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仙缘:起灵仙传奇》 第一章 中邪 这是一个平行世界…… 宣德二年,腊月三十。 盛天省,怀德县,郑家屯。 这十几年来兵荒马乱,老毛子和小鬼子在这块土地上打仗,土匪横行,可朝廷要的田税却越来越高,老百姓的日子就要过不下去了。 今天是除夕,过了今晚,就是宣德三年。不管怎样,乡亲们都要热热闹闹过个年,期盼明年风调雨顺,皇上他“老人家”发发善心,免除几项苛捐杂税,给人条活路。 郑家屯,白雪皑皑,老天给整个村子盖上一层白棉被,偶尔几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几百间土房的烟囱上飘出袅袅炊烟,乡亲们都在为晚上那顿年夜饭做准备。 一家不大的院子里有一间砖瓦房,院门口大门两边张贴两张红纸,上面字迹飘逸,一看便知书写者至少有十年苦工。 上联是:几百年人家无非积善。 下联是:第一等好事还是读书。 瓦房里,突然传出一声声女人的哭叫,焦急又无助。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赤裸上身的少年从屋子里跌出,“扑腾”一下摔倒在雪地上。少年身材单薄,瘦的只剩一把骨头,脸色苍白,眼窝乌青,看上去已经好些天没睡好觉了。 跌倒在雪地后,他好像没有一丝疼痛,手肘用力,立即将整个人撑起来,不顾一身冰冷的雪水,跌跌撞撞奔向院墙。双手扶住墙头,用力一撑,整个人轻松翻上墙头,双腿骑墙而坐,仰头望天,发出一道憋屈至极、仿佛压抑了十年愤懑的哭喊: “啊!!!” 房门里立即有一个中年妇人跟出,穿着干农活用的粗布衣裳,脸色蜡黄,神情焦急,用最快的速度跑到院墙,乞求道: “安儿,你怎么了?快下来回屋穿上衣服,娘这就给你找大夫去!” 少年名叫王安,据传祖上出过京官,显赫一时,可天下哪有不败落的家族?王家一代不如一代,到了王安这里,只剩下两亩水田,一间瓦房,还有几百本不值钱的破旧古书,这几年参考,完全是靠着变卖祖上家产维持。 父亲王免早逝,生前对王安期望极高,他自己半生都考不上个秀才,可儿子却格外争气,九岁便通过县试、府试、院试,成为秀才,整个郑家屯里的村民都称他“小神童”。 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偏找苦命人。就在王安意气风发,挑灯夜战经史子集,要考举人重现祖上光辉时,得到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皇上下旨,废除科举,过去的秀才若想谋个出身,就要补考拔贡。经史子集不再作为考试重点,算学、舆地、财政、兵政、外交、铁路、矿务、外国法律等,择两项考校。 可王安读了十年老夫子,满肚子之乎者也,现在拔贡却要考这些,让他感到这十年简直是瞎子烧香——找错了门。 皇帝的命令就是天条,至少在屁民眼里是这样。 现实很残酷,王安生了一场大病,本就不结实的体魄更加虚弱。无奈之下,他接受了县里的安排,在郑家屯里的一家私塾做教书先生。 总是要吃饭的。 这几年来,他开始研读算学、舆地等之前从未涉猎过的学科,多次参加拔贡,却屡战屡败。 今天是年三十,私塾里已经放假,不知为何,少年一改往日的温润平和,突然变得焦躁不安,浑身难受。 只有现在骑在墙头哭嚎,才能让他好受一些。 王安长发散乱,在寒风中飘舞,他双手不断拍着大腿,眼神中带着浓浓的绝望,大声哭嚎: “娘!我憋屈!” 王安娘哭喊着去拽儿子大腿,睫毛已沾满白霜,一团团白气从鼻口里钻出:“儿啊!你是娘的命,那拔贡不考也罢,只要你好好的……” 左邻右舍听到外面的动静,都好奇地推开门张望,见小神童光着膀子骑在墙头上哭嚎,纷纷跑出家门,过去帮忙。 “王家嫂子,孩子咋地了?大冬天滴咋不穿衣服捏?” 问话的人是住在老王家前院的老葛家媳妇,热心肠,王安父亲去世后,老葛家秋收了都要送去一袋大米,对母子非常照顾。 王安娘擦拭眼泪,抽泣道:“这孩子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身上没磕没碰的,一点淤青都没有,可不是胳膊疼就是腿疼。” 另一个妇人插话道:“我上次去县城看病,听大夫说一个词,叫,叫什么……对了!叫神经!这神经在人身子里面,看不见摸不着,孩子是不是神经疼?” 王安娘愁得眉毛上系了一把锁,“那是不是要带孩子去县城里看看?” 县城看病可不便宜!家里地窖还藏着几个前朝的瓷瓶,拿去典当了能换不少钱,那是王家最后的家产,就算心里不舍,感觉对不起王家列祖列宗,可眼看着孩子遭罪,王安娘心里像有一万根针反复捅扎那般疼…… 见有热心邻居已经给王安披上棉袄拽下墙头,抱到屋里,王安娘便请大家进屋坐坐。 房子分为三室,一间是卧室,一间是厨房,一间是书房。 十多个人涌在房间里,根本站不住脚,有四五个人好奇心强,想看热闹,站在走廊里,剩下七八个人把王安按在火炕上,妇人用棉被给儿子盖得严实,这才喘了一口气。 葛家媳妇担忧问道:“嫂子,孩子就算胳膊疼腿疼,也不至于大冬天光膀子上墙头啊?是不是读书太累,上火了?” 考中秀才后,村里对王安佩服地五体投地,就算他这六年没拔贡,无一官半职在身,只是一个教书先生,也都对他信心十足。 王安娘叹了口气:“这孩子最近不知道染上了什么怪病,不单是身子疼,还时冷时热,屋子里烧着火,我热的都想开窗户,可他却紧裹被子,浑身打哆嗦。天冷的时候,他却直叫热,恨不得脱光了到雪地里打滚!好不容易正常一会儿,却也是坐不住凳子,不是挠挠那,就是抠抠这,没有老实时候!”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房间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一个老头咳嗽了一下,打破沉寂,幽幽道: “这孩子多半是招上脏东西了,要不去村东头老张太太那儿看看吧!” 第二章 老张太太 村东头,一间平平无奇的土房里挤满了人。 房间里七八杆大烟枪口上不断冒出淡蓝色的烟雾,整个屋子烟雾缭绕,犹如太上老君的炼丹房。 快要腐朽的桌面上,有几盘贡果。墙上铺一张红纸,上面书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约有几百个。 一个长三米,宽一米八,由黄泥夹杂稻草浇筑的土炕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少年。他坐的地方是炕头,火力最旺的地方,可仍然裹着一层厚厚的棉被,戴个狗皮帽子,瑟瑟发抖。 土炕另一端的炕稍,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脸上的褶子像一团废纸,嘴里没剩下几颗牙,叼着个烟袋锅子,嘬了一口,淡淡道: “这孩子是虚病。” 屋里的人有点站不住了,抽烟的都开始嘬烟袋锅子,不抽烟的互相对视,挤眉弄眼,眼神里充满了怜惜。 病分虚实,实病是最常见的病症,发烧、感冒、跌打损伤,一切能用“常规方式”治好的病,都是实病。 而虚病,则是中邪、沾上“脏东西”引起,无论是针灸、汤药、火疗,还是洋人的注射、手术,都治不好。 能治这种病的人,只能是老张太太这样的人。 王安娘小心翼翼乞求:“大娘,这大过年的,我们娘俩本不应该打扰您,可孩子这病,只有您能看,求您帮帮他吧!” 说完,将手中竹篮子提起,轻轻放到炕沿上。 这是一篮子土鸡蛋,她攒了一年。 老张太太眨了一下眼睛,微微点头:“先放那吧。” 王安娘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赶紧起身将竹篮子放在炕旁的桌子上,葛家媳妇欣然笑道: “嫂子,张大娘答应出手,孩子的病你就放心吧!” 老张太太轻轻敲击烟袋锅子,三两颗火星溅出,迅速湮灭在半空中,神情严肃,就像即将打仗的将军,开口询问: “孩子,你这几天难受之前,发生啥怪事了吗?” 声音苍老,有轻微颤音,那是因为经常抽烟导致嗓子不清。 王安双手一紧,压在身上的棉被又实了几分,眼神从空洞无助化为惊惧,双眼看向窗外,回忆道: “七天前,私塾还没有放假,那天我教书回来,从院子里抱柴禾到厨房准备烧火。因为时间还早,我回到书房看了一会书,约莫差不多了,才回到厨房,当我拿起一根柴禾准备折断放在灶坑里时,那根柴火突然动了一下!” “我低头一瞧,竟然是一条蛇!” “颜色、粗细、长短与普通柴禾几乎一致!” 尽管过去了七天,少年仍然心悸不已,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这口气吐出,就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吓得叫了一声,手也松开了,那条蛇摔在地上,白花花的肚皮露在上面,一层层扇形鳞片清晰可见,立马翻了个身,转瞬间爬走,钻进墙角一个洞!” “我当时吓傻了,但还是反应过来,用石头将洞口堵住。” 听到这里,屋里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抽烟的也停下了动作,听完这个故事后,他们晚上也睡不好觉了。 “虽然知道这条蛇出不来,也没咬到我,但心里还是毛毛的,始终没落地。饭也吃不动,觉也睡不好,时冷时热,坐立不安!” “有几次好不容易睡着了,却梦见一条乌青大蛇竖着金瞳,嘴里吐着信子,紧紧盯着我!” “每次从梦中惊醒,褥子表层都湿透了!而今天不知为何格外郁闷难受,就想跑到外面,对着天空喊叫,这样才能让我好受一些!” 王安说完这些,额头上泌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将棉被松了松,好像没那么冷了。 王安娘焦急道:“你这孩子,这事咋不早说!” 王安苦笑道:“说了也没用,它也没咬我,只是我胆子小,自己吓自己罢了。” “小神童是招上柳仙了!”葛家媳妇一拍大腿,煞有介事道: “小时候,俺一个姥姥就这样,说上墙,嗖一下就爬上去,说上房,噌一下就窜上房!每天神神叨叨的,最后找个起灵仙搬杆子,立下堂口,这才好。” 说到这,她话锋突然一转,叹了口气:“可做起灵仙不是好事,老人家死的时候,眼睛鼻子耳朵嘴都往出冒血,一张脸五官挪位,七扭八拽的!” 王安娘心头一紧,不安道:“大娘,这孩子是招上什么了吗?” 她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别像葛家媳妇所说那样,若是立了堂口,成了起灵仙,孩子的命运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说不定会经历五弊三缺,厄运缠身。 五弊是指鳏寡孤独残,三缺是一生与钱、权、运无关。 老太太神色凝重,点头道:“这孩子八成被柳仙看上了,要是不立堂口,给人看事儿,柳仙会折磨他一辈子,直到他立堂为止。” 王安娘脸色顿时惨白,喃喃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老太太坚定地摇头:“没招。” 妇人瘫坐在木椅上,掩面而泣。 孩子是她和丈夫的骄傲,从小记忆力惊人,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唐诗,九岁一举考上秀才,县太爷都被惊动了。 最近几年虽然拔贡失败,但她坚信儿子一定能通过,名标凌烟,光宗耀祖! 可若是立下堂口,就会像张大娘一样,必须替“大仙”给人看病,不然生不如死。每天神神叨叨的,别说当官,就连成家都费劲,这可怎么办呐…… “张奶奶,这柳仙是好是坏?” 少年将被子掀开,他已经不冷了,此时盘腿坐下,等候老人的回答。 王安娘泣声道:“安儿,你……” 王安勉强一笑,打断娘亲的话:“张奶奶,如果这柳仙是好仙,我便立堂口,替它起灵。若是坏的,我就算被它折磨死,也不会答应它。” 老张太太嘬了一口烟袋锅子,笑道:“你这孩子平时净看圣贤书,对民间的事了解的太少了。胡黄白柳灰,都是为人看病驱邪的好仙。” 胡是狐狸,黄是黄皮子,白是刺猬,灰是耗子,而柳仙就是蛇。 王安点点头:“张奶奶,我同意立堂口,做起灵仙!” 老太太把目光投向无助的王安娘,见她也无奈地默许,便清了清嗓子,提高语调: “那就把场子打开,准备家伙什儿,给小神童搬杆子!” 第三章 请神 搬杆子,也就是所谓的起灵,又叫立堂口、立堂子,也有的地方叫搬仙儿,重在一个“搬”字,要将“仙儿”搬到起灵之人身上。 听到老太太一声号令,一个始终靠在墙角旁观的中年男人应了一声,走出房间。再进来时,怀里多出一口箱子,一根玉米杆子。 “借过借过!” 听到男人的吆喝,屋里的人立马让开一条路。 男人将箱子放到炕沿上,打开锁,把箱子的盖子掀开。众人瞧见箱子里物件后,眼睛都不由得一亮。 箱子里花花绿绿,男人先拿出一张红色布头,上面绣着一圈金线,又拿出一件花衣递给老张太太,上面不知道画的什么飞禽走兽。 接下来大红褥子、鼓铃、烟袋锅子、小坛烧酒,一样样摆在炕沿上。 老张太太头戴系铃花翎帽,身批描花红布衣,胯上那花围裙镶着一圈羽毛。男人装束与她相差无几。 众人见了,啧啧称奇,以前只是听说过搬杆子,今天终于见到了。 待男人穿戴整齐后,喘了口气,道:“娘,都收拾好了,开始吧。” 原来这男人是老张太太的儿子,俗话说上阵父子兵,果然不假。 老太太开口说道:“别着急,给小神童把褥子铺好。” 男人应了一声,把红褥子叠了一层铺好,王安盯着红褥子,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迟迟未动。 老张太太叹了口气:“孩子,坐上去吧,这是你的命,逃不掉的。” 王安苦笑一声,盘腿大坐在褥子上。 老太太坐在他对面,屏气凝神,气场大变,此时仿佛年轻了五十岁,嗓子里迸发出强劲的声音:“孩子,闭上眼睛。柱子,上红布头!” 柱子就是老太太的儿子,立即上前将红布头盖在王安头上。 红布头,隔离阴阳,为的是能让仙家快点下来。 她再次厉声道:“上花杆!” 柱子把玉米杆子拿出来,上面满是羽毛、铃铛和纸花搭配的穗子,五颜六色,舞动起来,好像开屏的孔雀翩翩起舞。 又点燃三根香,插在杆子上,房间里弥漫出香气,将烟味冲淡不少。 王安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握紧花杆。 一切准备齐全,柱子瞧了一眼老娘的眼神,手中鼓敲响,鼓点密集,短促有力气势渐强。 再见老张太太,双眼紧闭,嘴唇不断颤抖,不知在念叨什么。 随着最后一下重锤结束,柱子猛吸一口气,两条浓眉挑起,嗓子响起嗡嗡的低鸣,就像两军交战前的号角,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凭空炸响: “请……神……啦!!!” 老张太太猛然睁眼,神情一凛,紧紧盯着盘腿大坐的王安和蓄势待发的柱子。 她这是在把关,在起灵过程中,她的角色被称作“弟灵”,柱子的角色被叫做“拉灵”。拉灵负责把仙家搬下来,弟灵负责让整个过程顺利进行,以防万一。 柱子身子佝偻着,双眼瞪得溜圆,双脚踏着碎步摇头晃脑,嘴里开唱道: “文王打,鞭子钉。” “转过拉灵,神的帮兵!” “拉灵我没怠慢,这回没消停,一步要俩的都两步行……” 突然,王安手里的花杆动了一下,伴着柱子的唱腔,摆动的速度逐渐加快,铃铛哗啦啦作响,与鼓声愈发同步。更让人惊奇的事,花杆上摇摇欲坠的三根香,在如此快节奏的晃动下居然稳如泰山,丝毫没有要掉下来的意思! 柱子身体舞动越来越快,口中唱词也随之加快: “要问请仙有啥事,为的是门府有了灾。牵老教主正在高山正打坐,耳热眼跳没的安,不知道哪方天高没下雨,哪方旱涝没收田……” 唱词有一段时间了,王安除了手里花杆不断晃动,并没有其他异常。见此情形,老张太太不禁眉头一皱,难不成今天要出差错? “要是阴天驾云走,要是晴天旋风旋。一驾云头十万里,二驾云头万万千,三驾云头来的快,来到万灵神堂前……” 一连唱了小半个时辰,王安还没有仙家来的征兆。老张太太神色凝重,再次闭上眼睛,随着鼓点唱词晃动脑袋,花翎帽上的小铃铛叮当作响。 老太太脑袋左右来回晃动,频率极快,远超过鼓点唱词,几乎形成一道残影。晃动一会后,骤然停下,再次睁开眼睛,冷声道: “刚才请仙家起灵,查了这孩子的阴阳角八字科,这孩子有仇仙,而且仇怨很大。” 柱子丝毫不受影响,继续唱词,王安手中的花杆也持续晃动。 王安娘小心翼翼道:“大娘,仇仙是什么?” 老张太太面色凝重:“意思就是这孩子祖辈与仙有仇,打杀过狐狸、黄皮子或者其他生灵,可能是无心之举,但被杀的一定是修炼有成,有一定灵气的。” 妇人听得冷汗直流,想到去世丈夫曾经说过的一些事,脸上愁云密布:“大娘,仙家请不下来,这可如何是好?” 老太太宽慰道:“王家媳妇放心,等我烧点纸钱,将仇仙安抚下来再试试。” 说完,从箱子里抽出一沓黄纸,瞅准时机,用花杆上的香将黄纸点燃。 令人瞠目的是,屋子里没有风,黄纸的灰烬却打着旋起舞,用老张太太的话来说,就是仙家来收钱了,过去的仇怨一笔勾销。 “老仙儿您来落马,下高山来跟帮兵把话谈。或是胡家黄家嫦蟒到了跟前,或是清风悲王出了墓龙高棺……” “这英明国号报一番,帮兵我灵前站后好伺鬟,起灵都有规格礼,送灵都有礼规三……” 唱到这时,王安手里花杆一抖,嗖的一下扔到地上。他随手摘下头上红布,露出的一张脸众人虽然认得,但神态却与平常判若两人。 不是平时儒雅风范,也不是病怏怏的样子,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炯炯有神,上看下看。 老张太太声音浑浊:“敢问是哪路仙家赏脸,大驾光临?” “王安”眼珠停止转动,眨了眨,语气狂傲: “本大爷乃黄天霸座下第七代子孙,黄小乐是也!” 第四章 黄小乐 听到“王安”这般说,众人都呆住了。 只有老张太太笑的慈眉善目,仍是盘坐不动,身子向前探,作恭敬状:“原来是小乐仙家,这孩子要起灵立堂口,烦请您帮个忙。” “王安”皱起眉头,吧唧吧唧嘴,一脸的不耐烦: “这一天,怎么这么多事!诸位仙家都在修行,难道本大爷就不需要修行了?这点屁事每天都要烦我,就算本大爷腿快机灵……呸!就算本大爷身法逍遥,日行八万里,可也不能总这么使唤人!” 王安娘听到仙家不满,顿时忧心忡忡,身子发木,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张太太心里冷笑,要知道仙家也分三六九等,这黄小乐只不过是最底层,专门负责跑腿传话的,如今居然摆上谱了! 现在不是和这小崽子计较的时候,老太太心里虽不满意,但态度依然和善,开口道: “小乐仙家修行忙碌,却仍下凡照顾人间,必定功德无量,仙家有何要求但讲无妨。” “王安”顿时张开嘴巴,伸出舌头,露出一副贪婪的嘴脸,道:“懂事就好,来点草卷迎迎风。” 老张太太给儿子打眼色,柱子立即将准备好的烟袋锅子点燃,放到王安口中。 “王安”接过烟,开始喷云吐雾,几口就把烟锅里的烟抽光,摇头晃脑,一脸满足。 王安娘瞠目结舌,自己的儿子最讨厌烟味,闻到烟味会喉咙发痒,甚至咳嗽不止。可此时,居然几口抽光一个烟袋锅子! 老张太太笑眯眯问道:“小乐仙家还有何吩咐?” “王安”立即道:“上点哈拉气迎迎风!” 柱子将小坛子打开,整间屋子酒香四溢。他刚要拿杯倒酒,却听“王安”喊道:“别倒了,整坛拿上来!” 一小坛烧酒,约有一斤重,一饮而尽,众人见之,呆若木鸡。 “王安”晃了晃坛子,将最后一滴酒倒入口中,意犹未尽,却知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能再耽搁时间了,打了个酒嗝: “放心吧,本大爷这就带他去见列祖列宗、诸位仙家,四梁八柱今晚肯定能立上!” 老张太太拱手笑道:“有劳了。” …… 王安初时听到鼓声,还觉得有趣好玩。很快,耳边鼓声唱词越来越模糊,整个人天旋地转,比喝了二两烧酒还晕。 旋转终于停止了,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在哪个荒山老林中,抬眼望去,到处都是需要两三个人合围才能抱起的参天大树。 下一瞬的景象,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只见每棵树后都钻出好几个狐狸脑袋,密密麻麻,齐刷刷盯着他。 这些狐狸,皮毛大多数是火红色,也有极为罕见的白狐,通体雪白,漂亮极了。王安忍不住盯着多看几眼,白狐竟然呲牙咧嘴,做恼怒状。他顿时吓得脖子一缩,视线移到其他地方。 左手边的景象更是骇人,数不清的青蛇、白蛇、黑蛇挺身立起,不断吐着红信子,涎水滴答在地面。王安吓得腿软,扑通一声坐在地上,过了一会,见这些蛇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这才提心吊胆看向他处。 后方是漫山遍野的黄皮子,也就是黄鼠狼。数量极其恐怖,估摸着有十万只,一个个抬着两只前爪站立,看向王安的眼神充满了好奇。 看到右边,王安终于放下心来,因为他看到了同类。男女都有,服饰各异,数量并不多,约有几十个人。 王安想去和人群站在一起,强撑起身子站稳后,揉了揉眼睛,看清眼前的一切后,又吓得摔倒在地! 妈呀!这哪里是人,简直就是勾魂厉鬼,一个个不是缺胳膊就是断腿,还有的双眼流血不止,好像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 就在王安六神无主、魂不附体时,一只毛绒绒的爪子抓住了他的肩膀,将整个人提了起来。 他下意识道了声谢,转过头又呆住了。 一个身材矮小,头戴方巾帽,身着蓝布衣,脚下一对黄麻鞋的黄鼠狼对着他,豪气冲天: “怕什么?!你黄小乐大爷不是在这吗?” 王安咽了下口水,在这里,以前学过的孔孟之道、诗书礼易全不管用了,他做梦也想不到,黄鼠狼能长这么大,还会穿衣服,还能自称大爷! 他硬着头皮,勉强一笑:“山野村夫,没见过什么世面,让阁下见笑了。” 黄小乐两只眼睛滴溜溜在王安身上打转,一脸桀骜: “都是自家兄弟,习惯了就好,抓紧时间立堂口吧!” 王安苦笑一声,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和黄皮子称兄道弟,想到来此的目的后,虚心问道: “敢问阁下,堂口该如何立?” 黄小乐挺胸答道:“立堂口就像盖房子,要有四梁八柱,诸位仙家都在此,能让谁做你的四梁八柱,就看你的仙缘如何了!” 王安记忆力惊人,顿时想起村里老人讲过的故事,四梁便是胡黄、蛇蟒和悲王,胡黄蛇他都认识,那群横死的人应该就是悲王座下的清风(男仙)与烟灵(女仙)。 至于八柱,便是扫堂,看堂,护堂,串堂,通天,关碍,归地,探兵。八个部门,各司其职。 立四梁八柱,也就是选四位仙家做四梁,八位仙家做八柱,这样堂口才算立起来了。 想到自己命数如此,若是再扭扭捏捏,前怕狼后怕虎,恐怕会让这些家伙耻笑了。 他鼓起勇气,读书人悍不畏死的风骨重现,抱拳朗声道: “晚辈王安,字左之,见过诸位仙灵。如今有仙缘到此,请诸位仙家帮衬着立下堂口,晚辈日后必将为民请命,鞠躬尽瘁,不辱列位仙名!” 他内心极其紧张,生怕这些仙灵不看好自己,费了这么大劲,要是没立上堂口就出乐子了。 只听得四周开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在交头接耳。不多时,声音消散,四方各站出一位。 一身儒衫的狐狸,作揖行礼。 戴着墨镜的青蛇,表情冷峻。 浑身肌肉的黄皮子,双臂环胸。 长发飘飘的女人,描眉画目,长袖垂落,双脚离地,飘在空中。 第五章 四梁八柱 “这里不知道来过多少人,读过书的却极少。你自称读书人,观行为举止,也像是读过书的,本仙问你,读过多少本圣人之书?” 一身儒衫的狐狸面色和善,一手负后,一手不断捋动胡须。 黄小乐立马上前,一改方才的桀骜,赔着笑给王安介绍: “这位是胡二山大爷,深通岐黄之术,太医能治的病他能治,治不了的他老人家也能治。” 王安暗想,怪不得都说起灵仙能给人治病,原来背后居然有此等大能存在,作揖行礼: “回二山仙家,晚辈自垂髫之年读圣贤书,经史子集共读一百八十部,十年来始终未谙其中精妙。” 胡二山微笑捋动胡须:“不错,五岁开蒙,说明你天资过人,可有功名在身?” 黄小乐接话道:“二山大爷,就算是天上的文曲星老爷下凡,也得是二十多岁才能考上秀才,这小子今年才十五,怎么可能有功名?” 胡二山瞪了他一眼,斥责道:“插什么嘴?听他说!” 黄小乐吓得吐了吐舌头,顿时不敢再言语。 仙家辈分等级森严,胡二山是他的长辈,若是惹恼了,恐怕串门传信的事也不给他做了。 三十年苦修付之东流事小,灵智消散、做个只懂得吃喝发情的畜生事大。 王安恭谨道:“回仙家,晚辈五年前有幸考上秀才,现如今朝廷改制,科举已废,晚辈这几年专注于拔贡,始终不成。” 胡二山挑起眉头,惊喜道:“你居然真是个秀才,好好好,本仙愿做你的四梁!” 又摇头惋惜道:“朝廷改制的事我也听说了,皇上年幼,听信谗言,放着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圣人之言不用,却要用西洋人的奇淫技巧,那些大臣真是该杀!可惜了你这个读书种子,唉……” 听不惯这位胡二山仙家嘴里的碎碎念,一身肌肉几乎要将背心撑爆的黄皮子憨憨一笑: “俺叫黄二海,喜欢你白白净净身子,愿意做你的四梁。” 王安顿时愕然,内心涌上一丝惊恐,这黄二海不会有龙阳之好吧!为什么要提我白白净净的身子? 心里虽然已经警觉,决定以后不要轻易请他起灵,但嘴上还是恭敬感谢: “晚辈谢过二海仙家。” 黄小乐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不让他说话简直比不给他抽烟喝酒还难受,快口介绍道: “这是本大爷长辈仙家,擅长寻龙点穴,探路破阵,你小子把他老人家伺候好了,皇帝祖坟都能给你刨出来!” 黄二海倒是没有斥责黄小乐,还是憨憨笑着,看来他性格确实很好。 一身白衣飘然而过的女人施了个万福,王安立即回礼,黄小乐笑道: “这位是个烟灵,本大爷只知道她生前是个歌伎,当然也立过堂口,至于姓甚名谁,为何惨死,有何神通,就不清楚了。” 王安想起起村里人讲过,横死惨死的起灵仙可以出堂,男仙叫清风,女仙叫烟灵也叫烟魂,看来眼前的女人便是一位烟灵了。 刚要开口感谢,却听那女人朱唇轻启,一道哀婉动听的声音缓缓飘来: “小女名叫李清儿,爹犯事,去唱词。琴棋书画,奉京第一人。家有祖传黄大仙,立堂口,算红尘……” 王安听得清楚,明白这李清儿身世凄惨,受到株连发配到教坊做歌伎。后来因为祖上有仙,起灵立堂给人算命。 “十年前得遇宋郎,诉衷肠,备嫁妆。所托非人,空欢喜一场。这二人断我双足,命遭亡,心亦殇!” 王安听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李清儿虽然学识有限,勉强压中江城子,可这唱功却是了得,把词中哀怨之情发挥的淋漓尽致,极为渗人。 他抿了下嘴唇,定了定心神,恭谨道: “清儿仙家,那姓宋的所做之事,猪狗不如,日后晚辈若有机会,定为仙家讨个公道!” 词中提了宋郎一人,可断这女人双脚的却是二人,另一个人是谁?可现在询问这些显然不是时候。 李清儿姿势由“掀身叹海”改成“云间转腰”,又唱了两句:“小女我愿为公子起灵,只因公子像他啊……” 王安打了一个冷战,心跳加速,这烟灵愿意起灵,该不会是把自己当成那个宋郎,伺机报复吧…… 不过眼下没有其他清风烟灵愿意出来,只能将就用了,希望以后可以慢慢感化她。 李清儿施了个万福退下,场上只有一位戴着墨镜的青蛇,始终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黄小乐脸上贴着笑脸,小心翼翼道: “九爷,您怎么也愿意为这小子起灵?这小子上辈子究竟积了多少福报啊!” 王安察觉到一丝不寻常,心想这被叫做九爷的青蛇定有大来头,这一点光看黄小乐的表情就知道。 墨镜青蛇冷声道:“常九威,有事可以叫我。” 王安怔了怔,没想到这位介绍的如此简洁,身旁的黄小乐一跳三尺高,叫道: “九爷比前面两位大爷辈分还要高,他老人家愿意起灵是你天大的福气,还不快谢恩!” 王安赶紧表达谢意,墨镜青蛇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黄小乐一拍王安肩膀: “你小子命不错,一点福报没积,就有九字辈仙家起灵,绝大多数人最开始立堂口都是小字辈仙家。现在四梁已经齐了,八柱你都不用管了,他们四个会帮你解决的。” 王安作揖行礼表示感谢,黄小乐却扬了扬手: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要真想感谢本大爷,下次就多准备些草卷和哈拉气!” 少年莫名其妙,忍不住问道:“草卷和哈拉气是什么?” 黄小乐皱眉道:“怎么这都不懂?你怎么考上的秀才,回去问问给你搬杆子的人就知道了!” 说完,再次用力一拍王安肩膀,少年如同坠落悬崖一般,双手双脚忍不住摆动,大声惊叫。 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炕上,眼前是七八张熟人面孔。 “安儿,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听到娘亲的呼唤,王安如梦方醒,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感到匪夷所思,长舒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老张太太笑道:“恭喜小神童起灵成仙!” 第六章 过目不忘小神童 王安怔怔出神。 自己从一个前途无量的小神童变成了起灵仙,注定一生波澜。 子不语怪力乱神,就算朝廷再改制也不可能让一个神神叨叨的人入朝为官。 也不知道爹泉下有知,会怎么想…… 老张太太扯着脖子喊:“搬杆子结束了,大家伙看热闹的都散了吧!接下来我要给小神童讲的事谁也不能听,谁听谁倒霉!” 房门外,众多乡亲鱼贯而出,一眨眼的功夫便走的一干二净,赶回家吃年夜饭去。 老张太太见到欲言又止的妇人,劝道: “王家媳妇,你先回家等着吧,我再嘱咐这孩子几句,就让他走。” “娘,你先回家吧,我没事了。”王安声音温和,劝母亲回家。 王安娘眼中噙满泪水: “张大娘,安儿的事就拜托您老了。我知道,干这行的命运凄惨,求您老多教教他怎么规避风险,王家五代单传,不能无后啊!” 老太太叹了口气,突然想起年轻时自己起灵那天,姥姥也是这般苦求。 “当然,我叫他留下,就是要叮嘱他这些,你放心好了。” 王安娘再三拜谢,拭泪离去。 待妇人走后,老张太太呵呵一笑:“小神童,感觉如何?” 王安深吸一口气,仿佛还沉浸在那光怪陆离的世界,缓缓吐出: “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嘿嘿!”老张太太笑道:“在今天之前,你对起灵仙印象如何?” 王安坦言:“非对张奶奶不敬,小子认为那些人都是江湖骗子,村民几乎不识字,近乎愚昧,才给那些人骗财甚至骗色有了可乘之机。” 说完后,又苦笑道:“可今日方知世界之奇妙,原来坐井观天的竟然是我。” 老张太太听得笑容更甚,眼睛都藏入了褶子中: “孩子,你有这想法并不奇怪。但我要告诉你,起灵仙源远流长,早在人类文明刚起步,刀割火种时便已经存在。最厉害的起灵仙能驾驭万灵,堪称万灵之主!” “可随着时间流逝,起灵仙驾驭仙灵的手段越来越少,只剩下起灵、问灵,甚至成为普通人眼里的江湖骗子。” 王安好奇问道:“起灵仙之前那么厉害,为什么没有传人将这些手段继承下来?” 老太太笑了笑,“我也是道听途说,据说是因为起灵仙过于强大,天道不容,以至于起灵仙命运多舛。另一个原因就是被旁人忌惮,联手将某代起灵仙剿杀。” 少年深以为然,起灵仙能力太强,导致树大招风,天怒人怨。 老太太突然郑重道:“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一定要记在心里!” 王安神情严肃。 老张太太说道: “你要多行善事,切莫依仗仙灵能力作恶。仙家做你四梁八柱,就是为了提升修为,你做善事越多,仙家提升越快,日久天长,有高辈分仙家相中你,也不是不可能。” 王安恭谨道:“小子必当铭记在心!” “还有就是要对天地生灵心存善念,不可轻易打杀!” 少年再次答应。 老张太太抬头大笑:“立堂之人,应对把关人行师礼!” 少年震耳欲聋,当即起身拜倒: “弟子王左之,拜见师尊!” 老太太笑声更甚,泪水夺眶而出,叫了声:“柱子!” 柱子应声而入。 老张太太欣慰看向少年,笑道: “准备开灵鞭,让小神童拜七星北斗,接令旗令箭!” 一道道挂鞭声响起,窗外欢声笑语。 原来是宣德三年了。 一切结束后,老张太太道: “柱子,拿纸笔来,让安儿照着供纸把列为仙灵名字记下来。安儿,你要记得每日祭拜,贡品不断。” 王安摇头道:“师父,列为仙灵的尊号弟子已经记下了。” 柱子瞪圆了牛眼:“什么?你小子是在逗我吧?光是柳仙这一张供纸,便有一百二十八尊仙号,胡黄二仙更是只多不少!” 老张太太笑而不语,只觉得少年在说胡话。 王安笑道:“柱子哥,胡黄白柳灰,师父只供奉了三家。其中胡家仙灵二百五十六位,黄家仙灵一百九十九位,柳家仙灵一百二十八位,合计五百八十三位。” 柱子瞬间变脸,他知道少年所说不差。 仙灵供纸虽然按照辈分书写,极讲规矩,但并无太明显规律可循,这孩子是什么时候查清的? 可他仍不信邪,道: “你把身转过去,我还真不信有神童这一说!” 少年无奈转身。 他从小便记忆力惊人,所读之书,所看之画,如同烙在脑子里一般,当想用之时,便随意到脑海里翻取。 墙上的几张供纸字数虽然多,但多看几眼,也就记住了。 没有这般能耐,能一路闯过乡试、府试、院士,成为整个科举史上最年轻的秀才? 柱子问道:“仙灵共有几个辈分?从高到低如何排序?” 王安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如果不算地位最尊崇的几位太爷,共有八个辈分,男仙为天,金,战,万,百,九,二,小;女仙为翠,天,凤,金,银,秀,彩,花。” 柱子冷汗涔涔,原来神童名号不是虚的,比自己铁打的肾还要实! 老张太太拍腿大叫:“好!这是天生的起灵仙!安儿,你一定要多行善事,争取得到上四辈仙灵青睐,为我起灵仙争一口气!” 王安道了个别,临走前留下一句话。 “师父,不管起灵仙在世上有多落寞,我定要让它重新天下闻名!” …… 大年初五,是破五节,传说中破五前诸多禁忌过此日皆可破。 这一天同样有许多讲究,比如必须吃饺子,送财神,妇女不可出门,不宜做事等。 可让王安讶然的是,居然有人赶在这天拜访,而且还是个女人。 一个二十出头,弱柳扶风的女人。 女人手里提着一篮子土鸡蛋欲送上,王安连忙摇头:“先放一边吧。” 自己刚起灵,道行尚浅,若是收礼办不成事,有损名声。 书房里,二人相对而坐。 王安望向女人,陡然一惊,好大的煞气! 第七章 初次起灵 虽是病弱娇躯,可金铁厮杀之气就连许多屠夫也比不上,直叫人头皮发痒! 他咳嗽一声,询问道: “姑娘也是本村村民?” 王安虽然是天生的读书天才,但世上哪有完美的人。 他是个脸盲,除非是经常见面的人,否则都认不清楚。 女人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一身病态也难掩其美,应道: “什么姑娘不姑娘的,小神童说话真有意思。俺叫田霞,住屯西边老于家旁边,俺见过你很多次了,还记得你小时候在河里洗澡呢!” 王安难掩尴尬,咳嗽声更大: “田姑娘,你来我这做什么?” 问完这话,他便后悔了,自己起灵的事全村知道的差不多了,一个女人来找他不是为了看病,还能是来提亲吗? 田霞立即怀疑眼前毛还没长齐的小子到底会不会看病,撇嘴道: “俺最近情况不对,可能是得了虚病,可老张太太那看病的人排着队呢,她让俺到你这来。” 顿了顿,又小声道:“要不,俺再去她家等等……” 说完,转身提起篮子,就要离去。 身后传来一道冷声:“师父当然能看你的病,可那边排队的人已经排到了正月十五,这几天你怎么熬?!” 田霞缓缓止步,还是转身回到座位,“你真是老张太太的徒弟?” 少年叹了口气,道:“如假包换。” 田霞突然身子剧烈抖动,压抑不住内心的憋屈,跪倒在地,泣声道: “小神童,救救俺吧!” 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王安不禁感慨,红楼梦里所说女人是水做的,果然不假。 “姑娘快起来!” 待田霞回到座位上,双手掩面,少年凝声道: “你身上煞气非凡,若想驱走,我必须请神附身,一会你千万别害怕!” 这是王安第一次出马,难免有些紧张。 从老张太太家出来前,他曾问过请神唱词,老太太笑着说只要心诚,心显四梁,自然有串堂仙家出现,通禀四梁。 少年深吸一口气,心沉丹田,脑海里接连闪过一幅幅画像。 爱唠叨的儒衫狐狸,憨厚健壮的黄皮子,一身戏服,不会说话只会唱词的女人,神色冷峻的墨镜青蛇……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闩。行路君子奔客栈,鸟奔山林虎归山。鸟奔山林有了安身处,虎要归山得安然……” 田霞看向摇头晃脑唱词的少年,张大的嘴巴能塞下一颗鸡蛋,病愈的希望又足了几分。 “头顶七星琉璃瓦,脚踏八棱紫金砖。脚踩地,头顶着天,迈开大步走连环。双足站稳靠营盘,摆上香案请神仙……” 脑袋摇晃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形成一道残影,但唱词却仍然铿锵有味: “先请胡来后请黄,请了嫦蟒带悲王……” 王安一阵头晕目眩,清醒后发现自己又回到荒山老林中。 与上次不同的是,只有面前一只身材矮小的黄皮子,头戴方巾帽,身着蓝布衫,脚蹬黄麻鞋。 “小子,又找本大爷干嘛?不知道本大爷很忙吗?!” 王安连忙道:“小乐仙家,这是我第一次出马,还请帮忙通禀一下胡二山仙家。” 胡黄白柳灰,若论驱邪破煞治虚病,还得是胡家。 黄小乐砸吧砸吧嘴,微笑道:“来点草卷迎迎风。” 少年心想坏了,忘了问师父什么是草卷了,这岂不是得罪他了?只得尴尬道: “小乐仙家,什么是草卷?” 黄小乐吹胡子瞪眼:“不是让你问了么?草卷就是烟,找本大爷办事没点孝敬怎么行?!” 这可把王安难住了,自己平时最讨厌烟味,家里一丝烟叶也找不到,只得实话实说: “小乐仙家恕罪,晚辈实在不知这规矩,家里未准备草卷……” “哼!”黄小乐顿时不满,气道:“来点哈拉气迎迎风!” 王安还是不知道哈拉气是什么,气得黄小乐又解释一遍: “哈拉气就是酒,以后给本大爷记牢点!” 少年再次道歉,保证下次请神一定会把这些准备好。 黄小乐摇头晃脑,开始打官腔: “王安,我是你的八柱之一,掌管串堂,负责为你通风报信不假。可四梁仙家日夜苦修,我也保证不了一定见到。” 王安知道得罪了他,却也无能为力,只得请求道:“还请小乐仙家多帮帮忙!” “这样吧!”黄小乐转了转眼睛,嘴角几根胡须翘起: “我把掌管‘关碍’的胡小宝叫来,让他给你出这趟马!” 王安苦笑不止,关碍虽然也是八柱之一,但却是办理通关手续文书的部门,说白了就是个文员,怎么会驱邪破煞?更何况是和眼前黄皮子同辈份的小字辈。 黄小乐瞥了他一眼,冷笑道:“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应对这点小事,胡小宝绰绰有余。” 他心里有数,虽然难为王安,却不敢耽误四梁修行大事。 毕竟王安每起一次灵,四梁八柱的修为就会涨一分。 少年拱手:“那就有劳小乐仙家跑一趟了。” 黄小乐点点头,身形一闪而逝,又瞬间回来,身边多出一名青衣小狐。 王安上前见礼,青衣小狐客气道:“我叫胡小宝,起灵仙叫我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看来不是所有仙家都像黄小乐一样吃拿卡要,也有愿意做点实事的。 王安赶紧道:“来找我的姑娘一身煞气,小宝仙家可有破解之法?” 胡小宝点头道:“让我看看……” 接下来一番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听得王安连连点头。 少年缓缓睁开眼睛,见姑娘仍在座位,惴惴不安,便微笑安慰道: “田姑娘,你最近这些天,是不是经常和家人吵架,气得难以入眠?” 田霞下意识挺直身子:“小神童说得对,我和家里男人这几天争吵不断,几乎要到了分开的地步!” “你家男人是做什么的?是不是每天与火打交道?” “嗯……也算是吧,我家男人过年前会倒卖鞭炮。” 王安又问道:“你家里是不是有许多闲置的废旧刀具?” 田霞点头如小鸡啄米,惊道:“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 她男人平日喜欢收藏破烂刀具,别人不要的也捡回来,说是磨一磨还能用。 王安摆摆手:“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家中只留必要的菜刀和柴刀,把其他闲置的刀具都扔了吧!” 田霞忍不住问为什么,少年摆了摆手:“不要多问,去做吧。” 这女人起身把一篮子鸡蛋轻轻放到桌子上,道了声谢,离开了。 王安摇了摇头,刀乃至刚至阳之物,可废旧刀具却带有煞气和邪佞之气。 这姑娘家里又是做鞭炮生意的,火气旺盛,火气与煞气相碰撞,煞气简直被拱上了天。 不与丈夫吵架才怪! 第八章 院门口的尸体 七天后的早上,王安一如既往供奉仙灵。 敲门声响起。 “小神童!小神童在家吗?俺是田霞,你教给俺的办法太好用了!” 原来是田霞登门道谢,看来胡小宝传授的法子真的有效果。 王安将房门打开,只见一对年轻夫妇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喜气洋洋。 田霞扯脖子叫喊:“哎呀,俺滴小神童,你可真是个有本事的起灵仙!自从将家里的刀具归拢在一起收好后,俺和俺家男人再也没吵过架,简直是蜜里调油!” 身后的男人一声憨笑,脸色有些发红。 王安请二人进屋,微笑说道: “二位没招上什么脏东西,就是命理风水之事犯了些冲,解决完之后自然和睦如初。” 田霞激动道:“你说的太对了,俺俩趁着现在感情好,每天晚上都要孩子!” 少年刚喝到嘴里的温水顿时呛了出去,田霞身后男人的脸更红了。 性格这么好的男人都能和田霞吵架,家里是多犯冲啊! 田霞嘿嘿一笑,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立即换话题: “小神童真厉害,不但读书厉害,作起灵仙也厉害,俺看你马上就要超越你师父了,这些东西是特意带来感谢你的。” 王安摆手拒绝:“该收的我已经收了,这些你们快拿回去。” 田霞笑靥如花,“哎呀,你就别撕吧了,也不是什么贵重物件,都是家里能用得着的!” 说完,将几个袋子解开,里面白的黄的都有,看得少年双眼发直。 “这袋子里是俺家男人腌的酸菜,配上这块五花肉,炖起来贼香!” “这两袋子里是土豆,过冬还早着呢,小神童留着和王嫂一起慢慢吃!” 酸菜和土豆加起来大概有一百斤,五花肉约莫十斤,完全够母子过冬。 在这风雨飘摇、兵荒马乱的年代,田霞夫妇能带来这些,可见内心谢意之足。 王安当即弯腰,把袋子系上,连连摇头: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你们快拿回去!” 田霞二人一把将袋子抢下,塞到炕里,转身便出门。 “小神童千万别客气,以后处的时间长着呢!” 别看她言语粗俗,心里猴精着呢,起灵仙这么厉害,一定要处好关系,以后用到的地方多着呢! 王安身体瘦弱,拿不动这些东西,只能追上前去。 刚跑出门,见田霞夫妇在院门口停下,少年松了口气,急道: “你俩快回来把东西带走,不然我发火了!” 二人纹丝不动,置若罔闻。 王安走上前站在二人身后,方要开口继续劝说,吐到嘴边的话硬是止住了,整个人也同田霞夫妇般定住了。 院门前,有两个男人抬着一扇破旧灰白木板经过,木板上躺着一个中年汉子,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几块紫红色印记,其余地方惨白如纸。眯缝着眼睛,似笑非笑。 这是个冻死的人。 田霞抱紧胳膊,缩在丈夫怀里,喃喃道: “这不是隔壁吴老二么?怎么死了呢?” 吴老二是村里有了名的猎户,平时上山下河如履平地,是一点口粮不带也敢远出打猎的主,在野外雪地里找暖和的地方休息更是轻而易举。 可现在居然被活生生冻死了。 木板停下了,后面抬木板的男人叹气道: “淹死会水的,打死犟嘴的。吴老二仗着有两下子,非赶着大冬天打猎,一去就是四五天。” 已经有不少村民出门看热闹,葛家媳妇手里捧着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道: “四五天?吴老二跑那么远干嘛?” 抬尸人皱眉道:“发现尸体的林子还真没多远,来回也就是一天的路程,估计是回村时力气用尽,瘫倒在雪地上冻死的。” 王安摇头道:“我跟过吴二叔上山,他向来谨慎,从来不走远路,只在最熟悉的林子打猎。” 葛家媳妇接话道:“会不会被毒蛇咬了,四肢麻痹不能动。” 抬尸人瞪了她一眼:“你家蛇冬天能爬?” 四周人群强忍着笑意,葛家媳妇哼了一声,知道猜测过于离谱。 王安脑子里却想起钻到自家墙缝里的那条小青蛇。 张奶奶嘱咐过,要对生灵心存善念,何况小青蛇也算是自己作起灵仙的引路人,有时间把那个洞通开,把蛇放走便是。 可话又说回来,既不是离家太远,也不是毒蛇袭击,吴老二因何冻死在野外雪地? 抬尸人突然幽幽道:“可能那片林子不太平,据说铁山村的猎户也有人冻死在那里。” 空气为之一凝,甚至变得有些沉重压抑。 王安立即问道:“那片林子在哪?” “就是村北的黑林子。”抬尸人很快回应。 葛家媳妇脸色一变,突然变得局促不安,嘴里的瓜子也不香了,洒了一地。 王安轻声问道:“葛婶,葛叔昨天去打猎,回家了么?” 葛家媳妇带着哭腔:“葛强去的就是黑林子,他平时去都是两天才回来,我就没当回事!” 众皆哗然,看向妇人的眼神带着几分同情。 王安当即大声道:“黑林子不吉利,葛叔很有可能遇到危险,咱们得去把他接回来!” 一番动员,却无人回应。 黑林子,猎户,冻死,尸体,晦气,甚至是……脏东西。 这些词语在村民的脑海里不断闪现,没有人敢应声。 葛家平日对王安母子不薄,少年绝不能放弃,当即叫道: “乡亲们,葛叔平日里对谁不好了?谁家有事他都热心帮忙,现在遇到危险,咱们怎么能置身事外?!” 有一个四十左右的汉子低声道:“可黑林子这事太怪了,我真怕有什么脏东西……” “对啊!哪怕是狼虫虎豹,哥几个也敢去救老葛,可这事也忒玄……” 王安当即反问道:“刘大叔,现在是大白天,你见过鬼敢在白天露头吗?” 姓刘的男人当即醒悟,激动道:“对啊,这大白天的哪有鬼?咱们趁现在天亮去黑林子把葛强接回来不就行了!” 村民生性淳朴,面对任何实质化的敌人都不会害怕,却唯独怕鬼。 解决这个心结后,立即有六个汉子站出来,都是进过山的,经验丰富。 “婶,你就在家吧,我跟他们一起去,肯定把葛叔接回家!” 王安笑着安慰葛家媳妇,妇人泪水止不住地流。 第九章 诡异树林 棉鞋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不断响起,深一脚,浅一脚,留下一串串足迹。 算上王安,一共七人,每个人怀里都揣了几枚热鸡蛋,一身棉服,腰挎长刀,手持猎枪。 一阵冷风吹过。 雪花飘洒迷人眼,北国壮丽好风光。 每个人都埋头走路,无心欣赏景色。 一是因为平日所见太多,就像看自家院子的花草;二是救人要紧,葛强说不定出了什么状况。 虽然已经过年开春,但关外依旧寒冷,六个大汉走惯了没觉得什么,王安却有点受不住了。 体内热量不断被消耗,风吹到脸上像小刀子似的。 正当他冷的略微麻木时,一件温暖的皮衣披在背上。 是田霞的丈夫,微笑道:“小神童冷了吧?这是我多带的。” 王安连忙道谢,在狍子皮的帮助下,顺利到达黑林子。 一颗颗笔直的桦树冲天而起,银装素裹。 进林。 “大家散开些找,但别离得太远!” 老刘也是猎户,在这次营救葛强的行动中担任指挥。 众人在林子中寻了半个时辰,除了偶尔蹿出来的野鸡野兔,狍子和鹿,始终没有发现任何人类活动痕迹。 田霞丈夫走到王安身边,轻唤一声:“小神童,这样下去可不行。” “是啊,林子太大了。”王安内心焦急,不过还好来时做足了标记,不必担心迷路。 “我是说,你有没有别的法子找人?”田霞丈夫眼神包含深意。 别的法子? 王安恍然大悟,明白了他的意思。 “能行么?”少年苦笑,起灵仙能驱邪看虚病也就算了,难道还能找人? 田霞丈夫瞪大了眼睛,“当然行!” “起灵仙都能算命,找个人算什么!你有葛强的八字吗?” 王安脑海里立即跳出一串声音,小时候曾经听葛家媳妇念叨过一次。 “找了这么久了,大家歇会儿,吃点东西吧!”老刘有些泄气。 其他人也累了一路,纷纷找干净地方坐下,掏出怀里的鸡蛋。 王安趁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手伸向怀中,掏出的不是鸡蛋,而是烟袋锅子和酒壶。 微微闭眼,起调唱词,心显四梁…… 荒山老林中,再次遇到一脸贪婪相的黄小乐。 王安微笑道:“小乐仙家,草卷和哈拉气都准备好了,麻烦将李清儿请来。” “哦?这次倒是有心。” 黄小乐满意地点头,附身在王安身上,一手持烟,一手酒壶。 旁边六个男人早已呆住。 “如果你爱我,你会来找我,你会知道我,快不能活……” 李清儿足不沾地,飘然而至,口中仍是唱腔。 王安心中暗想,这几个仙灵没一个省油的灯。 黄小乐贪婪爱摆谱,胡二山满口之乎者也,黄二海一副不聪明的样子,常九威爱耍酷。只有李清儿好一点,却不会好好说话。 “我想找个人……” 少年再次睁开眼睛时,与六对目光对上,众人眼神立即闪躲,一脸做贼心虚。 王安理解他们的表情,起灵过程太过不可思议,这些人好奇在情理之中。 他站起身说道:“大家随我来,朝西北方向再走半里地试试。” 老刘试探问道:“孩子,是问了仙灵吗?” 立马有人怼了他一肘子,“跟着走就是了,问那么多做什么?” 起灵一事,因太过玄奥离奇,大多数人都讳莫如深,不敢深问。 王安微笑不言,率先朝西北方向走去。 过了一会儿,有眼尖的叫了一声:“那里有个人!” 众人精神一震,加快速度。 “是老葛!还有气!” 一个皮袄套棉衣的男人瘫靠在树干前,双目已经失去光彩,口鼻微冒白气。 众人赶紧将备用衣服拿出给葛强盖上,用雪搓身子。 心里都想着,起灵仙真特么神,半个多时辰找不到人影,这小子抽根烟的功夫就算出来在哪了! 男子终于缓过来,慢慢睁开眼睛,眼神之恐惧,好似见到了从地狱爬出的魔鬼。 “葛叔,好点了么?” 葛强双目逐渐聚焦,看清面前的少年后,才知道自己得救了。 “是小神童啊,我好多了。”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脸上绽放出笑容,老刘不解道: “老葛,你也是老猎人了,怎么能躺在这里呢?” 想要取暖,至少有十种办法,而靠在树后是最差的选择。 葛强的眼里重现惊恐,浑身直打哆嗦,喃喃自语: “我走不出去,走不出去……” “走不出去?!”老刘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脸的不可思议: “老葛,你是不是傻了,这离村才多远?闭着眼都能走回去!” “走?”老葛自嘲一笑,“我走了整整一宿,也没走出这片林子。” 听老葛这么说,大家都以为是发烧说的胡话,这林子虽大,可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足够穿越。 老刘站起身:“既然找到老葛了,那咱们就往回走吧,他现在很虚,大家轮流背着。” 葛强趴在老刘背上,喃喃道:“你们不该来的。” “嘿,我说老葛,合着我们救你命还出错了?回去必须好好请我们喝一顿,听见没有?”老刘一脸不满。 “我们回不去了。”葛强一脸惨笑,“这里有鬼。” 听到这个字眼,老刘立马打了个哆嗦,假装强硬道: “你放屁,这大白天的,哪来的鬼?” “是啊老葛,就算你昨晚遇到鬼被吓到了,可现在是白天。” 白天? 老葛抬头望去,想看一眼太阳。 就在此时,一阵大风刮来,树枝簌簌作响,梨花纷纷,紧接着一片厚厚的黑影罩在所有人的头顶。 田霞丈夫开始吞口水,“这天怎么说阴就阴。” 老刘也紧张起来,加快步伐,“不要怕,来的路上都做好了标记,咱们赶紧走,争取天黑之前回家找婆娘。” 几人行到一块青石处,换成田霞丈夫背葛强,老刘松了口气,活动活动筋骨,笑道: “这上面不是有标记吗?咱们沿着这条路直走便是。” 气氛终于热络了些,众人甚至还有心情哂笑老葛的无能,作为一个老猎手,居然能走丢。 只有王安心神不宁,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仍然未走出树林。 天上的乌云越来越密,让人透不过气来。 前面突然出现一道光亮,老刘惊喜道: “那是我做的标记,咱们走出林子了!” 他大步流星向前,走到标记处突然止步,一动不动,仿佛石化了一般。 第十章 无头断路鬼 众人眼前赫然出现一块大青石,雪地上布满了脚印。 走了半个时辰,居然又绕了回来! 葛强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发疯般叫喊:“出不去,出不去!” 王安一个箭步上前,用手拂去青石上的薄雪,露出刀刻痕迹。 这正是来时老刘亲手所为。 明明是按照标记走的,怎么又兜回来了? 老刘握紧手中猎枪,双眼凶狠:“鬼打墙,一定是鬼打墙!” “林子不大,咱们就一直向前走,总有走出林子的时候!” “出了这片林子,就能回家了!” 老刘抬枪对准青石,扣动扳机,青石瞬间炸响,四分五裂。 天色更加昏暗,阴风阵阵。 众人缩了缩脖子,默默祈祷这一次能走出林子,安全回家。 半个时辰后,众人面对地上碎裂的石块,无力感涌上心头。 扑通! 一个村民瘫坐在地上,双目失神: “完了,咱们碰到鬼打墙了,之前那几个人也一定是这么活活累死的。” 老刘双手不断摩挲着猎枪,突然说道: “王安,把裤子脱了!” 少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顿时一脸惊疑。 “据说鬼打墙可以用童子尿破解,你撒泡尿试试!” 众人视线纷纷投向王安,这里只有他最可能是童子。 王安面色犹豫,弱弱道:“如果要用童子尿的话,那我应该不行……” “什么?”老刘瞪圆了牛眼,“你才多大啊?!就有女人了?什么时候的事?” 众人脸上皆带笑意,好像鬼打墙都不算什么大事了,弄清小神童风流故事更让他们上心。 王安回忆起去年的一夜荒唐,脸色通红,恼怒道:“问这些干什么?不就是鬼打墙么?我问问身上的仙灵去!” “这孩子还害羞了!” “也到年纪了,我像他这么大都有孩子了!” “每天埋在家里读书,居然还有时间出来找女人,不愧是神童!” 王安被气得心神不宁,好不容易才静下心来,心显四梁,伴随着唱词来到荒山老林。 一身小厮打扮的黄小乐仍在原地候着,这让少年颇为欣慰,小乐仙家虽然人滑嘴馋,但工作还算敬业。 待他把情况说明后,黄小乐顿时一惊:“断路鬼?!” 王安见他惊讶,下意识问道:“断路鬼怎么了?很厉害么?” “当然厉害!鬼打墙都是夜里发生,大白天就能让你在原地画圈的一定是断路鬼!” “小字辈仙灵几乎没人对付得了断路鬼,纵然天资如我也不行!” 黄小乐皱着眉头分析:“我这就把四梁都请过来,有他们在一定没问题!” 王安欣喜道:“有劳有劳。” 不多时,四梁齐聚。 胡二山手里拿着一部《水浒传》,恋恋不舍将书合上,“左之,我正看到精彩处,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呀?” 正看到王婆将潘金莲介绍给西门大官人认识,眼下正是要紧处,没想到黄小乐火急火燎来了,真不是时候。 黄二海摇摇晃晃,醉醺醺拍着胸脯道:“老弟有什么事跟哥说,哥在这一片都好使!” 他刚参加完酒宴,就被黄小乐找来,起灵仙有难,仙灵必须上啊! 常九威双臂环胸,戴着墨镜冷冷道:“小事不要找我。” 自己是四梁中辈分最高的,自然得矜持点,哪有打牌上来就出王炸的? 李清儿唱道:“小女子算命运算姻缘,一天只能一次呦。” 很不巧,今天的额度刚才用来找葛强了。 靠! 王安心里忍不住爆粗,之前你们一个个拽的跟二五八万一样,现在到关键时刻一个靠谱的都没有,说话带了几分气: “若是寻常小事,八柱就足矣解决,现在碰到了断路鬼,只得请四梁出手!” 黄二海上前一步,嚷嚷道:“责无旁贷!不就是一个断路鬼么?王安,你放松心神,我要附体了!” 附体? 王安还没弄明白是什么意思,便见到黄二海健硕的身躯向自己扑来,纵身一跃,以泰山压顶之势砸下! 少年下意识抬起双臂抵挡,没想到黄二海看似小山一般的身躯却轻如鸿毛,直接从身子里穿过。 这家伙喝成这样,能行吗? “王安”双眼暴睁,身上积雪震落一地,朗声大笑: “小小断路鬼,也敢在本仙灵面前嚣张!” “黄泉无路,万鬼显形!” 王安双手舞动掐诀,空间骤然扭曲,一滴紫红色血液落在雪地上。 紧接着空中显出一个无头人影,怀里抱着一面镜子,镜面上画有森林,若是仔细看,定然能看出这是迷你版的黑林子! 众人吓得妈呀一声,不由自主倒退几步。 老刘胆子大,厉声道:“弟兄们和它拼了!” 抬手便是一枪! 无头断路鬼不慌不忙举起镜子,火药打中镜面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 老刘脸色一沉,可恶,这面镜子居然能挡住子弹! 王安大叫一声:“别开枪!” 老刘悻悻然:“知道了,这家伙不怕子弹。”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后背上出现瓶盖大小的血洞,鲜血汩汩流出。 王安喝道:“这镜子能扭曲空间,子弹击中镜子,绕了个大圈,当然会打中自己背后!” 众人上前救治,老刘翻了个身,骂道:“还好穿了护心甲,死不了!” 无头鬼顺着脖颈发出声音:“不要……回家,这里……最安全……” 鲜血淅沥沥滴在雪地上,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村民牙齿的打颤声。 “王安”站起身来,大喝道:“你这孽障,不去轮回投胎,反而在这里害人,本仙就在这度化了你!” 说完,双手做白鹤亮翅状,纵身一跃! “看你黄家大仙道法!呕……哕!” 王安扑通摔下,捂着肚子狂吐不止,直不起腰。 “王家这么有钱吗?”一个村民神情艳羡,“早饭都吃的这么丰盛!” 另一个村民点头道:“是啊,我做了三十年酒席,一闻就知道他吃了什么,酱牛肉、溜肥肠、糖醋鱼,酒至少十两银子一壶!” 王安边吐边骂:“小黄皮子没啥道行还装大!” 脑海里闪出黄二海的声音:“吐出去舒服多了,嘿嘿,刚才不好意思了!” 第十一章 黄二海显威 无头断路鬼脖颈继续流出血液:“你别想走……这里……最安全……” 王安重新站直身子,轻笑道: “这里本来很安全,你才是祸害!” “我……把你……留在这!”无头鬼枯干的爪子拍了一下镜子,一根锋锐的树杈飞向少年。 “老弟放心,海哥三招内把它摆平!”“王安”大笑一声,扭身躲过树杈的同时顺手抓住,道:“第一招!” 树杈以来时十倍速度射出,无头鬼反应极快,用镜子堪堪挡住,树杈化入镜中,无影无踪。 王安大骂道:“你这不是找死吗?” 身子陡然扭动,灵活如柳条,侧身躲过从背后兜回来的树杈,手指顺便在树杈上点了一下,速度更快。 “王安”笑道:“第二招!” 无头断路鬼早已严阵以待。 树杈飞入镜中,一点金光闪烁。 轰隆! 黄二海声音在王安脑海里响起:“这是第三招!” 镜子瞬间炸裂,无头断路鬼浑身燃火,鬼哭狼嚎声响彻天地。 众人恐惧至极,更有二人生理反应异常,弯腰呕吐。 断路鬼烧成一缕青烟,散在空中,一股难闻的臭味萦绕在整片林子。 众人纷纷捂住口鼻,葛强抬头看天,和煦的阳光打在脸上,喃喃道: “天晴了,我们得救了!” 村民死里逃生,喜极而泣,相互拥抱庆祝,老刘在他人的搀扶下走向王安,由衷道: “小神童,谢谢你救了大家,没有你,我们都要冻死在这里。” 王安摆手道:“不是我的功劳,这多亏我身上的仙灵。” 老刘摇头道:“仙灵虽然厉害,但也需要附体起灵仙才能起作用,不然就是一只黄皮子。” 田霞丈夫谢道:“不管怎么说,黄大仙附体在王安身上,消灭了恶鬼,救了我们的命。我家里有几只鸡,回家就给你送去,慰劳一下仙灵。” “我家的是母鸡,指望它下蛋呢,不能给!但刚杀的猪,猪后丘给你拿去!” “我家有鹿腿!” “我家有鹿鞭,给小神童补补!” 众人哄然大笑,劫后余生的幸福感充满了林子。 王安也是一脸笑容,不知为何,这种感觉比当年考中秀才还要高兴。 一阵铺天盖地的疲惫感袭来,脚软头沉,身子失去意识,向后倒去。 …… “安儿,你怎么了?别吓娘……” 王安娘擦了一把眼泪,无助地推动儿子。 张神婆坐在炕上,安慰道:“你放心吧,他没事,只是起灵次数太多,精神过于消耗才这样。” 屋里站满了人,都是同王安上山的村民,田霞丈夫叹息道: “这次多亏了这孩子,不然我肯定回不来,我现在欠他一条命。” 张神婆瞪眼道:“明知道那里凶险还要过去,这不是自寻死路吗?!那无头断路鬼少说有百年道行,就算我拼了老命不要,也未必是它对手!” 葛强小声道:“这孩子是为了救我,都怪我不好,去哪里打猎不行?偏偏去那!” 张神婆摇了摇头,也知道这种事怪不到别人身上。 她看向王安,心想这孩子当真与仙灵有缘,能击败无头断路鬼的至少是二字辈仙灵。自己修炼一辈子,四梁也只有一个柳二猛、一个胡英莲。 炕上平躺的少年手指抽动一下,缓缓睁开双眼。 “安儿,你醒了!”王安娘一抹眼泪,满脸关切。 王安虽然醒来,可脑子仍然昏昏沉沉的,口干舌燥,嗓子眼用力挤出一个字: “水。” 立即有人把水端来,少年一饮而尽,这才感到好些。 “我就说小神童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村民们也纷纷长舒一口气,各自回家。 张神婆打了个眼色,王安娘懂得意思,轻声道:“孩子,我回家给你炖酸菜五花肉,补补身子。” 待她走后,老张太太这才开口:“孩子,你究竟起了几次灵,居然昏睡了一夜!” 王安看了看窗外,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活动活动身子,微笑道: “师父,昨天只起了两次,你放心吧,我现在没事了!” 张神婆严肃道:“不可能,只起两次绝对不可能这么严重,你是不是让仙灵附体了?!” 少年支吾了一会,还是笑道:“师父慧眼如炬。” “真是胆大!”张神婆气极,呵斥道:“你才成为起灵仙几天,就敢让仙灵附体,你知不知道会对你身体有多大危害?!” 王安吓得一缩脖子,辩解道:“师父,那时如果仙家不附体,我恐怕就不能活着见您了。” 老张太太火消了不少,心想这事也不怪孩子,遇到无头断路鬼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叹息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仙家附体会对你灵魂带来损伤,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附灵在身,除非你自身积累阴德足够,才能抵消。” “要么就是经常起灵,不断壮大自己的灵魂!” 王安吐了吐舌头,“知道了师父!” 他现在头晕脑胀,浑身不舒服,也算是见识到仙灵附体后的危害了,下次自然不会轻易用出。 回到家中,见到满屋子的活鸡、猪肉、鹿腿,还有一条……鹿鞭,王安傻了眼。 “这些东西,都是和你上山那几个人送来的,说你救了他们的命,非要感谢咱家,也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逆天的大事!” 王安娘用围裙擦了擦手,一脸无奈。 王安细数丰盛的食材,兴高采烈:“娘,这么多好吃的,明天给我炖只**!” 妇人撇了他一眼,说道: “别炖了,母鸡留着下蛋,公鸡留着给县里人送礼,今年你还得拔贡呢!” 她心里想着,如果过了段时间仙灵不再缠着孩子,还是参加拔贡做官比较好。 王安悻然应了一声,趁着娘出门搬菜,溜到厨房。 眼里盯着墙角的洞口,心中默念: “我把你放出来,你就赶紧离开,千万不要再吓唬我了!” 少年用一条铁钎子,将洞口捅开,想把小青蛇放出,却半晌都没有动静。 他趴在洞口,见里面乌漆墨黑,心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难道小青蛇已经死了? “在那蹲着干嘛?饭做好了!” 浓浓的香气钻到王安鼻孔里,这是酸菜五花肉的味道! “来啦来啦!” 墙角洞口,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第十二章 坐上了火车去淞浦 冬去春来。 这一天,王安如往常一样在家中读书,为拔贡做准备,家里突然来了客人。 王安娘将客人请进屋中,将儿子叫出来,“这位是你爹最好的朋友,蔡清隆,快叫蔡叔。” 少年望向清瘦的中年男子,惊讶道: “蔡叔,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蔡清隆打量着少年,一脸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免哥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又发问道:“嫂子,孩子现在做什么营生?” 王安娘自豪道:“安儿早在几年前便考上了秀才,目前在家读书准备拔贡呢!他爹读了一辈子书也没有个功名,若是知道孩子这般出息,他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蔡清隆惊讶道:“这孩子几年前才多大,就能考上秀才,真是不简单!” 话音一转:“不过,现在形势变化太大,朝廷所谓的拔贡就算中了,也未必会有好前程。” 王安娘担忧道:“清隆,你是京城里的大人物,见识自然比我们母子强多了。既然你来了,就给安儿指条明路吧!” 蔡清隆看向少年,点头道: “责无旁贷,我来到这就是想照顾免哥的孩子。安儿,现在世道千变万化,形势瞬息万变,不能再走老路子了。” 王安沉吟道:“蔡叔,我这些天也在琢磨,平时所读的四书五经用处究竟大不大,现在倒是觉得,那些格物、堪舆、算学的用处远大于四书五经。” 蔡清隆笑道:“你说的有些道理,但四书五经还是不能丢,安儿,你父亲是读书人,自然给你起了表字,你表字是什么?” 少年恭敬道:“小侄表字左之。” 蔡清隆又问道:“可知你父亲为何起了这个表字?” 王安答道:“父亲对我期望甚高,想让我成为王安石那样的改革家,让中华强大,不再受外族欺辱。诗经云,左之左之,君子宜之。是想让有人辅佐我,不要落得个王安石一样改革失败的下场。” 蔡清隆目光充满了赞赏,“不错不错,看来你学问很扎实,这样我就放心了。安儿,你可愿到远方求学?” 远处求学? 少年眼前一亮,若有拜在名师门下的机会,他当然愿意,便问道: “小侄当然愿意,蔡叔所言的远处,可是京城?” 京城名儒大家极多,是少年梦寐以求的地方,只不过由于家境原因,心愿只能暂时搁置。 蔡清隆却摇头道:“我推荐你去的地方不是京城,而是淞浦。前几年,盛开德老先生在淞浦创立了南洋学院,里面不但有传统文化的教授,还有算学、堪舆、外语、法律、工程、火药等多门学科,你若能精通其中一样,便不愁富贵!” 王安脑袋瞬间懵了。 淞浦是南方第一大城市,单论繁华程度,犹胜京城! 远渡重洋而来的外国人,有钱人家的子女都会在淞浦生活。 盛开德老先生曾经做过皇帝的老师,帝师亲自创立的学院,资源一定极其丰富,学院里毕业的学生自然前途无量! 少年立即心动,惊喜道: “蔡叔,我能去南洋学院读书?” 蔡清隆呵呵笑道:“因材施教而已,你九岁考中秀才,可见学习能力之强,南洋学院才能更好培养你。若你是个大字不识的,我自然会安排你到其他地方。” 王安从父亲口中听说过蔡清隆这个名字,据说是他的生死之交,完全可以信任,当即道: “蔡叔,我愿意去南洋学院!” “先问过你娘再说。”蔡清隆微笑道。 王安娘感慨道:“孩子,只要你愿意去,当娘的自然支持,不过你从小没出过远门,娘怕你在外面受欺负。” 王安急忙道:“娘,以前不出门是没机会,现在我已经长大了,至于受欺负,那更是不可能,您别忘了,我身上有……” 话说一半,便停住了。 王安娘自然明白儿子指的是仙灵,道: “既然你有主意,娘就放心了。” 蔡清隆笑道:“既然如此,取纸笔来,我给你写一封推荐信,你直接交给招生处便可!” 蔡清隆将推荐信写好后,便离开了,说是去京城有要事办,以后会去南洋学院看王安。 …… 呜——呜—— 火车的汽笛鸣起,车门缓缓打开,旅客鱼贯而出。 该上车了,王安接过鼓鼓的包裹,笑道: “娘,火车很快的,带的盘缠也足够,不用拿这么多东西。” “拿着吧孩子,这里都是肉干、鸡蛋,在路上总得吃东西啊!”一旁的葛强笑道。 送别的人里,除了王安娘,还有许多乡亲。 少年的眼睛湿润了,“娘,你放心,等我出人头地了,便回来接您!” “葛叔,你们回去吧,谢谢你们的照顾,我要上车了。” 列车员已经开始催促,王安不得不转身登上火车。 瘦弱的身躯在人群中挤过,好不容易才找到位置。 位置不错,在车厢的角落里,是下铺,有窗。 呜——呜—— 火车再次鸣笛,巨大的车轮开始转动。 火车头上滚滚白烟,庞大的钢铁怪兽缓缓行进,势不可挡。 火车里所有人突然都站了起来,脸贴在车窗上,不断挥手致意。 王安突然反应过来,立即趴在窗户上,两行清泪流下。 娘,葛叔、葛婶、刘叔、柱子…… 送行的人疯狂挥动手臂,王安娘迈开腿,追赶车窗。 儿行千里母担忧,孩子要去南方,当娘的怎么会不惦记? 火车终于驶远了。 “嫂子,咱们回去吧,安儿一定会有出息的!”葛家媳妇在一旁劝慰道。 妇人眼睛通红,哽咽不能出声。 咔嚓——咔嚓—— 车轮不断向前,窗外风景飞速后退。 从来没出过盛天省的王安,如今要去万里之遥的淞浦,火车上人满为患,狐臭味脚臭味混合在一起,想吸一口新鲜空气都费劲。 少年强捱到夜晚,吃了两枚煮鸡蛋,和衣入睡。 咚! 隔壁车厢传来一声沉闷响声,似乎有人从床上摔下来。 紧接着便是一阵痛苦的哀嚎,更验证了王安的猜测。 多半是有人第一次坐火车,从上铺摔下来了,自己可得注意点。 少年昏昏沉沉继续入睡。 咚! 又是一道撞击声音。 “啊!!!” 王安猛然坐起。 这声嚎叫之凄惨,绝不是摔倒在地那么简单! 第十三章 三更见阎王 这几个月,王安可并没有每天在房间里啃书本。 他每天都起灵到荒山老林中,与四梁八柱探讨修行,对世间玄学有了更深的理解。 这声惨叫不像是中刀中枪,而是像被高人下了道害人符咒! 他轻轻起身,穿戴整齐,准备去隔壁车厢看个究竟。 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要不今晚可睡不好觉了。 吱呀—— 王安推开车厢门,迈出的左腿悬停在空中,不敢踏下。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指在他的头上。 持枪之人面容硬朗,如刀刻斧削,身子笔直,一双大手布满老茧,被其眼睛盯住,浑身都不舒服。 这家伙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两个! “你是什么人?来这干什么?” 持枪人声音冰冷。 若是常人,恐怕会转身就跑,可王安却是见过大场面的,神色不改道: “隔壁车厢旅客,听到有动静,过来看看。” 持枪人冷声道:“这是私人车厢,没什么好看的,赶紧离开!” “啊!疼死我了,特么的真要命啊,老子要回家!” 这次痛苦的惨嚎格外清晰,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能包的起整节车厢,一定家境极其优渥。说不定是哪个当权者的子孙,要么就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 持枪人听到这声惨嚎,脸色一沉,枪管直接怼到王安额头,“快滚!” 王安抬头,直视对方双眼,毫无惧意,微笑道: “我这就走,只不过有点可惜。” 持枪人冷声道:“可惜什么?” “可惜这么大一节车厢,马上就要没人了。”少年慢条斯理。 持枪人冷哼道:“只要你不是瞎子聋子,就应该知道车厢里有人住。” “是啊,现在确实有人。”王安耸了耸肩膀。 “可是很快就要没人了,那惨叫之人被下了符,活不过今晚,死了人的车厢,还会有人住吗?” 说完,少年转身就走。 “留步!”持枪人立即叫道。 王安头也不回,直奔自己车厢。 持枪人三两步追上,挤到少年身前,宽厚的身躯堵住了整个过道。 他神色冷冽,质问道:“你凭什么说是下符?凭什么说要死人?” 从睡梦中被吵醒,好心好意要帮忙,却又被人用枪指着脑袋,任谁也不会心情好。 王安面无表情,“信不信随你,请让开,不要挡路!” 持枪人将枪收起,歉声道: “对不起,职责所在,刚才动作粗鲁了些,请小哥见谅。方才惨叫的是我家公子,你说是被下了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个充满杀气的男人,居然可以做到能屈能伸,这让人刮目相看。 少年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笑了笑道: “没什么,都能理解。你家公子确实是被下了符,这种符的名字叫‘三更见阎王’,一更头疼难忍,二更腹痛更甚,到了三更便一点疼痛感都没有了,因为人已经断了气。” 持枪人虎躯一震,喃喃道: “刚才公子确实头疼难忍,都从床上摔下来了。” “啊!我的肚子!我要回家,快让火车调头!” “少爷,您再忍忍,下一站咱们就下车找大夫。” 持枪人听到车厢传出的对话,立即掏出怀表,打开一看,刚好二更天。 他额头上泌出细密的汗珠,不顾身份尊卑,当即跪倒在地: “您既然能看出公子被下符,就一定有破解的方法,请您务必救救我家公子!” 这等刚强的男人居然会为他人之事下跪,主仆感情之深厚,可见一斑。 王安马上将他扶起,却拽不动,急切道:“你快起来说话!” 男人好像铁铸在车板一般,坚持道: “你若是不救,我就不起来。” 少年无奈道:“我又没说不救,到你们车厢就是要救他,可你挡着路,让我怎么救啊?” 男人这才大喜起身,为少年带路: “您放心,若是救了公子,您就是沈家的恩人,沈家必有重谢!” 王安摇了摇头,“我救人又不是图这个,给个跑腿费意思意思就行了。” 男人一愣,这少年究竟是何身份? 听到沈家的名号竟然如此淡定,莫非是四九城里某位的子孙? 少年进入车厢,震惊地呆立在原地。 车厢里灯火通明,比白天还要光亮;可以做成上等衣服的薄纱就这样挂在窗户上,高档沙发、茶几,统一制服的佣人…… 这时飘来一股肉香,这车厢里居然还有厨房! 这哪是车厢,这简直是一座移动皇宫! 男人看着木立的少年,只道是符箓太凶狠,难以破解,所以才站立不动,担忧道: “是这符太厉害么?” 王安回过神来,轻轻摇头,“没什么,带我过去吧。” 扑通! 一个身穿白色衬衣、深色背带裤的青年男子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肚子,佝偻着身子像煮熟的大虾,此时话都说不出,豆大的汗珠不断渗出。 见二人过来,他努力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曹国豪,快让火车停下来,我要回家,疼死老子了!” 曹国豪单膝跪地,焦急道: “少爷,你先回床上躺着,地下凉!” 说完朝其他下人大声吼道:“你们都是木头吗?还不快把少爷扶到床上!” 青年捂着肚子道:“你别怪他们,是我叫他们不要碰我的……” 曹国豪俯在他耳边轻声道: “少爷,我给你找了个高人,有他帮忙,一定会治好你!” 青年抬了下头,咬牙道:“曹国豪啊曹国豪,让我说你什么好,一个乡巴佬也成了你口中的高人?” 曹国豪转过身央求道: “这就是我家公子,请您救救他吧!” 王安点了点头,道了一句放心,径直走上前,对着青年后背就是一脚! 这一脚用力极大,将青年踩倒在地,身子终于绷直。 “哎呦,你特么敢踢老子?” 青年一万个不相信,在这个世界里居然有人敢这么对他,立即站起身来。 一片子弹上膛的声音响起,齐齐指向王安。 曹国豪也呆住了,难不成是自己搞错了,这人是来行刺的? 可人是自己带来的,如果真是刺客,自己小命也难保。 曹国豪啊曹国豪,你厉害了一辈子,怎么在这事上翻了船! 第十四章 少帅沈子良 青年一只手捂着后背,另一只手伸向腰,骂道: “小兔崽子,踢老子一脚,除了我爹还没人踢过我呢!” 那布衣少年却道:“看来肚子已经不疼了,那就躺床上等我。” 听完这话,青年放在腰间枪上的手停住了。 令他惊奇的是,确实如眼前乡巴佬所说,肚子一点也不疼了。 这一脚究竟是怎么回事? 曹国豪这才松了口气,道: “少爷,您看我没有骗您吧,此人确实有点路子。” 青年嗯了一声,半信半疑地爬上床,问道: “你刚才那一脚是怎么回事?还有我一会头疼,一会肚子疼,到底怎么了?” 王安解释道: “刚才一脚踩中你后背几个大穴,只能让你暂时缓解疼痛。你中了‘三更见阎王’,若不尽快破符,到了三更鬼差就来收你了!” “中符?怎么可能?”青年完全不信。 “我自己的身子我还不知道?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王安无奈说道:“纸符只是符箓的一种,还有蛊符、水符等多种形式,‘三更见阎王’便是水符,而且是难度极大的水符。” 曹国豪劝道:“少爷,您就听他的吧,您一更时头疼,二更时腹痛,他都预测到了。” 青年略作沉吟,道:“从刚才的一脚能解我腹痛,我就相信你。既然是三更见阎王,那就抓紧吧。” 他平躺在床上,叫道: “乡巴佬,需要什么东西?我叫人给你准备。” 少年语气平淡:“我不是乡巴佬,我叫王安,字左之。” 一群下人都傻了眼,这小子不但敢踩少爷的后背,还敢顶撞! 那青年也愣了神,无奈笑了笑,“知道了王安,我叫沈子良。” “少爷,您怎么能……”曹国豪神色紧张,显然是不想让青年说出名字。 “没什么,我的名字又不是什么禁忌,有什么不能说的?” 沈子良耸肩一笑,毫不在乎父亲在家中的告诫。 王安脸色早就变了。 沈子良,关外王沈惊雷的唯一儿子,五十万关外铁军的少主! 沈惊雷纵横关外几十年,说一不二,是三千万关外人的“大家长”。 在关外,皇帝的圣旨或许不好用,但沈家的令牌人人尊崇! 先前听曹国豪说是沈家,他还没往奉京沈家想,没想到天下闻名的沈公子如今就在眼前,刚刚还被自己踹了一脚! 沈子良轻蔑一笑,心想又是一个听到沈家两个字就尿裤子的,开口道: “快点吧,你破了符,老子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肚子那股剧痛再次袭来,而且胜过前次! 沈子良蜷缩着身子,跪在床上,疼得说不出话来。 砰! 少年又是一脚。 沈子良趴在床上,腹中疼痛感如潮水般散去。 特么的,肚子是不疼了,但后腰有点受不了啊! 少年环顾四周,对曹国豪道:“让这些下人都出去。” 曹国豪想了想,以他多年的经验,此人应该不是刺客,即使是刺客,自己也能应付过来,便叫下人出去了。 车厢里只剩下三个人,少年说道: “我要请仙灵来下帮你破符,一会有什么要求你们要照办。” 说完,抬腿勾过来一把椅子,熟稔盘坐在上,口中唱词大起,脑袋如拨浪鼓一般晃动,过了一会,猛然睁开双眼。 此时的他,眼神已不再像没见过世面一样,而仿佛历经了沧海桑田、无数世事变迁。 少年无须,却伸手摸向下巴,做捋须状,温和笑道: “果然是‘三更见阎王’,这种老符已经有日子没见了,看来并没有失传。” 沈子良和曹国豪顿时目瞪口呆,一时分不清是装神弄鬼还是真有神灵上身。 曹国豪咽了下口水,小声问道: “这符极其棘手,您能给破了吗?” “王安”皱起眉头,双眼环顾四周,没有答话,而是慢悠悠道: “我看你们不是寻常百姓人家,请本仙起灵为何没有孝敬?” 本仙?起灵? 曹子豪好像想到了什么,大惊失色,心想王安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起灵仙,这位便是他身上的仙灵? 沈子良脸色也变了,好像也猜到了什么,试探道: “请问您需要什么?我立马派人去弄。” 少年稚嫩的脸庞却又极度老成,道: “上等的草卷、哈拉气,来迎迎风,再来几只烧鸡,如果没有,其他酱肉也可以。” 怕二人听不懂,又补充一句:“草卷就是烟,哈拉气就是酒,快点,我起灵时间有限,过时不候!” 沈子良立即挥手叫曹国豪去取,过了一会,东西都齐了。 沈少爷赔笑道:“敢问您是哪路仙家?和王安又是什么关系?” 少年呵呵笑道:“老夫乃是荒山老林胡二山,是王安堂口的仙灵,既然东西都准备好了,我就开动了。” 沈子良恭声道:“请您慢慢享用!” 心想这胡二山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狐仙? “王安”在二人的注视下,先点燃一根国外进口的高档雪茄,连抽了几口,雪茄便剩下一半。 又打开一壶沈家珍藏的陈年佳酿,一口全干了,砸吧砸吧嘴,笑道:“还不赖。” 沈子良傻了眼,就算用火直接烧,雪茄也不会这么快就没了。 至于那壶酒,力道极大,干一壶就不怕死人吗? 少年双手并用,一手一只烧鸡,狼吞虎咽,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连骨头都不剩了。 二人瞠目结舌,就算是曹国豪这样一顿能吃八个馒头的猛人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连吃两只烧鸡。 “王安”满意地擦擦嘴,笑道: “婆婆丁根三块,新杀的鸡心眼一对,开水一壶,酱牛肉一斤,速速准备!” 王安道出这几个物件后,二人面面相觑。 从来没听过这么奇葩的药方! 少年皱眉道:“怎么?有难度?” 曹国豪支吾道: “开水好说,活鸡、牛肉厨房里就有,若是要酱牛肉,现在就让厨子做,可这婆婆丁根让我到哪去找?” 少年恍然大悟,这华丽的车厢给他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忘了是在火车上。 “你们去王安包裹里找,他一定带了。” 第十五章 破符 曹国豪立即动身,果然在包裹上层发现了婆婆丁根,略有诧异,没想到真的有人坐火车带这些。 “王安”笑道:“婆婆丁根泡水,去火。” 很快,酱牛肉也做好了。 少年对着青年说道:“把衣服都脱了。” 沈子良怔了一下,也没有多想,三两下脱得一干二净。 少年拿出一颗鸡心,叫沈子良叼在嘴里,又拿另一颗鸡心,要放在沈子良肚脐眼上。 沈子良当然不同意,反抗道: “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这么行医的!” 少年反驳道:“这不是行医,是破符,想活命就听老夫的!” 他又用开水浸泡婆婆丁根,少顷后拿出来,亲自给沈子良擦拭后背。 嗤—— 奇怪的事发生了,沈子良后背突然冒出一团白眼,他痛苦地嚎叫一声。 “王安”按住他的后背,沉声道: “别动,再刮三圈就好了,现在停下来等于前功尽弃!” 沈子良虽然是个纨绔,但这点疼痛还是能忍耐的,剐蹭三圈后,疼痛终于消失。 曹国豪端上一盘酱牛肉,“牛肉也做好了,您看该怎么用?” 少年随手一指,“放桌子上就行,一会给王安吃。” 沈子良含着血淋淋的鸡心,内心大骂: “好你个王安,让我的厨子给你做夜宵,你也不怕半夜吃多了积食?” 嘴上却说道:“仙灵不辞辛苦救我,这让我如何感谢才是。” “王安”饱含深意地笑道:“那就把你手上的辟邪翠玉扳指给我吧,也就它能让我感兴趣。” 沈子良瞬间瞳孔紧缩。 这扳指是爹给自己的,万鬼辟易,这是谁都不知道的秘密,如今却被一口道出! “王安”笑了笑:“知道你舍不得,君子不夺他人所爱,老夫先走了。” 少年缓缓闭上眼睛,片刻后再睁开,清澈如初。 他站起身,一脸疲惫,“三更见阎王已经破了,你暂时安全了。” 看到饭桌上的酱牛肉,眼睛一亮,笑道: “起灵是个力气活,我得吃点补补。” 已经破了? 沈子良吐出鸡心,又将肚脐上鸡心扔掉,从床上跳下,一屁股坐在饭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王安。 王安被看得发毛,忍不住道: “吃你几块酱牛肉,你至于么?” 沈子良连忙摇头,“不至于不至于,你就是吃一头牛也无所谓,我就是想问你现在是谁?” “我是王安啊,你盯着我看干什么?你是不是有龙阳之好?”王安提高了警惕。 “靠!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吧,老子就算好那口,也不找你啊!”沈子良炸了毛。 此时已经得知仙灵离身,面前之人就是王安。 他又问道:“你这次救了我的命,想要什么?票子、马子你随便说!” 少年不紧不慢吃着酱牛肉,“这一盘牛肉就够了,我救人又不图那些东西。” “嘶——” 沈子良倒吸一口气,什么也不要才是最难办的,往往这种人所图更大。 “要么……我给你一百根金条?”沈子良试探道。 一百根金条可以买下一个村庄,可以在城里买一个大大的庄园,拥有十个佣人,这辈子吃穿不愁。 没有人能抵挡一百根金条的诱惑。 王安却轻轻摇头。 沈子良诧异道: “看你不像是有钱的样子,为什么拒绝?难道是觉得我在骗你?” 王安微笑道:“百万金银财宝,不以带进棺材。有命拿钱没命花的大有人在,我可不想做这样的人。” 沈子良莫名道:“我给你的钱又不是赃款,你完全不用担心,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少年摇头道:“我可不想遭到给你下符之人的嫉恨,这种水符对下符人要求极高,说不定我会被你牵连。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沈子良神色一变,“你的意思是下符人还会想方设法刺杀我?甚至还会连累到你?” 王安沉声道:“这符一旦被破,下符人立马就会得知,他知道有人破符,下次准备会更周全,你一定要小心!” 轰—— 火车驶入山洞隧道,两侧漆黑如深渊,沈子良的心脏也猛跳一下。 曹国豪小声说道:“少爷,要不咱们回家吧,在奉京城绝对没人敢动你。” “回家?”沈子良喃喃自语。 他脑海里响起爹的唠叨、老先生的训斥,想到回到奉京便再无自由可言的日子,立马打了个哆嗦。 “回什么回?老子好不容易跑出来,就是为了出来透透气。曹国豪,我爹派你来是保护我的,你若是没这个本事,就找棵树上吊去,别跟着我丢人现眼!” 曹国豪双腿啪的一声站直,吼道: “属下将用生命保护少帅,谁敢让少帅留一滴血,我就要了他全家的命!” 三息过后,余音仍在,好一员猛将! 沈子良满意地点头,“这才是跟随大帅出生入死的曹国豪,没这份胆色,凭什么做我沈子良的护卫?” 王安看得呆了,若沈惊雷麾下五十万精兵全部如此,天下日后定是他的! 而面前光着身子的纨绔就是未来的皇帝…… 沈子良转过头看向少年,笑问道:“王安,你在哪下车?” “淞浦。”王安眼神流露出向往。 沈子良讶然道: “你也去淞浦?是要去那打工还是投奔亲戚?” 淞浦是中原第一繁华城市,每时每刻都有无数外乡人涌入,想要在这遍地黄金的地方捞一笔,坐拥娇妻美妾,与各方大佬谈笑风生。 本以为少年也是作如是想,没料到对方微笑道: “我是去南洋学院读书的,我非常期待在那里的生活。” 沈子良大吃一惊,瞪圆了眼睛,叫道: “南洋学院?王安,你在和我逗闷子吧,南洋学院可不是你家那边的私塾,给钱就能进的地方,是要有名士推荐的,就像是古代的……叫什么来着?” “西汉时期的孝廉。”少年微笑道。 沈子良一拍脑袋,“没错,就是孝廉。要进南洋学院,必须要有十名大学者的联名举荐,你有么?” 王安一挑眉头,“十名?怎么需要那么多?我只有一封长辈的推荐信。” 沈子良哈哈一笑,“原来你并不知道规矩,是来碰运气的。告诉你,我也是去南洋学院读书,推荐信你就放心吧,那玩意我有一堆,填上你的名字就是了。” 曹国豪打开一个皮箱,里面有一厚沓信纸,都是知名学者写的推荐,被推荐人留了空白,想填什么就填什么。 王安深吸一口气。 比不了,真的比不了,沈家帅府养的学者大儒无数,沈子良自然想要多少推荐信就要多少。 第十六章 人生贵相知 王安感慨道:“那就多谢沈公子了,要么我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沈子良得意一笑,“什么沈公子,我今年十八,应该比你大,叫我良哥就行!” 王安失声笑道,“我是个默默无闻的乡下人,你却是跺跺脚整个盛天省都要震动的存在,我实在是高攀不起。” 沈子良站起身,大笑道: “还在为刚才叫你乡巴佬的事生气么?来人上酒,我自罚三杯给你赔礼。说实话,我是喜欢你的为人才和你做兄弟,你不卑不亢,从未因为我的出身格外礼遇,李太白有句诗怎么讲来着?” “人生贵相知,何必金与钱?”少年笑着答道。 “哈哈,我现在有点相信你能混到一封推荐信了,切尔斯!” 见王安怔住了,沈子良得意笑道: “这是一句英文,干杯的意思!” 终于有这家伙不懂的事情了,他搬回一局。 王安本来滴酒不沾,但自从做了起灵仙后,屡次请仙灵下来都要喝酒,渐渐也觉得酒是个好东西,笑道: “良哥,干杯!” 两只高脚杯碰撞在一起,猩红液体沿着杯壁回旋激荡。 酱牛肉,炒虾,盐爆花生米……一盘盘端上桌。 两个年轻人喝了红的换白的,喝完白的再换红的…… “什么?你他娘的还是个秀才?” 沈子良脸红的像猴屁股,不可思议地叫道。 王安醉醺醺道:“怎么了?不信?正儿八经崇治六年的秀才,要不打个赌,你现在就回家查去,就赌一声爸爸的!” 沈子良嘿嘿一笑,“老子才不和你赌,你小子我可摸透了,拿着蜂房变戏法,你说你多能耍心眼。” “心眼多总比没有好。”王安醉眼惺忪,却饱含深意。 “尤其是你,未来的关外王,五十万精锐的少主,想打你主意的人肯定不少,居然还敢出来乱跑。” “我也是没有办法。”沈子良叹息道: “我爹是个粗人,打了一辈子仗,手下精兵悍将各个如狼似虎,我若一直活在他的羽翼下,拿什么服众?” 王安怔了一下,原来眼前这家伙不是一个纯粹的纨绔子弟,旋即道: “所以你就要去南洋学院读书,增长见识,为日后的接位打个底?” 沈子良点点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南洋学院确实是个好地方,开设课业种类多,里面的学生都是达官显贵的后辈,这对我来说都很有用。” 又苦笑道:“可没想到,才上火车没多久,就遭人暗算,这到了淞浦可怎么办?” 豪华车厢里,两个身份天差地别的年轻人推杯换盏,互诉衷肠。 年少时的友谊来得就是这么快,却格外宝贵。 王安郑重道:“这件事你要和你爹说一声,听听他的意见,还有到了淞浦,千万不要像现在这么高调行事。” 沈子良沉吟半晌,吩咐道: “马上和奉京通电,我要和大帅联系。” 曹国豪点头道:“我现在就安排。” 电话接通后,话筒传来粗犷男人的声音: “小良子,到淞浦了吗?头一次自己出远门,感觉怎么样啊?” “感觉非常泰瑞宝!”沈子良一脸怒气。 “爹,我还没到淞浦,就有人在火车上给我下符,要暗算我!” “什么?下符?你现在怎么样了?给你派的护卫都是吃干饭的么!” 电话那端的沈惊雷怒气冲冲,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若是受到伤害,就算要挥师南下,屠戮万里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我没事,还好有王安在,不然现在就没法给你打电话了!”沈子良眼圈通红。 “王安是谁?是你的护卫吗?” 沈子良看向少年,笑道: “王安是我在火车上新认识的兄弟,也是去南洋学院读书,能耐大着呢,就是他破了‘三更见阎王’!” “原来是这样,你让他接电话。” 沈子良朝王安摆了摆手,“快过来,我爹想感谢你。” 关外王要在电话里感谢我? 王安顿感紧张。 沈惊雷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猛人,民间传说有三头六臂,阎王都是他拜把子兄弟。 他接过电话,敬声道:“大帅,我是王安。” “谢谢你救了小良子,你就是我沈家的恩人,你也是盛天省人吗?” 王安答道:“小侄正是奉京城怀德县人,救令郎是随手为之,大帅不必挂怀。” “好,虽然你是随手为之,但我沈惊雷绝不是知恩不报的人,你在淞浦放心读书,家人我都会照顾好的。” 听完这话,王安充满了感激。 他出门求学最担心的就是娘亲,现在有大帅派人照顾,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小侄谢过大帅。” “小事一桩,你既然能破了符咒,想必也是个精通玄学的异人,小良子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有你这么个兄弟在身边,我放心许多。” 紧接着,便是爽朗的笑声。 王安不由得一怔,怪不得这老家伙如此好心要给我照顾老娘,原来是想让我保护他儿子。 不过自己和良哥一见如故,即使没有接到这个电话,也会用心保护沈子良的安全。 沈子良接过电话,嚷嚷道: “你个老滑头,想让我兄弟给我当保镖就直说,拐弯抹角的干什么?” “嘿嘿嘿,我这不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么?像王安这种民间能人极为稀少,你一定要好好拉拢,培养属于你自己的势力……” “知道了知道了,真烦!”沈子良一脸不耐烦,就要挂断电话。 “你在外面要穿便装,别太张扬……” 咔嚓,沈子良挂断电话。 “烦死我了,每次打电话都要唠叨个没完。” 王安微笑道:“有个老爹能每天追着你唠叨,是一件幸事。不过他的话你也应该听听,你们这些人穿衣打扮太显眼了,一看就知道是权贵。” 沈子良点点头,“我这就叫人安排。” …… 火车开始放缓速度,王安站在车窗前,远望城市中一头头钢铁怪兽伏在地上,心胸激荡不已。 这就是我未来四年要生活的地方。 这就是大金朝最繁华的城市——淞浦! 第十七章 美女同学 火车到站。 王安背着包裹下车,沈子良、曹国豪等一众随从一改华丽的服饰,都换上各行各业的打扮。 尤其是沈子良,衣服上打了几块补丁,穿着布鞋,除了皮肤白一点,和大街上叫卖的小商小贩别无二致。 沈子良低声吩咐道: “你们都走远点,只要不是有人杀我,就不要出现!” 曹国豪立即带人离开,混入人群。 沈子良环顾四周,发现除了王安再也没有一个熟人,突然长舒一口气,格外畅快。 “怎么了?”王安见其举动异常,好奇问道。 沈子良嘴角扬起,“没什么,突然觉得做一个平民老百姓也挺好。” 王安摇摇头,有钱人就是矫情。 随着人流走出车站,车站前几十辆黄包车候着,不断拉人上车离去。 沈子良揶揄道:“没坐过吧?来到淞浦,这些好玩的,你平时没见过的,良哥都带你玩个遍!” 说完一拍胸脯,豪情万丈。 王安瞥了他一眼,“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你就是个进城淘金的外乡人,怎么能坐得起黄包车?” 沈子良为之一怔,面色沮丧,“是啊,想杀我的人说不定也跟到了淞浦。” 又愤愤道:“等老子抓到你,非把你扒皮抽筋下油锅!” 王安记得南洋学院的地址,但不知该怎么走,找到一个身穿制服的军警,问道: “这位军爷,我们两个是打工的,春城大街怎么走?离这里多远?” 南洋学院就建在春城大街,占地广袤。 军警扫了他一眼,随口答道: “往东走,大概三十里地。” “三十里?这么远啊!”沈子良瞪圆了牛眼,一脸的不情愿。 “我说王安,咱们还是坐黄包车吧,三十里不得把我累得吐白沫啊!” 三十里对王安来说是小事,他之前进山打猎,动辄要走五六十里,可沈子良这种大少爷如何走得? 他只得劝道:“三十里不远,咱们慢慢走,反正时间来得及。” 沈子良连忙摆手,“走不了走不了,这么远的路不是要我命吗?我得坐车去!” 王安劝说不住,也只好跟上前。 好巧不巧,刚好只剩下两辆黄包车。 车夫见来了生意,立即起身,满脸堆笑:“两位爷要坐车吗?” 沈子良打量一圈车子,虽然比自己的私人车辆差的很远,但保养的也还可以,还有车棚可以挡太阳。 当即点头道:“我俩到春城大街,多少钱?” 车夫见这两个人穿着朴素,以为是来发财的外乡人,有心诓骗,便道: “春城大街距离这里三十里路,得三两银子。” 王安顿时一惊。 三十里路居然要三两银子,两个人就是六两。若是在老家,可抵得上半年花销。 沈子良却失声笑道,“都说淞浦物价高,我看也不过如此,你腿快着点,有赏钱。” 王安用胳膊轻轻碰了他一下,示意不要张扬。 两个车夫却心想,六两银子可不是能随便拿出来的,这两个人穿的和叫花子没什么两样,口气却不小,莫非是骗子,想坐霸王车? 正犹豫时,一道妇人声音响起: “正好还剩两辆黄包车,快来快来!” 王安转身,见两个身材丰腴的中年妇人,身穿华美旗袍,快步走来。 “快让开,别耽误我们上车。”其中一个妇人一脸嫌弃,赶二人离开。 沈子良脸色一沉,冷声道:“不好意思,这两辆黄包车已经有人坐了。” 两个车夫立即上前,“没人坐,没人坐,两位小姐快上车吧。” 两个妇女坐上车,轻蔑一笑: “两个乡下人还敢坐黄包车,也不怕烫屁股!” 沈子良气极,刚要翻脸发作,胳膊却被人拉住。 王安小声提醒:“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如此朴素的穿着去坐黄包车,会引人注目的!” “特么的,这几个杂碎,狗眼看人低!”沈子良恨恨道。 “这两个车夫不就是看咱们不像有钱的,怕咱们赖账么!” 王安只得不断安抚,道:“大城市里都有电车,一定路过南洋学院,我去打听打听。” “你们要去南洋学院?”身后传来一声软糯吴语,如小桥流水。 二人转身望去,都呆住了,就连沈子良这样见惯女人的花花公子也移不开双眼。 王安暗道一声不好,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让别人听到了。 少女上身浅蓝色绸衫,素色裙子,一双长筒白袜包裹在脚踝上,脸上画着淡妆。 本想补救一下,只说是到南洋学院附近打工,没想到沈子良却笑道: “没错,我二人正是去南洋学院读书的。” 少女明眸亮起,嘴角咧开,露出一颗虎牙,“你们真是去南洋学院呀,看来我们是同届的同学!” 沈子良微笑地伸出手,“沈……沈一航,这位是王安,都是热河人。” 沈惊雷告诉他不要用真实户籍、名字,低调行事,还好他记住了。 少女握住沈子良的手,浅笑道:“我叫殷灵,多多关照!” 原来是一个学院的同学,王安这才长舒一口气: “你们聊着,我去问问有没有路过学院的电车。” “不用去了,我知道在哪坐车,你们跟我来。”殷灵笑着带路,看样子,她早已打听好了。 两个少年跟在身后,曹国豪乔装打扮成一个西装革履的商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沈子良对王安挤眉弄眼,笑开了花,嘴巴一闭一合。 王安看懂了口型,说的是“长得不错,能给八分。” 他无奈一笑,在火车上沈子良曾讲过给女人打分的标准。 六分以下不及格,皆为蝼蚁,这种女人沈子良看都不会看一眼。 六分勉强够看,算是普通人眼中的美女,用沈子良的话说,六分女在王安村上是会被踏破门槛争抢的,但在沈家也只能做个丫鬟。 七分女便可称得上是佳人,身材窈窕,长相出众,可以是戏楼子里的当家花旦,也可以在青楼里做头牌。 八分女便是极品了,这种女人具有独一无二的气质,若是有人力捧,便是当红影星。 至于九分女,可能长相一般,但却是每个男人心中最美好的梦。 第十八章 电车咸猪手 “上车吧!” 在殷灵的带领下,很快便找到了车站。 望着缓缓驶来,如同火车厢大小,却能在市内随意穿行的电车,以及四个轮子的汽车,王安心头涌起无限感概。 从村子出来,他确实学习很多。 他之前去过最大的城市就是奉京,那时候电车刚刚流行,汽车也很少见。 没想到在淞浦已经随处可见。 等车的人很多,三人好不容易挤上车,却发现只剩下一个座位。 沈子良当然要展示绅士风度,“殷灵,你快坐下,我们两个站着就好。” 殷灵却没有落座,看向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微笑着说道: “奶奶,您坐这吧。” 老太太连忙道谢,满脸堆笑坐下。 王安顿时对少女产生一丝好感。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能对陌生老人报有善意的,在家里也是孝顺的人。 是孝顺的人便可相交。 电车缓缓发动,向前驶去。 车厢里站满了人,摩肩接踵。 殷灵突然尖叫一声,整个人如同触电一般转过头,却看见一个人高马大的年轻男人一脸慌张。 “你耍流氓!” 殷灵神色惊惧,身子向后缩去,直挤到王安的胸膛。 方才咸猪手的年轻壮汉从慌乱中镇静下来,一脸无辜: “你凭什么说我耍流氓,车里这么多人,你有证据吗?” 少女双眼通红,被侵犯的位置正对着此人,躲闪的眼神、慌张的动作都证明了就是他干的。 王安山野出身,村里人生性淳朴,他也养成了直率的性格,直接走上前,将少女护在身后: “若不是你,你眼神躲闪什么?” 他一嘴外乡口音,虽谈不上衣衫褴褛,但也打着补丁。 在电车里,他和沈子良的穿着是最寒酸的。 一个妇人突然阴阳怪气道: “车厢里人这么多,难免会有剐蹭,又不是故意的,再说我儿子长得这么精神,谁吃亏谁占便宜还不一定呢!” 沈子良因为黄包车的事心情不爽,挤上前道: “怪不得他这么混蛋,原来有个更混的老娘,你也是女人,亏你能说出这话!” 那妇人冷言嘲讽,“两个乡巴佬,有你们什么事?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淞浦!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敢对老娘撒野,信不信让你们两个土包子待不下去!” 沈子良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破口大骂: “你个挨千刀的老尼,满嘴只会喷粪,你脸上长得是鸡眼么?竟敢看不起老子!你这么护着你的狗儿子,是不是和他有一腿?” 妇人气得直发抖,叫道: “山子,快给我教训教训他们!” 山子就是那个年轻壮汉,方才被一番骂战惊到了。 听到妇人的话才反应过来,撸起袖子,对沈子良就是一击摆拳! 抡向空中的拳头突然停住,再也抡不下去。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被另一只铁手牢牢抓住,动弹不得。 山子惊慌地看向铁手的主人。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还打着领带。 这样的商务精英,怎么会帮外乡土包子? 他威胁道:“又是哪个不长眼的,识相的把手松开,老子是飞鹰武馆任山!” 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是曹国豪,任山的威胁在他心里激不起一点涟漪,轻笑道: “我只知道淞浦有个九州国术,天下闻名。飞鹰武馆?没听说过。” 任山眼神变得阴狠,“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 左拳直接向曹国豪脸上轰去,却在半路卸力停下。 原来这一拳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用力的地方在腿部,绝户撩阴腿! 曹国豪乃是在战场上七进七出的猛人,这点小招数怎么可能瞒得住他? 根本不理会虚晃的左拳,侧身起脚,猛踩对方的脚踝! 咔嚓! “哎呦!”任山一声惨叫,五官痛苦地纠缠在一起。 曹国豪轻蔑一笑,“原来飞鹰武馆教你的都是下三滥的手段,怪不得没人听说。” 任山叫道:“你敢侮辱飞鹰武馆,馆主不会放过你的!” 曹国豪哈哈大笑:“来来来,你尽管让全馆人都来,怕你的不是好汉!” 说完,像提起小鸡仔一样将任山抓起,朝着肚子便是一记侧踢。 砰! 车窗玻璃碎了一地,任山整个人飞出电车,在地上滚了数米。 车厢里充斥着各种尖叫,纷纷后躲,王安和沈子良紧紧将殷灵护在身后。 吱—— 电车停下了,司机和乘务员赶紧过来,见到一地狼藉,惊道: “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天杀的外乡人哎!”妇人哭天抹泪从人群中挤出: “快报巡捕房,有四个外乡人杀了我的儿子!” 她赶紧下车,跑到任山身边,哭道:“儿子,你快醒醒……” 曹国豪无奈道:“你儿子练得是外家铁布衫,我出手有分寸,不会死人的。” 果然,任山翻了个身,虽然腹痛如刀绞,但并无大碍。 妇人哭道:“山子,我不会放过他们的,我要把他们全关进大牢!” 司机对曹国豪、王安等人说道: “你们不能走,我已经报巡捕房了了,他们马上就来。” 见殷灵脸色担忧,王安安慰道: “没事,不要担心。图谋不轨的是他,先出手要打人的还是他,巡捕会秉公执法的。” 殷灵这才放下心,拍打着胸脯,小声道:“还好有那位大哥仗义出手,不然任山那么壮,你俩肯定会挨打。” 王安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若是曹国豪不在,自己就要起灵请仙,到那时任山可不是受点轻伤那么简单了。 沈子良眨了眨眼,装模作样走到曹国豪身前,“大哥,谢了!” 曹国豪领会意思,笑道:“小事一桩,淞浦有这种恶人,对城市形象影响太大了,每个人都有责任整治!” “怎么回事?”六个背着枪、身穿制服的巡捕走来,领头的见到妇人,当即小跑过来: “哎呦呦,这不是任家嫂子嘛?怎么了这是?” 妇人抹了一把眼泪,委屈道: “四个外乡人在电车里飞扬跋扈,我儿子好言相劝,却被打成这样,钱捕头,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大胆!”钱捕头站直身子,环顾四周人群,义正言辞道: “淞浦乃天下首善之地,怎会发生如此恶劣事件,谁干的?给我滚出来!” 众人听到这话,齐齐退了一步,场中只剩下四人。 两个寒酸的少年,一个清纯少女,一个体面商人。 第十九章 推荐信的威力 钱捕头双眼不断打量四人,冷声吩咐: “把这两人给我抓起来!” 几个手下立即应声,直奔两个少年。 沈子良跳脚骂道: “你捕头是买来的吧,我们两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凭什么认为是我们俩?” 钱捕头冷哼道:“当街伤人也就算了,还敢污蔑本捕?不是你俩还能是谁?是这位小姑娘,还是那位先生?” “是我干的。”曹国豪向前一步。 钱捕头的表情顿时凝固,好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妇人赶紧过来,指着三个少年叫道: “他们也有份,你们四个一个也别想跑,统统给我进大牢!” 钱捕头终于找到台阶下了,冷笑道: “看来我没有冤枉你俩,都跟我回巡捕房!” “且慢!”王安出声喝止。 “怎么了?你有意见跟我回巡捕房说。”钱捕头嘴巴一撇。 这两个穷酸小子应该没什么油水,但那个小姑娘和大高个子家境应该不错,想出去至少得给我二百两银子。 “我现在就要说!”王安大声道: “你凭什么抓我们?就凭那泼妇的一面之词?” 钱捕头冷声道:“连你们的同伙都承认了,还有受害者身上的伤难道都是假的?” “巧言令色,都给我抓起来!” 沈子良在奉京作威作福惯了,哪能受了这种委屈,冷笑道: “抓我可以,但你千万别后悔!” 任山已经能站起来,站在一旁嘲笑道: “怎么?你的丐帮兄弟会围攻巡捕房?” “住口!”钱捕头喝止道,“我倒想听听你的来路。” 沈子良从巡捕的手中挣脱开,“滚一边去,没眼色的玩意。” 他整理一下衣衫,傲然道:“本人就是关外王之子,关外铁军少帅,沈子良!” 想象中的万人匍匐跪拜,磕头道歉的场面并没有出现,而是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望着他。 沈子良像炸了毛的猫,叫道: “老子真是沈子良,你们不信?” 钱捕头冷笑道:“别说你是假冒的,就算你是真的,本捕也不怕,他一个关外土包子,在东北作威作福也就罢了,还能管到淞浦来?给我拿下!” 巡捕一拥上前,王安和沈子良哪肯束手就擒,众人推推搡搡在一起,场面乱作一团。 曹国豪冷哼一声,便要开打。 “砰!” 有人开枪了。 围观的人瞬间炸窝,四散奔逃。 “都给我蹲下!”钱捕头高举手枪,枪口冒着青烟。 “再敢反抗,就地正法!” 这一下,就连曹国豪也不敢出手了。 就算少帅进了巡捕房,也有一万种方法救出来,若是不明不白死在这里,就太冤枉了。 王安的包裹在撕扯中掉在地上,一封淡黄色的信封甩了出来。 “这是什么?”一个巡捕捡起来,开始读上面的字:“南洋学院入学推荐信……” 钱捕头瞳孔瞬间紧缩,快步上前,一把将信抢下。 他展开信纸后,双手不断始颤抖,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流下。 “钱捕头,愣着干嘛,还不快把他们抓起来?我们任家不差你的银子。”妇人凑上前催促道。 钱捕头打了一个激灵,反手就给妇人一个耳光! 啪! 打完后,他怒不可遏,“你个败家老娘们,没事出来乱跑干什么?还惹上蔡先生的弟子?” 妇人捂着通红的脸,对钱捕头态度的翻转不可思议: “你……你打我干什么?” 任山赶紧上前,惊道:“钱捕头,你疯了?” “我看疯的是你们!”钱捕头厉声道,“都给我跪下!” 任山母子当然不肯,钱捕头便命令手下巡捕用枪托把他俩打跪下。 “赶紧把人松开!”他训斥手下巡捕,“你们这帮不长眼的东西,蔡先生的弟子也敢动!” 沈子良、殷灵、曹国豪都面露惊异。 区区一封信,竟然能让捕头态度与之前千差万别。 那个蔡先生究竟是谁?这王安究竟是什么来头? 钱捕头赶紧小跑上前,向王安鞠了一躬,赔笑道: “害,小公子是蔡先生的弟子,为何不早说?您看这误会闹得,我马上给您摆酒赔礼!” 王安也是心神一震,没想到蔡叔叔的名头在淞浦这么好用。 他动手整理衣衫,钱捕头立即伸手替他打扫灰尘,一边谄媚道: “刚才是我们失礼了,您千万不要见怪。” 王安抢不过他,只得笑了笑道: “你可以问问车上其他人,是那个叫任山的先骚扰我同学在先,我们才被迫反击。” 钱捕头点头如捣蒜,“是是是,蔡先生是何等人物,他的弟子自然也是人中龙凤,您这是匡扶正义,为民除害!” 又转身喝道:“赶紧把这娘俩抓起来,带回去好好盘问!” “是!” 巡捕立即将二人架起来。 任山犹不服气,叫道:“老钱,你收了我家那么多好处,却帮一个外人!” 钱捕头回身又给他一巴掌,怒道: “你先是污蔑蔡先生的弟子,又来污蔑我,若是让蔡先生知道,让我如何在淞浦立足?” 任山不服道:“你就是得失心疯了,我不信谁能让你在淞浦滚蛋?” 钱捕头冷声道:“你可知我所说的蔡先生是谁?是当世大儒,南洋学院创立者之一——蔡清隆。他的儿子是整个淞浦的副总捕头,几个叔叔都是青帮辈分最高的大佬,你们两个想死千万别拉上老子!” 这一连串的名号让任山母子呆若木鸡,腿肚子打转,这次得罪的可是真正的地头蛇! 妇人哭嚎道:“你真是作孽,怎么招惹上这种大人物!” 任山垂下头,好像斗败的公鸡。 钱捕头抱拳道:“公子,这二人冲撞了您,请问该怎么办?” 王安略作沉吟,道:“他们已经得到了教训,得饶人处且饶人,就按照朝廷的规定办吧!” 钱捕头感慨道:“公子真是宅心仁厚,这一点真是太像蔡先生了。” 王安被他的马屁逗笑了,“好了,你们正常办理公务吧,我们还得去学院报道。” 钱捕头是个机灵人,立即道:“我马上叫车来送你们!” 他立刻吩咐下去,过一会,一辆宽敞的进口汽车驶来。 四人上车,在众人充满艳羡的目光中驶离。 出了这么一摊子事,此时想低调也不可能了。 若是有心人在此,王安、沈子良的身份定然会曝光出去,沈子良到南洋学院的事也瞒不住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出了事再说! 第二十章 跋扈室友 四人刚一上车,沈子良便叫嚷道: “好你个王安,蔡清隆是你的后台不早说,瞒的老子好苦!” 王安笑着挠了挠脑袋,“我也不知道蔡叔叔身份这么厉害,早知道就不用费口舌了。” 殷灵眨了眨眼睛: “蔡先生文武双全,是我的偶像,王安,以后有机会能带我见见他吗?” 王安笑道:“没什么问题,蔡叔叔答应有时间来看我,到时候我带上你便是。” 殷灵高兴地像吃了糖果的小孩子。 她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好奇问道: “沈一航,刚刚你说你是关外王沈惊雷的儿子,真的假的?” 沈子良干笑几声,“那是我哄骗他们的,你可别当真。” 他此时懊悔不已,早知道老家伙的名号在淞浦这么不管用,就不提了,不但在美女面前丢人,又暴露了身份。 殷灵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便到了南洋学院,四人下车。 只见两边喷了银漆的栏杆一直延展,不知伸向何处。 学院里郁郁葱葱,欢声笑语不断。 两座巍峨大理石柱立在地上,上面是名贵木材所作的匾额,书写四个大字——南洋学院。 角落里还有一行小字——盛开德题。 四人看着大气恢弘的门脸,不由得呆住了。 沈子良喃喃道:“不愧是大金朝最大的学院,这里恐怕能养下五万精兵。” 殷灵激动地跳起来,“我们马上要成为南洋学院的人了,听说里面有很多厉害的老师呢!” 王安读起石柱上的对联。 上联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下联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少年激动万分。 自己是何等幸运,能得到蔡叔叔推荐,到这里读书。 校门口,有身穿戎装的守卫看管,问清四人身份来历后,便痛快放行,丝毫没有盘剥要好处的意思。 曹国豪轻笑道:“学院若是开在关外,光进这一道门,恐怕每人就得十两银子。” 沈子良点点头,不能因为电车上的事就否认淞浦这些年的发展。 他打算回关外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吏治,不然想成大事太难了。 四人通过问路,很快便到了招生处,里面还有几个排队的新生。 招生处的老师是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笑道: “你们知道进南洋学院读书的规矩吧?把推荐信拿出来吧。” “我们知道!” 王安从怀里拿出蔡清隆的推荐信交上去,老师见到后,大惊失色: “竟然是蔡先生推荐的学生,这可是他第一次推荐!” 他自言自语道:“王安?我记住你的名字了,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 其他排队的新生纷纷抛向羡慕的眼光,能让招生办老师如此刮目相看和优待,这对于一个新生入学起到的作用不言而喻。 这时,殷灵突然惊呼一声。 沈子良关心问道:“怎么了?” 殷灵打量四周,贴在沈子良耳边小声道: “我的推荐信不见了!” 沈子良心神一紧,打量一圈四周,悄悄将殷灵拽出去,关切道: “什么时候丢的?” 殷灵双手捂头,焦急道: “可能是与巡捕房的人撕扯时丢的,我得赶紧去找回来!” 沈子良一把拉住她,低声道: “现在就算回去找,也不一定能找得到,入学是大事,不能耽搁。我这有多余的推荐信,你偷偷把自己名字填上,一定能过关!” 殷灵眼睛一亮,一时间春光明媚,惊喜道: “一航哥,你真有多余的推荐信呀?” 沈子良微笑道:“我平时也丢三落四的,这是我家里长辈多给我准备的,没想到我的没丢,却在你这派上了用场!” 殷灵吐了吐舌头,可爱极了,“我知道啦,以后一定会看好东西的。” 多么可爱的女孩子,就连沈子良都想摸摸她的头。 招生办登记后,便是分配宿舍。 沈子良和王安领了一套行李后,便走到宿舍楼。 曹国豪本来想帮忙,却被沈子良制止,说是会引人瞩目,这点东西别人能自己拿,他也做的到。 这让曹国豪连连感慨,少帅真是长大了。 每个宿舍住四人,二人如愿以偿分配到同一间宿舍,刚走到宿舍楼层,便听到人声嘈杂,叮叮咣咣。 沈子良感慨道:“没想到我也有和其他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时候。” 王安笑道:“说不定我们能遇到很好的人,还能成为朋友。” 他心里激动万分,对即将到来的学院生涯极其憧憬。 这里每个人都学富五车,在学院一定能学到许多知识,丰富人生。 二人找到宿舍号牌,刚到门口,便傻了眼。 四个身材高大的壮汉手里提着沉重的行李进进出出,四个丫鬟服饰的少女跪在床上整理被褥,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靠坐在窗台上,大马金刀,神色不满: “麻利点,八个人干活还这么慢,一群饭桶!” 下人们战战兢兢,立即加快速度,两个人奔向其他床铺,看样子竟是想把另外三张床搬出去。 “干什么呢这是?这不是三零四吗?”沈子良堵在门口,疑惑问道。 窗台上的白衫少年瞟了他一眼,随意道: “你俩也是新生吧,这是三零四不假,但现在已经是我的个人宿舍,你们两个找别的地方住吧。彪子,给他俩一千两银子。” 一个壮汉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印有汇通钱庄的银票,递过去,神色倨傲: “两位,请吧!” 沈子良嘴角抽搐,没想到当年自己对待别人的方式,如今全还了回来。 自以为是纨绔祖宗,没想到还有人比他还要猖狂,他当即冷声道: “把你的狗爪子移开,熏到老子了。” 被叫做彪子的壮汉表情瞬间凝固,方才只不过仗着自家公子在此,才敢如此嚣张。 他也知道在这里读书的要么才高八斗,要么大富大贵。 若是这只手继续递上去,恐怕会惹恼对方的势力,若是收回去,就是折损公子的脸面,少不了一顿毒打。 抬在半空中的手就这样停住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坐在窗台上的少年缓缓抬头,目光逼视沈子良,慢慢道: “这位同学很有个性嘛,只是不知道你是不是能一直个性下去。你们给他松松筋骨,注意分寸,别给我落个刚开学就打杀同学的坏名声!” 第二十一章 金丝缠蛇手 四个壮汉双手叉在一起,不断扭动,发出咯咯脆响,不怀好意地走上前。 沈子良怔了一下,立即叫道: “曹国豪,曹国豪!赶紧过来,有人要杀我!” 尖叫声回荡在走廊里,却无人回应。 他这才想起来,曹国豪探查学院地形去了,此时根本不在宿舍楼里。 沈子良向后退去,伸出手指向四人: “我警告你们,这里可是南洋学院,打架是要开除的!” 他心里暗暗叫苦。 老头子非让自己低调,这下好了,光自己一个人低调,其他人都带着保镖来的,今天有苦头吃了。 彪子笑嘻嘻道:“同学,我们可不是学院里的学生,不怕开除。你放心,不会很惨的,顶多让你半个月起不来床!” 说完,抬手抓去。 这一抓势大力沉,隐隐有风声,此人比飞鹰武馆的任山还要厉害! 正在沈子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时,一条瘦削的手臂伸出,挡在他的面前。 彪子眼神一眯,居然敢挡我的铁山爪,这是找死! 左脚踏地,又续上一份力,朝瘦削胳膊狠狠抓去。 这一抓,定然让对方皮开肉绽! 手刚搭上对方胳膊,刚要用力,没想到这条胳膊软如白蛇,滑溜溜地从手中抽出。 那只瘦手抽出后,又闪电般切向他的手腕。 彪子轻蔑一笑,自己的铁山爪和铁砂掌齐名,对方就不怕切到后,落得个筋断骨折? 咔嚓! 彪子一脸痛苦,眼神难以置信,赶紧把手收回。 这鸡爪子一般的手怎会有如此力道?竟然一击便让自己手腕骨裂! 赶来救援的人正是王安,方才他便察觉不妙,在一旁默默起灵。 半柱香内,他可以使用常九威的金丝缠蛇手。 时间有限,必须赶紧解围。 王安不敢耽误,双腿迈起,一只手再次抓住对方手腕,另一只脚腾空而起,踹向腹部。 砰! 将近二百斤的壮汉飞出,身后三人想要接住,没想到这一脚势大力沉,竟然接不住! 四人轰然倒地,地面一片狼藉。 沈子良在一旁兴奋地拍手: “踢得好!王安,你这一脚颇有曹国豪的精髓!” 王安眼神冷冽,如同捕猎前的草原毒蛇,击倒四人后,仍不满意,踏前直逼窗台上的少年。 白衫公子哥早已吓傻了,见对方朝自己冲来,才将手摸向腰间,手拔出,赫然是一支柯尔特手枪。 不好,是手枪! 王安身法凌厉,诡异飘忽,还未等对方瞄准,便一脚踢中对方手腕。 手枪飞到半空,他稳稳接住,直指对方额头。 白衫公子哥双手抓着窗户把手,退缩到角落里,双腿不断蹬着,惊恐万分,喃喃道: “我爹是江淮总兵褚昊天,你不能杀我,我爹是江淮总兵褚昊天……” “江淮总兵?”王安嘴角扬起,“你让他现在过来救你啊!” 白衫公子哥名叫褚云山,自小仗着祖辈的福荫跋扈惯了,经常带一帮走狗流连于各大烟花场所。 终于在一场争风吃醋中杀了人,褚昊天一怒之下,强制令其到南洋学院读书。 他来到学院,听说要住四人宿舍,当然不干了,立即吩咐下人将其他三张床搬出去,结果刚好让王安、沈子良撞见。 褚云山看向面前的少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对方的瞳孔居然是竖立的,幽深冷冽,令他汗毛直颤。 “求求你放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他眼泪不争气地流出,就连裤子也湿了,缩成一团。 王安冷笑道:“我不杀你,不是因为你爹是江淮总兵,也不是因为和你是同学关系,而是不想脏了我的宿舍。” 说完,手枪在手中旋转数圈,插在腰间。 “住手,都给我住手!”一道威严声音响起。 是一个中年男人,因来的匆忙导致额头冒汗,冲入宿舍,气愤道: “这里是南洋学院,打架者立即开除!” 王安瞳孔恢复正常,一脸愕然: “先生,这里没人打架。这几个人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要把属于我的床搬走,我只是和他们争执了几句。” 沈子良接话道:“没错,我们都是好孩子,怎么会打架呢?” 中年男人是宿舍楼管,姓孙,眼神巡视一圈,又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褚云山,问道: “里面的那个同学,不要怕,告诉我真相,如果有人伤害你,不管他什么后台,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褚云山刚要开口,却看见王安笑眯眯地望着他,顿时不寒而栗,改口道: “先生,确实没人打架,这几个家伙要搬走我们的床,就和他们吵了几句。” 孙宿管瞪着眼睛,手指着门,对四个壮汉四个丫鬟怒斥道: “都给我滚到走廊去,我马上叫军警过来调查!” 八人乖乖地走出门,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孙宿管严厉道:“我再重申一下,我知道你们都家境不错,甚至可以说是家世显赫,但进了南洋学院就给我规矩点,不要给你们的父辈、祖辈丢脸!” 待他离开后,褚云山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今日方知何为真英雄、真豪杰,你们两位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拿着你的行李,给我滚!”王安没好气道。 这种一点能力都没有,仗着父辈作威作福的人,王安正眼都不愿意看。 在他心里,沈子良虽然也是纨绔,但比褚云山这种人不知强了多少倍。 褚云山提着个大箱子,三两下把床单被子扯下来,跌跌撞撞逃窜。 沈子良兴奋地走进屋,轻轻给了王安一拳: “行啊你,居然还会功夫,电车上怎么不用出来?” 王安瘫坐在凳子上,仙灵离体后,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来,勉强一笑: “你没看过评话故事吗?最厉害的角色都是压轴出场,我怎么会轻易出手呢?” “德行!”沈子良瞥了他一眼,叹气道: “褚昊天有六个儿子,褚云山应该是最小的一个。” 王安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沈惊雷也有六个儿子,哪怕有两个,沈子良的压力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大了,也不至于乔装打扮,畏畏缩缩,唯恐被人盯上。 第二十二章 东瀛忍者,新生军训 “笨蛋!” 一个身材矮小却精悍异常的男人对着电话咆哮,地面上满是因其恼怒而摔在地上的文件。 “铃木雄太,再怎么说,你也是分家的精英忍者,经历了二十年苦练。分家牺牲了七人,才给你提供天时地利人和,为什么任务还是没有完成!?” “黑水君,一切都是我的过错,有愧于您的栽培,我立即切腹自尽。” 黑水太郎深深吸了一口气,作为忍者界的大师,今天居然发这么大的脾气,实在是不应该。 不过也不怪他,任谁失去七名得力干将、无数财力物力,得到的却是失败的结果都会难以接受。 他强忍着怒意,将音调降下来: “铃木,失败的原因是什么?” 刺杀沈子良本就是一件极为困难的a级任务,如果不想让人查到是己方所为,更是难上加难。 因此,这是一件s级任务。 “沈子良身边有一个神秘人,他能破解我的‘午夜夺魂咒’。” “什么?”黑水太郎怔了一下: “是沈惊雷派去的吗?这个老家伙,真是难缠。” 杀掉沈子良,就是绝了沈惊雷的后,让其再无野望,慢慢地向帝国改弦易帜。 “应该是沈惊雷派出的护卫,目前二人住在南洋学院同一间宿舍,形影不离。若想不留痕迹地除掉沈子良,就要先除掉他,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电话那端带着哭腔,可以想象这一次失败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败军之将,何以言勇!”黑水太郎气不打一处来,撇撇嘴道: “既然沈子良已经顺利到达淞浦,那任务就可以变一变了,你全力辅佐神成由美,一切都听她的。” “黑水君,由美才从分家出来,没有经验……” “闭嘴!”黑水太郎毫不留情地打断,冷笑道: “英雄出少年,由美酱虽然年纪比你小,但一个人完成过s级任务,你要无条件服从她的命令!” 电话那端明显一怔。 他也知道单人过s级任务是有多难,简直是活着从地狱里爬出来一般,恭敬道:“是!” …… “全体都有,立正!” 一个身穿铁甲战袍的男人无奈地望着这些少爷兵。 一个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仅穿十五斤的战甲就叫苦叫累,大金朝真的指望他们重振雄风、击退列强? 他是淞浦的一员参将,若不是盛开德老先生再三嘱咐要好好训练新生,自己恨不得现在就回军营。 “腿挺直,挺胸收腹!”教官手持教鞭,就要从左往右挨个教训。 第一个半死不活的,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他刚要抡鞭,却发现这位新生的长相有点像自己的上级,这才想起上级的儿子在这所学院里读书,鞭子只好轻轻落下。 第二个是淞浦知府的外孙子,自己若想在这好好混,就不能得罪。 第三个面生,可能是外地富贵人家的后辈,倒是可以用来立威,但鞭子到了空中却再也落不下去。 这是个女兵。 教官不甘心地继续找,终于找到一个外地男兵,刚要训斥几句,拿其立威,吐到嘴角的脏话却突然停住了。 这少年身体像标枪一样挺立,虽然瘦削,却器宇轩昂,目不斜视,竟有古时细柳营、戚家军的作风! 教官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选择了哪个系读书?” “报告将军,我叫王安,在外语系!” 少年声音清脆有力,令他极其满意。 “好,我让你做新兵的队长,辅助我带领他们训练,你可愿意?” 少年颇有些意外,却还是用力答道:“我愿意!” 教官有意栽培他,便道:“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带着新兵训练一会儿。” 待他离开后,少爷兵们立即开了锅。 有的活动筋骨,有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更有甚者把铠甲脱掉,撕下铁片用来扇风。 王安面对这样一群人,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但他的眼神立即坚定起来。 来南洋学院就是为了提高自己,不虚度人生,教官把整训的任务教给我,我就要完成! 他模仿着教官,吼了一声:“全体都有,立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爷兵们笑开了花,像看小丑一样看王安。 “我说同学,教官都走了,你不用装模作样的,坐下歇歇吧!” “差不多得了,训了快一个时辰了,你也不嫌累得慌!” “哎?你们知道吗?我读私塾的时候,最膈应的就是这种人,拿着鸡毛当令箭。” “是啊,这种人我可没少揍,可惜这里是南洋学院。若是打架不被开除,我必须给他两个耳光长长记性!” “别这么说,你看他长得还挺帅的,嘻嘻。” 这是一个女学生,一边喝着下人准备的冰粥,一边饶有兴致地盯着王安。 “切,这种小白脸最不中用,我能打他十个!”一个身材粗壮的男生不屑道。 “哎,哎,哎,你们差不多得了,就你们这怂样能打谁呀?歇你们的吧,看来还是不累。” 沈子良听见王安受到嘲讽,忍不住出声帮忙。 “嘿,还真有捧臭脚的!”那个男生一声冷笑。 沈子良脸色一变,“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试试!” “住口!”王安走了过来,手持教鞭,冷声道: “沈一航,把铠甲穿好,把喝的放一边,给我站好!” 沈子良手持冷饮,愣了一下。 身材粗壮的男生哈哈大笑,“拍马屁拍到马蹄上了!” “还有你!”王安目光投向男生,又扫向所有人,“还有你们!” 身材粗壮的男生脸一横,“我还真不信了,你小子欠抽吧!” 唰! 已经有人盔甲整齐,如标杆般挺直身子,立定站好。 粗壮男生一脸不解地望向那人,讶然道: “褚哥,你怎么站起来了?” 褚云山见队长是王安后,便只是稍微活动活动筋骨,一直未敢肆意休息。 这些天他天天梦到有一条大蟒,竖着两颗金瞳,作势要吞掉他,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 被枪口指在额头上,生死由他人支配的感觉并不好受。 见王安瞥了他一眼,褚云山立刻打了个哆嗦,叫道: “白泰,你想死不要连累老子!” 王安笑眯眯走到褚云山面前,附耳轻声道: “你把他们都归拢起来训练,咱俩的事就算过去了,要不新账老账一起算。” 第二十三章 餐厅里的新旧交锋 教官回来后,发现所有新生都穿戴整齐,笔直站立,顿时吃了一惊。 在他看来,这些少爷兵不趁着他不在回宿舍睡大觉就不错了,居然能规规矩矩训练,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他将赞赏的目光投向队列面前的王安,满意地点点头: “今天上午就训练到这里,下午到教室学理论知识,解散!” 令他意外的是,除了队长王安松了口气外,其他人仍然纹丝不动。 “解散了解散了,都累傻了吗?” 王安也愣了一下,连忙说道:“大家都去食堂吃饭吧,累了一上午了。” 哗啦! 整队新生纷纷瘫倒在地上,铁甲撞击在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王安又叫道:“这里太阳毒,就算累也别躺在这里啊!” 所有人又立即起身,拖着沉重的身躯朝宿舍走去。 教官傻了眼,新生都散去后,他呆呆地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王安微笑道:“教官,我只是激发了他们的斗志。他们都是富贵人家的子弟,来到南洋学院是想学习知识,增广见闻,遇到和自己家境差不多的同学,自然都不甘人后,不想让父辈丢脸。” 教官佩服地点点头,“你说的不错,对新兵的心理掌握的很正确,军训结束后,我会给你加学分的。” 王安谢了一声。 说教、鼓励虽然重要,但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褚云山。 褚云山的父亲是江淮总兵,在东南沿海一带威名赫赫。 因此褚云山也是这一辈纨绔的领头人,像叫白泰的那个粗壮男生,从小就跟着他混,自然对其言听计从。 连老大都如此害怕队长,其他人自然乖乖听训。 至于不认识褚云山的新生,见到其他人都老实训练,也只好随大流。 沈子良、殷灵都是王安的朋友,更不会撅他面子。 食堂。 沈子良和王安坐在一桌,殷灵带着一个少女端着餐盘走来。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室友,神成由美,东瀛来的小姑娘,漂亮吧!”殷灵笑道。 这些天她和沈子良、王安逐渐热络起来,说话也不像过去一样拘谨。 神成由美是一个外表乖巧,留着齐刘海的妹子,低着头小声道:“你们好,我是神成由美。” 一个东瀛人,普通话说的居然这么好,王安大为吃惊。 见他神色惊讶,殷灵笑道:“由美酱已经来咱们这七八年了,你们的普通话未必比得上她。” 王安点头道:“南洋学院不愧是大金朝首屈一指的大学府,据说不仅有东瀛学生,还有许多来自西方诸国的留学生。” 神成由美抿嘴一笑。 啪! 沈子良把筷子放到盘子上,淡淡道:“我吃完了。” 随后起身离开。 不远处的曹国豪见到,也放下午饭不吃了,跟了出去。 他应聘成学院守卫,因为功夫出众,负责巡视学院,有很高的自由度。 殷灵愕然道:“一航怎么了,发什么神经?” 神成由美神情落寞,也将筷子放下,喃喃道:“一航哥不喜欢我,我还是到别的餐桌吃饭吧。” “怎么会!”殷灵拉住她的胳膊,“他只是军训太累了,没有食欲,你别多想。” 神成由美蹙着眉头,惹人怜惜,小幅度点了点头。 王安朝嘴里塞了一口饭,若有所思。 东瀛人在关外经略多年,沈惊雷能成为今天的关外王,东瀛人提供了许多助力。 天下人都知道东瀛人不怀好意,是要借着扶持沈惊雷,在富饶的关外立足。 沈子良作为关外铁骑的少帅,自然经常会和东瀛人打交道。 看来他并不喜欢东瀛人,甚至有些厌恶。 “想什么呢?”殷灵好奇问道,“是不是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害羞了?” 王安不得不承认,这个叫做神成由美的东瀛女孩子确实可爱极了,她的可爱,对看惯风尘的男人来说极为致命。 他笑了笑,“你觉得我是那种见了漂亮女孩子,会害羞到不敢说话的小男生?” “你不是吗?”殷灵喝了一口汤,见少年笑眯眯地望向她,顿时将汤匙摔回碗里。 “好你个王安,本以为你是个性格腼腆的文弱书生,没想到竟然是个色狼,你隐藏得挺深啊!” “我可没有刻意隐藏。”王安摇摇头,笑问道:“由美是哪个系的?” 神成由美听到有人和自己说话,样子十分高兴,“我在古言系。” 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倒映着漫天星光的大海。 被这双眼睛盯着,任何男人都会心跳加速,何况是一个正值青春的少年。 王安强行让自己眼神移开,吃了一口饭,随口问道: “古言系?话说现在有学者号召普及白话,要将古文翻译成白话推广,古言恐怕要进入历史的箱子中了。” 他们三个人,沈惊雷要求儿子必须到外语系,对王安来说,学什么都是学,便一同学了外语,殷灵则是西医系。 “这位男同学,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南洋学院能开设古文系,自然有它的道理。当然,和你这种数祖忘典之辈是说不通的。” 一道冷漠声音响起,字里行间极富攻击性,充斥着对王安方才话语的不满。 王安抬起头,眼前是一个青年男子,穿着胡二山同款儒衫,一条又粗又长的大辫子极为刺眼。 神成由美立即起身,语气恳切道: “金怀义学长,您误会了,他不是那个意思。” 表情之焦急,仿佛王安是自己的心上人。 “不是那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金怀义语重心长道,“你年龄小,不要随便选朋友,会被带坏的。” 神成由美低下头,喃喃道:“金学长,我知道了,可是……” 金怀义打断道:“可是什么?告诉你的都是好话。” 他转身俯视王安,手中折扇展开,扇了几下,道: “你如此看不起古文,是谁给你的胆子?” 王安微笑答道:“我可从来没说过看不起古文,是你产生幻觉了吧。” 金怀义眼神愈发冰冷。 周围所有学生顿时感觉饭菜不香了,筷子噼里啪啦的放下,目光汇聚到二人身上。 看似是新生和老生之间的冲突,实则是新旧文化矛盾的激化。 第二十四章 古言白话之争 是古言系的学长金怀义! 餐厅中不少学生已经认出此人,若论家世显赫,学院里恐怕没有人会比得上他。 金怀义,大金王朝的金,正宗的皇室宗亲。 “既然能进来南洋学院,要么是家世显赫,要么就是有真才实学,看你这样的应该是前者,报上你的名号,让同学们开开眼界。” 金怀义首先发难。 王安随手取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缓缓起身,“王安,字左之。” “好,听你这口音应该是关外人,让我捋捋关外王氏大族都有哪几支,是奉京王家,还是洮安王家,亦或是绥棱王家?” 他说的这几个家族都是关外响当当的门阀,可王安却摇了摇头: “你不必再列举了,我不过是山野村夫,没什么家世可言,让你失望了。” 金怀义愈发不怀好意,道: “既然不是来自大家大族,那就是凭借花言巧语装成有学问的样子,不知道哪几位学者受了你的蒙骗,让你混进学院真是耻辱!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贬低古言!” 王安微笑道: “我绝非贬低古言,只不过是道出实情,从当今形势上来说,普及白话显然更为迫切。” “愚不可及!”金怀义怒气冲冲,道:“古文古籍所用皆是古言,照你这么说,古代圣贤的书干脆就不学了?” “非也。”王安继续反驳: “我认为应该把圣人之言译成白话文,这样才能让广大民众接受,才能让更多的人摆脱愚昧无知的窘境。”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敢拍胸脯说自己没学过古言?”有金怀义的拥趸跳出来指责。 王安道:“我当然学过,而且学了很多年,还侥幸中了秀才。但偏偏在苦读四书五经中才发现,古言晦涩难懂,对于基础差的人来说很难学会,只有将古言译成白话,才能更好普及圣人之言!” 这小子竟然是个秀才?! 周围学生议论纷纷,分析这句话是不是吹牛,这个年龄就能考上秀才,整个历史上也没有几人。 “你居然把古言的庄重优美说成是晦涩难懂,你可知古言承载了多少思想、历史沉淀?竟然妄想用白话替代古言!”又有人跳出来指责。 不过这一次,王安不再是孤军奋战,而是有人站了出来。 “古言确是打开文化仓库的一把钥匙,只不过现在的形势,仓库里的四书五经已不适合这个时代。” 此人一袭长衫,蓬头垢面,声音却极为响亮。 他继续道:“现在正是迫切改革之时,正如王安同学所说,古言不为一般的贩夫走卒理解,有碍于知识的普及、流通,在文化处于列强侵凌的情况下,白话可以让国民文化素质快速提升。” 金怀义冷声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楚狂人。” 王安顿时惊道:“是在盛开德先生主编的《天下》杂志中多次发表文章的楚狂人?” 邋遢男人笑呵呵道:“正是我。” 王安讶然道:“失敬失敬。” 楚狂人叹息道: “古言已经成为世家豪阀对知识垄断的工具,若不打破这个壁垒,恐怕神州大地永远无法强大。” 金怀义怒道:“你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粗鄙之辈,也敢妄谈国事?就算南方发生多起叛乱,但我大金朝还没倒下呢!” 楚狂人淡然道:“我倒是希望大金这具庞大腐朽的身体愈早倒下愈好,连带着你这样的王公贵族一起完蛋,这样神州才有希望。” 金怀义气得脸发白,怒不可遏:“你……你要造反!” 楚狂人哈哈大笑:“是又如何?” 不愧是“狂人”,居然在餐厅这种场合公然抨击朝廷! 金怀义卷起袖子,怒道:“我要把你捉住报官!” 说完,便冲了上来。 同学们赶紧拥上来制止,嘴里说着差不多得了、都消消气、无心之言一类的话。 “都给我住手,散开!” 一道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到说话人后,立即停下手,恭谨站立在原地,齐声叫了一句:“先生!” 就连金怀义也马上将袖子撸下来,恭立在侧,不敢再像刚才那样要打要杀。 只有楚狂人上前,唱了个肥喏,“原来是盛校长,您今天这么闲,竟然有时间来这?” 他好像什么都不怕,不怕和权贵斗争,不怕被认成反贼,和校长的关系看起来也很好。 老者的眼神充满了赞赏,却无奈道:“若不是我来这,你恐怕会被同学们抓起来,视为反贼吧?” 又说道:“都散了吧,同学之间学术上有争论是很正常的,方才楚狂人也只不过被激出了火气,说了点狂话,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有人听完这话,都行了个礼,该吃饭吃饭,该回宿舍回宿舍。 金怀义也面色铁青地离开食堂,楚狂人能言善辩,十个自己也不是对手。 他刚才说是要把楚狂人抓去送官,实际上大金朝已经岌岌可危,根本没有人会理会这闲事。 若不是校长及时到此,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如今就是骑虎难下了。 哼,以后走着瞧! 王安同样收拾餐盘,却被老者叫住。 盛开德笑问道:“你就是清隆推荐的王左之?据说你是个秀才出身,若是科举仍在,恐怕过几年,你也是个状元郎了。” 王安连忙道:“先生评价如此之高,学生受之有愧,惶恐,惶恐。” 除了楚狂人称盛开德为校长,学院里其他人都叫“先生”。 盛开德是帝师,当之无愧的大学问家,天地君亲师,所有人都愿执师礼。 两人寒暄了几句,盛开德问道:“南洋轩昂学院诸子百家无数,你为何要选择外文专业?” 王安坦言答道:“为的是不再固步自封,而是要睁开眼睛看世界。” “好一个睁开眼睛看世界。”盛开德叹了口气: “这也正是我创办南洋学院的目的,就是希望你这样的少年越来越多,将那些愚顽腐朽全部击溃!” 楚狂人偷笑道:“也包括你吗?盛校长?” 盛开德大笑道:“若能让你们这些年轻人志气昂扬,让神州不再让列强轻视,老夫敢做孺子牛。” 王安顿时动容。 第二十五章 火毒 待盛开德、楚狂人走后,殷灵凑上来,惊讶道: “行啊王安,不但敢得罪金怀义,就连盛老先生也被你降服了,我真好奇你是不是会魔法?” 王安失声笑道:“魔法?那是西洋传来的玩意,在咱们这应该叫道术才对。” 神成由美眨动大眼睛,一脸期待问道:“王安,你会道术吗?” 少年摇头。 他确实不会道术,会的是起灵。 东瀛少女脸色略带失望,看来她对传承已久的道术向往已久。 “别听他胡说,哪有什么道术?都是胡诌八扯。”殷灵不以为然,突然好奇问道: “刚才在军训中,那个叫褚云山的纨绔为什么对你言听计从,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 王安一脸神秘的微笑:“天机不可泄露。” 殷灵翻了个白眼,带着神成由美离开食堂。 下午,骄阳似火,烤干了所有新生的热情。 来参加军事理论课的新生稀稀拉拉坐着,来讲课的是一个文职军官,不满地扫视一圈,冷声道: “今天讲完后,会立刻安排考试,不及格学院会按规定处理。” 啪!一本书狠狠摔在书桌上。 “给你们十分钟时间,赶紧把你们室友叫来!” 王安左右看了一下,无奈起身。 全寝室四个人,只有他自己来上课,令他惊奇的是,褚云山居然也在教室里。 褚云山抬头对视,下意识移开视线,缩了缩脖子。 王安回到宿舍,发现三个室友都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没人把教官的话放在眼里。 别人他不想管,但沈子良是他的朋友,朋友的事就一定要管。 王安一把掀开被子,道:“快醒醒快醒醒,太阳晒屁股啦!” 床上的男人却毫无反应,就像一具尸体。 少年心里一紧,赶紧伸手朝鼻孔探去,知道还有呼吸后,才舒了一口气。 可他的眉毛又马上紧蹙起来,虽然有气,但呼出的气却像水蒸汽般热。 王安把沈子良身体正过来,听到其痛苦的闷哼,脸红的像煮熟的螃蟹。 沈子良虽然还有意识,但身体明显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搬了把椅子,稳坐在上,默唱起灵词,心显四梁…… 荒山老林。 黄小乐极为守时,快步跑来,“又准备了什么好烟好酒?快给我尝尝。” 王安一脸无奈,“我这次来得及,下次,下次一定!” 黄小乐惆怅道:“好吧,上次借胡二山仙家的光,享受不少,可惜没尽兴。” “那你把胡二山再请来,下次一定给你们准备!”王安笑着承诺。 和这些仙灵接触久了,关系也熟了许多,早就不像之前一样拘谨。 一身儒衫的狐狸眯缝着眼睛出现,嘴角的几根胡子上沾着油光,打了个饱嗝,问道: “又找老夫什么事?” 王安赶紧道:“麻烦您赶紧借助眼光娘娘的法力,帮我看看沈子良为什么突然发烧。” “哦,原来是救人。”胡二山捋动胡须。 王安自起灵以来,做了不少善事,这给四梁八柱增添不少修为,所有仙灵对起灵仙态度愈发和善。 椅子上的王安缓缓睁开眼睛,露出棕色的瞳孔。 他脑海里响起一道惊讶的声音: “你这个朋友究竟得罪了什么人?之前中了‘三更见阎王’,现在又被种下火毒!” 少年焦急问道:“火毒是什么?又该如何破解?” “火毒若是能及时逼出便不会致命,你现在立刻按照我的吩咐准备几样东西。” 胡二山要求准备的东西是一个泡澡桶、热水、公鸡血半斤。 王安立即起身,将两个室友叫起来,“别睡了,赶紧起来帮我个忙!” 两个室友迷迷糊糊起来,不情愿道:“王安,大中午的不睡觉,你发什么神经?” “赶紧去给我烧热水,把这个泡澡桶装满,别忘了兑点凉的。”王安催促道。 “这么热的天泡热水澡?你是不是疯了?” “少废话,沈……沈一航高烧了。” 一个室友把头凑上来,俯在王安耳边悄声道: “哎,我听说他可不是什么沈一航,是关外王的独子,五十万铁军的少帅沈子良,真的假的?” 王安心头一震,故作惊讶: “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是我的老乡,虽然也在关外,但也不敢和关外王攀亲戚,你这都是在哪听说的?” 室友说道:“我也是今天才听外系人说的,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还说你是暗中保护他的护卫。我根本不信,如果是沈子良,怎么会住四人宿舍?那家伙可是最大的纨绔子弟!” 王安心中暗忖,电车风波中沈子良公开身份,虽然当时没人相信,但若是有心人留意,肯定会发现端倪,看来已经被各大势力留意并已经在学院传开了。 他摆了摆手,“别听这些乱码七糟的谣言,我还说我是皇帝的亲哥呢!快去准备热水吧。” 另一个室友道:“发烧了你去找校医啊,咱们医学院里一堆高人,治个发烧不是手拿把掐?” 王安苦笑道:“若是寻常发烧我就不用这么着急了,别废话了,快去准备吧!” 两个室友立马起身准备。 王安则是跑到食堂,想找公鸡血,可食堂里哪有存留的鸡血? 时间不等人,他赶紧跑出校门,想到市场购买活鸡。 没想到迎头却撞倒一个人,被撞倒的是一个女学生,手上的袋子摔到地上。 王安赶紧将她扶起,连声道歉。 女学生揉了揉后背,讶然道:“王桑,有什么着急的事吗?” 王安虽然记忆力惊人,却是个脸盲,对于只见过一两面的人根本认不出来,此时木立在原地,努力回忆。 微风吹过,吹起一抹栀子花的香气。 少年这才恍然。 他虽然不记得人脸,却能清楚记得每个人身上特殊的味道。 王安苦笑道:“原来是由美同学,我要去市场买公鸡血,今天的事对不住了,我得先走了。” “公鸡血?”神成由美提起袋子,眨了眨眼睛: “我刚到市场买完,医学院里的学长说能美容。” 王安喜出望外,立即提出请求: “由美同学,我要公鸡血有急用,你……你能不能先让给我?” 神成由美想了想,笑着将袋子递过去,双眼像两只月牙。 王安赶紧道谢,提着袋子朝宿舍飞奔。 神成由美笑容依旧灿烂。 不但能破“午夜夺魂咒”,也有办法对付火毒,这个王安究竟是什么来头? 第二十六章 军事理论考试 水雾弥漫在空气中,犹如人间仙境。 窗户和门紧关着,铺满地砖的地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水渍,拖鞋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一个宽大的泡澡桶摆在地上,房间里水雾的来源便是此桶。 桶里是鲜红色的液体,一个男人泡在桶里,仰头倚靠在桶壁上。 桶里的液体有多红,他的皮肤就有多红。 若是不知情的人来到此处,定然以为亲眼目睹了浴室杀人现场。 可这里,却是南洋学院的一间宿舍。 除了泡在浴桶里的男人,还有另一个少年端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满头大汗,手里端着一个开水壶,随时准备续热水。 少年正是王安,浴桶里的男人就是他的朋友沈子良。 若想破除火毒,就要以毒攻毒。热水、至刚至阳的公鸡血便是此作用! 七月骄阳似火,屋内不让有任何凉风进入,就算是正常人,恐怕也会被热死了。 其他两个室友在烧好热水后,便离开了宿舍,这种能闷死人的环境,简直一秒钟也不愿意多待。 而王安已经在房间里端坐整整一个小时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桶里沾一下,感受到温度后,又将开水壶里的热水缓缓倒进桶里。 “嗯……” 沈子良发出一道孱弱的鼻音,皮肤上的鲜红好像褪了一些,只不过桶里的热水更红了,如同血水一般。 王安的脸红的像煮熟的大虾,沈子良皮肤上的红褪一分,他脸上的红就增一分。 续了三壶开水后,沈子良终于恢复了全部意识。 他睁开眼睛皆是弥漫水雾,全身上下暖洋洋的,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什么时候到澡堂子了?” 王安不怀好意地提醒道:“你低头看看泡澡水。” 沈子良旋即低头,顿时吓得妈呀一声,双手在桶边用力一支,整个人从桶中跳出。 “这特么是什么玩意?杀人啦?” 王安嘴角向上,强撑着走向窗户,拉开把手,慢声道: “你说你不好好在关外待着,出来乱跑什么?” 沈子良找了条毛巾擦拭身体,回应道: “还不是想学点本事,准备继位,到时候我封你为大将军!” “你少给我画饼了!”王安拿起拖布开始拖地,道: “你跟我说实话,你得罪了多少人,怎么每天都有人琢磨着要杀你?照这样下去,别说能封我为大将军,就连活着回关外都难!” 沈子良后知后觉,悚然道:“我刚才失去意识,是有人要害我?” “不然呢?”王安随手扔了件裤子,沈子良一把接住。 “你若是不想回去,最好再和大帅联系一次,多派些高手过来,我和曹国豪这些人根本守不住你。” 沈子良点点头:“我马上叫人安排,但是王安,你知道是什么人害我么?” “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怎么知道?”王安瘫倒在床上,任由夏风吹拂,真凉快啊。 沈少爷穿好裤子,着急道:“说正经的呢,我是说这两次害我的手法,能不能让你察觉到一些线索?” 王安突然睁开眼睛,若有所思。 沈子良眼神凌厉,沉声道: “我不想躲一辈子,也不想当一辈子活靶子。我要主动出击,把害我的人揪出来,让策划这一切的势力付出代价!” 见王安还是默不作声,他忍不住叫道: “难得我狠一次,你咋一点动静也没有,寻思什么呢?” 王安喃喃道:“我在想一件事情。” 沈子良忍不住问道:“什么事情?” “我在想,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吗?”王安幽幽道。 次日上午。 教室内,所有新生都来了。 “四眼抽什么风?为啥这么快就安排军事理论考试?” “还不是因为昨天下午太多人没来听课,四眼脸上挂不住了,非要整整咱们不可。” 四眼是军事理论课的讲师,因为戴着厚厚的眼镜,被新生起了这么一个外号。 他此时站在讲台上,镜片上折射出银白色的光芒,看着底下的新生,内心冷笑不止。 我的课你们也敢旷,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有多少学长学姐折在我手里? 他扫视到王安时,更为愤怒,昨天下午叫这家伙去叫室友来上课,没想到本人却一去不回。 不过,每年都有这样的刺头,摆一副豪放不羁的态度,旷课逃学,打架斗殴。 不管你是哪家的子弟,这场考试后都要来求我给过。 不然,就等着在家族中丢尽脸面吧! “发卷!” 一张张试卷发下去,所有新生都低头紧盯考卷,或冥思苦想,或笔走龙蛇。 只有坐在窗边的王安,将头转向窗外,欣赏蓝天白云,脑子里满是栀子花香。 军官冷笑一声,这个刺头昨天下午没来听讲,当然什么也不会做。 其他没来的都会向认真听讲的同学要份笔记看看,可刺头显然是连这个觉悟都没有。 他走到王安身前,嘴角扬起弧度,“怎么?是不是出的题太简单了,让你不屑于回答?” 如此尖锐的问话让所有新生抬起头,齐刷刷看向窗边的少年,显然试卷上枯燥的问题没有新生和军官之间的对抗有趣。 没想到刺头一脸认真,道: “题确实不难,但作为一名考生,在考卷上写满答案是天职。” “哦?”军官扶了扶眼镜。 还敢嘴硬,既然这样,我就一点面子都不给你留。 他笑问道:“那你怎么还不动笔?” 看来刺头是想作弊,但哪有那么容易? 这场考试,我只做你一人的监考! 王安皱着眉头道:“您给我发的是钢笔,虽然我的钢笔字也很不错,但毛笔用得更顺手。我只是在纠结,是用钢笔答题更好,还是用毛笔更好。” 四眼军官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随便你!” 王安兴高采烈道:“既然有考官许可,那我还是用毛笔吧!” 说完,他从书兜中掏出笔墨,开始磨墨。 别人磨墨,要么是用拇指、食指、中指掐住墨锭,要么干脆整只手抓住墨锭。 可王安却只用中指、无名指夹住墨锭,在砚台上细细碾磨。 因为无名指力气最小,最能感受到磨墨时墨锭与砚台摩擦时的细微变化。 书法爱好者与书法大家之间的差距,有时候就在细节! 第二十七章 技压全场 王安中指和无名指夹着墨锭,在砚台上缓缓画圆。 这是他学会写字以来,最喜欢的时光。 军官神色一凝,没想到这刺头还真有点本事,这种特殊的磨墨方式是他平生第二次见到。 上一个如此磨墨的人名叫盛开德——南洋学院的校长,大金朝第一巨儒。 他转念一想,空有磨墨的本事有什么用? 这么小的一张试卷,毛笔能在上面写几个字? 这也正好说明刺头根本什么都不会,想要一手奇技淫巧博得关注。 而这个刺头也确实做到了。 教室里不少女同学眼睛亮起,一颗颗青春懵懂的心随着少年磨墨的节奏摇曳起来。 那只白皙的右手,优雅、迷人。 那件白衬衫干净、整洁,不带一丝褶皱。 腹有诗书气自华,红尘滚滚只由它。 若得弯弓射北斗,风流直取帝王家。 已经有好事者开始模仿这种磨墨方式,不是夹不稳,就是用不好力道,把墨水溅的到处都是。 墨成。 少年轻轻将墨锭放下,取出一根兔肩紫毫笔。 今年之前,他更习惯用狼毫,做了起灵仙后,由于狼毫源于黄鼠狼,不得不弃用。 王安起笔,在卷头写上自己的名字,从乡试、府试、院试,所有考试最先写的字便是名字。 他不喜欢在不该出错的地方出错,因此他几乎从不出错。 军官很快被卷头上的名字迷住了,准确来说,应该是被卷头的字迹迷住。在他看来,几乎可以称为艺术。 军官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决定,就算这个刺头一个题也答不对,也不会扣学分来为难。 因为他本身也是一个文职军官,曾经负责在军队中讲授理论知识,书写稿件,所以也能明白这手好字是何等的来之不易。 军官微笑道:“已经可以了,恭喜你通过了理论考试。” 刺头的一句话让他瞬间收回主意,甚至恼羞成怒。 “一题未答,便予通过,对众不公。” 军官脸色阴沉,王安众目睽睽之下的这句话,让他下不来台。 他不是一个心胸很开阔的男人,反而因为书读得多了,而变得心思敏感。 “很好,刚才是我错了,如果这张试卷你不及格,我会按照规定挂科,明年继续参加军训。” 周围新生皆倒吸一口凉气,军训共一个月的时间,才第一天就把大家要熬死。想到王安还要参加第二年的军训,许多对他不满的新生开始捂嘴偷笑。 这种来源于报复成功的快感充盈在军官的大脑,他得意一笑。 眼睛却撞上的白衫少年的目光,那竟是带有一丝欣慰笑意的目光。 “若是每个考官都像你现在这样负责,我早就能拔贡做官了。” 多年来拔贡失败的唯一原因,就是县里负责此事的官吏向王安索要三十两银子的孝敬。 可王安却从来没有答应,也从来没和娘亲提起过。 窗边的一袭白衫正襟危坐,下笔极快,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纺纱机。 一行行蝇头小楷跳至纸上,从第一题到最后一题,一气呵成,笔迹未干! 少年收好笔墨纸砚,交卷走人。 只剩下一只手扶着眼镜,另一只手小心按住卷脚,趴在桌上瞠目结舌的军官。 还有用炽热目光目送王安离场的新生。 军官已经站立不住,他小心换个姿势,不想让这张试卷出现任何破损,随后缓缓坐在王安的座位上。 天啊!子啊! 一张小小的试卷,居然能容纳下上千个毛笔字,而且个个清晰明了、纵横捭阖,比京城禁军的队列还要整齐十倍! 面对这样的字迹,再狭窄的心胸也会被撑得如草原般辽阔。 军官反复吐了几口气,开始看答题的内容。 与这书法相比,教科书一般的答案已经不足为奇了。 他的嘴角已经在不经意间咧开,叹道: “王安,满分!” 教室内一片哗然。 殷灵也是一脸惊讶,昨晚九点钟才把厚厚的笔记交给王安,是这家伙居然在一夜之间全背下来了,还是运气太好,背得部分全部压中了? 她不知道的是,王安昨晚只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便到荒山老林中继续学习仙灵秘术、锻炼灵魂去了。 教室里进来一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王安。 他走向自己的座位,对座位上的军官低声道: “对不起考官,我不想出去那么早。” 沈子良还在教室,只要暗害他的势力一天没有找到,他就有随时遇险的可能。 沈子良是他的朋友,他不可能丢下朋友一个人身临险境。 尽管曹国豪就在走廊来回巡视。 军官连忙起来,满脸堆笑道:“依你,依你。” 然后乐不可支地收起试卷,起身让座。 等考试结束后的第一时间,他就要上报,这个名叫王安的新生,一定要转到军事系! 大金朝随时都有可能崩塌,但只要有王安这样的少年,神州便有希望! 考试成绩两天后就出来了,王安是新生中唯一的满分。 令王安惊讶的是,褚云山居然是八十分。 这个成绩在新生中排在前列,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这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洗心革面。 当王安惊奇地看向褚云山时,他眼神仍然带着慌乱。 见到王安善意微笑,他怔了一下,也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当然,沈子良是新生中唯一的……零分。 “慌什么?” 沈子良从包装精致的盒子中取出一块黑色小块物体,是从西洋传来的点心,叫巧克力。 他吃着巧克力,满不在乎,道: “零分就零分,我又不是第一次,学院又不可能开除我,给老头子丢脸的事更不是第一次,我和他都习惯了。” 王安叹了口气,道: “你既然来到最好的学院,就应该好好读书,珍惜这么好的环境。当然,这次失利并不在你,你昨天发烧,状态不好,情有可原。” “你简直比家里的先生还要唠叨!”沈子良靠在墙上,嘟囔道。 王安反问道:“你家先生那么多,那么唠叨,就没能让你有丁点变化?” 沈子良嗤笑一声,“我倒没什么变化,可他们变化却很大,一个个都被我拔了胡子,变成了太监!” 王安顿时无言以对。 几道有礼貌的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也让紧张的气氛瞬间消于无形。 沈子良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叫了声:“进!” 第二十八章 美酒佳人 来人是曹国豪,他推门进来,见到另外两个室友不在,低声道: “少帅,大帅又派来一队人马保护您,明上四人,暗里还有五十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绝对可靠!” 沈子良笑道:“还挺快的,这样王安也能轻松点,他这几天憋得够呛,老么和我过不去。” 王安问道:“来的都是什么人?若都是军里擅长厮杀的士卒,恐怕起不了太大作用。” 曹国豪正色道:“这次来的护卫中,有两个大帅重金收罗的民间能人异士,一个叫张三,一个叫李四。三更见阎王这种符箓,他们也能破。” “他们也来了?”沈子良一脸兴奋,笑道: “这二位可是久负盛名的民间大师,老头子能把他们请来,真是难得。” 王安这才放下心来,能让大帅重金派来保护沈子良的人,自然身负绝学,远非自己能比。 沈少爷哈哈大笑:“甚好,甚好!早就听说淞浦之繁华远超京城,可这些天连院门都不敢出,连淞浦江都没去过,真是憋屈!” 王安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忍不住泼冷水: “你可别忘了,想害你的人一点线索也没有,这里可不是奉京。” “害!”沈子良不屑地挥了一把手,道: “现在看来,害我的人不敢用明枪,只有暗箭。张三李四都来了,对了,还有你王安,有你们三人在,任何暗箭都不用怕!” “这是一万两银票,这些天你辛苦了,在淞浦好好逛逛,想玩什么、买什么,尽管,不够再管我要!” 沈子良豪气冲云霄,掏出一沓银票。 朝廷对沈家的管辖接近名存实亡,整个关外的税收、矿业都是沈惊雷私有财产,富可敌国绝不夸张。 王安刚要拒绝,沈子良一把将银票塞到他怀里,笑道: “别跟我这么客气,虽然你有时候喜欢唠叨,挺烦人的,但咱们毕竟是兄弟。是兄弟,就别见外。” 他又站起身,笑着对曹国豪说道:“走,检阅一下新来的精兵强将!” 待二人出去后,王安靠在床头,怔怔出神。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他保护沈子良的担子卸下了,可以用心读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实现理想。 可现在身上不但没轻,反而愈发重了。 他认为暗害沈子良的人就藏在戏楼台上的戏子中、青楼床上的妓女里、酒店的侍者中。 他想劝沈子良不要出去,保持警惕。可精兵强援已到,张三李四远比他厉害许多。 他能想到的事,张三李四一定能想得到。 他想不到的事,张三李四也能想到。 可他仍然担忧。 因为沈子良看他如兄弟,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王安立即起灵,请四梁之一的李清儿卜卦。 李清儿每天只卜一卦,之前几天王安询问的问题只有一个: 今天会有人暗害沈子良吗? 答案也只有一个。 有。 这一次,他问得是,想害沈子良的人是谁? 李清儿唱着回答,她能力低微,看不出都有谁,只知道有许多人。 担忧,顾虑,心乱,不安,迷茫。 如果一个人有这么多负面情绪,那么唯一排解的方式便是喝酒。 …… 吊灯,香薰,高脚桌。 红酒,佳人,露背裙。 “这间酒馆很不错,洋人开的,环境气氛、酒水都很到位。” 殷灵摇晃着红酒杯,笑着介绍,露出如白玉般的虎牙。 “哪里是不错,简直是奢侈。”王安有模有样学着拿酒杯,与殷灵轻轻碰了一下,叮当脆响。 浅饮一口后,殷灵光洁的藕臂随意架在桌面上,笑问道: “看来你也是酒鬼,平时没少喝酒吧?” “不多,这是我第二次喝酒。”王安老实回答。 若不算借他嘴巴供给仙灵的酒,他只和沈子良喝过一次。 但有了上一次与沈子良的痛饮,王安对喝酒便不那么排斥。 原来他不是不喜欢喝酒,只是不喜欢一个人喝酒。 因为独饮会将人心中的忧愁无限放大,而和好朋友一起喝酒,再烦心的事在那一刻也会烟消云散。 殷灵点点头,嫣然道:“说的话很老实,行为举止也老实,可你的脸长得不老实,你说我该不该信你的鬼话?” 透过她身后光洁的瓷砖墙,王安能看清她露在外面八成的后背,冷白挺立,没有任何丝带的束缚。 脚上踩着一双与露背裙一样颜色的黑色高跟鞋,随着纤细脚踝不安分的摇晃,亮出血红色的鞋底。 就算是再没有见识的人,也可以感觉得到殷灵这一身装扮的不菲;就算是最心胸狭隘的女人,也会感慨殷灵的美丽妖娆。 王安虽然见识不足,但有一双欣赏美的眼睛。 他眨了一下眼睛,微笑道:“你这话从何说起,我自认为长相虽比不上潘安宋玉,但也算周正,怎么会生了一张不老实的脸?” 殷灵笑着摇了摇头,道: “不是说你长得不够好,恰恰相反,即使是潘安宋玉再生,也不过如此。可我娘说过,越是长得好的男人就越不老实,就越不能听信他们的花言巧语,只有蠢女人才会挑好看的男人过日子。” 王安微笑道:“恕我直言,令堂绝不是个聪明的女人。” 少女眼含愠色,刚要开口驳回,却见眼前的男人说道: “女儿长相都随父亲,能生出你这般模样的男人绝对是个美男子,令堂选择了这种男人过日子,当然不算聪明。” 少女眼中怒气就像放入沸水中的雪块,瞬间消融于无形,带着笑意的双眼弧度更弯,如新生月牙。 她咯咯笑着,整个酒屋已没有半点其它声音。 屋子里的男人都早已停下手中酒杯,如果他们的眼神能发光,殷灵已经璀璨夺目,光芒万丈。 屋子里的女人用力握紧酒杯,几乎要把杯子捏碎,她们同样看着殷灵,只不过却是咬牙切齿,充满嫉妒。 王安暗自感慨,书上说得没错,只要是女人,就喜欢听人夸奖她的容颜,这和太阳会从东边升起是一样的道理。 殷灵笑道:“我娘说的真对!你绝对不是个老实男人,看来我今晚约你出来是个错误!” 第二十九章 十招定输赢 一杯红酒虽然不会让人喝醉,可同殷灵这样的佳人共饮,哪怕是浅浅一口,就算是千杯不倒的酒神也该醉了。 可王安偏偏没醉,虽然脸颊发红,却也是淡淡的微红,他失声笑道: “此地别致优雅,酒也不错,你我又是同窗,小酌两杯都能心情舒畅,何错之有?” 殷灵有一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身子前探,不甘心地问道: “喝完两杯酒之后呢?时间这么早,你就没有别的打算?” 如此进的距离,王安已经能闻到少女身上散发的香气,味道像铃兰,又像话梅,和前几次见面闻到的清新茉莉味完全不同,充满了攻击性。 他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这让殷灵倍感欣慰,可接下来的话又让她一股火冲到天灵盖。 “明天有东瀛语课,我还没有预习。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趁着还早我得回去准备功课。” 殷灵银牙紧咬,气道:“你是傻子吗?真的听不懂我的意思?” 任何人都能听出她的意思,哪怕是傻子也听得出。 王安不是傻子,他和傻子的区别是拥有一份定力,一份遇事冷静、雷打不动的定力。 所以哪怕他听懂了殷灵的话,也会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王安反问道:“你还有别的安排?若是有意义的事,我也不用非得预习。” 少女笑了,像一只得意的小狐狸,道: “当然有,我们可以到路边走走,到淞浦江畔坐坐,或许可以一直坐到第二天早上,据说在江面初升的太阳比落日还要美。” 淞浦江畔酒店无数,没有任何一对男女会傻傻地坐到早上,这一夜可以做许多有意义的事, 当然,上面只是殷灵的心声,虽然她胆子大,但也不敢将这般暧昧挑逗的话说出口。 没想到对面的男人立马摇头,一本正经道: “这里不像关外,蚊子大的能吃人,若在江边坐一晚上,恐怕你我都会肿得像头猪。” 殷灵已经气得话都说不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心头,她只好拿起酒杯朝嘴里灌酒。 “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傻子根本不配和您这样美丽动人的小姐喝酒,不如我来请您喝一杯。” 一个身材高大、浅色西装的男人端着高脚杯走到殷灵面前,宽阔的后背对着王安,没有一丝尊重。 殷灵没好气地把酒杯砸在桌面,溅出几滴,头也不抬冷声道: “有多远滚多远,本小姐心里烦着呢!” 男人碰了一鼻子灰,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他刚才和师兄弟打赌,就算今晚不能和黑裙少女春宵一度,也能喝一杯酒,没想到对方不是可亲的兰花,而是带刺的玫瑰。 他冷哼道:“像你这样装清高的女人,我在淞浦舞厅见多了,五百两银子,陪我喝一杯酒就是你的了!” 他摔下五张银票,昂头用鼻孔看着对方。 殷灵一脸不屑地抬起头,等看清来人长相后,讶然道: “你是……任山?” 听到女人叫出自己的名字,任山愣了一下。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才认出面前少女。 自从电车事件被钱捕头抓住后,他在牢房里蹲了好一阵,家里花了重金才被捞出来。 本来想今晚痛快喝一场,去去霉运,没想到又撞见了“故人”。 任山猛然转头,看到一脸平淡的王安,手里酒杯脱落在地,红色液体瞬间将羊毛地毯染成血色。 他急忙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的刚才喝多了,无意打扰您二位,这顿酒我请了,我请了!” 酒屋里灯光朦胧,殷灵又化了淡妆,换上了与学生装截然不同的礼服。 而王安也一改之前的寒酸,又是背对任山,再加上时隔多日,也不怪任山认不出来。 就算王安最落魄的时候,也不会接受这种人的请客,更何况他此时怀揣万两银票。 他赶苍蝇般挥了挥手,任山感激涕零,连续鞠躬。 殷灵冷声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这种人就应该关他一辈子!” 任山一边赔笑,一边掌嘴,心里暗骂,若不是有蔡先生弟子的身份,老子早就把你们两个剁了! 一道清冷声音骤然响起:“任山,什么人让你怕成这样?” 一道更加魁梧的身子站起,将照在下方的灯光都拦住大半。 任山立即小跑到那人身旁,低声言语。 魁梧男人脸色始终平静如水,听到最后冷笑道: “原来你就是当日对飞鹰武馆大放厥词的小辈,我一直在找你们,没想到刚好撞见了,来来来,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殷灵站起身,到王安身侧,道:“你是谁?我们不认识你。” 魁梧男子冷声道: “不认识我就敢对飞鹰武馆不敬?在下飞鹰武馆馆主沙连山!” 前些日子,沙连山听到有人在电车里对他的徒弟大打出手,本以为是正常的斗殴置气,也没放在心上。 可当听到出手之人对飞鹰武馆极为轻蔑,还说自己教徒弟的招数都是下三滥,这让他气愤异常,恨不得手撕其人。 王安站起身,遥遥举杯,道:“原来是沙馆主,失敬了。” 沙连山冷声道:“少来那些文绉绉的,既然你也会武,咱们干脆手底下见真章,看看我飞鹰武馆到底是不是下三滥。” 王安已经理清原委,当日曹国豪一脚踢飞任山,连带着骂了整个飞鹰武馆,如今馆主是要找回场子的。 他微笑道:“你徒弟可以证明,当天动手的并不是我。” 任山连连点头,“师父,踢我的不是他,他是蔡先生的弟子王安,大家都是一家人。” 沙连山瞪了他一眼,怒道: “我没有你这样的徒弟,他也不是我的家人!我只知道此人侮辱飞鹰武馆,武馆已经成为淞浦武学界笑柄!” 他又冷笑道:“至于想拿蔡先生压我,也绝无可能,我就算死在巡捕房枪下,也不能任由武馆名声被毁!” 这倒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王安点了点头,道:“说的有道理,你想怎么办?” 曹国豪在保护沈子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分心应付这些琐事。 沙连山道:“只要你能在我手里撑过十招,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若是撑不过,就得到我武馆门口道歉七日!” 第三十章 战前准备 就在沙连山说完这句话后,满堂宾客的脸色都变了,匆匆从怀里、包里掏钱压在桌角,鱼贯而出。 转眼间,酒屋里除了王安、殷灵,就只剩下飞鹰武馆的人。 面对沙连山的邀约,王安点了点头: “冤家宜解不宜结,不管这场胜负如何,我都希望能和沙馆主交个朋友。” 见少年相貌俊朗,绝不是奸恶之徒,沙连山此时也不像方才那般怄气,笑道: “打完之后,我请你喝酒。” 酒屋里突然响起一道轻咳。 原来除了这些人,屋子里另有其人。 正是这家酒屋的老板,虽然酒屋装修得洋气,可本人却穿长衫。 他开口道:“喝酒可以在我这,但打架不行。” 沙连山道:“你难道害怕我将他打死?这你大可放心,这位是蔡先生的弟子,我们只是切磋,又不是决生死。” 王安笑着补充一句:“若是将我打死了,谁去给飞鹰武馆道歉呢?” 说完这句,就算是方才一脸紧张的殷灵也笑了。 老板冷声道:“你死在这里我也不怕,人又不是我杀的,只不过你不知道面前这位的辉煌战绩。” 殷灵好奇问道:“沙馆主有什么辉煌战绩?” 老板道:“他每年至少要在淞浦酒店打架一次,而且从来没有输过。” 殷灵眨眼道:“这有什么稀奇?他体格这么大,怎么可能会输?” 老板道:“输赢不重要,可是经过他动手的酒楼,每一张桌子、椅子都碎成木屑,每一口酒杯都被碾为齑粉。小店去年刚装修,实在经不起这么大的风险。” 殷灵笑出了声,道:“原来你不怕摊上事,只是心疼你的桌椅酒杯。” 老板冷哼道:“小姑娘,你现在还能笑得出口,可听完我下一句话,恐怕就笑不出来了。” 听完他下一句话后,殷灵果然收起了笑容,满脸惊恐,手不由自主地拽上王安的胳膊。 老板说的是:“沙连山之前打架也号称点到为止,可随着他兴致起来,交手之人非死即残,比破碎的桌椅酒杯也好不到哪去。” 殷灵叫道:“王安,咱们不打了,不就是给飞鹰武馆道歉七天么?我叫上沈一航、曹国豪,一起陪你去!” 老板笑道:“看来这位小姐是个聪明人。” 王安摇头道:“自从来到淞浦,我就知道麻烦不会少,可越是回避,麻烦就会像野狗一样越来越多。和沙馆主打一架,这个麻烦就解决了,这么好的事为什么不做?” 老板冷笑道:“和那位小姐比起来,你真是蠢得可怜。” 沙连山单手展开,胳膊朝门口伸去,大笑道:“请!” 随着他单臂一挥,一道凛冽风声骤然响起,与花园里老汉甩鞭子的声音如出一辙。 殷灵抱着少年胳膊,苦苦哀求:“王安,答应我,别去。” 王安缓缓将胳膊抽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 “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双手自然插在裤兜内,自然走出酒屋,沙连山大笑着跟在后面。 刚才酒屋里的客人并没有走远,可是满心期待事情的结果,所有人都认为名叫王安的少年不敢迎战,而是会拿出长辈的势力解决此事。 可当二人走出来,相隔三丈站定对视后,众人的脸色这才变了。 这少年难道不知道沙连山是淞浦武学界一等一的宗师? 这少年难道不知道沙连山打兴起来后绝不收手? 王安当然知道,而且知道的更多。 可他仍然选择迎战。 圆月当空,灯火辉煌。 淞浦江惊涛拍岸。 沙连山突然笑道:“我以为南洋学院里都是二世祖,没想到还真有你这样的英杰!” 王安苦笑道:“我是个怕麻烦的人,若不是怕不应战会有更多麻烦,说什么也不会和你打这一架。” 沙连山道:“既然你敢迎战,如果不是白痴,就一定有些把握,出手吧!” 他深吸一口气,将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右腿抬起向一侧重重踏了下去,双爪如鹰。 被他踩踏的地板砖瞬间四分五裂,围观众人为之一凛。 “且慢!”王安伸手制止。 “怎么?你要后悔?”沙连山挑起眉头,颇有不满。 王安笑道:“非也,非也。” 沙连山道:“那你要干什么?” 王安问道:“和你打架是不是一件很凶险的事?稍不留神筋断骨折是小事,丢了性命是常事?” 沙连山冷声道:“这是任何人都应该知道的事情,不过我会尽量手下留情。” 王安笑道:“我这个人没什么爱好,一烟一酒一书而已。你若是不小心把我打残了,我就得终生养病,烟酒不沾。” 沙连山道:“若是受了重伤,自然不能吸烟喝酒。” 王安笑了笑,眼睛里的光芒盖过了天上繁星,继续说道: “所以在和你打架前,我要抽一根烟,喝一杯酒,免得留下遗憾。” 沙连山收回姿势,冷声道:“我等你。” 酒屋老板从门里走出,手里端着一只高脚杯,高声道: “你若能侥幸不伤不死,我这里的酒随便你喝!” 王安失声笑道:“为了能喝到终身免费的酒,我也得尽力打好这一架。” 举杯一饮而尽。 他喝完立即叹道:“好酒!” 随后从兜里掏出一个烟盒,抽出一根后,靠近殷灵早已点燃的纯银打火机。 见王安吞云吐雾的样子,沙连山笑弯了腰,道: “你大可不必如此心急,三两口就把烟吸完,也不怕呛到。” 此时他心里的战意已不足在酒屋时的五成,怒气更是烟消云散了。 王安吸完最后一口,将烟头弹在地上,用脚尖轻轻碾过。 这一套动作,就连围观中成婚多年的妇女也不由得春心荡漾,更别说未婚的少女了,此时恨不得冲到场上给少年助拳。 殷灵退到后面,场子中再也没有第三个人。 沙连山变拳为爪,慢慢在身前抖动几下,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风便来了。 王安轻轻眯起眼睛,隐藏在眼皮下的黑色竖瞳闪烁着骇人寒芒。 第三十一章 江畔旖旎 明月光华如注,尽情洒落人间。 沙连山宽厚的身躯没把月光挡住八成,也有五成了,深深的黑影将王安瘦削的身子全部湮没,人已跃入空中。 两三百斤的大汉,竟然能跳得那般高,真如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俯冲而至,这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好一个飞鹰武馆! 若是被这样的大汉从空中砸中,就算是头牛也要筋断骨折。 二人双眼对视,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从彼此间瞳孔看清自己的影子。 王安仍是双手插兜,一动不动,好像这件事完全与他无关。 已经有胆小的女士尖叫出声,捂住双眼不敢看接下来血腥的一幕。 王安终于动了。 在沙连山即将落地的一刹那,他弯下腰猛然前踏一步,从对方身下俯过,顺势腾空。 砰! 青灰色的石砖四分五裂,发出的撞击声更让所有人如闻响雷,面色苍白。 雷鸣远在天边,人们便没那么害怕。 可若是发生在十丈之内,谁不吓得屁滚尿流? 可此时的王安却反而更像一只雄鹰,他右脚踩在沙连山后背上,右手紧紧抓着对方颈部的围巾,整个人斜停在空中,不见丝毫慌张。 这场面,倒像是飞鹰在捕食大象。 再厉害的飞鹰也无法猎杀大象,何况是一头灵活如猴子般的大象。 沙连山飞速仰头,围巾从脸上刮过。 王安失去借力点,瞬间朝地面落去。 沙连山动作没有一丝停顿,单臂拄在地上,整个人立即弹起。 下一刻,便出现在少年面前。 这一拳,他打的是少年的右肩,若是没有金钟罩铁布衫一类的外家功夫,必然骨折。 沙连山打中了,王安也没练过金钟罩铁布衫。 王安右肩只是微微侧过,沙连山的千斤铁锤便好似打在一团又滑又腻的油上。 他看见少年身子随这一拳滴溜溜旋转,完全没有受伤的样子,他内心如惊涛骇浪。 更让沙连山惊讶的还在后面,因为下一瞬后,一条硬如钢鞭的腿已经狠狠甩在他的脖颈上! 啪! 没想到王安瘦削的身躯居然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这一脚竟然连沙连山都被打了个趔趄。 “好!” 围观群众情不自禁地叫好,因为这两招的打斗的确精彩,让他们过足了眼瘾。 只有真正的武学宗师才能看出这两招的凶险,稍有差池,王安便是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沙连山虽然没被这一脚踢伤,甚至皮都没破,但让一个小辈踢中,脸上还是挂不住了。 他双腿紧紧扎在地上,仿佛是生了根的老树,两只爪子挥舞如雪,不断抢攻。 瞬间,二人又过了四五招。 王安没有占到任何便宜,每次都是侥幸躲开致命一击。 场面上是沙连山占据上风,可每次都差一点点就能结束战斗。 考试可以差一点点通过,因为可以重来;血压也可以高一点点,因为可以调养。 可高手之间的对决哪怕只差一丁点都不行,那是生和死,天堂和地狱之间的差别。 轰! 沙连山一击单腿竖劈擦着少年鼻尖走过,落地后将本就残破的地面变得更加不堪入目。 王安顺势一脚踢中沙连山胸口,借着这道力向后退去,三两步退到人群中。 沙连山站稳身子,用力挥了一下拳头,怒道:“跑什么?再来打过!” 王安笑道:“沙馆主,十招已过,没有继续的必要吧?” 小一百对目光朝少年飞去,见到他只是额头冒汗,甚至连气息都很平稳,皆瞠目结舌。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居然安然无恙地接了沙连山十招,还打的有来有回,此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是从小浸淫刀枪棍棒的某位京城皇族大少爷? 还是某个不出世的世家子弟,要到淞浦一鸣惊人? 总之在这一战过后,王安这个名字便已经在淞浦武学界流传开来,成为所有习武之人茶余饭后的谈点。 人群还是散了,热闹总有看完的时候,唯一的大事便是回家把今晚看到的经过讲述给最亲密的人。 淞浦江畔同样有一对亲密的人。 他们坐在江边的长椅上,距离不远不近,像相识多年的笔友第一次见面,更像一对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少年少女。 “看不出来,你居然这么厉害!”殷灵一脸赞叹,双眼倒映着天上繁星。 王安苦笑道:“说实话,我也只能坚持到第十招,若是再打一招,我肯定输了。” 殷灵道:“不管怎么样,你都赢了。这一架,你不是替自己打的,而是为了我们大家打的。” 王安笑道:“算是吧,总之这一架后,我们会少许多麻烦。” 殷灵的脸突然靠近半尺,一脸神秘的笑容。 极具诱惑的香气不断攻击王安的大脑,这让他荷尔蒙加速分泌,嘴巴也不由得干了。 他毕竟还是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子,而不是四五十岁、经验丰富的男人。 更何况,就算是四五十岁的男人面对如此佳人,也会表现得像十六七岁的男孩子吧! 殷灵嫣然道:“所以你想要什么奖励?” 哪怕是书呆子也知道该要什么奖励,王安不是书呆子,反而比许多聪明人还要机灵。 他开口笑道:“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你想给我什么奖励,我都得受着。” 明亮清澈的夜空中飘过一朵云,遮住了明月。 云朵继续飘走,飘得很慢,好像在有意成全。 待明月再次露出时,两人的嘴唇也缓缓分开了。 “哎呀!”殷灵叫了一声。 “怎么了?”王安问道。 殷灵低着头,带着哭腔道:“我得赶紧离开一下,你自己坐一会,不许跟来!” 王安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在明亮的月光下,黑色纱裙下有一抹殷红。 他很快反应过来,支支吾吾道:“那个……要不要我帮你去找……”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男人帮忙?!”殷灵撅着嘴巴,老大不愿意: “我自己就能搞定,不算什么大事,你就老实在这里等我,不然我会生气的!” 王安当然不会舍得让这样的美少女生气,换作别的男人看到少女此时的娇憨模样,心都能挖出来送给她。 “你去吧,自己小心点!” 第三十二章 沙连山的死讯 人生就是这么神奇。 一个从关外小村子里走出来的少年,此时居然在这片土地上最繁华的城市、最美丽的江景旁等着最可爱的女孩。 等待大多数是焦急的、难忍的。 可王安的等待却甜如蜜。 身后响起的细微脚步声显然瞒不过王安,他嘴角扬起,会心一笑,两只冰凉如玉的手捂在他的双眼上。 “猜猜我是谁?” 虽然特意换了个怪腔,但也难掩其中软糯。 这双手的主人方才还捂着王安的眼睛,可下一瞬便到了对方怀里。 王安轻轻闭上眼睛,喃喃道: “相貌可以骗人,但气味做不了假,你不是殷灵还能是谁?” “流氓。”殷灵俏脸微红,从他怀里挣脱开: “你不知道香水吗?这款香水有许多女人在用,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王安笑道:“香水味道和个人自带的味道,我还是能分得清的。” 殷灵嘟囔道:“鼻子比狗还灵。” 她又问道:“可我没有你这样的鼻子,如何确定你到底是谁呢?” 她两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安,水波流转,电影里的大明星也没有这样一双眼睛。 王安哑然失笑:“我是王安啊,还能是谁?” 殷灵幽幽道:“我当然知道你是王安,可你还有另一重身份。” 王安的心瞬间一紧,不露声色道: “在学院里我是学生,在家里我是儿子,我有多种多样的身份,不知你说的事哪一重?” 殷灵道:“你是沈一航的护卫,不!现在应该叫他沈子良才是。” 王安勉强一笑:“你在说什么?他怎么可能是沈子良?” “哼!你还瞒我?”殷灵撅起嘴巴,“学院里都开始传开了,他的身份早就曝光了。” 王安心里叹了口气,多半是电车事件被有心人发现,沈子良的身份还是没能瞒住。 他只得承认道: “没错,沈一航就是关外王沈惊雷的儿子沈子良,五十万关外铁军的少帅。如果你还拿他当朋友的话,就不要把这件事情再向外传了。” 殷灵讶然道:“沈一航真的是沈子良?” 王安道:“学院里不是都已经传开了吗?用得着这么惊讶吗?” 殷灵狡黠笑道:“我刚才是诳你的,其实只有少数人这么猜测,没有一个人敢确定,毕竟沈子良孤身到淞浦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 王安拍了一下脑门,一脸懊悔。 没想到谨慎了这么多年,居然被一个女人骗了。 尽管是一个貌美如花、娇艳欲滴的女人,可还是很丢人。 “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的。怪不得你这么厉害,原来是关外铁军的人。”殷灵一脸好奇。 王安摇头,索性道:“我不是沈子良的护卫,保护他只是出于朋友间的义气,要知道,想害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殷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道: “那他还敢大张旗鼓的在外面花天酒地,夜不归宿?难道不怕小命不保?” 王安笑道:“这个无须担心,已经有许多比我更厉害的高手保护他。” 张三李四,曹国豪,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 可现在都围绕在沈子良身边。 殷灵哦了一声,啧啧称奇:“当初在电车时,还以为他在和钱捕头吹牛,没想到是真的!” 王安笑道:“第一次听他这般说时,我也不信。天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殷灵犹豫了一下,点头称好,又笑着递过去一个黑色皮套,笑道: “你帮我把头发扎一下,咱们就回去。” “她可以回去,可你不行!” 一道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传来越来越多的脚步声。 十多个身穿捕快制式服装的男人将二人包围起来,手中皆端着步枪。 中间一个穿着明显与众不同的男人厉声道: “杀了人还敢在江边风花雪月,你好大的胆子!” 杀人?我几时杀了人? 王安莫名其妙,道:“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什么时候杀得人?” 捕头冷声道:“你和沙连山只是切磋,为什么要痛下杀手?还有任山,你们就算有过节,也不至于杀人吧,难道杀人不犯法?” 王安震惊道:“沙连山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说完他便后悔了,因为一个时辰前沙连山还好好的,就算死也是这一个时辰的事。 捕头喝道:“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 十多名捕快子弹纷纷上膛,枪栓机括声齐刷刷响起,十多条快枪已经瞄准少年。 捕头冷笑道:“我知道你很厉害,沙连山也不是你的对手,可你不要忘了,就算你再厉害,也厉害不过子弹!” 王安叹了口气,道:“你说得没错,没有人能厉害过子弹。” 捕头满意道:“所以你还是老实点,配合我到巡捕房调查!” 殷灵尖叫道:“你们凭什么抓人?沙连山不可能是他杀的,酒屋前许多人都能作证!” 捕头冷声道:“此人却是没有在酒屋将沙连山杀死,可沙连山却是因为和他比武才惨死的。” 殷灵大声道:“场上那么多人看着,王安根本伤不了沙连山,一定是你们搞错了!” 捕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情况我们自然会调查,现在没空和你废话。王安,你到底走不走?” 面对十多条步枪,王安只得苦笑一声,道: “走,当然要和你们走,说实话,我现在比你们都想知道沙连山的死因。” 捕头点点头道:“好,是个有种的男人,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人的。” 说完,转身带头离开,王安只得紧随其后。 殷灵在后面哭喊道:“王安,不要怕,人不是你杀的,他们不会把你怎么着的!” 淞浦江水再一次携着延绵千里的巨浪拍打江堤,又缓缓退去。 王安耳边浪花声音不断,可心里却千头万绪。 沙连山怎么会死? 一个武功修炼到极致的人,怎么会突然死亡? 自己的攻击程度根本奈何不了沙连山,是什么人将他杀死的? 这一个时辰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管如何,一个时辰前还要约时间喝酒的朋友,就这么死了,任谁的心情都不会好起来。 王安猛然发现,自己已经深处局中。 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正将自己围绕、收缩,直至捆住、捆死。 如果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他就必须走一遭巡捕房。 第三十三章 牢房 一间幽暗密闭的房间里,横着一张桌子,捕快手持纸笔,坐在桌子对面的是一个衣着整洁优雅的少年。 整个房间里只有一盏灯,放在桌子的角落。灯光微弱,勉强可以用于写字照明。 捕快将纸铺开,道:“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没问你的,不要多说,知道了吗?” 优雅的少年开口道:“知道。” “你姓甚名谁,可有表字?” “王安,字左之。” “你家在哪里?” “奉天城怀德县。” “关外的人?来淞浦做什么?!” “在南洋学院读书。” 捕快手中的笔终于停下了,一脸讶然地抬头,打量面前的少年。 “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捕快显然有些坐不住了,他将笔放下,又马上拾起。 过了一会又放下,最后终于还是捡起来,他继续问道: “你在南洋学院哪个专业?” “外文专业。”王安一脸坦然。 “你的入学介绍人是谁?” “蔡清隆。” 捕快的笔又放下了,目光已有惧意。 这个倒八辈子霉的差事,怎么就轮到自己头上了? 若这个叫王安的所说是真,自己下面再多问一句都是在与蔡先生作对。 可自己的上司高副总捕头明明白白地命令,一定要把犯人的嘴巴撬开。 整个淞浦有一个总捕头,两个副总捕头。 总捕头梁赫廷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位高权重,牢牢掌控大局,具体做事的却是两个副总捕头。 一个是捕快的上司高谨川,另一个便是蔡先生的儿子蔡勖。 捕快思来想去,认为高捕头应该不知道犯人的身份,他有必要提醒一下。 他恭敬地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少年,得到对方善意的微笑后,心才从嗓子眼里落下。 捕快谄媚道:“您在这歇一会,我出去和上级汇报。” …… 豪华的办公室里,满是西洋风格的家具。 西洋风格的大沙发,墙上挂的是西洋钟、油画,价格不菲。 可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却在喝着本土茶。 一个目如鹰隼的男人笑道:“轮船,车子,都是西洋的好,可茶叶却远不如我们的。” 坐在一旁的男人双手拄着腿,正襟危坐,一脸佩服道: “高先生说的对,不单单是茶叶,还有美食美酒,都是贵国更胜一筹。” 被叫做高先生的男人就是淞浦副总捕头,高谨川,淞浦当之无愧的地头蛇。 高谨川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嘴唇在茶杯上轻碰了一下,便将茶杯放下。 正襟危坐的男人立即将放在一旁的箱子拎起,平放在茶几上,轻轻打开。 高谨川白皙的脸庞上立即映上一片黄光。 是金条,整整一皮箱子金条。 高谨川绷着一张脸,冷声道:“木先生,你这是干什么?快收起来!” 木先生神秘一笑,恭声道: “我的老板喜欢这里的茶,可是没有门路,想托付高先生帮忙买一些,希望高先生不要推辞。” 高谨川嗓子突然挤出一声闷哼,男人立即将箱子合上,重新回到座位。 高谨川这才笑道:“你的老板真有眼光,整个淞浦也只有我才能买到这么好的茶叶。” 木先生笑道:“所以才选择您帮我们。” 高谨川笑问道:“除了买茶叶,你的老板还有别的事吗?” 木先生道:“确实还有一件事要麻烦高先生。” 高谨川道:“我和你们老板也是老朋友了,但说无妨。” 男人道:“将王安关起来,不要放他出去。” 高谨川笑道:“为什么不干脆一枪崩掉,还省了牢饭。” 木先生赔笑道:“那王安认识蔡先生,有这条保命符,想杀他没那么容易。” 高谨川脸色立即冷下来,“既然知道是蔡先生的弟子,还敢让我做这种事?!” 见他发怒,木先生没有丝毫慌乱,微笑道: “所以才来找您,除了您,没有人能关住王安。” 他又补充了一句:“大约一个月的时间,您就可以把他放出来,到时候我们老板还会让您帮忙买更多的茶叶。” 高谨川翘起二郎腿,又抿了一口茶,觉得这笔买卖可以做。 他冷声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木先生鞠了个躬,离开房间。 男人走后,两声敲门声起,是一名小捕快。 捕快将门关好后,走到高谨川跟前,低声道: “高捕头,那王安是蔡先生的弟子,南洋学院的学生,您看要不要给放了?” 见高谨川嘴角扬起,捕快心里异常得意,放了王安就是给蔡捕头人情,高捕头自然会念自己的好。 “啪!” 捕快捂住左脸,一脸惊惶地望着上级,嗫嗫嚅嚅不敢出声。 高谨川厉声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别说他是南洋学院的学生,蔡先生的弟子,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能在淞浦随便杀人!” 捕快吓得面如土色,立即行了个礼:“是!” …… 王安刚喝了一口热茶,用手轻轻抚摸戴在左手腕上的黑色皮套,上面隐约残余着殷灵的发香。 刚被打了一巴掌的捕快气冲冲走进牢房,一把夺过茶杯,大声叫道: “王安,你一个杀人犯,居然敢这么嚣张,谁给你的胆子喝茶?!” 王安无奈道:“我本来不想喝,是你硬塞给我的。” 捕快脸色一沉,骂道:“巧舌如簧,还不快从实招来!” 王安问道:“你让我招什么?” 捕快道:“你是不是和沙连山在酒屋门口比武?” 王安道:“是。” 捕快道:“你们可签订了生死状?” 王安道:“没有。” 捕快道:“有证人说,你最后踢了沙连山一脚,你可承认?” 王安坦然道:“我承认。” 捕快道:“你踢得什么地方?” 王安道:“胸口。” 捕快笑了。 他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死因鉴定”四个大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还有简易的人体图画,重点部位正是胸口。 捕快冷声道:“沙连山的死因正是胸口重伤,导致气息不畅,回到家后当即毙命!” 王安脸色一白,原来沙连山真的死了。 他心里有无数的话要辩驳,却无法说出口。 因为他陷入深深的悲痛中,虽然与沙连山接触不多,但双方都已将对方视为朋友。 咣当! 捕快走了,顺带关上了房门,还拿走了唯一的一盏灯。 第三十四章 青楼龙凤轩 梅雨季节,老天爷的脸变化得就是快,方才还是明月当空,现在却乌云滚滚,狂风大作。 街边的摊贩立刻停下售卖,推车回家。 在街上散步的男女老少面对大风天,也没了心情再走下去,有钱坐黄包车的坐黄包车,没钱的只好快跑两步。 这种鬼天气,哪怕是黄包车夫也不愿再出车了。 只有一座阁楼门前停放着几十辆黄包车,车夫们排好了队,井然有序,依次接活,谁也不敢插队。 阁楼门口来客络绎不绝,灯火通明,从远处看,就像一个烧红的铁炉子。 这座阁楼便是淞浦最大的青楼,龙凤轩。 来到阁楼里的客人都是龙,阁楼里招待客人的女人便是凤。 这里有数不清的凤,让人更惊讶的是,每一只凤都是人间绝色,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她们善解人意,更善解人衣。 阁楼内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大厅,从外面看还不觉得这座阁楼有多大,可进入里面,才能感觉到其中辉煌。 大厅中央的舞台上,有七个身缠丝巾的女人在跳舞,令人血脉喷张的是,她们的身上除了薄薄的丝巾,便什么都没有了。 水蛇般的腰肢扭出不可思议的角度,浑圆笔直的大腿充满弹性的光泽,一把下去便能掐出水来。 正对舞台的位置,叫做“黄金位置”,想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必须要缴纳一百两黄金。 而作为“黄金位置”上的贵宾,自然有许多令其他宾客羡慕的好处。 沈子良便坐在这里。 他面前摆放着纯金打造的茶几,上面摆着各种珍贵水果、山珍海味、美酒佳肴。 他慵懒地倚靠在沙发上,只需张张口,便有如花似玉的少女将美酒送入口中。 沙发两侧还有三把椅子,上面坐着三个随从,其中一人便是曹国豪。 另外两人,一个是又高又瘦,犹如细竹竿一样的男人,脸同样又细又长,就像一个水瓶。 另一个是又矮又胖,像水缸一样的女人,脑袋也像个皮球,看到她的人都会感慨,世间怎么会有这么丑的女人? 可是从来没有人敢当面取笑这两个人,或许有,但现在坟头草都两米多高了。 这二人,便是张三和李四。 沈子良张开嘴,发出啊的一声,一旁的侍女立即心领神会,用牙签挑起一块瓜果,小心放入他的口中。 曹国豪目不转睛地盯着侍女,全身肌肉进入紧绷状态,稍有异常,他便会动若雷霆,瞬间取走侍女的性命。 一旁的李四咯咯笑着,道:“曹爷,没必要那么紧张,这丫头没有歹意。” 曹国豪冷声道:“四姨,一个人有没有歹意是不会写在脸上的,小心点总没错。” 李四下巴上的肥肉笑得乱颤,对于英俊刚强的男人,她总是很有耐心,道: “我已经给她下了蛊,如果她有半分歪心思,我都会第一时间感应到。” 曹国豪悚然道:“红灯蛊?!” 红灯蛊若种在人体内,中蛊人若有杀意,蛊便会发出红光作为警报。 李四笑得花枝招展,可惜她脸上的花不是玫瑰、牡丹,而是一朵皱皱巴巴,拿来做开腚纸都嫌脏的老菊。 “不愧是曹爷,果真有几分见识。” 曹国豪又皱眉道:“虽然有红灯蛊可以保证侍女无恶意,可是这些酒水菜肴……” 说到这里,他便说不下去了,因为接下来要说出的话实在晦气,少帅未必喜欢听。 李四笑道:“这些你也尽可以放心,妾身可以保证桌面上任何一样都没问题。” 听到她自称妾身,沈子良刚要咽下去的水果差一点就要呕出来。 曹国豪虽然没有呕吐,但仍然紧紧皱着眉头。 李四道:“看来我们两个初来乍到,寸功未立,曹爷并不信任我们。” 一旁的细竹竿子张三终于开口了:“那我们就露一手,不能让曹爷小看了咱们。” 他的声音尖锐又难听,就像锯子割在玻璃上发出的声音。 这样一对黄金搭档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对,任何人看到他俩在一起都不会觉得吃惊,反而会觉得本该如此。 李四悠然道:“倒!” 身旁的侍女腿一软,身子不由得向沈子良身上靠去。 沈少爷立即抱在怀里,只见侍女本来白玉般的脸蛋此时已经变得蜡黄,顿时吓了一跳,叫道: “这是怎么回事?有刺客!” “少爷稍安勿躁。”张三慢条斯理地安慰,只见他屁股都不抬一下,屈指隔空弹了几下。 侍女鬓角的乱发突然在空中舞动,又缓缓落下。 过了几息,侍女蜡黄的小脸又变得珠圆玉润了。 沈子良脸上写满了惊讶,惊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李四幽幽道:“妾身方才给这丫头下毒,毒气涌入奇经八脉,所以她才面无血色。” 张三道:“我已看出她的下毒手法,通过隔空打穴的方式将毒解掉,这丫头已经无碍了。” 果然,侍女惊惶起身,下跪求得原谅,说自己一时天旋地转,才无心惊扰到公子。 沈子良抚掌大笑,道:“有你们三个在,老子还担心什么?喝酒!” 舞台中的七名舞女退场,一个手捧琵琶的女人款款上台。 不同于让人充满欲望的舞女,她一身学生装扮,空气刘海,一对望穿秋水的大眼睛丝毫不见怯场。 沈子良手里的酒杯停下了。 这女人他认识,正是同在一个南洋学院的同学,神成由美。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因为家境贫寒,没有钱出学费?还是被人所逼? 见神成由美楚楚可怜的样子,沈子良心软了。 无论是上面哪种原因,他都愿意帮个忙。 神成由美轻靠在椅子上,一条腿搭在椅子底下的架子上,另一条腿垂落在地。 这简单的一坐,便是之前七个女人加起来都比不上的,所有人都停下手边的动作,饶有兴致地盯向舞台。 她轻拨一下琵琶弦,全场瞬间肃穆。 一曲波澜壮阔,充满肃杀氛围的《兰陵王入阵曲》如滔滔江水翻滚而来…… 沈子良的眼睛已经变得直勾勾。 第三十五章 两面通吃的高捕头 高谨川稳坐太师椅,两只手展开一张“淞浦晚报”,听见皮鞋踩踏地板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便已猜到来者是谁。 在巡捕房里能不敲门便走进他办公室的只有两人,其中一个还只穿布鞋,是巡捕衙门总捕头。 被报纸挡在后面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高捕头,真有雅兴啊!” 高谨川缓缓放下报纸,用手扶了一下金丝眼镜,故作愕然道: “这不是蔡勖兄吗?是哪股凤把你吹来啦?快请座,来人,上茶!” 蔡勖面带冷笑,毫不客气地把一本卷宗扔在桌面上,道: “高捕头,这案子是你办的,审问笔录你也应该看了吧!” 高谨川怔了一下,微笑道: “蔡捕头怎么这么大的火气?这案子是我办的,有什么问题吗?” 蔡勖也不客气,直接说道: “既然你看了,就应该知道王安是我父亲的门生,也是我的兄弟。” 高谨川笑容不减:“我知道。” 蔡勖道:“你都知道,为什么不放人?难道是等我来求你?” 高谨川一脸无辜道:“这个叫王安的有杀人嫌疑,我抓他是职责所在,难道仅仅因为他是你的兄弟,我就要放了他?” “你少拿腔拿调的!”蔡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道: “你说他有杀人嫌疑,证据呢?” 高谨川拿起卷宗翻动,道:“这上面不是都有吗?人证、物证,鉴定报告,还需要什么证据?” 蔡勖冷声道:“你也是二十年刑名了,你告诉我,仅凭这些证据能证明什么?” “人证只能证明王安和沙连山比武,所谓犯罪现场留有王安抽过同款香烟的烟蒂,我告诉你,这款烟我也抽,你怎么不怀疑我呢?!” “还有与任山之间有过摩擦,那小子不是什么好鸟,得罪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只怀疑王安一人?!” 高谨川将卷宗合上,若有所思道: “你的意思是,杀害沙连山和任山的另有其人?” “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蔡勖撇了撇嘴,对同僚的能力产生很大的怀疑。 高谨川摊手道:“可王安最后一脚正是踢中沙连山的胸口,沙连山也确实因为胸口上的致命伤死的。” 蔡勖冷声道:“王安那一脚所有人都看着,沙连山只是退了两步,难道他脚底下安了定时炸弹,非得等沙连山回到家以后再爆炸吗?” 高谨川笑道:“也有可能是沙任二人与王安有嫌隙,王安跑到沙连山家里报复。” 蔡勖道:“王安有证人证明,沙连山死的时候,他就在淞浦江边的椅子上坐着!” 高谨川笑着摇摇头,道:“你是说那个叫做殷灵的女人吧,她可证明不了。在一段时间里,她去买私人物品了,并不在王安身边。” 蔡勖冷声道:“就算王安在短短两炷香的时间里飞到沙连山家里,又飞了回来。可他凭什么能杀死武学宗师沙连山?” 高谨川也皱起了眉毛,喃喃问道:“如果不是王安,那又会是谁呢?” 蔡勖道:“爱谁谁,我管不着,这又不是我的案子。我今天找你,是让你放人的。王安是南洋学院的学生,现在都知道他被巡捕带走了,这会对他造成很不好的影响!” “放人?”高谨川呷了一口茶水,摇了摇头:“不行。” 蔡勖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冷声道:“你莫非是在和我过不去?” “和你过不去?”高谨川笑着重复了一边对方的话,站起身把房门关上。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蔡捕头,我知道你救人心切,也知道王安杀人的证据并不完全充足,可是按照以前案子的标准,这些基本上就够了。” 蔡勖缓缓吐了口气,道:“我知道,所以这次我特意来找你行个方便。” 见他话语软下来,高谨川立刻皱起眉头,笑道: “你我同地为官,就是兄弟,你和我说这些不是见外了吗?” 蔡勖点点头,道:“咱们两个就不用多说了,规矩我都懂。”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轻轻放在一旁。 高谨川眼睛如飞燕一般在银票上啄了一下,急忙道: “蔡勖兄,你这是干什么?使不得,使不得。” 蔡勖叹了口气:“这笔钱就当你的辛苦费了,请手下的兄弟们喝喝酒,听听曲。” 高谨川一脸苦涩,道:“不是兄弟不给你帮忙,实在是有些难言之隐。” 蔡勖想了一下,叹道:“是飞鹰武馆的人在闹事吧?” 高谨川点头道:“是啊,若是只死了任山还好说,我现在就能给你放人。但死的是飞鹰武馆的馆主,淞浦武学界的宗师。你不知道我今天有多忙,来了一批又一批的老江湖,都恨不得手撕了王安,连总捕头都惊动了,我哪敢轻易放人啊?” 蔡勖食指轻轻敲打大腿,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高谨川叹了口气,道:“我既要履职尽责,又要帮你的忙,这是两难。为今之计,只好用一个‘拖’字诀。” 蔡勖若有所悟,道:“你想怎么拖?” 高谨川道:“我也觉得凶手不一定就是王安,可现在毕竟是他嫌疑最大,我也不方便放人,你待我再查一个月,就一个月!这一个月,我好吃好喝伺候他,到时候肯定还你个完完整整的大活人!” 蔡勖皱眉道:“可学院方面的影响……” “这你放心!”高谨川拍着胸脯道:“如果一个月后还没有足够证据,我就放了王安,到时候我亲自去学院给他澄清!” 蔡勖点了点头,道:“那也只好这样了,谨川兄,这件事就麻烦你上心了。”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高谨川赶紧拿起银票,拉住蔡勖的胳膊,道: “这银票你拿回去,咱们兄弟之间用不着这个!” 蔡勖笑着把对方的手推回去,道:“这钱就当你替我照顾兄弟了。” 高谨川手里拿着银票,笑道:“我要是再推辞,就是见外了。蔡勖兄,咱俩也有好久一段时间没喝酒了,晚上约约?” 蔡勖摇头道:“改天吧,我今晚还有别的事。” “那好,我送送你。” “留步吧。” 第三十六章 焦急的沈子良 吱呀—— 厚重的铁门再一次打开,捕快提着一盏灯,脸上的笑容好像皮薄馅大的褶包子。 “王小先生?您可安好?” 王安依然坐在板凳上,从昨晚到现在没有吃任何东西,也没有喝到一口水。 他抬起眼睛,看到一脸谄媚的捕快后,感觉自己要得救了。 捕快立即摆出一副痛恨不已的表情,道: “哎呦!谁敢虐待我们的王小先生,王小先生,您还没用餐吧?快跟我出来,属下都准备好了。” 王安噗嗤一笑。 这小捕快居然慌乱到自称属下,如此前倨后恭,定然是蔡叔叔在其中起到了作用。 可他依然没有放松警惕,道:“我是被关押的犯人,不能随便出牢房吧?” 捕快“害”了一声,亮了一下另一只手上的纸,恭敬道: “这是高捕头的批文,要给您换一间房休息。” 王安接过批文,点了点头,道:“前面带路吧。” 与方才的牢房相比,新换的地方简直是天上人间,即使和外面的酒店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弹簧床,鸭绒被,实木打造的书桌,还有几盒精品茶叶,如果不是外面有事要做,王安真想一辈子住在这里。 唯一不同的是,这间屋子里的窗户都焊着钢筋,说好听点,这是一间高级牢房。 捕快高声道:“上菜!” 立即有几个下人端来热乎乎的饭菜,当然还有美酒,是十年的女儿红。 王安客气道:“你吃了没有?要不坐下来一起吃点?” 捕快忙不迭鞠了个躬,道:“您慢慢吃,属下怎么配和您一起用餐?” 他又俯过身来,悄声道:“蔡捕头已经打招呼了,只要您在这里待一个月,就能出去。” 王安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有劳了。” 捕快哪里敢收,再三道歉后,离开了牢房。 咔嚓! 牢门上锁。 书桌上摆满了书,虽然大多数已经看过,但仍然可以再读一遍,所谓温故而知新。 看来一个月的时间,也不是那么难熬。 …… 灵苍山。 山顶,有一座古庙。 灵苍山天下闻名,可山顶这座古庙前却人烟稀少。 只有短短五个人。 其中一人便是神成由美,她注视着庙宇,轻声道: “庙里有一尊像,叫眼光娘娘。她老人家神通广大,能隔墙视物,任何患病的人到这里来,她都能隔着肌肤看到藏在里面的病痛,抬手间便祛除了。” 沈子良笑道:“真的有这么神奇?我倒真羡慕这样的能力。” 神成由美瞥了他一眼,吐槽道:“你是奔着好去的吗?你要是有这种能力,天下女人还不得被你看个遍?” 沈子良哈哈大笑,道:“进去瞧瞧,从淞浦大老远来这里就是为了看眼光娘娘,总不能不进去。” 万一能得到眼光娘娘的能力呢?岂不是赚大了! 张三李四、曹国豪,紧紧跟着沈子良,从未有过丝毫放松。 进到庙宇中,果然有一尊如观音般的女像,面色和善,悲天悯人。 神成由美跪倒在蒲团上,连磕三个头,祈祷道: “眼光娘娘在上,求您保佑我身边的男人,让他再无病痛,一生平安。” 沈子良心都化了,以前见过的女人都是奔着他的钱去的,哪有一个像现在这般真心祈福的? 他笑骂道:“傻丫头,我身体棒着呢!” 神成由美转头凝视,眼波温柔似春水,道: “怎么会?前些天还听说你高烧呢!” 沈子良叹了口气,心里想着那次是因为有人暗算,不然怎么会无端生病,道: “这件事都传到你耳朵里了?” 曹国豪突然道:“由美小姐,我家公子发烧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神成由美来历诡异,本身是东瀛人这一点就值得怀疑。 她又突然出现在龙凤轩,说是做只卖艺不卖身的歌女,要自己赚学费。 一曲《兰陵王入阵曲》下来,少帅被迷晕了眼,说什么也要高额打赏。 可这个神成由美却分毫不要,只想在淞浦边转一转,说是要看一看神州大地的大山大河,而今天,刚好走到灵苍山。 神成由美甜甜一笑,“是听一航室友说的。” 曹国豪哦了一声,沈子良发烧的事,除了王安知道以外,另外两个室友也确实知道,便不再怀疑。 李四已经给这个东瀛少女下了红灯蛊,这些天都没亮半分红光,若她真有害少帅的意思,一定逃不过李四的法眼。 沈子良笑道:“我倒是想起我兄弟王安了,这次偷偷摸摸跑出来,都没和他说一声,转眼都十天了,也不知道他想我了没有。” 曹国豪道:“若是让他知道您不上学是为了游山玩水,恐怕又得唠叨您了。” 沈子良大笑道:“你还别说,我还真有点想念他的唠叨了,咱们逛完灵苍山,就回淞浦!” 神成由美道:“一航哥,都到灵苍山了,难道不去塘沽江转转?据说那里的鱼比淞浦江的更鲜美。” 沈子良摇摇头道:“不去了,不去了,走不动了,转悠一圈塘沽江还得五六天,等我回去后,王安不得开了我的皮!” 李四好奇问道:“公子,那王安究竟是谁?” 听说能破解“三更见阎王”,还能解了火毒,定然不是一般人物。 沈子良刚要夸赞自己的兄弟,见到曹国豪闪烁的眼神后便止住了嘴巴,道: “这个等回去再说,咱们先下山吧!” 神成由美没再多说什么,乖巧下山。 回到学院。 “什么?王安杀了人?还被巡捕房的人抓了!” 沈子良双手拎着室友的衣领,大声质问。 室友哎呦一声:“沈一航你干嘛,我说的都是真的,他已经被关快半个月了!” 沈子良一把将他放下,快步走出宿舍。 曹国豪跟在身后,低声道:“公子,您的身份很可能已经暴露了,不能轻易犯险!” “既然都暴露了,还装什么?”沈子良大步流星,直接朝汽车走去。 曹国豪焦急道:“我知道您要救王安,可是也不能如此着急,这事透着蹊跷,我们得准备准备。” 沈子良打开车门,冷声道: “是该准备准备,老头子不说有一个观摩团驻扎在淞浦附近么?” 第三十七章 功德换功力 王安合上书本,吹灭了蜡烛,隔着铁窗遥望漫天星空。 他突然想到一个很棘手的事,这件事不解决的话,在深不可测的淞浦,纵使自己是起灵仙也会有生命危险。 他翻身上床,盘腿大坐。 文王鼓,聚神兵,聚齐神兵要点兵。点兵不是寻常事,点好精兵仙堂兴。 一查仙家名和姓,二查仙家怎修行,三查出身和来历,再查职务和专精…… 荒山老林。 黄小乐还是戴着蓝色帽子,一身小厮打扮。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趾高气昂,态度明显谦和不少,贴了个大笑脸,道: “呦,这不是王安吗?好久不见了。” 随着王安起灵次数越多,做的善事越多,就连黄小乐的修为也增长不少,再看王安时自然很顺眼。 转眼间已经半个月没起灵了,王安还颇有些想念四梁八柱这些仙灵们。 他走上前,苦笑道:“我惹上一个大麻烦。” 黄小乐幸灾乐祸地笑道:“起灵仙惹麻烦很正常,如果嫌麻烦就别做起灵仙。” 王安叹了口气,道:“这次没有烟酒给你,实在是没有心态。实话告诉你,我就要死了。” “要死了?”黄小乐一愣,叫道:“呸呸呸,好端端地说点吉利的,本大爷刚吃到甜头,你可不能死这么早!” 王安道:“我在这个地方惹上了一个大麻烦,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危险。” 黄小乐道:“开什么玩笑?惹多大的麻烦是仙灵们解决不了的?” 王安苦笑道:“仙灵当然能解决,可是每次起灵的准备时间太久了,已经久到可以让我死去活来七八次的!” 黄小乐立刻双手背后,来回踱步。 他猛然抬起头,道:“如果有一位仙家能解决此事,那就是常九威,我这就把他叫来!” 王安惊喜道:“那就有劳了。” 依然是黑墨镜,黑风衣,他的出现让空气中的温度都下降了四五度。 常九威冷声道:“又找我干什么?” 王安行了个礼,道:“九威仙家,今日来此是想像您请教一件事,如何才能快速起灵?” 常九威道:“因为你和我常柳二族颇有渊源,曾经救下我族某个落难的前辈,所以对你已经非常关照,你的起灵速度已经非常快了!” 王安叹了口气,“多谢九爷照顾,可这样的起灵速度还是不够。” 常九威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现在随时可能有危险,但起灵速度太慢让你无法自保对不对?” 王安点头称是。 常九威又道:“只有一个解决方法。” 王安大喜道:“还请九爷赐教!” 常九威道:“驱邪治病积小功德,救死扶伤积中功德,力挽天倾积大功德。你如今已经积累不少功德,你可以用这些功德向我换取你想要的。” 原来做善事还能积攒功德! 王安询问道:“九爷,功德除了能兑换,还能干什么?” 常九威道:“等你的功德积攒到一定程度,便可以破关!” “破关?”王安重复了一遍,没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常九威道:“没错,就是破关。若是破关成功,你便能得到更高辈分仙灵的青睐,神通自然非我可比。” 王安想也不想,道:“这些功德全部给你,我要保命的能力。” 积攒功德换取高辈分仙灵虽然让他心动,可眼下更重要的是应付突然出现的危机。 常九威点头道:“就这么说定了,我不会坑你功德的,老天都在看着呢。” 他随手一抓,王安便觉得身子轻了许多。 常九威道:“你的功德我已经取走了,作为回报,我会把蟐蟒族的战斗天赋赐给你。” 他的墨镜突然变得血红,两道红光从墨镜中射出,笼罩在王安身上。 少年只觉得浑身发痒,每一寸肌肤都犹如被万蚁撕咬。 扑通! 他摔倒在地上,不断用后背摩擦地上的泥土,双手不断抓挠身体每个部位,嘴里发出痛苦地嘶嚎,只有这样才能转移一些注意力。 一道道灰白鳞片破体而出,覆盖全身,简直就是“蛇人”。 若是有一面镜子,王安定然会吓一跳。因为此时他的双瞳完全竖起,就像一条细线,舌尖分叉,不断吐着信子。 常九威冷声吟道: “观西北,乾为天,密布乌云锁黑棺。” “青石板,板石青,蛇盘地上练道行。” 王安身体的变化终于停了下来,鳞片和竖瞳缓缓恢复正常。 他感觉自己的感知力前所未有的强大,浑身充满了力量,即使是请仙灵附体时也不过如此。 这样自己随时都处于强大状态,自然不怕那些藏在暗中的人下杀手。 他用力抱拳,道:“多谢九爷!” 常九威冷声道:“你不必谢我,我们只是做了个交易。” 说完,一闪而逝,完全没给王安多话的机会。 黄小乐盯着常九威消失的位置,一脸艳羡,“这么多的功德,如果给我,说不定我能立马升一个辈分。” 王安笑道:“小乐,你没少给我传信,功德以后少不了你的!” 黄小乐立即打起精神,神色激动,道:“你说的是真的?” 王安道:“当然是真的,你现在把黄二海仙家请来。” 黄小乐敬了个礼,道:“得令!” 王安长舒一口气,自己也是今晚才想通。 沙连山根本不是我杀的,巡捕房不可能查不出来,更何况还有蔡先生的关系在,巡捕房不敢乱来。 可为什么还要关我一个月? 我在外面时,究竟碍了谁的事?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想暗算沈子良的人。 他们想把我关在这里,趁我不在好下手! 我晚出去一天,沈子良的危险便多一分! 黄二海陡然现身,憨笑道:“王安,你可是很少叫俺的。” 王安抱拳道:“小事不敢轻易叨扰,如今却是遇到了麻烦。” 黄二海憨声道:“俺可不如九爷那般神通广大。” 王安笑道:“可是这件事情您做的会比九爷更好。” 牢房几乎密不透风,窗户被铁条焊死,如果强行破坏造成的声响太大。 唯一的机会便是让这位善于挖门盗洞的黄鼠狼出手,破开门锁! 第三十八章 恭迎少帅 半夜三更。 巡捕衙门。 就算是极尽繁华的淞浦,街上也没有人了。 今夜值班的钱捕头点了两盏黄灯,泡了一壶热茶,安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 到了这个时间,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大事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珍藏——一本宫廷艳情史,嘿嘿一笑,在巡捕衙门大厅响起回声。 又是一个人的值夜时间,只有看书才能聊解心中寂寞。 这本书不但内容生动形象,让人如临其境,更难得可贵的是几乎每隔三五页,便有一张栩栩如生的配图,更让他欲罢不能。 钱捕头借着灯光,将书摊在桌面上,用一只右手压住。看到精彩处,恨不得整个人钻进书里,化为书里的男主角。 正看到精彩处,眼前出现一团昏暗。 这该死的破灯,怎么如此不抗用,耽误自己看书事小,若是耽搁办公事大,明日定要申请几个新的! 他抬起身子就要拿灯修理,眼前却出现一袭白衣! 钱捕头吓得一激灵,灯也啪嗒摔在桌子上。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整个大厅极其安静,针落可闻,这个身着白色西装的男人是什么时候到自己面前的?若是不怀好意,自己早就命丧黄泉! 男人嘴角扬起,道:“刚到不久,见你看得入神,不想扰了你的雅兴。” 他拿起桌上的那本书,只看了一眼书皮,会心一笑,道: “还真有点品位,画师的功力惊艳,但写书的人见识少,想象力不够,所以也算不得经典,不配放在我的书库中。” 钱捕头一拍桌子,借势起身,屁股后的椅子被拱出去两米多远,怒道: “竟然敢在巡捕衙门寻衅,是谁给你的狗胆!?” 男人丝毫没有被吓倒,在这个世界上能吓倒他的人实在不多,至少淞浦没有。 他微笑道:“钱捕头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么快就忘了咱。” 钱捕头见他这般说,不敢大意,被掏空的大脑尽力运转,终于想起一张与面前人一模一样的脸。 “你,你是王安的朋友?” 对面的男人正是电车事件里最张狂的人,自称是关外少帅沈子良,要打要杀,一点也不像南洋学院的学生。可当日他衣衫寒酸,与今天的衣着得体天差地别。 男人很高兴的样子,笑道:“钱捕头终于想起来了,难得难得,看来咱们没白认识一场。” 钱捕头一声冷哼,心想王安都关起来了,你还敢兴风作浪不成? 他冷声道:“若没有这点本事,本捕就别在衙门混日子了,你大半夜来这干什么?若打算探望王安,门都没有!” 男人一脸莫名奇妙,道:“我探望他干什么?我来这里是报案的!” 钱捕头颇为意外,下意识道:“报案?” 男人点头道:“不错,就是报案,来巡捕衙门不报案,难道来买咸鱼?” 钱捕头冷声道:“来巡捕衙门当然可以报案,不过若是来买咸鱼,我就先把他变成咸鱼。说吧,你要报什么案?” 男人笑道:“我要举报巡捕房的人,他徇私枉法,是谓渎职!” 钱捕头脸色一变,下意识向四周张望,发现没有人后才低声道:“你要举报的人是谁?” 男人道:“正是你的顶头上司,高谨川!” “大胆!”钱捕头猛拍桌面,脸涨得发红,叫道:“你竟敢诬陷朝廷命官,你知道是什么罪名吗?!” “朝廷命官?呵呵。”男人撇嘴冷笑,道:“你嘴里的朝廷都没了,他还算哪门子朝廷命官?” 大金朝的小皇帝已经被逼退位,只不过这件事还秘而不宣,没有传到大江南北。 男人所不知道的事情实在不多。 钱捕头震惊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男人皱起眉头,显然有些不耐烦了,道:“你的头儿高谨川抓错人了,赶紧把王安放了!” 钱捕头道:“前几天蔡捕头到此,也没能立即放走王安,就凭你?” 他掏出手枪,在手里摆弄着,冷笑道:“看在你是王安朋友的份上,我不治你的罪,识相的话赶紧走!” 男人微笑道:“没想到我还能借上王安的光,可我若是不识相呢?” “不识相的话,就给我进牢里反思几个月,叫你的家族长辈来接你!” 这句话不是钱捕头说的,更不是他对面的男人说的,是谁说的? 说这话的人正是高谨川。 高谨川站在高处,眼神如鹰般犀利。他缓缓走下台阶,身后两侧的捕快小跑向前,将来人团团围住。 “你是何人?为何要举报本捕头?” “你就是高谨川?” “正是。” “你来了正好,我今天来是通知你放了王安。” 高谨川仰头大笑,道:“你这是在命令我?” 男人傲然道:“没错,这就是命令!” 钱捕头站在高谨川身后,插嘴道:“大人,和他费什么话?直接抓起来饿几天就老实了!” 高谨川嗤笑道:“我还以为南洋学院里都是人中龙凤,没想到是一群患了疯病的痴汉。” 他挥了挥手,道:“绑了吧。” 两个捕快立即上前,就要拿下白衣男人。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进,只打了一个照面,两个捕快便飞到半空。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双手环胸,冷笑道:“就凭你们?” 高谨川笑道:“好身手,可再好的身手也比不过子弹!” 身后一众捕快举起一条条步枪,纷纷拉动枪栓瞄准。 砰……砰! 一串噼里啪啦的爆响,捕快们手里的步枪全部断成两截。 一个个黑衣人从高处跳下,手里拿着世界上最先进的枪械,每一个枪口都对准一个捕快。 高谨川的脸色终于变了,惊道:“阁下到底是谁?” 男人笑道:“你属下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怎么?他没给你汇报吗?” 高谨川拎着钱捕头的衣领,怒道:“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钱捕头的裤管里淌出滴滴答答的黄水,结结巴巴道: “大大大大人,我真不知道他是谁,那日他自称沈子良……” 高谨川一把将他扔到地上,迅速单膝跪下,恭敬道: “淞浦巡捕衙门高谨川,恭迎少帅!” 第三十九章 越狱 随着高谨川的跪拜,身后几十名捕快齐齐打了个哆嗦,忙不迭跟着跪倒在地。 方才还摔倒在地上的钱捕头,此时犹如五雷轰顶,瞪圆的眼睛刚好和沈子良对视上。 他打了个激灵,赶紧在地上翻了个身,以同样姿势跪倒,脑袋砰的一声磕在地面。 沈子良慢慢走上前,俯视钱捕头,轻笑道: “钱捕头,你还认为我是土包子吗?” 钱捕头战战兢兢,一身是汗,此时的他肠子都悔青了,哭道: “少帅本是龙凤一般的人物,怎么会是土包子?先前电车时是小人大放厥词,是小人该死,是小人该死……” 他每念叨一句“小人该死”,就在地上磕一个响头,足足磕了十八个后,沈子良才笑道: “罢了,再磕下去,巡捕衙门的地砖都被你磕碎了,就不怕高捕头治你的罪?” 高谨川恭声道:“钱三儿对少帅出言不逊,该当死罪,若磕死在这里能消少帅心头之气,也是他的福分。” 门外的汽车轰鸣声越来越大,无数身穿戎装的军士跑进巡捕衙门,迅速占领各个要点位置。 沈子良笑道:“不知者无罪,更何况我只是关外少帅,又不是你淞浦少帅,没法定你们的罪。” 高谨川额头更低,几乎贴在地面,道: “少帅早晚是天下人的少帅,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什么分别?” 沈子良失声大笑,道:“你倒真会说话,快去把王安带出来见我!” 高谨川恭声道:“是。来人,快将王安请过来!” 随后他抬起头轻瞄一眼,沈子良见状,微笑道: “都起来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高谨川等人这才起身,可都站在原地,生怕被关外军误会,吃了冤枉枪子。 高谨川满脸堆笑道:“少帅请坐,我这就让人给您上茶。” …… 巡捕大牢。 虽然衙门大厅的夜晚寂静无人,可大牢里的监管牢卒却一直坚守岗位,每一个出口都有人守卫。 “二海仙家,这门锁难破吗?” 王安看着面前三重铁锁,眉头不由得一皱,若想不声不响地出去,真是难如登天。 黄二海的声音在王安脑袋里响起:“这锁若是在寻常锁匠眼里,确实难开……” 少年闻言大喜,他知道黄二海后面一定会说“可在俺这,却再简单不过了”。 可黄二海却清了清嗓子,无奈道:“可在俺这,同样难开。” 见王安皱眉,黄二海道:“开锁讲究个工具,你这连个铁丝都没有,让俺如何开锁?” 听他这般说,王安松了口气,笑道: “不就是一根铁丝吗?我这就找给你。” 书桌上没有,书桌堂里也没有,整个桌子是由实木打造的,用的是榫卯技术,连一根铁钉都不需要。 床同样是实木制成的木床,用来便溺的桶也是木头做的。 任凭他找来找去,翻遍了牢房里每一个角落,就是没有找到哪怕一根铁丝。 王安瘫在床上,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我忘了,这里是牢房,关的都是擅长溜门撬锁的人,怎么会把开锁的铁丝放在里面?” 难道只能等待一个月后再出去?那时沈子良的坟头草都长出来了吧! 他的头枕在双手上,呆呆地望向夜空,想不出任何法子。 可想不出法子的人,怎么配做起灵仙? 就在他头倚靠在左手腕上时,整个人如同弹簧一样跃起,整个人蹲在床上,笑骂道: “我真是蠢得要命,铁丝明明就在手上,居然还到处找!” 他将左手腕上的黑色皮套取下。 ——那是殷灵在离别前要让他帮忙扎头发用的,接过头发没来得及扎,巡捕房的人就来了。 王安用手指甲小心撕开皮套上面的绒毛,露出一根黑色的铁线圈。 “二海仙家,这次总能开锁了吧?” 黄二海憨笑道:“能开能开,你放心,肯定不会出一丁点动静。” 他说一丁点动静都不会出,就是一丁点动静都没有。从王安开锁,再慢慢打开门,走出牢房,没有丝毫声响。 王安贴在墙边,见到走廊远处的铁门时,傻了眼。 前面至少有三道铁栅栏门,每个门前都有一个牢卒把守,若想不惊动他们地离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传来一声叫喊: “都给我精神点,打什么瞌睡?所有人都过来,那个谁,去准备一盆热水,还有毛巾!” 看门的牢卒应了一声,立即起身准备。 他这一起身离开,一道黑影迅速从棚顶翻下来,三两下打开了第一道铁门,又反手关上…… 高谨川双手端着茶杯,恭敬递上,道:“少帅,这是我收藏的极品龙井,平时根本不舍得喝。这次少帅大驾光临,准备仓促,还请海涵。” 沈子良笑着道:“放那吧。” 高谨川只好将茶杯放下,站在一旁候命。 沈少爷翘着二郎腿,皱着眉头道:“这么久了,王安怎么还没来?” 高谨川赶紧回应道:“我亲自去请。” 得到沈子良的准许后,他起身离开,径直走到牢房口,面对一群牢卒,皱眉道: “一群饭桶,怎么这么慢?” 为首的小捕头连忙道:“高爷,我叫人准备了热水给王安洗漱,这样见少帅也好看些。” 高谨川反手给了他一巴掌,呵斥道:“孩子死了你来奶了!早干什么了?” 看着他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小捕头一脸委屈,捂着脸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 “谁不说是呢,您早干嘛去了?” 高谨川带人走到王安的牢房,吩咐道:“打开!” 捕快上前开锁,讶然道:“高爷,牢门没锁!” 高谨川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一把将牢门打开。 里面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失魂落魄地摔倒在地上,喃喃道: “人呢?王安呢?怎么会没有人……” 身旁的随从哭着将他扶起,道:“高爷,您怎么了?您要振作起来,关外军就在外面虎视眈眈,没有你我们可怎么办呀!” 高谨川双目无力合上,叹了口气道: “天亡我也!” 第四十章 神秘古庙 随从哭道:“高爷,我这就把那几个看牢房的叫过来问话!” 高谨川叹了口气,“去吧,问个清楚也好,总得给沈子良一个交代。” 他缓缓起身,仔细检查锁芯,发现并无丝毫破损,莫非是自家人所为? 他走进牢房,看到床单的褶皱,走上前用手探了一下温度,余温尚在。 屋子里没有一丁点打斗痕迹,也没有丝毫血迹,说明王安不是被迫离开。 要么是自己有通天之能,不声不响地破锁而出,要么就是有外人进来营救,或者是迷晕带走。 可人是在自己的地界失踪的,作为主要办案人,根本脱不了干系。 若是自己就这样出去,恐怕会迎接沈子良的全部怒火。 高谨川承受不起。 思来想去,他终于打定主意。 若是这么做,至少还有回旋余地,甚至有可能戴罪立功。 背后传来轻微脚步声,这瞒不过武学大师高谨川,他皱眉问道: “牢卒人呢?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 “高爷,是我。” 高谨川猛地回身,一脸的不可思议,惊问道:“怎么是你?” 站在他面前之人,穿着同款牢卒服饰,笑意盈盈,正是半个月前贿赂他一皮箱黄金的木先生。 木先生眼携笑意,道: “事发突然,请高爷恕在下无礼,请问高爷,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步,您打算怎么办?” 高谨川叹了口气,道: “看来外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人在我这失踪的,关外军虎视眈眈,我也只能实话实说。” 木先生微笑问道:“实话实说?高爷是不是要把咱们做交易的事说出去,以一个悔过的姿态博取沈子良的同情?高爷,您这样做可实在不讲究。” 高谨川双眼寒芒一闪,不露声色道: “怎么会?高某人这点信誉还是有的。” 木先生脸上仍然带着职业微笑,“高爷,您刚才右手拇指展开,整只手向后移了半寸,整个人重心下压,显然是准备要拔枪灭口,难道这就是你的信誉吗?” 高谨川心头一紧,脸色变了再变。 木先生继续道:“我们给你一千两黄金,让你关王安一个月,可是半个月他就失踪了,这笔交易该怎么算?” 高谨川猛冲一步,厉声道:“那就到少帅面前算吧!” 他整个人挡在牢门前,想要抓个活口,用来抵罪。 木先生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在月光的映射下如同从地狱走出来的魔鬼。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副手套,缓缓戴上。 高谨川冷笑道:“装神弄鬼!”一记鞭腿扫出,被对方轻松躲过后,又是七八记连环腿,腿腿生风。 他的腿法力道不输沙连山,速度犹有过之。每一条腿都能劈碎砖石,如果有一腿踢中,对方便会立即丧失战斗力。 可木先生却躲过了每一腿,仍有余力。 高谨川终于收腿,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冷汗开始从脸颊渗出,这姓木的是哪里的高手? 从身法看,有南派轻功的功底,却比南派轻功更加诡异莫测。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组织,瞳孔瞬间紧缩。 木先生微笑道:“高爷好腿法,可为什么停下了?” “我停你妈!” 高谨川蹭的一下将插在背后的手枪掏出,厉声道: “你特么再快也快不过子弹!” 说完,立即扣动扳机! 只有顶针撞击枪膛的声音,想象中的枪响声、面前人中枪后的血流如注都没有发生。 高谨川难以置信地盯着手中枪,口里说不出半点话来。 木先生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把一模一样的手枪,道: “高爷,您的爱枪在我这。” 高谨川猛然一个虎跃,直奔对方而去,大叫道: “我跟你拼了!” 志在必得的一扑,却扑了个空。 木先生像陀螺一样滴溜溜转,转眼间已经躲到高谨川身侧,笑道: “高爷好身手,若是平时,我倒想陪您好好玩玩,可如今沈子良身边的高手都在外面,只能陪您到这里了!” 高谨川的配枪被他挑在手中,轻轻扣动扳机。 哒…… 手枪上安装了消音器,枪响声并不大。 高谨川仍站立在原地,脸颊左侧太阳穴上爆出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流出。 扑通! 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木先生一脸冰冷,走上前将手中的枪放在高谨川的左手上,做出一副自杀的场景,随后身形一闪而逝。 “高爷,高爷!” 捕快和狱卒发现牢房里的惨状,顿时痛哭流涕。 事情马上惊动了沈子良,他带着卫队在捕快的带领下进入牢房,见到高谨川后,也倒吸一口凉气。 “他怎么死了?” 牢卒哭诉道:“少帅,王安失踪了,高爷自觉对不起少帅,自己了断了!” “什么?”沈子良眉毛竖起,一把拎起牢卒衣领,怒道:“你说王安失踪了?” 牢卒哭着点头道: “刚才来接王安出去时,发现门锁早就被撬开了,里面一个人影都没有!” 曹国豪上前一步,低声道:“少帅,要不要立即派人在全城寻找,若有必要,可以立即向赵天华请求协助!” 赵天华是淞浦本地军阀,手掌重兵,如今与关外军关系暧昧,若是提出这个请求,赵天华定然会帮,但沈子良就算欠下这个人情了。 瘦竹竿张三轻声道:“少帅若不想让赵天华帮忙,咱们的人应该也够用,掠走王安之人应该走不远!” 沈子良在牢房里环顾一圈,突然仰头大笑,就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曹国豪疑问道:“少帅何故发笑?” 沈子良摇头道:“我笑的是你们,当然还有我自己。咱们一个个都担心那家伙的安危,以为他已受不测。” “可咱们都想多了,凭那家伙的能力,一间小小的牢房怎么可能困得住他?” “收兵回营!” 黑云笼罩月光,遮住整片天空,连半点星光也无。 一条黑影从大牢墙外蹿过,如一只飞檐走壁的野猫,躲过了每一盏灯的照射。 黑影飘然落地,回头望见上百辆军车,嘴角咧出一抹冷笑,迅速上了一辆吉普车,疾驰而去。 吉普车不打车灯,可驾驶员对路况熟稔的出奇,仿佛闭上眼睛也能找到路,七转八转,终于停下了。 停靠的地方居然是一座景山上,旁边便是一间破落的古庙。 驾驶员开门下车,借着古庙里稀疏的光芒,可以认出此人正是杀死高谨川的木先生。 木先生站在古庙前,不急着进去,反而嘴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咕咕”声,像极了鸽子。 古庙里的灯光灭了,又立即燃起,随即再次灭掉。 如此重复三次。 木先生嘴里又发出如老鼠般的“吱吱”声,庙门这才打开。 三个看不清长相的黑衣人从庙门走出,他们步伐同频,每一步迈出的距离都出奇的一致。 中间的黑衣人停步,身后两侧的两人也随之停下,就像中间人的两只影子。 为首的黑衣人冷声道:“你怎么来了?” 木先生恭敬道:“事情有变,不得不提前到来。” 为首黑衣人道:“你应该知道规矩,这个地方不能带任何外人来!” 第四十一章 八荒一宇塔 黑夜,深山,古庙。 只有晚风吹拂树枝发出的瑟瑟声音。 木先生听完黑衣人的话,大惊失色,“属下是一个人前来,哪带了其他人?” “笨蛋!” 为首的黑衣人走上前,赏了他一个耳光,冷声道: “你也是‘老人’了,怎么连车里钻进了人都察觉不到?” 木先生立刻惊起一身冷汗,转身望向吉普车。 自己从小修炼,自认为已经是天下第一等的高手,可什么样的人才能瞒过自己,偷跑进车里,跟随到这? 木先生丝毫没有怀疑黑衣人的话,因为自己这一身本领,原本就是他教的。 黑衣人手指向车轮,冷声道:“你看车辙。” 木先生这才恍然,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仔细看来,今日的车辙要比往日的深,当然,只有像他这样的顶尖高手才能区别开。 为首的黑衣人高声道:“阁下既然来了,与其偷偷摸摸,不如出来一见,也算你是个君子。” 咔嚓。 吉普车后背箱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后缓缓打开,钻出一个白衫青裤的年轻男人。 他一边行动,一边笑道:“对付君子有君子之道,对付小人有小人之道。你们在山上躲躲藏藏,我也只好钻进车后箱跟来见你们。” 木先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抬起手指着对方,惊慌道: “你你你……你是王安!?” 年轻男人稍微活动一下筋骨,笑道:“天下叫王安的人太多了,可你若说得是南洋学院的王安,那应该就是我了。” 木先生叫道:“你是什么时候上了我的车?” 王安叹气道:“我越狱时见到一只野猫从墙上掠过,我这个人一向喜欢小动物,便想着喂它点吃的,没想到却上了你的车,还不巧来到了这里。” 木先生冷静下来,不怀好意地笑道:“不巧?我看巧得很!” 他的手已经慢慢伸向后腰。 王安苦笑道:“看来我的爱心用错了地方,跟你到这来简直是到了鬼门关。” 木先生冷笑道:“不错,你确实到了鬼门关,你的生死已经由我们发落。” 王安道:“怎样才能放了我?” 木先生身后的黑衣人说道:“放了你可以,但你必须配合我做一件事。” 白衫男子一脸惊喜道:“什么事?我保证你让向东我不会向西,你让纳妾我不会娶妻!” 黑衣人满意地点点头,道:“看来你很识时务。” 王安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虽然不是俊杰,但偶尔还是识时务的,尤其是要命的关头。” 黑衣人道:“替我做这一件事,我立马让你成为最发达的年轻俊彦!” 王安好奇问道:“到底什么事?” 黑衣人冷声道:“我要你将沈子良骗到这里来。” 他又马上加了一句,“只要你把他骗到这里,我立马给你十万两黄金!” 黄金万两已经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财富,十万两黄金又是什么概念? 恐怕只有真正拥有十万两黄金的豪阀才知道意味着什么。 王安笑了。 木先生、黑衣人们也笑了。 一阵风刮过,吹散了乌云,吹散了深山阴霾,吹散了所有阴谋诡计。 王安笑道:“何必那么麻烦,你既然想见沈子良,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 黑衣人的脸色变了,变得如同亲眼看到媳妇与隔壁邻居偷情般难看。 他冷声道:“你敢消遣我?” 王安摸了摸耳垂,叹了口气道:“我这个人无趣得很,只知道读书,几乎没有其他消遣。” 他又笑了:“今晚才知道消遣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尤其是消遣你。” 黑衣人下了命令,木先生手中银枪已经拔出! 木先生一脸狰狞,“让我在上司面前出丑,你该死!” 哒。 又是一声顶针撞击枪膛的声音,枪口没有火光,子弹也没有射出,王安依旧笑吟吟站在原地。 木先生从出丑变成了一个小丑。 而此时,王安手里有一把手枪,不断绕着手指旋转飞舞,他笑道:“忘了告诉你,你的枪不小心跑到了我这。” 对木先生来说,这是多么熟悉的一幕。 他又惊又怒,一把扔下手里的废枪,腿用力一蹬,冲向王安。 砰! 木先生双目失神,满脸不甘,腿上的气力犹如泄了气的皮球,再也弹不起来。 王安眼神闪了闪,一脸惊讶。 为首的黑衣人放下胳膊,手里赫然是一把枪,枪口青烟刚消。 黑衣人冷声道:“他犯了两个错误,一个是不该察觉不出你钻上车,另一个是不该丢了配枪而不自觉。” “连续犯错两次,按照会律,该杀!” 这是一个多么残酷的组织,不但对敌人心狠手辣,对待自己人也不留情面。 当然也只有这种组织,才敢策划绑架关外少帅! 王安的大脑快速运转,可怎么想也想不出来这是哪一个组织。 想不出来,他便要发问。 “你们是什么人?抓沈子良的目的是什么?沙连山是不是你们杀的?” 黑衣人嘴里发出阴恻恻的笑声,犹如夜枭泣血。 “我奉劝你一句,离开沈子良。” “不然,你会死。” 说完,脚底竟然升起一团团白雾,迅速将三人全部笼罩。 又是一阵风吹过,白雾被吹散开来,王安的眼前连个鬼影都没有了。 呵,跑得还挺快。 王安嘟囔着走向前,这三个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庙里一定有他们的线索。 他走进庙中,随手拿了一根蜡烛。 庙里很干净,丝毫不像外面看上去那样破败,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 屋子深处有一张桌子,上面摆了几个精致的盘碟,里面有几样精美的小菜。 桌子正对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地势图。王安一眼便能看出,这是淞浦。 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道街,每一座建筑都标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王安把手搭在地图上,发现有些异常,旋即一手将地图扯下。 地图扯下后,他下意识松开了手。 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墙壁上,刻画了一座瑰丽宏伟的宝塔,精心雕刻的名贵山石鳞次栉比,上端高耸入云,一股冲天的霸气要让每一个见到它的人匍匐下跪! 王安喃喃自语:“如果这座塔建成,恐怕任何建筑都要在它面前俯首称臣吧!” 墙壁的右上角刻了一行字,居然是东瀛文。 还好王安预习了东瀛语课,看得懂上面的字。 八荒一宇塔! 第四十二章 三十六张停尸床 八荒一宇塔? 难道就是这强大组织的名字? 王安从震惊中走出来,赶紧拿着蜡烛走向其他房间,想要寻找更多的线索。 就在这时,他额头中间的印堂穴突然发痒,就像有电流经过,并瞬间蔓延至全身! 上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年幼时上山打猎,被老虎盯上。 强烈的不安在他头脑里不断萦绕。 要赶紧离开这! 不惜任何代价! 砰! 王安破窗而出,落地一个翻滚,瞬间闪开三米开外。 轰隆——轰隆! 剧烈爆响此起彼伏,红光漫天,夜晚的森林宛如白昼,每一棵树木都清晰可见, 红光在王安脸上不断闪烁,照出一脸的汗水和犹有余悸的眼神。 若是再晚上一秒钟,王安便已灰飞烟灭,化作森林的养料。 这是一群什么人? 为了毁掉证据,他们居然不惜炸掉一个据点。 为了组织的纪律,眼睛都不眨就杀了手下得力干将。 面对这样冷酷的对手,这样强大的组织,只有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才不会被杀死,若想要战而胜之,更要用一千二百分的努力! 王安从不是会退缩的男人,前方越是危险,他就越愿意冲上前,即使是与死神跳舞、阎王喝酒,也毫不畏惧。 巡捕衙门,停尸房。 这种晦气的地方,绝大多数人都不会愿意在这里多待,即使是拿了高薪水的看房人,也只是每天按时签个名字就离开。 衙门周围都有捕快,窗户外焊着铁丝网,房门紧锁,根本不用担心会发生意外。 停尸房天花板中的一块装饰板突然动了一下,紧接着平行移开,露出一个方形的洞。 一张剑眉星目的脸从洞口钻出,紧接着脖子、身子,乃至腿都露了出来,整个人倒挂在天花板上。 他看着下面三十六张尸床,尸床上躺着三十六个尸体,上面都盖有白色的布单,究竟哪一个才是沙连山? 如此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沙连山尸体的人,只能是王安。 巡捕衙门里很可能有神秘组织的眼线,因此绝不能惊动。 他只好从天花板上头的管道里进入停尸房,还搞得一身霉味。 王安不喜欢这种霉味,但为了沈子良的安全,为了破坏神秘组织的阴谋,他不得不沾上霉味。 时间有限,看房人随时都有可能进来。若是那样,自己将再一次暴露在神秘组织的视线中,由敌明我暗变成敌暗我明。 他用脚勾住木板,轻轻拉回到原位,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犹如鼓上跳蚤般敏捷。 只能一个一个找下去了。 掀开第一张帘子,尸体由于被处理过的原因,还没有任何腐烂,可惜是个女人,并不是沙连山。 第二个也不是,第三个,第四个…… 王安一边陷,一边苦笑。他的运气实在是差到极点,连续翻了三十四个都没有找到沙连山。 难道沙连山的尸体不在这里? 他掀开第三十五张布单。 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是任山。 任山死在沙连山家中,应该是被杀手顺便灭口的。 王安将整张床单掀开,仔细检查尸身伤口。 从正面看,没有任何一处伤口,别说枪伤、刀上,就连一片青紫都没有。 他没有放弃,将任山的身体翻过来,刚一搭手,便知道了任山的死因。 死者的皮肤完整,看不出任何异常,脊柱粉碎性骨折,这才是致命伤。 王安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这次真是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不管杀手是用拳头,用腿,还是用手指头,能在不造成任何外伤的情况下,用内力震碎脊柱,拥有这样杀人技的杀手,绝对是天大的麻烦。 将任山翻过身后,他又掀开第三十六张白布单。 那是一张粗犷的脸,浓浓的眉毛直冲天际,一脸的络腮胡须不知饮过多少酒。 这张豪迈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甘,想来在临死前都充满战斗的欲望,可又完全不是敌人对手。 这是令他一生引以为傲的事业被轻松击毁的不甘。 第三十六张尸床,死者沙连山! 王安紧紧握住拳头,眼眶青筋毕露。 沙馆主是被自己拖累死的,若没有那一场切磋,他什么事都不会有。 这个组织为了陷害自己,居然不惜杀死一位无辜的武林名宿,这是何等的恶毒? 沙连山的死法同任山一致,都是一种类似隔山打牛的招数,只不过任山致命部位在脊柱,而沙连山的致命部位在胸口,心脏! 静谧的停尸房突然生起簌簌响声。 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王安猛然回身,迅速扫视一圈,并无任何诈尸场景出现。 沙沙的动静越来越大,他抬起头,声音的源头正是天花板。 有人来了! 王安飞快将所有尸体上的白布单重新盖好,随后翻身上了沙连山的尸床,将自己也盖住了。 吱—— 天花板发出轻微的响声。 随后是有人落地的声音,发出来的声音甚至比王安还要小。 究竟是谁? 来人又是奔着哪条尸体来的? 王安静静躺在沙连山的尸体上,双耳时不时抖动,聆听白布单外的声音。 他听到一张张白布单被掀起,放下。 难道来人也是找沙连山尸身的? 可除了自己,又有谁对沙连山如此上心,敢冒这么大的风险? 走廊里突然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还有几个人的对话。 不好,是看房人来了! 房间里另一个活人显然也听到了脚步声和谈话声,手里动作顿时一停。 咔嚓! 看房人打开了门锁。 王安身上的白布单被瞬间掀开,一个娇柔曼妙的身影钻进来,躺在王安身上,随后立即盖上白布单。 虽然被压在身上,却轻若无骨;虽然隔着衣服,却能感受到对方皮肤的滑腻。 柔软的秀发轻拂在王安的脸上,更要命的是,一袭甜甜的话梅香扑面而来,这让他整条身子都酥了。 他已知道来人是谁。 “这个,这个,还有那几个……算了,都推走吧!”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进,王安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尸床便被推走了。 第四十三章 车厢,红唇,火葬场 咣当! 尸床推进一个大车厢里,推床的人用了巧劲,只一抖,床上的尸体便摔在车里。 他嘟囔道:“这个死人怎么这么重?难道是撑死的?” 他也没有多想,还好他没有多想。 若是他多想一分,传说中的诈尸便会出现在眼前。 一具又一具尸体被塞进车厢,每具尸体都包着裹尸布,随着咔嚓一声响,车厢门锁住了。 发动机嗡嗡轰鸣,伴随着鸣笛声,车子启动了。 车厢里,寂静无声。 除了三十六具尸体,便剩下两个活人,可两个活人都谨慎得紧,不完全掌握周围情况,他们都不愿意暴露。 “呼……” 王安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苦笑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所问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殷灵。 王安这口气不知是有意无意,恰好吹在少女的耳侧。 殷灵的后背感受着下面强有力的心跳,低语道: “你不是在巡捕大牢里吗?什么时候出来的?害得我跑到停尸房这个鬼地方来。” 王安莫名道:“你说的什么鬼话?我在大牢里,和你去停尸房有什么联系吗?” “当然有联系。”殷灵反驳道,语气中还夹杂一丝委屈: “我想找到沙连山,我是西医专业的,想证明沙连山不是你杀的,好救你出来啊!” 王安瞬间动容。 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居然为了救自己出来,冒险进入巡捕衙门的停尸房。 仅仅是这份恩情,就足够他偿还一生。 “唉……” 王安又叹了口气。 殷灵声音如蚊讷,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叹气了,吹得我耳朵痒痒的。”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清楚。 可毕竟躲不过王安的耳朵。 想象到少女因娇羞而脸红的样子,王安心动了一动。 他故作生气道:“这里已经没有人了,你还赖在我身上干嘛?真以为你是个弱柳扶风的女人?” 殷灵这才反应过来,立即坐起身来。 借着一丝车厢缝隙传来的光,王安能见到她的俏脸更红了。 少女用力推开两具尸体,这让王安喘了口气。原来重的是尸体,正值青春的美少女怎么会重? 殷灵站起身,借着光扫了一圈四周,脸色突然变白了。 王安叹了口气。 虽然这个女孩子有聪明的脑子,敏捷的四肢,坚强的意志,但她毕竟是一个女孩子,始终没有像他一样的胆量。 任何女人,面对一车厢白花花的死尸,脸色都会像裹尸布一样惨白。 王安本想劝慰几句,没想到殷灵一个转身面对他,用央求的语气说道: “抱我。” 王安下意识沉吟了一声,他是个警惕性极强的人,即使在满是尸体的车厢里,仍然高度警觉。 “抱我。” 殷灵的眼睛如一汪春水,可以融化了世间所有冰雪,即使是再冰冷的心,也会动摇。 当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恳请你抱她,来给她一点安全感,作为男人的你,会怎么做? 王安抱了上去。 少女温热的脸庞紧紧靠在他火热的胸膛上,湿漉漉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衬衫,直沁肌肤。 “王安,我好怕……” 少女就像受惊的小鹿,跌跌撞撞,又像同父亲走失的稚童,茫然无措。 “别怕。” 王安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些都是尸体,没什么好怕的,车总有停下的时候,那就是我们离开的时机。” 殷灵嗯了一声,她的身体不似刚才那般抖动,终于平稳了一些。 试想,靠在如此坚硬的胸膛上,任何女人都不会惊惶害怕的。 殷灵呢喃道:“我现在不害怕了,刚才只是后怕。” 王安叹了口气道:“你怕的是什么呢?” 他本不必问的,因为答案是如此的显而易见,就算是打了三十年光棍的男人也应该懂得答案。 她怕的是他被巡捕衙门抓走后,一去不复返;怕的是被高谨川随便定个罪名杀掉;怕的是再也永远见不到他。 殷灵没有回答。 两抹炽热的红唇,胜却任何回答。 吱—— 车终于停了。 车厢里的尸体随之晃动一下,两人的脸也旋即分开了。 王安脱口而出:“怎么停了?” 殷灵脸红地低下头,忙道:“应该是到地方了。” 王安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智慧重新占据思想高地,他脸色一变,道: “这辆车是去火葬场的!” 殷灵惊问道:“这些尸体生前应该有家人或朋友,应该给他们处理埋葬才对,怎么能送到火葬场呢?” 王安叹了口气,道:“若在平时,尸体定然不会这样处理,可这堆尸体里混进了沙馆主,就不得不这样做了。” 殷灵果然聪慧,顿时一语中的:“他们想火化沙馆主的尸体,怕别人发现!” 王安重重点了点头。 神秘组织知道自己逃出大牢后,立即安排毁灭尸体线索,还好自己早来一步。 “有人来了!” 两人立即相拥在一起,不知是哪个还顺手盖上了白布单。 咯吱—— 车厢门缓缓打开,火葬场的工作人员吃了一惊: “这么多?!” 驾驶员叹道:“是啊,一次比一次多,乱世还是来了。” 烧尸人脸上却露出笑容,道:“多了好,多了好,今天没白来,捞的个大生意!” 烧尸人按照尸体数量收钱,自然高兴得很。 白乐天有一句“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用在烧尸人身上便是“天下太平哭丧脸,乱世纷争笑开颜”! 一具具尸体被抬走,扔进一个大铁箱子里,距离铁箱一丈外的滑道处,便是烧得火热的焚尸炉。 沙连山、任山的尸体也被抬走了,王安和殷灵抱在一起,紧随其后。 “奇怪。” 一道突兀声音响起,如同从地狱中飘来的厉鬼。 两个烧尸人吓得手一抖,沙连山的尸体脱手摔落在地上。 只见有两个从未见过的怪人站在铁箱边缘上,一个瘦削如竹竿,一个矮胖如酱缸。 听瘦竹竿说完,矮酱缸不屑道:“有什么好奇怪的?” 瘦竹竿道:“这里不是炼化死尸的火葬场么?怎么会有活人被抬进来?” 矮酱缸呵呵笑道:“你真是见识短浅,世间总有不想活的人,人家不想给别人添麻烦,自己主动来火葬场火花,难道不行?” 第四十四章 矮酱缸的毒 几个烧尸人哪见过如此奇怪的一对男女,叫嚷道: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胡话?这一车厢都是死人,哪来的活人?” “赶紧从箱子里下来,那里不是站人的地方!” 瘦竹竿嘴角扬起一抹轻笑,下一瞬便飞冲下来,又迅速返回到原处。 只不过左右手各多了一具尸体,一具是沙连山的,另一具是任山的。 咕嘟。 烧尸人咽了下口水,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两具尸体将近四百斤,这男人居然从下来到抢尸体,再到飞到箱子上,只用了两秒钟的时间,而且看上去丝毫不费力,就像拎着两只烧鸡。 矮酱缸呵呵笑道:“没有白等,总算完成了任务。” 瘦竹竿道:“也浪费不少时间了,快走吧。” “你们不能走!” 另一道声音凭空响起,不断回荡。 烧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发现并不是自己人讲话。 难道这里还有第三个外人?如果有,他在哪里? 炼尸炉仍在孜孜不倦地燃烧,不断超度一个又一个亡魂,七八粒散碎火星子不断随风蹦出,遍地都是烧焦的味道。 矮酱缸笑道:“看来他确实是来找死的,只不过却不像你说的那样自己跳到炼尸炉里。” 瘦竹竿点头道:“他想让我帮忙送进炼尸炉,这点小忙,帮帮也无妨,助人为乐嘛!” 烧尸人听得呆住了,忽然见到尸堆一动,纷纷吓得直叫,有反应快的已经跑远了,胆子小的腿一软,瘫在地上。 他们烧了一辈子尸,从来没见过尸体动过。 倏—— 一具“尸体”直直竖起,白色的裹尸布还披在身上,传出低沉的声音:“我若是怕死,又何必到这里来?” 白布单忽然炸响,化为一条条碎片漫天飞舞,一个白衫青裤的少年双手插兜,身姿笔挺,眼神坚毅。 正是王安。 矮酱缸笑意涌出,双眼被挤进肥肉中,道:“竟然还是个俏郎君,还真是有点舍不得杀你,这次你不许插手,我要活捉他!” 瘦竹竿手里仍是提着两具尸体,一脸漠然。 不被敌人下死手是件好事,被女人喜欢也是件好事。 可若是被矮酱缸这样的女人活捉,那简直生不如死。 王安叹了口气,道:“和你这样的人做对手,是任何人的噩梦。” 矮酱缸痴笑道:“你若老老实实的,任凭我们将尸体带走,妾身可以饶你一命。” 瘦竹竿皱了皱眉头,冷声道:“谁允许你自作主张的,别忘了你的身份!” 王安叹气道:“谢谢你的好意,只可惜我是个闲不住的人,我认准的事情就一定要办成,已经管了的事情就一定要管到底!” 矮酱缸一脸怜惜,啧啧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贼?既然这样,只好将你活捉了再说。” 她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来两只橡胶手套,慢慢带好,咯咯笑道:“还有另一位朋友,还藏着干嘛?现身吧!” 王安顿时眉头一皱。 没想到连殷灵也被他们发现,这样一来,即使发生战斗也会投鼠忌器,难以全面施展。 这一战,难了。 殷灵一把将白布单掀飞,三两步走上前,指着矮酱缸的鼻子喊道: “你这头又肥又蠢的母猪,自称妾身真是恶心死我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居然还想染指……呜……” 一番辱骂顿时让矮酱缸的圆脸又大又红,就像只去了绿皮的大西瓜。 王安一把上前捂住她的嘴巴,向后退去,一边叹气道: “你是不是还嫌不够乱,激怒她有什么好处?” 殷灵用力掰下他的手,委屈道:“你看他说的话,要对你图谋不轨,我怎么能看你受欺负?” 王安无奈道:“你在一旁看着,我不会受欺负的,更不会受丑八怪的欺负。” “呵呵呵呵……”矮酱缸已经把手套带好,脸上充满了杀气,“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我要把你俩都扔到炼尸炉里,活活烧死!”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她的速度比瘦竹竿更快,就像一发炮弹,狠狠撞了过来,即使是坚固的城门,恐怕也会在这一撞下被攻克! 王安一把推开殷灵,不退反进,直迎上去,二人相遇,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顿爆响声。 再分开时,只见矮酱缸的身上遍布鞋印,除了脸有点红肿无其他外伤,王安身上更是一块被打中的印记都没有。 高下似乎已经分明了。 殷灵躲在一旁拍巴掌笑道:“肥母猪,就这么两下子,吹什么牛呀?” “呵呵……” 矮酱缸抬手擦了一下刚冒出来的鼻血,两只小眼睛闪出阴险的光芒。 “青青蛇儿口,黄蜂尾后针。两般犹未毒,最毒妇人心。” 说话间,她双手上的手套由原来的浅黄色变为了绿色。 “你家情郎已经中了我‘妇人心’之毒,现在连站着都勉强。” 啪嗒! 豆子大的汗珠顺着王安脸颊落在地上,此时他的表情异常挣扎,正如矮酱缸所说,就连站着就已经费去了全部力气。 矮酱缸得意一笑,道:“还撑着呢?你放心,‘妇人心’只会让你浑身乏力,还要不了你的命,我们妇人也没有那么毒辣,桀桀……” 王安嘴角扬起。 这种情况,恐怕也只有他能笑得出来。 矮酱缸怔道:“你笑什么?” 王安道:“你说的对,既然没有力气了,还强撑着干嘛?” 说完,他扑通一声躺下了,姿势四仰八叉,一脸放松,好像不是来打架,而是来度假。 殷灵赶紧跑上前,推了推他,急道:“喂,你不是在吓唬我吧?你快点起来,再不起来,咱俩就要进炼尸炉被烤成熟肉了!” 王安道:“那不是更好?我若是先熟了,麻烦你尝一口味道怎么样,然后再告诉我。” 殷灵被气得站起身,道:“你都被烤死了,让我怎么告诉你?” 王安眨了眨眼,叹气道:“那只有到黄泉路告诉我了。” 啪! 矮酱缸不知是什么时候到殷灵身后的,一记手刀切中脖颈,少女便软踏踏躺在地上。 第四十五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火葬场里的烧尸人早就跑光了,现留在场内的除了四个活人,便是三十六具尸体。 只不过活人中的两个还都躺在地上,任人宰割,和尸体也没什么两样。 见殷灵被打晕在地,王安叹了一声:“你要把我们怎么办?” 矮酱缸阴恻恻笑道:“我是舍不得杀你的,可这个女娃娃言语歹毒,我一定要把她扔到炼尸炉里烧成灰烬!” 王安却说道:“你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矮酱缸笑了,“你觉得你能阻止我吗?” 少年沉吟了一下,立马苦笑道:“你那名叫‘妇人心’的毒如此霸道,我现在只剩下说话的力气,哪有力量再阻止你?” 矮酱缸得意笑道:“你当然没力气了,实话告诉你,‘妇人心这种毒就是为你们男人准备的。” 她好像想起了难以忘怀的往事,咬牙切齿道: “我将这种毒藏在胶皮手套中,毒虽入我身,初时却只在表面,你们男人打我越狠,毒便会顺着你们的棍棒、手脚蔓延到身上,直到你们中毒了才会发现,不过此时已经浑身无力,任我摆布了。” 王安叹了口气,“好高明的下毒手法,我自认为能化解天下奇毒,没想到还是着了你的道。” 矮酱缸痴痴笑着,道:“小郎君,你若是不下手那么狠,也不会中毒这么快!” 王安问道:“你用这种下毒手法,杀了多少人?” 矮酱缸道:“不多,一共十七个男人,中毒后被我用一百种手段折磨致死。” 王安讶然道:“居然才十七人,我还以为你至少杀了一百七十人呢!” 矮酱缸冷声道:“那十七个男人都是我的前夫。” 王安很明智地把嘴巴闭上了。 不过他很快又把嘴巴张开,叹道:“晦气,晦气。” 矮酱缸笑道:“你是中了此毒的外人,应该骄傲才对。” 王安道:“那十七个男人动手打你,中毒后被你杀死,也算罪有应得。” 矮酱缸道:“不错,他们都该死,打女人的男人都该死!” 她的眼圈开始泛红,显得十分可怜,任何一个女人,被十七个老公打过,都会可怜。 王安叹道:“如果你认识一个女人,也被她的老公暴打,你会怎么办?” 矮酱缸冷声道:“我会救下女人,然后杀了男人。” 王安道:“如果你是这样想,那你就不应该杀我旁边的女人。” 矮酱缸愣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王安答道:“因为她是我的老婆,经常因做错事被我痛打。” 矮酱缸气得跳起来,指着少年鼻子破口大骂:“你堂堂七尺男儿,怎么会做这种无耻的事!” 少年无奈道:“我脾气就是这么火爆,她也会偏偏惹到我的头上。” 矮酱缸咬牙道:“你放心,我不会杀她,当然也不会现在杀你。我会等她醒过来时,亲手教她怎么一点点、一寸寸地剐了你!” 王安叹了口气,道:“我打了她那么多次,死在她手里也是应该的。” 倏—— 瘦竹竿一股风般飞下,冷冷道:“差不多了,我们得走了。” 矮酱缸点点头,狠声道:“你一定会死得很惨、很痛苦,只不过不是现在。” 说完,她一只手提起王安,另一只手提起殷灵,走上一辆货车。 砰! 待车厢门锁死后,王安立即站起身来,连续在殷灵身上点了七八处穴道。 “妇人心”虽然厉害,可又怎能让起灵仙中招? 在毒素蔓延的第一时间,王安便已感觉到,通过体内特殊的力量,将这些毒素化解掉。 少女很快醒来,刚要惊声发问,嘴巴却被王安用手堵上了。 “别出声。” 王安瞟了一眼车厢门。 殷灵点点头,用极小的声音说道:“这是哪里?” 王安叹道:“很不巧,我们又被装进货车里了。” 再一次被装进货车,可终点还会在火葬场吗? 车厢外传来整齐的步伐声、悠扬的号角声,车子轰鸣声不断降低,随着一次猛烈的摇晃,车子停下了。 “少帅,抓到两个可疑的人,想和我们抢沙连山的尸体,现就关在车厢里!”瘦竹竿恭声道。 “哦?把他们放出来,老子要亲自审问!”沈子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咯吱—— 车厢门缓缓打开,车厢里的人与车厢外的两个人目目相对,都愣在原地。 矮酱缸见事情不对,试探问道:“少帅,您认识他们二人?” 沈子良仍处于惊讶中,喃喃道:“你们两个是怎么跑到车厢里的。” 王安苦笑道:“你的人真是得力,连我都被抓来了。” 殷灵则大喜过望,从车厢里跳出来,给了沈子良一拳: “好啊你,原来真是关外铁军少帅,隐藏的这么深。” 训练有素的军士荷枪实弹,钢铁怪兽般的大炮静静矗立,这里至少有三千铁军。 沈子良瞪了瘦竹竿和矮酱缸一眼,气道:“叫你去拿沙连山的尸体,谁叫你把他们两个抓来的!” “他们两个,一个叫殷灵,一个叫王安,都是我的好兄弟,王安更是我的救命恩人。” 矮酱缸脸色变得发白,知道自己抓错了人,赶紧走上前,愧疚道: “对不住了,我这就给你解毒。你认识少帅,为什么不早说?” 王安伸出手制止,随后在她惊讶的目光下轻松跳下车,苦笑道: “你不是也没说你是沈子良身边的人吗?” 瘦竹竿接话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二人奉命取沙连山尸身,见到你出手阻拦,便以为你是暗算少帅的那伙人。” 王安叹了口气,道:“你非拿着尸身不放,我自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矮酱缸微微一笑,道:“误会,误会,都是一家人。” 王安拱手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您二位便是传说中的张三李四吧!” 瘦竹竿还了个礼,道:“我正是张三。” 矮酱缸跟着道:“妾身是李四,惭愧惭愧。” 至今她仍然对王安能自由活动感到惊讶,难道这世间除了张三,还有人能破解“妇人心”? 沈子良大笑道:“他们两个抓的没毛病,若不抓住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真是想死我了!” 第四十六章 东瀛忍术,碎骨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有多想他,你若真的想他,就应该早点把他从巡捕房里救出来!” 这句话明显带着兴师问罪的味道,沈子良周围的的护卫无不惊讶。 究竟是谁?竟敢公然斥责少帅! 说话的人是一个女人,一个身材玲珑、如同仙子般的女人。 护卫们很快释然了,除了这样的美人,天底下谁能指责少帅? 沈子良支支吾吾道:“殷灵妹子,你这是什么话?” 殷灵冷着脸道:“沈一航,不!现在应该叫你沈子良了,谁是你的妹子?你是关外少帅,我们高攀不起!” 沈子良干笑一声,道:“意外,这只是个意外。王安出事的时候我恰好不在学院,根本不知道情况。但我知道这事时,第一时间就带人杀向了巡捕衙门,不信你问他们!” 身后的曹国豪接茬道:“是啊,殷灵妹子。整整三千人,将巡捕衙门围了个水泄不通,硬逼着姓高的放人。” 沈子良又笑道:“只是可惜,我是瞎操心一场,你小子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去了!” 一道道惊奇的目光投向白衫少年,原来他就是从号称坚不可摧的巡捕衙门逃出来的王安! 殷灵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沉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沈子良伸手起誓:“如有半点虚言,让我立刻成太监!” 殷灵道:“好,我相信你说的是真话。既然如此,你就应该把我俩请进去,好好款待一下!” 沈子良大笑着请二人进入军帐。 落座后,王安笑道:“为了我,你居然闹出这么大动静,就不怕老爷子生气?” “生气?”沈子良失声笑道: “我若是不这样做他才会生气,你不但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我的兄弟,沈家没有知恩不报的人,更没有不讲义气的人!” 曹国豪跟着笑道: “我们这些人一出动,巡捕房的人都吓坏了,姓高的捕头连连道歉,就差自己掌嘴了!” “姓高的捕头?”王安略作沉吟,问道: “是抓我的高谨川吗?” 沈子良道:“没错,就是他。他发现你逃出去了,怕我大发雷霆,吓得当场自尽了。” 王安神色一变,心头震动。 只有他知道高谨川不是自杀,可神秘组织为什么要杀他?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怕高谨川被迫供出神秘组织的情报,让沈子良有所警觉。 他将越狱后上木先生的车,再到在深山里遇到三个黑衣人、古庙爆炸,一系列全部说出后,军帐内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瘦竹竿张三叹道: “好,好一个有勇有谋的起灵仙!” 矮酱缸李四幽幽道:“怪不得能轻易破解我的毒。” 沈子良立即叫人把沙连山和任山的尸体抬进来,把军中数得上的高手全叫出来勘验尸身。 张三看罢后,倒吸一口凉气,道:“不必在看了,我已经知道凶手的来路。” 王安看了一眼窄头窄脸的男人,讶然道: “凶手是什么人?” 张三道:“皮肤表层完好无损,皮下骨骼却碎如粉末。如果我记得没错,凶手使用的是名叫‘碎骨’的忍术。” 殷灵吃了一惊,“忍术?!” 张三点头道:“没错,正是忍术。众所周知,忍术来自东瀛,凶手究竟是不是东瀛人不好说,但一定与东瀛有关!” 啪! 沈子良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怒不可遏道: “就是这群小鬼子干的,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对老子下手!” 军帐门前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了,一个曼妙的身影走进来,惊喜道: “我还在想是谁来了,原来是王桑和殷灵姐姐。” 王安鼻子动了动,又是栀子花的芬芳。 来人正是神成由美。 屋内的空气顿时变得凝重无比,没有一个人回答神成由美的话。 沈子良打了个哈哈,笑道:“你们不必担心,由美是咱们同学,我敢保证,她绝对不会害我。” 李四也笑道:“起灵仙请放心,妾身也保证少帅的安全。” 殷灵也站起身将神成由美拉到身边坐下,事已至此,王安也不好在说什么,举起酒杯道: “干!” 光秃秃的山坡上,王安背靠青石独饮。 “怎么一个人喝闷酒?难道刚才喝的不够尽兴?”一道清澈无比的声音响起,如同山泉叮咚。 他虽然被打扰,但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只是笑了笑。 殷灵也跟着蹲下,笑问道:“你在愁什么?” 少年没有作声,又喝了一口闷酒。 殷灵眨了眨比狐狸还要狡黠的眼睛,道: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担心你兄弟沈子良的安危对不对?” 见对方没有说话,她又继续道: “杀害沙连山、陷害你的人是东瀛人,而神成由美同样的东瀛人,你担心的是她?” 少年就像哑巴,一句话也不说,又像一个酒鬼,只管一口接一口的往嘴巴里灌酒。 他尽管什么都没有说,但全都默认了。 殷灵又说道:“可是你已经知道,李四在她身上下了红灯蛊,只要她心怀不测,立刻会露出马脚。” 少年再次往嘴里倒酒,这次将酒壶喝了个底朝天,一滴也没有了。 殷灵道:“可你还是担心,因为神成由美的出现太巧了。在沈子良中火毒时,是她给你公鸡血;当你在巡捕大牢时,本该第一时间知道的沈子良却不在淞浦,而是陪她到处游玩。而现在……” “神成由美好像已经成了沈子良的女朋友。” 少年没有了酒,只得开口说话,声音略微沙哑: “对,你说得都对,可我又能怎么办?” 殷灵突然伸出一双玉手,轻轻托在他的脸上,轻声问道: “沈子良是你的兄弟对不对?” “对!” “那你就应该把你的一切顾虑告诉他,就是现在。” 殷灵顿了顿,继续道:“他这样的花花公子,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和兄弟翻脸。” 王安骤然起身,将酒壶轻轻抛给殷灵,激动道: “你真是天下第一可爱的女孩子,我这就去找沈子良说清楚!” 望着少年快速离去的背影,殷灵浅浅一笑。 第四十七章 军帐里的难堪 王安从山上飞奔下来,径直走向军营大门。 “站住!” 四名彪悍的卫兵将他当场拦下。 “你是什么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王安叹了口气,道:“我是你们少帅的兄弟,我叫王安。” 四名卫兵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面面相觑。 这时,一道颇有威严的声音响起:“大胆!” 卫兵见到来人,顿时打了个哆嗦,立正站好,齐齐敬了个军礼: “曹将军!” 曹国豪笑道:“你们怎么连他也不认识,他可是我们关外铁军的恩人。” 卫兵们这才发觉少年所说是真的,立即让开道路。 曹国豪拉住王安胳膊,笑道:“看你这架势,是不是没尽兴?可惜我不能陪你。” 王安道:“我来这不是喝酒的,是找子良有事。” 曹国豪遥遥指向远处一间豪华营帐,道: “那便是少帅营帐。” 又疑惑道:“今晚少帅休息得怎么这么早?” 营帐里面半分灯火也无,黑的毫无生机,就像一座静静的坟头。 王安暗道一声不妙,三两步跨到营帐门口,一掌击向锁住的房门。 砰! 房门应声而开,咣当一下撞在墙上,又弹了几下。 王安向前探了一步,借着微弱的月光,隐约见到两条明晃晃的身子惊惶分开。 他的心顿时一沉。 “他妈的!谁让你进来的!”沈子良没能看清来人,只道是不懂规矩的卫兵。 任谁在做那种事情的时候被打扰都会不爽,更何况是少帅。 他想知道到底是谁扫了兴,一定要让卫兵抽来人三百鞭子。 他伸手摸向开关。 啪! 一声脆响,军帐里的灯亮了。 只见沈子良光着膀子坐在锦床上,一条丝绸被子盖在腿上。 而一旁的神成由美慌慌张张地将被子遮挡住上身,挂在床沿上那条白生生、充满弹性的腿也缩了进去。 “王安?”沈子良愕然道:“怎么是你?” 王安叹了口气,道:“我是来找你说一件事的。” 沈子良皱眉道:“你要找我说什么事?非得赶到现在?明天再说不行吗?” 王安看了看沈子良,又将目光移向低着头的神成由美,最后又看向沈子良。 他仿佛下了很大的力气,才说道: “不行,必须现在说。” 沈子良不满地挥了挥手,道:“那你就长话短说!” 他点燃一颗烟,随便抽了两口,又狠狠摔在地上。 王安叹了口气,说道:“这件事很重要,我要单独和你说。” 沈子良瞟了一眼身旁的美人,见她我见犹怜的样子,顿时皱着眉头道: “我说兄弟,她又没穿衣服,军帐就这么大,总不能让她光着身子出去吧!” 王安道:“我可以出去,等她穿上衣服。” 可他说完这句话便后悔了,因为他已经看见地下的一团破布。 好端端的衣服,为什么会变成破布? 他只好又叹了口气。 沈子良甩了甩手,不耐烦道: “由美是自己人,她绝对不会害我的,你不需要避着她。” 王安的心已经沉入谷底,早已堆在肚子里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因为他知道,无论此时说什么,沈子良也不会相信。 可他还是要说,因为沈子良是他的兄弟。 “我要让你离开床上这个女人。” 沈子良脸色顿变,一把将被子掀开,赤脚下床,直面王安。 “为什么?” 王安沉声道:“因为她是东瀛人。” “是东瀛人怎么了?”沈子良近乎咆哮,“你这是偏见!她是东瀛人不假,但也是南洋学院的学生。” 王安道:“杀害沙连山的人就是东瀛人,几番给你下毒的人也是东瀛人。” 沈子良冷声道:“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可又关她什么事?” 王安道:“虽然我没有足够证据,但你不觉得和她的相识太巧了吗?” 沈子良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长叹一口气,道: “她的身上有李四下的红灯蛊,不会害我的。” 王安道:“不错,到目前为止她确实没有伤害到你,但你别忘了,她时时刻刻在你身边,掌握着你的动向!” 床上传来女人的呜咽,悲哀婉转,惹人心怜,再刚强的男人也会在这哭声变得柔情似水。 神成由美泣声道:“子良,不要赶我走……我愿意对天发誓……” 泪水如玉珠一般滚滚落下,打湿了丝绸被面。 沈子良脸色黑的难看,走到一旁的椅子边,拿起衣服,一边穿,一边道: “我叫人给你送套衣服来,明天一早送你回南洋学院。” 说完,他头也没回地走出营帐,不顾身后女人的哭声。 …… 王安再回到自己的营帐时,已经是半夜三更了。 打开门后,一股能将人腹中馋虫勾出来的菜香迎面袭来。 他肚子不由得咕咕直叫。 晚上虽然酒席丰盛,但心里装着事的人怎么能吃得下去? 如今事情已经解决了,自然食欲大振。 王安走向桌子,大笑道: “溜肉段,锅包肉,茄子酱,烤腰子,究竟是谁有这么大能耐,能做出这么多菜!” 营帐门帘再次被掀开,是殷灵走了进来。 她手上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有一大碗白米饭,还有一壶酒。 她就像一个等待丈夫回家的贤惠妻子,温柔道: “你喝了那么多酒,却没吃东西,我想你一定是饿了,才特意给你准备的。” 殷灵挪了一把椅子过来,又把王安按在椅子上,道:“你是关外人,应该爱吃这些菜。” 王安立刻拿起筷子,每道菜都尝了一口,眼睛冒起精光。 他本想竖起大拇指夸赞,可无论是大拇指还是嘴巴都腾不出空来,只好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连连点头。 殷灵笑道:“好吃就多吃点,别忘了这壶酒,这可是在军营里找到的冒菜,二十年呢!” 王安虽然不是个听话的人,但任何酒鬼听到这话,都会变得听话极了。 桌上的菜被他吃的七七八八,酒更是一滴都没剩下。 果然是好酒。 他的头变得晕晕乎乎,整个人如同飘在云端。 王安不好意思地说道:“多谢你为我准备的这桌酒菜,可我的酒量还是不够。” 殷灵笑道:“趁着酒醉,难道不应该做点什么?” 第四十八章 没穿衣服的女人 王安抽了抽鼻子,或许是酒的原因,亦或许是山坡上着了凉,今晚的鼻子并不灵敏。 他笑道:“你说的没错,醉酒后当然要做一件事,一件最幸福的事。” 殷灵笑靥如花,双眼秋波流转,勾人魂魄,一开口便是比蜜糖还要甜的声音: “既然都打算做了,那还在等什么?” 王安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就烦请你出去。” 殷灵不由得一怔。 王安继续道:“醉酒后最幸福的便是睡觉,实话告诉你,我已经困得不行了。” 殷灵咬了咬嘴唇,不甘心道:“难道两个人在一起睡,比不上一个人?” 王安叹了口气,道:“两个人在一起睡当然好,只不过我这个人有一个毛病。” 殷灵哼声道:“我只知道,不管你有什么毛病,都不应该拒绝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睡在你身旁!” 她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惊声道: “莫非……你那方面不行?” 王安笑道:“我不是不行,也不是不喜欢你,只不过我这个人醉酒后睡觉不老实。” 殷灵的脸立即红了,低声道:“谁要你老实了?” 王安低头苦笑道:“我这个不老实是醉酒后睡觉会梦游,尤其经常梦到切西瓜。” 他再抬起头时,发现少女已经气冲冲地走了。 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王左之啊王左之,你谨慎了一辈子,总不能再最关键的时候大意吧。” 王安说完,起身关门,脱个精光钻进被窝里。 他有个习惯,那就是裸睡,只有卸下全部担子,才能睡得踏实,睡得香。 海风阵阵。 关外铁军的大营就驻扎在海边的一座山头上。 他们是乘着数十艘大船而来,在不久的将来,又会乘船而归。 新月当空,一道曼妙的身影出现在一间营帐前。 她身上未着寸缕,唯一的遮挡物便是三千如瀑布般的青丝。 她皮肤洁白如玉,腰肢纤细,大腿紧实富有弹性,两只不大不小刚刚好的脚赤着踩在地面,一张俏脸犹如夜间的精灵女王。 这是一具令人抓狂的身体,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可惜,只有天上的月亮才能欣赏到这一幕。 她没有走门,因为门是锁着的。 虽然她可以轻松将门打开,但却不敢保证没有一丝声响。 因为营帐里所住之人,绝不容许她出现哪怕一次失误。 被那个人抓住小辫子,可不像被沈子良抓住小辫子那么容易打发。 如果此次行动失败,自己只能自杀了断。 若是被活捉。 在家里的亲人死相会很难看。 组织绝不允许有任何成员出卖组织,哪怕一丁点的可能也不行。 不知是海风的冷冽,还是因为想到了组织,她打了一个哆嗦,眼神深处出现一丝畏惧。 故乡的樱花突然闪出脑海,这一刻,她的眼神终于变得坚定。 她还没有进去。 她在等什么? 更为强烈的海风袭来,军营前的大旗猎猎作响,营帐也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她等的就是这一瞬间的海风! 借着周围的声音,她拉开窗户,迅速而又小心。 然后,整个人如同狸猫钻洞一般,跃进营帐,脚下没有任何声响。 就算是真正的野猫,恐怕也不过如此。 床上的男人除了均匀的喘息声,没有一丝动静。 她成功了。 虽然她的脸上没有挂着任何喜悦的表情,但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 能进入营帐,便已经成功了八成。 她再次用狸猫的步伐走向床榻。 低头看着眉清目秀的男人,她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她慢慢爬上床,就像伏击猎物的豹子。 可她的身材却要比豹子扑食性感的多。 她的神情已经变得兴奋,便要用柔软而又滚烫的身体压上男人。 当她的身体距离男人只有毫厘之差时,男人睁开了双眼。 她心里一惊,嘴上却笑着: “王桑,是我。” 爬上王安床的赤身女人,正是神成由美。 王安叹了口气。 他已经历了许多麻烦,可那些麻烦加在一起也比不上现在。 他宁可面对枪林弹雨,狼虫虎豹,也不愿在睡觉的时候面对这个女人。 一丝丝秀发已经沿着神成由美的侧脸滑下,发梢在王安胸膛上轻拂。 她两条长腿的侧面已经贴合在王安的跨边。 这是肆无忌惮的挑逗。 谁能经受住这种诱惑? 王安能。 他的眼睛无比清澈,就像提纯十次以上的蒸馏水。 他身子一动不动,双臂还是原来的姿势,说道: “你走错屋子了吧?” 神成由美单手将头发捋在耳后,妖娆妩媚。 这与她那张纯洁的面孔天差地别。 这是恶魔与天使的化身。 穿着衣服,她是清纯靓丽的进步女学生。 褪下衣服,她是艳压群芳的花魁。 无论是哪种身份,她都会让男人抓狂。 她甜甜地笑着,双手摩挲着王安的脸,又将嘴巴贴在王安耳边: “你是不是王安?” 王安叹息道:“如果你找的是南洋学院王安,那应该就是我了。” 神成由美嘴唇缓缓张开,吐气如兰,用不紧不慢的语气说道: “南洋学院可能还有人叫王安,但作起灵仙的王安只有一个。” 王安又叹了口气,道:“那你应该没找错人,我既是南洋学院的学生,又是起灵仙。” 他此时无比后悔。 为什么要贪杯? 喝一杯两杯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把整整两斤的茅台全部喝掉? 如果自己没喝那么多酒,会不会就能察觉到来人,及时做好准备? 可天底下没有后悔药。 因为神成由美已经咯咯发笑。 王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你究竟要想干什么?” 神成由美坐直了身子,俯视王安,那双能勾人魂魄的双眼充满了笑意。 “我想叫。” 她说想叫,便真的是想大叫。 一声声惊惶悲戚、令人肝肠寸断的叫声,将整座军营的灯光点亮。 一条条火把燃起,把黑夜便成白昼。 一个个军士迅速披挂戎装,寻找声源。 他们都是反应最迅捷的战士,很快便找到了发出声音的帐篷。 砰! 门被一脚踢开。 几个侍卫持枪而入,见到一丝不挂的两人后,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当王安见到一脸铁青的沈子良进来后,重重叹了一口气,无奈闭上双眼。 第四十九章 兄弟反目 营帐里的侍卫全部退下,只剩下三个人。 脸色阴沉的沈子良。 缩在角落、表情惊恐的神成由美。 仍然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的王安。 沈子良冷笑道:“你为什么不肯睁开眼睛看我?难道你也有心虚的时候?” 神成由美哭的更悲戚,缩成一团,将头深深埋在胸前。 王安叹气道:“我闭上眼睛不是心虚,也不是觉得对不起你。” 沈子良语气更加阴冷,双眼充满了怒火,道: “是啊,是我对不起你!我耽误了你的好事。可你不要忘记了,就在刚才,你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了我!”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让我离开神成由美,我答应你了,可你转身就将她骗到你的房间!” 王安仍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此时已经知道,面对这样的场景,任何解释都是无力苍白的。 沈子良气得浑身发抖,再往前一步,指着王安的鼻子骂道: “我真是瞎了眼,认你这样的人做兄弟!” “你给我滚!” 王安猛地睁开双眼,一脸冷漠地快速穿好衣服。 他走下床后,冷声道:“走就走,我实在没有耐心和一个蠢货解释。” “你说什么?”沈子良上前一步薅住王安的衣领,大声道: “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王安任由他拽着衣领,冷声道:“好话不说二遍!” “你是当今第一二世祖,而我只是个穷酸秀才。” “你一生锦衣玉食,读书对你来说只是锦上添花,可我从小就饱受穷苦,只有读书能让我逆天改命!” “志不同,道不合,不相与谋!” 王安说完,身子只是轻微一震,沈子良便摔倒在地上。 蹭蹭蹭! 营帐里又出现三条身影,身子将月光全部挡住。 张三、李四、曹国豪。 沈子良在曹国豪的搀扶下站起身,又惊又怒,叫道: “你敢动手打老子?从小到大,只有老子的老子敢打老子,你算什么东西?!” 瘦的如同饿死鬼一般的张三身形晃动,已出现在王安身前,冷声道: “就让我来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小人,给少帅出气!” 就在他说话间,已经和王安交了十多次手。 四只手不断碰撞、晃动,缠在一起形成一团白影。 张三越战越惊。 一百零八道天命打穴手他已经练了四十年,专攻人体一百零八道大穴,从未遇到敌手。 可与王安交手,不知为何,每一次明明有必胜信心的出手都离穴道差之毫厘,无功而返。 他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信心更是遭到前所未有的打击。 又矮又粗的李四见势不妙,在一旁大叫道: “张三李四是武林中的神雕侠侣,每次出手都是二人合力!” 王安一边笑着,一边连续躲过张三七八次出手,道: “既然如此,那你也出手吧,我不算你们以多欺少!” 李四就地一滚,径直滚到王安下盘,即使是军中最厉害的滚刀手,也远不及她的一成。 她没有用刀,两根粗壮有力的手腕撑在地上,两条快腿飞速攻向王安下盘。 与张三的一百零八道天命打穴手不同的是,她的断门绝户腿专攻一个地方。 一个宁肯人死,也不愿那里受伤的地方。 王安的双腿闪转腾挪,胯骨左摇右摆,可李四的两只脚却如鬼魅一般,永远不离那个位置一寸。 但很快,李四同样头冒冷汗。 不是因为体力不支,正相反的是,这种状态下的进攻她还能坚持很久。 让她心惊胆颤的是,无论双脚多么努力,距离目标都会差一寸。 李四一声闷哼,两个手腕猛然向前探去,右脚以雷霆之势踢出! 腿已出,残影却仍停留在原地! 这是何等的速度! 可王安却用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先是将将躲过张三的手指,随后腰一扭。 李四的右脚便落空了。 又是仅仅一寸的距离。 她顺势在地上翻滚起身,无比萧瑟地叹了口气,道: “不打了,不打了。” 张三也立即向后闪了一步,脸色比往常更像苦瓜。 他也叹了口气:“不打了,不打了。” 王安没有咄咄逼人,只是身子挺直,笑道: “不愧是张三李四,果然厉害。若是再打五分钟,在下必败无疑!” 张三罕见地摇了摇头,道: “你说笑了,再打五分钟,我们两个可能就躺在地上了。” 李四幽幽道:“都说起灵仙天下无双,今日妾身算是见识到了,这趟来淞浦也算不虚此行。” 说完,他俩齐齐向沈子良行了个礼,道: “少帅,我二人无能,已经没有脸面在你身边做护卫,请准许我二人离开。” 沈子良铁青着脸,怒道:“废物,真是废物!拿了我家那么多钱,连个毛头小子都打不过,给我滚!” 张三和李四意兴萧索,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轻轻放在桌子上,转身离去。 王安叹了口气,刚要迈步离开,松弛的肌肉又瞬间紧紧绷住。 一根坚硬的枪管已经抵在他的背后。 曹国豪神色复杂,叹气道: “王安,我敬你是条好汉,若是在军中,你能建立千古功业,可是……唉,你不该与少帅为敌。” 王安没有动,他身法虽然快,快如奔马。 可快不过曹国豪的枪。 他缓缓闭上眼睛,叹道: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的?” 沈子良冷哼道:“你不仁,可我不能不义。你救过我的命,今天我也不杀你,我们一笔勾销,从此恩断义绝!” 望着王安离去的背影逐渐变小,沈子良呸了一声: “什么东西?” 角落里隐隐约约的泣声传来。 沈子良瞥了一眼曹国豪,后者知趣退下。 沈子良转过身,冷眼看着角落里的神成由美。 女人双眼通红,伸手拿起被子,盖在最要紧的位置上。 可她这般欲拒还迎的样子,却更加动人。 沈子良第一眼瞧上,便已经丢了魂。 他失魂落魄地走向床榻,紧紧搂着神成由美,安抚道: “没事的,不要害怕,有我在……” 神成由美就像只惊慌失措的小兔子,一下子扑到沈子良的怀里,不断呜咽。 第五十章 深山雅苑 天,已经亮了。 王安怒气冲冲就要闯出军营,路上遇到还不知道前因后果的殷灵。 “大早上的,你这是和谁发脾气?”殷灵莫名其妙。 王安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一边走一边叫道: “咱们走,不受他沈子良的窝囊气!” “沈子良?”殷灵拗不过他,只好快步跟着,“他怎么你了?” “这个人不分好赖,色迷心窍,居然叫人和我动手!”王安生气道: “不必管他了,我们身份地位不同,永远也做不成朋友。” 殷灵就像一个贤惠的妻子,安静等他说完。 可王安的话好像说不完,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多话,直到二人走下山,坐上山脚的马车,他这才住了口。 殷灵刚要开口劝慰,却见到王安摆了摆手说道: “事情已经过去了,不用再说了,老板,开车吧,到南洋学院。” 车老板是个“独眼龙”,笑道:“两位坐稳喽!” 马车装饰大气,两匹枣红大马雄壮有力。 车厢里焚着一炷香,两边的窗户用特殊的工艺处理过,看不清外面的景色,但光照依旧充足。 两张板凳都是由实木打造的,上面铺着羊毛蒲团。 马车行驶飞快,却异常稳健。 车的结构很明显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王安感受不到一丝颠簸,与其说是坐车,更像是坐船。 王安没有坐过船,但却能感受到坐船那种晕乎乎、醉醺醺的感觉。 更要命的是,殷灵心情愉悦地唱起了小曲。 王安昨夜没睡踏实,伴随着车轮滚动和软糯小曲,昏昏沉沉睡着了。 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睡了多久。 随着一道马嘶,车子停下,王安也睁开了双眼。 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枕靠在非常柔软的地方,一阵阵甜香的气味钻到鼻子里。 他赶紧起身,看向身旁一脸笑意的殷灵,有些不好意思。 他刚要开口道歉,却听到殷灵说道: “咱们到了,快下车吧。” 王安只好跟着下车。 耀眼的阳光打在脸上,耳边到处是清脆的鸟叫声,空气异常清新,遍布雨后泥土的芳香。 王安不得不震惊了,下意识问道: “这是哪里?” 这里根本不是南洋学院,甚至是不是淞浦也不确定。 车老板已经驱车离开,王安想要追上去质问,却被殷灵一把拉住。 她微笑道:“是我让他到这里的,这里是我的家。” 王安循着她的目光望去,一座具有江南特色的别致雅苑赫然出现在眼前。 红墙琉璃瓦,一扇镶满铜钉的大门。 十几棵柳树从墙内探出头,连喜鹊都在上面搭了窝。 王安心情大好,跟着殷灵上前。 虽然还未进入园中,却已听到潺潺流水声。 吱呀—— 大门打开。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叟露出脸,见到二人后,脸上立刻笑出褶子: “小姐,您回来啦?” 殷灵甜甜地笑着,轻轻拉起王安的手,介绍道: “刘伯,这是……我的男朋友,王安。” 说这话时,她的脸颊已经有两片红霞。 刘伯昏黄的双眼始终不曾离开少年,听到这话后,笑得连连点头: “好,好,好!小姐的眼光真的好!” 这一番神态,倒像是老丈人看女婿。 刘伯将二人带进园中,一路上见到给花草修修剪剪的,有拎着肉菜进伙房的,并不冷清。 院子里一重接着一重,恐怕就算是皇宫也没这么大。 王安小声问道: “你的家人都有谁住这里?” 殷灵笑道:“我父亲是个商贾,在全国奔波,我也说不好他在哪里,只有我娘住在这儿。” 三人进入会客房,刘伯和善一笑: “小姐公子先休息一会,我立即安排上上茶,准备酒菜。对了,我得去和夫人说这件喜事。” 殷灵的脸又红了。 待刘伯走后,她轻声道: “刘伯是这里的管家,从小看我到大,一心忧愁我的婚事,见到你自然开心。” 王安却苦笑道: “你为什么要自作主张,没有事先知会我一声。” 殷灵笑道:“你心情不好,我想带你回家住一段,让你放松放松。这里山好、水好,管家和仆役人都不错。” “闲的时候,我可以陪你上山打猎、河畔钓鱼,若是想读书,我家有万卷书橱。” “你说说,哪里有这么好的地方?” 王安只是苦笑。 殷灵讶然道:“你为什么一脸不开心的样子?是这里的条件你不满意,还是我让你不满意?” 王安叹息道:“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地方,天底下也没有你这么漂亮的姑娘,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一道成熟略带沙哑的女性声音响起。 王安抬起头,见到一位素色轻衣的女人,盘在头上的发髻上插着一根碧玉簪子,身材玲珑,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这是一颗熟透的水蜜桃。 殷灵立即起身,走上前挽住女人的胳膊,娇笑地喊了一声娘。 女人拉住殷灵的手,娘俩先是寒暄几句,随后她说道: “你就是王安?我听灵儿提起过你。” 王安早已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道: “晚辈正是王安。” 女人笑问道:“刚才你还没有说完,我倒想听听你后面要说什么。” 王安苦笑道:“只不过殷灵没事先和晚辈打招呼,晚辈两手空空,怎么好意思见伯母?” 女人爽快一笑,道: “我苗三娘从来不讲究这些繁文缛节,灵儿她爹刚到我家时,就是个穷小子,我父母也没挑剔他半分。现如今,在我家的帮助下,他已经是江南有名的富商了!” 她继续说道: “我已经吩咐好了酒席,为我的女婿接风!” 王安再三致谢,待苗三娘离开后,他苦笑道: “怎么有一种做上门女婿的感觉?” 殷灵嫣然道: “怎么可能?你学识渊博,长相出众,聪明勇敢,任谁见到你,都会认为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郎君。” 王安叹了口气:“可我来淞浦是求学的……” 殷灵笑着拉起他的手,倚靠在身旁,道: “那也不差这几天,我这里的藏书虽然不如学院,但也够你读的。” 佳人在怀,王安纵有一千种、一万种理由离开,也说不出口了。 第五十一章 无法拒绝的诱惑 酒席终于好了。 宽大的八仙桌上,银碗银筷摆列整齐,各具风姿却同样美丽的少女陆续传菜。 可只有三把椅子。 房间两侧各有四名少女站立,都是明眸皓齿,前凸后翘,肤白胜雪,随时等候吩咐。 见王安打量八人,苗三娘笑道: “这些都是灵儿的丫鬟,等你们成亲那天,是要陪嫁的。” 即使是惊涛骇浪立于面前也不改色的王安,也惊讶了。 他苦笑道:“陪嫁丫鬟怎么这么多?谁能养得起?” 殷灵笑道:“谁叫你养她们了,她是我的丫鬟,自然由我养。” 苗三娘道:“王公子,你可不要小瞧了这八人。” 八名侍女听到这话,齐齐行了一礼。 苗三娘这才缓缓道来: “这八个姑娘都是我精心培养的,各有特长。” “大姑娘二姑娘,擅长诗词歌赋,可以陪你月下填词。” “三姑娘四姑娘精通厨艺,老三主修川、鲁、粤、淮扬菜,老四擅长闽、浙、湘、徽菜,保证你每天都不重样。” “五姑娘六姑娘弓马娴熟,听说你颇善武艺,日后上山射猎,她们都可以跟着。” “老七老八精通弹唱,琵琶古琴,各种小曲应会尽会,即使在淞浦的青楼,也能成为当之无愧的红人!” 王安听后,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喃喃道: “谁若是能娶上这八位姑娘中一人,都是祖上积德,若是八人都娶了,便是洪福齐天了。” 苗三娘笑道:“这算什么,你俩若是成亲了,我再将万亩良田、七八套宅院作为陪嫁,保你一生富贵!” 这话绝对不是大话,若没有这样的家底,她怎能在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还保养的如此之好? 岁月并没有给苗三娘带来任何风霜,只给她带来成熟女人该有的风韵。 苗三娘继续说道: “你若想做官,家中自会安排。你若觉得做官不易,家中商铺可以都交给你打理。你若想要闲云野鹤的生活,那也随你,这些家底保证你十辈子也花不完!” “我只要求你一件事,对灵儿好一些,然后多生几个孩子。” 听到这话,殷灵的脸更红了,娇滴滴地说道: “娘,您说什么呢?” 苗三娘笑靥如花,手中一团扇子轻轻扇动,道: “王公子,对这里的住处你可满意?” 王安叹了口气,道:“满意,绝对满意。” 这里虽然地处江南,但格外安静,依山傍水,距离城里也不远,何况还有汽车,绝对是个宜居的好地方。 苗三娘道:“这八个侍女符合你的心意吗?” 王安答道:“符合,一万个符合。” 这八个少女琴棋书画、弓马厨艺各有擅长,谁娶了她们一辈子也不用愁了。 苗三娘更加欣喜:“我给的陪嫁足够吗?” 王安叹道:“足够,谁若是还想多要,谁就天下第一贪心鬼。” 万亩良田,数不清的商铺,这绝对是最诚心、最丰厚的嫁妆。 苗三娘大笑道:“那你愿不愿意留下来?” 王安笑道:“不愿意。” 面对娇妻美妾、万贯家财、光明前途的诱惑,他却拒绝了。 苗三娘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聋了,惊问道: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王安坦诚道:“我不愿意。” 苗三娘的脸立即冷了下来,殷灵也顿时不知所措,一脸担忧。 房间里的气氛已经凝重到了极点。 苗三娘冷笑道: “你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你不过是个穷酸书生,若是靠自己一辈子也得不到这些荣华富贵,像你这样自命清高的人我见得多了。” 王安叹息道:“你说的不错,别说一辈子,就是十辈子我也得不到这些。” 苗三娘脸色稍缓,道:“既然你都知道,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王安仍然摇头:“伯母,学院里还要上课,我已经耽误许多天了,不能再耽搁了。” 苗三娘冷笑道:“看来是我们殷家配不上你了,不过你今天留也得留,不留也得留!殷府不是你说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说完,她手中团扇猛地扇动,八仙桌上的所有菜盘、碗筷都被震得飞起来,噼里啪啦摔在地板上。 苗三娘眼里略微得意,可当她看见少年面前还有一杯酒时,笑意便止住了。 她的扇子再一次扇动,这次专门对准王安的酒杯。 房间里风雷声瞬时大作,少女们的裙摆被掀起,窗上挂着的玉饰叮当脆响。 可王安面前的酒杯仍然一动不动。 苗三娘拿着团扇的手已经微微颤抖,瞳孔缓缓收缩,咬牙道: “好一个起灵仙!” 王安站起身,顺势端起桌上的酒杯,歉声道: “多谢三娘、灵儿款待,只不过两家结亲是大事,我必须和家母商量。学业繁忙,不能久留,这杯酒聊表歉意。” 王安一饮而尽。 当他转身就要离开时,身后苗三娘冷笑道: “起灵仙,你就不怕刚才的那杯酒里有毒吗?” 殷灵立即起身,一脸惊慌道:“娘,你可不要诓骗孩儿,你怎么会在酒里下毒呢?” 苗三娘冷笑道:“这小子对我不敬,刚才的一扇子,便已经将苗家特制毒粉吹入酒杯中。” “一个时辰后,便会气血全无而死!” “若想安然无恙,就必须用我的独门解药!” 殷灵的脸色顿时白了,跪倒在母亲膝前,哭诉道: “娘,求求您了,快把解药给他,孩儿不能没有他啊!” 苗三娘叹气道:“灵儿,你这是何苦,好吧……只要他答应留下来再想想,娘就把解药给他!” 王安只是摇头笑了笑,转身离开。 苗三娘见状,三两步追上,堵在王安身前,惊道: “你不怕毒死你吗?” 她走得着急,脚下一滑,竟然要摔倒在王安面前。 王安眼疾手快,伸手截住她的细腰,迅速揽起。 苗三娘冷笑道:“你若是打着挟持我的心思来换取解药,那你一定是打错算盘了!” 王安听后,手一缩,苗三娘扑通摔倒在地上,又羞又怒: “你……你竟然如此孟浪……” 王安歉声道:“伯母既然不用晚辈扶,晚辈怎好僭越?告辞了!” 第五十二章 别人骑马我骑驴 见王安已经远去,苗三娘瘫坐在凳子上,久久不能出声。 听见后面传来脚步声,她立即打了个激灵,拜倒在地: “属下未能完成任务,请小姐责罚!” 她是谁的属下? 口中能责罚她的小姐又是谁? 只听一道清冷声音响起:“起来吧,王安还没走远。” 声音的主人正是殷灵。 苗三娘不敢忤逆,立即起身,抬头忘了一眼和方才气质大相径庭的少女,又立刻把眼皮垂下。 原本气场强大、宠溺女儿的苗三娘,如今变成了低眉顺眼的仆从。 而乖巧聪慧的女儿殷灵,变成了宅院里真正的主人。 殷灵凝望少年离去的望向,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让他走吧。” 她此时一改往日的清纯、活泼,变得冷静、成熟,不必开口说话,便有一种上位者的威压。 苗三娘低声道:“小姐,凭咱们这么多人,再加上您亲自出手,难道就留不下他?” 殷灵轻描淡写地撇了她一眼,苗三娘立即跪倒在地上,不断磕头: “是属下多嘴,是属下多嘴,请小姐责罚……” 殷灵冷哼一声,道:“你们几个学过些粗浅术法,对付江湖二流高手勉强可以,可若想留下起灵仙,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叹了口气,道:“吩咐下去,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与此人为敌。” 苗三娘和后面跪倒在地的八个少女磕头听命。 王安并没有径直离去,也没有藏在暗处偷听。 对他来说,苗三娘和殷灵之间究竟是母子关系,还是主仆关系,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要赶紧离开。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可他刚一出院门,便后了悔。 这是什么山?山旁边是什么河? 自己在淞浦的北方?南方?还是东方西方? 淞浦距离此处又有多远? 从清晨便开始坐马车,行到此处时,已经接近正午了。 王安不由得苦笑一声,看来自己还是急躁了。 他转过身去,见到院门已经关上了。 院子里有汽车,也有七八匹快马。 可无论是汽车,还是快马,王安现在都无法得到了。 因为他为了尽快离开院子,已经和院子的主人闹翻了。 就算他脸皮厚得像城墙,能抵御炮击,也不好意思重新敲开院门。 王安只好转回身,来时的车辙清晰可见,绵延不知多少里。 他苦笑着低头,瞧着自己的一对双腿。 凭这双腿,能走多远? 不管能走多远,王安还是要走下去。 因为他必须要回到淞浦。 不过王安很快就变得开心起来,才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面就出现一匹正在路边吃草的驴子。 驴子旁边的青石上,坐着一个比他年纪还小的少年娃。 少年娃穿着破破烂烂的坎肩,鞋上打着补丁,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悠哉悠哉。 王安立即走上前,笑道: “你这匹驴子卖不卖?”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骑这匹驴子到淞浦。 放驴娃眼皮抬了一下,又立即合上,懒塌塌道: “不卖。” 王安笑道:“我可以多付些钱给你,你拿了钱,可以买更多的驴。” 放驴娃头也不抬地说道: “这驴不是我的,驴主人让我替他放驴,却没叫我替他卖驴。更何况,卖多少钱也到不了我手里,都是便宜驴主人,不卖不卖!” 王安叹了口气,这可怜的孩子恐怕一辈子都只能放驴了。 他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 放驴娃的眼睛立即睁开了,银票上面的油墨味道他怎会不知道? 王安拿出一张一千两银子的银票,道: “这张银票给驴主人,就说是你卖驴得来的,他知道后会给你供起来伺候。” 他又拿出第二张一千两面额的银票,道: “这张是你自己的,上面的数字你不会不认得吧!” 放驴娃早就站在青石板上,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两张银票,嘴里说道: “知道,知道,驴是你的了。” 王安就这样花了两千两银子买了这匹驴。 说来惭愧,他从小家境寒酸,完全没有骑马的经历。 家里只想让他读书成才,一头老水牛也不舍得让他放。 王安只能霸王硬骑驴。 他刚骑上驴,驴子就上蹿下跳,老大不愿意。 他只好一只手按在驴头上,嘴巴贴在驴耳边上,道: “驴啊驴,你是我花两千两银子买来的,我有要紧的事要回淞浦,你若能老老实实送我回去,我便再花两千两银子给你买上好的草料。” 那匹灰驴好像真能听得懂王安说的话一般,立即不作不闹,安安静静让王安骑上。 林间小路,一人策驴飞奔。 驴子虽然比马瘦小,却也跑出了万夫不当的气势。 王安大喜过望,若是按照这个速度,一定能及时赶到淞浦。 行了一段时候,驴还是停了下来。 它不是饿了,也不是累了。 它上午吃的足够多,王安也不重。 只不过当它面前出现三条路时,它实在不知道该走哪一条。 所以它只能停下。 王安翻身下驴,先后查看三条路。 令他愁眉不展的是,这三条路都有马车路过的痕迹,实在辨别不出来时的路。 就在这时,左边的道路上隐隐传来震动声。 不多时,约莫有三百条驴排着队悠然走来。 为首是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汉子,三百条驴在他身后,就像三百个士兵。 王安也骑驴上前,唱了个肥喏: “老哥,你是从哪来?” 中年汉子答道:“我是从淞浦来的。” 王安内心大喜,看来左边这条路便通向淞浦。 他道了声谢,便要离去。 中年汉子突然说道:“你要到哪里去?” 王安笑答:“小弟正要前往淞浦,多谢老哥指路。” 中年汉子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问道: “你去淞浦我不管,可你为什么要骑我的驴?” 这匹驴居然是他的! 王安苦笑道:“这驴是我从一个娃娃手里买来的,等你见到他时,自然就知道了。” 中年汉子皱眉道:“我只叫他放驴,没叫他卖驴。” “这驴是不是你骗来的?” 他的声音已经逐渐变得警惕而愤怒。 第五十三章 金瞳神威 自己花了两千两银子买匹驴,却还被人当成偷驴的。 王安真是哑巴吃黄连,心里有苦说不出。 可他灵机一动,笑着反问道: “你凭什么说这匹驴是你的?” 中年男人冷着脸答道:“这三百一十四条驴,每一条我都认识,每一条都听我的话。” 王安不以为然,双腿用力夹了一下驴肚子。 驴居然纹丝不动,丝毫不听他的命令。 中年男人笑着道:“小灰,过来!” 王安屁股下的灰驴便屁颠屁颠地小跑过来。 中年人冷笑道:“你现在承认这匹驴子是我的了?” 王安苦笑道:“现在就是我不承认也不行了。” “既然你承认。”中年男人冷哼道:“那你就乖乖下来!” 王安叹了一口气,只得将手伸向怀里。 当他又掏出一张银票时,中年男人的脸色立刻从难看变成了阳光。 又是一千两银票。 中年男人惊讶道:“一千两银子,你要买多少条驴?” 王安颇为无奈,道:“我又不是倒腾驴的商贩,我只要屁股下面的这条,顺便叫你的驴让开路,让我过去。” 真是邪了门了,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驴。 中年男人接过银票,便吹了下口哨。 驴队听到哨音,立即像拉开拉链一样分开,让出一条路。 王安屁股下的灰驴,也重新听他驱使,慢悠悠行过。 等王安走到驴队中间,中年男人又吹了声口哨,尖锐而又急促! 所有的驴听到这声哨子,仿佛闻到了老虎的气味,纷纷躁动不安,驴蹄扬起。 王安一个不留神,便从驴背上摔下来。 中年男人得意一笑,连吹几声口哨。 驴群变得更加躁动,慌乱异常,四蹄飞起,扬起的灰尘如同黄色迷雾。 中年男人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谁都不敢解决的起灵仙,被我的驴群踩死了,真是可笑。” 躁动声越来越大,他嘴角扬起满意的微笑。 蹭! 一匹驴从尘雾中惊慌失措地奔出,后面跟随着更多的驴。 中年男人脸上的微笑凝固了。 这些驴正是奔向他来的。 他把手塞到嘴巴里,连续吹口哨。 可那些驴就像没长耳朵一样,丝毫不听他的命令。 男人慌忙躲闪,从驴群的缝隙中看见完好无损的王安。 虽然距离极远,但凭借他的目力,仍能透过尘雾望见少年竖起的金瞳。 那金瞳来自于修行千年的仙灵,掌管罪与罚,普天生灵闻之噤声,见之拜倒! 啪! 一条驴蹄子将男人踢倒在地上,三五条驴紧随而至,将曾经的主人踩成肉泥。 王安轻声道:“谢了。” 竖起的金瞳逐渐恢复正常,一抹疲惫涌现在他脸上。 驴群逐渐安静下来。 王安吹了下口哨,一匹灰驴小跑出来。 少年翻身上驴。 他双目坚定,轻轻夹了一下,驴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空留后面一卷卷尘烟。 …… 啪! 一个精致的琉璃酒瓶打碎在地板上,几滴红色液体溅出。 随着这一声清脆的响声,所有侍女都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出。 “酒呢?!” 沈子良摔完酒瓶,连拍桌子,大喊大叫: “都愣着干嘛?还不赶紧上酒去,老子又不是不给钱!” 他从旁边的背包里胡乱抓一把,再将手抽出,手里满满一把金瓜子。 沈子良将金瓜子扔向侍女,叫道: “钱都给你们了,快去拿酒!” 没有一个人敢弯腰捡金子,领班的侍女小心翼翼站出来,眼里满是惧意,低声道: “公……公子,您刚才出去的那位朋友吩咐过我们,不能再给您上酒了,不然……不然他就要杀了我们。” “谁告诉你们的?”沈子良撅着嘴巴,靠在椅子上,两条腿支在桌子上。 “难道是曹国豪?这家伙胆子越来越大了,连老子都敢管,去叫他进来!” 曹国豪很快进来,赔着笑说道: “少爷,您不能再喝了,这已经是第六瓶了……” 沈子良冷笑一声,道:“老子今天高兴,想喝多少喝多少!” 曹国豪叹了口气,挥挥手让所有人出去。 待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人后,他才劝道: “少帅,您和王安之间一定存在误会,他可是大帅指定保护您的人啊,可不能就这样把他赶走……” 砰! 沈子良一巴掌重重拍向桌子,整个人也站了起来,指着曹国豪的鼻子骂道: “你算什么东西?你只不过是我沈家的一条狗,居然敢管起主人的事来?” 曹国豪脸色一白,激动道: “我十三岁就跟大帅东征西战,出生入死,对沈家的一片忠心天地可鉴,您……您怎么能这么侮辱我?” “哼,侮辱你?”沈子良迈开步子,围着曹国豪转悠一圈,突然大声道: “反了,反了,都反了!连起灵仙我都能赶走,难道你比他还厉害?” “给我滚回东北!我就不信了,铁军这么多好手,缺了你们几个我就活不成了?” 曹国豪的脸由白变红,由红变青,由青变黑,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属下这就尊令,现在就回东北!” 待他离开后,沈子良冷哼一声,重新回到座位上,叫道: “人呢?人都死光了?” 吱呀—— 门缓缓打开了。 走进来一位穿着和服,妆容精致的女人。 她的手里捧着一瓶已经打开的红酒。 见到她后,沈子良的脸色显然缓和许多,仍然是冷着声音,道: “由美?你怎么来了?” 神成由美一脸的担心,在少帅的示意下,坐到他身旁,咬唇轻声道: “刚才听你要酒,我便开了一瓶带来。” “你今晚喝的太多了,可不能再喝了。” 沈子良用手揉了揉额头,闭着眼睛道: “今天确实喝多了,脑袋也疼的厉害。” 神奇的是,说完这话,他的脑袋立即没那么疼了。 早有一双纤纤玉手在他头上各大穴位轻轻按摩。 沈子良叹了口气,道:“还是你体贴,懂得心疼我。” 神成由美轻声道:“少帅为了家国大事,不远万里来到淞浦,受尽了苦难,由美为少帅做些什么,是应该的。” 第五十四章 江上小船 沈子良轻车熟路地拉起神成由美的手,让她坐下。 他吐了口酒气,怅然道: “可是我马上就要离开了,时局动荡,风云变幻,已经没有时间浪费在淞浦了。” 神成由美眼神一紧,道:“你要走了?去哪里?” 沈子良笑道:“我是关外少帅,自然是要回东北。” 他又问道:“你愿不愿意和我一同去东北呢?” 神成由美眼神复杂,过了半晌才叹了口气,道: “我是来南洋学院读书的。” 沈子良点了点头,道:“是啊,你和王安他们一样,都是来读书的,不像我是来镀金的。” 神成由美突然道:“由美斗胆请求您一件事。” 沈子良爽快一笑,“说!只要我能办到的,都没问题!” 神成由美认真地看着沈子良的眼睛,道: “我想同你喝一杯酒,就算为你践行了。” 沈子良望着乖巧聪慧的少女,心中百转千回,轻笑一声: “好,给我满上!” 当啷。 二人酒杯碰撞在一起,一饮而尽。 喝完这杯酒后,沈子良睡眼惺忪,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道: “今晚喝醉了,送我回酒店休息吧。” 他在神成由美的搀扶下走出房间,八名贴身护卫分散左右,寸步不离。 车子驶到淞浦江畔时,神成由美朝着车窗喃喃自语: “今晚的江景真美啊!” 沈子良也将头转向窗外,只见夜空繁星点点,倒映在江水上,如生起万家灯火。 一对对热恋中的情侣手牵着手,耳鬓厮磨。 他自嘲一笑,道:“是啊,好美,可等我回到关外就再也见不到这般美景了。” 想了一会,他突然道: “停车!” 汽车缓缓停下,沈子良开门下车,道: “走,陪我好好走一走淞浦江!” 神成由美的脸像鲜花一样绽放开,仿佛是一个小孩子,蹦蹦跳跳地跟上。 后面随从车辆赶紧停下,呼呼啦啦走下来几十人。 江边散步的人都不由得向这边看来,小声议论。 有侍卫走来,低声道: “少爷,要不要清场?” “清什么场?”沈子良吹胡子瞪眼,不满道: “去哪哪清场,一点人味都没有。” “你们都给老子留下,我们两个随便逛逛就回来!” 见侍卫欲言又止的样子,沈子良哎呀一声: “丢不了,你们一天天像个跟屁虫一样,烦死了!” “都不许跟来,这是军令!” 说完,他拉起神成由美的手,歪歪扭扭地朝江边走去。 几个贴身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曾经说话算数的曹国豪已经不在这,他们几个也拿不定主意。 一个侍卫说道:“咱们要不要悄悄跟上去?” 另一个侍卫叹气道:“跟什么跟,没听说是军令吗?” “咱们若是听了军令,不跟上去,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可没人给咱们兜着!”又有一个比较明白的侍卫出主意。 几个侍卫听完这话,认为有礼。 少帅虽然纨绔些,但对他们还不错。 违背他的命令事小,真出了事那才是大事! 他们不敢走进,只好在远处吊着,同时盯着四周散步的群众。 江风轻轻吹过沈子良的脸庞,他不但没有清醒,反而更加迷醉。 若不是有神成由美在一旁搀扶,早就已经躺在地上了。 他若是清醒,就应该意识到,一个体轻柔弱的女子,怎么能扶着一个大男人走路呢? 到了江边,望着美轮美奂的江景,沈子良大笑道: “若是王安在此,定能吟出不朽诗篇,老子才疏学浅,今晚也附庸风雅一次。” “连绵千里……淞浦江。” 沈子良得意一笑,觉得第一句十分满意,神成由美也一脸期待的笑容。 “天边新月细……又长。” 沈子良嘿嘿一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神成由美笑着称赞:“好诗好诗,后面还有吗?” 沈子良皱着眉头,始终不得舒展。 看得出来,后面两句让他憋得十分难受。 正当神成由美想要笑着解围时,远处飘来一艘小船,船上飘来阵阵香气。 沈子良一拍大腿,兴奋道: “摘下月牙生上火,炖他一锅野鱼汤!” 正当神成由美瞠目结舌时,小船已经飘然靠近。 船上有一位头戴斗笠的艄公,笑道: “谁鼻子这么灵,离那么远都能闻到鱼汤味!” 沈子良哈哈大笑,称赞道: “你炖的鱼真不错,正好喝来醒酒,我问你,炖的都是什么鱼?” 艄公指着船上的锅,笑道: “都是江里的正宗野生冷水鱼,客官要不要尝尝?” 沈子良笑道:“这么香的鱼,就算你不给我吃,我也要吃!” 艄公搭好一张木板,沈子良在神成由美的搀扶下走上了船。 艄公立即将木板收回船上,手中长篙朝岸边轻轻一指,小船便箭一般朝江心飞去。 沈子良顿时晕头转向,叫道: “我说你划那么快干什么?我要是吐你船上,可不赔你钱!” 艄公的眼睛深深藏在斗笠中,不肯答话,手里撑篙的速度愈发快了。 江边上的侍卫已经发现不对劲,纷纷涌到江边。 他们抓住一个船老板,叫道: “快派几艘船给我们!” 船老板一脸惊惶,结巴道: “几……几位客官,今晚不知怎么了,船全部租出去了,整个江面一条闲船也没有了……” “特么的!” 侍卫一把将船老板推开,快速脱下衣服,开始朝江心小船游去。 别说是他们,即使是曹国豪在此,也追不上一袭轻舟,只得眼睁睁望着小船越来越远。 沈子良惊慌失措,强装淡定道: “我知道你是位好汉,一会该问我想吃馄饨还是刀板面了吧?这些我都懂,可按照江湖规矩,给你钱就不能要我命。” 他掏了掏怀里,将全部银票拿出来,勉强笑道: “这里的钱够你十八辈子也花不完,只求你把我放到岸边。” 艄公听罢,嘴角扬起一丝冷笑,长篙一挑,几十张银票便洒落在水中。 沈子良惊道:“你疯了?你知道这是多少两银子吗!?” “他知道。” 沈子良背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他回过头,见到一脸冷漠的神成由美,如同一件冰冷的机器,没有任何感情。 少女轻轻说道: “可抓住你得到的奖赏,比你这些银票要多得多。” 沈子良如坠冰窟。 第五十五章 少女的本来面目 淞浦江心有一艘毫不起眼的小船,如离弦之箭般驶向对岸。 船上,沈子良全身发凉,心里更凉。 他像看魔鬼一样看着坐在对面的清纯少女,喃喃道: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骗我?” 神成由美不屑地笑了笑,道: “你对我好?呵呵,只不过和其他男人一样,馋我的身子罢了。” 沈子良面部开始扭曲,瘫靠在船边,苦笑道: “怪不得所有人都明里暗里告诉我,要提防你,离你们东瀛人远点,李四还特意给你下了红灯蛊。”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脸震惊地望向少女。 神成由美嘴上扬起甜甜的笑容,可在沈子良看来,却是索命的恶魔。 她轻笑道:“红灯蛊?李四虽然够厉害,可红灯蛊也不是只有她能破。” 她亮出手心,一只通红如烛火的小虫在上面攀爬。 “你……你能破红灯蛊?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沈子良难以置信。 张三李四可是重金聘来的大宗师,绝无欺骗的可能! 神成由美笑着答道: “李四已经离开了你,她的红灯蛊自然容易破解些。” “话说回来,若是张三李四、曹国豪还在你身边,我们也不会这么着急下手。” 沈子良瞪圆了眼睛,问道:“这一步步,都在你的计划中?” 神成由美轻笑一下,道: “你运气不错,在火车上你能碰见起灵仙,我们没能杀得了你。” “后来上面重新派下任务,要活捉你,这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沈子良冷哼道:“暗算的话可能还有点机会,活捉我简直是天方夜谭!” “是么?”神成由美轻瞥他一眼。 沈子良顿时闭上嘴巴,低下了头。 如今他已经是阶下囚。 少女笑了笑,她最喜欢看人一副悔不该当初、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的样子。 所以她打算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混入南洋学院,进入你们的小圈子,讨个脸熟。” “我发现,你最好的兄弟有着我难以匹敌的实力,几次试探后,我已经不敢轻举妄动。” 沈子良冷笑一声:“算你还识趣!” 神成由美抿嘴一笑:“我确实识趣,可你却不是,你的兄弟现在又在哪里?” 这直击灵魂的一问,让沈子良顿时一脸悔恨。 他恨不得跳下船去,因为正是他亲口将王安赶走的。 少女抬手捋了捋发丝,她的动作依旧美好,一如当初。 她继续说道: “得知你贪恋美色,我便到龙凤轩去,果然等到了你。” “为了支走王安,我们杀了沙连山和任山,嫁祸给他。” “当他最需要你解救的时候,你却被我三言两语骗到外地游玩,呵呵。” 沈子良的脸色已经发白,瘫倒在船上就像煮散了的面条。 “没想到王安出来的那么快,为了不让他查出端倪,我们只好杀了高谨川灭口。” 沈子良双目失神,喃喃道:“高谨川果然不是自杀。” 神成由美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也只有这样的蠢货才看不出来高谨川的死因。 她轻笑道:“既然你已经输了,就让你输个明白。” 沈子良不想听这些,因为女人的每句话都像钢针一样刺向他的心脏。 可听不听,却已经由不得他了。 “你的兄弟已经发现了不对,我没办法杀了他,只能想办法赶走他。” 沈子良哭丧着脸,仿佛吃了十斤苦瓜,低声道: “所以你故意惹得我们发生矛盾,利用我喜欢你的心理,让我吃醋,赶走王安。” 神成由美笑容更甚:“没错,没想到事情进展如此顺利,张三李四居然被起灵仙击败,还因此退出江湖。” 沈子良叹气道:“这样我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直到今晚,就连曹国豪也在你不知不觉的引导下,离开了我。” 神成由美笑道:“我虽然能利用你的心理和弱点,但也没那么大本事让你听话。话说回来,都是你咎由自取!” 啪! 啪啪! 沈子良接连扇了自己三个耳光,随后咬牙切齿地盯着神成由美。 少女只是耸了耸肩。 说话间,小船已经驶到对岸。 岸边有三辆汽车,见小船靠近,齐齐鸣了一声笛。 只见神成由美将白葱一样的手指放在口中,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三辆汽车的灯立即熄灭,从车里走下一群黑衣人。 他们穿着夜行衣,头戴黑巾,脸上带着黑色面罩,只留出一对眼睛。 他们躺在地上,就是一条条影子,站起身,便和黑夜融合在一起。 艄公停船。 神成由美单手朝沈子良腰部伸去。 少帅惊讶道:“你要做什么?”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神成由美轻蔑一笑,回想起和脚下男人度过的数个夜晚。 抛去身份,这么一个废物也值得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浪费自己的表情和技巧? 紧接着,她又回想起和无数男人度过的无数个夜晚。 她自嘲一笑,自己会的也只有这些,而偏偏那些男人都吃这一套,才让她完成一个又一个任务。 最后,她想起那个男人。 那个穿着无论什么时候都一尘不染、没有一丝褶皱白衬衫的男人。 她先是温柔地笑了,随后眼里涌现出浓浓的惊惧。 起灵仙…… 太可怕了。 面对赤身的自己,产生生理反应,却又能凭借顽强意志生生压下,眼神清澈无比,头脑保持冷静。 他是第一人。 神成由美甩了甩头,将那个男人的形象从脑海中清除,低头冷声道: “闭上你的鸟嘴。” 她一把抓住沈子良的腰带,将他整个人轻松拎起,快步下船。 整个过程,就像钓鱼人轻松提起一条鲤鱼。 “把他绑起来,上面有命令,要活的。” 听到她的吩咐,立刻有两个黑衣人站出来,手拿麻绳,将沈子良五花大绑。 沈子良长叹一口气,仿佛丢了魂魄,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要把我抓到哪里去?” 神成由美看着沈子良,就像看着待宰的羔羊。 此时此刻,她的心情无比顺畅,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起灵仙进过那间庙,难道没和你说过?” 沈子良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惊呼道: “九州一黄塔!” 第五十六章 收网 “看来你没喝多,记性也还算不错。”神成由美嘲讽了一句,笑道: “抓你的目的很简单,你父亲沈惊雷最近越来越膨胀,他和他的军队利用帝国快速成长,又不甘于听从帝国号令。” “你是他唯一的儿子,把你圈禁起来,他才能乖乖配合帝国完成大业!” “你放心,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你以后的日子也不会难过。女人、酒肉,都不会少给你,只不过……” “你会失去自由。” 神成由美越说越得意,嘴角已经快要咧到耳边。 她睁开眼睛,便是金光大道,闭上眼睛,则是帝国辉煌! 沈子良听她说完,仿佛傻了一样,木立在原地。 终于,他还是叹了口气,道: “你觉不觉得,你们是在做梦?你觉得就算抓住了我,老头子就会被你们逼得就范,任由你们摆布?” 神成由美笑道: “当然不是百分百,但我们有专家经过计算,沈惊雷服从帝国的几率在百分之六十,与帝国虚与委蛇的几率在百分之三十九,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与帝国彻底撕碎脸皮。” 沈子良轻哼一声,道: “就算老头子会听你们的话,可你们想要彻底统治我们的几率是多少,你算过吗?” 神成由美没有说话,这一点无论是她还是组织里的专家,都没有计算过。 “我告诉你,是零!”沈子良冷笑道。 神成由美轻笑一声,在她眼中,沈子良这个二世祖已经是强弩之末,故作坚定。 “我没有时间再和你闲聊了,我还要去交差,这也是我们见过的最后一面。” 沈子良笑了笑。 微风吹起他的头发,让他的双眼得以完全露出。 他的眼神坚定有力,同时还带有一丝丝笑意。 在这个时候,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神成由美突然变得恼火,甚至是暴怒。 “失败者,你笑什么?!” “失败者?”沈子良的气场完全变了。 此时的他充满了自信,尽管已经被绑起来,尽管周围都是东瀛武士,但他脸上仍然是自信的微笑。 沈子良笑道:“我想你们搞错了,至少你们漏算了一个人。” 神成由美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有一根利箭在始终瞄准她的后心。 纵使她左转右转,上天入地,也躲不过这一根要人命的利箭! 她打了个哆嗦,声音已经略带颤抖: “谁?” “你说的是谁?” 一声驴叫响起,解答了她的疑问。 所有人的眼神齐聚一方,神成由美更是恶狠狠地盯着。 驴蹄声声响起,上面坐着一位白衣骑士。 骑士穿着洁白颜色的衬衫,熨烫的极为服帖,一丝不苟。 精致的小牛皮腰带系在藏青色裤子上,脚下是一双黑色皮鞋。 他整个人看上去很疲倦,耷拉着眼皮,无精打采,好像一阵风就能将他从驴身上掀下来。 即使是这样,十八位东瀛武士以及忍者神成由美,没有一个人敢动一动。 就连方才船上的艄公也忘记了用竹篙控制渡船,任由竹篙从手心里滑脱,渡船飘扬入江。 啪嗒! 竹篙落在地上。 神成由美被声音惊醒,她猛咽口水,不断为自己打气。 “王安?你一个人到这里,是来找死的吗?” 她声音尖锐,气势非凡,如同一位真正的女将军。 怕什么? 身边有十八名身经百战、悍不畏死的武士,此时他们已经握紧了身上的杀人兵器。 自己更是宗族里消耗无数资源才培养起来的忍者,万中无一的精英。 这么多人,还怕一个起灵仙不成?! 王安在驴背上笑道: “跟你们很久了,若是找死,早就出来了,为何要等到现在?” 他与被绑起来的沈子良对视。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神成由美寒声道:“那你为何现在才出现?难道你真的有勇气面对东瀛武士的剑阵?” 王安微微一笑:“这么晚出来原因有两个,一是我这个人好奇心太强,想听听你们聊些什么。二是……” 江边的草丛里,探出几十根枪口。 每一个黑衣人的脑袋上,都被两三把枪瞄准。 带头之人正是被沈子良呵斥气走的曹国豪。 至于神成由美,根本没人拿枪对准她。有起灵仙在这里,难道还怕她跑了? 这个女人的俏脸更加白了,犹胜惨白的月光。 她凄惨一笑,剧烈的反差让她晃了晃身体,险些就要摔倒。 “原来……原来这都在你的计划中,就等着我们全部人自投罗网。” 王安叹道:“这也不全是我的计划。” 他看向沈子良的眼神充满了骄傲,说道: “若没有少帅这一出精彩的苦肉计作为钓饵,鱼儿又怎会上钩呢?” 身子捆得沈子良很难受,但他还是笑道: “能把你们这些人钓出来确实达成了我们的目的,可是张三李四这两位高人实在可惜了。” “妾身虽然不聪明,但也不蠢。”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一个女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黑衣人群身后,相貌粗鄙,却杀意盎然。 “起灵仙早就找到了我俩,要我俩配合演这出戏,效果看来还不错。” 一个瘦竹竿模样的男人浮现在女人身侧。 二人正是杀人如麻的张三李四。 沈子良惊喜道;“你们……好你个王安,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这件事怪不得起灵仙。”张三慢悠悠说道: “如果提前知会少帅,恐怕这出戏会演砸。” 此时,无论是张三还是李四,都对王安无比尊重。 因为虽然说是演戏,可后来与王安的交手却是实打实的,没有掺杂半点水分,二人输的心服口服。 “这些人就不牢起灵仙动手了,妾身就将他们解决掉吧!” 这话说完后,十八名东瀛武士和艄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一片片六足虫子,借着月光下的影子,神不知鬼不觉地爬到所有人脚下,此时已经遍布全身。 扑通!扑通! 被咬中的东瀛武士还没来得及拔枪拔刀,便已经在虫群的围攻下摔倒在地。 他们每一寸皮肤都奇痒无比,几个呼吸间,全身已经没有一块好皮。 第五十七章 追逐 神成由美呆呆地站着,任由一只黝黑的小虫子爬到鼻尖。 她见驴背上的王安仍然是一副懒散的样子,忍者的斗志终于爆发了。 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头发上的钗子崩得飞起,深深插在泥地里。 她伸出舌头将琼鼻上的虫子刮下,收回嘴里,恶狠狠地咀嚼。 “到这个时候了,还敢反抗,让你尝尝老娘的厉害!” 李四摊出手,十根手指不断扭动,虫群大军开始朝神成由美涌去。 黑色的爬虫已经布满神成由美全身,仅剩两只炽热的双眸。 一股强大的气息在她体内不断孕育。 李四下意识大叫一声: “什么?!” 砰! 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从神成由美体内迸发而出,她衣衫尽毁,身上已无半丝半缕。 黑如乌云的虫群全部震成粉末,在空中飘飘洒洒。 她的手已经抓起沈子良身上的绳子,所有的枪口齐刷刷对准她。 神成由美随时都有可能变成筛子,可所有人都不敢开第一枪。 她强大的力量震慑了所有关外铁军,少帅就在她手里,所有人投鼠忌器。 神成由美甩了甩波浪般柔顺秀发,在月光下更显明丽动人。 她冷眼直逼王安。 此时就连王安,也收起了笑容。 神成由美冷声道:“想要沈子良活命,就一个人跟我来!” 说完,她提着沈子良,赤脚走向江边。 江边有一艘残破不堪的木船,不知已经搁浅多少年了。 她一只手提着沈子良,另一只手拽住木船一脚。 木船在她的拖拽下发出剧烈的响声,却始终没有破碎。 神成由美步伐非但没有变慢,反而越来越快。 她拖着破木船,走进江水中,提着沈子良,立于船上,飘摇入江。 在草丛里埋伏着的铁卫见少帅就要被人掳走,终于忍耐不住,一同从草丛里奔出,就要追赶上去。 “站住!” 令人奇怪的是,发号施令的既不是沈子良,又不是曹国豪,更不是远在东北的沈惊雷。 可所有铁卫还是硬生生停了下来。 发号施令的人正骑在驴背上。 任何滑稽到骑驴的人都不会让铁卫听令,可起灵仙无论是骑在驴背、马背,还是牛背、猪背上,都会让他们听话。 王安双腿一夹,灰色的毛驴慢悠悠前行,嘴里还叼着根向日葵花。 他轻声问道:“你们相信我吗?” 曹国豪站出来,道:“所有铁卫都相信起灵仙!” 王安道:“那好,你们把现场收拾一下,再准备一桌酒席,等我把你们的少帅带回来。” 所有铁卫的眼睛重新焕发光彩,他们相信王安的话。 王安从驴背上翻下来,将驴牵给曹国豪,郑重道: “帮我照顾好它。” 非常人做非常事,曹国豪没有任何奇怪的心理,恭恭敬敬接过缰绳。 神成由美已经远去,远得快要看不见人影。 王安走到江边,单脚挑起艄公丢弃的竹篙。 竹篙箭一般朝江面飞去。 铁卫无不骇然。 神成由美下意识转身抬头仰望。 下一瞬,白衫少年已立于竹篙之上,头顶便是白色新月,身下是逐渐汹涌的淞浦大江。 竹篙再次落回到江面时,已经距离前方破木船不到三丈。 而王安,就立于竹篙上,借势跟住小船。 神成由美仍处于震惊中,久久不能平复,甚至忘记了划桨。 “唉,女人就是现实。”沈子良叹了口气,道: “见识到厉害的新欢,就忘了曾经的旧爱。” 神成由美非常想给他一巴掌,但实在抽不出手来。 因为她不敢有丝毫动作。 ——没有人敢在单独面对起灵仙的情况下,扇一个无关紧要之人的耳光。 风渐渐起了。 即使不用划桨,破木船也飘得很快。 王安一双灵活的脚,不断调整竹篙的方向,紧紧跟随。 他只能紧紧跟着。 面对悍不畏死的东瀛忍者,如果是他自己的命,倒无所谓赌一赌。 可沈子良在对方手里,这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风愈来愈大。 船速越来越快。 竹篙和上面的男人如同挂在船后一般,寸步不离。 两边的美景飞快倒退,如梦似幻。 一丝丝咸湿的气息已经钻进王安的鼻子。 一阵阵流水拍打石头的声音在王安的耳边响起。 在不知不觉的你追我赶中,一船一竹三人,已经出江入海。 渐渐的,王安的眼前只有一艘破木船,以及船上的两个人。 周围已漆黑如墨。 狂风卷起海浪,重重拍在岸边的礁石上,激起数丈浪花。 王安的身边除了风声,浪声,便是脚下的水声。 天上的新月早已被重重乌云遮挡,密不透风。 脚下深不见底。 只有海岸边零星两座灯塔还亮着火光,仿佛隐匿在虚空中的怪物睁着眼睛。 他不由得从心里产生敬佩。 前面的女人虽然驾船,却是独自一人面对浩瀚的大海和黑夜。 就连王安也感到疲惫,更何况是赤身迎风的女人。 他只得咬牙继续控制脚下的竹篙。 他不是不服输的人,也不是不愿认输的犟种。 他明白,这就是神成由美的宣战,一旦退缩,便会一败再败! 此时的气势还在他这边,如果他就此停下,或者制止对方,气势就会扭转过来。 到时候,别说是救沈子良,就连自己的小命也难保! 木船终于停了。 王安顿时松了口气,在这场韧性的较量中,他并没有败。 他的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手心里多出一个火折子。 他打开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火光,见到神成由美苍白如纸的脸。 她一只手扶着船桨,气喘吁吁。 面对如此强劲的海风,身上的汗水刚一出现就蒸发得无影无踪。 沈子良的脸同样惨白,却多半不是海风吹的,而是吓的。 见到他没事,王安终于放下心来。 他微笑道:“由美,你把我和沈子良带到这来,该不会是夜钓吧?” 神成由美从喘息中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 随后,她一把将船桨扔向远处的海水里。 王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他知道,神成由美已经做好了直面死亡的准备。 第五十八章 由美之殇 一道蓝色闪电划破万里乌云。 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这道蓝色闪电仿佛是雷雨的前奏,在它闪过后,一道道闪电接二连三划过,将天空破坏地四分五裂。 神成由美的脸忽明忽暗。 只见她用脚腕将沈子良勾翻在地,一只玉足踏在他的胸口。 王安连忙伸出一只手,道: “由美,虽然我们是敌人,但看在曾经是同窗的份上,不要伤害子良。” 神成由美凄然笑道:“我放了他,可你能放过我么?” 王安道:“只要你能放了他,我把你放走有何不可?” “我不要你的施舍!” 神成由美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就像嗜杀成性的母豹子。 她突然弯下腰,腹部不断涌动,嘴里时不时发出干哕的声音。 她仰起头,将自己的要害完全暴露给王安。 可王安不敢动手,因为沈子良还在神成由美的脚下。 一阵奇怪的沙沙声从神成由美的口中响起。 一把剑柄沿着她的喉咙挤出。 神成由美一把抓住剑柄,用力一拔。 一柄半个胳膊长的短剑出现在手里。 她的另一只手握紧满是黏液的剑鞘,呛啷一声,一柄短刀已经拔出。 刀虽然短小,但却光滑如镜,在雷霆的闪耀下,渗出幽蓝颜色的光芒。 神成由美道:“不愧是起灵仙,你有着狐狸般的狡诈,黄皮子一样的逃生本领,蛇一般的恶毒,败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 她脚下的沈子良叫道: “你这女人,忒不会讲话。王安明明是狐狸般的智慧,黄皮子般的神通,蛇一样的灵动,怎么话到你嘴里,如此不中听?” 神成由美一脚踏下,沈子良一声闷哼,嘴角流出血丝,这才不敢多言。 王安叹了口气,道:“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了他?” 神成由美笑得凄美,又决绝,道: “论谋略,我不如你,论韧劲,在刚才的比试中,我并不输你。” “三局两胜,我还有机会和你打个平手!” 王安点了点头,将火折子收起。 他已经知道第三局比试的内容。 他单脚踩踏竹篙,竹篙应声四分五裂。 在长途跋涉中,就连竹篙也到了极限,更何况人呢? 王安已经立于木船的另一端,与神成由美相距不足一丈。 神成由美将近一米七的身高,大腿、胳膊、腰,没有一丝赘肉。 该有赘肉的地方也是浑圆挺实。 在凛冽的海风中,她白皙的皮肤起了一粒粒小疹子。 可她的眼神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即使身后电闪雷鸣、波涛汹涌,身前是神秘强大的起灵仙,她没有半点退意。 王安眼中闪过一丝迷恋。 高手过招,任何刹那间的走神都会失去生命。 神成由美怎会错过这次机会? 谁能知道她等待这次机会等了多久? 也许见到王安的第一天,她便已经开始等待了。 “记住我,八荒一宇塔上忍,神成由美!” 一抹华丽的刀芒封住王安的双眼,这一刀比天上的闪电还要快,还要璀璨! 这一刀,能让神明失色,敢让天崩地裂! 王安眼中的迷恋一闪即逝。 他不是神明,却是能让仙灵尊服的起灵仙。 这一刀即使真的能诛仙灭佛,也杀不得王安。 合上的火折子不知何时又打开了。 他拿着火折子的手飞快举到一个奇怪的角度。 神成由美眼前出现一条极为刺眼的光芒。 ——那是火光照射在刀身上,反射出的亮光。 她眼睛只是眯了一下,这一刀便空了。 这一刀空斩在海浪上,就连海水也被切割成两半,过了两个呼吸才缓缓落回水中。 神成由美已再无战意。 她的眼神无比平静,道:“你赢了,把他带走吧。” 沈子良连滚带爬翻到王安身边。 王安道:“其实你只是输了一招,你还有第二招,第三招,第十招的,为何这么早就认输?” 神成由美惨然一笑,道:“我和你的差距太大了,再打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王安拱了拱手,道:“多谢成全。” 神成由美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回去?” 王安道:“我们可以一起划船回去。” 神成由美嗤笑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明明想活捉我,套出更多组织的情报,还说什么要一起回去!” 王安叹了口气,他的心思却是被对方一口道出。 神成由美低头看了一眼不堪重负的破木船,叹道: “这船已经容不下第三个人了。” 她手持短刀在空中划了几朵花。 下一瞬双手握住刀柄,朝自己的腹部狠狠刺去! 噗嗤! 汩汩鲜血沿着刀身流出。 神成由美面无血色,惨白如纸。 她缓缓松开手,努力站直身子。 她张开双臂,似乎要拥抱什么。 她的身子渐渐向后仰去,嘴角仍然带着笑容。 扑通一声,一朵水花激起。 王安长叹一声:“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是啊。”沈子良也是一脸怅然若失: “如此佳人,你都能下得去手,好狠毒的男人。” 啪! 王安给沈子良一个大脖溜子,道: “胡说些什么,她是切腹自尽,怎么能怪我!” 沈子良捂着脖子叫屈:“怎么不怪你?你身手那么好,明明能拦下的!” 王安摇了摇头,这家伙事到如今还惦记着美色,真是无可救药了。 他突然抬起头,漫天雨幕从天而降。 “不是吧?这么大的雨!”沈子良叫道: “王安,咱俩会不会没死在东瀛人手里,却当了鱼食!” 王安瞪了他一眼,道:“少说不吉利的话,我还有点体力,咱们应该能回去。” 他这话说着是为了鼓舞士气,其实能否全身而退,还是个未知数。 他的体力也所剩无几。 沈子良大叫道:“你认真的吗?你看看海面!” 王安打起火折子,配合天上闪烁的雷电,见到船底海面一片猩红。 神成由美不知被什么怪物撕扯得四分五裂,鲜血染红了大海。 越来越多的黑影在船下聚集,疯狂吞噬鲜血和肉渣。 王安凝声道: “是海蛇。” 沈子良吞下口水,喃喃道: “一个神成由美,能喂饱它们吗?” 第五十九章 金血驱蛇 答案显然是不能。 已经有一条碗口粗细、身上布满黑白花纹的海蛇从水中跃起。 王安不闪不避,直接将火折子递上去。 海蛇极为恐惧火光,扭曲着身子跌回海水中。 轰隆隆—— 天空中银蛇乱舞,不断咆哮。 沈子良用力拆下一块木板,当做船桨,快速往来时的方向划去。 见王安还是无所事事,他扯着脖子喊道: “你还愣着干什么?来帮忙啊!” 王安轻轻摇头:“想要靠划船摆脱海蛇,回去岸边,是不可能的。” 沈子良用袖子猛擦脸上的海水,叫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 王安走过来,一只手拿着火折子,另一只手挡住雨水。 他把火折子交给沈子良,道: “不要划船了,你保护好火折子,这样海蛇不会轻易上船。” 船下的黑影越来越浓,数不清的海蛇互相缠绕在一起,探出蛇头,朝船上的二人张开血盆大口。 火折子恐怕坚持不了太久了,里面的油越来越少,几乎见底。 沈子良打了个哆嗦。 他意识到王安说得对,火折子就要熄灭了,这段时间一定划不到岸边。 可恐怖的海蛇就在船底,已经发出闷闷的碰撞声。 王安却不慌不忙地坐下了,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 到了这个时候,也只有起灵仙才能坐得住。 沈子良喃喃问道: “你要做什么?” 王安从怀里掏出一个烟盒,弹出一根香烟,道: “借火一用。” 沈子良好像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赶紧把火折子递上去。 滋—— 除了银色闪电,漆黑的夜中又多了一点火星。 王安轻轻吸了一口,轻声唱道: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上锁栓。” “槐后白狐探头看,化人黄皮出深山。” “清风烟魂堂上坐,千年嫦蟒破黑棺。” “四梁八柱已聚齐,尊奉我为起灵仙。” …… 深山老林。 头戴方巾帽,身着蓝布衣,脚下一对黄麻鞋的黄小乐一如既往的守时。 他看向王安的眼神充满了尊敬,还有一丝丝……崇拜。 “起灵仙有何吩咐?小的马上去办!” 王安笑道:“劳烦你将常九威仙家请过来。” 黄小乐尊敬地鞠了一躬,身形一闪而逝。 再出现时,身旁便多了一条戴着黑色墨镜,一脸冷峻的青蛇。 见到王安后,常九威的脸上多了几分惊讶,道: “你小子,这才过了多久,灵魂力量居然变得越来越强,难道你天天起灵?你的身子受得了吗?” 不等王安说完,他又震惊道: “你身上的功德越来越多,你究竟做了什么?” 王安叹了口气,苦笑道: “九爷,说来话长,若要把经历的事都说出来,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可眼下,别说三天三夜,就是三刻钟的活头也没有了!” 常九威点了点头,道:“知道了,借你双眼一用!” 他整个人朝王安飞来,少年已经轻车熟路,纹丝不动,任由常九威融入灵魂。 一道冷声在他脑海里响起: “乌环海蛇!你跑到深海里干什么?!” 王安讶然道:“深海?怎么可能?” 常九威倒吸一口凉气,否定自己: “不,不对。你处在的位置只是浅海,可乌环海蛇是生活在深海中的生物,怎么会跑到浅海来?” 王安苦笑道:“您就别探究原因了,先想想办法让我活下去!” 常九威哦了一声,道: “王安,你咬一下右手无名指尖,要咬破出血!” 王安听从吩咐,对着指尖咬了一口。 一股钻心般的剧痛让他跌倒在船板上,冷汗瞬间从头上滚出。 “怎么会这么痛!” 王安极为惊讶。 常九威的声音响起:“你看看你的指尖上的血。” 王安低头看去,只见指尖上涌出一滴暗金色的液体。 “这……” 常九威道:“你与我嫦蟒一脉极其有缘,才能催动这滴柳仙之血,你把血滴到海水里试试。” 王安只是把胳膊伸出船外,船底下的碰撞上,海蛇嘶哑的吼叫声便都停息了。 他轻轻挤压指尖,一滴暗金色、黏稠如乳的血液落在海水中。 血入海中,激起一圈圈波纹。 乌环海蛇群瞬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压,这是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是帝王坐在龙椅上对臣子发号施令,是高贵的神明面对匍匐在地的信徒! 乌环海蛇以拼命的速度逃窜,飞快离开木船,或钻入更深的海水中,或朝着深海游去。 王安由衷道:“谢过九爷。” 常九威摇头道:“没什么,欢迎你再来找我交易功德。” 王安离开荒山老林,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向全身袭来。 沈子良高兴地大叫: “王安,你往海里滴了什么?快看啊,海蛇都跑了!” 王安手指岸边,强撑着道: “快划,说不定它们一会还要回来。” 听了这话,沈子良打了个寒颤,立即老老实实坐下,用吃奶的力气划桨。 王安稍微歇了一会,便接过船桨。 木船在他的划动下,速度丝毫不比神成由美慢。 不知划了多久,王安的双眼逐渐模糊,已经到极致的疲倦感充斥大脑。 他手里船桨一松,落入海水中,整个人跌在船板上。 在他倒下前,见到沈子良兴高采烈的欢呼,以及远传的几处亮光。 终于等来救兵了么? “报告曹将军,前面好像有一艘木船!” 曹国豪一把抢过望远镜,向远方望去。 他缓缓将望远镜拿下,双眼中满是热泪。 他喃喃道:“少帅有福气啊!” 随后,曹国豪立即下令,所有船只全速前进,目标:木船! 咻—— 一条带着铁钩的绳索将木船勾住,大船上的铁卫用力将木船拉向自己。 扑通,扑通! 几个水性不错的铁卫从船上跳下,游到木船边,叫道: “少帅,少帅!” 沈子良不断拍打着王安,喜极而泣: “快看,快看,我们的人来了,我们得救了!” 见到王安没有任何动静,他吓了一跳,将手探到王安鼻子处,发现还有呼吸,这才放下心。 “你们不要管我,先把王安送上船,叫大夫给他看看!” 第六十章 苗三娘的到来 王安睡着了,睡得很沉。 常九威给他的那滴暗金色的“柳仙之血”,让他前所未有地透支了灵魂力量。 这股力量去得快,回来的更快。 王安的灵魂在这一次变动中,变得更加坚韧。 召唤柳仙之血的过程,极大滋养了他的灵魂。 王安睡觉的房间里,走进来一个身材曼妙、仙子一般的女人。 女人脸色清幽,气质非凡,眼神复杂。 这样的女人,绝对不是青楼里的某个当家红牌,也不是命运多舛的红颜薄命。 这样的女人,一定有着独立的思想、高明的手段,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也很清楚该怎么做。 可偏偏这样一个女强人,此时竟像一个小女人,端着一个盘子,盘里有一碗热气腾腾汤药,还有一条干净的毛巾。 毛巾是用热水烫过的,没有任何病菌。 女人拿着这条毛巾,弯下腰,小心地给床上躺着的男人擦拭额头,就像照顾一个精致的宝贝。 给男人擦完脸后,她将毛巾放在一旁,用手指掐起一个满是汤药的勺子。 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搭在男人的嘴角。 她逐渐用力,想将男人的嘴巴压开,再把勺子里的汤药喂进去。 正当女人要做这件事时,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下,女人的眼神深处闪过一瞬惊慌。 随后立即充满惊喜。 “你醒啦?快把药喝了吧,这是淞浦最好的大夫开的药方。” 王安虽然睡得沉,可对周围环境依旧保持警惕,嗅觉依旧灵敏,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绕开他的鼻子。 他猛然睁开眼睛后,眼前见到人却是殷灵。 他勉强笑了一下:“麻烦你先帮我弄杯水喝,我怎么会这么口渴?” 殷灵立刻将药碗、汤勺放到一边,转过身倒了一杯茶水端上来,道: “你睡了足足三天三夜,怎么会不口渴,慢慢喝。” 王安谢了一声,抿了一口茶水。 这一点茶水进入肚子里,就像一场甘霖浇在干燥到龟裂的土地上。 这一点茶水,也将睡觉前的发生的事全部回忆起来。 他抬头看向殷灵,急切问道: “这是哪?沈子良在哪?” 殷灵支支吾吾,道:“沈子良好得很,他还找大夫帮你看过呢。至于这是什么地方……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什么地方这么神秘?居然都说不出口。 王安穿好衣服、鞋子,走出房间。 当他见到房间外的情景,不由得怔住了。 原来他所住的房间在一栋楼里,他所站的地方,就是第四层楼。 王安站立的地方是一环走廊,中间的位置挂着华丽、昂贵的大灯。 他将手随意放在栏杆上,向下俯视,一眼便瞧见坐在大厅前排座位上的沈子良。 沈子良不但没有被前几天的事惊吓到,反而颇有雅兴。 他身旁环绕七八个美丽少女,穿的都格外清凉,排着队给他敬酒。 舞台中央,十二个金发碧眼的西洋女人跳着令人面红心跳的舞蹈。 沈子良一眼不眨地看着。 以至于王安走到他跟前,都没有发现。 “好兴致!” 王安赞了一声。 这个地方原来是青楼,一个无论是名气还是女人都丝毫不弱于龙凤轩的青楼。 沈子良居然安排王安住在青楼里。 沈子良见到王安后,竟然能将眼睛从女人身上移开,一脸惊喜地笑道: “哎呦,你终于醒啦!感觉怎么样?” 王安道:“我现在感觉非常好,浑身充满了力量,却没地方发泄。” 沈子良用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笑呵呵道: “你的女人缘比我还好,怎么会没地方发泄?” “我可不像你!”王安撇了他一眼,道:“你纵欲过度,肾精亏损,现在停下来保养还来得及。” 沈子良瘫倒在奢华沙发上,任由侍女揉捏四肢,道: “用出去总比憋着强!” “我也真是服你,丈母娘开出那么好的条件,你居然一点都不心动!” 王安听到这话,一屁股坐在另一个沙发上,道: “你以为我不愿意?我还不是为了救你?为了救你,我失去了高官厚禄、良田万顷、妻妾成群,花了四千两银子买了条驴,又用四千两银子伺候它余生,我容易吗?” 沈子良越听越不对劲。 他大叫道:“你为了条驴花了八千两银子,你买的金驴还是玉驴?!” 王安叹道:“不是金驴,也不是玉驴,正是救你时的那条灰毛驴。你应该庆幸,若没有它,就很难把你从神成由美手里救下来。” 沈子良恍然大悟,点头道: “这么说来,八千两银子确实不多。” 他立即向卫兵吩咐下去:“好好照顾那条驴,我要让它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驴!” 沈子良转过头来,笑道: “驴的事过去了,我的事也过去了,可你和殷灵之间的事还没过去。” 王安不说话了。 他知道对殷灵有愧,无论如何也应该当面和她说清楚。 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该如何说。 除了睡醒后这一次,王安已经三天没有见到殷灵了,也没有她的消息。 她不来上课,也不来找王安,究竟去哪里了? 王安不由得有些着急了。 可他终于还是等到了殷灵的消息,因为她的“亲娘”在深夜里一个人潜入他的房间。 手里还拿着一把手枪。 苗三娘刚拔出手枪,便被人缴了械。 对方速度之快、手法之精妙简直匪夷所思。 她甚至怀疑这把手枪本来就是对方的,根本没在自己手里出现过。 “伯母?” 王安把玩手枪,诧异地问道:“大半夜的您怎么来了?您拿枪该不会是要来杀我吧?” 苗三娘这次到来确实奇怪。 她身上的黑色紧身衣,完美贴合身体,没有一丝褶皱。 头发也盘起来,戴着黑色帽子。 苗三娘终于从手枪被夺这件事上走出来,听到王安的质问,脸色变了又变。 “伯母,您坐下。” 王安仍然很懂礼貌,客气地请苗三娘坐下。 苗三娘坐在椅子上,情绪终于控制不住了,眼圈越来越红,下半身虽然还算坐得稳,可上身已经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嘤嘤大哭。 第六十一章 殷灵的身份 苗三娘的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王安坐不住了,他终于遇到了最可怕的事情。 ——女人的眼泪。 苗三娘根本不像中年妇人,她保养地极好,可能是学过武艺的原因,身上几乎没有赘肉,皮肤也没有皱纹和斑点。 王安见不得女人哭,尤其见不得漂亮好看的女人哭。 他只得把手枪送回去,道: “伯母,刚才是我不对,手枪还给您。” “谁是你伯母?”苗三娘突然停止哭泣,瞪了王安一眼。 王安不由得一怔。 书上说,女人的脾气就像黄梅雨季的天,说变就变,果然不假。 正在他愣神时,苗三娘突然拿起茶桌上的手枪,对准了他。 苗三娘没有任何得意,因为少年的脸平静如水。 她问道:“你……你为什么不抢下我的枪?” 按常理来说,自己根本没有在起灵仙面前出手的资格,可对方为什么任由自己拿枪对准他? 王安叹了口气,道:“伯母,我伤害了你们一家,你就算开枪打死我,我也认了,只希望灵儿能够原谅我。” 苗三娘听到这话,脸色突然变得不善,恨恨道: “很好,既然你已经有这个觉悟,我也不客气了!” 她表情凶狠,手已经扣在扳机上,任何人都觉得她下一秒就会开枪。 可王安只是闭上眼睛,没有任何动作,好像一心求死。 苗三娘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始终没有按下去,她幽幽道: “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殷灵,宁愿一死谢罪?” 王安闭眼苦笑道: “我确实对不起她,她照顾我太多太多次,可我却狠狠伤了她的心,以至于现在找不到她。事到如今,只有把命赔给她。” 啪! 苗三娘将手枪放在桌面上。 王安讶然地睁开眼,却见到苗三娘已经跪倒在自己面前。 他赶紧站起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苗三娘穿的实在太贴身,将身材弧线完美勾勒出来。 她是长辈,王安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他只能着急地叫道:“伯母,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苗三娘已经满脸泪水,泣声道: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不然我绝不起来。” 王安只好答应她。 苗三娘起来后,泪水依旧没有停止。 她脸色有一丝歉疚,道: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根本不是殷灵的娘亲,也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今年只有三十五岁。” 听到这令人震惊的消息,王安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他打量一下面前的女人,摇头苦笑。 自己本就应该猜到的,苗三娘的身材实在不像是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许多二十出头的女孩子也比不上她的身材。 她本身就是一个女孩子,自己却叫她……伯母。 这也难怪苗三娘会生气。 见王安怔怔出神的样子,苗三娘竟然噗嗤一下笑出来: “我已经给你道歉了,你一个大男人就应该谅解我,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 王安叹了口气,苦笑道: “我实在不知道该称呼你什么好。” 苗三娘笑道:“公子就叫我三娘吧!” 王安终于从惊讶中走出来,问道: “三娘,你要让我帮你做什么?灵儿现在又在哪里?” 见他始终关心殷灵的安危,苗三娘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认为自己找对了人。 可她又不想承认的是,她心里居然涌现出一种名叫嫉妒的情绪。 能让传说中的起灵仙心心念念的女人,是何等的幸福? 苗三娘眼神落寞,缓缓道: “我和殷灵不是母女关系,而是主仆关系,十年前便是如此。” “小姐待我们这些下人很好,不但传授武艺,还教我们各种技能。” “即使在外面我们也能生存的很好,可我们都不愿意离开她。” 王安不由得叹息,灵儿确实是一个善良美好的女孩子。 可苗三娘接下来一句话,却让王安如闻晴天霹雳。 “小姐是东瀛人,和那个叫神成由美的女忍者同在一个组织——八荒一宇塔。” 王安的脸色变了又变,说不出任何话来。 见少年没有发怒的意思,苗三娘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小姐和神成由美一样,任务是控制沈子良,可你到来以后,根本没有任何出手机会,就连上忍神成由美也被你杀死了。” “沈子良极大提高了警惕,他马上就要回东北了。这样一来,小姐更是没有任何下手的机会。” 王安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道: “你该不会是让我帮灵儿,把沈子良交给你们吧?” 苗三娘尴尬地笑了笑,摇头道: “不。” 王安松了一口气。 “八荒一宇塔是一个组织严密、纪律残酷、实力强大的组织,我只算外围人员。可我打听过,这个组织里有无数强大的武士、忍者,数不清的财宝。” “他们在大金朝的关系网已经渗透到各个层级,只要是他们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苗三娘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突然发觉自己说的是错的。 至少在这个男人出现后,八荒一宇塔就接连受挫。 王安点了点头,巡捕衙门里的高谨川就是被他们买通的,看来他们势力真的很强大。 无论什么人,被这样的势力盯上,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苗三娘又说道:“组织纪律严苛,对于没能完成任务的人,轻者废掉,终生圈禁,重者当即打杀,没有任何机会!” 说到这里时,苗三娘眼圈又红了。 王安心头一紧,道:“灵儿会被他们怎么处置?” 苗三娘再次跪倒在地上: “据说小姐会被他们终生禁足,自生自灭。我今天来找您,就是为了求您救一救小姐。” “刚才对您拔枪,不是要杀您,而是想试探您的功夫和对小姐的情意!” 苗三娘继续道: “事实上,您不愧是起灵仙,无论是身法还是手法,都是我所平生罕见。” “至于您对小姐的一片情意,更是天地可鉴。” 王安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 “灵儿现在在哪里?” 苗三娘心头狂喜,缓缓说道: “地下鬼街。” 第六十二章 地下鬼街 雨一直下。 这场雨下的很及时,不但冲散烟霾、洗涤城市,还让空气变得湿润清凉。 淞浦城内的一家废弃仓库前,堆满了破损的轮胎、生锈的铁制品以及碗盘碎片等垃圾。 雨水将仓库前的泥泞冲出一条条沟壑,黑色发臭的泥水顺着沟,不知将流淌到何处。 就算是大晴天,也不会有人来到这个叫花子都皱眉的地方。可今天,仓库前却出现一个衣着得体的年轻男人。 男人一米八左右的身高,看起来颇为清瘦,穿着白色衬衫和藏青色裤子,脚下是一双精致的黑色牛皮鞋。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坚实的雨伞,和皮鞋同样颜色,伞骨有一层幽幽的金属光泽。 这样的男人,应该出现在学院、政要机关、高档酒店或者是会议室之类的场所。 可他偏偏出现在废弃垃圾场这样又脏又臭的地方。 还好这里没有人,不然一定会对我的来因感到好奇吧。他心里想着。 他抬腿朝仓库里面走去,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这里是垃圾场除了破烂,没什么好看的。” 年轻男人停住步伐,寻找声音的主人。 周围空无一人,这道声音就仿佛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他只好开口道:“我不是来垃圾场的。” “那你要到哪里去?” 那道声音再次凭空出现,说话之人好像就在身边,却又抓不住、见不着。 莫非是隐形人? 年轻男人道:“我要到地下鬼街。” 神秘的声音没有响起。 男人没有不安,反而极其冷静地等待着,脚下的积水已经快没过鞋面了。 过了一会,那道声音终于又响起了: “你到那个地方去干什么?” 年轻男人脸上露出笑容,那只没有撑着雨伞的手从裤兜里掏出来,手指尖夹着一张银票。 一千两银子。 他笑道:“你不必管我去地下鬼街干什么,我手里有一千两银票,给我指条路,银子就是你的。” 咻! 男人手里的银票已经不见了。 即使是他也感到震惊,虽然是有意让对方拿走,可没想到速度会如此之快。 可对方虽然很快,但还是暴露了位置。 因为他拿走的起灵仙的银票。 就算他再快,快如闪电,也快不过起灵仙的眼睛。 王安转过身子,见到一摞轮胎中间的缝隙里,有一对昏黄浑浊的眸子。 这对眸子眨了眨,突然消失不见。 王安撑着伞,快步走到轮胎前。 他想也没想,便翻身跳进轮胎圈里,整个人如石头入水般,消失了。 如王安所想,轮胎底下是一条仅能让一个人通过的地下通道。 这条通道是垂直向下的,周围墙壁极其湿滑陡峭,不知有多深。 若不是轻功上乘的人,必然无法借着墙壁卸力,到达底部之时,便是真正做了地下枯鬼。 王安终于落地了。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材佝偻的老丈,借着微弱的光芒,可以看到他昏黄浑浊的一对眼睛。 这对眼睛里写满了惊讶。 老丈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是谁?” 面前年轻男人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简直是只经验丰富的狸猫。 他在这个鬼地方三十年了,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高手,可轻功像对面男人这般厉害的都是威名赫赫的豪强。 而这些豪强的年纪都比年轻男人大许多岁。 而和男人差不多年纪的人,根本没有如此厉害的轻功。 老丈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词语,但立马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 真正的起灵仙早已绝迹江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安微笑着回答他的问题:“我是地下鬼街的游客。” 这个回答无可挑剔。 他交了银子,便有资格进入鬼街,便是鬼街里的游客。 老丈点了点头,道: “你已经到了想要到的地方,记住,在这里低调点,不要惹事。” 见年轻男人微笑着答应,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 或许应该告诫一下街里的鬼,千万不要招惹这个年轻男人。 王安抬头,见老丈像壁虎一样游爬到上面出口,心头涌出一个疑惑。 这样的高手,居然只在鬼街里看门? 长廊里每隔几米,便有一个点亮的蜡烛。 伴着昏暗的光鲜,他慢慢向前走去。 走出长廊,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占地极为宽敞的地厅,如果没有头上的石壁,简直和淞浦的街道没什么两样。 唯一的区别就是来逛街的人实在太少太少,只有七八个左右,而且都身披斗篷,戴着口罩,生怕别人认出自己。 王安刚走进街道,便察觉到有二十多对目光齐刷刷看向自己。 就连逛街的游客也停下的动作,朝他看去。 若是在地上的街道,绝不会如此引人注目,可在这里,平常的打扮却格外显眼。 王安苦笑一声,重新撑起雨伞,将自己的脸挡住,这才显得不那么特殊。 他开始打量街道两旁的店铺。 第一家是间看上去很普通的小餐馆,里面一个戴着白色厨师帽的男人,手里拿着菜刀剁肉。 屋里架着一口铁锅,里面汤汁翻滚,肉香四溢。 王安忍不住走进去,问道: “这肉怎么卖?” 厨师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和善一笑: “小伙子,这肉已经有人买了,不能卖给你。你若是想吃,就得先和我说。” 厨师朴实的就像邻居大叔。 王安哦了一声,道:“你这肉炖的不错,下一锅能不能给我准备?” 厨师笑道:“当然可以,可你得告诉我想吃谁的肉?” 王安的脸色变了。 难道这里卖的不是牛肉狗肉,而是…… 厨师脸色依旧和善,道: “你只要告诉我想要吃谁的肉,我就一定给你弄到,但必须提前告诉我,我才能给出价格。” 他指了指铁锅,笑道: “这是江南某个总兵的心脏,具体是谁不能说,我收了二十万两银子,给你做个参考。” 王安头上已经有冷汗渗出。 他前些日子听说,广宁总兵意外惨死在家中,被开膛破肚,取走心脏。 没想到,生前曾经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的心脏,如今在锅里炖着。 第六十三章 疯狂厨师 当! 厨师的菜刀嵌入木板中,他微笑道: “小伙子,考虑的怎么样?最近生意不太好,可以打折哦!” 王安暗暗吸了一口凉气,这家伙根本不是厨师,而是神州有史以来最神秘的十一个职业之一——索命门的门人。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已经不足以形容索命门,索命门所做的都是拿人钱财,替人取命! 他们不出手则已,出手便要夺走至少一人的性命。 能干这种勾当的,至少是江湖上一流高手,有着过人的胆魄和绝对的冷酷。 王安摇了摇头,就要离开。 他没有银子,也没有要杀的人。 正当他要离开时,一个头戴斗笠的男人匆匆进来。 厨师见到来人,立即满脸堆笑,好像等待了许久的顾客终于登门了。 厨师拿出一个干净的盘子,一只手抓起笊篱,一边朝铁锅里捞去,一边笑道: “您终于来了,再炖下去味道就不好了,快坐进来享用。” 来人隔着柜台,远远望向铁锅,立即有一种胃中酸水反出的难受。 他强忍着反胃,勉强笑道: “不用了,我来的时候吃过了。” 厨师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愠色: “你们这些人,简直是浪费粮食,每次点完菜都不吃。但这是你们自己的事,钱一分也不能退!” “钱当然一分也不会少,因为事情您早就办成了,我是来付尾款的,这是银票。” 来人从怀里掏出十张银票,每一张都是汇通钱庄开具的一万两银票,一一排列在柜台上。 厨师走上前,稍微清点一下,便把银票揣入怀里,点头道: “和你合作还算愉快,如果下次有活记得找我,不过要记得尝尝我用你提供的食材所做的菜。” 来人打了个哈哈,后背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湿,每次来到餐馆见到厨师,都会不寒而栗,有一种随时都有可能被吃掉的感觉。 这厨师不是人,简直是一头野兽! 来人走后,王安也觉得不能再留下了。 当他打定主意去寻找殷灵时,又有一个戴着黑色面罩的人走进来。 厨师得意一笑,道: “小伙子,你真是我的幸运星。从你到我这,我不但受到了尾款,又来了新主顾!” 王安苦笑一声:“是么?我这个人运气并不算好,看来今天是走了大运了。” 他突然想停下来与厨师聊聊。 虽然对方是索命门的门徒,但看样子是地下鬼街的地头蛇,说不定能打听到殷灵的下落。 第二个来人气喘吁吁,显然是急匆匆跑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纸,直接交给厨师: “五十万两银子,我家大人要吃他的喉管!” 如果一个人的喉管被截去,除非是大罗金仙才能救回来。 王安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下一个被暗杀的大人物是哪个,广宁总兵才价值二十万两银子,谁又能值五十万两呢? 想来只有凶名赫赫的军阀,或者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才配得上这个价格。 来人掏出二十五万两银票的定金,拍在桌子上,又火急火燎的离开,看上去是和主子报信去了。 厨师哈哈大笑: “小伙子,你确实是我的幸运星,短短一天我就有几十万两银子进账,我要分你一万两,作为感谢。” 王安见他很热情,索性坐下来,伺机打探消息。 厨师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美滋滋地打开纸。 他脸上的笑容先是一停,随后笑得更甚,眼角都出现了层层褶皱。 “看来我之前估计错了。” 王安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有些发毛。 厨师继续道: “看来你不是我的幸运星,而是老天送给我的礼物!” “一定是老天爷看我每天过于疲惫,才将你送给我!” 王安后背肌肉紧绷,餐馆里的空气近乎凝固了。 厨师的胳膊轻轻朝墙上磕了一下,墙上的隐藏机关便开启了。 餐馆上的大门缓缓关闭,屋子本就不算明亮的光线愈发昏暗。 厨师脸上的阴影越来越大,最终将光线全部驱逐。 他反手将画纸露给王安,疯狂地大笑: “小鬼子们莫不是疯了,他们居然肯出五十万两银子买你的一截喉管!” 王安的心脏加速跳动,眼前的画纸上微笑的白衫青年,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他身子瞬间暴退! 厨师肆意大笑,一只手像拎菜刀一样抡起整个桌面,狠狠砸来。 砰! 王安撞在身后铁门上,桌面砸在王安身上。 铁门被撞出一个凹痕,桌面四分五裂,只有王安安然无恙,只是扶着椅子微微喘息。 厨师咧开大嘴笑道: “身手不错,果然有两把刷子,可也不值五十万两!” “让我见识一下你的价值所在!” 厨师朝王安冲来,随手噌的一下将菜板子上的菜刀拔出。 这菜刀不知劈了多少根人骨,剁过多少人的血肉,上面黑色煞气缭绕,寒芒逼人,就算是真正的恶鬼也要躲着这把刀走! 王安潇洒地踢了一脚雨伞,伸手接住。 他把雨伞完全打开,伞面将他整个人笼罩住。 “一把破伞也想抵抗?让我看看你的能耐,我诡头刀下,不切劣质食材!” 这厨师名叫诡头,他使用的菜刀便是诡头刀。 诡头狞笑着挥刀,轻松将伞面割碎,整条胳膊探进伞里。 王安眼神一凝,手中伞柄如陀螺般飞速旋转,锋利的钢铁伞骨不断和伸入的胳膊摩擦,刮起一片血雨! “啊!” 诡头痛苦地大叫一声,手中的力道更大了,每一根伞骨都在刀下分为数段。 破碎不堪的雨伞落在地面上,露出伞后的少年,手中只剩一个伞把。 诡头看了眼血肉模糊的右臂,不但没有发怒,反而出奇的冷静。 他郑重道:“作为索命门的门徒,我杀了三百五十六个人。这些死人里不乏真正的高手,可能让我受伤的只有区区数人。” “我开始好奇你的身份了,如果你能告诉我,可以让你死的没那么痛苦。” 王安笑了笑。 他随手将伞柄扔掉,从裤兜里掏出一包名贵香烟,还有一个精致的镀银打火机。 他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笑道: “好啊,等我抽完这根烟酒告诉你。” 第六十四章 不姓胡来是姓黄 见到对面年轻男人慢悠悠地吞云吐雾,头戴白色厨师帽,腰系布围裙的诡头噗嗤一声笑了。 他笑道:“好好好,我等你抽完。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兴致做这种事,你还真有些胆色。” 没想到面前这家伙比他想象的还要胆大,已经将眼睛慢慢闭上了。 “咳……咳……” 诡头咳嗽两声,挥手扇了扇烟雾,开始不耐烦道: “差不多得了,难道你想用烟呛死我吗?门都没有!” 面前的年轻男人好像聋了一样,对他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 诡头无奈地笑了笑,想要再等一会,等这根烟熄灭,便是对方的死期。 可凭借多年杀人与被杀之中得到的宝贵经验,他嗅到一丝不寻常。 房间里烟雾全部汇集到年轻男子身上、头顶,将整个人笼罩在烟雾中。 诡头透过烟雾,见到男人的睫毛随着抽烟微微颤抖,每一团烟圈从鼻孔里喷出,都出奇的……美。 是的,就是美感。 烟圈从年轻男人左右两个鼻孔喷出,都是对称的,每一边都不多不少,他站在烟雾中,如同神仙显圣。 诡头作为索命门的门徒,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上一次击杀广宁总兵,他藏在青楼的床榻下整整七天七夜,不吃不喝不眠。 淫言秽语在他耳边磨出茧子,酒香肉香也无法动摇他的意志。 于是他终于在七天后等到机会,一刀划开目标的胸膛,摘走了心脏! 可现在,诡头却忍不住了。 直觉告诉他,如果不打断对方,最后的胜利者未必是他。 作为索命门出了名的门徒,他一向注重承诺,可这一次却不得不违背诺言了。 承诺在生命面前简直不值一提,至少诡头心里是这样想的。 他手里的菜刀在手里轮转如飞,狞笑着朝王安喉咙上甩去。 一根手指长短的香烟终于只剩下一寸长的烟屁股。 前辈,助我一臂之力。 没问题,闲着也是闲着。 王安猛然睁开双眼,两条黑色剑眉不知何时变成棕黄色。 他屈指一弹,尚在燃烧中的香烟头如子弹一般射出。 当啷! 重达二十斤的玄铁菜刀仿佛遭受了极大阻力,在与烟头碰撞后向天花板弹去。 嗤的一声插入在棚顶,刀把犹自颤动,嗡嗡作鸣。 那根烟头也被弹落在地。 诡头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收起了所有本不该有的轻视,终于认可了男人五十万两银子的价值。 他左脚退后半步,摆出一副防御架势,沉声问道: “信纸上面写着你是南洋学院的学生,叫王安,我看你这重身份是假的。” “你究竟是谁?” 王安腹部凹陷,胸口鼓起,轻轻一吸。 盘旋在屋子内久久未能消失的烟雾,全部被他吸入鼻中。 他的笑容不在像刚才那样谦逊,而带着隐隐的狂傲。 “巴山夜雨雾茫茫,黄旗红鼓紫金堂。” “若问起灵哪位仙,不姓胡来是姓黄!” 诡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入索命门这行三十年,小心谨慎常挂心上,更要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提醒自己,什么人可以作为目标,什么人打死也不要碰。 所以他才能从业三十年而完好无损,还赚取了万贯家财。 可没想到从业第三十年的今天,走魂一般地忘记了小心谨慎。 诡头苦笑一声,道: “五十万,五十万两银子,我本该想到谁能值这么多钱的。” 王安大笑两声。 他的灵魂已经在数不清的起灵次数中得到磨练,变得异常坚韧强大,被仙灵附体后也不至于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 可即使是这样,性情也难免会受到仙灵的干扰。 这次起灵的是黄二海,看着憨厚傻气,却是四梁八柱中最狠辣无情的。 从上一次出手灭绝无头短路鬼便可以感觉得出,出手丝毫不留活路。 王安大笑道:“五十万两银子,这是多了还是少了?” 诡头脸色难看:“在我能接触到的市场,这已经是价格最高的了。” “哦?”王安眯缝着眼睛,两条黄色眉毛时不时抖动一下。 “听你这样说,还有比五十万两银子更高的价格喽!” 诡头苦笑道:“那个级别的人物,是我想都不敢想的。” 那些悬赏动辄百万两银子甚至黄金的人,无一不是跺跺脚就能让神州抖三抖的存在。 王安呵呵笑道:“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拿起你的菜刀,划过我的咽喉。” “只有这样,你才能成长,敢接更大的单子!” 王安的嚣张气焰让诡头产生了一种逆反心理。 一股亡命赌徒的气息在诡头的双眼中出现。 他脸上出现一丝慨然,跺了一下脚,玄铁菜刀便震落下来。 他随手抓在手里,神色决绝: “能与起灵仙一战,是我的荣幸,也是索命门的骄傲。” 诡头将刀刃朝向自己,伸出舌头在锋利的刃上轻轻舔去。 殷红的鲜血沿着刀刃流淌,为布满黑色煞气的玄铁菜刀增添一抹猩红。 这柄玄铁菜刀更加锋利无双,简直做到了削铁如泥,吹毛立断的程度。 舌头被刀刃割破后,诡头的双眼也变得血一样通红。 今天营业是错误,与面前男人谈笑是错误,接受东瀛人的单子更是错误! 可即使犯了这么多以至于他死亡的错误,诡头依旧兴奋不已。 朝闻道,夕死可矣。 在他看来,能与传说中起灵仙一战,就算死也值得。 死在起灵仙手中,总比死在其他阿猫阿狗手里强。 诡头双臂抡起,一刀劈下! 这一刀,朴实无华,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击竖劈。 这一刀,大道至简,已经凝聚了他一生的功力! 这一刀,连起灵仙也变了脸色,收起了狂傲。 因为这一刀,已经将他的气息牢牢锁住,避无可避。 王安只好硬着头皮接这一刀。 王安只是起灵仙,却不是铜筋铁骨。 更何况,即使是铜筋铁骨,也无法接得住这一刀。 所以他不可能真的用头皮硬抗这一刀,他有着更好的办法。 他快速伸出左手。 用两根手指头,轻轻地夹住了这一刀。 第六十五章 陷阱 诡头力劈华山的一刀,被王安轻描淡写地用双指夹住。 任由他满脸涨红、咬紧牙关,也无法让刀如愿劈下。 两条如成年人大腿粗细的胳膊已经青筋毕露,好像藏着一条条青虫。 即使是这样,他也没能将刀抽出。 这柄玄铁菜刀就像焊在王安手指间一样,纹丝不动。 诡头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即使在他深陷重围,面对数不清的人马时,也没有现在绝望。 这一绝望,就让他泄了气。 这一泄气,就难免会卸力。 这一卸力,他便败了。 如黑曜石一般耀眼的刀身上,出现一道裂痕。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玄铁菜刀一分为二,被双指夹断。 再坚固的刀,在起灵仙和索命门高手的接连摧残下,也会断的。 菜刀落在地上,诡头也瘫坐在地上。 他缓缓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道: “今日能与起灵仙一战,方知天高地厚,就算死也值了,动手吧!” 过了不知多久,诡头发现自己仍然活着。 他忍不住睁开眼睛,却见到笑意盈盈的王安。 他讶然道:“你怎么还不出手杀我?” 王安反问道:“如果是你要杀人,既不会得到银子,也和他无仇无怨,你还会动手吗?” 诡头失声道:“当然不会,除了杀单子里的人,我从没杀过任何人。” 王安脸上笑意更甚:“既然这样,我杀你有什么好处?没有人雇我杀你,我也和你没有仇怨,我又不是滥杀成性的人。” 诡头的脸色从绝望变成了钦佩。 他站起身,将带有王安画像、信息的纸撕掉,道: “这是我第一次毁单,而且以后谁要接了杀你的单,我就一定杀他!” 王安的大智大勇,海纳百川的胸襟,已经彻底折服了诡头。 王安只是笑了笑,随后说道: “我想请你帮个忙。” 诡头抱拳道:“单凭起灵仙吩咐!” 王安笑道:“算不上吩咐,只是和你打听个事。” 诡头道:“在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安想了想,道: “刚才给你下单的人,你认识?” 诡头点头道:“算是认识,接过他一次单。不过他应该只是个喽啰,奉命行事而已。不过我知道,他背后一定是东瀛人。” 王安心头一动,问道: “你是地下鬼街的老人,听说过八荒一宇塔这个组织吗?” 诡头的脸上居然带着一丝恐惧。 他还是点了头。 王安问道:“那在地下鬼街里,有他们的据点吗?” 诡头皱起眉头,又伸手摸了摸鼻头,最后摇了摇头,道: “这个组织很神秘,很强大,就连我们也不敢招惹。鬼街其实很大,每天死去的人、新来的人都很多,我实在不知道有没有他们的人。” 王安也皱起了眉头。 汉人是东瀛人的祖先,这两种人本就长相相近,鬼街又灯光昏暗,东瀛人的脸上也没有写着“东瀛”这两个字,谁能认出呢? 可王安认为,一定是自己出现在鬼街,才让对方不得不选择花钱下单,让诡头杀自己。 他们想除掉自己! 王安突然灵机一动,笑道: “你既然看不出东瀛人,可有一个人如果路过鬼街,你一定能记得。” 诡头问道:“您说的是谁?” 王安眼含笑意:“你有没有见到一个美女?” 诡头倒吸一口凉气,叫道:“绝世美女?” 王安笑呵呵地点头:“对,非常绝世的美女。” 诡头看向远处,开始回忆: “来鬼街的女人不少,称得上美女的也不少。可若称得上绝世美女的便只有一个。” “她是三天前到这里来的,尽管头戴幕离,身披黑纱,我也能知道她是个世间罕见的大美人。” 王安忍不住问道:“她去了哪里?” 诡头努力回想,道:“她身旁跟了七个人,将她围在中间,路过店铺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了她说的一句话。” 王安着急问道:“什么话?” 诡头的眼睛放出光芒,斩钉截铁道: “她说,堂主也在四号别墅么?” 诡头见王安突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便知道二人之间的关系。 他好心告诉王安:“四号别墅在鬼街的最西边,那是鬼街最大的建筑。” 王安叹了口气,喃喃道:“她是在给我留下线索,好让我营救她。” 可事情真的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么? 灵儿也是东瀛忍者,观其地位,丝毫不在神成由美之下。 沙连山会不会是她杀的? 毕竟那个夜晚,她以买私人用品的名义离开,等她回来时,沙连山便死了。 自己查看沙连山尸体时,刚巧她也来了。 她是不是来毁掉沙连山尸体的,好叫别人察觉不到沙连山死于东瀛人之手? 鼓动自己闯入沈子良房间,见到沈子良和神成由美香艳一幕的,也是她。 而用酒将自己灌醉,给神成由美赤身潜入房间机会的,也是她。 而当自己要抓紧暗中跟随保护沈子良时,将自己带到几百里之外的院落里,百般阻挠自己的也是她。 这一次进入鬼街,也是她的手下苗三娘的请求。 这是不是一个她故意设下,针对自己的陷阱? 这个地方叫鬼街,是不是要把自己化成鬼的劫? 王安有一万种理由就此离开,不闻不问。 可他仍然选择继续前进。 因为他不想放弃一个曾经与他耳鬓厮磨、花前月下的女人。 咯吱—— 餐馆门打开了。 王安走了出去,身后跟着诡头。 抛向餐馆门前的目光各个充满了惊讶。 他们已经听到屋子里的打斗声,没想到少年却能活着出来。 是诡头改了性子? 还是少年有着通天的本事? 他们宁愿相信前者。 王安低声道:“你不要跟着了,我要一个人去。” 诡头道:“如果八荒一宇塔的人真在四号别墅,你一个人去很危险。” 王安笑了笑。 他转过身面向诡头,道: “所以我才要一个人去。” 诡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看向王安远去的背影,神色复杂。 如果起灵仙也搞不定的事,自己去了只能是累赘。 如果起灵仙能搞定的事,自己去了也毫无意义。 更何况。 在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起灵仙搞不定的事吗? 第六十六章 地下三层 鬼街上,每隔五米便有有一盏昏暗的黄灯。 两边的商铺有的正在开张,生意看上去也很不错。 有的商铺窗户上挂满了蜘蛛网,玻璃碎片到处都是,破败至极。 无论男女老少,他们的双眼与常人相比都缺乏一种光彩,黯淡无神。 这是因为他们长时间生活在地下,就像地洞中的老鼠。 前面突然出现四个人,三人在后,一人在前。 他们的眼睛炯炯有神,根本不像鬼街里的原住民。 他们白色的衣服没有一点灰尘,身上没有任何武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和善的笑容,就像在等待一位老朋友。 看样子,已经在街上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他们等待的人就是王安。 见心心念念的少年走过来,领头人脸上的笑容更加和蔼可亲,他的手里捧着一个匣子,走上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在下铃木雄太,专门在此恭候起灵仙。” 他这一躬鞠下去,就再也没有起身。 王安神色冷淡,道: “你们对我的‘恭候’也太热情了点,居然为我花费了五十万两银子。” 铃木雄太仍然没有直起身子,对待王安的态度就像对待家中长辈。 他慢慢抬起胳膊,将匣子举到和头一样高,恭谨道: “我们有礼数不周之处,这是一点赔礼,请您谅解。” 他的汉语说的并不标准,断断续续,腔调怪异,估计到神州也没多久。 王安打量了一下匣子,没有吭声。 铃木雄太见状,连忙道: “我以太阳神的名义起誓,这匣子中绝对没有任何机关,也没有任何对您不利的东西。” 王安皱了皱眉。 东瀛人都这么说了,若是再不开箱,就显得自己气势落入下乘。 他摸向匣子,轻轻按了一下,匣子便弹开了。 里面是一个血迹未干的人头。 王安冷声道:“这就是你所谓的赔礼?” 铃木雄太恭敬道:“此人不听命令,竟然私自让索命门的人找您的麻烦,黑水大人便下令割下他的人头,请起灵仙原谅。” 王安面部表情地点了点头,道: “原来这件事是他自作主张,那就不怪你们,我接受赔礼。” 鬼都不会信铃木雄太的鬼话,王安自然不信。 但是为了找到殷灵,为了抓到潜藏在暗处算计沈子良的黑手,他也知道装作不知道。 铃木雄太这才起身,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道: “起灵仙大人,黑水大人已经在四号别墅设宴,想款待您,不知您是否愿意赴宴。” 王安微笑道:“求之不得,请带路吧。” 四人全部转过身,在前引路。 王安的眼中这时才敢涌现出一丝疲惫。 索命门诡头实力不俗,若只靠从常九威那换取的嫦蟒族战斗天赋和技巧,恐怕不能获胜。 他不得不拿出起灵附体的底牌,通过获得黄二海的仙力,才战而胜之。 可仙灵退下后,他依然感到疲惫,但已经比在村子里第一次起灵附体强上太多了。 这种疲惫感不能丝毫展示给东瀛人。 这些东瀛人欺软怕硬,就像草原上的野狗,在你虚弱时会咬你一口,只有当你强大时,才会对你毕恭毕敬。 王安一直好奇,鬼街在地下,空间低矮,怎么会有别墅存在? 可当铃木雄太将他带到一间小屋子,并打开屋门,露出深不见底的台阶时,他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四号别墅是一栋地下别墅。 东瀛人是在此经营多久,才能修成这样一栋地下别墅? 看来他们早已窥伺神州,想要从这头病恹恹的雄狮身上,撕下一口肉来。 走下楼梯,灯光大亮。 每一层楼梯上都有足够多的电灯,除了阴暗潮湿,和外面的酒楼比也没什么两样。 地下第一层,里面都是办公桌椅,整整齐齐,每一摞文件卷宗都摆列整齐,却没有任何人在里面。 据铃木雄太说,第一层是办公地点。王安只好继续跟着下楼。 地下第二层,有一扇铆钉大铁门,牢牢锁住。 铃木雄太笑道:“这一层只是装东西用的库房,会客厅在地下三层,请您随我继续下去。” 王安不动声色地跟着。 他已经透过铁门,听到里面沉稳又绵长的呼吸声,这种呼吸声绝不是只有一两人才能发出的。 这里面,至少隐藏着二十位高手。 铃木雄太微笑道:“您不必担心,您是黑水大人盛情邀请的朋友,我们对朋友绝对友好。” 王安脸上笑着,嘴上却想另外一回事。 就算是把我当朋友,也是在我击败诡头之后,这样的朋友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终于到了地下三层,四人再次鞠了一躬,铃木雄太恭敬道: “黑水大人就在里面,只有您才能进去。” 四人转身离开。 王安推开玻璃门走进大厅。 与楼道的明亮完全不同的是,大厅虽然宽敞,却一丝光亮也没有。 可王安仍然微笑着走进去,径直走到大厅里唯一一人的对面。 沉默。 寂静。 如果不是王安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一定会认为他是个死人。 黑暗中的人终于开口:“你就是王安?大名鼎鼎的起灵仙?” 王安微笑答道:“我是王安,也算是起灵仙,但大名鼎鼎倒是谈不上。” 黑暗中的人说道:“我是黑水太郎,八荒一宇塔中八位堂主之一,今天请你来赴宴的正是我。” 他的汉语很流利,没有任何滞涩感,这让王安很意外。 王安笑了笑,道:“你们东瀛人请客的礼节很特殊嘛,不但没有电灯,连蜡烛都不点一个。” 黑水太郎冷声道:“那是因为不确定你是敌是友,我只会为朋友点灯。” “那个死人头曾经是我最得力的手下,我忍痛把他杀掉,就是为了给你赔礼道歉,希望与你做个朋友,可没想到你仍然心存杀意。” 王安顿时一怔。 没想到对方居然能感受到他的意图。 就在他这一怔时,黑水太郎突然笑道: “这下杀意没了,我们可以做朋友了。” 王安的眼前突然亮起两点火星。 ——是黑水太郎划亮的两根火柴,他将两根火柴毫不费力地甩出去。 火柴如离弦之箭朝王安身后两侧飞去,点燃了沿途中每一根蜡烛,一朵朵火苗接二连三燃起。 整个大厅灯火通明。 第六十七章 殷灵的真实身份 王安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 这是个中年男人,身材又矮又瘦,盘坐在毯子上,不怒自威。 他的嘴唇上留有一团“仁丹胡”,头发高高盘起,用一根麻绳系着。上身宽大的袍子,下身是裙装,这是典型东瀛武士服。 他的面前是一张桌子,上面什么都没有摆。 大厅两边是两列蜡烛,每一列都有一百零八个,将屋子照的透亮。 而黑水太郎背后的那面墙上,画着一座巍峨壮观的石塔。 这座塔与在深山古庙里的墙上见过的别无二致。 黑水太郎微笑着伸手示意,道:“请坐。” 王安同样盘腿坐下。 黑水太郎轻轻敲了两下桌子,门口立即出现道人影。 他笑着吩咐道:“宾客已至,上菜。” 过了一会,四个下人走进来,上的不是菜,而是两口沉甸甸的铁箱子。 黑水太郎没有吩咐将箱子打开,而是笑道: “王桑,你的来意我大概清楚,大概是为了你的朋友沈子良。我也佩服你,居然这么快就打听到了我们在淞浦的据点。” 王安摇了摇头,道:“你搞错了,我这次来并不是为了沈子良,而是要找到我的同学。” 黑水太郎脸上露出疑惑,随后哈哈大笑: “你的同学?你说的是神成由美吧,我就将她请过来。” 王安顿时大吃一惊。 他亲眼见到神成由美在船上切腹自尽,随后坠落海中,被海蛇吞噬。 可黑水太郎这话,却好像神成由美还活着一样。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王安立即站起,回身望去。 出现在他眼前的女人,正是他朝思暮想的殷灵。 王安脸上出现一抹喜色,激动道:“灵儿……” 殷灵的脸上面无表情,比东北的雪山还要冰冷。 她冷声道:“我不是殷灵,你叫错人了。” 王安木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身上的香味,她的体态,她的声音,都能证明她就是殷灵。 可她自己却不承认。 她不是殷灵,又能是谁? 黑水太郎也站起身,微笑道: “她说的没错,殷灵只是她的化名而已。其实她的名字叫神成由美。” 王安喃喃自语:“这不可能……” 殷灵缓缓走过来,完全无视王安的目光,站在在黑水太郎身边。 黑水太郎微微一笑: “其实在海里死的那个女人是假的神成由美,她只是一个替身,用来分散你们的注意力,好给真正的神成由美提供出手的机会。” “这一切,也都是她的计划,若是没有你王安的存在,她早就得手了。” 殷灵冷着脸说道:“我尽管已经非常小心,可还是低估了你的实力、智慧。” 王安的心沉了下去,沉到深不见底的深渊中。 原来他之前的猜测都是正确的,神成由美是殷灵介绍给他和沈子良认识的,然后发生了一系列巧合的事情。 不过,还好他及时一一化解了,没有被东瀛人得逞。 他苦笑道:“难道你和我之前只是逢场作戏?” 殷灵冷笑着反问道:“不然呢?” 王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叹了口气,道:“好厉害的计划。” 他和沈子良从来没怀疑到殷灵身上,因为在二人的心里,殷灵是他们最好的朋友,可现在,殷灵却成了他的敌人。 他现在的任务已经变了,变成了活下去,活着从地底走上去。 王安叹息道:“你们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我?” 殷灵转而又嫣然一笑,倾国倾城。 这个笑容才是王安所熟悉的那个殷灵,而不是东瀛忍者神成由美。 她笑着打开桌上两口沉甸甸的箱子。 箱子里不是人头,而是许多块和人头差不多大小的黄金。 黄金的光芒很快就盖住了烛火,每个人的脸色都映着金光。 殷灵甜甜地笑道:“黑水大人答应把我嫁给你,只要你同意,不但我是你的,这些金子也是我的陪嫁。” 王安沉默不语,因为他知道还有下文。 黑水太郎果然接话道:“只要你不再插手我们和关外军的恩怨。” 王安问道:“是沈子良的事?” 黑水太郎笑道:“不错,沈子良是你在火车上才认识的朋友,殷灵可是你以后的妻子。但我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为了不让你为难,你可以两不相帮。” 王安向箱子走去,伸手抚摸头一样大的黄金,喃喃问道: “这么多金子,多久才能花完?” 黑水太郎眼里笑意更甚:“足够你花十辈子,如果你这辈子花光了,你随时找我,我保证你和你们的后代世代荣华富贵。” 王安问道:“如果我不插手此事,你们会怎么办?” 黑水太郎叹了口气,道: “我们和沈子良的父亲沈惊雷是很好的合作伙伴,可最近却出现一些隔阂,而且越来越大。” “我们想劝一劝沈子良,让他改变他父亲的看法,和我东瀛帝国合作开发东北,只有合作才能共赢。” 见王安沉思不语,他继续道: “如果合作成功,那你就是我们的中间人,我们的成功绝对不会忘记你!” 王安突然笑了。 见他笑了,黑水太郎也笑了。 正在黑水太郎以为已经成功说服王安时,王安却笑道: “你知道你口中的中间人,在我们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的双眼变得格外犀利,透过这双眼睛,能看到熊熊燃烧的火焰。 黑水太郎对王安的行为不知所措,他想不通为什么刚刚还言笑晏晏的场面,气氛突然就变得凝重了。 难道这世上还有人不喜欢美女和黄金? 他下意识问道:“会意味着什么?” 王安嘴角扬起,冷笑道:“是汉奸!” 说完,他猛然合上箱子。 关上箱子的一刹那,激起两股强风。 强风吹向两边的蜡烛,瞬间大厅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黑水太郎已经感受到王安强大的杀意,呛啷一声,藏在身上的武士刀已经拔出。 他的话带着怒气:“既然起灵仙不愿与帝国做朋友,那便是帝国的敌人,面对敌人,你知道我们会怎么做吗?!” 对于这个问题,王安早已知道答案,他也不打算回答。 就连自己人都可以毫不眨眼的杀死,这样的组织的冷血程度可想而知。 于是他一脚狠狠地踹了过去。 第六十八章 大战 这一脚,王安什么也没有踢中。 在他出脚的一瞬间,天花板机关运转,一张沉甸甸的大网落下,将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这张网困住王安后,马上升空。 王安便像被捕捉的猎物一样,在空中摇晃。 快捷的步伐声不断响起,大厅里的蜡烛再一次点燃,二十个全副武装的东瀛忍者已经跑进来,每个人的眼睛都紧盯着王安。 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好奇、畏惧、警惕,好像困在网里的不是人,而是一头绝世凶兽。 当然也有人对王安丝毫不畏惧,甚至是轻蔑。 铃木雄太走上前,站在黑水太郎身边,轻笑道: “大人,我们是不是对他太谨慎了。这家伙除了胆子大些,根本没什么能力,我们用对付第一流敌人的标准对付他,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 黑水太郎的脸上带着笑意,整个人的状态比刚才要轻松许多,笑道: “起灵仙不可能有水分,可能他还处于成长期,他背后的仙灵有很大的研究价值,一定不要浪费。” 王安挣脱了几下,发现网上的绳索是浸了油的麻绳,打结处悬挂着黑色小铃铛,任他如何发力都扯不断。 铃木雄太嗤笑道:“王桑,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这是捆仙网,你身上的一百零八个铃铛每个都重达百斤,就算是大象也跑不了!” 王安抚摸着捆仙网,心想这网其实是一个复杂的机关,既然是机关就一定有开关,这开关究竟在什么地方? 他偷瞄一下上方,见到网最上方的打结处,有一面淡金色令牌,上面刻画神秘符号。 他计上心来,故意叫道: “我为什么要挣扎?我在这里面待得好好的,这么多的铃铛挂着,多好玩。” 王安弹了一下离得最近的铃铛,没想到却发出洪钟般的响声。 巨响在封闭的大厅中回荡,震耳欲聋,每个人都用手捂住耳朵。 王安大笑着去弹动其他铃铛,铃声如雷,不绝于耳。 铃木雄太脸色苍白,掏出手枪,大叫:“八嘎,不要再乱动了!” 王安把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像个爱捣乱的孩子停不下来。 “八嘎!”铃木雄太扣动扳机。 王安的眼睛始终不离他,凭借精准的预判躲开了弹道,子弹刚好击中网结处的金色令牌。 当! 金色令牌的颜色黯淡几分。 黑水太郎眼神露出焦急,大叫道:“不要再开枪了!” 可惜他的声音被巨大的铃声淹没了,铃木雄太举着枪连续扣动扳机。 黑水太郎一把按住铃木雄太的胳膊,给了他一记耳光。 铃木雄太捂着脸不知所措,道:“大人放心,我只是想击伤他,不会打死他的。” 黑水太郎指着网上的金色令牌,上面只存在一丝金光,道: “你这样会把捆仙网毁掉的!” 什么? 铃木雄太后悔万分,他一个普通中忍,根本不知道捆仙网的玄机所在。 王安大笑一声,对准金色令牌便是一击重拳! 轰! 捆仙网被轰开,王安脱网而出。 一百多个铃铛借着惯性,还没有落地,这可都是重型炮弹,王安怎么会浪费? 他整个人在空中跳舞,如同展翅的蝴蝶。 一个个铃铛被他踢向地面,瞄准地上的东瀛忍者。 小如碗口的铃铛砸在忍者身上,就像一记记重锤。 砰砰砰! 铃木雄太躲闪不及时,头上也挨了一铃铛,脑袋立即变成摔碎在地上的西瓜。 黑水太郎脸色苍白,他的手里多出一把太刀,连续劈飞四枚铃铛。 惨叫声终于停止了。 王安落在地上,而原本站在地上的二十名忍者,却都站不起来了。 黑水太郎脸色阴沉,阴恻恻道: “本想着你能配合帝国做研究,可以饶你一命,没想到你冥顽不灵,只能把你杀死在这里了。” 他双臂展开,上身衣服因强大的能量而被撑碎,露出里面钢铁般的肌肉。 黑水太郎的身上满是伤痕,刀伤,枪伤,野兽的咬伤,这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忍者,单凭战斗力,要比神成由美强上太多! 王安看向他,就像看见一头凶猛的雄狮。 不愧是八荒一宇塔的堂主,不但没有因为身居高位而养尊处优,反而每天都坚持修炼忍术。 凭借直觉,王安能感受到黑水太郎每一个细胞的活跃,每一道气息的流动。 常九威,至今为止最强大的敌人出现了,该你出场了! 王安的双瞳再一次变成金色,充满王之威压,冰冷又无情。 被这双金瞳盯上,即使是黑水太郎也打了个哆嗦。 他手中太刀舞动两下,蜡烛便齐齐熄灭了,大厅再次陷入沉寂。 他作为强大的忍者,有半生在黑暗中度过,即使没有一丝光亮,也丝毫不影响他的行动。 这会让他的胜算更大! “自以为是的地利么?”王安冷笑着,嘴里的舌头不由自主的吐出,竟然是像蛇一样的分叉。 “破风十三斩!” 黑水太郎步伐很稳,连续晃动身形,行动之快,普通子弹都跟不上! 唰! 转眼间,他已经连劈十三刀。 曾经一艘能承载二十人的铁甲船,在他的破风十三斩面前都被劈得支离破碎,威力可见一斑。 若论快,他的破风十三斩更是切碎过三十九条苍蝇腿! “小子,结束了。” 黑水太郎身形闪过,背对王安,自信道。 三息后,他将会听到血肉分离掉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三。 二。 一! 啪嗒,啪嗒。 果然有血肉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黑水太郎嘴角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道: “由美酱,敌人已经被解决,我们走吧。” 他的身后传来颤抖的女声:“黑水大人,您好好看看,王安什么事都没有!” 纳尼? 黑水太郎猛地转过身,感知到场上第三人的心跳。 还好蜡烛都熄灭了,不然定会见到他极为难看的脸色。 这家伙,什么时候做到的? 就在老夫斩向他的一瞬间,他居然挑起一具尸体,本人迅速闪开…… 老夫的破风十三斩,居然斩的是一具死尸…… 面前传来王安冰冷的笑声: “老家伙,你的刀法和身法都足够强,可就是眼力差了点,你为什么要耍酷把蜡烛熄掉呢?” 第六十九章 风浪 黑水太郎没有被这句话激起火气,他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手里的刀动了动,换了个姿势。 看见金瞳的眼神跟着刀动了,黑水太郎立即反应过来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本以为自己占据了黑暗中也能自由行动的优势,没想到对方却能在黑暗中视物! 对面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怪物? 难道起灵仙真的那么强大? 他收起所有轻蔑,集中精神,锁定面前的年轻男人。 王安感受到对方的不寻常,也收回了笑意。 嗖——嗖! 二人皆向前冲去! 黑水太郎手里仍是那把深邃的太刀,这口刀名为镇国,是东瀛传承千年的神兵,喝过万人鲜血! 王安手里拿着一根绳子,绳子上系着一枚黑色铃铛,却重达百斤。 重达百斤的武器在他手里轻若无物,就像挥舞一条毛巾。 乒乒乓乓的声音不断响起,黑暗中时而有几颗火星跳动。 一个是苦练三十多年忍术的东瀛上忍,在枪林弹雨中亦能闲庭信步; 一个是最神秘强大的起灵仙,身负仙灵之力,速度、感知早已超脱世俗。 一个是要不惜任何代价杀死对方,给帝国前进的脚步扫清障碍; 一个同样要憋着劲杀死对方,保护兄弟,保护家乡父老不受异族侵扰! 大厅建在地下,本来应该极为安静,可现在却风啸声不断,铃铛与太刀碰撞后,更是发出雷鸣一般的惊响。 刀风或铃铛扫过,被波及到的尸体便会立即卷起,化为一泼血雨。 黑水太郎双眼通红,嗓子里不断涌出低沉的吼声,汗液刚刚渗出便已蒸发。 王安的双瞳依旧冰冷,却不敢有丝毫分神,即使是压箱底的常九威附体,也不敢说能稳稳胜过对面的忍者! “破风——三十六斩!” 黑水太郎一声狂啸,手中的刀已成残影,分别攻向王安的眼睛、咽喉、腰部、脚腕。 嗤—— 绳索被割成数段,王安努力侧过身,还是被黑水太郎搏命一刀插入腹中。 砰! 黑水太郎摔倒在地上,刀也没能从王安身上拔出。 他挨了一记铃铛,重重砸在胸口上。 噗嗤! 二人齐齐吐了口鲜血。 黑水太郎想要起身,可胸口的骨头已经碎裂,剧烈的疼痛让他再一次摔倒在地上。 王安连续点了身上七八处大穴止血,想要用随手捡起的铃铛弹向对方,却发现已经没有了力气。 时间太久了,仙灵也不得不退下了。 已经到极限了么?王安苦笑一声。 房间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黑水太郎大喜过望,任由鲜血从嘴里流出,叫道: “由美酱,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快杀了他。只要你杀了他,你之前犯下的过错全部既往不咎,而且是大功一件!” 一点火光亮起。 殷灵手持一根蜡烛,面无表情。 王安苦笑着闭上眼睛,难道自己要死在女人的手里? 殷灵走向王安,借着烛光打量他的脸。 “你为什么闭上眼睛?难道临死前也不愿意见我最后一面吗?” 她的语气竟然有些幽怨。 王安叹了口气,道:“死在女人手上算不得什么,有太多英雄好汉曾经死在女人手里。可死在心爱的女人手里,却让我心碎。你动手吧,我希望你在我死前还保持最美好的印象。” 殷灵撇了撇嘴,道:“油嘴滑舌。” 她竟然轻啐了他一口。 嗤—— 利器插入血肉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一声难以置信的闷哼。 王安缓缓睁开眼睛,见到从黑水太郎身体上拔刀的殷灵。 一股难以表达的喜悦冲上他的头脑,此时此刻,他有一万个想不通。 “你……你……” “我什么我?”殷灵反问道。 她快步走过来,认真为王安处理身上的伤口,一边包扎,一边道: “我是神成由美不假,我是东瀛忍者也不假。” “可是我不喜欢这个身份,而组织给我的束缚又太多,我不敢逃离。” 王安突然明白过来,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只好静静听着。 “只有起灵仙才能击败八荒一宇塔的忍者,我努力将你引进来,就是想杀死驻扎在淞浦的忍者,包括我的上级黑水太郎。” “杀了他们,我才能重新得到自由,才能剥离神成由美这一身份。” 王安恢复了些力气,他本来想问: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战胜八荒一宇塔的忍者? 可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要用仅存的力气抱住面前的女孩子,并狠狠地吻下去。 她的手不断在男人胸膛上画圈,嘴上是甜蜜的笑容。 她是个开朗的女人,笑容常挂嘴边,可从没笑得如此之甜过。 即使她有可能会被无数高手追杀,也绝不后悔。 “我要给你一件礼物。” 她甜甜地说道。 王安怔了一下,笑道:“刚才的礼物已经足够贵重,你还要送我什么?” 殷灵道:“我要送你一件情报,是黑水太郎策划的一件事,旨在让神州大乱!” 王安瞬间悚然,惊问道:“他要策划什么?” 殷灵站起身,道:“我要赶紧找到那份文件,过一会可能会有东瀛人来。” 说完,她立即起身,跑向楼梯。 王安受了伤,只好慢慢跟在后面。 他走到地下一层的办公室,灯光亮着。 却没有殷灵的影子。 他喊了几声,除了回音,没有任何回应。 王安心里变得不安,他打起精神,重新小心谨慎起来。 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看见一个牛皮纸袋,还有一张纸条。 他赶紧拿起纸条,上面字迹娟秀: 遇见你是我一生的幸运,勿念——殷灵。 王安的心里像打了调料铺一样五味杂陈,他无力瘫坐在椅子上,满脑子都是那个可爱的女孩子。 她背叛了组织,或许是为了他,或许是为了自己。 她清楚地知道可能会有许多麻烦,但却不想给他增添任何麻烦。 王安呆坐半晌,木然打开牛皮纸袋。 第七十章 深海调查 牛皮纸袋里有一份文件,上面都是东瀛文字。 王安学过几天东瀛文,凭借绝对的记忆天赋,读懂了上面的内容。 读完后,他吃了一惊。 他将文件放回桌上,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谋划?如果这个计划成功了,又要有多少人流血? 他必须把东瀛人的阴谋拆穿,告知天下。 可他只是个小人物,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 阴谋里所涉及的各大势力根本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他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尽可能的少死人,少流血? …… 沈子良已经离开了淞浦。 他回到关外,开始学习如何做一个优秀的少帅。 王安和沈子良告别后,回到学院,他的面孔在同学们看来是新鲜的,因为他实在没上几节课。 这些同学都不知道这位衣衫整洁的男人在过去的日子里做了多少惊心动魄的事。 “你们知道吗?海边有鲨鱼搁浅了!” “鲨鱼?鲨鱼不是生活在深海吗?怎么会来到岸边?” 教室里几个学生蛐蛐咕咕,探讨着近日发生的新闻。 “不只是鲨鱼,还有毒性极强的海蛇,有许多渔民被咬死咬伤。” “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深海要有地震,这些生物慌乱逃窜,逃错了地方。” “不知道,学院里已经开始组织人手,想要到海里做个调查。” “真的假的?会有人去吗?那不是不要命了吗?” “你不敢不代表别人不敢,再说了,学院总不能让自己的学生白白送死吧!” 王安的耳朵动了动,将同学们的对话全部听入耳中。 他心思一动,站起身走向几人,道: “去海里调查,怎么报名?” 参与讨论的学生齐齐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惊讶,没想到真的有人敢去。 一个同学打量了一下他,道:“王安,你真的要去?我记得你是关外人,你坐过船吗?” 王安摇了摇头,他坐过小船,却从来没坐过航海的大船。 “没坐过就别去了,很容易晕船的,海里很危险。” 好心的女同学开始劝告。 王安笑了笑道:“千篇一律的学院生活有点过腻了,想找点新鲜刺激的事做。” 女同学还想劝什么,另一个男同学手指窗外,道: “你去航海系楼下就能报名。” 王安谢了一声,转身离开。 “他想找死就让他去,你能拦得住吗?” 男同学阴阳怪气地小声嘀咕。 王安只是笑笑。 他走到航海系楼下,却见到招募志愿者的摊子刚要收起来。 “等等……” 被王安叫住的两个男生连连摆手,道: “人够了人够了!” 王安笑着走向前,道:“我还没说我是来干嘛的,怎么就赶我走?” 其中一个男生皱眉问道:“你要干什么?” 王安道:“我要参加深海调查。” “不是告诉你人够了吗?”男生皱着眉头,感觉自己被戏耍了。 王安问道:“你说人够了,那我问你,一共去了多少人?多少水手,多少调查人员,船长是谁?” 男生被一连串问题问得恼怒,不满道: “关你什么事?就算人没够,也不能乱招人。” 人果然没够,王安脸上出现笑意。 “既然人没够,为什么不想让我参与?” 男生答道:“你以为航海调查是小孩子过家家吗?每个入选的人都是千挑万选,都有一技傍身,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王安笑道:“那你就更应该让我参与调查,我会游泳,你不用担心我淹死。我会钓鱼,你不用担心我饿死。” “会这两样顶什么用!” 男生翻了个白眼。 “吵什么呢?!” 窗户里传来一道声音。 听到这声音,两个男生立刻老实了许多,道: “这人非得参加深海调查,说什么都不听……” “让他参加吧!” 两个男生听到这话,好像斗败的公鸡,重新拿出一张纸,要记录王安的信息。 王安透过窗户,看清了为他说话的人,正是曾经在食堂里替他说话的楚狂人。 楚狂人走出来,穿着一双布鞋,袖口磨得发亮,依然是不拘小节。 他双眼饱含深意看向王安,道: “别人想进我绝对不允许,可若是你,我恨不得用八抬大轿请你。” 两个学生吃了一惊,这人是谁?居然能让楚学长如此刮目相看。 王安道了声谢,笑道:“楚兄抬举我了,我怎么担得起你如此厚爱?” 楚狂人握着王安的手,笑道:“这次深海调查非同小可,泛泛之辈连个水手也不配做,可你王安若来了,我这个队长都想要让贤给你。” 王安笑道:“楚兄真是说笑了。” 楚狂人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进来。” 居然如此神秘?看来学院组织的这次深海调查非同小可。 王安不动声色地跟着,听楚狂人说道: “你应该也听说鲨鱼搁浅、深海海蛇出现在浅海伤人等一系列离奇事件了吧?” 王安点点头,道:“听说了,这正是我要参与调查的原因。作为国家最好学院的学生,我不能只学习,不实践啊。” 楚狂人拍了拍王安肩膀,他和王安只见过一次,此时却像多年老友一般亲密,实在是个自来熟。 楚狂人道:“不愧是起灵仙,果然胸怀天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脸上带着诡异的笑意。 王安心里吃了一惊,脸上不动声色,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楚兄,你在说什么?” 楚狂人嘿嘿一笑,“学院是学院,江湖是江湖。学院里的学生只知道学习,不知道起灵仙。可在江湖上,你已经小有名气了。” “哦?”王安微笑道:“我倒想知道,我有什么名气。” 看来楚学长不仅是个学生,还是个江湖人。 楚狂人一脸佩服道:“你能在张三李四的围攻下不落下风,反而让他们主动认输,只这一件事,便已经惊动了江湖。” 这件事居然传出去了? 王安皱了皱眉毛。 楚狂人见他感到不舒服,便瞪着牛眼道: “看你这样子,还不想让自己名气太大?要知道,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第七十一章 小队成员 王安耸了耸肩膀,苦笑道:“我要那么大的名气干什么?名气又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喝酒不掏钱。” 楚狂人一脸的不可思议,道:“你怎么想的这么俗气?你这可是侠名,怎么能用来换酒换饭?” 王安倒是不想要这名声,谁要是想要,他巴不得赶紧换出去,哪怕只换一瓶酒也可以。 楚狂人把王安带到一扇门前,笑道: “刚才你在外面不是想知道你的队友都是谁吗?我这就带你认识认识。” 王安摸了摸鼻子,开始期待能经受层层筛选进来的队友,更期待遇到一些有趣的人。 砰! 木门从里面碎裂,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摔在外面,王安和楚狂人早早察觉到,闪到一边。 尖锐的木屑没有对壮汉带来丝毫伤害,就连一丝浅白的划痕也看不见。 壮汉蹭的一下起来,双眼通红,就要重新冲进屋子。 楚狂人瞬间闪现在他面前,叹气道: “别打了,再打就要死人了。我可不希望调查队还没出海,人就凑不齐了。” 壮汉目眦欲裂,但见到面前人是楚狂人后,态度明显收敛许多,悻悻然对屋内放了一句狠话: “小丫头片子,竟然偷袭我,有种找个擂台光明正大单挑啊!” 王安朝屋内望去,一个身材娇小玲珑、梳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叉着腰,一脸不以为然,道: “单挑就单挑,我怕你啊?” “你……” 壮汉被气得快要发疯,仍要冲进屋子与女孩决斗。 楚狂人和王安赶紧拉住他,屋子里其他人也拦住女孩。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有火药味,王安劝道:“朋友,咱们男人应该让着点女孩子。” “凭什么?”壮汉瞪着牛蛋大小的眼睛,叫道: “都是爹生娘养的,我凭什么让着她?” 王安一把将他拉到一边,捂着嘴巴轻声道: “我是给你留面子,你要和她打,绝不是对手。” 壮汉一脸不屑,道:“就她?我刚才被她一脚踹飞是因为没准备好,她是偷袭!” 王安叹了口气,道:“即使不是偷袭,你也绝不是她对手,你听说过岭南的巨力一族吗?” 听到巨力一族这四个字,壮汉顿时生出一身冷汗,眼神中的火气也消弭的无影无踪。 他低下头,小声道:“你不要骗我,巨力一族我听说过,是一群天生怪力的娘们,从不出岭南,她怎么可能会是巨力一族的人?” 王安微笑道:“这都什么时代了,还不允许人家出来走走江湖?除了巨力一族的女人,谁还能轻松将你这二百多斤的人踢出门外?” 魁梧壮汉这才如梦方醒,他冷哼一声,整理一下衣衫,大步流星走回房间,大声道: “刚才咱们是有点小摩擦,但我们是队友,当前最重要的就是团结,要是想打,等调查回来后再打!” 王安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家伙如此擅长给自己找台阶。 小女孩听到他这样说,气也消了,拦着她的众人压力瞬间消失。 要知道,光是用力拦她,四个人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 小女孩眨了眨眼,道:“你叫摩天是吧,你很强,是第一个被我一脚踢中,却毫发无损的人。” 听到这个名字,王安怔了一下。 摩天?是国术专业第一新生的那个摩天?怪不得能承受巨力一族一脚而毫发无损。 “好了好了,不要再闲聊了,现在人已经齐了,大家干脆自我介绍一下,从我开始。我是神秘学专业的楚狂人,也是这次调查队的队长。”楚狂人笑着说道。 摩天接着说道:“国术专业,摩天。” 他本来想说自己是这次深海调查的安全保障,但有巨力一族的女人在队里,这话自然不好说出口。 小女孩笑道:“摄影专业,容念希,这次深海调查由我拍摄取证。” 她笑得非常开心,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愉快都翻篇了,就像一个未谙世事的少女。 除了楚狂人,所有人都感到诧异。如此强大的女人,居然学得是摄影专业,不应该是国术专业或者格斗专业么? 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男人笑着自我介绍:“航海专业,赵华。” 另一个同样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跟着说道:“航海专业,张龙。” 王安松了口气,总算是有专业人士出现了,不然在茫茫大海里,出海容易,回来可就难了。 还剩下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高大,名叫范乐。女的是个御姐打扮,腰细腿长,名叫左彩。 这两个人居然都是火炮专业的,看来这次航海船配置顶级,居然还有火炮。 可是一次深海调查,为什么要专门配上两个火炮专业的人才?这看上去更像是一场军事侦察活动,王安深深皱起眉毛。 “喂,轮到你了,怎么还不自我介绍?”巨力一族的容念希叫了叫王安。 王安回过神来,笑了笑道:“东瀛语专业,王安。” 他苦笑道:“听上去很扯,我的专业和航海并无关系,是我厚着脸皮要来的。” 楚狂人哈哈一笑:“我们要去东海,说不定会碰到东瀛船只,到时候你就能派上用场了!” 他放松地吐了口气,笑道:“八个人的自我介绍,可能你们连对方的名字都没有记住,大家可以互相熟悉一下,未来半个月,我们可能都会在海上。” 王安叹了口气,楚狂人是神秘学专业,这个专业,嗯……听起来就很神秘,但也符合他一向疯疯癫癫、邋里邋遢的形象。 容念希负责摄像,又是战斗狂人,会在远航中发挥很强的作用。摩天是国术专家,算是安保人员。范乐和左彩是火炮专业,好家伙,都涉及到军事了。 只有张龙和赵华是正儿八经的航海专业。 这些人都是学院里出了名的厉害,都是各个领域的精英。 这支队伍与其说是深海调查队,不如说是特种部队,要执行某个刺杀任务。 王安不由得想起在东瀛人地下室里看到的机密文件,莫非这文件已经开始实行了? 不然的话,学院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动作? 第七十二章 破关 深夜。 王安独自一人盘坐在山巅,头上圆月当空,群星似屿。 虽然山顶安静,却也太安静了,连一丝风声也没有。 若有真正的玄学大家在此,定会大吃一惊,全神戒备。 因为此时的无声,不是天地造化,而是人为。 王安点燃一根烟,口中默念请仙词,心显四梁八柱…… 荒山老林。 头戴方巾帽,身穿蓝布衫的黄小乐笑呵呵地候着。 见到王安出现,屁颠屁颠跑过来,道: “安老爷,您来了,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王安和善一笑。 曾经跋扈自称本大爷的黄小乐,如今在跟了自己之后,修为越发增长,现在对自己也客气起来了。 他笑道:“我近期要出一趟远门,路途凶险莫测,想要把身上的功德兑换掉,也好防身。” 黄小乐道:“这就给安老爷叫来负责八柱中负责关碍的胡小宝,他负责通关手续,能为您兑换功德。” 过了一会,一个青衫小童模样的狐狸出现在王安面前,恭敬行礼。 王安回了个礼,笑问道: “你就是胡小宝?” 青衫小狐恭谨道:“回安老爷的话,我正是胡小宝。” 王安道:“那你帮我看看,我身上的功德该怎么用才好。” 胡小宝伸出毛茸茸的爪子,上面有两团青光。 他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忽然王安身上涌现出一股强烈的黄光。 胡小宝睁开眼睛,哎呦一声跌倒在地上。 黄光只闪了一下,却如太阳般炽热,胡小宝双眼发直,结巴道: “安……安老爷,您这些天,怎……怎么积攒了这么多功德?” “有那么多吗?”王安嘀咕一声。 他忽然想到,自己破掉东瀛人抓沈子良的阴谋,也算间接解救了关外几千万百姓,难不成冥冥之中,把这份功德加在我身上了? 林子里突然起风了,树叶哗啦啦作响,王安吃了一惊,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荒山老林里刮风。 黄小乐和胡小宝立即恭恭敬敬拜倒在地,大气也不敢出。 唰唰! 两道人影出现在荒山老林中,林子里的风这才停息。 这两条人影出现时,身体周围云遮雾绕,过了好一会,王安才看清这二位的长相。 一个是只狐狸,身高居然有八尺,身穿白袍,中间有一个圆圈,圆圈里写着一个“天”字。 另一个是黄鼠狼,居然是个女人打扮,一身旗袍,嘴唇和脸蛋都抹得通红。腰间悬了个玉佩,上面写着一个“灵”字。 狐狸扫视一圈,鼻子嗅了嗅,沉声问道:“刚才的那场功德波动,是谁引起的?” 这就是明知故问了,他面前除了王安,哪还有其他人类? 王安知道这只狐狸来头不小,有礼貌地说道: “正是在下。” 狐狸只看了他一眼,便点了点头,道:“王安,你积德不小,对本仙修行有很大裨益,本仙愿做你四梁之一,你可愿意?” 王安吃了一惊,已经知道这只狐狸有多么神通广大,他看了自己一眼,便好像看遍了自己的前世今生。 想了想,他恭敬问道:“敢问您是哪路仙家?” 白袍狐狸答道:“青灵山,胡九天。” 又是一个九字辈的仙家! 王安兴奋异常,他身上只有一个常九威是九字辈仙灵,现在居然又有新的九字辈仙灵愿意让他起灵了! 王安压抑住内心的激动,道:“晚辈愿意。” 胡九天满意地点点头,道: “你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和本仙说。我会顶替胡二山的位置,就让他去八柱之一的扫堂,做你的人事主管吧。” 曾经的四梁胡二山,如今成了八柱。这让王安不得不感慨,随着自己实力的强大,已经有更强大的仙灵愿意为自己起灵了。 扫堂主管人事,是八柱之一,胡二山到这个位置,也不算辱没他,依旧能随着自己积攒功德而提升修为。 “喂,你们聊够了没有?”一旁的黄鼠狼大婶感觉到自己被冷落,有些不高兴。 胡九天呵呵一笑,道:“原来是黄九灵妹子,你也见猎心喜,想要分一杯羹?” “瞧您这话说的,忒难听。”黄鼠狼大婶翻了个白眼,道:“如此多的功德,你一只狐狸也吃不下,小心贪多嚼不烂。” 胡九天想了想,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我确实吸收不了这么多功德。听你这话,似乎对王安小友有点想法?” 王安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黄鼠狼大婶,心里吓了一跳。 听胡九天的意思,这黄九灵是看上自己了,难不成要和自己结个阴缘? 自己还年轻,还有许多人要等着自己拯救,可不能这么早就走了啊! 见黄鼠狼大婶点了点头,王安面如土色。 黄九灵笑道:“没错,我也要做这小子的四梁,把黄二海那小子替换出去,让他去八柱之一的看堂部门,收拾收拾卫生,值个班。” 王安这才恢复心神,原来这位仙灵也要做自己的四梁。 一日之内,居然有两个九字辈仙灵看中自己! 他连连道谢,深表感激。 黄九灵笑了笑说没什么,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说什么也不会给你丢脸的。 过了一会,胡二山和黄二海被黄小乐请来,两位九字辈仙灵略作交代,告知二人要被替代一事。 胡二山和黄二海没有一丝失落,反而极其高兴,这说明他们的眼光足够好,才能够选中王安这个天命起灵仙。 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有九字辈仙灵看中,这不是天命起灵仙,还能是什么? 简单寒暄后,所有仙灵都退下了,就连黄小乐也离开了。 王安刚要回到现实世界中,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拉住。 玉手冰寒彻骨,直入骨髓,他打了个哆嗦。 那只手见他消受不起,便立即松开。 王安转过身,见到那双手的主人,白衣飘飘,足不沾地,正是李清儿。 他对李清儿总有一种亲切感,因为要起灵的仙家中,只有李清儿是人类。 王安微笑道:“清儿仙家近来可好?” 李清儿这一次居然没有唱腔回应,而是一脸认真: “我感觉到了,他离我越来越近了,你这次远行,一定会遇到他。” 第七十三章 出海 李清儿所说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害得她双足被断而死,心怀怨念,从此成为孤魂野鬼的宋郎。 而她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报仇的原因,应该就是宋郎也不是平凡人,要么是超凡能力者,要么身上有某种辟邪的物件。 不管如何,如果让王安遇到宋郎,一定会为李清儿讨个公道。 王安重新回到现实世界,用力舒展一下筋骨,浑身上下响起噼里啪啦的爆响,这让他忍不住舒服地呻吟一声。 他的脑海里闪过许多文字,图片,都是胡九天、黄九灵教给他的仙家法术。 这些仙法的威力究竟如何? 王安开始对这次深海之行无比期待。 淞浦海滩。 一艘艘庞大的船只停靠在码头,码头上人流涌动,忙忙碌碌。 “搭把手!” 掌管火炮的范乐将一大箱子炮弹举起,递给船上的摩天。 摩天轻松将装满炮弹的箱子拿起来,摞在一旁,又将整整五个箱子搬进船舱。 这是一艘大帆船,厚厚的甲板上油漆尚新,黄澄澄的钉子亮得晃眼睛,炮筒更是崭新的,轻轻弹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 左彩就在火炮旁边,专心用一块抹布擦拭炮壁。 “这炮能打多远?” 王安在一旁笑着问道。 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左彩在维护火炮,摩天、范乐、张龙、赵华在搬运物资,另一个小美女容念希在整理船帆,楚狂人在研究地图。 只有王安一个人无所事事,靠在栏杆上晒太阳。 左彩头也不抬,眼睛也不睁,冷着声音道: “你钻炮筒里,我给你发射出去,到时候你就知道能打多远了。” 王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想到这个冰美人还挺幽默。 他解释道:“我没坐过船,怕帮倒忙。” 左彩站直身子,将抹布摔在炮管上,没好气道: “搬东西也需要懂船吗?” 王安再一次摸了摸鼻子,一本正经道: “你看我今天穿的什么?” 左彩打量面前的年轻男人,上身是干净的白色衬衫,下面是藏青色直筒裤,脚上居然是一双价格不菲的皮鞋。 她冷着脸问道:“你以为这是世纪游轮?你是有什么重要的商务活动,还是要和外国政要谈判?” “都不是。”王安笑了笑,道: “我只是习惯了穿干净的衣服,而干净的衣服又最怕脏,所以那种脏活累活不适合我干。” 左彩傻了眼,没想到对方看上去是个帅小伙,实际上却是个懒汉。 她气得发笑,道:“我倒真的好奇了,你来说说,什么活适合你干?” 还未等王安开口,楚狂人从二楼船舱探出头来,大声道: “他会算命!” 说完,他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算命? 左彩怔了一下,随即不屑道: “原来是个阴阳先生,真不知道楚学长被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会让你加入调查队。” 王安叹了口气,道:“你真是太小看楚学长了,他岂是我能灌迷魂汤的?” 这支调查队里藏龙卧虎,各个都是人中龙凤,而楚狂人却能众望所归地成为队长,可见他声望有多高,能力有多强。 左彩点了点头,道:“说来也是,听说你是什么……起灵仙?那应该有些本事,楚学长不会让废柴加入这支队伍的。” 王安尴尬一笑,自己被女人小看了么?居然差点被看成废柴! 楚狂人再次从楼上窗户里探出头,叫道: “王安,你算一算,今天适不适合出海?” 王安哦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烟盒。 左彩皱着眉头,蹙着鼻子,道:“喂,在女士面前抽烟,你有没有绅士风度?” 王安叹了口气,道:“那就请你暂时离开。” “为什么?”左彩十分不满,道:“明明是你妨碍了我。” 王安轻轻摇头,道:“我现在站的这个地方,面朝青龙,背靠白虎,正是观测天象的好位置。” 左彩不懂这些,见楚狂人都听他的,也只好信他,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想算就好好算,为什么要抽烟?” 王安苦笑道:“我不抽烟实在算不出来啊!” 左彩只好气鼓鼓地离开,她双腿浑圆笔直,走起路来呈一条直线,屁股轻轻摇摆,简直是最美的风景。 这些王安都当做没看到。 啪! 香烟被点燃,他慢慢吸了一口。 双眼已经变成白色。 他透过海上的风,看见了远方的一片黑色。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立马回过神来,高声道: “队长,今天恐怕不适合出海!”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只要是人,就会对未知产生恐惧。 楚狂人眯起眼睛,缓缓道: “那你看看,哪天出海比较合适呢?” 王安继续向远方望去,却见到一团黑色混沌,无边无际。 他叹了口气,道:“我也说不好,只不过这几天都不太适合出海。” 楚狂人的双手握在窗户上,紧了又紧。 所有队员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他们在等待队长停止出海的命令。 可楚狂人却大声道:“就在今天出海!” 王安眼里突然多出一份欣赏,他已经明白了队长的意思。 楚狂人大声道:“这次深海调查,本就充满凶险,我们会遇到很多未知的苦难,所以不管哪天出行,都注定不会安全。但我们不能就此退缩,一定要调查出大海异样的原因,给学院一个交代!” 他的身体背靠阳光,此时竟然显得光芒万丈。 所有队员手里的动作开始加快,比最初还要快上几分。 他们的心里充满了斗志,不管前面会遇到多少鲨鱼、海蛇,甚至是风暴,都不会退缩。 因为他们本就是当世精英! 王安开始鼓掌,喃喃道:“天有不测风云,但人却有一个执着的心。只要有这执着之心,再昏暗的前路也会等到光明。” 容念希一只手用力,轻松将船帆升起,兴奋地大叫: “扬帆,起航!” “目标,东海!” 楚狂人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个号角,他鼓起腮帮子,用力吹动。 呜—— 悠扬的号角声响彻码头,帆船在金光闪闪的海面上出发了。 第七十四章 铭文师 甲板上,支起一个凉棚,棚下的左彩赤着脚,露出白皙的脚面。 她左手抱着炮弹,右手拿着一把黑刀。黑刀不断在炮弹上划去。 第一次见到她这样做的摩天吓得脸都绿了,一下子将炮弹抢过来,朝海水里远远扔去。 “喂!你抢我炮弹干什么?”左彩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摩天。 摩天喘着粗气,反驳道:“亏你还是火炮专业的精英,你用刀划炮弹,难道就不怕一个火星把炮弹引爆吗?” 左彩冷着脸说道:“难道我不知道这些?你少给我捣乱,要是因为我炮弹炸了,我把命赔给你。” 摩天道:“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我要我自己的就好。” 王安抻着懒腰从船舱里走出来,见到左彩手里的黑刀,眼睛一亮,道: “嚯,怪不得你选择火炮专业,原来你会铭文!” 铭文? 摩天脑海里的记忆之门终于打开了,这个词汇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 王安点头道:“不错,就是铭文。” 他走向左彩旁边的箱子,箱子里面装满了铭刻好铭文的炮弹。 他拿起一个炮弹,啧啧称奇: “没想到,咱们这位冰霜美人还是个挺厉害的铭文师。据我所知,铭文师共分九级,咱们船上居然有一个四级铭文师!” 摩天好奇地看向炮弹,见到上面充满了流光溢彩的纹路,忍不住问道: “你是怎么看出来她是四级铭文师的?” 王安笑着答道:“很简单,你看炮弹上铭文的颜色,只有赤橙黄绿四种,说明她是个四级铭文师。” 摩天哦了一声,显然他并不清楚四级铭文师有多厉害。 楚狂人从楼上探出脑袋,大叫道: “左彩,让他们见识见识你的实力,甩一颗炮弹出去,就当放鞭炮啦!” “无聊。”左彩耸了耸肩膀,对于这种浪费炮弹的行为并不感兴趣。 但已经把其他人吸引过来了,如果不展示一下,恐怕耳朵会不得清静。 范乐也屁颠屁颠跑过来,一脸兴奋地说道: “我还从来没发射过四级铭文炮弹呢,快给我一发。” 左彩没好气地说道:“自己没长手吗?自己拿去!” 容念希也准备好摄影师,眼神充满了期待,道: “我还从来没见过火炮发射呢,我要把爆炸的场面拍下来!” 负责航海的赵华将望远镜从眼前拿下,手指远方: “前面两千米有一个礁石,拿它试试手吧!” 范乐屁颠屁颠将炮弹塞入炮管中,不断校正、瞄准。 他虽然不是铭文师,却是个神炮手,经过他的估算,炮弹可以打到任何他想要到达的地方。 砰! 随着炮弹的射出,炮筒上冒起一阵白烟。 轰隆! 远处响起一声巨响,黑色的礁石被炸得四分五裂,每一块碎石上都燃着火焰。 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就连巨力一族的容念希都忘了拍摄。 若是寻常炮弹,根本射不了那么远。 即使进入寻常炮弹的射程,也不可能达到这个效果。 一个房子般大小的礁石,被一颗皮球大小的炮弹炸成碎石,简直是不可思议。 四级铭文师,居然能给炮弹带来如此强大的附加效果! 每个人的心里都吃了定心丸,对接下来的航行放心许多。 楚狂人大笑道:“你们看,我选择的人才没有错吧!” 就在他得意时,站的比他还要高的张龙突然惊叫一声。 楚狂人哈哈大笑:“张龙,你高兴得也太慢了,是不是反射弧太长了?” 张龙的脸好像一张苦瓜,道:“我看是你们高兴得太早了,你们知道刚才轰得是什么吗?” 范乐道:“不就是一块礁石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它已经成为碎片,我们的船不会撞到的。” 张龙叹了口气,道:“它是礁石不假,但它还是乌环海蛇的老窝,你把它们的家炸没了,你猜猜它们会怎么做?” 范乐的脸已经变得惨白。 他喃喃道:“不可能,乌环海蛇不会在浅海活动,你是不是看错了?” 王安沉声道:“你忘了我们进海要调查的事项么?” 鲨鱼不断搁浅,海蛇游到近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驱赶它们一样。 嗖! 一条碗口粗细、一丈多长,黑白环相间的海蛇从海里箭一般窜出,张开血盆大口,冲向范乐。 范乐哪里见过如此凶猛的海蛇,脚下一滑,居然摔倒在甲板上。 海蛇已经近在咫尺,他已经能清楚看到巨口中的涎水。 一道沉闷厚重的风声突然响起。 海蛇顿时分成两截,无力落在甲板上,一动不动,鲜血汩汩流出。 摩天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口青龙偃月刀,方才就是他一刀斩断海蛇。 范乐缓了缓神,赶紧站起来,将海蛇的尸体捡起来,扔下海。 船下的海水变成血红色,可转眼间又变成了黑色。 范乐脸色一变,声嘶力竭地大叫道: “不好!蛇群冲上来了!” 几十条海蛇从海里窜出,就要跳到船上,撕咬一切能动的生物。 唰唰! 摩天又是两刀,两条乌环海蛇当场毙命。 可就在他挥舞这两刀时,又有十多条海蛇爬上了船。 撕拉! 容念希双手握住海蛇,一用力,将海蛇撕成两段,可越来越多的乌环海蛇布满了甲板。 它们不断吐着信子,发誓要吞噬掉毁掉它们老窝的人类。 砰砰砰! 站在高处的赵华张龙不断开枪,可每一发子弹只能杀死一条海蛇。 船下的蛇影却已经十倍于帆船。 左彩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在如此近的距离,段位再高的铭文师也不顶用。 摩天不断轮刀,他好像有无穷无尽的精力,可是面对庞大的海蛇群,仍然显得力不从心。 啪! 一声打火机的按动声音响起。 左彩看向王安,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都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抽烟?” 王安把打火机收回,叹了口气,道: “这时候,不抽烟还能怎么办呢?” 站在高处的楚狂人脸上露出欣喜神色,大叫道: “大家不要担心了,保护王安,等他抽完这根烟,我们就赢了!” 容念希毫不客气地说道:“队长,你是不是疯了?难道他的烟能把蛇熏走吗?” 第七十五章 铺天盖地的海蛇 王安的烟不会把乌环海蛇熏走,他更不会拿着烟头去烫海蛇。 他只是在吸完一根烟后,对左彩说: “把你的匕首借给我。” 左彩不知道王安要做什么,但见到队长都对此人毫无底线的信任,也只好将黑刀抛给他。 左彩提醒道:“这可不是普通的匕首,它是我铭刻符文用的法刀,刀名黑光,锋利无比,你最好小心点。” 王安知道她是善意的提醒,笑着接过刀。 刀触感火热,难道是沾上了女人的体温? 他右手持刀,伸出左手中指。刀刃只是刚刚接触到指尖,便割出一道小口子。 摩天手里大刀旋转如飞,又将三条海蛇一分为二,他稍微喘了口气,见到王安的举动,立即大叫道: “你在干什么?!乌环海蛇天性嗜人血,你是嫌海蛇太少了吗?” 果然,所有的海蛇停止了冲击,都齐刷刷盯向王安。 王安伸出手,任由指尖的血液滴下。 是一滴黄金般的液体,闪烁着庄严肃穆的光泽。这一滴金血刚一有出现的苗头,所有海蛇便像遇到天敌一般逃窜! 只是三个呼吸,所有的海蛇便都不见了踪影。 所有人都木立在原地,用呆滞的眼神望向王安。 容念希最先反应过来,三两步跑过来,一把抓住王安的手指头,叫道: “我知道了,你不是人,你是神仙,只有神仙才有黄金血液。” “神仙,请你再挤点血给我,我做收藏,回到家乡那边可以显摆了。” 她用力挤压王安的伤口,可流出来的却是鲜红的血。 “咦,你的黄金血呢?怎么没了?难道只有一滴,那也太逊了。” 王安无奈地抽回发痛的手,道:“就算是神仙,也禁不住你这力道。” 这女孩的手劲真大。 容念希没有再深问,她也知道世界上没有神仙,有的只是具有超凡能力的人。 她本身也是这样的人,身上也有自家的秘密,所以没有追问王安。 海蛇已退,大家都松了口气。 楚狂人从楼上直接跳下来,道: “给我留一条海蛇尸体,其他的都扔下去。” 说完,他捡起两截海蛇尸体,走回船舱。 摩天忍不住低声发问:“队长要拿死蛇干什么?” 容念希跟着道:“可能队长是个重口味,想要尝尝乌环海蛇羹。” “别瞎猜了。”左彩眼神深邃: “等队长再出来时,深海动荡的秘密或许就能破解一些了。” 听到这话,王安心思一动。 听左彩所说,楚狂人的能力或许与神秘职业问米婆、缝尸人相近。 问米婆是在死人身旁洒下一把米,唤回死者的灵魂,询问死因。 而缝尸人是在缝合尸体时,召集死者三魂七魄,再问个清楚。 这两个职业面对的都是人,不是动物。 难道楚狂人比问米婆和缝尸人还要厉害? 楚狂人再出现时,眼神多出一丝疲惫,手里的死蛇也没了。 左彩忍不住问道:“怎么样?” 楚狂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眼神更加复杂,说道: “我们往东北方向行进,海蛇是从那边来的。” 摩天是个急性子,上前一步问道:“队长,海蛇为什么突然游到浅海,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楚狂人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但我只知道一点。” “海蛇游到近海,是出于恐惧。” 队员们听到楚狂人这样说,纷纷陷入沉思,头脑中不断想象着各种恐怖的传说,最终将视线集中在王安身上。 他们只在王安身上,见到了海蛇的恐惧。 只是一滴鲜血,便让海蛇惶恐奔逃。 容念希的手搭在王安的肩膀上,脸上似笑非笑,道: “或许,我们的神仙老爷有什么话要说。” 王安感受得到,女孩的手只要稍稍用力,他的肩胛骨便会像面粉一样。 他眨了眨眼,笑道:“我确实有话要说,你这双手不去山西刀削面和面真是可惜了,你活出来的面绝对筋道好吃。” 容念希冷笑道:“这双手不止能和面,还能轻松捏碎你的骨头。” “容念希,把你的手松开!”楚狂人大声喝止。 看上去瘦小,但体内容纳上古怪力的小女孩并没有听他的话,而是继续威逼: “从你一上船我就觉得不对劲,你绝对知道些什么,快说出来,否则就把你捏碎了扔下海!” 王安伸手摸了摸鼻子,丝毫不为她的威胁所动,笑道: “我这个人捏不碎,砸不碎,敲不碎,只有女人的眼泪会让我心碎,你要不要哭一哭,或许我一心软,就告诉你了。” 容念希脸色一沉,便想给这个登徒子点颜色瞧瞧。 可任凭她的手如何用力,王安的肩膀就像一团油一般,让她无从发力。 王安一声轻笑,肩膀直接从容念希的手里抽出,整个人如海燕一般朝船另一边掠去。 容念希从来没在力量上吃亏,更没遇到过捏不碎的肩膀,好胜心已经挑起,叫道: “是男人就别跑!” 噌的一下,她真个人如同左彩铭刻过的炮弹一样,飞射出去。 楚狂人叹了口气,这支队伍真不好带,还没到目的地,就开始内讧了。 他刚要开口制止,却发现二人居然在船头停住了,没有大打出手,也没有面对面对峙,而是一起朝前方望去。 这两个人,一个是传说中的起灵仙,一个是岭南巨力一族。能让这二人好奇的事情实在太少,所以楚狂人也开始好奇二人见到了什么。 不但楚狂人好奇,其他队员也快步走向船头。 无边无际的蓝色海洋上,上百头海豚从海水里钻出,海豚身体光滑,布满光泽,从海面上划过优美的曲线后,又钻入海面,周而复始。 如果仅仅是海豚,就不会让这些人像看着神迹一般眼睛也不眨一下。 所有的海豚都朝一个方向行进,就像一只训练有素的军队。 就算是海豚军队,也不会让这些南洋学院的强者吃惊,他们的目光始终对准最前方的一头海豚。 那头海豚是群体中的元帅,它身子向西,所有海豚便跟着向西,它从海水中跃起,所有海豚便纷纷跳出海。 更离奇的是,领头海豚的身上坐着一个女人。 第七十六章 海豚女王 一个因穿着紧身衣服而将姣好身材展现无余,黑色长发紧紧贴在脖颈、后背上的女人。 女人和她率领的海豚军团距离调查队的船越来越近,她那姣好的面孔也越来越清晰。 她那如玉般的双脚亮在外面,不只是海水冻的,还是天生晶莹剔透。 她的脊背挺直,驾驭海豚毫不费力,身子随着海豚的动作而起起伏伏,就像骑着战马的女将军。 她俨然已经是海豚女王。 “好身材!”楚狂人从不吝惜对女人的赞美。 看上去是海豚女王那浑圆而又修长的双腿紧紧地夹住海豚,实际上却是夹住了他的心。 楚狂人不是个色胚,却是个男人。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抵挡海豚女王的身材。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盯着坐在海豚上的海上精灵。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神里闪现出厌恶的情绪,微微扭曲的红色嘴唇显露出不屑与恨意。 这一幕刚好被王安捕捉到了。 船队与她在过去从未谋面,为什么对会有这种厌恶的情绪? 还未等他想通,所有的海豚便全部钻入水中,海豚女王也随之入海。 噢…… 上百头海豚齐刷刷地钻入海里,调查船上的队员倍感惊艳,开始忍不住惊叹,并口无遮拦地聊了起来。 摩天喃喃道:“她的腿好长,应该比我还高。” 楚狂人充满信心地说道:“应该说是好细才对。” 左彩冷哼一声,道:“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这个女人也就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因为长期在海里生活才身材修长没有赘肉,其实根本没有你们这些男人高。” 她看了一眼一直很淡定的王安,有些刮目相看,道: “没想到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们简直是没见过女人的样子。” 同性相斥,见到比自己身材更好,皮肤更白的女人,左彩当内心里当然有一种危机感和排斥感,以至于说话都这么酸。 王安叹了口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海面,道: “他们都错了。” 左彩眼眉一挑,道:“哦?没想到你和我的想法一样。” 王安道:“这女人的腿不单是长、细,身材比例更好!” 左彩一时间无言以对,只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男人都好色。 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可海豚女王还是没有从海水里出来,众人都感到惊奇。 楚狂人为大家解释道:“有这样一群人靠海而生,她们一般都是女人,擅长闭气,在海里像游鱼一样自由自在,经常能游到浅海底部,寻找珍珠等宝贝,江湖上叫她们采珠人。” 王安笑了笑道:“就这么一会功夫,她很有可能已经骑着海豚游远了。” 佳人已经离去,留在甲班上吹海风又有什么意思? 所有人回到自己的房间,张龙赵华坚守岗位,航行掌舵。 王安打开房门,想要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可当他刚关上门,便一点休息的意思都没有了。 一颗锋利的兽牙已经抵在他的咽喉上,拿着兽牙的那只手只要稍稍一紧,他的动脉就会被割断。 王安叹了口气,他知道做起灵仙会因为身负超凡能力而变得不幸,可没想到不幸会这么多,这么频繁。 打从关外出来后,要命的事就一件接着一件。 就连到了海上,也有人想要他的命。 王安是个乐观的人,他很快又觉得自己无比幸运,因为拿着兽牙的那只手贴在他的脖子上,是那样细腻、那样润滑,又带着海洋里独特的清香。 于是,他忍不住用力吸了一口。 有吸气就必然有吐气,当他鼻口里缓缓吐出的热气打在那只手上时,手的主人不禁身体颤抖一下,用最软糯的声音说出最凶狠的话: “到了这个时候,还敢乱占便宜,信不信现在就杀了你!” 听声音,这是个生长在海边的女子。 王安苦笑一声,道:“我只是喘了个气,怎么就变成占你便宜了?” 女人的语气变得愕然、愤怒:“你还敢说你没占我便宜?赶紧把手放下来!” 王安到底干了什么? 其实他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抬起自己的手,抓住脖颈前面的另一只手罢了。 他虽然胆子大,但却也不会喜欢被一颗锋利的兽牙抵在脖子上。 女人威胁道:“再动,我就立刻杀了你!” 她的话说出来,好像只是耳旁风。 可能因为她声音好听的缘故,也可能是她皮肤细腻的原因,更可能是她身上独特的体香。 王安没有动手反击,而且心情不错地回应她: “你不会杀我的。” 他的手稍稍用力,便将女人的手拉下来,从容离开。 王安笑道:“你若是想杀我,刚才便不必压着声音说话了。” 女人压低声音说话的原因只有一个,她不想被船里其他人发现。 可无声无息杀了自己的人,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女人虽然不知道这一点,但是也没有把握。 自己的心思被人说出来,女人的脸有些挂不住了,她再次抬起手,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拿着兽牙朝王安刺去。 女人总是感性的,有时候为了面子,时常会变得不理智。即使明知道自己做错了,也会为了面子做下去。 可是这一次,她却踢到了铁板。 她这一刺,无论是力道、速度、角度、技法都称得上是神来之笔,即使是索命门里的顶尖杀手,也不可能每一击都做到如此华丽。 就连她自己也惊讶了,此时竟然有些后悔。 万一真的伤到他,可怎么办? 她根本不必担心这一点,因为她面对的是三梁都是九字辈仙灵的起灵仙。 她攻击的角度刁钻,无法避开,王安就会以更加刁钻的角度闪躲。 王安身形一转,手指轻轻弹向女人的手腕。 那颗锋利的兽牙便打着旋飞到屋顶。 在他见到女人的脸时,心里涌现出一万个疑问,一万个惊讶。 这个女人居然是刚才在海里出现的海豚女王。 原来她并未骑着海豚离开,而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藏上船。 当! 兽牙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棚顶,发出不小的声音。 “楼下怎么了?!” 楼上有人,听声音是楚狂人。 第七十七章 脱衣 听到楼上的惊声,女人的俏脸瞬间变得惨白。 紧接着,便是人快速下楼梯的声音。 王安迅速扫了一眼屋子,一把拉住女人的胳膊,手指床榻,急切道: “快钻到被窝里!” 女人已经无路可退,只好选择信任王安。 王安床上的被子很大,完全可以轻松装下两个人。 女人钻进被窝里,从外面看上去,好像被窝里没有人一样。 桌子上有一副纸牌,王安随便抓起一张,随后纵身一跃。 他毫不费力地取下兽牙,又将纸牌插在棚顶,代替兽牙的位置。 当他落地时,房门被人打开了。 楚狂人、摩天走了进来,眼神电一般在屋子里扫视。 当他们抬头望见棚顶的纸牌时,楚狂人忍不住看向手里把玩纸牌的王安,道: “你不好好睡觉,做什么妖?力道这么大,你想趁着我躺着偷袭我后路?” 王安脸上带着一丝歉意,陪笑道:“这不是想练练暗器,为以后的航行多做准备嘛。” 摩天挠了挠脑袋,由衷道:“不愧是起灵仙,一张纸牌竟然能扎穿木头,想来飞花摘叶、卷绸成棍也不过如此。” 楚狂人心有余悸道:“我还以为有人偷偷溜上船呢,海上的海盗特别多,经常有海盗偷上船踩点,为血洗上船做准备,大家可得注意。” 见王安的眼色有些不对,楚狂人疑声问道: “我说王安,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王安恍惚一下,笑道:“没什么事,我就是刚才听到你说的海盗踩点,有些好奇。” 楚狂人道:“你没出过海,自然不知道。海上海盗其实非常猖獗,商船、客船若没有强大的火力,多半会被大海盗盯上。” “商船会被血洗,客船里的旅客会被绑架勒索。” “踩点的海盗多是以弱小的身份出现,让人不起疑心,女人、小孩、老人都可能是前来踩点的海盗。” 王安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道:“没想到海上还有这么多惊险的事,是时候恶补一下这方面的知识了。” 楚狂人笑道:“我那里有几本书,你有兴趣可以随我上去看看。” 王安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道: “还是算了,海上坐船挺颠簸的,我得抓紧时间睡一会,晚上还得值夜班呢!” 楚狂人点头道:“没错,咱们这些人哪个拎出去都不是孬种,但还是人太少,只能轮班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二人转身离开并把门带上。 被窝里的女人不知不觉中已经一身冷汗,听到关门声,立马想要出来。 可却感到坐在床上的人有意无意地压了一下被子。 女人怔了一下,没有立即出来。 过了一会,外面才传来上楼梯的脚步声,王安拍了拍被子,示意女人出来。 女人掀开被子,看到托腮沉思的王安,立即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想要问什么。我不是他口中的海盗卧底,我只是个普通的采珠人。” “普通的采珠人?” 王安轻声反问,坐在椅子上,手里不断摩挲兽牙。 这应该是鲨鱼的牙齿,而且经过打磨,锋利程度不弱于尖刀。 他皱着眉问道:“可你不去寻找你的珍珠,跑到我的房间干什么?” 女人俏脸微红,任哪个女人被这样询问,都会脸红的。 她轻声道:“我叫水笙,是海岛上的渔民,后来做了采珠人。因为我和海豚有着特殊的亲和力,才能驾驭这些海豚。” “前几天,我在海里得到一颗稀世珍珠,本以为可以让我一辈子不再工作,没想到带给我的却是无穷无尽的追杀。” 她伸出胳膊,如莲藕一般洁白的胳膊上却有几道狰狞显眼的新伤疤。 这是枪伤,还好没打中要害部分。 不过话说回来,即使是几天前中的枪,也不会这么快就愈合到这种程度。 这个叫水笙的女人,不简单。 王安问道:“是海盗的追杀吗?” 水笙摇头道:“应该不是,干我们这行的,与海盗抬头不见低头见,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们不会追杀我。追杀我想要抢夺宝贝的另有其人,之前在海上从未见过。” 她深深望了王安一眼。 王安读懂了她的意思,水笙被陌生船只追杀,见到调查队的船眼神中产生愤恨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皱眉道:“所以呢,为什么要上我们的船?” 水笙眼神里带着惊恐,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她靠在床头,身子缩在被子里,道: “他们的船已经追杀我三天三夜,我靠着海豚的保护才暂时逃离。可是我体力不支,已经无法长时间驾驭海豚了,见到你们的船,才想偷偷上来,躲避追杀,没想到,却进入了你的房间……” 原来是这样,王安略微点头,随即问道: “你采到的珍珠在哪里?能不能给我看看?” 水笙的眼神立即充满了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王安见她小心谨慎的样子,便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趁火打劫的小人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我只是好奇,什么样的珍珠能让人追杀三天三夜还不停止?” 水笙冷哼一声,道:“当你看到它的时候,恐怕就不是好奇,而是贪恋了!” “无所谓。”王安耸了耸肩膀,道: “追杀你的船很快就能找到这里,到时候我把你交出去就是了。” 水笙没想到男人心这么狠,嘴角气的发抖:“你……你还算不算男人?” 王安道:“我当然是男人,可男人也不是傻子,我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置全船人的生命安全而不顾。” 说完,他转过身就要开门喊人。 “站住。”水笙轻声叫住王安。 王安转过身,道:“怎么?要骂我还是打我?” 很快,他就明白了,水笙既不是要骂他,也不是要打他。 而是要给他。 水笙的指甲轻轻在紧身衣上划了一下,衣服便瞬间弹开,露出里面洁白无暇的肌肤。 她站直身子,在重力的作用下,衣服全部滑落在地面,展现出藏在里面的傲人身材。 她骄傲地站在床上,俯视王安。 她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即使是王安,此时此刻,也忘记了呼吸。 第七十八章 大金朝的船 水笙站在床上,每一寸肌肤都一览无余,见到王安炽热的眼神,她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这笑容带着不屑,带着得意,她对自己的身材和脸蛋都非常自信。 而她这种自信绝不是自负,任何女人拥有天使脸蛋和魔鬼身材都会像她这样自信。 见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眼睛已经直了,水笙脸上笑意更浓,道: “我把我的身子给你一次,作为交换,你把我留在船上,保护我的安全,等我恢复体力,就会离开。” 见到男人已经站起,向自己走来,水笙缓缓闭上了眼睛,心中涌起阵阵酸楚。 为了活命,她只有牺牲自己的身子。 男人鼻子流出若有若无的热息打在她的胸前,痒痒的,让她心里产生一种异样。 她已经不那么害怕,甚至有些期待。 毕竟,把第一次交给这个男人,绝对不亏。 她的睫毛突然跳动一下。 她并没有被扑倒在床上,被粗暴对待,反而身上变得暖洋洋的。 水笙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身上已经披上一条羊毛毯子。 她看向男人的眼睛,已经由炽热变得清澈。 王安轻笑道:“你在海水里奔波了三天三夜,已经到极限了。若想做些什么事情,身子骨哪能吃得消?” 水笙将身上的毯子紧了紧,身体暖和,心更温暖。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怅然若失,心里空落落的,问道: “你是不是胆子小,怕救我会连累你,想要把我交出去?” 王安笑道:“我没有把你交出去的打算,只是对你得到的那颗珍珠很感兴趣。虽然也想和你做一些浪漫的事情,但你现在身子状况不能做剧烈运动。” 水笙反问道:“你应该知道,珍珠我不可能给你,等我恢复好了就会离开,你连我的身子也得不到。” 她的语气竟然有一丝急切,好像在说,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男人? “哦。”王安淡淡应了一声,道: “那也没什么,一群人为了一颗珍珠追杀一个女人,这种事情我本来就看不下去。珍珠是你的,身子也是你的,怎么支配都是你的权利。” 水笙慢慢坐下,靠在床头,脸上是甜甜的微笑,说道: “既然这样,那我要睡一觉,你可千万不要后悔。” 她侧过身子,露出后面惊人的曲线。 王安突然有些后悔,他突然发现大侠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他只好回到椅子上,闭目养神。 “喂,你叫王安是吧。” 看来这个女人毫无睡意,甚至有些兴奋。 她继续说道:“刚才听说你晚上要值班,不休息好怎么行,这个床很大,完全可以睡下两个人。” 她居然开始主动邀请王安。 王安看了看水笙,又看了看床,突然有些懊恼: “这本来就是我的床,就应该有我的位置。” 他虽然没有脱衣服,但还是躺上了床。 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两个人的距离只有两寸。虽然没有任何肢体接触,气氛却更加旖旎。 可能是刚经历了生死存亡,也可能是床上有另一个男人的缘故,水笙始终没有睡着。 她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刚才听那个邋遢男人说你是起灵仙,是真的吗?” 问话没有得到回应,水笙轻哼一声,躺在自己这样的大美女身边,居然能这么快睡着,真是不解风情。 “嗯。” 王安好像听到了她的心声,用鼻音轻轻回应。 水笙立即翻身起来,兴奋地问道:“真的假的,你不是吹牛的吧?我听说起灵仙在江湖上早就绝迹了。” 王安突然坐直了身子,皱着眉头,表情看上去十分凝重。 水笙有些心虚,道:“对不起啊,我没有怀疑你身份的意思,就是有点感到不可思议。” 王安伸出一只手,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水笙识趣地闭上嘴巴。 过了一会,王安轻声问道:“你听到了吗?” 水笙努力地支起耳朵,蹙着鼻子,道: “是船舱里其他人的走动声?” 王安嗖的一下从床上跳下来,走到窗户边,抬头远望。 他喃喃道:“是船声,有船来了。” 水笙的脸色顿时变得慌乱,可当她见到男人坚毅的侧脸时,不知为何,慌乱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只有浓浓的安全感。 “队长,有船向我们靠近,船上配有火炮!”张龙火速向楚狂人报告。 楚狂人皱起眉头,拿着望远镜,待见到船上的五爪飞龙旗帜,心里顿时一惊。 这是已经被推翻的大金王朝旗帜,怎么还会有人在海上打这面旗? 难道是大金王朝的拥趸,亦或者是曾经的皇亲国戚? 呜——呜——呜—— 那艘由钢铁打造的巨舰连续鸣响三声汽笛,示意调查队的船停下来。 所有队员紧急集合,对方是敌是友暂且不明,如果对方突然袭击,茫茫大海,根本无法生还。 执掌火炮的范乐、左彩,将铭刻好的炮弹一一准备好,随时可以开炮。 容念希冷声道:“队长,来者不善!” 她瘦小的身躯蕴含着无穷的力量,此时已经蓄势待发,做好了搏命的准备。 楚狂人沉声道:“所有人提高警惕!” 他扫了一圈,见所有队员都在,除了王安,便询问道: “王安呢?” 摩天道:“或许还在船里睡觉吧,这家伙心可真大,出了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 “你把我说的好像是头猪,即使是猪,也能听见这三声汽笛。”王安纵身一跃,出现在小队中。 楚狂人缓缓吐出一口气,别人不了解王安,可他却知晓这家伙的大多数事迹。 就连八荒一宇塔的堂主,也折在王安的手中。 对面的巨舰上,火炮成排,士兵都穿着大金朝的战袍,戎装整齐,气势逼人。 所有人不禁叹息,若是这些人能在与外国列强的交战中保持这样的军容,想必大金朝还能再苟延残喘几十年。 巨舰的楼顶,走出两道人影。 见到其中一人,所有队员都愣住了。 那人身穿淡黄色龙袍,仪表堂堂,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杀气。 这不是南洋学院的金怀义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七十九章 地狱书生 王安记得,军训后在食堂吃饭时,曾经与金怀义有一场古言白话的辩论。 当时金怀义留着大辫子,一副旧王朝腐朽的做派。 楚狂人拿起一个大喇叭,开始喊话: “这不是怀义兄么?怎么这么巧,你也来东海了?” 金怀义早已认出这艘船是南洋学院的,当他见到船上的王安、楚狂人时,冷哼一声。 就是这两个人,当初在食堂不给自己面子,甚至公然叫嚣造反。 金怀义心胸狭窄,早就想教训王安和楚狂人,正当他要下令开炮时,身旁的中年男人制止了他。 这个中年男人是他重金聘请来的幕僚,名叫宋寒星,擅长寻龙点穴,此次特意来助他实现复国大业。 金怀义谦逊地问道:“宋师傅,这些人都是南洋学院里所谓的进步学生,向来与我大金朝为敌,我正要将其葬身大海,您为何拦我?” 宋寒星微笑着捋动胡须,道: “王爷若是想得到保龙神珠,就绝对不能开炮。” “为什么?”金怀义不解。 宋寒星微微一笑:“我在对面船上嗅到一丝龙气,保龙神珠很有可能就在船上。如果将船轰得粉碎,神珠流入茫茫大海,就再也找不到了。” 金怀义大喜过望,为了那颗珍珠,他不得不虚与委蛇,同样拿起一个大喇叭: “原来是学院里的同学,好久不见!有一个女人偷走了我的东西,我追了她三天三夜,她已经筋疲力竭,如果她在你们船上,请将她交给我,怀义必有重谢!” 楚狂人皱起眉毛,轻声道: “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他说的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容念希道:“很有可能就是那个骑着海豚的女人,可那个女人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楚狂人点了点头,道: “怀义兄,船上都是学院同学,没有你想要的女人。” 听他这般说,金怀义的脸顿时冷了下来,低声道: “不好,南洋学院的人一定把保龙神珠扣下了,我们该不该动手?” 宋寒星略作沉吟,道:“王爷不必紧张,若是南洋学院知道神珠的重要性,神珠反而是安全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金怀义有些焦急,神珠事关复国大事,他怎能不着急? 宋寒星的眼睛闪过一点星芒,“靠近他们的船,强行上船搜,这是东海,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金怀义拿起喇叭:“那女人阴险狡猾,很有可能是海盗的卧底,或许现在就藏在你们的船上。学院就像我的家,我不能看着你们出事!” 说完,他放下喇叭,也不管对方是否同意,便下令靠近南洋学院的船。 容念希冷声道:“他们是想上船搜查。” 她双拳捏紧,咯咯作响。 摩天亮出大刀,怒道:“是可忍孰不可忍,想上船先问过老子的大刀!” 楚狂人皱起眉头,沉声道:“大家冷静点,对面很可能是大金朝最后一批精锐,最好不要发生冲突。反正我们船上也没有那个女人,让他们上来看看也无妨。” 他本来不是畏畏缩缩、胆小怕事的人,可事关所有船员的生命,他只能忍下了。 楚狂人拿起喇叭:“既然怀义兄不放心,那就派两个人上来和我们一起检查。” 王安心里一跳,若是真的来人检查,水笙恐怕藏不住。 金怀义低声问道:“宋师傅,怎么办?” 宋寒星双手负后,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亲自走一遭,王爷放心,那女人若真在船上,逃不过我的鼻子。” 巨舰放下一艘小船,果然只有两个人,一位船夫,一位儒生。 小船驶的飞快,眨眼间便来到南洋学院的船前,宋寒星单脚用力,如惊鸿一般掠上船。 面对调查队,他拱了拱手,笑道:“在下京城宋寒星,见过各位。” 王安眼皮一跳,脑海里响起李清儿的声音,如怨如诉: “他就是将我害死的宋郎,我宁可魂飞魄散,也要带走他!” 王安用心神对李清儿说道:“前辈放心,我绝对不会饶过他。” 话虽如此,但他没想到宋郎竟然是京城大名鼎鼎的宋寒星。 此人号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虽然是儒生,却能窥探天机。 当年黑白两道曾经有一场联合绞杀宋寒星的行动,不知有多少江湖高手出手,却都被他巧妙躲过,追杀他的人反而死的死,伤的伤。因此宋寒星得了个大号,叫做“地狱书生”,从此便再也没人敢惹他。 见到来人是宋寒星,调查队所有人都变得紧张,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楚狂人却哈哈一笑:“原来是宋先生,久仰久仰。” 宋寒星苦笑一声:“我哪里担得起先生这样的尊称,江湖人都视我为魔鬼、夜叉,你们叫我老宋就好。” “哪里哪里。”王安接过话来,道: “宋先生学识渊博,更是中过榜眼的大才子,是我辈楷模。” 宋寒星眯缝着眼睛,一点流星从眼神中闪过,突然笑道: “你就是最近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的起灵仙王安?我能感受到你背后仙灵的仙气,我对炼气一道颇有感悟,希望以后有和你论道的机会。” 王安微笑道:“宋先生若想论道,咱们现在就可以。” 宋寒星摇了摇头,道:“不只是哪里来的女贼,居然偷了王爷的宝贝,我能感应到此人就在船上,她瞒得了你们,却瞒不了我,我这就把她揪出来。” 说完这句话,他也不管调查队是否同意,便掠向空中,落在小楼顶,速度之快,人眼都追不上。 当他站定后,却又停住了。 宋寒星不得不停住,因为王安已经站在他的对面,两个人的距离仍然和在甲班时一模一样。 宋寒星心头一凛,知道这少年绝对是起灵仙无疑,能追上他的除了起灵仙还能有谁? 王安微笑道:“这里人少,说话方便。在下斗胆和先生求个情。” 宋寒星体内气息流转不停,眯缝着眼睛说道: “岂敢岂敢,起灵仙尽管吩咐。” 王安一副为难的表情,道: “这船上确实藏了个女人,但这个女人是我的,航路漫漫,若没有女人陪伴,实在难熬。” 第八十章 追逐 在寂寞的航海旅途中,有佳人作伴是一件难得的美事,王安的请求看上去非常合理。 可宋寒星却笑了,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拒绝他,即使是起灵仙也不能破例。 他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哪怕用尽所有手段。 宋寒星感慨道:“你还真是个性情中人,本来你这个要求我不应该同意,毕竟她是个贼,还偷了王爷的宝贝。” 他话音一转,又道:“可我宋某人也是性情中人,也同样喜欢美女。这样,你叫她把偷来的宝贝交出来即可,人我就不要了。” 宋寒星觉得,就算这些南洋学院的学生胆子再大,也不敢争。自家军舰上有多位五级铭文师,火炮几十门,高手更是不计其数。 只要南洋学院敢说出半个不字,就让他们葬身鱼腹。 王安轻轻一笑,说道: “女人是我的,女人的东西自然也是我的,谁也拿不走。” 老天好像听到了王安霸气的宣言,滚滚乌云涌上来,遮天蔽日。狂风呼啸而至,隐隐有雷声相伴,海浪翻涌,连船也跟着上下波动。 宋寒星丝毫没有被吓住,反而称赞道: “好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听说你击败了张三李四,又杀了八荒一宇塔的堂主黑水太郎,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你打败了那么多高手,是不是以为我会像他们一样成为你的垫脚石?” 王安道:“张三李四是成名已久的大师,是他们故意给机会才让我成名,战胜黑水太郎更是侥幸获得他人帮助,至于你这位地狱书生,我更不会轻视,因为你比他们加起来还要强大。” “不过话说回来。”向来稳重的王安脸上多出一分傲气,道: “他们虽然都是成名已久的高手,我却从来没输。” 宋寒星由衷叹道:“那是因为你是江湖中唯一的起灵仙,你是世界上最特殊的存在。” “错。”王安轻轻摇头否定。 “那是因为什么?”宋寒星有些好奇,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想要和面前少年聊天的欲望,好像以前就认识。 王安道:“是因为信心。” 信心是王安最强大的武器,有了信心,他就能无往不利,尚未对敌便已赢了三分。 正因为有了信心,王安才能战胜一个又一个对手,最后成为传奇。 宋寒星明显怔住了,他的眼里只有欣赏,要知道,能让他欣赏的年轻人并不多。 “很好,可是你知道执意不交的后果吗?”宋寒星声音开始变得发冷,欣赏归欣赏,但面对利益的争夺,他只能拔刀。 他继续威胁道:“我们的巨舰上有三十六位一等一的高手,三十六位经验丰富的炮手,无论是比枪炮还是比身手,顷刻间就能让你们下地狱。” 宋寒星以为自己能威胁到面前的少年,事实上王安的脸色也变了又变。 只是他没有想到,王安最后却是笑了。 王安笑道:“我想你猜错了,南洋学院派出来的学生怎么会是普通人?打起来你们未必占便宜。”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划破黑云的闪电,喃喃道: “如果在这个地方打起来,我们所有人只有一个下场……” 那就是死在海上! 宋寒星脸色一沉,没有接话,因为他无法反驳少年的话,因为少年的话都是真的。 他冷哼一声:“不管如何,你都要把东西交出来!” 王安突然笑了,笑的是那么洒脱,他朝嘴巴里塞了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 蓝白色的烟雾从他的鼻孔里钻出,更显神秘。 王安道:“东西是我的,你若想要,就跟我来。” 他身子后仰,在空中翻了几个空翻,就在他即将落入海面时,一个骑着海豚的女人从海里窜出。 王安坐在了海豚上,前胸贴着女人的后背。 “可恶!”宋寒星猛地一拍栏杆,怒道:“我要让你俩都下地狱!” 他纵身一跃,如惊鸿般飞回来时坐的小船,命令船夫追上海豚。 能为宋寒星划船的人自然也不是凡人。 船夫手里的浆挥舞如飞,在旁人看来几乎成为残影,箭一般跟着海豚。 海豚和小船,转眼间距离调查队的船和金怀义的巨舰已经有百米远。 “跟上王安!”楚狂人果断下令。 “跟上宋师傅!”金怀义也命令属下开船。 两个庞然大物的启动自然是缓慢的,它们尚未开动,海豚和小船已经消失了。 海豚一会没入海水中,一会跳出海面,不断变换方位,这让宋寒星追的疲惫不堪。 宋寒星脸色越来越难看,黑的像天上的乌云。 他运足内力,大喝道:“王安,我虽有爱才之心,但你和我抢夺神珠,就是和我作对,老天也饶不了你!” 王安转过去半个身子,笑道:“老天只会饶不了作恶之人,我做事光明磊落,老天只会眷顾我。” 宋寒星呵呵冷笑:“哦?是吗?那就先让你尝尝老天的雷罚!” 他摊开右手,手心里竟然出现一团紫气,银白色的小蛇在紫气里时不时游动,一股令人惊心动魄的威压正在凝聚。 头上的天空,居然也变成了紫色,银蛇狂舞,炸雷不断在耳边响起,犹如神人击鼓。 宋寒星大笑道:“起灵仙,就让你尝尝天雷的滋味!” 银色的闪电在空中汇聚,逐渐凝成水桶粗细,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劈下。 “怎么办?我们要不要逃进海里?”水笙的心脏狂跳,脸色已经吓得发白,夹着海豚的腿也有些不听使唤了。 王安只是笑着安慰她:“事情还没那么糟糕,更何况水能导电,就算钻入水里,也会被电死。” 天雷就在王安头上,他该怎么办? 就算是真正的仙灵,恐怕也无法对抗天雷。 除了信心,王安还有另一种武器,那就是冷静。 他虽然没有一直盯着宋寒星,可神识却始终关注宋寒星的变化。 雷声滚滚,惊涛骇浪,都没能让他失去冷静。 甚至,他还有心情嘬一下烟。 嘬这一下,他很用力,点燃的烟瞬间只剩下一颗烟头。 王安将烟头弹向空中,转过头,漫天迷雾便从他口中吐出。 整片大海,已经成为雾的世界。 第八十一章 棺材 雾,轻飘飘,软绵绵,朦朦胧胧,就像女人一样不可捉摸。 当宋寒星完全被大雾笼罩时,他自然看不见王安,也不知道天雷该劈向哪里。 船夫也失去了方位,他不知道该朝哪个地方走,怕走错了会与目标越来越远。 宋寒星脸色铁青,手中的紫气不得不收回。 紫气收回的一刹那,雷声也消了音。 雾散了。 宋寒星高高跃起,在空中转了几圈,看到的只是茫茫大海,哪有人的踪影? 船夫问道:“宋先生,我们该往哪走?” 他自从认识宋先生以来,从未见过宋先生吃过这么大的亏,那个年轻男人听说是起灵仙,叫王安? 江湖上的后期之秀,当真如此可怕么? 宋寒星微微闭上眼睛,过了许久才睁开,船夫始终不敢打扰。 宋寒星嘴角终于流露出一丝笑容:“回去找王爷,我知道王安要去哪里。” …… “乌云退了!”水笙松了一口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嗯。”王安神情疲惫,方才他借用荒山老林一口雾气,遮蔽天机,断绝宋寒星和天雷之间的联系,才勉强逃生。 虽然四梁八柱中的三梁都是九字辈,可从荒山老林里搬运力量耗费了他太多灵魂力量。 此时,王安的身子摇摇欲坠,完全凭借本能的意志在坚持。 水笙注意到后面男人的虚弱,心里顿时一慌:“你怎么了?” 王安终于坚持不住了,他双眼发黑,天旋地转,失去了意识。 意识没了,力气当然也就没了。 王安双腿一松,就要跌入海水中。 一条白皙的胳膊拽住了他的手,将他重新扶好。 水笙解开系在头发上的带子,套住王安的后背,将他和自己绑在一块。 她自己的紧身衣早就破了,此时穿的是王安备用的衣服。 王安的身子靠在水笙的后背上,水笙的脸色顿时一变。 身后男人的体温太高了,应该是发了高烧,不能继续在海里待着了,必须找一个小岛休息。 可水笙虽然在海里长大,但东海这么大,她不可能对每一片海域都熟悉。 王安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已经开始发红,身上变得滚烫。 水笙心里一急,眼泪便不争气地流下来。 她双手合十,对着天空祈求: “王安背后的仙灵们,我求求你们救他一命……” 不知是巧合还是祈祷的原因,无垠的大海上居然飘过来一口长箱子。 水笙破涕为笑,她赶紧命令海豚游向箱子。 把王安放进箱子里,最起码不会着凉。 随着水笙距离箱子越来越近,她突然发现所谓的“箱子”,居然是一口大棺材。 棺材怎么会出现在海里? 棺材板严严实实地盖在棺材上,这里面会不会有死人? 或者更恐怖的,里面是一只要吃人的僵尸? 诸多想法在一瞬间从水笙的脑海里划过,她只犹豫了三秒钟,便将棺材板掀开了。 如果里面是尸体,那她就把尸体扔到海里去,再用海水把棺材洗干净。 如果里面是传说中的僵尸,她自恃习武多年,说什么也要一脚把僵尸踹进海里。 不管怎样,身后男人的生命是最重要的。 水笙全身肌肉绷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棺材,完全做好了战斗准备。 可当她把棺材板完全掀开时,却发现里面没有尸体、也没有僵尸。 只有一根和棺材一样颜色的蜡烛。 棺材板扣得很严实,理应不会有空气进入,可蜡烛却好像燃烧了很久。 这个世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有太多太多,水笙有一个优点,想不通的事就不去想。 她将王安平平稳稳地放进棺材,自己也跳了进去。 水笙摸了摸王安的身体,沾过海水的地方凉的可怕。 她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只好把衣服全部脱光,用她身体最温暖的部位给王安取暖。 她紧紧抱着王安。 过了一会,王安的身体稍微正常了些,随着他手指微动一下,眼睛也睁开了。 “你醒啦!” 水笙高兴地像个孩子,她不知道会随着棺材飘到哪里,也许直到饿死渴死也不会得救,但只要王安醒过来,她就高兴、开心。 王安轻轻点了点头。 他身体动弹不得,因为女人已经将他完全压在身体下。 软,滑,香。 王安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醒过来就立马睁开眼睛? 享受一下不可多得的温存难道不好么? 水笙已经坐起来,瞪了王安一眼:“看什么看,把眼睛给老娘闭上!” 王安只好闭上眼睛,他想不通,为什么每个女人都会向男人自称老娘,而且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是这样。 难道她们很想要个儿子? 水笙飞快把衣服穿好:“把眼睛睁开吧。” 王安这才睁开眼睛。 他坐直了身子,眼前的景象令他内心久久不能平息。 夕阳西下,万丈光芒铺在海面上,将蓝色的大海染得金碧辉煌。海风吹过,棺材就像一片落叶,在海水中飘零。 王安转过头,凝视水笙。 自从成为起灵仙以来,确实如张老太太所说,厄运不断。 死神不断开着玩笑,他使劲浑身解数,斗智斗勇,才活到今天,可现在却又躺在了棺材里。 此时的他又觉得自己无比幸运,因为在如此壮观的美景前,他有佳人相伴,并不孤独。 水笙靠在棺材另一侧,由衷感叹:“好美啊。” 王安脸上也露出轻松的笑容:“是的,是很美,但更美的事情你知道是什么吗?” 水笙双颊绯红,浅浅低下头,在她的脸上终于见到了小女人的娇羞。 水笙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道:“是什么?” 她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每一个都是现在能做的最美好的事情。 可是王安没有拉她的手,也没有拥抱她,更没有亲吻…… 王安的两只手在身上拍来拍去,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银色酒壶。 “如此美景,若是没有酒,岂不是遗憾?”王安大笑。 这酒很贵,密封的特别好,没有一滴海水灌进去。 王安轻轻呷了一口,无限满足。 他笑问道:“快来一口,正宗的小烧!” 第八十二章 终于遇到人了 水笙望着眼前斜靠棺材的男人,从他眼里看见了无与伦比的光彩。 在她眼里,此时一边喝酒一边微笑的男人比任何风光都要迷人。 一个男人怎么会这么好看、迷人? 水笙终于想通了。 一个身处险境却从容不迫,面对泰山崩而不变色的男人就是迷人的。 这不是神经大条,而是一种气质,一种境界。 水笙笑着接过酒壶,痛饮一口,却被辣的呛出来。 王安哈哈大笑。 酒很快就喝光了,喝完了酒,王安的身体又重新充满了活力。 酒是粮**,越喝越年轻。还是有道理的嘛! 他的眼睛看向仍在燃烧的蜡烛,这蜡烛烧了有一会了,一滴滴泪水一般的蜡油顺着蜡烛流下,可蜡烛的长度却没有丝毫变短。 水笙也注意到这一异象,说道:“这蜡烛有点古怪。” 王安的脸贴到蜡烛边,试探着吹了吹。 火苗随着气流摆动,却没有被吹灭。 王安用力吹去,火苗依旧没有熄灭。 不管他怎么扇动,甚至动用了仙灵之力,火苗大有一副“任你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 这下,任何人都能看出黑色蜡烛的古怪了。 水笙啧啧称奇,道: “本以为我在海里捡到的珍珠是宝贝,可与这蜡烛相比真是不值一提,这玩意拿到市面上去卖,至少能卖出十万两银子!” 王安笑道:“你小看这蜡烛了,你仔细看一下烛身。” 水笙低头瞧去,果然在蜡烛侧面见到一个个细小如跳蚤的字体。 绝大多数字体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十个字可以看清。 接孤魂野鬼,造六道轮回。 水笙吃了一惊:“好大的口气!一根吹不灭的蜡烛,竟吹嘘有如此通天之能,也不知这蜡烛是谁做的,也不怕叫人笑话。” 王安笑道:“不管蜡烛的制造者是谁,他都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海里有一条游鱼,他已经盯了很久了。 游鱼跃出海面,王安闪电般飞出,抓住游鱼后又飘然回到棺材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拖沓。 他笑道:“有了这不灭的蜡烛,我们就能在海里饿不死渴不死。” 海水不能喝,但海里的鱼体内有水分。 等二人吃完烤鱼,天色也晚了。 与白天美景不同的是,晚上的天空一点月光也看不见。 王安面色凝重,他知道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而这口棺材能抵挡住风雨吗? 轰隆隆…… 雷声响起,大雨即将来临。 王安将漂在海上的棺材板拿起来,盖在棺材上。 棺材不大,两个人堪堪躺下。 王安敲了敲棺材,脸上露出笑意:“这棺材材质极佳,是上好的乌沉木打造的,就算是暴风雨我们也不用怕。” 水笙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王安的脸,她的眼睛仿佛亮着星光: “你怎么这么厉害?” 她忍不住夸赞王安。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王安不知道的东西确实很少,但也从来没有人这么夸他。 他们的脚下就是暖黄色的烛光,虽然在棺材里,却比外面还要温暖温馨。 任凭风吹雨打,任凭电闪雷鸣,两个人就静静地互相看着。 海浪一阵接着一阵,棺材跟着海浪上下颠簸,却始终没有渗水,也没有破裂。 “真是一口好棺材。” 王安称赞一声,“如果我死后,能葬在这样一口棺材里,也值了。” 水笙赶紧用手堵住他的嘴巴,一脸责怪:“呸呸呸,不许你再说不吉利的话。” 王安一把抓下她的手,两个人的脸极有默契地靠拢,尽情地吻下去。 暴风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已经听不到雷声和雨声,棺材漂浮地也很平稳。 王安打开棺材板,让新鲜空气流进来。 二人抬头,见到漫天星海齐眨眼。 水笙突然笑道:“我要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她吹了个口哨,便有一头海豚从水面跃出。 海豚游过来,脸上竟然带着欣喜的笑容。 水笙轻轻拍了拍海豚的头,海豚张开嘴巴,舌头上有一颗鹌鹑蛋大小的珍珠。 珍珠发着黯淡的光芒,周围雾气袅袅,水笙拿起珍珠,展示给王安看。 “看,这就是我从海底捞上来的珍珠!” 王安接过珍珠,仔细端详,被珍珠无与伦比的美感所震撼。 他的耳朵贴近珍珠,竟然能听到若有若无的龙吟声。 这就是宋寒星所说的“保龙神珠”? 水笙笑着说道:“喜欢吗?喜欢就送给你。” 这是她最值钱的物件,此时却毫不犹豫地要送给他人。 王安道:“我不要这珍珠,在我需要用它的时候,你借给我用一下就好。” 水笙疑惑道:“这珍珠有什么用?” 王安叹息道:“这珍珠的用处可大了,它能让天下生灵涂炭,能让四海倒立,烽烟遍布。” 水笙吃了一惊,连忙道:“既然这珍珠如此邪恶,那我们干脆把它毁了吧。” 王安看向面前善良的女人,微笑道:“如果使用得当,就会让天下少死许多人。” 水笙道:“既然如此,这珍珠就交给你来保管吧,我怕弄丢了。” 王安想了想,便收下了,道:“等我用完了,一定会还给你。” 水笙甜甜地笑着,心里想,大不了这珍珠就做我的嫁妆好了,还什么还? 棺材不会一直飘着,一条小孩胳膊粗细的绳索将棺材捆住,船上的士兵用力将棺材拉近船。 “报告队长!我们发现的黑箱子,居然……是一口棺材!” 队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上因战争的洗礼而布满棱角,身体略微佝偻,看上去竟然像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年人。 但任何小看他的人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他就是卢大将手底下侍卫队队长,号称“苍穹之跃”的铁鹰! 有人说卢大将之所以会有今天雄踞东南的势力,铁鹰功不可没。 他杀了所有敢和卢大将作对的人,虽然表面上只是侍卫长,但实际上已经是东南第二号人物。 “把棺材打开,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是!” 咚! 棺材里面竟然发出了敲击声,这让士兵们的手顿时一抖。 第八十三章 卢大将 这是一口品质上乘的乌沉木棺材,中央写着一个大大的“寿”字。 铁鹰皱了皱眉,冷笑道:“装神弄鬼。” 他刚要出手掀开棺材,那棺材板却自己开了。 船上的士兵一片哗然,眼神中露出惊惧。 铁鹰厉声道:“怕什么,一群饭桶!” 话虽这样说,但他也做好了迎接战斗的准备。 棺材里突然站起两个人,男人极具英气,女人身材窈窕。 这样一对玉人,为什么会躺在棺材里?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在棺材里?!” 已经有士兵厉声质问。 男人叹了口气,道:“我们是救你们命的人,是你们的恩人。” 士兵刚要回答,却被铁鹰拦住。 “这人不是你们能应对的,让我来。” 铁鹰一只脚踩在栏杆上,冷声问道: “你说你救我们的命,此话从何讲起?” 男人道:“我要见你们的卢大将,这话我只能和他说。” 听到男人的这句话,全船的士兵都忍不住笑了。 他们的眼神里满满的嘲讽,一个不知所谓的人,居然想见称霸东南的卢大将。 只有铁鹰没笑。 一个能坐着棺材漂洋过海的人,一定不是凡人。 他问道:“你是谁?” 那个男人道:“我叫王安。” 听到这个名字,船上所有士兵的笑容都凝固了。 起灵仙王安击败黑水太郎这件事已经传遍了东南。 铁鹰把腿收回来,郑重地抱拳: “请您先上来休息一会,我这就去报告卢大将。” 王安和水笙上了船,在士兵们敬畏的目光下,相视一笑。 终于离开了棺材,脚踩在平稳甲板上的感觉真好。 黑色棺材继续飘浮,可里面的蜡烛却被王安收走了。 不多时,一个个穿着礼服的乐师走出来,吹响迎宾号角。 铁鹰走出来,脸上堆着笑容:“恭喜二位。” 王安眉毛一挑:“卢大将答应见我们了?” 铁鹰道:“起灵仙来访,卢大将当然要见,而且要亲自迎接。” 他让开身子,露出身后的人。 见到铁鹰身后的人,王安惊讶万分。 传说中杀伐果断、号令东南的卢大将,居然是个三尺高的孩童。 卢大将大笑道:“东瀛人不怀好意,总惦记着咱们华夏,起灵仙能粉碎东瀛人的阴谋,还杀了八荒一宇塔的堂主,真给咱们华夏人争光啊!” 他的声音虽然奶声奶气,却格外大气,让人充满敬畏。 原来卢大将不是孩子,他已经有四十多岁了,但由于小时候得了某种疾病的原因,始终长不大。 可就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却创下了庞大的基业。光这一点,边足以让所有人佩服。 所有士兵聆听他训话时,都不敢抬头,更不敢出声音。 王安客气道:“哪里哪里,卢大将多次拒绝东瀛人的招揽,为华夏人张目,王某也佩服得很。” 卢大将大笑道:“我们是英雄惜英雄,请进!” 好大的船舱。 这艘巨舰,居然比金怀义的还要大。 王安心里暗忖,民间传说卢大将有帝王之风,说不定日后会入主中原,成就霸业。 能不能成功先不说,单凭卢大将富可敌国的财力,在所有军阀中都首屈一指。 船舱里就像一个高级宴会厅,极尽奢华。 上方挂着各式各样的水晶吊灯,宴会用的桌子都用得是最好的木料,一个个乖巧听话的侍女端着盘子在过道里穿梭。 卢大将笑道:“王仙儿在海里飘了那么久,受罪了!快请用吧。” 王安是起灵仙,所以江湖上的英雄豪杰都暗中称呼他为“王仙儿”。 此时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满的珍馐美味,七种美酒斟满了七个杯子。 王安肚子饿得直叫,但他还是忍住了。 他对卢大将说道: “我要您答应我一件事,不然我一口菜也不吃,一口酒也不喝。” 卢大将略作沉吟,笑道:“王仙儿,您这是在为难我。” 王安郑重道:“此事关系重大,请您务必答应。” 卢大将想了想,豪爽地挥了挥手:“好!我答应你,你说吧!” 王安道:“我想请您原路返回。” 这话一说完,宴会厅里鸦雀无声,连气也没人敢喘了。 以铁鹰为首的侍卫队眼神变得不善,手里紧紧握着兵刃,只要卢大将一声令下,就要将王安和那个女人碎尸万段,然后抛到河里喂鱼。 卢大将扫视一圈下属,皱眉道: “都干什么呢?这是我的贵宾,都给我放松点。” 听了这话,铁鹰等侍卫的手才松了一些,但仍然高度警惕。 水笙在一旁见了,不由得感叹万分。 这样一群狼虫虎豹,卢大将是怎么拿捏住他们的? 她实在想不通。 卢大将轻轻呷了一口酒,微笑道: “王仙儿为何如此劝我?” 王安叹息道:“原因您应该知道。” 水笙听得直着急,王安这家伙是不是抽风了,放着好酒好菜不享用,非要用火撩卢大将的眉毛? 人家卢大将很明显不想答应你这个要求,你还非得强要人家答应。 卢大将拍了拍手,便有十名士兵走进来,他们的手里抬着五口大箱子。 与其说是箱子,不如说是……棺材。 见到棺材,王安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躺了太久的棺材,实在不想再见到棺材了。 他还有一个不想见棺材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已经知道棺材里放的是什么。 卢大将微微颌首,士兵便把棺材打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道席卷宴会厅,水笙闻得直恶心,不得不用手捂住口鼻。 卢大将微笑道:“王仙儿可知棺材里面是什么?” 王安叹息道:“除了我躺的那副棺材,其他棺材里只能是尸体。” “不错!”卢大将抚掌大笑,夸赞道: “不愧是起灵仙,但你知道这五口棺材里装的是谁的尸体吗?” 王安坦言道:“不知道。” 卢大将的声音逐渐变得冷漠:“这五个人都是我在东海遇到的,生前不是劝我原路返回,就是要拦我的路,和我作对。” “他们分别是淮河总兵杜千万、乔家家主乔同天、露水山庄的科大善人、万里独行侠苟德,还有江淮总兵褚逯山!” 他又展颜一笑:“可现在他们都没法和我作对了。” 第八十四章 我相信你 这五个棺材里躺着的死人,生前都是一方枭雄,跺跺脚就能当地翻天覆地的存在。 可现在却都已经躺在棺材里。 卢大将说的对,他们确实已经无法再和卢大将作对。 因为死人是没法作对的。 王安的眼里却只是痛惜。 他喃喃道:“这些本来都是江湖中的英雄豪杰,是我们华夏人的精英。他们本可以为国家、为百姓做出更多的贡献,可现在全死了。” 卢大将无所谓地一笑: “我也不想杀他们,可是他们挡了我的路。” “王仙儿,你要知道,这个时间段出现在东海的,都是挡我路的人,都该死!” 卢大将目光凶悍,就像一头吃人的猛兽,让人不寒而栗。 “所以,你也要挡我的路吗?” 王安叹了口气,道:“你可知道,这一切都是东瀛人的阴谋?” 卢大将怔了一下。 王安继续问道:“看来我猜的不错,是有东瀛人找到你,告诉你发生在东海的事吧?” 卢大将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但东瀛人没有欺骗我,我找人算过,那件东西确实在东海。” 王安叹息道:“如果不出我所料,这五口棺材里的人生前也都接触过东瀛人,他们也是为了那件东西而来。” “你说什么?”卢大将深深皱起眉毛,沉声问道: “你是说,他们都是从东瀛人那里获得的消息?” 王安沉重地点头。 他苦口婆心地劝说:“这是东瀛人的阴谋,为的就是让华夏乱起来,让所有英雄都去争抢那件东西,让江湖血流成河!” 卢大将不是傻子,傻子也做不了卢大将。 只一瞬间,他便明白了事情的关键所在。 他双手紧紧抓着纯金椅子把手,道:“就算是东瀛人的阴谋又如何,我已经卷进来了,那件东西近在咫尺。我得罪了这五大势力,此时回去定会被他们群起而攻之。” “如果得到那件东西,一切都值得,如果得不到,我苦心经营的东南也朝不保夕了。” 说完这句话后,卢大将双眼通红,如同在赌桌上梭哈一切的赌徒。 赌徒输的这是钱财,可他赌的却是麾下三十万大军,方圆三千里的地盘! 究竟是什么宝贝,能让卢大将将这些压上赌桌?! 究竟是什么宝贝,能让华夏所有军阀朝思暮想,全部出兵东海?! 王安脸上已无血色,他知道东瀛人的阴险毒辣,没想到这一招却如此致命。 这是要断绝华夏的根! 他声音颤抖,喃喃道:“你现在回去,还有一条生路,否则会像所有人一样,葬身东海!” 王安只想少死一些人,死的越少越好。 他们可以牺牲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却绝对不能死于内部争斗。 “哼!” 卢大将冷笑一声,“这件东西我可以不要,但其他人也不能得到!” 听完这句话,王安开始朝嘴里倒酒。 他一连喝了七口,面前的七盏酒被空了。 在场的人纷纷为之侧目,屠夫可以喝酒,士兵可以喝酒,当官的经商的都可以喝酒。 可连喝七盏不同品类酒的人只能是英雄。 任何人喝了这么多酒,都会趴在地上呕吐不止,或者干脆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只有王安,他不仅什么事也没有,还点燃了一颗烟。 他不是在起灵,而是在排解心中的忧愁。 有人发愁爱哭泣,有人发愁爱喝酒,有人发愁爱找人倾诉。 王安的忧愁只能用香烟来解决。 从这一根香烟点燃,到结束,他的忧愁便像烟雾一样消散在天地间。 这意味着,一根烟的抽完,王安便会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站起身,直接走向卢大将。 铁鹰已经亮出了锋利的铁爪,闪在卢大将前面,杀气腾腾。 他愿用生命守护卢大将,在场所有侍卫也都是这么想的。 王安已经深陷重围。 “都让开!” 卢大将低吼着让卫兵离开,他不相信起灵仙会伤害他,这是直觉,正是凭借这种直觉,才打下偌大的东南基业。 铁鹰从来不违抗他的命令,可这一次就连他也犹豫了。 卢大将叹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温和: “王仙儿不会伤害我的,你们尽管让开吧。” 听了这句话,铁鹰等人这才让出一条通道,可眼睛始终不离王安。 只要王安有任何动作,他们都会将毕生所学的所有杀人手法全部用出来。 可王安确如卢大将所说,不想伤害卢大将。 否则即使他杀了卢大将,铁鹰等人也无法报仇。 这一点,只有王安清楚。 王安已经站在卢大将的对面,他面色凝重,道: “如果我会让所有人都得不到那件东西,你会不会撤兵回东南?” 卢大将瞳孔瞬间紧缩,猛地站起来,大叫道: “这不可能!” 他肆意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指着王安的鼻子笑道: “你以为你是谁?是神仙吗?我告诉你,就算是真正的神仙,也阻拦不了那些人得到它的决心!” “他们的血液注定染红东海,他们的尸体会养肥海里的鲨鱼,任何人都无法摆脱这个诅咒!” 卢大将双眼通红,几乎疯癫。 王安的眼神依旧坚定,轻声道:“我知道很难,但请你相信我。” 卢大将一脚将桌子踢翻,跳到椅子上。 站在椅子上的他,才堪堪与王安齐平。 卢大将的额头与王安额头贴在一起,四目对视。 卢大将凝声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王安直视卢大将的双瞳,坚定道: “因为我相信天下英雄绝对不是废物白痴,他们现在或许被眼前的利益蒙蔽了双眼,但最终一定会反应过来。所谓的宝贝,不过是一场空。他们绝对不会让东瀛人挑拨而自相残杀,而是会肩并着肩站在一起,保家卫国!” 卢大将动容了。 他没想到眼前瘦削单薄的年轻人,居然有着一颗赤子之心! 曾几何时,他也同样有这样一颗心,可时过境迁,他已经变了,变得眼前只有利益、金钱、地盘、权力! 卢大将一只手重重拍在王安的肩膀上,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我相信你!” 第八十五章 石佛 “报!” 一个卫兵飞奔进殿,他的身上湿漉漉的,鲜血和海水混在一起,脸色苍白。 他受了重伤,完全是凭借意志力才坚持到现在。 见到卫兵进来,卢大将心头一紧:“说!” 卫兵跪下禀告:“报将军,东边龙蛇岛有异象发生,漫天飞霞,飞鸟在上空盘旋不停,奇珍异兽接连不断的出现,已经有多家势力知晓此事,纷纷向龙蛇岛进发!” 听到卫兵的话,卢大将的血液又开始沸腾起来,他喃喃自语: “龙蛇岛,那件东西定然出现在此地!” 见卢大将再次意动,王安心里暗叫不好。 果然,卢大将微笑着拍了拍王安的肩膀,道: “王仙儿放心,卢某不是鲁莽之辈,不会为了那件东西不顾一切的。” 王安拱了拱手道:“既然所有人的目的都是龙蛇岛,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王安道:“烦请将军给我准备一艘快船。” 卢大将低头沉思,道:“王仙儿,你这是……” 王安洒然一笑:“将军,你误会了,我对那样东西没有任何兴趣,只是想先一步到龙蛇岛,制止这场危机。” 卢大将脸色微红,叹道:“我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来人,把王仙儿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出来!” 一艘快艇,三罐清水,五包干粮,王安和水笙出发了。 待离开了卢大将的巨舰后,水笙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那件东西是什么?为什么会让所有大人物亲自下场争抢?” 王安叹了口气,道: “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乃是九五至尊的印玺。 其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正面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以作为皇权天授、正统合法的信物。 当年秦朝丞相李斯奉秦始皇的命令,用和氏璧镌刻而成,玉玺大成时,天地变色,漫天红霞,九条金龙围绕玉玺飞舞。 秦之后,历代帝王皆以得玉玺为荣耀,奉若奇珍。得之则象征“受命于天”,失之则表现其“气数已尽”。 凡登大位而无传国玉玺者,被讥笑为“白版皇帝”,显得底气不足而为世人所轻蔑。 历朝历代欲谋帝王之位者你争我夺,致使传国玉玺屡次易主,辗转于各地两千余年,忽隐忽现,最终销声匿迹,杳无踪影,令人叹息。 如今大金朝覆灭,各大军阀均有逐鹿中原之心。传国玉玺现世的消息一经传出,自然引起所有大人物的觊觎。 只要得到了传国玉玺,便是九五至尊,可号令天下! 可此等神器,为何被东瀛人发现了? 轰! 距离船三丈远的海面上,突然炸起一片海浪,小船顺着海浪就要倾覆,还好被王安控制住了。 待小船重新平稳后,不远处的海面上,有七艘帆船驶来。 原来那一声炮响只是警告,是下马威。 帆船上,一个独眼龙有些恼火:“老大,只是一艘小船,恐怕是穷鬼。” 被他叫做老大的男人就像一座小山,一道伤疤从后脑直到腰部,狰狞可怖。 他是东海一带的大海盗,号称石佛,手下号称有三千龙象,雄踞东海。 路过的商船都要向他进献财宝,否则不可通行。 石佛也是个讲信誉的人,只要在他这交了钱,便不会在为难。有不识趣的海盗仍要打劫交了钱的商船,石佛知道后便将他们全部扔到海里溺死。 石佛轻轻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最近东海不知道怎么了,许多大人物像吃了疯狗比一样,一窝蜂钻进来了。这小船很有可能是某个势力的前哨。” 独眼龙顿时慌了,劝说道: “老大,那些军阀人多钱多炮多,咱们能惹得起吗?” 山一样的男人手里不断盘着菩提手串,冷笑道: “若是在陆地上,咱们得夹着尾巴做人。可这里是东海,每一滴水我都熟悉,现在就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是强龙不压地头蛇!” “把那小船带过来,好好盘问!” 帆船上突然下来四艘小船,速度飞快,直奔王安的船。 水笙面色惊恐,吓得后退一步:“是石佛,咱们快逃吧!” 王安脸色平静,问道:“石佛是什么人?” 见他这个时候还无动于衷,水笙有些着急: “石佛可不是卢大将那样的人,他暴虐成性,嗜杀如命,被他扔下海的人没有八千也有一万了!” 王安恍然大悟:“这么说,他是海盗喽?” 水笙道:“岂止是海盗那么简单,简直是东海的王者!” 她着急地说道:“如果现在不逃,就来不及了!” 王安懒洋洋地掏出酒壶,朝嘴里灌了一口,看着四艘小船距离越来越近,轻声道: “为什么要逃?” 水笙吃了一惊,她知道王安胆子大,但没想到他还是个疯子。 王安道:“石佛是东海的土地爷,本仙儿到了,自然得拜访一下。” 四艘海盗船的船头上站着四个人,他们拿起手中的竹筒,扣动扳机。 四条绳索箭一般地射出,直奔王安脚下的小船。 绳索前面带着钩子,只要勾中小船,小船便无法动弹。 四人狞笑着,心里想到,小船上的男女是不是吓傻了?难道不知道即将面临死亡? 钩子轻而易举地勾中小船,四人一齐用力,想要把小船拽过来。 可小船却纹丝不动。 “快来帮忙!” 海盗船上的其他人也赶过来帮忙拽绳子,可任凭他们用尽吃奶的力气,那艘小船就像绑了礁石一样,一动不动。 石佛见到此情景,先是一怔,随后眼神玩味:“有点意思,再派八艘船下去。” 整整十二艘船,四十八个海盗,居然拽不动一艘小船。 “弟兄们,再加把劲!” 海盗甚至喊上了口号,就在他们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时,小船终于动了。 这一动,便是离弦之箭,从十二艘海盗船中间穿过。 海盗们还来不及欣喜,就纷纷摔了个七荤八素。 小船飞速驶向石佛座下的帆船,后面拖着十二艘海盗船。 独眼龙吃了一惊,拿起一杆枪,瞄准船上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