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囡囡:糙汉将军又骗我生崽崽》 第一章 赶紧扔了 平阳镇,马家村。 日落西山,做了一天活儿的村民扛着铁锹往回走,一路说说笑笑。 “马老三快回家,你媳妇要生了。”一个婶子对马老三报喜。 “这就生了?”马老三心里一喜。 他家规矩大,男女不能同桌吃饭,一般都是等男人吃完了女人才能吃。 媳妇王氏也不争气,入门十年只生了三个闺女。 没有儿子,他在家里过得也难。 要不是王氏能干娘家又有钱,早年她爹还救过马老头儿的命,马老三早就听他娘的话休妻另娶。 按他娘的话,生不出儿子的女人就是一个不会下蛋鸡,是马家的罪人。 只能说王氏命好,娘家时不时的帮衬着给她送些鸡鸭银钱,不然这儿媳妇他早就不想要了。 他着急看儿子脚步不停,没一会儿就到了家。 稳婆就住在村子里来的很快,王氏却迟迟生不下来。 胎位不正,难产。 他爹正坐在门口抽有一搭没一搭的抽旱烟埋怨王氏生孩子太慢扰了他的清净。 三个闺女忙前忙后烧水做饭伺候大家,两个嫂子大门紧闭。 转眼到了半夜,王氏还没生下来,马老三觉得冷索性也回房睡觉了。 除了王氏的三个闺女,外头空无一人。 王氏整整生了一夜,饿的头晕眼花没有力气实在是生不动。 马老太太没有办法,只能让大妮儿去厨房给王氏煮个红糖鸡蛋。 “天杀的,这么会糟践东西。”马老太太心疼鸡蛋对着屋里的王氏骂道:“吃了鸡蛋你要还是生不出儿子,我要你好看。” 王氏嫁过来整十年,在家里从来没吃过鸡蛋,更别说是红糖鸡蛋了。 三下五除二就吃了精光,连碗都添的干干净净:“娘,您放心我一定给您和三哥生个儿子。” 吃过鸡蛋,有了力气,王氏很快就把孩子生了出来。 “恭喜啊,是个千金!”稳婆兴高采烈的报喜:“这孩子长得和她娘一样好看。” 王氏这一胎怀的艰难,压根儿没有休息的时候,生产之前还在厨房做饭忙活。 娘胎里没营养,孩子生下来自然不会白胖,瘦瘦小小的缩成一团。 好在一张脸是白嫩的,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躺在床上的王氏一听到稳婆说是个姑娘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怎么就生不出儿子呢。” 想着想着,忍不住就哭出声。 她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别人都能生儿子,她为什么生不出来呢。 一听是女儿,屋外等着的马老太太不愿意了:“你又给我生了个赔钱货?” 马老太太怒不可遏对着屋子里的王氏骂道:“入门十年你是一个儿子都生不出来啊。” 要了命了,生不出儿子还吃了她一个鸡蛋。 那可是整整一个鸡蛋啊。 马老太太捂着胸口,心疼坏了:“赶紧赶紧,把这个赔钱货拿出去扔了。” “娘,不能扔啊!”王氏在床上哀嚎:“那是我和三哥的亲骨肉啊。” “那你就和这个赔钱货一起滚!” 一想到王氏因为生这个赔钱货吃了一个鸡蛋,马老太太心疼的直抽抽:“我家可养不起那么多赔钱货。” “三哥,你说句话啊。”王氏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到自己男人身上。 在怎么着那也是他的亲骨肉,他不会那么狠心的。 马老三像是没听到似的蹲在地上一声不吭。 “三哥,你说句啊,三哥。”王氏又叫了几声:“那可是你的亲闺女。 这些年我爹也给咱家送了不少东西来,养我们母女几个……” 听到这话,马老太太更是生气,顾不得规矩一把就冲进王氏产房,狠狠一个巴掌就打了下去。 “你是不是以为你爹花几个臭钱就可以让我家老三绝户?” 马老太太下手狠,王氏半边脸立马肿了。 她心里委屈却不敢哭:“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 马老太太随手用块破布把马兰卷起来:“不是就赶紧把这个赔钱货扔了。” 生不出儿子还敢吃她的鸡蛋,真是败家子丧门星。 她家也不知道倒了什么霉娶了这么个东西进门。 门外等着的马老三接过马兰就往外走。 “三哥。”王氏捂着半张脸缩成一团害怕的叫她男人:“那是咱们的亲骨肉啊。” 不知不觉王氏已经泪流满面。 那是她刚出生,还来不及看一眼的闺女啊。 怎么能,怎么能…… “行了,说来说去还不是你没本事,生不出儿子。” 要是有个儿子,至于闹成这样吗? 他也不想扔,可他有啥办法,他娘都说话了。 被裹在破布里的马兰有些无语,不是说她是老天爷的心肝宝贝? 怎么一出生就要被扔掉。 谁家心肝宝贝是这待遇! 马兰想不通,一张嘴就哭了出来。 嘹亮的哭声传遍每个人的耳朵。 “一个赔钱货还敢哭。”马老太太更气:“在哭,在哭就把你放尿盆里淹死。” 马兰立马闭嘴不敢哭出声。 稳婆瞧见马兰这模样只觉得可爱:“你家不要就给我吧。” 反正她儿媳妇伤了身子不能生育,把这个抱回去也算有个安慰。 一听这话马老太太眼睛立马亮了:“你想要也可以,五两银子卖给你。” 稳婆赵氏瞪圆了眼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马老太太这是再问她要钱。 “这孩子你不是不要了吗?” “你要,我就卖给你。”马老太太满脸精明。 这孩子可吃了她一个鸡蛋。哪能让人白白拿走。 赵氏看了眼马兰白嫩的小脸,咬咬牙:“行。” 五两银子就五两银子,抱回去给儿媳妇给个安慰也是好的。 马老太太怕赵氏后悔,立马就让马老三请来了族长写了断亲书立了字据。 字据上写明马老三愿意把小女儿以五两银子的价格卖给赵氏,从今以后小女儿是生是死都与他马家无关。 这趟出来接生她身上没带银子,趁着写字据的空档她赶紧让人带话。 让她儿媳妇拿了银子赶紧过来。 李雪儿早年有过一个孩子,八个月大的时候落胎伤了身子,再也不能生育。 她相公马长江不在乎这些,关上门一家三口过得幸福。 看到周围儿女绕膝的人家李雪儿也难免遗憾。 若有个孩子日子肯定更好。 第二章 妹妹回不来了吗 她今儿在屋里做活儿,刚把米饭蒸上就听见门口有人报喜。 一听她婆婆给她买了个女儿,高兴的合不拢嘴,拿了银子就去老马家,深怕晚了她家后悔。 李雪儿银子给的快,老马家的立马就把马兰递给她。 一看到孩子圆溜溜的大眼睛李雪儿就开心。 “这孩子长得真喜庆。”李雪儿抱着马兰满脸慈爱:“乖囡囡,跟娘回家了。” 等众人都散了王氏松了一口气,她家小妮儿卖了五两银子就不算赔钱货了吧。 既然能赚钱,娘就不会让三哥休了她吧。 孩子卖了也好,扔了不一定能活。 要怪就怪她是个闺女,不是儿子。 “贱人!”马老太太看到王氏就生气,吃了她一个鸡蛋还生了赔钱货。 要不是她肚子不争气,今天能闹这么大的笑话。 她卖那个小赔钱货的时候周围人看她的眼神她自己都臊得慌。 “还躺着干嘛?”马老太太没好气道:“猪草砍了吗?鸡喂了吗?家里那么多活儿还不快去干。” “娘,我刚生完。” “生了个赔钱货还想休息?”马老太太眼一瞪:“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了。” 不会下蛋的鸡,活着也是累赘。 想起自己的一个鸡蛋她就生气,一股无名之火窜上脑门:“你咋这么能糟践东西。” 一挥手又打了王氏一个巴掌。 这个丧门星居然吃了一个鸡蛋。 这是个败家子! 王氏不敢说话,捂着脸小心翼翼的讨好马老太太:“过两天我爹肯定要来看我,到时候我让他多给我点儿银钱。” “那行吧!”听到这话马老太太神色稍缓:“赶紧起来,当家的回来没有热饭发脾气我可救不了你。” “娘……” 王氏眼睛通红,只能艰难的掀开被子下床做饭。 老马家卖女儿这事儿在村里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毕竟他们只是把刚出生的丫头卖给了不能生育的马长江一家,说到底也算是个好事儿。 马长江是村里的壮汉,有一把子好力气,能种田能打猎能抓鱼。 前些年取了青梅竹马的李雪儿,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 美中不足的是李雪儿落过胎不能生育,现在好了两人也算有个孩子。 在田里做活儿的马长江一听他娘给她买了个丫头,丢了锄头就往家走。 一路上眉开眼笑,只觉得天气都不那么热。 刚到家就看到媳妇手里抱着一个红彤彤的东西。 瘦瘦小小干干巴巴的缩在襁褓里,一双眼睛明亮喜人。 他娘正坐在门口摘菜,见他回来也笑眯了眼:“快去看看。” 他兴奋的搓搓手,又使劲儿拍拍身上的灰,壮着胆子过去。 “媳妇儿,这是孩子?” “不是孩子是啥。”李雪儿娇嗔:“抱抱?” 马长江蹬蹬蹬往后退了三步,把手摇的像个拨浪鼓:“不,不,不。” 这娃娃那么小,他手糙别伤了他丫头。 “怕啥。”李雪儿抱着马兰声音温柔:“乖囡囡,爹爹回来了。” 马兰睁开眼,看到一个小巧的瓜子脸,柳叶弯眉,樱桃小口是难得的美人。 真好看,她这个娘亲真好看。 马兰不由的看痴了。 “你看,她听得懂我说话。”李雪儿亲了口马兰的小脸蛋:“江哥,抱抱。” 媳妇鼓励的眼神让马长江勇气大作,伸出手从李雪儿手里接过马兰。 “你看,她对你笑呢。”李雪儿瞧着夫君一动不动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你动动。” 马长江一张脸憋的通红,他实在是不知道要咋动,只能抱着马兰上下平移。 动作笨拙又搞笑。 从出生到现在大半天过去,马兰一口饭没吃饿的头晕眼花。 她好饿,马兰忍不住发出抗议。 “娘,娘,她哭了。”马长江更不敢动了,直立立的僵在哪里。 都怪他这双糙手弄疼了他家乖囡囡。 “看你笨手笨脚的弄哭孩子。”李雪儿笑着把孩子抱过去。 哄了半天还是啼哭不止她也慌了神:“娘,娘,她哭了,我哄不住,咋办。” 怀里的小人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李雪儿心疼的眼圈儿都红了。 只恨自己听不懂哭声,不明白她家乖囡囡要什么。 “她是饿了。”赵氏指了指厨房:“一早给她热了羊奶,快拿去喝。” 她儿媳妇不能生育没有奶水,只能委屈孩子喝羊奶了。 “我去拿。”马长江风风火火的就去厨房拿了羊奶就往马兰嘴里塞:“乖囡囡,快喝,喝了就不饿了。” 真可怜,一出生就瘦瘦小小的,以后他一定要把囡囡养的白白胖胖。 “这哪儿成。”李雪儿一把抢过羊奶,用勺子盛了点往手腕上滴了几滴。 “你得试试温度,不然烫着咱家囡囡了咋办。” 马长江挠挠头,站在原地傻笑。 他这就当爹了。 马长江想放声大喊,又怕吓坏了她闺女。 只能围着村子挨家挨户的通知他当爹了。 一圈儿跑下来他一点儿不累,好像踩在棉花上,高兴的像是做梦。 马兰饿坏了,咕噜噜喝了大半碗才满意的打了饱嗝儿。 她家囡囡真可爱。 李雪儿把睡着的马兰放到床上起身去做饭。 娘已经把菜都摘了,她炒一下就行。 “娘子,你以后要带孩子,绣活儿就别接了,我怕你太累。” “孩子有娘帮忙。”夫君心疼自己李雪儿心里甜丝丝的:“再说了,我不挣钱怎么给囡囡赞嫁妆。” 马长江嘿嘿一笑握紧李雪儿的手:“娘子,我一定让你们娘俩你儿过上好日子。” 李雪儿笑的甜蜜,还有什么日子能比现在好。 婆婆和善,夫君体贴,女儿乖巧懂事,家里也不缺银钱。 她现在啊,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王氏刚刚生产,实在是下不了床只能泪眼汪汪的求马老三。 马老三也不说话,王氏逼得急了他就说:“谁让你生不出儿子。” 王氏没有办法,只能重新穿起鞋袜颤颤巍巍下床。 还好她有三个懂事儿的女儿,没等她到厨房就把饭做好了。 大妮儿心细,专门给她做了清淡的饭菜。 三妮儿年纪小干不了重活就陪着她聊天:“娘,妹妹真的回不来了吗?” 第三章 今天吃鸡 说起自己这个小女儿,王氏也心疼,可谁让她是个女儿呢。 要是个儿子怎么会有这么多事儿。 这都是命啊! 这边卖马兰换的五两银子立马到了马老头儿手里。 “吃了我一个鸡蛋才卖了五两银子?”马老头儿有些不悦。 依着他怎么也要卖个几十两银子。 “在多,我怕她就不要了。”马老太太斜了眼自己儿子:“反正也是要扔掉的,就当积德行善了。” “就是,就是。”马老三立马接话:“平儿说了,让她爹多给点银子贴补。” 马老头儿缓了缓脸色:“托人送过话了?” “一早就托人去城里送信了,夜里不好走,估计要到明天了。” 马老头儿叹气:“委屈你了老三。” 要不是有救命之恩,他儿子多不在乎这些,他早就把王氏赶出去了。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入门十年生不出儿子,这是存心让老三绝户啊。 “不委屈。”这话是马老三的真心话。 出了没有儿子王氏挑不出任何错,能干活能吃苦,还善解人意温柔大方,娘家还有钱。 这样的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他怎么会委屈。 “丧门星,搅家精。”马老太太骂了一句:“不是她咱家哪能有这么多事儿。” 马兰是被吵醒的,周围叽叽喳喳的都是声音。 “大姨,妹妹醒了。” “三妹,你小点儿声。”大妮儿食指放在唇上做了噤声状:“吵着妹妹了。” 三妮儿立马捂着嘴小声说:“这样可以吗?” 大妮儿没有点头就听到二妮儿捂着鼻子:“妹妹拉臭臭了。” 马兰睁开眼,看不清眼前的人,只能听声音。 “大姨你去忙,我们来给妹妹洗屁股。” 作为一个成年人马兰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她现在只是一个小孩子,除了咿咿呀呀根本无力反抗。 “辛苦你们啦!”李雪儿很喜欢这三个女娃:“我去做饭,一会儿你们在家里吃饭。” “妹妹拉着臭臭好臭啊!”二妮儿捂着鼻子。 听到周围的声音马兰特别不好意思,谁让她现在是个婴儿呢。 她也委屈,好好的一个成年人莫名其妙就成了婴儿。 生活不能自理就算了,还要被人嫌臭。 想到这儿马兰悲从中来忍不住就哭出声。 “妹妹怎么哭了。” “应该是水太烫了。”大妮儿接过马兰:“我来给她洗,你去拿羊奶。” 等羊奶到嘴里,马兰就什么都不想了。 婴儿的本能占据一切。 马兰吃饱在床上蹬腿玩儿。 二妮儿不懂:“大姐,为什么妹妹不能和我们住在一起啊。” “因为奶奶把妹妹卖了。” “卖了?”二妮儿害怕忍不住想哭:“那奶奶会把我们也卖了吗?” “如果有钱,肯定会的。” “我不想被卖!”三妮儿哭出声。 大妮儿把两个妹妹抱在怀里:“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后面的话不是马兰不想听,而是她吃饱后太困了。 婴儿每天精神就那么多,玩一会儿就要睡觉了。 马兰睡着了,三个女孩儿也要回去了。 亲手亲脚的出了屋子才发现天色已经晚了。 再不回去就来不及做饭了,三个女孩儿撒丫子就跑。 “哎,别跑啊!”李雪儿气喘吁吁的追出去:“你们跑那么快干嘛?” “大姨,你还有什么事儿吗?”大妮儿挡在两个妹妹跟前。 李雪儿好不容易喘匀气:“你们刚走囡囡就开始哭,咋办呢。” 李雪儿脸色焦急,大妮儿也着急:“妹妹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你快和我去看看吧。”李雪儿伸手拉大妮儿。 她看看天色,让两个妹妹先回去,她和李雪儿回去看看妹妹。 到了屋子才发现马兰在床上睡得香甜,根本没哭。 “大姨,这是咋回事。” “大姨家今天吃鸡。”李雪儿笑眯眯的盛了满满一碗鸡肉:“拿回去和妹妹们一起吃。” 鸡! 大妮儿今年九岁了,别说鸡肉鸡蛋都没吃过一个。 在哪个屋子里,每天不挨打能吃饱就是她最大的心愿了。 使劲儿咽了口口水,用筷子夹了四块鸡肉放进油纸藏进袖子:“四块儿就够了。” 说完,一溜烟的跑走了。 再不回去做饭又要挨打了。 “这丫头怎么了?”赵氏纳闷:“怎么肉没端走。” “这丫头在那边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李雪儿刚才看到大妮儿手腕上青紫印子心疼坏了。 都是做娘的,咋有人能那么心狠。 床上马兰睡得香甜,李雪儿满心柔情的看着她。 本以为这辈子没机会做人娘亲,没想到老天爷给她了一个机会。 低头亲亲熟睡的马兰,乖囡囡娘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大妮儿一路飞奔,终于赶回家。 两个妹妹已经煮好饭,等着她炒菜。 大妮儿个子低够不着灶台,王氏特意给她做了个矮脚凳。 等饭菜上桌,又赶紧让大家出来吃饭。 饭桌上,马老头儿恶狠狠的盯着王氏,恨不得在她身上戳个洞出来。 王氏吓得不敢抬头:“爹儿媳,是,是做错什么了吗?” 她今天虽然没干活,一天都在屋子里,可她是在坐月子啊。 她在屋里也没闲着,给三哥做了两双袜子,缝了件衣裳。 马老头儿收回视线轻飘飘的问:“你爹今天来了?” “没。”王氏声音更低了:“家里有事儿他走不开,过两天再来。” “是走不开还是故意不来。”马老头儿脸色青恶狠狠的盯着王氏:“你爹是不是不打算要你这个女儿了。” “不会!”王氏斩钉截铁:“我爹就我一个女儿,怎么会不要我。” 哼! 马老头儿冷哼一声开始吃饭。 见他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马老三把王氏拉到一边。 也不知说了什么,王氏整个晚上都失魂落魄的。 叫她娘一晚上什么都没吃,大妮儿有些担心:“娘,您这是怎么了?”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王氏看着自己女儿忍不住落泪。 她爹是员外手里有点钱,去年没忍住纳了个小妾。 前天,她生孩子的时候那小妾也生了。 她生了个女孩儿,小妾生了个儿子。 现在他爹怀疑生不了儿子是她根上带来的。 今年要是在生不出儿子,他爹就要给三哥纳妾了。 第四章 你们又不是儿子 “娘,你别哭。”大丫儿懂事的给王氏抹干净眼泪:“你还有我和妹妹呢。” “有你们有什么用。”王氏起身回房:“你们又不是儿子。” 一天没有儿子她就一天不能在这个屋子里站起来。 大丫儿看着失魂落魄的王氏,咬紧了牙。 这是她第二次恨自己为什么不强大,为什么不能保护母亲妹妹。 如果她有能力妹妹也不会被卖了。 “大姐!” 二丫儿抱着一摞碗筷朝她走过来:“在不快点儿洗碗烧水又要挨骂了。” 大丫儿低头看着两个妹妹黑漆漆的眼睛:“走,洗碗去。” 老马家的人每天早晚都要用热水洗漱,晚了是要挨打的。 大丫儿摸了摸袖口的鸡肉,心情好了大半,今天可要快点儿。 直到月亮挂在正中央,子时的梆子响了又响,三姐妹才忙完回到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就是个大库房,里面杂七杂八的放了很多东西。 只在墙角里支了一张单人床,让姐妹三人睡。 床上除了一床被子什么也没有,好在月亮皎洁明亮。 借着月光,大丫儿缓缓的打开了油布包。 “这是什么好香。”三妮儿闻到味道就忍不住咽口水。 二妮儿眼睛都亮了,高声嚷道:“是肉。” 她见几个弟弟哥哥们吃过,可香了香了。 “你别喊。”大丫儿着急捂住二丫儿的嘴生怕被人听到。 她专门等所有人都睡了才偷偷拿出来,要是被发现了又得是一顿打。 二妮儿咕噜噜咽口水:“大姐,你这是哪来的。” 她特意压低声音,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四块鸡肉。 “妹妹家李姨给的。”大丫儿兴冲冲的:“等娘来了,咱们一起吃。” 屋外月色皎洁,王氏不情不愿的从被窝里出来。 “大晚上的,你让三妮儿叫我来干啥?” 姐妹三人兴奋的脸都红了,二妮儿的口水更是留了一地。 “娘,你看这是啥。”大妮儿献宝似的拿起油布包递给王氏。 借着月光王氏看到了四块鸡肉,还有若有若无的香气。 她嫁过来十年,生了大妮儿后别说肉了肉汤她都没喝上过。 她都吃不上肉,三个闺女又凭什么能有肉吃! “你这是哪儿来的?”王氏的脸蹭的一下就变了。 好好做人学不会,偷鸡摸狗但是学的快的很。 王氏胸脯剧烈起伏,恨不得现在打死这三个没皮没脸的东西。 “李婶子给的。”看王氏生气了,大妮儿赶紧解释:“今天我们帮忙看妹妹,她给我们的。” 黑夜里,大妮儿的眼睛亮闪闪的,像屋外的星星。 不说还好,一说王氏更气了,狠狠打掉大妮儿手里的肉:“她抢走了你们妹妹,你们还去帮她?” 装在油布包里的肉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溅满泥土。 “娘,你这是做什么。”大妮儿急得眼圈都红了。 “我不吃你们也不许吃!”王氏恶狠狠的道:“要不是那个女人,你们现在是有一个妹妹的。”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她现在应该是有四个女儿。 “妹妹不是奶奶卖掉的吗?” “胡说!”王氏扇了二妮儿一个巴掌:“是那个女人抢的,如果她不买,娘也不会卖。” 吃不到肉还被打了一个巴掌心里委屈,忍不住哭出声。 她的嗓门大,在夜里尤为突兀。 “闭嘴你个赔钱货。”王氏压低声音对着二丫儿道:“要是把大家吵醒我要你好看。” 她已经生不儿子,不能在因为这点事儿吵着大家。 这个家她还要呢。 二丫儿一把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声音,只有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 王氏这才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三个女儿。 “那个女人抢走了你们妹妹,和我们家是生死大仇,以后不许你们再去找她,听到了没?” “知道了!” 姐妹三人异口同声,王氏点头,心满意足的回房睡觉去了。 等王氏走了以后,两个小的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她们不敢太大声,只能抱着肩膀小声的啜泣。 “别哭了。”大妮儿安慰两个妹妹:“娘不然那个意思。” “肉掉了。”三妮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她长这么大从来都没吃过肉,家里好几次做肉都让爷爷奶奶堂兄大伯吃了,她连肉汤都没喝过。 好不容易可以吃肉,又没了,她怎么不难过。 “没事儿。”大妮儿把肉捡起来:“洗洗还能吃。” 吃饭肉的姐妹两个终于破涕为笑。 “真好吃,也不知道下次吃肉是什么时候。” 二妮儿笑开了花,她连鸡骨头都舍不得扔掉,要嚼碎了咽进肚子。 三妮儿使劲儿舔手,连包着鸡肉的油布包都不放过。 大妮儿看两个妹妹可怜巴巴的眼神把自己剩下的一半肉给了两个妹妹。 还剩一块肉她小心的收起来,留给王氏吃。 马长江一大早就出门了,去地里干活前他专门上了趟山。 现在是秋天,猎物最肥的时候,他得抓住机会打几个拿去卖。 他今天运气好,抓了五只五六斤重的野兔子抓了只野山鸡。 一条兔子今天晚上吃了,剩下四只明天拿到集市上卖。 城里的酒楼饭庄最爱这些野味了,一准儿能卖出去。 卖了野味儿挣了钱他就去买条鱼,他娘子爱吃。 等他忙活完回去的时候天都有些黑了。 在屋外掸干净身上的土他才敢进门:“囡囡睡了?” 李雪儿在烛火下坐着绣活儿见他回来没好气的问:“不知道家里等你吃饭呐。” 说着就去端菜,叫赵氏吃饭。 “我去山里打猎去了。”马长江接过赵氏递过来的饭。 从前只有他们娘三个儿,日子咋样都能活下去,现在有了孩子,总要多挣点钱。 他打听过了,姑娘的嫁妆越厚实,婆家才不敢轻慢。 他就这一个宝贝囡囡。可不能让人随便欺负了。 “娘你说说,孩子都没满月呢就想着嫁妆的事儿。” 赵氏乐呵呵的夹起一筷子菜:“你不也是一样,专门接了多一倍的绣活儿。” 就这一个姑娘,不仔仔细细的养着将来被哪家混小子用一个鸡腿就骗走了咋整。 到时候哭都来不及了。 吃完饭,李雪儿起身收拾碗筷,赵氏抱着马兰回房去了。 孩子小,夜里要喝奶,两个大人睡不好第二天没精神。 所以晚上马兰都是和赵氏睡在一起。 “娘子,娘睡了!”马长江悄悄看了眼外间:“你也早点睡吧!” “那可不成,过几天囡囡要满月了,我得给她做件衣服出来!” “娘子!”马长江一把把马可儿抱上床:“明天在做。” “哎呀,你进我被子里头干嘛!昨天不是要过了……” “都当爹了,还这么不节制……” “你动静小点儿……” 第五章 你女儿活该 昨天睡得好,马长江醒的就早,天刚蒙蒙亮他就带着兔子出门了。 过了一夜四只兔子精神不错,没有一只是死的。 马家村离镇子不远,也有二三里的路。 马长江挑着笼子不到晌午就到了镇上,他的兔子还是活蹦乱跳的。 “卖兔子咯!” “活蹦乱跳的兔子。” “昨天山里刚打的兔子。” 他不是专门卖兔子的,所以要挑着笼子喊。 遇到想买的就停下,商量好价格就可以成交了。 普通市民给的少,酒楼饭馆给的高一点儿,爱吃野味的达官贵人给的最高。 这一切都是凭运气,运气好的能让人看中,运气不好的可能卖不出去。 正好,前两天镇子里王员外家小妾生了个大胖小子。 那小妾个子不高身形单薄,有孕前和王员外一样爱吃些野味,生下孩子后更爱了,这几天嚷着要吃口野兔子肉。 没有她就不吃饭,不到三天就没了奶。 本来请了奶娘,架不住王小公子性子倔,不是亲娘的奶他不吃。 眼看刚出生的孩子饿的直哭,王员外急得不行,打发人出来买。 也是运气,管事王五一出门就遇到了卖兔子马长江。 市场价是十文钱一斤兔子肉,王五直接给了三十文钱一斤。 马长江四只兔子约摸有个二十四五斤斤,算上那只野山鸡,直接按三十斤算。 一转眼功夫马长江就赚了九百文钱,高兴的直乐。 “我家最近特别需要这些野味,你要有了直接往我家送。” 王五也懒得再去找:“只要是山里的,无论什么只管送来,价钱不会差你的。” 喂奶可不是一天半天就能结束的,这野味一时半会儿可断不了。 别看是个妾氏,一张嘴叼的不行,不是山里的压根儿不吃。 马长江听了这话赶紧拿了一百文钱给王五:“谢管事指点。” 王五也不客气,收了钱悄悄对马长江道:“我家老爷夫人最爱吃河里的大鱼和山上的野味,特别是螃蟹,你要能弄来价钱好说。” 也不知是不是山里的东西好,吃完兔子当天小妾就下奶了。 王员外高兴,嘱咐小妾天天吃,赏了管事一两银子。 王五垂着腰,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这府里大大小小十几个管事,这次他漏了脸,以后日子不会差。 这买野味的事儿他可得办好了。 马长江兜里揣了八百文钱高兴坏了。 一天八百文,十天就是八两银子,一百天就是八十两银子。 要不了多久他就能给闺女攒下一百两银子做嫁妆。 等秋收他在把地里的红薯小麦卖一卖,说不定能给闺女在城里买个房子。 回去路上他专门花了一百五十文钱买了只母羊。 家里只有一只羊,他闺女小现在勉强够,再大一点就不一定了。 今天专门又买一只羊,保准让她姑娘喝的白白胖胖的。 在集市里转了一圈儿,马长给他媳妇买了些绣线,又给马兰买了个拨浪鼓,才高高兴兴的回家。 他得赶紧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媳妇。 马家村这会儿可热闹了,王氏她爹来了。 儿子喝奶的事情解决了,他也该来看看自己闺女,顺道让她看看自己兄弟。 他要告诉自己女儿,将来她也是有兄弟撑腰的人了。 他来的时候带了不少东西,老马家也敲锣打鼓的迎接他。 等不及让下人把东西一件件搬进去,王员外就要拉着媳妇去看外孙女儿。 马老头儿不愿意,硬要拉着他喝茶。 王员外没办法,只能让媳妇儿先去找让偶尔说说话。 这茶一喝就到了晌午,老马家留他在家里用饭。 王员外不爱在别人家吃饭推脱家里有事要回去。 他想着见一眼外孙女儿再回去,谁知还没进门就听到马老太太把自己外孙女儿卖了的事儿。 当场气急攻心差点儿没缓过来。 “那是你亲骨肉,说卖就卖了?”王员外喘着粗气痛斥女儿:“你是不是做娘的。” “不是卖,是抢。”王氏狡辩:“若不是她们要,娘是不会卖的。” 她用帕子拭泪,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她又怎么会舍得。 可她又能怪什么呢,谁让她女儿是个赔钱货。 “你……” 王员外气不打一处来:“你要我说你什么好,家里是揭不开锅了吗?要靠卖女儿来补贴。” 五两银子,还不到他一顿饭钱。 他王博的孙女儿就这么不值钱,让人这么糟蹋。 王氏低着头不敢说话,她从小就怕这个爹。 “罢了,孩子在那儿,我去给你赎回来。” “在,在村东马长江哪儿。” 马老头看王博气势汹汹的往外走,以为王氏气着王博了。 他狠狠瞪了眼王氏,勾住王博脖子:“好端端的,怎么生气了。” “你孙女儿被你媳妇儿卖了的事儿你知道吗?” 王博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气的额上青筋尽显。 马老头儿一愣,知道事情瞒不住了只能道:“知道又能如何,木已成舟我总不能去要回来吧。” 王员外是个生意人最会察言观色,一眼就能看端倪。 这事儿恐怕不是自己女儿说的那样,再一扭头看到墙角的三个姑娘。 瘦瘦小小的满身补丁的站在阴影下面。 “老哥儿,你老老实实告诉我,这些年我送来这么多东西你是不是一样也没给我闺女都自己藏起来了。” 王员外脸色发青,恨自己不长眼睛。 姑娘吃了这么多年苦他都没发现,他真是该死。 “藏?我为什么要藏。”马老头儿一点儿不怕:“是你闺女自己没本事,生不了儿子受不住这些东西。” “你对我女儿不满大可直接说,大不了我把她带回家,何苦你如此折磨她。” 王员外心痛啊,他辛辛苦苦养了十几年的宝贝女儿让人如此磋磨他怎么会不难受。 墙角的三个外孙女面黄肌瘦,一看就没过过好日子。 只怕,饱饭也吃不上一顿。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狠狠地掐了一下,疼的他直抽抽。 “你很缺钱吗?要卖孙女儿来补贴家用。” “那是你女儿活该。”马老头儿也带了三分怒气。 嫁过来十年一个儿子也没生出来还想吃好的喝好的简直做梦。 要不是有救命之恩,王博又懂事每年都会让人送来大量银钱他早就让老三休了这个不下蛋的鸡。 已经养了三个赔钱货了,还想让他养几个?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也敢对他大呼小叫。 第六章 三百两银子 对上这样的一家子,王博也懒得在纠缠:“收拾东西,今天就跟着爹回家。” 他的女儿可不是让人欺负的。 “爹。”王氏压根儿没动:“有什么事儿咱们慢慢说,你别急。” 她不想走,因为没生儿子被爹带回家,她丢不起这人。 而且,三个对她也挺温存的。 只要她能给三哥生个大胖小子,以后的日子指定不会差。 她想的美滋滋的,没注意她爹王博气的差点儿站不住。 要不是跟来的管家扶了一把,王博现在怕是已经倒下了。 “他都卖你闺女了,你还要我怎么好好说。”王博心口一阵绞痛:“你今天就告诉我究竟回不回家。” 他想好了,回去后就算闺女一辈子嫁不出去他也养着。 绝不让人在这样欺负她。 “公公婆婆轻慢我无非是因为我没生出儿子。” 王氏开口:“娘刚给了我一个生子秘方,明年我肯定能生个大胖小子。” “我问你走不走!”王博捂着胸口,嘴里腥甜咬牙问王氏:“和爹回家,爹带你过好日子。” 他眼圈儿微红,步履蹒跚的走到王氏跟前低声哀求。 “这婆家对你不好,爹带你回家好不好?” 王博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求人的对象居然自己亲闺女。 “女儿不走,女儿要留下给三哥生儿子。” “你……” 王博气急右手高举,竟是要打王氏。 王氏不敢反抗闭着眼等巴掌落下,等了许久也没等到。 再睁眼是她满面泪痕一脸疼惜的爹,和哭成泪人的娘。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这个女儿让他痛啊! “你们呢?” 王博像是用尽了浑身力气转身对三个姑娘说:“你们愿意和外公走吗?” “和你走能吃饱饭吗?” “和你走能睡不漏风的房间吗?” “和你走能穿鞋吗?” “你看看你的女儿,各个面黄肌瘦连饭都吃不饱,你还要留下吗?” 王博痛心疾首,恨不得撬开王氏的脑袋看看她在想什么。 “谁让她们是丫头,不是儿子。”王氏不为所动梗着脖子道:“一群赔钱货,爹带走了正好。” 没有这群碍眼的,她和三哥能过得更好。 王博勃然大怒狠狠地对自己夫人道:“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 王夫人羞愤的不敢抬头,王氏低着头不说话。 “我和你娘成亲二十年,我何时因为她没有生出儿子苛待你,又因为你是闺女轻慢你?” 王博眼睛通红当场哭了出来:“你也是个女人,怎么能对自己姑娘说出这样的话。” 家里有钱,从小锦衣玉食金尊玉贵的养着她。 女儿嫁人十年,夫妻两觉得家里太冷清才想在要个孩子。 王夫人年纪大不能生了,才又纳了个小妾。 他的手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罢了,你若不想合离就待在这儿,三个外孙女我带走可好?” 他就算死也绝不让自己外孙女再受人欺凌。 王氏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动容:“爹,是女儿不孝。” 她咬着唇双眼蓄满泪水:“她们三个你要要就带走吧。” “好!” 王员外落下最后一滴泪,转身就走,被马老太太拦住。 “亲家公,走可以咱们把账算算。” 这三个赔钱货她可养了不止一天,想不花钱就把三个赔钱货带走。 没门! 快绿阁愿意花一百两买大妮儿,她可舍不得到手的银子飞了。 “这三个闺女我们养到现在也花了不少钱。”马老太太咧嘴一笑:“你这突然带走,我们家……” “你说吧,多少钱。” 王博冷笑,想不到有一天他会花钱买自己的亲孙女儿。 “两个小的你就给我五十两银子吧。” 马老太太看了眼马老头儿的脸色,看他点头才道:“大妮儿给我留下,我给她许了人家。” 大妮儿今年才九岁,就算许了人家也得过几年才嫁人,留这儿算怎么回事。 总算他们一家有心,知道给大妮儿找婆家。 王博脸色微微缓和:“我带她回去住几天,将来到了年纪对方又是好人家我就把她送回来。” “那可不成,过两天快绿阁就要来接人了。”马老四嘴快:“人家都给过定钱了。” 快绿阁是镇子上的一家青楼,里面的姑娘个个绝色。 王员外年轻的时候最爱眠花宿柳,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也是你允许的?”王员外目瞪口呆震惊的看着自己女儿。 王氏一脸愕然,大妮儿被卖到青楼了,这事儿她怎么不知道。 别说王氏,马老三也是一脸懵。 整个马家除了马老太太、马老头儿和马老四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 又不是过不下去了,做什么卖闺女。 卖给良籍就算了,怎么能卖给青楼,传出去让人笑话。 马老二的媳妇皱眉正打算说话被马老二拦住。 “娘……” “闭嘴。”马老头儿一声历喝:“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王氏讪讪,立马躲在马老三身后不在说话。 罢了!罢了! 王博叹息,自己这个女儿真是一点没救了。 不就是快绿阁,回去后他亲自跑一趟,多花些银子,把大妮儿的卖身契买回来。 就算是倾家荡产他也绝不会让自己外孙女儿流落风尘。 “你想把大妮儿带走也行。”马老头儿在鞋子上磕磕旱烟:“二百两银子。” 二百两银子! 想不到这个赔钱货这么有钱,苏老四喜上眉梢。 他就知道快绿阁给的一百两银子太少了。 他娘说了,卖的钱都是他的。 有这三百两他不仅可以一把还清赌债,还能娶春儿回家。 马老四直勾勾的盯着大妮儿,只觉得她是个金元宝。 “行!” 只要不让孙女儿堕落风尘,区区几百两银子他给得起。 王博答应的太爽快,马老头儿觉得自己亏了。 早知道他一口答应就该说五百两,不对,一千两才是。 咋就只说了二百两呢。 马老头儿恨不得删自己嘴。 这会儿功夫马老三已经找来了村长和族亲,当着所有人的面写了断亲书立了契约。 从此以后这三个女孩儿以后是生是死都与他马老三无关。 “你真的不走?”王博不死心又问了一变王氏。 王氏低着头不说话。 罢了罢了! 王博转身交了银子,带着三个外孙女儿逃也似的离开老马家。 走之前他深深看了眼王氏,就在也没回过头。 许多年后,他才知道那时他见女儿的最后一眼。 马车动了以后王氏猛的追了出去,也只看到马车的影子。 “爹、娘,你们一定要长命百岁”王氏哭出声对着马车磕头。 第七章 公牛母牛 不是车夫不给王氏机会,而是情况实在太紧急,他也没有办法。 王博气血攻心,上了马车就吐血晕过去。 王夫人怕出事,让车夫快马加鞭的赶回去。 马长江回家交了银子,来不及多说两句拿了鱼篓子就去河边。 王五管事说了,无论是山里的河里的他们都要。 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好,一篓子下去只抓住七八条手臂粗的鳝鱼。 第二篓子下去抓了七八条大红鲤鱼,三条鲤鱼,每个有四五斤重。 第三篓子下去什么也没抓着。 马长江也不气馁,在河边待了将近一个时辰,又下了十几次鱼篓子才堪堪装满两个水桶。 王员外最爱的螃蟹更是一只也没抓到。 回了家,他看天色还早拿着弓箭就出门打猎去了。 昨天他下了好些捕兽夹,今儿说不定能有收获。 实在不行,在抓几只兔子也是好的。 连着看了好几个地方都是空空如也,马长江有些沮丧。 到了最后一个放夹子的地方,隔着老远他就就听到了动静。 小心翼翼的扒开草丛,一下就看到陷阱里的大黑牛。 是只公牛通体黑色,约有二百来斤,黑色的眼睛像是会说话。 也不知怎么的,马长江从这只牛眼睛里看到了悲伤。 “我也不杀你,带回去给我闺女做个玩伴。”马长江对着大黑牛道:“农忙的时候你给我家帮帮忙行不?” “牟。” 大黑牛起身对马长江牟了声,算是同意了他的话。 马长江立马采了点藤蔓编成绳子套到牛头上。 下了陷阱,取出捕兽夹把牛牵出来。 没打到兔子,捡了一头牛,咋看他也是划算的。 回去路上遇到同村的也笑着打招呼说是自己捡了头牛。 秋天猎物最肥美,这么大头牛却也难打。 村民虽然羡慕也没多说什么,人家凭本事捡的。 马老四却不这么想,他今天也上山打猎,这头牛该是自己捡到。 一定是牛迷路了没找到他才让马长江捡了个便宜。 他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三圈,一路小跑就回家了。 他家牛被马长江捡了,他得第一时间告诉他娘。 赵氏正在院子里厨房,让李雪儿把马兰抱远点。 小孩子眼睛干净,见不得这血腥的东西。 “乖囡囡咱们去遛弯。”李雪儿抱起马兰:“不打扰奶奶做饭。” 刚出门就看到牵着牛回来的马长江:“你这哪儿来的牛。” “今天打猎猎到的。”马长江看着白胖喜人的马兰道:“囡囡今天乖不乖啊。” 看到这牛的第一眼马兰就很喜欢,伸出手就抓牛尾巴。 “这可不能抓。”李雪儿被马兰逗得直笑:“当心它踢你。” 夫妻两正说着话,门外起了叫嚷:“哪个天杀的把我们的牛偷了,那是我们的牛啊。” 马长江脸色沉了,他刚牵回来一头牛就有人说牛丢了,这要传出去他还咋做人。 “我的牛啊,哪个狗日的偷了我的牛。” 外头声音越越来越大,马长江气不过直接开了门。 马老太太和马老四没防备摔进屋,紧随着的还有看热闹的村民。 马老太太一眼就看到圈里的牛,膘肥体壮一定能干活。 “我的牛啊,原来是你偷了我的牛。”马老太太使劲儿掐腿,两眼含泪:“你家过不下去了,要去偷别人的牛。” 马老头儿大早上上打了一头牛栓到树上,让她去牵回来。 没想到一去,牛就没了。 还好老四和他说牛让别人捡着了,不然指不定吃多大亏呢。 这话不仅说牛是她的,还明里暗里说马长江手脚不干净偷别人的东西。 马长江气的不轻:“你凭啥说牛是你家的,有啥证据。” 村里男人都会打猎,他捡的牛如果是马老头儿的,那大家以后都别去打猎了。 “你……” 马老太太没料到马长江会这么说:“我肯定知道是我家的,那头牛是黑的。” 废话!马兰在心里腹诽,这头牛现在就在圈里拴着,不瞎的人都能看到。 她有心帮帮自己老爹,奈何一出声就变成哭腔。 “哦,不哭不哭。”李雪儿哄道:“囡囡是不是饿了,咱们喝牛奶去。” “对,我家那头是母牛。”马老太太灵机一动:“快把牛还给我们不然报官了。” 他这话一出,好几个村民都笑出声,在屋里的李雪儿没忍住也抿嘴偷笑。 听说牛奶有营养,她特意从大山叔哪儿买的新鲜牛奶。 鬼使神差的也帮了忙。 “你,你们笑什么?”马老太太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的左右看了两眼。 “婶子下次打听清楚再来冤枉人。”马长江声音微冷:“我家这头是公牛。” “是啊,一看就可以就种公。”村里一个养牛的说。 马老太太惊的面红耳赤,带着马老四逃也似的跑了。 众人哄笑一团,最近这马老太太也不知是怎么了总做些莫名其妙的举动。 赵氏这会儿在做饭,马长江邀请大家一起吃点儿。 村民都挥挥手拒绝了,就是来看个热闹怎么好意思去蹭饭。 送走了众人马长江才进屋和李雪儿说话。 “让外公买自己亲外孙女儿的事儿都做的出来,还有啥事她不会做。”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王博前脚刚走,这件事儿立马就传遍了整个马家村。 家家户户哪个不议论,骂马老头儿一家不是东西。 回了家的马老太太对着马老四后脑勺就是一下:“要告诉你不要贪心,现在好了闹了个大笑话。” 这事儿千万不能让马老头儿知道,不然他们娘俩儿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娘,我饿了。”马老四撒娇:“快让人做饭吧。” 马老太太这才想起来,三个赔钱货走了,晚饭还没着落。 “该死的贱蹄子又在偷懒。”马老太太怒气冲冲的就去老三房里:“还不去做饭。” 王氏正给马老三捶腿,冷不丁挨了一个巴掌。 “生了个赔钱货还敢躺着。”马老太太发了脾气:“还不快去做饭,晚了看我咋收拾你。” “娘,平儿坐月子呢。”一旁的马老三不愿意了:“你让大嫂二嫂去做吧。” 他家媳妇天天做饭,休息一天两天咋了。 第八章 三个媳妇儿没一个能用的 马老太太说不过自己儿子,只能去找另外两个儿媳妇。 “娘,我哪儿还有一堆绣活儿没做完呢。” 老二媳妇钱氏门都没开:“明天就要交了,数不对要罚银子的。” 钱氏绣工了得,平日里会和李雪儿一起接些绣活儿来做。 运气好的时候,一个月能赚一二两银子呢。 马老太太可不敢因为做饭这种小事儿让她不做绣活儿:“那你抓紧去做,家里的事儿不用你。” 老大媳妇李氏这会儿刚把小儿子哄睡着,一看马老太太在屋外赶紧问:“娘,你有啥事儿。” “你去山里割点婆婆丁回来喂鸡。”马老太太毫不客气:“抓紧时间弄完回来做饭,当家的回来没有热饭看我咋收拾你。” 连着被人拒了两次马老太太语气不好,一张脸黑的厉害。 李氏不敢触马老太太的眉头,也不想去做活儿。 她又不是没生儿子,这活儿凭什么她干。 “娘,我还得看着小宝呢。”李氏拿儿子当挡箭牌:“一会儿醒了没看到我又要闹脾气。” 这一招她用的得心应手,这次却不灵了。 “我给你看着小宝。” 马老太太不喜欢自己这个孙子,嗓门大又爱闹。 平日没什么事儿她是绝不会多看一眼,今天实在是没有办法。 李氏的笑容僵在脸上:“娘,不是我不去做活儿,家里三个媳妇不能就我一个人干活吧。” 她声音很大,屋里的马老三听的清清楚楚。 什么叫家里三个媳妇儿不能就她一个人干活。 平日家里的活儿哪个让她干了,不都是他媳妇儿和三个丫头干的吗? 马老三越想越气穿上鞋子准备去理论被王氏拽住。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和妇人计较,传出去让人笑话。” 王氏嗔怪着:“不就是做饭喂鸡,我做就行了,又不是第一天了。” 这话听马老三耳朵里不是滋味,都是媳妇儿凭啥她媳妇一个人干那么多。 一把拽住王氏:“不许去,你还坐月子呢。” 王氏她娘给的生子秘方里说了,不能劳累要多休息。 “可是娘……” “不用管她。” 今天他卖姑娘也赚了三百两银子,咋样这活儿不该他们这房干。 三媳妇儿有儿子护着,大媳妇儿使唤不动,儿媳妇儿不敢使唤。 家里的鸡每天都下蛋,这会儿饿瘦了卖不了好价钱。 马老太太认命的背上竹篓,一步三回头的往山上走去。 三个儿媳妇,关键时候一个也用不上。 王氏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不做声,转身给他三哥缝袜子。 马老太太今天五十八,自从有了媳妇儿以后就没做过活儿。 这会儿背着竹篓出来,惹得人奇怪:“这是去哪儿啊?” “这么晚了还上山啊?” 马老太太臊的难受,乡亲们每句问候都像是嘲笑她不会管儿媳妇。 她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等晚上吃饭她一定要狠狠地告一状。 马老头儿和老大老二今天会来的并不算早。 今天活多儿,他们就多干了会儿,直到受不了饿了才回来。 一进门,家里冷饭冷灶。 老大媳妇儿看孩子睡着了,老二媳妇还在做绣活儿一副忙碌的样子。 马老三正在酣睡,王氏在一旁给他扇扇子。 马老头儿的脸顿时黑了,看了一圈儿没看到马老太太。 “你娘呢?” 李氏最怕马老头儿,哆哆嗦嗦的说不知道。 “老大媳妇你去做饭!” “老二媳妇你去喂鸡!” “老三媳妇你去烧水!” 马老头儿肚子饿的咕咕叫,不得不吩咐几个媳妇做事儿:“手脚麻利点儿。” “我这绣活儿明儿就交了,今天不做完明天要给人家赔银子的。” 钱氏可不管是谁叫她,反正她就是忙做不了活儿。 “那你去做绣活儿。”马老头儿板着脸:“下个月少接点儿,把心思放家里。” “这活儿又不是咱们自己开的想接多少就接多少。 这个月你不做下个月就没人找你了。”钱氏不吃这套:“爹要是觉得我做绣活儿影响家里了,明天交货后我就不接了。” 她可不是王氏性子软好拿捏,任打任骂不还手。 她的绣活儿绣活儿一个月最少挣一两银子,多的时候能挣二三两。 她不信她公公舍不得这个赚钱的行当。 她猜的没错,马老头儿就是舍不得,虽不情愿还是让她回屋里去忙。 “老三家的你喂完鸡去把水烧了。” 这活儿从前就是老三媳妇做的,现在坐月子多少也能干点。 “我娘给了我个生子秘方,这段时间我干不了活儿。”王氏也毫不退让 “你敢不听我的?”马老头儿瞪眼吓得王氏直往马老三身后躲。 她躲到马老三背后,轻轻拽他袖子,一双眼睛蒙上淡淡的水雾,我见犹怜。 “别怕!”马老三拍拍身后的手:“爹,平儿她做不了活儿。” “别人都能做,她为啥做不了?” “我娘的生子秘方第一要紧的就是不能做活儿劳累。” “就是,爹!”老三插嘴:“好容易我可能有个儿子,您就别让平儿干活了。” 他这十年都没儿子,可不就是媳妇儿做活儿累的吗? “老大媳妇你去,孩子让你娘给你带!” “爹……” “还不快去!”马老头儿高声厉喝。 老大媳妇不敢还嘴,立马就去厨房准备晚饭。 马老头儿抽着旱烟,坐在门口等马老太太。 直到饭菜上桌才看到人没好气的问:“干啥去了?” 马老太太先是被三个媳妇儿呛嘴,被迫去山里割婆婆丁。 忙了一下午才割了半框,要看天黑了怕来不及做饭急急忙忙往回走。 夜里山路难走没注意她又摔了个大跟头。 这会儿一肚子气,听到有人问她:“眼瞎了看不到我割草去了吗?” 马老头儿气的眼睛都鼓起来了:“你说啥?” 马老太太这才看到问她的是马老头儿,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当,当家的,你,你听我解释……” 马老头儿可不管这么多,今天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回嘴了。 他想也不想就把一腔怒气全部发在了马老太太身上。 一顿拳打脚踢,打的马老太太满脸鲜血躺在地上起不来。 几个媳妇儿吓得不敢动,儿子也不敢上去拦。 发了怒火的马老头儿心里舒服不少:“吃饭!” 第九章 真是娘的福气包 大家都饿的很了,听到马老头儿的话立马就去桌边等着。 忘了被打掉牙吐血的马老太太还在地上躺着。 吃完饭所有人都回房休息,李氏还在忙碌。 等她喂完猪、收拾好一切都到半夜了。 她心里气不过,一巴掌把在床上熟睡的老大打起来了。 老大正做发财美梦呢,冷不丁被拍醒一肚子怒气。 狠狠地给了自己媳妇一个巴掌:“找死吗?” 李氏被打了一个巴掌捂着脸不敢吭声。 “说,你要干啥!”马老大不解气,狠狠地踹了媳妇一脚。 李氏擦干眼泪把今天的委屈一五一十的说了。 “不就做个饭干个活能累死你?” “这些活儿原来不是老三媳妇干的吗。” 李氏小声嘟囔:“我给家里生了儿子呀。” 按照家里的规矩,没生儿子的才要干活,她凭什么呀! 老大想了想觉得是这个理:“今天先睡吧,明天我去找娘说说这个事儿。” 两个人影起伏交叠,一片旖旎。 风停雨收,老三抱紧了怀里的人:“你说这个法子真能生儿子?” 王氏微微喘气趴在老三的胸口上画圈圈:“我娘给我的,不会错的。” “那咱们再来一次。”老三把王氏压身下:“多试几次说不定生个双胞胎。” “当家的,这个法子不能劳累,你可得和娘说好,家里的活儿我暂时干不了。” “让你干活就是让老子绝户,我看谁敢!” 床咿呀咿呀的晃了起来,屋外的月光羞红了脸。 在地上躺倒半夜的马老太太凭着自己的毅力从地上爬起来,摸黑回了屋子。 脸也没洗,带着血污脏兮兮的睡到天亮。 快马加鞭赶回去的王博被大夫捡回一条命,却被气的面瘫。 面瘫也不难治,只要保持心情舒畅,针灸辅已饮食很快就能痊愈。 其他的都好说,治面瘫最好的就是鳝鱼血。 这鳝鱼血最是精贵,只有活蹦乱跳的鳝鱼才有。 马长江对一切并不知情,一大早挑着水桶就出门了。 想着多转转总能遇到买鳝鱼的,实在不行便宜点卖了,总比放家里死了强。 鳝鱼腥气重,家里人不爱吃,他也不喜欢。 到了城里马长江率先去了王五管事那儿,趁着鱼鲜活先卖掉。 王五跑了一圈儿也没遇到卖鳝鱼血的,这会儿带着人正打算去马家村问问。 迎面就看到马长江朝他走来:“好兄弟,这儿。” 看到桶里的鳝鱼后乐的合不拢嘴,用一两银子一条买了桶里八条鳝鱼。 剩下的几条鲤鱼、鲫鱼都用比昨天高两倍的价钱买了。 算下来,这一趟马长江就赚了十多两银子。 听王五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马长江也唏嘘不已。 谁能想到在老马家当牛做马的王氏是王员外的亲闺女。 有这么个有钱又宠着的爹,怎么还能在那个屋子继续活下去。 自己吃不好喝不好就算了,还连累亲骨肉也过不好。 真是作孽! “好兄弟。”王五拍拍马长江的肩膀:“以后我们府里的鱼、野味都交给你了,只要是山里、河里的,你送什么来我都要。”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着运气好的人,他的运气也不会差。 不然,马长江能逮到鳝鱼,还这么巧的送过来了? 这次找到鳝鱼血他得记头功,赏赐肯定不会少。 府里的王二管家过两年就要退休了,他刚好可以顶上。 他心里高兴,哼着小曲儿就回去了。 从王五哪儿出来后马长江直奔市场,他现在有了银子想给媳妇买点儿东西。 李雪儿没嫁给他之前最爱买衣裳首饰。 现在有条件了,他得给媳妇儿打根银簪子。 还有他娘,这些年也不容易他也得孝顺孝顺。 从前没钱,现在有了不得让家里人都高兴高兴。 马兰马上就满月了,马长江一咬牙特意去了绸缎铺子买了布。 鲜红鲜红的颜色,可时兴了。 等回去让他娘做成衣裳,等囡囡满月了穿。 红彤彤的料子,他家囡囡穿一定好看。 一路上他都小心的捂好钱包,深怕不小心漏财。 平时半个时辰的路,今天两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院子里娘正在喂牛,囡囡在一个软布上吐泡泡玩。 马长江心里高兴献宝似的拿出买的东西。 “这红彤彤的料子我怎么穿。”赵氏哭笑不得。 红色喜庆,大都是年轻人穿的,她一个四五十岁的人怎么穿的出门。 李雪儿也不满意,这颜色娇嫩,一看就是刚出嫁的小媳妇穿的,她一个成亲七八年的怎么穿的出去。 红色娇嫩,她们如今都几岁了。 囡囡满月宴那么大的事儿,不能一家子穿的像个红包吧。 这料子那么贵,又不能退,她心情坏了。 马长江一个男人,自然不知道买料子有这么多学问。 “算了,做给我家囡囡穿。”李雪儿一想到马兰就高兴:“我家囡囡皮肤白,穿红色最好看了。” 真是老天保佑给她这么可爱的一个孩子。 她今天晚上熬夜也得把衣裳做出来。 料子虽然不如人意,手镯和簪子但是让两人满意。 “你赚钱也不容易,别在乱花钱了。”李雪儿对簪子爱不释手:“咱们还得给囡囡攒嫁妆呢。” 说到攒嫁妆,马长江把今天在王员外府里听到的事给婆媳两个说了一下。 听完后两人都重重叹气,弄不清王氏究竟是怎么想的。 娘家都愿意给她出头了,怎么还是执迷不悟。 王氏自己都不觉的苦,他们这些外人也只能叹气了。 “你说,王员外不能把咱家囡囡抢走吧。” “不会的。”马长江安慰妻子:“她这次被气得面瘫压根儿没空管我们。” 而且,当时马老三是立了断亲文书的,真要抢他就去告。 家里三只羊一头牛都要吃草,一点耽误不得。 晌午刚过,马长江吃了饭去山上打猎,顺便割草。 李雪儿盘算着家里的积蓄,忍不住笑意盈盈。 囡囡你的命可真好,李雪儿蹭了蹭马兰的小脸。 自从你来了这个家,咱们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真是娘的福气包。 第十章 被狼咬了 大妮儿今年九岁,一直没个正式的名字。 王博心疼坏了,熬夜查书给三个孩子起了名字。 月华芳菲。 他希望几个外孙女以后都平平安安,芳香艳丽个个都能活出自己的模样。 只可惜老四被卖了,不然她就能叫马菲了。 他现在面瘫除了脸不能动其他身体部位都能动。 为了弥补几个孙女儿这些年吃的苦,他特意准备了最好的东西。 无论吃的喝的,都是订好的。 又专门请了最好的教书先生,让她们读书识字。 不求她们做个才女,最起码能明辨是非,不要像她们娘亲那样自轻贱。 儿啊,你命不好跟着爹没想几年福就出嫁了。 爹保证一定把你几个姑娘养大成人让她们富贵一生。 三个女娃儿第一次可以上桌吃饭,还不用吃剩菜高兴的一夜没睡。 又有的漂亮衣裳首饰,还有独立的房子,二丫儿幸福的以为自己在做梦。 被大丫儿掐了一下才确定不是做梦,高兴的跳了老远。 一家人欢欢喜喜吃着河里的大鱼,红烧兔子。 要说马长江今天运气也好,往山里走了不到二里路就看到一只老虎和一只野猪在打架。 野猪和老虎看上去约摸有个二百来斤势均力敌。 唯一不同的是野猪身后有个洞,洞里隐隐约约有小野猪崽子的叫声。 马长江心里紧张不敢让这两个畜生看到自己,悄悄的走远了些。 把树上的藤蔓扯下来编成绳子,又把削尖的树杈子扛在身上才悄悄地摸回去。 大虫浑身都是宝,抓住卖的钱说不定能给她家闺女买个小宅子。 把手心的汗在衣服上抹干,他就待在草里看两个畜生打架。 按道理野猪是打不过老虎的,谁让野猪刚下崽呢。 为母则刚,这话放到哪儿都是对的。 天底下当母亲的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都能迸发出无穷的潜力。 眼前的野猪就一口咬断了老虎的脖子,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准备回去。 马长江仔细观察,发现野猪断了两条后腿。 他也不犹豫,拉弓嗖嗖射出两箭,正中野猪的两只眼睛。 野猪吃痛哀嚎,马长江也不含糊,从背后抽出削尖的树杈子插进野猪脖颈子。 求生的本能总是可怕的,野猪吃痛,上下翻滚想把马长江甩下去。 可它被射瞎了眼睛,只能横冲直撞,慢慢就没了力气。 等它泄了气躺地上不动了,马长江才松气,用随身的匕首解决了它。 洞里的野猪崽子还在叫唤,似乎是想找自己的母亲。 轰隆隆! 天上打雷,下了马长江一大跳,有一道闪电劈下,下雨就落下来。 山里下雨,他不敢多待,赶紧把树杈子绑绑做了个简易筏子。 两只畜生放好血就被他抬上筏子,怕雨打湿大虫的皮毛,马长江特意用脱下外裳盖在筏子上。 把四只小野猪绑在前面让拉着跑,他拎着绳子让指挥方向。 这一幕太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野猪成精了。 赵氏吓得差点儿晕过去,直到马长江从筏子上跳下来:“娘!” “你这死孩子。”赵氏吓得直拍胸口:“你咋脱了自己衣裳挂上去。” “快来帮忙。”马长江有些着急:“这大冲沾了水就不好卖钱了。” 村里前头看热闹的纷纷来帮忙,等把老虎抬进去才问:“你这野猪肉卖不卖,要是卖咱们就不抬了。” “卖!” 这么多肉,他们娘三儿也吃不完。 他浑身湿漉漉的李雪儿怕他感冒就让他赶紧回屋换件干净衣裳。 其他人也纷纷回去拿钱。 换了衣裳浑身清爽:“囡囡还好吧!” “好着呢!”李雪儿推了一把自家男人:“外头队伍排老长了,快去吧!” 她这崇拜的模样让马长江忍不住心猿意马:“你晚上等着我。” “去你的。”李雪儿嗔怒:“大白天的,说什么呢。” 十文钱一斤,不到半个时辰,大半只野猪肉被卖的干干净净。 好在他提前留了一点不然家里人怕是都没得吃。 这会儿功夫,马长江他娘已经给老虎剥了皮。 马长江他爹是个屠夫,剥皮杀猪的手艺最好。 赵氏虽然比不上,却也不差。 没多大功夫,一只老虎就被拆分好了。 虎骨养人,赵氏决定今晚取些熬汤。 至于剩下的,除了要送去给王员外府里的,都让她腌上了。 有几个没尝过老虎肉的,二十文钱一斤也卖出去不少。 李雪儿长这么大也没尝过老虎肉,高兴的直亲马兰的小脸蛋儿:“真是娘的乖囡囡,一出生就让娘有老虎肉吃。” 马兰刚吃饱,正无聊的抓空气玩儿。 听到她娘这话得意坏了,恨不得长根尾巴翘天上去。 她可是老天爷最宠爱的崽,是它的心肝宝贝。 这雨来的快去的也快,没一会儿天就放晴了。 家家户户都飘出肉香,老马家却传出噩耗。 马老头儿上山打猎被狼咬了,舍了条腿才捡回一条命,这会儿正急得找大夫呢。 好端端的咋会被狼咬,马长江一打听才知道原委。 马老头儿看他打了老虎和野猪也想去山里碰碰运气。 在马长江放血那块儿正好遇到了闻着味道赶来的狼。 刚下了雨,山里路滑,逃跑的时候难眠摔跤,正好让狼得住机会。 要不是村里其他人听到呼救,怕是都救不回来。 马长江也吓了一身冷汗,要不是雨来的突然他走得又快喂狼的就是他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马老头儿刚刚包扎好躺床上休息,城里快绿阁的人就找了过来。 马老三收了他们五两银子定钱,这会儿她们是来要人的。 哪有什么人,大妮儿早就被王博带回去了。 反正没签字据,马老头儿也不怕,从兜里掏出五两银子让大儿子递过去。 快绿阁的可不干,凶神恶煞的撂下一句话要么交人,要么赔钱。 五十两银子! 马老头儿气的不轻,又不敢惹快绿阁的只能不情不愿的给银子。 这边事情还没解决,那边马老四就被人扔进来。 衣裳破破烂烂,鼻青脸肿的,一看就是被人打了。 马老太太最心疼这个小儿子,整个人就扑上去问他们为什么打人。 几个男人把他踩到脚底下说马老三在赌坊欠了三百两银子。 限期三天,如果不还就把他扔剁碎了喂鸡。 “我的儿啊,你这是吃了多少苦啊!”马老太太抱着马老四哭的伤心。 马老头儿刚伤了腿,这会儿急火攻心被气晕过去。 第十一章 一千多两银子 好容易把大夫请回来又给马老头儿看病。 中风! 只要安心养病,还是能恢复的。 马老头儿现在躺在床上吃喝拉撒全要人照顾。 本来家里就没人干活儿,这下更没人干了。 马老四惹了事又把爹气中风,知道不对这会儿正在外面跪着呢。 他是不愿意跪的,可他欠了赌坊银子,得要家里人帮忙。 他家的银子都在他爹哪儿,不跪,能行吗? 九月太阳最毒,日头晒得马老四脸红红的。 从没干过活的他跪了不到一刻钟就开始求他娘:“儿子要死了,您去帮我说说话吧。” 马老太太前天被马老头儿被打掉一颗牙说话漏风:“当家的,你不去看看吗?” 跪在屋外的儿子,她心疼坏了,恨不得自己跪在外头。 马老头儿没好气:“我咋去看!” 他现在浑身不能动,想看也没机会啊! 马老太太如梦初醒,立马让老四跪到屋里,还悄悄给他塞了个护垫,怕伤着膝盖。 其他三个儿子看了都在心里埋怨他娘偏心。 马老头儿被扶起来靠着床边:“你个不孝的东西。” 他现在不能动,不然真想狠狠地打一顿这个儿子。 整个马家村,像他这个年龄没成婚的除了马老四再也没有别人。 原因无他,马老四浑! 吃喝嫖赌抽样样都沾,不是马老太太护着,早挨八百顿打了。 他现在正生着气,把马老四骂了个狗血淋头。 末了还补了一句:“想要钱门儿都没有。” 马老四愿意跪着挨骂是想要他爹拿银子给他还负债。 现在知道不可能,怎么会继续跪下去。 一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回房睡觉去了。 “你给我回来。”马老头儿怒了:“我还没骂完呢。” 马老四可不管这些,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他娘的了。 他娘疼他,肯定要想办法给他解决。 不出所料,马老太太果然在劝慰马老头儿。 马老头儿不理她闭着眼睛假寐,被吵的不行了就说:“我饿了。” 都一天了,也没个人给他做饭,都死了吗? 马老太太立马出门让王氏做饭,王氏不肯。 马老太太气的要打王氏:“你这没用的东西,生不出儿子还不干活。” “我娘给了我生子秘方,这次一定能生出儿子。”王氏躲到马老三身后:“三哥你说句话。” “娘,不管成不成总要先试试吧!”马老三想起夜里王氏的万种风情:“万一成了呢。” 老二媳妇说自己有绣活儿要做压根儿就没出门。 老大媳妇望着自己男人,见他没说话只能可怜巴巴的去做饭喂鸡烧水。 王氏瞧着老大媳妇笨拙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活该,叫你们当初看不起我,让我挺着大肚子给你们做饭。 她把老三悄悄拉回房小声的道:“三哥有件事儿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她卖闺女挣的三百零五两银子可不能让马老四拿去填窟窿。 那可是三百多两银子啊,足够他们去县里买个小院子做个小生意了。 为人父母的,哪能不为自己儿子考虑。 王氏把头埋进老三胸口轻轻撒娇:“你这会儿可不能犯糊涂,拿儿子的钱去补兄弟的窟窿。” 他爹在的话他娘肯定不敢,可现在他爹中风了啊! 他娘最疼老四,说不定真能把他卖闺女挣的钱给老四还赌债。 正琢磨着呢,就听到马老头儿的怒喝:“畜生!” 马老四琢磨这事儿不能拖,就鼓捣他娘把老三卖女儿的三百两银子拿出来给他应急。 这钱迟早都是他的,早给晚给都一样。 马老太太生怕老四真的被人剁碎了喂鸡,决定听马老四的话。 想也没想就进屋开始找马老头儿藏钱的地方。 东一翻西一找就从马老头儿屋里找出来一千多两银子。 白花花的银子差点儿晃瞎母子俩的眼睛。 “娘,不对。王员外那天给的是银票不是银子,家里肯定还有钱。” 马老太太觉得在理,终于在马老头儿的装烟丝的袋子里找到了三百两银票。 马老头儿一辈子省吃俭用,守财奴似的过了大半辈子才攒了这么多钱。 被马老太太一个一个的找出来,他恨得牙痒痒。 用尽全部力气骂两个人畜生。 两个人只当听不见随他骂,马家其他人却不能当听不见。 他爹下午刚病,晚上就传出来他骂人,这话传出去不好听。 马家的人很快都到了门外,看到白晃晃的银子也都傻眼了。 “咱家原来这么有钱!”马老大震惊的看着马老头儿:“爹,这些年你没少藏啊!” 那是他养老的钱! 马老头儿气的咬碎一颗牙:“畜生!” 马老太太也不是吃素的:“这些钱是我和你爹养老的钱和你们没关系,都回去吧!” 马老三挡住她娘关门的手:“爹娘养老的钱我们自然不好动,只是我们先前挣的钱还请娘还给我们。” “你们吃我的喝我的,还问我要钱?”马老太太急了:“你啥时候挣钱了。” “我那四个闺女可挣了三百两银子呢。” 马老太太似乎没料到马老三会这么说,微微滞了一下:“那是我卖的和你有啥关系。” “他们管我叫爹!”马老三没想到他娘会这么说也生气了:“你说和我有啥关系!” 在咋样,那也是他的血脉,他媳妇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你的那个钱给老四还账了!”马老太太神情有些不自然:“你总不能看着自己兄弟被人打死吧。” “就是,三哥!”马老四立马接话:“咱们可是亲兄弟,你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被打死吧。” “那是我个人的钱,凭什么拿去给你还账。” 马老三不愿意了,这些年他们兄弟几个给马老四还过多少烂账,解决过多少破事儿。 “那是你亲兄弟,帮衬帮衬怎么了?”马老太太气不过狠狠地打了马老三一个大嘴巴。 “我算是白把你们养这么大了,都是一群白眼狼! 我和你爹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别说三百两,只要我高兴我都给老四你们能说啥!” “那分家吧!”马老二的一句话像是惊雷直接在马家炸开。 第十二章 月牙儿 他算是看明白了,只要马老四在,他们永远不可能拿到家里的一分钱。 他们挣得每一分钱也都会让他那个偏心眼儿的娘亲拿去接济老四。 既然这样不如分家,能分多少分多少。 “分家可以,得先把老四欠的钱扣出来。”马老太太早就看不惯这几个儿子了。 一个个的,也不知道娶得什么儿媳妇,又不会干活,又不孝顺长辈。 还是他家老四好,将来一定能娶个称心如意的儿媳妇回来。 “那怎么成!”老大不愿意:“都是亲兄弟,老四凭什么比我们多拿。” 他想好了,他娘要是再偏心下去,别怪他不给他们老两口养老。 “什么多拿,那是你兄弟该拿的,他在外头欠了钱你不知道!” “那是他欠的钱,又不是我欠的,凭什么拿我的钱给他填账。 而且,这些年,老四除了吃喝嫖赌给家里惹事儿还做了什么?” 家里挣得每一分钱每一粒米都没有马老四出的力。 马老头儿躺在床上只恨自己不能动,不然他一定把几个儿子狠狠地打一顿。 最重要的是他那个婆娘,不打掉半条命都算对不起他自己。 越想越气,愤怒占据大脑让马老头儿有了力气猛的坐了起来:“你们当我死了吗?” 马老太太一回头就看到马老头儿坐在床上恶狠狠的盯着她,吓得她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当家的,你不会看着老四出事儿对不对。” 马老太太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恨恨的盯着三个儿子。 她是做了什么孽才生了三个不听话的白眼狼。 “畜生!”马老头儿气的七窍生烟:“他自己不争气,在外面赌输了钱和我有啥关系。” “老大?” “老二?” “老三?” 马老太太小声道:“怎么也是你们的兄弟,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马老头儿看着马老太太气急败坏:“要不是你,老四能变成这样?” 他想冲过去狠狠地打一顿马老太太,可他浑身没有力气。 刚才从床上坐起来已经用了他全部的力气,他现在就像一只软脚虾,根本动不了。 “你们不管,我自己管!”马老太太一看马老头儿病歪歪的躺在床上顿时来了精神:“你们每家各出一点银子,凑够三百两给你们弟弟还债。” “娘,这些年儿子挣的钱都给了家里,哪里还有多余的。” 马老大傻愣愣的盯着白花花的银子:“儿子有没有钱,您还不知道吗?” “李氏的嫁妆不在吗?”马老太太看向李氏:“把你的嫁妆拿出来给家里应应急。” 李氏肯定不愿意把嫁妆拿出来给马老四堵窟窿。 只能勉强笑笑:“儿媳家里什么情况您还不知道吗? 当年儿媳什么都没有,亏得大哥不嫌弃才嫁进来的。” 也对,李氏家里没钱,当初嫁过来只陪了五床被子。 “老二、老三,你们呢。” “我这些年挣的钱不都给您了吗?”钱氏一点不怕儿这个婆婆。 “每个月我接了多少绣活儿,挣了几两银子,您不都全拿去了吗?” “你家里有钱,当初嫁妆可不少!” 四个儿子,除了老大媳妇没家底,其他两个媳妇娘家都可厚了。 “我的嫁妆统共就二十两银子,这些年花了不少,现在还剩不到五两。” 钱氏眉头紧皱:“而且,我从未听说小叔子出事,要嫂子拿嫁妆补贴的。” 马老太太拿捏不了钱氏只能把目光看向王氏。 “你去找你爹,要三百两银子。” 这下轮到王氏傻眼了。 要说家里媳妇哪个给家里挣得钱多,她排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光是他爹,每年给马家的银子就不少。 前两天她的三个闺女也给家里挣了三百两。 现在要她回家,她可做不出来。 “娘,这些年我给家里也添置不少东西,这钱我出不了。” 嫁过来十年,这是王氏第一次这么硬气的和马老太太说话。 “你出不了?你凭什么出不了。”三个儿媳妇就王氏最好拿捏,娘家最有钱,马老太太怎么会放过。 “一个不下蛋的鸡,当心我让我儿休了你。” “娘!”老三不愿意了:“平儿她娘给了个生子秘方,这次我们一定会生儿子。” “好!你们都出不了银子!我自己出。”马老太太立马拿了三百两银子出来。 “啊!这个贱人!” 马老头儿心都在滴血,可他浑身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老太太把他的银子拿走。 “娘!”这个钱你不能拿。 马老二挡住马老太太:“那是爹养老的钱。” “老二,你能看着你亲弟弟去死吗?” 百善孝为先。 马老二心里可透亮着呢,这都是他的血汗钱,绝不能给马老四。 这会儿功夫,马老大和马老三已经把床上的马老头儿抬了出来,恭恭敬敬的放到椅子上。 “该怎么做,爹给句话吧!” “当家的!”马老太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那可是你的亲儿子啊!”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去死吧! “爹,这可不是老四第一次惹出来这么大的麻烦了。” 马老三开口:“您想想隔壁村的月牙儿。” 月牙儿是隔壁村的村花,长得别提多好看了。 又能吃苦,又会做活儿,去她家提亲的把门槛都要把踩破了。 马老四去邻村赌钱出老千被人发现打个半死,正好遇到了月牙儿。 月牙儿心善见他可怜就把他带回家给他包扎伤口。 这个畜生看月牙儿长得好看,就直接强了月牙儿。 月牙儿脾气倔不肯嫁给马老四,当天夜里就用一根绳子吊死自己。 这件事闹得可大了,马家花了好多关系才摆平。 马老四总是这样惹祸,次次咱家里收拾烂摊子,马老三不知道他还要收多久。 这里面可还有他卖女儿的钱,可不能让马老四糟践了。 马老四从出生起就是家里最受宠的,三十年过去了,几个孩子怎么可能没有意见。 以前,他们再不满也不能说出来,现在不一样了。 有他爹在,他们做什么都行。 “畜生!”马老头儿嘴里又骂了一句:“这些钱,你一文都拿不走。” 这些是他养老的钱,他可不会拿出来给他儿子。 他断了腿又中风,以后再也不能干活,他要是要没钱在这个家里可少不得受磋磨。 有钱就不一样了,他可以在家里横着走。 “当家的,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马老太太咣咣往地上磕头:“只要你肯救老四我保证好好照顾你。” 第十三章 分家了 马老头儿可不信她的话,刚才要不是几个儿子来的快,他的钱早都没了。 见马老头儿不说话,马老太太也寒了心:“老二刚才说分家,我同意了。” “娘,你可想仔细了。” 别看马老二平日不吭不哈,可是个狠角色。 现在分家,对两个老人可没有一点儿好处。 马老二的话让马老太太犹豫了。 真的要分家吗?她现在的日子过得也挺好的,不用干活每天有吃有喝,儿媳妇也好拿捏。 要是分了家…… 马老太太还没想明白,马老四就跪在地上求她。 一声声哭喊让马老太太做了决定:“分!” 算上老三卖女儿的三百两银子,一共有一千五百两。 扣掉老四要还的三百两,四个儿子一人三百两。 这个分法马老三就不愿意了,他卖闺女的三百两凭什么算进去。 马老四一天活没做过,又凭什么多拿三百多两银子。 马老大也不愿意,他是大哥,给父母养老的事情肯定是他来做,凭什么和大家分的一样多。 马老二也有怨言,他媳妇每个月做绣活儿挣了多少钱,凭什么马老四拿最多。 “这样分不公平!”三个儿子异口同声 这个时候已经没人在意马老头儿的意见了。 反正她娘同意分家,他们就要拿到最多的那一份。 孝顺什么的,在财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马老二呵呵一笑:“娘,老四这些年什么都没做过,给他多分三百两银子是不是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马老太太恨不得咬死这个不听话的儿子。 “他在外头欠了钱,不多分三百两你让他下半辈子怎么活。” “娘,你这心都偏到胳肢窝去了。” 老大闷闷不乐,他一直想不明白,他们三个就不是亲生的吗,他娘为什么这么偏心老四。 “我偏心?”马老太太急了:“我对你们哪个不是一视同仁。 这是你们亲弟弟啊,你们不管我当娘的还能不管吗?” 不偏心? “我小时候想去上学,你说家里没钱不让我去,让老四去了。” “我小时候嘴馋抢了一颗老四不要的糖,最后被娘打的三天下不了床。” “老四烧了别人的草垛子,您要把我卖了赔给人家。” 一桩桩一件件,单拎出来哪个不是偏心。 面对儿子的控诉,马老太太气急败坏:“你们能和老四比吗?” 她年轻的时候瘦,所以生孩子总要比别人多遭罪。 可老四不一样,他出来的可快了,一点儿没让她受罪。 从出生就知道心疼娘的孩子,她怎么能不多疼一点。 “就因为这个?”马老二眼眶有些湿润。 这些年他在家里受到许多不公平待遇一下子成了笑话。 读不了书的遗憾也成了压死他最后一根稻草。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清明:“亲兄弟明算账,这账得公平。” 他媳妇这些年做绣活儿给家里挣了不少银子。 老三卖的三个女儿也赚了三百两银子。 还有老大,给父母养老的事情肯定落到老大头上了。 至于老四,他真该死! 老二恨得牙根儿痒痒:“别说做兄弟的不帮他,他要钱也可以这个借条。” 三个儿子,一人分五百两。 有这个钱,他就可以去城里买个宅子,做点小生意。 他媳妇会做绣活儿,日子肯定不会差,等壮壮长大了就可以去读书。 他两个儿子,一个学文一个学武,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三个儿子各有各的算盘,全然没有把两个老人看在眼里。 “你敢不给老四分钱?”马老太太难以置信的冲到马老二跟前,恶狠狠的打了他几个巴掌。 马老二也不躲,硬生生受了她娘的巴掌。 “一群不孝子,我还活着呢。”马老太太眼睛被气七窍生烟:“信不信我去县里告你们不孝顺,把你们抓起来打板子。” 本朝最重孝道,不顺父母是要被千人所指,受人唾弃的。 “您尽管去告。”老二根本不怕:“儿子就怕上了公堂不小心说错话,连累了四弟。” 马老二的话点醒了老大和老三。 “娘,月牙儿的事您不会忘了吧,当初可是我让人去摆平的。” 马老大年轻的时候是个混不吝的,最爱和些地痞流氓混在一起,最知道怎么让人不敢说话。 反正那个月牙儿受不了侮辱自己吊死了,两个老头儿老太太根本没有本事帮自己女儿出头申冤。 让马老大叫的人恐吓两句,当天就吓病了,到现在都起不了身。 上个月,他儿子上京赶考马老大又送去了银子,让两人对马家感恩戴德,立马就忘了女儿惨死的事情。 马家一直把这事儿瞒着,强奸良家妇女这件事儿县太爷可不知道。 上了公堂县太爷会不会知道他们就不清楚了。 一想到他可能要背上杀人得罪,马老四吓得六神无主:“娘,不能上公堂,不能上公堂。” “你敢威胁我?”马老太太恶狠狠的盯着大儿子:“月牙儿的事你们几个可都不干净。” 当初老四慌里慌张的跑回家把事情说了以后马老太太立马就让三个儿子想办法。 每个人都动用了自己能用的一切关系才把这个事情压下来。 现在说出来,每个人都会受到处罚。 “是您非要上公堂说儿子们不孝顺的。”老三一眼就看透她娘是个欺软怕硬的:“儿子们若是不拿出证据岂不是白白挨板子。” “都是亲兄弟,我们怎么会不帮老四。”马老二打圆场:“他只要肯写借条,我们三个做哥哥的愿意一人借他一百两。” 老四等着钱救命,只能认命的写了借条。 天还没黑,马家分家这件事在村子里很快就传开了。 不过大家也不稀奇,能卖自己亲闺女,又能让外祖父花钱买外孙女儿的家,出什么事儿都不奇怪。 不到一个月,马家前前后后出了不少事儿。 马老太太怕有什么不干净的在家里,一大早就去镇子里的十方寺拜佛。 十方寺的主持是了月大师,今年五十六岁,胡须都白了。 一身袈裟慈眉善目,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见了马老太太也只是微微一笑:“老太太有什么事吗?” “我怀疑我家有丧门星” 第十四章 敢害我 马老太太把最近家里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 原来这就是王施主的亲家,了月一下子明白了事情。 昨天王博带着一家来寺里上香,遇到了月就和他说了两句。 对他家的遭遇了月也一阵唏嘘。 谁家碰上这样的女儿不发狂。 “施主安心,只要心怀慈悲切都会好的。” 他两对话也没避讳旁人,门口负责给人解签的李亮听的清清楚楚。 他一脸奸笑,知道大生意又要上门了。 等马老太太拜完佛从里面出来,李亮对她道:“老太太,我看你印堂发黑家里一定出了妖孽了。” 经过了月的一番开导,马老太太已经想开了。 突然被提及,她又忍不住停下脚步:“你这人,胡说什么。” “你家有四个儿子,前段日子在闹分家对不对?” 李亮摸摸脸上的假胡子,一脸得意。 马老太太更惊了又问了几个问题,李亮装模作样的掐指算,一一都说了出来。 马老太太对李亮深信不疑直呼高人:“高人求你救我。” 高人说她家有妖孽就一定有妖孽,不然她家咋能出这么多事儿。 “这个嘛~” 李亮故作高深,马老太太立马从兜里掏出五两银子。 “天机不可泄露。”李亮满意的道:“把不属于你家的东西都扔了吧。” 他原意是让马老太太回去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一下,房子干净了人的心情自然会好。 显然马老太太和他想的不一样,不属于她家的东西。 除了那个被卖掉马长江两口子的赔钱货还有什么是不属于她家的。 那三个赔钱货在咋样也是回了本家,只有那个不一样。 再加上最近马长江的运气好,让马老太太不禁怀疑是不是马兰偷走了她家的汽运。 “真是个妖孽。” 马老太太目露凶光,当初就该把她扔尿盆里淹死。 李亮一听就知道马老太太误会了,正想解释呢天上突然想了个闷雷。 “有怪勿怪,有怪勿怪!” 李亮吓得赶紧道歉,这么一耽误马老太太就走远了。 他急得直挠头,想也不想就去了十方寺。 他得和了月说说,免得出了人命。 经过上次的事儿,马老头儿对马老太太没有一个好脸色。 要不是这个贱女人,他的养老钱怎么会被几个儿子分了。 可他也不能做的太过分,毕竟他还要靠马老太太伺候吃喝。 分家之后,三个儿子很少来看他,除了马老太太这个屋子再也没来过别人。 今天马老太太出门,他就在屋子里饿了一天。 任他怎么叫都没有人理他,他现在饿的心发慌只能用仅有的两文钱老大媳妇李氏给他做点儿吃的。 马老太太对这些不知情,忧心忡忡的就回家了。 到家后第一时间把这事儿和马老头儿说了。 两人越想越觉得李亮说的对。 “咱得想办法除掉这个妖孽。”马老头儿眯着眼睛,杀意凛凛。 要不是这妖孽他的腿也不会断,也不能分家。 越想越恨,要不是动不了马老头儿恨不得生吃了马兰。 屋外拿了馍馍咸菜的李氏正好听到这一切。 她也纳闷家里咋越来越不好了,原来是有妖孽作祟。 恨恨的看了眼王氏的屋子,李氏扭头回房去了。 他要把这事儿告诉老大,让老大想办法。 马老太太和马老头儿商量了一晚上终于订了一条毒计。 眼看就到了马兰的满月宴,李雪儿忙的脚不沾地。 听说满月办的越热闹孩子将来的福气越大,李雪儿一刻不敢休息。 马长江母子俩也不闲着,一个带着马兰四处转转晒晒太阳,一个抓紧时间给村子的人送油饭和红鸡蛋。 李雪儿是家里的独女,没有兄弟,马长江就专门请了岳父岳母来给马兰绞胎毛。 为了这顿满月宴,马长江她娘特意把马长江前阵子打的老虎肉拿出来招待大家。 “就是个满月宴,你看你重视的。”村头老李哈哈大笑:“怎么一家人都穿的红彤彤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红包成精了。” 马长江她娘也不知道听哪儿说的,满月宴那天穿的越红将来日子越红火,孩子越能红光满面,健康吉祥。 婆媳两个一商量,连夜就把马长江买的红料子裁了做衣裳,一家穿的喜气洋洋的。 怕马兰绞完胎毛脑袋冷,还专门给她做了顶红帽子。 马兰皮肤白,眼睛大,穿上新衣服带上红帽子说不出的可爱。 来吃满月宴的见了她忍不住都夸可爱想抱抱她,除了王氏。 她对自己这个女儿是有愧的,毕竟刚出生连口奶都没吃上就被她婆婆给卖了。 现在她也分家了,就想如果把女儿接回来自己养那该多好啊。 这个月她的小月子没来,估摸着应该是有了。 等她生了儿子,她就去和三哥商量把女儿接回来,她的儿子总得要人照顾。 不就五两银子吗,到时候她还给马长江一家不就行了。 她家闺女陪了夫妻两这么久,是不该给银子的,谁让她心善呢。 王氏正想着呢,就看她婆婆也来了。 对马兰也是一副喜欢的模样,高兴的在怀里抱了好几圈儿。 这就奇怪了,她婆婆最不喜欢的就是闺女。这是怎么热情。 不得王氏想明白,马兰就爆发哭声震耳欲聋。 狗东西,敢害我,看我咋收拾你。 马兰哭的大声,没一会儿就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李雪儿着急坏了,又是喂奶又是拍背,依旧无济于事。 一个眼尖的大娘看马兰的小手一直往胸前放起了疑心。 “你快看看她胸口。” 李雪儿刚打开襁褓,就看到一根细长细长的针。 要不是马兰小手胖抓住了,这跟针可不得把她刺穿。 “谁干的?” 李雪儿热血上涌,整个人怒道极致:“哪个婆姨看不惯我家囡囡,要置她于死地。” 马长江也奇怪了,像是一只被惹怒的雄狮虎视眈眈的盯着众人。 大家也觉得这手段太毒辣,怎么能对刚满月的孩子下手。 村长马路站起来,示意大家安静:“嫂子,能不能把针给我看看。” 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对一个无辜孩子下手真是吃了豹子胆。 他把针细细打量一下,又放在鼻下问了问。 “我知道这跟针是谁的了。” 第十五章 针锈味儿 “这根针有严重的针锈味儿。” 马路说话不急不慢:“只要大家都把手拿出来让我闻闻就知道了。” 整个村子都知道,他是出了名的狗鼻子。 十里外开了家臭豆腐店他都能闻到,更何况是面对面。 毕竟是杀人的罪过,大家也没那么多忌讳,纷纷把手伸出来让马路闻。 马路一桌一桌闻得及慢,直到到了马老太太这里。 “婶子,你把手伸出来。”马路十分耐心。 马老太太却不敢,他怕真让马路闻出来。 咬着牙:“男女有别我咋能让你闻我的手。 我家当家的还在床上躺着,让他知道还以为我要红杏出墙呢。” 大家哈哈一笑,纷纷劝慰她:“婶子不怕,马大叔要是误会了我给你解释。” “大家伙儿都让闻了,没事儿的。” “这也不是为了尽快找到罪魁祸首吗。” “就是娘,你就让村长闻闻。”王氏也想知道是谁想害她闺女。 李氏坐在另一张桌子满脸忧心,她刚才可是亲眼看到她娘把针戳进去的。 马老太太心里骂马老头儿出的馊主意,怎么不知道提前告诉她针上有针锈味。 马兰在李雪儿怀里乖乖吐泡泡,忍不住赞叹这个村长的极致。 “你们闻就行了,我就不了。”马老太太讪笑两声:“我也算孩子半个奶奶下不了手,下不了手的。” “是下不了手还是不敢?”马路眉头微皱,很明显带了怒气。 “你是不是找不到啊!”李氏赶紧打圆场:“所以才用这法子,还是说针是你放的,你就想找个替罪羊。” 马路瞥了眼李氏没有理她:“各位,这是刚才的针。” 他把针拿出来,又闻了一下然后递给旁边的人:“闻得出来上面的味道吗?” “我又不是你的鼻子这咋能闻到。” 接着又问了好些人,都闻不出来。 马路才开口:“当然闻不出来,因为根本没有味道。” 众人糊里糊涂,你看我我看你,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一把抓住马老太太的手:“所有人再知道可以找到凶手的时候都是松气,只有婶子变得紧张。” 众人凑过去看,马老太太果然满手是汗。 在联想她不愿意让闻手众人一下子就有了答案。 “我家囡囡哪里得罪你了,要你下这狠手?”李雪儿恨不得打马老太太一顿。 “这可不能怪我婆婆。”李氏接话:“你家那个小东西是妖孽。” 她说的绘声绘色:“我婆婆亲自去十方寺问的。” “你胡说。”赵氏生气了狠狠打了李氏两个耳刮子。 “我没胡说。”李氏捂着脸:“大家自己想想,是不是从她出生起我们马家就没有一件顺当事。 就是她这个妖孽夺了我家的气运,才会让我家倒霉不断。” “住口!”马路厉声呵止:“今天放过你,在让我听到你这妖言惑众的话别怪我不饶你。” 他的脸色差极了,哪个村长也不希望看到自己村子出现这样的话。 妖孽这东西是要被火活活烧死的。 她这轻飘飘一句话,可能害了一条命! “你这毒妇。”马路处理完李氏转头对马老太太道:“念你初犯放你一次,再有下次我一定把你送官法办。” 马长江不愿意放过害自己女儿的人,可村长都说话了他也没办法。 好好的满月宴被弄成这样,换谁不气。 “好兄弟,别气!”马路安抚他:“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才是正理儿。” 每个人都有一次犯错的机会,他要学会体谅。 垃圾! 马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她不是个小孩子,这会儿早都是一具尸体了好吗? 马老太太这是杀人未遂,怎么能轻易放过。 她不服。 “你看,你女儿也不愿意你继续追究。” 马路捏捏马兰的小拳头:“你还有一大家子呢。” 她们不考虑后果你总得考虑不是? 这件事儿,闹上公堂马老太太死不认账倒打一耙对你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如果再有下次,哥哥保证一定给你出头。 听到这话马长江才点头扭头去看哭成泪人儿的媳妇儿。 “她可怜的囡囡啊!” 马老太太被吓得魂不附体,走路都哆嗦,是被李氏扶回去的。 “娘,他们不信你我信你。” 李氏自顾自道:“等回头我去十方寺求个符咒镇住这个妖孽。” “妖孽,妖孽!” 马老太太大叫着就跑回屋,她要马老头儿商量下一步计划。 没等进门就闻到屎尿的味道,熏的她差点儿没吐出来。 “你又拉床上了?”马老太太怒不可遏狠狠地打了马老头儿一个耳刮子。 “你真是个废人,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马老太太把刚才的怨气一股脑儿的发泄出来,把马老头儿打的眼冒金星。 李氏看他们吵架不好自讨没趣,转身回房了。 马老头儿从未被人这样打过,气的浑身直抖。 抓紧时机一口咬在马老太太手掌上。 马老太太吃痛,用另一只手狠狠地打过去:“给我松嘴!” 马老头儿脾气也倔死不松口,夫妻两就这样僵持。 最后硬生生咬下马老太太一块肉:“狗东西,也不看看你是谁。” 马老头儿瞧不起马老太太,狠狠地吐了口口水:“赶紧伺候我换衣裳。” 马老太太气的眼睛都红了,满手鲜血也不管其他的一双手就掐上了马老头儿的脖子。 马老头儿不能动,挣扎不了不一会儿一张脸涨得通红。 “娘,你在屋里吗?” 钱氏在门口就闻到味道了,强忍不适轻轻敲门:“我有点儿事和你商量一下。” 马老太太这才松了手,去开门。 看到马老太太一手鲜血钱氏吓了一大跳:“这是爹咬的?” 她还是心疼的,拉着马老太太就去上药。 “有啥事儿你说吧!” “娘,既然分家了我和二哥想搬出去。”钱氏收起药箱 今天的事儿她听说了,直觉告诉她这个家待不了了。 一家子牛鬼蛇神,她怕再待下去会出事儿。 “哦,走吧。” 马老太太也不说挽留的话,老二逼她分家的事儿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呢。 “我们这几天找房子。”钱氏也不多说:“回头您空了带上爹去城里找我们。” 说完话钱氏就回了屋子,看到马老头儿恶狠狠的脸。 “毒妇!” 她吓得赶紧把门关上,伺候马老头儿换衣裳。 第十六章 三百八十两 过了满月宴,就不能再叫囡囡了,要取个大名字。 村里的有了姑娘的人家都是叫花儿、月儿之类的。 马长江觉得俗气,他家囡囡一定要取个好听易上口的名字。 他没读过书,挠破了头皮也想不出来。 和媳妇儿商量后揣了二两银子敲开了马路家的大门。 整个村子就马路读过书还是个秀才。 他有些不好意思:“村长,我家囡囡该取名字了,我没读过书……” 他话没说完马路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立马应了下来。 村长同意了,马长江也不耽误,回去交代两句就打猎去了。 地里的最近没啥活儿,他娘一个人就成,他得多赚钱。 王员外的小妾最爱吃兔子,可这玩意儿难抓。 兔子胆小,疑心重,在一个洞穴住久了总觉着不安全,就会把洞挖的又深有多。 狡兔三窟就是这个道理。 好在他也是个老手,没多会儿就抓住三只肥肥大大的兔子。 把兔子绑好,拎着耳朵就回去了。 把兔子关进笼子,他又那些鱼篓子下河去了。 王员外面瘫,需要鳝鱼血,这也不能耽误。 今天他运气出气的好,下了三个鱼篓子每个篓子都是满满当当的。 不仅抓了十几条鳝鱼,还抓了满满一篓子螃蟹。 他记得王五管事说他家老爷最爱吃螃蟹,也不知道面瘫能不能吃。 不到半个时辰,两个水桶满满当当。 兴高采烈的提着就回去了,把螃蟹单独放在一个桶里,其他的鱼养在一起。 之所以分开是因为他怕螃蟹的钳子弄死别的鱼。 王员外嘴刁,不是活的鱼他不吃。 这边李雪儿已经做好了晚饭,特意用榨油的油渣做的饼子。 一口咬下去油香满嘴,酥脆掉渣。 马长江没了起名字的烦恼,在家里吃的眉开眼笑。 马路就头秃了,这是他第一给人取名字,回家翻了半天的诗书。 想了一夜终于确定了书韵、思竹这两个名字。 兴冲冲的写好拿去给马长江看。 一进门就看到李雪儿正拿着朵马兰花儿都孩子玩儿。 马兰白胖白胖的小手握成一团,像个糯米丸子。 咧着小嘴咯咯笑着,眼睛明亮有神,又大又娇。 像是屋里的兰花,娇气明媚。 “村长来了。”李雪儿抱着马兰起身迎接:“江哥出门送鱼去了,不在家。” “这孩子养的真好。”马路记得这孩子刚出生的时候瘦瘦小小的还没他巴掌大。 现在倒是白白胖胖喜人的紧。 “孩子的名字我想好了。”马路捏捏马兰的小脸蛋儿:“单名一个兰字如何?” 蓝? 李雪儿不明白,她家囡囡要叫马蓝吗? 这名字不太好听啊…… 马路哈哈一笑知道李雪儿误会了开口解释。 素心清抱,良夜伴娥眉,空谷幽兰,颜色动风情。 原来是兰花的兰。 马兰、马兰。 李雪儿在心里默默念了几遍喜上眉梢:“这名字真好听。” 马兰也很喜欢自己这个名字,高兴的直拍小手。 “她也喜欢。”李雪儿露齿一笑:“你以后就有名字啦。” 大家都喜欢,马路也高兴,可到底男人不在家,他也不好久留。 赵氏从屋里拿了一篮子红鸡蛋塞给马路:“这是彩头,可不许不要。” 村里的习俗,家里小孩儿过满月要给长辈送红鸡蛋,代表红红火火吉祥如意。 一篮子鸡蛋也不值钱,马路便不推辞,拎着就回去了。 下午,赚钱回来的马长江听到这个名字也高兴。 抱着马兰不撒手:“兰兰,以后叫你兰兰好不好。” 抱了好一会儿马兰他才兴冲冲的对李雪儿道:“你猜我今儿赚了多少银子?” “二十两?” “不对!” “五十两?” “不对,再猜。” 五十两都不对? 马长江楚门拎了什么李雪儿可是一清二楚。 这么点子东西能赚十几两银子都是老天开眼。 怎么可能五十两都不够! 她有些着急:“你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 马长江把娘子的手握在掌心然后往外掏银子。 一个个银锭子光芒灿灿,李雪儿惊掉下巴:“这么多钱?” 足足有三百八十两! 马长江把媳妇抱在怀里和她说今天的事情。 早晨他照例去了王五管事哪儿,鳝鱼还是一两银子一条,买了二十两。 剩下的鲤鱼、鲫鱼卖了十两银子。 可螃蟹贵啊,王五管事看到螃蟹乐的合不拢嘴。 直说今天府里有贵客正发愁吃什么,他就把螃蟹送来了。 二十五只螃蟹,一只二两银子全卖了。 府里的夫人听说是他送来的螃蟹专门出来见了他。 还赏了他三百两银子,嘱咐他以后多送。 临近年关要送许多礼,让他提前准备着。 “人家给你就敢要。”李雪儿惴惴不安:“你说,他家不会是要把囡囡抢回去吧。” “不会!” 马长江十分笃定,如果王家想抢早就动手了不必等到现在。 他们一家正忙着办喜事儿呢。 “什么喜事儿?” 王氏的大丫头马月,被京城的达官贵人看中了,想娶她做老婆。 “才多大点儿就嫁人?”李雪儿眼前恍过儿大丫儿的眼睛。 男方家就此大丫儿大两岁,这会儿是专门来定亲的。 说是大丫儿的八字好,长得也好和他家主子顶顶相配。 “那是妻还是……” “王员外咋可能让自己孙女儿做妾。”马长江揽着自家老婆:“做妻,正头大娘子。” 为了这定亲的事儿,王家现在忙的团团转。 大姐定亲了? “我不会让她得逞的!”马兰想起那个温柔坚定的声音。 她好想看看自己三个姐姐长什么样儿啊。 她那会儿太小了,看不清人,不知道三个姐姐长啥样。 夫妻两说这话,出去做活儿的赵氏也回来了。 手里还拿了根野山参,有手指头粗,须子又长又密。 “这是哪儿来的?”马长江从没见过这么长的野山参。 看这个头模样怕是有几百年了,如果卖出去…… “捡的。” 她今天去地里做活儿,正除草呢就看到一个萝卜干样的东西躺在地上。 捡起来才发现是野山参,怕被人发现还装模作样做了一下午活儿。 等所有人都走了,天黑透了她才敢回来。 “那这咱咋处理啊……”马长江犯了难 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是懂得,这样好的参他家守不住。 “大丫头儿不是要定亲了?”李雪儿眼睛一亮:“把这个送给她吧。” 第十七章 做嫁妆 怎么也是咱们囡囡一母同胞的姐姐,王员外又这么帮衬你。 于情于理咱们都要回礼的,现在老天爷帮你备了贺礼,咱们咋能自己偷偷昧下。 马长江舍不得,把这根野山参卖了他就能给囡囡买个小宅子了。 姑娘家有了房产,将来做人媳妇底气也硬。 赵氏嫌弃的看了眼儿子:“他家给你的那三百两银子说不定是贺囡囡满月的。” 王家那么大的权势怎么可能查不到小外孙女儿在那儿。 她们是怕孩子没有爸妈陪伴孤单,看夫妻两真心喜欢孩子才没带走。 又怕孩子过得不好才想尽办法偷偷送银子。 赵氏问马长江:“你自己凭良心说你那些东西能卖这么多钱吗?” 是不能的。 光是这三百两,他至少得卖将近两千斤鱼才能赚回来。 运气也有,只是不可能有这么大。 谁也不是傻子,天天买高价的东西。 第二天一大早,马长江睡饱的马长江拿着野山参就出门了。 怕自己手笨压坏,还专门用家里最好的锦缎包了好几层。 虎皮也晒得差不多了,和家里商量过后他也拿去了。 反正否是贺礼,凑双不凑单。 王五今天忙的焦头烂额,见到马长江才喘口气儿:“好兄弟,你可算来了。” 看马长江今天空手来的也愣了半晌:“鱼呢?兔子呢?” 前头送的还没吃完,没打到也不用空手来道歉。 他一把揽住马长江:“兄弟,没事儿,昨天没收获今天说不定就有了,不用专门道歉,兄弟我没那么小气。” “你看这个?” 马长江小心翼翼的打开包袱,先取出虎皮在慢慢打开包着野山参的锦缎。 这…… 王五眼睛都直了,活了大半辈子他从未见过这么好的野山参,用力吞了口口水。 “这我做不了主,你等我去请我家老爷来。” 也不得马长江说话,兔子似的就跑开了。 这东西给大小姐做嫁妆,一定好! 王博面瘫还没好,正在房里闭目养神听到王五的话睁开了眼睛。 目光如炬,双目炯炯有神整个人容光焕发:“带他来。” 他家月儿的婚事很大,一般的东西他不敢放进嫁妆单子里。 真要是王五说的那样好,再多钱他也是愿意出的。 “我家老爷好说话的,人也大方。”王五和马长江交待:“你想要多少就直说,千万别有花花肠子。” 他家老爷喜欢老实人,虚头巴脑的最厌恶。 王五一刻不停压根儿不给马长江说话的机会。 转眼就到了会客厅。 王家的会客厅很大,越有四五十个平方。 家具用的都是黄花梨的,没有金漆却处处透着风雅。 王博坐在一个屏风后面,看不清脸:“喝茶。” 用的是上好的碧螺春,入口香雅,顺滑清凉。 马长江是个老实人,不敢四处东张西望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老爷!”王五小心翼翼的递过包袱。 王博的眼睛慢慢睁开,虎皮这东西算不得多珍贵花钱就能买到。 倒是这野山参…… 他耐下性子数须子:“一根、两根、三根……” 整整过了大半个时辰,马长江喝了一肚子茶他才数完。 “一千零一根!” 王博眼里散发出炽热的光芒,千年野山参,就是皇宫里也没有几根吧。 他家月儿有这个做嫁妆,说话底气都足。 “这人参连带虎皮你要卖多少银子?” “不是卖的。”马长江站起身回话:“这是送的。” “送?”王博眼神一凛:“你有事儿求我。” 马长江嘴笨还好他娘子出门前交过他说话。 “王员外对我家多有照顾,包袱里的东西是专门送给府里的小姐添妆的。” 天赐的东西,就该送给有缘人。 “好啊,好!” 王博让王五收下东西:“你会打鱼也会打猎?” 马长江点头。 “以后我家里所有的鱼、肉都交给你负责。” 王博道:“不论你是去买还是自己猎到点儿交货就行了。” 王五喜上眉梢,看马长江还傻乎乎的站着心里着急:“还不快谢谢老爷。” “谢王老爷!” “下去吧!” 王员外为啥这么有钱,因为生意做的大。 光是镇子里就有三家酒楼,两个书斋。 其他地方的生意更是不计其数。 以后,这些店面所有的鱼肉都交给马长江负责。 “你发达了兄弟。” 王五打心眼儿里为马长江高兴。 马长江心里犯了难,他一个人打不了这么多的鱼啊! “你干不了,你找人啊。”王五提点马长江:“不会用团队自己干到死。” 府里那么大,事情那么多要是事事亲力亲为不就累死了。 “你好好琢磨琢磨,明个儿我带你见见其他管事。” 马长江不知道该咋做,他就像自己平时买东西那样。 把市面上所有的鱼都问了价钱,又细细比对了哪家的鱼新鲜。 货比三家后他回了家和媳妇儿老娘商量。 “好事儿啊!”李雪儿笑的开怀:“刚好咱们有四百两银子做本钱。” 大河里的鱼很多,根本打不完,他就算不休息也捞不够王家每天要的量。 他可以买,挑好的新鲜的去买,然后送去各大酒楼。 只要酒楼按时结账,一个月赚的比现在可多多了。 “你今天去问价是对的。” 只有知道了市场价才能确定自己的成本是多少。 知道成本才好和诸位管事儿商量价钱。 就算一斤只挣一文钱,一天下来他也能挣不少,当然自己能捞鱼最好。 马长江想了想,这事儿得让村长帮忙,他读过书懂得多。 这几天马老太太一直没有出门,乖乖待在屋子里伺候马老头儿。 就连吃饭都是趁着半夜大家都睡了才出来。 也不知是不是天气太热,马老头儿的屋里渐渐发出臭味,熏得人恶心。 马长江从老马家路过的时候差点儿没吐出来。 “这也太臭了!”马长江憋住呼吸跑过去。 他怀疑马老头儿压根儿没被好好照顾,屎尿堆了一屋子,不然不会这么臭。 何必左邻右舍也受不了,纷纷上门投诉。 李氏是个暴脾气,眼看自己儿子被臭的吃不下饭在院子里就骂上了:“娘,不是我说你,你能不能给我爹好好收拾收拾,大热天臭成这样,谁家也受不了啊。” 王氏听到屋外的动静戏谑的笑笑,自己做自己的活计儿。 她有身孕,得抓紧时间把儿子的衣裳做出来。 “滚!”马老太太在屋里发出咆哮:“给我滚!” 第十八章 还好死的不是他娘 李氏不服气一脚就把门踹开,被马老太太打了出来。 用的是家里扫地用的扫把,上面缠着铁丝,差点儿划花李氏的脸。 “都给我滚!”马老太太砰的一声关上门。 除了老四都是不孝顺的,她要在屋子里等老四回来。 上次马老四拿了银子去还赌债就在也没有回来。 平时他也这样,身上的银子不花完绝对不会回来。 马长江一路小跑到了村长家,村长媳妇正在做饭。 见他来了热情的招呼他一会儿留下来吃点饭。 马长江吸吸鼻子,虽然淡了,臭味儿还是有。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外头臭臭的。”村长媳妇埋怨:“弄得家里都不敢开窗户。” 马长江觉得事情不对,就把老马家臭气熏天的事情说了。 马路听完脸色就变了,找了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带着几个壮汉就去了。 一股子腐烂的味道差点儿把刚进门的众人熏出来。 李氏正在屋子里擦药酒,刚才她的手被划伤了。 老大一个口子,这会儿正哗哗往外冒血。 看到村长来了赶紧叫醒自家男人出门迎接:“村长你咋来了。” “不孝父母的东西等会儿和你算账。”马路沉声:“去把门打开。” 几个婆子立马去开门,屋里的臭味立马飘出来,惹得众人差点儿吐出来。 “滚!都滚!” 马老太太在里面拼命挣扎,奈何双拳抵不过人多,很快被扭出来。 “去看看你爹咋样了。” 马老大立马精神起来,捂着鼻子进门去看。 屋子没点灯,微微有些黑却还是能看到发烂发臭的马老头儿。 “爹啊!”马老大一声惨叫就哭了出来。 外头做活儿回来的马老二、马老三立马往屋子里走。 “他活该!”马老太太动弹不得嘴却不停:“他不拿我当人啊!” 她打了马老头儿几个巴掌马老头儿要掉她一块肉也算扯平了。 谁知道夜里她刚回去,马老头儿就对她破口大骂。 还说,还说让她睡觉的时候最好睁着一只眼睛,不然他就生吞了她。 她怕啊。 她跪下求了马老头儿半天,马老头儿依旧不依不饶她没办法。 她没办法啊…… 马家三个男丁趁着这会儿功夫已经把马老头儿抬出来了。 身体已经开始腐烂,臭气熏天。 “我要他死!”马老太太看到马老头儿像是疯了一样就去咬他。 众人这才注意到马老头儿右手臂只剩下森森白骨。 大家被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王氏受不住已经在墙角吐了。 她一吐几个胃浅的也跟着一起吐,马家更臭了。 “娘……” 马老三吓得坐在地上,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亲娘。 “报官吧!”马路厌烦的看了眼马家的几个人。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是马老太太杀夫行凶。 马家几个儿子还没说话,李氏连滚带爬的走出来:“村长,这事儿不能怪我娘啊。都是马长江那个贱种妖孽害得,要不是她……” “贱人,还胡说八道。”马老大用了力气,一巴掌把李氏打到地上久久不能起来。 李氏心里委屈,她说的没错啊,要不是那个妖孽她们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真是妖孽怎么能弄不死。 李氏眼里闪着怨毒的光。 “上次我警告你不要胡说八道。”马路头疼至极:“马老大你自己看怎么办。” 自己管理的村子出了这样大的事,他如何不恼。 李氏这会儿还出来捣乱,更是恨得咬牙切齿,根本没有说教的心思。 马老大也不含糊拉着李氏就去了屋里,没一会儿就传来李氏求饶的声音。 “村长。”马老二想给亲娘求情被钱氏拉住。 人命关天的事,村长这会儿也做不了主。 “他该死,他该死。” 马老太太双目赤红,发髻凌乱像是疯了。 “带走!” 马路头也不回就出了老马家,留下马家几个人收拾残局。 马老头儿要下葬,屋子要收拾,还有他们娘…… 升堂那天他们还得去给娘求情,不然就是不孝。 不孝父母,可是大罪。 李氏被打的动不了,王氏有身孕看不了这些,钱氏就一个人把屋子收拾干净。 末了,还去给李氏送了药给王氏烧了热水。 都是女人,她怎么会不心疼。 各家有各家的日子要过,她也顾不了太多。 马老二按照钱氏的嘱托,连夜去镇子里订了棺材寿衣请了十方寺的大和尚还念经。 马老大去村子里买了几头猪,马老三买了石灰请了收敛尸给他爹整理仪容。 其余几个女眷也依着她的话在屋里乖乖做纸钱元宝。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他爹的丧礼办好,让大家夸他们是孝子。 只有这样上了公堂他们才不会被扣上不孝的名头。 事情闹成这样,能挽回一点是一点吧。 马老三找的收敛师技术很好,经过他一番操作马老头儿根本不像死了几日的,尸体也不臭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十方寺的和尚就来了。 马家所有人哭成一团,来吊唁的人都夸这场丧事办的好。 “爹,你去吧!” 马老大跪在地上对着他爹咚咚咚直磕头。 从今天他们就是没有爹的人了,过两天就没有娘了。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马老头儿再不好,也是尽心尽力养育过他们兄弟几个。 几十年的父母恩情还未报,就报不了了。 马家悲悲戚戚,马老四也是。 那天写了借据答应几个哥哥再也不赌,他们才给他银子还账。 他去赌坊还了银子,没忍住又小小的堵了一把。 起初他是赢钱的,还赚了十几两。 学会见好就收的他立马拿着银子去了快绿阁。 那地方真是个销金窟,一顿温柔乡就把钱花完了。 没办法,他又去了赌坊,运气却没有上回的好…… 不到一夜他就输了一千两,只能回家求他娘。 几个哥哥都有钱,想来也不会看着他死。 他一路小跑终于进了村,到家门口却不敢进去。 门上挂着丧幡,墙边儿放着花圈儿,站在门口都能听到屋里的哭声。 家里这是死人了? 马老四心里一慌,不能是他娘吧。 “娘啊!” 他哭着就进了屋子,一看排位是他爹的。 松了口气得他没忍住笑出声:“还好不是他娘。”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屋子里的氛围:“娘呢?” 马老大咬着牙:“你还敢回来。” 第十九章 自己报复回来 他怒火攻心,抓着马老四就是一顿打。 马老四没做过农活儿,体格瘦弱怎么会是马老大的对手。 没多大功夫就让马老大打的躺地上直叫娘。 再打下去要出人命,马老二没办法只能上去拉架:“四弟好不容易回来,让他先给咱爹上柱香吧。” 马老四被拉起来,手里塞了三炷香:“给爹磕个头吧!” 马老大一脚踹到马老四腿弯处恨恨的道:“好好跪着。” 要不是他惹了那么多事,他家咋会闹成这样。 马老四怕被打,恭恭敬敬的跪下磕头,眼睛却不停的往旁边瞄。 他在找他娘,刚才被大哥狠狠打了一顿,他要他娘给他出头。 爹不在了,这个家以后就是娘做主,有娘在,他还不横着走。 “别找了。”钱氏知道马老四再找什么:“娘不在这里。” “那娘去哪儿了?”马老四恢复嬉皮笑脸:“啥时候回来。” 他爹在棺材里躺着呢,他娘不可能不在。 这态度让钱氏有些生气,皱这眉头盯了他好一会儿。 马老四立马闭嘴不敢说话,要说这个家他最怕的就是这个二嫂。 看着温温柔柔和谁都好相处,内地里比谁都毒。 不就偷了她陪嫁的一个镯子硬是把他在树上吊了三天。 还拿匕首刺他的腿,警告以后再敢动她的东西就杀了他。 一个女人,也敢对他动刀动枪。 腿好以后他总想报复回来,每次都是自己落得一身伤。 和娘告状,也总被二哥护着,到头来还是他挨打。 罢了! 钱氏叹气:“娘谋杀亲夫,被抓紧监牢了,十天后开堂。” 他娘谋杀亲夫? 马老四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娘把他爹杀了? 完了,完了。 在这个家他不就也没靠山了吗? 马老四的心思在肚子里转了一圈:“二嫂,你要救我啊。” 他还欠赌坊一千两银子呢! 钱氏扯开他的手淡淡道:“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到底是叔伯兄弟,她也不能看着老四堕落下去。 昨天夜里就和二哥商量好了,如果马老四愿意改邪归正,他们夫妻两就把分的地给他种。 反正他两要搬到城里去了,这房子也可以给马老四住。 “我,我不知道啊……” 马老四哭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哭。 从前有他娘护着,每天快活无忧,如今,他娘不在了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咋办。 “你还敢哭!” 马老大气的不行,又朝他屁股踹了一脚。 要不是他弄出这么多事儿,这个家咋能散的这么快。 畜生不如的东西! 整整一夜,马老大对马老四都没个好脸色。 马老四但凡想休息都会被他一顿拳脚伺候。 天还未亮,马老四就已经熬不住了。 趁着大家都在酣睡,他心里早就有了主意。 没人帮他报仇他就自己来。 趁着夜黑,他把身上带着的蒙汗药倒进了水缸里。 第二日一早,他就招呼大家起来吃饭。 他不会做饭,粥是让邻居大婶子帮忙煮的,看他一片孝心还送了碟咸菜。 家里两位长辈不在,老马家罕见的男女共桌吃饭,除了马老四。 马老大不许他吃饭,要他在一旁伺候着。 钱氏心有不忍,悄悄给他留了一碗粥。 王氏有了身子吃不下这些,就没出来。 其余众人把一锅粥吃了个干干净净! 药效起的快,不到半刻所有人都睡了过去。 “二嫂,你待我不薄。” 马老四到底还没丧良心,记着白粥的恩情就没祸害马老二家的鸡鸭。 其他家的,无一幸免全都让马老四嚯嚯干净。 家里也被他翻找一通,卷了所有的钱财跑路。 走之前,他看了眼王氏的肚子从兜里掏出五个铜板。 “不管是男是女,请你吃糖!” 末了,恨恨的踹了脚马老大,拿着家里所有的财宝扬长而去。 今天是马老头儿的出殡的日子,村里的人都敢着来送最后一程。 一进门看到满地鲜血和躺倒的一家人还以为出了事儿,立马就告诉了村长。 马路气的牙都痒痒:“别耽误老爷子下葬。” 十方寺的了月大师带着一众僧侣念经祷告。 “葬!” 第二十章 一定要杀了这个妖孽 三兄弟跪在堂下不停的磕头终于让县太爷收回成命,留马老太太一具全尸。 几天不见,马老太太瘦如枯槁,全然没了当初的精气神。 她心心念念想在死前再见一眼小儿子的心愿落了空。 办完马老太太的丧礼,三兄弟才有时间做在一起说话。 马老二宅子买了宅子,值钱的东西也都搬过去所以损失不大。 剩下两兄弟损失惨重,身上拿不出一文钱。 李氏坐在旁边哭成泪人:“就说是那个扫把星害了我们。” 马老大本来不信这些,这下不得不信。 “要不,咱们找个法师来破破这个妖孽?” 王氏低着头沉默不语,只当他们说的妖孽不是自己闺女。 没等马老二说话钱氏抢先开口:“大哥还不知道吗?十方寺的了月大师看马家小姑娘可爱,已经收做徒弟了。” 如果真的是妖孽,佛门清净地怎么会收她做徒弟。 马老大沉默不语,李氏却不信:“肯定是假的。” “妖孽的事情先不提。”马老三闷闷的:“就说现在咋办吧。” 他看着马老二眼泪汪汪:“二哥,你可不能不管兄弟啊!” 三兄弟就他岁数最小,他得帮衬一把啊! 钱氏眉头微蹙也没说话,拿过碗筷去厨房清洗。 就剩下几个人在哪儿说话。 王氏正坐在院子里看星星,满院子血腥味她也不怕。 “快回屋吧,你有身孕别着凉了。” 王氏咯咯一笑:“二嫂,爹娘活着的时候一定没想到这天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家从内而外烂透了。 她的眼睛忽明忽暗,有着钱氏看不懂的情绪。 这一夜,整个老马家的人都没睡好。 马长江家却是好梦不断。 一大早他就推着板车挨家挨户的去收鱼。 一斤八文钱,螃蟹贵点儿一只十五文,兔子一斤十文。 收了整整两车才和马路一起去了镇子上。 前天他就和镇子的管事儿谈好价钱,抛开成本每天能赚不少银子。 主要的是,他现在不用自己去做这些,每天有人等着他上门去收。 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转眼就到了马兰一岁生辰。 马长江豪气的买了两只羊,请村里的人吃肉。 了月大师也专程赶过来看马兰。 说实在话,马兰对这个大和尚是好奇的。 因为这大和尚看到她第一眼说的是:“异世之魂,天命之子。” 从那以后她每天都盼着看到大和尚,好让大和尚和她解释下为什么她会穿越过来。 可她在努力也是个婴儿,咿咿呀呀的大和尚压根儿听不懂她说话。 “这是老衲给小徒的生辰之礼。”了月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 玉佩通透,触之温润,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上面刻了一只凤凰活灵活现,在太阳下仿佛会动。 马长江在没见识也知道这东西很贵重。 “这是给小孩子压福气的。” 了月哈哈一笑:“专门开过光又在佛前放了九九八十一日,定要随身佩戴。” 天命之子运途多舛,有个物件儿戴在身上总是好的。 老马家除了搬到镇子上的马老二其余人都到齐了。 这会儿正坐在最角落的一桌喝着羊肉汤。 王氏肚子很大,约摸这两天就要生了。 可她眼角憔悴毫无要当人母的喜悦,旁边的李氏一脸怨毒的盯着襁褓里的马兰。 她今天一定要杀了这个妖孽! 第二十一章 扔到狼窝 王氏神情恍惚食不知味,压根儿没注意身旁几人的眼神。 一岁的小姑娘已经能摇摇晃晃的走几步了。 好久没见到这么多人马兰心里高兴,乐呵呵的走来走去。 穿着红彤彤的衣裳,戴着小红帽子,圆滚滚的别提多可爱了。 李氏看她慢慢走来,捏紧了手里的东西。 赵氏怕孩子跑丢,敢忙把她抱怀里喂她吃饭。 宴席热热闹闹的办了一天,眼看天色晚了马长江送大家出去。 李雪儿和赵氏两人正收拾碗筷准备清洗。 终于忙活完,马长江累的瘫在椅子上:“媳妇儿,把兰兰抱来。” 按着规矩,今天孩子一岁生日长辈是要给压福钱的。 让孩子压在枕头下面,保证明年健健康康。 “自己抱!”李雪儿正忙着洗碗筷没时间。 马长江四处看了看,屋子里空空如也:“媳妇儿,孩子不在你那儿吗?” “不在……” 两人这才慌了神,在家里找了又找依旧看不到孩子。 李雪儿脚一软直接跌在地上:“孩子,孩子去哪儿了。” “兴许是娘抱走了。”马长江安慰妻子。 “什么我抱走了。” 赵氏刚才挨家挨户送红鸡蛋去了,这会儿正回来。 “你们在外头做什么?”赵氏纳了闷:“孩子呢?” 孩子…… 丢了…… 马长江立马去找村长让他帮忙通知村里的人帮忙找孩子。 村里人靠着给马长江卖鱼挣了不少钱,自然不遗余力的找。 一时间,整个马家村灯火通明。 外头吵吵嚷嚷的,王氏睡不着想起来看看外面发生了啥。 被脾气不好的马老三推了一把,破了羊水要生了。 村里只有赵氏一个稳婆,急得团团转。 他家的孩子是孩子,别人的孩子也是孩子。 王氏这一胎怀的更不好,孕期积郁成疾孩子体弱,生了一晚上也生不下来。 马老三嫌吵的慌,卷着被子去马老二的屋子睡去了。 马老大一家子不知道去了哪儿,不在房里。 赵氏没法子,自己去烧水准备毛巾。 看王氏饿的难受,又给她做了碗红糖鸡蛋。 王氏眼睛都哭红了,汗水打湿头发贴在头皮上:“婶子,你说我能生儿子吗?” 她躺在床上,鲜血一股一股的流出来,吓了赵氏一大跳。 “能。” 肚子尖尖的,一定是个男孩儿。 听了这话,王氏像是有了力气,挣扎了一夜终于生了。 “恭喜,是个男娃儿。”王氏这回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是个男孩子,王氏激动的落泪:“三哥,你听到了吗?是个男娃儿。” 一夜未归的马老大夫妇听到这个消息也高兴坏了。 赶紧叫醒马老三和他说这个好消息。 就说是个扫把星吧,她们刚处理掉老三家就生了儿子。 以后她家肯定财源滚滚,红红火火。 马老大被咬的右手也不疼了,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待。 赵氏心里记挂孙女儿,给王氏草草收拾好就回去了。 整整一夜,也不知他孙女儿找到了没。 李雪儿哭了一夜,嗓子都哑了,眼睛肿的像核桃。 马长江还没回来,估计是还在找。 赵氏心急如焚:“豆丁大点的孩子能去哪儿呢?” 马长江却一脚踹开了马老大家的门:“马春生你给我出来。” 他手里拿着砍柴刀:“你说,你把我闺女弄哪儿去了?” 整整一夜,他才知道是马老大把他闺女抱走了。 砍柴刀架在脖子上马老大一动不敢动:“好兄弟,你说啥。” 只要他死不承认,马长江就不能拿他怎么样。 “你还给我装!” 马长江一拳头就打在他脸上,身旁的李氏吓得尖叫。 别看马老大壮硕,一点儿不是马长江的对手。 被按在地上打的奄奄一息,李氏扑到马老大跟前:“你家闺女丢了和我们有啥关系。” 她声音尖细,头发凌乱哭成一团:“一个妖孽丢了就丢,何必弄出一条人命。” “还敢胡说。” 李雪儿也不忍了,扑上去就打了李氏两个嘴巴子。 知道是这夫妻两带着孩子,她立马就过来了。 听到这话,只觉得浑身血气上涌想也不想就把李氏打了一顿。 这一年,李氏到处造谣她家兰兰是妖孽,她都只是言语警告。 没想到,他们居然那么大胆敢偷孩子。 “说,孩子在哪儿?” “扔,扔了……” “扔哪儿了?” 村子的山那么大,夜里又黑,她怎么知道扔哪儿了。 那是个妖孽,偷他们马家气运的,没直接淹死算好的了。 山里,山里,马长江拔腿就往山里跑。 李雪儿也跟着跑,赵氏年纪大跑不动也紧紧跟着。 “别去了。”李氏大笑:“这会儿估计被吃干净了。” 他们夫妻两怕马兰不死,专门把她扔在狼窝周围。 里头有只狼还曾咬断过马老头儿的腿。 马老大找了一年才找到,这次直接为父报仇了。 “你这毒妇!”马路沉下脸:“草菅人命,把他们夫妻两抓起来。” “你凭啥抓我们。”马老大不愿意:“那丫头害死我爹娘的时候你们咋不说呢。” 她就是个妖孽,扫把星、贱货,生来就是克我们一家人的。 不然怎么会她刚死,老三就生了儿子。 王氏躺在床上看着刚出生的儿子不发一语,泪水却大滴大滴的落下来。 马老三还沉浸在有儿子的喜悦里压根儿没想到被丢在狼窝附近的也是他的种。 马长江拼了命的往山里走,任凭树杈子划破他的脸,划伤他的手臂。 他怀里还放着给囡囡的生辰礼,是镇子东市的一间宅子。 他努力了一年,终于给她女儿买了个小宅子。 囡囡,你别让爹爹送不出去啊。 李雪儿跟在后面,刚进山没两步就被树根绊倒扭了脚。 挣扎好几次也起不来,趴在地上去爬。 老天爷,求求你救救我家囡囡。 只要您能保证她平安无事,我愿意一辈子不吃肉。 李雪儿两个手臂被磨破了皮,鲜血淋漓。 她不放弃,依旧往上爬。 “儿媳妇……” 赵氏一夜苍老了很多:“不找了,不找了。” 她心疼孙女儿,也心疼儿媳妇啊。 老天爷,你开开眼吧。 “娘!” 第二十二章 对不起 婆媳两个同时抬头,赫然看到坐在牛背上的马兰。 身旁牵着牛的正是马长江,手里还拿了个灵芝。 火红火红的,看个头儿还不小。 “儿啊!” 两人抱着马兰哭成一团,这是咋了脸上怎么有道血印子。 马兰十分愧疚,都怪她贪吃,被马老大抓住机会抱着就跑。 她挣扎无果,最后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马老大强迫她松嘴,把她放到狼窝跟前就跑了。 “你别怪我,是你自己命不好。” 她是不怕的,因为没一会儿家里的大黑牛就来了。 趴到她跟前,驮着她就往回走。 是她自己贪玩儿,非要大黑放她下来采灵芝才耽误到现在。 她年龄小,刨土没一会儿就累了睡着了。 他爹找到她的时候当时就哭出来了,抱着她朝老天爷磕头。 这是她第一次见爹爹哭的像个孩子,抱着她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珍宝。 她知道错了,乖乖的坐在牛身上让爹爹带了回来。 这会儿看到娘亲和奶奶更愧疚了。 对不起…… 马兰在心里默默道歉 “没事儿没事儿。”李雪儿安慰马兰:“兰兰不怕,娘以后再也不会让坏人把你带走了。” 边说边哭,豆大的眼泪砸的她生疼。 马兰有负罪感,缩成一团窝在李雪儿怀里。 李雪儿以为女儿吓坏了更难受,心里对马老大夫妇更怨恨。 她扭了脚不能走路,就和马兰一起坐在牛背上让马长江牵着下山。 赵氏把灵芝藏在身上,在他们后面慢悠悠的回去。 整理好身上的一切,马长江又挨家挨户的通知孩子找到了。 谢过所有邻居,又把他狠狠地打了一顿才去报官。 拐卖儿童,这个罪是要充军的! 所有伤害他孩子的,都要付出代价。 马长江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赵氏笑眯眯的给大黑喂草:“这回你立了大功,多吃点儿。” 大黑牛像是听得懂人话,一顿草料吃了平时的两倍。 李雪儿受了惊吓吃过药这会儿刚睡醒:“你说,它是咋找到兰兰的。” 马长江摇头,他也不知道。 他到的时候小姑娘手里握着根灵芝睡得可香了,大黑就趴她旁边摇尾巴。 他有些后怕,还好有大黑不然真是不敢想。 李雪儿看着马兰红扑扑的小脸打定主意:“当家的,不然咱们也搬走吧。” 像马老二那样,离这家远远的。 她这次是真的怕了。 马长江知道李雪儿的担忧,拍着胸脯像她保证最晚明年,一定搬走。 那个宅子地契房契都在他手上,可原房主还有一年才能搬走。 当时签合同的也是这么商量的,他实在不好赶人走。 李雪儿点头,泪眼朦胧的看着马兰。 马兰睡醒神清气爽,满意的伸懒腰。 看到她娘正坐在床上给她缝衣裳。 她娘怕买的衣裳线头扎着她,所以都是亲自给她做。 一针一线,仔仔细细穿着透气舒服。 “醒了。”李雪儿笑眯眯的拿出糖果:“你看这是什么?” 她把马兰抱在怀里认认真真的说:“以后想吃糖就和爹娘奶奶说,不许吃别人的听到没。” 知道马老大是用一颗糖把闺女骗出门的,李雪儿人都傻了。 她打定主意以后一定在这方面教育好女儿绝不能让她再被骗。 屋外的阳光大的刺眼,赵氏乐呵呵的给大黑喂草。 自从它救了马兰,生活水平直线上升。 每天草料都是最新鲜的,而且不限量随便吃。 怕它孤单,马长江还专门带着它去挑了头母牛买回家。 现在一家三口也是其乐融融。 马老大夫妻充军后不久就传来了消息。 一路上艰苦严寒,偷偷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中毒死了。 马老三听到这个消息时候,一个人在屋子里待了很久。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爹没了娘不在了,就连大哥大嫂也死了。 男人在屋子里哭,王氏没法子,只能抱着刚出生的儿子下床做饭。 “当家的,日子总要过下去不是?” 有了儿子以后,王氏对马老三就改了称呼。 她刚生产完,还在坐月子,一张脸煞白。 马老三也不觉得心疼,甩开她就出门去了。 一夜未归…… 马长江每天乐呵呵的,收鱼卖鱼,日子过得圆满。 他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样才能早点搬到城里入住。 离了这一家,他心里才能稍微安心点。 转眼,就到了深冬。 李雪儿一觉睡醒,就发现屋外下了大雪。 白茫茫的一片,踩在上面嘎吱嘎吱的。 马兰最喜欢下雪,摇摇晃晃的就往屋外走。 用白胖的小手费劲儿团了一个小雪球,高兴坏了。 马长江送完货刚回来,看她喜欢就和李雪儿商量做个雪人。 把她放在屋子里让赵氏看着,夫妻两手拉手去堆雪人。 雪人不大,知道李雪儿腰间,白胖可爱。 圆圆的脑袋,肉呼呼的身子,头上戴的还是马兰满月礼时的红帽子。 远远看上去,红彤彤的喜气洋洋。 马兰很喜欢雪人,想出去玩一会儿。 张开手啊啊的叫唤,也没人听懂她在说什么。 赵氏抱着孙女儿里看着夫妻两堆雪人,脸上笑意盎然。 “小心点儿,别把棉鞋打湿生病了。” “娘,我们很小心的!” 李雪儿笑着,继续修雪人的脑袋。 马长江从厨房拿来了胡萝卜插在脸上当是鼻子。 做好后,夫妻二人十分满意。 这雪人又白又胖,和她家囡囡一个样。 赵氏看她两玩够了赶紧道:“玩够了就把雪清出去,回头结了冰人是会摔跤的。” 清理干净院子里的雪,一家人才忙活着吃早饭。 冬天也没什么事儿做,一家人围着炕头闲聊。 李雪儿看马兰喜欢雪人,就想给她绣在衣服上,还在忙碌。 门外嘟嘟嘟响起了敲门声。 是刚搬来的马甲,今天看着下雪专门去了一趟山里。 他运气也好,打了三只兔子,两只野鸡,还都是活着的。 知道马长江长期收这些,立马就给送来了。 冬天猎物都不太肥,三只兔子统共只有十斤,两只野鸡还行,有八斤。 按着市场价,兔子一斤二十文,野鸡一斤十文卖了两百八十文。 马甲收了钱脸上一片喜色。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总得赚点银子给家里买点东西不是。 谁料一扭头看到李雪儿正在绣的花样。 红布上的雪人可爱的紧。 他家娘子也会刺绣,也能在城里接到活儿。 但她娘子绣的都是些花儿草儿的,这雪人可从没绣过。 想了想:“嫂子绣的雪人真好看,能不能教教我媳妇。” 李雪儿抬头笑咪咪的:“行啊。” 第二十三章 孙氏 这刺绣活计也不是她一个人做的,平时有了好的花样都会分享。 马甲回去后把事情说了,没一会儿她家娘子孙氏就上门了。 孙氏长的不丑,一双眼睛格外的漂亮,就是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 她也不避着,进了门就摘下面纱:“麻烦嫂子了。” 除了名节,女子最注意的就是自己容貌。 孙氏落落大方不在乎自己容貌受损让李雪儿心里称奇。 不等她问,孙氏自己就说了:“逃难的遇到了马贼,为了不受辱我就毁了这张脸。” 她云淡风轻的说着,一点儿也不为此所累。 “我家男人不在乎我容貌有损,我自然也不在意。” 李雪儿在心里想,如果没有毁容她应该是好看的。 孙氏刺绣的手艺高超,没一会儿就弄懂了雪人的绣法。 一个下午两人说着话,聊着天就绣了一个帕子。 “嫂子,我认识的人不多,能把刺绣给你,你帮我拿去卖吗?” 怕李雪儿不愿意她还说:“一个帕子提一文钱做利可好?” 李雪儿很喜欢孙氏,和她相处有些说不出来的舒服。 往往她说上半句,孙氏就能接下半句。 “傻妹子,我要你的钱做什么。” 她家男人会赚钱,日子过得也不错,不像孙氏一家。 搬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家徒四壁,就连吃饭的桌子都是昨天马甲去山上砍了木头做的。 人家都这样了,怎么能去挣这个银子。 孙氏以为她不肯,一双眼睛瞬时就起了一层薄雾,眼里的光慢慢的黯淡下去。 “你只管绣,我帮你拿去卖,不挣你的银子。”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李雪儿:“真的?” “当然是真的。” 刚才刺绣,说是孙氏请教,实际是孙氏教她。 好多刺绣的针法都是和孙氏学的。 “那嫂子说话算数。” 孙氏破涕为笑看着屋外等她的男人羞涩道:“明天我在来找嫂子。” “快去吧。” 这一会儿功夫马甲又打了两只兔子,一只野鸡。 和他一起出门的马长江空手而归。 “他运气可真好,射出去的箭百发百中。” 只要马甲看到的,就没有射不中的。 透过窗户能看到小夫妻手挽着手在雪里行走。 天冷路滑,孙氏走得慢,马甲也不急牵着她慢慢往回走。 “倒是个疼媳妇的。” “羡慕啦?” 李雪儿嗔怪的看了眼马长江,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马甲疼媳妇,她相公就不宠着她了? 第二天一大早,孙氏就带着图样上门了。 “妹子,这都是你画的?” 李雪儿瞪圆了眼睛,眼前的花样都是她从没见过的。 活泼可爱的小老虎,鸳鸯戏水,并蒂莲花。 一张张看过去,好多是她没见过的图案。 马兰也凑过去看。 嗯? 这是哆啦a梦? 怕看错,手脚并用的爬过去仔细看。 这是大闹天宫? 马兰知道,这个时代绝对不会有这些东西。 孙氏难道也是穿越过来的? 看着孙氏,马兰不禁热泪盈眶。 她好想告诉孙氏,她也是。 可是一张口就是啊啊的声音,没人听得懂。 她这模样惹得孙氏高兴不已,抱着她亲了好几下。 “所有人都绣一样的就没有高低之分了。” 水平一样的前提下就得看谁的东西更新,更奇。 孙氏侃侃而谈:“所以嫂子,只要质量不变咱们的东西一定更好卖。” 李雪儿点头,这些东西她看了就喜欢,旁人应该也是一样的。 今天来得早,孙氏一共绣了两条帕子。 都是梅花的图案,其中一副还在上面提了一句小诗。 最喜红梅雪中藏,隐隐枝头暗飘香。 马兰更确定了。 就算她不是穿越者,一定也和穿越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惜她还不会说话,不能问个明白。 孙氏每天都是早上来,晚上回去。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绣了二十五条帕子。 李雪儿去城里送货的时候她还专门问了平时卖帕子的钱。 一般她们的帕子是八文钱一条,手艺好的能到十文,不好的也能有五文。 “这些帕子嫂子想卖多少?” “这些应该能有十文钱。”孙氏的手工值这么多钱。 “我以为能卖二十五文一条。” “不可能。”李雪儿斩钉截铁:“曼娘不会要的。” 一条帕子绣的再好看也不能翻两倍多。 “明天我和嫂子一起去。” 孙氏眼里很平静,似乎真的相信帕子能卖这么多。 李雪儿不忍心泼她冷水,只得点头应了。 每个月初一,曼娘的桂兰坊都不做生意。 等着村子里的绣娘来教刺绣,一个月一次。 好的可以做帕子,缝在成衣上。 不好的可以缝在鞋子上,只要送来了绣品,无论好坏她都收,价钱随品质而定。 妇人走路慢,又下了雪。 马甲专门雇了驴车拉着李雪儿和孙氏去城里。 她们到的时候,曼娘店里已经大排长龙了。 最近生意不好,曼娘给的价钱普遍不高。 总归也是银子,大老远来了也不能空手而归。 在不愿意绣娘们也都卖了。 卖完了自己的绣品她们也不急着走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 “这次价钱可真低,一天帕子才五文钱。” “可不是,我的手艺平时都是十文钱的。” 妇人们聚在一起除了说帕子也就说说八卦。 远远的就看到蒙着面纱的孙氏和李雪儿从驴车上下来。 马甲拎着两人的包袱跟在旁边,时不时嘱咐孙氏注意路。 孙氏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绝美,清冷淡漠。 围观的人立马就酸了:“看着也不像是丑的,怎么还戴着面纱。” “卖个刺绣还雇个驴车,没赚钱先花钱了。” 李雪儿第一次这么受人瞩目,神情紧张。 孙氏握住她的手一片淡然:“先卖绣品。” 李雪儿点点头。 两人很快来到曼娘跟前。 曼娘一直在看绣品,耳朵也不闲着一直听着周围的动静。 看到两个人过来:“你这妹子也是卖绣品的?” 李雪儿经常卖绣品和曼娘也算老相识,自然是认识的。 按着惯例,来的都是要卖绣品的。 李雪儿刚想点头,却李雪儿轻轻捏了捏掌心。 不明所以的看着孙氏。 就听到她说:“就看价钱合不合适了。” 第二十四章 绣品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顿时不愿意了。 怎么,这是想涨价? 都是一样的东西,一样的绣品凭什么大家都是五文钱,她能卖的多。 “我们的绣品又不比你的低贱,凭什么你要卖高价?” “就是,要是你的卖的高我的也要涨价。” 若有人三言两语,一口一个公平,一口一个不服气,眼看就要吵起来。 李雪儿脸皮薄儿,受不住拽了拽孙氏的袖子。 “妹子……” 曼娘最喜欢看到这样的场景。 她是生意人,能五文钱收的绝不能花六文钱。 孙氏也不急,等所有人说累了不说了才慢吞吞的拿出自己的绣品。 “我们这回的东西和平时不一样。” 绣品打开,栩栩如生的老虎和傲雪红梅霎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绣工不变,刺绣的图样却是独一无二的,价钱自然不一样。” 旁人自然是懂这个道理的。 那也不能让她们家多拿钱,一文钱也不成。 都是刺绣,一样的绣工,凭什么她的钱多。 就凭几个花里胡哨的图样吗? 她们不服。 曼娘接过绣品,细细打量,除了花鸟鱼虫,还有许多小动物。 更有些她没见过的图样,比以往的要好看的多。 今年是兔年,圆润可爱的兔子一定好卖。 越是有钱的人家越是愿意给孩子花钱。 她心里有了主意:“按照老规矩,十文钱一副我都要了。” 十文钱! 要知道今天绣品最高才五文钱。 众人窃窃私语,到底也没高处出十文钱,不好再闹。 毕竟,大家都有绣品卖出十文钱的时候。 曼娘对着绣品仔细打量,仿佛价钱已经说定了。 只能开口:“谁说我要卖十文钱了。” 李雪儿上扬的唇愣在原地,十文钱还不够吗? 刚才其他绣娘不是说了,今天的绣品最高才五文钱。 十文钱已经算是不错的价格了。 就连她也很少能卖到十文钱一副。 孙氏眉目清明,在她看来做工粗糙,花样简单的帕子都能卖到五文钱。 她这些独一无二的帕子怎么只值十文钱。 换一种角度,和平常那些五文钱的帕子一样,没有涨价。 做生意算盘不能打成这样。 曼娘一愣慢悠悠的放下帕子:“若是绝的不公道那就算了吧。” 整个镇子也只有她家念着乡亲们,每个月特意休息一天收帕子。 她要是不要,孙氏辛辛苦苦绣的帕子可就没人要了。 孙氏蹙眉。 这是在威胁她? 眉心浮起淡淡一抹笑:“那就算了吧。” 干脆利落的把绣品收拾好,转身就打算走。 李雪儿还来不及说话,就听到曼娘着急的声音。 哪里有这样的人,做生意不都是你来我往的吗? 我说一个价你说一个价,然后有来有回。 直到唾沫都说干了才商量出一个最好的价格。 她以为,两人还要讨价还价好一会儿才能确定最后的价格。 这个人可倒好,一言不发那些东西就要走了? 要不是这次绣品真的好,她才不吭声。 “那你说,多少钱才卖。” 孙氏这才满意的回头:“二十五文一张,算上我姐姐的,一共有四十五章。” 这话一出口,立马就炸了锅。 “真是得寸进尺,十文钱就不错了还想要二十五文钱。” “可不是狮子大张口吗?” 周围的人忿忿不平,酸味直冲云霄。 二十五文钱也不高,这些帕子收拾出来,她能卖的更多。 可她早就习惯了低价买入高价卖出,这一下有些不适应。 绣品着实好看,她也舍不得。 正犹豫呢就听到孙氏的声音:“老板以为如何?” 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是最低等的。 就算你再多钱,也会被人瞧不起。 孙氏声音本就好听,这声老板更是叫到她心窝窝里去了。 心里高兴,原本的烦闷也去了两分:“一口价,十五文。” 这个价钱可算是天价了,她从没给过这么高的。 “二十五文,一文不少。” 孙氏眼角带了淡淡的笑意,说话也柔和不少:“下次还有,我再给你送过来。” 她可以保证,以后她的绣品都是独一无二的。 曼娘只挣不赔。 略一思索:“成!四十五张我全要了。” 做生意求得就是新鲜,这样独一无二的帕子,千里难寻。 为了防止剩下的闹事又补了两句:“你们的绣品要是能做到这个水准我也给你们这价钱。” 帕子上的红梅栩栩如生,离得近了仿佛能闻到香味。 四十五张帕子,一共赚了一两多银子。 孙氏二十五张帕子可以挣六百二十五文。 她执意只要六百文:“要不是姐姐帮忙,我也找不到买家,这钱是你应得的。” 要不是孙氏,她的帕子哪里能赚五百文。 恐怕和大家一样五文钱一张被曼娘收了。 这钱,她拿着烫手。 直到曼娘说把钱放在她那儿回头一起买绣线她才收了。 马甲会打猎,家里不缺肉,就买了些新鲜蔬菜水果。 六百文钱一点儿也不经花,买了些调料米面扯了两匹布就花的差不多了。 荷包转眼空空,只剩十文钱。 孙氏眼里全是无奈,挣钱好难啊。 马甲揽着她的肩膀:“我会让你过好日子的。” 他能打猎,会赚钱等开春了去问问村长能不能给他分点地。 熬过这个冬天,日子就好过了。 孙氏依偎在他怀里,眼里都是对未来的向往。 曼娘收了货有些后悔,怎么就让那女子一个眼神就带歪了。 二十五文钱一天帕子,若是卖不出去可就亏了。 要是真的亏本了,下次一定要那个女人好看。 曼娘想起孙氏平淡如水的眸子,闪过一丝惊艳。 从没见过那个女人淡漠疏离的眸子也能勾人心魄。 摇摇头不去想这个事儿,得赶紧把这些绣品拾掇好,摆到前头去卖。 掀开帘子,进去里边,对着正在缝缝补补的绣娘道:“我这次买了些好看的绣品,你看看能不能用。” 王员外新的了个儿子,长的虎头虎脑的最招人喜欢。 还有屋子里的三个外孙女儿,新年也要制新衣,也不知道会不会喜欢她家的东西。 在曼娘店里忙活的绣娘就是马老二家的钱氏。 这会儿正为了王家的事发愁。 王员外夫妇不挑怎么样都行,她家的小妾却不是。 所有东西都喜欢独一无二的,和旁人重了就不愿意。 叹了口气:“孩子的东西来来回回不就那几样吗?还能有什么新鲜的。” 曼娘看她叹气就说:“别急,这回绣品都十分别致。 有几副还绣了小兔子,好看又雅致,回头你缝到衣服上,再做一顶小帽子,不就是独一无二的吗?” 钱氏一听觉得这事可行道:“我也是迷向了,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今年不就正好是兔娘,王员外家的正好属兔。 做个兔子不是刚好吗? “你收的绣品呢,拿来我看看。” 第二十五章 过年了 钱氏手脚麻利,很快就做好了衣裳。 曼娘赶紧就送了过去,里头的管事收了衣服就进去了。 到底满不满意还得他家夫人看过了才行。 总算没有挨骂。 曼娘放下心里大石,接些就开始安排其他的绣品。 帕子不是每天都卖,打猎却可以天天都打。 眼看到了年关,孙氏夫妻两才把东西准备齐全。 马甲每天去山上两次,次次都能满载而归。 今天,打了两只更是鹿。 鹿肉大补,价钱自然和兔子野鸡不一样。 眼看过年了,马长江有心帮他过个好年,价钱特意高了些。 两只鹿一百斤,四两半银子。 马甲拿着银子高高兴兴去了集市,买了肉还有烟花爆竹回来。 除了刺绣,孙氏什么家务活儿也不会做,家里都是马甲收拾的。 看她们小两口孤孤单单的,马长江就提议两家一起过年。 除夕夜,马甲买的烟花呲溜一声哗像天际。 啪! 在天空绽放出最美的花朵。 马兰被李雪儿抱在怀里,思索着孙氏到底是不是穿越来的。 她想不了太久,没一会儿就开始犯困。 “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孙氏笑眯眯的递过一个红包:“恭喜发财,万事如意。” 到了大年初一家家户户就开始走亲戚了。 曼娘年前收的帕子卖的特别好,年底给的银子就多了。 钱氏心里高兴,马老二一大早就带了二斤猪肉来看自己弟弟。 马老大夫妻死讯传来后,马老三一个人拥有了三份地。 若是勤劳肯干,日子肯定不会差,可他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不知从哪里认识了群狐朋狗友整天拉到家里喝酒。 喝多了就埋怨王氏给他生了个妖孽,克死了他一家。 地里的活儿也不去做,可怜王氏带着孩子在田里干活儿。 回去了也不能休息,还得伺候他吃饭洗脸。 今天大年初一,家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钱氏来了后用带来的肉帮着做了饭。 饭菜上桌,呼呼大睡的马老三才清醒过来。 “二哥,你咋来了。” 睡眼惺忪的走到饭桌前就开始大快朵颐,丝毫不注意别人的感受。 马老二气的不轻,趁着王氏洗碗的功夫把马老三拉到一旁说话。 “你娶媳妇儿是为了让她伺候你吗?” “他给我生了个妖孽。” 马老三醒了神怒气冲冲:“克死了我一家。” 双目通红的指着屋子里的牌位:“咱爹咱娘还有大哥大嫂都看着我呢。” 说着低下头呜呜呜的哭起来,他也难啊。 除了喝酒他压根儿不知道该咋办。 马老二奇怪了,恨不得把他打一顿。 钱氏拉住了他:“人要是不想醒着,你在骂再打也是没用的。” 说的多了,平白伤害兄弟两的感情。 临走之前,到底是于心不忍,钱氏给王氏留了一两银子。 “这个钱,是给我状元的。” 钱氏看了眼破败的老宅:“日子总要过下去。” 千辛万苦盼了个儿子,依旧没过上好日子。 马兰穿上了新衣服,依旧是一身红。 上面绣着白嫩可爱的兔子,还有兔毛做的帽子。 看上去又可爱又好玩,让人忍不住亲她的小脸蛋。 出去转了一圈儿,收了不少的压岁钱,乐的她眉开眼笑。 一家四口刚回到家,李雪儿就把她的红包都收走了。 “这些银子娘都给你存起来,将来给你嫁人用。” 马兰隐隐觉得这话听的耳熟。 玩了一天,她累坏了喝了奶就开始睡觉了。 第二天起来时,就听到屋里叽叽喳喳的声音。 是孙氏! 马兰挣开眼,三步两步就爬过去。 “你那些绣品帕子……” 曼娘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个白胖的小汤圆朝她爬过来。 手脚短胖爬的却可快了。 “这小东西还挺能爬。” 曼娘一把把她抱进怀里:“真可爱。” 李雪儿笑笑并不否认,她家囡囡就是可爱,人见人爱。 她活这么大就没听过谁不夸她家孩子好看的。 囡囡满月那会儿,一个好姐妹说她家囡囡长得一般不如她家侄女她气了好久。 为了证明没有比她家囡囡更好看的孩子,专门去瞟了一眼。 压根儿比不上她家囡囡。 后来她也想明白了,谁家的孩子谁喜欢。 可她家囡囡就是最可爱最招人喜欢的人。 马兰被曼娘抱在怀里,想挣扎着去找孙氏。 “手脚还挺有劲儿。” 曼娘把马兰放到床上换了个方向:“快爬。”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愿意爬的可不多了。 马兰不愿意了,趴在床上不动了。 她今天来是为了说绣品的事儿。 那天把绣品送到王员外府里,第二天屋里的管家就上门来了。 说府里的老爷夫人对衣服很满意,问还有没有,一并都买了。 四十五张绣品,一个不少全部都卖了,赚了五两银子,得了一两赏钱。 有了甜头立马就想着在来,被店里的生意耽误到现在。 孙氏这段时间也没闲着一共绣了三十件绣品七百五十文。 李雪儿忙着准备过年的东西,走亲戚耽误了只有十件,二百五十文。 银货两讫,曼娘喜不自胜。 从随身的包袱里拿了几件衣服,都是上好的布料。 “不知二位娘子有没有兴趣做成衣。” 绣品卖的再好也没有成衣值钱。 一件成衣至少五六百文,若是好的能卖几两银子。 布料滑滑的,还能反光。 “可是掺了丝?” “娘子好眼力,就是掺了丝。”曼娘笑道:“一件衣裳一百文如何?” 孙氏眯了眼:“成衣可比绣品难多了。” 就是难她才说一百文的,不过她也知道一百文让别人做成衣成。 让孙氏做,估计难…… 知道孙氏对这个价钱不满意,试探性的问:“娘子觉得多少合适?” 孙氏想了想:“五百文吧!” 这一下就翻了五倍! 曼娘在有心里准备,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不急着同意,你可以想想。” 孙氏脸被面纱遮着只能看到一双似水的眸子。 眼里有浅浅的笑,更多的是平静如水。 就好像在讨论今天天气好不好一样。 对曼娘出多少价格同不同意压根儿不在乎。 对上这双眸子,曼娘想不同意也不行, 咬咬牙:“行!” 先一人做一件,好了在继续! 第二十六章 被绑架了 孙氏很会做生意。 除了做绣品,又在镇子上卖起了卤肉。 都是马甲打回来的猎物,用香料做的,麻辣鲜香。 每回早晨和马长江出去,不到晌午就卖完了。 供不应求。 “你家娘子真有本事。” 回去路上两人聊天:“又能带着我娘子刺绣赚钱,又能摆摊做生意。” 马甲挠挠头,脸上红了一片:“她就是厉害,能娶到她是我的福气。” 成亲这么久了怎么还会害羞。 原本有些饿的马长江一下子饱了。 马长江的肉物美价廉又新鲜,生意越来越好。 不到一年,就成了小有名气的马老板。 其他镇子的都抢着和他订肉。 他心里感谢王员外,每次都是等王家酒楼订完有多的才送去别的酒楼。 王家生意做的大,哪里都有他家生意,从来都能把他的肉订完。 有的不够,还要去订别家的肉。 直到她们一家三口要搬出去了,马老三还是不长进。 每天喝的酩酊大醉,回来倒头就睡。 有了儿子,王氏也不觉得苦。 直到儿子今天和她说想去读书。 束修贵,像王氏这样的家庭是负担不起的。 可他儿子不依不饶,就说马兰一个小姑娘都能读书他凭什么不行。 王氏没有办法,只能去找自己女儿。 马兰今年已经六岁了,扎了两个漂亮的小揪揪,左右各戴了一对蝴蝶发饰。 整个人娇俏美丽,蝴蝶随风而动俏皮可爱。 王氏看着活泼可爱的女儿眼里终于有了三分光彩:“你去干嘛?” 她就父母还有孙姨早就一起搬到镇子上住了,基本上不回来。 幼时年纪小认不清人,这会儿也不认识王氏:“去上学啊。” 她的眼里光彩灼灼,一看就是蜜糖里泡大的姑娘。 “真好看。” 王氏收回眼神:“今天起你不用去上学了。” “先生没说放假啊。” “你弟弟要去上学,你就不用去了。” 王氏语气很硬,顺着她的望着身后的树林:“以后上学时间你就陪我去做点农活儿吧。” 到底是她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帮她干点儿活儿就算孝顺她了。 马兰不愿意,凭什么不上学要去干活儿。 “我是你娘,你不帮我你帮谁?” “你是王氏?”马兰想起来了。 这是她那个恋爱脑娘亲。 不是她大惊小怪,几年的风吹日晒,王氏受尽磋磨,早已不负当年的美丽。 “想起来了?”王氏伸手去拉马兰:“以后这衣裳就别穿了,下地干活儿碍事儿。” 女孩儿的手软软的嫩嫩的,和她满是老茧的手一点儿不一样。 她突然嫉妒了…… 就是一个赔钱货,凭什么能过这么好的日子。 “我不和你走。”马兰挣扎:“你要带我去哪儿?” “我是你娘,你不和我走和谁走。”王氏甩了马兰一个耳光:“快走,我还能害你吗?” 世上哪有当娘的会害自己孩子,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好。 “我不,我娘不是你。”马兰用了巧劲儿挣脱开:“从你把我卖了那天起你就不是我娘了。” 她娘只有一个,就是李雪儿。 “胡说。”王氏发了狠拿起地上的石头朝马兰砸去:“是她把你抢走的,不是我卖的。” 石头越过她砸像身后的灌木丛。 她要是不买,娘是不会卖的。 李雪儿越说声音越大,看她还是不愿意走,心里一急又捡了块儿石头。 马兰没有防备,后脑勺一疼被她砸晕。 是她们,是她们抢了自己的女儿害她过现在这样的日子。 等她醒过来,已经被人关在一个黑漆漆的屋子里。 “吃吧!” 门外滚进来一个脏兮兮的馒头,马兰也不挑撕掉脏了的表皮大口吃了起来。 要想跑,体力一定要保持好。 王氏忙了一天这会儿睡得正香,被马长江扰了好梦。 “我闺女呢?”马长江把马状元推给王氏。 今天他去接姑娘放学,先生说女儿没来来了个儿子。 还说以后这个男孩儿说的要代替他闺女上学。 问了半天才知道这是王氏的儿子,赶紧上门要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欠了她们一家,碰到就准没好事儿。 王氏把儿子护在怀里:“什么你闺女,那是我闺女。” 五两银子陪了他们夫妻六年,怎么算都是他们占便宜。 自己偷着乐就行了,还敢上门朝她要人? 不要脸吗? “什么你闺女。”马长江怒了:“你们当时自己立得契约写的断亲书忘了?” 王氏不吭声。 反正她是不会把闺女交出去的,他儿子日常生活还要人照顾呢。 将来要当状元的人,身边怎么能没有丫鬟伺候。 马兰白天睡得多,晚上就不困,听到外面的动静就知道是她爹找来了。 门被锁死,窗户却没有。 趁着外头吵架,踩着凳子从窗户翻了出去:“爹。” 她快步跑过去牵着马长江的手:“咱们回家吧。” 马长江也不想让马兰知道自己从小被卖了的事儿,怕闺女心里不舒服。 天底下哪个人知道自己一出生被亲生父母卖了都会难过。 他不想自己宝贝难过。 王氏却不管不顾:“不许走,我才是你亲娘。” 声音太大,把宿醉的马老三吵醒了:“吵什么吵,不知道老子在睡觉吗?” 王氏被打怕了,只能软着声音:“是我错了,你睡吧。” 趁这时间马长江带着马兰就出了门。 临走前马兰看了眼院子里的女人感叹恋爱脑害人。 如果当初跟着王博走,一切会不一样吧。 孙氏在李雪儿这里说话。 她家卤肉大受欢迎,店已经开起来有了稳定的客源。 去年还开了分店,绣品也不耽误每天依旧坐着。 上个月曼娘要关铺子回老家,两人一商量就收了曼娘的铺子。 今天两人正在一起商量装修好了以后要招几个人。 就看到马兰灰头土脸的进来。 李雪儿不知道马兰今天被王氏带走的事儿。 看她回来身上脏兮兮的忍不住皱眉:“怎么弄成这样。” 转头去骂马长江:“你是不是又带她去玩了?” 女孩子就要金尊玉贵的养着,哪能天天出去疯玩。 说着又瞪了眼马长江:“下次再带闺女去疯就不许你吃饭了。” 在看马兰身上都是灰一看就是摔跤了,心疼坏了:“马长江,你是不是不听话。” 孙氏在一旁只觉得好笑:“好了,我回家了。” 第二十七章 状元 马长江跪在地上,两手捏着耳尖:“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带她出去玩了。” 怕媳妇担心,囡囡今天被王氏带走的事儿他不敢说。 所有的苦只能自己咽下去。 指望闺女帮着说句话,一扭头人影儿都没了。 不是说好了一起挨批评,怎么自己先跑了。 马兰被赵氏领着去屋里洗澡换衣服。 热腾腾的水汽晕染,小脸红扑扑的。 “以后可不许疯玩儿。” 赵氏捏她的小脸:“谁家闺女这么爱玩儿。” 不是去东街遛狗,就是南街打马,疯起来还要去水里抓鱼。 马兰鼓着腮帮子撒娇:“奶奶,囡囡饿了。” “饿了,那就吃饭。”赵氏赶紧嘱咐下人准备饭菜。 可不能让她家囡囡饿扁了肚子。 洗完澡干净清爽,又是白嫩可爱的肉团子。 马兰爱吃肉,打小就爱吃。 厨房的手艺总是不尽人意,调料的味道盖过了食物本身的鲜味。 除了孙姨的卤肉,马兰总是兴致缺缺。 从小,她就在心里发誓长大了一定要教会所有人做饭。 李雪儿看她举起小拳头的模样哭笑不得。 “好好好,你将来要是真的想做个厨娘我和你爹就给你开个铺子。” 马兰看她们不信,低下头乖乖吃饭。 李雪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儿。 “今天王员外托人送了喜帖。” “什么喜帖?” “月姑娘要出嫁了。” 赵氏接话:“你忘了,你还给她送了根千年人参添妆呢。” 要不是因为这人参,咱家也不会有这好日子。 “嫁的是京城的望族,镇安侯世子。” 李雪儿十分羡慕:“光是聘礼就有十船。” 马兰也想去看看自己大姐姐,便求父亲带她一起去。 “都去!” 看世子爷娶亲也算长见识。 夜凉如水,王府后院一个女子静静地坐在窗边看月亮。 身形纤细,体态优雅,如墨般的青丝散在耳后。 不过几年的光景她身上就没了从前的影子,举手投足都是高贵优雅。 眉目温和,却也多了三分坚定。 过了今夜,她就看不到家乡的月亮了。 娘,我在外公家过得很好,你呢? 她抬头望月静静许愿。 月亮啊月亮,你能照见南边也能照见北边,如果照见我的娘亲记得帮我告诉她我过得很好。 月亮啊月亮,你能照见未来也能照见现在,如果照见我的妹妹请帮我照顾好她。 月亮啊月亮,你能照见天地也能照见人心,如果照见不太平,请保护好我的亲人。 “姐姐。” “大姐。” 两个欢快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马月的愁绪:“今夜咱们一起睡啊!” 就像在娘亲时那样,一张床一个被子挤在一起。 姐妹三人笑闹成一团,一个五六岁岁的小男孩子也要凑热闹。 现在的床很大,躺四个人一点儿不挤。 “大姐,姐夫要是对你不好你和我说。” 马华捏着拳头:“看我不扎她个半身不遂。” 马芳接话:“那我就做饭毒死他。” 来了外公家后,外公因材施教让二妹学习自己喜欢的医术三妹刁蛮任性,什么都学不长久,到现在一事无成。 也不重要,只要她们快乐开心,外公就高兴。 至于小舅舅,迟早是要继承家业的,要求自然高很多。 外公还等着小舅舅长大成人去给娘亲撑腰呢。 “姐姐,你说明天娘亲和小妹会来吗?” “会吧!” 她曾偷偷回去看过,小妹一家已经搬走了。 母亲如愿生了儿子,日子却没有好过多少。 她那个爹爹…… 马月鼻子一酸,这一别以后怕是再也不能见了吧。 月亮西沉,几人很快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未亮,马月起床了。 屋外热热闹闹的想睡也睡不着,马华快速爬起来:“我去帮大姐姐看看未来姐夫。” “我也去。” “等等我。” 最小的男孩儿步子慢,一回头人都不见了。 “又不等我。”瘪着嘴慢悠悠往前院走。 马月忍俊不禁,忙的脚不沾地。 成亲的步骤很多,规矩也多,七八个人忙着给她敷粉化妆。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彻云霄,迎亲的轿子到了跟前。 王家嫁女儿这事儿很轰动,附近村子的人都来了。 也不收礼金,流水席大摆三天。 盖头挡着马兰看不到大姐的表情,心愿她应该是开心的。 人群中,她好像看到了那个恋爱脑娘亲。 她的脊背被压弯了,皮肤更粗糙了,头上戴了朵主人家戴的大红花。 泪眼朦胧的送大女儿出嫁。 花轿吹吹打打去了远方,那个背影却消失无踪。 不是王氏不想多待,而是她家出了事儿。 村里的张婶子告诉她的,她家状元为了抓一条大鱼给大姐姐做新婚贺礼溺水淹死了。 赶到家的时候孩子的尸体已经硬了,而她的男人还在宿醉不醒。 屋子里挤满了人,马路很可怜这个女人,安慰的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王氏抱着孩子哭的撕心裂肺,硬生生叫醒了宿醉的马老三。 “臭娘们,你又闹什么?”马老三从床上爬起来看到王氏吃人的眼神不禁害怕。 “走之前我是怎么对你说的?”王氏缓缓放下孩子,眼里一片死寂。 看到地上的孩子马老三全然没了气势:“状元,状元这是怎么了?” 他瘫坐在地上埋怨老天不公,又骂王氏为了个赔钱货害了儿子。 眼看夫妻两要闹起来马路没法子安慰两句节哀就走了。 遇到这样一个男人还不及早抽身,也不知王氏是倒霉还是可怜。 王氏全无生气,抱着儿子在屋里枯坐一夜。 马老三死性不改,继续去喝酒去了。 就仿佛死的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村里的人骂他没良心,他也不回嘴,喝的大醉。 夜里格外的冷,王氏冻得直打哆嗦。 她想喝口水,却叫不来人,想自己倒身上却没有力气。 直到天明,一位路过的婶子看大门开着怕出事,进来给她递了水。 她也不动,在儿子身边躺了一天一夜,回想这是不是报应。 她怨公公婆婆卖了自己孩子,就在公公的裤子上涂了狼粉。 公公命大,只被咬掉一条腿却被气的中风。 心有不甘,又在他每天给他喝薏米水这种利尿的东西。 第二十八章 报仇 公公死了。 被她亲手掐死的。 婆婆只是被吓傻了,说的胡话, 大哥大嫂要害自己小女儿,她怎么会放过那对狗男女。 他们充军前一晚自己去看过她们,还给他们做了红豆子馒头。 老天爷,这是报应吗? 怪她害死了四条人命。 哈!哈!哈! 王氏仰天大笑,泪水一滴滴落在头发里,浸入脑子里。 她这些年为了那个男人都做了什么? 她好后悔啊! 太阳高挂,她缓缓起身抱着儿子去了墓地。 没人找人帮忙,也没有叫人,就用自己的一双手刨开了一个洞。 “孩子别怕!”王氏喃喃道:“很快我就和爹爹来陪你。” 回到屋子,她细心的把房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 大哥死了以后,这个屋子就空了。 除了她们夫妻两,再也没有别人住。 取出匣子里仅有的二两银子,去市集买了肉和胭脂水粉。 王氏手艺好,做出来的饭菜总是可口。 她本也貌美,被风雪吹黄的皮肤被胭脂重新点缀也不失风采。 拿出压箱底舍不得穿的五彩云绣锦衣,对着镜子细细打扮。 天渐渐黑了,外出喝酒的马老三还未归家。 她就自己出去寻,一小盏纸做的灯笼在夜幕下孤孤单单。 马老三在同村的马大壮家里打牌,这会儿散了场正打算喝酒。 马大壮媳妇魏氏正在厨房忙碌着做饭,脸上止不住的欣喜。 见王氏来了,脸色大变:“嫂子怎么来了。” 王氏盈盈一笑:“我家三哥可在,我来接他回家。” 自从儿子出生后,马老三在未见过这样温柔美丽的王氏。 不自觉跟着王氏回家,丝毫不理会身后气急败坏的魏氏。 酒菜还在灶上温着,屋子点了熏香,马老三有些飘飘然。 “这不是你娘给的生子秘方吗?” 当初平儿生不了儿子,在家里饱受摧残他娘就给了这么个生子秘方。 后来,两人也真的有了儿子。 有了状元之后,两人就不大同房了,这回…… 王氏身形依旧窈窕:“咱们总得再有个孩子不是?” 马老太太生前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生不出儿子的女人就是没下蛋的鸡。 既然有生子秘方,她为什么不在生一个呢? 美人在旁,酒色财气,马老三一阵恍惚被哄着喝下许多酒。 灯火摇曳,马老三发誓:“你放心,我以后肯定对你好。” 从前是他太混账了,以后一定戒酒戒赌好好和平儿过日子。 以后咱们一家三口一定好好过日子。 月亮慢慢升至高空,两人睡得正香。 屋外一个女子,看到屋内熄了灯,哭着就跑开了。 “没良心的。” 丢下马老三落下的烟袋,捂着脸就跑开了。 微风刮过,似有水珠吹落。 马老三醒的早,看着熟睡的媳妇儿心里甜的和蜜一样。 多年未下过厨房的他竟也开始忙碌早饭。 王氏醒时热腾腾的粥和咸菜已经端上桌。 她吃饭慢,马老三吃完就下地干活去了。 小雅说的对男子汉大丈夫总得养家糊口,总要一个女人去忙碌算什么样子。 王氏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等他离开后开始打扫家里。 昨夜燃尽的香灰被她扫干净散在空中。 马老三迷途知返,知道养家糊口。 包扎好的手掌又渗出血,她也不管兀自对着远方发呆。 夫妻两的日子过得蜜里调油一般,气的魏氏回了娘家。 转眼到了儿子头七这天,王氏专门给儿子带了吃食。 却见儿子的墓有明显被人翻动的痕迹。 湿润的泥土旁还有一串脚印,是个女子的。 当夜,马老三喝多酒睡了,王氏却悄悄开了门。 屋外,一个獐头鼠目的男子正等着她:“你怎么才开门。” “这不是要等他睡着吗?” 一杯残酒下肚,男人不省人事。 一个、两个、三个…… 王氏数来数去:“怎么来五个,不应当是六个吗?” 叩门声响起,王氏眼睛一亮:“来了。” 是魏氏。 她脸色不好,进门后掏出银子:“这是十两银子。” 王氏美滋滋的收下银子:“今日起,我与三哥便再也没有关系了。” 十两银子,买下今后清净日子很划算。 马老三此刻却醒了,他觉得浑身无力:“平儿,给我倒杯水。” 魏氏应声却被他推开:“平儿呢?” “她走了,以后换我陪你。”魏氏双眸含泪,满脸哀戚。 “平儿,平儿……” 马老三无助大喊不知不觉泪流满面:“我知道错了,你别走。” 屋外,火光冲天。 沾了油的木头遇到火花立马活跃起来,顷刻间烧了大半个屋子。 王氏拿着匕首守在门口和魏氏对望:“你不是想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吗?逃什么?” 她的眼里满是坚毅,对着魏氏柔弱害怕的眸子更为显眼。 “来人啊,杀人了……” 王氏眼中恨意滔天,恨不得生吞了魏氏。 要不是那串脚印她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儿子是怎么死的。 马老三被浓熏得咳嗽:“我错了,平儿,求求你放过我。” 他错了,她又何尝没错呢? 怪她醒悟的太晚。 “平儿,你不要做傻事,咱们还会有孩子的。” “孩子?”王氏冷笑:“你永远都不会有孩子了。” 他日日夜夜用的熏香叫做子息,女子用了安静凝神,男子用了就会无子。 从他把小丫儿卖了那天开始,她就开始准备了。 她设计了一切,料不到自己会遭人欺凌有了孩子。 马老三骇然:“怪不得,怪不得……” “毒妇,你被人通奸我要你的命!” 说着就从床上滚到地下,胸口不住的喘息。 殊不知,若不是有那个孩子他早就死了。 为了孩子,王氏收了子息,与他安静过日子。 现在,却不能了。 匕首穿透马老三和几人的心脏,慢慢的对准了魏氏。 魏氏看着一脸血的王氏吓得大声尖叫:“求求你,放过我。” 那天,若不是她到的巧,她的小丫儿就要被这几个人掳走卖了。 “我的孩子,没有人可以伤害。” 王氏手起刀落,魏氏不甘心的倒下,房梁断裂重重的落下来。 “爹,娘,是女儿不孝。” 第二十九章 月儿出嫁 王博突然开始后悔,为什么刻意冷落女儿。 这些年她知道闺女过得不好,也知道她生了儿子,却从不许家里人去看望。 月儿成亲这么大的事儿他都没有派人通知闺女。 他恨啊。 养了十几年的女儿被一个男人迷的鬼迷心窍连孩子都不要了。 现在人死了,他的心止不住的痛,懊悔萦绕心间让他难受的喘不上气。 他究竟在怄什么气呢? 眼前一片废墟,七具尸体除了女儿的,其他六具都是男人。 没有理会其他,他只把女儿带回家。 “爹知道你做到了。”王博对着牌位说话:“三个闺女也让我养的很好。” 至于小丫儿,在马长江哪里过得也不错。 这些年他特意照拂,马长江的生意越做越大,日子越过越好。 小丫儿是个有福气的,出门能捡钱,上山能遇到奇珍。 顺风顺水,要什么来什么。 只是闺女啊,爹爹这辈子再也没有女儿了。 王博抱着牌位哭的撕心裂肺,她的女儿啊。 王博每天都会和王氏说说话,告诉她孩子们过得咋样。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王氏就已经去了九年了。 马兰也到了及笄之年,今天刚好是她的及笄之礼。 他爹马长江请了最有名望的夫人给她做初加。 可她现在还未归家。 宾客将至,主人公丢了,家里人急得团团转。 “都怨你太宠她,及笄之礼也敢让她出门。” 李雪儿埋怨丈夫:“还没找到吗?去哪儿了这是。” “别着急,兰兰懂事儿,不会乱跑的。”孙氏安慰她。 哑婆在门口焦急的等着,不停的像天祈祷她家姑娘能按时参加。 不然可就丢大人了。 到时候老爷又得罚她吃青菜萝卜,不许吃肉。 马兰今天也是有苦说不出。 从小经营的铺子今天除了状况,她怎么能不来看看。 这一看就出了事儿…… 回去的路上有一片密林,今天路过林子里好像有人的呻吟。 本着吃瓜的心情她探头看了看,地上躺着一个男人。 剑眉星目,眉若远山,小麦色的皮肤裸露在外,是个十足的帅哥。 看穿着应该是个有钱人家,满身伤痕,伤口细长,约摸是被人砍的。 刚想起身离开,远远的就看到一群黑衣人手里拿着刀剑。 她吓得趴到地上,那些人一看就是高手她可打不过。 好不容易等到那些人走了,来不及高兴,身旁的男人就醒过来了。 看到马兰他的眼睛亮的恍人,然后嘴里就被塞了东西。 “你给我吃了什么?呸!呸!呸!”马兰立马扣嗓子眼。 刚才男人掰开她下巴给她塞了一颗小药丸,甜甜的入口即化,吐都来不及吐。 “子母蛊。”男人声音虚弱语气却很坚定:“不救我,你也会死。” 子母蛊是一种蛊虫,子蛊随母蛊而生,母蛊亡子蛊也不复存在。 母蛊痛一分,子蛊痛十分。 见马兰不信,男人在手上划了一道,鲜血霎时流出。 疼! 男人没有吭声,马兰的手腕却传来疼痛。 身后也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没有伤口痛入骨髓。 这是真的,这个世界真的有小说里有的蛊虫。 不等马兰缓过神,身旁的男人已经晕死过去。 “你可千万别死。”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在流失。 阵阵疼痛让马兰痛不欲生,还不得不忍着疼痛给男人疗伤。 随身带的止血的药包不要钱的朝男人身上撒去。 好不容易止住血,赶紧把男人藏在草里。 怕被人发现又往上面盖了好几层。 她得赶紧去参加及笄之礼,晚了怕是要挨罚。 一路上她后悔不已,穿越法则第一条,遇到陌生人绝对不救。 她真是想瞎了心,看什么热闹惹火烧身。 马兰一路飞奔,她的运气却着实不好。 先是被鸟屎砸中,又踩到牛屎摔到野狗身上。 一路逃难似的到了家里,不等喘匀就被拖进房。 “脏死了。”李雪儿捂着鼻子:“这是去哪儿了,浑身臭烘烘的。” 总算回来了,一切也来得及。 “爹,东码头草垛子里有一个男的,你派人悄悄带回来。” 怕晚了出事儿,马兰赶紧交代:“一定要抓紧时间,不然你女儿就没命了。” “说什么胡话。”马长江怒道:“你才多大就没命了。” 女儿神色郑重不像是开玩笑,马长江扭头吩咐管事去接人。 李雪儿满脸笑容和赵氏一起与贵太太聊天。 哑婆守在门口,看着丫鬟给马兰梳洗打扮,眉目间全是自豪。 她是在九年前被马兰捡回家的,一张脸被大火毁了。 无依无靠又不会说话就留在马家,做起了马兰的管家婆子。 马兰本就貌美,收拾出来更是惊人,很快就吸引众人的目光。 “马夫人你放心,你家闺女懂礼又貌美这婚事一定不会差。” 及笄之礼办的很成功,马兰的名声也算传了出去。 相信不要很久,就会有人上门提亲。 马长江夫妇两就这一个女儿,宠的和眼珠子似的对未来女婿自然挑剔些,生怕让女儿过得不开心。 他们要求也不难,只要对方能真心疼爱他家女儿,护的住她家宝贝女儿一辈子平安顺遂就行。 送走宾客,马长江才沉着脸带马兰去了厢房。 “说吧,怎么回事。” 床上躺着的正是给马兰喂子蛊的男人,身上的衣裳已经换过了,伤口也包扎好了。 男人失血过多,到现在也没有醒。 马兰不敢撒谎,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了。 听完后,马长江七魂掉了三魄,李雪儿更是低低的哭出声。 “造孽,怎么惹了这么个混账回来。” 马长江在屋子里转了三圈儿:“这个蛊可有办法取出来?” 如果没有办法取出来,他就只能让这个男人做上门女婿了。 日日待在身边,总不能在有什么性命之忧吧。 “有的。” “那就好。”马长江放下心:“等他养好伤咱们就取蛊。” 因为灵芝的缘故神医喜乐天欠他一个人情,是时候让他帮忙了。 凭他的医术救个人取个蛊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哑婆在屋外静静地待着,月光下只能看到一双焦急的眼睛。 “爹,要不还是我守着吧!”马兰不忍心爹爹守夜。 “胡闹。”马长江板着脸:“你还没出阁,和一个男人共处一室算怎么回事。” 流言害人,他可不想女儿被人指指点点。 屋子里备了酒菜水果,比媳妇儿那儿差不多,不算受苦。 夜半,马长江睡得正熟,猛的被痛醒,睁眼一看自己左手莫名的插了一只筷子。 眼前是一个冷峻的少年。 “啊!” 第三十章 你会飞? “你是什么人?我……” “救命,杀人了。” 话还没问完,马长江杀猪般的叫声传遍整个宅子。 “放了我爹。”马兰住的最近,到的最快。 “是你?”男人眉毛一拧看向四周:“你救了我?” “王八蛋。”马兰不留情面一个巴掌扇了过去:“谁让你朝我爹动手的。” 不过瞬间,男人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知道自己错怪好人便拱手:“是我唐突了。” 随后而来的婆媳两个看着血淋淋的手心疼不已:“快去请大夫。” “疼坏了吧!我给你吹吹。” “这小伙子怎么不分好赖人,上来就动手。” 一句一句的埋怨让王之还脸色变了又变,长这么大他也是第一次挨人巴掌。 不等他开口,马兰抢先说话:“解药给我。” 能把他从暗卫的手里救出来一定不会是普通人家。 联系不到一二三,他现在身上有伤也走不了。 想到这儿王之还脸色陡然厚了起来:“没有。” 他也没骗人,他确实没有解药,子母蛊是他师傅给的,要解也得找他师傅。 “你……” “你放心养好伤就带你去找我师傅。”王之还开口:“决不食言。” 马长江的伤口就是看着吓人,王之还用筷子从虎口穿过去并不是很严重的伤。 当然,这只限于他认为。 最起码马长江就不觉得没什么,甚至一只手都不能动。 包的严严实实的,疼的他根本动不了,要李雪儿一口一口喂饭。 解不了子母蛊,马家也不会放王之还走,他就顺理成章的留下养伤。 马家院子不大,干净整洁,院子里种满了瓜果。 刚好是盛夏,躺在竹椅上吃一口井里打捞出来西瓜别提多美了。 “这样舒坦的日子,在皇宫都不一定有。” 王之还懒洋洋的躺着,屋外阳光灿烂,一阵阵香味扑鼻而来。 他不重口腹之欲,此刻也忍不住侧目而视。 就看到马兰盛了一勺面糊倒在铁疙瘩上面。 转动铁疙瘩让面糊熟透,翻面后打了鸡蛋上去。 刷酱汁,放两片菜叶子,居然也能这样香?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王之还觉得有意思,很想尝尝那饼子的味道。 可他又懒得走。 怎么办呢? 想也不想,举起右手对着自己的脸狠狠地扇下去。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马兰气势汹汹的就冲过来:“你干嘛打自己?” “我饿了。” “你饿了你不会说吗?” 马兰气急败坏,两人现在一条命,他痛一分,她痛十分。 捂着火辣辣的右脸,马兰有苦说不出。 “吃吧!” 马兰把盘子重重放下:“盆长了嘴是用来说话的!” 王之还笑眯了眼睛,咬了一口切成两半的饼子。 入口香脆,酱料恰到好处的美味。 王之还吃的很满意。 “你一个大小姐为什么会做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吃的。” 王之还纳闷,他也算见多识广,可最近吃的许多东西都是闻所未闻的。 “是你见识浅薄。” 她没什么大本事,从小就爱吃,长大后就爱做饭。 穿越到这里,时间长了打算重操旧业。 吃过她做的饭的人,没有一个不夸奖的。 她一直想找个机会做点小生意。 如果有什么投入不大,她还做的不错的,就只有饼子了。 想了很久才决定做这个杂粮煎饼。 南方人吃米多,吃面少。 所以会做面食的不多,说不定就财源滚滚来了。 这事儿若成了,他爹就不用那么辛苦的给她赞嫁妆了。 王之还看她拿着一半饼子出神:“吃不下吗?” 马兰摇了摇头,迟疑片刻忍不住把这个想法告诉她。 十二岁那年她背着家里偷偷开了一家铺子,生意很不错的。 最近还开始琢磨要不要开个分店。 可她不敢和家里说,怕她娘不高兴。 她娘打心眼里觉得女孩子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文文静静的在屋子里绣花,行走的。每一步都应该一样。 家里是做生意的,她却不想马兰做生意。 士农工商,她怕马兰让人看不起。 可她不知道,马兰压根儿不在乎别人的想法。 她只想在这个世界有一份自己的事业。 王之还笑眯眯看着马兰,明白了事情大概。 “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支持你。” 马兰愣了愣,没想到这个男人会这么说。 她以为他会想方正一样说她,让她不要异想天开。 这个世道,一个女人活下去就很难,更何况还要做生意。 光是流言蜚语就能淹死她。 这些话也没错,每次想做什么的时候都会被这些话扑灭心头的火。 这让她怎么能不难过。 “女人做生意确实难。” 王之还夺过马兰手里的饼子咬了一口:“难也不代表不能成功。” 最起码他就见过好几个不输男儿的女子。 “你吃的是我的!” 马兰大怒,这个家里还没人敢和她抢吃的。 “你又不吃。” 王之还想了想:“这样,你先把你的想法和我说说,我看看有没有法子帮你。” 说了有什么用,她现在门都出不去。 因为子母蛊的事情,她娘怕她出事不许她出门。 这一个月都在屋子里被逼着学刺绣。 马兰苦着一张脸,王之还乐了:“你想出去和我说呀。” 天底下有什么地方可以挡住他。 “和你说有什么用,你和我一样都被困在这里。” 王之还唇角上扬,他怎么这么看不得她愁眉苦脸的样子。 起身把人抱在怀里往上一跃。 “啊!救……” “别那么大声,让你娘听到了。” 马兰瞪圆了眼睛,不过片刻功夫她怎么就到了房顶上。 往下望可以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热闹的街市。 “你会轻功?” 巴掌大的脸在他眼前晃动,亮晶晶眸子里全是他。 王之还心情大好:“还觉得出去难吗?” 马兰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不难了。” 只要能出去,煎饼摊子可以花钱请人在做一个。 “走吧!” “去哪儿?”马兰不想下去:“第一次不用梯子上来,她想多待一会儿。” “去观察市场。”王之还轻笑:“抱紧了。” 马兰抱紧他的腰,只觉得耳边吹过风,脚就踩到了实地。 “你也太厉害了吧!” 不得不说,被人崇拜的感觉还不错。 王之还满意的弯起唇角。 第三十一章 做糕点 出去转了一圈马兰大概知道现在这些吃食大概是什么价位。 做饼子的人多,杀出重围难,做糕点的却是少之又少。 而且,糕点还贵,普通人家是吃不起的。 她要做的就是普通人也能吃得起的便宜好点。 找准定位,回去后第一时间就画了一个烤炉结构图。 这是她那个时代的东西,用碳火烤出来的东西少还浪费。 有这个考虑就不一样了,不仅节省,一次性还能烤好几个东西。 中间的挡板可以拆卸便于清洗,也可以用来烤大东西。 就像红薯之类的,一个东西一个格子,方便快捷。 图纸画好后第一时间去找了王之还。 敲了敲门,听到里面说进来,她才推门进去。 一进门就看到他沐浴的场景。 精装的臂膀放在浴桶上,帕子正好挡住脸。 “臭流氓!” 王之还正在沐浴,水不热让下人打水去了。 出去有一会儿了,这会儿以为是下人回来了。 眼睛没有睁开就道:“加吧。” 话音还没落下就听到有人骂他扯下帕子就看到一张怒目圆瞪的脸。 十分错愕“你怎么在这儿?” “你……” 门外又起了敲门声:“王公子,热水来了。” 马兰一张脸烧的通红,来不及说话就被他拖到浴桶里。 “你要干嘛?” “别动。” 把马兰按进盆子里,吐出一口气:“进来吧。” 马兰在水里憋的透不过来气,想换口气被他死死按住。 下人拎了木桶进来就要给他加水。 “不用了,放哪儿吧。” 王之还不紧不慢,丝毫看不出任何问题。 马兰觉得自己要被淹死了,拼命挣扎。 下人听到动静回头:“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有了,出去,把门关好。” 下人恭敬地退出去,王之还松了口气,拍拍水里的人:“走了。” 他这个屋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完。 刚才若不把她藏起来,传出去她的名声可就毁了。 “还装死?” 王之还把人捞起来,软绵绵的倒下去。 不能是让他弄死了吧。 王之还想到刚才自己的力气,立马探鼻息。 “还好,还没死。” 把人平躺放到地上,学着渔民那样按压小腹,把新鲜口气渡给她。 好一会儿,马兰才咳嗽一声吐出水。 拍拍胸口:“我刚才差点儿死了。” “有我在死不了。” 视线对上男人含笑的眸子,慢慢往下。 “啊!” 她被一把捂住嘴:“还叫,名声不要了?” 马兰只觉得脸发烫,闭着眼睛点头。 屋外响起敲门声:“王公子,没事吧。” “没事,我吊嗓子呢。” 王之还道:“没有我的话不许进来。” 说着还装模作样的咿呀了两声。 马兰不敢去看:“你赶紧把衣服穿起来。” 王之还有心逗她:“我睡觉是不穿衣服的。” 看她以后敢不敢随便闯。 “你快穿上。” 王之还快速的穿好衣服却不告诉她。 坐在桌旁逗她,眼看马兰的脸越来越红,快要哭出来。 忍不住笑出声,把人捞起来:“好了,起来吧。” 马兰微微睁开一条缝,看到男人的眼眸。 黑色的眼珠子除了促狭,还有她看不懂的笑意。 一把推开抱着她的王之还怒骂:“流氓!” “你闯到我房间还骂我?”秦之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刚才要不是他,她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马兰被拖进浴桶时一身衣裳湿透了,紧紧贴着身子。 他咽了咽口水,艰难的别开脸,找件衣服丢给马兰:“穿上。” 这会儿声音已经带了暗哑。 马兰明白她的用意,脸更红了像是能滴出水。 “找我啥事。”王之还喝空了杯子里的水。 “我来找你……我的画!” 马兰才想起来自己的话赶紧走到浴桶跟前捞。 浴桶里的图纸被泡湿,墨迹晕染开,压根儿看不清画了什么。 “这是什么?” 王之还出现在她身后,弯下腰刚好到她脖子。 远远看上去,就像是在抱着她。 “我画的烤箱图纸,想让你找人打一个。” 马兰叹口气:“这下好了,要重画了。” 图纸? 王之还想不到她这么上心想说话,屋外传来了三声难听的乌鸦叫。 “那快回去画吧,我等着看。” 马兰点点头,狼狈的出了屋子。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进来,黑纱遮面看不到脸。 “主人,是太子那边做的。” “和我想的一样。”秦之还用手轻轻叩击桌面:“了月呢?” 了月大师去京城了,一个月后回来。 就是说,他还能在这里再待一个月。 “看好正儿。” “是!” 一阵风过,屋子里只有王之还。 看过马兰画的铁箱子后,秦之还就带着她一起去找铁匠做这个烤箱。 镇子里的铁匠一般做镰刀、砍刀、这些农用具。 第一次看到这个铁箱子的时候压根儿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马兰也没藏着掖着,就说这个是用来做糕点的。 铁匠直摇头:“这样做不行,不散热。” 这样一个铁箱子,哪里能做出好吃的来。 还不如打一口锅,更方便省事。 马兰也不和他争辩,只问做出来需要多少银子。 铁匠看劝不动,就不说话了,拿着图纸就开工。 东西不难做,一天就能出货,剩下的时间就需要把边边角角磨一下。 不然太锋利容易割伤手。 不到三天就可以取货,东西也不贵三百文钱。 马兰看和自己前世用的烤箱差不多,满意的付钱。 铁箱子说沉不沉的,一会儿她就拎不动了。 可怜巴巴的看着走在前面的王之还。 一双眼睛带了雾气:“我拎不动。” 王之还出生名门,不用自己拿东西。 他只需要点头说好,就有人会给银子送去他家。 时间久了成了习惯,居然忘了给她拎东西。 看她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只觉得傲慢。 那么大个铁箱子,怎么让她拎那么久。 伸手接过:“走吧。” 马兰这才高兴起来,欢欢喜喜的跟着走在后面。 去一食坊买了销量最好的糕点才回去。 一食坊的糕点偏甜有些腻,还噎人。 马兰根据自己的想法和口味决定做松软可口马拉糕和软糯可口红豆糯米糕,还有她喜欢吃的砵仔糕。 想好要做什么,她就提笔把需要的材料一一写下来。 等着明天和王之还一起出去买。 第三十二章 为什么喜欢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出发去买材料。 家里的厨房都有,她要自己做生意就不能用家里的。 免得引起怀疑。 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从屋顶走路,她熟门熟路的抱着王之还的腰。 惹的他一阵轻笑,在她耳边低语:“很熟悉了吗?” 马兰抬头,就看到他似笑非笑的眸子。 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打。 王之还没有躲,巴掌不重他不疼。 马兰就不一样,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相当于自己打自己巴掌,她怎么不气。 “生气了?” 把捂着脸蹲在地上的马兰拎起来:“你打我,你气什么?” “打的是你,疼的是我。” 马兰不服气,抓住他的胳膊又咬了一口。 “嘶!轻点。” 把马兰的脑袋挪开,往下望着他委屈的脸:“胳膊疼不疼。” 知道他疼一份,她痛十分怎么还能下手。 素来皮糙肉厚的他都觉得疼了,娇生惯养的她怎么受的了。 白嫩的手腕上一点儿伤痕没有,马兰疼的差点儿哭出来。 “好了。” 他耐心的哄着:“下次我注意不让自己受伤好不好。” 就算为了她,也不能在让自己有伤口。 马兰委委屈屈的点头,被他牵着去买材料。 走到一半马兰才发觉不对,一把甩开他的手:“流氓!”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牵她的手! 王之还笑的欢快:“那好,我不牵你,你跟着我别走丢了。” 他步子大,怕马兰跟不上专门买了根红绳。 两个人一人一头:“牵好了啊!” 今天和昨天不一样,今天是大集,街上全是人。 他可不得当心吗。 马兰听话的牵着一头,跟在他身后。 买了要用的东西,回去她就开始忙活。 王之还自然做了她第一个试吃者。 “这是砵仔糕你尝尝。” 一个透明的小碗里装了一份同样透明的糕点。 入口软糯弹牙,一点儿也不腻,底下的红豆松软可口。 “好吃!” 他的眸子亮了赞赏的看着马兰:“你怎么这么厉害。” 马兰突然被夸赞有些害羞:“还行还行。” “什么还行,你在我眼里就是最厉害的。” 说着拿了一块糕点递给她:“尝尝?” 马兰咬了一口,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 张口想吐出来,被他捂住强硬让她吃下去。 “太难吃了!”马兰直吐舌头:“呸!怎么这么苦!呸!” “除了砵仔糕其他的都不行。” 王之还看她的模样就觉得好笑,他吃了那么多都没那么大反应。 真是娇气。 “你是故意的。” “看出来了?” 王之还满意的笑笑,能看出来就不算太笨。 “剩下的再去琢磨吧!” 这些时日以来,已经用烤炉,尝试做了不少糕点。 还好上次鸡蛋买的多,材料也够用不然还得再出去买。 王之还沐浴的时候抓着一大把脱落的头发就觉得头疼。 这个脱发怎么她就没有呢。 她要是有的话,就不会强迫他吃那些难吃的糕点了吧。 好不容易不发苦,做的一点儿也不松软。 硬邦邦的,差点儿硌掉他的牙。 每次失败过后她都会重新琢磨方子然后改良。 可苦了他,吃的都是没改良的。 改良后的还没吃几个呢,就让她送去给她爹娘吃了。 咋了,他就配吃又苦又硬的糕点呗。 屋外下了雨,凉丝丝的。 一想到一会儿还要去试吃,王之还就不想从浴桶里起来。 上战场都没让他犹豫这么久。 门外响起可敲门声。 是马兰欢快的声音:“你好了吗?糕点要出炉了。” 王之还认命的从浴桶起身:“来了。” 反正也待不了多久了,吃就吃吧。 他的头发也不能全掉完。 在马兰的期待下,马兰戴上手套,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今天她做的叫做蛋挞。 黄嫩的颜色,上面还有鸡蛋的味道,入口即化。 “好吃。” 王之还两口吃干净又拿了一个:“这个成功了。” 口感比上次做的松软了许多,甜度也够。 口感极佳。 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满分。 马兰高兴坏了把六个都给他:“这个你可以吃,多吃点。” 什么叫这个我可以吃? 王之还纳闷有什么是他不能吃的吗? 马兰才不理他呢,转身就走了。 “真是年轻。” 王之还吃掉最后一口糕点抬手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一! 二! 三! 没来? 子母蛊失效了她不怕痛了? 王之还笑笑,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晚上吃饭的时候,饭桌上有一道核桃酥。 接下来的两天,他的吃喝里有意无意的都会有核桃制品。 王之还不明就里,抓着马兰就要问清楚。 “你自己傻乎乎的,还不知道吗?” 马兰笑容奸诈,他自己打自己那一幕可不止一个人看到了。 他爹爹娘亲还有孙姨都看得清清楚楚。 爹娘惊讶最起码操持表面的镇定,孙姨就不一样了。 一张脸煞白煞白的,回去就生了病,到现在都没好。 真是大傻子。 用伤害自己的方法让她回头。 愚蠢。 王之还目光灼灼,看着马兰的眼睛迸发出光彩,亮晶晶的。 “你不用我带你出去了?” 她不是要做生意,用自己做了三天的小白鼠。 吃的他嘴里发苦,头发掉了一大把。 现在不打算出门了? 马兰表情立马转变,只当自己看不出他脸上的那片阴云,冲他微微一笑:“你那么好,不会和我计较的。” 王之还看了眼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心生佩服。 这么些年,他还没见过哪个女人的变脸速度强过她。 需要了就是最好的,不需要了理都不理。 还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想起这两天她的爱答不理,脸上的神色不由又冷了几分。 更不想理她。 她像是没发现一样,凑的更近:“今天有没有想吃的,我下厨给你做。” 目光扫过她毛茸茸的头顶,落到一双讨好的眸子上。 她也会这样哄人嘛。 马兰看王之还还是冷着脸不搭理她,才丧气的低下头。 委屈的瞅了一眼王之还:“不吃算了。” 不想吃,她还不做了。 说完别扭的转过身子,不理王之还。 王之还奇了,生气的不是他吗? 怎么她还生气了? 第三十三章 帮个忙呗 王之还心头一阵翻滚,好容易平息好自己:“你,生气了?” 马兰不理她。 娇气! 王之还叹口气,轻轻地移了移身子,不动声色的伸出了手:“今天不出门了?” 说到这个,马兰的心立马提起来。 可她还是没动。 王之还突然从心里生出无奈,伸手拽她。 没拽动。 “我错了。” 将人的身子搬过来,强迫她面对自己。 “那你错哪儿了?” 我…… 王之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事情:“错在不该威胁不带你出去?” “还有呢?” 还有? 王之还心里发苦,他在御前都没这么紧张。 “我不该打自己,逼你就范?” 王之还有些不确定,开始声音还小,越到后面越大。 “这个是我的问题,我以后不会了。” 他从来说一不二。 马兰这才高兴起来,抱住他的腰:“出去吧。” 王之还低头,正好对上她一双黑漆漆的眸子,丝毫没有不高兴。 唔,变脸这么快? 刚才莫不是装的。 “快。” 马兰兴冲冲的,他也不犹豫脚尖一点就上了房顶。 两个人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忙完了摊子的事自然要逛逛。 也不是闲逛,她们又去了一趟东街的糕点铺子。 资金不够,需要在路边摆摊摊,以后就不是了。 等有了启动资金马兰还是要开个铺子的。 正好趁着这个功夫观察一下,也算踩踩点。 每一个开了十年的铺子一定会有它的过人之处。 镇子分东西南北四个市。 南北二市都是卖些桌椅板凳家具家用的东西。 东西二市卖的都是吃食衣裳,日常所需。 其中,东边富人多,那里的东西偏贵质量也好。 马兰想了想就和王之还一起去了东市。 东市有三家糕点铺子,最出名的就是一食坊。 里面的糕点数量最多,种类繁多。 这是镇子里第一家糕点铺,在百姓心里深深扎根。 买糕点,第一时间就会想到一食坊。 马兰也要了些糕点,和上次心态不同,这次她开始观察铺子其他的东西。 掌柜的和善,小二也热情。 还没进门就招呼她们买糕点。 所有糕点都放在木头盒子里,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马兰吃过招牌的,这次想看看别的。 小二也不含糊,一个个打开给他介绍。 他家铺子很老,糕点卖来卖去就是那么几样。 毫无新意。 除此之外马兰还注意到一个细节,就是没有单独空间。 从她进门到现在,小二在身旁就没停下过。 一直跟着她问她要什么,压根儿不给她自己安静选择的时间。 买了两块芙蓉酥,大概心里就有了底。 回去后,她熬夜做了一炉子糕点,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集市。 糕点一直在烤炉里温着,这会儿打开一股子香气飘出来。 周围摆摊的人都开始咽口水,马兰抿唇一笑。 各色糕点拿了一块,用刀子切了,给周围的人一人分了一点。 就连路过的不想买的,若是想吃我都可以尝尝。 糕点味道不错,尝过后真的有人问价。 她的定价也不贵,可以单买也可以买套餐。 就比如十文钱可以买一块砵仔糕,一个蛋挞。 里面有红豆和鸡蛋,都是平日舍不得吃,大家也不觉得贵。 昨天熬夜特别订了许多套餐,新店开业,买三份送一份。 如果能拉到三个从未消费过得亲朋和你一起买就有机会抽奖。 奖品大都是代金券,最高奖是各色糕点一份。 开业前三天大家都可以享受这个优惠。 她这么一弄,周围的人都很好奇,把她的铺子围的水泄不通。 糕点铺子的糕点大多比较贵,十文钱可能不够买一块。 现在不禁能买两块,找到亲友还能在送一份。 大家怎么会不激动,纷纷拽着自己的亲友一起买。 本来只想买一份尝尝的,为了抽奖拉着亲朋又买了三份。 马兰昨天准备的糕点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完了。 “该不会是不想卖吧。” “就是,是不是来的人太多,发现亏了就不愿意了。” “自己说的话要做到呀,言而无信谁愿意买她家的点心。” 没买上的一人一句,恨不得用唾沫淹死她。 大有马兰要是说这个活动不继续了,就要闹事的打算。 王之还怕她有事儿,挡在她前面。 马兰哭笑不得:“每种糕点我每天只做一百个,大家没买上的,明天请早。” 每种一百个,卖完即止。 今天没等到的,明天早点来也许买的上。 她不会言而无信,相反买的人越多她越高兴。 薄利多销,打通了名声,后面的事儿就好办了。 众人还想在说话,被王之还阴恻恻的目光扫过去立马不说话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黑阎王,在这里吓唬人。”一个大婶不愿意。 说是各做了一百个,那个黑阎王一个人就吃了十几个。 要不是他吃的多,这会儿她们一家人就买上了。 王之还确实吃的多,他最喜欢蛋挞,坐在那儿没事儿就会拿一个吃。 一个时辰,怎么也吃不了十几个。 看着马兰幽怨的眼神当即发誓:“我明天不吃了。” 今天吃的多,有些腻了。 “还有肚子吗?”马兰对他笑。 王之还盯着眼前这张狗腿的笑脸。 突然明白平日最讨厌让人耍心思的自己为什么对她一再宽松忍让。 全是因为她的一张脸,所有的表情都很生动。 就算假,也活泼可爱。 “有事求我?” 他好整以暇的望着她,看着她因为心思被戳穿而通红的脸。 “咱们之间怎么能算求呢?” 马兰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讨好的道:“就是请你帮帮忙。” 她今天的生意很成功,王之还想不通她还有什么要求的。 马兰不说王之还也不急,被她拽着穿过一片树林,到了一个饭馆门口。 饭馆不大,选的位置却很好,后面就是一片碧绿的湖水,院子里栽种的都是花,还有各色蔬果。 可以住人也可以吃饭,屋子里很干净。 不像是一个饭馆,倒像是一个农家院子,舒服宜人。 桌上已经摆了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扑鼻。 马兰拉着他坐下,到了酒夹了菜:“这家饭馆儿是我开的,饭菜味道都很不错,你尝尝。” 王之还没有动,只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马兰看他不错,只得嘿嘿一笑,食指大拇指捏在一起眯着一只眼:“最近确实出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第三十四章 四幅画 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小麻烦。 马兰被王之还盯得浑身不舒服,狗腿的让他吃菜:“这些都是拿手菜,你尝尝。” 王之还久久的看了一眼,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笋丝炒肉。 味道确实不错,菜的鲜味萦绕舌尖,难得。 又吃了一筷子鱼,麻辣鲜香,鱼肉嫩,不错。 嗯? 这木耳、胡萝卜、肉三丝怎么能吃出鱼香。 王之还疑惑的抬头,就看到她巴掌脸大的脸上满脸期待。 像是一只求夸奖的小狗。 若是有尾巴,王之还毫不怀疑,她会翘到天上去。 “如何?” “尚可。” 他嘴刁,能得尚可两次也算厉害。 马兰却不愿意,夹起菜一一尝了:“挺好吃啊。” 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看着酒水在杯里晃动。 “说吧,有什么事求我。” 她偷懒,饭馆儿的名字就叫农家乐。 开业至今,生意不错,林林总总挣了不少银子。 最近正琢磨开分店,不料遭到小人嫉妒。 派了几个打手三天两头的来闹事,扰的无人赶上门。 好好的生意,马上要歇业了。 她心里着急,也请了保安,可那群打手训练有素,她请的人压根儿不是对手。 今天那群人还要来,没法子只能把王之还带来了。 他会飞,会轻功,武功应该不会差。 对付七八个会武功的大汉应该没有问题吧。 歹人闹事而已,也能让她愁成这样子。 王之还掐她的脸:“什么时候来。” “应该快了。” 话还没说完,饭馆的门就被人大力踹开。 看到屋子里还有人,眉头一皱:“还不滚,留下来是想找死吗?” 王之还看着这个皮肤黝黑,横腮怒目,贱肉横生的大汉觉着这才应该是黑阎王。 男人看他不说话,来了气踏门进来:“老子和你说话没听见吗?” 手上的巴掌眼看到了王之还脸上,被他低头躲过。 “练家子!” 看了眼屋里瑟瑟发抖的其他人:“真是不知死活。” 他不是王之还的对手,不过三五下就被丢了出去。 巨大的身躯把木质地板砸了一个坑。 马兰在他身后偷偷看事情发展。 王之还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袍子,举手投足有一股子偏偏气质。 挥手打人的时候冷面自得,把几个大汉戏弄于股掌之间。 眉目自得,镇定自若,这人生来就是打架的。 不知为何,马兰脑海突然出现他出现在战场之上。 一身银铠,坐在马上闲庭自若,手到之处皆是胜利。 剑指之处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秦月国的杀神敬亭侯,当世镇国将军和该是他才是。 “傻了?” 处理了几个杂碎,王之还走到马兰跟前,刮了下她的鼻子。 马兰陡然清醒,一张脸莫名的红了。 “男女授受不亲,谁让你动我的。” “我刚帮你解决麻烦,你就这么对我?” “我会感谢你的。” 说着,马兰在柜台掏出一张纸,只有巴掌的一般大。 右上角画了一个小小的饭馆儿,写着农家乐。 正中间写了几个大字,终身券。 “这是何物?” “凭此券你可以在我名下所有企业免费吃喝,终身不改。” “你名下除了这个饭馆和糕点铺子还有别的吗?” 马兰脸一红,傲然道:“以后秦月国每一个地方都会有我的企业。” 这时候的她自信安然,眼里对未来都是希冀。 王之还收了卡片:“那你快一点儿啊,我等着吃。” 王之还是第一个听到她说这个话没有当做开玩笑的人。 也是第一个相信她真的可以做的人。 马兰眼里除了高兴,更多的是感动。 “走,我带你去看看其他地方,我这里可好了。” 剩下的开始收拾满地狼藉,把砸坏的桌椅板凳收拾干净。 明天还要开门做生意呢。 至于地上那个大坑,掌柜的犯了难。 正好在门口中央,碎裂的木板看着就让人头疼。 这后面是一个小湖泊,可以在这钓鱼,厨子会根据你的要求做出来。 这边是住宿的地方,若是累了可以在这里休息。 喜欢自己动手的可以自己去做饭,也可以挑选新鲜瓜果我们处理。 饭馆儿不大,却内有乾坤。 一砖一瓦都是她仔仔细细设计的,保管让人觉得宾至如归。 “不错。” 王之还越来越欣赏马兰,只觉得那颗圆润的脑袋里都是新奇的想法。 这小饭馆儿若是开到京城去,一定客似云来。 马兰得意:“当然了。” 这是她那个时代的智慧结晶,许多地方都有。 她不过是照葫芦画瓢,就算做不了大规模,也绝不会失败。 正说着话,掌柜的走了过来,把地板的事儿说了。 那个洞大,一时半会儿修不好。 明天还有贵客要来,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去看看。” 刚才王之还下手太狠,把木质地板生生砸裂了。 不影响行走,却很难看。 转头望向王之还:“会画画吗?” 王之还点头。 想起前世的一句话,板破了一个洞,刚好茉莉花开。 那就画幅画遮住吧,等明天客人走了,咱们在重新装修。 深红色的地板上,以春夏秋冬为题画了四幅画。 春天是万物复苏,春暖花开。 夏天是百花齐放,生机勃勃。 秋天是硕果累累,金黄灿烂。 冬天是红梅傲雪,岁暮天寒。 王之还画的很美,开裂的哪里让他化成了出墙红梅。 满树花瓣,也想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 原本是为了整体统一专门做的木地板。 这会子倒成了饭馆的一道风景。 管事也不知道马兰从哪里请来的厉害人物。 对着四幅图啧啧称奇。 “读书人真厉害。”厨娘张婶儿满眼羡慕:“将来我儿子说不定也能画出来。” 他儿子也在读书,今年刚过了童试。 过两年考了秀才,也让他给店里画一副。 “那是。” 小二也接话:“笔杆子又不是谁都可以拿的。” 她们钦佩读书人,因为读书人总能懂得他们不懂得大道理。 也比他们更聪明,更能知道是非曲直。 他们肚子里都是墨水,动动脑子就能想出利国利民的法子。 第三十五章 着火了 两人一直忙到下午才回去。 天色渐暗,马兰恨不得自己飞起来。 城东一家工坊着了火,李雪儿回来又没看到马兰,当时就吓晕了。 那是一家米铺,里里外外有十几二十个工人。 最近天气热,工人没注意就得了热伤风。 管事的怕传染给其他活计,就把人锁在屋子里。 用钉子把门窗封死,每天按时让人送饭。 想着等病好了在把人放出来。 热伤风传染的可快了,不到一个月一家子都病倒了。 也不严重,就是咳嗽流鼻涕。 管事的怕出事,管的更严了一次性送了一个月的饭。 还在院子周围订了带刺的篱笆,外人进不来里面的出不去。 连带着邻居一起都被封起来。 有了米面粮食,她们自己在家做。 好了就放出来。 工钱没有,吃的管够。 起初也是好好的,家里有个孩子调皮。 半夜起来上厕所,不小心打翻了油封。 怕家里人骂他,不敢吭声,自己想去扑灭。 不料火慢慢起来了,镇子里灭火队就在旁边,立马就到了。 却因为屋外带刺的篱笆进不去。 工坊的工人忙着拔篱笆,救火队也忙着拔篱笆。 原本不大的火,因为这一耽误越少越大。 隔壁的邻居没有一个逃脱。 一场大火,十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李雪儿听到后唏嘘不已。 病了看病,咋能把人锁起来呢。 吓得她赶紧把绣坊又里里外外的检查一遍。 正准备回家嘱咐家里人注意安全,女孩儿却不见了。 没从正门出去难不成飞了? 一想到城东的惨案,她就心惊肉跳。 囡囡最喜欢去城东,说是哪儿的糕点好吃。 别被困在火里出不来了。 王之还手脚利落,带着她就飞下来稳稳落地。 一推开房门就看到她娘哭红的眼。 “跪下!” 李雪儿发了脾气,手里的茶杯狠狠地摔出去。 “你说你去哪里了?出门为什么不告诉家里。” 爹爹和奶奶黑着一张脸,看到她第一时间是高兴。 片刻就变成了生气:“去哪儿了?” 知道事情败露,马兰乖乖跪下。 王之还想走,又怕她挨罚,就在院子外面等她。 “你说,你去哪儿了?怎么出去的。” 李雪儿的声音还有些发抖,明显是后怕。 “我成天待在家里没事儿干,就想出去玩一会儿。” 马兰低着头解释,声音委委屈屈。 今天是怎么了,她娘怎么这么生气。 “为什么不和家里人说。” 李雪儿气的拍桌子。 府衙送过来一只遇难者荷包的时候她有多害怕。 那是她家的手艺,是她专门做给囡囡的。 荷包绣的是一只兔子,桃花漫天飞舞。 马长江心疼女儿,也是一阵后怕。 今天如果真的出了事,他、他……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来人,拿家法。” 李雪儿气坏了,拿起藤条就要打。 马兰长这么大,第一次要挨家法。 吓得赶紧躲到她爹身后:“奶奶救我。” “现在知道叫人了,早干嘛去了?” 李雪儿呜咽的哭起来。 好好的一个女儿让人下了子母蛊。 要和一个不清不楚的男人同生共死。 她怕出事才不让两个人出门,没想到…… “王先生,我家有什么对不住你的。” 李雪儿对着屋外咆哮,吓得王之还坐不稳。 “你要不,要不把子母蛊给我也行啊。” 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我陪你同生共死,求你放了我女儿。” 她才及笄,还有大好的日子要过。 不能和你一样啊。 王之还抿唇,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他做的确实不对。 可他也是看到了马兰身上的凤纹玉佩才做的决定。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道:“夫人放心,我绝不会让她因我而死。”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命不久矣,他也一定会放她自由。 除了解药,子母蛊还有一种解法。 那就是趁母蛊还活着,刨肚取出。 “你保证!” 李雪儿睚眦欲裂:“你对天发誓,若有违誓父母九泉不得安宁。” “好。” 王之还对天发誓,李雪儿才没在说话。 手里的藤条到底也没有打下去,罚她一晚上不许吃饭。 夜里,春桃把今天的事情说了,马兰才知道事情始末。 她心里有愧,半夜去李雪儿那里认错。 女儿来了,马长江自然不能再睡床。 拿了一床被子去书房睡去了。 王之还回了屋,借着月色看到了桌上的纸条。 明日归! 这是提前回来了吗? 把纸条用火烧干净,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马兰气势汹汹的的冲过来:“你昨天又做了什么?” 说着捋起袖子,上面是都是印子,一片青紫。 原来只是疼,现在都有印子了。 王之还眼神微眯:“我天天在屋子里躺着怎么会和人打架。” 接着又慢悠悠的道:“不过是夜里黑没注意脚下,磕绊了一下。” “你磕绊一下疼的是我!”马兰恨不得把眼前之人大卸八块。 昨天她一个晚上都没睡好,身上像是爬满了虫子,咬的人难受。 活生生疼晕了,身上就一片青紫,又疼又痒。 “你师父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马兰几乎是咬着牙一句一字的说着。 要不是喜乐天远赴漠北暂时回不来她才不要受这个罪。 “哎呀,我累了。”王之还最喜欢看马兰暴跳如雷的模样。 伸伸懒腰假装要去睡觉,被马兰一把揪住:“不许睡!” 今天见不到王之还的师傅就要去见她的师傅,找找有没有解决之法。 总之,这个毒一定要解。 这男人太不爱惜自己,身上受点伤破点口子根本不在意。 他不觉着疼,可她不一样。 从小被金尊玉贵的养着,油皮都没碰掉一块,怎么受得了天天疼痛。 昨天夜里的疼痛让她记忆犹新,身体像是被万千虫子爬过,一点一点啃食她的血肉。 她疼,是哪种说不出来的疼。 要不是昨天痛晕了,她夜里就来找了。 十方寺的了月大师看着徒弟气呼呼的脸直摇头。 眼前人是贵人,是她命定姻缘之人怎么如此对待。 原因无他,王之还是被马兰绑着上山的。 第三十六章 不许偷听 怕他说些不该说的话,还特意让人堵住了嘴。 “松开他。”了月大师开口:“你先出去,让我和他单独说几句。” 马兰不情不愿的退出去,刚想趴在门上偷听就听到屋内有声音传来:“不许偷听。” “哼。”马兰转身去找师弟方正去玩。 方正是十岁那年被人送到十方寺来的。 送他来的人年纪很大,身体很差不到十天就去了。 方正就一个人躲到柜子里不说话,谁也叫不出来。 惹急了,他就在衣柜里咬人。 师傅无奈让马兰去看她,那时候她也才八岁,不知道怎么安慰人。 就从寺里摘了一枝桃花送给他:“你不想看看桃花吗?” 十方寺后院种满了桃花,每到季节桃花盛开美不胜收。 也不知道是桃花太美,还是那粒糖莲子太甜。 方正从寺里出来了,狼吞虎咽的喝了五碗粥。 随后就留在寺里修行,做了马兰的师弟,了月大师第三名弟子。 自那以后,方正学武学医什么都学,马兰调皮捣蛋不学无术。 她最爱的就是写些话本子拿到书店去卖谈些收入。 换来的钱都用来买了糖和漂亮衣裳。 “可算来了,等你半天。”方正的脸被太阳晒的通红,手里拎了一只兔子。 十方寺是佛门清净地,不食荤腥方正就经常去后山抓些野鸡野兔子烤着吃。 马兰做饭手艺最好,烤出来的东西也最好吃。 每次抓到好吃的方正都会叫上她一起,马兰负责烤她负责做。 “走。” 两人熟门熟路的去了后山的秘密基地,架起柴火。 不一会儿,香气就散了出来,油光发亮的兔子让人垂涎欲滴。 “可以吃了吗?”方正用力吞咽口水。 这一个月师姐没来,可把他馋坏了。 “可以吃了。”马兰撕下一块鸡腿,突然心口传来一阵剧痛。 “师姐?” 方正给她把脉,脸色突变:“子母蛊,你怎么会中子母蛊。” 这种害人的东西怎么还存于世间,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 方正脸色突变双拳紧握青筋暴起,额上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他也像是一只愤怒的狮子,眼里都是骇人的杀意。 “找师傅。”马兰用尽浑身力气抓住方正的手:“去找有用的来救我……” 话未说完,人就痛晕过去。 方正这才回过神,师姐现在心口剧痛,一定是母蛊出事了。 他心里焦急顾不得许多,抱着马兰就去找了月。 “师傅,师姐出事了。” 禅房内,王之还上身赤裸满脸痛色,了月正给他施针。 禅房外,了月的师弟了色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踏进。 他是武僧,也是方正的师傅,看到徒弟心里焦急却也不曾放他进去。 “疼!” 马兰面色苍白,紧捂胸口:“疼……” “师傅!”方正急得满头大汗,他知道母蛊一定是出事了。 “别大喊大叫扰了师兄。”了色神色一凛:“你也学过医术,将来要继承师兄衣钵怎可如此慌张。” 师兄在内治病救人,他就没有章法了吗? 眼看开门无果,方正抱着马兰去了另一间禅房。 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东西,毕竟他身体就有不止一只。 “师姐得罪了。” 了月大师施完针满头大汗脱力倒在椅子上:“我已经封住你的内功,这几个月不要动武。” 王之还这次是特意来寻了月给他解毒的,不料半路上碰到追杀险些丧命。 还好,遇到了拥有凤佩的马兰,堪堪捡回一条命。 “多谢大师!” 他整理好衣裳,面容冷峻:“七大恨我自会亲自去寻。” 话音未落,屋内的黑衣人便开口:“主子,你身子未愈……” “无妨。” 将门打开,阳光落下来驱散周身的寒冷。 “师傅,你快救救师姐。” 方正从禅房跑出满是焦急,子蛊最爱母蛊血气。 他刚才放血做药,为何师姐喝了后开始大吐鲜血。 “胡闹。” 了月拖着疲惫的身体把脉施针:“王施主还请帮忙。” 王之还也不犹豫,找了个空碗放了满满一碗血。 “子蛊嗜母蛊血,你却是例外。” 王之还眼神冰冷望着身前的少年:“这么久了还是没有长进,做事毛毛躁躁。” 言语之中满是失望,惊得方正立马认错:“舅舅,我错了。” 王之还按住他的手掌给他把脉,体内的两条蛊虫似有觉醒,赶忙为他运功压制体内的蛊虫。 另一旁马兰已经沉沉睡去,脸上也恢复了血色。 “这次本想带你一同出门。”王之还眉头紧皱:“现在怕是不能了。” 他体内的两条蛊虫有苏醒的痕迹,只能就在这儿让了月照料压制毒性。 七大恨,究竟要到何处去寻…… 床畔的女子眉头紧皱,睡梦之中仍不得安宁。 方正失神,这些年的努力又白费了吗? 女子身上的凤纹玉佩洁白无暇,恰似一朵无垢之梅美得让人心惊。 马府宅院外,马兰的贴身丫头望着马车里不省人事的姑娘大惊失色。 “姑娘出事了,快来人啊。” “这又是怎么了?”李雪儿急急忙忙跑出来:“怎么三天两头就受伤。” “轻点儿,我的乖囡囡你可不要吓我啊……” 一片人影晃动,周身已经空无一人。 王之还叹气,却见马长江慌慌张张跑出来:“怎么把你落下了。” 拉着他就往屋里走。 毒未解,这男人不能丢。 马兰身体无碍,只是晕了过去,王之还也把事情和大家细细说了。 “未解毒之前我家囡囡岂不是离不开你。” 马长江很快抓住重点,女儿体内的蛊虫受了刺激,离不开母蛊。 不然必定会日日折腾,夜夜啃噬内脏咬的人痛不欲生。 “不错。” “了月大师真的说了只要有七大恨就能解毒?” “什么是七大恨?”李雪儿不懂,她只知道爱、恨、嗔、痴、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是人间七苦。 七大恨是七味药材分别是亢龙之齿、无目之蛇、大地之耳、极地之手、黑夜之露、雪山之火、欲望之泉。 他寻了近十年也只找到无目之蛇和黑夜之露两味药。 第三十七章 七大恨 算上了月大师的亢龙之齿也还缺四味,简直难于登天。 “我有大地之耳。”马长江声音不大还带着些不确定。 喜乐天曾经说过,他那根灵芝是千年玉灵芝,又称大地之耳。 为了救活心爱之人,他用一个承诺换走了半片灵芝。 现在他还有半片,刚好可以用来救女儿。 “喜乐天?”王之还冷笑,这个小人竟还活着吗? 想到侄儿所受的痛苦,他就恨不得把他五马分尸。 可他在生气面上也不曾表露半分:“不知那位神医现在在哪儿。” “漠北!” 喜乐天的娘子患有重病,也需要七大恨解毒。 他现在正在漠北寻极地之手,说是寻到了就会来找我。 囡囡被人下毒,他立马就派人写信送过去了,今天刚收到回信。 马长江掏出一个瓷瓶:“这是他给我的雪丸,压制百毒。” 王之还打开瓷瓶闻了闻,确实是喜乐天独家的雪丸。 他倒也大方,这样珍贵的药丸一出手就是十颗。 “才十颗。”马长江苦着一张脸:“他还要一年才回来,十颗咋够呢。” 他不知道的是雪丸这东西一颗可解世间百毒,两颗可救人性命于一线。 因为制作不易,药材难寻就连皇宫也只有三颗。 这十颗至少能保马兰十年生活无忧,健康无虞。 “只要找齐雪山之火和欲望之泉不就凑够了吗?” 李雪儿掰着指头算账:“明天咱们也派人去寻,总能找到。” 王之还点头,三日后他也去寻,就不信找不到剩下两个。 至于这姑娘,还是跟着他吧,免得出了什么事他赶不回来,白白害了她一条命。 马家动作很快,当天夜里就派人写了告示,要寻这两味药救命。 而后派人打造了一辆大大的马车,里面铺满了锦绣罗缎,瓜果零食。 怕女儿在外面过得不好,专程兑换散碎银子铜钱若干。 临走之前夫妻两人泪眼婆娑叮嘱马兰要照顾好自己。 不要离王之还太远,要经常给家里写信。 赵氏话少,只把马兰爱吃的零食装了满满一大袋子。 又把攒了十多年的银票塞进去,生怕她受一点委屈。 “若是没钱了就写封信回来,爹爹让人给你送。” 长这么大,马兰也是第一次离家眼圈儿通红:“你们照顾好自己,乖乖等我回来。” 王之还十分不理解,不就是去躺天山又不是生离死别何必如此。 能坐十个人的马车,满满当当的都是东西,都要挤不下了。 马是上好的汗血宝马能日行千里,奈何车子太重,日落西山也没到镇子上。 第一次野外过夜的马兰有些害怕:“咱们不会遇到狼吧。” 王之还坐在马车外头眼皮子都没抬:“不怕,我会武。” 十岁那年他就凭着一身无理打死了一只老虎,区区野狼,不必担心。 马车里应有尽有,躺在里面又舒服又暖和,没一会儿马兰就沉沉睡去。 夜半,她被马车外的动静吵醒,刚想看看是什么情况就被人捂住口鼻。 “别说话。”王之还对她低声道。 外头似乎有人在打斗,刀剑相撞的声音刺耳难听,吓得她一夜未眠。 好不容易到了天亮,外头没了动静,马兰掀开帘子被眼前的景物吓得说不出话。 满地都是残肢断臂,鲜血流成小河,十几个黑衣人命丧黄泉。 她吓得不敢动弹,牙齿在口腔打颤:“发生了什么?” 王之还没有说话,仔细检查一圈后驾着马车快速离开。 “别问、别说……” 第三十八章 不会抛下任何一个 王之还拉着马车跑了一天一夜,一刻不曾休息。 终于在日落之前到了一个村子,找到客栈落脚。 客栈不大,打扫的很干净,店里的小二很有礼貌,一举一动训练有素。 马兰不小心打翻一个茶杯,未落地之前就被接住:“姑娘小心。” 她想提醒王之还这里情况不对,却看他镇定自若。 “狗男人,又装。” 要不是出门前了月师傅曾叮嘱她任何时候都要相信并保护好眼前的男人,她早就把人打个半死问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从家里出来不到三天,他们已经遇到了三波刺杀。 要不是命好,她现在已经和阎王爷打牌了。 偏这个男人什么都不说,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气的她牙根痒痒,越想越气抓起男人的手腕就咬了下去。 “三天一次,这会儿不到时间。”王之还推开她。 昨天他才找大夫给马兰把完脉,身体健康气色红润比他活的还好。 估摸着这两天就不用喂她了。 王八蛋,现在她只想赶紧找到雪山之火和欲望之泉离开这个男人。 屋外大风突起,天黑压压的不像样。 路上行人纷纷往家赶,只道天要下雨。 马兰气的吃不下饭,叫了水回屋洗澡。 屋子里的熏香快要烧尽,一开门香气扑鼻而来。 马兰使劲儿闻了闻:“我的包袱在你那儿吗?” 她在房里翻翻找找,然后快速撒出一把白色的粉末。 “快走,那个女人追来了。” 那个女人叫紫嫣,武功高强是天网最厉害的杀手,三天前接了要杀王之还的死令。 这三天她们两个差点儿死在她手上。 马兰拉着王之还就开始往外跑,驾着马车一路飞奔。 不是说你的人把她引开了,怎么又追来了。 身后风声呼呼作响,女人的声音在头顶传来:“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王之还内力被封,用不出武功只能把车驾的更快。 手里一根竹筒被他放到天际,绽放出烟花。 客栈里的人追了出来,个个手拿刀剑凶神恶煞。 王之还把马车驾驶权交给马兰,他则开始往后扔东西。 车顶的那个不可怕,可怕的是后面的。 马兰压根儿不会驾车,只会用鞭子抽马屁股让它快跑。 为了不伤到陌生人,她转门挑小路走,一路左拐右拐就到了悬崖。 “你,嫌我活的太久了?” 到了这个时候王之还还有心情开玩笑,看着马兰的眼睛亮闪闪的。 崖下深不见底,浓厚的瘴气看不清楚景色。 身后追兵已经到了,紫嫣却挡在最前面。 “七大恨我要一份。” 啊? 紫嫣武功高强因为中了马兰的暗算,浑身本事使不出来。 身前是追杀之人,身后是万丈悬崖,跳也许不会死,不跳一定会死。 她还在纠结,又一伙黑衣人冒了出来。 是王之还的人,没一会儿就把追杀者杀了个干净。 “放了她。” 鬼使神差的,马兰挡在紫嫣跟前,这个女人刚才救了她们。 而且,她为什么也要七大恨。 王之还示意为首之人退下:“走吧。” 天已经黑透了,紫嫣倒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 明明她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为什么还会不停的吐血。 是毒! 王之还淡淡的说:“这姑娘种了死心塌地这中毒。” 死心塌地? 这是神医喜乐天研究的一种毒药,专门为了帮助上位者控制死侍的。 一旦有异心,或者违抗上位者的命令便是千里之外也会立时丧命。 这中毒深入五脏六腑,平时并无异状,发作时却会像万蚁噬心一般,口吐鲜血。 “你的雪丸可以救她。” 一粒雪丸价值万金,却也只能压制毒性,不能根除。 喜乐天叔叔吗? 他每天都乐呵呵的,笑的像个弥勒佛,怎么说他也不生气。 这样的人,会做出这样的毒药来控制人心? 马兰神色怀疑,王之还冷哼:“你的子母蛊也是他创出来的。” 这个怪人,这辈子唯一的爱好就是看着人痛苦却无法自拔。 他最喜欢的就是看人性扭曲,卑微自贱身不由己。 吃过药,紫嫣停止吐血,安安静静的睡着了。 马兰给她换了身干净衣裳,借着月色听王之还讲故事。 在京城有一个大户人家家里金银满屋仆从无数。 家里的主人是一对夫妻,成亲第二年男人又纳了一个小妾。 小妾入门不过一年,家里的夫人就有了身孕,十月怀胎生了一个儿子。 男人很高兴打算把家产都留给自己儿子,小妾害怕自己以后得孩子受欺凌就起了坏心思。 笼络大夫给夫人的孩子下子蛊,想要他一辈子听从自己儿子的。 夫人对大夫的妻子有恩,舍不得夫人独子受折磨就悄悄换了蛊。 阴差阳错的,那孩子身体里就有两颗母蛊。 母蛊相残,必死无疑。 夫人在灵霞寺跪了三天,终于求了一道可以压制蛊虫的方子。 这方子有个弊端,就是每个月月圆都会蛊虫都会啃噬他的内脏。 十年之内若无解药,必死无疑。 “找到解药了吗?” “会找到的。” 月色之下王之还神色模糊,眼睛亮闪闪的:“夫人用命换来的法子,一定会找到的。” 马兰还想问就听到动静,知道是马车里的人醒了。 不等回头,刀子就到了脖颈处:“为什么救我。” “你为什么也要七大恨?” 马兰隐隐觉着自己好像被卷进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紫嫣没有回答收回刀:“找到七大恨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为了以防万一,这一路她们三人同行。 马车颠簸,紫嫣的伤口很快渗出血,面上一片惨白。 “慢点。”马兰道:“车上还有个病人呢。” “不必。”紫嫣接过缰绳驾着马车跑的更快。 她是天底下最好的一把刀,刀是不会疼的。 身后的伤口已经裂开,鲜血渗透衣裳。 “不疼吗?”马兰轻抚伤口。 “不疼!” 紫嫣驾着马车跑的更快了,这点儿小伤死不了的。 她绝不能因为自己成为别人的拖累,她不要在次被人抛弃。 “你不疼,我还累呢。” 马兰扯过缰绳:“我要休息了,不许前进。” 太阳还未落山,紫嫣有些着急:“现在还早……” “早什么?不早。”马兰把她拽进车内:“赶紧把衣裳换了,我给你上药,一身血腥味扰我睡觉。” 紫嫣不知道该怎么办,由着马兰给她收拾。 “谁教你的?” “啊?” “谁教你痛了不知道喊出来,伤了也要自己默默承受。” 既然选择一起同行,她就绝不会抛下任何一个伙伴。 第三十九章 紫嫣的故事 她是个孤儿,家里发大水卷走了爹娘留下她和妹妹相依为命。 五岁那年,她讨到了半个馍馍,兴冲冲的去找破庙里的妹妹。 妹妹不在了,留在哪儿的是一个书生打扮的男人。 男人很虚弱,三句话里两句都是咳嗽,没说一会儿就要喘息着休息。 他说一个漂亮姐姐把妹妹带走了,问她要不要和他走。 她不信,在庙里等了又等,软乎乎的馒头变得干硬那天她和男人走了。 男人很温柔,给她吃好吃的饭,穿暖和的衣裳。 一把扇子被他放在手上,说不出的风流俊俏。 也是从那天起,她要和其他女孩儿一样学着不喜欢的武功。 起初是让她们一起去杀野狗接着是狼是老虎。 身边的姐妹越来越少,留下的越来越厉害。 终于,她十四岁那年接到了第一个任务。 十个女孩儿为一组,在笼中厮杀胜者就可以出去。 那天开始,她就成为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刀。 幼时她最怕疼,身上破了个口子都要呼喊半天。 可现在不会有人听她呼喊,在那个地方受伤喊疼意味着无用。 无用的人是不配活在世间的。 “我还有用,求主人放过我……” 紫嫣喃喃自语,马兰不停的绞了帕子给她擦身。 她眼神干净,却透着愤怒。 你见过被人乱刻乱画的树吗?长大后伤口不会愈合反而越来越醒目。 紫嫣的身体就是这样,密密麻麻的全是伤口。 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好的。 听着她无意识的求饶,马兰第一次有了愤怒。 在这个世界她从来都当自己是外来者,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这是别人的故事。 像看话本子一样,她只需要冷眼看着不需要过多在意。 话本子也有代入感,也会让人愤怒难过。 紫嫣那个猪狗不如的主人,如果有机会她真想见见。 王之还在外头烧水:“很多事情你管不了的。” 就像子母蛊,生来就是皇家控制人的手段。 许多人用尽一辈子,都到不了旁人出生时的高度。 忙碌一晚上,紫嫣终于退烧沉沉睡着。 两人忙碌一夜困得不行,窝在马车里也睡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都黑了,王之还和紫嫣两个对着一堆碳大眼瞪小眼。 他们醒的早,专门抓了鱼和兔子打算烤着吃。 也不知是不是火太大,把兔子和鱼烧成碳。 “我来。” 马兰洗干净手,从包袱里拿出调料:“你去打点水。” “吃辣吗?” 兔子串好慢慢的烤着,撒上调料不一会儿肉香扑鼻。 简易台子上煮的鱼汤也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喝上一碗整个人都觉着舒服畅快不已。 “我已经好多年没这样满足过了。” 王之还舒服的躺倒在地,任由草屑沾了一身。 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厮杀没有鲜血。 马兰不这样想,她觉得这日子太苦了,没有床每天都风餐露宿的。 人生的起点不同,对日子的满足程度就不一样。 吃不饱饭的人一个馒头就能让他开心,日日大鱼大肉的看到馒头只会难过。 人的欲望总是无穷尽,唯一能把握的只有自己。 原地修整了两天,紫嫣的伤口也好的差不多了。 三人驾着马车一路向西,途中有金灿灿的夕阳,有落日余晖。 有小桥流水也有大漠孤烟,美景不断美食亦不断。 这一日,天朗气清,我们终于到了雪山脚下。 一路下来,温度越来越低,穿在身上的衣裳越来越厚。 马兰不会武功,身体也不如两人强壮,为了御寒只得把自己裹成一团粽子。 这是一个不大富裕的村子,地处天山脚下土地干硬没法务农。 家家户户都会养冰蚕,取出丝制成衣服或者被子。 村子穷困没有客栈,王之还就找了一户农家租了下来。 一天三十文钱,吃喝自理。 雪山之火这东西一听就在很寒冷的地方,三人需要好好准备。 夏日天长,很久才入夜,马兰提着两壶酒去找他们聊天。 王之还也正好在院子里喝酒,石桌上放了酒具自斟自饮。 见马兰来了嘴角荡起一抹笑:“你是来陪我喝酒的吗?” 这一路行来一月有余,马兰从来都是滴酒不沾。 原因无他,这样辛辣刺激的东西她不爱喝。 昌平村那种用果子榨出来甜水她倒是很喜欢,还专门把倒闭店面买下来让她们继续做生意。 马兰盯着他手中白瓷酒杯:“你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王之还十分诧异,没有说什么只放下杯子:“你想听什么?” 马兰摆摆手:“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听的。” 她就是想有个人可以说话。 王之还浅笑,一杯酒进了肚:“我给你下母蛊实在是无奈之举。” 那天他身受重伤,身旁无人,只能求人救命。 最好的救命之法无非是让自己的生命和旁人一样长。 子母蛊这样的东西天生就为皇家所有,取之不尽。 凤纹玉佩在她身上,自己若是死了她也活不了,还不如让她陪自己一起死。 院子周围老板种满了格桑花,细长的花瓣随风摇摆,香气扑鼻。 马兰垂头看着王之还,他就坐在花海之中,一张脸还是那么好看。 “喝酒不叫我?” 紫嫣手里也拎着一壶酒,天山之巅雪山之上明日去了生死难料。 今夜大醉一场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何拼了命也要拿到七大恨。” 她身上的毒已经被成功压制,只要随时注意无人勾引,这一辈子也不用担心毒发。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紫嫣的话也慢慢多了起来。 低头饮下一杯酒不急不慢的说自己的故事。 她的命很苦,主人的手却很温暖,又大又宽厚,笑起来像一位翩翩公子。 他的心很冷,又硬又狠,手里的扇子从不留情,好多姐妹都死在他手里。 可她不会,主人说她是最好的一把刀,一把不会疼不会痛没有弱点的刀。 去年,她被派去执行任务,监督一个俗家弟子。 在那里她看到了妹妹的亲手做的香囊,丑丑的难看的很。 俗家弟子命很硬,每次要死的时候都能咬牙坚持下来。 她一待就是一年,上个月她被派去执行任务,回来的时候俗家弟子口吐鲜血奄奄一息。 听他的师傅说,除了七大恨再无可以救他的法子。 第四十章 红色雪莲花 “那个男人不能死,她死了我就再也找不到妹妹了。” 说起妹妹,紫嫣迸发出希望甜甜的笑,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了。 以为她寻不到,却没想还是让她查到了蛛丝马迹。 主人要她动手杀了另外两个找药的人,那是她第一次犹豫。 男人的警戒性很高,女人却不,一旦睡着了就算打雷也不能把她叫醒。 自觉是在说自己,马兰低头十分不好意思。 她生来就是这样,一旦睡着了雷打不动。 “怪不得我总觉得你在手下留情。” 好几次王之还觉得自己快要没了,她就撤走了。 “你呢,每次都是怎么发现我的。” “我啊,有一个狗鼻子。”马兰咯咯一笑 她在紫嫣身上撒了步步生香,十步之内她能闻到她的味道。 三人一边聊天,一边喝酒转眼就入夜了。 月光清冷,撒下点点光辉照在人的身上。 格桑花慢慢摆动,花香混合着酒香让人安睡。 第二日马兰专门起了大早,给两人备好饭食。 村子里的向导早都到了,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餐饭。 雪山上很冷,马兰随身的包袱里带了许多易燃物品,吃的喝的自然也不会少。 阳光洒下来,刺的三人睁不开眼。 向导阿尔汗说接了这单他就有钱迎娶心爱的姑娘了。 以后就安安心心的在家里做活儿,再也不做向导的活儿了。 村子里要指路的旅途都很凶险,一个不注意就没了性命。 这一趟更是凶险,如果不是他没钱娶媳妇他是不会接的。 钱在重要,也得有命去花。 转眼到了晌午,几个人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在那儿吃午饭。 专门从集市上买的牦牛肉,混着奶茶喝别有一番风味。 放眼望去,一片晶莹,耀眼的白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越往里走越冷,到了夜里马兰冻得直打哆嗦。 王之还舍不得马兰受冻提议找个地方休息。 阿尔汗对周围熟悉,很快找到了一个山洞。 把雪花堆在洞门口,厚厚的雪挡住外面的一片景色。 “这是做什么?” 雪山之上有雪狼,这种动物从来都是群居,有一只就会有一群。 用雪挡住,既能让热气不出去,也能让雪狼看不到火光。 吃过饭,四人决定轮流守夜。 会武功的紫嫣和阿尔汗守上半夜,马兰和王之还守下半夜。 山洞里还存着做饭时的热气,并不冷。 马兰戳了一个洞想看看外面的景色,黑漆漆的看不到任何东西。 想起白天白茫茫一片,只觉得自己渺小。 王之还静静地坐在一旁闭目眼神,听着马兰的脚步。 他的心很平静,从遇到她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很静。 受制于人的烦闷和焦躁在看到她的笑容那一刻荡然无存。 龙纹玉佩静静地躺在怀里,他睁眼去看眼前的少女。 突然,一阵狼嚎响彻夜空。 马兰心里一紧,握紧在手里的棍子。 这是王之还专门做给她防身的,上面扎了尖刺抹了毒,保准一棍一个。 山洞里面的两人也被惊醒,阿尔汗立马扑灭洞里的火苗。 山洞里顿时漆黑一片,王之还挡在前面:“抓紧我。” 狼嚎声此起彼伏,在山洞周围嚎叫。 阿尔汗吓得跪在地上不停的求主保佑。 “有事你们先走,不用管我。” 紫嫣抽出自己的刀站在门口神色坚定:“记得帮我找妹妹。” “别怕!” 王之还把马兰冰冷的手放到肚子上取暖,声音好听:“万事有我。” 马兰愣了半晌,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第一次有一个男人和她说万事有他。 从来她都是有事自己扛,遇事自己处理,突然有人挡在前面她的心猛的动了一下。 黑暗里,她只能看到王之还漆黑的眸子。 “出了事儿先卖我。”马兰走到他前头:“你记得跑的越快越好。” 遇到狼如果机灵她还有活命的机会,这男人死了她就彻底没了。 有子母蛊的加成,男人痛一分她痛十分。 这份罪,她不想再受。 直到天亮狼嚎声才渐渐散去,众人松了一口气。 王之还松开马兰汗津津的手:“别怕。” 因为狼群的关系三人没心情闲聊,草草吃过饭就继续赶路。 按照路程,今天应该就能到雪山之巅采到雪莲。 “为什么是白色的?” 看着山顶遍地的雪莲花,王之还情绪激动:“不应该是红色的吗?” 他转身问阿尔汗:“是不是找错了,我们要的是红色的雪莲花。” 白的也是雪莲,药用价值也很高。 虽然不是雪山之火,拿出去也能卖许多钱,这样她就能再开个果汁铺子了。 她手下不停,没一会儿就摘了十几朵成熟的雪莲花。 把它们塞进包袱,马兰满意的拍手,那边王之还还在问哪里有红色的雪莲花。 雪莲花都是白色的,红色的雪莲花很珍贵稀有。 一般长在悬崖峭壁之上,百年难寻。 “别去哪儿!” 阿尔汗露出惊惧之色尖叫出声:“姑娘,快过来。” 雪山之上最怕高声讲话,一不小心就会引起雪崩。 雪山之上更高的山峰隆隆作响,一团团雪花从高处滚落。 有的碰到石头形成巨大的雪球,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她们砸来。 “救……” 命字还没说出口,马兰一脚踩空整个人掉下去。 他伸手去抓,一无所获只能陪着她跳下去。 紫嫣离得远,避无可避,只能护住头然后趴下。 阿尔汗在她身旁,被她用内功护住。 雪团呼呼而下,砸在身上落在腿上很快就让人没了直觉。 冷…… 彻骨的疼让紫嫣醒过来,奋力从雪堆里钻出来。 天已经黑了,周围都是狼嚎。 紫嫣努力了半天也只挖出阿尔汗,另外两人不知所踪。 雪崩来的太快,她什么都没看清就被埋在雪堆里,被一大坨冰砸晕。 救人先自救。 奋力起身,带着阿尔汗一瘸一拐的像昨天的山洞走去。 这个天如果没有挡风的地方,她会活活冻死的。 另一边马兰摔落山崖并没有受伤,她运气好掉到一片松软的雪花上。 王之还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他摔下来的地方刚好有一大块冰,整个人晕死过去。 王之还摔下来的痛疼的马兰龇牙咧嘴。 一边拖着他找休息的地方一边埋怨:“你说你跳下来干嘛?还好没大伤,不然咱们俩一个都走不了。” “红色雪莲花?” 第四十一章 我回来了 雪还在落,像是漫天的精灵。 不远处的冰面上开着灿烂如火的雪莲花。 叶片紧紧相拥,在纯白的天地下开出最美的颜色。 与之前白色雪莲花一样,马兰摘了几朵成熟的。 剩下的就让它继续长在这里,等着下一个有缘人。 费尽力气把王之还拖进可以避风的山洞。 马兰就开始忙活做晚饭,累了一天她现在饥肠辘辘。 外头已经黑透了,冰面折射着月亮的光辉在夜里发光。 漫天繁星点点,身旁的王之还终于有了动静。 雪山上的夜晚太美,让他一时恍了神,看到身旁忙碌的少女眼里有了湿润。 “太好了,你还活着。” 他身体微微颤抖一把抱住马兰,全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早知道这趟这么艰险,他就不该带着她一起上山。 还好,她没事…… “大男人哭什么?”马兰把热好的饭菜给他。 “你能不能好好爱惜你自己?” 她指着自己的一条腿:“你痛一分我痛十分。” 要不是这个男人,她何至于疼成这样。 “我下次注意。”王之还乐呵呵的,笑的像个傻子。 经过一夜的修整,两人的体力恢复的差不多。 王之还受伤的一只腿也好了七七八八,两人决定自救离开。 先前怕出事王之还专门要了一份雪山地图这会儿刚好派上用场。 另一头刚下山的紫嫣也发动所有人上山去寻人。 只要找到人无论死活都有五两银子的赏钱。 财帛最动人心,在这个贫穷的村子里五两银子足以让人为她卖命。 阿尔汗也伤了一条腿,一个美丽的姑娘正在照顾他。 看两人含情脉脉的模样,那女子应当就是她那个未婚妻。 雪山之上很冷,冻的人直打颤。 她们掉进一个山脊里,走了大半天依旧找不到出路。 鞋袜早都湿透了,脚指头冻得冰冰凉,每走一步都需要巨大的勇气。 “要不你休息,我去找出路。”王之还实在是舍不得她受冻。 “你的运气还不如我呢。” 马兰走到前面,从怀里掏出一文钱对天许愿:“正面在上朝左走,反面在上右走。” 要不说她运气好,靠着扔铜钱两人真的找到了下山的路。 “在这里休息一个晚上。”马兰跑进山洞学着阿尔汗用雪冻住门口。 王之还捡了点柴火,烧火做饭把衣裳熏干。 衣裳干爽,明天穿着才能暖和一些。 马兰冻得瑟瑟发抖,拼命靠近火源取暖。 在这个社会,无论何种原因,未出阁的女子都不能在一个男人面前宽衣解带。 把衣裳脱了烘干这种事情,只有王之还这种大男人能做。 “山洞里面有一块大石,你去把衣裳换了。” 王之还把烘干的衣服扔给马兰:“你放心我不偷看。” “我穿了衣裳你不冷吗?” “不冷。” 换下来的衣裳给王之还,细心的帮着烤干。 “我睡不着,你给我讲故事吧。” 少年天生恶疾,每到月圆之夜便会化身修罗。 十六岁满身罪孽决定入佛门偿还,寺内方丈给了他一块玉佩。 他的恶疾,会有命定之人…… 身旁的少女已经睡去,耳畔传来均匀的呼吸。 不等天明,收拾妥当的两人就换了衣裳继续往山下走,恰好遇到上山来寻的人。 原地修整的时候,她们还参加了阿尔汗的婚礼。 新娘子在众人的簇拥下徒步前往新郎家举行仪式。 夜里,家里户户也不睡觉彻夜跳舞。 马兰第一次参加藏族婚礼兴奋的不得了,学着大家的样子在篝火旁起舞。 王之还静静地看着,一个人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喝酒。 等喜乐天从漠北回来,七大恨就只差欲望之泉了。 远处的少女笑的开怀,笨拙的跳着藏舞。 “接下来打算去哪儿?”紫嫣递过来一杯酒。 七大恨没有找全她是不会独自离开的。 “回去。”她离家这么久也该想家了。 马长江夫妇两最近忙的脚不沾地,因为马兰买了太多东西。 一会儿有人拿着契约说买了个果汁铺子,一会儿又有人说她买了个脂粉店。 都是不错的生意,人一多难免就忙碌。 一家三口忙的都没时间想马兰什么时候回来。 全身心忙着找铺子、装修、雇工人重新开业。 这一趟下来,马长江这些年积攒的钱财也花了七七八八。 “只希望这些生意能赚钱。” 马长江对月长叹,不然他闺女可就没有嫁妆了。 第二日晌午,天空日头高挂,京都最好的冰人金鹊桥笑意盈盈的登门拜访。 马长江在外头忙铺子的事情不在家,李雪儿接待了金鹊桥。 金鹊桥今年三十岁还未嫁人,梳的是姑娘发饰。 一张铁嘴伶牙俐齿,世上没有她做不了的媒。 撮合的姻缘也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少有半路和离。 前阵子她做媒做得好,男方家里特意给她打了把金扇子做谢媒礼。 “夫人不比多礼。”金鹊桥眉目带笑有礼有节:“我这次来是特意帮镇国侯提亲的。” 镇国侯本命谢之还,今年二十六杀人不眨眼,是出了名的阎王爷。 传说他长得丑陋不堪,最喜欢吃人,每天流连烟花夜夜笙歌。 这样的人实在不是良配。 不等李雪儿拒绝金鹊桥就让人搬进来许多箱子:“夫人应该听过我的规矩。” 金鹊桥有三做三不做。 三做分别是情比金坚必做、鳏寡孤独必做、天残地缺必做。 三不做是不情不愿不做、不离不休不做、不三不四不做。 “那我家囡囡属于……” “自然是情比金坚。”金鹊桥掏出一封信递给李雪儿。 “我不识字……” 李雪儿没有掩饰,会就会不会就不会,女儿的人生大事怎么能自作聪明。 “无妨。” 金鹊桥露齿一笑:“我把信留在这里,夫人可以请人鉴别。” 她来时就打听清楚了,夫妻两只有这一个女儿。 从小当眼珠子似的疼着宠着,自然不会让她在婚姻大事上受了委屈。 男方家很有风度愿意等,她自然也不着急。 天佑有情人,定会白头终老。 “这是男方家的八字。”金鹊桥道:“夫人也可找人算算,是否是天作之合。” 送走金鹊桥李雪儿一个头两个大。 先不说那个活阎王的名声差,就说闺女中了毒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出嫁。 正琢磨着呢,屋外想起快活的声音。 “我回来啦!” 第四十二章 提亲 王之还跟在身后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 和女儿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姑娘,眉清目秀就是不爱笑。 李雪儿立马把烦心事抛之脑后,拉过女儿看了半晌:“瘦了。” 从小在身边养着的乖宝贝,怎么出门两个月就瘦了一大圈。 李雪儿爱哭,这会儿忍不住包着马兰低头垂泪。 什么要人命的子母蛊,要不是为了这个囡囡怎么能受这么多苦。 想到这儿,她狠狠地剜了眼王之还。 王之还正忙着叫人把东西搬下来,没注意被李雪儿瞪着。 等他回头,李雪儿已经收回目光拉着两个姑娘进门说话去了。 很久没有人对她这样好了,紫嫣有些不知所措。 “我家囡囡脾气大,任性,这一路没少受委屈吧。” 李雪儿不停的给紫嫣夹菜:“瘦成这样一路上定是没有吃好。” “这是你爱吃的桂花糕,我亲手做的你尝尝。” 马长江和赵氏两人一个默默给紫嫣盛汤一个给她添饭。 天杀的,好好的姑娘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紫嫣没想到她随口一句桂花糕就会有人记在心上专门做给她吃。 如果,那年大水父母没死她是不是也可以窝在父母怀里撒娇。 做杀手心要静,心里无论多大滔浪表面都要不动声色。 这一餐她吃的很饱,很满足。 “囡囡,你这次出门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大家酒足饭饱,李雪儿把马兰单独留下将今天金鹊桥上门的事情说了。 “没有啊。” 马兰纳闷:“我压根儿不认识那个活阎王,又怎么和他情比金坚。” “那你看看这封信。” 李雪儿递过信,眉目中的阴郁迟迟散不开。 不是情比金坚就是她想的那种情况了。 那个活阎王前阵子被人刺杀昏迷不醒,这会儿正需要一个八字合适的给他冲喜。 杀千刀的,要死就死何必拖累她家囡囡。 马兰细细的看着信上的内容,昌平村买果汁,幸福镇买美人面。 雪山夜里看星星,冰面同采雪莲花,这些不都是她和王之还经历的吗? 王之还…… 秦之还…… 三个月前,身受重伤…… 她很快想明白了事情经过,拿着书信就要去找王之还。 刚开门,人就在自己跟前站着。 黑夜里,一身藏蓝色的衣衫,两只眼睛含情脉脉。 “侯爷,小女子配不上您。” 马兰没有犹豫声音淡淡的,才抬头看着王之还,眸子里的谦卑诚恳无比。 是的,她配不上他。 她是一个农户的女儿,没学过知书达理,这样的人娶来做什么? 他不一样。 当朝镇国侯,皇帝眼前的红人前途无量,权势滔天。 门不当户不对。 这门亲事她很难拒绝,可他能。 只要他说不娶,天下间没有人敢为难他。 王之还紧紧的盯着她,黑色的眸子仿佛要把她看穿。 别说马兰,就连京都许多大臣都禁不住这一眼。 马兰屏住呼吸,慢慢移开视线。 王之还又看了她一眼,收了目光沉沉的叹气:“你放心,我不会逼你。” 声音带了些冷硬。 马兰茫然的看着他。 王之还弯唇一笑,低头看她:“你天姿国色性子爽朗大方,能娶到你是我的福分。” 一靠近,马兰又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材味。 回头的时候她被一个山贼看上,要抓了她做压寨夫人。 是王之还骑着一匹马把她从牢笼里救出来。 他的伤不比紫嫣的少,这一次却是为了她。 马兰心有不忍,半晌才扯出一抹笑:“侯爷说笑了。” 她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不得不结伴同行。 等找到解药,一切就该散了。 她不想,也不会嫁给一个权势滔天的人,然后和所有人一起分享丈夫。 “早点睡吧。” 王之还说完,转身走开。 夜色里,他的身形很是单薄,巨大的黑暗随时都是把他吞噬殆尽。 李雪儿从屋里走出来,犹豫半晌:“倒是个不错的孩子。” 身上没有权贵的高高在上,也会弯下身子把囡囡背在背上。 马兰不想说话。 不久之后,紫嫣就来了。 “你爹爹娘亲真的很关心你,她们怕你想不开专门让我来安慰你。 这是桃花酥,你素日最爱吃的,你娘专门做出来让我哄你吃两口。” 紫嫣咬下桃花酥,酥脆掉渣,入口就有桃花的芬芳。 “若我爹娘没有走,她们也会为我操碎了心吧。” 王之还这个人很差吗? 一路上马兰想做什么想吃什么他从来都陪在身旁。 马兰花钱如流水他也不会不耐烦,只会笑着掏钱。 然后看她美滋滋的照镜子问好不好看。 她若不是穿越者,这门亲事是顶好顶好的。 马兰沉默不语,紫嫣忍不住问:“你不喜欢他吗?” 明明马兰看着王之还的时候眼里也会闪闪发光。 遇到什么新鲜有趣的事儿也会第一时间分享给王之还。 他受伤了昏迷不醒,自己着急的和什么似的。 这不是喜欢吗? 马兰有苦说不出。 这个时代,二十五岁的男子就算没有娶妻,身边通房妾室也有一堆了吧。 她总不能和他约法三章以后不许纳妾不许有通房侍妾吧。 皇权在上,她好像没有拒绝的权利,她只能赌王之还自己放弃。 这几天王之还消失无踪,金鹊桥也在未登门。 马兰但是心事重重,一连几天都没怎么吃饭。 急得马长江夫妻两嘴角长了两个大水泡:“若是喜欢嫁过去也没事儿。” 反正是做侯爷夫人正头大娘子,想来也受不了欺凌。 实在不行,他们夫妻两就上京城告御状,要还一个公道。 只要女儿开心,他们夫妻两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紫嫣也劝她:“成不成总要给个说法。” 她们不知道的事马兰不吃饭不是吃不下,而是太胖了刻意不吃。 路上她买了一件罗裙,差一点儿就能穿上了,特意每天少吃些。 本不想说明,奈何说的太多让她耳朵长满茧子只能开口解释。 话还未出口,右手胳膊突然传来钻心的疼,接着是后胸,右臂。 “王之还……” 马兰咬牙,这个王八蛋又惹了什么事,被人打害得她遭殃。 “他在哪儿?” “谁?” “王之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的勾当,快告诉我他在那儿。” 好疼…… 手指缝的关节都隐隐作痛,在不阻止这个王八蛋她要疼死。 “十方寺,找人练拳……” 第四十三章 成亲 秋天树叶慢慢发黄,金灿灿的落到地上。 连着几天的大雨终于放晴,夜里,马长江夫妻两对望一眼。 扭头对赵氏道:天公作美,“前几天那丫头还和我说大雨碍事,今儿就放晴了。” 赵氏年纪大了,头发花白:“囡囡有福。” 李雪儿弯唇轻笑:“是啊。” 谁能想到堂堂镇国侯为了她家囡囡居然愿意永不纳妾。 对天发誓囡囡永远是正妻,两人一心白首不离。 三人坐在院子里开怀大笑,身后丫鬟婆子忙的脚不沾地。 马家姑娘要出嫁,嫁的还是赫赫有名的镇国侯。 半个月前就有人专门来负责婚事,马家的灯火一夜未断。 皇家规矩多,用不着她们三个插手索性乐的清闲。 马兰坐在浴桶里洗花瓣澡,紫嫣陪着她一起绞面、涂蔻丹。 收拾好这些马兰才开始穿婚服,梳妆,等天明了,在盖上秦之还亲手绣的盖头。 盖头是要新娘子自己绣的,马兰不会秦之还就专门请了绣娘自己学着绣。 一针一线,废了好几块料子才绣好鸳鸯戏水。 “本来就是做戏,还弄得那么慎重。” 那天马兰去找秦之还,质问他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要知道,两人现在是命运共同体,秦之还痛一分她痛十分。 秦之还苦着一张脸:“我不挨打练武没办法取欲望之泉啊。” 欲望之泉是宫中珍宝,柳贵妃亲自保管。 他一个男人除了夜里去盗还能有什么法子。 “你又不愿意嫁给我。”秦之还重重叹气: “你要是嫁给我,就能以侯府夫人的身份去寻欲望之泉了。” 这样,你我都能少吃很多苦头。 听秦之还不是真的想迎娶她,马兰顿时把心放进肚子里。 “好兄弟你放心,这事儿我能办。” 两人当时就对着天地发誓,应了这桩婚事。 唯一没料到的是成亲规矩繁多,还好秦之还贴心不然她得累死。 “为了解毒,你也算拼命了。” “为了自己的命拼命有什么不对的吗?” 收拾妥帖,马兰端坐在床上等着天亮。 绕是秋天夜里也凉的很,花轿不保暖,怕她冻着。 李雪儿专门把自己缝的大红棉裤给马兰送去。 “你先穿着,等进了房在偷偷脱掉。” 连着几天的大雨,外头且冷着呢,穿厚点免得生病。 门口噼里啪啦响起鞭炮声,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来迎亲。 所有人都夸她得了们好亲事。 一个农家女儿嫁给当朝镇国侯,夫君还有权有势。 这样的亲事谁不眼红,不说好。 上辈子积了大德,这辈子才能摊上这桩好亲事。 至于秦之还名声臭不臭是不是活阎王早就没人关心。 能嫁入权贵一辈子锦衣玉食吃香喝辣才是大家的追求。 负责给马兰打扮的嬷嬷掺着马兰:“姑娘小心台阶。 一会儿出门接花轿的时候记得头低一点儿。” 马兰略略点头。 进了花轿,一夜未睡的马兰终于忍不住困倦眯了会儿。 秦之还这婚事办的仓促,却一点儿不含糊。 京都里能来的人都来了,就连当今皇上都派了御前之人来贺喜。 因为这场婚礼,整个镇子都是喜气洋洋的。 秦之还也专门买了个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做新房。 比不上侯府,却也不差,门上挂满了红灯笼。 锣鼓声一路不停。 在人群里的孙晓楠看着马上俊俏少年郎抿唇不语。 若不是因为早有婚约,那个少年和该是她的夫婿。 “那病秧子还没死吗?”因为嫉妒她的面容十分扭曲。 十九年前就该死的人的人居然还活着。 身后跟着的少女一脸惶恐:“未……” 花轿到了府门口便停下,金鹊桥高声让秦之还踢轿门。 皇家婚事规矩多,即便已经删减不少仍是繁琐。 跨火盆、射箭、过马鞍…… 一番操作下来,滴米未尽的马兰差点儿脱力。 李雪儿怕闺女身体受不住一个劲儿的往屋外看。 叮嘱哑婆多注意,若是女儿撑不住了赶紧先带过来拜堂。 其他的规矩能省就省,反正回了京都还是要在成一次亲的。 哑婆点头,跟着人群去门口。 她到时秦之还已经牵着牵着红绸把人领了进来。 大红色的锦缎,中间绑朵鲜艳的大花,两个新人一人一头。 周围都是喝彩的声音,紫嫣小心扶着她叮嘱着注意台阶。 一路人声鼎沸,锣鼓喧天让她听不清紫嫣的话。 只能拉着红绸,跟着秦之还走。 到了正厅,礼官高声:“拜堂!” 坐在正堂的夫妻二人喜笑颜开,李雪儿更是高兴的频频拭泪。 马长江忍不住问:“大好的日子你哭什么。” “当家的,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她家囡囡真的成亲嫁给镇国侯了。 养了一辈子的姑娘,成了亲就要去京城了。 想到这儿鼻子一酸忍不住落泪:“你说,囡囡不会受欺负吧。” 京都高门大院的,不会欺负囡囡是乡下来的没见识吧。 “不会。” 马长江鼻子一酸差点儿也哭出来:“他都想好了,不出五年一定把生意做到京都去。” 到时候他给囡囡撑腰,绝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将李雪儿的手握紧温声道:“大喜的日子,莫要再哭。” 李雪儿转过身,擦干眼泪,欢喜的迎接一对新人。 礼官高声喊三叩首,周围的声音也渐渐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一对新人身上。 男的玉树临风,面如冠玉,举手投足尽是大家风范。 女的身姿窈窕,盖头蒙着看不清面容,也应是个美人。 礼毕…… 一声高喝,喜婆便把马兰扶进新房。 其余宾客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吃酒等着新郎敬酒。 秦之还眉目生风,眼里的欢喜都要溢出来。 不论是谁,只要来敬酒的来者不拒。 趁着大家在前厅热闹,李雪儿悄悄地去了新房。 从兜里掏出些散碎银子递给金鹊桥:“我家囡囡身子弱,经不起折腾……” 洞房花烛夜,也不知外头要怎么折腾,她得早做打算。 金鹊桥收了银子眉开眼笑:“夫人放心,侯爷一早嘱咐过了。” 说着又去寻秦之还,让他早点回房掀盖头。 那样重的凤冠早早取下来,自家姑娘也好松快松快。 马兰一天没吃,饿的眼冒金星,刚想偷偷吃个果子就被金鹊桥打掉。 “这果子得等侯爷回来了才能吃。” 马兰委屈的缩回手小声嘟囔:“王八蛋还不回来。” 第四十四章 静心粉 酒至憨处,一堆人簇拥着秦之还就去了新房。 门口守着的紫嫣重重咳嗽,吓得马兰赶紧坐好。 张嬷嬷不急不忙的迎上去,脸上带着笑:“奴婢给侯爷请安。” 一阵嘈杂的脚步由远及近,吵的马兰耳朵发疼。 突然,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她睁开眼瞧见盖头下的一双靴子。 视线陡然亮了起来,马兰被烛火刺的撇头。 屋子里更静了。 芙蓉如面,肌肤似雪洁白莹润,一双眼睛像是含着春水我见犹怜。 绕是见惯了美人的金鹊桥也被惊艳到了。 孙晓楠隐在人群里,眼睛死死盯着床上的美人儿。 盖头落下的一瞬,手心的指甲嵌入肉中,疼的她轻呼。 一股子不甘从脚底蔓延至头发丝儿…… 又是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美人儿。 这个地界怎么有那么多美人,多的让人难受。 金鹊桥反应快,立马说了一通赞美的话,哄得众人大笑不止。 站在后头没瞧见新娘子长相的急得直往里面挤。 好容易分开了一条缝,一堆婢女端着新盘鱼贯而入。 “子孙饽饽,百子千孙。” 饿了一天的看到吃的激动的热泪盈眶,接过碗咬了一口:“生的?” 不死心的又尝了一口确定道:“没煮熟。” 秦之还忍俊不禁漆黑的眸子十分宠溺:“生就行。” “什么生就……” 马兰恍然大悟,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一张脸红彤彤的惹人怜爱。 新娘子害羞,周围人又是一阵哄笑。 “长寿无忧,健康白头。” 另一个婢女端上一碗长寿面,马兰小口的咬下去。 旁边紫嫣却被李雪儿悄悄地拉出门:“这是我专门去了月大师哪儿求来的清新粉。” 清心粉,半包可以让人安眠凝神,一包让人气血翻腾有催情之效。 紫嫣接过药包没反应过来,李雪儿赶紧解释:“合卺酒里你悄悄放半包。” 秦之还这个活阎王,是武将出身,身子肯定很好,她家囡囡年纪还小,没经验怕受不住。 倒半包进去,也好让秦之还控制点儿别伤着囡囡。 紫嫣羞得面红耳赤不停点头,趁着没人发现倒了半包。 新房里马兰正吃长寿面,丝毫没注意外头的事儿。 “甜甜蜜蜜,夫妻和顺。” 另一个碗里煲的是冰糖莲子,甜入心扉。 孙晓楠把门口送合卺酒张嬷嬷拦住。 “二哥哥平日对我多加照拂,这壶酒就让我拿去吧。” 说完就抢走张嬷嬷手里的酒,慢吞吞往新房走去。 路上把半包清心粉到了进去,怕不均匀还晃了晃酒壶。 “乡野妇人也配嫁给二哥哥。” 孙晓楠止不住得意,半包清心粉下去保管你一觉到天明。 张嬷嬷大为不解,刚从紫嫣那儿找到的酒壶怎么又被孙姑娘抢走了。 还好她提前在酒壶里放了半包清心粉,不然又是麻烦。 新房里闹得不可开交,孙晓楠愉快的放下酒壶。 一切礼仪完毕,众人吵着要闹洞房。 张嬷嬷端了喜糖瓜子:“大家沾沾喜气。” 一屋子的人这才慢慢跟着退去。 哑婆把摇匀的酒壶放回原位,心满意足的退出去。 哑婆退出来后,金鹊桥抓紧时机把门关上,阻绝外面的动静。 “咱们去前头吃酒去。” 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马兰不自觉深吸一口气。 “累了?” 眸子向上一抬,不经意看到一双漆黑的眼睛,声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 刚才礼仪繁杂,周围吵闹让马兰忘了身边的人。 这会儿望过去,只觉得眼前之人说不出的好看。 秦之还深笑动手把她头上的凤冠摘下:“饿了吧。” 没了凤冠马兰顿觉轻松,望着桌上的饭菜小心翼翼的问:“我可以吃了吗?” 除了刚才那一口面,一口银耳莲子羹她几乎没吃过东西。 “秦二。” 立马有人走了进来,把桌子上凉透的菜换成热的。 “这酒凉了,我去给爷热热。” 厨房里,秦二按着马长江的嘱咐到了半包清心粉进去。 洞房花烛夜,怎么还要人清心宁神。 马兰吃的不亦乐乎:“你不吃吗?” 秦之还笑笑:“刚才喝了酒,吃不下。” “爷,酒热好了。” 秦之还出门去接,两人虽说是假结婚,洞房花烛二人还是要同塌而眠怕自己忍不住。 特意从了月师傅哪儿求了些清心粉,这会儿刚好可以用上。 “回来了?”马兰笑容甜甜的,烛火下像是蜜糖沁人心脾。 “怎么不吃?” “我想沐浴来着。”马兰指着净房:“那个我不会用,你给我看看。” “好。” 放下酒壶,秦之还往净房走去。 两个木桶立在里面,打开盖子热气蒸腾。 “水不烫,我让人换些热水。” “好。” 马兰擦干净桌上的白色粉末甜甜应答。 夜色撩人,马兰用手撑着头等秦之还回来。 “夫君。” 眼前之人一身红衣,青丝披散,肤白如玉眼里波光流转。 一副高兴的模样,坐在那儿像是等人夸赞。 “怎么了?” 秦之还眸色未动,看了眼酒壶走到桌前平静道:“还不睡?” “你先坐嘛!” 马兰坐到他身旁笑的像只狐狸,问外头宾客如何,问她夫君累不累。 秦之还不知道马兰肚子里打什么主意,一概问题只说还好。 屋子里的红烛烧了大半,夜色渐深,马兰止不住倦意。 “今夜是你我的洞房之夜,你不请我喝杯合卺酒吗?” 就算是假成亲,该有的步骤也不能少啊。 秦之还暗暗松了一口气拿起酒壶:“好。” 两人举杯喝了杯中的酒。 马兰不会喝酒,特意用的是果酒,不容易醉人又好喝。 酒水入喉,带着甜腻,秦之还忍不住深咽。 “你今天忙,肯定没好好吃饭,这些小菜都很好吃的,你尝尝。” 马兰不动声色,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小菜。 秦之还一一吃了,把酒壶往她旁边推了推:“甜的。” 马兰噬甜,最爱吃糖。 酒水入杯,马兰将全部心思放在酒杯上。 倒满一杯:“敬夫君,希望我们可以早日完成约定。” 半包清心粉,不要三刻就算是头牛也得倒下去睡觉。 为了不引起怀疑,马兰对自己也下了狠手。 大不了大家一起睡地上。 屋内红烛渐渐燃着,酒壶里的酒也喝了大半。 秦之还一直注意着马兰的神色。 如玉的脸上渐渐染上绯色,烛火下朦朦胧胧的竟像是天上的仙女。 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说话声音渐渐缩小:“还喝吗?” 他知道是静心粉起了作用,马兰要睡了。 第四十五章 真甜 过了好一会儿,马兰不仅没睡,酡红的脸面颊让人挪不开眼。 他心里一惊,药粉他明明只下了半包。 他身有恶疾,夜夜难眠身上总是带着这个。 前些日子还专门去十方寺讨要了些,一次只用半包。 多了会如何他比谁都清楚…… 半包药粉清心宁神,一包药粉便会让人血气上涌,是不折不扣的春药。 刚才秦二拿酒来的时候他只放了半包,另外半包还在他身上。 怎么会? 屋子的红烛还在烧,他却热的难受。 将领口的扣子解开,重重的吸气,只闻到满室清香。 只有半包,怎会如此迷人…… 秦之还口干舌燥,忍不住拿起酒壶喝了大半。 屋里烦闷燥热,马兰上床休息后他要去外头透透风。 马兰也觉得自己踩在云端,眼前男人的一张脸好看的紧。 细嫩的手指划过男人的额头、面颊、渐渐到了嘴唇。 “你的唇,真好看。” 今夜的酒格外的醉人,她软绵绵的靠在男人身上。 “别闹,睡吧。” 把人抱去床上,独自一人去洗漱干净。 想着泡泡热水能把身上那股子燥热压下去,却发现根本不能。 他满脑子都是那抹酡红和唇上的胭脂。 若有若无的香气勾引着他,叫嚣着让他尝尝味道。 “你好了吗?” 马兰总算是醒过神,暗骂自己色欲熏心。 怎么看到那张脸,身上就忍不住燥热,控制不住的想和他亲近。 那张唇可真好看。 “好了。” 秦之还怕马兰等久,赶紧起身出来,连头发都来不及擦汗。 湿漉漉的头发还带着水滴落到亵衣上,半遮半掩的麦色皮肤让人挪不开眼。 马兰只觉得口渴,把剩下小半壶酒喝了干净。 想起刚才场景,仍是止不住的口渴,把头埋进浴桶让自己冷静。 水是早就换过的,这会子已经有些凉了。 马兰不想出来便开口:“添点热水。” 床上坐着的秦之还深吸一口气,拎着水桶就进去了。 净房里水汽弥漫,他强令自己别开头,把水桶放到一边逃也似的出去。 “在门口,你自己加。” 水桶放在门边,离她很远,沐浴后的地面湿滑,她没注意脚下险些跌出去。 “怎么了。” 守在门口的秦之还刚好来得及接住马兰。 佳人入怀,天雷地火,满室温柔。 昨天半夜又下了一场雨。 本就湿冷的空气更是凉的人难受,紫嫣搓搓手拉着一同守夜的两人去喝酒。 人家夫妻夜话,总不能趴在门口听一晚上吧。 清晨,雨才渐渐歇了,露出丝丝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 张嬷嬷换了件衣裳,一早就带着人去新房门口等着了。 看着歪歪斜斜的三人忍不住问:“昨天,侯爷和夫人是什么时候歇下的。” 他们三个昨天喝酒去了,里面两人什么时候歇下他们还真不知道。 中途侯爷叫几人换了一次热水,那时两人还未歇下。 只说屋子里的动静是天亮才停的。 紫嫣只觉得好笑,那半包药粉明明是用来安静凝神的,怎么还能…… 真是嘴硬心软的两人。 “那边让她们多休息一会儿吧。” 一大早李雪儿那边就让人传话,说是不着急请安。 哑婆点点头,对着张嬷嬷竖了个大拇指。 外头一堆丫鬟婆子一个都没进来。 里面的两个主子却一早就醒了。 谁也没动。 马兰抱着被子,早在双腿疼痛酸软不适的时候她就把昨天晚上的事儿给想起来了。 说好的假成亲,双方各不干涉。 怎么昨天晚上她就没控制住,那股子抓心挠肝的感觉,现在想想身上都是酥麻的。 昨天的事儿,谁也不能怨。 她虽主动,那人也热情似火,恨不得把她拆骨吞入腹中。 干柴烈火,一处就着。 洞房花烛夜格外的美满和谐。 不醒就算了,这会儿清醒悔的肠子都青了。 昨天夜里的画面,随便哪个想起来都让人脸红。 她从醒来到现在,一直窝在秦之还怀里,头靠在他肩膀上假装还在睡觉,一动不动。 被褥底下的身体却像蛇一样紧紧纠缠在一起。 一动,大家都别睡了。 长久保持一个睡姿,她的脖子早就酸疼的不行。 正想悄悄地换个方向就听到头顶传来慵懒的声音。 “醒了?” 马兰点点头。 被褥下的腿脚很快收拾整齐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两人谁都没说话,安安静静的躺了半晌。 直到外面有了说话声音,秦之还才掀开被子下床。 昨天晚上那股子燥热已经烟消云散,一双眸子平静无澜。 却在看到她唇上那抹红后忍不住舔唇。 真甜。 马兰紧紧抱着被子,昨天在净房沐浴一身衣服都脱在哪儿了,这会儿身边根本没有衣服可以穿。 趁着秦之还在屏风后面更衣,她想趁着这个空档去拿柜子里的衣裳。 被子紧紧裹住的身体不太好行动,再加上昨天过度劳累身体酸软。 没走两步就歪歪斜斜要摔倒,倒下的时候还不自觉的去扯身边的东西。 秦之还穿衣到一半,身旁的屏风突然倒了。 女子柔软的身体倒像他,抱个满怀。 “我,我没想偷看你换衣服。” 话一出口,马兰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直接说自己要去拿衣服不就行了吧,说什么别的。 对上秦之还促狭的眸子,没来由的有些气恼:“放开我。” 怀里的身子依然柔软,裸露出来的肩膀还能看到昨夜的痕迹。 屋外的人听到动静,准备推门而入就听到秦之还的声音:“不许进来。” 手臂却紧紧的抱着怀里的人,坏坏的笑:“娘子想看尽可大大方方的。” 马兰只觉得脸上烧的难受,在男人怀里拼命扑腾。 “别动。”男人声音暗哑。 察觉不对后,她压根儿不敢动。 昨夜放纵的疼痛还没消散,她不敢纵火,乖乖的让男人裹上被子抱回床上。 “我,我会自己穿,不用你。”马兰抢过衣裳:“转过去。” 秦之还听话的转过身,一早上不知道如何解释的郁闷一扫而空。 这般娇俏可爱,他真是好眼光娶了个妙人。 第四十六章 查查 秦之还换好衣裳便开门出去了。 外头守着的丫鬟婆子齐齐像他问好:“侯爷好。” 一直守在门口的秦二听到动静赶紧迎上去。 发现自己主子不太对。 昨天的喜色之上又多了股淡淡的冷意。 他猜想,昨夜估计没睡好。 不应该啊,半包静心粉足以让人安眠到天亮啊。 他也不敢耽误,跟着就去了书房。 书房是为了成婚新置的,里面东西一应俱全。 秦之还在房里洗漱过后,便坐在椅子上。 还未说话秦二就看到了他脖子上的一抹红。 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在原地。 那药不是清心寡欲安静凝神的吗? 怎么还能…… 他还没回过神就听到秦之还的声音:“去查查,昨夜的酒是谁动了手脚。” 昨天脑子发热没有多想,今天清醒了却琢磨出不一样来。 昨夜那壶酒很明显被人动了手脚。 那抹艳丽的红在脑海里久久不散,只想让人拆骨入腹,吞噬干净。 虽未行过夫妻之道,他也知道自己的克制力。 在如何,不会那般猴急。 酒,有问题。 他轻轻捏着鼻尖,心里忍不住烦躁。 那包清心粉他只放了半包,酒未经他人之手。 除非,有人在他之前下了别的药…… 秦二惊愕:“主子是怀疑……” 秦之还懒得和他废话,从怀里掏出药包:“去查查,酒里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别的。” 秦二打开纸包,这不是清心粉吗? 侯爷身有恶疾,夜夜难眠需要喝这个才能入睡。 “半包安静凝神用于安眠,一包血脉上涌催情最好。” 秦之还说完,秦二手里的药粉差点儿从手里掉下去。 哆哆嗦嗦的捏在手里,脸色比刚才更差劲。 这药用多了会有催情的效果吗? 昨天夜里三人喝酒时说每人都放了半包。 一包半,他不敢想后果…… 秦之还见他不动不耐烦:“还不去?” 他揉了揉鼻尖,心里怅然。 秦一和秦三若是在,昨夜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也不是不想,只是这种事儿应该两情相悦水到渠成。 靠药物算怎么一回事。 不清不楚的,还当他是骗婚骗色的伪君子。 马兰穿戴整齐,拉过一旁的紫嫣小声道:“你去查查昨天夜里的酒。” 这个狗东西是不是在酒里下了什么,不然,不然她怎么会那么饥渴。 想到昨天,她的脸又发热…… 一个黄花姑娘,未经人事,怎么会…… 哎呀,反正查查就对了。 酒一定有问题。 “你怀疑酒?”紫嫣纳闷 马兰和她解释:“我天天和秦之还在一起也没什么心思,可昨天……” 她扶了扶自己酸痛的腰,她居然无法自控! 好歹是个侯爷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骗婚骗色。 “王八蛋,等我找到证据一定要你好看!”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紫嫣呆愣的眼神:“怎么了?” 紫嫣回过神,她记得李夫人说的一包才会让人血气上涌…… 不对! 她猛然想起什么,快步往屋外走去。 昨天夜里,她们三个一人下了半包,总共一包半。 这会儿要抓罪魁祸首了。 她跑得急,正好和来找她的秦二撞到一起。 “错了,错了。” 两人异口同声,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酒壶。” 这时候一定要消灭罪证,打碎酒壶想查也查不了。 这边张嬷嬷已经收拾好东西,拿着一碟子碗筷去了厨房。 张嬷嬷是秦之还的奶母,从来不用负责这些粗活儿。 秦二觉得有问题,悄悄的跟了上去。 就看到张嬷嬷将盆里的酒壶扔到墙角摔碎了。 “张嬷嬷你为什么摔酒壶。” 两人步步紧逼,张嬷嬷不得不说了实话。 “也就是说昨天下药的有四个人?” 紫嫣和秦二两人坐在房顶,捂着头不敢去想。 一包就催情了,两包那还得了? 突然,就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到了厨房。 “她再找什么?” 秦二也奇了,平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孙姑娘去厨房做什么。 除非,她也是毁灭罪证的! 秦二翻身下了房顶,堵住孙晓楠一番威逼利诱问了清楚明白。 “一个乡野妇人也想嫁给镇国侯,简直是白日做梦。” 孙晓楠不甘心的道:“所以我就给她下了一点点药,想着第二日可以说她不洁。” 新婚夜,未见红女子是要浸猪笼的。 孙晓楠用心可谓歹毒,只是阴差阳错让二人成功圆房,这会儿恨得牙痒痒。 “好歹毒的乡下人,居然提前知道我会下药。” 马兰已经洗漱穿戴完毕,派了哑婆来请秦之还。 初为人妇,马兰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衣裳。 她皮肤白,红色称的皮肤更是娇嫩,眼波流转间又多了三分妩媚。 秦之还有些吃惊,腰肢纤细,臀圆滚翘。 昨天天太暗没有看清,她的身材竟也这样好。 特别是唇上的那抹胭脂色,这会儿瞧着更动人。 忍不住上手擦掉她唇上的胭脂:“这样才好看。” 马兰急着去敬茶,懒得和秦之还多做纠缠就没多说。 王八蛋,敢做这样的事,等我找到证据新账旧账一起算。 秦之还父亲早亡,只有一个母亲还体弱多病。 这场婚礼实在是赶不及过来,就像马长江夫妇敬茶。 老两口等了好一会儿了,看两人来了顿时眉开眼笑。 敬完茶,三人一同吃过早饭,婆媳两拉着马兰说话。 马长江拉着秦之还出门,说要买些东西。 “这么严肃干嘛?”进了门马兰不明所以。 赵氏从屋子里取出一个盒子,里面满满当当,有地契房契也有首饰银子。 “这是这些年我攒下来的棺材本。”赵氏年纪大了说话慢:“抛去你的嫁妆还剩这些,你都带走吧。” 儿子听话,媳妇孝顺她也不用担心无人养老。 倒是孙女儿过几天就要去京都了,那里要花钱的地方多。 不等马兰开口,李雪儿也掏出一个匣子。 匣子比赵氏的大了不少,里面也是满满当当的。 “这一半是你的嫁妆还有他送来的聘礼。” 京都城郊田地一共有一千亩,房契十八间、地契十五张。 还有山林、果园、绸缎、银钱首饰若干。 “这一半是我们老两口给你攒的嫁妆,算上你祖母的,一共有纹银五千两,铺子五间。” 和秦之还的聘礼比起来,一个天一个地。 “你买的果汁铺子和首饰铺子我和你爹觉得不错,决定好好经营。” 李雪儿抽出房契地契各三张,银钱两千两:“除了这些,其他的都给你。” 囡囡,京都是个大地方,爹娘没本事现在不能和你一起去。 你等我们几年,等我们老两口把这两个铺子开到京都,再去找你。 娘家越大越有底气,自家女儿才不会被欺负。 现在她们家底薄,以后就不一定了。 第四十七章 是她的问题? 紫嫣出去后一直没有回来,马兰不敢确定是不是谢之还动的手脚。 不过按她猜想的,应该八九不离十。 王八蛋! 先是给她子母蛊又给她下春药。 她原想着,既然两人已经成亲了,后期如果感情到位了,这些事情也不是不能发生。 可若是用这样下作的手段,她就真的忍不了。 谢之还离开那会儿功夫,马兰也已经想明白了。 无论怎样,毒没有解她还要靠这个男人活。 面子上怎么也要过得去,脸上笑容满满对着门外的人娇声道:“夫君。” 说完还往前迎了两步,第一次梳妇人发髻她不习惯,走两步弄了下头发。 又来了。 谢之还忍不住想起昨天夜里她搔首弄姿的时候。 声音也是这样软软娇娇的,秀发滑落在她的肌肤上。 谢之还抿唇轻笑,背在身后的手一顿,眼里多了三分宠溺。 原来怎么不知道她这么有本事。 三言两语就能勾的他心痒。 笑!笑!笑! 等我找到证据解了毒要你的命! 马兰在心里腹诽,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一同回房。 门口紫嫣和严二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们两大概算了一下,除掉她们三人的,孙姑娘、张嬷嬷也下了药。 五人,两包半的量,昨天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秦之还看到秦二就不在往前走,抽回手:“你先回去。” 马兰看到紫嫣点头:“好。” 马兰一进屋,秦之还就带着秦二去了书房。 一边走一边问:“如何了?” 秦二回复:“没问题。” 没问题? 秦之还脚步一顿,似乎不相信:“你如何查的?” “酒壶里还有一点底子,奴才倒了一杯尝了尝。” “没反应?” “没反应。” 秦之还拿起酒杯嗅了嗅,上面还有淡淡的清心粉的味道不会错。 酒没有问题,那就是人有问题了? 他自小流连花楼却从未失身,见惯了各色美人。 从未如此费尽心思的想娶一个女子,也从未如此无法自控。 女子淡淡欢颜浮在眼前,确实是少有的美女。 不然也不会在见她第一眼就动了把她带回去藏起来的心思。 “她美吗?” “夫人堪称绝色。”秦二开口:“整个京都除了太子妃无人可以和她相比。” 一身自有如玉气质,绝色容颜哪个男人见了不心动。 “你觉得我和她相配吗?” 昨夜她抚着他的脸说他好看,想来自己长得也不差吧。 在京都就有不少名门闺秀对她暗送秋波,他一个都不喜欢。 这一趟倒是捡了个宝。 “自然是相配的。” 秦二忙不迭的拍马屁:“一个玉树临风气宇轩昂,一个眉目如画窈窕淑女,怎么会不配。” 至于其他的正主都不介意,他说道什么。 另一边,马兰把紫嫣拉进房:“怎么样?” 紫嫣拿了个酒壶交到她手里:“没问题。” 马兰不信,怎么会没问题呢。 “酒水都没了,你怎么查的。” “还有一点底子。”紫嫣倒了一杯出来给马兰:“我喝了两口。” “你怎么那么大胆。”马兰吓坏了,谁知道酒里会不会有其他的东西。 紫嫣要是喝出个好歹…… 她也慌了。 “你别急,酒水没问题。”紫嫣把最后一杯一饮而尽:“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马兰闻了闻,上面只有静心粉的味道。 确信是自己的那只酒壶。 紫嫣把杯中酒喝尽,过了足足两个时辰,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不对啊,半包清心粉下去再怎么样你也会想睡觉啊。”马兰不解:“怎么会一点儿反应没有。” 还有昨天,她那股子燥热想想都脸红心跳。 “可能这酒劲儿大,你不常喝酒,所以才会醉。” 紫嫣出言安抚:“酒色最迷人,你别多想。” 昨天的酒是果酒,不醉人的。 秦之还昨夜得美成什么样子,她才能失控成那个样子。 整个夜里都是抓心挠肝般的想要他,折腾了整整一夜。 “秦之还很帅吗?” “帅啊。”紫嫣回答的爽快:“你自己不也常说他长得帅吗?” 马兰沉默不语。 也就是说昨天是她见色起意,投怀送抱。 紫嫣心虚不敢去看她:“也不能这么说。 你们两个毕竟成亲了,圆房也是早晚得事儿。” 镇国侯娶妻,哪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和离的。 马兰点头,整个人依旧迷迷糊糊。 秦之还却从外头买了她最爱的桃花酥回来。 还有马兰一直心心念念的蹄髈,醉玲珑的果子。 她爱吃,看到吃的什么事情也入不了脑子。 “我回头命人多买些,路上当做零食吃。” 今天突然来了旨意,让他早早回京。 身上的毒也需尽快解,他们两个早点走最好。 马兰舍不得,娘亲今天早上还抱着她哭了半晌。 想到这儿马兰放下手上的吃食:“你的钱以后谁管?” “我所有的田庄铺子都在我母亲那儿。” 秦之还开口:“从前我没成亲,这些事情就交给母亲打理。” 见马兰神色不对,秦之还试探的问:“你想管吗?” 他本以为马兰这个疲懒的性子是不爱操持家里的。 没想到她竟喜滋滋的点头:“想。” “行,回去我就和母亲说。” 反正母亲总为大哥的事情头疼,交给兰儿也省的她抱怨。 他在家排行老二,大哥纨绔不堪不得喜欢无法继承侯位。 还总爱惹是生非,吃喝嫖赌家里的银钱不知道败了多少。 母亲为了大哥总是彻夜难眠,有了兰儿倒也不怕了。 “我家里有个大哥,最纨绔不知礼。”谢之还交代:“回头你拿了管家钥匙他要是对你不敬你就告诉我,我收拾他。” “我自己不能收拾吗?” “能啊。”谢之还把人揽在怀里:“他这人无赖,我怕你受欺负。” “有紫嫣怕什么。” 有这么个高手,天下间还有谁能讨到便宜。 马兰想好了,这个亲已经成了无论怎么也无法和离。 还不如安安心心的把日子过好。 以后大家和和睦睦的也就算了,谁让她不痛快她也不会让别人痛快。 在家里待够七天,马兰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京都。 比他更快的是从这里出去的信件,一共两封。 一封到了太子府。 “之还马上要带着新娶的媳妇入京了,听说是个乡下姑娘。” 第四十八章 下马威 另一封是秦之还写的寄给他娘,要她提前准备好家里账目,以后大哥的事教给媳妇做主。 “什么东西,人还没到就想夺管家大权?”秦之玉拍着桌子大骂:“真是乡下来的没见识。” “行了!” 自从收到信,陈氏就听老大骂了半个时辰这会儿脑仁子都开始疼。 “老二要把中馈教给她媳妇也是无可厚非。” 这个家毕竟是他主做,从前没有娶亲才让她看着。 现在有了媳妇可不就忘了娘吗? 陈氏叹气:“在家就是个混不吝的,出了门也不惹人喜欢。” 那场刺杀怎么就没把他杀了呢。 一路不知道派了多少杀手,怎么就让他逃了。 还是怪她太心软,只请了一个天网的杀手。 “去寻天网。”陈氏目露凶光:“我出一万两要他回不了京都。” 只要他回不来,镇国侯的爵位就会是他儿子的。 这满门富贵泼天荣耀依旧是她陈琳琳的。 镇国侯府只能有一个女人当家做主。 秦之玉新纳的妾室如月瞧着老夫人可怖的神情吓得往他怀里缩了缩。 惹得秦之玉的正头夫人吴氏不满:“青天白日的,你又作什么妖。” 秦之玉把怀里的人好好安抚扭头对着吴氏怒喝:“这里有你什么什么事儿,还不赶紧滚回房。” 她要不是户部尚书之女,这样丑陋的女子他早就休了。 “大爷,我怕。” “别怕别怕,我的心肝儿。” 陈氏最见不得这个鬼样子,当时就变了脸:“你给我滚出去。” 好好的嫡长子,为了一个青楼里的腌臜玩意儿不要正妻嫡子。 要不是亲生的,她早就把人赶出去。 “他就是糊涂,等过几年他就想开了。”陈氏对这个儿媳妇是有愧的。 当初要不是她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这样好的姑娘咋会嫁给大儿子。 “娘,我都明白。” 吴氏眼眶含泪,却没有一滴落下:“儿媳退下了。” 进京的东西已经装点好了,马长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李雪儿却罕见的没哭:“昨天我们写信问过神医喜乐天了,等有了回信我就派人给你送去。” 七大恨已得其五,她都仔细的收起来了。 就等女儿从京都拿回欲望之泉,就可以催喜乐天回来了。 “知道了娘。”马兰一身粉色衣衫娇俏可人:“你也好好照顾自己。”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李雪儿也把紫嫣看成自己女儿。 给她递了一个大大的包袱:“这里面是我熬夜给你做的衣裳,还有你爱吃的零食。” 说着特意把她拉到一边:“我在你那件青绿色衣裳里塞了五百两银子你留着花。” 紫嫣想说不要,看到李雪儿的眼神还是忍住了。 “以后兰兰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这一路远行,除了哑婆非要跟着,其他人一个都没去。 收回满腹不舍,马兰上了马车。 等她下次回来,一定多待一阵子。 一路走了大半个月才到的京都。 回到侯府的时候,天热已经晚了。 九月的天最爱下雨,大街上早就空无一人。 侯府门口也是空荡荡的,除了门口上的两盏灯笼再也没有其他。 上前敲门,好一会儿才有人懒洋洋的出来,看到秦之还才有了精神。 “侯爷回来了。” 这一喊,满院子灯火通明。 陈氏被人搀扶着出来,满头乌黑秀发中气十足:“怎么这么晚回来。” 她往秦之还身后望去,就看到一个妇人发髻的女子。 垂着头看不清脸,身旁那个脸色苍白的女子倒是个小美人。 “快把东西搬下来。”陈氏有些为难:“没料到你回来,屋子也还没收拾……” 说着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指挥人卸东西的马兰:“儿媳妇不会……那是什么东西,也敢往我侯府里抬。” 陈氏声音拔高,指着担架上的哑婆:“我侯府容不下这不死不活的人。” 马兰沉着脸没有说话,秦之还解释:“那是兰儿的恩人。” 回来的路上他们一共遇到两次刺杀,每次都是险象环生。 最近的一次,哑婆为了救马兰,替她挨了一刀,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她现在心情差着呢,没事儿可别招惹。 “那也不能搬到侯府来。” 陈氏上下打量着马兰:“我知道你是小地方出来的不懂侯府规矩,今天让我我这个做婆婆的教教你。” 镇国侯府,是一品侯府。 一些不明不白不三不四的人是不能随便进来的。 不然,家丁手里的棍子可不留情! 陈氏语带威胁:“听明白了吗?乡下丫头。” 马兰担心哑婆淋雨伤口恶化,心里烦躁听了这话没压住脾气。 “哑婆是我和之还的救命恩人,于侯府有恩,不让救命恩公入府传出去也不怕让人笑话。” “你一个乡下来的懂什么救命之恩。”秦之玉走到前面:“还不赶紧把人放置在别处,免得受苦。” 还以为是个什么厉害角色,就是个刚及笄的小姑娘。 一想到这个小娘皮还没回来就算计家里银子他就生气。 马兰眉头一皱:“如今侯府是老太太当家吗?” 陈氏一愣,似乎没想到马兰会直接问她:“自然是我儿当家。” “你当家。”马兰看着秦之还:“人能不能进去。 她懒得和人废话,在外面待久了对哑婆不好。 “抬进去。” “不行。”陈氏声音拔高:“我绝不让这种下贱东西入我侯府。” 马兰的火气蹭的一下上来:“怎么?堂堂镇国侯府,连当家的话事人都弄不清楚吗?” 说完目光凌厉看了眼身边不动的家丁:“还不动?” 家丁们左右为难,一个是府里管事的老夫人,一个是新回来的当家主母听哪个不听哪个他们也拿不定主意。 “扶老夫人回房休息。”秦之还眸色深深意味深长的盯着陈氏。 陈氏被一双如墨的眼珠盯得害怕,不在做声让人扶着回房。 老夫人回房,剩下的人才松了口气继续搬东西。 哑婆安然无恙马兰松了口气,整理衣裳:“秦大,你留在这里看着哑婆。” “紫嫣,和我走。” 老夫人前脚进房,后脚就开始寻死觅活说儿子不孝顺,娶了媳妇忘了娘。 闹得沸沸扬扬,吵的人根本无法入睡。 秦之还在一旁哄了半天,说了半天劝了半天依旧无济于事。 特意派人来求马兰去帮帮他。 要闹是吗?今天晚上,谁都别睡了。 第四十九章 挺好的人 马兰到的时候现场并没有那么难看。 陈氏坐在椅子上垂泪,秦之玉坐在下方滔滔不绝:“老二,你这娶了个什么媳妇。 还没进门呢就敢忤逆父母,若是真让她管家,咱们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一个乡下人能过过几天好日子,府里的下人都比她见识多。 “要不二叔把他休了吧。”如月小声提议:“反正也不是什么名门闺秀,进咱们侯府怪丢人的。” 坐在末尾的吴氏看到马兰立马起身,满脸愧色。 “在不是名门闺秀也比你强。”秦之还背对着门口:“侯府不嫌弃你,你到嫌弃起旁人来了。” 一个青楼出生的贱婢也配和他的兰儿相提并论。 秦之还面沉似水显然动了火气,吓得如月立马不敢吱声。 扑进秦之还怀里哭红了眼睛:“原来,在二叔心里我竟不如一个乡下丫头吗?” “就是,在咋样这也是你小嫂子。”秦之玉怒道:“一个乡下来的怎么能和她比。” 秦之还还有说话,漆黑如墨的眼珠盯着秦之玉看了好一会儿。 他是镇国侯,也是将军,满眼杀意毫不掩饰。 “大哥莫不是忘了,她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头大娘子。” 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丝丝凉意,让秦之玉出了一身汗。 今天,她们几个在门口给兰儿下马威以为他看不到吗? 想着是一家人他没有多做计较,这下到有人蹬鼻子上脸了。 冷冷看了一圈儿众人:“以后谁在对她不敬就是对我无礼,我的脾气大哥应该很清楚。” 话里的警告味十足,秦之玉不敢在开口,只能求助的看着他娘。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氏索性也不哭了,取下帕子望着马兰:“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马兰气的七窍生烟恨不得揪着陈氏的脖颈子问她。 早干嘛去了,现在才说。 晚了! 秦之还后知后觉的发现门口的马兰:“来了。” “我秦家要不起和人无媒苟合的下贱玩意儿。” 陈氏盯着马兰,一双眼睛恨不得在她脸上戳个洞。 她满意的媳妇儿是丞相府的二小姐孙晓楠。 性子软好拿捏,家里有钱有势。 将来之玉若是在闯出什么祸端,有这么个亲家也会大事化无。 现在,她的计划全打乱了。 叫她如何不恨! “没有无媒苟合,我和她是拜过天地的。” “我未到场,这门亲事就不算。” 刚才马兰还觉得奇怪,病入膏肓的人还能如此中气十足的说话。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过了户籍,你认不认我都是你儿子明媒正娶的媳妇。” “大嫂!”马兰对末尾的吴氏施礼。 看到坐在上座的如月叱道:“这里是你该待的地方吗?出去!” 家里说话的地方,一个妾室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如月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马兰是在骂她。 “你凭什么赶我出去,老太太都没发话呢。” 她在家里作威作福惯了,就连吴氏都不敢对她大声说话,她又凭什么? “凭我是当家主母。” 马兰拉着秦之还坐下,慢条斯理的开口:“凭你是妾。” 这个时代妾是贱籍,妾通买卖。 刚才那么大声骂她,现在她都要一一还回来。 “大爷。” 如月到底会拿捏男人的心思,不过一瞬眼圈儿就包了一汪泪珠。 不等她开口,秦之玉先心疼上了。 在这个家里秦之还对如月从来纵着,何时让人这样责骂过。 “没家教的东西,给你嫂子道歉……” 话还没说话,就被秦之还的眼神吓退。 “大哥好威风。”马兰瞧着他扬起的手又重重放下的手。 若是秦之还不在,刚才那个巴掌怕要落到她脸上了。 陈氏也不知在想什么突然道:“好了,你暂且先住下吧。” 这本就是我家。 马兰起身对陈氏行礼:“不论您认不认我都是之还明媒正娶的娘子,是侯府夫人。” 陈氏被这话气的发抖:“你敢!” “明日起这个家由我掌权,母亲大人只需要安心养老就是。 您是之还的生母,我一定贴心孝顺您,该您的东西一样不会差。” 至于别的…… 她看了眼窝在秦之玉怀里的如月:“做好自己的本分,如果再敢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她眸光沉沉,眼里似有一团火。 回房的路上,秦之还忍不住夸马兰:“大哥那个妾室着实难缠,想不到你三言两语就把她吓得说不出话。” 如月是扬州瘦马出身,早些年用多了虎狼之药伤了身子,入门五年一无所出。 秦之玉被她迷的神魂颠倒,家里的正妻嫡子一个都不要了,花了千两银子为她赎身。 入门后,在家里兴风作浪谁也奈何不了她。 就连他娘几次都没讨到好。 原因无他,秦之玉宠着,舍不得让她受一点点伤害。 他有心想管,对方到底是个女的,也只能私下接济大嫂。 “你早和我说你家这么乱我就不嫁给你了。” 要找解药还要应付一家子极品想想就头大。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秦之还和她站在一边。 “你若是不想管就不管,咱们自己过日子。” 可以不管吗?肯定不行啊。 若是要过一辈子,这些问题早晚都是要解决的。 她总不能一辈子躲着婆婆、大哥、嫂子吧。 紫嫣跟在身后,也挺头疼。 秦二提醒道:“月姨娘的手段可厉害着呢。” 她偷偷拿了大夫人的东西,被发现后大夫人罚她跪祠堂。 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到,就让大爷救走了。 还让大夫人给月姨娘道歉,吏部尚书之女怎么会给一个戏子道歉。 在屋外跪了两个时辰,屋外下着雪,不肯道歉的大夫人硬是跪坏了膝盖。 要不是侯爷去的早,怕是命都要没了。 马兰沉默半晌:“为什么不和离呢?” 明明她爹有权有势,可以帮她出头。 离开一个烂人怎么也比下半辈子都毁了强吧。 这个时代的女孩子都不会反抗,还是她认识的都不知道反抗。 月色清冷,化不开浓厚的夜色。 吴氏被侍女掺回房,这几天阴雨绵绵她的膝盖又开始疼了。 “娘,你回来了。” 秦明晚揉着眼睛睡眼惺忪把吴氏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这次那个女人没有为难你?” “没有,你新来的二婶婶是个很好的人。” 第五十章 敬茶 天还未亮,马兰的房门就被人敲响。 张嬷嬷有些为难:“夫人,您起了吗?老夫人让您去敬茶。” 昨夜没睡好,马兰眼下还有淡淡的乌青。 “起来,敬茶。” 秦之还一夜未睡,望着黑漆漆的天:“这么早就敬茶?” 正厅里陈氏穿戴整齐正襟危坐,下方左边做着秦之玉。 秦之玉身旁坐着如月,对面坐着吴氏,吴氏身旁还坐着一个小男孩儿。 男孩儿约摸七八岁的年纪,和秦之玉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对比秦之玉和如月一身绫罗锦缎,她们母子二人穿的略微有些寒酸。 衣裳虽然都是旧的,一身气度却是对面两个比不了的。 “母亲,请喝茶。” “你是小门小户出身,我本不愿意你入门,可我儿喜欢也就算了,记得别丢了我侯府的脸面。” 说完话递过茶杯,就不在言语。 ? 马兰一时没反应过来,正常不是要给红包吗? 她停了一下,看老夫人没有要给的意思就去了秦之玉那儿。 如月满心欢喜的等着马兰给她敬茶。 昨天她一夜未睡,终于想到如何在马兰敬茶的时候收拾她。 “你坐这儿干嘛?” 秦之还皱眉,这个家何时这么没有规矩了。 一个妾室,也想喝他媳妇敬的茶? “我,我在这儿等弟妹敬……” 话音未落,就被紫嫣拖着从门口扔了出去。 一身艳红的裳子弄得满身泥土,发髻凌乱,妆容也花了。 “你这是干什么?”秦之玉赶忙出去把人扶起来:“你一个奴才也敢对主子动手?来人啊,把她给我捆起来。” 紫嫣站在原地没动。 “谁敢?” 马兰环视众人:“大哥,我敬茶一个妾坐着干嘛?” 如月不愿意了,素白的脸蛋落下泪珠,我见犹怜:“我,我是你大嫂。。” “我大嫂不是吏部尚书之嫡次女吴佳怡吗?什么时候成了你了?” “她早就被大爷赶去偏院,这个家我是你大嫂。” 吴氏坐在椅子上,捏的手指关节发白,一张脸毫无血色。 “不许你说我娘!” 秦明晚想冲出来被吴氏死死抱住。 泪水顺着面颊落下,无声的叫嚣着屈辱。 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被个青楼女子看不起。 她认命了,只要明晚好好长大,这个虚名她不要了。 “你也配!” 马兰转身走到吴氏跟前声音温柔:“大嫂,你可愿喝我的茶?” 吴氏愣了半晌泪水落得更快更汹涌:“这是给你的新婚礼。” 是一个玉镯子,成色极品,上面还有淡淡的绿色,仿佛会流动。 嫁过来十年,她的嫁妆早就化用的差不多了。 这是唯一值钱的东西,昨天翻了一晚上才找出来的。 “谢谢大嫂!” 马兰收了镯子蹲下身对秦明晚道:“初次见面,我是你二婶婶,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一个七彩紫金玉簪,样式已经老了做工却很精细。 吴氏见了捂着嘴哭的更厉害。 这是她娘的遗物,当初让如偷走卖了,她寻了好久也没找到。 握着亡母的遗物泪如雨下,好一会儿才哽咽的说:“谢谢。” 马兰感激的看了眼秦之还,簪子是早晨他给的。 当年他到的时候大嫂已经晕过去,簪子就忘了给。 后来就忙忘了,看马兰烦恼送什么就突然想起来了。 没想到送对了。 吴氏握着簪子内心生出无限勇气:“当初你说我冤枉你,现在你有什么话好说?” 见到这幅情形,如月身形摇摇欲坠,恰似风中白莲:“大爷……” 她居然第一时间不像吴氏认错,反而去求秦之玉。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蠢。 果然,秦之玉急得大骂:“你这个毒妇,多少年前的事现在拿出来说。” 马兰在心里冷笑:“看来大哥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秦之玉理亏,心虚道:“怎么能因为个不值钱的簪子罚月儿呢……” 八岁的秦明晚站在一旁,看着秦之玉就像看一个陌生人,眼里全无仰慕之情。 马兰叹息:“既然知道吴氏没错,你还让她道歉?” 秦之玉更心虚:“不就道个歉,有什么大不了的,是她自己装清高,跪坏了膝盖……” 这说的也算人话。 “偷盗财务,诬陷大嫂,依着家规赶出去吧。” 如月一听马兰这话脸色立马变了,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大爷……” “娘。”秦之玉立马急了跪行道陈氏跟前:“娘您说句话啊,咱家真的要这个不明不白的人做主吗?” 吴氏一手握着簪子,一手拉着儿子的手,撇开头不去看。 “这是家里的账目。”马兰把账本扔在地上:“你仔细看看,你这个小妾这些年挪用了多少家里的财务。” 二十万两!比她的身价都贵。 整个镇国侯府早就外强中干,拿不出多少银子了。 这些年,一直都在用吴氏的嫁妆强撑。 “你,你怎么会有家里的账本!”陈氏大惊,指着马兰说不出话。 “娘,求您救救月儿吧。”秦之玉把头磕的砰砰响,鲜血流了一地:“月儿是我的命,我离不开她啊。” 听了这话吴氏的身子微微发颤。 “不把她赶出去也可以。”马兰冷脸:“这些年欠下的钱都还回来,不够的从你们月利银子里扣。” “钱呢?”秦之玉问如月。 如月抖着身子支支吾吾:“我弟弟在赌坊欠了银子,我……我……” 她生怕自己被赶出去,扑倒秦之玉怀里:“大爷,您要是把妾身赶走舍身就不活了。” 行了,这个钱要不回来了。 “贱人!”陈氏顾不得问账本,黑着一张脸恨不得把如月撕碎。 二十万两银子,居然都给了外人。 “老大媳妇,你那儿还有多少?” 吴氏人都傻了,似乎没想到陈氏会问她要钱。 看着哭成一团的狗男女显然是恨急了:“儿媳的嫁妆已经花完了。” 反了,反了。 又一个忤逆她的。 陈氏气的差点儿跳起来却还是温声道:“这件事儿要不算了吧,你大哥也知道错了。” 她压根儿不看马兰,只对着秦之还说话。 马兰瞪了眼要点头的秦之还:“要不把人赶走,要不还钱。” 想不还钱,门都没有! 陈氏瞪大了眼,似乎没想到平日里百依百顺的儿子居然再次忤逆她。 “娘,您若是不想帮大哥还就别管这个事儿。” 陈氏看着马兰,眼里都是怨毒:“你要怎么扣。” 第五十一章 二十万两 秦之玉一动不动的盯着马兰,如月的哭声也小了很多。 勾起唇角,还有些得意。 只可惜马兰压根儿不吃这套。 她一声冷笑看像一旁的秦之玉一字一句:“二位每月月钱一百一十两,一年是一千一百两。” “家里吃喝管着,不到二十年就可以还清。” 二十年! 迎上秦之玉震惊的眼神,马兰算的清清楚楚。 反正他已经有了儿子,这个爹要不要压根儿不在乎。 “娘!”秦之玉继续哭诉。 “你就这么看着外人欺负你大哥?”陈氏咬牙,一字一顿。 “老夫人,你刚喝了我的茶,认了我是你儿媳妇怎么能算是外人。” 伤口溃烂,必须要下猛药剔除腐肉见到鲜血才能长好。 这个道理马兰懂,秦之还也懂。 他做不了恶人,马兰来做也是可以的。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给她撑腰不添麻烦。 偷盗财务二十万两,若是报官又该论罪几年? 她把人打出去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好啊!好啊!”陈氏咬牙切齿:“我儿倒是给我找了个好媳妇。” “老大媳妇,你哪里真当一点也拿不出来了吗?” 吴氏抬头对上马兰黑色的眸子,她知道这个女人在帮她。 过了今天,也许她能活的像个人。 “只有些散碎银两,笼统不到二百两。” 吴氏有多少家底她是知道的,就算这些年养家花了不少,也不应该一点儿没有了。 “不必这么早给明晚备将来成亲的聘礼。”陈氏道:“先把亏空补上。” 等将来有了钱,我在给明晚置办一份大的。 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子,她不会委屈孩子的。 “聘礼我早就送回去给我爹了。”陈氏看了眼地上的如月:“从家里开始莫名其妙丢东西开始,我就不把值钱物件放家里了。” 到底是大家闺秀,恨成这样说话依旧不急不慢,有条不紊。 “那你去拿啊!” 秦之玉跪不下去了,只觉得膝盖一阵阵酸疼。 这个歹毒的妇人,有银子不给他拿去娘家。 真是不要脸。 马兰低头叹气。 天下间只有最没用的男人才会打妻子嫁妆的主意。 陈氏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无论怎么样也不能让亲家知道女儿在她这儿过得不好。 “送回娘家就算了。”她开口:“到底隔着肚皮,向着娘家也是应当的。” 明着是帮吴氏说话,暗地里是在骂她向着娘家,把侯府的东西都拿去尚书府。 吴氏一张脸煞白,几次想开口辩解。 “娘!” 秦之玉跪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哭声:“求您救救我。” “我还有些棺材本你拿去吧。”陈氏一看着马兰试探的问:“这样可以吗?” 她重重叹气,默默拭泪,像是受尽欺辱有万千委屈。 还以为晚年快活无忧,没想到晚景凄凉。 以后二媳妇当家,她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本朝重孝,这要是传出去秦之还少不得得挨训斥。 “母亲当真要为大哥一人倾尽所有?” 你说我不孝,我就说你偏心。 左右是你大儿子犯错,闹到哪儿她都是有理的。 二十万两银子,说破大天她们家也是吃亏的。 马兰也巴不得这事情闹大,圣上出手教训秦老大,她就不用挨骂背锅。 陈氏活了这么久怎么会不明白马兰的意思。 一句话在肚子里转了半天:“玉儿有的,还儿自然也会有。” 到底她是有两个儿子,不能偏心太过。 即便她恨不得这个二儿子赶紧去死。 她是永安侯府嫡女,当年的嫁妆用十里红妆也不为过。 二十万两她怎么会拿不出来。 大儿媳妇操持家里,中馈无钱乐意用自己的嫁妆贴补干她什么事。 她自己上管不住相公下压不住小妾,活该吃亏。 她的银子将来都是要留给大儿子的,怎么能随便花。 她屋子里的管事桂嬷嬷已经拿来了她放银子的匣子。 这些都是她的私产。 前几天刚对过数目一共是七十万两,一下子要出去四十万两如何不心痛。 恶狠狠的瞪了眼马兰,不情不愿的从里面取出四十万两。 “给你。” 要不是怕这个丫头没教养满世界说她偏心,她才不愿意给这个钱。 “谢谢娘。” 马兰把钱收下对跪着的两人道:“还不快谢谢娘。” 老夫人痛的要死,大半的积蓄就这么充公,她如何能甘心。 早早把人打发出去,气的摔了好几套瓷器。 都是江南景德镇上好的青花瓷,价值不菲。 “这个贱人!我要他们不得好死。” 二十五年前她受辱被迫收了秦之还当儿子,二十五年后又受她娘子逼迫交出积蓄。 她恨不得,恨不得立刻让两人死,还有吴氏这个不要脸的,居然偏帮外人。 下贱东西,活该不招儿子喜欢。 陈氏这次吃了亏连带着吴氏一起记恨上了。 吴氏失魂落魄的回屋,想起正厅的种种忍不住潸然泪下。 这些年终究是错付了。 秦明晚懂事的给她擦泪:“娘,不哭。” 等他长大了一定带娘离开这个鬼地方,在也不让娘难过。 小小的少年握紧拳头,在心里默默起誓。 马兰在屋外敲门:“大嫂,你在吗?” 吴氏怕让人看出自己哭过,忙擦干眼泪:“在呢。” 泪水擦的在干,笑容在和善,哭红的眼睛骗不了人。 “这是你的嫁妆。” 马兰没有多说废话,把二十万两银票塞了过去。 “这……” 吴氏愣在原地,嫁过来十年第一次看到回头钱。 “这本来就是你的钱。” 陈氏欺负她不说话,让她用嫁妆填补自己儿子的亏空。 如今钱还回来了,自然是要物归原主的。 吴氏接过银票,一颗心像是被什么抓了一把,又酸又涩疼的难受,猛的哭出声。 这些年,她都做了什么? 吴氏哭的大声,把十年的委屈一股脑儿的都哭出来。 秦明晚握着拳头,站在那儿默默看着,心里也酸的难受。 二叔说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他绝对不能哭。 “你二叔教你是错的。” 马兰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人生来就有七情六欲,能笑为什么不能哭。” “去吧,你二叔在外头等你呢。”马兰对他道:“我和你娘单独说会儿话。” 秦明晚担忧的看着母亲,直到吴氏点头他才小跑出去。 二叔终于回来了。 有二叔在,他就可以重新去学堂上学了。 “哭够了吗?” 吴氏点头,她早就哭够了。 “哭够了就和我说说以后打算怎么办?” 要和离,还是留在侯府继续过日子。 第五十二章 这是什么? 和离? 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哭着回去求父亲做自己做主吗? 五年前她没那么做,五年后她依旧不会这么做。 留下来…… 她看些马兰,眉目清透应该不是坏人。 而且,她刚刚帮了自己。 吴氏眼里亮起希望:“你会帮我的对吗?” 救人,先自救。 马兰一直记得这个道理,现在她想把这个道理告诉吴氏。 论手段豪门大家倾尽心血培养出来的姑娘怎么会比不过一个青楼女子。 是她迷向了。 所谓情情爱爱于浮世万千不过是镜花水月,爱人先爱己。 想起自己那个恋爱脑娘亲,马兰鼻子微酸:“你要我怎么帮你呢?” 这次我能帮你出头,下次也能帮你出头。 若有一天我不在了呢,谁帮你出头? 小孩子都知道不能欺负比自己厉害的人,大人怎么就不明白呢? 握紧手里的银票,吴氏脑海浮起过往种种:“弟妹嫁过来,一定需要一个帮手吧。” 她娘拼死给她挣了个尚书府嫡次女的名头。 她自己就不能给自己和儿子挣个前程吗? “以后府里的大小事还是你来管。”马兰顿了顿:“每七天像我汇报一次。” 吴氏从前就是管家的,怎么会说不好。 “记得,一切按照规矩来办。”马兰思虑片刻:“那两个不省心的你要是处理不了就让他们来找我。” 每个月,每个人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不能有失。 “若是闹起来……” “我就怕他不闹。”马兰眼里闪过一抹厉色:“欺软怕硬的,打两顿就老实了。” 吴氏郑重点头:“这钱你先帮我收着。” ? 她开口解释:“我怕我现在还不敢拒绝他们。” 这钱放在她这里还不安全,等她有了足够的勇气会自己把钱拿回来的。 马兰不想接,她怕把钱搞丢。 吴氏满怀期待的眼神又不忍心拒绝,想了想还是收下了。 如月这边抱着秦之玉哭的梨花带雨。 这屋子她都住了三年了,怎么突然就让她搬走。 张嬷嬷面无表情语气冰冷:“夫人说了,这个院子应当是大夫人住的。” 一个小妾,也敢大摇大摆的住进夫人的院子。 “一个下人,也敢这么和我说话。”如月不依不饶:“大爷,你让人打她。” 秋风刮过,吹来了在一旁等着的紫嫣。 两人顿时不说话,乖乖的收拾东西。 “月姨娘私人的物件都可以带走。”张嬷嬷按住如月的手:“这院子原本该有的却不能拿。” 如月手里正拿着一个送子观音,用和田白玉雕刻而成。 是大夫人嫁过来时老爷专门送的,被赶出院子时没法带走一直就留着了。 还有八宝花瓶、吉祥如意翡翠屏风…… 张嬷嬷对着册子一个一个念,下人一一取出来。 “大爷~” 秦之玉也气,谁让他打不过紫嫣。 只能安抚怀里的美人,允诺回头带她再买。 今天花的都是她娘的私房钱,他的一点都动。 算上每月的月银,两人日子也不会差。 一旁吴氏已经带着秦明晚过来了,秦之玉瞧了怒火中烧。 “贱人,毒妇。”他就差把手指头指在吴氏鼻子上:“早知你没有容人之量,居然这么欺负月儿。” 吴氏没有理她,让下人把她的东西搬进去。 秦之玉追在她身后怒骂:“贱人,我和你说话呢。 是你出的主意吧,不然,老二家的怎么会让月儿搬出去。” 他的月儿是全天底下最漂亮最好的女子,要不是有人从中挑拨,哪会不讨人喜欢。 “这本来就是我的屋子。” 吴氏声音淡淡的,阳光撒下来,落到她平静无澜的脸上:“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 “你……” 秦之还愣了愣,身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没了? 怎么会没了?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想往前再走几步就看到吴氏的背影。 显瘦的背影在落叶下清冷孤单,身旁的孩童活泼可爱。 可是,怎么会没了。 身后如月正唤他,声音娇软:“大爷,你在看什么咱们该走了。” 也不怪大爷舍不得,这个院子又大又漂亮,种满了荷花,一到夏天花香扑鼻。 都怪那个贱人,要不是她多管闲事自己怎么会沦落到住小院子。 吴氏越走越远,转头进了屋子。 秦之玉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就被如月拉着走远了。 吴氏曾经的小院子只有两间房,下人一间她和儿子一间。 如月住进去却觉得挤,拉着秦之玉撒娇:“这么小的屋子怎么住啊。” 秦之玉没心思哄她,满脑子都是吴氏淡漠的神情。 没了,怎么会没了呢? 从前无论他做什么,吴氏眼底都会有爱慕。 今天什么都没了,看到他就像是个陌生人。 还有他儿子,怎么也像看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没等他想明白,如月扑进他怀里:“大爷,咱们把院子改改吧。” 去府里支银子,把这个小院子收拾收拾。 她也喜欢荷花,也要种满院子。 马兰刚回去就听到秦大对她说哑婆醒了。 “哑婆。” 屋里的丫鬟正给哑婆喂药,见她来了赶紧低头行礼。 哑婆不会说话,笑着比划问她好不好。 马兰红了眼圈儿:“我好的很,倒是你昏迷了整整七天。” 听马兰说她好,哑婆就不比划了笑着让马兰喂她喝药。 吃过药,马兰又要给她喂蜜饯压压苦涩。 被她笑着拒绝了,她不怕苦,所有的苦涩在她嘴里都能尝出甜味。 倒是马兰眼下的乌青让她心疼,比划着让马兰赶紧去休息。 昨天算是一夜未睡,马兰也确实疲乏说了两句就回房了。 秦之还回来看她累的趴在桌子上就去给她按摩肩颈:“今天累坏了吧。” 马兰转身抬头看着他:“管家好难啊。” 她抱着秦之还的腰撒娇:“这么多账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完。” 昨天吴氏把账本送来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耍赖。 把头蒙在被子里不出来,满床打滚要自己帮忙。 他如何能不依着她,熬了个大夜把账本看完。 一早告诉她亏损了多少,让她心里有数。 这会儿,又故技重施? 他笑的把人从拉起来,给你看个东西。 马兰的笑容僵在脸上:“这是什么?” 第五十三章 到了 他讪讪收回手,像是做了错事后的心虚:“谁让你不躲的。” 她身旁的如月也不哭了,趴在秦之玉怀里十分得意。 吴氏没说话,马兰忍不了:“你敢打人?” “我打我自己的夫人,与你何干?” 哪条律法规定了他不能打老婆。 望着吴氏眉眼,心里那股子烦闷更甚的他难受:“走。” “大爷,咱们还没拿银子呢。” 如月在他身后提醒,秦之玉头也不回:“不要了。” 他自己有钱,何必用公中的银子,惹得大家都不痛快。 “好手段。”如月咬唇,愤恨的看着如月:“知道用巴掌惹大爷怜惜。” 说完,一跺脚就走了。 “你没事儿吧。” 这时候马兰突然不知道说什么,语言在这一刻显的苍白无力。 她好想问为什么不和离,带着儿子回娘家。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吴氏眼底突然落下一滴泪,像是屋檐下的雨滴重重的落在地上,溅起尘土一片。 “我需要一个武功高强的丫鬟。” 吴氏浅浅的笑着,泪痕尤在:“下次再有人动手我就可以让人收拾他。” 天底下没有律法规定不能打老婆,也没有律法规定不能收拾无赖。 “好,明天我让秦之还给你找一个。” 武功高强的肯定买不到,只能看看秦之还的那边有没有。 “不用麻烦二叔。”吴氏擦汗泪珠,恢复平淡:“眼下就有一个。” 马兰以为她说的是紫嫣,赶紧摆手拒绝:“紫嫣不是下人。” “怎么会是紫嫣姑娘。”吴氏看得出来,马兰拿紫嫣当姐妹。 她出嫁的时候带了两个陪嫁丫鬟,末心善文,可以帮她理财管家。 惢心善武,最爱舞枪弄棒一身功夫,平常人绝对无法近身。 三年前被如月冤枉偷东西敢去厨房做活儿,这会儿刚好可以叫回来。 “叫去吧。” 末心听话顾不得侯府规矩一路小跑着就去了厨房,把还在劈柴的惢心拽来。 三年未见,曾经俊秀娇俏的姑娘不负昔日秀气。 瘦骨嶙峋,一双手也是伤痕累累,布满老茧。 “惢心,你的小指呢?” 惢心愣在原地,眼圈发红,她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她家姑娘了。 厨房的日子不好过,月姨娘总找她麻烦。 不是要她表演空手劈柴,就是不许她吃饭。 怕月姨娘找麻烦,夫人不敢来见她,就让末心偷偷送些东西来。 有次,厨房不小心把饭做咸了,她送饭时被月姨娘怪罪,让人生生砍了她一根手指。 “对不起。” 吴氏低头道歉,从前是她太懦弱害了旁人。 “没关系的。” 她把她接回身边了不是吗? “回去收拾东西吧,明天咱们把账对一对。” 吴氏三人走后,马兰一直坐在窗边沉思。 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之还沐浴出来看她没睡就陪她一起坐着:“还不睡?” “你大哥挺不是个人的。” 他以为是什么事让他媳妇愁容满面,原来是他大哥。 “给他留一条命就行。” 秦之还揽着她的肩膀:“其他的该打就打该罚就罚。” 既然订了规矩就要遵守,服从命令是天职。 马兰管家,他就不能多加阻挠平白伤了感情。 把人抱在怀里,看到眼下乌青,心疼女子这两天的忙碌。 “明天你和我一同去宫里谢恩。” 怀里的人抬头望他:“这么快?” 不快了,今天就该去的,是他耽误了一天。 明天必须要去了。 太皇太后还等着看他新娶的媳妇呢。 “把紫嫣带上,再让秦大陪着你。” 秦之还有三个明卫,分别是秦大、秦二、秦三。 秦大是个姑娘,五岁那年跟着秦之还,今年十六。 一手飞刀用的是出神入化,百米之内百发百中。 秦二一般跟在秦之还身边,用剑,武功高强,少有对手。 秦三很神秘,看不出男女,一身黑衣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的,用毒很厉害,伪装也很厉害。 回来路上,几次都是秦三出现用毒逼退了刺杀之人。 这次,被秦之还派去追查是谁几次三番要刺杀他。 “就一个秦二行吗?” 马兰有些担忧,也不是不相信秦二的实力。 实在是这个男人的命和她的绑在一起,太精贵。 “这是自己地方。”秦之还眸色深深望着夜色:“我会护着你。” 马兰忧心忡忡望着夜色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拿到欲望之泉。 宫里不比侯府,要事事小心。 特别是东宫的太子妃,瞧着温厚纯良实则是只笑面虎。 不知道多少人死在她的温柔刀杀下。 马兰性子单纯容易信人,秦之还特意嘱咐她明天进宫一定要小心太子妃。 马兰细细听着,把紧要的事情牢牢记在心头。 又让张嬷嬷把入宫的礼仪教了,直到夜深才睡。 秦之玉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吴氏平淡无波的眸子。 什么话也不说,就那么无悲无喜的看着他,就像看个陌生人。 他睡不好身旁的如月自然也睡不着。 “大爷,可是有烦心事?” 如月声音好听,温温柔柔的驱散不少烦闷:“我吵到你了?” “大爷可是为了夫人烦心?”如月钻进男人怀里,闷闷的发声。 入门五年,秦之玉在不待见吴氏,也从未动过手。 今天,是第一次。 如月惊讶,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要不是这个女人不肯和离,府里的大夫人就是她了。 何至于受这样的气,住这么小的院子。 秦之还抱着怀里娇弱的美人:“你爱我吗?” 如月呆了一霎,随即浅笑,十分娇羞:“奴家对大爷的心意大爷还不清楚吗?” 她额上还有为大爷挡碎瓶子留下的疤痕呢。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秦之玉看不到任何光亮的东西。 “睡吧。” 明天起来,还要拿银子去请泥瓦匠来修缮院子呢。 这院子太小,住不下他们两人。 如漆如墨的眸子被他抛在脑后,抱着怀中之人睡得香甜。 马兰觉得自己刚睡着就被人叫醒了。 眼睛都没睁开就被人拽起来,拖着去换衣裳梳妆。 秦之还瞧她睡不醒的模样一阵心疼。 怎么娶个媳妇回家,连让她睡个安生觉都做不到。 收拾妥帖,马兰被扶着上了马车,头软软的靠在秦之还肩膀上。 约摸半个时辰。 秦之还轻声:“到了。” 第五十四章 太子妃 下了马车,宫门口有专门的公公引二人进去。 夫妻两被引去了太皇太后那里。 太皇太后今年八十岁了,满头白发,精神却很好。 笑眯眯的请她吃桂花糖糕:“听说你爱甜尝尝。” 皇帝找秦之还有事儿,这会儿就马兰一人在太皇太后这里。 和她一起在这儿的,还有太子妃。 太子妃是个美人儿,眼珠乌黑,黑白分明的眸子透出坚毅,马兰莫名的有一种熟悉感。 看见马兰肉眼可见的开心,眼底都是马兰看不懂的情绪。 在好吃的糕点,被人盯着怎么也吃不痛快。 “怎么不吃了?”太子妃关切的开口:“莫不是太腻了?” 她从不爱吃这些果子糕点,总觉得腻。 “尝尝这个解解腻。” 太子妃身后的宫女从食盒里端出一碟子吃的。 马兰尝了一口,麻辣鲜香,鸡肉入口嚼劲十足:“好吃。” “你喜欢我多买些让人送到你那儿去。” 太子妃眼睛水汪汪的,像是随时都会落下水滴子一样。 “这是京都新开的美食铺子,叫马兰花开。” 是她三妹妹上街时买来吃着玩的,想着马兰应该也爱吃,特意带进宫让她尝尝。 可惜那家铺子不出售,不然她就买来送给她了。 太子妃亮晶晶的眉眼让马兰怀疑她是不是在鸡肉里下了毒。 手下筷子一顿,不敢再吃。 “怎么不吃了?” 太子妃看她吃什么都只吃两口以为她胃口不好:“是不是不舒服?我让人请太医来给你瞧瞧。” “不用。” 马兰开口拒绝:“宫里规矩食不过三。” “这丫头……” 她的话逗得两人开怀大笑。 太皇太后也觉得今天太子妃格外奇怪,笑着打趣一番就让人把东西都撤了。 三人在一起说了会儿话,大都是她们问马兰答。 太皇太后关心她和秦之还的感情生活,太子妃就很奇怪。 她也关心,但她更关心的是马兰自己的生活。 小到生活起居大到穿衣打扮都会问上一二。 喜欢什么颜色啦,爱吃什么呀,喜欢什么口味啊,都问。 太皇太后毕竟年纪大了,没一会儿就累了,让她们自己出去转转。 太子妃拉着马兰就出门,详细给她介绍宫里一草一木。 “今日母后会在宫中设宴款待你们夫妻二人。 到时候你就负责吃,其余的我帮你应付。” 马兰跟在身旁,大脑一片混沌没有反应过来。 太子妃…… 是在帮她? 秦大怕马兰着了太子妃的道儿,在后面悄悄扯她衣服。 被太子妃看了正着。 立马拉下脸:“拖下去,打。” 声音不大,带着毋庸置疑的口吻。 立马就有人上来,压着秦大跪在地上。 马兰吓了一大跳,赶紧给秦大求情:“太子妃恕罪。” “你不用怕。”太子妃美目一横:“别人怕他镇国将军,我不怕。” 一个下人就敢对她动手动脚,真当她娘家无人好欺负了。 马兰慌忙摆手解释。 太子妃狐疑的盯着跪在地上的秦大:“真的?” 马兰点头,目光真挚无比。 “记得今日是谁帮你求情,也看清楚你的主子是谁。” 她美目一转,秦大立马被放开,回到马兰身边。 “既然做了奴才就要有奴才的样子,在让我看到你对主子拉拉扯扯不分尊卑,绝不轻饶。” 她身上淡淡的威压让人害怕。 秦大缩在马兰身后,不敢抬头去看。 紫嫣双目无神,面无血色,身体微微发抖,十分害怕。 马兰疑惑的看了两人一眼。 午膳摆在柳贵妃的长春宫,因为是家宴就没请太多人。 算上他们夫妻两只有六个人。 本朝无皇后,除太皇太后外后宫柳贵妃最大。 皇上坐在最上面,左下角坐着柳贵妃。 六人按照分位各自坐在不同的位置。 菜一道一道被端上来,皇上举杯祝贺秦之还成亲。 酒水入喉,一顿寒暄。 柳贵妃突然提起左相家的千金孙晓楠。 “那可是个好姑娘,知书达礼从小就对之还情根深种。” 柳贵妃笑容可掬:“两人青梅竹马,我还以为之还会娶她呢,真是天意弄人。” 说完还略带遗憾的摇摇头,为这桩没成的婚事叹息。 “侯夫人出身乡野,长在山间,定然是个心胸开阔的。” 太子接话:“想来也不会忍心拆散有情人。” 他顿了顿:“儿臣斗胆请父皇做主,赐孙家二姑娘做之还的平妻,弟妹觉着如何?” 他看着马兰,眼里都是算计得逞的喜悦。 身旁的太子妃不愿意了:“刚成亲不到三月就要纳妾,当心遭雷劈。” 秦之还拒绝的话梗在喉间,一时忘了说话。 太子转头看着身侧之人,又望了望他娘。 傻了。 这个媳妇怎么不帮他。 “母后也说了那是个好姑娘。”太子妃不急不慢的继续道:“岂能让一个好姑娘与旁人共事一夫?” 柳贵妃眸色一变,想不通太子妃在盘算什么:“随口一说,当不得真。” 这顿饭吃的食不知味,马兰实在猜不透太子妃在想什么。 她一直在帮她,无论是礼仪还是陷阱。 她只需要坐在那儿吃,太子妃一人替她挡了柳贵妃所有的明枪暗箭。 秦之还也猜不透这个女人在想什么,说话越发谨慎小心。 柳贵妃眉心紧蹙,一顿饭吃的火冒三丈。 饭后,还专门把太子妃留下要续家常。 马兰担忧她挨骂。 太子妃眼睛湿漉漉的,望着马兰时总像是要滴出水来。 “没吃饱吧。”她灿烂一笑:“我刚才看你都没怎么吃。” 贴身宫女飞燕立马带马兰去她在宫里的暖阁。 那里有她提前准备好的吃食,一应俱全都是马兰和她说过爱吃的。 “母后找我,你自己吃,吃完了我要是还没回来你就在院子里玩一会儿。” 语气温柔,像是在哄一个三岁的孩子。 这个太子妃好像没有秦之还说的那么坏。 最起码,对她很好。 太子妃一走,整个暖阁就空了,她就拉着两人陪她一起吃饭。 秦大心思细,用银针把所有的饭菜都验了一遍。 “没毒?” “她是太子妃不是傻子。” 我不明不白死在她的暖阁,你觉得她能逃脱干系? 马兰夹起一筷子笋丝炒肉没等送进嘴里,肩膀就好像让人踢了一脚。 疼的她打颤:“秦之还!” 第五十五章 比武 秦之还也很苦恼,本来散人是在商量朝政大事。 说着说着皇上就想考教一下他的武功。 叫了三个大内侍卫和他比武,看看他的退步了没。 秦之还一直谨记马兰的话,不要随便和人动手,便开口婉拒。 皇上不听那么多,比武而已点到即止。 秦之还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上,用轻功左闪右臂。 冷不防还是被踹了一脚。 他在心里叫苦,那个吃不得痛的娇气包又得骂他。 正想着呢,和他比试之人又是一脚,躲闪不及挨了个结实。 嘶~ 马兰疼的抽了口冷气:“要不我们去看看?” 莫名其妙挨了几下,她心里总是不得劲儿。 “太子妃交代我们别出去。” “你为何那么听她的话。”秦大起了疑心:“刚才你又为什么害怕?” 紫嫣抿唇,没有说话,屋外有了动静。 是太子妃带着人回来了,看到马兰眼里是止不住的欣喜。 又像是看到了久违的亲人,眼中总有着数不完的水光。 “这个给你。” 身后的宫女捧着银盘,里面放了一串珍珠项链。 是极难得的粉红色,个大饱满,颗颗圆润。 太子妃拉着她坐下,这个是进贡来的珍珠,一共一百零八颗。 成亲那年皇上赏了她,被她拆成四份,一份二十七颗。 自己一份,另外两份送给了两个妹妹。 她眸中水光点点,眼尾发红:“这一份是你的。” 珍珠很美,马兰不敢要。 秦之还叮嘱过,太子妃的东西要慎重。 “你放心,这个与你家大人无关。” 知道马兰在担心什么,太子妃温言道:“这是我送给你的,无关朝廷。” 马兰还在犹豫,就感觉自己让人踹了一脚痛呼出声。 “怎么了?” 太子妃有些慌乱,眼角似乎有泪:“叫太医,不对,去请二姑娘来。” 二姑娘是她的妹妹,唤做马华,师承喜乐天,医术高明。 马月出嫁第二年受人迫害没了孩子,她就一个人上京来保护姐姐了。 这会儿在太医院当值。 马华知道姐姐今天入宫,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也正往这边走。 飞燕刚出门就遇到她。 “跑什么,姐姐这么心急见我吗?” “出事儿了。”飞燕拽着马华就往里走。 太子妃不止一个妹妹,却只有这个妹妹让她牵肠挂肚。 马华以为是姐姐出事了,走的更快。 “大姐。” “我没事儿,不用叫太医。” 两人异口同声,抬眸间都看到了对方。 马华愣了一下,声音微微哽咽:“这是……将军夫人吧。” “快,你给她看看,怎么突然就喊疼。” 太子妃把妹妹推到跟前,手心的帕子被揉成一团。 “我没事儿。”马兰起身就打算离开。 秦之还交代过,子母蛊这件事儿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秦大也知道严重性,伸手就拦住马华。 她和紫嫣一左一右把马兰护在身后,马华无法把脉。 那边的比试还没结束,秦之还越躲挨得打越多。 马兰疼的咬牙,却不敢表露出什么:“我没事儿,刚才不小心咬着舌头了。” 目光真挚,眼角却因为疼痛有泪花。 太子妃看的清楚明白,马华也看的见。 二人视线交汇,满眼不可置信。 无伤而痛! 子母蛊。 她怎么会中子母蛊。 做了多年太子妃,早已习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 看到妹妹因为子母蛊疼痛,还是不忍心。 秦之还,你敢给我妹妹下子母蛊,强迫她嫁给你。 马月心里有着滔天恨意:“没事就不把脉了。” 这两人看她的眼神好奇怪。 马兰心口一痛:“太子妃能带我去找我夫君吗?” “他们这会儿在练武场呢。”马月露齿一笑:“我带你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了练武场。 秦之还也想明白了躲不是办法,翻身还大内侍卫打斗起来。 会武功的人打架都是拳拳到肉,疼的马兰出了一身汗。 秦大和紫嫣两个人一左一右几乎等于架着她走。 王八蛋!走着瞧。 太子妃在心里暗暗发誓,等解了子母蛊一定要秦之还付出血的代价。 终于到了练武场,里面的比试也到了尾声。 秦之还以一敌三,获得最终胜利。 受了一点皮外伤,他皮糙肉厚根本没感觉。 马兰疼的手指头都动不了了,让秦之还抱着上了马车。 “等等。” 飞燕拦住马车,将装了珍珠项链的锦盒递过去: “我家太子妃让姑娘不必顾虑,这项链就当是姐姐送给妹妹的初见之礼。” 秦之还打开锦盒,粉色珍珠圆润饱满,又好看又精贵。 这项链他见过,大理寺卿的夫人身上就戴了一条。 可那时太子妃的妹妹啊。 “你和太子妃是旧识?” “我不认识她但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们两个马兰都觉得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送你就收着吧。”秦之还收了锦盒:“没准能保你一条命。” 听了这话,马兰气就不打一处来,凶光必现:“我今天差点儿疼死。” 秦之还心虚的看向别处,他尽力躲开了。 马兰看他不说话更生气,抓起胳膊就狠狠的咬了一口。 疼的秦之还直皱眉,咬的她直哭。 “好疼啊。” 扑在秦之还怀里哭的一抽一抽的,这个子母蛊也太欺负人了。 她什么也没干就享受了被打的服务,气不过想咬肇事者一口自己也跟着疼。 “都咬出牙印儿了。” 马兰也不知道是心疼自己还是心疼秦之还。 她只知道自己好疼好委屈啊。 秦之还哭笑不得,哪有人咬别人把自己咬哭了。 把人抱在怀里哄了又哄怎么也哄不好,急得他有些烦闷。 “不哭了,不哭了,我给你买好吃的好不好。” “真的。”马兰咧嘴一笑。 “你脸上怎么黄了一块。”秦之还伸手去蹭。 素粉蹭了一手,终于把脸蹭干净了。 就是瞧着怎么和刚出门不太一样。 “不一样吗?” 掏出小镜子自己看看:“你把我的妆蹭掉了!” 她早起一个时辰画的妆,就这么给蹭没了? 卸她妆者犹如杀她父母:“狗贼!” 马兰要吃人的目光吓得秦之还打了一个激灵:“你的妆本来就花了。” 他是看到一块黄黄的才开始蹭的。 “我咬死你。” 第五十六章 秦明晚病危 两人买了很多东西,直到日落西山才坐着马车往回走。 没等进门,就看到老夫人身旁的桂嬷嬷在门口等着。 十分着急的模样。 见了秦之还匆匆忙忙给他行了礼:“侯爷,家里出事儿了。” 如月有一个弟弟,嗜赌成性,前些日子又输了白银三千两。 眼看还不上就打起了就让姐姐帮忙周转一点。 平时输了银子如月都会从家里拿银子补上。 今天也是如此,辞别弟弟后第一时间就去账房取银子。 账房一文钱也没拿出来,怒气冲冲的就找了吴氏。 这次她忘记带秦之玉一起去。 说明来意后,吴氏当时就拒绝了。 她不愿意,坐在吴氏的院子里开始冷嘲热讽。 起初吴氏也没理她,自顾自在哪儿算账。 午膳时还让人问问要不要一起吃。 恶狠狠的骂了来人,饿着肚子等到下午。 刚好秦明晚下学回来,一眼就看见赖着不由得如月。 秦明晚素来讨厌她,板着脸就回屋了。 如月气的直发抖,抓些秦明晚就给了一巴掌,还重重的推了一把。 力气用的大,秦明晚当时就摔倒了,头磕在石头上,血流如注,现在都没醒过来。 吴氏知道后,当时就让人绑了如月要把她发落了。 秦之玉不愿意,眼巴巴的跑来抱着如月一顿痛哭。 扬言如月不在他就不活了。 老夫人气的差点儿没晕过去,赶紧派人来寻秦之还回家。 桂嬷嬷刚去了宫里说是人早就回来了,不敢耽误又快马加鞭赶回来。 得知夫妇二人还没回来,急得团团转。 “大夫请了吗?” “来看过了,怕是不太好。”桂嬷嬷在一旁引路:“还得用爷的帖子去请太医来才是。” 宫里的马华医女对这方面的病症最有研究。 她是太子妃的亲妹妹,寻常人请不来。 秦之还有些犯难,他和太子府的关系一项不怎么好。 冒冒然去,怕是也请不动。 他转头看向马兰不等说话,马兰心领神会。 “秦大,你去一趟。”马兰把项链拿给她:“就说十万火急,请她一定过来帮忙。” 凭着直觉,马兰觉着她能请来。 还未到院子就听到秦之玉杀猪般的哭嚎声:“娘,求您放过如月,儿子不能没有她啊。” 马兰脚底快了三分,正好看到秦之玉跪在地上哭喊。 泪水留了一脸,身旁的如月被五花大绑捆着。 吴氏眼睛肿的和核桃一样大,双目通红。 决绝坚毅的望着地上的两人:“不能饶!” “二弟,二弟你回来了。” 秦之玉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你快救救你二哥吧,那个女人要要你二哥的命啊。” 秦之还狠狠踢了他一脚温声问:“明晚如何了?” 提起儿子,吴氏心里泛起酸涩:“说他脑子里有淤血,三天要是散不了……” 后面的话还没不出口,忍不住抱着帕子低低哭泣。 “大嫂,你坐着。” 马兰对地上的两人十分嫌弃:“我来处理。” 吴氏回到椅子上,眼睛却离不开地上的两人。 眼里除了懊悔,更多的是咬牙切齿的恨。 秦之玉不敢去看吴氏的眼神,去求她娘。 “娘,二弟你们救救我吧。” 如月被捆着扔在地上,嘴却忘了堵:“是他自己摔到的,我没有推他。” 是小孩子自己不中用,轻轻碰一下就能摔倒。 “住嘴!” 马兰毫不客气,狠狠地给了一个巴掌。 “你敢打我?” 如月咬唇,难以置信的道。 事情发生这么久,吴氏都不敢动手,这个女人一回来就敢打她?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马兰嫌恶的看了眼如月:“在敢说话,绝不轻饶。” 如月还想说话,看着满屋子的人自觉闭上嘴。 只用一双委屈的眸子紧紧盯着秦之玉。 “你打算怎么办?” 秦之还坐在一旁望着自己这个色欲熏心的大哥。 “不是还没死吗?” 秦之玉小声开口,引来吴氏的怒骂。 这个儿子和吴氏一样,性子高傲,不愿意和他多亲近。 除了刚出生时抱过两回,其他时间父子两都像是陌生人。 一个陌生人和朝夕相处肯为你豁出命的美妾,换你你选哪个。 “孩子的看病费用我一力承担,不用公中出银子。” 他想了想又接着道:“若是不幸没救回来,也是他命不好怪不得月儿。” 只要能放月儿一条生路,以后他绝不惹是生非。 就在西苑和月儿两个人双宿双栖过小日子。 吴氏手微微发抖,想也不想对着秦之玉就是一顿打。 “他是你亲儿子。” 秦之玉也不还手,跪在哪儿任由吴氏打骂。 吴氏打雷了,哭累了,浑身脱力被两个丫头扶上椅子。 她想好了,儿子要是活不了,她就去陪他。 秦之还黑着脸,恨不得踢死这个不长进的大哥。 全天下没有哪一个父亲会为了一个小妾不顾自己儿子的死活。 今天,倒也长见识了。 “马医女里面请。” 门口传来了秦大的声音,夹杂着马华的担忧。 “怎么就昏迷不醒,你家夫人没事吧。” 看到满屋子狼藉也不在乎,一双眼睛上下打量马兰。 确定没事才缓了缓:“病人在哪儿?” 声音清列,不卑不亢:“带我去。” 马华的医术大家都是知道的,吴氏像是突然生了力气,立马就把人引到屋内。 屋外是死一般的沉寂。 几次秦之玉想去看看,被如月一双水汪汪的眼珠拦下来。 罢了,屋子里那么多人看着,又不多他一个。 倒了一杯茶水慢慢的喂进如月的嘴里:“别怕,有我在。” 一看马华眉心微蹙,吴氏吓得差点儿晕过去。 身旁的惢心一把扶住她:“夫人,没事儿吧。” “没用的就都滚出去。”马华看着众人一脸不耐烦。 本来事情就棘手,还有人来帮倒忙。 儿子脑子记得淤血还没散开,但要先给她扎上两针。 吴氏也不生气,恋恋不舍的看了眼儿子,何众人一起出去。 大夫说的对,帮不了忙就出去,省的添乱。 “将军夫人留下。” 马华手里的银针快准狠的扎下去头也不回:“其他人都出去!” 秦之还有些担心,马兰对他摇头示意没事儿。 总觉着,马华对她没有恶意。 屋子一下空了,除了病榻上昏迷不醒的秦明晚,就只剩她们二人。 马华收了针:“过来。” 第五十七章 孽障 马兰以为她需要帮助,赶紧走上前,不料被她抓住手腕。 “别动。”马华沉声。 马兰没动,马华的脸色却越来越差。 子母蛊! 果然是子母蛊! 子蛊受了刺激在体内躁动不安,怪不得她离不开秦之还。 她默不作声从药箱里掏出一个瓷瓶子递给马兰。 里面只有一颗黑色的药丸,异香扑鼻。 “这是?” “白解丸,吃了之后能让你的子蛊安睡。” 不能让她不痛,只也能让十分痛变成五分。 总算能让她少受些折磨。 夜色渐黑,屋子里点了烛火。 马兰看着面前的脸,只觉得熟悉。 究竟在哪里见过呢,她一时想不起来。 面对马兰的疑惑,马华淡淡一笑:“我和你没有关系,对你好,也只是看你投缘。” 她们的身份注定不能相认! “明晚如何了?” 马兰不想这个事,只问昏睡的秦明晚情况如何。 “若能挺过今夜,自然无碍。”马华对自己的医术有着绝对的自信。 另一边吴氏被扶着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搂抱在一起的两人。 如月身上还捆着绳子,却也能像条蛇一样缠着秦之玉。 佳人在怀,秦之玉一时忘了儿子生死未卜,脸上还挂了淡淡笑意。 这一幕,别说吴氏所有人都气的不轻。 这个孽障! 陈氏让人把他们两个分开,捂着如月的嘴狠狠地打了一顿。 秦之玉张口求饶,陈氏毫不理会,显然是动了真火。 要不是这个孽障,他的儿子怎么会沉迷女色,连爵位都丢了。 陈氏发了狠,嘱咐下人活活打死如月。 如月呜咽着,被人拖到外面。 噼里啪啦的板子落下来,如月闷痛。 秦之玉一路跪行哭着求他娘。 眼看没法子,直接用撞柱子威胁陈氏。 只恨他力气用的不够大,除了一个大包竟连血也没流。 陈氏吓得,当时就晕了过去。 马月不耐烦极了,那边刚施完针,这边又要来救人。 她对如月一点好颜色都没有,用的药也是最让人疼的。 对着陈氏,也用了十足十的手劲儿,一下子就让人清醒过来。 “今日你为了旁人不护着自己的孩子,他日午夜梦回你可会后悔?” 马月声音不大,字字落到秦之玉的耳朵里。 像是一面锣鼓,震得他头皮发麻。 她又转头看吴氏:“离了男人是不能活了吗?非要在他身边活受罪?” 和她奶奶卖孙女一样,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月亮升至半空,和张嬷嬷一起带着丫鬟一起给众人吃食送的哑婆突然身体不适。 没到半路就走不动,只能让张嬷嬷一个人带着去。 马华从不关心别人家的事,说完话就回去守着秦明晚去了。 装睡的人你叫不醒,不想走的人你也拉不开。 就像她娘一样,没了四个女儿依旧要守着那个男人。 结果呢? 不过是烈火焚身罢了。 想到过去种种,不禁落泪。 马兰递了帕子给她:“怎么哭了?” 马华冷笑:“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秦明晚是天亮时醒的,马华把完脉确定没事就告辞了。 走之前不忘叮嘱马兰吃下那颗药丸。 “毒发之时可以缓解疼痛。” 她的话很少,拥抱马兰的手臂却很有力。 秦明晚安全无恙,所有人都放下心头大石。 如月侥幸留了一条命,和秦之玉一起被关进院子。 她不情不愿的,秦之玉到很是满意。 他也算得偿所愿,终于可以和如月一生一世一双人。 吴氏继续管家,马兰和太子妃成了朋友。 借着太子妃的东风,她可以经常出入柳贵妃的寝宫。 却始终一无所获。 他爹几次来信,只说了一件事,那就是喜乐天那边也不顺利,让她稍安勿躁。 马兰耷拉着脑袋一筹莫展,一整个早晨都提不起劲儿。 身上的毒一天不解,她就难受一天。 想找秦之还说到说到,等到中午也没等到人回来。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马兰忍不住让秦大去打听打听。 就听到秦大说:“侯爷今天一大早骑马上早朝去了。 这会儿没回来应该是宫里有事儿被耽误了。” 马兰听完后想了想,开始回房梳洗打扮。 收拾妥当后拎着一盏灯笼在去侯府门口。 今天,她想等秦之还回来。 昨天夜里秦之还和她说了柳贵妃的母家在江南。 如果欲望之泉不在皇宫,那有没有可能在江南。 他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宫里,为的是接下一桩差事。 肃清江南司马一家的余孽。 司马家的人是被财神爷抱在怀里长大的,天生就会赚钱。 富可敌国树大招风,二十年前叛国满门被灭。 不想,逃出一个遗孤。 凭着一身的本事卷土重来,窝点就在江南。 秦之还把自己调查的结果和皇帝一一说了。 “朝中一定有同谋!” 这话他不说皇帝也想得到,当即就同意了。 他回来远,无非是因为柳贵妃。 柳贵妃在宫门口拦住了他,想求他帮一个忙。 帮她找一个女人。 “这是本宫入宫前的好姐妹,多年前在江南失踪了,还请大人帮忙找找。” 画卷上是一个美貌女子,肌肤似雪,明眸皓齿。 不是天姿国色,却也是难得的美人。 眉目之间和柳贵妃还有七分相似。 秦之还欣然答应,带着柳贵妃的赏赐坐上了马车。 一整天没见到马兰,心里想的紧,便让秦二快些驾车。 至于柳贵妃赏赐的东西,满满当当的都在匣子里,被他随手扔在了马车角落里。 昨天睡得晚,今天又忙了一天,秦之还有些疲惫,靠着马车眯了会儿。 秋天的夜,一天比一天冷。 马车外呼呼划着北风,把车帘子卷起带来一片寒意。 秦之还额头两侧,青筋顿显。 一阵阵哭嚎就是地狱里传来的吼叫,带着鲜血像他袭来。 “哥哥,你看这是你侄子。” “三弟,我一定会保护好姐姐唯一的血脉。” “三弟,今年你的生辰,我提前给你过了。” “之还,快走,别回头。” “舅舅,救救我……” 熊熊大火,仿佛就在眼前。 滔天热浪席卷而来,让他陷入无尽的黑暗。 秦之还喉咙滚动,五指聚拢捏的发白,额上有了细细的汗珠。 突然,马车重重一顿。 第五十八章 等你回家 秦二提醒道,“侯爷,到了。” 声音惊醒了秦之还。 他坐在那儿没动,平复心情。 秦二还以为他是睡过去了,打算在叫,他就掀开了帘子。 神色恢复如常。 以往回来侯府众人都睡了大门紧闭。 守门的听到秦二的敲门声才会开门,把他迎进去。 今天一如往常,大门紧闭。 秦二正打算上前敲门,就看到大门缓缓打开。 他以为是门房听到了回来的动静,侧身打算让秦之还先走。 秦之还迈步走了进去,就看到里面昏黄的灯火。 往前走了两步,就听到一个甜甜的声音:“夫君。” 没等他反应过来,右手就被人牢牢抱住。 “怎么才回来。” 说着话还把手里的大氅往他身上披,昏暗的烛火下,那双眸子格外的亮。 “夜里这么冷,怎么不多穿点,还好我记得来接你,不然你就冻着吧。” 秦之还紧紧地盯着她,配合的弯下腰。 他想,人娶妻生子求得不在乎就是如此吧。 冰凉的手被人握在手心哈着热气:“暖和点没?” 一张笑脸近在眼前,满眼都是求夸奖的模样。 亮堂堂的眼睛把他刚才黑暗驱的干干净净。 唇上一片红艳艳的,他忍不住用手擦掉大红的胭脂。 “你怎么来了?”秦之还的声音有些暗哑。 “接夫君回家啊……” 马兰的一双手还欲再蹭过去,被秦之还一把拉住。 喉头滚动:“回屋。” 秦大在前提着灯,秦二跟在后面。 整个院子几乎都是马兰欢快的声音。 “夫君,累不累……” “夫君,饿不饿……” “夫君,渴不渴……” 秦之还没有应她,一双眼睛柔柔的望着她。 握着她的手也没有送开半分,一路拉着就回了屋子。 屋子里灯火明亮。 热气腾腾的饭菜在桌上摆着。 “我猜你还没吃饭,所以就等着你一起回来……” 秦之还低下头,久久地盯着这张笑意盈盈的脸。 忍不住俯下身含住了她的唇。 这一刻,他也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对她一见钟情,迫不及待的想娶她入门。 这样一张生动活泼的笑脸,让人心生欢喜。 马兰羞得满脸通红,一把推开他:“你又亲我……” 嗔怪的看了眼秦之还,嘟嘴不满:“你是不是忘了大夫怎么说的。” 他中了毒,要节欲戒色。 秦之还没答,只含笑看着她。 看她又要恼怒,才收回目光。 屋子里烧了地龙,暖和的紧,这会儿他就已经脱了大氅。 马兰极为有眼色地接过,反手挂在屏风上。 除了早晨的一碗粥,秦之还一天都没怎么吃过东西。 这会儿,确实有些饿。 与早上不同,桌上的菜都是马兰自己去厨房做的。 她的手艺从来都是一顶一的好,小菜分外别致。 都是肉菜却不油腻,入口清爽。 秦之还动了筷子。 马兰做她对面,一起吃。 大都是马兰说秦之还听着,偶尔他会说两句宫里的事儿。 过两天要下江南。 秦之还是不想带马兰去的,这一趟太危险。 可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突然改了主意。 “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他的声音暗哑低沉,带了蛊惑:“我同你说过的柳贵妃母家也在那里。” 马兰自然愿意,早点寻到欲望之泉也好多做打算。 用过饭,撤了桌子,两人打算安寝。 马兰沐浴出来,秦之还并不在屋子里。 怕男人回来看不到就没有熄灯,只是放下床上的纱幔。 正打算入睡,就看他进来了,手里多了个匣子。 马兰纳闷:“这是什么?” “宫里赏的,明天再看……” “咔擦……” 秦之还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卡扣被掰开的声音。 满满一匣子的珠宝钗环,“哗啦啦”地撒了一床。 马兰睁大了眼睛,一脸发懵地盯着秦之还,神色一片呆滞。 过了好半晌,马兰才反应过来,将那落了一床的珠宝塞进匣子。 重重的吸了口气。 这都是她的? 秦之还睁开了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道:“不是让你明天再开。” “明天再开的东西今天给我干嘛?” 认识她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她好奇心重吗? 匣子里琳琅满目的珠宝,在暗光下更是迷人心智。 转过头轻柔地问道:“夫君,这是哪儿来的?” 秦之还看着眼她那双发光的眸子,神色不明地道:“宫里赏的。” 她看着他时,眼睛从未如此光亮。 夜色静谧。 秦之还不经意地话,落在一方幔帐之内,震散开来,直击心坎。 马兰愣住,眸子轻轻眨了眨。 宫里赏的? 马兰细细琢磨这句话的含义,越品越是上头。 一颗心脏,和她的嘴角一起不受控制地往上飘。 片刻后,马兰便不得不承认,钱财珠宝真是好东西。 无论是在身在何处,有着何种处境,都能使人心情瞬间愉悦。 正如当下。 心里的烦闷顷刻间荡然无存。 “多谢夫君。” 马兰冲他道完谢,开始一样一样的数里面的珠宝。 哗啦一声,匣子里的又被她到处来,落了一床。 一个个捡起,在心里估算价位。 折腾完,又怕数错打算再来一次。 秦之还伸手夺过匣子,放在床头:“睡觉。” 马兰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动弹不得,几次挣扎。 耳边突然传来男人慵懒的声音:“在动,我就亲你。” 吓得马兰立马摆好自己手脚的位置,乖乖闭上眼睡觉。 秦之还唇角上扬,美美的的睡了。 马兰在睁眼的时候,秦之还已经不在了。 在床上养了会儿神,起床又在热乎乎的池子里泡了会儿。 出来后,又开始数匣子里的珠宝。 因为要准备下江南的东西,秦之还早早就回来了。 马兰正在午睡,腮帮子的肉鼓鼓的,可爱的紧。 他忍不住想趁着马兰熟睡偷香。 身子刚刚俯下身,就看到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干嘛?” 不禁失笑:“快起来了。” 三日后两人要去江南,要准备的东西还很多。 他的东西一直都是秦二收拾这次也不例外。 “夫人,银子您准备了吗?” 马兰拍了拍包袱:“你放心。” 第五十九章 我去安排 天亮出发,走了整整一天,一刻没耽误到了晚上才找到一间客栈。 京都天气寒冷,越往江南走越是暖和。 十天后,几人就到了江南。 江南温暖,不似京都那么冷。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穿的也并不厚。 空气湿润,景色宜人。 马兰把头探出车窗外,看着热闹的集市,心道这趟来对了。 江南一年到头空气湿润,一点儿也不像京都冻死个人。 河边都是船,载着慕名而来的游客。 怪不得古人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船上可以捕鱼,自己做着吃。 也有文人墨客喜欢在船上喝酒,下棋。 也有纨绔子弟接了春楼最好的姑娘,去船上酒色生香。 无论哪种,这儿的人都比京都的人要悠闲自在。 马兰掀开帘子目不转睛的朝外看,秦之还只瞧了一眼就没管她。 喜欢热闹,人之常情。 马车一路行走,终于在他们落脚的客栈停下。 马兰迫不及待的起身,准备去看看江南的景色。 不料被秦之还抓住手腕,生生给按了回去。 马兰不解,正打算问。 马车外面就有了声音:“秦大人。” 声音轻浮,一听就知道是哪个纨绔子弟。 马兰不满的回头看他,秦之还心虚望外头。 “是谁?” 秦之还默了默:“柳贵妃的弟弟柳如风。” 柳如风是柳贵妃的亲弟弟,两人相差二十岁。 出生时父母难产自小是被柳贵妃养大。 和太子一起长居京城,五年前派到江南做官。 和秦之还一样是个十足的风流弟子,流连花丛喜欢美色。 这样的人做官,当地百姓哪里会有好日子过。 秦之还异常平静:“你先上去,我一会上来。” 有些话不方便说给自己妻子听。 马兰点头,先出了马车。 秦之还跟在后面下了马车。 就听到后背传来一个声音:“久等了。” “秦大人一路辛苦了,本官可是把你盼来了。” 柳如风拉着秦之还十分热络:“窝在春楼点了酒菜给大人接风。” 春楼是本地最有名的妓院,里面的姑娘个个绝色。 只要是想要的姑娘,无论高矮胖瘦春楼都能找到。 柳如风的声音既兴奋又洪亮,马兰听的一清二楚。 忍不住蹙眉回头望过去。 秦之还心里紧张赶紧对她笑笑。 秦之还从前的名声她是听过的,柳如风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又怎么会不懂。 一股子气突然窜出来,扰的她难受。 脚下的步子慢了许多,脑袋恨不得凑过去听。 就听到秦之还说:“好,多谢柳大人。” 还真敢去! 马兰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冲出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当着她的面就说要去那种地方,是不是当她不存在。 可她忍住了。 她了解秦之还,猜测他一定有原因。 不想听到更多,脚下的步子终于快了起来。 一时半会儿的,她怕是上不来了。 透过窗户,看到秦之还又上了马车,车轱辘转动,带着他越走越远。 马兰心里难受,告诉自己要相信他,要等他回来解释。 这次来江南,侯府的人都在这里安顿。 老板娘怕马兰有什么不适应的还专门敲门问了问。 “夫人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就是。” 一路奔波,马车颠的人难受,她迫不及待的想洗个热水澡。 在浴桶里舒舒服服的泡了半个时辰,换了干净衣裳才觉得舒服。 几人是中午的时候到的,到了晚饭时间秦之还还没有回来。 客栈准备的是江南的特色美食。 马兰也没等她一个人吃的干干净净。 在床上睡了一小会儿,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夜幕降临,秦之还还是没有回来。 马兰猜测秦之还今天晚上应该是回不来了。 一堆人热热闹闹的可不就是回不来了吗? 这次秦之还来打的可是查司马家余孽的招牌。 赐了尚方宝剑,哪个地方官员敢怠慢。 吃吃喝喝人间常态。 跟着那样一个轻浮的人,怎么会去好地方。 他能出去花天酒地自己为什么要待在这个小客栈里。 马兰越想越气,索性不睡了想找秦大和紫嫣一起出门。 房里黑漆漆的估计是累坏了这会儿正在睡觉。 马兰不忍心打扰,从随行的匣子里抽了几张银票就出门了。 大家都累了,门口的小二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瞌睡并没注意马兰出门了。 江南的夜和长安不同,街头巷尾热闹非凡。 特别是江面,灯火通明。 最中央最大的是春楼的花船,花魁李诗诗在里面招待贵客。 歌舞升平,繁华热闹。 和南方人没见过雪一样,她没见过这样的小桥流水。 刚想去租一个船,就听到江面上有锣鼓声。 马兰当下就停了脚步,抓住一个路人问:“今儿有什么热闹可以瞧吗?” 一个个的都在往前挤,手里还拿了票。 路人看她一身打扮不像是江南的十分热情的介绍“今天南曲班子要来乌篷船唱戏,请的是当世名伶兰陵。” 马兰没听到南曲班子,兰陵她倒是挺过。 孙姨最喜欢听戏,总和她说兰陵的戏好。 没想到,她有机会可以听到。 当下就问哪里可以买票。 买票听戏和她那个时代听演唱会差不多。 她现在不缺银子,自然是要买最好的靠前面的位置。 “最前头的位置是十两银子一个人。” 江面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船,人声鼎沸。 这么多人,哪里能听好戏。 卖票的看马兰不吭声以为她嫌贵:“八两银子也成,也是最前面的船,就是位置稍微靠后点。” 江面上乌央乌央的全是人,马兰直皱眉:“太吵了。” “姑娘要是觉得吵可以包场,南曲班子就为你一个人唱,想听什么听什么,只是包场的钱可就不止几两银子了。” 马兰穿的不算华贵,他料定马兰拿不出这些银子。 说话的时候恨不得用鼻子看人。 “多少钱?” ? 那人似乎没听明白,马兰又重复了一遍:“包下南曲班子多少钱。” “五百两。” 话音一落,眼前立马递过来了一张银票。 她想听兰陵唱戏。 看看让孙姨念念不忘的戏曲有什么好听的。 孙姨眼里有淡淡的愁绪,只有说到兰陵的时候眼里才有了光彩。 如果可以她还想跟着学一学,到时候唱给孙姨听。 她一直想听戏,迟迟找不到机会,这会儿刚好可以完完整整安安静静的听一回。 也算是运气,让她碰上。 买票的收了银子,确定是真的眼睛闪闪发光。 看着马兰就像是看财神爷:“姑娘稍等,我这就去安排。” 第六十章 芸香阁 春楼的花船上,秦二盯着怀里的匣子,犯了难。 自打夫人嫁过来以后,府里的一切财务都是夫人说了算。 出发前,她还专门去找了世子爷问一路上的盘缠准备好了没。 夫人笑眯眯的拍了拍匣子说一切没问题。 匣子看上去不小,他以为至少有上千两。 也就没有特意打开去瞧。 今天要用银子了,打开一看。 里头就只有十张银票,还全是十两银子的票面。 统共夫人就给了一百两银子! 这是第一天! 春楼这种销金窟,一百两银子哪能够。 今天结了银子,剩下的怕是不够结客栈的钱了。 欲哭无泪的他看了眼望了眼屋子里的人。 一个个把酒言欢,显然到了兴头上。 为了一点银子去打扰实在是不好。 主子刚到江南,应该先去州府,没成想被柳如风拉到这儿来了。 其他大大小小的官员跟风而至,屋子里都是人。 不是江南刺史,就是哪个地方的知州,数十个官员一个也得罪不起。 邀请的人虽然是柳如风,可他是柳贵妃的亲弟弟。 这个小霸王在京城的钱都是他家主子结的,更何况现在的。 地方官员倒是想掏银子,摸不清他家主子的路数,谁敢。 说来说去,这个冤大头只能是他家主子。 匣子里那几张面额小的银子,压根儿不够。 只能出去和楼里的妈妈打了一声招呼,明儿再将钱送过来。 回去要先问问夫人。 这趟出门不能只带了一百两银子吧。 花船雅间欢声笑语。 秦之还坐在一旁,手里握着酒杯时不时抿上一口。 他心里惦记马兰,怕他误会,这里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开。 地方官员看秦之还做了半天也不说这次来的具体目的心里有些着急。 在座的都是官场上摸爬滚打许多年的老油条。 秦之还不说他们也不问。 一个二十年前被灭门的一家,需要一个侯爷来追查? 还赐了尚方宝剑,谁信呢? 秦之还不说他们也不吭声,说的都是江南的吃喝玩乐。 只要有柳如风在的风月场所,从来不愁气氛不对。 那边花魁刚刚跳了一支舞,他就把人揽在怀里。 一番耳鬓厮磨,手就不老实,嘴里的话也粗俗起来。 惹得那花魁发出阵阵娇呼。 屋子内瞬间燥热难耐。 几杯酒水入喉,在场官员身边,都做了如花似玉的姑娘。 除了秦之还身边。 他身边也不是没有姑娘,只不过那姑娘想离得近些被他挡住了。 他的一只脚在桌旁,姑娘近不了身,想撒娇就看到一张冰冷的脸。 眸子里除了淡漠疏离更多的是不耐烦。 春楼的姑娘最会察言观色,这样哪里敢继续往前凑。 坐到一边,乖乖的倒酒。 江南这个地方是柳如风的大本营,他家就在这儿。 这里的许多东西都是他打造的,特别是这个春楼。 这回秦之还来,自然有了几分卖弄,所以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 看他一直兴致缺缺以为不喜欢那个姑娘,赶紧让妈妈把另一个花魁叫出来。 春楼里有两个花魁,一个是他身边的红芍,热情似火。 一个是绿爻,清冷似是天上谪仙,一般人她可不伺候。 “大人今夜一定要感受感受江南美人的滋味……” 春楼的姑娘都是典型的江南美人,身姿娇小,腰肢如柳。 绿爻一身白衣,随曲起舞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舞必,莲步轻移就到了秦之还身边,眼神高傲。 柳如风期待的看着秦之还,以为他会喜欢。 谁料他依旧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眸子里没有半分惊艳。 “太假!” 半晌后,他才吐出这两个字。 屋子内一瞬安静。 别说绿爻,在座的的官员皆是一片惊愕。 绿爻挺冷孤傲的名头是早就有了的,说话做事全凭自己的性子。 不喜欢的任你是谁,都做不了入幕之宾。 今天,是第一次有人说她太假。 等绿爻反应过来,如水的眸子满是不屑。 柳如风是知道秦之还的,他在京都就不会说话。 一张嘴不知道惹了多少姑娘不痛快,背地里骂她。 目光挑剔,说话也不给姑娘留情面。 突然有些好奇,那个让他一见倾心的姑娘该是何等的美人。 能让他心甘情愿不去青楼酒馆,在京都素成和尚了。 绿爻他都没兴趣,柳如风也也办法:“看来,江南姑娘不是秦大人的菜。” 伸手把绿爻叫到跟前也不知说了什么才让美人一笑。 秦之还也不说话,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芸香苑可在?” 柳如风一愣。 他在江南长大,管了这里三年,但凡有点名气的,他都记得名字。 可这芸香苑,他着实没听说过:“哪里听来的,我怎么从未听过,是我江南的吗?” 天底下还有他没去过的青楼? 秦之还还没来得及回答,坐在对面的知州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 忙问:“秦大人说得可是二十年前名动天下的芸香阁?” 柳如风又是一愣,转头看向秦之还。 怎么又扯到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就见秦之还点头:“素有耳闻,不知真假。” 扬州瘦马的名头就是从芸香阁传出来的。 里面的姑娘可不是现在的花楼能比的,除了天姿国色更多的是学识涵养。 里头的花魁更是貌美无双,诗书双绝,一舞惹得天下动。 柳如风听的入了神。 谁能想到二十几年前还有这等人物。 只恨他生的晚了,不然传出去一定是段才子佳人佳话。 “不过后来,不知道惹了什么人,被人毁了容貌。 不堪受辱,一根白绫解决了自己。 死后冤魂不散,所有见过她的人都暴毙而亡了。” 柳如风最喜欢听这些风月场上的段子,忍不住问:“后来呢?” 那么多人死于非命,官府总要查查,后续是什么? 知州摇摇头:“那花魁死后芸香阁也受了重创,没几年就快倒闭了。 也不知是谁在夜里放了一把大火,把里面烧了干干净净。” 这事儿邪乎,当时的官员也不敢查,怕惹祸上身。 转眼二十年过去了,除了一些老人怕是没有人能记得那个故事了。 第六十一章 你是少年? 故事说到这儿已经到了尾声,柳如风却没听够。 在他心里,只要是美人他都想见见。 不管事情过去了十年还是二十年,对美人他永远有兴趣。 从春楼出来,柳如风就攀上了秦之还的肩膀。 “那花魁的画像你能找到吗?” 人死了,画像总能留下吧。 一边说着话,一边要把他拽回府好好商量这个事情。 他姐姐是当朝贵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想要什么他没有,更何况一副画像。 秦之还只当不明白他的意思,继续往前走。 其他官员有心相送,奈何柳如风喝的烂醉如泥。 他是这里的巡抚,又是柳贵妃的亲弟弟。 心头肉一般养大,受尽万千宠爱。 等太子登基,少不得要听母亲的话好好对待这个舅舅。 这样的活祖宗,谁敢不捧着供着。 一群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塞进马车。 正想回头对秦之还告辞就听到底下的人禀报:“回大人,秦大人遇刺了?” 秦之还刚上马车,走了还没二百米远,一伙儿人就从旁边的胭脂铺杀出来。 个个武功高强,下了死手。 江南知州听了消息吓得脸都白了,等他带着人赶到早已空无一人,满地狼藉。 刺目的鲜血让他胆寒,赶紧去了秦之还下榻的酒店。 店里的老板娘和他说秦之还受了伤,不过不严重这才微微放心。 马兰是被痛醒的。 今天心情不好特意去听兰陵唱戏,点的是武家坡。 兰陵不愧是当世名伶,声音、身段说不出的好看。 听完戏给了银子,她就回来了。 屋子里一片漆黑,她点了灯,想坐着等秦之还。 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梦里,兰陵还在咿咿呀呀的唱戏。 她在一旁看着,就好像唱戏的是她自己。 她正做着美梦,手臂就传来剧痛,瞬间清醒。 怎么去春楼还能受伤,马兰气不打一处来。 正打算出门叫人就看到秦之还推门进来。 豆大的烛火,照在她脸上一片暖黄。 把放在胸口捂了一路的糖炒栗子递给她:“热的。” 今天来的时候街边有卖糖炒栗子的,她说想吃。 再有几分钟就到了,秦之还就没让下车。 后来,忙忙碌碌就给忘了。 秦之还却还记得。 “你受伤了?” 马兰接过糖炒栗子,脸色不大好。 那么痛,伤口一定不轻吧。 秦之还笑笑,拢了拢她睡毛躁的头发:“就知道瞒不住你。” 他已经尽力躲开了,还是中了一剑。 伤的不深,她肯定痛的要死。 “我看看。” 马兰把他扶到桌边,解开外裳,胳膊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 约摸有十厘米长,伤口细长隐隐发黑。 “没清理干净吗?怎么颜色发黑。” “剑上喂了毒。” 毒? 马兰赶紧冲到包袱前,一顿翻找,还好她出门带了。 “别找了,不是什么厉害的毒,用不到雪丸。” 秦之还皮肤一直是小麦色的,无论怎么养都白不了。 中了一剑,一张脸到白了。 刚经历一场大战,他身上都是血腥味,这会儿要去沐浴。 伤口刚刚包扎好,碰不得水。 马兰无奈,只能帮他洗澡。 右胳膊被他高高举起,神情惬意。 “你这搓背的手法是不是练过啊,还挺舒服。” 马兰一张脸通红通红的,不想理他。 就算成了亲,两人也只有一次经历。 平时都是很克制的,不像今天。 中了毒了还不老实。 “嘶。” 秦之还不满的转身:“你家洗澡只喜后背啊。” 就搓那一块儿,把他的皮都要搓破了。 “知道了。” 马兰把帕子拧的半干,开始给他洗胳膊,前胸。 “没洗干净呢。”他的声音暗哑 马兰耳边轻轻的说话,灼热的呼吸喷在耳垂,酥酥麻麻的。 马兰扭头瞪了他一眼,眼里雾气腾腾,通红的面颊让他想起那一抹大红。 忍不住,把人扯到身边怀里重重的吻下去。 却突然脸色一变,一把推开马兰。 噗的一口,呕出血来。 “怎么吐血了。” 马兰紧张坏了轻轻拍打他的肩膀:“在不戒色戒欲命都要没了。” 忍着心口的剧痛,赶紧拿出马华给的药喂秦之还吃下去。 好一会儿,脸上才恢复一点点血色。 今天,实在是怪不得他。 他坐在浴盆里重重喘息,平复心情后才起身。 马兰给他穿好衣服扶到床边赶紧让人把净房收拾干净。 秦二听说主子吐血了,急得跟什么似的。 外头的刺客没要了主子的命,回来差点儿让夫人要了命。 夜色下,马兰的脸色有些白,唇角也没有血色,坐在桌前认真的剥栗子。 剥出来的一共分成两部分,完整的和不完整的。 “给我剥的?” 秦之还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视线被一团影子挡住。 在一转头人就已经坐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 用了药,他的脸色好了不少。 “吃吧。” 马兰把完整的那一部分推过去,继续剥剩下的。 秦之还没有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剥。 好一会儿才问:“生气了?” 马兰抬头:“是!” 他的命不是他一个人的,还绑着她的。 这份痛也不是均等的,他一分她十分。 毒发的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要死了,心脏像是要被什么捏碎了。 “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秦之还看她真的生气,软了声音:“今天确实是我没忍住。” 这一个月都没有毒发,他以为没事儿。 “我的命是你拿来赌的吗?” 马兰很生气,也很委屈,一双眼睛突的就红了。 她做梦都怕这个男人出事,可他呢,从不爱惜自己。 特别是知道今天的刺杀是他一手策划的时候。 她就更气了。 这个男人究竟拿她当什么? 秦之还最怕马兰哭,一颗心疼的厉害。 犹豫好久才开口:“记不记得我给你讲的故事。” “什么?” 那对夫妻的故事,被下了毒的孩子,还有中了毒的少年。 “这故事和你自己刺杀自己有什么关系?” “做戏总要做全。” 如果全身而退,难免会有人多想。 受了不轻不重的伤就没什么大事,只是苦了马兰。 “你知道中毒的少年是谁吗?” “是你?” “对。” 秦之还捂着心口,把过去的事情告诉她。 第六十二章 过去的故事 二十年前,先帝一共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是皇后所生,生来就被立为太子。 他也不负众望,长的芝兰玉树温文儒雅,喜欢诗书,厚爱天下百姓。 二儿子是先皇醉酒和一个宫女生的,生来就不受宠。 太子仁厚怕他被欺负时时关注着自己的亲弟弟。 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第一时间和他分享。 慢慢的,两个皇子都长大成人,做了皇帝的左膀右臂。 司马家的生意越做越大,惹得先皇忌惮。 二皇子连夜献策,先皇大怒把他关入佛堂,不许任何人探视。 大皇子夜夜哀求,在宫门口几乎跪断了腿。 先皇才把大皇子叫了进去,也不知说了什么。 在那之后,大皇子绝口不提救弟弟的事情。 江南的司马家欢欢喜喜的办起了喜事。 大女儿司马娉婷要娶她的救命恩人做赘婿。 那个赘婿生的唇红齿白,长的眉清目秀,一身文才武略。 要不是父母双亡,他又喜欢司马娉婷怕是不会愿意的。 成亲第一年,赘婿就开始打理家族生意。 去京都进货的途中,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官员,被扣押在京都。 可怜司马娉婷刚查出有身孕,来不及把喜悦告诉孩子父亲。 财可通神,司马家用了一年的时间,终于救回赘婿。 那天,司马娉婷艰难生下的孩子差一天满月。 那天,司马一族欢欣雀跃迎接赘婿回来。 那天,司马全族喝点大醉,把能调动家族一半财产的令牌给了赘婿。 那天,司马一家被山匪洗劫,火光冲天,全族被灭。 一片废墟里只有断臂残骸和血腥味。 那一夜,司马一家覆灭。 司马一家被灭的三个月后,在佛堂的二皇子被放了出来。 手里莫名有了数不尽的钱财,笼络朝臣,结党营私。 不出一个月,温润如玉的大皇子在寝宫暴毙而亡,太子妃下落不明。 先皇病逝后,二皇子继位,迎娶江南柳家的女儿做了贵妃。 司马一家的案子以叛国罪昭告天下。 至今十九年整。 马兰唏嘘不已,这个故事听的人心里发闷。 “这和你谋划刺杀自己有什么关系?” 秦之还不着急,走到窗边,打开箱笼从里面掏出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女子,手拿折扇望着远处,双眼灵动。 这个女子好眼熟,马兰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特别是那双眼睛,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这是?” “司马娉婷。” 传闻皇上迟迟不立后就是因为她。 “她还活着?” 秦之还没有回答,只告诉马兰二十年前确实有司马余孽从火海逃出。 凭着司马家另一半的财产做大做强,成了皇帝眼里不得不拔出的钉子。 这天下不能有比皇权还富贵的人家。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能靠着司马家的钱登上帝位,也被司马家的钱拉下去。 他这趟来就是为了找到司马家另一半令牌并带回司马余孽。 柳贵妃的要求也很简单,杀了和画中女子长得像的人。 无论男女。 说起司马家,柳贵妃好看的一张脸都扭曲了:“司马一家的人无论男女,一个都不能活!” “司马家的事和柳贵妃有什么关系?” 江南…… 司马…… 柳家…… 都是当地望族,如何会不认识…… 她知道画上的女子像谁了。 马兰抬头,眼底一片惊愕:“柳贵妃?” 柳贵妃高傲自负,怎么会允许有人像她。 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 秦之还扫过画卷上女子的容颜,不动声色的卷起:“圣上至今没有立后,司马一族不灭,她永远做不了皇后。” 画上女子笑意盈盈,眼神灵动可爱透着狡黠俏皮。 似曾相识! 却绝不是柳贵妃。 那双眼睛,她一定在哪里见过,而且不止一次! “故事说完了,睡吧。” 秦之还有些疲惫,右臂传来阵阵刺痛。 想来是麻药的劲头过了,他才有一点疼。 马兰乖巧的铺好床,睡觉。 夜色一片安静。 马兰睡得正香,迷迷糊糊想起一件事。 说了这么多秦之还还是没告诉她为什么要谋划刺杀自己啊! 想到这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有心把秦之还揪起来问问,看到他眼底的乌青索性放弃了。 爱咋咋样吧,左右她是天赐锦鲤死不了。 次日,马兰是被饿醒的。 昨儿忙活了一个晚上,饥肠辘辘的。 看秦之还还没睡醒,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下床,出门让秦大准备些早点。 江南的包子最出名,还有烧麦她都想尝尝。 一转身看到了桌上的牛皮纸袋。 昨夜剥的栗子还没吃完,这会儿刚好可以垫垫肚子。 一壶热茶,一袋栗子让她吃的满足不已。 吃了栗子,心里舒服不少,转身去了净房洗漱。 洗漱干净出来就看到秦之还也起来了。 正在费力的系腰带。 马兰走上前,帮他系好腰带,整理好衣裳。 “好了。” 不等她说别的话,就看到秦之还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桌面。 劈头就问:“你昨天给我剥的栗子呢?” 马兰一愣。 看她不说话,秦之还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你都吃了?” 马兰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刚才吃的糖炒栗子腻的人难受。 她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好像不留神把他的那份儿给吃了。 昨天给他不吃,一大早又要。 她总不能说自己大早上爬起来把他的那份吃了吧。 和一个病人抢东西吃传出去多丢人啊。 “你要是想吃我现在就出门买给你。”她咧嘴一笑:“很快。” 一只脚刚踏出门,就听到秦之还的声音:“回来。” 马兰的叫硬生生的止住。 半晌,秦之还才转身去看她,又问了一遍:“一个都没留吗?” “还有一个。” 马兰把桌上的牛皮袋子倒出来,里面还有一个没开口的。 又小又难剥,她就没吃。 “你要吃吗?” 秦之还眼角终于上扬,露出笑模样:“要。” 她亲手剥的栗子,他总要吃一个的。 软糯的栗子入口,心情都愉悦不少:“外头冷,没事儿还是少出门的好。有什么喜欢吃的,尽管告诉我,我买给你。” 马兰摇头不同意,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能不去转转。 伸手拽住他的袖口:“我想去外头转转。” 她可是第一次来江南呢。 第六十三章 生妒 秦之还这回没有同意,盯着那只手只撂下一句:“外面太危险。” 马兰瞬间收回手,犹豫半晌:“那我听夫君的,好好待在屋子里,哪儿也不去。” “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说完话,转身就出了门。 马兰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发呆。 她想不明白,不过是去外面转转有什么好危险的。 天底下有比在他身边更危险的事情吗? 自己刺杀自己,搞得一身伤。 右胳膊痛的抬不起头,心口也是。 秦二收拾完想去问问马兰银子的事情,正好看到秦之还出来。 脸上看不出喜怒,心里突的一紧,不等他开口就听到秦之还的话:“备车。” 秦二张嘴,忍住想说出口的话。 去外头牵了马车出来,秦之还已经等在门口了。 “天香茶楼。” 又是一个销金窟! 秦二终于撑不住,硬着头皮走到马车帘子那儿:“主子,夫人这次出来只带了一百两。” 话音未落,马车上的帘子猛的被人掀开,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秦二。 秦二被盯得头皮发麻,只得道:“昨儿去春楼花了就有上百两,还有客栈的花费,咱们得银子,不够……” 不敢去看对面的那双眸子,秦二心里一紧,赶紧低下头。 “出发前,你没看?” “属下知罪……” 马车里面沉沉的叹气声,秦二赶紧又道:“这趟出来,夫人一直跟着,说不定备了别的银子……” 秦之还没说话,也没有下马车。 秦二一转身回了客栈。 马兰身上不舒服,这会儿没什么精神。 看到秦二,还以为秦之还改了主意,不等高兴就听到他的声音:“夫人这次出来,可准备了其他的银子?” 马兰一愣,试探性的问:“一百两还不够?” 出发前吴氏专门帮她算过,以江南的物价一百两足够他们花很长时间。 秦之还去花楼这个事情确实是他没料到的。 可,别人叫他,难道要他自己花钱吗? 事情到了这儿,秦二也没瞒着:“昨夜去春楼花费二百两。” 一晚上二百两? 马兰有些惊讶,怪不得都说春楼是个销金窟。 二百两,足够三口之家十年衣食无忧。 秦之还身上有伤要戒色戒欲,不能找姑娘,最多是喝喝酒。 柳如风一个人能花二百两? “昨天,他们两个一共找了几个姑娘?” 秦二眼皮子一跳,慌忙解释:“一共是十二人的花费。” 十二个人,都是柳如风叫去的,然后秦之还结账? 马兰不理解:“如果没钱那就别去了,哪有叫人去玩让别人结账的道理。” 转头想了想又问:“秦之还需要柳如风的帮衬吗?” 秦二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要说帮衬也是主子帮衬柳大人。 可这钱,一直都是他家主子结的,从不曾改。 侯府有钱,从不差钱,从未有人这样算过。 主子的银子也从不入账,该怎么花就怎么花。 每次出门至少是上千两,大手大脚惯了,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见秦二答不出来,马兰也不逼问,从匣子里又拿出一百两银票:“去把昨天的账结了吧。 以后,在遇到这种的要么就不去,要么就让该结账的花钱。 侯府的银子又不是大水刮来的,哪能次次当冤大头。” 秦二呆在原地,后背起了薄薄的一层汗。 让他去和主子说那些话,还不如一刀给个痛快。 “不够?” 马兰见他不说话,面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汗,也没在说话。 转头从屋子里把她的宝贝匣子抱了出来。 她这次没有藏着掖着,当着他的面打开了匣子。 厚厚一沓子银票,还有些珠宝首饰,房契地契满满当当的。 大头是秦之还的聘礼,剩下的是家里这些年的积蓄。 零零总总的算在一起,都给她做了嫁妆。 出发之前她纠结了好久,这匣子里的是她所有的财产,放哪儿她都不放心,只能随身带着。 有哑婆在不怕有人敢动她的东西,只是有这些东西在身旁她才有安全感。 望着匣子里满满当当的银票,秦二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好夫人带了旁的银子。 秦二沉默地等着。 马兰想了又想,从匣子里抽了一张出来:“再给一百两?” 花楼的费用只有二百两,还多给了一百两做生活费。 也不能那么倒霉,次次都是他掏钱吧。 “这次是咱们掏钱。”马兰关上匣子:“下次就该轮到别人了。” 秦二一颗心砰砰跳的厉害,他还没说主子今天要去的地方呢。 看着那张一百两银票,眼皮子直抽抽,实在不知道该不该接。 一百两咋样都不够今天的花费。 “还不够?” 马兰更疑惑了:“难道下次还是秦之还请客?” “不是不是。” 秦二一身是汗,硬着头皮接过银子,转身就出去了。 他跟在秦之还身边多年,还是第一次为了银子犯难。 而且,今天的夫人总和平日的不太一样。 秦二还没想明白,就看到了准备出门的紫嫣。 立马拽着她把事情说一遍。 “你说究竟是哪里不一样。” 夫人平日里根本不是小气的,今天怎么这么能计算。 “你看哪家刚成亲的相公当着新婚妻子的面去花楼。” 无论什么样的女子都不能接受自己夫君去花楼这种地方。 还要问自己娘子要银子,这换谁都难以忍受。 秦二恍然大悟,他就说嘛。 那满满一匣子钱怎么就抽出来一张。 赶紧给紫嫣道谢,小跑到了马车旁边。 这次他有了一个在正当不已的理由,说话底气十足。 “主子,夫人心里不舒服,只给了二百两。” 马车里等着的秦之还看他迟迟不回来,耐心早已耗尽。 听到他的脚步声才稍微缓解,没想到他又耽误了一阵子。 现在一腔怒火窜上脑门正要斥责听到这话罕见的没了脾气。 心里的火气慢慢消散,眉头却无法展开:“病了?” 秦二被这两个字噎的差点儿说不出话:“奴才瞧着夫人生妒了。” “有什么事能让她生妒?” 眉心的郁结突然疏解,问出的话还带了丝丝期待。 秦二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把刚才的事情都说了:“夫人问我大人昨天找了几个姑娘。” 第六十四章 我就是 话音未落,车上的帘子又被拉开。 秦之还的脸色说不上好,眼睛却生出了一分光彩。 深邃的眼眸落到了秦二脸上,审视一番后才把目光落到了他手里的银票上。 看了许久才开口问:“你是如何说的?” 秦二极为忠诚:“属下说主子心里只有夫人,一个都没找。” 昨天他压根儿也不在屋子里。 不过主子中了毒的事儿他还是知道的。 这个身子,不能找姑娘,要命! 即便对方是春楼的花魁又如何,主子的身子不允许。 有心无力。 没中毒之前主人也不喜欢这些花楼里的姑娘,应当不会出事。 想到这儿他突然生出一丝庆幸。 还好刚才夫人问的时候他实话实说了,不然,怕是这二百两都拿不到。 总算能把淳口昨天的花销结了。 至于别的…… 那不就看主子怎么哄夫人吗? 那一匣子都是钱,足够用了。 来不及去看主子眼神里的光彩,帘子就被放下来。 “先去天香茶楼。” 秦二这下不敢耽误,架着马车就去了。 天香茶楼是一座茶楼,里面可以买到上好的茶叶,却又不只是茶楼。 只要你有钱,想要什么茶楼都能给你找到。 在那里,一夜上万两都是少的,实打实的销金窟。 走到半路,马车里又传出一道声音:“改去知州府。” 马车立马改道。 紫嫣看着马车越走越远,才去敲马兰的房门:“心情不好吗?” 房门推开,才看到马兰坐在窗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赶紧上前,拍拍她的肩膀:“怎么了?” 秦之还中了毒,戒色戒欲是不能胡来的。 昨天一定没发生什么,不然不能活着出来。 刚才对着秦二的一番话,也只是帮她打圆场。 这种世家公子哥是不知道贫困这种东西的。 几百几千两她们根本不放在心里。 她怕两个人吵架,才把事情说到吃醋嫉妒上面去。 到时候真要吵架,他们两个半斤八两都有错,谁也不能指责谁。 “我想出去走走。” 她第一次来,都来不及看看白天的江南是什么样子。 “吃了饭,我和秦大带你出去。” 马兰没答。 紫嫣还在疑惑,就听到她说话:“秦之还说外面危险,让我待在客栈。” 紫嫣不理解,让她待在客栈是因为客栈有她和秦大保护。 现在她和秦大一起陪她出去还能有什么危险。 马兰可怜巴巴的趴在桌上:“听说江南有好多吃的。” 紫嫣弯唇一笑:“你吃饭,我去和秦大商量商量。” 马兰食不知味,满脑子想的都是秦之还说的话。 昨天的刺杀明明是他自己安排的,凭什么说她危险? 她长这么大,一身伤痛都是秦之还带来的。 除了他,没有人伤的了她。 他可以出去花天酒地,凭什么要她不能出门。 马兰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心里酸酸的,涨涨的。 想不明白的烦躁直冲脑门,转过身就对紫嫣道:“叫上秦大,咱们一起去春楼把昨天的账结了……” 紫嫣回头一脸讶异,又听到她说:“结完账咱们四处走走。” 他喝花酒的钱她掏了…… 他也就别怪她出门了。 怕不方便,秦大还专门找了一套男装给马兰换上。 一顿收拾后,马兰白皙的皮肤变得黝黑。 除了个子矮点,就是一副男人的样子。 “厉害啊!” 马兰惊叹,这可比前世看电视女扮男装像多了。 秦大性格腼腆,听到马兰夸赞一张脸立马就红了:“还,还行。” 这技术是秦三教的,她笨,学了三天,也只会些皮毛。 收拾妥当后三人兴冲冲的就下了楼,给了老板娘银子。 让她多准备些江南本地的美食招待其他人。 江南的集市十分繁华,比起京城都不逊色。 一路吃吃喝喝,三人逛到了一处客栈。 客栈是一个书生经营的,叫做尚儒客栈。 门口挂了大大的牌子,要卖了客栈凑上京赶考的银子。 马兰左右一打听才知道书生是前户部尚书的儿子。 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唐诗,七岁熟读四书五经。 十五岁那年中了秀才后在无高中。 家里的祖产被他变卖干净,只有这个客栈。 客栈地段很不错,开在闹市中心,如果好好经营生意不会差。 没有犹豫马兰就踏步进去了,就看到大堂挂了一副上联。 刚才马兰还在疑惑,这么好的地段为什么没人买。 原来买这个客栈还要能把对联对出来才行。 商人大多读书少,略微认识几个字,对对联难度还是大了些。 一般世家也不愿意来对对子,绝的晦气。 正好让马兰捡了便宜。 马兰抬头,只见上联是:读诗书礼易,读出书香境界。 说的是可以书读多了自然可以获得与让人不一样的境界。 就像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一样。 读书这个事儿,千人千面。 马兰不这么想,她认为读书读的太多,不知变通,不懂疾苦就是白读书。 书要读,要多读,要读好书,要好读书。 略一思索,提笔就在纸上下了下联:品酸甜苦辣,品尝百味人生。 书读的多了总得打开眼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只有知道了酸甜苦辣人生疾苦才能做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只知道纸上谈兵,不管实际情况,不问民生百姓不就成了何不食肉糜了吗? 书生接了对联看了很久,神色慢慢激动。 像是突然明白什么的恍然大悟,又像是突然参悟了什么的通透。 眼睛像是暗夜里的一束光,突然就亮了。 “好对子。” 他终于明白老师临终之前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何不食肉糜! 他多次赶考不重不是才学不行,而是不懂。 现在,他明白了。 马兰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紫嫣和秦大一左一右把她护在中间。 如果突然出了什么事儿,也好有个准备。 “这位公子,稍等。” 说着书生就转身去了里面。 马兰猜他应该是去拿房契地契去了,就和两人一起坐在凳子上等。 约摸过了大半个时辰,人还没出来,紫嫣急了:“拿房契地契去了还是做房契地契去了,怎么这么久。” “来了,来了。” 帘子掀开,是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 身高八尺,眉眼冷峻,皮肤白的吓人。 “刚那个书生呢?” 刚才那个书生,穿的是一件脏的不成样的白衣。 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过澡,隐隐能闻到一股子臭味。 “我就是。” 第六十五章 马揽 紫嫣瞪圆了眼睛,不敢把眼前之人和那个落魄书生放在一起。 可仔细看,又能发现两人的相似之处。 比如一双手都修长,骨节分明,眼角都有一颗滴泪痣。 “我刚才沐浴更衣去了。”男子拱拱手:“我叫沈从文,不知阁下大名。” 马兰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男装,站起身拱拱手:“马揽。” 看书生没明白赶紧解释:“上九天揽月的那个揽。” 书生点头,去隔壁客栈点了酒菜和马兰商量客栈的事情。 见马兰看他,略低下头有些尴尬。 这个客栈他都要卖了,又怎么会在留着工人。 他已经饿了三天了,在不吃东西怕是没力气。 “一百两,买下你的客栈如何?” 按照江南的物价,她的价钱不算低。 马兰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沈兄未金榜题名之前都可以住在这里,分文不取。” 一百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若是不节省很快就能花完。 马兰不舍得这么大个帅哥将来要靠乞讨度日,才会加上这句话。 到底是个读书人,到时候做个账房也是好的。 沈从文没想到马兰会这么说,愣了愣随即开口:“这客栈我卖给你,你让我做掌柜的如何?” 马兰愣在原地。 她实在是不相信一个读书人能做好生意。 不然,他也不会沦落到变卖祖产凑路费。 “做个账房吧,你读过书算账肯定厉害。” 知道马兰有顾虑,他也不强求:“给我三个月的时间,若是有成果你就让我做掌柜,每年得客栈利润的一半,若是不行……” 他顿了顿,多了三分坚定:“这客栈我分文不要,送给公子。” “好!” 双方当下就签了字据写了契书。 客栈内的装修不用动,稍微收拾一下就可以开业。 至于客栈的特色菜,让她犯了难。 沈从文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哥,压根儿不会做饭。 “我有一个朋友,厨艺不错,要不要试试?” 沈从文大力推荐这个厨子,马兰在这儿人生地不熟,便点头同意了。 说不定厨艺真的好呢。 走之前她又留了二十两银子让他招工。 忙了一天,马兰一句秦之还都没提过。 也没心情不好,拉着两人走走转转的一派惬意。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秦大怕出事想让马兰回去。 马兰却不愿意,江南的夜生活现在才刚刚开始呢。 她这一身也确实不太合适,就回去换了回女儿装。 她不喜欢妇人发髻,重重的一坨让人难受,就像未出嫁时那样,把头发散下来。 “夫人真美。” 秦大越来越喜欢这个夫人了,看到她眼里都是惊叹。 夫人发髻十分老成,像是老了十岁,换成姑娘发型,夫人身上的灵气就都回来了。 “谢谢夸奖,你也很漂亮。” 马兰朝她眨眼,三人欢欢喜喜的出了门。 过了水巷,又到了昨夜热闹的乌篷船那里。 照旧花了五百两包下兰陵,三人坐在船上听唱戏。 今天点的是白蛇传,唱到白娘子水漫金山寺时,紫嫣眼圈儿都红了。 秦大也是,鼻子酸酸的,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秦之还今天一天都在知州府。 知州大人张辉正忙着追查昨天夜里的刺客。 秦之还则开始看司马一家的卷宗。 一天过去。 张大人没找到刺客的踪迹,秦之还对司马家一案也没有任何头绪。 忙碌一天毫无收获,秦之还罕见的黑了脸。 孙大人瞧见了,心里就开始打拨浪鼓,紧张的不行。 立马和旁边的使了眼色,还是昨天那些人。 柳如风今天并没来,在家里休息了整整一天。 这会儿精神头最足:“秦大人忙了一天也累了,不如咱们去喝点酒松快松快?” 秦之还从不会扶了柳如风的面子。 手里的卷宗一撂,起身道:“明天在继续。” 孙大人松了一口气,暗暗对柳如风竖起大拇指。 到底是朝中有人好办事。 这一走,一群人又来了春楼。 昨天伺候的姑娘已经换了一批。 姿容美貌不输昨天的,还更温柔可人儿。 秦二在门口侯了一阵,打算先把昨天的银子结了,这才知道钱已经结过了。 夫人什么哪有什么丫鬟。 恐怕是秦大。 身后的阁楼灯红酒绿,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想起今天紫嫣对她说的话,跟着主子来春楼这么多年,头一次生出心虚。 在门口犹豫半晌,他还是壮着胆子推开门。 “结过了?” 秦之还望着杯里的酒水微微出神:“谁结的?” 秦二立马道:“妈妈也不知道是谁,只说是个姑娘。” “去看看。” 秦之还示意一下柳如风,转身带着秦二出门了。 花楼妈妈看到秦之还就像是看到财神爷,立马眉开眼笑。 “爷,可有吩咐?” “今天的账是谁结的。” “一个小姑娘,十三四岁的样子,眉清目秀的。” 妈妈一边回忆一边说:“就是有些害羞,话也不说把钱塞给我就走了。” “听着像是秦大。”秦二凑到秦之还身边低声道。 紫嫣今年二十,比夫人和秦大都要大。 江南的夜晚灯火辉煌,不用月亮夜晚也如白粥一样光亮。 秦之还的马车回来的比昨天要早,马车在路上哒哒哒的走着。 没一会儿就到了悦来客栈,里面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老板娘笑着把特色菜端出来:“也是你们福气,能摊上这样一位好夫人。 特意叮嘱我,江南特色的酒菜一顿不拉都要让你们尝尝。” 话音未落,跟着一起来的侯府下人全部点头称赞。 “那可是我们侯爷亲自去求来的姻缘,人家姑娘起初都不愿意嫁。” “哟,那是怎么回事。”另一人接话,眼底都是对八卦的渴望。 “你看咱们侯爷,对谁都冷着脸,名声又差,京都里没几个愿意见着他的。 侯夫人就不一样了长得好看又能干,还识大体,温柔贤惠,这样好的姑娘为啥嫁给侯爷。” “为什么啊?”众人在身后追问,说话的也不卖关子只低声说:“肯定是侯爷用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不然夫人凭啥嫁给他。” 侯府众人纷纷点头,绝的说的没错。 “就是,新婚不到一个两个月就去青楼的我我也是第一次见。” “也就是夫人脾气好,能忍,不然早和侯爷和离了。” 主仆两人站在门口,把对话一字不落的听到耳里。 夜里寒风一吹,秦二有些冷。 看着秦之还手里的牛皮纸袋子,压根儿不敢说话。 他打从心底里觉得里面的那些人说的没错。 主子做的确实过分了些…… 第六十六章 结清了 今天他去要银子的时候还没太注意这件事。 直到看到春楼妈妈手里的银票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儿。 妈妈拿出来的银票压根儿没盖侯府的印鉴。 也就是说,夫人用的是自己的嫁妆。 花自己的嫁妆给夫君补花天酒地的窟窿。 这样贤惠大气的夫人,打着灯笼也不一定能找到。 别说主子了,看到银票的那一刻,他都绝的无比愧疚。 想起夫人对他的好,一颗良心惴惴不安,更让人难受。 屋子里的热闹的人看到门口站着的主仆二人立马下白了脸。 “侯爷,您回来了。” “嗯。” 到了楼梯口,管事的赶紧跟上来:“今天夫人专门下楼让老板娘给我们准备了江南特色酒菜。 中午饭也没吃,一直在房里待着,没出过门。” “知道了。” 秦之还抬步上了楼梯,步子轻快。 他一上楼,底下讨论的声音又开始了。 “你咋不告诉侯爷夫人今天出去了?” “侯爷不让夫人出去,我要是说了怎么对得起夫人。” 其他人纷纷点头,夫人对他们那么好,还要说她坏话,却是不地道。 “侯爷手里拿的是什么?”喜欢八卦的那个又开始发问。 “牛皮纸包着的,还有香味,应该是哪里的好吃的。” “出去花天酒地回来留给夫人带点周边小吃?” 管事的摇摇头:“咱们侯爷可真不是个东西。” 最起码,陪夫人去周围逛逛啊。 江南那么繁华,去哪儿不比去青楼买姑娘强。 大手大脚的给青楼女子花钱,扣扣索索的给夫人买零嘴? 银子不给对他一心一意的老婆,反而给了花天酒地的青楼女子。 真是笑话。 秦二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字字珠玑,对夫人更愧疚了。 看有人要问他,赶紧借口还有事,一溜烟就跑走了。 马兰今天回来的也挺早。 听戏听的好好的,她的肚子突然一阵疼痛。 去净房看了才知道是小日子来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她的小日子一直到今天才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中了子母蛊,肚子里翻江倒海,疼的厉害。 回来后便躺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秦大给她熬了一碗红糖水,这会儿刚喝完,裹着被子缩成一团。 头上细细密密的起了一层薄汗。 紫嫣做好月事带,除了草木灰还放了棉花,刚给马兰换上,秦之还就推门进来了。 “侯爷。” 秦大把弄脏的床单被套换好和紫嫣一同出门。 马兰痛的难受,压根儿没注意秦之还进来了。 直到秦之还坐在床边,熟悉的味道侵入鼻腔,她才回头。 眸子瞬间睁开,看到秦之还心疼的眉眼。 “回来了?” 秦之还坐在床边,用温暖的手给她的小腹取暖。 “这样有没有舒服一点?” 秦之还身上有一股子胭脂水粉味,马兰皱了皱眉,往后移了移。 “忙了一天累了吧,快去洗澡吧。” “好。” 秦之还也闻到身上的胭脂味儿,知道她不喜欢立马就起身去净室。 出来就看到马兰在被子里等他。 “还没睡?” 秦之还上前坐到床边,床榻立马陷下去一大块儿。 马兰才慢吞吞的道:“等你呢。” 他的手温热,暖肚子最舒服。 秦之还没答,看她脸色好了不少,才把桌上的牛皮纸袋拿过来。 用手摸了摸:“还热着。” 马兰盯着袋子里的包子吃不下去…… 肚子疼的厉害,什么山珍美味她都吃不下去。 只想好好的睡一觉,让男人给她暖肚子。 她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 秦之还一笑,转身去了净房。 再出来手里拿了一个大盆,里面是热水。 “听老人说,小日子来了要泡泡热水,会舒服点。” 他认真的给马兰洗脚,水温刚刚合适,眉眼温柔。 不像平时对着别人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暖色的烛火里,他的脸慢慢变得光亮。 马兰心里微暖,腹部突的一阵闹腾,疼的她眼泛泪花儿。 脸色发白,眉目间一抹痛色让人生怜。 秦之还把水盆放回去,回来抱着她躺回床上。 温热的手掌贴着她的小腹:“好些没?” “嗯。” 脚底传来温度,肚子不那么痛,马兰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等她起来的时候,秦之还也醒了:“还疼吗?” 马兰摸摸肚子,似乎没有那么疼了。 桌上放着的是红枣桂圆粥,炖够了时辰甜甜糯糯的。 秦之还没让她起来,盛了一碗坐在床边一口一口的喂她喝。 马兰喝了一口,十分满足。 秦之还望着她,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温柔:“我没买过姑娘。” ? 马兰抬头望他,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直勾勾的望着他。 这个事儿她知道啊! 他中了毒,买不了姑娘,除非不要命了。 她还来得及开口秦之还又继续说话:“我的心里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从第一眼见面的时候他就喜欢上这双生动的眸子。 越接触他就越喜欢,越舍不得离开,才会动了歪心思,提出假成亲。 洞房的事情他没有料到,排除有人故意陷害后他是高兴的。 总想着有了夫妻之实她就会慢慢喜欢上他,却没想忽略了她最真实的感受。 马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心不停的跳动,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压下了小腹的疼痛。 她怎么会这么高兴…… 明明是想解了毒就离开的,可为什么她会这么开心。 “我……” “在歇会儿,晚上我带你出去玩儿。” 太阳越走越高,马兰却睡不着,在床上翻来倒去。 她对他好,关心他爱护他,为的只是让自己少受罪。 她以为这是两个人的默契,偶尔越轨也只是情绪气氛作乱。 可现在,他的那句话像是在她的心里扔了一个火星子。 火星越少越大,慢慢的占据了整颗心,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灼热。 又像是马甲求求酿的桃花蜜,甜入心扉,让人从头到尾都高兴。 没等她想明白,屋外想起了敲门声。 是秦二。 手里拿着昨天给的二百两银票:“主子要我传句话。 不过是几百两银子,他赚的回来,用不着夫人动用嫁妆贴补。” 第六十七章 好厨艺 马兰有些羞愧,自己精打细算秦之还的钱。 以为自己很聪明,却没想人家压根儿不在乎这些。 不止不在乎,还告诉她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这样一对比,她那颗小心眼儿顿时藏不住。 秦之还的话让她无地自容,难以安放…… 对方一直大大方方,是她自己小家子气。 现在醒悟也还来得及,毕竟对方还没发现。 趁着没暴露,马兰收了银票,让秦二走了。 等脚步声慢慢不见,她才赶紧翻开秦之还的枕头。 把书里的借条抽出来。 昨天出门之前她就写好了借条,只等秦之还回来签字。 怕放在外面让别人看到他会不好意思,专门放他枕头下面的那本书里。 秦之还每天睡觉前都会看会书,不担心她看不到。 昨天她撑着没睡就是要说这个事情,结果肚子太疼就给忘了。 还好来得及让她抽出来。 借条上面清清楚楚的写了借给秦之还二百两银子,再加上大伙儿一天的餐费一共二百一十两。 他给她买了糖炒栗子,她也就好心的没收利息。 这些都是她暂时借给的,如果算利息的话,等回去后她至少可以拿到双倍的银子。 不过算了,谁让她大方。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他对她好,她也得回报不是。 精打细算了一上午,觉得这么算账没有任何问题。 才把借条塞进他的书里,欢欢喜喜的和她们去逛街。 “不用嫁妆银子贴补,他能赚回来……” 这句话一瞬间让她变成小丑,所有静心的算计都让她不堪。 马兰在床上直打滚,懊恼自己小人之心。 没等她调整情绪,秦大就在外面敲门了。 “夫人,咱们今天还去尚儒客栈吗?” 马兰这才想起来,昨天和沈从文约好了今天要去商量其他的事情。 他介绍的那个厨子她还没有过眼呢。 天大地大,赚钱最大。 “去。” 马兰从床上爬起来,换了男装。 因为痛,面色比昨天白了不少。 沈从文看了惊奇不已:“天底下还有这样美白的方子,一夜变化那么大?” 马兰懒得和他说那么多,只道:“厨子呢?” “你别看人,你先尝尝她做的菜。” 沈从文拍拍手,立马就有一个姑娘端菜出来。 一共十二道,四个凉菜八个热菜,都是时兴的瓜果菜蔬。 马兰挨个儿尝了,对这份厨艺很满意。 她喜欢吃,这些年吃过不少的美食,这个厨艺做的可以排的上前三。 “好吃吗?” 秦大和紫嫣两人点头:“好吃。” “可以让我看人了吗?” 马兰不明白一个厨子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你刚才不是看到了。” “看到了?” 马兰纳闷,她刚才就看到一个端菜的姑娘啊。 沈从文点头:“就是那个姑娘。” “姑娘?” 秦大和紫嫣大惊出声:“你是说这桌菜都是那个姑娘做的?” 沈从文点头。 早知道在本朝所有的厨子都是男人,压根儿没有女人。 原因无他,做饭用的锅子太重,很少有姑娘拿的起来。 所以,女厨子和厨艺不好是对等的。 她们难以置信,这么好吃的饭菜居然是个姑娘烧的。 那可真是太厉害了。 沈从文看她们如此惊讶,以为她们和外头的人一样瞧不起女厨子。 只能开口解释:“这世上不止男的能做出美味的饭菜,女子也是可以的……” 他在前头滔滔不绝的解释着,后面的崔萍神色黯淡。 果然,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女人也能做好饭菜。 能接受女子在家洗衣做饭,却不能接受女子也能在外面做出可口的饭菜。 “不要紧的沈大哥。” 崔萍掀开帘子笑意盈盈:“做不了厨子我还可以打杂,只要能留下来做啥都行。” 只要她能找到住的地方,她就不用回那个家。 不用日夜担心那个毫无血缘的继父什么时候会突然推开她的房门。 说不难过是假的,可她总得要学会取舍。 “真的不行吗?” 沈从文眼里的光慢慢暗淡,他还以为这三个人会不一样。 原来也是一样的。 带着的想法觉得女的做不成这件事,即便他们也对饭菜赞不绝口。 “什么不行?” 马兰没弄明白现在的情况,她还什么都没说,怎么就不做厨子,就不行了。 “你的意思是……” 沈从文眼里慢慢亮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多了期待。 “在做个汤我尝尝。” 崔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从文推着去了厨房。 这次,是四双眼睛盯着她做饭。 崔萍也不紧张,没一会儿就做了个羊肉汤。 羊肉已经顿烂了,入口一抿就化掉了,汤里加了胡萝卜喝了来带了一分甘甜。 崔萍紧张的看着三人喝完汤,手不自觉的握紧。 “谈谈工钱吧。” “工钱?” 崔萍有些不敢相信:“是谈做厨子的工钱吗?” “不然呢?” “太好了,我成功了沈大哥。” 崔萍一激动就哭出来,这是第一次有人聘用她当厨子。 十岁学艺,十三岁出师,因为偏见一直坐着打杂的工作。 没想到到了二十岁,终于可以做厨子了。 这让她如何能不激动抱着沈从文哭的稀里哗啦的。 好一会儿才收住哭声怯生生的问:“我,我能不能在带几个小姐妹来。” 有和她一起学厨的,厨艺也不错。 剩下的就是一起打杂的姐妹,做活儿干净利落。 因为也是女孩儿受到的骚扰多才辞工不做。 现在,她可不可以…… “叫过来我看看。” 反正也要招人,只要干活麻利招谁不是招。 这世道女孩子活的本就艰难,若是身为女子自己都不帮,还指望谁呢。 沈从文十分激动,看着马兰眼底又多了三分欣赏。 这世上不以貌取人的人不多了。 崔萍很快叫来了她的两个小姐妹。 马兰试了试,干活儿都很麻利,比外面的男人强多了。 三个人的业务能力都很强,马兰当场录用。 按照市场价,每人每月八百文。 店里管吃管住,月假三天,若是生意好了年底有奖金。 她们都很高兴,对马兰不停磕头说谢谢。 马兰不习惯有人这样,赶紧把他们扶起来。 几个人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客栈刚起步,一个厨子一个杂役,一个跑堂完全够了。 马兰想了想,也就不在招人。 厨房的事由崔萍负责,上菜打扫卫生的事儿由李彩霞负责。 她们两个受沈从文管理。 第六十八章 同福客栈 没有那么多储备资金,沈从文还兼职会计。 花了一下午的功夫,店铺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剩下的就是商量店铺名字。 “尚儒不好吗?”沈从文很喜欢这个客栈名字。 “不好。” 李婉是个直心眼直接道:“文绉绉的,一点儿不像客栈的名字。” “那你说叫什么?” “我没读过书,我怎么知道。” 马兰想起前世她最喜欢的一部情景喜剧:“同福如何?”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好啊!” 李婉怡第一个同意。 李彩霞也点头表示没问题。 崔萍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从文,看她点头才小声的说好。 “七天后是个好日子,可以顺利开张。”秦大翻着老黄历对众人道。 “七天,时间会不会太紧了。” “不会。” 三个女孩儿异口同声,她们今天就可以把客栈收拾出来。 明天买些必备的东西把客栈收拾收拾,商量好菜单,换上招牌就可以营业了。 七天,她们还觉得长了呢。 “那行,你们定我出去走走。” 马兰小腹生疼,想回去睡一会儿。 沈从文送他出门感谢的话还没出口就被马兰打断。 “如果真的想谢谢我,就把客栈开起来。” 让她赚钱才不算辜负,才是最好的感谢。 三个女孩儿躲在门后,心里都在暗暗发誓一定要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只有客栈做起来,才会有人相信女孩子也可以做的很好。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微光凑也可以照亮世界。 马兰回去睡了小半天,醒来的天都黑了。 屋没点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她肚子有点饿,想起来让老板娘给她做碗粥。 正蹭着绣花鞋就听到秦之还的声音:“醒了?” 马兰吓了一大跳:“你在屋子里为啥不点灯。” 听到这话秦之还才把灯点上:“夜里有光你睡不安生。” 烛火蹭的一下亮起来,和秦之还的话一样亮了。 马兰有些发热,正想说点什么来打破尴尬就听到秦之还的话:“醒了就起来,我带你去吃饭。” 吃完饭,她们去乌篷船上玩儿。 江南风景,总得带她看一看,成天窝在客栈里,没病也闷出病了。 马兰很喜欢烟花,那种转瞬即逝的灿烂让她着迷。 除了给她下子母蛊,秦之还好像还挺好的。 穿好衣服,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马车里她抱着秦之还的胳膊撒娇:“夫君,我们今天去哪里吃饭呀。” 秦之还宠溺的看着她,丝毫不在意她把粉蹭到衣服上。 你不是一直想尝尝本地的特色菜?” 等下,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秦之还不一定还有钱啊。 前天去花楼的钱她让秦大去结了,二百一十两银子。 昨天他又去了。 按着秦二的说法,每次出门都是秦之还花钱。 那他昨天的钱不就还没结,今天怎么还有钱带她去吃饭。 那花楼明摆着就是坑人,马兰暗骂奸商。 一壶酒一晚上就要十两银子,她以为她那是琼浆玉液,喝了能长生不老吗? 还有那些姑娘,为了赚钱肯定一股脑儿都被花楼妈妈塞进怀里。 才不管秦之还有没有碰过那些女子,只知道一个劲儿的算钱。 堂堂镇国侯逛花楼传出去也难听啊。 她就是知道这点才死命宰秦之还。 不给银子她也不是全有私心,才不拿银子出来。 是因为秦之还不知道算账,总让人当冤大头。 所以她不给银子。 到底是镇国侯,本朝杀神将军,不能随意让别人占便宜。 这样一想她就不觉得自己小心眼了。 反而觉得自己处处为秦之还着想,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好人。 现在不也挺好的吗,知道没钱他就有了自己去赚钱的心思。 想了一天,终于找了一个让自己不那么愧疚的理由。 至于一会儿吃饭,他要是拿不出银子她给就是了。 心里那股子愧疚没有了,脑子也慢慢明朗了。 一千两去听个戏,她是不是太冲动了。 那些银子也都有血有汗怎么能让她那么挥霍。 现在去要回来? 她好想也做不出来这种事。 只能寄希望于同福客栈,希望哪里可以赚钱。 秦之还一大早专门去了一趟天香茶楼。 来见他的是南曲班子的兰陵。 他坐在靠窗的厢房里,小二给他们两个添好了茶水就出去了。 兰陵才从袖子里掏出十张银票,递过去: “最近南曲班子接了两个大单,这是最近挣的钱。” 说着他又四处望了望,小声道:“二小姐派人传话,说您要的人不日就会到达江南。” 秦之还点头,收了银票。 半盏茶后才从天香茶楼走出来,回了客栈。 到了门口,孙大人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原本怕擅自漏财,见他自己也不在乎就没放在心上。 直到昨天秦之还掏了二十两银子搁桌上还说了一句:“他两天的酒钱结清了。” 别说满屋子的官员,就连吃秦之还喝秦之还的柳如风也觉得挂不住。 赶紧掏了银子让人去把账给结了。 结了账,当时就把下属骂了:“混账东西,本公子请人吃饭作乐,怎么还让他自己掏钱。” 那下属一声不吭,心里有苦说不出。 以前吃饭,哪回不是秦大人掏的钱。 不过是他付钱付的多了,大家养成了习惯,觉得理所当然。 这一下不结账了,才醒悟过来这些年白吃白喝了多少。 教训完属下,总得要把自己的过失弥补一下。 天没黑就赶紧让孙大人来请人,这次他来掏银子。 孙大人看到秦之还,也很尴尬:“大人,柳大人已经备好了宴席,让属下请您过去。” 孙大人态度热情,神色诚恳,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让秦之还拒绝了。 “今日不办公,约了夫人。” 孙大人在原地待了很久,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侯爷夫人也来了?” 那话像是再问自己,也像是再问身后的人。 说完,赶紧让人去打听。 侯爷夫人也来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能不知道。 听说两人才刚成婚,他就带着柳大人去春楼…… 这要是传出去先不说自己脸面过不过得去。 就算在侯爷夫人那里也没个好脸。 到时候枕边风吹起来…… 他不敢想。 客栈里的人嘴严,打听了好几回什么也没问出来。 听说是他家侯爷自己暴露的才松口。 说两人是一起到的江南,坐的是一辆马车。 第六十九章 财神爷来了 两人在客栈住了两日。 得到确切消息的孙大人马不停蹄的就赶回去了。 立马差人备礼送到客栈去。 柳如风这几天刚好在这儿,看孙大人着急忙慌的回来心里本就就不高兴。 又看到他没把秦之还请过来就更不舒服,正想去骂他。 就被他的话震在原地。 “你说,秦之还把他夫人也带过来了?” 孙大人点头:“我按着吩咐去请秦大人,他说今天没空,要陪夫人,我就赶紧回来,想备些礼送过去。” “真的来了?”柳如风难以置信 秦之还下江南还把自己女人也带来了? 想到秦之还的挑剔忍不住又问:“你可看到了,是不是绝色美人?” 他这个人就一个爱好,喜欢美人。 “夫人在客栈里住着,侯府把那儿守得密不透风谁能看到。” 孙大人放下东西狐疑道:“柳大人你不会是想……” 朋友妻不可欺! 柳如风十分嫌弃的看了一眼孙大人,在他眼里他就是这样的人吗? 他是喜欢美女,他不是禽兽。 他和秦之还是好兄弟,咋可能惦记他的老婆。 他就是好奇什么样的女人能让秦之还收心。 就连下江南都要带着,一刻都舍不得分开。 “明天秦大人来了你问问呗。” “好主意!” 柳如风高兴的拍了拍孙大人的肩膀:“明天咱们给弟妹接风洗尘,她肯定高兴。” 接风洗尘? 她肯定高兴? 下江南第一天就把他相公带到青楼去,她能高兴? 她看到你不吐你一脸吐沫都是她家教好。 柳如风没有娶妻,这个帖子他下不太合适。 “孙大人,你娶妻了吗?” 孙志斌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忙道:“我这就去下帖子,邀她明日来府。” 秦之还看着坐立难安的马兰,以为她是担心银子的事儿。 不忍心让她继续煎熬,就把银票递过去:“拿好。” 马兰打开,足足有一千两。 刚好可以把她这两天花出去的钱补上。 可她到底良心难安,不敢拿这个银子。 “夫君在外面也要用钱,这些银子你还是自己拿着吧。” 秦之还不去接银票闭眼假寐:“给你就拿着。” 说完,就不在言语。 马兰楞楞的看着他的脸,哑了声。 半晌,秦之还睁开眼戏谑的看着她:“好看吗?” 马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盯着他看了多久。 脸一红,厚脸皮的道:“好看。” 身子往秦之还怀里一缩:“夫君最好看了,我就没见过比夫君更好看的男人。” 秦之心情愉悦,嘴角上扬。 马车一路行走,终于到了饭馆儿。 秦之还下了马车,转身伸手对她道:“下来。” 马兰赶紧收好银票,下了马车。 饭馆儿在一个巷子里,只看斑驳的大门就能猜出开了不少年了。 门上挂着红色的灯笼,光影落下,就像害羞了似的。 秦二栓好马车,跟着秦之还就进了馆子。 馆子不大,需要提前预约,一天只招待一位客人。 进了门,屋里暖洋洋的。 墙角的桌子上还点了熏香,是好闻的沉香。 几人坐定,才有小二端来菜单。 它家规矩多,不让客人点菜,只说今日有什么菜。 都是新鲜买的,厨子做什么她们就吃什么。 饭菜未上桌前小二先端来了点心和茶水。 马兰拿起一个放进嘴里。 咔嚓咔嚓! 这不是她前世吃的薯片吗? 秦之还低头喝了茶:“这是他家招牌零食,薯片。” 这个时代怎么会有薯片! 马兰震惊了。 孙姨的那些刺绣花样是她家里留给她的。 如果算年龄,至少是四十年前。 那薯片呢,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她想问,小二就端了菜上来。 这是口水鸡? “这家馆子是不是还有火锅?”马兰试探性的开口。 “有的,你想吃吗?” “叫掌柜的来聊聊吧。” 吃的差不多马兰停下筷子对秦之还道:“咱们总得看看做出这么多稀奇美食的人是什么样的。” 掌柜的姓顾,今年刚满十八。 常年做饭,被油烟晕的皮肤发黄。 看马兰有兴趣就把客栈的历史说了,这些菜是祖上传下来的。 距今已经六十年了。 六十年? 又是一个断了的线索。 吃过饭,两人就回去了。 掌柜的看马兰喜欢薯片,临走之前专门给她装了一点。 上了马车,马兰的眼珠子不停的往身旁的秦之还身边看。 “夫君,咱们一会儿去哪儿啊。” “水巷。” 秦之还在水巷专门定了一艘大船。 马车也不停留,直接就去了巷口。 那个地方从早到晚都会有船,在船上一路行走可以欣赏江南大半风光。 每个船舱里景致都不同,乐声不断,悠扬动听。 坐在船头还可以看到伶人做水上舞,身姿窈窕,起舞翩翩。 湖面印着烛火,波光粼粼,尽显江南繁华。 马兰面上笑着,心里也快活的很。 唯一一点不愉快,也被繁华的景色冲散。 船到了岸,秦之还先把马兰送回了客栈。 路上买的一堆的东西被下人拿去屋内,秦之还才揽着她淡淡道:“你先回去。” 马兰心虚,也没问他去哪儿。 只不舍的环住他的腰:“夫君快去快回,我在房里等你。” 这是马兰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对他如此亲昵。 秦之还脸皮在厚,也不由得轻轻红了脸。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大红色的衣裳,烛火下像极了那晚的胭脂色。 心里莫名一动无声的笑了:“好。” 秦之还前脚刚走,马兰立马吩咐下人把东西都搬回去。 然后带着紫嫣秦大二人偷偷的出了门。 今天南曲班子的兰陵还会登台唱戏,她想去看看。 一来是为了听戏,二来她想帮孙姨要个签名。 湖面上除了大大小小的船只,阁楼也不少。 南曲班子负责卖票的小哥对秦之还吹嘘:“最近不知道哪儿来了个有钱人家的小姐。 一听是兰陵登台唱戏立马就花了五百两包场。” 秦之还静静地听着,并没有说话。 那人继续说道:“看她的样子估计是是在家里受了欺负,拿着银子出来撒气,不过她也是真的喜欢兰陵先生。” 这个一直喋喋不休的是南曲班子班主的儿子,叫做冯浩。 最喜欢说话,一天不说几句,浑身难受。 秦之还素来知道他的脾气,也不理会,径直上了阁楼。 兰陵正坐在里面喝茶,和班主打赌今天那个财神爷会不会来。 “在有钱的也不能天天这么挥霍。”班主冯丽开口:“我估计不会来。” “我的戏迷我了解,她一定会来。” 两人这说着话,就看到秦之还进来,立马起身恭敬道:“公子。” “都准备好了吗?” 客栈里还有人在等他,今天他要早点回去。 也没和往常一样和大家寒暄,而是直奔主题。 “准备好了。” 冯丽还想多说,就看到冯浩小跑进来,满脸兴奋。 见秦之还和他娘在商量事情,赶紧道:“那个财神爷又来了。” 第七十章 禁步 冯丽面上一喜,匆匆地下了楼。 马兰在售票口等了一会儿,才看到有人急匆匆的下来。 也没有多解释,犹豫道:“我……” 看她吞吞吐吐,冯浩以为她是来要银子的,立马板了脸:“南曲班子的票只要开演,售出一律不退不换。 这两天因为姑娘包场,我们一张票也没有卖出去。 昨个儿我们开唱了,是您没听完就走了,与我们无干呐。” “我不是让你们退银子的。”马兰慌忙摆手:“我是想问,兰陵先生可愿意为我签名,送戏迷一些礼物。” 孙姨若是看到这些东西,心里一定高兴。 听了这话,冯浩立马换成一副笑脸:“当然可以了,姑娘请随我进去,我替你叫先生来。” 说完,他就上了阁楼,马兰跟在身后。 思忖着一会儿要点什么东西才好。 正想着呢,兰陵就来了,卸了妆倒像是一个翩翩少年郎。 不像是孙姨那个年岁的,像个二十五六岁的。 “姑娘可带了帕子。” 兰陵有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股子深情。 马兰掏出帕子,兰陵提笔在帕子上写了南曲班子兰陵四个字。 “多谢姑娘厚爱。” 等帕子上的墨迹干了马兰收起帕子盈盈一拜:“兰陵公子可否在送我一个礼物。” 马兰望向他腰间的禁步:“我有一位阿姨也很喜欢您。” 兰陵立马变了脸色。 适才听说财神爷来了,以为又是一桩大买卖,没想到今天不听戏。 到底也是他的戏迷,无论听不听戏,他都应该送个签名。 可这禁步…… 眼前的少女眉目清明,目光澄澈应该不是上面派来的人。 可他又不能确定。 生死场上打滚多年,见惯了腌臜手段,绝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 眸光微冷,面上笑容不减:“不过是不值钱的东西,有什么好要的,姑娘若是还要送人,我再给你写一副就好了。” 马兰不想要签名,只想要禁步。 因为那禁步是孙姨绣的,上面是她的独门手艺,双面双色绣。 马兰倒也没和他争论,只点点头然后轻声道:“兰先生说的都对,只不过凡事都有苦衷……” 兰陵往阁楼二楼瞟了一眼,知道有那人在不能惹事便道:“姑娘有何苦衷。” 阁楼上兰陵刚下楼,冯丽就坐不住了。 她实在不喜欢这人的一双眼睛。 看不透。 从秦之还到了江南,她就派人送了信,除了要钱再也没有别的回复。 今儿好不容易见到人,忍不住呛了一句:“大人很忙?” 秦之还一笑:“伤好了吗?” 冯丽脸色微变,也不在吭声。 二楼空寂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大人要我寻的人已经找到了,八分像,何时需要,只管同我说一声就是。” 说着从暗室里出来一个女子和画卷里女子几乎一模一样。 除了一双眼睛。 死气沉沉的,毫无灵气。 秦之还微微皱眉:“这双眼睛……” 女子慌忙跪倒地上:“求大人成全。” 她等了一千多个日夜,挨了一百多刀,为的就是这个机会。 饱经风霜,受尽苦楚的人怎么还会有发光发亮的眸子。 秦之还有些犹豫。 这双眼睛,差距太大,那人怕是不会信…… 冯丽却突然道:“历过生死的人不都是这副样子吗?” 毫无生气,才会惹人愧疚。 秦之还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件事:“传个话出去,就说司马家另外半块令牌在我这里。” 冯丽一愣:“前头那次刺杀大人还嫌不够?” 那把剑要是在歪一点,他可就没命了。 秦之还没答:“你只管把话散出去,在替我护个人……” 冯丽还来不及问是谁,楼下就响了争执声。 声音传入耳,秦之还忍不住皱眉。 阁楼下马兰看兰陵把话都说完了,才娅着声音开口:“实不相瞒,我要这个禁步是因为我相公。” 眼里含着泪,一片绯红:“我和我家男人不是江南本地的,来这儿第一天他就和狐朋狗友去青楼寻欢作乐去了。 我心里气不过就想出来寻点乐子,这就遇到了先生。” 马兰说着话,眼眶里的泪珠啪嗒一声落下来:“我和他成亲不过两个月,想着趁这次江南之行能促进感情,谁想到……” 话说到这里,她也就没有没有说话去, 周围听到的人,没有一个不骂她那相公。 “这和你要我禁步有什么关系?” “我家相公今日带我去吃饭了。”马兰双眸亮晶晶的:“还对我许诺以后绝不和那些女子再有来往。 我心里感激,又觉得最近做事太荒唐,就想寻个机会哄哄他。” 马兰仰起头:“他最喜欢听兰先生的戏,所以我才问先生要这个禁步……” 冯丽在楼上听着,还在想是哪儿来的人。 身后的茶盏一阵晃动,就听到秦之还的咳嗽声:“去把那个戏精给我带上来。” 冯丽一愣。 戏精? 她这个阁楼都是戏精,哪里来的戏精。 她还没想明白,就看到秦二下了楼。 兰陵是个老江湖,看她哭成这样也慌了神。 这禁步不值钱,却也是故人所赠,他舍不得…… 活了这么久,也是第一次见有姑娘在他面前哭成这样。 就算是她,满门被灭,容貌被毁也只是淡淡的笑,从不会哭成这样。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是没有见过姑娘哭。 “不如我送姑娘个别的东西吧。”他犹豫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 不是什么好玉,上面的雕工却是一绝。 这也是他自己雕的,一直没有送出去,以后估计也送不出去了。 正好,送给小娘子的夫君。 “不必如此贵重……” 马兰刚摇了摇头,就看到楼上下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眉心一跳。 秦二? 他怎么会在这里。 马兰一愣,眸子里瞬间划过慌乱。 身旁的兰陵还在劝她:“这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既然你相公喜欢,就送给他吧。” 说完话,在抬头就看到站她对面的姑娘不知何时变了脸色。 乖乖站在一处,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学生? “小娘子?” 兰陵顺着她的目光朝后望去,就看到迎面而来的秦二。 马兰哪里还敢在纠结禁步的事情,慌忙转过身子,只希望秦二不要吭声。 第七十一章 可以妒吗 跟着来的秦大和紫嫣也是一脸愕然,不停用眼神示意秦二。 秦二却像没看到似的,走到马兰跟前:“夫人,主子有请。” 马兰一阵无语。 江南再小也不是三寸之地,怎么还能遇上。 看秦二的样子,约摸来的比她早。 那她刚才借着他的名头问别的男人讨东西,岂不是都让他听到了? 马兰手指头猛的一掐。 没等她反应过来,秦二已经引着她上了楼梯。 楼梯两侧都挂着灯笼,视线昏暗朦胧。 每往上踩一步,马兰都在心里盘算一个会儿要怎么解释。 秦之还没见过孙姨,会不会不信她的话。 没等想明白,楼梯就已经到了头。 这是马兰第一次不喜欢这么短的楼梯。 她还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门,秦二就已经推开了门。 “夫人,请。” 等马兰进去,他就在门口守着,不去看楼下秦大和紫嫣着急的脸。 阁楼上安静异常。 纵是如此,马兰还是闻到了女儿家的胭脂香味。 无名火起,她也不怕了,掀开门口的珠帘踏步就走了进去。 屋内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秦之还坐在中间的木椅上,左手边是一个美貌妇人。 右手边是一位年轻姑娘,眼圈儿发红,显然是哭过了。 最重要的是,右手边那姑娘和秦之还给她看过的画卷上的女子很像。 马兰愣在原地,一时没动,直到秦之还唤她:“过来。” 马兰才回过神走过去:“夫君。” 一屋子的人,霎时鸦雀无声。 冯丽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眼里满是戏谑。 好一会儿才带着身旁女子起身:“大人先忙。” 说完后就小心的退出去,顺便把在门口守着的秦二也推下楼。 走之前不忘给两人关好门。 在这里看到夫人,吓得出了一身汗。 刚下楼,忍不住问另外两个:“你们怎么来了?” 秦大和紫嫣不答反问:“你和侯爷来这里干什么?” 秦二讪笑着不说话,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现在有一种被人捉奸在床的心虚感。 抬头望着阁楼紧闭的大门,只希望两个人不要吵起来。 紫嫣和秦大坐在秦二对面,打定主意一会儿要是真闹起来,她们帮着夫人。 去秦楼楚馆已经够过分了,怎么还来这种地方寻花问柳。 想到这儿,秦大忍不住瞪了眼和秦二一同下来的冯丽和思婷。 冯丽和思婷冷不防被人瞪了一眼,心里有苦说不出。 她们可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屋内房门一关,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散开在屋子里,慢慢变得压迫。 马兰坐在秦之还对面,抬眸看了他一眼。 她问男人讨东西,他不也偷偷来这里见女人吗? 半斤八两,谁也怪不得谁。 真要怪就只能怪她运气不好,点子背。 那么大一个江南,她就点了一个戏班子,听了两出戏。 还点进他的地盘里,白白损失了一千两银子。 “听说你花了一千两就只为听两出戏?” 秦之还率先打破寂静,出声询问。 要不是今天被他撞上了,他还不知道大家嘴里的败家姑娘,财神爷就是他这个爱财如命的妻子。 为了几百两银子睡不着觉夜夜担心的好夫人。 秦之还看她还是不吭声,只能在她坐下,伸手拽了拽她:“和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没有责怪,更多的是促狭和逗弄。 他家娘子和别人就是不一样,古里古怪,处处招他喜欢。 他一直觉得马兰是个聪明的,可这回……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也不是什么大钱,花就花了。 马兰依旧埋着头不说话。 秦之还等了半天,看她不说话,就把她身子转过来。 马兰没有反抗,转过身子正好看到一张哭的梨花带雨的脸。 眼睛哭的红红的,还一脸倔强的别开头,不去看秦之还。 秦之还眉心一跳轻声问:“哭什么?” 马兰也不吭声,只低头轻轻啜泣。 秦之还只觉得额头青筋抽抽疼,又问了一遍:“怎么不说话?” 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心疼钱?” 一出戏五百两银子委实是贵了些,可他也不是花不起,为这个哭,不划算。 马兰这下哭的更狠了,声音也渐渐大了。 秦之还身子往后一靠,食指中指轻轻敲击椅背,略带赞扬:“你是怎么算到昨天我会提前回去的?” 想了想又开口:“你要兰陵的禁步做什么,那可是他的宝贝。” 马兰突然不哭了,擦干眼泪抬眸望着他。 一双泪眼雾蒙蒙的看着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可有说的不对的?” 不问还好,这一问马兰刚止住的泪珠又冒了出来。 抽抽搭搭的开口:“你,你欺负人?” “嗯?” 秦之还略带疑问,怎么变成他欺负人了。 还没等他问出口,马兰就哭着数落。 “你当初带我出京都的时候是不是对我说舍不得我,想和我一起游玩赏乐。 一到江南你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扔在客栈,和那个柳如风去了春楼……” 说到这儿,马兰更气了。 心里头的火蹭一下冒出来:我一个人在江南人不生地不熟,生气了除了找个戏班子听听戏花花钱还能做什么。 银子花出去了,总得有个回报吧,我就想问他讨个礼物,谁知道,这戏班子和你一样欺负人……” “祖母夜里我就后悔了,知道夫君赚钱不易,我不该这么冲动。 钱是夫君赚的,想花钱寻乐子,找姑娘都是应该的。 我不该生妒,同你耍小心思,昨天夜里想着来寻个物件,回头你问起来也好有个交代。 没想到夫君早就知道了这事儿,在这儿等着我……” 马兰声泪俱下,说完话就委委屈屈的看着秦之还,一脸绝望:“现在你都知道了,惹你不高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除了哭,她想不到别的法子。 屋内就两人。 马兰不说话,屋子里就只有她抽抽搭搭的哭泣。 一声一声的在秦之还心口跳动。 秦之还不耐的喝口茶,半晌后,才开口问:“当真是妒了?” 马兰没有回答他,只缓缓的抬头,看他脸色没有刚才那么差,说话也没有那么咄咄逼人了。 才大着胆子去扯他的衣袖,小心翼翼的试探。 看他没有甩开,才怯生生的问了一句:“可以妒吗?” 第七十二章 别怕,我在 乖巧如猫儿的询问,挠在了秦之还的心尖。 那股熟悉的心动又涌了上来,像是大红的胭脂,缓缓撩拨他的心弦。 秦之还突的一笑,认命般的抓起她的手腕,把人扯入怀中。 手掌把她按入怀中,有意无意的蹭了两下:“好了,别哭了。” 马兰被他拖入怀中,暗哑的嗓音传入耳中,浇灭所有的愤怒。 抽抽搭搭的哭声也突的停住,寂静的屋子里她能听到男人的心跳。 咚咚咚。 熟悉又有力。 正想说话,就听见他说:“擦干眼泪,我带你去看烟花。” 说着,低头吻上她的眉心。 带着诱哄和无奈:“我从没有去找过哪个女人,我的心里只有你,从第一次见面时就只有你。” 这是他第二次这么郑重的说这句话。 像是怕马兰在胡思乱想似的保证:“秦楼楚馆你不喜欢我就不去了。” 马兰还没反应过来,秦之还就拿出帕子给她擦干泪痕。 马兰立马就不哭了,眼里又有了熟悉的光彩。 擦干净脸,在转过身,秦之还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马兰赶紧跟上。 到了楼梯口秦之还突然停下来,马兰跟的紧,一个来不及停下,直接撞了上去。 手腕被秦之还紧紧抓住:“过两天,你怕是还要受些罪。” “啊?” 秦之还没有解释,下了阁楼就看到等着的三人:“通知下去,南曲班子所有的船都出。” 看两人相安无事的下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听到吩咐,秦二立马就去办。 他也明白,今夜怕是要烧钱了。 刚才冯丽一下楼就把冯浩说了一顿:“谁是财神爷没心眼?看这两天把你得意的。 人家是夫妻,左口袋出银子右口袋就回去了,没有一分损失,就是苦了咱们。” 一分钱没挣着,白演两场戏。 冯浩愣了半晌,也反应过来。 到也不在意白演了两出戏,而是想起刚才夫人说的那番话。 这会儿看着阁楼一脸担忧:“你说,不会闹起来吧。” 世子爷从来不是好脾气的。 “那我肯定要护着夫人的。” “行了,别添乱了。” 秦二一个头两个大,两个主子闹起来,她们做下属的能捞着什么好? 正不知所措,楼上就有了动静。 不仅没有闹起来,感情还更好了。 双手紧紧牵在一起,恩恩爱爱的。 这会儿还要出船去放烟花。 秦二吩咐完了回来就看到发愣的兰陵。 把手里的牌子塞到他手里:“主子说了,禁步是先生心头好不能要,其余的随便给一个就行。” 兰陵也不知想到什么,眼角有些湿润:“就这块玉佩吧。” 反正他也送不出去了,不如送给有情人。 今儿水巷人山人海。 南曲班子所有的船都出了巷口,说是今个儿要给大伙儿下场烟花雨。 消息一传开,岸边的阁楼还有湖面的拱桥上挤满了人。 男女老少都聚在一起,等着欣赏这场烟花雨。 秦之还坐在船头,手指习惯性的敲打桌面。 看着身边脖子伸长的女人,莫名有些恍惚。 七岁时,兰陵为了讨二姐姐欢心在江南放了一场孔明灯。 三千孔明朝天慢慢飞去,照的湖面波光粼粼。 那时他还嘲笑兰陵,为了一场生日宴大费苦心。 如今,轮到他了。 黑沉沉的天空突然有了第一道光亮,绚烂的烟花在天空绽放,转瞬即逝。 片刻黑暗过后,砰砰砰的声音传来,天空立马变得五颜六色。 各色烟花划破夜空,开出最美的颜色。 “秦之还,你看,你快看。” 马兰看着在空中爆开的烟花,立马转过头,让他一起看。 秦之还低头看被她紧紧拽住的袖口,神色温柔。 巴掌大的脸上,一双眼睛格外的亮,喜气洋洋,一点儿没有刚才路过的痕迹。 马兰最喜欢烟花,这是她以为和那个世界距离最近的东西。 秦之还对烟花并不感兴趣,看她一脸高兴,破天荒的和她一起去看。 身旁之人欢呼雀跃,望着远处的烟花开心不已。 他坐在旁边看着她欢笑,心里也跟着高兴。 两岸人潮汹涌,大部分都是凑热闹来看烟花的。 转眼到了高潮,烟花在夜空炸想,开出不一样的烟花。 马兰突然转身唤他:“夫君。” 烟花声音大,马兰的声音被淹没其中,只能往秦之还身边挪。 船身晃动,马兰站不稳,被他揽入怀中。 低下头,巴掌大的脸上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满是兴奋。 夜空中烟花还在绽放,秦之还定定的看着她。 马兰站稳身子才回头问他:“你也喜欢烟花吗?” 秦之还没说话。 其实,他是不喜欢的。 可她那么高兴,他怎么好扫兴。 马兰看他没说话以为他是默认了,趴在他耳边大声道:“你喜欢烟花,我喜欢你。” 天空烟花砰砰绽放,秦之还没听清。 身旁也没有其他人,秦之还问道:“你说什么?” 马兰突的笑了,一朵红云慢慢爬上脸,像是绽开的烟花。 她喜欢烟花,就像喜欢他一样。 这一刻,她真的心动了。 她以为这次来江南只是为了找欲望之泉,没想到还能看到一场烟花雨。 秦之还表白时认真的模样,让她忍不住沦陷。 秦之还坐在椅子上,等着她说。 刚才烟花突然绽开,他一句也没听到。 白嫩的小脸上,乌黑的眼珠子里印着烟花的光芒。 清澈透亮。 烟花过后,江面烟雾缭绕,除了夜空中的绚丽,其余地方一片浑浊。 眼前这双眼睛却越大清亮透彻,纯粹干净。 “嗯。” 秦之还突然轻轻的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听到那句话。 锋利的剑芒划过,他抱着马兰,向后退了几步。 “别怕。” 把人按进自己怀里,转身进了船舱。 周围立马有人上了船舱,刀剑相击,实不实有闷哼声和落水的声音。 烟花过后的白雾里,时不时冒出几个黑点。 没等接近船舱,就被远处的箭矢击中,落入湖中。 马兰被眼前发生的事情吓了一大跳:“夫君……” 秦之还揽住她的肩膀,低头挡住她的视线,柔柔的对她笑:“别怕,我在。” 第七十三章 被刺杀 两岸的百姓,浑然不知。 漫天的烟火掩盖了一场刺杀。 等南曲班子的船慢慢靠近,秦大熟悉的声音传过来,马兰才回过神。 秦大气喘吁吁,浑身湿透,脸上还有没擦干的血迹:“已处理干净了。” 见马兰一直盯着她看,才不好意思的嘀咕了一句:“奴婢没有受伤。” 等她走进了马兰才看清楚,不仅是脸上,身上也溅了些许血迹。 鲜红的血液在淡绿色的衣裳上开出一朵朵妖艳的花儿。 额前还沾了些许发丝。 “紫嫣呢?” 她带出来两个人,没道理只有秦大来见她。 “有两个人谈了,她和秦二追去了。”秦大抹了一把汗:“一会儿就回来了。” 秦之还没有听后面的话,扶住马兰的肩头柔声道:“咱们回去。” 这是马兰第一次切身实地的感受到杀戮。 说不怕,是假的。 心里有数不清的问题要问,张了张嘴又不知道从何处问起。 刺杀的消息传回来,客栈里的老板娘等的心急如焚。 生怕,真的出了什么事。 那伙儿人可不是她派出去的,千万别出什么事。 秦之还她是不担心的,毕竟秦二跟在身边。 可他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夫人就不一定了。 若是真的伤了碰了或是死了,她绝对不会有好日子过。 她心里紧张,双手合十祈祷秦之还能早点回来,又希望他别那么早回来。 她已经加派人手出去寻了,希望能在秦之还回来之前找到夫人。 客栈门口的动静传来的时候,客栈老板娘立马就听到了。 “老天爷,可千万要是夫人回来了。” 说着,慌慌张张的去开门,一眼就看到停在门口的马车。 不正是大人今天出去乘的那驾车吗。 她心里一慌正想解释,就看到马车里又下来一个人影。 怎么一起回来了? 一愣神的功夫,两人就手牵手到了跟前:“烧点热水。” 老板娘在才看到脸色白的吓人的马兰,一时顾不得其他,立马就让人去烧水。 想必是今夜遇到杀人的被吓着了。 从小养在家里的女娃娃,几个能见过这样的场面。 想到这儿,老板娘鼻头发酸,在浴桶里又撒了一大把玫瑰花瓣。 玫瑰凝神助眠,用来泡澡最好不过。 不知道是不是冷,马兰身体不停的在发抖,直到没入温热的水里,才找回一点直觉。 她今天,真真正正的看到了杀人。 平静的湖水,因为这场刺杀变得血红。 紧闭眉眼,把自己泡入水里,逼着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等她清理好自己出来,已经到了后半夜。 马兰正坐在窗前用帕子姣干头发,秦之还就已经出来了。 他洗漱一直很快,看马兰还没弄好,扯开被子在床上看书。 他想解释今天的事是意外,他从未想让她看到这些。 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还在想着,身旁就多了一个人。 马兰窝进他怀里,身上还带着冷意:“这种刺杀,你经常遇到吗?” 秦之还低头,就看见马兰抬起了头。 乌黑的眼珠直直的盯着他:“这些年你一定很累吧。” 第一次见他时他就再被一群黑衣人刺杀。 而后,她人生所有的刺杀,与生命赛跑都是因为他。 马兰目不转睛,似乎要从秦之还眼里找到答案:“夫君,你怕吗?” 秦之还眸子一顿。 如果有得选,谁愿意过这样的生活。 马兰紧紧抱着他,同他轻轻的道:“明天起,我想和秦大一起学武功。” 以后如果在遇到这样的事情,最起码她要有自保之力。 换在以前她肯定不会说这话,有了今日就不这么想了。 秦之还的命和她绑在一起,在遇到这种情况,她肯定是要挡在秦之还前头,做他最后的保镖。 他活着,她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这些话她却不能拆开说,怕秦之还怀疑她的真心。 以为,他在乎的只有他的性命。 秦之还没应她,屋子里安静的诡异。 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手里的书,熄了灯:“睡吧。” “夫君~” 马兰在他怀里撒娇:“你就答应我嘛。” 看她还没睡,秦之还用手盖住她的眼睛强迫她闭眼:“好。”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马兰就没在说话。 今天很累,她很快就睡着了。 身旁没了说话的声音,只有耳畔传来的呼吸声。 秦之还睁开眼,借着月色看自己摊开的手掌。 乌黑的的眸子又锐利又深沉,像是一把想要斩碎黑暗的刀。 眼里的光芒忽明忽暗,滔天的杀意似乎再也隐藏不住。 身旁的人却突然动了一下,秦之还这才回过神。 慢慢收回手掌,十指并拢,悄悄地吐出一口浊气。 抱紧身旁的人,慢慢闭眼,陷入沉睡。 马兰睡得并不好,昏昏沉沉的。 梦里是一片血红,所有人伸着手叫嚣着让她偿命。 她想逃,她想喊,可就是动不了,嗓子也发不出声音。 那些人越来越近,她拼命挣扎,终于可以动了。 再一回神,才发现这不过就是一个梦。 秦之还睡得很熟,马兰不敢打扰他,睁着眼睛趴在他怀里。 过了一阵,感觉他应该已经睡着了,才轻轻地测过了头。 屋子里的灯盏早就被熄灭了。 夜色朦胧,清冷的月光缓缓流下光芒。 马兰打量身旁的男人。 这张脸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看,麦色的皮肤,高挺得鼻梁。 不用说话,凭着一张脸就能让马兰高兴。 可他一旦睁开眼睛,就不是这样了。 莫名让人害怕。 黑漆漆的眸子像是装了许多秘密,一眼望过去就能知道你心中所想,你还猜不透他。 出嫁前祖母和她说:“秦之还这个男人有太多秘密,一双眼睛像是漩涡,稍不注意就能把人卷进去。” 一个人心思在无常诡异,也不会对一眼就能看明白的人起敌意。 聪明人都喜欢一眼就能看明白的人,猜不透的才会让人戒备。 走之前对她千叮咛万嘱咐:“男人都是好面子的主,只要你面子给够了,里子自然就回来了。 百炼钢不如绕指柔,往后若是有了争执,多哄哄就好了,男人可比女人好哄。” 马兰睡不着,把嫁过来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想了一遍。 心里一阵冷一阵热,他也真的如曾经发过的誓,宠她爱她。 马兰也是这会儿才突然明白,祖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面子里子有什么重要的,过得好才是好的。 想明白后,马兰渐渐有了睡意,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七十四章 思婷?馨婷? 第二天一大早,柳如风和孙大人就来了客栈。 神色匆匆。 一是为了昨天刺杀的事,昨天可不止秦之还遇刺,柳如风也被袭击了。 二是为了给马兰下帖子,来了三天了,也该接风洗尘了。 秦之还接了帖子,就和两人一起出门了。 走之前嘱咐秦大,说是晚上会来接马兰一起去。 去知州府衙的路上,柳如风拉着他把昨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他从来喜欢烟花风月段子,又喜欢各色美人。 就想着芸香阁的花魁便是死了,也应该有画像留下。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原来在芸香阁作画的画师。 眼也瞎了,耳朵也不灵敏,一副马上要死的样子。 指望他在画一副画像是不可能了。 正好闲着没事,柳如风就想去已经烧成废墟的芸香阁看了看,说不定有美人其他的消息。 也是运气,居然让他在里面发现一间密室。 还没琢磨好要不要进去呢,里面就窜出来几个黑衣人。 个个武功高强,都是死侍。 身旁的侍卫拼死抵抗,才给柳如风留了一线生机。 “要不是我学了几年武,今天你估计就见不到我了。” “查出是谁了吗?” “你指望那个废物能查出什么?” 柳如风眸色冷厉:“全天下只有一个人恨不得我们两一起死。” 右相,陈伟。 秦之还了然。 这人和他确实有生死大仇。 当今圣上还是皇子时,陈伟就是他的好兄弟。 两人情同手足,二皇子被关禁闭时,他也抛下前程随二皇子一起关了禁闭。 后来,圣上登基,他就也慢慢上升,成了太子太傅。 柳如风比太子大一岁,是太子伴读。 从他作伴读的第一天起,陈伟就不喜欢他。 犯了错责骂都是轻的,最怕的是要被打。 拇指粗的藤条,不知道打断多少根。 幼时年纪小两人只能默默忍受。 直到一次考试,左相的儿子孙川为了有个好成绩抄了柳如风的试卷。 柳如风不服气,就去找陈伟理论,得到的第一句话是:“他怎么不抄别人的?不要脸的东西,你要没问题他能抄你的?” 然后,不分青红皂白的就罚柳如风罚跪。 那会儿刚好是冬天,不到十岁的孩子怎么熬得住。 秦之还看他年纪小,怕他熬不住就给他求情。 “给我一起滚出去跪着,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求情?你也配!” 两人一起罚跪在门口,他年龄大没事儿,柳如风差点儿没了性命。 他没有爹娘,是他姐姐把他带回去,然后哭着求皇上做主。 至于秦之还…… 侯爷直接写了奏折弹劾,并以照顾儿子为由请假。 三日未去上朝。 皇上没办法,才对不许陈伟做太傅,改为左相。 那时起他就明白了,你在努力,不喜欢你的人还是不喜欢你。 侥幸捡回一条命的两人,怎么会轻易放过陈伟。 谋划了整整三年,才让陈伟中计,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陈伟还是知道了始作俑者。 柳贵妃知道这件事情后怕陈伟报复,才把柳如风调到江南来。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陈伟还是想杀了他。 “老东西,下手还挺狠。” 昨天要不是他跑得快,这会儿秦之还就该给他哭灵了。 “你让他断子绝孙,他能不恨你吗?” “那也是他作恶多端。” 柳如风伸出手开始数:“光是咱们查到的,他就杀了十八个妓女,侵吞赈灾粮,害了黄河十万百姓。 还有开赌坊,换死囚,开火药铺子,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是杀头的大罪。” 说到这儿他不禁有些埋怨:“就不该听你的,留他一条命!” “你把证据交给圣上,圣上处置他了吗?” 断他子孙根之前,两人曾把查到的证据递给过皇上。 皇上不仅没有发作,还把事情压了下来。 那会儿,两人就知道,陈伟不好动。 说到这儿,柳如风也哑了火:“没有。” 不止没有,他还官运亨通更受器重。 “那就让他有恃无恐的杀我们?” “他在京城,我们在江南。” 秦之还说话慢悠悠的,就像是遇到刺杀的不是他一样:“没有证据,皇上不会信的。” 柳如风忍了一个晚上,这会儿已经忍到头了。 一腔怒火毫无顾忌的发了出来:“还要找什么证据? 除了他陈伟,还有谁想致我们两于死地。 又有谁,能在江南调动死侍,刺杀你我后还能全身而退。” “这个仇他忍了十年,为什么现在才发作,你想过没有?” 柳如风冷哼一声,他又不是傻子这一层怎么会想不到。 “无非是怕你在查出他在江南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秦之还看了柳如风好一会儿才开口:“知道他怕什么就行。” 只有拿住了他的把柄,才能让他投鼠忌器。 皇上能原谅他一次、两次,总不会原谅三次、四次。 咱们害得他做阉人这个事横竖已经暴露了。 也不用怕他报复。 事情已经摆在明处了,就看谁先下手了。 只要抓住他的把柄,这一次一定能让他付出代价。 柳如风这会儿才平静下来,仔细想秦之还说的话。 能让秦之还来查,就证明他已经不受信任了。 这次,可能是扳倒他的机会。 “咱们俩被追杀的这个事儿,肯定和他有关系。” 说着掀开马车上的帘子:“孙大人,昨天那个密室可派人查了?” 孙大人一头的汗忙点头:“微臣去的时候已经那里已经空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根簪子:“这是现场唯一留下的东西。” 是一根玉簪,雕的铃兰花,簪身写了小小的两个字。 馨婷。 “馨婷?” 柳如风略带疑惑,看着孙大人:“芸香阁的花魁叫什么?” “回大人,卑职查了,二十年前名动天下的花魁叫做思婷。” 思婷? 馨婷? 这两个人有什么关系。 柳如风还没想明白,身旁的一个近侍就过来对他耳语。 “去查查和芸香阁有关的所有事情。” 说完放下帘子,柳如风才对秦之还道:“陈伟来江南了,和你同一天到的。” 第七十五章 审问 秦之还这会儿才有了兴趣,睁开眼睛继续听他说。 “他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那个引诱我去芸香阁的画师。” 秦之还眼神微眯,继续听他说:“他肯定是知道事情败露了,要杀人灭口。” 柳如风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恨不得立马就去抓人。 秦之还却一直没动,坐在哪儿听着。 “你说句话。” 柳如风最讨厌秦之还这副模样,啥都要人猜。 “你能想的东西,他怎么会想不到。” 秦之还皱眉:“三天前和我一起到的江南,为什么今天才让你发现。” “你是啥意思?” 秦之还气了:“江南的风是把你的脑子吹走了吗?你抓了他说什么?” “说他刺杀朝廷命官。” “证据呢?” 话音一落,柳如风蹭的一下坐起来,又坐下去:“这不是还在找。” 秦之还没说话,内心一阵无语。 不谋划清楚就去挑战和你差不多甚至更强的对手,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嘶~” 柳如风这才回过味:“这狗东西,想害我?” 这一声骂出口,秦之还没有吭声。 辱骂朝廷命官,也是要受罚的。 怕他又闹出什么幺蛾子,冲动行事忙道:“那个画师还在你手里吧。”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才道:“好好审审,问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 另外,秦之还低声道:“保护好他,别让陈伟的人找到。” 柳如风做事冲动,却分得清:“放心,我死了他都死不了。” 昨天被人刺杀,恐慌了整整一夜,哪里想的起来这些事。 这会儿被秦之还提醒,才想起来那个画师。 陈伟那边,也乱了套。 密室里,灯火一晚上都没熄灭。 “我早就说过不要庸人自扰,她非不听,自作主张的找秦之还,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做贼心虚。” 陈伟气急,对着身前的嬷嬷训斥:“她想不明白,你也想不清楚? 我人都跟到江南来了,还用得着你们动手?” 嬷嬷的一张脸隐在烛火下,看不清脸。 也没说话。 陈伟继续道:“你们以为秦之还是谁?他是陛下自己教出来杀人刀,论起狠毒和心计谁也比不过他。 你们还真以为,能随随便便杀了他?” 从小到大,秦之还受到多少追杀,哪一次不是让他顺利逃脱。 现在好了。 不止没有杀了他,还让他对咱们起了疑心。 还有那个蠢货,昨天居然还去了芸香阁。 要不是他暗号放的早,这会儿又多一条冤魂。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处处和他作对。 也不知道当初是不是报错了,他的儿子怎么能这么蠢。 对面的嬷嬷听了这话忍不住开口:“娘娘要是知道小公子昨夜差点儿让大人杀了也不知道会怎么想。” “你威胁我?” 陈伟目光狠毒,看的嬷嬷心里打颤:“不敢。” “她爱怎么想怎么想,要不是她我何至于如此,有仇不能报,有子不能认。” 说到这儿更是生气:“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要是在胡乱行事,弄得东窗事发,别怪我拖着她一起死。” 嬷嬷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好好想想他能把那个画师藏到哪里去。” 陈伟又想了想:“昨天被秦之还抓住的两个尽快杀了,免得说些对我们不利的话。” 大半夜,怎会无缘无故到跑到那儿去。 下了马车,两一个去审理画师,一个去审昨天抓住的人。 昨天,他的人也抓到两个刺客,这会儿刚好一起。 两个刺客是死士,被抓住的第一时间就想吞下毒药自尽,被秦二拦住。 回来的路上没注意,其中一个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能说话的,只有一个。 年纪不大,十八九岁的样子,满脸倔强。 “为什么叫十八?” “因为我是第十八个死士。” 做他们这行的是不能有自己名字的,都是按着顺序取名。 “别白费心机了,我是不会说的。” “想死?” 秦之还锐利的眸子盯着十八看了半晌:“还是你想先受刑?” 十八是紫嫣带回来的,没有让下巴脱臼。 也就是说,只要他想,一路上随时都可以咬破嘴里的毒药去死。 可他没有…… 这个人不想死,只是想谈个好价钱。 不巧的是,秦之还最讨厌有人和他讨价还价。 十八也没想事情是这样的发展的,看着不远处烧红的烙铁抖了抖。 “一百两。”他咬牙:“给我一百两我什么都告诉你。” 秦之还略一点头,秦二就从怀里抽出一百两塞进他胸前的衣服里。 “说吧。” 十八是天网铜牌杀手,七天前收到密令厮杀镇国将军秦之还。 又是天网? 这一路,秦之还被天网追杀过很多次了。 “你的接头人是谁?” “是一个老女人。” 十八知无不言:“三四十岁,长的不行,规矩还多。” “是她吗?” 秦之还手指一动,秦二立马掏出一张纸让十八仔细辨认。 “不是,那个女人没这么好看。” “记得长什么样子吗?” “记得。” “画好了给我。” 说完,秦之还就起身离开了大牢,留下秦二画画像。 画师是个胆子小的,柳如风亮出身份他就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跪在地上不停的求饶,直说当年之事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柳如风会信他的鬼话? 一番威逼利诱总算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二十年前芸香阁花魁是被人故意毁容的。 因为她知道一个了不得的大秘密,这个秘密事关皇室。 所以才会有专门的人来清理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 “什么秘密?” 画师开始回忆二十年前的芸香阁。 那会儿司马家刚刚没落,芸香阁就横空出世。 买了好多美貌的小姑娘,教她们读书写字,琴棋书画。 思婷是芸香阁的妈妈也是花魁,会的东西也多。 一身华贵气度,只要付得起银子,无论什么事她都能和你说上一二。 她带着孩子,不接客只陪着说说话,就这样,喜欢她的达官贵人还是有很多。 芸香阁的名头越来越响,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一个从京城来的大官喜欢思婷,决定娶她。 思婷不愿意,两个人在房里说了好久,那个大官就怒气冲冲的走了。 后面又来了一个女的自称是大官的老婆。 在芸香阁大吵大闹,最后用头上的簪子划破了思婷的脸。 第七十六章 自助火锅 “然后呢?”柳如风追问 “哪有什么然后。” 故事说到这儿,画师得脸上才有了一丝悲伤:“那个女人也是京都的大人物。” 说着指了指天上:“听说是皇宫里来的。” 一个色艺双绝的妓女怎么能和皇宫里的大人物相比。 江南没有一个官员敢受理这个事。 思婷慢慢的死了心,把赚的银子分给大家。 借着月色,一把火烧了芸香阁也了结了自己。 “那个女人很美吗?” “美,怎么会不美。”画师怅然若失:“天底下没有比她更美的女人了。” 听完故事柳如风就没有多待,嘱咐画师待在房里不要动就出去了。 秦之还已经出来好一会儿了,现在正在看秦二画的画像。 除了一身武艺,秦二画画的本事也不错。 十八口绘出来的人,不过一炷香就被他画出来了。 正好看到柳如风,秦之还就把手里的画像递了过去:“看看吧。” “动作挺快啊。”柳如风忍不住夸赞,却突然变了脸色:“是她?” 画上的是常年跟在柳贵妃身边的服侍常嬷嬷。 “怎么会是她?” 柳如风突然有些慌乱,姐姐绝对不会害他。 可是,为什么叮嘱刺杀的人会是常嬷嬷。 “临走之前柳贵妃曾托我找个人,那时常嬷嬷就在她身边。” 放下茶杯,秦之还一字一句道:“去查查常嬷嬷和陈伟陈大人有什么关系。” 柳如风脸色突变,立马派人去查。 父母早亡,是姐姐一手把他养大,无论怎么样,他也不能让姐姐受到伤害。 一整个上午,柳如风都如坐针毡。 来来回回走个不停,嫌弃探查的人动作太慢。 秦之还不堪其扰,让他坐下休息他也不听。 “这是在江南查还是回京都查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秦二眼里好,老远就看到孙大人赶忙道:“回来了。” 即便是冬天江南也不会很冷的,大中午的太阳热的他出了一身汗。 “怎么样了?她果真陈伟有联系?” 柳如风抓着孙大人的衣领不停的追问。 “如风,你快掐死他了。” 秦之还拉开柳如风对孙大人道:“喝杯茶,慢慢说。” 孙大人哪里还敢慢慢说,抹了一把汗就道:“下官查过了,常如春和陈大人并无太多瓜葛。 她的儿子陈柄却在陈大人手底下当差。” “陈柄?” 柳如风皱眉:“她儿子今年多大了?” “回大人的话,过了年刚好十六。” “呸!” 柳如风怒了:“常如春她相公死了二十年了,怎么会有一个十六岁的儿子。” 这…… 孙大人可不敢说后面的话。 “不要脸的贱人。”柳如风气的跳脚:“枉我姐姐对她那么好,她居然吃里扒外。” 想了想又道:“不行,我现在就给姐姐写封信,让她小心这个女人。” 被秦之还一把拦住:“你现在写信只会打草惊蛇。” 柳贵妃信任常嬷嬷,生活饮食全部都让常嬷嬷负责。 他现在冒冒然写一封信回去,先不说柳贵妃会不会相信,要是让常嬷嬷看到有了警惕,他们就不好做了。 柳如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你说怎么办?” “从陈柄下手顺藤摸瓜。” 只要能证明陈伟和陈柄是父子两,柳贵妃还会不信吗? 柳如风压根儿没往这方面想,被秦之还一提醒才想起来。 “我这就去查,老孙和我一起去。” 等柳如风和孙大人一走,秦之还的脸色就慢慢沉下来。 像是冬天里的冰柱子,望而生畏。 好一会儿,他才对秦二吩咐:“回去。” 秦二点头。 知该是时候回去接夫人了。 马兰今天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客栈看看。 作为老板,开业这种事她怎么能不放在心上。 不过一天时间,客栈就已经焕然一新,干净整洁。 崔萍做了新菜,正想招呼大家尝尝,一抬头就看到马兰。 还是男人脏兮兮的样子,一天不见好像更黑了。 “刚做了菜,尝尝?” 马兰望过去,桌子上摆了四个菜,一个凉拌黄瓜,一个素炒青笋,一道梅干肉,另一个是汤。 底下还有炉子,咕噜噜的冒着热气,离得远看不到是什么,香味却飘过来了。 秦大可高兴了,从进门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桌子。 马兰也不扭捏,做了过去先盛了一碗汤:“好。” “好苦。” 秦大也喜欢吃甜的,咬到苦瓜被苦的直皱眉。 紫嫣却很喜欢,连着喝了两碗。 “这东西叫苦瓜,清热解毒的。”崔萍笑盈盈的解释:“单独吃是苦的,放在汤里刚好可以解腻。” 马兰放下筷子想了想:“你会做苦瓜煎蛋吗?” 把苦瓜切成小丁,混入蛋液,放入锅里去煎,就吃不出苦瓜的苦涩了。 崔萍听了立马放下筷子去厨房忙活,没一会儿就端了出来。 众人尝了一口,纷纷赞不绝口。 崔萍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你们喜欢吃就行。” “我这次来是和你们商量招牌菜的。” 开客栈做生意总得要有招牌菜,才能和其他客栈酒楼拼一拼。 这个地界一共有两家酒楼,东边是四喜楼,以四喜丸子出名。 西边是云汐楼,以糖醋排骨出名。 两家各有各的特色,一东一西,有不同的受众群体。 那他们呢? 同福客栈的特色是什么? 听了马兰的话,所有人都若有所思。 崔萍做饭好吃,可她也不知道哪一道拿手,她觉得都差不多。 别人做什么她做什么,不出错就行了,哪里还敢不一样。 沈从文最聪明,眼睛一转就有了主意:“来这儿吃饭的可以一起谈论诗词,讨论文章算不算特色。” “算,但不够。”马兰想了想:“咱们客栈的菜色要新、要奇还要美味可口。” “说了这么多,你有什么想法吗?” “咱们开自助火锅店。” “自助火锅店?那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听过这个稀奇的东西。 “崔萍,跟我去厨房。” 其他人在大厅里等着,没一会儿厨房就传来了麻辣鲜香的味道。 “不对,还有鸡汤。” “不对,是骨头汤。” “不对,这味道酸酸的……” 几人争执不下,就看到马兰和崔萍一人端了一个托盘。 托盘里放了好几个小小的锅。 味道就是从锅里传出来的。 “厨房里还有,快去端出来。” 第七十七章 到了 剩下几个人纷纷去厨房把洗干净的菜端了出来。 又看到崔萍拿了一个小火炉,点了火烧了碳。 锅里的汤咕噜噜只想,香味扑鼻。 “夫……主子,这个要怎么吃。”秦大拿起筷子迫不及待。 “涮菜吃。” 马兰把切好的菜放进小锅里,大家有样学样都放了自己喜欢吃的蔬菜。 等锅开了趁热把菜捞进碗里,咬上一口滋味各不相同。 却不约而同的竖起大拇指:“好吃。” “咱们还可以做些蘸料,比如香菇牛肉酱,辣椒粉、盐、味精等,让大家可以按照自己的口味调料。” 马兰想过了,客栈一共有三层,一层可以用来招待吃炒菜的。 二楼可以招待来吃火锅的,吃香锅。 三楼就是包厢,招待一些身份贵重或者不想在人多地方吃饭的。 “香锅是什么?” “就是用你锅里的调料炒出来菜。” 她刚才已经教过崔萍了,崔萍很聪明一点就会。 今天时间来不及就不一一尝试,等明天空了再来尝。 吩咐好其他的事儿,马兰就赶紧回客栈去了。 店铺里其他几个人聚在一起商量怎么能让更多人知道这个火锅。 等秦之还到客栈的时候,马兰已经在梳妆了。 拿着刚才买的一盒胭脂,对着铜镜涂抹。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马兰头都没回。 就听到秦之还的声音:“收拾好了咱们就去吃饭。” 东边四喜楼的四喜丸子是一绝,刚好带她去尝尝。 “除了四喜丸子,他家还有什么特色菜吗?” 这个秦之还就不清楚了。 四喜楼是柳贵妃家的产业,在江南开了很多年了。 依旧屹立不倒,客似云来想来是有几分本事的。 收拾妥当,马兰拽着秦之还的衣袖问他:“夫君,你看我好不好看。” 说完,还在他跟前转了一个圈儿。 秦之还一双眼睛盯在那大红色的胭脂上。 总觉着那胭脂里藏着吸人血气的妖怪,让他总想尝尝。 脑子里忍不住想起洞房那夜的情形,那会儿她的嘴唇也是这样红艳艳的。 把人拽到身边,蹭掉她唇上的口脂,擦掉脸上的胭脂色。 直到恢复素净的颜色才停下动作:“这样最好看。” “是吗?” 马兰狐疑,走到铜镜前声音猛然拔高:“我花了半天时间才弄好,你给我擦完了?” 她的妆! 她花了两个时辰的妆,就这么一眨眼就让人擦干净了? 她怔怔的看着秦之还,一时都没缓过来。 好一会儿才生气的抓起他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一口。 “嘶。” 秦之还轻吸一口气:“轻点儿。” “你疼我也疼。”马兰松开他的胳膊:“走吧。” 坐上马车,马兰一路上都是奄奄的,秦之还忍不住纳闷。 “你怎么了?” 马兰不理他。 他也不气馁继续问:“我是又做了什么你不高兴的是吗?” 秦之还在脑子里仔细回想,他也没做什么呀。 明明刚开始还是好好的。 猛的想起什么:“你是生气我弄花了你的胭脂。” 马兰抬头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呀。 每一次,每一次她收拾的漂漂亮亮的都会被他蹭掉胭脂。 她化妆碍着他了吗? 马兰怒气冲冲,秦之还却乐了,笑了好一会儿。 看马兰瞪他才止住笑把人揽在怀里:“你的妆很好看。” “好看你擦掉!” “就是好看我才擦掉。” 秦之还仔细描述自己的想法:“你那个胭脂色太浓,每一次都让我忍不住想起咱们洞房时的情形。” 那些胭脂就像是山野来的精怪,冲进他的大脑叫嚣着让他尝尝味道。 他怕忍不住,索性就给擦了。 想起那晚的事情,马兰一张脸也通红通红的。 秦之还亲亲吻了她的额头:“等咱们找到欲望之泉把毒解了,你想怎么化就怎么化。” 后半句话他没说,不过马兰应该能理解他的意思。 说起这个马兰才想起来,来了这么多天她什么都没打听到。 江南柳家早在十八年前就搬到京都去了。 这里只有几个年迈的仆人,还有一些分支。 “柳如风一定知道欲望之泉在哪里。” 秦之还把头看在马兰的肩膀上,呼吸从耳后传来,一阵一阵酥酥麻麻的。 “你怎么知道。” “十年前柳如风被罚生死一线,柳贵妃就是用欲望之泉救了他。”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求皇上给柳如风做主的。 其实不是。 她在殿门口毁了两个时辰是求皇上允许她用欲望之泉救柳如风。 他伤寒未愈,被皇上接到勤政殿亲自照顾时听到的。 “也算歪打正着,你救了柳如风知道七大恨在哪里?” 才不是歪打正着,这一切都是他刻意算计。 他和柳如风这辈子也成为不了朋友。 他救他只是为了知道欲望之泉在哪里。 不对啊。 马兰出声:“既然柳如风知道欲望之泉,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秦之还没有回答,只说:“今天吃饭的时候你待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要去。” 马兰猜到今夜可能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立马点头。 马车刚停就听到浮夸的声音:“秦大哥。” 这次是私宴,接风洗尘用的,不用叫大人。 他就按着小时候的习惯叫他大哥。 听到这个称呼,秦之还嘴角抽了抽。 他下下马车,然后转身扶马兰。 柳如风抬眼望去,就看到一个清丽脱俗的女子。 不施粉黛,也不难看。 巴掌大的脸上一双乌黑的眼珠又偷着调皮机灵。 当真是一个妙人。 怪不得能让活阎王心甘情愿娶她入门。 四喜楼今天只接待他们一桌客人,屋子里安静异常。 屋子里灯火通明,温暖如春,空气里还有淡淡的香味。 “这是百花香。” 看马兰好奇,柳如风开头解释:“采集百花制作而成,是我们柳家的珍品。” 马兰点头,踩着楼梯上了二楼包厢。 她偷偷瞟了一眼,发现每个包厢里的景致都不一样,装修也不同。 有的挂着诗词,有的放了一把琴,有的是摆了笔墨。 “四喜楼总会来些文人墨客,品茶论诗。” 柳如风很细心,马兰看到什么好奇,他就解释什么,没有丝毫不耐烦。 “到了。” 第七十八章 冷绣阁 马兰在秦之还身后,跟着进了包厢。 包厢内奢华的让马兰咋舌。 什么家庭,招待人用的是金器就算了,桌子椅子还是汉白玉做的。 “我柳家是天下首富,做几个桌子椅子不是难事。” 柳如风说这话时满眼都是得意。 爹娘死了,可他家的生意还没没落,舅舅经营的很好。 马兰开始算自己要努力多少年才能拥有这样金碧辉煌的屋子。 今天来的基本上都是江南数得上的官员。 大部分都成了亲,带着自己的妻子。 等人到齐了秦之还亲亲拍手,立马就有人进来传菜。 从江南最好的歌舞坊请来的伶人开始起舞。 紫嫣和秦大跟在马兰身后,给她布菜。 男人们都在聊些朝政大事,马兰听不明白就专心吃菜。 江南的菜味道比较淡,不合马兰的口味,所以吃的不多。 但江南的果酒味道却是一等一的好,入口微甜,也不上头。 马兰咕咚咕咚喝了三杯,只觉得畅快。 秦之还浅笑对她道:“少喝些,果酒也醉人。” 马兰听话的放下酒壶,吃四喜楼的招牌菜。 “嫂子要是喜欢我回头让人送你府里去。” “那就先谢谢你了。”马兰露齿一笑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爽快。” 酒到憨处,秦之还掏出一个锦盒。 沉香木做的盒子,上面镶嵌了一个鸽子蛋那么大的宝石。 “第一次见面也没什么准备,就把这个送给嫂子吧。” 刚吃口菜的孙大人立马示意她媳妇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孙大人媳妇是当地望族,姓黄,排行老三。 “给什么给。” 孙夫人小声嘀咕:“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野丫头,见了我也不知道行礼问好。” 孙大人惊愕的看着她:“她相公是当朝四品官,你不给她行礼就算了,还指望他给你行礼?” “什么呀。” 孙夫人把自己打听到的事情小声的和自己相公讲了。 “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乡下丫头,一朝飞上枝头就想变凤凰了?” 孙二小姐可派人来传过话了,只要能让她丢人,让秦大人回心转意娶她,她一定会重重酬谢。 这下孙大人犯了难。 眼看其他家眷都送了礼,他不送也不好意思。 正犹豫呢,就听到柳如风叫他:“我听说你备了一份大礼,快拿出来让大家看看。” 周围人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他也不纠结了。 从娘子身后拿出一个锦盒:“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秦大收了锦盒,退回马兰身边。 黄三娘一看拦不住索性也不拦了,皮笑肉不笑的道:“姑娘快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黄三娘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 一个素日和她交好的夫人看不下去就笑着打圆场:“孩子都五岁了怎么还傻乎乎的,哪有管成了亲的人叫姑娘。” 黄三娘一点儿没有理解好闺蜜的苦心:“打开看看吧,趁着我在这儿,有什么不知道的我还可以给你解释一下。” 说完还略微有点不好意思的解释:“我也是好心,怕夫人不会用。” 这不是明摆着说她家夫人是乡下来的吗。 秦大气的捏紧拳头。 只等夫人一句话,就去凑她。 其他人更诧异了,孙大人捂着脸,恨不得立马休了这个娘子。 整个屋子,除了黄三娘,其他人都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 但凡有点脑子都做不出这样的事。 “诸位,实在不好意思。”孙大人赶紧起身扶住黄三娘:“我家夫人喝醉了,我现在送她回去。” “我又没喝酒,怎么会醉。” 说完盯着马兰道:“快打开看看会不会用,知不知道来处。” 马兰无奈,只能让紫嫣打开盒子。 里面放的是一副绣品,腊梅寒雪图。 用的是缂丝工艺,腊梅栩栩如生,最底下还绣了出处。 冷绣阁。 往下又看了看,一共十副,都是铺子里畅销的。 马兰失笑,不到两个月她家生意都做到江南来了? “不知道吗?” 黄三娘的声音打断了马兰:“不如由我告诉你吧。” 马兰想不明白,眼前这个盛气凌人的妇人为什么这么瞧不起她。 她也不是泥做的没有火气,把绣品放回锦盒。 “冷绣阁的绣品这么好吗?” 几个喜欢冷绣阁绣品的夫人听了这话,就知道马兰不懂这个。 十副冷绣阁的绣品,那可是千金都不换的宝贝。 可惜了…… 落在一个不懂它的人手里。 黄三娘吃吃一笑:“也不怪你不知道,冷绣阁的绣品做工精细,花样繁多,不是一般人可得不了几副。” 她那些绣品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弄到的。 弄明奇妙送给一个乡下丫头,她怎么不生气。 越想越气,说话的语气也刻薄起来:“姑娘初来若是用不起,不会用,可以找我帮你参详。 这样贵重的东西要是不会用,可就暴残天物了。” 她这话不仅打了马兰,还顺道骂了秦之还。 就连柳如风脸色也不好看,示意孙大人把他娘子带走。 冷绣阁的绣品难得,千金难买,就连在座的夫人也没几个见过的。 马兰不认识也是应该的,这样大张旗鼓的说出来不是摆明让她丢脸吗? 做客的客人丢了脸,他这个主人家怎么会有脸。 秦之还用酒杯挡住自己的笑脸。 冷绣阁。 自家的东西有什么不认识。 马兰身上穿的用的,哪一个不是冷绣阁最好的绣娘一针一线做出来。 就连他也是沾了她的光,才能有源源不绝的冷绣阁的绣品。 马兰还没开口,一位眼尖的夫人率先开口:“我看秦夫人身上穿的好像就是冷绣阁的东西。” 黄三娘脸色突变,不信似的走到马兰跟前看了看。 这才发现,不止衣裳,就连帕子也是冷绣阁的。 “堂堂世子妃也用假货吗?” 马兰…… “帕子在这儿,你仔细看看是不是假的。” 马兰甩了帕子出去,面上带了三分怒气。 几个冷绣阁的粉丝,盯着马兰看了半天:“都是真的?” 又看到秦之还身上的衣裳:“怎么都是冷绣阁的?” “你的鞋也是冷绣阁的?” 冷绣阁还做鞋子吗? 众人面面相觑,东西都是真的,可他们却从未见过。 “你从哪儿偷的。” 黄三娘是冷绣阁绣品的狂热爱好者,看到有人用冷绣阁的东西做鞋子气的浑身发抖。 第七十九章 我家开的 火气上头,一时之间忘了自己在哪儿。 张嘴就骂了出来:“真是乡下人没有见识,拿冷绣阁的东西做鞋子。” 这才真正的暴殄天物。 冷绣阁开业到现在,她四处求人,天天奔波才弄了十副绣品。 本来打算做成衣裳,一辈子慢慢穿。 没想到,她视为珍宝的东西被人做成鞋面? 另外几个冷绣阁的狂热爱好者,看马兰的眼神也不友好。 她们一副都没有,见不得有人糟蹋东西。 “几副绣品有什么大不了的。”柳如风适时的开口:“秦大人有钱,给自己娘子买几副绣品有什么不行的。” “这不一样。” 黄三娘着急解释:“冷绣阁的绣品一个月只出一百件,件件是珍品。” 懂行的得到了都会细心珍藏,怎么会有人拿它做鞋子。 “我没有给她买冷绣阁的东西。” 秦之还放下酒杯,冰冷的视线扫过众人,让大家不寒而栗。 黄三娘也怕,可她舍不得自己爱护的宝贝被人糟蹋。 伸手就去拽马兰:“走,跟我去见官。” 秦大根本不给她近身的机会,一个闪身就把人甩了出去。 黄三娘疼的直哎呦。 剩下的人也终于变了脸色,纷纷拉回自家娘子。 “冷绣阁的东西,我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马兰撇了眼地上的黄三娘:“不用偷不用抢,也不用熬夜。” 她说话不急不慢,每一句都狠狠压在众人心里:“因为冷绣阁本来就是我家开的。” 自家的东西,她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轮得到别人指手画脚。 你们费尽心思得来之物不过是我随手可取的东西。 黄三娘被这话震得愣在原地,忘了喊疼。 “冷绣阁两位当家,没有姓马的。”她不死心,继续挣扎。 “李雪儿是我娘,马长江是我爹。”马兰视线扫过众人。 不错,刚才众人赞不绝口埋怨难买的果汁也是他家的产业。 黄三娘不说话了,一张脸由红变青又变白,像是打翻了染缸,五彩斑斓的。 孙大人一头的汗,扶起黄三娘立马就告退了。 出门后,狠狠地把人往地上一扔:“今天这个脸你要不给我找回来,就别进我家门。” 说完,让小厮驾着马车就走了。 留黄三娘一个人在原地。 刚才的小插曲随着孙大人的离开也告了一个段落。 喜欢冷绣阁绣品的夫人把马兰团团围住。 纷纷问她能不能送几副绣品给她们。 她们没有黄三娘人脉广,到现在也没有几副。 “诸位放心。” 马兰开口:“冷绣阁很快就会开分店,到时候货源就多了。” “那果汁呢?也开分店吗?” 她不爱刺绣就喜欢喝哪种甜水每人每天限购一瓶,根本不够喝。 “那我得问我爹。” “你们马家开了糕点铺子你知道吗?”另一个夫人挤过来:“砵仔糕,能多给我卖一些吗?” 她实在是爱吃,就是买不到。 听到砵仔糕秦之还又想起试毒的日子,忍不住弯起唇角。 “好了,各位夫人们,咱们先吃饭。” 柳如风被一群女人吵的头痛,赶紧让大家回到自己位置上。 一连叫了三次各位夫人才不情不愿的回到自己位置上。 伶人继续跳舞,客栈的人把凉了的酒菜换掉。 突然,屋外响起了一个难听的乌鸦叫。 柳如风忍不住皱眉:“什么声音这么难听,把窗户关了。” 立马就有人走到窗前,刚准备关窗就被人刺穿了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吓得众人四处逃窜。 “在我身后别乱走。” 秦之还起身,就看到柳如风也过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三个人把马兰围在中间,慢慢后退下楼。 秦大、秦二闪身出去,和黑衣人打在一起。 他们武功高强,那群黑衣人不是对手,架不住人多。 到了楼下,又是一群黑衣人。 她们看到秦之还身后的追杀者愣了一下。 不过一瞬,立马就提剑就刺了过来。 三个人边打边退,出了客栈。 马兰被夹在中间,没有受伤,心咚咚咚跳个不停。 默默祈祷不要再有增援,却没想从天而降一群人。 她吓得叫出来。 秦之还揽住她柔声道:“别怕。” 转身又看了眼受伤的柳如风有些嫌弃:“待在这儿别动,等人救你。” 黑漆漆的夜里,几个人打的如火如荼。 看马兰紧张,柳如风白着脸缓解气氛:“放心,我大哥武功高强不会有事儿。” “他武功高强,你为啥武功这么弱。” “我……” 柳如风一时语塞,谁让他不喜欢舞刀弄枪呢。 很快来了官兵,黑衣人死伤殆尽。 马兰松了一口气,正打算去寻秦之还,眼前突然就出现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嘿嘿一笑,举起手里的剑就对马兰劈下来。 “躲开!” 身旁的冷如风撞开马兰,替马兰扛了一剑。 他用的力气大,黑衣人用的力气也大。 两个人双双落到冰冷的湖水里。 “兰儿。” “夫人。” “少爷。” 马兰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声音,她却没有力气。 只觉得自己越来越沉,慢慢下坠。 立马就有人跳进水里去找人,捞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 紫嫣没有放弃,还在指挥众人下水寻人。 秦大、秦二两个人跪在院子里等候责罚。 是他们两个托大,害得夫人失踪。 那一剑也不知道刺到谁身上了。 秦之还坐在椅子上浑身湿透,看着被抓的黑衣人:“还不说吗?” 他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寒箭,让人害怕。 黑衣人被打的皮开肉绽,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却咬紧牙关不说话。 “很好,我就喜欢这种硬骨头。” 今天刺杀的一共有三波人,在楼下等着的人是他安排的。 窗户里飞进来的应该是垂涎司马家另一半财产的。 剩下的,应该就是那个人的。 牢房的门被人敲开,进来的是一个一身黑的人。 看不出男女,也没有说话,只把手里的东西交给秦之还。 “让那两个人进来。” 秦三点头,立马就退了出去。 秦之还扫了一眼手里的纸,声音突然变了:“你是司马家的?” 黑衣人终于有了反应:“所有受过司马家恩惠的都是司马家的人。 你们这群走狗,不配拥有司马家的财产。” 秦之还冷笑:“这话,说给你背后的主子听。” “捆上他,去陈大人府里看看。” 第八十章 救人 陈伟这边也是手忙脚乱。 派出去的人一个没回来就算了,还把柳如风伤了。 他现在也着急的立马派人去湖里找。 多年不进祠堂的他,第一次跪在祠堂里求祖宗保佑柳如风平安无事。 “真是孽障,为了个女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他派出去的人压根而不是刺杀秦之还。 他要杀得从来只有马兰一个。 只有那个女人死了,秦之还的心才会乱。 心乱了他才可以趁乱杀了秦之还。 可现在,被那个蠢货扰乱了所有的计划。 “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常嬷嬷隐在暗处,声音透着着急:“小公子被人刺了一剑落水了,生死不知。” 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给贵妃娘娘回消息。 “急什么?我不是派人去找了。” 那是他的种,他能不着急吗? 秦之还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带着秦二就出门了。 孙大人跟在他身后不停的劝他三思。 毕竟也是朝廷命官,没有证据直接上门抓人不太好。 秦之还冷冷的看他一眼,他立马就不敢说话了。 一个是老婆,一个是兄弟,换谁都得急。 马兰不会游泳,被人托着浮上湖面才没窒息。 “没死吧。” 身下传来声音,马兰大惊:“柳如风,你没死?” “在不上岸我就要死了。” 他胳膊中了一剑,落了水,还拖着这个女人游了半天,在不补充体力他真的要死了。 “往右边游。” 马兰看得到路,指挥方向。 柳如风游得很快,带着马兰就到了岸边。 “你走吧,别忘了带人来找我。”话没说完,整个人就晕死过去。 “柳如风,柳如风。” 马兰拍他,发现压根儿叫不醒。 在一摸额头,发现柳如风额头滚烫。 “太沉了。” 她费力拖动柳如风,把他带到一个可以避风的树洞里。 然后脱开他的衣服观察伤口。 柳如风胸前带了一个类似于护甲的东西,那一剑没有伤到他。 胳膊上那一剑就很严重了,几乎可以看到骨头。 伤口泡了水,已经有了脓。 还好她有随身带止血包,药包的习惯。 把随身带的药包打开,还好,还是干的。 孙姨给她做的防水包包真不错。 把伤口的脓水挤出来,,直到有鲜血流出来才撒上药粉。 忙活完,夜已经过去大半了。 柳如风昏昏沉沉的,额头滚烫。 “再这样得烧成傻子。” 马兰捡了些干柴枯枝,又在湖边捡了一个没人要的靴子。 “没有锅啊。” 她四处寻摸,终于在不远处找到一个别人不要的破锅。 锅口破了一个大洞,里面锈迹斑斑。 马兰把它洗干净,接了河水。 用破靴子做引子,生了火。 有了火,周围的温度高了不少,一直喊冷的的柳如风也不说话。 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梦中,有一个柔软得手给他擦身子,然后把一个有些臭的东西放到他额头上。 起初臭味不那么明显,他还能忍受,随着臭味逐渐浓郁,他忍不了了。 一睁眼,是一张巴掌大的脸。 天色已经发白,跟前的女人不知道在洗什么东西。 滂臭! 他忍不住捂鼻子:“你在干嘛?” “你醒了。” 乌黑的眼珠里露出欣喜:“你昨天发烧了,我只能用这个给你擦身子。” 柳如风的视线渐渐移到马兰手里的破布上,咬牙道:“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反正是捡的。” 马兰把破布一扔跑到他跟前,伸手摸了摸额头:“退烧了。” 话里带了几分庆幸,又有不易察觉的放松。 柳如风还想说话就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儿。 他的屁股怎么那么疼。 不是一般的疼,是哪种火辣辣的,被摩擦过后的疼。 他略有怀疑的看了眼马兰:“昨天,我中了几剑。” “你自己一剑胳膊,一剑胸口啊。” 马兰不明所以,哪里疼感觉不到吗? 突然恍然大悟的道:“你穿了护甲,所以前胸后背都没事儿,但是……” “但是什么……” 柳如风有些着急,这个女人可千万别说他昨天受了些什么非人的遭遇。 “你屁股那里没有防护,我拖着你走的时候肯定磨伤了。” 马兰递过一包药粉:“隐私部位我不太好看,你自己上药吧。” 柳如风把药粉捏的粉碎,这都是什么事儿? 他身上脏兮兮破破烂烂的,这个女人身上为什么那么干净。 除了裙底有泥,其他地方都是干净的。 他不服气…… “不要就不要,撕碎干嘛。” 马兰回头,瞥了他一眼:“野外生存物资是很重要的好吗?” 这一片荒郊野岭,除了一条河,什么都没有。 都不知道怎么回去,这个男人扬手就撒了一包药粉。 柳如风这才注意到周围环境,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谢谢你救我。” “不用谢,你也救了我。” 马兰把破锅收好,俯身看着柳如风:“知道路吗?能走吗?” 柳如风点头,他伤的是胳膊又不是腿。 刚一起来就头晕目眩,直接跪了下去。 在抬头就看到马兰探究的眼神。 突然就觉得脸发热:“一夜没吃东西,腿软。” 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对,人家姑娘也是一夜没吃,她咋不腿软。 马兰转过身想了想:“你等会儿。” 这个时候肯定指望不上柳如风,只能靠她自己自力更生。 这里有河,河边的大石头上应该会有不少的螺丝。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捡到虾米螃蟹。 柳如风看着她一个人到了河边,挨个翻了一边石头。 河边的风猎猎作响,吹动她如墨的发丝。 她也不在乎,把秀发撩到耳后继续翻石头。 接着就看到她面露喜色,然后把一些小小的东西放到绣帕上。 离得远,看不清是什么,只觉得她很高兴。 没一会儿,她就找了很多,绣帕都装不下她还觉得不够。 越走越远,小腿都进到水里了:“快上来,别淹死了。” 马兰回头瞪了他一眼,继续再找刚才看到的鲤鱼。 那条鱼又大又肥,抓住肯定好吃。 她没有工具,只能拔下头上的簪子充当鱼叉。 那条鱼仿佛觉得她没有威胁,在她面前不停的游动,又慢又可气。 马兰咬唇,今天非要抓住这条鱼。 天色慢慢亮起来,水里反射着太阳光,马兰不犹豫,手里的簪子插中了鱼。 鱼还想挣扎被她紧紧抱住:“今天吃鱼。” 朝阳下,她笑的格外甜。 第八十一章 月娘 这一瞬间,柳如风似乎懂了秦之还娶她的原因。 “你爱吃鱼吗?” 马兰把帕子里螺丝收好,抱着鱼快乐的跑过来。 远远的就能听到她清脆快活的声音。 让第一次处在这种境地的柳如风忍也不住笑出声。 “好啊。” 微风拂面。 马兰起了火,把处理好的鱼烤好和柳如风一起吃了。 她的手艺好,即便只有盐这一个调味料,柳如风也吃了大半条鱼。 一条鱼是不够他吃的,他有些意犹未尽舔舔手指。 “你的手艺真不错。” 末了,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你家里还有什么姐妹吗?” 这样出色的女子,若是有姐妹肯定也不会差。 正好他也没有娶亲,和秦之还做亲戚也不错。 马兰摇摇头,露齿一笑:“我家就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哟。” 说不出是什么心里,柳如风心里突然生出一丝失落。 又十分庆幸,这样美好的女子没有遇到他这个浪子。 “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 他是为了还大哥的救命之恩,才不是专门救得。 只是现在,原本想法说不说出来好像不重要了。 他好喜欢她的笑容。 怎么会有人笑的那么甜。 吃了鱼,柳如风有了力气,在马兰的搀扶下一起找回去的路。 没走多远就看到了村庄,一打听才知道现在的地方离四喜楼并不远。 马兰还好,柳如风身上实在是糟糕。 身上的衣裳都破了,满身血污像一个叫花子。 村民看到他们两个全都绕道走。 两人转了半天,连口水都没有讨到。 最后是一个妇人看她们两个实在可怜,才打开门让两个人进屋喝口水。 妇人家里不富裕,只有两间小小的房子。 院子里摆了一口大缸,家里两个男人大的在灶头劈柴,小的在地上写字。 看家里来了客人,小的立马收了木棍,进屋给客人倒水。 神色自若,完全不在乎他们的狼狈。 “当家的,烧点水。”月娘招呼两人坐下:“洗干净人也舒服。” 他们两身上的衣裳实在是穿不了,索性月娘给他们准备了。 都是洗干净的旧衣,穿在身上还有淡淡的皂荚香味。 马兰身形和月娘差不多,衣裳合身穿着也舒服。 柳如风就不是了,他身量长,范老大的衣裳穿在身上足足短了半寸,腿脚都露了一部分在外头。 马兰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发现一个致命问题。 她居然还没有一个男人白。 折腾了一天,两人实在是扛不住,商量了一下,决定在村子里修整一夜明天再出发。 马兰心里感激月娘一家收留,就把随身的银钗送给月娘。 顺便求他们是江南悦来客栈送个口信,让秦之还来接她。 她和柳如风两个一个病,一个弱,实在走不动了。 秦之还收到口信,不到一天就能找到她。 月娘收了银钗,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对着水影照了半天:“当家的,你看好看吗?” 她家里穷,这么贵的银钗她还是第一次戴呢。 她男人叫范老大,是个老实人,这会儿搓着手红着脸实在不知道说啥。 嘿嘿笑了好一会儿,才用力的点头。 月娘见了心里美滋滋的,情不自禁的红透了半边脸范老大:“傻子,看什么呢。” 范老大这才反应过来,立马就出门了。 他还要去送口信呢。 范老大走了以后,月娘就坐在门口做绣活儿。 东哥儿拿着棍子在地上练字,嘴里还念着人之初性本善。 念来念去,只有这两句,马兰一问才知道是家里没钱,不能送他去上学。 就连这两句,都是去先生课堂打扫卫生时学来的。 看他好学,马兰就把三字经剩下的部分一并交给他。 他也聪明,教了一遍就全部记住了,拿着棍子开始一边背一边练字。 马兰无所事事,就去看月娘刺绣。 月娘手艺很好,绣品手艺全然不输冷绣阁的东西。 马兰看的入神,好一会儿才问:“冷绣阁马上要在城里这里开分店了,你要不要去试试。” 月娘一愣,随即笑笑:“我又不是什么厉害的绣娘。” 在她眼里,她这种三脚猫的手艺根本拿不出手。 冷绣阁那种地方,一听就是刺绣水平好的人才能去的。 她这种乡下人平白去凑什么热闹,离得又远。 妇道人家就该好好照顾家里,相夫教子。 马兰没在意她的话,只问她想不想去试试。 月娘眼里有些挣扎,冷绣阁的名头她是听过的。 可她,实在是没有自信。 “想去就行。” 马兰握着月娘的手:“你就拿着你平日的刺绣去应聘就行了。” 月娘的手艺她看了,很不错,一定能入选。 只需要简单的培训就可以上岗,成为一名初级绣娘。 月银三钱,年底双薪,年假十天,每个月可以休息四天。 “这,成吗?” 月娘一个下午坐立难安,她想和范有良商量这个事。 一个月三钱银子呢,还包吃包住。 有了这个钱,东哥儿就可以上学,不用再偷听了。 她心里激动,又怕自己不行,惴惴不安的在门口等着。 范有良腿脚快,不到两个时辰就进了城,找到了悦来客栈。 另一边,秦之还连夜带人把陈伟家团团围住。 陈伟还在祠堂磕头,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傻了。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怒气冲冲的就出来了:“秦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之还并没有证据,这一切都是他的揣测。 马兰不知所踪,让他现在走,他也做不到。 当即冷笑一声摆出着急的样子:“大人还不知道吗?柳大人遇刺了。” 陈伟怎么会不知道,刚才他还在祠堂里求祖宗保佑呢。 他面色不变,一副惊讶不你知情的样子:“柳大人遇刺了?可抓住刺客?” 秦之还坐在马上,夜风把他的衣服吹的猎猎作响。 神色冷峻,漆黑的眼珠似笑非笑的盯着陈伟看了好一会儿。 直等到陈伟耐受不住,准备开口他才说话:“没有,都死了。” 他声音平淡,说到死这个事的时候,又刻意加了重音。 陈伟的心猛的一沉:“那大人还不去找凶手,来我这儿做什么呢。” “怕大人出事,特意来看看。” 说完话,就离开了。 秦之还离开后好一会儿陈伟都没有动。 留在原地看他离去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 直到有一个小厮像他报告柳如风的消息。 第八十一章 木薯 他心里发了狠,无论怎么样都要留下这一条血脉了,绝不能让他死。 另一边秦之还的人也朝他报告了消息。 没有犹豫,秦之还快马加鞭回了客栈。 为了招待范有良,老板娘让人做了一桌子饭菜。 满满当当的都是江南特色美食。 范老大手足无措,坐在那儿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一张脸因为尴尬和窘迫越来越红,身上的裤子也被他揉的皱皱巴巴。 桌上食物的香味飘来,他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 望着满桌子的吃的,艰难的吞咽口水,依旧目不斜视。 他已经收了小娘子的银钗,不能在吃别人家的东西。 没一会儿,秦之还才进来,脸上满是焦急:“人呢。” 老板娘在客栈里头歇脚,听到动静立马就出来了。 看到满桌子未动的菜知道这是一个老实人忙道:“这儿呢。” 范老大被秦之还盯了好一会儿,浑身不自在头越来越低。 “她说了什么?” 范老大想了想,临走之前马兰好像什么话也没交代。 只让他来这里找一个秦之还的接她回家。 秦之还的眼神太过锐利,让他浑身难受,心里止不住的害怕。 好半天才吞吞吐吐的开口:“啥也没说,就让你去接她回家。” “带路。” 范有良不会骑马,只能和秦二共做一匹马。 这是他第一次骑马,欢喜的和什么似的。 笨手笨脚的上了马,朝着一边一指:“回大人,我家在这边。” 秦之还没有犹豫,骑马跑的飞快,秦二赶紧在后面跟上。 冬夜寒风瑟瑟,任是江南暖和,也让人冷的发寒。 秦之还骑马跑得快,不过两个个时辰就进了村子。 这会儿天已经微微黑了,马兰准备和正在厨房的月娘一起忙活晚饭。 月娘家里条件不好,厨房里只有三两根手指头粗细的红薯。 看马兰为难,月娘赶紧又拿出一颗大白菜。 有两个手掌那么大,看叶子就知道放了不少时候。 “要不把这个煮了吃了吧。” 月娘抱着白菜憨厚一笑,这是她家唯一能用来招待客人的东西了。 就算这样,也要切下来一半留着往后两天吃。 马兰心里发酸,想起进村的时候遇到一片野生木薯。 这东西有轻微的毒素,村里人不吃。 马兰却知道,这东西处理好了又好吃又美味。 嘱咐东哥儿在家里看家照顾昏睡过去的柳如风,马兰拉着月娘就出门了。 直奔村口。 “这东西不能吃,要坏肚子的。” 月娘阻止马兰拔木薯的手。 “嫂子,你听我的。”马兰扬起一张笑脸。 她保证,把东西带回去一定能做出不一样的味道。 月娘拗不过她,只能和她一起拔。 两人一起努力拔了小半个时辰,才拔了七八斤。 回去路上,马兰又拔了一把野葱。 月娘家里还有野菜,加上野葱调味可以炒个不错的菜。 至于木薯,切干净剁成块上锅蒸上半个时辰。 把木薯蒸熟蒸透,就可以去掉毒性,焯水去皮后就可以和野葱一起炒。 还没出锅,野葱炒木薯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柳如风睡了一天,这会儿被香味刺激清醒过来。 扶着墙闻着香味就出来了。 看到在厨房忙活的马兰也不意外,只问:“做好了吗?” 马兰在炒菜,厨房的烟油热气腾腾的,她挥舞着铲子头也没回:“快了。” 得了确切消息,柳如风又扶着墙回去了。 屁股有伤不能坐下,委委屈屈的靠在墙角站在那儿,身上穿的是短了一截的衣裳看着就可怜。 马兰正好端菜出来,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在江南呼风唤雨的柳公子居然也有如此时候。 柳如风看到她促狭的笑,忍不住脸红:“虎落平阳。” 听了这话马兰更想笑,放下菜转身去找月娘。 想让月娘拿个垫子过来,站着实在没法吃饭。 没等她去寻,东哥儿自己就拿了他的枕头过来。 家里没有什么好布,做出来的东西也是硬的。 他的枕头就不一样,里面是爹娘专门买的棉花做的。 软软的,垫在屁股下面一定不会疼。 柳如风心里感动,嘴上却不饶人:“当我买的。” 等他回去了,这枕头有多重他就送多重的黄金给东哥儿。 东哥儿读过书,说话做事有几分书生的秀气:“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先生说过,施恩莫忘报,不过一个枕头,谁都可以给。 只是刚好幸运,由他给了这个枕头。 柳如风没有说话,把枕头垫在屁股底下开始吃饭。 为了方便他红薯是专门剥了皮的,拿起来就可以吃,焦香扑鼻。 看他动了筷子,马兰赶紧让月娘和东哥儿一起吃。 心里翻了他一个白眼,哪有主人还没上桌客人就自己动筷子吃饭的。 柳如风并不知道这些规矩,他从小锦衣玉食长大。 只有别人等他吃饭,他哪里会等别人吃饭。 已经给范有良预先留过饭菜了,再加上饭菜实在是太香,月娘就拉着东哥儿坐下一起吃。 这也是他生平第一次,和一群平头百姓一起同桌吃饭。 饭菜可口,氛围温馨,感觉也不算坏。 大家吃的不亦乐乎,屋外突然传来了阵阵马蹄声。 接着就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大人,就在这里。” 月娘心里一惊,以为出了什么事,立马把东哥儿抱在怀里。 马兰轻轻拍了她的手,已做安抚。 柳如风也没胃口吃饭了,放下筷子沉着脸看着门口,等着屋外的人进来。 好一会儿,门口才传来规规矩矩的叩门声:“柳大人,你在里面吗?” 是陈伟。 柳如风神色一凛,和马兰对视一眼。 陈伟能找到这里,就证明秦之还也在附近,他们要做的就是等秦之还过来。 马兰把门打开,立马就有人冲了进来。 四处寻摸了一下,才看到懒洋洋的靠在桌边的柳如风。 陈伟一脸关切,一双眼睛在柳如风身上扫过,想确定他有没事。 视线扫到桌上的红薯和木薯,脸色大变又是激动又是惊讶,最后全部化成心疼:“你怎么能吃这种东西?” 柳如风神色不改,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百姓能吃,我就不能吃了?” 陈伟被他的眼神扫过只觉得浑身不舒服,想再说什么,屋外又有了动静。 第八十二章 客栈来人了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渐渐围满了整个院外。 月娘吓得浑身发抖,抱着东哥儿缩成一团。 马兰神色不变,目不转睛的看着门口。 一阵马蹄声传来,接着就是范有良的声音:“大人,这就是我家。” 话音未落,就有人迫不及待的跑了进来,不停的叫着娘子。 听到范有良的声音月娘像是有了希望,带着儿子就跑了出去。 夫妻二人两两相望,抱在一起。 “别怕别怕,为夫回来了。” 范有良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拉着月娘往屋里走。 边走边安慰月娘,让他不要怕。 带他来的那个将军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 月娘在范有良怀里,渐渐没了害怕,只有一张笑脸。 两人也没吃饭,一家三口就在做桌子旁,等着接下来的事情。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是秦之还,一身铠甲,威风凛凛。 在他身后是一队士兵,皆是一身铠甲。 秦二身着素衣跟在身后,一言不发。 陈伟被这个阵仗气的七窍生烟,把他当什么了。 山野土匪吗?居然带了一队前锋营的将士来见他。 马兰看着秦之还身后的士兵只觉得眼熟。 直到拿弓箭的将士朝她眨眼,她才反应过来。 这不是她的那个车夫吗?怎么拿起弓箭了。 顺着望去,都是从长安带来的人。 “秦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伟忍住自己骂人的冲动,尽量语气平和的询问。 “有线报说这里有刺客。” 秦之还缓缓走到马兰身边,看她没事才放下一颗心。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 另一边柳如风已经撑不住了,枕头里的棉花太薄。 他疼。 秦之还不理他龇牙咧嘴的不满,转身去看陈伟。 他没说话,意思却是在明显不过。 他是有线报才会来,陈伟是为什么会来,还带了这么多人。 秦之还的视线冷冷的扫过众人,眼里的杀意不言而喻。 陈伟深吸一口气,对着秦之还拱拱手:“我听说柳大人在这里特意来相救。” 他说的不是假话,眼神真挚,柳如风却不信。 这个老东西从他出生起就恨不得他死,现在会这么好心救他。 看他带的人就知道,是想趁他病要他命。 陈伟看柳如风不信,心里着急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被秦之还拦下。 “大人要是没事,就先回去吧。” 陈伟只是回来省亲的,没有官职在身留在这里确实不太好。 看柳如风的样子就知道受的伤绝对不轻,他不想走。 秦之还眸色深深,眼里是毫无畏惧的杀意。 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的陈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满腔关心都被堵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 “还不走?” 柳如风神色一凛,皱眉望向陈伟。 听到这话,陈伟知道自己不得不走。 从怀里掏出上好的膏药放在地上:“这药治外伤有奇用。” 说罢,头也不回的带着他的人就走了。 一伙儿人刚出村子,就被叫住,是带他来的村长。 他们骑着马脚步快,村长差点儿跑断气才追上。 陈伟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村长:“有事?” 村长喘匀气,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大人是不是忘了什么?” 一边说话,还一边用手比划。 陈伟心知肚明,这个人是他为了寻一个姑娘专门留下的。 阴差阳错的让他找到了柳如风,也算有功。 略一抬头,立马就有人扔下一袋银子。 村长捡起袋子,倒出来数了数足足有十两银子。 怕是假的,还专门一个一个放嘴里咬了一遍。 确定是真的立马喜不自胜对着陈伟跪拜:“奴才谢大爷赏赐。” “只要消息有用,钱不会少你的。” 说着一夹马肚子就走远了,十几匹马溅的尘土飞扬。 村长在原地吃了不少的土,等人走后才呸呸呸开始吐。 冷不防,就有人在他身后给了他一个闷棍。 陈伟走后,秦之还立马就把马兰紧紧抱在怀里。 周围一百双眼睛盯着,马兰十分不好意思。 她力气小,推不动也只能由他抱着。 微风轻拂,几片枯叶落下,带来了柳如风暴怒的声音。 “别抱了。” 柳如风像是弹簧一样跳起来:“你带大夫了没?” 他身上有伤,这个时候照顾病人才是最主要的。 秦之还没有应声,只轻轻抬手立马就有人过来给柳如风看伤。 其他人都退到屋外,月娘和范有良才站起身。 东哥儿站在最前面,夫妻两站在后面,朝着秦之还就跪了下去。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他们很清楚,刚才如果不是秦之还来得及时在场的人除了柳如风怕是一个都活不了。 她们还没来得及跪下去,就被一股力道拖起来,跪不下去。 马兰诧异的望向秦之还,就看到秦之还对月娘一家深深鞠躬。 “多谢二位收留我家夫人和二弟。” 要不是他们收留马兰,又去报信,他不会这么快找到马兰。 范有良一家条件不好,衣服上都是缝缝补补的痕迹。 马兰和柳如风身上穿的虽然是旧衣服却没有任何补丁。 马兰和柳如风心大不会注意这些,他却不能当看不到。 月娘一家被吓了一条,立马摆手让他赶紧起来。 马兰不仅没有阻止秦之还,反而和他一起鞠躬致谢。 换了药出来的柳如风刚好听到这句话,对秦之还的感激更甚。 他现在已经拖了粗布麻衣,换上了平日里的绫罗绸缎。 一身潇洒富贵公子的气质立马露出来。 “来人,把这个枕头给我称一称。” 没钱只能说大话,现在秦之还来了他还不得赶紧兑现承诺。 一克一两黄金,枕头足足有二斤八两重。 全是秦之还掏的,马兰气的不行。 一路上抓着柳如风没少叨叨,怎么他报恩要让柳如风出钱呢。 柳如风也觉得不好意思,可他现在又没钱只能让大哥帮忙代劳了。 反正秦之还有钱,给弟弟花点儿怎么了。 马兰看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就生气,知道他不打算还钱后更生气。 柳如风也不在意这些,挑着眉乐呵呵的听马兰骂她。 天底下哪个嫂子不骂不长进的小叔子。 他也没高兴多久,秦之还这套来的着急没有带马车,一群人全部都是骑马来的。 马兰和秦之还骑一匹马,柳如风和秦二一匹。 刚上马,疼的他龇牙咧嘴。 第八十三章 骑马 马匹跑的很快,马背上颠簸,每走一步柳如风脸上就出现痛色。 身子尽量离马背远一点,不让自己在颠簸。 嘴里也不停的让秦二走慢一点再慢一点。 秦二也不理他,骑马在秦之还身后不快不慢的跟着。 马兰平时都是马车出行,突然骑在马背上有着说不出的新奇。 两人同骑一匹马,她坐在前面,秦之还在她身后拥着她,走的不慢,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 秦之还比她高一些,低下头刚好可以看到马兰的耳垂。 阳光下,脸上细碎的绒毛布满金黄色,路边的景色也变得格外动人。 秦之还从来不喜欢骑着马溜达,总觉得浪费时间。 看到怀里的人因为好奇兴奋而红润的脸庞,突然觉得慢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夕阳西下,两人同骑一匹马,在落日余晖里慢慢拉长了影子。 “喜欢骑马吗?”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骑马。 纵马狂奔时风在你身后猎猎作响,花草树木慢慢回退。 耳边是飒爽的风,左右是自由的空气,前面是未知的天地,她怎么会不喜欢。 因为兴奋,一张脸红扑扑的。 秦之还看她高兴,心里也高兴:“等回去了就教你。” 她们两个浓情蜜意,有说不完的话,看不完的景色。 身后的柳如风忍不住咆哮:“慢点,在跑快点,爷爷我就废了。” 他疼的满头大汗,两只脚狠狠踩在脚蹬子上,深怕再把自己颠着了。 秦之还回去的时候特意放慢了速度,到客栈的时候天就已经全黑了。 刚下马,听到动静的紫嫣和秦大就冲了出来。 她们两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眼眶都是红红的。 看到马兰平安无事后忍不住落下泪:“夫人。” “哭什么。” 马兰拉着两人进客栈,在温暖的烛火里笑盈盈的道:“我好的很。” 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被秦之还找到了,她能受什么苦。 秦二没有跟着一起回来,他要送和他同骑一匹马的柳如风回去。 柳如风不喜欢回家,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在孙大人家里。 秦二依着他的习惯把他送去了孙大人府里。 到了门口,柳如风说什么就是不肯下马。 今天他受了伤,莫名的不想去孙大人那儿。 他,突然想回家了…… 秦二从来不会违抗命令,立马调转马身带着柳如风回去。 柳如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狠狠颠簸了一下。 咬着牙一字一句到:“好你个秦二。” 秦二浅笑,谁让他夸海口,让让主子出钱。 气的夫人七窍生烟,这些就当做善意的惩罚吧。 柳如风的府宅不大,是个三进的院子,门口也是冷冷清清的,没有门卫。 秦二在屋外敲了好久的门,才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来开门。 老头年龄很大,头发花白,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看到柳如风被人扶着回来,神色不变只喊了一句:“少爷回来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屋子里的人听到。 话音未落,立马就有人从屋子里冲出来。 身上穿的是单薄的冬衣,个子高挑,手臂和腿都很细,肚子却出奇的大。 那人跑了几步就不跑了,像是害怕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就顿住脚步。 一双乌黑的眸子像是藏了千言万语直勾勾的盯着柳如风。 好一会儿,又转过身一步一步回到屋子里。 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 柳如风却突然脸色发黑,整张脸青筋暴起。 胸口剧烈的起伏,像是受了万千委屈,又像是莫名的愤怒。 “扶爷进去。” 那花白老头这才走过来,从秦二手里接过柳如风。 秦二看花白老头走路发飘,怕他扶不住刚想开口说话,就发现这老头力气出奇的大。 柳如风约摸有个一百五六十斤,他一个习武之人扶着都有些费力,这个老头却把柳如风抗在肩膀。 走路还是轻飘飘颤颤巍巍的,每一步又出奇的稳。 走了两步,花白老头才像是想起秦二,转身对他一笑:“多谢阁下送我家公子回来。” 说完话,扛着人就进了屋子。 秦二一个人待在门外傻楞,好一会儿才被另一个老婆婆叫醒。 老婆婆的年纪不算大,头发乌黑乌黑的盘在头顶。 个子不高,佝偻着腰只到秦二腰部。 她站在门口正打算关门,看秦二一动不动站了好久才开口:“年轻人,你还有事吗?” 秦二赶紧摇头,看天色也晚了立马上马离开了。 走之前,他好像听到屋子里传出声音。 细碎的,带着疼痛的压抑的声音。 除此之外,还有女子阵阵呜咽哭泣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幽灵,在耳边盘桓不去,让他忍不住想去探个究竟。 他是明卫,有着超乎一般人的忠诚和规矩。 即便是在想探究,没有命令他也绝不允许自己去做。 回到客栈后第一件事,他就去找了秦之还,想把柳府今天发生的事情告知。 秦之还一天一夜没有吃饭,这会儿饿的难受,就让老板娘送点吃得来垫垫肚子。 一碗小米粥,一碟子咸菜,也吃的格外香甜。 秦二正好回来,看他在吃饭就恭敬地退出去。 一碗薄粥下肚,秦之还的脸才恢复了血色。 胳膊上随时都要咬破皮肤出来的东西也终于停止。 一动不动的埋藏在他的血脉皮肤里,等着下一次更汹涌的袭击。 吃过饭,秦之还就打开门和秦二去了另外一间屋子。 他出去后,秦大立马就进了屋子,一脸戒备。 “何事。” 等秦之还坐定秦二立马把今天在柳府门口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柳如风在江南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除了两个高手还有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 不是美女,看肚子约摸有六七个月大。 柳如风对那个女子的态度很矛盾,又喜欢又讨厌。 柳如风是从哪里找到这两个高手,又为什么不放在自己身边。 那个女子究竟是谁,值得他如此保护。 秦之还食指中指轻轻敲击桌面,黑沉沉的眸子看不出喜怒。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个字:“查。” 二十年前,有一对武功高强的夫妻纵横天下。 为救女儿冒死潜入皇宫盗取欲望之泉,被十八杀发现。 第八十四章 定价 那对夫妻武功高强,被围堵在皇宫依旧杀出一条血路。 惊慌之下逃入了柳贵妃的寝宫,被她哄骗,中了剧毒,在苍居宫身死道消。 秦之还眸色深深,敲击桌面的食指重重一顿:“天网如何了?” 这个天网不知道是何人创立的,只要有钱什么生意都接。 这些年,他遭受了天网大大小小不下几十次的暗杀。 因为师傅的嘱托,他一直置之不理。 这次…… 想到马兰差点命丧黄泉,秦之还坐不住了。 “三个月,我要天网的若有消息。” 秦二点头,领了命令立马下去。 马兰正在净房里沐浴,大大的浴桶里放慢了玫瑰花瓣。 温热的水霎时驱散了她所有的疲惫,让她从新有了精神。 把身子埋在热水里,不去想生死一线的时刻。 她越不想去想,越是控制不住自己。 路上她听秦之还说了,是天网。 在天网,有人专门花了十万两银子买她一条命。 马兰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坏人,也没有把水逼死。 为什么有人会想要置她于死地。 那个人,会是谁…… 马兰躺在浴桶里,慢慢的回忆这几个月发生的所有事情。 莫名的,她对太子妃三姐妹很有好感,总觉得她们像她那没有缘分三个姐姐。 她们三个不可能,其他结仇的只有秦家的人。 马兰猛的睁开眼睛,脑海里浮过老太太的眉眼。 走之前,除了吴氏没有任何人送她。 可她在角落里分明看到了一双苍老的眼睛。 像是一双吐着蛇信子的毒舌,阴冷潮湿。 一开始她并没有在意,这一刻却突然对上了。 那双眼睛像极了老夫人身旁的嬷嬷。 要杀她的,是秦之还的母亲! 马兰猛的从浴桶里做起,一双眼睛也变得慌乱。 听到动静的秦大立马凑到门口,手指轻轻按在腰部:“夫人,没事吧。” 马兰吞咽喉头,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思绪:“今天不吃饭。” 这是她们订的暗号,如果马兰在幽暗的房间被人挟持。 秦大或者紫嫣问(夫人,没事吧。) 马兰如果说没事,秦大或者紫嫣就知道出事了。 说今天不吃饭,就证明她现在是安全的。 秦大松了一口气,放在腰间的手也缓缓放下来。 在桌边坐了没一会儿,马兰就出来了。 身上带着热气雾蒙蒙的,因为泡了太久脸蛋红扑扑的。 秦之还刚好回来,看她头发还是湿的,取了帕子给她擦干头发。 等马兰一觉睡醒身旁的床铺早就空了。 桌子上放了一碟包子一碗小米粥,一块腐乳。 马兰洗漱干净吃了早饭带着秦大和紫嫣就出门了。 她今天得去看看同福客栈的怎么样了。 还是男装,今天的肤色比以往黑了不少。 他一进门,崔萍立马就发现了,笑着调侃:“一天不见,老板又黑了。” 马兰没有搭话,只惊叹客栈这两天的改变。 不过两天的时间,客栈就有了前世自助餐的雏形。 一口最中央的位置她们放了一张长长大大的桌子。 放了三层楼梯类的木头,是好看的红色。 木头上面放的是好看的碗,里面是马兰说的调料。 除了葱姜蒜这些最基础的,崔萍还炒了香菇牛肉、蒜蓉辣酱这些酱料,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 桌子下面是柜子,里面放的是洗干净的碗筷,上层的抽屉放了吃饭用的汤勺。 最旁边,她们还把时兴的水果切成块摆成好看的样子。 整个一楼,除了这张大桌子,还有一些绿植。 高高大大的摆在角落,小巧好看的摆在桌上。 二楼被分成了五个部分,每个部分都是不同的食物。 炒菜是东边,香锅是西边,火锅自点菜是南边,串串是北边。 最中间的是四位一体,可以点炒菜也可以吃香锅串串。 除了这些,大体摆设和一楼是差不多的。 三楼是包厢,每个包厢都做了隔音,隐私性很好。 “这都是你们做的?” 这些改边,放在她那个时代都不可能这么快完成,这几个人是如何做到的。 “这不难的。” 很多东西是原来就有的,只需要稍微改造一下就可以了。 唯一麻烦的是布置,好在她们都是女孩子,一边讨论一边说话就布置出来了。 就等招牌还有那些特制的大锅好了,他们就可以开业了。 这两天她们在客栈吃火锅,香味飘出去很多人都想尝一尝呢。 “我保证,等客栈开起来一定客似云来。” 崔萍对火锅和自己的手艺十分有自信。 马兰觉得现在知道火锅的还是少数人。 反正大家也好奇,为什么不让大家尝尝呢。 把店里的几个味道拿出去做个试吃滚动,让大家都尝尝。 根据大众的口味再把火锅底料调整一下,开业那天生意绝不会差。 范从文听了马兰的话当下对她更是敬佩。 当场就给马兰一个大熊抱,用力的拍她后背。 “兄弟,做生意这块儿你是天才啊。” 马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算什么天才。 不过是把后人的智慧用在现在了而已。 说做就做,几个人立马开始商量试吃活动该怎么做。 距离开业还有五天,他们家的特色菜刚好可以一天一种。 菜色不用太多,让大家尝个味道念念不忘就行。 选的也是她们这几天琢磨出来的店里的招牌菜。 说起招牌菜马兰才想起一件事:“店里的菜都定价了吗?” “怎么会不定价。” 范从文指了指墙面,上面零零总总的写了菜式和价钱。 一斤土豆市场上卖两文钱,做成土豆丝也是两文钱一盘,如果涮火锅就是一文钱两盘,串串是十串一文钱。 马兰看了直摇头,哪有这样定价的。 崔萍很认真。 一斤土豆可以做两盘土豆丝,十盘切片,三十串串串。 他们这个定价不仅不低还很赚钱。 马兰哭笑不得,直接道:“串串一串一文钱,涮火锅和切片都是两文钱。” 不止土豆丝是这样,其他的菜品也都是如此。 炒菜略微便宜一点,火锅或者是串串自然会贵一些。 还有火锅底料,这些东西他们都是真材实料的熬出来的,定价三十八一文。 江南富庶,她的定价其实不算贵。 无论男女老少一个月至少都可以保证来吃一次平价的。 至于达官贵族,她有更好的菜色。 第八十五章 西游记 江南这地方临水而居,有许多河虾河蟹。 烹制成菜肴美味无比,也可以剁碎了做成虾滑,鱼滑。 除了麻辣番茄这些传统火锅,鱼头火锅鱼火锅也是不错的选择。 马兰细细的打量菜单,把上面的定价都改了改。 炒菜还好些,火锅串串有的物价要比原价多出三四倍。 她犹豫半天才开口:“这怕是卖不出去吧。” 沈从文也觉得这样定价不合适他没直接说打算算笔账让马兰明白。 马兰也不急,任由他噼里啪啦的打响算盘。 好一会儿,沈从文才放下算盘,抬起头眼睛满是难以置信:“居然不到五百文。” 马兰点头,除了肉其他东西本来就不是很贵。 一斤土豆两文钱,卖出去的价格总要抛开她投入进去的人力物力还有时间金钱吧。 这个价格可以在保证不亏的基础上略微小挣。 至于自助火锅,一百二十八文一位,六岁以下男童减半,无限畅吃。 不想吃点菜的,吃这个自助火锅也是不错的选择。 新店开业,除了每天定时定点办试吃活动,马兰还加了代金券和积分业务。 所有吃过她家火锅的都会领到一张积分券,上面是他本次的消费金额。 用百分之一来代换,可以抵扣下次点菜的菜肴。 看众人懵懂,马兰开口解释,比如他这次消费一千文,就有一百积分。 下次在来的时候只要他愿意就可以上次累积的一百积分。 积分不兑换不清零,可以永久使用。 沈从文满眼都是欣赏和震惊,他惊讶于怎么会有人如此会做生意。 一环一扣都像是算好了,历经了很久得出的结论。 忍不住问:“马兄家里是做什么的。” “也是做生意的。” 马兰呵呵一笑,虽说士农工商,她却没觉得有什么丢人的。 他们一家没偷没抢,靠自己的本事挣钱吃饭。 她不觉得丢人,还很自豪。 范从文是第一次看到一个人对金钱的热爱和痴迷。 大家都很爱钱,越是有钱的人越是装作不爱钱。 马澜兄却不一样,他爱钱也喜欢钱。 他突然觉得,这样的男人不做生意,考科举也一定大有作为。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马兄为什么不考科举。” 商人地位轻贱,只有科举入仕才能光耀门楣。 马兰也愣住了。 对啊,她为什么不考科举呢,因为实力不够吗? 她想了想,是因为这世道对女孩子的歧视。 愿意女人在家里洗衣做饭,不相信女人可以做一个好厨子。 喜欢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女子,不相信女人有和男人一样的能力。 想着想着,马兰突然开始怀念那个女子也可以读书做官的世界。 忍不住露齿一笑,恰似冬日的暖阳:“我考不了科举。” 她说的是实话,沈从文却觉得不是滋味。 好好的一个天之骄子,未来国之栋梁因为家族而放弃实在是太可惜了。 说话的这会儿功夫,李彩霞已经拿来了纸墨笔砚还有牌子。 牌子不大,约摸手掌大小,竹片做的。 马兰一看就知道,她是要在这上面重新开始写菜单。 “把这些竹片做成书简的样子制成菜单也不失趣味。” 来的宾客打开书简就可以看到菜单,方便更改还能重复利用。 李彩霞眼睛一亮,立马抱着书简去了后院。 她素来喜欢这些,也乐意研究。 马兰看她欢喜,心里也高兴。 拥有一群真心实意喜欢这个酒楼的人,生意何愁不壮大。 马兰看着忙活的众人,笑眯眯的加入他们。 她手笨,没一会儿就被人嫌弃的推出来。 “逆流坐在桌子跟前看话本子吧。” 沈从文往马兰手里塞了一本书,蓝色的封面上赫然写了七个大字。 风流寡妇俏王爷。 马兰脸色微红,这不是她自己的书吗? 未出嫁时总觉得无聊,学会了读书写字不卖弄一下总觉得对不起自己日以继日的学习。 便心血来潮的写了这个话本子,反向不错卖了不少银子。 “现在人很喜欢看话本子吗?” “大家都喜欢看好看的故事。” 沈从文头也不抬,把手里的算盘拨的啪啪作响。 店里的单价变了,他自然要重新合算成本。 这个店他有股份,可得好好经营,说不定能看着这个赎回祖业。 好看的故事。 马兰眉头深索,有什么故事比四大名着更吸引人呢。 想到这儿,坐在桌边提起纸笔就写下了西游记三个大字。 盘古开天辟地,世有四洲分别是西牛贺洲,东胜神州、南瞻部洲、北俱芦洲…… 她想的入神,写的也入神,不知不觉就写到了水帘洞美猴王。 她总喜欢把默写的东西一字不落的说出来。 她说的慢,写的更慢。 起初只有秦大和紫嫣坐在旁边听,慢慢的就多了沈从文。 接着,整个屋子的人都不做活儿了,围在桌边听马兰边写边说。 故事很快就到了悟空拜师斜月三星洞,五百年学会筋斗云和七十二变。 大家听的津津有味,秦大却突然发现外头的天色暗了。 她想继续听故事,又怕回去挨罚,正犹豫呢马兰抬头了。 她写了一下午,手酸脖子酸刚想休息就看到几双眼睛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她。 眼里除了敬佩更多的是痴迷和狂热。 马兰心理不解:“怎么了?” “你那个一只猴子的故事可有名字?” 沈从文满眼都是惊叹,他读书十余载,第一次听到这样动人的故事。 有起伏有波折更夺人心弦。 他想把故事听完,马兰却不想写了。 她累了…… 沈从文不觉得马兰是累了,从心底里认为马兰是写不下去了。 灵感这东西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的,下不下去也是正常。 他只是失望,也不知道何时能在听到这样好的故事。 马兰压根没想这么多,把纸稿摞在一起:“先放这儿,明天我在继续写。” 既然大家都喜欢话本子,她为什么不能去写呢。 她那个时代有那么多好故事,写出来一定可以大卖。 打好信息差她可以赚很多钱,有了足够的钱她就可以开一家书院。 一家不论男女都可以读书的书院。 第八十六章 鱼肉火锅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微微黑了。 看秦之还没有回来马兰才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的回去换了衣服。 她答应秦之还今天要亲自下厨给他做饭,在不做就来不及了。 回来的路上她特意买了十斤牛肉,打算给大家做个肉夹馍。 早晨和好的面这会儿已经发好,揉搓排气对折做成圆圆的饼子。 放进锅里烙熟,用刀子切开就可以夹菜。 怕大家吃不惯他做了麻辣鸡丁、辣皮子牛肉、炒鸡蛋、土豆丝等菜。 可以和饼子一起吃,也可以把菜夹在饼子里。 厨房的香味早就飘出去半里地,大家坐在桌前望眼欲穿。 平日最不喜欢看到秦之还的众人第一次希望自家侯爷可以早早回来。 毕竟,侯爷回来了她们才能开饭。 集市上有卖鱼和紫菜海带的,马兰也一起卖了点。 怕大家吃肉夹馍菜夹馍干的慌她又做了一道紫菜蛋花汤。 她今天买的是梭边鱼,刺少,做麻辣鱼火锅最好不过。 把鱼肉片成薄片,放入麻椒、花椒锅里烫熟。 中间加上木耳、笋子、藕片等喜欢吃的蔬菜。 没一会儿,咕噜噜冒着热气的鱼火锅就好了。 她做完饭,秦之还刚好回来。 柳如风受了伤,他今天是特意去看望的。 到了才知道柳如风昨天没有留下,半夜就回去了。 花白老头在门口和两人解释:“刚给他上好药就跑了。” 一刻都不愿意多待,不知道还以为他那个宅子有洪水猛兽呢。 秦之还也不在意,知道情况后立马就去了柳如风的屋子。 他果然在房里往伤,头朝下趴在枕头上。 周围全都是清一色的美女,一口一个心肝哄着他上药。 他闭着眼睛,享受极了这种生活。 美人在怀,佳人在旁,有什么比现在更舒服的。 听到下人禀报秦之还来了他也不穿衣迎接,直接把人带到了卧房。 秦之还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胭脂香味。 眉头微皱,眼里的嫌弃不加掩饰:“病了也不闲着?” 柳如风嘿嘿一笑,伸手把一女子拉到床上:“偷得浮生半日闲。” 自打秦之还来了以后他就忙的脚不沾地。 不是追查凶手,就是被人刺杀,好不容易回家了他不得放纵一下吗? 床边的人娇娇柔柔的,白嫩无骨的手端着药碗给他喂药。 秦之还冷冷的看着这一切,不做任何的评价。 他今天来不全是为了看望柳如风,更重要的是他要那个画师。 “你要那个人干什么?” 柳如风猛的从床上做起来,伤口用力疼的他脸色一白。 那个画师是抓住陈伟害他的有力人证,他才不会轻易交给别人。 秦之还没有说话,黑漆漆的眸子盯着柳如风看了半晌。 朝中很多大臣都禁不住秦之还这一眼更何况是柳如风。 他立马泄气,耷拉着脑袋:“你总得告诉我原因吧。” “你保护不好他。” 司马家富可敌国,至今还有一半财富不知所踪。 二十年来,只要是和司马家有关系的,无论是什么都会是众人争夺的对象。 所有的人都知道画师在柳如风手上,他的处境并不好。 光是这个院子周围就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 不过是顾念他柳如风的身份才没有冲进来抢人。 这种时候把人交给他才是最妥善的安排。 柳如风眸色猛的暗淡下去,把人交给秦之还他不是没有想过。 这明显是一个烫手山芋,一个被当成活靶子的事。 他实在是不忍心让他大哥继续为他涉险。 他想开口拒绝,被秦之还打断。 “我不是和你商量,是来通知你。” 他的话音刚落,场面一时陷入尴尬。 柳如风想据理力争,被秦之还冷冷的眼神扫过立马说不出任何话。 “这是上好的云南白药。” 秦之还放下一瓶药膏:“好了再来府衙。” 柳如风心里微暖,他这个大哥从来都是嘴硬心暖。 秦之还从柳府出来以后上了马车,在脑海里搜寻白发老者的容颜。 那个人,他一定是见过的。 那日火海滔天,到处都是求饶和刀剑刺破皮肉的声音。 他刚从外面回来,就被人捂着嘴躲到了暗处。 “不想死就别动。” 他被人死死的扣住,看着喜气洋洋喝的酩酊大醉的人家人族亲被人杀害。 再后来,他就被人强行带走了,任他如何挣扎始终无济于事。 终于,那场大火灭了。 火海里的求饶声,和姐姐绝望的眼神混在一起。 他一病不起,昏昏沉沉的躺了三个月。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回了家,父亲慈爱的把他抱在怀里。 “之还,喜不喜欢这个花灯。” “之还,学武讲究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他一直觉得自己缺少了某些记性。 太阳穴突突的疼,让他忍不住皱眉。 这下,更想不起来了。 到了府衙,开始处理一天的公务。 被追杀的事情要查,司马家余孽的事情也要查,他忙的分身不暇。 直到秦二进来提醒他天色黑了,他才响起来今天和马兰的约定。 要吃美味的食物,他的心情突然好了不少。 对回去的路突然有了期待。 一下马车,就听到秦童欢快的声音:“夫人,侯爷回来了。” 屋子里一阵骚乱,所有人都很高兴的样子。 等他进门,才知道大家高兴的原因。 一股子独属于食物的香气扩散在空中。 周围还放着干净的蔬菜,上面还有湿漉漉的水。 桌子上炒了几个菜和一盘饼子。 听到秦之还回来,立马就有人从厨房端出来一个锅子。 锅子下面烧了碳,上面咕噜噜的煮着鱼汤。 看颜色应该放了不少的花椒麻椒,厚厚的飘了一层油。 食物的香气立马多了麻辣鲜香的味道。 “快洗手准备吃饭了。” 马兰笑盈盈的坐定,教大家如何去吃这个鱼肉火锅。 先吃鱼肉,吃的差不多了再把剩下的鱼肉捞出来。 放入自己喜欢吃的青菜,味道美极了。 大家跃跃欲试,秦之还不动大家也不敢吃。 马兰看出大家的拘束,让秦二帮着把饭菜端到楼上。 没了秦之还大家立马大快朵颐起来,吃的不亦乐乎。 秦之还回房换了衣服,就看到秦二把楼下的饭菜端了上来。 楼下是大家谈天说地的嬉闹。 第八十七章 今天是我的生辰 听到楼下的动静,秦之还硬生生的止住了自己的步子。 僵硬的转过身,让秦二带着饭菜进来进来。 楼下人吃的眉开眼笑,秦二怕去晚了没有,心里着急,手上的动作也快了许多。 不小心打翻茶盏,琥珀色的冷茶流了一桌子。 听到动静赶紧过去,生怕他烫伤。 秦之还冷着脸现在马兰身后:“莽莽撞撞的像什么样子。” 平日跟在他身旁什么样的东西没吃过没见过。 一个明卫,为了几筷子吃的慌里慌张,真是笑话。 秦二脸色微红,放好东西立马垂侍在一旁。 作为明卫,他今天的举动实在是不应该。 “行了,你快去吃饭吧。” 马兰指了指他的房间:“秦大和紫嫣等你半天了。” 做饭的时候怕秦二回来晚,专门单独给她们三个做了一份。 早早就摆在房间里,等他回去吃。 秦之还没有发话秦二不敢动,低着头站在原地。 马兰知道他担心什么,伸手拽了拽秦之还的袖子。 秦之还没有动,瞥了一眼秦二沉声道:“看在夫人的面子上,下不为例。” 秦二如释重负,紧绷的神经立马松弛下来。 “去吃饭吧。” 秦二恭敬点头,慢慢退出房间。 关上房门后他才缓缓的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转身去了自己房间。 秦大和紫嫣已经等了半天了,看他一直没回来就做了好几个饼子。 各种口味的混在一起,有荤的有素的,味道不一。 秦二进门的时候,紫嫣正把做好的饼子往嘴里塞。 她塞的菜多,嘴不得不张大,正好让进来的秦二看到。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别过头,默契的红了脸。 “好吃吗?” 秦二坐在紫嫣对面,接过秦大递给他的饼子咬了一口。 紫嫣差点儿被那一口噎死,喝了好大一口茶水才道:“自然是好吃的。” “快来吃饭。”马兰自顾自的坐在桌前。 今天饭菜的样式和平日吃的都不一样,他很是好奇。 马兰坐在他旁边,把辣皮子牛肉和青椒鸡丁塞进开了口的饼子里。 她做的饼子只有半个手掌那么大,每种菜都只能放一勺。 秦之还两口就下肚了,喝了茶水又换了另一种搭配。 吃了两三个别的搭配后,又把目光投向了鱼肉火锅。 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又麻又辣,开胃爽口。 “吃完鱼还可以涮菜。” 把秦之还喜欢的木耳笋片等蔬菜放进锅里。 没一会儿就咕嘟咕嘟的煮开了,散发出椒麻鲜香的味道。 秦之还吃了一口,赞赏的看着马兰。 他家娘子的手艺,就是宫里的御厨也怕是比不上的。 谈话间,秦之还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 檀香木做的盒子,比手掌大一点,上面雕刻的是锦绣云纹,里面是一支桃花簪。 是桃木做的,小巧秀气,顶端有三朵桃花,两朵灼灼而开,一朵含苞待放。 一看就是用了心去做的。 “送我的?” 好在秦之还皮肤黑,看不出脸红:“你不是喜欢桃花。” 马兰前世就喜欢桃花,现在也不曾改。 美美到了桃花漫天开放的时候都会去赏花。 在花海里畅饮畅玩,说不出的自在逍遥。 眼看到了生辰,秦之还就想着送份礼物给她。 左思右想,自己动手雕了一支桃花簪。 反正马兰喜欢桃花,送这个总不会出错。 “生辰?” 马兰纳闷,她的生辰不在今天啊。 她出生在六月,农忙正忙的时候,河里的鱼最大最肥的时候。 今天不是她生辰。 看着手里的桃花簪,突然有些气恼:“你送错人了。” 马兰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声音也是淡淡的:“今天不是我生辰。” 说着就把桃花簪放回盒子塞回秦之还手里。 秦之还看出她的情绪,握住她的手不肯松开。 “放手!” 马兰有了三分怒气,出说来的话满是冷意。 今天是个好日子,她实在是不想和秦之还有什么矛盾。 只要秦之还现在放开她,她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明天依旧欢欢喜喜的起床,去客栈经营自己的生意。 秦之还不肯松手。 不仅没有松还用了力气,把人带到自己怀里。 马兰也不挣扎,直直站着由他抱着不动也不说话。 头顶传来一声叹息,就听到秦之还无奈的声音:“今天是我的生辰。” 马兰抬起头,难以置信。 秦之还的生辰是二月十二,今天不过是十二月十八,怎么会是秦之还的生辰。 秦之还轻轻一笑,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我没骗你,今天真的是我的生辰。” 二十年前,家里欢天喜地的迎接赘婿,却忘了那天也是他的生辰。 不被人重视的感觉很不好,他发好大的脾气夺门而出。 在回来的时候,家里就已经是一片火海了。 他被人带走,在阴暗处看着家里人遭殃。 鲜血流了一地,他死也挣脱不开那个肩膀。 后来,他病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忘记了很多事。 慢慢的,也忘记了自己原本的生辰。 本来也是不吉利的东西,记不记得也没什么关系。 现在他却不这么想,这个不吉利的生辰可以让他多一个送马兰礼物的由头。 二十年来,第一次对自己的生辰有了一丝丝的喜欢。 头顶的声音嗡嗡的,马兰所有的委屈突然消失不见,从心底里生出一丝甜,在慢慢扩大,化到嘴角。 她的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击中,酸酸涩涩的。 马兰抬头,在秦之还眼里看到一个小小的她,黑漆漆的眼珠里除了她什么也没有。 踮起脚尖在秦之还唇上落下一个吻:“送给你。” 她突然有些害羞,又有些气恼,不敢抬头去看秦之还的眼睛。 秦之还感受到唇上温暖的触感,尚且来不及细细体会就消失无踪。 他忍不住把人抱得更紧,低头想去寻她的唇,刚才那感觉太好,他忍不住想要更多。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马兰毛茸茸的头顶。 弯下身子,在看到马兰羞红的面颊时停住了。 他中了毒,要戒色戒欲。 第八十八章 高辉 马兰昨天夜里睡得很不踏实,身旁的人像是一块烧红的铁烫的吓人。 疑心他是不是生病了,特意爬起来想看个究竟就看到他漆黑的眼珠。 眼里带着无限缱绻,温柔又宠溺的看着她。 马兰害羞的扑进他怀里,软软糯糯的撒娇。 秦之还把她抱紧哄她睡觉。 等她睡醒时,身旁又是空无一人。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马兰有些气闷。 昨夜没有睡好,她今天起的有些迟,担心店里的生意随便吃了两口早饭就拉着秦大和紫嫣出门了。 客栈门口挤得全是人,费了好大的才进去。 崔萍在厨房做菜,李彩霞忙着让排队的尝尝今天新的菜式。 沈从文在柜台噼里啪啦的打算盘,大家忙的不亦乐乎。 看他来了,立马还是收拾自己的东西。 崔萍也不做菜了,李彩霞也不组织纪律了,李婉怡把盘子一放就坐到马兰跟前。 马兰不明所以,一边喝茶一边等他们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 他们起得早,试吃活动一个时辰前就开了。 起初没什么人愿意尝尝,半个时辰后才有一个人试吃。 还是和沈从文打赌输了不得不来尝尝。 尝过后觉得不错,就招朋引伴的来试吃。 不到半个时辰,排队的人就把客栈围住了。 沈从文在巴台这东西,看马兰来了立马出去通知大家今天试吃活动结束了。 “明天还有试吃,大家今天就先回去吧。” 即便不情不愿,试吃活动结束了他们也没办法。 本来就是免费的东西,总不能说他们不让人吃饱吧。 没一会儿门口排队的人就散了七七八八。 崔萍收拾好厨房就出来了,笑盈盈的说:“东家来了。” 她是第一次当主厨做菜,能有这么多人喜欢怎么会不高兴。 马兰打量了一下客栈,干净整洁,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花香。 花是李婉怡一大早出去踩的,回来时还带着露水。 剪掉花根,放在盛了清水的花瓶里能开好几天。 花香迷人,长短搭配在一起意境十足。 没一会儿的功夫所有人就收拾好围在马兰旁边坐着,沈从文还专门拿来了纸笔。 马兰哭笑不得:“我又不说什么大事,不用记录。” 沈从文摇头:“我想听你讲猴子的故事。” 昨天马兰走后他把马兰留下的手稿又看了一遍。 越看越觉得回味无穷,越看越想知道后续发展。 沈从文说着话,周围几个人的脑袋不停的点。 就连秦大和紫嫣眼里也出现了期待的神色。 大家都喜欢听,她也不矫情,喝了口茶就开始继续讲后面的故事。 沈从文边听边写,把马兰说的故事一字不落的记下来。 昨天他拿着手稿去找了自己昔日好友,一读惊为天人手不释卷。 大家都想知道后续发展,他自然要满足。 差不多讲了半个时辰,马兰才讲到悟空被压五指山。 算上昨天的沈从文面前的书稿已经有了厚厚一摞。 按照这个时代装订书籍的习惯,这些刚好可以装订一册。 “回头你看看有没有认识的卖家,咱们出书。” 沈从文眼睛一亮,他刚好有一个同窗好友家里是开书局的。 生意做的很大,全国各个地方都有他们的书局。 只要书好,给的价钱也高,就是…… 沈从文有些犹豫:“我倒是认识一个,可卖去他家的书都不能再拿给别家去卖。” 他家给钱大方,规矩却多。 他家的书不经同意绝不许别的书局去卖,作者也不行。 如果有哪些茶楼歌舞坊想把这些故事做个改编,般上戏台也得经过他家同意。 总之一句话,书到了他家他就拥有书一切处理权利。 作者拥有的除了署名、修改就只剩下金钱。 他们家的书可以一次买断,也可以分成,抛开成本三七分账。 马兰大概听了一下,觉得可以谈谈,就让沈从文帮忙约一下。 沈从文隐隐有些兴奋,这样的传世佳作就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 改编成各种作品,让大家都知道,也让后人能看到。 先辈们也能创造出流芳百世的东西。 说完了正事李彩霞吵着要继续听后面的发展。 秦大和紫嫣看天色还早就想让马兰再讲一些。 昨天回去就忙着做饭,把这事儿给忘了。 今天一定要挺过瘾。 马兰笑着答应,喝口茶润润嗓子打算继续讲,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崔萍赶紧让马兰先别讲,小跑着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一身锦缎的年轻公子,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 一双桃花眼打量着给他开门的崔萍:“请问沈从文沈兄可是住在这里。” 听到这个声音,沈从文立马就从凳子上起来。 手里的笔都来不及放下就到了门口:“正说你呢,你就来了。” 说着就给马兰介绍:“这是我和你说的家里做书局生意的同窗,高辉。” 高辉对着众人拱手:“打扰了。” 看马兰有事情要谈,众人都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高辉坐在沈从文的位置上,盯着书稿看了半晌才问:“我可以看看吗?” “请便。” 高辉也不犹豫,放下扇子就开始阅读。 沈从文刚才一边听一边写,没注意滴了一滴墨在纸上。 高辉看到那滴墨心里别提有多别扭,五官紧紧皱在一起。 他想继续看后面的内容,脑子却都是纸上的那滴墨。 好半晌才开口借了纸笔,把刚才的内容又重新誊写了一遍。 替换掉有墨迹的纸张,他才松了一口气准备继续读下去。 却又觉得哪里不对,这册书的字迹大小和他写的也不一样。 刚才已经借了纸笔誊写别人的内容,现在在抄写怕是不好。 他不想去管这些细节,想专心去读书。 他看得出来,后面的内容比昨天的内容更吸引人。 可他忍不住,看着大小不一,字迹不一致的纸张他抓心挠肝一样难受。 “不如我讲给你听吧。” 马兰看他一直在纠结纸笔上的东西,知道他有强迫症赶紧开口。 “也好。” 他擦掉额头上的汗,准备听马兰讲下面的故事。 马兰润了润嗓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他的声音。 “抱歉,在下实在是忍不了。” 说着就拿起笔把沈从文写的东西仔仔细细的誊抄一遍。 第八十九章 我们同意 他从小家教严,说话做事穿衣搭配都有固定的规矩。 每天晚上都要提前规划好第二天要做的事情,制定好计划。 在固定的时辰起床穿衣,按照计划一步不错的完成。 不能推迟,不能延后。 家里吃饭碗筷的摆放距离也必须要用尺子量过确定一致才可以。 这样的他,怎么能接受一摞书籍里有一张不一样的存在。 因为纠结,额上已经有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在看到错别字的时候更是不能容忍,一字一句的改正过来。 他只给了自己一个时辰,眼看过去小半个时辰他得抓紧时间。 运笔如风,很快又重新誊抄了一遍。 落笔那一刻他突然有些后悔,这样牛嚼牡丹似的看书对这本书是种侮辱。 这样好的一部作品就应该沐浴焚香,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的细细的读。 好在,他还有时间。 这次来的目的就是想得到这本书的独家发行权。 马兰也不含糊,同意他独家出版这本书。 三七分账她不愿意,她要的是二八分账,同时这本书的所有权属于她自己。 高辉眉头一皱,似乎没有听懂。 马兰开口解释:“你们家有五年的独家发表权。” 这五年,除了分账模式不一样其他的都按照他家的规矩来。 五年后,按照市场规律她在决定是否要继续和高家续约。 如果她不续约,高家就不可以在独家出版这本书,她拥有绝对的处置权。 高辉犹豫不决,只有五年,时间太短了…… 马兰也不着急,等他慢慢的想。 他家开的是书局,是全国最大的书局。 开书局说到底也是做生意的,做生意的就不会想亏钱,也不会不想成为第一。 高家的书局叫做华新书局,全国各地都有店面。 苟家的月落书局虽然是后起之秀,隐隐和他家有了平分之势。 高辉明白,谁拥有这本书的售卖权谁就可以成为行业老大。 五年…… 只有五年…… 他想要更长的时间,五年的时间远远不够…… “我可以回去和父亲商量一下吗?” 马兰点头:“当然可以。” 明天日落之前她不会和任何人商讨这本书,日落之后她就要接触其他的书局了。 从内心深处她是愿意让高辉出版西游记的。 从他们身上,马兰看到了古人对版权的尊重。 华新书局订的一切规矩都是保护自己权利的同时,也在保护作者的收入。 从进门起高辉始终温和有礼,对任何人都是。 能尊重版权打击盗版的老板对好看的故事会有超乎寻常的热爱。 五年,只是给双方一个机会。 如果不合适,随时可以换掉。 高辉不是空手走的,走之前特意带走了他誊抄的一份手稿。 并且再三像马兰表示只是带回去给他父亲阅读品鉴,绝不会让私自售卖。 为了表示诚意,他还特意把能代表华新书店少东家身份的折扇留下。 “您放心,明天日落之前我定能给您一个答复。” 说完话,转身就出门上了马车。 车夫看得出来他的着急,使劲儿甩了马鞭带着他跑的飞快。 马兰又在客栈坐了一会儿,和大家商量客栈营业的事情。 她们动作麻利,有了问题立马就会去调整。 所有的事情不用她多交代,她们就会自动自觉的去做。 有这样的好员工,何愁店面开不起来。 有忙活了一阵子,马兰准备回去了,刚一开门就看到高辉。 高辉满头大汗,不停的喘着粗气,跟明显是跑过来的。 他回到家立马去找了父亲,给他看今天的书稿。 父亲看完书稿后尤为的激动,眼睛里都是异样的光彩。 他嘱咐高辉,无论对方提出何种要求都要同意。 “今天他能选择咱们俩,五年后他依旧会选择咱们家。” 撂下这句话,高术抱着书稿就回房去了。 刚才看的太急,没有仔细品味,现在他要好好阅读。 高辉得了消息立马就要来,她母亲把家里所有的马车都带走了,怕马兰走一路跑着来的。 “我们同意。” 他把气喘匀,喝了好大一口茶水才拿出契约。 都是按照马兰的要求写的,他父亲已经签字盖章就等马兰同意了。 马兰也不犹豫,刚拿起笔签好名子,门外就想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开门。” 声音又大又响亮,像是土匪进村了似的。 秦大拦住崔萍,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来的人看是一个女人开的门,眼里闪过一丝嘲讽。 对沈从文说的那个老板更是看不起。 不等秦大说话,他自顾自的就走进来,四处打量了一下客栈。 这下,他对那个幕后老板更是鄙夷,用女人做伙计,生意能好到哪儿去。 他撇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崔萍:“没看到我来了吗?还不上茶?” 崔萍被他恶狠狠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刚打算去就被马兰拦住:“不好意思,客栈还没有开门营业吃饭请去别的地方。” 她的意思很直白,就差直接把人赶出去了。 赵文上上下下又把马兰打量了一遍,用带满了金银玉扳指的手狠狠往桌上一拍:“没规矩的东西,让你老板出来和我说话。” 他真是打心眼里瞧不起沈从文的幕后老板。 招的伙计又丑又黑就算了,居然还用女人。 女人抛头露面吗? 女人就该好好待在家里相夫教子。 干活挣钱、花天酒地、出门、都是男人该做的事情。 一个女人也配进厨房? 他语气不屑,除了高辉,他看谁都不顺眼。 “我就是老板,找我有事?” 赵文盯着马兰看了半晌,突然明白他为什么要用女人了。 又矮又丑,可不得用女人来衬托他的男子气概吗。 “你那本西游记我们月落书局要了。” 说话的时候还瞥了高辉一眼:“无论华新书局出多少,我们出双倍。” “我们已经签完契约了好了。” “那我们赔钱” 赵文的眼睛盯着马兰握笔的手:“无论多少钱,我们月落书局赔。”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月落书局靠着这种手段抢走了许多华新书局的作者。 只要是有能力的,都会被他们高价挖走大摆宴席。 趁对方喝醉,让他们签下价钱低的不能再低的契约。 作者不愿意想跑,想去告官,连江南的门都出不去。 这种行业败类,他气的牙痒痒。 第九十章 十万两 一想到月落书局的所作所为,高辉就觉得生气。 那些契约都是终身的,他就是想帮忙也无处下手。 赵文冷哼一声:“考虑好了吗?” 他来之前专门把家里的能打的都带过来了。 能直接同意最好,要是不能,他别怪他用些手段了。 马兰一点儿不喜欢他,不明白这样一个人是如何把生意做大的。 “契约已成,我不会违约。”马兰右手一摊:“请回。” 赵文冷笑一声拍了拍手掌,门口立马就有人冲了进来。 手里都拿着棍子,凶神恶煞的。 马兰愣了,这些流氓土匪居然赶在白天出来? “我劝你考虑清楚,他们手里的棍子可不长眼。” 为了让马兰看清楚他的手段,赵文眼神一扫立马就有一个黑衣大汉砸碎了桌上的逃避花瓶。 马兰心里一惊立马摆出一副心疼的模样:“这可是前朝官窑出来的东西,是古董。” 说着就要赵文赔钱。 赵文微微一滞,没想到真的会砸到贵重东西。 大汉意识到自己闯祸了,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一双眼睛也不敢去看赵文,手里的棍子也觉得烫手。 瞪了一眼刚才动手的大汉:“说吧,多少钱。” 几百两银子,他们赵家给得起。 马兰脸上笑容更甚,圆溜溜的大眼睛眯成一条缝:“十万两。” “什么?” 赵文眉头一皱,立马从凳子上跳起来,死死盯着马兰:“我劝你想清楚在说话。” 说完话,示威似的看了眼马兰身后的人。 赵家是望族,别说本地了就是京都他们也有说得上话的人。 弄坏了东西他可以赔钱,但要是信口开河,想借着这个机会敲勒索简直是白日做梦。 马兰也不怕他,笑眯眯的回望:“是现金还是银票呢?” 砸坏的花瓶是崔萍三姐妹去街上买来的根本不贵。 马兰就是看不上赵文盛气凌人的样子,有心给他难堪才会说出天价。 她家的东西,就算是一片碎瓦只要她想就能价值连城。 价钱不够情意还不够吗? 马兰很平静,眼神也很坦然,她的东西好像真的是这么多钱。 合约没签上还砸了别人的东西,赵文一下慌了神。 赵文想起出门前他哥嘱咐他不要惹事的模样就觉得屁股疼。 刹那间就好像看到他哥拿着藤条把他按到凳子上打。 那个打碎东西的大汉也很着急,不停的用眼神像赵文求救。 “去,买一个一模一样的回来。” 赵文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交给大汉:“快去快回。” 大汉拿了银子立马出了门,一路小跑不知道去了哪里。 直到看不到他的影子赵文才松口气:“在胡说八道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以为他是什么乡下来的乡巴佬,还是以为他和这几个女人一样没见过什么世面。 那个花瓶做工粗糙,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汝窑? 垃圾! 马兰收好契约,让崔萍送高辉出门。 高辉不愿意,非要留下来,秦大也不啰嗦,直接架着他的胳膊把人扔了出去。 啪的一下关上门,剩下的几个大汉面面相觑。 马兰慢条斯理的坐定,漆黑的眼珠扫过她们。 几个心理素质不行的,当时就被吓出一身冷汗,只觉腿软。 赵文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几人一眼,眼里都是嫌弃。 有什么好怕的,他们这么多人还对付不了几个女人吗? 大不了把他们的店砸了,看谁还敢坐地起价。 客栈里的人已经分成了两波,不会武功的崔萍三姐妹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马兰她们三个和赵文带来的人呈现对立的局势。 恰好这个时候外出采买的沈从文回来了。 “开门,开门,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啊。” 沈从文在屋外敲着门,他今天买了好多东西。 本来一个人拿就费劲儿,大门还关着。 他心里有些不得劲儿,敲门的声音也大了很多。 听到沈从文的声音崔萍心里一喜,立马起身去开门。 赵文也不拦着,让大汉把路让开。 沈从文还没注意到屋子里的气氛,看到崔萍立马和她抱怨:“快帮我拿着。” 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的塞到崔萍手里,进门就要喝茶。 一进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对怒气冲冲的赵文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随后又看到了地上的花瓶,眉头拧的更深。 这是来他这里砸东西来了? 沈从文怒不可遏,眼里像是能喷出火来。 看他生气,赵文立马变了脸色,小心翼翼的解释:“我这是不小心弄碎的。” 说着就指着马兰:“这个人讹我,说你这花瓶值十万两银子。” 沈从文回头看了眼喝茶的马兰,又转过头对赵文道:“对啊,就是十万两。” 赵文欲哭无泪,这东西哪里值这么多钱。 一个路边摊买来的破花瓶,要他十万两? 外头天还没黑呢,做什么白日梦。 他不愿意,又不敢在沈从文面前闹脾气,只能委委屈屈的站在那儿。 沈从文眉头皱的更深,眼里嫌恶更甚:“说话,做什么死样子。” 他带了三分怒气,说话声音也不自觉提高,吓得赵文差点儿哭出来。 “二哥,我不是故意的。” 赵文声音带了哭腔,腿一软差点儿跪下来。 他就是想帮哥哥分忧,特意接了这个活儿来做。 哥哥说了,只要能签到这本书,他们赵家一定能迈上一个新的台阶。 书的作者更好是沈二哥,他立马来带上人来了。 一直在客栈附近徘徊,等沈二叔走了才敢带人进来。 打算趁着沈二叔不在,一顿威逼利诱让马兰屈服。 他也没想到,不贵重的花瓶能惹出这么多的事情。 事情办砸了只是挨顿打,要是被二哥拉去告状他可就下不了床了。 想到这儿,他心里悲凉。 沈从文最讨厌看到他这个样子,强忍住心里的怒气:“给我滚!” 听到这句话赵文松了一口气,手一挥立马就想带人走。 还没踏出门口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大哥,赵家的当家人赵武。 赵武不像个读书人,倒像个练家子。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的,目光沉沉的盯着屋里的马兰。 第九十一章 司马馨婷 马兰只当自己感觉不到这道探究的眼神,自顾自的坐在桌边喝茶。 赵武撇了眼脸色惨白的赵文对沈从文拱手:“打扰了。” 跟他一起来的侍从从怀里掏出银票放在桌上。 马兰数了数,不多不少刚好十万两。 “两清了。” 听到这话赵武微微一笑,就要带着赵文走。 赵文最怕他哥笑了,特别是这种人畜无害的笑容。 每次他哥露出这种笑容,都会有人遭殃。 想其他哥的手段,吓得直发抖。 “还不回家?” 赵武的话唤回了赵文的思绪,他腿脚打颤一步三抖的出了客栈门。 赵文走后赵武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客栈的其他人。 一直戒备的秦大和紫嫣也松了心:“就这么走了?” “那不然呢?” 沈从文目光阴冷,像淬了寒冰:“最近小心些。” 他这个兄弟他最了解,浑身都是心眼,没有人能在他身上占便宜。 这次损失的十万两银子,一定会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眼看客栈就要开业了,可千万不要在这个节骨眼出什么事情才好。 马兰叮嘱了些别的事情就起身走了。 昨天是秦之还的生辰,她没有准备生辰礼,今天打算补上。 十万两银票还揣在身上,烫的她难受。 马兰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男人为什么会如此爽快的掏钱。 索性她是个心大的,想不通的事情就不去想。 江南繁华,各种生意铺子都能寻到,找了半天也没寻到一件满意的。 正琢磨要不要给秦之还买条腰带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孙姨?” 马兰放下腰带出门去追,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秦之还一大早就出门了,先去的天香茶楼。 等他的除了南曲班子的兰陵先生还有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人。 一身素白的衣裙,眼睛淡漠疏离,身后放了一个大大的箱子。 箱子上面上了锁,黑漆漆的,与女子洁白无瑕的气质不相符。 这次没有坐在外头,选择了一间僻静的包厢。 包厢是特意布置的,为了女子来还特意点了熏香。 桌子有一壶热茶,还摆了两盘道精致的点心。 女子坐在靠窗的地方,不发一语。 兰陵先生坐在她旁边,紧张的盯着她所有的动作。 看她不喝茶就让小二换点别的,看她盯着楼下哪个铺子的小食立马就会去买。 女子对他的殷勤毫不在意,自顾自的望着楼下。 时不时地还从窗子里往楼下看,看到马兰气恼的神情忍不住浮出笑意。 兰陵看她笑了也跟着傻傻的笑,全然不在乎女子对他的冷眼。 门外起了敲门声,女子收回笑颜做回桌前。 看到秦之还的一刻,女子淡漠疏离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秦之还面色不变,眼圈儿轻微发红。 兰陵很识趣的退到门口和秦二一起守着。 “二姐。” 女子落下面纱,露出一张可怖的面容。 秦之还嘴唇动了动,眼睛紧紧盯着女子脸上的伤疤,想说的话全部卡在喉间。 二十年未见,他有很多话想和二姐说,这一刻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道狰狞丑陋的伤疤像是在嘲讽他的无能,耻笑他的一生。 这一刻,他更恨了。 “想什么呢。” 女子露出欢颜走到秦之还对面仔仔细细的打量他。 秦之还不动,任由她盯着自己比划身形。 “长高了。” 女子眼尾发红,说出的话带了丝哭腔,又满是高兴和自豪:“我做的衣裳你怕是穿不上了。” 说着就从脖子上取出一把钥匙,打开箱笼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拿出来。 有衣裳珠宝,有银票地契,有吃的和喝的,零零总总满满一箱子。 她这次一共带来了三件衣裳,除了藏蓝色的秦之还穿不了其他的都能穿。 她心里高兴,眼圈儿更红了。 这次出来的急,好多东西都没带出来。 秦之还也不动,由着女子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话。 大都是问他过得怎么样,睡得好不好,一顿能吃几碗饭这些家常事。 秦之还也不烦,每一个问题都认认真真的回答。 女子看他沉稳内敛的模样忍不住落下泪:“这些年,苦了你了。” 她这个这个弟弟最娇贵,一点委屈都受不了。 旁人用过的东西他也不用,他喜欢的也绝不许别人染指。 活泼好玩,一刻都坐不住,每天带着同学逃课。 先生来府里告状,爹爹气的追着他打,他就满院子跑,等爹爹累了跑不动了,就去报复先生。 偷偷在先生喝的茶水里下泻药,让先生不能上学。 他就带着所有的同学满世界去玩儿,去山里打猎,水里摸鱼。 活的肆意张扬,坦坦荡荡。 可现在…… 他一定吃了很多苦,才会抛却了从前的活泼洒脱。 “别哭。” 秦之还帮女子擦干泪水,帕子碰到女子面颊的伤疤时突然手抖。 他不敢用力,小心翼翼的深怕弄疼了她。 女子破涕为笑,抢过帕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早都不疼了。” 刚毁容的时候是疼的,心疼肉疼脸疼。 现在,她不在乎这些只心疼自己的弟弟。 这一瞬间,秦之还好像看到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姐。 姐弟两个对视一眼,爆发出欢快的大笑。 过后不久,又响起了敲门声。 声音不大,三长两短。 两人立马收起面部表情,女子重新带上面纱,秦之还恢复冷峻。 进来的是那天在南曲班子出现的女子。 她受了训练,一举一动都有大家闺秀的气质。 一双眼睛不算灵动,也没有疲惫。 进来后也不说话,只站在那里让两人打量。 “叫什么名字。”司马馨婷声音微冷,一如既往地淡漠疏离。 “奴婢、我、草民……” 女子有些慌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初一。” “开始吧。” 话音未落,初一脸上立马变得傲然。 挥起衣袖就开始起舞,声音清脆动听。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歌声婉转,舞姿动人。 两人坐在窗边听着,看不出任何情绪。 一曲必,初一立马低下头退到最开始进来的位置。 像是在等候评委打分一样,她也在等两人说话。 屋子里一片寂静,除了三人的呼吸声再也没有别的动静。 好一会儿司马馨婷才开口:“有六分像了。” 初一大喜,刚想说话就被秦之还黑沉沉的眸子吓得不敢动。 第九十二章 初一 “还不够。”秦之还开口。 剥皮换型这东西是逆天而为,换的越多受得痛苦越大。 初一能熬过来足可见她想要报仇的心。 可这些,远远不够。 她做的还不够。 “为什么不把自己当成她呢?” 司马馨婷知道初一为了这个机会吃了很多苦,好多次都差点儿缓不过来。 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不把自己当成她么。 死都不怕了,还怕自己变成另一个人吗? 初一浑身一震。 这个道理她不是不懂,她只是不想去那么做。 她不想也不愿意彻底放下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六分像的人有很多,你凭什么能脱颖而出。” 看出她的纠结,司马馨婷一针见血,若是九成还有胜算。 六成…… 她们不会去冒那个险。 没有人不想做自己,也没有人愿意背负仇恨活着。 为了报仇每个人都会做出牺牲,如果做不到他们绝不强求。 初一轻咬下唇,眼里闪过决绝:“我像不像你们做的了主吗?” 她的声音软糯,像是撒娇又不像是撒娇。 准备离开的两人突然回头,就看到一个明媚自信的女子站在那儿甜甜的笑。 “看什么看,没见过我吗?” 她刚昂头颅,得意的表情怎么也藏不住。 两人双双一愣,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我想,我们可以成为合作伙伴了。” 秦之还点头,从她抬起头颅说话那一刻,像不像就不重要了。 初一是个苦命人,从小和父母在村子里生活,不算大富大贵,也能吃饱穿暖。 她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意中人,叫做范坤,是个读书人。 六年前上京赶考中了榜眼,深受皇帝的赏识。 成亲当日皇帝还专门来了,为他庆祝。 按照规矩,新娘子是要面圣的。 那是她一辈子最幸福的时候,父母健在爱人在旁。 夜深宾客都走了,她掀了盖头和夫君一起去叩谢皇上圣恩。 就那一面,成为她这辈子挥之不去的阴影。 皇帝喝了酒,看到她的那一刻就像发了疯一样,抓着不松手。 一家人被用刀剑逼着站在院子里,蹲在墙底下。 整个府衙被人团团围住,她的夫君被人踩在脚底下。 家人以为是不小心触怒圣颜,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谢罪。 只有她知道,这个帝王想要的是什么。 三个月前她和姐妹出宫采买曾遇到一个流氓。 那流氓一身锦绣华衣,看到她第一眼就想把她拉到墙角行不轨之事。 用簪子划破男人的胳膊才逃出一劫,跑出巷子。 逃出后她第一时间就去报官,范坤也带着人去了巷子。 除了染血的簪子再也找不到那个流氓。 府衙张贴了告示,一直查不到这个人。 抓不住人她日夜做噩梦,梦里都是那个流氓得逞的情形。 范坤看她害怕就和她说犯人已经落网了。 她这才敢继续出门采买成亲要用的东西。 今天成婚,她既害羞又高兴。 皇帝能亲自来参加她们的婚礼,她又觉着自豪。 所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恕,只有初一站在风里看着不远处明黄色的身形。 那个犯人明明没有落网。 她突的落下一滴泪,不顾众人的劝阻跪在了最前面。 她匍匐在地哭着求皇上给她一个单独说话的机会。 泪水顺着面颊落到土里,她心如死灰。 那天晚上,明黄色的身影十分尽兴,挥手就放了一家人。 只有她哭干了眼泪。 范坤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难过的抱着初一大哭。 他不介意这些,他只想和初一好好过日子。 他递了辞呈,他要辞官回家。 皇帝不许,说他通敌贪污。 她的夫君,成亲不过两天的夫君就被压入大牢。 全家七十六口除了她没有一个活着的人。 她被抓起来关在一个黑黑的房间里,被人用铁链子锁着。 没有制约他像个畜生一样在她身上发泄兽欲。 那个屋子很黑,很小,除了铁链什么都没有。 终于,那人腻了,厌弃了,就给她喂了药。 那个药很厉害,吃完之后浑身发热,血气上涌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只想发泄。 发泄过后就是死一样的沉寂,她就这么被人扔进了乱葬岗。 “还没断气呢。” “吃了这种药谁也活不了。” 老天可怜她,让她在大雨里活了下来。 她终于逃出生天,却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家人惨死,她被折磨的没有人样,所以她要报仇。 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唯一的理由也是报仇。 现在,她终于可以正式成为计划的一员了。 她们的计划很简单,宫里宫外里应外合。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现在又要回去。 初一想笑,却笑不出口,想哭,又哭不出来。 “从今天起,你跟着我。” 初一没有拒绝,兰陵早就和她说过,长得像第一步。 接下来,她要学的是如何蛊惑人心。 司马馨婷走的快,走的急,箱子里的东西都没来得及和秦之还介绍。 秦之还一个人坐在茶楼里,一件一件的翻看箱笼里的东西。 好一会儿才轻声失笑。 这里面装的是二姐这二十年为她准备的生辰礼。 如果没有出那么多事,这些礼物他应该会很喜欢吧。 等秦二把东西搬上马车,他才道:“知州府。” 孙大人早就在门口等候多时了,昨天夜里又出了大事。 柳大人抓的画师屋子被人翻得一塌糊涂,画师也不见了。 所有人都对那个画师很看重,现在人丢了他如何不紧张。 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就亲自去客栈找秦之还了。 客栈的人说他来府衙了,又赶紧往回走。 他到了半天也没看到秦之还,又不知道人去了哪里,只能在门口等着。 听到画师被人劫走的事情秦之还并不意外,只问:“抓到人了吗?” 哪儿有人啊,孙大人有苦说不出。 人是在他府里没错,可昨天夜里所有人都睡得像死猪似的压根儿没人听到动静。 不然,哪里会让人被抓走。 说到这儿,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对秦之还道:“下官这就去查。” 全府的人都睡成死猪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有人下毒。 只需要他现在去查查有什么东西是大家都吃的就行。 第九十三章 死士 知道查案的方向后孙大人立马就出门了。 秦之还先后几次预袭,柳如风差点儿被人杀害,他的知州府也被人盯上。 不敢再掉以轻心,打醒精神准备处理这个案子。 怕再有什么意外发生,他专门掉了几个人去客栈周围保护马兰。 至于柳如风,一大早就来知州府审查犯人了。 孙大人怕出什么事,明里暗里找了不少人保护自己。 今天没有太阳,阴沉沉的,不到晌午天上就开始落雨。 街上的人慢慢少了,秦之还才收了公文准备下馆子。 柳如风还在审查犯人没有出来,他打算一个人出门。 刚准备上马车,对面突然就跑出来一个女子,神色慌张的拦了秦之还的马车。 也不顾秦二和周围人的阻拦,一声一声的求秦之还救命。 她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鲜血很快流了下来。 江南很少会有百姓当街拦官的事情。 不论案子结果如何,越级拦官只有一个结果。 那就是死。 更何况他拦的是镇国将军。 周围的侍卫看着那个女子,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那人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根银簪哭诉道:“大人,大人救命。” 是月娘。 几个侍卫望向秦之还,秦之还跨上马车,帘子落下后才听到他的声音:“带进去教给柳大人。” 秦之还惦记公务,打包了饭菜就出来了。 外头的雨还没有停,马车走的很慢一路风平浪静。 直到到了知州府门口才终于有了异样。 雨雾中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裹挟着铺天盖地杀死席卷而来。 秦二率先拔出腰间的佩剑,警惕的注意着周围。 秦之还的马车不紧不慢的前行。 越靠近知州府,杀气越浓。 一批一批死士像是天边的乌云,一团团的落在了知州府的上空。 又像是雨点噼里啪啦的落在府里逢人就杀。 知州府霎时乱成了一团。 柳如风早上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提审被秦之还藏起来的画师,他要知道那个画师究竟重要在哪里。 居然敢冒险派人进来知州府抢人,真是活腻了。 他手段狠辣,没一会儿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二十年前的那个大官就是陈伟,造成芸香阁悲剧的也是他。 为了得到那个头牌思婷,让人毁了她的容貌,楼里的瘦马也没有一个逃脱,全部被他活活烧死。 防止东窗事发,见过他的人也被他专门下毒手处理掉了。 只有画师躲在暗格里躲过一劫,也正因为如此,他才看到了陈伟的脸, 那时候他就知道陈伟位居高位,二十年来一直东躲西藏,不敢出面指正,也不敢现身人前。 看柳如风行事荒唐,这些年也没有人打听就以为这件事情过去了。 他才壮着胆子对柳如风说了芸香阁的事儿,打算让柳如风去探探路。 芸香阁废墟有一个暗格,就是他当年的藏身之处,里面放了许多姑娘的画像。 死的不明不白的人怨气重,被大火烧死的更甚。 正好这时候柳如风来像他打听芸香阁的事儿。 他索性就说了,等柳如风把画卷拿出来他就可以给那些姑娘立个衣冠冢。 再找个大师给超度,让她们安心投胎。 好巧不巧,柳如风偏偏在哪里遇到了刺杀。 他是五年前接受的江南,在他之前一直是陈伟的得力干将在打理江南。 从他记事一来,陈伟对他就很不好,他一直想找个机会把陈伟拉下水。 他找过好多证据都没有成功,没想到这次歪打正着碰上了。 就说陈伟在京都过的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和秦之还一起来江南。 还偷偷摸摸的,借着修身养性的旗号,根本就是想处理掉方面的漏网之鱼。 他日日夜夜都恨不得陈伟去死,现在抓住了这么大一个把柄怎么会轻易放手。 恨不得立马找到秦之还告诉他,要他为芸香阁死去的无知女子报仇。 人还没走出知州府呢,就遇到了一脸血的月娘。 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就被人围的结结实实的。 柳如风简直被气笑了,昨天还知道半夜偷偷摸摸来,今天就敢在白天出现了? 他冷眼看着那些毫无顾忌的死士,气的直咬牙:“好大的胆子,本官在此哪里容你们放肆。” 原以为能吓退这些死士,哪知道对方全盘不给他面子。 想到没想提剑就刺了过来,吓得他脸色发白,拉着月娘直直后退。 他会武功,手上却没趁手兵器眼看被人逼到房里的柱子后面。 他心里骇然,嘴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脑子里却清晰无比。 有人想杀人灭口。 他一分神,死士加快攻击,手里的剑尖就要刺入他的咽喉。 远处突然飞过来一块石子,打偏了死士手里的剑。 绕是如此,柳如风还是被刺中胸口,鲜血立马流出。 很快就湿了一大片。 秦之还朝他走来。 姗姗来迟的孙大人也回过神,连滚带爬的跑像秦之还。 看他脸色苍白身上没有半点血色,吓得浑身发抖。 牙齿上下撞击不停的打颤,半晌才艰难的发出一道声音:“快放信号要支援。” 过了会儿才又开口,声音透着急切:“再找个大夫来。” 雨还没停,江南就已经乱了。 知州官衙里的众人被人逼到大堂一角,直到早上也没有人来支援。 柳如风这会儿已经醒了,双目无神的看着远处。 他知道这次自己怕是在劫难逃了。 他是个闲散官,江南的兵权不在他手里。 秦之还带来的一百个将士这会儿正守着马兰,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 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也不装了,一口一个的骂着:“狗东西,他是想造反吗?” 屋子里没一个人出声。 秦二守在门口,一身鲜血,滑腻的几乎握不住手里的剑。 柳如风没了办法,只能难怪一样的看着秦之还:“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心里是抱着一丝希望的,他希望马兰可以感应到秦之还出了事,带着人马感来救援。 秦之还没有看出他的小心思,只平静的道:“江南形势严峻,柳大人先回京都。” 柳如风一愣,陈伟已经让人把知州府里里外外围起来,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他怎么去京都。 秦之还右臂中了一剑,这会儿还在往外冒着血。 第九十四 秘密 他脸色不变:“过会儿就会有人前来接应。” 柳如风猜不透秦之还的想法,对他的信任度却很高。 听他说有支援立马就不怕了,直接躺在地上,盘算接下来的事情。 三次,他一共在生死边缘走了三次。 这次去京都他一定要好好的告一状,让皇帝打落陈伟。 正盘算着回去以后怎么把陈伟的脑袋拧下来,屋子里突然出现了一道颤抖的声音。 “大人,请替我申冤。” 刚才一片混乱,柳如风忘了还有个月娘。 大家忙着殊死搏斗也没注意身旁还有一个妇人。 刚刚安定下来,就看到她突然跪在地上求人救命。 柳如风没来由的一阵烦躁,都什么时候了还申冤。 他现在被刀架在脖子上,要是死了谁给他申冤。 他心里烦躁也顾不得其他的,随手抽出孙大人的佩剑准备刺过去。 月娘被吓得不轻,立马开口求饶:“我家相公和儿子也是被陈伟逼死的。” 这话让柳如风有了兴趣,放下手里的剑继续听月娘说。 柳如风那天留下太多的黄金,惹了村长的嫉妒。 为了夺取黄金,村长就让人抓了他们一家三口。 濒死之际她听到村长一段关于陈伟的秘密。 二十年前,陈伟曾偷偷来过江南喜欢上了司马家的一个姑娘。 司马家姑娘从小眼高于顶,根本看不上他这样的人。 因爱生恨,回到京都后第一件事就是设计陷害司马一家。 司马家没有全族覆没,拼进全族的力量逃出来二姑娘。 二姑娘不喜欢做生意,最善于玩弄人心。 为了报仇,在江南开了一家歌舞坊,负责养瘦马赚钱,韬光养晦,准备报仇雪恨。 柳如风愣了愣,看向一旁的秦之还。 秦之还没说话。 和陈伟有关的事情柳如风都感兴趣,就让月娘继续说。 月娘跪在地上,把头磕的直响:“司马二小姐经营芸香阁的事情传出,陈伟为了心中所爱又来了江南。 家族之仇在前二小姐怎么会同意嫁给陈伟。 一番争吵过后就让人把他打了出去,发誓一辈子也不会嫁给他。 陈伟恼羞成怒,让人毁了二姑娘的容貌,在一把火芸烧了芸香阁。 所有的一切,几十条人命都是他在背后耍手段。” 一屋子的人雅雀无声。 柳如风眉头一皱。 月娘的身子抖的更厉害,视死如归般的闭上眼睛。 二十年前他为了秘密可以设计陷害司马一族,十年前可以放火烧了芸香阁,今天他就可以抓了我相公儿子让我顺从。 他用我相公儿子的性命要挟,要我埋伏在二位大人身旁,等适当时机给你们致命一击。 她把头埋进身子里,哭着道:“求大人救救我相公和儿子。” 屋子里更安静了,就连呼吸声都差点听不到。 月娘哭够了才抬起头继续说:“村长说,陈伟一直在等一个姑娘原谅他,嫁给他。” 她说到这儿突然不敢说了,柳如风听得脑门心直跳。 柳如风冷笑一声,突然想知道陈伟究竟还做了多少方不道的事情。 看月娘停下不说,有些不耐烦:“想让我救你儿子相公就继续往下说,一字不落的说下去。” 月娘整理好思绪才继续道:“陈伟被拒绝后酒后失德和一个贵族姑娘发生了关系。 那姑娘有了身孕以后就被陈伟秘密送去京都了。” 柳如风微微一愣,似乎不大相信:“孩子生下来了?” “是!” 月娘被他打断不敢继续往下说,浑身抖个不停。 柳如风缓缓的整理了一下思绪,嗤笑道:“你是说陈伟让一个有了他孩子的女人去了京都,诞下孩子?” 他顿了顿整理了思绪:“那人呢?” 满京都都知道陈伟没有娶妻,也没有孩子。 如果那个女人真的去了京都,现在又在哪里。 月娘深呼一口气,怕极了的样子:“皇、皇宫。” 这回不止是月娘,屋子里的所有人个个都目瞪口呆,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一点细节。 安静了半晌,柳如风才死死地盯着月娘,不确定地问道,“你是说,那女人如今还在后宫?” 月娘点头。 “是谁?” 柳如风猛的变了脸色,双目猩红死死的盯着月娘,等她说出名字。 月娘被他吓得更不敢说话,下颚不停的抖动,发出咯咯的声音。 见柳如风不耐烦才赶紧道:“我就头偷听到了这些,其他的我都不知道。” 村长就是因为说了不该说的才召开杀身之祸。 她也是因为听了不该听的才会夫妻分离。 被抓的那一刻起相公就知道陈伟不会放过他们一家,特意让月娘来报信。 只要他们父子两人没有性命之忧,他就让月娘守着这个秘密。 如果他们不遵守承诺,就让月娘找到秦之还她们,求他们救命。 救命的酬劳就是这个惊天大秘密。 屋子里突地鸦雀无声,柳如风的脸色早就变了。 陈伟真是好本事啊。 二十几年前的事…… 那个孩子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了吧。 除了太子,那个皇宫里还有多少皇子。 每一个都虎视眈眈的盯着那个位置。 如果让不干不净的人继承大统,真是笑死个人。 柳如风想起了那个被自己抓回来的画师,猛的站起来,正要出去,门外便是一阵动静声。 门外在次响起了打斗声,隐约夹杂着一个女子的声音。 秦之还及时起身,“王爷,该走了。” 柳如风不想走,很多事情他还没弄清楚。 秦之还态度坚决,他只能一咬牙,伸手指了一下跪在地上月娘问道,“月娘,还有那位画师,大人能帮我一并带出去吗?” 秦之还脚步往前一移,态度一如既往地干脆,“可以。” 屋外的动静声渐渐地靠近了大堂。 不久后,守在门口的秦二让进来了三人。 马兰、秦大和紫嫣。 柳如风奇了,他们连信号都发不出去,马兰是怎么知道秦之还被困住了的。 马兰不理他,盯着秦之还伤了的右胳膊直心疼。 秦之还轻笑,暗示他没事。 与此同时,让人赶紧去后院的暗屋,把柳如风要的那位画师提了过来。 第九十五章 这个不行 外头动静越来越大,天也越来越黑,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上,每耽误一刻,府衙里的人就多一分危险。 秦二透过门缝朝门外望去,屋顶上发着幽幽的光。 他微微一顿,对秦之还禀报道:“知州府内外全是弓箭手。” 今夜,陈伟是要不会放过屋子里的任何一个人。 柳如风气的牙根痒,恨不得立马提剑出去。 “本王非要宰了这个狗东西。” 秦之还没有说话,示意秦大和秦二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 又看了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月娘和画师沉声道:“换上。” 四个人立马去屏风后面换了衣裳。 再出来,秦大和秦二已经装扮成了月娘和画师。 秦之还带着二人走了出去。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黑暗里铺天盖地的箭雨落到府衙一角。 来不及躲避的人被被箭矢射中,倒地不起。 秦之还的脚刚刚踏出大门迎面就听到了雨雾里的马蹄声。 一群披着蓑衣的人持着火把把府衙照的清清楚楚。 秦之还避无可避和来人打了个,秦大和秦二低着头躲在后面。 身形被前锋营人挡的严严实实,看不到任何东西。 前路被困。 秦之还一人立在最前面,没有挪动半分。 陈伟从马背上下来,眼神倨傲,视线扫过秦之还的时候还带着瞧不起。 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斗得过他。 靴子溅起了雨水,踏着湿冷朝着他走了过来。 陈伟从没想过站在秦之还的对立面。 也从未打算和皇上翻脸。 过去的几十年里,他在皇上身边的角色和秦之还是一样的。 不过是一把有用且听话的刀。 做刀也有自己的想法,有了意愿后他不愿意在屈居人后,他想有自己的一方天地。 时间越长,他想要的权利就越大,想做的事情就越多。 他以为只要重心不变,皇上就不会真的怪罪他什么。 可他错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皇上就已经不把他当自己人了。 意识过来时,秦之还已经在来江南的路上。 那一刻他才明白。这个帝王根本没有兄弟之情,他眼里都是算计。 二十年前他可以算计司马家,可以算计太子,二十年后就可以算计他。 江南的这些事情皇帝当真是不知情的嘛? 他不过是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彻底把他拉下马的机会。 他看秦之还就像看到二十年前不畏生死的自己。 那时的他,比秦之还更适合当一把杀人刀。 刚来江南的时候,他一直想找个机会和秦之还聊聊。 他们有一样的过往,手里都粘满了鲜血,一定可以畅聊一整夜。 天不遂人愿啊, 还没来得及和他们两个彻夜畅聊,就不得不刀剑相见。 很多事情注定见不得光。 如果非要把他翻出来,就不能怪他不近人情。 他不知道村长说了多少,也不知道那个女人听到了多少,他只知道听到这些话的人这些人都得死。 除了那个蠢得挂相的柳大人。 他走到秦之还面前,微微抬头露出一张深沉的脸。 雨水的冲刷下,那张脸和柳如风居然有三分相似。 陈伟瞟了一眼秦之还身后跟着的两人,才转过头看着秦之还:“秦大人这是要去哪里。” 秦之还身后之人神情紧张捏紧了手里的剑。 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秦之还没拿伞,也没戴斗笠。 顶着雨水站在那儿,却没有丝毫狼狈之像。 听到陈伟的话微微一笑反问道:“大人想让我去哪儿。” 空气微微一滞,雨雾中又是一阵僵持,陈伟沉着脸并不说话。 秦之还才又道:“下官一直没弄明白侯爷为什么对司马余孽的事情那么感兴趣,从不假手他人查探。 这个事情不止我好奇,皇上也好奇,所以才会派我偷偷来江南一趟。 我来了这么多天始终一无所获,本想找个理由随便搪塞过去,就遇到了月娘。” 陈伟嘴角一抽。 就听到秦之还继续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司马家富可敌国就算大人不出手皇帝也不会放任不理。 至于芸香阁那些腌臜事更是不值一提,当官的哪个人手里没有几条人命。 为了这几件小事派兵围住知州府大可不必。” 陈伟眯起眼睛,黑色的眼珠死死的盯着秦之还。 秦之还神色轻松:“有些事不必大张旗鼓弄得所有人都知道。” 说着,抬头抹了一把面上冰凉的雨水甩在地上。 漫不经心的道:“做官所图的无非就是那些东西,手里头不干净的将来迟早要去油锅里滚一圈,何必在乎这几条人命。” 陈伟久久的看着他,似乎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秦之还面色如旧,他始终看不出什么才道:“秦大人倒是想得开。” 声音冰冷,面色依旧阴霾,眼里的戒备也不曾放下半分。 “下官想得开没用,得陈大人自己想得开。” 两人相互看着对方,周围又是死一般的沉默。 雨水越下越大,打的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秦之还依旧从容淡定,陈伟却不敢掉以轻心。 刀是不值得拥有信任这种东西。 眉头一皱,视线再次落到了秦之还身后的两人身上。 直到东边的一处墙角突然传来了动静。 陈伟脸色一变,瞪着秦之还,脸上杀意顿显。 他就不该说这么多废话。 不等他说话,秦之还就不忙不忙的解释:“大人不必紧张,如风性格单纯一定不会是大人的对手。 只要陈大人今天不走绝路,我这一趟江南之行也不是不能交代。” 陈伟动了心,还是犹豫不决,只能咬紧牙关朝身后之人使眼色。 他身后跟的是追随他多年的人,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十个人就去东边追。 不为杀人只想把人留下。 只要人不走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最主要的是,柳如风他不敢动手。 等人走后,陈伟又盯着秦之还看了好一会儿。 上上下下的把人审视一番才笑道:“秦大人真是好口才。” 视线落在秦之还身后的月娘身上:“在我撤走之前还请大人把你身后的两人交给我。” 秦之还想都没想直接摇头:“这个不行。” 陈伟脸色不变,一双眼睛冷冷的盯着秦之还。 第九十六章 南曲班子 “大人和我是同一类人,对彼此在了解不过。 我现在就把人交给大人,怕是看不到明天升起的太阳,我生性多疑,还请大人多多理解。” 陈伟冷笑:“秦大人是要我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也不是。” 秦之往后退了一步:“我明白大人心中所想,自然也不会为难大人。 这知州府比客栈要舒服很多,我就先在这里住上几日。” 秦之还往后退,身后的前锋营的将士还有月娘两人也都往后退。 陈伟冷眼看着秦之还带着他的人退到了长廊之下。 头顶有了遮挡的东西,终于没有雨点落在身上。 秦之还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对陈伟拱了拱手:“还请大人念在同朝为官的份上把这里打扫干净。 京都的奢华日子过惯了,若没什么好东西他怕是待不久。” 秦之还有洁癖,素来受不了苦。 陈伟知道他的习惯,看到那张笑脸眼皮子忍不住抖了抖。 朝着秦之还冷哼一声,转过身就走向马匹咬牙对身旁的人吩咐道:“一切按照他的意思来。” 顿了顿又继续道:“他要是不听话想离开这个门,格杀勿论!” “是。” 今天暂且放过他,真要硬碰硬他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秦之还的夫人也在江南,他能识相最好不过。 至于月娘听到多少又说了多少他没有心思去猜。 柳如风已经离开他也没有后顾之忧,只等拿东西一到,他就把这里夷为平地。 都是要死的人,早一天晚一天没什么关系。 马兰是黎明到的栖霞寺。 柳如风刚离开她就绝的脖子一痛像是有人给了她一下。 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离开知州府了。 身旁只有除了紫嫣还有兰陵先生。 两人直勾勾的盯着马兰,像是怕她做什么事。 马兰开口,声音却哑的厉害:“我不去找秦之还。” 听到这话,兰陵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嘱咐紫嫣照顾好马兰,转身出去煎药。 马兰来到这个世界紫嫣算是她的第一个朋友。 她功夫好,又一起经历了雪山之行,不自觉的就会对紫嫣更信任。 因为这份信任才会给紫嫣打晕他的机会。 她没有开口,紫嫣却十分愧疚。 好一会儿,才不好意思的开口:“是大人让我这么做的。” 马兰明白,昨天的情况实在太危险,她留下也只会拖后提。 看马兰声音嘶哑紫嫣给她就到了一杯茶。 马兰也不矫情,拿起茶杯咕咚咕咚喝了两大杯才压下那股子烦闷。 屋外的雨还没有停,越下越大。 马兰望着屋外出神。 门口突然有传来了马蹄声,像是来了很多人。 马兰知道不会是秦之还,可她还是忍不住带着希望看向门口。 “是谁?” 马兰的话音刚落,门就被人推开,进来的是一个女子。 马兰见过她,在南曲班子,和秦之还坐在一张桌子上。 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的锦衣,眉眼倨傲那天夜里的瑟缩。 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听到初一的声音:“随我来吧。” 马兰一阵诧异,回过头来,跟着初一出了房门。 两个人只是见过并不认识,她也不知跟前的人是谁。 初一领着她往前走了几步,才转过身问道:“你看我有没有更好看些。” 马兰脚步一顿,愣愣地盯面前的容颜。 这张脸她总觉得似曾相识。 究竟哪里见过一时她又想不起来。 只能乖巧的点头:“嗯。” 自信的人都不会不好看。 “你知道为什么要送你来这里吗?” 初一性子活泼,一路蹦蹦跳跳时不时回头看马兰有没有跟上。 栖霞寺的名声马兰听说话。 这是皇帝在位时修建的寺庙,主持大师是他师傅的师弟,了得。 一身医术,比喜乐天差不了多少。 当年陛下也曾看中他一身医术,想把他留在宫做个医官。 让他和喜乐天一起治病问道,奈何了得一心向道不喜欢宫里的生活。 喜乐天炸死脱身后皇帝为了留住他,特意为他在江南建了寺庙。 亲自命名为,栖霞寺。 她以为这样的人和第一次来江南的秦之还没关系。 她想了想又有些不确定:“为了解毒?” 一束在高明也是大夫,大夫的天职就是治病救人。 除了解子母蛊的毒她想不到别的理由。 初一也不说她回答的对不对,只带着她到了一处禅房,把她往里一推:“进去。” 马兰没做防备猛的被推入禅房,惊慌失措的看到了等她的人。 马兰本以为这样的人,定是个白胡子老头没想到还挺年轻。 比喜乐天叔叔要小得多,比秦之还有要大一点。 一番洒脱自如的模样,也不似印象中得道的得道高僧。 要不是初一提前说了,马兰还以为走错了禅房。 了得睁开眼睛,直直的望了马兰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异世之魂?” 听了这话,马兰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这番话。 她以为秦之还带她来这里是为了解毒,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看她不答,了得也没有继续追问:“凤佩能稳定心神,夫人切不可离身。” 马兰立马点头,“多谢法师。” 马兰想问了得是如何发现她的真实身份的,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了得看她心事重重开口道:“内子这几天也在寺内,夫人如果有需要找她便是。” 和尚可以娶妻? 马兰瞪大了眼睛。 栖霞寺不是和尚庙吗? 她刚才看到的光头不是这里的僧人? 和尚庙的主持可以成亲? “夫人,这边请。” 初一的一句话拉回了马兰的神智。 等马兰回过神,再转过头,了得已转身走了。 马兰忙收了思绪,紧跟在那初一身后。 没有来时的紧张不安,她突然察觉,初一着了一身利落的劲装,脚步轻盈,一瞧便是练家子。 也不像是寺中人。 马兰好奇栖霞寺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等进了后院,又见一道人影从屋里出来,马兰抬头,便又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天在阁楼上秦之还身旁做了两个女人。 眼前的就是那个貌美的妇人。 栖霞寺里除了她和紫嫣其他的都是南曲班子里的人。 马兰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张了张嘴唤出了一声:“冯夫人。” 第九十七章 顾夫人 冯丽今年三十八岁,皮肤细嫩白皙,十指如葱,端的是个美人。 旁边站的是她的儿子冯浩,今年十八岁。 常年混迹于江湖身上总有一种油腔滑调的感觉。 冯夫人瞧了马兰半晌才开口纠正:“我夫家姓顾,你应该叫我顾夫人。” 如果她没记错,了得大师的俗名是顾客。 这一下,马兰的脑子彻底乱了。 虽然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句顾夫人足矣让她震惊。 这里,为什么都是南曲班子的人。 秦之还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认识了得大师情有可原,可南曲班子…… 孙姨说过,南曲班子从未出过江南。 素未谋面的人怎么会认识。 虽然只见过一次,顾夫人对秦之还的态度她却看得清清楚楚。 说话有自己的风格,却透着尊重。 她是秦之还的妻子,眼前之人应当不会伤害她。 思忖片刻,马兰还是压制住自己想要问清楚来龙去脉的心思。 对顾夫人笑道:“原来是顾夫人,相公提过,是我疏忽了……” 顾夫人脸色瞬间一变,来了兴致:“哦?他都说我什么了?” 马兰:“……” 秦之还从未和她提过这些东西,一时之间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顾夫人像没注意她的窘迫自顾自的说:“也是难为他,还记得和你说说我。” 整个南曲班子的人都知道顾夫人不喜欢旁人在外面提起她。 马兰不知道这个事儿,算是撞到了枪口上。 顾夫人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出现追忆:“我第一次见他时还是个小孩子,只到我肩膀,现在居然比我高那么多,十几年不见第一次见面时我差点儿没认出来。 当初看他聪明就把一身本事都教给他,这些年倒也没荒废。” 说起秦之还顾夫人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的说着话。 “我家的功夫自成一派,练成之后绝不会差。 他到好,去了京都居然就舍了我家的本事,一心一意去学镇国侯的东西。” 一屋子舞枪弄棒的东西也不知有什么好学的。 说起这个事儿,顾夫人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马兰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听顾夫人说话。 猜测秦之还和顾夫人从前应该算是师徒关系。 后来侯爷亲自教导秦之还,他就不去练顾夫人的家传武功,才惹的顾夫人生气。 “我家的功夫不厉害吗?” 说到这,顾夫人似乎怎么也想不明白,“我顾家的功夫放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怎么就比不上一个武夫了……” 马兰一声都不敢吭。 庆幸自个儿刚才没提出想让顾夫人教她两招的心思。 倒也突然明白了,为何秦之还会对南曲班子的事情了如指掌。 到底是有师徒名分在哪儿,来了江南看望是应该的。 顾夫人没注意到她脸色,秦之还的话题似乎让她打开了话匣子。 “他就是仗着自己长了张人畜无害的脸,又会演戏才能在京都混的风生水起。 皇上派人查了那么多年司马家后人的事从来都没怀疑过他也是他的本事。” 说完还看了一眼乖乖跟在她身旁的马兰提醒道:“作为妻子你可得时时刻刻提醒他,走钢丝的时候要时时刻刻保持清醒。 他要是哪天犯了糊涂你可不能和他一起。” 转瞬又觉得不对,按着秦之还的性子应该没人能算计他。 曾经有人借着他的信任骗别人的钱财,立马就被他拧了脑袋。 行军打仗学的都是杀人的功夫,这样想想秦之还做的也不算错。 虽然学了秦家的功夫,总归也没忘了她顾家的。 想到这儿,她又打心眼里开始心疼起秦之还。 马兰喉咙紧张地一咽。 彻底地断了想认顾夫人为师学功夫的心思。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只想学两招防身术,不打算持之以恒,不知道会不会不顾及师徒情分当场拧了她的脖子。 顾夫人一路把马兰带到了门口,指了指旁边的禅房:“我就住在这里,有什么事情唤我一声就可以。” 马兰赶忙点头:“好。” 没什么事马兰就回房了,关上房门就看到里面的紫嫣。 紫嫣看她回来立马起身似乎有话想说。 马兰的情绪突然低落,找到屋里的软塌坐下去听她说话。 紫嫣抿着唇看马兰没有先开口的意思,又看她坐在塌前半晌没有出声才试探性的问:“夫人,你,你是不是生气了。” 马兰没有吭声。 慢慢的把脑子里乱成一团的事情捋了捋。 秦之还和了得大师早就认识。 了得大师和顾夫人是夫妻。 顾夫人是南曲班子的班主,算是秦之还的半个师傅。 说是师傅,她对秦之还的恭敬从来不少。 由此可见,顾夫人是秦之还的人。 那…… 了得大师十之八九也是秦之还的人。 她的视线落在紫嫣身上,思忖着紫嫣是什么时候变成秦之还的人。 她并没有生气,只是觉得不舒服。 能默不吭声把她变成他的人是他的本事。 当今圣上都不能随意召唤的人,却被秦之还收入麾下。 马兰不禁在想,皇上和秦之还谁才是刀。 想到这里,马兰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后背慢慢生出一股子凉意,浸透内衣。 她忍不住望向紫嫣:“我到底嫁给了怎么样的一个人。” 马兰想等秦之还回来问问,直到半夜也没等到秦之还。 内心的不安慢慢扩大,随着漆黑的夜色越来越浓。 为什么突然把她送来栖霞寺,用的还是这样强制的手法。 把她送来后又半夜还未归……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眼看天色越来越黑,马兰实在是坐不住,带着紫嫣就去敲了顾夫人的门。 “请顾夫人如实告知,相公今儿究竟有什么行动。” 这话她也问过紫嫣,紫嫣一问三不知。 秦二路过她身边时给她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带她来栖霞寺。 打晕她,是紫嫣自己的主意。 马兰突然觉得头痛,也想不出更多的弯弯绕绕。 见到秦之还那一刻起,她们两的命运就捆在一起。 就算是秦之还今夜真的不幸身亡,她也总得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不是吗? 嫁给了这样一个人,她的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人。 第九十八章 放多了 顾夫人也没瞒她,一五一十的把事情都说了。 秦之还和陈伟闹上了,现在被困在知州府衙,府里内外都是死士,一时半会儿的怕是出不来。 陈伟是个心狠手辣的,从不留把柄在别人手上,他现在留着秦之还不杀只是没有绝对的把握。 他在等火药。 顾夫人幽幽一叹:“火药到了,那里就会被夷为平地。” 马兰突的僵住。 浑身的血液好像不会流动了似的。 脑子突然发闷,遍体生寒,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理智。 “他是朝廷命官,是镇国将军……” “朝廷命官又怎么了,等陈伟活着回了京都什么样的罪名找不到。 官字两个口,你家大人又张不了嘴,是非黑白不是随便他说吗?” 这种事情,陈伟又不是没干过。 当年司马一家的惨案,不就是他混淆黑白的吗。 马兰一阵一阵发凉,脑子嗡嗡作响。 她拼命让自己冷静,让自己去想秦之还这么做的原因。 她们两个中了子母蛊,秦之还是绝对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 可为什么…… 马兰想不明白,头突的疼得厉害,忍不住开口:“那你们还能睡得着?” 顾夫人话还没说完,突地被马兰这么一声打断。 说话的语气还带着一股子的恼怒,不由一愣,抬起看着马兰。 马兰自个儿也愣住了。 也不知道适才为何突然就冒出了这么一句,如今被顾夫人一瞧,便也不吭声了。 顾夫人是秦之还的人,效忠的不是她。 她没理由也没身份…… 正欲转身离去。 顾夫人却是突地一笑:“我为什么不能睡着,我总不能去送死吧。” 说着话从枕头底下翻出半包清心递过去:“你要是睡不着就把这个喝了。” 马兰拿着药包往回走,还没出门又听到顾夫人的话:“一次最多半包,多了我可救不了你。” 这话听着耳熟马兰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转过身子听到顾夫人后半句话:“半包是清心粉喝了安眠助睡,一包可就让人血气上涌,是不折不扣的春药……” 马兰这才想起来,眸子猛的一跳。 这药包,师傅曾经给过她。 当初师傅给她药包时,也曾同她说过,“要记住,这药每回最多用半包,千万不能多用” 但师傅没有告诉她多用了又会如何。 今儿顾夫人终于说了个明白。 马兰只觉的一直悬在心口没有解开的谜团,终于拨开了云雾,露出了一角。 半包到底是多少…… 她的脑子乱成一团,魂不守舍地走出了顾夫人的屋子。 顾夫人望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不由叹了一声。 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马兰时马兰说的那番话。 不由生了同情。 男人都是一个德行,看着人模狗样,相处也不错,一旦惹上感情就立马不是个东西。 本来一个人过得好好的,偏偏让他招惹上了。 也不说清楚明白让人费尽心思的去猜。 这一点,比起自家的秦之还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别的不担心,顾夫人就怕马兰做傻事,跑到山下去来个舍命救夫。 赶紧把跟前的丫鬟叫过来:“你去同大人知会一声,就说夫人担心他的安危让他送个东西回来报个平安。 不论是物件还是东西,只要能证明他还活着就行。” 那丫鬟点头,立马下了山。 顾夫人还是不放心,叮嘱紫嫣时时刻刻看着马兰,让她别做傻事。 怕不稳妥,又派了个丫鬟守在马兰门口。 她无比清楚,女人一旦犯傻,在聪明的脑袋便也如同摆设。 马兰回到屋里才回过神。 赶紧去翻随身带的包包,从里面翻出半包药粉。 新婚之夜,她随手把剩下的半包药粉塞进包包里。 这是贴身的东西,里面放的都是她自己的东西,从来别人碰过。 好在她没有随时检查的习惯,才一直把药粉带在身上。 紫嫣看她着急着急忙慌的翻找东西,赶紧去问:“夫人再找什么?” 马兰没说话。 把所有的东西都到出来,终于才找到了药粉。 拉着紫嫣走到了烛火旁,把药包拆开放在了桌上。 一个是刚从顾夫人那里刚拿来的半包。 一个是大婚前师傅给的自己用了一半的药包。 马兰让紫嫣坐在了自己对面,指着桌上的药粉问她:“你学过武眼神好,过来帮我看看有没有不一样。” 每一个都让她不要多放。 可到底多少才算多,她又没有用过量,实在是把握不好。 在马兰拿出药包那一刻,紫嫣的脸色就变了。 如今药包刚一打开,看到里面的粉末和自己那天用的一样后,紫嫣心里开始打鼓。 “夫人,这半包药粉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马兰当初从师傅手里拿药粉的时候紫嫣并不知情。 也懒得同她在解释一遍,直接道:“你先帮我看看,分量是不是一样的。” 按照顾夫人说的半包安眠静心,一包血气翻张。 想起新婚之夜,她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用多了。 马兰不敢去问别人,只能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刚才顾夫人说了,这个药粉一包崔萍。” 紫嫣埋下头。 目光在两包药粉上来回瞟了好一阵,才张嘴轻飘飘地问马兰:“夫人也用了半包?” 马兰现在乱的很,压根儿没注意紫嫣的话。 十分确定地道:“我记得我只放了半包进去,本意是让他安眠到天亮。” 一想到新婚之夜发生的事特别是秦之还兴奋的眉眼,急不可耐的样子,恨不得把她揉到身体的模样马兰头都炸开了。 忍不住道:“估计真是放多了……” 紫嫣的脸色一阵千变万化。 倒也没必要再去纠结,半包是不是放多了。 光是秦二和她就放了一包,还不算大人、夫人、嬷嬷、孙姑娘…… 一个一个算下来,药粉都不止半包了。 不催情,才不正常。 屋子里的灯火暗沉,马兰的心思在药粉上,并未注意到紫嫣的异常。 两人盯着药粉看了好一会儿。 紫嫣才道:“夫人没有放过,是我放多了。” 马兰一怔,难以置信的抬起头。 第九十九章 还有谁会有 紫嫣立马交代了个清楚:“夫人出嫁那日老夫人怕夫人年纪小身体受不住特意给了我一包药粉,说是只要在酒里倒下半包就能安静凝神。 侯爷是习武之人身子粗壮,怕他真的伤了你,就偷偷倒了半包进去。 想着合卺酒后,能让你们两安安静静一梦到天明……” 紫嫣往后声音越小。 马兰一脸愕然愣在原地。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有在开口。 许久后,马兰才认命的眼一闭,认命似的叹气。 她就觉得新婚之夜的酒水一定有问题,事后还还怀疑过秦之还,特意让紫嫣去查那酒壶。 没想到啊没想到,出问题的居然是她! 小人之心终究害了她自己…… 两个半包。 能不过量吗…… 马兰脑子里快速闪过那天的的画面突然睁了眼,难以置信的开口:“真的是我的问题吗。” 那天,紫嫣当她的面尝了一口没有事,她虽没有怀疑却也是不信的。 只是没想到,事情查明白了居然真的是她的问题。 还好秦之还不知道这个事情,不然她真的没脸见他。 为了让秦之还不怀疑她也喝了酒。 只是没想到,做小人的是她自己。 她突然能理解秦之还为什么这么失控了,也明白那股子抓心挠肝的燥热是从何而来的。 紫嫣被她一问也傻眼了。 看她一脸懊悔也不忍心在继续骗她。 顾不得算不算是出卖秦二,把两人一起去厨房一起看嬷嬷摔碎酒壶,又如何遇到孙家姑娘事情说了。 怕被责罚,两人还专门对这件事达成了共识有了统一的口径。 这回说话,屋子里的气氛,比适才还要安静。 紫嫣垂着头,不敢去看马兰。 片刻后,马兰也大抵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和秦之还喝的那壶酒除了她自己还有不少人都在里面下了药。 两个各自放了半包药,就已经超出药量了,在加上旁人放的,发生那样的事儿也就不奇怪了。 马兰难以置信,怀疑的开口:“真的有那么多人放了药?” 紫嫣点头:“都只放了半包。” 她们把所有放了药粉的人都查了一遍,每个人身上都剩了半包。 紫嫣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好像大家都不希望洞房夜能发生什么。 每个人放半包药时的心思都是一样的,希望他们两个一觉到天明,不会发生任何事。 再联系到秦之还中的毒,戒色戒欲…… 背后之人一定爱慕秦之还,知道秦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才会想出这样的主意。 就等秦之还忙完自己的事情跟马兰合离她就可以正式上位。 马兰脸色微冷,除了这个她也想不到别的。 看着眼前的药包,马兰起身去了隔壁。 天色黑了大半,顾夫人早就入睡了,正会儿半梦半醒听到敲门声,以为马兰真的忍不住要去送死。 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外衣也没顾得上穿,拿起剑就去开门。 一打开门,就看到马兰拿着半包药粉,深色紧张的问她:“这药粉是可以买到吗?” 顾夫人眼皮子跳了跳,像是没听清般又问了一遍:“啥?” 马兰便将手里的药粉,往她跟前又凑了凑,迫切地问道:“夫人能否告诉我,这药都有哪些人拥有。” 这是了得大师自己研制的药物,一般人应该不会拥有。 马兰想通过药粉持有者大概判断出来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说不定,可以帮秦之还解了身上的毒素。 她心里着急,说话忍不住急躁。 顾夫人是个过来人,看她脸色不对,又看她没吃自己的药包,大概就猜到她的意思。 当即有些无奈:“这药平常人不易得,达官贵人哪里却常见的很。 若是想通过这个去追查些什么,怕是难了。” 马兰愕然,不想到手得线索这样断掉:“只供达官贵人吗?” 顾夫人看了眼马兰,叹气道:“大人中毒第一时间我们就去查了,始终查不到幕后黑手。” 她看马兰失落又赶紧安慰:“幕后之人能下毒肯定有自己的图谋,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就好。” 她夫君是当世有名的医届圣手,给他一点时间找到解药也不是什么难事。 难的是大人身上的母蛊…… 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母蛊可以保护他也会以他的血肉为食…… 马兰神色骇然,夜风吹过冷的她忍不住发抖。 顾夫人看她害怕:“回去好好睡一觉吧,别去胡思乱想,你家大人不会有事的。” 为了让她安心,不再胡思乱想,顾夫人说的难免有些夸张。 说完见马兰终于没再吭声了,便放心地回了屋。 房门一关,马兰立在屋外,彻底成了石头。 子母蛊也能伤害他…… 除了被人杀死,更大的可能性是被母蛊反噬。 用母蛊控制子蛊,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马兰的后背幽幽升起一阵阵凉风,遍体生寒。 回到屋内,她比刚才还懵。 脑子已经乱成一锅粥压根儿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去梳理。 躺在床榻上,没有半点睡意。 除了秦之还,她现在只希望柳如风也能活着。 除了柳贵妃,只有他知道欲望之泉的下落。 栖霞寺的寺庙没有地龙,屋子里是一种湿冷的寒意。 在床头做了没一会儿,她就冷的钻进被子。 脚心冻得冰凉,忍不住把身上的被子裹紧。 床榻的另一边没有丝毫温度,比她这边更冷,冻得她缩成一团。 脑子里突然浮现秦之还每晚把他抱在怀里的肩膀,还有始终温热的胸膛。 画面在脑子里出现不过一刻,马兰一个惊吓,立马又从床上做起来。 平日她怎么没发现自己离不开秦之还。 顾夫人刚才说的那话,她岂能听不明白。 他们早就知道这个问题,一时没有头绪而已。 她们在等,等对方自己露出马脚。 大抵就是这么个意思。 马兰双手压着脸颊,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在床上又躺了半天还是没有一点睡意。 才起身让紫嫣去倒了一杯热茶进来,咕噜噜地灌进了喉咙后,脑子愈发清晰了。 紫嫣见她如此,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开口道,“夫人,这事儿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幕后之人不露面他们除了等也没有别的办法。” 刚才马兰拿着那半包药粉去问顾夫人的时候,紫嫣就已经想明白其中的关窍了。 第一百章 喜欢吗? 她知道并非是为了药粉的事情发愁,而是那半包药粉引发后续的事情实在让人难安。 对方对他们的举动了如指掌,他们对对手却一无所知。 马兰怕的就是这种面对未知的恐惧 紫嫣低下头,认真的安慰马兰:“夫人您放心,无论何时我都会第一时间保护你的安危不让您受到任何伤害。” 除了父母,马兰是这世上为数不多对她好的人。 如果可以,她会舍命相报。 马兰转过头看着紫嫣,她低着头看不出神色。 “不是保护我,是保护秦之还。” 马兰把身上压着的冷冰冰的被褥理了理,才开口:“他活着我才有可能活着。” 紫嫣一愣:“夫人,这么长时间你究竟对侯爷有没有动过心。” 马兰神情紧张,没想到怎么回答。 紫嫣上前给她整理好被角开口又问:“夫人把侯爷的性命放在第一位究竟是因为喜欢还是害怕。” 她究竟是喜欢秦之还还是害怕秦之还死了会连累她。 紫嫣问的这个问题马兰不是没想过。 一日夫妻百日恩,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就像这一刻她是真的想他,被窝里凉飕飕的,她就更想。 可要说喜欢他,爱他胜过爱自己,还够不上。 马兰摇摇头:“我不知道。” 紫嫣看着她,轻声问:“为什么不知道?侯爷对夫人的好,夫人难道看不到吗? 夫人出嫁前可曾对旁人动过心?趁着这几日夫人不如好好想想,除了侯爷,您对旁人可曾有过这种感觉。” 没出嫁前,她每天不是读书学习就是经营她的那个小铺子。 剩下的时间就都去十方寺找方正玩儿去了。 十方寺种了很多桃花,她喜欢的很,每次去都舍不得离开。 是以,没出嫁前除了方正她对别的男生并没有过多的接触,更别提动心了。 对秦之还虽然也是装出来的,可她到底拉着他的袖子一口一个夫君的叫着,也扑到他的怀里软软的撒娇。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她对秦之还更亲热,也更信任。 她也曾经想过,如果没有子母蛊,她会不会嫁给秦之还。 大约是会的。 秦之还名声虽然差可模样长得确实是不错的,一眼就让她心动。 最重要的是,她如果想要把生意做大背后绝对不能少了秦之还的支持。 她娘也曾经和她说过,秦之还这样不纳妾肯低头的男子实在是世间罕见。 她真心喜欢也正常。 也没什么可害臊。 可她们的相遇实在是不美好…… 看马兰蹙着眉头没在说话,紫嫣这才道:“夫人有没有想过,那天阴差阳错的在一起说不定是老天爷给的缘分。” 所有人都不希望他们洞房花烛是希望他们有后悔的机会。 也许冥冥之中她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紫嫣看她不说话继续道:“夫人还是早点睡吧,有顾夫人和了得大师在,大人是不会有事的。” 马兰越想越乱,索性也不想了,抱着被子翻身去睡。 紫嫣看她闭着眼睛以为她睡了,给她盖好被子也出去了。 等她退出去后马兰才睁开眼睛。 栖霞寺的夜尤为的安静,细细碎碎的雨点子落在房檐,砸到地上发出轻微的动静。 马兰坐起了身,自己下床去取了半包药粉。 她想试试…… 是不是真的能安眠静心 茶壶里得水已经凉了,马兰也没叫人换成热的,混着水就把半包药粉服下去。 听着窗外的雨声她又爬回了床上,闭着眼睛准备入睡。 下了一天的雨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 雨滴声从屋檐下落下,滴滴答答的像是催眠曲。 马兰翻身,困意一点一点席卷而来,迷迷糊糊的就没了意识。 半包,果然清心凝神让人安睡。 有了药粉的助力,马兰很快就睡着了。 寺里落了雨,空气越发湿冷。 迷迷糊糊之间马兰只觉的冷,像个粽子似的窝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生怕一动就散了被子里好不容易积攒的热气。 她把自己裹得严实,却也没有半分温暖,反而越来越冷。 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流失,寒气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带着她去了梦里。 梦里的她一点儿也不暖和,身处冰天雪地的江南,冻得她浑身发抖。 她忍不住去找温暖的地方,想有个火炉子可以烤烤火,有间屋子可以挡挡风避避雨。 终于,让她找到了一堵温暖的墙,像是冬日的火炉子,烧着发红的碳火,暖洋洋的。 马兰下意识的朝那堵墙靠近,整个身子都靠在墙身上。 好不容易暖了身子,赶紧把自己的一双手脚放上去。 那堵墙像是有意识一样往后退了几步,它一走马兰就觉得冷。 赶紧往前挪去追那堵墙,把它紧紧抱在怀里轻声道:“别跑,给我暖暖……” “怎么暖?” 秦之还黑着一张脸满是无奈,看着怀里的人又多了三分宠溺。 耳边的声音又远又模糊,马兰不知道怎么暖,只想睡个好觉。 想到这儿,把那堵墙抱的更紧了些。 被她抱在怀里的火炉子,如同能感受到她的心声一般,朝她靠的更近。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滚烫的墙皮烫的她发热。 马兰身子发飘,发出了模糊的梦呓声。 压在身上大半夜也没有暖和起来的被褥,突然热了起来。 马兰扭了扭身子,受不了那份灼热,抬腿就把被子瞪出去老远。 将自己整个人暴露在江南冰凉的夜风里,由着寒风摧残。 这回没觉得冷,只觉得凉快。 然也凉快多久,身旁的墙就像是烧着了一般贴着她不肯放。 碍事的被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捡了回来盖在她身上。 马兰仿佛置身于天地之外热的难受。 那堵墙像是会动一样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烫的吓人。 好一会儿马兰才适应了墙的温度,抱着睡着了。 屋外的雨还没停,越下越大,墙却慢慢变得温热,天地间,突然安静下来。 马兰睡得断断续续的,耳边只传来一句话:“明儿还有雨,在睡一会儿……” 在睡一会儿…… 那话钻进了马兰脑里,模糊了她最后的意识,终究抵不过药效的侵蚀,沉沉地睡了过去。 隔壁顾夫人的屋子里早已没了人。 第一百零一章 爬窗 半夜时,了得点了香炉,正常躺在床上准备入睡,窗户突地被风吹开,了得撇了眼就收回了目光,也没起身去关,嘴角轻轻一扬低声道:“我没锁门。” 窗外突的没了动静,了得轻笑:“在不进来我要睡了。” 半晌后,顾夫人咬咬牙从窗户外爬进去。 了得侧目看到她一身雨水,从床榻起来取了块布巾递过去:“想我了?” 顾夫人也没客气,接了布巾轻轻地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听到他的话神色便是一阵别扭,将布巾丢到了得身上身,走过去占了他的床,眼睛一闭地道:“你去守着去。” 了得把布巾放好,转头看她的神色,多半也猜出来了是怎么回事。 回到床边,便同顾夫人道,“给我留点位置……” 顾夫人不动,把一张床占的更满。 了得也不恼,坐在床沿上,直接挤了过去,顾夫人这才移了移身子,缩到另一边。 了得躺在他侧身,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就听到顾夫人的声音。 “我看夫人忧心,才让人去传话让捎个物件回来证明他还活着,可他倒好,把自己捎回来了。” 说着有些恼怒的捶了得的胸口:“也怪你不会装修,好好的寺庙这样不隔音,夫妻两的夜话一句不拉的全让她听到了。” 了得没说话。 一阵沉默。 不是中了毒要戒色戒欲吗。 想了想,估计就是说了两句话调笑了一阵子,大抵也做不了什么。 突的,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着顾夫人美艳的脸,声音沙哑:“你想了?” 顾夫人瞬间坐了起来,脸通红一片,不敢去看了得的眼神:“谁,谁想了。” 了得的眼光像是会透视似的,让她浑身不自在。 就算生了孩子当了娘,这会儿也觉得臊得慌。 她慌忙起身,就打算离开,手还没摸到床沿就被了得拉回来。 床前的帷幔被缓缓放下,把人抱了个没怀:“我知道你现在是如狼似虎的年纪,想要就说,有什么害臊的。” 孩子都有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吗? “顾客,你这个王八蛋!” 床幔里微微透出一股风,屋子里的烛火扑的就灭了。 呼吸声渐渐粗重,顾夫人喘着粗气:“真想让人看看你现在这个模样……” 了得不答不答,低头含住了她的唇:“别忘了是谁翻的窗。” 顾夫人:…… 屋外的雨雨点子落了一天,到了这会儿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范儿越下越大。 顾夫人缩着身子往他怀里钻了钻,突地问:“你说能成吗?” 了得没说话。 二十年了,成不成也只有这一条路。 他们的苦总不能让下一辈继续下去。 “当初就不该蛰伏下来……” 司马家富可敌国,若是真的通敌有了谋逆之心狗皇帝早死了八百年了。 连自己的结发妻子和亲生骨肉都信不过,满心算计,害了司马一族。 他到现在都记得,当年二小姐是如何拼尽全力带回了小少爷。 三公子替他过毒时才刚满七岁,一双眼睛却没了半点神采,周身都带着死气。 二十年过去了,这段血海深仇也该有个了结了。 了得闭上眼睛,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背:“睡吧。” 天边刚刚有了鱼肚白,孙大人一夜没睡好,刚起身打算去院子里转转就看到一身雨水的秦之还。 下意识看了眼他的屋子,疑惑道:“大人的屋子漏水吗?” 院子外头黑压压的全是死士,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就跟长在那儿似的。 一天一夜了,除了屋顶上的,其他人就和长在那儿似的,根本没见动过。 到处都是人,秦大人是如何出去的? 眯着眼睛怎么也想不明白,却也对秦之还的手段佩服不已。 还是困在这儿不能动,全然没了昨天的那股子恐慌。 看秦之还的模样,他有信心自己一定能安全无虞的出去。 “我去让人送早点过来。” 孙大人看秦二拿了一套干爽的衣服进去,识趣的去了另一头:“也不知道厨房今日备了什么好吃的。” 看孙大人走了,秦二才敲门进去。 秦之还已经把湿漉漉的衣服换了下来,坐在床边等秦二。 看他进来才问:“柳如风到哪儿了?” “已经过江和咱们的人接上头了。” 秦二把干爽的衣裳递过去:“昨夜陈大人追了一个晚上,被柳贵妃身旁的嬷嬷拦了下来。 两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陈大人忽然就不追了,直接带着人马回来了。” 秦之还听完后,并没什么反应。 秦之还换好衣裳起身往屋外走去:“差人送个暖炉子去山上。” 严二一愣,转过了头,放下手里的托盘立马跟了出去。 昨个儿主子突然冒雨出去,原来是去了山上。 整个山上除了夫人还有谁需要暖炉子暖。 半包药粉的效力,让马兰一觉睡到天明。 外头的雨小了很多,滴答滴答的往下落。 紫嫣起来后,也不知从哪里找来个暖炉子点了木炭在屋子里烧着。 怕马兰冷,专门的暖炉搁在床前,暖洋洋的炉火照过来,马兰才有了动静。 懒洋洋的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看还在忙碌的紫嫣。 “夫人醒了。”紫嫣赶紧挂起帷幔,给马兰递了茶水。 外头的光线落下来,马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心里明白昨夜紫嫣怕他冷专门找了个暖炉子来。 可笑在梦里她还以为是秦之还回来了,抱着他哼哼唧唧的不让走。 正打算起床洗漱,忙的裹紧了被褥问紫嫣:“相公昨夜回来了吗?” 紫嫣一愣,随即也明白了过来,宽慰道:“夫人放心,顾夫人一大早就派人下山去了,侯爷很快就能回来。” 马兰瞪着眼珠子,面露疑惑:“他真的没有回来?” 紫嫣摇头:“没。” 想到早晨的事儿也没瞒着马兰:“昨夜下了一天的雨,以为守卫会送些,就差了人去寻大人,谁知道那里跟个铁笼子似的,一点儿没有松懈,派出去的人根本想不到送口信的法子。” 紫嫣话说完抬起头,就看马兰神色不对,忙地问道:“夫人怎么了?” 马兰说不出话来。 想起昨天夜里的她更是羞红了脸。 第一百零二章 别瞎想了 昨夜秦之还没回来,那她做的梦又是怎么回事? 她不会是思春了吧。 新婚之夜的画面,密密麻麻的往她脑子里钻。 大概是这十几年来让马兰最觉得脸红心跳的事儿。 她昨夜…… 怎么会做哪样一个荒唐无稽的梦。 那个梦还如此真实,好像秦之还真的在她身旁哄着她睡觉。 不过一个晚上不在身旁,她就想人想成这样吗? 一想到这儿,就觉得面颊发烫。 紫嫣看她一直不动,直勾勾的想事情,打算给她掀开被褥伺候她洗漱。 马兰突然拽进被褥,又紧张又慌乱:“你先出去。” 紫嫣一愣。 视线漫不经心的困在她绯红的面颊上立马明白了什么,也没多问立马就走了出去。 等紫嫣关上房门,马兰才急匆匆的下床去镜子前看她通红的脸, 呆呆地立在那镜前好一会儿,都没能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不过一夜不在,她就生了梦。 那个男人就这么让他离不开吗? 突然有些庆幸秦之还中了毒要戒色戒欲。 除了新婚之夜两人没有别的可以回忆的? 不然昨夜梦的恐怕就不是亲亲抱抱睡在一团了。 她是穿越来的,两世为人只发生过一次也不代表她对这样的事情一窍不通。 相反,她有很多渠道可以找到相关的视频学习。 两辈子加起来三十四岁的年纪居然会对一个男人有了这样的心思? 怎么会…… 男女之间的那档子事,算起来,新婚之夜还是她教的秦之还。 秦之还虽然留恋烟花,和她一样是个实打实的生手。 那夜,两人互相琢磨学习,是说不出的圆满。 如今自己的身子对这个男人的依恋是她没想到的。 想不出原因的马兰彻底地陷入了迷惑,她到底是有多想秦之还。 紫嫣出去以后很快就捧了热水回来。 怕马兰没收拾好,特意在门口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进来”,才推开门进去。 在净房里备上热水,试了水温嘱咐马兰道:“夫人可以沐浴了,外头凉夫人别泡太久。” 马兰点头,褪了衣服泡进浴桶里,温热的水让她轻松了些。 马兰这才有功夫整理自己的思绪,慢慢的回想昨天夜里的事儿。 半包药粉应该是按照身高体重年龄来定的,她个子不高,用不了半包那么多。 所以,她昨天才会做些光怪陆离的梦。 她的身子才会不受控制的梦到秦之还。 想到这儿,马兰立马从浴桶里站起身,水滴落了一地。 来不及擦干身子,穿了衣裳就去唤了紫嫣进来。 紫嫣正坐在火炉子旁边弄着碳火,还惊讶马兰今天洗的格外的快。 坐在火炉子旁边,马兰一脸笃定的和紫嫣说拿药有问题。 说完就嘱咐紫嫣去寻顾夫人:“有哪些人夜里不能安眠,需要从了得大师这里拿药。” 女子体弱,半包药粉对她们而言还是太多了,大部分人和她一样不知道一包的用处。 经常服用这种药粉的男子才会知道半包药粉的剂量。 他知道剂量,知道让人放药粉,却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新婚之夜,那人一定是来往的客人之一。 紫嫣听她分析觉得有道理,起身去了一趟隔壁。 门口的丫鬟说顾夫人不在房里,昨天夜里突然有着急的事儿去了了得大师那儿。 再回来时,手里拿了一条布巾不急不慢的黑马兰擦头发。 刚才马兰的话她也大海听明白了,幕后之人一定在来往的宾客名单里。 只需要查一查下药之人的药粉是从哪里得来了,顺藤摸瓜也许能找到解药。 那个药顾夫人能给她服用自然是相信药效的。 人有高矮胖瘦,又分男女,药粉得用量怎么会没有区别。 半包药粉她尚且做梦到天明,起来还有些晕眩,喝了那么多包的她怎么会平安无事? 她清楚的记得新婚第二日起来,除了尴尬和害羞,并没有一点儿头晕嗜睡。 酒还是酒,药粉也是药粉,只不过让人半路换过了。 目的和他一样,只是没料到酒壶进了房还会有人下药。 幕后之人就是不知道这个,以为两人还没有圆房才会肆无忌惮的下毒,让秦之还戒色戒欲。 能不动声色下药还不让人察觉的武功一定很高吧? 有了这些线索,在找人就方便多了。 紫嫣不赞同马兰的话,她单纯的认为马兰是太想念秦之还了。 自从两人成亲后,夫人每夜都没离开过世子爷。 昨儿晚上是头一回。 就是不习惯罢了…… 紫嫣看马兰还在揣摩幕后之人是谁,便放下帕子来喽问:“夫人有没有想过,如果药粉剂量不对,夫人为什么会梦到侯爷。” 剂量不对不应该是一睡不醒或者睡不着吗? 哪有人剂量不对会睡得安眠然后梦到自己夫婿。 那话说的虽直白了些,但不无道理。 若药粉真有问题,那也是身子难受。 怎可能会做这样的梦…… 马兰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勉强客栈解释的理由,迫切的想告诉所有人。 瞬间被紫嫣的话击碎,半晌才不情不愿的开口:“总不能是我真喜欢上了他吧。” 喜欢上一个第一次见面就对她下毒威胁她的男人吗? 紫嫣看她纠结,宽慰的话还在嘴边来不及说出口。。 门口便是一阵动静,几个丫鬟撑着伞过来,手里提了好几口木箱,说事马兰上山前,侯爷吩咐了小厮,买了些东西捎上来。 箱子抬进来时,上面还滴着水。 丫鬟用布擦干净了上面的水,才同紫嫣一起打开。 一箱小的是零碎的物件,胭脂水粉,钗环首饰。 另外两个木箱大些,一口装的是刚刚制好的成衣,不是冷绣阁的,却也好看。 另一口打开里面装的是些零食果子,都是马兰素日爱吃的,还有时兴几本画本子。 马兰粗粗的扫了一眼,在一摞画本子里看到了西游记三个大字。 抽出来翻了两页,有些难以置信:“这是?” 丫鬟赶紧解释这是今天才出的画本子,刚面世就被销售一空,有价无市。 马兰用手轻轻拂过上面的几个大字,暗叹古代人做事就是快。 不过两天的功夫,这本书就已经开始销售了。 第一百零三章 喜欢吗 紫嫣继续翻动箱子下面的东西。 抬箱子进来的两个丫鬟笑着说话:“大人对咱们夫人可真好,一个劲儿的派人夫人问喜不喜欢,早早地吩咐了下来要我们好好接待。 夫人要是有什么缺的,只管告诉我们,我们一定给您找来。” 马兰点头,收了箱子。 两个丫鬟走之前还笑眯眯的道:“大人让我们告诉夫人不要着急,等他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就来接夫人回去。 还要您放心他不会做出伤害自己惹您疼的事情……” 两个丫鬟语气暧昧,把这句话理解成了别的意思。 马兰没有答话,目光盯在那木箱内,渐渐地有些迷乱。 喜不喜欢…… 这些东西谁不喜欢呢? 眼前琳琅满目的东西也好,一心在乎她的人也好,换做谁都很难不喜欢吧。 她喜欢活在当下,从不去考虑明天的烦恼。 只希望秦之还能平平安安的,她能顺利凑齐七大恨解毒。 两人日夜相对,难免的会有别的情绪。 心里的反应最诚实,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她应该是有一点动心的。 初遇时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马兰突然生了恼怒。 用子母蛊要挟自己救他,把两人的命绑在一起这样的手段着实不算光彩。 想到这儿,她的脑子乱成一片,刚刚升起的丝丝情意也变得荒诞起来。 她心里乱的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另一边紫嫣已经把箱子里的东西都清点了一遍。 除了马兰爱吃的点心果子胭脂水粉,衣裳首饰最里面还有几个小巧的暖炉。 做工精巧,灌上热水就可以暖手,也可以放在被子里暖被子。 紫嫣把暖炉拿在手上,回头笑着朝马兰道:“侯爷对夫人可真好,知道您怕冷特意让人送来了暖炉。” 闻言,马兰伸出一双手接过暖炉低头瞧了瞧。 大约有三四个暖炉,小的刚好可以握在手心,大的可以暖被窝。 上面的花纹也都是马兰喜欢的吉祥如意和桃花的样式。 紫嫣这样说,马兰仔细想了想,秦之还对她确实不错。 除了第一次相见不太美好,剩下的时候他都是极温柔细心的。 对她也有耐心,尊重她的想法。 “你再去问问顾夫人,山下的情况如何了……” 江南天气暖和,不常下雪,总是阴雨绵绵的。 是以这场雨落了一天一夜,丝毫不见停。 孙大人起了个大早,特意去厨房搜了些剩余的存粮。 东西剩的不多,调皮湿冷,有些都坏了,爬满了虫子,剩下只够几人坚持一两天。 再不想法子出去,就算不被外面的死士杀死,也会在府里活活饿死。 想起秦之还早晨湿漉漉的衣裳,孙大人笃定秦之还有出去的法子。 只要能出去,就算一个一个的往外面挪也是个求生的法子,总比现在等死强。 他有心去问,实在找不到好的借口。 只能找了几个热馒头小菜给秦之还端去:“大人,可想到出去的法子了?” 秦之还自然不会让他失望,点头道:“有。” 孙大人长长松了一口气,暗叹秦之还不愧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臣子。 无论何时何地,都有利于不败的法子。 把托盘里的馒头咸菜摆在桌上,听秦之还继续道。 “今天日落之前陈大人会从地道里运一批火药,通到府衙。” 秦之还的话还没说完,孙大人的手种种一颤,手里的筷子险些没拿稳掉下去。 目瞪口呆的看了一眼秦之还,脸色苍白的问:“大人莫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他问的是出去的法子,不是找死的法子。 陈威那个狗东西居然私自了动用火药,他怎么出的去。 真是个狗东西,孙大人气的七窍生烟。 心里暗暗发誓,如果有出去的机会,他一定好好好的参一本。 秦之还瞥了孙大人一眼,从他手里接过筷子不急不慢的道:“你从地道里出去。” 听了这话,孙大人更着急了。 上面的路都被死士堵住了,地下又埋了火药,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出不去啊。 火药那东西只要点着了谁碰谁死,他可不敢去。 想到这儿,孙大人眉眼又黯淡了几分。 这回怕是死定了…… 反正也没有活路,他也不在乎规矩,一屁股坐在了地下,满脸绝望。 突的听到秦之还的声音:“放心,那些火药我已经让人掉包了,伤不了人。 天色一黑,你同‘月娘’和‘画师’从地道里逃走,我留在上面断后。” 孙大人大人看他说的认真。 也知道所谓的“月娘”和“画师”已经被秦之还掉包,真的早就跟着柳大人走了,这会儿怕是已经过了江。 他略一思索,也不怕了。 横竖都是死,他还不如听秦之还的话搏一搏。 从地上起来对秦之还拱手,十分恭敬地道:“下官听大人的吩咐。” 大雨下了一天一夜,落到地上汇成了一捋一捋的河流,顺着缝隙一点点渗入地下。 陈伟追了柳如风整整一夜,回来后也没闲着,一直守在府衙另一侧。 每隔一个时辰都会有人和他禀报秦之还那边的动作。 “大人,秦大人在房里看书。” “大人,秦大人在用午膳。” “大人,秦大人还在。” 从早到晚,一切都是风平浪静。 似乎秦之还真的没有做什么备用选项,真的想和他求和。 越是没有动静陈伟越是害怕。 他清楚的知道秦之还这样的是不会不做其他的准备。 傍晚的时候,他下令又攻了一次。 和上次一样被前锋营的将士拦了下来,根本进不去。 他的人把府衙团团围住,像是铜墙铁壁一样根本出不去。 里面,秦之还的又何尝不是铁通一块,根本不给人可乘之机。 他们谁也奈何不了谁,似乎除了等,也没有别的办法。 有一次失败,陈伟也不像之前那般恼怒了。 好脾气的让人送了鸡鸭鱼肉等美食请秦之还的将士品尝。 前锋营的将士只听军令,秦之还不发话就算饿死他们也不会吃东西。 双方因为食物又僵持了一阵子。 陈伟终于让人收了食物,耐心的等火药布置好,下定决心让秦之还过不了今夜。 那边,柳如风已经和秦之还的人成功接应。 一夜不停地回了京都。 第一百零四章 上当了 在愚蠢也知道回去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陈伟居然有一个私生子大摇大摆的坐着皇子。 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他那个小气的二叔可不会饶恕陈伟。 陈伟入朝为官多年,羽翼深厚,他一个人实在是没什么信心。 好在秦之还把月娘和画师都给了他。 有证人在手,就算是不能定罪,也能让皇上八百里加急的陈伟召回来。 只要陈伟能回到京都,秦之还就有法子脱困。 等他回了京都,陈伟怎么都跑不了。 想到这儿,他信心满满。 却不知道江南的天色刚黑,陈伟就下令让人点了火药。 没有半分犹豫,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等着看秦之还的死相。 然一刻钟过去,迟迟不见火药爆炸。 反而是府衙内有了动静。 黑漆漆的府衙内突然多了几盏灯火,漫无目的的在府衙乱窜。 陈伟心头一沉,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 正要派人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守在府衙的一名死士急匆匆的就出来禀报了。 “大人,府衙内的人已经顺着地道谈了出去。” 陈伟心突的一阵乱跳几乎站立不住。 又听到那死士继续道:“属下听府衙剩下的说地道里的火药全部都被秦大人泡了水,根本点不着。 这两天之所以没有逃走是在等咱们替他们挖逃出去的口子。” 火药怕水,这几天接连大雨,受潮也不稀奇。 怪他没有思虑整齐。 陈伟看着府衙内突然静止不动的灯火,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府衙内一个影子都没。 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勒紧缰绳点了一半的人马就去了地道出口。 黑压压的死士,在大雨里厮杀。 刀剑相击的声音打破了雨夜的宁静。 弄堂巷子两侧的大门紧闭,吴一人外出。 陈伟的人马才走了半路,身后的府衙又是一片刀光剑影,火光冲天。 大火从身后照过来,陈伟再次勒紧缰绳缓缓的转过身子。 霎时,心凉了半截。 地道口的死士也及时掉头回来,看到陈伟赶忙禀报:“大人,地道口只有孙大人和两个府兵……” 府兵武功高强,杀了几人后带着孙大人就逃走了。 后面的话死士观察着陈伟的脸色,没说…… 陈伟的脸色彻底变了颜色。 他上了当,却还没输…… 反应过来后,陈伟夹了马肚子,猛地一个调头。 一群人跟在他身后浩浩荡荡的朝府衙奔去。 人才敢动,脚底下就是一阵颤动,埋在地下的火药突然就炸开了。 像是盘旋已久的巨龙,轰隆一声窜出地面瞬间吞没了众人。 四处皆是马匹的嘶鸣声还有哀嚎声。 陈威运气好,在火焰扑过来的一瞬间被一名死士救下。 轰隆隆的爆炸声在耳边响起,陈伟短暂的失聪,听不到周围人的声音。 知道火药怕水,又怎么会让火药受潮。 地道里干燥不潮湿,一时之间根本不会点不着。 秦之还在有本事也不可能把那么多的火药弄的哑火 他怎么就上了他的当,不愿意再多考虑一点。 陈伟双眼发红,救他的死士受了重伤,哀嚎不止。 眼前是一片狼藉。 爆炸造成的失聪慢慢散去,凄惨的哀嚎声传入耳中。 陈伟心里发狠,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抽出剑结果了痛不欲生的死士。 随后挺直腰板,望着漫天火光,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狗东西。” 陈伟的目标只有秦之还和那两个逃出生天的人。 从地道里逃出来的孙大人并没有被追杀多久,一早被秦大秦二架着胳膊逃了出来。 他不会武功,被两个人拖在地上一路行走,只觉得前面要被磨破了皮。 正打算开口说话,身后就传来了爆炸声。 一股子热浪袭来,吓得他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再一回头,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府衙那边火光冲天。 他没猜错那些火药,果真不是哑炮。 钻进地道以后他就觉得不对,秦二在最前面开道,一剑就斩断了火药引子。 他当时吓得魂不附体,好不容易松口气就听到秦二说先不走了要再等等。 等什么,等死吗? 他几次想问都被两人的眼神吓退。 差不多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扮成月娘的姑娘居然又把火药引子给点上了。 他心里头害怕,赶紧阻止:“万一没泡够水还干燥着呢……” 按他的想法,以防万一还是灭了的好。 秦二一点不怕,脸上毫无惧色:“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脸色变了好几道子,开始怀疑秦二的衷心。 没见过哪个奴才会拿主子的性命去试的。 除非…… 还打算礼物劝一劝,秦大和秦二两个人一左一右的就夹起了他的胳膊。 “大人说的没错,万一真的能点着可就完了。”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两个人带着跑了老远。 他有心喊两人灭了火药引子,速度太快说不出口。 刚刚走出地道口就被几个死士团团围住,好不容易冲出重围,身后就炸开了。 若是在晚一点,被陈伟的人堵在地道口…… 孙大人擦了擦头上的汗,不敢去想后果如何。 爆炸声接二连三的响起,他的脸上也没有了半分血色。 脸上没了半点血色。 眼看着火光在府衙炸开,孙大人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秦二。 “你看看你办的是什么事儿,秦大人还在里面呢。 没事儿去试什么火药能不能炸开,秦大人还在里面呢。” 孙大人急得捶胸顿足。 秦之还要是死了,他就逃出来也没用。 凭他的智商怎么斗得过陈伟那个老狐狸。 与其被他设计陷害满门抄斩还不如死在火药里一了百了。 秦之还死在江南,就算陈伟不找他麻烦,秦之还手上的将士也不会放过他。 还有圣上,怕是会以为他和陈伟是一个阵营的。 孙大人片刻之间想了很多种结果,没有一种是活着的。 秦二被吵的烦躁,抬头看了一眼雨雾中赶来的南曲班子的人,一把将孙大人扔在了马背上。 孙大人被他一扔,摔得七荤八素,雨水啪嗒啪嗒地淋在脸上,挣扎了几下才从那马背上坐起来。 刚坐稳,便看到了对面雨雾中几道马匹驶来。 第一百零五章 成了 马蹄飞驰,溅起地上的雨水,一路奔来。 到了跟前,孙大人才看清在最前的黑衣人是谁。 一身黑衣头戴斗笠,不就是秦之还吗 看他安然无恙,孙大人的一颗心终于落在肚子里。 活着就好。 秦之还在最前面,看到孙大人一脸惊愕的表情。 抬头露出了斗笠下面的一张脸,漆黑如墨眼珠里藏着滔天的冷意,望而生畏。 孙大人还想在看就发现秦之还已经恢复如常,看不出半点波澜,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漠: “昨夜府衙之内的事大人应该都听到了。” 听到这话,孙大人头上冒了汗,想说什么却还是没出声。 只听到秦之还继续道:“请大人跟我走一趟,免得落到了陈大人手上,说了不该说的……” 昨日之事危急社稷,他容不得任何差错。 孙大人擦干额上的汗,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坐在马上跟着秦之还就走了。 昨天他听到那件事后,他就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这场漩涡之下,能活着就算好的了。 雨水越来越大,打在脸上模糊了视线:“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他这个很奇怪,对有救命之恩的人有着不一般的忠诚。 秦之还救他一命,他愿意为其俯首赴汤蹈火。 秦之还两腿轻轻夹了马肚子,马缓缓行走越过孙大人。 孙大人跟在秦之还身后,看他转头对着身后的秦二道:“先去集市。” 上山?上什么山? 孙大人略带疑惑:“大人这是要去哪儿?” 他们现在拜托了陈伟,这会儿不应该快马加鞭去京都面圣吗? 这么多人怎么能去人多眼杂的集市。 早一点到京都省的那个狗东西做手脚翻案。 正想着呢,秦之还的声音就从前面传了出来:“买糖炒栗子。” 秦大这露出两天第一个笑脸:“夫人爱吃。” 孙大人嘴角一抽,视线落从落在秦之还手背上的雨水扫到他胳膊上的伤痕。 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埋怨秦之还不分轻重。 刚来的时候不管不顾的和他们一起去春楼,小玉这么关键的时候居然惦记着哄老婆? 大雨落了一天一夜,这会儿有了变小的趋势。 在山上待了两天,马兰终于去问了顾夫人秦之还什么时候回来。 顾夫人也不知道大概时间,只说要到晚上了。 马兰就在屋里等着,哪儿没去。 看外头渐渐黑了,赶忙让紫嫣多点了几盏烛火。 屋子里的火炉烧的烫烫的,秦之还一进门就能觉得温暖。 紫嫣忙活的功夫,马兰就去净房洗漱。 出来后秦之还还没回来,就一个人躺在床上等。 无聊的翻西游记的话本子,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顾夫人的话一直盘旋在她脑子里。 陈伟动了火药…… 顾夫人笑着让她放心,说秦之还自有自己的主意。 没看到秦之还安然无恙,马兰始终放心不下。 他的命就是她的命…… 挣扎了好一会儿才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 也没去外面,就和紫嫣一起待在房里坐在火炉旁等秦之还回来。 夜越来越深,马兰失神的望着黑漆漆的门口。 浓厚的夜色像是化不开的浓雾,揪的她心里难受。 等了一阵,马兰实在是忍不住拉着紫嫣就出了屋子。 栖霞寺周伟都有人守着她出不去,只借口看星星去了山顶。 从栖霞寺的山顶可以看到江南的风景。 为了方便大家休息,上面还专门修了凉亭。 马兰握着手里的暖炉,裹紧身上的大氅从上往下的寻府衙的痕迹。 她不分南北,好不容易找到方向山下突地传来了一声巨响。 两人脚底下的整个山脉仿佛都为之一颤。 接着,府衙的方向就燃起了冲天大火。 寺庙里的灯火一瞬间都亮起来,吵吵嚷嚷的四处奔走。 “府衙的火药爆了。” 声音杂乱后面的话马兰一句都没听清楚。 望着山下的大火,马兰突然没了主意。 正庆幸秦之还平安无事,右臂传来一阵刺痛。 马兰脸色一白,确定秦之还受伤了。 山下火舌肆虐,隔着老远马兰都感受到灼热的空气。 紫嫣还没回过神,马兰就已经齐神,一脚踏进雨水里。 油纸伞被她紧紧握在手里,脚下动作不停。 紫嫣赶忙跟上去喊到:“夫人,等等我。” 立马抓起身旁的伞追了出去,却跟不上马兰。 马兰一路疾走,终于到了栖霞寺入寺的口子上。 了得大师和顾夫人已经等在那里,看马兰到了还给她让了一个位置。 顺着众人的目光,她看到了比刚才更大的火苗冲天而起。 府衙那一侧已经成了一片火海,似乎还能听到厮杀和哀嚎声。 朱侯爷当真造反了? 撑着油纸伞马兰又往前走了两步发现除了右臂身上并没有别的疼痛,才微微松口气。 几人在路口安静的立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空气静的可怕,几乎能听到大家的心跳声。 直到一束烟花在空中绽放,了得大师和顾夫人才收回紧张的神色。 转身对还在雨里的马兰道:“回去吧,没事了。” 马兰往后退了两步,摇头不肯走。 见不到秦之还她始终是不放心。 她没动,其他人也没动, 大家聚在一起,看着山脚下。 山路湿滑,又黑又冷,看不到任何东西。 风携带者雨水冲过来,马兰冻得直发抖。 顾夫人过来劝她被她摇头拒绝。 约莫一刻后,抢票的那条路才终于有了动静。 最先上来的是南曲班子的人,身上都带着伤。 刚上来就被人团团围住,了得大师和顾夫人随他们一起进去忙着照顾伤者。 接着是互送孙大人的秦大和秦二。 同行的人受伤严重,大家都忙着照顾伤患,一时没有人注意到还在雨里等着的马兰。 上山的人越来越多,跟着进去的人也越来越多。 慢慢的,路口就只有马兰一人。 就连紫嫣也被顾夫人拉着去给伤患处理伤口。 一人接一个的人从马兰身旁走过,陆陆续续的回到寺庙。 庙里的烛火亮了一夜,慢慢的又熄灭了。 马兰愣愣地瞧着那漆黑的路口。 人呢? 第一百零六章 想我了? 紫嫣忙完回房没看到马兰,知道她还在等赶紧就出来寻。 一路走过来也觉得奇怪,南曲班子那么多人都回来了,怎么就是没有侯爷。 “我去问问秦大和秦二。” 紫嫣把新拿来的干爽的大氅给马兰披上转身又回去了。 周围又是一片空寂,黑漆漆的夜里什么也看不清。 马兰捏着油纸伞立在路口,空荡荡的又是她一个人。 星星点点的雨水砸到油纸伞上,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 新换上的大氅沾上水珠子,变得潮湿。 马兰冷的直发抖,捏紧手里的伞准备回去。 刚刚转过身子觉得不对立马又了回来。 都等了这么久了,何必在乎这一时半刻。 秦大秦二顺利回来就证明秦之还平安无事。 他还没回来说不定是被其他事情绊住了。 理智告诉她秦之还平安无事,她大可以回去休息,舒舒服服的泡个热水澡等秦之还回来。 望着黑漆漆的路口,马兰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万一她刚走秦之还就回来了呢。 一身衣裳都湿透了,现在回去不就是白等了吗? 山下那么大的火,秦之还又受了伤,肯定第一时间想看到她。 想到这儿,马兰转过身子,再次把目光落到黑漆漆的路口。 雨渐渐收了势,风吹过来还是冷的人打颤。 马兰冻得直发抖,上下颚不停的发出声响。 伞上的水珠从上而下落在她的额上头,冻得她一颤。 “王八蛋,爱回不回。” 马兰突然生了气,捏紧手里的伞就打算回去。 这山里比山下还要冷。 她真是疯了放着暖炉不要来这里受冻。 脚步才刚往前走了一步,手上的油纸伞突然被人夺走。 还未待她反应过来,伞下便挤进来了一人。 熟悉的沉水香,夹杂着一股子温热,像那天晚上的那堵墙,让人忍不住靠近。 马兰仰起头撞进一双漆黑的眸子,手里还拿着马兰的油纸伞。 “在等我?” 他是天生的杀神,一双眼眸盯着别人看时总会给人以压迫。 下了一天一夜的雨,山路形成了不少的水洼。 马兰下意识的后退,一脚就踩进湿软的土里,险些摔倒。 不等她反应一只手就环住了她的腰,轻轻往前一带,马兰就被迫扑进秦之还怀里。 没有摔倒,距离比刚才更近了。 马兰贴在他胸口,心口咚咚咚跳个不停。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说不出是什么情绪,话出口的时候还带了三分委屈。 马兰的话还没说完,秦之还就把她抱的更紧。 “相公……” 马兰抬头去看秦之还。 秦之还把她抱得更紧,低下头俯下身子去亲。 冰冷的唇瓣还带着雨水,肆无忌惮的落在马兰的唇上,额上。 马兰避无可避,微微张开了嘴。 唇齿相交的一瞬间,马兰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长长的睫毛扫过她的面颊,湿湿痒痒的。 马兰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刻的温存。 她确定她动心了…… 她闭着眼睛享受秦之还却突然停了,抱着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马兰突的想起来秦之还中了毒要戒色戒欲。 一张脸突的发烫,渐渐烧了起来。 秦之还最喜欢看她害羞的模样,俯下身吻了她鬓边的发。 手里的油纸伞朝马兰打去,揽着她的腰熟门熟路的回了房。 先一步回来的紫嫣已经准备了热水,屋子里也烧的热热的。 淋了半夜的雨,马兰迫不及待的想去泡个热水澡。 泡进热水的时候她还有些疑惑秦之还是怎么知道她住在这儿的。 淋了一夜的雨又吹了冷风,她冷的打颤,脚步不自觉的变快。 晕晕乎乎的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带着秦之还回来的。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时秦之还已经脱了身上的湿衣服。 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坐在火炉子旁边。 看她出来了才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子。 “看看喜不喜欢。” 马兰对那个牛皮纸袋子异常熟悉,不出意料的是糖炒栗子。 “多谢相公。” 马兰接过纸袋子,才发现上面没有半点雨水,糖炒栗子也是温热的。 马兰突然好奇他是怎么带上来的,这么久了怎么还能温热。 马兰突然有感动,像是生了蜜糖,细细密密的甜入心扉。 秦之还带的糖炒栗子,她是欢喜的。 看马兰接过袋子,秦之还也去净房洗漱去了。 火炉子不停的烧,屋子里一点儿也不冷。 秦之还出来的时候,马兰坐在桌前一点一点的剥栗子。 和上次一样分成两堆,一堆完好无损,一堆是碎的。 马兰今天穿的是秦之还早晨送上来的里衣。 上面绣了桃花,灼灼而开。 “给我剥的?” 马兰只觉得有一道阴影落下,在抬头秦之还已经坐在她对面。 “嗯。” 马兰点头,把完好的那堆推过去:“相公饿不饿。” 马兰红着一张脸,声音软糯。 秦之还的视线忍不住马兰微微敞开的衣襟,口舌一顿燥热。 这件衣服是他找人做的,款式他最清楚。 视线忍不住往下落,心口突的疼痛起来。 秦之还眉心一跳,掐断了杂念,伸手拿起一粒剥好的栗子:“吃。” 马兰一点儿也不饿,胃里鼓胀,吃不下。 看秦之还性质高昂,不忍心让他失望,张嘴咬了一口。 拇指大的栗子,只咬掉外面的一层皮。 秦之还看她脸色绯红,眼里水波流转伸给她到了一杯茶。 马兰接过,一饮而尽。 她喝的急,杯里水露出一滴,顺着下颚划了下去。 突地伸出一只手,沿着那水渍的痕迹,一路往上。 当那指腹终于停在了她唇角时,马兰的身子早已僵硬。 那张脸就凑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神色认真,仿佛在做一件大事一般。 以前就知道秦之还长得好看,却不知道他如此动人心魄。 视线落在秦之还下敛的阴影处,头一回发觉,一个男人的睫毛还能如此浓密。 这男人是怎么长得,怎么能那么好看。 鼻子、嘴角、眉毛、眼睛每一处都长在她心头。 马兰正看的入神,那低垂的眼睑,突然抬头撞进她的眼神。 马兰尚且来不及擦嘴角的口水,就听到秦之还好听的声音:“想我了?” 第一百零七章 想你 马兰那点小心思被秦之还抓个正着,还当场说了出来。 害羞盖过紧张,把头偏向一边。 才一瞬又被秦之还带回来,修长的手指捏着她的下颚强迫马兰看着他。 如墨的瞳孔里印着马兰通红的面颊,秦之还哑着声音又问了一遍:“想我了没?” 马兰的眸子往上抬了抬,正好撞进秦之还的眸子里。 心里一颤,正要偏开视线就被他强制抬起头:“嗯?” 秦之还对马兰少有霸道,这次也不知怎么了,就想听马兰说想她。 看到马兰一个人在路口等他的时候,率先冲上脑门的是温暖再是欣喜。 马兰的目光无处安放,只能在抬头去看秦之还。 终于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京都的贵女们想嫁给这个“活阎王。”为妻。 五官明朗大气,麦色的皮肤透出俊美,完美的无可挑剔。 马兰突然发现,秦之还的黑色如墨的眼珠里像是住了万千星辰,闪闪发亮,摄人心魄。 像是被蛊惑了似的,马兰轻轻点了头:“想的。” 昨天夜里就想了,不然也不会做这样的梦。 看着眼前的一张脸,鬼使神差的就把心思说了明白。 “昨天我还梦到了相公。” 冰天雪地的江南,秦之还像是一堵暖墙,让人忍不住靠近舍不得离开。 秦之还的眸子明显的一顿。 细长的眸子盯在她的脸上,眸子深处闪过一抹狡黠,故作无知的问:“梦到我什么了?” 那个梦其实没什么,声音却带着魅惑,让人想到别处。 马兰哪里顶得住这样的诱惑,低下头含含糊糊的说:“我梦到相公回来了。” 他的身子温暖厚实,舍不得离开。 话刚出口就觉得有些害臊,也不知想到什么,低下头不敢去看秦之还。 两人成亲到现在,虽然有些亲密接触,这样的甜言蜜语却是少的可怜。 像这种夹了三分真心的想念,硬是再马兰肚子里转了三圈才脱口而出。 再让她说出别的什么来,就更难了。 秦之还却还继续问:“然后呢。” 马兰直接掐断了话头子:“没有然后……” 屋里一阵安静。 秦之还也不急,唇角轻轻一弯,放开了她,暧昧的扫了她一眼:“是吗。” 马兰心虚,心头猛地几跳。 跟前的那张脸却是离她越来越近,马兰紧张地咽了一下喉咙。 秦之还的唇越来越近,马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秦之还盯着她的唇有些不满,目光往上一挑就要说话。 马兰主动堵住他的唇耳鬓厮磨:“戒色戒欲……” 话说完也没去看秦之还的神色,转身就走。 她也不想忍着,可秦之还到底是中了毒。 他痛一分她痛十分,为了双方的安全,只能打断这暧昧的气氛。 总不能连命也不要了吧…… 到了里屋,马兰脱了外衣漱了口准备入睡。 净房里,想起刚才的情形立马脸红心跳。 一张脸像是被火烧过,连耳尖都泛红。 怕秦之还没有放松好自己,特意在净房里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她才出去。 到了外堂,秦之还已经躺在床上了。 被子半盖在身上低头看着他送来的西游记。 里面的故事很好看,他似乎入了迷,读的津津有味。 马兰缓缓地走了过去。 秦之还听到动静也没回头,捏着书角的手轻轻翻动,拿起旁边的书签放了进去。 面色平静,似乎忘了刚才发生的事。 马兰呼出一口气,把桌前的灯盏移了移,钻进被子里。 刚钻进去,打了哈欠就被人紧紧抱住。 秦之还的身子热的吓人,没等马兰说话就听到秦之还的声音:“我想亲亲你。” 马兰“唰”的一下脸红了,手脚也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 秦之还说这话时,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马兰看,目光正好落在马兰的眉眼上。 盯着她慌乱不知该落在哪儿的眸子上,低下头带着压迫的气息吻了下去。 马兰把头一偏,躲了躲。 秦之还一顿,又凑了过去,鼻尖蹭到马兰脖颈,轻轻的咬了下。 马兰身子一颤,别过头,想推开秦之还。 秦之还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了几分意外,见她别过头不吱声,身子微微往后退了一点。 “不是说想我了……” 那话里的意味十足。 “我……” 马兰耳根子都在发烫,来不及辩解秦之还的身子又压了下来。 这回慢了很多,一点一点地凑近,似乎在等马兰适应,又像在呼吸磨着她。 马兰别过头,故意憋着一口气不去看秦之还。 秦之还眉眼带笑,舒展下来,轻轻碰在马兰的唇上。 温热的唇瓣落下来,马兰立马闭上了眼睛。 半晌过去,却不见那唇瓣再次覆上来。 马兰眼皮子颤了颤,不得不睁开眼睛去瞧,却见跟前那双黑眸,正直勾勾地打探着她,似乎在欣赏她这幅等着他亲吻的模样,马兰心头的气儿一窜,生了恼。 脖子才别过去了一半,整个后脑勺便被他的手掌捞了过去。 唇瓣便没给她半点喘息的机会。 屋外细细密密的又落起了雨,秦之还吻着她的唇,想不明白今夜为何会如此失控…… 怀里的身躯娇软,他控制不住的想继续…… 胸口一阵剧痛,秦之还不得不放开马兰。 马兰嘴唇微肿,眸子像是蒙了一层淡淡的水雾,一副任君采劼的模样。 看她这模样,秦之还忍不住低头骂了一句脏话。 马兰这会儿才回过神,扶着秦之还坐下。 “没事儿吧。” 秦之还黑着一张脸好几个呼吸过后才恢复如常。 “你先去睡。” 说完话,头也不回的就出了门。 “你穿件衣服……” 马兰抱着追到门口,找不到人影。 顾夫人正在了得大师的屋子里,两人你侬我侬的说着甜言蜜语。 一开门就看到秦之还黑成碳的脸。 “怎么了?” 了得大师放下揽在顾夫人肩膀上的手忍不住发问。 认识秦之还二十年了,第一次见他如此的…… 哀怨? 像个受虐的小媳妇一样,浑身都是哀怨。 看她们两个像是有话要说,顾夫人不情不愿的离开。 顾夫人刚走,秦之还忍不住道:“解药研制好了吗?” 他一刻都等不了了…… 了得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秦之还的意思,忍不住一笑:“二十年你都等得起,这几天等不住吗?” 第一百零八章 开业 又落了一夜的雨,紫嫣一大早就起来了。 昨天她去问秦二秦大侯爷的事,得到回答后着急的往回走,远远的就看到秦之还和马兰相拥在一起。 月色微凉,两人拥吻的画面看她的脸红心跳,一夜都没睡好。 过了一夜,那副场景还在脑海里散不去。 睡不着,自然就起的早了些。 怕两人衣衫不整还特意晚些出门。 进门才看到在床上酣睡的马兰,床铺另一边空荡荡的。 昨天出去竟是一夜未归吗? 隔壁等了一夜的顾夫人脸色也不好,眼底一圈儿乌青。 无精打采的开门了,就看到门口的紫嫣突的有些不自在。 马兰恰好也醒了,唤紫嫣进来。 秦大已经来了一会儿了,这会儿正给马兰收拾床铺。 马兰恹恹的趴在梳妆台前补觉,看紫嫣来了弯唇一笑。 昨夜看到的画面顿时又浮现出来,心里一颤,赶紧去给秦大帮忙。 等马兰收拾完,已到了正午。 紫嫣备了小米粥,包子。 按着顾夫人的吩咐又加了红枣,补气血。 马兰也不含糊,端起碗喝了大半。 略微垫了垫肚子后才开口说话:“今天咱们可以下山吗?” 按着时间,山下的同福客栈今天就开业了,作为老板她一定得去。 紫嫣嘴角一抽。 昨天才刚过了生死大关,侯爷一夜未归,夫人怎么和没事人似的。 想到昨天两人拥吻的画面,紫嫣只觉得脸烫。 马兰狐疑的看着紫嫣,低头继续吃自己的早饭。 紫嫣和秦大收拾好床铺就出去了,再回来手里已经多了工具。 一如往常的给马兰化妆收拾,没一会儿就弄好了。 马兰穿上男装,带着两人就下了山。 栖霞寺的风景很好,马兰贪恋风景,走的就慢了些。 山下同福客栈一大早就已经开始忙活了,张灯结彩。 几个人喜气洋洋的站成一团,长长的红绸系在两端。 崔萍站在客栈门口焦急的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人。 “你通知老板了吗?怎么还没来。” 沈从文一身白衣摇着手里的折扇尽显风流。 “人不在客栈,派人留过话了。” 客栈老板娘说马澜做生意去了,赶得及回来就一定会去参加剪彩。 连着下了两天的雨,今天才放晴,阳光穿过云层透下来,驱散这两天的寒冷。 府衙遭了大火,被烧成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周围受了殃及的百姓跪在路边大哭,痛斥老天无情。 马兰一路过去,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手里抱的是他作业拼死抢出来的孙子。 小小的少年被抱在怀里,右手被严重烧伤。 像是一根枯木似的,在老人怀里生气不知。 从府衙过去,这是必经之路。 马兰一路过去,看到的是满目疮痍。 上位者的斗争,牺牲的为什么是底层百姓。 穿过街巷,马兰停下步子回头望。 黑漆漆的巷道焦黑一片,空气里都是大火过后的灼热,到处都是痛呼哀嚎。 他们埋怨老天不公,怪罪天意弄人,却不知道这本就是权利斗争的结果。 说不出是什么情绪,马兰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堵得慌。 从怀里掏出这次出来带的所有银子交给秦大。 “去买点米面施粥。” 秦大也被眼前的一幕震撼,接过银子快步就跑远了。 紫嫣抿唇,眼底晦暗不明全是马兰看不懂的情绪。 “夫人,这是昨天造成的吗?” 马兰摇头,她不知道。 大抵是的吧。 怕耽误了吉时,马兰拉着秦大快步往同福客栈走。 同福客栈前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舞龙舞狮热热闹闹。 姐妹三人被吸引,盯着队伍不停的看。 眼看到了吉时,马兰才赶到赶紧和众人站成一排。 吉时到,顺利剪彩。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崔萍高声道:“恭祝同福客栈开门大吉。 每位顾客送素菜一碟,茉莉花茶一壶。” 同福客栈做了几天的试吃活动,早就吸引了不少客源。 崔萍的话刚结束,门口等着的人立马就蜂拥而入。 大部分都是被火锅吸引,奈何位置不够,只能排队。 生意好马兰自然也高兴,她不太会算账,就去厨房和崔萍一起忙碌。 姐妹三人连夜准备了一百份菜,不到一个时辰就空了。 崔萍就算是长了八只手也忙不过来。 所有的酒菜卖空后,众人累的瘫在桌子上。 就连沈从文也因为算账算的手指头抽筋。 “今天一共赚了三十八两。” 今天的成绩他是满意的,若不是菜没有了,肯定能赚更多银子。 赚钱归赚钱,厨房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碗筷也让他头疼不已。 “雇两个洗碗工吧。” 马兰毫不犹豫:“府衙着了大火肯定有人无家可归。” 授人以渔不如授人以鱼。 与其天天施粥,不如给他们一个工作的机会。 招几个做散碎活的杂工,几个洗碗工也好帮大家分担压力。 沈从文把算盘打的飞快:“在有两个杂役一个洗碗工,两个送菜的就行。” 马兰点头,对沈从文她有些超乎寻常人的信任。 忙完了店里的事情,沈从文去了柜台拿出一个红布。 里面裹着一本书,是最近新出的西游记。 “这是出版的第一本,理应由作者拥有。” 蓝底白色的书皮上写了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 西游记。 马兰摸了摸书皮,心里感慨万千。 感谢那个时代让她学习读书,穿越过来真不知道做什么才好。 书下面是一沓子银票,都是一百两的面额,一共十张。 “这是您的稿费。” 西游记第一册刚出版,就引的大家争相购买,远销全国。 手里的银票不过是几张纸,马兰握在手上却觉得沉甸甸的。 没等她在开口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就是他们草菅人命,卖不新鲜的东西。” 砰的一声大门被官差踹开,溅起尘土无数。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盯着几个看了又看:“谁是老板?” “我是。” 马兰刚起身就听到范二的声音:“抓起来。” 秦大站在马兰跟前和跟前的官差对峙,气氛一下紧张。 “你还敢拒捕?” 范二没想到在江南有人敢和他动手,眼睛都瞪圆了指着秦大道:“一起抓起来。” 秦大和紫嫣翻身而上,和抓捕的官差打成一团。 马兰不会武功,躲在最旁边的一个角落,冷不防被范二看见。 手上的铁链重的吓人,两人四目相对,气氛一下尴尬起来。 第一百零九章 被抓了 “夫人。” 秦大大叫,冲上来想帮马兰去掉身上的锁链,被范二拦住。 周围衙役见状赶紧上来帮忙,隔离了要过来帮忙的秦大和紫嫣。 马兰目瞪口呆,实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就被锁起来了。 刚想发问,范二就把手里的铁链一拽,马兰一个踉跄就被拖走。 秦大和紫嫣被几个衙役团团围住无暇分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马兰被带走。 马兰被带走后,衙役也不打了,把几人赶了出去。 同福客栈今天新开业,门上就被贴了封条。 沈从文从怀里摸了一吊钱笑眯眯的递过去。 衙役见了钱立马眉开眼笑:“你们啊,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江南每天都有新酒楼开业,压根儿没人在乎。 只有同福客栈花样多,开业前还弄了个试吃。 尝过他们家的火锅的都赞不绝口,扬言连吃一个月都不会腻。 还未开业就引来这么大的轰动,让两毛老字号的酒楼如何自处。 沈从文眉头一皱,知道事情不简单,正想再问就听到衙役继续道。 “你们就乖乖听话卖了配方,躺在家里收银子不好吗?” 也不知道在矫情什么,不用干活每个月就有银子拿居然还不愿意。 在江南谁家的生意都比不上柳家的。 衙役拍了拍沈从文的肩膀:“你也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何救你家掌柜的。” 昨天,有一个自称是四喜楼的人来客栈,说是谈生意。 那个人叫做大喜,一进门就四处打量客栈里的人。 看到都是女人干活立马就高高在上起来,鄙夷的看向几人。 “我家掌柜的说了,愿意出十两银子买下你们家所有的秘方。” 大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暴脾气的李彩霞打了出去。 “不卖!” 这世道女子活的本就艰难,好不容易找到可以糊口的工作怎么能轻易丢掉。 有银子自己赚不好吗,干嘛要分给别人。 大喜被一个女人打出来,刚想动手同福客栈的门就关上了,碰了一鼻子灰。 “你们给我等着。” 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悻悻的去了隔壁接。 同福客栈隔壁街对面停了一辆马车,上面写了大大的柳字。 马车上有一个车夫,五大三粗皮肤黝黑,一看就是会点武功的。 马车里坐着的是柳家的二爷,是四喜楼实际的当家人。 他心思细腻,却不爱和人打交道,恐惧和不熟的人交谈,又爱干净,不得不退居二线。 他有手段,大爷也只是明面上的当家人,实际上的掌权人还是他。 同福客栈试吃那天他专门派人过来看了,又让人打包了一点汤汁回去。 楼子里的厨师都尝了味道,没有一个不竖着大拇指说好吃。 他爱干净,不会吃外面得汤汁,也知道大家都拍手叫好的东西不会差。 立马就让人去研究这个东西,希望能在同福客栈开业前研究出一模一样的东西来。 可惜,没有一个能用的。 做生意多年,柳江清楚的知道同福客栈对四喜楼冲击。 四喜楼是柳家的根本,为了不影响柳家的不得不来找同福客栈的谈谈。 大喜鼻头微红,看见马车小跑过来。 柳江看他过来身子后移,掀开了车帘的一角,露出一条缝。 “如何了?” 大喜气的直咬牙:“同福客栈的人说,别说是每个月分五百两就是分一千两也不卖,还,还……” “还说什么?” “还说,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和娘娘腔合作。” 闻言,马车里的人一顿。 “当真是这样说的?” 大喜点点头,又气又怕:“她们不止侮辱您还把我赶出来了。” 说着,就要凑上去让马车里的人看他的通红的鼻子。 柳江立马坐的更远了些,掏出帕子捂住口鼻:“走。” 得了命令,车夫驾着马车缓慢的往前走。 大喜本想跟上去,硬生生被瞪了回来,只能换了条路回四喜楼。 柳江生来胎弱,长大后比平常男子艾一些,最讨厌别人骂他娘娘腔。 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少见的露出怒气。 只要把配方卖给他,不论生意好不好每个月都可以得到五百两的分成有什么不愿意的。 要不是他家厨师不顶用,他才不用花这个银子。 十六岁掌管柳家到现在,已经没人敢骂他娘娘腔了。 多年累积的仇恨在这一刻爆发:“石头,你去一趟府衙,就说……” 车夫石头点头,默默记下了柳江的吩咐。 把柳江送回去的第一件事就去找了好朋友范二。 范二平日里和孙大人关系不错,自然认识和柳江同进同出的石头。 听明来意立马拍着胸脯保证,只要同福客栈敢开张一定不会让幕后老板好过。 沈从文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忍不住蹙眉。 柳家外江南经营多年,就连京都也有他们的保护者。 凡是被柳家看上的生意铺子,要么卖了铺子给他们,要么关门大吉。 看他帷幔,崔萍抿唇:“要不我们去告他?” 她就不信这世上没有王法了,不卖自家秘方就要被抓紧牢里。 秦大和紫嫣失魂落魄的楞在哪儿,从马兰被带走的那一刻就没了动作。 沈从文快步走过去:“你们是不是也有官家背景。” 秦之还昨天生了邪念,去找了得大师解毒。 等了得大师施针结束他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一夜未归…… 怕马兰生气,来不及问是否成功解毒就匆匆回去了。 一进门才发现马路根本不在,屋子里空荡荡的。 桌上摆着马兰吃剩的早点,净房是她洗漱后的水。 平日爱穿的襦裙好好的挂在衣柜里,只少了一套男装。 秦之还立刻就知道马兰下山去了。 陈伟受了重创没有还手之力,没有什么危险,秦之还就随着马兰出去玩儿。 也不能总把人关着。 一夜未睡,他也有些困了,洗漱过后刚躺在床上秦二就冲了进来。 秦之还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乌黑的瞳孔盯着秦二好一会儿。 秦二被这双眼珠盯得不自在,却还是着急道:“主子,夫人被抓了。” 秦二还在道:“夫人在山下开了个客栈生意太好,让小人抓起来了。” 话还没说完,秦之还就已经出门了。 第一百一十章 猪脑子 昨夜陈伟被秦之还算计,损失惨重,对秦之还恨之入骨。 请这些年秦之还做事的手段,陈伟已经不存任何侥幸心理。 他一定是什么都知道了,才会偷梁换柱让他掉以轻心,以为人还在江南。 只要秦之还回不了京都,凭柳如风那个废物是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思及至此,秦之还必须得死。 他不死,恐怕没有一个人能活…… 昨天秦之还踏马从他身旁走过时,他就已经吩咐了所有的人。 “调集人马,堵住回京都所有的路。” 他要秦之还永远回不了京都,被困死在江南。 唯一没有料到的事秦之还并没有出江南,而是失踪了,一夜之间消失无踪,派出去的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陈伟一夜未眠。 找不到人,很可能意味着秦之还已经顺利离开江南了。 秦之还这次出来带的家眷还留在客栈,立马派人想去请马兰去他那里做客。 派人得来回来传话说马兰去栖霞寺拜佛烧香了。 闻言,他一早便派了人栖霞寺,问了得大师要人。 谁知道秦之还有没有把这些事告诉枕边人,或者被带进栖霞寺躲藏。 那件事情实在太大,容不得一丝马虎。 若是真的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 陈伟眸子里泛起杀意。 栖霞寺的人怕是一个也留不得了…… 以防万一,他亲自带队去了栖霞寺:本官怀疑昨夜知州府火药爆炸一事和秦大人有关。 还请了得大师请秦大人和本官走一趟,配合调查一下,免得让周围百姓生了误会,骂咱们是酒囊饭袋。” 了得眉心微蹙,尚来不及说话就听到陈威继续道:“百姓怨声载道,所不及时审问恐怕会把秦大人和孙川那样的反贼混成一团。” 孙川就是江南知州孙大人的名字。 作业到了栖霞寺以后,他的心就没安稳过。 一夜未睡的他正在山脚下散步,就看到一堆官兵为了上来,正想上去斥责就看到陈伟。 不想暴露行踪就悄悄地躲起来,把陈伟的话一字不落的听了个仔细。 他还没问陈伟眼里有没有王法,就先被陈伟安上了反贼的帽子。 孙大人气的七窍生烟,浑身血液涌上头顶指着陈伟愤然道:“真是个能说会道的狗东西。” 当年司马家的案子就是你颠倒黑白硬说人家谋逆。 昨个儿,要不是他知道陈伟的为人,别说远在天边的皇上了,恐怕他自己都要相信自己是个反贼了。 “同样的把戏站在又要用在我头上了?” 孙大人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呸”了陈伟,唾沫星子差点儿吐他一脸。 “昨天那火药是哪儿来的,又是怎么炸的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哥秦大人一起被困在知州府的两日陈大人去了哪儿了?” 说完佯装恍然大悟:“你不就在府衙对面监视我们吗?” 吃着朝廷的粮食,享着官家的俸禄,居然杀人放火,昧着良心冤枉同袍,真是不要脸。 说完还看了眼跟在陈伟身后的官兵:“他陈伟是个什么东西,有兵符还是文书,你们就听他的?这个江南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养病的官员做主了?” 孙大人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义正言辞地道:“我就是秦大人的证人,证明他无罪,是你陈大人想谋反,盖章栽赃嫁祸。” 陈伟面不改色,看着孙大人的药神预见冰冷,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找死。” 话音刚落,一支利箭就从陈伟身后射出,朝着孙大人的脑袋飞去。 “陈伟,你草菅人命谋害朝廷命官,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孙大人避无可避,只能闭着眼睛等死。 眼看就要到脑门了,跟前突的闪过一道人影,顾夫人一剑给挡了回去。 顾夫人身后站着的正是栖霞寺的方丈了得大师。 “这里是栖霞寺,只负责给皇上炼丹制药,不负责帮陈大人找人,如果再来骚扰,不论是谁一律处死。” 了得大师才不废话,直接亮出了皇上御笔亲赐的圣旨。 陈伟在不甘心,也不敢当着圣旨的面造次,只得退下。 “是下官唐突叨扰了大师,还请恕罪。” 陈伟的人刚刚退走,孙大人腿一软立马坐在地上。 脸色苍白的对顾夫人道谢:“多,多谢夫人。” 顾夫人回头望了他一眼:“有这样的猪脑子做官,也不怪江南不景气了。” 柳如风在无能,脑子也是聪明的,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孙大人坐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等他回过神时,秦之还已经在他身旁了。 “大,大人……” 秦之还并没有理会他,径直从他身旁走过。 路过他身旁的时候还带了一股子冷风,孙大人抖了一下。 知州府的衙门原本在府衙周围,三个月前遭了大雨需要重新翻修,就把所有的囚犯关押在在离府衙稍远的地方。 不在地面,在地底下专门挖的一个类似于密室的空间里。 里面关押的都是最近几年在江南穷凶恶极的犯人。 马兰刚踏进去就闻到一股子霉味,还有浓烈的血腥味。 几种味道混合,马兰差点儿吐出来。 马兰被范二关在靠里面的监牢里,不算干净,只有她一个人。 刚找到可以坐下的地方,就听到有人叫她。 一抬头,对面是一个身穿锦绣华服的男子。 和她差不多高,用雪白的帕子捂住口鼻,嫌恶地盯着她身下的稻草。 马兰以为对方和他一样是被抓来的,有些不好意思的起身:“这里是干净的。” 柳江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看马兰身高习惯怒不可遏。 和他一样个子不高,爱用兰花指的人凭什么笑话他是娘娘腔。 “你是同福客栈的当家?” 马兰点头,不明白眼前人看他的情绪,又像高兴,又想讨厌。 “出个价吧。” 监牢里臭气熏天,柳江一刻都待不下去,只想速战速决。 他看马兰和他一样个子矮小从心底生出一分不忍。 他们这样的人想要成功总得比旁人多付出成倍的努力。 即便马兰笑话他,他也愿意再给马兰给个机会。 第一百一十一章 救人 顾夫人手持长剑回了屋,看到了得大师后就扔了手里的长剑。 “你的情面最多撑三天,三天一过陈伟必定会攻上来。” 了得大师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慌张神色温柔的看着顾夫人:“辛苦了。” “我辛苦什么。” 顾夫人抢过了得大师手里的茶盏喝了一大口,略带幽怨:“你才辛苦。” 连着两夜她都回自己房里睡觉,根本不能去了得房里。 了得大师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伸手刮了她的鼻尖:“着急了?” 了得大师看透她的心思,顾夫人见多识广,也禁不住臊得慌。 依着计划秦之还两日后会回京都。 等他走了,陈伟自然也会跟着离开。 栖霞寺又能恢复曾经的平静。 连着几天被人打断,顾夫人分外珍惜两人的相处时间。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她眉头一拧忍不住骂:“没完没了,不去陪娘子总找你做什么。” 开门后才发现门口站着的不是秦之还。 “你来做什么?” 顾夫人还好气的问:“不是不许你随便行走。” 门口站的是初一,几天不见她的眼神更加灵动自然,也更美艳。 目光在顾夫人和了得身上流转:“二姑娘要我来寻你们说是有事商量。” 说完,也不理会两人的表情一蹦一跳的就离开了。 两人面面相觑由心底对二姑娘生出敬佩。 他们废了一年也做不到的事,二姑娘就做完了。 马兰楞楞的看着跟前这个比他高不了多少的少年。 不明白他嘴里的开个价是什么意思。 少年看她发愣,眉头轻蹙:“我要买下你的同福客栈,你开个价吧。” “不卖!” 同福客栈是她的心血,绝不会轻易售卖。 柳江捂在口鼻处帕子突然放了下来,一双眸子紧紧盯着马兰。 “你知道你是为什么进来这里吗?” 话里威胁的意味十足。 大有马兰要是不把同福客栈卖给他,他就有本事让马兰一辈子都出不去。 监牢里臭气熏天,不见天日,到处都是老鼠蟑螂。 不怕,是假的…… “无凭无据你就抓我,不怕我报官吗?” 柳江冷笑,天下是皇家的,江南却是柳家的。 只要柳家不倒,江南绝不会成为别人的掌中之物。 柳家想要的东西也从不会得不到。 马兰愣在原地,自嫁给秦之还后在无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突然听到,除了意外竟也觉得有趣。 不等他在开口,范二就连滚带爬的进来。 对着马兰深深一鞠躬,又十分歉然的朝着柳江施礼:“对不住了。” 说着,就把监牢的门打开:“都是小人的错,不分青红皂白就抓错了人,您可千万别怪罪。” 柳江被他挤在一旁,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眼睁睁的看着范二恭恭敬敬的把人送出去。 “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放我要抓的人。” 柳江气的七窍生烟,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道。 范二也不敢得罪他,只说来的人持了柳大人的令牌他不得不放。 “你们一家人好好商量一下呗,别一个要抓一个要放难为我们。” 说完话,也不理会气的直哆嗦的柳江,一把就把人推进去。 柳江爱干净,要不是为了家族生意才不会踏足这种地方。 冷不防被人推进监牢连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左躲右避恨不得立在半空。 “你,你好大的胆子……” 柳江恨不得呕出一口血:“难道不怕我柳家的报复吗?” 范二可不管这么多,他只认令牌不认人。 马兰出了监牢,被外头的阳光刺的睁不开眼。 远远的就看到秦之还站在不远处朝她伸手。 “我来晚了。” 秦之还把马兰抱在怀里的那一刻,跳动的心才慢慢收回肚子里。 江南监牢多的是屈打成招,私自用刑的事儿。 来的路上他一刻都不敢耽误,生怕出了什么事儿。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马兰被他抱得紧挣脱不开,一张脸红彤彤的。 “你怎么来了。” “你受苦我怎么能不来。” 秦之还抚上他毛茸茸的额头,牵起她的手:“去你的客栈看看去。” 马兰浅笑:“好啊。” 同福客栈的封条已经被撕了,沈从文等人正在里面一边收拾一边等马兰回来。 没想到回来的是一对夫妻。 盯着马兰看了半晌,沈从文才不确定的道:“马兄?” 马兰点头,说明来意。 她和夫君还这里办差事,闲来无事她就开了酒楼。 现在事情结束她要回去了。 崔萍眼圈儿一红抱着另外两人差点儿哭出来。 刚开业就要失业了吗? “客栈继续开。” 马兰浅笑:“别忘了,咱们沈公子也是半个老板。” 沈从文对马兰拱手:“定不负托付。” “我等你们来京都找我。” 栖霞寺 马兰回房间收拾东西,秦之还径直去了了得大师那里。 看他来,顾夫人不情不愿的出了屋子。 真是作孽,她和了得就没个独自相处的时间。 “初一的事情如何了?” 他刚才着急去救马兰就没去,只能现在来打听情况。 了得一顿,手上的棋子“啪”的一声落下:“已经派人送去京都了。” 二姑娘说了,有个八分像就差不多了。 已有心算无心,她不会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走之前了得大师主动拿了几包静心粉递过去。 “最近又睡不着了?” 秦之还夜夜难眠,娶了马兰到能入睡,昨夜…… 秦之还想了想,大抵是因为马兰不在吧。 了得大师看他不说话以为自己猜对了。 秦之还从小就不能安眠,总是半夜入睡,时日久了怕是成了习惯,只是可怜他新娶的小娘子。 “这药解不了你身上的毒,只能让你睡个好觉。” 了得大师转身看到棋盘上被杀的片甲不留的自己,感慨不断。 时间过得真快。 初见时他还是个小小的少年,一转眼就这么大了。 秦之还为了救方正以身试药奄奄一息的模样还近在眼前。 一转头,他就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秦之还没有多余的话,接过药包:“多谢。” 范伸没有回答林常青,接过了药包,道了声,“多谢。” 第一百一十二章 生死一线 一出门秦之还就把药包交给秦二,突的想起马兰唇上的胭脂。 红艳艳的,像是在勾引他似的。 不自觉地捏紧了喉头:“那半包药粉呢?” 他记得新婚第二天他给秦二给了半包药粉,要他去查些事情。 马兰诱人的模样在眼前晃过,心口隐隐发痛。 这毒发作的是越来越频繁了。 今夜,还是服药吧。 秦二一时没想起来,有些疑惑。 秦之还便开口解释:“新婚夜我放了半包药粉进酒壶,第二日给了你另外半包让你去查是不是有人故意要害我。” 秦二点头,他当时专门去查了,和紫嫣也对了口供,不会出错,这会儿主子怎么突然提起…… 不等他问,秦之还就开口:“另外半包呢?” 了得给过他不少东西,他心头一直都有数。 加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多食了怕会出事,每一包用在何处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自打和马兰成亲后他夜夜安眠,根本不用服药,那就应该还有半包。 秦之还说完了不见秦二回应,回头看他在想什么。 只见秦二愣在原地,一双眼睛失神的望着他,张了张嘴不太确定:“主子也放了半包进去?” 秦之还瞅了一眼他惊慌失措的神色,不明白秦二为什么大惊小怪的:“有什么问题吗?” 一番天人交战,秦二豁出去的道:“主子的半包没,没问题。 问题是奴才听了马老板的话也放了半包进去……” 秦二说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缩着身子活像一只鹌鹑。 身旁一阵安静,甚至能听到风吹过柳捎的声音。 秦二一直盯着秦二,半晌才从唇边吐出一抹笑。 秦二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她知道主子这会儿肯定不会笑。 新婚夜后,他让秦二去查了这件事,也清清楚楚的记得秦二对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酒没问题,是他有问题。 他一直不信,又没有证据便就作罢了。 现在,居然真的成了他的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秦之还想起姐姐常说的一句话:“当局者迷……” 秦二低下头:“属下该死。” 秦之还摇头叹息:“动情之人就像是傻子疯子聋子,看不到听不懂。” 只是不知道秦二什么时候有了编故事的本事。 秦二受不住秦之还的眼神:“属下和紫嫣怕主子和夫人因此闹矛盾,出此下策的。” 秦之还眉目轻轻一动,吉时打断了秦二:“紫嫣?” 一直跟在马兰身边的那个杀手? 秦二这回直接跪在地上磕头,把和紫嫣的约定望到九霄,把两人如何相遇,又是如何结盟串口供一一交代清楚。 说完后,又是一阵鸦雀无声。 一个杀手也有写话本子的天赋了。 秦之还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一冷:“你去查查紫嫣。” 他记得,紫嫣还有一个妹妹。 那条手帕为什么会在方正手上。 秦之还捏了捏眉心,一股子罪恶感涌上心头。 “紫嫣,只放了半包?” 秦二也没必要说瞎话去冤枉紫嫣。老老实实的点头:“属下看过,只有半包。” 秦二跪在哪儿看秦之还一声不吭,以为自己要完了。 月堂里可不止他一个人可以伺候主子。 良久,秦之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让秦二起来。 “今日之事若有第三个人知道,你就回去吧。” 秦二捡回一条命,紧绷的神经在才放下来。 忙不迭的点头:“主子放心,木材一定管好自己的嘴。” 秦之还懒得理他,撂下一句:“让秦大来见我。” 秦二在蠢也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主子对紫嫣怕是起了疑心。 这事儿不能让紫嫣知道,更不能让夫人知道。 秦之还去了后院,秦二才转身回去收拾东西。 刚进房就发现紫嫣和秦大已经在收拾忙活了。 秦二一愣。 紫嫣看他来,赶紧伸手招呼:“你快来分分类,这东西太多了。” 来的时候只带了两三个箱子,走的时候怎么有这么多。 平日里也没买什么呀,东西怎么就越来越多。 秦二对秦大道:“主子找你。” 秦大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木讷的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没保护好夫人的时候主子就说了,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紫嫣一愣,瞬间明白秦之还让秦大去做什么。 今天这事儿怪不得秦大,她们两也都尽力了。 是对方…… 她实在劝不了自己,做杀手的从来也只看结果。 “你先收拾。” 秦大把马兰前天送她的玉簪子扯下来交给紫嫣:“我所有的银子都在枕头里面,你回头自己去拿。” 那些银子是她一文钱一文钱攒的,她期待有一天主子大发慈悲放她自由。 现在想来,怕是不能了…… 她没机会了,紫嫣却不一样。 她解了毒不再是杀手,找到妹妹就可以回家乡过点小日子。 说着话,秦大眼里的泪忍不住滴落下来:“保重。” 紫嫣舍不得这个好姐妹,一把拽住她:“你等我去找夫人。” 说着,立马就跑了出去。 马兰刚才想吃点好吃的就去厨房忙活做饭去了。 秦大和马兰关系好,她去求求,说不定马兰会求秦之还留她一条命。 “走吧。” 秦二如何不知道秦大会遭遇什么。 他自己都是侥幸捡了一条命,如何能帮秦大去争取活着的机会。 人就在旁边,没有刺客她居然也能让人把夫人抓走。 这个罪,脱不开…… 秦大擦干眼泪,恢复平日的冷静跟着秦二出了门。 秦之还并没有回卧室,而是去了书房。 一路上,秦大走的及慢贪婪的看着周围的花草。 “你说平日里我怎么没发现花草是这么芳香,天空是蔚蓝一片的。” 秦大仰起头,贪恋阳光下的每一寸温暖。 过会儿,她怕是永远都感受不到了。 紫嫣这会儿已经到了厨房,厨房里烟雾缭绕根本看不清人。 “夫人……” 紫嫣试探性的开口,果然听到回应。 马兰坐在烤架旁,满脸的黑灰:“你快帮我看看,我怎么点不着。” 紫嫣扑通一身跪下磕头:“求您救救秦大。” “什么?” 另一边,秦二带着秦大到了书房门口。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我的人 “主子,人带来了。” 秦二把人带进屋子,关上门垂立在一旁。 秦大腿软站立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主子恕罪。” 身体趴在地面上,不住的咳嗽。 秦之还放下手里读了一半的西游记,定定的看着跪在跟前的秦大。 屋子里除了她的求饶再也没有别的动静,秦大不敢抬头只能跪在地上。 “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保护好夫人,你是怎么做的。” 一个明卫把人搞丢了两次,传出去他都觉得丢人。 秦大抿唇,头磕的更响了。 哐哐哐的磕头声扰的秦之还心烦气躁,怒道:“行了!” 秦大不敢在动,屋子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哐啷! 秦大微微抬眸,眼前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紫嫣拉着马兰狂奔回房,发现秦大并不在。 以为秦大已经被处决了,失魂落魄的靠在门上。 马兰终于有空擦额头上的汗:“去书房。” 秦之还公私分的很开,绝不会在卧房处理公事。 马兰肯定秦之还肯定在书房。 她们住在东厢房中间的位置,书房在最里面。 刚到门口,就听到秦二的声音:“求主子再给秦大一次机会。” 他和秦大、秦三是从不同的训练营出来的,在主子身旁多年, 刀尖舔血的日子过多了,就会舍不得昔日并肩作战的队友。 秦大不敢去拿匕首,秦之还压迫的目光落下不得不拿起匕首。 “谢主子……” 话还未说完门被人一把推开,马兰脸上黑白交替,站在门口。 “你在这儿啊,我找你半天了。” 马兰只当自己看不到眼前的事情,一把拉过秦大:“我今天要做烤肉,不会生火你来帮我。” 没有秦之还的话,秦大不敢走,是以马兰并没有拽动。 秦二知道救星来了,忙对马兰眨眼。 “相公,我要秦大帮我去生火。” 马兰晃动秦之还的衣袖,噘着嘴撒娇:“你快让她和我一起去。” 秦之还并没有出声,只淡淡的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秦大。 感受到慎人的目光,秦大把头埋的更低了。 “乖,去找顾夫人帮你,我这儿还有事儿找秦大走不开。” 马兰不愿意,松开秦之还的衣袖:“相公,你曾说秦大是我的人。” 来江南的那个晚上,秦之还说这一路艰难,怕马兰有什么不测,就让秦大贴身保护。 “从此以后,秦大就是你的明卫。” 是她的人,就该由她来处理秦大的生死。 她在这个世界活了十四年,依旧不能接受掌权者可以随意处置他人生命的事。 秦大在她身旁有一个月了,她不会看着她出事。 “嗯?” 秦之还看着马兰坚定的眼神道:“她没保护好你。” “每个人都是自己健康的第一负责人。” 即便冤枉,那些人也是冲着她去的,和秦大并没什么关系。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刚好挡住秦之还的视线? 两人互不相让,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味道。 秦二不敢抬头,呼吸都不自觉的放慢,生怕被人注意到。 两人视线交汇,马兰毫不退让。 终于,秦之还浅笑出声,宠溺的摸了摸马兰毛茸茸的头顶:“你的人你做主。” 闻言,秦大一直跳动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感激的看着马兰。 “走,生火去。” 走之前还不忘提醒秦之还一会儿去西厢吃烤肉。 紫嫣在房里等了好久才看到秦大回来,泪水瞬间湿了眼眶。 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开始收拾东西。 没一会儿,秦二进来帮忙,秦大就被马兰叫去生活。 屋子里只有秦二和紫嫣? 两人弯腰收拾了好一会儿,最后是紫嫣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件事儿,你没说吧。” 前两天马兰问过他,一不小心她全说了,总觉得对不起秦二。 秦二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啥事,立马摇头坚定的道:“没说。”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他就没命了。 紫嫣点头。 两人自顾自的忙活了一阵子,秦二又开口问了一句:“你呢?” 紫嫣哪里敢说真话,立马摇头:“没有。” 西厢厨房,马兰刚把火点燃天上就下了细细密密的雨珠子。 她的馋虫被勾起来,绝不允许这时候放弃。 秦之还到的时候她正撑着伞指挥人把东西抬进室内。 所有东西都抬入室内,不等她继续忙活,雨雾中有道人影朝她过来。 想到刚才的事马兰的心不由得紧了紧,握紧了手里的伞柄。 她刚才着实冲动了些,为了救秦大也不后悔。 只是想起秦之还晦暗莫测的眸子有些后怕。 这男人心思捉摸不定要是后悔了秋后算账可怎么办,她又不能时时刻刻待在秦大身旁。 天上的雨月落越大,地势低的地方已经有了湿湿浅浅的小水洼。 秦之还打着伞朝她走来,马兰一脚踏出欢欢喜喜的迎上去。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这样秦之还也不会生气了吧。 对面的秦之还听到动静抬起了头,就看到马兰朝她跑了过来。 地下下了雨湿滑难走,马兰没踩稳身子往前倾。 秦之还赶紧把人抱住,低头去看马兰脚上的鞋。 平底的,怕是鞋底子不防滑。 平日把马兰抱在怀里,马兰一定左拧右转浑身不自在,今天就老老实实的被抱在怀里。 秦之还突然不懂了。 摔一下把脑子摔出去了? 一时立在那,也不在往前走,想看着她到底又是在玩什么把戏。 马兰还在他他傻笑,没留神一只手伸向她的额头。 “没发热,怎么就傻笑。” 马兰的脸上瞬间一片死灰。 咬着牙,带着三分不甘心埋进秦之还怀里。 这一下多少带了几分怨气,没能控制好力度,咚的一声砸的秦之还胸口痛。 马兰愣愣地立在了那半晌,才后知后觉的感到鼻子疼。 那一疼,眼冒金星。 “怎么回事?” 秦之还终于有了动静,食指拇指夹住马兰的鼻子看了看。 马兰突然觉得委屈,怒气冲天:“不用你管。” 说话的时候手上动作不停,啪的一声打掉秦之还的手,人也顺势离开秦之还的怀抱。 秦之还楞楞的看着自己的右手,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挨打。 第一百一十四章 崴脚 秦之还眼尾一扬,难以置信的盯着发红的手掌,不明白为什么挨了巴掌。 两人一阵沉默。 马兰眼珠子往他那手背上一瞟,起初心头还是有几分心虚,被秦之还直愣愣的盯着,羞涩上头,也顾不得心虚。 秦之还不该随便拿人性命,也不该存了动秦大的念头。 偌大的侯府,秦大是少有的和她交心的朋友。 他不该也不能随随便便评判一个人生死。 知州府巷子百姓的哀嚎突然闯进脑海,一股酸楚缓缓地冲上鼻尖。 马兰的心口突地犯了堵,不想说话的她屏住一口气转了个身。 眼眶里的泪珠子,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 “撞疼了?” 秦之还不说话还好,一开口,马兰心头憋着的情绪再也收不住,一瞬泛滥,手里的伞也不要了,一并给仍在了地上。 她仰起头看着高出她一半的秦之还大声问:“为什么你可以随意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秦之还没有答话,弯下身子去捡马兰扔掉的伞。 雨下的不大,打在身上凉的刺骨。 马兰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了秦之还的胳膊。 秦之还强硬的揽住马兰的肩膀,脸上少有的出现了一丝怒意。 活了二十一年了,也算是头一回被人甩了脸子。 他也按照马兰的意思放秦大一马了,不明白马兰还在作什么。 秦大办事不利,多次让她置于危险本就该死。 他也算阅人无数,也从未有谁的小心思能躲过他的一双眼睛。 望着怀里的人,一时竟猜不出马兰这是闹得哪一出。 直到他把人揽进怀里,她又甩开他。 好一阵僵持,终于让他发现马兰脸上挂着的两行泪珠子。 也不说话,咬着唇一言不发。 秦之还这才终于明白了,她是在同自己较劲。 他怎么着了? 怪他自作主张的想要处理掉秦大? 有脾气刚才就发了,折腾到这会儿是为了什么。 秦之还想不出来,也懒得去想了。 不等马兰的胳膊在甩过来,秦之还上前一步直接擒住了她的胳膊,想把人抱住。 马兰不依,闪身往后躲,一不留神踩了地上的水洼。 咔吧一声,清脆响亮,疼的马兰泪眼汪汪。 秦之还心痛,一把将其抱了起来,在她还未出声之前,先压制住了她:“别动。” 这会儿马兰不敢动,任由秦之还把她打横抱起。 “去请了得大师来。” 秦之还抱着马兰一路走的飞快,到了屋子才去撩开了马兰的裙摆。 伸手去褪她鞋袜时,又被马兰揽住:“我自己来。” 秦之还双手捞了个空,脊梁一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倒是想瞧瞧她自己怎么来。 马兰也不是没受过伤。 泥巴堆里摔过,地上滚过,活了十几年不可能毫发无伤。 小时候,受了伤多数都是娘亲替她上药,嘘寒问暖。 每次哄她吃药都会塞上一包糖在她手里,温温柔柔的哄她:“乖囡囡,吃药了。” 长大了懂事之后,怕娘亲再担心,受了伤,便也开始学会儿瞒着她。 一点皮外伤,她完全可以自己处理。 从小,她也没怕过疼。 秦之还几次死里逃生,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她都跟着发疼。 况且,她崴了脚也该是由大夫来看,给她上药。 褪去鞋袜,马兰摸着自己明显已经开始红肿的脚踝等着了得大师来给她看看。 秦二本就在里头,听到消息立马就请来了了得。 “不就崴脚,把骨头接上再好好休养两天就可以了。” 了得站在厚重的帘子外面指挥秦之还:“你不是会,叫我来做什么。” 了得是大夫,却不能给马兰接骨把脉。 原因无他,男女有别。 她是女子,就得隔着厚厚的帘子去治病,用丝线诊脉。 马兰呆愣了一瞬。 她……怎么办。 了得顾忌男女,不肯上手给她接骨,开了药房交代两句就走了。 秦大和紫嫣赶紧去煎药,屋里只有他们两个,安静地落针可闻。 马兰心里一阵酸涩,比起刚才更甚。 屋外下着毛毛细雨,她的心凉的可怕。 她是侯爷夫人找个大夫都如此难,普通人家应该更难吧。 马兰没有吭声,秦之还却一直盯着她在看。 看她褪了自己的鞋袜,看着她盯着自己的脚踝僵了神色。 本以为她会来求自个儿,谁知那双眼睛上下眨巴两下,竟又摆出了这幅德行给他。 秦之还从未见过有人在他跟前耍脾气,尤其还是这幅死不回头的模样。 秦之还想了一下。 马兰是家里独女,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任性些也正常。 想到这儿没再由着她,弯下腰一把攥住了她的腰肢,整个给提到了木几上坐着。 马兰刚要动,秦之还便是一巴掌拍在了她的臀部:“不准动。” 马兰生生地挨了这巴掌,虽不疼,但极为羞耻。 脸上一烧,红晕蔓延到了耳根子。 一汪水雾含在眼眶内,正是要冒不冒之时,脚踝突地便被一只手掌捏住,又是一道“咔擦”的骨头声响,马兰眼里的泪花儿再也没有憋住。 一瞬破出了眼眶。 正好滴在了秦之还的手背上,还带着温热。 秦之还神色一顿,颇有几分认命。 缓缓地偏下头去,盯着她殷红的眼眶看了一阵后,便伸出了指腹朝着那两道泪痕抹了上去,语气恐怕也是生平以来,最为柔和的一回:“乖乖坐着别动,我去拿些木板来。” 马兰这回终于听了话。 虽依旧没吭声,但那脖子至少没再往一旁扭了。 等到秦之还回来,除了木板外,还端了一盘深绿色的膏药。 膏药是了得刚刚调配的,敷在脚上凉凉的,刚好压住那股子灼热。 秦之还把木片固定在脚踝用纱布裹好,才又抱着马兰去了床上。 伤了腿,需要静养。 秦大熬了药恭恭敬敬的端了进来伺候马兰喝了。 怕她不方便,两人还专门守在马兰旁边。 落雨天,秦之还没地儿可去,就去了得哪儿下棋。 秦大和紫嫣两人就坐在那,烤着火,看了一阵细雨, 屋子里一片安静,不知为何,马兰心头那气儿又开始慢慢地窜了出来。 待意识到自己的异常,马兰赶紧调解了一下情绪。 第一百一十五章 转过头去,拿起枕头下的书看了起来。 她气什么呢。 人家压根儿就没在意。 就连秦大自己,也在内心感谢秦之还不杀之恩。 她从没想过,没有一个人可以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 这是第一次,她察觉到自己和大家的差距。 来自那个世界的想法和见识,让她随时随地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即便过了十几年,她依旧无法理解许多事情。 秦大和紫嫣两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花生,坐在炉火边烤着吃。 两人神态柔和,丝毫没有被刚才的事情影响。 花生被烤的金黄酥脆,香味慢慢的散了出来。 马兰看了一眼,一双眼睛依旧紧紧盯着书。 还是那本西游记,她来栖霞寺第二天秦之还专门派人送来的。 “夫人,花生好了。” 马兰转回头,秦大手里捧着一个瓷白的盘子,里面是刚刚烤好花生。 马兰捏了一颗塞进嘴里,酥脆可口,焦香的味道在唇间散开,忍不住伸手又拿了几颗放进手里。 “走,咱们去西厢烤肉吃去。” 连日下雨最适合吃烤肉火锅,刚才被扰了的心绪突的开了。 马兰穿上鞋袜慢慢的下了床,让紫嫣扶着一步一步往西厢挪。 肉早就提前腌制好了,只需要洗好蔬菜,生上炉子就可以烤肉吃了。 马兰脚疼,一步一步走的慢,紫嫣受不了,直接把背在背上。 她学过武,背着马兰依旧跑的飞快,秦大就跟在后面,三人很快就到了西厢。 秦二已经把蔬菜洗干净了,所有的肉也被他用铁签字串成串。 见了马兰秦二如蒙大赦,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 “夫人,你可算来了。” 他只在野外活不下去的时候打过猎烤过肉。 没有锅子掌握不好火候,烤出来的东西焦黑焦黑的,入口苦涩难吃。 不是活不下去,他绝对不愿意去烤东西吃。 今天却不一样。 他对马兰的手艺很有信心。 这个夫人总会做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和平日吃的一点儿也不一样。 盆子里满满的都是马兰提前腌制好的肉,他满心期待。 马兰被扶着坐在炉火旁的矮凳子上,点了炭火准备烧烤。 肥瘦相间的肉烤的滋滋冒油,趁热散上调料,香味蹭的一下就窜出来。 三人坐在旁边使劲儿吸了吸鼻子,等马兰叫他们一起吃。 怕光吃肉腻,马兰还用洋葱、西红柿、辣椒拌了一道皮辣红。 蘑菇、豆角、茄子、土豆各色蔬菜也都烤了一些。 秦大对这些最好奇,跟在马兰旁边学了好一会儿才开始上手。 味道虽然没马兰的好,也不差。 趁肉还冒着热气,秦二赶紧给秦之还送了些过去。 秦之还从小被养在贵族世家,后来又做了镇国将军,袭了候爵也算见识广博。 看到秦二送来的烤肉吃的满嘴油香。 了得也不例外,立马拉着顾夫人一起去了西厢。 马兰实在受不了碳火的熏烤,没一会儿就退下来专心吃烤肉。 秦大和紫嫣两个人一个负责蔬菜,一个负责肉类,忙的不亦乐乎,丝毫没注意秦之还的到来。 “这就是烤肉。” 顾夫人盯着烤肉炉子一脸稀奇,她还从未吃过这样好吃的肉类。 看到秦之还秦大脸上的笑容立马僵在脸上:“主子。” “继续,不要停。” 秦之还坐在马兰旁边,了得和顾夫人坐在对面,等秦大和紫嫣的烤肉。 本来欢快无忧的气氛随着他们的到来变得紧张。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阴沉沉的。 除了火苗跳动的声音,再也没有其他。 马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僵硬:“不用专门过来,你们忙自己的,想吃什么我让秦二给你送过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 烤肉 秦之还一来大家都吃不好。 马兰开口说的时候分明挺平静,说到后面便不受控制的有些僵硬,声音也拔了三度。 说完又怕大家多想,解释道:“你们不是有事情商量,别因为这个耽误了……” 顾夫人放下手上的烤肉,皮笑肉不笑的应着马兰的话:“瞧你说的,在忙,也不能耽误吃饭啊。” 人是铁饭是钢,在忙也要吃饭呀。 再者,她们也没什么好忙的,不过是聚在一起下棋罢了,哪里有美食重要。 马兰语气生硬,秦之还听出她的不高兴。 在脑子里转了三圈儿,硬是没想明白马兰不高兴的点。 明明清晨还好好的,怎么说生气就生气了。 视线落到马兰的脚腕,叹息一声:“你的脚没事儿吧。” 马兰猛的抬起头,脚腕上的痛越发明显起来:“没事儿。” 她语气平静,说到后头眼角却慢慢猩红起来,豆大的泪珠子不要钱似的往外头冒。 从什么时候起,她连一点痛都受不了了。 她刚才一个人烤肉也没觉得不能忍受,怎么秦之还问一句她就痛的要死。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脑子里却突然想起孙姨和她说的一句话。 女孩子是水,喜欢的人对她好她就温婉贤淑,对她不好她就是冰,冰冷骇人。 一个人喜不喜欢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就算一时看不出来,日常的一些行为也能暴露出来。 突的,这份疼也不是不能忍受。 秦之还看着马兰分了神的眼睛,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手上一阵摇晃将她的神智及时拉了回来,仔仔细细的想今天发生的事儿,终于有了一点眉目。 “所以,你不高兴是因为我没守在你旁边?” 他以为扭伤脚不是什么大事,却忘了,对女孩子而言,受了伤就没有小事儿。 马兰脸一红,不甘心心思被戳穿:“我没因为这个和你闹脾气。” 她刚才哭是因为这个,闹脾气却不是。 秦之还似是听到了什么稀奇的事儿。 突地偏过头闯进马兰乌黑的眸子里。 一双深邃的眼眸就落在马兰的眼珠里,直勾勾的望着她,脸上全是促狭的笑意。 马兰有些恼怒,偏过头不去看她。 胸口却意外地滋生出了一股温热。 很明显被他的举动“取悦”到了。 秦之还的薄唇轻轻一弯,笑容虽浅,却不似往日半丝凉薄。 渗透了皮面,是一道真切的笑。 “拳头那么大心眼儿却小的可怜。”秦之还的手掌扣在她的后脑勺,一字一句道:“以后有不高兴的直接同我说,别生闷气。” 他是个男人,自然不会懂女人的花花肠子。 很多事情他想不通透,或者没注意到,还需要马兰告诉他。 马兰呆了一瞬,转过头便反驳他:“你的事情那么多……” 他的事情那么多,怎么会有时间分给她呢。 “你的事最重要。” 秦之还唇间一弯,看了她一眼,收回了目光,拿起桌上的烤肉吃了一口:“万事以你为先。” 声音虽然平静,带了一股子暖意。 马兰一愣,很想脱口甩他一句:“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但一想到秦之还今天急急忙忙的来救她,还是软了下来:“好。” 秦之还眸子上扬,很喜欢马兰的态度。 桌上的烤肉凉了入口腥的很,秦二赶紧拿去让秦大热热。 对面的顾夫人和了得一口菜一口肉吃的不亦乐乎。 吃饱喝足,沏上一壶浓浓的普洱,只觉得人生圆满不过如此。 天已经黑了,了得和顾夫人早就回去了,马兰也被秦之还抱回了屋。 她的脚受了伤,没办法泡澡,只能用帕子擦身子。 秦之还坐在床头翻看着西游记。 他从内心深处喜欢这本书,只可惜没写完…… 书上的最后几行字也舍不得读下去,深怕没了。 马兰已经擦干身子换好衣裳在净房里唤秦之还。 秦之还索性将书合上,压在枕头底下起身去抱马兰。 马兰脚踝动不得,行动异常笨拙。 秦之还进来的时候,马兰正撑着手肘一步一步往外挪。 她已经又小心,还是扯到了伤处,一股子钻心的疼痛袭来,马兰想也没想整个人就扑到秦之还怀里。 一双胳膊还挂在秦之还脖子上,泪眼汪汪的瞧着她:“好疼……” 娇娇软软撒娇的声音,让秦之还想起了新婚之夜。 那个晚上她也是这样扑进他怀里,引得他没了理智。 鼻尖是淡淡的女儿香,百炼钢终是化成绕指柔。 秦之还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把人打横抱起:“想摸牌吗?” 他中了毒不能动情,只能找些其他法子转移注意力。 夜太长了,他熬不过去。 摸牌? 马兰一愣,意外地抬起了头。 秦之还看她不解,开口解释:“纸牌。” 看马兰点头,赶紧把人又抱在桌前:“你先坐着,我去叫人。” 马兰没拦着他,打牌这事儿人多才好玩。 秦之还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下面下了雨,她伤了脚不能动,这会儿睡不着正想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枕头下面的西游记是她写的,早早就看完了,正愁无聊。 人一无聊脑子就容易胡思乱想。 马兰生怕自己在这么下去又要和秦之还闹脾气,那件事情怕是会没完没了。 有人陪她来摸牌也好。 秦之还有事儿就去忙他自己的,有人陪着打牌她也高兴。 马兰以为,秦之还出去肯定是叫秦大和紫嫣过来陪她。 怎么也没想到,秦之还带回来的是了得大师和顾夫人。 了得大师没什么表情,顾夫人却是一脸愁容。 来山上好几天了,除了第一天,她就没和了得单独相处过。 不是秦之还的毒需要压制毒性,就是下一夜的棋。 他中了毒要戒色戒欲,了得又没中毒。 顾夫人忿忿不平,刀子样的眼神扫过秦之还的后背。 今夜,她一定血战到底,让秦之还好好的出出血。 看到两人,马兰脑子嗡嗡作响,平日一面难求的了得大师居然来陪她摸牌? 和尚不应该四大皆空吗? 怎么又能娶妻生子,又能摸牌吃肉。 别说旁人,连她自个儿都觉得不可思议。 第一百一十七章 说你不听了? 除了她以外,其余三人都没有丝毫顾虑。 顾夫人将手里的纸牌往桌上一扔,坐在了马兰对面的凳子上。 同时扭头看了眼坐她身旁的了得,同马兰交代:“你别管他,离了京都他就是个和尚,千万别手下留情。” 了得点头:“夫人说的对。” 马兰正愣神,一只胳膊被人轻轻拍了下,提醒她回神:“好好摸牌。” 这两个打牌的技术都不差,稍不注意怕会输得很惨。 几人这才注意到秦之还没有坐在桌上,而是搬了个凳子坐在马兰旁边。 什么意思,很明白了。 顾夫人嘴角一抽,觉得自个儿真丑。 了得看了她一眼,了然地移了移蒲团,却被顾夫人一把揪住了衣袖:“管好你自己。” 纸牌的规矩,同马兰在家里玩的一样。 她技术不好,十把九把都会输。 这回应该和平常一样把口袋里的银子输个精光。 众人洗了牌,马兰刚把牌拿到手就皱了眉。 果然没有牌运。 手里的牌小的可怕,压根儿没有赢得机会。 反正赢不了,马兰索性破罐破摔,正要随手抽出一张打出去,身旁突然伸出一只手。 马兰偏头,秦之还修长的手指落在她右手边的一张牌上:“打这个。” 马兰不会打牌,却很听话。 秦之还负责告诉她打什么,她负责照做。 没打几张牌两人的肩头就已经挨在一起,呼吸喷洒在对方耳畔。 起初马兰还有些不习惯,不动声色的偏开头,深怕让人察觉出什么。 一张脸却慢慢变红,耳根子也慢慢发烫。 暧昧的气氛没过一会儿,马兰就赢了牌局。 之后越打越顺,马兰起了性质,就没了顾忌,主动凑上去:“相公瞧瞧,我这把该出什么。” 秦之还抿唇微笑,指了指她右手边的牌。 破天荒的马兰赢了好几把。 兴高采烈的收着银子由衷的夸了一句:“相公真厉害。” 秦之还伸出右手食指在她头顶轻轻一点:“动动脑子。” 顾夫人的目光压根儿不在两个人身上,全身心都在牌局。 眼看越输越多,一胳膊直接甩到了了得身上,怒气冲冲:“你是怎么出牌的,刚才要不是你出错牌,她们能赢?” 不过半个时辰,她都输了十两银子了。 顾夫人咬着牙忿忿不平,了得却无所谓的哈哈一笑:“再来再来。” 又打了两轮,马兰一时上头浑然忘了对面坐着的是谁。 全副身心都钉在自己手里的牌上,对秦之还愈加信赖:“打这张如何?” “自己动脑子。” “我觉得打这张没问题” “右边第三张……” 牌刚丢出去,刚好卡住顾夫人,气的她脸都绿了。 马兰笑呵呵的又赢了一局。 没一会儿功夫,她面前就多了好几十两银子。 心里高兴,嘴下就没个注意:“我有个阿姨也喜欢打牌,技术特别好,除了走失的弟弟谁都不服。 大人下次去我家一定要和孙姨切磋一下,说不定对你就服气了。” 话音刚落,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三人的神色瞬间凝固…… 顾夫人喝入喉头的茶水被这句话噎住,差点儿厥过去。 急得她赶紧放下茶杯,用帕子遮着小声咳嗽。 想起那个纤细瘦弱的背影,了得眼皮子轻台不动声色的看了眼秦之还。 姐弟分离二十载,不过一天又独自离开。 秦之还的手还搭在马兰肩头,听到这话眸色一暗,片刻恢复去唱:“是吗?” 马兰肯定的点头:“凭相公的牌技肯定能行。” 马兰还想说孙姨的弟弟失踪了二十年,说不定早就不在了,他去了,说不定可以安慰到她。 她也曾背着孙姨偷偷给那个未曾谋面的人烧过纸钱也没见他保佑自己能赢。 还不如秦之还。 想起众人刚才的态度,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她咽了回去。 孙姨虽没说过,她大概能猜到孙姨家里一定是犯了事儿。 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不会平白无故的被人毁了容貌。 歇了一会儿,几人接着摸牌。 从开局到现在顾夫人一把都没赢过,起初的劲头也慢慢褪了下去。 没了太大兴致就想起白天的事儿:“前天办完事儿,侯爷就该就地处理了孙大人,何苦把他带上山。 就他那个猪脑子,今天这么一闹,陈伟怕是很快就要行动。 别说再等两天,怕是明天侯爷就要启程回去了。” 孙大人今天在山下说的那些话,无非是告诉众人他知道陈伟做的那些龌龊事。 以陈伟的秉性,再加上那本就致命的秘密,就算了得有圣旨在手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今夜回去好好盘算一下,明天一早就能想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 不仅是秦之还,就连了得怕是也得尽快离开这儿。 不用明说,大家也知道陈伟被逼急了。 狗急跳墙的人最难对付。 顾夫人说完,半晌没听到秦之还的回应,这才从纸牌里抬起头。 就看到秦之还大拇指食指轻轻捏着鼻头,眸子下敛,看不出神色。 顾夫人不知道秦之还听没听她说话,但她看得出来,秦之还在刻意回避身旁的马兰。 顾夫人一愣,正疑惑自己没说不哈说的。 就听到马兰轻声问:“犯了罪不是该送官法办,你们可以随意决定人的生死吗?” 这话一出,别说顾夫人,就连了得也抬起了眸子,齐齐看向秦之还。 在他们手里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若是每个人都能送官法办,世上哪来那么多无处申冤的苦主。 从前只觉得马兰可爱纯真,这会子倒是有些清澈愚蠢。 这会儿也终于知道,秦之有许多事情没敢告诉他的小娘子。 顾夫人正要出声就被了得一把拽住胳膊,把她从凳子上拉起来:“侯爷先忙,我们夫妻二人就先回去休息了。” 顾夫人输了银子不愿意走,被了得拉着一阵耳语。 一张脸霎时红了,含羞带怯的看了眼了得。 他们却是好久没有单纯相处过去。 等两人起身离开后,秦之还才睁开眸子看着马兰:“他犯得本就是该死之罪。” 当死之人谁杀不是杀。 马兰看着这张若无其事的脸,下颚轻轻抖了抖,也没同他争论什么。 将手里的纸牌一扔:“大人有事就去忙吧,我要休息了。” 说着就撑着身子一步一步跳着往床边走。 “坐下。” 马兰没应他,当着他的面,又往前蹦了一步。 “我说不听你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吵架 顾夫人被了得拽着胳膊一路拖到了门前。 他们两个确实好久没单独相处了,说不想是假的。 顾夫人有心在交代马兰两句,一回头就听到屋内茶盏碎裂的声音。 顾夫人僵在哪儿。 看着只隔了一道门的马兰,脑门跳了几跳:“怎么还摔上东西了。”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把好好的东西摔烂。 “真是没轻没重,我何时与你争吵摔东西了。” 了得把她往外一拽:“当心殃及池鱼,咱们回去睡觉,何苦惹他们两个。” 一个主子,一个主子夫人,两头都不能得罪。 顾夫人脸一红:“谁要和你睡觉,不知羞。” 了得拽着她不松手:“今天我要你……” 屋外慢慢没了动静,屋内就秦之还和马兰两人。 秦之还看着满地的碎瓷片子,缓缓抬头:“就这么生气。” 适才他想把人抱回床上,马兰非要拼命挣扎,撞到了桌上的茶壶,乒乒乓乓落了一地狼藉。 生气?谈不上…… 马兰瞥过头。 同他也没什么好生气的,但脸色也绝对算不上好。 鬼知道她一大早是如何说服自己古代世界和现代世界不一样,火药什么的没有管制。 秦之还也是受害者,对百姓心里有愧,只是忘了救助。 他都能接受秦之还昨个儿迫于无奈放了一把大火,也能说服自己理解秦之还想要杀了秦大的心。 可她,实在是不能接受,枕边人不拿人的性命当命。 也不能接受,秦之还拿律法人命当做儿戏。 她始终觉着,一个人再坏在恶毒也该由法律制裁。 制定了规则就要遵守,随意毁坏改变又算得了什么。 昨夜火药爆炸,多少人生离死别。 这要是算作罪恶,比起孙大人秦之还也不遑多让。 他怎么还能装作无知的说:“他本就该死。” 如果律法不被需要,那制定的意义又在于什么呢? 马兰脸色红一阵的白一阵。 她就没见过如此杀人不眨眼的人。 倒也见识过,初遇秦之还的时候他就给自己下了毒。 明明她就是个什么过错也没犯的陌生人。 马兰刚才挣扎是因为秦之还不顾她的意愿强行想把她抱过去。 她剧烈挣扎不是为了撞到茶壶,只是想让秦之还离她远一点。 这个时候,她想一个人静一静。 不想和秦之还说话。 尤其想到秦大对她感恩戴德的磕头,还有哀嚎不止的百姓。 她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让人难受。 “一个茶壶而已,让人收拾了就好了。”马兰丝毫不心虚,梗着脖子道:“大不了我赔钱。” 陈伟的人马已经到了山脚下了,秦之还也不可能一天到晚的待在这里。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马兰不知轻重留着秦之还,让他不去处理正事。 “外头的事情那么多,侯爷若是需要就尽管去忙吧。” 秦之还也不是第一天不住在房里里,没他在身旁,马兰乐的自在。 况且,他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秦之还若是明白,就该离开。 可秦之还却立在那迟迟不走,就定定地看着她。 半晌后来了一句:“你赶我走?” 马兰的下颚又是一阵抖动。 转过身也顾不得脚上的疼痛匆匆忙忙的跳回里屋,将里屋的门狠狠关上。 她自己都没想明白的事情怎么能和旁人说清楚。 他和一个不知道平等自由的人讲道理,本就是她的不对。 她心里难受,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秦之还看着那道门嘭的一声关上,伸手摸了摸鼻头。 迅速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恍然发现二十七年岁月里似乎没人敢对他如此。 他不甘心,又在脑子里过了一圈,确定是没有。 里屋的烛火还没有熄灭,他突然想看看马兰能被他宠成什么样。 他没进去,也没出去,一个人坐在火炉旁慢悠悠的看书。 外头有个书架子,放的是马兰平日爱看的画本子。 翻开一页,里面赫然写着风流寡妇俏王爷七个大字。 秦之还眉头一挑,看了眼屋内,若有所思的翻开了书。 夜半,秦大担心马兰起夜不方便,专门过来看看。 一进屋就看到秦之还坐在火炉旁,手里翻着她买的画本子。 想到里面一些少儿不宜的内容,秦大的脸蹭蹭蹭红了三个度。 四处望了望并没有看到马兰。 除了秦之还,外屋没有任何人。 秦大正疑惑马兰去哪儿了。 就听到秦之还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做点吃的给她端进去。” 在监牢里带了大半天,又忙活做饭烤肉,这会儿子应该是饿了。 秦大愣了愣,这才注意到那道紧闭的房门。 心头突突一跳。 脑子里一顿天马行空的乱想,也想不出两人刚才发生了什么。 侯爷一向宠着爱着夫人,这会儿怎么把人关起来了。 还是夫人把侯爷刚在门外? 前面吃饭的时候她就看出夫人在和侯爷置气,怎么到现在都没和好。 侯爷把夫人抱回来的时候两人眉眼都带了笑意,怎么一会子功夫全变了。 枉费她特意离远了些,在屋子里待了半天才过来瞧瞧需要什么。 看眼前的情形,侯爷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 她一时苦恼,竟也忘了秦之还手里还拿着她的书在看。 寺庙里的斋菜不比山下。 粥食为主。 怕马兰不爱吃,又把剩下的烤肉热了些端上去。 寺庙是清净地,不该有荤腥。 这儿的和尚全然不在乎这些,你吃你的肉我喝我的粥,井水不犯河水。 只要你不用我喝粥的锅碗瓢盆做肉做荤腥就行。 屋子里气氛浓重,秦大不敢怠慢,赶紧出门叫了紫嫣。 两人一起备了两份饭菜。 回去的时候屋子里烛火通明,秦之还已经换了一本书在看。 书皮子赫然写着青鸟大战僵尸。 看秦之还在看这本书,紫嫣急得眼睛都红了。 这本书她给夫人推荐过,马兰翻了两页就没看了,说是天马行空看不懂。 她想悄悄过去,趁着秦之还吃饭的功夫把书抽走。 秦之还却没理她,只用手指了指里屋,示意她把东西端进去。 第一百一十九章 生气的方法不对 紫嫣无奈只能去敲门:“夫人。” 里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马兰提着脚站在门口。 从她进来到现在约摸有一个时辰了,因为赌气烤肉也没吃几块。 回来就开始摸牌耗费了大量的体力和精力,这会儿刚好饿的难受。 紫嫣瞧着马兰提着的半只脚一脸惊愕,嘴里堆了一堆的话。 不等她问出口,就听到马兰的声音:“他还在?” 紫嫣自然知道她问的是谁,点点头:“在呢。” 紫嫣虽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但瞧着两人的神色大概能看出些东西。 不像是侯爷在生气,倒像是夫人在不高兴。 “秦大前头来,是侯爷吩咐让给您准备饭菜松开,生怕您饿着了……” 马兰眸子闪了闪,没应她。 紫嫣把托盘放到桌上赶紧来扶马兰:“好端端的生气做什么。” 心情愉悦才能让腿伤好的快。 马兰受了伤,腿脚不便理应学乖一点,没事儿闹什么脾气。 弄到最后,麻烦的还是自己。 马兰不想提起这件事:“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说到底是她还没弄懂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马兰的态度让紫嫣完全摸不着头脑。 马兰吃过饭,天已经黑透了,整个栖霞寺都闭灯休息了。 洗澡收拾完,就听到秦之还的吩咐:“再去准备些瓜果送进去。” 烤肉吃多了容易腻,吃点新鲜瓜果解解腻,人也会舒服些。 等紫嫣切好水果送过去,又听到秦之还的声音:“她怕冷,再去给她送床褥子。” 接着又是让紫嫣把火炉挪进去。 马兰一直待在房里,紫嫣来回不停的奔波送东西。 终是累了,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夫人……” 她的话没说出口,只泪眼汪汪的朝马兰一看,马兰就明白她的意思。 这是秦之还的地方,屋里也只有一张床,大半夜的,不让他进屋睡觉,怎么也说不过去。 她还没相出好的法子,那边秦之还就接二连三的献殷勤,让她所有的盘算都落了空。 事到如此,也不能让他出去在找个地方睡觉吧。 紫嫣几乎跑断了腿,累的够呛。 马兰咬牙想了好一会儿,终究不忍看紫嫣可怜巴巴的眼神。 半撑着身子坐在床头:“夜深了,相公若是累了就进来睡觉吧。” 说完也没去瞧秦之还,闭着眼睛躺会床上,被子一蒙准备睡觉。 过了一阵,外屋用于有了动静。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净房传来了水声。 马兰知道是秦之还在洗漱,捂住耳朵,索性翻了个身继续睡。 里头的水声哗啦啦传来,马兰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直到秦之还出来,看到霸占了一整个床的马兰,拍了拍他:“往里点。” 马兰左右滚了一圈,把被子牢牢挂在身上,缩成一团往床里头滚。 良久,没听到动静,马兰以为位置不够,想在往里面挪挪。 身上的被子突然被人一把掀起,凉意立马窜进来。 不等马兰反应,秦之还率先开口:“别动。” 马兰抬头,正好看到拿着药膏的秦之还。 她的腿被秦之还牢牢攥着,并没看她。 将马兰的腿拽到床外,把上头的纱布轻轻揭开,擦干净上面的药渣子。 马兰惊愕的看着他。 就看秦之还从药罐子挖出草药敷了上去,在细心的裹好纱布,插上木板。 动作娴熟细心,马兰没感觉到太大的疼。 包扎干净后,他也没说话,拿着药罐子就出去了。 再进来,手里又拿了一个汤婆子递给马兰:“你怕冷。” 马兰愕然。 又听到秦之还道:“今天晚上他不能进屋睡觉,不能给她暖被窝,让她自己拿汤婆子暖暖。” 不等马兰反应过来,秦之还把东西塞他手里就出去了。 再进来的是愁眉苦脸的紫嫣。 “侯爷让我给夫人带句话。” 马兰已经不指望秦之还说什么好话了,却还是问道:“什么话?” 紫嫣苦着脸:“说夫人千万别在伤着自己了。 他当初费劲心思娶夫人回来就是看中夫人温柔贤淑,美丽大方,若是夫人真有个什么闪失,他怕是,怕是……” 紫嫣咬唇,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马兰略有疑惑:“怕是什么?” “怕是会受不了打击,要与夫人生死相随。” 马兰一口气憋在胸口,眼皮子直跳:“王八蛋!” 话音一落,屋外便是一阵风,夹带着雨点子,拍得窗户“啪啪”一阵直响。 她明明已经让秦之还回来睡了,现在还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马兰气的牙根儿痒痒。 缓了好一会儿,才捏着嗓子柔声细语的说:“夜深了,相公快进来睡觉吧。” 他做这副委屈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虐待秦之还了呢。 紫嫣小跑出去说了这话,秦之还满意的勾唇。 再进屋子,不只是床连被子都空了一大块出来给他。 睡在里侧的马兰缩成一团,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秦之还嘴角上扬,扯了被子缓缓躺下去。 里屋熄了灯,屋子里一阵沉默。 马兰受伤的的脚突然有些难受,刚想动一下就被秦之还发觉。 他的胳膊自然的伸过去,把埋在被子里的马兰捞了出来:“还是不聪明,我教你该如何生气。” 马兰瞬间睁开眼睛,看着秦之还。 秦之还浅笑:“下回在遇到让这种事儿可千万别同自己过不去。 若非遇到我,你不就要饿着肚子给我开门。” 夫为妻纲,哪有娘子不让夫君进房睡觉的道理。 刚才秦之还给马兰换药时马兰心里的气就已经消了大半。 这会儿又被他一句话激了出来。 转过头,瞪着秦之还的脸,想看他能说出个什么来。 秦之还半睁着眼靠在床头,不急不慢的同她讲起道理:“聪明人生气,不是让自己难受而是让对方难受。 让对方察觉不到你在生气,见了你却心生愧疚,主动找自己的错处不是更好吗?” 等他找到自己的错误再来同你认错,同你道歉,由你掌握主动权不是更好吗? 秦之还的这一通道理,也算是将自己这些年的为官之道,没有半丝隐藏地告诉了马兰。 无论他有多怒,急的永远都是对方。 马兰愣愣地看着他,似懂非懂。 第一百二十章 又是爆炸 秦之还的手掌在她头顶轻轻一揉,习惯性的圈住她的头把人带进怀里。 闭上眼掐断了话:“很多事情是律法没办法解决的。” 律法讲究证据,没有十足的证据就算你丧尽天良坏事做尽也无法惩治。 就算证据确凿的也会因为贿赂高官和官员交好,或是因为关系够硬屡次逃脱。 这样逃脱律法的败类除了私刑别无他法。 他不过是非常事行非常法罢了。 他虽杀人却绝不算是滥杀无辜,死在他手里大都是做尽坏事之人。 他倒是好奇,马兰为何从无尊卑之分,满脑子都是生而平等。 他从未见过哪个世家大族的小姐会和自己的丫鬟同桌吃饭毫不避讳。 关系再好,人前也要分清嫡庶尊卑。 可这一切,马兰似乎从未在乎过这些。 马兰被他一来一回的岔开了话,脑子里的气早就消失无踪。 秦之还看她不说话,眼睛也不睁开,轻笑一声翻身把人抱在怀里:“睡吧。” 累了一天也该休息了,明天还要赶路。 马兰闭着眼睛假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两个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睡姿。 秦之还的胳膊总会穿过脖子把她揽进怀里,相拥而眠。 屋外窸窸窣窣的下起雨,噼里啪啦的从屋檐落下。 雨声催人入睡,原本没有困意的马兰也渐渐有了睡意,慢慢进入梦乡。 雨声入耳,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雨水滴滴答答落下,是平静安宁是舒心愉悦。 雨一直下到后半夜。 刚停了雨,山底下就有了动静。 黑压压的死士像是雨后冒土的甲虫,从山脚下蔓延而上,把栖霞寺团团围住。 一群人悄无声息的上了山,转眼就到了寺庙门口。 也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信号弹,火光冒出,无人知晓的死士瞬间暴露出来。 接着就是第二个信号弹,第三个信号弹。 随着一个接一个的信号弹升空,天空爆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巨响。 马兰被这声音惊醒,一睁眼就是漫山遍野的火光。 正想看看外头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被秦之还从床上抱起来。 “去马车里睡。” 马车就在门外。 秦大紫嫣三人已经收拾好东西等在门口。 就等她们两上车。 看两人出来后没有半分耽搁拉着马车就去了后门。 一起去后门的,还有了得和顾夫人的马车。 马兰被秦之还从被窝里拉出来,根本来不及床衣服。 身上裹着的是床上的厚被子,腿脚也不方便就没下马车。 由着秦之还一个人下马车和了得顾夫人二人打招呼。 顾夫人正立在那马车外。 马兰掀开车帘往外看正好对上顾夫人的视线。 两人一个对视,马兰裹紧身上的被子朝她心虚一笑:“这几日多谢顾夫人关照了。” 顾夫人没同她客气点头收了感谢。 马兰正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就听到顾夫人道:“你那个客栈我会帮你看顾的。” 马兰心头一喜:“多谢夫人。” “下次见面我等你的谢礼。” 顾夫人打断她往前走了两步,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籍:“秦大人说您一直想学点功夫。” 这是她的家传武功,最适合女孩子练习。 送给马兰回去自己琢磨,将来遇到危险也有自保之力。 马兰愣愣地接了过来,“多谢顾夫人。” 考虑再三,临走前马兰还是又交代了一句:“虽然客栈都是女孩子,本事却都不错。” 只要手艺好,是男是女都不重要吧。 顾夫人脚步一顿,回过了头:“若真的有本事我为什么不用。” 她也是女子,自然知道女子在这世上活的有多难。 马兰抬头,对顾夫人又多三分钦佩。 这世上愿意帮助女孩子的人还是女孩子。 顾夫人转身上了马车,秦之还也和了得说完话回来了。 车轮滚动,马兰放下车帘,背对着秦之还换了衣服。 一路上安静的诡异。 她没问秦之还究竟要去哪里,只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 秦之还一定知道了个了不得的秘密,为绝后患陈伟一定不会放过他。 马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祈祷真遇到危险她能自保,最起码别拖她们的后腿。 “还疼?” 秦之还蹲下身子,掀开她的裤脚仔细观察。 马兰腿上的红肿已经消散了许多。 “趁天还没亮,抓紧睡会儿吧。” 马兰哪里还睡得着。 正想张嘴说话,就听到一声巨响。 是栖霞寺的位置,动静极大,比炸知州府的动静还大。 马兰在淡定,心头也有些发慌。 火药不是军队专用的吗,怎么和不要钱似的满世界都有。 无论那哪个时代私藏火药都是重罪。 马兰突然好奇秦之还究竟知道了什么能让陈伟这么着急置秦之还于死地。 转头想问就听到秦之还已经闭上眼睛靠在马车上睡着了。 “相公。” 知道他没睡着,马兰轻轻的唤了一声。 她也不想知道什么惊天大秘密,只想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家。 落叶归根,总不能真的把命折在这里。 昨天的事情她也想明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出事方法。 她有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才会觉得他们做得不对。 可仔细想想这个时代的发展,她才是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人。 再者,她被迫和秦之还同生共死。 秦之还“嗯”了一声,并没有睁眼。 “咱们去哪儿。” “洛阳。” 合着不是回家,也不是去长安。 马兰缩着身子掀开车帘,望着已成火海的栖霞寺。 恍惚之间,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一场穿越后和秦之还绑在一起的梦中梦。 马车一路往上,住进了客栈。 等马车挺稳,马兰跟在秦之还身后下了马车。 客栈里出来一人笑脸相迎,见了面却唤了一声:“王公子。” 马兰愣了愣,王之还,秦之还出门在外用的假名字。 她和秦之还刚认识的时候,他用的就是这个名字。 客栈里住的都是商人,夜里办了招待。 几人坐在堂内,秦之还和那几个商人开始讨论起了的生意,问起了冷绣阁的刺绣生意。 马兰这才明白,这一趟洛阳,秦之还用的是她夫婿的身份。 第一百二十一章 好吃吗 马兰意外地看向了秦之还,却突地听那盐商老板道:“早就听说马夫人的义女嫁了人,一直不知道是谁。 这次来之前我家那口子还念叨说虽从未碰过面,马掌柜却屡次关照我家。 这次出门前专门嘱咐我要我登门拜访,如今在这儿遇到了。” 默了默又道:“听说姑娘嫁了京都的一个贵人,怎么来了这儿。” 马兰看向秦之还止不住得意。 她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她不用秦之还的名头也可以让大家熟知。 饭局结束,两人回了屋。 马兰欲要讨个说法,刚开口唤了一声:“相公。” 便被秦之还的手指头弹了一下脑门心,“长点心。” 马兰不出声了。 这回倒是秦之还问她了:“如今知道我是谁了?” 马兰抬起头,看着跟前这张与表哥的温润,完全相反的一张脸,犹豫了好半晌,才艰难地吐出了一声,“知道了。” 秦之还眉目一拧,偏下头那双黑眸沉甸甸地落在她脸上,“再说一次,没听清。” 马兰眸子几颤,终究还是认了怂:“相公……” 秦之还这才缓缓地起身。 夜里洗漱完了,两人躺在了床上,马兰才鼓起勇气道:“我觉得这样不妥……” 别的也就算了,他用家里的名头出来做事,若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家里人岂不是冤枉了。 秦之还翻了个身,将她搂到了怀里,压根儿就没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别动,我的毒还没解,要多加注意。” 马兰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不经意间碰到了不该碰的位置。 脸色“腾”的一下红了个透,有口难辨,彻底不出声了。 但她的直觉是对的。 第二日,两人离开了商户家,继续赶路,到了洛阳时,正是晚上。 马兰坐了一日的马车,脚踝倒是不痛了,勉强能下地,脑子却被摇的昏沉沉,本以为能有个落脚地儿歇息一夜,谁知还未下马车,便见秦之还扔过来了一套男装:“换上。” 马兰起初还以为,他善心大发,终于想明白换个身份,谁知他竟是带着她到了京都的花楼。 马兰看了一眼花楼门前那一群摇着团扇,同路过的几位公子东拉西扯的轻衣姑娘,嘴角几抽:“相公……” “你不是一直想见识一下。” 秦之还这时候到记起来她一直想去花楼看看。 马兰立在那不动。 秦之还扶着她的胳膊,搀着她进去,在其耳边轻声道:“此地我没眼线,没有人手去护你安危,这几日你得一直跟在我身边。” 洛阳是陈伟的管辖范围。 为了不打草惊蛇,秦之还并未联系任何线人,这次不会再有南曲班子,也不会再有第二个栖霞寺。 一路上必须要谨言慎行,多多注意。 马兰被他肃然的语气,震的浑身一僵。 秦之还又拍了拍她的肩:“别怕,有我在,放松些……” 马兰只知道自己嫁了一个爱逛花楼的夫君,却从未进过花楼,也未曾见过里头是何模样,今儿托了他夫君的“福”也算是亲眼见识了一回。 霓虹灯火下,姑娘撩人眼。 断断续续的琵琶声,待那小曲儿一起,盖住了楼道上的声声风月娇笑,曲儿一落,一道娇软的欢愉声,清晰入耳:“爷,轻些……” 马兰打了个颤。 身旁已有姑娘上前揽住她的胳膊。 在那双手快要伸过来扒拉她时,身旁的秦之还及时地递过去了一锭银子。 不远处的妈妈眼睛一亮赶紧迎了上来,接了那银子,便笑着问两人:“两位爷,今儿是想拉铺,还是住局……” 拉铺虽也是寻姑娘,但有时辰限制。 住局,可到天明,春宵一夜情。 马兰一脸懵,完全答不出来。 身旁的秦之还,极为熟悉地丢了一句:“摆饭局。” 马兰依旧听不懂。 妈妈却明白,赶紧差了几个姑娘陪着二人上去,到了厢房内,两人刚坐下不久,便见几个姑娘提着酒壶,抱着琵琶走了进来。 乐声一响,身旁的一位轻衣姑娘便偎到了秦之还跟前,为其剥了一颗葡萄,亲手送到了秦之还嘴边:“爷,尝尝……” 马兰刚捧了几上的茶盏,就那么不错眼地看着他。 马兰一双眼睛子瞅得仔细,就差将头扭过去了。 秦之还却突地回头瞥了她一眼,那深眸又黑又沉,马兰看戏的心,被逮了个正着,眼珠子轻轻一转,及时挪了个方向。 秦之还再回头,便是熟练地将脚一抬,将那姑娘逼着往后退开了两步后,才从怀里掏出了十两银子,摆在了桌上,简单干脆地道:“同你打听个人。” 花楼里女票客虽无情,胜在人来人往,见过的人多,来这寻人的也不少。 见跟前这位公子气度非凡,清高俊逸,姑娘的脸色陡然一红,软声道:“不知公子要打听何人。” “薛员外。” 那姑娘一听,眼里有了几分意外。 秦之还多解释了一句,“去年盐船翻了江,他还欠我一些钱财。” 这回姑娘的神色倒没觉得奇怪了。 去年薛员外因盐船翻江,欠了一屁股的债务,这半年来,就连上花楼,都开始赊账…… 姑娘伸手收了桌上的银子,同秦之还道,“公子今儿来的不巧,换作往日,薛员外可是我含香楼里的常客,也不知出了何事,昨儿就没再来。” 说完又好心地道,“公子若是要寻人,恐怕还是得去一趟薛府。” “嗯。” 秦之还没再多问,胳膊习惯性地搭在膝上,指头蹭着黑色的锦缎,轻轻一敲,沉思了一阵后,端了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才转过头去看马兰。 只一眼,神色便定在了那。 身旁那人的小嘴儿正张开,只见对面姑娘手里的一颗葡萄,“咕噜”一塞,便被她含进了嘴里。 嘴角几动,吃得挺上劲。 而跟前那木几上,已经有了一堆的葡萄皮。 秦之还的眉心突地一跳,收回了那只撑起来的腿,凑过去盯着她微微鼓动起来的粉腮,轻声地问道:“好吃吗。” 适才见秦之还同那姑娘说话,马兰也无事可做。 第一百二十二章 谕旨 不知道他找那什么薛员外有何重要之事,但知道他自来是个大人物,寻的人必定也不简单。 马兰也不想吃。 跟前的姑娘偏生要喂她,她只得张口。 有了第一颗,就有第二颗,马兰还想着,是不是每个上花楼来寻乐子的客人,都要被姑娘们这般投喂,要是照着这番吃下去,那逛花楼有何意义。 还不如她买几斤葡萄回去,请几个丫鬟专门替他剥…… “我不饿。” 马兰被他这一问,也寻了个机会,推辞了跟前的姑娘,看着几上摆了一桌的酒菜,想起上顿还是在马车上啃的一块干饼,当下拿起箸夹了一粒花生酥,送到了秦之还嘴边,“要不要也吃些。” 秦之还的眸子在那筷子尖上,顿了一阵,黑眸轻轻一抬盯着马兰,缓缓地凑了过去。 屋里的琵琶声,轻轻一颤没了音,跪在跟前喂过马兰葡萄的那位姑娘,也自觉地往后退去。 林子大了什么又没见过。 姑娘们心知肚明,今儿来的这两人,恐怕也只是想寻个地儿,外头人多口杂难免多带些有色眼镜看人。 房门轻轻一关。 屋内安静了下来后,秦之还才直起身,低哑地道:“别闹。” 惯会作精,活脱脱像个妖精转世。不动声色的就能撩拨他。 马兰一瞬解脱。 一双手都举麻了,没见他吃,也没见他不吃,早就后悔自个儿怎伸了筷子过去,如今见屋里的姑娘都走了,回过头去极为无辜地道,“他们都走了,要不我去将她们再叫回来” 秦之还没理她。 过了一阵,门外便又传出来了两道敲门声,是适才那妈妈的声音:“公子在吗?” 秦之还眸子一暗,搁下了手里的茶盏,起身一把将马兰拉了起来,走到了房内的一扇窗前,推开窗户同她认真地交代:“我先下去,你看准了再跳。” 秦之还的话还未说完,跟前人影一闪。 清风扫在了马兰的脸上,眨眼之间,秦之还已经稳稳地落了地。 翻窗爬墙这等子事,马兰可从未干过,直接就傻了眼。 别说她现在腿脚还没恢复,就算身康体健她也跳不下去啊。 她可不像秦之还学过武功,能飞会跳。 秦之还现在楼下,朝她伸手:“下来。” 马兰往下望了望,约摸有个五六米的距离。 想起前世学过的安全课程,七米之下是安全距离,跳下去应当是死不了的。 鼓足勇气想要跳下去,却被距离吓得腿软。 秦之还在下面催促:“快下来。” 马兰也想,可她不敢啊。 屋门口已经有了动静,似乎有人在撞门。 前后都是死,跟着秦之还死的慢一点。 马兰咬牙,闭着眼睛跳了下去。 秦之还伸手把她接住,稳稳的抱在怀里:“别怕。” 马兰的双脚落地,这回不等秦之还交代,马兰主动上前问他:“咱该往哪跑……” 她已经准备好了。 没有南曲班子,没有了得和尚,就凭秦之还和秦大紫嫣她们,想要活着回到京都简直难于登天。 秦之还看着她那张如临大敌的小脸,一时语塞。 他还真得感谢她,不是个矫揉造作的官家小姐。 无论何时何地,她都能保持理智,做出正确选择。 秦之还胳膊一伸,手掌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往前一带:“去县衙。” 小半个时辰后,两人坐在了县衙大堂内。 秦之还用回了自己的身份。 直接亮出了腰牌,知县提着一盏灯出来,腰杆子一瞬弯到了胸前,点头哈腰地将两人请了进来,陪着笑小心翼翼地问:“不知大人造访洛阳,有何指示……” 秦之还看了一眼身边的几个衙差。 知县心神领会,忙地屏退了屋内的人,只剩下三人了,秦之还才缓缓地道:“传陛下的口谕,让本候来见两人。” 那知县一听到“陛下”二字,瞬间跪在了地上。 这也是秦之还此次来江南,皇上交代的第二件大事,秦之还直接问那知县:“薛员外在何处?” 知县一愣,疑惑地问:“薛员外?大人可知他犯了何事……” 秦之还没答,眸子抬起头,沉沉地直直落在了那知县的脸上。 知县脊背一凉,赶紧埋下了头,紧张地道:“大人先在这歇息会儿,下官这就去请人……” 知县说完,便走出了屋子。 急急忙忙地下了两个台阶,差点就摔了个狗吃屎,等走出了大堂,却是神色慌张地唤来了一人:“赶紧去通知陈大人就说人已经来了。” 知县的额头生了一层薄汗,脸色苍白地道:“就说,就说秦大人是奉旨前来带人……” 早在那丫鬟落到了秦之还手里,陈伟就已经传信给了知县,知县昨儿才将人转移出来。 今日秦之还就来了。 还是奉了圣旨,知县心头怎能不怕…… 知州府,栖霞寺的两场火药,损伤的可都是陈大人的人。 两相对峙,论谋略秦大人明显更胜一筹。 在得知秦之还离开栖霞寺候,陈伟不敢耽误片刻,一句马不停蹄的开始追。 秦之还行踪隐藏的很好,陈伟一路都没查到他的踪迹。 一路追到花楼,才有了消息。 到了后,还是来晚了一步。 花楼里适才被秦之还打听的那位姑娘,跪在地上,颤颤抖抖地将两人的特征汇报完。 知县的人便来了:“大人,人在县衙。” 陈伟明显一愣。 倒没料到,他会送上门来找死。 秦之还诡计多端又怕他有什么别的心思,栖霞寺的事他可吃了不少的亏。 人就在跟前,不去又不行,错过这次,又不知道在哪里能抓到秦之还。 得了消息的陈伟转头就往县衙赶,出了花楼,知县的人又才跟在身后,悄悄地汇报道:“大人说,秦大人此次前来,是奉了谕旨……” 陈伟身子一僵,脚步顿在了那。 谕旨…… 陈伟的脸上的神色慢慢地变了颜色,眸子里的一抹恐慌浮上来,又被腾腾升起来的怒火压了下去,他早就同她说过,那两人留不得,死人的嘴才最牢靠。 第一百二十三章 庄子 可她非不听,非说那人没死,要通过这两人找到她。 若是真的没死,早就该来找他报仇了。 二十年没来,怎么还会活着。 当年,是他亲手放的火,也是他亲手派人追杀,给了她致命一击。 先前秦之还在知州府,同他谈判时,话里话外就已经透露了出来,他来江南寻馨婷,查司马家是陛下的意思。 陈伟那时还有几分侥幸,想着陛下不过见自己突然来了江南,生性多疑罢了。 如今见其居然下了密旨,让秦之还来了洛阳找那两人,心头所有的侥幸便被粉碎了个精光。 很明显,陛下已经生出了怀疑。 当年的事迅速的在脑海闪过,心头砰砰作响。 陈伟脑门心上的青筋一瞬暴了出来,只觉这一切正在慢慢地开始扩大,一点点地超出了自己的掌控,双目一红,咬牙吩咐那人道:“通知知县,杀无赦。” 陈伟说完,并没有去县衙。 翻身上马,匆匆地赶去了另一个方向。 两个二十几年前就该死了的人,只因他一时脑子糊涂,听了那妇人的话,活在如今,终于成了一桩麻烦。 三刻之后,陈伟的马匹停在了一处庄子外。 马兰的身子,紧紧地贴着石墙。 这一个晚上,跟着秦之还又是跳窗又是跳墙,去了一趟县衙,连一盏茶都没喝上,便被秦之还拉了出来,先是跟上了县衙的一位衙差,回到了花楼。 后又跟着陈伟跑了这一路。 忙乎的程度,是她往常半年的量。 此时见陈伟刚进了一处庄子,秦二也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拔了腰间的剑便紧跟而上,霎时里面便传出了铺天盖地的刀剑声。 马兰脚尖一转,正欲上前,被范伸一把给摁在了墙上:“在这儿等我。” 马兰没再动。 她不会武功,去了也是帮倒忙,还不如待在原地。 看着秦之还轻轻地撩起了衣摆,抽出了缠绕在腰间的一把软剑,平静地踏了进去。 不过瞬间,身后的庄子仿佛被掀了个底朝天,刀剑声响在耳畔,声声致命,每一招都拼得你死我活。 马兰绷得笔直,闭上眼睛,竖起耳朵仔细地去辨别着里头的声音,即便自己有功夫在身,也不代表,她就不怕这样的刀光血影。 时辰一点一点地流失,马兰心口也不知不觉地提到了嗓门眼上,不由又生了恍惚。 这就是刀尖舔血的日子吗。 刀尖上讨日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自己图的是一份安稳的日子,秦之还他图的又是什么呢…… 倏地,右臂狠狠一痛,马兰知道秦之还受伤了。 庄子里火光冲天,到处都是刀剑相撞的声音。 右臂疼痛传来,马兰突然不明白自己待在这里有何种意义。 她的人生不是自己,性命也不随自己。 望着天边的月色,马兰自嘲的笑了。 良久之后,身后突地亮起了一道光,几声巨响从里传来,秦二先带着一人出了庄子,马兰下意识地往里望去,胳膊便被一只手紧紧一攥,直往跟前的马匹上跃去。 清风迎面扑来,夹杂着一股血腥味。 马兰动了动微微偏过头,便见自己那白色锦缎的衣袖上,一团暗流,如同正在绽放的一朵花儿,慢慢地晕了开来。 马兰轻轻张了张嘴:“相公” “回京都。”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又受伤了 夜风被疾驰的马蹄声搅乱,灌进了两人的衣袍,吹得“呼呼”作响。 蒙蒙细雨密密麻麻地扑面而来,被身后人俯下的胸膛挡了大半,马兰埋在秦之还的怀里,歪着头盯着衣袖上不断晕染出来的暗流,甚至感觉到了血液已浸进了她的皮肤。 湿湿润润。 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温热,还是冰凉。 身后有了马蹄声。 马兰一声都不敢吭,马啼践踏着泥水,漆黑的夜色放佛只剩下了疾驰如飞的马蹄声,和那一下又一下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 马兰才听到了秦之还低沉的声音:“抱紧了。” 马兰想也没想便抱住了他的腰,两人瞬间从那马背上跃了起来,进了身后的一处丛林。 马匹继续往前。 秦之还背靠着树干,身上的黑色大氅,紧紧地将马兰裹在了怀里,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儿霎时变得浓烈,马兰终得以喘息。 秦之还右臂的伤势似乎不轻。 马兰轻轻地抬起了头。 丛林下的夜色,光线微薄,偶尔几道火光闪过,映在跟前那张被雨水洗涤过的苍白的脸上,下颚处悬挂的几滴水珠,将那原本就冷清的轮廓,刻得愈发凛然。 冷冽的双瞳如墨,如同吞进了整个夜色,欲要掀起狂风骇浪,神色之间却又格外的沉着冷静。 俨然如一头甜睡的猛兽,靠在他身边,虽觉得危险,内心却同时有了一股安稳。 马兰想这大抵就是差距。 父亲身上虽从未有过这种霸道而具有攻击性的压迫感,却也从未有过这份临危不乱的镇定和从容。 是以,他只能在家做做生意,乐呵呵的被母亲欺负。 但马兰有些疑惑。 跟前这人,生来便是一身荣华富贵,原本可以衣食无忧,同长安城其他的高门公子哥一样,过着惬意的日子,鲜衣怒马,打马看尽天下风光。 为何也要同普通书生一样,去争那份仕途,即便明知会危及到性命,也在所不辞吗…… 马兰想不明白这世上还能有什么比命更重要。 人没了,不也什么都没有了吗。 拼死拼活得到仕途,人却没了,图什么呢。 短暂的宁静之后,雨夜再次传来了一阵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两人屏住呼吸,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待那动静声彻底消失了,秦之还才起身去牵她的手腕。 却捞了个空。 马兰弯下腰,利落地扯下了自己的一块裙摆,从他黑色的大氅内钻进来,紧紧地捆在了他已被血水浸透的胳膊上,再抬起头来,便果断地道:“我的脚伤已经差不多了,大人告诉我怎么逃便是。” 不用再顾及她。 秦之还看着大氅内那张巴掌小脸,身子因紧张带着微微的颤栗,不觉轻声一笑,伸手刮蹭了一下她的脸颊,“出息了。” 两人从密林里出来,进了一家商户,待马兰换好了衣裳出来,便见秦之还已经褪了衣裳,熟练地处理起了伤口。 受伤的地方一片血肉模糊。 马兰走上前,一时不敢看。 秦之还的脸色却极为平静,似乎那胳膊不是长在他身上一般,先用湿布清理完了伤口上的血污,再洒了一层药粉,等到包扎时,才抬起头来看向马兰“该你报恩了。” 马兰这几日脚踝上的纱布,都是秦之还在替她包扎,如今换了个位,轮到了马兰。 第一百二十五章 救人 马兰的手有些抖。 秦之还看着她不断闪动的羽睫,突地低声道:“不必害怕,我有分寸,没伤到筋骨。” 他知道马兰和她一起痛,可他今夜他若不受这一刀,回到京都,陛下恐怕就该忌惮他了…… 马兰一愣,感情这受伤,还能自个儿控制了。 若真是如此,秦之还前几次受伤怕都是他自己故意的。 秦之还见她呆愣愣地看着自己,半天没有动静,手上不得力,只得仰起头直接用自个儿的下颚,顶在了她的额头上,将她的头给转了过头:“赶紧的,包扎好了带你回京都,好好做你的侯爷夫人。” 两人只在那户商家呆了半个时辰,之后又扮成了一对商人,跟着贩盐的车队,一路往京都走。 秦二从庄子里出来后,照着秦之还的吩咐,先带着那位薛员外,从洛阳走了水路,赶回了京都。 两日后,几人在路上上汇合。 前后算起来,秦之还也不过只晚了柳如风三四日,在到达京都之前,也能赶得上。 几人还在半路上,皇上便收到了秦之还传回来的消息。 陈伟为了个一个农妇,竟然不惜炸了整个知州府,还去栖霞寺,扰了了得大师制药。 要不是有了得大师在,秦之还多半就折在那知州府了。 皇上只听了这么一句,就已经气得抡起了桌上的茶盏砸了下去:“陈伟他是想反了吗?” 柳贵妃神色一边,瞬间恢复如常。 赶紧扶着他坐下:“陛下息怒,若当真有罪,等他回来,咱再问他的罪也不迟,陛下可千万别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 皇上被柳贵妃一下又一下地抚着脊背,慢慢地才压住了心头的那股火气。 之后便是洛阳之事。 薛夫人死了,只剩下了一个薛员外。 且还下落不明。 王公公话音一落,皇上便回过头看着柳贵妃那张呆愣的脸说道:“你看看他做的这些事情,让朕怎么顾忌着年少情意。 就为了当年情意,这些年朕容忍他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要不是你用在一旁说情,他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皇上的话还没说完,柳贵妃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皇上见她脸色苍白,知道她心头难受,赶紧扶起了她,语气比适才缓和了许多:“这也怨不得朕,是他先打那人的主意多。 你陪在朕身旁多年,朕对你怎么会没有感情。 朕答应你,只要寻到她,你就是我唯一的皇后,死后可以和我同葬。” 柳贵妃望着扶住她胳膊的那只手,神色一个恍惚,眼里的泪水瞬间决堤,起身艰难地靠在皇上的怀里抽泣道:“臣妾哪里能怪陛下,臣妾能有今日皆是因陛下疼惜……” 皇上好一阵安慰:“你能想通就好,好好休息吧……” 等柳贵妃离开后,皇上才招来了王公公,问道:“当真跑了一个?” 王公公点头:“秦大人来信,陈伟企图再转移两人的落脚点,当场击毙了薛夫人,却因受了伤,被薛员外趁乱逃走,如今下落不明……” 皇上的眸子一缩,眉头紧皱。 秦之还走之前,他确实给了秦之还一道密旨。 但不是去杀人,而是救人。 这一切皆因他二十年前做的错误决定,希望现在醒悟还不晚。 第一百二十六章 恨 若不是顾及当年的事情,他也不会留陈伟这么多年。 后来,如梅以柳家嫡女的身份入宫为妃,凭着少年情意享受恩宠多年。 前朝凶险,后宫险恶,他日日如履薄冰,过得痛苦。 直到,三个月前他得到了一个消息。 原来,司马一族并没有被灭,聘婷在临死之前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他对不起司马一家,这个皇位理应由他和聘婷的孩子继承。 至于如梅…… 她已经享受了二十年的荣宠,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应该知足了。 自从知道陈伟曾去骚扰馨婷,逼迫她下嫁不成,一把火烧了云香阁,害他失去儿子的踪迹,他就因此才下了杀心。 这样还是让他差点儿跑了。 桌上摆放着半枚小小的梅花玉佩,款式是二十年前的。 皇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将身子靠在了软榻上。 二十几年了。 他人都老了,馨婷给他生的儿子还未找到。 司马一家的财富他也还未全部获得。 在他有生之年,他只想要聘婷可以做她明媒正娶的妻子,做他的皇后,死后二人可以合葬。 两人的名字能在将来的史册上紧挨,他们的孩子能够接手他的江山。 而不是落于柳家人的手里。 凡是敢阻挡他的人,都得死。 他知道是自己伤了聘婷的心,她才会隐瞒孩子的事,让柳家人钻了空子。 横竖他这辈子丧尽天良的事儿干的不少,也不怕再多几桩人命。 “让人继续找,找到了杀无赦。” 柳贵妃刚一回到寝宫,立马屏退左右,只留了身边的亲信嬷嬷。 也顾不得脸上花了的妆容忙问:“大人现在在哪儿?” 常嬷嬷和桂嬷嬷是家生子,从小和她一起长大。 二十年前,随她一同入宫,也是家里精挑细选的人,衷心又聪明。 前几日,他专门把常嬷嬷派出去了,现下身边只有桂嬷嬷。 桂嬷嬷年轻时爱上一个水兵,两人互许终身,约定回来就成亲。 水兵失约了,永远的留在战场。 自此,她终身未嫁。 二十多年过去了,依旧还是少年时的模样,比每日保养的柳贵妃还要年轻些。 “回娘娘,侯爷还在洛阳。” 桂嬷嬷说完,柳贵妃便坐不住了,急得跺脚:“本宫说的话,他怎就不信呢,说了让他别再去打那人的主意。 他倒好,直接将人给杀了,如今怎么办,陛下对他的怀疑是越来越重……” 柳贵妃两道秀眉紧皱,即便是迫在眉梢,急得抓心挠肺了,也依旧是有一副软软糯糯的嗓音。 三十多岁的容颜,不仅没有显出老态,反而比年轻时多了几分韵味。 别说是宫里的老人,就算是新进宫的年轻姑娘,也比不过她一颦一笑所露出来的风韵。 桂嬷嬷忙地劝说道:“如今正是紧要时刻,娘娘可千万不能乱,咱们先等大人的消息。” 柳贵妃怎会不乱。 这宫里的日子,最近就是一团糟。 而这一切,不是因为旁人,正是因为皇上。 随着皇上的年纪越大,对当年之事就越是愧疚,他不止一次的想补偿。 可他又害怕,害怕司马一族不原谅,怕他们二十年的反扑。 他纠结的睡不着觉,夜夜难眠,他日日想找到二十年前的那个孩子。 可那个孩子早就死了,和司马馨婷那个贱人一起死了。 柳贵妃眼里闪过怨毒和不甘。 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的道理她懂,她只是后悔。 没有让那个害了她一辈子的女人永永远远痛苦的活着。 她恨! 恨司马一家永远在柳家之上,司马一族的姑娘永远比柳家的优秀。 第一百二十七章 补补身子 恨明明是她先出现的,这两个人男人却都为他们神魂颠倒。 陈伟…… 这一辈子,她终究得不到他的心,即便她付出了全部。 这让她如何不恨! 因为司马家的两个女人,她这一辈子就毁在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 这些年,靠着她在宫里的助力,陈伟越爬越高。 爬得越高,摔得越重的道理她懂陈伟却不懂。 她越是想陈伟爬的高,陛下对他的戒心越大。 他们二人相博,自己才有了喘息的机会。 这些年凭着这丝喘息的机会,她在后宫站稳了脚步,让所有人对他们母子惧怕尊敬。 同样的,她也成了后宫所有人的眼中钉。 她也曾仗着年少情意求陈伟带她远走高飞。 结果呢? 她不配…… 她也曾试着阻拦过两人相互猜忌。 结果呢,她依旧得不到信任。 二十年过去了,有时她自己都不知道当初她做的对不对。 任凭她如何努力,为他付出什么,陛下愣是不愿意忘记那个女人。 非得一厢情愿的认为自己他生平最爱司马聘婷。 她并不这么认为。 他若真是爱她,怎么会舍得杀了她一家人。 后宫那么多美丽的女子又都是摆设吗? 是他们自己认不清自己的心是他们辜负了自己。 所有人!所有人! 是他们辜负了自己! 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喜欢陛下的深情,还是讨厌陛下的深情,她倒喜欢陛下对司马聘婷的深情。 可她这番不稀罕的态度落在陛下的眼里,到头来,又捞了一个装腔作势的名头。 柳贵妃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那个画师至今都没个消息,秦之还居然没死,还活着给皇上送了信回来,那信上虽未提及旁的事,但能让陈伟费尽心思地四处追杀,必定是已经知情了,柳贵妃又是一阵头疼,捏着眉心道:“张嬷嬷呢,到哪儿了?” 桂嬷嬷答:“前儿来信,已经在回长安的路上。” 柳贵妃想起秦之还那封信上写的日程,烦闷地吐出了一口气,决绝地道:“秦之还大抵也是五日后到长安,你派些死士将其拦下来,杀了,这回可万万不能再有闪失。” 陈伟已经失手,她不能再失手。 那话虽毒,可经过她那语气一说出来,软软糯糯,看似压根儿就不是个心肠毒辣之人。 很多事情过去了,就别再翻出浪花了。 柳如风从知州府逃出来之后,当夜便跟着秦之还为他挑出来的几个随从,乘坐了回长安的船只。 一路上竟是意外的顺遂。 越接近京都,柳如风的底气越足,有这两个证人在手,陈伟这回是死定了。 等他到了京都,便第一时间进宫去见姐夫, 他要告诉姐夫,当年司马家一案是遭了陈伟的算计,姐夫不过是被他蒙在了鼓里。 他还要找出那个被陈伟送进皇宫二十几年,如今说不定已经生出了皇子或是公主的嫔妃。 这回他非得亲自揭露陈伟的嘴脸,将他的丑行公布于世,让他永远也翻不了身。 一想起这些,柳如风心情便是一阵亢奋,看到京都的码头时,便彻底地坐不住了,早早便去了船舱之外:“等到了京都,你们速速赶回江南,去接应秦大人。” 柳如风也不知道自己出来后,秦之还如何了,陈伟那狗东西,肯定不会放过他。 若是真死于陈伟之手。 他必定会为他报仇雪恨。 想到这儿,他恨不得飞进皇宫,飞到皇上的面前,到了码头,见到姐姐派来接他的人时,还高兴地上前,让两人为他开路。 “你们速速去知会姐姐,让她到勤政殿候着,本王有个重大的消息,要告诉她和姐夫。” 对面的人却迟迟不动。 望着他身后那两位证人,脸色如同从土里刚刨出来的一般,一片惨白。 柳如风还未来得及反应,身后的死士已经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跟前的人上前一刀子手劈在了柳如风的肩头,直接将其扛在了马车内。 码头上顿时一片刀光剑影。 码头正乱的那阵,马兰还在船舱内睡觉。 从江南出来,马兰已跟着秦之还坐了十日的船。 天色刚亮的那阵,紫嫣进来唤她,说是公子爷适才钓了一条鱼,她趁着新鲜拿去煲了一锅鱼汤,要马兰补补身子。 第一百二十一章 伤还没好 马兰这十日以来,在船上呆着哪儿里也不能去,除了吃就是睡,哪里还需要补身子,尤其是那地方,明显圆润了一圈,如今那肚兜都快兜不住了。 马兰没起来:“我不饿。” 话音一落,秦之还便到了门前:“出来。” 等到马兰慢吞吞地穿戴好,走出了船舱,外面的天色已经亮开。 清风将江面的一层雾气吹散,露出了一片蔚蓝色的苍穹,如同一副镜面,慢慢地往外展开,远处的山脉也渐渐地露出了面貌,如水洗过,翠绿的景色,干净又明亮。 上次离开时,京都还是冬天,如今过了月余再回来,已是春意正浓。 马兰瞧见了远处那熟悉的码头。 心头一落。 总算是活着回来了。 马兰走到秦之还身旁,几日以来,已经习惯了那称呼,张口便道:“相公……” “如今已到京都,不必再伪装。” “……” 秦之还原本打算递过去的一碗鱼汤,又挪了回来,直接放在了自己嘴边。 一股子清香飘来,马兰望了一眼汤罐,立马别过了头,她不能再吃了,再吃下去,非得被勒死不可。 “不饿?” 马兰摇头:“没什么胃口。” 秦之还想起她这几日的食量,望了一眼那明显鼓起来的胸脯,火上加油地道:“横竖已经胖了,也不差这最后一顿。” 马兰:…… 秦之还却又将汤勺递到了她手上,平静地道:“为人妇,丰盈是自然,这与吃不吃东西,并无多大关系……” 马兰脸色一红,觉得他这一趟江南走完,愈发不害臊了。 可那言外之意,她竟然还参透了。 适才穿衣时,明显察觉到自己丰盈圆润了许多。 “赶紧吃,吃了回家。” 等到船只靠岸时,码头上的动乱已经平息了下来,四处一片狼藉,严二已经守在那候了多时,见到秦之还和马兰下船,才迎了上去:“世子爷,夫人。” 秦之还轻轻松松地上了马车:“人给了?” 秦二点头:“给了。” 柳贵妃的人一出手,那两位证人便开始‘逃窜’,秦二及时地放出了手里的薛员外。 如今薛员外落到了柳贵妃的手上,证人已经‘给’了太子。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秦之还坐着回府的马车,送了马兰一段,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才同马兰道:“你先回去,我去一趟宫里。” 马兰点头。 秦之还起身跳下了马车,交代秦二:“先送夫人回府。” 转身又道:“照顾好夫人,我晚些回来。” 马车走了一段了,马兰犹豫再三,还是拂起了帘子,歪着头同马车外的秦二道:“侯府就在前面,我自己一人回去便是,有秦大和紫嫣不会有事。” 说完喉咙滚了滚,顿了一下,又多说了一句:“进宫后,让他找个太医瞧瞧。” 那胳膊十来日了,也没见好。 昨夜更是渗出了血,她才给他换了药,今日既然进宫,就好好让太医瞧瞧。 免得当真出了什么问题,又怪罪到她头上。 见秦二的脚步停了下来,马兰才放心地落下了车帘,走了一圈再回到京都,就连从车窗缝里扑进来的那风,似乎都带了股香气。 这回,无论是谁,也别想将她再拖出这儿。 第一百二十二章 谁也比不过 快午时了,秦之还才进宫。 从宫外进来,秦之还一路单枪匹马,没有遇到一个刺客,也没有人来暗杀他。 轻轻松松地到了勤政殿,却没能见到皇上。 王公公也不在,守在勤政殿正门前的一位公公同秦之还道:“陛下一早便去了柳贵妃娘娘哪儿,大人恐怕得稍候一阵。” 秦之还也不急,立在那正门前,缓缓地等着。 门前的太监也不敢耽搁,见秦之还候在那,赶紧跑了一趟柳贵妃那儿,想打听一下陛下什么时候回来。 然到了门口,却见大门紧闭,两排禁军,将其围得死死的。 里头早就乱成了一团。 柳贵妃此时已是自顾不暇,知道秦之还今日要回来,柳贵妃昨夜一夜都没合眼,一切都安排好了,只要秦之还一靠岸,埋伏在巷口的死士必定会将其截杀。 她就不信他还能插上一对翅膀飞进宫里来。 可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那个女人竟然同柳如风一道回了长安。 为了应付突如其来的变故,她的人不得不提前出来,怕柳如风进宫闹事,先将其送回了府邸。 桂嬷嬷则带着死士追那些,可就在这紧要关头,薛员外突然又出现了。 一番忙乎下来,也只抓到了一人。 薛员外。 侯爷那丫鬟再一次从她们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救走了。 福嬷嬷一刻也不敢耽搁,立马将其暗自送进殿。 柳贵妃还未从其口中问出个所以然来,皇上突然就带着王公公闯了进来。 薛员外一见到两人,便直呼:“陛下,娘娘救命……” 口口声声说有人要杀他,听得皇上眼皮子直跳。 昨儿柳贵妃走后,王公公才单独给皇上看了一封秦之还的秘报。 知道薛员外今儿有可能会来宫里向柳贵妃求救,早早就派人留意着柳贵妃的动向。 那毕竟是这世上唯一知道聘婷下落的人。 若是让她知道自己这些年从未放弃过寻找那个孩子。 这些年,他在她心里竖立起来的形象也就彻底的崩塌,不仅如此,这辈子恐怕他将永远找不到他的爱妻。 是以,一得到消息,皇上立马便赶来了。 如今听到薛员外,一口一个有人要杀他,皇上的杀心越来越浓,正同王公公使了个眼色,打算将人先安顿下来,再寻个机会灭口。 却见柳贵妃哭着扑了过去,跪在了薛员外的身前,唤了一声后,竟是一刀子捅进了对方的胸口。 别说是皇上,就连王公公都被这忽然出现的意外,惊得半晌都没有反应。 皇上微张着嘴,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那连蚂蚁都不舍得踩死的柳贵妃。 柳贵妃良久才回过头来,脸上已被溅满了鲜血,却满脸是泪地看着皇上,悲切地道:“臣妾不能再让陛下继续下去了,陛下这些年为了寻找司马一族的人已经耗尽了精力。 想想臣妾初识陛下时,陛下曾经是多么威风的一个人,如今却因一个以死之人,处处被人捏了短,今日就让臣妾来结束了一切。” 柳贵妃的神色悲恸,似是受了无尽的打击。 说完,手里的刀子就要往胸口刺去,皇上吓得从那软榻上起身,一个踉跄:“如梅……” 幸得王公公反应快,一把夺了柳贵妃手里的匕首,然那刀尖还是伤到了柳贵妃,手腕被划了一条血口子。 皇上惊魂未定,上前将其抱在了怀里,急呼了几声:“宣太医。” 之后便同已泣不成声的柳贵妃:“你怎么如此傻……” 同床二十年,他又怎么会没有真的感情。 只是…… 只是…… 谁也比不过他的爱妻。 第一百二十三章 回来了 秦之还在勤政殿等了大致半柱香的时辰,王公公便折了回来,同他道:“大人一路辛苦了,今儿皇上怕是抽不开身,大人先回去歇息一夜,待明儿再进宫。” 见秦之还神色有些迟疑,王公公立马走近了两步,悄声同其道:“贵妃娘娘受了点伤,陛下正陪着……” 秦之还神色意外,关心了一句:“娘娘可无恙?” 王公公摇头:“不打紧,一点皮外伤,只是受到的惊吓不小……” 王公公说完,秦之还也没继续再问。 转身出了殿,回了侯府。 侯府上下今儿一片热闹。 上午马兰的马车一到侯府,一堆子人都围在了门口等着,马兰一下马车,还没分清谁是谁,便被齐齐地拥着她去了的正院。 一个多月不见人,侯老夫人拉着马兰前前后后瞧了一圈后:“看来你在江南待的不错。” 马兰起身点头。 满屋子的姑娘捂着嘴怯怯直笑,侯老夫人回头便笑骂了一声:“没规矩。” 之后便拉着马兰一并坐在了软榻上,问道:“这一路可还好。” 虽这一趟实在是说不上好,可马兰看着侯老夫人的目光后,还是乖巧地点头:“劳烦母亲挂记,都好。” 侯老夫人又问了一些路上的状况,马兰一一都答好。 最后侯夫人才同她道:“再怎么也是之还的大哥,不可太过分平白让人说我们侯府的不是。” 马兰一愣,这才明白侯老夫人为何如此热情。 这段时间大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便答:“媳妇儿这就回去看看……” 后半句话她没明说,若是按着规律来的,她也说不了什么。 侯老夫人长松了一口气,瞧了一眼她的脸色,笑着道:“脸色是比往日要好些。” 简单地问了几句后,侯老夫人也没久留她:“赶了这一路,定是累了,先且回院里歇息一阵,晚上再过来用饭。” 今日府上备了晚宴,等秦之还一回来,府上的人都会过来替两人接风。 秦之还走了以后,家里事吴氏当家,所有事情都是按着家规来的。 月娘和大哥素日大手大脚惯了,一时过不了拮据的日子,便同吴氏闹了几回。 吴氏手段麻利,身边跟着的丫头又会武功。 一文一武,两人根本讨不到半点好处。 日子过得不如意,自然容易生出嫌隙。 小院子里日日都是吵闹的动静,吵的人耳根子疼。 本来大爷是有些私房银子可以填补日常开销的。 偏月娘不争气,偷偷拿了大爷的银子去贴补弟弟赌钱输了的银子。 她不敢告诉大爷,每次都是偷偷的拿。 大爷也不知道,等到要用银子了才发现没钱了。 大爷怒不可遏,抓着月娘就狠狠地责骂了一顿。 月娘哭的声泪俱下,当天夜里就在梁上挂了绳子。 好在下人发现的早,及时救下来,两人重归于好。 有情饮水饱,只喝水却不饱人。 月娘日日埋怨,大爷夜夜叹气。 侯老夫人见不得儿子受委屈,只能偷偷贴补。 一来二去的,手里头的银子也没多少了。 这才眼巴巴的等马兰回来,想让她同吴氏好好说说。 有些事情睁只眼闭只眼就可以了,何必弄得家里都不开心。 第一百二十四章 回来了 马兰没回来前,大爷带着月娘闹过一回。 现在侯府门口大骂吴氏不守妇道,不尊夫君,气的吴氏要收拾东西回娘家。 后来也不知道为何,又留在了侯府。 还往大爷院里送了几个小姑娘,个个如花似玉花骨朵似的娇嫩。 马兰刚回院子,身后一群,犹如麻雀,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 “夫人,您快去看看月娘吧?您不在的这段日子她快被逼死了。” 说话的是月娘的贴身丫头,红豆。 旁人见马兰不说话,不敢往上凑,红豆性子活泼没有那层隔阂,亲热的迎上去。 马兰偏过头去一瞧,一双白嫩的小手,上面涂抹者蔻丹,红彤彤的色泽,又艳又亮,不由点头道:“好看。” 红豆一听,立马扭过头望向了身后的人群堆里,得意的道:“夫人夸好看呢。” 也不知道是谁和她说丫鬟要守规矩,不能打扮的红艳好看。 月娘都不在乎,到轮到一群婆子婢女说嘴,真是好笑。 寻了好一阵才寻到了躲在最后面的惢心,招手唤了一声:“惢心姐姐。” 惢心这才匆匆上前。 马兰记得这张脸。 吴氏帮着管家里第一天就把惢心从厨房掉了回来。 她记得这个姑娘会武功,黄黄瘦瘦的,断了一根手指。 几个月不见,个字拔高了不说,人也自信好看。 见到马兰盈盈施礼:“大夫人让我来请侯府人过去坐坐。” 她规矩十足,一举一动都透着礼仪规范,全然不像红豆这般活泼。 马兰当下一笑道:“我先去看看哑婆,一会儿就去。。” 惢心脸上立马露出了腼腆,轻声道:“哑婆身子已经大好,被大夫人安排在您的院子里。” 马兰也没客气:好。” 红豆不依,拉着马兰不撒手:“咱们不先去看看月姨娘吗?” 马兰一顿:“等侯爷回来,晚饭时自然就看到了。” 红豆抿唇,扭头就走了。 惢心皱眉,死死盯着红豆的背影,恨恨的骂了一句:“没规矩的东西。” 月姨娘得宠,红豆没少狐假虎威。 她的小指,就是被红豆砍了的。 马兰没理会红豆,和大家说说笑笑地跟到了门口。 马兰让紫嫣和屋里的丫鬟去搬马车上的礼物,拿回后,便人手发了一份,这些都是她回来时,让紫嫣在江南备上的。 知道要回来了,身子的银子愣是一个子儿都没留。 买的东西都是上好的。 惢心分到了一匹江南产的丝绸,入手细腻不说,颜色也是极为艳丽,当下高高兴兴地拿了回去,原本打算做件过年新衣裳。 知道分东西特意转回来的红豆却恨其目光短浅:“这点东西,就把你乐成了这样,月姨娘屋里拿来垫桌子的都比这好。 也就是你们常年跟着吴氏这个不受宠的,若是跟着我们月姨娘,哪里还会稀罕这些。” 马家也是个小门小户。 如今攀上了侯府这个高门,倒是知道大手脚地花钱了。 也不知道哪个祖坟冒了青烟居然得了侯爷的喜欢,娶她做了侯府夫人。 论样貌,还不如自己呢。 她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敢这么说。 她在侯府待了许多年,知道侯府的规矩。 丫鬟再大,也不能随意编排主子。 惢心还在一旁,她要是敢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指不定让她打一顿。 吴氏一人得道,她们这群鸡犬也跟着升天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聊天 这回两人终于回来了京都。 有老夫人护着,吴氏还能翻过天去不成。 想到这儿,红豆越发高兴,看着马兰都欣喜高兴。 夜里侯府搭了三张桌子,一大家子人聚在了一起。 秦之还从宫里出来后,先去了侯老夫人那,再去看望了秦明晚。 见要摆桌了,便没再回院子,留下来同秦之玉聊天。 秦之玉这段时间过得不好,跟前没人伺候,喝多酒撞了柱子,头上包着厚重的纱布。 便是如此,依旧不愿意放下杯中之物,坐在秦之还旁边喝了好几杯。 他心里苦。 明媒正娶的媳妇不让他进房,正经的嫡子和他高兴不好。 每每见了他都是一副冷淡模样,全然不当自己还有个父亲在。 府里没什么女眷,丫鬟婆子还在忙碌。 隔了一张桌子,竖起耳朵听了一阵,见秦之还倒没说几句,话全让秦之玉给说了当即啐了一口。 “真是好不要脸,大夫人对他是何等的死心塌地,是他自己不珍惜,白白糟蹋了真心。” “可不是。”另一个丫头接话:“小公子为什么不搭理他,他自己心里没数吗?” 无论是寒冬腊月还是炎炎夏日,他这个父亲可有关心过半句。 身旁的丫鬟翻了个白眼给她:“快别说了,让人听到了可是要挨板子的。” 吴氏管家极严,下头的人没一个敢编排主子的是非。 秦之还又咕噜噜喝了一大口酒没好气地道:“你说她究竟哪儿好,我非得娶她?平白带坏我儿子。” “就那小不点,她若不胡说八道,恶意编排,父子相见怎么会像个陌生人。” 偏偏不许休妻。 隔壁桌前忙碌的几个姑娘,早在听到秦之还没皮没脸的话出来后,撇了一眼他,没再听下去,聚在一起聊起了旁的事。 秦之玉却越来越有劲。 他要把最近受得委一字不落的告诉秦之还。 他拿那个女人没办法,秦之还还没办法吗? 一个嫁进来的外姓人,还能比他这个大哥尊贵了? 从小跟着秦之还,旁的没学会,早前那纨绔一学就会。 喝了酒嘴下更是没个把门的,什么都能说出来。 “也不知她给母亲惯了什么迷魂药,就是不许他合离。” 秦之玉话还没说完,便见秦之还手里的茶盏“叮铛”一阵响,险些没拿稳。 秦之玉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离他半尺距离的胳膊肘,满脸疑惑,又将话题扯到了秦之还身上:“我就算要娶,我也得学你,娶个好看又能干的。” 秦之还摇头:“无药可救。” 见秦之还一只手正弹着袍子上溅下的几滴茶渍,秦之玉突地倾过身去,求教地问他:“你告诉大哥,你那个小娘子比孙家姑娘强在哪儿,为何娶她不娶孙二小姐。” 秦之还将袍子上的茶渍清理完了,才抬起头,却没回答秦之玉,回头搁了手里的茶盏。 秦之玉见他不说话,又问道:“是不是那种一看到她,就觉得呼吸艰难,抓心挠肺?” 秦之还想了想。 第一百二十六章 身子好着呢 诚然地点了下头。 秦之玉一喜,直起身来雀跃地道:“那那你是何时对她有这种感觉的。” 秦之还:…… 秦之玉不由感慨:“想当年,我刚娶吴氏的时候也是这般,后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就见秦之还的脚一抬,黑色的筒靴脚尖翘起,给了秦之玉一脚。。 之后极为平静地看着一脸发懵的秦之玉:“还不都怨你。。” “你……” 秦之玉刚想骂他一声欺负人,抬头便见马兰和吴氏从对面月洞门内走了进来,顿时背心生了凉汗,仰头喝了一大口酒。 等杯中酒喝完,马兰和吴氏已经到了面前。 秦之还忙地放下杯子唤了声:“娘子。” 马兰笑了笑,让秦大和几个丫鬟,将手里抱着的礼盒,一一递了过去:“江南的特产,人手一份。” 这一番发下来,今儿没到场的,都补到了手。 侯府众人,人手一份。 也不知道是谁先起得头,桌上的菜还在上着,个个都满怀期待地拆了礼盒盖儿。 侯老夫人见给自己的是一瓶脂膏,拿到鼻尖上一嗅,立马就认了出来。 这是了得大师调制的。 一时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就去瞧向了月娘手里。 月娘已经把面上的纸包撕开,里头是个漂亮的漆木匣子。 月娘一揭开,脸上便生了疑惑。 瞧了半晌,才突地一笑:“这怎还厚此薄彼。” 一个漆木匣子,谁买不起吗? 围在她身旁身旁的几人都瞧清楚了,虽是个漆木匣子,上面的雕功却一比一的好。 月娘的话一出,这一桌子人几乎都看向了马兰。 马兰就坐在月娘的对面,微微倾身:“若是不喜欢就还回来。” 候老夫人愣了一瞬,瞪了月娘一眼,紧紧地捏着那盒子,一声笑了起来夸道:“这个好。” 马兰虽说的小声,一桌人也都听清楚了。 秦之还侧目,眸子盯在她的侧脸上,莹白如玉,嘴角正弯出了半道月牙儿,不由也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漆木盒子。 愈发肯定了她做人的原则。 这一轮闹过,菜也上齐了。 吴氏不动声色地攥住了手里的礼盒,里头是何东西,早在大伙儿闹腾的那阵,她就瞧过了。 是一把金镶宝石包背木梳。 单是梳柄上的几颗宝石,便知不是俗物。 这些年侯老夫人处处欺压,她早就没什么首饰,就算有她也从未佩戴过。 所有的首饰,无论喜不喜欢都被她收到了箱底压着。 彻底地成了死物。 这梳子,倒是个能暗里用上的东西。 然马兰越是这般大方周到,吴氏心里越不是滋味,有的人天生就比她自信? 换作是原来的她,今儿这些礼,是能准备,却绝不会像她这般。 有人埋怨不好了,直接让人给送回来,谁的面子都不给。 今儿一共三桌宴席,按院子分了座。 马兰这一桌坐着的都是大房的人,还有哑婆,见菜上齐了,收了自己的礼,用起了饭。 席间月娘见侯老夫人一直想同马兰说完,便连着挪了两个位,将马兰和秦之还一同让到了候老夫人跟前。 候老夫人慈祥地看着马兰,问她这一趟出去,身子如何了。 紫嫣刚替她回答了一句:“老夫人放心,了得大师已瞧过了,正调理着呢。” 第一百二十七章 斟酒 一直没开口的吴氏,突地一笑,趁着这话插了嘴进来:“母亲这是想抱重孙了。” 侯老夫人眸子稍稍顿了顿,面上却不显,干瘪瘪地笑了笑,未给出回应,桌上的几个小辈,也当成了玩笑话,并没在意。 吴氏却没收口,接着道:“说起来,我沈家也有好些年,没添小娃娃了,母亲盼着也是正常,侯夫人身子既然调理好了,想必也就快了,说不定再过上几月,咱就能瞧着奶娃儿了。” 吴氏能这话,是在打月娘的脸。 一个入门十几年依旧没法开枝散叶的人注定只能做妾,就凭这一点她也比月娘高。 任凭月娘偷摸喝再多坐胎药也无济于事,身子坏了就是坏了,还能恢复成正常人不成。 秦之还在侯老夫人心头本就是一桩心病,哪里经得起这话,忙地转过头端详起了马兰。 成婚前,马兰最怕的就是催婚。 本以为成婚后,也就好了,没想到还有一关。 催娃。 这才成婚没多久…… 算起来,她小日子马上就该来了。 马兰一身的不自在,正不知如何应付,便见身旁的秦之还,微微倾身过来,看着候老夫人一笑,极为不要脸地说了句:“母亲放心,儿子会努力。” 一桌子人,顿时埋下了头。 羞的羞,笑的笑。 侯老夫人脸色不太好,忙岔开了话头,让人上了清酒,府上的丫鬟刚拿了那酒壶过来,侯老夫人立马同月娘使了个眼色。 月娘身旁的红豆忙地起身接了过来,轻声道:“我来吧。” 马兰埋着头,还在想着秦之还适才的那句话,一时也没注意。 等到红豆手里的酒壶从两人中间递过来,正要给秦之还的杯子满上时,马兰脑子一个机灵,想起他昨儿在船上,也是饮了这样一杯。 后来干的那事,她刻骨铭心。 想也没想,马兰便夺了红豆手里的酒壶,回头又递回到了身后的秦大手上,说道:“你是月娘的丫头,赶紧去伺候月娘吧。” 红豆愣在了那。 侯老夫人早就和月娘商量好了,让红豆去斟酒。 吴氏之所以在家里无法无天,全是仗了马兰的势。 若是秦之还喜欢上别人,或是纳个妾,马兰还能这么自若? 她们的好日子不就来了吗? 如今见马兰拦了回去,忍不住有些恼怒。 顺着马兰的话,立马招呼着红豆过来:“都是自家人千万别拘礼。” 说完又瞧了一眼跟前正忙着的两个丫头,临时拉来了垫背:“你瞧瞧这两个泼猴,可有半点拘束……” 月娘一口火烧肉刚进嘴,不乐意了,跺脚唤了声:“老夫人这可偏心了……” 桌上一阵笑。 红豆在轻松的气氛下,回了月娘身边,这事儿便也揭了过去。 侯老夫人却再也没有胃口。 果不其然。 她说什么来着,这小门小户里走出来的姑娘,能大气到哪儿。 好不容易到手的好日子,怎可能同旁人分享。 还不让红豆给秦之还斟酒了。 上回她就同红豆说了,只要能让秦之还动心,什么样的富贵享不到。 看来,她晚上还是得去月娘那一趟。 让她把她平时让老大对她言听计从的法子都交给月娘。 侯老夫人面色不渝,只说身子不舒服,酒席也就散了。 回去时,马兰见秦之还被秦之玉缠住,便先回了院子。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还没好 到了半路,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马兰回头,见是秦之还追了上来,意外地问了句:“这么快聊完了?” 便也没再理会他,接着往前走。 两步后秦之还同她并肩,突地问道:“生气了?” 马兰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红豆给她斟酒。 侯老夫人的意图在明显不过,想要红豆给他做妾。 亏她还给大家都准备了礼物。 她还活的好好的呢,就想着给她的男人纳妾。 真是…… 马兰气的直咬牙,偏对方是秦之还的母亲,她只能打落牙齿肚里吞。 马兰还未回答,秦之还直接对她伸出了手:“我的礼物呢。” 马兰眼皮子一跳。 “我也要一个。” 秦之还直接明着索要了:“你给大家都准备了礼物,不能没准备我的吧。” 马兰忙地打断道:“准备了,准备了,你先等两日……” 活着的人还能被尿憋死了不成。 不就是一个礼物吗。 她给他准备就行了,没等她想好就听到秦之还道。 “我猜娘子给我准备的一定是自己绣的荷包吧。” 秦之还一直想要马兰给他个荷包,马兰从未同意过。 这次,也想拒绝,一看到秦之还那双期待的眼睛,鬼使神差的就答应了。 不就是一个荷包吗? 她绣,给他绣…… 秦之还得了这话,便也没再催她,两人肩膀擦着肩膀回了屋,秦之还将外衣一褪,马兰自觉地上前为他换药。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药粉不灵,都十日了,昨儿晚上她替他上药时,伤口依旧还未愈合。 他就不痛吗? 马兰俯下身,借着灯火,小心翼翼地取了绷带,随口问他:“今儿进宫,可让太医瞧过了。” 秦之还没答。 侧过头盯着她从肩头倾下来的根根青丝,灯火一照,如流墨泛着光泽,秦之还突地轻声问了她一句:“你没同母亲说?” 马兰愣了愣,便反应了过来,摇头道:“说了又有何用,除了多一个人担心之外,并不能解决问题,大人心里有数便是。” 说完又轻声嘀咕道:“我受伤,就从未同母亲说过……” 都是她自己发现的。 一旦发现她那里受了伤势必要抱着他哭个半天。 所以,她从小就怕家里人知道她受伤。 马兰将绷带拆开,见伤口还是昨日那般,便回过头去,皱着眉问他:“今儿到底让太医瞧过没……” 他自己那药粉肯定没用。 一回过头,却见秦之还那黑漆漆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她,马兰手下一轻,怀疑自己是不是弄疼了他,便又听他低沉地问:“伤哪里了。” “啊?” “哪里受过伤?” 马兰这才明白他是何意,从小调皮,受的伤可就多了,马兰敷衍性地朝着自己周身上下指了一通:“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多少年前的事儿了,马兰早就没放在心上。 转身拿布巾将秦之还伤口边上的血污擦干净了后,还是拿起了那瓶药粉,虽不管用,如今又没别的,只得先将就:“大人明儿一定得记得,找太医拿一瓶药回来……” 马兰话还没说完,突地就被秦之还拦腰抱起。 第一百二十九章 早就准备好了 马兰一惊,忙地避开他的伤口:“药……” 这药都还未上好呢,就算说了要努力,也不用如此着急…… 而且,他身上的毒也还没解…… 马兰一顿挣扎,没用。 面盆,和那罐子药,一并翻在了地上。 马兰被他扛着丢在了床上,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直接将她的襦裙往上一推,堆到了腰际,马兰忙地闭上了眼睛。 半晌,却听到一道低沉的笑声。 马兰一乱,眼睑一打开,湿漉漉的眼珠子正好落在他的嘴角。 那笑容还余了一丝来不及褪去。 若隐若现。 马兰似是被什么东西闪到了一般,眼睛轻轻一眨,心脏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如同小鹿撞怀。 秦之还的手掌已经捏住了她的光洁的脚踝,低声问她:“除了这,还有哪里伤过。” 马兰有些懵。 秦之还见她不答,便俯下身,自个儿去寻那留下来的混迹。 目光寻到了膝盖处。 便见到了一道浅浅的疤痕,若不细瞧,很难辨出,应是受伤后不久,及时用了药粉,才没留下大的疤痕。 床前的灯光浅暗,秦之还问了一个一直都没想明白的问题:“你一个姑娘,身上怎么会留疤。” 马兰见他的目光又移到了自己脸上,忙地偏过头去,随心地说了一句:“我自信女子不输男儿,总想有个一技之长。” 秦之还一笑:“你又不会武,这身伤一看就是调皮弄得。 马兰脸色一红,动了动脚踝,想从他手里抽出来,却被他死死地攥住不放,马兰便又嘀咕道:“才不是” “怎么不是。” 马兰没看他,垂下头将身上的裙摆往下拖了拖,轻声地道:“多学些技能,将来起码我能保护好自己。” 她从来没想过要靠谁。 她是姑娘,除了自个儿活着不给身边喜欢她的人找麻烦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帮助到他们。 一岁时她被大伯抱走扔到狼窝,找回后母亲抱着他哭了好久。 后来,她每每外出母亲都会担心,怕她出了事。 她便将身子偷偷地练得结结实实。 虽不像她们能飞会打,最起码也算健康。 想着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让母亲和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回不就派上用场了,我虽没帮上夫君什么忙,但也没给夫君拖后腿,对不对?” 马兰看着他,颇有几分自满。 她若是个病秧子,秦之还必得头疼。 秦之还没答,将她的衣裙拉了下来后,才看着她的眼睛道:“有出息,出了事至少能逃……” 马兰被他这话说的心头发慌。 难不成还有什么大事儿…… 秦之还没再往下说,起身攥住了她手腕,将其拉了起来:“去洗漱,早些歇息。” 第二日一早,秦之还便去了宫中。 刚出院儿,迎面便碰到了红豆。 秦之还个子高腿长,一步迈过顶上常人的三两步,红豆一个犹豫再回头,秦之还的脚步已经越过了她。 红豆一着急,不得不回头去唤了一声:“侯爷。” 秦之还脚步又往前迈了两步才顿住,只转了个头过去:“何事?” 红豆被那双压迫的眼睛一盯,心都快跳出了嗓门眼上,也来不及多想,赶紧几步上前,将手里的一个荷包递了过去:“这,这是我自个儿缝的,侯爷若不嫌弃……” 秦之还眉头不自觉地拧起。 身后的秦二早就屏住了呼吸。 前头送主子荷包的女人,似乎都没好下场。 然红豆到底是月娘的人,秦之还起码好好地回了她一句:“不必,夫人已经在缝。” 待红豆反应过来抬起头,秦之还的人影已经消失在了长廊上。 心头的一股酸楚突地蔓延上来,红豆紧紧地捏着那荷包,为了这一见,她从昨儿晚上就开始挑选衣裳,今日更是早早地起来,梳妆打扮,提前了半个时辰,避开了所有人,好不容易才堵到了人,将她绣了半月的荷包递了回去。 却终究没能送出去。 侯府院子。 用了早饭后,马兰便让红豆备了绣绷,选好了绣线,搬了一张凳子坐在了门前,架势做的十足,然捏着那针头半天,却完全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白芍药? 长啥样的…… “夫人,月娘来了。” 秦大立在马兰身旁,远远看到院子里进来了个人影,一眼就瞧出来了,跟在月娘身后那花枝招展的人。 月娘是送送子观音来的。 侯老夫人专门从嫁妆里找出来,让月娘送来。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成亲有一段日子了,马兰还没有喜讯…… 知道马兰这两日要回侯府,侯老夫人早就准备好了。 第一百三十章 荷包 女子嫁为人妇最忌讳嫉妒。 侯老夫人要为秦之还纳妾,马兰不敢不同意。 只要马兰能让红豆先入门,他们的夫妻之情定不会长久。 这世上,那个男人不喜欢新鲜的东西? 马兰接过送子观音,自然也瞧出来了不一样。 略微有些诧异,实在是想不明白侯老夫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她对老夫人十分尊敬,从不曾苛待,不明白老夫人为何要这么做。 几回相处,马兰也察觉了出来了,这位红豆姑娘与其他丫头不太一样,无论是那眼神,还是举手投足之间,似乎都带了一股子傲气。 马兰想着她大抵是对自己的美满十分满意。 多半是觉得只要过了她这一关,秦之还定然离不开她。 马兰没再多想,笑着夸了一句:“这观音真好,快摆上。” 说完便让秦大招待她坐了下来,自己则进屋,取了一根百年人参出来。 “毕竟是做媳妇的,也不能白拿了婆婆的。” 这些都是新婚时,秦之还给她的。 百年的人参她这儿有数十根。 马兰拿了个锦盒给她装好。 出来时,红豆正歪着脖子,盯着她搁在那木几还一针未缝的绣绷,听到脚步声,才回头看向马兰,笑着道:“夫人这是在绣荷包呢。” 马兰心虚,敷衍地点了头:“才起了个头。” 说完便将手里的人参递了过去:“劳烦把这个带给老夫人。” 月娘撇嘴,不去接人参。 马兰一愣,立在那儿没有说话,一双眼睛幽幽的看着月娘。 被马兰的眼神吓到,月娘只得收了起来,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看了一眼几上的绣绷,满脸期待地道:“今儿难得碰上夫人绣花,我身边这个丫头也想跟着夫人学学……” 马兰总不能开口赶人。 也不能说她不会。 紫嫣却能! “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让侯府夫人教她刺绣?” 月娘一顿,脸上青白交加,十分好看。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说我的人。” “你又是什么东西?” 马兰开口,带了三分怒意:“这绣活儿我教不了……” 她母亲李氏女红很好,家里的衣服都是她做的,马兰自然不会。 也曾想过亲自教马兰,到底狠不下心责罚,这事儿也就算了。 好在后来,她‘无师自通’,母亲倍感欣慰。 她能糊弄母亲,就能糊弄别人。 哪有当家主母来使针的。 就算是她给侯爷准备,也是让屋里的丫鬟代劳。 发脾气是因为月娘朝紫嫣大吼大叫。 马兰最是护短,自然不愿意。 不等她说话,红豆却突的张口了。 “是奴婢思虑不周,候夫人身子金贵,这等活儿也不必亲自动手。”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今天没送出去的荷包紧张的递过去:“夫人若是不嫌弃,不如……” 马兰能有今日,是何缘故,清楚得很。 就是因为江南的女子都会绣荷包送心上人表明心意。 看秦之还喜欢,她买了一个送秦之还,说是她绣的。 东窗事发,她不得不答应亲自给他绣一个。 吹了一次亏,马兰断也不会再走上回的老路,继续往那死胡同里钻。 马兰没去接,委婉地拒绝道:“你自己缝的还是自个儿留着吧,这东西也不着急,慢慢缝便是,许是昨儿夜里落了枕,今儿我脖子,胳膊都酸胀得厉害……”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为了活命 红豆明显感觉到自己提在了嗓门眼上的心口,猛地往下一沉。 如同从高出坠下来一般,周身血液也跟着倒流,抬起来的一双胳膊凉的发麻,慢慢地落下后,连自个儿说的话,仿佛都听不见:“好,夫,夫人还是好生歇息。” 月娘狐疑的看了红豆一眼,起身告辞。 马兰也没留她。 她自来不喜欢热闹。 红豆和月娘的身影都消失在了院门口了,马兰才突地将手里的绣绷来回翻看了一阵,抬头疑惑地问紫嫣:“她怎么知道我要绣荷包?” 紫嫣一愣,摇了摇头。 她总觉得月娘身边的红豆,每回见了夫人,都怪怪的。 马兰也没那功夫多想,忙地同紫嫣道:“赶紧的,先给我绣一朵白芍药出来,我仿仿……” 秦之还今儿进宫,皇上已经在等着了。 最近今日皇上精神本就不太好,昨儿又哄了柳贵妃一夜,面容更是憔悴不堪,但他不能松懈,他要是一倒下,他的聘婷,还有他们的孩子,就彻底的没了依靠。 秦之还来之前,皇上让人拿了一颗秦之还之前从栖霞寺了得大师那取来的丹药,就着一口茶水吞了下去,才勉强撑起了精神来。 秦之还一进来,便被皇上招到了跟前:“爱卿免礼,这一趟辛苦了。” 秦之还仍旧照着规矩,行完礼后,才走了过去,皇帝赶紧赐了座,让宫人奉上了茶。 转过身屏退了所有人,再回来,便听皇上在问秦之还的伤势:“听说爱卿受了伤?” 秦之还答:“一点小伤,无碍。” 皇上知道他一向爱逞强,立马让宣了御前太医进来,秦之还的半只衣袖一褪,血淋淋的伤口,跟前的太医都被他吓了一跳:“大人这胳膊再晚两日,怕就彻底的废了。” 皇上仰起头望了一眼,也跟着吸了一口气。 再回头看着面无表情的秦之还,不由又佩服起了他这股永不怕死的狠劲,同时对陈伟的愤恨也更胜了几分。 秦之还是谁的人。 他陈伟不清楚? 竟胆大包天,公然炸了知州府,截杀他的人。 这是明目张胆的造反啊。 太医替秦之还包扎完了伤口,一离开,皇上便咬着牙问道:“爱卿好好同朕说说,他朱侯爷在江南到底在密谋些什么?” 秦之还将袖口理好,才又起身同皇上复命。 先是江南,秦之还没有半丝隐瞒:“臣的夫人遇到了刺杀,找到她的时候又遇到了一位夫人。 那位夫人名唤月娘,一家都被陈伟抓住,逃出来前知道了两桩秘密。 一是当年司马家谋逆一案,二是当年芸汐苑一事……” 闻言,皇上的嘴角一抽。 他就知道当年的人不处理干净,一定会有人胡说八道。 他已经给了陈伟暗示,让他斩草除根,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在陈伟开始追着秦之还下江南时,他就早料到了会是这桩事。 是以,秦之还提出要去江南替他寻人时,正好中了他的下怀。 没成想,真就被陈伟知道了。 什么他被蒙在了鼓里,不过是那女人为了活命,不敢将他说出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