小萌一直是兼任总裁助理的,她的能力和资历都很优秀,所以无论从排位还是才能,李小萌比我更合适。”这个理由其实真的是她内心想法,也确实是她拒绝的一个挡箭牌。 丁鸿眯眼盯向安逸,面对升职还如此谦让,这种美德他到底有多少年没有遇到过了。有这么简单吗? “你说的我已经考虑到了,李小萌有更适合她的职位,这个不用你操心。” “这样呀,真是替小萌高兴。”得!被挡回来了。 “嗯,那你同意了?” 安逸眨眨眼睛,唉,看来只好进行计划b了。 “老板,我知道我的简历会让大家觉得我会更胜任助理这个职位。其实我的性格并不适合,助理这份工作比较细碎,要求思虑周全,还要有很高的配合度,和公司内部方方面面也要处理好关系。这些方面我感觉自己有所欠缺。” “你说的这几点确实很重要,恰恰你都具备,我相信我的观察能力。”看看你还玩什么花样!还真是值得期待。 安逸结舌,其实她真正的理由是不想再为暴君做助理了!目前虽然天天面对老板,但这个清查任务属于短期项目,而此项工作也马上就结束了,她今后正常完成日常报表就可以。如果是助理可就不是了,她得随时处于备战状态,会和老板有更多必不可少的接触。 她目前真的没有任何抱负和野心,只想做一份颐养天年、不太烧脑的工作。只不过这个理由没有办法说呀,除非她想马上辞职,其实就算她辞职也没有胆子和丁鸿说这样的话。 “老板,其实我目前的情况和年龄,而且又是多年后重返职场,不适合工作量大、紧张度高的工作。” “助理的工作没有最近工作的强度高。” “我知道最近的高强度工作是暂时性质的,下周开始就会恢复以前的工作量了。不过我要是做了助理,数据统计也需要一起做吧?”哼,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资本家的小算盘。本来总助和数据统计的工作都不算多,所以两个职位被合并的可能性非常大。 “就像李小萌是兼任一样,只不过今后你的主要工作是总助,数据统计是兼任,而且数据统计中的任务会进行重新划分,有些会让销售部和财务部,包括客服部自己完成,你只需要完成公司整体的大数据类型的报表就可以了。”就知道你是怕累想逃避,丁鸿觉得看出了安逸的心思。 “老板,说实话,就是因为我之前做了那么多年的助理,所以我真的不太想再从事这个职位了。”安逸一副苦兮兮的样子想博得同情。 “你说说,具体是哪些助理的工作让你这么厌烦?”丁鸿实在是想听听这女人百般拒绝的原因。 “嗯,太多了。”安逸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掰着手指头一条条的数起来:“24小时随时备战以接受老板的指示,要给老板订机票、酒店,各部门之间的沟通协调会议时间,订会议,写会议纪要,帮老板做各种ppt和宣讲材料......” “好了!”丁鸿揉了揉眉心,这女人烦的事还真多!居然滔滔不绝的说了这么多,看样子还意犹未尽。 安逸暗自吐槽:可是你叫我说的呀!其实我还能说好多条呢。 第四十章 大发雷霆 丁鸿调整了一下情绪,好吧,再耐下性子解释几句。 “订机票这些有关我个人的事务不用你,由总公司的amy负责。“ 安逸知道amy,就是丁鸿在总公司的美女助理林瑾瑜。 丁鸿继续道:“你看见李小萌平时做的那些事了吗?基本就是这样。太阳科技需要签批的文件、会议组织之类的,会议纪要不就是把各个部门主管总结的汇总吗?很难吗?ppt这种,对外宣传的由销售部或策划部提供,对内部的我都是看别人汇报给我,我还用做给谁看?”丁鸿越说越烦闷:我居然善心大发和你说这些! “还有什么24小时待命?我是这么刻薄、不近人情的老板吗!” 安逸暗自翻了个白眼,入职时都会说工作很轻松,不需要加班之类的,等真正工作了各种杂事就来了,你不加班就该看你不顺眼了。最近这工作量在入职时难道就有人告诉她吗?哼!当我是职场新人那么好忽悠吗? 已看出老板的不耐烦,可安逸认为她一定要坚持住,不能因为惧怕老板而妥协。而且她不同意其实也是为公司考虑,自己只打算工作半年,目前离辞职也就4个多月了,怎么好意思刚捋顺工作进入状态就跑路呢?这样岂不是更加对不起老板对她的器重。 她说出实情后会被解雇吧?安逸还是想尽量保住这份幸运得来的工作的。 “我明白您的好意,可真的很抱歉,我目前的个人情况和能力不太适合做总助,非常感谢您的信任。”安逸说的无比诚恳。却低垂着头不敢去看老板,预感一场暴风雨即将向她袭来。 果然,丁鸿被安逸一而再、再而三的不识好歹给激怒了!本来是件好事,生生被她弄成了威逼利诱。而且,他还失败了! 啪!丁鸿将手中的笔使劲摔向桌面。 “安逸,你明不明白这是在肯定你、提拔你!” 安逸迅速起身速手而立:“老板,我明白。以我的个人条件能得到您的认可,我真的非常感激。可惜我......” “可惜什么!可惜你不同意?我已经耐着性子给你解释半天了,你怎么这么执拗!” “对不起,我很清楚我的能力今后并不能胜任。” “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我是你老板?用不着你自我贬低,能不能胜任由我说了算!” 安逸察觉到老板要以权压人、强行决定了! 她诧异于丁鸿如此坚持,她有~~这么优秀吗? 老板发怒在她意料之中,有员工忤逆自己当然会让老板非常不爽。可她以为丁鸿除了怒其不争、安于现状,也就随她去了。毕竟这是升迁加薪的好事,员工如此不识抬举,今后别想再有被重用的机会。然而,像这样强制员工接受恩惠的老板也很少见吧? 看来老板比她想象的还要霸道、不容置疑,要迅速出招挡住此事才行。不是安逸顽固,此时的退让接受,只会让几个月后她的离职令老板更加雷霆震怒。 “老板,再次感谢您对我的认可。可不管是聘用或升职,都是公司和员工之间的双向选择,希望您也能听取我的意愿。我也不愿意贬低自己的能力,我也希望升职加薪,但我不能欺骗您,也不能欺骗我自己:我并不适合也不能胜任如此重要的职位。” 丁鸿此刻眼神清冽望向安逸,安逸承接不住,沉默是金却并非屈服。 不知多久,安逸只觉得自己双腿开始微颤。就听到丁鸿冰冷刺骨的声音传来:“出去!” 安逸轻咬下唇瓣,想道歉又觉苍白,明白自己已把老板得罪狠了。不想自讨没趣,微缩身子静静退下。 慢慢关门,本想坐下喘息一下,突然想到这面该死的玻璃墙不禁一个寒颤,拿起杯子装作打水的样子踉跄离开。当她转过桌角抬头看路时,发现办公室里的人都在或明或暗的关注着她。 大家为什么眼神有些奇怪,好像还带着同情?难道老板办公室没有想象中隔音吗?思及此处,安逸双颊发红,走的更加急促了。 其实总裁室的隔音已经做的很好了,只是无奈于老板的怒吼太有穿透力,虽听不清咆哮什么,但那嗡嗡的声浪震荡声确实已让大家猜到总裁室里的情景了。这个情景并不陌生,只是大家很纳闷一直工作优异的安逸做错什么了引得老板如此盛怒。 此刻的丁鸿余怒未消,看到安逸假模假样的拿着个水杯落荒而逃又觉可笑。 安逸说的对,以她的年龄和二流大学的学历本不够资格担任总裁助理一职。他手下哪个总助不是高学历、高颜值的妙龄女性,这个职位可是一个公司的门面,也是他的脸面,从来都是招聘严格。此次真是破了惯例给她这个机会,没想到居然遭到如此执意的拒绝。 刚开始他以为安逸是自卑感作祟,所以还很耐心的鼓励她,后来发现安逸居然油盐不进、执着异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丁鸿觉得此事不单单像安逸说的是因为怕累或能力不够。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他是一定会弄清楚的。 安逸被老板责骂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公司上上下下,个别人的幸灾乐祸在所难免,安逸又不是人民币,而且有才能的人本就容易遭嫉。 下班时,八卦小组的女孩们关切的围着安逸询问原因。安逸自然不会说出实情,只是说工作上做错了数据。大家明白了事出有因,却也忍不住吐槽辛辛苦苦工作只因一个错误就如此挨骂,老板也真是苛刻。安逸赶忙心虚解释是自己出的错误比较严重,老板生气是应该的。周雅她们感慨着安安姐的忍辱负重。安逸却偷偷拭汗希望自己没有给老板招黑。 “安安姐!”秦朗气喘吁吁跑过来:“是因为我耽误了你的时间所以才挨骂吗?我去向老板解释!” “不是不是,老板是同意我帮你整理数据的。是因为我做错了其它事情。”安逸拉住秦朗,拭去的汗再次被吓出来。唉!这孩子风风火火的真是要命。 “秦朗你就别添乱了,你看安安姐被你吓得脸都白了。”米莉看不下去了。 “啊?我吓着你了吗?对不起!” “没有没有,我哪里那么胆小,米莉是担心我才这么说。”看到米莉不服,安逸赶忙朝她挤挤眼睛,米莉撅了撅小嘴没有说话。 “哦,安安姐别生气,老板经常这么大发雷霆的,他也这么骂过我,骂完也就过去了,老板就事论事,不记仇的。”秦朗努力措辞想让安逸心情好一些。 “嗯我明白,谢谢你的安慰。”安逸笑的真心。没想到重回职场能遇到这些关心她的同事,感觉自己不是孤单一人,真的好幸福。 “让你们担心了,真的好感谢呀!今天这么热,我请客吃冰激凌吧!“安逸提议道。 “好呀好呀!” “不,我来请客,今天你替我做数据,正好我来表示感谢!”秦朗抢话:“你们吃什么呀?都来告诉我!周雅你就别吃了,不是在减肥吗?” “哼!好呀你个秦朗,平时求我帮你申请物品时,一口一个姐姐,现在不认账了是吧?” “唉我也是为你好!” “少来!看我今后帮不帮你。” “哇!我好怕怕呀,原谅我吧,你吃成大皮球好了吧!” “喂!你才大皮球!你大地球!” 一群人打打闹闹、说说笑笑的向街口的冷饮店走去。 第二天上午10:30,安逸坐在工位上忙碌着。刚刚和鹿经理他们又核对完两个区域的数据,一切顺利,而且进度也快了很多。 目前清查工作即将结束,通过前几拨操作,销售部已完全臣服于老板的权威之下,所以这两天已不需要将她这个棋子摆放在总裁室,安逸乐得轻松自在。另一方面,安逸也害怕老板因昨天她的顽固不化而借机惩治她,今天过得格外小心翼翼。 刚才韩叔来了,此时正在总裁室向老板汇报工作。韩叔真好,可以帮忙分散老板的注意力哈哈! 分散得了吗?答案是否定的。韩叔正在和丁鸿谈论着她。不知安逸知道后会不会骂自己天真呢? “老板,听说昨天您把小安骂了?她做错什么事了吗?”谈完正事,韩敬天觉得有必要和小丁总了解一下,毕竟安逸将被任命为总裁助理了。 丁鸿并不意外韩叔听说了此事,韩叔工作职责之一就是掌握他旗下各家公司觉得可疑的相关事项,并帮他筛选出需要解决的问题。 “嗯,不是做错事情。”看来这是她自己对外说出的理由吧,还不算傻透了。因昨天的拒绝升职,丁鸿已把安逸列入大傻子名单。“她拒绝了升为总助的提议,而且原因幼稚可笑。” “哦?拒绝?”韩敬天也很意外:“什么理由?” “说自己不能胜任,能力不够。还说已经做助理做烦了。我问她烦哪些内容,她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什么不愿意做ppt,不愿意订飞机票,不愿意做会议纪要,还有更可笑的内容,真是懒得说了。” 听到这里韩敬天也笑了:“这算什么理由?” “嗯,最奇怪的是我给她大致解答后,她还是非常顽固的不肯接受,只说自己能力差不能胜任。” “是很奇怪,这个机会有多难得,薪资也会涨很多,以她的聪明不会不知道。”韩敬天也百思不解,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安逸工位的方向。 “理由难以自圆其说,还如此坚决不听劝,也难怪您会发火了。” “为她生气简直是多余!不堪重用!” “此事确有蹊跷,我一会儿去和她聊聊。” 丁鸿冷哼不语。 韩叔突然感觉他像是在哄两个玩家家酒急眼的孩子一样,不禁摇头苦笑走出了总裁室。 第四十一章 与韩叔的谈话 “小安你好。”韩叔从总裁室出来,停留在安逸面前,一贯的笑容可掬。 “韩叔好,找我有什么事吗?”安逸起身微笑。 “听说附近有家小食店,想向你打听一下在哪儿?” “哦就在大厦左侧,有个大绿招牌,有什么需要让我去帮您买来吧?” “谢谢你,我还是直接去店里的好。“稍一停顿:”你能陪我去一趟吗?。” 安逸眼中一闪而过的讶然,垂下眼帘轻抿嘴唇,只一瞬便再次抬头,眼中已是明澈。 “好的,很乐意帮您引路。” 真是个通透的人。这已不是韩敬天第一次感慨了。 两人一边闲谈一边向公司大门走去。安逸连犹豫或向总裁室张望一下都不曾有。她知道韩叔是来了解她拒绝原因的,此举必然已得到老板的同意。 丁鸿虽忙于公务,却也关注到门外两人的动向。希望韩叔能搞清这个麻烦的女人到底在作什么妖。 “您饿了吗?”安逸有些奇怪,现在才10点多呀。 两人正坐在一家小食店中,韩叔要了一杯豆奶和半屉小笼包。 “早上吃的不多,中午要陪老板见客户,他们订的午餐时间比较晚,我担心自己顶不住。没办法我已经是老人家了,要自己心疼自己。你真的不吃吗?” “我现在不饿,韩叔您不用管我。” “好。”韩敬天慢慢悠悠的吃着。 难道是自己多心?韩叔真的只是来吃东西吗?不像呀!安逸悄然打量着对面这位和善的绅士大叔。 “我听小丁总说了,你拒绝了他升你为总裁助理的提议?”两个小笼包下肚,韩敬天悠然开口。 果然,终于步入正题了。 “是的。”安逸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很抱歉辜负了老板的信任。” “别这么说,相信你一定有自己充分的理由。不过,昨天你告诉老板的那些理由不是全部吧?我有幸了解一下其它原因吗?” 安逸踌躇不定。 路上她已忖度过,韩叔的亲自出马说明老板并没有放过她。老板自恃倨傲是不会太过追问的,反而韩叔这把软刀子才更加难以糊弄。唉,在上升势头强劲的公司里,别说浑水摸鱼了,安于现状都不被允许。 后悔着最近自己过于勤奋,按部就班工作不好吗?非要学人家用努力工作来分散自己注意力,终于横生枝节、自惹麻烦了。 无奈的望向韩叔,安逸拿定主意还是如实相告吧。 “韩叔,我确实有着其它理由。”虽已决定,但安逸还是一时无法开口。 “不急,你慢慢说。”看着安逸如此为难,韩叔有些于心不忍。他已看出大概是与安逸的家务事有关,这样追问真的好吗?会不会是在这孩子的伤口上撒盐呢? 毅然看向韩叔,却从他眼中看到如长辈般的关怀,安逸心头一暖,眼里涌上了一层雾气。这是在干嘛?搞得自己求人同情似的!将有些漫溢的情绪尽力逼回。 “韩叔想必是知道我的家庭情况:我离异有一个女儿,孩子的抚养权归属于我。”她着重”归属于我“几个字。 “不过为了孩子考虑,我和前夫决定轮流抚养照顾女儿,每半年一轮换。目前孩子在她爸爸那里生活,大概4个月后将轮到我来抚养。” 韩敬天眉头逐渐拧起,他已大致猜到了安逸拒绝的原因,问道:“所以四个月后你会辞职?” “是的。”安逸有些气弱的低头。“虽然这样做很不应该,但我找工作的目的确实是为了排解孩子不在时的痛苦。目前的工作我真心觉得很好、很满意。可当孩子轮到我抚养时,我是一定要辞职全心全意来照顾她的。” 既然话已至此,安逸决定一鼓作气说完:“所以我没敢接受升职的提议。四个月,岂不是刚刚适应、捋顺新岗位就要辞职了?那就更加辜负老板信任和公司的培养。只是,我确实没有胆量把这事说出口。因为我很希望能保住这份工作。然而我也明白以老板的性格大概不会接受一个把公司当做临时避难所的员工。韩叔,我不敢期望公司和老板会理解、体谅我,不会为自己这种隐瞒行为做半分辩解。如果老板对我有什么处理决定,我都愿意接受。“ 说完这些,安逸默默咬唇。这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坦白自己的困境和现状,真的很不习惯。只因为是韩叔,让她更容易倾诉心结。可能是韩叔对妻子的真挚感情令她唏嘘感叹,觉得他会更理解自己的苦衷与思愁吧。 韩叔没有料到安逸的情况如此复杂,本想劝她再考虑一下四个月后不要辞职,但想到的几个理由又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和安逸接触实在是不多,平时看她总是温柔恬静的样子,和其他同事在一起时也轻松快乐。可就在刚才,韩敬天才看到安逸真切的一面:讲述自己境况时努力压抑的情绪,想坚强却又无法释怀的颓然和窘迫。这一切都引起他对往事的回忆,当年他相知相爱的妻子离世后,自己人前的无事悠然,人后的痛苦难抑,一幕一幕在眼前映现。越是有过类似经历的人,越没有办法去鼓励别人大度、振作。感同身受这个词,更是如放屁般可笑。 “小安,真对不起让你提起这些。”韩叔起身安慰的拍拍安逸肩膀。 安逸连忙摆手表示没有关系。 “我明白你拒绝的原因了。至于老板那里,你也不要把他想得过于严苛冷血。他其实是个做事公正、体谅下属的老板。咱们几家公司都能健康发展,还不是因为公司与员工之间有着很好的凝聚力嘛。这与老板的卓越能力和知人善用都密不可分。一个暴戾薄情的老板是不会得到员工真心认可和尊敬的。” “是的,我明白。谢谢韩叔您听我说了这么多。实在是叨扰您了,希望没有太耽误您的时间。” “别客气,今天可是我请你帮忙带路的。要谢谢你才对。”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出发的时间也快到了。小安,我知道你最近工作很辛苦,要多保重身体。你的情况我会好好和老板解释的,不用太过担心了。” “好的,谢谢韩叔。”安逸努力展颜笑道。 回到公司,安逸继续做着工作。而韩敬天则与老板出发去见客户了。 望着老板与韩叔消失的身影,安逸疲惫的揉揉眉心,不知老板能不能放过她,让她继续目前的工作。算了不去想了,反正如何解决皆是命,半点也不由她。 今天开车的是小杨。韩叔坐在副驾,从后视镜望见老板并没有办公,思量了一下开始汇报。 “老板,我已经和安逸谈过了。她确实有一些隐情。“见丁鸿没有打断他,知道在等待自己继续汇报。”小安离婚后,孩子的抚养权归她,可实际上是与前夫轮流抚养半年。目的是为了让孩子更好的享受到父母双方的爱护。目前孩子由前夫抚养,大概4个月后就会轮到她。” 听到此处,丁鸿轻挑剑眉。韩叔能想到的,他自然也想得到。果然听见韩叔说道:“等到孩子由她抚养时,她将选择辞职专心照顾孩子。所以她才不敢接下总助这个差事,到时她无法向您交待她请辞的理由,也担心会给您和公司带来更多的麻烦。”稍作停顿继续道:“作为一名母亲,她这样做情有可原,值得体谅。可从公司角度来讲,如果当初知道她只想入职半年,肯定也不会录用她。安逸倒是挺明白公司立场,也自觉理亏。虽然她很想保住目前的工作,也很需要这份工作,但是也表示愿意接受您的任何处理决定。事情大致就是这样。” 观察到丁鸿依旧冷漠如常,韩敬天有心再替安逸多说两句,想到刚才他的叙述中其实已替那孩子解释不少了,别弄得引起老板反感而适得其反。 丁鸿虽看似平静,实则已陷入沉思。轮流抚养半年孩子?这就对上了,他之前疑惑不解的很多事情都找到了出处。可是四个月以后就要离职?谁给她的胆量如此戏耍众人、戏耍他这个老板!深邃的黑眸中涌动着不被察觉的复杂神色。确实,如果只有四个月的时间,那她是没有胆量接受这次的天降馅饼。因为等她辞职时,自己恐怕会撕碎了这个狼心狗肺的员工。自知理亏吗?有可能,观她这段时间的任劳任怨、积极努力,虽是为了躲避夜晚的孤寂,可她也是想要弥补对公司的歉疚之情吧。因为她这么勤奋并不是为了升职,那么这种补偿心理是能解释过去的。 四个月,辞职,要不是这次被逼无奈才坦露心思,她究竟想什么时候告诉他这件事!突然袭击吗?还是提前一个月告之?发觉整个事件中最令他愤怒的就是这点。无法平息的怒火让他想调转车头回去怒骂她,想钳制住她的脖子问她凭什么自己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的搅扰别人! 感到后面气氛不太对的韩敬天有些不放心了,本来觉得丁鸿并不会为难一位境遇艰难的职员,所以才安慰那孩子不用太过担心。可现在降到冰点的低气压明显表露出老板在生气,而且是非常生气。 小杨也是屏息静气的握紧方向盘。他对安逸印象很深,并不是安逸长得令人过目难忘,而是她面对老板也能走神得如此认真,将老板置之不顾,勇气着实可嘉。更何况那次深夜的u盘事件到现在也令他摸不着头脑。没想到这位安小姐还有这么让人叹息的婚姻,唉。他听了都觉得心软,而老板却好像在盛怒之中。不由感叹老板的冷酷无情。 “她说无论我如何处理都愿意接受是吗?” “是的。”难道小丁总真要开除安逸吗?韩敬天诧异。 “嗯,那就好。” 韩敬天和小杨心中都惊疑不断:那就好?好什么呀?老板,人家一个弱质女流,您可高抬贵手呀! 第四十二章 你被娇惯坏了 转眼又是周五,最近几天过得平淡如常,清查库存已结束,后续对于各区域所查问题将如何界定和评判,就与安逸无关了。她又回归到之前常规工作的节奏中。 老板这几天已不像前段时间那样天天坐镇于此,尤其是清查结束后,有时来半天,有时甚至都不会出现。对此安逸很是开心。 当然心中还是彷徨的,自从那天和韩叔交底后,无论是老板还是韩叔就再也没有找过她。别说找她了,连一个或鄙夷或愤怒或玩味或同情的眼神都没有给她。韩叔后来又出现在公司两次,也都是来去匆匆,一如往日和蔼慈祥与她打招呼。 这是什么情况?雨过天晴、不再追究了?那简直太好了!于是,安逸在观察2天后便愉快的决定大家一起玩失忆了。 如果说公司这几天一点儿事情没有也不太对,其中最大的一件就是李小萌被调到总部的法务部了,任法务专员。 这对于李小萌来说简直是太意外了!之前她的目标是太阳科技的总裁助理不假,而之所以努力这个职位,为的是让老板更加认可她的能力,从而得到更有价值的职务。毕竟谁可以当一辈子助理呢?本身是法律专业的她,这个任命令她喜出望外!唯一遗憾的,是不能与秦朗经常见面了。不过最近秦朗对她的客套生疏,也让李小萌明白他们之间不会有进一步的发展。去总公司也好,算是对她这份无望感情的一个结束。 接替李小萌工作的是鹿经理从客服部调过来的何家萱,是一位活泼开朗、做事积极的小姑娘。听周雅她们说,鹿经理也是吸取了经验,本次特意物色了一名亲和力更强的助理。毕竟销售部需要与各部门打交道,之前李小萌的清冷性子也时常令鹿经理感到不便和头疼。 其实对于李小萌的调职,安逸有种奇怪的感觉。源于之前和丁鸿提到她拒绝当总助的原因之一正是李小萌,而老板当时说他会有安排,难道这个安排就是如今的调职?况且李小萌调走后,谁来兼任总助的职务呢?是何家萱还是她呢?如果是何家萱,她忙着适应销售部助理的业务都自顾不暇呢。如果是自己,她那天已经表达那样清楚了,而且这几天老板又没有透露出半点信号。想想还真是自以为是了,公司这么多年轻能干的小助理呢,哪个都可以胜任的。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安逸便放下这份疑虑,安心工作了。 周四,也就是昨天李小萌与何家萱已完成工作交接,今天就去总公司上班了。离开前的最后一项工作就是组织安排今天上午10点钟太阳科技全体员工的6月份例会。 和上次一样,安逸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听着一个个部门经理的汇报。终于轮到老板做总结发言,老板重点总结了本次清盘库存工作的相关问题和处理结果。表扬了鹿经理和几位区域主管,点名批评了两位区域主管并进行了人事调整,之后又棒子加大枣的对全体员工进行了一番敲打。本以为就这样结束了,老板话锋一转公布了李小萌调任及何家萱接任销售部助理一事。 安逸此时突然有些心神不宁,预感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与自己有关。天哪,希望自己的第六感是错误的。思及此处,她低头往角落里更蜷缩了一下。 看到此景的丁鸿,眼中的戏谑稍瞬即逝,用低沉磁性的声音继续说:“之前李小萌一直兼任总裁助理一职,现在公司决定由安逸接任这个职位。” 听到这一任命,大家不由得都向安逸望去,有赞赏的,有祝贺的,有羡慕自然也有嫉妒的。 丁鸿继续:“不同的是,安逸将被正式任命为总裁助理,而数据统计管理的工作内容将进行拆解,她将继续兼做其中与公司整体数据相关的报表统计,而其它分项数据将归由相关部门自行完成。” “不好意思,老板。”缓过神来的安逸仓皇起身:“我之前和您说过的我做不了......” “你先坐下,会议结束后来找我。”丁鸿不容置疑的打断了安逸,并不耐烦的摆手让她坐下。 安逸还想继续表达她的意见,丁鸿已眯起双眼:“不是让你会后来找我吗?现在在开会知不知道?坐下!”冰冷的声音让众人心中寒颤。 众人不禁又向安逸看去,就见她倔强的站在那里一脸的抗拒。大家再傻也看出来了:这位新被任命的总助居然不想做这个职位!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安逸身边的两位女同事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好心提醒她先坐下,可别再惹怒老板了。从惊怒中回神,安逸觉得刚才确实失了分寸,在这种场合无论如何也要顾忌老板的面子。只好和那俩位女孩点头致意并坐下。 很快会议便结束了。丁鸿率先推门而出,大家收拾着自己的物品,同时也拿眼斜瞄着安逸的动作。安逸此刻无暇顾忌众人,她从刚才就一直在琢磨如何与老板再次重申自己的意愿。唉,之前也猜想到老板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主意,但她以为老板会与她再次谈话,没想到居然就这样直接宣布! 果然是嚣张霸权、独断专行的暴君! 拿起自己的物品走出会议室直奔总裁办而去。本来想会后找老板继续商谈事情的几位高管,见此情景都决定还是暂时退避一下吧,反正也都不是急事。 “老板。”得到同意后,安逸推门而入,站在老板办公桌前。她是来与老板谈判的,是来再次说服老板、表明心迹的。牢记住自己的目的,安逸竭力压制着心中怒火。 “嗯,说吧。”丁鸿睥睨了安逸一眼,手中正回复邮件的工作并没有停歇。 “老板,韩叔已经将我的情况告诉您了吧?” “说了。” “很抱歉,我四个月以后就得辞职,恐怕很难将总裁助理的工作完成好。所以希望您能让比我更能胜任的同事来做这个职位。” “不是四个月以后吗?那你就做到那个时候吧。” “可是,我怕自己刚把工作做顺畅就要走了,这样太浪费您的栽培和精力了。” “我并不介意。而且你怎么和韩叔说的:愿意接受我的任何处理决定。不是吗?” “老板~~”安逸不可思议的盯住老板:“我是说如果您想解雇我,我愿意接受。” “哦?我可不这样理解的。” 这~~这不合逻辑呀!老板这是在和自己较劲吗?因为伤自尊了? 安逸拒绝这份工作,第一是真的不想再为脾气暴躁的人做助理,第二确实是不想公司白费精力在她身上,第三也有李小萌的原因。可老板如此固执,她担心这是在与她较劲,或是想折磨她这个“过河拆桥”的员工。 丁鸿将一张a4纸拍到安逸面前,双手环胸望着她:“李小萌现在也不是理由了,四个月也告诉你没有问题,至于今后的工作内容你自己看看吧。” 安逸拿起那张纸,看出前面内容是李小萌交接工作明细,后面一部分应该是老板补充的关于她数据统计工作内容。条列清晰,内容合理,确实找不出什么问题。或者说如果她还觉得有问题,那真是太得寸进尺了。 抬头注意到老板正挑眉等待她的答复,一时不知怎样继续拒绝。 “老板,还有一个理由我说出来以后您可能会非常生气。”安逸讷讷道,不敢去看老板的眼睛。 “还有?安逸你可真行!好,你说!” “我......如果我做了您的助理,会比现在这份工作压力大很多。我这个年纪吧,想做一些轻松不费脑子的工作,而且我心里素质不好......” “你心里素质不好?不好敢和我这样说话吗?”丁鸿被眼前的女人气乐了。 “总之我,我目前不想用承担太多,只想安安稳稳的把这几个月......” “混过去是吗?”再次打断这个女人的话,和他说这些还真是不怕死呀! “我知道您很看不上我这样不求长进的性子,可我一时也改变不了。” “别再和我说你的性格怎样没出息,怎样贪图轻松!”丁鸿起身双手撑住桌面,随着动作倾压而来的气势,紧盯着她的凌冽目光,让安逸不由得往后畏缩。可丁鸿并没有如以往那样就此放过,他不能再纵容她了。 “安逸,你真的是被娇惯坏了!从小你父母宠爱你,结婚后想必你的......前夫也很迁就你吧。是,你现在离婚了,又暂时和女儿分离,你过得很痛苦。可同时呢,你的亲人就更加的疼你、宠你。你的前夫,我虽然不知道你离婚的原因,但我猜问题大概出自他身上,所以在离婚条件上,他应该也为自己行为付出了相应的代价用以保障你和孩子的生活无忧。在公司,同事们包括我在内,都在周全你的顾忌和心情。你可以说这是同情,这是怜悯,但你身边的每一个人,连看你不顺眼的人都避开不去触及你的伤痛。” 看着安逸那愤怒又受伤委屈的神情,心中不忍到几乎令丁鸿后悔,长出口气,他还是决定继续揭开这层别人不敢触碰的伤疤,不能再任由安逸躲入她自以为的舒适区了。 “安逸,不管是你前夫的净身出户,还是父母为你提供的生活保障,这些都不会令你在钱财上感到拮据。但你要明白,你不发愁经济问题并不是因为你的能力,你的经济并没有独立!可能之前一直是全职太太已经消磨了你的事业心,女儿已被你视为职业,我并不会劝你四个月后不要辞职,我很理解你想用力弥补亏欠孩子的那份圆满。但是,我希望你要清楚,你不是还有四个月就要离职,而是你还可以通过自己的能力挣得四个月的薪酬!也许你并不在意,也许不会对你的生活有多大的用处,但在这里挣的每一分钱,正是你自己的社会价值。” 看着安逸已快撑不住他的威压,身子在微微晃动,便收敛气势慢慢踱步走到她身旁,侧靠着办公桌放缓声音说道:“你现在不只是职位升迁,你的薪资会有很大幅度的提高。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点!所以我没有想到你会拒绝,而且如此任性的不听劝导。我真的希望不管今后你选择永远全职在家,还是会在一段时间后继续工作,在太阳科技的这份工作都对你是一份动力和底气,这段时间你所得到的收入都能让你真切体会到自己的能量。安逸,你并不是一个得过且过、不思进取的人,入职以来你的努力和勤奋大家有目共睹。我不相信这样的你,是你以为的你。别被自己习惯的舒适和惰性给骗了。好吗?”说到最后已是难得的温柔,连丁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安逸低头不语,睫毛上挂着晶莹并轻轻颤动,死死咬住的双唇仿佛要沁出血丝,急促不规则的呼吸透露出她情绪的不稳,耳边柔顺的长发早已跑出来替她遮挡了部分脸颊。 丁鸿也沉默注视着她。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本来应该畅然的心情却异常沉重,深幽的眼眸中情绪交杂。 终于,安逸闪动了一下眼睫,不敢抬头露出苍白虚弱的面容。强迫自己松开咬住下唇的贝齿,感觉嗓子紧得似乎已无法发音,却还是艰难开口:“谢谢老板的教诲,我先出去工作了。”声音沙哑的自己都不敢辨认,但此时已顾不上如此丢脸失态,顾不上老板是否应答,踉跄着转身离开。 可就在她转身逃走之际,纤细的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惊讶转身,眼中蓄满的泪水在回头的瞬间被甩开几滴,更多的则选择沿着脸颊滑落而下。 这,真是......安逸最害怕最讨厌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居然就这样被老板生生逼了出来。把头低得更深,想去挣脱手腕上的禁锢,可那力道让她的努力徒然无果。 “就用我的洗手间整理一下自己吧。你这样出去,岂不是更加坐实了我暴君的名号?” “啊......不......不会不会,嗯......嗯好的,谢谢。”安逸语无伦次的回复着。感觉手腕已被松开,不及多想的她疾步向总裁室里侧的卫生间走去。 丁鸿抬起他修长的手,看向那上面尚未干涸的水渍正是刚才安逸甩落泪滴的痕迹。明明只是一滴,却仿佛灼伤了丁鸿手上的肌肤,连带着他的心也疼痛的厉害。 第四十三章 终于同意 安逸并没有在卫生间里滞留很久,毕竟也是成年人了,即使伤心也不会痛哭流涕的没完没了。 刚才安逸冲入卫生间任泪水决堤而出。她非常痛恨丁鸿所讲的每一句话。 什么?我任性?我被惯坏?安逸用水不停拍洗着脸颊。 想想自己这一年来连痛快淋漓的大哭都没有过几次,连放纵买醉发泄情绪都不敢,全因顾忌着父母和女儿的心情!安逸委屈的眼泪无法收住。可当她抬起头,猛然望到镜中的自己时不由一愣。那么扭曲狰狞的面孔,那眼中熊熊的怒火,她对这样的自己感到陌生,感到心惊,也感到凄凉。原来卸下强颜欢笑的假面,她的相貌居然如此暴戾可怕。 悠然长叹一声,心中汹涌的怒意已开始慢慢回拢,她是个连私下里都无法肆意放任自己的可怜虫。不光要对别人作假,连带着也要把自己骗过。 坐在马桶上,安逸将纤细的手指插入发鬓,决堤的眼泪虽慢慢收住,却仍在涓涓流下。 不想去思考,可老板的话却一句句反复映入她的脑海。社会价值,自我能量,经济独立......安逸无力的闭上双眼。老板果然是毒舌本尊,不可否认他的一针见血,道破她一直以来的自我麻痹。如果说丁鸿的那些话她没有想过,那可能也不会如此羞怒了。那些话正如蛇打七寸一样句句击中安逸的命门。 是呀,如果孟思谦更渣男一些,不肯或只同意平分财产和悠悠的抚养费;如果她的父母经济微薄不足以资助她。那她现在能不能如此从容来面对离婚后的生活?会不会如此坚决的拒绝这份升职加薪?自己是真的甘于平庸,还是任由自己挥霍别人的给予? 安逸之前想到过这些假设和危机,但很快便把这些忧虑刻意忽略,专心疗伤。视她如命的父母更是营造出衣食无忧的环境,生怕她为此担一点点的心。就连她出来找工作都是不太支持的。俩位老人觉得安逸应该多在家里专心调养身体、平复心情。虽谈不上大富大贵,但他们是不会让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为五斗米折腰的。父母只希望她此生舒适与享受,不受操劳,安逸名字也由此而起。 这是父母对她的宠爱,或许是溺爱。可她自己却不应该任由自己沉溺、贪恋其中。虽总提自己的年龄,其实她也只是34岁而已。只是多年的全职在家让久未踏入社会的她,封闭了心,也遮盖了眼。 再次想到老板那些令她抑郁难平的话语,此时却感觉已不是那么刺耳了。是自己恢复了些许理智?还是已开始不再逃避、慢慢正视这些问题呢? 收敛心神,又走到镜子前,安逸认真端详着自己。 伸手抚向镜中的影像,抚平镜中那紧蹙的眉心,抚扬那紧紧抿住的嘴角,抚起那低沉的下巴。安逸望着镜中正露出微笑的自己,虽然那笑容勉强还带着苦涩。 左右环顾这间面积不大却设计精致的洗手间。提醒自己这是老板的地盘,想继续疗伤或反省也要换个地方了。 再次深叹,看来老板是不会改变心意了,否则也不会浪费口舌那么强硬的劝诫让她面对现实。仔细想想,她现在也不完全排斥总裁助理这份工作了。毕竟这个职位更风光,薪资更高。只是之前一些心理阴影和顾忌,才让她决定能躲则躲。 整理着自己的仪容仪表。虽然安逸还没有调整好情绪,也没有想清楚这件事怎么会发展至此?她需要回到自己工位慢慢捋清某些环节。 当安逸走回来,看到丁鸿正在打电话。这样很好,免得正面对上的尴尬。向老板示意自己先出去了,却见老板摇头并指向他对面的那张皮椅。 啊?还要和我谈话吗?骂我上瘾了!安逸不满的撅起嘴巴。随即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心思,马上抿抿唇恢复如常。但她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垂首安静等待。 才不要坐下,那样指不定又会被教训多久呢,站着更有利于缩短时间。安逸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丁鸿和客户洽谈着事情,安逸嘟嘴的小动作没有逃过他的眼睛,有心责怪又看到安逸那被泪水熏红的眼眶,和一脸的委屈神色。还在生他的气所以不肯坐下?无奈摇头,站起身走过来帮她把椅子拉开,轻按她有些单薄的肩头示意她坐下,并将一杯已摆放在桌上的热水推了过来。做完这一切又转身回去,靠坐着办公桌面向窗外继续打着电话。 看着面前的热水,又看着此刻背对着自己老板,心中的郁结又消散了一些。 老板这是怕自己难为情才背对着吧?慢慢端起水杯,小口喝着。刚才的一番折腾自己确实口渴得很,心中有些暖意,却提醒自己别被一杯水就收买,一定要提高警惕老板下一步是否要对自己制裁。 终于打完电话,回头看到安逸正喝着那杯水,心中略感欣慰。 “刚才我的那番话有些重了。”丁鸿坐入老板椅,也喝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我是说我的语气重了,有些词可能也并不恰当。但我所表达的意思是认真的,希望你可以听进去好好思考。我对你私人情况的了解是通过平时对你的观察还有韩叔的转述。不过,我想应该与实际情况相差不大吧?” 安逸轻轻放下水杯,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你之前说升职、任命这些是公司和员工的双向选择。但对于这件事,我拒绝给你选择的权力。作为老板有必要让员工找到更适合她的位置。这是对你、对公司的双赢。我明白你想工作更轻松的心情,可那是你对自己太过懈怠和宽纵了。” 观察到安逸面色还算平静,已不像之前满脸的抗拒与激愤,于是更加放缓语气:“我知道你一定是位优秀称职的妈妈,你的女儿也必定以你为荣。如果你可以通过在太阳科技这半年时间让自己内心和能力更强大,这种由内而外的改变是不是会有助于你成为一位更自信更优秀的母亲呢?” 听到老板提到女儿,安逸的眼眶又开始泛红,薄巧的鼻翼轻轻煽动了几下。丁鸿觉得不能再多说什么了,还是让她自己好好消化一下吧。 “我已经把李小萌的交接文件和相关表格都发给你了。这份工作内容清单的电子版也发你了。把内容好好研究一下,提出你的问题和修改意见。” 安逸已被老板刚才这番话中的歉意和解释惊到,同时也触动了她内心的那片软肋,听到老板的命令,想了一下便认命的点了点头。 丁鸿很满意安逸现在的态度,总算是清醒些了。继续道:“我一会儿外出,下周也许不能常来公司。你下周一上午把文件发我邮箱,我会看的。” “好的,谢谢老板提拔。我一定竭力做好。”这是安逸正式回复老板了。 “我相信你会的。忙去吧。对了,请余经理过来。”为这个女人耽误了不少时间,丁鸿已低头开始忙碌。 “好的。”安逸应是后悄然退出。 看来是让她直接进入总助角色了,果然是老板一贯的迅捷作风。 电话通知了余经理,安逸接收着老板发过来的那几个邮件,轻捋了一下鬓间滑落的碎发。唉,还是没有掰过老板,她之前以为此事算是过去了,还在暗自欢喜自己的胜利。没想到那只是老板布的局。对这样一个助理的职位老板都容不得被人挑战,更何况是生意上那些大事件了。和老板做对手的人一定很辛苦吧。 算了,自己也算是努力抗争过了。而且,她不得不承认,老板所说她怯弱和逃避的那些话确实没有说错,确实应该更勇敢去面对了。可安逸也不想感激老板的这番提点,虽然忠言逆耳,但还是深深刺痛了她的心,到现在还在嘶嘶疼着。 电脑右下角的图标闪烁着,分别是秦朗和八卦小组群。他们都是看到安逸从总裁室出来,所以关心的询问着情况。看到小伙伴们的留言,安逸心情逐渐开怀了些,回复着不用担心,并请大家赏光中午一起午餐,她请客,毕竟升职了嘛,虽然不是自己盼望的。 “恭喜安安姐!实至名归!”小伙伴们举杯庆祝着。 “谢谢大家!过奖啦。”安逸有些羞涩。 “安安姐,上午开会的时候吓我们一跳,还担心你要鸡蛋碰石头呢。”米莉一边吃着牛仔骨肉一边唔唔说着。 “你吃完东西再说话,别把嘴里的肉掉到盘子里!”周雅一脸嫌弃,惹得米莉扑上来和她打闹。 “是呀,我们知道你一直恐惧老板,但老板都已经正式公布了呀。难道他之前没有和你谈过吗?”秦姗一脸不解,这说不通呀。 “谈过,我当时没有同意。后来老板也没有再找我说这件事,所以今天的突然宣布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大家顿时恍然大悟,虽觉得老板太独断专行了,但好像很符合他一贯做事风格。 “周一那天老板大发脾气就是因为你不同意当总助吗?”秦朗问道。 安逸点头承认。 “是先决定李小萌调岗?还是先决定给安安姐升职的呢?”秦姗提出另一个大家都很困惑的问题。 安逸清楚她的这件事在前,但肯定不能如此说,否则显得老板过于重视她,容易给自己引来不必要的嫉怨,而且也让人家李小萌的这次调职很尴尬。 瞬间已思虑好说法,开口道:“是李小萌要调岗,所以老板找我谈的此事。” 大家点点头并没有怀疑安逸的说法,毕竟这样更符合常理。老板为了让安安姐做总助而去排兵布阵,似乎......有点儿夸张了。虽然安安姐工作出色,但貌似也不至于让老板如此大费周章。 安逸看到他们的神情就知道已说服众人,这么想安逸并不失望,因为连她都觉得老板好像小题大做了,她从不认为自己能力出色到非她莫属。一时想不明白只能把老板这次出人意料的操作归结为自己之前的拒绝太没水准,以至于重伤了老板自尊心,使得他打了此场维护无上尊威的保卫战。 第四十四章 庆祝升职 “秦朗,我们女孩子聚会你怎么也来啦?”周雅习惯性的向秦朗开炮。 “是庆祝安安姐升职,怎么是女孩子聚会?”秦朗反驳回去。 “是我请秦朗来的,你们都是我的亲人!谢谢大家替我操心啦。”安逸笑着,知道这是两个小孩子在逗贫嘴。 米莉好奇又小心翼翼的问:“安安姐,老板骂你很厉害吗?还有......他是怎么说服你的?” “唉,就是说我惰性太强、不求上进一类的话。而且老板气场太强大了,我也反思了一下自己,确实他说的有道理。”安逸有些脸红。 大家纷纷点头,安安姐能力确实很不错,在他们看来与其说是害怕老板,不如说是自信不足。全职在家多年还能保持这么好的工作状态,真的已经很不错了。而且老板气场真心太强,一般人都会扛不住而屈服的。 “安安姐,真心祝贺你!你一定能胜任此项工作的。”秦姗举起水杯,大家相顾而笑再次碰杯。 “周末愉快!” “周末愉快!” 下班了,众人互相道着周末祝福。 秦朗左顾右盼,米莉见到好奇:“秦朗,你在找谁?” “我今天坐地铁去西边,想着和安安姐搭个伴呢。” “安安姐?”米莉笑了,“她早就像箭一样冲出公司了。” “啊?今天为什么走的这么着急?” “你没发现吗?每个周五安安姐都是神速离开的。我走了,拜拜!” 秦朗忙挥手告别,然后沮丧的走向自己家的方向。这次大意了,下次可得盯住了。 米莉却回头又望向秦朗一眼,若有所思。 今天安逸没有让爸爸做饭,而是约在了家附近一家档次不错的餐馆。 “妈妈!我们在这儿!”悠悠大老远的就看到了走进餐厅的安逸。 母女二人亲亲热热的搂在一起。 “快说说今天为什么请大家吃饭?有什么好事吗?”安逸母亲笑看着她们。 “我呀被提升为总裁助理了,所以要庆祝一下!”安逸故作神秘的宣布。认真思量了老板的话,觉得自己是应该给女儿做积极向上、努力进取的榜样,于是决定借此机会来一次正能量教育,也不枉费她今后给暴君做助理的辛苦。 “哇!妈妈真棒呀!”悠悠欢呼着,随即疑惑:“妈妈,这个职位很厉害吗?给我讲讲具体做什么好不好?” “当然很牛了!今后公司里,只有总裁,也就是公司的老板一个人可以命令你妈妈。”安逸的父亲表情夸张的解释着。 “这么厉害!那岂不是除了老板,就是妈妈官儿最大了!”悠悠双眼放光。 安逸好笑的揉揉悠悠的头:“不是一个概念,比妈妈官职高的人有很多。不过今后确实只用听公司老板一人的差遣。而且这个职位是老板亲自任命的,说明妈妈工作很努力,业务能力也出色,受到了老板的认可才能得到这个职位。” “妈妈好棒呀!是不是竞争对手很多?” “那当然了!”安逸没有如以往般的谦虚。她从女儿的眼神中看到了对她的崇拜和敬慕,之前这种眼神悠悠只会投给爸爸,因为女儿从不知道这个一直以照顾她为职业的妈妈,在职场中也能如此优秀。 安逸的父母也甚是欣慰,本来存有担心和顾虑的他们算是能放下心来了。 看到父母和女儿以她为傲,安逸觉得接受这个职位也许真的是正确的选择。不禁反思自己之前是否有些矫情了?如果当时痛快答应下来,就不会有老板后来的雷霆大怒,自己也不用那番悲悲切切、哭哭啼啼。 好吧,又是自找苦吃了。 “妈妈,快和我干杯!”悠悠举着手中的橙汁打断了她的思绪。 “好呀!干杯!爸妈,咱们一起干杯!” “好!” 安逸一家人开怀笑着,杯子清脆的轻撞在一起,这声音真是悦耳。 周日晚上,豪华酒店顶层正在开着一个时尚酒会。丁鸿在和一位朋友交谈,身边还围绕着几位莺莺燕燕。因天气已炎热,室外被妆点得璀璨华光的泳池,一群年轻男女正在里面打闹着,岸边围着高声欢笑的众人,嘻嘻哈哈的好不热闹。 一位身姿妖娆的美女取来一盘食物献媚般递过来,丁鸿接过食物的同时在美女耳畔低语着什么,引得对方不依不饶的娇嗔,那朱砂色的焰唇向丁鸿凑来索吻。 突然一声惊雷,随即开始狂风大作,“要下雨啦!”室外的人连连惊呼。而宴会厅内的人们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身影都哈哈大笑了起来。丁鸿此刻却望向巨型落地窗微皱起眉头,脑中一闪而过的身影令他停顿了动作,此刻厅中悬挂的大型时钟开始铛铛作响,时间7点整。 那娇艳美人儿以为丁鸿在心疼泳池里的那些小妖精,不以为然的翻了个白眼。她却忘记了去年自己也是那些女孩儿中的一员,今年才刚被经纪公司投资力捧。 附上身去柔媚轻呼:“丁总......”,不待说完,便被这个英俊冷傲的男人轻轻推开。 没有去理面露抱怨的佳人,丁鸿向对面好友抱歉一声走去一处安静的角落,掏出手机却又犹豫,终于还是拨打了小杨的号码。 “丁总。” “嗯,你现在去太阳科技取一些产品资料放在车上,明天见客户要用。如果安逸在,让她拿给你就行。“略一停顿,好似漫不经心道:”对了,也顺便把送她回家吧。再回来接我也不耽误,这里会比较晚。” “好的,我马上出发。” “辛苦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挂上电话,丁鸿望着窗外被狂风舞得树影摇曳的景色出神。为什么在此时想到那个女人?是习惯吗?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到她、担心她的安全? 丁鸿抗拒如此的自己。其实并不想打那个电话,可心中的记挂和担心却令他心神不宁。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女人,离异带孩子,这样的人自己在怕什么?怕他会对这种人动了情思吗?荒谬、可笑!这只不过是可怜、同情而已! 于是他才决定拨打给小杨,好像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光明磊落、心无旁骛。 可真的是这样吗?只有同情和怜悯?丁鸿拒绝多想,他的历任女朋友和绯闻对象从来没有超过他年龄的,从来没有姿色普通的,怎么居然能怀疑自己的品味和眼光!厌恶的站起身来向那方衣冠楚楚的人群走去。 “安小姐您好。” 正在悠闲加班的安逸被吓了一跳,摘下耳机发现是司机小杨,惊讶的问:“您好......您怎么来了?” “丁总让我来拿产品简介,明天见客户要用的。”小杨微笑回答,比起平时的职业风范更多了几分亲切。一方面是因为老板对待这位安小姐的格外照顾,另一方面是感慨于她不幸的婚姻。 “好的明白了。我去帮您准备吧,请稍等。” 小杨点头致谢,暗赞安小姐这种自觉自发的行动力不是每个人都具备的。 很快,安逸提着一个手提袋从会议室出来。 “里面是各种产品介绍,还拿了几本公司宣传册。您看可以吗?” “好的。谢谢!”小杨大致看了一眼。“您要加班到几点?” “我呀,再过一会儿吧,外面雨下的挺大,不过天气预报显示一会儿就会停的。” “老板说等您加完班让我送您回去。那我等您工作结束吧。” “啊?送我?”安逸惊讶的张大了嘴,随即慌忙摆手,头也摇的像个拨浪鼓:“不用不用,不麻烦您了。我自己回家就可以,很方便的。” “老板已经吩咐了,还是让我送您吧,不然我也不好交差。” “没事的,您就当已经送过我了。早些回去休息。” 小杨摇摇头,坚定表示不同意。看到安逸还在拒绝只好退一步:“那您帮忙给老板打个电话?我可不会违抗老板的命令。” 这是将她一军呀!明知道她不敢为这种事情打扰老板。谁说小杨忠厚老实的?受到老板重用的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突然想到好像把自己也给捎进去了,不由苦笑。 “好,那就麻烦您了。我也没什么事着急完成了,咱们就走吧。”不愿让小杨久等,安逸迅速收拾好物品随小杨走出了公司。 小杨在等待期间将已拿到资料和马上送安逸回家的情况短信汇报给老板。 滴滴!短信提示音响起,丁鸿随意扫了一眼便继续和朋友们谈天说地。 雨下的还真不小,安逸望向车窗外。 音响里放着轻缓地轻音乐,安逸感慨小杨能成为老板的专属司机果然非比常人,这记忆力和细致入微的观察真的太贴心了。 “咱们这个城市一下雨就堵得水泄不通,真是辛苦您了!”安逸扭头看向小杨。 她坐在副驾座位上,小杨坚持让她坐在后排,可安逸这次的坚持取得了胜利。人家是老板的司机,也算是自己的同事,她哪里有资格摆这种谱。 “没关系,这段路是这样的,通过这个红灯就好多了。” “这么晚是不是耽误您吃饭了?” “没有,我已经用过餐了。您吃了吗?”小杨突然想到这点。 “我晚上不吃饭的。”安逸笑了笑。 “这样对身体不好,过了路口有家便利店,我去帮您买些简单的餐食吧。” “真的不用了,请不要破坏我的减肥计划,否则我就发功把肉都涨到你身上哟!”安逸调侃道。 小杨被逗笑了,也不再坚持。 两人继续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无非是天气、交通、咨询汽车情况等无关痛痒的话题。小杨惊讶安逸居然是个健谈的人,她总能不让气氛冷场,但也不涉及和探听老板、公司和他个人的分毫信息。 “奇怪,和老板同车时为什么沉默寡言?不像别人那样好好利用机会呢?”小杨疑惑。不过想到自己为老板工作也有几年,貌似也和老板无话可聊便释然了,大概和自己一样内心对老板有惧意吧,于是更觉安逸亲切。 终于开到了安逸家楼下,安逸再三感谢的下车进了楼道。 此时这场雷阵雨已停了,小杨迅速启动汽车奔向老板聚会所在地而去。 聚会半夜才散,小杨顺利接上老板,并汇报已于八点半钟安全送达安小姐回家,老板轻嗯一声开始闭目休息。小杨如常安静开车,只是音响中还继续放着安逸也听过的同样乐曲。 第四十五章 回家的小伙伴 接下来的一周,丁鸿如他所说很少出现在公司,这也让安逸松了口气,毕竟她心理上还是有些排斥这项工作的。通过这次职位调动,安逸感慨“助理”已经成为了自己职业生涯的一个标签,很难摘掉。不知下一份工作是否也会被这样默认。 周一早上人事部、财务部、电脑部等相关同事一如上次般,积极高效的为安逸做职位变动的相关文件和系统更新。好不容易搞利索已近11点钟,她才得以安安静静的坐下将例行的数据库工作更新完成。至于老板发给她新岗位工作职责和目前数据统计工作的重新划分方案,在昨天加班时已经弄得七七八八了,这也让安逸庆幸自己的提前行动,否则今天将疲于奔命。 望了一眼此时里面空空荡荡的总裁室,安逸无奈轻叹。刚才来往同事们对她报以分外友善和羡慕的眼光,让她有些羞涩和小满足,倒也说不清是要愤怒还是要感谢于老板的强势认可了。反正也只是几个月而已,受不了无非就是提前辞职。预想了最差的结果,安逸稍感心安继续完成着手中的工作。 本周第一天顺利下班,安逸心情悠然的走出公司。 “安安姐!” 安逸回头有些意外道:“秦朗?你也坐地铁吗?” “对,而且以后我每天都和你顺路了!” “啊?为什么?”安逸更加惊讶了。 “我一个哥们儿出国几个月,请我帮他照顾房子,没想到居然就在你家附近。” “哦?好巧呀!”安逸虽觉突然,却也开心路上有秦朗作伴不会寂寞。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晚高峰的地铁里面很是拥挤。 “谢谢你。”安逸感谢,夏天的地铁因为秦朗的存在,让她呼吸得顺畅一些。 秦朗尽力用自己的身体为安逸辟出一点儿清静,听到后不由得意的扬起唇角:“我的荣幸!”随后又皱起眉头:“不过地铁真的好挤,你每天都要这样身体吃得消吗?” “这算什么?早高峰地铁才真是惨烈呢,我诚邀你感受一下哟!” “好!我们早上也约好时间坐地铁。” 这次轮到安逸讶异了:“啊?我......我是开玩笑的。” “怎么是玩笑?反正咱们都是去公司上班的。”安逸刚才这句简直是正中下怀,秦朗心中很是畅快,于是小心翼翼的提出了一个他觉得有些“得寸进尺”的提议:“那个,安安姐......” “怎么?” “我......我有些肚子饿,能不能陪我吃点儿东西?你着急回家吗?” 安逸笑了:“不急的,去哪里吃?” “这是你的地盘你做主,我请客!” 两人相视而笑。 吃过晚饭,秦朗将安安姐送到了小区门口。把公文包抡上肩头,胡乱扒拉了一下垂在额前的短发,六月份的天气越来越闷热了。迈步走向马路对面的街道。 秦朗没有说谎,确实是好友发朋友圈想把房子短租出去。发现这个住处居然就在安安姐家附近,让一直寻找机会与心中女神接近的他兴奋不已。而好友也开心自己这位多年好友的入住。再说了,之前去美国都是蹭住在秦朗家,于是坚决不收租金,只要求秦朗帮他做定期打扫和通风。 真是天时、地利,唯缺人和呀!轻叹一声,现在安安姐对他的亲切和没有界限,反而说明对他的无心,最多当他是个热心友好的弟弟。这次正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希望他能以男人的身份慢慢走进安逸的心里。哪怕最后是失望的结局,他也没有遗憾。 几天后。 “安安姐,秦朗现在和你上下班顺路吗?”此问话来自米莉。这是几天后的午休时间,小伙伴们相约外出吃饭。 “我听秦朗说他最近给同学照看房子,正好在安安姐家附近对吧?”不等安逸回话,心性急的周雅已抢着解答。 安逸笑着点头。 米莉恍然大悟:“我说呢,这样也不错,路上多个人聊天省得寂寞。” “他?总是风风火火、语出惊人的,别把温温柔柔的安安姐吓到才对。”周雅做出一副受惊状的表情。 哈哈哈!几个女孩子都不禁被她搞怪的表情逗笑不已。 “终于到了!快进去吧,哇冷气!我来了!”周雅自己也乐个不停,抬头看到不远处的餐厅,孩子般的兴奋大叫冲了进去。 其他几人也追随而入。 “安安姐,这几天工作还适应吗?”秦姗温柔的关心道。 “嘻嘻老板这几天不在,是我最近最轻松和清静的一段时间了!”安逸慵懒仰倒在舒适的沙发座椅里,不在意形象的样子却显得她不符年龄的俏皮一面。转头看向身旁的邻家牌少女:“家萱,倒是你挺忙吧?都两天没和我们一起吃饭了。” 何家萱,接替李小萌工作刚刚一周左右,也被周雅拉入了她们的八卦小队。想到这些天工作上的生疏与忙乱,下意识的轻抚头额叹息:“是呀,签约的那几个大项目都进入到实际沟通、操作阶段,老板虽然没来公司,却和鹿经理、万经理他们开了好几次电话会议。光是会议纪要的修改和下发都弄得我焦头烂额,更别说那些正常要处理的工作了。” 安逸微有些讶异,几个部门的联合会议?怎么老板没有安排给她做? 无论是之前的工作经验,还是那份被老板审批又修改了几次的总裁助理职责明细,都列入了这项工作内容:按上级领导需求组织及联络各相关部门的会议安排,并负责会议纪要的汇总、编写与发放等工作内容。 安逸转回思绪,瞧着家萱愁眉苦脸的小模样儿,于心不忍想说可以找她帮忙。 “其实这对于家萱也是个快速熟悉工作的好机会,鹿经理也不会让你去硬抗超出你能力范围的工作,看来他很认可你的表现呀。至于老板的工作安排,我们更是只有听从和服从的份儿了。继续努力吧,美少女!”坐在安逸对面的秦姗突然开口,言笑晏晏的劝慰道,语毕给了安逸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安逸惊悟:这是秦姗在拦住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 听了这番话,大家纷纷点头赞同,家萱的表情也轻快明亮起来。安逸再次和秦姗眼神交汇并示意感谢,秦姗则轻轻微笑回应了她。 是呀,开会组织是老板做的安排。虽然安逸考虑会不会是老板在给她适应期,才将此项任务安排给了家萱?但安排了就是安排了,自己即使一时心软想去帮忙,家萱也许会有短暂的感激,但之后可能会不满于老板的不合理安排,视自己获得的帮助为理所应当,也或许觉得自己看轻她,更或者挡了她的展现机会......于公于私,自己刚才的心怀恻隐都是不恰当的。 轻叹口气,自己虽已倍加警惕、谨言慎行,还是有这种久离职场的后遗症。 下班时间已到,安逸收拾好随身物品走向公司大门,果然看到秦朗已靠在门口等待着自己。俩人已有默契,谈笑着并肩走向电梯。 出了大厦,秦朗突然停下脚步踌躇不前。 安逸好奇望向他:“咦?忘什么东西在公司了?” 秦朗不好意思的抓抓额头的浓密短发:“安安姐,你能......陪我先去吃点儿东西再坐地铁吗?”看到安逸疑惑的表情,继续解释道:“今天上午一直在和老板他们开电话会议讨论,然后又急着修改策划方案,所以中午就随便吃了几口外卖。” 安逸了然,痛快的答应了这个请求。不就是提前吃晚餐嘛,她晚上吃不吃都没关系,更不会在意是早吃还是晚吃了。 最近这段期间占了秦朗的光,也或者说是被秦朗“逼迫”着晚上或多或少的还算是吃了些食物。虽然秦朗对她的食欲和饭量表现出极大的忧虑和不满,但安逸真的已经尽力了,她的肠胃已养成自己的生物钟,如果吃过量了反而是会感觉难受的。秦朗因为热爱运动,也掌握着专业的科学饮食知识。所以在倍感心疼和着急的同时,也明白饮食习惯的改善需要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这几天他也是搜罗着家附近的优质餐厅,全然一副专职营养师的架势,让安逸有些苦不堪言。但知道秦朗也是一番好意,也明白这样对自己身体确实很有好处,她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在秦朗心怀壮志要求她更大进步的时候婉言谢绝。 “安安姐,你有什么想吃的吗?”秦朗的这句话拉回了安逸的思绪。 “都行的,这附近的饭馆咱们也都熟悉,选个方向边走边选吧,别饿坏了。” 安逸此番话在秦朗的意料之中,因为这几天都是同样的情景。 秦朗也不啰嗦:“好,那咱们往这个方向走吧。” 其实他早已想好了一个地方,虽然刚才的解释是真实情况,但他也没有饿到需要马上吃晚餐的地步。安安姐家附近的餐馆虽然大大小小的也有一些,可符合他改造眼前这个总是胃口缺缺的人儿的餐厅还是少之又少。这两天他观察到在公司附近一家不错的轻食餐厅,于是决定今天就顺势而为的带安安姐去品尝一下。 第四十六章 一朝错过终成史 俩人既已说定,安逸便跟着秦朗选定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手机铃音打断了正在边走边聊的二人。秦朗分辨出是自己的手机,向安逸递了个抱歉的眼神便快速拿出手机。 “是老板?”安逸听到秦朗的低呼,意外之余下意识的速手而立。 “老板好!有什么事吗?是,我在公司楼下。啊?您马上到?好,我回公司等您。这是我应该做的。一会儿见!”秦朗轻按下按键,本是严肃认真的俊脸瞬间垮掉,愁眉苦脸的望向安逸。 已猜到来电内容的安逸不由轻笑出声,随即做出同样的表情,拍拍秦朗的肩膀同情道:“真是可怜的孩子!” “噗哧”秦朗被安逸这半是怜悯又半是搞笑的表情逗得一乐,随即愧疚道:“安安姐对不起,今天不能陪你回家了。”安逸刚要回答没有关系,秦朗又滔滔不绝的叮嘱了起来:“不过你一定要去吃点儿晚饭,胃真的不能饿的,不要听那些养生专家的话,听我的,一定要吃晚饭!”安逸想回答,而秦朗却仍在继续:“本来我想到了一家很适合你口味的餐馆,唉只能下次再去了......” 安逸好笑的轻抚额头,这个热心可爱的大男孩也是有婆婆妈妈一面的。看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得不打断道:“好的,你说的我都ok的,放心吧!快回公司吧,别让老板等你哟。” 秦朗其实也知道,但他就是不甘心这样放弃这次机会,所以才下意识的如此磨蹭着时间。 安逸此时却想到一个问题:“对了,还叮嘱我呢,你自己可别饿坏了肚子。用不用我一会儿去帮你买些食物放到你办公桌上呀?” “哦不用不用,我不饿。”还是安安姐最善解人意了!秦朗感动得不行,却一时忘记刚才自己的说辞。看到安逸一脸疑惑才反应过来:要穿帮了!于是马上补救道:“老板的电话就是我的精神食粮,现在居然不觉得饿了!唉,想到一会儿他不知要怎样批判我的策划方案,我就觉得自己饱了!”说完挺起自己腹肌的部位并拍了拍。 这真真假假的一套话着实逗坏了安逸,她轻捂着胸口笑得喘不上气,可还不忘提醒秦朗赶快回公司吧,再说闹下去,老板真的该到了。 俩人挥手告别,安逸扶正斜挎的小坤包悠闲的往地铁走去。什么都怕变成习惯,这才几天呀,现在自己回家还真觉得有些寂寞了。 秦朗快速奔回公司,还在加班的几位同事都讶然于他的去而复返,而他也忙问起老板有没有回来?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松了一口气,走回自己的工位快速打开公事包取出笔记本电脑,做起了汇报准备。 不过几分钟,“秦朗。”一个低沉冷肃的声音响起,抬头却只看到工位前老板一闪而过的背影,秦朗随即起身,抱起笔记本电脑,疾步跟随着那个高冷挺拔的背影走入了总裁办公室。 “老板!” “嗯,把你又叫回来,辛苦了。” “应该的,我知道这个方案的紧急性和重要性。” “那开始吧,你给万经理拨通电话会议。” “好的。” 丁鸿向来是个速战速决的性子,这个会议只开了大概一小时就结束了。 站起身望向仍在电脑上快速记录着修改提议的秦朗,丁鸿眼中流露出一份欣赏:专业知识、创艺素养和勤奋干练都兼备,一位非常优异的青年才俊,不可多得,一定要将他好好培养并维护住。 可想到刚才大厦门口看到的一幕又不由得令他轻眯了眼眸,本不该、也不必干涉员工的私事,可他就是不愿秦朗和自己的新进秘书粘在一起。也许是一眼看破俩人之前的不可能,到时关系尴尬了会造成一人的必然离去,那对他这个老板可都是一个很遗憾的损失。 秦朗改完手头的内容,深吐了口气,刚才可真是一场令他激情奋进的头脑风暴,很是佩服老板卓越的才智和前瞻性,看来自己未来要向老板学习的道路还漫长。一抬头却发现老板正望着自己,老板一定是在等待自己收工,忙不迭的收拾着物品并抱歉道:“对不起,让老板久等了!” “没事。”丁鸿淡淡回答。 “我收拾好可以走了!”秦朗已利落的起身:“老板,您也走吗?” “嗯,一起吧。”说着也拿起公事包,俩人迈步走出公司。 “你家在南临路吧,我顺路送你。” “哦不用了老板,我搬家了,坐地铁更方便。” “哦?”坐地铁更方便?这话他也听某女人说过,一个荒诞的念头闪出,问题便已脱口而出:“你搬去哪儿住了?” 秦朗微有些诧异,老板平时不是细致入微关心员工的性格,不过还是认真回道:“我朋友家,新宁路地铁站附近。” 丁鸿眸中有霎那闪现的精芒,语气漫不经心:“这名字很耳熟,安逸家好像也在那边吧。” “是的老板,我们上下班顺路的。”说道这个话题,秦朗声音有尽力掩藏着的欢愉,这并没有逃出丁鸿的耳力。 电梯间中的片刻宁静。 叮!到达一层。 秦朗护住电梯门请老板先行出去,自己随后跟上准备道别。 话还未出口,老板清冷的声音已传来:“现在新产品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批量到位,你在办公室里研究再多数据、做再多调研也是纸上谈兵,还是去实地考察研制过程、生产环节和实物,对后续的宣传和推进更有实际意义。而且也把我方的改进意见带过去现场沟通,效率会更高。” 这是丁鸿萦绕在脑中已有段时日的想法,只是有些不放心秦朗这样一个如此年轻的部下去操作,却又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但刚刚会议一些新决议的出炉和秦朗所表现的优秀能力已让他做出决断。 或许......还有一些其它小因素,但丁鸿是不会承认的。在公司事务上,他没有被任何杂质羁绊过。 秦朗明白老板此话是要把他外放出去,心情颇为激动,其实他也有此想法,但自觉能力和资历欠缺,而且目前手上的工作也颇为重要。没想到居然能得到老板如此信任,立刻雄心勃勃的答应下来,并决心不辜负老板的重托,一定要努力拼搏一番。 看着秦朗斗志昂扬的神情,丁鸿也甚是喜爱这样性格果断、有冲劲的人才。 目送老板离去,秦朗的心情仍在澎湃不已,脑中快速运转着如何制作这个计划的策划和实施方案,虽然工作又增加了一项,估计最近都要开夜车赶工,但他却甘之如饴。 边思考边走向地铁站,看到站牌突然想到了安安姐,不知她有没有好好听话去吃饭?明天可要问问她。又想起他即将去国外一段时间,内心开始郁闷起来。 如果说这件事有百利而一害,这个“害”就是他不能好好利用这难得的近水楼台的机会了。转念一想,等他公干回来,也许安安姐会发现自己成熟有担当的一面呢?那句中华名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有些单细胞的理工男又开心起来。却殊不知另一句名言:一朝错过终成史,从此相逢是路人。 此时,丁鸿已坐在车中打开电脑安静的审批着邮件,司机小扬如常安静的开着车。 想到下午访客结束,老板突然命令他开车来这里,路上又遇到大堵车,好不容易开到大厦附近都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老板刚刚告诉他不用停车了直接回总公司,却又命令他靠在路边停车。 小杨心里纳闷的同时看到了大厦门口站立聊天的安小姐和一位年轻人,随即听到老板打的电话才知道原来那位阳光男孩就是秦朗。韩叔和老板谈公司业务有时会提到这个名字,并不算是很陌生。不过这个秦朗和安小姐关系很好的样子,俩人笑闹着的告别后,老板才迈步下车走向大厦。 从后视镜看了看老板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却还是感觉车中有一丝放松的气氛,看来刚才会议开得很顺利。也不枉费如此折腾一趟了。小杨想到此也就继续安心开车了,他虽工作仔细认真,却是个没什么好奇心和进取心的人,而这两个也许算是缺点的特点,却使他成为一位优秀的私人司机。天生我材必有用。 第四十七章 拥挤的地铁 “安安姐,我在这儿!” 安逸朝声音方向望去,果不其然看到已等在地铁口的秦朗,微笑着挥挥手:“早呀!” 没有多余的时间寒暄,他们已被人流夹裹着向前涌去。 经过一番“角逐厮杀”终于挤上了开往公司方向的地铁。在秦朗的帮助下,安逸成功站到了车厢的一个角落,座位是不敢奢望的,能有个清静并能站稳的地盘已是实属不易了。 呼!安逸轻吁口气感谢道:“多亏你了,这地铁挤得都快不用自己行走了。” 如此调侃,而秦朗往常开怀的笑声却意外没有传来,安逸不禁好奇抬头,看到这位小太阳此时却难得的阴云遮面,眨眨眼关心道:“怎么了?昨晚加班很累吗?哦少年,你都有黑眼圈了。” 秦朗终于被逗得扑哧笑了,随即又拧起了眉头:“安安姐,如果以后我不能陪你坐地铁,这么挤你可怎么办呀?!” 额......此话倒是把安逸问得一愣,随即好笑道:“我又不是第一天挤地铁,之前每天也都安全到达了呀?你这说得我好像突然金贵起来呢。” 此话貌似有道理,可秦朗的神色并没有因此而舒缓:“以前是以前,毕竟现在我可以帮你轻松一点儿。可我这么人高马大的都被挤得崩溃,你这么娇弱......” “停停停!”安逸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娇弱?就算她体重轻了点儿,也和这个词不沾边吧。“今天你好奇怪呀,怎么如此忧国忧民?” 秦朗稍做思量正视安逸道:“老板说近期会派我去新签约的那家公司进行实地考研,估计需要一个月左右吧。” 安逸惊喜的瞪大双眼:“哇!好事呀!恭喜恭喜!”前两天他们聊天时秦朗还谈过这个设想,记得当时他一副很期待的神情,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谢谢安安姐!”秦朗终于脸露欢畅,“这是老板提出的,原来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看着秦朗如此意气风发、磨拳霍霍,安逸真心替他开心,果然是好男儿志在四方。 “可那段时间就不能和安安姐一起上下班了。”秦朗遗憾又抱歉。 安逸扶额:“天哪,这有什么呀!和这次机会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好吗?而且地铁站又不会跑,欢迎你回来后继续搭救姐姐我!” “那晚饭呢?你是不是又不吃了?”秦朗认真望向安逸的眼睛,似乎要查证她会不会随便应付自己。 这孩子怎么一副母爱泛滥的感觉?接触越多,安逸越对秦朗有这种感受,虽远不至于啰嗦,只是他对于晚饭这件事情似乎很是执着。 因他酷爱运动,所以对健康饮食非常重视吧?这是安逸总结出来比较合理的理由。 “嗯......我会吃的。” “真的吗?”秦朗继续盯住安逸的每一个表情,不让她有半丝敷衍的可能。 “会的,真的会!”安逸故意瞪大眼睛回望过去,心中感慨理工男认真起来真是不好惹。 秦朗被盯得内心一阵悸动,为掩饰有些发热的脸颊,不由转头看向窗外,嘴里却不忘叮嘱:“好吧,就相信你。反正我还有一段时间才出国,在此之前的目标就是为你养成吃晚餐的习惯!” 看着秦朗好像发誓般的宣言,安逸忍不住莞尔一笑:“那你加油哦!” 随即她问起关于此次公出项目的详情,立刻引得秦朗滔滔不绝讲解起来。 总算是将地铁和晚餐的话题转移走了,安逸心中长出了一口气,暗自得意着。 心情好好的步入办公区,打开电脑,拿起水杯神情闲适的走向茶水间。 美好的周五从一杯温水开始吧! 当安逸手捧水杯回到工位,情绪瞬间跌落。因为她发现总裁室的门——敞开着,老板来了! 迅速调整好情绪和状态,着手整理起堆积几日需签字的文件。既然已经担任这个职位,她就需要拿出自己的专业素养和职业精神。 此刻倒是要感谢老板打开房门示意大家他的到来,否则不知会出怎样的洋相呢!安逸自然是想到了她上次的惊魂事件,估计老板也害怕再出现那种情况吧。 轻轻敲门。 “进。”坐在豪华办公桌前的冷峻男人连头都没有抬起,忙碌中只回复一字了之。但这并不妨碍他知晓来人是谁。 安逸怀托一摞文件,无声关上房门,尽量保持步伐平稳的上前几步:“老板早上好,您现在有时间吗?有一些需要您签批的文件。” “嗯,拿来。”依旧没有抬头。 安逸对这种类型的上级早已没有玻璃心,什么不尊重员工、视她如草芥这种小儿女心态统统不存在,不被破口大骂就已是阿弥陀佛了!再说了,老板一眼都不看她才好呢,反正两看两相厌。 敏捷快速的走到丁鸿身侧,将那些文件恭敬的双手呈上。 丁鸿随手接过的一瞬发现分量还真不轻,好在自己也算是第一时间接过来的。惊觉他居然也会怜香惜玉了!轻轻摇头暗叹一声。 这却把不明所以的安逸吓坏了,摇头?什么意思?自己哪里做错了?连忙微微探身查看文件上是否有错处。 丝丝幽香传来,丁鸿眼神微闪,知道是飘自立于旁边的安逸身上,拿起文件的手不易察觉的略有停顿便又继续翻阅起来。 嗯,做的不错。每个文件都被规整的很好。合同、活动申请和费用报销这些文件上都整齐的附上了审批表,其它非常规性文件则在贴纸上详细注明了投送人、原由出处等详细内容。个别有疑问的,安逸也能现场做出条理清晰的解释说明。 这些不是李小萌交接给她的,丁鸿轻易便判断出来。因为文件整理的风格是不同的,虽然之前的方式也没有问题。而且即使请教,对方也不会教的如此细致周全。是个会动脑子会做事的员工,对于吝惜称赞的他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评价了。 丁鸿向来以高效着称,十分钟不到便把这些文件审批完毕。看到老板没有提出什么疑问,安逸绷紧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些。 “谢谢老板,请问您还有其它指示吗?”双手接过丁鸿递过来的文件,安逸退回到办公桌对面位置,等待下一步的工作指示。 “通知鹿经理和秦朗马上来这里开会。让秦朗也通知万经理用电话联线参与。” “好的,我马上通知。那我先出去了。”安逸手捧着文件,安静快速的退了出去。 本在翻阅方案的丁鸿,此刻却抬起头若有所思的眯眼看向已回到工位的安逸。 今天的她从容恬静、目光清亮,本还担心她会一脸阴郁、闷闷不乐的面对自己,貌似......她过得很是适应。既然如此,之前再三拒绝、连韩叔都劝不住,最后还哭哭啼啼的把他置于以权压人之地,那是在闹哪样!转念一想,也许他这几天或有意或无意的没有为她安排工作,算是给了她一个心理缓冲期,看这效果甚是不错。不过,那女人面对他时露着职业化的标准微笑,谁知道她心里在如何的恼恨自己呢。再次摇头自嘲。 这时自带骄阳体质的秦朗抱着笔记本电脑跑到安逸面前谈笑着,虽看不清安逸表情,但想必此时也是言笑晏晏吧。丁鸿收回不太赞同的目光,继续忙碌起来。 片刻后,门口传来敲门声。 “请进。” 鹿经理和秦朗推门而入。 “老板好。”中气沉稳的声音,是鹿经理。 “老板早上好!”生机勃勃的声音自然就是永远活力四射的秦朗了。 放下手中工作,丁鸿道:“都坐吧,联系好万经理了吗?” “联系好了,我来拨通他的电话。”得到老板的首肯,秦朗利落的使用起办公桌上座机。 一切搞定!会议正式开始。 今天的主要议题除了继续昨晚讨论的策划方案修改,还有关于秦朗公出到原厂地考研一事。 老板的这个提议,鹿经理和万经理都觉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这确实是掌握、监控那家供货制造商最行之有效的方法了,尤其在如此重要的时间节点上。之前他们并非没有想过,而且出于经费和人选的考虑,觉得条件并不是很成熟。但既然老板愿意如此投入,并信任秦朗的能力,对于鹿经理和万经理来说自是乐得求成的。 这个会议一直开到临近中午才结束,初步决定秦朗一周后动身前往供货制造商。下面的工作就是鹿经理需要和那家公司沟通确认此事,再有万经理跟进后续具体相关事宜了。 总裁室大门被打开,丁鸿带着鹿经理走在前面,经过安逸座位时简单交待了一句他们要与一位重要客户共进午餐,说罢便匆匆离去。紧跟其后的秦朗则是志得意满的向她摆了个成功的手势,也赶回工位忙着制作公出计划去了。 安逸将总裁室的门轻轻关上,神情放松的坐回了自己位置,继续完成着她的常规工作。 一切都那么祥和安乐。 第四十八章 被忽略的老板 安逸父母家。一家人说说笑笑吃着晚餐。 悠悠突然想起什么,着急咽下嘴里的饭菜说道:“妈妈,下周二是您的生日,我要回来给您过生日哟!” 见到女儿记得自己的生日,安逸自然欢喜极了,不过也犹豫道:“那我和你爸爸商量一下吧。” “不用了,我已经和爸爸说了,他同意。放心吧!”悠悠摇晃着小脑袋得意洋洋的说。 安逸母亲将坐在身边的悠悠一把搂在怀里:“还是悠悠最乖了!这么早就安排好了呀!” “当然了!我连礼物都制作好了呢,只不过是秘密!”看到其他几人好奇的模样,悠悠连忙挡住他们的问题。 安逸倍感欣慰:“好,那就让这个秘密当天揭晓吧!我先提前谢谢我的宝贝女儿了!” “嘻嘻不用谢啦!不过,妈妈的生日是在夏天实在是太热了,每次都吃不了生日蛋糕。”小馋猫嘟起小嘴表示不满,因为安逸觉得热天吃奶油太油腻,所以之前的生日都只是聚餐庆祝而已。 “买个最小的蛋糕不就行了!悠悠要吃,那必须买。”安逸父亲一锤定音,悠悠欢呼起来,安逸也笑着算是同意了。已经十岁了居然还这么馋嘴,好吧,能吃是福。 接下来就是讨论生日宴在家里吃?还是哪个饭店吃?吃什么?买什么蛋糕.......这个话题居然被悠悠带动着说了整个周末,直到悠悠和安逸分别前还在叮嘱她周二那天一定要准时下班。 笑着与女儿告别,心中温馨又感叹女儿真的大了,懂得孝顺、顾家了。把耳机带上,慢慢往地铁站走去,最近她改听相声了,一个又一个的包袱儿比那些歌曲让她更加放松些。 准备播放音频时,想起早上收到了秦朗的讯息,问她今天是否加班?可以和他一同去公司。安逸每周日加班的事并不是秘密,因为很多人都加班遇到过她。所以秦朗这么问并不奇怪,而奇怪的是当她回复要下午晚些时候才去、不用等她之后,秦朗居然还是回复会等她一起的。难道他没有急需赶去公司的事情吗?既然不急需,还需要去吗?秦朗最近非常忙碌,经常在家做方案到深夜。不像她,去加班是为了逃避独自在家的孤寂。 难道是为了陪我?这个念头一闯入脑海,安逸立刻便否定了,嘟嘟嘴,真当人家有为青年和她一样闲呀!叹口气,不想了,约好三点半在地铁站集合,时间还是很充裕的。其实安逸又回复了一次不用等,别耽误他加班,但秦朗却态度坚决。还要陪伴女儿的安逸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劝阻,只得匆忙约定了见面时间作罢。 溜达到地铁站,却见秦朗已站在地铁口的一处阴凉里等待。 “天气这么热,怎么不在里面等呀?”安逸加快步伐走过去问道。 秦朗眼前一亮,随即满不在意的笑答:“还好吧,小风吹着也挺舒服的。”观察到安逸的耳机:“你在听什么歌?有好听的推荐一下。” 安逸知道秦朗受西方文化影响,听的大都是美国本土流行的歌曲。摇头道:“咱们喜好的歌曲风格差异蛮大的,而且我听的是相声。” “哦?哦~~”有些沮丧,相声他倒是听过几段,实在是get不到里面的笑点。 不出所料,这孩子果然是听不懂。安逸不觉感到好笑,好心的转移话题:“你不着急去公司加班吗?还能等到这么晚吗?” “是需要去公司查找一些往年的策划资料,但也不急。”秦朗回过神来。 “那明天查不行吗?你最近总那么晚睡,今天还不好好补补觉。”安逸是有些心疼这个弟弟的,不过更加明白事业上升期辛苦也是应该的。 秦朗知道安逸是关心自己,笑着回答:“今天公司人少,脑子也清静。再说了陪你溜达一圈也当是休息了,策划这工作太烧大脑,我都快死机了!”说完还敲了敲头。 这个动作倒是把安逸逗笑了,理解的点点头。 有人陪伴其实真的很好,如果此人是个开心果就更欢乐了。尤其是今天的地铁比平时空旷很多,俩人居然还有空位,你在说,我在笑,你在笑,我在闹。他们都感觉很快便到了公司所在大厦。 步入电梯,望着电梯门缓缓关上。此时传来有人加快速度的脚步声,咦?还有人要搭乘吗?安逸连忙热心的按住开门键,拦截成功!电梯门又重新开启,她得意着自己的眼疾手快,等待来人的感谢。 “老......老板?!”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迈步而来,居然是丁鸿! 安逸简直想把自己刚才按键的那个手指坎下来!暗自咬碎一口银牙,迅速收起自己受到惊吓和沮丧的面容,转为恭敬的行礼问好。 秦朗也是惊讶,但更惊讶安安姐的变脸绝技,愣了楞神也打起招呼:“老板,您也加班吗?” “嗯。”丁鸿扫视了他们一眼,点头回应。 “好巧!那您有空听我这两天做的方案吗?”秦朗兴奋道。 “哦?”这小子速度还挺快,看来是下真功夫了,也不负他寄予的希望和器重:“好,那就看看吧。” 就这样,当安逸一边悠闲的做着报表,一边戴着耳机听相声的时候,秦朗在总裁室里汇报着他的大项目。 转眼两个小时过去。 “老板,今晚我会按您的意见修改好,明天再发您审核。” “嗯,你直接发给万经理,抄送给鹿经理和我吧。”丁鸿觉得再次修改的方案可以拿去让相关管理者共同讨论了。随后道:“鹿经理已和对方打过招呼,这几天尽快把方案发给对方,时间还是挺紧张的。” “是,我明白了。”秦朗正色回答。 看着神采奕奕的秦朗,丁鸿欣赏这种拼搏和精力,有这样的手下才能在这个竞争激烈的行业中杀出一条路来。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俩人回头向门口望去,透过玻璃墙看见安逸手里拎着餐盒站在门外。 还不待丁鸿开口,秦朗早已一个箭步跑过去开门,并将所有食物拿到自己手里。丁鸿侧转过头去看电脑上的文件,手指哒哒哒哒点击着鼠标。 安逸朝秦朗笑笑,向老板这里张望过来,难道还在忙吗?正待询问,秦朗已直接答话:”安安姐你来的恰好,老板和我已经讨论完了。“说罢又转身道:”老板,晚餐来了!“说着走到一旁的会客区,将老板的那份饭食放到了茶几上。 这些动作一气呵成,安逸好笑又感激的站在一旁,她居然有种插不上手的感觉。这是被抢了工作吗? 见到老板依然忙碌,安逸上前两步:“老板,请您用餐吧。要不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你们的餐呢?一起吧。”丁鸿滚动着鼠标滑轮、目不斜视的看着屏幕。 秦朗和安逸听闻都是一愣,一起?秦朗虽然和老板吃饭没有什么心里负担,但他此刻更想和安安姐单独用餐,珍惜不多的相处时光。而安逸简直是强力排斥这种惨无人道的用餐环境。 大概一小时前,看看时间已临近6点,不清楚会议进行到什么阶段的她,本着助理的责任感给丁鸿发了信息询问是否需要给他和秦朗订饭。老板回复了一家餐厅名字和几款菜品,安逸惊讶老板居然回复的如此认真,想想之前李小萌为他们定的工作餐盒也都颇为精细,明白自己这位上司是个吃外卖都讲究的主儿。 唉,现在她很是后悔刚才的多此一举。两个大男人饿一会儿怎么了?饿了自然就结束工作出门找食儿吃去了! 走向会客区域,发现秦朗已开始摆桌,安逸急忙上前将秦朗手中的餐盒接过:“我来吧,你忙工作吧。” “嗨没关系,我来吧,已经快好了。”秦朗又将餐盒取走继续摆放起来。 丁鸿听着那边厢传来友爱互助的谈笑声,觉得这些声音着实呱噪的很。手下键盘的敲击速度又快了几分。 “老板,已经摆好桌了,请您用餐吧。”安逸走来请示。 丁鸿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终于抬眼看向在有礼微笑的安逸,撇下鼠标走了过去。安逸在他身后皱鼻嘟嘴做了个鬼脸,这一幕被抬头望向这边动静的秦朗看个正着,知道安安姐肯定又被老板的冷若冰霜给气到了,虽然想笑,但怕被老板发现批评安逸,只能竭力忍下,怕自己破功便称要去洗手便快步走出了总裁室。 安逸也想跟着出去清洗,就听到身后传来冰冷略带苛刻的声音:“都去那里挤什么?这里不是有洗手间吗?” 好委屈呀!怎么什么事儿都能让这个恶魔挑出错?挤?有什么可挤的?一个去男卫生间,一个去女卫生间好吗!懒得和这个暴君废话,虚伪微笑应了声好,暗自咬牙转身向里面走去。 其实丁鸿在说出口的瞬间也意识到了自己话里的问题,看着那女人一副气场不善的背影,摇头叹息自己屡屡被她拉低智商。 终于开餐了!菜品新颖,精致可口。最活跃的秦朗经常发出一阵阵惊叹,他一个国外长期长大的孩子在回国以后,最喜欢的就是中华美食了,鄙视自己以前吃了那么多年的洋快餐和假中餐而不自知。 不过他此时打量着旁边的餐盘,眉头逐渐皱起:“安安姐,你怎么又吃这么少?” “哪里少?我都吃很多了。”安逸心中马上警铃大作,一副不许冤枉我的架势。她真的是怕了,怕秦朗逼迫她吃饭。 果然,秦朗一边拿起公筷,一边如营养师般开始指挥安逸应该再补充哪些食物。安逸端起餐盘求饶道:“我已经吃过这个了,那个我真的不想吃,不行不行我吃不下了......” 丁鸿这个大老板,居然被晾在一旁也就算了,他们......难道.......是在“打情骂俏”?当着我的面儿? 秦朗和安逸一阵讨价还价之后,终于注意到旁边黑脸吃饭的老板,顿时安静了下来,也开始默默吃饭。秦朗虽有些单细胞,但也意识到刚才自己过于执念而忽略了大老板的存在。安逸更是感到丢脸,这都是什么事呀! 虽然晚餐气氛诡异,但总算结束了。 第四十九章 绯闻再起 丁鸿没有等安逸他们收拾好餐具就拿起公文包走了,只留下一句:“秦朗,你们也早些回去,保证安全。” 秦朗愣愣的望着老板背影,纳闷问道:“老板刚才都在和我讨论方案,他来公司是要加班吧?怎么没看他做什么就走了?” 安逸也侧头想了想耸肩表示不知,她一直在门外就更不清楚了。于是俩人无奈笑笑,老板的事情你别猜别猜。 收拾好那些餐盒,俩人又各自工作了一会儿,看到时间也差不多了,便一同离开了公司。 此时的丁鸿坐在酒吧一角,今天一位关系算是走得近的哥们在这儿包场开派对庆生,身边几位相熟好友在肆意谈笑玩闹着。他手中托着酒杯却并没有往嘴中送的意思,内心有一种烦躁和怒火正烘炙着他的心。 前几天看到那俩人在大厦门口时,他只觉碍眼和不屑,而今天,俩人如此这般默契又旁若无人的嬉笑居然令他怒火中烧到一分钟也不愿再待下去,连个理由都懒得说便甩袖而去。不,不对,离开前他还不忘叮嘱秦朗送那女人安全回家。秦朗就是追随她来的,自己怎会不知?那小子在利用一切离国前的机会又怎会不送她回家? 轻轻扶额,想到自己那天会见客户后临时决定回太阳科技时的不假思索;今天下午又是如何鬼使神差般去那里加哪门子的班?最近几家公司同时有大项目要开展,自己忙碌到一天只睡几个小时,不说抓紧休息却还想着去察看她适应新岗位的情况!不放心在公司独自加班的她是否安全! 揉揉有些发紧的眉心,心绪混乱纷杂,如此这般举动的理由似乎要破茧而出,却被他死死按住不许翻动。 一阵浓郁的香风袭来,衣着劲爆的香艳美人已紧腻着他坐下,手中的酒杯与他的轻轻碰撞,示意一同饮尽杯中红酒。柔腻腻、充满魅惑的声音在耳边轻磨着:“喂,干嘛在这儿坐着发呆?是不是想哪个相好呢?”丁鸿面不改色,但也饮尽杯中酒并翻转杯口,示意酒已喝空。 “哈哈还是我们凌菲有面子,你这位鸿哥哥来了就一副闲人免谈的臭脸,我们都躲着他不敢靠近!”李志维在旁边鬼叫着,其他几人也附和着一同挤眉弄眼的揶揄着丁鸿。丁鸿冷冷斜睨了他们一眼,懒得搭话。 宋凌菲,国内排名前几名的房地产公司家二公主,近几年在娱乐圈当演员、出唱片玩玩票。出众的样貌、不凡的气质再加上深厚的家底,虽不说是一流红星,但也着实名气不小。同时自己也利用结交的人脉和家中资源做着投资和其它一些生意,倒也叫人不敢小觑。 她欠身上下打量着丁鸿,这冷傲男人一如既往的漠然表情着实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今晚的丁鸿比起平日更多了丝戾气。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无暇再做辨别,只是起身拖拽着丁鸿,并大喊着其他众人换个场地继续狂欢! 大家对凌菲的举动心照不宣、并不意外。这位圈里颇有名气的二公主对丁鸿的觊觎之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没有成事的原因:一方面是丁鸿对她这种类型美女从来都是敬谢不敏,另一方面拥有傲人条件的凌菲从来不缺追求者,她没有必要自降身价去追求一个男人,即使是她有兴趣的男人。 但近段时间貌似丁鸿一直是空窗期,这也让凌菲又升起了撩拨他的兴趣。众人都是一副不嫌事大的心态,将这一对佳人起着轰送上丁鸿的车,也纷纷上了自家座驾驶向下一个场地。 车子还未完全启动,凌菲借着酒劲已依偎向丁鸿怀中,上半身贴附着她心仪已久男人的手臂,借助着车子的颠簸摩擦着。不知是小技得逞,还是在他耳边似有似无的幽兰吐气,使得丁鸿终于扭头看向自己。只是那无波无澜的眼神霎那刺痛了她,却也一下子激起她的不甘和征服欲。双臂猛然环上这个冷情冷血男人的脖颈,使得他猝不及防低头的同时,将自己的烈焰红唇猛送上去,意图将对方的热情唤醒。 不知多久,凌菲猛地松开她之前紧箍在某人脖颈上的皓腕,表情已变得和身边男人一样清冷,从身侧精致小包中掏出化妆镜和口红利落的补着妆容。那男人,也就是丁鸿,调整好坐姿并拉直、抚平弄得有些褶皱的上衣。 “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凌菲终于低吼着咒骂出声,怒瞪向刚才连一点儿回应也吝啬给与她的千年冰山。 “你喝醉了。”只得到一句这样的回应。凌菲闭紧双眼,深深调整着呼吸,终于又恢复到平稳情绪:“送我回家。”说完这几个字便继续着补妆。 “小杨,知道紫宸庄园吗?”丁鸿开口。 “知道,您放心。”一直被视为空气的小杨突然有了存在感,恭敬回复。他刚才被后面的声音弄得既惊讶又尴尬,这种情景虽不是第一次,他相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所以见过不少“世面”的小杨自认没有因为他的原因让老板失了面子,也没有令那位女士感到不适。 一打轮,车子驶向另一个方向。这令紧随其后其它车辆的主子们感到纳闷,但随后又似乎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到达派对地点后,众人共同脑补了各种急不可待的香艳场景,这个桃色新闻也将随后的狂欢气氛带动得更加欢愉。 至于真相,并没有人关心,包括两个当事人。虽然丁鸿因此又多了一条桃色绯闻,但这似乎也保全了女方在这圈儿里的面子。 只不过谁都没有想到闻风而动的狗仔们嗅觉如此灵敏,第二天各大娱乐版块就爆出了几张远距离模模糊糊的照片,拍到的正是在那家酒吧门口宋凌菲上了丁鸿的汽车。报道还称此座驾最终开进了女方住所等情景云云。 网络上众多吃瓜群众又沸腾起来,祝福的,谩骂的,揶揄的,讽刺的,各种评论席卷而来。不过热搜撤的很快,女方很快发文澄清,说二人是父辈世交、多年好友,当天乃是朋友小聚,车上还有其他友人云云。同时动用强大的公关力量给压制了下来,因为目前手中有几个品牌代言,还有一、二个准备上线的电影。有热度自然好,但掌握时间火候和尺度更为关键。 而男方对此类报道一如既往的不回应、不行动。 此事在丁鸿他们的圈子里也闹腾了一阵,后来看到二人似乎确实没有进一步发展,才索然无味的停止了各种恶趣味的调侃。 听说这条新闻的安逸也貌似明白了老板那晚匆匆离去的原因,是佳人有约呀!如果丁鸿知道她下了如此结论,肯定想把这个喜欢擅自揣测的女人捏碎在自己的手心里! 今天是安逸的生日,公司同事没人知道,她也无意宣传。安安静静的上班,只期待可以平平稳稳的结束一天工作赶回家去与亲人相庆。 不知道她的小悠悠会送她什么礼物呢?估计是自己画的贺卡吧,送什么她都喜欢!安逸想到此,托着下巴爱意满满的笑着。从外面走来的丁鸿将这个笑容收入眼中。 经过安逸桌前,见她好整以暇的端坐向他微笑:“老板早上好。” 我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你一天天的装模作样,你自己开心就好!丁鸿心中嘲讽。不过,令下属痕迹如此明显的虚以委蛇应付自己,不知是他御下无方,还是眼前这女人太过油盐不进。 算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就放过她吧。顾念于此丁鸿正色道:“嗯,进来,有事安排给你。” “好的。”神态镇静的安逸,心中却已烦躁起来:可千万别安排我加班,已经答应悠悠了即使千难万难也不能食言!暗暗祈祷观音菩萨玉皇大帝圣母玛利亚......请统统保佑自己能准时下班! “我中午见一个客户,你需要一起去,大概11点出发。” 啊?听到这句话,安逸惊讶的望着老板,随即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她上班虽然不会穿休闲服饰,而且因为今天生日穿的比平时稍显明艳,但绝不是能出席会客场合的正装范儿。 “嗯......老板,我这样去合适吗?”安逸抬手指向自己身上,踌躇道。 丁鸿无所谓的摆摆手:“没关系,不是那种正式级别的商务会客,那个客户也算是我的朋友。你就是去充个人数,不用在意这些。” 充个人数?老板您这是在安抚我吗?方式好伤人哟!好吧好吧,只要不是加班就行。吃顿大餐也不错! 想通了的安逸脸色表情逐渐松弛下来,老板都不怕带如此素颜的秘书出去丢人,她一把年纪了在意什么。 恭顺的点点头,便开始询问还需要做哪些准备工作,是否需要预定餐厅等问题,均得到否定答案后,也就落了个轻松的翩然转身退出房间。 屋内只留下有着一双幽深眼神的男人探究的看着离开的身影,犹自思索。 第五十章 旋转餐厅 坐在副驾座位上,安逸拘谨的抓着绑在身前的安全带,仿佛那条安全带真的把她五花大绑了一样。 余光撇了一眼这个女人,丁鸿感到自己内心的火焰腾腾的冒着。从不知道自己会让自己的职员如此——恐惧。如果不是事出有因而引起的暴怒,他平时也只是表现的有些冷峻罢了。丁鸿觉得自己搞不清这女人是真的如此恐惧他,还是刻意这般表现来加大距离感,这极有可能是一种非常规的自我保护方式用以避免自己向她发火?确实,遇到这样畏畏缩缩的员工,他是有些无力感,虽判定她是在装蒜,想斥责却又担心真的会吓死这个胆小如鼠的女人。平日在公司大众面前都还算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但只要是他们二人单独在一个空间时,她就换成如此面孔来恶心自己。 安逸假装看着窗外的风景,并不敏锐的她,都已经感觉到正在开车的老板气场好像不是很稳,阵阵冷意向她袭来。不可能是我招惹的呀?我连句话都没和他说呢!是的,与我无关与我无关与我无关与我无关......念经般给自己吃着定心丸,但也阻挡不住那第六感觉:老板是因为她而在愤怒值上涨! 看到车子驶入一座大厦地下车库,安逸轻轻吐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也松弛下来。一会儿见到客人,老板就没空理会她了,不知除了自己还有谁会一同出席这次会客,会是韩叔吗?路上本想询问一下今天会客的具体议题,她也好做个准备。虽说自己是充数的,但万一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呢?可看到老板那一身磅礴大“气”,几经思量还是没有询问出声。 默默跟着老板走入电梯,随着电梯平稳又快速的上升,安逸惊讶的发现这是一部观光电梯,而且这座大厦如此之高耸,现在楼层应该已经超过30层了,而电梯居然还在向上运行。悄悄瞄向身边的老板,人家一张扑克牌脸,目不斜视的看向电梯门,哪里像她没见过世面般的东张西望。嗯,她也得表现的高端大气上档次,收腹挺胸、微仰小脸,立时感觉自己也是个成熟商务范儿了。 丁鸿将头微微偏向侧面,他嘴角有快要抑制不住的笑意。这女人刚才的举动是为了打破僵局、逗他开心而耍宝吗?嗯,挺有效果。安逸哪里是这种心思?她只不过是没有想到貌似思考问题已到老僧入定般境界的丁鸿,其实一直在旁观着她的动向。 叮!终于到了,第56层,也是这座大厦的顶层。 电梯门打开,丁鸿率先迈步而出,安逸在保持合理距离后也走出电梯。已有侍者等候侍立一旁,上前询问姓名后微笑着引导他们走向预定好的餐桌。好开阔的一个环形巨大餐厅!咦,难道是那家着名的旋转观景餐厅吗?从清晰明亮的大型观景窗可以一览无余的看到360度无死角的高空景色,安逸之前看到过这家餐厅的宣传和报道。今天居然在这里用餐呀,风景果然是名不虚传!要是可以和父母、悠悠一起来就好了。安逸坐在临窗的餐桌旁,不失礼仪的慢慢环顾四周。坐在她对面翻看着菜单的丁鸿很满意安逸的表现,看来带她来这里是个英明的决定。 “点餐吧。”丁鸿示意她翻看眼前的菜单。 安逸有些疑惑:“老板,不用等客人到了再点吗?” “嗯,边吃边等,他们有可能赶不及过来了。” “啊?”安逸惊诧的轻呼出声,引来丁鸿抬头一瞥,使得她将嘴巴轻轻抿紧,可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客人不来了吗?那.......我在这里就太浪费.......” 未等她把话说完,丁鸿已冷冷出声:“既来之则安之,你怀疑我负担不起员工一顿饭钱吗?” “啊啊怎么会!”安逸急忙否认,看到老板已低头继续菜单,便也心中凄苦的研究起手中的菜单来。 不知是谁这么胆大敢放老板鸽子?老板居然没有愤怒,而且无所谓的样子,看来那位客人也是颇有身份的人吧?可是这位尊贵的客人哪,您可把我害惨了呀。和这个暴君一起,即使是珍馐美味也会消化不良的。 这是一家标准的法式餐厅,西餐嘛,虽然档次高,其实菜式也只有那些种类,薄薄的一本和中餐馆那琳琅满目的菜式没法比。不过安逸还是谨慎的端详着,怕露怯,要不老板点完餐,她也跟着同样来一份就好了。对美食并不挑剔的安逸,与面前这个男人单独吃饭,多好的环境和菜式也会大打折扣。 丁鸿注意到安逸看菜单的动作已停止,用眼神询问是否有什么问题。安逸微笑道:“老板肯定对这里的珍馐美味很熟悉,我跟着您点就行。” 每次都用这招吗?丁鸿不置可否,并不揭穿她的小狡猾。伸手示意旁边等候的侍应上前,为他和安逸都点好了餐。 “谢谢老板!”安逸由衷感谢老板的慷慨相助。 “嗯。” 是自己的感谢让老板很受用吗?感觉他的表情柔和了不少。 俩人望着窗外大都市繁华的景象,伴着抒情的音乐声,气氛安谧。虽是午餐时间,餐厅客人并不多,不知是因为地域开阔将客流分散,还是因为这里终究是个档次偏高的消费场所。 开始上餐了,一道道精致餐品,两人默契遵循着食不言的规矩用餐。想起上次那顿晚餐自己狼狈的样子,无奈轻叹已在老板面前丢过好几次人了,愤怒的自己,哭泣的自己,出洋相的自己,魂游天外的自己......一个月余而已,还真是过得“丰富多彩”。 感觉有视线盯向自己,抬头望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老板,他现在的眼神,与以往似乎有些......不同,好像在她脸上想探究出什么。安逸虽不知是何原因,可那目光有如实质般烙在她的素净容颜上。安逸假意低头喝水,却依然无法将那份炽烈躲过。霎时愤闷起来,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使她直直迎上了丁鸿的眼神,倒要看看这暴君是否又想找茬来打压自己!可仅仅一瞬就败下阵来,因为她惊觉自己望进了一池熔岩烈焰之中。 虽大惑不解,但强烈的求生本能使她明白一定要打破这一僵局,只得仓忙开口啧啧赞叹道:“这家餐厅环境好,食物也可口!真是沾了那位贵客的光了,当然更要感谢老板!谢谢老板招待!”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虽有些生硬,有些语无伦次,还有些......恶心,但安逸此刻也顾不上了,一顿彩虹屁先拍过去,保命要紧呀!那眼神——太吓人了!是因为客人没来吗?刚才看老板情绪挺稳的呀,难道客人又发信说了什么话刺激到他了?怎么一副要用自己祭天的表情呢? 握着刀叉的手因忐忑而在下意识的用力,手指已微微泛白,安逸强迫自己放松些力道,否则她担心叉柄会被她攥得弯曲。万一这里的刀叉很名贵,餐厅要她赔钱可就尴尬了。 同样在强迫自己懈弛下来的还有丁鸿,他已惊觉到自己的失态,居然在这女人面前沉浸到自己的心境里,下意识释放着本应敛藏于心的情绪。 “抱歉,刚才我在想事情。”丁鸿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表示一切安好。 “啊?不用不用,您继续想,没事的。”安逸惊愕于老板的道歉,同时也理解了刚才他的举动,原来是出神而已,只不过凑巧看向了自己的方向。唉,老板也不容易,天天日理万机的操劳,于是善解人意的问道:“老板,是客人来不了了吗?” “嗯。”本来在苦恼理由,没想到这女人主动为他脑补了一个。 “哦,那位客人看来有其它很重要的事情呀。唉,他真没有没口福,也挺可怜的。”安逸摇头惋惜道。她知道自己如此举止颇显幼稚,不过只要能帮老板暂时缓解一下心情,她也乐的装一下傻,毕竟这位大爷开心了实是利人利己呀! 丁鸿闷咳两声,用餐巾轻轻压一下嘴角以掩去被逗出的笑意,随即表情已恢复如初,还居然点点头表示赞同。 这次轮到安逸闷咳了,她是被老板最后的那个举动给惊着了,于是她也不禁轻笑了起来。 终于,气氛又回归正轨。真是吓得安逸一身冷汗!自以为机智避过了当那位不知姓名客人的背锅侠,心情突然大好的她认真品尝起了眼前的珍馐美味。 丁鸿此时举起水杯轻抿一口,再次望向对面那个再次让他失态的女人,轻挑剑眉也开始吃起盘中的食物。本想营造的优雅气氛虽被弄得有些搞笑,不过也迂回达到了他此行的目的:与她共进一餐庆生宴。能达到如今的局面也算甚是欣慰了,毕竟他还是很了解安逸平日里都是如何排斥自己的。 知道她的生日并不奇怪,最初看简历的时候就顺眼瞟到了。但这个微不足道的日子竟让他记得如此牢固,以至于昨天他想让自己忽略时,居然发现对自己反而受其干扰越深。思及周日晚上那件令他很是困扰的事情,丁鸿决定顺从心意安排这顿午餐,也正好近距离面对她再好好判断一下自己的情感。 那晚凌菲主动倒贴而他却表现出的“无能”之举,不光将凌菲气的火冒三丈,其实也令自己颇为意外。因为在那种旖旎时刻,他脑子里居然出现了安逸的身影,而也是这个原因令他无法对凌菲有所回应,从而被定性为“不是个男人”。 确实,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行为不符一个身心健康、精力旺盛的成年男子正常生理反应。更何况对待男女之事上,他既谈不上君子的坐怀不乱,也没有其他牵绊。 是他对凌菲这种类型的女人不感兴趣?怎么会,虽说凌菲不会是他首选类型,但丁鸿并不介意又多一种类型的女性伴侣。 是他喝酒不够多,所以那方面兴致不足?这个理由更荒拗,他又不是喝酒以后才能做这些! 而真正的理由,如果说当时他并不想承认,而现在,已过去将近2天后,他再不清楚理由就只能算是自欺欺人了。 但如果说他已清楚自己的心意,却也不是。丁鸿再次瞧向对面刻意将自己沉浸于美食,从而躲避与他正面交流的安逸。为什么呢?自己如何会被这样姿色和条件的女人所迷惑? 这也是今天丁鸿为她隐形庆祝生日的另一个原因,他急于想再次探究被这种女人吸引的理由,因为这和他之前所感兴趣的类型太不相同了。 可直到此刻,除了感觉自己又被她吸引几分外,似乎没有找到其它答案。 轻叹口气,放下餐具。倚靠在桌椅里再次望着她而失神思索。 唉,又来了!坐在老板对面的安逸头都不用抬便已直接默认:老板又在瞪着她而为那位客人生气。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敢不敢叫她知道名字?安逸心中恨极:看我怎样天天诅咒你,让我生日这天还遭此磨难! 第五十一章 幸运的生日 用餐完毕,丁鸿率先起身走向门口,安逸乖顺跟随其后。 再次乘上观光电梯,安逸悠闲的欣赏着窗外风光。扭头见到老板依然面朝电梯门,连个眼神也没有望向两旁。一个念头闪过,老板该不会是......她目光流转,一抹狡猾的笑意漾出。 “老板,您看那边是什么呀?”安逸用手指向一侧的窗外,惊奇道。 丁鸿快速用眼角瞄了一下便转回眼波,漠然道:“不清楚。” “您再仔细看看,真的好有趣呀!”安逸再次恳求。 轻哼一声,丁鸿冷声回答:“这样挑战我的极限好有趣是吗?” 安逸迅速收回指向窗外的胳膊,身体笔直的面向前方站好,两人端正肃立,快赶上阅兵了。可安逸嘴角却不可抑制的上扬着,因为她发现了老板的一个弱点:恐高症! 好像很多男士都有恐高症,包括她的前夫,这也是安逸迅速发现老板恐高的原因。不过有些奇怪的地方呀,皱眉思索问道:“老板,刚才在餐厅里,我们也靠近窗户呀,那样没事吗?” 果然这女人刚才是在拿他逗闷子,枉费自己忍着恐高选在这里用餐。丁鸿无语的闭了闭眼,不过难得她兴致勃勃的和自己聊起工作以外的话题,虽然是他非常讨厌提起的!好吧,还是勉为其难回答一下,免得她又退缩回龟壳。 “嗯,那种程度是可以的。”丁鸿控制自己不带情绪的回答。 “是因为刚才是坐着,而现在站着吗?”安逸一脸好奇。 “也不见得,这种过于垂直有下落感的,我好像才会恐高。”这女人好奇心这么强吗?问起来没完没了的。 “哦......”安逸沉浸在对于恐高症的研究中:“看来每个人恐高的类型还不一样呢。” “你身边有恐高的人?”丁鸿敏锐的听出了些端倪。 “嗯,是......是有。”安逸愣了一下支吾着。 “叮”一声电梯停稳,地下车库到了。安逸眼神一亮,即刻恭敬侧立一旁请丁鸿先出。丁鸿轻眯双眼,他已猜到另一个同样恐高的人是谁了,让安逸如此难以启齿的只能是那位前夫先生。 跟在老板身后走着,安逸似乎才完全缓过神来。奇怪呀,老板刚才和她居然在一问一答的聊天?聊的还是老板缺点!我的天哪,我刚才吃的不是牛排,是虎胆吗?! “老板好。”一个不算陌生的男音传来。安逸抬头望去,是司机小杨。 未及多想,就见老板望向她道:“知道京华大学吗?” “是的,我知道。”安逸已摆出标准的职业姿态。 “嗯,有个产品模型要交给他们,再取回一份合同。时间预约在2点,你去办这事吧,小杨会跟着你一起的,一会儿让他告诉你具体情况。你们出发吧。”说完,丁鸿走向旁边自己的座驾。 安逸一脸懵懂,吃饭时老板怎么没有提起呀?难道是临时决定的?转头看向小杨,见他给了自己一副心安的示意,于是心也立马踏实下来。是呀,有细心、温和的小杨在呢,无需过多焦虑。 正待告别离开,就见丁鸿停住脚步回头道:“对了,那里离你家不远吧?” “是的。”安逸恭敬应答。 “嗯,送完也要3点了,再赶回公司估计时间也不早了,与其这样......”丁鸿边思索边说着,不过应该是自言自语,所以安逸他们只是安静聆听着。丁鸿看向小杨命令道:“算了,那就顺路送她回家吧,你把合同送到总部法务处。”语毕,转身走了,这次没有再回头。 安逸呆楞在原地,她还在思索着那个突发任务,而老板刚才这几句话令她更混乱了。揉揉鼻子,这.......这是让她可以提早下班了吗?哇真的太棒了!老板万岁!内心激动不已,要好好感谢老板施恩呀!正想着,就见老板驾驶着座驾已从他们身边开过。额,没机会了!好吧,也许这个决议对自己很重要,但对老板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的吧。 目送老板车子远远驶去,小杨看向脸上还留有震惊的安逸,好心提醒:“安小姐,咱们也走吧。” “好的。”抬表看看时间,虽然离约定还有1小时,不过这个城市的交通情况可不好判断。 坐在车里,安逸还是有些缓不过神,凝眉再次回顾着老板刚才的每一句话,觉得与小杨再确认一遍比较稳妥:“杨先生,老板刚才是说完成任务后,我可以直接下班了吗?” 小杨面露笑意,也难怪这位安小姐会这般迷惑,老板刚才那几个指令劈里啪啦的砸下来,想好好吸收是挺不容易。于是耐心回复:“是的,是这个意思。”微微停顿又说:“您叫我小杨吧,大家都是这么喊我的。” “那您也叫我安逸怎样?平等交易哟。”安逸笑着回复。 两人对此事达成共识,安逸随后便虚心询问起关于这个任务的内容,小杨边开车边介绍着。 此时,丁鸿开着车往总公司行驶着。想到那女人从懵懂不解,到惊喜不敢置信的表情,丁鸿心中有丝难得的愉悦。 他匆匆离开是不想安逸有机会向他发问。这个决定如此违背他平时原则,丁鸿自己都没办法给自己一个合理解释,哪里还能和那女人解释的清楚?该项任务本应由销售部派人前往,而且也应是昨天进行。可当鹿经理向他请示时,丁鸿一个闪念就给安排成刚才目前这个境况了。 算了,谁让她今天生日呢,这也是她离婚后的第一个生日吧。丁鸿心中不可抑制的感到了些许心疼,又想到自己想理清却还是没能理清的心境,再次无奈叹息。不甘心任由感情随心所欲,浪费在这样一个女人身上,可自己的心意真的能被自己掌握住吗?为什么有一种想控制却失控更多的感觉呢? 再转个街角就到总公司了,丁鸿慢慢收敛了情思。毕竟是工作日,儿女私情什么的还是姑且放放吧。也只有那个女人能好命的偷得浮生半日闲呀! 还不到三点,小杨已将安逸送回了她家小区。 这个任务着实简单,只是交接一下物品和文件而已,又有熟门熟路的小杨在旁边,安逸觉得自己简直没有出现的必要。可老板的安排必定有其用意,她可不觉得老板是个会做无用功的人。大概是俩位员工更显隆重?或者这份文件非常重要,只适合由总裁室来办理?嗯估计是这些理由了,反正不管原因是何,受益的人是她不是吗? 想到此,安逸笑容灿烂的取车往悠悠学校开去。路上感慨自己今天真的好幸福,中午虽说和老板用餐比较伤神,可也是沾光享用了一顿精致午餐,下午又可以亲自去接宝贝女儿放学,晚上与家人共享天伦之乐。今天运势如此旺,是不是应该买张彩票呢? 见到妈妈出现的悠悠,兴奋程度甚至超过了安逸自己。毕竟是孩子嘛,一点点惊喜都会被他们无限放大! 问清楚妈妈为何会出现后,悠悠情绪高涨到直飙英文:“this is my mom''s lucky day!” 蛋糕、鲜花、红酒和一桌子的精美菜肴,最令安逸喜欢的自然是悠悠送的爱心自制贺卡。全家人选择在家中庆祝了安逸的生日,今天的隆重程度堪比年夜饭。或许和丁鸿想法一样,安逸的父母希望女儿单身后的第一个生日比以往过得更加幸福、美满! 看着女儿和外孙女的笑脸,俩位老人觉得一天的忙碌都如此值得。 晚上,安逸意外的收到了秦朗的祝福短信,祝她生日快乐并强烈要求明晚一定替她补一顿庆贺晚餐。惊奇秦朗是如何知道自己生日的,聊天的时候谈起过吗?自己完全没有印象。好心情的回复:“好的,谢谢你!”又收到了小太阳的胜利表情包,轻笑着关上了手机。 秦朗今天是比较郁闷的,他之前和安安姐聊天套出了她的生日,牢牢记住只想着今天为她也庆祝一番。晚餐自然是不敢奢望,安安姐肯定是要与家人庆祝的,但午餐总可以吧?虽然很大可能会有周雅那几个电灯泡,可机智的他已想好对策,随便找个理由请大家吃饭,再将准备好的生日礼物默默放到安安姐工位上,她一定会明白自己的用心安排。 没想到,一切都被老板破坏了!安安姐从中午11点就离开了公司,直到下班也没再回来。别说午餐庆祝了,连生日礼物都没有机会送出。唉,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第二天为她补过了。 想到自己马上要离开一个月余,又有时差问题,他要怎样与安安姐保持联络呢?秦朗苦恼的抓抓头发,打开冰箱喝下一瓶冰水才感觉心中的焦躁缓和了一些。 深夜,隔壁房间的父母,身边的女儿都早已进入梦想。可此时的安逸却依然睁着还是没有睡意的清亮眼眸望向隐隐从窗帘里投进的清冷月光。 第五十二章 再过一次生日 第二天,秦朗和安逸坐在一家别致的粤菜馆,安逸点了几款清粥和面点,秦朗是肉食主义者,好在这里也有评价不错的荤食配饭,两人各得其所。 四下张望了一下这间餐馆的布置,安逸很是惊喜:“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我住了这么多年居然没有你熟悉呢,惭愧惭愧!” “是我朋友推荐的,这里确实偏僻了些,只是在美食圈有些名气,安安姐不知道是很正常的。”秦朗不禁感谢起他那位朋友,是他告诉了自己这附近几个有特色的餐馆。观察到安安姐现在心情不错的样子,于是从电脑包中摸出了他精心准备的礼物递了过去:“祝你生日快乐!笑口常开!” 笑口常开?这孩子越来越接地气儿啦。安逸挑眉看向那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犹豫道:“还有礼物呀?你都请我吃饭了,礼物我真不好意思收的。” “收下吧,是我回国前在那边顺手买的一个小礼物,不贵重的。一份心意而已。”秦朗热情的又将小盒子往前递了递。 “是吗?那我也.......我不太好意思收。”安逸有些惭愧,自己都不知道人家生日,吃饭就算了,还要收礼物吗?除了家人外,当了多年家庭主妇的她,好像几乎没有收过别人送的礼物,这种感觉让她又陌生又羞涩。 秦朗望着幽暗灯光下安逸那微微泛红的面容,心脏就那样急速的跳动起来。他突然想就此表白心意,本是直来直往的性子,又马上要公出很久,真的快要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 “安安姐。”声音已紧张到略有些嘶哑,秦朗抿抿干燥的嘴唇。 “嗯?”安逸抬头看到秦朗不同以往的神情,难道自己这般推辞让他尴尬了?也是,没准儿对于国外来说这是件正常的祝贺礼仪,偏被自己弄得如此忸捏。于是灿颜一笑:“都是姐姐我小家子气了,那我收下了!多谢啦!” 当她去接礼物时,却发现秦朗并没有松手,佯装生气叉腰问道:”咦?你这是后悔不准备送了吗?“ 此举逗乐了秦朗,而那声”姐姐“也让他黯然神伤,知道此时还不是表白的时候,于是强颜欢笑的立马将礼物高托过头顶,恭敬道:”岂敢岂敢!荣幸之至,请笑纳!“ 安逸笑着接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好奇问道:”我需要当面打开吗?中国传统是回家再拆礼物,好像国外是当面打开才是礼貌对吗?“ ”都可以的。“秦朗微笑回答,状态却有些回不过神,他还没有如此纠结过,明明知道现在不是时机,可他内心又很煎熬。 连安逸都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怎么了?在烦心工作吗?“ ”啊?是呀。“秦朗恍惚。 安逸了然的点点头:”没几天你就要出发了,要准备的是挺多,那咱们赶快吃吧,你也好早些回去。“ ”不不不用着急,都是我不好,让安安姐操心了。今天是为你庆祝生日,咱们慢慢品尝美食。“秦朗连忙摆手拒绝道。 此时又上了一样小点,服务员笑着报告菜上齐了。两人表示感谢,齐齐举筷,如此同步引得两人都相视而笑。 品尝着,点评着,气氛很是愉快。两人边吃边聊起近期的工作,主要是谈秦朗此次出国准备工作进展等情况。说到这些,秦朗情绪又高涨起来,侃侃而谈、滔滔不绝。安逸在旁边笑着聆听、点头赞同着。 可渐渐的秦朗情绪又低落下来。安逸诧异问及原因。 ”唉,出国后就不能天天和你一起吃饭了。“小太阳神色有些萎靡。 ”啊?因为这个吗?“安逸笑了:”看来我在你眼中是个问题大姐呀?放心,我会好好吃饭的,我保证过,难道你忘了吗?“ ”什么大姐?咱们是同事,平级!“秦朗不满安逸总是用这个词形容自己。 安逸撇撇嘴感到委屈:”平时你们都是叫我安安姐的呀!“ 额,好像是的,可那么称呼更多是为了表现尊重,而不是辈分。对呀如此称呼,还怎么追求她呢?自己之前是不是个傻子?居然一直没发现这个关键所在,还一直安安姐、安安姐的叫着! 恼恨着自己的秦朗做出决定:”那今后我只叫你安逸。“ 嗯?怎么变成这个结论了?安逸气愤不平:“那我好吃亏呀!大你十岁,连被叫声姐姐都不行吗?“ ”其实没到十岁,而且你长得太年轻了,说咱俩同岁同岁还差不多!“意识到称呼重要性的秦朗说什么也不肯改口。 ”你!“安逸又好气又好笑的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了。这马屁拍的,哪个女人能不高兴呢?就算与事实不符又如何?尤其夸自己的又是个英俊美男子,并不虚荣的安逸也自觉抵挡不住这波糖衣炮弹了。 ”原来你是这样的秦朗呀!哎呀呀太会说话了!“安逸感叹道,依旧坚持:”我还是喜欢你们叫我安安姐。“ 没想到秦朗并不接话,直接进入到下一个话题:”说道晚餐,你的保证并不太可信,我觉得应该每天都监督你。“ ”监督?吃饭向你汇报吗?两个国家有好几个小时的时差吧?”想法不切实际哟!安逸笑意盈盈的托腮观望着秦朗,看他有什么新主意。 秦朗也随着安逸托腮思忖道:“是呀,怎样保持联络呢?那就拍个晚餐照片给我,最低要求了!”唉,他们之间存在可恶的时差是其一,另一方面他还不清楚自己在那里会忙碌到什么程度,而他也不愿意随意打扰安逸的生活。 没有过异地恋的他终于体会到异地恋的苦了! 既然让这个弟弟如此担心自己,本身又一件对自己健康有益的事情,安逸觉得自己理应认真配合一下。正想着回复他,就发现自己与秦朗都托腮撑在餐桌上,距离好像......有些亲近......有些小暧昧,虽然只是把他当弟弟,可还是保持到安全距离。也许是她有些封建意识吧,很不习惯同家人以外的人举止亲密,也包括女性。 坐正身体,安逸点点头:“那好吧,除了周末,我每天晚餐时都拍张照片给你。” 秦朗完全没有注意到安逸所避讳的距离问题,看到安安姐痛快答应,自是开心的不得了,这样每天都有固定联络的理由。好担心等他回来,安安姐,不,是安逸,会把他忘掉。 “可是,你出国后应该会很忙碌吧?也会交到很多新朋友,如果超过两天你没时间回复,这项就先暂停了。毕竟我也不能打扰你工作呀。老板知道会要了我的小命的!”安逸在脖颈上做出一个抹脖的手势。 ”怎么可能不回复?也许会因为时差和工作而回复不及时,但不回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秦朗着急否认:“我还担心自己会孤独呢,有安安......嗯,有你每天理理我,那真的太好了!“ 看到秦朗努力摒弃着”姐“这个字,安逸不由掩唇轻笑,好吧,看他能坚持多久。 又坐了一会儿,两人走出小餐馆。看着安逸走入自家楼门,秦朗观望了一会儿确认她安全到家才往回走。 晚上准时和悠悠通话后,安逸满足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余光扫到沙发一角的随身皮包,这才想起来秦朗送的礼物。仔细、轻巧的打开色彩雅致的包装纸,里面是一个暗红色首饰盒,单只看上面的品牌图案,安逸已微微皱起眉头,这是一个很有名的饰品品牌。打开,是一条熠熠发光的水晶吊坠项链,幸运四叶草造型。四下翻找虽没有价格,可是她这个对奢侈品不感兴趣的人也知道一定价格不菲。 怎么办,这礼物有些昂贵呀!无奈叹气,就不该信了那小子的话。既然已经收了也只能算了,下次了解清楚秦朗的生日,好把这个情儿给还上。再次拿起这条做工精致的项链聚神端看,确实好美呀!可惜自己很少带这些饰品,或者......留给宝贝悠悠吧。嗯,好主意!悠悠对这些小饰品一直都很喜爱。 将这个小首饰盒仔细收放起来,看着冷清的屋子一声叹息,将电视、平板电脑统统打开,里面放着电视剧的,放着综艺类节目的,总之让房间热闹起来,也让她的大脑装满各种各样的声音就好。 第二天清晨,闹铃响起。安逸朦朦胧胧起床,将打开一夜的各种灯、电视和电脑逐一关掉。又到天明了真好!终于可以去上班了。 第五十三章 秦朗出发 接下来的一周,秦朗忙碌极了。 丁鸿最近基本都在总公司,加上万经理也驻守于此,所以秦朗为了汇报、沟通方便,也只能追随到总部去办公了。虽说秦朗快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可他披荆斩棘、生龙活虎的仿佛不知疲倦。 只是偶尔难得清闲片刻会想起几天未见面的安逸,不禁有些郁闷。所以秦朗每天都会忙里偷闲的监督安逸发晚餐照片,甚至还能小聊几句说说公司的趣事,或者自己今天或好或坏的奇葩遭遇。 今天晚上就是秦朗出发的时间了,与公司、与对方公司该洽谈、商榷的事项均已敲定。上午随老板回到太阳科技,秦朗还需收拾一些相关文件和公司资料。中午又与老板、销售部、研发部等经理一起开会最后再落实一遍相关目的和问题处理流程。安逸将午餐盒饭送入会议室后,悄然关上门也自行用餐去了。 转眼已是三点钟,秦朗再次检查了行李箱中的物品,确定无误后起身走向总裁室。 “安,安安。”其实称呼安逸,秦朗自己也有些不习惯,所以误打误撞的改称呼为“安安”了。而安逸也不愿此时和这位即将远行、亲切如弟弟的同事计较,便也笑着应答了。 “都做好准备了吗?”安逸关切道。 秦朗难得有些沉默的点点头。 思乡离别愁呀!安逸了然:“你是来和老板告别吧?现在里面没有别人,快进去吧!” 秦朗再次点头,是呀,先去和老板汇报吧。 咚咚咚。 “请进。”老板声音幽幽传出。办公室隔音效果太好也有缺点,每次在门外需静心听才能听到老板回复。 秦朗推出而入,见到老板已从电脑前抬头望向他。 “老板,我准备出发去机场了。您还有其它交代吗?” “嗯,没有了,我知道你已经准备的很充分了。到了那里有什么问题,按照之前部署的流程及时和各个部门沟通,有解决不了或他们处理滞后的事情向我直接汇报。” “好的,谢谢老板您对我的信任与支持!我到了那边一定全力以赴!” 丁鸿笑了:“这方面我对你很放心,别太拼命了,也照顾好自己身体。” “好的,谢谢老板!”秦朗粲然一笑,神情一如以往的朝气蓬勃。 丁鸿站起来并伸手:“一路顺利。” 秦朗迎上并与老板握手道:“老板放心,必不辱使命!” 走出总裁室,关好门。就见安逸已听到声音转过身笑着望向他:“准备出发啦?” “是呀。”秦朗走上前略一思索,半蹲下身,像一只可爱的小狗般趴在桌边,与在这里唯一令他牵挂的人儿话别:“你要准时吃晚饭哟,别忘发照片给我......我要是寂寞没人理,会发信息给你聊天,可不要嫌我烦......不用着急回复,有空回就行,我不会在你工作和周末的时候打扰你的......” 安逸好笑又耐心的听着他喃喃叮嘱,并频频点头。她每每惊奇于这个阳光大男孩还有如此细腻温柔的心思,今后他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吧,真是个让人喜欢的好孩子。 曾经和秦朗讨论过为何对她的晚餐问题如此执着,甚至让她感觉有些要求得过度了。秦朗解释自己看不惯她这种伪科学的饮食习惯,而且很想关心她,让她过得更好。秦朗真的已经尽力模仿东方含蓄的方式暗示安逸了,无奈两人着实不小的各方面差距,令安逸压根没有往男女之情上想。安逸还觉得秦朗如此也许是因为亲人不在身边,把亲情方面的部分缺失寄予到了自己身上。 “秦朗同志,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们坚守,请放心!期待你顺利完成任务早日归队,到时给你接风庆功!”安逸一本正经的郑重承诺,随即破功扑哧一笑并关心道:“好啦,你说的我都记住了。你也多注意身体,多注意安全,再忙也别忘了吃饭。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呀!” 这番细语化作清风化作雨,秦朗心中温暖又惆怅的望着眼前令他越发不舍的女人。无奈看了看手表,确实已到了出发的时间,只得起身。秦朗拉起放在走廊通道的手提箱,背上双肩包,几位临近的同事上前或握手、或拍肩,与他道别。 越过众人,目光再次望向安逸,两人默契一笑。秦朗向大家笑着挥挥手,转身潇洒走出公司大门。 于是安逸低下头,看向电脑继续工作起来。 总裁室里的丁鸿眯眼瞧着已投入到工作中的安逸,又撇向大门方向一眼,确定这女人没有出现那些什么依依不舍、魂不守舍的神情,便收回目光继续批阅起邮件。 不得不承认,本是迟疑不决的一个想法,因为她才最终定下决心去实施。经过后期的层层部署和筹划,反而令他和所有人都觉得此项决定的势在必行。难道自己应该感谢这女人吗?好像也不必,反正她也不知道此事其实与她有关。 现在她的身边又恢复清净了,然后呢?也许并没有什么然后,只是这样似乎能令他心情更舒畅些。 目前也仅此而已。 手机上有一条未看信息,显示着发信人:梦琪,是昨天酒会上被引荐的一位古典范儿美人。可谓是柳腰轻、倚微风、倾国倾城,暂回眸、令人断肠。目前只是一名乍有些名气的平面小模特,不过这婀娜又带着青嫩感倒是合了他的胃口。今日美人儿既已主动相邀,而自己最近的忙碌也需要放松一下,那就别辜负了人家美意吧。 一来一往几条信息,确定了今晚约会的时间和地点。习惯性抬眼看向总裁室门口端坐的那抹身影,却硬生生的顿住。 并非他有意避开,或喜欢这种模棱两可。只是面对安逸时那种令人把握不住又稍纵即逝的心绪,超出他之前的经验和认知,令他一时无法分辨而不愿轻易去做判断,更没有必要自找麻烦去陷入这种困扰。 一个女人而已,虽不是万花丛中过,身边一直也是美女如云。既然自己有些心疼她,那就随意帮一下;既然懒得见她身边有杂草,那就顺手拔干净。但这不代表他与她会产生什么感情交集甚至纠葛。不论是怜悯同情,还是有了什么该死的异性相吸,无非同之前那些女人一样,都会转瞬成为过眼云烟。 其实,安逸过生日那天,两人在餐厅惬意悠然的气氛,让他鬼使神差的有了片刻不切实际的意动。可后来,当他想到如果成真,当自己向其他人介绍安逸时,朋友们不敢置信、跌破杯盘的滑稽样子,就强迫自己停止这种荒谬可笑的设想。 这种条件、资质的女人,怎么......怎么配得上自己? 并非歧视。丁鸿之前的女友也不是各个出身名门,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在意过她们是来自权贵之家还是平民百姓。令他困扰的是:自己从来没有一位女性伴侣超过他年龄2岁以上,唯一一位大2岁的女友是上大学时期交往过的校花学姐。近些年,丁鸿交往过的女性顶多是和他同岁,而且还有年纪越来越小的趋势。 毕竟,男人永远喜欢20岁的女孩,而不管自己是什么年纪。 好,退一步讲:俗话说面对感情时,身高不是距离,年龄不是问题。忽略掉年龄,安逸其它几项个人条件更是大大突破了他对女友条件的下线。这是丁鸿不能、也不愿去分辨这份感情的最大原因:他是真的怕自己会得出连自己都不可置信、无法接受的结论!那是他退一万步都接受不了的!毕竟自己也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兼创一代,就算是感情游戏,也不能没有原则至此。是,世人皆评论他桀骜不驯、放荡不羁,但他也还是个在伙伴圈里、商界圈里一个要面子的世俗之人,境界尚不能达到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去找一个各方面都平庸至极、还带着拖油瓶的老女人。 可是,当看到安逸遇到难题时,丁鸿会无法自控的想出手援助;看到安逸身边有动了心思的男性围绕时,更是不假思索的横插一杠......他不是没有试图控制过自己的行为,但那样只会令他更加难受与关注。如果说一开始他把这些归结于对单亲妈妈的恻隐之心,那他现在真的已经说服不了自己了;或者说即使之前是因为这女人的身世可怜,而现在也已经逐渐往另一个可怕的方向转变了。 唉,丁鸿觉得是否最近工作压力和强度过大,使他有恋姐情节了?难道秦朗也是源于此?安逸对秦朗倒是时常流露出母性的关怀。问题是这女人见到自己,要么如惊弓之鸟,要么大“愚”若智的和他玩心眼......如何看也不是解语花的类型,自己是喜欢她的“洋相百出”吗? 想到这里,丁鸿不禁扶额苦笑。手机适时响起,帮助他离开这每每困住自己的迷之漩涡。 第五十四章 好人好事 没有了秦朗每日路上的陪伴,安逸还真是有些小小的不适应。顾念着秦大营养师的辛勤监督,她每晚多少也会吃些食物,虽然依旧没有恢复往日的胃口。 坐在一家快餐店,对着面前的蘑菇牛肉什锦饭拍着照片。有肉有菜有菌菇,这次应该达标了吧?漫不经心的一边吃着,一边将照片发了出去。秦朗那里与自己有8个小时的时差,现在那里应该是上午,他一般会在午休时间回复的。 六月末了,往年这会儿,她都在忙碌的帮悠悠准备期末总复习,每天一起整理错题,或者找几份往年试卷。而现在自己居然如此清闲的坐在这里发呆,她的悠悠也不知现在在做什么?每天的通话中得知,那女人很是尽心尽力的在做着安逸往年在做的事情,连她的前夫也亲下战场在帮着辅导数学。听着悠悠的汇报,安逸知道自己无需插手和指导。包括上周末悠悠回来都是带着各种复习资料和试题,于是安逸悄悄收起自己准备好的卷子,她不想打乱女儿本来的复习节奏和计划。 一切都是为了她的宝贝,她怎样都行。 拿起纸巾假装擦汗,其实是悄悄拭去了眼角的湿润。推开面前餐盘,安逸走出餐厅,望着或忙忙碌碌赶路回家、或三三二二悠闲散步的人群,自己却孤单一人寻不到方向。走得太慢显得孤单落寞,走得快了又太早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安逸踌躇着用何种方式融入这喧嚷的人群中。 “听说了吗?上周六樊贸街新亮相了一个巨大的长屏幕走廊,好多家长都带着孩子去那里参观。” “是呀是呀,我看见新闻照片了,和迪士尼合作搞的,真的好有意思!我也准备去打卡拍照呢!” “好呀,周末一起去怎么样?” “嗯嗯。” 俩位妙龄少女边走边聊着逐渐超过了安逸。 安逸也从网络上看到她们说的那个地方,虽说是以儿童为主题,但很多童心未泯的成年人也都相约去观赏游玩。秦姗她们已经有人去过了的,回来评价很高。安逸当时听了很是动心,决定等到悠悠考试结束也带她去那里玩玩当是放松。 要不今晚自己先去探探路?终于给自己找到了目标,安逸转身走向地铁站方向。 走出地铁站,安逸发现自己身处这个都市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很久没有来过这里的她有种被时代抛弃的错觉。 夏季的黑夜来得很晚,虽然已过七点,天色却依然大亮。 安逸茫然的四下环顾,道路纵横交错汇集于一个庞大的十字路口,本就路盲的她完全失去了方向。 仔细端详着手机中的地图导航,努力找着下一步的方向。是这边吗?走了几步发现和地图标识的方向不符?又退回来试着走另一个方向......呀,红灯!匆忙停住脚步,只得先与形形色色的人们一起静静等待着。绿灯了,身边的行人来来往往、擦肩而过,她却不知是进还是退。好晕呀!安逸横下心决定先过了马路再说,大不了错了再走回来。 于是坚定信念迈步向前走去。突然,手腕被人捉住,咦?安逸诧异扭头望去。老板?!就见丁鸿一脸冰霜的盯着自己,不待安逸询问,已被这周身散发着寒气的高大男人拖着走向静止的车流中一辆黑色轿车。后排车门被粗暴的拉开,“进去!”带着极度威严的命令使得安逸来不及多想而直接服从,慌手忙脚钻进车内,随后丁鸿也坐了进来。 此时红灯灭、绿灯亮,车子稳稳驶向前方。缓不过神来的安逸堪堪调整好坐姿,果然看见驾驶位置是已与她逐渐熟络的司机小杨,确定自己身旁的老板不是幻觉,那就没有必要掐疼自己来做证明了。 “老板好......好意外呀。”安逸诺诺道。没犯任何错误,且是下班时间的自己依然如此没出息的气短。 “你在人行道那里干嘛?”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啊,我......我在找路。” “你用着手机导航都找不到路吗?”握着的手机被老板狠狠的戳了一下,差点儿手抖掉在地上。 “那个......那个我从地铁站出来后转向了,来回走动是为了让导航辨认我的方位......” 未等安逸说完,已被冰冷的声音不留情面的打断:“转向?你有过方向感吗?” “我......没有过。”蔫头耷脑的小声回应。 “那你就可以在马路上摇摇摆摆、溜溜达达吗?” “我?”我......有吗?摇摇摆摆?溜溜达达?刚才的自己难道给人如此糟糕的感觉? “嗯!你以为?” 车内一阵沉默,气氛尴尬自不必说,关键是刚才那番问话,安逸完全晕晕涨涨的不知状况、摸不到头脑。 “老板,不知道安小姐要去哪里?或是先把您送到目的地吗?已经快到了。”小杨犹如语音导航般平静无波的声音传来。 “你去哪儿?”老板在问话。 安逸速即回答:“我要去樊贸天街。嗯......我不急的,就是去随便看看。” “嗯?” 虽然安逸大脑已在最高速运转着,却依然不明白老板在质疑什么而答不出话。 “安小姐是去看那个天幕长廊吗?”从不多言的小杨破天荒接了下茬。 “是的!你也知道呀?看来这个景点名气真的很大。”安逸用力点头,可不能辜负了小杨的好心搭救。 “你自己?”看来质疑并没有停止。 “是的。”安逸不知怎样解释为何她大晚上一个人来到如此喧闹的网红景点参观。 好在老板没有将这个话题继续,车内又是一片沉寂。 “老板,已经到了。”车子停在一座五星级酒店的大堂门廊前。 “嗯,一会儿送她过去,再把她送回家吧。我这里自己有安排。”说完丁鸿便开门准备下车。 安逸连忙拒绝道:“不用不用,我还不知道自己会看多久呢,而且那座大厦下面就有地铁口,我坐车很方便的。”看到丁鸿连头都没回的抬身想走,安逸仓促间扯住他的袖口:“老板,是真的!刚才我是为了看外景观,所以特意从外面走才迷路的,可回去的时候只走大厦里面就可以!别让小杨师傅等我了,我......我真的会特别不好意思的。与其这样还不如不看了,直接送我去地铁站呢。” 即使没有转身,丁鸿也猜想得出此刻安逸紧张局促的神情,心中轻叹这女人,从来也没有痛痛快快接受过他的好意。感到自己袖口被拉住的力度,明白安逸是认真的,并非假意客气。于是只留下句:“随便你。”发现袖口处的力度已减弱,便拉开车门走了出去。至此没有再交代一句,也没有再回头看他们一眼。 小杨说完那句后一直没有说话,他明白什么时候可以适当开口,什么时候只需要静静的等待结果就可以。 老板关上车门,两人同时松了口气。看向前方后视镜中照映出的小杨,安逸诚恳抱歉:“不好意思又要麻烦你了。” “哪里话,既然老板让我听您的安排,那我就按您的指挥做了。”小杨笑着安慰道。已有些了解这位安小姐的脾气秉性,知道老板不在时,她其实是很健谈风趣的。 随即启动汽车,缓缓开离这里。两人不经意间瞥见酒店大门口的丁鸿与一位身穿飘逸垂摆淡紫纱裙的女子边走边聊着。虽只是背影,但那轻柔婀娜的身姿,让同为女性的安逸都不由得赞叹:好个高雅脱俗的美人儿! 两人并没有对这一幕进行谈论,一位是老板司机,一位是老板秘书,分寸感也许比能力更加重要。 很快,小杨将安逸送到樊贸大厦,马上调头转回酒店等待老板约会结束。 安逸目送黑车离去,也继续自己的行程。只是想到之前老板突然出现如擒贼般捉住自己,忍不住拍拍自己受惊的小心脏。虽然想明白了老板应该是碰巧看到她在十字路口迷路,所以大发善心想帮助自己。但同之前一样,他总能将这种好人好事做成恐怖片,真是让人......钦佩! 又想到酒店大堂门口的一幕,安逸不禁偷笑:老板吩咐小杨把自己送回家时,说得那么底气十足。看来是有意与美人在酒店共度春宵?或是坐美人的香车共赴爱巢?嘻嘻嘻又一条绯闻要新鲜出炉喽! 抬头看到大厦悬挂的巨型座钟,啊?已经七点半了!还要在九点前赶回家与悠悠通话呢。安逸再没有心思多想其它,加快步伐向电梯走去。 正如安逸所料,当晚小杨没有等到老板,而是等来了老板的电话,命他第二天一早带一身更换的衣物来这里等候。 小杨听命发动车子开往回家的路。其实他今天受到的刺激真的不比安逸少一分一毫。回忆起傍晚在路口等待红灯时,老板没有任何预警的突然甩门下车,着着实实把他惊出一身冷汗!直到老板带着安小姐及时赶回,他的心都还归不到原位。 当时的他一瞬间已设想了好几种情况和解决方案,比如:老板没有在绿灯前及时赶回,自己如何快速与他联络?老板难道是因为看到仇人而追去报仇?那自己是把车停在路中间去帮忙还是靠边报警?老板会不会突然肚子疼去找卫生间......当然这个假设是最不可能的,即使再着急也不用一言不发就冲下车吧? 唉,小杨叹气,发觉老板在面对安小姐时也经常如此叹气。联想到之前的一些情景,再结合今天的,他......似乎捕捉到一个被隐藏很深、或许老板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事情......不!不可能,怎么会?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安小姐的情况。难道老板疯了?而且就算老板疯了,安小姐也不可能一起疯的。一定是刚才自己受惊过度,才会如此胡思乱想。嗯,没错! 小杨立刻摇头清空了刚才那极不合理的猜测,正色庄严的开车消失在夜幕中。 第五十五章 老板的花容月貌 第二天,安逸坐在工位上刚刚将电脑打开,水杯里打好水,就见老板已迈步走入公司大门。同事们纷纷或让开或起身,同时向他问好。丁鸿只轻轻颌首,未做一丝停顿直接步入总裁室。 总裁室的门关上,安逸松口气坐下。老板今天来得好早呀,难道昨晚没有与美人......咳咳,毕竟是工作时间,快速收回心神的安逸整理着手边积攒了两天的各种文件。 咚咚咚,听到里面传来“进吧”,这才轻巧的推门而入。 “老板,这是需要您签批了文件。”安逸恭敬的将文件稳稳放在办公桌上,并且将一页清单双手递到丁鸿面前:“有几份文件处理的有些复杂,我将往来流程都列出来了,方便您查看。” “嗯,不错。”接过来看了一眼,难得吐出了句表扬。 安逸略放下心,配合着丁鸿的翻阅,在旁边递送着文件并适时解释着。 有一份文件引起了丁鸿的关注,这是那家机器人供应商提出的合同补充协议,之前在邮件中他已经审阅过,不过昨天秦朗发来的工作汇报让他对其中一项条款有了新的想法。 此刻,丁鸿凝眉仔细品读着,一个字一个字的反复推敲。安逸在一旁静静等待,无聊的她打量起这位平时自己不敢多看半眼的威严上司。 今天他身着一件白色淡蓝条纹修身衬衫,深蓝色薄款长裤。老板好像在公司从来都是中规中矩的商务范儿着装,不像韩剧里那些霸道总裁的倜傥轻奢英伦风,或洒脱时尚运动风,要么就是奢华贵族三件套,当然那些绚丽招摇爆款造型太过于舞台效果,安逸是不敢奢望会真有老板穿到现实生活中。 这份文件这么复杂难搞吗?老板居然还在逐字斟酌着。见他剑眉轻锁,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薄唇轻抿。虽然老板的相貌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但不得不说此刻的他,如此认真严谨的专注神情看起来极具吸引力。咦?老板的睫毛很浓密呀,貌似.....可能比她的还要长些呢,安逸暗自比较着。 突然,老板抬眼看向身边一直试图隐形的安逸,发现这女人居然在望着自己的脸发呆,不由眯起双眼盯向她。 而安逸则被惊吓的魂飞魄散,人家老板在专心工作,自己却偷窥老板的“花容月貌”,老板会不会误会自己在觊觎他的美色呀!丢人,太丢人了!安逸虽内心窘迫到不行,外表却竭尽所能在保持神情镇定,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已红透了脸颊。 哼,大清早就开始有非分之想?心中吐槽,却又有着压不下的舒畅,控制着唇角不去上扬,丁鸿低下头继续看着手中的文件。可脑中映出安逸那羞涩绯红的面容,眼中露出藏不住的笑意,连手中的文件都感觉没有那样棘手了。 “打电话给鹿经理和余经理,让他们过来开会,这份文件有些问题。”如往常冰冷的声音在此时却好像有了丝温度,安逸可顾不上去体会,她只觉得这句话真是解救了因为刚才失态而尴尬不已的自己。应了声是,便快速走出总裁室打起了电话。 再然后,整整一个上午,安逸都身姿僵直的坐在办公桌前忙碌着。没有勇气再次面对老板询问那些需审批的文件,而老板也没有通知她去取,应该还没有审批完吧?反正也没有特别紧急的内容,安逸只得如此安慰自己。直到秦姗她们呼唤她外出用餐,安逸才有了放松的机会。 下午,当她午休结束回到工位时,就见一摞文件摆放在她的桌子上。这不就是她早上递进去的吗?仔细查阅着,发现文件均已审批好,上面还留有一张老板留下的便利贴,叮嘱她继续跟进那份需修改的合同补充协议。 看来老板离开公司了,安逸终于放松下来,心中有些怅然若失,搞不懂这是否是老板在顾念她的尴尬情绪,还是正常的公事公办。越来越想不透老板的性情,算了,本来也无需想透。安逸将文件分好类,前往各个部门发放下去。 地铁冷气不要钱吗?从地铁走出来的安逸正在吐槽,迎面又被一股潮湿热浪差点儿掀翻。这温差也太大了吧!一阵不适涌来,安逸原地稳了下身形才迈步往家走去。 经过一冷一热折腾后,安逸原来就弱的肠胃现在更是毫无吃饭的欲望。可是,那位傻小子还在天天等着她发照片呢,不由摇头苦笑,要不网上搜张照片给秦朗发过去?哇自己怎么这么聪明!真是个好主意! 被热得快要虚脱的安逸一回到家便迅速打开空调,又一口气喝了半杯冰水才感觉舒服了许多。悠闲的打开电视随意播了个综艺节目,躺在沙发上慢悠悠的用手机搜索着照片。咦?这张不错,饭菜结构合理又比较朴素,可别被秦朗看穿了。好,发送成功!看来自己得多找些这种图片,就省得吃晚餐了。一边想着,安逸就这样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阵音乐声传来,安逸半梦半醒的想着这声音好耳熟呀。反应出来是自己的手机铃声,她迅速坐起查看,是老板?发现不是父母或悠悠的电话,安逸放下了刚才瞬间揪起的心情,可老板的电话也让她倍感意外。 “老板好。”既然已是总裁秘书,而且老板之前极少下班时间联系她,应该是发生紧急事情了,所以安逸几乎没有犹豫便接起了电话。 “嗯。那份补充协议对方公司有不同意见,我们需要整理出公司之前的相关合同和处理方式给对方做证明。鹿经理恰巧出差,而这份内容又极为保密,所以,你能否今晚加班来做这件事?” “没问题,我现在马上出发。”安逸迅速答复。在老板说到一半时,她已猜到了老板的意思。 “好,辛苦了。你打车过来。”说完,电话被挂断。 安逸站起身,感觉头有些昏沉,应该是自己还没有睡醒的缘故吧。抬眼看了看表,已快八点了?这一觉睡得还挺长。 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走出家门,随着太阳渐渐落山,温度已降下去了一些,不过气压还是很低。轻轻敲了敲额头,走到路口安逸顺利的拦到一辆出租车。 在路上安逸提前给悠悠打了电话,解释了提前通话的原因,也听悠悠聊了目前复习的情况和进度。想到很快就要放暑假了,两人都很是憧憬,所以互相鼓劲加油后愉快的挂上了电话。 这个暑假悠悠将会很忙碌,她爸爸为她安排了10几天的国外游学,悠悠对独立出行心仪已久,又是和自己的两个好闺蜜一起,所以更加盼望。虽然回来后要参加一个数学训练营,长笛需要在8月份考级......想到此安逸不禁心疼,现在的孩子档期可真忙呀! 因为已过高峰期,车开的很顺利,大概半小时便到了公司所在大厦门口。 当安逸走入敞开着大门的总裁室,就见老板正在用英语打电话,安逸推想应该是那家外国供应商。丁鸿见她进来,将几份文件扔到了桌子对面,示意她先自己看看。安逸坐在老板对面默默翻阅,都是近几年签署的一些产品购买合同及相关补充文件。虽然不知这次引起争议的条款是什么,也不知道老板需要自己关注哪些内容,不过既然目前没有其它可以做的事情,安逸便踏踏实实的一页页翻看起来,同时思考着这些文件的相通性。 丁鸿挂上电话,发现安逸居然专心到没有发现他通话结束,稍感欣慰的轻扬了下嘴角,同时也判断这女人英语很是一般,大概是听不懂才如此投入去看这些繁杂无序的文件。如果安逸知道老板的猜测,估计会起立击掌大呼圣明:居然猜得如此准确!虽然在五百强工作过,但她的顶头上司是中国人,部门同事也都是中国人。不过公司发布和各部门交流的邮件基本是使用英文,所以她的阅读和写作能力得到了很大锻炼,但听力和口语方面则是不进而退。再加上这些年闲置在家,听说能力甚至比不上悠悠,绝对是哑巴英语的典范代表人物。 轻敲两下桌面,安逸抬头,注意到老板正看向自己。 “老板,需要我完成什么?”安逸起身问道。 “坐吧,这些文件看出什么关联了吗?”员工如此有礼有节,却让丁鸿莫名感到有些心累。 安逸想了想,将几个文件都翻到其中一页上,再次确认了自己的观察才回答:“我发现这些文件在交付日期和使用日期上都有特别说明。” 聪明!没想到还真让她找到了。丁鸿点点头表示赞同:“是的,咱们公司的产品不同于其它,生产出来并不是完结,还需要后期程序匹配和调节等几个环节,离真正可以使用还有一段差距。这次合同也是按这类范本执行,不过秦朗昨天汇报的情况让我们发现这家公司在调试产品上的特别之处:即使调节完成、可以使用后,这个产品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完成,还需要再做一步对接总程序调节才算是真正完成,否则只能试运行1个月。这家公司特意埋下这个伏笔,估计是想后期再讹我们一道。”说到这里,丁鸿轻哼一声继续道:“第一次与这家公司合作,果然须小心为上。其实他们真如此做了,我们也会有后续办法去制约,并不会如此轻易让他们得逞。但毕竟那样费时费力,在签约前解决掉肯定是最稳妥的。” “是的。”安逸深有感触,这些外国人一贯如此狡猾,多亏老板英明神武发现了,还有秦朗,此事也立了大功。 看到安逸已明白此次加班的原委,便开始布置任务,安逸用心记录着。其实她要做的并不难,说白了就是搜集证据,只是比较繁琐而已。 鹿经理已安排人将销售部存放的近几年重大项目合同都码放到了总裁室,看着那一摞摞成堆的文件,安逸深吸一口气:开始行动! 第五十六章 老公,我渴 一份份检查着文档,将有用的内容用便利贴标出,安逸做得有序而快速。丁鸿一直在开电话会议,与鹿经理、秦朗沟通情况,与法务、财务部确定风险和条款细节。期间也会随手取走安逸整理好的文件进行细节核实与对比。 最终将需要调整的内容落实清晰,由法务部形成中英双语条款发送给对方确认,鹿经理进行交涉、秦朗实时跟进汇报。不到关键时刻,丁鸿是不会轻易出马的,如需他露面,要么是谈成了,要么就是崩盘了。 转身看向沙发那边安逸忙碌的身影,丁鸿静静的站在一旁不动声色。面前那杯水似乎没有动过,耳边的碎发不时滑落下来,被她一次次掖入耳后,却不听话的再次跑出骚动她的脖颈。呀!一声轻呼。安逸将纤细的左手食指含入口中,一边吸允一边继续用另一只手翻动页码,片刻后随手抽出纸巾简单将那根手指缠绕几下,用力按压几下,便将那张沾染了点点血迹的纸巾丢入纸篓。这些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从文件上移开半分。 不知为何,从头到尾不到一分钟的动作,却如此清晰异常的一帧帧如定格般被丁鸿看入眼中。他知道旁边的吧台柜子中有医药箱,里面有创口贴、碘伏和纱布,内心却警告自己不要去管这个女人,不要自惹麻烦,他已经被这女人干扰的够多了。强迫移开视线,坐回他宽大的老板椅查阅邮件。轻盈的脚步声传来,知道是那女人在走近。 “老板,这些文件都已经标注好了。”一摞文件轻轻放在桌上,丁鸿微转过头,却瞥到安逸食指上那道细小的割痕,居然如此刺眼。 “嗯,辛苦了。暂时还不能让你回去。目前是关键时刻,如果对方纠缠,可能还需要继续从这些文件中找证据来回击。”丁鸿的眼睛好似被钉住般,无法从那芊芊玉指上移开。 “好的,我也需要将刚才那些文件都整理好。”安逸没有精力去注意老板的眼神落向哪里。此刻的她感到有些晕眩,还微微泛着冷意。安逸清楚她这是感冒了,很想喝一杯热水使自己暖和,可脚下有些虚浮,不想多走一步,强打精神、尽量保持正常。 丁鸿也觉察到安逸的脸色有些苍白:“你没吃晚饭?给自己订个外卖去。”猜测是因为时间已晚,这女人有些撑不住了。 安逸连忙摇头:“我不饿。老板您呢?需要我为您订晚餐吗?”对呀,老板没有吃饭吧?自己居然没顾到。安逸为自己的失职感到惭愧,低下头自责着。 唉,她还挺会给自己找不痛快,丁鸿暗叹。正待回复,电话响起,是鹿经理。丁鸿双眼一凝,直觉告诉他有结果了,左手稳稳拿起话筒:“嗯,哦?好。哼,还算识趣。你和秦朗、法务那边都对接好,按今天谈的内容重新走协议流程。不,不用再威慑他们了,第一次合作允许他们有一次作妖的机会。今晚我会24小时开机,有问题随时向我汇报。辛苦你了,也帮我转达给秦朗他们。嗯,好,再见。” 安逸在旁边也轻轻松了口气,看来那边终于妥协了。 丁鸿挂好电话,轻扬嘴角:“解决了,今晚你也辛苦了。” 老板笑了!这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看到老板笑呢?安逸感觉身体都轻快了许多,愉快回应:“老板更辛苦!” “走吧,我送你回去。”丁鸿一边说一边整理着桌上的电脑和公文包。 安逸稍作犹豫,没将拒绝的话说出口,老板心情大好的时候,可不能挑战他的权威大煞风景。快步回去收拾,好在之前为了分类将文件摆放得很整齐,所以两人几乎同时都做好了整理。 关灯、锁门,一起走出公司。 咦?小杨没有在吗?跟着老板走入地下车库,见他自己坐进驾驶室,感到诧异的安逸很快便想通了原因,应该是老板不知何时结束,所以放小杨回家休息了。正如韩叔所说,老板是体谅下属、知人善用的。 “麻烦您了。”坐入副驾位置,安逸不忘再次感谢,礼多人不怪嘛。 “嗯。”老板一贯惜字如金,安逸早已习惯。 开出车库,眼前被道路两边灯火阑珊闪花了眼,不适应的轻轻闭上便不想再抬起来了。 “饿了?” 安逸惊讶老板再次提起这个问题,随即明白应该是自己萎靡的状态让他误会了:“我不饿。您呢?” “不饿。你,真的吃晚餐了?”虽是疑问句,却像是在等着她承认而给的台阶。 “是......是呀,吃了。”安逸自然心虚,不过为了避免给老板添更多麻烦,还是硬着头皮坚持。 丁鸿不再多说,反正饿死了也是她自找的。这女人的气色很苍白,偏偏又嘴硬的要命,看了眼驾驶屏上显示的时间,不到十点而已,平时这女人不都是半夜才睡吗?现在这副虚弱的样子估计是用来增加自己的罪恶感的!算了,就让她得逞一次吧,明天给她放假当是补休,免得半死不活的惹他心烦。 安逸见老板不再发问,才感觉落得自在些。不过心情一放松下来,感冒症状却立刻席卷而来。她努力打起精神,将身体挺得笔直一些,不使自己瘫软在座椅里。发冷的感觉更加明显,看了看那空调口呼出的冷气,又看看老板一丝不苟的衬衫西裤着装,打消了商量调小冷气的想法。再挺一挺吧,晚上道路很畅通的,很快就到家了。坚持,坚持...... 驾车开上四环,本来行驶畅通的车流却突然缓慢起来。丁鸿微皱眉头,猜测可能前方有事故。旁边那女人居然就这样不发一言,还真当他是司机吗?虽不喜欢借机溜须拍马的员工,但也应该适当安抚一下自己这个顶头上司吧? 禁不住瞥向副驾座位,竟然发现安逸一动不动好像已经睡着了?!丁鸿疑惑会有员工累到在老板面前酣睡吗?更何况自己还是个男上司,警惕性也太低了吧?来不及多想,前方道路已通畅,果然有一起两车追尾事故。丁鸿心中一阵心塞,猛踩油门向前方驶去。 很快便开到了安逸家小区门口。身边女人的无声无息终于令丁鸿感得不对劲儿了。停稳车子探身查看,见她本就单薄的身子蜷缩在座椅里,双手下意识怀抱住自己双臂,好像在微微发抖,她的面色还带上几分不自然的潮红。 几乎不假思索的伸手向她额头探去,很烫,该死!丁鸿心中咒骂。随即拧小了空调风速。 安逸在梦中也被发烧折磨着,忽冷忽热交替的温度让她熬得很艰难。一只带着凉意的宽大手掌轻抚上她额头。 “老公,我渴。”喃喃出声,安逸迷迷糊糊中认为是悠悠爸爸向从前那样用手测试自己的体温。 这句话使得丁鸿的手顿时僵住,而更僵硬的是他此刻愠怒的表情。 老公?难道你还在贪恋那个抛下你的男人?还在想那个令你与女儿分离的男人? 真想把这个没心肝的女人摇醒并踢下车,坐正身体不去看她,丁鸿沉默中调整着气息。最终打开车门,从后备箱中取出矿泉水和一条毛毯。沉下心神,告诫自己不要和一个烧坏脑子的人去计较。转身上车,将毛毯轻轻为安逸盖好,拧开瓶盖,动作轻缓的将水瓶凑近她那苍白如纸的唇瓣。 安逸似是真的渴了,昏沉中直觉的微张开口,慢慢饮着送到嘴边的清水,而那递水之人恰到好处、不急不缓的让她没有被呛到。丝丝清凉滑入喉咙,也令她的神智清醒了几分。努力睁开双眼,直入眼帘的居然是老板那常年冰山般冷峻的面容! 咳咳咳......看到安逸因惊恐而被水呛到的样子,丁鸿面无表情,起身安坐于自己位置,像是置气般看向窗外。 那女人连咳嗽都是软弱无力的,他心中一阵阵无名之火。没有转身,只将那瓶水递向副驾方向。安逸慌忙接过,喝了几口总算是压住了令她窘迫的咳嗽。 “谢谢老板!”安逸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急忙收住声。发现车外是自己熟悉的景物,谢天谢地终于到家了!偷偷清理下嗓子,恭敬道:“谢谢您送我回家,请路上注意安全。”边说边准备下车。 “你发烧了,得去医院。”这软绵绵的声音终究弄得他心火上涌、无法置之不理。 安逸脱口而出拒绝道:“不用了,我就是有点儿感冒症治,家里有感冒药的,吃两包冲剂就好了。”见老板不语,那是......同意了?蹑手蹑脚的开始解安全带。 “要么去医院,要么送你去父母家。”本想说明不放心让发烧的她独自在家,但丁鸿真的不想与这女人再废话了,知道她又会磨磨唧唧的拒绝,甚至他说一句,这女人会反三句。 果然,安逸听到这话,连手上动作都惊得停掉了:“不不不用,这么晚了,我不想去打扰父母。我......”还在奋力解释的她,却诧异见到老板直接启动发动机,载着她重新开上了主路。 “我们要去哪儿?老板,我还没有下车呢!”安逸边说边扭头望向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小区大门。 丁鸿轻哼:“不是说去医院吗?” 安逸回头忍不住疾呼:“我哪儿有,我没有说去医院!”老板是听错了吗?她得赶快解释清楚! “两个选择,不选这个,不就代表选了那个?” 嗯?不选这个,她不选去父母家,所以就代表选医院了?可自己明确拒绝不去医院了呀!老板这是什么理解能力?安逸本就头昏脑眩,看着车窗外疾驰而过的景物,更加眩晕了。只得继续向老板申诉自己真正的意思,可丁鸿却再没有回复一个字。 直到车子驶进一家私立医院停车场,丁鸿才扭头看向她一眼,直接下车了。安逸只觉得这么一折腾,自己出了一身汗,脑袋居然没有那么晕沉了,大概是被老板惊吓到而无药自愈了吧!无奈看向车外,踌躇着下一步怎么办。 第五十七章 被害妄想狂 彷徨无措时,车门被打开,安逸紧忙转身说道:“老板,我真的不用......” 可打开车门的是一位身穿淡绿色护士服的年轻清秀女孩,对着她甜甜微笑:“您好,我是康馨医疗中心的护士李曼。我来扶您下车吧,慢一点,好的。听丁先生讲您发烧了,请不要着急,我们急诊大夫会为您做一下初步诊断。好,请坐稳。” 这位李曼小护士将安逸扶入一辆手推椅,帮她调整着座椅靠背、将双脚放在踏板上。 “我又不是腿受伤,怎么还需要坐轮椅?”安逸不由心中腹诽,可面对如此高大上的医院和一对一式贴身服务,令她不敢多言露怯。四处张望,寻找着老板的身影,也气闷自己居然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这位小护士“绑架”了! 叮一声响,是车子上锁的声音。原来老板站在不远处看到安逸已下车,按下遥控便头也不回的走进医院门诊大厅。 怎么感觉自己如待宰羔羊?安逸的眼神紧紧追随着丁鸿,生怕他把自己论斤卖了。 小护士将之前盖在安逸身上的毛毯继续铺在安逸身上,看出她的不安,口气轻柔的像在哄孩子:“您的这条毛毯触感真好,我为您盖上好,现在一定觉得浑身发冷吧?请再坚持一下,我马上推您进去见医生。”说罢步伐稳健的推向门诊部。 安逸眨眨眼:毛毯?怎么我身上还有条毛毯的? 冥思中,安逸已被推入门诊大厅,又一位小护士迎上来,微笑向她做自我介绍并为她测量体温。38.2c,还好,不算高烧。两人推着安逸走进一间专家诊室。里面一位身穿白色医生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向她微笑,而坐在医生对面的不正是她苦寻不到的老板吗? 向医生匆忙点头致意后,安逸如见到亲人般向丁鸿轻呼:“老板!” 轻挑剑眉,第一次听到这女人如此有感情的称呼自己,丁鸿心情不自觉的多云转阴,变好了些许。不过这女人居然在睡梦中还怀念她那个狼心狗肺的前夫,暗恼这女人的没出息,真是懒得理她!即使她在生病,即使丁鸿觉得或许是自己害得这女人生病。心中那意味不明的感觉再次腾起,丁鸿拿起面前水杯端到嘴边,却并非因为口渴。 耳边传来医生的询问与安逸的回答,其中一句令丁鸿微眯双眸看向这胆大包天的女人。 “请问您今天用过晚餐吗?如果吃了,能具体说一下是哪些食物吗?” “嗯,我没......没有吃晚餐。”突觉一道冷厉的目光射来,自知欺骗老板理亏的安逸缩了缩身体。 丁鸿没有因为安逸的示弱而放开半分目光,直到那女人快把头垂低到胸前,才收回自己犹如利刃般的视线。侧身对安逸身后的小护士问道:“可以为她准备些好消化的食物吗?” “好的,请问白粥小菜可以吗?”小护士礼貌问道,既是回复丁鸿,也是在询问医生的意见。 “可以,你帮病人准备一份吧。”医生回复,丁鸿也点头同意。 安逸因心虚而表现出的畏缩躲闪,医生和护士都以为是病人身体不适而造成的精神委顿。于是小护士加快步伐去准备饮食,而医生也加快手速开了验血单,由另一名护士推着轮椅上的安逸去血液科。 这,就是传说中的高端私立医院吗?不光硬件够档次,连服务都如此奢靡,病人腿都不用长,就这样全程被推着走吗?安逸感叹着富人们与他们这些普通人的就医条件之差别。 不过再高端也得通过验血来看病呀!离验血科越来越近,安逸忧郁的想着。唉,本来吃两包感冒药再好好捂一觉的事儿,现在被折腾到来这里放血!身后小护士的贴身服务是怕病人跑了吧?他们的诊疗费一定贵得吓人,是得看管好病人。 安逸忍不住轻轻揉了揉左臂,她血管很细,每次都要挨两针以上才能抽出血来,希望这里的医生可以一次成功。 丁鸿过来时,就看到安逸一脸苦闷的等待着抽血。 这女人怕疼?微皱下眉头,丁鸿开口,不过他是对护士说话:”可以不抽血直接看病吗?“ 安逸欣喜于老板的提议,眼中满是期待的看向护士小姐。 两人都这样关切的注视自己,感觉压力山大的小护士为难道:“对不起,医生通过验血报告才能更准确的判断如何诊治,这也是医院的必要程序。” 唉,看来难逃一针了!安逸沮丧的嘟嘟嘴,转回身子无精打采的等待着抽血。 看着大夫皱眉轻拍着她胳膊上的血管,安逸抱歉道:“我的血管比较细,每次抽血都很费劲,辛苦您了。”心里默默祈祷这位大夫可以顺利找到,默默闭上眼睛不忍去看,想扎几针就扎吧! 想到会让安逸受皮肉之苦的丁鸿,突然有些后悔来医院了。上前两步紧盯着大夫的动作,不自觉也摒住了呼吸。 第一针失败了,大夫向安逸表示歉意。 “没有关系的,您别着急,这是我的问题。”柔声安慰着,安逸清楚如果大夫此时紧张就更容易失败。 肩膀被一股力道按住,侧头看到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扶在她的肩头。这是.......老板的手!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的挺拔男人,此时他正凝视着自己。 “再来一次,还失败就不抽了。”低沉声音传来。不仅安逸,护士和大夫都诧异于这么不成熟的话是从这位成熟男士的口中说出来的吗? 万幸呀,第二次成功了。众人都着实松了口气。安逸是高兴自己不用再被扎针;大夫是高兴保住了自己的业界口碑;护士则是高兴自己可以顺利交差了。 等待着化验结果,安逸将棉签从针孔处移开,不出意外看到那里已青紫一片。胳膊倏尔被架起,丁鸿凝眉察看,随即指着她淤青的手臂问向护士:“怎么回事?”口气中的责怪令谁都听得出来,也令谁都会心惊胆战。 “我每次抽血完都是这样的,体质原因。”安逸紧忙解释,偷偷向护士小姐歉然微笑。 丁鸿不语。小护士战战兢兢的将安逸推到休息室,那里已准备好一份白粥和爽口青瓜丝,帮安逸调试好餐椅,俩位护士便逃离退出。这家医院本就清静,现在已入夜更是只有自己和老板二人。 “您......也吃点儿吧?”安逸将筷子双手递送过去,总得想办法打破这沉寂,否则她也吃不下去呀。 丁鸿摇头:“你吃吧。”语毕,转身而去。 轻呼一口气,安逸不再多言,安静吃了起来。真不知道是被吓到麻木,还是本就病得不重,她现在已经没有在车上那般难受了。将一碗粥喝了大半,无论如何也吃不动了。 刚想从轮椅上下来,那位叫李曼的小护士正好走进来:“安小姐,您的验血结果已经出来了,我推您去见医生。” “我自己走吧。”说罢就要起身,却遭到小护士的阻拦。任凭安逸如何解释自己感觉已好多了,却仍被无情拒绝。 最终又被推着进入诊疗室的安逸苦叹自己真是个享不了福的人。此时主治医生正向丁鸿介绍着她的诊断结果,谁都没有看向自己这个真正需要知道情况的人。 他们二人很快达成共识,由这位据说在某着名公立医院任职的钱大夫向她宣布治疗方案:“安小姐,庆幸您只是普通感冒,不严重,您不用太过担心。今晚请住院安心休养一夜,明天应该便无大碍了。” 这种小感冒还需要住院?老板,您这是被坑了呀!安逸迅速看向丁鸿,眨巴着眼睛急切的做着暗示。 丁鸿却并不理会,起身和钱大夫礼貌的握手致谢,直接伸手推起轮椅,在小护士的指引下往病房方向走去。 “老板。”安逸悄声呼唤:“我能和您谈几句吗?” 丁鸿低头,见安逸正努力仰着还算秀气的脸庞吃力的扭身望向他。不用猜也知道这女人要说什么,是以直接选择忽略她的请求,继续大步往前。 发现老板并不理会自己,安逸也顾不上小护士是否会听到,小声道:“老板,医生也说了我就是普通感冒,哪里需要住院呀!您别被他忽悠了!” “住院是我提出的。”丁鸿不以为意的回复她。 啊?安逸怔愣住,随即慌张开口:“这里治疗费一定很贵的!而且公司都有给我们上医保,别说住院了,药都不用从这里拿!您......您停一下,我已经感觉好多了,不用麻烦您推我。”一边说,安逸一边试图用手控制住转动的轮子。 丁鸿看到此景紧急停下,气急低吼:“疯了你!不怕把自己的手搅进去吗?!” 安逸唯唯诺诺的缩回手,却一眨不眨的倔强看向丁鸿。 无奈闭眼,丁鸿静气宁神,片刻后终于开口:“今天你生病算是工伤,不用去管医药费的事。至于住院,好,你可以不住。”见安逸眼中露出喜色,又恶作剧般继续道:“那我送你去父母家吗?” “啊?不行,我不去!”怎么又绕回这个话题了?虽没搞懂老板意图,但安逸条件反射下一口拒绝。 就知道她是这个反应,丁鸿悠悠道:“做为老板,我肯定不能亲眼看见、却放任一名因工作原因而生病,还烧得神志不清的员工独自在家,如果病情有变或有其它意外,会不会诬赖上公司?届时该如何划定和承担责任?” 安逸愣愣的望着老板:原来这是位被害妄想狂呀!老板,这是病,得治呀! 第五十八章 被迫住院 好想说自己不会这样碰瓷的。可安逸终究选择闭上嘴巴。这年头,大家的信任度真是越来越差了。 丁鸿见安逸垂头丧气的不再坚持,嘴角露出难得的笑容,惊得不远处正在等待的小护士砰然动心:原来这位威严冷峻的男士也有如此生动的表情,哇!更有魅力了。 “可我也没有神志不清呀。”一声似哀似怨的低喃传来,丁鸿闻声低头,虽只能看见安逸的一头秀发,却也想象得出此刻她那委屈不甘的表情。心中感概自己永远搞不清她奇怪的关注点。 “明天放你休假,补偿今晚的加班,所以放心养病吧。” 安逸原本低落的心情迅速回升:可以休假?明天正是周五,岂不是又可以去接她的宝贝悠悠放学了?眼中绽放光芒的她欣喜点头:“谢谢老板!” 丁鸿发现最能令这女人开心的事就是——周五可以提早下班去接她的女儿放学。如此爱女儿的她,是多么艰难才下的决心将女儿交由前夫抚养?她内心又要为此承受多少煎熬呢? 沉思间,他们已来到病房区域。 一位身着淡粉色护士服的清秀女子等在门前。安逸猜测不同颜色的制服代表着不同的职能分工。粉衣护士向他们礼貌问好,将轮椅接过并推着安逸进入安排好的病房。 这间病房的面积相当于一间酒店客房,布置陈设也颇为相似:冰箱、电视、沙发等等一应俱全。区别在于墙壁和床铺的颜色还是保持了医院特点:一片雪白。 丁鸿大致打量了下房间,点头表示满意,一旁陪伴而来的小护士这才放下心来。 “安小姐,我帮助您更换衣服吧,这样更舒服些。”粉衣护士捧着病号服微笑道,同时看向丁鸿。丁鸿自然明白她眼中含义,自觉推门而出。 站在走廊上,他静静望向窗外,今晚的月亮只微微露出一道小小的弯钩,似是一抹浅笑挂在空中。正在凝望出神,房门已开,粉衣护士走来报告已更衣完毕。 丁鸿再次踏入病房,此时安逸穿着一身白色淡蓝条纹的病号服倚趟在床上,宽宽大大的这身衣服更显她单薄可怜的身架,也衬得她脸色愈加苍白虚弱。 见粉衣护士正将一个吊瓶架移来,丁鸿出言阻止:“不需要打点滴。” “是......是吗?好的,我明白了。”粉衣护士面露惊疑,可还是遵从贵宾的命令撤去。心中不由困惑:自己已看过病历,这位安小姐感冒并伴有发烧,病情不严重却选择住院,难道不是因为打吊瓶需要静养吗? 安逸此时却是如释重负、满脸喜色:“太好了!之前我做手术打过一次点滴,可能是血管太细,当时血液回流的可厉害了,真是想想就觉得疼。”说罢果真打了个哆嗦。 “嗯?生得什么病?”丁鸿此话问出便后悔了,关他什么事! 安逸也正在懊恼自己一时高兴后的口不择言,听闻老板问话,想到自己隐瞒未用晚餐时老板那犀利的目光,所以咬咬牙选择如实相告:“那个......不是生病,是剖腹产手术。” “嗯。”丁鸿更后悔刚才的多此一问,以致得他居然和自己的女员工谈及生孩子这种尴尬话题! 好在小李护士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是一杯温水和几片药。服侍着安逸将药片按顺序服下,同时解释着它们的药名和功效。 叮铃铃,铃声响起。丁鸿拿起手机看到是鹿经理,转身快步走出房间。是鹿经理发起了电话会议,包括秦朗、法务部经理在内的几人与丁鸿针对修改条款进行了讨论并最终确认。 当丁鸿回到病房时,发现安逸已睡着。想到车上一幕他眼中闪过惊疑,几步上前将手轻放在她的额头,并用眼神询问守在旁边的粉衣护士。 “丁先生,安小姐服药后已经睡着了。药里含有镇定成分,也就是帮助病人睡眠的。安小姐目前状况很稳定,温度不会太快降下来的,请不用担心。”粉衣护士被丁鸿刚才的举动惊到,赶忙轻声解释。 丁鸿看了眼时间,原来这个电话打了半个多小时,那就解释得通了。于是轻轻点头表示知晓,手测温度应该没有升高,但也没有降下来,心中并不能完全放心。 粉衣护士见丁鸿已回来,也已将情况告知清楚,便起身告辞悄声退出。 慢慢坐到床边,刻意被调弱的灯光下,丁鸿仔细打量起这个女人,他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的端详过安逸。或微笑、或欢快、或惊讶、或悲伤、或委屈、或愤怒、或倔强......在他面前总是情绪多样的她,此刻就这样静静躺着,起伏的呼吸声透露出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在睡梦中居然也轻蹙着,是身体还在难受吗?还是梦到什么?抬起一只手轻轻拂过她的眉心,却依然不能把它抚平。再拂过她苍白微凉的脸颊,用掌心捧住,想用自己的温度去捂热她。 似是此举令安逸不适或发痒,她抬手想要挥开脸上的“杂物”,丁鸿及时将那只已抬至一半的纤手握住,将它安放回薄被中,掖了掖另一侧的被角,凝视片刻才起身离开。走到门口,仔细巡视了一遍房间,再次望向病床上熟睡的安逸,复杂的神色由眼底闪过,默默关上房门离去。 开车驶向回家方向,丁鸿的心没有同夜色那般沉静下来。令他恼火的,不止是对那女人的放心不下,还有他这颗越来越失控的心。难道要纵容自己去随心所欲吗?可尚存的理智却无法同意。一直在感情路上放荡不羁、率性而为,居然也有如此挣扎、情怯的一天。怕是报应来了吧。 第二天上午,安逸悠然转醒时发现已经九点多了。虽然一开始睡得并不安稳,但后来就沉沉进入了梦乡,沉到一向多梦的她居然一夜无梦。果然,起床以后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已没有昨夜那种昏沉感觉。 此时,粉衣护士微笑着敲门进来。安逸知道病房有监控设备,在病人独自一人时才会开启,昨晚这位护士向她讲解房内设施时提及,并征得她同意使用此项服务。 “安小姐,感觉好些了吗?” 安逸礼貌笑答:“嗯,已经好多了,谢谢照顾。我......是不是可以出院啦?” 粉衣护士为安逸测量体温、血压等常规检测后,笑着回复:“太好了,您已经退烧了!其它指标也很好。稍后请孟医生帮您检查后再做决定,他每天十点巡房。”见到安逸点头同意,接着又道:“有位访客现在门口等候,是位姓杨的先生。可以让他进来吗?” 哦?访客,姓杨?安逸狐疑的往外张望。见此情景,不待吩咐,粉衣护士已将人带了进来。 原来是司机小杨,安逸开心的打着招呼:“我还奇怪是谁呢,因为我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哪。” 小杨看到安逸神色也心情轻松下来:“是老板让我来探望您的,刚才听护士小姐介绍了大概情况。现在看到您这么有精神才算放心了。” 见粉衣护士退出房间,安逸嘟嘟嘴,小小抱怨着:“其实我只是小感冒,真的没有必要住院。老板说担心万一我病情严重了用这事赖上公司......”其实安逸并不信丁鸿真的如此猜忌自己,毕竟老板是因为信任她才提拔为总裁秘书的。可她又想象不出那位专横的老板是一位体贴关爱下属的大善人。于是,只能腹诽老板真的是个被害妄想症患者了。 小杨忍住笑,并不做评价。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孟医生带着几位助理医师及护士走了进来。看了刚才检测的几项数据,又简单做了询问,再对安逸此时的状态做了诊断,终于给出结论:她随时可以出院了。 小杨立刻表示会替安逸办理各项出院手续,等这些人浩浩荡荡走出病房后,安逸急忙叮嘱小杨只办理出院就好,无需领药。因为家中有效果差不多的感冒药,再不行还可以去公立医院用社保开药。 虽知在此医治的费用都由公司承担,她也不愿接受如此奢侈的看病。并非安逸小家子气,她真心觉得这次住院是小题大做,再有钱也不用这般糟蹋,实在心有不忍。 其实此次安逸住院的费用是由丁总个人支付的。小杨很想让安小姐了解老板对她的体恤与关心,可是思虑再三还是保持缄默:第一,老板并没有让他告诉别人;第二,如果知道了,安小姐大概会坚持自己付费吧。那岂不是更给老板找麻烦了?自己还是恪守职责与本分吧。 至于安小姐提出不让取药,这事自然不是他可以做主的,稍后还需向老板请示意见。 顺利办好出院手续,小杨将安逸送回她家楼下。 无奈接过一袋药品,安逸感叹自己的人微言轻,哪怕是好心替公司省钱都不被接受。当然,此事与小杨无关,他也只能听那个霸道老板一人之命令。 丁鸿接到小杨汇报,得知安逸已安全到家,此事才算有了个了结。 第五十九章 期末复习 晚上,安逸家中。 “悠悠,你碗里的米饭可没有吃完哟!”安逸用责备的眼神看向正想逃走找姥爷玩的女儿。 “哎呀我吃不下了!姥姥做的土豆茄子太好吃啦!”悠悠撒娇,同时瞄向姥姥寻求支援。 安逸母亲自然懂得宝贝外孙女的心思,赶忙接口:“土豆也是粮食,剩点儿米饭没关系,我来吃。” 看着面前两人如双簧般的默契配合,安逸被逗笑了,同时也不忘教育道:“下次别再剩饭了,粒粒皆辛苦。”悠悠立正敬礼表示听命。 “你姥姥号称从来没替我吃过一口剩饭的,没想到吃起你的来真是毫不犹豫呀。”安逸假装不满的吐槽。 安逸母亲与悠悠抱成一团,笑道:“还真是,你小时候的剩饭我从来不吃,都是你爸吃的。可悠悠的我就一点儿不嫌弃。要不人家都说隔代亲,你姥姥那会儿也这么待你,我也看不顺眼,没想到如今自己也这样!” “哈哈那妈妈今后也会这么宠爱我的孩子吧?”悠悠好奇的说。 三人互相看看都开心的大笑起来。 晚上,悠悠在台灯下做老师留的练习题,安逸在旁边核对着口算答案。下周就要期末考试了,母女二人已达成共识:这个周末全力以赴在家好好做复习。 望着悠悠专心致志学习的娇小身影,想到她在这段艰难时期所表现的坚强懂事,让安逸的眼底泛起浓浓泪意。每次女儿见到她时的欢天喜地,分离时的强作欢颜,都会深深刺痛着她的心。自己做为一名成年人控制情绪都如此艰难,每每想到悠悠为此承受了多少彷徨与痛苦,安逸便心疼的彻夜难眠。而她想逃避、丢下这些苦痛时,又觉得自己懦弱无能、不配为人母。 虽然双方家庭都在竭力给予悠悠最大关爱和小心翼翼的保护,但这样做究竟对女儿是对还是错,谁也说不清楚。只能说只有这样做,大家好似才能得到一份心安与释怀。我们大人都好自私是吗?可怎么做才能帮助你减少痛苦呢?我们也好想得到答案哪! 也许双方老人认为复婚是最好方法,可安逸却明白这其中的困难与尴尬。她与前夫之间永远有一道由第三者产生的裂缝,尤其这中间其实还有第四者——那个没能降临人世的小生命。这些不能回头、无可弥补的遗憾与芥蒂要他们如何跨过去、如何彼此放过呢?就算他们为了悠悠忍下心中魔障去复婚,可这个家真的还是那个会为悠悠带来幸福与快乐的家吗?艰难维持下去真的会比目前这种状态更好吗? 安逸当初办理离婚时,也曾日日夜夜的扪心自问有没有信心做到。也许是现代人为孩子甘之如饴付出的同时,多了一份追求自己精神领域和生活品质的诉求,不如老一辈人那样全身心为家庭和孩子牺牲、奉献自我吧? 悠悠爸爸那里,虽然安逸与他们没有直接沟通过,但通过女儿的只言片语,了解到那女人近几个月选择停薪留职,每天亲力亲为接送悠悠、照顾日常起居和辅导学习。当然,她选择在家应该也是想避开单位的风言风语吧,加上恢复她失去孩子而受损的身体。这些缘由悠悠自是不知情的,她只道阿姨是和她妈妈一样的全职主妇。 自己和前夫之前费心的铺垫,使得悠悠接纳起继母时起码没有强烈的敌视心理,内心中更多的是遗憾和不甘。即使希望再小,哪个孩子心底不会幻想亲生父母的破镜重圆呢?虽然女儿从来没有提起过一句。使得大人们更加心疼她小小年纪的隐忍和乖巧。 每个家庭的破裂,大人们犯的错误、因此而做的决定,永远是尚不能独立、无份参与决议的孩子为最大受害者。安逸心中翻涌着内疚与哀苦,使她即将压抑不住眼中的泪意。尽力控制着起身的速度,悄悄打开房门匆匆走向卫生间。 她没有看到一直在埋头做题的悠悠,此时身影有片刻的停顿,抬手使劲儿抹了下眼角,更加努力使自己投入到学习中了。 虽然说好了这个周末要努力为期末做最后努力,可心疼女儿的她还是心软决定周日早上去附近的小公园玩耍一会儿,劳逸结合嘛!况且悠悠平时学习踏实,基础知识掌握还算牢固,这两天复习的很是顺利。 于是一家四口渡过了愉快的上午时光,回到家中继续复习、午餐、与姥姥姥爷告别去上长笛课,一连气儿的马不停蹄使得安逸本没有完全恢复的身体倍感疲惫。可她强撑着没有让任何人发现她的不适,直到送走了一步三回头向她挥手告别的宝贝女儿。安逸顿时如散了架般浑身无力,今天肯定是不会去加班打发寂寞了,因为她现在只想回到家中卧倒大睡一觉。 在烈日炎炎下慢慢往家走去,坚强挺直的娇弱背影如此让人心疼。马路对面的树荫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司机小杨看到这一幕不由叹息。随即拿起手机发起信息:”老板,安小姐送完女儿后就回家了,感觉她身体没有完全恢复,看来不会去公司加班。“ 发出后没有得到老板的回信,小杨并不意外。老板下午乘飞机去南方出差,现在可能还没有降落呢。没有着急离开,又等了数十分钟都没有看到安小姐出来,他这才开车离去。 小杨出现在这里,自然是因为丁总的吩咐。 中午,在机场。他帮老板从后备箱取出行李,老板似是突然想起,转身说道:“你下午三点去安逸小区门口,如果她送完女儿后想坐地铁站去太阳科技,你就开车将她送过去,我有工作安排给她,内容在给她的邮件里都写了,准备好后你负责带回总部。”稍稍停顿,思考后继续道:“如果,她送完女儿就回家休息了,那便算了,周一你再与她联系。嗯,就这样。” 联想到不久前那个下雨的周日晚上,自己也被安排了同样奇怪的任务。老板这是担心安小姐身体不好还去加班吧?其实一个电话就能阻止的事,为何搞得如此复杂,如此......掩耳盗铃?老板真的对安小姐有了什么不寻常的念头吗?大概、也许是恻隐之心?对,是的!忍不住揣测丁鸿心思的小杨,感觉越加糊涂,只得胡乱做了定论,继续专心开车。 又是周一早上,睡了10多个小时的安逸终于恢复了元气。 来到公司第一件事便是打开公司邮箱。因为将老板设置了特别提示,一封标注大红色的邮件赫然出现在眼前。咦?是老板昨天发的,有什么急事吗?安逸紧忙打开查看。哦,让她将几份销售合同准备好并联系小杨,小事一桩!邮件里还交代了他最近两天都在南方某地出差,安逸不禁欣喜:如果昨天就知道这个消息,估计她的病会好得更快些呢。 可是,谁也没有料到老板这么快就飞回来,所以当下午安逸见到丁鸿出现在公司时差点儿惊掉了下巴,好心情自然也荡然无存了。 “老板好。”安逸起身问好。 “嗯,进来一下。” 安逸拿着记事本跟随而入,静静等待老板发布指令。 看着她那依然苍白的脸色,丁鸿微皱了下眉头,开口却是直接交代了几项工作,都与即将发布的新品有关,需要马上组织与销售部、技术开发部和策划部等几个部门经理开会。难怪老板匆忙赶回来,原来是策划部与技术开发部在一些宣传词上无法达成共识,因此迟迟定不下来宣传方案,这两天邮件来、邮件去的终于将丁鸿惹火了,决定直接将他们拉到一起快速做出结论。毕竟这个项目的启动已是箭在弦上,容不得半点延误。 “你去挨个儿通知他们四点钟准时在会议室开会,万经理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不用通知。对了,也通知秦朗连线参加。”稍停顿了一下,看向安逸道:“你来做会议纪要。”说完并没有移开视线,而是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 安逸一直在匆忙做着记录,老板说的太快,需记录的内容又很多。好不容易跟上速度,又马不停蹄的确认了一遍各项内容,听到老板轻嗯一声,才肯定自己没有遗漏。直到此时方才有空抬起眼睛,本想告辞退下,却正对上老板审视的目光,微微错愕:自己有哪里不对吗?眨眨眼,发现老板没有说话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询问:“老板,请问还有其它指示吗?” “让研发部助理做记录也可以,你自己看着安排吧。”丁鸿说完便不再理她,低头继续办公。 安逸则愣在原地回不过神来,想答复,却发现老板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只好应是,转身出去了。 透过玻璃墙,看着那女人拿着记事本奔波于各个办公室的身影,丁鸿苦笑。终究还是心疼她没有痊愈的身体,今天的会议一定会开到很晚,虽然做会议记录是她的工作本分,但还是忍不住想放她一马。 算了,何苦为这种小事和自己较劲,说了便说了罢。 四点整,当丁鸿步入会议室看到安逸时,虽吐槽安逸的不识好歹,但也有些许欣慰,还有......一点点的愉悦。有她在这里陪伴,总是好的。 第六十章 狂躁版的侠骨柔肠 整个会议如安逸所料简直是剑拔弩张、血雨腥风。但出乎她所料的,本次恼羞成怒、暴跳如雷的是策划部万经理和研发部郑经理。两人为了区区几个字而大动肝火,一直争论不休。 郑经理带着俩位业务骨干,甚至搬来了几本厚厚的技术类规范,痛斥万经理为了渲染商业效果而无视科学。万经理带了一名资深文案,摆事实讲道理的陈述这则平面广告将被投放领域和受众人群,从观看者角度去思考,而不要只是单纯去揪着几个古怪生涩、复杂难懂的专业术语。 反观他们的大老板丁鸿,此刻倒是心平气和的看着他们对峙,不过他那紧蹙的眉峰则出卖了他同样不平静的内心。 秦朗中文功底本就是弱项,如果说起英文技术名词倒是可以凑个热闹。鹿经理此时也不方便插话,他的意见之前已在邮件里清楚表述,那两位大佬都是知道的,也都被他们忽略不提。唉,销售部一直被认为是一群没有文化、不懂技术,只会说得天花乱坠、忽悠客户的大白活儿。鹿经理心中苦笑。 安逸虽然全程云里雾里的压根听不懂,却也看得津津有味。比起口才,万经理自然优势明显;虽然郑经理这方面欠缺,但理工科那股专研和执着精神却使他并不屈服。双方你来我往已大战三百回合有余,到现在也难分胜负,你方唱罢我登场,再带着各自人马轮番进攻,几个大老爷们争得脸红脖子粗。 这场面,精彩!太精彩了!安逸此时只差手拿瓜子,一边嗑一边看好戏了。 当丁鸿感到头疼而抬头环视众人时,便发现安逸如此兴致勃勃的表情。当然,她还是有所收敛的,脸上尽力显得严肃,尽职尽责的拿着笔,一副随时准备记录会议要点的专业秘书模样。丁鸿实在不相信她那个本子上能记录下什么,因为这会已经开了一个多小时了,压根就没有任何结论呢。 感觉到自己被注视的安逸,敏锐的扭过头看见丁鸿在眯眼凝望她。心虚的缩缩肩膀,不过又觉得自己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呀?难道,老板想布置什么事务吗?是不是想让她订餐!瞥见墙上挂钟,已经五点半了。自认了悟的她看向丁鸿,并准备起身过来询问。 丁鸿却向她摇摇头并摆手,示意无需做什么,他在安逸看表的时候已明白了她准备订餐的想法。 这几个老家伙,丁鸿可不打算一直陪他们耗到晚上,害得他一结束外地事务就急匆匆赶回来,已经是一肚子气了,还想混顿晚餐?当然,心中也并不想让自己病怏怏的秘书忙活,再来次累晕“工伤”住院,他可真要被搞疯了。 见到老板已猜到她的意思并直接拒绝,自己也便乐得省事了,猜想老板大概已忍耐到极限、打算结束这场会议了。赶忙又将注意力转回战局,抓紧时间多看一会儿是一会儿。 唉,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位平时看似清心寡欲、与世无争的女秘书也是个吃瓜爱好者呢?丁鸿轻轻摇头,但唇角却不经意的上扬。好!该收场了,丁鸿轻咳一声,果然两边人马都逐渐停了下来看向他。 终于,在大概半小时后,此事有了最后定论:宣传词稍加调整,再加上备注进行专业解释说明。双方总算是达成妥协,随后又针对备注的字体、大小和摆放位置进行了一番讨论。总算是尘埃落定后,大家都松了口气。 其实每个新品推出,都会研究、审定对外统一宣传推广词语,以前都还算配合默契。此次引起这么大争议是对新产品一项领先科技的文字描述,不过大家都明白一切是为了更加严谨、合理又能突显出产品优势。所以会议结束后,几位大佬都有说有笑的谈起其它还需互相协作的事务。 丁鸿已懒得与他们耽误时间,起身命令安逸马上将会议纪要整理出来并发给他审批,便直接走出了会议室。 大家早已习惯老板这般简洁硬朗的做事风格,而且也心虚于让老板如此耗费心神。约定好下一步计划和会议时间,便都悄声而退。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会议室,一会儿功夫就已空荡荡了。 跟随丁鸿退出会议室的安逸,早已坐在电脑前敲着会议纪要。这还是她做总裁秘书后的第一份会议纪要,所以写得格外用心,遣词用字、反复斟酌,又不敢耽搁太久而失了效率。终于,将自己已尽全力写好的文稿发送给老板,一边做着其它工作,一边忐忑的等待着的回复。 叮一声,有新邮件来了,不用想也猜到是老板的回复。快速打开查看,老板让她将会议纪要转发给与会人并打印一份找他签署、备案。 难道自己写得合格了?不对,邮件里的附件名称与自己发送的有变化,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打开后仔细查看。果然!里面有些内容已被修改,包括几个技术名词,如果这些是因为她不了解公司业务而造成的,可她发现连文件的格式和语术都被老板做了好几处调整。唉,好丢脸呀!自己这些年脱离社会,果然令业务能力退步了不少,自己那么谨慎小心,还是疏忽了几个地方。双手轻轻拍拍自己开始发烫的脸颊,想到一会儿还要进去找老板签字,真是......尴尬了! 当安逸心虚歉然的出现在丁鸿面前,将打印好的会议纪要递过去等待签字时,丁鸿不由微微眯眼打量着她。这令安逸的脸红得更加厉害了,老板是要批评自己能力太差吗? “你不舒服?难道又在发烧?”这女人双颊的红晕,直让丁鸿想起几天前她的状况。 “啊?没有呀,我现在很好。”安逸虽纳闷,但感到自己囧到发热的脸,明白老板大概是误会了。再想到如果真被他断定为发烧,会不会又被拉着去医院呀?慌得安逸连忙道歉以便消除误会:“老板,很抱歉我的会议纪要写得太糟糕了,还让您帮着修改了这么多地方。” 哦,原来是因为羞愧。真是吓人!丁鸿心中吐槽,责怪的瞥了安逸一眼。 果然!老板很生气,他一定后悔让自己做总裁秘书吧?现在认清她的能力,会不会直接撤掉她的职务、将她打回原形呢?安逸明白她也许是自己吓唬自己,但一向雷厉风行、不给下属留面子的丁大总裁,以前可是有过类似案例的。 其实丁鸿倒没有认为安逸的那份纪要写的有多差劲,或者说写到这种程度是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安逸不是他的第一位秘书,也不是最差的一位,水平嘛马马虎虎算是中等。丁鸿本身就有语言洁癖,又有自己习惯的文字格式和表述方式,而且自己对这方面的要求远远高于一般人。可他的秘书必须要适应并跟上他的这些标准,所以前几次他是会耐心修改并调教身边的办事人员。如果一直不能符合他的要求,丁鸿也会毫不留情的把这种人清除掉。 他刚才亲自修改那份纪要,也是为了给安逸做个范本,至于专业术语那块儿,他更是没有奢望这个入职没多久的文科生会写得毫无问题。会议中涉及、提到的那些内容,即使喊进来一个工作几年的业务人员,大概都不能保证可以写的全部正确。 可是,丁鸿还是高估了安逸的自信,没想到还不待自己指导和说明要求,这女人已把自己吓到如此地步,真是令他无语。或许是自己忽略了这是她很长时期内的第一份工作,但,他真的需要去体谅这些情况吗? “你写的......还可以。”丁鸿感到自己要呕出血了,居然得硬着头皮夸一份被他修改得体无完肤的文稿:“不过我有一些自己的格式和表述习惯,你好好适应一下吧。至于公司业务和专业术语那些,多看看公司资料。”他已经尽力温和阐明自己的观点了,真的说不下去了,否则他会被自己恶心倒的。 安逸没有注意丁鸿有些扭曲的表情,她正努力消化着老板的那番话。也是,老板们都有自己的公文要求,她刚才下意识的还是按照上一位老板的规范做,当然会不符合现在这位的要求喽。不是不满意就好,瞬间恢复了一些职场自信,安逸点点头表示明白了,脸色也逐渐恢复成平素的模样了。 这颗巨型玻璃心!她还以为自己的工作每次都能令自己满意吗?谁给她这种自以为是?看来以前对她太客气了,真是缺敲打!丁鸿忍下翻白眼的冲动。看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见安逸拿起他签署的文件等待下一步指令,丁鸿淡然开口:“今天先这样吧。” 恭敬应是,安逸正要离开就听见老板命令道:“收拾好,我送你回去。” 她本想婉拒,话未出口,老板已不耐烦的挥手打断她:“不想去医院就闭嘴。” 嗯?这是怀疑自己身体不行吗?安逸想替自己辩解,老板更严厉的声音直接抛来:“你这脸色还想逞强?再晕倒就直接打点滴!” 那么......好女不吃眼前亏,不用自己坐地铁还不好吗?不识好歹了不是?赶紧点头便逃出办公室的安逸使劲给自己鼓着劲儿。原先只听闻老板强悍严厉,难道他内心侠骨柔肠?但这狂躁版的侠骨柔肠简直比冷漠无情是更可怕的存在呀! 第六十一章 唯我独尊的男人 今天又是老板自己开车呀!期待小杨出现的安逸很是失望,虽然小杨基本上也并不说话,但多一个人在可以多分担些沉寂。 本来就如坐针毡的她,见老板出大厦没多久便开车驶向另一个方向。安逸纳闷的看向这个除了发怒就是冰块脸的霸道男人,思量着如何开口询问,可别觉得她懦弱,连问个话都如此胆小。天知道面对这么个暴君,这需要多大勇气。 “嗯,老板,麻烦打扰一下,我的家不是这个方向呀。”难道自己存在感太低,老板把送她回家的事给忘掉了? 丁鸿一句话都没有解释,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旁边坐着的女人。只是继续往前方开着。 安逸眨眨眼,老板是不是要先去别的地方,再送她呢? “老板,您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情呀?”发现自己的问话依然被忽略,安逸郁闷的将头别过去看向窗外。 刚刚七点钟,天色还很亮呢,是否再向老板推辞一下?犹豫间,发现车子已驶入一个停车场并稳稳停好。就见老板推门而出前丢下一句:“下来吧。”便不理会自己迈步向前方一家餐厅走去。 安逸再好的脾气,脑门也暴起了青筋。其实私下里她是个很有些小脾气的女人。关于这点,只有极为了解她的家人和好友才深有体会,因为安逸的长相很是贤淑,具有很强欺骗性。在外面,尤其是工作场合,安逸通常表现的温婉友善。本来胜负心就淡薄,一份谋生的工作而已,待人待事总是比较宽容,自然暴露真性情的机会便少之又少。就算偶尔有,也被大家认为是被逼急了才发怒,事出有因。 可今天、现在,她心中的小火苗噌噌冒着。就算是老板,他也太不尊重人了吧!自己好言好语的问他,完全当自己是空气!安逸下车并甩上车门,气儿不顺的跟在后面。好呀,你大老板端着架子凡人不理是吧?我也没那么不要脸的再凑上去问了,又没指着巴结你去发家致富。跟着你走呗,还能把我这个中年妇女卖了咋地? 听到身后“嘭”的一声,丁鸿侧身望见脸色微冷、轻咬下唇的安逸脸露愠色、默默低头跟在他身后,连个眼皮都不待抬的。 她这是......在生气?还当着我的面,连点儿掩饰都没有? 丁鸿脑子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了,他的员工,包括那些经理、主管们,有人这样对待过自己吗?大脑搜索着相关记忆。别说是员工,就连他身边的朋友、合作伙伴,要么是了解他的个性,要么是有利可图或其它动机,好像都极少有这种当着他的面儿玩冷漠的人。 他当然知道安逸是为什么生气,刚才安逸连续发问,自己却不给答复;说好送她回家,却自行改道来而并不告知。他如此做确实有失妥当,那还不是因为他知道这女人会反对而避免麻烦吗?而且他可是她的顶头上司!没回复而已,就发上脾气了,一个小小员工忍着不就得了!总比被他责备、发怒、或惩罚要好吧。 以前自己那样冲安逸发火,甚至骂哭,总看她一副能屈能伸、忍耐力很高的样子,可今天人家又脆弱上了。再说了,眼见得如此关怀员工身体的老板,她非但不心怀感激,还带着这么大的怨气,这个女人真是好歹不分! 早有服务员打开餐厅大门微笑接待,丁鸿微微颔首,与服务员交待了两句又指向后方的安逸,便被那名服务员领入一个相对清幽的就餐位置,安逸只是不远不近的跟随。见到丁鸿满意,逐请两人安坐,另一名服务员端上两杯清茶和菜单后也静静退下。 安逸采取着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默默跟着走,让坐便坐,脸上无悲无喜、不惊不怒,仅将唇角敷衍的轻轻上扯,不至于落下个愁眉苦脸的口实,如此罢了。 丁鸿翻看着手中菜单,安逸则沉默是金的偏头看向窗外,假装欣赏风景。反正老板自有主意,即使问了,也会和刚才一样无视她的存在、忽略她的问话。行呀,那她就好好当她的空气,不去打扰了。 “觉得我没有尊重你,是吗?”丁鸿放下菜单,瞧向对面在赌气的女人。尽量克制自己的语气不带上怒火,虽然觉得这个女人实在是不懂感恩。 安逸有些意外,心想:哟!不得了,这位霸道总裁还能有这番觉悟?恐怕是觉得我没有尊重您吧?心中不屑冷笑。 是,她知道老板坚持送她回家,又带她来此处吃饭,是在关照她的身体。但从头到尾都只是自己一言堂、武断决定,让安逸感觉这都只是老板居高临下的施舍而已。如此这般唯吾独尊,还期望自己去感恩戴德、涌泉相报吗? 如果说发烧那晚,老板不顾自己反对是因为她的病情确实有些不好,求安稳而为之。但今天的举动就很是牵强了,自己就算是脸色苍白了些,但怎么看也不像是虚弱得不能自己回家呀?您一时兴起的施恩行善,我就得如哈巴狗一般不顾尊严吗?工作上,安逸认为要贯彻执行上司的各项安排与命令,正所谓职责所在,毕竟拿人钱财替人干活,老板的买卖当然是老板做主。但这并不包括她的私人时间和私人事务,哪怕您是好意,也得容得我有拒绝的权力! 强权跋扈的上司她经历过不止一位,但人家那都是用在公事上。私事也如此干涉她自主权的,自打进入职场以来,真的就只遇到丁鸿这一位。对于老板的好意她肯定是感激的,安逸自认不是那无心之人,但这般无礼的越界,她接受不了,也承受不住。 好吧,老板既然话已问出,自己也应该有所回应。但安逸却无从开口,这样一个强势自傲的人,真能和他说清楚自己的感受吗?只得有些委屈又不甘的抬眼望向这个剑眉星目、唯我独尊的男人。 “算了,先点餐吧。”丁鸿似是也失去了等待答案的耐性,将安逸面前的菜单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见老板还在给自己台阶下,安逸平稳下情绪开始自省,对于私事被干涉她可能过于敏感而妄自菲薄了。老板日理万机、如此繁忙,大概根本顾及不到她这么个小人物关于尊重的诉求吧。于是拿起菜单,努力集中精神翻看起来。 丁鸿观察到安逸的神色慢慢缓了下来,眼中翻涌的怒意也在渐渐退散,他的心绪也跟着轻松了几分。眼睛虽在看着菜单,可却将刚才安逸那炸毛如刺猬般的愤怒情绪又思量了一番。想起之前在西餐厅的那晚,她的情绪也如今天般激烈。好像都是由非工作时间的一些非工作事情而引起,使她认为自尊心被伤害了。 似乎找到了这女人的临界点,就是不要干预她的私人空间。一旦你越界,哪怕你是好心关怀或善意的帮助,她也会一触即发的爆起,或认为你不尊重她而愤怒到有失平日气度。 可自己知道了,就真的会放任不去介入吗?能够眼睁睁看着她不在意自己的健康吗?就比如刚才,即使恼怒于安逸那不可理喻的小性子,却依然没有弃她而去,而是无奈的等她气消后点餐。 唉~~~丁鸿心中长长叹了口气。 “老板,我只想点一碗粥。您要点什么呀?我去叫服务员过来。”安逸恢复了往日的恭顺模样。 已猜到安逸顶多也就是点一碗粥喝,所以丁鸿没有表现出意外。示意安逸不必起身,他按下桌角的服务按钮,很快便走来一位服务员。安逸点的是一碗清淡的栗子山药埂米粥,本来丁鸿想为她换成更有营养的大补养生粥,可最终还是忍下来,免得这女人又觉得被藐视了。 只得自己多点几样吃食,希望一会儿这里出彩的美味菜肴能引出安逸的食欲。丁鸿没有意识到他已在做着各种妥协与思量,因为这一切都只是从心之举、太过自然,以至于精明如他都一时失察。 菜品陆续上来,丁鸿离开去洗手间了。想起秦朗交代的作业,安逸悄悄摸出自己的手机,对着桌上的食物拍了起来。 “你也有晒朋友圈的习惯?”熟悉而冰冷的声音,是老板! 安逸被惊得双手一抖,手机差点儿掉到她那碗粥里。老板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由暗道自己倒霉,脑中迅速寻找着理由:“呵呵也没有啦,是这些食物看起来都很精美,想必味道一定更好吧!呵呵。” 呵呵呵呵的傻笑什么,被自己吓傻了?他有这么可怕吗?丁鸿拧眉。不过......也好,正想怎么逼你吃呢,这可是你自己跳进来的。他悠悠道:“哦?既然觉得不错,就多吃些吧。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夹走。嗯对,这个也夹走。” 满意看到安逸面前的碟子上已堆积如小山的食物,自己这招顺水推舟用得不错!得意之余丁鸿不忘补上一句:“别担心,不够可以再加。” 哀叹自己快被自己挖的坑埋了,安逸无奈往嘴里塞着一个精致的小菜包,冷不丁听到老板这句话,差点儿被呛到。还加?这怕是秦朗附体吧? 第六十二章 又换了一位? 终于,用餐结束了。满意的丁鸿结过帐,迈步走向门口,后面跟着不满意的安逸,她快被撑得打嗝了。 “咦?那不是丁什么来着,就是那个富二代,是不是他?” “哟!是丁鸿,娱乐版刚登了他与那个小模特出入酒店的照片,啧啧啧,这是又换了一位吗?” 丁鸿和安逸走向停车场的路上,旁边传来了悉悉索索、不大不小的议论声音,他并不理会,依然大踏步向前方走去。 “丁总,我来为您开车门。”本在身后慢吞吞跟着的安逸,此刻突然窜向前,殷勤的说道。随即一路小跑的冲到车前,腰弯成45°、狗腿子般为他拉开车门,恭恭敬敬扶丁鸿上车。见他坐稳,又飞奔去另一侧的副驾驶位置坐好,全程阿谀谄媚的表情一目了然。 这些举动,任谁也明白这女人是个拍老板马屁的女职员。虽然这一幕搞蒙了那位一直在门口迎宾的小姑娘,心里嘀咕着安逸举止如此大的反差,难道是吃人嘴短?至于另一位嘛,那位精英男士倒是一如既往的冰封面容,原来他就是时常出现在热搜新闻上的那位公子哥呀!难怪有些眼熟呢。 随着车子绝尘而去,迎宾小姐与其他宾客也陆续收回目光,继续着自己的事情。 车上,两人一路无语,安逸心中很是得意自己刚才的机智应变,为老板避免了误会。而且说话那人的眼神实在是差的离谱,旁边跟着个女人就是女友吗?也不想想老板的历届女友哪儿有她这样的路人素颜! “想必你也看到过我的一些绯闻吧?” 安逸猛然听到老板的这句问话,不由心中忐忑:妈呀,这可是道送命题!说她听过,老板会得意还是觉得不爽?说没听过,那岂不是代表自己很不关注上司? “嗯......我平时很少关注新闻,是有听说过一个......”安逸暗中观察着丁鸿的神情,一边思虑如何应答,一边结结巴巴的说。 “一个?” 嫌少?看来男人对这些展现自己异性“魅力”的事都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呀! “不,不是一个!没错,我又想起来了几个!” “嗯,哪几个?” 还要我逐一盘点?想让我给您开表彰大会吗?安逸心中吐槽。 “我得想想,其中有一位叫......美凝,哇!我觉得她真的好漂亮!嗯,还有那个歌星叫宣什么来着,嗯还有还有......”安逸假意思索,其实在试探老板的意图,是想让她继续说呢,还是点到为止即好? “哪个?” “华嘉国际的千金,对吧?” “哦?” “我记错了?哦那就是名媛凌菲小姐!” “还知道谁?” “吕诗诗!吕诗诗!我记得没错吧?”安逸为自己的好记忆有些得意忘形。 “那最近一个呢?” “啊?我还真不知道,这两天生病了,没有精力关注这些事。我回去马上查一下!” “不用了!”平静的声音却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感觉,随即车子猛地停住。 “到了,下车。” 虽有安全带护身,安逸却还是被小范围的晃点了一下。 老板他是存心的!不满的抬眼,安逸发现居然已到自家楼门口了,刚才八卦的太起劲,居然都没有留意。 “老板,谢谢您今天......” “快下!” 老板的声音已经开始冒出火药味,安逸顾不上自己的话被老板打断,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会儿命都快不保了,再计较自尊就太可笑了!快闪! “好的,老板再见!路上小心!”安逸像是被调快了几倍语速,话没说完便逃下车来。迅速站在楼门口,殷勤微笑着和老板挥手告别。 丁鸿没有再看向她这里一眼,利落的挂挡、调头、转弯,驶出小区大门,仿佛在这里耽搁一秒都折辱了他。 安逸那低眉垂眼的表情已收起,此刻她轻挑秀眉,嘴角得意上扬:这次真是快意恩仇了一把! 嘿嘿,她刚才是存心的!安逸自然看出了老板的不悦,但既然他敢问,那她就敢答!装傻充愣呗,无非落下个不会识人脸色的评价而已。值!太值了! 自觉出了一口恶气的她,哼着小曲朝楼上走去。 “我是丁鸿,嗯,你们公关部是干什么吃的?最近我的私人新闻是不是太多了?你们看着很开心吗?那为什么都不采取任何行动、任其发展?什么我之前说的,我说不用管,是让你们坐视不理、不闻不问?那为什么不解散了你们,干脆来个彻底?哼,我懒得听这些!今后,别让我看到与我私人事务有关的任何新闻!否则,你们都另谋生路吧!” 把公关部袁经理狠狠斥责了一顿的丁鸿,此刻心情舒缓了些,他狠狠灌了几口冰饮,试图压下心头的暴躁。 其实,以前公关部是提出过为他压下这些绯闻通稿,但他当时一心创业并没有精力顾念这些。再者说,交往几个女人而已,都已经是什么年代了,大家早就接受及时行乐、快意人生的观念了。没有如此做的人,是因为没有机会和条件而已。而且他是个企业家,又不是娱乐圈人士还要顾及什么清纯形象。当然,他确实也存着私心,这些不痛不痒的热搜,也多少会帮助他扩展名气和彰显实力,这种原因自然不足与外人道也。 但今天,他听到路人的谈论,又见安逸如数家珍般盘点着他的这些往日风流,那副津津有味、兴致盎然的样子实在是膈应着他的眼了。 明白刚才那可恶的女人是在半真半假的捉弄自己,以报复今天受到的忽视。好吧,她成功了,自己真的被她成功的干扰到了。 第二天午餐时间,米莉、周雅她们边吃饭边热烈八卦着老板这两天新鲜出炉的精彩绯闻,而且这次一反常态的是,此条绯闻热度降的速度很快,本来高居头几名的热搜昨晚却突然消声觅迹了。 “按说那个小模特借助这个新闻,正是名气大涨的好时机,难道是她给撤下的吗?不合理呀!” “对呀,绝对不合理,之前那些小明星都是借着咱们老板的东风在人前猛刷存在感,借此提高咖位。也就是老板不与她们计较罢了,哪儿有自己花钱摆平的道理。” “那是老板给撤下来的?” “不像不像,太不符合老板平时对这种花边新闻的态度了,他从来都是不闻不问、让其自生自灭的。” “是呢,看来还是女方那边,会不会是她的竞争对手呀?” “咦?很有可能!” 安逸饶有兴趣的听着她们的分析,这样一条娱乐八卦竟然被她们多方位、多角度分析的如此透彻,真是厉害啦!不过,她是有着自己见解的,通过昨晚那位路人的“胡言乱语”和她的“火上浇油”,老板是不是意识到要注意自己的私人形象了?所以安逸觉得真的有可能是老板方将热搜撤下来的。 除了他已不太需要这类绯闻帮自己扩展名气,毕竟创业已有几年,而且有了一定规模,走势也很是稳健。太多绯闻反而有损他成熟的商业形象。 此外,安逸还想到老板已到适婚年龄,再这样放任形象管理,今后那些名门望族哪里敢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当然,这完全可能是自己多虑了,都是商业结盟的强强联手,看影视剧里演的婚后也都是各玩各的罢了。除非,老板想攀高枝,想将自己和家族生意更上一层楼,所以要做纯情人设。想到此,安逸不由被自己这个想法恶心到了,她实在想不出来老板那个暴君风范,在别人面前伏低做小的样子。但人人都有两面性,谁说不可能呢? “安安姐,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周雅对此次安逸姐的不积极参与表示不满:“你怎么看呀?我们谁分析的对?” “嗯......我也觉得应该是竞争对手吧?”安逸不认为要说出她的真实猜测,这是她作为秘书对上司隐私保护的职业道德使然。 “看看,安安姐也这么认为吧!”首先提出这个观点的米莉得意道。 家萱疑惑:“那个十八线小明星有这么强大的对手吗?” “也许是两家公司之间的竞争呢?” 于是,几位脑洞大开、思想活跃的小女生又展开了新一轮的论证。安逸和一旁无聊拿着手机看新闻的秦姗相视一笑。 其实安逸这几天最关心的还是女儿期末考试的情况,成绩好坏是次要的,最近紧张的复习阶段是否会让悠悠产生反逆情绪,这才是真正令她忧心的事情。 反正老板今天也没在,她忙里偷闲发信给悠悠的班主任,询问了宝贝女儿的状况是否稳定。班主任只是简单回复一切都好,安逸知道自己不能再给工作繁忙的老师增加额外负担了,于是诚恳感谢一番,没有再提其它问题。毕竟,孩子是自己的,不是人家老师的,你不能指望负责几十位学生的老师更多去关注在一名孩子身上。而且这位班主任在最近几个月已经给了她莫大帮助,安逸真心感激。 轻叹口气,明天就是考试的第一天,悠悠只要能心态平稳、发挥稳定,其它都是次要的。想到女儿的懂事与乖巧,安逸又是一阵心疼。 第六十三章 庆功会 快下班时,安逸收到一封销售部发出的邀请邮件。因为新产品的合同文件已正式完成,他们自己将举行一个小型庆功会,除本部门外,也诚邀老板和其他兄弟部门的有功之臣参加,总共将近30人吧。邮件里也写了安逸的名字,想来是沾了总裁秘书这个职位的光呀!庆功会的地点是在一家知名ktv的大型包间,时间居然是周四! 联想到上次的公司聚会也是周四,难道又是老板订下的时间?第二天与家萱闲聊时,状似无意的打听了原因。果然,家萱说鹿经理本意是在周五的,没想到老板周末都安排了事情,所以便安排在周四了。同事们遗憾于又不能完全尽兴,但毕竟还是要以老板的时间为准,便也只得这样了。 安逸隐约觉得老板这样做是否与她有关,又觉得自己实在是自作多情了。想来老板周末忙碌是必须的,与朋友、生意伙伴应酬呀,陪女朋友们玩玩玩、买买买呀。周末如果那么闲,哪儿来的那些个绯闻呢?安逸不怀好意的腹诽偷笑。 喧闹的ktv大包间内,在老板、鹿经理简单致辞后,一众人等便迫不及待地直接将气氛轰入欢乐时光主题。 订在这里本来就是为了倾力玩耍、解压释放的。此时大家不分阶级、嬉戏打闹的不亦乐乎。唱歌的、拼酒的、玩筛子的、勾肩搭背沟通感情的,灯红酒绿、热闹非凡。 安逸将自己塞入一个小角落,静静的听着麦霸们k歌。销售部果然人才济济,不光口才了得,嗓子也是个顶个的好,使得许久没有来过ktv的安逸听得很是尽兴。丁鸿也被众人强烈要求唱了一曲,如大家传言般,老板的嗓子虽不至于比美专业歌手,但和很多选秀明星相较,绝对毫不逊色,而且听得出来人家是接受过声乐训练的。 安逸真的很久没有听过中文歌曲了,因为不想被歌词里那些煽情的语句引起悲伤。也许今天是个欢乐的日子,同事们大多挑选了奋进拼搏、兄弟情之类豪情万丈的歌曲。她虽已进中年,但也听得热血沸腾,感慨青春真好! 此时安逸的手机响起,是宝贝女儿悠悠的来电。她心情愉悦的拿起手机走出包厢。因为担心被同事遇到,安逸走向了距离稍远的大楼天井平台。 今天上午悠悠终于考完了最后一门,自我感觉良好的她中午一放学便和安逸通话汇报了情况。本以为晚上不会再联络,没想到又接到了女儿的电话,虽感到意外,却也很开心。 “妈妈,是我!” “我当然知道是我的宝贝女儿啦!怎么样?今晚过得很轻松吧?” “嘻嘻是呀,我们晚上在外面吃的,是我爱的比萨饼!刚才还被允许玩了半小时的游戏呢!” “哼!你可是开心了,明天可还要上学呢,准时睡觉哟!” “嗯嗯,打完电话我就睡啦,我都洗漱完了。” “真乖!对了,周六咱们去......” “妈妈!”未等安逸说完,便被悠悠匆匆打断了:“我......我想和您商量一件事......” 听到女儿磨磨唧唧的不把话说完,安逸好笑道:“怎么?分数还没下来就想要奖励吗?” “不是的,妈妈。下午我不是去学校参加乐队训练吗?” “嗯,我知道。怎么?遇到什么事了?”安逸担心道。 “陈老师和我说,想让我顶替陈梓琪去参加区里举办的音乐节。” “哦?她不能去了吗?”之前悠悠参加音乐节选拔活动,可惜很遗憾的落选了。 “她感冒还没有好,担心影响吹奏水平,所以大队辅导员和陈老师商量想让我顶上她的位置。” “那她一定很遗憾吧?这么难得的表演活动。不过这对你倒是个机会呀。”悠悠和那个女孩都是学长笛的,在校队一直都是竞争关系,而且水平接近,所以参与这种选拔活动时总是互有胜败。 “是呢,我当时很想答应的。可后来才知道,这周末我们乐队要参加区里的统一封闭式集训,一直到下周三演出前才能回来。所以......如果参加的话,我周末不能回来了,而下周五结业式后,我又要马上出发去美国,都不知道这期间有没有机会回来......”后面的话悠悠虽没有说完,但安逸知道这个懂事的孩子在担心什么。 “没关系的,周三演出后你可以回来住一晚呀!姥姥姥爷会理解的,放心吧,这么好的机会,你应该答应的。我们绝对支持你!”安逸微笑着说。 “谢谢妈妈理解!太好了,妈妈万岁!”话筒那头的声音顿时雀跃起来。 “你一直坚持努力的练习长笛,有这么好的展现机会当然不能放过。好啦!那今后的一段时间你会很辛苦的,毕竟时间这么紧张。宝贝儿,加油!” “嗯嗯我会的,陈老师说我一直保持的状态都很好,让我不用担心和紧张呢。” “是呀,我的女儿是最棒的!” 两人又开心的聊了几句才互道晚安。 安逸并没有马上回到包厢,而是扶着天井的栏杆,出神的看向下面的风景。一层大厅中,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大多是年轻人三五成群、结伴而来,每个人都喜笑颜开的,肆意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广播中轮换播放着当下点播最热门的歌曲,刚刚一首热烈动感的乐曲进入尾声,另一首略带悲伤的歌曲娓娓唱出。准备继续回去欢乐时光的安逸,此时不由放慢了脚步。这首歌她很熟悉,是去年一部热播剧的主题曲,当时她很爱听,还曾哼唱过一段时间。而如今,安逸再次听到时,心中那怆然、苍凉的感伤是如何也挥之不去了。 压抑着心中不愿承认的脆弱,脚步虚浮的逼着自己往包厢走去。在即将推开门的瞬间,还是当了逃兵拐向另一条走廊,强忍住即将要决堤的泪水,踉踉跄跄的倚着墙壁向前走着,视线扫到一间无人的包间,再也顾及不了其它,躲闪进去。里面的漆黑掩住了自己的身形,她扶着沙发而坐,不管不顾的任眼泪在脸上放肆流下。虽然外面交杂的各种音乐声、喧哗声,使得人们不会听到或留意这里,安逸却依然倔强的没有哭出声音,只是那轻轻耸动的肩膀、佝偻的后背,却又出卖了一切。 在门外,借着窗口透进的微弱光线,依然有人将这一切收入眼中,正是丁鸿。 刚才他出来接了个电话,刚刚谈完便看到安逸捧着手机一脸甜蜜的走到离他不远的柱子后面。那女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电话那头,根本顾及不到其他,也包括了他这个顶头上司。 丁鸿告诉自己,他并不是在偷听,只是想多待会儿透透气,而这女人声音太大,才使得他不得不听到。 从只言片语中,丁鸿已明白大概,原来她的女儿小名叫做悠悠,两人只是温馨话家常而已。可当听安逸赞同女儿周末去参加集训时,丁鸿的双眼微微眯起。注意到安逸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和轻快,但他就是能听出隐藏其中郁结愁闷的心绪。内心轻叹,她的女儿不知是否了解自己的妈妈是如何盼望每个周五的到来,也许知道,只是没有想到这相思的程度会多深吧。 静静的听到柱子那头的她结束了通话,静静的看着她魂不附体的走向包房。正当要佩服她的定力时,又不出意外的看到终究承受不住的她躲进了这个房间。 丁鸿有些烦躁的伸手掏出香烟,却又收回,公众场合禁止抽烟。清楚那里面的人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于是他背靠着墙,听着正在播放的悲伤歌曲,想到安逸刚才的神情,这首曲子想必也是触发那女人情绪的罪魁祸首之一吧。 此时经过一位服务生,他负责着附近的几间包厢。敏锐的感觉到这间似乎不对劲,便想通过门上用于观察和透光的玻璃窗向内观瞧。 丁鸿跨步上前挡住了那人,引得对方一脸惊讶的望向他。 “这个房间我包两个小时,你去前台帮我办手续吧,顺便带瓶水和面巾纸给里面送进去。剩下的算是你的小费。”丁鸿从黑色皮夹中掏出好几张钞票,知道这些钱肯定会有不少剩余的。 服务员低头接过,面露喜色的点头应是,不再往房间里多看一眼便赶快去办理了。 丁鸿回首再次望向那个包厢,终究还是选择转身离开。毕竟还有一屋子员工呢,他缺席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大约半小时后,安逸偷偷摸摸的溜回了会场。此时庆功会的气氛已达到高潮,几位年轻销售正叫嚣着拼酒,其他人则为他们摇旗呐喊、玩笑着猜输赢。 安逸悄悄吁了口气,也赶忙假扮成热情的吃瓜群众参与其中。 丁鸿自是被邀请到最重要的位置来主持这场“赛事”,四周都是嘈杂、晃动的人影,他却依然一眼瞥见此刻凑在外围的安逸,观察到她面色已基本恢复如常,只是被哭肿了的眼睛恐怕是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无奈与心疼在眼底稍纵即逝,他收回视线,继续为两拨人马裁定胜负。 第六十四章 哼,门儿也没有! 热闹的喧嚣过后,逐渐又恢复成了几个“兴趣小组”,有人固守于一组岿然不动;也有人穿梭奔波于几个小组之间,插科打诨的属他们最忙碌。 夜色渐深,很多人已处于微醺的最佳状态,或激情豪迈表忠心、或神情哀切诉衷肠,安逸又将自己隐匿在一个小角落里默默缓神。 想起刚才的失态,她实在庆幸没有被同事们发现。 悠悠为期将近半个月的游学已让她难舍难离,这周末本想好好与女儿相聚,怎料又跑出个封闭式集训......将近一个月的分别呀,让安逸真的是万般不舍,却不得不依从。 思及此处,她的双眼又被泪水浸得有些模糊,捂嘴轻咳两声,下意识的抬目四望是否被发现。还好还好,其他人都在忙着享乐、畅饮呢。收起脸上那不合时宜的愁容,换上一副痴醉于曼妙歌声的模样,跟着韵律节拍轻轻拍手应和。 目光触及到桌上的纸巾,令安逸回想起刚才那个有些奇怪的服务生:当她哀伤别离、泪洒衣襟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包纸巾和一瓶矿泉水。难道被熟人发现了?是谁?惊得她猛然抬头,泪眼婆娑中只瞧见一名身穿工作服的男性背影推门而出,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这让受惊不小的安逸迅速意识到自己的不妥,收复心神,借用包间内的卫生间清洗面容、整理仪表,稍稍稳定了情绪便匆匆赶回了这里。回来的路上,她也四下寻找着那位适时出现、制止了她无法抽离痛苦情绪的服务生,想表达谢意并将钱付清。奈何自己实在没有看到那人的样貌,也没人上前表明,只得压下心中怪异暂且不理了。 突然被一声亢奋的欢呼声拉回思绪,原来是一位玩筛子的同事赢得胜利后的真情流露。知道原因后,大家不禁会心微笑并纷纷向他祝贺。 无心在此,却又要假装投入,真的实在心累。已身心透支的安逸看了看时间,快到十点钟了。观察了一下这依然热火朝天的气氛,心知短时间内不会结束。那她能不能偷偷撤退呢?不行,再怎么也得和老板打个招呼吧。 安逸暗暗寻找着丁鸿的身影,此时感觉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自己,继而追望过去,发现是被众人围绕着的老板正看着她,但只是片刻,老板便将视线转到向他敬酒的一位工程师身上。 终于找到老板了!安逸正想着如何向老板请示,却见老板将鹿经理招呼过来并附耳几句,鹿经理频频点头,随后起身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并朗声说道:“大家静一静啊!老板一会儿要赶回去开一个非常重要的跨国电话会议,所以需要提前离开。“此时众人纷纷叹气遗憾。 鹿经理接着说道:”哎哎哎!你们干嘛?今后只要兄弟们努力干,赢得更多更有分量的大订单,到时候邀请丁总天天参加咱们的庆功宴都可以!“这话引起一片共鸣,大家高呼的、鼓掌的,彰显着销售部的雄心壮志和朝气蓬勃。 鹿经理又替销售部的兄弟们表达了对老板和公司的感激与忠心,便躬身请丁鸿讲话。 丁鸿并没有像鹿经理那般催人奋进的激情呐喊,只是举杯让大家玩个痛快,并宣布明天可以晚些到公司上班。这个实实在在的福利如一针强心剂,让所有人疯狂的叫好,甚至吹起了响亮的口哨。随后丁鸿又叮嘱大家注意安全,便在几位主管的护送下潇洒而去。 安逸此时也在暗自开心,没想到老板比她还早走一步,那她只需要和销售部助理家萱打个招呼便可以了。 那几位主管很快便回来了,虽然老板不在失去了一些表现的机会,但好处是大家可以玩的更加肆意、疯狂。于是包间内的气氛不降反升,再次达到一个高潮。 看到家萱这个小麦霸终于一曲高歌完毕,趁她走回自己的座位喝水,安逸悄悄跟过去说明了去意。家萱略感意外,但也表示理解,昏暗不明的灯光使她并未观察到安逸哭肿的双眼,只是再三叮嘱她注意安全。 安逸请家萱稍后转告鹿经理她的离开,并没有自己过去打招呼告别。这样多少会扫了人家兴致,而且她毕竟不是鹿经理的直接下属,又身处总裁助理这个位置重要却品级不高的敏感职位,特意跑过去告辞反而有托大的嫌疑。于是她拿起自己的小挎包不着痕迹的溜出了包间。 呼!深深吐出口气,随后又大口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站在ktv大楼门外的安逸心情无比畅快。向保安打听了地铁站的位置,便轻松迈步而去。 嘀嘀!几声车笛声惊得安逸转身望去,是......是老板的座驾?这明显是在冲她鸣笛呀。来不及多想,她急忙跑过去询问老板是否有什么交代。 “老板好,有什么事吗?” “上车再说。” 安逸注意到这里确实不适合停车,便紧忙坐上副驾驶位置。 系好安全带,安逸回身等待着老板的指令,却突然惊奇道:“老板,您刚才喝酒了吧?”酒后不能驾车呀!会被抓去坐牢的!而且还会上社会版头条吧?不,也许是娱乐版,或者是商业板块?她脑洞大开,瞬间联想到各种可怕的局面。 “没有。”丁鸿很是不满的瞥了安逸一眼:“我一直喝的都是白水。” 这......好吧,她承认确实没有注意到,一方面是她对老板的不甚在意,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老板总被重重包围,她根本没有近身观察的机会。 尴尬笑笑,安逸补偿式的赞叹:“还是老板的定力强!”那一波波敬酒的下属,又各个血气方刚的,她可不相信会没人劝老板喝酒。 “晚上有电话会议。” 是哦,刚才鹿经理提到过。得,自己拍马屁又拍到马蹄上了。 安逸转念思及老板叫住自己的原因,感觉抓住了重点:“是需要我整理会议材料吗?” “嗯,没有多少,占用你一小时就可以。” 猜中!安逸心中小小得意着,赶忙点头表忠心:“没问题的,我多晚都可以。”说完又觉得这话有些......怎么说呢,从一个女员工口中说出,又是对着一位男上司,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好在自己的个人条件对于老板来讲足够偏门,这话倒也不至于被人想入菲菲。 安逸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没有注意到丁鸿嘴角的抽动。 车子在路边停靠下来,安逸奇怪的往窗外张望:已经到了? “去那家咖啡店买杯意式特浓,给你自己也买杯饮品吧。”老板一贯低沉没有温度的声音响起,车锁也随即解开。 “好的老板,请稍等。”安逸快速解开安全带,利落的下车而去。 轻轻的叹气声来自独守在车内的男人:她还真是神经大条。 本以为安逸会神思哀伤得难以自拔,可刚才她一副敬业并充满活力的样子,要不是依旧苍白虚弱的脸色和未消退的眼圈透露出她确实痛哭过,丁鸿差点儿怀疑之前ktv里的她是在演戏。那副哀哀戚戚的悲伤面庞,使得他一个晚上都不得安宁,在观察到她想早退的心意后,更是无心留恋还找借口以便能早她一步退场。今晚确实有个跨洋电话会议,只不过没有他说的如此重要罢了。 从ktv出来,他开车停在附近。知道以她的习惯一定会选择坐地铁回家。可又怕她临时起意而错过,一会儿拿起手机想给她发个信息喊她过来,一会儿又觉得如此痕迹太重怕败露自己对她的担心,因为他还没有决定让自己放任投入。犹犹豫豫到连自己都鄙视着自己,好在那女人如幽魂般自己晃荡了过来,那就算是她自投罗网吧。 车窗被礼貌的轻敲了两下,丁鸿探身将车门打开。安逸手捧一杯咖啡小心翼翼的递给他,微乱的气息显示出她是匆忙而回。 “你忙叨什么!嗯?你的呢?”接过纸杯,随意放在杯架上。 责备的问话使得安逸委屈的偷偷咬下嘴唇。我忙叨什么?还不是你这个暴君老板什么都讲究效率!快速调整心情,用温顺的语气回答:“我现在不想喝东西,所以没有买。谢谢您的好意!” 从来就没有乖乖听话过! 其实丁鸿也知道如此想法有失偏颇,安逸在工作中表现出的执行力可是得到过他盖章认可的。只是类似这种“小事”上,安逸的表现却总是有着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着实令丁鸿气恼。 早知道直接指定让她买一杯就好了,还不是想让她自己有挑选的空间?知道她喜欢喝温热的饮品,也知道她晚上没有好好吃晚饭的习惯。想着这女人大哭一场很消损能量,所以才借口买咖啡,其实是想让她......算了,又是自己多事! 丁鸿没好气的轰了一脚油门,继续往前方驶去。 唉,老板这是又生气了!已渐渐对老板性情有了更多了解的安逸,很容易就感受到了丁鸿的情绪变化。她真的没有想过要忤逆老板的指令,只是担心空腹喝咖啡或其它甜的饮品会引起反胃。仅仅是因为这样就不高兴了?给他省钱还不好?联想起之前的几次类似情况都引得老板黑了脸,安逸同样气恼于老板的专制和不讲人情。 工作上也就罢了,连我自己的私人领域都想施展你的霸权主义?哼,门儿也没有!安逸愤愤的想着。 第六十五章 受伤 丁鸿并没有回太阳科技,而是带安逸来到了公司总部,会议资料需要添加一些文件作为附件支持。 这里就是总部呀?规模还真不小呢。 安逸跟随丁鸿走进总公司,她是第一次来,不过也不代表着她对这里一无所知。 总部距离太阳科技两公里外,在一座摩天大厦里整整占用了两个楼层。并非总公司能占用这么大面积,而是丁鸿旗下的另外两家公司也落户于此。本来太阳科技也是要安置在这里,可惜老板当时没有想到公司业务和员工会发展如此迅猛,所以没有多余的空间了,只得另择良地。 相较于太阳科技充满的灵动和前卫元素,总公司的装饰风格是具有现代感与简约风范的。已晚上十点钟了,公司居然还有零星几位加班的员工。安逸收回四下打量的目光,跟在老板身后疾步走进总裁室。 “这是需要加入的数据。”丁鸿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推到安逸面前,简要说明了一下,便忙碌其它事情了。 坐在宽大的老板座椅中,更显得她身材的单薄,安逸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响,轻轻调整着座椅高度,探身向前挪动了一下,凝神望向面前电脑上的表格,迅速进入到工作状态。 咚咚咚,有人敲门。 丁鸿和安逸同时向门外望去。 这间总裁室和太阳科技有异曲同工之妙,那就是面向办公室的墙壁也使用了单向玻璃。安逸一进门便关注到了,当下心里平衡了不少。果然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古人诚不我欺也! 因为这个‘精妙’设计,安逸一目了然的看到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士在门口站立。 “请进。” “丁总。”来人进门,一边打招呼,一边习惯性望向老板座椅的方向,却诧异发现坐在那里的是一位陌生女士,而且更加惊异于她正在使用老板的电脑!这女人是谁? “高经理,有什么事吗?”熟悉的冰冷声音从身后响起。高晋,总公司人力资源部经理。他自然认得是老板的声音,转身便看到丁鸿坐在办公桌对面的会客沙发上翻阅着文件。 “哦,您在这里!”高晋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微笑道:“今晚我和李莉、小吴他们在做最新的组织机构图,没想到您这么晚还能过来,能否可以请您先过过目,有问题我们好及时更正。” “抱歉,今晚我没有时间。凌晨要和马克利维公司开电话会议,我得赶快把要用的文件搞定。”丁鸿摇头拒绝。 “好的,那我稍后将文案发到您邮箱,请有空时审批。”高晋语毕,不禁又看向办公桌方向。而安逸听到刚才两人之间的对话,心中已猜到来人是谁,见到这位气质儒雅、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士望过来,不好表现得视若无睹,毕竟是位高权重的人事部老大,是以想起身问好并做自我介绍。 “抓紧时间做你的。”低沉无波的声音传来,成功中断了安逸的动作。 安逸歉然的向高晋微笑点头,便低头做事了。 高晋遗憾着无法得知这位女士的身份,他确定自己此前没有见过她。惊觉后背有冷意掠过,回头发现老板正一瞬不瞬的审视着他。高晋心中一凛,迅速向自己身上扫了一眼,有什么不对劲吗? 见这位老部下对自己还算敬畏,丁鸿心中舒畅了些。刚才他确实对高晋不满,不满他对那女人的探究与打量,就这样在自己面前,当然私下里也不行!如果高晋知道老板的想法,肯定要委屈得落泪了:那只是作为人事部经理的职业本能和习惯而已,他观察这位女士应该是自己公司的员工而想了解清楚,绝对没有其他龌龊意图。 “今晚太阳科技搞了个庆功宴,没想到陶总那边的数据又有改动,所以我只得回来一趟。这位就是我新提拔的助理安逸,这么晚也不必再把其他人牵涉进来,便直接把她带过来加班了。”丁鸿眼神已恢复如常,面露疲态的解释,顺便也替安逸完成了自我介绍。 “啧啧,这老陶,害得您玩都玩不踏实。而且半夜开会本来就耗神,丁总,您多保重身体呀!”高晋感概叹息着,抓住时机对老板展开送温暖活动。同时,他也终于知道了这位女士的身份。 安逸,原来就是她!之前太阳科技人事部将这位女员工那”不同凡响“的简历报送过来,并表明了丁总已决定将此人提拔为总裁助理时,高晋差点儿跌破眼镜。丁总什么时候对这个职位的要求降低至此了?不,不可能。他非常清楚丁鸿对员工,尤其是身边工作人员的苛刻标准。所以这个安逸定是有过人之处,又或者有什么强大背景? 他曾与韩叔谈事时随口询问过安逸的升职原因,可那位老人精并未给他答案。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见到了这位神奇人物了! 虽只打量了几眼,高晋观察到她长得眉目清秀,气质恬静,样貌比实际年龄显小几岁。又见她做事专注、沉稳干练。于是确认相较于学历,老板更加看重安逸她的工作能力和敬业态度。至于是否还有其它原因,则不是他琢磨的事了,除非老板主动相告。 只是转瞬几秒,高晋已参透了个七七八八,阅人无数的他还是有这点儿自信的。随后便和老板告辞离去,办公室里还有几位同事在奋战中,他也要赶快加入进去以便能尽快结束工作。 回办公室的路上,想到老板的那台笔记本电脑,高晋不必再掩饰内心疑惑而高挑起眉梢:跟在丁总身边已经这几年,不记得有谁使用过老板的那台电脑,也包括韩叔和amy这个总部总裁助理。难道是今晚时间紧迫、老板事急从权?即使理由如此,也足以证明老板对安逸的格外重视和信任。嗯,看来他也要另眼相待了。 此时的丁鸿从文件中抬起眼眸,若有所思的望向坐在他对面的女人。高经理极力掩饰的疑惑并没有逃过他的鹰般锐利的双眼,非常清楚高经理在想什么。好在,他几句轻描淡写的解释蒙混过了那位精明的部下,引导高晋往另一个方向去猜测了。 当丁鸿每次帮助安逸时,总是用些奇奇怪怪的理由和手段去遮掩,他也暗自烦闷。比如今天,哪里需要如此着急的更新什么会议数据!就是担心她独自回家,又怕她回家后一个人继续胡思乱想,才让她加班来分散注意力而已。既然用了这个借口,那只能把戏做足,所以丁鸿是真的在补充材料,也是真的在让安逸更新着几个并不必要的数据。 真亦假时假亦真。反正丁鸿自己都已经信了。 当然戏也不能做得太过了。抬起手腕看看手表,时间已近11点。丁鸿一直留意着安逸的状态,见她已将自己埋身于工作,而不复那令人窒息的情断神伤。 迈步走到安逸身后,审查着工作进展。见她已完成更新工作,此时正反复审核着文件的正确性和格式,丁鸿赞许的将嘴角轻轻上扬。 “好了,做成这样就可以了。” “啊!”虽然丁鸿已放低声音,专注工作的安逸还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吓到。讶异的猛然回头,就见老板那棱角分明的冷俊面容出现在自己身后,如此之近的距离,甚至让她从老板那深邃的眼眸中见到了自己惊恐的模样。 这一望,令安逸慌得魂飞魄散,她从本就宽大沉重的座椅上仓惶起身,被绊住的左脚脚稞‘咚’的一声磕到了实木桌腿上,激烈的疼痛感使她小脸儿瞬间变白、没忍住低呼出声,弯下腰去揉抚那伤处。 丁鸿此时一脸黑线、内心暴躁到发狂! 刚才,当安逸转头时他们的脸离得如此之近,丁鸿心中一阵直达内心的悸动。正当他极力控制自己心神,却见她被吓到花容失色而弄伤自己。 “坐下!”一声怒吼在宽阔的总裁室内炸裂开,震在安逸的耳畔嗡嗡作响。 来不及思索,安逸已被摁回座椅。老板冷厉的表情慑得她瞬时收声、不敢妄动。可与疾言厉色不相符的却是此刻蹲在她眼前这男人轻柔的动作,丁鸿小心翼翼抬起安逸那被撞到的左脚腕,眯眼细心察看,发现只是微微磕破了一点儿表皮,这才松了口气。 “转动一下脚腕。”依然冰冷的语气,不同的是语速略快。 安逸被老板如此体贴之举惊骇到呆愣,当丁鸿再次不耐烦的再次命令,她才恍然大悟的急急点头。 丁鸿不放心的提醒:“轻轻转动,慢一点。” 强忍住没有痛叫出声,安逸故作无事的轻松笑道:“还好还好,看来骨头没事。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好多了?那为什么紧绷着脸、倒吸凉气!懒得揭露这女人的谎话,丁鸿只想得到更多‘没事’的证明,缓缓将她的脚放下,继续下达指令令:“试着站起来走走。” 其实安逸也想赶快判断一下有没有伤到骨头,刚才撞击到桌腿那一下是真的很疼! 慢慢起身,脚稞处突然传来的尖锐刺痛令她身影瞬间失去平衡,安逸反应迅速的想去伸手扶桌子来支撑住自己。可她的白皙素手却被一只宽大手掌握住,倾斜的肩膀也在瞬间被及时扶住。这......这动作也太过亲密了吧?还是和令人恐惧的老板,我的天哪!安逸心中狂颤,将头深深低下,不敢抬起。 第六十六章 脚伤好了 扶着安逸坐回座位,丁鸿拧起眉头,沉思着是否送她去医院。自己一年也去不了一趟的医院,因为这女人,自己都快成为常客了。收复思绪,低头发现自己居然此刻正抓着一只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而且还是十指交叉式! 瞥见安逸深深低下的头,想必此时她已羞怯了双颊吧。这是关心下属的福利?丁鸿戏谑的想,假意不知情的继续握着她白皙的柔荑。 “你需要去医院做个检查。” “不用不用,绝对没有伤到骨头!请给我点儿时间缓一下。”安逸顾不上狼狈,紧忙阻拦。轻轻的转动起脚踝,仔细感受到疼痛逐渐褪去。 “老板,我可以再试试走路了。” 看着这女人眼神中的欣喜与自信,丁鸿也觉得应该只是皮外伤,于是点点头。 “那,麻烦您退后一点儿,谢谢!”奇怪老板依然不放开的手,可能是他没有察觉到,又或者人家留学回来比较开放。反正安逸都快别扭死了,也不好意思直接说:老板请松开您的爪子!思索片刻想到这个迂回战术。 “你先慢慢走几步,免得又撞过来。”不动声色的见招拆招,和他耍心眼还差得远。 我撞过来?有吗?安逸不确定刚刚自己倾斜的方向。努力回忆,好像是倒向桌子那边吧?也许老板觉得会危及到他?难怪他紧抓着自己,看来也是受到惊吓了。 果然越有钱越惜命!自己一届弱质女流哪里就能伤着他这位人高马大的老板了。安逸不动声色的腹诽着。 在丁鸿的“亲手”搀扶下,安逸小小的向前蹭了几步,又略微加大步伐,真的好像没事了!压制住心中畏惧,怯怯请示道:“老板,我想再独立走几步确认一下。” 观察出安逸的脚已基本恢复,但丁鸿就是不想放开手中的温软。 见老板没有动作,安逸忍不住抬起快埋到胸前的头,瞄了一眼那个冰块脸,咬牙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嗯,那你试试吧。”哼,摔倒了可别喊疼!心中不屑,丁鸿终于退开两步,默默将手握起,保留住那份柔软。 从小步到大步,走过去又走回来,安逸兴奋汇报:“老板,我的脚确实没事了!”安逸心中其实比表现的更加开心,一方面是因为脚已恢复,另一方面自然是终于逃离了“魔爪”。 像是为了更有利的证明,安逸用力跺了几下脚,惊得丁鸿差点儿再次破口大骂:就算是不疼了,也用不着这么卖力演示吧!一把年纪了,做事还如此没有轻重! 但他终究没有出声,不屑于展现对她过多的关心,显得自己很廉价。 安逸此时已快步走回那个“罪魁祸首”——老板的大办公桌,恭敬的指向电脑做着引导动作:“老板,刚才的数据已经添加好了,请您过目。” 丁鸿不作回答,只是依言坐了过去开始审查起来。指出了几个需要完善的地方和格式上的欠缺,安逸迅速修改,再审核再修改,不知不觉半小时后,文件终于搞定了。两人都松了口气,不由相视而笑,这份温情却在安逸仓惶收回的眼神和笑颜中戛然而止。此举引得丁鸿默默摇头:这女人对他的警惕和恐惧感太强,一点儿真心实感的情绪都吝啬流露。 “老板,还有哪些数据需要做吗?” “嗯,没有了。你把文件发我邮箱里保存。”丁鸿起身走回沙发处整理好那摞文件,随口补了一句:“速度快点儿,送你回家后我还要赶回去开会。” 安逸不解的抬起头,暗自嘀咕:难道不在办公室开会?哦是电话会议,在家确实更舒服。可是,又要坐老板的车......见老板专注着手中工作,连个眼神都不曾给她。安逸咬咬唇忍了下来,想到已近半夜,确实坐老板车更安全。既然无力反抗,只好努力劝解着自己,要不还能怎么办呢? 再次确定邮件内容无误后,狠狠的按下确认键——发送成功。 听着键盘噼啪作响,尤其是最后一声更是使了狠劲儿。丁鸿忍下嘴角的笑意,知道安逸的不忿与强自忍耐。都已经做好准备听她的磨叽,没想到倒是省了他的气力。 当两人步出办公室时,偌大的公司已空无一人。只亮着走廊的灯光,愈发衬得其它角落的昏暗。 注意到安逸在身后一串儿小碎步紧紧跟随着,丁鸿不用回头也想象出她生怕掉队的仓惶样子。如果......这会儿突然发出些响动,会不会惊得她扑过来抱住自己?丁鸿涌起恶作剧的念头,暗笑自己也有幼稚的时候。 不可否认的是,他很享受当下的气氛,不再是独自一人深夜离开了。 到了地下车库,见老板按下钥匙,一辆暗色调的suv亮起车灯。看来老板在大本营这里存放了几辆座驾。绕过车前时,她好奇观察了一下品牌,很遗憾并不认识。自己只知道奔驰、宝马这些大众化豪车标志。肯定价值不菲就是了,安逸耸耸肩坐入副驾驶,好像自己已经有些习惯这种场景了,但习惯不代表喜欢,不喜欢不代表可以拒绝,即使拒绝也不代表会被同意。小人物的悲哀呀! 本来想延续沉默的风格,可她有些抹不开面子,虽然她并不愿意,但老板这么个大人物已经好心送过自己几次了......安逸心中踌躇着要不要虚伪的拍拍马屁。自己毕竟有多年职场经验,又都是担任高层经理的直属员工,除了要与各大领导沟通事务,还负责很多外联工作。如果不擅长沟通之道,光有优秀的工作技能和敬业精神,也绝对担任不了助理的职位。 要不小小的奉承一把?需要注意好火候,别被老板以为自己喜欢他这种不容拒绝的“好意”。不,还是算了吧,万一产生误会而变本加厉可就麻烦了! 正当安逸天人交战中,就听见令她胆寒的冰冷声音响起。 “给你买些夜宵吗?” 安逸突然想笑,她的这位大老板一副天神降临般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可他好像每次说的话和做的事都离不开吃饭二字。不过老板也许有吃夜宵的习惯,除去这种深夜的电话会议,平时必定夜生活丰富,哪里像她一个家庭主妇天一黑就蜗居在家。 思及于此,安逸做出受宠若惊状、婉言谢绝:”不了不了,晚上ktv的时候吃了不少零食,现在还没有消耗呢。“随即热心反问:”老板,您凌晨还要工作呢,要不要为您买些吃食呢?“ “不了,不饿。”安逸的回答在他意料之中,可看到她单薄削瘦,却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车厢内陷入沉默,安逸再次绞尽脑汁的思考是否需要开口。 瞥见这女人有些焦躁的坐立不安,怎么?和自己一起就这么难熬吗?亏得自己一片好心的转移她注意力,又深夜送她回家。其他人早就施展各种花式拍马屁大法了! 丁鸿的心中也开始暴躁,伸手抓抓自己被打理得精炼有型的浓密短发。 “老板,是不是时间赶不及了?”安逸不安开口。 “还早。凌晨三点。” “三点?这个时间好尴尬,会议结束估计天都快亮了!真是......辛苦老板您了。”安逸由衷说。果然当老板不容易,那些嫉妒的人,就只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当然这句话有些......嗯不是太妥当,但也大差不差啦。反正也是她自己心里随便嘀咕嘀咕。 其实老板本不用如此努力的,毕竟人家老子可是行业当之无愧的领军人物。没进入公司之前,她看见过一些关于丁鸿什么凭自己实力闯出一片天空、努力摆脱富二代头衔的此类新闻。觉得都是随便说说罢了,有几个富家子弟真能如他们的父辈般吃苦拼搏呢?无非是利用老爹的金钱和人脉给自己弄个公司玩玩罢了。 可现在她真的不这样认为了,亲眼见证了老板每天的繁忙,谁会说他不努力呢!令员工们吐槽的是他御下严苛,但人家也以同样的要求对待自己。至于私人生活中的是是非非,并不是她一个小职员可以随意评判的,只是私下八卦、调侃一下这位值得尊敬、却又让人恨得牙根痒痒的霸道老板。 安逸脑中一瞬间已百转千回的思绪,丁鸿自是不知。此时他正在满意于这女人对自己难得的关心与恭维,心中如微风吹过水面般的斑斓点点。但他依然淡漠如常、面无表情。 “明天我不来太阳科技,你自己掌握上班时间吧。” 咦?这是拍马屁的好处吗!果然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没想到如此不近人情、冷酷的老板也吃这一套。 安逸也明白自己不能太过放肆,略一思考便恭敬作答:“最近有几个月度报表要更新,我没关系的,明天可以准时上班。” 丁鸿嗯了一声,不再多说。对于安逸以不高的学历却能一直担任大型公司高管助理的职位,他有了越来越深的体会,从不得寸进尺确实是掌权者对身边下属很看重的一项品德。安逸这点做的很好,反言之,这可能也是她没有更大发展的本质原因。如此能力出色,却欲望不强、安居人后的人他还认识一位,那就是韩叔。 已看见高速出口,预示着已快到达安逸的小区。右转进入辅路,丁鸿扫见安逸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心中不悦之情升起。还是第一次郁闷于员工对他的畏惧,但他的确不是亲切的性格,无论是在公司还是私下里。 自己这是在干嘛?难不成还真想与这样一个女人有所发展?可笑!猛打方向盘,丁鸿将车子驶入安逸所住的小区。 第六十七章 会变魔术的车门 随着急速转弯,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安逸跟着车子晃得不由“哎呦”一声惊呼,被甩得向左边歪去,刚刚回正身体,车子一个灵敏的急刹又将她随着惯性推向前方。 难道这是在玩漂移? 当然,安逸并不知道漂移确切的定论,她只是在港片里对一闪而过、车手左摇右晃的车技有个模糊印象。但就算不是漂移,就算是在深夜寂静无人的空荡小区,也不适合展露这部豪华座驾的卓越性能吧! “到了。”冷漠,不,是冷血的声音传入耳畔。安逸来不及坐正身体,也顾不上恢复自己一向露于人前端庄娴雅的表情。只是讷讷称是,慌手忙脚的解着安全带锁扣,匆忙道谢后,便在车门处摸索着门把手,迫不及待地想逃出去。 可越是着急就越找不到,这车门光滑溜溜的,怎么打开呢? 虽然车里冷气很足,但安逸的额头已开始渗出细细的汗珠。努力回忆着自己是如何上车并关上车门的,自己拉拽了什么地方呢?哦不对,她刚刚登上这辆车,车门就像有感应一样关闭了,好像是连着老板那边的车门同时关上的。当时她还感叹着豪车的智能化......想及于此,安逸无奈并可怜巴巴的扭过头望向她那位高冷老板。 此时的丁鸿像是全然未觉般直视前方,脸上还带着些许的不耐烦,一定是在嫌弃这么半天自己都没能“滚”出去吧?可是,谁叫您的员工是位土包子呢! 轻轻咬唇,安逸谦恭又委屈的开口求助:“老板,不好意思,我没有找到怎么开门。请您指教......” 果然惹来老板一记锋利犹如实质的眼刀,安逸讪笑拍着马屁:“您这辆车太炫太酷了!请原谅我见识浅薄。” “啪”,安全带松开的声音。 安逸暗松了口气:老板终于肯指点她如何打开车门了。 抬起因羞愧而低着头,不待她侧向老板方向。一缕衣服上所散发着阳光的清洁香气袭至鼻尖,随后传来耳畔的是......温热的鼻息! 虽然车窗外只有昏暗的路灯照映进来,安逸并不担心自己必然已腾红一片的脸色被发现。但她还是窘迫、狼狈的手足无措。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缓缓伸来,指向车门一角:“那里,有个按键。”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其它,安逸感觉老板平日那低沉的嗓音此时有了丝蛊惑感,还有那随着话语轻轻吐出的气息扫过她赤红的脸庞,摄得她大脑空白无法集中精力去思考老板的指示。 “看到了吗?” “嗯?哦.......啊?”安逸努力收复着散乱的心神,不敢动作幅度过大,以免触碰到近在咫尺的男人。虽然她没有胆量和机会去观察老板离自己的距离,但必定是极近的。也是,再豪华的车毕竟也只是一辆车,空间终归是狭小的。老板又身材英挺,为了给她指引只得如此靠近了。 唉,委屈老板了!她一定要好好记住如何打开这该死的车门,可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安逸努力为如此尴尬的气氛找着合理的解释,以缓解自己紧张到快要窒息的神经。僵硬的慢慢侧过头,顺着老板那一直伸着的手指望去,努力寻找着神秘的按键。 “还没有看到?” “嗯......嗯。”安逸喉咙发紧到几乎发不出声音,两眼微眯,极尽所能的四下搜寻着,开始怀疑是车内光线太暗?还是自己100多度的轻微近视度数大幅度加深了? 随即,安逸感觉身体被轻轻压靠,那修长的手指更进一步的指向了车门的方向。脸侧传来的不再是鼻息,而是来自另一张脸的微热温度。 “妈妈咪呀!”差点儿脱口而出的惊呼被自己强行压制在喉尖。心中狂跳不止,这次不是几乎窒息,而是她已经忘记了呼吸。紧紧握拳,将指甲嵌进手心处的软肉,找回来一丝清醒。趁着此刻尚能移动的四肢,安逸迅速顺着丁鸿所指的位置摸索起来,但是......在哪儿呢? 一声轻笑传来,轻到安逸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 来不及分辨,身后被再次轻靠,分神之际,老板那只修长的手如同变魔术般触碰了下门板,车门打开了! 安逸眨眨眼:完了,没有看见。 身后那惹人羞恼的温热气息和重量已消失。安逸心下一松,连忙暗自调匀气息,免得被老板发现,徒增笑柄。 安逸很明白老板刚才只是无心举动,对她绝对没有逾越之意。而自己也并非对老板产生了什么不轨之心,她这只是从小到大的个人洁癖,不愿意与旁人举止亲近,同性之间,哪怕是多年闺蜜,她也做不到如别的女生般牵手、相拥。更何况是男性,而且还是令她内心畏惧的凶横老板。 此时如果丁鸿知道自己刚才的魅惑举动都没有令安逸往歪处想,一定会气恼这女人的蠢萌。 还好,两人都是隐藏情绪的高手,只显露着ta想让你看到的,除非碰到了ta的死穴。但最好不要,因为那势必是一场能将ta自己都刮碎的狂怒海啸。 轻步走下车子,安逸依然不死心的用手摸索着有魔法机关的车门,老板刚才就是触碰的这附近呀? “好了,赶快回去休息,还不够累吗?”丁鸿声音低沉却不经意透露出了些许宠溺。 “哦哦,不好意思耽误您时间了。”想到老板还要赶回去开会,而自己居然拉着人家车门不放。还真是......安逸羞愧的赶忙松开手,顺势和老板挥手告别。 衔接的还挺顺畅。丁鸿自然看到安逸为自己那只好奇的纤纤玉手从容找到了台阶下。 简单的嗯了一声,丁鸿随手触碰了一下方向盘上的按键,副驾驶的车门缓缓合上。安逸眼巴巴的看着这一切,像是在看精彩的表演,同时心中决定一定要上网查一查这部座驾的机关暗道,不,她要打探清楚老板每部座驾的情况,以免在出现今天这种露怯的事故了,叫人家当笑话看! “不上去吗?”愠怒的声音传来。 安逸发现老板的车子只是调了个头,并没有开走。此刻,车窗开启,只露出那只修长的手不耐烦向她摆了两下。 突然记起老板每次都是等她上楼才离开,安逸慌忙再次告别便跑入楼道。心中感慨虽然老板脾气暴戾,但这些细节上真的颇有绅士风度,连对她这个普通职员都如此。 看着楼道的灯一层层的亮起,隐约听到钥匙碰撞和关门声。丁鸿启动汽车绝尘离去。 推开防盗门,室内一片漆黑寂静。楼下汽车驶离的声音,仿佛也抽空了她最后一丝伪装的气力。 7月初的深夜已越来越闷热,但安逸却丝毫不觉,她内心的苍凉孤寂,哪怕是炎炎烈火也不能驱赶走。此刻,她只想被这黑夜彻底吞没、彻底融为一体。 在阳光没有射进房间之前,请不要逼迫她去疲劳的找寻光明,那样好累......好累...... 丁鸿在路口红灯处调头,习惯性望向安逸所住的那栋临街小楼。 一片漆黑?他微眯眼眸。转瞬间车子已驶入主路,平稳的向前方跑着。但下一个路口处,这辆百万级豪车却一个转弯又绕了回来,停靠在辅路边。 车窗降下,丁鸿凝视着这幢低层板楼。依照之前的情景,那女人每次都会上楼后将所有房间的灯光打开,哪怕是那次凌晨三点时刻,她的房间依然是大亮着。而今晚为何...... 关上窗,车子再次启动,令人意外的一转弯重新驶进安逸所住小区,并再次悄无声息的停在了安逸家楼下。 没有,这一侧房间也没有亮灯,整栋楼都是漆黑一片。已过子夜,本就是熄灯入睡的时刻,可丁鸿就是该死的觉得有问题。回想起刚刚安逸在车上被自己戏弄,下车后一副好奇宝宝的搞笑样子...... 是遇到危险了?还是睡了?或是在独自舔舐伤口? 是她伪装功力太强?还是情绪能快速跳跃变化?或是......自己太多心了。 恼怒自己被干扰到心烦意乱,想驾车离去,却发现又身不由己的移动不了。 拿出手机,决定给她打个电话解决这纷扰情绪。但如果,如果,那女人真的只是一进门就直接卧倒睡了......丁鸿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自己气的呕血。 轻叹一声,终究要被她搞成神经病的。 号码拨出去,响了一阵才被接通,那边传来的是尽力在维持清醒的声音:“老板,请问有什么事吗?” 丁鸿悲伤扶额,居然真的是一进门就睡了?这女人是猪吗?白白害自己担心,还如此丢人的跑回来确认!多亏只有天知、地知、他知。 “嗯,打扰你休息了。” “没有没有。您请说。” 听到话筒那里有细碎走路声,随即发现安逸家房间的灯光亮了。 好吧,管她是真的在睡觉还是另有其因。见到那通明的白炽灯光,丁鸿总算是安了心。 “刚才的会议文件你有自己保存一份到自己邮箱吗?” “有的,存到我邮箱里了。”这是多年来做助理的职业习惯,以防上司突然查找或更新数据。 “很好,我给你个邮箱,发过去一份。别的没事了。” “好的,明白了。请稍等,我拿一根笔过来。” 于是丁鸿随便报了一个自己废弃已久的邮箱号,便挂断电话。再次抬眼望向那扇窗口,他启动汽车,静默离去。 第六十八章 amy的八卦 在楼上正快速打开电脑的安逸,压根没有注意到楼下传来的微弱汽车声。 刚才她卧倒在沙发中,任凭自己被黑暗吞噬,不做任何思考和反抗的垂泪不止。 今晚的各种忙碌和意外插曲帮她短暂的逃避,但第一次与女儿分离如此之久的凄然伤怀,怎会真正被转移和遗忘呢。 如果不是突如而至的那个电话,想必她又将陷入难以自拔的深渊,被痛苦折磨一夜吧。 介于清醒与昏沉之间,电话铃声响起,她担心是家人急电,所以迅速抹泪起身查看。 老板?!难道是刚才文件有什么问题?多年前高压工作所培养出的职业精神已深入骨髓,使她迅速跳转到工作模式。一边调整状态,用纸巾清理干净面部,一边清理嗓音,尽力从容的接起电话。哭泣后的浓重鼻音和微哑的嗓音,即使刻意隐藏也稍有残留。好在老板视之为初醒后的状态了,使得安逸心中稍安。 虽只是一个发送邮件的工作,几分钟即可搞定,但对于安逸却无异于救命稻草。心中感激着她的高冷老板再一次无意间对自己的救赎。 邮件成功发送,安逸迅速给老板发短信进行汇报。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复,对此无所谓的她将各个房间灯全部打开,电视、平板电脑也逐一打开,调试好节目和音量,环顾四周表示满意,取了一条浴巾走向浴室。 第二天。 “安安姐早上好!哇!你都有黑眼圈了,昨晚庆功会玩到很晚吗?”周雅惊呼。 安逸尴尬笑道:“是挺晚的,我还提早走了呢。” “那今天他们哪儿有精力上班呀。” “老板让大家中午到即可。” “天哪,他们真幸福!不过,安安姐你怎么没有多睡会儿呢?” “我也想呀,不过还有表格着急发出。” “你也太敬业了!”米莉端着水杯溜达过来。“我说销售部这么清净。不过刚才见到鹿经理来了,看起来精神抖擞的呢!” “是呀,我真的是年纪不饶人,大佬们的精神劲儿果然非一般人能比。”安逸几人又啧啧感慨几句便各付战场了。 安逸端坐回工位,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总裁室,想到老板说今天不会出现,不由松了口气,放任自己软趴趴的斜靠在座位里。反正自己这个位置除了对老板不隐蔽,对其他人来说可是私密的很。 缓慢的打开邮箱,静静的看着系统在刷新数据,心里惦记着一会儿如何给父母打电话告诉他们悠悠周末不回来的事情。她父母对悠悠的感情比起自己来,真是半点不少。想必无论他们多么理解和支持悠悠的这次活动,心中也难免割舍不下吧,正如自己。 眼角扫过邮箱,一条标红色的邮件瞬间引起了安逸的注意。迅速坐直身体,进入战备状态,将这封来自老板的邮件打开。细看之下,吃惊不小。 这封邮件是通知总公司及几家分公司直属于他的所有总裁助理,本周六、日进行业务及公司产品知识培训。而这俩天的加班,将会采用3倍工资或双倍补休的方式补偿给大家。 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呢?昨晚上老板一句都没有说到此事。邮件是刚刚发出的,是临时决议?大概还是自己位低权微的不值得老板单独对她提起吧。 耸耸肩,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早已被打磨光了棱棱角角,没有太多的高贵自尊心作祟。对于上级决定的事情,只要考虑如何完成、对自己的利弊便可以了。 而这个培训对她来说,除了有些措手不及外,倒不失为一个好消息。 第一,填补了她明后天的空虚时光; 第二,还可以选择调休,等悠悠回国后,自己可以有更多时间去陪伴女儿,甚至可以安排一个全家人的短期旅行。 是去草原还是海边呢?安逸已开始遐想,真是越想越兴奋,由此冲淡了不少相思之愁。一会儿和父母电话时,也算是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这样对他们也聊以安慰了。 想及于此,她组织了一下逻辑和语言,稳定好心神,拨通家里电话。 电话是她的妈妈接的,听安逸讲述悠悠被选中参加演出时流露的兴奋与欣喜;又听到安逸说起悠悠因此周末不能回家、将直接出发去国外夏令营时强装的理解与支持,都让安逸内心阵阵绞痛。 而且妈妈还不忘安慰自己,让她周末一定回家度过,不要总是蜗居在自己的小窝里凑合吃饭了。安逸顺势讲了公司培训和调休的事情,并畅想着过段时间她将带二老和悠悠去何地旅游,带动着电话那头的妈妈也开心起来。 顾忌着现在是上班时间,两人意犹未尽的收线挂断。 安逸轻吁口气,终于算是解决了一件事情。父母心里肯定会失落又不舍的,甚至程度可能比她更强烈。本就寂寞的退休生活,他们最期待的便是合家团聚。多亏最后有个彩蛋,并且她狡猾的恳请妈妈向她的中老年伙伴们打听一下适合短期旅游合适的地点和行程,算是给二老找点儿事情忙碌一下。 转回头来,再次仔细阅读着那封邮件,并认真看着抄送的每一个人物。总公司的amy是一直久闻其名的,其他人嘛,应该都是各个分公司的总裁助理吧。中午可以和八卦小组午餐时打探下消息和人物关系。至于培训地点呢,是在公司总部的会议室,最后还说稍后会有具体的培训日程和计划。好吧,那就静待后续通知吧。 关上这封从天而降的邮件,安逸开始按部就班的开展自己今天的日常工作了。 “amy?她可是个有故事的人呢。”何家萱停下夹着一块儿红烧小排的筷子,迫不及待地准备向安逸介绍。 旁边的周雅挤了她一下,不服道:“你有我这个资深员工清楚?” 家萱迅速将掉落的小排夹到自己碗内,嬉笑着说:“渠道不同嘛!您先请,我补充还不行?” 周雅终于表示满意,先用目光扫向四周,发现并无公司其他同事,但还是谨慎的压低声音八卦起来:“amy呢,高学历、高颜值、高情商,做总裁秘书也有2年多了吧,地位相当稳固。” “那个冷美人?凡人不理的,我怎么看不出高情商呢。”米莉小声嘀咕。 “你也说人家是‘凡人’不理,人家理的是‘非凡’人物!”周雅挑眉。 家萱点头赞同:“对,我去总部递送紧急合同时,看见过amy在接待重要客户,那真是谈笑晏晏、仪态高雅。而且那其中还有国外客户,我细听了一下,amy人家中法英三国语言随意切换、毫无障碍呀!” “啊?你还懂法语?” “嘻嘻,我听着有些像,反正不是英语!” 小姐妹们莞尔笑了起来。 “这么个三高人物,居然一直踏踏实实的在总助这个位置上,没有升职吗?”安逸好奇道。 “这就是说她有故事的原因了!”周雅贼兮兮的笑着。 “别太演绎呀,尽量符合事实,把安安姐误导了可不好。”秦姗不放心的提醒:“毕竟马上要和amy相处两天,万一安安姐眼神有所流露,那可是个名副其实的人精儿,看出丝毫端倪都会走心的,给安安姐暗下绊子就不好了。” 家萱也附和道:“是呀是呀,总部又是人家主场。” “切!所以才说她心虚呢!”周雅鄙夷的翻了下白眼:“好吧,我就平铺直叙、不加任何个人观点和渲染,安安姐自有判断:其实amy刚刚做总助一年,因为她外语和公关能力出色,海外拓展部门老总就来找老板,当时老板是同意的,他向来知人善用、鼓励有能力的员工去更适合的岗位。” “对呀,所以老板才选安安姐做咱们公司的总助!”米莉插言,安逸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一记马屁,羞涩的笑着摇头。 周雅点头赞同:“是呀,这是咱们老板一大长处,所以员工们才觉得在公司有奔头。唉!你给我带跑题了!我接着说,可是没想到amy却婉言拒绝了,说自己阅历尚浅,公司业务不太了解呢,也不想经常出国公干。大家想想也有道理,于是也便作罢。” 趁着周雅喝水吃菜的空挡,米莉接着讲起来:“因为这两年amy的工作能力、敬业态度有目共睹,非常优异。别说公司其他部门,连猎头公司都跑来挖人。老板大概也怕如此优秀的人才被挖走吧,于是在年终员工述职时,老板主动提供升职机会给amy,并且优待她可以自由挑选部门。可amy又拒绝了,而拒绝的理由却并不令人信服,还是在强调业务不熟练、应该继续积累,满意目前工作状态等等。” 此时安逸听着这些理由突然感到很是耳熟,她好像也是用这些理由拒绝老板的,但amy拒绝的是不做总助,而她拒绝的是做总助。不由低头轻笑,也暗自钦佩真有人如此意志坚定的喜欢离这个暴君如此近距离呀? 咦?不对劲儿,才能出众却甘愿做助理,拒绝升职?安逸眼中疑惑的抬头望向米莉。 “看看看!安安姐都已经听出问题了!我们可没有任何带节奏和夸张吧?”周雅指着安逸转头向其他几人得意笑着。 第六十九章 兴师动众的培训 听了周雅和米莉的叙述,安逸挑眉道:“老板察觉到了吗?”所谓千年职场万年妖,不算迟钝的她听出了弦外之音。 “以老板的精明怎么会不明了?”秦姗抿了口茶回答。 “老板居然会让有这般心思的人蛰伏在自己身侧?他不是不和员工谈恋爱吗?”安逸不解。 “哎呀这些男人,有优秀的女性崇拜自己,大概很是享受呢。”家萱贼兮兮的笑着,和周雅几人挤眉弄眼。 秦姗比了个嘘声的动作,压低声音继续解释:“老板哪里这么肤浅。第一,人家女孩子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老板怎么好去揭穿。第二,这样起码能确认amy对他的忠诚度。无非是个城府不算深的小姑娘,只要今后老板不给她机会,amy又是个清高的性子,过个一年半载的自然也就淡了。” “哇~~!”大家肃然起敬、一脸叹服的望着秦姗,纷纷伸出大拇哥。这其中也包括安逸,早就知道她们里面秦姗最是心思缜密、理性。 “我真是痴长了你那么多岁,佩服佩服!”安逸正色拱手道:“不过,你自己也就比那个amy大个一、二岁吧?一口一个小女孩、小姑娘的。我怀疑你的真实年龄哟!搞不好你比我年纪还大呢!”安逸继续调侃着,直到把秦姗羞得红了脸,跑过来轻捶着安逸的肩头,露出她自己小女孩娇憨的一面,大家才嬉笑着放过了秦姗。 家萱这时又提供了一条新消息:“安安姐,明天你们这个培训阵势好像不小呢。鹿经理都收到邀约了呢,他让我帮着准备培训ppt。” “嚯!经理级别的培训阵容呀。”米莉吐吐舌。 安逸也很意外,没想到老板很重视总助这个职位嘛。 “看来不好混水摸鱼喽!”她心中低叹着。 午饭已接近尾声。周雅几人只是对amy还算熟悉,至于其他几位总助嘛,基本没有了解。 “哎呀,真是八卦用时方恨少呀!我早就说应该加强外联,填补各分公司这一空白,你们就是不努力!当然,也包括我在内。真是要好好深刻检讨才行!”周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自责表情,离她最近的米莉直接掐上了她的脖子,家萱也愤怒的将手中的餐巾纸揉成球状朝她掷去,纷纷谴责周雅这种装大尾巴狼的无耻行为。 秦姗和安逸被逗得忍笑不止,但好在还能保持理智提醒大家注意餐厅秩序。 “我突然想念秦朗了!”周雅哀怨。 其他几人一时摸不着头脑,纷纷好奇的等待解释。 “哼!以前他在的时候,咱们都是合起伙来整治他的。现在他一出国,我成了重点目标了!” 大家抚额。 家萱笑道:“你怎么不说你俩都是一个性子呢!五十步笑一百步罢了。” 提到秦朗,不由想起那位小太阳经常闹出的笑话,米莉几人争着讲述起来,又引得她们笑成一团。 而安逸想到的还有那位小太阳布置的任务:拍照。于是她开始将自己的碗盘摆好造型,拿起手机找着角度。小心翼翼躲着碗上的餐厅标志。安逸心中哀叹,别看秦朗一副大大咧咧的性子,通过最近发送照片她才发现,这家伙最适合的职业是侦探! 其实她答应秦朗每天发照片的时候并未当真,以为偶尔发几张,过阵子互相也就逐渐忘记了。没想到秦朗如此认真,有时安逸试探着没有发给他,有时则是忘了,那位少年真的会发信追要哦!如果安逸坦诚回答自己晚上没有用餐,自然会被絮叨一番。又或者她偷用一些网上图片冒充,也基本会被那家伙甄别出来。比如照片上小如豆粒的水印啦,什么灯光角度出自于专业人士啦,或是图片被精修过等等因素。总之,绝对不是安逸这个对摄影技巧完全外行的人可以拍摄得出来的。 想想自己也真是撞枪口上了,人家可是策划部的!虽然秦朗不是负责广告这块业务的,但在这个部门耳濡目染的,没有一缸子水,最起码也有半缸吧。 于是呢,安逸又想出用午餐照片蒙混过去。可吃货秦朗对公司周边的大多数餐厅都很熟悉,所以有时不注意被拍进去碗盘上的标志,又成为了破案关键线索。一开始安逸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询问秦朗是如何发现的,那小子一副讳莫如深的架势死活不说。还是安逸自己在一张照片中发现了这一破绽。 此类事情数不胜数,每天发晚餐照片这件事,似乎已经演变成为了他们之间的一个侦破游戏,令秦朗乐此不疲,却令安逸苦不堪言。 所以很多时候,安逸便选择乖乖的吃顿晚餐。不过最近天气炎热,她经常胃口欠佳,相较之下还是会选择在适合的时候将午餐拍下来,以备不时之需。安逸现在拍照的技巧上也越来越有心得,懂得避开各种雷区,尤其是能体现出餐厅名字和风格的。所以有些个性太明显的餐厅就不适合拍。今天她们来的这家餐厅最近刚刚开张,碗盘又比较大众,所以安逸才敢再赌上一把。 “安安姐,你照片拍的好奇怪呀!”米莉突然冒个脑袋出来,惊得全神贯注拍照的安逸手一抖,手机差点儿掉在饭碗中。慌得米莉同她一起接住手机,二人相视而笑。 秦姗轻叹着摇头:“米莉看你一惊一乍的,都吓到安安姐了。” “不不,是我的问题,我胆子太小了些。”安逸摆手解释。 这就是安安姐最可爱的地方,虽然年龄比她们都大,却总是在私下里显露出她处世不深的纯真,而在公司又是一副职业女性的睿智模样。 米莉虚心改进,轻声轻气的问道:”安安姐,我发现你最近很喜欢吃饭时拍照,但又不发朋友圈?而且,你拍照的角度和别人很不一样呀?人家都是拍每道菜最完美的状态,最好带上餐厅logo以证明在哪里享用的,怎么......你恰好相反呢!“ 因为米莉自己是个朋友圈狂人,所以对于别人的类似举动也比较敏感和关注。 安逸讪笑着,脑筋却飞速转动应对言辞。随即故作轻松的解释:“哦,我这是拍给我家人看的,他们总觉得我没有认真吃午餐。”记得她也用这套说词应对过老板的询问,说起来也算是驾轻就熟了。 “难怪叔叔阿姨不放心,安安姐真的太瘦了些!不过,我好羡慕呀!”家萱和周雅一起捂脸感慨:“咱们怎么还有脸吃那么多!晚饭,我晚饭坚决不吃了!“ “安安姐,你怎么变瘦的?记得你说以前也是微胖呢。”米莉摇着安逸的胳膊寻求秘方。 安逸苦笑,心中酸楚:是呀,曾经自己也和她们一样哭喊着减肥,又胃口好好。可如今......她刚才的解释也是半真半假。爸爸妈妈眼睁睁看着自己身材略显丰满的女儿,逐渐消瘦成如今所谓的纸片人,二老叮嘱她按时吃饭的话几乎天天挂在嘴边,那眼中藏不住的心疼与哀怜,让她总是有意无意的逃避与他们相处,除了悠悠回家团聚的时候。 秦姗敏锐观察到了安逸的尴尬,连忙打圆场道:“安安姐多有毅力。你们说不吃晚餐真的做得到吗?唉,又是吃饱以后才开始高喊减肥!” 此话立马引得周雅几人赌咒发誓着减肥诺言,这顿饭终于在嬉笑怒骂中结束。 八卦小组的人一路欢快的步入大厦,逐渐收敛肆意的笑容,换上标准职业表情回到各自工位。 安逸打开电脑更新着邮件,不出意外,收到了amy发出的培训补充邮件。里面详细写明了培训时间、地点及日程安排等等。培训师名单中鹿经理的大名赫然出现,还有另两家分公司的一位销售总监和一位技术总监。天哪!居然还有总公司的人力资源部经理、财务部经理和企宣部经理。这真是超豪华阵容!就只是......为了她们这几个小助理吗?即便是总裁助理,值得如此兴师动众吗? 安逸仔细回想着她以往的助理生涯有没有受到过如此重视?没有,完全没有。 看来每个公司都有其特色的企业文化,自己多想无益,何必困惑。她无奈嘟嘴:好吧,明、后两天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了,谁知道培训后有没有什么上岗考核评比。这双倍假期不好挣呀! 第二天上午,也许周末的原因,此时缓慢爬升的电梯中只有安逸一人的身影。她正轻抚着斜肩背着的小皮包,无聊望着光洁可照的金属电梯门,里面投映出她单薄的身姿。上身穿着一件丝质乳白七分袖衬衫,下身一条淡蓝色轻薄散摆中裙。依然素颜的她,只将秀眉细心描画了一番,甚至连职场妆容必备的口红都如往常般没有涂抹。 并非特立独行或清心寡欲,安逸对自己的容貌特点也是有着几分拙见的。她本人五官虽端庄雅致,但眉眼很淡,轮廓不深。画一分则显寡,画三分则略浓,画五分已然失真。想当年她的几位闺蜜不死心,压着她各种试妆,最终徒劳放弃。一则化妆后的效果确实差强人意,倒不如未施粉黛的她自有一番秀丽。二则安逸对此懒得用心;三则她也实在欠缺化妆天赋。费心教导数次,熬尽众姐妹耐心,却也只是学会了画眉。 想及于此,安逸不由低头浅笑,随即心中又阵阵绞痛。许久未联络了,她的小伙伴们是想念她呢,为她愤慨呢,还是怜悯同情,又或者气她的绝情失联......要联络吗?要吗?自己已经可以坦然面对她们、面对自己这段过往了吗?不,不不不。安逸咬唇摇头,痛苦的闭上双眸。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安逸连忙收敛表情,一个深深的呼吸,轻扯嘴角调整好微笑角度,步履从容的走向正前方的总公司大门。 第七十章 amy本人 安逸快步走向总公司,发现此刻大门敞开,前台一位清丽可人的女孩起身致意:“您好,请问是来参加培训的人员吗?” “是的。”安逸微笑应答。 “欢迎您!请告诉我您的姓名,谢谢!” “好的,我是安逸。” 那位女孩弯身在一份签到表上翻阅,随即起身莞尔:“您好,安小姐。请到2号会议室等待,那里已经有几位同事在等待了。” 热情、有礼的为安逸指示方位,这位小前台便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居然连前台都为此而加班,安逸暗自吐槽。再次上下察看自己的衣着有无错漏,轻扯了下裙摆处的细微褶皱,平缓呼吸,轻轻推开会议室大门。 几位正在低声燕语的窈窕淑女,听到门响后不由停下动作向安逸望来。当发现是一位堪堪称之为娴静秀雅的女性时,明显感觉到她们的表情随之松弛。 安逸心中明白,人家都已判断出自己并非某位大人物,而她这不具备攻击性的妆容和服饰也让她们轻易放过了对自己的警惕。相互礼貌的点头致意,安逸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取出包包里用来做笔记用的本子和笔,没等她整理妥当,会议室大门被再次打开,是一位身材高挑、容貌脱俗的冷艳美人,自带女神光环般从容步入会场。 不用介绍,安逸也猜到来者何人:总公司总裁助理,林瑾瑜,英文命amy。 虽已听周雅她们的描述,但安逸还是在第一眼被惊艳到了。她一向觉得自己身高不低,接近一米七的高度在一般女性面前基本不会落了下乘,而这位amy却似乎比她还要高一些。身材更是没话说,传说中的九头身黄金比例,宽肩、窄身、细腰、长腿、翘臀和那并没有刻意掩饰的丰满胸部,包裹在一身面料做工均十分考究的职业连身裙装中,如此贴身合体,本该极具诱惑力而容易显得轻浮,可amy虽明艳不可方物,却又让人觉得神圣不可侵犯,只可远观尔。这种感觉很大程度来自于她冷艳又脱俗的容貌。 虽形容amy冷艳,但她并不是冷若冰霜或是态度傲慢,反而面带恬静笑容的向在座每位同事打着招呼,或远或近的,或熟悉或陌生的,或热络或亲切,因人而异、转换自如的接待手腕,使得每个人都有如沐春风、不被忽略的荣耀感,而她也充分展示了自己女主人的身份。 女主人?安逸突然警觉这个想法似有不妥,但amy此时真的就是给她这种感觉。好吧,也许她就是这个用意,那么恭喜,她做到了。 虽态度温和有礼,但任谁都感受的到amy身上那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也是,无论是家世、容貌、学业和才干,人家有足够傲娇的资本。 趁着amy与自己邻座寒暄的时机,安逸悄然观察着她。虽不是倾国倾城,但也足够在这个会议室内艳冠群芳了。五官的出色和搭配完美就不一一描绘了,反正以她贫瘠枯竭的词汇也只能感慨一些类似什么:眼睛好大,鼻子好高,嘴唇好性感,脸庞好小这种没有任何层次和文化的形容词了。最让她感慨的是,人家都这么美了,还如此用心打造的精致妆容。 虽然安逸当年没有和闺蜜们学会化妆,但她却因此参悟了个中门道。比如amy这细腻白皙又毫无杂质的面容,这柔和又不失立体的轮廓,是用了多少把大小粉刷,又用了多少粉蜜、阴影粉和各种遮瑕膏打造的呀!要做到化了却似无妆的自然感,提升颜值的同时又不实真,那真不是一般功力做得到的!再好的功力也要搭进去大量的时间去精耕细作,单说这使得眼眸楚楚动人、熠熠生辉的眼睫毛吧。记得她那位精于化妆之术且有轻微强迫症的闺蜜,单单这睫毛膏就要刷上十几遍,每刷一遍,要等它自然干透后,再刷一遍。还要使得睫毛膏不粘连,使得每根睫毛都清爽卷翘。此闺蜜每天为了自己的妆容至少要早起2个小时,当然还包括打理头发的时间。对了,看看amy这头丝丝滑顺的秀发,除了本身发质优秀,各种保养修护也必不可少。再看看人家那精心修养的美甲......安逸内心不由哀叹,人家颜值这么高,还如此重视修饰自己。而自己呢,这算是自暴自弃吗?她之前自我感觉还是良好的,虽然绝对与艳丽无缘,但好歹也被人夸上一句端庄清秀、小家碧玉的。现在在amy面前,真是统统垮掉的泄气感觉。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呀!而且她确定amy应该是有舞蹈......准确说是芭蕾舞的功底,那优雅的天鹅颈、微微扬起的精巧下巴和身姿仪态,这就是amy显得气质脱俗的重要原因。 果然,养天鹅和养白鹅的成本是不一样的。自己如此慵懒、不求上进的个性,还是安心做白鹅吧。想及于此,安逸又得到了自我安慰,不由抿唇轻笑。 想起她们昨天讨论有关amy的八卦,不由得惊叹老板的定力。天天面对如此姿容的女助理,居然岿然不动,继续坚守自己不与员工谈恋爱的原则。啧啧啧!安逸内心感慨,如果她是男人估计会选择谱写一段可歌可泣的办公室恋情吧。转念一想,老板的眼界怎么能和自己一样?交往过的女朋友哪个不是仙人之姿,所以人家抵抗美色能力如此强大呢。如此看来,老板倒不是滥情之人。 当amy转过身,就见到安逸低着头,嘴角好看的上扬起一个弧度。她不由惊奇,在刚才她已经感觉到安逸对她的打量与观察,也看到安逸眼中对她的暗羡。这很正常,一般女人见到她都会如此,amy从小到大已经非常习惯这种目光了。可是现在,这个只是简单画了眉毛,甚至连个口红都没有涂抹的平凡女人居然在无视她,还在......笑?笑什么,笑她吗?还是笑别的?突然amy心中有些不适,说不上的心烦意乱,这种感觉有多久没有过了,而且居然是面对如此一个不修边幅的女人。amy内心鄙视自己,当然这一切都是转瞬间,随即她露出亲切的微笑:“您好,安小姐。” 安逸眼底闪过一丝钦佩,也忙起身问候:“您好amy。久仰大名,今天终于有幸见到您了。”amy猜到自己是谁,在情理之中。因为她本来坐得位置就靠后,而面生的助理应该也就剩她了。这位大美女又如此精明,从年纪上也可以轻易判断出自己的身份。她可不信amy不了解每个参会者的个人信息情况。自己虽略显年轻几岁,但在一群比她小十岁有余的妙龄女性中,她可不认为自己的年龄会隐藏得住。 如安逸所料,amy对她的资料确实很是了解,但不是因为这次培训,而是第一次听说太阳科技提拔了一位总助的时候。她从不轻视每一位与她同是助理职位的女性,哪怕当她惊讶的发现资料上登录的安逸年龄,相反,这反而引起了她的高度注意和警觉。 事出反常必有妖。正好借助这次机会,她决定要好好观察这位“超龄”同行。说实话,她失望了。本以为安逸会是一位要么精干老练的实干型,要么是千娇百媚、仪态万千的熟女风范。否则怎么能以如此高龄和普通学历得到这个职位呢?必定有高端之处,要么能力出众,要么长相极具迷惑,但......这么一位温柔无害、颇有些纯朴气息的中年女性,是老板亲自提拔上来的?难道真是因为老板同情她的离异身世?可这不是老板的风格呀!绝对不是! 那是什么原因呢?amy不动神色的打量着安逸,眼底埋下探究之心。没关系,有两天时间呢,以她的心智,必定可以找到答案。 再次向着安逸亲切微笑,便回到大家自动自觉为她预留出的首席位置。 安逸也抚裙而坐。她明白amy对她的好奇,并非自己功力深厚看出了端倪,而是对她好奇是必然的,只要是知道她的情况和学历。这里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青春靓丽,哪个不是毕业于名牌大学,她自己的条件和经历太过特别,自然会引起别人的诧异和探究。都在情理之中,安逸虽然心中也有委屈和不服,但怎么办呢,谁叫你挑战了人家这个职位的精英化呢!承受吧。 这会儿,她无力吐槽那个制造这一切事端的罪魁祸首:丁鸿。她明白比起弊端,就目前而言她获得的好处更多,自己不能蒙了心智的随意转嫁麻烦。 正在郁闷与自怨自怜中,第一位培训师已推门而入。是总公司人事部经理——高经理。 高经理款步而入,与amy熟识的打着招呼,又向其他几位助理致意。众人也纷纷站起身以示尊重。人事部经理呀,大老板的左膀右臂,拥有相当高的推荐权和裁定权,如此重要的人物当然要倍加尊重和奉迎了。 “咦?安小姐,很高兴再次见到你。”高经理发现了安逸隐藏在众人后面的身影,侧身认清后,便微笑着招手致意。 只这一下,包括amy在内的其他人,都不由心生愕然的回头望向安逸,眼中夹杂着各种复杂情绪,高经理居然单独与这个安逸打招呼?除了amy以外,还有人能获得如此殊荣! 安逸举止有礼的回应了高经理,心中却暗道:完了,本想默默无闻、悄无声息的潜藏在这个角落,没想到一开始这个计划便被打破了!我也真是......真是,唉!安逸只觉得有苦难言的郁闷。 第七十一章 培训开始 经过刚才的波澜,接下来便显得平淡无奇了。人力资源部周经理为她们普及了总公司及几家分公司的主营业务、经营模式、组织机构构成等。丁鸿的公司基本都是实体企业,这一点倒是与老丁总相似。 如今虚拟产业大行其道,能坚持住不介入其中的,真是少之又少。不知是老丁总授意的,还是父子同心。但转念一想也不好说,也许人家只是资本进入,外人不知晓而已。这当然也不是她一个小助理操心的事,安逸无聊的想着。 老板第一家公司主营业务是智能化家居,看来当初创业菜鸟的老板也是要依托于老爸的羽翼保护。但那时便已看出老板对科技智能的兴趣与投资方向。后面几家公司或倾向于家居,或倾向于科技,直到太阳科技的诞生。这是第一家完完全全不掺与老丁总产业的公司,是丁鸿第一家真正意义上依靠自己之前的积累与研拓,开创的完全以自己喜好和志向所在的公司。 顺利结束了培训任务的周经理,在大家集体起立欢送下退场。接任他的培训人是总公司财务部尹经理,一位已到四十不惑、精明强干的女士。虽然平时不苟言笑,但面对这几位环肥燕瘦、各领风姿的总裁助理,尹经理的脸上也难得挤出了一道有些生硬的笑容。虽然差着好几个等级,毕竟这几位是和自己一样的大老板直属下级。其中更有amy这位连她都不愿开罪、需留三分薄面的人物。女孩子们纷纷与眼前传说中的铁娘子恭敬有礼的问好,便落座认真听讲。 和周经理的培训内容有相似之处,只不过尹经理是从财政方面刨析了老板产业下各分公司的盈利和今后重点投资发展方向。不出意外,太阳科技再次被提及,引得其他几位助理投给安逸艳羡的目光。安逸含笑回应,是呀,刚才从周经理的话中已透露出太阳科技可是老板的心头肉,也是最能向世人证明自己创业能力的所在。 轻轻叹气,感慨着自己这般没有志向之人,居然好死不死的身居于此,你说别人气不气!但彼之蜜糖吾之砒霜,谁能真正懂她的感受,谁又会去顾及她的感受?大概只认为她在惺惺作态而已。也许,她那位暴君老板也如是。 上午培训完毕,尹经理笑着婉拒了amy的工作餐邀请,匆匆离去。只剩下这些正值华年的女孩子们,气氛顿时活络起来。虽说是工作餐,却很是精致可口,经过一上午严重脑力消耗的安逸不禁食欲大开。其实她也是用专注于美食来逃避着与其他人的深入接触。不参与不代表不八卦,她此时正倾耳聆听着。 “这么多大佬亲自来为咱们培训呀,我看到amy那封邮件的时间都呆掉了!” “是呢,这还是第一次吧?不知会不会形成惯例每年都搞呢?” “哈哈美得你!不过amy,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为什么老板要安排如此高级别的培训给咱们这些助理呢?”说话这位女孩名叫helen,是与总公司同层的一家分公司总助,因此与amy更为相熟。上午便见她围着amy团团转,要么占座,要么帮忙。不过倒也只有她才敢直接问出大家共同疑惑的问题。 amy优雅的夹着餐盒中一颗青菜,听闻此言莞尔一笑:“最近还是挺太平的,虽然我也不明白具体原因,但请大家放心,老板并没有特别交代。” 众人点头应是,刚才紧张等待答案的表情也随之放松下来。 哦,原来不是什么企业文化,连她们也都是第一次参加。安逸细细咀嚼着口中食物,暗暗思忖着。 “那老板会不会也来为我们培训呀?” 此话一出,简直是戳中了众人的心尖,好几道暗含期待的目光投向amy。 “老板吗?”amy好似有些讶然,环视众人一圈后,方才缓缓道:“老板不会来的,他这几天都在出差呢。”语毕像是有些歉然的略垂下头。 安逸看她这个姿态,不由压住嘴角的笑意:到底还是年纪小,说出老板动态便已然占了上风,何必有后面那一低头的温柔呢。再次宣示主权吗?演技上用力猛了些。 其他几人本以为amy会聊聊老板出差何地?哪天回来?虽然与自己无关痛痒,但聊胜于无呀。没想到只是那轻描淡写的一句便戛然而止了。我们好歹也是总助之一吧?不配拥有自己上司近期动态的知情权吗? 再次懂得总公司总裁助理与分公司总裁助理的区别,但这份明了令其他几人都有些尴尬和怨意,于是原本欢愉的气氛有片刻的停滞。当然,这里面并不包括安逸,她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在安静享用着午餐,她更是一点儿也没有去缓解气氛、化解尴尬的认知。 而amy,已将每一个人的神情都窥见清楚并暗藏心底。是的,她刚才就是刻意外露了一下自己的心机,看看到底这些表面恭奉她,心底自认为可以和她这个总公司总助一样地位的,都是哪些人?居然没有错漏,一个个的都心比天高呢。而那个唯一例外的安逸,amy在心里揣测着此人的想法。是她演技更高以至于自己看不出来?还是她确实没有这份争锋的心思?果然,比自己年长十岁的人,就算貌似纯良,也不是个省事的。突然有些明白老板为何提拔这位大姐姐了。也许心智成熟和稳定状态是老板,也是急速发展的太阳科技所最需要总助拥有的性格特质。 被调来法务部、原本是最佳候选人的李小萌,amy曾刻意接触过。学历和年龄确实很有优势,但心性尖锐而清高、处事不周全的个性确实是当选助理的最大阻力,法务部更适合她。不由得再次钦佩老板的识人善用。想及于此,amy的眼中闪现些许柔情,抬眼再次看向对面宁谧得毫无存在感的安逸,不由嘴角轻笑。想躲清静吗?那得看她同不同意了。 “说起来惭愧,我最近只能通过订机票才知道老板的行踪,他最近大部分时间在太阳科技,连总公司都很少回。是吧?”amy望向坐在她旁边的helen。 helen点头附和:“是呢,我们有些文件都是托韩叔或司机小杨带过去请老板签字的呢。” “也许这位太阳科技的总助安逸知道的更多些。”amy真诚的对安逸点点头,似是鼓励她讲话。 好一招祸水东引!运用得不错。安逸默默吐槽,随即嘴角扬起微笑,恬静的看向众人。 想到刚才俩位经理对公司近期和未来发展走势的分析,这位安逸果然比她们能更多接触到老板,还真是好命!于是几位女孩子的目光成功被引导到了安逸身上。 “我刚刚被升职也就一个月,老板对我还在考察期,好多事情他还不太敢交给我。“安逸面露尴尬的浅笑,随即懊恼道:”而且老板好严厉呀!唉,我到现在还没有完全适应,正好借这次培训想和各位多取经呢。” 哦,原来这是位菜鸟助理。那她最近是比较惨! 在座几人都是经历过任职初期血雨腥风的,所以安逸的话立即勾起了她们对自己那段峥嵘岁月的回忆。而安逸那委屈的窘态引得众人同情心大作,不由纷纷安慰起来,同时也压低声音吐槽着老板是如何的严苛和凶暴。说起来那真是人人悲愤、各个伤情。几位女孩儿其实也在心中暗暗计较着:所谓伴君如伴虎,经常见到老板也是件让人吃不消的事呀。 见此情景,amy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自己的手段居然被安逸如此轻松便化解了,还刷了一波好感度回来。心中警惕更盛,脸上却不露声色的聆听众人谈天。 午餐时间很快便结束,众美女们冲入洗手间去修饰妆容了,只有素颜的安逸悠闲帮着那位小前台收拾餐桌。 下午是三家分公司的三位技术部经理或骨干人员为总助们培训产品知识。如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的专业术语和业务知识,直将安逸的大脑冲击得昏昏沉沉。 终于,第一天的培训顺利结束。在大厦门口道别后,众人各自离去。当晚,安逸一改平时令人苦恼的失眠状态,不到十二点便迅速入梦,睡眠时间和质量难得达标了。 第二天上午的培训师是鹿经理、另一家公司的销售经理和总公司策划部万经理。其实对于此次培训,众位大佬们的疑惑和不解比其他人更甚。如此这般大费周章,真的能使这几位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工作能力更上一层楼吗?能为公司带来更大效益?尤其是技术部和销售部的几位经理,他们看着平时袅袅婷婷、巧笑倩兮的美女们,此时都是一副紧皱眉头、手托香腮的迷茫神情,不由暗自摇头:通过短暂两天想让几位总助对公司的业务知识得到明显提升,基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把她们那精致的小脑瓜搞成一锅粥貌似更容易。只能暗自庆幸老板没有给他们考核任务和指标了。 随着万经理的离开,会议室里粉妆玉琢的佳人们再也绷不住一直保持的娴静淡定,不约而同趴倒在桌子上哀叹起来。只有amy淡定起身而出,等她再次进来时微笑着引领一位中年男士款款而来。难道上午的培训还没有结束?女孩子们纷纷匆忙起身保持端庄仪态。待看清来人,她们都不由惊喜轻呼:“韩叔!” 第七十二章 午餐会议 “韩叔好!” “韩叔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是下午才为我们培训吗?” “韩叔,和我们一起用午餐吧?” “对呀!对呀!”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惊喜声夹杂在一起,会议室顿时热闹嘈杂起来。韩叔泰然自若、面带微笑的矗立在花丛之中,或点头、或应和、或攀谈。安逸不由暗挑大拇指钦佩不已。 amy无奈浅笑着提高音量道:”请静一静,先有请韩叔讲话吧。可是有惊喜哟!“ 众人果然迅速噤声,满是期盼的望着韩叔。 韩叔露出人畜无害的标志性笑容:“姑娘们,这俩天培训很辛苦吧?我是特意来请大家吃饭的。请各位赏个光吧?” “太好了!可是我们中午是有工作餐的......”helen喜悦过后略有迟疑的转头望向amy。 amy笑道:“韩叔早就告诉我这个计划了,所以今天中午特意没有让我订餐。” “哈哈哈!韩叔您太可爱了!” “韩叔设想的真贴心!” “那咱们快去快回,要不该耽误下午的培训了。” 韩叔狡黠的眨眨眼:“谁说培训一定要在这里的?咱们来次餐桌会议如何?反正下午只安排了我一位培训师。” 会议室再次沸腾,众位美女们整理好各自物品,浩浩荡荡的在韩叔带领下坐着电梯出发了。一路上欢歌笑语、香风习习,直引得行人纷纷侧目、艳羡。 考虑到七月份炎热天气,她们人数上不方便组织乘坐交通工具,所以韩叔订的餐厅就在隔壁大厦顶层,是一家档次颇高的日式餐厅。几位女孩暗暗咋舌,韩叔钱包里的钞票够不够厚呀!同时也赞叹韩叔对她们的体贴用心,夏天**致清口的日料真是最适合了,尤其对于严格控制饮食热量的办公室女孩们。 在一个幽雅怡然的包间内,长形餐桌两侧,韩叔作为长者和买单人,自是坐在主位,amy坐于副位也不必说,其他人等则随意落座。 一阵你喧我哗的讨论后,点好的餐饮陆续送上来。杯盘声交错,笑语阵阵,众人开始用餐。包括amy在内,此刻都犹自羡慕起安逸来,因为女孩子中只有她未涂口红,自在无拘的品尝着各式菜色。而其他几人都存着争艳的心思,又有韩叔在座,均不愿卸了唇妆。好在如何避免口红沾染的技能她们早已谙熟于心,有小口儿轻掇美食的,也有调整好角度将食物不沾唇边完美放入口中的,一个个优雅端庄得紧,虽然进食速度大打折扣,但她们为了窈窕身姿本就要控制饮食,所以面对珍馐美味倒也并无太多遗憾。 “小安,已经适应工作了吗?”韩叔的话传来,正在角落惬意用餐的安逸听闻,一边努力咽下口中食物,一边抬头微笑着点点头。 韩叔见此情景不由失笑,在座的女孩子们哪个不是在借此机会与自己攀谈,或是认真聆听、频频点头做乖巧状。说是餐桌会议,其实用餐只是个附加之事而已,唯有安逸,旁若无人吃得无比专心,连头都不抬一下。 安逸终于清干净口中食物,发现韩叔仍在目光炯炯的望向自己,而其他几人也都神色各异的看着她,刚才热闹非凡的包间,此时落针可闻,安逸心中叫苦,嘴角笑意不减半分:“谢谢韩叔关心,已经适应了。”私下吐槽博同情是可以的,但自己不会傻到在代表公司立场的大领导面前有半分抱怨之词。 “前段时间太阳科技太繁忙了,真是硬逼着你长本事呀,能挺住也确实是你的能耐。”韩叔举起手中清酒,安逸也立即端起自己的小盅,笑着轻轻摇头面露羞涩。随即两人遥遥相敬,各自轻抿了杯中酒。 毕竟是打着培训的旗号,所以大家杯中的清酒也都是为了应景,并没有人去实喝。 经过之前的高经理和现在韩叔的“特殊”关注,几位总助对安逸也另眼相待,临近座位的俩位女孩都主动与她交谈起来。 原来,并不是每位总助都可以时常见到老板。比如她对面的这位selina,虽任职于总部楼下的分公司,但和helen一样所需签署的公文只能交由amy统一递呈给老板,除非是老板来分公司开会需要做内容纪要,其它时间都是老板通过邮件和短信为她安排任务、做电子审批。 而安逸身侧的emily是位娇小可爱的女孩儿,抱怨比selina更甚。她是老板名下一家仓储物流公司的总助,这家公司名为老板产业,实则交由专业经理人全权打理,老板本尊平时根本不踏足半步。反正她进入公司到现在已近一年的时间了,还没有见到过大老板的真容呢。 两人眼中泄露出一抹不易被察觉的失落与不甘,安逸很是理解,她们与自己不同,她们还年轻,正是对事业进取心最蓬勃的时候,和李小萌一样想要在职位上更进一步。心中轻轻叹息,时过境迁,当年自己曾经也是个在工作上奋力进取的职员,如今却身陷家事,所期所盼早已与这些女孩子们大不相同。 此时韩叔举杯起身,朗声向众人开口:“其实今天这顿午餐,我是代表小丁总来犒劳各位美女同事的。小丁总请我帮他转达:如今公司得以顺利运营、稳步发展,与在座诸位密不可分。平时他对公务要求颇为严苛,做他的助理很是辛苦。所以各位总助都是非常优秀的人才,希望今后继续鼎力协助他,小丁总也承诺必然给诸位一个更好的职业发展和优厚的酬劳待遇。” 安逸等人也举杯站起来,态度端肃的表达对老板的忠心耿耿和对韩叔此番转告的深切谢意。随即大家落座继续热聊,韩叔是位风度翩翩又谈吐幽默的人,不时逗得在座美女们笑颜灿灿。而当得上老板总助的,也均是才貌双全、慧心妙舌。虽遗憾老板不能亲自出席,但谁不知道韩叔在公司、在老板心中的地位和分量,如此好的表现机会怎能错过?于是如amy,端庄雍容;如helen,热情健谈;如emily娇俏可人......每个人都在展现着自己与众不同又尽善尽美的一面。 安逸有些头疼,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要身处其中参与这种劳心累神的争奇斗艳。不过是一顿午餐,活生生搞得像是后宫选秀,关键是正主子又没在,各位值得如此拼命吗?低头打量着自己,貌似朴实无华、无欲无求与自己很是贴切。但在如此热烈的氛围中,置身事外看起来倒更像是沽名钓誉、故作姿态。于是她也只得入乡随俗的起身与韩叔敬酒,与其他几人敬酒,惺惺作态的互相寒暄、恭维。 当然,与韩叔敬酒她是真诚、甘心的。因为上次升职事件,虽然她对韩叔的如实相告没有起到应有效果,但通过老板对她个人情况的解读,安逸猜测韩叔是帮她说过情的。 最终,此顿午餐历时2个多小时方才收尾,安逸偷偷揉了揉笑得微微酸疼的嘴角和下颚,轻叹真不如在会议室里听技术部总监讲那些令人头昏脑胀的产品知识呢,起码不会如此累心,连带着她的胃都隐隐胀疼。再美味的食物,消化不了又有何意义。 韩叔与身边的amy几人边走边聊着什么,此时他似是不经意的将目光扫向队伍后方,见到晃晃悠悠跟着的安逸,已是一副魂游天外的飘忽状态,再看向紧跟自己身前身后的其他几人,自己更加确定安逸上次所言非虚,看来这孩子是打定主意要离职的。心中不免生出些许遗憾,他看得出小丁总对安逸的看重与信任,恐怕已超过amy。不过令他至今不解的是,对一个不久后便要离职的人有何必要给予如此任命和重用,难道小丁总有信心和办法让这个安逸继续为他所用?有机会还是需要再了解一下小丁总的心意和打算。 在大厦门口,女孩子们送别韩叔后,相互道别。安逸看了一眼围绕在amy身边的几人,她们正在怂恿和极力邀约着下一步的娱乐活动。此刻她身心俱疲,只想回到家中好好休息一下,便悄然往地铁站方向走去。而她的身后,amy从人群中投来一计目光,瞬间便收回视线。 此次为期两天的培训圆满结束,按老板要求每位参加培训的人员均需提交一份总结报告。 周一晚上,丁鸿此刻半倚在酒店豪华套房的沙发上,随手点开几封培训总结审阅着。韩叔昨晚便已向他简单汇报了培训及午餐会议的情况,知道一切都很顺利,本来这也是场无需他多费心神的培训。而查看自己这些位总助的报告,不过是想了解她们对此次培训的感悟和态度。果不其然,一封封邮件中,除了必要的培训内容概述,通篇都是各种花团锦簇般的夸赞语言,和对培训意义的深刻理解以及对自己这个上司的满满感谢,表达忠心和决心的好词好句更是比比皆是。 唯独,唯独这封报告如此鹤立鸡群的简明扼要,不用看名字他也猜到是谁——安逸!信里对于培训内容的介绍与阐述倒是汇报得很是认真,除此之外只在文章最后写了一句敷衍至极的感谢语:非常感谢公司给我提供了如此宝贵的学习机会! 干脆利落的多一个字都没有了!连那种什么希望今后多多组织,希望今后再次参加的官方套话都不写一句。 丁鸿内心一股无名火涌起,他明白安逸为什么不写,非不会也,实不愿也。那女人是铁了心要辞职的,不想令自己有半点误会和寄望,哪怕是人所共知、毫无实际意义的套话也不肯写。虽然他清楚、理解、同情、默认这女人辞职的理由,可如此不留余地的绝然,不顾及他安排一个本来没有计划与必要的培训,只为了给这女人分散相思之愁而已。是,这女人她不知情,所以也不用领情。但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令丁鸿就是不得舒坦。 此时,敲门声响起,丁鸿起身开门。一位身着丝质正红露背晚礼服的美艳女子风姿卓华立于门前。见到丁鸿,她媚眼倩笑、轻柔的将自己纤细白皙的如玉手腕放入眼前英挺男子的有力臂弯,两人走入房间,房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第七十三章 固定女伴 “咦?还在忙工作呀!”伊曼看了一眼沙发上打开的电脑关心道。 “是你来早了。”丁鸿平静答复,转身从冰箱中取出瓶水放在靠近来客的桌上,点头示意。 伊曼微笑,将椅背上搭着的领带拿起:“是的,担心路上堵车,没想到很顺利。”莲步轻移到丁鸿身前,温柔的帮他竖起衣领系起领带,又取来西装外套服侍他穿上。丁鸿将电脑关闭好,与佳人携手而出。 坐在伊曼准备好的一辆黑色轿车中,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谈着。丁鸿这几天一直在此地洽谈商务,今晚去参加一个重要客户举办的酒会,而伊曼则作为他的女伴陪同出席。 伊曼是本地小有名气的一名平面模特,她颇有经商头脑,开办了一家经营服装服饰的网店且销量排名很高。又因出色的外貌条件,闲时也客串一些影视剧的拍摄,跨界多重领域的她,人脉涉猎广泛。 一年前,丁鸿出差至此,也是因为要参加一个酒会,有人将伊曼引荐给他作为女伴,只为她熟识当地名利场的人物和风俗,对丁鸿洽谈业务和拓展人脉更加便利。而丁鸿所被邀请和参加的都是一些格局颇高的场所,对于伊曼拓展名气和结识权贵有颇多益处。此地涉及着丁鸿产业下的几处大宗业务,最近一年频繁出差至此,虽不是每次都需要伊曼陪同,但也已合作了数次,伊曼是个既有眼色又令人相处愉悦的聪明女人,于是便成了丁鸿来此地的固定女伴。 伊曼轻言细语的闲话着此地近期的各类信息,她知道丁鸿感兴趣的话题,也知道哪些对他有用,尤其是一会儿参与酒会上一些大人物的简介和近况,所以丁鸿此时听得倒也认真,并无厌烦,伊曼稍放下心来,她不愿让男人觉得自己是个呱噪的艳俗女人,尽量使自己对他更有用处,这也是丁鸿一直用她的根本。 自己已芳华22岁,虽在一般人眼中是绝对的妙龄,但伊曼自己却有着很强的危机感。随着年华逝去,青春不在,即便认识的权贵不少,但她清楚在那些人眼中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如果安享于目前状态,必然不进则退,攀高枝无望,今后沦落成为小三或下嫁给一个凡夫之辈,恐怕便是自己的最终归宿了。但她岂会甘心,自认才貌双全,伊曼决定要在最好的年华为自己谋得更好的前程。 她与丁鸿已有几次接触,得意于自己稳固的陪伴身份。但也清楚,她在丁鸿的心中远远谈不上占有一席之地。比如本次,她是通过提前探听出酒会名单,才得知丁鸿也在受邀之列,所以与前几次一样,伊曼主动联络了已到达本地的丁鸿。而这个男人,好像是觉得自己本应该知道他的到来一样,从不曾主动联络。 其实两人已有过亲密行为,她那晚半醉半醒、半魅惑半清纯的使劲浑身解数,然而却并未给两人增添更多的感情维系。伊曼明白自己只是丁鸿酒后的生理需要而已。虽然事后丁鸿给予了她充足的金钱与更多资源,但过去了也只是过去了,这个男人对她的态度依旧,依旧得与以往没有一丝不同。这令伊曼很是自爱自怜了一段时间,此后却更加重振旗鼓,收集、网罗自认对丁鸿一切有用的信息,等待他再次出差来此。因为丁鸿虽无情,却不滥情,也不会随意信口开河的欺骗女人,在目前伊曼所能接触和交往的男人中,已属于颇有风度和底线的了。所以她依然愿意在丁鸿身上继续投入,并且要加大投入!而第一步则是拉近距离,仅依靠一年几次出差的见面机会是远远不够的。 “丁鸿。”伊曼从来不称呼这个男人为老板或是丁总,以朋友相称才更有可能成为女朋友,当然这也是她观察到自己如此称呼时,丁鸿并无异议。 “嗯?”丁鸿将视线从车窗外收回,转头看向伊曼。 伊曼轻轻依偎在男人宽阔的胸前,并小心不弄乱自己和对方的服饰。缓缓的、气若幽兰道:“我最近有些事业上的想法,趁着年轻想去更大的地方发展试试。”边说边抬起那似有一汪秋水的眼眸观察着丁鸿的神情。 丁鸿面色平静,只是微微点头:“你很有商业头脑和手段,可以一试。” “谢谢夸赞!”其实伊曼心中对丁鸿的评价感到心凉,一个有才有权的男人会喜欢精明的女人吗?看来自己也许不能人财兼得了。快速隐住心中遗憾,她决定单刀直入的讲出自己所求:“如果我想去你那边发展......” “力之所及,我会帮助你的。”不待伊曼说完,丁鸿已接口道。 伊曼喜形于色:“那我先谢谢你了!”果然,自己赌对了,眼前男人喜欢干净利索的表达,如果她吞吞吐吐恐怕只会引得厌烦吧。已经迈出了谋略的第一步,还需顾虑第二步吗?今后实质性的发展可以徐徐图之,反正自己还年轻,而她也不相信丁鸿会很快稳定下来,毕竟他的花园那么大呢。 见到身旁女人已无更多言语,丁鸿继续放任自己将神思放逐到远方。 安逸最近几天工作上很是清闲,她所谓的清闲从来不是指工作量,再多的工作她也无所谓,一样样做起来便是,总有完成的一天。她的工作压力大多来自那个暴君无形施加的精神压力上,而从上周到现在老板都在外地出差,这真是她最喜欢的状态了。 可家中的事情却依然令她难展笑颜。悠悠马上就要出国了,没想到她所参加的比赛居然得了很高奖项,还需额外参加一场汇报表演。虽不会影响出国行程,但本想在出发前回家小住一晚的计划可能就此泡汤,令她心中有说不出的烦闷。 好在昨天峰回路转,前夫直接从会场将悠悠送到安逸父母家,虽已入夜且第二天清晨便要送回,但好歹也算是缓解了安逸一家人的相思之苦。悠悠告诉安逸,她所有的行李都已由那位阿姨收拾妥当,才得以挤出这一晚相处的时光。至于机场送机是由前夫家负责,接机由安逸负责,避免了两家相遇。自从与前夫谈妥这半年的抚养计划后,安逸从未与悠悠爸爸联络过一次、谋面过一回。都是她与悠悠商量妥当后,再由悠悠告诉另一方。而这中间基本是以安逸的意见为主导,对方从未提出过异议。 本次期末考试,悠悠的成绩不降反升令安逸总算是松了口气。她明白这其中主要是那边的辅导功劳。当然也没什么可感谢,都是他们应该做的。比起成绩,毁了女儿享受完整父母之爱的那两人本就是一辈子的罪人。她不破口大骂,她不撕破脸面,她把自己强迫麻木到失忆,从来只是为了悠悠一人的感受着想,与那两人这一世的仇怨无法化解半分半毫。 今天早上,悠悠已乘坐飞机启程离开。安逸静静的坐在工位上,心被掏空般,双眼无论如何也聚不了神。好在今天老板仍在出差中,她可以任由自己放纵情绪。 一上午的工作效率约等于零,直到中午被秦姗她们拉着外出用餐,当七月的骄阳毫无预兆摄入她的眼眸,才令安逸逐渐找回人间的温度,虽然如此炙热伤人。 “今天都周四了,听说老板一直在出差呢。唉,最近几个月老板出现次数是以前的好几倍,导致我现在都不适应了呢。”周雅边吃着口中食物,边含糊说着。 “不要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免得向上次一样喷一饭桌!”米莉夸张的形容着。 “那还不是你上次讲笑话闹得!而且我也没有喷一桌子,只是两个米粒而已!”周雅不服。 得,两个顽皮鬼又开始唇枪舌战了。这番嬉笑打闹,也化解了安逸不少离愁思绪。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昨天周雅还在念叨老板,今天就收到了丁鸿回京的消息,令安逸抱怨起周雅的乌鸦嘴。好在老板下了飞机便直接回了总公司,因为离开整整一周,要处理的公文已堆积成山。 别说总部外加两个分公司的文件,连安逸这里都厚厚堆了一沓,尤其是销售部和研发部的几份文件、合同,更是把家萱和朱迪急得不行。虽然老板已用邮件审批,并不影响将程序进行下去,但几份保密级别很高的文件都是需要去总公司备案的,后面还有好几个环节要走呢,尤其是这些总公司的大佬们经常出差考察,随随便便走个半月都不新鲜,趁着目前领导们都没有离京,一气呵成完成所有环节才算是功德圆满。所以老板的最新动态是家萱从鹿经理处得到后,马上奔来告诉安逸的。 “哦?我这里还没有收到老板指令。鹿经理有说老板什么时候进公司吗?”安逸了解家萱的急切。 “没有呀,但今天上午肯定是在总公司,据说下午还要去见一个重要客户。唉,这是又要拖到下周了呀!” 此时赶过来的朱迪接口道:“下周吕总又要出差,希望一定要赶在他走之前签字才好!” 其实安逸觉得这些审批流程对公司事务并无影响,早晚而已,但俩位小姑娘那积极向上的工作热忱也感染了她。思索片刻,安逸开口:“那我先和amy联系一下,再给老板发信询问能否将文件交由amy递予他签署。”记得那位selina提到过几家分公司的文件都是如此操作的。 “哇!好主意!正好我们部门有人下午去总公司,请他带过去就好了,这样就不怕错过老板和吕总。”家萱和朱迪开心的拍起掌来。 安逸也不由笑道:“那就等我消息吧,联络好马上通知你们。” 第七十四章 疼!被捏疼了! 待家萱和朱迪二人携手离去,安逸翻查到amy电话没有片刻犹豫便拨打了过去。amy那边很痛快的表示同意,这类工作对她来说家常便饭,是她工作内容的其中一项而已。安逸简洁的表达感谢后,两人随即挂断电话。和上次气氛轻松的培训不同,工作对接并不需要过多寒暄、客套,这只会浪费对方宝贵的时间遭人厌烦罢了。 安逸拿起手机开始编辑文字,认真遣词造句、检查错别字,包括每个标点符号的用法,确认无误后将短信发给了丁鸿,便开始继续手头的其它工作了。 大概十多分钟,手机轻响,安逸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查看,果然是老板的回复,而内容让她颇感意外:“无需,等通知。” 寥寥几字,令安逸一头雾水。难道老板今天有空来这里吗?还是觉得这些文件并不重要?无论如何这都是老板的命令,她将内容转达给了家萱和朱迪,虽然两人迷惑和焦急比她更甚,但也知安逸已尽力,老板的动态和心意向来不是她们能轻易揣测到的。好吧,既然要等通知那就等吧。 而此时,丁鸿正在总公司办公室里忙碌签阅着文件,amy在身侧为他递送和解释着相关内容。两年多的配合度使得两人效率很高,非常熟悉几家公司运营情况的amy对这些文件整理和解读的没有任何错漏。其实能拿给老板审批的,都是她提前严格查阅后的,在她手中被驳回去的文件,里面所标注的错误常令各大主管汗颜和叹服。 签批完桌上摆放的最后一份文件,amy请示道:“丁总,刚才太阳科技的安逸与我联络,她那里有一些急需批阅的文件想递交过来,不知她向您请示了吗?” 丁鸿想起刚才的短信和自己简短回复,摇头道:“我会抽空去处理的,不用管了。” amy有些诧异,难道是一些机密度很高或者很棘手的文件吗?为什么老板要亲自过去处理?想到太阳科技公司经营的产品和其他公司的不同之处,自认已了然,帮丁鸿又添了一杯咖啡便悄然退下。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丁鸿抬头思索片刻,随手拨通电话:“小杨,嗯,一个小时后出发,顺路去一趟太阳科技,通知安逸准备好需要签批的文件在路口等着。对了,不要现在告诉她,我时间可能还有变化,出发前15分钟通知即可。” 11点半了,本以为可以放松心情外出就餐的安逸此时接到了小杨的紧急电话,通知她15分钟后带上需要审批的所有文件在大厦楼下的路口等待。安逸顿悟,原来老板是让自己将文件交托给小杨带过来。也是,比起旁人,小杨的机警性和可靠性更高。虽然15分钟很短暂,但她早就将文件准备好了,只需要找个结实的纸袋装上即可。 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安逸已提前在楼下的阴凉处等候。见到老板那辆黑色商务轿车驶近,安逸抱着手中纸袋快步跑上前去。习惯性拉开副驾驶车门,刚要和小杨进行交接,却听到后排座位上传来熟悉又令人胆颤的声音:“坐后面。” “老......老板好。”安逸惊诧的眨眨眼睛,见老板连头也没有抬,面容冷峻的他正在用便携式电脑处理工作,安逸抱着侥幸言道:“我还是坐副驾吧......” “那你怎么向我解释这些文件?”丁鸿动怒。他气,他很气,与其说他在气这个女人,不如说他在生自己的气。足足一周了,再见到安逸时,丁鸿失望又无奈的发现安逸对他的态度没有丝毫改变,眼中流露的都是畏惧与排斥。而自己呢? 他放下手中本该更急迫的事务,任性而为的挤出时间、制造借口,只为赶在周末前见她一面,最后却又一次被她那避他如蛇蝎的神色气得破功发了怒。丁鸿承认自己是性情暴烈,但大多时候也算是刻意为之,只为震慑公司里那些欺他年轻、资历浅的部下。而对于安逸,他是真的不愿惊吓到她,可每每却被激得动了真气。难道自己对于脾气的自控力如此之差吗? 而再看安逸,自己的话被老板无情打断,她却没有半分气恼,只是内疚的恭敬道歉:“对不起,是我思虑不周。”随即关上副驾门,打开后排车门安静坐了进去。 丁鸿不由挑眉瞥了一眼身边正从纸袋中取出文件的安逸,怎么如此听话?也对,在公事上这女人向来以事论事,从不耍小性子,与其它时候浑身长刺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是的,安逸确实没有因为老板那句严厉话语生气,反而有些惭愧。本该坐在后排才能更好帮助老板审批文件,却因自己没有预料到老板的出现,受到惊吓后怯懦的只想逃避,这样其实很是失职,所以刚才的道歉发自真心。 接过安逸递来的一份文件,签完又递回给身边的她,每当自己目光聚焦在某段文字或翻找存疑的条款时,安逸便适时上前帮他找到文件相对应内容或加以解释。这与amy长期培养出的默契度不同,与安逸的默契更像是一种随心所动的气场合拍,并非机械化,只是单纯的契合,当然这是他单方面的感触。至于那个女人,丁鸿不会自欺欺人的认为会与他想法相同。 没用多久,文件便已审批过半,本在全心全意批复的丁鸿一时不察,被一丝若有若无却扰人乱的淡淡幽香迷失了心神。 “老板,是有什么问题吗?”安逸不解的抬起眼眸,老板在这份文件上停留的时间似乎长了些,明明只是一份普通的用品申领表呀?轻微近视的她每次遇到困惑时,总会下意识去凑近观看,也许连安逸自己都没有察觉吧,丁鸿为自己发现了一个如此无聊的秘密而暗自好笑。 随着安逸微微向前探身,警惕性一向超高的她只因着专注而忘了总是恪守保持的男女距离,一缕青丝滑落肩头,原来这就是那一低头温柔的出处吗?自己心跳仿佛漏掉半拍,鼻息处的幽香又撩拨起他心脏的肆意狂跳。丁鸿突然心虚起来,仿佛安逸能够听出这反常的心跳般,他猛然将文件举起佯装仔细阅读的样子,只为将这女人与自己隔开。却不想纸张划过安逸鼻尖,锋利的边角将那细嫩的皮肤瞬间划出一道小口儿,安逸轻呼捂住,素手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硬扯下来,下巴被另一只手紧紧捏住,迫使她转向坐在身侧的那个罪魁祸首。 安逸有些动气,本来被误伤并无所谓,其实伤口极小,只是有一瞬的疼痛感。但这位暴君接下来一系列的动作,反而令她手和下巴酸疼不已。想移开那只仍然捏住她下巴的大手,却发现力量悬殊只是徒劳,因为想躲避却弄得自己更加疼痛。 “别动!”一声怒喝传来,似乎这位大老板比她这个伤者还愤怒几分。安逸不由气结,该喊出这句话的难道不应该是自己吗? 当安逸恼怒的抬眼瞪向丁鸿,却被本应熟悉,此时却因距离太近反而变得有些陌生的脸庞惊住了。对方微热的鼻息呼在她的唇上,安逸瞬间羞红了双颊,一时惊住而忘记了抵抗。 而此时的丁鸿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安逸那小巧圆润的鼻尖上,那道细细小小的伤口已慢慢渗出少量鲜血,像一道红丝挂上鼻头,更像是挂在他的心尖。不及多想,焦躁问道:“很疼吗?” “很疼。不过不仅仅是鼻子。” 丁鸿依旧注视着那道血红小口,听到安逸纤弱的答复,紧蹙眉头追问道:“不仅仅?还伤着哪儿了?” “还有我的手腕、我的下巴,疼!被捏疼了!”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低吼。这才引得丁鸿凝神看向如困兽般被自己钳制住的女人。此时安逸面色绯红,眼中蕴着水气,双唇被咬得泛白。惊觉自己失态的丁鸿倏然收了双手力道。其实他真的只是想检查清楚那道伤口,本是愧疚,嘴边的狠话却不受控的脱口而出:“谁叫你挣扎的!” 安逸听闻,气得眯起双眼,要不是她力量不够,要不是顾及他是老板,要不是看出这男人确实是想观察自己伤口......她气得不想出声,只能力道更狠的咬住双唇,却不想此时下巴再次被人捏住。 “松开,别再咬了!松开!”其实丁鸿此次用的力道真的不大,他已经很注意了,但因为刚才那下巴已被伤过,这再捏之下,哪怕很轻,也是触动了刚才的痛楚。安逸禁不住开口喊疼,倒是终于解救了那已被咬出一道痕迹的薄嫩柔唇。 忍到极限的安逸正待发作,酸痛不已的下巴却转而被这双大手轻轻捧住。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很疼吗?”这,这是她那个暴君老板能发出的声音吗?充满内疚、柔情......安逸心中警钟大作:他这是在干嘛? 迅速将脸一侧,自我保护意识极强的安逸,几乎是下意识的将身体躲开,只含糊回答:“好些了。” 此时她气息尚未平复,面色清白交错。尚存的理智告诫自己:这男人是你的老板,他并无恶意,误伤了自己使得他更加暴躁而已,手劲儿又偏巧太大了些...... 如此如此,劝说着自己不光要忍下一阵阵上翻的火气,还要尽快调整好状态,真和这个暴君对上,能有自己什么好果子吃吗?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就是俊杰!以后请叫我安俊杰! 硬生生憋着发不出的怒火,安逸只能粗鲁揉搓着自己那依然疼痛、不知是否红肿的下巴泄愤。 第七十五章 快餐店 她不是下巴很疼吗?自己轻轻碰一下都呼痛不已,而她自己对自己下手就可以这么重吗?!见那女人如此举动,丁鸿闭眼不让心中郁结显露,也避免有再次抓住她双手的冲动。无力感堆积,只是他明白,刚才的这场混乱都是自己失态引起,这女人是无辜的。 车内静寂无声。片刻后,车后座的二人终于意识到:他们这是在车上,而车上此时还有一人! 两人几乎同时看向驾驶座方向。 小杨恐惧,他真的恐惧,也许比安逸被捏的下巴还要恐惧。虽然后排那两人的怒火和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但这才是最可怕的!他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能不能自废双目和双耳? 最先意识到无辜小杨在恐惧中即将被自焚,需要立即得到解救的自然是安逸。她和小杨为同一阶层,有更加强烈的同理心,更清楚小杨的尴尬处境,担心老板会将火力牵连到这位忠厚老实的目击者。 安逸稳住心神干笑着说:“呵呵我鼻子没事,被纸划伤而已,没事的。不过我特别怕疼,吓着你们了吧。” 小杨保持安静却从后视镜中面露感激的望了安逸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么,附近找个地方停车吃饭。”丁鸿淡淡道。 啊?!安逸和小杨此时都震惊了,怎么场景是如此转换的吗? “啊好的。”小杨知道老板这是对他说的,正好赶上一个红绿灯,他慌忙往车窗外望去,四下寻找。 “那儿,有个快餐店,就那里吧。”老板再次发话。 安逸顺着老板的示意望去,是一家主打汉堡的知名连锁快餐店。老板也吃这种食物?对了,他在国外留学过好几年的,西方快餐可能是他的最爱呢。 同样满腹狐疑,但小杨二话不说将车利落的停在了快餐店门口。 “都下车吧,简单吃点儿。”老板的声音,平静无波。 “老板,我已经吃过了,您们去吃吧。我正好找地方停车。” 安逸并不相信:“你真的吃了吗?” “是的,老板通知我出发时间后,我便提前用过午餐了。”小杨真诚回答,显示自己没有说谎。 丁鸿点头:“那你去找家药店,买点儿消炎膏吧。” “好的老板。”小杨自然知道买药是为了什么,眼神下意识往安逸鼻尖处扫去。 安逸不语,她此时正在心中小小抱怨着:如果小杨能早些通知她,自己也是有时间提前用个简餐的。可现在......如果她也用小杨的说辞,太刻意不说,也容易被狡猾的老板识破。唉,认命吧。 依依不舍的望着小杨,而小杨也偷偷给了自己一记鼓励的眼神,便匆匆将车开走了。 很快找到药店的小杨,拿着买好的消炎膏坐回车中,不可避免又想起刚才车上的一幕,虽然短短几分钟,他专心开车也并没有看清全部过程,但如果说自己一眼都没有看到,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却也实在是自欺欺人。他作为一名专人司机,最忌讳的就是好奇心过剩。但自己毕竟只是凡夫俗子一个,好奇心再少也不能等同于没有。刚才所发生的,再加上之前几件让他生疑却微不足道的小事,使小杨逐渐窥探出了老板与安逸之间的某些端倪。 会吗?自己实在是想不明白,真的会是这样吗?小杨有了近年来与工作相关的第一次困扰,使得以往他一直引以为豪的自律自省化为了乌有。 算了,先把药给安小姐送去吧。念及于此,小杨发动汽车准备去往刚才的快餐店。脑中却又灵光闪过:为什么老板只让自己提前15分钟通知安小姐?难道是不让她和自己一样有提前用餐的时间和机会? 小杨用力猛敲一下脑袋,暗骂自己:关你什么事?你八卦什么?使劲儿晃晃头,恢复好以往保持良好的沉着平和面容,驾车驶远了。 而这边,一进入快餐店,安逸便觉得来错了地方。但来错的人不是她,而是老板。这个地方与老板太格格不入了! 丁鸿今天一身正装,虽然他那夏款浅灰色西服外套搭放在了车座上,现在的他只穿着简简单单的白色衬衫和浅灰西裤,但这一身服装的面料、裁制,黑亮的皮鞋,配搭上他已刻意收敛却依然掩饰不住的不凡气度,还是引得餐厅内的顾客纷纷行起注目礼,其中不乏有年轻女孩子暗送秋波。安逸心中没好气的吐槽老板真是个惹事的体质。 “老板,您想吃什么?我去点餐吧。”安逸面带职业微笑,尽职尽责上前询问。 丁鸿只淡淡瞟了她一眼,心中暗叹自己从来都搞不清这女人是如何能快速恢复状态的,好像这方面连自己都差她一步。口中只道:“你占位置吧,我去买。”不等回复,便径直走向点餐台。 安逸转头扫视了一眼用餐区,那么多空位置需要去占吗?可老板又是一副不容拒绝的讨厌样子,使得她也懒得废话,慢慢踱着步子找个安静角落坐下。 咦?不对呀,老板都没有问自己吃什么就去买了!安逸旋即起身,犹豫着要不要跟过去点餐。可看着排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英挺男人,安逸咬唇含怒坐下,任凭他买吧!反正就是一顿简餐而已,填饱肚子就行。早已习惯老板的独断专行,但还是忍不住气闷。真是奇怪,自己现在的容忍度怎么反而退步了?看来还需要继续修身养性,干脆今后吃素好了,据说可以帮助宁敛心火,免得枉生闲气。凝神静气,调整气息,安逸默默劝解着自己。 其实正在排队的丁鸿也意识到自己没有询问安逸吃什么,便焦躁的把人家赶走了。真不是他强势武断,自认对女人颇有绅士风度的丁鸿,怎会连别人点餐的权利都剥夺?只不过车上那番失态,扰得他心思烦乱,虽然表面上维持着从容镇定,但如果自己真的状态如常,怎会随意指了这家快餐店便冲进来?他之前计划可是在客户公司不远处的一家中式餐厅用餐,可现在却如此别扭的站在这里,丁鸿眼底一时不察流露出的困窘,这种情绪怕是对他来说早已陌生了的。 小杨推门而入,环视四周,精准找到了老板和安逸的方位,不加思忖先向老板走去,待征得同意后,将手中药膏递到安逸手中又快速离去。安逸没有挽留,她知道小杨现在恨不得成为隐形人,能凭空消失掉才是最好的。 不由苦笑,自己又何尝不是。对映着手机屏幕,安逸将伤口先用随身携带的湿巾清理,再轻轻涂抹上药膏。悠然叹气,小小的一道伤口居然搞出刚才那一场闹剧,还真是令人无语。老板决定就近用餐是对的,否则方才车里的气氛能把人逼疯。 “这么多?”当安逸看到丁鸿举着满满一盘子餐食走向自己,讶异的眨眨眼睛,仿佛怕自己眼花看错了。随即恭敬起身迎接大驾。老板屈尊降贵的亲自送餐,她这个卑微的小职员势必须做出忐忑欢喜状。 “嗯,忘了问你喜好,所以多点了几样。”老板难得承认了自己的失误,听得安逸轻挑秀眉,压抑的恼怒心情终于得以平复。微笑说:“我都可以的,老板,哪个汉堡是您的?” “你先选,多出来的拿给小杨。”丁鸿接过安逸递来的湿巾,边擦边说。 安逸点点头,并未推辞,一边动手翻看着汉堡上面的标注,一边笑道:“还是老板细心,小杨急匆匆赶时间恐怕是没有吃饱。” 见她难得的乖巧听话,丁鸿心中郁结渐散。 除了汉堡,老板还买了饮料、薯条和一些小零食,挺丰富呀!好久没有吃过快餐的安逸只觉这一顿很有食欲。至于饮料嘛,没加冰的是自己的,另一杯是老板的,安逸悄悄感动了一下下。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对坐,安安静静的吃着。 丁鸿不经意抬头,撇到安逸鼻尖伤口处有些湿润,知道是因为涂抹了药膏。轻轻一叹,引得正在专心与汉堡搏斗的安逸警觉抬头,与丁鸿来不及收回的懊悔眼神相碰在一起。 明白老板心思的安逸决定由自己主动提及这个话题:“老板,这伤口很小的,其实当时只疼了那么一下,然后就没感觉了。” 丁鸿见安逸直言谈起,便放任自己的目光继续注视在那道小小红丝上,口中却是依旧不放心:“会不会留疤?” “不可能的,放心好了!我不是疤痕体质,比这更大的伤口都有过,现在都看不见了呢。”安逸颇有些得意。 丁鸿总算是放心的点点头,表示明了。两人再次默默用餐。 餐厅中播放着一首首英文流行歌曲,此时放的是一首乡村风格音乐,音调虽婉转轻缓,歌词却讲述着一个哀伤故事,内容与安逸际遇有相似之处。丁鸿暗自观察,发现安逸神色如常,不由得再次肯定他的这位助理英语水平堪忧呀!这也是他一直不解的地方,今天有心了解一番。 “你觉得这首歌如何?” 安逸被问的莫名其妙,但还是侧耳倾听:“嗯挺好听的,好像......是悲伤的歌?” 丁鸿凝望着她的眼睛点点头:“歌词很悲伤。” 听到老板此话,安逸略一思索便已明白为何有此一问了,不免笑得有些尴尬、有些自嘲,放下手中饮料,她决定认真回复这个问题,因为上司有权利了解下属的工作能力。 第七十六章 是你的眼睛 安逸沉默片刻,组织好语言方才开口:“老板,我确实在那家知名外企工作过。英语方面差强人意是与我之前所在部门的特殊性有关。” 丁鸿双手交叉胸前,背靠着座椅并不搭话,只是表情显露出他正在倾听。 “当时我们部门负责的产品和业务是专门针对中国市场和行业规范而设定的,其他国家和地区并不适用。我那位老板又是个非常务实的人,觉得与其招聘些貌似符合外企条件的员工,不如招聘更有业务能力的人来得实用、得力。所以与其它部门不同,英语能力是否出色并没有被列为必备条件。” 安逸面色从容、继续解释:“而且前任老板同您一样出国留学多年,又事事亲力亲为、对工作很有洁癖。部门中其实也有海归同事,但他觉得谁也不如他自己,能用英语将业务上那些专业术语和特性更准确的表述出来。他原话是这样的:‘你们呀,能用中文表达出正确意思我就知足了。用英文,我还得又猜又改错,更麻烦!’”说到此处,安逸不由发自内心的笑了,脸上的神情满满都是怀念与温暖。 想是有些累了,又或许谈起往事让她放松了心神,安逸支起手臂轻托下颚轻笑:“反正去开总监会议的每次都只是他一人,自己制作开会的文件和ppt,老板内心更踏实吧。所以我们部门所提交的报告只用中文即可,对外需要英文的都由老板包揽了。” “一般公司对经理助理这个职位都会要求很高,更何况那家还位列500强,你是怎么通过人事部筛选关卡的?”丁鸿不放过任何一个漏洞。同时也觉得安逸的前任老板过于自我完善,这般行事会将底下人惯出惰性,但从安逸身上又看不出这种弊病,大概是自有一套异同常人的御下手段吧。 安逸听到这个问题偷偷吐槽:老板真是不好糊弄,刚才自己啰啰嗦嗦解释那么多,还是被他抽丝剥茧找出了不合常理之处。再次开口依然是有条不紊:”和我现在的情况一样。当初应聘的只是部门里一个小行政员的工作,大概入职一年吧?前任助理休产假,我便被老板破格提升为他的助理。如此想来,倒使我觉察到一件有趣的事情。在此之前我工作过三家企业,好像最初应聘的都不是助理职位,但后来兜兜转转的又都被调岗做了助理。” “你总结过其中原因吗?”丁鸿也觉得有趣。 “原因吗?”安逸沉思说道:“前三位老板对我工作能力的评价都差不多,包括对我性格评价也类似,认为我很值得信任。正如您刚才质疑的,当时人事部推荐了其他更符合条件的同事,但被我前任老板拒绝了,后来他将回绝的邮件转发给我,记得里面有这样一句话:‘安逸更能够得到我和部门其他成员的信任。’” 说到此处,她轻笑起来:“我都替他们担心,万一错看了我可怎么办?还是我脸上写着‘值得信任’这几个字哪?” 本来只是随意调侃,却不料居然得到了老板的回应。 “是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安逸更加迷茫。 “你的眼睛很清澈。” “哦?清澈......这么简单就可以判断吗?” “虽然那句什么心灵窗口的话很俗,但一个人的眼睛确实很能透露出品格和性情。” 安逸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置可否。心中突生玩笑之意,向对面那位冷峻男人调皮的睁大自己眼眸...... 丁鸿措不及防的,将自己陷入安逸那略带深棕的黑色眼瞳,仿佛里面蕴藏有闪耀星辰般竟将自己的心神牢牢吸住。 而安逸没有如以往般避开,就这样不躲不闪的反望回去。 时间好似定格,身边的人、事、物都成虚像,宇宙间只余留他们二人尚留生机。 “老板,确定好了吗?今后发现我并不如您所料,可别埋怨我哟!”安逸嘻嘻轻笑。 景物、时间一瞬间回复,嘈杂人流的噪声,空中飘荡的音乐声再次充斥入耳中,丁鸿只觉得他仿佛从一个密闭空间又跌回这一人世,难以表述的空洞感将他击落。 “不会,比起你,我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丁鸿声音略微沙哑,拿起桌上饮料连喝数口,那份冰凉畅快霎时缓解了他突然干燥的咽喉。 “谢谢老板,我会努力回报您这份信任的!”安逸感动于这份认可,同时试图为自己的英语能力挽留些颜面,因此讷讷道:“其实吧,我的读写能力还是过关的,毕竟部门之间来往邮件和通知都是使用英文,差的只是听说这两项。” “嗯,知道了。你的工作不太有机会接触这类事务,我也不指望你能把英文能力迅速提升上来。” 安逸心中顿感大安,当即束手端坐,恭敬点头。 丁鸿已无奈于这女人的变脸技术,突然他想到一个问题:“你从不应聘助理职位?真这么不喜欢吗?” “大家找工作不都是投一堆简历吗?我呢只要是文职的工作就好,所以也投过助理职位。”安逸无所谓的回答,不成想对面男人却微眯双眼:“哦?那为什么你特别排斥做我的助理呢?” 此话惊得安逸心中猛然一抖,顿时懊恼不已:真是大意失荆州,没想到老板在这儿等着她呢! 难得见到总是歪理层出的她无话可说,可丁鸿并不为此得意,反而生气莫名,更加想探究清楚,于是“好意”提醒起来:“你之前提到的理由我都记得,还有其它原因对不对?” 安逸不敢应声,只是眨巴着眼睛,试图用受惊又无辜的眼神求得放生机会,可老板似是打定主意问到底,难道自己真的要说吗?岂不是自寻死路! 无论是谁,哪怕再清楚自己的缺点,谁又真的喜欢听到别人当面指出呢?如果自己说出是因为不想忍受老板那随时暴雷滚滚、随时冷酷如冰的坏脾气,她这位上司会不会当场让她体会个过瘾? 简直不敢想下去的安逸,再次下意识的轻咬下唇,一副誓死抵抗的架势。 看来今天是问不出了。丁鸿到底因心软再次被打败。抬起手腕查看时间,恢复回往日的冷肃语气:“吃好了吗?” “已经吃好了。我马上收拾一下。”安逸明白这表示老板算是放过了自己,也清楚他还要赶去见客户,想必是快到时间了吧,于是加紧手中动作。 “你......这个周末可以加班吗?”老板一向果决的声音中此时有丝不易被察觉的犹豫。 但安逸完全没有发现,她的大脑正在快速运转权衡着利弊,连手中动作都停顿下来:加班吗?悠悠不在国内,周末用加班消磨时间是很不错的选择,本来她也准备这样做的。但老板要求的就不一样了,她很怕这次轻易同意了,老板以后又提出类似要求可怎么办? 唉,刚才还表忠心,转眼又变成这副样子!丁鸿叹息,他自然看穿这女人在顾虑什么。算了,念在她刚才对自己也坦白了不少的份儿上,就勉为其难多解释几句吧:”我出差一周积累了不少工作,你能协助肯定效率更高。但不是强求,包括今后也是,看你意愿。“ 这番话令安逸有些脸红,她本不是如此不顾工作的人,只是悠悠在她心中分量太重,不愿因任何原因耽误到与女儿相聚的每一分钟。既然老板有此承诺,她也放下心来不再踌躇:”我明天家中有事,周日全天都可以来加班。您看这样可以吗?“ 她明天已与父母相约去洗浴中心,当然是为了填补悠悠不在的空缺,免得俩位老人过于思念和寂寥。但安逸又不敢与父母单独相处过多,自己形单影只的更易触动父母对自己的心忧。 丁鸿点头不再多语,拨通小杨电话命他将车开过来,便率先起身走出餐厅。安逸也拿起打包好的食物跟随其后。 路上继续批复剩余不多的公文,到达客户楼下时刚好完成。 “小杨,把安逸送回去,再将需要总部存档的文件交给amy。然后......等我电话吧。”语毕,丁鸿拎起西服外套和公事包走下车,对安逸的道别视而不见,将车门“嘭”的一声重重甩上转身大步离去。留下车内二人无语对视,旋即都轻松的笑了:天煞神终于走喽! 小杨再次发动好汽车,稳稳开回主路。安逸在后排将文件分类装好,才感觉终于可以松口气了。见小杨专心开车,想到他一定能从后视镜中看见自己与老板之间的闹剧。安逸一时悲愤难忍哀叹一声。 “安小姐,怎么了?要帮忙吗?”小杨声音传来。 “没有没有。”安逸急急摆手,尴尬笑道:“需要转交给amy的文件都整理好了,我稍后与她会沟通清楚的。又要麻烦你帮忙,谢谢啦!” “哪里,别客气,小事一件。” 安逸转身将一个牛皮纸袋提起,细心叮嘱:“还有这个,刚才老板多点了几个汉堡,他说让我带给您。我放在小桌板上了,您别忘了拿走呀。” 小杨惊讶不已:“我吗?我不饿,您快拿走吃吧。” 安逸轻笑摇头:”我早就吃饱了。大概老板是考虑到您中午吃得太过匆忙吧。“ 小杨暗自吐槽:老板之前可从来没表现过这种担心,如此反常规的举动恐怕又与这位安小姐有关了。 见小杨不再拒绝,安逸自以为小杨对此事习以为常,不由感叹:”老板看似严厉,其实还挺关心员工的嘛。“想起之前在十字路口的相遇,以及每次都会等自己上楼才离开,再加上今天无意划伤她之后的自责......原来老板私下里很是有情有义呢! 唉,那只是对您呀!安小姐。小杨心中腹诽着,此话却不能与安逸道也。 第七十七章 小杨 “说到关心......老板关心的方式也吓人了些。好像今天,其实是纸的边缘太锋利而已,老板没必要那么内疚。”安逸边说边从后视镜观察着小杨:“今天也令你受惊不小吧?真不好意思。” “我还好,当时开车并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小杨绝迹不肯承认自己目击者的身份。 明白小杨心思的安逸,心中只觉好笑却并不点破,能近身于老板的,自然都是千年道行的职场狐狸。 “安小姐,您的伤口没事吗?”小杨也通过后视镜扫了一眼身后女人。 “小意思啦,没事的。请叫我安逸或小安吧,咱们可是同事!安小姐?太生疏了吧。” “这......我习惯了,可能不太好改口了。而且对amy她们我也是这样称呼的。”小杨直觉认为还是称呼为“安小姐”最稳妥,这位好像、可能、大概已经不能当成普通同事去简单对待了。具体原因他不愿想清楚,更不能说清楚。难得糊涂,最好! “哦?那我也称呼您为杨先生喽?”安逸不赞同,这称呼太不对等了。 “不敢不敢,大家都称呼我为小杨。您快别为难我了。”虽知道是玩笑,但小杨却受惊不小的样子,令安逸也不好再坚持了。只是有些奇怪,本觉得几次接触已与小杨很熟识了,怎么今天却感觉对方在刻意保持距离呢? 虽觉怪异,安逸依然找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与小杨闲聊,气氛倒也轻松自在。自己因为要整理文件坐在只有老板才应坐的后排位置,再一语不发的,岂不是把人家小杨当成司机对待了?于公于私都是非常不合适的。 小杨也知道安逸的心思,被这样温暖对待怎可能不感动。 “滴!滴!”是小杨手机发出的短促提示。 小杨知道是老板传来的短信,因为他只将父母与老板的来信来电设置了声音,且是不同提示音。其余人都设为了静音模式。他的工作是在如此狭小的密闭空间,必须避免手机发出的声音干扰到老板。 趁着红灯,小杨迅速拿起手机查看,随后惊讶的连表情都凝住了。 “小杨,绿灯了。”安逸轻声提醒。 “哦哦对不起。”小杨慌忙松开手刹。 难得见小杨开车时出现失误,安逸莞尔并关切的问:“怎么?有什么急事吗?我也可以自己坐地铁回去的。” 小杨耳根发红,急忙回答:“不是的,没什么事。” “哦,好的。”安逸放下心来,她也没指望小杨会告诉她什么,这位的嘴巴可严着呢。 车厢内沉默下来,两人各怀心事。 小杨此时心情杂乱不已,他想到老板短信上的内容只觉得如坐针山,可又不能让安小姐看出自己的不对劲儿,实在是棘手得很。 老板居然......让他寻找时机探询出安小姐不愿当总助的原因! 小杨口中发苦,谨言慎行才是自己强项。而打探消息,这是一名专人司机最忌讳的行为,也是自己最不擅长的!对自己性格了如指掌的老板这是怎么了?先不考虑能不能完成,关键是,老板不担心自己被安小姐识破吗?那岂非得不偿失! 小杨后悔刚刚回复“好的”这两个字,好什么好?他根本做不到!自己却还是惯性的遵从老板指令。是不是再给老板发信拒绝呢?小杨此时肠子都悔青了,额头上罕见的已渗出虚汗,气息也急促微乱。 “小杨你不舒服吗?脸色不太好呀。”安逸已察觉到前方的不对劲,小心翼翼的问。 “啊我......我很好。”小杨硬生生扯动嘴角,也不管后方的安逸是否看得见。 安逸疑惑的点点头,却依然不放心:“该不是你饿了吧?也许老板担心是对的。反正我饿狠了就容易犯低血糖,咱们可以靠边儿停车,你先吃个汉堡怎样?千万别硬撑着!” 小杨内心感动,安小姐真的是一位善良、体贴的温柔女人。又想到老板让他试探的原因,小杨努力强迫自己不去想象,刚刚还在提醒自己难得糊涂呢!好吧,就让他放手一搏,尽力去做,结果如何只能听天由命了,只希望老板到时别太责怪自己。 调试好心情,又做了一番思量。小杨决定出击了。 “谢谢关心,我真的没事。我们这个职业已经习惯餐无定时,而且随身也都会带些抗饿的食品。就像您说的,老板挺关心员工的,我并不辛苦。比起我之前工作已经优厚很多了。” 安逸点头:“是呀,看得出来你与老板之间默契度很好。” “您也是一样的,感觉老板对您的工作能力和态度都很满意。” 安逸连忙谦虚否认。 小杨感觉时机已到,沉了沉心神开始步入主题。“听说您之前并不愿意做老板助理,大家都感到挺意外,这是多好的升职机会呀。” 小杨口中的“大家”,安逸知道包含很多人,当时自己在会议室的拒绝态度是众人都见到的,而且......这其中还可能包括韩叔,毕竟小杨身份特殊,高层领导的谈话他是最有可能知道的,只是心照不宣的不能与自己言明罢了。而她的个人情况,安逸相信小杨也很清楚,从两人几次交谈中就可以确认,对于一些可能触动自己感受和情绪的话题,小杨均会巧妙的避开。 想及于此,安逸觉得既然都已是公开的秘密,那也不用躲着藏着,更糟别人轻视。 “我离开职场太久了,一直担心自己无法适应。好在大家都很关照。”安逸刻意的也用“大家”一词来回复小杨。 “老板看人一向很准,他觉得您适合就一定适合。哈哈多亏您当时同意了!要不然该后悔了吧?” 小杨居然会如此轻送的口气开玩笑?安逸颇感意外,眯起双眼也笑了,只是回答的答案确是否定:“不,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我还是不愿意做这个职位。” “哦?”这次轮到小杨意外了,好奇追问:“为什么?升职加薪也打动不了您吗?” “嗯,因为我怕累,尤其是心累。” “心累?哦,这份工作是压力更大些,记得之前大审查那阵儿,听说你们都忙疯了。” “是呀,不过工作量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你不觉得给老板工作所带来的精神压力很大吗?” “那个......我就是单纯的开开车,准时准点就好。不像你们工作技术含量高。” “嘻嘻什么技术含量呀,一个助理做做表格、发发邮件的,咱们两人的工作性质差不多。所以说,对一份工作或一件事情的理解,真是因人而异。这也与自身经历有关,我目前的状态说得难听些,只想休养生息,工作越简单、越稳定,甚至枯燥些才好呢。因为那样环境会更纯粹,受到外界刺激比较小。比起工作所带来的利益,如今的我,”安逸自嘲:“不太适合去承受过重的压力和心理负担。而给老板工作,对我来讲有些太刺激了。” 小杨若有所思:“刺激?老板对您要求太严格吗?” “也不是,严格我并不怕,努力做就好,实在达不到也是我能力有限。令我不适的是老板阴晴不定的脾气和太过强势的性格。”安逸的目光落在车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上,似在凝视又似在漂泊。 “老板脾气是比较大,但他都是以事论事,从不针对个人,而且指出的问题也确实有道理。安小姐,您不用怕的,老板对您真的很认可和器重,大家都知道。”小杨觉得自己应该替老板解释几句,也顺便宽慰安逸。 “看来你对老板很敬佩呀!其实我也是的,只不过这份工作能带来的并不是我当前所追求的而已。” 知道小杨并不能理解为何有人居然如此没有上进心,安逸忍不住开起玩笑:“你不理解我一个中年人的想法很正常。其实这也是年龄差异吧?我比老板还要大几岁呢,整天诚惶诚恐的做事,让我偶尔会有挫败感,也许年长于我的上司更适合吧。当然啦,这都是我的自尊心在作祟,和老板没有关系。而你比老板还小,如果3岁是一个代沟,哇!那咱们之间可是有好几个大沟呢。” 小杨奇怪道:“您是怎么知道我年龄的?很多人都以为我比老板年纪大。”他不记得和安逸提过自己的年岁。 “只能说我年纪也没有白白增大哟!”安逸得意的挑起秀眉:“你呀,是为了更适合这份工作,在穿着打扮和言语举止上装得成熟而已。” 小杨笑了。感叹于安逸的观察入微,也感动于对他的坦诚相待。虽然自己想尽力完成老板交予的任务,却没想到话题会触及到安小姐的太多尴尬与伤心,让他很是自责。也不知刚才那番问话是否已达到老板要求,好在快到太阳科技了,有了终止这项荒诞任务的最大理由。 安逸下车前再次嘱托小杨交给amy文件的事情,也再次表达了谢意,道别后她安静的目送小杨驾车远去。片刻后,安逸的嘴边慢慢露出一个冷淡至极的笑容,怀抱着剩余的一摞文件缓步走向公司。 下午三点的气温最是灼人,安逸却不急于躲入清凉的大厦,而是将刚才车上的一番对话细细思量,再次侧头凝望小杨驶离的方向,轻轻低喃:“希望那位暴君能够满意,也能明白自己心意:所图无它,但求放过。” 第七十八章 是不是很残忍 是的,她早已看出了小杨的反常。专职总裁司机,怎可能是一个与老板下属随意聊天的人呢。更何况小杨一直以来的办事风格与今天大相径庭,之前还与她刻意拉开距离的人,在收到一条短信后变得反常起来,话题方向居然和老板刚才的提问如此巧合...... 难道老板不知道小杨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吗?如果知道,为何还派他来打探?不怕被自己发现吗? 老板是存心的!安逸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可为什么呢?老板怎么能确定自己不告诉他的事情,会和小杨说呢?对自己太了解?还是只想姑且一试?难道是给自己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或是考验她这个对上司不坦诚的总助还能否值得信任? 有太多疑问,看似一环套一环,却杂乱无章的让安逸越解越乱。因为这里有一件事是她想不明白的:对一个即将离职的员工,有必要花这些心思吗? 安逸只勉强猜到两个原因:其一、老板算计成性,并非针对谁,而是已将攻于人心作为一种癖好,甚至成了强迫症。谁让自己在他面前露出马脚又拒不坦白呢!其二、老板没有将自己离职的话当真,把当时的拒绝认为成今后加薪的筹码,所以再次试探。 安逸更倾向于第一个原因。是第二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从老板之前对她的剖析,还有数次的体谅与关照,那人很了解她对女儿的情感和心境,会这般腹黑自己吗? 其实还有一个隐隐徘徊在她心头的猜测:难道老板试图找到羁绊住自己的办法?但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她又不是秦朗或技术部那些高新人才,顶多是用着顺手而已。 她的头感到一阵晕眩,也不知是思考得缺氧,还是气温太过闷热。安逸决定不再纠结,老板心思如此深沉,自己哪儿能轻易参透,还是步步为营吧。 加快脚步走入大厦,充足的冷气快速驱散着暑气,使周身顿感舒爽不少,只是安逸眉头间聚拢的愁云却一时纾解不开。 凌晨的夜店街,灯火通明如白昼,热闹喧哗好似不休不眠。 丁鸿一身酒气躺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小杨谨慎的驾驶汽车在人潮中、车队中缓缓而行。好不容易,车子终于开入环路,豁然开阔的路况使车速得以发挥本色、急速而驰。 不知何时,丁鸿双眸微微睁开,眼底是一片清明之色。虽坐姿未变,但身上气息已与刚才判若两人。对此变化,小杨早已习惯。很多时候,为了充分展现诚挚的待客之道,老板总会以一副不醉无归的迷离之态被搀扶进来,殊不知有着超强自控意志的老板顶多也就是微醺而已。自打入职以来,见到他真正醉酒的次数小杨一只手便能数清。 “那个任务完成的如何?”丁鸿的声音一如往日般清冷,其中全无半分醉意。 “是的老板,我问过安小姐了。她说了一些理由......”小杨没想到已入深夜,老板居然还会问起。虽然自己之前已千般思量,但真正回答的时候还是踌躇起来。 并非他没有想好,而是安小姐的话语里多数都是对老板的......差评,如实转达出来会不会惹恼了老板?自己倒是并无多少风险,毕竟只是转述而已。但对于安小姐,那么好的一个女人,自己害得人家失去工作可怎么办?良心何安呀! “哼!”丁鸿开始不耐烦了,果然见小杨身子一颤,知道警告意义已达到,便再次开口:“不用你去帮她总结或掩盖,她说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许漏、不许改。现在、马上说给我听!” 老板此时的声音何止冰冷,简直是冰块!小杨深吸口气,心中叹息一句:安小姐,对不住了!毕竟自己还是要服从于老板的。 随即小杨将下午与安逸的对话一字一句汇报给身后那位周身渐渐散发出暴戾之气的男人。仿佛一触即发的汹涌气场压制得小杨声音越发怯弱,却又片刻不敢停顿。 “老板,就是这样了。”终于汇报完毕,小杨背后已冷汗涔涔。 “没了?”丁鸿危险的眯起双眼。 “确实没有了,后来车子开到太阳科技,安小姐就下车走了。”小杨紧张得差点儿松开方向盘去举手发誓。其实,他并没有真正和盘托出所有对话,私下保留了安小姐笑称他杨先生,又调侃两人年纪的那些内容。 一是小杨觉得与老板的任务没有关系,自己不算隐瞒;二是小杨担心自己傻乎乎都说了,恐怕这怒火要先爆炸在这些事上,虽只是同事间无关痛痒的玩笑,但他就是觉得这罪过儿恐怕比他瞒报更为恶劣。 而此时,他的老板已无暇再关注其它,刚才那番转述已将他的情绪狠狠掀翻! 精神压力、刺激、阴晴不定、强势......对了还有两人的年龄差居然带来了什么自卑感。丁鸿阵阵冷笑。 天底下大多数老板不都是他这个样子吗?有几个是天天嬉皮笑脸、和颜悦色的!你怕,你恐惧,你逃避......那你今天还找不找工作了?真是在家待的都糊涂了! 至于年龄这点更是滑稽可笑,今后面试这女人还要问清上司年纪吗?如果比她小还领导不了她了!你好歹才30多岁,你要是七老八十了,还得去坟地里刨出一个给你当老板吗? 本以为是什么石破天惊的大秘密呢,原来就是这些!枉费他还搭出去一个小杨,结果问来的就是些不着调的浑话! 丁鸿此刻直想把那女人从被窝里揪出来好好吊打一顿,让她脑子拎拎清楚。自己如此关照她、顾忌她的感受,带她去看病,请她吃饭,送她回家......这个该死的安逸都忘了吗?但凡记得,怎么直到如今还会说出‘再给一次选择也拒绝做他助理’这样的丧心话?简直是狼心狗肺、恩将仇报的小人! 完了完了!安小姐这是要倒大霉了!小杨虽没有去看老板表情,但这车内充斥的狂暴之气,哪怕他是个木头也感受得到。不,如果他是木头,恐怕此刻已被燃起! 诚然老板是自己的衣食来源,按照老板的吩咐做事天经地义,可小杨也是个有良知的人,还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是,自己不能违背老板命令,但此时若是不替安小姐美言几句,那他也会寝食难安的。 再三斟酌,小杨咬牙决定替安逸救场。 “老板,安小姐的话是太过......直白了。”小杨技巧性的采用先抑后扬式开场:“不过她也说了自己很钦佩您,只是她的过往经历使得目前......“再次停顿,小杨找寻着下一步策略。 “她很值得同情,是吗?” 谢天谢地,老板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小杨内心激动,但努力控制自己情绪保持淡然。只因自己这些年的跟随,多少对老板的脾气秉性有些了解。此时如果大开大合的替安小姐讲情,只会引起老板更大怒火,不但保不住对方,连他也会不得善终。 “是的,我觉得安小姐是个善良单纯的人,她家庭的坎坷应该对她伤害很大吧。她并不是指责您,更多的是说自己目前已承受很多,所以对于工作的追求与其他人不同,她也强调是她自身原因。其实今天令她提起这些伤心事,我也很过意不去,可能她是用了很大勇气才讲出来的。”虽尽量迂回,但小杨也说的情真意切。 “你觉得我不应该去揭她伤疤?” “不不,老板,我可能表达有误。虽然不知道您的用意,但这本来也不是我应该知道的。执行您的命令是我职责所在,而且您又不知道是这些原因,所以才派我去了解。” “如果我猜到了呢?还让你刻意去问,那我是不是很残忍?” 小杨流汗,这是什么和什么?怎么事情被拐到了这个方向?但还是勉强接招:“您不会的。” 不会?是不会猜到、不会去问、还是不会残忍?小杨给了一个含糊其辞的开放式回答,丁鸿并没有继续为难他。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那女人应该感谢小杨,自己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了方向。已从她对自己的冷血控诉转移到了连小杨都不忍揭开的那道伤疤。算了,总算是知道了她之前未敢言明的理由,难怪她抵死不肯和自己说呢。虽然还有可疑之处,今后有机会再问吧。丁鸿眼中闪过一道黯然。 突然又想起小杨对她的形容:善良、单纯。是这样吗?那明明是只千年的狐狸。 丁鸿看了一眼背脊挺得笔直的小杨。心中好笑:小杨呀小杨,以安逸的警惕性,如果不是早已知晓是我的安排,凭你的侦探能力怎么可能得到她一个字! 今天这个任务根本谈不上是什么打探。丁鸿早已知道无非就是两个可能而已:如果安逸察觉到了自己意图,那小杨便会有所收获;如果小杨一无所获,则说明安逸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用意。 既然如此,小杨所听到、得到的一切信息,不过是那女人不敢当面对自己的坦白罢了。这才是他刚才动怒的真正原因: 安逸你这是在告诉我,你从没有一刻享受过这份工作吗?一切只是为了顺利离开所做的短暂屈服吗? 你很好!你够胆大!够坚定!但你不知道这只会激起男人的斗志吗?也许,你还真如小杨所言的单纯。不,你只是对男人不够了解,起码你不够了解我这个男人!远远不够! 第七十九章 洗浴中心 车内气氛沉寂。 丁鸿已收回心神,无论如何自己目的已达到,本来就是强人所难的一项任务,尤其是对于小杨。 “今天任务完成的很好。辛苦你了。” “谢谢老板,我应该做的。”小杨恭敬回答。见老板已为此事结尾,总算是松了口气。他多怕再让他进一步行动呀!转念又不可避免想到此次事件的另一主角——安小姐,老板今晚如此动气,只能再次印证他的猜测。可是老板,这样真的不对呀! 客观的说,安小姐的个人条件与老板历任女友相比,真可用“石破天惊”形容。这方面小杨很有发言权,因为除了老板本人,最清楚他近几年情感变更的人当属自己。他也不认为老板的私人生活有什么值得被诟病的。 单身、有财、高学历、颜值也称得起英俊,如此出色的条件被女人所追逐简直不要太正常。而且在他眼中,老板当得起“风流,却不下流”这个评价。对待女性伴侣体贴维护、慷慨大方,虽然老板更换女伴的频率是高了些,可人家没有脚踏几条船的渣男行为哦,还奉行“兔子不吃窝边草”的信条,与公司的一票美女职员素来保持距离。 反正就他所知道的情况是这样。对于一位财名兼具的顶流富二代,做人做事虽谈不上多么洁身自好,但也算得上爱惜羽毛吧。 小杨有一个司机社交群,当初是为了找工作加入的。后来经常从中收获前辈经验和处事方法,也经常互通交通状况、查违章等繁杂信息。但最精彩的则是各色小道消息和八卦新闻,其中有调侃客户风流韵事的,也有心怀不满抱怨前老板的,连带着揭发一些令人作恶的奇葩事。小杨没事的时候便在群里浏览这些堪称荒诞的爆料来打发时间。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小杨越来越觉得自家老板虽经常被媒体曝光各种出格行为,其实那些真正作恶的人会将自己隐藏极深,对外以菩萨面相示人,暗则男盗女娼、毫无道德底线。老板只是真性情罢了,又懒得花钱买断什么绯闻和所谓“黑料”,去为自己营造伪善的人设而已。 再谈及老板的前女友们,要么是娱乐圈中人,要么是家世相当的千金。但有一个共同点:她们都玩得起、放得下。所以,当老板对安小姐如此特别时,小杨不仅仅惊讶于二人条件差异,也不仅仅震惊于老板“不吃窝边草”的原则或将被打破,而是担心安小姐,她......她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这份感情! 先不提自己完全没看出人家对老板也有相同情愫,即便两人真的能走到一起,老板大抵只是一时突发的兴致,但对于已在感情上受过重创的那位纯良女人呢?会不会就此被打落炼狱一蹶不振?小杨不得不有此忧虑,毕竟若找寻老板的不足之处,每段情缘的短暂花期就是最大糟点。 老板,安小姐不是您该去招惹的人,赶快认清这件事吧!不要随意去薄情浪掷,放过人家,否则真的是伤天害理了。 想及于此,小杨不由意味深长的在后视镜里望了老板一眼。不过就是这一眼,却带来了一场差点儿就此改变命运的风波。 不,也许命运从不曾被改变。如同掉入溪流的一片枫叶,只因与小小岩石的一次碰撞而更改了漂泊方向,可能它继续沿溪而行,又或者转角遇到别处的湖泊,但只要依然包裹在水波之中,终究殊途同归将被纳入广袤大海。 是的,只这一眼,便被丁鸿轻易捕获。 “小杨,你想说什么?”如果说平时只是冰冷,那此时的语气则有些阴森。 “啊?我......我没有呀!”小杨被惊得心脏猛然收缩:糟糕,怎么会如此恰巧被老板看到? 并非巧合。丁鸿早已察觉到小杨的情绪起伏,却是不动神色的暗中观察。果然一个眼神出卖了这个老实人的情绪!那其中充斥着对自己无法言明的不满?丁鸿微眯双眼,直觉告诉他一定与安逸有关,他势必要问个明白! “说!” “哦我......我吧我其实......“感觉老板话中的不善,小杨紧张到结巴,快速思量如何应答,大脑却一片空白,只得半真半假的开始胡说八道:“我是感慨安小姐这么善良、温暖的人,没想到婚姻却经受着坎坷。” “只是这样?少自作聪明!”丁鸿冷笑:“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说的并非全部吗?别忘了,车上可是有行车记录仪的。” 小杨乍听之下浑身一震,上衣被冷汗再次浸湿。天哪!行......行车记录仪!是的,这个小装置记录的可不单单是车外影像,还会同步录到车内的声音,而且录得很清晰...... “我本可以直接调取里面记录,基于信任才让你转述给我。可别说你毫无隐瞒!所以,”丁鸿的语气陡然一转,变得危险莫名:“要么,说出你刚才到底想的什么;要么今晚把视频录音调取出来!” 虽知老板脾气暴烈,小杨却一直没有亲身体会过,现在他真的深切领教到了。真后悔一时没防备住的感情外泄!但自己腹诽老板的那些话又怎敢说出口?要不,随便编一个?可老板精明至极,怎么会被随意骗过?如果再被揭穿,他就真的要失去老板信任了。一名专人司机失掉了雇主信任,绝对等同于失去了工作! 小杨咬咬牙:没办法了,只能一搏。 “老板,我是回忆起安小姐下午聊天时的神情,她好像......还没有从伤痛中走出来。我希望她,”说到此处小杨不觉一顿,将心一横继续说:“希望她今后能遇到一份长长久久的感情,不必再受到伤害了。”讷讷将话停住,小杨无比忐忑的祈祷老板能大发慈悲饶过自己。 身后男人并未给出半点儿反馈。既没有小杨预想的勃然大怒或嗤之以鼻,也没有表示赞同。空气就这样冷凝着,冷到小杨很想将散着丝丝凉气的空调关掉。 几乎是麻木的、机械的将车子开回老板住所,小杨弱声道:“老板,已经到了。” “嗯,这周末没有用车计划。” “好的老板。那您早些休息!” 丁鸿自打刚才起,便一眼都没有看向小杨。此时只冷冷扔下一句:“我看更需要休息的是你。”车门随即“嘭”的一声被关上,在寂静的夜晚中听着格外骇人。待小杨缓过心神,老板早已进了公寓大堂。 “呼~~”直到此刻,小杨才得以长长的吁出一大口气。 老板必然已听出自己话中的用意了,小杨心中清楚非常。心绪不由变得更加复杂难明:如果是他猜错,会被责怪为胡思乱想或小人之心吧;但如果所料不错,那他的罪过可就更大了!小杨苦笑,只得再次寄希望于老板对安小姐是单纯的同情心泛滥,或只是想检验忠心的试探和手段,并无其他。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小杨身心俱疲的启动汽车,缓缓开动,已无往日的干练爽利。 周六一早,安逸开车带着父母来到了一家大型连锁洗浴中心。在悠悠小时候,他们闲来无事便全家来此逍遥一天,可悠悠上小学后,自己忙于应对功课的压力和各种课外班,便再也未曾来过。 不由轻叹,果然有了小孩之后,一家人的生活重心全部都是围绕着这个小人儿转了。安逸感慨最近几年对父母照料的疏忽,所以趁着悠悠不在,带他们来此地好好放松,也可以排解分离日子的寂寥。 这家洗浴中心提供一天四顿菜品丰富的自助餐,还有轮番表演的各类节目,什么歌伴舞啦、二人转啦、相声等等,这是老爸比较喜欢的项目。而老妈最爱的则是蒸桑拿和搓澡,喜欢把自己蒸得全身红通通的活像一只大虾。 这不,安逸现在就被老妈拉到了桑拿房。因为他们一家是洗浴中心开门后的头波客人,二人得以寻到一间无人的湿蒸房,便于母女聊天。 “小逸,你体寒,最需要蒸一下了。别看是夏天,其实体寒就是要夏天治才好。” 安逸坐在桑拿房门口,一副随时要逃跑的架势求饶道:“妈妈,您还不知道我?蒸久了我就头晕,实在没您这份功力。”眼见老妈又往滚烫的石头上浇了一勺水,热汽瞬间蒸腾起来,安逸觉得自己在烟雾缭绕中即将成仙。 见女儿一副受罪模样,安逸妈妈无奈:“你说说你,体质这么寒,一热又容易虚脱。真是挨不住冷又受不得热。”但了解女儿身体,也只得放她一马:“你出去冲个澡,找人给你搓搓,或者做个按摩。舒筋活血也是好的!” “别了,我怕疼!”安逸连连摇头拒绝。 老妈看了简直是对这个摸不得、碰不得的女儿无奈至极:“唉,人家享福的事情,你活像是上刑。整个儿一个小姐身子丫头命!” “哎呀,那怎么办呢?我也不想呀!妈妈怎么把我养的这样,难道您不该反思吗?只会埋怨我!多从自身找原因。“安逸俏皮道,一口气说完还眨眨眼对着老妈坏笑。 对这个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老妈又能说什么。见她撒娇,也实在生不起气来。瞧着安逸小脸儿通红,清楚她身体的承受能力,不再勉强:“你去透透气吧,小心别招了风。隔会儿再进来蒸蒸,对女人身体确实很有好处的。去吧!” 安逸赶忙点头,她真的快受不住了:“好的,您也别太久,悠着点儿。我去爸爸那里看看!”说罢快步推门而出。身后老妈一脸怜惜的望着她的背影发怔。 第八十章 隔代亲真可怕 在大舞台会场,安逸找到了半躺在皮质休息椅中的老爸。舞台上俩位演员正在卖力的表演着二人转,老爸笑得前仰后合,见到她来忙招招手:“来,你也一起看看。” “他们表演得怎么样呀?”安逸坐到老爸身旁。 “嗨,还是之前的那些节目,也没什么创新,老套。”嘴上虽然略带嫌弃,看得可是津津有味。安逸早已习惯老爸的口不对心,心中暗自偷笑。 此时,二人转演员鞠躬下台,又换上了几位杂技演员开始做前期准备。趁着这个空隙,老爸拿起身边水杯润润嗓子,瞅了眼坐一旁刷着微博的女儿,开口道:“你妈呢?还蒸着呢?” “是呀,妈妈说她这次要蒸透了才行。估计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蒸透?可惜你妈不是唐僧,咱俩分口肉吃也好长生不老啊!”老爸对桑拿嗤之以鼻。 安逸被逗得忍不住乐出声,迅速望了下四周,见自己没有惊扰到别人才松口气,但还是掩嘴笑着说:“那咱俩不就成妖精了?” 老爸本想再调侃几句,发现节目已开始了,便又将注意力移回了舞台。安逸也乐得清闲,继续玩着手机。 直到午餐时间,一家三口坐在餐厅中。二老均是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和安逸边吃边评点着各类菜式水准。 “妈妈,下午您还继续蒸吗?” “我约了个足疗师傅。”老妈扭头对老伴儿道:“老安,你也去捏捏吧?”说话的同时还不忘剥着手中的大虾。 老爸点点头:“捏不捏的无所谓,我这个老脚板倒是需要修整修整了。” “小逸,你也一起吧,让师傅捏轻些不就行了。”看来老妈还是不打算放过自己呀。 安逸歪着头想了一下,仍然拒绝:“我挺早以前被同事忽悠着做了次按摩,当时还特意找了位温温柔柔的小姑娘按摩师。结果呢,我一个劲儿喊疼,那位美眉最后没办法了说:‘小姐姐,真的不能再轻了,再轻就只剩下摩、而不是按摩了!’” 一家三口都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哎呀这孩子,随你吧。”老妈笑得有些微喘,无奈道。 下午,老妈足疗、桑拿、搓澡;老爸足疗后在休息室小憩后,又继续看节目。安逸则一会儿去按摩室看看老妈,一会儿去休息室或者大舞台陪会儿老爸,奔波得反而没有半刻清闲。 就这样又到了晚餐时间,还是中午的那个位置,还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令他们都像是回到了安逸未出嫁的岁月般,心存感慨与怀念。 见到安逸只是偶尔用筷子零零星星的夹起几块小菜吃,老妈担忧女儿胃口和身体,开启了碎碎念模式。使得安逸一脸委屈的用眼神向老爸求救。 老爸虽然也心疼女儿如猫食般的饭量,但总归觉得此事需慢慢调理,又接收到女儿那可怜巴巴的小眼神,终究吃不消决定进行搭救。 只见老爸拿起身边的手机翻看着问道:“怎么今天夏令营的群里就发了几张合影?” “是呀,平时照片还挺多的,今天这是怎么了!”老妈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走了。 安逸偷偷对爸爸挑了大拇哥,高!实在是高!用悠悠改变话题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没有之一哟!她赶忙接口:“哦,今天悠悠他们的行程是参观博物馆和美术馆,不太方便拍照。” “有什么不方便的?正好将孩子和那些艺术品一齐拍下来,多有意义!”老妈不同意。 安逸说:“那些场所都需要保持绝对的安静,拍照会打扰其他人的。” “孩子们参观,老师拍照,不开闪光灯不就行了,哪儿就打扰到了?”老爸也不赞同。 安逸叹气,继续耐心解释:“老师昨天特意在群里说明:今天参观的地方人流太大,怕孩子们走分散,全部精力和注意力要投入到学生安全上。他们还请了两位当地的专业讲解员,需要分成小组参观,老师自然也要分批跟着队伍,就更顾不过来了。所以今天不进行单独拍照。” 俩位老人一时无话以对。就在安逸稍松了口气的时候,没想到老爸又开启吐槽模式:“就算他们拍了,那照片效果也不怎么样。曝光度太有问题了,照片不是太黑就是太亮;拍照角度也乱七八糟。还手抖,你看把悠悠拍的,好几张都是虚的!” “人家老师就是用普通手机,再说那么多孩子,哪里顾得上什么角度、光线的呀!”安逸扶额。 老爸年轻时就爱好摄影,退休后有了更多闲暇时间研究这方面技术,早些年还加入了几个摄影爱好群,带着老妈一起跟着组织者到处跑来跑去参加一些民间组织的摄影比赛。很是节俭的他,在摄影器材上可是真心舍得投入,别说相机了,长枪短炮的各式镜头买了不知凡几,更别提零零碎碎的小配件了。 老妈见老伴儿投入这么大也颇有微词,但心动于可以跟着一起四处游玩,还能结识很多同龄朋友,便也只是不时提醒爸爸注意收支平衡一类的话,倒也没有过于阻拦。 这两年随着二老年纪的增大,身体逐渐吃不消,安逸又总是担心他们安全,父母才慢慢退出这些远游活动,只是偶尔去近郊拍拍照、过过瘾,赶上寒暑假则带着悠悠一起出游,好不自在。 可老爸就此落了个不大不小的毛病:他总是自诩为专业人士,经常对别人,包括安逸在内所拍的照片大肆点评,各种看不上、挑毛病。有时老妈看不惯,便会和安逸联合起来回击老爸,说他是个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半吊子,双方由此来一番唇枪舌战,最后大多是老爸不敌母女二人的伶牙俐齿,心有不甘的败下阵来。 所以安逸见老爸又在恣意点评机构老师拍摄的照片,便向她对面的老妈使了个眼色,没想到老妈一开口便直接站在了老爸一边:“是呀,我们悠悠那么漂亮,结果呢?照片里不是给拍的脸大,就是照的腿粗,皮肤也显得黑黑的。” “妈妈,那是您宝贝外孙女是真的脸大、真的腿粗,那里阳光充足,也真的晒黑了好吗?” “什么呀!就是你爸说的角度,还有......哦对了,曝光度的问题。再说了,用手机拍照样能拍出好照片。你看你爸给悠悠拍的,多好!” “我爸那不是摄影爱好者吗?人家老师又不是,又没有钻研过。” 老爸此时一脸严肃的开口:“可惜我之前不知道,要不可以给这几位老师在出发前做个摄影培训。” “没错,这主意好!如果你爸教教她们,肯定水平大有长进的,对他们自己也有好处呀!” 于是二老一唱一和的开始讨论起来,皆是一脸遗憾之神色。 安逸完全插不上话,也不知如何再为老师们做辩解。对老妈倒戈相向大感意外的她,此时真是后悔不迭,怎么就聊到了这个话题了呢?只得无语问苍天:隔代亲真的好可怕呀! 其实她是有些后悔将父母加入夏令营聊天群的,最初只是自己和前夫加入了群聊,但想到老师会经常在里面发孩子们的旅行照片和进程,又见到其他人已将自家老人加了进去。便想着父母能第一时间了解悠悠情况,肯定比她转发或传达要方便快捷。 可安逸没有想到,二老居然对这个群注入了极大的关注度和热情,每天从早到晚的盯着盼着老师发送的每一条与悠悠有关的信息。 更令她始料不及的是游学第一天,老妈私信老师要求多拍摄悠悠的个人照片。第二天,再次私信让人家每晚多给孩子一些与家人联络的时间。 因为时差和为了保证学生们更加心无旁骛的投入学习,机构规定每天晚上只给孩子们十分钟使用自己手机的时间,简单的互报平安便好。悠悠的情况比较特殊,她需要和两边轮流保持联络。于是大家约定好,女儿今天和爸爸通话,给妈妈发平安短信,第二天则相反。虽然安逸已将自己的通话机会让给了父母,但思念心切的他们仍觉得很不过瘾,才有了这一出要求。 被人家老师第一次好言相劝、第二次婉言拒绝后,二老实在忍不住了打电话给安逸,要她去交涉或者投诉,搞得自己和父母这一顿解释安抚呀,就和刚才的情况类似,好在老人终于对游学与游玩的区别有了一定的认知,心不甘情不愿的妥协了。安逸又马上私信老师道歉,并请体谅老人家的思念心情,一时间搞得自己焦头烂额。 其实父母的行为在群里还算是好的呢。因为参加此次夏令营的孩子大多是第一次没有亲人陪伴下远行,又是十多天的时间。群里的家长,尤其是老人们提出的要求和问题真是五花八门、稀奇古怪,什么孩子过敏不能吃谷物的,提醒进入空调房间给孩子穿外套的,甚至询问能否找架钢琴让孩子坚持练习的......孩子们之间的争执和肢体小摩擦也发生了好几起。 看的安逸冷汗直流,由衷钦佩群里老师们不厌其烦的解答与道歉。她的老爸老妈呢,则是围观的不亦乐乎,还经常亲自下场出谋划策,活跃度颇高,已经和里面的几位老人家初步建立了友谊,令安逸啧啧称奇。 倒也好,本以为悠悠出国会令父母生活更加孤单寂寞,没成想在这个群里却找到了更多的欢乐与忙碌。想到此处,安逸简直哭笑不得,无奈摇头。 终于,他们这一家三口美美的用过晚餐,悠闲的换好衣服、整理物品,说说笑笑的离开了洗浴中心。当安逸将父母送回家,又回到自己家时已经晚上九点钟了。因与国外将近十个小时的时差,悠悠报平安的时间已改为上午,所以安逸不用如往常般赶时间。 想到妈妈不放心自己这么晚独自回家,安逸很庆幸她有明天加班的这个理由。此时只感觉一阵阵倦意上涌,也许是蒸桑拿果真起到了效果,又或许是她今天来回奔走的运动量并不轻松吧。简单洗漱后,她便早早的躺在床上睡着了。 一觉醒来,安逸缓慢睁开双眼发现窗外一片漆黑时,便已心中有数。摸索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果然,凌晨三点钟。 再次闭上眼睛,逼迫自己继续入睡。不知过了多久,她像是认命般起身。打开屋中大大小小所有灯光,打开电视、电脑等所有能发出影像和声音的电子产品,斜靠在沙发上眼神涣散、等待天明。 所以安逸不愿意早睡,并非不能,而是早睡则意味着如此局面。相对来说,与其凌晨三点醒来,她更愿熬到凌晨三点才睡,以便保证当她醒来后照入她眼眸的只有光明,哪怕只有一缕微光,足矣。 第八十一章 加班 枯坐到天色蒙蒙亮,安逸开始洗漱并简单早餐,终于熬到了六点钟,确认地铁已开始运营,她便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逃也似的出了家门。 清晨,还是周日的清晨,无论是街道还是地铁里都只是稀稀落落的路人。安逸将手机的音量调大,耳机里激昂热烈的音乐搅得安逸头晕,却又享受着这种无法思考的浑沌状态。 空无一人的大堂,空无一人的电梯,空无一人的公司。打开电脑,刷新了邮件,发现老板并没有将今天需加班的内容发来,于是安逸开始完成本该周一做的工作。 九点,有同事来了。 十点,已陆续到了好几位同事。并有人发现了她,与她热情打着招呼、寒暄了几句。 十一点,悠悠发来了视频邀请,安逸欠身观察到四周无人,便安心的与女儿聊起当地情况、天气、收获等等,因时间紧张,还需要留出给另一边发平安信的时间,母女二人的语速都出奇的快,几分钟后还是只得匆匆挂上了电话。安逸又马上拨电话给自己的父母,将悠悠刚才汇报的信息转达给二老,又听了会儿老妈的念叨与叮嘱,无奈再次提醒手机那头还在滔滔不绝的人,自己可是正在公司加班!老妈慌得直说:“哦哦,快忙吧。”这才结束了通话。安逸望着手中已用得有些发烫的手机,苦笑不已。 十二点,老板既没有来,也没有任何信息。 安逸侧头想了想:自己发条短信问问老板吗?顺便也间接向他汇报自己已经在加班了,如果老板果真忘了,那调休福利岂不是没戏了?可这样好吗?本来她今天也是准备来公司消磨时间的。再说了,老板之前几次补假都很大方,自己如今斤斤计较不太好吧? 拿着手机编辑着短信,打几个字,改一改,又删了,再重新写......最终安逸还是关掉手机屏幕决定不发了。说到底她还是个面皮儿薄的人,很多时候为自己争取利益的事情都不好意思去做。 此时一位研发部的女孩子来邀她外出午餐,安逸发现她居然为一条短信纠结了半个小时。微笑站起身来,见到远处的研发部还有几位同事在等着这里商议的结果,她连忙背起随身小包,与这位平时只说过几次话的女孩儿一齐走去与其他人汇合了。 将近下午两点,安逸与众人说说笑笑的回到公司。当她回到自己工位,发现总裁室房门紧紧闭着,令她无法判断老板是否到来,只得小心翼翼的敲敲房门,等待了一会儿后确定老板依然没有来。她又迅速走回工位刷新着邮件,也是无所收获。只得继续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打发时间。 下午四点三十分,安逸又一次刷新邮件,又一次翻查手机。还有半个小时便到了下班时间,即使准点走了,相信老板也无话可说,毕竟自己可是按照正常上班时间足足等候了一天!当然她也并不着急,回到家又能做什么呢?能做的工作都已经完成了,连有可能需要她完成的工作也做了几份。当然此类工作还是有的,安逸再次翻阅起邮箱,再次挑出一个自己打过星号标记的邮件...... 那女人还没有消息?还挺能忍耐。从浴室走出来随意用一条雪白浴巾擦拭着湿发的冷峻男人,按开摆放在矮桌上的手机,望了一眼后便随意将它丢掷在宽大床上。那不算小的力道使得手机着陆的瞬间又被高高弹了起来,好在自己争气的没有掉落到地上,即便地板上铺着轻柔至极的波斯地毯,也不足以保证摔到上面不会四分五裂。这款刚被主人领回来没几个月的沉金色商务手机泫然欲泣的想:“有邪火就随意发在我身上?难道自己已经开始被嫌弃了?要不要如此薄情哟!” 男人自然就是丁鸿,此时他打开冰箱取出一瓶冰水直灌入口中大半,再加上刚刚给自己冲了个澡,方觉心中郁闷稍减。扭头看向墙上时钟,已快五点了。盛夏的窗外仍是大亮,虽被落地丝绒窗帘半遮半掩,露出来的光线晃入他深邃的眼眸,却透不进他的心。 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上闪现着一幅幅风景如画却也平凡无奇的屏保。意外的,总是行程满满、日理万机的他此时居然在一眨不眨的瞧着这些图片,而眼神却是空洞,思绪更是早已飘远。 她有没有来加班呢?应该来了,自己前天交代的很清楚,那女人也回复的很清楚。但足足一天了自己不仅没有出现,连一个指令都没有给她,为什么她不来询问、不来确定呢?没来吗?早走了?虽考虑这种可能性,但不知为何,丁鸿就是笃定那女人还在办公室里傻乎乎的等着他。并非说她对自己有什么不安分的期盼,而是那女人虽然有时狡猾如蛇,但在工作上却又有着一股呆劲儿,从来都是心无旁骛、甚至不计成本的接受他所安排的任务,只是不能触及到她私人空间的底线。 就是这该死的性格反差使得自己因迷惑去探究、去寻觅底线而愈发吸引了他,以至于现在令人恼怒又无可奈何的失控。如果说当初因为同情那女人而下意识投入了过多关注,后来则是缘故于此了。近来几日的深夜,他被酒精刺激的一时神经兴奋无法入睡,却又头脑昏沉而搅乱了理智,便由着自己、放纵自己去琢磨那女人时所得出的论断。 可现在、现在要怎么办?丁鸿盯住墙上时钟的分针,不,是秒针,见它一格一格的顺时针跳动。那“嗒、嗒、嗒”的声音盘旋在耳际,更是一下下敲在他的心尖。他明白,如此这般任由时间流逝,其实也就是任由那女人与自己的交错而过。现在只要他一个电话,一个短信或者一封邮件,那又是另一番因缘际会了。 突然,他想去拨乱那支钟,或让它逆时而行。 本来他已经不挣扎,不犹豫了,他是已经下定决心了的。 为期七天的出差,不短,但对于经常去国外考察洽谈个把月的丁鸿来说,七天也绝对算不上长。但这七天,却是他不自觉一天天计算着过来的,晚回来半天其实会令自己更从容,但他却偏偏自虐的乘坐最早航班飞了回来。为什么?丁鸿无奈的轻叹出声。能为什么,能怎么办,他就只是想赶在那天中午时,能见她一面而已。 是的,他可以强迫自己忽视掉这份不停萦绕、烦扰、干扰、困扰自己的情愫。但他突然不想、不愿、不允许自己再去克制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可笑,非常可笑!一个女人,喜欢就要了她,为什么要压仰自己?那些羁绊住自己的原因又算得上是什么呢?丁鸿觉得自己真的是年纪大了,曾经在感情上狂放不羁的他,居然不知不觉中给自己设定了那么多条条框框。 比他大又怎样?姐弟恋而已,这个时代不是正流行吗? 有孩子又怎样?难道吃他家大米了?要入他家族谱吗? 是属下又又又怎样?从古至今有几个老板和女职员,甚至和男职员之间是纯洁无暇的?自己这是要给自己立贞节牌坊吗? 那晚,想通了这些的丁鸿顿时神清气爽、周身轻松。于是他让amy为自己订了早班机,中午挤出了与安逸相见的时间。 真的,他想她了,很想。 但一见到面,丁鸿就似被一盆凉水浇透。他在安逸脸上见不到一丝与他相同的重逢思念之情,依然如故的疏离、畏惧、排斥,保守壁垒般不接受他向前跨进一步。情有可原的关心不行,自责内疚的触碰更加不行。 没有关系,他理解,他有耐心,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受了些微的打击,可已经决定遵从于自己的内心,只要对那女人的炽热未减,又有什么能阻挡他呢?于是继续自己的计划安排,和安逸约定好今天的加班。 一个虽有婚史但感情经历并不复杂的女人,只是在私人领域与异性接触上的戒备和警惕性很高罢了。论起调风弄月,怎可能比得过他?自认是情场高手的丁鸿,忽略了一个问题:虽然他女友甚多,但都是两情相悦、一拍即合,或是对方主动的投怀送抱。又有哪个是他真正追求得到的呢?更何谈手段了?这自然是后话。 只是当他被自己无视阶级、无视身份的高贵脱俗品质所自我感动、沾沾自得之时,那晚小杨带来的讯息打破了这一切。更因为他的那句话揭露了一个被丁鸿忘记思虑的事实: 安逸目前的情况根本不能谈一段新感情,尤其对方还是他:一位名副其实的花花公子。 丁鸿承认,他一直纠结于自己能否接受这段感情,安逸到底适不适合他。却没有想过自己适不适合人家呢? 答案是否定的:非常非常不适合。如果设身处地站在安逸的角度上,丁鸿突然发觉他自己都无法反驳。 绝不承认自己是个玩弄女人的渣男。撇开一夜情不谈,丁鸿的每段恋情其因都是为女方心动了,自己也有认真投入过,只不过很快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分手。要么是三观不合,要么是发现已对女方缺失了最初的兴致,或是对方对他的企图心过分明显。当然还有其它各种原因。 可在外人眼中,甚至在他父母、至交好友眼中,他就是一个经常变心、更换女友的人。也许他们是对的。丁鸿再次叹息,他确实不知道自己会对安逸的这份心动能保持多久。他甚至觉得在追逐的路途中,也许尚未到站他就已经准备下车了。 安逸绝对不同于他所交往过的任何一个女人,她保守、脆弱,情路上涉世不深却摔了个大跤,别说重新站立起来,到现在都还满身伤痕却又抗拒医治。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要去拨弄这样一个可怜女人!是想让人家万劫不复吗? 丁鸿起身走到窗边,他所居住的是这栋高层公寓的顶层。望着不远处十字路口那熙熙攘攘的人流犹如蝼蚁穿行,用双手撑在通顶的巨大落地玻璃上,极目远眺,但视线终究被其它高楼大厦所阻碍,他突然有种无法看透这世间万物的苍茫和无力。 难道自己还是要选择放弃吗?记得父亲说过:成功的秘诀就是做正确的事和正确的做事。 是的,放弃这份感情将是任何人包括自己、包括她,都能够确定的一件正确的事。 第八十二章 工作机器 放弃,只为了避免那女人因他而再受伤害。 自己这一番思量并不是刚刚才有。前天,也就是周五晚上,当小杨说完那番话后,这些念头就一直在脑中萦绕。但明明是正确的决定,却就是无法下决定正确的去做。 那夜他有些失眠,只睡了几个小时丝毫没有影响他第二天的精神状态。因母亲人在海外,周六上午由丁鸿独自陪同父亲出席了一座超豪华五星级酒店的开业庆典。 酒店的主人是与父亲合作了几十年的老伙伴,丁鸿尊称为范叔叔。两大家族企业一个主营房地产,一个以家具装饰装潢为生,配合的天衣无缝。这家大酒店的内部装修与大部分家居陈设也是由丁家负责的,而丁鸿则为行政走廊和总统套房等高端场所专门设计、定制了一整套科技含量颇高的酒店智能化产品及控制系统。这已成为本次开业宣传的一大亮点,在前期预订中,此类房型颇受追捧,已被火爆预订到几个月后。如果真能大获好评,在智能酒店方面的业务将再上一级台阶,丁鸿对此很有信心。 庆典仪式后是盛大午宴,随后则是来宾们的社交活动时间了。老丁总与几位行业巨头已被酒店的主人请到总裁室相聚。而丁鸿与一班富家子弟们则由范叔叔的大儿子范嘉耀负责招待,酒吧内设在地下2层,超大空间面积,功能划分明确,又汇集了当下世界上最流行时尚元素和玩乐设备,令一众见多识广的纨绔们也惊叹不已,想见得到这里将成为他们近期娱乐的新宠。而丁鸿参与其中设计与制作的内容颇多,范嘉耀轻拍他的肩膀道:“如此成功你功不可没呀!”丁鸿只是微笑,神情却显示出他的当之无愧。 直到深夜丁鸿才伴随父亲离开,从老丁总志得意满的微笑中他明白,此次父亲收获必定丰厚,不知又预定下几个大项目。 拒绝了父亲让他今晚回家住的提议,老丁总并不多劝,都是搞事业的人知道儿子有自己的日程规划。再加上今天几位老兄弟都对儿子赞不绝口的夸奖,更令他面上光彩,下车前只叮嘱丁鸿多回家吃饭,便下车离去。 被父亲的司机送回公寓,冲洗去一身烟酒脂粉之气,发现又已是凌晨时分。疲乏困境向他袭来,本该即刻睡眠的他居然在如此状态下还能记起那个在他脑中阴魂不散的女人! 真的是够了!她怎值得自己如此费神?她不配!丁鸿心中狠狠的想着。却不可否认自己推拒了周日的几份邀约,居然是因为记挂着与她的加班之约。不是决定放弃了吗?伤人误己、如此错误明显的事情该是第一时间就果断割舍的! 可惜,似乎他的心与大脑并不同步。 丁鸿回转过思绪,坐回到电脑前继续不知所谓的盯着屏幕。从今早起床到现在,他在纠结、又在命令自己将那女人从大脑中剔除掉,让自己忙碌于无边的工作,一直到刚才,在看见时钟逼近下班时间的那一刻,再也不受控了。 他的手在桌上轻轻的、有节奏的敲击着,似在做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突然丁鸿意识到或许就是因为他如此踌躇、纠结,才使得自己对这份感情引发了更多莫名其妙的关注,而并非那女人有多重要、多特殊。 是的,就是如此。他很肯定。 这就解释得通了。自己在与女人的感情上向来随性而为,喜欢就在一起,不喜了则拒绝或分手。他也有追求不成的时候,但当时也仅是感到遗憾而已,因为身边太多选择,哪里有时间玩什么单恋、苦恋的,怕是会被兄弟们笑掉大牙。至于拒绝他的女人是真心还是想玩欲拒还迎那一套把戏的,他才不会去花心思辨别。 还有十分钟便到五点了。这似乎是一个临界点,将宣告自己对这份感情的决断。 丁鸿微眯双眼,轻抿薄唇,手中敲击的节奏不快也不慢,只是一下下的回荡在书房上空。又望向时钟,思绪千回万转间却也不过片刻,不由失笑。 无论如何也该通知那女人下班吧?毕竟自己放了人家一天鸽子,与他一贯严谨雷厉的风格不符。丁鸿思忖着,他知道安逸原本今天也会来加班,可毕竟是自己亲口要求她来的,本质上大有不同。再说他担心安逸会傻乎乎的等待命令而不敢走,在工作中谨小慎微的她总是让自己不忍苛责。也或许人家压根儿没有来呢?否则怎会如此安静,虽然此事概率甚小,丁鸿也认为有必要确认那女人有没有辜负自己对她的信任。直接打电话质问吗?万一人家在,那岂不是很尴尬。 丁鸿脑筋飞转灵光一现,打开电脑输入太阳科技的管理员密码,将员工的考勤打卡记录调取出来。 嗯,果然来了,而且尚未下班。他不理解安逸为何如此沉得住气不联络自己?正常人都会发个短信询问,或者假意寻个事由汇报,隐含着问自己的动态吧?瞬间心中升起不满:如果你主动来联络,我又何必为这等无关紧要的小事挂心?合上电脑时,眼神无意扫到打卡时间一栏,动作为之一顿继而凝神细看:早上6:45!快速推算出安逸走出家门的时间,再减掉30分钟做上班准备的时间。丁鸿的眼底渐渐转暗,深如不见底的黑潭。 回想起上次凌晨三点那女人家中的灯光大亮,丁鸿的心似被揪起般隐隐犯疼:小杨,难道没有我,她就能过得幸福、避免伤痛吗?是,她还在疗伤,但这真的是在逐渐复原吗? 假象而已。一个天天忙着给伤口打吗啡来麻醉却顾不上治疗的人,病情恶化是必然,她的亲人恐怕都宠溺着、维护着不敢去触碰,甚至见她如此坚强淡然还会感怀欣慰。却不知这样的粉饰太平有多害人,非等到病入骨髓,甚至移转至四肢百骸,避无可避方才惊觉为时晚矣!只怕她哪天一头栽下去便就此消失于人间了。 丁鸿忍住心悸而闭上的双眼不到片刻便瞬间睁开,迅速打开邮箱,略略思索调出一封邮件随手打上几个字便转发出去。做完这一切后,他像耗尽了力气般倚靠向后方的椅背,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住邮箱的动态。 知道安逸的职业习惯是下班前都要刷新一遍邮箱,除非她已下班,否则定会收到。自己刚刚又翻查了考勤,安逸并未打卡。方才发出的是一封需做数据分析处理的调研统计表,而丁鸿也注明了交付日期是明天下班前。自己并不想压迫一位本该下班的职员额外工作,还是一份紧急性并不高的工作。但他也期待安逸如往常般继续留下及时完成他布置的任务。做好这项工作至少需要一个小时,足够他赶到公司,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系统提示有一封新邮件进来,果然是安逸的回复。丁鸿满意,打开阅览后不由哑然。自己这位勤奋的女下属居然已提前将数据表做好了!发过来只等他审批。查看附件,工整准确的让他无可挑剔。 再次发出一封邮件,肯定了这女人工作的优秀和主动性同时又布置了新任务,丁鸿饶有兴趣的不断刷新邮箱,果然很快便收到了反馈。嗯?已完成前期大部分工作,只需要按自己要求再增加两项总结即可,十分钟后将发给他。 看来你清早来加班还真有成效,想必是等自己等得太过无聊吧。算不算是他丁鸿作茧自缚呢? 十分钟,那怎么行?继续翻找邮箱,吸取了前两次教训,看来要找一份并没抄送给她的邮件是最保险的。嗯,这个工作很符合。他笑得不怀好意。 即将五点钟,安逸在犹豫着下班,可回家也实在无事可做,但自己已足足坐了一整天,感觉身体愈发僵硬疲乏。好吧,那就再待一小时,现在外面余热未退,而且没有等到老板指令便下班,心中多少有些不安。 几次都要把编辑好的短信发给老板,但又怕打扰到他。了解这位上司虽然脾气凶恶了些,但工作上向来严谨专注到苛刻,今天绝不会无缘无故放了自己鸽子,大概是刚刚出差回来事务繁忙到把自己忘了吧?又或者有什么突发事件顾不上自己。既然如此何必去讨嫌?再说了她又不准备大加表现去升职加薪,顶多遗憾有可能损失的调休机会。 加班的同事们已所剩无几,很多人临走前都钦佩的望向总裁室方向,觉得这位助理姐姐果然有老板工作狂的风范,而且如此耐得住寂寞,一声不吭的独自忙碌了足足一天。 就在安逸考虑下班前再做些什么的时候,天哪!老板现身了!咳咳太激动了,是发给她邮件了。 哦,那份工作刚好已提前完成。小得意的她动作无比麻利回复了邮件。 守在邮箱前静静等候,盼来了老板难得的夸奖和一份新工作。打开附件,逐字逐项进行核对后确认十分钟便可做好,因为她已完成了大部分。又复查一遍,才正式回复并简要说明。 再次将邮件发出去了,安逸感慨老板大人要么失踪,要么邮件一封接着一封,也不知后面还有没有任务了。正想着新邮件又来了,内容是新的表扬搭配着新的任务。她哭笑不得,只希望这份工作也像前两次一样已被自己事先备好。 但事与愿违,新任务虽不复杂,但也需要大概一小时才能完成。迅速邮件汇报了自己的预估时间,随即调整好状态开始工作。 安逸认真投入的样子无悲无喜,简直像是一台不带感情的工作机器。丁鸿如是想,他一踏入公司大门便远远向这边投来了目光。 终于见到她了,一路担心着眼前女人有可能提前完成并走掉的丁鸿,此时不由轻吁了口气,总是冷若冰霜的硬朗面容上露出难得的放松。 第八十三章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老板?”安逸直觉附近有人,一抬头发现竟是总裁大人御驾亲临。 “嗯,继续做吧。”早已恢复为日常冷漠表情的丁鸿只微微颔首,便大步走入办公室。 安逸急忙点头称是,惊诧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心中暗道:自己所料不错,老板真是大忙人,居然这么晚还跑回来办公!看来自己没有联络是完全正确的。 想毕,转身坐下更加专心的埋身于工作中了。 丁鸿望向玻璃墙外端坐的那抹清丽身影,只觉得心绪复杂难言。 他还是赶来了,费劲心思的赶来了。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不过如此吧?此举是愚还是勇,是褒还是贬,也许只能依据结果来评判了。 安逸,也许在你还未发现我的异动时,我便已改变心意;也许在你对我有了同样感觉时,我已对你索然无味;也许在你对我有了至深至重的依恋时,我还是决心离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将会带给你什么,是喜是忧,是爱还是恨。我真的费尽心神也没有得到一份答案。更不敢去想承诺你永远,我从来没有体会过、也没有明白过:永远到底有多远。 但我还是决心去行动了,把对你那份我自己都不够明确的感情去付之于行动。在我明知道对你不公平、不安全的情况下,还是自私的决定让自己在感情上再次任性而为。 因为就在一小时前,我为自己找到了理由,可以有力屏蔽掉小杨那番话的理由:我要拯救你于水火之中,我要帮你疗伤清毒,我自信我是最了解你真实状况、最能将你从泥潭中拽出来的人。 天知道我知道,如果你的失眠不能尽快得到改善和解决,继续如此挥霍、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和心神,你支撑不了多久的! 强迫你开启另一段感情最好的结果不言而喻,最差的的结果可能只是让你饮鸠止渴,但比起你麻木自己、掩盖伤痛的愚蠢行为真的会更差吗? 我丁鸿,从来没有在感情上给出任何一个人的任何一个承诺。但我要给你一个承诺: 我承诺我会比以往更加认真思量、再三斟酌自己对你的感情变化,如果我选择继续或终将撤离,我会更加小心翼翼的呵护你的心,尽一切努力避免你在感情上的二次伤害。无论未来如何,你的身体,你的精神世界,由我来负责保你一世平安,如你的名字所愿保你安逸生活。 这些话也许终其一生我也不会让你得知,其实这更是我对自己的要求。 安逸,今后我绝对不会让你比现在的你更差。我要你相信我。 当安逸敲门得到允许走入总裁室时,老板在伏案工作,大概从刚才到现在一刻都没有停歇吧。她心中感叹,对富二代等同于纨绔子弟的观点早已因丁鸿而悄然改变。 “老板,文件刚刚已发给您。请问还有其它任务吗?” 丁鸿没有抬头,也没有停止手中工作,只是声音比平时略有和缓:“好,等我一下。你先坐吧。” 安逸悄然落座。她早已摸清老板说一不二的霸道脾气,他说让你坐,你站得再恭敬也是错。 很快丁鸿便开始审查起安逸的那份文件,发现了两个问题,倒是与安逸无关,是呈报者的数据有误。当然,如果安逸如amy般精通公司业务,她是可以发现的。但公允的说,他怎么也不会要求入职2个多月的安逸同入职两年的amy做对比。 将文件退回给最初上报人,此项工作今天算是告一段落。 直到此时,丁鸿才看向对面那牵引着他无限心神的安静女人。掩去眼中一抹暗涌的情绪,用尽量平稳的声音道:“很抱歉,今天让你来加班,我却现在才来。还留下你工作到这么晚。” 安逸眨眨眼,惊异于老板如此客气。可能他真的很内疚吧。弄得她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您别这么说,没关系的。” “我并没有忘记让你加班的事,只是,有事耽搁了。” “我猜到了,老板记忆力惊人,肯定是有其它更重要的事情无法分身。”安逸笑的真心实意。 确信这女人真的理解自己,不是虚伪应付,但还是不解而开口询问:“难道你不担心我会忘记吗?为什么没有和我发信确认或提醒?” “是担心来着,也想发信。可我总觉得您不会忘的,一定是有紧急性更高的事务。我也没有浪费时间,尽可能将其它工作提前完成,明天就可以全力以赴做您交待的事情了。” 丁鸿没有再问,望着她片刻后只说了一句:“很好,你真的很称职。” 如此稳定的工作情绪和状态,是安逸本身性格如此吗?感觉更像是她前任老板培养的功劳。如果真是如此,连他都要敬佩那位不亚于自己的工作狂人了。 轻咳一下,该进入正题了。同样对安逸颇多了解的丁鸿做好了斗智斗勇的准备。 “今天工作就到这里吧。作为歉意,”丁鸿下意识停顿,终究踏出了第一步:“我请你吃晚餐。” 安逸挑眉,敏感觉察出老板今天的怪异,但道歉这个理由她还是信的,因为也想不出其它原因。可是,晚餐她素来不吃,如果在晚餐前面再加上“老板”二字,那就更没有答应的理由了,除非自己疯了! 她几乎想也不想便拒绝:“不用啦老板,您不用介意。那我先下班了。”似是不想给老板反应的时间,语毕转身便要逃走。 “站住!”丁鸿虽然清清楚楚知道结果必然如此,但还是不爽得很:“我很介意,来的路上我已经预定好位置了,走吧。”说罢,开始整理手边物品。 “我有调休就已经非常满足了,您也知道我一般不吃晚餐。” 丁鸿鄙夷:“所以你才会住院!”暗示我别忘了调休吗?你也就这点儿追求了!既然如此,那就给你来一记狠招:“接受道歉说明今天是按我的命令加班,或者今天是你自发的加班行为吗?” 安逸脸色已被老板的歪理邪说气得红润起来,争辩道:“我、我的意思是接受道歉,但是不用因为道歉还麻烦您请我吃饭。” 麻烦?嫌麻烦的是你吧。“这顿晚餐是对你加班的歉意也是证明。当然了我也不拦着你对公司的奉献精神。” “老板…”安逸想说你是在逗我吗?这话说的太不严肃了吧!好想说算了,什么调休的老娘不要了!但想到悠悠又着实舍不得。于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生生的被憋在当场,眼圈都有些发红了。 “我不明白别人都会欣然接受,甚至求之不得的事情,在你这里却如此排斥。我真的让你这么恐惧吗?”丁鸿语气缓下来,担心一会儿这个小女人被气得泪洒当场,那可就太糟糕了。 “哪里。”安逸立即明白她对小杨说的老板已然是知晓了。如自己所料,那个探子!也许此时是再次表明心意的好时机:“我知道机会难得,只是我所求不多,上进心缺乏,早些回去休息是我最需要的。” 丁鸿摇摇头并不接她的话茬,反倒是语重心长道:“我只是诚心诚意的想请你吃饭,希望赏光。” 发现老板虽还是一贯的霸道,却难得放低了姿态。说得如此诚恳,安逸确实不好再坚持下去,微微愣神只得点头同意。 丁鸿满意,他逐渐开始掌握与她的相处之道。 安逸是他认识的女人中个性两极化最严重的,并非表现在脾气大、情绪化上,比如那位宋凌菲。相反,安逸的性格温顺、稳定,随和可亲。这是当你没有触及到她底线之时。如果一旦触及,她性格的另一面则会完全显露出来:急言强辩,枉顾他人好意,固执已见;而且太坚守自己的原则,所以软硬不吃。简直是令人头疼! 而那不可触犯的底线自然是她的宝贝女儿,只要影响或干扰到,哪怕仅仅是有可能性而已,她也会立马炸起羽毛,扑过来把任何一个微小的危险即时撕碎、消灭于无形。 但再硬的石头也有缝隙,也能被弱水击穿。自己软硬兼施、虚虚实实,在绕开她底线的原则下,趁其不备,实现自己目的。只是这招顶多再使上一次也就失效了。 安逸遇人遇事大多会往好处考虑,可敏锐的警惕性又使她能快速辨别出善恶端倪。如果发觉自己被愚弄,此人自此也就基本被盖棺定论、不得翻身了。所以自己要谨慎行事来应对。 车上,丁鸿等待红灯时不自觉分了心神,余光瞥见身旁被自己成功拐来的那只小狐狸,成就感使他倍感满足。 安逸无聊的望着窗外景色,回想起刚才的一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自己…是被人下了套。请她吃饭?有必要吗?作为公司至高掌权者,动动嘴皮表达歉意,便已让小小员工受宠若惊了。这顿饭难道是鸿门宴?自己既无独家本领又无绝世容貌,所图为何呢? 如果原先她会简单归结为同情,可最近的一件件事情,让安逸迷惑不安,只能再次将警惕性提高等级。 各怀心思的两个人,安静的共处一室,虽未说一语,却并不寂寞。 第八十四章 你啊,你啊 安逸跟随着老板走到一家饭店门口,只见高高悬挂于门楣上的只有一个硕大的“蒸”字。旁边则镶嵌着用毛笔写得龙飞凤舞的广告词:“万物皆可蒸”。 她笑了,因为这句话令她想到自己小时候偷偷模仿《皮皮鲁和鲁西西》故事中的一段情节,将一块砖头放到家中的蒸锅中大火猛蒸,等待无聊的她又跑出去和小伙伴玩耍,多亏妈妈下班归来及时关火,所幸没有造成大的事故。可那个蒸锅底部被烧得变形而直接报废了。 当晚妈妈发了极大的脾气,追着要将她揍一顿解气!是爸爸护着哭得稀里哗啦的自己,才躲过了一劫。多年后父母依然会笑谈她的这件糗事,妈妈依然埋怨爸爸的心慈手软。 其实安逸知道妈妈对她的溺爱不比爸爸少一丝一毫,否则为何要等到爸爸到家后才来惩罚她? 想到此处,安逸不禁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亮闪闪的再次端详起那个匾额。 与饭店领班交谈的丁鸿,目光一直在关注着安逸,自然没有错过这个让他一时失魂的明媚笑容。只是一旁领班的问话声又将他拉了回来。 “丁先生?”见客人回神,领班赶忙微笑说:“抱歉让您久等了,已查到您的预约信息,也按您的要求安排了比较安静的座位。请跟我来!” 此时安逸也已走过来,两人在领班的指引下向大厅深处走去。 一路上小桥流水、别有洞天。不大的门联,没想到却庭院深深。虽不设包间,在重重叠叠的竹篱花影下,私密性得到保护,又能置身于赏心悦目的风景中,一举两得。 她之前也去过一些生态园餐厅,不同的是此处园艺设计精雕细琢已近极致,所用一草一木皆不是凡品。尤其是没有温室中空气的湿度和浑浊土气。这里清爽留香、天然幽静,尤其是穹顶之上晚霞映红的逼真效果,使得安逸一路观赏一路叹服。 终于到达他们的餐桌,安逸翻看起服务员递来的厚重菜单。前面几页是此家菜馆的介绍与起源背景。没想到如此古香古色的餐厅,老板居然如此年轻。他出生于某地方厨艺世家,曾留学国外数年。回国后将老祖宗流传下来的菜谱改良,难得的是精心研制并融入了地中海风味的食材与调料。继承与创新,使得菜品更加丰富、更具营养。 “这家餐厅主打的是养生、留鲜。蒸菜本身也好消化,晚餐多吃些也没事。”丁鸿开口介绍,他之前陪父亲在此招待过客人,虽只来过一次却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安逸知道老板订这家餐厅是关照自己的身体,感动之余反而有些被惊吓到,正待表示谢意,一声呼唤让她一直保持良好的闲适瞬间土崩瓦解。 “妈妈!”声音似是来自某位稚嫩的女娃娃。丁鸿并未在意,而坐在对面的安逸却猛然转头,见她双唇已微微张开,似要回应,却如梦初醒般突然愣住,神色随即转为黯然。 自己这是傻了吗?怎么可能是悠悠呢。她此时还在游学不说,刚才那声音明明是一个3、4岁小童的声音,怎么也不可能发自已十岁的悠悠口中。 “妈妈、妈妈!”声音再次传来,如此明亮灵动和悠悠小时候的声音极像,也难怪刚才自己的错认。即使知道不是女儿,但身为母亲的原始本能另她的目光仍是不自觉的追随而去,入眼的却只是无情的累累草木。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更加唤起她对女儿那刻意压制的想念。茫然若失的将目光落回到菜谱之上,发现双眼朦胧的看不清一个字。 明了对面的老板定然已将自己的失态看得一清二楚,她却毫无办法、自顾不暇。努力收敛不稳的气息,逼回眼底隐隐泪光。想借口去卫生间以便尽快平复情绪,发现嗓子又干又紧,无法出声。 好吧,再给她几分钟就好。安逸为自己鼓劲儿,毕竟不留一言起身便走对老板太过不敬。 “妈妈!我要和妈妈在一起,宝宝最爱妈妈!” 安逸苦笑:晚了,来不及了。 随即将手中厚重宽大的菜单立起,完全遮住脸颊。几乎同时,眼泪已倾流而下。 丁鸿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沉默无语。 小女孩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传来,直至完全消失。可能因为童音清脆响亮、穿透力强吧,他并没有听见家长或其他人的声音。 看着安逸那紧握菜单的双手,因捏得过于用力使得骨节泛白。丁鸿懊悔自己定了来此家餐馆用餐,因为菜品清淡软糯、营养均衡等诸多优点,很受携带老人、孩子家庭的欢迎。而他疏漏了这个情况。 其实这不怪丁鸿。虽然工作午餐极少遇到孩子,但偶尔晚餐时,哪个餐厅都是随处可见的三口之家。 今天安逸的失态终究还是因为对悠悠游学的牵挂和忧心,无人排解痛苦,还要在自己和别人面前强装洒脱。于是一点点火花便引起了燎原之火,难以扑灭。 见远处的服务生向他们走来,知道是来询问点餐的,他轻轻摇头,对方表示明白便转身退下。 再次将视线转回对面,丁鸿无声叹息。知道那女人定是已哭得涕泪横流,还强忍着不出半点声音。 你啊,你啊…… 他怜惜不已,眉头凝结。知道此时安逸最需要的是找个更隐秘的地方躲起来疗伤,只是挂着满脸的泪水必定是寸步难行。 菜单忽然从上面被一股力量扶住,将安逸惊得身子一抖,条件反射的抬眼望去,虽双眼被泪水覆盖一片模糊,还是隐约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牢牢的握住菜单,除此并不见其它。 一盒餐巾纸递过来,随之熟悉的低沉声音响起:“我会扶得很牢,放心吧。你身后左手方向是卫生间。” 纸巾被接住,那双已用力到僵直的可怜纤手也终于松开。轻轻的擦拭声,椅子挪动声,不多时一个单薄的身影转身快速离开,疾步走向他说的方位。那背影脚步有些不稳,背脊却笔直,令人不忍多看。 缓缓放下菜单,露出丁鸿脸上那不加掩饰的担忧与心疼。 安逸其实需要的时间并不长,十几分钟后她已回到自己座位。此时老板正戴着蓝牙耳机通话,只对她略一点头。而在附近巡视的服务生见到她后,立刻对着耳麦低语几句。 只一会儿的功夫,一只造型奇特的大蒸碗和几个大小的瓷盘被端上来。安逸讶异于他们并未点餐,略一思索便已了然:自然是老板在她离开后点好了,只等她回来上菜。 服务员小心翼翼的揭开碗盖与盘盖,一阵阵白色蒸汽瞬间被释放,与以往她吃过的任何一种菜香略有不同的味道飘来,可能是其中调和了某种材料,也或许是特殊的蒸馏方法。在最初的不习惯后,嗅觉逐渐被扑鼻而来的醇香取代,转而又有咸鲜之气透出。那油亮的色泽与考究的摆盘艺术,只引得食客迫不及待去一品究竟。 可惜再巧夺天工的佳肴此时此刻也无法吸引住安逸,她低垂眼帘,静静望着满桌珍馐。唇边努力挂起的一抹微笑,让丁鸿只觉凄凉。 眼前的小巧瓷碗被拿起,稍后一碗热腾腾、飘着细如银丝的清汤放回原位。旁边摆放的餐盘中也被夹放了少许青菜和蒸肉,安逸并不抬头,只机械的点头感谢。 似乎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她费力抬起略带红丝的眼眸,惊讶发现为她添汤加菜的并非餐厅服务生,而是她那位永远高高在上的老板! 见自己猛然睁大双眼、一脸彷徨不安,正一脸肃然打着电话的男人只无声示意她赶快用餐。老板平日看似冷傲,可几次三番对自己的施救与关照虽常令安逸猝不及防的尴尬,但自有一番暖意在心中留存。鼻子又微微发酸,好在眼睛已哭到干涩,不至于再次丢人的泪洒当场。 “抱歉,我一直在打电话。”丁鸿今天已是第二次道歉,简直令人惊掉下巴。 安逸紧忙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喉咙却还是发不出声音。 丁鸿藏起眼中的心疼,转移话题:“这些菜趁热吃最好。”而后指向她面前的汤碗:“这是原汁原味的鸡汤,里面还有笋丝、鸡茸和其它几种菌类,吸走了多余油星、解了油腻。那道青菜是与米粉混蒸,据说很养胃,而且无论是在菜中还是蒸馏过程都加入了不同草药,对身体很有好处。气味上嘛,第一次闻可能是不习惯,但味道上一点儿没有草药的苦涩感。这个也很有特色,是意大利当地着名小吃的改良版……嗯?你别光听我说,筷子不要停!还不错吗?” “老板,您也吃呀。”安逸抓住机会赶忙插话。 “嗯,知道了。不用给我盛汤,坐下!哦对了,藕带偏凉别多吃……” 老板详细为她介绍着每一道菜,从做法到用料。安逸忙碌的按照老板指令吃着菜、喝着汤,还必须细嚼慢咽,不然会被提醒。惊慌无措是必须的,早就清楚与控制欲极强的人吃饭是一种煎熬,更何况此人还是不容你拒绝好意的老板。好处则是刚才的悲伤事都因无暇思考而被她暂时置之脑后了。 丁鸿见对面女人神色已逐渐恢复如常,眼神也变回清澈,一颗心才算踏实。 为了避免她回来后会尴尬,刚才自己还装作忙碌的样子给两位经理打电话派任务。想必他们正一头雾水的赶工加班吧。对不住了,让你们来替她挡刀。 第八十五章 接替人选 接下来二人的用餐安静而平和,无波无澜、顺利结束,中间再无插曲。 后面的戏路也很俗套:丁鸿提出送安逸回家,安逸拒绝,丁鸿拒绝被拒绝,安逸接受、不再拒绝。两人心中都在腹诽,下次能不能省掉这烂透了的环节呢。 丁鸿想的是省去安逸拒绝的环节; 安逸想的是省去丁鸿提议送她回家的环节。 总之,就是鸡同鸭讲的一对儿。 上车后还发生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当安逸坐在副驾去拉起安全带时,老板正好在将安全带的锁扣扣入。两人的手有一霎那的碰触。时间短暂的,如果不是安逸对肌肤接触比一般人更敏感,若放在其他人身上恐怕都不会察觉到。而让她惊奇的是:老板的手居然有片刻的停顿,她没敢抬头去查看老板的表情,万一人家正露出一脸嫌弃的样子,自己岂不是很尴尬?忍不住心中吐槽:难道她触碰的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圣手吗?看来以后与老板一起时要更加小心才行,他对肢体接触的排斥感似乎比自己还严重呢。 可是回忆起老板之前把她从十字路口拽上车,因她的脚伤也搀扶过她,还有上次捏疼她的下巴…哪里有半点儿不适?大概是只许他自己动手,别人哪怕挨到他一根毫毛都不行吧。 算了,和人家大老板计较什么。如果自己有这种出身背景,坐拥如此财富、地位,没准儿更矫情呢。 其实安逸今天想借机与老板确认些事情,只是不知如何开口的她在默默整理语言、寻找时机。 发现那女人不同于以往的沉默,她似是有话要讲。现在已经是第三次偷偷瞄向正在开车的自己。丁鸿早已察觉,只是觉得好笑,并不搭话,只等她自己送上门来。 “嗯......老板。”果然,她憋不住了。 “嗯?” “我今天又在您面前失态了,很抱歉。”这已经是第几次丢人显眼了?第三次还是......安逸窘迫的不敢再想下去。 “习惯了。” 这回复的有没有同情心呀!太直接了吧。安逸不悦的鼓起嘴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反正老板开车是看向前方的,不会瞧见。 “你这表情是对我做的吗?” 啊?!安逸被惊得坐直身体望向老板,心中哀嚎:他怎么看到的?难道正好望过来吗?我这是什么狗屎运! 丁鸿用余光瞥见那女人忐忑的神情,心中甚是得意,还是决定好心放她一马:“你想和我说什么?” 对呀,自己要说什么来着?安逸一时狼狈,踌躇着如何开口,沉思片刻缓缓说道:“老板,我现在的生活…其实过得很好。我知道您对我很同情和关照我。”后面这一句声音轻得几不可闻,略侧转过脸掩饰内心的脆弱,终究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虽然很感谢您,不过我很惭愧,自己为公司做得太少,麻烦反倒是添了不少…” “什么麻烦?” “我……我不是3个月后就要辞职吗?到时还要麻烦您招新助理来顶替我的工作。不过您放心,我一定站好最后一班岗,把工作交接好!”安逸态度诚恳,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丁鸿不屑,暗道:你添的麻烦何止于此。工作可以找人交接,其它事儿呢?只是此番话不能对她说,只是语带嘲讽:“那我该谢谢你咯?” “那怎么敢!”安逸快速否认,任谁也听得出是反话。“我其实想向您推荐一下接班的人选供您参考。秦姗,您有印象吧?她在太阳科技也工作一年多了,成熟、稳重,大方得体,做事又有分寸。我觉得如果她做助理应该比我更加胜任。” 见旁边女人滔滔不绝介绍着别人,还不惜贬低自己,这还真是职场怪事了!不知她又怀着什么鬼心思。 “还有几个月,言之尚早。” “不早不早!您想呀,您可能对她并不是太了解,正好这段时间可以观察一下她是否适合,那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如此大公无私,这符合现代人的本性吗?丁鸿直觉安逸此举怪异,忽然他脑中有个念头闪过,正好赶上一个红灯,他一脚刹车将车猛然停住。安逸虽系着安全带却仍是向前摇晃了一下。 怎么自己把老板惹火了吗?安逸明显感觉到老板的气场不善。 而此时丁鸿已侧转过头,极具危险的微眯起双眼,声音冷冽刺骨:“难道你想提前辞职?”如果是这样,信不信自己现在就掐死她! “不不不,我没有这种想法!”安逸总算明白老板发怒的原因,赶忙解释:“我只工作半年就已经非常不好意思了,怎么可能再缩短时间呢!那可太不厚道了!” 丁鸿一颗心放下,但余火未消的瞪了安逸一眼,继续望向前方,见绿灯亮起,起步开车。 “不用你操心接替者,这不是问题。” “哦,我明白了。”安逸老老实实答道。她也是一番好意,真的觉得秦姗是很优秀的候选人。当然也是为了再次、再再次表明辞职的坚定信念,最近老板对她的示好、试探,不会是想打糖衣炮弹让自己不好意思辞职吧?反正该说的已经说了,安逸自觉问心无愧、仁至义尽。 “你,真的觉得自己过得很好吗?” “啊?”没想到老板会继续这个话题,安逸不由一愣,却没有马上回答,而丁鸿也并不催促,只是沉默等待着。 半晌后安逸才淡淡开口:“是的,不是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吗?迟早都会过去的。” 明白她不想讨论,但丁鸿并不打算避开:“时间是良药,那还要医生做什么?躺床上等着就好了。” “我说的是心灵良药。”老板这是装糊涂吧?居然偷换概念。 “身体、心灵有什么区别?生病了都要医治,治不好都会送命。” “哪儿…哪儿有这么严重呀。医院里都是看身体疾病的,有几个是去看心理医生的?说明危害程度不可同日而语。”安逸不服争辩道。 “所以才更可怕,每年因心理问题产生刑事案件的,得抑郁症自杀的、自残的,有多少你知道吗?” “我虽然不知道,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您怀疑我也会这样吗?” 丁鸿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安逸顿时心头火起,音调不自觉拔高了几度:“放心好了!即使是为了我的家人,我也会活得长长久久的!” “那生活质量和幸福指数呢?按目前的状态发展下去,你觉得自己会过得幸福吗?” “我会的,陪着我的家人就是幸福,最大幸福!” 那是你为了他们,尤其是为了你的女儿而幸福,但不代表是你自己的。丁鸿暗自摇头,终是忍下没有说出,否则又要触碰到那女人的逆鳞。 “平时运动吗?” 运动?幸福和运动,这话题跳跃的有点儿突兀吧。安逸一时反应不及,却也无需多想随口答道:“我比较懒,不喜欢运动。” “运动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我知道,道理都懂,可就是做不到呀!”安逸坚信自己一定没有毅力坚持运动,同时好奇道:“老板,您很爱运动并且经常锻炼吧?” “一周几次而已。” “为什么呢?” “除了对身体好,而且也能解压。” “那是您本身就喜欢运动,所以不理解我很正常。有首歌不是叫白天不懂夜的黑吗?”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丁鸿难得的耐心,继续劝说:“我看你只是怕累,其实慢慢适应就好,都有这个过程。我也不例外。” “我不喜欢出汗的感觉,再说我的身体也不适合做锻炼。” 这次轮到丁鸿发问了:“为什么?” “因为我体质比较虚,怕劳累。” “你看过中医?”如果真的是医嘱,那是要另行规划了。 “没有,我不敢看。医生肯定会说出我一大堆问题,开一大堆中药,我胃不好,喝不了中药。” 丁鸿轻哼一声,明显不信:“让你运动,说体质不好,体质不好又不肯看病吃药,因为胃不好。这都是你偷懒的理由吧?” “也算是,但不适合也是真的。尤其是运动,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要不怎么会有猝死的人?” “那比例才多小,还是受益的人更多。” “既然有这个比例,就说明有风险,我不运动虽然不得益,但也避免了风险不是吗?” 这女人又开始强词夺理!丁鸿本就稀缺的好脾气已被消失殆尽,阴着脸不再说话。算了,不愿再和她做无意义的争辩。既然好言相劝不听,那就别怪他按自己的方式去做了。 安逸对老板突然而至的冷空气感到无语,本就是一问一答阐述自己的观点,说不过别人恼羞成怒了吗?“地位决定话语权”果然是这世间万古不变的道路!自己只能暗自嘀咕一句不可理喻罢了。当然了她可没有心情和义务逗老板开心。 快到目的地了,身旁女人明显状态轻松很多。丁鸿气闷,对于怎样才能使安逸不畏惧自己感到无能为力。 他的这些问话,只因刚才无意间触到了安逸的手,虽只是轻轻一碰,却发现她肌肤寒凉似冰,这可是炎炎夏日!回想起上次她脚受伤时,自己曾握住她的手,当时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脚伤,并没有关注其它,现在回忆起来好像手指也如今天一般的不带温度。 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拒绝运动,这身体素质比他以为的还要差!而且她丝毫没有改变的觉悟。 丁鸿停稳车子,见安逸面容和煦向自己道谢并告别,没好气儿的挥挥手赶人,如往常一样等着这女人安全上楼才开车离去。可是那一脸的嫌恶与冰霜,任谁看了都会怒上心头。 “简直莫名其妙!”安逸站在窗口对着已经开远、转弯不见的黑色豪车大声发泄着。 第八十六章 公司活动 周一上午,丁鸿来到太阳科技处理事务、听各部门经理汇报工作,为安逸布置了几项任务。不到中午便匆匆离去。 周二上午,丁鸿未出现,只是邮件通知安逸这个周末计划组织太阳科技全体员工本月度的公司活动,并简明扼要的将时间、地点发给她去与各部门确认,邮件中还附了一家酒店联系人电话,最后告诉安逸等他下午来后汇报情况。 云清山,安逸对这个地方感到陌生,马上在网上搜索着资料。哦,原来是在远离城市一百多公里处的自然风景区,名气不是很大,倒是被一个有关近郊避暑胜地的排行榜评选为前十名。 时间嘛,周五下午出发?岂不是为员工谋了半天假期福利!大家一定很高兴,老板如此大发善心。时间紧迫,安逸不再多做他想,迅速编写好一封邮件发给各部门经理和助理们,与他们确认能否参加及参加人数,并抄送老板。 在等待众人回复的当口,又查到老板指定的那家酒店坐落于云清山脚下不远处的小镇上,硬件和软件条件都很不错。那个电话是酒店销售经理的,一听说自己是丁鸿助理,立刻表示已有人和他沟通过此事,对于活动的时间和基本要求都已知晓,也知道公司大概人数并已预留充足的房间,只等安逸最终确定。 问清楚与这位经理联络的人是谁,没想到居然是司机小杨,看来小杨也是名多功能型员工呢。安逸悠闲的想着,看着经理们已陆续回复邮件,大力相应着老板的号召,本以为很麻烦且繁琐的一项工作,就这样轻轻松松的完成了前期大部分内容。她是该高兴呢?高兴呢?还是高兴呢! 比起安逸,鹿经理他们早在昨天便已听老板提起。意外于这位之前连公司聚会都甚少参加的人,竟然突发兴致组织起活动来!看来最近兄弟们的辛苦付出让老板很满意呀,他们自然要将手头工作安排好,也命令部门人员不得缺席此次集体活动。 “老板好。”安逸紧跟在刚刚步入办公室的老板身后,却止步于门口,恭敬的静静等待。 丁鸿已放下公文包、取出电脑,抬眼向安逸微一点头。安逸心领神会、轻步走入,开始汇报。 “老板,关于周末的活动:公司各部门经理均已回复确认可以参加,只差客服部还未上交具体人数,不过已答应我半小时后上报。”见老板只是聆听并无意见,于是继续说道:“我已与酒店的彭经理取得联系,他说房间和餐厅已预留到位,只等最终名单,不用担心。这张是房型房价和餐饮标准,请您过目。”将一张a4纸递到老板桌前,又拿起另一张纸开始汇报:“虽客服部的最终人数还在确认,但与预估人数不会有超过2人的差异,所以我已将本次活动的费用做了预算:周五晚上到周日下午所涉及到的包括住宿费用、餐饮费、大巴车费用、门票,和您提到周日在景区附近组织一场真人cs的费用,我都列进来了,请您审阅。这只是最初报价,关于房价,我会与酒店那里试着申请更好折扣。”再次递上后便默默等待老板回复。 丁鸿只扫一眼便不再看了,开口报了一个数字,说:“这是本次活动的预算金额,最近兄弟们都很拼,马上要进入下一个阶段的冲刺,所以好好给他们加个油。卡着预算走,尽量弄得舒适、丰富些。我感觉这个钱数足够了是吗?” “是的,绝对够用了。”安逸微笑答复:“大家一定非常开心,也非常感谢您体恤他们。” 丁鸿点点头,这样的评价他受得住,自己是个赏罚分明、从不亏待员工的老板,所以手下们才更加有拼搏心。 “小杨和你联络了吗?” “是的,听他说了安排车辆这些事由他来负责,刚才预算内关于车辆方面的报价就是小杨提供的。” “好,这件事我就不再过问了,全权交给你。再叫上秦姗帮你吧,尤其是到了现场,她也算得上公司老人了,对各部门人员比你更熟悉。” “好的。”安逸眨眨眼睛,老板这是接受自己关于秦姗当接班候选人的提议了?太好了!也许之前是自己高看了自己,老板并没有想强行挽留的意思,又许是老板已打消了这个念头,总之现在的结果是自己期望的。 见老板面前的水杯空了,安逸问:“老板,需要我帮你倒一杯水或者咖啡吗?” 丁鸿正在键盘上敲击的双手停顿了一下,摇头道:“不用了。”随即又投入到工作中。 回复在意料之中,自己也只是作为一名助理在尽责而已。不同于其他上司,眼前这位从来没有命令她倒过一杯水。如果是咖啡,安逸可以理解为担心自己冲调的手艺不佳,但一杯白水能有什么技术含量?大概是老板对自己使用的东西有洁癖吧?见丁鸿忙得不可开交,安逸告辞后悄声退下。 下班前,安逸终于落实好所有环节,将活动通知邮件群发出去。广大人民群众早已听到风声,收到邮件后人人喜不自禁、雀跃不已,只盼着周五快点儿到来。 周五下午2点十五分,安逸和秦姗分头组织、确认着各部门人员是否到齐,站在大巴车上清点人数。 老板自然是单独前往,小杨将开一辆商务汽车,包括鹿经理在内的几位高管也将一起乘坐,路上还可以继续讨论业务。 二点半,大巴车准是出发。坐在前排的两位美女互望一眼,露出笑容,总算是顺利完成第一回合,取出计划表,两人开始核对接下来的行程…… 入住酒店,安排房间,向众人强调晚宴集合时间和地点,与酒店彭经理确认场地布置,与小杨联络老板行程。虽然忙碌,但两位女孩儿配合默契,有条不紊。这其中安逸是绝对主导,不仅仅是总助的位置所决定,她以往积累的丰富组织经验得到了充分发挥,令秦姗及其他人深深体会到了安逸的实力与老板精准独到的用人眼光。 “安安姐,之前那个数据处理的职位可真是埋没你了!”秦姗由衷感慨。 安逸淡然微笑,心中也自有一番滋味,本以为离开职场多年,已遗忘或不适应的工作状态原来已刻入她的骨髓,只等着时机被召唤出来。 想着几个月后她又要回归家庭,心中倒也没有遗憾,什么也撼动不了女儿在她心中的位置,尤其是对女儿的愧疚与自责,如果自己当初可以更多容忍与坚持……安逸强迫自己不再想下去,时间不可逆!即使倒流回去,她真的会改变做法吗?安逸痛苦的不敢面对,自己口口声声的爱女儿,可她还是自私的按照自己心意去决定了,这也是安逸一直无法直视自己、向他人吐露心疾的缘由:她怕被别人揭穿,甚至她都看不起如此虚伪的自己,又怎能无耻欺骗所有人,告诉他们当初她的抉择是最正确的? 人生有两条路,无论你选择哪一条路,其实当你在选择的时候便已然错了。可时间没有暂停键,要么你自行选择,要么由时间推着你走下去,不得停留片刻。 即使你找到岔路,努力回到另一条路上,却也不再是你当初面对抉择的路口。 所以,选择即是错误。 可惜世上没有几人可以参悟,更何况是身陷囹圄的安逸。 丁鸿一行人在晚宴前准时到达,安逸和秦姗等几位助理也等候在酒店大堂帮助自己的上司办理入住及解释接下来的环节。 安逸本意自己在此就好,几位小姐妹可以同其他同事一起玩酒店的娱乐设施。但秦姗、周雅她们都很是敬业的留下来守候,正好也是八卦小组畅谈之时,彭经理更是贴心的在大堂咖啡雅座区准备了一些茶点,让美女们惬意歇息。她们边等边聊,时间倒也过得飞快。直到接到小杨短信,她们才从容走出来。 “老板好,您路上辛苦了。房间在五层行政套房,晚宴在二楼中餐厅,七点钟开始。”安逸一边引路一边说着接下来的日程安排。此次只是月度活动,所以并没有安排领导们上台讲话,当然了作为年轻企业家的丁鸿本身也不喜这些官僚环节。 “嗯,你也辛苦了。去忙吧,我一会儿直接去餐厅。”说罢,丁鸿乘电梯离去。而鹿经理等人则乘坐了旁边一部电梯。高管们很懂得什么时候紧密团结在老板周围,什么时候要将老板衬托得高高在上。 离晚宴还有一段时间,几位女孩们相视而笑,互相挽着手走到酒店外面欣赏周边景色。山区里的温度比市内低了几度,四周又绿叶成荫,解去了不少闷热之感。远处的泳池处已有心急的同事们在嬉闹戏水,青春的身影或健壮或窈窕,吸引安逸等人欢笑着向那里快步走去。 第八十七章 操不完的心 当晚的宴会进行得很顺利,众人推杯换盏,其乐融融。安逸同上次聚餐一样,与秦姗等人一桌倒也轻松、悠闲。 丰盛晚宴之后,酒店还在后花园布置了一场小型酒会,酒精类饮品必不可少,各式精美糕点、零食等摆放的错落有致。众人或坐或站,或品酒或交谈着,兴致正浓。 入夜,习习凉风提醒着人们温差的变化,女孩子们纷纷披上轻薄的外套或披肩,男士们则展现着自己的热情与体魄,依然身着短袖,有人畅快高呼着:“这天儿太舒服了!”立刻引出不少共鸣,酒杯轻击声不绝于耳。众人都很珍视这次难得的度假,尤其是研发部和销售部的一班同事,要知道他们每天忙成狗,尤其最近周末都连轴转。更因为老板与几位经理皆在此处,大家怎么舍得回去休息呢。 这之中自然有人例外,那便是安逸。一小杯香槟入喉,再加上之前餐桌上饮了几杯红酒,她有些不胜酒力的坐在角落,嘴角上扬、微微轻笑,眼神露出困顿、迷离之色。但职责所在,她并不敢随意早退,就怕老板有什么指示或其他同事需要她的协助呢?作为本次的组织者和责任人,有必要全程坚守阵地。 “安安姐,你回去休息吧!”米莉几人终于寻到了形同隐形的安逸。 “对呀,安安姐眼睛都迷糊了,没见你喝多少呀?” “快回房间吧,这里离结束还早,刚才销售部的几位销售让服务员摆放牌桌,他们要大杀四方呢!” “啊?露天打牌?夜里温差大,他们还真是不怕冷。” “怕冷?哥儿几个喝的热血沸腾的,要不是有女士在,我看他们还要光膀子呢!”周雅戏谑道。 此话引得秦姗没好气的对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这孩子口无遮拦不说,也不知道小声些,被旁人听见多尴尬。周雅则无所谓的笑个不停。 安逸仿佛此时才回过神来,也跟着笑道:“不了,我在这里也可以休息。万一老板或者有什么紧急情况呢。” “你安排得已经很周详了,无非就是别让他们太放肆,别超了预算,再说你之前不是和彭经理打过招呼吗?我看他很懂得分寸的。”秦姗将安逸从椅中拉起来,继续说:“要么就和我们一起玩玩,要么就赶快回房间休息。在这里坐着太容易着凉,明天才是活动重点。” 其他几位女孩都点头同意,她们觉得安安姐柔柔弱弱的,不知是灯光照射还是她不习惯这种环境,此时脸色微微发白的样子很惹人怜惜。 安逸想想便点头同意了,感激道:“那拜托大家喽!尤其是秦姗,这次拉着你一起辛苦!”女孩子们纷纷表示无需客气,安逸不再犹豫:“那你们也好好玩呀!我去和老板打声招呼,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我睡觉很轻的!” 向她们挥手告别后,开始找寻老板的身影。 丁鸿此时正与鹿经理、郑经理等人坐在花园另一侧,身旁几位部下在高谈阔论,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引得周围人大笑不止,气氛很是活络。 安逸在不远处停下观察,等待时机向老板告辞。鹿经理首先发现了她,对丁鸿轻声说了一句,随即老板顺着鹿经理的手指望向自己,并示意可以过来。 “老板,”安逸弯身站在丁鸿身侧,拢手在他耳边低语。许是因为四周太过嘈杂,老板似乎有些听不清她的问话,将身子后仰、耳畔更加贴近她的唇瓣,安逸不由得气息一滞,随即发觉自己又犯了敏感的毛病,赶忙汇报:“这个场地租到了晚上十一点,您看够用吗?需要替您和经理们再安排其它休闲项目吗?” “不用,明天还要爬山,不能折腾到太晚。” “好的。明天早上七点钟早餐,八点钟出发。我已经在办理入住时提醒过大家了,酒店叫早服务也已订好。晚上几位助理也会在部门群里再通知一遍的。请放心。” “嗯,很好。”丁鸿点头。因这个动作,自己的双唇差点儿触碰到老板耳朵,让安逸不自觉避开,却还是忍住尴尬继续请示:“老板,我可以早些回去休息吗?这里有秦姗帮忙照顾,我也和彭经理强调注意事项,他会一直守着。” “你怎么了?”丁鸿侧头微眯双眼看向自己的助理。 老板这是不同意吗?安逸有些懊悔不应该生出早走的念头。 “不舒服?”丁鸿继续发问,同时看看手表,晚上九点而已。 “之前大家互相敬酒,我现在有点儿头晕……其实我喝的很少,估计一会儿就好了。那我还是盯在这里吧,要不心里也不踏实。”安逸急忙往回铺垫,免得老板因为她的失职而发怒。 丁鸿暗叹自己何其无辜,只是担心她身体而已,怕是又被这个女人误会了吧。算了,他也习惯了。 “不用,这里确实没什么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安逸眨眨眼,不敢回答,谁知道这是不是老板气话。 丁鸿再次转头看向眼前这位“胆小如鼠”的下属,一时不知用什么语气才不会引出新的误会,于是只简单摆了几下手示意再见。也顺便观察了安逸面色,觉得不像是生病的状态,因而放下心来,转回身不再看她。 “谢谢老板。”安逸急忙借坡下驴,默默退下。 正在与旁人侃侃而谈的鹿经理微不可察的扫了一眼刚刚离去的安逸,又望向坐在他对面一向威严的老板,眼底闪动着一丝异色。 回到房间洗漱完毕,安逸轻轻推开阳台门,从这个露天阳台的角度正好可以望见后花园,只是距离有些远,只能看到灯光璀璨、人影绰绰。 她怎么可能在此时有困意,只是保护自己、避开打扰的伪装罢了。怕自己融入不进去这热闹的场面,徒给别人增加麻烦,也不想强迫自己去强颜欢笑,她已经努力撑住了一个白天,请将夜晚赐给自己放下面具。 抬头遥望漆黑夜空,点点星光闪烁,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繁星漫天。心中怅然,肆意的寂寥蔓延。她本不敢这般毫无遮拦的面对黑夜,她会胆怯,怕自己被吞噬殆尽却还无人发现。但不远处隐隐传来的笑语声,使得她能在孤独与喧闹之间游荡,居然不可思议的倍感安全。逐渐放逐自己的无边思绪,只盯住天上那颗最闪亮的星,盯到迷离了双眼才放过自己,转身回了房间。 丁鸿站在一处葡萄架下,从繁茂的叶蔓缝隙中见那女人返回屋中,心中方才安定。并不担心安逸会做出轻生这种傻事,为了女儿她怎么舍得放弃生命、放弃自己。只是见她那悲凉的神色……丁鸿知道现在还远远不到自己跨越障碍去拥抱她的时候,如果随意表明心意,哪怕只是露出半分痕迹,那女人怕会当自己是发了疯,或认为他是在发情吧。而且此刻的当务之急是抚平她内心的创伤和调养身体,每天睡眠的严重不足是最耗精气的。 “老板您怎么在这儿?”几位喝得微醺的研发部职员发现站在葡萄藤长廊下的丁鸿,热情的打着招呼。 “接了个电话。”丁鸿面含笑意来掩饰自己刚才的情绪:“有没有把郑经理喝倒?” “别提了,我们经理太狡猾了!总引着我们斗酒,一让他喝,他就板脸!”几位理工男在酒精的作用下胆子增大了不少,平时总显得拘谨少言的他们可不会如此悠闲自在的和丁鸿一对一答。 “要不要我去帮帮你们?”丁鸿笑得隐隐带着丝邪恶。 “哇!太棒了!走走走,给他好看!” 一群人吵吵闹闹的簇拥着他们这位平时不苟言笑的老板走远。 第二天早上,餐厅。安逸在帮助小杨打包老板的早餐。 “你看这些够了吗?” “可以了,谢谢!”小杨有些躲闪、不敢直视安逸的眼睛。安逸心中好笑,知道他这是为了上次当密探的事情难堪。都是天涯沦落人,小杨还不是被老板给逼迫的吗?自己怎么可能怨他呢。 于是安逸的笑容又增了几分真诚:“你也还没有吃吧?” “我已经吃过了,刚开餐我就来了。”小杨见安逸一如往常对待自己,心境也放松了很多,腼腆道:“那我去送餐了,您也快点儿吃吧!” 安逸点点头,望着小杨匆匆而去的身影叹息:自己哪儿有老板的好命呀!一堆事情在等着自己呢。 趁着现在秦姗等几位助理都在餐厅,安逸将彭经理早上帮忙代购的景区门票分发给她们;又与前台确认是否有未接叫早电话的,请人家逐一给那些房间拨打过去;在公司群中再次提醒携带各人的午餐和饮用水,以及天气情况、安全注意事项等。 云清山的山势较高,大约600余米,虽有缆车,但也需要爬到200米处的大平台才能乘坐。即使乘坐缆车,到达山顶也临近中午,下山吃饭已来不及。况且整座山都没有适合的餐饮设施,于是他们中午需要在山顶露餐一顿。之前已按一定的人均标准将资金发放给各部门自行采购,只是特意强调不能携带酒精类饮品上山,以保证旅游安全。虽一再强调,刚才听家萱提起昨天依然有人想自行买酒,好去山顶畅饮一番,幸而被其他人阻止住了。这也使得安逸再一次在群里重申此事。 小姐妹们发现安安姐真是有操不完的心,工作缜密到洁癖。使得她们不由瑟瑟发抖、压力倍增,惟恐在自己这里掉了链子,连周雅这种心大之人都逐一与自己部门的同事们确认细节,生怕跑出个猪队友连累自己,也让安安姐焦心。 第八十八章 生存还是毁灭 “安安姐,全部搞定。而且我刚才又警告过那几个重点人物了!”家萱自信满满。几位助理已都完成任务,和安逸在大堂门口汇总着各自部门的情况。 秦姗微笑说:“是呀,我们也强调了几遍,再说又有老板在,他们没有胆子违规的。”随即问道:“安安姐,你有没有吃早饭呀?”虽然她们二人同住一个房间,可安逸为了找彭经理取票,早早便下楼来了。 “嗯,我吃过了。”安逸点头,其实她只是匆匆吃了一个小豆包和一碗稀粥。 “哦?”秦姗质疑。 安逸轻勾住秦姗臂弯:“放心吧,我确实吃了。再说咱们都带了那么多食物,路上饿了可以随时吃呀!” 几位姑娘想想也对,便转而核对起其它细节。 “之前也和你们提过的,如果乘坐缆车需要爬到半山腰才可以。我并没有提前买票,考虑到很多同事可能想自己爬上去。想坐缆车也没问题,公司会承担费用,请他们留好票根回来后和财务部报销就可以了。”安逸解释。 “我们部门估计除了经理,没有人坐吧。他们都约着比赛谁先到山顶呢!”周雅笑道。家萱等人也附和着相同情况。 也是,太阳科技最不缺的就是年轻气盛和蓬勃活力。 叮叮!手机铃声响起,安逸拿起查看,发现居然是老板。 “老板好。” “嗯,大家都准备出发了吗?” “离出发还有十几分钟,我和几位助理会确保所有人准时上车的。” “你把手上的事情先交给秦姗吧。我这里有工作需要你来协助。” “啊,好的。鹿经理他们是等您……” “恐怕我一时半会儿出发不了,所以小杨已经找酒店安排车辆送他们上山,你就不用管了。” “好的,请给我五分钟时间,我将工作交接好就马上来找您。” “嗯。”随即老板挂断了电话。 安逸有片刻的呆愣,这是从何说起呀,马上出发了竟然闹这一出。 “怎么了?要去帮老板赶工吗?”秦姗已大致猜得七七八八了。 “是呀。”安逸无奈点头,即刻恢复精神道:“老板有紧急工作要我去做,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完成。接下来又要麻烦你们了。” 秦姗笑着摇头:“你都已经准备得很完善很细致了,不用担心。” “谢谢!”安逸俏皮的双手合十向大家拜了几拜,引得气氛又活络起来。她继续嘱托:“出发前请再次提醒你们部门的同事,别忘了带午餐。其它也没有什么事了。重中之重就是注意安全!一切就麻烦秦姗替我代劳了。”说罢和众人挥挥手,疾步走向电梯方向,一刻不敢耽搁。 “唉,给老板做助理太不容易了!”周雅皱眉,替安安姐抱怨道。引得其他几人也频频点头,本来是令人艳羡的职位,已逐渐让人生了畏惧之心。 “老板好。”安逸站在老板的房门口,见到穿着运动装束的老板来为她开门。 房间里只有老板吗?她以为哪位经理也会在此。 “需要你完成的并不是太阳科技的工作,因为只需要做一些数据汇总和分析,你在现场做起来更方便。”丁鸿已坐回写字台前:“我已经将文件发给你邮箱了。” “好的。”安逸已解了刚才的疑惑,也钦佩老板居然一眼看穿了她的想法。 迅速坐到丁鸿对面的椅子上打开电脑,虽然刚才老板没有吩咐,但优秀的职业素养提示安逸首先赶回房间取了电脑才来。 打开文件,安逸首先翻阅了一遍表格内容,已大概猜出是哪家分公司的事务了,这还要感谢之前的那个助理培训。 “老板,我已经准备好了。”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屋内二人一句废话没有,全心投入到工作中,起码安逸是这样认为的。 终于,丁鸿将笔记本合上:“ok了,咱们也出发吧。” “好的,那我把电脑放回房间。” “先放这里,抓紧时间走。”说罢,丁鸿已踏步走到房间门口。 安逸本想借着放电脑回去取自己的背包,此时见老板不耐烦的语气,便不好意思提起。只想着景区有小卖部,随意买包饼干就行,何必触老板霉头呢。 走出酒店,发现小杨已将车停靠在大堂门口,丁鸿坐入后排座位,安逸坐入副驾。系好安全带,她赶忙打开手机,秦姗已发了好几条信息汇报情况。酒店离云清山只有十几分钟的车程,所以公司大巴早已到达,同事们均已顺利进入并开始登山,公司群组里此时热闹非凡,大家纷纷发着自拍、合影、山中美景,或者互相通报着各自位置,信息多到安逸目不暇接。 “老板,同事们在比赛登山呢!秦姗说大家一切平安,请放心。”安逸一边查看消息一边轻声汇报。 丁鸿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可他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上车后就捧着手机不停回复、确认信息的忙碌身影,也因此并不担心自己的注视会被已无暇顾及其它的女人发现。 发信告诉秦姗自己和老板已在路上,再次确认没有其它紧要内容,安逸终于安下心来,侧头看向窗外风景。道路两侧皆是郁郁葱葱、密密实实的山林,遮住了大部分烈日,也遮住了其它景物,颇有些乏味。 安逸百无聊赖的观察到,车内实在是过于安静了,连平时的轻音乐都没有播放。不知为何,她觉得空气中似乎透着丝尴尬,这感觉并非由自己造成,而是出自小杨......虽然这位司机向来三缄其口、不与人轻易交流,但今天却觉得他与老板二人之间仿佛有着某种不和谐的气氛。 不动声色的察看了一眼小杨神色,似乎比起往日的沉静,脸上的表情还多了丝僵硬,这是为什么呢?这位忠厚老实的司机得罪老板了?被骂了?或许......是和上次的侦探有关?安逸脑中霍然灵光一现,随即摇头否认:不可能、不可能,上次她坦白的内容可不少呢,小杨应该算是完成任务了才对,再加上这都过去一个星期的时间了,即使挨了批评,也不至于直到今天还在畏惧吧。于是安逸烦恼于要不要试着去化解一下这令人心悸的局面了。 其实她的推测基本正确。小杨最近一如往常的为老板开车,那天的事情像是从未发生过。直到几天前,老板让他配合安逸预定酒店和车辆,他觉得只是一次正常活动而已;老板让他预定云清观的素斋桌位,他认为是老板要与几位经理用餐;今早接到通知老板将与安逸加班后一起去登山时,小杨终于明白那晚自己所说的话到底还是被老板无视了,或是老板只是依然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了。 无奈,不知道是为自己的人微言轻,还是替逃不掉被老板“荼毒”命运的安小姐。 担心,看穿了此等隐秘之事、又被老板看通透的自己是否会被处理掉?可又不像,因为老板对待他的态度如故,并且继续让他参与其中,难道自己被老板发展成“帮凶”了? 此刻的小杨似是芒刺在背,他似乎已渐渐参悟老板的意图。作为此事目前唯一的知情者,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而老板却已替他做了选择。 “小杨,老板和你的食物带了吗?”安逸突然想起来,她只顾着提醒旁人,却忘了关怀自己的这位顶头上司。之前安逸曾向丁鸿请示购买食物,老板回复交由小杨去做,所以她才心安理得的没有参与。 “哦,我......我没有买,老板说不需要。”小杨回答的有些结结巴巴,他知道老板已在山上订餐,但又不知是否要由自己说出来,万一老板有其他想法或安排呢。 安逸惊呆,果然,自己百密一疏!基于对小杨办事周密的信任而没有过问,却偏在此处出了问题。不需要准备?一定是老板对于山上情况不了解才如此草率决定,如果她提前知晓,无论如何也会再和老板详细解释并劝告一番的。 车内陷入沉默。小杨心虚,安逸则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同时大脑也在迅速盘算着各种解决方案。 “哦,是在那里有什么安排吗?”安逸试探着问。小杨没有作声,丁鸿则是一直处于隐身状态。未能等到答案的安逸故作轻松笑着说:“没准备也没事,山脚下和搭乘缆车的附近应该有小卖部,再说了大家都带了很多食物,饿不着的。”这其中也包括她自己,安逸暗自叹气:原来他们三人都没有带食物呀! “不用买,我吃不惯那些。山上有吃饭的地方所以才没有让准备。”丁鸿清冷开口。小杨大大的松了口气:老板大人您终于亲自回应了! 安逸模糊记起自己查到的攻略,好像是有人提到在山上道观里的用餐经历。只不过当时她想到公司也好几十号人呢,又都是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一个个无肉不欢的实在是不适合。所以这篇游记她都没有打开,便直接忽略不计了。难道是那里?既然老板心里有数,也轮不上自己再去质疑。 想通此点,安逸不再纠结。而此时,车子已驶入景区停车场。 第八十九章 云清山 停好车,小杨打开后备箱取出矿泉水递给跟随而来的安逸。安逸微微抿唇,稍作犹豫还是下决心凑上前小声询问:“还有其它饮料吗?” “哦,气泡水可以吗?”小杨脸露诧异,没想到安小姐会有此一问,转而想到女性大多爱甜品,便问道:“要不我去帮您买吧?” “不用不用!”安逸慌忙摆手,她怎么敢劳烦老板司机去为自己做事。低头看了一眼小杨取出来的另一种颜色瓶子,她摇摇头道:“我怕是喝不惯这种,还是矿泉水吧。谢谢!” 两人并不敢太过耽搁,他们那位脾气不太好的老板已经开始关注到这里的情况了。 和两位大长腿的男人爬山真的好累!安逸心中不断吐槽。进入景区后,老板像是进了自家后花园般,地图、路线导航的统统不需要,带领着他们径直走上了一条山路。算不上荆棘蜿蜒,但也比不上大道的宽阔平坦。 本来做好攻略,想引导老板走大道的安逸只得闷声不响的紧随其后。小杨需伴在老板身侧,又要时不时关注自己不要掉队,使得安逸不忍再给人家添麻烦。于是路过了两个小卖部都未敢停留。 比起食物,安逸其实更需要买一瓶甜甜的饮料。在做大运动量项目时她容易犯低血糖的毛病,如果能随时补充糖份将会好很多。愈加后悔因一时畏惧而没有带上的随身背包,她可是在里面备好了两瓶糖分很高的饮料呢,真是可惜!但自己每次想起老板就不由心生畏惧,错过了好几次开口的机会,她也着实恼怒自己的没用!年纪比人家还大几岁,怎么胆小到如此地步?唉,可不能让悠悠知道经常鼓励她勇敢表达的妈妈,其实才真正是个懦弱的人。 好吧,再坚持一下!坐上缆车就可以轻松了。不到200米的山路,也不算很高嘛!一定没问题的!安逸在心中为自己鼓劲儿。再说老板的登山速度并不快,一直在匀速前进。安逸知道以老板强健的身体素质,这已经是在照顾自己了。 手机滴滴作响。安逸低头察看,是秦姗发来的短信,说他们已在山腰处的平台进行了短暂汇合与休整,所有人都决定不坐缆车,包括几位经理也都对爬山兴致十足,要与其他部门再决胜负。 安逸无奈,都不坐缆车吗?那岂不是只有她一人想坐缆车,会不会显得自己太个别呢?转念一想:自己与老板已经落后于大家很远了,坐缆车追上去岂不是很正常?到时候用这个理由好好劝说老板准行!如果他非要坚持爬山,那就让小杨陪着吧,自己可是本次活动的组织者,怎么可以缺席太久?想及于此,安逸眼光流转,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不料被不远处貌似在欣赏美景的丁鸿“无意间”瞥见,挑眉暗道:不知这女人又在冒什么坏水! 一路攀登而上,山路渐渐陡峭。丁鸿领头,小杨居中策应,安逸拖后。除了偶尔在小杨慢上几步等待安逸时,两人有几句礼节性的交流以外,三人就这样默默爬着山。 真没意思!安逸吐槽,和自己想象中的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场景完全不同,大概老板也觉得别扭吧?如果是与鹿经理他们一起,一定会有很多谈天话题。 丁鸿是在别扭,他当然不是别扭与安逸在一起,这可是他特意造成的结果。他是不知该如何与安逸相处:刻意等待、并肩而行吗?刚才自己也曾几次放缓速度等安逸追上来,可那女人偏偏只是不远不近的跟着,自己慢,那女人则更慢,或是干脆停下来休息。真是气死人!直接挑明让人家伴在左右吗?以安逸平日表现,丁鸿不认为两人会一路交谈甚欢,要么沉默不语,要么三言二句又会互呛起来吧?所以还是继续保持目前相安无事的状态更好,反正本次来这里的目的也不于此。 终于,三人来到了半山腰的大平台处。往左前方向便是乘坐缆车的地方,右前方向有一处道观,可以进行游览和休息,而附近还举办有一、二处小展览可以参观。 见到老板停下来眺望欣赏着远处风景,安逸快步追上前询问:“老板,那边就可以乘坐缆车了。您看是先在附近用餐呢,还是直接去山上?”老板并没有明确告知用餐地点,搞得她只能试探性的询问。 “嗯?”丁鸿似乎很意外,奇怪的扫了安逸一眼鄙夷道:“这种小山还需要坐缆车?” 就知道你这个健身达人要爬山,哼!果然料中的安逸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脱口而出:“可是咱们本来就出发晚了,如果不坐缆车,岂不是赶不上汇合了?” “山上有几处景观,让他们多游览一下,只怕咱们登到山顶,他们都还玩不回来。” “嗯......”安逸一时语塞,老板真是对云清山很熟悉呀,连这些都知道。没关系,她还有第二招:“是的,那我能不能先坐缆车上去呢?毕竟我是负责本次活动的,心里不踏实。”语毕还刻意流露出担忧之色。 “你负责的是安全将大家带领到这里,怎么?还需要当导游领着他们玩吗?” “可我还得负责大家的安全问题呀。” 丁鸿轻哼一声打断道:“都是成年人,需要你负责什么!而且秦姗呢,难道是她不够能干?” “怎么会!这次她帮我做了很多工作。是我太小心谨慎了。”妈呀,可不能为了坐个缆车让老板质疑秦姗能力,破坏了计划不说,自己又于心何忍。 “你是本次活动的组织者,但更重要的职位是我的助理,不是吗?”丁鸿平静不带一丝情绪的盯住眼前还欲辩驳的安逸。不愿意用职权压她,但发现不利用自己老板的身份,这女人就会一直顽固到底。 安逸轻轻抿唇,是呀!这毕竟是公司组织的活动,不算是完全意义上的游玩,自己抛下上司不顾,确实说不过去。她抬头凝望被苍天大树遮挡了视线、一眼望不见顶的“小山”,心中哀戚:真的要爬上去吗?那也太累了吧! 丁鸿何尝不知道安逸想坐缆车的真正原因,但锻炼身体不就是要流汗、要辛苦吗?才爬了一百多米就结束也太可笑了,这顶多算个热身好吗!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尚在自我怜惜中仍未回神的安逸,见她气息微喘却不凌乱,脸颊倒是因运动而泛起红晕,比平时看着健康不少,使得丁鸿更加坚定自己的心意。而且这女人鬓边、后背都没有出汗的痕迹,只这样就想坐缆车?真是太能偷懒了!其实丁鸿不知道,安逸自身的微循环系统不好,属于不爱出汗的体质。 “先去道观,再爬十几米就到了。到那里再休息,走吧!”丁鸿说罢,又迈步走了。 平时令安逸颇觉赏心悦目的那两条大长腿,此时却觉得甚是可恶。这一步分明是自己两步的节奏!见到小杨在旁边同情的望着她,安逸报之一笑,追随老板的方向走去。 也许是走得急了,行至一片树阴处,阵阵山风吹过,炎热的夏日居然有如此阴冷之风,直激得安逸打了个寒战,似是身体突然锁不住水分了一样,冷汗瞬间透遍全身,安逸额头渗出的细珠将几缕随意垂落于上的发丝都打湿了,后背的衣衫更是粘腻在肌肤上,让人很不舒服。 安逸心中只道一声糟糕,自己最担心的情况来了。她每次犯低血糖时都是如此情况,从小到大早已习惯。此刻最好的治疗办法就是赶快补充糖和水分,再原地休息一段时间,便可不治而愈。 记起刚才路过了一个小卖店,本想买饮料的她想到在缆车处购买更方便,反正也是要排队的,岂非一举两得之举?现在她却是后悔也是晚矣。不过那家小店就在拐角处,自己应该支撑得住。安逸快速想好了解决之策,她强行保持住状态,快步上前叫住了小杨。 “小杨,那里有个奇石展览,我想去拍几张照片,一会儿便能追上你们。你先陪老板去那个道观吧,反正我也不感兴趣。帮我解释一下,谢谢!”话还未说完,安逸已迫不及待地转身就走。 “哎......好的。保持联络!”小杨很是吃惊,安小姐这是有多喜欢石头呀,如此心急,都顾不上和老板打招呼了,可能是害怕老板不同意吧?想想觉得颇有道理,便疾步追向老板汇报情况。 丁鸿听罢,微微拧眉,转身看向小杨手指的方向,那女人早已消失无踪了。 树荫下,有一组人工搭建的嶙峋怪石立于墙角,层层叠叠、高低不同的设计倒是便于游人坐下休息。安逸此时正倚靠在此处,虽然平躺下来是她最想做的,但毕竟是公众场所,还是要尽量顾及、不能大失仪态。她终究没有挨到小卖部,便已眼前阵阵发黑、头晕目眩到无法继续前行,只能强撑着走过拐角,还算运气好,发现了这片假山石得以坐下休息,起码比她席地而坐要舒服很多。喝了几口手中的矿泉水,却并没有什么作用,只得闭目等着那一阵阵强烈的眩晕感好转一些,再继续去寻找那家小店。 第九十章 去找我的报应 除了头额、鬓边依然湿漉,身上的冷汗已被阵阵清风吹干。安逸的头现在正晕得天旋地转,几次试图睁开双眼都立即使得自己失去了重心般向后倾斜,还引起胃部隐隐不适,她只得紧紧闭上眼眸,侧身半靠在石壁上。不过大脑却清晰而不受影响。 虽然此时身边很是宁静,并无旁人,但还是强忍住不去呻吟出声。安逸无奈感叹仍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是,自从出了家中变故,她两次生病却并没有真正得到好好调养。苦中作乐中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牛仔裤,才能如此没有顾及的坐在坑洼不平又冰凉的怪石上。 耳边传来脚步声,看来有游客经过,只希望人家将她当作爬山累了正在休息,不要关注到自己,免得发现她的异常,万一遇到歹徒再趁她虚弱抢夺财物可怎么办?一时心头警惕心大起,静静聆听着那处动静的变化。 脚步声,略有些重,应该是男人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虽然没有交谈之语,但安逸还是可以轻松辨别出来的。咦?这脚步声在向着她快步而来,难道真的这么不巧注意到自己了吗?安逸全身紧绷处于战备状态,同时努力睁开双眸,竭力看向来人。 是......老......老板!虽视线模糊,但安逸还是辨认出来,更何况人家现在正蹲在她身前,如此近的距离,想看不清都困难。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她冷汗未干的额头,同时焦急低吼的话语传入安逸的耳道,虚弱的她听起来并不真切,有些朦朦胧胧,倒是减弱了不少暴怒下的威力。 “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丁鸿双眼似要迸发出火芒,话语里急切的甚至带了丝嘶哑。 眼前女人不知是无力回答,还是反应已虚弱到慢了半拍,不像往日般躲避,而是茫然不觉的望着自己,只片刻又面带痛苦的合上眼眸。那苍白如纸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的双唇,湿漉的鬓边碎发,让丁鸿的心紧紧收缩,一种恐怖的感觉袭来:这是要失去她了吗?下意识握紧安逸无力垂着的双手,果然冰冷彻骨,比上次还要寒上几分。 “我没事,只是低血糖犯了。”安逸的声音轻得似乎被风儿一吹便会散开般,她对老板如此表现倒是不惊讶,自己犯低血糖的样子真的很吓人,而从小熟识她的亲人和朋友则早已被锻炼出来。 “低血糖?”丁鸿一时反应不过来。 身后同样受到惊吓的小杨却是马上反应过来:“对,我听安小姐提过她有低血糖的老毛病。”丁鸿心头涌起些许不悦,居然自己不知道此事?但此时肯定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略一思索:“叫辆救护车,问问最高可以开到哪里等待,我把她背过去。”这话自然是对小杨说的。 还不等小杨回复,安逸已强撑着坐起,急得反握住老板手掌:“不用,我......请帮我买一瓶饮料就行,甜度越高越好,我恢复很快的。真的!”话未说完,已气息急喘、猛咳起来,只不过虚弱的连咳嗽都没有过多力气,却又生生将眼泪逼了出来,显得更加可怜。 丁鸿扶稳安逸肩膀,自己站起身,将这柔弱到近似无骨的女人贴靠向自己,让她坐得更加舒服,并轻轻帮她拍着后背顺气。叹息一声对小杨吩咐:“去吧,按她说的。” “是。”小杨虽然也非常关心安小姐情况,却又不敢去看眼前两人颇为亲密的场景,听明白老板命令,疾速而去。 你啊,你啊...... 丁鸿眉头深锁,低头见安逸已慢慢止住咳嗽,却依然喘息不稳,眼睛紧闭,刚才的泪痕盈盈泛光。不知是想推开自己却无力做到,还是怕身体失去重心,只见安逸的双手似是想抬起,却只勉强够到了自己扶在她肩头的手臂,就那样勾在那里,使得丁鸿不敢妄动,以免那双手因他的动作而跌落。 刚才小杨告诉他安逸要去看奇石展,丁鸿就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那女人对自己敬畏到,经过小卖部都不敢停留,又怎么会为了什么石头独自离开?当然,丁鸿是刻意忽略安逸想购买食物的意图,再爬一段短短的山路就到道观了,他已经让小杨在那里预定了素斋,哪里需要这女人去吃什么饼干面包? 只是他怎会想到就是这短短一段山路,居然就让眼前女人可怕的倒了下去?丁鸿并没有料到安逸是不愿让他们发现自己不舒服,刻意躲避,而是直觉她的行迹可疑,也担心安全问题,才带着小杨找过来。当第一眼看见安逸就那样面无血色的坐在这里,丁鸿心中涌起的担忧和焦躁,现在想起来连他自己都被惊住了。他是那样心慌不已、手指微颤的试探安逸额头,本以为自己双手已因紧张而发凉,却没想到摸到的依然是令他惊心的冰凉。 “老板,水买来了。”小杨略带气喘的声音响起。丁鸿这才发现他只顾凝望怀中女子,竟然没有发觉小杨的到来。他没空去观察小杨的神色,也没心思去想着做什么掩饰,见小杨手中的塑料袋中有好几瓶不同的饮料,点点头:“做得很好。” 弯下腰,再次仔细察看安逸的面色,貌似没有变得更差。依然让她紧靠在自己身前,一只手扶好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庞轻声道:“饮料买来了,你要喝哪种?” 安逸其实已处于半睡半醒之间,大脑有些缺氧又周身发冷的她依偎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也许是下意识里知道是老板在身旁,让她倍感安全,才会不由放松了周身警惕。 “嗯?”安逸有些迷糊的揉揉眼睛,在睁开的瞬间又被树荫缝隙间透出的阳光晃了一下,急忙再次侧头闭上双眸,像是早起赖床、重新扎进亲人怀中的撒娇孩童,令丁鸿一时制住了呼吸,眼底深深的都是柔情。 似乎,不太对吧!自己这是靠在老板身上?安逸突然惊觉,但周身实在无力,只不过晕眩感已有所好转,为了避免彼此尴尬,她装作恍然不觉的勉强直起身子,费力的抬眼辨认,轻扯嘴角向小杨一笑:“谢谢你,那瓶花生露吧。” 小杨赶快将花生露打开并递了过来,还未等安逸接过,便被身旁的老板拦下。丁鸿忽略掉那只伸过来想取走的芊芊手指,将瓶口轻放到安逸口边,迎上那双拒绝排斥的眼眸,不由无奈劝道:“你这么虚弱拿不稳的。” 安逸虽不情愿,也知老板说得在理,只得微微启唇,就着老板的手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而丁鸿见她喝几口,便将水瓶移开,让安逸稍作休息,又再次递上,如此反复。居然耐心的不见一丝疲累。 其实小杨不知,这已是两人第二次配合着喂水了,自然很是默契。 当水瓶中的饮料下去四分之一时,安逸表示已经够了,丁鸿将瓶子递予一旁早已看呆、而后深深低头、发怔装死的小杨。 “好些了吗?”丁鸿蹲下身仔细端详,见到安逸的脸色果然已开始恢复过来,唇瓣也已逐渐粉红。 安逸轻轻点头:“好多了,再休息一下就好。”头已不晕,气力也回来了不少,但依靠自己的力量爬到山顶似乎是无望的。于是她可怜兮兮的望向老板:“我能坐缆车了吧?” “噗”的一声轻笑,随即是掩饰的一阵闷咳。发出这一系列噪音的是他们身后一直形如雕塑的小杨。 而丁鸿也是气恼不得:“你到底怎么想的?这种状态我会让你去爬山?”真是给点儿颜色,她就敢开染坊。 “是,您向来体恤下属,我只是习惯性的想确认一下。”安逸也觉得自己刚才问得唐突了。只是她清楚自己现在虽然看着虚弱,但一会儿便会恢复如常。万一老板又生起让她锻炼身体的念头呢?不得不防,她可是有前车之鉴。安逸是真的不愿意运动,于是才想着借此热度,赶快凿实而已。 “我看你确实好多了,还有心思去想这些。”丁鸿起身对小杨叮嘱道:“让她继续休息,我一会儿回来。” 被留下的二人虽不知老板有什么事情,但也无权过问,而小杨终于有机会表达关心:“怎么样?再喝一些吗?” “好的,刚才麻烦你跑去为我买水,谢谢啦!”安逸说得诚恳。 “哪里话,是不是早上你只顾着安排行程,早餐吃得太少?”他记得安小姐说过,一般饿狠了就容易犯低血糖。 安逸侧头思忖着:“可能吧,是吃得不多。”自己现在的胃好似不知饥饱一样,哪怕一天不吃,也不太有饥饿感。突然她又慌忙嘱托:“别告诉那个暴君,免得他说我活该!”说罢掩口而笑。 小杨也跟着笑起来,心中却轻叹口气:安小姐,老板即便真的如此说,也是关心则乱后的口不择言。 而丁鸿,已驾轻就熟的找到了专门提供吸烟的休息室,从刚刚买来的烟盒里取出一根细长香烟,只吸了几口便将烟头掐灭。他已经很久没有抽过烟了,如今这般只是为了给自己压惊而已。那女人出了一身冷汗,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刚才一直弯身喂水的他,又累出了一身汗。借着水管里沁凉的清水好好洗净了脸和脖颈,虽然弄湿了领口,却也使他舒爽很多。丁鸿突然有些相信“感情债”的说法,自己是否真的上辈子欠了这女人什么,让他今生还债吗? 摇头苦笑,据说大科学家的最终归宿是神学,就是因为荒芜天际的宇宙有太多未解之谜,令他们产生了巨大恐惧。而自己一个被众人封为情圣的人,最终的归宿是相信因果报应吗? 走出阴暗的空间,明晃晃的太阳直射下来照得他一时睁不开眼睛,抬起手臂去遮挡,直到逐渐适应了光线。 怎么办呢?我又要去找我的报应了!丁鸿再次嘲笑起自己,脚步轻松的走回那片树林。 身后的小屋内,桌上摆着那盒半开启的香烟和崭新打火机。很快便有一位道童悄然进入,再次确认那位善人没有回来寻找,方才惊喜的将这些塞入自己的宽大道袍之内,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第九十一章 本事可真大 “老板,我已经没事了。咱们继续走吧!”见到丁鸿回来,安逸站起身走了过来,后面跟着默默陪伴在侧的小杨。 丁鸿微眯双眼审视着安逸的面色,安逸将手负于身后、扬起尖翘的下巴迎上那目光。她理解老板的担心,毕竟刚才自己一副要死的样子,能有几个人相信她不到半个小时就恢复如常呢。但随后安逸感到似乎、也许、好像不对劲儿,这观察的时间过长了些吧?有必要如此一眨不眨盯住自己吗?不自在的轻侧过脸、避开丁鸿的注视,下意识退后一步故作轻松道:“老板,我们接下来是要去云清观吗?”边问边绕过面前的英挺男人,却不料手腕被一下子扣住,随即额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了上来。 “嗯,温度正常。”声音不似往日的冰凉,难得的温暖沉静。却反而听得安逸手脚发麻,甚至开始感到晕眩,或者......自己还没有恢复过来?应该再休息一下?此刻那只手掌已移至她的脸畔并轻抚,“还好。”老板点点头,最后执起安逸的双手握于自己掌心,微微皱眉道:“手还是太凉了。” “我的神经末梢不好,一直都是这样。”安逸嗖的一下将自己双手收回,表情僵硬勉强回应。老板对男女之间的界限也太模糊了,之前看他在公司一副“吾乃凶神恶煞、尔等小民勿近”的生冷做派。大概是在这种放松的环境下,风流本性怕是要不小心暴露吧?当然不是要对她风流,安逸相当有自知之明,只是这贸然的肌肤碰触,让她觉得受到了不尊重。 也不能怪安逸过于敏感或不知好歹,丁鸿近年来那些风流韵事,难免使人留下他对女性过于随意和欠缺责任感的印象。尤其是受到过第三者严重伤害的安逸,最厌恶的就是玩弄感情、情场浪子类型,丁鸿自然被她归入进去,并成为其中“翘楚”,谁让他之前不避讳风评、花名远播呢。 从丁鸿角度看来,安逸的躲避在他意料之中,只当作是因为保守和防备心重,并未意识到人家如此对待他完全出于反感。毕竟丁鸿一向是被众多美女追求的青年才俊,而且刚才是在为她测试体温,又不是借机揩油,自己可是坦荡荡的君子。 如果他真的不想松手,这女人又怎可能轻易挣脱开?丁鸿好笑的看着避开自己显得慌乱的安逸。可想到他的忧虑尚未消除,略一沉思建议道:“我们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安逸眨眨眼,其实以自己的状态去云清观并不成问题的,但她又想尽早脱离老板身边......虽知成功率很低,却仍决定试一下:“我怕我会拖慢您的行程,要不我在附近等您们吧,那个小卖部一定有方便面和面包,不用担心我午餐问题。或者我先坐缆车上去,秦姗她们带的食物很多,肯定有我的一份。” “不行!你身体虚弱,怎么可能放你一个人待着。”丁鸿否定得很坚决:“这样吧,先慢慢往上爬,如果你支撑不住,我会想办法解决的。”就安逸这身无二两肉的瘦弱身板,不管是背还是抱,丁鸿认为自己都不成问题。但现在并不说出来,他太清楚那会产生何等效果了。 再次踏上山路,小杨走在前方,安逸走在中间,而丁鸿为了避免自己步伐大,刻意落在最后。安逸明白老板的心思,更加过意不去,不敢将老板独自置于身后,只好停下来等待一同并肩而行。丁鸿哭笑不得,原来自己想达到的效果只需如此做即可,而且还是这女人主动的!之前的烦恼真是太不值得了。 两人就这样一步一步慢慢前行,丁鸿似是刚刚才发现周边鸟语花香,景色优美宜人,见身边佳人状态一如往常,没有表现出体力不支,心情渐渐放松下来。 “你不愿意运动是因为低血糖?”他缓声问道。 “不完全是,我从小便不擅长体育,每次运动后没有人家那种大汗淋漓很畅快的感觉,反而会觉得疲惫、好几天都缓不过来。所以也就越来越排斥锻炼身体了。” “每次难受都像刚才那样严重吗?” “其实我的状态算轻的!很多人犯起低血糖都会直挺挺的晕倒,如果不巧倒在很硬的地面或石头一类的物体上,会将自己磕得头破血流,那才真的吓人!我可是一次都没有过呢。”安逸居然说得眉飞色舞、面露得意,看得丁鸿只想狠狠捏她的脸并骂醒她:自己刚才都弱鸡成什么样了?竟然也值得骄傲! 沉下心头怒气,他还想更多了解这个被自己放在心上的女人,可不能脾气发作吓退了人家。丁鸿继续“闲聊”:“嗯,那你从什么时候有这个病的?”他很怀疑安逸最近一年弄坏了身体。 “我从小就有这个毛病,父母、朋友包括老师,他们都已经习惯了。比如每次在学校队列练习,经常都不让我参加,即使我保证身体没有问题,老师也会不断检查我的状况。”提到往事,安逸轻叹一声:“想想很惭愧,自己确实给很多人添了很多麻烦,也包括您和小杨。” “不用道歉,你也不想的。在发病前你能自己判断出来是吗?” “是的,久病成医嘛!比如刚才,我应该是被山风突然激到了,一下子出了很多冷汗。发生这种情况基本就预示着接下来我会眼前发黑啦、头晕目眩啦、缺氧犯困之类的。虽然来势很凶,但治疗起来也简单,恢复也快速,正如您刚才见到的:只要马上补充糖水,静卧休息一会儿就好!”安逸卖力解释的原因是她很怕老板那“狂躁版”的关心方式,实在会让人吃不消,所以要尽可能将老板的疑虑驱散掉。 回想起在停车场小杨递水给安逸的时候,回想起安逸一直建议去小卖部补充食物,一路上经过那些小店时的欲言又止......丁鸿的心开始抽痛,都是因为自己才使得这女人没有及时补充到糖分,明知道她对自己的畏惧,存心释放周身压力不给安逸提出请求的机会。再次证明他——丁鸿自以为的正确是多么多么的错误,一时自责到无法言语。 安逸见老板不再发问,只当是自己已解释清楚,心头一松才觉察到刚才说了那么多话也是很费神的,虽然行进得很慢,但毕竟山势有些陡峭,安逸刚才好不容易恢复的元气被消耗了不少。假意停下来欣赏风景,背转过身悄悄的喝了几口饮料。回过头却惊诧发现老板正凝望着自己,眼中净是忧色。 “我只是口渴而已。”安逸慌忙解释,抬头观察到已能隐约望见云清观的大门,不由欣喜道:“看哪!马上将要到了!”刚要鼓足精神、迈开大步继续登山,一个臂弯横在她的身前。 “扶住我。” 这当然是老板在向她施以援助,安逸伸出手,却是抓住了另一旁的栏杆,脸上则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谢谢老板,您爬山也很累的,我不能再给您增加负担了。” 似是责怪似是担忧,丁鸿只望了她一眼,召唤回不远处的小杨:“你先去观里打听几点开餐,我记得是十二点。问问能否提前。不行......就算了,他们有他们的规矩。” 小杨答应一声转身离去,心中开心不已。不敢离近又怕离得远了,想回头关注老板二人动态吧,又不敢回头,于是自己只能聆听脚步声来判断,真是比开夜车还累。安逸羡慕的望着小杨快速走远,既羡慕人家的体力,也羡慕能摆脱老板身边。 “观里开餐很有规矩和时辰上的讲究,不方便让他们破例。你早就饿了吧?可以先吃些他们自己制做的素油点心垫一垫。”耳边传来老板耐心的解释,这声音过于......温柔耐心了些,与平日反差过大,直让人惶惶不安。见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还不到十一点钟,安逸赶忙说:“您不用担心,花生露热量很高,我喝了以后一点儿都不饿。” “不到一半的路程了,我们可以停下休息会儿。” “还是一鼓作气上去吧,中间休息会更觉得累呢。”安逸笑得很甜,心中却吐槽着能早一分钟上去,自己绝不愿意浪费一秒。虽然没有侧头去看,却觉得身边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面容之上,令她无所适从。偏偏自己的体力欠缺,不然早就一步并作三步的奔上山了。 见到安逸双手用力拉拽着栏杆奋勇而上,丁鸿清楚自己再“热心”关怀下去,这女人会将自己拼命到虚脱吧。于是沉默不言,只伴着她继续攀登所剩不多的路程。 “哇!到了!”安逸仰头望着“云清观”金字匾额,情不自禁的兴奋低呼,继而背靠着朱漆拱门大口喘气。就在几分钟前,本以为爬上山坡便是目的地,却骤然瞧见居然还有一百多级的高高石阶等着自己。刚要抱怨出声,瞥到老板已向她走来貌似想给予帮助,安逸一狠心,二话不说就开始爬......终于呀终于!她登到了最后一级台阶之上,心脏已怦怦怦地似是要蹦出胸口了。 “别站在风口,赶快到里面休息。”丁鸿不容分说,牵起安逸的手将她拖进大门。 “啊!哦谢谢老板关照。那个,咦?小杨在哪儿呀?我找找他去。”安逸假意寻人,四下张望着逃脱开老板“魔爪”。心中不免升起烦闷:老板这是怎么了?好像对她越来越随意了。难道自己又一次将人家平日隐藏住的“侠骨柔情”给激发出来了?哎呀安逸,你的本事可真大! 第九十二章 福生无量天尊 “老板,安小姐。”小杨从一侧的过道走过来。 安逸兴奋的向他招手,随后一脸喜色的站在丁鸿身后。弄得小杨莫名其妙:安小姐怎么这么期盼自己?当他望见老板那阴冷的面容才有所顿悟:估计这两位又在搞什么“勾心斗角”吧! “老板,午餐时间是十二点。” “嗯,知道了。”丁鸿说罢向道观里面走去。 看来老板要参观这里呀,他信道教?安逸漫不经心的跟随在后,无聊猜测着。 奇怪,老板进入正殿却未加停留,带着他们直接穿堂而过走向后面的院落。也许是因为随山势而建,这里的过道和长廊格外多,七拐八绕的来到一座庭院前方才停住脚步。 原来此处内有乾坤呀!安逸感慨,之前只以为是一座普通道观,因为无论是在游记中还是刚才正殿亲眼所见,都不见多旺的香火气和人气。更让她不得其解的是,老板怎会对此地如此熟悉?绝不像是来了两、三次的样子。思忖间,有个青衣小道士小步跑了出来,见到他们一行人连忙行拱手礼:“请问是丁先生吗?”见丁鸿回礼并点头,小道士继续道:“道长已等候多时了,请贵客随我来。”丁鸿回复一句“多谢”,便示意安逸跟他一起进去。 安逸未及多想,走了数步才发现小杨并没有跟上,而是在门口守候,于是赶忙低声请示:“老板,需要叫小杨进来吗?” “不用,你来就行。” 安逸纳闷的同时也充满好奇,需要自己陪同难道是要与道士谈生意吗?这里需要机器人?她赶忙瞥了眼小院环境,清幽古朴,与高科技完全不沾边呀!自己倒是要瞧瞧老板和这道观有什么渊源。 “哈哈哈,丁小弟!好久不见,难得你想起贫道来!” 走入厅堂,安逸还来不及打量,便被突然而来的声音惊得身子一抖,只见同样着一身青衣粗布的老道士走了出来。只见他五十岁上下年纪,面容慈善,下巴还蓄着几缕胡须,活似个老神仙。难得他这个年纪竟然目如闪电、声若洪钟,腰板挺直,一看便是保养得极好。如果哪部电视剧需要请人扮演道士,那此人倒是可以直接出演,连化妆都省了呢! “李道长依然仙风道骨,可见过得很是逍遥自在呀。”丁鸿也笑着回应,语气中带着平时难得一见的轻松调侃,使得安逸觉得很是新奇,不由饶有兴趣的观察着二人交流。 “这位小姐是?”李道长乃何等精明之人,怎会忽视贵宾身侧之人。 “道长好,我是丁总的秘书,我的名字是安逸。”哪里能让老板为了她去浪费口舌,安逸适时上前一步微笑着做介绍自己。 李道长再稳重也不禁露出狐疑之色,不明白丁鸿怎会带个秘书来他这里。于是侧头看向他那位多年故交的大公子。 “这次我是带着公司的员工们来云清山游玩,其他人只怕都已经爬到山顶了,我呢惦记着您老,所以特来探望。”丁鸿也不用主人引荐,已边说边向左侧房间走去。而李道长并不见怪,陪在身侧高声笑道:“来此地游玩?这荒山秃岭的有什么意思,怎么就选了这里?”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这里不是有您这位老神仙嘛!”丁鸿并不理会李道长话语间的探究,反手抻了抻人家精心修整的花白胡须,直引得老道长慌忙拍开丁鸿的手嗔怒道:“快两年不见了,还这般淘气!” 丁鸿不在意的坐在一张大椅之中,向身后已看呆了的安逸指了指身旁的椅子,示意她一同坐下。而李道长也已经在他们对面的长塌之上盘膝而坐,并击掌两声,刚才的那位小道长躬身而入。 “知道你不爱饮茶,但这里除了茶也没有别的了。前几日一位道友送贫道了一些他老家的新茶,你凑合喝几口吧。”李道长对丁鸿说道。 “别谦虚了,又是从哪里搞到了什么珍品吧?我父亲对茶品那么挑剔的人,每次来都要在您这里好好蹭上几杯才觉得过瘾!干脆,也别给我沏了,统统拿给我带回去孝敬老爷子可好?”丁鸿说罢,回首向小道士使着眼色。 安逸知道老板在开玩笑,可没想到对面坐着的老道士却顾不上自己德高望重的身份,似受了惊吓般对小道士吩咐着:“不用沏茶了,就上杯白水吧!免得贫道那刚刚到手、自己还没舍得品上几杯的茶叶被这位小哥惦记上!”此话一出,屋内几人都笑了起来,气氛甚是轻松。 笑声过后,老道士看向安逸,本想询问可否饮茶,但略一打量便已察觉这位女士的面色发白,气息也偏弱了些,但他并不多言,而是自作主张的对小道士说:“为安小姐冲调一杯八珍茶来,先不用放糖。” 丁鸿听闻此话,略垂眼睫,嘴角轻轻上挑。 随即两人开始闲聊着各自近况,安逸已从谈话中听出二人关系,这位道长应该是老丁总的故交,也是老板从小便熟识的长辈,因此二人才如此亲近自然。不动声色的默默打量起他们所在的房间。此处应该是会客用的书房,除了这张宽大茶桌、木椅和窗前数盆绿植,便是满墙壁堆放着书籍的竹架子了。哦还有,在李道长身后的墙上还悬挂着一副书法字,可惜写得龙飞凤舞,她只能依稀识得几个字。 不多时,小道士已端着一方托盘而来。先奉茶与丁鸿,又准备将那盏八宝茶递至安逸面前,却忽然被李道长叫住:“先拿到这里来。”说着,拉开身侧抽屉,从里面的一个密封小瓶中将少许褐色块状物倒入一个瓷碗,并用小巧的石杵研磨起来,待至细粉状才放进那盏八珍茶中,轻轻用杯中瓷勺搅拌。 “那是什么?”出口询问的是丁鸿。 李道长并不急于回复,而是吩咐小道士将茶杯再次递与安逸,才悠悠介绍:“贫道观安小姐面色,似有亏血气虚之症。所以才专门送上这道滋补茶品,寻常八珍茶放的是冰糖,而方才特别加入的乃是云南古法手工制做的老红糖。”言罢,抬手示意安逸尝试味道。 在身边几人专注的目光下,安逸不自在的举起茶盏细细品味,只觉茶水中加入了红枣、桂圆等物,甜滋滋、热乎乎的,比刚才的花生露确实让脾胃舒服不少,但似乎那很是珍贵的古法老红糖,与自己从超市所买的普通红糖相比倒也没尝出什么特别。可她怎能如此不识抬举,人家是看在老板的面子上才特别优待自己,于是安逸面露舒畅道:“谢谢大师!这茶不止味道香甜,喝下去周身都暖了很多。” “过奖过奖。”李道长微微摇头,面上却很是自得。 坐在身侧的丁鸿盯住安逸察看片刻,见她果然面色泛起红润。想到这老头儿宝贝似地收着那个红糖小瓶,看来确实是个好东西。他眼眸闪过一道精光,笑着探身上前一伸手臂便将那瓶红糖握于手中,李道长见势不好,想护着却已晚了,只得一脸焦急的瞪着丁鸿跺脚:“你,你快还与贫道!怎么什么你都要抢!” 丁鸿早已坐回来,只将那个小瓶塞入安逸手中并用眼神示意她拿好,转头对老道长笑道:“一瓶红糖而已,显得你这么小气!” “什么一瓶红糖!那是一位来此寻医的乡人不远千里带给贫道的,珍贵得很!你拿走了,贫道都不知再去哪里寻了!”李道长怒容满面。 “你要这红糖作什么?你也亏血气虚了?送给真正需要的人不正好功德一件嘛,福生无量天尊。”丁鸿说到最后,拱手唱诵起了尊号,老道长见此真是欲哭无泪,只是摇头叹气,指着丁鸿说不出话来。 “老板,要不还是……”安逸举起手中小瓶,尴尬的望着丁鸿。她当然清楚老板抢来这瓶红糖是为了自己,可老道长如此珍视,自己怎么能夺走人家心爱之物? 丁鸿用手挡住她归还的动作,摇摇头,只笑着对李道长说:“这样吧,茶叶我不要了,只要这红糖,公平了吧?” “欺人太甚!谁说给你茶叶了?还和以前一样,小强盗!”道长没好气的笑骂道,随即温和地对安逸说:“其实他说得对,把红糖送给您才是物尽其用。那贫道再为您配几副八宝茶,一起带走,每日喝一杯大有好处。” 安逸听闻急忙起身道谢,而丁鸿还不知足,对准备退下去准备的小道士说:“把你家的各色点心每样送上来几块。”转而对李道长笑言:“我们品品哪种好吃,再装上两包路上吃。” “哎呀哎呀,你还真是……”李道长无奈苦笑:“好吧,贫道好人做到底。下去准备好送上来吧。”摆摆手示意小道士赶快退下,免得这位小爷又想出什么幺蛾子气他。 “几副八宝茶和两包点心而已,可谈不上好人做到底吧?”丁鸿轻抿了一口杯中香茶,抬眸问到。 “哦?”李道长疑惑的看向丁鸿,观之神色便明了这才是要真正进入主题:“你又待如何?” 第九十三章 茶到病除 丁鸿没有接话,而是转向安逸道:“作为回礼,就请李道长为你号个脉吧。” 啊?!不仅是安逸,连李道长都面露讶异的望向丁鸿。 “他老人家可是名副其实的中医大师,而且视医如狂。只是这深山老林的大概几天都见不到一位病人,想必已经给憋坏了。”丁鸿话虽戏虐,表情倒是正色庄容:“你刚才虚脱严重,下午还要继续登山,请李道长为你诊断一下求个安心。或者,还是叫救护车把你送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更为妥当?” 医院医院,又是医院!安逸低垂眼睫隐去眼中藏不住的愠色,她已懒得分辨这到底是关心还是威胁。和上次一样,看似二选一的题目却根本没得选择,自己怎么可能为这点儿头疼脑热就去坐救护车?但她又清楚老板绝对能干得出此事,反正丢人的是自己,人家还会得到一个关怀员工健康的好名声! 安逸承认,面对如此强势的老板,自己胆小怯懦的性格时常暴露出来,只是自幼被父母娇养的小性子又屡屡作怪,使她并不愿轻易妥协,总得再挣扎一下才能甘心服从。 “道长,我只是低血糖而已,想必您早已看出,所以才特意为我冲泡了八珍茶。说起这杯茶来,嗯!确实有效,我感觉自己已经满血复活了呢,这就叫茶到病除呀!”安逸边说边笑着起身道谢,大脑飞速运转如何赶快离开这里:“不打扰二位叙话了。老板,我还是和小杨一起先去确认开餐情况吧。” 可惜那一贯冰冷的声音表示出自己并不被放过:“少在道长面前花言巧语,茶到病除?”丁鸿轻哼:“那老道长可就是老神仙了。哦对了,你听说过道家的‘阵法’吗?之前一路上都是迂迂回回、弯弯转转的,有没有奇怪?哼,所以凭你是出不去的,小杨也没戏。” 此话一出,安逸顿时被呆立原地:阵......阵法? 唉~~李道长忍住扶额的冲动,略带嗔怪的瞪了丁鸿一眼,简直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瞧瞧把人家姑娘唬得一愣一愣的,如此忽悠只为了让人家同意和自己看病?什么时候贫道这般可怜,好歹在江湖上也算是有些名望好吗! 从一开始他便不解丁鸿为何带一名小小职员来见自己,老丁总每次也只会带家人或某位神秘大人物来此。丁鸿不会不清楚有多少人求医寻药来找自己却被拒之门外,托人情、找关系都不见得能拜对观门,至于那不菲的诊金,则成了最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 前几天随身伺候的小道士询问今天能否会客时,李道长以为丁鸿是为了家人或贵人而来,毕竟这位小哥自打成年后,就再也不肯听从父母之命让他号脉了。所以今日丁鸿身边只跟着位秘书姑娘,他便推断丁家小子大概是转了性子来找他问诊,因为无论是那姑娘的面相、穿着还是谈吐,皆显示着只是位平凡之人。可他此时却不由疑惑难道自己看走了眼,或判断有误?还需静观其变。 虽然无奈,老道长终究还是决定出马助这位自己打小看着长大的子侄一臂之力。 “哈哈哈,丁小哥莫不是武侠书看多了?哪里来得什么阵法,平白吓着人家。”老道高声笑道,继而又手捻长须端详起安逸:“不过我刚才观您的气色确实有心血不足之症状,方才又犯了低血糖?此病可大可小、绝不可轻视,如信得过贫道,还请让贫道为您号个脉如何?”言罢双手轻轻互搓着,果真如同犯了手痒之瘾一般,让人不由对丁鸿所言更加信了几分。 说实话安逸确实被唬住了,在小时候看过的《封神榜》,高中时期也囫囵读过几本金庸、古龙的小说,对里面所描写的深奥阵法还是有些印象的,回忆起刚才他们所走的路,虽说依山而建是会修建得曲折些,但有必要那么多长廊、回转和岔口吗?简直越想越像传说中的阵法!虽有李道长辟谣,安逸也是半信半疑的,中国发展几千年、博大精深的道家文化,如果在建筑中融入了老祖宗的布阵之法,也实非不可能呀。 李道长见安逸还没有完全回神的样子,不由再次以一记眼刀责怪丁鸿。而丁鸿强忍住唇边笑意出言解释:“道长不用多虑,我这位秘书本来就是个路痴,随便拐几道弯,对于她来说已经算得上是阵法了!” 听见老板如此不留情面的揭她老底儿,安逸这才缓过神来,有些羞恼却无从辩驳,只得干笑几声化解尴尬。 此时,小道士端着一个朴实无华的瓷盘走进来,上面摆着几样糕点,安逸观之造型普通,看不出有什么出彩之处。 “正好,你先吃几块垫垫肚子,这老......老道长,”毕竟在安逸面前,又有求于人家,丁鸿收起玩闹的态度尊敬有加的称呼着:“他老人家每次诊病前都需进行一套繁琐的养神调息的仪式,还要等上好一阵儿才行。” 李道长已经不去理会这臭小子是否在捧杀自己,向安逸微笑道了声“失陪”便向内室走去。走了几步却还是转身问道:“要不我过瘾过个痛快,一起给丁小哥也号个脉如何?” 丁鸿不假思索、直接摇头拒绝,此举引得李道长眼含深意,似是看破了天机般捋髯微笑,大步而出。 小道士放下瓷盘,匆匆行礼也追随着帮助师傅去做准备。 “老板,这里真的有阵法吗?难不成还有机关、暗道之类的?”安逸好奇问起。 丁鸿用筷子夹起一块雪白色糕点放入口:“嗯。虽然来来回回就这么几个品种,难得这么多年品质如一。” 见老板没有理会自己的问题,安逸猜测:也许是自己把玩笑话当真显得幼稚啦?应该是的,如果真有其事,老板又怎会告诉自己?更别提为她解密了。刚才实在问得冒失了。安逸想及于此,也便不再探究,从善如流的拿起一块离她最近的淡绿色点心小口品尝起来。 一口咬下,顿觉这糕点与自己平时吃的那些都很是不同,并非多么细糯软滑,反而能尝出颗粒感和微微苦味,但那直透五窍的草木清香,使人在轻微不适过后,反而有种欲罢不能的爽口之感。 “味道与众不同吧?它是用一种长于水间的青草晒干磨成细粉,加入金银花、莲子等几种食材,再合着绿豆面做成的,疏风清热,一般夏季来此,都会用这道作为开胃的点心。”丁鸿似是早已料到安逸的反应,言罢又指向另一款谷黄色糕点:“这个你应该更喜欢些。” 观其色泽,应该不会是什么草呀叶子做的了。安逸点点头轻轻托起一块,还未张口,一股颇为熟悉的甜香气味已传入鼻腔,安逸细细咀嚼,果然如老板所说,自己更爱这口感饱满的点心,吃得她笑眼微弯,几口入肚后发现老板正凝视着自己,在等反馈吗?忙举起茶杯饮了几口顺顺嗓子才询问出声:“我猜这里面有花生、栗子,还有红枣吧?” 丁鸿点头:“差不多,其实也有微许的温性中药,只不过被盖过去了。” “您对药膳很有研究呀?”联想起上次的那家蒸菜馆,还有这里的点心,安逸有些了悟。 “从小耳濡目染,想不知道都难。”丁鸿轻哼。 哦,看来是从小便被老丁总熏陶的结果。两块虽小却瓷实的糕点再就着半盏八珍茶,安逸的胃已趋于饱和,可盘里还有两、三样点心没有品尝呢,老板会不会责怪她?踌躇着不知要不要逼迫自己再塞一块下肚。 “不用勉强,其它的打包带走就好,再说还有正经午饭要吃的。”丁鸿已猜透这女人的纠结。 安逸欣喜点头,表示完全同意。 “怎样?贫道这里的粗陋野味还入得了贵客尊口吗?”随着宏亮宽厚的声音,李道长一撩布帘走了进来。安逸见他的衣着并没有改变,只是刚才半披的发髻已被梳理的整整齐齐挽在发顶。脸上、手上应该也重新清洗过,只因她观察出老道长的袖口、衣领处有少许水迹。而跟随身后的小道士则仔细的捧着一鼎冉冉青烟的小香炉,身后斜挎有些陈旧的小木箱,想来里面是些行医用的物品吧。 李道长重新打坐,屏气凝神闭目养神。而小道士将香炉置于屋子正中一个铁架内,身影敏捷的兜转回来尊请安逸伸出右手腕放在桌上刚刚铺好的一块棉布之上,站立一旁静静而立。 似是听出一切已准备妥当,李道长此时睁开仿若星辰般闪亮的双眼,声音不疾不徐讲道:“中医诊病讲究‘望、闻、问、切’,从方才安小姐言语中,贫道听出您想必也深领其要意。” “不敢当不敢当,我知晓的连皮毛都算不上。”安逸慌忙摇手。 “呵呵不妨事。既然丁小哥请贫道为姑娘诊脉,还请听贫道废话讲上几句可好?”见安逸恭敬点头,便继续道:“所谓脉者,气血之先,阴阳之兆。脉者,血气之神,邪正之鉴也。有诸中,必形诸外。寸关尺与全身脏腑气血密切关联,每一种脉象都具有位、数、形、势四种属性。通过号脉,可以由表及里、由此及彼地探寻病因,进而辨证施治......” “好了好了!”丁鸿面露无奈出声阻止:“还以为你刚才那是客气,没想到这说的还真是......总之不用讲这些虚头八脑了,请大师尽量说得通俗易懂,大白话是最好的。” 第九十四章 我信你个鬼 “你呀,从来都没个耐性!”李道长轻斥:“别以为贫道是在虚张声势,如此也是大有深意的。医生最忌病人不信任而疑神疑鬼,说得高深莫测些,把自己包装一下,也是为了避免被随意质疑,再自行改了方子或添减药量,到时误会贫道医术不精事小,耽搁了病情才最为严重。” “大师请放心,我绝对相信您的医术!”安逸说得无比诚恳。笑话,能让老丁总信任并结交多年的人物岂非凡辈?自己这点儿眼色还是有的。 “嗯。”李道长微微颔首,对这位姑娘慧眼识珠的能力很是满意:“那贫道就造次了,还请您将生辰八字写于纸上。”说着,示意小徒弟将纸笔奉上。 生辰八字?这是看中医还是算命呀?安逸脸上难掩惊异。而丁鸿的眼底华光一闪而过,却只是旁观不语。 “八字、中医都是阴阳学分支,也就是“天人合一”,所以自古医卜不分家。传统中医学的理论就是研究五运六气的。用八字呢,是看你出生之时是什么岁年,什么月份、哪日、哪时,然后来分析辨别你的先天体质,有助于医生诊断病情。中医本质是平衡,五行呢代表着人体五脏六腑,互相生克维持平衡。”李道长谈起自己专业,滔滔不绝,简直停不下来:“贫道举些例子,比如激烈运动过后不能立刻停下来,此为旺不受克......” “出生日期是......”丁鸿随口报出一组日期,他实在受不了这老头子的唠唠叨叨:“籍贯和出生都在本地,具体时辰让她自己说。” “啊?哦......我回忆一下,是中午......”安逸强行收回自己盯向老板的惊讶目光,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与对面长者说了自己的生辰。对于老板强大的记忆力她虽已领教过数次,但还是不由得再次钦佩。可是,不经同意就说出她的个人信息,总归做得逾越了吧?虽然安逸也正要告诉道长,是谁说出来似乎、也许、好像并不重要,计较起来倒显得小家子气。这无法言说的憋屈使得安逸默默深呼吸了几次,直逼自己转移注意力来忽略掉心中不悦。 李道长装做没看见两小人儿之间的暗流涌动,命小道士燃起一柱香,随即凝神静气,或掐指计算,或用毛笔在宣纸上写着看不懂的文字和符号。 哇!在电视里经常出现的画面呢。安逸微微探身旁观,全神贯注到似乎连自己的呼吸都是种干扰。丁鸿看似在关心饮茶,却早已将身边人的一举一动收入眼中,心中只觉好笑,抬眼再次看向那道貌岸然的李老头,心道:你这副高深的样子确实是唬人。同时又意外于道长竟然会询问安逸的八字......丁鸿本来是想提出这个请求的,既如此倒也省了自己口舌。 其实卜卦与把脉相结合是更为准确的诊病手段,只不过此法耗神又费时,除非是重要人物或者疑难杂症,李道长很少如此操作。为何对安逸这般大费周章,丁鸿悠然举起茶盏吹走浮沫,轻轻抿了一口。 一炷香尚未烧尽,李道长已停下手中笔墨。闭目凝神,屏息调气,片刻后双手灵动飞舞掐着手诀,速又归位于双膝,再次沉静调气。站于身侧的小道长则端来铜制脸盆与毛巾,待李道长睁开双眼,洗净双手并擦拭干净,方才笑容可掬道:“让俩位善者久候了,只是这''切脉之法,心空为宗。'',也就是临诊时,必虚心静气,虚则能精,静则能细,以心之灵通于指端,指到心到会悟参观......” 一声轻咳响起,惊扰了正讲得摇头晃脑一人,也惊醒了正听得频频点头一人,两人皆向丁鸿扫来含着愠怒的目光,丁鸿不由苦笑自己也是想节约大家的时间罢了,却白白遭受两记眼刀,何苦来载。 李道长似是被扫了讲授的兴致,继而开始“望、闻、问”三个步骤,终于进行到最关键的“切”。小道士将一个袖珍小软枕放置安逸面前,引导她调整坐姿,再将右手腕放于上。当李道长的指腹落于安逸手腕处,即使有了心理准备的她,身体还是不由僵直起来,连呼气吐气都找不到节奏了。虽然内心知晓这样可能会干扰到脉象,但安逸就是放松不下来。除了对皮肤之触的敏感,还有一个原因是给自己看诊的可是老板家御用多年的世外高人,心理素质向来不过关的她,怎么可能不紧张。 “安逸。” “啊?” 安逸下意识侧转过脸望向这一声低沉呼唤的来处。 是老板。当然是老板。只能是老板。那平静无波的音色,深邃异常的双目,英挺的鼻梁,总是带着一丝痞气的薄唇和干净利落的下颚。 安逸怔愣的看着这张平时她几乎不敢直视的冷峻面容,为什么此时竟感觉到某种不同,像是极地冰峰有了融化迹象而润饰了如刀劈斧砍般的坚硬棱角。虽远远谈不上积雪消融后的泉水叮咚,更像是被一阵突然而至的温带季风带歪了走向。这变化难道是源于全球变暖的威力?或是刚才户外树荫所遮藏不住的骄阳? “放轻松。” 此时此刻,安逸亲眼见证了这区区三个字是如何从老板那一张一合的薄唇中轻吐出音,同时也惊觉自己竟然在大师为自己切脉这一重要时刻居然还有闲心走神! 迅速收回滞留在老板面容上的目光,仓惶应了声“哦”,又担心太过敷衍,于是表情端肃、重新回复:“好的,老板。”却再也没有对视的勇气,安逸像个逃兵般转回头来,无比专注的观看李道长为她号脉。只是那紧抓住椅垫而深深嵌入的芊芊玉指,没有逃脱过丁鸿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而那刻意挺直的背脊更是出卖了这个小女人的窘迫。 怎么办,本来是想让她不要太过拘谨,现在反而更糟了哟!丁鸿心底泛起戏谑笑意,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起一道弧线,使得他一向冷硬的下颚线条多了些许柔和。如果此时屋内有人瞥见这一幕,定会仰头找寻天花板有无破损,否则怎会有这一米阳光洒落于此。 再次看向安逸素来不施唇彩,只呈现自然淡粉的柔嫩唇瓣,此时这可怜的唇瓣又在因主人而委屈受虐。 你呀,每次有不好情绪的时候就只会咬唇,不疼吗?不怕咬破吗?丁鸿叹息。克制住又想去扳住安逸下巴的冲动,这似乎已经成为他的一个执念,而丁鸿只能暗暗克制住,可盯在那柔唇之上、自己无法移动的目光却被放任了,连李道长投来的探寻眼神也视而不见。 突然,丁鸿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的不同寻常,为何小杨会发现,李道长会发现,连韩叔都有所觉察,前几天特来询问,虽然只以为自己是想留下这位“优秀员工”,但为何安逸却毫无所觉?真的是自己隐藏够深吗?或许只是人家从不曾注意过、在意过他罢了,毕竟一个连注视他的眼睛都不敢的女人,又怎可能有机会发现那眼中暗藏的心境呢。 有了这层认知,丁鸿的太阳穴突然开始一跳一跳的抽痛,抬手轻轻按压以期能有所缓解,双眼也无奈闭上。 站在一旁闲来无事的小道士正在纳闷的打量着丁鸿,只觉得这位贵客在短短时间内,面上神色已几度变幻,如今像是一副不太舒服的样子,真应该听从师父把脉的建议才好。 “好了。”李道长终于宣布把脉结束。 安逸轻轻将自己已经有些发麻的手臂垂在膝上,用另一只手偷偷按摩着。真是一个悠长的诊断过程,悠长到自己之前因紧张而僵直的背部肌肉,早已因为疲倦而松懈下来。难怪之前李道长要做那么充分的调养生息。 小道士为安逸端来一碗温热的银耳羹和一方湿巾,随即转身将铜制脸盆再次端至李道长面前用来净手净脸,又将一盏温度刚好喝入口中的清茶奉上。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节奏速度恰到好处,可见小道士对自家师父的把脉时间和习惯掌握得相当到位。 李道长饮茶后闭眼打坐片刻,总算是结束调养。而安逸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忙起身十分诚恳道:“感谢大师为我一个无名之辈如此耗费心神。我也不清楚道家规矩,不知需如何酬谢您才好,还请提点。” 从方才李道长的只言片语,安逸便已明白:能让老丁总多年来保持联络,常年有人馈赠稀有物品,被人苦苦寻觅而来,都足以证明眼前的老者必是位隐居此地的杏林高手。先不提诊金,即便你出再高价钱恐怕人家都不愿轻易接诊。老板如今请大师为自己诊治,已经是卖了一个天大的人情给自己,虽然老板的意思是免费把脉,安逸也以为只是随意几分钟便会结束,可没成想老人家竟如此认真待她......自己才不是那种厚颜无耻之人,这诊金必定要亲自出了才能安心。 说到诊金,唉!安逸的心不由得滴血:怕是自己几个月的工资要交待在这儿了,没准儿还只是人家的友情价呢! 至于什么深山老林、见不到病人、技痒难耐这些话,如果之前安逸还半信半疑,现在她只想大爆粗口:“老板呀老板,我信你个鬼!” 第九十五章 病人的隐私权 “不用你操心。” “无需,无需。” 李道长和丁鸿几乎是同时开口答复,对视一眼,李道长笑道:“之前便已讲好,安小姐为贫道解技痒之忧,还谈什么酬谢!再说了,刚才也只是把脉,尚未探诊,如果贫道学艺不精,没准儿还要赔钱给您呢!” 安逸闻言一笑:“大师太过自谦。如果真如此言,您早就被逼得云游四海躲债去了,还能稳如磐石于此吗?” 李道长没想到安小姐居然如此有趣,不由被逗得哈哈大笑。 “她的身体究竟如何?” 这般不合气氛的话自然出自素来不合时宜的丁鸿,李道长和安逸皆无奈的相视而笑。 “嗯,安小姐身体并无大症,还请宽心。不过嘛,”李道长言及此处,稍稍端正身姿,理了理宽大袍袖,捋了捋垂在胸前的几缕美髯,似是存心要耗一耗某人的脾性,才徐徐说道:“小毛病还是有一些的。” “还、请、言、明!”丁鸿斜靠在座椅上,虽姿势悠闲,气势却不减半分,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安逸侧脸望向身边老板,心中腹诽:中医大夫诊病向来是四平八稳、架势十足,与西医大夫手拿化验单直奔主题的风格大相径庭,因此自己早有准备,反倒是老板为何比她还沉不住气?不过以老板雷厉风行的性格,此举倒也并不稀奇。只是别惹得大师生气才好。 而李道长心中并无半分恼怒,反而愈加明白了一些事情,凝视坐在对面的丁家小哥,两人眼神胶着,气氛凝结,都似在对方面容之上找寻着自己想要的答案。 正当安逸纠结着要不要化解尴尬之时,李道长却已笑容和善道:“贫道与丁小哥结交善缘已近二十年,性情上自然有几分了解,知您是个急性干脆之人。不过贫道还需再多问上一句:您对安小姐的基本信息了解多少?一会儿贫道也可省去一些口舌与顾忌。” “我很清楚,请道长放心讲就是。” 二人对话把安逸搞得一头雾水,怎么大师还要询问老板了不了解自己?顾忌?有什么顾忌?突然她想到难道李道长要讲的话中有涉及到自己身体......某些部位的内容吗? 啊啊啊!天哪!这可不行! “那个......李.......道长。”安逸心慌得舌头都不利索了,而且她一时也没想到要怎样开口:“嗯嗯......我的情况是不是涉及到一些......” “妇科”这两个字她纠结该如何表达出来,直急得脸颊泛红,心中恨死了自己的保守迂腐,痛痛快快说出来反而不惹注意,自己如此扭捏只会更加难以启齿。可偏偏道理和行动很难统一,她只能眼巴巴望着李道长,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尴尬处境。 “请安小姐不必惊慌。其一,我们医者是不会当着外人泄露病人隐私的;其二,安小姐也没有此方面的大毛病。”言罢,老道士还给了安逸一个放宽心的安抚眼神。 大师果然是大师!李道长居然心有灵犀,自己表达的这么含糊都能理解!安逸心中给李道长点了无数个赞。不过,她转头看向身边老板,心想:“你一个大男人,又不是我的亲人,还不自动自觉的避嫌走人!”要不是李道长那番话,她竟然粗心的没有意识到丁鸿不应该继续留在这里听自己病情。 丁鸿自然明白两人暗示,只不屑冷哼:“讲我能听的,讲她能懂的,烦请尽快开始。”心中却道: 我走?那我此番用心良苦又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想知道你这个女人的身体状况究竟如何?不想再被你蒙混过关吗? 不让我听?难道你之后会告诉我?而且你必定会叮嘱李老头儿保护你的隐私。 别看这李老头儿平时嬉笑怒骂,对于病人的请求却是极为认真。闹到最后,我反而一个字都落不着。 而你安逸能按照医嘱去做吗?结果呢,我只会落得个白忙一场而已,自己怎会任由此等局面出现? 做梦! “老板,医生公布病情时,外人是需要避让的,有时亲人都不让旁听呢。”安逸终究鼓足勇气开口了。 “那是西医的做法,中医不必。” “怎么会!我也是看过中医的,是一个规矩。” “安逸,请搞清楚:医生是我为你找的,人情是我搭的,诊金也算你是工伤,由公司报销。不适合我听的,可以请李道长单独告诉你,但其它内容我需要听。” “那好,我谢谢您请大师为我诊治,我谢谢您替我耗费了一个天大的人情。只要有机会我定当报答。您呢也不用勉强''算''我是工伤。”安逸格外加重了“算”这个伤了她自尊的字,“是就是,不是的话诊金我自己出,毕竟低血糖是我的老毛病了。” “报答?用什么报?工伤不是我说了算,难道是你?付诊金?你知道需要多少钱吗?” 老板疾言厉色的几连问,将安逸的怒火激到了顶峰:“多少钱?我倒要听听,砸锅卖铁我安逸能不能付得出来!” “你不必知道。或者这样说,如果我不清楚你的病因病情,又怎么判断这次你的诊病费用需不需要公司承担?你以为员工看病报销只需要提交一张发票吗?病例、化验单、药单一个都不能少,所以别提什么病人的隐私权,都是隐私就不会有企业医疗报销制度了!” 安逸愣在原地,本想说:那就别判断了,我自己承担不就好了!你可以走开了吧!可她对诊金是多少,心里实在没数,万一真的是天价呢? 想到悠悠,想到父母和自己凭本事辛苦挣来的薪水,说不心疼、不在乎那纯属自欺欺人,何况也不能让这个奸商省了他本该负担的银子!说到底还是人穷矮半截,可安逸又心有不甘就这样落了下乘,内心纠结得说不出一个字,只得直直的瞪着自己这位毒舌老板。 怪只怪之前自己软弱的性子作祟才落得如此境地,在老板让李道长为自己号脉时,她就应该坚决拒绝;威胁她要找救护车时,她就应该不畏惧的赌上一把。 现在,八字也算了,脉也号了,病也看了,自己完全失去了话语权与主动权,像个放在砧板上的鱼肉等人宰割,连提个隐私权都成了笑话! 安逸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知道自己补充不多的精气神又要耗竭。不过这里有医有药,倒是没有晕倒危险,安逸自嘲想着。眼中雾气渐渐浓重,她习惯性的咬紧下唇让自己不要在这霸道蛮横的男人面前留下哪怕是半滴代表脆弱的眼泪。 叹息声传来,随即自己的下颚被轻柔的捏住:“好了,别咬了,嘴唇不疼吗?” 安逸用尚存着的几分理智,扭回头做情绪的自我调适,但也不肯听话的将唇瓣松开,反而咬得更紧,似乎这样可以报复到某人一样,虽疼却心中畅快。 “真拿你没办法。咬疼自己算什么报复,这是我的手,你咬我的肉难道不会更解恨吗?” 果然一只修长大手递到了安逸面前,还往她唇边凑了凑,暗示自己可以去咬。 老板你还真是......令人抓狂!安逸不知想笑还是想哭,只是经此一闹倒也冷静下来。 “二位小友,可否听贫道多言几句?”坐在对面的老道士适时微笑插口,刚才这两小儿竟然在此清修之地吵起架来,令他觉得甚是有趣,这道观之内好久没有此等出格之事了。但也不好一直作壁上观,自己终究是修道之人兼长辈。 安逸狼狈之下脸颊红了又红,连忙点头聆听。 李道长心想:是个面皮儿薄又心善的好孩子,哪儿像那小子浑不吝的,徒惹旁人生气罢了! 而被李道长“嫌弃”的罪魁祸首,在见到安逸终于松开了紧咬的唇齿后,便又恢复为之前的悠闲坐姿,语气带着丝慵懒:“大师请讲。” “安小姐,想必您上午低血糖的状况使得贫道这位子侄过于担忧,所以方才言辞过于犀利了,还望安小姐莫见怪。” 没想到李道长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代老板向自己道歉,安逸连忙摆手表示无妨。回想自己之前一副将死之态和当时老板忧心焦急的神情,心中倒也释然了几分,面色逐渐缓和下来。 寥寥数语,居然劝住了这向来油盐不进的女人。李老头儿,与那惊世医术齐眉的是你这化腐朽为神奇的说话之道啊。确实,能和众多权贵打交道,怎么可能只是个简单行医之人。丁鸿不动声色的向李道长竖了下大拇指。 李道长淡淡扫了一眼丁鸿,心想:贫道何其命苦,短短时间内已是第二次为你打掩护了,下次若再敢造次,贫道定不会再帮! 丁鸿自然也清楚这位长辈并未言明的警告之意,但人家也着实护着自己,于是微微点头表示会收敛言行的。刚刚自己话赶话的把小女人惹得炸毛,心中也正暗自懊恼。他又没有精神虐待的怪癖,只是安逸的警惕与排斥经常会惹恼自己。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这句出自屈原《离骚》中的名言真是像极了他此时的心情,丁鸿不由怅然自怜起来。 第九十六章 扁鹊兄弟 “至于诊金,也请安小姐不必挂心。你们那位老丁总不仅是贫道多年至交,这云清观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有丁氏家族的大功德。丁小哥近年来也为此地的建设出力颇多。贫道为丁氏员工诊治实乃略尽绵力的回馈而已,又怎能收取诊金?” 说罢,李道长举起茶盏轻抿一口,慢条斯理道:“再者丁小哥说的什么工伤鉴定、医疗制度,在云清观可不适用哦!贫道这里既没有医院的三甲头衔,也没有挂号发票,没办法让安小姐走那些流程。所以嘛,”他话锋一转:“不是工伤也须得按工伤来算,安小姐万万不用和此人客气。贫道借此也可以还份恩情,岂不美哉!” 老人家谈吐实在幽默,安逸忍不住抿唇笑了,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似乎被偷换了概念。但她刚才被老板气到大脑缺氧,连分析能力都变慢了。 正当她思忖着该如何答复,李道长并不想给安逸时间去细想:“贫道为您做出的诊断结果,其实丁小哥听了也不妨事。安小姐今日偶有小恙,身体倒也无大碍。而贫道本就推崇与擅长的是将养之法,在‘治’和‘养’上更偏重于‘养’。皆因幼年时曾读过扁鹊三兄弟的故事,贫道深以为然。哦,安小姐知道这个典故吗?” “扁鹊兄弟?”安逸努力回忆,最终只能讪讪笑道:“我只知道海尔兄弟。” “噗~”旁边小道长一时忍不住笑出声来,被师父瞪了一眼后强行忍笑却浑身抖动个不停。安逸面色发窘:完蛋,看来自己露大怯了! 受了警告本想做个安静美男子的丁鸿实在看不下去,决定下场解围:“这个故事是讲:魏文王问扁鹊,与他的兄长相比,谁更精于医术?扁鹊答曰大哥最好,二哥次之,他最差。文王问为何你最有名气?扁鹊答:‘我大哥治病,治病于病情发作之前的时候,由于一般人不知道他能事先铲除病因,反而觉得他的治疗没什么明显的效果,所以他的名气无法传出去,只有我们家的人才知道。我二哥治病,是治病于病情初起的时候,看上去以为他只能治轻微的小病,所以他的名气只能在我们乡里流传。而我扁鹊治病,是治病于病情已经严重的时候,治疗手段用了很多不可思议的大手术,自然以为我的医术高明,因此名气响遍全国,远远大于我的两位哥哥。’” “丁小哥讲得极好。所谓事后控制不如事中控制,事中控制不如事前控制,可惜多者均未能体认到这一点,等到错误的决策造成了重大的损失才寻求弥补,有时是亡羊补牢,为时已晚。“李道长继续诠释。 安逸听得频频点头:“多谢李道长为我解惑。受教了!” 忽觉身侧如芒刺背,安逸发觉自己漏掉了感谢某人!虽然对这个强横自负的人她还是气儿不顺,可小职员又哪有底气和老板怄气。 “也谢谢老板的讲解,属下才疏学浅给您丢人了。” 语气诚恳,但耷拉着小脑袋瓜子里谁知道又存的什么古怪心思。丁鸿却也再次确认,这女人不敢也不愿与自己眼神对视。在她心里,自己真的有这么可怕、可憎吗?丁鸿只觉心烦气躁,眼眸深处多了几分恼意。 安逸低垂着头默默等待回应,怎么没有动静?郁闷至极偷眼望去,见老板只凝视着自己,根本没有开口答话的意思。 还在为自己刚才激烈反驳他而生气吗?看样子是了。安逸赶忙收回目光,不自觉身体微缩。 李道长此时大笑出声:“不丢人不丢人!不知道这故事的大有人在,正如贫道也不晓得那个什么海尔兄弟是何典故。” “噗~”这次被逗乐的除了小道长,还有安逸。至于那个人嘛,依然如石塑般安静。 气氛总算缓合了过来,李道长言归正传:“安小姐当前最大问题乃是心脾两虚与心肝血虚症状兼有,换句话说,也就是一般的血虚症状与心肝两脏症状同时存在。” “很严重?”丁鸿突然插口:“两种病症并存?” 李道长无奈:“急什么,贫道才刚起了话头而已。”早知如此还不如把他轰出去清净,深吸口气继续解释:“倒也不必惊慌,脏腑之间本就互相资生、制约。当某一脏或某一腑发生病变时,在一定的条件下可影响另一脏或另一腑,有时也相互传变,这取决于两脏腑之间的关系。具有表里、生克、乘侮关系的脏腑容易发生传变,反之则较少。” 见安逸一头雾水、不明所以,这反应本在李道长意料之中,来此看病的人大多如此,虽然他已尽量说得浅显易懂了。 “好吧,那贫道就用最平白的话从头讲来:体质的形成包括先天因素、后天因素及其它。而安小姐天生体寒,体质一旦形成很难改变,但也不是完全改变不了,只是非常缓慢。体寒主要表现贫血,脸色苍白,手脚冰凉,体质弱,性格易内向,多愁伤感,念旧,抑郁。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平时喝些红糖水,食用大枣之类的补血食材。” “还有多做运动。”丁鸿语气略带责备,这自然是对安逸说的。 李道长饶是修身养性的得道高人,对于这小子两次三番的打断也心头火起,闭气默念口诀才稳稳沉了情绪。换做旁人自己早就甩手而去了,但念及故情,只是给了丁鸿一记眼神制止他的造次。 “运动本是不错,偏偏安小姐是气虚体质,想必平日总觉身体动力不足,气息短浅、语声低怯,神疲乏力,不耐劳累。因而抗病能力弱,抵御寒、风、暑邪能力也弱。因此只能做适度运动,以微汗为宜,大量出汗本身就是对身体的一种损耗。” 安逸使劲儿点头,对李道长钦佩不已,同样也向老板印证了自己之前所言非虚。而丁鸿沉默无语,只觉得这女人的身体真是麻烦极了。 “再说回刚才提及的并存之症。心脾两虚证是由心血不足,心血虚,心失所养,则心悸怔忡;脾为气血生化之源,主统血,心主血,两者在生理病理上均有联系......” 知道大师已在用语上尽量简明扼要,可安逸仍然听得费力,渐渐已涌上困意。强忍住打哈欠的冲动,转念想到身边老板也和自己一样昏昏欲睡吧?好奇望去,但见老板微蹙眉头,听得全神贯注、目不斜视?!安逸顿觉羞愧,千金难求的机会请到大师为她诊断,可自己居然心不在焉,简直是块朽木! 想及于此,安逸立即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全情投入到李道长的讲解中。 当安逸端坐聆听之时,丁鸿却略侧过头,用眼角余光扫了她一眼,暗自摇头:就凭你对中医这一窍不通的水平,还想轰走我?真是胡闹。 “不知安小姐对贫道说的可否理解?”李道长接过小道士为自己新换的热茶,润润已发干的嗓子。 不等安逸开口,丁鸿已代她回复:“我这位秘书对中医了解不多,想必也就能听懂十之一二。大师不必为此顾虑,我先帮她记下,过后再慢慢传授。请您继续。” 李道长听闻此言,微点点头,端起茶盏假意又喝了一口以隐去唇边笑意。 安逸只轻轻嘟嘴,神色如常。丁鸿挑眉,意外于这女人的平淡接受:你不是只刺猬吗?你的刺呢?刚才只是想旁听而已,就已经要冲过来把我扎成筛子。如今自己表明替你记录病情,还顺带挖苦了你,反倒没有抗拒?这是臣服于我的权威之下了? 臣服?当然不是。安逸是因为老板说得情况属实,辩无可辩罢了。确实听不懂能咋办? “安小姐的病症虽大半属于天生体质,但后天因素对身体的影响却也不小,包括饮食、劳动、婚育、情志等。还有诸如年龄、社会关系这种非人力能改变的其它因素,皆是现阶段急需调理的重点,否则后患无穷。”说到此处,李道长又探身再次观察:“请问最近是否失眠多梦、眩晕健忘、面色不华,食欲不振,腹胀便溏和神疲乏力?” 见安逸缓缓点头,李道长不由说得语重心长:“两种病症互存确实并不多见,多由饮食不节、或思虑过度、劳倦伤脾等原因引发暗藏身体内的隐病。请恕贫道直言,安小姐务必不要仗着年轻而挥霍、透支身体。如想身心自然和谐,须用静修养生、饮食调养、四时起居、精神调理之法来固精、固气、固神。其中‘眠、食’二者尤为要务,而睡眠充足有利于保养体内阴气,是重之又重的大事!切记切记!” 安逸面色复杂的看着对面长者,只觉自己仿佛玻璃般被瞧了个透。那一句句分析都直中要害。最近几月的频繁闹病,她对自己的身体也存着担忧,也想调理。可惜,她现在的“重中之重”是对女儿未来的筹划与无法控制的忧思,半分力气也使不到自己身上。 “听懂李道长说的吗?这些话不需要我的解读吧?” 安逸机械的点点头、又摇摇头,即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回答:“嗯嗯,听懂了!请道长放心,我一定做到!” 丁鸿和李道长对视一眼,皆是无奈。如此没有诚意的回答,怎能骗得过他们二人?恐怕连她自己都不信吧...... 第九十七章 无情怎能慈悲 安逸只觉心绪不宁、坐立难安。之所以还能保持笑容,是因为唇角习惯性的、外加天生的微微上扬。她是有多么害怕自己的痛处被人当面点破,更何况是在老板面前。想起前几次的故作坚强,想必人家正在心里嘲笑她的死鸭子嘴硬吧。 李道长见安逸神色,专长于察言观色来判病的他,哪里能不理解这位姑娘的痛苦心情,身为医者不方便出言相劝,恐会适得其反,便只得住口沉默,让这可怜的孩子缓一缓精神。 “需要怎么用药医治?最好能多开些种类。” 李道长与安逸同时望向说话之人,而安逸更是听得心惊胆战,慌忙摆手阻止:“不用不用!大师不用开药了吧,我会自己好好调养作息和饮食的!” “那怎么成?听道长所言,你病得不轻,吃药见效快。还请开药方吧!” “老板,之前和你提过我的胃不好,如果吃药,尤其是中药,我的胃会各种难受。我得的也不是急症,缓着点儿治就好了!大师是吧?”安逸急急询问。她相信以李道长的精湛医术一定已判断出她脾胃的问题,盼着大师亲自出马帮她做下解释。 李道长轻咳两声,压住笑意方才开口:“安小姐确实是气机阻滞,脾胃失健,所以治疗以调和、开胃醒脾,和中理气、养益脾胃为宜。请放心,正如之前所讲,在‘治’和‘养’上贫道更偏重于‘养’。所谓:知其所犯,以食治之;食疗不愈,然后命药。” 一番话听得安逸使劲儿点头,并给了身边老板一个“我身体我了解”的示威眼神。 丁鸿没有再开口,开始端视起一旁墙上的字画。坐在他对面的李道长将其眼中细微神色看得真切,心中确定了刚才判断:这小子已把自己秘书的命门摸得透彻,想来刚才是故意用“开药”来转移安姑娘的愁绪吧。 “贫道为安小姐开些养生调理的方子,只是,”李道长停下手中毛笔,意味深长的看向安逸:“之前提醒注意的两点,还须放在心上,否则神丹妙药也无大用,更怕横生枝节,恐对身体有大损耗。” 丁鸿知道这已是李道长所能说出最重的警告了,不知她能够听进去吗?观察到呐呐应是的安逸已是强打着精神,略一思虑说:“把道长的话都牢牢记住。” “好的,记牢了。” “那道长还有其它医嘱吗?”丁鸿准备对安逸放行了,不想让她留在这里勉强自己。 “《黄帝内经》中所说‘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道家一切都是要顺其自然的。” 安逸一时反应不过来,她以为诊病已接近收尾,却不知李道长为何突然“之乎者也”起来。又见小道士过来为众人的茶盏换了热水,便明白大师这是还有话要交待。 李道长目视窗外之景色,并不看向对面二人:“中国传统文化从不反对人有情绪!儒家说仁者要爱人,有情才能爱;我们道家说人要慈悲,无情怎能慈悲?这是天之道,因人法地,地法天,也是人之道。” 瞧见安逸睁着迷惑茫然的眼眸,不由微微一笑:“正如同月有阴晴圆缺一般,人有喜怒哀乐,这些情绪不断交替才是人。一种情绪持续,如只有白日无夜对大地的影响一般,会损害人的身心健康。也如同太阳在最高点时会落下一般,如果人不压抑自己悲伤的情绪,放心的让自己经历悲伤,经历心痛后,自然会慢慢转为其他情绪。” 直到此时,安逸才知大师虽没有明说,却还是在提点自己,心中顿生燥意,碍于对方既是长者又是得道高人,不是她能怠慢的,于是咬唇忍下。 李道长晓得安逸魂不守舍并非是对自己不敬,而是戳痛了这孩子最敏感的软肋,心中更生慈悲:“在道教看来不需要太多干预,人只需要找到自己所喜即可!因为我们本身就向往阳光快乐等正能量。”语毕,颇带深意的扫视了一眼丁鸿。 而丁鸿此刻的目光尽数落在已渐渐竖起体内利刺的女人身上,担忧着李道长随时说出压垮她最后一根稻草的话,自己虽心疼却无计可施。 “贫道说的这一切都是道法自然的体现。无论顺逆之境,亲近自然,哪怕只是片刻,对人都有极大好处!福生无量天尊,愿世人皆能获得欢喜。”李道长见这两小儿的状态,言止于此,个人自有造化吧。 “我和道长还有事务商议,既然诊病已结束,你先去门口等我。”丁鸿终于有机会发出这个命令来。 安逸轻轻吁气,赶忙微笑起身:“感谢大师的诊治与点拨,我一定牢记于心,细细体会。”她真的要撑不住脸上表情了。实在不该错负李道长的诚心教导,但自己心里仍对伤口存着鸵鸟之心,任谁想揭开都是不行的,再大的好意也恕她领受不了! 又仔细审视一遍,李道长正待将写好的方子递予安逸,却听到丁鸿出言阻止:“别急,正好借着这个药方我还有其它需向您咨询的问题。”转而对安逸道:“去吧,方子我会替你拿着的。” 唉,真不知道自己在老板眼中到底有没有独立人格?为什么总是不尊重员工最起码的隐私权?一个药方也要被你把握在手里!好好好!拿走,不给我都不所谓,大不了我不抓药吃罢了,反正也是养生食补的,不吃死不了人! 没有心情和这个跋扈强势的人再起争执,除了在道长面前和自己这位大老板撕破脸皮外,是不会得到其它结果的。安逸将情绪藏得滴水不漏,恭敬应是,又向李道长深深行了一礼,便轻移脚步推门而出。小道长被师父招唤着送客,也跟随而去。 “你对她心思太重,干预过多,反而易生嫌隙。”李道长等安逸两人走远才悠然开口。 丁鸿放下伪装,声音慵懒且无奈:“嫌隙?说得太客气了,她已然视我为瘟神了。”所谓明人面前不打诳语,既然对方都点明了,自己又何苦装糊涂。 “那你还不好好收敛?难道想以毒攻毒?真是独辟蹊径呀!”李道长语带嘲笑。 “现在已顾不上其它,当务之急是她的身体问题,对此您是最清楚的。” 李道长不忍的点点头:“她这情殇关过得实在艰难,方才贫道能劝的已劝了,但终究是隔靴搔痒罢了,需自己了悟才有效用。” “她吗?只会把自己熬死罢了。” 两人皆深默不语。 片刻后丁鸿开口:“到底需如何调养才是最好?不用吝惜药材,我都能寻到,您只管写下来。” 李道长捋髯微笑:“贫道当然知道你的财力与本事,只是她虚不受补,脾胃也确实经不起折腾,最好便是以食材温补,而且还得是最平实的那种。” “这是什么娇气身子,想为她使劲儿都使不上。”丁鸿心中升起焦躁。 “顺应而为,没听贫道刚才说的话吗?所以你俩的性子也算是半斤对八两。”道长笑着打趣,神思不由回转:“安小姐面相总体看过去,三停周正,四肢秀气。单说五官,天庭饱满、眼睛清透有神,鼻准浑圆、鼻梁不陷,下巴也长得不错,所谓‘下巴兜兜,晚景无忧’。再观其八字,出身应是在小康之家,自幼受家人疼爱、老师爱护,是个有长辈缘的孩子。成年后......“ “道长。”丁鸿出言打断,表示自己并无意听下去。李道长精通易经,虽然用于行医,但与之相关的命相学却也不差,不过志不在此而已。所以安逸的身体情况和人生际遇等被李道长推算出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李道长知晓丁鸿素来对谈经论道并无兴趣,今日能安静坐在这里,已是多少年没有过的事情了。可见那位姑娘的魔力不小......不由轻叹:“贫道还念你居然转了性子来找我诊脉,想必之前的预约就是为她吧?” “道长,我是个贪欢纵欲的人吗?”丁鸿不答反问。 李道长摇头:“自然不是。不久前你母亲还曾谈论起你,贫道已让她不要为此忧心。” 虽然这小子很多年都不让自己把脉,但丁家夫妻几乎每次都会让他陪伴前来,只为了能观测其面相、气色。不自谦的说,凭自己几十载医术确能由此看出身体的诸多问题。最近二年,丁家小子奔波创业,连陪伴前来的时间都没有,他母亲却仍是定期将他近照发来,真是可怜父母心!而他父母最担忧的便是丁鸿情史众多,恐伤了身子、折损寿命。 不过,自己观其五官神色,皆是精神、中气充沛,今日更是眼见为实。可知这丁大公子是位懂得节制的聪明人,他风流韵事的报道想必是不良媒体过于夸大其词了。 第九十八章 从长计议 “谢谢道长,我也听母亲说了。虽然觉得他们没必要为此事劳烦您,但反思问题终究是出在我身上,太任由那些小道消息被传播了。”丁鸿难得态度端肃。 李道长颔首赞同,思量片刻他决定再尽一尽长辈之言:“贫道原不该妄议,但毕竟与你父亲是莫逆之交。“见丁鸿没有打断自己说话,轻捋长须语重心长地说: “贫道只一句:对你对她,宜从长计议。” 丁鸿低头用手中的茶碗盖子拨弄着漂浮在水面的茶叶,表情淡淡的,心中却回忆起小杨那句“希望她今后能遇到一份长长久久的感情”。从长计议、长长久久......为什么你们劝阻我的词都和这个“长”字有关?是我不配拥有这个字吗?他苦笑。 李道长也不催促,静静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安逸此时正与小杨坐在屋外小院的凉亭下休息,小道士补充上茶点后便退回去了。 “没有网络好无聊呀!”安逸捧着手机哀嚎叹息。 小杨也跟着点点头:“可能是信号被大山阻挡了吧。” 安逸站起身,在小院里转了几圈,又向屋内探耳倾听,可惜什么动静也没有,突然她想起了之前老板的话,坐回位置悄声问道:“小杨,之前你来过这里吗?” “来过几次。” “哇!那这里的地形道路你一定很熟悉喽?” “之前曾给观主和道长送过几次物品和文件,不过都是放在前面大堂,后院还是第一次进来。” “啊,明白了。”安逸心中失望,可还是不死心:“那有没有听说这里有什么机关暗道的?” 小杨诧异:“没有听说过。”不忍见安小姐隐藏不住的遗憾表情,努力回忆着补充道:“我只知道老板以前时常陪伴父母来,可在我入职以后,今天是第一次见他来云清观,大概最近几年老板太忙了。” 安逸点头,看来小杨知道的并不多,自己是问不出什么了。起身走到小院入门处,好奇打量起外面繁盛的花花草草和回转长廊,又向前走了几步,再几步...... “安小姐,您想去什么地方吗?”小杨不放心的问,他听安逸说过自己是路盲的事。 安逸微笑着快步回来:“没事,就是太无聊了,想出去溜达溜达。对面有片小林子好像风景挺不错的,有兴趣一起去吗?” “不了,我怕老板随时会出来。”其实他很想将安逸也留住,但又不好直接开口,毕竟安小姐向来稳重有分寸,而且秘书在职位上比他一个司机有更高级别。 安逸听到“老板”两字也开始犹豫不定。可呆坐在这里与小杨大眼瞪小眼的又很尴尬,暗自琢磨着:与李道长这么久没见过面了,两人要说的话一定很多吧?而且自己只在附近而已…… “我呢就在那片小林子前面转转,距离很近的。如果老板出来了,你帮忙吼一声,我保证听得见!”安逸起手发誓。 “对她,我思考可以说很多,也可以说很少。”此时,屋内的谈话仍在继续:“目前考虑更多的是怎么调理好她的身体,至于以后......谁又能知道呢。起码先得保证人好好活着吧,否则也谈不上什么从‘长’计议了。”丁鸿将“长”字的读音拉得长长的,语气故做轻松。 “贫道看人家只是把你当成老板而已,还是位很凶的老板。安小姐应该是有子女的?”见丁鸿点头,李道长继续:“她目前身体的所有病患都是因牵挂、忧虑而起。而以她目前处境,短期、甚至很长时间内怕是也没有多余闲心。” “除非孩子长大,她才能为自己而活?现在的她,正如您所说太压抑自己的情感,连哭都不敢,即使没忍住也都不许自己哭出声音。那她的郁结又怎么可能得到释放?也许终其一生都疏散不开,那女人太喜欢刁难自己了。我的介入可能是当下最好办法。是,很可能我会让她受伤,但换个角度说她的注意力会转移,会有宣泄的出口,比如因我而伤心流泪、破口大骂、甚至砸东西或对我拳打脚踢......那就让她骂、让她打好了,而且我会尽力补偿她,将对她的伤害降到最低。不管是经济上,还是让她拥有更高品质的生活上,甚至她孩子今后的前程。感情的时间我保证不了,任凭谁也保证不了,但刚才说的这些我是能做到的!除了我又能有谁?” “贫道方才提到的横生枝节、过度干预,就是说给丁小哥你的。”李道长双眼微凝,紧紧盯住对方:“她要解决的问题是放下,不是用其他感情去代替,而且也代替不了。再者,因你而造成伤上加伤的概率怕是比旁人更大。说到释放、宣泄,你真能把控住她情绪释放的方向和分寸吗?你连自己的都把控不了。” 丁鸿陷入沉默,只盯着手中茶盏上那株用丹青描绘的兰花图案。室内再次寂静无声,李道长也不着急,更不催促,等着看这位素来我行我素的公子哥会做出什么决定。 刚才丁鸿的那番疾言厉色、慷慨陈词,虽口口声声在替安逸着想,不过是为自己找的借口罢了,在男女感情上一直占上风、任性惯了的他,并不习惯压抑自己的欲望。其实他尝试阻止过自己,只是没有成功,反而更加迫切。但理智又总是纠缠着他,警告此事不可为,所以丁鸿渴望得到别人对他那套说辞的认可,但很显然他选错了对象,李道长只会揭他的老底。 “我,是非管不可。”一句话先下了定论:“即使我是她的又一个劫数,也好过让她在泥坑里慢慢溺死吧?起码我是那个能看见她溺水,并努力想救她的人!”丁鸿看向道长,目光坚定非常。 其实李道长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只想逼迫这位年轻人再认真思考一番。丁鸿的生辰八字是他早已记牢的,于是在问得安逸的八字后匆匆为这二位起了一卦,大致推算了姻缘格局,形容起来就是猫和老虎的关系:因同科而皆存傲骨,秉性却大相径庭。一个善躲藏,一个好独据,不过猫是真猫,老虎倒可能化做纸老虎。两人五行有相冲之处,又隐隐见得官杀混杂之相,好在有其它组合搭配相辅助,且制约有力,如破出重围倒是能再进一层格局。但情路上的时断时续、险中求存已难避免,至于外力干扰嘛,单凭双方身世悬殊,不用测也知道阻力定然不少。 以你的性子,开弓便没了回头箭,到时候真让人家伤上加伤,怕你是很难全身而退了。李道长只叹造化弄人,否则他也没必要如此多事提点了。 “所谓病从浅中医,好在安小姐的病况时间不长。你自己多加谨慎,别到最后没救成别人,自己反也成了病人。而贫道素来不是长舌之人,今日之事,除非你父母前来过问,贫道是不会主动提及的。” 丁鸿第一次如此郑重的看向对面这位长者,虽然他幼年起便来往于此地,但因厌恶“之乎者也”的长篇论道,每次都选择逃到庭院中玩耍,到后来索性连这屋子都不肯进了。所以相识二十载,反而在今天因为陪伴安逸,才算是真心实意的坐在这里静心聆听李道长讲话。低头掩去眼中歉意,这么多年竟是没能好好领悟到大师的可贵可敬之处,心中怎无愧疚? 李道长将丁鸿表情尽收眼底,不禁颇多感慨:再顽劣的孩子终究也长大了!随即又想起那位不明所以的安姑娘,心中一时复杂起来。 既然事已如此,两人谈话的气氛反而变得轻松。随后他们谈起有关云清观的安全防控设施一事,本来电话与观主讨论即可,但既然已经来了,而观主近日在闭关清修,于是沟通一事就由李道长代劳了。 事情很快谈妥,细节琐碎之处本也不必他们二人费心,自有相关部门的人来跟进。丁鸿抬腕看表,发现已到开餐时间,李道长也识趣的结束了谈话,起身送客。 “大师请留步,我自己出去就好,对这云清观比我熟悉的恐怕也没有几人了。” “哈哈确实如此。”李道长捋髯大笑,望着丁鸿有片刻出神,想起了这小子在幼年时在此处的“劣迹”斑斑,都快成为观里老人的心魔了。思及此处不由微笑:“那贫道不远送了,只祝安小哥心意顺遂。”随即打了个手势,小道士立刻迎上,替师父二次送客。 丁鸿恭敬拱手,正待转身离去,李道长却又再次喊住他,表情含笑:“真的不需要贫道将你们二位的八字姻缘告之一二吗?” 丁鸿坚定摇头:“不用。” “哦?如此自信?” “并非自信,道长之前和家父论道时讲过,一命二运,命是天注定,但运势却是动态的。既如此,我又何必拘泥于现状呢?” “嗯好小子,居然被你听去了精髓!”李道长不由抚掌大笑。 走出屋子,抬手挡住直射而来的刺眼日光,眯眼找寻着俩位属下的身影,见小杨正向他疾步走来。 怎么只有一个人?丁鸿心中生疑、眉头蹙起,出口之声清冽如冰:“安逸呢?” 第九十九章 二进小院 小杨面带窘迫,讷讷道:“安小姐就在附近,我去喊她一声。”说着向小院门口跑去。没想到老板居然也跟了过来,小杨不由内心替安小姐捏把冷汗。可是放眼望去,目及之处又哪里有安小姐的半点身影。 “人哪?”身后冷漠苛责的声音响起。 “安小姐说她去那个小林子看看风景,您看就是对面那片竹林。怎......怎么没人呢?”小杨开始紧张:“可能被挡住视线了吧?手机没有信号联系不上,我过去找找她!”说着便要行动。 “站住!” 小杨顿住脚步,愧疚的低垂着头转身,等着聆听训诫。 如他所料,丁鸿面上寒气凝结,出口之话更是严厉:“你不知道她是路盲吗?没看见她之前犯了低血糖?既不阻拦,也不跟着,你在这里等着发酵?” 小杨不敢作答,他已全然明白老板焦急的原因。本来自己并没有多想,被老板提醒才悔悟安逸虚弱的身体不可能太快恢复过来,虽然她看上去状态如常。上午就是因老板警觉才没出大事,怎么自己如今又犯了疏忽大意! 冷汗一滴滴从额头、鬓角渗出,小杨彷徨懊恼得很,哪里有脸为自己解释。不提安小姐在老板心中位置,如果她耽搁的原因是再次出现了低血糖症状,那自己实在愧对安小姐平日里的善良以待。 丁鸿见小杨已了解问题严重,叹口气道:“我去找吧,那里地形复杂,我可不想再走丢一个。她也是傻得离谱!对自己的身体和能力根本没有自知之明!”简直越说越气,他双手成拳,令身边二人大气儿都不敢出,尤其是本想提出帮忙的小道士,现在被吓得已忘记开口了。 “道长,麻烦您带他取那几样东西,再领他去餐厅就好。有劳了。”丁鸿对身边看着年龄尚不足二十的青年人微施一礼。 小道士连忙恭敬回礼,见这位贵客神色已恢复冷静,犹豫一下才问:“要不要贫道请位师兄陪您一同寻找?”说来惭愧,他对竹林那边也极少踏足,仅有的几次也都是在师兄的带领下。 丁鸿知道小道士的顾虑,这位应该是最近一、二年新收入的徒弟,而他已有两年多未曾来过这里,对方并不了解自己与云清观的渊源。 笑拒了小道士好意,转而对羞愧难安的小杨说:“你先去观主那里取两份文件,还需要取些点心和茶包,具体内容和拿取地点这位小道长都知道,跟着去就好。然后在餐厅等着我们,兵分两路,也省得浪费时间了。” 二人见丁鸿面色坚决,只得点头表示没有异议。而丁鸿也不再耽搁,大步走向小杨所指的方向。 而走迷了路的安逸此时也正在气恼和忧虑:居然这么久都没有走出去!安全问题倒是不必担心,她怕的是老板很可能已结束了与李道长谈话,发现自己跑丢造成时间延误,肯定得挨一顿斥责。再次瞧了眼手机,依然显示着没有网络信号,简直是求救无门! 来竹林欣赏景色本就是她的借口,目的是想侦察一下这道观到底有没有什么玄机,再者觉得此处与道长小院儿距离不远,一眼既能望见,根本谈不上存在风险。可安逸清楚自己有路盲问题,所以沿途已经小心再小心了,用力记牢所经过地方的景貌,哪怕是一株有特色的花草。甚至她害怕记忆有误,中途还回去测试了一遍确认毫无问题才又继续前行的。只是当她过了一座小桥后却出了岔子...... 临近竹林的地方有一条人工引入的小河,不远处的简易石桥也平平常常,走过去便是几棵遮天大树和零零星星的翠竹,再往前须经过一座方亭和一目了然的笔直长廊。封闭式的长廊在建造上颇费了主人家一番心思,墙上开凿了大型窗洞皆是形状各异的道家法器造型,透明的厚重钢化玻璃又透光又隔音隔热,也避免脏污进入,所以这里一尘不染的令人倍感宁静。 妈呀,光是这条走廊得耗费多少资金!这云清观居然如此有钱,也是,自家老丁总捐的功德只怕已是天文数字了。想起之前讨论医药费时李道长说的话,安逸嘟嘟嘴,觉得这世间的不平等比比皆是。 跨过走廊尽头的月亮门是座小小的花园,种了些平凡草木没什么看头,相连接又一道月亮门,再一条同刚才相同的长廊后面有个小院落,那院子大门敞开,一道影壁墙挡住了里面景物。 不知为何,安逸警惕心大作,停下脚步四下打量,可是一路过来都是直行线路,连个弯道都没有,不至于这样还迷路吧?算了,孔明一生唯谨慎,更何况区区不材在下我呢。安逸选择退回原路,不一会儿便顺利出了亭子,回到那座小石桥上。望着竹林方向,安逸忽然觉得自己太可笑了,被老板一句话弄得疑神疑鬼,而且道长不是也辟谣了吗?看看时间才过了不到十分钟,再向李道长小院处眺望,那里安安静静的,大门紧闭。 年纪越大胆子越小,安逸嘲笑着自己,最终好胜心作俑下终究抬步走回了小院门前。绕过古朴无华的影壁墙,安逸轻轻踏入院中发现空无一人,各房间的门也都是敞开着、一览无余,所以她轻易判断出这是个二进院落。 主屋摆放着几尊道家神像,神像前摆放有新鲜供果,香炉内冉冉一缕青烟升起,其它厢房的墙上挂了些文人字画。安逸没敢进前观赏,唯恐自己转向,选择直接穿过去便好。 可就在这里,安逸迷路了。奇怪的是她通过长廊和小院几个房间的玻璃窗户可以将四周看得清清楚楚,不远处的竹林、小河,甚至能望见数百米外李道长的院落。但她就是找不到出口,无论是往前还是往后走都是那个她已看到吐的笔直长廊。之所以肯定是同一座长廊,是因为安逸已在柱子上用指甲划了道浅浅痕迹。 居然大白天的就“鬼打墙”了?安逸站在小院中间无奈的四下望去,心中感慨老板诚不欺我!这道观果然不同一般。好在自己和小杨交待得很清楚,希望老板他们能尽快来解救自己。再加上这里陈设,很可能一会儿便能遇到观内来清扫的道士们。 因此安逸心中倒也并不害怕,出去只是时间早晚而已,但想到老板发起脾气暴风骤雨的可怕模样,身子不由自主抖了抖,艳阳高照下居然发起冷来。不能坐以待毙!安逸继续寻找着出口,如果是依靠自己的能力走出去,说不定老板还能减轻自己的“罪责”。 再次踏回走廊,抚摸着那道浅浅指甲痕迹,安逸的斗志在逐渐丧失,垂头丧气的转身走进这诡异的二进小院。 突然,她感觉身后似有动静,刚想回头察看,手腕竟被人一把捉住,惊得安逸瞬间汗毛乍起:难道真的有鬼?正待尖叫出声,肩膀已被硬扳了过来,出现在她眼前的居然是自己那位气急败坏、正对她怒目而视的...... “老板!”安逸反握住老板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兴奋得又蹦又叫:“哇!老板万岁!老板英明!您果然找到我了!” 丁鸿揪住如幽魂般“闲逛”的安逸时,准备大发脾气好好臭骂她一顿以解自己胸中怒火,可这女人在看到他的瞬间眼中所迸发的奕奕神采、脸上显现的惊艳光泽,令他一时间看得痴了、呆了。安逸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得如此忘形,实属难得。 如果此番折腾能换得片刻来使你忘记忧愁,倒也不枉费我被你连气带吓而阵亡的那些脑细胞了。丁鸿无奈苦笑,低头瞧向自己的右手正被她那双纤细素手紧紧捉住不放,晓得这里的布置把安逸也着实吓得不轻,于是默默将另一只手覆了上去,暖着那即便是在盛夏也触感如寒玉似的手。 安逸的兴奋劲儿终于过去,情绪恢复平静,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好像笑得......太放肆了吧?不由小脸一红,又惊觉她正抓着老板的手还未放开,小脸大红。 “老板,我耽误您宝贵时间了,真不好意思!”安逸低下头诚恳道歉。 细想之下自己最大的错误应该就是这条,老板向来做事分秒必争、讲求效率。本以为参观一个小竹林来回也就半小时的事儿,谁料到耽搁这么久!安逸心中凄苦,但怪不得别人,自己今天真是昏了心了,可能......是低血糖后遗症吧。 丁鸿不答话,静静注视着安逸的一举一动。别看她怯懦认错,乖巧的模样让人心软,其实正在不动声色的妄图将双手从他的掌中撤回。暗暗使力反而将两个人四只手交缠得牢牢的,让安逸无法成功。 老板怕是被自己气得不轻!安逸没胆儿察看老板脸色,那一定非常骇人恐怖,瞅瞅这攥着她手的力度,证明人家还在恼怒情绪中无法自拔!现在已过十二点了,一个饿着肚子又性格狂躁的男人......不知有没有其他人跟来,该不会是想拉着她去游街示众、杀一儆百吧? 第一百章 迷宫 于是安逸战战兢兢的尝试用加倍道歉的方式去平息怒火:“老板,我这次行事鲁莽、欠缺考虑,以后一定更加谨言慎行!我保证!”同时偷瞄着旁边左右,别人也就算了,小杨总该跟来的。安逸默默祈求:小杨你在哪里?快出来替我说句话呀! “在找救兵吗?” 老板突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半丝温度,安逸惊得身子一颤。不过嘛,肯和自己说话就已经是冰山松动的开始,要更加警戒自己的态度谦恭:“没有没有,我是担心小杨也在四处找我。” 安逸边说边悄悄观察老板神色,瞥见对方正神色沉寂、定定望着自己,安逸甚至在老板那幽暗黑瞳中见到了自己,如此深情的眼眸......她突然惊觉,什么“深情”的眼眸,呸呸呸!乱多什么情!老板那是......被自己气到眼睛发直! 慌乱之中,安逸下意识退后两步,头再次低垂,丁鸿无法辨得她的神色。本以为这女人对自己的心意会有一点点的领悟,算了,对一个缺根筋的人不要做太多期盼。因安逸后退而加大的距离,使得那双被自己握紧的手已开始泛白,虽心中不舍,丁鸿到底手下一松,任由那细致纤柔的素手溜走。 力气使那么大干嘛?哎呦两只手都被攥得酸疼!安逸心中哀嚎,又不敢在老板眼皮子底下察看,那样岂不是在控诉“暴行”?再引出更大怒火可就麻烦了,迅速将手背于身后,认命的慢慢相互揉抚着。 丁鸿见此,哪儿还有心思再做责备,叹息一声,语气无奈:“你好奇心居然这么盛,连自己是路盲都顾不上了?” “冤枉呀!老板。”安逸倏地抬起双眸,忍不住为自己辩白,那委屈又无辜的眼神让丁鸿瞬间心软了一地,眸中无法言明的情绪倏然而现,情难自以伸出的手臂只想将面前女人收紧入怀,终究恢复理智不敢打草惊蛇,于是抬起的手在片刻停顿后转而抚上那一头秀发。 参不透老板如此举动的含义,安逸却还是微一侧身避过了丁鸿对自己头发过于亲密的碰触,此时的她正全力以赴组织着语言如何答复对方。 “我是迷路了,但是和路盲没有关系。” 丁鸿遗憾着手中失落的发丝触感,是以紧锁住安逸晶亮亮的目光配合道:“那与什么有关?” “这里本来就是个迷宫,不是吗?”安逸眨眨眼、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身体不自觉微微前倾想更加仔细的分辨老板表情,试图从中看出某些端倪。 丁鸿因她的突然靠近,心神有刹时恍惚,暗自吐槽:你呀,对于别人的靠近,警惕性比谁都高。可是当别人对你动了心思,却还敢无知无畏的凑过来?那可就别怪我了。 “哦?愿闻其详。”丁鸿也学着安逸的样子,将双手负于背后、身体前倾,同样压低声音询问道。因二人身高相差几乎一头的缘故,丁鸿略低下头,鼻息已嗅到她发上的淡淡清香,不由趁机采取着这难得的福利。 安逸本在专心等待答复,忽觉头顶阳光被遮、光线一暗,忙扬起脸儿查看,便见到老板那被刮得干干净净的利落下颚和轻轻滚动的喉结……惊得她瞬间跳开两步错开眼去,为了掩饰自己突兀的举止和呼吸的不顺畅,安逸急中生智,快步走到那道影壁墙前大声指控道:“我高度怀疑就是它!让我在这里兜兜转转的出不去。”说罢,还不忘伸出一根手指在墙壁上杵几下,看似在找其中玄机,但更像是在打击报复。 这孩子气般的举动引得丁鸿抿唇而笑,踱步而来一同察看。 “你的意思是——有机关暗道?”带着明显的揶揄语气,而丁鸿眸中流露的却是与之不符的温柔宠溺,可惜这女人胆小如鼠、不敢回头,因而半分也窥见不到。 安逸心下鄙夷:装什么糊涂!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别告诉我是碰运气!可是看人家气定神闲的样子似乎没想为自己揭秘,倒也无所谓,带她走出这里就好!于是赶紧低头做乖巧状:“那个嘛,我就是瞎猜的!老板,咱们快离开这里吧,可别耽误您的午餐时间!”仍不敢与之对视,怕自己对这男人装模做样的不屑情绪被看穿。 “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出去。”上前两步,丁鸿逼迫面前女人看向自己。 “哦?是吗?”安逸笑得别有深意,因二人逐渐被拉近的距离,身后又被影壁墙堵着,不得已极其别扭的仰头与老板对视。见到老板只笑不答,安逸暗生不满: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别怪我......咳咳咳那她也不敢给老板吃罚酒呀!固然停留在思想上并不犯法,但她还是因畏惧而强迫自己停止这种脱离实际的念头。 懒得再如此温吞的兜圈子了,安逸选择直奔主题:“老板,此处的布置设计您出力不小吧?” 说你糊涂,倒是一阵阵的挺灵光!丁鸿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嘴角上扬起一个极好看的弧度,在明净阳光下清晰得见,对老板颜值向来无感的安逸也不由感叹:这笑容堪比妖孽!可惜,千年等一回。 “我发现不管是走廊、还是屋内的各扇窗户,里面透出的景物似乎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有的是普通玻璃,而有的或许是单向透视玻璃,还有凹凸镜,很可能还有其它我不知道的种类。我的烦恼是虽然知道,却又分辨不出来!”安逸心有不甘:“我推测这种设计很可能是您的杰作。”想想总裁室那面令人发指的恐怖墙壁,道士们哪儿有您懂得镜子的妙用呢。 丁鸿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继续问:“这样设计的作用是什么?” “混淆视线,让人辨不清方向,也遮挡了某些地方。我反反复复走在那条长廊上,如同传说中的‘鬼打墙’。”安逸一边分析一边在这小院里继续寻觅:“之前我走过的小桥、亭子,和相连的另一条长廊,再加上一座小花园,它们之间是没有问题的,我确定。直到我绕过了这座影壁墙,一切才开始迷幻。” “真不是因为‘鬼’吗?”丁鸿不知何时突然从身后探出头来,附在安逸耳边蓦地出声。猝不及防之下,她“啊”的尖叫一声,险些跌倒在地,被丁鸿趁机揽住双肩,小小的吃了把豆腐。 “老板!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安逸被吓到脸色发白,怒视着正怡然自得的老板,一拧身脱离了这位恶魔的“好心”帮扶。 丁鸿没有阻拦,随意摊开手表示自己是无心之举。已经占了人家便宜,不可再得寸进尺了,再说他也怕把身子本就单薄的安逸真给吓出个好歹。 “大白天哪儿有什么鬼!在李道长那里听老板提过阵法,因而提醒我了。可实在想不明白,一路走来根本就没有任何弯道和岔路,很多我之前走迷宫所证实过的经验通通利用不上,比如摸着一面墙走,或者每个岔口都往同一个方位转弯......” “你喜欢走迷宫?是想锻炼自己识路的能力?” “嗯,一开始是因为这个目的。后来嘛,我发现迷宫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认路能力很强的人也会迷失在其中。尤其在我掌握了一些技巧后,经常能赢过那些嘲笑我路盲的人,是获得心理平衡的好方法。”安逸笑得贼兮兮的。 丁鸿忍住笑意,点头表示接受这个解释,又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看向安逸的目光却越来越移不开了:你性格里到底有多少有趣的内容,我想统统知道! “唉,我在这院子的两道门间走来走去,遇到的都是同一个长廊。然而,就在刚刚!”安逸眼中精光闪闪:“我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也许应该逆向思维试试,既然确定了长廊只有一个,那这个院子真的是同一个吗?”她眯眼审视着四周:“如果在长廊两端是两个布置得完全相同的院子呢?” “那又怎样?都是笔直的路,怎么可能形成一个闭合的环形?” “利用各种类型的镜子,使人产生视觉上的误差。可是光这样是不够的,”安逸因大脑高速运转,外加炎热温度,头又开始发沉,用手轻揉着太阳穴道:“一定有别的设计,而且必定有一个隐秘的出口是连接到那个小花园的,只要回到小花园就可以重新返到最初的路了。” 可惜她等来的不是回答,而是自己的手腕被牵起并领到了一旁阴凉处的小竹亭内。 “先坐下,一会儿又要低血糖了。” 从善如流的坐在石凳上,安逸的确感觉疲倦。仰头望着站在自己身前的老板,虽然逆着阳光,但也能看清,此刻这位上司眼中尽是担忧之色,正仔细审视着她的面容,同时不忘将漏进来的几缕阳光完完全全挡于身后......安逸只觉这个男人平日狂烈,偶尔流露出的细致关怀,倒更让人弥足珍惜、念念不忘。 丁鸿微蹙起眉头,弯身眯眼观察着安逸状态,真的不想再次看到她那苍白无力、冷汗不止的样子,沉声问:“是饿了吗?或是渴了?” “刚才在李道长那里又是茶又是点心。我是因为中午天气热了些,加上一直兜兜转转的有些头晕。” “那好,你休息几分钟,我带你离开这里。”丁鸿点点头,刚才只顾着逗弄她,却一时忘了安逸尚未恢复的身体情况。 没想到安逸连连摇头:“老板,您还没有揭晓谜底呢!” 第一百零一章 庞大的工程 安逸做出拜求的虔诚模样,丁鸿见她好奇心这样重,无奈苦笑:“急什么,我会说的。你确实猜对了几点:玻璃、影壁、院子的数量和隐藏的出口,虽然只知道原理,没有真正破解,但已经很厉害了。还有一个关键点是墙壁的薄厚度。就比如那道影壁墙,如果你再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它是一边薄一边厚的......” “原来如此!”安逸眼中灵光一闪,起身便要去寻个究竟。却被丁鸿神手按住肩头动换不得。安逸可怜兮兮的望着老板,刚要说自己已经休息好了,怎奈丁鸿直接摇头,并给了记警告意义十足的严厉眼神:“不听话就别想听我说了!” 安逸顿时规规矩矩端坐于石凳上,连嘴巴都紧紧抿起,以此证明自己会绝对保持安静! “不止是那面墙,所有墙壁都被设计成如此,当然只能小幅度的以这种手段调试方向,以免被发现。包括长廊那些玻璃的运用,和周边景物也采用斜向摆放,因而在参照物的对比下,看似你走得都是笔直的路,其实方向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 “可真是个庞大的工程!”安逸惊叹道。 “比你想象的规模还要大。” “啊?” “这院子并不止两座,你所谓反复走过的长廊也并非同一条。” “怎么会?我做了标记的!” 丁鸿笑而不答,见安逸精神充沛、一副兴致高涨的样子,如果自己不带着去眼见为实,是无法平定她那欢脱的情绪,伸出手来:“走吧,我带你去破案。” 就等你这句话了!安逸噌地起身,动作敏捷得哪里需要扶助?假装没有看见老板递到身前的手,她率先往长廊处走去,还不忘回头招呼着:“老板,我在柱子上用指甲划了一个印子,就在那里!” 收回自己多此一举的手臂,丁鸿倒也不尴尬,如果安逸真的握住了才真稀奇呢。又举头往高处眯眼望了一瞬,略点了下头,似是在确认什么才闲步走过去。 见到老板踱着四平八稳的步子,安逸不好催促,只好又迎上去指引方向。丁鸿凑近看了看那道浅痕:“首先需要确定:你每次见到的痕迹都是你划的那道吗?” “当然啦,我都检查了!” “我相信你检查了,听清我的问题:都是你划的那道吗?” 安逸沉思片刻却还是不解:“应该是的,位置相同,长短、深浅也一样。现在回忆起来,我倒是没有特别仔细去看。可之前在这儿就我一个人,难道有谁如此巧合做过相同记号?不可能呀!”再次推敲起老板那句“长廊并非是同一条”...... “又或许在我划出痕迹的同时,其它长廊的柱子上也被划上了?位置相同、一模一样?那才是见鬼了!”心底惊惧骤起,不会真有什么灵异事件吧!后背一阵凉意袭来,安逸不加思索便闪到丁鸿身边,目光慌乱的四下乱寻。 丁鸿侧过头看着这搞笑一幕,可笑容还未展开却已化做怅然:难得主动依靠过来寻求保护的你,我怎么可能轻易放手?一阵微风拂过,扰乱了安逸垂顺长发。丁鸿似已成为习惯般抬手,轻轻揽起那几缕青丝抚回肩后,小巧柔软的耳垂虽隐又现。只觉喉间一紧,迫得呼吸有瞬间顿滞,费力压下心头突袭的浮躁。而对方居然只顾着惊惶并未察觉,任由自己无声静视着她清秀侧脸。感叹自己只能像个猎人匿伏着等待她放下戒心,甘心情愿向自己靠近。这过程将会有多难、多慢,他已有预见却情愿经历,让安逸有充裕的时间看清自己的心,让自己也有宽绰的机会衡量再三。 安逸,但凡我有办法,我都不会去搅扰你的生活、搞乱我的心,但凡我有办法,但凡我有...... “老板,您快揭秘吧!我承受能力特别差,哎呀我已经开始害怕了!”安逸越想越胆寒,各种修仙书、甚至恐怖片的相似情节都从记忆中蹦了出来,扯住丁鸿衣角瑟瑟抖抖,声音透出的怯懦焦急,连她自己都听得分明又无法自控。 头顶方向传来一声嗤笑,使得安逸气恼却也心安不少,表明了老板的胸有成竹。于是转身仰起脸近乎求救的直望着正轻抿薄唇的男人,一副得不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执拗模样。 “你呀!这么胆小又是怎么决心走进来的?”丁鸿再次嘲讽道,只是眼中笑意却是再也藏不住了。不待安逸辩驳,已开始为她一步步解开所有谜题:“做个实验可好?” “怎么做?” “将这个戒指放在划痕旁边的窗台上,一会儿看看还在不在。走吧!”语毕摘下自己食指上的一枚白金戒指,放好后大步向前而去,安逸紧随其后:“老板,那戒指一定很贵重,会不会弄丢呀?” “不会。” 安逸不再提醒,想必对老板只是个九牛一毛的物件,自己作为助理的职责已尽到。 院子不大,长廊不长。几分钟后,他们顺利寻到了那处划痕。可是,戒指呢?天哪!如果不是丢了,那就正如老板所说这是另一条长廊?!仔细看看划痕,还是辨不出有什么差异。 “这次,放它吧。”丁鸿从袖口拆下一个精致的金属袖扣,同刚才那般继续前行。 “天哪!到底有几个长廊?可是这里也有划痕呀!”再次来到长廊,当安逸见到长廊,既没有戒指、也不见袖扣时,她不慌恐了,因为大脑已被惊得麻木。 “三个。” “三个?”安逸不是怀疑老板给出的答案,而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缓步走到长廊尽头,跨入小院,她愈发戒备的打量四周几个房间和排列布局:“这院子又到底是几个呢?”安逸喃喃自语。走到角落处拾起一个小木枝,默不作声的弯下腰在地上勾勾画画,思考着这迷宫的设计图形。 丁鸿并不打扰,只站在一旁无声观瞧。片刻后唇角溢出一抹赞许的笑容,走近安逸身侧握住她的手,主导起树枝描画的走向。安逸出于本能想避闪一旁,把树枝交由老板一人独持。 “想知道答案就别动。”耳畔低语传来,丁鸿手中的动作也一刻不停,树枝所绘出的惊妙图形很快便让安逸的注意力全体沦陷其中,连男女之防都顾及不上了。 最终,一副简洁扼要却回路清奇的设计图赫然出现。扶着安逸使她直起身子,丁鸿担心这女人总低头会再次引起不适,毕竟天气闷热,他们又没有随身带水。 “老板,”安逸眼中欢跃的光芒闪烁:“实在是令我大开眼界!不只设计得玄妙深奥,这计算也必须非常精准呀!墙壁的从薄到厚如何与角度相匹配,镜子利用与四周景物的交相重叠、呼应。不过,您还没有讲解我用指甲弄出的划痕怎样能出现在不同柱子上?是利用了什么拓印的高科技吗?” “让你失望了,并非高科技,是人力所为而已。” “人力?哪儿来的人呢?” “这里长期有人守备,你进入后的一举一动早就被尽收眼底,自然也包括你做标记时的小动作。一定是哪位道长想吓你一吓,所以赶在你前面,在其它几个相同位置都划上了相同痕迹,使你误以为‘鬼打墙’。” 安逸倍感委屈:“吓我?这也太吓人了好嘛!”继而扬起声音:“是哪位道长呀?请出来,咱们也会会面,交个朋友,相逢既是缘分,何况咱们这种孽缘呢!” 她在小院边走边吆喝一副江湖做派的样子将笑点素来颇高的丁鸿竟引得失笑出声,走上前劝住她:“好啦!道长也是职责所在,避免闲杂人等闯入胡闹,再说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几处机关都没有动用。” “机关?放冷箭或者布满钉板的陷阱?”安逸惊骇的睁大双眼。 丁鸿无奈这女人脑洞之大,抬手在安逸精致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弹:“怎么可能伤及身体?那是违法的,只是一些警告性质的小装置而已。” “哦~原来如此。”安逸了然:“那他们怎么能看到我?您又是怎样快速找到我的呢?” “喏,那个亭子。” “亭子?”安逸顺着老板示意的方向望去。原来是她一过小桥就遇到的那座亭子,从他们所站的位置和地势高度,仅仅能见到亭子尖顶而已,难道是......安逸心神一转:“那顶子里藏着人?或是装有监控器?” 丁鸿点头确认:“在此守备的道长们是通过安装在上面的监控设备,我是直接登到高处找到你的。亭子中间那根大粗柱子里暗设了木梯,爬上去可以俯瞰方圆几里。” “我还有个疑问:他们是如何能赶在我前面的?有暗道或暗室吗?” “已经告诉你够多了,别再多问。不怕人家杀人灭口吗?”丁鸿好笑的瞧着听闻此话瞬间闭嘴的安逸:“你喜欢武侠小说?” “还好吧,学生时代看过不少。” “算你没有白看!那些玻璃不仅仅被利用于窗户,这院中的墙面和景物也有真有假,他们还通过暗门、暗道和暗室穿梭于花园和其他各处。摄像头更是遍布四处,隐藏得让人很难发现。” 安逸已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只愣愣的站在原地努力消化着老板为她解密的所有内容。 你呀,还是现在这样子更可爱!丁鸿惬意欣赏着安逸此时此刻的呆萌神态,而眼眸深处的欲望与隐忍却斗得艰难。 第一百零二章 竹林深处 安逸已从愕然中回过神来,暗叹自己迷失在此地一点儿都不冤! “还想去看看竹林吗?”丁鸿突然开口。 “不了不了,我不想看了。”安逸回复得无精打采,老板把自己想得心也太大了,竟然还在考验自己。 “哦?那里风景挺不错的。” 是在诱惑自己?考验升级?安逸更坚定的摇头拒绝。 丁鸿怎能不清楚这女人对他的险恶揣测,好在自己早已习惯。“走吧。”与其询问,还不如直接行动来得便利。 走吧?走去哪儿?安逸不清楚,也不敢多问,反正自己找到组织了,老板指哪儿、她打哪儿,省心! 跟随着老板走入一间偏房,屋子角落有一扇屏风,绕过去见到的像是通往内室小门,丁鸿随手打开便走了出去,门外是一片清翠竹林。 就这?这么简单!安逸看得目瞪口呆。 竹叶被风吹得不停的窸窣作响,除此之外只听得几声鸟鸣。被翠竹密密实实包裹着引出一条碎石铺就的羊肠小道,似乎没有尽头般引入竹林深处。 丁鸿并不多言,迈步走上小路,深知以安逸的路盲和胆量,她只能跟住自己。安逸没有摸清老板为什么依然带她来此,不过却想起一事,忙问:“老板,我先回去帮您把戒指和袖扣取回来吧!” “不用,他们会收好的。” 他们?那些暗藏的道士吗?安逸忆得自己被如何戏耍,勉强忍下翻白眼的冲动,只余气未消地嘟嘟唇。随即她又联想到一个问题:“他们一定见到您放那两样物品了,为什么没有再偷偷挪动来造成‘鬼打墙’的假象?” 正对这女人稚气行为感到好笑的丁鸿将眉梢轻轻挑起,再次惊讶于她心思的缜密。见安逸瞪着双眸等他作答,明白这个好奇宝宝也只有此时才会顾及不上自己身为老板的威严,于是边走边答:“我提示过他们不许插手。” “可我没看见他们在哪儿呀?” “监控器。” 安逸闭口,她已明白老板一定是对监控器做了个放行的暗示,自己当然注意不到这么微小的动作了!脑中又将刚才所有场景过了一遍,思考着这处机关的精妙之处。下意识跟着丁鸿的步伐,安逸本就对方向不敏感,也便养成了个坏习惯:只要有人带路,尤其是值得信任的人,她就会放飞思绪不会费心留意路况。而安逸虽心中对自己的霸道老板畏惧和抵触,却不妨碍已将丁鸿列入她的诚信名单。 “呀”安逸轻呼一声,因为走在自己前面的老板突然停下,不过好歹是及时顿住了脚步才没有撞上去,心中得意机敏如她。 到地方了?见丁鸿没有继续前行的意思,安逸从老板高挺身形之后走出,眼前豁然出现的是一潭碧绿,与四周层层叠叠、随风轻摇的翠竹互相映衬,令安逸呼吸一窒,她从没有见过有什么地方能绿得如此纯粹!这里一点儿都不采用世间讲究的色彩搭配,绿得干干净净、单单纯纯,绿得似是脱离了尘世一切纷杂,绿得像是自己坠入了一个同色号的异次元洞窟。当然,如果说这里还有另一种颜色,那就是当你的视觉被冲击得想错开眼睛而仰头望天时,忽见到透空清澈的天蓝,将你惊乍到狼狈不已;如若你再次受不住诱惑从一望无际的沁心之色中投回碧翠时,只觉得这绿似乎已有了恐怖的螺旋深度,像是要引你虹吸而入...... “值得此行吧?”丁鸿不用转头,也能想象得到身边女人惊魂并沉溺其中的神情,因为他第一次发现这里时,是如此;第二次时,视觉上也照样没有习惯。直到如今,两年多后的故地重游,仍是使他心感震撼。 安逸呆呆地点点头:“竟然有这样的美景,不,是仙景!” 不知是季节原因或是山口聚风,一阵阵清风徐徐吹来,趋于静态的湖配上摇曳的竹,直叫人产生诡异的晕眩。安逸觉得自己身形都要站立不稳,轻飘飘的似要坠入那静湖之中。 肩膀被稳稳揽住,她侧头看向及时出手扶她的人,对方也正眸光沉沉的看着她。比起清风时莹莹点点,强风起时才被勉强带动的碧水涟涟,老板那两池深邃难测、只见幽暗的黑潭更让人难以自拔...... 突然安逸打了个激灵,旋即用手使劲儿揉着双眼,似乎被光反射到刺目,她再次转回身子看着静谧得如碧玉一块的湖面,深吸几口气赞叹道:“老板,您是怎么发现这儿的?美得简直是惊心动魄!”其实心中正怨着自己居然对着老板的容颜出神,必定是被这里纯到极致的绿色晃乱了眼睛、牵连了大脑,希望老板别误会自己在对着他犯花痴!那可就太丢脸了。可再次回想自己方才的表情,却是越想越像...... 此时,丁鸿正被挫败感打击到没有说话的欲望:是自己魅力减退吗?还是她真的太过讨厌自己?如此良辰美景下,这女人是如何逃脱开自己的深情凝望?逃脱后又是如何快速恢复为下属姿态、不对自己“想入非非”的?最起码也应该出现脸红心跳这种程度吧?可安逸呢,居然是一副懊恼自责的表情! 丁鸿无语望苍天,闭上双眼只想解脱心中恼意:说过要放缓速度的,说过不心急的,自己终究没有耐住性子! 看来老板也为美景陶醉了。安逸见丁鸿没有理会自己,而是闭目养神,她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为好。悄悄打量着四周,从最初震撼中回神后,安逸已开始用一种新视角来解析这里: 这湖的面积不大,奇怪之处是纵然湖水很深并生长着繁多藻类,以至于连蓝天白云的投映都被压制住了。可随着湖水离岸的远近在色彩上也该有浅绿、碧绿、深绿等色差变化,而非如今这般呈现为一整块的幽幽纯色。细看之下才发现在湖的边缘处生长着一种同样色系的长长青草,就算是岸边本因水浅而应呈现出淡绿,却在这翠色欲滴的草儿映衬和投射下未有一丝削减,依然与湖心保持着相同色泽。 湖中好像水产并不繁盛,好一会儿了都没有见到例如鱼儿游动腾跃的迹象。安逸猜测即使有生物,也必定是些小鱼小虾吧。而这竹林更是奇妙,她早已看出这里不是平地,而是从高致低、层层推进的平缓坡度,看似随意生长穿插的林子,栽种方式更像个漩涡般像湖心导入,使人在不知不觉中颇感压迫和吸力。并且她仅仅见到了竹子和铺满空隙的萋萋青草,连株野花都不曾穿插其中,那必定是刻意修剪、精心维护才能达到的效果了。 原来并不是大自然的浑然天成、鬼斧神工,特意修这么个地方是为了修行吗?所以之前的机关重重是为了保护此地?也是,修仙好像是最讲究什么吸日月之精华、天地之灵气了。 瞄见老板已睁开双目,安逸试探着提出自己疑问。 “并不仅仅只保护这里,每道暗门都有各自通往的地点。” “哦,所以才如此大费周章,如果其它各处同这里一样不同凡响,那再多下些功夫也值得!”安逸叹服着云清观的深藏不漏,要是世人知道这么个妙处,只怕羊肠小道都要被游客踏成平坦大路了吧。望着这满眼绿色,她突然想起自己的宝贝女儿,禁不住感慨:“如果天天能来这里休息片刻,不仅富氧含量超标,连近视也预防了。” 觉察老板似乎在看向自己,安逸转头一瞧可不是嘛!估计被自己跳跃的思维弄得一头雾水吧,于是慌忙补充道:“眼科专家们总说预防近视要多看绿色,而且是天然的绿色。” 丁鸿了然的点点头:“你是担心女儿的视力吗?我和观里打个招呼,你可以随时带她来。” “不不,不用!”安逸连忙摆手,她讶异于老板居然会猜中自己那番话是因悠悠而起:“我只是随便一说,哪儿能带她打扰观里清净,再说这里也太远了。” “嗯是太远,耽误不起时间。”丁鸿略一沉思再次建议:“我父亲也非常喜欢这处景观,因此很久之前在市区不远的庄园内仿照建了个规模较小的,去那里倒很方便。”其实以老丁总的实力,建个规模大上两倍的也轻而易举,只因敬畏而不敢逾越罢了。 安逸这次不仅是摆手,头也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不用,随便找个远处的树梢看看就行,效果也很好的。”天哪,老板怎么突然这么郑重其事的,一点儿不像是开玩笑的语气!都是自己多嘴提什么近视。 默默瞥了身侧诚惶诚恐的安逸一眼,丁鸿不再提议了。知道女儿在她心中重量,所以连带着自己也不自觉的想做些什么来讨好...... 丁鸿突然一惊,讨好?!他怎么会用到这么下贱的词来形容自己的举动!呸呸呸!丁鸿脸色变幻,鼻腔中猛哼一声。 完了!老板又生气了!而且气性不小?安逸如临大敌、心中发颤:我又言行不当了?因为自己拂了圣意?问题是我又怎么可能答应呢?带着女儿去老丁总别墅看竹林?我的天,这都是哪儿和哪儿呀! 由此她也升起恼怒,但在老板面前哪儿有自己吐槽的份儿,忍着,憋着!暗道:所以我讨厌给这种脾气暴烈、阴晴不定的人当助理!一把年纪还受这种刺激,嫌我命长吗? “我没有责怪你,刚刚是鼻子不舒服。”声音清冷无波。 正在胡思乱想、自悲自苦的安逸惊得看向说话之人,就是她那尊贵无比的老板——丁鸿,人家一副轻悠闲适的样子,哪儿有半分怒意!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安逸气苦:您老人家没事儿瞎哼哼什么!不知道自己的威慑力惊人吗?还好只是虚惊一场。赶忙面上挂着逢迎的笑容,她点头如捣蒜:“我明白我明白。”说罢还干笑几声。 明白个屁!丁鸿心中冷哼,却也吸取方才的教训,硬是把涌上鼻腔的强冷气流给憋了回去,弄得鼻子怪痒痒的,只得伸手随意揉了揉。 这都是什么事呀! 第一百零三章 赛黄连 “饿了吧?这里还有几处奇景,下次再带你参观吧。” “好的,谢谢老板!”安逸语气兴奋,笑得谄媚。只是心中嘀咕:下次?她才不要再陷入那片庭院深深。何况老板也是随口一说,再怎么看这位暴君也没有当导游的爱好。 丁鸿嘴唇微抖了一下,他只觉越来越头疼,自己是怎么对这么个市侩、逢迎的女人感兴趣的?懒得多想了,大踏步向来路走去,抛给身后的安逸一个英挺修长的身背。 嘻嘻身材不错哟!安逸轻快的跟在老板身后,放纵自己肆意欣赏着这男人高挑优雅的身材。啧啧啧,虽然今天人家穿的是休闲装,并不似以往在公司西装笔挺,但自有一番潇洒韵味,那宽肩、翘......咳咳咳过分了过分了,还是再看几眼那两条步伐矫健有力的长腿好了。 避开丁鸿令人压迫感十足的冷峻面容,在只有他们二人的幽静空间里,安逸才生出几分闲心欣赏自己这位顶头上司的“曼妙”身姿。 一路没有任何阻碍的回到了那座小亭子跟前,见亭子一侧的石桌上铺着一方青灰色布巾,上面规规矩矩摆放着老板的袖扣和戒指,旁边还摆放着一套朴素茶具,茶壶壶嘴处幽幽升起一缕热气,必然是其中沏泡着热茶。 丁鸿走上前随意将自己的物品分别戴回原位,抬手翻开两个茶盅,见此安逸急忙跟过去:“老板,我来倒茶吧。”说罢,伸出双手便想拿起茶壶。 “烫,别动。” 骨节匀称分明的手指轻按在她手背上,些微给了点儿力量向一旁推开。对外人碰触素来敏感的安逸顺势收回自己双手,看着老板阻止住自己后,亲自拿起茶壶倒水,尽职尽责的她内心颇感不安,踌躇着开口:“怎么能麻烦您来倒茶呢?太不好意思了!” 丁鸿不在意的摇头表示无碍,将一只秀气小巧的茶盅递过来,示意她品鉴。安逸赶忙接过、细细观察盅内之水,颜色貌似有点儿深,香味呢?也还好吧,反正就是一股子清苦味。她对茶叶、咖啡这种饮品既不了解,也享受不来。纳闷着怎么老板只给自己倒了三分之一的水量,本来容器就小......难道这茶叶是什么稀世珍品?所以只能让自己品尝这么一点点吗?嗯,可能性很大!想及于此,本就有些口渴的她不再犹豫,端起来一饮而尽! “小口喝!苦!” 见到安逸动作,丁鸿急忙喊话,同时伸手过去想夺下茶盅,只可惜对方的小脸儿早已瞬间扭曲,双手捂口,好歹把这赛黄连的鬼东西硬是咽了下去,否则一口喷出去,尤其是喷在这该死男人的脸上,丢人现眼不说,还可以直接“晋升”为失业人员了呢。但她心里恨呀!尤其是听到老板那句迟来的提醒,她就更恨了!原来你早就知道这是什么茶,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等她往下咽的时候才说,这是想呛死自己吗?依然捂着口鼻,是因为她现在咳的根本停不下来,眼泪更是被这一番折腾弄得夺眶而出...... 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又凌乱又丑陋吧?比起脸上的泪水,安逸心中的泪更多,她已经开始往恶作剧上琢磨了:难道是老板和一直暗中监视自己的道长们在整蛊自己作为惩戒? 而此刻丁鸿已赶来扶着安逸的双臂引领着坐在身旁的石凳上,瞧着眼前女人难受狼狈的状况,一时之间懊恼、后悔、心疼、好笑......各种心情交织而来,让他有片刻的不知所措,这绝对不是他应该出现的状态。在逼迫自己迅速冷静过后,丁鸿轻拍着安逸后背,蹲下身察看着她的面色,可千万别因为呛水产生更严重的身体不适。这一看让丁鸿心疼得更加厉害了,被咳得通红的小脸儿,难受得紧闭双眼,泪水正止不住的流着...... 四下摸索了一下身上并没有带纸巾,这女人身上有没有呢?通常女性不是都会随身携带吗?可目前她自己根本腾不出手来拿,而自己又不可能去搜身寻找。本来害得人家呛水,如果再加上一条耍流氓的罪过,那这结怨可就真的化解不开了!丁鸿一时犯难,突然他伸手将刚刚系上去的袖扣摘掉,扯起袖子一角替安逸擦起泪水。 说起来自己穿长袖还是多年来玩登山运动养成的习惯,不仅防晒和对抗山中阴晴不定的温度,更能预防蚊虫叮咬和杂草刮割等原因。 考虑到在一众员工面前要保持上司的完美形象,云清山的高度对丁鸿来讲也实在不足以算为登山“运动”,因此选择了半商务半休闲的长款薄款套装,外加他这身衣服的材质透气不粘身,很适合夏季。没成想还真穿对了,长袖居然具有手帕用途! 丁鸿只觉好笑,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轻柔细致的替这眼泪已流得全无形象的安逸擦拭着。 “谢......谢谢,我自己......己擦吧。”咳得依然没有顺过气来的安逸,察觉到老板正在替自己擦泪,这么丢人的事当然得自己来呀!说着将衣袖夺到自己手中,惊觉不对劲儿:这不是纸巾呀!居......居然是老板的袖子吗?瞬时尴尬的脸冒黑线,而神奇的是:她的咳嗽居然止住了! 见这女人睁大眼睛望着自己发愣,那眼中水雾漫漫,长睫毛湿漉漉的惹人疼惜不已,丁鸿的心似被狠狠揪起,呼吸频率错拍了几次后,终于稳定心神。从安逸手中重新拽回自己的长袖:“怎么?嫌弃是吗?或者,你有纸巾?” 安逸听到问话,连忙摇头,焦急的神情否定着“嫌弃”这个词,随后眨着眼睛努力动用自己已咳到昏沉的大脑:纸巾吗?我有呀,放在哪儿呢?啊!想起来了! 于是立刻松开一直捂着的口鼻,伸手去裤子口袋里翻出放在那里的纸巾。正在此时,只觉得自己的鼻头处一紧一松,抬眼望去竟是老板用袖子擦去了她那和泪水一同跑出来的鼻涕泡泡! 我的天!我不要活了!丢死人了!老板也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安逸微张着嘴,被深深的惊愕和恐惧所支配,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手中握着的纸巾不知何时已被拿到对面男人的手里,他正从中抽出一张纸继续替她擦着已基本蒸发的泪水,再次用纸巾包住她的鼻子,轻轻捏着,左右摇着,取下,将纸巾对折,将刚才的动作再次重复,同时眼神嘲讽、语气戏虐说道:“喂!回回神,难道想让我一直替你擦吗?” 这些动作仿佛慢镜头一样,一帧一帧的跳入安逸眼眸!而那句话虽然她听得真切,却好像听不懂...... 突然,如泡沫破碎般,一切景象和音道瞬间都恢复!安逸一把抓回老板手中的那张......擦鼻涕纸,紧紧捏着胡乱蹭了几下微红的鼻头:“谢谢老板!我自己来,自己来。” 早已料到!丁鸿站起身,背过去向亭子外面走去,见袖口那些湿哒哒的水迹,略带嫌弃的只得将两只袖子都卷至手肘处。他的小女人已经够害羞了,得给人家时间和空间调适一下呀。丁鸿也不知道闹得这一出,对自己来说是好还是惨。 过了几分钟,身后纸巾悉索声渐渐停止,他转身走回另一个石凳旁坐下来,拿起茶壶,把安逸目前空了茶盅斟上,将自己面前茶盅内的冷茶泼掉,再重新倒一杯,小口品茗着,并不去看安逸,只是慢条斯理的品着,同时开口讲解起来:“此茶为苦丁,味道极苦,所以一般都是用这小盅子来饮。我也只是猜测这准备的应该是此茶品,第一是这品茶的容器,第二是我熟悉观中道长们的养生习惯。”示意安逸端起面前的那盅茶,让她小小抿上一口。 安逸皱眉并不愿意,她本身就讨厌苦味,再加上刚才刺激不小,产生了严重的内心排斥。丁鸿无奈却仍是耐心等待着,并且自己也抿上一口,给与眼神鼓励。安逸无法,再怎么也不能硬驳了老板面子,更何况人家刚才还给自己擦......唉,一口苦茶算什么!勉强抿了一口并狠心咽下去。 “此茶虽然味苦,但后味甘凉,生津止渴,是清热消暑的绝佳饮品。怎么样?嘴里返甜了吗?”丁鸿凝神观察着他的小女人每一个表情。 安逸认真回味着口中滋味,终于点了点头,可还是不自觉的撅起了小嘴巴,无意识透露着委屈。 “刚才是我疏忽了,没料到你在没试过的情况下会一口喝进去,想必你一定口很渴。我应该早些提示你的。” “和您没关系,是我自己心急。”安逸摆手否认,刚刚老板难得这么详尽的为她解释,而且细想之下确实合情合理,归根到底问题还是出在自己身上。偷瞄了眼老板已被挽起而不露痕迹的长袖,安逸面上一红却还是鼓起勇气开口说:“是我太不好意思才对,弄脏了您的衣服,我买一件一模一样的还给您吧?” “哦?我以为你会说替我洗干净呢?” “我知道您是非常讲究的人,这样的衣服即便洗干净也不会再穿的。” 丁鸿低头再次饮茶,掩去了唇边笑意,继而放下茶盅似有深意道:“我很喜欢这件衣服,会继续穿的。” 原来弄脏的还是老板非常钟爱的衣服呀。安逸内心更多了几分愧疚:“请回去后交给我吧,我会洗得干干净净的。” “不用,有人负责做这些。”你呀你呀,我怎么可能让你洗?没发现我连一杯水都不想让你倒吗?丁鸿忽觉自己心中的苦似乎不亚于这盅苦丁。 安逸点点头,是呀,老板这些高级服装,洗坏了可就是罪上加罪了,只得再次表达歉意以减轻自己的内疚。 又歇息了片刻,见到安逸确实已经恢复如常,无论是身体还是情绪,于是丁鸿起身带头走出了凉亭。 第一百零四章 缆车 老板家有小宝宝吗?或是有照顾别人的经验?在安逸的印象里,她好像只给自己和女儿悠悠擦过鼻涕,前夫都没有享受过这种服务呢。人不可貌相,高高在上的老板居然如此平易近人。 安逸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亭子和那片竹林:唉,一个令她记忆终生的奇妙之旅。 接下来的路也不简单,看看你的悟性了。丁鸿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不紧不慢的延路径走着。一会儿小路回转,一会儿假山长廊,安逸完全是晕头晕脑的跟着,不久便来到了最初他们经过的正殿院落,依旧只是穿行而过,走上了偏侧的一条道路。 无论如何,终于又见到其他人类!别管是道士还是香客。 满满的人味儿呀!安逸猛吸了口气,重返人间的心安感觉。突然觉得她像极了《西游记》中白骨精捕食的模样,暗暗吐槽自己的可笑。 “老板!我在这里。”熟悉的声音响起。 “小杨!”安逸从老板身后兴奋探头,开心的挥手招呼,脚步越发轻快。 小杨不动神色的朝安小姐点点头,眼中的欣喜却是藏不住的。在这里越等越发慌的他已经满头大汗了,虽然自己一直站在山风阵阵的树荫下。 丁鸿冷漠的瞥了自己这位素来与“黑衣人”比酷的司机一眼,径直走向不远处的“五观堂”,也就是用餐的斋堂。此时已过用餐时间,所以进出的食客零零落落,倒也清净。小杨早已疾步追上老板来做引领,眼见两位长腿欧巴将自己远远抛下,安逸撅起小嘴,无奈小跑着生怕掉队。 进入斋堂,古朴陈旧的排排桌椅,有些斑驳的墙面,最前面数个大盆小盆装着几样时令素菜和主食。安逸颇感兴趣的上前探察,转头见到小杨在不远处向她招手,才觉醒老板怎会在大堂用餐呢?真是糊涂。赶忙跟过去,安逸发现转角处用木板简单隔了几小间,陈设却与外面的一致,并没有崭新半分。 老板已在包间正中的方桌前落座,安逸与小杨分座其两侧。屋里静静的,无人开口。丁鸿本就冷酷,小杨性格寡语外加犯错内疚,安逸则是又累又饿,正望着桌子上的天然木纹发呆,因而没有察觉身侧两个男人都在若有若无的留意着她的动向。 不多时,有道长端着托盘将几碟小菜、馒头和三碗清粥端来,另一位道长则送来了几个大白磁碗和木筷。小杨和安逸赶忙起身接过、拱手道谢。 安逸好奇的打量着色泽清亮的几样菜式,细看之下都是由普通食材组合而成的:茄子干、豆腐丝、笋尖、冬瓜、菌菇等等。和大堂的素食相比,桌上蔬菜的种类和烹饪精细度确实不同,不知有没有一些仙风道骨的菜名相配呀?貌似......不用指望有人来告诉她了,就这样吃吧! “道家最忌浪费,每样都是根据人数上的,不够可以再加。”丁鸿开口:“我也是第一次在五观堂用餐,之前都是在李道长的居所,但你们毕竟是生人,不好打扰道长清修,于是便安排到这里了。” 小杨心里明白,这句话显然是老板在对安小姐解释,因为订餐可是老板交待给自己来完成的。但他仍是和安逸一起点头应是,同时心中腹诽:和老板一起吃饭都不自在呢,哪里还敢奢望与大师共进午餐。二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 见老板举筷开动,他们二人也悄咪咪的用起餐来。 嚯!别说,看似是毫无特色的家常菜,但这味道令安逸回忆起儿时吃到的菜香呢!尤其那新鲜滑嫩、一定是采自山中的野味菌菇更是大爱!再加上本就饿了,一顿饭三人吃得虎虎有生气,小杨出去添了两次菜,大家才心满意足的放下碗筷。绝对的光盘!绝对的符合老板要求! 晓得不会有人前来收账,安逸利落的收拾了桌上碗盘,小杨端出去放在指定收纳的地方。一行三人挺着饱胀的肚皮,神态悠闲的走出道观,往索道放向走去。 离着还有段距离时,便已看到高空中如小积木般的箱体式缆车。好高呀!安逸手搭凉棚抬头仰望,忽而记起老板不是恐高吗?之前坐观光电梯都害怕呢,更何况......难怪老板要求他们徒步登山,除了锻炼身体,想必也有这方面原因吧! “老板,您和小杨一看就是运动达人,如此山清水秀的地方乘缆车会错失很多风景的,那真的太可惜了。还是我自己去坐吧。”安逸忙不迭的帮老板找着掩饰弱点的理由。 丁鸿斜睨了安逸一眼,这女人思维跳跃的让人抓不住重点,但以自己对她的了解是不会无缘无故如此说的。 见老板没有明白自己的美意,深怕再因误会被责怪,安逸对着悬挂于高空的缆车感慨道:“哇,真的好高!看的我都要晕眩了。” 哼,原来如此。还算你有良心!我也算是舍半条命陪你这个女人了,要不要感激涕零呢?丁鸿嘴角轻扯,气定神闲的吐出几个字:“这云清山我早已登过无数次,缆车倒还没坐过。”语毕继续往通向索道的山路走去。 难道您要挑战自我极限?老板肯定已明白自己话中的含意,却没有借坡下驴。好吧,我仁至义尽了。安逸心中叹气:只希望您一会儿别被吓得瑟瑟发抖、失了仪态,再来个杀人灭口就好。 小杨在一旁默默跟随,他并不晓得老板恐高的事,自然也没听懂两人对话的内涵,更何况此刻他在思索着另一件事。 所谓“望山跑死马”,本以为很近的路,却要经过两个转弯坡道,再接着爬几十级的台阶,才最终到达了索道入口处。 安逸微喘着喝了口饮料,平复着心中的“万马奔腾”:坐缆车的原因不就是要节省体力吗?为什么不建在更矮、更方便的位置?其实他们走到一半时便见到了缆车售票处,来不及欣喜的自己却被告之乘坐站点竟然要绕到另一条山路! 丁鸿负手立于不远处欣赏着风景,而眼中的怒火却隐隐闪现。是的,他正在恼火于安逸如糟糠般的体质,暗自发誓以后绝不带她爬山!按照李道长的意思,或许对于安逸来说一套广播体操就已足量。真是一块不折不扣的废柴! “老板,票买好了。”小杨快步走来。 丁鸿点点头,径直走向入口。安逸向着小杨微笑:“辛苦啦!”边说边接过小杨递来的缆车票。不料小杨突然低呼:“哎?怎么只有两张!”将手中仅剩的一张票使劲儿捻了捻,发现并没有因互相粘连而多出一张,他的神色不由窘迫、焦急起来。 “别慌,是不是售票员少给了你一张?或者掉在路上了?”安逸赶忙安慰,同时也想着各种可能性。 小杨眼神似是因紧张而变得稍显呆滞,脸色涨红得甚至延伸到了耳根处。 老板也察觉到似有不对,正向他们这里走来。小杨连忙跑上前汇报,当安逸赶到时,只听见小杨已决定折返回去再买一张,并提出为了不耽误行程,请老板和自己先行乘缆车上山的建议。 啊?我和老板先上山?岂不是又要独自面对这个暴君?可不待她反对,小杨已得到老板的首肯,将另一张票几乎是塞到安逸手中,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那个,哎?你要不要跑得辣么快!安逸手中捏着自己下意识接过来的缆车票,心中纵是有几百、几千个不愿,也只得望‘杨’兴叹了。 “走吧。”冰冷的声音响起,安逸转身只见老板迈动着大长腿的背影。认命吧!她只得小跑着先行到达检票处,将票提前递予工作人员,再回过身微笑站定,以标准礼仪迎接老板大驾光临。如此惺惺作态的谄媚,只为一会儿老板能认可自己的一片忠心,从而‘刀’下留人。安逸已开始怀疑:小杨莫非是为了躲避老板恐高后可能出现的失态,找理由跑掉了? 哼哼!如果真的如此,小杨呀小杨!我安逸和你友谊的小船可是翻得彻底了! 此时的小杨正一脸心虚的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票,在山坡不易被人看到的拐角处站着。 是的,他确实是存心避开与老板、安小姐同乘一个缆车。只不过原因并非安逸所猜的那样,而是......小杨已默认自己成为了老板“帮凶”的身份,既然如此,他怎能如此不识趣的去打扰老板与安小姐独处的机会呢?尤其是在道观里自己因失职已惹得老板发怒,这正是一个将功补过的好机会,或者说,他不能再因为太没眼色而开罪老板了。刚才小杨那番神情并不是演技精湛,却是因心虚而过分紧张、僵硬罢了。 安小姐,对不起!我终究是为了五斗米而折腰。不过在其它你有需要的时候,我小杨一定会尽自己所能的!唉,总之......真的抱歉了。 这索道应该是近些年修建的吧?设备先进,车厢内外也甚是崭新、洁净。能乘坐4人的车厢内,此时却只有丁鸿和安逸二人对面而坐,好在一人靠左侧,一人靠右侧,多少令安逸心中尴尬减轻了些。 默默观察四周环境的她,只觉缆车平稳到几乎无感,爬升速度很慢,正好有利于游客们欣赏山中层峦叠嶂的自然风光。 当然,某人除外!偷眼打量到老板在闭目养神,真的是在养神吗?紧握着扶杆的手可是出卖了你哟!安逸心中暗爽:嘿嘿,你也有怕的呀! 第一百零五章 劫数,救赎 可看着老板如今一副“无辜、弱小”的模样,安逸忽又觉得自己如此不太厚道,毕竟老板是为了她才登上缆车的。可是,自己之前一再表态无需他们同行呀。这男人平时专权又毒舌,不值得同情!但人家也确是因为担心她的身体......安逸很清楚恐高症并非凭意志力就可以克服,例如她的前夫和她的前老板。 此刻的丁鸿猛然睁开双眼,直直瞪过来,将正在道德与人性之间矛盾大战的安逸吓得不轻。 “老......老板,需要我做什么?”安逸说话都不连贯了。 丁鸿哼了一声,又轻叹口气,并未说话,只盯住安逸那张强装镇定的苍白小脸儿不放。心中无奈:自己在她眼中始终是个凶神恶煞的角色吧?嗯?现在好像、似乎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要不要说呢?见对面女人越来越僵硬的肢体和表情,丁鸿决定心慈手软的饶她一次。 “知道我恐高的人不多。” 啊?这话什么意思?是说我知道的太多吗?亲爱的老板大人,不过是恐高症而已,又不是杀人放火的惊天秘闻!请您务必保持冷静! “老板,我身边很多人有恐高症,几乎都是男性,您说巧不巧?据说这是老祖先为了保护后代子嗣的安全,所以刻印在基因里的,趋利避害嘛。哇,这说明您得到了祖先的庇佑哦!”安逸一脸羡慕,不仅表情刻意,最后扬起的尾音也很不自然。 “哦?对此你有研究?” “哈哈没有啦,恰巧看到过一篇科普文章。”安逸讪笑,心中却警戒森严,因为老板的眼睛一直望着自己的,仿佛要看穿她。这也太恐怖了吧,安逸弱弱的避开对视,无处安放的双手时而抓住座椅边缘,时而相交而握。 “那篇文章有没有提到一个超自然现象?” 老板表情略显僵硬,声音如往常冰冷外,更多了份无波无澜,听得人格外心惊胆寒。可这个问题却勾起了安逸总是被刻意隐藏的好奇心,超自然?她眨眨眼:“请您说来听听!”身体不自觉的前倾,想探听清楚这个重大秘密。 你这性子呀,难道以后我得通过八卦新闻才能吸引你的关注与亲近吗?丁鸿倍感苦涩,片刻停顿后方才开口:“我发现只要这样望着你,恐高症状便消失了。你,知道答案吗?” 啊?我的天哪,这么神奇吗?难怪老板从刚才开始就牢牢锁定自己,原来竟是这样。安逸了然,旋即又困惑起来:“那是篇解密人类基因的文章,没有提到过这个现象,而且之前也没有人和我说过与您类似的事。对呀,为什么呢?” 傻瓜,你知道才怪。只是,能如此光明正大、理由充分的‘观赏’你,感觉还不错。丁鸿已经在享受当前状态了。见安逸陷入思考状态,那有些憨憨的样子,让他的心又沦陷得更深了。 见老板并不言语,灼灼的目光似要在自己的容颜上刻出印记。再大方磊落的女性想必也承受不住如此热度的凝视,安逸只觉周身水分被蒸腾到连嗓子都干涸冒烟。虽然理解,但这罪可是要自己生生承受呀!她脑筋一转,眼神避过老板的身形,向窗外飘去,同时清清嗓子开口道:“从高空俯视下去,云清山景色真的好美!老板,既然您不能亲自看,那我形容给您可好?只不过我词汇贫乏,请不要介意。” “好,辛苦你。” “哪里哪里,还不是受我拖累才让您坐了缆车嘛。”安逸不敢接受这份谢意,既然承担了导游业务,她即刻拿出工作中严谨认真的态度搜寻着缆车外值得描述的奇景:“山中的植被太茂盛了,几乎看不到裸露的土地。哇,居然还有山泉!刚才观里的湖水想必是来源于它吧?”似乎想到什么,安逸侧身望去,四处搜寻之下惊疑出声:“应该并没有离开很远呀?为什么一点儿都看不到云清观呢?被遮住了?” 见她几乎要把纤细的腰肢扭断,丁鸿无奈解惑:“不是看不到,而是不想让人看到,所以索道的入口才会设计在另一段山路上。” 竟然有此玄机!安逸听闻,当即旋正身体瞧向老板,那眼眸中的探究、困惑、似懂非懂、求知若渴的光亮神采,使得丁鸿忍不住吐槽提醒:“好奇害死猫,知道吗?”他已开始担心有人会利用安逸这个弱点,引她吃亏上当。 安逸方才了悟自己又在老板面前暴露了自己八卦之心,本已退去的红晕重新浮现脸颊,皮肤本就白皙而清透,因而更加明显,令丁鸿忆起那天傍晚她与空中晚霞互相映衬的惊鸿之景。 “我会多加注意的,刚刚懈怠了,一时忘记了谨言慎行。”安逸诚恳认错。她明白老板的警示是对的,特别处在她的职位,应该以小杨为榜样,特别是今天,她已经屡犯不止了。 这番话却让丁鸿听出了不同意味,懈怠了?因是在自己面前,所以你才失了往日的高度戒备?看来在云清观的几番折腾,倒是减少了安逸对他的生疏感。对此丁鸿颇觉满意,瞧见对面的女人蔫头耷脑、一副自我反省的架势,他又于心不忍了。 真不知咱俩谁是谁的劫数,谁又是谁的救赎。 “当初建索道、选位置,着实费了一番心思。”丁鸿的声音不疾不徐、缓缓道来。好不容易与安逸拉近的距离,是需要好好维护的。既然她爱听这些闲谈趣闻,那他讲就是了:“云清山观历史悠久,只不过甚是低调,不被世人广为知晓。其间德高望重的道长不胜枚举,除了已羽化西归的大师,有些位喜爱闲云野鹤,还有被请去做了其他道观的观主。如李道长十几年前已是观中坐首,只是他醉心医学,不愿分出心神处理杂事罢了。” 安逸惊讶于老板竟然愿意为她讲述,并且还是从头讲起。她手托香腮目视着老板,听得聚精会神,平日的惧怕又被抛于脑后。丁鸿则借此好好欣赏着安逸纯净秀丽的容颜。 是的,纯净。不用怀疑为什么要用这个词汇去形容她,虽然安逸在职场历练多年,更是经历了婚姻和生育子女,但那清亮透彻的眼眸,每每挂于唇角微微上翘的含羞笑容,不浊于世事的雅静气质,就是衬得起“纯净”二字。且了解愈深,丁鸿就愈加认可:有人骨子里带来的天性与气质,与年龄无关。 如此好的氛围下次不知会在何时,因而显得更加珍贵。丁鸿内心感叹,却不影响他口中的话语:“是不是好奇为什么要费心费力做出竹林那片机关?除了保护清修之地,这积累了近百年的道观自然有些需要好好守护的镇观之宝。而观主一直不愿引入现代社会的过多元素,只设以八卦阵局用来防卫。其实我们去李道长处所那一路的蜿蜒曲折也并不简单,与你的路盲无关,即便是善于记路的人也同样会迷路,哪怕他被带领去过,第二次也走不到同一条路上。” 安逸听到此处,疑问之词本已到唇边,忽又记起老板之前的告诫,只得猛眨了几下眼睛,硬生生将话憋回去。而丁鸿又怎可能看不出她的心思,眼中的宠溺一闪而过,再开口则刻意将声音低沉几分,更具蛊惑:“因为那里的某些围墙、布景是暗设轨道可以移动的。至于如何变化,许是以八卦之象为规,按一定的时间、节气甚至天象来调整摆布吧。不用质疑,这些自然困不住我。” 回想起老板今天如履平地般带他们直奔李道长院落,又不费吹灰之力找到自己。安逸满是崇拜的看着老板,犹如见到天神下凡,一脸艳羡也一脸问号。 “再复杂难懂的设计,也必然有规则可循,只不过非常隐秘而已。是,我有便利条件知道,毕竟这云清观中的很多基建施工都由我家承接,不过我刚才提到的这些机关是最近十几年分了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新建及改造,陆陆续续由数家公司在不同时期逐渐布局完成的。而期间参与施工的设计人员和工人更是替换了不知凡几。当年我正值青春期叛逆阶段,每次被父母强行带到这里时,我便以破解机关为乐趣,甚至软磨硬泡的找父亲要到了部分设计图纸做分析。唉,都是太过无聊的成果,如今哪有这份闲心。” 忆起自己的青葱岁月,丁鸿眼中的神采飞扬使得安逸一时看呆:老板竟然也有如此生动鲜活的表情! “设计得如此用心,又怎能让他人从高空缆车对观中的景物一览无余呢?” 原来如此,不用老板说,安逸也明白为何这索道大费周折的被建立在另一侧路线上了。 “不过近些年科技发展、大势所趋,云清观想隔离于时代已经越来越不可能了。尤其是小型无人飞机被有心人使用,所以除了几个接待游客的大殿外,其余地方都设置了信号屏蔽装置,又在各处安装了上百个摄像监控,包括上午和李道长商谈的也是要进一步引入智能化安保设施。从抗拒到接受,这过程并不轻松,好在云清观的道长们已越来越明白:世间已无桃花源。” 语毕,两人一时沉默无语,各陷思绪。 第一百零六章 大蜜蜂 安逸从老板那句感悟中缓回神来,刚想抬头却记起老板必然还在看着自己来克服恐高,是以直接侧头望向缆车窗外,惊喜道:“老板,我们快到山顶了!”麻利的拿起手机发消息通知秦姗。路上她也抽空看了几次同事们的进展,正如老板判断:大家爬到山顶简单合影、用餐后,又兵分几路去各个景点游逛了。公司群组中不断发出的照片、视频,安逸只粗略扫了一眼,来不及细看,知道他们平安顺利就好。而秦姗这期间几乎没有发信给自己,安逸在进入云清观之前已在小群里告诉几人:老板将在观中用餐,请大家不必等待。既然知道安逸必定会紧跟在老板身边,又有谁会在没有大事必须汇报之下,有胆量和安逸闲聊呢。 二人下了缆车,安逸向后方不断行来的缆车张望:“老板,需要等一下小杨吗?我发的信息他刚刚回复,说是已坐上缆车了。” “不用,让他自己赶上吧。” 老板永远是话音未落、抬腿便走,连给旁人商量的余地都不留。安逸嘟嘟嘴,吐槽老板一点儿阶级感情都没有!安逸蓦然觉悟:自己和小杨本就与老板不是一个阶层,确实没有感情可言。唉,只能独自与老板爬山了,好孤独好难熬。在见到一块指路牌后,她又乐了:嘻嘻只有几百米的路程!还好还好啦! 丁鸿没有想到自己的一个决定竟然能和阶级扯上关系,他只是不愿浪费难得的独处。虽不知自己那位司机是真的弄丢了票,还是刻意而为,倒确实平息了自己对小杨之前疏忽行为的怒火。 云清山的山景虽说峻峭,但要说多么雄伟壮丽或是巧夺天工,倒还谈不上。值得称赞的是此地的山路修整得颇为用心,竟然有三条通往山顶的路可做选择:一条是宽阔大路,一条是观赏风景的小道,还有一条则是直接登顶的台阶路线。安逸正待上前考察,丁鸿已指向其中一条:“这是林荫路,不晒,风景也最美。” “好的。”以老板对云清山的了解,看来无需自己费脑了。安逸从善如流的跟上去。 路虽不宽,但两人并排而行毫无问题。如果是对情侣,那简直不要太惬意哟!可不是情侣的人呢?安逸此时束手束脚的走在老板身边,如履薄冰。 本来她是想让老板走在前面,那老板岂不是成了为自己打头阵的先锋?自己走前面?但路比较陡峭,他们又是向上爬的姿态,总不好让老板一路都看着她的......虽然自己穿的是牛仔裤,可是也别扭呀!正当安逸纠结烦恼的当口,身旁已传来老板略带不悦的召唤:“走啊。”于是不自觉的,两人已并肩而行了。 现在安逸又开始烦恼另一件事:要不要和老板互动聊天呢?聊什么好呢?自己向来不擅长与领导搭话,以前也是这样,尤其面对暴躁型上司更是如此。 丁鸿倒是无所谓的享受静谧悠闲的二人世界,虽然刚才在缆车上也是,但毕竟受到恐高的影响不能完全放松,哪里像现在这般鸟语花香的惬意心境。 “老板,明天上午的真人cs野战您不参加是吗?”终于找到话题的安逸,趁此机会再次与老板确认行程。 “嗯,我不在他们玩得更起劲儿。”丁鸿漫不经心的点点头,言及此处他心念一转:“通知鹿经理、余经理,明早九点和我一起回去,利用路上时间开个小会。也通知万经理届时电话连线进来,将后半个月的新品推广流程再梳理一遍。”瞥了身边安逸一眼:“你也参加,做会议纪要。”想到安逸今天的身体状况,丁鸿不愿将她独自留下去玩那个极大消耗体能的游戏运动。 安逸正在用手机短信做着记录,听到此处手指一顿,急忙应是,将此条指令也记录好,同时回复:“那我继续请秦姗帮我组织,明早我将酒店的相关费用结清,cs场地那里的费用是明码标价的,并已做了一半预付......” “这两项付款今晚都交接给财务部,直接让他们明天搞定,也免了你回去再走流程。”不待安逸讲完,丁鸿已直接做了决策。当然是对安逸有利的决策,虽然有点儿以权谋私的意味,但又怎么样呢?好在也只是芝麻绿豆大的小小福利而已。因此心中也并无负担。 “好的,我明白了。”这倒是省了自己不少事呀,安逸喜滋滋的想。突然嗡的一声,一个急速煽动翅膀的声音冲入耳鼓,眼前一只因速度太快而无法辨清的大飞虫一晃而过。 “啊~~!”安逸下意识的尖叫出声,同时向一旁闪躲着试图避开,没想到那个嗡嗡声却似在身旁围着她转,使得安逸战战兢兢的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不敢动弹,只有头部还能向两边小心翼翼的轻转,找寻着到底飞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肩膀被揽住,一个高大的身形护住了她,随即老板如往日般冷静泰然的声音已然响起:“别怕,是只蜜蜂而已。” “蜜蜂?哪儿会有这么大的蜜蜂呀!”安逸来不及和老板客套,也顾不上隔开二人不适当的身体接触,她最怕、最怕各种虫子了!无论是地上爬的,还是天上飞的,统统怕得要死!怕得令她瞬间失去理智! “可能是山里蜜蜂体型很大吧,我确定那是一只蜜蜂。”丁鸿意外于安逸居然有如此大的反应,浑身僵硬、身体冰凉的在瑟瑟发抖。轻柔的拍着安逸的后背,试图安抚到她。虽然如今二人的姿势对他利好,但自己真的不想让她受到这般惊吓。 此时的安逸透过老板宽阔的肩头,往左右寻觅着那个“庞大”昆虫的身影,气息不稳道:“蜜蜂也可怕呀!万一被它扎着可怎么办?老板,它......它飞走了吗?” 丁鸿向四周巡视:“嗯,走了。放心吧。” “太棒了!谢谢老板呵呵呵,其实倒也不用怕,听说蜜蜂如果觉得自己很安全,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呵呵呵。”安逸一边强装镇定,一边依然警惕的四处察看,同时悄悄向后退了两步,危险解除后,对于‘男女大防’的戒备之心已瞬时恢复。 丁鸿见这女人嘴里说的头头是道,却是一副惊恐未消的状态,为了掩饰还开启了呵呵傻笑模式。不过知道时刻都不忘防范着他,是不是该为你的警惕性鼓掌呢? “应该是飞走了!”安逸再次确认后终于安心,气息都喘匀了很多:“所以我不喜欢森林,各种大小生物太多。”忽觉如此说甚是不妥,毕竟本次旅行是老板提议的,于是又马上往回找补:“哈哈哈不过森林对身体好,多么新鲜的空气!又能锻炼身体哈哈哈!” 呵呵呵又改为哈哈哈了,你掩饰心虚的招数真令人呵呵。丁鸿心中鄙夷,但也捕捉到了一些讯息:“那你喜欢大海吗?” “大海好呀!一览无余,而且也不费体力。” “可海里的各种生物比起森林并不算少,你不怕那些吗?” “怕,当然怕!反正我不会游泳,只是在岸边趟趟水、玩玩沙子,安全得很。” “为什么不会游泳?” “因为讨厌呛水,学了几次都没有学会。” 爬山嫌累,喜欢大海却不会游泳?!丁鸿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哎哟妈呀!那些也是大蜜蜂吧?我的天,居然有十多只!”安逸身体突然一颤,再次尖叫出声,转身便想往回奔逃,好在丁鸿反应迅速一把握住她纤柔的皓腕。 “跑什么!你刚才也说了,蜜蜂觉得自身安全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的。” “那是它们觉得,可谁知道它们会怎么觉得?万一大家起了误会可怎么办!”安逸被吓得直跺脚:“老板,我......我申请去走那条大道,这里花花草草的太招昆虫了!” 丁鸿直想扶额,和蜜蜂起误会?你也太能拟人了!而且走大道并不是好的选择,再次出言劝阻:“这条路已经走了三分之一,再折返回去耽误的时间太长。更何况大路上没有树荫遮挡,现在这个时间正是最热的时候,恐怕你又要中暑了!” 安逸明知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但她就是害怕,无法想象自己怎样能毫发无伤的从这群蜜蜂中安全穿越,越想越不可能!可自己又挣脱不开老板的“钳制”,安逸简直要急哭了:“老板,我真的真的过不去,它们肯定会叮咬我的!也会叮您的呀,咱们绕路好不好?” 丁鸿非常清楚安逸是真的在恐惧,并不是矫情或故作柔弱,要陪她返回去吗?或是...... 见老板不说话,安逸手脚难安的也在琢磨着其它方案。突然她眼睛一亮说道:“对了,那些蜜蜂在半空飞,我趴在地上慢慢爬过去呢?”作势便要蹲下身去,想试试自己的法子是否可行! 你这脑子倒是什么昏招都想得出来,简直令人‘敬佩’!丁鸿都被气乐了,因此心一横、不再废话将她拽起:“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我帮你过去。”说完并不等答复,已然猛地将安逸横抱入怀。 安逸虽震惊于老板这绝对孟浪的举动,但已没有时间和力气来反对,基于对老板最近积累的信任感,她清楚这位素来雷厉风行的男人只是急于解决眼前难题而已。于是她听话的闭眼捂耳,尽力隔绝那令人恐惧的嗡响,再将头深深躲入老板胸前,身体畏缩着避免皮肤暴露在外,不给蜜蜂们可趁之机。如此配合当然是为了速战速决,她知道任凭自己扭捏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只是徒劳和耽误时间。 丁鸿见怀中女人已做好准备,立时大踏步穿过那群善于“虚张声势”的可恶昆虫,没有半分畏惧和动摇,直到那令安逸害怕的嗡响一点儿都听不到了,方才停下脚步。 虽然安逸捂着耳朵,但怎么可能捂住所有声音。此刻她悄悄探出头仔细确认周边环境,嘻嘻顺利穿越!一只讨厌的蜜蜂都没有啦!安逸被吓得紧巴巴的小脸儿立刻神采飞扬起来,雀跃的望向正在莫名沉默的‘救命恩人’,猝不及防的竟直直撞入了怔怔望着她的眼眸的老板的眼眸...... 第一百零七章 真是情场高手吗 “老板,这里没有蜜蜂了!”安逸脸上满是喜悦,可面对老板那让人捉摸不透的冷峻面容,她又不敢造次,只得放低声音公布这一特大喜讯。 “嗯。”丁鸿将怀中女人缓缓放下,见她已平稳站好,并不等待,自顾自的向前走去。 “谢谢老板!”安逸赶忙补上自己最诚挚的谢意,但人家连个‘嗯’都懒得回应。 是老板累了吗?脸色不太好呢,或是被自己一惊一乍吓到了吧。安逸羞愧不已,小小的吐了下舌头,紧跑两步追赶上去。因躲过了蜜蜂‘追杀’的心情太过愉快,她脚步轻盈得几乎是颠儿颠儿的跟在老板身后。 的确是心情大解放了。丁鸿听着后面充满悦动的脚步声,无奈苦笑。如果自己平日里这般刻意释放冷气,他这位助理早就寒蝉若噤或暗中以沉默抵抗了。哪儿像现在一副无所谓的松弛状态。 丁鸿突地身形一顿,安逸差点儿收不住脚步一头扑上去。 “怎么怎么?又有蜜蜂了?”安逸首先想到的便是这件‘大事’。四周一片安静祥和之景象,没有其它异动呀!她满是问号的瞧向老板。 “这处风景不错,正好停下来休息片刻。” “哦~!”安逸恍然大悟,老板确实是抱自己闯蜜蜂群的时候累到了!忽又想起方才的四目相交......她不由脸色微赤,强行抑制让自己不去介怀:安逸呀安逸,人家可是位大老板、总裁、富二代,身边莺莺燕燕哪个不是倾城之姿?你当人家愿意抱你这个中年妇女!如果还妄自揣测,那绝对是荒谬愚蠢、恩将仇报、厚颜无耻! 安逸在不间断的心理建设下,才能迫使自己表现的安稳、平静。此等表现反而引得丁鸿不淡定了:这女人突然转了性情吗?被自己那样抱在怀里,还有他的忘形注视,本以为安逸会愤怒、抗拒,或是难堪、局促。可现如今呢,倒是自己一直在惴惴不安! 于是他的心情登时便不好了,而且非常不好:难道我怎么做都吸引不到你,只能被你彻底无视吗?这已是第几次了! 低气压,绝对的低气压。安逸悄悄核计着:有多低的气压就说明老板有多累,老板有多累就说明自己有多重。目前情况表明自己好像很重,不,是相当重!哎呀呀她羞臊的直想捂脸。最近半年虽未称过体重,可自己当前的斤数绝对是近些年,不,是近十年来的最低值呀!再次回忆那个公主抱,似乎老板动作颇为娴熟,想必之前没少操作。也是,老板的绯闻女友们一个赛着一个的轻盈无骨,想必类似于反手摸肚脐、a4纸小蛮腰的挑战都能轻松搞掂!现如今只盼望老板的腰没有因自己受伤吧!嗯,要好好暗中观察观察。 安逸愧疚之心愈盛,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风景不好看?”丁鸿察觉身后没了动静,回头一看,这女人在干嘛?立在自己身后,脑袋低垂着,表情沉痛,在给自己默哀吗? “啊?好看好看,特别好看!”安逸强打精神,随意向周边瞟了几眼后忙不迭的附和着。介于老板今日的几番搭救,因此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通通都是对的!安逸立志要做个完美的‘三从’员工:听从、顺从、盲从。 “刚才有蜜蜂是因为那里有正在开花的树木,这附近都不会有的。” “嗯嗯,是呀是呀。” 敏锐察觉出安逸的不同寻常,丁鸿上下打量起面前的‘应声虫’,表情似笑非笑,随手指向身侧峡谷:“可惜少了水源,要不这景致更完美。” “是呀是呀。”安逸低眉顺眼的点头应是。 我亲爱的助理,下方山涧里流淌的小溪你看不见吗?淙淙流水声你也听不见吗? “阳光太晃眼了。” “是呀是呀。”她只管随声附和,哄得老板开心就好。 我亲爱的助理,没发觉太阳正被飘来的几片云层遮挡了大半吗? 丁鸿双眼微眯,决定来个狠的试探一下:“山楂熟了吗?去摘一个尝尝。” “啊?哦好的,我马上去。”安逸顺着老板手指方向,见到山腰处栽种着几棵山楂树,其中几根枝丫倚靠在栏杆旁,枝头上零星长着不少麻麻渣渣、不太圆润且红中透青的果子,游人刚好可以顺手够到。忆起小时候学过故事——“道旁李苦”,安逸心中犯难:这果子想必又酸又涩才能存留到现在。但她只踌躇一秒不到,便决定奋勇采摘:大不了咬一口就吐了,也算是完成老板交待的任务,还能中毒咋地? 安逸边思量边乖巧上前,却被老板一把拽住,语气古怪道:“这么听话?我说什么你都照做是吗?” “我向来听话......啊不是,我是说我向来服从您的指令。”安逸觉出老板话中有话,却摸不清深意,此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老板在对自己的忠诚度进行临场考核?不过,大可不必吧。 “对待公事你的执行力确实优秀,但其他事情上你好好听话过吗?”丁鸿一手撑住围栏,压低身体与安逸身高齐平,语气嘲讽:“你能如此痛痛快快的‘无脑’服从,只是我助你脱险的回报,不是吗?” 无脑?!你个毒舌!遵照你的指令,反被说成无脑。呵呵也对,有脑子的都应该反对你!安逸心中放肆的吐槽,面上却是笑容恬淡、语气柔和:“有您的英明领导,不动脑子也错不了。” 见安逸顾左右而言它,丁鸿却不想轻易放过:“哦?那可以理解为,今后你会完全听命于我?”丁鸿边说边把身体向安逸方向前倾,继续释放着更大威压。 “我知道您是在考验我,虽说我们公司生产机器人,但您怎么可能喜欢您的员工是机器人呢?有合理化建议当然要踊跃提出呀!”安逸再次避开老板话锋,同时加深微笑幅度,存心将虚伪造作的小心思流露于外,以此让老板失去考察自己的兴致。 观赏着面前摇着尾巴献媚的狡猾狐狸,尤其那嘴角处的优美弧弯......此时丁鸿的喉结突然上下滚动了几下,瞬时他已收了捉弄的心思,不做半刻耽搁转身......走了? 喂,您的心情转换也太过干脆利落了吧!安逸憋屈的小跑跟上去,报恩之心开始逐渐消散。 天知道丁鸿此刻的难堪,他的身体居然与刚才抱她时一样让他尴尬,只得撇下安逸再次匆匆离开,自己的身心需要迅速平复。本已修炼到坐怀不乱的他,怎能因为一个可恶的安逸而坏了自己一世威名!丁鸿深刻反思:是否最近忙于工作缺乏此类运动了?就算是有吃下那女人的心思,也绝不该轻易失态吧。 想着在云清观着迷于安逸粉嫩的小巧耳垂儿,引得他差点儿在上面轻轻刻了自己的齿印。而只是短短一段山路又使丁鸿接连沦陷,譬如方才,真的好想将她那因浅笑而乍现于唇畔的俏皮用自己霸道的方式留住......惊觉突然变重的呼吸,丁鸿心下恼恨不已。好在那女人以为是自己因刚才那一抱而产生的疲劳,哼!就她那点儿分量,还抵不上每次锻炼时的举重斤数。 本想好好利用这难得的独处机会,没想到对方连上钩的迹象都没有,自己反而乱了方寸。以丁鸿对山中情况的熟悉,他们即将到达山顶附近的一处景观,很大可能在那里遇到自己的员工。可叹今天独处的时间已消失殆尽,丁鸿觉得自己有点儿惨。 转过一个弯道后,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声、欢笑声。乖巧垫后的安逸欣喜轻呼:“老板,那是咱们的人!” 丁鸿懒得答复,他已瞧见小杨在三条路汇合处的观景平台守候,被自己挡住视野的安逸还未能看到,否则这女人只会欢呼得更大声吧。 “老板,我也刚到,恰好与您遇上。”说完此话,小杨低头掩饰他不自然的神色。 “嗯,走吧。” “你动作好快呀,小杨!是走那条直达台阶上来的吧?唉呀你猜我们路上遇到什么?一群超大蜜蜂!超级恐怖!” 呱噪!丁鸿心情不佳的回身扫视,安逸即刻收音,表情肃穆的与小杨并肩走在老板身后。小杨苦笑:老板,您真是情场高手吗?或是已决意放弃?否则刚刚那眼神绝对会伤人一千、自损八百呀。 “老板好!”“老板!我们在这里!”“安安姐!杨先生,看见我们了吗?”一片喧闹沸腾的呼喊声冲他们涌来,老板举手摆了两下算是回应,安逸则掂起脚大幅度的挥舞着双手。逐渐的,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向老板问好的声音从山顶各个方位传来,安逸有种“山呼万岁”的至尊错觉,心道难怪世人都愿身居高位,要的就是此刻的至高无上吧。 与大部队汇合后,老板便被高管们迎接过去,安逸也寻到了自己亲爱的小伙伴们,几人的小脑袋凑在一起分享起各自的爬山趣事和欢乐。 安逸为避嫌,自然不会全盘托出,比如中暑受难篇、云清观奇幻之旅、智斗大蜜蜂历险记……而是简明扼要的讲述了一路上自己是如何谨小慎微、无聊透顶。秦姗她们了然的频频点头并投来同情目光,随即兴高采烈聊起了她们的所见所闻:谁出了洋相啦,发现同事中的一对儿地下恋情啦,某位经理被属下们恶作剧等等。安逸时而瞪大双眼,时而掩口大笑,满眼的羡慕、满心的惋惜掩饰不住的映在脸上。 有什么可惋惜的?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与我独处的机会吗?你这个傻瓜、笨蛋!丁鸿‘无意’瞥见那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可恶助理,心中怒火阵阵。 第一百零八章 职场女性之福荫 活动最终以整个公司在山顶刻有“云清山”三个大字的石碑下合影来圆满结束,于是众人又成群结伙的陆续下山了,依然无人选择乘坐缆车。期间小杨悄悄来建议安逸乘坐,以免劳累,但安逸笑着谢绝了,下山还是很轻松的,加上饭足水饱,又和其他同事一起说说笑笑,完全不用担心有中暑情况。 小杨确认再三,安逸保证再三之下,小杨最终不再坚持,重返老板身侧。 身边的姑娘们感到奇怪:“安安姐,为什么小杨要劝你坐缆车呀?” “哦,我上山时有点儿中暑。”见隐瞒不住,安逸便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啊?今天早上很凉快呀!” “别忘了安安姐比咱们晚出发了一个小时,那会儿气温已经升高了。” “可不,爬到半山腰正好赶上太阳最毒的时候。” “对哦,安安姐还是坐缆车吧!” “不用不用,我早就恢复体力了。和你们一起这么开心,哪里会中暑?” 几个小姐妹互看一眼,心照不宣的暗自揣测:想必安安姐是和老板一起太过拘束,累了饿了也不敢提出来才难受到中暑吧?好可怜的安安姐哟! 因日头已渐渐西斜,又有片片白云遮阳,下山时安逸几人选择了开阔大陆,走走停停外加一溜小跑,相当轻松自在便已到了山下。她已插空和余经理表述了老板请财务部协助借款的指示,又通知明早需要开会的几位经理,等众人到齐后组织、清点所有人员安全上车,随即通知酒店晚上的自助餐准时开席,终于她舒服的在座位上小小的伸了个懒腰。 在一旁默默做辅助工作的秦姗笑道:“安安姐这个陀螺终于停下来了。” “是呢,不过安安牌陀螺旋转起来还真好看!”从后排座位探过头来的周雅调皮打趣着。 周围几人听到后也认同的点头。 “明天你不能和我们一起打cs了是吗?那也太可惜了,一定很好玩的!”米莉坐在另一边靠窗位置,本来听说老板不参加还挺高兴的,可安安姐居然要跟着一起回去,唉这总裁助理真辛苦!几位姑娘都如是想着,面上都露出遗憾的神情。 安逸轻笑:“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不参加挺好,被你们围着打成筛子可怎么办?” “哪里会呀!我们会保护安安姐的好吗?”家萱急着澄清。其实她们都没有察觉,虽然安安姐素来娴静无争,但在众人之间已然建立了不错的威信与凝聚力。这诚然有‘总裁助理’头衔之功,而安逸稳定突出的工作表现与公正守信的处事风格,逐渐使她隐隐成了助理小团体中的核心。 到达酒店后的晚餐与娱乐项目很是顺利,不必多言。当天晚上安逸在请示老板后,又如昨天一样提前回到酒店房间,料想同屋的秦姗一时半刻不会回来,因而安逸舒心的与家里通起电话,听妈妈讲述着悠悠在夏令营的各种趣闻。足足半小时后,母女二人才意犹未尽结束通话,安逸唇边的笑容久久不散。虽思念女儿之情甚是强烈,但她也欣慰于悠悠在国外夏令营中的欢乐与成长,作为父母又怎能不懂事的成为子女的羁绊呢。 不同于别人下午退房,安逸利落的将行李打包好,做好明早出发的最终准备,悠闲的洗漱完毕依然毫无困意,便打开笔记本电脑找寻着需要完成的工作,除了用来打发时间,更重要的是她已习惯不让自己大脑有太多空置的时间。 当秦姗回来时见到的就是此等场景,不由钦佩之情油然而生:安安姐,你果然是大老板这个工作狂的最佳配搭! 第二天一早,安逸依旧做足着各种提醒和通知,并督促同事们准时坐上大巴车,看着车辆缓缓驶出停车场,继而在酒店大堂等待老板和俩位经理,又与小杨顺利汇合。此时坐在商务车里的她,成功呼叫万经理上线后,正忙而有序的打开笔记本电脑,调整好坐姿,随时准备记录会议要点。 这是一款外形低调、内部奢华宽大的最新型商务车,老板独享最后一排,余经理与鹿经理坐在其对面位置。安逸则更满意于自己的座位,上车后她才知晓此款车有一项相当贴心的设计:副驾驶座椅可以完全旋转到后方,这简直是秘书最佳专座! 会议已正式开始,车部后方屏幕中,万经理的图象和声音清晰稳定,作为策划部经理的他正在将新品推广计划的准备工作以倒计时方式进行呈报...... 而此时,云清镇附近的一片茂密树林中正进行的激烈交战,红蓝两色烟雾不时升起,砰砰枪声更是要连成一片。 “呀!谁打中我了?好呀是你,这仇我记下了!”一阵娇俏霸道的声音传来,米莉正手插小蛮腰指着技术部一名戴眼镜的文弱书生大声怒喝。而那位男生则连连摆手求饶,其他人哄笑道:“哈哈哈难怪你还是单身狗,一点儿都不懂得怜香惜玉。骂你活该!” 米莉上缴了枪支,拖着腰酸腿疼的身体走向早已在休息区吹空调的其他小姐妹走去:“水,我要水,哪位好心人请给我一瓶吧!” “装蒜,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就数你战斗力强。”秦姗打趣道,但也不忘将水递给她。 “什么战斗力,分明是仗着自己的姿色横行霸道而已,也就是理工科的直男们心眼实诚,要不她早就阵亡好几次了!”周雅不遗余力的拆台。 几人听完都笑弯了腰,米莉自己笑得气都喘不匀了仍不忘抢白:“人家这叫美人计好吗?” “咱们公司施展美人计的层出不穷,你也有这个计划吗?”家萱调笑道。 “我哪儿有那种心气?虽说姿色还是够用的。” 几位小姐妹都大笑着朝米莉扔着手中的纸巾、吸管、瓜子皮。搞得米莉忙站起来一边捡着垃圾一边吐槽:“素质!注意素质!好歹也是创新技术界的小粉领。 “这是对你大言不惭的惩罚!” 不远处休息中的几小群男同胞们都或明或暗的欣赏着这边风景独好。一番打闹嬉戏过后,小美女们继续着刚才美人计的话题,毕竟她们可是名副其实的太阳科技八卦小组呢。 “记得我提过,总公司企宣部半年前入职的那位大美女,比肩amy的?”家萱凑近身子,神秘兮兮的说。 “当然,每天穿得光彩照人,像模特走秀一样,她刚进公司那会儿可着实轰动了一阵!连咱们太阳科技的男士们都蠢蠢欲动,被赞誉为直男斩首台。” “前几天离职了。” “啊?” “呵,早在意料之中。” “是呢,虽然我才来一年多,但类似这种有着明确目的性的,见过、听说过的也有好几位了。” “可是也才半年,这么快打退堂鼓吗?道行太浅了吧?” “你懂什么,人家这叫大火猛攻式,打快速战役的。” “谁给她的胆量和勇气?像人家amy各方面那么出色,一直稳扎稳打两年了都没能见分晓呢。” “还不是老板花名过盛。”周雅说到此处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人的小脑袋不由又凑近了些,虽然其他同事离得并不近,且都在交谈嬉闹。 “之前销售部那位被高薪挖来的徐梦鑫,又美又飒,妥妥的御姐风范,简直是我的职场偶像。唉,没想到她对老板也存着那份私心,亲眼看见她那些暗戳戳的引诱伎俩,着实把我打击的不轻。”周雅哀叹,表情沮丧。 “她不是也死心了吗?不知是被老板明确拒绝,还是自己有了觉悟。”想及此处,家萱小声道:“可人家后来转移了进攻目标,貌似和我们鹿经理......”她不再往下说,只挤眉弄眼。 米莉瞪大眼睛惊诧道:“啊?原来传言是真的!” “上次部门聚餐,和我同桌的几位销售工程师酒后用这事开玩笑来着,当然没有让鹿经理听到,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说徐梦鑫销售状元的称号不过如此,好像鹿经理曾给了她两个大订单,而且听闻在其它公司使用的也是媚上手段,对重要客户嘛,咳咳你们懂的......” “她那时可是风光无二,突然就辞职走了简直是一大谜案。” “据说老板警告了我们经理,也是,对客户也就罢了,你情我愿大家不好评判,再说水清则无鱼,老板也非善类。但这种有利益瓜葛的办公室恋情......” “呸,是婚外情好吗?”鹿经理有家室,在公司是人尽皆知的。 “是是是,我口误。”家萱从善如流,她们都还是未走入婚姻、对爱情和婚姻保持美丽憧憬的青春女性,也因此内心更不耻于鹿经理的出轨行为。“所以无论从运营角度还是管理角度出发,老板都不会容忍他们二人的不良关系。” “其实公司和徐梦鑫也属于好聚好散,听说赔偿金额很不错,对外宣称是自行辞职而非解聘,可谓里子面子都给得十足。” 周雅不屑:“那管什么用,这名声不是照样传出来了。” “人家在意吗?听说她在一家快消品公司做得如鱼得水,所以不用质疑什么,每个人追求不同、欲望不同,从而选择的道路与方式不同罢了。当然,违背了人性道德与职业操守终究是他们的恶。”秦姗一副看透世态炎凉的面容继续道: “这个风波过后鹿经理收敛很多,起码不敢再与公司女性有类似不清不楚的关系了,连带着其他油腻男也老实了不少,整个公司、包括总公司那边都提升了清洁度。” 职场潜规则、职场骚扰是职场女性素来苦恼与无奈、甚至是恐惧所在,没想到她们那位花边新闻满天飞的老板,治理起自己公司来居然如此规矩,简直是职场女性之福荫呢。 第一百零九章 窝边草 “我们部门的小游,柔柔弱弱的,长相气质很古典。”这次轮到米莉开启八卦模式了。 “知道知道,有好几次穿着汉服来上班,还配合着繁复的长发造型、手拿团扇。说实话我真的被她惊艳到了呢!” 米莉神秘一笑:“人家什么时候做如此装扮,时间可是都掐算好的哟!”其他几人并不意外,只是摇头叹息又一个可怜人。 “那些衣服可不寻常,是为了配合工作场所而量身定做的改良版汉服,让我们经理无话可说,打得一手漂亮的擦边球,我近距离欣赏过,做工和面料价格绝对不菲。我们更熟悉后,她自己说的曾经去总公司面试,不知为何没被录用才决定来了太阳科技。以前老板很少到咱们公司来,她遗憾不已,但还是各种打探,竟然想与李小萌结交以获取更多信息......” “啊?她怎么想的?那座冰山会理她?”周雅嗤笑。 “哈哈是的,以小游的聪明不至于看不出李小萌的性情,也是有病乱投医吧。其实这么出挑的美人儿从来不缺追求者,直到现在都能隔三岔五的收到花束、礼物,不知她这支桃花吊着几支蜜蜂,反正飘得很。” “那她现在还惦记着老板吗?昨天我还真没注意。”家萱努力回忆着。 “没瞧她来爬山还穿得仙女飘飘的?配合着刺绣外加流苏的缎面半高跟布鞋,一路上好几个男同事都在追随着与她聊天、拍照。我倒是瞥见她在老板面前晃了几圈,仅此而已吧。” “以小游的职位,和老板实在产生不了交集,想创造机会都不容易,所以她才想用自己与众不同的服饰引起注意,倒是煞费苦心。其实以她的条件,即使不是老板,也不愁择选良婿。” “就看她的心能否从云端飞下来咯!”周雅接过秦姗的话,同时伸出兰花指,含羞带怯的起身做仙女下凡状,其他几人被她惟妙惟肖的样子逗得笑弯了腰。 “仅是咱们太阳科技都如此不太平,也不晓得老板麾下有多少美女对他垂涎欲滴。” “是呢,也怪老板自己,莫说别人,刚入职那会儿我曾经还忧心过老板会对人家这朵温室里的娇弱小花下手,暗自苦恼要如何推拒呢。”米莉故作扭捏道。 家萱连忙举双手赞同:“我也是呀!哈哈可是后来才发现人家老板如此洁身自好,害得我白白操心。” “你们瓶子里装的是酒吗?怎么一个个说话这么没有禁忌。”秦姗笑得小脸满是红晕,却不忘提醒道。 周雅推搡着她:“哎呀今天大家难得聊得起劲,别扫兴嘛!更何况旁人又听不到。我嘛,自己倒是没有这样想过,但架不住我老妈担心得不行!” “阿姨还知道老板?” “嗨,我这八卦的劲儿可是得了她的遗传,对于娱乐圈明星、小道消息,那是如数家珍。老人家非常忧虑她貌美如花、蕙质兰心的宝贝女儿被风流无情的老板玩弄于鼓掌,最终凄惨抛弃,想及此处每每泫然欲泣。我不得不浪费足足一小时进行严肃声明:老板是‘兔子不吃窝边草’的最佳典范,而且您的宝贝女儿也入不得人家法眼。即便如此,只得到她老人家一个‘你不懂,我吃过的盐比你吃的大米多’的无奈眼神,直到现在都时常旁敲侧击的提点我呢。”说罢万般无奈的摇头叹息。 此时米莉早已笑得跌下了座椅,家萱也捂着肚子、摆着手让周雅赶快住口,秦姗是唯一稳稳坐着、保持淑女风范的,只是轻轻抽搐的唇角、抖动的身体早已出卖了她,用余光扫视可见,果然周边不少同事都一脸探究的张望着这里,秦姗心中苦笑:唉,自己被这几个疯丫头拖累的已无形象可言了。 而此时在商务车内,被誉为最佳典范的‘兔子’正琢磨着如何吃掉那团无辜的‘窝边草’。周雅如果知道,是否会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呢? 又躲。 他那位优秀助理将自己悄然藏匿在鹿经理身后,丁鸿无需抬头便能察觉,只因自己从未让她离开过视野范围。 从第一次眼神相遇,到第一次的座位调整、第一次的独处空间,这女人对他这个本应讨好巴结的上司总是避之不及、生怕沾染半分的可恶样子,反而更引得他的关注、探究及向来旺盛的胜负欲,丁鸿就是要逼着这女人躲不开自己、将其牢牢禁锢。 似是一个姿势坐累了,丁鸿向一旁轻侧了身体,那女人便又出现在自己目之所及。 安逸也不放弃,向窗口斜靠下一点点,再次成功避开。没成想老板恰巧去够车内小吧台的水杯,身形微动,又将自己再次暴露出来。 两次三番之后,安逸逐渐认清一个事实:老板难道是识破了自己的心思,存心不让她隐身得逞吗?一直低头做出努力记录的样子,此时已沉不住气的瞄向老板方位,见对方全程在听经理们的报告,连眼皮都不曾抬起半分。 是巧合?心中虽然狐疑,可老板实在没有理由和闲心同自己玩“躲猫猫”游戏吧?安逸轻轻甩头,感觉脑子里似是一半面粉一半水,现在倒好,已将自己晃成了一锅浆糊。本就不善于为难自己的她,迅速放弃这似乎无解的状况,全身心投入到会议中去。 洞察到对方已投降,丁鸿嘴角出现一抹几不可见的嘲讽,随即心情颇佳的指出余经理报告中的两处严重差错而没有斥责,令二位经理很是意外,不禁互视一眼暗道庆幸。 云清镇,秦姗几人仍在探究面对前仆后继的女职员,老板怎能如此坐怀不乱。 “肯定是看不上呗,老板和娱乐圈渊源颇深,什么样的优质美女没见过?而且人家那都是专业包装、精心打造。” “也未必完全是这个原因,素人自有素人的风韵。是怕如鹿经理这般造成后宫干政、有损公司利益吧。” “多少企业家都曾色令智昏,和自己女下属们翻过车。由此看出咱们老板定力超群,知道何时严明,何地放纵。” “是呀,公司里见到的老板,和出现在娱乐板块里的他简直对不上号,这叫......反差萌!”米莉眨眨眼,一脸崇敬。 周雅调侃她:“别知道个流行词就硬套,老板那么强横的个性也能称为‘萌’?好在安安姐没在,否则她会被你气得当场晕倒的!” “提到安安姐,真正反差萌的是她才对。”秦姗若有所思:“平时对待老板就像老鼠见了猫,可在任命她做总裁助理的月会上,竟有胆量一再拒绝,倔强到老板都没有直接驳斥她,而是选择了软着陆。” “啊?还是你观察入微,我只记得老板当时凶神恶煞的,把安安姐更衬得羸弱无助,我这心哪,都提到嗓子眼了!” “事实证明老板的决策太英明了。说这位姐姐工作佛系吧,偏偏能与强势又严苛的老板配合默契。瞧瞧这次云清山的安排简直照顾到方方面面、滴水不漏。” “所以佛系只是她的为人性情,恪尽职守才是她真正的工作态度。我有时候在想,正是因为安安姐非常了解她自己对工作过于尽责,不愿过得太累,才会想逃避总裁秘书的职位任命吧。” “哇!这神逻辑都把我绕晕了!”家萱捧头低呼。 秦姗轻笑:“猜猜昨天晚上我回到房间看见安安姐在做什么?”不带众人回答,她继续道:“正开着电脑加班呢。” 几位女孩子皆沉默不言,她们找到了和这位总是风淡云清、说话软糯的小姐姐的工作差距。虽然之前大盘库的时候也见识到安安姐对工作极为用心,毕竟能博得老板肯定和信任的员工是少之又少的。但那会儿时间紧、任务重,众人只当安安姐是被逼上梁山。可昨天是大家状态最为放松的时刻,她却仍能保持良好的工作状态,怎能不令人生出敬畏之心。 “咱们也别太自卑好嘛?”秦姗没想到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小伙伴们进取心这般强烈,否则是不会对自己的话有如此大反应的,不由出言宽慰:“安安姐短短时间内便得到老板赏识,有过人之处很正常不是吗?再说......”她犹豫片刻方才开口:“她的睡眠情况非常不好,所以那么晚还在工作也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吧。” “哦?怎么说?”几人已从惊叹中收回心神,不约而同开口询问,脸上满是关切之色。 秦姗轻咬红唇,凝眉道:“我有轻微的神经衰弱,睡眠浅容易被惊醒,半梦半醒间见到安安姐背靠着床板,既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听歌,只是盯着窗外从纱帘中映进来树枝的影子发呆。我中间翻身不小心掀开了被单,因为开着空调怕我着凉吧,她还起身帮我掖了几次被角。” “啊?一晚上都这样吗?” “后半夜她才睡下,我不愿引起尴尬,所以一直假装睡觉。” “她有偷偷哭吗?” “没有,什么声音都没有,连续两个晚上都是这种情况,好像只是睡不着,也没准儿是不想吵到我休息才只能枯坐着。”说到此处,秦姗心中不忍。 “很有可能,安安姐虽然没有提过家庭情况,可咱们也推测过,她的孩子应该不在身边抚养,只是周末相聚。平时,唉......或许是思念过度才导致了失眠。” “所以咱们在她面前说话还需避讳某些话题,尽量不要触动安安姐已经非常脆弱的神经了。” “像鹿经理出轨那些破事,有几次我都要八卦出口,就是有这份顾虑又赶快憋回去了。” “做得好!”秦姗赞许的拍拍家萱肩头:“现今社会离婚原因大概率都是男人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几人再陷沉默,叹息生活对安逸的不公,同时也暗自疑惑秦姗的思想为什么如此成熟且深刻,要不是知道她的父母恩爱,男友与她青梅竹马、感情稳定,还真要怀疑她的过往经历。 “可白天我一点儿都看不出她有困意呀?”米莉打破寂静。 “那就不清楚了,但长期失眠对身体损耗肯定很大,昨天安安姐爬山还犯了低血糖呢。” “唉呀她饭量也太小了。” “如此想来倒是秦朗有本事,咱们一起午餐时他总能闹着让安安姐多吃些。” “还不是把安安姐搞得不胜其烦才依了他,这叫什么本事?”周雅翻着白眼不屑道,随即想起什么:“听说他快回来了?” 家萱点点头:“鹿经理是这样说的,下个月新品发布会,他总要在那之前回来的。嘻嘻还挺想念这位小太阳呢!” 商务车内,讨论的议题也与小太阳有关。 万经理正在请示:“秦朗在那边的任务已圆满结束,老板,能否将他召回?” “嗯,此次他表现出色,又是目前最熟悉新品的人,别在那里耽搁了,这边有太多事务需要他做。” 听到秦朗的名字,安逸仔细聆听老板决定后,嘴角不自觉轻轻上翘。而这一幕硬生生落入了某位眼中,使得那人危险的眯起双眸,车内气压顿时急剧下降至冰点,其他几人竟然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寒颤。 能引起此等效果的,自然只有丁鸿一人,好在失控只是一瞬,很快便恢复如常,而安逸也只怀疑刚才的冷冽是被空调风口扫到而已。 第一百一十章 天下乌鸦一般黑 会议一直进行到临近公司才结束,俩位经理的车都存在公司大厦车库,安逸则在犹豫是回家完成会议纪要呢,还是到办公室做完,现在才十点多,时间尚早。 “安逸。”丁鸿突然开口:“我把你带到新宁路。” 车内几人惊异,不记得哪位员工曾有过如此荣幸,但也没多余的心思,毕竟对象是安逸。 安逸忙道谢意,如果单独面对老板,她必然要婉言谢绝,然而在其他人面前反而不能驳了老板面子,显得不识抬举。 “老板,到了。”稳稳将车停住,小杨提示。 随着俩位经理告辞下车,安逸察觉自己的位子变得尴尬,旋即低头研究如何将副驾驶座椅调回前方。仪表盘上应该有操作按钮吧?瞧见小杨正在专心开车,她不便打扰,只能等红灯的时候再去询问。 滴滴,是老板手机的提示音。 丁鸿低头查看,同时探身用另一只手在对面座位的下方处摸寻,只听‘叭’一声,借力轻推,刚刚鹿经理所坐的地方被分开来一条甬道。 正在好奇老板操作的安逸,见对方指了指她,又指向身边位置,恍然明白这是要自己过去,飞速运转的大脑在瞬息之间确认了原由:想必老板要审查才刚开完会议的纪要情况。 唉!连一分钟喘气的功夫都不给。安逸径直抱起怀中电脑俯身上前,内心排斥是一码事,贯彻指令则是另一码事,安逸的职业素养向来过硬。 刚刚坐稳便见老板伸手,安逸急忙将电脑递出。 丁鸿接过并迅速浏览,微皱眉头,在鼠标触摸板上缓缓滑动的右手停顿住:“这个词错了,还有这里,表述不准确,我是要销售部做导向,而不是主导完成......” “好的,对不起,我会再与几位经理文件核对一下。”安逸冷汗都要冒出来了,这只是初稿,很多内容未曾校对,自然问题一箩筐。但归根结底是自己对公司业务有诸多生疏之处,哪里有资格辩解呢。安逸神情愈发紧张,放在膝上的双手牢牢合握。 “没人期待你能一次性做得准确无误。” 看破某人玻璃心的老毛病又发作了,本想视而不见的丁鸿到底于心不忍:“下午我有活动,没工夫再做审批,这份文件在车上修改完直接发出去吧。” 话音未落,电脑已重回安逸膝上,她慌忙双手扶稳。 接下来的时光丁鸿甚是悠闲,侧靠着座背,毫无隐讳的观赏起埋头修改文件的安逸,不时近身指点一二。车子开开停停,窗外风景被二人完全略过。这女人肯定知道自己在被注视,你看看她全身紧绷,指尖都有微微抖动,打字频出错误。 徒然发觉自己有虐人的倾向,否则内心怎么净是兴奋和快意呢?虽有失绅士风度,但他就是刻意保持着这种气氛,他就是要看这女人臣服于自己威压的乖顺模样。 猛然升起冲动,真想狠狠扳起安逸精巧的下巴去瞧她必定如小鹿般惊怯无措的眼眸,而后敷上自己的唇在她的唇上肆虐,直直碾压到它们鲜红欲滴...... 喉结上下滑动,丁鸿身体似有团无名火在流窜,且愈来愈往下行。但他清楚此时什么也做不得,什么也说不得,倒不是有多沉得住心性,而是这女人完全与自己不在一个频道上,傲气和过往情史不允许他用强的,甚至不屑于用权势做利诱之途。 影视剧中看似霸道魅惑的壁咚,怎么也得建立在‘郎有情妾有意’的基础上吧,如果对方反抗拒绝、怒极报警,那可就丢人现眼到家喽!每次见到自己的前任们沉迷于那些情节,丁鸿都摇头冷笑。虽然他并不介意时不常给她们喂上一次,但仅是调剂情趣的小手段罢了。 控制着自己略重的呼吸,偏巧此刻,安逸的柔发从耳后滑出、垂落肩头,阻挡了他的视线......缓缓抬手撩起一缕缠绕于自己骨节分明、修剪整洁的指尖,见青丝主人的注意力全在那份根本无关紧要的文件上,丁鸿星目微眯,唇角现出一道诡秘弧度...... “啊!”安逸忽感吃痛,呻吟出声的同时伸手护住自己长发,条件反射的扭头看向身边老板。 丁鸿将那只罪恶之手举起,挑眉道:“对不起,压到你头发了。” 口中抱歉,语调又哪儿有丝毫歉意可言呢。安逸眼中闪现愠怒,明白自己只能忍下,摇摇头表示无事,态度如往日般顺从。继续低头工作,不忘将发丝重新勾至耳后,以免再被某人“不小心”压住。 你呀,一生气就只会咬唇。丁鸿嘲讽一笑、毫无愧疚。仍是无法移开自己的灼灼目光,欲火再次翻涌:唇瓣有那么好吃吗?终有一天我要亲自去咬食它们。 咽下口中突然分泌过剩的唾液,丁鸿强迫自己转头望向窗外,刚才的恶作剧总算勉强压下身体躁感。 今晚该做做某项身体运动,来消耗已憋闷一段时日的火力了。他自嘲想着,至于是否有适宜对象,他并不操心,李志维出现的聚会上,必定带着签约在他公司的一票女孩们。 追求一个人,却无所羁绊的与他人做某种事。在安逸看来绝对是妥妥的渣男!在丁鸿看来持有此等想法才是不愔世事的纯(蠢)真。 与相爱之人身心合一确实是二人最佳境界与归宿,然而不涉及感情的肉体关系、只为解决生理需求,又或是为了利益交换、融入社交圈的逢场作戏,即使在男女伴侣交往进行时也谈不上背叛。 当然这只是单指男性。可爱的小女人们,别被什么“男女平等”所蒙骗,现在依旧是男权社会哦! 持有上述思想的男性在当今占比绝对不低,至于反对者则被视为自身条件不够优秀而已。某位相声大师曾调侃过:沾酒不醉是喝的少,见色不迷是摸不着;以德服人是打不过,淡泊名利是实在没有招。 记得未出嫁时,所在公司的一位销售经理曾对安逸有非分之想,当她质疑对方已有女友时,那人一番类似的荒唐之词令安逸震惊和唾弃了很久。可后来她悲哀的发现‘天下乌鸦一般黑’。更甚至,以为只要说一句“我对你才是真爱,至死不渝”,女人就该感激涕零的重投怀抱。 套用现在很热门的一句话:这一切的背后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出生商贾之家的丁鸿,享受顶尖生活品质的同时,也浸染在不计底线的欲望漩涡,怎可能与从小见到的是父母恩爱、家风传统的安逸三观相合?真真是天差地别、遇上既是灾难的业缘。只是,或许一切皆有定数...... 终于,会议纪要审批通过。安逸合上电脑悄悄松口气,弯腰向前几步,将副驾驶座位旁的电脑包取来。 因这一动作,她的运动t恤上移,纤弱腰身隐约露出浅浅一段,连保守敏感的安逸都未发觉,那抹白皙却刺晃了某人的眼。继而欣赏起女人被牛仔裤包裹的美型,并不多丰、也不多翘,恰恰与她秀颀匀称的身形格外般配。 车子已驶入安逸小区,并非停在地铁站口。安逸早已发现,回忆自己并没有听到老板给了指示,难道小杨自作主张?如果被道破,老板岂不是要批评小杨?于是安逸选择沉默。 小杨哪里敢擅自决定,他这个帮手只是参悟了老板心意而已。 车子刚刚停稳,安逸将准备好的道别之词脱口而出,见老板轻轻点头,立刻得了赦免般迅速起身。丁鸿早已习以为常,只对隐形一路的小杨说:“把那些东西拿给她。” 小杨点头下车,打开后备箱取出一个纸袋。 安逸猜出袋中应该是云清观的点心,上前接过所料不错,除了几个小油包,深色小罐子正是李道长当宝贝一样护着的古法红糖。大大方方的收下并向车内端坐的老板再次感谢,没有做任何推却,她太了解这样只会让自己老板生出厌烦。 正在琢磨如何开口索要自己的药方,见老板似是不耐的摆摆手,安逸即刻停了心思,决定不急于一时。 “老板,请问还有别的指示吗?” “没有。” “好的,谢谢老板送我,也谢谢小杨啦!”礼多人不怪是安逸一贯的行事准则。 意外的,丁鸿侧头凝神看向她,目光沉沉、声音沉沉:“你,好好修养。” 老板竟然还在对自己低血糖的事有所顾虑。安逸深觉给别人添了麻烦,颇为自责,只是诺诺应是,目送老板的车子离去后悄悄吐了下舌头。 “咱们的大忙人终于来了!” “大驾光临!众人快参拜!” “少废话,酒呢?我自罚三杯。”派对昨晚便开始了,丁鸿却偏在此时搞了个公司共建,惹得老早通知酒会时间的男主人大为不满。加上自己又非常不顺路的送了他那位身娇体弱的女秘书,更是耽误了不少时间。因而丁鸿没有回家更衣,直接来了这座郊外会所。倒也显示了赶来赴约的急迫与诚意,使得一众老友的不满情绪得以缓和。 “哼!这还差不多。”派对主人从侍者端来的托盘中取过红酒,亲自替丁鸿斟上:“不过我这么好的酒可不能由着你糟蹋,先喝一杯赔礼,今晚有你好受的!” “我早就说了丁江够意思!”李志维大笑道。 丁江是丁鸿为自己起的名号,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们更习惯私下里使用此名。 接着一帮子臭味相投、物以类聚的好哥儿们互相拉扯打闹着进了宴会大厅...... 第111章 宴会 诺大的无梁拱顶宴会大厅,已隔出一多半的空间,将电竞赛场搬了进来。对战台赛事正酣,呐喊声、音响声无比嘈杂又使人激情四溢。 丁鸿挑眉,这种场面是他始料未及的,却也在情理之中,谁让身边朋友如今都迷上电子竞技呢,尤其有几位正运营着这方面事业,当初还曾游说过自己,但他对此却并无太大瘾头,只象征性投了部分资金入股而已。 李志维等几位好友大致讲解了几句,便迫不及待地抛下他重新投入其中。丁鸿负手而立,打量着那几面超大屏幕,随意扫视一圈在场嘉宾。 这是昨天聚会兴致所至才临时决定拉来的设备,没想到有心之人闻风而动,主动请缨赶来负责组织安排,还顺带着将几名职业选手,甚至俩位颇具名气的电竞主持都给找来,倒是搞得有模有样,只可惜了本是大气磅礴的宴会厅被糟蹋成如今样子。 或许是职业习惯吧,丁鸿已将此地恢复如初的改造成本在心中做了考量。忽想起这是宴会主人自家的产业,瞬间尴尬于多管闲事的他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笑意。 “江儿,战一局呀!” “就是,快!和hugo他们组队,把老马替下来,他简直弱爆了!” “你才弱!你全家都弱!刚才是谁拖累得整队垮掉的?”被大家昵称为老马的白胖子,嘴上骂骂咧咧,却疲乏的起身招呼道:“丁大老板您可来了!我们连续作战一晚上,现在就属你精神足。” 丁鸿并不推辞,一边将腕表摘下放入裤袋,一边迈步走去...... 夜色已沉,丁鸿坐在宽大皮质沙发上与身边朋友饮酒,不时有相貌甜美的女孩子上前为众人续酒,或协助点燃、递送剪茄帽的工具,并随时关注着雪茄的燃烧状态,好在恰当时机将烟灰处理妥当。一切做得顺理成章、赏心悦目。 她们本就生得妩媚多情,穿着也竭尽所能的显露着窈窕身段,一个个儿水莹莹、娇嫩嫩。这般姿色自然不是普通服务生,却也非娱乐圈艺人。 在场人士不会有人留意她们的出处,司空见惯到连吃把豆腐的心思都懒得动。而女孩子们只是安静的乖巧着,不敢大肆献媚以免被贵人们厌烦。 负责调教她们的susan姐姐这俩天一再强调: “今儿场子里的可都是国内资本中顶尖儿的人物,别不识好歹去按什么土财主、广告商去对待。借此良机提升自己市价即可,切不可做着脱身上岸、钓金龟婿的黄金美梦!姐姐我混迹这行多年确实见过有冲出重围的,只是比例嘛~~惨得要命,千里都挑不出一个。可因做逾矩之事自废前途的,倒是如过江之鲫。” “宝宝们,别觉得我在阻你们‘钱’途,姐姐我巴不得沾沾你们大富大贵的光呢!人贵有自知之明,你们乖乖听话,我自会给你们规划个好前程,切记不可急功近利!谁犯了禁忌,就别怪我弃你没商量!” 身着鱼尾透视裙的柔美女孩儿忆起susan姐姐的训话,心中轻叹却不敢露出半分于面容,继而摆动腰肢,扶稳头顶的水晶烟缸轻移莲步来到一位身形消瘦的男士面前,用惊人的柔软度将自己身体压低,如天鹅般的白嫩脖颈轻轻探前,停留在客人右手雪茄烟处。察觉自己下巴被对方扰了扰,女孩儿晓得自己乖巧的模样得了对方一丝怜惜,即刻做出羞态,低眉顺眼的并不抬头。 “小妹妹蛮伶俐。”消瘦男子调笑,停在女孩儿面容上的眼神已不复流连,抬眼瞧见不远处的丁鸿,旋即大声道:“你又在嘲讽我生冷不忌了?小爷就是这么博爱!”随即肆意大笑。 丁鸿只是摇头、不予置评,倒是与之相熟的其他几人调侃起消瘦男人的黑眼圈赛熊猫,又引来对方不服,荤口、脏话在酒精的调剂下说得顺畅自然。 “你们在这儿躲清静呀!”厅门敞开,李志维被一群男男女女拥了进来。 丁鸿被来人扰了清净似是不满,剑眉微凝并不理会。 李志维却大刺刺的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别不识好人心,我是通知各位半小时后开餐的。” ‘熊猫眼’笑道:“哟喂!居然还记得吃饭?我以为他们杀得昏天黑地的,不食人间烟火了。”说着话,眼神已飘向分散着落座的青春男女身上,只觉得几人甚是养眼,琢磨起今晚‘夜宵’品类的择选。 “是够热闹的,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总得有个收尾,愿意组战的宾客将继续留下来。”一位露背碎钻纱裙的美女倩笑回答。她是李志维旗下小有名气的艺人,性感中不失甜美,经常出入酒会,已是这圈子里半生不熟的面孔了,因而有胆量为老板做个回复。 “你咋着?”李志维碰了碰身边老友。 丁鸿道:“回去,明早公司例会。” “啊?大家果然猜对了!”另一位走娇小萝莉路线的女孩子既惊讶又遗憾,语音稚嫩:“丁总留下再战几场吧,下午您的绝地反杀太燃了!” “说来奇怪呀,江儿,你好像对电竞不感兴趣。”‘熊猫眼’见丁鸿没有一点儿回应的意思,不忍美人儿尴尬,挺身而出带起话题。 效果不错,因为不待正主开口,已有人开始吐槽了,又是多话多事的李志维:“他呀虽然打得不错,却不上瘾,在咱们哥们儿里确实奇葩。人家只对高科技感兴趣,所以弄了个机器人公司、智能家居。对了,还有汽车!” 边说边转头瞥向丁鸿:“从概念车展上买回来的那辆车,你现在还开吗?” “偶尔开开。怎么你又手痒了?” “哎呦呦我可无福消受!当时开一圈就算了。”李志维表情夸张的对众人做起讲解:“那辆车的车标我保证你们谁也没见过,是某个顶级豪车品牌下一个研发室注册出来的。外表倒是挺正常,可是内部设计真够怪的,仪表盘和方向盘的复杂按键就不提了,反正我也没搞懂。” 此话引得一阵哄笑,大家均被勾起兴趣继续听着。 “四个车门内饰是凹凹凸凸的大波浪造型,倍儿潮。可光秃秃的,你连开门的位置都找不到!咱们丁老板就跟点穴一样,随便碰碰——门就开了,我怎么碰、怎么找都不行,你说气不气!” “哇哦!太神奇了!到底为什么呀?”一位同样是李志维旗下的十八线小鲜肉好奇发问。只见他面部如刀劈斧砍般的棱角分明,气质却俊俏奶萌,肤色白皙,如玫瑰花瓣一样粉嫩的嘴巴因惊讶而张成圆形。 ‘熊猫眼’的目光顿时被吸引来,砸吧了一下嘴巴笑道:“当然只有咱们丁老板才能触动,因为是指纹解锁嘛。展会我也凑热闹去了,那辆车价格贵得离谱,却不好驾驭,我嫌弃它太费劲儿,瞅瞅得了。也就是发烧友才会买回家哈哈!”发烧友?其实他更想说的是‘冤大头’,但清楚丁鸿性情,而且对方家的资本可在他家之上,没必要只贪嘴上一时爽而惹上不痛快。 李志维听闻怪叫起来:“好啊丁江!你太不够意思了,那会儿我怎么问都不说,害得我白费劲儿找半天!”同时向着替自己排忧解惑的‘熊猫眼’举杯表示谢意,随即又挤眉弄眼的对丁鸿道:“我当时就说,这车最适合泡妞,看上谁了就把她引到车上,插翅难飞喽!” “咱丁大老板桃花旺的惹人嫉妒,还需要耍手段?”另一位‘狐朋狗友’加入调侃阵营。 可惜丁鸿全程只是无动于衷的盯着自己杯中酒,未发一言。搞得众人自觉无趣,但也了解他的冷僻性情,便随意转了话题。 丁鸿并非存心耍高冷,而是在李志维提到那辆车时,他的思绪已不知不觉飞到某位女人身上,忆起她那晚的搞笑举动,忆起自己与她难得的贴近...... 唉,都决定来找乐子,怎的又无端端想起她?扫兴。 于是丁鸿收敛心神,刚才的缄默想必有不合群之嫌,自己还是从善如流参与一下吧。也是此时,他才抬眼观察到李志维带来的旗下艺人。 现在医美技术越来越成熟,不论男男女女皆似被门板挤过的‘小尖窄’巴掌脸,男孩子们或是深邃到天际的欧式宽眼皮,或是韩版小切口眼皮,女孩子们或是狐狸媚眼型,或是弯弯喜笑眼,又或是西式大平行双眼皮。至于鼻子嘛,则一个赛着一个的恨天高,高到鼻孔都快不见了。 整容模板已非二、三十年前的千篇一律,倒是各具风味、各取所需。 倏的,他双眼微眯,一位端丽娴静的女孩子如清风弱柳般坐在离宾客稍远的角落,全程都只是微微扬起嘴角、静静聆听,穿的是淡淡薄荷绿的前开叉修身长裙,清新不过分夸张的装扮衬得灵动又惹人生怜。 并非容貌,而是这一身风姿神韵与丁鸿心中记挂的身影竟然重合上几分。只这几分相似,却令他的眸光凝结不绝,那位女性有所觉察并回望过来,发现居然是自己神往已久的丁大少,小脸不知因为激动还是害羞,瞬间泛红,却不忘自己的人物设定,眼眸在重重长睫下半遮着,轻抿唇角,微微低了低尖翘下巴作为回应。 当她再次抬眸,发现对方目光仍停留在自己面容之上,心中更加狂喜:飞上枝头的好时机来了吗?太了解自己优势与特质,只需继续加强就好,还要不露痕迹、保持若远若近。 可是,餐宴结束后丁鸿却带着另一位冷艳风情的姐妹离去...... 怎么?自己会错意了吗?! 不,绝不是!期间自己老板李志维也看出些苗头,曾特意将自己与丁大少做了引荐的。 难道男人的性情比女人更难以琢磨吗? 深受打击的她,明白自己还在其他几位宾客的射程范围之内,切不可因一人而失了更多结交权贵的绝佳良机。 只不过,真的是惋惜呀!放眼整个会场,论方方面面的条件性价比,谁又比得上离去的那位?更何况还有热搜、头条那些更令人心动的附加值呢。 唉,算了吧。虽心有不甘却也须果断放下,再次微微扬起唇角弧度,纤长手指似有似无的扣在长裙高高的开叉处,半遮着因轻步移动而露出腿部牛奶般嫩滑腻人的肌肤,走向正对她举杯而来的胖胖男士...... 第112章 让她滚 第二天,也就是周一下午,丁鸿一身干练的商务装出现在太阳科技。 安逸轻轻扣门,听到门内应答方才步入总裁室。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即使穿着高跟鞋也不会发出脚步声,但她仍是小心翼翼的巧步上前。 “老板,这些是需要您审批签署的文件。” “嗯,放下吧。” “好的,其中有一份销售部的需要特别为您解释一下。” “正好我有事找鹿经理,你把他叫来说明吧。” “好的。那我出去了。” “嗯。” 安逸再次迈着小心翼翼但明显更为轻快的步子走出去,直接奔向销售部。 丁鸿这才抬眼望向那纤柔的身影,随即拿起放在桌角的文件开始批阅。 今天他一句话也不想与这女人说,一眼都不想看到她。丁鸿像是闹起了孩子脾气般,只是因为他昨晚的‘运动’似乎......不太有效果。 特意没有带走那位与安逸有几分相似的女孩儿,他不想要一个替身,倒不是怕亵渎了安逸,而是觉得这是对自己的不尊重,于是选了风格完全相反的那位美女共度良宵,确实过得还算尽兴。但就在刚才,他踏入公司一眼看见安逸,发觉自己身体内的‘火气’竟然未曾消融,无处安放之下周身说不出的抑塞。 知晓自己很不对劲,是‘运动量’不够?必定是这样。没事,如果一场‘运动’搞不定那就两场、三场。虽然他内心怀疑自己如此轻率的判定。 很快到了下班时间,安逸踌躇片刻后还是叩响了总裁室房门。 丁鸿颇有些意外。因不想见这女人,刚才余经理汇报工作后,已让她将那摞批改过的文件带给了安逸,还能有什么事呢? 当安逸进入房间便望见丁鸿背靠着老板椅,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正凝视着自己,她着实被吓得心脏一顿,惯于上翘着的唇角不自然的抖了一下。 果然有事。丁鸿依然保持姿势不变,预备好好欣赏某人的表演了。 “老板。”安逸轻咬唇瓣,为自己下了决心:“非常不好意思打扰了,李道长的那张药方在您这里吧?我想拿去配药。” 本来她想借由一件公事再“顺便”讨要的,但老板一副看透自己的架势,令安逸不敢冒然耍小聪明,那不是擎等着被对方鄙视吗? 丁鸿挑眉,没想到安逸居然如此直言不讳。 “药方?”丁鸿明知故问。 安逸气闷,她可不相信对方一贯超群的记忆力会如此不济。只得硬着头皮道:“是呀,李道长递给我的时候您给拦下了,说有其他用处,如果不给也没关系,我不急。” 胆子肥了,敢说得这么直白。倒也表明这女人还是很看重李道长的,否则以她的性子不会如此执着。 丁鸿内心得意起来,终于愿意接话:“方子给小杨了,他配好后会将药拿给你的。” “啊?那怎么好意思!我自己配就可以。”安逸惶恐。 “你去哪里配药?” 听闻老板问话,安逸心道对方多事,口中却认真作答:“我家附近有家很大的药店,开了很多年,口碑很好的,物美价廉。” “物美价廉?”丁鸿嗤之以鼻:“想必你很清楚李道长的药方千金难求吧,岂容不入流的药材糟蹋。” “不会不会,您放心。”安逸自然不满丁鸿轻蔑语气,但仍面带笑容保证道:“当时我粗略看了一下,李道长开的都是寻常品类。” 丁鸿知道安逸所言不虚,说是药方,其实更像健胃护脾的配方饮料,每次餐前服用即可。只是他仍不赞同:“普通药品就都一样了?产地、年份、野生还是养殖,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见对面女人眼中的不以为然,他只得耐心解释:“我有熟识的中药铺,以后小杨会定期配好,你只需严格按医嘱服用,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行。”言罢挥挥手,继续着手中工作,懒得再费口舌。 安逸静静站着没有移动,她居然在老板面前难得的......走神了。 因为她觉得很不对劲:老板是不是管得太宽了?自己那天的状态糟糕,老板顺路带她去让李道长把脉,这已是“皇恩浩荡”了。如今连抓药都一包到底,太不符合常理了吧!最近自己因工作表现优良得到了老板信任与重用,所以才有这么大的福利政策吗?被列入心腹名单的员工都被如此厚待?或许,这份工作有某些隐形的危险,需要特意拉拢自己? 做假账吗?那是财务部要承担的; 虚报业绩?那是销售部操作即可的; 以权谋私?这公司都是老板自己的,难道他会自己坑自己吗? 简直是一派乱想!安逸脑子蒙的不行,直觉提示有险况要警惕,可危险是什么?她却半分抓不住要点。 丁鸿不知何时已停了手中工作,不动神色、不做催促的凝神瞧着在那里苦思冥想的女人。本可以轻轻松松给她提供个理由,比如:你那天中暑属于工伤,诊费都由公司负责,药费自当如此,抓药也是顺便等等......但他偏不!这女人也该困惑一下了,算是自己为今后做个铺垫也好,凭什么只有他一人被扰了心波,你的一江秋水也该有所波澜才公平。 当然波澜大了还不行,这女人经不住的,会被吓走,丁鸿总还是要掌握个度量。 两人隔着一张宽大办公桌,瞬息之间,思绪已百转千回。只不过安逸是被自己困扰其中,而丁鸿是那个在摆局困住她的人。 “老板。”安逸回神,仍想再反抗一下,抬眸却发现老板正停了工作,眼神晦暗不明的望着自己,惊得她心神剧颤,迅速摆清自己位置,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职员哪里有底气拒绝和辜负老板的“施善”。 硬生生吞回推辞之语,扯动唇角做出微笑姿态:“好的,我知道了。一定按时服用。”言罢,畏畏缩缩的退了出去。 见安逸拿着杯子走向茶水间,晓得那是她怕在玻璃墙前暴露自己情绪所采取的惯用伎俩。丁鸿突生恼怒,恨不得将手中的无线鼠标一把扔出去。 为什么每次都要看她这副被自己吓破胆的怯懦模样! 为什么总是把自己一份心意当作强硬的施舍! 为什么这女人如此恶意揣测自己! 如果说这几个‘为什么’不是疑问,而是愤恨下的感怀,那他真正的疑问是:自己到底为什么要遭这个罪?为什么要浪费心神在这个安逸身上? 再次,再次,再再次,丁鸿想割断掉这份业缘。 既然做不到心如止水去面对,干脆开除她!反正两个多月后她也要辞职!反正她本来也不在意这份工作,更不在意自己这个老板! 对,让她滚!滚出他的视野,滚出他的公司! 因安逸而起的这种极端情绪之前也曾爆发过几次。但在公司,向来自诩公私分明的他,失控了。 将手中鼠标重重砸在桌上,即便有鼠标垫的保护,也发出“咚”的一声。 正在假模假样端着水杯走回工位的安逸隐约听到动静,下意识望向总裁室,眼睛里流露出来不及掩饰的担忧神色,正神奇般平复着怒火如波涛翻浪的某人。 还算有良心!安逸你这个傻子! 丁鸿见对方犹豫着要不要进来察看情况,心头之火更加快速的被扑灭中,恰巧此时手机作响,来电的是一位重要代理商,丁鸿想也不想便接通了电话,标准的商务话述脱口而出,语音一如往常般平静。 站在门外的安逸见总裁室再没有其它动静,自己的座机电话也没有响起,终究不敢随意进去探究情况,心中多少有些不安的坐了下来,却也因此没敢下班,只盼着有机会或来个人证明里面的平安无事才好。 她没有发现自己内心虽仍对这位暴君诚惶诚恐,可并不妨碍关心之情滋长。是呀,谁能抗拒一再为自己遮风蔽日的人呢,哪怕是并不愿承受之情。 大约十多分钟之后,鹿经理带着bj区一名业务骨干进了总裁室,安逸这才松口气,利落的收拾东西下班离去。 路上,她想了又想,拿起手机编辑起短信,反复斟酌、删减后将信息发出去。收信人是小杨。从小被教育“无功不受禄、“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安逸实在不习惯随随便便接受老板太多恩惠,也唯恐今后对方会提出某些违法或介于灰色地带的工作要求。 作为资深助理,类似事情不是没有听说过,甚至自己也曾遇过。原则性或意志力稍微淡薄些,便有可能被引向‘踩雷’的危险境地。 记得多年前有位老同事被前公司起诉并判刑,令安逸后怕不已,因为犯事的企宣部部长曾拉拢过自己,只不过行事非常隐蔽,如果她当初一时不察,即便不是主动参与,也不曾从中牟利,但嫌疑终究摆脱不开,引咎辞职都是好的结果。多亏她对工作素来认真谨慎,严格按照审批制度执行,没给对方可乘之机,否则可就助纣为虐了。 职场上的多番明枪暗箭,历练了安逸,却也寒了她的心,因而当家庭需要她做全职太太时,反倒有一种解脱的感触,不顾前老板的劝说与加薪挽留,仍是决然而去。 难道自己的这位暴君主子也怀着不便言明的意图?公司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暗箱操作需要让她来保守秘密?安逸暗暗下定决心,势必要提高警戒之心,如有任何不妥,一定要迅速撤退。 她可不希望宝贝女儿今后来牢房探视自己,年迈双亲还要脚步蹒跚的来为她千里送牢饭。手机“叮”的一响,拉回了安逸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低头看去是小杨的回信,赶忙点开,匆匆读罢不由苦笑不已...... 第113章 我知道 安逸发信内容:小杨好,我是安逸。听老板说李道长开的药方在你这里,能否拍张照给我做备份。谢谢啦! 其实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老板已经让小杨去抓药,那就承了老板好意。可服药是需要持续性的,怎敢劳烦人家长期供应呢。再说了老板日理万机很有可能忘了此事,自己到时去索要,耽误服用不说,没准儿还被误会是在变着法儿的催促,反而进退两难,不如现今趁热打铁再从小杨那里争取一下。 以小杨凡事请示老板的做事风格,成功的可能性很低,但万一呢?毕竟自己只是要份照片作为留存,老板不至于如此不近人情吧。 抱着一线希望,安逸哆哆嗦嗦发出了短信。 片刻后便等来了回复,内容只有简单几字:已请示,老板说没有必要。 失望、憋闷、委屈、无奈、愤慨......各种糟糕心情集结于内,虽已有思想准备,却没想到等来的当真是最差结果。 好吧,能说什么呢。安逸只觉得自己像是带着眼罩拉磨的驴,一圈一圈辛苦工作、茫茫然不知所谓,唯有等着主人大发善心的投喂。想着想着,不免愈发悲观感伤,心知不应为此事使本就颓废的情绪变得更差,开启手机中的音频继续听起了插科打诨、满是笑料包袱的相声。 至于丁鸿真正想让安逸明白的,对于深处水逆境地的她来说,再借五百个胆子、即便梦里也不敢肖想,终究在竭力揣测老板心意的道路上越走越偏...... 可韩敬天,众人口中的韩叔却因云清山一事洞察出了些许怪异之处。 老丁总除了安排他辅助少爷管理公司,还示意要盯着这唯一继承人私事上的动向。丁鸿是知晓的,虽不会与韩叔主动聊及此类话题,倒也默许他的“通风报信”。因着韩叔无儿无女,眼见着丁鸿长大,心中早已当成自己子侄般疼爱,老丁总那里的某些动向他同样会传递给小丁总。 如果非要说他是被安插的“间谍”,那也是“碟中谍”,更是这对儿交流并不顺畅的父子之间一座沟通的桥梁。 昨天寻到司机小杨,韩叔职责所在过问了此次云清山团建情况。本身选择这个地方,韩叔便颇为意外,他不认为小丁总会对云清山有多深感情,反而因自小被逼迫着号脉,回来又总被强制喝些汤汤水水的补品,少爷反感这里还差不多。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不仅去了道观,还拜见了李道长。也对,按礼数,少爷身为晚辈理应去给父辈的至交见礼。可安逸,一位普通职员竟然得到李老友亲笔开出的药方!虽然小杨提到安逸中暑事件,却依然没有打消韩叔的疑惑。要知道即使是老丁总,拜访山上的几位老道长都需提前联系妥当,而小杨确实早在一周前便做了预约。 难道少爷是为了见李道长才安排的团建?所谓何事呢?为安逸诊治真是碰巧? 疑点甚多。韩叔决定第二天去太阳科技套一套那位安小姐的话。 “小安你好。” “韩叔好!”正忙于更新数据库的安逸发现韩叔不知何时站在身侧,自觉失察的她又惊又愧的赶忙起身问好。 “你工作十分专注,难怪小丁总如此重用你。” “哪里哪里。”安逸清楚韩叔在安抚自己,如此善解人意任谁都会心生感激。 “听小杨说你在云清山中暑了,身体恢复得如何?” “嗯嗯很好,让您为我费心了。” “李道长医术了得,他为你诊断的怎样?” 安逸心念一跳,没想到小杨对韩叔也如此尽忠。其实这可真是错怪小杨了,韩叔向来对丁鸿了解得事无巨细,小杨早已得到老板授意,但他非常清楚到底谁是自己正主,即便敬畏韩叔地位,涉及到老板的隐私仍然不会多说半字。 对于安小姐看诊一事,小杨以为是老板顺带之举,不觉得需要特别避讳,所以才如实相告。却也奉守自己职权,没有亲眼见到的事情不做半分猜测与解读。 “李道长说我虚不受补,好好调养就好。” “他老人家看诊流程非常繁复,没把你弄烦吧?”自己常年陪伴老丁总上山,更何况李道长当年多次为他已去世的妻子问诊,自己成了鳏夫后状态低迷,在观中做过一段时间的居士调养身心,与李道长更为相熟,因此才能随意调侃。 “如此珍贵的机会,再繁复我也甘愿。”安逸心里猜测出二位必定私交不浅,再加上韩叔面容亲切,交谈起来不自觉放松了几分戒备:“我还是头一次知道中医号脉需要询问生辰八字,真是涨知识了!” “哈哈难得你好脾气,想必小丁总忍不了这些,是不是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自己避出去了?” “没有呀,丁总一直在,还帮我解读了李道长很多深奥的医嘱。”安逸有一说一,那天老板实在是帮助自己颇多。 “哦,小丁总确实是位好老板。”韩叔点头微笑,心中暗惊。他深知李道长只会为贵宾和病重之人下全套功夫,中暑是夏季常见病症,普通号个脉完全可以解决,竟然按照贵宾规格接待。是自家少爷要求的?还是李老友看出什么蹊跷?那这蹊跷之处想必仍出在少爷身上。 不动声色的与安逸闲聊几句,韩叔这才敲门进了总裁室。 丁鸿早已看到韩叔与安逸聊天,疑惑两人怎么聊了这么久。不过韩叔一向健谈,因而并未多想。知晓韩叔来此是要和他商议总公司的一些行政事务,于是废话不谈,二人直奔主题。 韩叔很欣赏丁家两位老板的工作风格,都是做事高效、强悍之人,一个小时之后便将事务做好了决策。 “为这些琐事还让您特意跑一趟,其实明天我就回总部了。”刚才所谈之事虽重要,可紧急程度并不高,不知韩叔为何有此一行。目光扫到玻璃墙外的安逸,想到之前二人相谈甚久,莫非......丁鸿习惯性微眯起双眼等待韩叔的应答。 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韩叔又怎会不明白对方想法。欣慰于少爷的精明能干,他本也无意隐避,直截了当说出了自己不解之处。 如果一开始韩叔认为少爷在同情对方,后又认为是爱惜人才,如今这事可就越来越说不通了。只希望坐在他对面的这位青年才俊给出的理由合理才好,不要太过惊世骇俗,以免让他这个年过半百之人吃不消。 “听说这次云清山之行很圆满,只是安小姐出了点儿小波折,好在她说只是普通中暑,那李道长对她诊治的如此郑重,难道病情并不简单?”这已是自己勉强能为少爷想到最合理的解释。 丁鸿摇摇头:“没有,不过是仔细检查好落个踏实。” 踏实?谁踏实?安逸?李道长,还是您呢? 既然已经开口,韩叔决定问个彻底,真有不妥之处需早做提醒,以免少爷过于任性,害人害己。 “您自己身体如何?李道长为您诊断了吗?” “我不需要。” “那......”韩叔太阳穴突突突的跳动起来,非常不希望听到某个答复但却必须问清楚:“此次预约李道长,您的本意是?” 丁鸿瞧着坐在他面前,眼中已藏不住担忧神色的长者,目光再次移到玻璃墙外那个单薄的身影之上,几不可闻叹了口气:“我这位助理的身体太虚弱了些。”转而看向韩叔,不再多说一字。 他明白,对方已然明白了。 “少爷!” 韩叔一时惊诧到竟然用了私下时的称呼。虽然他心底处隐约有这方面猜测,却也只是百分之一的比例,甚至都不到!定定神,方才开口:“安小姐何止身体虚弱,想必精神上更加如此,您对员工的关怀点到为止或许更适合她。”没有掩饰语气中的不赞同,毕竟自己有长辈的身份,小孩子有时候不能太被纵容。 丁鸿低下头,并不与韩叔对视,把玩着手中随意拿起的签字笔,片刻后回复:“我知道。” 此情此景使得韩叔忆起少爷小时候犯错后的心虚、无措,不由心软。 这些年少爷在公事上自律得近乎苛刻,如今无非是对一位小职员动了凡心,八字还没一撇,自己乱操什么心。可他转念想到,这好像并非一位普通职员吧? 首先,少爷这兴致多半是因同情而起,这点毋庸置疑。再者,他怎么也想象不出正受困于家庭变故的安小姐,如何有余力投身另一段感情......韩叔脑子纷乱之际一时无语,总裁室内一片宁静。 不行,还是要尽力劝阻。 倒不是韩叔偏帮安逸,于公于私,他的全数心思当然尽数在丁鸿身上。这番考量着实是为丁鸿思虑。 不同于少爷以往情场上的寻花觅柳,看似在谈情说爱,实则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标价,这是权谋与利益交易、置换的场所,本当如此、无可厚非。而安小姐明显不属于此类范畴,伤害这样可怜的女人,就不是用金钱或资源补偿便可以问心无愧的事了。 “小丁总。”韩叔已调整好自己心绪,于是称呼也恢复了过来。 “您还是像以前那样叫我小江吧。” 只这一句话,使得韩叔恍惚之间已陷入前尘往事中...... 第114章 小江 小江。 这名字是已故妻子为少爷起的,记得当时自己曾责怪妻子多事。韩敬天想到此处,心中惆怅不已。 老丁总和夫人各有事业,无暇照顾家庭。少爷自小便在一所师资雄厚、颇有名望的国际学校寄宿,只有周末才被接回家,面对的通常都是空荡荡、不见生机的宅院。除非家中有宴请或举家外出参加活动,一家人才有机会聚齐。可惜本就不多的共处,大多数时间也是一群成年人集结的喧闹。 妻子穆梓因有天先性疾病,早已被医生判断不可生育、不可过劳。自己那时跟着老丁总东奔西跑,同样顾不上家,小穆留在家中做全职太太比较空闲,因此受了丁太太委托,每当学校有活动需家长到场,便由她来替代出席。其实更多时候是少爷在学校惹了事端而被请去协商解决。 高昂的学费和苛刻的筛选条例使得那里的学生身份不低,据说曾有位知名演员自我感觉良好,她的孩子因面试入学的考核中失利被拒之门外后,曾经怒火滔天的四处吐槽,甚至发表小作文上了热搜,却差点儿因此事毁了势头正旺的演艺事业。自此之后这所国际学校名望更胜,也无人再敢轻易作妖。 学校是个小社会,得入此门的孩子虽年幼,受家庭影响和有意培养对于阶级划分有着清晰判别。学生们之间分成数个派系。想要超然脱俗、独善其身?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否则都是要投靠山头儿的。当然了,真正顶流的人物自然可以超然脱俗、一览众山小。 丁家当时虽事业已颇具规模,但没有如今这般成为业界龙头。当初为得到求学名额,斥资入股这所学校所属教育集团,只不过股份不多。 丁鸿虽个性孤傲强悍了些,但学习成绩挺争气的,相貌上虽非校草,可剑眉星目颇显气势,再加上对人对事立场磊落,吸引了不少朋友主动与他结交。 男孩子之间打打闹闹的易起冲突,丁鸿本就是硬骨头,没少参与派系打斗。遇到双方人马敢作敢当还好,难免有那种妈宝儿参合进来或不小心被卷入,碰破点儿皮就立马哭嚷着跑去找老师甚至校长处告状。 原本想装糊涂的校方无奈出面调停,深知这群惹事精要么出身名门,要么家资雄厚,谁愿意平白得罪他们?毕竟自己才挣几个铜板呀。偏偏遇到不依不饶讨说法的也着实无法,只得硬着头皮邀请双方家长来校见面。 不过嘛,有名有钱之人又有几位是闲着的?外加只是小孩子间鸡毛蒜皮的小事,并不光彩,基本上都委派自家管事或某个亲属前来走个过场。 在成年人眼中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对错,一切的评判标准都是利之所向。因而解决方式是相当安乐祥和:家资不及对方的,自然卑躬屈膝,即使自家孩子占理,都得上赶着认错,如果借此得到更进一步的机会结交岂不美哉。 丁鸿他们虽嗤之以鼻,却明白世道本就如此。反正男孩子打架大多都是火气上涌、意气用事罢了,并非深仇大恨。在校长面前互相握手言和,被家里大人各自带走前互望一眼,反而生出些许惺惺相惜之情。 那次他的妻子又被请去学校,已经习以为常的她敏锐的察觉到某些不同。虽然追问到最后孩子们也没说打架缘由,眼见丁鸿不像之往那般吊儿郎当,仍旧怒气冲冲。穆梓明白此次必定触及到眼前这个冷峻少年的底线了。 回家路上,丁鸿一语不发,虽然他性情疏离、待人不亲,可素来礼数齐全,而且遇事干脆不纠缠,对方做了什么竟让少爷如此过不去?穆梓认为有必要了解清楚。 一开始少爷只是沉默,不愿解释,在她的慢慢引导下逐渐绷不住了,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倾诉出来。毕竟还是个十岁的孩子,无论他如何掩饰自己的童真。 原来这一场架是累积很长时间矛盾的结果,起因居然源于少爷的名字。 丁鸿,“鸿”与“红”字的读音相同,且“红”多为女性所用,所以同学们便用丁鸿的名字开起玩笑,尤其是与他不对盘的那一小撮人更是整天围着他“小红”、“小红”叫个不停。如此也便罢了,这些人又突发奇想在黑板上将“鸿”字拆写后,齐齐大喊“丁江鸟”。 是以,少爷除了“小红”外又多了“小鸟”这个颇有侮辱性质的外号。 果然是事出有因,穆梓还知晓了丁鸿为此事已大大小小打过无数架,只是本次更为严重,双方数人都挂了彩。 在校长室,丁鸿主动站出一力承担,其他众人也颇讲义气的沉默以对,令校长和家长们均无计可施,又有与丁家熟络的大人物从中调解,因此只不痛不痒给了丁鸿一个口头警告的处分,并象征性赔偿了医药费、营养费等。 再后来丁鸿和父母大闹着改名,不过他的名字乃是一位如今已隐世多年的大师所取,怎能随意更改。 其实这位大师当时给出了几个建议。除了可旺事业的“鸿”字,还有助顺遂、助婚姻运势的。大师说少爷命有孤鸾煞,也就是男命的天煞孤星,婚姻曲折,一生争纷多见,更推荐采用助婚姻的字。 可丁家正处于大展宏图之时,自然盼望事业上多得助力、旺上加旺。再者老丁总认为男人有了财,什么样的好媳妇娶不来。即使夫妻无法两情相悦,只要有后续香火就行。大丈夫本就志在四方,舍弃卿卿我我的牵绊没准儿还是好事。 于是老丁总毫不犹豫选择了“鸿”字。如今独子闹着改名,他又怎会同意?只当小儿不懂事罢了,严厉训斥一顿便把丁鸿轰出了书房。 韩叔正守在门口,见状忙追上去安慰,却被少爷一把推开跑得不见踪影。回到家中久久不能安心的他与妻子聊了此事,使得穆梓也跟着忧心起来。 大概一个月后的某天,丁总等不及回家便气急败坏的命人将少爷从学校接来公司。韩叔如往常般守在门口、以防闲杂人等靠近。通过偶尔传出的只言片语,得知少爷在学校公然让所有人称呼他为“丁江”,除了需要记录入档的试卷,在其他考卷、作业及书本上也都不再使用“丁鸿”。 老师多次劝说无效后急忙反映至领导层。校长察觉出此事的不同寻常,亲自打电话与老丁总沟通,因而才有了这么一出。 面对父亲的怒火和拳头威胁,年仅十岁的少爷异常坚定、面不改色,说什么也不改变主意。老丁总无奈之下退而求其次,承诺让校长警告那些胡乱起名的学生,甚至自己会和几名为首闹事的孩子父母联络,让他们不再就范。这般放低身段,少爷却只是唇角挂着冷笑斜睨着父亲,半晌说了一句:“原来您也有幼稚的时候。” 老丁总怒血攻心给了自己唯一儿子人生中的第一个嘴巴,虽手下已控制力道,丁鸿却仍被扇得趔趄两步,随后不急不忙站定身体,依旧傲然望着自己父亲。 终于,心疼儿子的老丁总败下阵来,颓然的挥挥手让儿子滚蛋。 那天韩敬天亲自送少爷返回学校,本想打探的他犹豫半晌也没能开口。倒是丁鸿临下车前说了一句:“别埋怨穆姨,都是我自己的决定,这也是您、穆姨和我的共同秘密,不会再有第四人知道。” 此话听得韩叔一阵心惊,还想细问却见少爷已下车离去。他直接开车回家询问妻子,得知“丁江”这个称呼居然出自他文静柔弱的贤妻! “穆梓!你非但不劝说,怎么还怂恿他如此胡来!”结婚数余年,他罕见的冲着妻子发火。 妻子不但没被吓住,反而微笑着上前挽住韩敬天的手臂:“你们再不发现的话,我都要忍不住坦白了呢!” 穆梓是个如玻璃般清透的人,从不喜遮遮掩掩。韩叔想起丁鸿的那句叮嘱,感叹少爷对自己妻子的性情不仅了解,甚至顾念到穆梓孱弱的身体。他不禁愧疚于刚才的不加收敛,扶着妻子坐下细听解释。 “别看是个外号,这绝对是校园暴力,不能轻视此事。尤其少爷心性太强,马上要进入青春期。如果咱们不帮着想出解决之法,把少爷心中郁结及时打开,恐怕后果很严重。就算被暂时压制住了,有可能与丁总、甚至丁太太之间产生的隔阂、离析并不好消除。” 见丈夫没有出言反驳,穆梓继续:“其实我只是试探性提议,没想到少爷非常乐意。不过这孩子很有分寸,主动提出只在非正式场合行使,害得我准备的一肚子好词好句都没用上。” 韩叔听到此处不由笑了,很为自家少爷骄傲。如此一想,与其被别人喊“小红”、“小鸟”的羞辱,“丁江”这个称呼倒算不得什么逆天之事,毕竟少爷的身心健康更为重要。 迅速想好如何劝慰老丁总,韩敬天叮嘱妻子好好休息后便奔回了公司。 自此少爷得到老丁总的默许,不仅在学校,连身边亲近、照顾之人也都称呼少爷为“小江”或“丁江少爷”了。 第115章 丁鸿的回忆 小江。 丁鸿尘封已久的记忆大门也同样被缓缓打开。相较于韩叔,他被唤起的时间线更长...... 父亲少年时祖父便去世了,已成年的大伯顺理成章承接了家里赖以生存的家具厂,可惜资质和能力有限,虽不至于破产但也勉强维持。那时父亲已参军几年,毅然放弃了提干机会,复员回归。凭借出色能力和军人果敢的拼搏精神,勇挑大梁、振兴家业。后由祖母拍板赢得经营决策权。此时父亲已年近三十,痛快接受了长辈的相亲安排,这才结识同样步入大龄行列的母亲。 母亲相貌不俗,出身同为商贾。虽与丁家经营行业毫不相干,但财力相当、根基稳健。晚婚只因家中有位相差十二岁的胞弟,也就是丁鸿唯一的小舅舅。 外祖母高龄生下小舅舅后,身体一直不佳,自顾不暇。古语说“长姐如母”,虽小舅舅有保姆照顾,母亲当时只是一位花季少女,却主动在亲情和教养上投入大量精力,再后来承担了启蒙、督促学业等职责。真真是付出良多且甘之如饴,只可惜为此误了自己婚姻大事。 多年后母亲曾感慨她被小舅舅提早透支了太多母爱,以至于全无兴趣和意向来辅导自己亲生的儿子。 父母二人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彼此都挑不出对方错处,便按部就班的结婚、怀孕并产下自己。 只是在孕期时,外祖父突发急病迅速恶化,直至仙逝前后不到两个月。那时母亲带着肚子里的自己奔波于娘家。他的出生令母亲欣喜不已,因为她终于可以卸掉自己这个包袱,轻松上阵、全力以赴去救场外祖家的产业了。 父亲家当然很不赞同,可母亲无甚愧疚。为丁家成功续了香火,自认已圆满完成任务,心安理得的辅佐着初入商界的小舅舅。 因此丁鸿襁褓之中便在他人怀中长大:他的祖母、姑姑、婶婶等等。每位亲人都怜爱他,却又因对他母亲不满而含怒不甘;每位亲人都同意接他养育,却又不愿长期,只能轮流...... 这期间祖母与母亲间的暗流涌动、相互角力,虽不足为外人道也,但那不安稳的气氛围绕身边,加之对父母怀恋的天性使然,尚是婴童的丁鸿偶现发急好动。当然这一切他不存记忆,只在祖母有意无意间提起时,以及近些年他了解到往时更多情况,才恍惚联想到幼年时心中焦躁流离之感。 终等到四岁之时,父亲不愿他再与女性长辈们居住,以免被溺爱失了男儿刚性,力排众议将丁鸿接回自家宅子。说得好听是要亲自教导,可惜父亲哪儿有这种空闲,除了偶尔回家时将他唤来立规矩、查学业,便是百忙中抽空将他接去公司,在秘书们的陪同下消耗几个小时罢了。即便如此,与父亲的相处时光也比他那“空中飞人”的母亲略多些。 记得年幼的丁鸿甚至怀疑小舅舅或许才是母亲亲生吧?自己有可能是为掩人耳目被父亲抱回家中的。这等荒谬念头也只是他对母亲愤极时的一闪而过。 要说母亲对他漠不关心,倒也不尽然。只是......要怎么形容呢?这份母爱如此的不适宜、不得当、偏偏要强加于年幼而无反抗能力的自己接受。就比如佣人和家教的更迭,往事久远、说来话长: 四岁孩童已上幼儿园,负责他起居的保姆两名,日常陪伴的家教两名,再加上管家、保洁员、厨师和司机大约十人。男女主人常年奔波,为此这宅子中的一切都在围绕小主人服务。 丁家是典型搞实业的,丁鸿就是别人口中有“矿”要继承的孩子。“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国学、思维、外语、乐器、运动类课业的启蒙教学早已全面展开。除个别项目,所学课程基本都由老师上门授课。是以只要小少爷在家,丁宅便在管事统筹安排之下,人流穿梭、好不热闹。 贴身照顾的保姆曾心疼道:“咱们小少爷的档期排得满满的,大概不亚于男女主子吧。” 苦吗?累吗?当然不。只因自小便如此,且幼儿园其他小朋友、亲戚中的同龄孩童也都这般。谁说富人家孩子过得轻松自在?想要财富得以世代延续,继承人的培养怎可有半分疏忽。 别看丁鸿如今严肃倨傲,童年则是另一番景象:浓眉大眼、虎头虎脑,常年与长辈一起虽得溺爱,倒也暗得察言观色的本事,言谈举止有规有矩,见人笑眯眯,颇有长辈缘。 有亲密接触的家政人员和老师们对他的喜爱发自真心,丁鸿毕竟年幼纯真,待人亲疏远近在所难免。曾有位叫琴姨的三十岁保姆,极大弥补了丁鸿对母爱的缺失,直到某天这位阿姨突然回了家乡。而那位团团脸的露露老师特别亲切,因为喜爱,丁鸿跟着她学习法语也格外带劲儿,不过露露老师不知何故被另一位瓜子脸、优雅端庄的安娜老师替代。负责接送他上下学的小赵叔叔经常在闲暇时陪他打篮球、拼乐高,甚至难得的玩闹嬉戏,可后来......结局不讲也明了。 发生多次后,年已七岁的丁鸿心下怆然得出结论:自己与谁亲近,此人便会消失。 没有人告诉他,他也从未开口问过,但他就是知道,而且他还知道在幕后操控这一切的人,正是他的母亲。 一位疏于照顾他,为此得不到亲密母子关系的母亲,惧怕着、防御着、剥夺着有可能供给儿子亲情的所有外人。宁可如此费心费力,也不肯自己做些弥补之事。 说着都嫌绕口的理由,却不厌其烦的被一次次施行着。 可笑吗?也许不。 要体谅这份不得体的母爱吗?也许,不。 总之,小丁鸿逐渐掌握了一个规则:喜欢谁,便对ta冷淡、挑剔,甚至凶悍,如此方能保留住此人。 长期以往,哪个孩子还能继续保持纯真热情的天性呢?不过他的父母不以为然,甚至欣慰于儿子因淡薄、冷酷而形成的强悍气质。 想及于此,丁鸿轻叹。 小江。这可不单单是一个昵称,而是他反抗父母决策得到第一次成功的代表作! 由此忆起去世多年的穆梓阿姨,笑容善良纯真,待自己温暖又耐心,总在尽力理解、融化他冰封的心。但丁鸿怎可暴露自己的喜爱?除非不想再看见穆姨出现在丁家、出现在自己面前。即使是韩叔妻子又怎样?他母亲不放心任何人吧。 前些年小舅舅已能独当一面,外祖家事业蒸蒸日上。母亲心满意足的逐步功成身退,想回归家庭扮演好母亲角色的她,怎奈儿子早已长大并被送去留学...... 丁鸿嘴角微挑,心中有种报复性的快意。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时间是唯一对任何人都公平的存在。 转回心神望向韩叔,对方正抿着唇,怔怔盯着自己交错而握、略显干枯的双手,一副悬而未决的踌躇状。丁鸿心软,这世间真正为他操心、了解他性情的,韩叔更胜于自己双亲。 “韩叔。”丁鸿声音难得带有温度,却不影响语气中的坚定:“我,不是个胡闹的人。从来都不是。” 看来韩叔与老板谈的事很重要呀。 安逸悄悄竖着耳朵听动静,身体绷得笔直不敢随意向身后瞧上一眼。每次韩叔汇报基本控制在一小时内,这也是老板的规矩,今天好像超时了哟。 这又关自己什么事呢?八卦而已。安逸心中嘻嘻偷笑。 开门声起。 没有立刻转身,几息后安逸方才恍然看向已步到自己身侧的韩叔,笑着起身:“您要走了吗?” “是呀,要赶回总公司。你也快忙吧。”韩叔一如既往的和蔼:“小安,再见。” 安逸连忙回应道别,目送着韩叔一路与其他人点头致意,直至走出视线。她轻吐口气,继续坐下忙着手中工作。 总裁室内,丁鸿凝视着玻璃墙外的女人,脑中既清明又混沌。 或许这就是办公室恋情的弊端,可见自己先前多么睿智。如今,难道要把她提前请走才能保住一世英名吗?算了算了,多思无益,边走边看吧。 已快步走出太阳科技的韩叔正在等电梯。比起刚才的亲切和煦,此时他脸上的肃穆之色令恰巧也要乘坐电梯的俩位销售部员工不敢近身,选择搭乘其它客梯去了,并偷偷猜测着这位见惯风浪的大管家遇到什么难办之事? 确实难办呀。韩叔正苦恼于要不要向老丁总汇报。虽离经叛道,毕竟八字没一撇呢。如果少爷没几天便改了主意,自己岂不是谎报军情?只是凭借对少爷神色语气的观察,外加几件与安小姐相关事情的处理方式,实不像在玩闹...... 其实汇报了又能如何?以少爷辉煌的情史战绩,老丁总多半会弃之以鼻、认为自己小题大做。如果真信了,难道要辞退安小姐做为了结吗?那岂不是激起少爷的胜负欲,反而更糟。 算了算了,多思无益,边走边看吧。同样的话居然也闪现在韩叔心头,如果丁鸿知晓会笑叹他们的确是一对忘年交吧。 少爷呀少爷,您什么时候能让我这年过半百之人省省心!边想边步出电梯的韩叔,迎面遇到了另一位同样不省心的年轻人。 “韩叔好!” “秦朗?哈哈欢迎你的回归!快上去吧,丁总看见你会很高兴的。” 会很高兴?自诩熟谙自家少爷的老人,这次您可看走眼咯。 第116章 秦朗归来 安逸正在盥洗室洗手,就听到外面传来隐隐的喧哗声,不由纳闷,可不多时又恢复安静了。等她出来后看到办公区秩序井然,便回到自己工位继续忙碌。 不知几许,身后总裁室的门忽的被打开。 是老板出来了?安逸连忙回身,刚转过脸就与一张洋溢着大大笑容的英俊脸庞看个正着。 “怎样?惊不惊喜!” “秦朗!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快?”秦朗听闻此言,笑脸顿时变成苦瓜脸:“没想到我居然不被欢迎!” 安逸慌忙摆手,赶紧解释:“怎么会呀!我前两天刚听说把你召回,想着还要交接事务、收拾行李,最快你也要周末归国了。” 秦朗恍然明了,脸色迅速缓和了过来,想到安逸对自己行程的关注,便给点儿阳光又灿烂了:“倒是不存在交接问题,只是换个地方沟通联络而已,他们又没有践行的风俗,至于我的行李更是分分钟搞定。” 想到秦朗本就习惯奔波,赶回来还有大量广宣、上市工作的重头戏。安逸点头表示了然,随即她发现一件有趣的事:“咦?你换发型了?” “是......是呀。”小太阳难得露出局促之色,胡乱抓抓头发问道:“很傻吧?” “怎么会?如果说以前是帅气,如今嘛,则很绅士。”安逸这话发自真心。秦朗原先是短发造型,运动、青春。而现在头发略长,剪得层次暗中错落,使得这位大男孩更添成熟稳重。 “理发师就是这个理念。”秦朗的脸简直堪称晴雨表:“因为工作繁忙我都没时间理发,直到实在忍不了才被当地同事推荐去了一家美发店。我将想要的发型说得明明白白,可剪出来却是这样,那理发师也有个性,无论我怎么要求,他坚持己见非说如此才最适合我,强硬的收费后便把我赶出去了。唉,差点儿气死我!” 看着秦朗愤愤然又无可奈何的憋屈样儿,安逸用手掩唇、笑出了眼泪:“那天你是不是穿西装打领带去的?” “对,我一下班就去了。”秦朗依旧郁闷,随即恍然:“哦,原来如此。” “是呢,你要是一身运动装,或许他就按你的要求去剪了。”安逸笑答:“那人手艺很好,真的很衬你。后面那么多商务会议,现在的发型更有利于释放你的工作魅力。” “谢谢夸奖。”所谓千金难换佳人一笑,秦朗很得意,心下终于原谅了那位不听话的发型师。他凝视起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女人,有些忘情道:“你喜欢就好。” 安逸一瞬的怔愣:自己何时有如此地位了?忽又意识到当前可是工作时间,两人不易闲谈太久,尤其是在老板眼皮底下,悄悄整肃好自己表情,想办法尽快结束掉二人谈话道:“当然还是你喜欢最重要。快去忙吧,有空再好好为我讲讲那边的奇闻趣事。”边说边用眼神暗示,此时此地都不适于叙旧哟。 “好,不过最近我都要加班。”秦朗立即会意,不由神色变得黯然。 一进公司大门,他便搜索着面前女人的身影,可惜遍寻不到,只得先去和老板述职。等汇报结束他告别转身的瞬间,透过玻璃墙望见那抹纤瘦的身影,多日未见的思念喷薄涌出,秦朗差点儿失了礼仪,多亏理智竭力提醒自己是在老板办公室,但他仍是两步并做一步、大踏步向着那期盼已久的身影奔去。可如今却被驱赶...... 安逸笑道:“那是自然,你如今可是热门人物呢。” “明天!” 明天?安逸一时反应不及。 “明天早上呀!我们还约在地铁站。”秦朗开心道,笑容灿烂得感染了安逸。 “好,那明早见喽!” 小太阳终于心满意足的挥手告别,安逸也微笑着转回电脑前,刚准备工作,却突然被折返而回的秦朗再次惊吓。短短时间,已经两次了!安逸疑惑且故作恼怒的望向对方。 “别忘了吃晚饭!”秦朗语气难得郑重:“最近趁我忙碌,你可经常混水摸鱼哟!得空了咱俩再好好清算。” 安逸心虚,连忙点头应是,凭借着良好的认错态度,好歹送走了这位大神。热情挥手之际,不经意瞟到身侧那面玻璃墙,心中微颤,赶忙坐直身努力投入到工作中去。 终于记得我的存在了? 丁鸿微眯双眼,盯着那绷得笔直的身影,冷哼一声。抬头看向步伐轻快走向企划室的毛头小子,心中不屑:原以为出去这段时间,能帮他冷却这不切实际的情感,没想到还愈加浓烈了?真是胡闹、荒唐! 可惜他忘记了自己正处于同等情况,同样不切实际,同样的......胡闹、荒唐。 第二天早上,安逸正走在去地铁站的路上,可惜此站并非与秦朗相约之地,因为她昨晚夜宿父母家中,心中升起对失约秦朗的小歉疚。 不过想起与父母商谈之事她不禁会心微笑。被召回家中,为的是确定女儿悠悠回国后的接站事宜。 是的,她最最宝贝的女儿终于要回来啦! 这个小没良心的,在万里之外玩得乐不思蜀,每天与家人的联络也越来越糊弄,使得安逸和父母既无奈也安心:无奈于家有女儿初长成的不舍,也安心于悠悠玩得愉快。 飞机将在两天后的深夜抵达,按约定由安逸这边负责接机并接回住几天。对此二老相当满意,已开始忙碌于制定几天后的食谱,谁让外孙女吐槽国外饮食呢,并嘴巴甜甜的说只想吃姥爷做的饭菜。 至于接站,原本安逸不愿让父母奔波,可二老怎么可能在家里待得住,执意同去机场,并且生怕飞机早到,居然要提前几个小时守候。安逸好笑的解释道向来只听说飞机晚点,何时早到过呢?可父母哪里听得进去,只说要逛逛机场、欣赏风景。 好吧,顺从便是最大孝顺。 另一个讨论的话题则是安逸要不要和公司请假,最终统一意见:不请。悠悠回家后肯定要补觉倒时差,安逸留在家中也无事可做,平白浪费了好不容易积攒的假期。暑假还长,他们已计划好做一次短期旅行,那时才是使用调休的最佳时机。 “上班会不会没精神呀?还是请假休息吧,扣钱而已。”妈妈担心道。 安逸微笑摇头:“不会的,偶尔一天,再说最近工作不忙,可以撑过去的。” 父母互视一眼,欲言又止。他们早前隐隐察觉到安逸的睡眠问题,可女儿有意相瞒,他们不忍心揭穿又无计可施。如今见女儿精神状态不错,上班没多久便得到重用,想必时间已在慢慢抚平这段创伤,逐渐放松了担忧情绪。 确定好这些事宜后时间并不算晚,可他们三人越聊越亢奋,话题不断扯远,甚至回忆起安逸第一次远途旅行的趣事。到后来父母不放心她深夜独自回家,便强行留宿了,多亏自己突然记起与秦朗的地铁之约,不顾时间已晚,赶忙发了短信过去以免对方白白等待。 “安逸!” 安逸闻声去寻,惊讶的发现地铁站口的秦朗在朝她招手。 “你怎么在这儿?”安逸实在太过惊讶,难道自己穿越了?下意识看向站牌,确实是父母家附近的地铁站哪。 秦朗嘻嘻笑道:“倒时差嘛,我很早就醒了。自己上班太过无聊,所以跑来找你搭个伴。” “噢,睡不着是很难过。”安逸心有戚戚,却突生怀疑,想到昨晚秦朗短信中貌似闲聊的询问这里的站名,当时自己犹豫片刻还是告知了,毕竟也算不得机密,顾左右而言他反而搞得生分了,安逸内心早已将他当成一位亲切的弟弟看待。 难道问站名是为了来找自己?会吗?在公司又不是见不到。想及于此,安逸暗觉她又犯了戒备心过重的毛病,不由自嘲一笑,与秦朗并肩等待列车的到来。 “其实,我来找你还有份私心。”秦朗歪头瞧向安逸,顽皮的眨眨眼:“我不在这段期间,公司有什么不得不说的秘密吗?”悄声问完还不忘用自己的肩膀怼了怼安逸的。 原来如此,这就解释得通了!此番话总算是打消了安逸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她被秦朗这一系列的“小心机”逗得捂嘴而笑。 “哎呀说嘛说嘛!”秦朗装出期盼不已的样子,掐着嗓子发出的小奶音简直能萌化一广场的老阿姨:“比如老板又冲谁狂躁了?或者我老大——万经理有没有和哪个部门的经理起干戈?” 平日阳光俊朗的大男孩突然化身小萌狗,巨大反差产生的滑稽效果使得安逸笑得说不出话,一手抚肚,一手扯住秦朗的衣角摇晃着示意他快闭嘴。 真的好喜欢看你笑呀! 秦朗欣喜于自己居然又能让安逸如此开怀,正待继续作妖,见一列地铁已从远处缓缓而来,赶紧作罢,护好他的安安姐排入队伍挤上车。 终于在车厢的一角站定,安逸已止住笑,轻轻锤了锤秦朗肩膀,嗔怪道:“好烦呀,笑得累死了!不许再逗我,否则什么也不告诉你!”说罢轻哼,瞥他一眼假意生气。 “好的好的。”秦朗告饶,其实他哪里想听什么八卦,此举只为了掩饰自己昨晚动机不纯的打探而已,其实他更想聊的另有话题: “安逸同志,在我发出前你都保证什么了?说好的认真吃饭呢?还有那些漏洞百出的照片。请向组织如实汇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见小太阳瞬间把小脸绷得紧紧的,安逸一阵脸红心虚,随即讨好笑道:“咱们还是聊聊你刚才问的吧,老板和万经理,先听谁的?嘻嘻......” 第117章 都一样吗? 随着秦朗的回归,太阳科技新品发布正式进入倒计时。 近些天单算媒体就来了几波,采访丁鸿及相关高管,在办公区域采景,丁鸿单人、与高管们乃至员工的合影等等。紧接着是各大运营商、代理商纷至沓来,约在公司会议室的,预定在某酒店会议大厅的,做客某经销商洽谈并做最终审查资质,包括公司内部的物流仓储对接,企宣则做着发布会承接商最终方案竞标也顺利结束,进入实操阶段...... 往日平静无波的太阳科技便这样热闹起来,今日尤甚,公司将在下午进行企业及产品宣传片、宣传物料的最终展示,包括韩叔、万经理在内的几位总公司大佬将亲临会场,而总助amy这两天一直亲自做会前准备,令一众男同事暗自窃喜,好像自己有机会获得佳人青睐一般。 “赵总您好,老板好。”安逸见来人,恭敬起身问候。 “您好,安小姐。”一位个头不高、精瘦且神采奕奕的中年男人向安逸点头致意,目光甚为和善,随着身边的丁鸿迈步踏入总裁室,紧跟在二人身后的是鹿经理及俩位得力部下。 直到总裁室的门关上,安逸吁了口气坐下继续做自己的事务,心想着他们可能是会前简短的碰头会,毕竟大人物们已陆续到达。 这位赵总是太阳科技华北区乃至全国最大经销商,承接新品运营的总代理,也是老板第一次采取这一运营模式,不可谓不大胆,同事们都说果然还是年轻老板有魄力。至于成果嘛,自然是未知数,众人不由为此悬着心,毕竟这关系着公司和自己的前途。 念及于此,安逸在键盘上的手指停下来,难得走了会儿神,虽然公司兴亡不管她事,但毕竟还是希望这家公司能够发展辉煌,今后自己提起来也与有容焉。 安逸虽不清楚赵总具体底细,可他看起来性格很谦和,大概五十左右的年纪,身材保养得当,穿着笔挺的西装走在老板身边,虽身高上两人有一定差距,却不输气场,与老板的霸气倨傲相比,更被衬托得成熟稳重、风度翩翩,使人对他倍生好感,让人不自觉生出恭敬尊重之意。 能说服老板成为独家经销的人,除优异的经营能力、营销网络渠道外,最重要的当然是资金实力。据安逸得到的小道消息,赵总产业虽比不上丁氏家族,但比小丁总名下资产还是更胜一筹的。赵总从气质上看是位标准的儒商,待人温和亲切,使得安逸更生好感。想起走在旁边目中无人的自家老板......唉,性格南辕北辙、不提也罢。 安逸不屑的轻轻摇头,葱段般白皙的玉指继续在键盘上忙碌起来。想到在大会议室忙碌的amy,她心中不忍,那本该是自己的工作。 昨天老板交待她今天守在工位做数据和文件支持,amy则负责会场统筹。安逸听命点头,心中揣测大概是老板担心她能力与经验不足才如此安排吧,倒是落个清闲,因此没有被忽视的不满,反而生出些许惭愧。 正在此时,见amy抱着便携式电脑急匆匆走出会议室,向自己这里张望,安逸下意识起身询问。 “你来临时接替我。”amy满意于安逸的反应敏捷,简洁解释道:“刚收到紧急邮件,需要打印出来交给丁总审批。”言罢不做停留,走向旁边一个空闲的小会议室,脚步略一停顿,还是不放心的回头交待:“要做的很简单:询问来宾饮水需求,并送上一份会议文件,文件我都一份份整理好放在后排长桌上了。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安逸点头。心想对方这口气当自己是职场菜鸟吗?可又能怎样,人家可是总裁的最大秘书。瞧瞧,秘书中都有三六九等呢。 人呢? 丁鸿在看做ppt汇报的鹿经理,眼神不经意扫过玻璃墙外那道身影。当然这种程度的分神丝毫影响不了目前工作。 “老板,您看还有什么问题吗?”鹿经理恭敬询问。 丁鸿摇摇头:“赵总觉得如何?” 赵总同样摇头,微笑示意没有。 “那好,鹿经理,你带赵总先去会议室,我整理一下马上过去。” “好的。”鹿经理与赵总同时起身,谦让着开门离去。 怎么还没回来?自己安排她躲个清静,没想到躲得影子都不见了。 丁鸿冷哼一声,合上电脑。 当他步入会议室,众人皆起立问候,连正在做服务工作的一位女员工也停下手中工作,恭敬侍立。随着他走向主位,那位女员工已奉上一份文件并问道:“老板,请问您需要什么饮品?纯净水、茶或是咖啡?” 这位服务人员自然就是他失踪的优秀秘书——安逸。 丁鸿没有答话,而是与赶过来的策划公司负责人微笑寒暄,而后是自家的几位高管趁开会前间隙见缝插针的请示紧急事项。 安逸识相的撤后几步,等待片刻发现老板忙碌得没空理会自己,于是自发取过一瓶纯净水放在老板桌上,这是最安全的选择了,反正amy一会儿就回来,她更清楚老板喜好。 正想着,amy已抱着一叠资料匆匆而归,扫视会场一眼,便直奔老板而来。安逸连忙退让出位置,走回会议室门口。离会议还有十几分钟,也许还有未到的嘉宾,她思虑决定等amy忙完再走,应该也耽搁不了多久。 “安小姐。” 一声有些熟悉的呼唤,安逸迅速回头发现是赵总,她连忙微笑上前:“赵总,有什么吩咐吗?” “哪里哪里,我想劳烦安小姐帮我再取一份资料,带回去存档。”赵总笑得和煦。 安逸连忙应是,利落的取回资料,正待递予赵总,却见amy快步走来,使得安逸驻足而立,用眼神询问是否为自己而来。 “老板找你有事,这是给谁的?” “哦,给赵总。那我先过去了,谢谢!”安逸连忙改了方向,心里没出息的紧张起来。 “老板,amy说您找我?” “嗯,你在做什么?” “做......做会场服务。”听着老板低沉且冰冷的声音,安逸慌得嘴里有些不利索。接触多了,她已逐渐分辨出老板同样温度声音下,什么情况下代表正常情绪,什么情况代表不悦......如今这种情况貌似是......不悦中带着少许怒意吧。 果然,老板眯眼瞥向自己:“哦?我安排你今天做这个?” “不......不是的,我临时替amy来的。” “所以你要听amy的?” “因为她有重要文件需打印后送您签批,事出紧急。”本来理直气壮的话,安逸发出的声音却带着几分胆怯,妥妥拉低了气势,她自己都气恼自己的软弱,老板又不是老虎?难道能吃了自己?怕什么怕! “老板,是我临时请安逸接替的,对不起。”amy不知何时已赶回来,她比安逸更了解老板的微表情含义,因而毫不犹豫道歉,同时转身对安逸道:“既然老板交待你其他工作了,下次告诉我就行。” “你们。”丁鸿突然开口打断amy:“都是我的秘书,只需听我一人的命令。”言罢将手中签署好的文件递给amy,摆手示意她们各归各位。 此时等在不远处的其他人才敢过来找老板谈事。至于老板与俩位秘书的谈话内容,大家并不在意,无非是安排某项事务而已,能有什么重要价值呢。 安逸与amy一并走向会议室门口处,只不过amy留下来,安逸则退了出去,重回到自己工作岗位。 此次小风波,俩位秘书的心理感受完全不同。 安逸虽挨了批评,倒是不甚在意,老板性格本就阴晴不定又霸道强横,反正自己可以在如此忙碌紧张的时刻在工位上安享太平,何乐不为?最近新品发布,她已做好了忙得浑天黑地的准备,没想到工作量和往日差别不大,令她颇为意外。 总裁室一波又一波的来客,会议一个接一个的召开,既不用她做会议纪要,连为访客服务都不用,每次老板都把门关得死死的,好像自己会变成小虫钻进去般。哦,也对,毕竟自己再过几个月将离职,可能要避讳?不对呀,所有与会资料、记录都抄送她了,透明得很。 总之呀......怪得很!算了,想这么多干嘛,如今的清闲不正是自己所求?怎么还矫情起来了,安逸自嘲一笑,打开文件投入工作中。 而另一边,会议已正式开始,amy坐回自己位置,打开笔记本电脑做着会议纪要。此时正由她的老板,也是她唯一的上司丁鸿做开场讲话。 amy时而低头敲字,时而抬头凝听老板讲话。望着扶桌而立的青年才俊,她有片刻失神,只是已习惯于如何伪装,让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在认真抓录重点。 “你们都是我的秘书,只需听我一人的命令。”这句话又回响于amy耳畔,使她眼眶微觉酸胀。 都是秘书?都一样吗?我,和安逸,和其他的秘书都是一样的吗? 真的吗?为什么?我,为什么和她、和她们一样呢? 我只是请她临时替我一会儿,原来我连这个资格都没有呀?原来我这个总公司总裁秘书,一个陪伴你两年多的秘书,等同于一个分公司、刚入职几个月的秘书呀? 老板,丁总,丁鸿,你能解释给我听吗?让我死心好吗?好吗! 努力眨眨眼,眨掉眼中欲腾起的水雾,amy垂头敲击着键盘,轻轻抿起嘴唇,不到片刻又抬起头望向那个她望入心底的男人,眼中已恢复如常。这也是她早已锻炼出的技能了,和她做秘书的熟练度一样与日增长...... 第118章 酒吧 “妈妈!妈妈回来了!” 安逸掏出钥匙正待开门,门呼的一下已被敞开,自己愈加亭亭玉立的宝贝女儿站在门内欢天喜地的迎接自己。 心间瞬时被幸福感充满,安逸笑着紧紧抱住悠悠,两人像连体婴一样来回摇晃。 “快关门!楼道有蚊子。”安逸母亲略带不满的声音传来:“悠悠,下次要问清来人再开门,万一是坏人呢?” “姥姥,不会的。妈妈上楼梯的脚步声我才不会认错!”悠悠亲昵昵的扎在妈妈怀里,连声音都赖赖的。 安逸抚摸着女儿柔顺光亮的秀发,忍不住肃容叮嘱:“姥姥说得对,还是问清楚再开门。你呀,不要盲目自信。认错一次,那后果也许会后悔终身的。”毕竟是女孩子,安逸家人从小的安全教育一向抓得紧,且上下齐心。 “遵命!”悠悠扬起清秀小脸儿望向妈妈,她机灵的不与大人们为“安全问题”争辩。 安逸父亲端着一个大盘子薄饼从厨房走出来打趣:“都回来几天了还和你妈腻歪?赶快洗手吃饭。” “今晚吃什么?”安逸奇怪于盘中比普通烙饼薄很多、类似于面皮的食物,心中有个猜测,不过不会吧?要不要如此夸张! “是春饼!妈妈,今天晚上吃春饼!”悠悠拉着妈妈的手走向洗手间。 “爸妈!您们也太惯着她了,大夏天的吃春饼?简直前所未闻!”安逸语带埋怨,同时望向女儿。悠悠笑嘻嘻的吐了吐小舌头。 “想吃就吃,还瞎讲究什么节气!”安逸母亲说得理直气壮。 安逸父亲故作生气道:“净提怪要求!正吃着早饭,突然说馋春饼了,搞得你妈跑去熟食店买肘子肉,我跑去超市买豆芽、黄瓜,忙活一下午。” “谢谢姥爷啦!您可不知道,我在国外天天想着姥爷做的饭,那口水流得呀!”悠悠边说边擦着嘴角不见一丝的水迹。 安逸从洗手间走向饭桌,一家人整整齐齐坐好,热热闹闹吃着热气腾腾的春饼。安逸父亲最后仍是不满意道:“提早半天说多好,我就自己炖肘子肉了,味道更足。” 真是不嫌累。安逸无奈扶额。 晚上检查了悠悠的寒假功课,十几日夏令营使得作业落下不少,好在女儿终究大了,学习自主性上长进不少,才几天居然已补得七七八八。而明天,安逸压下心中伤感与不舍,明天悠悠要被前夫接走共度几日。虽然悠悠一回来便给她的爷爷奶奶打了电话,但听说那边也想孙女想得心焦,安逸将心比心表示理解。 看着已沉沉入睡的宝贝女儿,安逸再次将悠悠那些已在客厅排列好的行李做了检查,顺便也把自己的物品整理好。明天是周六,她决定送还女儿后还是住回自己的小家。父母从半夜接机那天直到现在,身心都处于亢奋状态,二老需要好好放松几天,毕竟岁月不饶人。 关上落地灯,安逸拿起已被充满电的手机悄悄往卧室走去。 无比敬佩发明了智能手机的人,否则在必须保持宁静、黑暗的深夜,自己那空荡荡、急需被干扰到不能思考的大脑,将用什么来填充呢? 第二天中午,安逸步入公司。正在如火如荼加班的众人并不意外,下周末是新品正式发布的大日子,销售部、研发部和企宣部简直忙得起飞、不分日夜了,安安姐跟在工作狂的老板身边自然不得清闲。 安逸心知老板再次背锅了。其实前两次公司聚会都错开周末来看,老板应该是记住了自己周末的不便之处。 可是,周末举行的秘书培训是怎么回事?命她周日空守一天的加班是怎么回事?云清山团建不也是占用了周末吗? 亏得女儿那段期间不在国内,但由此证明她家老板要么不记得自己当初的话,要么根本就不在意自己当初的话。除非他知道悠悠的行程?是个手眼通天的神仙? 想到此处安逸噗嗤一声笑了,感叹自己想象力超群。大赞一声自己运气太好,或许这就是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吧。 “得意”了吗?在别人眼中最近很多重要会议老板没让自己参与,成了她能力欠缺、资格不足的佐证,安逸倒是毫不在意,反而甚合心意,不影响陪伴女儿才最重要,毕竟她已经过了需要从别人处得到自我价值认可的时期。 戴上耳机听起音乐,悠闲的点开报表。老板大人正在去往另一个城市的飞机上,所以嘛,她可以安安心心的享受加班时光了,完美! 飞机上,丁鸿坐在行政仓闭目养神。 昨天下午会议很高效,该决策的均已敲定,众人心情大好,晚上由赵总做东在一家大酒店宴请与会众人员,其实也是赵总早有安排并报备过自己的。饭局结束,第二场酒局则自己做东邀赵总去了酒吧,只留鹿经理及他的一位手下大将作陪。 回想起众人酒后憨态下的所聊所谈,丁鸿鼻腔发出一声不屑冷哼,令身旁不远处的乘客吓了一跳:敢情这位邻座没睡觉? “丁总,再次感谢您的信任,将如此大任交付于我,本人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赵总借着三分酒意表忠心并举杯尽饮。对着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如此放低身段,赵总并不觉得有何不妥,谁资本雄厚、谁手握资源,谁就是老大! 丁鸿笑言岂敢,随后也饮尽杯中酒。鹿经理和吕桦特意落后一拍才陪笑着举起酒杯。 微醺的状态使聊天更入佳境。其间,以华北区域经理吕桦最为活跃,尤其是相比老板和鹿经理,自己才是与赵总接触最多、最为熟络的,而赵总也喂了他不少好处......此时不正是自己为人家进献美言的大好时机?更是要识趣的担当双方的润滑剂,例如为众人添酒,寻找话题活络气氛。 他多年前曾是鹿经理的得力部下,随后在不同领域各有成就,半年前再次投靠老上司,立誓必将卖命效忠。因着他的工作几经变迁都一直从事与大集团客户的对接联络工作,对于迎合大老板大领导们感官的需求、探秘他们心理变化,场合的不同如何直接触动到内心世界......那简直是手到擒来。 如果说之前宴席上是轻酒精氛围,现在则是纯饮的基调,谈业务肯定煞风景,于是坊间杂谈、行业内八卦则成了谈资。而男人们一起聊聊女人,嘿嘿才是最能拉近彼此亲密的经久话题。何况在座几人均非纯良,在吕桦轻车熟路的引导下,虽不至于开过于低级、恶趣味的玩笑,可所聊内容的尺度和范围也逐渐阔大。 “赵总,您别总在花园里采蜜了,该找个人相知相伴安稳下来。”鹿经理笑着开口。夸一个男人情史丰富是让对方很有面子的事,尤其对于即将步入老年行列的,随时需要展示自己的雄风犹在。 “哈哈赵总正值旺年,家财万贯,女人们简直往上扑,恐怕早已挑花眼了!”吕经理半打趣半恭维。 赵总可是自己乃至公司的最大客户,吕桦早已对此人的公司背景、个人履历打探得清清楚楚:绝对的钻石王老五!早年妻子带着年幼的一儿一女远赴大西洋彼岸,只为让孩子享受全世界最优质的教育资源,赵总则独留国内挣钱养家,每年飞去妻儿那边探望两次,妻儿每逢春节也归国共享天伦。如此过到第五年,妻子深知丈夫在国内不曾寂寞,夫妻之间已从最初相聚的急切欢好,直到后期相敬如宾的淡漠,仅余下对子女的血缘牵挂。于是两人平静签定了离婚协议,财大气粗的赵总狠狠给了妻子一大笔赡养费,又承诺了继承权,只为换得一个自由身。多年来他并没有再婚,享受着快乐单身汉的生活。随着年纪五十有余,赵总才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再次升起对家庭生活的向往。在与吕经理一次畅快大酒中,他幸遇知己般吐露出这个心意,进一步拉近了二人距离,吕经理更是拍着胸脯要帮自己觅得佳人。 想及此,赵总摇头笑道:“到了我的年纪,找个自己看着舒心顺眼的便好。” “看似普通的条件,实则最难。”鹿经理诚心道:“不知谁能荣幸被您看顺眼,那可真是大造化。” “要说我们丁总强将手下无弱兵。”吕经理此话颇为突兀,马屁拍得过于生硬,还有自夸嫌疑,真是有失水准,有失水准。鹿经理腹诽。 赵总点头:“是呀,我接触到的如鹿经理、如您,有一个算一个工作能力非常出色,让人羡慕得很。”语毕,举杯与丁鸿相视对饮。 吕经理连忙借机举杯跟着小蹭了一口继续道:“除了我们销售部,您接触多的便是安秘书吧?” 赵总已有些了悟话锋为何急转至此,点点头接下了话茬:“确实,虽然只接触了几次,却能看出安小姐做事特别周到尽责。哈哈我说的还真是废话,能成为丁总的秘书那必定优秀。” 丁鸿配合着赵总再次举杯轻酌一口,唇角扯出一个弧度,深幽双眸微眯,看向自己那位心思活络的属下。 第119章 接机 只见吕经理眉飞色舞道:“人家年纪和我差不多,哪儿像?说她未婚都有人信。” “哦?”赵总叹道:“果然,漂亮贤惠的女人早早都被娶走喽!”似是感怀自己的王老五处境。 “嫁得早不如嫁得好。”吕经理自饮一杯,轻轻摇头:“说起她还蛮可怜。”。 虽语带怜惜,只是此时他酒兴正浓、满面红光的,眼含桃色,实在是与语境相悖。吕经理伸手将自己一头被发胶牢牢固定的大背头再次往后捋了捋。 “莫非安小姐遇到什么难处了?”赵总不解且面露担忧,任谁都看得出他的上心。 其实呢,不就是离婚了嘛。 赵总心中好笑,前段时间喝大酒,他和这位吕经理谈天论地时,已忘记起因为何,他随意夸了几句安秘书样貌标致、宜家宜室的话,当时吕经理神秘兮兮的告诉自己对方是离异之身,好像还有个女儿,还说什么如果他不介意就趁早折回家插花瓶之类打趣话。也不知是吕经理醉酒后把自己说的话忘了?还是想在场俩位上司的见证下为自己做媒?今天居然重提这个话题,而自己确实通过最近的刻意观察,对安小姐愈加上了心。但毕竟那是人家丁老板的人,可不能被误会成想通过安小姐窃取商业机密,或许吕经理如此言谈也有这方面的考量和顾忌。 话说回来,吕经理见时机成熟正待揭秘,就听鹿经理哎了一声,几人忙转头看去,原来是鹿经理失手碰倒酒杯,他正紧急救起自己被洒了酒的手机,接过身边赵总递来的纸巾,边擦边自损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可不是喝多了!不小心碰倒而已。” 其余几人都大笑起来,越是强调自己没醉的才是醉了,所以鹿经理必定真是醉了。 丁总抬起手腕查看时间,其他几人随即会意,纷纷说着时间已晚、改日再不醉不归等场面话。 在酒吧门口,丁鸿执意请赵总先走,赵总不肯,推辞再三后,在鹿经理、吕桦一并劝说之下终于坐车再三挥手告别离去。 “老板,您的车到了。”吕桦殷勤的不待车子停稳,迅速跑上去打开后车门。此时他的脸色虽不说红似猪肝,也是红得发亮。 丁鸿点头,迈步上车的同时丢下一句:“都上车。” 鹿经理和吕桦一愣,老板要送他们回家?这......不合适吧。 鹿经理弯腰和车内闭目养神的丁鸿婉拒:“老板,怎么好麻烦您呢?” “酒后不能开车。” 可以叫代驾或出租车。二人却有默契的未说出口,心道难道老板有事交待?见老板神色坚决,二人立即心领神会,不再迟疑,吕桦将后排与老板并排的位置让给自己顶头上司,自己则坐上副驾。 车子缓缓开动。 车内宁静。 二位下属本在等待老板开口,可对方不仅没有说话的意思,周身释放的气压好像......不太吉利...... “吕桦。” “哎哎......,老板,我在。”丁鸿毫无征兆的叫他名字,着实把吕桦惊得周身一颤,已有些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你手头有几个大客户?” “上一任张经理转给我包括赵总在内共三个客户,鹿经理给了我一个集团客户。我最近自己新开发两个,虽然还不太成熟,但发展前途可观。”对于老板临时的业务能力考察,吕桦自信满满、对答如流。 丁鸿冷哼,听得车内连带着司机小杨均心头一颤,不知自家老大的不悦源于何处。 “多亏你只有这几个客户,再多些我的秘书可就不够用了。” 果然如此,鹿经理暗赞一声自己的机警,刚才他存心碰撒了酒杯用以中断话题,事实证明并非自己多心,而是出于对自家老大微表情的深刻洞察。 原来如此,吕桦惊惧竟然无意间犯了老板忌讳,赶忙反省自己席间的说话尺度,思虑怎样道歉和补救。 可哪里容得他多想,只听得老板再次开口,且话锋仍是为他而来:“把你放在哪儿?速度告诉小杨。” 老板在下逐客令!竟不给他道歉悔过的机会? “吕经理,请说......”小杨和气询问,做专人司机已有几年,他当然清楚丁鸿性情和话中含义,既然坐在自己身旁的这位仁兄一时回不过神,那他只好出手相帮了,毕竟面对老板此等无情之举还能迅速接招的人寥寥无几。 “这里......这里就行。”吕烨根本来不及分辨东南西北,随便一指窗外,就听“咔”的一声,车子已稳稳停靠路边,同时解锁声音响起。 又是小杨声音传入嗡嗡作响的耳膜:“请一路注意安全。”吕烨几乎慌不择路的翻滚出车厢,鞠躬弯腰边关车门边道别。车内却无人回应,随着车门“嘭”的关上,等他站直腰抬头察看时,车子早已驶远。 四下张望,他哀嚎道:“好歹把我放在公交站,让我看看站牌子知道是哪儿呀!” 车内。 鹿经理鬓角垂汗,歉声道:“太抱歉了老板,我没有为吕烨灌输好咱们公司的企业文化,所以他还延续着以往的一些职场陋习。” “嗯。”片刻沉默后丁鸿道:“我知道他的优势,也知道他入职以来的奋力表现,做得不错。西部业务正待开发,那边更有他发挥余地,等忙完发布会便调过去吧。” “好的。”鹿经理明白自家老大一言九鼎的做法,此事一锤定音已无回旋余地。暗骂吕烨急功近利终于把自己作到远离总部的待垦之地。 “你呢?在哪儿下车?” 哦哦敢情我也难逃被赶的劫运,鹿经理假意察看窗外表示此地即可。好歹老板给留了几分薄面,让小杨开到前方亮着大灯牌的地铁站。 和吕烨一样,鹿经理弯腰道别,见车子驶得不见踪影这才拿起手机拨通吕烨号码,在接通一瞬间对方的哭嚎声已响起,却被他凶狠打断:“闭嘴吧,等知道了对你的惩处结果再哭也来得及!现在,马上,返回刚才那家酒吧!”必须严厉训斥这个不成材的手下,本想培养成自己在太阳科技的左膀右臂,现在计划全被打乱,还连累他被老大迁怒,实在晦气! 一辆空载的出租车正好驶来,还不算太倒霉,鹿经理招招手上了车子。 你呀你呀。 思绪收回,丁鸿拿起手边水杯慢饮一口,没想到你一个中年离异妇女魅力不容小觑,小鲜肉老腊肉都不放过,自己又是什么?你还能吸引到谁?实在令人期待。 空姐微笑询问是否需要添水,丁鸿摇头拒绝,慢慢闭上双目准备小憩,他拒绝让某女人闯入他难得闲置片刻的大脑去占用他昂贵的时间。 你这个傻子,大傻子。在睡意袭来之际,丁鸿仍是忍不住骂上一句以解心头不爽。 只是他不曾反省此番动怒实属自寻烦恼。 职场之地,男男女女相处超过八小时,互相产生个遐想、暧昧的太过平常。虽说当今社会世风日下,但付之行动的也毕竟少数,大多只是调剂紧张单调生活的脑部运动罢了。如不是丁鸿关心过分,自身又是个霸道护食的主儿,秦朗、赵总算得上什么?别说安逸如今境遇,想当年初入职场妙龄之时,挑明追求、暗送秋波的虽不说连绵不断,那也是不足为奇。 安逸虽心性纯良,却并非脑残可欺。相反,专长做高管助理的她天性疏离有度,懂得规避男女风险,看似温和可亲,又是最难以靠近交心的。 不得不说爱情的奇妙之处,它能把一个精明强干的人脑子搅浑而不自知,有意思。 随着飞机安全着陆,商务舱客人在空姐的手势引导下率先步出机舱,当丁鸿从舷梯上走下还未站稳,手里提着的黑色行李箱已被人一把抢走。 转头看去,一个身材魁梧的胡须男正对他一脸奸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没想到本小爷亲自来接机吧?” 丁鸿只给了对方一个嫌恶的眼神,直接走向那辆车门开启如展翅的某大牌跑车。 “居然一眼被你瞧出本小爷的座驾,识货!” “如此浮夸的颜色非你莫属。” “还好意思说我?你的那些车才是稀奇古怪。” “我的是性能与众不同,而你的则是颜色一言难尽。” “土鳖啊你!这可都是我亲手调配、即将带动一波国际潮流的色号。” “你开心就好。” “毒舌!我真是吃饱了撑得巴巴的跑过来接你。” “你以为我坐上来不需要勇气吗?” 对方顿时气哼哼的在宽阔无际的路面上来了个急刹甩尾已作报复,此举再次引发一场听了令人恶寒的唇枪舌剑,俩位损友终于过足嘴瘾、偃旗息鼓。 此时车子已由停机坪的特殊通道驶出机场。 “我的属下被你拦下了?”丁鸿步入正题。 “是,我的爱车只能坐下两人,带着他们得开大巴车来。” 回话之人,也就是豪车主人名叫潘阳,是丁鸿的小学同学。当年两人曾是死对头,丁鸿“小红小鸟”的外号在校内广为流传,潘阳功不可没。初中时,潘阳随父亲的公司南迁转学,直到在国外相邻城市的学院上学时才再次产生交集。 两人初一见面便认出彼此,真正的爷们都是胸襟宽广的,两人一笑泯恩仇,自此便玩在一起直到回国再次分居不同城市,倒再也没有断过联系。 “已经答应这个项目带上你,干嘛?不放心来盯着我?”丁鸿讥讽。 “别说,你猜对了一半,我老爹可是对你赞不绝口,叮嘱我抱紧你大腿。如果本次投资的钱又打了水漂,那我就得乖乖回去给他当小兵。” “外界对咱们的评价不正是:不怕富二代花天酒地,就怕富二代投资创业。”丁鸿嘲讽笑道。 其实这何尝不是自嘲,但凡他某个公司,哪怕是那种仅仅凑趣入股的小生意,出了半分差池或负面新闻,第二天各大网络的经济版、娱乐版、法制版甚至育儿版块均会深入浅出、从各个角度来刨析他如何坑爹,如何没有经营天赋。似乎所有人都在盼着、等着通过他来印证那句千古名言:富不过三代。 第120章 鱼 “不是有你吗?被业界称为富二代楷模,正好为我们辟辟谣。”潘阳笑得没脸没皮:“我更是要以你为榜样,所以上赶着来大拍马屁嘛。” 饶是丁鸿一贯冷峻,嘴角也忍不住上扬开来。好话谁不爱听呢。 “叔叔不用担心,你用嘴就可以称霸商界了。”丁鸿笑骂道:“请说出你的另一半理由。” “还能说什么?当然是一起愉快的玩耍喽,我的小伙伴。” “以为你有什么豪言壮志呢。” “哈哈差不多得了,再整几句别说你,我自己都恶心得会吐。” “是害怕吐脏你的宝贝新车吧。” “对!为了你小子太不值得。”潘阳边说边一脸沉醉的抚摸着手下的方向盘:“我有个哥们儿最近新开了家夜店,咱们去给他捧捧场。”似是担心丁鸿拒绝,又急忙补话:“这哥们儿家族背景不简单,我保证您花费的宝贵时间绝对不吃亏。” 丁鸿确实正想推辞,他最近日程非常紧张,只是此地一个重要项目已到最关键关卡,需他本人出面洽谈。 犹豫也只是瞬间便已决策,丁鸿点头道:“知道了,不过不能待到太晚,正事要紧。” “那是自然。”潘阳心下欢喜,他可是和对方夸下海口带丁鸿过去结交,要知道他这位发小在富家圈里还是很有名气的,当然是以“海王”之名。 玩的事搞定了,就得谈谈吃了。 “喂,我们这里的‘黄金斑’正是最肥的时候,你小子来的点儿太正了。接风宴就它了怎样?” 丁鸿闻言双眼不由眯起,似是不经意想起道:“嗯,顺便再帮我航空一条回去,先把地址发你。”说着拿起手机,他素来是行动派。 “小事一桩!是要给家人还是送礼?几斤的合适?” 如果丁鸿是强龙,那潘阳就是条活蹦乱跳的“地头蛇”。虽然此鱼是本地、乃至国内极其珍贵的野生淡水鱼,对他来说也不在话下,否则十数年盘踞此地岂非白混? 丁鸿对这种鱼的了解并不比好友少。“黄金斑”为无鳞鱼,因体色有金色斑点而得名。其肉嫩香甜,体内罕见有香腺而溢出芝麻般的香味。生长周期长长,不能人工繁殖,故而产量稀少,偏又对水质要求非常高,且只生活于急流石多水域难以捕捞。 这些还是其次,因其味性甘、平,无毒,具有补虚劳、益脾胃的功效,含脂量高,早在史书中就有记载,可以和鱼翅、野生甲鱼想媲美,它的食疗作用和药用价值是其他鱼类所不具备的,独特的强精壮骨和益寿作用是它独具的亮点。 “中等就行,自家食用的。”丁鸿说话间隙手上也没有闲着,短信已发送成功。 借着等待红灯,潘阳查看手机并在短信上附加几句,随手转发给自己属下去办,同时纳闷询问:“怎么是酒店地址?莫非担心你家大厨料理不好?” “关你屁事,我自有我的道理。” “得嘞!世上只有两件事:第一件关你屁事,第二件关我屁事!”言罢潘阳豪迈大笑,丁鸿想起他们当年最爱说这句口头禅,不由也一起开怀起来。 第二天,也就是周日傍晚,虽已斜阳余晖,可炎炎夏日热气未退,仍是蒸腾的厉害。 当然这些与安逸无关,此时的她恨不得跑到户外好好暴晒以击退周身寒气。是的,比起车内冷气更冷的是身后端坐的自家那位霸道老板。 正在开车的小杨似是感知到安逸的畏寒,主动将副驾位置的空调温度再次调高,虽然作用有限,聊胜于无吧。 安逸注意到,感动于对方的细致贴心,却是不敢多说多动,避免打扰到自家老板正在打着电脑工作的思绪。心内悲叹自己居然大周末的被老板从公司抓包出来陪着会客,多亏预见到或许老板因发布会倒计时而突降公司,所以穿着还算正式,最起码是一身齐整套装。 终于到达目的地,市内一家着名五星级酒店。 跟随自家老板步入金碧辉煌而又稳重大气的大堂、犹如走进了欧洲国家贵族皇宫,安逸在等待电梯的空闲,漫不经心的观察到不仅大堂壁顶,连电梯上方均是圆拱的罗马风格,还有文艺复兴的罗马雕像的搭配,奢侈而贵族的装修风格处处透露着人民币的铜臭.......呃.......香甜的味道。 踏入电梯间,四面金色基调、明亮光洁到连个细小手纹都寻不见的玻璃墙壁,安逸哀叹她今日所穿无论如何也谈不上考究二字,却足以证明老板向来爆棚的自信心。想起上次旋转餐厅,同样毫不在乎自己秘书的衣着与洽谈场合是否匹配。想必他认为在别人眼中,跟在身边之人均能沾其光芒被镶道金边吧,即使身披麻袋又何妨。 想及于此,安逸幻想出被贴上一层金箔的自己,抿唇压下要溢出的笑意。心中又猛然映出amy的身影,如果此时是那位相陪,两人将是何等般配、何等赏心悦目。 安逸不知,在她对着玻璃墙映着的身影展开想象翅膀的时候,也同样被某人瞧了彻底。 心理素质还算过硬。丁鸿表示欣慰。从未停止对她的静默旁观,哪怕是那个微不可见的掩笑动作也没有错过。其实当看见安逸对自己衣饰的不自在时他已生出悔意:是否该提前通知她将出席的场合,以便有机会思虑穿着?丁鸿当然认为毫无必要,吃饭罢了,且还只有他们二人。 可瞥见她刚刚神态,到底觉出自己考虑有失。好在这女人自我调节能力不错,只片刻便释然放下了。而那个略带调皮的神情,真不知她那脑瓜里又在动什么坏心思,丁鸿虽好奇,可惜他是不会开口询问的,更何况对方也绝不可能老实相告。 叮。电梯稳稳停住,已到本次真正的目的地——揽海宫大酒楼。 电梯门一开启,迎宾小姐已袅袅婷婷的守候着。 好一个粉黛佳人!安逸惊叹,这姑娘应该去参加选秀才对。 因着走在前方领路,女孩儿只余个背影给他们,那也足已使安逸移不开眼:扇面型的上半身、盈盈一握的腰肢,圆翘的臀,修长的腿,啧啧啧!只顾着欣赏美人儿,脚下步子竟不自觉慢了几拍。 刻意放缓速度想并排而行的丁鸿,见某女人并未按预期跟上,下意识回头只一眼,差点儿把他鼻子气歪,自己如此俊朗非凡的人物不去欣赏,流着哈喇子瞧人家女招待干什么? 似有所察,安逸忽地凝神静气,整肃面容,垂头紧走两步好歹跟上来。 丁鸿暗自愠气,再懒得理会,大踏步向前走去。 迎宾小姐径直推开一扇中式宫廷风的梨花木门,转身介绍着包间名字及内部饰品的出处。安逸明白贵客还未到,于是安心打量起此处。 包厢装饰精致奢华自不用说,更兼得温馨和顺之感,实属巧妙。面积嘛没有想象的大,咦?餐桌虽连桌腿都雕刻繁复,可居然只是一张常规尺寸的中式长形方桌。安逸心下诧异,微眯眼眸仔细数着椅子,仅有四把。除去己方,对方难道也只有两人?坐落在如此高档酒店中的餐厅,价格昂贵是肯定的,何不多花些钱安排得更气派呢? 好吧,有钱人的世界难以琢磨,如此安排想必老板自有高见。 负责包厢的是一位清秀可人的女孩子,此时已服侍好老板入座,正微笑着等待她的示下。安逸忙摆摆手,她可不是贵宾哦,乃为小兵一个。 “坐吧。”丁鸿开口,他正随意翻着手中菜谱。 安逸垂手恭立,温婉笑道:“谢谢老板,我等客人来了再坐比较妥当。”这不就是带秘书来的用处吗?替自家老板迎来送往。 丁鸿知她品性,懒得再费口舌。点了几道开胃小菜和甜点,方才抬眼看向对面那个尽职履行秘书职守的优秀员工,倒不知要赞她还是恨其死板。 挥手示意服务员退下,任凭室内静谧,两人奇奇怪怪的对峙着。 安逸郁闷,她并不想如此呀,天知道怎得又是自己忤逆了老板的状态。不行,要尽快打破这一困境,待老板回过味来恐怕又是一翻计较。 “老板,我是不是去迎迎客人呀?”找机会避其锋芒是最佳方案。 还未等到回应,敲门声响起。客人来了!安逸忙集中精力,脸上挂好标准微笑。可是,开门的这位虽然西装革履,怎么更像是...... “丁总,哈哈您可有日子没来了!那条鱼今早一送来我们便精心养护起来,状态棒极了,请放心!如果需要制作,请随时吩咐,本店的镇店名厨一早儿就候着了,这鱼非得现做现吃才能口感最佳。只待贵宾到了您一声令下,立马烹饪!话说这条‘黄金斑’可是个稀罕物,让我们大长见识。也亏得我们的李明大厨早些年为国宴工作的时候料理过此鱼,绝不会失手,包您和您的贵宾满意!” 我的天,此人想必是这家饭店的经理吧?口才着实了得,瞧瞧人家旁若无人、口若悬河的这一大串话,完全不受自家老板冰块脸而影响了他自吹自擂的高昂热情。 佩服!佩服! 安逸暗暗赞叹,同时也将为何选在此处宴请听得分明。“黄金斑”?努力回忆,确实没有听说过呢。好奇心大作的她恨不得立马打开手机搜索一下是何方神鱼。 镇定,镇定,自己可是丁鸿丁总裁的秘书。反正一会儿便可以品尝到,嘻嘻! 想及于此,安逸下意识的抿唇向门口张望,只盼着那位贵宾早些现身。 “有心了,开始做吧。至于方法,你昨晚发来的方案很好。”丁鸿说道,语调一贯的淡然无波,内心却有着小得意。他已扫见安逸那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只希望能合她的口味,也不枉费这番折腾。转念间又决定无论如何也得引她多吃些,此鱼的食疗功效非常适合这女人虚不受补的糟糕体质。 而屋内另外两人皆是面露疑色,几乎同时收回刚刚落在门口的视线,转而看向端坐桌前的冷峻男人,脑中画着问号:“贵宾到了吗?可......人哪?” 第121章 小女孩 丁鸿见两人表情,哪有猜不到他们想法的。轻咳两声以掩饰心虚:“刘经理,其它菜也可以上了。” “好的,我亲自去安排。”既然客人已下了明确指令,刘经理不再迟疑立刻领命而去,至于那个贵宾什么的又关他什么事呢。 关哪!当然关她的事!安逸此时心情与刘经理大相径庭,见对方离去并贴心关上房门,随即忍不住出声询问:“老板,客人能够马上到吗?听那位经理的意思,等人来了再做更好。用不用再等等......” “不用。”丁鸿直接打断:“客人不来了。” “啊?”不能怪安逸一惊一乍,实在是让人始料不及。 如此大的阵仗,老板还特意空运来“黄金斑”……究竟是什么大人物呀?她蓦地联想到上次同样场景,不由脱口而出:“老板,难道是上次旋转餐厅的那位客人吗?” 丁鸿不置可否,只苦笑一下。他苦的是自己居然也有为一个女人谎话连篇的日子。 而安逸则以为老板因为被客人连放两次鸽子而苦闷,连带着她也气恼了:什么破烂儿人品!不来就别答应,耍人玩儿吗? 再看看平日里嚣张霸道的自家老板,如今恹恹的活像个受了气儿的小媳妇,顿时生出同仇敌忾之心,仗义劝解道:“您别生气。”正待再说几句泄愤的话,却突觉不妥,能让老板一忍再忍的客人,自然地位权势非同一般,手上必定有着老板势在必得的资源,怎可用自己一届小小秘书的眼界来妄加评论? 丁鸿则不动声色,他想听听这女人会说出什么见解之词。 看出安逸的义愤填膺,其中貌似还夹杂着对自己的心疼,丁鸿心头一暖,觉得面前的人儿终究不是铁,而只是冰,早晚有为自己融化的一天。 没想到等了片刻,安逸却只说了那句“您别生气”,便像卡了壳般,再没吐出一个字。丁鸿略感诧异,可看到那女人如闷葫芦般不开口的憋闷样子,便已明白她的心思,暗觉好笑的同时赞许安逸是个说话做事分寸感把控优秀的秘书。 “正如你上次所说,他是个没口福的人。”丁鸿替她接话道:“好了,你也坐下吧。咱们自己好好享受这顿晚餐。” “嗯好!”安逸痛快回答:“我一定用心品尝、努力吃光!”话语刻意带着孩子般的赌气,以解老板烦忧。 果然,丁鸿听后嗤笑一声,安逸小心翼翼坐在老板对面,尽量使自己显得轻松自在。 此时敲门声再次响起,几位典雅秀丽的女孩子各自端着托盘鱼贯而入,每摆桌一道便由其中长相最佳的美女用甜美兼具磁性的嗓音来做介绍,虽都是些开胃小菜,仪式感绝对十足。 安逸饶有兴致地听着、看着,美女配美食,不要太养眼哟! 丁鸿不甚在意,只看安逸很喜欢的样子,那便由得她们说下去吧。 介绍进入尾声,音色堪比声优的那位美女温柔笑道:“‘黄金斑’因现宰现做,还需二十分钟左右,请俩位贵宾先品尝其它菜肴,谢谢。” 见二位并无异议,几人安静的欠身退下。 “把药吃了。” 正屏气凝神等待老板首先开动的安逸,被这突兀的话惊得大脑有瞬间短路:药?哪儿有这道菜?药吗?哦!是的,我的药!她突然了悟老板是指李道长所开的健脾醒胃药。 “谢谢老板提醒,我马上喝!”安逸急忙打开皮包掏出一个小瓶口服液。 要说现在太先进了,之前她以为那药方配出的会是一袋一袋的难喝汤剂,没想到小杨交给她的竟是十数盒服用携带方便的口服液,令她惊喜又感叹科技带来的便利。 不料此举仍是招来丁鸿不满和质疑:“你有按时服用吗?” 安逸正在插吸管的手瞬时一抖,强装镇定道:“有,我有。” “确定?”丁鸿习惯性眯起眼睛。 “是呀,我确定。”安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具信服力,同时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是按时呀,只不过按的是我自己设的时间哈哈哈。 安逸胡思乱想着,不忘装成一副含着吸管专心喝药而被堵了嘴的模样,以便逃避老板的其它询问。 恼怒于对方又拿出女混混儿的调调,丁鸿被气得直想翻个大大的白眼,终究记挂安逸羸弱不堪的身子,重重敲了敲桌面,厉声道:“今后不许再糊弄!你当这药是大风吹来的?你当你的身体还能被消耗多久?” 安逸垂头讷讷应是,感动于对方是个冷面心热、关爱员工的好老板,只是表达方式上简单粗暴的让人招架不住。 不能允许她拒绝吗?真的有必要动怒吗?毕竟身体是她自己的…… 叮铃铃!手机突然铃声大作。安逸慌忙拿起,身子佝偻着表达歉意。与此同时一眼扫到打来电话的是她的宝贝悠悠?!现在才七点钟,与每日约定通话时间尚早。难道有突发情况? 想及于此,安逸紧皱眉头,背脊都僵直起来,仍是强行镇定心神请示道:“老板,我想去……” “去吧。”不待听完,丁鸿已简洁明了下了指示。 “谢谢您,我失陪一下!” 见安逸神色不稳、匆忙离去的背影,一向讲究礼数的她连包厢门都忘记关上。丁鸿明白只有家人才能让那女人一瞬之间脸色苍白、眼睛也失去焦距。 此时安逸一边回拨来电,一边四下找寻清静之地。 “悠悠,我是妈妈。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楼梯拐角处设计了一处小跃层,摆放一组沙发和配套茶几以供客人休憩。安逸正向那处走去,步伐和口中语气一样急促。 手机那端传来悠悠甜蜜蜜的童音:“妈妈!我朋友送的那个礼物找不到了,妈妈有没有看见哪?”听到女儿所问,安逸一颗心总算平稳下来。 “小迷糊虫!是落在车里了。嗯,对,一个蓝色小盒子。”安逸嗔怪道:“放心吧,我已经帮你收好了。既然珍贵还四处乱放?”悠悠好一顿撒娇卖萌,逗得她唇边笑意不断。 又聊了几句当日行程便匆匆挂断通话。她可没有忘记老板正独自一人在包厢中呢,更何况看见一位穿着t恤热裤、打手机的女孩正向此处走来,安逸自觉的腾开地方。 “啊~” 二人在楼梯口相错而过,安逸只听一声惊叫,下意识转身见那女孩脚下不稳即将跌倒。天哪,这可是在楼梯上,虽说只短短几层,摔一下也不是闹着玩的!来不及多想,安逸一把拽住女孩儿胳膊,而自己却在反作用力下身子一歪撞到墙上,腰部一阵强烈痛感袭来,手臂也摩擦得生疼。 “您没事吧?有没有撞伤?”问话的是听到动静赶来察看的服务员小姐。 在对方搀扶下,安逸慢慢站直身体,等痛感缓缓过去才勉强笑着回道:“没事了,谢谢!” “需要检查一下吗?我们酒店二十四小时都有医生值班。” 安逸再次转动身体自查,腰部确实还有点儿疼,但应该没有伤到筋骨。胳膊嘛,浅浅擦了层白痕而已,于是摆摆手表示无事。还算幸运,自己和那个女孩儿都...... 咦?那女孩儿怎么一直没动静? 此时安逸才有功夫想起还有一个人呢,抬眼却见对方正靠墙等在一旁,表情淡漠的瞧着她们。这女孩大概二十岁上下,长得俏丽明艳,可脸上神色却倨傲不羁,实在违和得紧。 贯会察言观色的服务员已瞧出这位小姐才是真正不好惹的,立即谦然询问:“请问贵客可有受伤吗?需要由医生检查一下吗?” “范小姐!怎么样?您没事吧?”一声更焦急更夸张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安逸好奇张望,来人她还真认识,正是此家饭店的经理大人,他身后还紧随着同是服务员打扮的男男女女好几人。 嚯,如此大的救驾阵仗!安逸已明白眼前小姑娘身世想必大有来头。她应该挟恩求报?还是默默走开、别扰了人家一众人等的献媚表现?当然后者最符合她的性格,安逸见并不宽敞的空间此刻已沸沸嚷嚷、几乎无她立足之地,便一步步悄然退后,赶快脱身离开去伺候自己那位暴戾主子...... “喂!你等等!” 女孩儿慵懒却又遮不住清脆的嗓音响起,咋咋呼呼的人群瞬时分列两排,将安逸即将遁逃的身形瞬间暴露无遗,那动作整齐划一的直让人怀疑这里的服务员是否常年接受军事化训练吗? 安逸转身,难道真要报恩?如果金额很大自己要不要拒绝呢?她脑筋飞速运转出一些有的没的。 “以后走路注意点儿。” 什么?! 安逸不可置信的瞪向对方,她确信自己连对方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碰到!而且这孩子当时只顾着打手机,走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她还刻意侧身避了一下! “你可能误会了,我不但没有碰你,反而是因为我扶住你,才避免你摔倒在台阶上。” 本习惯于对陌生人以“您”相称的安逸,却只对她说了“你”,原因很简单,这孩子不配!人生经历的第一次碰瓷,居然是在如此豪华的酒店,是和一位富家小姐! “哦?” “酒店肯定有监控,调出来一看便知。这位经理知道我所在包间,可随时来找我。”安逸说完潇洒的转身而去,心中腹诽资本家的女儿果然也具备颠倒黑白的生财能力,连她这种一看服饰便知是小虾米的老百姓也不放过!把她榨干成虾皮才甘心吗? 而被留在身后的一众人则尴尬且震惊的直望着安逸远走的背影,还是那位经理机敏的首先回神,赶忙向小女孩陪笑解释: “范小姐,您千万别生气。她一定是不知道您的身份,不知者不怪。”经理边说边擦了把鬓角留下的汗。开玩笑!这饭店可是出入无白身,他早已认出安逸身份,虽对方只是一名......秘书,要知道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这位秘书的老板...... “小赵,马上调取监控,如果真是她撞倒的范小姐,请放心绝对跑不了!”经理信誓旦旦的就差赌咒发誓了,随后又一脸谄媚道:“其实呢,说起与她一起的人您还真认识。” “那怎么了?”小女孩轻哼:“我认识的人多了。” “是,那是。”经理赶忙陪笑:“认识您的人就更多了。只不过这位和咱们东家是世交——丁鸿丁先生。” “他?”小女孩挑眉,随即粲然笑了:“好巧。” 第122章 我就去太阳科技 安逸大踏步、面带愠怒的赶回包间位置,发现门开着,她微微一愣,困惑的撇了眼侍立一旁且神情无比恭敬的服务小姐:不会吧?上菜后任由门大敞遥开吗?我家小区对面川菜馆的上菜小哥都知道用胳膊肘把门关上呢。 她早已忘记刚才急匆匆跑出去的是她、并非别人忘记了关门。 当然,那时服务小姐是曾来关门的,但被丁鸿制止,只为了更早看到那女人归来的身影,想更早通过她面上表情判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坐在包间里的他难得感到心神不宁,虽不至于到冒失跟出去的地步,却只盼着对方无事。 “对不起老板。”安逸见桌上并没有上主菜,心内稍安:总算没有耽误太多时间。 倒不是因为她嘴馋,实在是怕老板因此发怒,本来就被客户耍了,再被自家员工怠慢,怎么可能不生火气。 见安逸小心翼翼关门,小心翼翼安坐并道歉,脸上再难看出其他情绪,丁鸿终究不放心问道:“家中有急事?” “哦没有,谢谢老板关心。”安逸本想敷衍过去回答,见对方眼含忧色的望着她等待下文,只觉过意不去忙补充道:“是家人找不到东西打电话来问我。”说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疏忽,拿起手机连忙设置着:“也是我忘了调成静音,抱歉打扰您了。” “没事就好。”丁鸿见她摆出卑微、忙乱的小职员做派,心中却再清楚不过那只是对方的虚与委蛇,只是见多了早已见怪不怪、没了怒火。 此时响起两声清脆的敲门声,由饭店经理带队,众星捧月般护送着一辆似是镀金金属工艺浪涛造型、大理石双层台面并带有金丝银线帐幔的餐车。俩位礼仪小姐伸出修长秀臂,姿态犹如芭蕾舞演员般优雅轻缓的拉开纱帐,经理则亲自从餐车上层捧出一个椭圆长型瓷盘,另几位则依次捧出双耳带盖大瓷碗、和几个大大小小的盘和酒壶等。器皿自然是成套的:镶着金边儿、勾勒着繁复图案的仿古宫廷风格。 阵仗浮夸到安逸强忍笑意的嘴角发颤,自觉的端正身子,等待重头戏登场,想必又会有一番精彩隆重的介绍仪式吧。 不出所料,经理整了整领带,清清嗓子正待解说...... “放好了就撤吧,丁大老板还需要听这些?” 声音似乎耳熟呀。不待安逸细想便已看清说话之人,居然是那个没良心的年轻女孩儿! 怎么还不依不饶寻到这儿了?不对,她刚才说“丁大老板”......安逸疑惑看向自家老板,发现对方一副淡然且隐隐透出无奈的神色,安逸哪儿还有不明白的。 倒霉!太倒霉了!居然是老板朋友,刚才和这姑娘言语间多少有些不愉快,一会儿她会不会打击报复自己呢?不会的,毕竟是自己扶住了即将跌倒的她,总不至于恩将仇报吧?也不好说,没准儿人家觉得在人前跌了面子,谁知道这些富二代们会有什么异于常人的思维方式呢? 刚才见到那位酒店经理,安逸已有些尴尬,现在这位又出现了,一时间她食欲全无,又得强装无事的静待事情发展。 “谁说我不想听?”丁鸿声音中带着几分责备,只因他瞥见安逸的表情已从满心期待转变为垂头丧气,虽然那女人掩饰的很好,自己依然敏锐察觉到了。 “加把椅子。”女孩儿微侧了下脸对身后众人吩咐道,言罢便径直站在丁鸿身侧,撒娇说:“这鱼你吃了不说十回总也有八回了吧?再说了,等他介绍完菜都凉了,我还想和丁哥哥一起趁热吃呢!” 一起? 经理及众人谨小慎微观察着丁鸿表情,揣度着宴席主人的态度,见对方没有出言反对,便飞快给了手下一个眼神。不到片刻,女孩儿不仅舒服的坐在丁鸿身侧,面前也已摆放好一套新餐具。 安逸默默叹气,真是冤孽。 菜品已摆放完毕,经理匆匆和在座三位贵宾请示后,只留下一名在包厢内负责添汤盛饭的服务人员便带着众人退下。不知是地毯厚重,还是他们轻功了得,居然安静的像是飘出去的。 安逸面上挂着标准的职场微笑,低头将注意力转移到面前骨质瓷碗中,只见鱼汤乳白且厚重,似有胶质感,一小段蒜瓣儿肉反倒成了点缀。刚才经理也介绍了,虽只是一条鱼,却物尽其用做了好几种方法:鱼汤,和金华火腿一起炖制的鱼肉,小壶里的鱼鳍酒,鱼皮鱼肉鱼肝和几位辅料煮出的松茸茶......就差把鱼刺磨成粉儿让客人补钙了吧。安逸暗自吐槽。 拿起汤匙浅浅舀了一勺……哎呦喂!难怪一条鱼搞得如此阵仗。安逸暗忖。边喝边研究着碗底设计,说里面夹有什么保温丝,防止汤中胶质冷凝,而又不能过热烫伤客人,当初如何独创,开发如何艰辛等等。 想起那位经理是站在自己身侧轻声讲解,以免打扰那女孩儿和自家老板交谈。 所以,只有她是需要被介绍使用方法的。安逸早从之前众人的态度中推测出女孩子想必是该饭店主人的掌上明珠。 原来经常在韩剧里大阵仗隆重登场的财阀女儿,如此竟出现在自己面前呢。安逸加起一片鱼肉慢慢咀嚼其中滋味,心中却泛酸:同样生而为人,这差距…… 餐桌另一侧,丁鸿平静面容下强压着焦躁。如果不是嘉儿在场,他是不会留下服务员在场的,他了解安逸的身体状态,知道桌上种类里哪些可以多吃,哪些浅尝即可。而现在,计划全部打乱。亏得安逸晚餐素来食欲不佳,又为了努力配合周围气氛,正尽量端着雍容高贵的架子慢条斯理的吃着。 要赶快把这个不请自来的范子嘉赶走才行! 想及于此,丁鸿随意“嗯”了一声来应付身旁不停嘴说话的小女生,见对方仍没有住口的趋势只得截话道:“知道了,我会和你哥谈的。赶快回去陪你那票儿朋友吧。” “小江哥哥!”小女孩儿语气明显带着不满。 安逸差点儿嗤笑出声,自己这是在偶像剧片场吗?原来剧里编的还挺现实,一般冷酷男主角如此说话时,女二号富家女都会不依不饶的大发娇嗔。 女二号?安逸被脑子里蹦出的定位吓一跳,那谁是女一号啊?自己吗?啊哈哈哈,安逸突起恶作剧的感觉。努力控制要爆出的大笑,赶忙端起小酒杯假意抿了一口,只为掩饰嘴角抽动。 “有你这么赶人的吗?太过分了!我还没吃鱼呢!” “少来这套,别告诉我你稀罕桌上的饭菜。” “稀罕稀罕就是稀罕!”嘉儿扯着丁鸿上衣,她倒是不敢拽他胳膊,于是暗暗拧着面料以期待出几个衣褶好解气。 丁鸿对此等无赖行径毫无表情,捋顺衣角催促道:“那就吃,趁热。”言罢,拿起筷子开动了,本想应付几句嘉儿让她赶快退场,可惜这孩子如此不会看脸色,不懂事。他不禁叹气。 “小江哥哥!”女孩儿虽依然喊得亲近,声音则带着愤怒。早就察觉出丁鸿的漫不经心,居然还叹起气来,简直不要太过分了!她拔高本就清亮的嗓音:“你同不同意呀?既然非逼着我实习,与其在自家公司被盯梢,我倒不如去你那边躲个清净呢,况且你的员工又不认识我,可以更自在不是吗?” “不行。”丁鸿断然拒绝:“我们小本儿经营,禁不起你祸害。” “才不会呢!本人好歹也是美国排名前三毕业的高材生!” “哦,先不说你学的什么东西亚语言文学研究专业与我那几家公司的业务没有半毛钱关系,至于你所念大学,只能说范叔叔财势雄厚。” “你还好意思说我!包括我哥在内有一个算一个,谁敢说自己名副其实?” “是,但我没有自诩为高材生。” “我......我那是调侃、幽默!哥哥你真是老了,古板得要命!” “我哪儿有你机敏灵活,本来叔叔给你报了经济学,被你暗度陈仓改了专业居然混了两年多才露馅儿。瞧瞧被抓回来了吧?”丁鸿口下毫不留情。 室内片刻宁静,连服务小姐正在倒茶的手都颤颤停顿下来,而此时颤颤的还有安逸的小心脏:这两位主子互相揭短就不懂得避讳吗?难道刚才他们说的已经可以堂而皇之、昭告天下了?不会吧? 不会。你瞧瞧那女孩儿已经面红耳赤,只有自家老板泰然自若的品茗。 “你是他底下哪家公司的?” 安逸还在同情着人家,可人家话锋一转直奔自己而来。 “我……我是太阳科技的……” “好,我就去太阳科技了!” 不待安逸回答完整,也不待其他人有所反应,女孩儿撂下话起身走了……真的走了,连个眼神都没给自家老板甩过去……嗯好吧,如此反倒证明他们关系匪浅。 安逸默默嘀咕着。 终于走了。丁鸿长舒口气,并没有为自己毒舌而愧疚,那孩子的性格他太了解了,被家里娇纵惯了,被缠住那一晚上可都脱不了身,至于最后那句狠话,丁鸿没有放在心上,小孩子爱面子罢了。 刚才涉及到自己的貌似“隐私”话题,丁鸿也并不尴尬,这早就是公开的秘密,有谁会真的相信他们这些富二代能有真才实学自己考上那些世界顶级学府?自己骗自己罢了,也就是嘉儿还小所以才如此看不开的要面子。 第123章 你不用出席 “合口味吗?” 老板突然发问,安逸急忙点头应和:“肉质肥嫩,鱼汤特别浓郁,绝对是我吃过最美味的鱼了!”她不遗余力的夸着,固然事实如此,也是想极力化解某大小姐摔门而去的尴尬。 丁鸿点头:“不过太腻了些,很糊口,虽然喝菊花茶清爽,倒不如温着的黄酒效果更好。”见安逸一副不以为意、却还敷衍自己的模样,只好再多解释几句:“菊花是良性的,小饮一杯是没什么,但靠它解腻对你的胃并不适合。再说黄酒中已加入生姜和红糖,很暖身。” “好,我明白了。”安逸眼神已定在精致的温酒容器上,一旁的服务小姐立刻上前取出里面小壶为安逸斟上一盅,随后望向男宾,见对方颌首,便上前同样斟满。 黄酒本就有自己独特的香气,再被蒸腾着,小翼端起酒盅凑近的安逸被熏袭了鼻子,下意识想避开,抬眼见自家老板正望着她的动静,无法,只得闭气轻饮一口:入口微窜鼻腔和舌尖的酒辛、随后的甜意、咽下时犯起的辣和胃中缓缓升起的暖...... 安逸片刻惊异,满足舒心的笑意已溢上唇畔。她之前是喝过黄酒的,许是没有加料?或是没有这酒的品级高?反正当时留下的印象并不好。几种酒中,比起啤酒的胀肚,白酒的辛辣,黄酒的怪意,她还是更中意红酒。 桌对面的丁鸿已看出自己的推荐入了佳人眼界,举杯示意也饮了一盅。双方静默的享受起美食,再无多话。直到他见安逸已几盅酒入肚,不得不开口提醒:“这酒的年份可不低,加了红糖也不能当成饮料喝,会醉的。” “好,我明白了。”照例是她的标准答复,并且当即放下酒盅,只是不知这女人是真明白还是听命而已,丁鸿本该满意下属的顺从,心中却像被堵了口气般上下不得。 此刻刘经理带着一众服务员而来,奉上鱼汤煮的米粉、几道甜品和果盘,司机小杨跟来请示做备车准备,算是宣告着此餐已进入尾声,也打散了丁鸿的郁结,他只觉自己越来越小家子气,必须改正。 他是个追求事业大成的商人,平白无故的患得患失,太没出息。 受父母影响,恋爱只是调剂生活,婚姻也仅是为了传宗接代,更何况自己又没打算传宗接代,他是个有独立思想的人,一个现代人,没有种马的认知和使命感。联想到自己童年,何必再制造出另一个生命重走他的老路呢。 多年前家里帮他联络相亲对象时,丁鸿便郑重表明自己是个不婚不育主义者,大家自是不信的,以为他年轻玩心大,又出国受了西方“自私自利”思想的荼毒,但也并没有太过担心,觉得年龄尚不成熟而已。 只是每次奶奶、外婆仍是见面必提,父母、三姑六婆的仍是为他提供着相亲对象。近两年随着他的“花名”传开,类似传统话题略有减少,但随着步入三十而立的年纪,被誉为大家闺秀的名单又源源不断、席卷而来,令他烦不胜烦!也亏得自己不是无所事事的二世祖,因工作繁忙推挡住一票亲人来扰。 思绪纷杂,丁鸿转头看向身侧的安逸,被车外霓虹映照的并不完美的侧颜,怎会如此吸住自己呢?情人眼里出西施吗?明明有的是真西施,他为何非困在一个假西施上?唤醒自己才好?可,唤得醒吗? 因着微醺的酒意或是车内暗色更好掩饰心事,他只觉他的心更易悸动,也更不愿控制。 安逸五感敏锐,侧脸过来果然见到老板望向自己方向,车外虽灯光闪烁,怎奈老板的位置正好逆光,周身都笼罩在漆黑车中,看不清目光所视。她只能费力揣测:难道在看窗外?有什么热闹八卦吗?安逸赶忙也跟着看向车外,自以为估摸着老板视线所及...... 唉。服了! 已经如此放肆的凝视她,都能被忽略,丁鸿无语。 就算光线遮蔽,那多少也该多情的面红心跳一下吧?怎么就毫不怀疑的以为他在看什么窗外?想起之前在光线明亮的办公室、缆车上、云清山上,这女人不是照样感知不到!非得当面锣对面鼓的表白才行吗?没见过这么费劲、不识趣的女人! 丁鸿此刻恨得牙痒痒,别说他还真说对了。 因为妈妈容貌比安逸更出众,自小长辈们便带着半遗憾半玩笑的口吻说:“你呀,随妈妈长相肯定更美,可惜更像爸爸了。” 安逸确实不如妈妈亮眼,属于小家碧玉、容貌清秀型,更容易让人日久生情。也因此,爱上她的男孩儿大多比较谨慎腼腆。 对容貌自信心不甚强的安逸很怕因自作多情而闹笑话,所以除非对她明确表达心意,否则安逸是不敢、也不会玩什么暧昧的。有些人便误会安逸对自己没有好感而放弃另寻新爱去了。 同学和好友也曾怒其不争的“点化”过她,替她遗憾错失缘分,安逸却并不觉得,能错过的就不是真正的缘分,又有何可惜的。 而她的前夫孟思谦是个智商情商均不错的,当年成为同班又通过聚会接触过几次,迅速明确目标、生怕被旁人捷足先登,大胆求爱、天天围着佳人打转、最终顺利抱得美人归。否则安逸即便再有好感,也不会主动冒进。以至于两人成婚后追忆往昔,孟思谦都会大赞自己真乃智勇双全。 “安逸”。丁鸿不知道为什么开口,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但此刻,他的心境到了,气氛到了,他就是想喊一声安逸,也想看看自己能说出些什么。后悔应该再多喝几杯,给一个酒后乱语的借口。凭着自己的酒量,丁鸿还真不好意思装醉,太假了。 “有什么事?老板。”安逸努力收回涣散的神经,坐直身体、职业化回复。黄酒的后劲儿好像上来了。 黄酒一般度数不高,但正如老板所说毕竟年份在呢,更何况是特意和鱼一起从产地特供过来的,自然是极好的。只是配了辅料,喝着不仅绵柔香醇,胃里暖和和的着实舒服,因此她贪杯了。 丁鸿还是没想好说什么,看对方已摆好总助的工作状态,他想起发布会......好吧,那就聊两句。 “周五就是发布会了,会后还有庆祝宴会,要搞到很晚,你不用出席。”从最近安逸的下班速度和情绪上观察,应该是女儿已经回来了。这是丁鸿刻意观察的结果,也是安逸表现的不要太明显。 “谢谢老板关照。”安逸感动了,她很感动,所以她也更不好意思了。“我那天没问题,家里也没问题。还是再次感谢您,我知道发布会非常重要,一定好好做事。”言罢,她微低了头,眼框发酸。 还能有如此好的老板吗?虽然私生活糟人诟病,个性冷峻暴戾,工作上要求严苛到洁癖。可那又怎么样?明知自己这个员工只能工作几个月,明知家庭原因不能随意加班,还给她如此好的职位,信任她,提供便利。自己离婚后,能成功应聘到太阳科技,真是得老天厚爱了。虽不说是救她于水火,最起码是为她开了一扇可以见到阳光的窗。 所以老板是善良的吧,起码是对她。当然每个人都有恶,尤其是一位根红苗正的资本家,但老板对她,目前看起来没有。日行一善也好,怜悯也好,她是受了实惠和利益的。曾经担心工作中有风险,可又完全没有迹象,安逸也相信她一直引以为豪的职业道德会帮自己守住最后底线的。 而丁鸿此刻却在想着如何让安逸不要来。那天企宣部门负责所有外联工作,以amy为首的助理们则负责内部调配、会场指引。丁鸿有私心,他不想让安逸跟着掺和。 上次在会议室,见到安逸端茶送水,amy的随意指派,和赵总的互动。那个赵总,还有个拉皮条的吕桦,丁鸿眼光寒冷,又想起当初安逸初入职时鹿经理的势在必得,也是那次丁鸿才动了恻隐之心将安逸调出了销售部,也许他当初不会承认,但现在又怎还能自我欺骗。 本来丁鸿想让安逸做为嘉宾参加,很乐见安逸在发布会上看见自己最风光、最得意的时刻。如此却太不合常理了。虽有心追求,又何尝不是给了自己一个战可攻、退可守的位置,计算着双方条件得失,还在努力劝服让自己收手,不算是失了心智。 二来,让安逸成为嘉宾,再结合之前一些细节,如鹿经理这种老狐狸,肯定会报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其他人大概也如是。 再者以安逸的心性,她又怎么可能接受嘉宾的身份,一定是赶着忙着奋斗在工作岗位上报答他这个老板的知遇之恩。 所以最好的安排便是...... “我知道你做为助理的责任感,不过发布会交由amy了,前期你也没接触。”说到这儿,丁鸿还是没忍住孔雀想抖擞羽毛的心思:“如果有空来观礼也不错。” 观礼?做为嘉宾?安逸抿唇闭口,掩住自己差点儿质疑出声。眨眨眼,她的小脑瓜迅速运转:amy负责,不让她参与,只能坐在台下...... “我哪里够格呀,还是听从您的建议就不参加了,多谢老板关照!”安逸诚意说道。 嗯?思维转向也太快了,丁鸿微眯起眼打量着安逸,将二人刚才对话复盘了一下,他似乎明白了,正待再说些什么,手机铃声响起。 第124章 两个热搜 “amy,什么事?” 丁鸿接通手机,几番对答后,安逸已听出个大概:国外厂家乘坐的飞机晚点,要明天下午才到,赶不上原定会议,于是老板决定亲自接机,回程路上几位大佬将与其他发布会成员直接进行电话会议。没办法,时间太紧迫了,不能拖延掉任何一个时间截点。 突然一辆电动车抢道斜冲过来,随着一声尖利刺耳的刹车声,车内三人身子猛地前扑,车子急急踩停后,身体又狠狠被安全带嘞回撞到椅背。 “啊”安逸不受控惊呼。 丁鸿勉强紧握手机没有使其飞脱,另一只手则在刹车声响起之时便扶住安逸肩头,虽然能起到的保护用处不大。 实在是后座宽大,两人又各自系着安全带。此时安逸被车子那一下急刹震得头晕、撞得背疼。感受到肩头力量,勉强对老板摇头示意自己无事,又以手封口、用眼神对刚才的失态尖叫表达歉意。 “老板对不起!我没看见那车窜出来。”小杨慌忙道歉。本也想对安小姐道歉的,却见对方紧着冲自己摇头,这才作罢。刚才情况太惊险,令他后怕不已,死死握着方向盘掩饰双手轻颤。最可气的,那罪魁祸首连头都不回的一溜烟跑了!简直呕血! 丁鸿摇头:“不怪你,开车吧。”指指后窗,示意已堵了一串车了,没撞到人也没形成连环追尾已是大幸。 再次转回头问向安逸:“你呢?撞到哪里了?”他明明扫到安逸脸上有一逝而过的痛苦,见她又摇头否认,扶着安逸肩头的力道不自觉加大几分。 老板,确实没有呀!我好得很!安逸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努力用肢体语言表达着,尽量让自己目光真诚坦白,又急急指向老板手机。 丁鸿不耐烦,事情轻重缓急他自有判断,执着追问:“是腿吗?脚腕?” 安逸赶忙活动脚腕做为证明,把嘴抿得紧紧的。 表演哑剧吗?哪儿需要这么谨小慎微的,让电话那端听出他丁鸿车里有个女人能怎样?再说了和他通话的是amy,又不是天皇老子!丁鸿气恼,倒不也再理她,将手机重新放回耳畔,amy一连串急切的问话传来:“老板?老板?出什么事了吗?” “刚才小杨踩了脚急刹,人和车都没事。” “哦哦那就好,我真的好担心呀,怎么还有尖叫声?有人受伤吗?” “一切安好,让你担心了。我说的内容要记清楚,务必沟通好,还有......”轻易转开话题,继续布置起工作任务。 安逸这边正忍着揉肩膀的冲动。 又同那次鼻尖受伤一样,本来没什么事,反被老板的“帮扶”弄疼,您就不能收着点儿力道吗?八成从小被菠菜喂大的——安逸想起卡通人物“大力水手”。 见老板终于挂上电话,安逸小小吁口气。她一直不敢出声确实是害怕amy识别出自己。毕竟,那位可是对老板有浓浓心思的人精儿。 第六感告诉安逸,任何正当理由面对执着爱慕的女孩心中都罪无可恕。 她高中时曾无意招惹过类似事,莫名其妙成为对方假想敌足足三年,那感觉不仅憋屈,还有冤难诉、越解释越乱。 双眼被窗外光线一晃,安逸视线扫去喜道:“我家快到了!” 丁鸿目光眯起,随即给了前方后视镜中的小杨一记眼刀。只瞬间,小杨被寒气激得一抖,心下委屈自己已经开得很慢很稳了,多亏如此才有惊无险的避过一场车祸。 开心的与老板、小杨告别,见对方在等自己上楼,安逸赶忙再次躬身后迅速跑走。老板的时间寸秒寸金,怎敢耽搁。 换好睡衣,安逸舒服自在的斜依沙发上等待九点与女儿的通话时间。忆起方才车上老板那番话——不让她参与发布会工作呀,安逸心头苦涩。 是的,她的英语,尤其口语交际能力不行,而此次面对的都是外商。另一方面便是年龄吧。显得年轻和真正的年轻又怎会一样,想起除amy外,秦姗、米莉她们也都被纳入到筹备组,会场服务人员代表的是公司形象,整齐划一才好。 谈不上自惭形秽,她很明白自己的短板,更明白被赏识的优势是哪些。何况自家老板或许也为照顾她特殊的家庭状况呢,又不是没有先例。 安逸不再自寻苦恼,好好承了这份恩惠,做好老板让自己做的便是报答。 周五,家中。 父母和悠悠还在享用着晚餐,期间笑语不断,安逸则心不在焉翻查着网页。 “妈妈,您在找什么呀?”悠悠小脑瓜凑过来。 “今晚是公司新品发布会的大日子,我搜搜有没有现场照片传出来。” “新品?新型机器人吗?”见妈妈点头,悠悠兴奋道:“我也要看照片!那些机器人有什么厉害功能?妈妈怎么不去呢,一定非常热闹有趣!还会吃大餐吧?” “小吃货!”安逸好笑的敲敲女儿光洁白皙的额头:“我当然想和我的宝贝女儿一起呀,才不喜欢什么机器人呢。” “那是,妈妈最爱我了!”悠悠虽觉遗憾,却又欣喜的听着妈妈毫不隐藏的母爱。是呀,什么能有母女依偎在一起更开心呢,除此以外都是浮云。 还真别说,多家媒体报道了公司此次活动。除商业版面外,因请来几位有分量的歌星、影星,老板和公司产品还登上了娱乐版面。更夸张的是在两个版面的热搜榜均排位前十!安逸乍舌,揣测老板真有如此重要的新闻价值?莫非,是花钱买的热搜? 只怕第二个猜测比较靠谱。可是买商业版块的热搜她能理解,为何还买了娱乐版的?难道老板觉得大众更关注八卦新闻,要从此处入手增大产品、公司甚至自己的知名度?大有可能,安逸心觉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翻阅着现场宏大场面的图片,老板气宇不凡的宣讲视频,精英气质拿捏得稳稳的,哪里有半分富二代的纨绔。如果初始认为老板空有皮囊,最近工作中的“亲密”接触使安逸不得不说丁鸿在经商上确有真才实学。如今筹备月余的发布会完美落幕,她真心为公司、老板和同事们高兴。 只因自己离开公司的结局是确定的,日期是确定的,安逸工作虽努力,却总有种看客的心态在其中,无法全身心融入。无论何时何事,投入感情都要承担后果,那不如能避则避、做个无心之人来得乐哉。安逸收起手机,黑暗中她依然能确认出女儿酣睡的形态,这便是为人母的特异功能吧。 接下来的日子丁鸿忙到起飞。发布会后亲自带队和外商一起商谈后期供货、合作其它产品等后续发展事宜,再带着他们考察两个外地分部和研发中心,好不容易送走了外商董事,留下继续访问的其他高层则交由鹿经理、万经理等人来陪同。除此外,总部和分公司的日常事务也要处理,其他重要客户需要拜访、维护...... 不是他不放权、不信任属下,实在是目前公司的名气还不如他这个富二代名气大。“丁氏家族继承人”这个头衔可是响当当吸引各路投资方的认证标识。 譬如此次活动,他双管齐下买了两个热搜位置。伤自尊又如何,被业内嘲笑自我炒作又如何,效果好才是现实。 近日太阳科技爆发式的影响力,大力推动了其它几家公司的业务发展。这只是短期兴旺态势,丁鸿怎会不懂?持续发展任重而道远。 父亲大人特意打来电话指教一番,丁鸿没有多言,可每一句都听进去了。家族的保驾护航是双刃剑,他自是受了良多庇护,受到的轻视和刁难却也不少,只不过对家忌讳丁家势力或卖老父一个薄面。毕竟几家公司的经营范围皆与家族有千丝万缕的关联,这也是父亲为他提供启动资金的唯一条件。 直到太阳公司的成立,因而太阳科技对他的意义非同一般。 审批完一堆邮件,丁鸿伸展下僵硬的脖颈、手臂,抬眼望向墙外那抹端坐身影,这已成为他舒缓神经的不二方式。那顿晚餐后,他们几乎没有好好说过一句完整话,事务虽忙倒也不至如此,还真是拜某人所赐。他颇感郁闷的瞧向安逸身旁本该闲置的座位——范嘉儿。 “怎么回事?它不动呀!” 安逸忙放下手中工作,起身帮忙查看:“哦,那里面有一组隐藏公式,我马上解开。”边说边利落的敲着键盘。 “嗯,以后一次介绍清楚比较好,你说呢?” “好的。”安逸唇边笑容不变,心中放肆吐槽:谁能想到您非要大展才华改革数据库呢! 所幸她早已将所有文件都做了备份,由她范大小姐随便折腾也不怕。 安逸悔呀,那晚怎么偏偏跑去那个角落接电话,还倒霉的和这位大小姐结下梁子。以为后会无期,如今居然成为同事,而且还是同部门同职位的同事......心头滴血呀! 预想着本周或许很忙,没成想老板几乎天天在外面飘着,安逸独享悠闲。岂料前两天空降了这位范大小姐,成为了她这位助理的助理,不!她才是范大助理的助理好吗。 老板当时身在外地,只电话对此事做了番交待,语气无奈至极。许是觉得她与范大小姐有过一面之交,老板直截了当告诉安逸对方的身份、来公司目的,末了还安抚道: “别暴露她身份,你知道就好;别耽误自己工作,有事随时汇报;更别怕她,有我给你撑腰,不许吃亏。范嘉儿就是来打酱油的,以她的性子待不了几天,你多担待,我一忙完就回来坐镇。” 安逸放下电话忍不住苦笑连连。不暴露客人身份是她身为助理为上级保密的职责所在。别耽误工作?随时向您汇报?唉,怎么可能。明知范家是丁氏家族的世交兼最大客户,明知范大小姐的刁蛮个性,明知老板已忙得脚不沾地,怎好意思告状...... 忍吧,忍吧,一个小姑娘而已。老板那句话她深以为然:范小姐待不了几天。 第125章 二号助理 丁鸿默默看着眼前一幕,无可奈何。 范嘉儿那晚撂下狠话后,直接走了长辈路线。第二日韩叔打来电话委婉表达了老丁总意思,丁鸿暴怒,没有任何通融的给予拒绝。本以为此事就此作罢,毕竟他从小倔强,真不同意的事情父母也很难扳动。没成想后面又接到母亲大人、好兄弟范嘉耀说情的电话,他均未动摇。 直至嘉耀、嘉儿两兄妹的母亲——温阿姨亲自来电,丁鸿无法驳面只得遵从。真不知这丫头怎么哄来的这么多长辈。 再然后磨人精范嘉儿便在韩叔的引领下来到太阳科技正式入职了。小姑娘胸前虽挂着“实习”工作证,秘而不宣大小姐身份,可同事们不是傻子。 什么人能不经面试流程火速入职?职位还是老板的二号助理!又让几位高层另眼相看,更别说那通身的气派。范嘉儿本来就长得好,甜美精致的五官,却因微昂的尖翘下巴被衬得傲气不可亲。身材略显娇小,身姿却是由内而外的挺拔,周身透露着三个字:不好惹。 虽衣着干练低调,架不住公司女孩子有对时尚领域精通的,马上通过她手腕的两条手链明白新同事非富即贵,而脖颈上那条没有任何悬挂装饰的细链和长发内掩盖的小巧耳钉已成为下一个破案目标。更有眼尖者辨认出看似简单流线职业套裙的下摆处几枚刺绣暗纹出自某高奢订制品牌。 那日的公司是沸腾的。之前听闻其他公司有过“空降兵”,没想到太阳科技也迎来了富二代隐藏款! 可惜是位小仙女,如果是小鲜肉该多好!女同事们无不哀叹。 安逸没有时间浮想联翩,她已提前接到老板电话。多亏是早晨接到的通知,如果在头天晚上只怕安逸心焦到彻夜不眠。 从韩叔进入公司大门起,安逸已起身恭立迎接。 “韩叔您好,范小姐您好。” “哈哈你好呀。来,我为你们正式介绍一下。”韩叔笑容和煦:“这位是咱们太阳科技的总裁助理安逸女士。这位是咱们的新员工范嘉儿。”正说着,小杨手抱一个大纸箱也匆匆赶到。 “叫我嘉儿就可以,也别‘您,您’的称呼,想必我比你小很多岁呢。”范嘉儿伸手与安逸相握,姿态娴静文雅。可说的话......韩叔眉心轻跳。 “好的,嘉儿你好。欢迎加入太阳科技。”安逸从善如流,心道对方第一句话已经不让人耳顺了。果然,来者并不想与她为善。 韩叔随即开口:“范小姐此次目的是跟在丁总身边学经营,因丁总人在外地,暂时请她坐你身边,先了解公司架构、产品等内容。等丁总回来再做安排。” “好了,韩叔叔,其他要求我来告诉她就行。您事务繁忙已经耽误半日了,我可不能再浪费您时间。” 嚯,这是要轰人了!韩敬天和安逸均是一愣。对方说得动听,可是什么叫“其他要求我来告诉”?已经摆出领导姿态了? 思及于此,韩敬天更不放心:“怎么能说浪费呢!我肯定要把这里安置妥当才安心,再说快到中午了,您对周边环境不熟悉......” “韩叔叔,很妥当了呀!”范嘉儿语带撒娇的打断韩叔,“再说您对周边也不熟悉吧?不是有安逸嘛,她带我去用餐就好。我呀来这里可要好好表现的,否则小......嗯......小丁总回来会开除我的。”说着将斜挂小包随手摘下往安逸工位上一抛,吩咐小杨取出纸箱里的几件物品,已开始审视起自己的工位和办公设备,一副准备投入工作的郑重模样。 虽深感不安,韩叔却没有理由继续待下去。颇为同情的与安逸对视一眼,除了“祝你好运”他实在不知还能说什么,只是连这一句他也是无法说出口的。 韩叔很快告辞离开,小杨拿着空箱子跟在其后。安逸本想送出大门借机交流几句,可惜范大小姐一开口便把她留在了原地:“开始为我介绍吧。” 已走到公司门口的韩敬天微笑与众人打着招呼,最终不放心的回望过去,轻轻一叹走了。 丁鸿于当晚从韩叔那里了解到一切安置妥当,至于细节部分是由小杨汇报而来。压住眉心,忍不住猜测着安逸有没有被刁难?想必是一定的。他还不了解范小公主的性情吗?只希望她不要在无知情况下挑起某些话题,不要让他内心满是创伤的助理伤上加伤了。 拿起电话好想直接问问受害者本人,然而丁鸿知道那女人只会告诉他一切安好,和韩叔一样。再次拿起电话打给小杨:“每天多去几次太阳科技,送个资料或问问范小姐有没有需要的。包括午休情况,无事便这么跟着,有事打电......算了还是发信过来吧。” 无论如何总算做了些什么,丁鸿心下稍安。他当前没有一项工作是可以省去的,再想到嘉儿毕竟在外人地盘,不至于太任性,又有小杨盯着......只好如此了。后来他听说韩叔又去过几次太阳科技,以讲解、视察的名义不让范嘉儿太闲去折磨别人。 自己忙完这阵要请韩叔吃顿饭了。丁鸿想着。 巧了,安逸也想请韩叔吃饭,非常想请!还要请小杨! 范嘉儿的到来让她真真度日如年,幸得韩叔和小杨频繁来访才能支撑下去。 说起来人家倒没做什么过火之事,无非是看见什么问什么: 例如正在归纳会议纪要,范小姐让她逐条解释里面的工作内容;她检查整理需老板审批的文件,范小姐让她把所涉及的流程讲清楚;她做办公用品申领,范小姐问她申请依据和周期,甚至尺寸、品牌选择的原因....... 也许听着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谁受得了每几分钟便被呼唤一次,一天下来她口干舌燥、头晕沉沉的。而且自己就像活在摆脱不了的阴影之下,身旁永远有双审视自己的眼睛。 本想午餐时和小伙伴们放松一下,范小姐又要求一起! 八卦小组曾私下询问过范嘉儿身份,安逸无奈表示此乃公司机密。大家均表示理解,再凭借着各自优秀的社会经验和敏感度,对这位明显高攀不起的贵宾保持敬而远之的态度。 安逸哪好意思给伙伴们找麻烦,只得自己和范小姐共度午休时光。她每天还要提议无数个就餐建议供人家选择,人家倒是很惬意,她已处于崩溃边缘。 而且范小姐非常擅长用最娴静的语气说出带刺的话,好像容嬷嬷扎针那般,让你既疼又寻不到伤口,有苦说不出。 更悲惨的是,人家又盯上了公司数据统计表,随意翻看几下便说问题很大需要改进。结果呢,这里不行,那里欠缺,添添改改又删删......电脑都被搞得死机了数次。 陪着大小姐玩也就算了,但是已经到了提交数据的时间节点,再三请求大小姐还是轻轻摇头表示不满意。上班时间完全处于浪费状态,午休又被锁死。安逸迫不得已,假装准时陪同大小姐下班,目送对方被司机接走后,在地铁站溜达一圈又偷偷返回公司连夜加班。 被要求暗中盯住二人动态的小杨已佩服得五体投地。 临近凌晨,安逸好歹完成了数据库更新,却意外发现小杨不知何时在角落处等待送她回家。 “小杨,如果没有老板同意,那可是以公谋私,我不能害你犯错误哟。”安逸半开玩的拒绝,却见小杨用手机打起字,未等她反应过来,小杨已扬起手机说:老板批准了! 那个......唉,好吧。安逸无话可说,有车坐当然好,只是谁又敢大半夜的为加班这等小事打扰老板呢。暗叹小杨同老板关系比自己想的还要密切。 凌晨三点,丁鸿返回酒店房间。泡在按摩浴盆中消除浑身酒气的他倒还精神,再次翻看小杨短信中汇报的情况,丁鸿既想笑又想骂人。 好吧,明天谈判力度再大些,速战速决! 用尽洪荒之力才走到自己工位,短短几天安逸都得上班恐惧症了。从来没有如此期待老板归来,盼望着、盼望着、盼到双眼迷惘......因而当丁鸿终于出现在面前时,安逸眼眶竟然夸张到湿润了。 见到此景丁鸿哪里能不明白,他心中更不好受了。 “她呢?”丁鸿连某人的名字都不想提。 “应该快了,还没到上班时间。”真别说,范嘉儿每天上班下班可准时了,准时到安逸心碎。 “嗯,来了让她直接进来。还有让她把所有物品都拿进来。” 恭迎老板进了办公室,安逸转身轻笑,看样子老板要把范小姐移到总裁室直接看管吧!简直太棒啦!想必范小姐非常乐意,近距离接触更利于培养感情,嘻嘻没准儿老板也是此意呢。 这几天她被折磨的一直在胡思乱想。那天的“碰瓷”事件确实得罪了范小姐,可单单只为此事吗?又不像。因为她忆起当初被错当成假想敌的日子,不得不猜测莫非范嘉儿也对自家老板有觊觎之心?因着那晚老板与她单独用餐产生误会了? 安逸醍醐灌顶!大有可能,那天老板好像并没有解释被贵宾放鸽子的事。唉唉唉早说呀,解释清楚不就好了,感觉自己这些天的苦难都平白受了。 冤枉,大小姐我冤枉呀! 算了算了,只要能搬离开自己身边,爱去哪儿去哪儿。老板是大救星! 可让丁鸿和安逸大跌眼镜的是:范嘉儿拒绝了。 第126章 隐隐酒气 “我喜欢那个位置,不搬。”范嘉儿坐在水吧转椅上悠着圈圈。 “你是来学习经营管理的,又不是来学助理职位的。” “哎呀做事要从底做起,深入基层。” “那我安排你其他岗位,我的助理可不是基层。” “也别太基层呀,助理正合适。” “耍什么贫嘴,这里也就我治得住你。一天天的捣乱!”说到此处丁鸿觉察不对,补上一句:“安逸没有告状,是......” “知道,知道。就她那个性子。”范嘉儿不屑打断:“我猜呢,肯定是小杨,被你派来盯梢的。” “你倒是聪明。”丁鸿批着文件,一心二用:“我的助理什么性子?惹到你了?” “对,惹到我了。温温吞吞、笑笑呵呵,其实一肚子苦水却超级喜欢假装坚强。” 丁鸿手下一顿,抬头认真打量起嘉儿:“你知道她的家事?” “当然,都不用我调查,有的是人告诉我:坐在你旁边的是离异女。”嘉儿惟妙惟肖学别人告密的样子。 “告诉你这些做什么?”丁鸿皱眉,公司看似一团和气,难道有人想挑拨嘉儿作弄人吗? “做什么?我不知道。觉得女孩都喜欢八卦?或是盯上了你助理的位置?” 丁鸿冷笑,继续处理邮件,同时道:“所以你决定将计就计刁难我的助理。”声音带着不悦和指责。 “我哪儿有,只不过实习很无聊,身边又只有她。再加上安小姐温和包容,涵养好、家教更加好,不像我......” “嘉儿!”此次换成丁鸿打断对话。 “不是吗?”嘉儿继续让自己转着圈圈,她看不清小江哥哥的表情,同样也没人看得清她的。 室内沉默。 “好啦我出去了,别耽误我工作。”嘉儿笑嘻嘻的溜走。丁鸿想阻止又顿住,最后劝自己:反正我已经回来了,反正她也待不了几天。 想起范嘉耀又打电话来致歉时所说之话:“江儿,嘉儿已经不是那个粘着你哭啼啼的小妹妹。她长大了,也变了很多。所以放心,她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是呀,朋友你说对了。她现在都懒得理我,更不会找我麻烦,可她在找别人的麻烦,更糟糕。 “安安姐,老板在吗?” 一位梳着流浪型半卷短发、带金丝边眼镜的俊秀青年在向安逸打听。此人身着轻挽起袖口的宽大白色衬衫,搭配黑色西装窄身九分裤和裸色平底鞋,腰间大扣头腰带更显身材修长骨感,手腕的银蓝色系金属腕表隐藏着主人身上的一丝雅痞气质,问话间还潇洒随性的来个飞眼,将安逸逗得咯咯笑。 “有人在里面,不清楚结束时间。老板谈完会通知你进去的。”这也是玻璃墙的好处,免去通报麻烦。 “不急。正好咱们聊聊天。” “好呀,这次能在公司待多久?” “嗯最起码半个月吧。要为新产品做前期部署,一堆方案要做。” “新品发布会可刚刚结束就又有新品了!衔接的太完美了。” “可不,厉害吧!是老板这次出差谈下来的。” “秦朗在外面跑推广,又换你回来坐镇咯。要不是这次策划部集体亮相发布会,你们岂不是谁也见不到谁。”安逸面前的人正是策划部另一员大将池琦,有着超a气场的帅气女孩。 “像不像那首歌——白天不懂夜的黑!” “如此说来~你和秦朗以前不知道对方长相?” “诶还真是,初次见面!” 两人嘻嘻哈哈的调侃着,好不开心。 总裁室的门被一把推开,范嘉儿脸色不渝的走出来。 池琦见有人出来,点头和安逸示意后走过去敲门。在和范嘉儿擦肩而过的时候二人齐齐驻足,发出“咦”的一声,引得安逸也扭头去看。却见二人已各走各路,并未再说一字,安逸摇摇头表示看不懂,也继续忙自己的了。 虽然范嘉儿没能搬走,在老板约束下好歹收敛了不少。安逸度过了本周最舒心的一天。 第二天,周五。她最爱的周五,可惜女儿被接去爷爷家到郊区度假,如此无论周几也失去了意义。还有几小时下班,去父母那里还是直接回家呢?安逸恹恹想着。 “难得见你发呆,果然到周末了。”范大小姐不知何时盯住了自己,优雅的手托香腮,音调糯糯:“丁老板当初为什么选你做助理?有什么特长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从刚才便闻见隐隐酒气,范嘉儿喝酒了?中午这姑娘美美的拿着手包走了,她自然没有资格过问。老板被鹿经理几位高层邀走,安逸终于得以与秦姗几人用餐,吃的聊的尽兴极了。回来惊讶发现范嘉儿已经坐在工位上投入的玩着手游,谁也不理,直到刚才。虽状态不同以前,安逸倒能落个清净。 老板一回来,各部门挤压的各类邮件、文件堆积而来,全部需经由她进行甄别、分类。 “可能我做事比较踏实认真吧。”安逸回过神,随便给了个理由。反正对方一向以给她添堵为乐,何况今天有酒助兴,只怕要加个‘更’字。 “踏实?因为你的年龄吗?”范嘉儿轻笑:“以为他选助理是以amy为标准呢。” 安逸没有接话,忙着整理手中文件。 “你......离了?”嘉儿以疑问的语气说着肯定句。 安逸看向嘉儿,神情淡淡的。知道自己离婚并不难,公司人尽皆知。让她好奇的是这女孩为何要当面提及?挑战她的情绪用以取乐、发散酒气吗? “平时见你笑脸迎人的,还真难为你。”嘉儿并未期待对方的回复,自顾自道:“离开个男人而已,多大点儿事,用不着忍辱负重似的。”边说边探身过来,语气神秘:“跟我去放松放松如何?就今晚吧,介绍几个姐妹儿给你认识。不对,我们比你小哈哈,所以都是妹妹。她们可疯着呢。” “对不起,我不想去。” “晚上有事?要照顾女儿?对了她是跟着你还是她那个恶心的爹?” “对不起,这是我的私事。” “哟~我还打扰到你的私事了?切,偏巧我还挺有兴趣的。” “失陪一下我去卫生间。希望回来时我们能换个话题。”不等对方反应,安逸当即起身。她身体僵直的往前走着,面上仍是一贯的温文笑容。 可是她的手,此刻她的手,早已颤得不能自已。悄悄的、死死的握紧以免被带动的全身都发抖起来。一路上她竭尽全力的使自己平静如常和同事打招呼。终于把自己锁入隔断内,害怕被旁人发觉,她极力控制着粗重的喘息声、打颤到发出牙齿碰撞的磕磕声。安逸那无处安放的怒火呀,烧得五脏六腑都扭曲一团! 范嘉儿,你是第一个当面打趣我离婚的,更是第一个调侃我女儿归属的!其一可忍,而其二则不可忍!即便是你那个小江哥哥也不曾如此!安逸恨自己刚才为什么不把手中那摞纸直接砸在那孩子脸上!应该大声质问她: 关你屁事!范嘉儿,关你屁事! 眼泪不知何时早已落下,安逸觉得鼻子、眼眶酸胀得难受,伸手想按住减缓时,手上湿哒哒摸到一片水迹,才知道自己居然在丢人的流泪。抽出一把手纸,胡乱压在脸上吸掉它们,仰面向上试图阻止其它泪水流出的凶猛势头。就这样擦着、吸着,努力批判自己,骂自己没出息,好让情绪迅速得以平静。 终于,安逸再次成功了,她已百试不爽,即使一人在家中她依然拒绝毫无用处且卑微至极的哭泣。 是,范嘉儿的话尖锐无情,可自己呢?还不是因为脆弱的心理防线太容易破防!否则她说就任她说,自己轻描淡写呵呵两声该有多好!废物,无能! 没错,离个婚而已,离开个男人而已!多大点儿事,事情也将近一年了,人家早就和和美美过着日子,偏偏安逸你还像滩烂泥爬不起来! 当她强打精神回来时,见隔壁桌上手机、提包都不见了。范大小姐提前下班了?正好,不用去面对她,起码今天是不用了。 还不待坐下,老板的电话便来了让她进去。 安逸动作利索的没有片刻停顿,同时抱起一摞需要审批文件。 “范嘉儿有事先走了。” “好的。”安逸知晓了对方去处也算安心了。“这是需要您审批的。” “嗯,放下吧。”丁鸿似是想起什么继续道:“今天中午她和谁一起午餐的?” “我不知道。” 丁鸿正待开口,此时铃声响起,他扫了一眼当即接通笑着与对方寒暄起来,同时用眼神示意安逸坐下等待。 每次来总裁室,老板要么伏案电脑要么接听电话,片刻不闲。安逸心中感慨听话坐下,再次整理一遍文件,见电话没有结束的势头,有些无聊的望向窗外风景,望向蓝天白云,渐渐的安逸觉得累了。虽提醒自己身处总裁室,大脑已不受控的开始放空。 范嘉儿那些话再次萦绕耳边,其实安逸很认同:离婚是指离开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而已,多大点儿事。 因而对于前夫她只有厌恶,令她痛苦又无法挣脱的是自己所做的离婚这个选择,使得女儿失去了完整家庭和完美童年。如果这个选择只涉及自己,安逸无怨无悔承担所带来的一切后果,可她的抉择也包括了女儿的...... 女儿尚不知真相,但今后呢?纸终究包不住火。那时女儿会埋怨自己的不将就、不容忍吗?安逸闭了闭因着哭过而疲劳的双眼。 已经成立的事实本不该再纠结,道理她懂,却就是放不开心怀。轻轻咬着嘴唇,仿佛咬住就可以忍住一切。啊有些疼,那太好了证明她还活着,像个人一样活着,而不是行尸走肉。 一张面孔出现在眼前。安逸涣散的眼神终于成功聚焦,天......天哪! “老板”安逸惊呼,下意识要从椅子上逃开,被对方一把按住。 丁鸿直直盯住安逸,眼中尽是恼恨,所问之话似是一字一字咬牙挤出:“范嘉儿临走前到底和你说什么了?” 第127章 打抱不平 “没有呀,没有。”安逸慌忙摇头。 “没有什么没有!没有你能这样吗?!” “就是八卦、闲聊......” “安逸你脑子是不是傻了!看不出我要去为你教训教训那个惹事精吗?敢在我这里乱来,我警告过她的话都拿去喂狗了吗!”见安逸被自己气焰吓得不轻,丁鸿不再施压,知道这女人是个闷嘴的葫芦,什么也不会道出来。 老板终于放手,安逸惶恐起身,她哪里还敢坐着。记起自己刚才神游去了,没想到老板雷霆大怒。 安逸哀叹: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瞧您问的,我只是个小助理,怎么敢背后打范嘉儿的小报告?那可是韩叔都要小心维护的‘vip中p’员工,何况起因还是自己不愿提及的家事。安逸苦笑。 “好了,文件放下,签完告诉你。出去吧。”似是在平复心情,丁鸿背对着安逸下达指令。听着身后关门声。深深叹口气,丁鸿坐回老板椅。 刚才安逸状态是游离的,可她眼中满是凄凉和挣扎,微蹙的眉头想必是在纠结什么,整个身体都似在痛苦蜷缩、又不得不直起脖颈,咬牙死撑。看得丁鸿心疼不已,知道安逸这是又犯了心魔。之前扫见她和嘉儿对话时的状态便觉不对,喊来嘉儿本想问问的,没想到人家抛下一句告假的话便拿着包跑了。 从安逸反应和回复来看,招惹了她的除了范嘉儿还能有谁?丁鸿双眼微眯,他要赶人了。 某豪宅大门口。 “干嘛不进去呀?”范嘉儿打着哈欠,懒洋洋的坐在副驾位置埋怨道:“人家才睡没多久,困死了。” “进去太麻烦,再说了也没几句话。”丁鸿语气冷漠:“你在太阳科技的实习生涯已结束,如果周一敢出现,我就请保安招呼你。” “你说了不算!我偏去!” “我的公司我说了不算?温阿姨来电话那天我就应该硬起心肠拒绝掉。” “你敢?好呀,我不让我妈打电话了,周一我带着她一起上班,叫上你全部保安来吧!” 丁鸿头冒青筋:“你哥哥说你长大了,变化很大,他眼瞎吗?” “是你眼瞎,看不出来!”嘉儿本就尖细的嗓音更加拔高。车内分贝一升再升,此刻又归为寂静。 “劳您尊驾前来通知,因为安逸吗?”谁让自己年纪小呢,范嘉儿满腹委屈的打破沉默。 丁鸿并不领情,只冷冷横她一眼。 果然是! “我们只是闲聊几句,她自己玻璃心......”嘉儿认定安逸不会告状,再说她多少有些心虚,因此想含糊过去。 “昨天中午和谁午餐的?”丁鸿没耐心听她胡扯。 “不关你事!” “工作期间喝酒当然关我的事。是和太阳科技的人吗?” “不是。我自己朋友。” 丁鸿放下心来,如果真是太阳科技的员工因为献媚纵容嘉儿饮酒,他绝不姑息,立即扫地出门。 “你们太惯着她了。” 嗯?丁鸿思维一时没转过来。 “安逸呀。”嘉儿悠悠道:“这样对她并不好吧。” 见丁鸿没有动静,她继续道:“我是看出来了,安逸就是你们太阳科技的宠物,是你总裁室门口的吉祥物。每个人和她说话都小心翼翼的,每个人都和和气气的,让我想起夜店的气氛组。大家对她的维护更像是在满足各自内心善良人设的需求。嘿嘿还挺有趣的!”说到这里嘉儿笑得开怀,却笑得毫无诚意。 在丁鸿听来刺耳得很。 “当然也包括你,一个个好似救世主。难道你们都幸福过剩到可以施舍给她这了?”范嘉儿抹了把笑出的眼泪:“离婚而已,人家有家人、有工作、有一群大好人同事,能有多惨?” “所以你的刁难是另一种纠正我们和她的方式?”丁鸿讥讽道。 “什么刁难?”嘉儿不服:“我是想逼着她抱怨或发脾气,如今她最需要的是疯玩疯闹、好好喝一场,摔椅子砸杯子痛骂前夫!哪知道她太不上道儿,没说几句便跑卫生间躲着去了。” “懂得为什么大家如此做了吗?你想到的,难道别人想不到吗?”他何曾没有试过?最后还不是妥协成如今的‘气氛组’。 “我呢多少有点儿后悔了。”嘉儿叹气:“因为昨天喝了酒吧,看她粉饰太平的样子突然很来气。既然都知道她离异的事,她也知道大家知道,一个个干嘛装模作样的,有够无聊。” 丁鸿摇摇头,终归还是个孩子。领会不了‘看破不说破’是成年人需遵守的社交礼仪。 “她,很伤心吗?哭了?”所以自己才急匆匆走了,畏惧丁鸿的质问,更怕面对安逸。 “不知道。” “那你怎会跑来打抱不平?” 打抱不平?别说,还挺形象。丁鸿想笑,随即眼神复杂,片刻后才回答:“因为她在我办公室里的状态。” 未尽的话却更让人心中郁霾。 “唉呀我道歉好吧?原谅我嘛。”嘉儿双手合十、嘻嘻笑着求饶:“人家才实习了一周,这就被赶走多没面子!让我老爹知道又该逼我去进修那个该死的国际贸易了。” 小女孩儿撒娇撒痴的,轰又轰不下车,最终丁鸿没好气的道:“你是有多讨厌经济学?随便上上不就好了,又没人期待你成为女强人。” “我和那些经济学的着作犯冲,一读就掉头发!”嘉儿凑向前扒拉着发鬓:“你瞧嘛,我都要秃了呢。” 丁鸿侧身躲开,一脸嫌弃。 “小江哥哥可怜可怜人家嘛!我保证乖乖的搬到你办公室坐呀!” 此时的范嘉儿软萌可爱,让人心生怜惜,哪里还有半分骄横的样子。终于见到丁鸿点头,嘉儿笑着跳下车,随意挥挥手便逃回家继续补觉去了。 丁鸿只觉好笑,罢了罢了,虽然没能把人赶走,同意换地方也算是互退一步吧。看看手表,准备回家换身衣服会见客户。 有时候想想觉得无趣,员工有劳动法保护休息时间,老板则一天也不能停歇。当然了这是个人选择,丁鸿只会在累到头晕眼花时偶尔感慨。 多少人对他这个投胎小能手羡慕嫉妒恨。奈何富二代也是人,也有牢骚,只是让人觉得不要脸罢了。 有劳动保护法保护的安逸此时正在公司。这几天被耽误、被搞乱的工作太多,正好趁着休息日整理清楚。来公司加班的员工几乎超出半数,最近旧品、新品、新新品的频繁更迭,工作内容成倍增加,部门内部的、互相之间的沟通会挤满大大小小会议室、办公室。 因此安逸这两天几乎与上班无异,在与世隔绝的工位上安心工作,中午和小伙伴们吃饭八卦。老板中间来过两次,除开会之外,还命令工程部将总裁室内辟出一块地方配备好办公桌、网线等物。 安逸哪有不明白的,美滋滋瞧着工人们忙碌,差点儿鼓起掌来。 不知情的人反而同情起她:瞧瞧,新人背景当真不同凡响!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不仅成为老板助理,还是直接坐到总裁室办公的那种。拼爹的社会呀!呜呜呜...... 当周一准时出现的范嘉儿见到自己全新的工位时,小脸儿拧巴起来:效率未免太高了吧!可惜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再说她也相信丁鸿发起狠来,真能六亲不认的把自己踢出太阳科技。 范嘉儿认怂了。不过她很快发现,这玻璃窗挺不错的,今后等她有了自己办公室也要把墙扒掉重新装上一面。 “秦朗?” 地铁站口,秦朗正露着他标志性的一口白牙立在那里,晃得太阳都甘拜下风。 安逸摘下耳机微笑点头,两人边聊边排队等着进站。秦朗此次做为公司主力陪同人员终于把最后一批外商送上飞机,稍事休整又要启动新一轮推广活动。 “我和池琦调侃你俩好像一个白天一个夜晚,互相很难碰面。” “那我一定是白天,小太阳的称号不能废。安安,你做白云好吗?”在天上陪我一起。后面一句秦朗没有说出口。 “好呀,小太阳是可以的。大太阳不行,我该被晒没了。”明白大太阳指向老板,两人默契的笑了。 “哇塞你的耳机好棒!某某牌今年新款!”秦朗如同发现了新大陆,惊喜大叫。 安逸连忙示意他小声,取下挂在脖颈上的耳机疑惑道:“大品牌吗?音效是很好,耳塞也比旁的更舒适,可外表很普通嘛。”小小的,黑色的,非常标准的耳机外形,细看之下觉得材料很有质感。音效嘛,因为她听语言类节目更多,没有体会出过多特别之处。 “你不知道?不是你买的?”见安逸点头,秦朗赞不绝口:“这款可是最近新贵,被誉为耳机中的“劳斯莱斯”,我曾经有幸试听过所以很有发言权。它的声音温暖淳厚,高、低频延展极宽,三频衔接完美!我说得对吧?” “嗯......哦,我很少听歌......” “一定要听歌呀,要不就辜负它了!我给你推荐几首曲子,回去试一下,保证令你大饱耳福!我马上发到你短信上,干脆还是下载后发你邮箱......” “先不急!”阻拦住急性子的秦朗,此刻安逸更关心另一个问题:“秦朗,你......清楚它的价格吗?” 秦朗神秘兮兮的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对方摇摇头,“五千?”安逸觉得自己声音已开始不自然。 秦朗又笑着露出他那两排白牙:“是五位数!” 第128章 耳机 “具体价格我不清楚,只知道是为品牌vip会员投放的限量版耳机,定价最起码也要五位数吧。”秦朗一边思索一边说着。 安逸扶额。不知是被秦朗堪比太阳、过于健康的牙齿晃得头晕,还是被价格给晃晕了。 “怎么了?晕车吗?”秦朗担心。 没听说有人坐地铁晕车的。安逸苦笑却来不及回答,她正忙着把耳机摘下收好。可怕,太可怕了!自己居然一直把如此昂贵的耳机随意塞在包里、随意挂在脖子上! “诶?为什么收起来?” “和你聊天嘛,反正也不听了。再说人家只是借我几天,可别弄坏了。” 秦朗神经大条的笑了:“又不是纸糊的,不用岂不是辜负朋友心意了?” 安逸只笑着摇头,所幸他们又聊起了其他话题,秦朗素来不是追根问底的性格。 忆起耳机来历,前两天找老板签文件,她明明记得老板很随意的从办公桌里掏出来丢给自己的,说是客商送给老板、而老板又总见她使用耳机...... 对了,包装盒呢?有没有被自己扔掉?安逸努力搜刮着记忆,恨不得即刻赶去工位上翻找。 ‘五位数’呀,安逸揉揉耳朵,只觉里面痒得人心燥。 是有钱人太阔气?又在收买人心?还是老板不知道价值?不知道才更糟,耳机已经拆封用过了,老板肯定不会让自己赔钱,因为错不在她,但自此后看自己不顺眼、随便穿个小鞋还不是手到擒来嘛。 强行制止自己再分析下去,不能自己吓自己。反正无论如何都必须去还,坦白总比被事主自己发现强得多。 找到了!手捧着小盒子,安逸激动地差点儿一口亲上去。好险自己一念之间没有扔掉,天佑我也!用酒精湿巾将耳机用心擦净,尽量按照包装盒里的印记装好,一切做得战战兢兢。 再次眯起双眼细细端详:小纸盒,方形小纸盒,黑色的方形小纸盒,安逸郑重得出四字结论:平平无奇。除了上面全是英文字母显示着它来自海外的身份,实在看不出高贵之处。 算了,终究怪自己不够谨慎,拿到手就应该查清楚的。成人间的礼尚往来,哪怕是片树叶也要明码标价的,更何况此人还是自己上司。疏忽了疏忽了,安逸暗暗自责。 “耳机不错哟。”正巧路过的嘉儿随口说道,她瞥了一眼包装盒上的商标。 未等安逸反应,对方已进了总裁室。 低头望着手中小盒。抱歉啦,将你当成了无名之辈。安逸哀叹,随即将其轻轻收入抽屉。 “小家子气。”范嘉儿回望了一眼玻璃墙外的安逸,不屑吐槽。一个名牌耳机而已,瞧瞧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跟捧着国宝似的。 衣袋内手机震动着,她拿起瞥了一眼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接把来电拉入黑名单。 “丁总”,“老板好”...... 听到由远及近接连不断的问候声,安逸习惯性在电脑上点击了一下‘保存’也迅速起身问候,意外发现老板与一位客人并肩而来。来人高高瘦瘦的,与自家老板年纪相仿,长相让人觉得很舒服,换句话说五官没有什么记忆点。只是能让老板能做出勾肩搭背举动的,肯定是同一阶层。 思及此处,安逸竟又觉得此人身上透着阵阵贵气。 二人进入总裁室不多久,隐约听得总裁室有些嘈杂,而且有女声比较尖利的嗓音,能透过优秀的隔音墙壁传出动静,说明里面已经闹翻天了。 安逸眼观鼻、鼻观心,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电脑上,她身后的可是通通透透的大玻璃墙。 正考虑是否端着杯子去避难,门“嘭”的一声被打开。范嘉儿大步流星走出来,那位客人紧跟其后,即便走得仓促仍颇有风度的将门关上。安逸扫见他手中竟拿着范嘉儿的斜挎小皮包,暗中猜测着二人关系。 不仅安逸,被那动静不小的开门声惊动,不少同事纷纷瞧过来,八卦气氛甚浓。此时却见已走到走廊的范嘉儿转身返回,随后停住安逸面前。 安逸疑惑,下意识起身面带微笑等待对方开口。 “打开二维码,加我好友。” 啊?安逸呆愣。 “手机,打开,加我好友。”范嘉儿不耐烦道。 “有什么需要我做吗?”安逸当然一百个不乐意,决定再挣扎试试。 对方只“嗯”了一声,一副懒得解释的傲慢姿态。 男客人也已跟着回来:“嘉儿,别为难无辜的人。” 一句话使得安逸对此人好感倍增,连对方那平淡无奇的面容都泛起迷人的光环。 “她是我在公司最为亲密的同事,互加联系方式不正常吗?”看似回答着男客人,眼睛则一眨不眨的盯住安逸。 安逸无法,遵命照做。 目送二人远离,安逸才不加控制的撅起了嘴巴。接收到远处周雅、家萱的关切目光,耸耸肩示意自己也很懵圈。继续着刚才工作,安逸难得分神了,她正祈祷着范大小姐可千万别有事没事的来找自己麻烦。 片刻后鹿经理进到总裁室汇报工作。近期凭借新品发布会的东风,各项事务开展顺利不说,锦上添花的事也来得出其不意:“丁总,咱们借智能机器人给畔华娱乐配合拍摄的那部科幻片,居然成为今年电影界的黑马。如今几款新品不仅被带到各大城市陪做影片宣传,还要同几位主演一同去国外电影节走红毯,以博得媒体眼球。” “嗯,确实出乎意料,当时只是友情帮忙。”提起此事丁鸿心情颇好:“和厂商谈的怎样?此次可是帮他们拓展了新通道。” “谈了,很顺利。如果真能让他们的产品出现在影展红毯上,我们提出的条件他们同意补充进协议。” 丁鸿表情满意,鹿经理忙追加起另一件事:“畔华娱乐诚邀太阳科技全体员工前去观影,我觉得做为团建挺有意义,在电影里看见公司产品能更好激励起工作向心力。” 见老板点头,继续请示道:“隔条街就有他家的影院,我们已商量订在那里。时间上,您看安排在休息日如何?您哪天方便?” “我都排满了,还是周五下午吧,看完影片原地解散。” “哟!那真是便宜我们了。我代表伙计们谢谢丁总您。”鹿经理嘴巴抹蜜。 丁鸿无所谓的摆摆手,吩咐道:“找安逸做对接吧。” 当鹿经理将此事通知安逸时,安逸下意识瞄向总裁室。似曾相识的感觉轻扯了下神经,又在工作日做团建吗? 因为自己?安逸忙拧了一下大腿,严令自己不许自作多情,老板周末忙着出差、应酬,忙着自己私事那不是很正常。 安逸利落的将编写好的团建邮件发送给老板审批,仰靠在椅背上吐了口气,好想周五能直接下班......不过也就是想想而已。她预感如果向老板请假,对方能一个眼神冻死自己。 提早下班已经很福利了,悠悠那天正好在爸妈家,干脆全家人一起外出用餐吧。安逸想着宝贝女儿,唇边挂的都是甜蜜。 “老板,”安逸站在总裁室中依然拘束:“畔华娱乐已为我们预留好位置,明天下午1:30电影开场,参加员工1点钟在影院大厅集合,到时有专人接待我们进去。” “嗯,凡是报名的不许缺席、不许迟到,否则在影院门口罚站直到散场。” “好的,我一定通知到位。”安逸抿唇忍笑。一如既往的狠话竟然难得夹杂着幽默。老板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那干脆.......摸向口袋中的小方盒,安逸确定目前是不错的时机。 “还有件事想和您谈。” “我说了不许缺席。”丁鸿直觉判断了这女人要说的内容,连个眼神都没给对方。 安逸连忙点头:“明白明白,我肯定准时参加。我想说的是......是关于您送我的耳机,太贵重了我觉得我......嗯,应该还给您。我只戴了几次,应该是三次......”虽然已演练过无数遍台词,在老板抬头盯住她的一刹,安逸紧张的脑子混沌起来,嘴里自然也跟着乱了。 “你用过了还想退货?”丁鸿被气笑了,停下手中工作,认真对待自己助理的棘手事。 “您看我已经用酒精消毒了,包装保存也特别好......”安逸展示手中小盒以做证明,突然间她觉得自己傻死了,为什么把话题引到自己用过这件事,明明应该阐明耳机价格的。于是她迷途知返、迅速将话题引过来:“老板,其实我来找您是因为它的价格,感觉更适合做为客户礼品......” “以为我和你一样不识货所以才送的你?”见这女人居然没被自己带偏,本想放过她,却还是忍不住再逗她几句。 不清楚老板是真的知道,还是在掩饰失误。安逸已预测到人家不会承认、更不会收回的,好歹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嘛,面子大过天。而自己也尽到了提醒义务,落个心里踏实,接下来她表现出诚惶诚恐的被赏赐便好,不能让老板流血又流泪。 于是手捧小盒流露出忐忑不安、不知如何应答的卑微样子。 又装!要是再看不透安逸的小心思,丁鸿就不会被她牵着思绪劳神。没意思,不耐烦的挥挥手,连话都懒得再说一句便把安逸轰出去了。 第129章 随你吧 “你们部门人齐了吗?好的,你们呢?” 影院大厅,安逸正和各部门核对人数中。 本来影院给了太阳科技非常充足的票数,可老板说目前影片场场爆满,他们也要为客户着想按人数预留即可。 好吧,老板一句话,却给她添了不小的难题。团建嘛,目的之一是提升团队精神。人员肯定要按部门坐在一起,不能被随意拆分。安逸尽量按照各部门不同的人数组合编排。虽然已提前做好计划,可到了喧闹的现场组织起来还是费了番力气,好在几位助理给力,又有秦朗热心协助,一切按计划排列入场了。 “安安,快来坐!”秦朗大声招呼着。 “叫姐姐。”安逸在他身侧坐下。 剧场最好的几排位置包给了太阳科技,她将自己的座位排在后面并且紧贴走廊,便于察看情况、协调突发问题。而秦朗作为‘孤家寡人’和编外小帮手努力申请坐到了安逸旁边。 对于安逸的话,秦朗难得充耳不闻。他忙着为安逸放下座板。 很好,就差老板了。安逸拿起手机汇报情况,离开映还有一刻钟,也不知老板能否准时赶来。 “不用发了。” 身后想起熟悉的低沉男音,安逸赶忙起身:“老板!我正想去迎迎您。” “嗯。”丁鸿扫视着自己的员工们,好几人已看过来并起身问好,鹿经理等几位中层也正走来。 和众人挥手示意,和安逸、鹿经理道:“叫上几个小伙子去买些零食饮料吧。” “丁总,影院已为咱们每位员工准备了一份小食套餐。”鹿经理汇报。 “做得很好。”丁鸿难得夸赞,稍一思量又吩咐道:“你还是带上几个人去帮着取回来再赶快发下去,别耽误观影时间。” “好的。是我思虑不周,幸亏您的提点。”鹿经理边说着边招呼起几名手下,自己更是带头向外走去。此次销售部是团建活动的对接人,他必须一马当先。 “秦朗你也去。”老板发话,下属岂有不遵从的道理,更何况秦朗是个热心肠,老板话音未落他已从座位上弹起身跟着走了。 安逸完全被排在外、插不上话,一切被老板安排的明明白白,自己倒偷了懒。转眼见丁鸿要落座,忙说道:“老板,您的位置已经预留好了,在前排销售部和研发部中间......” “中间?进出太麻烦。我可能提前走,就这里吧。” 您说的好有道理。 安逸无力反驳,见老板一个跨步已安安稳稳的坐下。她呢,好似座椅上长着钉子般内心排斥着,只觉得参加团建的好心情再次被毁。 正在坐立难安之际,秦朗等人协助影院工作人员推车而来。安逸立即迎上去帮着分发食物,看看人家准备的每人一个纸袋,里面两款饮料,几包小食,额外一大份爆米花,里面还有一张精致小巧的答谢卡,心中不由称赞着畔华娱乐实在会做事。 这一安排引得影院其他观众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和小声议论。此时体现出太阳科技的人员素质和管理严明,分发速度快得出奇,全程中几乎没有额外发出杂音。唯一的不和谐惊呼来自于秦朗...... “老板,这是我的位置!” 安逸扶额,心道整个公司也就你胆大包天敢这般和老板讲话了。 连忙走去解释:“老板有可能提前离开,我之前安排有误,预留的位置不方便进出。秦朗,”安逸抱歉:“你坐老板那里好吗?” 秦朗绕绕头,任谁也看得出他的不情愿。安逸见此立刻补救:“要不我去吧,你坐这边。” “不用不用!”秦朗出言阻止,他只是想和安逸挨着而已,既然老板坐定这里了,那他坐哪儿都无所谓。拒绝着安逸的道谢,见荧幕上已开始播放片头广告,秦朗不再耽误向前排走去。 安逸也低身坐下,畏缩着身体试图躲避开旁边渗过来的低气压。她清楚原因,刚才自己毛遂自荐想坐到前排时,她明显感受到来自老板的一记凌厉目光。 一阵心虚,她假借‘众星捧月’的理由将老板安排开,刚刚又故技重施果然被抓包了。安逸趁着黑暗偷偷吐吐舌头,愿意挨着老板的大有人在,她又不喜欢。原因嘛,你瞧现在不就得展开自己身为助理的职责了: “老板,您喝矿泉水是吧?我帮您打开。”安逸悄声请示,不等答复自认了解上司喜好的她已开始费力拧起瓶盖,轻轻放在俩人之间扶手处,又无声展示起各色零食,只待老板一个确认眼神,她立马破开包装! 助理不是仆人。只是今天情况特殊,客户如此费心的准备,安逸有责任向老板详尽展示。日后保不准成为两家老板闲聊时增进感情的一项小谈资呢。偏偏她家丁总骄傲如孔雀,展示可以,却不能表现得太露痕迹,被对方员工认为他们轻易便被小恩小惠打动,那可就落了下乘。 认命的继续扮演女佣角色,安逸借助荧幕偶尔乍现的亮光在袋中摸索。 哇,零食盒中居然还备了干湿纸巾。她暗自啧啧。经此活动后,畔华娱乐足以在太阳科技员工心中结结实实的打上烙印。好一记糖衣炮弹! 将湿巾打开,递向老板静候着,却换来对方今天的第二记眼刀:“好好看影片。” 得嘞!甚合我意。安逸狗腿的点头哈腰,坐正身体,刚好瞧见几个广告已播放结束,电影片头音乐激烈响起。 时间把握度、分寸感满分! 同样由此想法的还有一人。 瞥了眼自己身边,丁鸿颇有些小得意。就知道她不会将他们位置安排到一起,也预料到秦朗那小子会想尽办法的凑过来。特意选了合适的时间和理由,果然一切尽在掌握。 你们两个小毛贼还想逃出我的五指山? 见安逸身体不动声色的靠向走廊一边,和自己之间恨不得还能塞个人出来,一点儿发生刮蹭的机会都没留下。 丁鸿无所谓,若非如此他又怎会……所以男人都贱对吗?他坚定否认,已不止数次想过被这女人吸引的原因,好像太多又好像都不是,貌似没有一个必然的合理的解释,那就是综合因素? 又要陷入令自己厌烦的困局,丁鸿放弃深究。 影片如评论那般精彩激烈,突破大脑想象的高科技特效和对战场景,人物设定的反转又反转,让观众应接不暇。 国内的科幻片制作如此精良,众人皆生出自豪感,因此观看得更加带感。尤其每当自家产品在影片中穿插出现时,前几排都会传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肯定还有人在细数着出现次数,丁鸿好笑的想着。成日和一群理工男相处,他很了解他们的严谨求实的特性。 扶开3d眼镜看向身边,不由阵阵火起。 安逸已全然呈现出‘葛优瘫’的状态,因为是3d电影,每人均需佩戴专用眼镜。可这女人的目光明显不在大荧幕上!她正一手托腮微垂着头。要不是偶尔因影院响起的惊呼声抬头撇上一眼,任谁都会以为判断她睡着了。 肩膀被拍,且力道不轻。安逸受惊,下意识找寻,四处一片漆黑呀。慌忙摘下眼镜便见老板示意着什么。 零食?交代工作?要提前离场?几种可能性跳入脑中。鲤鱼打挺般坐正身子,虽觉得不可能仍是将手中一大桶爆米花递过去。对方目露嫌弃,指指手中手机,安逸立即掏出自己已关了静音的手机,定睛一看屏幕弹出的信息只觉冷汗都流下来了: “怎么不看影片?” 被发现了呀。安逸用受惊小兔般的眼神可怜巴巴看向老板,以求对方心生怜悯放过自己。 可惜无效。对方一副等着回复的架势,丝毫不让步。安逸只得拿着手机敲起字来,想了想删掉,继续打字,又偷偷删着...... 丁鸿不急,影片刚刚过半,他有充足的时间等对方编出理由。 终于手机亮起,丁鸿查看随即挑眉。说的什么鬼话?想二刷影片?所以不敢看? “你二刷的目的难道不是为了更好理解影片?” “不是的,只是为陪伴家人。老板,我不敢看是因为怕自己剧透。” “剧透?不说不就好了。” “对我来说挺难的。” “很难?” “是我做的不对,浪费公司福利了,我马上开始认真看!” “随你吧,不用再回复。” 随我?安逸要信了,那就白活到三十多岁了。收起手机,将3d眼镜戴好专注看向大屏幕,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手中爆米花。 安逸无声叹气,都怪悠悠这个小祖宗。 听说公司组织看这部影片悠悠便央求着也想看。怎么可能熬得住宝贝女儿恳求的眼神和糯糯的小奶音,安逸当即爽快答应。 偏巧自己是那种无论多好的影视剧都不会看第二遍的性子,琢磨着陪女儿看时如果她面无表情岂不是太扫兴?于是决定今天悄悄在座位上出神,即便不可避免会看到、听见一部分情节,想必也不会影响自己和女儿二人世界时的互动共鸣。 由此可见自己装模作样的功力还差些火候。安逸来不及懊悔,再次被一阵阵轰鸣声、发射倒计时和高声呼喊拉回心神。此时影片中两派人马正在激烈抢夺着什么,各种逼真、脑洞大开的科技特效不要钱般叠加出现。投资人厉害了!如此有冲击力的视听效果那可是昂贵到按秒计算。 这部影片的男女主角并没有明显感情戏,处于恋人未满阶段,想必今后还将出续集。反而男主和男二号的战友情更让人动容,其间掺和着他们公司的那个智能近妖的机器人,不仅贡献了好几个可圈可点的笑料,还使剧情连贯得更添巧妙。 怪不得要带着它走红毯,人家在影片中戏份不轻呢。安逸感慨。 好歹影片接近尾声,开始进入到常规化的煽情模式中,男主和男二争着奉献生命,女主带着机器人挥泪告别。配合起婉转缠绵的音乐声,安逸揉揉泛酸的鼻子抑制自己眼中不断充盈的泪水,同时得出结论:五分好评!并且适合未成年儿童观看,无论是感情尺度还是影片想要弘扬歌颂的大无畏精神。 还真是爱哭。某人摇头。 安逸不知道,身边有人在正大光明的看着她。电影还挺不错的,尤其是......3d眼镜,看起景物来毫无负担。将手中把玩着的眼镜重新戴上,丁鸿唇角勾起一抹向上弧度。 第130章 手 影片已出字幕,灯光大亮。 据说片尾有花絮小彩蛋,因此全场观众无人退场,有人拿起手机预备拍下来发社交网站。当字幕出现“特别鸣谢太阳科技……”相关字样时,同事们不谋而合有节奏的鼓起掌来,并齐齐回头向自家老板致敬。 其他观众也恍悟出这群人来自何处了,不由跟着望向安逸方向。更有观众认出自带流量的富二代表率——丁鸿,相互窃窃私语起来。 安逸略低着头,多亏有3d眼镜护脸,她可不习惯被如此集中火力的目光注视,虽然身边老板才是真正主角。好在小彩蛋已开始播放,众人的注意力很快被拉回。 开始退场。老板催促:“走吧。” 自己把守着过道如今成了挡道的位置,安逸迅速起身。 缓缓而行的人流虽不至于如地铁早高峰的程度,依然连回头查看同事们的空间都没有。观影前排的位置反而成了长龙队伍的末尾,不断汇入的人们怕走散而招朋唤友着,再加上门口处还需交还3d眼镜,使得队伍数次杜塞停顿。 安逸感叹老板也有失策的时候,等到观众都走差不多了再撤离多清净。 “啊!”前方传来女孩儿惊呼声,队伍瞬时混乱起来。如果被挤倒极有可能成为严重的踩踏事件,平衡感差劲儿的安逸赶忙小心移动,手却忽地被一只大手握住...... 谁?!! 不假思索的一甩没能挣脱,安逸忍住差点儿破喉的惊呼,想着或许是米莉或周雅她们在拽自己呢,大喊大叫闹了笑话不说也搞得人家尴尬。 可几乎瞬间即有了更心慌的发现:手的尺寸和厚重感明显是男人! 老板吗?他是当下离自己最近的男性熟人。又或是,哪个握错女伴的糊涂蛋? 被握住的是左手,那么......顾不上稳住步伐,安逸慌忙侧身查看。自己左边是一对正在热聊的母女,再次判断大手力量来自斜后方,她不得不一边被拥挤向前,一边急着扭头,只恨可供转动的幅度小到可怜。 手中仍在不断挣脱,无论谁都该明白自己明确的反抗举动,还不松手?!安逸已判定对方蓄意侵犯的行为!清清嗓子,虽内心砰砰打鼓,安逸仍准备开口大声斥责。身后那么多同事呢,她可是有坚强后盾的! “好好走,别分神。”几乎与这句话同步的,握住自己的大手紧了紧力道。 老!板! 终于确定大手的主人。惊愕、恼怒、排斥攀爬上头,安逸瞬时血液凝结,继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注意安全,先出去。”老板本就低沉的嗓音在嘈杂人声中并不明显,但安逸听得清清楚楚。 猛然加大力道再次撤回手,对方似早有防范,不但没有松开,反而趁着队伍移动出现的空挡和她手上的甩动,两人成功并肩而行了。在旁人眼里,安逸的拒绝反而成了拉扯同伴向前的呼应行为。身边那对母女了然的避让开,哪儿能耽误人家小情侣聚合呢。 “老板。”安逸竭力克制住自己极怒发颤的嗓音,一字一句低声道:“现在很安全,请您放......放心。”自认已表达得十分得体,顾念到对方身份,不愿两人此刻的情况被周围人识破以造成恶劣影响。 “安全?那你看得见脚下的路吗?” “我......” 确实看不见,因为所以然而但是......必须拉着手吗?您和我?老板和女秘书?这合适吗?!安逸焦灼于直接挑明还是在委婉措辞一下,恼恨自己遇到职场中最麻烦的境况。 “唉。”一声清晰可闻的叹息。 你还叹气?!安逸气结:我随时可以高呼一声“抓流氓”!丁大老板,您此时此刻的行为已属于利用职权骚扰女下属了好吗! 属于吗?不属于吗?不经自己同意、甚至明确拒绝后依然进行肢体接触难道不属于吗?即使是手部肌肤而非其它敏感部位。因为身为女人,又生养了女儿,安逸对性骚扰的行为界定有所研究:只要违背女性意愿的语言、文字、图片、肢体碰触等行为都属于性骚扰。 如果此人是其他男性,安逸第一时间就做下判定。可对方是高高在上、年轻有为、英俊多金的老板丁鸿!条件如此优越的人在骚扰自己?他不是一直被盛赞从不吃‘窝边草’吗? 安逸大脑嗡嗡,很多二人相处时的情景纷乱涌来:撑住菜单掩护哭泣的她,搀扶磕痛脚的她,马路上拉走迷路的她,被划破鼻尖的她、云清山低血糖的她、恐惧大蜜蜂被抱起的她...... 颓然发现两人身体接触的次数居然挺多,安逸困惑:难道今天也是?突发事情时不可避免的身体接触? 不得不承认,最近对老板逐渐累积起来的信任和欣赏又一次成功动摇并试图拉低着安逸的设防底线。 被握的纤细素手在减弱挣扎,丁鸿凭借身高优势很清晰观察到安逸的情绪变化:她在困惑,在矛盾,在惶恐。 丁鸿觉得自己的心被摇摇晃晃吊在半空,凝神屏息只为等对方一个细微表情,一个令他满意的回应。今天虽做得唐突却容不得后悔,他已在不耐烦了,厌恶这些日子过于瞻前顾后。 然而迫使他不能忽视的,被自己握住的小手正愈加寒凉彻骨且轻颤着,使得丁鸿焦躁难安的心如被细碎冰碴研磨着,冰得他的手几乎握不住了,更何况那小手还强自僵直的撑开,做着不甘于被挟持下的最后倔强。 丁鸿眸色深沉,紧握的手直接改为十指交缠。他,也有他的倔强。 安逸被手姿的突然改变惊得回神,抛下天人交战的思绪低头呆呆看向两人双手,对方滚热的掌心牢牢烫着她的...... 显然已无法挣脱开手,安逸反倒冷静下来,扫向前方一眼冷漠说道:“马上到门口了,老板。”是提醒更是警告。不信老板敢拉着一名女下属的手公然出现在大众面前、员工面前。而她内心又在暗骂自己的懦弱,不敢下决心当众道破。 果不其然她的手被松开,在听到老板下一句话时安逸楞了: “谢谢你的帮助,替我保密。” 帮助?保密?什么意思?安逸瞬间被搅得一头雾水。难道老板的举动有情可原,是在寻求自己的“保护”?莫非对方有什么隐疾? 那次在观光梯上发现老板有恐高症,又联想在影视剧里男主角们通常有各种各样奇特的病症。比如什么幽闭空间恐惧症、密集物体恐惧症、广场急性焦虑症等等。目前状况属于......飞快搜刮着脑中与之相关不多的知识:影院,那就是幽闭?不对,刚才看电影一片漆黑之下老板挺正常的。密恐?老板出现的地方何曾有清净之地呢。哦对了,刚才出现骚乱后老板才抓过她的手,这属于哪一种呢? 安逸思绪乱飞,更为不解的是她此刻内心竟然万分激动!或许源于自己终于能为老板怪异行为找到合理合法的解释吧。 事后她曾感叹,难怪曾有报道称:当很多人被比自己优秀的对象侵犯时,会出现主动为侵犯者寻找借口的心理暗示和行为,更有甚者将部分责任归结到自己身上。分析产生此类情况的原因有可能当事人不愿让对方在心中美好人设崩塌而主观上拒绝相信,也说明受害人相对内心善良软弱。 当时她还悲叹被害者分明是自卑心理作祟,没想到她安逸居然也中招了!是老板人设的塑造太成功,还是自己做人过于失败呢。 顺手将3d眼镜递还给服务人员,默不作声跟在老板身后进入影院大厅。 小杨迎面而来:“丁总,媒体朋友已在咖啡厅等候。” 丁鸿点头,走到僻静处才停步,转身对两位属下安排道:“安逸,把同事们都召集过来合影。小杨,请那几位媒体朋友过来吧。” 二人领命而去。分开时,小杨不禁瞄了安小姐一眼,刚才自己同她打招呼没有看到吗?感觉心事重重的样子,莫非仍沉浸在电影情节里?还是与老板有关呢? 小杨不傻,观影那么多员工,怎么单单他们二人先出来?老板一点儿小动作没做?凭借前几次的经历他是不信的。 而安逸呢,如今她的周身连同脑子仍是麻木的。机械性走到散场口通知着陆续而来的同事们去老板所在位置集合。大家纷纷或点头或应好,三五一群的热议着影片话题。 女人们对恋人未满的感情线明显不过瘾,又调侃起两位男主是否才是真爱。男同事自然对片中各种战争武器、宇宙空间、化学药剂的话题讨论不休,例如已围在安逸身边的那位...... 秦朗正自顾自、兴冲冲为她解读什么重力、气态、传送机,一旁周雅大翻白眼揶揄道:“安安姐才不爱听这些,你赶快找前面那几个直男说去。别烦我们!” “你自己听不懂还诬蔑别人?安安,我有几部特好的科教片,与电影中提出的几个理念非常对应,解读得严丝合缝!明天我拷给你。” “肯定又长又枯燥。也好,安安姐可以拿来助眠。”周雅将秦朗推搡开,小脸泛红道:“安安姐,你喜欢男主还是男二?我简直被男二那一身肌肉迷晕了......” 秦朗不屑:“花痴!” 眼见两人又要展开新一轮互嘲,安逸忙笑着打圆场:“好啦好啦,我们坐地铁时再聊个痛快。”说完忙走到散乱聚集的队伍前方,暗示同事们保持安静,同时请各部门助理清点人数,得到人员齐整的确认后安逸再请一旁侍立的小杨去通知不远处老板那一群人。 很快,老板陪同几位陌生人边谈边走过来,身后跟着鹿经理、郑经理等高管。生人中的两位拿起三脚架、相机立马找寻起拍摄角度,同时哗哗按着快门,余下几人仍拿着录音笔采访。 全体员工静默等候。可能是他们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行为太过招眼,继而陆陆续续围拢来不少人。小杨见到个别吃瓜群众用手机悄悄拍照、录像,忙走到老板身侧耳语,见老板摇摇头不予理会才安心退开。 安逸明白,太阳科技的一个新热搜已妥妥上线了。老板真真是商人的典型代表:不放过任何有利于赚钱的宣传机会。佩服! 第131章 醒着还是睡着 老板一贯的简洁发言,全体人员合影。秦朗被叫去一起接受媒体采访,其他人则各回各家。一路上几位女孩们相谈甚欢,回家后开车带着一家老小外出美美吃了顿适合夏天清淡口味的杭帮菜。 深夜,又独留安逸一人清醒着。被朦胧月色映照的阳台一角,她倚窗而立看着小区路上偶尔现身的夜归人、偶尔缓缓经过的汽车,身后大床上她的宝贝女儿正安稳入睡。 轻轻吁口气,终究要想清楚一些事情了。抬起左手借着月光察看,虽无半点印记,安逸似乎仍能感到手心处的炙热。重新梳理了当时情况后依然如坠云雾,翻出手机日历算清距离预定日期的天数,咬咬唇狠心做了决定: 上班后尽快找机会向老板提交辞职报告,最快两天之内便能交接妥当。 无论何种原因,老板当时举动都不合规不合理,毋庸置疑。自己没能当场揭发并不意味着要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即使她分辨不清事情性质又怎样,反正早已定下了辞职日期,不在乎提前一、二个月。上班只为打发时间而已,太阳科技再好、职位薪水再高,安逸也毫无留恋。 她一贯的安身立命之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焉可等闲视之。 此时在翻看日历的还有一人。 某夜店二楼的至尊vip包房:脚下是全透明地板,一楼舞池中男男女女群魔乱舞的景象一览无余,这样的设计无非想带给贵宾某种窥视刺激感,当然舞池里的人享受不到,他们只能看到乌黑的天花板。包间内也有个小舞池,铺满墙壁的宽大荧幕前一对狗男女正引吭高歌,只可惜男人走调离谱,不停有朋友调侃着、乱入进去凑趣。两位女伴一直委身贴附着沙发中的丁鸿,见他拿起手机面目肃静,猜测有突来的公务处理,连忙识体的暂停下嬉闹先与其他人互动去了。 低头拨弄着屏幕上的数字,丁鸿正陷入自己的思绪:那女人此时正在失眠吧?今天发生的事更加重了她的胡思乱想,睡得着才怪。 自嘲苦笑:只是,她能想通吗?会给我想要的反应吗?摇摇头:不,那女人只会逃。回想下午在影院中,他等到最后一刻盼来的仍是对方的不解风情,这才不得不使出急智,找了个借口以掩护自己筹谋之下的冒犯。 从日历中调取出一个日期,不由双眼微眯:我的好秘书,说什么也要想办法让你坚守你自己当初的承诺才行,是吧。 一网不捞鱼,二网不捞鱼,三网捞出个小尾巴尾巴尾巴......想着今日已谋划下了第一网,丁鸿默默盘算起后面如何行事才能稳准狠的捞到那条胆小而狡黠的“人鱼”。 只是万物皆有轮回,一切皆有变数,丁鸿绝没料到第二网会来得如此之快,快到失控。 “妈妈快走呀,我还要买爆米花呢!”悠悠在玄关兴冲冲的嚷着。 安逸应声而来,忙不迭的扶墙穿鞋。身后还跟着两位表情不舍的老人家。 “你们不回来吃午饭吗?”安逸母亲问。 “对,我和妈妈看完电影要去吃比萨饼!” “那个破了馅儿的饼有什么好吃的,姥爷做的肉饼才棒呢。”不满的声音来自安逸父亲。 悠悠忙撒娇的摇着姥爷胳膊:“没错没错!我们今天先去忆苦思甜,等周末回来姥爷为我做香喷喷的肉饼呀!” “就会耍贫嘴!”两位老人笑得合不拢嘴,安逸母女俩借机挥手告别,拎起行李赶忙溜走了。 一路上说说笑笑,又买了大杯饮料和爆米花,潇洒快意极了。电影看得意犹未尽,两人皆开始期待起续集。 “妈妈,可惜现在放假,等开学后我可要好好和同学们炫耀一下你们公司的机器人!”悠悠往嘴里输送了一大口比萨,口中乌鲁乌鲁的说着。 安逸一脸嫌弃:“把食物咽掉再说话。”随即扬眉道:“我从公司给你找几本产品介绍,吹牛的时候更有说服力。” 悠悠眉眼弯弯的猛点头,含着食物没敢再开口,否则又要挨批评了。 将女儿送到学习长笛的机构,叮嘱了好几句诸如注意安全、好好完成作业等事项,虽不甘心仍将悠悠的手提箱和书包放好后转身离开了。 暑假漫长,接送悠悠来往的日子早已乱套。距离开学仅仅半月有余,安逸和那边在时间分配上有志一同的规范起来。毕竟调整好作息时间才能保证有端正的学习态度。开学就五年级了,备战小升初已提上日程。 八月的下午最为闷热,今年雨水不多,经常在网上见到全国多地的旱灾新闻。安逸走在树荫时有时无的街道上,既不举伞也不戴遮阳帽,被空气热浪蒸腾着反而使她有种受虐的安心感。往年酷夏之季,没有汽车代步她是绝不会出门的。那时的自己冷一点儿热一点儿都会哼哼唧唧的和家人发牢骚,虽在外被公认为贤妻良母,其实私下里安逸常耍些小儿女的娇里娇气。 轻锤自己心口。安逸,不能再怀念以前那个温馨完整的家,那些倾尽心力经营的小日子!安逸,你再也回不去了! 一直以来她都拼命麻痹自己、乖乖扮演着好女儿、好母亲的角色。可最近安逸在害怕! 因为一个令她惊惧的发现:独处时,在没有其他人做自己参照物之时,安逸有时竟然分辨不出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听说掐自己觉得疼便是醒着?狠狠掐了一把......没感觉,原来是在梦中。刚舒展眉头放松下来,痛感却缓慢传来......难道我在醒着? 经历了几次之后,安逸才不得不承认:她的身体,或许是心理连同身体——出状况了。 记得云清山那位老道长提点过自己:如果人不压抑自己悲伤的情绪,放心的让自己经历悲伤,经历心痛后,自然会慢慢转为其他情绪。 放心的让自己悲伤......安逸心中喃喃。不行!她做不到!她不敢做到! 如果那样,出现在悠悠和父母面前的将会是一个懦弱无能、离开男人便哭天抢地的寄生虫! 但她并不是! 离婚后,她仍是那个端庄娴雅的贴心妈妈,仍是继续为父母带来幸福的懂事女儿,更在职场中成功证明了不输当年的工作能力。她,怎么可以去放肆的展示悲伤?! 不屑嗤笑一声。可终究怕身体被刻意营造的麻木冰封住,进而她发现自虐的寻找一些本可避开的身体磨难似乎效果不错。 诚如现在,安逸享受着烈日炎炎下的高温压榨。一路走下来,周身已逼出了薄薄细汗,对体质寒凉的自己来说有种舒畅轻松之感。 忽的顿住脚步,我要这舒畅做什么。安逸默然,快步走进冷气充沛的地铁车站。 手机滴的响了,邮箱接收到一封系统信息,显示安逸到公司了。丁鸿凝思片刻走进衣帽间。早前他让amy找维护人力资源系统的工程师开发一个新功能:可以设定特定人员、特定时间通过门卡进入公司后发出邮箱提示。且权限只他一人。 搞定这个功能并不难,工程师暗自腹诽难道公司有商业间谍?否则要这种防御功能干嘛。如果知晓他家老板只为追女而已,一定会哀嚎引以为豪的技术被堕落至此。 走进太阳科技,在见到安逸的那一刻,丁鸿心生悔意。明知这女人可能没被他临时找的借口糊弄过去而提请辞职,却仍心存侥幸,甚至抱有一丝希望的匆匆赶来。 近年来情感上的顺遂、积攒的魅力值膨胀着丁鸿对征服女人的信心。 他认为安逸并非多么清高、无邪甚至迟钝,而是对双方自身条件定义后的不敢置信罢了。 如果知道昨天之后,人家已将他丁大少列入法制咖的范畴,必会被气到呕血。 “老板好。”安逸起身,低垂着眼眸。 一眼便已了然了。丁鸿失望至极,径直走过、推门进了总裁室,再重重甩上门。门后是他满溢怒火的双眼,猛地一回身挥拳砸在玻璃墙上,那位置正是安逸所在方位。 咚!一声闷响,刚刚落座的安逸被惊得仓惶而立,手中文件掉落散乱一地。顾不上去捡,她焦虑不安的望向总裁室。难道老板跌倒了?撞到墙上?赶忙迈过脚下文件跑去敲门。 门打开了,站着面无表情的老板。 “您没事吧?我听到好大一声响动......”安逸边说边上上下下打量起面前男人。今天老板穿了一件复古做旧撞色门襟设计衬衫,袖子堪堪被卷到手肘处,下身米色休闲西裤,脚下与西裤同色系软质皮鞋。 呃~穿得很严实呢,肉都没露出几块。在安逸的记忆中,老板向来只穿长袖衬衫,即使那次云清山团建也不例外。在自己员工面前,丁鸿不曾穿过短袖,更别提短裤了。再热也只是如今天这般精致考究的卷起一截袖口。 所以安逸看不出自家老板有没有受伤,只能说——没见血。 可刚才那动静实在很大呀,仍不放心的抬头追问:“老板,您撞到哪里了吗?” 丁鸿笑了,笑容赏心悦目的反倒把安逸惊住:老板撞到的是头吗?而且撞傻了? 第132章 咖啡机 “手磕了一下,没事。”丁鸿抬手晃了晃。刚刚安逸对自己的担忧成功取悦了自己,心中又燃起斗志。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安逸,你至多是一块被冰冻的水而已。 丁鸿短短几分钟情绪几番变化,安逸哪里知晓。她哦哦两声,瞄见那只手挺正常的,没有破皮之相才放下心。见老板没有转身而去,便也站立不动垂手等待吩咐。 “有需要批复的拿过来,明天我不来。” 长痛不如短痛,丁鸿觉得如果这女人真如自己所料那就放马过来,自己已准备好充足的反驳理由。我堂堂一老板还能辩不过小小秘书?两句话便让你服软。 安逸忙点头:“有的,尤其余经理的两份加急文件,昨晚他们熬夜做好后特意和我交待了。整理好马上拿给您。” “嗯,我看见邮件了。去忙吧。”见老板关上门,她长舒一口气坐回位置,手持鼠标点开电脑桌面上一个文件,标题赫然写着“辞职报告”。内容早已编辑好,可复印室有位同事一直在打印合同,安逸不想让旁人知道自己的决定,否则这消息将迅速传遍公司。 小心观望几次后终于被人家察觉,说什么也要等待她打印后再继续。 赶忙回到工位,沉思片刻,安逸随意打印几份文件做为遮掩,其间将辞职报告掺杂进去好歹搞定了。拿到报告检查无误后郑重签上自己的名字、日期,再带上其他文件站在总裁室门口。 “进来。” 门刚打开一条缝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稍一探头便明白老板正在开电话会议,安逸踌躇着是否回避之际却被老板一个眼神押进来。 “坐下等会儿,余经理的文件先给我。” 安逸连忙翻找出来递过去,尽量不发出多余声音。想必老板已打开通话静音,这边动静不会被对方知晓。可她也听懂不知哪家子公司正在呈报着招投标事项,若影响老板漏听一字,自己罪过可太大了。 不出片刻文件已被签好扔向自己,安逸双手接下。 见老板注意力重新投到电脑屏幕上,双眼微眯在审阅某处,随即快速滑动起鼠标滚轴。安逸微微出神的将目光锁视在握鼠标的那只手上:骨节分明、手指纤长,指甲被修剪得很整齐,倒是颇具观赏性。忙令自己收回心神,还是赶快谋划容易被批准的辞职理由吧。 “啪”的一声丁鸿狠狠按掉了静音键,毫不留情的打断对方:“第52页招标依据那里,工程量清单第二行,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那数字对吗?快查!” 电话那边传来互相低语交流、键盘悉悉索索的声音。电话这边,老板凝眉深锁、鼠标挪移更快了几分。安逸大气不敢出,老老实实窝在椅子里。足足过了几分钟听见对方终于确认清楚并嗫嚅着道歉。 “你们怎么做事的?亏得在招标前发现,否则搞定了那边负责人又有什么用!跑去招标现场自爆吗?”老板马景涛式的咆哮隆隆传来。 和电话那边同样忐忑慌张的,安逸紧紧捏住手中那摞文件,辞职报告正压在最下面呢。当下显然不能提辞职的事了。本想势如破竹、一击必中的她不得不重新规划,以免欲速不达。 暂且缓一缓,等老板心情转好再谈吧。 那手中这份怎么办?肯定不能随其它文件交上去的。要不......先把它扔掉,稍后在重新打印。安逸决定寻找时机趁老板不备毁灭证据。 “这项目已经预热两年了,不是两天、两个月而是足足两年!倾注了公司多少心力和资金,每次问你们都舔着脸说没问题没问题!尤其是你老卢,这种低级错误实属不该!” “是是,是太不应该了!上午集团王总和我又细化了几个条款,最后一次转换格式文件时不知是系统原因还是电脑问题,导致一部分数字错位,lisa他们怕延误时间没检查仔细就发出来了。再加上这份标书最近已反复核对、修改过无数次,大家太过自以为是、疏忽了没能发现......”电话那边在竭力找寻能尽量降低老板火气的说法。 “没发现?”丁鸿穷尽耐心竟等来一个极烂的解释,瞬时火力翻倍:“财务呢?审计呢?你们竟没一个人发现?如今还大剌剌的展示给我!你们糊涂也想把我拉下水当垫背是吧!” 立即传出几人纷纷诚恳认错的声音。相似场景安逸已在早先核对大区销售数据时见过多次,只不过仍无法习惯。 再次感慨某人对数字天生的敏锐度着实让人羡慕。她家老板并不见得对名下公司的所有业务了如指掌,但不凡之处在于能从种类纷繁的数据中眼峰犀利的发现数据不对劲儿之处,再一深挖,经常就此挖出个大雷出来。 丁鸿好一顿怒吼过后觉得嗓子干得冒烟儿,端起咖啡杯却发现已被喝空,“哐”的将其摔翻在桌继续骂起几位公司“罪人”。而安逸眸光一亮,慢慢倾身上前试图拿到空杯,见老板根本顾不上自己,安逸当即一手文件一手杯子快步向总裁室休息区走去。 趁着将杯子放入水槽的空挡,背转过身将离职报告抽出来揉做一团快速扔进垃圾桶。悄悄松口气,恭喜自己也成功排了个大雷哟。 既然借口冲咖啡躲来的,那当然要端一杯回去才行。许是因为老板留学多年的缘故,相熟之人都知晓他对咖啡的偏好和讲究,几乎市面上每出现新款机器都有人或老板自己采买回来。安逸认真打量起低柜上那一排颇为壮观的咖啡机,足足有五台之多。要知道每台机器的安装均需预留充足的散热空间,电源、水控系统、磨豆机也必不可少,定期还有专人前来做保养维护。 “这几台算什么,被淘汰掉的才更多呢。”做总裁室清洁工作的吴大姐如是说。 当初打探时,听到此话的安逸惊得吐了吐舌头,感叹富豪们喝杯咖啡都如此烧包。 不过嘛,面对形式各异的咖啡机,说她安逸胸有成竹也不为过,自己早已偷偷将它们拍下照片在网上学习了使用方法。虽然老板从不曾让安逸冲泡过,可身为一名优秀称职的总裁秘书非常有必要将总裁室内的各种设备掌握清楚。你瞧,这不就有用武之地了!安逸为自己的先见之明得意起来。 自从经历“高科技车门”事件后,安逸再也不愿出糗了。事后去找小杨请教,可小杨说那是老板自驾的车辆,他没有开过也不了解。所以喽,不是自己笨,而是老板您呀在我一介草民面前炫富成功了。 安逸心中鄙夷。打开专门存放咖啡材料的密封柜,真心佩服那位吴大姐,柜中形形色色、体积不一的物品被码放整齐到完美治愈强迫症的地步。拿起位置最明显的咖啡豆,犹豫片刻后最终取出旁边的一罐,比量着刻度舀进褐色咖啡机内,拨动按键预热机器便去消毒柜取杯子。 其实老板最常使用的是另一台高压蒸汽半自动咖啡机,需要另外使用研磨机再自己填粉和压粉,这就涉及操作者制作的工艺水平了,安逸实在不敢贸然尝试。稳妥起见选择了现在这台全自动的,使用率排在第二。其它的还有胶囊式、滴漏式和木架上摆放的一大套手工制作咖啡器具。 将杯子放入咖啡机,液晶屏幕上显示还需四分钟,听着机器内传出研磨豆子的轻微轰轰声,赞叹这隔音效果比咖啡店的那些机器好太多了。身后老板的雷霆之怒还未平息,安逸决定好好守在这一方柜台,闲来无事观赏起木架上的物件。 酒精灯、瓦斯炉、卤素灯、烧杯、温度计......只看这几样安逸差点儿笑出声,暗忖老板一定很喜欢上化学课吧。否则以这位暴君的性情,安逸很难想象他有闲情逸致享受到手摇磨豆、蒸馏、过滤等一系列繁复且漫长的制做过程,而仅仅为喝一杯咖啡。 记得看过某网站商业板块对老板做的专访,文章中特意用了不少篇幅记述老板是如何一边操做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咖啡器具,一边科普当今最流行的几种冲煮方式和玩法,而各类珍贵咖啡的产地和采集方式、所用水源,甚至一片丝网的材质都大有讲究。 那位记者因此大为折服,文中直呼老板为咖啡玩家的高手。 有尊容享用老板独家定制咖啡的人自然少之又少,所以业界流传着一个段子:“您喝过丁大少的哪种咖啡?” 太阳科技竟然有员工也曾喝过呢,那是为挽留技术部一名骨干,老板边煮咖啡边与其推心置腹,最终达成共识举杯同饮,自此传为一段佳话。 咖啡机嘀的一声将安逸思绪收回。 哦已经完成了!心急为老板送咖啡的她忽略了一件事:类似于茶艺中的温杯烫壶,这台咖啡机之所以得到钟爱便是因为增添了类似环节。刚才那声提示表明杯子已加温完成,即将开始第二步:灌入煮制好的咖啡。 因而当安逸取出杯子疑惑“为什么是空的”时,再次听到“嘀”一声长鸣,恍然记起的同时咖啡已倾泻而下,慌忙再塞回杯子已太迟——高达92度的液体落到杯口即时飞溅起来,安逸被烫得一个手抖,另一只手比脑子反应更快的上前去扶……最终,杯中已盛到的一部分咖啡全部扣翻到她的手上,皮肤顿时一大片嫣红。 第133章 上药 当丁鸿听到动静匆匆赶到时,安逸正费力拿起纸抽准备擦拭撒了一地的咖啡。 “你不疼吗?!”见安逸手上的情况,丁鸿立刻明白,惊怒交加的拉起这傻瓜拖到龙头下用水降温。接着又吼道:“还有哪里被烫到吗?” 啊!好疼! 如千万根密密针尖刺入皮肤,直到水流拍打在手背,安逸方才后知后觉感到钻心疼痛,急着撤步试图避开却被身后双臂环住,虎口处也被两只大手牢牢扣紧,动弹不得。 “忍着!再不处理会起水泡的。”丁鸿一脸狂暴,低头见到那张不知因为疼痛还是害怕而苍白的小脸时,声音顿时软了些:“继续冲水不许乱动,我去拿冰块冷敷。”说着放开她疾步离开。 安逸正疼得冒冷汗,被咖啡溅到的瞬间是被烫得生疼,可当杯中大量咖啡落下时只感到手上皮肤火辣辣的又肿又胀,痛感反被取代,这才想着先收拾一片狼籍,不想为老板冲她发飙提供理由。 唉,真是悲催!之前耿耿于怀人家不让自己动这些设备,如今有机会展示一下多日来苦心自学的咖啡手艺,没成想惨遭滑铁卢,更让老板认定之前判断是多么英明正确。 理论学习与实际工作脱节的惨烈教训。安逸自怨自怜着。 她之前也曾动了心思趁无人时偷偷实操几次,奈何听闻那些咖啡豆价格昂贵,吴阿姨又每天整理得清清楚楚,这才作罢。早知如此说什么也要冒险练习一次的。 水流忽地止住,一条绵软毛巾包裹住自己双手,随后被敷上一个冰袋。 “谢谢老板。”安逸不敢抬头,讷讷表示感谢。听到办公桌上电话铃不断响着,小声提醒:“老板,您先接电话吧,我这儿没事了!” “没事?你多大的人了既不知道烫伤的严重性也不会处理?蹲在那里跟个傻子似的,不,你就是个傻子!” 丁鸿嘴上骂的痛快,扶她的手却轻柔,待安逸哆哆嗦嗦坐上吧台旁的高脚椅,小心察看冰袋是否放妥当,再次呵斥:“你倒杯水不就行了,多此一举弄什么咖啡!”。 “老板,您手机在震动。”安逸以更弱小的音量提醒道。 “我知道是什么事,用不着你多嘴。” 安逸不再吱声,见老板轻掀起毛巾一角似在辨别烫伤情况,转身拉开柜门取出医药急救箱翻找出一管药膏:“多亏有这个,冰敷一会儿再上药,老老实实给我待着!”说完便走向办公桌。 “我没事,会议软件突然掉线。该说的我也已经说了,宽限你们两个小时,给我仔仔细细核对清楚,挨个确认签字!再出问题就集体从公司消失!” 说完扣上话筒,拉开抽屉翻找出烟盒、火机。抽出一根塞进嘴里,瞥见头上方的烟感器,无奈将香烟在手心中揉碎扔向地板,一下又一下空转起火机齿轮,听着那“咔哒咔哒”声以此发散火气。 否则又能怎样!本就被那群废物气得半死,她那边又叮叮哐哐出了状况。自己来不及多想,合上笔记本屏幕冲过去查看,本以为只是撒了咖啡,细瞧之下才发现那原本白皙的纤纤素手竟被烫了,且红肿一片! 丁鸿越想越气,转回身大步走到安逸面前,心中腾起熊熊烈焰已渐渐熏得他的双眸火光一片。 “老板,敷得差不多了吧?”安逸全神关注着自己双手,被老板连唬带吓的还真忧心起来,很怕皮肤溃烂之类的影响日常生活,见对方没有回复,抬头追问:“可以上药了吗?”态度诚恳的如同一名小学生在向老师请教。 丁鸿闭了闭眼,躲开与安逸对视,他知道自己极怒之下眼神有多可怕。 算了先疗伤吧。将药膏盖子打开,示意安逸伸手过来。 “我自己就行,不必劳烦您的。” 边说边伸手去拿,却被丁鸿一个扬手避开,讥讽道:“你?用你的哪只手涂?” 安逸忙举起双手弯动手指:“我烫伤的是手背,手指不受影响的。”特意只露出手心那面,因为她的手背......唉,自己都不太敢细瞧。不过没有被烫破或起泡已经非常幸运了。 “随你吧,别耽误时间赶紧涂。”丁鸿将药膏拍在桌上:“烫伤处理不好是最受罪的,谁也替不了你!” “好的老板,那我出去慢慢......” “够了!”丁鸿一声厉呵,双眼危险的眯起:“再废话就换我来。向受伤员工伸出援助之手,身为老板我义不容辞。” 安逸不再多言,费力将药膏挤到手心,小心翼翼涂抹起来。时不时因手指的动作而拉扯到被烫肌肤,暗中咬唇不出任何声音以免被老板发现。 我能不发现吗?我真想和你一样傻!丁鸿已拿了吧台上的文件走回办公桌批阅,不时抬头观察着安逸情况,见那傻子笨拙、缓慢涂抹药膏的样子,只觉得心力交瘁,又恨自己太过心慈手软,一步步退让至此,人家还觉得自己是个暴君! 收敛心神,重新打开电脑让自己忙碌起来,他倒要看看那女人花多久能把药上好。 没想到几分钟后,他便听到某人轻柔如猫的脚步声,不等对方开口已抬眼看去。安逸见老板审视着自己连忙汇报:“老板,我已经涂好药膏,您看!”说着举起双手,丁鸿正待细看,那双手已一闪而过藏于身后。 就听安逸勉强挂笑继续道:“药膏涂上去冰冰凉凉、舒服极了,我会继续用的。哦,到时我重新买一管放回原位。谢谢老板!”说着瞧向桌面那摞文件:“您已经签批完了?如果没问题那我拿走了。” 丁鸿一言不发,静静看着对方精彩的自说自话。他在等,等着对方马上要做的一件事......当安逸犹豫片刻最终伸手欲取走文件时,丁鸿似谋食老鹰般捉住对方手臂,同时出言警告:“别挣扎,否则疼的是你!” 果然,安逸准备逃脱的动作顿时僵住,她清楚老板说的有多正确,那一定会非常疼。并不甘心于束手就擒,可不待想出对策,老板满是轻蔑的话语已传来。 “这就是你所谓的‘涂好了’?你确认这样有效?”丁鸿审视着烫伤的地方被白色药膏极不均匀的覆盖着,白白红红再加上本身的肤色,犹如一副油彩抽象画。 “药膏正在吸收呢,所以比较...难看。”安逸来之前已想好借口,早已料到完美主义加洁癖的老板不会让自己轻易过关的。 “安逸。”丁鸿声音刻意放得低沉且缓慢,压迫感十足。安逸微皱了眉头,咬咬唇尽量克制着心中不耐,稍稍别过头表示着抗拒。 本要训斥的话,却被她这表情生生卡在喉间,手上不自觉加重力道。 安逸咝地倒吸了口气,痛苦叫到:“好疼!” 丁鸿即刻松开,心下懊悔嘴却硬:“既然你不配合治疗,那就直接去医院,让他们为你处理!”说着合上电脑提起公文包。 “不用不用!”安逸连忙跑到老板面前张开双臂阻拦:“池琦也来加班了,我可以请她帮我再好好上一次药。” “池琦?”丁鸿念着,没有立即回复。 “策划部池琦呀!”安逸提醒,同时惊奇老板不会失忆了吧?策划部只有区区两员大将。 丁鸿怒道:“我还能不认识她?”再次瞧向安逸拦住自己的伤手,猛一看更觉瘆人。安逸也跟着看过去,忙将双手缩回:“其实真的没事了。现在都没有起泡就说明不会起的。” “安逸,”丁鸿轻叹:“我发现你不愿意爱惜自己......” “当然不是,我只是不愿意您好心的替我爱惜。”她的声音很轻,更像在自言自语,却又使每一个字都稳稳落入丁鸿耳中。 讽刺我多事吗?安逸,你终于口不择言了。丁鸿冷嗤。 弄洒咖啡的尴尬,手背传来的灼热和为了阻挡面前这位自以为是、独断专行的傲慢男人所拉扯到烫伤处的疼痛,一步步累积着安逸的羞恼。到底抱有几分理智,知道是在谁的地盘上,因此尽量降低音量不至于失了仪态。 见对面男人仍挺立如山,下颌紧绷,面色沉着,一双眼眸中含着威严责备的看向自己。在此刻,安逸忽觉疲惫不堪,她决定尽快撤离战场。 “老板,您说的对。那我先下班去医院了。”顾不上取回桌上文件,去他的文件! 而这次换成丁鸿阻拦在自己身前。当然,人家凭借高大身型就可完胜,不用如自己那样伸开双臂般勉强,更何况老板尖锐的眼神和言语才是压制一切的利器:“我的话对你只是耳边风?” “老板,工作上的事,我从来不会。私人事务,劳烦您不要随意干涉。人与人之间需要界限感。”安逸声音同样不带温度,一副撕破脸的决绝:“既然话已至此,经过深思熟虑我想向您提......” “闭嘴!” 安逸不理,决议将话题进行到底:“我想......” “不许辞职!不许!” 安逸凝眉,死死盯住对方眼睛。并不是再次被打断的不忿,而是一份终于水落石出的愤怒:之前对影院之事的猜测并非自己小人之心! 你丁鸿必定很清楚自己所作所为,否则怎能准确判断出我辞职?该庆幸你还晓得‘礼义廉耻’吗?一抹冷笑溢出唇角,安逸不再看身前“伪君子”,快步向门口而去,多呆一秒她都会吐! 什么?从不和女下属谈恋爱? 是,谈恋爱不行,性骚扰可以,那多刺激!女下属比起旁人更便于掩饰,也更容易施压控制。不得不说,你们有钱人诚会玩! 第134章 挽救 “你在想什么?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丁鸿眯起双眼,骇人的气势陡然而生。只因他竟从对方眼中看出鄙夷和……厌恶! 厌恶?厌恶什么,厌恶我喜欢你?还是你把我当成了......色狼?! 思及此处,丁鸿怒斥:“不可理喻!” 吼什么吼,掩饰心虚吗?安逸不屑与其纠缠,果断撤后两步绕过去。俩人本就是独处,外加上今天加班人少,说什么也要先逃出去再做它想。 可恨到底拼不过人家的大长腿,她被那高大身形堵住去路。安逸不再如平日般恭顺,毫不退让的瞪向丁鸿。这两天每每回忆,总是暗恼自己那时顾忌太多、欠缺果断。今日若还如此,更被对方觉得她软弱可欺了。 我呸!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就算自己没权没势,也是有家人爱重、保护的,更何况现今是法治社会,朗朗乾坤,昭昭日月。 安逸豁出去了。虽然她此时太阳穴突突跳着,手不自觉发抖,本想握拳掩饰却不小心拉扯到烫伤,疼得她嘴角一颤便狠狠咬住唇,如一头随时预备出击的母豹。 “我们,坐下谈谈好吗?”丁鸿微不可察叹息一声,利落的举白旗认输了。自己盛怒之下,却对这女人一个疼痛的细微表情轻易打败。摇摇头,他那声叹息是给自己的。 “不好。”安逸一口回绝,没什么好谈的,事情简单得很。于是决意道:“我辞职的决定是我入职就定下的,您知道。” “但你和韩叔说的并非今天。” “是,突然有些情况,所以......” “你当初口口声声说只工作半年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所以绝不会提前辞职,否则做人太不厚道。”丁鸿声音中满是讥讽。 安逸气结,心道:我为什么您不知道?当真给脸不要脸!可她倒也清醒的知道不能把这事挑破,咱们花名远播的丁大公子绝不可能承认,反而会更加刁难自己。 思量着如何辩驳,就听老板冷冽声音响起:“合同里写得清楚:辞职需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上级,如果不当离职给公司造成损失,公司是可以向辞职者要求赔偿的。” “我一个小小助理......” “小?”丁鸿摇摇头:“你是太阳科技唯一的总裁秘书,掌管着公司所有机要文件,更统计着几个进展中项目的营销数据。咱们公司可没有低于百万的合同,如果因你交接不当、甚至不管不顾的一走了之而造成损失,涉及的金额你可以计算试试。”边说边缓步上前,将表情错愕的小女人不断被逼后退,到底怕激怒对方而停了脚步。 此时安逸大脑中迅速回忆起合同内容,老板说的确实是任何一家公司均会在合同上列入的条款,可自己之前几次离职都很顺利,虽然领导也会劝说挽留,但明确心意后只要交接清楚,最长一周时间就办理妥当了。 提前三十天?赔款? 探究的望向老板,安逸心下琢磨:对方是在威吓自己,还是真能走到司法程序。说实话她拿不准,谁知道素来独断专行、喜怒无常的丁老板会不会恶整一位小小职员。要知道总公司法务部高薪养着好几位律师呢,据说还有外援顾问。 悄悄打个寒颤,急急想着应对之策。 丁鸿怎么能给安逸充分思考的时间,那番言论只为打她个措手不及,消弱气势,给自己争取解决问题、挽回形象的时间。 “谈谈好吗?”再次遣出友谊小船,见安逸仍不予回应,丁鸿大步走向门口,将大门一把拉开。 办公区同事们的交谈声、打字声、打印机运转声隐隐传来,终于见到安逸虽错愕却终究放松下来的神色,丁鸿暗叹他做人如此失败,重整旗鼓让自己振作,伸手指向总裁室一角的那组沙发:“中间隔着那么大一个茶几,很安全不是吗?” 说完率先走过去,又暗中防备安逸跑掉。见安逸下了决断也跟随而来,丁鸿心下稍安:好歹先稳住,否则自己再有口才也无法施展。 “公司目前需要你。”不待安逸坐定,丁鸿直接开口:“销售部的清查工作暂停除了新品发布的原因,其实是给几个区经理最后一次修正填补的机会,最近马上要重新启动了。我承诺过那几位:只要他们解决得好,公司将不予追究,之前数据封存入库,就此揭过。所以安逸,清查工作只能由你来善始善终。我同意今后秦姗接手你的工作,但绝不是这个时机、这个项目。” 丁鸿一口气说完觉得口渴,起身到吧台倒水,正好给安逸一个人去平心静气的空间。他希望以安逸的职业素养能做出令他满意的判断,况且自己还有后招,如果亮出来能大大增加成功概率,这也是他刚想到的,毕竟谁能料到这女人把自己的示爱举动当成了色狼揩油。丁鸿扶额哀叹。 “喝水吧。” 放了吸管的水杯出现在眼前,安逸不得不说自家老板的细腻心思。经过刚才一番闹腾,她嗓子干得有些冒烟,慢慢伸出自己一直遮遮藏藏的小“花”手,拿起杯子小口啜着。 丁鸿的眉头已拧成川字,安逸手上的药膏已吸收得差不多了,烫过的地方虽没有破皮起泡,但也红肿得扎眼。忧心、怒气又在集解,丁鸿深吸口气平缓下来,劝住这女人辞职是当务之急,挽救自己的光辉形象更是急中至急! 手上烫伤嘛,他拿起手机给小杨发了短信,看向安逸温言相劝:“我已估算好,你和韩叔说的那个时间之前能够完成,所以到时再辞职可以吗?” 安逸脑子很乱。合同规定的三十天,清查工作的进展和重要性她十分清楚,老板说的合情合理,而之前自己竟然都忽视了,现如今处于无措和尴尬的境地,太失策了。唯独伏在膝上的双手在提醒她:岂可与狼共处。 倏地想到一个办法:可以不要工资、居家办公!反正每次核查也都是电话会议,完全不受影响的。商人逐利,免费的劳工谁能拒绝。 安逸心下笃定对方保准同意,连忙说了自己想法。不料老板一语驳倒:“最后清查的所有数据必须在公司电脑上操作,属于商业机密、涉及重大,想必你能够理解。”瞥见安逸又要开口争取的架势,心知自己那招后手的势在必行。 唉,真心不想用呀。 没办法,只得道:“我明白你的忌讳,现下我们先搞掂工作上的事,稍后再与你分辨。虽如此我还是顾念和尊重到你的感受,这样吧:从明天起直到你离职之日,但凡你在办公室的时候我都不会出现。如有违反,你的离职申请即时生效。” “一个多月的时间呢,您怎么可以不来?”安逸不信,再说了没听说哪个老板为区区一个小助理腾地方的。 “原本我一年也来不了几次,无非有些需要审批的文件,定期递到总部,仍按照以前模式。再说了,我说的是:你在的时候我不会来,难道你安逸二十四小时守在公司?” 见安逸无话可说,又继续道:“提前准备好离职报告,日期处空着。如刚才所说只要在太阳科技再看到我,马上拿给我签字。决不食言!” 老板说得掷地有声,安逸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同意了。 不同意又如何?完全想不到更好方法。而且她明白,自己认定的所谓罪行缺乏证据,根本没有与人家硬钢的底气。 丁鸿松了口气的同时,多年不曾体会过的屈辱感急速窜出。努力压了压火气将身体坐得更端正,开始第二个环节:“工作上达成共识,该谈谈你对我的判定了。” 见对方局促的蠕了蠕身子,没有激烈的情绪表现和举动,心知已是不错的局面了,趁热打铁方为上策。 “我是一个极少解释的人。但你是我的属下,是一位很出色的属下,显然某些事已造成我们相处方面的大问题。首先,我为影院里不经你同意就牵手的行为诚恳道歉。当时人流拥挤,前方有人尖叫使得秩序更加混乱,想来是我判断失误觉得你的状态有危险,本该扶住你,但空间有限所以只得拉着手......” “可我挣扎抗拒了,您应该放开的。”安逸忍不住委屈插言。 丁鸿点头:“我发现了,我认为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是谁,知道是我就不会拒绝了。” 安逸听得瞠目结舌,心道您也太自大自狂了吧?凭什么知道是您就不会拒绝? “同事之间互爱互助,我不相信你觉得当时环境没有踩踏的危险。”丁鸿嘴硬得很。废话,难道说:是自己色厉内荏下,想通过肌肤之亲唤起与你如电光火石般的爱情,希望看见你含羞待怯或是心意相通的回眸一笑? “老板,电影院退场向来如此,百分比的安全不敢说,踩踏倒也不太可能发生。” 甚好,上套了! 丁鸿暗喜,继而故作疑惑:“是吗?”又恍然道:“或许太久没去过公众影院了,当时排队的氛围让我有一阵很心慌烦闷、感觉眼睛找不到焦距。”苦恼的摇摇头:“以后团建可不能组织在人流过于密集的地方了。” 虽揣测过老板有幽闭空间恐惧症之类原因,当亲耳听到果真如此的时候,安逸眼中一片清明,她反而不信了...... 第135章 论文 心慌烦闷、人流密集...... 安逸垂着眸子,掩饰下转瞬即逝的不屑。 以老板傲慢且强烈的自尊心,真如此怎么可能宣之于口呢。再说了,头条上时常登报您带着某佳丽为您的某位明星朋友捧场而现身某热映电影首映式、某最新公演的话剧、歌舞剧等场所,上次新品发布会也是人山人海,更不提您呼朋唤友相聚的夜店又有哪家是清静的? 但安逸选择闭嘴不再分辨,因为自家老板有的是应对理由。譬如:身边有工作人员、安保人员或是有相熟朋友保护,再或可以提前离场、有vip待遇等等等等。 她是个实用主义者。既然老板已提供最佳方案,在公司期间两人不再碰面,那么——危机解除。老板是圣人还是流氓,安逸不想也不必再纠结,彼此放过便是晴天。 “我明白了。不打扰您,老板那我先下班了。”安逸起身。 丁鸿睨了她一眼,对门口方向问道:“来了?” 安逸转过头,讶然发现小杨不知何时候在门边。 小杨答:“是,医生在会议室。”言闭向安逸点头致意。 医生?安逸瞬间已明白用意。 “我不信你会乖乖去医院看伤,你那手......”本欲吐槽的丁鸿想起这女人的执拗性子,还是少说少错吧:“既然都请来了,不看也是要付诊金的。去吧。”随后命令小杨将桌上的文件连同安逸一起请出去。 门自身后关上,安逸心情复杂,老板时而魔鬼时而天使的行为太迷幻了。突然好奇起他的星座,有机会向小杨打听打听,或者网上兴许可以搜到资料呢。但那句话说的对:不看也是要付费的。因此默默跟着小杨走去会议室。 丁鸿此时没有从沙发上起身,掐了掐被皱疼的眉心。 一网不捞鱼,二网想捞也不敢捞,三网......如今失去了近水楼台的优势,他连渔网怎么撒、往哪里撒都没数了。只得给自己洗脑:借此机会再给彼此一个强行脱离牵制、互不干扰的环境。 是的!必须如此! 安逸家。她将外卖纸袋放在饭桌上,翻看着里面吃食,可惜她一点儿胃口也无,走去沙发侧卧着闭了眼一动不动。片刻后,抬起手臂置于空中静静察看。双手已再次被上药,医生说处理得很及时很得当,三至五天便能养好,只是这两天避免磕碰伤口。后来小杨坚持送她回家并点了一堆外卖。 心累,身体累,总之好累。睡不着,起来又没精神。 今天的事再次浮现脑海却被她急着赶退,别说今天的,最近的事她都不愿再回忆。恹恹的撑着身体照例打开家中所有能出响动的音频视频设备,让自己尽可能丧失思考的能力,只等待女儿晚上的电话才会唤起身体所有机能的运转。 滴滴两声,是手机短信铃音。 “我回来了,明天上班哦。” 是范大小姐的来信。安逸皱眉,随即删掉假装自己从未收到,心道:我连你的小江哥哥都躲了,哪还有心思应付你? 不过很快,她便从范嘉儿身上体会到什么叫做‘随心所欲,肆意妄为’。 “抱歉,我英语不好,无能为力。”,“对不起,这件事超过我职能范围了。”,“不好意思,您看我手上有伤,打键盘很吃力的,这份数据又非常着急......”安逸假意凝神工作,随意打发着范大小姐的某个无理要求。 范嘉儿身着剪裁合体的奶白色小套装,妆容娴静,身姿端庄,语音甜糯道:“请你帮忙排个版而已,很快的!或者......你动口我动手,怎样?我贴心吧!”见安逸仍不同意,转而笑说:“好吧,我不占用你工作时间,那就等到你午休。” 停下手中动作,安逸无奈转回头正待回复,扫见不远处有人正匆匆走来。 小杨! 范嘉儿随着安逸转头望去,懒洋洋道:“又有人来?我是老虎会吃了你吗?这一波波的。”而安逸脸上并没有惊喜,只余苦笑。 “范小姐,丁总说已给您发信,中午邀您午餐。”小杨躬身说道。 嘉儿随意摆了摆手:“不去不去,我回复他了呀!本小姐有事。” “丁总还邀您下午去总部参观,派我来接......” “不去!我不去!” “丁总他近期不会来太阳科技办公......” “和他有什么关系?”嘉儿妥善维护的亲切形象已完全破功,厌烦道:“当初已和你家丁总说得清清楚楚:我是来太阳科技实习的,又不是他的跟屁虫。别再派人过来,让我安安静静、专心完成实习不好吗?” 小杨踌躇的不知如何再谈下去,无奈望向安逸,而安逸则给了他一个更加绝望的表情。如果不是老板已安排几波人马来请这位大小姐移驾他处,安逸简直怀疑范嘉儿是接替老板来继续折磨自己的。 每天闲庭信步的来上二、三个小时就走,上、下午的一点儿规律也寻不到。着装倒是大方端庄、一丝不苟的职业装扮,只是擅自坐回安逸身边,大小姐说了:丁老板不在,空坐总裁室里当监控器吗?人家可是来学本事的。 说得好听,大小姐不仅不做正事,反而不可理喻的抛来一份毕业论文纠缠着安逸为其做修正。 安逸不多言,当即发邮件上报丁鸿。 老板非常给力,一个电话打给范嘉儿,可人家压根儿不接,当着安逸的面儿把老板丢进通讯录黑名单。随即老板又派amy前来施以援助。 amy,那可是年年拿奖学金的校花兼学霸,比自己这个三流大学生强上不知多少倍。可范嘉儿说什么:“amy姐姐你的水平太高,导师很容易辨认被代笔,还是安逸更适合。”amy正待好言相劝,范嘉儿拎起小包儿说自己有事先走了,丢下amy、安逸两人面面相觑。 但她家老板岂是好打发的?第二天amy又来,足足守了半日才蹲到大小姐姗姗来迟的身影,可人家说:“今天不想写,没头绪。”于是换成三个女人大眼瞪小眼。 amy工作本就繁忙,实在耽搁不起,想必和老板说明情况后再没有出现,后又换了韩叔前来劝说范嘉儿到总部实习,照例无功而返。 短短三天,折腾出多少幺蛾子。安逸表示看不懂但大受震撼,今天决心开诚布公的和范嘉儿好好谈谈。 “范小姐......” “叫我嘉儿。”嘉儿手托香腮靓朱颜,今天她化了粉棕系透明感淡妆,梦幻又不失庄重感,堪比洋娃娃的浓密睫毛配上干净幼态的容貌,真可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三分长相七分打扮,更何况范嘉儿长相远不止三分。安逸本就喜欢赏心悦目的貌美之人,无论男女。此刻佳人正一瞬不瞬的凝望自己,安逸轻咳一声掩住羞涩:“我不太明白您为什么非要让我来整理论文?此事不在我工作范围,我已明确拒绝您,丁总也并不同意。” 是的,丁鸿当天便已回复让安逸拒绝,但她不想世代交好的二位添嫌隙,做好了成为炮灰的准备,若非不得已她不会提及。 “明白呀。”嘉儿眨眨眼,面露俏皮:“我哪里想写什么论文呀!打发打发时间、糊弄我家人罢了,省得他们以我无所事事的由头把我遣送回去。哎呀你就帮帮我吧!”范嘉儿摇着安逸胳膊:“把那篇破论文调整调整格式、校对校对文字,再简单不过了。内容方面不用你负责,如何?” 见安逸没有答话,范嘉儿倒也不恼:“总比我给你工作上添乱要强吧?之前看你一副不乐意的样子还背着我偷偷加班......要不我继续改进数据库系统?”话里威胁之意十分明显,身子靠过来做出想抢占电脑的姿态。 “啊不用!”安逸几乎失控喊起来,引得不远处的其他同事纷纷瞧过来。安逸赶紧收声,但牢牢握紧鼠标,镇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那就当你做好决定喽!”范嘉儿笑容得意:“毕竟给你添了额外的工作量,完成后我一定好好答谢你。” “不敢当。”安逸回应的无精打采,暗自苦笑:好吧,两害相较取其轻,自己是躲不过了。 安逸清晰的认识到:富二代绝没有一个是善茬儿。他们有钱有闲有靠山,对待普通人无论摆出倨傲之色或平和、甚至谦逊态度,其本质并无不同:想让你臣服、听命于其袍下。如不从,那他们简直像寻到了猎物般兴奋和充满斗志,软硬兼施的逼迫你直到最终投降。 明知是坑也照样要往下跳,打工人的无奈便在于此。况且那篇论文的工作量确实不大,任意一位同事请她帮忙,自己也是会同意的,又怎么好意思死命拒绝范大小姐呢。 既然已做下决定,安逸利落结束掉手头工作便帮范嘉儿修改起论文。 第二日,周四。“我有些明白小江哥哥让你做秘书的原因了。”嘉儿手持鼠标划动着文档,颇为满意:“为表示谢意,明晚请你吃饭。”瞥见安逸神色又道:“如果你同意,我宣布在太阳科技的实习到此结束!否则嘛,下周、下下周......”她嘻嘻笑着,丝毫不担心安逸会拒绝。 范家世代经商,拿捏人心那可是刻在自己骨子里的能力呢。 第136章 造型 安逸无奈,思虑片刻方道:“我周末有事,周日晚上如何?” 原因自然是因为悠悠,其次嘛,她怕周五被拖到太晚,毕竟周六又不用上班,可约在周日却可以避免。毕竟天大地大,周一上班最大。安逸虽不敢说有多了解范嘉儿的任性程度,见她平时的样子好歹还是顾忌着她的“小江哥哥”。 “周日呀......玩不痛快呢。”范嘉儿轻蹙秀眉。 见自己所料果然不差,安逸忙在眼神中刻意透露出坚决之色。 “好吧!我还要约几个姐妹,定好地点再告诉你喽。” 安逸点头,见对方当即起身,拎起小挎包头也不回的潇洒而去。那副凡人不理的高傲派头和平日相去甚远,倒是让安逸确信范大小姐应该不会再出现了,最起码不会以员工的方式出现。 周日傍晚,安逸跟着导航七拐八拐来到一家其貌不扬的小宅院,见那斑驳漆面的大门半敞着,安逸凝眉往里张望,心道:别是大小姐借口请客,实际想把自己卖了吧?掏出手机正犹豫着联系对方还是直接跑掉,一阵脚步声传来,门内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探出头来:“安逸?进来呀!” “您是......”安逸并不移步。 女孩儿上下打量起她,挑眉笑道:“嘉儿已经在里面了。快呀,大师六点钟准时开餐,可是不等人的。”说着自顾自跑了。 好吧,自己的和范嘉儿的名字都说对,想必不会错。 进入院中,更确认此处明显就是一处普通民宅,毫无商业改造过的影子。不大的院子一角摆放着大鱼缸,地面用碎石块儿铺就,瓦片上杂草丛生,一棵大树枝繁叶茂。正房、东西厢房绝谈不上古色古香,反而处处透着破败。 什么嘛。安逸吐槽,之前也和老板到过一家四合院式的餐馆,那可是雕梁画栋、颇为气派的。可这里是怎么回事?难道内有乾坤? 满是疑惑的抬脚跨过门槛进到正屋,终于看出来确实是吃饭的地方。夏日的下午五点钟阳光仍盛,室内却因挂着暗色纱帐的缘故,此时昏昏暗暗、影影绰绰,几盏黄色小灯盏配上半新不旧的装潢,营造出百年老宅的神秘感,可惜安逸并不喜欢这透着腐朽的氛围。 再看眼前,长长的桌案上摆放着餐具,从套数和座椅上看出只有六个位置,且相邻间距不小,很好的保证每人的私密性。几扇屏风隔出后厨的空间,里面传出抽风机和叮叮咣咣锅碗瓢盆的噪声。 见范嘉儿不在此处,刚才招呼自己的女孩儿并没有跟进来,安逸便欲退回院内。她可不想孤零零自己待着,一个餐厅弄得阴森森的使她周身发冷。 忽地,串珠门帘被挑开,一位标准西餐厅服务生打扮、戴金丝镜框的斯文男孩引出几位旗袍美少女,虽颜色、款式各有不同,但人手一把在身前缓缓扇动的香风小扇,和古宅搭配极了。为首的正是范嘉儿。见到安逸,她漫不经心的挥挥手,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又指向身侧。 安逸明了,干脆利落的走上前落座,全程无话。低头瞧了眼自己一身香槟色薄纱连衣长裙,夏日看着很是优雅飘逸。奈何这满屋的旗袍秀,安逸苦闷,可谁让自己并没有得到通知呢。倒也好,免得硬凹造型的麻烦了。 本着“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宗旨,安逸尽量使自己心态端的平稳。 服务生见食客们都已安坐,不多不少正好六位,便知今晚的客人已到齐。走到屏风后低语着,想必在通知后厨。随即两位与男孩穿同系列款式的女服务生手托银盘为食客们奉上菜单,安逸拿起印刷精美、带有淡淡花草芳香的三折页,仔细研读。 明绝三虾汤、浸油酥鸭脖肉皮、蟹黄扒野生大黄鱼鱼肚、荷叶薄香苗浇芒汁......头汤、开胃菜、主菜、素菜、主食、甜点等,足有八九道之多。从菜名中,安逸能大致猜到食材,却又懵圈着做法,此乃该店独家的创意和卖点吧。 菜单上楷体小字写着“六点钟开席,过时不候”的字样,啧啧够大牌!看向壁挂大摆钟,离六点钟还有几分钟,等着吧,让她这个土包子好好开开眼界。 安逸瞧向一身宝蓝色金丝凤图旗袍的范大小姐正激烈打手游,到目前为止,两人还未说一句,不止她俩,整个屋子都没有交谈声。 另一侧则是引自己进院的那位美女,淡粉色的头发松散盘在脑后,其上插一根做工繁复的桃花型珠钗,连同耳坠、项圈、臂链和手镯,搭配在以白色为底、点点桃花散落的旗袍上,似是一团轻柔的粉雾绕身。若一般人定会俗了,而这女孩儿容貌娇俏、一颦一笑尽显柔美亲和,不由暗赞青春作伴、唯留艳羡。此刻她正向隔着一定距离的好友展露笑颜,同时在手机上快速打字,敢情人家是用文字交流呢。 虽感无聊,但安逸更害怕和其他几位无论身份还是衣着与自己格格不入的女孩们交流。再次打量起四周环境,尤其对屏风后的烹炒油炸声很感兴趣,所谓美人半遮面才最让人遐想。 这餐厅规矩真不小呢,很有权威性。否则几位富家小姐哪能老老实实的安坐不动?学校教导处不过如此。安逸对即将开启的盛宴有了浓厚兴趣,胃口全开的抿抿嘴唇预备大吃一番! 一小时后,安逸抚着自己未见变化的肚子与几位走路姿态如杨柳扶风的女孩儿走出“老破小”四合院,内心只有一句话:故弄玄虚的奸商哪!那些精致玲珑的菜量,普通人恐怕混个半饱都难。好在她本就不爱用晚餐,倒甚是符合心意。 回想起那三虾汤,是三种虾......的其中一小段。味道的确鲜美,可那小汤盅如果不特意定制,市场上绝迹买不到如此袖珍的。 另一道鸭脖肉皮也只有一片而已。鸭脖本就细长,从那上边片下连皮带肉的薄片,厨子刀工属实了得!这么说吧,除了米饭不是以粒为单位,其它菜式均是一块儿、一撮儿、一根...... 末尾,每人一杯西湖龙井清口。至此大厨方从屏风后缓缓步出,微微躬身亮相后在一片掌声和称赞声中,头也不回的走人了。 一晚仅做六位客人生意的餐厅,能让富人们趋之若鹜,那餐价嘛......安逸不敢也不想询问。反正在座几位想必家世不凡,对她们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况且再贵也坑不到如自己这般的穷人,拔拔富人的小汗毛何乐而不为。 安逸想到此处,唇角不由挂上微笑,胃中的食物总算可以安心消化了。 可没过多久,她的胃再次一阵抽搐。 坐在酒吧包厢,安逸仍是香槟色长裙,而其他几位女孩儿则改头换面,从衣着到服饰,和晚餐时完全变了画风。 当时从四合院出来后,几人分拨坐上豪车径直开往一家高级会所。似早得了信儿,车子刚刚驶到大堂门口,里面奔出十几位工作人员簇拥着她们进去。 安逸被安排到一间客房无聊的躺靠在太妃椅上,身边茶几摆着几样外观新颖诱人的茶点和缤纷鲜果盘,对面墙上投影着她随意挑选的影片。范嘉儿本也邀她重做一套造型,被自己婉拒后便被安排到此处等候。 来的路上安逸自是跟范嘉儿一车,听她们期间只闲谈了几句有关今晚的“饕餮”盛宴,其中一名女孩儿所说重点均落在旁人需排队一个月,而她是如何轻松搞定。方法不外乎走关系或砸重金,区别在于走了谁的关系和砸了多重的金,从而使自己缩短了多长时间达到目的。 偏偏没人谈论今晚的菜式及味道。安逸低头忍下笑意,同为一方水土孕育出的人,味蕾又能有多大差异呢?富人们彰显了特权、满足了猎奇心理便达到目的。 “安女士,您的朋友们马上做完造型。您看是继续在这里等待还是去大厅?”服务小妹轻柔闻讯道。 瞧瞧人家的眼力,早已看出自己陪衬的地位,当然了差距如此大,猜出也并不困难。安逸看看时间好奇道:“速度好快呀!” “几位贵客的造型是昨天沟通好的,服装和配饰也都一早儿派人送了过来,她们的造型老师提前已做好所有准备工序。” 原来如此。安逸了然,微笑答道:“我去大厅等吧。” 服务小妹时间估算得恰到好处。不多时,安逸便见范嘉儿脚踩高跟网纱镂空马丁靴,画着重金属浓妆,身上一款细吊带的银灰带暗点连裤装,全部后梳的背头造型露出整洁秀气的额头,凭添干练霸气之感,完全不同于平日所见的日式美妆风格。 安逸不由看直了眼睛,面露赞叹。安逸的惊讶表情似是愉悦到范大小姐,她露出甜美笑容,与周身打扮的反差反而产生了致命的魔性魅力。 其他几人也陆续而来,无论是公主造型还是冷艳美人,服饰都充满了bulingbuling的亮片元素。不肖多问,安逸也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即刻心生退意。 “安安姐,下一站我们去个小酒吧,特别之处呢就是那里只接待女性,很清净的。刚才用餐时都不能交谈,说好了为你引荐我几位玩的好的姐妹,咱们总得换个地方好好聊聊吧。”范嘉儿轻易看出安逸想法,挽住她胳膊便往外走。 “能和大家共进晚餐我已经很荣幸了,你们好好去玩吧,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刚刚八点钟,安安姐可别告诉我您要回家睡觉!”范嘉儿笑嘻嘻打趣:“那天说好的,我保证十点钟放你走,还有两个小时呢。” 安逸语塞,那天自己确实说过,而且今天还提前与女儿通过电话。可她们如此亮瞎眼球的打扮是去安静酒吧聊天?打死也不信。 “安安姐一起嘛!您可是嘉儿介绍给我们的第一位同事,还真好奇她上班的情况呢,一会儿为我们好好讲讲。” 开口当着说客的少女,唇上涂抹的金属质感色口红,身着金色黑色相间条纹的短裙,纯粹的欧美风。要不是那头标志性粉色头发,安逸根本不可能认出她是谁。细看下才发现先前淡粉的发丝不知施了何种魔法,已变为橙粉色。 到底是哪个挨千刀的造型师把她的飘飘桃花小仙子夺走了! 第137章 酒量 “小姐姐,幸会噢。” 未脱稚嫩的音色中带着浓浓性感慵懒让安逸收回思绪,身前的小美女五官在浓妆下辨不清原貌和年纪,一头大波浪长卷发,香槟色流光缎面抹胸短裙的超低领口处装饰的那圈驼鸟长毛,使得白瓷般呼之欲出的前胸若隐若现。尤其对方此时正微弯下腰,手举酒杯等待自己碰杯,使得那傲人的资本更加夺人眼球。 天然的?人工的?安逸不厚道猜测。下意识低头对比……唉,实在缺乏斗艳的本钱。此时对方的腰又低了低,安逸身为女性也不由面露羞涩、稍别开脸,将一直握在手中杯子与之轻碰,放在唇边抿了抿。 “什么嘛,感情浅、舔一舔?虽第一次见面,我可是诚意十足的。”对方面露不悦,做示范般一仰脖,倒锥型玻璃酒杯中的透明液体少了一半。 “对不起,我酒量不好。”安逸为难道。她手中的酒与对方相同,别看杯子容量有限,奈何里面液体的酒精度数可不小,离近时甚至有些呛鼻。 “这谁呀,你个坏人想把小姐姐喝晕吗?”那位“桃花仙子”善良解围,将一杯浓厚橙色占了大半、上层是清亮蓝色液体的鸡尾酒递过来:“嘉儿让我为你特调的。” 安逸看向包厢一侧被众星捧月包围着的范嘉儿,扶好吸管小心啜了一口,顿时明白那橙色的是橙汁,虽然还能尝出酒味,但已经很淡了,几乎可以忽略。点头笑道:“谢谢你。” “用吸管喝饮料呀,还碰什么杯。”驼鸟毛女孩儿嗤了一声,转身而去。 余下二人相视一笑,都不甚在意,举杯互碰,安逸很给面子的深啜一口作为回报。“桃花仙子”笑靥盈盈也起身走了。 安逸轻呼口气,默默打量起四周。厢房很大,还有一个独立吧台,调酒师正在随时待命,客人来了兴致也可亲自调配。角落暗处两位侍者跪地而坐,既不打扰宾客,又眼明手快的提供着周到服务。 正如范嘉儿所说,从一入酒吧大门,无论员工还是顾客皆为女性。 虽然有些人的衣着容貌让安逸迷惑,但严格的会员制度却不容她置疑。而酒吧所在地点,安逸并不算完全陌生,就是和老板吃鱼、和范大小姐第一次见面的大酒店地下二层。所以安逸猜测上次范嘉儿也是和朋友约在这里,顺便楼上吃个饭吧。 震耳欲聋的音乐节拍声忽地鼓噪入耳膜,包厢门被两位美少女打开,女侍者不动声色的快步上前关严。 “你们猜刚刚谁来了?”不待众人回答,两位小美女叽叽喳喳自揭谜底:“是班长啦!” “啊真的吗?好久没见她了,我去看看!”说话间已有几人坐不住,哗啦啦站起身夺门而出。 “嘉儿,要不把她喊进来,你们喝个几轮?量她不敢不给你面子。”“桃花仙子”奉承道,刚刚进来二人也齐声附和。 范嘉儿无动于衷,扫向悠然在角落躲清闲耗时间的安逸,优雅掐起细枝儿香烟送到唇畔,片刻后缓缓吐出一缕青烟,方说道:“今日份的乐子都没能搞掂呢,加速进行吧。” 几人立刻正襟危坐,互相眼神交流,随即俩俩相伴举着各自酒杯走向安逸轮番上演起黑脸儿、红脸儿的劝酒模式。 安逸已有些微醺,虽然喝的两杯果汁量很足,但也都是含酒精的,她很清楚,不过觉得尚在可控范围内。安逸自认颇有些酒量。以前大学同学或闺蜜聚会时也曾拼酒到吐,谁还没年轻过呢。婚后每到炎热的夏日,晚餐时陪家人饮上一杯啤酒更不在话下。何况酒吧里真的只有女性,且都是漂漂亮亮的富家女们,安逸确实放松了戒备。 除了奇怪今天范嘉儿一直晾着自己、只让小姐妹招呼自己外,安逸觉得并无其他不妥。看看时间只盼着快到十点钟,自己便可脱身了。 身边一阵魅惑暗香袭来,安逸不必转头也明白又是哪位美少女来勾着自己饮酒。 “安安小姐姐,满意我今天的安排吗?”居然是范嘉儿,安逸有些诧异的看向双手揽住自己肩头,斜斜依过来的女孩儿,或者称她为女人更合对方心意吧,因为嘉儿的一身打扮非常冷艳成熟。 “是呀,很满意,谢谢你的款待。”安逸借此机会赶忙将结束语说完,一会儿溜走时可以毫无顾念。 “骗人!我都没顾得上招呼你,实在失职。”嘉儿举杯。安逸识趣的和对方碰杯,正要如之前那般饮上一口,却被追随过来的几人缠住,命女侍者端上一溜儿小矮杯,敲碎冰块、又是柠檬又是盐粒、蜂蜜的折腾着。 安逸揉揉太阳穴,包厢本就设计着光怪陆离、使人思维迷惘的斑斓光柱灯饰,此时被周边女孩子们吵吵嚷嚷、推推搡搡闹得不行。她手中被塞了杯终于调配好的鸡尾酒,里面充盈着大块碎冰,小试一口却被抹在杯口的柠檬和盐粒刺激的浑身一抖,酒是什么味道反而没尝出来,反正量并不大,安逸没多想随着大家一起干杯了。 此后,安逸大脑已开始混沌,她明白这不是微醺而是微醉了。后面人再敬酒,她只尽可能婉拒或敷衍过去,毕竟在陌生环境,安逸的警惕性又紧了紧。令她犯愁的是范嘉儿一直拉着她坐在身边,与女孩子们嬉笑打闹着,还不时将自己当成挡箭牌、扎到她怀中躲藏。 安逸在人际关系中是界限感很强的人,因而颇不自在,可大脑逐渐晕沉又逃不开四周包围。拿起手机费力查看时间,眼睛被一双手从后面蒙住...... “不许看不许看!总惦记着回家,真没有诚意!应该受罚!”范嘉儿喊着,其他几人也嚷嚷助威。安逸一个中年人哪里是活力无限的青年人对手,虽咬紧牙关不再喝酒,拉拉扯扯间晕眩感明显起来。 “哎呀我头昏昏的。”嘉儿轻轻锤了锤前额。 “你刚才喝得太多,肯定是醉了。” “是呀,楼上不是有你的固定客房吗?去休息一下,今晚可要嗨个通宵呢。” 女孩子们七嘴八舌道。 “好吧好吧。正好我的小姐姐要回家,让她送我上楼就好,你们继续玩吧。”嘉儿听劝的拉起还没有搞清状况的安逸,二人被众人连推带搡簇拥出酒吧,进了电梯间。 “那是谁?”开口之人音色低沉慵懒,风格中性,举手投足间随意飒然却不失优雅风度。此人身边聚集了几位美女正急着想吸引住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于是压住心头不耐道:“此地的东道主、视你为假想敌的范小公主呀!” “别胡说,什么假想敌。我和她又不是一类。” “可人家想抢了你‘班长’的名号呢。” “赶快拿走,再说了谁给我起的这破外号?让我知道饶不了她。” 身边人附和着笑闹起来。 “她身边那位呢?我怎么觉得眼熟,刚才人多没看清楚。”帅“哥”继续问道,心中有个答案又觉得颇为荒唐,可如果真是这样……所以决定问问清楚以免自己后悔。 正这时身边人群又扩展出几位,使得此处更为拥挤而引起公愤,却也带来第一手消息:“那人是嘉儿实习公司的一位小姐姐。她呀,又要施展自己的……” 不待女孩子说完,帅“哥”脸色严峻的推开众人快步走到电梯前,抬头看向屏显上的数字,对好奇追过来的女孩子们问到:“她们去哪儿了?” 此间光线明亮,问话之人的容貌尽显,竟然是太阳科技---池琦。 “你认识那位小姐姐?” “是呀,好巧!难道你们要一决胜负?” 池琦心中不安,只回头挑眉笑道:“先回答问题可好?美人们。” 英气中透着痞坏痞坏的笑容即刻电晕了众佳丽。 在这座城市中拥有最高知名度和档次的唯女酒吧中,能被封以“扳长”称号的独此一人。此“扳”并非彼“班”,而是“人间扳手”之冠的意思哟! “她们去楼上范嘉儿的专属套房休息去了。” “在顶层的行政套间,房号嘛不记得了,前台肯定知道的。” “扳长,人家这会儿没准儿都玩上了,你留下来陪我们哪。” “你看嘉儿居然都关机了。” “对呀……” 池琦笑容不改,拒绝了女孩子们陪同的好意,踏入电梯洒脱挥挥手。而当众人的面孔被关闭在电梯门外,她的眉头紧蹙起来。 范嘉儿,范氏集团掌舵人二千金,一直旅居海外,大概两年前正式公开亮相,最近一年才归国定居。一回国便在自家大酒店开创了市内首屈一指的会员制女性酒吧,自此名声大噪,成为圈中人人想与之结交的富家女。 不知无意之举还是家族为其造势的宣传手段,总之对于个人品牌打造而言效果相当不错。池琦是做宣传策划的,出于职业本能的会对身边人物和信息进行梳理和推导。 说有意为之呢,又有些不像。范嘉儿这间酒吧的营销理念和走向真能得到家人认可吗?她那些在世俗社会中必被认定为离经叛道的行事言谈,例如放出与自己pk“扳长”的传言已在圈内扩散开来,难免传到自家长辈耳中甚至生意场上......毕竟这个社会对女性是苛刻的,无论身在何等阶层。 电梯已到大厅所在楼层,池琦无暇多想,直奔向前台接待所在。 第138章 红印 果不出所料,池琦一无所获。前台怎可能将少主人的信息透露给外人,即便是酒店的vip客户。 池琦手插裤袋,苦恼思索。去行政层需门卡才行,即使自己开个同层房间也不能冒失的一间间去敲门,谁知道会得罪哪位贵人呢,怕是酒店也会将自己列入黑名单从而给家族蒙羞,哪怕自己只是旁支又是个不受重视的女儿家。 眼底深处闪过嘲讽,也只是短短一瞬便又思虑起当下棘手之事。片刻后池琦不再犹豫拨通自家老板的手机,谁让范嘉儿关机,而丁总和范家兄妹交情匪浅呢。时间已晚又如何,毕竟安安姐是你丁总的秘书。内心毕竟不确定自己这通电话是否有用,可总得做些什么吧,明知道范嘉儿的癖好和往日行径,也听说过一些安安姐的家事与困境。 正想着,电话已联通。池琦不意外,无论多晚老板的电话都可以打通。 “老板,打扰了。”对方嗯了一声表明不介意。池琦简明扼要说出自己看到的一幕和范嘉儿同伴所言,她不清楚老板是否知晓范嘉儿的私下“兴趣”,怕对方不明白自己意思,或是明白了也不愿加以理会,正待进一步阐明,电话那头冰冷至极的问话已传来: “过了多久?” “十分钟。” “别动地方,等我消息。” 不待自己回复,手机话筒已传来挂机的嘟嘟声。池琦松口气,也替安安姐庆幸老板是重视此事的。 不出片刻,手机传来短信铃声,来自老板!池琦连忙查看是一组数字,她立马认出那是房间号码,随即老板又追来电话: “马上有人带你上楼,如果范嘉儿不开门,无论是砸还是劈,务必把门破开。我马上过来。” 再次不等答复,电话已挂断。不远处急匆匆脚步声奔向她,池琦见到一位领班打扮的男士,即刻跟随他跑入行政套房直达电梯,路上无话,来到门前见该楼层负责人正在礼貌敲门,池琦上前急喊道:“范嘉儿,开门!听到没有?” 里面传来:“不开!嗯?池琦?你有病呀,看我怎么和你算账!” “好呀!来算吧,你开门!把安逸放出来!” “你也惦记她?那晚了。滚!” “我不像你这么没品,要玩去找同类,少拿无辜的人来满足你的恶趣味!”池琦边说边抡起拳头砸门。她已经用客服经理递过来的门卡试过了,里面锁死,根本打不开。 自家老板料事如神!于是池琦抬脚便踹,可这门真结实,愣是纹丝未动。扭头对身边二人说:“你们也一起哪!后果有人负责。” “不许进来,否则分分钟开除!”门内范嘉儿吼道。 两位饭店经理确实不敢,他们低垂下头决定装死到底,既不敢得罪门内的,又不能得罪门外的。这位女侠是范家另一位身份更重的少主人:范嘉儿的哥哥范嘉耀刚刚打电话交待,虽然指令同样是打开这扇门,但他们哪里敢又捶又打,好言相劝都是壮着胆子。 女侠已搜找起附近工具,看样子这扇门即便不被砸破也将惨遭毁容,二人心疼不已。好在行政层为了保证客人的清休和私密性,实行一梯两房,而此处相邻的两个套房是为自家主人保留的,倒是不必担心这丢人现眼的一幕被外人见到。不知老范总是否有预判,因而做了如此精明的安排。 电梯门再次打开,范嘉耀来了。他眉头紧皱,并未与任何一人说话,直接对门内喊话:“嘉儿,我是哥哥。开门!” “不!你们走!” “嘉儿!” “走! 池琦见范嘉儿连她哥哥的话也不听,拎起防火箱中找来的锤子就想砸去,手却被一把拽住。 “不用费力。”范嘉耀对身侧楼层经理吩咐:“打开那道门。” “是。”说着那人带着他们一行人来到两个套房之间的杂物房,原来那里有通向房间的暗门,平日有大型落地柜掩饰。 由经理输入密码、范家耀按上指纹后,门开了。范嘉耀并未进去,反而对池琦道:“里面都是女人,你先进去。” 池琦点头,快步走入,发现安逸倒在沙发上人事不省,衣服还算整齐。而范大小姐正费力挪动一个柜子试图堵在门口。池琦嗤笑,对后面几人道:“进来吧。” 范嘉儿惊闻身后有人说话,吓得失控尖叫起来...... 十几分钟后,丁鸿匆匆赶到。路上已接到池琦电话知晓了情况,可当他见到沙发上盖着薄毯昏睡不醒的安逸,一腔怒火再也不受控的冲着范嘉儿狂吼出来: “你怎么敢?!” 范嘉耀在丁鸿进来的时候便已挡在嘉儿身前,替她承接了大半火力。好在丁鸿不再理会旁人,大跨步走到沙发前,蹲下身抚上安逸额头、察看体温。 “安逸,安逸,你怎么样?哪儿不舒服?”明知不会得到回应,丁鸿仍焦急询问。一路上他心如擂鼓,恨不能飞身过来。 “她只是喝多睡着了。”范嘉儿蜷着身子窝坐在另一侧沙发。小江哥哥冲进来那一刻说不害怕是假的,这时才发现亲哥哥就是亲哥哥,比外人靠谱多了。 “你给她喝了什么?喝了多少?”丁鸿怕惊到睡梦中的人,尽量压低自己声音侧头问道。 范嘉儿嘟嘟嘴,见哥哥用眼神催促自己才不情不愿答道:“两杯橙汁,嗯......里面加了点儿酒。后来又一起喝了杯,那个确实烈了些,可是量很少呀!”说着说着竟觉得很委屈:“真的是她酒量太差,我们要想灌她还不容易?当然了,她自己警惕性也很高。” 见屋内几人质疑的眼神正盯住她,范嘉儿怒吼:“真的就是这些啦!我是喜欢用酒调高气氛,但我又不喜欢玩挺尸,也不稀得做那么卑劣的事。” 丁鸿听后,又转回身细细打量起安逸,瞬时怒火更盛!只见安逸唇侧有淡淡红色,用手抹了抹,不是口红印又是什么?莫非是安逸自己的?不对,她唇上什么都没涂,所以并非自己的唇彩溢出。再小心掀起薄毯一角,那雪白脖颈上、衣领上也都有沾染上相同唇彩……丁鸿闭了闭眼极力忍耐,继续察看,见安逸衣扣严实,不知是未被打开还是后来扣上的,他不便也不愿查下去。重新盖好薄毯,眼光不经意瞥见一处,于是伸手拨开几缕青丝,果见那耳垂上......丁鸿嚯的起身直奔范嘉儿冲去! 女人又怎样?他丁鸿照样教训! 范嘉耀眼明手快、死死拦住丁鸿。他明白丁鸿狂怒之下已失去理智,再不会手下留情、顾及彼此交情。二人谁也不相退让、互相推搡开来。范嘉耀替妹妹理亏,只竭力防守,而丁鸿的目标在于此时躲在沙发瑟瑟发抖的那个女魔头…… “丁鸿!你冷静些!嘉儿是有些胡闹了,但她绝不会做出你认为的行径!我们应该听听她的解释!” “当我眼瞎吗?!安逸身上那些痕迹是假的?范嘉儿你太混蛋了!你个缺德烂人!” “我没有做不道德的事!”范嘉儿此时也被骂急了,这可是她从小认识的小江哥哥!是她第一个暗恋对象!竟然完全不信任自己,甚至一副要揍人的模样。想及于此,眼泪止不住滑落,她直接站在沙发上带着哭腔喊叫道:“我范嘉儿没那么下贱!是,我是耍了点儿手段勾她过来,但没多久她就睡着了,然后你们轮番的跑来砸门,我气你们一个个把我当坏人才死硬着不开的......” “口红印怎么解释!不是你的那是谁?我弄死她!”丁鸿突然想到可能不止一个“犯罪分子”,立即扫向房中四处。这才见到坐在不远处的池琦,对方见自己目光扫过来,摇头示意屋内再无他人。 “从酒吧出来她已经有些迷糊,但大脑绝对清楚,我们......我们进行挺顺利。”嘉儿委屈哭诉,见丁鸿狠厉的眼神死盯自己,为证清白嘴硬的嘀咕道:“你只看见她身上的印子,那是因为她没有涂口红,否则我身上印记比她还……” “谁要听你身上的!她咬你一口肉下来也是你活该受的!”丁鸿打断,再听下去保不齐真能把好友这位胆大妄为、骄横无度的妹妹给掐死。 范嘉耀同样气恼:我的活宝妹妹!现在就连瞎子也看得出丁鸿对他的女下属感情不寻常,你还说人家和你……简直自寻死路。赶忙引导妹妹回归正题:“然后呢?她就睡了?” “嗯。”嘉儿不傻,审时度势后蔫蔫坐回沙发,不复刚才霸气:“手机响了我嫌烦,等关机回来她已经睡着了。我觉得没意思,想着那就放她在这里睡一觉,底下还有一堆姐妹等我换场子呢,就去冲澡换衣服。然后敲门的砸门的一个个全来了。就这样啦。”语毕耸耸肩、懒得再开口。 房内一片寂静,范嘉耀掐掐眉心率先出声:“丁鸿,看来安小姐没有受到……” 丁鸿一道冷芒袭来,范嘉耀不敢继续。是呀,受没受到伤害该由安小姐定义,而非别人,更何况他还是加害者的亲人,更没有立场。 “丁总,我们进来的时候,范小姐头发还有些湿,确实刚洗完澡。安安姐衣饰就是如今这样,从时间上推断刚才那番话应该是实情。”池琦走过来说出自己判断,这里只有她算是真真正正的外人,又从头到尾参与进来。 范嘉儿重又跳上沙发指着池琦大骂:“少装好人!一切都因为你上蹿下跳的多管闲事!” “我?范嘉儿,你搞的把戏你自己清楚。”如果不是安安姐醉倒,后面会发生什么?只不过池琦无意多说。 嘉儿还待辩驳,被哥哥再次压制。而丁鸿此时的举动引起众人惊诧:他已从沙发上抱起安逸向门口走去…… 第139章 喃喃呓语 “你们去哪儿?”范嘉耀疾步追上。 丁鸿不愿再与范家兄妹交谈,当务之急是安逸的身体状况,一切等她醒了问清楚再算后账。因怕颠簸了怀里的人儿,丁鸿故而走得缓慢。 范嘉耀已猜出个大概,更坚定的拦在门口:“丁鸿,现在不能出去。每天在酒店外、停车库都有蹲拍的记者,你的知名度可不亚于明星,大剌剌抱着个女人出门,明天你的热搜是跑不掉了。” “闪开,我没工夫和你废话。” “丁总,醉酒的人不适合移动,我感觉安安姐已经有些难受了。请医生过来看诊更妥当些。”池琦也跟来,担忧瞧向老板怀中的安逸。 经池琦提醒,丁鸿也感觉到安逸似有挣扎举动,终于不再坚持、转身走向卧房。池琦进去帮着安顿床铺,见安安姐终于能舒适的躺在松软大床上才算松了口气。回身见老板一脸冰霜,目光一瞬不瞬的盯在安安姐脸上......刚才客厅所发生的一切带给池琦的错愕与不解再次浮上心头。 任谁也猜不到,丁总会对自己秘书有了感情。传闻老板不吃“窝边草”呀?总公司那个amy不是已死等了好几年吗?学历、条件、家世、相貌样样出挑,可安安姐......难道是怜悯?同情?保护欲? 不能怪池琦太过理性,她更没有歧视安逸的想法,否则今天就不会出手相帮了。实在是两人条件过于悬殊。摇摇头,总觉得今日自己怕是要解救安安姐两次,不能让她逃出狼窝又入虎穴吧。 “老板,医生马上到,要不您到客厅休息会儿?我留下来照顾。” “不用。”丁鸿不放心除他以外的任何一人,这也是自己急于带安逸离开的原因。 “您毕竟是男士,安安姐衣服单薄,我担心她一会儿翻身什么的......”会走光!池琦清楚老板能听懂她未尽话中的意思。 丁鸿不屑冷哼:“你身为‘扳长’就让人放心吗?” 哟呵!敢情在这儿等着我呢。池琦扶额苦笑:“老板您别误会。我只对同道中人有兴趣,扳的是自己内部的角色关系。而范嘉儿执着于将圈外人扳来圈内。我们两人有着本质不同哟,否则我早就成为她的同党、而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给您打去电话了。” “那不代表你比我更适合看她的身体。”丁鸿认可池琦的解释,但不认可其做陪护的身份。 池琦举双手投降。 此时医生护士赶到,简单检查后得出醉酒的结论,留了些止吐、养胃小药,叮嘱让病人睡到自然醒就好。卧室内外众人总算安心。丁鸿留下护士继续照顾,这才放心的招呼池琦一同退出卧室。 “人家也不放心你吧?还当自己是救世主能得万人敬仰呢。”范嘉儿有一口没一口吃着夜宵,不忘嘲讽害自己挨骂的罪魁祸首。 范嘉耀对妹妹真的没招儿,赶紧打岔:“安小姐没事就好,你们快来吃些东西。” 几人终于不吵不闹、坐到了一桌。 丁鸿哪里有胃口,他只是想把有些事问清楚。至于池琦,是此事的见证人又是她们那个圈子的老资格,倒也不必避讳。正因为她的这个身份,当然还有对人品的了解,丁鸿相信她不会泄露一丁点儿到公司内。 “嘉耀,你之前劝我接受你妹妹来太阳科技实习,说她变了,不会如以前那般缠着我。所以你早就知道?在酒吧成立以后吗?”丁鸿连范嘉儿的名字都不提,怕污了嘴似的。 范嘉耀无奈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她非要来的目的?她是奔着我秘书来的?” “确实不知,她一个字都没有提过安小姐。我们只道嘉儿对你还有念想,希望借着朝夕相处能帮她回归正路,所以母亲才亲自给你打电话替她争取实习机会。” 丁鸿相信,他何其聪明,默默守在安逸床前时已想明白一切。那次在楼上餐厅吃饭,安逸中途接电话,没过几分钟范嘉儿就追过来叙旧,临走前强行询问安逸所在公司,随后便放话要来太阳科技…… 转过头瞪向范嘉儿:“你和安逸的第一次见面不是在饭桌上,她出去接电话遇到你了?发生了什么事?” 嘉儿用手绕着身前一缕卷发漫不经心回复:“在走廊上我差点儿跌倒,安逸扶住我,我还以为是她撞到我的,就质问了几句。唉,所谓有什么老板就有什么员工,人家脾气硬得很,在明知道我身份的情况下撂下句‘查监控吧’就甩手走了。刘经理说她是与你一起的,我琢磨这人到底什么来头?没想到呀,咱们丁总正在二人世界,请区区一个小秘书吃国宴黄金斑。我怎可能不好奇,瞧她长得虽清淡,倒还顺眼。个性嘛柔中带刺,逗逗她肯定有趣……” “还说自己不缺德?你明明知道她的情况。”丁鸿怒道。 “知道呀。既然在你们男人身上栽倒过,何不换条路找乐子呢。” “她不属于你那里。” “我原来也不属于呀,有什么关系呢。天生的是有,但又有几个?”范嘉儿睨了眼池琦:“她吗?哈哈。” “那也要看她自己意愿,用不着你费力折腾。再说你比男人靠谱吗?今晚达成目标,明天呢后天呢?你能给她什么?” “好笑!你怎知她不乐意?大家都成年人好吗?”见丁鸿再次黑沉几分的面色,嘉儿到底生了惧意,不动声色转开话题:“我呢,是她新生活的引路人,从此后她有了双倍选择多爽呀。何况我这么做还与你脱不开关系呢。”范嘉儿双手托腮面带讥讽:“今晚长眼睛的都看出你对安逸的心思。” 丁鸿不语。 “没有否认那就是承认喽。”嘉儿继续:“所以刚才的话回敬给你自己吧:丁总,你能给她明天、后天、未来吗?” “正因为我不确定,所以没有动她……” 范嘉儿大笑鼓起掌来:“好呀!你还真是谦谦君子呢,那就一直忍、一直忍。否则可就和我一样是个缺德烂人了。”话说到最后已带着狠绝,起身踹倒椅子便走。 “嘉儿!你去哪儿?”范嘉耀去追,只来得及在门口回头向他们挥了下手算是告辞。 “还真是兄妹,一个借口生气,一个借口去追,都逃了。”丁鸿出言讽刺,转头看向池琦:“今晚我不走了,也辛苦你留下吧,找个房间凑合睡会儿。虽然有护士在,但安逸能看见你会更踏实。” 见池琦同意后离开,丁鸿起身又去察看安逸情况,见她睡得很沉,脸上、颈上的印记均被清理干净,心情顿时愉悦不少,对一旁守候的护士满意点了下头。卧室外间正是书房,刚才小杨已将电脑包送来,他准备在此工作通宵了。 该死的范嘉儿!丁鸿胸中憋闷不说竟还泛起酸意:自己一直守护的翡翠玉白菜居然被莫名其妙奔出来的小兽......又埋怨安逸太能招蜂引蝶,老男人、小鲜肉也就算了,怎么连......算了算了,一切等她醒了再算账,告诫她务必好好接受教训! 可惜很快他就被打脸了。 咳咳......卧室传来几声轻咳,丁鸿立即赶来。见安逸正被护士扶起身喝水,走过去拿过水杯换由自己接替。 “好了不喝了,谢谢。”安逸声音沙哑虚弱,边躺下边用手按向太阳穴,表情痛苦。 丁鸿的心不由揪起来:“头疼吗?厉不厉害?” 安逸无力摆了摆手:“没事。”似察觉出不对劲,怎么身边有男人?她不是和范嘉儿在只能有女性的酒吧吗?费力抬起眼皮,瞬间头脑有了几分清醒:“老板?” 见安逸想挣扎坐起,丁鸿阻止:“是我。你喝醉酒被池琦看见,不放心把我叫来了,她就在隔壁休息。” “池琦?”安逸半疑惑半了然:“哦,她也在酒吧呀。好巧。” “多亏她,否则你被范嘉儿卖了都不知道。”丁鸿负气道。 “是我自己喝醉的,唉以前酒量很好,没想到两杯轻度鸡尾酒就把我撂倒了。反而是我给范小姐添麻烦了。”到底精神不济,再加上努力回忆费了些脑子,安逸又逐渐迷糊,说的话也混混沌沌、不甚清晰起来。 丁鸿不由心疼,可他更气恼安逸被折腾成这样还在替那个女流氓说话!责备的话一时忍不住:“添麻烦?你给自己惹了多大麻烦你知道吗?她对你做了什么你能记起来吗?” “嗯?哦......嗯记得一些。” “你记得?记得什么?”丁鸿双眼危险眯起,见安逸已撑不住似的又要睡着,挥手让护士退出去,缓缓俯身在安逸耳畔轻声问道:“她带你上楼休息,然后......”故意剩下半句引着对方自己往下说。 “嗯,她也醉了,跟个小猫儿一样赖在我身上。” “你不喜欢这样,很无奈是吗?” “没有啊,她那样子还挺可爱的。” 可爱?丁鸿攥拳,稳住情绪:“她喝多酒很爱聊天,说什么有意思的话了?” 安逸觉得眼皮似有千斤重,沉得抬不起来,而且她的头一阵阵天旋地转的,好晕哪。怎么耳边还有人嗡嗡个没完,只想赶快答完把人赶走,因而配合着回忆:“她说......说世界上的路很多,应该放开束缚试试的,没什么不能试的。” “后来呢?” “试啦。”安逸似想到什么呵呵呵低声笑个不停,笑得话都说不下去了。丁鸿气急又不敢打断,此时此刻他不止想掐死范嘉儿,还想掐......算了,趁她酒后吐真言的时机能问几句是几句,等清醒后又是个没嘴儿的葫芦。 “你是自愿的?为什么笑?你很开心?” “嗯......你问题好多......我不知道啦。”虽已困得合上双眼,仍被丁鸿耐心的引着话头喃喃呓语:“只是在想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会吗?一样吗?” “原话是生男生女都一样,反对重男轻女的宣传标语。” “哦对呀,难怪听着耳熟嘻嘻。那这句呢:当上帝关上了一扇门,一定会为你打开一扇......”后面的话断断续续且声音越来越细微,直到安逸再次沉沉睡去,丁鸿连蒙带猜的总算是明白了大半。 “范嘉儿这生搬硬套、忽悠人的能耐不从商还真耽误她了!安逸,安逸?先别睡。”可惜没用,丁鸿刻意调低、轻缓的音量在对方听来简直是最好的助眠曲。 摇摇头,不忍打扰这女人难得的好眠,只视线移不开的望着她整洁的额头,细长的眉眼,目光落在那微微上翘的嘴角、唇线分明、不点而朱的娇润嫣红。 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忆起那已被擦抹干净的红印时快速溃退:凭什么自己拼命忍耐却让别人占去先机?不甘心太不甘了......丁鸿眸色愈加深沉,似有挣不开的引力促使着自己与她的唇靠近、再靠近。 “丁总。” 丁鸿身体一僵,明明即将触碰却不得不打散了念头。心中恼恨,又惭愧于被人发现不算光彩的行径,况且还是自己公司的员工。 暗自清了清发紧的喉咙:“让护士进来照顾吧。她又睡了。” “好,安安姐怕是要睡到天亮了,您也早些休息。”说罢,倚门而立的池琦转身离去。 唉,男人哪,有够让人无语。或许范嘉儿是对的?在池琦心底不禁升起片刻游移,终究自己的坚定信念顽强支棱起来,奋力出拳打败了某个小魔兽。 第140章 不现真身 安逸缓缓苏醒,晕沉沉的睁不开眼,感到身下是一片平坦绵软,知道自己正躺在床上。 床......床上?腾的眼睛瞪大。室内安静,从厚重窗帘透进来的微光勉强观察出这是酒店客房的装潢风格。安逸费力转动眼珠,让自己脑子尽快活络开。客房、酒吧、范嘉儿......她记得范嘉儿说喝多了,闹着自己护送她到楼上套房,然后缠着自己,一直讲个不停...... 聊天片段断断续续闪入脑海,安逸觉得脸上烧起来,又想到酒吧里的女孩子们......唉,亏得自己活到三十多岁竟然没提早看出任何端倪。猛地抬手摸向自己领口才发现身上是盖了薄被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腰带没有松开,内里衣裤也安好,再轻轻扭了扭身体......以自己婚姻多年的经验判断,好像、大概率她是安全的,一颗心算放下大半。 “早上好。您睡醒啦?” 一道轻柔女声从角落处传来,安逸惊得猛然坐起身——头晕目眩。双手扶头、费力抬眸见一位护士打扮的年轻女孩向自己快步走来。安逸疑惑:护士?我病了?还是女孩子们在玩角色扮演? 经历了昨晚古怪,安逸的警惕心已拔至最高挡位。 小护士看出安逸的诧异与防范,主动介绍:“我是常驻酒店的医护人员。昨晚您朋友很担心您,所幸医生诊断出只是醉酒,把我留下做看护。” 朋友?是范嘉儿吧。 安逸点头。醉酒是肯定的,但什么时候她睡倒的呢?侧头凝想,霍然看向窗户方向,身子迅速弹起一把拉开窗帘,明晃晃的日光瞬间充盈房间,慌忙用手挡住眼睛同时急急询问:“几点钟啦?” “现在呀七点刚过。” “七点?我我我还要上班呢!”安逸脑子虽木木麻麻的,仍记起今天是星期一。原地转圈、嘴里叨咕着:我天哪,该死!要死啦!来不及来不及了......完全失了分寸。 “您几点钟上班?” “九点!” 小护士赶忙安抚:“只要不在郊区工作,那肯定来得及。” “安安姐,酒店离咱们公司只有几公里,时间相当富裕。” 此声音一出,惊得安逸顿住脚步向门口望去:“池琦!” “哈哈我就猜会吓到你!昨晚我正在酒吧,范嘉儿说你刚到房间就醉倒了,担心有事叫我上来帮忙。于是呀又请医生又安顿你,折腾惨我了。范嘉儿倒好,人家跑回酒吧继续嗨皮,还是我靠谱吧!”一口气解释完,池琦心道再晚说一会儿怕是备好的词就乱套了。 “太谢谢你啦!害你都没能玩好。”安逸满满歉意,同时轻吁口气,确信昨晚在自己身上没发生那种故事,彻底踏实了。 池琦专注于安逸表情,感概这位姐姐对自己的信任,而自己确实没辜负她。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笑道:“时间还早,足够洗漱沐浴的。哦不用犯愁,衣物已经准备好了,这倒是范嘉儿的功劳。感谢大可不必,谁让她灌醉你的。” 安逸摇头:“不怪范小姐,她肯定没想到我酒量这么差劲。” “或许吧。”池琦耸耸肩不置可否:“那边是洗浴间,衣架上的随便挑。用不着客气,也别提什么归还。把客人扔下不管,最起码要让她尽些地主之谊。”不待安逸回应,潇洒挥挥手便带着护士离开。 将护士送出大门,池琦被站在身后的人吓到:“丁总!” 丁鸿示意她噤声,观察卧室方向没有被惊动,这才沉声问:“她怎么样?身体难受吗?” “没有,挺好的。昨晚医生喂的解酒药效果不错。” “我听见她好像在说什么很着急?” “哦。”池琦笑道:“安安姐突然想到要上班,自己把自己吓到了。我告诉她来得及,话和衣物已按您的交待说了,请放心吧。” “那她......记得有关我的事吗?” 池琦摇头:“她连自己何时睡着只怕都记不得了。” 和自己所料不差,丁鸿点头:“辛苦了。吃早餐吧。” “好。”池琦不客气,她还真饿了。刚才楼层经理亲自送来了一桌子的早餐,肯定是范嘉耀安排的,而不是他那个混蛋妹妹。不过也不算太混蛋,昨晚踢桌子摔椅子逃走后,竟不忘遣了这间套房的私人管家前来,从范大小姐存放此处的衣物中选出十多套给安逸换洗用。 可惜好心被当做驴肝肺,他们威武不凡、气冠山河的丁总直接拒绝,派司机小杨大半夜购买了全新的送来。看得池琦暗笑不已,却也替安安姐多了几分担忧。 而丁总后面交待给她的那些话就更有意思了:让自己说那些衣服是范嘉儿准备的,还避着不现真身......不图名不图利默默做好人?池琦绝迹不信,老板憋着准备放大招倒更有可能。 安安姐,狼窝易躲,虎穴却不好逃呢。池琦咬了口牛角包,无声将其与叹息一并吞下。 安逸简单沐浴后裹紧浴袍,打量起衣架上的几套衣裙,和平日里自己的衣着风格很像哪。是巧合还是范嘉儿观察入微?从中取出一套顺眼的快速套上,将换下的衣服放入衣架上特意标明用途的袋子中,匆匆审视一眼穿衣镜中的自己,带好物品快步走出卧房。 “够速度!”池琦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打手游,听到门响一边结束战局一边起身:“饭厅备了早餐,吃点儿再走吧,时间来得及。” “不用,我没有胃口。”安逸摇头,忽想起忙问:“你吃了吗?” “吃了。”池琦收起手机、抖抖衣服褶皱,嗖的从身边矮几上拎起一个精致食盒塞给安逸:“料到你会拒绝,已经打包好了路上吃吧。” 安逸笑:“又帅又心细,你这魅力绝了。” 池琦哈哈干笑,心道那是丁总心细。扫见安逸今日穿着,暗自叹息:你的性情、喜好他尽在掌握,自求多福吧。不再多言,利落打个响指:“出发!” 大门关闭的声音刚刚落下。一人从客卧处踱出,正是丁鸿。 “又帅又心细?”声音喃喃最终换成一声讥笑。不该让池琦送她的。丁鸿为自己好不容易做出的决定所气闷,但明白这是权衡下最好的做法。 如果自己现身,安逸一定会怀疑、深思昨晚的事,但她一定不会来问自己,而是找范嘉儿或池琦询问。丁鸿不愿安逸再与她们有任何牵扯,不愿她反复回忆昨晚经历,更何况即便酒后断片,以安逸的精明也能推测到那间酒吧和那里面人的不同寻常。感情大多是从好奇、关注所产生,自己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而池琦的出现是相对自然的、好解释的,再加上她明确表示对嘉儿做法的不赞同,丁鸿姑且默认池琦是安全的。再者,昨晚已趁安逸迷糊之际问出她不少心思...... 想到此,丁鸿薄唇紧紧抿起、锤向身侧门板发出嘭的一声闷响。恨他还在考虑如何撒网,人家差点儿被换了航道。还真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他丁鸿在生意场上素来雷厉风行,如今拖泥带水的自己都鄙视。 关心则乱,关心则乱,而他不能乱。 抛开沮丧,丁鸿重又思考起下一步。安逸清醒时,自己绝不会从她口中得到任何信息,池琦或许可以。但有一个前提,不能让安逸知道池琦打电话叫来自己,否则那女人势必会将池琦视为自己亲信,同样守口如瓶。 算了算了,用人不疑。既然池琦已答应晚些时候前来汇报,自己还是别多虑、当好无名英雄吧。 大门再次被打开,丁鸿没有抬头,他知道来人是谁。 范嘉儿被哥哥拉扯着进来,转过玄关见落地窗前一身深色西服正装的小江哥哥,与昨晚休闲服相较之下更衬得气质冷傲、不怒而威。 自己少女时期的眼光蛮优秀,不枉费暗恋他几年。然昭华已逝、纯情不复。当察觉到小江哥哥对安逸的情感时,自己除好奇外并无一丝难过,范嘉儿得以确定:她的初恋已完结。 “以后别招她。”丁鸿看向疯玩一夜、精神疲沓的范嘉儿。 嘉儿翻个大白眼:“那她跑来招惹我呢?” “不会。”说得斩钉截铁,一秒后却犹豫了:“那你打电话交予我处理,就没你责任了。” “哎哟哟与你有责任哪。”嘉儿讽刺:“忘了你昨晚说的话啦?再说她来不来找我、我理不理她,那是我们的自由。” “你去找别人自由。” “那她呢?她去找别人自由可以吗?” “胡搅蛮缠!你保证你远离她就行,原因是什么还用我挑明?” 丁鸿烦了,不留情面的话正中嘉儿的痛处与自尊。软塌塌的她直挺挺蹦起来开骂:“少装大尾巴狼了!你和我哥可是我的前辈呢,不不不!你们当年比我玩得花哨。怎么?现在老了、玩不动了,就道貌岸然了?恶心!” “嘉儿!”范嘉耀实在听不下去、呵住妹妹:“过去多久了还提那些干嘛!正因为我们是过来人才更担心你。”继而头疼道:“你以前很乖的,回国后都认识了些什么朋友?父亲说得对,你该回去把学业完成......” “不!我不回去!”嘉儿心惊、尖声嘶吼:“你们是找理由再把我抛一边去!” “胡说!父母和我对你的纵容你没感觉吗?即使酒吧被弄成......我们还不是想说服你,而不是直接关了!” “为什么呢?你们为什么好心‘纵容’我?”嘉儿讥讽:“当年我即将出生,爸爸恰逢贵人大运,为了仕途官道不敢暴露我这个超生二胎的存在,远远把我扔到国外,要不是前两年他避锋芒退下来,我还是见不得光的黑户呢。最可笑的是对内对外说什么不公开我的身份是为了保护我、太疼爱我。”随意抹了一把不知不觉溢出的眼泪,嘉儿下巴高高昂起,眼睛里满是受伤与不驯服。 屋内两个男人无语。范家、丁家是世交,很多利益共同体,所以丁鸿从小便知道嘉儿这个秘密的存在。 “家里确实亏欠你,我们无话可辩。但父母亲也花了非常多的心思,当初将你寄养在移居海外的陈家,是因为我已被计划几年后送去那边留学,可以就近照顾你不说,父母也有更多理由看望你。说起来我时常后悔,当年贪玩没有尽好哥哥的责任......” “后悔?好巧呢,爸爸妈妈也说后悔。那太可惜了!时光一去不复返,我回不去了,你们也一样。你们只是后悔,而我呢,根本多余的我却活该死皮赖脸活到现在!” 第141章 和盘托出 丁鸿记得他那时大概七八岁,范妈妈挺着很大的肚子,范嘉耀自豪的说那里面有个漂亮的小妹妹。后来听闻那个小妹妹没了,范妈妈被送到海外疗养散心。他很替范家、尤其自己的好哥们难过,没成想到学校见到依然活蹦乱跳的范嘉耀。丁鸿非常纳闷,追问下才知道实情。这也成为两人共同保守的第一个真正的秘密。 又过几年,范丁两家决定送这对好哥们到国外同一所学校留学。也正是那时,父母为他详细讲述了范嘉儿的具体情况。 嘉儿自打出生就被寄养在姓陈的一户三口之家。男方是范爸爸得力部下,被派驻当地公司独挑大梁,女方则是范妈妈高中闺蜜。说起来范家还是这对夫妇的媒人,因而于公于私陈家都颇受信任。范妈妈在陈家协助下顺利生产,万般不舍的为才满月的女儿办好各项抚养手续,即刻回国投身太太圈应酬以助丈夫仕途上的一臂之力。 “我从小总觉得和妈妈的关系隔着什么,觉得妈妈像个假人,除了微笑再没有其他表情。小伙伴们都羡慕我有如此好脾气的妈妈,可我却细数过每当她关心呵护、或者批评责罚哥哥时有多少种表情。那才是一位妈妈该有的样子。至于爸爸,本就忙于工作在家时间有限,所以更加陌生。” 嘉儿回忆着,表情落寞凄凉:“于是我变着花样的淘气,砸坏妈妈心爱的花瓶、折断爸爸鱼竿、弄翻哥哥好不容易拼好的模型。但没用,爸爸妈妈只会微笑以对,激不起其他反应。哥哥少年气盛倒指着我骂过几次,却也是欲言又止或干脆被妈妈拦住话头。反而每隔几月来访的那家人见到我都很亲切,尤其那位阿姨走动更频繁些,好似总也看不够我。听闻妈妈谈及我那些坏事,还会教导我、批评我。” “嘉儿......”范嘉耀不忍多听,但接收到不远处丁鸿的眼神暗示,明白应该让妹妹痛痛快快一吐心中积怨。 范嘉儿记得八岁生日,范家的叔叔阿姨特意赶来为她庆祝。就在那一天自己得知了一件新鲜事。原来她的第六感是对的——妈妈不是妈妈,爸爸不是爸爸,那家姓范的才是自己真正父母。 “当时我问为什么生我却不养我?他们说有坏人要害我,托付给陈家能更好保护我。但坏人还在,所以仍然不能相认、更不能一起生活。我当时深信不疑,此后好几年都是战战兢兢、疑神疑鬼,连正常同学交际也出现障碍。大家却乐见其成,不用担心我说漏嘴坏了家族前程。” “再后来将我转学到寄宿学校,原因正如你所说:爸妈特别费心替我安排,让我万分荣幸的与亲哥哥同校来增加感情。” 嘉儿歪头瞧向范嘉耀:“可你在哪儿呢?如果我不转学,起码天天回家多多少少能享受正常的家庭生活,哪怕是敷衍应酬。而我因你被关入学校,却只能追着你和你好哥们的背影,连话都轻易说不上一句。只有父母探亲时你才展现出好大哥的风范,暗地里则威胁我不许告密。” “是,确实对不起你,我那会儿青春期......” “是呀青春期!哥哥你的青春期多么肆意挥霍!你知道我的青春期是怎样度过的吗?”范嘉儿一步步逼近哥哥,迫使对方逃不开自己的眼睛:“自从得知自己身世,我刻意扮乖顺,竭力在有限相处中讨得爸妈更多欢心。因为以陈家的势利和见风使舵的本事,如果发觉我没有利用价值,日子将更难。但这也为后面招来麻烦,陈家见爸爸事业版图日益扩大,惦记上结交娃娃亲来分一杯羹,上赶着把他家儿子送进咱们学校。于是可笑的一幕发生了:亲哥哥嫌弃我,假哥哥想尽办法亲近我、暗戳戳洗脑我。偏偏爸妈很看好这套青梅竹马的剧本,而更高兴的人是你!因为你有了甩锅的正当理由,各种推波助澜帮那个败类制造接近我的机会。” “败类?虽然你对他无感,但陈翔人品不错的。”范嘉耀皱眉,同时看向丁鸿想得到认证,见丁鸿对他的话也并无异议,继而道:“你也吐槽我们那时玩得很野,人家可一直安安稳稳学习,为人本分是标准的好学生。后来你明确表达不喜欢他,父母都尊重你的意见不再撮合,但心里确实存了遗憾。” “本分、好学生?”嘉儿嗤笑:“终日玩鹰也有被鹰啄眼的时候呀。不怪你们,他刻意在人前营造形象确实不容易暴露。我呢毕竟在那个家长大,即便寄宿了假期也要被接回去……唉算了,就这样说吧,他喜欢的是高大丰满型,与我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两个星期前你们硬逼我回去参加他的婚礼,一见他那个妻子,高倒是真高,可瘦得像骷髅一样,前胸后背分不清的身材,我便知道这场婚姻里不会存在爱情,起码对陈翔来说绝对没有。” 范嘉耀默然。陈翔的新婚妻子是当地首席华裔商人众子女中非常受宠的小女儿,这也是父母命令他们兄妹务必出席婚礼的原因之一,另一方面肯定要顾全陈家对妹妹的养育之恩。 妹妹刚才所说,父母与他不是全然不知情的。但在当时陈家已是最好选择,无论是简单的家庭结构、夫妻学历还是当地稳固的根基。最为重要的是人家无论怎样也替范氏家族完美解决掉嘉儿身世的麻烦,功劳不可谓不大。至于亲情伪装上的欠缺、娃娃亲的算计,那都是人性上不可避免的小瑕疵。 “想知道我为什么变成你们所谓的‘离经叛道’?还记得有‘坏人’要害我这事吗?哥哥,要不是你被我纠缠恼了、酒后借此事嘲笑我是个傻瓜,不晓得我会不会被蒙在鼓里一辈子呢。” 范嘉耀大为惊愕!他既不知道妹妹已知晓这个谎言,更完全不记得竟然是自己暴露的! “当时我痛苦无助只求一死,抚慰住我的恰好是……”嘉儿避过那人名字继续道:“另一位大功臣则是陈翔,我为了摆脱他,特意设计让他得知我已有伴侣才最终放弃当乘龙快婿的念头。” 哪儿有那么容易。范嘉儿冷笑,真实情况是陈翔当时仍不死心,直到亲眼见证了自己与那人的某个刺激场景,彻底击退了他的非分之想。不过此后,自己也正式入了圈子且越走越深。 “陈家担心因监管不利受你们埋怨,瞒下此事。我自然更不敢说。时时刻刻期盼的就是可以回国团聚、寻回真正身份。这也是我偷换大学专业的原因,学一个华而不实的专业而非经济,以防被你们留在海外替家族企业卖命。陈家对我的做法岂会完全不知情?既然我已不可能成为儿媳,那就养废我,最好让你们看不下去抓我回国,他们好彻底交付差事。” 嘉儿和盘托出所有,她想确认家人得知后的态度。如今多年谋划基本达成,没必要再伪装下去,她真的心累。倘若父母再度令自己失望,索性来个一拍两散!反正她已长大成人,反正她堪堪只做了两年的范大小姐。 “除了万分抱歉,哥哥不知还能做什么......”范嘉耀悔恨,而最恨的是不知如何补偿自己唯一的妹妹。 范嘉儿摇头:“算了,今天话赶话说到这里,我只希望你们别再逼我回归你们所谓的正途。谢谢你们保留了那个酒吧,让我好歹拥有一个随性而为的所在,这也是我从前最羡慕哥哥们的事情。交友方面的担忧更是大可不必,寄人篱下二十年,又扮坏又扮乖的,说明我算不得傻子,做事自有分寸。” 转身看向丁鸿:“小江哥哥,我对她没有恶意。挖苦人家池琦是救世主,或许你我才最该被嘲笑。我答应你的要求,请你也悠着点儿释放善心,别打着拯救的幌子干扰人家。” 面前两位哥哥,他们共同见证了自己从小女孩到如今的转变。今天说开了,最好内疚死他们!没让两个大男人、尤其是自家哥哥留下几行悔恨泪水,真要谢谢她的口下留情。以后呀再没人有资格管教自己! 嘻嘻......越想越美,脸上更是笑得耀目,她才不会偷着乐呢! 范嘉儿甩着手、大摇大摆走了,徒留下屋内二人发愣。 另一边:池琦开车,安逸坐在副驾打开食盒轻叹:“好精致呀。” “味道也不错,多吃些。” “好。”安逸笑答,又好奇道:“你昨晚怎么还开车呀?” 去酒吧肯定要喝酒,再说这车的风格与池琦也太不般配。 “车是酒店的,我从提供的车单里挑了辆开着顺手的。” “难怪!其实咱们打车就行。昨晚你肯定没休息好,今天还要费神开车。对了,酒店要求什么时候归还?让我去吧,自动挡的我慢些开没问题。” “这车总比出租车舒服些。管家是要派名司机来的,我一琢磨昨晚我半截儿跑路,那帮朋友肯定罚我今晚补请她们,刚好将车开回来还掉,彼此都方便。” 司机,当然要拒绝咯。有外人在场,我怎能完成丁总的任务? 以上对话,安逸问的随意,自己接的顺口。 池琦暗叹能逆袭当上总助并坐稳位置,安安姐不单单依靠老板的偏爱,更不是头脑单纯易推倒的小白兔。刚才平平无奇的几句话已将细微不合理之处问得明明白白。 自己是不是替人家瞎操心了?很快便推翻此念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兔子再聪慧怕也难逃老虎的紧追不舍吧。 第142章 等不及了 “我一整晚都安静睡觉吗?有没有做什么丢人的事?” 池琦好笑,安安姐自己开启话题,倒是不用自己费脑子了。 “就是因为你太安静一直昏睡,我们才不放心找来医生。不过你半夜时候说口渴,喂过你半杯水还有印象吗?” 安逸秀眉轻蹙,片刻后无奈摇头:“不记得,完全断片儿了。”以前也是,醉酒后第二天什么也不记得,只得从其他人口中得知自己的滑稽‘事迹’。比如拉着朋友不停聊天,或是不知所谓的一直笑而后又抱着朋友哭哭啼啼...... 往事不堪回首,安逸偷偷吐舌。也因此自打悠悠出生以后,她从没有喝过一次大酒,实在怕自己不算好的酒品吓到孩子,更毁了好妈妈形象。 还好还好,昨晚没有在外人面前暴露。安逸松了口气。 而池琦同样松了口气:第一项任务顺利结束。至于第二项,池琦还没想好如何开口。不管了,先来个承上启下的过渡句:“她说接手机的功夫你就睡着了?” “好像是吧。”宿醉使得安逸的太阳穴仍隐隐做疼,她的记忆只停留在范嘉儿恼怒的从她身上离开,去找一直响铃不断的手机...... “是你打来的?”安逸问。 池琦没有澄清,只不甚清晰的“嗯”了声。心道:电话虽不是我打的,倒是因我而起。还真要感谢和范嘉儿相熟的那位姐妹。 正琢磨着下一步,就听身旁人低声喃喃:“我是不是很傻?没能发现......不对劲儿。” ——那间酒吧性质上的不对劲儿。 顾念到池琦可能的身份,安逸隐下了关键几字。之前刚醒来时,池琦对于自己的出现解释得轻描淡写,她当时没有多想。可随着记忆逐渐恢复、思路越来越清晰,再加上两人方才交谈,安逸已慢慢明白了某些内情。 即便安逸说得含蓄,仍是出乎池琦意料,她讶然的瞥了眼身边人,手下一个不稳,车子在路上轻摆了下才又稳稳而行。 想必安安姐已尽了最大尺度提问,最令池琦不能接受的是明明差点儿中招的她在不明真相之下做着自我反省! 于是决意不再为范嘉儿遮掩:“我已打听了个大概:范嘉儿怕你有所察觉被吓跑,联合了其他人有心隐瞒,所以把你困在包厢让她的几个小跟班来来回回劝酒。”说到此处,池琦语气讥讽:“可惜天不遂她愿,我昨晚也去了那里。范嘉儿不想被我揭穿,这才装醉匆忙哄你上楼,巧的是被我看到你们的背影,于是一路追过去......怎样?我眼力厉害吧!” 池琦强行开起玩笑,反正事情已安全渡过,让安安姐明白骗局就好,不想过多吓到她。 “相当厉害!酒吧那么昏暗,人又那么多,灯影人影都晃来晃去的,反正我肯定认不出你。” “我们整天混这类地方,视觉早习惯了。”池琦不以为意。 车内无故陷入沉默,直到池琦犹豫之下再次开口:“她的所作所为让你......非常生气吧?你生气是对的,应该生气!不要心软原谅她。” 安逸愣了愣,脑海中重又闪现一些断断续续、不甚清晰的旖旎画面,回忆里都是温热:唇、手、身体......无论是她的还是自己的...... 呼吸不由急促,她急急收回思绪,攥住自己想覆上发烫脸颊的双手,轻咳两声化解尴尬,目光闪躲着看向身侧街景。半响后总算能语气平稳的回复:“生气是肯定的。但......还好吧,毕竟事情没有发生。范嘉儿年纪还小,在我眼里也只是个孩子。” “孩子?二十岁的孩子?”池琦冷哼:“快别给她找借口了,范嘉儿那是有预谋有组织的设局。你既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说她是我们这圈子里的败类、害群之马也不为过,偏偏人家还自鸣得意、不知悔改!”气愤之下,池琦批判得狠厉。 安逸轻叹,并非为范嘉儿找借口,而是即便真真实实发生了她又能如何?好,自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顾及对方身份背景去报警,就能得到满意结果吗?法网之所以称为‘网’,说明是有漏洞可钻的,尤其......她们昨晚的情况,安逸甚至不确定是否有法可依。 “吃一堑长一智吧。”她做起反思:“我自认还算稳重,竟然稀里糊涂的被牵着鼻子走,白活三十多年。” “怎么能怪你。不过安安姐,以后千万别再搭理她,如果甩不开就联系......我。”池琦暗呼好险!“丁总”二字差点儿脱口而出,幸亏及时改口。 “嗯嗯,以后绝不理她!”安逸愤然立誓,模样憨态可爱。 池琦不禁失笑,转念间眼中晦暗闪过,安抚道:“其实那间酒吧本身并不可怕,包括那里的大部分人。” “我明白。只是一个能让大家不受世间束缚、自由自在的和朋友们聚会的地方而已。”安逸说得真诚。“如果范嘉儿能坦率问我,虽然我会拒绝,却不是因为持有任何偏见。当下,我的一颗心只想、也只能投注给家人,没有多余精力消耗在其他方面。” “池琦,”她感慨:“你不知道当我看到你时有多安心,真的很谢谢你。” 池琦忙说不用。随即忆起昨晚丁总那句“你留下吧,安逸看见你会更踏实。”忍不住好奇道:“当我说我也是那个酒吧的,你不怕我和她是一伙的?” “不怕,你是我同事呀。” “安安姐,同事也并非百分比安全可信。” “但你可信。”安逸答得坚定:“平常虽接触不多,我感受得到你对我的体谅和照顾,总在刻意逗我开心。” 自己做得隐蔽还是被发现了?有点儿小害羞的池琦一时不知如何往下进行了。 见成功止住与池琦的对话,安逸苦笑:再次验证了她那点儿家事是自己能利用的最好工具。 是现在的年轻人大都善良?还是太阳科技的年轻人如此?要不是即将迎来悠悠的抚养期,要不是老板这个危险分子的存在,真有些舍不得不久后的离职。 将手中食盒收整好,安逸拍掌笑道:“快到公司了,时间果真富裕。” 池琦扬眉:“我厉不厉害!” 安逸猛点头,眨眨眼试探道:“莫非阁下是传说中赫赫有名的狮子座?” 池琦惊讶:“对呀!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很喜欢研究星座。”安逸笑容得意。 池琦赞:“你也厉害!改天好好聊聊。” “一言为定!我请客做为答谢。” 池琦笑而不语,心道:除非他决定放过你,否则是不会再给你与我们私下接触的机会了。 两日后。 “小丁总,关于大集团的那个项目我与甲方沟通得很顺畅,他们那位贺总表示太阳科技的新品能加入进来是很不错的提议,并且期待后续效果。”韩叔坐在副驾,侧转过身向后排的丁鸿汇报。 “好,韩叔费心了。” “我份内应做的。”说罢,韩叔在记事本上记录。老年人用不惯那些电子商务产品,还是笔头子靠谱。 车内沉静。韩叔仍在书写,丁鸿目光落在面前的便携式电脑上,似在凝神思考。小杨不安扫向后视镜,为什么觉得老板此时气场浮动?自己错觉吗? “我等不及了。” “好,那我加紧办理。”韩叔略一思索,在刚才笔记上标注上星号。 “是安逸的事,韩叔。” 瞬时,小杨一口气提在嗓子眼下不来,忍不住钦佩自己近期不断提升的敏锐度。努力盯住前方路况、不再分心,要知道刚刚他差点儿失态一脚踩在刹车上。 “少爷,您......”韩叔片刻后方找回自己声音,只几个字还是卡了嗓子再吐不出来。 “我已经决定了,但需要您的协助。” 需要韩叔,又不需要我!为什么在车上说呀。小杨心中哀嚎,需要我立刻跳车吗?我可以的! “最近您不再去太阳科技,我以为这档事过去了。” “恰恰没有过去,而是过不去了。如果我之前给彼此考虑、选择的时间,现在已经没办法任由她的性子发展。” “出什么事了?非如此才能解决吗?”韩叔望向后视镜中的小少爷,眼神急切、恳求。 丁鸿同样望向韩叔,眼神急切、恳求。 “好。请您指示。”目光胶着下,韩叔颓然服从。 丁鸿松口气,放缓绷紧的身体说出自己的步步谋划。韩叔握着纸笔却记不了一个字,虽然同样是指令。 “安安姐,好奇怪哟,你的职位还需要出差吗?”家萱问。 正午,外面又闷又热,似是在憋雨。大家懒得外出,本想点外卖的,一想到公司茶水间肯定爆满,于是决定在楼内一家咖啡厅中用些西式简餐。 安逸点头:“我也很意外。会议纪要也抄送给你了?” “没有,我是听鹿经理说的,他安排我准备相关文件。” 秦姗同样好奇:“听说是代替老板出席?” “算是吧,其实任务非常简单,总部派我去外地送一趟投标书。这个标会是丁氏集团本年度大项目之一,老丁总疼儿子,把咱们公司的两个产品做为特色版块也添进去了。” 说白了就是赠品呗,但哪怕是赠品也得人家甲方看得上眼才行,如果采用了必然对太阳科技的品牌宣传大有好处。几人心知肚明的点点头。 “所以即使中标也不牵扯销量,自然与销售部没有关系,可又需要咱们公司派代表出席。老板肯定不会为这等小事跑一趟,于是便落在我头上了。”安逸无奈:“项目在由韩叔牵头组织,也是他早上打电话通知我的。反正前两天已更新完上月数据,刚好清闲,而且韩叔说如果事情顺利,当天便能往返。” 众人忙询问所去城市,当听说是某海滨旅游胜地时,当即引来一片艳羡,连忙劝说安逸找借口耗上几天,只当公费旅游。 “安安姐,偷偷带孩子一起去呀!”米莉低声建议:“和你住一个酒店房间,只买她的来回机票就行。我们经理常这样做的。” “乱出主意,明天是周四好吗?小孩子要上学的。” “哦哦对哟,那好可惜!” 于是几人开始叽叽喳喳为安逸规划旅游路线、名坊小吃。她们皆心照不宣的希望安安姐能悠闲的过上几天来疏散心情抑郁。 安逸感动于大家对她的情谊。其实早上韩叔也说过相似的话,她又哪里会有心情游玩,没有家人同行,美如仙宫又如何? 当是为家人打前站吧,安逸重新打起精神听着几位美女五花八门的推荐。 第143章 一场招标 晚上,安逸急匆匆回家又急匆匆收拾好行李箱,马不停蹄的向地铁站走去。 丁氏集团负责该项目的大部队早在几天前已到达,自己将乘坐今晚航班赶去参加明早的招标会。她没有告诉家人今晚的临时出差计划,怕他们东问西问各种操心,更不想被一天几个电话的询问。反正平时是独居,韩叔承诺周五中午前就能回来。 “安小姐!” 不待回头,安逸已知晓喊她的是谁——小杨。如此称呼她的只有小杨。安逸惊讶:“好巧,你怎么在这儿?” “我也被临时派去招标会,韩总说我正好接上您一同去机场。” “哦那好呀,路上有伴了!”安逸很高兴:“打个电话多好,万一错过呢,岂不是白跑一趟。”心想小杨为人比她还谨慎,自己叫韩叔,而小杨只叫韩总。 “事出紧急,是我思虑不周。”小杨诚恳致歉,不为自己做任何辩解,职业性的接过安逸手中行李箱,走向身后的一辆黑色商务车。安逸对这辆车很熟悉,是老板座驾。 座驾?安逸心中一惊,心道老板正在车内吧?虽觉得可能性不大,毕竟老板如果能亲自去,倒是不用她多此一举送投标书了。 迟疑间已走到车旁,小杨正打开后排车门恭敬有礼的等她上车。 “不用啦,我坐副驾就好,咱们聊天更方便。”安逸笑道,同时用余光快速瞟了眼车内,旋即轻呼口气,后座空无一人。于是她的笑容中多了份轻松自在。并非多疑,自己以前可是受过惊吓的,确实有些“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意思。 小杨并未坚持,安小姐向来不喜欢坐在后排,无论独坐还是某人在时。 车上。 小杨将一份餐盒递来:“您没来得及吃晚餐吧?” 安逸连忙拒绝,让小杨留着自己吃。 小杨解释:“我用过了,顺手打包一份给您的,不必客气。”见安逸道谢接过,又补充道:“如果不合口,咱们到机场可以吃些热乎的,飞机上也有一餐。” “你想得太周到了。哇!”安逸打开食盒忍不住惊叹,见第一层是四个白瓷小盅,从容器看就知道明显是广式风格:高汤炖菜、慢火细煨到软烂的鹅肉,一位例汤,一道甜品。第二层是一个同质地的长形餐盒,其中那一粒粒不知浸泡了什么呈现金黄的大米被蒸得晶莹剔透。 安逸有些发怔,不是她没见过世面被惊呆,而是思考着如此等级的食盒需要多少银子?小杨挣多少工资能如此消费? “趁热吃对胃好。”小杨叮嘱道。他一边开车一边细心留意着身边动态,自己可是接受到指令的,务必监督安逸的用餐情况,完全没有想到人家已经疑心上了。 难得的,安逸还真有些饿了。下班急奔回家收拾行李,一番折腾还是挺费体力的。再加上分量精巧的食物更容易挑起她的食欲,于是答了声“好”,拿起餐筷小口吃起来。 小杨见此算是放下心来,安心开车。 已近晚高峰的尾声,车辆仍开不起速度。小杨车技高超,看似不紧不慢,实则在车流间穿梭而行,默默超越了一辆又一辆,却能保证安逸手中的小盅里一滴汤也不会洒出来,甚至连波澜都不被惊起。 “你这本事怎么练就的?天赋吗?”安逸问。虽然已观赏过数次,仍不禁赞叹。 “开车哪里需要天赋,是个人都会。”小杨抓抓头,不好意思道。 “每个人都会开车,但开得如此出神入化,那可不是人人都可以。” 小杨嘿嘿笑了两声,只继续开车。 “吃得好舒服!”安逸欠身将整理好的餐盒小心翼翼放到后排,满足的抚了抚肚子:“多少钱哪?我要自己出,不许拒绝!” “不用不用,咱们这顿可以报销。” “可以报销?真的吗?” 小杨郑重点头:“公司有规定:飞机起飞前后三小时的餐费是可以报销的。” “那咱们的饭是不是超标了?需要添钱吧?” “韩总说这次出差太紧急,我们很辛苦,餐费上实报实销就行,不用省着。” “哦~我说呢,韩叔太体贴员工了!”安逸拍手笑道。 小杨偷偷抹了把额角冷汗,心道安小姐心也太细了,虽然自己确实被临时派来,公司出差规定确实如此,这顿饭也确实能实报实销,但又确确实实并非韩叔、而是他们二人的老板一手安排。小杨也终于明白老板那天为什么选择在车上说了,原来自己也有重任在身呢。 顺利到达机场,第二个重任这不就来了。 “行政舱?”安逸吃惊,再次检查手中机票。 “这款飞机的机型比较小,没有头等舱,只有行政舱。” “我不是...我的意思是咱们的级别应该坐普通机舱吧?” “哦,机票买得太晚,普通舱没有了。” 原来如此。安逸点点头:“我还是第一次坐行政舱呢!看来任务紧急也挺好的,福利多多。”说完俏皮笑了。 小杨扯动了几下嘴角,貌似也在笑。同时忍下想去抹汗的动作,其实额角也并没有汗,是他自己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而已。 很快安逸就经历了又一个第一次:使用丁氏集团在机场专属的休息室。趁着小杨上卫生间的间隙,她和悠悠完成了每日通话,暗自得意自己安排得当的瞒过了家人。 航班时间虽晚,好在两地距离并不远。一个半小时后,他们已安全落地。直到安逸洗漱清爽、躺在酒店客房的大床上,时间也不过刚刚子时。此行有小杨真是省心极了,再加上不知是当地哪家分公司还派来专人专车接站,路上几乎半点儿时间也没浪费,连酒店入住都提前办好,直接将他们送入各自房间。再看看房间不仅是豪华套房,布置的更是花团锦簇,三层小吃架上甜点、水果自不必说,最下面那层的保温箱中还贴心备着几款汤汤水水的夜宵。 难道又因为任务紧急,普通房间也没有了?只能订到行政套房?安逸疑惑再起,却连询问的人也没有了。刚才接待人员和自己确认了早餐送餐时间,又告知明天上午九点钟到酒店内部的某会议厅集合,十点钟参加招标会即可。 如果每次出差都如此高标准,那还真是美差。安逸在床上为自己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打开电视随意挑选节目。 哪里都一样,都一样难以入睡,不过换个地方失眠总归是新鲜有趣了些。 第二日。 “房间几点钟熄灯的?” “一晚上没有熄灯,不仅卧房,客厅等地也都亮着灯。” “早餐情况呢?” “客人只留下了一份黑松露蒸蛋和三鲜嫩豆腐皮,其它的执意不要,说自己吃不了会浪费的。” “我知道了,谢谢。”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如有需要请随时联络我。”客房经理笑道。 小杨也微笑与客服经理告别,走出转角来到安逸房间门口等候。不自觉叹了口气:一晚上都没有熄灯,这确实不正常。又会想起那次凌晨三点,老板耍酒疯一样非要到安小姐住处取u盘,当时房间也是灯光大亮...... “早上好!我没晚吧?”安逸一出门便见到小杨在等,下意识抬手看了看时间:八点三十分。 小杨连忙摇头:“没有,完全来得及。” “好的,那我们走吧!” “安小姐,电梯在右手边。” “啊!对不起,我永远找不对方向。”安逸抱歉笑了。她自认是路盲升级版,不仅不认路,还总能选到相反方向。 招标会十点钟开始,丁氏集团早已预定了相邻的会议厅做准备工作。走进会议厅,见里面已到场了不少人,其中几人坐在主位上研讨着什么,那位男士......好眼熟呀。安逸微眯双眸,正在此时对方也抬头瞧过来。 妈呀!是老板! 安逸顿时惊住,微愣了一刻后下意识退开一步避到小杨身后。好在她动作隐蔽性强,没人看见这可笑的一幕,当然除了丁鸿。 丁鸿睨了眼自己那位上不得台面的女下属,起身和正向他快步走来的熟人们打招呼。其中一位,也是本次投标工作的总负责人——丁氏集团大客户采购部部长李盛,是韩叔一手提拔上来的得力干将,丁鸿私下里都要规规矩矩称一声李大哥。 “不是说不过来吗?”李盛长得方正脸型,浓眉大眼颇为气派,声音更是洪亮,是被老丁总寄予厚望的中生代管理人才之一。 “集团给了大好的商机,出席也只能表达我微不足道的敬意,其余的事就全权拜托给您李部长了。” 安逸差点儿没忍住笑,意外于自家傲娇的老板对一位部长如此谦逊有礼,瞧瞧小嘴甜的。 虽不愿,但自己的老板近在眼前,安逸和小杨找了个空挡上前请示,丁鸿随意挥挥手表示知道,便又与李部长等人继续谈事了,直到招标会正式开始。 标会在严谨、紧张而不失友好的气氛下进行,却也乏善可陈。全程没有安逸任何事可参与,只是面带微笑的一动不动坐着便好,偶尔和众人一起起身亮相、致敬什么的。不过在场的人大多如此,包括她家老板,因此倒没什么可抱怨。内心当然也在紧张,希望自家公司能取得最终胜利。 可惜两轮报价完成后宣布会议结束,中标结果将按预定日期公布。 预定——日期?难道不是现在公布?安逸暗自着急是否会耽误回程时间,因为直到现在也没有收到返程的任何讯息,负责订票的员工忘了?还是计划有变? 可即便再急安逸也不能问老板。不愿与其接触是其一,其二老板怎么会了解员工机票的事呢。韩叔或者小杨......对呀,小杨!何必舍近求远。 “哦,我也没有收到...应该是今天吧。您不用担心,韩叔做出的承诺不会有错。”小杨回复得支支吾吾,但最后那句总算说得肯定。 安逸点点头,她也认可。跟随着公司大部队又回到之前的会议厅,全体人员需针对刚才投标情况做完整复盘,及时总结得失以便为日后积累经验。 “丁总,会后想和大家共同用餐?还是我们几人单独?正好聊聊另一个项目。”李盛征询道。 “不了,我还有事要赶回去。过两天再专门去您办公室拜访。” “我听出来了您这是留了余地,如果成功了我请客,否则呀……”李盛边说边哈哈大笑,并未把话说完。做生意的人多多少少信奉那句‘好的不灵坏的灵’,不吉利的话是绝不会说出口的。 身边一众人也跟着笑起来,纷纷说着:肯定成功,丁总这顿饭请定了云云。 婉拒了李盛等人的执意相送,丁鸿朝着安逸二人的方向招手道:“走吧。” 第144章 两位老板 “好的。”安逸答得恭顺,与小杨一起跟在丁鸿身后离开。 唉。见到老板那一刻起,安逸已预料被唤走和留下来是五五分的概率。纵使内心一万个不情愿,面对上级指令,职场人也要得体以微笑面对。 走到电梯间,丁鸿转身:“你们的行李呢?” “我的在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我也是。” 丁鸿点头:“小杨,你去把我们三人的行李寄存到这栋楼前台,再到顶楼餐厅汇合。”说话的同时将自己房卡递过去,又示意安逸。 “这是我的,谢谢。”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安逸也掏出自己房卡。反正提出别的意见也会被否决,所以不做无用的挣扎浪费口水。 同时她似是听懂了什么,确认道:“老板,我们和您一同返程吗?”否则取行李干嘛。 见丁鸿点头,她继续追问:“可是我们还没有收到航班信息。” “因为是私人飞机,下午四点钟起飞。” 私人飞机……安逸没有流露多余表情,却在默数:第三个第一次。第一次行政舱,第一次机场专属休息室,第一次私人飞机。要不要期待第四个呢?摇头心道:可算了吧。 他们的客房在隔壁楼,需从两栋楼位于二层的公共平台穿过去搭乘另一侧电梯才能到达。小杨拿起房卡,瞧了眼几部电梯的所在楼层,请示后选择走楼梯下去。 瞧瞧、瞧瞧!丁老板您有多让员工畏惧,自己的专属司机竟然一刻都不愿与您共处,大热天宁可走没有空调口的楼道!安逸内心吐槽,问话依然如春风拂面般柔缓:“老板,我们先去顶楼等候吗?”边说边走到电梯按键旁,等待指令。 丁鸿颇有深意的打量起他这位谦逊有礼的优秀助理,正待回复,余光瞥见远处有人疾步而来,目标似是自己,于是停了话头等待对方过来。安逸也望见这一幕,莫非有突发情况? “丁总您好。刚刚里面递出一个消息,hdy2的维护条款......”那人附在丁鸿耳边低语。电梯间肉眼可见只有他们三人,想来汇报之事的机密等级非同寻常。 “你等在这里。”丁鸿撂下此话,头也不回的与来人走出电梯间。 安逸只得孤单单对着老板背影答复:“好的。”可惜,两人身影早已消失在拐角处。这人早来一分钟该多好,她可以和小杨一起作伴去取行李了。 “安逸!” 她正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上的小游戏打发时间,听到有洪亮的男中音在喊自己,莫非老板派人来了?安逸循着声音方向看去,随即兴奋道: “老板!太巧了居然遇到您!” 一位身穿裁剪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是安逸的前任老板——靳明。那位被她形容为严于律人更严于律己、要求手机二十四小时不离手的人,此时笑容亲切。 “我还怕认错人,瞧了一会儿才喊你。” “我肯定也不敢认,谁能想到咱们会在这里遇到。您来开会吗?”安逸发自心底高兴,可谓他乡遇故知,人生四大喜之一。 “对,下午才正式开始,我来查验准备情况。” “您还是和以前一样严谨。”安逸十分了解前任老板的工作风格。 靳明问:“你呢?”同时上下打量起安逸:“已经上班了?来出差吗?” 安逸点头:“是,已经办完差事了,下午返程的飞机。” “重返职场是对的,当家庭主妇太耽误你的工作才能。” “我一个助理能有多少才能呀。” “不许小看自己。你还是做助理?”仅仅只言片语,靳明已推断出安逸现在的职务 安逸应是。 “当初本想升你为专员的,你却以不能出差拒绝了。最后离职时我不是交待过如果再找工作随时来找我吗?”靳明语气中已略带责备。 “时隔多年重入社会,我没有信心还能达到您的要求。想着自己先做做看,万一状态差被辞退也不会太丢人。”语毕,安逸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 “你呀。”靳明不赞同:“你的能力是刻在骨子里的,变不了。怎样?现在想继续跟我做事吗?我肯定不会让你做助理了,有更能让你发挥的位置。” “先谢谢老板啦!我在新公司才几个月,工作刚刚上手......”安逸表情局促的做出拒绝。 “嗯,我理解。你一直是非常尽职尽责的职员。”靳明点头头,随即又板起脸来:“不过再找工作可一定要告诉我,否则我可要生气的。” “好呀!您能不嫌弃,我高兴还来不及!” 两人笑得开怀,靳明抬起手腕查看时间,不由遗憾道:“本该和你多聊聊的,不过中午有位分销商来接我出去用餐。” “哦,现在要去大堂吗?”安逸立即走到电梯旁去按下行键。 见此,靳明感慨:“你已经不是我的属下,用不着如此。” 安逸赶忙摆手否认。 等电梯的空隙,两人闲话起家常。 “你家小日子挺好的吧?女儿四年级了?” “九月份开学就五年级了。” “哦,这么大了!有苗不愁长呀。”靳明笑,又问:“你老公呢?还在设计院?” 安逸眼神微滞,正待回答,余光瞄到一个高挺的身影正从转角处走来。心里一慌:麻烦了,两位老板的遭遇战! 向前任老板打了声招呼,赶快迎向现任老板:“丁总,事情解决好了呀?” 丁鸿嗯了一声,敏锐察觉不远处的陌生人正在微笑瞧向自己,出于生意人的社交本能礼貌性的点头示意。 顺势,安逸为双方做起引荐:“丁总裁,这位是我以前的领导靳明靳总监。” “您好,我是靳明。”明白安逸叫出对方职务的暗示,靳明虽年纪更长,仍是先一步做起自我介绍并递上名片。 “靳总您好,我是丁鸿。”丁鸿率先伸手与对方的相握,两人交换了名片。 “太阳科技,原来您就是鼎鼎大名的商界才俊丁鸿。”靳明察看手中名片,颇为意外。对于丁鸿及其强劲的家族背景他还算有所了解,不由笑着瞧向安逸:“新公司实力雄厚呀,好好干,跟着丁总前途远大!” “哪里,您过奖!”见对方如此抬举自己,丁鸿回报道:“听安逸提起过您,说她如今出色的工作能力得益于您的用心栽培和提携。所以我对您的管理能力很敬佩,希望哪天交流一下心得。” “哦?安逸提到过我?”靳明扬眉。不过商人的话真真假假,他只当对方客气:“能与您交流实属我的荣幸!不过安逸自谦了,她本身是一名非常优秀且有责任心的员工,所以当初离职时我曾再三挽留。” “谢谢靳总夸奖。”安逸微笑道谢,其实更想打断两人对自己的夸赞,她的双颊想必已红透了。好在因寒暄而错过一次的电梯再次到达,安逸趁机提醒:“靳总,电梯来了。” “好。”靳明抱歉:“丁总,不好意思!我要去见一位客户,先走一步。” 于是两人又是一番英雄惜英雄,靳明最后对安逸点点头,终于消失在缓缓闭门的电梯里。 送走大神后安逸轻吐口气,迅速转身朝另一位大神尴尬致歉:“老板,不好意思,耽误您时间了。” 丁鸿看着她,没有说话。随后朝电梯方向给了个眼神,安逸会意,动作麻利的按亮上行键。 到达顶楼餐厅,安逸四下打量一番倒也无甚特别,典型高级酒店商务餐厅的装潢布局和服务配套。 随意扫向窗外,目光瞬时被吸引住,眼前景色正可谓是海天一色的绝佳写照。异常澄澈的蓝天和不见惊涛、反而平静若镜的碧海,在望不到边界的迷离尽头似是而非的衔接在一起。天上闲散飘浮的缕缕云层,勉强助你辨别上下之分,可海面上那一艘艘或大或小、布局零乱的白色游艇,似是白云又似其倒影,再次迷幻住了人,需得费神再做分辨才行。 安逸揉揉被晃花了的双眼,定睛一瞧老板已被引领到不远处的临窗位置。 太自虐了吧?想要值回高昂的饭价吗?安逸任由自己恶意揣测,抿住唇角忍笑。 引路的侍者退下,另有几位餐桌服务人员递菜单、服侍客人入座、送毛巾等物品,静默有序中彰显着高奢的服务理念。这还只是大厅散座散客,如果在包厢岂不是更夸张?坐定后,她忍不住透过身侧飘窗再次观赏起美景时,惊讶于另一番体验。 此时他们犹如悬空于宽广无垠的海面上方,明知安全无虞却依然有身临其境的沉浸式代入感。细一思索她领悟了,该酒店紧邻海边,楼身做成龙盘晶柱的造型,其顶部的巨大龙头朝向大海方向倾探。如寻好角度,在日出时能拍摄出蛟龙吐珠之态,由此成为了网红打卡圣地,更有众多求财人士也争相与此景合影讨个吉利,俗话云:龙盘柱,一定富。 想必他们坐在了龙头最前端的龙嘴处,才有这般“惊悚”的用餐环境。 安逸偷瞄了眼对面老板,见人家面容如常、并无恐高症状,可能是得益于脚下地板没能设计成透明玻璃的缘故吧。唉,坏心眼儿的她多多少少生出些许遗憾。 丁鸿正在听侍者向他介绍特色菜品和今日新到的海味。他没有询问安逸喜好的打算,反正那女人只会说“请老板点餐”诸如此类毫无营养的废话。 “老板。” 听见安逸小心翼翼开口唤他,丁鸿看过去。 “小杨说您的行李箱出了点儿小问题,正在等专人上门维修。” 就在刚刚,安逸趁着老板与侍者交流的空档悄悄给小杨发信息。对于老板‘自作主张’的点餐行为她完全没有意见,正好落得省心。况且猜测老板是在节省时间,所以决定私下催促小杨进度,以免他被责怪,却没成想得到了出人意料的答复。 “嗯,他发信给我了。” “您知道呀。”安逸快速眨眨眼思索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当见到老板已开始点餐,事不宜迟,她猛的站起身。 此举惊得手捧菜单的侍者住了口,自己身后的侍者则快速帮她调开椅子位置。而老板翻看菜单的动作却不曾停顿片刻。 “老板,我陪小杨一起处理吧,以免耽误行程。” “你质疑他的解决能力?” “不是不是,我想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比如...帮小杨买份午餐。” “他叫客房送餐了。” 客房送餐!小杨聪明呀!安逸眼睛亮晶晶的:“那太好了,我也可以叫......”边说边一小步一小步的悄悄向外挪动。 “站住。”丁鸿终于抬起头,声音低沉且平稳,却透出任何人都听得出的冰寒,射过来的目光中更是有压抑不住的冷冽。 餐桌内外霎时一片寂静。 第145章 三种表情 比起几位服务人员的低头屏息,安逸神情温雅从容,丝毫不见惧色,不仅唇角上翘着好看的弧度,连那双稍显细长的双眼也因笑容而微弯,黑亮亮的直视自己,不避不闪。 丁鸿明白了,他的安秘书此时此刻在等待什么,又决定了什么。 安逸面对自己时通常有三种表情。第一种:平日里表现出来的唯命是从、诚惶诚恐;第二种:自以为隐私被干涉时的油盐不进、声色俱厉;第三种便是现如今的表情:与他对视不退缩,笑容恬静却置身事外的姿态。 第一、二种是无碍的。哪怕第二种表现得再激烈、再出格也都还有转圜余地,正因为有余地才会竭力辩驳、抗争。只有第三种,看似最正常却恰恰说明她已做出某个不计代价的决定,表情轻松淡然是毅然决然的不再纠结、无需顾忌。 “刚才我点的那几样,双份,打包。”丁鸿不降气势,与某胆大包天的女人僵持对视,话却是说给身旁服务生的。 “好的,先生。”一直大气不敢出的服务生如获大赦,连忙应是,稍作犹豫硬着头皮开口:“可是那道主菜打包后很影响口感和品质,要么我帮您调换一下?” “能到房间现场烹饪吗?” “是在我们的酒店客房吗?那完全没问题,烹制器具很简单,我们可以提供上门服务来保证最一流食材的最佳口感度。” “好。”丁鸿对这个答复很满意,表情总算松缓下来。 不待老板吩咐,安逸主动报上小杨所在的房间号。 你对上司想法的精准领会只能运用在工作上吗?丁鸿叹息。又随意点了自己的午餐,服务生恭敬退走。 “老板,我马上去找小杨,有什么进展随时向您汇报。不打扰您用餐了。”见老板点头,安逸欲转身逃走。 “安逸。” 她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又出幺蛾子。虽百般不愿仍顿住脚步,原地听命。 “我,没有违反之前的话对吗?” “是,您之前说的仅限于办公室。” 对话看似莫名其妙,安逸倒是心领神会。不就是那句:“但凡你在办公室的时候我都不会出现。如有违反,你的离职申请即时生效”嘛!暗道:老板您老放心,我安逸的记忆力和理解力一向良好。 虽然但是,经历过那场谈判还想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仍一个桌上单独用餐? 对不起,绝不能够。何况老板还有刻意调离小杨的重大嫌疑。是何原因,她没有兴趣劳神。 但愿老板对她痛快放行,彼此保全下脸面。否则宁可翻脸违约甚至当场提出辞职。安逸刚刚已做好自己买回程票、人力资源找她谈话的准备。 “我知道你喜欢吃清淡、好消化的,但身体需要每日有红肉摄入量,所以为你...们点了牛排。放心,是很软嫩的部位,而且克数不大。” 安逸安静听着。 “一个半小时后出发,不必着急。” 安逸点点头。 “餐前需服用的药带了吗?” 安逸怔了下,思索后答复:“是,带了。” “记得吃。走吧。” 安逸应是,转身离去。 最终餐桌处只留下丁鸿一人,孤零零的。一个响指声,服务生躬身赶来。 “把遮阳帘放下。” 服务生面色犹豫,放下遮阳帘将会影响餐厅整体观景效果,而且玻璃有特殊涂层并不存在日晒的问题。通常情况下他们会耐心劝阻客人的此类要求。但这位客人是今早上层亲自为其预留餐位的,他们经理也做过特别交代。介于此他不再犹豫,用耳麦给操控台下达指令。对方诧异,再次与其确认。 不出片刻,丁鸿身侧的遮阳帘缓缓落下。 晚上。安逸用她最舒服的姿势斜倚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正在播放的综艺节目,其实她的思绪早已飘回中午...... 逃离开餐厅后她赶来小杨客房,门口处他们三人简单至极的行李摆放整齐,包括那个受损、据说刚刚被修好的行李箱。 与小杨迅速解决掉午餐,他们哪里敢悠闲品尝,如牛嚼牡丹扒拉完饭菜,拎起行李奔回会议楼大堂等待。 要说唯一不妥之处就是小杨为避免浪费,一路拎着他自己点的那份简餐。对此,安逸有小小的心虚。第六感告诉她,老板是因为自己非要离开餐厅才在明知道小杨已叫客房送餐的情况下,仍点了两人份。同样是自己员工,总不能一人吃贵的,让人家小杨吃便宜的吧。 外人很难想象待人冷傲的老板却是个细节感满分的人,身为助理的安逸颇有感触。 他们在大堂遇到同样等待老板的李盛李经理和当地区域经理,他们是来送行的。正在尬聊的两拨人几乎同一时间看见老板,忙簇拥着上了黑色商务车。 车上,领导们片刻不停讨论起工作。安逸也竖起耳朵默默听着。敢情老板昨晚就到了,并在李经理引荐下与招标甲方的什么贺总约好饭局且相谈甚欢。除了将中标一事夯实,对未来合作计划也定下初步意向。 安逸暗自吐舌。今早在众人面前与李经理演绎喜相逢的剧本,老板,您这充满扩张力的演技再加上丁氏集团丰沛的资本实力,不考虑投资影视吗?来个自编自导自演的捧红自己? 第一次乘坐私人飞机,和普通飞机真的区别很大。安逸尽量表现出见过世面的样子。见过吗?确实见过呀,在电影、电视剧里,咳咳...她编不下去了。 飞行时间过半之时安逸才算精神放松下来,毕竟飞机是密闭空间,实在是怕老板将餐厅未言之话继续,自己总不能找降落伞逃生吧。幸好呀,他们劳模老板一直在接电话、敲电脑,片刻不得闲,压根儿没空瞧她这个小土包子一眼。安逸自己呢,浅浅品了一款红酒,享用了某奢侈大牌纯手工制作的冰淇淋。她当然不懂,听自那位温柔又有气质的空姐介绍。 从水果拼盘中插起一块蜜瓜放进口中。甜,好甜!舒坦,真舒坦!身侧空姐正笑意盈盈递来一份晚餐菜单请她挑选。瞄向仍在工作的老板,安逸忽而生出一种老板让员工享受生活而卖命工作的奇想。比起飞机上奢华的一切,这种荒唐的美妙错觉极大愉悦了她。 可惜美好的时光太短暂。恢复清醒的安逸恋恋不舍下了飞机。老板被其他专职司机接走,而自己则被指派给小杨护送回家。本在担心要与老板同路的安逸顿时心情舒畅,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聊个不停,小杨似乎被自己感染,话比以前多些。可安逸总觉得小杨似有心事,尤其与她道别时,望过来的目光似乎带着些担忧与无奈,莫非自己看错了? 安逸无意识调换着频道,脑中正在极力思索小杨想表达点儿什么呢。嘀嘀嘀——闹铃响起,九点钟到喽!安逸当即抛开一切杂念,弹起身抓过手机...... 顺顺当当又过了一周,老板当真遵守承诺没有来太阳科技。 不,准确来讲是安逸没有在太阳科技见到老板。 “frank说昨晚看到老板来了!坐在安安姐的工位上审批完文件又急匆匆走了。”正在八卦的人是米莉,几位小秘书正欢聚于茶水间小憩。 周雅悄声补充:“何止呀,技术部经常加班的同事已经遇到二、三次了。和昨天一样,老板忙得直接坐在安安姐那里,连总裁室都来不及进。” “安安姐,是不是总部或哪个分公司有大动作呀?” 安逸茫然表示不知。于是几人又叽里咕噜聊起其他新闻。 而安逸的思绪已被引走。 短短一周,准确说来是三次。早上到达公司后,她便发现本该托人递送到总部的文件已被签好工工整整摆放在自己桌上。除此外,还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些小物件,比如审批文件被压在一只袖珍小鹿造型的水晶纸镇之下;又比如装有四颗精巧糖果的小盒似被遗弃般放在桌角...... 它们出现的如此随意,却又鲜明昭示出某人‘雁过留声’般的痕迹。再不敏感也能察觉出古怪,偏偏安逸无人可商、无人可诉,哪怕是与自己交好的八卦小组。担心被当成自作多情,或是小题大做。 安逸已经将碍眼的小物件们收集到一个空闲的盒子中,准备离职时留下。最近惹她生疑的事情总是一次次反复搅乱思绪。 那天在餐厅,明明有事说的样子又随意放自己离开,等自己要离开时却叫住自己且说了那样一番话。你说他在关心自己?为什么此后一路上别说交流,连个眼神都没有给过自己。 再说遵守约定这事。确实,自己与老板没有在办公室见过面,人家在自己下班后来的。那为什么不进总裁室,一反常态的坐在她的工位上批阅文件?忙得只差这几步路的距离?桌上几个归属不明、价格不明、意图不明的小物件又是怎么回事? 直接问老板? 不想与他联系是一方面,如果人家说不是自己的呢。即便是老板,然后呢?难道去质问对方意图?对方说不说是一方面,自己有胆听吗? 不想了,不管了。安逸强行调整自己避免被烦躁带歪,这两天辞职的想法强烈到有几次她已冲动的想打电话给老板,最终沮丧放弃。 原因无他,上次牵手事件没有确实证据,难道一个小摆件、几颗糖果就可以算为证据吗?两人身份、个人条件的差距,自己都不可置信,何况旁人?似是而非、模棱两可最让人无奈。你可以这样解读,他却可以那样解读。 安逸揉揉拧得发疼的眉心,终于明白苦大仇深的人为什么此处总有深深折皱。 回过神,她发觉自己已恍恍惚惚间坐回工位。下决心加紧完成任务,早日逃离“危墙”才是正途。 很快,她将为自己的瞻前顾后、当断不断而悔恨。 其实,即便做出不同抉择也无法改变命运才是最可悲、最可气的。 第146章 玻璃 “又麻烦你来接我,谢谢啦!”安逸向小杨真诚道谢。 同那晚一样,她坐在小杨驾驶的车上去往机场。两天前韩叔通知自己上次的项目已成功中标,公司命原班人马参加在当地举办的隆重签约仪式及庆祝活动,还有下一阶段工作部署会议。 “其实我完全没必要参加呀,去也只是个摆设。”安逸忍不住抱怨。 小杨笑得勉强:“我更是摆设,全当是度假吧。” “有道理,就是时间太长了些。”安逸无奈。 今天是周日,下午如常将她的亲亲宝贝女儿送到培训机构,立即回家取行李与小杨会合。这次携带的行李箱比上次大了两个尺码,因为按照发给她的日程表来看,保守估计下周四才能回来。 想来好笑,八卦小组的几人比她还兴奋,更加感叹她的好命。自己真想把这个“以公谋私”的机会让给她们呢,一来没有游览大好河山的心情,二来太耽误工作进度。 铃铃铃!小杨手机响起。 “韩总,是我。哦?哦好的,我认识,马上过去。” “出什么事了?”安逸见小杨神色紧张,赶忙询问。 “韩总有一份重要文件落在家里,他已到达当地,让我们替他取来。” 小杨说话的尾音有些颤,安逸敏锐捕捉到,想必是机要文件吧,接话道:“好呀,时间来得及吗?用不用改签飞机?” “来得及。” “地址是什么?需要我导航吗?” “不用,我认识那里。哦,韩总说他会联系好管家等我们。”稍作犹豫又道:“比较麻烦的一点是那个小区停车只能去地下车库,为节省时间您上楼去取文件可以吗?” “好呀。不过,那份文件我可以接触吗?” “没问题,刚才的提议正是韩总给出的。” 安逸点点头。她见小杨一脸凝重,心道虽然嘴上说来得及,只怕时间还是紧了些。于是乖乖闭口不打扰对方开车。 半小时后他们已身处市中心某条幽静道路上。 道路一侧是大片的树木花草,重重绿荫中竟然透出波光粼粼的宽阔湖水。 “那边是金曼湖?”细一思索,安逸问道。 “是的。”小杨颇为意外,安小姐不是说自己是路盲吗? “我打从出生住在这附近十几年,后来拆迁才搬走的。”安逸很得意自己一眼认出老地方。说罢又看向道路另一侧的高大围墙,当初说什么保护金曼湖公园周边的市容环境,把他们方圆几公里的老居民全部迁走后,不出半年就在湖边破土动工盖起一大片商务楼。这不,前些年此处再次被夷为平地,盖起一高一矮两栋大厦...... 安逸突然意识到这围墙内或许就是韩叔家? 正想着,车子已绕过一座金属形态抽象派喷泉,小区入口隐蔽在其后。车子顺利通过门口两重守卫,径直驶到最高大厦门口,有位面带微笑、身穿工作制服的年轻女性已在等候他们。 “我开车去地下车库,李管家会带您上去的,取到文件请通知我。”小杨简单交代几句,等安逸一下车便迅速开走了。 安逸没时间细想,跟在自称李霏的私人管家身后匆匆走进大厦。 大厦外型采用一块块通透的蓝色玻璃方块,像堆积木一样搭建起来。此前乘车路过或游览金曼湖公园时,还曾远距离观赏过它呢。当时以为这栋建筑用了几种深浅不一的蓝色玻璃做出的凹凸层次度。现如今才瞧清楚整栋建筑的玻璃颜色是完全一致的,色彩变化是由设计独特的锥形凸窗在太阳的折射角度变化下所造成。知道真相后任谁都会惊叹于设计师的鬼才设计。 不仅外部造型充满三维元素,大堂做得也极具大胆创新,与外墙相同的玻璃材质与多色彩砖、古铜色金属嵌边在数十根条形圆柱上交错出现,这些顶天立地的圆柱又与天花板上的条形梁柱一一对应衔接。在晶莹剔透的大堂中营造出历史的斑驳感与跨时空冲撞理念。 面对李管家滔滔不绝的介绍,安逸听得晕乎乎,心中腹诽自己是来取文件的,又不是来参观的。再漂亮豪华又与自己何干,她无法大度的赞美霸占住自己祖辈几代栖息之地的权贵们。 “安小姐,请进。”李管家熟练输入一串数字,她们面前厚重坚固的装甲门被顺利解锁。 安逸走入已被打开发房门,见对方没有跟进不由奇怪:“您不进来吗?” 李管家笑道:“是的。主人已交代文件放在大客厅桌上,您一直向前走,经过一道门就是了。” 安逸再次建议两人一起进入,心想好歹互相做个人证呀,谁知道韩叔屋子里是否藏着什么金银珠宝的。 只不过李管家坚决拒绝,安逸无法,只得孤身而入了。 听到身后砰的关门声,安逸不自觉心也跟着漏跳一拍。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独自一人进到领导家中。想来韩叔对自己还挺信任哪。随后又觉得自己实在可笑,现在普通人家都会装监控器,更何况这里,没准儿现在正有好几个摄像头在瞄准自己。 办正事吧。安逸收回心神,却愣在玄关处:我怎么进去?肯定要换鞋的,可自己怎么能不经房主人同意穿人家的拖鞋。有没有一次性鞋套?四下张望,没有看到,不可能翻箱倒柜的找。有心问问李管家,扭了一下门把手,没有打开。自动上锁了?在门周边摸索一圈无果,总不能咣咣砸门吧。 好吧,脱掉鞋只穿袜子进去,时间宝贵。将鞋子摆正,安逸按照李管家指明的方向走去。 目光所及之处,除了象牙色地毯外,屋内皆是黑白灰三色至简的装修风格。 从刚才安逸就在奇怪以韩叔的年纪怎么会喜欢这栋明显是为年轻化定制的超现代建筑,现在她更加疑惑了:难道韩叔内心住着一个追求个性化诉求强烈的青年人? 如果说这套房间的另一个不同寻常之处在于房门多,几乎每面墙都有不知通到何处的一扇或两扇门,而且是乌色不反光的有机玻璃门。 玻璃......某个念头在安逸脑中一闪而过,快到她来不及抓住。哗的一声,面前的玻璃门不触而开。住宅里安装自动感应门?难道韩叔懒得自己开门?安逸差点儿笑出声。可当看到门内的景象时,安逸笑不出来了。 巨大空旷的会客厅内,香槟色玫瑰花拱门、花球路引组成的甬道、香槟色玫瑰花瓣铺满地面。远处,香槟色长纱幔搭成一个小舞台,那上面摆有用鲜花花束扎成的方形桌子,或者更类似展示柜。厅内有很多同色系的蜡烛、气球等星星点点的装饰充满各处。 婚礼!这是安逸的第一反应。她知道韩叔目前是个鳏夫,莫非在自家办婚礼?现在的场景是何意?准备办还是已办完、还未收拾? 可当她看到小舞台那面大型鲜花墙所组成的大大的两个英文字母时,脑子瞬间宕机。 ay an yi——安逸! 巧合!一定是巧合! 虽如此想,脑子却不自觉闪现出今天与小杨见面后的种种细节,确实透着诡异,总不会韩叔要向自己示爱吧! 安逸被脑洞大开的想法惊住。韩叔多大了?五十岁总有的,每次见面他们二人都是公事公办,没有丝毫不对劲儿的地方,安逸敲敲脑袋,早晚有一天自己能被她自己的胡乱琢磨吓死!小心翼翼的绕过地上那些花瓣,曲线行进,找寻李管家所言的大桌子身在何处,她的任务是来取文件的。 “果然对你不能含蓄,而应该直接写出你的名字。” 声音在安逸身后响起,安逸激灵一下,身体似被施了魔法瞬间僵直,僵到她都无法回头查看,其实完全无需回头,答案显而易见。 她再不能装糊涂了,只因那层欲盖弥彰的面纱在此刻被某人戳破。 终于走到这一步,安逸,这是你逼我的,是你。 丁鸿脚踏花瓣,一步步向他心中无法割舍的女人走去,步子缓慢而稳健。踩在厚厚羊绒地毯上本应是无声无息的,铺在其上的无数花瓣被踩踏发出的轻微悉索声,听在安逸耳中却似是催命嗡鸣。 “老板。我...我是来取文件的,可没有找到,我先回去了。”安逸的唇在颤,连带着声音在颤,整个身体都在颤,手颤得更是想握紧都不能够。不待对方回答,她转身而逃! 不远处传来似是而非的一声轻叹,安逸没有时间去分辨,她首要做的就是逃!逃离这里! 什么韩叔的家!打从看到那些内内外外、铺天盖地的玻璃元素起,她就应该逃的! 安逸竭尽全力挪动着自己因僵硬而沉重的双腿双脚。可恨人家几步便已追上自己,高大身形封住她前行的角度。 低垂着头,死死低垂着头。安逸拒绝与对方对视,不想暴露自己眼中遮掩不住的惊怒,不想直接撕破脸,试试看有无回旋余地再说,毕竟已经落在人家手里。 “你想看看专门为你订制的沙盘吗?上面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不想。”沙盘?是杀猪盘吧! “我们谈谈好吗?” “不好,请让我离开。” “你先听我......” 安逸不再理会,绕过丁鸿再次向外疾行。 会客厅的玻璃门自动打开,玄关处的大门可就没戏了。她连推再砸,使劲扭着门扶手,又对着门旁挂着的可视门铃、步话机狂按,最后抱有一线希望向外面怒吼:“着火了!着火了!开门呀!”那个管家不是说会守在门外吗?听到救命也许不管,着火总得进来看看吧! 几分钟后,安逸徒然垂下自己已被砸痛的拳头。是的,管家也是同伙,还告诉自己文件在哪儿......我呸!小杨!韩叔!你们这些帮凶! 她愤怒转回身,目光冰冷狠厉的紧盯住一言不发、安静站在玄关处的男人。 第147章 软硬兼施 “丁鸿丁总裁,请问您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面对安逸的厉声质问,丁鸿面上如常,眼神反而比平时更柔和些,还有声音:“我清楚,我很高兴你终于也清楚了。我们谈谈好吗?” 还是那句话:谈谈。有什么好谈的!安逸忍下破口大骂的冲动,强行迫使自己冷静应对:“好呀,我们换个地方谈。在您家里压力太大。” 丁鸿摇头反对:“就在我家。我保证会和你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从刚才到现在我都是这样做的,不是吗?”哪怕在会客室急于阻止安逸离开,丁鸿也只在半米外用身形封住角度,而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他很了解安逸的性情,尽可能给对方更多的安全感。 “老板,我保证我也会和您好好谈话的,我很想知道您如此做的目的。可在这里我真的没办法安心,那咱们谈话的效果岂不是大打折扣?”安逸继续苦口婆心,力图劝动对方:“我们不去远的地方,如此高档的社区一定配有咖啡厅、餐厅吧?” “抱歉,我不能放你离开。原因你我都清楚,只要一踏出这所房子,你会头也不回的走掉。其实倒也没什么,总归你出不了这座小区,即便出了小区、甚至放你回了家我一样有办法拦住你。” 但那样太耽误时间,也势必会闹得很难看,如今把安逸滞留在自己家,无非是想尽可能排除外界干扰,清清静静的与她好好沟通。缺点是这女人的惊惧情绪如何安稳下来,毕竟自己这一步不仅在道德层面上不占理,还冒有违法风险。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非法拘禁。”安逸见软的不行,开始硬茬儿施压:“丁总,您不会不知道这条法律吧?” “门锁坏了,对讲系统也是。我们被困在这里了。”丁鸿答得从容。 安逸错愕,分明是睁着两眼说瞎话,对方却说的如此顺理成章! 对了,手机!对方都如此不要脸了,她还留什么情面,报警!从背包里取出手机却怎么也拨不通,仔细察看方才发现完全没有信号!是连紧急呼叫都呼叫不出去的那种! 竟然,竟然安装了信号屏蔽器! “了不起!”安逸气得狠了,费力从牙缝里吐出几字。为了对付自己还真是准备充分呢!此时她攥紧手机的手已不是发颤的程度,而是抖得厉害。 丁鸿见安逸情绪太过激动不禁担心起来,可造成人家如此状况的罪魁祸首正是他自己,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能忧心望着对方。 安逸好歹喘匀了气儿,冷哼说道:“我与家人每天有固定通话的时间,他们联系不到我也会报警的。” “每晚九点是吗?距离现在还有6个小时,相信我们到那时已经可以心平气和的交谈了。”丁鸿非常明白自己这话有多气人,但狠狠心还是说了出来。 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之前已多次心软放过她,现如今事情已然做到这个份儿上,如果失败,在安逸会加倍提高警惕的情况下,不说还能不能逮到如此好的机会,只怕自己也很难再有勇气使出如此不堪的手段了。 此话一落音,如他所料安逸被怒气逼红了双眼,开口已近乎咆哮:“你怎么知道?你调查我的隐私!” 丁鸿苦笑,就知道会被误解,不知此时自己的话这女人能不能听进去,但该解释的还是要说:“我没有调查,之前团建时无意中看到过你和女儿通话。再加上你平时加班总是掐算着时间赶回家,所以便推测出来了,并不难。” 安逸确实没有听进去,其实听不听结果是一样的。如果相信一个能联合他人非法拘禁自己的人,那可真是傻到无药可救了。 或许是刚才捶门耗损力气过多,再加上急火攻心,安逸只觉一阵眩晕,有种缺氧的感觉。 太不妙了!如今本就受制于人,若再犯了低血糖的老毛病,那还逃个屁呀!于是暗自调整气息,试图强撑下去,但倔劲儿一上来就习惯用牙咬唇的动作却出卖了她。 目不转睛观察安逸状态的丁鸿立即发现不对劲儿,不由上前两步想扶住她。 “别过来!”安逸大声制止,眼前已开始发黑的她猛力挥舞手臂,做出奋力一搏的姿态,同时靠在身后门板上来支撑身体。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丁鸿这个计划想好了每一个细节,设计的可谓是滴水不漏。唯独怕的就是安逸因太过生气,使她那疏于照顾而受损严重的身体出现不适。 “你先冷静下来,我去给你拿饮料。”丁鸿记得,安逸此时急需补充糖分。 “我不喝。”谁知道里面会不会被投放不明药物。 丁鸿怎么可能听她嘴硬,疾步取回几瓶各不相同的饮料,统统拧开瓶盖递送到安逸身侧的斗柜上:“别犟,快喝吧。” 安逸瞧也不瞧一眼,她缓缓矮下身子坐到地上,冷汗涔涔而下,脸色苍白如纸。 “我丁鸿发誓,没有在水里给你下毒下药!”丁鸿怎会不明白这女人的顾虑和防备,但他却已经没有立场指责了,只得半蹲下身,仔细观察安逸情况。 “我要去医院,我可能要死了,好难受。” 听着那气若游丝的哀求,丁鸿终于明白安逸不仅仅是不信任自己,还借机使用上了苦肉计。虽老套,但效果是相当不错的,本已做好打一场攻坚战的决心正在一寸寸松动。使劲握紧双拳,丁鸿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有位我信得过的医生可以上门看诊,比去医院更快,我马上联系。” 安逸听闻眸光一亮,随即垂了眼睫掩饰自己心思。 丁鸿见状哪里有不明白的,直言相告:“不用想着求救。从金医生父亲那辈儿开始就为我们家服务,只要不让他做危及病人健康的事,其他闲事是绝迹不会插手的。” 虽做了解释,丁鸿相信等见到金医生时,安逸是一定会寻求救助的,没办法这是人的求生本能。但丁鸿对他这位从小到大的玩伴有绝对的信心不会出卖自己,而只会当成风流韵事一桩。毕竟整天与富贵圈子打交道的医生,听过、见过、处理过的事务比法制新闻不知要刺激多少倍。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对方清楚自己的人品和行事风格,他丁鸿得到一个女人从不用下作的手段。那当前的行为......咳咳只是想留住她的人而已,一根汗毛都没有碰,怎么也算不上‘下作’,该被称为‘非常规手段’。 此番话落,室内静寂无声。似是过了一个世纪之久,安逸随意取过一瓶饮料小口啜饮起来,眼泪却如断了线的珠子顺脸颊滑落入口,合着饮料一起咽进肚子,味道说不出的怪异。 丁鸿并不比安逸好受半分。见到安逸这般反应,他的五脏六腑似被钝刀子割一般疼得难以形容。好在安逸补充糖分后,面色眼见有所好转。如若不是有云清山那次的经历,丁鸿刚才肯定是顶不住要放弃了。而正因为安逸身体脆弱得不堪一击,缓和好情绪后,丁鸿反倒坚定了将计划进行下去的信念。 “好些了吗?”话一出口,丁鸿被自己沙哑的声音惊住,忙轻咳两声掩饰过去,他不想让安逸察觉到自己情绪上的变化,这女人最擅长的便是审时度势、虑定而动。 “地上凉,你能试着走到沙发那边吗?”知道安逸是不会让自己靠近的,虽然瞧着她面色恢复了些,却仍虚弱的很。比起谈话,自然是安逸的身体状态更为紧急。 见对方拒绝回应,丁鸿转身去往书房,那是当下这所房子唯一有通讯信号的地方,毕竟工作上如有紧急事件发生是容不得耽误的。先发了条信息给金医生开治疗低血糖的药,并要求尽快送到;再通知管家做几样清淡好消化的餐食,届时用该栋大厦独有、设置于户内的送餐传递装置连同药品一齐送来。 迅速安排好这些,丁鸿赶回来,见安逸无论神情还是坐在地上的姿势没有一丝变化。叹口气,选择同对方一样席地而坐。思量一番后,决定往下进行他的计划。 “对不起。”只三个字,已因语塞而不得不停下来。之前深思熟虑备好多套预案和话术,可事情真走到这一步,丁鸿却觉得一切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如何说服安逸,他竟然毫无把握。但无法,路必须走下去才有生机,如果真的是条死路,那自己或许可以死心了,也是好事。 调整好心态,他继续开口:“第一次,我将商业上的权谋用在私人感情上,我承认对于今天这件事上,我是卑鄙的。” 第一次?怎么我应该为此感动吗?你还不如说你仍是黄花小伙子,更能让我觉得自己有多么的荣幸之至。安逸继续机械性的一小口一小口抿着饮料,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安逸没有反应,这完全在丁鸿的意料之中,他自顾自说:“我们,试着相处一段时间好吗?” 没有说‘我喜欢你、爱你’这类骗情骗色的常用话术,更没有说‘我瞧上你是你的荣幸、做我女人’的恶霸言论,倒是出乎安逸意外。 相处?试着相处? 她没有明白,但也不会问。此时此刻她心情糟糕透顶,除了气愤于丁鸿的恶劣行径,更对自己的愚蠢被骗万分懊恼。为尽快恢复体力,顶着被下药的风险她选择喝下饮料。毕竟,因低血糖晕倒和被下药药倒,对一个色中饿鬼来说是没有区别的。 色中饿鬼,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如此形容他们这位被誉为商界精英、前途不可限量的老板身上。他不是自诩风流、被无数女人求而不得吗? 影院事件后,她便猜测丁鸿在女色方面或许有令人不齿的特殊癖好——白给的不要,喜欢偷、喜欢窃。如今再加上一条,他或许还喜欢强...... 想到此,安逸只觉身体如坠冰窟。刚才的软硬兼施不行,苦肉计不行,在找到新的突破口之前,保证自己有个好身体是最紧急最重要的,否则即便大门敞开,她都没有力气爬出去。 第148章 谈话 “我们可以谈谈吗?” 又双叒是这句话,把我堵在你的地盘还一遍遍装腔作势的询问!安逸好想怒吼一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你体力恢复得如何?虽然这里铺了地毯也不适合久坐,我们移到更舒适的地方去好吗?” 更舒适?床吗?安逸警惕心本来就高,如今更是达到爆表程度,对丁鸿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以最大恶意揣测。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坚守在门口,伺机寻机会逃离虎口。 自己无论说什么,安逸皆沉默以对,丁鸿心中凄苦,但这罪是他自找的,纯属活该。 好吧,看来谈话只能坐在地毯上进行了,也幸得今天穿着休闲服才能盘膝而坐。原本预备穿一身隆重的西式礼服,用以配合会客厅内的精心布景。 至于改换成休闲服的原因说来好笑,单纯只为让丁鸿降低自身太过肃立的气场,感觉亲切些。 “我安排这一切的目的是希望能与你有一个相互了解的私人空间。至于原因,”丁鸿微一停顿,决定毫无保留的说个清楚明白:“想必你已猜到:我对你的感情失控了。 刚开始我以为源于同情,而后认可你工作能力后,觉得是对自己倚重下属的关心。慢慢的,我发现我的视线总不自觉的落在你身上,你不在面前时会惦念你,且频率越来越高。 这违背了我一直以来坚守的做事原则,于是我刻意远离你、忽视你、甚至不进公司,却适得其反,每次均以失败告终。 当你因低血糖险些晕倒、被咖啡烫伤手、被范嘉儿......在公司欺负,我的心会很疼,疼得......”丁鸿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只得放弃,继续讲下去: “如果你对我同样有意,那再简单不过,我也不用忍受这份煎熬。问题是我很清楚你只把我当上司,还是很惧怕的那种。若我不管不顾的把话挑明,你会在拒绝我后直接跑掉,没有任何悬念。因为你我都明白,我们确实......不合适,非常不合适。” 说到最后,丁鸿更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随即灼灼目光落在安逸面上,希望自己此番肺腑之言能打动对方,哪怕只对视一眼,便能明白他的不做假,失望的是对方缄默如旧。 深吸口气,他重整旗鼓,将独角戏进行到底: “但执念已深,所以解铃还须系铃人。安逸,请你为我解开好吗?我知道每周五你与女儿相聚,在下周五以前的这段时间里,我们相处试试好吗? 我保证绝不会在你不同意的情况下与你有任何身体接触,相反我会恪守礼仪保持足够的距离。在楼上已准备好专属于你的卧房,外加很大面积的独立活动空间。 当然还要有共同相处的时间才行,比如每天早中晚的几个时间段内,我们一起吃饭、看影片、闲聊、陪你锻炼身体。关于这一点,我希望你能同意,当然不是那种很累的运动项目,我已联系了好几位专业人士,他们会根据你的身体情况安排食疗、水疗......” 第一次见到老板持续性讲这么多话,哪怕在公司会议上他也是惜字如金的。虽感觉怪异,但安逸哪里有深究的心思。她疲惫闭上眼睛:是梦对吗?直到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事情太过于离奇。 很可惜,并不是梦境,因为丁老板的长篇大论并没有结束: “为了今天我纠结过很长时间。因为这步棋十分差劲儿!需要冒着加深你对我惧意的风险,但我仍决定去做。因为在我每次试图接近你时,你都避我如蛇蝎。安逸,给我们彼此一个互相了解对方真实面目的机会吧!” “了解以后呢?我依然拒绝,你能放过我吗?”安逸突然开口,说完后她缓缓抬眼,坐起身子让对方清清楚楚看见自己唇角讥讽的笑容。 终于盼来安逸回应自己,丁鸿心中狂喜,在听清问题后却沉默了。 安逸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复,好笑道: “不会放过对吗?所以谈什么了解、什么机会,你若真能做到,上次在办公室我质问你时,明明你可以讲明白的,却没有,而是用招标这个由头两次诓骗我,又牵扯上韩叔、小杨。 丁总,以你的个性如此费心做下一个大局,怎么可能容我有拒绝的情况发生? 选择今天更是有讲究,你不仅早已知晓出我每周五与女儿相聚,连我休息日的行程也了如指掌。 看来你有充足的信心让我在此期间同意。就算不同意也好办得很,下周日派小杨在我所住的小区堵截我,我害怕被女儿看见、被邻居们看见,会再次屈服被你抓回来。以此类推。最后结局呢? 一、我同意了,过段时间你没兴趣了,结束。二、我同意,你却已没兴趣了,结束。三、我不同意,恰好你也没兴趣,于是放过我。 所以我同不同意,只影响这场捉放游戏的时间和次数。而你有没有兴趣才决定了游戏继续?还是结束。” 不得不说,安逸保持沉默的时候脑子还真没闲着,一步步推导出这个连环局的大致脉络。实在是可笑,一个站在高位欲将他人玩弄于股掌的人,不要装出一副尊重劳苦大众的慈悲模样好吗? 尤其还暗戳戳将拘禁自己责任甩锅到她自己的头上,说什么我避你如蛇蝎?我只后悔我避得太晚、逃得太慢! “或许你说的对。我没想清楚你拒绝我以后会如何做。”丁鸿颓然,他明白自己很清楚,只是不愿意面对、不愿意承认他是个不折不扣、自私自利的混蛋。 “把我放了。既然你知道我的软肋,还怕捉不回来我吗?” “不行。”虽然丁鸿被安逸那番话扰得心绪纷杂,但不会忘记自己此举的初衷:“安逸,但凡我能放了你,就绝不会做出今天连我自己都为之不齿的事。我比你更想放了你,我已试过很多次。虽然抱歉,但真的不行。” 很多次?安逸眉头拧紧,听老板刚才所讲,能追忆到最早应该是在云清山低血糖那次吧?虽然她还想起在总部扭脚、一起吃蒸菜、发烧去医院......如今细想之下也都变得可疑起来,总不可能更早了吧? 无暇在此事上多做纠缠,因为......安逸微眯眼眸,该她主动出击了。 “老板,” 安逸欲言又止,丁鸿忙道:“想问什么?问什么都行。”只要是你开口就行。 “老板,您以前的女朋友们最多比您大几岁?” ‘你’变成了‘您’,说话又恢复了以往的有礼恭敬,丁鸿心生警觉。郑重思虑后选择回答,毕竟愿意交流是好事,情绪看似也不若方才那般极端尖刻,符合他的作战计划。 “一岁。”是他的大学学姐。 “交往过有孩子的女性吗?” “没有。” “离婚的呢?” “没有,但不能确定她们中有人隐瞒。” “哦,女友们条件挺相近呀。” 看来不是‘集邮’爱好者。安逸点点头:“您对我缘起于同情、怜悯,认为我需要保护,不知不觉中加深了对我的关注。其实我以前说过的:老板,我没有那么可怜。” 丁鸿嗤之以鼻:“我所在的社交圈以利益至上,婚姻不幸福的十之有九,双方互撕、结局悲惨的更是比比皆是。如果同情能让我失控,我早失控无数次了,也轮不到你。” “冒昧问一句:您与母亲关系如何?”对于老板的回复,安逸并不着恼,不慌不忙继续抽丝剥茧帮老板找到“病根”。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一定有迹可循。找到,为老板排解开,才是逃脱当下处境的关键。 “我没有恋母情结。回想一下,你何时在我面前展示过母爱?既然没有,我又怎可能为了这种原因?”丁鸿明白安逸所提问题的引导方向,真是好气又好笑。 但安逸不放弃,继续深挖:“您的女友们非富即贵,条件差一些的也在娱乐圈、时尚圈小有名气。或许您腻歪了人间富贵花,想找个菜花......” “什么菜花、富贵花,我交往过家庭条件一般、甚至很差的女友。满意这个答案吗?” 满意什么!线索又断了!安逸吐槽。 不远处传来叮叮两声,丁鸿起身离开。 难道有信号了?安逸赶忙拿起手机察看,可惜,并没有。沮丧间,丁鸿端来一个很大的托盘放在她面前,柔声道:“吃些食物吧,身体要紧。”金医生的药已到位,丁鸿将它们安排在饭后服用。 “我不饿,我要回家。” 丁鸿眸光一暗,复又打起精神笑道:“离九点还早,到时再决定。” 安逸不意外自己被拒绝。她意外的是老板一而再再而三的笑容。可惜她不觉亲切,反而想说:您别乐了,我害怕。 见安逸似被自己示好的微笑吓住,虽感无奈,倒也觉得可以善加利用:“创业时因我年青,又背负了富二代身份,总被那些比我年长的属下轻视、蒙骗。只好摆出冷傲架势让那些人觉得我不好惹,到现在已形成脸谱化,一进入公司、尤其是面对属下时,我的脸已自动僵硬。哪怕笑,也是标准的商业假笑。”丁鸿耐心摆放二人餐具:“因此我必须脱离开公司环境,要在私下里和你相处的原因之一。” 安逸心道:好家伙,这就开始见缝插针的渗透上了。 心中万分苦闷,一份疏散郁结的工作而已,怎么就发展到如此地步了? 第149章 动摇 一碟淡水虾仁青豆拌笋片,一盅蚝汁牛柳烧牛肝菌,一笼四拼薄皮水晶蒸包,一碗花胶炖老鸡汤面,一份白灼菜心。 盛放食材的容器各有特色,将本就精致的菜肴衬托得更能引发食欲。 “先吃几口面暖暖胃,我特意让他们将鸡汤中的油花撇净,很清爽,面也非常滑顺。以你的身体情况,这道汤面比凉菜更适合做为头盘。” 丁鸿尽量将语调放柔缓,希望安逸能接纳自己的建议。 安逸瞧着那些食物,没有动筷。 丁鸿见状,拿起筷子将每样食物夹了一些放在自己盘中,连鸡汤都舀出一勺,当着安逸的面儿吃个干净,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解释的话。 过了数分钟,安逸方才拿起筷子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丁鸿松口气,也多亏他料到安逸不会轻易下筷,所以特意叮嘱使用恒温器皿。默默吃起自己的那份,今天既是攻坚战也要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肚里有食,心里不慌。虽然没有胃口,安逸勉强自己吃了大半,此时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情均得到了平复。她抬头望向丁鸿,对方也望向她。 “这栋楼我家独占三个楼层。现在处于的是第二层,除刚才的大会客厅外,还有三个小厅和四间休息室、中式西式两个厨房及配套餐厅。楼下用于娱乐,电竞室、酒室、影视厅、ktv、台球厅和棋牌室。楼上是我的主卧套房和三套客房,除此外书房、健身室、spa房、观景花园露台也在那里。 哦对了,我的房间与客房是完全分开独立的两片区域,刚才所说的健身室那些设施在楼层一东一西分别配备,你可以拥有绝对的自由领域。” 安逸默默听着,她此时只是在耗时间,耗到九点钟。 因为不信丁鸿真的能扣押住自己。现在毕竟是法治社会,丁鸿再牛也只是个商人,她家再普通也不会报警了都没人理会。而且网络社交媒体如此多,真豁出去,怕丢脸的可不见得是自己一个小老百姓吧。当然轻易是不愿走到那一步的。 刚才说的什么害怕邻居和女儿发现,那只是自己在示弱。今后如果丁鸿真的派小杨纠缠自己,她大不了临时住酒店,甚至做好租房准备。又或让父母替自己接送女儿,如果丁老板肆意妄为的胆敢追到她娘家,那自己向家人坦言相告被恶霸骚扰即可。只是她不忍让上了年纪的父母和年幼的女儿替自己担心罢了,除此外倒真没什么好怕的。 一切都只是可能性,但一切也都要做好破釜沉舟的打算。 因此九点钟是临界点。 安逸的拖延战术,丁鸿看得一清二楚。在此前必须继续推进他的作战计划。 “现在我屏蔽了通讯信号,是因为太想留住你,太想和你有几个小时不受干扰的交流。但我从没有想过妨碍你与女儿的联络,所以九点前无论我们谈的如何,一定会解除屏蔽的,包括以后也绝不会再做同样的事情。” 丁鸿说的诚恳之至,轻叹口气继续道:“我不敢对你说喜欢,更不敢说爱。一个原因是说了你不会相信,而且我也迷惑于自己对你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你一定觉得我所作的一切是在强迫你接受我,其实真的不是,我是想请你帮助我看清我自己,帮助我解脱出来。 我有一个执念,我觉得你对我的畏惧、躲避,是因为在公司里我是以老板身份出现,你并不认识私下里真实的我。如果你见到,你一定会改观、会对我有女人男人之间的感觉。 太自恋自大了是吧?或许吧,不,也许我真的就是一个自恋自大狂。所以请你狠狠的打击我好吗?又或者如你方才所说,几天后我可能就对你没有兴趣了,我的执念消失岂不是皆大欢喜!” 安逸好笑的瞧着眼前男人:“皆大欢喜?怎么看都是您一人独喜。 因为您所谓的执念,强迫我配合。执念存在一天,我就要配合一天?执念消失,我就可以被扔掉,还要感恩戴德吗?” “我非常明白你的拒绝与喷怒。所以我是请求......” “太假了吧!嘴上说着请求,却做着限制人身自由的事情。”安逸猛地站起身,冷声道:“让我走。这不是我的请求,而是要求,要求我的合法权利。” “抱歉......” 刚说两字,安逸再次毫不留情打断:“你说不会阻断我与女儿的联络,所以你真的觉得我胆小如鼠吗?觉得我不会向女儿、家人求救?不会打电话报警?你怎么如此自信我要与你一起熬到九点钟而不会揭露你?不,我一定会的,你不要抱有幻想!与其九点钟,你现在让我离开。” “门锁坏了,门禁也坏了。因为附近有邻居安装屏蔽器,没想到也误将我家的屏蔽掉。所说这些情况,物业会为此提供人证和物证。” “哦,设计得很完美。”安逸点点头,神色淡淡:“这世道确实有钱好办事。好,那就等到九点钟,如果房门还无法打开,我请我的家人替您报警维修。”说完她又重新坐下,不发一言。 室内陷入短暂沉默,打破僵局的当然是丁鸿。说不急是假的,毕竟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而他不是耐性很强的人。掐掐眉心,一次次重打精神是很累的,可即使如此他依然没有丝毫想放弃的想法,连他自己都钦佩起自己,同时也扪心自问为什么。 “抱歉。”他的音调低沉了不少,“虽然抱歉,但我还是要......”话再次停顿,丁鸿努力措词中。 “纠缠。”安逸冷哼:“完全以自己意愿为转移的纠缠、骚扰。好在您没有说喜欢我之类的话,与您的行为相结合只会让我更恶心。” “我真的有那么差吗?我之前对你的关心、袒护,在你心中到底是什么?” “自以为是、多管闲事。” “你呢?冷心冷肺,不知好歹。”丁鸿气得情绪一时失控,也跟着毒舌起来,说完便懊悔不已。完了,被这女人带到沟里去了。 果不其然,安逸立即抓住话柄:“对呀。您看,您很了解我。我就是这样的人,纠缠这样的人,您...难道喜欢被虐?”她似乎抓住了什么,恍然道:“哦!因为我没有和其他女人一样,对您的恩惠感激涕零,所以引起了......” 丁鸿愤怒起身:“别低看我,更别低看你自己。不用一遍遍引着我刨析原因了,我就是该死的被你吸引住,原因我可以说出一万个,你也可以反驳我一万零一个。所以我才不愿多费口舌解释!” 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对,纠缠。这个词听起来委实不光彩,但我下决心’纠缠’你了。 至于多长时间,以我目前的自我判断可能不会很短吧,一周?或几周? 你把我当作合住的室友即可。每天有几个时间段我们共同相处即可。 但你的周末时间我绝不会打扰。你的出入行动、通讯自由我绝不会干预。我们虽住在同一空间,不过居住区域分明,你的地盘我绝不会踏入。” “绝不会绝不会,谢谢您的绝不会!明明都是违法行为,被您当成承诺太可笑了吧。”安逸也气得站起身吼道。 “给我们彼此一个认识了解对方的机会好吗?你刚才说你真的会报警,我相信。我还相信你会立即辞职,相信你视我为陌路。 而我只会更不甘心,更放不下。你可以每天躲在家里,我也会每天让小杨守住;你总有自己接送孩子的时候,我一定会想办法拦截你。直到你所说的---我失去了兴趣。”丁鸿目光灼灼,说的异常笃定:“你放心,我一定会坚守’不违法’的原则来做这一切。” 对,你会打法律的擦边球。你们商人最善此道。 安逸恨恨瞪向面前男人,不由嘲笑:“不是说让我了解私下里的您吗?我已经了解到了,比公司里带着伪善面具的您更加恐怖呢。” “我……”丁鸿语结,可不是嘛,不用照镜子也想象的出来,自己如今是怎样一副丑恶嘴脸。 无言望苍天…不,是天花板。 “你说的对,我很恐怖。”丁鸿大方承认:“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一步。之前我做了一些事,一些想让你了解我心意的事。你应该是有所觉察的,因为你加快了逃离我的步伐。 我没办法了,离你辞职的时间越来越近,在公司制造的面对面相处、制造的单独用餐、出差的机会,统统无用。 而我的执念或许就是在多番折腾下逐渐加深的,你觉得我会不会在以后对你的’纠缠’中更加放不开你? 你刚才说的对,你可以将我的行为定义为求而不得的胜负欲,我如今也不得不承认了。因为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我们没有在一起的可能性。 所以我现在的状态是不正常的,如果你给我机会认清你,比如见到你生活中邋遢、不修边幅的样子,见到你世俗聒噪的样子,我是不会再对你产生多余的情感,一定会如此的。” 丁鸿像是在对他自己发誓一样,态度坚定中带着狠厉。 见此情景,安逸终于静下心来细细思索。 求而不得,确实会美化一切本来平凡无奇的人事物。 而做为目前来看创业还算成功的富二代,在物质极度丰富的情况下还能兢兢业业做拼搏,那一定是拥有比常人更胜一筹的胜负欲才能坚持下来。 而他们二人条件如此悬殊,虽不知自己究竟什么地方吸引了对方的兴趣,不过她已相信对方同自己一样不想出现如此局面。 毕竟自己真的同意了,对对方而言也并没什么可光彩的。这不是自损,而是现实如此,她没必要自欺欺人。 “请你帮我打消我的执念,我们只做室友,谈好合作条件的室友。”丁鸿捕捉到安逸身上气场的变化,适时重申,态度格外郑重。 安逸动摇了。 虽然这意味着屈从,但如果真的能避免今后不知持续多久的纠缠,如果真的如这男人自己所说他们的居住区域泾渭分明…… 可耻! 你就这样被说服了吗?你难道没有所谓的胜负欲?他说的什么室友的鬼话,你也信啊? 安逸侧过脸看向玄关衣帽柜悬挂的那面穿衣镜,里面映出自己清汤寡水的面容,修长略显消瘦的身材…… 看向自己老板。虽然这男人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但不得不承认他英气的容貌,健挺的身姿在女性中还是很有市场的,更何况人家的家产是最得力的加分项。 不是有句玩笑吗?又老又丑的商人叫做企业家,又帅又有型的商人叫做霸道总裁。她家老板还是当得起女频小说中这个最常见的男主条件的。 再次转过头看向镜中自己---嗯很好,不般配。 她算是放心了些。 第150章 转变 沉默,沉默,沉默。 安逸心里暗暗发狠,她要做最后一次的努力。累积情绪,鼻根发酸,眼泪又扑簌簌落下来。 那大颗大颗的泪珠如同砸在丁鸿心尖,让他瞬间慌了手脚,急匆匆取过纸巾递过去,可人家扭过身子根本不搭理。 “别哭了好吗?你哭得我好难过。安逸,我对你没有龌龊的心思,只想和你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只想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接受或放弃的机会。男女之情是需要双向奔赴的,在你不同意的情况下,我不会也无法强迫你。请相信我,我在你心里真的一点儿信用度也没有吗?” 安逸缓缓抬头,双眼已哭得红肿,抽抽嗒嗒道:“为什么非要在这里?你说的二人相处机会,我们约在餐馆、公园或电影院可好?” 算是退一步了,同意约会。 丁鸿见自己如此在意的女人被自己气到惨兮兮的模样,不由心软想一口答应,却在关键时刻急刹了车。他艰难拒绝:“抱歉,不行。”神色流露的痛苦不比安逸少半分,语气却异常坚定。 “别再说什么抱歉!既然抱歉,为什么不听取我的意见!伪君子,无耻!”安逸怒极,哭喊道:“为什么不行?原因究竟是什么?” “我...我想为你调理身体。这真不是为了诓骗你而编造理由,我已经再次咨询了李道长,根据他的建议为你联系好营养师、按摩师和心理辅导......。”丁鸿边说边观察安逸神色,见对方望向自己的眼神渐渐变冷,抿唇不再继续。 “心理医生哪,”安逸抓过放置在自己身侧的纸巾慢慢擦净眼泪,自嘲道:“在您眼中,我从内到外都病了是吗?” “是。”丁鸿答得肯定:“安逸,我陪你一起正视这个问题好吗?” “问我的意见吗?那我当然回复:不好。” “我错了,我不该询问你意见的。”丁鸿叹气:“比起你的身体,你的心理问题更紧急。而你的身体也是由于你心里过不去那道坎才变坏的,不是吗?” “好啦,少给自己披上正义使者的外衣,不过是想把自己的违法行为合法化罢了。说的多替我着想一样。”安逸嗤笑。 “你的睡眠好吗?你一天睡几个小时?你吃饭好吗?和自己以前的饭量相比如何?上次你说不敢听歌词,现在呢?那次,你听见一个小女孩喊妈妈便失控泪流,还有在ktv团建时......” 安逸瞪大眼睛、一脸惊诧。 丁鸿点头:“是的,我看见了。那个服务员也是我派去的。” 安逸因补充营养而缓过来的面色又变得煞白,她一步步后退,直到抵在身后墙上方才将将稳住身形。自己如此不堪的景象竟然被对方瞧光,难怪无论自己怎么要强,对方都是一副怜悯的目光。想及此,她只觉无比凄苦。 “别怪我揭露出来,我只是不想让你再自欺欺人下去,你应该坦然面对你的情绪才能真正治愈你的情绪。” “我没有自欺欺人,我很坦然,否则我怎么会在工作申请时写离异呢?我明明可以隐瞒下来的。”她此时正在为此后悔万分,如果自己没有坦诚相告,极大可能是不会招惹到这位魔星的。 “真的吗?我猜到现在为止,除了你的父母,你没有和任何人诉说过你的痛苦、你的委屈、你的不甘。或许你连你的父母也不曾谈心。”丁鸿说到此处,深吸口气做了问出口的决定:“所以,你敢回忆你的上一段婚姻吗?你敢谈起它吗?还有你的前夫,你敢去了解他目前......” “闭嘴!我为什么要了解!我为什么要谈!”安逸尖声打断,同时将手中已被攥得变形的纸巾包猛地朝对面那个可恶可恨的男人扔去,转身扑到大门处,又锤又打:“有人吗?!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虽知会触及安逸的痛处,但安逸的极端表现还是惊到丁鸿,要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是有所保留的,完全没有涉及她的女儿,也幸好没有涉及。丁鸿极力强忍下冲上去抱住近似癫狂女人的冲动,又不忍去看,只得痛苦闭上双眼。 没办法,必须用猛药才行呀。安逸,对不起!请你再挺一挺。 其实他们都明白即便没有九点钟的电话之约,丁鸿也不敢真的强行将安逸留下来,几个小时已是极限。令安逸恐惧的是后面极有可能会出现的因某人不时纠缠而带来的麻烦和隐患。 她对丁鸿工作上的强势与不择手段了解甚深,虽然之前没听说他私生活中这方面性情的传闻,但一个人的品格体现在方方面面,不会出现过于悬殊的偏差。 所以今天不是逃离这所房子就万事大吉,逃离这男人对自己的兴致才是关键。 一阵捶打,发现毫无效用的安逸如几小时前的那次一样,再次无力跌坐在地上。应该是晚餐发挥了作用,此时她只觉累乏,倒是没有再犯低血糖。突然,她双手掩面,深深伏在膝盖上痛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毫无控制,就那样发泄般的、顾不上做任何掩饰的大哭。 丁鸿怔愣的瞧着眼前一幕,他的心正在狠狠抽痛,痛得他似吸不进氧气,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虽然他那番话的目的正是让安逸尽情的大哭大叫,可真如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准备好接受这个状况,此刻他内心正在恐惧、在后悔、在责骂自己的残忍逼迫。 上去安抚吗?他不敢。一向行事狠辣、作风无忌的他,竟然畏手畏脚起来。但这不值得嘲笑,是的,他太在乎她了,他不能失了自己与她保持身体界限的承诺。 因此,丁鸿近乎于同样处于崩溃状态中,呆呆望着自己好想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女人。 心如刀绞,便是如此吧。 不知过了多久,安逸终于渐渐放缓了哭声,抽泣声时断时续,肩膀因此而耸动着。丁鸿并没有因为这一变化而好过半分,他紧紧盯向安逸,严密观察着。见对方终于将脸从双膝上离开,只是低垂着头又有长发遮挡,实在看不清面容。 丁鸿疾步走入卫生间,回来时手上拿着一条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递过去,见安逸坦然接过开始擦脸,总算心安了些。随后又离开,捧回一杯温水,安逸同样没有拒绝。 两人无话,一个不想说,一个不敢说。 不知过了多久,安逸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鼻子四周同样发红,且有些发堵,引得呼吸声明显变重。 “放开我吧。”声音细若蚊吟,却并不妨碍被丁鸿听见,甚至听得异常清晰。 沉默片刻,丁鸿摇摇头。又双叒的拒绝,别说安逸崩溃,他自己也心累的厉害:“我无法放开你。虽然有人说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我之前认同,但现在保留意见。或许该说:人类的悲喜能相通,只是不能完全相通。因为我刚才真的非常难受,难受到想替你承担,哪怕只一部分也好。” “我不需要,我自己会化解。丁鸿,你对待男女之事的态度你自己不清楚吗?你只会给我增加更多的麻烦与痛苦!” “所以我没有想过逼你同意交往,而只是希望有相处的机会。今天的事你一定在埋怨韩叔和小杨,但他们在洞悉我对你的心意后,曾经好几次明里暗里警示过我,让我考虑你的情况,不要打扰你的生活。” 安逸听闻,心头一跳。愕然他们二人竟然早已察觉,而自己这个当事人木讷至此,当真愚蠢。也感动于他们身为下属还能替自己说项,已实属不易了。 “虽然我已说了几遍,安逸,不管你有没有听烦,还是要再次讲清楚:我真的只是想和你相处一段时间,在绝对保持社交距离的情况下。 对你的感情,我已经逐渐控制不住。一味压制反而会适得其反,而且也非常想尽快解决此事。你身为我的秘书,相信对我在事业扩展上的盘算有所了解。不论这份感情的属性究竟是何,我只知道它已干扰到我工作上的专注度,在几家公司如此重要的爬升期,我是不允许自己出现这种危险状况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已特意腾出所有时间专门解决你我的事。对外,我会称因公出国,实则我会居家办公。” 此话如石破天惊,安逸不得不震惊万分。老板平时工作日程有多紧张,她虽比不上amy清楚,但也了解颇多。不得不感慨:老板这雷厉风行的作风,不仅体现在工作中,连私生活也贯彻始终。 “我的预想是一周结束,所以当你之前问我如果一周不行,会不会两周、三周时,说实话我没有想过,因为我顶多腾出这一周的时间,不给自己拖拖拉拉的机会。 同时,你的身体情况也急需解决。不可否认,这是让我总挂心你的一个重要原因。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我会安排你做全方面的身体检查和调理工作。 调理肯定不会一周见效,这方面你不用质疑,我将负责你一年的身体保健事宜。” 见安逸想出言反对,丁鸿抬手示意自己的话没有讲完:“我如此做,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早日放开你。或许这正是我的劫数,我上辈子欠了你的、需要还的,否则渡不过去。” 老板相信轮回转世?不像呀。安逸眨眨眼,罕见的没有发声。对于他人的信仰问题,她是很尊重的。 丁鸿敏锐发觉到安逸终于能听进自己的解释,心下稍安,同时绞尽脑汁想着如何继续说服。 “承诺的那些,确定能做到?”安逸突然开口。 “能,我保证。决不食言。”虽意外,丁鸿还是毫不迟疑的立马接话。 安逸将这男人的所有反应,无论眼神还是肢体语言统统收入眼中,微一点头:“好,我同意了。带我去我的独立区域吧,我的行李呢?” 对于安逸的突然转变,丁鸿一时回不过神来,即刻反思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打动了这位油盐不进的女人。 “反悔了?”见老板罕见的站在原地发愣,安逸挑眉发问,心道反悔那可太好了。 “怎么可能,当然不会反悔。”丁鸿惊得差点儿举手发誓,回想刚刚安逸的问题,露出一个颇为灿烂的笑容:“好,我们上楼,电梯在那边。行李应该已被放过去了,放心吧。” 这次换成安逸愣在原地,她被丁鸿那个笑容给雷住了。 应该再加一条规定:老板,不许笑。 好可怕的,有没有? 第151章 地盘 跟随丁鸿坐电梯到了楼上。 如他所介绍的那般,整个楼层被一分为二两各区域,中间由宽大走廊做为连结,他们步出的正是此处。 “我带你整体参观一下可好?” 安逸摇头:“不用,我们先把规则定好签字、画押。” 丁鸿对此不意外,反而他早有准备。接下来自己所展示出的诚意务必要打动安逸,这个环节的重要性不比之前的弱。 两人进入主屋区域,刚过玄关就见地面上一片蔚蓝在流动。 水!安逸惊得缩回已踏出的一只脚,但见丁鸿已踏入其中才觉出古怪。抬头发现面前是类似水族馆的玻璃水墙,水流被刻意引导,结合光源的巧妙设置营造出波光闪动、逼真的自然光影效果。晶莹水墙内数条白金色圆滚滚的大鱼在悠闲游动,形状、高矮、颜色深浅不尽相同的灰色系奇石摆放其中,除此再无他物。 说这巨大鱼缸布局单调吧,澄波、游影与冷静形态的背景石构建出多层次的高级感,正与房屋整体设计刻意摒弃艳色的冷淡风格所统一,身心不由安娴的同时又渗透出精神上孤独的享受。 是老板的调调儿。安逸在最初被鱼缸惊艳之后,只随意打量几眼得出这一结论。 所有文件已被投放到悬挂在客厅墙的大屏幕上:和平共处契约书、每日行程计划表、食疗菜单、健康规划明细、各项工作负责人的个人简历......粗略一数竟然十余个文件。 于是安逸说了一句差点儿令身边男人吐血的话:“我明白了,您准备进军保健养生领域,用我做实验对吗?” “你到底有没有心?怎么会有如此古怪的脑回路!”这女人不该为自己的精心准备所震惊,继而被自己的良苦用心所打动吗?在这女人心中,自己当真只是个市侩的商人? 安逸被指责也很委屈,除了契约书外,其它那些文件明明很像为某个大型项目前期投入所做的各类细节性规范准则。 见安逸神情,他已无力吐槽。操控起鼠标打开契约书,将笔记本电脑推给安逸:“看看吧,有不合适的地方我们一起讨论修改。” 安逸也不废话,一条条仔细阅读起来。其实契约书很简单,只是把丁鸿之前的话用书面语更严谨的一条条列出来。对个别条款和容易引发歧义的语言表述,两人经过一番讨论最终修改好。 “见证人请谁呢?”安逸问,两个当事人互相签字有什么用处。 “韩叔如何?” 安逸稍做迟疑,随即点头同意。他们两人的情况知之甚多的当属韩叔,虽然这人是老板派系,决计不会向着自己。但顾念之前韩叔对自己的提点颇具长辈风范,安逸觉得聊胜于无吧。不期望韩叔为自己争取利益,能规劝丁鸿几句那也是好的。 丁鸿瞧了眼时间,建议道:“快八点了,今天你已很累,明天再看其它文件吧,我先带你挑选房间安顿下来。” “我想看看每天的日程安排。”安逸不放心。 文件被打开,丁鸿逐一解释:“每日我们共进五餐:早、中、晚自不必说,还有下午茶和夜宵。你胃口不好,所以少食多餐。” 五餐?一天光吃饭也够耽误时间的。 “早餐和下午茶的时间以你起床时间来定,我知道你睡眠不好,能多睡肯定是好的。”见安逸瞧得很是仔细,丁鸿倒是略感欣慰,这可是自己发动了一个团队共同制定出来的作息计划。 继续介绍道:“明后天的上午为你安排全方位体检,安排在两天进行是怕你累到。其中的抽血项目,我还没有想好是否需做。”边说边看向安逸征求意见。 “抽血呀……”安逸明白老板是想起了当初在医院自己抽血困难的情况。 记忆力还真好。安逸暗想,同时不解:“去医院做吗?哪一家?” “不,就在这里。已联系体检部将相关仪器设备搬过来了。” 安逸讶异的张了张嘴,最终忍住没有发问。 “下午进行康体保健,安排些轻微的、被动式的运动项目,不会让你跑步跳操的。晚上呢,做做肌肤护理、精油......” “肌肤护理?美容那种吗?”安逸插口打断。 见丁鸿点头,她立马反对:“这类项目还是取消吧,您不是想通过我邋里邋遢的形象治好您的执念吗?” 做了美容还如何被嫌弃?安逸撅嘴,她可开始盘算如何蓬头垢面了呢。 丁鸿手扶额头,半响后终于回复:“那就取消。” 安逸满意,站起身道:“没有别的事了吧?” “当然有,我们每天一起观看一部电影。” “电影?为什么?” “为了有共同语言。除公事以外,我知道你不愿和我多说一句话,那我们还如何了解彼此?电影起到媒介的作用,我们边看边聊,增进了解。一部电影两个小时左右,时间不长不短很合适。” “每天一起吃五顿饭,即便一顿饭按半小时计算也要两个多小时,再加上电影......其实工作中您不是已经很了解我了?我也很了解您。” “你在公司的时候会笑,回到家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会吗?”丁鸿冷哼:“了解我?我都不敢说我了解自己。” 安逸思虑片刻,再次开口确认:“五顿饭和一部电影,其他时间我们互不打扰对吗?” 当然不想只有这些。但丁鸿明白,如果再提要求很可能有谈崩的危险。外加上这女人面皮薄,怎么可能做运动、按摩让自己在一旁监督呢。 算了算了,便如此吧。 “我还有一个要求:关闭所有监控设备。” 丁鸿的思绪被此话迅速拉回,监控设备?安逸你把我想得有多龌龊! 心头火腾腾而起正待暴吼,却在见到安逸好奇宝宝般仰头四处找寻时,声音瞬间被卡在喉头处。冷静、冷静、冷静!丁鸿努力以安逸的角度做着理解与思量,终于克制做出回应:“没有安装。” “没有?我们普通家里都会装呢。”安逸不信,天花板上有一些小型设备,瞧着更像是烟感器、水洒或新风设备。 丁鸿闻言冷哼:“那是因为普通人家没有专业安保。如果我需要依靠室内监控防贼防盗,这房子尽早卖掉了事。” 又想着自己做为屋主有义务为他的新晋室友提供必要的心理安全建设,于是耐心解释:“别说室内,由我设计、监造和居住的所有房屋,只在外部安装红外热感监控等设备,不会安装摄像这种能清晰成像的。原因无他,我们不允许有任何隐私暴露的风险。无论是屋主个人的、家人的、到访友人及客户的。” 安逸若有所思,仍不放心:“所有房间都没有吗?” 丁鸿郑重承诺:“没有,室内任何位置都没有。摄像监控、监听功能的设备一个都没有。能保证人身房屋安全的措施多得是,你所说的那些太低端。” “好,我们加入协议中:如发现有其中任何一种,你我从此再无瓜葛,互不纠缠。” “同意。”丁鸿毫无犹豫的应下。 二话不说,安逸坐到电脑面前利落的打起字来。今晚可有事忙了,她一定要翻遍她“地盘”内的每一寸空间,最好能翻出点儿什么,就此解脱。 丁鸿暗笑:你只能百忙一场了。除非你身上自带着来诬陷我。 此时电梯门打开,韩叔走进来。 安逸转身瞧见,眼泪不争气又掉下来,低下头不肯再看这个可恶的同谋。韩叔苦笑,他的光辉形象就此被自家少爷毁个彻底。而丁鸿心虚,只当没看见。 契约书一式二份,双方签字,公证人签字。之后韩叔片刻不停的逃离,连告别都没说一句。 “我带你熟悉屋内环境和设施。”丁鸿强压住笑意说道。不能笑、不能笑,自己可不能在此时露出志得意满的神情。 安逸偏过头,连个正眼也不愿给,气闷道:“让那位管家来吧。早餐见!”说罢,拿起属于自己的契约书头也不回走入自己地盘,感应门一开一闭,纤细的身影消失于门后。 丁鸿久久盯住不放,似是盼望那身影再次显现。最终自嘲:急什么,人已落网不是吗? 拿起手机拨通管家热线。 是的,这层楼的信号并没有被屏蔽,在自己打电话给韩叔时安逸已恍悟,见她似有片刻犹豫,最终放弃,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协议修改上,而自己当时也跟着暗松了口气。 没出息。丁鸿,你几时如此没出息了。事情已然闹成这般,只盼能尽快结束,各走各路。 深夜。 安逸游走在灯火通明的各个房间,仔细找寻各种监控设施。犄角旮旯、电器插座,重点排查卧室、衣帽间和卫生间,折腾了几个小时一无所获,放心的同时是不甘心。回想起老板当时说的言之凿凿并爽快的写入协议,看来是真的没有吧。要知道如果拍下自己私密图像,无论做为威胁或恶趣味,都是变态们的首选不是吗? 几小时前,自己被李管家引导着粗粗参观了所谓属于她的‘地盘’。如老板所说,除客厅、餐厅、中西分离式厨房外,书房、健身房等功能性房间都有好几个,重中之重的三间客房皆拥有独立卫浴和衣帽间。这里就是安置下三代同堂也绰绰有余。 记得老板说这层楼被一分为二,在得到李管家的肯定后,安逸暗自乍舌,如此大居然只是这层一半的面积,三层......一个人住?再想到她家那个两室一厅的温馨小窝......哼,万恶的资本家! 第152章 体检 因着临近九点钟,安逸婉拒李管家的继续介绍,努力安定自己心境与女儿通完电话。之前恐吓老板要让家人来解救自己,如今通讯信号已恢复,大门也被解锁,她——来去自由。好一番纠结挣扎,最终仍决定不走。 当一个24小时恨不得过成48小时的工作狂告诉你:他将空出一周时间把你当成重大项目来攻克。你就应该有清晰、准确的认知了:他现在急于解决掉的不是你安逸,而是他丁鸿自己,解决掉他来得莫名其妙、不知所谓的执念。而你所谓的走,对他而言无非多些追逐野趣而已。 一周,老板只给了他自己一周的时间。一周,干脆自己也给他一周时间,做个了断。 这个决定与对丁鸿和那份契约的信任毫无关系,而是基于外界所报道的丁鸿对女人始终如一的品味和三分钟热度,且安逸暗自猜测那些八卦传闻已是被美化过的。 有了这层印象,安逸认定破坏掉丁鸿对自己“小可怜儿”的滤镜并非难事,只要自己表现的足够粗糙、庸俗、邋遢,表现出对两性关系的冷淡乏味、不解情趣,是个标准的中年怨妇即可轻松解套。 其实不用刻意伪装,她如今哪儿来的心神“第二春”哪,本色表演即可。 好累。刚才的翻翻找找还是很消耗体力的。在陌生环境中,她不愿进到任何一间卧室,只肯软软斜卧在客厅通体落地窗前的贵妃椅中,在思虑中时睡时醒,盼下一个天亮。 “安小姐,请问您想在这里还是主屋那边用早餐呢?” “请先回答我,您怎么知道我已起床的?” “哦是这样的。全屋有智能家居控制系统,于7时05分显示北卧的淋雨系统启动,鉴于此我们预判出您的早餐时间并做好准备。”李管家温和有礼的解释声从对讲系统传出。 安逸惊诧得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智能...控制?这和监视有什么区别?连自己洗澡时间都一清二楚!怪不得老板一直在强调什么热成像与影像监控的区别,并提议在契约中表述清晰。原来在这儿堵着自己呢! “请问......”李管家没有等到回复而小心翼翼的再次询问。 “主屋吧。” “好的,您预计...” “十分钟后到达。”不待对方问完,安逸主动上报时间。都是打工人,何必彼此为难。 十分钟后,安逸准时出现于宽大走廊。丁鸿已坐在走廊供客人短歇的沙发上等待。 “昨晚休息的好吗?”两人并肩而行,丁鸿问道。 安逸不奈如此白痴的问题只撇了他一眼,这一眼道尽无数憋闷与埋怨。 丁鸿讪讪停了话头,引领安逸往内走。路过餐厅中三米长餐桌和中型圆桌并不停步,反而带着她径直走入厨房。 怎么?亲自下厨吗?谁?老板还是我?安逸脑中瞬间跳出几个问号,直到她看见厨房中央那个占地颇大的独立式岛台,其侧衔接出一个可供六人就坐的精致餐桌。 安逸领悟,原来在这里用餐哪,倒是比外面餐厅更轻松自在些。 “请坐”丁鸿拉开一把餐椅,示意安逸入座。 服务员?还替自己拉椅子,要不要太夸张。安逸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赶忙避开在对面位置坐下。内心腹诽:天天在公司见您,还不清楚您到底什么秉性吗?看来最好协议里再加一条:别对自己笑、更别假装绅士。 丁鸿则被安逸嫌弃的态度气得再次太阳穴疼,暗暗劝导自己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用力按了按自己太阳穴,努力心平气和的与“室友”共进第一餐。 猪肝粥吗?安逸皱眉,用汤勺搅动着品相不算好的肉粥毫无食欲,不过香气在搅动下飘飘而出,促使她下定决心舀一勺入口。还不错哟!粥底绵滑,猪肝一点儿不腥,也没有粗糙的沙砾感,反而很爽嫩。再配上菠菜萝卜丝等合拌一小碟凉菜,半份溏心鸡蛋和一矮杯杂果,吃得很是清淡舒心。 全程安逸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古人教诲,丁鸿也有志一同没有开口。直到他见安逸用餐结束,这才开启交流模式。 “几间卧房都不喜欢吗?要不你看看这边的环境,我们可以交换过来。” 安逸一时没明白丁鸿意思,只得先做答复:“不用换,我没有不喜欢。” “哦?那为什么没有睡在床上?” 安逸眼睛瞪圆,正待发难,丁鸿已主动解释道:“因为智能床昨晚没有任何数据传上来,所以很自然能推测出你没有睡在床上。”见安逸依然一脸懵的样子,不由皱眉:“怎么李管家没有给你介绍?” “哦,我着急打电话就让她走了。” 丁鸿点点头:“所有卧房用的都是智能床,功能很多。比如实时捕捉和记录人体心率、呼吸频率,还可以随意调整床垫角度、硬度来改善睡眠状态。”说罢,瞧着安逸的眼中露出一丝戏弄,言外之意:我可没违约哟! 想起昨晚这男人所说摄像头监控太低端的话,安逸苦笑,可不嘛。自己一开水龙头,或往床上一躺,各种数据便源源不断自动上传了。 “可以回答我了吗?昨晚为什么没有睡在床上?” “本想在太妃椅上歇会儿的,没想到睡着了。”安逸答得颓败,智能家居的智能使她多多少少受了些惊吓。 丁鸿一脸不赞同:“今晚可别再这样了。”本还想多说几句,又怕对方恼他啰嗦便生生忍住,开启下一个话题:“所有体检仪器都安置在楼下一个小厅里了,稍微休息休息我们下楼如何?” “我自己去...嗯...请管家带我去就行。”安逸明白房屋面积如此大,她独自一人怕是找不到的。 “我陪你过去,还要和医务人员交代一下,他们已经等在那里了。我呢,会在隔壁书房办公。” 安逸点头,心道自己没有反对的余地,人家安排得很合理,她本也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的任性脾气。 两人逐走向电梯。她诧异主屋内设有一部只为三个楼层服务的电梯。哦对了,在自己那边也见到一部电梯,如此想来定是与这部电梯的功能性相同。 又记起昨晚自己四处找寻监控设备时,发现卫生间竟有六、七个之多。三间客房各自带一个,客厅有也正常、起居厅与相邻的书房共用一个,健身房和spa室居然设了一个,还有哪里来着,安逸已记不清楚。当然了这些卫生间在面积大小和功能性上是有区别的,那也足够震撼了。稍一思虑便了然,归根到底是因为房屋面积大,要让优雅的贵人们内急时在很近距离内找到解决之所。 好吧,有钱人好任性。 体检很顺利,不到两小时便完成了今日的所有项目。管家请来丁鸿商议明天安排。 在听说需要抽六管血后,丁鸿眉头紧皱,不满道:“这也太多了,她本来就贫血。不能合并检验吗?” 医生摇头:“抱歉合并不了,其实每管采集血量很少,不会影响身体。” 安逸忙插话:“我只是血管细找起来困难些,但针头正常扎入以后采几管血是没问题的,以前体检都如此的。” “是吗?真的没问题?”丁鸿再次确认。 安逸点头,表情无比认真。 “好吧。需要空腹采血,那什么时候可以吃早餐?” “根据安小姐身体情况,明天早晨我们可以去安小姐卧房进行采血工作,结束后就可以用餐了,再然后在这里继续体检项目。您看如此安排是否妥帖?” “很好。你觉得呢?”丁鸿很是满意,记起这还要本人同意才行,转头问向安逸。 之前听说上门体检已觉惊讶,现在可好,上床抽血呀......安逸除了感慨“钞能力”以外,还能有什么意见,同样表示同意。 商议完毕,各自散了。 他们二人的午餐仍摆放在早上那间西厨内。或许因为分餐制,饭桌上盘盘碗碗摆放得比早餐热闹很多,显得颇为丰盛。昨晚老板已给她看过几天的菜单,询问她有无忌口,安逸看到其中不少菜名都含有中药名。一样样打量起桌上饭菜,到底哪种叶子或哪块根茎是药材呢? “口服液带了吗?” 安逸知道老板问的是李道长上次开方子给配的药,心虚道:“放在行李箱里没来得及取出来。” “也怪我早上忘提醒你了。”丁鸿反而生出歉意。人家初来乍到的,昨晚连觉都没睡好,怎么能有精神顾得上这些。 想了想说道:“将药直接放在这里,服用方便也不容易忘记。虽说为你安排了药膳,但每餐只有一、两样菜式中添加了少量且性温的药材。这是李道长给出的嘱意,所有菜单订好后已发给他过目。”又遗憾叹息:“本该带你找他复诊的,可惜李老头儿出差,近期不在道观。” 李老头儿?安逸听闻没忍住笑出了声。前面称呼人家李道长还挺正经,可惜不过三秒又故态复萌拿人家德高望重的长辈开玩笑。随即好奇起来:“出差吗?李道长也需要出差?” “他口上说被老友请去外地避暑,其实就是为道观挣挑费去了。很正常,在这人世间谁能避得开俗物,就算如小龙女只喝蜂蜜水也得买布做衣服,总不能穿树叶裙吧。” 见安逸方才被自己逗笑,丁鸿愈加肆意调侃起李老头儿来。对于没有约到对方看诊的火气也消散了不少。 第153章 忌惮 午餐过后,两人回到各自区域午休,安逸随意挑选一间客房歇下。 下午,同样设在二层的另一个带全景大飘窗的小厅中。 见到面前的三人和那一屋子的摆设,安逸甚至以为明早的体检被提前了。尤其是为首的那位,身着医生的白色大褂。 直到人家为她讲解起量身定制的健身计划,旁边两位运动短打扮的女孩儿配合演示起大小设备的用途,安逸总算反应过来这就是老板所说的“被动式运动”。 “那...那个...抱歉,”安逸犹豫如何发问,‘白大褂’立即面带微笑,洗耳恭听。安逸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猜测:“请问这是不是康复训练呀?” 不怪她想法夸张,实在是太像了。减负重下肢训练、触发肌力运动器、升降悬吊什么床的,甚至还看见了辅助迈步机械腿,就是那种穿套到腿上带着你往前走的类似机器人的感觉。安逸周身打了个哆嗦,她身体是弱了些,但不是病人哪,腿脚也灵活得很! “安小姐,请不要误会。看来您对康复器材有所了解,虽然我们带来的是有些相像,但也有显着区别的。” 哪里有区别?安逸用眼神无声发问。 那三人见她表情不由莞尔,于是更详尽介绍起来,并亲身示范。好一番折腾,安逸总算明白了七七八八。无非是些改善血液循环、增强心肺功能及肠蠕动,等等等等。虽然仍未打消她的疑虑,但也懒得计较了,随便吧,打发时间而已,又没有害处。 ‘白大褂’瞧得分明,继续加以解释:“这是您健身计划的第一步,起到调动、唤醒您身体机能的作用,后面会一步步达到强身健体功效的,使用的会是您更熟悉的运动设备。” 安逸听得云山雾罩。 三人随即邀请她亲自上阵,体验、熟悉的同时,正好对那些设备进行量身调整,为明天开始的正式锻炼做好前期准备。好在每日下午只预定两小时的健身时间,安逸被李管家带着回到餐厅用下午茶。 老板似是在处理紧要公务,全程在通电话,安逸乐得自在,几分钟解决掉自己那份,随意挥挥手算是告辞,赶紧回到自己的客房休息。简单冲了澡、换上睡衣,她一头倒在床上缓缓精神,让身体尽情松弛。 无事时总要将所有音像设备统统开启,此刻安逸没有如此,她需要静静的想想自己正在面对的境况。虽然从昨天开始她已想了无数次、纠结无数次,却仍觉得不够、不够、大大的不够。其实不是想的时间不够,而是她的脑子不够、实力不够。 截止到目前所做的一切配合,都只为观察老板究竟能将计划付之行动到何种程度,她再伺机而动。 面对精明利己又霸权的人,安逸不想一味反抗而勾起对方更盛的征服斗志。长长叹出一口气,她已不知叹过多少次却叹不尽心中忧郁。 想起昨晚自己发狠时说的那些无所畏惧的话,其实她当时内心更加激愤:她想砸烂屋子里的一切,想将椅子抡到那颇为出名的全景落地玻璃上,想跑进厨房弄出烟火启动全厦的灭火装置...... 最终呢,她胆怯了,畏惧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求人家心软而放过自己,盼人家看得心烦而厌弃自己。不知不觉又长叹一声,叹自己的幼稚可笑。 说到底她一个离异中年女人怎么会怕因男人引发的流言蜚语,没准儿还会被围观者觉得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而羡慕呢。 她忌惮的唯有女儿。 安逸嘴中发苦,家庭变故带来的创伤她自己都没能消化,更何况尚未成年的女儿。至今不清楚悠悠到底有没有真的适应前夫那个新家,若察觉妈妈与别的男人不清不楚...... 尤其丁鸿丁老板压根儿无需亲自出马,随便派出小杨时不常出现自家小区或悠悠学校附近,哪怕不说话只默默转上两圈绝对能搞到她神经衰弱。 “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剩下我自己,好像是多余的......”记得小时候每次听到这部讲述离异家庭电视剧的主题曲时都会被带入情节而难过,甚至有想哭的感觉。好在她成长于幸福家庭,父母带给她充足的安全感,而自己却没能承续给女儿。即便罪孽是前夫一人造成,安逸仍摆脱不了对当初同意离婚这个决定过于干脆的隐隐不安与无法宣之于口的愧疚。 她不能让女儿再经历被父母背叛的苦痛,所以她不敢去冒险,去赌丁鸿阴晴不定、任性妄为的性子。因而当丁鸿说已预留一周的时间与自己干耗,明白了事情竟比自己猜测的还要难缠,她当即做了决定留下,承担由此产生的任何风险。 但自己肯定不能毫无作为的任人摆布,配合要做,抗争也不能停。 一番思虑,安逸厌烦到想吐,翻身将脸埋入松软的枕头,眼泪悄无声息的不断被吸走,哪怕四下无人仍不愿大剌剌的没出息的哭泣。昨晚急火攻心也好,示弱使计也好,自己小哭、大哭、奔溃哭都来了个遍,不还是没能如愿?面对一个完全不顾你的感受,只想通过你去解决自己麻烦的人,你只是工具。 可她就是委屈,本已糟糕透了的生活,偏那混蛋还要添柴加火,非要将她这一锅浆糊彻底烧糊烧裂才罢休! “睡的好吗?”丁鸿观察着坐在对面情绪不佳的安逸。 “算是吧,迷迷糊糊的。”好像是哭累后睡着了,直到被李管家电话唤醒。 丁鸿点头,为她舀汤:“先喝碗汤醒醒胃,是我让李管家叫醒你的,睡多了晚上更要失眠。” 忽地明白过来,安逸抬头,面色冰冷,说的话冲劲儿极大:“如果不关掉床内的数据监测,我就睡在地上。” 沉默,饭菜香气袅袅。丁鸿妥协:“我以后不再查看,数据由管家直接掌控,一来可以安排你起床开餐时间,二呢,交给保健医生分析你身体情况。”见安逸毫不放松的神情,只得再次保证:“我说到做到,好吗?” 一句“好吗?”真是难得的温和,只换来安逸的无声冷笑。扫了眼餐桌:“开胃药我已经喝了,还是吃不下,别逼我。” “先喝口汤,如果还没有胃口再说,慢慢来。” 还不是在逼我吗?安逸拿着汤匙轻轻搅动,一圈又一圈。 再好的保温设备也经不住这样折腾。丁鸿皱眉,不明白午餐时候气氛还是好好的,怎么如今就闹上别扭了。起床气吗?刚才一打眼便看出安逸的双眼有些浮肿,本以为是午睡造成的,难道哭了? 好吧,他也没有胃口了。自找的,都是自找的。看向对面女人,又自嘲:人家不是已经被他成功留下了嘛,已经坐在他对面了,不要太贪心。 “那我们看电影吧,可以边看边吃。私人影院还是客厅?影院设备效果很不错,座椅比起沙发舒适太多了,还有星空顶......” 不待丁鸿说完,安逸摇摇头:“还是客厅吧。”影厅昏昏暗暗的,客厅多明亮。轻快的放下汤匙,因为不用吃饭,心情瞬间透亮了些。 丁鸿不置可否,起身为她拉开座椅,绅士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伪君子,恶心。安逸眼皮都懒得抬。 家庭剧不能看,爱情剧更不行。动物、植物方面的也不行,因为哪怕拍摄最低等级的物种都会涉及到其繁殖、情感交流的剧情。 “天文、宗教、大自然纪录片,你喜欢什么主题?”丁鸿坐在宽大沙发上,向沙发另一端的人发问,他们之间的距离足够再塞进五个人。 安逸一下下按着遥控器,翻看已被老板精选过的影片目录。突然眼前一亮,说道:“这部可以吗?” 侦探悬疑片。丁鸿恰巧看过同系列的另一部影片,是那种偏重于讲述杀人、破案、验尸等技术手法类的高智商侦探片,而且很写实逼真......丁鸿不由犹豫:“里面部分情节比较血腥,我怕会引起你不适。” 安逸自信满满:“不会的,老板您怕吗?会不会影响您的食欲?”边说边看向他们面前摆放的晚餐。 打的这个主意。丁鸿心中好笑,指不定咱们谁吃不消呢。事实证明,丁鸿低估了安逸的胆量,安逸全程看得津津有味,缺点是过于投入,紧紧盯住屏幕一个镜头都不肯放过,丁鸿完全没有与她交流的机会。也怪影片过于精彩激烈,全程没有让观众放松神经的时刻。因着此点,差评! “老板,我马上回去,您继续用餐吧。”影片一结束,安逸立即起身。 “李管家发信说按摩师已在spa室等你。”丁鸿瞥了眼墙上挂钟:“夜宵安排在十点钟如何?” 安逸抿唇不语。 “只是一小碗药膳粥,你晚餐什么都没有吃。” “一小碗,我一分钟就能喝完,还要过来吗?” “那我过去?” “不要。”安逸立即反对,半响后才不情不愿回复:“知道了,十点见。” 丁鸿送到门口目送安逸回到对面,见她边走边打量了几眼走廊各处空间,似有一瞬的迟疑,最终没有说话。顺着安逸刚才视线所及......丁鸿若有所思。 第154章 何德何能 “满意吗?” 安逸惊异的望着眼前一切。宽敞空旷的走廊原本只有一些供客人短歇的沙发、茶几等物件,如今已布置为会客、用餐为一体的全新模样。 “怎么会?”仅仅两个多小时,怎么会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且,安逸瞧向一旁毫不遮掩得意之情的男人,心中难免动容。自己只是微动念头多打量几眼,老板不仅看透,还用不可思议的时间做到。 “今后我们用餐、看电影都在这里可好?” 当然好,求之不得的好。要知道每次去到丁鸿的地盘,安逸很不自在、很没有安全感。 见安逸呆呆的点头,仍没有从震撼中回过神,丁鸿自昨晚至今,露出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哪怕将安逸成功留住,他也不觉有什么值得笑的,毕竟...太不光彩。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李管家带领两位餐厅服务员打扮的员工走来,对方推来餐车。向他们闷头打了招呼后开始快速摆餐,做好一切几人又片刻不停留乘电梯离去。 丁鸿轻叹:“缺点是没有传菜的装置,也没有家政人员专用电梯,以后会让他们精确好时间,避开出现。” 听闻此话,安逸才觉察她确实在此前除了李管家,没有见到其他家政人员。 丁鸿拉开餐椅,示意安逸坐下。安逸依然没有承他的情,自顾自坐在对面。 丁鸿发觉自己竟习以为常,莫非他体内真的有隐藏着的受虐体质?伸手替安逸倒上一盏红棕色的茶水:“晚餐时的参汤你一口没喝,夜宵安排的是养生粥,总不能又喝汤又喝粥,所以我让营养师重备了份药材冲泡成参茶。” 安逸一声不响的望着面前茶盏。 怎么不喝?丁鸿随即了然,拿起茶壶为自己也倒了杯深饮了口,再用汤匙舀起一勺粥喝下。夸张的砸吧下嘴巴:“中药味重了些,但不难喝。这两样我要盯住你全部用完,否则饥一顿饱一顿的,调理身体从何谈起。” 安逸默默将参茶喝净,不待停歇的端起粥碗。那一大屋子的体检设备,一大屋子的健身器械,大费周章重新打造走廊...... 仅一天而已,她已见证如此多的大动作,精心调配的养生餐已变成小事一桩。 心道:有钱人活该有钱。在钱上的不吝惜和游刃有余,使得各种安排具有强烈的诱惑力。人家云淡风轻的样子不但不让你反感,只会觉得充满优雅的绅士格调。 仅一天而已,自己三十多岁、历经感情磋磨的人已生出被宠老公主的错觉感,更何况人家那些少不更事的前女友们。 至今没有听说过老板绯闻方面的差评新闻,她似乎能够理解了。 “李管家说按摩师很自责,觉得没有达到预期效果。”丁鸿见安逸已喝好粥,怕她又转身就走,赶在那之前找些话题,能聊几句是几句。 安逸从思绪中缓过神,听清老板所言,唇边忍不住溢出笑容。 丁鸿更好奇起来,再次催问。安逸轻笑:“是我的问题。那位技师先为我按摩,可我痒得厉害,笑得停不下来。于是改为足疗,用热水泡泡确实挺舒服的,技师又开始捏脚上穴位,把我疼得不行,技师说她已经下手很轻了,可我还是受不住。也亏得技师竟还预备了做艾灸的物件,但只要艾灸离得近了,我就喊烫,离远了是不烫了,技师叹气说那么远根本没有效果。” 丁鸿也笑,又摇头:“难怪李管家反馈时语气有些怪。” “弄得我非常不好意思,她给我留下很多药浴包,让我临睡前用,聊胜于无吧。”安逸窘道:“老板,药膳、健身我能接受,按摩类的项目还是取消吧,改成每晚我自己泡药浴就好。” 丁鸿不置可否。想到之前美容护理的提议被拒......皱眉思量半响才道:“我会让他们再出几个养生方案。” 让他们......所以呀,老板动动嘴皮子说出需求和想达到的目的,自有专业人士打点一切,人家唯一需要自己动手的大概就是付钱那个动作吧。或许,这事都有人替他完成。 听说富商们喜欢送女人名牌包包,老板怎么没有提出带自己去买包呢?目前的安排倒是更体现出量身定做的走心风格,反正都是用钱铺道,欺负老百姓没那么多钱糟蹋而已。 回到自己区域,打开能打开的所有影视设备,安逸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来到书房开始奋力工作,今天可是周一呢。不知过了多久,她伸伸懒腰,收拾好桌面,漫步来到窗前放松一下酸涩的眼睛。有别于会客厅、卧室窗外波光粼粼的广阔湖景,向楼下俯视见到的是一座绝对能惊艳到大多数人的立体交错下沉式花园,不,或许也应该称作健身场。安逸细细打量起来,虽已是深夜,整座花园却在灯光、灯带的打造下如银河漩涡般令人沉迷,舍不得撒开眼睛。 最底下那层有正在不断变化造型的喷泉灯光秀,其上一层是空中花园吧,开着紫色花苞的藤蔓类植物从围墙上垂下犹如瀑布,又似帘幔;再上一层也就是地面层,则是浇筑的橡胶地面,但并非坦路,似在模拟小丘和山谷,起起伏伏间与旁边配合种植的灌木花草交织在一起,听着似有若无的水落声,形成如置身山林的三维错落感。在最下层喷泉池处既有全玻璃观光电梯通到地面,也有几处或螺旋或转折式楼梯,更有一条围绕在各层、绵延而上的平缓坡道,道上铺设有细小碎石和橡胶两种路面来适应散步或健跑的不同需求,漫长之下若觉无聊,倒是可以在这‘山林’开阔处来几个闪展腾挪的小刺激。 想必悠悠最喜欢这处设计吧,简直像是个探险营地。安逸嘴角终于挂上笑容,很钦佩设计师,通过一片面积并不大的花园设计得如此精妙、周到。 看看时间,早已过了零时,花园中影影绰绰仍有人在夜跑。安逸眨眨眼,此时自己毫无困意,何不去溜达一圈? 说去就去,转身来到卧房换上一套半新不旧的宽大t恤和阔腿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其实她今天一整天都是类似穿着,确实想穿得更邋遢些膈应某人,可她行李箱中除了两身职业装,其他衣物也没有特别寒碜的,毕竟是出差,即使便服也精挑细选了一番。因而只能在搭配上下功夫了,故意不按套路、胡乱穿在身上。可惜她平时本就不化妆,脸上实在没什么可动手脚的地方。 对着镜子打量,平平无奇,只能做到如此了。 趿拉着拖鞋来到电梯口,等电梯的空挡转身瞧向已被布置成客厅餐厅一体化的走廊,暗叹一声“有钱真好”。 电梯门开,当她看清里面的人时,不由轻呼:“好巧呀!” “安小姐晚上好。请问您去哪里?我为您带路。” 电梯里的人是李管家。安逸心中疑云顿生,又不敢置信人家是专为自己而来。有没有必要不说,这速度不至于快成这样吧?等个电梯的功夫,估摸也就两分钟不到。 “我...我想...去花园转转,您忙您的。”安逸结结巴巴。 李管家笑容亲切诚恳:“现在天气已晚,请问您失眠了吗?我可以为您点熏香或精油帮助您的。” “不用,我生物钟有点儿乱,只想走一走,估计一会儿就困了。” “好的,花园夜景确实很美,夜风很凉爽,我为您领路。”说着,李管家示意安逸上来,同时已在按电梯键。 安逸又婉拒几番,无果。想必李管家早已得过指令监控自己,不论这是偶遇还是‘飞毛腿’赶来的,她是推托不掉了。无所谓,反正我今晚也没想离开,你愿意陪就陪吧,困的累的还不是你自己嘛。安逸腹诽。 手扶栏杆,安逸俯身向下望着。轻柔的音乐声和喷泉水花声,在万籁俱寂的夏夜不但不扰人,反而有种心旷神怡的清凉感,除此外,李管家和缓的声音使得一切更和谐了几分。 “您瞧见喷泉池旁边那几把大遮阳伞了吗?白天可以坐在那里喝咖啡,旁边就是咖啡屋,晚上则变为酒吧。哦对了,池里还养了几只非常漂亮的白天鹅,现在它们已经睡了,白天您再过来,坐在遮阳伞下一边享用下午茶一边欣赏它们游动,如果愿意用面包屑喂喂食还是很有趣的。” “喷泉是通电的,不会伤到它们吧?”安逸看见过喷泉漏电伤人的新闻。 “不会的,池子已暗中分为两个区域,喷泉在另一侧,离近座位的是天鹅湖,既方便客人欣赏,也避免被喷泉吵到和溅到。” 安逸恍然,点头赞叹几声,又观赏起第二层的繁花绿叶,没有注意到李管家一直在悄悄向后面张望,直到瞥见一处身影,又瞟了眼看得入迷的安逸,悄悄后退着离开了。 “近处看更美,我们过去瞧瞧吗?” 低沉厚重的男声在身侧响起。安逸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来了,心头一紧,随即自嘲笑了,并不转头,只开口讥讽:“怕我跑了?” “你没带行李箱。即便你真的想走,我也不会拦你,我说过来去自由的。” “来去自由?那太好了,我现在就去取箱子回家。” “除了李管家,小杨也在这里二十四小时待命。让他送你回去,然后在你家楼下等着,你去哪里可以让他接送,也可以不用,他会跟着你保护你。” 李管家的出现竟然真的不是巧遇!在自己触动电梯的一瞬间,想必李管家是在那时接到讯号跑来‘迎接’自己的吧?小杨居然也在? “小杨保护我?二十四小时?人家只是司机,凭什么为难他!”安逸转过身,正视面前的男人,她的上司,她的老板。 你倒是有闲心替人家鸣不平。丁鸿当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淡淡回应:“我付给他的工资可不是一名司机拿得到的。” 保镖?安逸疑惑保镖难道不应该孔武有力、满身肌肉吗?难道小杨深藏不露?口中却是不停:“那谁保护您哪?” “放心,我有的是人用。” “他跟着我的目的何在?” “告诉我你在哪里、做什么?我好决定我在哪里、做什么。” “您最近很闲吗?” “恰恰相反,我忙得很。所以我才费力劝说你好好与我相处这几天,你不愿意就只能采取我刚才说的方案了。我要在我有空闲处理与你的问题的时候,随时知道你的位置,随时找到你。” “我何德何能?”安逸死死盯住对方,问得咬牙切齿。 “我也很想知道。知道了,应该一切就能恢复你想要的秩序了。才几天而已,试试不好吗?”丁鸿的声音中有着无奈和恳切,安逸懒得再辩,一言不发向来时路走去。 第155章 挫败 两人一前一后、路上无话,李管家正等在门口,引着他们至电梯处。 安逸不动声色的打量李管家神情气色,昨天就陪着他们折腾到很晚,今天一大早叫自己起床,这大半夜的还精神抖擞、笑意盈盈的陪伴左右。铁打的吗?即便和小杨一样二十四小时值守,是怎么做到无时无刻、无处不在的?不用睡觉?那妆容、一身的制服和高跟鞋也是二十四小时不卸下的? 转念一想又不禁好笑,肯定人家赚到了很满意的数字吧。自己纯属瞎操心,这世界上哪儿有无缘无故的事呢?无缘无故......老板到底因为什么?昨晚她试着问了几个理由都被否认,另有原因还是不愿承认呢? 不待细想,李管家正恭恭敬敬用标准的礼仪手势请她进入电梯。做为属下,安逸习惯性站在丁鸿身后。见他们二人站稳,李管家正待鞠躬告别,就听丁鸿道:“你跟着我们再走一趟吧,有事请你去做。” 李管家当然从命。安逸好奇的打量身前老板,忍下翻白眼的冲动:什么事不能白天安排,打工人又不是机器人。 顺便扫见老板上身一件藏蓝色短袖polo衫,下身枣色西装短裤、同色系一脚蹬帆布懒人鞋。头发没有打发胶的缘故比平时蓬松很多。这身衣着让安逸一时搞不清状况。 单看头发,一看就是沐浴过后的状态,可这身衣服......不像是临睡前的装束,莫非又有电话会议?似乎过于休闲了。毕竟做团结爬山时,老板都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在员工面前表现如古代大家闺秀般端庄优雅。如果已经入睡,接到李管家汇报后在短短时间内能穿搭如此得体?除非衣服鞋帽是一套套摆放好的。 毕竟是女人,安逸虽对穿着没有太多讲究,还是不由自主的评价起丁鸿衣品,想借此推断出丁鸿是在何种状态下被叫到花园去的。 最好睡得正香,烦死你!安逸恶毒的想。 面对两个仪容仪态都很庄重的人,安逸低头瞟了瞟自己这一身,确实达到了邋里邋遢的效果,所谓没有对比没有伤害,便是如此。 “将智能床的网络传送功能中断,记录功能继续保留,每天......”丁鸿略一思虑才道:“每天傍晚吧,午休以后,你去抄录一天的数据上报给他们。” 他们是谁,丁鸿没有一一细说,李管家却是点头称是,显然很清楚。安逸谁也不看,默默欣赏挂在走廊墙壁上的几幅装饰用的油画。 “去吧。”丁鸿虽说给李管家,却是给安逸听的:“时间已经很晚了,踏踏实实睡个好觉,明早还要采血呢。” 安逸终于将视线转回来,没有看向丁鸿,对着李管家微笑:“麻烦您了。”言毕,率先迈步而去。 李管家笑着向丁鸿道晚安,忙追着走了。 直到二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丁鸿苦笑,返回卧室直接进了卫浴间,将一身衣物脱下统统甩进洗衣篓中,冲了今晚第二次澡。即便已是夏末秋初的深夜,天气对他来说还是闷热了些,更何况还要与那个正调动全身细胞做反抗的女人周旋,又得哄着劝着,还要意志坚定,避免被她哀怨、哭泣得一时心软而溜走。 掐掐眉心,所幸之前自己刚刚躺下并未睡熟,否则未必能及时听见李管家的短信,虽已知晓安逸当时的装扮并不像逃跑的样子,总要亲自将她带回来才能安心。 当初将一系列计划向韩叔和盘托出时,他表现的极为笃定,内心多少有些没底儿,可也存了八分把握。今天周一......不,已是周二凌晨,明明离周五还有好几天,他心中竟生了些焦虑。 重新躺回柔软大床,疲累得闭上双眼不愿再思虑,养足精神要紧。 清晨。 “问问她,我可以旁观吗?”丁鸿端坐于走廊沙发上,李管家听完他的指令已快步进去询问。不到片刻便跑出来,遗憾的摇摇头:“安小姐说马上就好,不用担心。”其实后面这句“不用担心”是她好心加上去的,安小姐只两个字:“不要。” 丁鸿无奈继续问:“已经在抽血了?顺利吗?” “很顺利,您放心。这次来的是他们院里最好的抽血护士,外号‘秒针’,也就是一秒钟就可以扎针成功。” 丁鸿点点头,他早前已经听过介绍,但再听一遍并不觉啰嗦,倒是更安心些。 李管家机灵的又跑进去观察情况,再出来汇报,除了采血外还有两项需空腹的检查也一并做了。反反复复几次往返后,安排摆饭,稍后又陪同几位医务人员乘坐电梯离去。 再过了一会儿,安逸从屋内出来,同昨天晚上一样再次吃惊:“什么时候建好的?我怎么没有听见一点儿动静?” 如今的走廊与电梯之间居然出现了一堵墙,彻底把这个临时的客厅加餐厅,与电梯分隔开,成为了私密空间。 “石膏板做的,不是实体墙,小工程而已。” 小工程?!安逸不认同,这可不单单是一堵墙,墙上的门、壁纸不需要时间装配吗? 好吧,老板说是小工程那就是吧,自己大惊小怪的反而被笑话呢。安逸坐在餐桌前,等待老板动筷。人家是屋主,客人要有为客之道,此乃家教也。 “疼吗?我看看针孔。”丁鸿的眼睛一直盯在安逸手臂上,六管血呀,他抬头再次观察起安逸面色,不错,挺正常的,没有因失血而惨白。 安逸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抬起手腕,指着其上一处小红点给他看:“那位护士技术棒极了,又准又轻,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其实只抽了五管,还有一针是指血。” “指血?手指头上?”听到安逸前面一段话心情本已放松,提到“指血”后,丁鸿又不淡定了:“十指连心,岂不是比抽血还疼?天天说医学越来越发达,怎么还没有能替代血液检测的技术!” 安逸眨巴着眼睛,好奇的瞧着对面男人,她极少听到老板抱怨,还是这种很没有道理的抱怨。 丁鸿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道:“用餐吧,多吃些补补血。” 补,各种红枣、桂圆、阿胶和药材做在一起的食物,吃得安逸嘴巴里都要拉黏了,腻腻的胃口大减,努力扒拉几口已有作呕的感觉。 丁鸿知道这顿饭被自己安排砸了,本来并不是这个食谱,可想到今天抽血,他就不管不顾了,效果真的很差。他皱眉:“好了,别硬吃。我会让厨房重新做一份的,直接送到体检室。” “不用麻烦,都很好。”安逸不愿浪费,自己已沾了嘴的那几样,配着一碟清爽的小嫩黄瓜菜,尽量吃了个七七八八。 随后的体检、午餐等内容同昨天一样,进行的很顺利。让她又疼又痒的按摩项目调整为热电波贴片穴位疗法,有点儿像心电图,只不过是把那些贴片布满她的手脚,据说能改善神经末梢循环问题。贴片只是微微发热和小幅度的震荡,酥酥麻麻的倒是可以接受。 随便吧,做什么不是做,反正老板就是想把钱花出去而已。 晚餐后却发生了个小插曲。 丁鸿皱紧眉头:“你还是不愿睡在床上?你不信我?”难怪早上听她问什么装修声,肯定又睡在会客厅的那个贵妃榻上,早该撤掉才对!也不行,万一改睡到地上怎么办?这女人做得出来。 “我想试验一下。” 想必李管家已发现了智能床没有任何信息被成功采集,只不知是在饭前上报的还是饭后?观老板神色是饭后无疑了。安逸想:李管家还真体贴,不想影响他们食欲,但消化不良也不好受呀。 “可以放心了吗?” 安逸点点头。 丁鸿一声不吭似在赌气,半晌后沉声道:“想看什么影片?还是侦探的?” 安逸笑,再点点头。 再再后来,轮到安逸不爽了。因为她方才明白这走廊继客厅、餐厅外又新添的功能——书房。书桌就是那张餐桌,便宜得很。 “昨晚你工作到很晚吧,我看见你发的几封邮件了。反正我也要工作,干脆咱们一同在这里,有问题及时沟通,省得来来回回的通过邮件影响效率。” 安逸认为老板这番话说得再有理不过,是她被困此处后说的最合理的一条建议。她点点头:“我打完电话就来。” 丁鸿轻吁口气,早就说过的:这女人在面对工作时是另一种脾气,理智、客观,不耍半点花样。 本想这几天里,尽量忽略二人的职务关系,如今仍只能利用工作来拴住她,不得不承认他很挫败。 工作、夜宵、工作,这期间除了必要的沟通,两人没有半句闲话,但气氛却是近些天最和谐轻松的。 安逸很乐于让对方感受到他们之间最稳定的状态即是当下。而丁鸿则相反,安逸为他工作时的一思虑一会意,不再吝啬的一颦一笑,让他觉得熨贴不已,舒坦到了骨头里。 那可是为他工作,为他,为他丁鸿。 如果安逸知晓她的工作狂老板能将公私混淆成如此,她必会大口呕血,再也不能直视自己的工作了,还要大声咒骂:“工作尽职尽责是因为觊觎您的美色?沉迷于您的魅力?我呸!不要脸的恶臭男人!” 第156章 耍赖 在丁鸿卧室套房中的起居厅中,韩叔正坐在那里,他被急匆匆叫来,心中并无不喜,反而还有些期待:“有结果了?” 丁鸿难得面露窘色,踌躇了一番终于开口:“我……想拖延到下周。” 如被泼了盆凉水,韩叔苦涩:“说好的一周之内您做好决断,所以我为您调开所有工作,为您出差的说辞打掩护,难道您还要继续‘出差’下去?” “对不起韩叔,我高估自己了。” “她如今什么情况?” 丁鸿摇摇头,无话可说。 “您呢?” 丁鸿再摇摇头,倒是说了句话,差点儿将韩敬天郁闷死:“调整下策略一定会有用。” “您之前告诉我的并非一定要让安逸同意,您说的是:毕竟相处过了,即便她不同意,也能为这事画上个句号。” “她不同意,这事就不能结束,结束不掉。” “少爷,今天才周三,时间足够……” 丁鸿抬头,眼神无奈却坚定:“不够,肯定不够。”说罢肩膀顿时塌下来,任由身体陷在沙发中,有气无力道:“韩叔,我保证不会影响到公司运营的,我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再帮帮我吧!” 耍赖。多久没见到少爷对自己耍赖了?韩敬天的思绪不禁回到好多年前,自己甚至几次跑到国外,也就是少爷留学的地方去替他解决麻烦,那都是在老丁总的授意下。 这次他可是帮少爷瞒住所有人的,本以为一周足矣。他信了少爷之前的说辞,毕竟以少爷以往的情史和脾性,与安逸之间无论如何总会得个结论出来。成或败,尽力了也就不必再纠结了。 但,这才几天?竟然已着急安排起下一轮?自己还该不该继续配合?要不要上报? “我爸才不关心我感情上的糟烂事。只要不影响公司,其他都是浮云。”丁鸿看透韩叔在烦恼什么,直接道破。 唉。韩敬天叹气。 的确如此。老丁总常年日理万机,这是理由之一;其二,比起其他家人,老丁总最不急于让丁鸿成婚,事业未稳,又处于大好拼搏之年华,等再上升一个段位,什么好姻缘求不来?甚至可能获得政途上的机遇,带动整个丁氏家族突破阶级圈层。 “您为什么如此心急?怕她离职?还是……有其他追求者?” “皆有。” “即便离职,电话、住址咱们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安逸对您如此,她对其他人同样不会动心的。何不缓一缓,如果半年……没准儿都用不了那么久,兴许那时安逸已有意愿接受一段新的感情,岂不是顺理成章、事半功倍?” 丁鸿长久没有出声,韩敬天不动声色的等待,他家少爷需要时间做下决判。 “我已经拖延很长一段时间了,已经劝服过自己很多次。”丁鸿起身寻了一根烟回来,颓然坐下。 很长时间?很多次?韩敬天不可置信。 安逸入职满打满算不到五个月,调任总裁室的时间还更短,难道不是日久生情,而是……一见钟情?!绝不可能,她什么条件,自家少爷什么条件,更何况那孩子将“离异”二字明明白白写在简历里的。 据他所知,少爷很早便知晓这一点。还是鹿经理和自己闲聊时提起的,赞少爷火眼金睛,刚回公司就发现他们部门新增了员工,当天调取档案查看过,这还是人事部经理透露给他的,如果少爷询问自己的看法,还望务必帮他美言两句。只因公司招聘文职人员,素来以应届毕业生为首选。 没成想很快他就听说安逸被调到总裁室……总裁室!难道从那时起…… 韩敬天将这个疑惑直接问出。 丁鸿犹豫片刻,摇头否认:“我那时只是关注到她的特殊情况,远远谈不上动心,可后来,”他叹气:“我也说不清到底何时、具体为了何事,只知道自己发觉对她关注过多,于是有意避开她,可控制不住的又去关注她,自己同自己来来回回拉扯间就成了如今这样难以收拾。” 今天他竟然真的和韩叔摊牌了,没有想象中难以启齿,找到人倾诉反而身心轻快了些,大脑运转也自如起来。 “韩叔,我意已决。我知道您的顾虑和承受的压力,非常对不住,到如今还在替我劳心劳力。请再放任我一次好吗?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犯浑了不是吗?” 这次轮到韩敬天沉默,丁鸿等待。最终,有一个人妥协了,当然是韩敬天。 毕竟自己身为丁氏集团的员工,何况他已视少爷为亲人,怎忍心眼睁睁看着少爷受折磨,虽然是自找的。算了算了,大不了等少爷胡闹一场过后,他来收尾,而且一定会好好收尾。年纪大了越来越信因果循环,不能轻易造孽呀。 “今天周三,从明天算起还有三个整天……” “三天?您怎么算出来的?”丁鸿诧异,同时压抑着直往上蹿的喜悦。 “我记得协议上写的是一周时间……” “对!太对了!我怎么把这么关键的条款给忘了!”不待韩叔说完,丁鸿已兴奋的掐灭未尽的香烟,一下子站起身向坐在他对面的长者伸出手掌。 韩叔一愣,随即好气又好笑的与其对掌相击,忍不住板着脸斥责两句:“小丁总,这事实在有失水准!签过多少大单的您怎么可以犯最低级的错误?” “是,我检讨!我要好好悔过!”丁鸿诚恳认错,他真是被安逸折磨晕了,天天记挂着周五要送她回家,竟然把这个伏笔忘得干干净净!记得之前制定计划的时候,还是他自己想出来的缓兵之计。 “那我策划的后续方案肯定能顺利衔接上了。”丁鸿重拾信心,开始慢慢解释给韩叔。 “不行,少爷!我们再想个更稳妥的法子。”韩敬天吃惊不小:“您怎么能……” “我已经反复思量过,韩叔,再信我一次,没问题的。”丁鸿态度坚决。 又是几番讨价还价,韩叔依然败北。 真的是老了,斗不过年轻人呀。韩敬天感慨万千。 谈好所有细节,韩叔起身,丁鸿相送。他的这片区域共有三部电梯,除了家政人员专用梯、上下三层的私人电梯,还有与走廊那部功能一样的大厦直通梯。这样可以保证屋主的绝对隐私性,因而韩叔的进出不会被安逸知晓半分。 俩人边走边聊,谈起了安逸的情况。 “这个时间那孩子在做什么?” “身体保健。” 韩敬天点点头,“体检昨天全部完成了吧?她健康如何?” “大面上看没什么事,小问题有一些,介于治与不治之间,还是采用中医的方法调理更好。” “李道长短时间内回不来,他亲力推荐的那位医生也大有名气,放心用吧。” 丁鸿点头应是。 深夜,餐桌前又出现俩个忙碌工作的身影。不过没有很久,安逸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她今日份的工作完成了。白天已做了不少,只将一些需要与老板确认的项目留下来了。 丁鸿的工作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听见安逸向他道晚安,抬腕查看时间,赶在安逸转身前叫住她:“回去也睡不着吧?要不要我陪你去花园散步?别的地方也可以。每到夏天,湖边总会来很多人搭帐篷露营,唱歌、弹吉他的,凌晨二、三点都不散。很有意思。” “哦?在小区门口的湖边?”安逸还真有了几分兴致,这里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地方,丁鸿的描述使她想起了童年时街坊邻里在湖边纳凉的场景。 “这个社区门口大概两公里的地段是被封闭的,我说的地方就在附近,开车几分钟而已。” “哦对了,我还要泡药浴,还是不去了。”安逸索然无味,随意找了个借口脱身。两公里被封闭,凭什么?这金曼湖什么时候成了私家地盘? “好,晚安。”丁鸿没察觉出问题,虽然他很想多与安逸相处,但保证睡眠更重要。 十二点钟。安逸靠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软枕,正在看墙上壁挂电视里播放的综艺节目,眼睛却失了焦距。 完全没有睡意。她早就习以为常,按动遥控器又将所有频道翻看一遍,安逸起身来到窗边,努力向远方眺望,寻找老板说的湖边野营地。 夜色虽黑,湖岸上的观景灯显得更亮。好像模模糊糊真的看到有灯火、影子晃动,不过是人影还是树影,她不敢确认。 在外面看来设计独特的锥形凸窗,内部效果则是大块儿几何球面体玻璃的落地窗,为180度全景观景更增加了延展性的视觉效果。向左望去是宁静无波的湖景,贴近窗户望向右边,那里是市中心地段、双层立交桥上整夜川流不息到天明的车流。一左一右,极静极动。白天还不觉得,尤其现在这万籁俱寂之时,是典雅与现代化既冲突矛盾、又相互交融那种时光交错的美感。 忽的她又想去惹惹麻烦了,试探试探边界。或许会给李管家添麻烦,但人是自私的。李管家还是去怨你那更为自私且横行霸道的雇主吧。 悄悄推开大门,刚露一条门缝,就听见客厅传来一阵阵说话声音。 难道又在装修?这次要装些什么?安逸好奇,小心翼翼趴在门边向外张望,却正望进一双眼睛里去。 老板! 安逸惊得呆立原地,正待关门,丁鸿已大踏步走来,一把按在门上:“怎么了?有事吗?” 大长腿优势尽显呀!安逸心中腹诽,又暗骂自己反应太过迟钝,正想硬着头皮答话,突然想起刚才听见的说话声,赶忙指指外面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丁鸿明白过来,笑了:“电话会议,是静音状态,不妨碍我们说话。” 安逸点点头,老板开电话会议确实有静音的习惯。明白这位还在等着自己的解释,咬咬唇胡诌道:“睡不着,想下楼走走。” “我陪你。”丁鸿当即做了决定。 “不用不用,您还要开会呢。”安逸拒绝,强烈拒绝。 “不重要,和分公司的例会而已。我带上蓝牙耳机随便听听就行。” 安逸不信,不重要怎么可能半夜都在讨论?虽然她没有说出口,却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瞧得丁鸿直想捏捏她那微扬的精致下颚。 “谁让我人在海外,只能现在和他们开会了。做戏要做足嘛。”丁鸿耸耸肩。 安逸忙着掩口,免得笑出声。虽知道在静音中,还是悄声道:“不耽误您,我回去了。明天见。” 边说边想关门,却被老板再次将门按住:“你想去我说的湖边吧?” 安逸一愣,随即摇头:“不是,我没想去。我困了,”说着揉揉眼睛:“老板辛苦,晚安。” 忍不住想告诉她不要再喊什么老板,什么您您您的,每次听得丁鸿如芒刺背,浑身不舒服。但他又一次忍下来了,提醒自己慢慢来,用不着为这等小事起争辩。 见安逸最终关上门,丁鸿回到桌前,一边拨动鼠标翻阅文件,一边听手机里那位张经理流水账的汇报。 此人同样是父亲手下的老臣子,虽能力已远远跟不上企业发展步伐,但父亲顾念旧情,明着说是同韩叔一样帮自己盯着生意,其实在为他找个地方养老而已。都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叔叔伯伯,自己也不好不应,再说了张伯伯虽没有韩叔能干,但确实也能起到不少震慑作用。如果别人汇报成这个样子,丁鸿早就发火了,但他不仅不能催促,还要为张伯伯撑足面子。 话说回来也多亏现在是张伯伯发言,否则刚才哪能如此自由行事? 扫视四周,对自己临时起意的房间改造很是满意,所以才能在深更半夜抓到一只调皮捣蛋的猫儿。 安逸,你逃不掉的。丁鸿攥紧手心。 第157章 吐槽的机会 安逸,你逃不掉了吗? 另一边,安逸却是在扪心自问。 她以前还很欣赏老板对待工作那种势在必得的坚韧与霸气,如今这个劲儿用在自己身上可真是让人欲哭无泪、难受极了。 有气无力的站在衣帽间,灯光通过温控感应而自动调亮,几组衣柜的柜门也同样自动滑开。入眼是琳琅满目、分门别类的的各色衣饰。 默默无视,从一侧的角落取出自己的棉质睡衣。上面的小兔图案活泼得紧呢,让安逸一下子联想到宝贝女儿悠悠那张可爱乖巧的团团脸。 这套睡衣是亲子装,女儿此时肯定也穿着同款。决定让女儿先跟着那边住的时候,安逸陆陆续续买了各式各样亲子款的产品,衣服、鞋子、水杯甚至钥匙扣。 她当然没那么无聊想要给那对狗男女添堵,只是单纯的想让女儿寂寞或思念她时,见到这些物件能够感受到妈妈的爱永远陪伴着她。 虽然李管家说所有衣饰全以她的尺码和喜好而购置,安逸最多信她五分。回想李管家介绍时的流畅程度,心道指不定这套说辞给多少人讲过呢,和这衣帽间一样都是老演员了吧。 用力将睡衣抱紧,如同拥抱着女儿般,心情方才舒畅了些。不由又揣度起老板接下来将有什么行动,毕竟过了今夜再熬一晚便到了截止时间,眼见得老板神态淡定、举止从容,虽然对她紧盯防守,却没再做出惊人之举。 难道后面布有大招?又或者老板真的只是想近距离了解自己?安逸颇觉不安,相安无事、平淡如水的接触能掐断那股执念吗? 猜不到更猜不透,只能继续提高戒备,继续将自己“不争气”的精神和肉体展现出来。如果老板还是选择性眼瞎,那就别怪她刻意丑化自己。 丁鸿你不是有洁癖吗?我豁出去了,为你量身定制打嗝、放屁、挖鼻孔套餐如何?一套搞不定那就两套,保证你什么执念也没了。 哈哈哈哈…安逸越想越开心,带着满满的恶趣味终于成功入眠。 “睡得好吗?”俩人见面的照例问候。 “很好,您呢?”安逸想起昨晚临睡前对这男人的排喧,唇角上扬起小小弧度。 心情不错嘛,看来确实睡得很好,丁鸿唇角也挂了弧度:“也好。” 早餐后。 “安逸,我们谈谈吧。” 安逸垂着脑袋只轻轻“嗯”一声,并不和丁鸿视线相交,因而对方没能看见她此时眼睛已亮了起来。 赶快谈!赶快出招儿!一天天的防范,太心累了。 虽然她马上想起几天前的“谈谈”,那次把她谈到数次奔溃。不过为了脱离掉目前处境,她愿意忍着烦躁再试一次。 “你不接受我的原因有哪些?请告诉我,我们一条条摊开了谈。” 对呀,他们好像从来没有认认真真掰扯过这个问题,安逸终于抬眸正视丁鸿,她要无比认真的好好盘点一番,下意识清了清嗓子。 有很多条吗?居然需要清嗓子!丁鸿忽然打起退堂鼓来。 “第一条,我……”安逸已在丁鸿犹豫间迫不及待的开口了。 当然迫不及待!对方终于肯给自己吐槽的机会,必然要好好利用,她要大说而特说! “就我所知的,我在工作中过于严苛了些,使得你害怕、不喜我的性格;还因为我以往的那些绯闻,认为我对待感情比较随意、不负责任,对你呢只是短暂的新鲜感,而这是你最接受不了我的缺点吧;还有诸如我们的年龄、个人条件、家事等等方面的差异性,会让你非常没有安全感;最重要的原因应该是你抗拒重新投入一份感情中,更何况还要顾及女儿的感受。” 丁鸿一口气说完,拿起水杯本想润润喉,最终轻轻放下,只顾盯着安逸的反应。 因为安逸的面色难看极了。她紧紧握拳,被这男人的反覆无常、出尔反尔气得一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还有别的理由你尽管说,我愿意听。” 我尽管说?刚才明明也说让我说,却自己噼里啪啦一大堆的不住口!你真的想听我说? 也是,同样的话,我一定会挑最狠厉、最尖刻的用词!非将你说的无地自容不可!现如今呢,你的暴戾、风流成性、罔顾他人意愿这些令人不齿的纨绔作风,却被你自己说的轻描淡写,不痛不痒!还真大言不惭! 丁鸿见安逸又习惯性的缄默以对,只得自说自话:“没有吗?我说的你都认同?那好,现在我来逐一解释,你来听……” 我认同?!你丁鸿出身商圈、精明狡诈,分辩不出我是在生气还是认同? 我来听?!听你鬼话连篇?丁鸿,我听你个大头鬼! 这人怎么能如此不要脸!安逸愤怒拒绝:“算了吧,我一个人字也不想听!一句话都不会信!” “哦?为什么不会?可以告诉我原因吗?”丁鸿虽惊诧,倒也还能保持镇定,罕见好脾气的耐心询问。 可他云淡风轻的样子更令安逸觉得她自己简直是人家眼中的笑话、小丑!脸憋得通红:“你…你还好意思问,你明明说…你!”她竟气得话不成句,实在丢脸死了! “别急,虽然我没有搞懂你发火的点,但一定是我刚才什么话触怒你的,告诉我好不好?”丁鸿这才发现安逸真的被自己气爆,忙递水、劝解,同时回忆自己说的话。 好嘛!人家竟不知自己为何生气?将她安逸的自尊踩在地上碾压,人家毫无察觉、一脸委屈?果然不在一个频道上,根本无法沟通。 咣当一声,安逸猛然站起,椅子被挤到一边与桌角相撞。她看都不看一眼,只想赶快找个空旷的地方大吼泄愤。 丁鸿紧跟上来伸手拦住:“不要走!对不起,我今天确实想和你好好谈谈,想解除误会。但我们之间好像又增加了一个误会。” 她伸手去扒拉横在自己面前的大长臂,自己的却反而被扯住。 “告诉我,别赌气不说话,告诉我!”丁鸿急了,更慌了,顾不上遵守礼仪距离,先把她拦下再说。 “告诉你、告诉你什么!你刚才也说让我告诉你,结果呢?你一个人自说自话而已!你根本就不想听,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谈话?虚伪!不要脸!” 原来为这个生气。丁鸿那样做的原因自然说不出口,只能抓紧补救:“我刚才说的不算!全作废!你来说,你一条条的说给我听好吗?” “不好不好!你想听了?对不起,我还不想说了呢。你自己和自己谈吧!反正在这里一切都是你在做主,这房子里也没有人听我的话!” “我听!我要听!是我心急了,对不起,原谅我吧。” “我不配,我不配原谅你,我根本就不配你堂堂丁鸿丁总裁、丁大少!你清楚,我清楚,大家都清楚的不是吗?你的执念?什么执念?是你嫌我不够痛苦、不够惨,把我彻底毁了的执念吗?同样的,你也配不上我!你的无赖无耻、自大傲慢也配不上我!” 言罢,安逸忍着疼使劲儿抽回自己的手臂,丁鸿怕伤到她不敢再坚持,只得放开,利用自己比她高大的身形将她逼得步步后退,最终困她于墙角处。 安逸用尽全力推着、搡着这可恶该死的男人,挥拳捶着他的胸口,却不能撼动分毫。最终她只能嘶声裂肺、如泼妇般尖叫出声:“滚开!你这个混蛋!” 莫说旁人,这声音尖厉得她自己的耳膜都觉得刺痒。即便如此,挡在她身前的身型依然不动如山。安逸抬头,不知何时已泪眼朦胧的她并不能真切看清对方的面容是否正在嘲笑自己的无用、脆弱? “我…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生气,如果我知道,刚才一个字都不会多说。真的,我没想到…我怎么可能想惹你生气呢,安逸,这不是我的本意……” 低沉的呢喃声温温传来,安逸压根儿不想听,却已经没有力气阻止了。 她又一次把自己弄脱力了,已是第几次了? 背抵着墙,安逸调整呼吸,让声线尽量稳定:“一会儿再谈吧,我先回屋平复一下,很快就好。” “你,当我傻吗?”仍是低沉的语调,却含带上了恼意和冷厉。不待安逸反应,身体一轻,已被人拦腰抱起。 “你……” “闭嘴!我只是放你躺到沙发上!” 话被打断,还被骂’闭嘴’,安逸心中当真委屈极了。 丁鸿正如他说的,将安逸轻柔的放在沙发上并蹲身下来观察气色。见脸色煞白的安逸眼角正滑落的眼泪,丁鸿觉得自己太失败了。 无论在公司还是此地,自己和她的谈话成功或失败,每次总伴随着她的眼泪。而丁鸿,最见不得她的眼泪。 “躺着别动,我去取水。”丁鸿起身,走了两步不放心的转回头:“听话,别动!现在不是和我赌气、较劲的时候!” 安逸静静躺在那里,全无声息。 好在走廊虽改造得匆忙,设施甚是齐全。丁鸿快走几步打开立式冰柜,想了想又关上,从一旁的保温柜中取出几瓶饮料。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提前防范,让李管家准备得这般充分。 返回时,安逸听到动静已挣扎坐起来,不待他开口,拿过一瓶饮料看也不看的仰头便喝。 害怕自己喂她吧。丁鸿无奈,不发一语的陪在身侧。 喝得不想再喝,安逸递回去。头还是晕得厉害,身上气力全无。她不做无谓的挣扎,慢慢扶着靠垫躺下来休息。 垃圾身体!她心中咒骂。 “我已让李管家叫了社区医生,马上就到,先给你大概看看。我还联系了上次提过的那位医生朋友,要久一点儿才能赶来。” 丁鸿去房间取了条薄被为安逸盖上,又熄了亮度最高的主灯,留下两盏壁灯照明。他知道安逸不喜欢黑暗的环境,哪怕在睡觉时。 然后他坐在一旁,静静的守着。守着一个对自己冷心冷情、而自己又几次三番把人家害病的女人。 安逸,你我之间怕是不能善了的。我挣脱不开,也不许你逃。 所谓劫数的解读便是如此罢。 第158章 医生 “不见?”一个疏朗的声音笑道。 丁鸿苦涩的摇摇头:“要让你白跑一趟了。” 半小时前,安逸在接受值守这栋楼宇的全科医生诊治之后告诉李管家她想好好休息,径直回了卧房。金医生到来后,李管家前去相劝两次均无功而返,丁鸿想了想也不再勉强。 “白跑?你想赖账吗?”那人从沙发中坐直身体,假意愤怒。 “不仅不会,还要再赠好酒一瓶表达歉意。”丁鸿坐在对面,不在意形象的翘起二郎腿。 “一言为定,我可要自己挑哟!” 见丁鸿无奈点头,对方笑得开怀:“哈哈那我可盼着多白跑几趟,有钱拿、有酒喝。”打趣的男人约莫着三十出头,西装革履,带一副金丝眼镜,书卷气很浓。此人正是丁鸿口中的医生朋友——金岭。 他身旁还站着医助、护士各一名,皆为女性。医助手轴处搭一件宽大白色长衣,显然是金医生的“战袍”,脚边则放有一大一小两支医疗箱。 “你们回车里等吧,我再聊几句就走。”金岭向旁边两人吩咐。 丁鸿安排李管家将人送出去。 直到门被轻轻合上,金医生方开口:“既然那位医生说已无大碍,想必由我诊也不会有什么不同。诊断书我看了,不单血糖低还有血压低......” “血压低?” 金医生肯定道:“是的。二者在临床表现上有相似的地方,比如头晕、心悸、乏力这些症状,但从本质上是完全不同的,治疗也自然不同。而且,她是不是起立的时候动作过急了?”得到丁鸿确认,金医生点点头:“低血压患者平时要特别注意从卧位、坐位或蹲位转变为站立位时动作要缓慢,以避免造成脑部突然的供血不足。” “难道她除了低血糖、低血压还脑供血不足?”丁鸿不可置信。 “症状都很轻,没有大的问题,不必紧张。哎别让我开药!没有特效药,无非缓解症状而已。关键在于平时保证健康饮食,适当增加运动量,良好的心情,尤其要注重睡眠质量。” 见丁鸿沉默,明白他必定早就清楚自己说的,忽想起一事忙问:“你约好鞠医师了?” “嗯,今天下午。” 金医生习惯性摸着被刮得干干净净、并不存在胡茬的下颚:“连我一个内科医生都拒之门外,只怕更不会见心理咨询师吧?” 丁鸿静了半响才道:“那我先取消,改天再约。和你不同,如果让鞠医生也白跑,即便诊金照付也委实不妥。更何况这里面还搭着你的人情。” “也太小瞧我们的承受力和职业素养了。但凡请得起私家医生,还是我们这种级别的,客户嘛非富即贵,千奇百怪的情况多了去了,今天的事当真不值一提。尤其他们精神心理科的经历更精彩些,所以说:最需要心理医生的恰恰是心理医生。” 调侃意味十足,转瞬又正色道:“话说到这儿,我倒有了个主意。” 丁鸿做出“请讲”的礼貌手势。 “角色扮演,懂得吧?” 丁鸿若有所思。 金医生解密:“你不是说每天都安排那位进行身体锻炼和按摩项目吗?让鞠医生跟着相关的教练或技师一同来,就说是…助手好了。在那位身心比较放松的状态下假借聊天来探问病情,效果肯定比一本正经的问诊更好些。” 丁鸿眼前一亮,立即大赞一番。 “过誉过誉!”金医生摇摇手:“这可是人家鞠医生自己琢磨的经验之谈,听她分享过几个成功案例。别误会,是遵守职业操守下的分享哟。”他大笑着打趣:“人家鞠医生比我们诊金贵是有道理的,太烧脑!” “好,稍后我和她沟通。”丁鸿终于露出几分轻松的神色:“我看见你回复的邮件了,你瞧她今天身体又出了状况,这已是几天以来的第二次。除了邮件中建议的那几项深度检查,还需做其它项目吗?” 金岭挑眉:“建议好给,但…你能劝动?我瞧她常规的体检可都有项目放弃的。” “我知道你指的,她说去年检查过,不想做得频繁。” 周日那天签订协议在确认体检项目时,安逸拒绝得不容商榷,丁鸿本就理亏便痛快同意了,心想今后关系更进一步之时他再安排上不就行了。 思绪转回,金岭正不赞同的摇头:“去年呀,按说一年一检是最起码的,尤其妇科,半年都不为过。” 边说边不动声色观察丁鸿脸色,虽是自小相识,毕竟这位是他金家的重要客户,调侃几句无伤大雅,得罪却是万万不能的。 丁鸿不置可否:“这是我去解决的问题,你出专业意见就好。” “丁总霸气!”金岭歪笑的竖起大拇哥:“再友情提示几句:消化系统的几个项目对医疗器械、环境要求很高,需在医院完成。此外,瞧那位的身体素质,如心脑血管这类检测项目最好住院一天更稳妥。” 见丁鸿面色沉了沉,金医生不免生出几分同情,更多的则是幸灾乐祸。起身拍拍丁鸿肩膀:“赶快和鞠医生编排好戏码。我走了。”同时心里默默祝福鞠医生,希望这块骨头没那么难啃。 “对了,记得我此时人在国外。”丁鸿叮嘱。 金岭挑眉,随即伸出一根手指:“再加一瓶!” 丁鸿被逗笑了。 送走金岭,丁鸿来到走廊,望向对面紧闭的大门良久无语。 “丁总。”李管家从安逸那边推门而出,一眼瞧见丁鸿连忙上前汇报:“安小姐已服用营养溶剂,目前状况很好,我瞧着脸上已有些血色。她仍在床上静养,我询问过午餐菜单,安小姐说她想吃些简单顺口的菜粥,并且亲自交代了做法:先用普通大米熬粥,同时将菜丝用油煸炒断生,菜呢,选普通白菜就行,还特别交待不要放什么珍贵食材、药材,也不要放高汤提鲜,粥不用熬得太细碎,差不多就得了,出锅前撒些盐,别的什么都不要放,越家常越好。” 丁鸿眉头紧拧在一起不说话,依旧瞪向那面防爆级别的装甲门板,仿佛能穿透看到里面的人一般,眼锋似刀。 李管家提心吊胆侍立着,见丁总再次看向自己,只一瞬已机智的反应过来,连忙继续:“我劝过她多点几样,况且原定午餐已准备好,问她可否与菜粥一起送上?安小姐拒绝得特别坚定,她只要她说的菜粥,如果看到杯杯碟碟一堆,反而会影响食欲,因此我就没有硬劝。” 丁鸿凝神听完,思虑片刻终究叹口气:“算了,听她的吧,你赶快安排下去。” “请放心,我已经将要求传给厨房。安小姐不让我守在旁边,所以我想着和您汇报完赶去厨房盯着些,别做岔了味道。” “很好,昨晚上的人参茶一起送去,能喝几口最好。”丁鸿叮嘱,随即想起金岭的建议,又道:“今天的各项计划暂停,下午…我另有安排,稍后告知你。” 回到书房,丁鸿打了一个为时不短的电话,通话过程中又将李管家加入,三方沟通确认无误后才挂断。起身来到窗边,望向那总是静如明镜的湖面,心绪得到些许舒缓。 安逸,你平白浪费了我多少时间和精力。太不值得! 不值得…不值得…这三个字反反复复在丁鸿心头萦绕,怎奈无论如何劝不住他自己。 当真是魔怔了我!鬼迷心窍了我!遭报应了我! 正此时短信提示音响起,丁鸿拿起手机查看:一切已安排妥当。 好,很好。安逸,我还没有为女人的事认输过,你等着瞧吧。 spa室内。 “尊贵的客人请松弛些,把身体放心的交给我。”一位普通话有些生硬,语音却柔顺的娇小中年女子正在宽慰安逸。 泰国人?无论长相还是身材都很东南亚,还有初见面双手合十的那句“萨瓦迪卡”。身边两位女助手其中一位应该同样是泰国人,另一位…… “您好,我是spa中心的客户经理兼翻译,这两位泰籍员工第一次为您服务,我们深恐有不妥之处。”说话之人身着改良版泰式职业套裙,面容和善可亲,年纪嘛大约与自己相仿。 安逸趴在床上费力的点点头,闭上眼享受服务,虽然她并不愿享受。出乎意料,按摩师没有用手直接触摸自己,而是带着一副厚实温热的毛巾手套从后脑、肩颈处极慢的往下按摩。那位泰国助手同时在用悬挂着铃铛的软锤轻轻敲打她足部穴位。 安逸虽好奇,但没有抬头去瞧,更不去问。她不想与这大楼里任何人交流,没有必要。 唯让她感到神奇的是那不断作响、丁零当啷的铃铛声,不但不扰人竟似有催眠作用,不久之后安逸迷迷糊糊只想睡觉。可惜那位客户经理时不常就会问上一句什么感受如何啦、按摩师是被他们老板花重金请来的云云,按摩师想问您昨晚睡眠情况、按摩师说您此处骨节的凹塌代表着……按摩师还说…… 安逸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直到伴随着软绵绵的轻抚和铃铛响,她真的睡着了。 会客厅内。那位客户经理已换回自己真正的职业套装,毫无疑问正是鞠医生。她正一边翻看手中的记录本一边向丁鸿分析对病人的诊断。 “安小姐戒备心很强,采用声音、抚慰催眠的成果有限。您说她对气味和触碰排斥,放弃香薰和按压穴位催眠的决定据我观察非常正确。无论如何,谈话中获取的有效信息很少,反而如我刚才分析的从她身上痕迹得出:情况不容乐观。” 丁鸿眸色暗沉,掐掐眉心。鞠医生早已走了,他却仍坐于会客厅,仿佛还在听鞠医生诊断的结果。 其实当鞠医生说到“自残”二字时,丁鸿再也听不清其他话了,以至于鞠医生不得不先为他丁鸿做了心理疏导,等情绪稳定后方又重复一遍。 自残,竟然已开始自残。丁鸿冷笑。 大臂内侧、胯骨至大腿处的抓痕,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新伤覆盖旧伤。 要不是这场临时安排的催眠按摩,要不是按摩服的短袖短裤设计,要不是鞠医生从医经验丰富并拥有细致严谨的观察力…… 否则谁能知道你安逸正在找死?你知道你正在找死吗? 第159章 拿去喂狗 安逸被轻柔的唤醒,猛地一惊赶忙睁眼,见到的是薄纱幔帐和站在纱幔外的两位泰籍按摩师,她们微笑询问自己睡眠可好?随后一脸抱歉的解释她们是迫不得已才叫醒自己,以免误了晚餐。 哦,这是spa室,我做着按摩睡着了?安逸意识清醒的很快,只觉得周身爽利连带着精神气儿都被提起来了,疗效超过预期呀! 四下打量,没看见客户经理,李管家也不在,最重要的是某人不在。但又能说明什么呢,按摩师还不是得了指示才叫醒自己的?某人无处不在。 安逸眼眸泛冷,拒绝按摩师的搀扶,起身与二人告别后毫不迟疑回到客房沐浴。等她换好睡衣再次出来,李管家已候在门口。是的,她没关客房门。这不是她的家,她又能拦住谁? “丁先生说他要处理几项重要事务,没办法与您一同用晚餐和看影片了。” 见安逸紧绷的面色瞬间放松,李管家趁机往下说:“丁先生还说:夜宵的时候他肯定能结束掉工作,到时与您一起,顺便商谈周五的时间安排。” 居然抛出这个诱饵,是怕自己拒绝他吧。不过呢,哈哈明天就是周五了。她,要回家了! 安逸心中畅快,没提任何意见,入住以来第一次使用她这边的餐厅,用餐后马不停蹄的投入工作,谁能料到今天白天的时间竟完全被浪费掉呢? 夜晚,走廊客厅。 两人相对无言的用完夜宵,安逸没有如往常那样逃得飞快,她抬头看向对方,等待接招。 “我们,出去转转如何?边走边谈。”丁鸿隐秘着欲怒欲燥的情绪,尽量表现从容:“我们还是不要在密闭空间里谈话了,之前在我办公室,还有在这里,每次谈话的效果都很惊悚不是吗?” 安逸顺着丁鸿的话一路回忆,确实如此。好吧,反正是要谈话的,她也希望能顺利进行,对她没有坏处。 此时两人均穿着一身松垮垮的休闲服,倒是不用另换外出服了。安逸还是第一次见老板穿这种款式,不知是他身架好还是衣服大牌的缘故,看似毫无版型的衣服倒是穿出了几分洒脱随性的贵气优雅。 自己的……好像只体现出了松垮。 她却不知道在丁鸿的眼中评价却完全不同。安逸身材高挑匀称,衣服尽管肥大宽松但也遮掩不住。她眉眼、唇角天生自带的笑意搭配身上轻薄飘逸的天丝混纺面料,她淡然的气质愈加被衬托出来。只是苍白的面色、周身的单薄,脆弱到让人怜惜。 察觉到安逸所穿的短袖上衣,袖子比一般尺寸偏长些。记起她其它衣裙的袖口也大多如此,难道是为了遮掩伤痕? 鞠医生说当时安逸已进入半睡眠状态,按摩师请她配合翻身。移动过程中,按摩服宽大的短袖袖口被扯动上卷,这才暴露出胳膊内壁的伤痕。虽只一瞬却被鞠医生敏锐捕捉到,凭借职业本能和丰富的临床经验她即刻察觉出不对劲儿,悄悄给按摩师使眼色,让其加深催眠程度,直至安逸完全入眠后方才仔细察看。 经过反复辨别,确认这几处隐秘伤痕非外力所致,是病人自己多次抓挠造成。好在使用的手而非刀具,仅在表皮层留有轻微出血点,未形成实质性疤伤。 鞠医生由此做出诊断:安逸自残的时间不长,且程度较轻。当务之急应尽快了解她抓伤自己想达到的目的,和抓伤前后的心理状态。这样才能真正的对症施治。 “我去换鞋。” 安逸的话打断丁鸿思绪,不待他回应,人已走入门后。 等再次出来,安逸身上多套了一件防蚊衫。二人坐上电梯。 电梯的厢壁由细腻柔软的皮革与剔透晶莹的六棱镜面组合混搭,既与大厦超时空主题相呼应,又不至于让视觉太过眩晕。 另一处让人惊奇的,电梯里竟然摆放一张沙发和矮几!虽然电梯面积很宽松,沙发精致小巧,但!有必要吗?这栋楼也就三十层左右,最多乘坐个三、四分钟,哪里就累得需要坐下休息?富人们如此四肢不勤吗? 说到楼层,不得不吐槽一下壁板上那些按键,让人百思不得其解:没有代表楼层的阿拉伯数字,一个个同样是六棱形状的水晶按键上直接标注着中英双语文字:大堂、车库、地下花园、健身馆、餐厅等十几个功能区域的标识。 其中最显着位置的“住家 home”键让安逸满是问号,这是唯一一个显示与自己住所相关的按键。难道按它就能回家?能自动停在自家的楼层?凭什么? “指纹识别,还可以通过门卡和人脸识别功能。”丁鸿早已注意到安逸的动向,主动开口解惑。说到此处,电梯正好抵达一楼。 他们步出电梯,丁鸿指着旁边立着的一根长柱型触摸屏:“就在这里操作我说的那几个功能,识别出业主身份后,再进入电梯间,无论触动哪一个按键都会有相关服务人员提前被通告。” “如果按回家的键,就能直接到达所住楼层了?”安逸好奇。 “是,这样做能够避免有人借机进入其他楼层;第二也是保护隐私,不会暴露业主所住的真正层数,哪怕是同乘电梯业主的客人。三呢,大楼内的功能项目很多,再加上数字键就太杂乱了,为了设计感也为了……装格调。你懂?” 说到最后,丁鸿朝安逸挤挤眼,安逸掩口失笑。 “如果有两位业主同时乘坐电梯怎么办?”两人向大堂门口走去,安逸忍不住又问。 “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别看大楼层数很多,业主却并不多。因为这里是按层售卖的,何况还有我这种拥有三层的。”丁鸿耐心讲解:“再加上电梯数量足够,门口处有大堂服务人员引领、分流,业主们互相见面的情况基本都不会出现,更何况抢电梯了。” 安逸听得乍舌。 “上车吧。”大堂门口,门童微笑着替他们打开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 安逸疑惑的看向丁鸿,没有上车。 “去我上次说的那片河边,很有意思的,一同转转吧。” 哦。安逸恍然,上车后第一件事就去看驾驶室,司机会是小杨吗? “没让他来,怕你……不想见他。”丁鸿坐上车,安逸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挪尽可能拉大距离。丁鸿苦笑。 也就几分钟的功夫,车子停下来,到地方了。 一下车,安逸便被欢笑、音乐的声浪所吸引。寻声望去,好家伙!人头攒动呀,现在可是半夜! 四下观望便觉得这位置简直绝了!湖边无人居住自不用说,另一边是宽阔的立交桥、马路和人行道,不远处有几栋政府办公大楼,最近的住宅区至少在三公里以外,完全不用担心扰民的问题。 丁鸿见到安逸颇有兴趣的神情,轻轻松了口气,这是个良好的开端。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湖边草地上铺着花花绿绿的底垫,人们一小撮一小撮的聚集着,手里大多都拿了瓶啤酒在谈天说地。另一片地方是青砖铺设的街心广场,那里的人们也分成小群体各占一片地盘播放着音乐,音乐有慢摇的、热烈的、rap的,大家很默契将声量调成互不干扰的程度,玩得极好。 无论哪里,都散布着一些简易餐车。饮料、零食、烤肠,尤其是烤肠的味道简直香飘八方,特别应景。 “有规定不让卖酒,怕闹事。他们喝的就都是自己带来的。”丁鸿插口,他如今充当着向导的职务。 好了,热闹欣赏得差不多了。丁鸿引路拐向通往湖边的幽静小路。 “身体完全恢复了吗?”丁鸿还是不放心的想确认一次。 “嗯。” “上午是我做的不对,很抱歉。” “不必道歉。”安逸又开始烦躁,她不想说无聊的客套话耽误彼此的时间了:“明天我想上午离开。” “午餐后吧,之前约定好的。我,或者让小杨送你。” “都不用,我自己走。” “别生小杨的气,他……” “我没有。”安逸打断:“正如刚才您说的,我不好意思见他。下周一上班我会提交辞职报告的。” 丁鸿沉默,安逸同样。两人走过一个路灯又一个路灯,好在湖很大,路似乎没有尽头般。 “先不提以后,我们还是来继续上午的谈话吧。” “哦?李管家说我们要谈的是我回家的事。”安逸讥讽。 “上午,我抢先说是怕听见你亲口说出来,我自尊心作祟。”丁鸿艰难的吐出实情,惹得安逸惊讶瞧向他,随即又若无其事转开头看向别处。 “不过,我说的也是我考虑再三的理由。能否告诉我有哪里说错或者欠缺的地方吗?” “有。”安逸答得直截了当:“一,我确实不喜欢你,长相还是性格都不喜欢,甚至是讨厌。不管是我喜欢过的男生还是明星,都不是您这款的。连同在工作中、生活中我都会躲着与您同款的人物。 二、有关您的情史。您也知道您的情史过于丰富、结束得过于随意?之前您说您猜到我与前夫之间应该是他犯了错误。对,是的,他出轨了。所以我结束了那段不洁的婚姻关系。您觉得我今后如果真的有意愿再谈一段感情,我最怕、最防范哪种人呢?您过往的经历比我前夫严重一万倍不止,我接受您?那我死皮赖脸的去复婚都比和您相处更安全、更靠谱。 三、咱们之间的条件差异。换句话说我因为配不上您而感到自卑?对不起,这方面我不敢苟同。是,我非常惊讶、异常惊讶您对我的…执念。但也仅仅是惊讶,惊讶您是不是心理有病?同情心泛滥或缺乏……”安逸忍住,没有把“母爱”二字说出口,她不了解老板的家庭生活,不愿意涉及别人的亲人。所以点到为止又继续道: “再说了,即便我们真的在一起了,甚至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充其量算作一夜风流好了。一夜不行二夜?三夜?即便勉强说成恋爱关系,彼此条件有差异又怎样?涉及到结婚才有门当户对的讲究吧。再者,从钱上说,咱们天差地别;那从人品清白、从性格上比较呢? 四,也是您说的最后一条。赞同!非常赞同!我拒绝再接受感情。现在对我来说女儿和家人是我的一切,多一个人也塞不下。 好了,我说完了。我不想花心思补充了,对于你我之间,太足够了。” 丁鸿无语的看着安逸,他的心随着那一二三四,已深深沉入湖底。不,他的心已被这女人拿去喂狗了! 上午的判断是对的:安逸你说话太难听了,你真的不把我当人看呐。 第160章 长衣长裤 羞恼感翻江倒海而来。本已处于暴怒临界点,丁鸿竟神奇般克制住了自己,既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反唇相讥。只因他对安逸已了解甚深:与人为善的她如此犀利、不留情面,无非想逼怒自己放手。 不!我偏不中计! 丁鸿斗胜心起,决定祭出杀手锏。他的商人哲学是:如果被对手踩到地上,首要做的是要牢牢拖对方与自己一起,之后再去寻解决的法子,能踩着对手站起来是上上之选。对于安逸,他只求能留住她,站着也好,趴在地上也罢。留住她,哪怕用尽手段。 安逸意外于没有从丁鸿脸上看到预想的血雨腥风,反而看到对方和自己笑……安逸周身猛地打了个寒颤。就听丁鸿开口了: “话不要说满。协议上写的时间为一周。从上周日下午到明天中午就算是五天好了,我们还有两天……” “等等!你在说什么胡话!两天?哪里来的两天?明天…不,已经过零点了。所以今天,今天我们之间就结束了!”安逸被丁鸿的话震懵。 “你记错了。没关系,我手机里有我们的协议照片,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是一周,一周也就是七天,这可是基本常识。” “协议上写的周五,我也记得清清楚楚记得,写的周五!” “是写了周五,周五中午你可以回家,但一共是一周七天,剩余的两天你准备什么时间继续?我的想法是周日下午我……” “协议呢?照片呢?”安逸惊恐之下,声音不自觉拔高,引得不远处散步的人在往他们这里张望。安逸哪里顾得上,她一拍脑门拿起自己手机:“不用看你的,我也拍了。”边说边翻找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没过去多久,但安逸只觉得自己的腿、身子,连带着脑子都麻木了。是的,她的脑子不仅木了,还傻了,呆傻! 她怎么会没注意到“一周”这两个字!她当时紧咬着周五回家这个时间点,满脑子都是周日到周五、周日到周五…怎么就忘了这只是跨周而非一周?! “我们先坐下好吗?”丁鸿忧心。 是的,应该先让她坐下再讨论日期的!明知道一定会气到她的,明知道刚才时机不合适,拖住她这点做得没错,但应该找个更温和的话题做为接入点呀。本以为自己不会后悔的,但他又后悔了。 想去扶她,几步之外就是长椅,但不敢。刚才的话好像她没有听到,可自己已经重复两遍了,他不敢再说。深深的挫败感席卷而来,丁鸿很不习惯,自己从来不是做事颠三倒四的性格,可安逸一次次坏了他的原则,一次又一次失了方寸。 这边,安逸已慢慢缓过神,深深吸口气让自己的语调尽量正常:“我没有办法和一个想方设法算计我的人相处。我,受够了你的圈套和摆布!”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再次不受控的扬起。 “只是多了两天而已,毕竟我们都签了协议的。” “协议?”安逸冷笑:“有法律效应吗?如果有,你拿着它去告我呀!” 奸商就是:你和他讲法律,他和你耍无赖;你无赖了,他又开始和你讲法律。明明是他把自己非法拘禁在先,如今竟来提醒自己遵纪守法。多可笑,多无耻! 不再做无谓的口舌争论,安逸转身便走。 眼瞅着协议起不了作用,丁鸿顾不上愧疚,紧走几步拦住去路:“对,我告不了你。强把你留下是我做的不地道,但这几天我的各种安排对你没有半点好处吗?你真的不需要吗?” “对,我不需要!” “不!安逸,你需要,如果你想保命那你就需要!”丁鸿也怒了,同时再次用身型封堵住安逸。 “保命?你把自己当救世主了?狂妄!”安逸转身往另一旁走去,可又失败了。在不触碰自己的情况下,又能快速封锁角度,没想到她这位老板有做防守球员的天份。 “你解释看看你身上的伤痕是怎么回事?” 安逸闻言瞳孔微缩,但她怎么可能承认:“什么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让我走!” “抓痕,很多的抓痕。胳膊上有,腿上也有。安逸,为什么?能告诉我原因吗?”丁鸿直视安逸的眼睛,他要知道答案。 “你怎么……”你怎么知道?那么隐秘的地方!安逸心下大惊,仍抱有一丝希望的掩饰:“被蚊子咬了,难道挠几下也犯法?” “安逸,你那是自残。你知道这严重性吗?到底有多久了?” “少吓唬我!什么自残,你懂什么?” “我懂。”丁鸿说得极为认真,同时撩起长袖,将自己的胳膊直伸到安逸眼前:“因为我也做过。” 此话使得安逸怔愣住,不由顺着丁鸿说的看过去。湖边的路灯是柔和昏暗的,但安逸仍是在那条近在咫尺的手臂上看到一些不算明显的小小的浅浅的痕迹。 “烟头烫的。”丁鸿又换上另一条胳膊给安逸展示:“当时我人在海外留学,曾经出现过情感障碍的精神问题,每天依靠醉酒麻痹自己。打架斗殴都是小问题,有几次因酒精中毒住进医院,这才引起我家人的重视,派来韩叔替我收拾一堆烂摊子,再押送我去做治疗。” 安逸早已被老板的话惊得瞠目结舌。丁鸿用手磨搓着那些疤痕,回忆起当年虽不堪却属于他自己的青葱岁月:“喝醉并不会给我带来愉快,而只是麻木。但对我来说也很不赖,后来我沉迷于观看烟蒂捻在皮肤上滋的一响和腾起的小小青烟,被烫出的痕迹像是我为自己做的一个个图章。 后来韩叔、心理咨询师都问过我疼不疼?有时疼、有时则感觉不到。但由此可以帮我判断当天的酒量是否到位。很有意思,虽然越到后来越判断不准了,不清楚是我的酒量变大,还是我已逐渐丧失了疼痛的资格。于是我加大力度烫,不止在手臂上,还有腿上。 等韩叔找到我时,那些烫伤把他老人家吓坏了,四处找寻烫伤药,甚至动用私人飞机从国内送来几批药膏。真别说,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中医秘方最有用,但还是有一些浅淡的印记永远留心在我的皮肤上。有没有注意到我面对你们时都是穿的长衣长裤?就是怕男职员们辨认这些痕迹,有损我这个老板的光辉形象。” 好长的解释,丁鸿一口气讲述完,停下来给他自己、也给安逸一个喘息的时间,片刻后幽幽问道:“所以我有资格问你:为什么那样做,理由是什么?告诉我,我是真正能够懂你的人。” 安逸呆呆望着丁鸿,似是第一次认识他。半响,她低垂了眼,轻轻摇摇头。 丁鸿示意他们坐到几步外的长椅上,安逸没有拒绝,因为她已站得有些腿软。 “你喝酒吗?”丁鸿开启心理咨询模式。 安逸摇头。 “脑子太乱,想让自己清醒?” 安逸又摇头。 “恨自己,惩罚自己吗?”丁鸿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一句一句引导安逸开口。 安逸仍是摇头。 “莫非你喜欢上那种疼痛感?而且越来越上瘾?” 安逸摇头,还是摇头。不过这次她终于出声了,虽如蚊蝇:“我,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睡了。人家说梦里是不会感觉疼痛的,所以……” “所以你通过抓伤自己,通过是否疼痛来判断你的状态?” 见安逸点头,丁鸿的心紧紧收缩成一团,轻轻问道:“很疼吗?每次都很疼是吗?”问出这句,丁鸿的心再次绞痛,不由伸手揪住胸前衣襟,好似如此便能护住自己即将绞碎的心。 “疼……嗯,有时候很奇怪,抓的时候没感觉,过一会儿才有。这很奇怪,所以我会再试试,直到手和疼痛感可以同步为止。” “因为缺觉。”丁鸿做出判断:“你每天睡眠太少了。这样不行,长久下去会耗光你身体全部能量,你会没命的。为了你家人,为了你女儿着想,安逸你需要我的帮助,我来帮你改善睡眠。同意吧,不要任性。” 没命?还真能危言耸听。安逸并不以为意:“时间会冲淡一切的,我会调整过来的。” “你自己做不到,不要高估自己。还有,你把所有情绪藏得那样深,时间怎么帮你冲淡?它连你的伤痛找都找不到!” 丁鸿起身,来到安逸面前蹲下身去,认真非常的盯住她已在恍惚的眼眸:“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身上有伤吗?” 安逸迷茫不知。 “那位自称是spa中心的经理,其实是一位心理咨询师,她说很多有心理疾病的人会伤害自己的身体,所以除了语言询问外,关注病人身体状态也是她重要的工作内容之一。” “丁鸿,你要不要这么过分啊!你把我当人吗?为什么要这么不择手段的对待我?将我所有不堪暴露出来能让你开心吗?” “不堪,什么不堪?离婚而已,错误是你前夫做下的,要说不堪也是他的,与你何干!正因为你这个错误的念头才使你无止境折磨自己!你口口声声说女儿,你要是真心为女儿,就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发烧、低血压、低血糖、脑供血不足,你居然已开始伤害自己!给你自己一条活路好吗?”丁鸿忍无可忍,双手抓住安逸的肩膀摇晃,想把她晃清醒些。 “我发烧是因为给你这个资本家加班,我低血糖的几次又有哪次不是因为被你气的?远离你才是我的活路!” 安逸使劲挣脱丁鸿对自己肩膀的钳制,站起身只想走掉。她脑子乱得很,她难受得很。 丁鸿一把拽回安逸,不让她逃走:“加班会发烧,生气能引发低血糖,如此糟糕的身体状态都赖在我身上吗?我们先解决掉你的睡眠问题吧,这几天安排的那些项目对你真的一点儿没有作用?” “用钱堆起来的作用,恕我无福消受!” 第161章 两天而已 丁鸿没有理会安逸的讽刺,沉默半响,就在安逸以为对方被自己问得无话可说时,竟听到了令她瞠目结舌的问题: “你,想复婚吗?” “啊?”似是不敢置信,又似是没有听清楚,安逸下意识“啊”了一声。 丁鸿见安逸不知所措,反而认为他或许真的猜对了,自是极为不甘心,可目光扫向安逸那被衣袖遮盖的伤痕,咬牙道:“你这么痛苦是放不下那个人吧,如果你想复婚,我…可以帮助你。” 虽然艰难,丁鸿仍选择将话说完。 他在说什么?放不下…放不下谁?那个混蛋孟思谦?仅仅想到这个名字,哪怕没有说出口,安逸也觉得胃脏一阵翻涌,恶心到想吐。 “我的事不用你管!”见丁鸿似乎又想开口,安逸愤然怒呵。 “我也不想说,我当然希望你忘掉一切可以接受我,但你的精神和身体状况真的太差了,如果将那个人找回来能给让你有所改善,我愿意……” “你愿意?你愿意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干涉我的事?丁鸿,您能不能不把自己当成活菩萨、救世主?!你能不能不再干涉我的生活?!放心,离开你的所谓帮助,我保证我会过得更好!” 安逸低吼,在深夜寂静无声的湖边,她努力再努力的使自己保有一丝清明:“我从来不想和你吵,你也每次都说要和我好好谈话。但总能把我弄得糟糕透顶,还一副帮助我、为我着想的虚伪面容!” “我虚伪?那你呢?你能不能直面自己内心,直面自己的状况。安逸,你到底想要什么?怎样才是你想要的生活?告诉我。” 丁鸿诚恳的直视安逸眼眸,直到安逸别扭的将头偏开:“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是你说的那些,我想要的生活是我过段时间可以与女儿生活在一起,与父母一起。这里面没有你,也没有其他人。” “既然你想得这样清楚,女儿回归又指日可待,那你为什么失眠、自残?所以你没有说实话,”丁鸿肯定道:“你一直很痛苦,你有什么事化解不开。我确实猜不出原因,能想到的就是你想让他回归,想破镜重圆。难道那人被第三者纠缠住了?或者有别的难题?你放心,我有的是阴谋阳谋对付他们。” 安逸愣愣的看着说得笃定的丁鸿,不知为何,在她被气得七窍生烟之时,仍将老板这番话听了进去,竟然有几分感动。不管此人动机如何,他是真的用心在观察、分析自己的情况。除了父母,可能连女儿也没有做到如此。 随即又觉得自己荒谬,怎么能用自己年幼懵懂的女儿和这个精明狡诈的商人做比较。所以,自己终究还是中计了吗? 她一步步走向长椅。虽有丝丝凉风却抵消不了盛夏夜晚的闷热,安逸此时身体竟然冰冷麻木。终于坐了下来,她甚至感谢丁鸿在此期间没有出声也没有出手帮她,而只是在一旁默默注视。 “不要再提到那人,我会吐的。”安逸的语调生硬,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丁鸿蹲下身,放柔了音调:“好,再也不提了。”那肯定也不会复婚喽!极力掩饰着内心喜悦,继续试探:“你在痛苦什么?被什么事困惑住了?你是不是觉得做错了什么?在恼恨自己?因为女儿?” 见安逸的身子不易察觉轻轻颤了颤,丁鸿明白或许他找对了方向:“你是一个好妈妈,我相信认识你的人都会很轻易看出来。你为了女儿如此上心,也确确实实证明你一定是非常疼爱女儿、甚至把她看得重于自己生命的好妈妈……” “不,我不是。”安逸声音凄然:“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我……我真的……不是……” 她要如何说她同意离婚是因为对前夫出轨的极度厌恶与无法释怀,而心底里却头疼的、深深的藏着份她不愿也不能承认的解脱与自在。 当时因为有个小生命的存在,前夫被那边挟制使得离婚势在必行。可后来小生命的逝去,两家老人苦口婆心的劝和,蒙在鼓里嘤嘤哭泣的女儿,都没能让她做出挽回的举动,虽然前夫也没有。 但如果有呢?她可以遗忘前夫的不忠,粉饰太平继续回到以前?还是两人从此在婚姻中互相折磨,以至于连累女儿更加痛苦? 她好像连尝试的勇气和愿望都没有,几乎不曾为此纠结。 而如果老公前来求和呢?每次想到这里,安逸不是遗憾、埋怨反而是战栗,战栗过后则是疯狂的恐惧与自责。 恐惧自己内心竟然渴望着的、已婚已育后不应该存在的念头,尤其是她的婚姻无论外人还是她自己都认为是幸福美满的,更何况女儿尚还年幼,需要父母双亲陪伴。自责她与出轨的丈夫竟然只是精神与肉体的区别吗?他们的没有互相挽留彼此,对于女儿来说意味着什么?谎言与抛弃? 所以她怎么可能是好妈妈,说她是个魔鬼妈妈也不为过! 见她语无伦次,丁鸿赶忙安慰:“人无完人。你不要过分追求完美,也不要将别人的错误强加在自己身上,如今的局面你也是受害者……” “老板,”安逸一直低着的头此时更低了些:“让我一个人待着,求你了。快离开。” 丁鸿正待再劝,却瞥到安逸交握在膝上的双手死死握紧,指甲都嵌进肉里。倒地是为了什么?他非常想问明白,可仍是当机立断改了口风:“好,我离开。你放松自己,答应我别伤害自己,不要抓伤自己。答应了我马上离开。” 安逸胡乱点头,全身紧绷到抖动。丁鸿知道安逸已处于崩溃边缘,只是在自己面前保留着最后的体面。他的心似被狠狠揪扯在一起揉搓,再不多说,迅速起身走到几十步外才停住。 是的,他没有勇气去听安逸的哭声,没有勇气去看安逸痛苦的面容。他甚至不敢回头观察安逸此时的状态。几个深呼吸,丁鸿勉强将自己情绪控制住,发了条信息出去。 虽依然背对着,他竭尽所能侧耳倾听后面的动静。正此时,前方有人过来,他立马警惕观察,来人正是送他们过来的那名酒店司机。 接过纸袋,从里面取出吸烟、火机,丁鸿心烦意乱的抽起烟,只是抽了几口只觉得不对味儿,死死捻灭。不多时又点起一根,几口后又捻灭……如此数番之后,丁鸿定下心神,转身朝那个缩成一团、不仔细都看不见的身影而去。 缓缓低下身姿,将一张纸巾塞到安逸手中。此时的安逸正将头埋于膝上、手臂环抱身体。接到纸巾,她没有拒绝,仍垂着头,默默擦拭起脸颊、鼻头。丁鸿再次递上一张纸巾,等到时机继续递着,充当着敬业职守的工具人。 安逸从刚才已听见悉悉索索的走路声。她清楚那是谁,也只能是谁。三更半夜,老板肯定没有走远,也不会允许这种情况下有陌生人靠近自己而不阻拦。 经过几天的相处,她已相信丁鸿对自己即便只是短暂的图个新鲜,也确实带着几分真心。虽然远远谈不上被打动,但也不能否认对方货真价实的付出。 终于擦干了所有眼泪。安逸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水。一瓶饮料递过来,已经被拧松了瓶盖,安逸不多客气的小口啜饮着。 一直站立在身边的工具人终于得了机会坐到自己身边,而自己没有反对。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心理上的劣势,不承认不行,反正她不是个脸皮厚的。 “好些了吗?” 安逸点点头,虽然有水润喉,她还是觉得嗓子干痛得很。而且她相信身旁的人可以看见她的任何一个小动作。 “明天午餐后,我送你回家。周日下午再回来好吗?我安排心理医生,还有李道长介绍的同行给你把把脉。如果你同意,有几项体检还需要补充做一下,不过时间可能不够,我们商量着优先做那些。”稍作停顿,似是无奈下的有气无力:“安逸,同意好吗?同意吧。” “两天,两天而已。”安逸没有再沉默下去:“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能或不能,我希望再尽力一次,不存遗憾。” 不得不佩服老板的死磨硬泡,经过几个回合,虽然被几度气死,又眼睁睁见证着老板能屈能伸的各种伏低做小。作为他的员工,你很难想象平时在公司威赫桀骜的老板能有这样一面。虚荣心作祟,不被迷惑会有多难。得亏自己条件实在差异巨大,心中又惦念着女儿,否则…… “那些是我的安排,你想怎样度过?我听你的。” 又来了。看似给你选择,实际是在遵从他的范围内的选择。 “无论你对我如何看法,起码你要认可你的人身是安全的。比起你我之间的关系,我一直认为帮你恢复身体更重要,也是如此做的。” 想起之前丁鸿提到帮助自己复婚的那些话,安逸迷惑。这是什么言情小说情节吗?还是那种初中生才爱看的校园伤痛文学?不在乎自己的感情,只为让对方获得幸福? 离了大谱了。安逸浑身一抖,如果自己选择要复婚呢?他怎么办?真能帮忙?真能牺牲小我、完成大我? 一直以为老板有众多女友是因为自身条件优越,没想到人家的感情招数也着实了得! “饮料是预防你低血糖的,再喝几口矿泉水清清嗓子吧。” 安逸转头瞧向他,心道:丁大情圣,失敬失敬。 此时丁鸿心里一突,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殷勤起了反效果?但,他又不是刻意讨好,是真的在担心……这女人! 丁鸿心头火起,严肃道:“我知道你从来没有信任过我。是,我的某些做法有不妥之处。可我不愿意你质疑、否定我对你的关心,我觉得你总该能感受到我真的希望你好好的。” 恩威并施。当这个词冒出来,安逸不由苦笑。没办法,她对老板的戒心太重,而且还将继续保持下去。 不过,人心是肉长的。安逸叹气,两天,两天而已。只要她继续如之前那般警觉,熬过两天,老板应该可以消停了吧。否则不知道这人还要纠缠多久,只怕比两天还要长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两天,两天而已。不要安排项目了,我没有精力和心情配合。还是之前的那几样可以吗?” “可以,我说了都听你的!”丁鸿兴奋的站起身,笑容在这深夜璀璨如星。 听我的。安逸冷哼:听我的,我就会躺在自己家里,而不是如今这个时辰还坐在湖边。 第162章 神经紧绷 终于,终于回到家中。 安逸长长吐了口气,松开手中的拉杆箱,一头扑倒在沙发上,疲惫的闭上双眼。猛地睁眼,看向墙上挂钟,竟然过去了二十多分钟......安逸无语,自己只感觉眼睛一睁一闭而已。可见家里带给她的安全感有多强烈,再多的助眠项目也比不上。 离悠悠放学的时间还有二、三个小时呢,安逸惬意的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准备再偎一会儿。鼻翼嗅到一抹淡淡的幽香,安逸蹭的一下弹起身,她脱下身上所有衣物扔进洗衣机,又打开行李箱将本已浆洗干净的衣物同样扔了进去,倒上皂液,让洗衣机工作起来。俯身察看在泡沫中卷裹着的衣物,只希望能洗掉那个房子里的一切味道。 对了,还有自己。走进卫生间,打开淋浴喷头...... 接下来的时间还是很紧张的,洗好澡的安逸吹干头发、晾晒衣物、收拾行李箱。打量着几天无人居住的屋子,开窗通风、擦桌扫地的又是一番忙碌。坐回沙发,安逸没敢再躺下,满意的四下打量起自己的劳动成果,随后拿起钥匙出门而去。她要去接她的宝贝悠悠喽! 另一头,丁鸿结束了手中通话,双手插兜站在落地窗前出神。 “丁总,已经收拾好可以出发。”身后是自己的另一名常驻司机陈斌。安逸要求自己坐地铁走,丁鸿顺从了她,却暗中派小杨一路跟随。 也不知道那女人有没有发现,以小杨在军队的兵种应该不会有失。他本可以派个面生的保镖,但丁鸿不想再多一个知情者横生枝节,何况他很信任小杨对安逸的善意。比起尽职尽责完成任务,丁鸿更希望安逸得到的是一份妥帖。 接下来的两天,安逸去阖家团聚,而他也可以“回国”处理公事和不能再拖的应酬,扫了一眼手机上的行程计划,满满当当,韩叔妄想转移他注意力?还是多多少少带了些埋怨? 丁鸿无奈苦笑,“走吧。”他发话,走入已被滞留下来的电梯中。 “妈妈,下周见!多喝水,不要中暑哟!”悠悠软糯糯的叮咛声,随后挥手告别,向路边停靠的白色越野车走去。 安逸静静的站在大树的阴影中,这个拐角的位置即可以和女儿告别,车上的人又看不见她,而她还能一直目送女儿的车开出很远很远。车子完全消失看不见了,她仍没有动一步,直到…… “下午好,安小姐。” 是小杨。安逸不语。 “我来接您,丁总一直在车上等,等了两个小时。” 在车上等啊……安逸皱眉,她并不是每次都等到女儿下课的,比如遇到缴费或赛前家长会等事宜时,前夫需要进入机构处理。为了避免遇到,安逸送悠悠到达以后会直接离开。上上次、再上次便是这种情况,而上次则是为了那场“出差”骗局,她着急赶回家收拾行李。 安逸鼻子轻哼表示不屑。心道活该!已经答应的话也不能反悔,只因那位不是好脾气的人,她不愿在家门口闹出笑话,传到女儿耳中可就糟糕了,小区里住着不少同一学校的邻居,更有几个同班同学。 “车呢?”安逸不再有往日的客气寒暄,她对小杨是有气的,此人可是站在自己对立面的帮凶。 “您…需要回家取行李吗?”小杨踌躇道。 “不用。” 两天而已。身上的休闲套装布料轻柔,外穿或睡衣均可,在空调房又不出屋,嫌弃她邋遢最好,本来就是抱着损害形象的目的。肩上的背包里除了笔记本电脑等必备品,还有一次性牙刷和内裤,别的再无需了。最关键的,行李箱不利于跑路呀,前几天她就被拖累住了。 小杨虽觉不妥,见安逸态度坚决,于是赶忙带路。 安逸不容分说,依然坐在副驾。丁鸿盯住这女人单薄的后背,沉默片刻,向通过后视镜观察自己的小杨挥挥手,车子缓缓前行。 晚餐进行时。两人低头用餐,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守得极好。 “我吃饱了。”安逸撂筷。 “今晚想看什么影片?” 安逸偏头想了想:“科幻吧。” “好,”丁鸿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寻找起来:“地球爆炸?外星人入侵?特异功能或是时空穿梭?”说到最后一个选项,丁鸿语气放得很沉很缓。 “奥特曼。”安逸存心反套路。 丁鸿放声大笑:“好!久仰大名!” 于是两人在奥特曼打小怪兽的激烈斗争中度过了两个小时。 回到卧室,安逸毫无形象的趴在床上,想到什么她又猛然弹起来,这床可是会上传数据的,着实膈应人呀。尤其在脱离开两天之后再想起更觉得可恶。 转而躺到太妃椅上,片刻后感觉和以前的软硬度似有不同,翻看卧垫当即明白太妃椅已被改造过,侧面几个时不时闪烁的灯芒表明了它也成为了智能床垫家族的成员。 “我去!”安逸难得爆粗口,有钱人够烧包!总不会沙发垫也……算了,自打生了悠悠以后腰不太好,沙发她是睡不了的,否则第二天保准要贴膏药,而她的皮肤偏偏对膏药过敏,刚帖上会火辣辣的疼,不出几分钟定然红肿一片。 老腰禁不起折腾,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不是曾经给自己改名叫“安俊杰”吗? 安逸任命的又趴回床上。想起丁鸿刚才意有所指的“时空穿梭”,心头泛起无尽的苦意。是呀,如果有时空机器,已经历过的她最急切回到哪一个时间点呢? 前夫公司团建之前?她苦苦阻拦他不要参加? 前夫为了那个小生命决意离婚时,她决意不肯或使出拖字诀,更或道破天机? 如果说以上两点让她心绪难安,但如果她能回到找工作之时,必定要将投递给太阳科技的简历狠狠丢进垃圾箱!这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自己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就惹上这么个魔障! 而此时,丁鸿同样做着荒诞的假设,如果穿越回过去他会选择哪一时刻?拦截住自己对安逸的情感还是替她挽救婚姻? 呸!自己应该一看到那平凡普通的简历便命令让鹿经理辞退她!根本不要看见她,一面都不行! 原因是丁鸿发现自己竟然记得安逸当时在大堂找快递时的穿着、神情……所以一面都不见才是最好的选择。 丁鸿猛的甩甩头,太可笑了!他竟然在发癫的胡思乱想!安逸呀安逸,看我使何手段除了你这个害人精! 直到第二天,日子仍过得平平淡淡、毫不出奇。安逸精神紧绷,时刻等待着丁鸿出招,却等了个寂寞。别说出招,两人说话都很少,连寻衅吵架的机会也没有。 眼睛看着天线宝宝,安逸神思早已飘走。对,她今天选的科幻片是天线宝宝,女儿两岁时的最爱。 借着喝水,瞟了眼身侧的丁鸿,对方看的一脸认真,比自己专注多了。安逸服气,这男人为了达到目的忍功一流,所以他怎么会轻松放过自己呢?不可能。 夜宵过后,丁鸿开口:“明天早餐我来做,借用一下你的厨房如何?最后一天了,尝尝我的手艺。午饭对我来说复杂了些,早饭还是很轻松的。” 来了!计谋来了!一定有诈! 安逸眼皮抖了抖,强装淡定:“不用不用,怎好如此麻烦您。再说魏大厨的手艺非常不错,很对我的胃口。” 第一天她就听李管家隆重介绍过魏大厨,入行后师从谁谁谁,曾经在哪哪哪当主厨,获过什么什么大奖,动用了谁的关系说动他来此坐镇,他们的菜单由此人亲自制定,主菜也由他亲自掌勺。 这是负责中厨的大厨,因为接到的指令每天饭食均以中餐为主,所以李管家只简明扼要的介绍了法餐、意餐、日餐等几位大厨。不过那些都是外国名字,安逸没记住。 “哦?看你每次吃的太少,以为你不喜欢。大厨手艺再高也得合了食客口味才好,于是我要求每天换一名厨师,” 每天换?安逸想明白后不由尴尬的脸色微胀,丁鸿似乎没有看见,继续道:“直换到能让你胃口大开为止,可惜……” 丁鸿遗憾的摇摇头:“所以我才想亲自下厨让你试试我的手艺。” “真的不用,今天的饭菜就很好,不要换人啦,我明天一定会吃很多!” “你是不是怕我进入你那边?还是到我那边的厨房吧。”丁鸿轻易看穿了安逸心思。 你那边难道就不危险吗?把屋门一关,岂不是瓮中捉鳖!呸呸呸,才不是鳖。安逸差点儿被自己的用词给呕死,没见过有人用王八形容自己的。 刚来的那两天她是去了丁鸿那边的餐厅,可如今情况不同了!明天是最后一天,谁知道这位恶霸会不会放大招呀。绝对不能冒险! 于是安逸的头依然摇得像拨浪鼓。 “好吧,既然你没有兴趣,”丁鸿似乎很遗憾:“那就改日吧,想想也是,我做的是西式简餐,想必你不爱吃吧?” 对呀!老板自幼留学,一定在那会儿学会的做饭,肯定是西餐呀! 安逸立刻精神抖擞:“是呀,我吃不惯西餐的,只能遗憾了,抱歉老板。” 丁鸿摆摆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虽只几步距离,丁鸿依然坚持将安逸送到她的屋门处。 险被老板以早餐为理由闯入领地的安逸,警戒心拉得满满当当,忙转身阻止:“请留步,老板您晚安。”不待说完,转身跑进去嘭的关上了门。 丁鸿面上没有意外更没有愤怒,只静静的站在原地。果不其然,不多时听到门内轻微的摩擦声和撞击声。 他笑了。在挪动桌椅挡住屋门?好傻,即便把电梯门、后勤人员出入的门、消防门统统堵住,他依然能轻松入内,他们住的本就是彻底贯通的大平层好吗? 但他当然不会如此做,他玩的是心理而非力量。 堵上吧,都堵上,严严实实的堵上,如此便以为自己已逃过此劫了吧。 本来无需用此虚招,只是这女人神经过于紧绷,他不得不随便抛出个由头来让她应对。 现在好了,这女人今晚总能睡会儿了。可惜自己半夜还有个会议,丁鸿瞧了眼时间,可以先小憩两个多小时。养精蓄锐,能否继续留下她,成败在此一举。 第163章 准备的招数 第二天,安逸从床上醒来迷迷瞪瞪的,眨巴眨巴眼睛,慢慢坐起来看向四周,门堵着两张椅子,衣柜那里堵了一张矮丌,除了窗户没有堵,当然也无法堵上。 起身费力的挪开它们,就像昨晚费力的挪过来。 当是运动吧。你瞧,昨晚睡眠质量不就好了很多。要不以后在家也半夜挪家具助眠?算了,楼下邻居第一个就不干的,她的老腰也受不住。安逸胡思乱想,收拾妥当后周身出了层薄汗,愉快的沐浴、洗漱。 其实她也想堵卫生间的门来着,通过一番察看,觉得厚重严密的瓷砖怎么也不像能被推开的样子,除非从马桶……正在刷牙的安逸干呕了一下,大早上做这么恶心的假设还真是找虐。 直到安坐于饭桌,安逸的大脑依然安静不下来。老板会轻易的放自己离开?她不信。 “昨晚睡的好吗?”丁鸿观察着安逸气色,看起来不错。 “还好。” 安逸暗自打量起坐在对面的高大男人,论文斗武斗,自己分明不占优势。最让人无力的,你明知道对方一定会出招,却连如何防守都不清楚,太被动了。 眼睁睁等着吗?只能等了,见招拆招。安逸,你一定要立场坚定且有信心,法治社会,老板不敢太激进的。 “上午我陪你逛逛商店?楼里有几家名品店。” 来了!买包的剧情来了! 虽俗套,但毕竟被富二代追求,没有买包的情节总好像不完整。安逸心中自嘲,摇头拒绝。 “去花园转转如何?在露天咖啡厅坐坐也好,就是欣赏天鹅的那个咖啡厅,别看是露天,其实是有遮阳篷和冷气帘幕的。” 安逸继续摇头,理由都懒得找。 “那就和之前一样安排做做健身或者按摩?” “工作吧。”安逸总算自己提议了。 工作?开什么玩笑。丁鸿不赞成:“太无趣了,难道你也是工作狂?” “老板,今天本来就是工作日,现在月中,我的工作量还好,您呢?天天堆积如山的邮件。”安逸觉得他们两人工作的时候,状态是最正常的,她也最心安。 “那我何苦把你带到我的私人空间?安逸,我不想当你的老板,也不想你总是‘您您您’的称呼我。” 丁鸿逐渐愤然:“那晚在湖边,你说的话我都记得,你嫌弃我过往的情史对吗?我是比一般人交往过的女人多了些,我从来没有避讳,我正大光明的和她们交往,否则你们又哪里会知道半点消息?” 其实他是真的有在后悔自己当初对那些狗仔的放任,固然有他年轻不羁的真性情因素,还有打响个人在圈内圈外知名度的用意。他明知道这是毁誉参半的棋路,老丁总、韩叔更是多次提醒过他。 但他不在乎,往他身上扑的女人赶都赶不过来,家族又一直逼着他相亲,毁什么?毁掉他丁鸿的女人缘?婚姻缘?那简直好的不能再好了。 想到此处,丁鸿捏捏眉心。转而又矢口否认:不,不会,怎么可能毁掉?无非是没有使对手段而已。 丁鸿扬起头,继续说下去:“我那些曝光的或没曝光的情史里有正常交往的,有一夜情,还有短期利益结盟的。我与她们每一个人说的明明白白,一夜就是一夜,利益就是利益。我对待女友时则是认认真真,从不脚踏几条船。我没有戏耍、玩弄过女人,更没有强迫过谁。” 见到安逸不以为然的神情,他辩道:“我是迫使你留下来,因为你不肯给我机会,不肯认识真实的我。但我绝不会做那些龌龊、另人不齿的举动。我也很清楚的告诉了你,希望我们相处看看,因为我自己也对我们之间没有把握,判断不出未来走向,而没有打着如何爱你、非你不娶的幌子,难道不是吗?” 安逸笑了,叹口气:“所以说我们不是一个层面的人,不止经济,更是三观。你我所认为的强迫、龌龊、不齿,定义完全不同。因此没有必要互相说服、解释了,白费力气。我只盼着早点儿离开,希望你准备的招数不要在违法的边缘蹦跶。报警是件烦人的事情,即便比起你来,反而对我这个受害人伤害更大,可我也要行使我的权利,不能浪费公民权益保护的正当机会。” “在你心里,我有多可恶?我能做出多可恶的事?”沉默良久后,丁鸿问。 “本来想不出来,没有概念,但你把我骗来,锁门,屏蔽信号,于是我仅看过的两部关于财阀恶势力的韩国电影,就被瞬间记起来,如何也挥之不去了。” “韩国,财阀?”丁鸿冷笑:“谢谢你高看我,让你失望了,且不谈两国体制不同,单说我丁氏整个家族在行业里仅位列三强,还谈不上一家独大,更何况在整个国家所有行业!” 安逸耸耸肩,不置可否:“我不了解,正因为不了解才觉得更可怕。所以,我会在被变相拘禁的空间里对你产生男女之情吗?认为会产生的老板你,是有多傲慢、多猖狂?” 丁鸿愣住,他无言以对。 “我累了,想去休息。午餐见。”安逸轻飘飘的走了。其实她有一句更狠的话还没有用上呢:我嫌你脏。 经历那么多女人,没准儿还有男人,甚至不男不女的,谁知道你丁鸿身上有没有脏病呢?呕,想吐,恶心死人! 午餐,安逸不敢动筷,她怕被下药。不是怕迷药,是怕泻药甚至毒药,毕竟上午自己那番言辞,她不确定这位大爷在听完后会不会记恨、报复自己。得不到就毁掉,也是财阀电影里的常见戏码。 丁鸿很快发现了安逸的不对劲儿,沉思片刻想通原因,气到摔了筷子。见安逸默不作声,一副更加重怀疑的样子,丁鸿彻底无语,起身拿了副新筷子,将安逸那份饭菜每样夹了一些、吃下,两人静默片刻,安逸放下心来,开始用餐。那碗丁鸿忘记试喝的参鸡汤,安逸没有动。 想起第一天把她困在这里,也是自己一样一样的试菜。所以,他丁鸿失败了对吗? “我吃好了,我要回家。” “我送你。” “不用,和之前一样,我自己回去。” “送你下楼。” 安逸语噎,好吧。 两人并排站在电梯门口。 “我帮你背吧。”瘦瘦高高的,感觉背包会把她这跟竹竿压弯。 安逸连忙侧过身,紧紧攥住肩带:“不用,很轻。” 里面也就电脑有些份量,再说了,你背着,一会儿找茬不还我怎么办?其实倒也无所谓,反正唯一值钱的电脑也是你太阳科技的。手机、家门钥匙放在自己衣兜里,不怕。 电梯门打开,里面没人。怎么李管家不来送行吗?更好,省得多和一个人废话。 电梯开始运行,安逸四下打量,什么破电梯,连到了几层的数字标识都没有,肯定又是保护隐私呗!有钱人怕绑架,买下整栋楼大楼呀! 她故意不看站在侧后方的老板,虽然四周的玻璃到处都映射着那人的影象。 突然噔的一个轻微的震动,电梯停住。有别于前几次乘坐时的丝滑平顺,这停的劲儿猛了些。再看控制面板上的按键交替闪烁,电梯门也没有如常打开。 莫非……电梯出故障了?! 安逸周身激灵一下打了个哆嗦,我刚才只不过抱怨了一句“破电梯”,不会就应验了吧? 正在她发愣之际,丁鸿一步跨了上来,按了几下仍在疯狂闪烁的按键,又按向“紧急救援”键,安逸确认:电梯出故障了。 “别担心,没事,很快就好。”丁鸿背对着自己,正试图按响呼救信号。 安逸退后两步,给丁鸿留出更大的操作空间,就见老板已拿起呼救电话,好像没有声音,又拿起他自己的手机…… 对呀,手机!安逸慌忙也掏出她的,没有信号……报警电话呢,不是说没有信号也同样可以播出去吗?不行,失败。 抬头看向老板,他好像又说了几句安慰自己的话,同时手中做着试图联系上外界的举动。 “是你安排的吧?” 丁鸿停下手中动作,似乎没有听清楚。 “是你安排的。如此高端的公寓电梯会坏掉?平时如影随形的李管家也没有出现。干什么?英雄救美吗?密室逃脱?怎么没有灭灯?那我怎么惊叫着投怀送抱?”安逸讥笑,面上冷寒若冰:“真是够了!幼不幼稚!放我出去!” 丁鸿一动不动。 安逸更火大了,我都把你给招数揭穿,还在硬挺吗?有什么意思? 她上前两步去扒拉这个可恶至极的男人:“快!打开门……”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丁鸿此时的状态,太吓人了! 平时威风八面的人,此时面色苍白、唇色煞白,鬓边、额头上的汗都不是一粒一粒的,而是滚滚而下,近看才发现那衣领、前襟、后背的衣服已被汗水打湿。身体正在轻微发颤,他的手哪里是在按键,而是拼力扶在厢壁。 安逸捂住嘴,后退再后退,静静的看着这个男人仍挺直的脊梁。她在评估,在判断,那些汗可以作假吗?浑身发颤或许可以,伪装成脸色苍白似乎也不难,难道他兜里有喷壶?偷着给自己喷水? 但以她自己几十年中暑虚脱的经验,她觉得老板目前的情况是真的。 真的?真的是真的?她,要相信吗? 第164章 阳谋 正在安逸踌躇间,丁鸿将身子倚歪在厢壁上,虽没有倒下,但明显要撑不住了。 没有时间再犹豫,安逸赶上前扶住丁鸿手臂:“老板,我扶您坐下来,后面有沙发。”突的她心头一跳:电梯里的沙发难道是为此刻准备的? 不会呀,她第一天来就看见了,总不会那时就布下此局。安逸暗自摇头,不会。 现在的她如惊弓之鸟,看什么都充满质疑。 “不用扶,我自己能走。”说着话,丁鸿扶着厢壁一步一步艰难走去,安逸没有强求,只在旁边默默注视。 终于坐下来,他们两人均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喝水吗?”安逸猜测矮几的抽屉柜里或许备有一些紧急救援的物品,打开一看猜的没错,有手电筒、医药包、救生锤和几瓶水。 丁鸿点头,苍白的脸上汗水不停淌下,安逸看得清楚,这状态掺不了假。 将拧开瓶盖的水送到丁鸿唇边,丁鸿要强的想自己拿住,可好不容易举起微颤的手却差点儿将水打落。 安逸连忙一手将水瓶接过去,另一只手则将对方无力垂下的手放回原位。肌肤接触的一刹,安逸硬生生打了个寒颤:好冰的手,好多的汗。 丁鸿察觉到安逸的异样,手从安逸手中一下子抽回,用微弱的声音抱歉道:“别碰我了,我自己都嫌弃自己。”满手满身的汗,黏腻腻的。 安逸本想说怎么会嫌弃,她忍住了。这场事故是意外还是人为还有待考证,不过嘛,大概率是此人自导自演的。瞧他这状态,难道弄巧成拙了?那岂不是活该。 只是无端端被困住,会不会真的有生命危险呀?安逸不安的四下观望。 “很安全,不会有事的。”丁鸿虚弱的连眼皮子都无力抬起,但仍是观察到安逸的动态。 “何苦呢?把自己弄得惨兮兮的。”安逸埋怨。从抽屉中找到了吸管,插好再次递到丁鸿口边。丁鸿没有逞强,慢慢的喝起来。 “不惨一些怎么打动你。”丁鸿居然在笑。 安逸挑眉:“也就是说你承认了,这就是你准备的大招吗?”见丁鸿点头,她讥讽:“那你也预测到自己会如此?” 丁鸿再次点头又摇摇头:“比我预想的严重一些。”随即苦笑,自己的确高估了自己,好在韩叔的坚持,所以准备得很完善。 “预测到还安排?你是不是有病!”耳边传来安逸的斥责。 “是有病。”丁鸿还在笑,虚弱的笑着。 “什么病?怪病吗?电梯是你安排停的,外面肯定有人接应,而且灯亮着,电梯又没有上上下下动荡,你为什么身体有如此大的反应?” “唉,说来话长,等我有力气些,一定讲给你听。” “不了,不用。”安逸心中又警戒起来:搞不好编个故事骗我的同情心呢。 丁鸿苦笑摇头:“你呀,我已经坦白了,你还是怀疑我。” “你那叫承认,不叫坦白!坦白?你坦白什么了?”安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快说,怎么出去?电话联系还是有什么暗号?” “不说。”丁鸿闭目养神。 “为什么?!” “我现在还不够惨。” “你是不是疯子!你已经很惨了!” “不够,你还没有可怜我、同情我。” “同情?你自导自演、自食其果,我被你连累了好吗!” “不要急,一会儿就会升级。” “升级?”安逸一脸茫然。 突然间,灯灭了。电梯内除了一个应急的自带蓄电池的小蓝灯,其余一片漆黑。 安逸在灯灭时,已吓得惊叫出声。瞬间联系到丁鸿刚才所说,不由勃然大怒:“这就是所谓的升级?你以为我会吓得扑进你怀里?” “不会。”在幽兰色的地灯映衬下,丁鸿显得竟然有几分楚楚可怜。安逸简直不忍直视,她怕自己冲上去踹他两脚。算了暂且放过他,可怜他是个病人。 嗯?可怜?安逸心中大觉不妙,已经入套了吗?混蛋! “我要是想让你扑过来,第一幕就会安排灭灯环节。” “为什么没有安排呢?”安逸说的咬牙切齿。 “怕真的吓到你,会和我一样落下心魔。很痛苦的,瞧瞧我,多惨。” “那我还要谢谢你咯。”安逸忍住八卦之心,好奇老板和电梯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我猜到会被你识破的,因为你太过戒备了。” “那你还演?”记得刚才这男人又按紧急呼救又拨手机的。 “做戏做全套,要不干巴巴等你来揭发,多尴尬。再说了,万一你没有怀疑呢,效果只会更好。” “此局名为苦肉计吗?” “对!上次骗你来,那是阴谋,把你气得虚脱了。所以这次我安排了阳谋,我自己虚脱,让你解解气。” 安逸心脏漏跳了几拍,怕被察觉,轻哼了一声作为掩饰。虽看不清丁鸿的脸,但安逸清楚的知道这男人是笑着的。 “灯什么时候亮?还会再升级吗?他们什么时候来营救?” “第一步,电梯停止,十分钟内没有接到我的指示,将开始第二步熄灯,再二十分钟进行上下颠簸,不过几下而已,意思意思。”似乎一口气说的有些多,丁鸿轻咳几声,安逸将水又递过去,片刻后丁鸿继续解释:“全盘托出,是告诉你不要害怕,都是套路。之前他们已演习了两次,很安全。而且电梯修护工、医生正在外面候命。”说到这里,丁鸿声音开始时断时续,似是喘不上气般。 安逸紧张的俯身察看,被这男人昏昏欲睡的样子吓得不行,摇着他肩膀叫道:“喂!老板!不要睡!睡着了很危险的,天哪!是缺氧了吗?你怎么没有安排个氧气罐!” 见丁鸿不回应,安逸晃了晃他的肩膀,没有反应。又双手捧起他的头,更大声的呼喊:“丁鸿!丁鸿!你醒醒!” 一只冰冷的大手抚上她同样不暖的素手,丁鸿闭着眼却缓缓笑出来:“第一次听你因紧张我、关心我而叫我的名字,温柔些好吗?” 安逸此时哪里有心情理会他的调情,急喊:“感觉缺氧了是不是?快告诉我如何开门!” “我自有安排,别慌。那里,对,打开。” 安逸将沙发侧面的暗门打开,看见了一瓶小型氧气罐,送了口气的同时不忘破口大骂:“你个疯子!你清楚自己所有的症状就会平安吗?你不怕自己来不及用吗?”边骂边为丁鸿将氧气罐接好。 焦急的等待了一会儿,丁鸿呼吸顺畅起来,方才开口:“我身上贴有监测仪,真有危险,他们知道的。”一句话说的停顿几次。 安逸烦躁起来,她原地转了一圈,冲到电梯门叫道:“他疯你们也一起疯吗?他出了危险你们负担的了吗?赶快打开门,我知道你们在外面!韩叔!小杨!别等指令了,信不信我拆了他身上的那个监测仪!” 可惜外面悄无声息。 “没用的,我下了死命令。”丁鸿貌似心情很好,声音却还是虚弱。 “你这样不行的!天呐,我真的服了!丁鸿,你是个狠人!如你所愿,你很惨,你够惨了,我觉得你好可怜!我明白你苦肉计的目的,你想我们好好相处一段时间对吗?让我心甘情愿留下来和你相处,判别我们能否进一步发展对吗?好呀,我同意了。所以赶快告诉我如何出去好吗?趁你还活着!” 安逸一口气说完,她大滴大滴的眼泪流下来,滴在丁鸿的身上、手上、心上,烫得他清醒了许多,也或许是氧气罐起了作用。 丁鸿笑,他又笑,一直在笑,今天下午他笑的次数,比安逸之前所见到的加起来还要多。 “别笑啦!不要笑!”安逸哭得更加厉害。 丁鸿不笑了,心里却在笑,他很高兴。他知道安逸的眼泪不同以往,此刻她正在气她自己,因为她在心疼他,心疼他所以做了决定,决定和他继续相处。不是他逼迫,是她自己主动提出的。于是她更气自己,不停的掉泪。所以这眼泪统统是为他而流。 安逸,我要补偿你现在的每一滴眼泪,每一滴,我会数清楚的。 电梯门终于被打开,门外正等待着很多人,如丁鸿所说:电梯维修工、医生、护士、李管家,还有她猜到的韩叔、小杨,另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男人。 马上她就知道那几个男人存在的原因了。老板被抬上担架,那四个人抬着老板进了他的卧室。韩叔、医务人员紧随其后。 李管家全程只负责照顾安逸,小杨走在最后面收尾。 分工有序,还真是早有安排。 “安小姐,趁热喝杯参茶补补气,是丁总特意交代的,让您务必喝完。”李管家正端着一盏茶盅。 安逸费力的从沙发上坐起身,几口灌下,她是真渴了,连吓带叫的。“还有吗?”安逸问到,她觉得自己该好好补补。 “需要隔一个小时再喝,为您倒杯温水可以吗?” 安逸点点头:“辛苦了。”又灌了一杯水,她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向丁大总裁的卧室。本来她有所顾忌,但看见那间卧室人头攒动的景象,自己也无需忌讳什么男女大防了。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看见老板手臂打着点滴,鼻子插着氧气罐,身旁心脏监护器滴滴答答做响,安逸的心瞬间被扭成一个大疙瘩。 “不用担心,为了保险起见在做正常监护,丁总没有大碍。点滴里打的是营养液,因为丁总有脱水、心率不齐的症状。” 安逸木然的点点头,不错眼珠的瞧着床上那个惨兮兮的男人。今天的苦肉计,苦的颇有些惊心动魄。 唉,丁鸿丁老板,咱们,何苦来哉! 第165章 韩叔疼我 安逸站在角落,身边的人川流不息,感觉不是大家有多忙,而是谁都不敢停下来,生怕被逮住成为了此次事件的替罪羊,因为大家统统知道真正的罪魁祸首此时正躺在床上。 “坐下来吧,站着不累吗?”平日里慈和的声音此时有了几分疏冷,说的话却仍在关心她。 “韩总,我……烦透了。”安逸转头看向身侧长者,一语未毕,泪水早已滑落。她靠着墙慢慢蹲下去,用手臂紧紧环住膝盖,脸埋进去再也抬不起来了。 见女孩子哭得无声,肩膀抖动厉害,韩敬天瞟了一眼床上的自家少爷,暗叹:好端端的您惹人家做什么?于心何忍哪。 半蹲下身,轻拍拍安逸的头:“被吓坏了吧,是做得过分了。” 只见床上的人眉头轻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安逸埋着的头点了点,呜咽道:“太过分了,他就是个疯子!” 韩敬天再次叹气,接过小杨递来的热毛巾和纸巾,温声安抚:“擦擦脸,哭太久很容易病的,那可就更不值了。” 见安逸听话的接过去,将热毛巾直接敷在眼睛上,就知道这孩子哭得有多狠。再次狠狠向着床上扫去,太不让人省心! “好孩子,我们坐到沙发上吧,你不心疼自己,也照顾一下我这把老骨头,哎哟膝盖……” 安逸这才注意到韩总半蹲的姿势,连忙将他扶起来,脸红道:“抱歉韩总,我没有注意。” “韩叔,不是韩总。”韩敬天假意板起脸来,又笑道:“坐过去吧,少爷没醒呢,咱们也不会放心的,一起等等吧。你一定也对他在电梯里的表现很惊讶,我正好给你解解惑如何?” 安逸点头,虽然事儿是这缺德老板自己惹出来的,可现在躺在床上昏睡的毕竟是人家,她确实不放心。明知应该没有大事,总要看他清醒了才能踏实。 此人不仅是缠着她不放的无赖,更是丁氏企业老总的独子、唯一继承人。他一个不好,自己下半辈子也休想好过。 毕竟这位贵公子是为了她才‘唱念做打、吹拉弹唱’把自己撂倒的,只怕普通人的父母家人也会失去理智。 韩敬天见安逸如此态度不由感慨:多好的孩子,聪明大气。遇到自家少爷这个惯于犯浑的人,运气也实在差了些。 刚才电梯门一打开,虽预想到少爷的样子,却仍被吓得不轻。当时那副人事不知的昏迷状态,让他仿佛时光倒流到二十年前的那天。 他一声“少爷”急扑过去,因早有预案,即便惊怒交加也没有乱了方寸,当即指挥着众人。刻意看都没看同样受惊严重的安逸。 第一声“少爷”乃因情急,后面依然在众人面前只喊“少爷”而非“小丁总”,则是借以告诉每一个人,他韩敬天不是员工,而是守护丁鸿的忠仆! 因此他是恼了安逸的:我家少爷既然想和你相处,你就相处试试呀!能少块肉吗?少爷的样貌、学识、家世,配你八个都绰绰有余,非要害得少爷如此折腾自己!为了让你心软,不惜自揭好不容易愈合的伤疤!可恶!可恶至极! 但当他安排妥当冷静下来,又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对于安逸委实不公平。人家从来都躲着自家少爷。是少爷自己迷了心窍使尽手段的吓唬人家。除了说一句损人不利己,他还能如何? 正想着,身前已摆放一张小型的长形餐桌,桌上备有茶水、果盘和几样甜点,新颖绝俗的插瓶、绣有精巧图案的桌布彰显着这一方桌台一定是早早备下的。 “我是沾了你的光呀,小安。”韩敬天揶揄道,他是说给床上那位听的。 少爷,您何曾对您这个口中最亲近的长辈费过哪怕十分之一的心思?就问您脸红不脸红! 不过想到老丁总应该也没有享受过此等款待,又失笑摇头。心里平衡了不少。 毕竟在少爷的成长岁月里,他老韩参与的可比老丁总多太多了。 “怎么可能是替我准备的?”安逸轻笑:“一定是为您提供安排的。您今天担惊受怕的,中午没能好好吃饭吧?您先垫垫肚子。” 我担惊受怕?听出了安逸暗有所指他助纣为虐,韩敬天却无法为自己开脱。可他的糟心谁能体谅? 自从那天少爷找了他,他一直提心吊胆到现在。更何况还要帮忙瞒住老丁总夫妻。再让他操作这么一次,他是再也不肯的,一定要向上汇报。 对了,自己还有戏份要演,抓紧办完,赶紧进山清修几天。就住老李头那屋子,反正他如今不在观里。 给屋内其余几人一个眼神,大家即刻会意,悄然走了个干净,韩敬天这才轻轻嗓子,正式开启评书模式:“记得少爷十岁那年,” 是九岁,韩叔果真年纪大了。床上之人腹诽。 “哦是九岁。”似心有所感,韩叔及时纠正了错误。床上之人暗自点头。 “少爷年少贪玩,偷偷越过围墙,跑到彼邻的一栋别墅里去玩,不小心被困在电梯里。” 是我偷听到父母通话,说要把我送到国外寄宿学校,我知道反对无效,蓄意闹了一场失踪的闹剧,只是太倒霉了而已。 “那电梯也奇怪,日常都是定期保养的,少爷本想乘坐它上顶楼玩,电梯突然卡在半路,怎么也打不开门。” 是我见电梯门上有个很特别的装饰物,想跳起来看看自己能不能摸到,没想到站立不稳,下落时磕到控制面板,电梯就这样随随便便的坏了…… “别墅的主人旅居海外,但每天雇有家政人员进行打扫维护,偏巧那位清洁员生病休息了两天。” “两天?难道老板……”安逸忍不住插话。 “实际上是一天一夜,足足失踪了一天一夜,滴米未进。” 安逸掩口吸气,才九岁大的孩子,想想自己已满十岁的宝贝女儿,老母亲都是极善于有代入感的。安逸惊讶片刻,下意识望了眼床上的老板,心下恻然。 韩敬天将叙事节奏控制的很好,给听众留有充分的感悟和消化时间。声情并茂倒是不必,反而需要控制住自己情绪才能说得更流畅。因为他说的都是实情,并非编造。 少爷将这段交由他说,理由是无论少爷说什么,安逸都存有怀疑,效果会大打折扣。 “老丁总他们和您,一定急疯了吧?” “可不!”往事不堪回首,韩敬天闭了闭眼似是不愿回忆,正当安逸想劝他就此打住,韩敬天已继续讲述:“刚开始,少爷身边服务的人没有太当回事,因为少爷经常私自跑出去玩,要么被寻回来,要么时间差不多就自己跑回来。少爷是很有分寸的。”韩敬天不忘借机夸上一句。安逸大无语,只贴心的为韩叔奉上杯茶润喉。 床上之人却暗赞:还是韩叔疼我。 “他们自己找了两个多小时,少爷晚饭还没有回来,他们渐渐恐慌起来,但还是不敢通报给我们,当时他们已查完自家住宅的监控,一无所获,又去物业调查整个社区的,却不肯说查什么。物业觉得不对劲,上报给我,这时已过去四个小时。 老丁总正在外地,夫人人在国外,好在都不算太远。他们听说后立马搭乘专机,而我早已报警,同时联络上几家安保公司的侦探一齐寻找。” 韩敬天端起茶水喝了几口,安逸连忙续上,对方正陷入回忆中,片刻后又讲起来:“少爷从小就聪明过人。谁也没想到他会在后花园找到和邻居的一处薄弱环节,挖松了砖土,堪堪能让他这么大的小人儿挤过去的缝隙,又有攀延围墙的藤蔓遮挡,真是天衣无缝。 唉,那么多人,地毯式搜索都找不见他,方圆几公里的监控也查不着,老丁总动用关系让刑侦队迅速成立了专案组,对所有那个时间段进出过社区的车辆挨个盘查。少爷就像是平地消失了一样,毫无踪迹。说是绑架吧,也没有勒索电话。 后来还是一位刑侦队的高人说了一句:灯下黑。于是大部队又折返回来,在丁宅里重新来过。那可真是掘地三尺,别说房子里的角角落落,整个排水管道被挖开,花园里的花花草草被连根拔起。也多亏如此,才发现了那道通往邻居家的墙缝。 其实附近的住家我们已询问过几遍了,那里的住户非富即贵,人家说没看见那就只能作罢。而隔壁邻居更是个空屋,好在因为邻里关系还有所联络,人家帮助找上那个负责日常打扫的工人,而那人害怕自己私自不来的事被发现,在电话里信誓旦旦的说他刚离开,绝没有外人进来。” 安逸听得神情紧张而严肃。虽然已知老板被顺利救出,但不妨碍充满了悬念的过程紧紧抓住安逸的神经。 床上之人不由得意:你不是最喜欢侦探片吗?你家老板这部戏听得过瘾吧! 这人倒是忘了他当年差点儿被自己活活渴死饿死的事实。 第166章 无话可说 “我们总算寻到了蛛丝马迹,当然不能放弃,总之费了番功夫终于进了那栋别墅。” “又是地毯式搜索吗?”安逸急切,那得浪费多少时间。 “嘿,还多亏了那个工人。他当时虽然嘴硬,心中还是忐忑的,急忙赶回来查看。各处转了一圈没有看见,觉得来都来了,干脆做做落下两天的保洁工作。 一抬头看见主人家楼顶的那个特别定制的彩画玻璃天蓬,心中一动,九岁的孩子会不会对这花里胡哨的事物很感兴趣?于是去到别墅屋后的简易电梯,那是专门用来上到屋顶维护用的。 要知道那个彩画玻璃是由屋主人重金聘请知名画家绘制,按照国外玻璃艺术制做大师的要求订制了工艺室,又找寻琉璃方面的老匠人结合传统工艺,在玻璃原料中掺入稀有天然彩矿石墨。一切准备妥当后,那位国外的制做大师带着自己的专业团队乘坐专机而来,前前后后花费一年多才建好了这座玻璃天蓬。此处多次荣登国际报刊,各种艺术大奖不知得了繁几,更是该社区当之无愧的门面。 欣赏这座天蓬,是在中空了将近二十米高的二楼会议厅欣赏。当阳光透过彩窗,室内一片五彩斑斓,抬头观看被神奇的制作工艺分离出一米一米的光柱,配合那覆盖整个顶层的神圣图像,仿若拜访天堂的身临其境之透视感,震撼人心。 总有好事者想踏入天蓬,近距离观赏图像,主人实是拒绝的,因为有悖意境大于现实的创作初心。 玻璃需要时常维护才能保证其通透度,所以这也是明明空着的别墅却需要日日清洁的原因,更是怕有宵小之徒闯入,哪怕有先进的防盗装置也无法另主人完全放心。 你瞧,这不就有条漏网的小鱼吗? 为了方便清理,特意在别墅后面偏僻处建造了直通屋顶的电梯,这本是机密,在有心观察的邻家小男孩眼中却不值一提。其实此次事件前,少爷早已数次偷偷溜上屋顶。与欣赏艺术无关,仅仅是猎奇心理罢了。 没想到这次却玩大发了。当那个工人发现电梯出现故障,心中顿时惊慌,好在他良心未泯,立即报告了主人,由主人迅速联系上正准备再次和他联系的老丁总。 其实这工人也惧怕事情败露。找寻孩子的阵仗太大了,来此工作多年,他也清楚隔壁小主人的身份和重要性。这孩子擅闯他人住所,电梯又很隐蔽,他这个工人一时失察很正常。但如果隐瞒,在四处都是红外探头的主人家,无论是转移还是就地掩埋,那可太难了。 当时警方在工人的引领下,破开电梯间时,韩叔率先闯进去。当时少爷的惨状对于韩叔心理上的巨大冲击力,是后面跟来的老丁总和夫人所不能相比的。 首先,丁总他们已得知丁鸿安全得救,生命体征稳定,而不是韩叔所见的生死未卜。再者,经验丰富的警方没有等待医护人员,在第一时间对丁鸿进行了简单急救话护理,虽少爷依然狼狈不堪,却也整洁得体了很多。 说到此处,韩敬天长长叹了口气,望向床上之人,话语已带着恨意:“少爷,经历过那番折磨,不仅您,我连急带吓的都少了半条命。竟然还让我布置今天的一切。您好狠的心。” 床上的人仍在昏睡,对韩叔这番话一无所觉,薄被下的手却微微攥紧。 安逸也凝视过来,她同样不明白老板的心是怎么长的。在电梯里的身体表现证明,当时那场意外所残留下来的心理阴影很大很大。 “小安,你无法想象,又饿又渴了一天一夜的孩子是什么样子。我们惊讶于少爷生命力的顽强,直到后来警方破解了很多细节,人家都在钦佩,说应该记入自我求生的教科书。抱歉,我……不能再讲下去了。” 安逸想象不出来,韩叔不敢说,她也不敢听了。 电梯地板上有块被落下的抹布,吸里面的脏水,把身上的皮带嚼了几块。营救的人再不来,他已做好喝尿的准备。幸亏不用做那么恶心的事,否则噩梦只怕还会多做上几年。 丁鸿自嘲。 “小安,少爷做了很多事,本来我也没有太放在心上。直到他做了如此计划,我不得不借着老脸替他说说情。好好看看他,了解了解他,给他些时间。我只求你这三点。” 说罢,韩叔站起身来,抬头观察了一下打点滴的药瓶:“应该还有十多分钟吧。医生说打完这瓶就可以了。小安,你帮忙盯一下。我扛不住了,回去休息休息可否?” 安逸早已经随着站起来身来,苦笑道:“韩叔您放心吧。” “好,我当你全都答应了。”韩叔笑,笑得苦涩:“咱们都不容易呀。”再次看向丁鸿。 我的好少爷,你韩叔我止步于此。祝您后面一场接一场的戏全部高水平完成,超水平发挥。 默默感慨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安逸原地不动,目送着韩叔离开,转回视线看向丁鸿。猜测他是不是在装睡,韩叔说话的声音不算小,这男人竟然昏得如此深沉?记得在电梯里,他直到看见众人涌进来,才闭上眼睛的。 摇摇头,算了,不猜了。喜欢装睡就去装吧,她也落个清净。不再看床上的人,她坐下来无聊的盯着那瓶点滴,一滴一滴一滴,挺有意思的。 护士悄悄进了察看,又悄悄走了。不多时再次进来,和安逸点头示意后,开始小心翼翼的拔针头。 丁鸿似被这一动作吵醒,幽幽转醒,四下看去,直到扫见安逸,目光顿时又有了焦距。 如果是演的,那演技还真不错,搞不好这就是个戏精。安逸不动声色,内心却是很不平静。她不知道怎样面对。 一个昏迷的病人醒来,身旁的人本该关怀备至迎上去,问问感觉如何?想吃些什么? 但不可能,她不可能说出口。是,他在电梯里很可怜,他童年故事很可怜。却都有一个让人无法共情的特点:自找的。 护士撤掉打点滴了设备,在压抑中气氛中安静的退出去了。明显人家二位正在内战,无关人员不赶快跑,还等着被炮轰吗? “安逸,”丁鸿语气中带着关心、不确定还有…委屈:“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给你安排检查?” “做了,很正常。” 又是沉默。安逸无话可说。和他无话可说。不是赌气也并非刻意,她真的无话可说。 “你还在生气吗?” 生气?是吧,被一次次设计、愚弄,不是你丁鸿倒下我就能一笑而过的。也或者在生自己的气,无论在电梯里的妥协还是刚才答应了韩叔的条件,还不是自己不够坚定吗。 听到动静,安逸收回神思,见丁鸿正在挣扎着下床,安逸怒道:“躺下,你躺下!” “安逸,别走,陪陪我!”丁鸿没有下床,但也不肯躺下,强撑着坐在那里。确实是在强撑,丁鸿的面色还是苍白若纸,唇上不见血色,支撑床的两条手臂在轻颤着。 “好好躺下吧,我不会走,电梯里说了的。” 安逸音调不自觉柔了下来,再加上她主动提到电梯里带着怒气的承诺,丁鸿心中欣喜不已。好好好,这才是奔往成功的正确道路,他找到了! 听话的躺回去,“几点钟了?你饿不饿?”丁鸿继续软绵绵的问话,确实虚弱嘛,没有办法。 安逸打了个小小的寒颤,大灰狼装小白兔,就差夹子音了。不过还是回复道:“四点多,你饿吗?我帮你……” “你呢?你饿吗?” 话被打断,是因为急着关心她,那还怎么生气?安逸摇摇头,两人再次沉默着。 得,人是成功留住了,也不再和自己针锋相对,却变成了无话可说。丁鸿叹气。 “我,现在没有力气,很虚弱,不是装的。刚才我睡的断断续续,所以韩叔给你讲的我听到了一些,那也是真的,虽然不太完整,因为缺少很多我没有告诉他们的内情。” “等你缓过劲儿来再讲吧。我知道你急于和我沟通,但今天不是好时机。你没有力气说话,而我……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我不想说话,也无话可讲。” 这番话说得很实在,丁鸿不再强求:“好,我们不说话。你陪陪我好吗?虽然是自找的,我还是有些后怕,怕……做噩梦。我当年做了两年噩梦,真的,不骗你。” “好,我守在这里,你再睡一会儿吧。快闭上眼。”安逸心中某个角落一软,痛快答应下来。 丁鸿又仔细端详了一番安逸的神色,他是很累,上下眼皮已在打架。但他有不敢真睡,如刚才一样,虽然困得要命,却在被子下面偷偷攥拳,一下下用指甲扎疼自己,来保持清醒。 安逸见此情景不由笑了:“放心吧。” 丁鸿真的放下心,合上眼睛立马便沉入梦乡。 实在撑不住了吧!第一次见老板有如此虚弱的时候,好稀奇。不经意的,她也小小打了个哈欠。 李管家轻步走过来,悄声说:“安小姐,我们准备了一个贵妃榻,已经铺好枕头被褥,我们把它搬进来可好?您也急需休息。” 安逸挑眉,用下巴点了丁鸿方向:“他安排的?” 李管家点点头。 安逸微微眯眼,“好,麻烦你们了。”虽然惊异于老板到底预判了多少步,但她的精力体力均已透支,还是缓一缓再思量吧。 躺下前又探身瞧了瞧丁鸿,好惨哪。安逸相信这男人目前是无害的,起码几个小时内肯定是。于是她安心的合上眼睛。 第167章 吓坏小杨 安逸睡得并不踏实,中间醒来几次,但实在困乏又睁不开眼睛。似是又迷糊了一会儿,猛睁开眼,室内光线昏暗。 安逸一下子坐起身观察窗外。 “现在是下午七点钟,你没睡太久。” 轻吁口气,她生怕是第二天的黎明。 “以后都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准时叫醒你。” 以后……安逸没有接话,只看向床的方向。丁鸿想必已醒来许久,床板被升起一半,使他正以很舒适轻松的操作着笔记本电脑。 这工作状态,安逸服气。 “丁总,请问可以摆饭了吗?”李管家听到动静快步赶来,停在门口询问。 丁鸿望向安逸,安逸略显犹豫。 “怎么?”丁鸿立刻询问。 “我想去洗漱一下。”今天急出一身汗,之前太累顾不上,现在缓了点儿精神便觉周身黏腻的受不了了。 她倒是不担心衣物问题。回忆起前天晚上,李管家带领着两名女服务员,为她送来很多衣物。 “几套睡衣和常服都是纯棉材质,您惯常穿的宽松款式。”说着又打开一个整理盒:“因为不知您的喜好和准确尺寸,所以内衣裤我为您提供选的简约风,棉质、丝质,相邻尺码、薄厚各异的套装各为您选了几套。 丁总怕您有心理负担不愿意接受,特命我选购的是物美价廉的大众品牌。如不合心意我马上重新准备。” “足够,费心了,谢谢!” 李管家连忙客气几句,又表明所有衣物均已清洗、杀菌,可以放心穿戴。 其实衣柜里一直备有很多衣物,此前她从未动用。如今……唉,如今情况发生了很多变化。她自愿的、没出息的再次留下来了。没必要硬撑着不换,除了让自己臭烘烘的难受,对于挽回自尊心并没有任何用处。 站在花洒下,热水顺流而下,安逸舒服的轻叹出声,大脑似乎也清醒起来。她扪心自问:安逸,你喜欢他吗? 不!几乎未加思索,安逸已迅速作答。 难道没有被他的关心、物质、苦肉计所打动、进而产生动摇? 安逸凝眉思考,没有,没有动摇。 那位频繁的过往情史,实在让她接受无力。而且对自己的追求用力过猛,倒是增添了更多恐惧。 再次默念:安逸呀!抱牢你的真心、守好你的底线,但凡你一天没有喜欢他,就坚决不要屈从! 晚餐设在卧室。老板依然靠在床上,饭菜放在床桌上。安逸的则摆在沙发处,睡醒一觉后除了腰不太舒服外,其余一切良好。 饭菜简单清淡又不失精致,或许对了胃口,又或许今天累到了,安逸比往日吃的略多,丁鸿则相反。 看来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哪。安逸撇撇嘴,自作自受。 “今晚,留在这里好吗?” “我说过的,会留下。” “我是说,留在这里。” 安逸莫名其妙:“是呀。” “这间屋里。” 安逸听闻,脸色瞬间变冷,当即起身。丁鸿心知不妙,忙强撑着下了床,同时出声解释:“别误会,我绝没有非分之想!” “即便没有非分之想,得寸进尺是肯定的!”安逸冷嘲,径直走向门口。 听闻屋内传来动静,小杨瞬间出现。见自家老板急着拦人的举动,心领神会的立即如肉盾般将屋门挡得严严实实,气得安逸狠狠瞪住这个可恶可恨的帮手。 “我害怕,我怕晚上会做噩梦!”丁鸿人未到,声先到。 听得此话,安逸尚未反应过来,小杨的脸已然讪讪,心道:老板…您也…太能装了。害怕,噩梦,您?!安小姐如果信了那才有鬼。 安逸一脸嫌弃,阴阳怪气道:“害怕?让小杨保护您不就行了?”您可是拥有职业保镖呢。 这下轮到丁鸿和小杨嫌弃了,只不过都闷在心里,两人互给面子,没有表现出来。 “我喜欢的是你,想追求的是你,又不是他。”丁鸿温声细语:“别再说这种话,会吓坏小杨的。” 安逸、小杨统统愣住。小杨惊悚于上司对自己突如其来的关爱,安逸则惊异于听到丁鸿不加掩饰的表白。 老板脑子绝对出问题了!莫非是电梯里缺氧造成的? 丁鸿顾不上安逸的胡思乱想,伺机使了个眼色,小杨会意离开并关上房门。 安逸当然不干,正待夺门,就听身后老板哀呼出声,回头查看,人家正一手扶墙、一手扶住额头。 “有些晕,扶我坐下好吗?”丁鸿自顾自歪倒在旁边的沙发上,虚弱的紧闭双眼。 安逸无语,演的太假了些。纳闷老板性格上的巨变,不由担忧起伤了脑袋的可能性,认真观察起对方行为。 “坐下…坐我对面,我…有话说。”丁鸿说的断断续续,安逸犹豫片刻,终究坐下,倒要看看这男人耍什么把戏。 “韩叔所说的是他所见到的实情,并非全部真相。而真实情况,我想说给你听,我隐藏了二十年。” 察觉安逸流露出不屑的神情,丁鸿先发制人,腾的撩起衣袖,将淡淡浅浅的伤疤展示出来:“我再也不想回到那种致暗时刻,再被噩梦缠住。” 明知是老板的苦情戏,可见到那些实际存在的疤痕,安逸下意识伸手抚上自己手臂上的,无法说出阻止的话。 丁鸿心知已成功唤起安逸的共鸣,本该高兴计谋得逞,心却因安逸眼中的伤怀而绞痛。本只有三分真的戏码,此刻他竟已控制不住的入局了。 “我并非因为淘气被困在那栋别墅,而是精心设计的计谋。目的嘛,因为我不想被送到出国留学。在此前我已反抗数次均已失败告终,便决定吓一吓父母,让他们认识到把年仅九岁的我独自放逐将有多危险,看护我的人再多又如何?能不能护得滴水不漏? 我还要逼迫他们思考:如果失去我,制造出下一个继承人的可能性。如果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就请好好珍惜我,珍惜我们本不宽裕的亲子关系。” 成功见到安逸震惊的表情,丁鸿没有感到丝毫得意。如此令人难以启齿的秘密,要不是为了打动安逸,他实没有勇气全盘托出。 好吧,讲出来,对象是安逸,似乎比想象的容易很多。于是他继续: “过程惊险,结局完美。他们不再提出国的事,但糟糕的是我也受到反噬。电梯里的那段残酷经历使我此后噩梦连连,足足两年睡眠质量才恢复正常。这成为了我童年做过最傻的事,没有之一。” 丁鸿说的口渴,端起茶杯。 “那是我的杯……”安逸慌忙起身,竟来不及阻止,丁鸿已用它喝起水来,几口下肚才微笑道:“抱歉,我太渴了。” 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安逸觉得老板笑得像只狐狸,从醒来到现在,怎么感觉变了个人般,会不会身体里换了新的灵魂?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天都没黑呢,哪里来的灵异事件。安逸缩了缩身体,没有再纠结茶杯,反正都是人家的,自己不用那个杯子不就得了! “故事很长,你坐下来。”丁鸿好心提醒:“惊险度比二十年前和下午的一点儿不弱,很值得一听,你不会吃亏的。” 安逸见丁鸿如此推销自己的倒霉事,忍不住想笑,又不想让他得意,于是轻咳两声忍了下去,重新坐好。 “十年前,我曾遭遇过另一起电梯事故,这事我的家人不知道,韩叔也不知道。当时我在国外读书,同学邀了我和其他几人到他祖父位于郊外的庄园玩几天。 说是庄园,其实是一座拥有上百年历史的古堡,文物级别的那种。莫说改造,想修缮都要和政府报备,再等相关部门考察过才能进行。” 说到此处,丁鸿深深叹气:“倒霉就倒霉在“文物级别”上,经过九岁那次事件,我对别墅本就没有好感,从此只喜欢居住在公寓这种有一定人口密度的住宅。尤其拒绝乘坐别墅里的电梯……” 电梯?安逸困惑,不待多想,一直暗自观察她的丁鸿及时作出解释: “大厦、公寓和公共场所的电梯我没有任何问题,只有独家、独栋的住宅里的电梯,哪怕安全系数再高、科技性能再强,我都很抗拒。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状况我一辈子不想再遇到。” “您身边,您的圈子里,不住别墅的人家很少吧?”安逸终于忍不住好奇。 “自然是,我有我的应对之策:选择走楼梯。” 安逸点头,没错,楼梯是唯一的解决方案。复而问:“难道古堡里的楼梯坏了?” “没有坏,而是在维修,反正没差别,不能走,只能乘坐电梯。其实……唉,”丁鸿苦笑:“还另有缘故,你介意我回到床上躺着说吗?” “不介意。”安逸摇摇头,同时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身体也需要多卧床,正好我说说我的几个方案?”一个个铺垫过后,丁鸿终于把话递了出来。安逸当然不傻,很快想通丁鸿的套路,不做回应,只冷眼看这男人如何安排。 丁鸿下意识清清嗓子,开始了他的演说。就见他伸手指向左边:“隔壁是个小侧厅,那里已备好床铺,中间的墙可以拆除,两个屋子贯通后,中间用一组屏风隔挡,就可以解决暴露隐私问题。” “拆墙?”安逸皱眉。 “不是拆而是移开。那是贴着高密度隔音材料的活动墙板。你目光所及,除了卫生间,所有的墙壁均可拆卸移动。你了解的,我一向讨厌密闭空间,这点嘛,和我从小的生活环境和几次险境有很大关系,并不是什么监工、偷窥欲之类的变态原因。”说完之后,生怕安逸不信,不动声色的观察她的神态。 安逸错开眼,假意打量起四周墙壁,实则正在暗笑:您竟然知道大家对设立镜面墙的揣测,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第168章 茶话会 “第二个方案,正前方也就是面对客厅的此面墙是镜像的。” “什么?卧室也装了透视玻璃?!”安逸惊住:“那其它房间呢?我那边难道也……”说到此处周身发寒。 “当然没有!我只在我的区域内装了,其他地方,包括楼下的两层绝对没有!我可以拆墙证明!” 安逸仍旧一副魂不附体的状态,丁鸿急了,高声唤她回神:“哎!安逸!我真有不轨的心思,为什么不装在小侧厅的墙上?又为什么要告诉你?想一想,我说的对不对??” 安逸不知是被惊得动不了身,或许是在等他进一步的解释,丁鸿只得放缓音调:“安装玻璃幕墙自然是有原因的,我会解释清楚。 在我小时候,大多时间得不到父母陪伴,虽然身边照顾我的人很多,但都是家政服务人员,无论如何的体贴尽心、笑容多么亲切那也只是拿钱办事而已,又谈得上什么真情实感。 他们唯恐我出意外担责任,总是变着法儿的哄着我,将我困在宅院里,直到我逐渐长大不再任由他们哄骗,还掌握到各种逃脱技巧,才终于获得相应的自由和话语权。 所以对于’墙’这种物体我是很厌恶的,又有过两次在独栋住宅受困的经历,便对所有不可移动的、不透明的物体更加厌恶。这使我无论居住地还是办公场所,偏爱视野开阔的大平层,尽可能在我活动的区域范围内避免出现视觉盲区。” 丁鸿瞟见安逸的面色逐渐缓和下来,心下略安,继续道: “所以你瞧,我居住的卧室与会客厅之间采用的是既可单向也可双向透视的调控式玻璃幕墙。包括厨房、餐厅、健身房等功能房间,面对公共空间的那一面墙壁都是如此配置。用以保证我目光所及之处一切可控。 当然了,凡事皆有界限,否则就是耍流氓。如卫生间、衣帽间、客卧和其它涉及隐私的房间墙壁都是实体墙,区别在于有承重墙和能够拆拼的功能墙。” 说着,他拿起手机操作起来。很快,安逸眼前光线变换,客厅空间的景象已出现在眼前:坐在卧室门旁边椅子上守卫的小杨,不远的沙发处待命的李管家和两名护士。更远一些,餐厅那里同样是通透的,两位家政人员正在收拾餐桌上被人用过的碗碟…… “小时候在卧房里,听着外面时有时无的声音,无论是笑声还是噪音,我都好奇极了,想象着、分辨着是出自于谁?或由什么物体发出的。 当时我就在设想今后一定要将所有墙壁改换为玻璃,我要清清楚楚看到每一个角落,哪怕还是只能待在屋里,也不想再忍受好像被全世界抛弃、孤单的感受。” 讲至此处时,安逸的睫毛闪了闪,虽轻微仍被丁鸿捕捉到,他唇角几不可见的扬了扬,正待继续追忆,不料却被打断。 “刚才说的……这墙壁还可以变成透明玻璃,双方能看到彼此?” “是的,除了现在的状态,还可以改变为:我在客厅,可以看到卧室,而卧室看不到客厅。更可以如你说的,互相均能看到彼此景物。我就不一一做演示了,以免惊到他们。” “是挺惊人的,还是把墙壁恢复原状的好。” 丁鸿忙乖乖照做。 “要是开反了呢?或是忘记自己开了,反而变成其他人观察你,岂不是作茧自缚。”安逸思量之下仍有疑惑。 “你说的有可能发生,但确实也很难。原因嘛,墙壁上有镜面状态的指示灯,就是下方那个幽蓝色的小灯。” 丁鸿指给安逸:“不同状态会变成不同颜色。不明真相的人只会将它当作地灯。” 说到此处不禁遗憾:“其实我日常居住的那套公寓设计得更科学便利,就是空间没有这里宽敞。” “确实太宽敞了。”安逸话中透着不忿。上下三层的大平层呀,就算按照三居室划分,够多少户人家居住。 “别误会,虽然我确实是这半层的唯一拥有者,但其它地方包括你那片区域统统属于丁氏私人会馆。日常用来举办宴会和其他招待项目。最近则是被我特别征用而已。” 安逸恍然,就说嘛,再摆阔也不至于一个人独自享用几层楼。 “安排在此,一方面为了安置体检、保健项目的大型设备。更重要的一点:用足够大的独立空间,让你享有更多安全感。” 安逸不置可否,漠然相对。 丁鸿皱眉:“再次重申我不是偷窥狂,玻璃设计是为了我不能被外人知晓的心理障碍……” “老板,您在装可怜吗?”安逸突然出言打断。 丁鸿的心错跳几拍,面上则流露出迷惑不解的神色:“装可怜?有必要么?我只是在解释我的情有可原而已。” 不给她细想的时间,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如我方才展示,将此面墙改为双向透明模式,你或者我一人睡客厅,一人睡卧室,中间依然可以摆放屏风保护隐私。 第三个方案,说出来我担心你会生气……”向来行事果决的丁鸿难得面露犹豫。而安逸已猜了个大概,连忙拒绝:“既然我可能会生气,说明这个方案很欠妥当,所以不要说了。” 丁鸿点头,没有坚持,只试探问询:“你,更喜欢哪个安排?” 安逸在长久沉默后,终于给出答复:“我住在侧厅,留下一名医护人员在客厅值守吧。您需要我带给您安全感,我也同样需要其他人带给我安全感。 这是其一。 其二,您的身体还未康复,本身也需要专业人士看护。” “好!”丁鸿当即把李管家召过来做出安排。 “我们已按您早先交待的准备妥当,拉开墙板即可。”见丁鸿颔首,李管家立即行动起来,与另外两名家政人员配合默契的将两个房间打通,并摆放好一架古韵雅致的象牙白八扇折叠屏风。 收拾妥当,三人退出房间,全程不过十分钟而已。安逸漫步上前,仔细打量起屏风来。 嗯,不透明,实木的。伸手敲了敲,她只关注材质,至于颜色、图案,安逸多一眼都懒得瞧。 走入屏风后,安逸愣了一瞬,探头看向丁鸿这边,两相对比了下,沙发、茶几、睡床这些不仅款式,连所铺设的床上用品、装饰物竟分毫不差。 “为……为什么要一模一样?”面对如此“复制粘贴”,安逸汗毛直竖。 “比起临时改造的侧厅,主卧空间大,还有花园露台,其它配套设施也都更好。我肯定是希望你住这边的,怕你不同意,于是尽量复刻,无论在侧厅还是主卧既然感觉相同,那还不如选更大更好的主卧来住。” 安逸郁闷的看着丁鸿,好奇葩的脑回路!我选不选和屋内的装饰、陈设有什么关系?就冲那床是您躺着的,我怎么可能心大的躺上去?更别提您那天天用着的卫生间…… 但她懒得解释,摇摇头,伸手指向侧厅:“我选这边。” “听你的。”丁鸿无奈耸肩。 “好,老板晚……” “不行!”丁鸿似能看穿她的思想,安逸刚开口,立即被打断:“不许晚安!才八点钟不到,别说睡觉时间,就是离你打电话的时间都还早得很。”随后又换上一副了然的神色:“我明白,面对我你不能很好的放松休息。嗯,是挺累的。没关系,我有办法。” 再次唤来李管家,将那扇屏风搬来贵妃榻和丁鸿的卧床之间,又在贵妃榻上重新铺设好枕头、薄被,再重新更换了茶水果盘……好一顿安排。 约摸着半个多小时,李管家暗自扫视房间一圈,自认准备妥当,见丁鸿没有进一步指示,这才快步离开。 默默瞧着这一切的安逸从角落处的沙发上起身,毫不矫情的走到屏风后,叹息一声倚着贵妃榻歪坐下来。 “现在能够轻松所以些了吧?索性我们来个餐后茶话会怎样?” 虽隔着屏风见不到老板表情,光从声音就能听出对方兴致颇高。安逸轻声嗤笑: “茶话会呀,茶是有了,可我们能话些什么?” “那可就多了。之前我说的第二次电梯历险记,还有我与墙壁之间不得不说的秘密。我想和你说的还有很多,是我从来没想过会说出口的话题。” 丁鸿肆无忌惮盯在屏风上,意外发现不透明的事物也有好处,可以不用掩藏自己的心意,不用怕自己此时炙热的目光吓跑她。 “请您省着点儿精力。为了您还未复元的身体,也为了您不用事后后悔,杀我封口。” “你呀你,气死我不用偿命是吧?”嘴上虽抱怨着,实则已被安逸逗得笑起来。 片刻后丁鸿方止住笑意:“先讲什么呢?对了,你先躺好,盖上点儿被子,我的故事说来话长。如果听得困了就眯一会儿,九点前我一定会叫醒你的。” 啰嗦,婆妈。安逸摇头感叹。在公司惜字如金的,没想到私下里……到底哪个是这男人的真实性情,哪个是立的人设?再次摇摇头,算了还是听八卦新闻更有意思。 第169章 各退一步 丁鸿清清嗓子正待发挥他的口才功力,手机铃声响起,只能是安逸的,因为他的手机已经关机。 “抱歉,我接个电话。”话音未落,安逸已从屏风后出来,拿着手机疾步向侧厅而去。留给丁鸿一室的寂静。 “妈妈,有事吗?”安逸站在卫生间内:“我用过晚饭了,刚才在洗澡没有听到座机响。放心吧,我很好。” 她边说边打量起卫生间环境,溜达着察看各处死角有没有那些不该存在的设备。 “哦,悠悠给您们打电话啦?我俩约定的每晚九点,还有一会儿呢。是,她也过得挺好,您们放心吧。” 除了周末相聚,悠悠在周中的时候也会给安逸父母打上一个问候电话。每次通话后,母亲都会兴奋的详细讲给安逸听。 “我周末再回家了,最近公司事情多,好处呢就是有加班餐,而且餐标挺高的,和同事们一起换着花样点餐,吃得很不错呢。” 安逸这套瞎话已经越说越顺溜了,因为即便她已讲了无数次,妈妈每周仍几次的催她回家吃住,于是她只好一遍遍重复,让父母安心。 终于费力的结束通话,安逸轻吁口气,又发现手机屏幕显示着几条未查收信息。点开,安逸扶额,果然是他,另一个关注自己吃饭的人——秦朗。 比起母亲,她更发愁应付秦朗。从她此次出差伊始,秦朗再三追问她的落脚点,说自己也在外面飘着,如果地点相邻不远可以来找她玩。安逸前一阵也包括现在,哪里有心情和精力与这位小爷周旋。 像米莉、家萱她们虽也时不长的在八卦群里关心她的行程、工作情况等,安逸只需随意编上两句或干脆说正在忙碌,大家也就放过她了。 偏偏秦朗,他对太阳科技的经销商们了若指掌,又十分了解公司正在运作的重要业务。多亏老板借口让她出差的项目是总部的,也真实存在,否则一定会被他识破骗局。 但不得不说小太阳的魅力四射,友谊的种子撒在哪里都能开出娇艳的花。这工作组里竟然有几个与秦朗私交甚好的同事,除了需保密的部分,其他可公开的项目信息和进展情况可是一点儿瞒不住他的。 因此不出两天,秦朗就打听出安逸既没有跟随在招标组出差,也没有回公司上班。他的安安神秘的消失了…… 难道有内情?出于谨慎,秦朗没有四处打听,他选择契而不舍的给安逸发信,焦急等待安逸的漫长回信期,再继续追问。 安逸回答了几条见敷衍不过去,只得开始胡说八道。说自己正执行另一项机密工作,和几人在某地一处别墅中办公,具体情况当然是无可奉告,并叮嘱他替自己保密,不要再告诉其他人。 她明白秦朗是半信半疑的,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是基于对自己的信任和对他人隐私的足够尊重。终于,秦朗的关注点再次回归到她的一日三餐和运动上,直到前两天。 安逸想及此处皱紧眉头,不明白哪里出了纰漏,使得秦朗又关注起她到底所处何地,尤其令安逸不安的是秦朗问起老板,问他们是不是在一起操作这个机密项目? 如果是旁敲侧击式的询问,安逸可以假意不懂。偏偏这孩子向来不喜玩这套,主打的就是一个直来直去。 “嗯,上周末我回来了,对,又返回来继续工作。哪天结束呀?应该是快了。老板在哪儿我不清楚,他的行程都是amy负责的。是,我也希望早些回来,现在每天好累呀!今天也是,我要去休息了,你也多注意身体呀,晚安。” 往返了数条短信,安逸逮到个空子匆忙道别,算是把今天的秦朗打发过去了,不知道明天的秦朗好不好应对呢。看了看时间,好嘛,正好到了和悠悠联络的时间,无缝衔接呀。 在丁鸿坐立难安、再次向李管家确认安逸仍在卫生间后,终于见到安逸回来。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丁鸿大步过来,脸上竟是难得见到的焦急。 安逸一脸茫然:“没事呀,打了两个电话而已。”抬手看看时间,四十多分钟,也不是很长呀,毕竟联络了三个人。当然这话她不会说。 “没事就好,我担心你身体不舒服。”其实也担心你偷偷跑掉或破釜沉舟在呼叫救兵。再次观察安逸神色,是自己多心了。女人嘛,电话时间长些是很正常的。 丁鸿嫌弃自己怎么变得疑神疑鬼,而且还小肚鸡肠了。 回到屏风后,安逸没有躺下,愣愣的坐着发呆。 “正好到夜宵时间了,我叫……” “老板,”安逸下定决心了:“我想回公司上班。” 沉默,屋内一片沉默。似是终于稳定好情绪,屏风那边传来低沉的声音:“你反悔了?” “不是的,我……” “不是?!”那边的声音陡然拔高,显然自控失败:“那你上什么班?你分明就是想逃走!” “我上班那也是老板您的公司,真想逃走我找别的理由不好吗?您想一想我说的再发火!”安逸脾气也上来了。 之前好几次了,但凡她一急,这男人就说:你想一想、你好好想想我说的……一副自己脑子笨,误会了他的架势。现在呢,自己刚说了一句而已,他不是也急了吗?脑子更笨! 我想什么想!丁鸿心中忿懑,瞅着那屏风碍眼极了,强忍着没有把它一脚掀翻。不过,想一想、想一想,怎么这话有些耳熟?不过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女人到底又想耍什么花招! “所以,你想上班,那我们呢?” 安逸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二十四小时上班,再说您继续游历世界也过分了些吧?” “你是说你下班后再回来。”丁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对呀!八小时工作制,加上往返时间也不过一个多小时。我们上周即便天天困在一栋楼里,真正相处时间算起来是差不多的。” “怎么可能差不多!”丁鸿否认,转念间已打定主意:“好,上班可以,但之前我们的禁令需要取消。” “禁令?”安逸没有反应过来。 “你在太阳科技的时间我不能出现。这条取消,否则……我们再想其他方案。” 本想说“否则免谈”的,丁鸿却及时刹车改了更温和的用词。他不是她的上司,凡事有商有量才好,切记切记!丁鸿默念。 安逸正纠结于老板提出的条件,最终妥协了:“好,取消。” 两人同时吁了口气,太难得了,第一次达成一致。 “后天吧,咱们两人的身体需要再修养一天。”这是实情,当然丁鸿也希望尽量拖后。 安逸没有意见,老板就算是自导自演,今天也确实伤了元气,而她是被吓得至今三魂七魄还未能完全归位,所以还是修养修养吧。并不担心老板变卦,毕竟他回归常规化工作的紧迫性比起自己高了几十倍等级不止,更何况还取消了那条自己给予厚望的条约……算了,各退一步吧。 安逸后来总算意识到:本就在悬崖边的她所退的那一步,竟是直接掉入深海的一步。 无论如何,当下两人皆是满意的。放松下来,安逸周身仍觉乏力,好好躺在床上打几个滚儿才好。 “我没有胃口,想歇下了。” 丁鸿理解,自己都还在回血中,更别提安逸的小身子骨了。看来今天他预留的那些话题是没办法继续了,反正还有明天呢。 偏偏他是问题不过夜的性格,所以硬起心肠问出今天的最后一个疑惑: “和家人通话后你提出上班,其中有什么缘故吗?” 就知道会问,以老板的洞察力不问才不正常。假意踌躇一番,安逸方才讲出早已备好的答案: “是呀,他们很关心我在外地吃住如何?是否安全?还有工作进展什么的。家人还好敷衍,和我关系不错的同事们问起来我才是最心累的,生怕编岔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而且,我不喜欢说谎,而且是天天说谎。太难了。” 安逸边说边叹气,越说越委屈:“再说很多工作还是在公司做更有效率。快到更新数据库的时间了,我有些焦虑。” “我考虑到你做数据库的事了,本想将你在公司的电脑运过来。而你需要不停的用谎言去圆谎确实是我意料之外的状况。因为我,从来不曾拥有这种苦恼。” 是呀,老板的家族世代经商,父母都是大忙人,出差如同家常便饭,再加上老板又是男性……安逸刚想表示理解,突然觉得自己好可笑。老板感同身受、预料到她的困境又如何?难道就会怜悯自己而放弃计划? 不会,当然不会。那些话只是想博取自己的谅解和同情,这人是真真正正的商人,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安逸,你放清醒些! 丁鸿屏息等待着屏风后的反应,可惜等来的只有安逸不发一语起身离开的声音。 第170章 噩梦 “等一下!”眼见着安逸渐行渐远的身影,丁鸿再也装不下去,只得不管不顾的唤住她。 意外,这女人对自己的悲惨童年竟然无动于衷!安逸,你的善良呢?你的同情心呢? 值得欣慰的是安逸总算停下来,没有转身,而是静静地立在原地。 说点儿什么,总要说点儿什么!丁鸿起急,突然灵光一现:“我知道你晚上习惯开灯睡觉,所以不用关灯,我可以戴眼罩。如果睡不着就叫醒我,咱们可以聊聊天、看个影片,或者出去走走” “知道了,谢谢。请让人把屏风搬回来好吗?我去洗漱。” 丁鸿瞪眼瞧着安逸离开。默默安慰自己:起码人家对他的话做了回应,还说了谢谢和自己的需求。对比以前进步很多,没错,是这样的! 等安逸回到侧厅,果然屏风已顺利归位,而且没玩那些半遮半掩、欲盖弥彰的小把戏,将两个房间床铺的位置毫不含糊的挡得严严实实,最大化增添了安全感。 “我再工作一阵儿,如果干扰到你请随时告诉我。晚安,祝你睡个好觉。” 安逸觉得这“闻声不见人”的交流方式挺有意思。不由抿唇而笑,赶忙又正起神色答道:“晚安。”然后躺倒闭眼,总算熬过了一天。 睡了?很累吗?丁鸿竖耳倾听,那边静谧无声。 好吧,能有目前的局面已经非常理想了,不要贪得无厌。趁着晚间空档努力赶工才是明智的。明天时间如此宝贵,万不能被杂事干扰。 他早在昨天已发信让amy将最近几天的所有待批事务分类、分级、分层,刚刚又同韩叔说明了上班时间,趁对方高兴之际提出明天如无大事务必不要打扰他,一切等到后天他回了太阳科技再说。 对,太阳科技,他今后一段时期内唯一的办公地点。 “我行的,我可以…哼,废物,都是废物…瞧我…瞧我收拾你们……” 安逸睡得不实,半梦半醒间听到一些不真切的声音。 是电视在播放影视剧?或是我的手机刷到什么短视频了?安逸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猛的睁开双眼。不对,这是在老板房间的侧厅,不是家里!临睡前我根本没有看电视和手机!那这声音……是卧室那边传出来的,难道老板在看电视吗? “快够到了…唉不行,渴…渴死了,水呢……水……” 听了一会儿,安逸分辨出那声音绝对是老板的!渴、要水喝,他想喝水吗?为什么自己不去拿?起不来床?病情加重了? 越听越不对劲儿,终于忍不住了赶过来察看。 此时的丁鸿双眼紧闭,口中喃喃自语,额头鬓角满是细汗。双手紧紧揪着被单,脑袋似是无意识的在枕头上左右转动。 安逸看的心慌不已,赶忙呼唤:“老板!老板!能听见我说话吗?丁鸿!丁总!”见对方置若罔闻,急得她伸手拉扯丁鸿手臂和肩膀,又唤了几声依然将他喊醒。 “看来得报警了,不不,是急救车!对了外面有护士值班!哎呀我简直傻死了!” 安逸边说边往外跑,呼的拉开门,将客厅中分坐两边的小杨和护士惊得起身。安逸只喊着老板情况不好,哪里来得及细讲,赶忙招呼他们过来。 一进屋,三人不禁惊呼出声。不知何时丁鸿已坐起身,面色苍白,周身疲态,眼神空洞如鬼魅,此时正直勾勾看向他们。 小杨是反应最快的,一个箭步上前询问:“丁总,您感觉如何?哪里不舒服?”边说边招手让护士赶快来做检查。 “安逸,”丁鸿声音虚浮:“我没事,别怕。”飘渺的眼神已恢复聚焦,落在此时正一脸焦急的安逸的脸上。 此时护士插话道:“丁先生,我先为您做个简单检查,测一下心率、血压……” 丁鸿扬起手做出停止的手势,轻吁口气才道:“我只是做了噩梦,你们都出去吧。”眼睛仍只盯住安逸:“倒杯水给我好吗?” “还是做个检查吧?您现在看着不像是没事呀。”安逸紧皱眉头。 “每次都是这样,缓一缓就好,我很清楚。” 安逸等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好吧,这里老板最大,不听他的又能怎样。 “我们守在外面。”小杨轻声说。 安逸点点头。 此时护士小姐正娴熟的将卧床床板调到最适合喝水的角度,再次观察丁鸿的状态。小杨则取来一杯水递给安逸,于是二人一同退出房间。 训练有素,赏心悦目。安逸感慨,听见身后有轻咳声,赶忙端着水转身去看老板。 “把你吓坏了吧?”丁鸿接过水杯没有立即去喝,而是担忧着安逸的情绪。 安逸心中荡起一阵涟漪,可她不明白老板对自己的感情何至于此,就算没有做戏成分那也是极不合理的。 “来坐,你身体不能受累。”丁鸿拍拍身侧床垫:“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安逸没有离开,也没有坐在丁鸿指着的位置,她拽来一把椅子。 室内宁静下来。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口。室内再次陷入无声。 “想说什么?你先说。”丁鸿打破僵局。 安逸也不客气,她有很多需要确认的问题:“以前每次噩梦都如此吗?有常备药物吗?或需要如何跟进治疗?真的不用请医生来?” “是呀,小时候比现在还强烈,毕竟我现在成年了。以前借助过药物,后来明白那都是安抚性质的,实则没用。久病成医,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自己状况。如果引发心脏不适之类的情况,我会及时就医的。放心,我很惜命。” 安逸问一个,丁鸿答一个,笑容越来越多。她想问的还真不少,问的越多说明越关心自己。他丁鸿又赌对了。 电梯里是第一波苦肉计,丁鸿清楚那一步必然引发他的陈年暗疾,连续几晚甚至几周的噩梦是必然的。各种卖惨将她楼下只为见证自己这第二波惨状。 我就不信你顶得住!丁鸿信心十足。不过他竭力保持理智,绝不能奢望由此便能攻下她全部城池,稳扎稳打获得的胜利成果才是最牢固的。 “既然您如此说,我不再劝您看医生了,多休息总是对的。”安逸略放下心。 “困吗?我刚才是不是吵醒你了?”丁鸿突然问她。 安逸摇头:“我平时没有早睡的习惯,刚才迷迷糊糊的根本没有睡熟。” “那你……我们聊聊天、打发时间如何?我不想睡,也不敢睡,会继续做噩梦。” 丁鸿不光撒娇,还一副病秧子仪态,与他一米八几、常年健身的身材实在违和,偏偏安逸瞧进眼中的只有老板的脆弱无助,而那句“不想睡、不敢睡”更直戳她心中痛处,抬手捂住胸口,有些喘不上气来。 “对不起。”丁鸿哪里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定是自己的话刺激到她,道歉的话脱口而出,却不知怎么继续。 安逸重打起精神,笑道:“对不起什么?虽然确实欠我很多个道歉。”故作轻松道:“好吧我们聊天。不过别讲有关电梯的回忆,引起您更多痛苦可就糟糕了。” 丁鸿摇头:“相反的,我觉得正因为我从来没有找到与之倾诉的人,才使得这些经历成为我化不开的心结,再演化成多年噩梦。”他深深看向安逸:“你说呢?” 仓惶躲避开对方的目光,安逸知道他在暗示什么,倾诉……心结…… “小杨!” 小杨?老板为什么叫小杨?不舒服了?安逸迷茫抬起头。 随着开门声,小杨已应声等候吩咐。 “联系李管家把屏风移过来,让她再寻一扇屏风补上。” 移来移去的太耽误时间。早在第一次搬运时,李管家就应该意识到这个问题。丁鸿很不满,目光扫到安逸正愣愣看着小杨推门而去,放柔声音道:“椅子坐久了腰会疼的,等一下,他们动作很快。” 确实很快,话音刚落,小杨带着几名服务人员敲开房门。他们并非空手而归,而是搬来一扇新屏风。莫说安逸,连丁鸿都意外不已。 紧随其后的李管家赶来为他们解惑:原来人家已发现两处地方都需要屏风,以最快时间找到了最优解决方案。凑巧的是,小杨得了命令刚回到会客厅就遇到指挥搬运屏风而来的众人。 安逸眼中闪着星星一眨不眨的盯着李管家瞧。难怪人家能成为顶级公寓的管家。什么叫尽善尽美?客户想到的、想不到的,人家都能料理的妥妥贴贴。本以为自己当了多年的高管秘书,也有几分水平。但和李管家一比高下立见,可笑她还自鸣得意的简直如井底之蛙。 “她和你的工作内容不同、重点不同,没有必要对比。”老板的声音流入耳畔。 轻轻点头表示明白。安逸脸颊泛起淡淡红晕,连带着小巧却饱满的肉感耳垂也晕上迷人的桃粉。 李管家、小杨他们早已离开,必定是她出神的太过明显才被老板看穿想法。安逸边想边走回自己的老位置——屏风后的贵妃榻。 丁鸿目光锁死在那只细腻柔软的桃粉色耳垂上,直到完全看不到,他的喉结仍上下滚动了几下。凝神聚气的做起吐故纳新,让瞬间腾起燃烧的火焰降温再降温……以前怎么从没发现自己对耳垂这种小东西有如此强烈的兴致。 有一天,安逸,我要好好品尝它们。 第171章 大银镯子 “原本我们在庄园玩的很愉快,他家有酒庄,所以很大的一片葡萄园,园子后与森林相邻,我们白天打猎,晚上饮酒打牌……”看着安逸疑惑的眼神,随口解释道:“在他们国家,狩猎是项很普及的运动,和咱们打场羽毛球一样稀松平常,考个狩猎证就可以,庄园有马场,还养着十多条优种猎犬,设备非常齐全。“ 稀松?平常? 又是马又是猎犬的,还得有猎枪、子弹吧。能和羽毛球运动相比?切,妥妥的富人运动。安逸暗自嘲讽。 此时的丁鸿、安逸斜靠在各自的床榻,中间隔着屏风聊天。丁鸿选择继续讲他第二次电梯遇险记,既可用悲惨往事引发同情心,也凸显自己如今身体不堪重负的需要特别陪伴。 “怎样?有兴趣吗?要么咱们去玩几天,我给你办理签证,还有狩猎证的考试,不难的。” “不用。”安逸拒绝的很坚决,虽然老板可能只是说说而已,她却不能留下对方可发挥的话茬。 丁鸿不意外,脱口而出的问话也只是抱着万一的希望。是呀,她怎么会答应呢。 带着些许失落,丁鸿继续讲述:“庄园的至高点是一座塔楼,占地面积不大,里面收藏有家族一代代传下来的很多老物件,不见得值钱,但都很有历史意义。最主要的是站在顶楼可以收揽整座庄园的全部景貌,我朋友极力推荐。” 虽已过去数年,回忆至此丁鸿仍不自觉叹了口气:“愉快的参观了私家收藏,准备登顶楼时才被告知楼梯正在修缮中,所有人要乘电梯登顶。那部电梯,太陈旧了,我瞧着比我已过世的爷爷年纪还大。” 听到此处,安逸被逗得轻笑出声,觉得不合适,连忙捂了嘴继续听。 “我肯定想找理由逃掉,可根本没机会,一群人呼啦啦就把我推上电梯。坐到顶楼很顺利,我想着反正不是我一人,电梯即便出问题也是一群人在一起,既来之则安之吧。事实证明终究是我肤浅了。 在顶楼上观赏风景还挺惬意,本该见好就收,没想到大家被放满古老猎枪和兽皮的阁楼间吸引,再欣赏庄园黄昏,此情此景怎可无酒寄情?于是让佣人取来自家出品的红酒,谈天说地直到夜幕降临,又一思量在此地用晚餐也无不可啊!反正有倍数极高的天文望远镜,观星、品酒、夜话……错了,重说:胡吃海喝、酩酊大醉、吹破牛皮,我心底存着对电梯的恐惧,所以那天晚上并没有放得很开,算是所有人里最清醒的。 一来二去,三更半夜,等大家终于玩尽兴,启明星都出来了。所谓乐极生悲,乘坐电梯下楼时,电梯突然''哐''的卡住不动。我们,被关了。” 说到关键处,丁鸿坐起身:“接下来我要讲的才真正进入正题,当时气得我誓要与他们绝交!” “我们的东道主、庄园主家的傻儿子,不想着赶紧联系管家营救,反而借着酒劲儿兴奋的直呼刺激。其他几人比他更缺心眼,居然又蹦又跳的踩着节拍放声高歌!”丁鸿说的义愤填膺,语气恨恨。 “啊!太危险了!引发共振电梯坠下去怎么办?!”安逸显示出极强的代入感,跟着起急。 很好,一直在跟着节奏。丁鸿对安逸的反应很满意,对自己叙述的能力更满意。他清清嗓子继续卖力:“谁说不是!我在电梯上神经已经紧绷起来,出故障的一瞬间我更是三魂丢了七魄。那几个大傻子竟然不顾死活的鬼叫鬼跳,我当时一声怒吼把他们统统镇住!” “嗯嗯、嗯嗯。”安逸听得忙不迭的点头赞同,本该如此,老板霸气。见对方停住了话头,赶忙发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老板踌躇。 “怎么样?”安逸手心攥紧、神情投入。 “吼完我就人事不知晕倒了,醒来时已被抬到外间屋的地板。庄主、管家等等的一堆人围住我,而那几个傻瓜蛋正激烈讨论要不要给我做人工呼吸?又由谁给我做人工呼吸?我醒得太及时了!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每夜噩梦不断,想来除了受童年阴影所迫,或许更多半是被这一幕吓得。” 丁鸿一边连声哀叹,一边胡乱的抓抓发顶。 安逸,要不是为了捕获你的心,我怎么可能将有生之年最糗的事说出来! 听着屏风那边传来的极力忍却忍不住的轻笑声、因身体抖动发出的布料悉嗦声,他便觉得值了!今晚,不,这些天所筹谋布置的一切都值了。 “对不起。”安逸忍笑忍得脸色涨红,羞赧的道歉,只庆幸老板看不见她此时的面部表情。不过嘛,肯定能猜出来。那她也没办法,实在是太好笑了,并非缺乏同情心,而是老板讲得过于喜感。 “笑吧笑吧,不用忍。”丁鸿劝道:“本来就很可笑,确实也给那几个家伙提供了一辈子的笑料。”转而唏嘘感叹:“九岁,十九岁,今年恰逢我二十九岁。如此想来,我与电梯的爱恨情仇好像每十年轮回一次。” 安逸蹙眉细思,委实巧合。转念又觉牵强:“今天的事,可是您自己安排的呀!” “虽是人为安排,所为因你而非其他。也是讲到此时我才反应过来,这一番操作倒是应了十年之劫了。所以,我是不是要感谢你?毕竟可控的事故总比意外更有保障。”丁鸿半开玩笑。 “我承受不起,您还是感谢自己吧。”才不要掺和进你的因果里。安逸不屑的嘟嘟嘴。 见气氛冷下来,丁鸿及时补救:“庄园的那场意外连韩叔都不知道,请务必替我保密。” 要是他老人家知道,打死也不会同意配合自己今天的演出,毕竟二次伤害产生的心理创伤可能已不止翻倍,何况还要人为制造第三次?简直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蹦迪。 安逸不明就里,点点头,想到对方看不到她的动作,又出声应是:“您放心。” 紧张刺激的故事过后,大脑终于得到放松,二人都感到有些疲累。安逸小小的打了个哈欠,眼皮逐渐开始打架。 “困了?”即便隔着屏风,丁鸿仍敏锐察觉到,开口劝道:“那就睡吧。”看看时间,凌晨两点多,正好符合这女人平时的生物钟。 安逸揉揉眼,望向客卧方向又看了看眼前一尺之隔的屏风,张张嘴到底没有说出什么。她当然不想睡在这里,要知道老板只是虚弱,又不是瘫在床上动不了,万一趁她熟睡摸过来怎么办?可老板之前噩梦时的模样太可怕了,也有些可怜,安逸到底动了恻隐之心。 “安逸你来。”丁鸿此时突然喊道,把她吓了一跳。就听对面的人再道:“我把自己铐住,钥匙给你。” 铐住?不会是……她惊疑不定的起身绕过屏风,见老板不知从哪里拿了副手铐出来,和电视法治节目里见过的一样,银晃晃、沉甸甸的大手铐! 丁鸿不太熟练的用一把小钥匙打开手铐,当然不熟练,除了警务人员,哪个好人能对这玩意熟练? 将自己的一只手铐住,另一头铐在卧床一侧的皮质扶手上。等等,扶手?哪里来的扶手?现装的?安逸惊讶的睁大眼睛,满脸问号。 “两侧床框各设有一排护栏,若完全升起,避免床上之人滚落;或根据需求分段升降,则成为起床不便之人的扶手,高度可随意调节。客卧的几张床也是同样设计。只是咱们日常用不上,所以都是降下去藏在床体中。”丁鸿看着安逸总是秀长的眼眸如今瞪得圆溜溜的,觉得颇为有趣可爱,笑着为其解惑。 宝藏睡床呀!安逸惊叹,到底还有多少功能等待她的发现。牛,实在是牛!她伸出大拇指重重比划了一个赞。 丁鸿笑得停不住,伸出手,钥匙出现在掌心:“拿走吧,只此一把。如果弄丢,即便锯断锁链,我也要带着一只''大银镯子''上班了。” 钥匙。安逸眨眨眼,拿还是不拿?这是个问题。拿走,安全感顿时激增数倍,她可以更踏实的睡觉。可拿走的话,老板岂不是要一个睡姿到天明了…… “两个姿势。”丁鸿举起两根手指:“仰卧和侧向扶手一边,够用了。” 等安逸明白过来老板的意思,“您...您...您”了几声却说不出后面的话:您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也太神奇了吧! 见老板依然向自己摊开着手掌,她不再犹豫,往前几步取走,迅速转回屏风后面上床睡觉。 丁鸿合上手掌攥了攥,掌心处被安逸指尖因取钥匙而不小心挠到,麻嗖嗖的,如小猫爪子,如细棉穗子,挠上他的心尖。 这份触感他记了很久很久,以至于今后一生他最爱她从自己掌心取物的触碰,最爱与她掌心相贴的热度,无论多少次仍能让他感到悸动,很神奇很神奇,是他的安逸。 第172章 取走她的心 车内,沉默。 窗外,大雨。 安逸头依在窗上侧着脸看向外面,天色本就因乌云遮日而异常昏暗,路上偶尔出现的行人,冒雨骑车的快递员,比他们更心急溅起一路水花的形形色色的车辆。一切看似寻常的景物因为隔着被雨水不断冲刷着玻璃,看起来有着支离破碎的不真实。 小杨将车子开得平稳到疑似缓慢,怕路面颠簸,玻璃会磕到后座女士的额头,但更多的,他感受到那位女士的心情:她,不想回去。自己职责所在范围内,只能做到开慢些、再慢些,算是内心不安下的弥补吧。 车驶入地库,再慢也终究开到了。 安逸姿势依旧,没有动。 此时一个颀长的身影走过来俯下身,隔着车窗微笑着向她招手。 安逸迅速弹离开,即便他们中间是玻璃,这距离也近到有被冒犯的感觉。 随着她身体退后,车门随之打开:“终于回来了!到底没躲过大雨!怎么这么久,路上不好走吗?” 话是对着她说,却是小杨才能回复的问题。 小杨一时支吾,安逸漫不经心的开口解围:“嗯,大家开得都慢。” 丁鸿点头:“我想也是如此。”言罢意味不明的扫了小杨一眼,见对方貌似不经意的避开自己眼神,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因为约定好明天回公司上班,虽然他已准备了好几套符合安逸日常风格的衣物,但安逸依然坚持穿自己的。丁鸿很快妥协,本想自己送她回去,安逸却要求让小杨去送,说他身体还没有恢复。丁鸿刚想否认,便猜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如果他说自己身体已经痊愈,安逸今晚便不再陪他…… 于是硬生生闭住嘴,点头同意。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他一边批阅公文打发时间,一边如坐针毡的等待,又不好催促,只恨不得给车子安装定位仪,瞧瞧到底到哪儿了! 趁安逸上楼取东西的时候,小杨已向自己报告了行踪和情况,丁鸿也交代不惜代价将安逸带回来,哪怕上楼敲门闹事,或他亲自出马。再有,接到安逸后需立即汇报,沿路等红绿灯时也尽量偷着发信给自己做倒计时准备,他又通知管家,一旦小杨的车进入公寓监控范围内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就算安排得明明白白,但丁鸿依然心里不安得很。因为安逸这次的回归至关重要,虽不在原本计划内,但这额外的变数却很可能成为一个里程碑式的跃进。丁鸿下意识握拳,似是要将安逸牢牢捏入手掌心。 昨晚他一直半梦半醒。手铐被定制的厚厚绒套包裹,以保证无论如何动作都不会发出声响;为了迎合安逸习惯而整夜不闭灯,不过李管家准备的眼罩效果很赞,轻薄透气又避光;担心安逸?他清楚安逸的性格,同意留下就不会中途变卦。 可他就是无法泰然,尘封的记忆造成的后遗症,被铐住不能行动自由的左手臂,他与她同处一室,还有接下来计划的反复推敲…… 似已很久没有如此难以入眠了。最近一二年,生意场中的拓展顺遂,合作伙伴间已趋成熟的利益串联,家族及外界对他未来接班人身份的逐渐认可,如今在一向无往不利、即便偶尔失意也不甚在意的情场上受磋磨,算是补上了欠缺的一课。 电梯中,他仔细观察身边的女人,声音不悦:“小杨没有打伞吗?你头发、衣服怎么会湿?” “是我让他必须在车里等我。” 丁鸿明白安逸是不愿邻居看到自己和陌生男人在一起。但,他依然怒火冲天,拨通小杨电话,厉声斥责:“你车上没伞吗?有,那你……” “我下车的时候没有下雨,收拾好行李才开始下,我家有伞,我懒得拿,小杨这时打电话提醒下雨,我非常非常坚定的要求他必须待在车里,不许露面。再说了雨当时下得不大,就几步路而已!我解释清楚了吗?!可以不用通过骂您的员工来展现您对我假惺惺的关心了吗?” 安逸连珠炮般怒吼,如此激烈的反应完全出乎丁鸿意料,他有些无措的摁断通话:“好,我知道了。别生气,是我的错。” “小杨是您的帮凶,我恼恨、讨厌他。但我作为一名打工人也非常清楚我最应该唾弃的到底是谁,而小杨为什么屈服于您,为什么要做您的丁总丁大老板的帮凶!” “当然,是我,他是无辜的。” “他在我的角度才不无辜,只是没有选择非亲非故的我,站在了给他发工资的您这边。”安逸嘲讽,人性嘛,趋利避害。 电梯门早已打开,安逸尽力平缓了情绪,最终走了出去。 下巴处有东西滴落,她用手摸了一下,湿漉漉的。在嘶吼中流泪了?自己竟毫无感觉。 身后脚步声,陪着小心的男人低眉顺目的追过来。瞧瞧,即便如此,这位爷依然只顾着自己的欲望,表现的再卑微也是只想得到自己想得到的,而已!何曾半分心软! 自己呢?清楚又如何,最可笑的是,直至目前,她极力找各种办法摆脱,找到的办法竟然是一步步的屈服!说的好听叫做以退为进,进去哪里?怕不是最后进到了人家怀里吧?安逸嘴角上扬幅度越来越大,无声嘲笑着自己的无能懦弱。 丁鸿观察着安逸任何微小的表情变化,知道她在天人交战,知道她在迈一步她心里过不去的坎。不打扰,只陪伴,他知道她的顾虑,有顾虑就好,就能够利用。他丁鸿就是如此无耻混蛋。 两人默默站立,似是会站到天荒地老。 阿嚏!安逸鼻尖突然一阵痒痒,刚刚捂上口鼻,到底没有阻住紧随而来的喷嚏。 “你感冒了?你冷吗?”丁鸿下意识的想一把拥过她、温暖她。可是,不行,现在还不行。 “这个该死的……该死的大雨。”火气瞬间爆出,丁鸿又想怒骂小杨,猛然记起适才安逸的反应,急转了个词才掩饰过去,随即忧心忡忡:“洗澡,赶快洗个热水澡驱驱寒气。夏天着凉最难受了,求你别为了反对而反对,去沐浴好吗?我马上让管家来帮你。” 这边说着,手上已拨出电话:“现在给主卧,不,健身房浴缸注水。”丁鸿没敢用手拉,只竭力招呼安逸跟上他的步伐,同时继续对电话那边的人指挥:“你也马上过来把蒸浴房弄好,再联系中医问诊,做按摩推拿。是,淋雨感冒了,打喷嚏。嗯,赶快过来!” 挂上电话,丁鸿焦急道:“你先沐浴,李管家马上到。千万千万不要感冒,当然不是为了我。你感冒明天怎么上班?周末怎么陪伴家人?踏踏实实听我一次,按我说的做,千万不要感冒。” 那样我会疯!安逸!丁鸿内心狂喊,面上却只能苦口婆心的劝说。 安逸偏过头没有回复,倒也没有反驳。何必说这么多,她怎么会和自己身体过不去让自己生病?当她叛逆期吗?进入浴室,嘭的关上门,将那双狠盯着她的眼睛隔绝开,恶心。 “丁总。”李管家匆匆而来:“浴缸的水已遥控放好,常驻推拿医师也马上过来。刚才我向她介绍了大致情况,医师建议泡浴一刻钟舒张身体,汗蒸二十分钟解表散寒,再通过推拿和热灸疏通脉络、益气固身。” 丁鸿沉心听完,点头认可:“去吧。” 亲眼见证李管家已敲门进入,丁鸿压住太阳穴,慢慢踱步走回书房。抽了一根又一根的香烟过后,依然不解气的抓起手机打给小杨,将自己这个死心眼的属下臭骂一顿:“你以为对不起她而做出的弥补,你以为尊重她就要听从她的指挥,最后呢,害得她感冒生病!以后,在你以为之前请先好好了解对方的真实情况。愚蠢!” 小杨当然是全程不敢反驳,默默接受了老板全部指责。摁断通话,丁鸿尤不解气,自己也冲了个澡,只不过是凉水澡降温。 他的发癫又何尝不是在后悔、在纠结。自己的强施于人,自己的图谋算计,走到如今他没有一刻不在困惑事情走向和结局,自己所谓的''对她好''究竟是什么?脑子宕机,行动却停不下来,心更是黏在她身上。 算了,自私就自私吧,混蛋就混蛋吧。丁鸿,再次明确:你的目标是挽救她的健康,索取的酬劳是取走她的心。 敲门声响起,是李管家带着中医师前来交代情况:“丁总,安小姐在spa室睡着了,身边有护士看护。无需为了晚餐叫醒她,能睡多久便睡多久,睡眠是身体机制修复的一个重要手段。因为措施及时,安小姐受寒又不严重,好好睡一觉,再注意饮食,身体应该无虞。” 李管家接话道:“食谱已和医师确认并安排给厨房了。只等安小姐醒来随时可以用餐。” “暂定九点半吧,我和她一起,不用单独做了。”丁鸿思虑片刻,安逸每晚九点钟要和女儿通话,无论如何是一定要叫醒她的。现在距离那会儿还能睡上四个小时左右,起来用过晚餐再继续睡就行。 李管家送走医师后又返回继续汇报:“安小姐行李中的衣物已熨烫整理好,请问将它们送去哪个房间?” “侧卧吧。”丁鸿犹豫半晌做了决定。 侧卧其实就是原来的侧厅。他这套客房只有一个主人间,没有设置任何客房。为了安逸,与主卧相邻的侧厅,也就是起居厅已被临时改造成了标准卧室。 “还有,”丁鸿边说边走向与健身房相邻的spa室:“把护士撤了,我陪着。不过今夜依旧留两名医护人员在客厅待命。” “好的。”李管家只负责听从命令,别说疑问,脸上连多余的一丝表情都没有。她抢先走前两步开门,冲里面护士打了个手势,再请丁鸿进入,悄然关上了房门,此时才无声松了口气,步伐轻松的与护士走了。 第173章 杨医生 进入室内,厚重的窗帘阻隔了下午明烈的日光,墙角几处地灯发着柔和的暗光。丁鸿眯了眯眼睛适应光线,随后迅速锁定安逸方位,轻步走了过去。 安逸正躺在做spa按摩的床榻上,呼吸均匀,面色……丁鸿慢慢俯下身察看,看似正常,既没有惨白也非发烧常出现的那种不正常潮红。 仍是不放心,他伸出手,小心翼翼触碰上安逸头额,嗯,温度正常,再轻触脸颊,最后触碰到露在薄被外的手心,总算是确定了安逸身体状态正常。继尔寻把椅子,放松了身体静静坐在旁边。 缓缓舒出一口气,连续几日,此刻才敢有片刻的松懈。 自嘲笑了笑,自己到底是在干嘛?不怪安逸对他百般猜疑与不可置信,连他自己都不停的在反思:要不要停下来,放了人家吧,你何必呢。 好了好了!丁鸿强迫让自己停止又一轮的反思,他真是受够了反反复复的自我内耗,已经做到这一步了,反正也放弃不了,死拼到底! 回想起今天清晨,他被身下床垫的轻微震动唤醒,马上联想到这震动意味着什么,身体几乎是弹坐起来,话也脱口而出:“你醒了?睡得好吗?” 屏风对面一片宁静,难道是自己错觉?床垫没有震动? 揉揉眼睛,丁鸿点开手机上的某个app查看,没有错误,对方已醒。看了眼时间,又看向窗外,天色蒙蒙亮。于是再次询问:“时间还早,再睡会儿吗?” 对方终于沉不住气,带着怒气发问:“你,怎么知道我醒了?又是这床垫?它到底如何通知你的?” “咱们人类睡眠和清醒时的心跳速度是不一样的,再依据不同年龄、性别和身体重量做进一步细化。这床垫系统里存储了一整套数据评估值,外加身体姿势的改变,判断就更精准了。 我们两个床垫已做了关联,根据我的要求,当系统判定你已睡醒且达到三分钟,就会让我的床垫震动来唤醒我。” 丁鸿一口气讲解完,只换来屏风那边的嘲讽:“谢谢您如实告知。” “在这栋楼里,我是有很多对你的谋划,但都是阳谋,我会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不要你费心琢磨。我对你有目的,而且是非常坚定的目的,坚定到我已没有退路。” 在片刻的寂静后,屏风那边总算有了回应,可回应却是:“我要回趟家取上班穿的衣物。” 回家?心中拉起警戒线,丁鸿想走近几步问个究竟,手臂顿时传来拉扯产生的疼痛感,低头一看才记起自己还被那副“大银镯子”拷住,心念一转,委屈巴巴道“能不能先帮我解开手铐?我可以刑满释放了吗?” “你先答应我!”屏风那边的声音隐隐藏着笑意,丁鸿悄悄松口气,总算气氛有所缓和。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丁鸿不甘不愿的同意了安逸午饭后回家的条件,倒也得到她肯定回来的保证。 “接着!”一把小巧的银色钥匙穿越过屏风上方,丁鸿准确无误的接住,在他打开手铐之际,屏风那边的人已离开去洗漱。 然后便是二人乏善可陈的上午,今天是各区域上交销售库存报表的时间截点,安逸忙着最后几个未提交地区的催交与核对,以便明天开始做系统数据更新。 心知无法撼动安逸沉迷工作的决心,丁鸿只好放弃为二人相处设计的几个方案,陪坐在旁边不情不愿的批阅起永无尽头的报告。内心则疯狂吐槽:明明我才是工作狂,而你是个工作混混好吗! 忆至此处,丁鸿唇角忍不住上扬,看向睡颜安宁的她,摇摇头。起身离开,不出片刻又折返回来,手中抱着笔记本电脑,心道:你呢,负责乖乖睡觉。工作狂还是由我来担当最为适合。 “安逸,安逸。” 低沉的男中音在耳边轻唤,安逸从无边的黑暗中被唤醒。睡得好舒服,一时懒得睁开眼睛,只换了个睡姿企图继续赖在床上。 “现在是八点四十分,还有二十分钟到九点钟,你不是要与女儿通电话吗?”男声再次响起,说得缓而清晰。 九点钟……女儿…… “女儿”两个字就是最有效的铃音,安逸猛然睁开眼。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家具摆设,这是……她的大脑迅速运转,调动记忆。 大雨,怒吼,喷嚏,洗浴,按摩。也只一瞬,安逸明白了自己身处何地,而刚才那个似幻似真、还让她来不及深究的男声……安逸扭身坐起,不出意料与一双关切望着她的眼眸对上。 不待她反应,手机被递过来,她茫然接过。 “离九点钟还有十多分钟,别着急起来,再缓一缓。”丁鸿边说边细致观察,近在咫尺的她冷若冰霜,再次与自己对视一眼便移开视线,如今沉默的翻看手机上的时间。 睡得不好吗?不像,几个小时里,自己一直陪伴在旁,安逸睡得很沉很安稳,连翻身都没有。 身体不舒服?也不对。在叫醒之前,自己特意又检查了她额头,温度没有问题,呼吸轻柔,没有鼻塞现象。 丁鸿不由拧眉问道:“你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适吗?”见对方依然低头,静默的注视手机上时间的分秒变动。 “口渴吗?饿不饿?”丁鸿不放弃的追问。这次终于见到安逸表情变化,那是……不耐烦对吗?丁鸿忙闭了嘴。同时百思不得其解,她怎么了?厌恶自己还是有事情烦恼? 起床气。 这个念头闪现在丁鸿脑中,她该不会是有起床气吧?一副没睡醒又不耐烦的样子,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 有了这个猜测,丁鸿忍住笑,将身侧小桌上一杯已备好的温水递到安逸口边。 水杯离得如此近,安逸不想看见都不行。片刻后,她接过来饮了几口,蜂蜜薄荷水,润喉又不甜腻,一丝丝的清凉刚好提神。抬眼看向他,启唇说了句:“我很好。” 本想说谢谢的,可凭什么谢他?这个罪魁祸首! 丁鸿也以为安逸会道“谢谢”二字,果然是自己想得太美了。 现在算是顺利度过“起床气”这道关口了吧?丁鸿思量。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安逸刚起床的状态,珍贵的经验,要记住。撇了眼时间,小意询问:“你想在哪里打电话?这里还是侧卧?” 安逸用手指了指,示意在spa室,下意识紧了紧身前的薄被。丁鸿明白,她此时身上衣物轻薄,不想因为移动而暴露在他面前。 “好,没问题。打完电话就出来吧,和厨房预订在九点半开餐。那我先离开了。”语毕,丁鸿利落起身而去。 确认门已被关上,安逸迅速起身下床,活动几下身体四肢,冲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又回来找到按摩前放在沙发上的罩衫穿好,重新坐下,精神抖擞地迎接宝贝女儿的电话。 来到客厅的丁鸿也没有闲着,叫来李管家,仔细询问下午那位中医师的行医资质与患者评价,考虑是否做长期预约。他觉得下午的治疗效果很显着,比前几次泰式按摩、药浴什么的都要见效。 “杨医生出身杏林世家,家中一直是开医馆的。”李管家介绍:“因血脉凋零,这一辈只杨医生一人接班,偏偏她又是单身主义,年近四十仍坚持不婚不孕,所以她父亲近年来励志于立书传世,让杨医生一边行医积累实操经验,一边辅佐着书。” 本以为社区坐诊医生水平有限,没想到杨医生来头不小呀。丁鸿疑惑:“你们如何能说动杨医生来此地坐诊?” “说来话长,”李管家略停顿,见丁总兴致颇高,等着她的解释,于是继续讲述:“我们集团叶总的母亲有顽固旧疾,因着老杨医生的精妙医术虽不能完全根除,却极大减轻了病痛折磨,所以全家颇为感激,彼此多年相处下来已成为家人般的存在。 去年年底,杨家医馆所在片区拆迁,叶总特意在我们社区的底商位置预留好位置,店铺很大,即可坐诊行医又可居住,于是就此安了家。叶总特邀杨医生为我社区常驻医生,一方面为了增加杨家医馆收入,还能在如您这样的贵人面前展现医术、赢得更大名声,今后推广新书时多一份助力;再有就是有杨家医馆坐诊,能更好为业主们的健康服务,可谓双赢。” “去年底拆迁,所以杨医生入驻时间不长?” “是,杨家医馆装修、搬家,一切收拾妥当花了些时间,大概今年春天正式上任。” 已了解得足够清楚,丁鸿更加满意,吩咐李管家替他向杨医生表达长期聘请的需求,商议好再次上门问诊的时间,到时双方详细沟通需求,为安逸制订一套治疗方案。 李管家表示一定竭力完成任务,又汇报了晚餐已准备就绪,便匆匆赶去联系杨医生。 丁鸿看了看时间,来到健身房。spa室和浴室是健身房的配套设施,他随意挑了组器械有一搭没一搭的做起来,等待着安逸出来。 明天上班。丁鸿双眼微眯,餐后要与安逸讨论后面几天的日程安排,肯定又是一番唇枪舌剑。揉揉眉心,我的劫数呀。 第174章 唐僧 安逸走出spa室,一眼看见外室里坐在推拉训练机上的老板。因为丁鸿不想弄出一身汗再去洗澡,所以穿着家居服的他,只是闲来无事摆弄几下器械。现在他可还是名被噩梦纠缠的羸弱病人呢。 “一切安好吗?”丁鸿走过来。 安逸点头,面色恹恹的。 丁鸿纳闷,就在刚才,明明见安逸身体恢复很多的样子,和家人通话后应该更加神清气爽才对呀,因而猜测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都好,都很好呢。” 除了我。 安逸苦笑,想到身边在随时关注自己的男人,忙恢复冷淡脸:“老板,我不饿,您自己……”话还未说完,已经被无情打断:“不行,必须吃饭,再少也得吃。” 又来了,因为吃饭问题的争辩。你不烦,我可真是烦死了!安逸不再出一言,粗鲁的扒拉开拦在自己身前的手臂,横冲直撞的推门而出,奔回侧卧。 明明是好消息的。安逸怀里抱着一个大靠枕,目色支离破碎,思绪飘回刚才的通话。 悠悠学校乐团因上次取得的优异成绩,被另一城市的名校邀请联演,孩子兴奋得不得了,这不就是光明正大的旅游团吗? “几天哪?”安逸假装兴奋,开口问出自己最关心的。 “五天!下周五出发,周二晚上回来。虽然占用了周末,那也值了!再上几天课又是国庆长假,哈哈太爽了!”悠悠兴奋极了:“妈妈,您知道吗?名额很紧张的,只有上次参加比赛的学生才能去。” “哇!厉害了我的宝儿!”安逸随声附和:“为什么要五天,那个城市不是很远,周六日还要表演吗,怎么都要占用?”周六晚上回来也好呀,还可以相聚一下的。安逸强忍失落,好在是通话,悠悠见不到她的表情。 悠悠下意识摇头:“不清楚,我们一直追着问,老师嘴巴可严了,只说明天会发家长通知,上面有具体行程,还会发同意书、保险单、需带物品清单,好几样呢。我已经和菁菁说好了,我们两人睡一屋,她要带一行李箱的零食,我问她你除了身上的校服,别的衣服都不带了吗?妈妈您猜这个奇葩说什么?她说那些都塞进我的箱子!简直笑死我了!” 自顾自说了一堆,悠悠突然发现话筒那头很沉默,不由担心:“妈妈,您会同意吧?” “啊,同意什么?”安逸被唤回思绪。 “同意我去呀!会同意吗?” 听出悠悠语气中的焦急,安逸忙笑道:“当然同意,多难得和同学们旅游的机会,又是学校带队,我自然很放心。” “太好了!谢谢妈妈!只不过那个周末我不能回家聚会了,但马上就是国庆长假,咱们相聚的时光又能弥补回来。妈妈妈妈,我马上给姥姥姥爷打电话好不好?” “好,我们悠悠太懂事了,去告诉他们吧。”和女儿电话里依依不舍的告别,安逸出了会儿神,她知道,不出十分钟便会接到老母亲的电话。 “瞧瞧,把悠悠高兴的!小嘴叭叭说个不停,虽然少见面一次,咱们肯定是遗憾的,那也得表现的开开心心,不能让悠悠扫兴。”老母亲的兴奋度不比悠悠少半分:“你爸也特高兴,说悠悠的艺术细胞是随他,他年轻时手风琴拉得可好了。” 安逸忍不住笑出声,老母亲滔滔不绝又说了一阵,最后谈起了他们老两口的计划:“说来也巧,街道在搞九九重阳节活动,组织社区里的老年人秋游登山,包车、午餐和门票,时间正好是下周六。本来想着悠悠回家,我们决定不参加的,这样一来,倒是可以去了,和王阿姨他们两口子搭个伴。” 安逸自然双手赞成,父母亲为她操碎了心,借此机会与朋友们放松一下,简直再好不过。 放下电话,想到女儿和父母都有各自的活动安排,而她……心里正觉得酸涩委屈,敲门声响起。安逸自嘲:我这不是也有自己的事吗?忙得很呢。 “安逸,刚才通话有不高兴的事情是吗?有需要我做的吗?”隔着门,本就低沉的男中音听起来闷闷的,带着些低三下四的卑微感。 安逸原地不动,歪头听着一向口才出众的老板能说出什么打动自己。 “我担心你。”丁鸿站在门边,他是真的担心,出什么事了,一定是。虽然他现在纠缠不休的样子很可能再次招惹安逸的反感,比起心中忧虑,他丁鸿认栽。 “吃饭不止为了你的身体,多个人陪伴不好吗?我可以不说一个字,就安安静静的陪着你坐。丁鸿干脆拉了把椅子坐,絮絮叨叨说着劝慰的话。 过了有半小时?丁鸿压根不关注时间,反正距离上班有一晚上呢,他和她死磕到底。 门嘭的一声打开,丁鸿下意识站起身,观察着出现在自己面前女人的面色和身体状态。 “老板,您的灵魂被调换了?”见丁鸿茫然摇头,安逸大为不解:“如果没有,您怎么这么的……能说?”本想说“絮叨、贫嘴”,好不容易找了另一个词来替换,这男人自尊心过强,安逸不想无谓激怒他,此时还不是时候。 唠唠叨叨足足半小时,平时在公司惜字如金的老板,居然言之无物、毫无语言条理的说了半个小时! 本来她想忍忍就算了,让老板自觉无聊、知难而退,可那车轱辘话来回转、枯燥且苍白的话述简直另她头脑嗡嗡,简直如“大话西游”电影里的唐僧令人崩溃! “所以我才想让你了解公司之外的我,是不是反差很大?”丁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嘴脸,让安逸大为叹服。 安逸揉揉太阳穴:“吃饭是吗?能做到食不言寝不语吗?你保证哟!好,去吃饭。”要来了保证,她主动奔赴饭厅。那嗡嗡的声音实在是恼人,还是用饭菜堵上他的嘴吧。 安逸实在接受不了,在员工眼中冷傲严酷、手段狠绝的老板,私下里怎么会如此……死皮赖脸?最近愈来愈强烈的无力感,就好像你合理合法的想一脚把对方踢飞,人家非但不躲不闪,反而赖唧唧如滩烂泥糊住你的脚,还顺着腿往上爬。 晚餐时,丁鸿确实守约的一句话不曾说,但筷子却也不曾停,用公筷给她布菜。夹到碗碟里的,她安逸也忍了,可这位居然从蟹壳中拆解出一缕蟹肉想直接喂给她! 安逸急忙避开伸到嘴边的筷子:“你干嘛?你吃你自己的,或者放我盘子里!” 丁鸿摇摇头,指指蟹肉又指指盘子,用不拿筷子的另一只手比比划划,安逸只觉眼花缭乱。 “你说,开口说,解释,你到底什么意思?”安逸崩溃。 “那我说了?你同意了是吧?”丁鸿见安逸脸都气红了,赶忙见好就收,解释道:“你看哪,这蟹肉的肉质很嫩、很松散,放盘子里难以再夹起来,而且盘子是凉的,温热的蟹肉放上去凉得很快,鲜味大打折扣,会影响口感。” 安逸扶额:“好吧,我会拆螃蟹,我自己来。” “这种河蟹身上有毛刺,个头又小,很难弄的,而且我已经占上手,你就别沾腥了。”见安逸仍抿紧嘴避开,只好将蟹肉放入瓷勺递过去:“好吧,听你的。尝尝,比起一般河蟹,它天生有鲜甜味儿,肉质特别细腻,一抿便化在舌头上。” 安逸懒得再推诿,接过勺子一口吃完,随即眨眨眼,真如老板形容的那样鲜美得让五窍皆通。 丁鸿见状自是得意:“我说的没错吧?只是以你的体质不能多吃,下星期吧,再让他们弄几只来。” “这蟹很稀少吗?”安逸好奇。 “谈不上稀少和名贵,如果在本地吃,值不上多少钱。这是深山山涧溪水中长大的,捞起后即便立刻运来,死亡率都非常高,据说已经想了很多办法也不见成效,所以这玩意贵是贵在了运费和损耗上。真算起来,坐上飞机亲自去一趟,连吃带玩的都够用了。” 安逸没有问出为什么不亲自去吃,对于有钱人来说时间就是金钱,往返一趟的时间成本太高。 似乎被鲜味引出了食欲,又或者美食的故事使得安逸从苦闷的思绪中有了片刻挣脱,此后倒是有了些胃口。 丁鸿忙跟着一边步菜一边介绍其它几道菜品,尽量说得有趣,以至于到最后已开始胡编乱造。安逸听到离奇处忍不住抬头看他,丁鸿眼神笃定,继续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心中感慨:果然,美食拼到最后拼的是故事。 餐后,两人落座于客厅,小杨也在。 小杨,安逸最近总见到他,却又一眼也不瞧他。哪怕那天老板晕倒,小杨跑前跑后的救治、守夜,哪怕开车接送自己,而自己还为他开脱。 但几天下来,小杨知道,安小姐没有正眼看过他,他是个被打上深深烙印的帮凶。此时,他臊眉耷眼的坐在沙发角落里,等待之后的安排。 第175章 听错了 “关于明天和后天,我们来商议一下。” “我会坐地铁往返公司的,很便利,后天也就是周五,咱们各回各家。”安逸毫不迟疑说出自己的决定。商量什么商量,想也知道对方肯定是让小杨送自己。 “好。”丁鸿点头。 一声“好”换来了安逸的讶异,居然痛快的同意了? 不好又能怎样。丁鸿暗叹。 小杨也暗叹:既如此,让我杵在这里做什么?但,哪里有他发言的余地,只好默默等安排。 “周末我在外地有个活动须全程出席,最快也要下周一回来。因此,周日下午,只能小杨接你回来了。这期间,他会守在此处,有事情你随时交代他或者李管家。” 小杨点头应是。心道:还好还好,只是替老板站岗放哨。 安逸大为不解:“那我何必周日就来?” “因为你每天要做保健项目,上次为你推拿的杨医生是几代相传的中医高手,我已为你预约一季度的疗程,她此时此刻正在根据你的脉案和睡眠数据制定方案,从明天夜里正式开始。” “夜里?”安逸困惑。 丁鸿点头:“你每天晚上真正的睡眠时间只有三小时,总是把自己熬到凌晨三点入睡,往往凌晨六点钟又醒来。” 丁鸿不自觉叹口气:“杨医生说多亏你仅有的三小时睡眠质量还不错,否则身体根本撑不到现在。但还是睡得太晚,即便只有三小时,也要保证零点前入眠,而你的生物钟必定会在凌晨三点钟唤醒你。你……不愿意一直睁着眼等待天明是吗?” 安逸眼神闪躲开,没有回应。 所料不错。丁鸿继续:“不用担心,你醒来后一直到天明的时间,由杨医生来负责。” 安逸嗤笑:“那她呢?她的睡眠如何保证?谁来负责?为了治疗病人,熬坏了医生自己的身体可如何是好?” “杨医生说:第一,她每天过午不食,晚上睡得极早,本来她每天也是四点钟起来做早课。即便凌晨三点钟工作,她的睡眠时间也足够了。 第二,在她的治疗下,你的睡眠时间会逐渐延长,那她的睡眠时间很快恢复如常,她有这个自信。 第三,杨医生不仅研究中医,对其他国家的传统医学也有所涉猎,因而会同步介入泰式的精油推拿、水疗按摩还有土耳其蒸浴等方式,具体方案将依据你的身体情况随时调整。” 一套话说下来,丁鸿端起水杯饮了几口水,同时欣赏着安逸冥思苦想反驳自己的神情。 杨医生确实是杏林高手,短短时间竟已对安逸的身体情况了如指掌并制定出初步计划,刚才由李管家转述给自己。感叹自己慧眼识珠的同时,也庆幸安逸的好运气。 等待片刻,见安逸仍无话可说,丁鸿更是满意:“安逸,身体是你自己的,照顾好自己你才有能力照顾家人。话很俗,却是现实。” 安逸低头算是默认。谁不想有个健康的身体呢,明显对自己身心有益的事,就权当是自己被缠住的赔偿吧。 “医生通过那个床垫掌握我醒来的时间?” “对。” 安逸露出一个“又是如此”的嫌恶神情,再次发问:“我已经习惯三点钟睡觉了,生物钟改不了怎么办?” “是的,我也想到这个问题,”丁鸿点点头:“杨医生说她会开一些安神的茶饮让你晚饭后饮用,别怕,不是安眠药。” 丁鸿注意到安逸听到“安神”两个字时一脸的抗拒,赶忙解释:“只是帮助你舒缓神经的,晚间做那些按摩、热敷等做为辅助,逐渐将你的睡眠时间提前。” 安逸拧眉,片刻后点头同意。能怎样,气氛都烘托到了,随他们折腾吧。 丁鸿松口气,计划还算顺利,心情不由愉悦起来。刚让小杨出去,回头便见安逸欲言又止,最终说出一个让他无比头疼名字: “秦朗他……” 丁鸿双眼危险的眯起:“他?” “他对我近些天的去向有所怀疑,他和集团负责招标的几位同事很熟,知道我根本没有去到当地。 没办法,我骗他说我在配合其他分公司同事做一个机密项目,不便透露自己所在地址和工作内容,也不让他告诉别人,不要随意打听。 他确实没有再打听,但仍半信半疑,转而追问我何时上班,我已告诉他明天上班。 现在我担心上班后秦朗还会问起此事,而且听他的语气,我担心没准儿能直接去问您。所以,您清楚我应对他的理由便好,或者您告诉我如何回应。” 听着安逸又恢复理智,为表示疏离的一口一个“您”,而不再是气急败坏时的“你你你”,丁鸿竟搞不清更想听哪个称呼。 “你们关系很好吗?每天都互相发信?”丁鸿尽量问的随意,但那探究和酸意,傻子才听不出来。 安逸可不想给外人无端招惹上这位爷,只得解释详细些:“我们几名助理有个饭聊群,秦朗经常和我们一起吃午餐,所以也加入进来。大家最近会关心我出差的如何,几时回来,秦朗对集团和太阳科技各项业务以及相关同事比旁人更了解,很快听出了我回话中的破绽。不过他没有在群里发问,反而担心我遇到什么难事,所以私信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丁鸿点头:“好,知道了,如果他向我打探,我自有应对他的话说。”嘴上如此说,其实丁鸿心里一清二楚秦朗的动态。他不会告诉安逸,这小子不仅早已借着汇报工作之机来问询自己,甚至已打探到韩叔那里。 真想一脚把他踢出太阳科技,偏偏又是自己要留住的高新人才。最他恼火的,为了避免明天秦朗与安逸碰面从而进一步纠缠,他明明安排秦朗昨天出差,偏偏这小子硬是找了理由留下来说什么接洽某高校高层领导已到了最关键时刻,死赖着不走。所以明天秦朗肯定是会出现在太阳科技、出现在安逸面前了。 丁鸿手抵额头,头疼。 “我要做明天上班的准备事宜,老板早点儿休息,晚安。” 安逸见丁鸿面色难看,以为他身体没有康复,又想着要收拾一下明天上班要带的办公物品、检查要穿的衣服,顿觉很多事情要做,告了别就兴冲冲的起身离去。 终于要回归正常生活,不仅是白天在公司期间,而且挺过了明晚,将有好几天不用见到此恶人,安逸心情舒畅得很! 我可还是个病人,夜里做噩梦的那种!丁鸿只是因为烦恼秦朗而一时分神,便让人溜了,现在觉得头更疼! 算了算了,明天上班是要养足精神,都早些安歇吧。 “安安姐!想死你了!”周雅欢呼雀跃的跑过来,引起公司很多同事侧目。 秦姗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音量提醒:“喊什么,大早上死呀活的,晦气!” 周雅已抱住安逸胳膊亲热的摇晃着,听闻此话夸张的翻起白眼:“哼!老人家!我奶奶才会说什么晦气不晦气的呢,我是太高兴嘛。”虽嘴上不服气,音量已降了下来。 安逸只是嘻嘻笑,用没被抱住的手将桌上的一个小袋子递过来:“你的手办礼。” “哇哦!安安姐贴心哪,谢谢啦!”周雅忙翻看起来,一个当地名胜的冰箱贴,两小盒特色甜点。 “安安姐,安安姐……”米莉、佳萱也陆续前来,最后简单询问几句又迅速约定明天中午的会餐,卡着九点钟,大家拎着礼物赶回各自工位,开始一天的工作。 安逸松口气,坐下来打开电脑忙碌起来。 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安逸抬头查看是哪位同事,其实她已经猜到了。 “秦朗,早上好。”安逸近似于讨好的招招手。 秦朗面色是难得的端肃,语带责怪:“你真是从父母家来的?” “是呀。” “可是那个站名……” “你听错了,不是红星站而是湖西站。我当时还奇怪你为什么怀疑,后来想了想,明白你一定是听错站名了。”安逸说的振振有词,其实心里慌得一批。 大约半个多小时前,秦朗打电话问她怎么还没有到地铁站,他在他们俩经常碰面的地铁站等自己,安逸便骗他自己从父母家坐地铁,正此时好巧不巧的,地铁马上进入红星站,所以报站的广播响起,被秦朗听见,立马提出质疑。安逸一时想不出借口,忙推说信号不好匆匆挂断通话。 秦朗,那是高智商的名校学霸,岂是能轻易糊弄过去的?于是她冥思苦想、翻阅地图,终于想出了对策。 听错了?我真的听错了?秦朗不敢置信、努力回想。安逸岂能给秦朗深思的时间。 “你已经迟到了,都是因为等我,以后咱们提前约定好呀。你呀,别纠结这件小事了,赶快工作吧。好几天没见面,你就这么皱着眉头欢迎我吗?”安逸佯装生气。 “怎么会!我非常开心见到你。我……还有很多话要问你。”秦朗见自己惹怒了安逸,虽然有些慌乱,但理工男追求真相的特质却让他没有忘了自己拼命延迟出差的原因。 “好呀,不过我刚回来事情很多,米莉她们还想约我中午吃饭,我都推到明天了,今天中午我只有空简单点个外卖。明天,明天咱们再聊怎么样?”安逸使出“拖”字诀。 今早用餐时,丁鸿交给她几袋送给周雅等人的手办礼物,安逸正惊叹于老板的缜密思维,老板又告诉自己已安排秦朗出差,今天下午的飞机。安逸心领神会,已知道该如何做了。 果然,秦朗抓抓头发:“可我下午出差……” 安逸忙做出一副体谅的神情:“下午出差?那你还有好多事要准备吧?我已经害得你迟到,赶快抓紧时间,咱们各自忙吧!”言罢,安逸注意力回归电脑,做出紧张忙碌的样子。 秦朗见此情景不愿再打扰安逸,何况自己也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无奈离开。 安逸停了手中工作,抬头望了望秦朗的背影,轻轻吁出一口气。 第176章 保镖 她安逸居然和老板联手行骗,坐上了同一条贼船,想想就呕得很。 老板上午坐镇总公司,太阳科技清净的很,安逸工作得宁心静气。下午,秦朗来和自己匆匆告别,他连午餐都来不及吃,要马上奔赴机场。安逸心有不安,秦朗的出差完全是因为自己而被无辜“发配”。 在歉疚的同时也着实松了口气,安逸心里隐隐有些感觉,秦朗对她总是越界的紧张与关怀,于是平时回复短信尽量敷衍和不动声色的疏离,总之能避开肯定要避开。 真的邪门了,离婚使她身上散发出什么独特魅力了吗?还是男人们热衷于通过挥霍善心体现自我价值? 苍蝇不叮无缝蛋,曾经安逸觉得因为离婚,她在心术不正的渣男眼中变成了有缝的蛋,因而招来丁鸿这只苍蝇。但她无论如何不会将名如其人——朗朗乾坤的秦朗如此认为。 问题是,就算她犯了桃花,也请月老、丘比特们行行好,可怜可怜她,别乱点鸳鸯谱!这一个二个的简直让自己接受无能。 或许,或许小太阳只是热情过度让她自作多情了,而老板……如何摆脱掉,安逸心中隐约有了答案,只不过自己被逼疯之前她是不会去试的。 秦朗离开不久后,老板出现在太阳科技。安逸觉得他是在避开秦朗,难道自大自傲的大太阳竟然和自己一样害怕小太阳火辣辣的拷问?安逸觉得自己应该是多心了,哪里至于呢。 其实丁鸿还真是在避开秦朗。对于可能出现的对质,他是无惧的。毕竟,你一个下属跑来过问领导的私事,无论如何也没有立场。 他倒是担心秦朗看到久未露面的安逸与自己一起现身公司,会更加确认猜测,从而抛开顾虑、加快进度来纠缠安逸。 反正总公司积压了各分部递来的成堆文件,整整一上午他边听amy汇报边批阅,amy嗓子都说哑了。 “安小姐,我来给丁总送文件。”小杨不敢直视安逸,眼睛紧紧盯在手中抱着的厚厚的几个档案袋上,里面装的是丁总还未批阅完的文件。 安逸露出职业微笑,帮小杨敲响总裁办公室。 “请进。” 推开门,安逸死死站在门口,标准礼仪用手势示意小杨自己进去。 “安逸,你也进来。”丁鸿声音不算大,却也能让相隔一段距离的几位同事听到。 安逸皱眉、咬唇,没有立即进入,而是转身走回工位,抱起太阳科技各部门递送的文件,正待进入总裁室,和走出来的小杨打了个照面。 于是总裁室内只余下她和她的老板,两个人。 “应付同事们的关心和询问很辛苦吧,顺利吗?” 安逸知道老板的意思:你安逸有没有说漏嘴呀?有没有引起大家怀疑? 心中腹诽,脸上不带任何表情,简明扼要的回复:“还好。” 多亏出差的地方她以前去过,对于风土人情、特色美食都很清楚,工作上的事只用“公司机密”四个字就可以打发掉大家的询问。今天中午,她以工作繁忙为由将聚餐推到了明天,想必到时大家的好奇心已有所减退,她应对的也会更加容易。 “你中午吃的很简单吧?晚餐可不能凑合,你想在外面用餐吗?” 安逸挑眉:“外面?” “换换口味也换换用餐环境,可以增加食欲。咱们用过晚餐再回家怎样?” 回家?安逸听得心中一阵恶寒,但比起那已经住了几天的牢笼,安逸更拒绝与丁鸿外出,遇到各自的熟人怎么办?有狗仔拍照曝光于网络怎么办?毕竟老板可是娱乐版很喜欢报道的富二代明星。 安逸摇头:“回公寓吧。“ 丁鸿细细打量安逸神情,咽下再劝的话:“好,下班还是坐地铁吧?注意安全。” “有什么可担心的,小杨会一直跟着我不是吗?”安逸面带挑衅。 见丁鸿表情凝滞一瞬,最终没有否认。 只是试探,她竟然该死的猜对了!安逸气结,办公室顿时陷入沉寂。 “文件我放下了,请您批阅。”安逸硬邦邦说完,快步转身离去。 丁鸿除了叹气也只能叹气,又是他理亏。 小杨从招标会起,已经是安逸保镖的设定了:安逸在哪里,小杨便在哪里。 打从今天开始,安逸上下班路上,如果乘坐的是公共交通工具,例如地铁,小杨将与她保持两个车厢的距离;如选择自驾车,要么小杨负责司机的工作,要么开车跟随。 安逸八小时工作期间,则是小杨的休息时间。安逸与自家团聚的周末,也是小杨的休息日。 而他丁鸿,早安派了另一位司机兼保镖接替小杨来负责自己的日常。 另一边,公司休息室内。 不生气,冷静!反正生气也无用!那人从来都是自私冷酷、无所不用其极。混蛋,大混蛋! 安逸捂着头,趴伏在休息室的小圆桌上,深感无奈极了。此时同事们都在忙于工作,休息室里只她一人。又坐了片刻,安逸接了杯冰水,是的,冰水,降降她心中压不住的火气,别说喝了,她捧在手里已觉寒凉。 算了,自己肠胃受不了的,别琢磨自己了。缓了再缓,安逸总算恢复了心神,重又投入工作。如今能让她忘忧解愁的似乎只有工作。 “你在哪儿?” “您身后五十米处,报停旁边。” 安逸回头寻找,终于看到一个戴着棒球帽、身穿棒球服的大男孩。 那是……小杨?安逸眨眨眼,简直和平时白衬衫黑西装的职业装扮判若两人,而且发型也有很大不同,前额处的刘海被棒球帽压住遮挡了部分眼睛,还有整体的气质和服装相匹配,怎么看怎么是一名松弛慵懒又充满青春气息的大男孩。 隐藏高手啊!难怪自己一路寻找小杨的身影却没有找到,但她知道丁鸿既然做了安排,小杨一定会不打折扣的坚决执行。 公寓餐厅中。 小杨已恢复回工作时的西装革履,他正在协助几位物业的工作人员重新摆放家具。老板觉得餐桌太大,安小姐总能借此坐得远远的,现在换成适合小家庭的四人餐桌,空出来的位置摆放几组精致的鲜花架和装饰品,餐厅气氛顿时温馨起来。 小杨来到起居厅也就如今的侧卧门口,轻轻敲门两声。 “什么事?”门内传来安逸的问询声,门却是不开的。 “餐厅已整改好,丁总大概十分钟后到家,请问几点钟摆晚餐?” 门从里面被打开,安逸审视着面前的小杨,她很不解:“即便你是司机又是保镖,怎么还承担了管家的职务?你究竟身兼几职?” 小杨有一瞬的尴尬,他嗫嚅片刻回复:“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吩咐我,我做不到的会及时上报丁总。李管家是房屋管家,我是您的……生活助理。在此居住期间,我与李管家互相协助,以便提供给您更好的居住环境。” 助理?我这个助理居然也有了助理?平时沉默寡言的小杨解释起自己的工作职责竟然一套一套的,让安逸刮目相看。 入户大门处传来动静,小杨听闻精神一振,莫非是丁总?那安小姐的火力可以从自己身上移走了。 丁鸿在门厅换鞋,看到鞋柜处少了双米白色拖鞋,多了双米色小羊皮平底船鞋。仅这一幕,丁鸿心情便愉悦起来。路上,是他对回家的向往与急切,而现在,一种充实感又填满他的心。 这感觉熟悉又陌生,曾经在他小时候体会过,多少年后才再次体会到。下意识的,丁鸿抚了抚心脏位置,他想记住,他怕失去。 进到客厅,见小杨举足无措的站着,丁鸿奇怪:“怎么?” “没事,哦有事,安小姐说七点钟可以开饭。您看?” “可以,辛苦了,你也下班吧,明天见。”丁鸿不待小杨说完已回复,同时给予了感谢与关心。小杨是自己与安逸沟通的一道桥梁,作用仅次于韩叔,且今后还要日日“伴随”安逸左右,保持好充足的能量很重要。 “谢谢丁总。”小杨惶恐,匆匆退下。既然丁总没问,他也没必要说,刚才安小姐听到丁总回来的声音,丢下一句“七点钟”,就急忙忙把门关上了。他非常理解,面对一个竭尽囚困自己的人,谁能喜欢?谁能不怕?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站在门口的人换成了丁鸿。 安逸开门:“还差两分钟七点钟,我会自己去的。” “咱们走过去、洗手、做好,刚好七点钟。”丁鸿笑得和煦。 安逸无语,好吧,您才是严谨到令人无可挑剔的时间管理大师。 来到餐厅,安逸讶异不已,除了内部装修未动,其他的如结构布局、家具和装饰物,全换了新。 小杨告诉自己餐厅正在修整,六点前不能使用,而且会产生噪音,希望她能体谅。安逸不以为意,自己只会待在自己居住的卧室,没有四处走动的兴致。 她隐隐听见几声摩擦地面的声响,以为换些简单物件而已,没想到是天翻地覆的变化。随后想起那个走廊变客厅的过程,她目前住的克隆主卧版的起居厅……好吧,强大的钞能力。 安逸忍不住好奇,参观四周。 第177章 改造 暖白木质四人餐桌上铺着与两把餐椅椅垫相同花色的浅咖色提花流苏棉麻镀膜桌布。 是的,四人餐桌却只配备了两把餐椅。 安逸对其中缘由心知肚明。 其实他们一般会在厨房中间的岛台连接出来的六人位餐桌处用餐。仅有几次,为了配合当晚菜品的仪式感,会用到装饰布置得豪华奢靡、摆放着可坐十余人长型餐桌的西式餐厅。 就是这长型餐桌让丁鸿十分不满。 厨房六人餐桌的一侧是岛台,李管家又用三层送餐车封住了另一边,仅留下俩人对坐的位置。岛台是固定的不可能移动,送餐车……唉,谁让她自己和老板都不喜欢用餐时有旁人呢,于是本该由服务人员一道道按顺序递送的餐食甜点、饭后茶水,只能备放在安装了炙烤架、保温盒和冰鲜箱的餐车上,最大程度保留住食物口感,也便于用餐人拿取。 如此布置在西餐厅却行不通。 全因那餐桌太大、太长了。安逸总也不肯痛痛快快的与老板俩俩相对而坐,偏要错开两个甚至三个餐椅位置,反正是分餐制各吃各的,不存在夹菜夹不到的情况。 丁鸿当然不愿,要么随着挪动再挪动,要么直接坐到安逸一侧,总有一番折腾,好好的饭菜即便有保鲜餐具也难免失了最佳品尝时机,本该高雅静谧的用餐气氛更是被搅得支离破碎。 一而再再而三之后,丁鸿失了耐性,忍无可忍,当然是改造! 安逸撇撇嘴,目光移到四周,看向了她一进门便被吸引的所在。 原先墙角、墙壁处那些高深莫测想必价值不菲的艺术装饰品和大型油画已不见踪影,冷灰丝质暗纹的墙布倒是没有更换,装饰其上的变成了倒垂生长的藤蔓植物,冰冷的墙壁也有了温度,而且摆置的甚为赏心悦目、别致脱俗,对花草素来不太感冒的安逸都被牢牢锁定了视线。细看之下以紫藤花为主的藤蔓中竟有郁金香、铃兰花、山茶花等品种的花卉点缀其间。 假花罢了,否则这些品种怎么可能倒立生长?安逸伸出手臂漫不经心的抚摸了花瓣和叶片几下,实则在确认真假。 真花!竟然都是真花,怎么可能? 轻度近视的安逸微眯双眸沿着茎蔓向上察看,所有花枝并非紧贴墙壁,而是隔着一段距离由屋顶石膏板打造的灯池边沿处垂下,那些违反自然规律、倒垂生长的鲜花看似依附于紫藤,实则有软质透明长管暗埋其中,管头处插入鲜花的花径,想必那软管可以为鲜花提供养料和水份,枯萎时更是可以轻易更换新枝。 这就说得通了,虽然创意依然让人叹服,但起码没有发生过于逆天的嫁接技术奇景。 安逸下意识轻抚了下胸口,真以为富人世界已经有了改造大自然的超能力呢,好惊悚。 至于暗埋于天花板的是土壤还是水系?养料如何调控?每日专人养护?肯定会有一系列的农业科技做支撑。 不足为奇,不足为奇。安逸尽量让自己见怪不怪。 即便如此,还是有一处比较突出的花卉设计令安逸再起好奇。那是一组阶梯式花架,上面摆放了几十只造型统一的笔直细长、没有任何装饰花纹的水晶玻璃花瓶。一支细瓶插养一种鲜花,而瓶内的花仅两、三支而已。层层叠叠的摆放,绚烂雅集的色彩,既整齐有序又寻不到规律,明明如寻常花店的花架凭人采撷,可你偏偏就是不肯生出亵玩之心去破坏。 花架摆放在落地窗的斜侧方,透过白雾般的轻纱,阳光柔柔撒在娇花嫩叶上,美得似真似幻,而一支支水晶花瓶随着光线莹光流动。这场景安逸似曾相识,明信片还是电脑桌面?或是某个唯美的电影布景。 安逸转身看向丁鸿,这人是要制造一个爱丽丝梦境来困住自己吗?而她不知,在窗边花架旁站立的自己,正若丁鸿的梦中人。 相视片刻,安逸从思量中回神,见对方还在凝望自己,假意参观屋内新添的其他陈设,逃避他太过灼热的视线。 除了用鲜花填补因餐桌尺寸缩小而空旷出来的边边角角,与餐桌椅材质、工艺完全相同的几组展示柜让人无法忽略。 里面放的是……餐具,整套整套的餐具! 大致扫上几眼,安逸已明白这些餐具为什么出现在展示柜中而非厨房,因为它们每一件都应被称做艺术品。安逸暗暗调整因惊叹而加快的呼吸,决定从最角落的展柜开始欣赏。 当双眼被晃花,安逸意识到放在角落里的餐具不是因为它们较为平凡,而是因为它们需要避光。 闪着白色银光的正是经典欧式银质餐具,以葡萄藤、玫瑰花图案为主题,配以复杂的雕刻技术,除了寻常有的碗碟、汤匙、刀叉和酒杯等,糖罐、茶壶、牛奶壶甚至调料罐也一应俱全。那套金光灿灿的呢,会是纯金打造?或许是鎏金?对,鎏金。安逸点点头,她不愿意把富人们想的太过富有。 镂空花边造型的,轻薄到透光的,水墨山水画、如意纹的,紧邻的展柜里是各式细白骨瓷餐具。 下一组展柜也是中国风,只不过是中国彩风,珐琅、琉璃、青玉、红釉……安逸以手掩住差点儿脱口而出的惊呼,餐具博物馆吗?后面还有两组展柜,她已经怯步了。 “你喜欢餐具对吧?以后我们每天挑选一套,让厨师根据餐具配餐如何?”丁鸿走来。 “它们……可以用来吃饭?”安逸不敢置信。 “当然,把它们摆放出来是为了方便你选择。” “它们是新的?是新造出来的?”安逸不放心,追问。 丁鸿终于听明白安逸的担忧,不由气乐:“放心,都是可以买卖的商品。”这女人担心展柜里的是殉葬品,多虑了,丁家还是懂得忌讳的,而且也没有如此豪横张狂,将藏品成套成套的露白。 见安逸停下步子不再观看其他展柜,丁鸿引荐:“那边还摆放了很多异形餐具,还有水晶玻璃的、镶嵌珠宝和螺钿的……” “我饿了,开饭吧。”安逸已失了参观的兴致,此时此刻仇富的小火苗正在熊熊燃烧。 为了迫使自己与他对坐,把好好的餐厅改得翻天覆地,人家轻描淡写的,好像只是换了新牙刷般随意。 是,她承认:原来的餐厅布置高端得让她高攀不起也欣赏不来。如今的鲜花、餐具,初看之下确实心情更欢悦,再看……她想的却是鲜花或许不昂贵,设计费用、布置费用和今后的维护成本必定不低。 餐具更不用提,仅那一大排厚重实木内嵌长明灯带的展示柜就价格不菲。好在餐具没有后期维护费用?最起码银质金质的餐具需定期擦拭抛光,其它材质的,恕她才疏学浅不知道。 安逸从来不觉得自己穷,也知道老板很富有,但在现实中亲身体验到巨大的贫富差异,心理被暴击还是很难受的。 她算是看明白了,为什么霸总小说里出现的大多是富二代,因为富一代们白手起家、勤俭精明,年轻创业时结识,你要和他一起吃苦拼搏;要么等他成功?都已经老头子了,也不适合做幻想对象呀。而富二代们年轻、活的肆意、玩的潇洒,最重要的是太会糟蹋钱,有足够的财力解救女主于危难,自此开启豪奢的爽文模式。 丁鸿通知李管家传菜,抬眼发现刚才如好奇宝宝般四处游览的安逸无精打采的坐在餐椅上双手捧着脸在游魂。 发生什么事了吗?又有什么触动了她哪方面的思绪? 不深入接触,外人永远不会了解总是一副恬静面容的她,其实是个思维跳跃、情绪起伏让人难以捉摸的人。而且安逸刻意不在他面前展露自己的喜好,对什么都淡淡的。 他暗中观察,倒也有些收获。比如,安逸对鲜花兴趣一般。安逸初次步入这座公寓,见到布置成花海般的会议室,爱花惜花之人多多少少会惊叹、会动容,而她只是面露诧异,忙着揣测其中含义。 更何况这偌大的公寓中哪个房间、阳台没有几盆花花草草做装饰的?他却从未见过安逸多瞧上一眼。 此次,室内设计师提议用鲜花营造法式浪漫氛围时,丁鸿本不予采纳,奈何没有其他更好的提议,只得退而求其次的同意了,但再三告知:采用鲜花可以,但必须是前所未见的全新造型,还要符合一般人的审美观,美要美的世俗,不能为了独特而古怪荒诞。 他很清楚安逸对艺术的鉴赏水平,屋中的装饰品但凡抽象些的,安逸会直接无视掉,较为具象化的还会赏光看上几眼。 至于餐具,通过近些天一起用餐,丁鸿早已发现,如果某个餐具让安逸心悦,她总是多看几眼,连其内盛放的食物也能多吃两口,虽然有意识隐藏,还是被他丁鸿自己洞察。 因此丁鸿在动心思改造餐厅之初已着手去搜罗各式珍品餐具。 别看这成排成套的餐具十分壮观,丁鸿倒是没有额外花钱。肯定不是他抠门,而是短短时间很难从市面上寻到数量、质量皆符合他要求的。所以当然要从他丁家库房下手了,里面收集着数十年来家人求购的、竞拍的、老辈传下来的、他人赠予的……丁鸿挑挑拣拣出一批,还是觉得有所欠缺,又命丁家老管事将各地房产中凡是作为艺术品陈列的餐具统统拍照呈递给他。 不得不说,丁家几代经商积累的可不仅仅是资产,更有数不清的好物件。甄选出的餐具不仅足够充盈展示柜,还富裕出不少可作为备选。毕竟再美的事物看久了也要换换新嘛。 第178章 听不进去 调动库房,又劳驾老管家,此次搞出的阵仗不小,他的父母肯定会知悉也肯定会问到韩叔那里。 “您如实相告吧,不用为难。况且,”丁鸿前几天主动找韩叔通了气:“只是些餐具,不是伤筋动骨的物件,又没送出去,换个地方摆放而已。”就算是为了哄女人,成本也是最低廉的那种。尤其在他们了解安逸背景之后……可能有些讶异却不会当回事儿的。 敲门声轻轻响了两声,将丁鸿思绪拉回。李管家和两名服务人员前来摆餐。 见安逸不自在的道谢,甚至出手帮忙,再被李管家客气拦下。丁鸿皱眉不悦,他就是见不得这种场面,在公司也就算了,毕竟以安逸的职位勉强算得上职责所在。而在此地,我丁鸿的府邸,你安逸被服务是理所应当的。 算了,今天比较特殊,因为要预留出参观餐厅的时间,为了菜品保鲜所以延缓了上菜。日常都是要求在自己进入餐厅前摆餐完成并撤离的。 想来倒也奇怪,自己第一次见到安逸,这女人在帮同事们取快递包裹,大大小小的她拿着颇为费劲,莫名其妙的自己就生气了,而当时的他们是素未相识的,好荒谬。 直到现在,依然如此,他不愿意看见安逸为他人服务,哪怕是为自己这个顶头上司。他也不愿见到安逸为了他人提供的服务而诚惶诚恐。表达谢意是应当的,被服务时他丁鸿也会说谢谢,但那是礼仪,是教养,如此而已。安逸呢,她太真诚了,甚至有些心虚、理亏。 丁鸿觉得自己很可笑,他是有多闲,对安逸观察的细致到吹毛求瑕,可又一个字都不敢说,就这么憋着、忍着、劝自己放手。 就比如现在,两人对坐,默默用餐。丁鸿不是不想说话,总是怕影响了安逸吃饭的兴致,所以除非有特别有趣或不得不说的话题,一般不会尬聊的。 “餐后少喝水,冲淡胃液影响消化。”丁鸿纠结片刻,才开口提醒,他已经想说很久了。 安逸正举杯喝水的手顿了顿,抿了两口,倒是听话放下杯子了。这确实是她一个不太好的习惯,总是喜欢在饭后喝上杯水,而且是一口气喝光。以前妈妈和其他朋友也同她讲给相同的道理。但,她渴呀。抿抿唇,望着剩下的半杯水,很是郁闷。 丁鸿瞧着于心不忍:“那你再喝几口,慢慢调整,不用一下子改掉。或者你忍会儿,我们先去大平台的花园遛弯消食怎么样?” “我想了解一下今晚的安排。”安逸不答话,直接问出自己关心的。 “九点钟你与家人通话后,由上次的泰式按摩师安排你沐浴、喝安神茶,再做精油护体,为你助眠。等你自然醒来后,再由杨医师接力,直到天明。先进行两天大家互相磨合磨合,如果你不排斥,反应良好,等周日回来正式启动。” 安逸安静听完,点头表示知晓,两人起身离开餐厅。 “你能陪我散散步、聊聊天吗?你能关心我一下吗?问问我晚上还做不做噩梦了?”见安逸准备回侧卧,丁鸿不死心,跟上前去。 安逸停住脚步,垂下眼帘,掩住了一瞬的复杂情绪。 老板有钱,各种安排布置或许只是动动嘴皮子、抬抬手指头。即便如此,老板为自己思虑的、做的都太多了,最起码比之前遇到的追求者也包括她的前夫,都要多得多。 前夫虽然主动追求,但自己对他也有好感,所以基本属于两情相悦的范畴。关系确定后,两人你侬我侬,是情侣间的感情相互回馈,她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死缠烂打,所以安逸不知道自己还能怎样拒绝对方,该说的她都说了,该反抗的她也反抗,她一直在反思、一直在完善自己的逃离策略。是自己态度还是不够坚决?反抗的不够彻底?一定是的,她知道她做的不够好,但丁鸿好像织了个大网套住她,越挣扎缠得越紧,试图找到线头好抽丝剥茧,或者用剪刀把它剪的稀烂!可是,可是,线头找不到,剪刀又剪不动。 “丁鸿,我非常想摆脱你,我没有一丝被你打动,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你。” 沉默,沉默。 丁鸿自认他是个大男子主义,而且从来没有人评价他脾气好。他不知道自己听完这番折辱他的绝情之言是如何做到没有火山喷发的,反而,他竟然在心疼她,心疼被自己无底线的纠缠的她。 多么的……贱骨头。 安逸呢,在说出那几句话之时,她悄然后退了两步,这男人一定会暴怒,一定会撕碎了她,她很担心有可能会挨揍。退后两步、再两步,这男人如果想挥拳头,她最起码有时间护住自己的脸,因为明天她就要见到自己的家人,不能带明显的伤痕。 怕吗?后悔说吗?当然不!自己就是要激怒他,即使接受一顿暴打,最好把她打出门去,也强过每日恨不得24小时的面对。 “你,” 对方终于开口,安逸虽依然垂着眼,注意力却高度集中,她要听听丁老板如何裁决对他大不敬的罪人。 “再忍忍,再尝试一下接受我。委屈你了,辛苦你了,很抱歉。” 安逸震惊,他在说什么?!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顾不上惧怕,安逸抬起头,紧紧盯住对面男人的眼睛,仔仔细细的察看。怎么会呢?怎么可能?这脸上的愧疚一定是伪装的,其实心里是满心激愤,全是怨恨。 “如今的局面是我造成的,与你无关,你是我固执的受害者,我很清楚。你刚才说的,我看得出来,我清清楚楚的知道你对我的感情。虽然,听你非常直白的说出来,严重刺痛我的心,但我知道我是自找的,没有发火的资格。” 偶买噶!太不可思议了。虽然最近老板把姿态放的极低,安逸认为那已是极限,但她真是远远低估了一名商人的底线。 深深吸口气,再一口气。安逸一不做二不休,缓缓道:“你觉得我该怎么做,能让你厌烦我?你比我了解你,我知道你也不想喜欢我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女人,所以你出出主意。” “我不知道。”丁鸿因着安逸方才的话心情跌落谷底久久爬不上来。他下意识的双手抵在腰间,仿佛在给自己找支撑自己的支点。 “以你阅女无数的经验,我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出众之处,无非是看着可怜些。其实离个婚而已,我不缺钱,有父母宠爱,女儿马上回归我身边,而且如果我想争取,抚养权是没问题的。是,目前看起来身体孱弱了些,给我半年时间,我保证健健康康。明天我就去办健身卡,天天健身运动,如果半年后还不行,我随你处置,绝无二话。” “别骗我更别骗自己了。你,不行的。就像你无法说服我放弃你,而我也无法相信你可以凭自己的力量摆脱出来。而且,除了你的健康,我当然也想得到你,只不过我想得到的是身、心都康健的你。” “可以的,我保证!女儿回来了,我就健康了。半年后,不对,”安逸掐着手指头计算:“七个半月以后,如果到时你对我还有兴趣,我主动献身。” 丁鸿摇头苦笑:“如果女儿回归就可以使你正常,你早就不是如此情况了。那天在河边,你究竟为什么哭得那么痛苦?” “我,我……”安逸急于解释,又一时寻不到理由。是呀,她连自己都骗不过的理由怎么可能骗得了这个男人。 “你有逃不开的难事在困住自己。我可以肯定的说,以你目前的情况你无法做到自愈,医生也如此判定。安逸,你太不重视也太不了解你自己的情况了。我说过我为什么知道,我讲过我以前的经历。因此,你必须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康复,我要盯着你、逼着你康复。等到时,由你来选择是不是和我在一起。” “说的可真好听!等我康复再选择?你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给我治病吗?”丁鸿,我不要信你说的。 “当然也为了追求你,这两项是同时进行的。但即便你最终还是不接受我,我也一定会把你的身体治好。” “我现在被你困着,我的病更重了!” “凡事有利有弊,目前利大于弊。我就是要心理医生、中医医生、西医医生、按摩医师统统强制介入来干预你的病情,不许你放任自流,不给你任何逃避的空间。你知道我当初是怎样逃脱出来的吗?我当时做了各种激烈极端的反抗,而现在,我有多感谢当时绑我治疗的人。” “我和你的情况不一样!你又没有比自己生命更宝贵的孩子!我不可能让自己出问题。” “安逸,你离婚多久了?一年?最起码超过半年了吧?你的情况难道不是越来越差、已经开始自残了?” “那不是自残……” “那是!那就是自残!你现在是用指甲划伤自己,不久后你会用更锋利的物件,而且越割越深,你对这种疼痛感会逐渐上瘾,直到有一天……”丁鸿停下,胸膛起伏,缓了口气:“我身边,我认识的,根本没有自愈成功的案例。被干预治疗的,我是好了,可我也知道有些人却治疗失败,也知道失败后他们的结局。” 安逸听不进去,她根本不信,自己只是睡眠差一些,别的方面是有些小情况,哪里会如此严重,一副出人命的样子。 她冷哼:“危言耸听!说了半天你还是不放我走,说这么多就是为了吓住我。”转身进了侧卧狠狠甩上房门。 丁鸿忙追上去,贴着门叮嘱:“打完电话后就开始疗程了,你可以气我怪我,但一定要配合治疗,如果你不按时做,这扇门可锁不住我,捆也会捆着你治疗的,那样可就太难看了。” 咚的一声,是什么东西砸到门板的声音。丁鸿知道这是安逸听见了以后的反应,守在门口等待片刻,不见其他动静,算是放下一半的心,离开了。 第179章 一言为定 安逸将一个靠枕奋力扔在门上,但那又能解什么气呢!有病、有病、有病,谁有病?你丁鸿才有病!有神经病! 得到康健的她?更是好笑!安逸不信现在去献身,他丁鸿能坐怀不乱! 越想越气,安逸本已仰倒在床上,又一下子坐起来。不行,我要去骂那个疯子!我要骂个痛快! 冲出房门,安逸四处乱寻了一圈。客厅,没有。书房,没有。健身房,没有。卧室吗?安逸站在主卧门口,呼哧呼哧喘了会儿粗气,最终害怕羊入虎口,又怨愤难消。 低头察看自己的着装还算齐整,手机也随身带着呢,奔去玄关处,她要离开这栋大厦,哪怕去河边,或者是花园。虽然这想法很没出息…… 丁鸿沐浴出来,人正在书房处理公文,看了看墙上挂钟刚过八点钟,正分神想着安逸此时在做什么,接到了李管家短信: 安小姐在乘坐电梯。 安小姐已出大堂。 安小姐往河边走去。 丁鸿顺着李管家给的线索一路寻来,看到安逸正沿着河边疾步狂走。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因为我还是别的事?”丁鸿急追过来。 安逸猛然停住,动作干净利索的,丁鸿竟跟着惯性越出一段,苦叹一声走回她面前。 见丁鸿焦急盯着自己询问,居然没有愤怒于她的出逃,情深似海的样子让安逸肌体生寒,她……躲得掉吗? 可又怎能不躲?明摆着是泥坑,即便趟得再迅速,一身赃污是免不了的,若倒霉些很可能扭了胳膊腿的,就算从坑里捞几块金子上来,她又不稀罕,怎么算也是得不偿失。 转身面对宽广的湖面,安逸双手抓住湖边长长的护栏,紧紧抓住,生怕自己会掉进去一般。 丁鸿明白安逸对他从未消减的抗拒和厌恶,心也为此一次次被捶打、被洞穿。同样的,朝向湖水,他似是自言自语:“我,不是为了抓你回去,我是担心你有事。” “哦?我不用回去?你同意放手?”安逸讥讽。 你要是想,也可以——这句话,丁鸿咬紧牙关,不肯说出口。 安逸见对方装傻,嗤嗤笑了几声,继而目光悲怆望向夜幕下沉沉的水波。丁鸿也一时无话可说。 华灯初上,晚风习习。安逸倾身凭栏左右张望,有两公里吗?被划入进这座公寓的私家领域。现在是晚上散步的最佳时间,竟见不到旁人,可能是住户太少的缘故,又或者富人们不稀得来吧。 想起那晚,同样在这金曼湖边,属于公共领域的湖边,人声鼎沸,与此处的寂静恍若两个世界。 安逸恢复往日客气语调:“之前您带我去湖那边,是觉得那边有烟火气,更能让我开心吧。” 丁鸿警觉的守在一旁,担忧安逸踮着脚、探出栏杆外的身体一不留神会栽入湖中,同时也在思考着如何答复,谁知道这女人是否在给自己下什么套呢。 “各有各的风景,也没必要区分这边还是那边,我们想去哪边就去哪边。” “哦?”安逸扬眉挑衅:“不要区分?我们过去当然容易,那边的人过得来这边吗?” 安逸话中的讽刺丁鸿听的明白,却觉得这问题毫无意义,无非是占用了一段水系而已。金曼湖何其大,虽然他们精心挑选到了最佳的上风上水聚气之地。 他知道不能说出真实想法,换了套说辞:“对地产开发来说这是很常规的操作,如同海边的五星级酒店哪家没有私家海滩?你由此便觉得民众利益被侵占,有些牵强了。政府批准开发一块土地时,周边环境是一并考虑后定价的。” 安逸想了想,好吧,说的有道理。自己多少有些仇富心理作祟了。 “安逸,和我在一起,看似限制了你的自由,实际上我能带给你更多享受自由的权利。” 用自己感情上的自由换取到其他方面的自由?是这个意思吧。 “对不起丁总,我无福消受!”安逸不屑:“我知道您想让我感受与您在一起优厚的福利,衣食住行自不必说,按摩师、医生的随叫随到,房屋布置更是随心所欲。您做的很用心,已经尽可能的收敛、低调,没有简简单单用钱来砸晕我。 您想润物细无声的让我依赖上这些享受,依赖上您这位付钱的主子。” 丁鸿早已随着安逸的转身而转身,听到此处,他闭了闭眼,第几次了?他再次体会什么叫“一片真心喂了狗”。 “想让你依赖我?其实达到这个目的,药物更简单,我又不是弄不到。” 听闻此话,不知是否被夜风吹袭,安逸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凉意。 “我当然不会用!”丁鸿说的咬牙切齿:“安逸,我说其他话的时候你一个字不信,这种明显是吓唬你的话却被你当成我的罪证!” 刚才见安逸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情,丁鸿直想把她狠狠拖过来打一顿屁股,以消他心头之恶火! 好吧,他忍住了,神奇般的忍住了!毕竟是在外面要顾及彼此形象,更不能让这女人彻底恼了自己,没了转圜余地。 反思自己确实有什么大病,本来这女人早已脑补了一堆有钱人的恶劣行径,他还危言耸听。 做着自我检讨的丁鸿火气逐渐消散,转而恼恨起自己。 十分心累,丁鸿用手揉揉眉心,双手投降:“刚才是我口不择言,但你之前的话着实刺伤了我,所以那些话我们互相抵消了好吗?” 安逸眼睛睁大再睁大,似是在看陌生人。偷换概念、巧言舌辩、颠倒黑白,老板运用的潜移默化、炉火纯青,谈判桌上的风采由此可见一斑。 深深的长叹口气,胸中还是憋闷,于是安逸手握成拳一下下锤着胸口,不重,但嘭嘭嘭沉闷的声音听得丁鸿心疼得要死。 “停下来,住手。”丁鸿上前两步,眼见着安逸慌乱后退,忙停下步子急道:“是,都是我的错。我说话说狠了,但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侵犯你的行为对吗?除了留你在这里调养身体,我没有其他要求。等你身体康复了,你依然厌恶我……”丁鸿停顿下来,声音转瞬低了八度:“到时候我们好好谈一谈,谈到我们两人都满意。” 安逸被成功气笑了:“我们?都满意?可能吗?拿这话骗傻子吗?您瞧我像傻子是吗?”她笑得扬起了头,控制住被气出来的眼泪:“装糊涂您可真是天下无敌。原本说的是一周,后来又说要刨除我归家时间,再制造电梯故障装可怜,延长到如今。可悲的是我蠢笨如猪,一次次让您得逞。 现在呢,从您恢复身体又变成调养好我的身体?调养成什么样算是好了?又要多久?全由您说了算吗?我说过我要辞职的原因!我没有空闲陪您玩下去!” 安逸的称呼一会儿“您”一会儿“你”,一会儿“丁总”一会儿直呼“丁鸿”,她自己切换自如、随心所欲,丁鸿却是郁闷的紧,如今倒也摸出些脉络,反而以此掌握了安逸的情绪密码。 “我清楚,”丁鸿语气柔缓:“我非常清楚天大地大你的女儿最大,这是应该的,非常应该,再正确不过的事。你放心,到你辞职日期之时,无论我们之间进行到什么情况,全部终止!至于调理身体,我可以为你联系中医馆或会所……” “不必!我不会去!”安逸直接打断。 “好,我尊重你的决定。等你辞职后,我们之间断绝任何往来,我不会介入、打扰你的生活。” “一言为定!你必须做到!” “好,一言为定。”丁鸿郑重承诺:“我希望你能好好配合治疗,当然了,无论你配不配合与否,完全不影响我刚才的承诺!”见安逸急着要插话,丁鸿赶忙解释清楚。 “不要再变卦了!”安逸回想起之前种种,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到时候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完全不要再有任何形式的联系。你不要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来联系我!否则我会和你拼命!我安逸绝对和你拼个你死我活!” 安逸声音失控的喊完这番话,失了全身力气般蹲在地上无声的哭起来。若说之前她还观察一下四周,压低音量,如今已然爱谁谁了。 安逸,不用你拼命,单单你这番话就能要了我的命! 看着将脸埋在膝间的安逸,丁鸿手足无措,心更是狠狠被揪着疼。 他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也不知道再如何保证,发毒誓吗?他不敢,因为他担心自己做不到。他不是不想做到,他很想做到的,但……真能做到吗? 丁鸿深陷自我迷茫,更不知如何安慰之时,安逸突然使劲擦擦眼泪,取出手机察看时间:“还有五分钟!”惊慌的站起来,身形却一阵摇晃,丁鸿赶忙伸手去扶,却被一把推开。 安逸拽住栏杆站稳,盘算着立即跑回卧室的时间,不行!根本来不及!咦?我为什么要赶回去?在这里就可以呀,四下很安静,就算有风吹水浪声、虫鸣声,自己说正在小区里散步就好。 真是死脑筋!安逸气的敲敲自己的头,同时调出手机上悠悠的手机号,只待九点钟一到立马拨通。一抬头,见丁鸿站在旁边瞧着自己出神,顿时恼怒:“丁总,请回避!” 惨遭驱赶的丁鸿尴尬无奈,他也有沦落至此的时候。 第180章 五怕青年 安逸忙着清清嗓子,判断自己发音是否沙哑。避到远处的丁鸿即刻了悟,疾步走入身侧凉亭,那里不止能乘凉避雨,还备有饮用水、补充能量的零食及小物件供园区尊贵的业主们使用。 “放这里了,还有时间,慢点儿喝。” 安逸回头,发现身后长椅上摆了一小瓶已被拧开的水和几片湿巾,而那个高挺的身影已往旁处走去。心晃了晃,她迅速背过身,继续盯住手机上的时间心中默默倒计时,不去理会那些“糖衣炮弹”。 轻轻的笑语声传来,虽听不真切,可那说话的状态让人很安心。丁鸿拨动着打火机的齿轮,一下又一下。每当他想抽烟又不能抽的时候,习惯如此减缓自己的烟瘾。 通话时间不长,丁鸿约摸着不到十分钟,想必是不想耽误女儿睡觉,否则她怎么舍得挂上电话。静静等待,不多久,从湖边灌木丛后闪现出他心心念念的单薄人儿。 怎么就不长肉呢。丁鸿眉头皱了皱,解决了睡眠问题定要好好调理她的肠胃。 安逸慢慢踱步,这座已困住她多日的高楼似乎已横亘在她心里,正如此刻,她逃奔出来却仍要再回去。 不,偏不。停住脚步,看向大门方向,鞋尖慢慢挪转。视线在下一刻被挡住,安逸抬头瞧向面前高出她将近一头的障碍物,不是她的丁大老板又能是谁。 丁鸿上前两步:“该做治疗了。” “是呀,治疗。”安逸呢喃,像在自言自语:“治疗我的病,我——有病。”她笑,笑得讽刺意味十足。 “有病怎么了?我也有,我的病还需依靠你来解呢,安逸。” 安逸依然自嘲的笑着,目光落到地面,角度问题,本该两道的影子重叠到了一起。是,一路紧跟住她的他,仿若是自己的一道影子,死沉沉的罩住她的。 走出电梯,李管家已在门厅处等待,向两人行礼汇报:“按摩师已就位,在安小姐卧房等候。” 丁鸿正想劝说几句,安逸已径直走入房间,随手关上门,空留下门外二人。 李管家见丁鸿原地不动,目光凝结,似能将门板看出个洞来。 此地不宜久留。李管家急忙告辞,闪人了。 丁鸿有说不出的憋闷,他也想如安逸那般锤一锤胸口,出一出恶气。 走向客厅拐角处临窗的吧台,为自己倒上一杯,高举起酒杯,欣赏着被灯光照得剔透的酒液在杯中荡漾,最终没有喝,放回台面,去了书房继续他永远做不完的工作。 手下按键不停,机械的点击确认各类审批邮件,心中嘲笑自己现在竟成了“五怕青年”呢。 烟不抽,怕身上熏上味道; 酒不喝,怕人家误会自己借酒,而自己对自己也不甚放心,共处一室,自己却在老老实实做正人君子; 心中有火气、闷气、怨气但不敢发,怕吓跑人家。 忍辱负重的求人家调养人家自己都不在乎的身体,只因自己每时每刻都掂念着、心疼着,怕她真的垮了。 好一个“五怕”,其实何止,再细数下去,指不定多少“怕”呢。 记起方才湖边他的那句承诺:“等你辞职的时期一到,我们之间断绝任何往来,我不会介入、打扰你的生活。” 断绝吗?再好不过。揉揉太阳穴,丁鸿将心神放入那满屏的邮件。 安逸在隔壁房间同样在想丁鸿的那句承诺。 躺在按摩浴椅上,身体被隆起的蒸汽浴罩包裹,头部四周是环形四十八孔水柱喷淋,双脚正被两名身着泰服的按摩师抱在怀中修剪指甲,稍后则通过精油软化皮垢。 安逸十分抗拒,其中一名小妹妹解释:皮肤清洁通透才能更好刺激到相应穴位,这是杨医师嘱咐要完成的。 安逸无话可说,只得恳请她们做的差不多就行,没必要太细致。两名小妹妹微笑不语,那意思很明显: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浑身的不自在,安逸一阵阵的直起鸡皮疙瘩,她已经拒绝了身体全方位护肤清洁,只同意水疗的几个小项目外加足部护理。如今,感觉自己如砧板上的鱼一样被人摆弄。 目前的状态下,只有眼睛是自由的,就这眼睛也差点儿被弄个药草热敷。 看着装在半空中的软液晶屏幕,屏幕大并不稀奇,让安逸惊叹的是其弧形设计极其刁钻,完美配合浴椅角度,让躺在椅中的自己仿若身处画面中却又没有晕眩之感。 而这屏幕本身也非同一般,竟然可以用眼睛调控,无论声音、频道还是画面的前进后退,所有遥控器可以做到的功能单单用眼睛注视的长短便能实现。在最初试了几次以后,安逸已操控自如。 她受不了深夜的安静,脑中会忍不住各种回忆,而回忆带来的则是延绵长久的伤痛。所以除了身体痛点低又不习惯外人触碰,当初安逸拒绝按摩的另一个原因则是按摩喜静,播放的音乐全是具有冥思作用的背景音,这会勾起她的恨无常、憎别离、求不得、放不下、苦不孝,还有……怨憎会。 上次的按摩倒是没有触发她的不良情绪,因有心理专家不停询问和催眠。 昨晚,李管家为她展示套房中为了配合治疗而新增的所有设备,尤其是在洗浴间加增了按摩水疗功能,后又演示了这面电子屏,安逸震惊过后,没有再提反对意见。 她突生好奇:准备这些设备到底花了多长时间?安装、调配并不难,她只是白天上个班的功夫,回来已全部到位。看样子是配套的成品,如果定制……安逸不敢去想老板到底多久以前就在布局,而且算无遗策。 实在让人汗颜。“跑不掉”这个设定一旦成立,她害怕会影响自己今后一系列的处事方式,绝不能自己将自己吓倒。 用眼睛点开屏幕内置的日历功能,一个日子一个日子的数着。她这位丁老板太可怕了,如果之前怒骂此人“无所不用其极”是指无耻困住她的身体自由,那么现在,安逸已感受到此人正在“无所不用其极”的与她的灵魂纠缠。 眨眨眼,转回到其他节目,安逸的心仍盘算在日历上。 时间不多了,一定要在女儿回归前解决掉所有隐患,不管用什么手段,她要清清爽爽、不被打搅的迎回女儿。 今天费力闹了两场,总算得来一句不辨真假的承诺,姑且听着吧,到底也是话柄,总比没有强。 水疗之后回到卧床按摩,同样加增了悬挂的弧屏屏幕,记得安逸昨天不放心,询问李管家这屏幕有没有掉下来的风险? “请放心,两个屏幕都用了双倍加固材料,因为丁总也有此担心,而且他说您一定会询问,让我务必介绍详细,好让您宽心”。李管家回复的时候似在憋着笑意,安逸嘟嘴,有什么好笑的,惜命不对吗? “哎呦,力道大了,轻一些哎呦……” 半小时后,屋内传出阵阵呻吟。两位小妹妹相视一笑,将力道缓了缓。 她正在做的是以香薰、热力石、精油的新泰式按摩。 小妹妹们拿来十几种精油,安逸选中一款。她不喜欢花草香型的,更爱清爽皂角味道。 由于前不久已做过一次,与两名按摩师小妹妹算是半熟脸,少了陌生感所以对于她们二人的身体接触,安逸倒是接受良好。 只不过上次只做了背部,本次则被要求做个全套,虽都是女性,安逸还是害羞不已。 多亏小妹妹们想的很周到,将安逸用浴巾盖得严实,按摩到哪里才露出哪里的肌肤。脾气更是好极了,中文讲的又流利,边做边讲解功效。面对如此专业的技师,安逸再扭扭捏捏未免矫情了。 更何况她们性格软软糯糯,还能遵从安逸提出的要求,所以手劲儿上……近似于无,更像是安抚作用。手上不知拿着什么物件,有些热却不烫,很舒服。 渐渐的,小妹妹们开始不“安分”。人家很有一套对付安逸的手段,暗暗增加手上力道,细细观察安逸的接受程度,“温水煮青蛙“用得不露痕迹,直到安逸反应过来开始哀叫。 小妹妹们笑眯眯的,不解释,反而讲起她们最擅长的传统泰式按摩,也就是马杀鸡。利用独特的推拉蹬摇踩等手法,通过压足、压腰、踩脊等方式作用于肌肉筋膜和关节等部位,按摩后如同进行了高强度运动,让人酣畅淋漓,周身通透,顾客们好评度相当高呢。 推拉蹬摇踩?安逸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明确表示拒绝,生怕被强行来上一套。知足者常乐,她抿紧嘴,如今的疼痛程度嘛,忍了。 费力的扭头打量她们,感慨小小的身体大大的力量呀。 水疗、按摩、配合上安神茶,外加短短一个晚上与丁鸿闹了两大回合,耗费她大量体力,还不到零点,安逸顺利进入睡眠状态。 其中一名小妹妹细细查看了安逸状态,两人慢慢停住手,退到房间一角坐下,用手机发出消息。 丁鸿接到李管家汇报,嘴角上扬。合上电脑,起身去做睡前准备,抓紧时间休息,这一夜还有的操心呢。 第181章 谁在那里 几点了?安逸眨眨眼,躺在床上用眼角余光扫视四周。 这房间由主卧配套的起居室改造,不是正常卧室规格,因而没有窗户。丁鸿当初劝说她搬去主卧也有这方面的思量,阳光使人心情愉悦。 可笑,真正让她愉悦的是他们两人从此陌路。再说了她也住不了几天,尤其是她白天上班,晚上才回来。 那两名按摩师不知还在不在,屋内四角设有昏暗的地灯,可见度不高,静悄悄的不像有旁人在。 安逸保持姿势不动,尽量模仿睡眠状态下缓慢的呼吸节奏,她要试智能床垫能有多智能。 不多时,房门轻轻打开,透入走廊上的灯光。一位身量不高、穿白色长褂的女人走进来,正是杨医师,李管家紧跟其后。安逸抚于床上的手使力抓了一把,当是对床垫告密的报复,实在可恶。 门被打开的同时,靠墙处站起二人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四人轻声交流起来。几句话后,两名小妹妹面带惊诧的张望过来。 好吧,没必要装了。安逸将身上薄被裹紧,半坐起身和众人打招呼。 “您真的醒了?杨医师说的时候我们还不信呢。”其中一名小妹妹笑着跑来,用遥控将床板支起,帮她套了件早已备好的宽大睡衣。 是呀,人的眼睛怎么能与科技探测仪相比。安逸忿闷。 科技、智能,满屋子都是,仿佛天罗地网,讨厌极了!挥起小拳头锤了几下床垫,再次施以惩罚。 大灯亮起,其他三人走来,杨医师观察起安逸面色,随后号了脉象,点头道:“我已了解您的身体现状,开始进行下一个疗程。先饮一盅温热的黄酒,然后除掉身上衣物,趴卧在床上。”话毕,去做行医前的准备。 安逸接过李管家递来的酒盅,冒出的袅袅热气带起黄酒特有的醇厚酒香,安逸一时不适被呛的偏转开头。 谁在那里?安逸警惕心起,门外阴影处一道狭长的身影正悄然离去。安逸微眯眼眸去分辩,那人是—— 丁鸿? 是他!安逸几乎在辨认出的瞬间下意识闪开视线,随即又忍不住望过去,门外早已空空,她的心也随之一空。 这感觉尚来不及发酵,便迅速被另一个疑惑取代。她问向旁边之人:“现在是什么时间?” “凌晨三点钟。”小妹妹回复后,试着劝道:“杨医师叮嘱您要趁热喝完。” 安逸顾不上理会,只重复着:“凌晨……凌晨三点钟。”再次看向刚才那人所站的位置出神。 既然已安排好李管家来陪同杨医师,何须他深更半夜的折腾一遭。来了却不现身,避在阴影处,怎么?是想当无名英雄,还是沽名钓誉? 多此一举罢了,她只当没看见,才不会领情。垂下眼帘,闭气,举杯一口饮尽。 随着李管家退出房间,门被重新关闭,安逸褪去睡袍按医师要求趴好。 又是背部推拿呀,刚才她已经做了一次泰式的。好吧,看看两国的按摩手法有何不同之处。 安逸将头放进床洞中,身体松弛下来。 说起这个床洞,安逸觉得做出此床垫的人绝对该被颁发一项设计或发明类的大奖。 此洞并非寻常按摩床上的镂空大洞,而是床垫贴合脸型凹进去一部分,并与口鼻处留有很浅的一段空间。洞孔内必定有供氧装置,似有似无的气体从床洞中丝丝渗出提供给口鼻呼吸,头埋在其中既没有头部悬空的充血感,也完全不憋闷。 至于平平整整的床垫缘何能凹陷进去,一个按键后又恢复如初?垫子里的填充材料怎样挪移开的?被挪去了哪里?更何况还有供氧系统,床底安装了很大很大的氧气瓶吗?否则憋死自己怎么办? 这个问题,李管家已和她讲解过,如果该功能出现故障或供氧不足,警铃会立即响起。而且床垫本身带有身体监控,这也成为了第二层保障,做到万无一失。 好奇的地方还有很多,等屋里只剩她自己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破解! “安小姐,我开始施针,放松身体,不要移动。”此时头顶上方传来杨医师的声音。 什么?施针?她说的难道是……针灸!安逸顿时色变,可惜她目前的姿势谁也看不见她的面色变化,还不待反抗,小小的酸酸麻麻的痛感袭来,紧接着同样的酸麻,再一阵…… 天哪,这是……已经……扎上了? 完全不敢动,生怕医生扎错位置,她平生第一次针灸! 安逸忿忿,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被针灸的一天,因为她只要想到那些细细的密密的银针,就会被吓得周身无力,怎么可能主动找虐。 好在,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可这完全陌生和难以形容的酸麻之感,介于她忍得了和忍不了之间,反复折磨着她。喊疼吧,不至于,但又绝对不舒服。 这……怎么除了酸麻还有些胀痛?听杨医师再次解释才明白,原来人家还要定时将银针捻一捻。 安逸恼火万分:丁鸿!好你个丁鸿!接着治疗整治我是吗?怪不得躲躲藏藏不敢现身,心虚呀!恨死我了! 一小时后,书房中。 “什么?针灸?”丁鸿霍然起身,面似寒霜,声音更是不带一丝温度:“之前说的治疗方案不是推拿吗?为什么随意更换?为什么没有提前告知?” 一向遇事从容不迫的李管家心里打了个突,极力安稳住自己不露怯,这才转头看向身侧的杨医师。 仍稳坐如钟的杨医师觉得丁先生的怒气有些莫名其妙。决定采用何种治疗方案,当然要随着病人的身体变化而变化。事实证明,她使用针灸的效果很不错,再说了人家安小姐还没意见呢,更没有呼痛喊疼,旁人倒先急了。 之前听面前这位丁先生介绍,安小姐非常怕疼,稍微重一些的力道都受不住,所以杨医师最初的计划是用泰式按摩给她的中医推拿打个头阵,让病人身体有一定的承接力道的能力。 没想到的是那两名小姑娘年纪轻轻,手法却真是好,安小姐周身血脉已按摩通畅,此时没必要做重复的治疗,反而是施针的最佳时机。 果不其然,仅用了半个多小时,安小姐已然继续入睡,顺利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杨医师如此想着,也如此说了。因心中有气,又补了几句:“针灸看似恐怖,其实只会有酸麻感,与疼痛毫不沾边,那是外道人的臆想。除非想强行激活某个穴位,但治愈安小姐是慢功夫,我之前和您表明的这个观点未曾变过。” 丁鸿沉默无语,就算杨医师说的是对的,就算针灸不疼,可那毕竟是一根根货真价实的针,再细它们也是针,扎入皮肉……他实在不敢想象。 “她……觉得不疼?她亲口说的?”丁鸿眉头紧蹙,等着对面二人给出回答。 李管家哑口,她一直守在门外,倒是没有听见屋中传来呼痛的声音。不过这并不能成为证据,因为房间隔音效果很好。 仍然是、也只能是由杨医师解答:“她没有亲口说不疼,可也没有说疼。施针过程中,杨小姐很配合,丝毫未动。” “她不动是因为她既胆小又惜命!”丁鸿怒道,马上他便后悔了,自己不该对杨医师发脾气,这太无礼了。心中明白,杨医师的治疗方法正确又有效,于是他郑重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发脾气,冒犯您了,请原谅。” 见丁鸿如此折腰,杨医师的火气也消了大半,但也没有回应。室内陷入沉默。 “请您为我扎几针,我想感受一下。”丁鸿走到杨医师面前,鬼使神差的说出这句疯话。 杨医师挑眉,笑了。原来是位被爱情冲晕了头的年轻人,并非质疑自己医术。好吧,扎一扎这位恋爱脑,帮他清醒清醒。 于是,杨医师在丁鸿头上施了几针,又在其背上施了针。后背,相同的位置,更能感同身受吧。 并非真的治病,体验而已,几分钟后杨医师收针。 “那两名按摩师守在屋中看护,安小姐每天的睡眠记录按时发给我,做为治疗参考。” 李管家赶忙应下此事,陪同杨医师下楼,丁鸿则亲自送到电梯口,又再次表达歉意。 送走二人,丁鸿慢慢踱回侧卧门前,片刻后抬脚离开。 回到自己所居卧室,瞥了眼时间,苦笑。为了治疗安逸的睡眠,自己的睡眠反而大大缩水。 重新上床,躺下的瞬间,背部传来轻微的不适。丁鸿清楚那是针灸留下的痕迹。 所以,怕痛的她还是会痛吧?听说要针灸,是不是吓坏了?那一根根针入肌肤时,内心该有多么的恐慌?一定会怪他、骂他的,一定会的。如果自己解释,她会信吗?不会。 又想起他在门后阴影处,只因不想给安逸增加压力,影响她的心情,也怕安逸因做按摩而衣衫不整。后听到屋内交谈,确认安逸穿好了浴衣,这才悄悄靠近探了几眼她此时状态。 恰恰瞧见安逸恼怒的砸了几下床垫。回忆至此,丁鸿唇角含笑,他再清楚不过安逸当时在气什么。 十分可爱,像只闹脾气的猫儿。 丁鸿在凌乱的思绪中混混睡去,梦中一直听到好似安逸的声音在喵~喵~的叫,于是他找呀找。 睡得好饱!安逸被闹铃声吵醒,起身察看时间,七点钟。 七点钟?拿起手机再次确认,真的是七点钟!昨晚扎针灸的时候她不仅睡着了,竟然真的睡了几个小时。 薄被下的自己只穿了内裤,她连忙裹紧自己。看向捧着衣物笑盈盈瞧着她的两名小妹妹,她老脸红了红。 自己醒来时并没有趴着,而是侧躺。掀开枕头,那处凹洞已不见踪影。 还记得杨医师给她扎针灸,刚开始酸酸涨涨的,再加上心里恐惧又委屈,她很想哭,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可能趴着睡不舒服,睡梦中您自己翻转过来,在此之前我们已有准备,所以第一时间给您盖好被子、将床垫恢复正常,又垫上枕头。” 她们话中的意思是:您没有走光,不用尴尬。安逸听得分明,于是连连道谢。 突然,她抓住那个眼睛最大的小妹妹问:“我看见丁总进来,他拿什么东西走了?” “丁总?一位先生?”小妹妹愣住,摇摇头:“除了我们之外再没有旁人进来。您可能是……梦到他了。”边说边调皮的挤挤眼睛。 这倒把安逸逗笑了:“哦,我睡懵了。”不动声色的再次打量她们二人,应该没有说谎。 好吧,她信了。 第182章 长柄勺子 两名小妹妹和安逸告别离去,安逸洗漱更衣,拎上小挎包打开房门,直接对上一双眼睛,不是丁鸿又能是谁。 他坐在正对着她房门的沙发,此时站起身向自己走来。安逸瞧着那一夜之间长出来的沙发,毫不惊讶,她已经被惊讶太多次,麻木了。 “睡得好吗?”丁鸿边问边仔细观察安逸的面色,是看着红润些,才一晚上,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祟。 安逸有个令人羡慕的天然优势,尽管长期严重缺眠,安逸除了脸色略显苍白,并没有生出黑眼圈或其他如暗斑之类的皮肤问题,真算得上得老天垂怜了。 这更是至今无人发现安逸睡眠问题的重要原因,看破的只有他丁鸿。 “你呢?”安逸非但不回答,反而问了回去。 丁鸿不解,很快明白过来,不由失笑。这是嫌自己多事,一晚上非要安排两波人马来折腾她,然后怎么着?自己也没得睡吧! 还真是。丁鸿忍下打哈欠的欲望,侧头轻咳两声以做掩饰,确实没睡醒,飞机上补觉吧。 丁鸿观察安逸的同时,安逸也多瞧了丁鸿几眼。气色差了些,眼下隐隐泛出青乌,不细看倒也无事。别开眼,安逸看向旁处,不能对他心软。 互相的提问谁也没有回答,又都在对方脸上找到了答案,这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默契。 “走吧,去用早餐。”丁鸿挡住通往门厅的路,引导安逸前往餐厅。 安逸见状翻了个白眼,她会如他所愿老老实实的吃早餐,省得因为纠缠而浪费时间,她要赶着上班呢。 “知道你讨厌浪费,菜式多了又会影响食欲,特意只做几样,且是一口的量,所以每样都吃些才能营养均衡。”丁鸿递过一杯放了长柄勺子的温水:“你喝水速度太快,尤其是饭后,会稀释胃液不利于消化。我想了个主意,用小勺舀着喝,可以减缓速度,也容易控制量。” 安逸皱眉接过来,又看向餐桌:豆花鸡汤菜苗细面,肉糜蛋羹,菠菜鹅肝冻和红豆栗蓉包,外加一碟小菜和一份水果拼盘。营养全面,配色清清爽爽,最主要是睡饱之后食欲随之提升,安逸吃的很香。 拿起餐巾拭嘴,抬头看见丁鸿微笑看着她,并没有用餐。 安逸顿生烦躁,一把拿起水杯正准备一饮而尽,那个长柄勺子挡住了她的动作。 很想粗鲁的将勺子投到桌上,到底没有如此做,但也放下水杯,一字一顿的发出质问:“以后每天,我都要做针灸吗?” 丁鸿笑容凝滞,心仿若被扎进银针般刺得生疼,急怒之下语速都快上几分:“很疼是吗?我就知道,杨医师还口口声声的说……”重重捶了下桌面:“是我的错,让你吃苦了。本来和杨医师约定的是推拿,我还千叮咛万嘱咐你怕疼,让她手法尽量轻一些。上次她明明做的很好。谁知道她昨晚号脉后,觉得你当时状态更适合针灸,根本没有告知我们任何一人,就直接操作了。我昨晚质问她,她说你没有喊疼,而且效果确实很好,我又试了试她针灸的力道,也报了侥幸心理,觉得你可能真的不觉得疼。” 不知是一口气说太多所以口渴,还是为了降降火气,丁鸿端起水杯一饮而尽。几息之后,情绪终于平复些许,转而柔声保证:“你放心,以后再也不做针灸了,再也不让你受这种折磨。至于杨医师,她最好同意,不同意就换人!即便继续由她来医治,也必须承诺再也不许不经同意就自行改变治疗方案。” 安逸没有回应,此时她正低头拿着长勺一口一口的喝水。 在丁鸿义愤填膺骂到一半的时候,安逸已重新开始端起水杯,且用了那个勺子。 当丁鸿说到“试了试针灸力道”的时候,安逸喝水的动作顿了顿,复又继续,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任谁也不能看到她此时的神色。 其实她早已想通,针灸应该不是丁鸿授意的,更谈不上想借此惩戒她,自己那时如此想,不过是迁怒而已。 记得自己发烧那次,丁鸿知道她血管纤细,针头很难扎入,甚至想阻止医生继续抽血,更拒绝了医生打点滴的提议。 前些天的体检,丁鸿也对抽血项目很是不满,在得知不能免去后,还想全程陪伴她,是自己让李管家表达了拒绝。 针灸,密密麻麻的银针。安逸相信如果杨医师有此提议,丁鸿会替自己拒绝的。 相信,她在相信,相信他,相信他丁鸿吗?自己什么时候相信他的? 终于解了口渴,用勺子喝水简直累死人,什么破主意。 轻轻放下长勺,安逸看向对面之人,而那人也在全神注视她,等待她的态度。 “必须经过同意才能改变治疗方案。那么,必须经过谁的同意呢?”出乎意料,安逸问了这个和针灸无关的问题。 丁鸿一时语塞,随即坚定给出答复:“是我。别恼,安逸,治疗方案不能听你的,因为那样的话,就没有治疗这件事了。我了解你,也了解你的病,会全面考虑你的情况,替你做最优选择。这次的事是意外,以后不会的。” 安逸微眯了眼睛,定定看向丁鸿,丁鸿态度决然,与她相视,无人退让。 不能心软,不能心软。丁鸿告诫着自己。 半晌后,安逸拿过手机查看时间,丁鸿也瞥了眼墙上挂钟,七点四十分。 该走了。安逸起身往门厅走去,丁鸿也随她而动,眼瞧着安逸换好鞋,他神奇般的左手变出一瓶饮料,另一手则拿出把遮阳伞:“今天从早上开始就很炎热,去地铁的路上没什么树木,容易中暑。” 安逸扫向那两样,不理会,依然走向电梯,完全没有拿上的意思。 “那就二选一,否则别想离开。”丁鸿上前几步拦在电梯口。 扬头看了眼电梯门上方的屏幕显示后,安逸悠悠开口:“我选第三样。” “什么?”丁鸿好奇。 “针灸,杨医师如果觉得效果好那就继续扎吧。” “不行,针灸太疼了,我们换别的治疗方案。” “不用了,我想快些治好我的病。难道您不想吗?您不是盼着我康复吗?”安逸笑得意味深长,丁鸿一时摸不透她的想法,而此时安逸轻巧的侧身绕过他走进电梯。 丁鸿这才看到电梯已经到了,正犹豫是否拦住安逸再问问清楚,却被安逸抢先开口:“再说一遍,我同意针灸。如果不信,那就随便吧。” 同意?为什么?不是很疼吗?丁鸿难得的怔愣,试图分辨安逸这话是真的还是在和他赌气。就在此时,电梯门缓缓关闭,安逸向他挥挥手。 丁鸿下意识挥手回应,方才发现手中的物件还一样没送出去。 好你个安逸!气闷之后忍不住轻笑几声,转身往屋中走去。干脆自己也早些出门,早餐嘛,路上吃。开车应该能快过地铁吧?等她到了公司却发现自己已坐在办公室……倒要看看她什么表情。 丁鸿童心大起,步伐加快。 可惜,他低估了早高峰的威力。不过仍和安逸前后脚到达公司,依然如愿见到了对方诧异的表情。心情终于舒畅了些许,至于针灸,丁鸿拧眉又松开,他想好如何安排了。 转头看向玻璃墙外的她,丁鸿眼中是无人时不必掩饰的心疼和无奈。 安逸刻意忽略身后的总裁办公室,集中精力做起自己的事情。办公桌电话铃想起,安逸探身查看来电显示,同时拿起话筒,听到那边的声音,果然是他。 “秦朗,有什么急事吗?” “一件小事而已,其实我想知道你今天有没有正常上班?” 安逸眸色一凝,随即笑得轻松:“当然要上班,我可是优秀打工人呢。” “你昨晚,没有回复我的短信所以我有些不放心。”那边声音难得的透出些消沉。 哦?安逸赶忙翻看手机,立即抱歉道:“对不起啦,昨晚睡得早,可能听见提示音,我迷迷糊糊把信息关上了,这才刚刚看见。” “是吗?”那边声音明显活跃起来:“你昨天很累吗?不到九点钟就睡了?” 那个时间呀,安逸了然。当时她正在湖边与丁老板吵的昏天黑地,一定是随手把信息提醒按灭了,之后也完全没有想起这件事。 “可能吧。本来只想躺一会儿,没想到竟然一觉睡到早上。”安逸不敢多说,言多语失,这小太阳看着大大咧咧,其实有侦探的天赋。 那边传来轻快的笑声:“很好呀,多睡是好事。” “让你白白担心了,不好意思。你刚才说有件小事,是什么事呀?” 话筒那边没有声音,安逸拿起话筒看了看,难道坏了?不应该呀,电话线也连接得好好的。于是又“喂喂”两声试探一下。 “安安,你很忙吗?还是不想和我说话。”那边终于传来声响,却是……这样的一句,安逸紧紧握住话筒,不知道如何应答。 “是谁?” 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安逸心中一阵慌乱,差点儿把话筒掉到地上,站起身又忙对着话筒交代一句“稍等”,随即用手捂上话筒讲话的位置,回身站好:“老板,请问什么事?” “是谁?”丁鸿只重复这个问题。见安逸又想敷衍,顾及到旁人目光,丁鸿尽量神情如常,反正离得远,谁也听不到他们的交谈:“安逸,你用的是办公电话,我有权知道。” 安逸神色一凛,如实道:“是秦朗,他说有事找我帮忙。” “什么事?” “我们闲聊几句,还没有谈到。我马上问问他。”说着安逸拿起话筒。 “不必。聊完后,到办公室找我。”说话这句,丁鸿转身回了办公室,但没有关门。 安逸咬咬唇,重新坐下,再瞧向话筒一时不知如何处理。 第183章 不合适 没让丁鸿多等,安逸已站在总裁室门口,正欲敲门。房门是打开的,但她低垂头,未经允许并不往里探看。 “请进。”丁鸿神色复杂的看着进来后站定在公文桌前的安逸。 永远的公事和私事两副面孔。他以为自己是这方面的典范,现在倒觉得自愧不如了。 就在刚才,安逸明明可以拒绝透露通话之人是谁,但她被自己提醒使用的是公司资源后,立即如实告知,不带一丝矫情。如果秦朗打的是她的手机呢?想必是另一种态度吧。 又如现在,无论在公寓里如何对自己避之不及、如何语锋如刀,一进入公司,安逸绝对是他尽职尽责的优秀秘书,除非……自己越了尺度去招惹她。 干什么瞪着自己不说话?安逸站了片刻,仍未等到老板开口,不由心中嘀咕:下马威?让自己主动解释?想问就问呀,她和秦朗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好吧,既然你不说,那我说,公事多得很呢:“老板,这些是需要您审批的文件。其中,财务部提交了几个款项申请,请您优先批阅,张主管已经发邮件向您详细说明;还有集团人事需要各公司全体员工配合做一个资源流调,您之前已批准,今天起我需要配合他们来组织……” “秦朗找你什么事?” 汇报被打断,安逸倒是接受良好,无他,多年做秘书的她习惯了上司们的通病。只是觉得丁鸿警惕心够强,上次仅与他提到过一次秦朗怀疑自己出差去处的事,老板便注意上了。 其实秦朗询问也很正常,谁还没个好奇心呢。莫非,他被老板盯上了?要寻个错处发落? 安逸戒备起来,不清楚这位资本家又在憋什么坏招,自己用词要非常注意,谨防祸从口出。 “秦朗在做竞品调研的进一步细化,想在表中添加几项内容,请我协助做公式链接。”安逸边权衡边解释:“他打来电话后我们随意聊了几句,以后我会注意压缩与同事寒暄的时间。” 安逸汇报的并非虚言,秦朗确实找她改进报表,但安逸清楚那是个幌子而已。以秦朗做表的水平,区区两个逻辑关系很简单的公式,哪里需要请人帮忙。他只是想确认自己为何没能回复。 至于为什么打的是公司电话……可能就像秦朗解释的:想知道自己有没有上班。 安逸承认,最近给秦朗的回信越来越简短、越来越疏离,总是找借口搪塞,或干脆假装没看见,直到秦朗再次追问才敷衍回应两句。所以他可能在怀疑昨晚自己是存心不回复。因为他一共发了三条,每一条都没看见是有些说不过去。偏巧昨晚事情繁杂,一直到今天早上她都还在与面前之人斗法。 其实她已在社交软件中将秦朗设置为“消息免打扰”。怎么说呢,看见秦朗信息却不回,安逸于心不忍,只能选择了此等掩耳盗铃的无奈之举。 小太阳的柔情关怀,大太阳的炽热烈烤,都是不合时宜的。 我现下只想一个人清净,静静等候往事如烟、时过境迁那一天的到来。 安逸心里边吐槽边等待丁鸿的反应。她倒是不怕这人在公司发癫,尤其自己刻意没有关门。 “他,与你不合适。”丁鸿突然开口,说的郑重。 安逸懵了,下意识反问:“你怎么知道?” “嗯?”丁鸿双眼危险眯起:“所以你觉得你们——很合适?”声音低沉,满是威压。 安逸更懵了:合适?什么合适?你们?哪个你们? 好在她脑子还算转得快,片刻已明白过来,赶忙解释:“我的意思是秦朗对我可能……我也只是猜测。您又是怎么知道的?” 眼瞧着老板已起身走向自己,安逸下意识后退,甚至想夺路而逃,可惜老板直接将线路封死。 我怎么知道?丁鸿冷哼:“反正比你知道的早,所谓当局者迷,而且……你不是说我阅人无数吗?” 是阅女无数。安逸暗自纠正。 “你们不合适。”丁鸿盯住安逸,不厌其烦说了第二遍。 “不用您提醒,我非常清楚:我与他,与您,我与谁都不合适。” 安逸别过脸没好气的回应,这态度让丁鸿眉头皱得更深,可又能说些什么呢,她听不进去的。 顺了顺气,丁鸿语气放柔:“周末小杨在你家路口接你,直接回公寓,不要来公司加班。” “我要来!我说了晚上会回去。”安逸语气平淡。 她就知道,小杨会第一时间将自己和他的短信内容传给这个男人。自己与小杨特意解释:她不想一个人面对空旷的房间,所以才会在每周日送走女儿后选择到公司加班,这个周日也不会例外。 “安逸,别来,会很麻烦。”丁鸿摇头反对。 “麻烦什么?我自己回去,都不用小杨接,这不是省事吗?而且我是给你加班,榨取员工劳动剩余价值,不香吗?” 榨取?剩余价值?丁鸿太阳穴被气的突突直跳。任谁从自己的员工口中听到此番话也不会愉悦,更何况这人还不仅仅是他的员工…… 不要和她置气,丁鸿重整旗鼓:“只是本周末不要来。下周、下下周,你随便加班。” “到时你也会来,对吗?”安逸问的咬牙切齿。 丁鸿无言默认。 说来说去还不是要控制!还不是太自私!嘴上说着关心的话,其实根本不会体谅她一点! 安逸越想越委屈,眼圈开始泛红,死死咬唇,用疼痛压住泪意,只恨自己泪腺太过发达。 “松口,会咬出血的!”丁鸿低斥:“我真服了你了!听话,你松口!”说着向前两步,似是想用手掰开她的嘴。 这一举动惊得安逸连退几步,倒也成功使她下意识松了口,丁鸿便不再前进。 “我知道你来加班的缘由,会为你在公寓安排些内容打发时间……” “晚上的项目还不够折腾我的?求你让我自由自由好吗?我都已经保证晚上回去配合治疗,请适可而止吧,别逼人太甚。” 安逸有些后悔,她应该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因为怕被外面同事听见,自己压着嗓子,气势简直爆弱了,就应该吼着说那些话才对,争不争得过单说,好歹强硬的表明出态度呀。 阻止你来公司是因为——秦朗。 丁鸿犹豫片刻,终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是,秦朗人在外地,而且按照行程规划,秦朗周末也有公务在身,不应该回来。可……他预感很不好,他觉得自己恐怕拽不住秦朗了。 如果将自己的担忧如实相告,安逸是不会信的,一定觉得自己危言耸听,只为了吓唬她从而达到禁锢她的目的。 见丁鸿只是望着她似是欲言又止,却始终不开口。安逸耐心告罄,既然丁鸿不讲道理,那她凭什么要与他讲道理? “我先出去了,其他几件公事我稍后发邮件向您汇报。”往旁边撤了两步,安逸几乎跑着向门口逃去。 “安逸,请你不要来加班,听我一次好不好?”丁鸿没有去追,但仍做出最后的努力。 听你?一次?我就是听了你太多次,才落到如今可笑的境地!安逸不理会、不回头,在推开门之前停下来平稳了气息,换回职业微笑,端端正正的走出去,轻轻关上门。 丁鸿站在原地,默默看着,摇摇头,重新坐回老板椅。 瞧自己刚才说的疯话,让她听他的?她怎么会听? 没有再争辩,只因他不想让安逸明确知道秦朗有多深的心意。 安逸如今只怀疑秦朗对她有了一些些的苗头,所以她怎么会相信秦朗很有可能为了她而不服从工作安排,趁着休息日跑回来,守候在公司“偶遇”加班的她? 别说安逸,谁能信呢?偏偏他丁鸿就有这个预感。当然不是平白怀疑,秦朗最近两次和他的上级申请回来处理事务,丁鸿已派其他人员将秦朗所说的那些紧急重要的工作搞定,又调动丁氏集团在外阜的几个老客户加入到太阳科技的宣发行动。 全是实打实的工作,丁鸿不会浪费秦朗这种高新人才去做无用功,而且秦朗又岂是能被轻易忽悠的?如若不精明,怎么能放权让他代表公司独立在商界行走? 本来丁鸿觉得尽在掌握,可今天这小子竟然打起了安逸的办公电话,破了界限…… 丁鸿敏锐的意识到对于秦朗,可能要失控。不能硬拦,秦朗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是个极为遵从本心的人,父母又放养教育,因此他比自己还要无所顾忌。 对待秦朗,绝不能让他感觉有一丝权利上的压迫,只能暗中调虎离山,等大局已定,他明白安逸绝不会与他有丝毫可能,他会选择潇洒放手的。 这是他们二人的最大区别,秦朗忠于自己喜好的同时也尊重他人的选择,而自己……缺乏这种善良。 至于为何自己推测秦朗有可能现身公司,而非安逸家的小区门口或地铁站口,很简单:在那两个地方即便能堵到安逸,人家随意说一句类似于回娘家、见朋友的理由就可以轻松打发掉他。 所以,与自己一样清楚安逸周日来公司加班的秦朗,只有在办公室捉住安逸,才能让她避无可避。 唉,想来自己无法阻止安逸加班的步伐了。怎么办?还能怎么办?除了让小杨盯梢,丁鸿发觉自己竟然束手无策。 第184章 落下话柄 整个事情中,不能言明,是让丁鸿最为恼火的地方。刚才自己已经冒险为安逸掀起了秦朗这层窗户纸,如果为了让安逸了解事态的严重性,让她明白自己为什么拦着不让她出现在公司,将自己所知、所察到的秦朗状况和盘托出,要么安逸不信,吐槽自己捕风捉影,要么安逸信了…… 万一,他是说万一,安逸真的动心了……算了算了,丁鸿你什么时候有了杞人忧天的毛病? 今天事务繁多,他下午飞机,中午需从公司出发,要做的事情还多得很。如果在总部,效率会高些,而现在,抬头看见她……效果更高吧。 丁鸿移开一直盯向玻璃墙的目光,落回到电脑屏幕上,系统提醒新进来一封邮件,是她发的。邮件里列入的几件公事条理分明、逻辑清晰。 我的好秘书、好助手,我的好……债主。你一定是我上辈子的债主,我没还完的债,这辈子还要继续还给你。 周日。 挥手和女儿告别,安逸又呆立片刻,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转而进入备战状态。 出乎意料的是,一直到达公司门口,并未见小杨来阻拦自己,安逸挑眉:那人竟能听得进人话了? 坐在自己工位,安逸仍忍不住四下张望,零零落落的同事身影穿梭于办公区,心有疑惑,本以为要与小杨一番拉扯呢。 低下头继续工作,匆匆脚步声而来,安逸不慌不忙抬头,想必是哪位递送审批文件的同事,却不料那人比预想到的还要快,尤其最后一个箭步跃过来,两手分别握住安逸转椅的两个扶手,在安逸看清对方样貌的同时,身下椅子被璇了个圈再被稳稳扶住。 “喂!”安逸体会到了什么叫“哭笑不得”,偏偏在办公室要顾着职业形象,只得双手揪住那人的袖子,怕再给自己转上一圈,那她可就真的要生气了。 “不转啦,我不会再转,别怕。”秦朗笑得灿烂。 是呀,秦朗,如此顽皮好动,不是他又能是谁! 有了对方的保证,安逸才敢松开揪着袖子不放的手,拍拍胸口。秦朗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看向她,看的很仔细,看的笑容逐渐收敛。 “你怎…怎么回来了?”安逸被瞧的有些局促,说话不由结巴起来。半侧过身点击鼠标,将正在做的文件保存,顺便扫了眼四周,刚才他们打闹的动静可不算小。 好在,今天加班的同事很少,而且还都是神经大条的技术男,再加上离得又远……安逸稍稍放下心来,如果被多思敏感的女同事看见,难免嘴上一句半句的。 可能她心虚吧,秦朗本就喜欢开玩笑,放在之前,以他俩的年龄差,安逸是不会有此顾虑的。 目光重新转向秦朗,见他眸中似有火光窜动,她心中一慌,错开视线,随意寒暄几句:“你这次跑了好几个地方吧?哪天回来的?昨天吗?来办公室取东西还是加班?” 秦朗见自己无论如何凝视,仍换不来对方的回馈,深吸一口气,终是露出一口标志性的白牙笑道:“你先回答我:看到我开心吗?” 安逸愣了几秒,勉强点点头。心中懊悔渐生,某人的话言犹在耳:“安逸,别来,会很麻烦。” 确实,很麻烦。 “好勉强,难道见到我你不开心吗?”秦朗不甘心的追问。 安逸无奈,敷衍道:“开心!就是刚才你那动作吓我一跳。”随后纳闷:“我怎么听说最近要弄个什么交流会,你不用参与吗?” “当然需要,我还是主力呢。”秦朗叹气,见安逸更加不解,他不由委屈起来:“可今天是周日,我也需要休息,又不是公司的机器人。” 就是的,又不是机器人。 安逸顿时感同身受,随后纳闷:“那你还来公司加班?” “随便加会儿,敬业嘛。好心有好报,让我见到你喽。”秦朗干笑几声,难得闪烁其词。 安逸笑斥:“又拿我开玩笑!好啦,你加班,我也要加班了,松开我的椅子吧。” 原来,秦朗为了让安逸看向自己,双手又拽住安逸的椅子。 拽住又如何,还不是拽不住她的目光和……她的心。秦朗只低着头不松手,将她的椅子左右摇摆,似是喜欢上了这个转椅游戏。 安逸无语,她总不能将人家硬扒拉开吧。只得以手扶额,假装头晕:“哎呦,救命,我要晕车了!” 秦朗见状慌得松开手,一边道歉一边询问她情况。安逸无声叹气。 也就是秦朗,如果换个人一直手握着她座椅的两个扶手做出类似于圈禁的行为,绝对会引起安逸的反感,比如她的顶头上司。 也就是秦朗,即便感觉他对自己起了旁的心思,安逸还是对他生不起警戒之心。不得不说,真是个拥有神奇能量的孩子。 “我坐你旁边加班!反正是空置的工位,我一个人在策划部太寂寞了。”秦朗用撒娇式的语气,安逸差点儿招架不住,再一看,秦朗刚才过来的时候居然带着公文包。 安逸慌了:“你回你的工位去,我今天任务很重的,不要干扰我!” “放心,我一句闲话不说。”秦朗麻利的取出笔记本电脑,插好鼠标:“我工作任务也很重,快,别耽误时间了。”说完,摆出架势忙起来了。 安逸大无语,可叹的是自己还真没有权力轰走对方。好吧,尽量忽略他。 但,怎么可能。加班期间,秦朗安安静静,只是不顾阻拦给自己打来一杯温水,期间有同事来与秦朗打招呼,好奇询问为何坐在此处。秦朗答得自然,因为与安逸有工作对接。这都不算什么,让安逸心神难安的是,总感觉身侧有目光落在自己处。 安逸终于烦了,关闭电脑,收拾桌面。秦朗见状,也忙跟着将电脑合上,同时问道:“回家吗?一起走呀。” “我买些东西,然后回父母家,咱们不同路。” “我陪你,反正我也闲着,当是散散步。” 意料之中的回复却还是让安逸停了手上动作,只片刻,又继续将物品各归各位。 要是他、她和那个人,也能各归各位该有多好,凭什么要让她为这些无谓的事情劳神呢。 安逸鼻翼轻耸了两下,有些想哭。 “我帮你拿。”秦朗伸手想接过安逸的皮包,却被避开,心虚的抓抓头发。 其实没有被安逸拒绝同路,秦朗应该高兴的,可并不木讷的他感觉到安逸压抑的不满,和拒自己于千里的抵触。 被发现了?还是恼了自己今天的不知进退?秦朗咬咬牙,厚脸皮的跟在安逸身后,如同犯了错的孩子。 他脸上难得出现的低落表情,令两个无意瞥见的同事颇为惊异,心道秦朗一定是给素来好脾气的安秘书惹了大麻烦呀,是得好好赔罪才行。 出了公司大厦,安逸停下脚步,四下望了望。她知道小杨必定在附近,回头瞧一眼身后的小尾巴,不由苦笑。唉,给那人落下话柄了。 这一眼,即刻被秦朗捕捉到,顿时心生希望,跑上两步,露出他健康的白牙:“该吃晚饭了,咱们先买东西还是先吃饭?” “你饿了?”安逸看看时间,又看向秦朗,年轻人果然容易饿。 “还好,听你的。别太晚吃就行,那样对身体不好。” 安逸叹口气,她在思考,在哪里解决掉他们之间的事情。今晚她不会回父母家,也不能回那人的家。只要秦朗跟着,她只能先回自己家。 安逸思虑后说了个餐厅名字,秦朗讶然:“你不是要回父母家吗?”这家餐厅是在安逸家地铁站附近。 “我有些累,决定直接回家了。”安逸边说边向地铁站走去。 秦朗耸耸肩,他当然没有意见,虽然觉得安逸改变主意可能与自己死皮赖脸的跟着有关,可他已经没有精力深思。 多少天了,除了那日在办公室匆匆交谈,两人一直未能好好待上一会儿,今天是他强行和上司请了假,夜里还要坐红眼航班赶回去。看了看表,时间宝贵。 一路上,秦朗絮絮说着出差见闻,有趣的讲述将本来心不在焉的安逸逗笑了好几次。不得不说,秦朗并没有多么精妙的形容词汇,只因其语言真诚、坦荡,再加上偶尔蹩脚的美式中文表述,反而形成了自己独特风格,极具感染力。 就是这样一个行事磊落、性格爽朗的男儿,今晚,他会挑明吗?自己该如何应对呢。 挑明?秦朗吗?他不会。 远在千里之外的某人,看着手机短信上的汇报,饮了口杯中酒,热辣苦涩顺喉而下直烫到心口。 秦朗个性直爽但不傻,和你坦白,百分之二百的没有可能,因为他知道成功率为零。毕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丁鸿放下酒杯,那小子今晚的阻击战更多是为了一解相思之苦,也想印证自己某些旁人觉得匪夷所思但其实正确无比的揣测——他这个老板到底怀有怎样的居心叵测。再然后,展现展现身为男性而非男孩的个人魅力,为今后的来日方长做些铺垫。 你呀你呀,真是,劝也不听,麻烦了吧。 可惜,他只能静观其变。 从小杨的汇报来看,秦朗今晚不会有大动作,安逸倒是盼着对方挑明,她好直截了当的拒绝,那自己更不能插手,让秦朗遭受一次暴击岂不是大快人心?凭什么只有自己受苦? 即便如此想,丁鸿仍是恨恨。 回复小杨:“紧盯,随时拍照。” 随即发出第二条:“有不同寻常之处直接摄像。” 紧接着第三条:“不要大段摄像,每拍一小段立刻发我。” 发送完毕,周围嘈杂喧闹再次重回眼前。酒会,从中午进行到现在,依然热火朝天。 许是最近一直在做“五怕青年”,他自觉酒量退步,还不到夜晚已有了醉意。 从前天开始一直到明天,哪天自己也跑不了。也好,这次出来统统搞定,他又能周转出一段时间去做他的“五怕青年”了。 第185章 你的出路 “你要多吃些,最近你都不发吃饭照片,是没有好好吃还是懒得理我?” 饭馆中,秦朗对着餐桌指点江山,以命令的口吻让安逸再吃一块肉,同时不忘夹带私货的探询。 安逸无奈苦笑:“我都有正常吃饭,你看我是不是胖了?气色也很好?”对此,安逸有一定的自信,丁老板的钱总不会白花的。 秦朗仔细审视一番,点点头:“是比之前好些。”踌躇片刻,还是直接发问:“为什么你不愿意理我了?” 不愧是秦朗,成年人的隐隐藏藏对他不适用,所以安逸很害怕与他直面:要坦诚相告吗?怎么坦诚呀?没法说呀。敷衍也敷衍不过去,这孩子很精明的。 安逸想不出如何解释,只可怜巴巴的望着秦朗,求放过。 “好吧,咱们既往不咎。那以后呢?我们能否向之前那样互动?最起码我的信息你好好回复一下嘛。” 安逸低垂下头,她不想欺骗秦朗。 “为什么?我有这么招你烦吗?那我降低频率,三天联络一次可好?又不用你写小作文,我只求你的回复不要太冷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怎么不挑明呢?你挑明了,我好拒绝你呀。安逸郁闷,惊叹自己小瞧了面前之人,人家是性格开朗,而不是没有城府。 “我私下里和同事们基本没有往里,不止你,我与周雅、家萱她们也一样。”安逸决定说出自己的真实情况:“回到家里,我没有心思与欲望和外界联络,哪怕是一个最简单的回复,我也觉得很费神,很有负担,我甚至害怕听到电话或短信的提示音。” 秦朗听得呼吸滞怠,心紧紧抽痛,他难得语塞,稍后才道:“你这样不行,心不能封闭。我带你一起运动……”说到此处便说不下去了。太不现实,自己长期出差,这次见面还是费力争取到的。 “谢谢你的好意。等我缓缓吧,会好的。”安逸用筷子挑起一根菜丝送入口中,一下又一下慢慢咀嚼。 “等我缓缓,会好的。”这句话她好像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不知道有谁会信她,谁能听得懂。 两人默默吃饭,默默喝汤。不知过了多久,安逸又吃了一轮,里已有些不适,于是放下筷子发呆,总不能为了化解尴尬把自己撑死吧。 就在此时,听到秦朗开口:“对不起,我之前总发信打扰你。” “对不起什么,你是关心我,为我好。” “为你好,也要懂你的需求才是真的好。”秦朗说的真诚。 安逸抬眸,太好了,有人如此说。于是她也真诚回复:“谢谢你理解我。” “最近我总出差,如果能经常在办公室就好了。我们和之前那样中午一起吃饭,下班一起坐地铁,路上聊聊天。”秦朗不无遗憾的说。那段时间多美好,要还是如那时,自己何必频繁通过短信去打扰她。 言至此处秦朗又有新的忧虑:“你总是周末来加班,是工作太多吗?吃得消吗?” 安逸笑了,这孩子真是操心:“我自愿的,和你一样:随便加会儿班,敬业嘛。” “调皮!学我说话。”秦朗佯装生气,探身极轻极轻的弹了安逸一个脑奔儿。继而也笑:“我以为你和我命运一样惨,老板给我安排的工作多到爆炸。” “但非常有成果呀!你可不知道鹿经理有多么的志得意满,特别重视你为销售部拼来的资源,好几次听到他电话反复叮嘱手下人,让他们务必提前备好样品,将销售商有序组织去活动现场,还特别严厉的训斥了几个配合不利的,声音大的整个办公区都听得见。”安逸及时奉献上公司八卦。 见安逸又恢复往日的亲切、生动,秦朗更加愤慨为什么他成天被发配在外,就算忙到起飞,留在本地也好呀,总有更多机会与安逸相处。 “我怀疑老板对我居心不良!”秦朗怒而拍案。 居心不良?对秦朗?安逸眼睛瞪圆。这是什么虎狼之词!莫非自己破解了什么惊天秘闻!丁鸿呀,丁鸿,你好大的胃口……咦?不对劲儿。 安逸从抓到老板小辫子的兴奋中清醒过来,就听秦朗继续吐槽:“那些客户本该分批次开发,每批之间留出充足时间维护、总结,可现在老板不断的压缩时间、压缩环节,虽然更高效、更出业绩,但把所有人包括老板他自己弄得人仰马翻,而且还担着更大风险。” 人仰马翻?老板?有吗?安逸拧眉思索。在公寓里,她见到的老板总是从容不迫,而且天天阴谋诡计不断,应该很有空闲才对呀。是见到他半夜还在开会,那不是人家正假装人在国外嘛。 “我怀疑,老板为了把我滞留外地而做的布局调整。”耳边传来秦朗滔滔不绝的分析:“可为什么呢,我秦朗留在外地对老板有何好处?我可不是自命不凡,其实咱们本地也有几件我要开发维护的业务,我的上司都批准了,到老板这一步却被拒掉,还将那些业务直接分派旁人解决,甚至动用了总公司人手,这不得不让我生疑。” 安逸细细听着,心中冷笑不断:好啊,你早就洞察秦朗的心思,并做了如此多的动作,我还真是感谢你呢。亏得我还主动向你汇报,简直多此一举。 而她没有发现,秦朗一向清澈的眸光正染了暗色。通过安逸此刻的神情,也许让自己的猜测有了依据。 “安安,”秦朗端起水杯一饮而尽,方才看向安逸:“你认为呢?” 安逸没想到秦朗竟然问自己意见,再怎么吐槽也还是要为那人掩饰,否则拔出萝卜带出泥,把自己牵连出来可就麻烦了。 于是她支吾着说:“我觉得不应该吧,老板,众所周知那就是个工作狂。”自觉找到了思路,说话立刻顺畅起来:“或许他短期内想将业绩拉高,以便争取某个资源。” “所以——我们做员工的应该好好配合,为了太阳科技再创辉煌。”秦朗用男中音朗诵起来。 安逸被逗笑:“你在写年底报告吗?小词用的真溜!” “你都不心疼我,天天出差要累死了。”秦朗再次撒娇。 安逸立刻开启哄小孩模式:“是呀是呀,太不容易了。再挺挺吧,就快熬过去了。” 他的安安,变了。在以前,安逸会吐槽万恶的资本家,会告诉他身体为重,让他差不多就得了,不要拼命。可现在,却劝他再挺挺……至于为什么变了,秦朗方才引导式的诉苦正是源头,她在怕,她怕他怀疑下去。 秦朗不由脱口而出:“安安,不要怕威压,不喜欢的事不要勉强,如果需要帮助告诉我,我可以当你的出路。” 说完,两人都愣住了。秦朗说的抽象,很抽象,他觉得自己说了个寂寞。可当看到安逸惶恐不安的眼神却在表明,她神奇般的懂得了自己的意思。 秦朗没有为了安逸的“懂得”而欣慰,反而他的心跌到了谷底。 “我吃饱了,你也是吧?咱们走吧。”安逸仓惶站起身,向收银台而去,她甚至没有胆量去等待秦朗的同意。 秦朗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出奇的安静,他大脑一片空白,盯着眼前的碗盘发呆。直到一双胖胖的略显粗糙的手出现,利落的拿走那些碗盘,秦朗才恍然回神。 “你女朋友在门口等你,已经结过账了。”老板娘声音略带不满,怎么能让女孩子结账,这男人又没喝酒,怎么一副迷迷糊糊的状态,该不会是装糊涂逃避付款吧?瞧着一表人才的,亏得自己刚才还多瞧了他几眼,羡慕女孩子的好福气,真是人不可貌相。 “哦?我来结!”秦朗后知后觉,眼神慌乱的寻找着安逸。 老板和气的笑容里带着些怪异:“人在门口等你,快去吧。”希望这男人能像个爷们。 秦朗匆忙道谢,领上公文包奔向门口:“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怎么能让你结账,多少钱……”边说边掏出手机。 “好啦,前几次都是你请客呢。”安逸推开他伸过来的付款码,笑道:“咱们走吧。” 不行,她的心好乱,怎么办?秦朗怎么会知道?他是怎么察觉到的?难道自己与老板之间在哪里露出异常了?还有其他人察觉到吗? 走下台阶的脚一时踏空,安逸整个人向下跌落…… 完了完了,还剩好几节台阶呢!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天要摔个狗啃泥了,我的膝盖,我的脸! 在安逸内心疯狂吐槽之际,一只手牢牢抓住她,随即身体被拽回,又璇了半个圈,直直跌入了一个宽大的怀抱,再次踉跄几步,但被紧紧拥住的她安全的很,终于,她与那个怀抱都站稳了。 “谢谢你。” “还好吗?” 两人同时开口。 安逸惊魂未定,从怀中艰难的仰起头,勉强说出这三个字。在被拽住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那一定是秦朗。 秦朗此时也正低头看向安逸,同样的忙乱,两人站稳之后,他上上下下打量安逸,又慢慢扶着她走上几步检查有没有扭脚。正待松口气,却听见安逸的惊呼,于是秦朗神经立即紧绷,急问:“怎么?哪里受伤了?” “是你,你的手肘!”安逸小心翼翼托着秦朗的胳膊指给他看。 秦朗低头,见衬衫有殷殷血迹,撩起衣袖笑道:“小事情,皮外伤,贴个创可贴就好。”想必是磕到墙上或门框上了。 “小伙子,旁边就是药店,快去处理一下。”老板娘不知何时已赶过来,语气关切的给二人指路。 安逸道谢后,赶忙催促着秦朗走进药店,清理血迹、碘伏消毒、贴创可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秦朗微笑看着,从安逸温柔又熟练的程度也知道,一定是给女儿包扎时练出来的吧,她该有多爱自己的孩子。 下意识伸手抚上她的秀发,情感越来越难抑制,今晚要表白吗? 第186章 我还给你 “我头发上沾东西了?”安逸察觉秦朗的手在自己发顶。 见安逸问的毫无戒备,秦朗明白在她的心里自己或许是个“纯洁无瑕”的孩子。就比如,他不信安逸给其他男性同事上药时也会如此自然的肌肤相贴。 表白?秦朗摇摇头,最起码要等安安认可自己成熟男人的身份才能谈这个问题。 “怎么?”安逸没有得到秦朗回应,见对方摇摇头又把手挪开,好奇问道。 秦朗依然标志性的笑容:“我看错了。” 走出药店,安逸叮嘱了一番如何换药、避免接触生水等注意事项,并且坚持不让秦朗送自己回家让他好好回家休息。 秦朗不肯走,定定瞧了安逸好一会儿,似要将她印刻在自己眼中,方才点头同意。两人在岔路口分别。 手机提示音响起,安逸低头察看:“安小姐,我在哪里接您。”深深叹口气,回复了附近一个僻静地点,慢慢朝那里走去。 次日下午。安逸与伙伴们用过午餐回到公司,意外发现总裁室门敞开着。 该不会是……大家心有默契的互看了一眼,就见鹿经理抱着笔记本电脑从里面匆匆走出。 “快去吧。”秦姗轻轻推了安逸一把,安逸回头朝众人苦涩一笑,快步走去。 唉,安安姐的轻松时光结束喽。几人心有戚戚,做鸟兽散。 果然,刚走到工位,桌上电话铃响起。安逸扫了那面玻璃墙一眼,接起电话简单应答,拿上一摞文件敲门而入。 “关门。” 安逸刚刚走入,视线还未检索到人,办公桌方向已传来指令。 不说我也会关上。 安逸暗自翻了个白眼,漫不经心的回身关门。经过昨晚之事,她与他之间总免不了一番对峙,只不过以为这人今晚或明天才能回来。 当她关好门再转过身,被站在自己背后的丁鸿吓得后退两步,脑袋咚的一声磕到门板上“哎呦”叫出声。 丁鸿急忙将安逸拉过来察看被磕到的地方,却被安逸一把甩开:“假好心!无声无息站我身后,还不是为了吓我!” 真是……冤枉。丁鸿无奈,自己只是气急的想要第一时间质问她,刚才咚的那一声响可不算小,肯定是撞疼了吧?见安逸手捂着后脑的位置轻轻揉,满脸怒容。 好吧,磕的这一下成功将丁鸿的理直气壮磕没了。 “先坐沙发上缓一缓,我去给你倒杯水。”丁鸿柔声建议。 “不用了,”安逸语气烦躁:“要问什么?指责我什么?您说吧。” 丁鸿凝视着她,一时无言。 他原本计划轻描淡写的提提昨天的事以显示自己的高风亮节。但当隔着玻璃墙看到她身影的那一刹,自己已怒火翻涌,随意下了两个指令赶走鹿经理,第一时间把她叫进来准备好好训斥。 伸手扶额,现在,自己只想问问她头被撞的疼不疼,刚才的气势如虹已散得一干二净。 “我知道您想问什么。”安逸懒得和他婆婆妈妈,自行进入主题:“问我昨晚有没有后悔,不听您的话,麻烦了吧?” “是我的错。”丁鸿抬头,表情郑重:“我早已察觉秦朗的意图,应该如实相告。可我,担心你不信,埋怨我乱猜,所以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说明原因。” 安逸呆住,老板说的……与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丁鸿又哪里想用这套话开场呢,本是留着最后拿捏住安逸的。既已开口,还是继续说吧:“而且,那天我阻止你,也只是自己的第六感而已。秦朗是周日早上临时申请回来,还是用的私人理由。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以后的去向,我确实也不知晓,直到小杨说他在公司出现。” “那您是否知道,秦朗或许已猜到您与我之间有纠葛吗?”安逸声音闷闷,这是最让她疑惑和恐慌的,且越想越气,厌恶的侧过身,瞧向玻璃墙外同事们忙忙碌碌的身影。 丁鸿双手搬回她的肩膀,迫使她看向自己:“怎么回事?他问你了?” 安逸目露鄙夷:“这世上不止您一个聪明人。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他也并没有明说。但是,我就是知道他知道了。” 听着安逸如绕口令般的话,丁鸿的关注点却出现偏差,他吃醋了:“哦?你们很有默契呀。真让人羡慕。” 什么和什么呀。安逸皱眉:“难道您不该想想自己哪里做的有漏洞?秦朗都能看出来,还会不会有别人也知晓了?” “秦朗能看出来很稀奇吗?天天发信给你,天天关心你的动态,还曾经跑来找我,甚至跑去韩叔那里打探,两次申请回程的请假报告又是被我拒掉的,他知道有什么稀奇?谁又会像他一样死盯着你?怎么?他在你眼里是什么纯白无邪的小白兔吗?而我则是大奸大恶之人!” 丁鸿越说越火大,话也逐渐刻薄。 原来还有如此多的内情,全瞒着自己,瞒不住就朝自己发脾气?于是安逸也怒了:“什么事就怕比较,秦朗或许当不起‘纯白无邪’这四个字,但和您相比,他简直比雪还要白上三分。” “所以,我和他之间,你会选他?” 什么鬼逻辑!安逸气结:“我谁也不会选,我和谁也不适合。我早就说过。丁鸿,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而秦朗则愿意尊重我。这是你们之间最大的差别。” 尊重,对,尊重。 丁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斗鸡,怒火再次升级,只因他明白安逸说得对。 “说的真好听!你谁也不会选?那个拥抱算什么?你抚摸他的胳膊又算什么?” “我险些摔倒,秦朗救了我!抚摸胳膊?那是我在给他上药!”安逸突然想起什么,不由冷笑:“小杨一路跟踪没和你汇报?亏你有这些肮脏的想法,装什么糊涂!” “当然,小杨不止汇报,还录了像。所以你们亲亲蜜蜜的样子,我看得再清楚不过!” “录像?”安逸觉得不可思议。 “对,全程录像。”丁鸿已经不管不顾了。 安逸被气笑了:“你都已经变态到如此地步了?怎么?看得过瘾吗?” 安逸虽骂的畅快,手却被气得微微发抖。见此,丁鸿总算恢复了些理智。但他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昨晚收到安逸险些从台阶跌倒的汇报,他心惊胆战。当丁鸿迫不及待看到那段视频时,尚还有些理智,反复告诉自己事急从权。可当他看到安逸如何给秦朗上药,如何语言关切,眼中流露出的心疼与歉疚,捧着秦朗胳膊边上药边轻轻吹气……丁鸿那一刻疯了,他冲出会场,找了个空无一人的小休息厅,狠狠将手机砸向地面,又用力踏上一脚。 或许是厚重的地毯起到了保护作用,也可能他六位数的手机物有所值。总之,当丁鸿终于恢复理智,捡起手机,发现手机不仅没有损坏,还在继续接收小杨的汇报。 看到安逸已坐上小杨车子的讯息,丁鸿总算缓了过来。稍后打了一通电话,重新安排日程,再又诚恳道歉,总算将两个次要些行程的会面地点改到了几天后,诚邀对方携其团队参观公司总部并包揽一切费用。 于是,他今天中午赶回来了。只因他迫不及待的想问一句话: “安逸,如果我受伤了,和秦朗一样,你也会那样照顾我吗?”丁鸿甚至觉得自己问的很卑微,更卑微的是,此刻他忐忑的等待着安逸的答复。 安逸被问愣住了,随即答案脱口而出:“不会。”说完这两个字,她倒是犹豫了,自己真的不会吗?如果老板在自己面前受伤,她能够做到不管不问? 在她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之时,丁鸿却已因这个答案而失望透顶。但,丁鸿从来不是一般人,极致情绪下,他可是会发癫的…… “不会吗?我倒要试试看。”丁鸿笑得让人毛骨悚然:“安逸,上次你为了给我泡咖啡被烫到手,今天我还给你!” 就见他大步向后面的吧台走去,安逸愣愣看着,思虑着丁鸿方才所说,一时没反应过来。可等她看到丁鸿正在启动那台咖啡机,便瞬间明白了。 “你疯了吗?住手!”她边喊边向吧台跑去,黄色保温灯亮起,提示高温蒸汽已准备完毕,眼见着老板将手放到出水口,安逸知道自己是赶不上阻止了,灵光一闪,存心将身体一歪做出摔倒的姿势。果然,丁鸿见状连忙抽出手跑上前去接住她。 此时,咖啡机蒸汽涌出,无人烫伤。 安逸松口气的同时感觉身体跌落,瞬间便被抱住,一切仿佛穿越回了昨晚餐馆门前,只不过,安逸抬头看去,这次抱住自己的是丁鸿。 丁鸿紧紧搂住她的纤腰,破口骂到:“傻瓜!笨蛋!真扭到脚可怎么办?那不过是水蒸气,就算是高温,无非皮肤红肿,能把我怎么样?”边说边察看安逸状况,一切都和昨晚的秦朗那么像。当然,秦朗可没有骂她,而是温言安慰。 安逸此时有些怨怪自己,此刻她没有因为被骂而生气,竟然很喜悦,喜悦于这男人没有受伤。 “你也发现了?”低沉的声音在头顶上方缓缓响起:“你是关心我的,安逸,你刚才赶过来救我。如果我受伤了,你也一定会照顾我,一定会的。” 真是疯子!安逸皱眉,现在还在想着分辨这些事。 突然,她察觉不对。本在头顶处的那人的鼻息正慢慢下移,她戒备抬起头,看到一双深如海底的眼眸带着情愫汹涌向她越靠越近,鼻息已扑倒她的脸颊…… 第187章 外出公干 傻子也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安逸已经顾不上愤怒,满脑子只不停回响:“不行!我不想!我不要!”。 身前堵着的人推是推不开的,自己的腰也已被牢牢锁住,避无可避的安逸突然一头扑进丁鸿的怀抱,用尽全力抓紧他胸前的衣襟不放!她怕,怕被生硬的拽开,再继续那未完成的…… 时间静止。丁鸿呆呆低头看向怀中人,既震惊于安逸的抉择,也为自己刚才的冲动万般懊恼。 太冒犯了,她该怎样看待自己?还可能原谅自己吗?焦虑中,手不知何时已倏然松开,又不知该落在何处,就那样停置在空气中。 而安逸,一动不敢动,眼睛闭得紧紧,她现在的状况非常尴尬,竟然主动投怀送抱。 但她不后悔,而且万分庆幸自己的急智,差一点,就差一点点,这天下第一大色鬼的唇就要碰上自己的了! 丁鸿也猜到了怀中人的想法。退而求其次吗?不愧是你,我的安逸,好聪明的安逸。 心中五味杂陈,遗憾只是一瞬,更庆幸的是自己的孟浪之举没有成功,尤其在见到一滴泪从怀中人的脸上滑落,纷乱不堪的思绪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对不起,安逸对不起,”丁鸿声音满是愧疚:“我刚才失控吓到你了。非常、非常抱歉。” 很是鄙视自己,自控力竟已经差到此种地步!我丁鸿再也不会以久经考验、情场高手而自得,实在不配。 安逸显然被吓坏了,从来都不愿与自己有一根头发丝儿接触的她,现而今竟偎在自己怀中,只是大颗大颗的泪珠显示出这可不是什么甜情蜜意的表现,而是恐惧到极点的无奈选择。 后悔、后悔,丁鸿越加的后悔,而且他完全想不出善后的方法。好歹保持住一丝清明记得此时此刻身处何地,扭头观察玻璃墙外的动静,可千万别有哪个不长眼的跑来敲门。 稳稳心神,伸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安逸后背,絮絮说起各种抱歉、忏悔、保证的话,声音很低很缓,生怕惊吓到本就在惊吓中的她。 渐渐的,安逸神智回归,感受到后背的轻拍,也终于听到那些忏悔,她突然记起这是总裁办公室!现在是上班时间,公司里还有一大堆随时可能来敲门汇报的同事呢!本就僵硬的后背立即冷汗涔涔。 确认自己身体是自由状态,安逸暗暗运气,猛的从丁鸿怀中脱离,大步后退。 “别退了,慢些!小心摔倒!”丁鸿赶忙提醒,看到安逸戒备紧张的眼神,他立即将双手高举,做缴械投降状:“我绝不过来。” 安逸止住步伐,脸上的厌恶与恨意毫不掩饰。 唉,费劲积攒的本就不宽裕的好感只怕一夜回到解放前了。除了怪他自己,丁鸿连个借口或替罪羊都寻不出来。 丁鸿后退两大步,保证二人之间足够远的距离这才将高举的双手放下:“我知道你急于离开,但最好去后面的盥洗室整理一下仪容仪表再出去。我保证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如果我有违承诺,让我生意统统破产!” 既然安逸总是口口声声称他为资本家,商人重利,如此狠的誓言,在安逸心中恐怕比“出门被车撞”之类的更有信服力。 看着步伐有些踉跄奔去盥洗室的身影,丁鸿知道自己的誓言被采信了。 他苦笑,苦笑后是紧随而来的自责,自责未尽却又因一个新念头而兴奋:她是在乎我的,她在乎我!她为了阻止自己不惜假意跌倒,下意识做出的动作骗不了人! 赶忙假意轻咳,收敛住笑意,万一安逸从盥洗室出来看到自己这副表情,只怕他的罪又会被加重一层。 低头整理起身前被抓乱的衬衫,使劲扯平仍不理想。没关系,盥洗室旁边的衣帽间存放有备用衣物,过会儿换一件即可。从衣服皱痕上便可以轻易看出安逸用了多大力气,有多怕自己“行凶”。 可惜只有褶皱,没有口红印记,否则这件衬衫可以成为铁证而被他珍藏了。想到安逸的唇,不点而朱,上唇偏薄,下唇丰盈些,形成天然的元宝上翘唇形…… 丁鸿喉结滚动,强行终止自己想下去,正待倒杯冰水冷静冷静,安逸从盥洗室走出来,看都不看这边一眼,径直走到门边,开门,关门,坐回工位,无缝衔接的打开电脑继续忙碌。 脸上表情是她在盥洗室中对着镜子摆好的如常样子,手下在机械性的操作。其实,她大脑是空荡的,神经是麻痹的。 终于,目光无意扫到电脑右下角跳动的小企鹅图标,点击查看: 米莉:“安安姐,没事吧?” 周雅:“对呀,我听到咚的一声,难道是老板在砸东西?” 家萱:“好像老板还大声说了几句,是不是在骂人?” 周雅:“安安姐,看看先企鹅呀,回复呀!” 秦姗:“好了,先工作吧,没看到安安姐一出来就在忙。” 米莉:“对对,可能是老板交给了紧急工作。” 家萱:“嗯嗯。” 安逸唇角上扬,露出了走出总裁室后的第一个真实表情,敲字回复: “是在发脾气,将鼠标狠扣在桌上了,那声音也把我吓一跳。”回想起之前核对销售库存的场景,确确实实发生过,自己可不是胡编乱造。 周雅:“妈呀,鼠标没碎也必定受了内伤,好惨。” 米莉:“这是为了什么事呀?” “不清楚是和谁在通话,还是和销售相关,我在旁边等了好久,度日如年。”安逸答得顺溜,只因她不止一次经历。 周雅:“销售?米莉,鹿经理出来有说什么吗?” 家萱:“他关在自己办公室到现在都没出来。不知道哪个地方出乱子了,可别连累我们整个销售部!我不想开会,不要加班!” 米莉:“你喊什么,安安姐才真的是无妄之灾。安安姐,反正不是对你发脾气就好。” 又闲聊几句,群内归于平静,安逸的心情也被转换得好些了。检查一遍刚才自己做的数据,竟然没有输错,还挺佩服自己。 又过了片刻,工程部几位同事抱着电脑、拿着笔记本之类的走来,一看就知道是来总裁室开会的。 安逸起身作势要帮着开门,几人连忙笑着说不必麻烦。安逸同样笑着收回手,随即听到总裁室内一阵兵荒马乱。 “丁总,没烫着您吧?” “给您餐巾纸,赶快擦擦。” “没事,水是温的。你们先坐,我去换件备用衬衫。” “好的好的,不愧是丁总凡事皆有防范,要是我,得穿一天的脏衣服。” 其他几人也纷纷恭维,并请老板不要着急,随着房门被关上,恢复宁静。 咖啡撒身上了?要是烫到多好,算得上求仁得仁了。安逸心中腹诽,面上半分不露。不知道多少同事因为刚才的动静注视这边呢。 衬衫,衬衫……安逸忽觉事有蹊跷,她想起方才自己双手紧紧攥着的衬衫,所以那前襟位置一定很皱吧…… 落在屏幕上的眸光闪烁不定,老板为了自身形象,也为了那些褶皱不引起他人怀疑,必定是要更换衬衫的,安逸知道总裁室存放着他多款套装。但备用衬衫应当与今日所穿的款式很不相同,很容易被识别。 如果老板与自己独处后直接换了一件,再加上此前办公室传出的动静,难免引起有心人的某些猜疑。 因此嘛,安逸冷笑,老板在一众同事刚刚进入总裁室之际,制造意外将衬衫弄脏,在共同见证下名正言顺的换了衬衫。 还真是好成算。她安逸佩服。经历了今天之事,你又想怎样谋划我呢?拭目以待。 转眼三点钟。期间除了有偶尔进出总裁室的同事,一切有序又宁静。安逸刻意忽略身后的玻璃墙,沉迷于工作。 研发部主管带着一男一女两名属下从总裁室出来,没有同其他人那般和她打个招呼便离开。 研发部郑经理笑着交代:“安逸,有件工作需要麻烦你一趟,有位重要客户想体验咱们最新的家庭服务式机器人,由你和他们二人一同送去,他们两人负责调试,你呢帮着照些相片、拍摄几段视频做存档。具体的让他们二人详细和你解释吧。” 安逸在郑经理说话之时已恭敬起身,如今点头应是,又目送郑经理离开。 “小安姐,时间紧迫,咱们路上边走边说。”沈工程师是典型的理工男,没有多余的寒暄,说话直奔主题。他朝大门处张望,挥挥手,转头与两名女士说:“小杨已经来了,咱们出发吧。” 辛然是研发部仅有的两名女工程师之一,带一副大大的黑色圆框眼镜,让安逸想起动漫人物阿拉蕾,很是可爱。她冲安逸甜甜一笑:“这都三点多了,安置好机器肯定赶不回来,咱们原地下班。所以呢,快关闭电脑,带上皮包,走啦!”说完眨眨眼,一副“你懂的”神情。 哦~借着外出公干提早下班,确实让人愉快,虽然也早不了多一会儿,但感觉可是大不一样的。 安逸也跟着笑了,用力点点头,只几下便收拾好个人物品。只是,她目光转向等在公司门口的小杨,明白有人怕是布好局了。 当小杨将车驶入一个高档社区,安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客户就是他丁鸿自己呀。 第188章 流血 小杨将车停稳,已有一名陌生的客服管家等待。 李管家呢?是恰巧不在?还是怕自己表情管理不过关露馅?安逸无聊揣测着。 他们现在丁氏会所的第二层,两位同事正调试与他们前后脚运送到的机器人设备,安逸负责拍照和摄像,随后小杨也来协助一起操作。那位陌生的管家姓付,付管家想要一份电子说明书并存到她所带来的电脑中,该项工作自然由安逸完成,说明书的文件很庞大,格式也分好几种,需要从公司资源公用邮箱中下载。付管家边等待,边与小杨连同两位同事一起带着机器人各处“遛弯”,遛着遛着,人都消失了,只余下安逸一人。 安逸四下找寻一圈均无踪影,又房门被上了锁……好嘛好嘛,意料之中的事,何必生气。 即便如此想,仍心口堵的发闷,托腮坐在沙发上发呆,盘算起今日逃脱的可能性有几成。 这当然是没有意义的行为,可谁能不挣扎一下呢?有几个人会乖乖认命?只是,怎样挣扎,挣扎到什么地步,因能力而差异巨大,所以才更易让人懊恼。 强迫自己停止思考,那句话怎么说的?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可不嘛,自己的试图挣扎,确实会引起某位“上帝”发笑吧。安逸自暴自弃,仰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安逸。” 安逸一动不动。 “安逸,我道歉……我总惹你生气。” 安逸依然保持原状,眉头却蹙了蹙,这声音自是再熟悉不过,可来处……竟是从空中传音。 隔空喊话呀?自己在被监视?那人不是口口声声说整个房间没有监控吗!安逸睁开双眼,扫视四周。 “你放心,没有监控,”丁鸿似是清楚安逸想法,及时解释:“这一层常做会场使用,因此安装了无死角的扩音音响系统。” 难怪选在此处演戏,算计周全哪。安逸挑眉,随即嘲讽的扯了扯嘴角。 “知道你正厌烦我,我只说几句话,今晚我不会回来,绝对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所以你安心做治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李管家在,一切由她调度。” 丁鸿声音停顿,长长叹气:“我为下午的冒犯抱歉,我最近已经抱歉太多次,你肯定又要烦了,所以我不多说,提前和你道晚安。安逸,晚安!” 声音即刻消失,结束得倒是利索。轻微的开门声响起,有小心翼翼的脚步声离近。 “不用说,我知道了。”安逸抬手揉揉眉心:“他们已离开。我呢,先去卧室休息,等待开饭对吧?” “是的。” 果然是李管家的声音,安逸疲乏感涌上心头,好累。 “用不用先为您安排沐浴按摩?舒缓一下身体。” “我想住回之前的房间。”安逸低垂眼睫,声音懒懒:“我不是想故意为难谁,而只是换换心情。”虽然也换不到哪儿去,但在现如今所住的房间,丁鸿印迹太重,即便他不在,自己也觉得处处有他。 电梯事件后,安逸知道丁鸿晚上的睡眠确实不好,虽然住在隔壁,中间隔板又隔音,还摆放了两扇厚重的屏风,但好几次她仍是察觉到那边的动静不太寻常:隐隐传来的梦魇声、呼叫声,外间守夜医护人员的穿梭走步声。 后几天随着杨医师的催眠介入,安逸被强制助睡以后便不再清楚对方夜间的情况了。 想来可笑。丁鸿本是以噩梦为借口缠她留下来,可当她留下来以后,丁鸿又怕他会干扰到自己的睡眠,反而尽量遮掩…… 你是有多矛盾,要么就可怜到底,要么就装硬汉。这又装又刚的,安逸无语,心却不受控的紧了紧…… 揉揉眉心,起身看向窗外,繁花荼蘼缠绕在如漩涡一般螺旋而下的铜质栏杆。谁是那绕藤?谁是铜杆?目前似乎一目了然。多年甚至数十年之后呢,铜杆会不会被侵蚀得体无完肤?藤蔓会不会粗壮成了主干?不,也许早在变化之前,此处景观通通被推倒,重建一座新的伊甸花园。 “安小姐,房间已收拾妥当,您的衣物和随身用品也都移过去了。”李管家的话打断安逸思绪。 不过二十几分钟,从等待丁鸿批准到清扫房间、安置她的全部物品,一切仍是如此高效完美。 钱,真是好用,砸在身上都不嫌疼,何况是润在身上被钱滋润,更是舒坦。再添上点儿真情实意做为辅料,更有进阶版苦肉计的加持,效果无敌了。 今天不就是嘛,某人差点儿见血,好歹被她拦住了,但下次呢?会有下次吗?她还拦得住吗? 答案是拦不住!第二天清晨…… 血! 随着一声痛苦呻吟和水果刀掉落到桌上的响动,安逸下意识循声望去,入眼的是一抹鲜红从站在补餐台案板前的男人手上流出。 安逸从惊慌到木然的表情转换几乎只用了一瞬,皆因被割伤手的男人不是厨师,也非侍者,而是丁鸿。 并非安逸她冷血,偏过头,目光避开丁鸿手上的伤,将见到那抹红时就屏住呼吸的一口气默默、缓缓呼出。 丁鸿,是存心的,毫无疑问。 明明每餐都配有水果,为什么今天需要他亲自切? 丁鸿自有理由:“今天的水果特殊,非常容易氧化,要现切现吃,口感才不会受损失。” 当时安逸不疑有他,有钱人嘛,一贯如此,就喜欢在司空见惯的事物上故弄玄虚,以显示出自己的高贵不可攀,最近她林林总总也鉴赏过不少次了。却没料到自己终究想简单了,原来另有戏份儿在等着她呢。 此时此刻,厨房一片宁静,安逸虽故意不看,余光仍能感应到那人举着手,任鲜血顺流而下,沾染着白色衬衫。摆出如此姿势,意图太过于明显,对方不在意被识破,反而生怕安逸识不破。 两人如此僵持住,片刻后,安逸终究败下阵来,只因那血毕竟是真的,且一直在往下流,从白色衬衫上面积越来越扩大的刺目的红可以看出。 白色衬衫......是设计好的其中一环吗?为了让血迹更加明显?太有可能了,心机男。 “有急救箱吗?”安逸声音低到像自言自语:“算了,还是找医生处理吧。”抬起头:“你自己联系李管家还是我去按呼叫服务?” 终于盼来回应,丁鸿忙不迭道:“急救箱在起居室最中间的壁柜里,我自己清理一下就好,小伤口不需要医生。”边说边抬手查看:“好像没再流血了。”其实并不是,刚才他操作失误,下手有些重,伤口处其实还在殷殷泛血,但流量确实小很多。无论如何都不能叫李管家或是什么医生护士的第三人出现,否则怎么能让安逸给自己上药、让她心疼呢!这点儿血死不了人,丁鸿意志坚定。 不需要医生?安逸眯眼瞟了眼丁鸿的伤手,无言走出厨房,片刻后回来,发现丁鸿坐在中岛台前的椅子上,捧着自己的手,乖巧等待。 将药箱放在丁鸿面前,正待打开,丁鸿抢先道:“刚才你手机响了一声,应该是短信提示,赶快去看看,别耽误你的事。” 安逸在听到“手机”二字的时候,便已警觉的看向桌子另外一边,她刚才站着的位置。那里静静的躺着她的手机,没有半分移动。稍安下心,安逸纠结了一下,仍是抛下丁鸿去将手机拿了过来,至于短信也在拿起手机时查看完,是妈妈转发的旅行社出行最终确认函。 走回丁鸿面前,发现这男人已翻找出一瓶消毒喷液,单手打开瓶盖费力的准备往伤口上喷。 安逸伸手,示意丁鸿将消毒液递给自己,丁鸿连忙奉上,安逸沉默的拿起药瓶冲着那伤口猛喷几下。 好疼!丁鸿倒吸几口凉气。纯纯的自作自受,绝对的自作自受。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委屈,都是受伤上药,受到的待遇天差地别。 低头望了眼自己,手上、胳膊、衬衫甚至面前的地板,血和褐色的消毒药水混成一片,恐怖又作呕。丁鸿大惊,立刻用自己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臂挡住安逸可能看到的角度,但怎么可能挡住,于是身子也忙侧转,好似挡住了今天自己策划的这场闹剧…… 安逸再不愿浪费自己的一分一秒,起身说了句:“还是呼叫李管家让医生给你包扎吧,我去上班了。” “等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我马上通知小杨送你!”丁鸿心知对方已到达忍耐极限,是拦不住了,退而求其次追上去喊话:“别着急,迟到了就写个外勤申请,路上注意安全!” 好啰嗦~安逸皱眉,径直走到玄关处按下呼叫器:“丁总的手被刀割伤了,麻烦请医生过来处理。好的,谢谢!”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谁要搭理一个疯子!况且都几点钟了,她还要回她那边换鞋、取挎包呢。 丁鸿的目光追随着安逸身影,同时短信给小杨发布指令,即便不坐他的车,也要一路跟上,炎夏的早上天气也很闷热,别中暑。好在刚才两人好好用过早饭后,他才开始加戏码的。 给自己倒了杯清水,仔细回忆刚才短信内容。 是的,他看到了。 当时安逸去取医药箱,她还是没有她自己以为的淡然无波,匆忙间将从不离身的手机落在桌上。手机虽被锁屏,但铃响的一瞬,屏幕有几秒亮起,丁鸿不知自己如何做到速度如此之敏捷,赶过去匆匆扫见信息开头的短短十几个字,令人感动的是所透露信息已足够丰富:旅行社,行程确认,出票...... 脑子来不及多想,他迅速走到桌子另一侧,刚刚站稳,安逸便抱着急救箱赶回来了。自己还假意提醒安逸去查看短信,让她失了警惕。虽然安逸抛弃自己首选去查看手机,但毕竟犹豫了几秒,那几秒已经是美好的进展了。丁鸿很满意。 第189章 我随时在 轻微开门声、脚步声,丁鸿没有抬眼,心知是李管家已带着医护人员赶到,停留在厨房门外等待。 “稍候片刻。”对众人点头以示礼貌,随后眼神给到李管家,轻声交代一句,此刻他正手不停歇拨打出电话:“去给我查......” 安逸,地铁车厢内。说实话一路上她的心是焦躁的,甚至脸都有些麻木。究竟要怎么办?这男人太颠了!此刻脑子里几种念头不受控的疯狂冲击: 丁鸿到底还会做出什么事?还会更极端吗? 不,不会!也就如此了,都见血了,人家富二代惜命得很,还真能为了你抛头颅洒热血?刚才那番做为肯定已是极限,不能自己吓自己! 万一呢?万一......或者,他不对自己动手,如果改对你安逸动手呢?现在糖衣炮弹打得有多猛,今后糖衣耗尽,可能只剩炮弹了。 但是……他说过约定的辞职日会放手的,他说过! 天哪!你个二傻子居然信?所以你才一步步拖到如今境地!每次软磨硬泡,你看似强硬,其实不都是屈服了吗?顺着人家的计划,压根儿就没逃出去!这些话已经反复警告过你,你怎么还……? 废物!笨蛋!大傻冒!愚蠢! 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一直态度坚决!我已经很拼命反抗了!我那是缓兵之计,我真的有在努力思考对策! 哈哈哈哈!对抗?对抗的结果呢?你还不如赶快服软还显得你更聪明些!躺倒让人家玩腻,可能你如今已经被提前辞退了!蠢而不自知,还思考?还对策?果然是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站在地铁角落,脑中天人交战,安逸压抑内心反反复复涌出的愤怒、委屈、狂躁、脆弱、颓废和酸楚,死死咬唇,抬头假意查看站牌,以抑制总想留下的眼泪,但眼眶却已憋得通红。好在早高峰的地铁车厢中,乘客们要么假寐,要么玩着手中的手机,很少有人四下闲看,所以安逸的表情没有引来多余目光,除了稍远处隐身在他人身后的小杨。 小杨心情是低落的,是内疚的,更多的是无奈。对于老板和安小姐之间的关系,他同当初一样,同安小姐态度一样,从未看好过。可就这样被纠缠上了,至今不收手,还愈演愈烈。虽不知道今早发生了什么,单看安小姐现在的状况,小杨心知自家老板绝对又出手了。如果自己有了女儿,不,儿子也一样,可千万要从小教育他们远离有钱人,真不是老百姓家孩子斗得起的。 再次察看时间,他发出一条汇报短信。老板的任务,每十分钟汇报一次。已不知第几次发出感慨:安小姐你怎么躲?单凭你自己逃不了的,除非天降个林妹妹,把老板的注意力迅速引开或许是最可行的。林妹妹,对!请赶快降一个吧!小杨默默祈祷,诚心诚意替安逸祈祷。 安逸走入公司,路上她已稳住心态,所以如常的和过来过往的同事们打着招呼,同时假意去会议室取资料,不露痕迹的绕过了秦姗她们出现率很高的中厅。自己如今的状态,瞒得过别人未必瞒得过与她最相熟的小助理们。 走到工位,沉沉坐下,连水都没有打上一杯,直接进入工作状态,今天是各大区提交数据的日子,她忙得很。 “老板好。哟!您的手?” “没事儿,不小心割伤了。” “伤口严不严重?您可别大意,不能沾生水......” 各种各样关怀的语句由远及近,安逸麻木的起身,尽量露出同样关心的神色去探看正大步走在队首的身影,目光却一点儿不抬,拒绝对视。她知道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老板身上,自己装装样子即可。 大部队呼啦啦的涌入办公室,随后又呼啦啦涌出一部分人,不多时又零零散散出来几人,敞开的总裁室内仍传来说话声。再过一会儿,鹿经理退出来,向她招手:“小安,丁总让你进去。”说完便匆匆离去,想必是被安排了紧急任务。 安逸点头表示知晓,她不意外,这男人怎么可能放过自己?随手拿起插有签字笔的记事本,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的走了进去。 “老板,请问有什么事吗?”安逸态度如常,标准的职业化微笑和话语,唯一的不同是仍不肯抬起眼看他。 “医生又重新包扎了一下,你瞧怎么样?” 安逸看向那只伤手,仔细端详片刻,低下头没有发表观点。即便这般,丁鸿已经很意外了,他以为安逸不会理会自己。所以她,是关心他的。 “别说,还真挺疼的,好在是左手,生活上影响不大。”丁鸿小心措词,小心观察安逸神色。 安逸微皱了下眉:“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早上吓到你了,我道歉。别因我而气坏自己,我付出代价了不是吗?已经受到惩罚了,所以原谅我好不好?”虽然敞着门,丁鸿很清楚用多大的音量既让安逸听得清楚,又不会传到外间。脚抬起又放下,没有冒险往前挪动,他的小猫儿还在炸毛,激怒不得。 安逸忍住抬手按压眉心的冲动,退后一步道:“如果没有安排,那我先去工作了。” “安逸,你不孤单,你有我,我一直在,随时在。别的话你不愿意听,但这句话请你记住,不要忘,我保真。” 此番没头没脑的话把安逸说愣住,似重锤砸在她心上猛敲了一下,又似羽毛刚刚好的扫进了她心上的一道缝隙。虽然没有停步,她的大脑却已宕机,坐在电脑前机械性的用鼠标划拉着数据库,眼前却是虚空的一片白茫茫。有些想哭,眼眶又在发胀,连带着一阵阵的鼻根发酸,她轻轻吸气,咬唇坚持让这股情绪迅速褪去。 并不是早上情绪的延续,安逸轻轻吸气又吐气,此刻她脑海中是悠悠讲述她要随学校游学的兴奋,是母亲决定与父亲一同去和老友们郊游的愉悦,自己当然为他们高兴,是真的高兴,觉得大家有机会、有意愿释放情绪,多好的一件事呀!可夜深人静之时,难免想到周末只能自己一人的孤寂,如同原本在小岛上熟识的人们陆陆续续离开,只留下她固执的不肯走,固执的挥着手与众人笑望,喊着:我最大的理想就是老死在此!请让我得偿所愿!再见! 而万恶的丁鸿出现了,像是一个土匪想强行登陆,不,他是想踏碎这座孤岛,让自己没有立足之地,甚至不顾她可能掉入水中的危险,哪怕自己喊着不会游泳,那人却也是毫无动摇的。而如今又改变了策略,用尽办法威逼利诱她下岛,更是割破自己的血肉来蛊惑她:“看不下去了吗?来为我包扎呀,对,到我这边来,快来呀!” 就在刚才,那人轻柔的、缓慢的语调如魔语般萦绕着她:你不孤单,我随时在,你不孤单,我随时在,你不孤单...... 我怎么可能不孤单,我就是孤单的,谁也别想让我不孤单!我偏要孤单!我爱死了孤单! “十分钟后,全体销售部人员到会议室开会!你们每个人负责通知一个大区,让他们统统加入电话会议!不能参加的须有非常正当的理由!” 随着不远处鹿经理的一声令下,整个办公区域有一瞬的宁静,随即销售部那片区域尘嚣起来。正陷入深深思绪的安逸被惊动,茫然的望过去,眨眨眼努力回神,出于职业本能站起身,观察着动态,也判断对面有无自己帮忙的需要。 轻叹口气,丁鸿双手插兜,正立于玻璃墙前凝视着玻璃墙另一侧的她,顺着她的目光瞧向喧闹的那头。本该留在年底才发挥作用的杀手锏就这样提前祭出。虽然几次用销售部做掩护,转移安逸注意力,但他们并不冤枉,他鹿经理更不冤枉,活该被拿出来折腾! 转而又一叹:安逸,我做了什么,做了多少,你,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因为你笨,而是我傻。这也是丁鸿刚刚悟到的,总腹诽安逸笨的自己,其实是货真价实的小丑。 “需要帮忙吗?”安逸见缝插针询问家萱。 “安安姐,”家萱犹如见到救命稻草般眼睛放光:“会议室我来不及……” 安逸立刻会意,比划了一个ok手势:“放心,我来布置。把会议主题和电话会议号码告诉我。” 周雅、秦姗也快步走来,几人简单交流几句便定下了分工,结伴忙碌起来。 丁鸿暗自点头,没想到几位助理竟有如此高效的协同合作能力,以前……好像没有见到过太阳科技有类似场景。 是她的带动力与影响力吧。丁鸿目光追随安逸,直到她与秦姗消失在会议室门口。 不是他爱屋及乌、强行往安逸脸上贴金,而是能力被认可、资格被尊重的人会自然而然的被敬佩者效仿,俗称为榜样的力量。 丁鸿自己都没有察觉,他正露出一副与有荣焉的小得意。要是安逸知晓,必会大翻白眼:与你何干哪!神经! 得意过后,他又想到在赶来公司的路上,私家侦探便已将安逸女儿、父母的出行计划形成汇报文件发给了他。倒不是对方能量多强大,而是现在国家规定,旅行公司必须为全体出行人员上意外保险,所以根据丁鸿提供的三人姓名,从保单入手反而是最便捷快速的。至于三人姓名,那是安逸自己如实填在入职档案里,丁鸿只是“随便”看了看,又“随便”记下来的。 因此,丁鸿才会说出那样一番话,当时并非要刻意感化她,而是真的想要那样说,那样表达,那样安慰她:安逸,你不孤单,我随时在,你不孤单,我随时在,你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