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之白昼》 第一章 雨中的黑伞 “这是一个颠倒混乱的时代……” 哗啦啦。 稀稀拉拉但毫不间断的雨幕中,一柄黑伞就仿佛白纸上的墨点一样突兀地点缀在这安静的公交站牌旁,稳稳被握在手中,没有丝毫的抖动。 雨珠顺着伞面落下,遮挡着持伞人看着前方的目光。 那是透过镜片直直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目光。 好像迷离,又好像认真。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嘴巴中喃喃自语。 “这是一个颠倒混乱的时代,唉,倒霉的我……” 倒霉的我,好像也负不起重整乾坤的责任。 台风刚刚过境,有暴雨,电闪雷鸣。 那是一场很大的雨,一场能够让这个城市放整整三天假期,足不出户的大雨。 他讨厌雨,很讨厌很讨厌的那种。 就好像他最喜欢甜食,吃糖的时候能够让他心情愉悦到蹦蹦跳跳,而下雨也一样,那种从心底滋生出来的负面情绪能够让他整个人就好像病恹恹的小狗一样,一天的没有力气。 他就应该待在家里才对,暖暖地喝上一杯热牛奶,然后将自己用厚厚的被子裹住,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等待着暴雨的停歇。 本来他也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可真的钻进被窝之后,鬼使神差的,他就站在了这里,看着远处那略带熟悉的景色,怔怔出神。 这片区域还真的一点变化都没有,哪怕它被重修了路,又哪怕他多了几个收费的站台,可他还是觉得和当初相比没有半点的变化。 从那一天开始,这里就是刻在他脑海当中,怎么也忘却不了的景色。 他跨越了好多城市,又一次重新回到这个地方,和三年前一样,是一个人,和六年前不一样,他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来到这里的时候,那种人们所说的叫做“孤独”的东西,就好像爬上你身子的蜘蛛,怎么甩也甩不掉。 你一伸手摸它,它甚至还会咬你一口。 疼得要命。 所以说,他觉得自己有些犯傻了,为什么要在这么冷的温度下,一个人只穿着一身单薄的衣服就出了门呢? 比起来到这里找虐,不如在家里多看两本书,多瞅一瞅最近更新的番剧。 这脑子,纯纯的抽住了。 想到这里,他终于从走神的状态下跑了出来,回过神来,原本还算是中雨的雨幕早已经变得淅淅沥沥,只飘着一点点雨滴。 本来原本在他视线当中安静的区域,这个时候也已经堆满了人,好几辆警车停在路旁,人群中能看到有穿着警服的人在劝慰着身旁早已经泪流满面的群众。 哦,原来他已经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了啊。 他摸了摸自己脸上戴着的眼镜,眼镜已经下滑到了鼻尖那里,镜片上面布满的雾气,再戴上的话肯定是看不清前面的路的。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摘下了眼镜,放进了自己左边的裤兜当中,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景色,就想要转身离去。 但是…… “诶?” …… 聚集的人群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散了个干干净净,这场突如其来的台风确实为这所城市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但也还算是幸运,并没有多少人在这场自然灾害当中被搞得生死相隔,最多损失了一些财物,报废了几辆爱车。 这样的损失比起生命来说不值一提,更不要说这些财物上的损失还有着保险可以补贴一下,所以大多数人都只是度过了有惊无险的一夜。 可当周围的人群逐渐散去,那些残留下来的人就只能独自承受只有他们了解的悲痛了。 那是真正的,仿佛被寒气包裹,直直侵入全身上下的悲痛。 那是很矛盾的一种感觉,你感觉自己的身上无比的冰冷,但是流动在血管中的液体却好像在灼灼燃烧。 愤怒,悔恨,自责,怨怼,各种各样的情绪仿若在一瞬间涌上心头,冲破了平日里在大脑当中最坚固的那道防线。 理智在被侵蚀,但却仍旧在守着最后的底线。 这留在最后的人就是这样的一个少年。 十五岁,却在这里独自承受着失去至亲的痛苦。 旁边的警员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蹲在地上的少年,少年低着头,没有过撕心裂肺的怒吼,没有过肝肠寸断的哭泣,可是只是看上一眼,你就能感觉到那藏在心中,无法言说的负面情绪。 被大自然夺走的生命该怎么样才能找到宣泄的出口呢? 他也不清楚。 可是,他知道的是,哪怕是再伤心,再怨恨,这个时候也应该赶紧把这少年人给带离这里了,他身上的衣服都是湿漉漉的,又在雨中淋了这么长的时间,要是不小心倒下的话,可就不太妙了。 “那个,要不还是回家看看吧,说不定他早就已经脱困,在家里等着你了。” 组织好语言,警员劝慰地说道。 这种可能性很高,这场台风造成的破坏并不是很大,在高架路上困着的民众都被成功救了下来,刚才围在这里的人很多,就是走散了也说不定。 “没有了吗?” 少年的声音有些干哑地问道。 警员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谢谢。” 保持着早就已经习惯的教养,少年从地上站了起来,低着头,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眼中那消散的光。 他机械般的朝着旁边的人道谢完之后,步路蹒跚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那个劝慰他的警员看见这一幕刚想说送他回家,可是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说出半个字。 实在是,这个瘦削的背影当中,那蕴藏着的浓浓的悲伤,就好像竖起的高墙,直接堵住了他想要说出的话。 他呆呆地看着少年越走越远,等到再次想要开口的时候,却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少年的头顶多了一柄普通的黑伞,站在他身旁的,是另一个年龄相仿的少年。 原来不是一个人来的吗? 警员收回了微微抬起的手,转过身,看着面前已经残破的不像样的高架路,轻轻地叹了口气。 “唉……” 这就是大自然的力量啊。 另一边,那两个少年已经越走越远。 …… 时间来到2004年8月31日。 仕兰中学高中部新生入学。 对于一个多月之前的那场被命名为“蒲公英”的台风已经很少有人会提起了,在那场台风中失去自己至亲的少年又重新背起了书包,进入了校园当中。 仕兰中学哪怕在整座城市当中,也是能够排的上号的私立学院,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两个部分。 大多数初中部的学生,不出意外的话都能够顺利的直升高中部。 他就是其中之一。 新生入学第一天,随便找到一个坐的比较习惯的位置放好东西,他就坐在了椅子上,等待着老师的到来。 班级里大多数都是熟悉的面孔,有很多都是从初中部就见过的陌生同学。 这些人见到他,目光都在或有或无地朝着这边偏移。 无视掉这些目光,他熟练地戴上了耳机,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角落当中,消磨着自己的时光。 就算是周围再嘈杂,他所在的世界都是出奇的安静。 直到,有人闯进了这片属于他的领域。 “抱歉,没有拿稳,打扰到你了吗?” 他低下头,看着蹲在他桌旁捡着书本的男生,莫名地感觉到了一丝丝的熟悉。 三秒之后,男生抬起了头,那张俊秀的脸庞映入了他的眼帘。 他愣了一下。 那是在雨中绽放的黑伞,陌生的那个少年…… “我叫,周宣白。” 第二章 周宣白 “谁甘心忍受那鞭打和嘲弄,受人压迫,受尽侮蔑和轻视,忍受那失恋的痛苦,法庭的拖延,衙门的横征暴敛,默默无闻的劳碌……” “停一下吧。” 啪啪两声,台下的男声叫停了舞台上的表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人的身上,他从成排的座椅上坐了起来,将脸上盖着的剧本拿起,露出了挂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直起腰,俊秀的脸庞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寸头,金丝眼镜,虽然在这所平均颜值线极高的私立学校当中,这样打扮的俊男帅哥不少,可是出名的就那么一个。 如果再提起在戏剧部当中的那个,那就更没有任何可以质疑的地方了。 周宣白,一个在仕兰中学很有争议的名字,虽然这个人的传闻不少,有好有坏,但是不可否认,无论是褒扬还是诋毁,都给他带来了足够的名气。 当然,这里是戏剧部,在这里,周宣白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众人清楚的不得了。 换句话说,这里,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帝国。 戏剧部每一个人都是他的信徒,他们坚信,现在坐在座位上,叫停表演的这个人,是无与伦比的天才。 “怎么了?” 站在他旁边,一个女孩开口问道。 仕兰中学戏剧部的部长,李沁蓝,这个社团中周宣白最坚实的后盾。 “感觉不对。”周宣白随手把剧本放在一边,“换个人来吧。” “好。” 李沁蓝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对于周宣白的意见,她很少有反对的时候,更何况,这次的演出,算得上是他们这一届戏剧部老人的谢幕表演,精益求精,是他们每一个人的目标。 舞台上的演员很快就被替换了下去,换上了另一个饰演该角色的男生,这些演员大都是高三年级的老成员了。 毕业晚会,不光是他们离开这个学院的最后一站,同时也是他们这三年戏剧部生涯的完结和谢幕。 在场的很多人都是因为另外的原因才进入了这个社团,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并不热爱这项活动,可是三年下来,每天放学之后固定的去做一件事情,慢慢地,习惯成为了自然,自然变成了习惯。 热爱这种东西,也就在不知不觉间在心底生根发芽,成为了属于自身的爱好。 他们不知道进入大学之后是否还会延续这个爱好,去到一个新的戏剧部,所以对很多成员来说,这场毕业晚会上的表演,就是他们的谢幕表演。 看着舞台上用力嘶吼的演员,李沁蓝的目光有些迷离,她分毫不差地记得,当初在高一加入这个社团的时候,那时候新成员的开幕表演,似乎也是《哈姆雷特》,从这里开始,从这里结束。 “怎么样?决定好毕业之后去哪里就读了吗?” 李沁蓝将目光从舞台上收回,看向了旁边懒散地靠在背椅上的男孩,随口问道。 “刘老师可是旁敲侧击从我这里打听过很多次了,要是还没有个准确的答案,我估计下一次就该直接找上你了。” “那可要不得。”周宣白打了个哈欠,满带笑意地说道:“老刘的唠叨可是我最受不了的东西了,要是直接对话,怕不是没个半个小时出不了办公室的门。” “刘老师盯了你三年了,就怕你‘误入歧途’,眼看到了最后的关卡,可不要盯得你死死的啊。” 李沁蓝笑着说道,坐在周宣白的身旁,朝着他打趣。 整个高三一班的人都知道,他们的班主任刘老师对周宣白这个优等生的态度从来都是小心谨慎,生怕他沉迷于戏剧走上一条“歪路”。 在刘老师来看,像周宣白这样的学生,将来应该是要走上科研道路,为人类的未来发展做出卓越贡献的,要是献身艺术,那可就是他这辈子最可惜的一件事情了。 当然,这样的可惜据当初还没有毕业的戏剧部前辈透露,老刘每年都会可惜上那么一两次,而他们这一届就两个人符合了这个要求。 其中一个,就是坐在这里,和她聊大天的周宣白。 至于另一个叫做楚子航的大神,那是老师们心中的乖宝宝,老刘从来都不担心他未来的前程。 用他老人家的话来说就是,“也许周宣白会选择一条道走到黑,可楚子航那孩子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偏移正确的方向”。 瞧瞧瞧瞧,同为班内的尖子生,为啥人家就能让老师这么放心,而你却被老师盯得这么紧。 不用说,这也是一种差距。 “我打算出国了。” 就在李沁蓝心里调侃着周宣白的时候,他突然给出的答案还是成功让小姑娘吃了一惊。 “出国??是我理解的那个出国?” “???” 周宣白一脸怪异地看着她,难道这年头连“出国”两个字的定义都有人搞不清楚了?是时代发展的太超前了吗? “不然呢?” “嘶——” 莫名其妙吃了一个好大的瓜。 之前好多人都猜测周宣白毕业之后会去哪里,她认识的几个小姑娘没少和她打听这件事情,但没想到啊没想到,所有人把国内的大学猜了个遍之后,唯独忽略了出国的选项。 这家伙,悄悄咪咪地憋了个大招。 “哪一家?” 在李沁蓝的想法中,能让周大神瞧得上的大学,怎么说也应该是国外最顶尖的那几所才对。 又或者,和老刘猜测的一样,这小子是要一条道走到黑,怕不是奔着国外那些知名戏剧学院去的。 “不告诉你。” “诶——”李沁蓝直接不满地叫了起来。“我可是你三年来最好的搭档,你不告诉谁也必须告诉我。” “我拒绝。”周宣白双手交叉,大大地比了个叉号。“告诉你的话,你指定要和老刘说,这事没商量。” “好冷漠一男的,居然对你最默契,最体贴,最任劳任怨的搭档这么无情,心都碎了好吗?” 不愧是戏剧部的部长,这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简直是出神入化。 要不是小姑娘在高二升上部长位置之后就退出了演员行列,周宣白绝对会强烈要求她去做自己的御用女主角。 从座椅上站起来,周宣白直接把改过的剧本扔到了她的面前:“你自己盯着吧,我要先溜了。” 这种时候,走为上计。 要是被她缠上,他想要脱身可就太难了。 李沁蓝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的放弃,刚想追上去,就瞧见这死男人给旁边的人打了个眼色,旁边站着的副部长毫不犹豫地走到了她身边,按住了她的肩膀。 “部长,我们干部要留到最后的。” 听着副部长谭露那冷淡的声音,李沁蓝止不住的牙疼。 你不是我最忠心的部下才对吗?为啥这么快就背叛了我们的关系?那狗男人的人格魅力就有这么大的吗? 当初这人在竞选上主动退出干部行列,怕不就是为了这个的吧。 “喂,周宣白,负心汉,你给我站住。” …… 负心汉是什么鬼? 听着李沁蓝的称呼,周宣白二话不说地快步离开了这片“战场”。 三年以来的经验告诉他,绝对不能被这女人给缠上,李沁蓝天生自带一种死不放弃的韧性,她想要知道的事情,要是问不出答案,那是死不回头的。 趁着她的好奇心还没有完全展开,跑掉,是最完美的方式。 楼道当中空荡荡的,走很久才能看到一个人。 离放学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留下来的学生大部分是为了社团活动以及不久之后的毕业晚会。 “三年了。” 周宣白趴在窗户上,看着操场的方向。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三年的时间。 当初从家里离开来到这座滨海城市,是为了守着一些东西,查到一些事情。 虽然他错过了再次见到那个东西的机会,可也算不上一点收获也没有。 视线在操场上随意地打量着,目光逐渐停留在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之上。 只要守着钥匙,总能等到门开的那一刻。 “真是的,怎么还没有人来找我啊。” 周宣白无聊地嘟囔着。 “要是再不派人来找我,我还要主动上门去找你们,好麻烦的。” 就在这个时候,在操场上的那个人将目光投了过来,好像也看到了趴在窗户上朝着这边望过来的周宣白。 两人目光对视了一秒,周宣白面露笑容,朝着那人用力地挥了挥手。 男生朝着他点点头,示意他那边已经没什么事情了。 周宣白瞧见之后,从窗户上支起来了身子,转身朝着楼下走去。 …… “这段时间还去少年宫吗?” 走在路上,周宣白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朝着旁边同行的男孩问道。 男孩点点头,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对于这人的面瘫脸,周宣白早就习惯的很了,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周宣白就没见这人笑过几回。 偏偏他这套高冷人设还偏偏很被小姑娘们喜欢,无论是和他们同届的同学,还是毕业了的学姐,又或者是他们底下的学妹,都对这男人痴迷的不得了。 全校有二分之一以上的女性多多少少都对这位高冷男神有过一点点的小幻想。 不过很可惜,虽然他高冷的人设一半真一半假,但是不近女色这人设却是实实在在的稳。 从成为朋友到现在的三年里,能够被楚子航放在眼里的女生屈指可数。 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 最熟的,估计也就是常常待在周宣白身边的李沁蓝了吧。 高冷男神楚子航,此獠当诛榜上当之无愧的第一。 别问周宣白为什么知道这个榜单。 也别问为什么楚子航一直在这个榜单上稳稳地排在第一名。 真的不想说。 虽然楚子航可能对这个榜单不太了解,但是这个榜单兴起的那一年,正好就是周宣白入学的那一年。 怎么说呢,就很凑巧不是吗? “我觉得。”静默了一段时间,楚子航突然开口了。“你多多少少陪着我练上一段时间吧。” “不了,不了。”周宣白毫不犹豫地摆手拒绝。“你可能不知道,我生来体弱多病,身体不好,经不起那么高强度的锻炼。” 开玩笑,和楚子航一起练习,他是疯了还是疯了。 “我这人呢,就适合搞一些文艺上的东西,运动男神,还是留给你吧。” 听到他这么强烈的拒绝,楚子航也没有多说什么,这个提议他说过很多次了,他是真的觉得周宣白该多锻炼一下身体。 不然的话,一年之前,也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不过,周宣白不乐意,那他也就不劝了,他不是一个会强迫别人做自己不愿意事情的人。 而且,像之前那样的情况,人一辈子也不会遇到一次,周宣白只是运气太好,恰好赶上了而已。 “你呢,周末要跟着我一起去吗?” “算了,少年宫那地方我跟你去了那么多次,除了女厕所以外,早就逛的差不多了,这次就不去了。” 周宣白摇摇头。“我周末找个地方,自己待着就行了。” 楚子航闻言没再追问,知道他有想做的事就行了。 以周宣白的爱好,一般会去市图书馆看书吧。 两个人并肩行走着,很快就到了他们住着的区域,在路口前和楚子航告别,周宣白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那是一栋普普通通的二层小别墅,算得上了周宣白在这座城市中居住的地方。 只有他一个人住在这里,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一个“家”。 走到门口的位置,习惯性地打开门前的信箱,里面照常放着一封崭新的书信。 从里面将信件拿出来,翻过面,绑着一个小小的包裹。 很薄,就只是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将盒子取下来,拆开外面的包装,一个黑色小盒子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轻轻一拨,盒子弹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排棒棒糖。 “新口味,用心了啊。” 把盒子合上,随手把它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他就这样揣着信件朝着小别墅里走了进去。 第三章 清风 其实高三的周末要说闲暇倒也没有那么的闲暇,高考逐渐逼近,距离毕业择选大学的时间很快就会来临。 并不是所有的学生都和戏剧部的那群人一样的自信或者说是不在乎的,在戏剧部,抛却掉因为高考复习而选择退出社团的那部分学生,大体可以分为这么几类成员。 第一种,就是像周宣白这样,早早决定好了去处,并且对自己水平有很大自信的天赋型选手。 他并不在乎最终高考成绩的多少,因为他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的去处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无论怎样都不会有所改变。 第二种,是像副部长谭露这样的艺术生,虽然这一次她没有选择在舞台上挥洒汗水,可她的实力很强,在艺考结束,平时模拟考也能保持高分的情况下,比起一般的高考学子确实是多了几分的自由。 而第三种以部长李沁蓝为代表的学生就不用多说了,三个字足以概括一切。 家财万贯。 所以,别看戏剧部在这个时间段排练毕业晚会的作品好像有些不太对劲,但实质上,对于他们来说,前路已定,剩下的,也就只是这一场最后的谢幕表演了。 周末,趁着学校没人,戏剧部可能会进行整天的练习,周宣白去绕了一圈之后,就离开了学院。 现在选择的演员基本上都是当初和他同一批加入社团的那伙,默契度,熟练度都属于戏剧部中元老级的层次,他待在那里也没什么可做的,有李沁蓝看着就足够了。 就和她说的一样,这三年来,她是自己在戏剧部中最棒的搭档。 楚子航一大早就去了少年宫,现在估计也没有在家。 今天难得的一个人,周宣白想去另一个地方看看。 这座滨海城市,留给周宣白的回忆并不少,他不是从三年前才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三年前的三年前,他十二岁,一个人悄悄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也来过这里。 而三年前的三年前再往前推三年,那才是他第一次见识到了滨海城市的风光。 九岁,一家三口,和睦融融。 那时候的记忆早就模糊的差不多了,可唯独有一件事,他记得清清楚楚。 金色的眼眸,倨傲的嘶吼。 那是他第一次觐见神灵,也是第一次,对这种存在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厌恶。 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周宣白走过好多个街道。 如果说,九年前他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那么三年后最让他印象深刻的,就是这个地方了。 停下前进的脚步,他看着面前的小院,眼眉弯弯,整个人身上散发着让人舒适的柔和。 院子很大,上面挂着一个醒目的门牌,刻着“清风福利院”五个大字。 这是一所很普通的孤儿院,可是对于周宣白来说,它又没有那么普通。 仔细想想,他好像也只在这里呆过五个月的时间,比起他十八年的人生来说,五个月,也就只占四十分之一而已。 可就是这四十分之一,却是让他印象深刻的一段日子。 这个孤儿院负责的人就只有两人,这是一对夫妻,可能是因为没办法生育的缘故,他们负责起了孤儿院的建设。 这个孤儿院的体量不大,比起一些大型的孤儿院来说,这个院子已经有些年头了,所以并不是很有名气。 刚刚跨进小院,依稀能够听到小孩子玩闹的声音。 周宣白嘴角弯起,朝着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知道,那位最不放心小孩子们在院子里打闹,所以一般在这个时候,她总是会在院子里面织毛衣。 只要顺着孩子们的笑声,就一定能找到她的。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走了几步之后,孩童的笑声越发的清晰,院子里的情形也映入他的视线当中。 十几个五六岁的孩子们在院子里奔逃打闹,大一些的孩子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在他们中间的位置,有一个中年妇女坐在躺椅上,认真地织着毛衣,完全没有发现周宣白的到来。 还是有眼尖的孩子看到了他,附在她耳朵旁提醒了一声:“林妈妈,宣白哥来了。” 听到这声提醒,女人抬起来头,朝着周宣白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瞧见这熟悉的模样,女人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打算从躺椅上站起来。 “别站,好好坐着,我马上过去。” 周宣白瞧见她的动作,立马说道,快走两步就到了女人的旁边,熟练地蹲了下来。 “腰最近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的?” “老毛病,能保持住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林青茹笑着回答道。 “宣白哥,坐这个。” 之前提醒林青茹周宣白到了的孩子进屋搬了个椅子,放在周宣白的身边,亲切地叫道。 周宣白摸了摸他的头:“谢谢小瑜了。” 名字叫做林瑜的男孩摇了摇头不说话,坐在一旁,静静地待在两人的身边。 这已经是常态了,这个孩子是清风福利院所有孩子的领头羊,很听话,也很懂事,是一个很出色的小家伙。 “离高考就剩下一个月了,学业紧张吗?” 刚一坐下,林青茹就关切的问道,林妈妈是老文化人,深知学习的重要性,所以对自家孩子学业方面的问题很是关心。 “还好,指定能考出一个好成绩。” 周宣白回答道。 “可不能粗心喽,高考啊,那是关乎一辈子的事,要认真点。” 林青茹瞧着他这随意的样子,嗔怪地说道。 “我知道的,林姨,都晓得。” 周宣白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柔和,现在想想,当初的那场相遇,真的是一场美妙的邂逅。 人与人的邂逅总会产生该有的化学反应,很幸运的是,他遇见这个地方,是一件让他觉得幸福的事情。 “宣白哥那么聪明,一定没问题的。” 旁边的林瑜忍不住开口说道,语气中是完全止不住的推崇。 周宣白都惹笑了,毫不夸张的说,这小家伙对他的自信简直被他自己还要过分。 能够让一个小男孩崇拜的原因很简单,只要你小时候能够在猜谜游戏中把别人的糖全赢过来分给他,他就会认为你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他和林瑜六年前就认识,那个时候的林瑜,还是一个六岁的小孩子,从他和那人来到这里之后,就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俨然是清风第一小跟班的作风。 “对了,小白,给阿姨看看这个。” 就在他和林瑜聊天的时候,林青茹从一边拿来了手机,打开了一条短信,递给了旁边的周宣白。 周宣白接过手机,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是一条汇款短信。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条汇款姨不知道发款人是谁,这个能用手机看出来吗?” 仔细扫过信息内容,周宣白摇了摇头:“匿名汇款,查不到的。” “匿名啊。”林青茹感慨地叹了口气。“还是好心人多啊。” 周宣白看了一眼金额,五十万,倒是一笔不小的捐款了,又是匿名,说不定真是哪个好心人的手笔。 “说起来,好像匿名汇款去年也有,时间记不清了,也就是这个时段吧。” 也是这个时段吗? 周宣白把手机递了回去,笑着对林青茹说道:“社会上好心人这么多,您应该开心才对,叹什么气嘛。” “对,开心,我就盼着,你们这群小家伙长大了也能做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有您在,那是肯定的。” …… 时间过得很快,等到周宣白从清风福利院中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金黄色的光晕染黄了周围的花草,就像是为这里披上了神圣的衣纱,挺美的一幅风景画,可惜仕兰中学的美术生找不到这处美丽的景色,不然的话,做为采风的地点到也算是不错的选择。 “这个时段,匿名汇款?” 听到这两个词,周宣白想到了一些事情,虽然牵扯的很是牵强,但是说不准就是真相。 挺好的,他还以为,就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记忆就是一座孤城,总要有人被困在原地找不到出路,他就是一个喜欢去缅怀过去的角色,现在知道还有同行的人与他一起守着这座城池,这种感觉,真的让人觉得舒服。 “吃颗糖吧。” 无论是开心还是难过,吃颗糖,总会让你觉得幸福。 幸福,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吗? 清晰的脚步声在这安静的小道上“啪嗒啪嗒”地响起,似乎就是在怀念着当初逝去的时光。 那是和这里同样的一条小道,同样落下的夕阳。 哪怕过去了很长的一段时光,可在此处响起的欢笑,永远是他悄悄留下的宝藏。 属于被困在那座孤城中的两人,独有的宝藏。 第四章 窥视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鹿家的住宅中响了起来,听见这个声音,坐在餐桌前的一大一小两个男性就基本上猜到了按响门铃的人是谁了。 “我先走了。” 楚子航放下餐具,从椅子上站起来,淡淡地说了一声,就去拿昨天晚上收拾好的书包。 “不吃完再走吗?可以让你那位同学先进来。” 应该要被楚子航叫做“爸爸”的中年男人开口说道,声音柔和的不像是一位叱咤商场的企业巨头。 “已经吃饱了。”楚子航背上书包回应道。 “让司机送你们一下吧。” “不用了,我们习惯走路了。” 把拖鞋换下来,楚子航已经站到了玄关的位置。 透过窗户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安静等在大门处的那个身影,鹿天铭随意问道:“你认识这同学也三年了吧?” 听到继父的询问,楚子航收拾整齐,站在原地点了点头:“是。” “还没有见过对方的父母,如果可以,等你妈妈生日的时候,可以邀请过来。” 作为让自己感到自豪的继子的朋友,他认为还是有必要牢靠一下两家的关系的,这么多年下来,他好像也就只见到过楚子航有这么一个好朋友。 驰骋商场,他最明白的就是朋友在精不在多这个道理,认识了三年,虽然没有具体调查过,但也能看出来这男孩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既然这样,就有值得投资的必要。 无论什么东西,都是要投资的,友谊同样如此。 “好。” 楚子航表示自己明白,见到对方没有了想要说的话,礼貌地做出了告别:“那我出门了。” 鹿天铭点点头,满意地看着这个高冷但是懂礼的继子,有这么一个优秀的继子,也是让他感到骄傲的一件事。 住宅的门被轻轻合上,没让周宣白等多久,楚子航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holle,早上好。” 周宣白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 楚子航点点头,给出了回应。 离开了鹿家的住处,两人并肩朝着仕兰中学的方向走了过去。 细心的楚子航一眼就看到了被周宣白含在嘴里的棒棒糖:“没吃早饭?” “有这个就够了。”周宣白随口回应道。“我只要能摄取糖分就能好好的活下去了。” 楚子航闻言皱了皱眉:“这样对身体不好。” “放心,我午饭会好好补充营养的,到时候你再好好监督我吧。” 周宣白连忙回道,但凡回的迟上一点,都会开启这男人的老妈子模式,想起第一次见到楚子航那个模样,周宣白也是震惊了很久。 没错,整个仕兰中学只有他最清楚,被小姑娘们推崇到极点的“高冷男神”内心深处到底住着一个什么样的一个男人。 “对了。”走着走着,楚子航突然想起了离开前鹿天铭对自己的嘱托。“我妈妈的生日宴会,你和家里人要来吗?” 周宣白微微一愣,目光轻轻波动,似乎在一瞬间想到了很多。 但是下一秒,他就调整好了状态:“诶?我没有说过的吗?我家不在这边,我是一个人来这里求学的啊。” 一个人? 楚子航的目光稍稍错愕了那么一刻,周宣白来读书的时候才十五岁,一个人跨越城市来到这边? 图什么?仕兰中学好像名气也没有大到这个地步的吧? “这个嘛。”周宣白略带尴尬地挠了挠自己帅气的脸蛋。“你可能不知道,我其实也是个富二代,家里边因为家产闹得有点烦,所以我就一个人离家出走了,之前听家里一个姐姐说过仕兰中学,所以就跑到这边来了。” 这里面信息量有点子大啊。 认识都两年多快三年的时间了,楚子航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了解到周宣白的家庭情况,能在十五岁的时候跨越城市一个人离家出走,这人还真的对得起老师们对他“问题儿童”的评价啊。 “那,你自己来吗?” “我自己就算了。”周宣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提议,“我怕见到你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会忍不住跑回家。” 用开玩笑的语气笑着拒绝了楚子航的邀请,楚子航倒也没有继续强求,他能听出来周宣白这是发自内心的答案,既然如此,他尊重自己朋友的选择。 “我会准备好礼物的,阿姨喜欢什么?” “不用。” “要的要的,甜品怎么样?” “真不用。” “哦,那阿姨喜欢看书吗?” “……” “那养花呢?” “……” “那……” “随便你吧。” …… 一天的课程过的挺快的,高考前最后一个月冲刺,基本上都是做题和讲题,该讲的知识点都已经重复了好几遍,做完卷子,确认自己答案和正确答案没有什么太大的出入,今天的目标也就算是完成了。 刚刚在走廊上拒绝了一个大胆学妹的邀请,周宣白朝着戏剧部走了过去,旁边还跟着从学妹出现就一直躲在暗处,等到学妹一脸伤心,跑着离开之后才走出来的李沁蓝同学。 他戏剧部搭档了三年的至交好友,甚至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都没有想过给他当当挡箭牌,友尽了简直。 “你知道的,我这人最不擅长的就是拒绝别人。” “所以你同意了?” “并没有。” “那不就得了。” 李沁蓝翻了个白眼,“这种情况我出面才不好吧,又不是没有过失败案例。” 这个失败案例的时间甚至可以追溯到高一下半学期的时候,那时候周宣白在戏剧部崭露头角,连带着在学校中名气大增,一举闯入了广大漂亮学姐的视线当中。 没错,学姐。 如果说楚子航那种高冷禁欲系男神对学妹的吸引力更强,那么像她身边这位斯文败类系小狼狗对学姐的杀伤力那就是简直了。 尤其是像热爱文艺方面的学姐,在他们眼里,这个人简直就是一块超强力磁铁,大宝贝啊。 在那个时候,隔壁文学社社长是一位哪怕在整个高二当中颜值都是响当当的主,两个社团又离得不远,一来二去,一出一进,这位学姐就对戏剧部的新晋天才小编剧感了兴趣。 之后就是喜闻乐见的天台表白,我中意你,请你和我处对象吧。 那个时候,李沁蓝一腔孤勇,满腹忠义,二话不说就被周宣白拉出来当了挡箭牌,之后那位学姐抹着眼泪小跑着就离开了。 可自那之后,本来只是“戏剧部那边有事,部长让我来叫周宣白回去,没有打扰到你们吧”这种再正常不过的发言。 可整个学院,包括初中部的三个年级却同时不知道是谁传出了两个人是一对的消息,那个时候李沁蓝只能目瞪口呆地去感慨信息的传播性,并且觉得一口大锅就这么毫不留情地扣在了她的脑袋上,被万千学姐学妹敌视。 她都快冤死了,要是她真的把这妖孽收复了也就算了,她绝对能够鼓起勇气,与全天下的女性为敌。 可事实上,两人清清白白,你就算是怀疑周宣白和楚子航两人关系不正经,她也绝对谈不上和周宣白越过了友谊的红线。 后来还是在两人刻意解释之下,这件事暂时被压下了水花。 但后来,她就再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出场了,一不小心就会引起一群人的敌视,真是最不讨好的活了。 “你都练习三年了,拒绝这种事早就刻在你骨子里了,别小看了自己啊宝。” 李沁蓝拍了拍周宣白的肩膀,感慨地说道。 “哪里哪里。”周宣白连忙摆手,“我算是什么习惯,您应该瞧一瞧那边那位大佬,他才是真正的老手了。” 周宣白隔着玻璃,指着操场上的某人,受宠若惊地说道。 李沁蓝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正好赶上了楚子航拒绝掉她看着挺眼熟一同班女生的矿泉水,这一幕她见过,眼熟的不得了。 当高冷男神看着你递过来的水无动于衷,擦身而过从书包中取出自己的保温杯的画面,像不像一出让人心动的偶像剧场景。 那暴击,简直了。 被拒绝了,心里还要忍不住尖叫,等着下一次卷土重来,再被虐一次。 男神虐我千百次,这感觉,还有点小舒服不是。 “一丘之貉。” 李沁蓝收回目光,直接转身迈开自己的大长腿朝着戏剧部的方向走了过去,她是想不到,到底是什么样的神女能够降伏这样的男人。 她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虽然她肤白貌美大长腿,家财万贯能力强,但是她是凡人,收复不了妖孽,更打动不了男神。 啧,还是在尘世间打混吧,凡间才适合她。 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周宣白才会选择她做搭档的吧。 “走了,小的们那边还需要您屈身指导呢,大王还不速速回宫。” 李沁蓝提醒着站在原地不动的周宣白。 周宣白耸了耸肩,轻轻一笑,跟着走了上去:“那辛苦将军这些天指挥三军了。” “呵,狗男人,现在连‘爱妃’都不叫了,渣男。” “啧,你知道的,我一直把你当兄弟……” “那请你速度去插上自己两刀再来和我说话,ok?” “想的美。” 就在这边两人想到什么瞎扯什么的时候,都未曾想象到,在里这里很远很远距离外的一栋大楼上面,站着一道身影,注视着这边的情况。 “周宣白,就是他了。” 这是一个一头银色头发的女人,她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像是在和远处的周宣白进行对照,确认无误之后,这才点了点头。 “目标确认完毕了,找到他了。” “我早就给你提供了他的信息,你还要核对一下,真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女人的左耳上带着一只耳机,里面传来了调笑的女声。 “我姐姐小时候和我说过,漂亮的女人会骗人,哪怕对方也是女人。” “唉,伤心,没有信任感,这个组织迟早要完。” “办不办下去,不是我要关心的,这种事全都交给boss头疼,我的职责就只有一个。” “我知道,我知道,完成任务嘛,你都说了多少遍了。” “我当然知道,我就是怕你不知道。” 女人冷笑一声。 “我也是知道的,去吧,按照你想的去做,我保证,你一定会十分的惊喜。” 女人抬起手,直接挂断了她和耳机那边的联系,神秘兮兮的,要不就说在“家”里那群人中,她最讨厌的就是这个谜语人。 “周宣白,我来找你了。” 拿着照片的手掌松开,手中的照片随风而动,直接飞下了大楼,然后就在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照片被直接凭空撕裂,变成了一块块纸屑消散在了城市的天空当中。 女人转身离开大楼,朝着楼梯方向走去。 啧,虽然这波站位很帅,可就是有一点不好,她真的不想再走一遍楼梯啊。 …… “再见,再见,我就先走了。” 路口处,周宣白和楚子航熟练地道别,楚子航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的无奈。(虽然有点面瘫,但还是多多少少能看出来点无奈的。) “真的,礼物什么随便就好,不送最好。” 楚子航一脸认真地说道。 “放心,我送的礼物阿姨绝对会喜欢的。” 周宣白笑眯眯地看着他,楚子航瞬间感觉到了一丝异常。 “你已经想好了要送什么?” “bingo,好好期待一下吧。” 周宣白眨眨眼,看到他想要张口,当机立断地说道:“别问我是什么,问也不会告诉你。” 楚子航深深看了他一眼,他好像猜到是什么了。 “别太出格。” “放心,相信我就是了。” 周宣白信心满满地点头,他这样,楚子航心里越没底。 不过等到生日那天,他先一步帮妈妈拆礼物就是了。 “再见。” 再次道别之后,两人自路口处分开,朝着各自的住处走去。 周宣白走在小路上,想着送给楚子航妈妈苏小妍的礼物,轻轻一笑,不知道阿姨会不会喜欢,不过楚子航一定会喜欢的。 就这么走着走着,脚步声清晰地在这安静的小道上响起。 很安静,很清晰。 安静得,不太对劲…… 第五章 黄金瞳 从和楚子航分开的路口到周宣白的家,这中间只有两段距离不长的小路,周宣白的住处是在一个建好已经过了五年的小区,小区里的居民不少,再加上周边附近有一个很近的公园,所以每到临近夜晚的时候,这周围总会有很多人出来散步,或者陪着孩子遛弯。 而现在,这里却是无比的安静,安静得有些太不对劲了。 意识到这点,周宣白脸上没有表露出丝毫的不对,保持平时的步调,继续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让人很不自在的诡异,他拿出手机,按亮了屏幕。 19:21。 距离他平时到家的时间少了九分钟,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自恋,但是周宣白基本上能够确定,自己怕是被一些人给盯上了,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一出。 没错,不用怀疑,就算是凭借本能,他也能判断现在这种情况和他有关。 他就是有这种让人大费周章的魅力。 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人一优秀起来,就会成为有些人眼中的宝藏,虽然不知道来的人是什么身份,总之,神秘兮兮地搞出这么一桩情况出来,他不太觉得这会是抱着善意的玩笑。 至于对方是怎么驱逐周围居民的? 这个问题周宣白根本没兴趣去想,如果是他来设计,想要达成目前这样的情况至少能有十三种简便的方法,而且过程中根本不会被目标发现。 这就是智商上的差距。 虽然这么说可能对来到这里的这个人有些不太礼貌,但是他还是要说,到底是有多蠢才会在一条他走过三年的道路上动手脚。 哦,他明白了。 就像古代贵族狩猎的时候,会划分狩猎区域,将周围无关紧要的人家驱逐,将这片区域中的猛兽圈养,就是把这些动物看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她很自信,她并不怕被周宣白发现,很显然,这个冲着他来的一个或者多个人根本就是把他看成了人畜无害的小动物。 他们不认为周宣白有咬断他们脖子的能力。 那他到底有没有呢? 周宣白耸耸肩,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 但是他还是要说,这人真蠢。 不知不觉间,周宣白已经改变了行走的方向,他不再朝着住所的方向移动,而是稍稍偏移,去到了另一个地方。 既然知道了有人来者不善,那他怎么可能带着他回家,要是把那陪伴了自己三年的房子搞得一团糟,他会觉得很麻烦的。 再次按亮手机屏幕,淡淡的亮光在这昏暗的环境中有些过分刺眼。 周宣白看着上面显示的时间。 19:24。 过去了三分钟。 脑海中测量着从这里到目的地所处的距离,他将手机装进裤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 “嗖——” 原本匀速行走的周宣白,猛地加速,双臂甩开,腿部肌肉绷紧,仿若阴暗的天空中措不及防出现的闪电,没有任何征兆的狂奔了起来。 凶猛的气流重重的击打在他的身上,干扰着他前进的速度,可那一瞬间,周宣白紧咬牙关,双眸死死地盯着奔逃的方向。 他似乎忘记了周围诡异的环境,就这么奋力狂奔,那一刻,他沉浸在了独属于自己的世界当中不可自拔。 三秒,五秒,七秒,仅仅七秒,他跨越了一个超越常规之外的距离,这个数字绝对不是凡人能够到达的领域。 但是无论是谁,此时此刻都没有为这个速度感到震惊。 就仿佛是紧张的倒计时,周宣白心中默念着数字。 “3!” “2!” “1!” 闪身! 一瞬间,肉体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原本前冲的姿态被生生扼止,他身体朝着旁边侧身倒下,手掌稳稳地抵住地面,撑住身体,没有任何意外地翻滚了出去,一圈,两圈,三圈,足足在这满是泥泞的公园中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了下来。 当他直起身的时候,在原本的位置上,一柄寒光凛凛的军刺插在地上,已经深入了好几寸的长度。 这个力度,如果他刚才没有躲开,恐怕早就被一刀从天灵盖插通到下巴骨了。 就是这么神奇,这从天而降的一剑,像极了都市异能小说的开局,当然,也有可能是走的修仙路线。 只不过,修仙不配上一把上古神器类别的宝剑,用军刺代替总有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感。 说起来,其实,他还蛮希望这世界能是个修仙的世界的。 那样的话,什么屠神证道之类的不就是理所当然的了吗? 周宣白坐在原地,没去管身上的伤口。 他看着那柄军刺插在地上一动不动,大概也猜出了对方现在已经失去了对它的控制权。 一击不中,让他跑到了这里,那该出来的也应该现身了吧。 他微微喘气,真的好久没有这么用力的跑过了,如果换成是楚子航可能会更快一些,不过以他这自小体弱多病的身子,能到达现在这个成绩已经是极限了。 而就在他微微喘息的这0.03秒内,剧烈的破空声猛地响起,周宣白目光微缩,身体一侧,那凌厉的气流擦脸而过。 他毫不犹豫,右手一撑,从地上站起来,下一秒,又是一道凌厉的银光,猛地飞来。 周宣白弯下腰,在地上翻滚一圈,又一次躲开了攻击,朝着前面猛地跑去。 接下来,一道,两道,三道。 足足三道银光闪烁,从他的身体周边擦身而过。 银光猛地撞到了他旁边的柳树上,得益于此,周宣白看清楚了这银光的真面目。 这是一块块轻薄的刀片,锋利到了瘆人。 如果被这东西在脖子上来那么一下,怕不是真的要站在原地说不出话,然后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倒在地上,流血过多而死。 这样的死,如果好好的设计一下倒也不是没有美感,就是死的有些太配角了,周宣白不太喜欢。 猛地一个豹扑,他绕过了一颗树,又一次躲开了刀刃的袭击。 这几次的攻击全都是拇指大的小刀片,像一开始的军刺,是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凭借一开始军刺落下的位置和方式,周宣白大概猜出来对方操纵这些刀具的限制中可能会有重量这一条内容。 军刺太重,只能从天而降,自由落体,而刀片轻薄,倒是可以自由操纵。 而且每一次的操纵都伴随着强力的气流,对方的能力应该就是操纵气流这一类型。 毫不在意地跳跃,躲开了再一次的攻击。 周宣白随意地靠在了树上,低头,刀片直直地插在了他身后的树上。 只要知道对方是根据气流来操纵这些刀片,那么判断出这些刀片的落点也是很合理的吧。 转身,向前两步。 又是一道银光闪过。 其实周宣白也挺好奇,他观察了一下这些刀片,这是特制出来的武器,像这么不要钱一样到处乱撒,难道这当杀手这一行都这么赚钱的吗? 随手捡起一个刀片,他用力朝着某个方向一扔。 “锵。” 空中两个刀片毫无意外地撞击在了一起,两个刀片径直落了下来。 可能是因为这一举动,原本一个接一个,三个接三个飞过来的刀片居然停下了进攻,公园当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然后…… “嘭!!!” 巨大的撞击力直直在周宣白分秒之间架起的双臂上炸起,他的身体猛地后退,重重地装在了身后的柳树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听到了“咔嚓”一声。 这一声不是树断了,就是他骨头断了。 疼啊。 而这一下之后,那气流又一次被调动了起来,再一次猛地朝着周宣白的位置袭来,这是一条穿着紧身裤的修长美腿,如果忽略掉对方这毫不掩饰的杀意,周宣白觉得他可能会和对方谈谈愿不愿意和自己合作一部话剧。 不过现在的话…… “找到你了。” 周宣白直接胳膊一挡,借着这鞭腿的威力滚出去好远的距离。 也就是这一下之后,他所处的位置来到了公园当中的这个小池塘边上,看着转身朝着他走过来的银发性感女郎,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知道吗?有一个词语叫做“蛇鼠一窝”,虽然词语的本义并不是这样,可是周宣白却总喜欢把它理解成“同类相吸”的意思。 毒蛇和老鼠都是被人讨厌的存在,所以他们是同类,而同类人和同类人之间一定有一种特殊的感应,总会让他们彼此不由自主的靠近对方。 这个定义放在他们身上据说还有个专属的名词,叫做“血之哀”。 没错,周宣白不装了。 他从自己的脸上将那被当做装饰品的金丝眼镜拿了下来,他抬起头,注视着前方的身影。 而就在同一时间,朝着她这边飞快驶来的性感大姐姐却不受控制地停顿了那么一瞬,不敢置信地紧紧盯着面前的那双眼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宣白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已经被刺眼的金色所包裹,因为夜色所袭来的黑暗丝毫挡不住那金色眼眸中迸发的亮光,就仿佛两颗挂在空中的太阳,刺眼而又滚烫。 看着太阳,哪怕是银发女郎也停下了脚步。 她不惊讶那双区别于普通人的黄金瞳,她所吃惊的是这光芒居然刺眼到对她都产生了影响,这是耻辱,那一瞬间,她居然有了顶礼跪拜的想法。 这是血脉中带着的无法抹除的尊卑感。 杀了他! 银发女郎如此想到,那被压在心底的杀意再也无法因为某个家伙所藏起来了,她一定要杀了他。 可是下一秒,更加让人吃惊的事情出现了。 就在银发女郎精神恍惚过后,脱离这种令人感到耻辱的臣服感时,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黑乎乎的小洞。 带有少年感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哦,对不起啊,我的枪法是总所周知的烂,所以只能等你离得近一点喽,可能会有些疼,要加油忍住啊。” “什么意思……” “嘭!!” 绽放的血花在两人的眼前开放,银发女郎目光惊诧,身体缓缓后仰,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就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而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一脸微笑,站在她身前,重新戴上眼镜的帅气小哥。 她一下子想了起来,这个,好像是她这一次想要猎捕的小兔子…… 千言万语仿佛都化成了一句话…… “兔子,咬人了。” 没错,就算是兔子,也是会咬人的。 周宣白看着这位漂亮大姐姐合上了眼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灼灼燃烧的黄金瞳已经变回了原先正常的模样。 他活动了一下身子,那舒爽的感觉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了起来。 疼啊,那是真的疼。 在不动用言灵的情况下,受这一身的伤也算是正常了。 没错,他周宣白也是有超能力的,也不能说是超能力,按照专业术语,这东西叫做“言灵”,有人给这东西排了个类似于元素周期表的榜单,序列数字越大的言灵越危险。 如果周宣白没有猜错,这位银发大姐姐的言灵就是序列号41的【言灵.阴流】,一个控制风的流向的很实用的超能力,除了不能飞,他倒是觉得这个言灵蛮帅的。 至于他,呵呵,算了,别提了。 看着面前的银发女郎已经晕死了过去,他将手里这黑乎乎的铁家伙又重新放进了脚边的塑料袋中,二话不说直接朝着后面一抛。 “噗通。” 水花高高的溅起,池塘泛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涟漪,等到它彻底风平浪静之后,周宣白将这女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还有气,不能扔这里。 要好好问问,这人的来头才行。 总不能知道了有人觊觎他这宝贵的生命,他却一无所知的被动挨打吧。 他这人喜欢好多东西,甜食,戏剧,动漫,但是最不喜欢的,就是啥也不清楚,他讨厌事情超出他的控制范围。 而银发女人,现在就是那个讨厌的未知。 “要回家了,你清醒一点啊。” 周宣白随口说道。 而另一边的银发女却闭口不言,什么回答都没有。 好吧,她现在也说不了话就是了。 真好,安安静静的。 第六章 艾尔莎 仕兰中学,高三班主任办公室。 楚子航被叫到办公室已经过了一段时间,这么长的时间,一直都是在听刘老师的思想教育,这事情的起因都是因为早上的一件事。 “子航啊,你一定要好好劝劝他,不是快要高考了他就可以放轻松了,越是到了这个关头,就越要抓紧努力啊,高考滑铁卢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很多的了。” “你说说,一大早给我打电话请病假,那说话时候中气十足的样子像是生病的吗?他甚至是连装都不打算装一下的啊。” “你一定要好好劝劝他,他大把大把的天赋不能这么浪费掉啊,他但凡再努力一下,但凡有你一半的让人省心,我都不至于这么担心他的啊。” “你一定一定……” 楚子航听着刘老师的劝诫,目光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瞟向了窗外。 “去看一眼吧。” 不然的话,真的让人放心不下。 …… “哼哼哼~” 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周宣白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杰作,点了点头。 他光着上半身,身上被绷带包裹着,肩膀上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在他面前床上躺着的,是一个穿着紧身衣的高挑大姐姐。 杀手都爱穿紧身衣的吗?明明他觉得休闲服会更好,运动服最舒服。 搞不懂这些人的脑回路,就好像搞不懂这人为什么要杀他一样。 昨天晚上动用的子弹是用特殊材料和方式造出来的,价格珍贵,用一次老心疼了。 这种子弹最大的作用不是杀伤,而是麻醉,只要把子弹打入对方的体内,就可以把子弹中的特殊液体注入到对方的血液当中,从而在一瞬间产生麻痹的效果。 这种东西没对普通人试过,做出来就是专门针对像他们这样的“不正常人”的,虽然他们在普通人眼里是不正常的,但要是论起正式名称的话,还是有一个的。 “混血种”。 这就是他们的名字。 听这名字就能大概猜出来他们这群人的本质是什么了,至于混血的对象是什么东西,呵,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床上,银发女人眼皮微动,似乎有了要清醒的迹象,周宣白低下头,注视着这张有着西方风情的俏脸,之前对方戴着墨镜,他确实没发现能够说出那么流利中文的家伙居然是个实实在在的西方人种。 光从外貌上看不出具体是来自于哪一个国家的热情女郎,但知道对方来自国外,那也就可以抛却掉之前的一大半猜测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银发女人的眼眸缓缓睁开,那是一双犹如蓝宝石一般的眼瞳,看起来有些混浊,应该是刚刚起床,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原因吧。 “嗨。” 周宣白挥挥手,看到这张可恶的脸,银发女瞬间想从床上暴起,直接给他来个爆头,但是很可惜的是,她的手脚上都捆着粗粗的麻绳,这些麻绳紧紧地绑在床上的四个拐角,直接限制了她的行动。 不过,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捆绑,以她超越常人的体质和自己的言灵,对她来说可完全不是问题。 然后,让她感到惊恐的事情发生了,就在这一刻,她仿佛完全感觉不到了言灵的存在,那平日里伴随在她身体周围的微风,此时却不会再听从她的调令,她就仿佛失去了王位的帝王,再也没有了平时的权力。 “言灵.戒律。” 银发女人只想到这么一个可能性,能够封锁言灵,序列号排在106的高危言灵。 “戒律?”周宣白摇了摇头,“哪里有那种东西啊,只不过是用药物暂且压下了你体内的龙血部分,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了。” 药物? 银发女人这才发现,自己的嘴里似乎还有着一股没有散去,淡淡的甜味。 “呼~” 这一次是真的栽了,脑海当中闪过昨天晚上的一幕幕画面,从一开始,她就被这家伙牵着鼻子在走。 谁会想到有人会不把武器放在家里,而是没有丝毫担心地藏在公园当中,就不怕哪一天被路人发现了,造成社会恐慌吗? “我知道你把我带回来是想要问我问题,但是放弃吧,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银发女人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强迫自己压下了昨天晚上大意失荆州的屈辱,表情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周宣白,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可这又不是在拍戏…… “我也没说要问你啊。”周宣白眼神怪异,这人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他可从头到尾都没主动提过任何一个问题。 太自恋了。 银发女人瞧见他的眼神,原本冷淡的表情瞬间破防,涨红了脸。 “那你带我回来干嘛?还是这副样子。” 她动了动手脚,床板吱呀吱呀的乱叫。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其实我是一个很色很色的色狼,昨天晚上瞧见你这般盛世美颜,一下子不能自已,就情不自禁地把你带了回来,打算把你囚禁起来,和我一起生活在这小房子里,度过幸福快乐的一生。” 啧,要不是你昨天下手那么狠的话,这话说不定她现在还真的信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皱起眉头,看着周宣白,完完全全不知道这人脑子里到底再想些什么。 周宣白耸耸肩,这就是智商上的差距,他蛮喜欢逗这种憨憨玩的。 也不知道这姑娘是不是电视剧电影看多了,怎么会认为自己这么一个人畜无害,体弱多病的普通高三学子会搞审讯那一套的。 总所周知,他周宣白最怕见到血了。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会说,所以我根本就不打算浪费这个时间。”收起笑容,周宣白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躺着的银发女人,语气平淡。“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价值。” 价值? 什么意思? “叮铃铃。” 就在女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旁边放着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女人眼睁睁地看着周宣白拿起了手机,解开屏幕,放在了耳旁。 “喂。” 周宣白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滋滋——” 手机那边传来了让人难受的电流声,这个时间大概持续了七八秒才平静了下来。 周宣白一言不发,等待着那头的回话。 “喂,你好,周宣白。” 这是合成的电子音,听不出男女,分不出老幼,听着就让人难受。 “直奔主题,你是谁?” 周宣白的声音平静,一点都没对这个未知号码的来点感到意外。 床上的女人听到这个声音,美目微张,这声音太熟悉了有没有。 “你放人,我会给你足够的赎金。” 没有回答周宣白的问题,手机那头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你回答问题,这就是最好的赎金了。”看着银发女人想说话但是却憋着一言不发的样子,周宣白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了自己的书桌旁,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盒。 “你很明白,这个交易是不会成立的,这也不是你现在最需要的东西,你应该听听,我放出的筹码是什么,再做决定。” 周宣白拿着小盒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轻轻拨开盒子的盖子,里面躺着的是一块块整齐摆好的巧克力。 “我不听,我不听。” 从盒子里倒出两块巧克力糖,周宣白合上了盖子,把盒子放在了一边。 “听你说的这么自信,我会害怕我听到以后真的就不争气的同意了。” 这个回答明显让对面愣了一下,电流声“滋滋”响起,周宣白也不急,把手里的两块巧克力当着床上女人的面放到了嘴里,然后紧接着就伸出了手,捏着糖来到了她的嘴前。 女人本来还想着拒绝,但是见到周宣白那笑眯眯的表情,鬼使神差地就张开了嘴,巧克力实现了自由落体,直直地进入到了她的小嘴当中。 还挺甜。 这个时候,手机那头的电流声也平静了下来,她没有再等周宣白说话,直接了当的吐出了三个字。 “乌托邦。” 听到这个名字,周宣白的眼睛微眯,目光瞬间认真了起来。 “你还人,给你乌托邦的钥匙。” 虽然声音一样,但是语气和之前发生了剧烈的变化,这是换了个人在和他对话。 “你们知道的很多。” “比你想的还多。” “时间,地点。” “东西会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出现在你的面前。” “说的很玄乎,我觉得现在就挺合适。” 周宣白闭着眼,他承认,如果是这个东西的话,确实有让他闭嘴的价值。 电话那头沉默不语,他似乎能够看到对方满脸笑容,一言不发的样子。 时间就这么安静地过了五秒,周宣白睁开眼睛:“给我一个能够相信你的理由。” “程清笛。” “……” 听到这个名字,周宣白眼前微微恍惚。 “知道了。” 说完之后,没有等待回答,他二话不说挂断了电话。 他已经了解昨天晚上这一场戏剧的目的是什么了。 从椅子上站起来,周宣白飞快解开了绑在床上的绳子,床上的女人刚要反抗,周宣白用力一拽,她的双手骤然被绑到了一起,失去了折腾的能力。 故技重施,双脚也是同样的待遇,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反抗,而是学着接受了这个情形。 “你带我回你家就是为了这个?” 女人忍不住问道。 周宣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莫名其妙,这姑娘还没看清楚现在的情况吗? “不是我带你回家是为了这个,而是你被我带回家是为了这个。” ??? 什么意思? 为啥她听不懂呢? “听不懂没事,有时候当憨憨也是件幸运的事情。” 周宣白没有和她解释的意思。“最后的最后,相识也算是一场缘分,问你个名字呗。” 银发女人看着他,想起了刚才的那块巧克力。 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艾尔莎,艾尔莎.维嘉。” 所以说,他就喜欢这种直性子的女孩。 听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周宣白微笑着来到了艾尔莎的身前,笑得有些蹊跷:“准备好了吗?” “???” 就在艾尔莎觉得有些疑惑地时候,她的身体猛地腾空,进入到了一个暖暖的怀抱当中,而就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脱离了这个怀抱。 最后被某人毫不犹豫地扔到了家门口的水泥路上…… 艾尔莎见到最后的画面,就是那个可恶的高三男生干脆利落转身而去的背影。 …… 回到家中,周宣白走上了二楼的房间,他径直走到了窗户的位置,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向了自家的楼下。 就只是这么短的时间,原本被扔在门口的艾尔莎已经消失不见。 意料之中。 他摇摇头,张开手臂,用力拉开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紧紧闭合的窗帘,刺眼的阳光一下子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 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避开这刺眼的光亮。 然后身体后倾,重重地倒在了艾尔莎刚才所在的床上。 回忆就像是一把无处不在的刺刀,总会在你试图遗忘的时候狠狠地插在你的伤口上,提醒你永远不要得意忘形。 用手拂过眼皮,周宣白闭上了眼睛。 现在,就只是现在,还是让他好好的睡一觉,也许能够梦到一年前的那个雨夜,又或者是还没有来得及绽放的血花。 第七章 目的 楚子航走在去往周宣白家的小路上,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莫名其妙地就想起了很多很多以前的事情。 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 一年的时间很长,长到能够让整个仕兰中学的人都忘记,曾经还发生过这么一件事情。 在仕兰中学,关于周宣白的称号很多,楚子航没有着重了解过这种事情,但也多多少少有听到过那么一些。 像是“戏剧部的暴君”啦,“高二一班的双子星”啦,有很多中二到极点的名字,而某人又是一个轻度的中二病,这些称号楚子航都觉得有些不自在,偏偏他自己听的还挺舒服的。 可这所有的称号当中,有那么一个,总是和这些格格不入。 “杀人犯”。 …… 一年的时间能够忘记多少呢? 周宣白躺在床上,接受着名为“程清笛”的钥匙打开那扇门后源源不断涌出来的回忆。 如果不是今天这个人的提醒,也许要等到很久很久之后,他才能“突然”想起来,自己还认识过这样一个人。 那是他迄今为止唯一的一次大失败。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有什么超出自己的预料,那种感觉,就像是被蚂蚁爬满了身子一样的不自在。 他喜欢戏剧,特别喜欢,为什么呢? 他就是喜欢舞台上的表演永远不会超出剧本所规定的范围。 而那一次,演员舍弃了舞台,跳出了他所规划的剧本。 …… 程清笛。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就是这个名字。 楚子航绕过了“正在施工”的路障,换了条小路,继续朝着前面走着。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一开始的时候,围在周宣白身边的女生中,除了李沁蓝外,也还有过这么一个人。 他们两个认识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但是两人的关系却是出奇的密切。 他记得,程清笛应该是比他们高出一个年级,也不知道她和周宣白是怎么认识的?反正,当楚子航意识过来的时候,两人的关系已经好的不得了了。 那段时间,在仕兰中学,关于周宣白和程清笛的绯闻一度超过了周宣白和李沁蓝的话题,成为一小部分人关注的秘密。 别问楚子航是怎么知道的,那是高中三年他觉得最麻烦的一段时间,因为他和周宣白的关系比较突出,所以他一度成为了好多人消息的来源,怎么说呢,可能是高中生比较闲吧,人们对于这种八卦绯闻的求知欲远远要超过了对知识的渴求,总之,很烦。 不过,虽然有很多人都觉得这是一段能嗑的让人欲仙欲死的cp时,楚子航对这件事却抱有了独属于自己的怀疑。 他了解周宣白,即使那个时候他们只认识了一年多的时间,可他绝对是那所学校当中最了解他的一个。 所以,周宣白对程清笛的态度,他感觉到了一种浓浓的违和。 …… “我讨厌那个人。” 哪怕是到了这个时候,周宣白依旧是这样的想法。 如果说这世界上能够有一个人和他如此的格格不入的话,那么毫无意外,这个人一定是程清笛。 别问他为什么,那是一种从理智到灵魂都在重复的一件事,他讨厌她,特别讨厌。 尤其是在那个他最讨厌的雨夜当中绽放开的血色红花,那一度成为他心里排在第二位的“最讨厌画面”。 就和九岁那年看着那两人走远一样,从生理到心理,都产生了像条件反射一样的讨厌。 不,不是讨厌,这种程度的话,应该算得上是厌恶了吧。 也就是那一瞬间,他最深刻的意识到,他和这个人永远都不可能合得来。 “呼,越活越回去了,和一个死人置什么气。” 从床上坐起来,周宣白揉了揉眼睛,重新戴上了眼镜。 闭眼,张开。 心里的杂乱顷刻间散去。 呼,良好的心理调节功能,他也就只有这么一点优点了。 从昨晚到今天的事情其实就是一场很简单的闹剧,动手劫杀自己有很大可能是艾尔莎一个人的想法,至少从那出声音加密的电话当中,周宣白得不出来他们对他抱有恶意的结论。 但这也并不代表他们怀有善意的想法。 目的这种东西,抛却掉属于恶意的部分之后,不会仅仅只剩下善意残留。 他们有自己的所求,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对他装出一副怀着善意的模样。 问题其实很简单,总之,用三句话就可以概括。 一,他们想要打开“乌托邦”。 二,“乌托邦”在他的手上。 三,能打开“乌托邦”的人目前来说就只有他一个…… 你说,这个逻辑,是不是就很有意思。 “乌托邦”在他手里,而“钥匙”在他们那边,而他们想要打开“乌托邦”的话就必须要把这两个东西凑到一块,然而他们就算是凑到一起都没办法打开…… 所以,他们能够想到的方法就只有一个,把钥匙交给周宣白,然后这样的话,三个必要条件就都凑齐了。 艾尔莎,纯粹就是个铁憨憨,也不知道是自己就是怎么想的,还是被某个不知名的人给蛊惑了,居然就这么杀气满满地想要把他给干掉。 怎么说呢,这后面的人能这么心大让她来和自己接触,这人脑子怕不是多多少少也有那么点问题。 至于为什么听到“程清笛”这个名字他就怂了。 原因更简单了,因为钥匙一开始就在他手里,只不过后来他浪了一波,就导致这钥匙被这人拿到手了,然后事件结束后,他再去找的时候,也没有在她的遗物里找到钥匙所在。 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他和一个死人,如果不是这些人拿走了钥匙,他们是不可能知道“程清笛”这个名字的。 当然,也有可能从一开始程清笛那女人就和这些人有关联,所以在她死后的第一时间才能够先他一步拿走钥匙。 不过对他来说,这钥匙倒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东西,连带着“乌托邦”而言,对他来说都不是很重要。 也许它还有另外的用处,不过他不清楚,也就先下意识忽略了。 艾尔莎本身是没有价值的,她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周宣白搞清楚这些人来势汹汹到底是为了什么。 至于这些人到底是谁?从属于什么?想要打开“乌托邦”的原因是什么? 这些问题在他这里都不是很重要。 他的眼睛,所注视的一直都是那双刻在他记忆深处的金色眼眸。 “叮咚。” 此时此刻,门铃声响起来了。 …… “真是的,你要来也不和我说一声。” 明亮的客厅里,楚子航坐在沙发上,默默地打量着在厨房里准备咖啡的周宣白,透过厨房的玻璃扇门,能够很轻松地看清楚周宣白现在的样子。 他的上半身套着一件宽大的休闲t恤,但是从脖颈处还能隐隐约约看到里面包裹在身上的白色绷带。 楚子航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况,能让周宣白全身受了伤。 “别看这伤好像看的吓人,就是跌了一跤,从公园那个水泥坡上摔下来了,运气挺好,没什么太严重的伤口,明天就能正常上学了。” 周宣白把咖啡壶里煮好的咖啡倒进了旁边的两个杯子里,随意地用镊子夹起旁边放着的方糖,不要钱似得一块一块往其中一杯里面扔进去,最后拿起了早就准备好的牛奶,熟练地到进去。 端起来,抿上一小口。 “啧~” 满足了,果然甜味才是人类进化史上最大的宝藏。 端着两个杯子,他走出了厨房,把杯子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把加糖那杯留给自己,另一杯放到了楚子航的面前。 瞧见这家伙还在小心翼翼地打量,他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真的没事,你看有的地方都已经快好了,就是一点点小伤。” 周宣白撩起衣服,露出肩膀的位置,毫不客气地揭开了绷带,把里面的情况暴露在了楚子航的眼前。 那里已经结上了血痂,真的就和周宣白说的一样,处于快好的阶段了。 楚子航这才放下了心来:“有去过医院吗?” “去过,医生说……” “说什么?” “他说,我要是迟去一会儿,都已经快要好了。” “……” 楚子航不说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好烂的梗。” 周宣白耸耸肩:“没办法,艺术来源于生活,事实本来就没意思,你还指望改编出来的故事能有多么有趣吗?”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这样的话,明天你自己去和刘老师解释吧。” “额……”周宣白住了嘴,他现在最头疼的就是明天见到刘老师以后的说辞,这个时段的班主任一般都焦躁的很。 记得班里面一个月前被热水烫伤手的那个学生足足在在办公室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据传闻,老刘是把十五年前那位高考前一个星期摔断腿的兄台又拉出来“鞭尸”了一遍。 这位兄台简直就是仕兰中学每个老师口中的传奇,口口相传,一直传到现在。 哪怕是到了今时今日,无数仕兰学子呕心沥血之下,依旧没能找到这人的真实身份。 但可以肯定的是,在十五年前的现在,确实有那么一个人因为受伤错过了高考,成为了这么多年的反面教材。 “我晓得。” 周宣白以手抚脸,他已经能想象到明天会有怎么样的事情会发生了。 “对了。”喝着咖啡,楚子航突然想起了另外的一件事情。“刘老师今天特地让我来问问你,到底有没有选好目标大学。” 周宣白决定毕业之后出国的事情经由李某人之口,现在已经不再是一个秘密,基本上大部分对这位神人有所关注的学生和老师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这件事还一度上了某个不知名人士创建的帖吧里,被置顶了好几天,让不少熬夜苦读的学生们感叹,这就是神人啊,在他们还看不清前面那灰蒙蒙的前途在哪里的时候,大神就决定好的去处。 仕兰中学身为市里数一数二的私立学院,其中有钱有势的家庭不少,有很多学生毕业后都决定出国深造,然后再回来报效祖国。 但是,周宣白和这些人不一样啊。 这可是能够在这所学院中留下传奇的牛人,就算是到了多年以后,一批又一批的新生入学,但是周宣白的传说肯定不会到此结束。 虽然很大可能会成为“我有一个学长”,“据说有个学长”,“我曾经有个学生”这样的名字,可比起那些早就被泯然众人矣的凡人来说,这已经是大牛了。 他们丝毫不怀疑,有一天周宣白会做为优秀校友被学校请回来站在主席台上叙述自己牛逼但是要低调的一生。 这样的人选择的大学,必然是他们想象不到的层次。 他们也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牛叉学校,能够让这位学长选中。 说不定有一天,他们也能以此为目标,去追逐一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谁让男神的力量就是这么伟大呢? 听到楚子航的问题,周宣白果断地摇摇头,轻轻笑道:“这是一个秘密。” 楚子航淡定地喝着咖啡,无论是什么秘密,到了最后还不是会水落石出,他又不着急,着急的是怕周宣白误入歧途的刘老师。 “你呢?” 周宣白开口问道。 “一直以来,好像也没听你说过你要去哪。” 楚子航放下杯子,沉默了半响:“我大概也会出国吧。” 那里有他必须要找到的东西,这是那个男人留给自己唯一的线索,无论如何,他必须这么选择。 对他来说的必须。 “也许我们能搭个伴也说不定。”周宣白打趣道。“国外啊,人生地不熟,我又这么体弱多病,没你这个保镖在,我还真不放心。”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虽然周宣白可能在开玩笑,但是他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以为,经历了那样事情的自己是没办法交到朋友的,可现在回头看看,这三年以来,他好像并不孤单。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他必须要去找到连接那个男人过去的那根风筝线,那是另外的一个世界。 所以,该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了吧。 可…… “我们一直都会是朋友的。” 出奇的,楚子航想起了刚认识周宣白那时听到的这句话。 第八章 青春终将散场 那是一双停留在乌云当中,金色的眼眸。 与它对视在一起,周宣白只感觉全身上下仿佛被什么力量固定住了一般,无法前进半步。 这种力量的名字叫做胆怯,叫做懦弱。 仿佛是战马般的嘶吼在他的心头炸裂,那两道身影在雨幕当中越走越远。 从那以后,他就越发的讨厌雨天。 他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用力的奔跑,追逐,渴求,大声喊叫。 可就算是吼到嗓子嘶哑,那两个人依旧没有回头,暴雨从天空中仿若倾灌一样将整个城市都淹没,他无力地站在原地,只能看着他们慢慢走远。 眼中闪烁的金光在这昏暗的雨幕中一点一点熄灭。 然后,他看到了前面的那两个人回过了头。 男人嘴巴微张似乎说了什么。 女人注视着他,似乎也在说着什么。 可那声音被暴雨遮掩,最终还是消失在了这片雨幕当中。 随之消失的,还有他们两人若隐若现的背影…… …… “呼。” 周宣白猛地睁开眼睛,遮着他脸的书一下子滑了下来,落到了他的身上。 眼前的风景一点一点地在他模糊的视线当中清晰了起来。 这里是戏剧部。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旁边很适时地响起了关切的声音,女孩柔和地关心多多少少抚平了刚才有些激荡起来的心绪。 周宣白听到这个声音,用手抹了把脸,面上恢复了习惯性的笑脸。 “没事,就是被吓到了。” “可怜的娃,刚来学校就在办公室里待了一个多小时,看来是没少受折磨啊。” 李沁蓝摇着头,说着还用手拍了拍周宣白的肩膀。 “要约束好自身啊,周同学。” “滚。” 周宣白一头黑线。 他可算是发现了,任何事情在仕兰中学都不是秘密,他才刚从办公室里出来多长时间,老刘和他的对话就传遍满整个校园了。 这些高中生都闲的蛋疼是吧。 “嗨,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放眼整个高三一班,能让老刘这么叮嘱的从头到尾就你一个,这是什么?这是偏爱啊。” “呵呵。” 周宣白白了她一眼,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去洗把脸,这里你先盯着吧。” “去吧去吧。”李沁蓝目不斜视地看着舞台的方向,一脸麻烦地摆摆手,生怕他走的慢了。“别从我这边过,我懒得起身。” 周宣白无语地摇摇头,抓住椅背,轻轻一跃,跨过了他们那排的座椅,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李沁蓝回过头,担忧地看着周宣白走出了大门。 刚才周宣白脸上的表情有些吓人,就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为了不让其他的部员发现,所以她才用书盖上然后才叫醒他。 真的是,这家伙不会也到高考焦虑症的时段了吧。 但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无情地给pass掉了。 开玩笑,她简直是疯了。 晃了晃脑袋,她重新看向了舞台,把疑问放在了心里,等以后慢慢再观察吧。 …… 时间过得是很快的,一个多月,比起三年的时间来说,就跟生日宴会上每个人分到的蛋糕一样,只是很小的一块。 抛却掉中途苏小妍生日宴会上,周宣白送上的生日礼物外,这段时间没有发生任何的意外,就和从前的那三年一样,普普通通的高中生生活。 哦,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提周宣白准备了整整两个星期的礼物了。 楚子航终究还是没有拦住,用他“爸爸”的话来说,他母亲是一个保持着孩子心性的可爱女人,这样的性格,拆礼物当然要第一个动手才行。 当苏小妍打开礼物盒的那一刻,整个人眼睛一下子就变得亮晶晶的,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宝物一般。 没错,周宣白送的礼物就是这么的得她喜欢。 一个母亲最爱的是什么? 当然是她那辛辛苦苦,十月怀胎,历尽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小娃娃。 礼物盒中,堆着满满的硬纸片不是别的,那是一张张楚子航在高中三年校园生活的照片。 从高一到高三,从运动会到篮球场,从课堂答题甚至还有考试时云淡风轻的模样都被收纳在这个小小的礼物盒当中。 为了收集到这些照片,周宣白废了好大的力气。 他从班里某个和李沁蓝挺熟,和他也不算陌生的女同学那里,一路顺藤摸瓜,找到了楚子航那个藏在暗处的应援会。 又在应援会中潜伏了一个礼拜,调查清楚了这三年来身份成谜的应援会神秘会长到底是谁。 在一番“威逼利诱”的斗智斗勇之后,这才从她的手中拿到她从高一开始就一直记录的男孩的照片。 用她的话说:“有的人,当你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他会是你许多年后都没办法忘记的月光。” 然后,周宣白就成功从她那里拿到了这些照片的备份,精心包装,小心收藏,终于,在高考之前一个星期的生日宴会上,送到了楚子航妈妈苏小妍的手里。 之后发生了什么,因为他送完礼物就提前退场,所以并不是很清楚。 但是看到第二天楚子航对他的态度,他就大概猜到了。 之后的某一次闲聊中,他隐隐约约从这面瘫那里套出了真相。 总之,两句话概括,每一个妈妈都有一颗炫儿的心,还有,好东西要和大家一起分享。 而等待了这么长时间的高考是平淡的,因为周宣白知道,他应该去哪,他决定去哪。 因为之前有过老刘的再三劝导,所以周宣白还是忍住没有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举动,中规中矩地考完了两天的考试。 至于成绩,应该会让这个可爱的小老头高兴一段时间吧。 高考结束,就是毕业晚会。 筹备了许久,做为他们新生晚会的处女作品,《哈姆雷特》又一次登上了毕业晚会的舞台,比起三年前的青涩和紧张,现在的他们已经适应了这样的舞台。 表演很出色,周宣白坐在台下,看着这些人牵手谢幕,仿佛就看到了他们刚来时候,在戏剧部传统下,进行的那一场完全由新生主导的舞台。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面临毕业的缘故,居然产生了一种“孩子长大了”的感情。 而这个时候,他就被某个刚刚卸下部长职务的女孩毫不留情地拉上了台,照下了他们在舞台上的最后一张合影。 李沁蓝说,这张照片会在毕业照出来之后一起发给在场的每一个成员。 对于这位办事靠谱的戏剧部部长,戏剧部的成员都表示十分的放心。 之后,就是戏剧部老成员的欢送聚会了。 戏剧部里富家子弟的数量应该算得上是仕兰中学所有社团部当中最多的了,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在其他社团的高三学员在为了高考退出社团的情况下,他们社团当中高三老前辈的数量还是个顶个的多。 搞这爱好的人心里都怀着一颗艺术的心。 有始有终,高一新生有了开始,那么就要在高三毕业为这三年的时光画上句号,有开场,就有谢幕。 毕业晚会,是他们最好的谢幕。 因为富二代不少,所以这场聚会的地点也在很久之前就确定好了一家高档的酒店当中,据说这家酒店是部里某人家里的一些小产业,为了满足自家乖宝贝的离别感伤,这位父亲甚至选择了闭门谢客,将场地让给了这些即将散场的少年少女们。 “要不是因为白先生,我估计在入部两个星期后就退出了吧。” 在餐桌上,一位高三老前辈拽着周宣白的手,泪眼婆娑地说道。 那梨花带雨的样子,直让周宣白觉得…… “你冷静,你是个男人。” “性别什么的重要吗?他不重要。” 这同学明显喝上了头,也不知道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大手一摆,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 “白老师,你就是我的神啊,你是光,你是太阳,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发现这玩意这么有意思的呢?” 男同学抹了抹眼泪,哽咽地说道。“我可能不行了,我家里那个男人要让我大学去学金融,毕业之后接手他那全是铜臭的公司,我要放弃了,但是你不能啊,老白,你绝对不能放弃啊。” 最后估计是不知道有那个小姑娘看不下去他这副拉拉扯扯的模样,直接把他给拖了下去,解救了被纠缠的周宣白。 至于这人为什么要叫他“白先生”“白老师”,这完全是在入部的时候,某个粗心大意的学姐估计是刚刚睡醒,没有听到前面那两字,直接给他填上了一个“白”。 还十分呆萌地问他后面应该填什么。 后来戏剧部的人因为这件事,一般叫他都会故意叫成“小白”,后来学长学姐毕业了,他成了部里的老前辈。 同届进来的人一般都叫他“老白”,而中二一点的叫他“白先生”,对他抱有敬意的会叫他“白老师”。 周字就这么可怜兮兮地跑到角落里一个字静静哭泣去了。 摆脱了这位可能酒后吐真言的富二代男同学之后,周宣白赶快离开了这片热火朝天的区域。 这片地方喝醉的人还不少,有的在拉着后辈高谈阔论自己的辉煌往事,有得喝哭了勾肩搭背说着不想分开。 最奇葩的是周宣白看见今天晚上饰演哈姆雷特和雷欧提斯的两个演员在那里抱在一起小声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 周宣白听着挺像某句被魔改了的台词,只不过觉得这两人可能平时玩的有点花,然后快步离开了这片区域,背后一身的冷汗。 他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这小小的一个戏剧部中居然收到了这么多仕兰中学的奇葩。 真他喵的吓人。 推开阳台的玻璃门,一股夏夜里少见的冷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吹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原本有些晕乎乎的脑袋清醒了一点。 “你怎么出来了?” 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周宣白这才意识到,在这宽阔的阳台上,有着其他人的存在。 “喝的有点上头了,出来吹吹风。” 他走到李沁蓝的身边,女孩正靠着栏杆欣赏月色,被他的突然出现打扰了这份安静的意境。 “酒量不好就少喝点,还记得第一次喝醉以后是怎么回的家了吗?” 李沁蓝微笑着说道。 呵,周宣白冷哼一声。 怎么回的家他早就忘了,他记着的是上了出租车之后,没忍住吐了一车,后来同行的同学赔了对方一笔清洗费用,这才把他安全送回家。 不然的话,他怕不是在路上就被那司机用眼神给杀死了。 后来,他把钱还给了这位同学,也就是面前这个后来成为自己三年搭档的前部长小姐。 “如果这次你还喝的那么烂醉,我就直接找一辆电三轮,不费劲,还能让你吹吹风。” “切,三年了,sir,我难道还不能涨涨酒量吗?” “sir觉得,你涨不了。” 两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是周宣白和李沁蓝学的,这姑娘每次无奈地时候总喜欢摇头。 “现在能透露你选好的院校了吗?” 过了几分钟安静的时刻,李沁蓝突然开口问道。 周宣白摇摇头:“这还是个秘密。” “你就喜欢秘密。” 李沁蓝白了他一眼,趴在栏杆上,用胳膊撑起自己精致的下巴。 “要记得我啊,等你回来的时候,我要是发现你和我生分了,我绝对就把你当初喝的烂醉的照片传到学校的贴吧上。” “当然。”周宣白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对自己有点自信,你可是我最好的后盾。” 一只白嫩的小手握紧,轻轻一拳砸在了周宣白的胳膊上:“是搭档。” 最好的搭档。 青春终将散场,少年终要远航。 告别了所有值得告别的人后,也是时候去继续寻找能往前走的方向了。 “既然你们不会上门来找我,那就只能我主动去找你们了。” 那一天,少年如此说道。 然后就坐上了飞机,去往了一个陌生的国度。 巧合的是,在前一天,同一趟航线上,另一个少年,也去往了相同的地方。 第九章 芝加哥 “欢迎来到芝加哥。” 热情洋溢的声音…… 当然,这是周宣白的幻想。 根本就没有人来接他,他是一个人踏足这片陌生的土地,一个人,在别的学生还在家里查看高考成绩的时候,他就这么孤零零的一个人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 寂寞,孤苦,冷清。 好孤单,好想回家。 要不是他有着一口流利的英语,他绝对不会做出这么草率的决定,怎么着也要多拉几个人一起过来才行。 唉…… 背着自己的背包,周宣白走出了机场,现在是白天,机场来往出入的人很多,为了避免被人流裹挟,他匆忙地离开了这片区域。 他来这里就是来面试的,和仕兰中学的万千学子们想的不一样,在他们看来,像周同学这般神一般的人物应该早早就被一所很牛逼的大学给提前预订了,就等着到了新生入学,带上机票,扛上行李箱,直奔国外,换到另一个地方发光发热,继续谱写自己这牛逼哄哄的一生。 但事实是,这么牛逼哄哄的周宣白到目前为止,连自己心仪院校的大门都没有找到。 是的,你没有听错,在高考前夕,一直在和周边人说自己会出国,已经有了去处的周同学到现在都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甚至于都没有找到那所学校身在何处,该怎么联络。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这所学院的名字叫做卡塞尔,是一所位于美国伊利诺伊州芝加哥远郊的私立大学,和芝加哥大学是联谊院校,联谊的项目五花八门,主要研究方向是古代爬行类动物,据说毕业后是全员包分配工作的。 据有关人士透露,卡塞尔学院,校长是业内顶级大牛,院中多有世家子弟,豪门贵族,甚至还有各个皇室的公主王子不远千里来这里上学,教资丰富,院中教授多为业内响当当的人物,院中设备齐全,安全程度堪称院校顶尖。 该院校的主旨就是低调,招生方式只有主动邀请面试和推荐入学两种方式,所以周宣白在等了很久后,都没有等到面试他的消息之后,于是就不远万里从千里迢迢的华夏跨越大洋彼岸来到了这里上门求学。 这样的诚意,这样的学生,任凭是一个怀有师德的老师,都没办法不感动吧? 可让他们感动的前提条件是周宣白能够找到他们才行。 坐在芝加哥大学旁的咖啡厅里,周宣白用叉子切下来一小块蛋糕,流利地把它送入口中。 nice,果然还是甜点更能让人心情愉悦。 本来在卡塞尔学院当中,他有认识的熟人,可没办法,基于某些情况,那位熟人不能透露具体的详情给他,所以他也就只好一个人找上门来了。 而无论怎么样下手,你能够在网络上找到关于卡塞尔的消息就只有刚才说过的那么一小点。 这个学院当然没有它表面上透露的那么简单,如果简单的话,周宣白也就不会来到这里了。 纵观整个业内,能够适合他的地方就只有这里了。 和他想的一样,他的名字似乎并不在对方的招生名单当中,这也没办法,毕竟家里不是很同意他跨过海峡,离开他们的怀抱。 无论是他小妈还是那位和他小妈在进行斗争的叔公,他们舍不得他这个宝贝疙瘩远航,但是没办法,做为一个能够在十五岁就独自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年,他的理想是星辰大海,怎么能够被这温暖的港湾所限制住呢。 他要出海,他要远航,所以他来到了这个地方。 因为待在那里没办法实现他的愿望,他只能来到这里寻求一个希望。 卡塞尔那位现任校长,就是他的希望。 不过,想要找到卡塞尔学院,目前唯一可知的信息,就是待在学校官网上那浅薄的介绍,介绍中唯一有用的只有一个线索。 芝加哥大学。 既然它自称是芝加哥大学的联谊院校,那么从这里下手,多多少少也能找到一些能用到的信息。 “叮铃铃。” 咖啡厅的门铃声清脆地响起,周宣白看到了推门而入的那个客人。 “嗨,安娜,这边。” 周宣白举起手,轻声叫道。 本来还在找着什么人的金发女孩听到这道声音眼睛一亮,顺着声音看了过来,好像确定了一下周宣白的身份之后,才径直朝着他的位置走了过来。 “白?” “是的。” 周宣白歪歪头,轻轻挑眉。 “怎么?和照片差距很大吗?” “很大,要知道你上一次给我寄照片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金发女孩毫不拘束地回应道,笑着坐到了他对面的位置上。 两个人相视一笑,消除着那一丝丝的陌生与隔阂。 这女孩叫做阿利安娜.琼斯,现如今是芝加哥大学二年级的学生,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两人之间第一次见面。 在高二左右的时候,周宣白参加了一个关于“跨越大洋的信鸽”的笔友活动,活动大概内容就是让两个国家的参加者建立笔友关系,每隔一段时间写信给对方,经由组织方给寄送到家中。 周宣白的笔友就是面前这个漂亮大方的金发女郎。 因为参与者不多,再加上有很多的报名者中途放弃,这个活动只持续了几个月的时间就被迫解散了。 可虽然活动解散了,但两人的联系已经建立了起来,于是两个人一合计,好像有没有组织方都一样,反正也是互相写信,没有组织方的话还不用在意固定时间的限制,于是这样的关系就被两人保留了下来。 现在想想,他们认识也有两年的时间了。 “你可没说过你会来芝加哥,今天早上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差点没被吓到。” 阿利安娜随手点了杯咖啡,然后笑着和周宣白说道。 周宣白耸耸肩:“这难道不算是一件让人惊喜的事情吗?我记得你是个喜欢惊喜的姑娘。” “看来你真的是不清楚什么叫做惊喜。”阿利安娜翻了个白眼,“当你大早上还躺在被窝里睡得很舒服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电话把你叫醒,然后说他是你素未谋面过,已经认识两年的朋友,哇,那种脑子懵懵的感觉,你绝对没办法想象。” “我懂的,当我十岁的时候被家里人告知我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时,我也是这个反应。” “那你还这么做,哦,我明白了,你就是故意的对吗?”阿利安娜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你就是故意这么做的,坏蛋。” 周宣白笑而不语,安安静静吃着自己盘子里的蛋糕。 聊了几分钟之后,两人进入了正题。 他们这次见面是周宣白安排的,自然是有着事情要做。 “你让我询问的事情有答案了。”阿利安娜举着手机,把手机屏幕对准周宣白这边,认真地说道。 “我们学校确实有过和卡塞尔学院的联谊,马术,赛艇,热气球,游泳,这些项目都有,这就是联谊的名单。” 周宣白接过手机,翻看了一下屏幕上显示出来的一个个名字。 这些是阿利安娜在学校的论坛上找到的,属于公开类型的文件。 “能联系到这些人吗?” 周宣白开口问道。 阿利安娜点点头:“其中有个学长是我舍友的男朋友,我向他要过了卡塞尔学院的联系方式,但是他们说对方没有和他们进一步了解的想法,拒绝了他们的提议。” “能在芝加哥大学中找到卡塞尔学院的地址吗?” 阿利安娜摇摇头:“找不到的,每一次联谊都是那边发出邀请,我们只知道学校确实和这么一所院校是联谊院校,可再进一步的信息,我们就不清楚了,毕竟,芝加哥大学的联谊院校可不少。” “这样啊。”周宣白点点头,把手机递了回去。“麻烦你了。” “小事一桩。” 阿利安娜接过手机收了起来,欲言又止了几秒,还是忍不住说道。“白,我觉得,你没必要抱着这一家大学不放,芝加哥大学也很优秀,你难道不考虑一下这里吗?” 比起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卡塞尔学院,阿利安娜觉得周宣白应该选择更好的大学才对,她很清楚对面坐着的这个男孩有多么优秀,如果他想的话,会有很多院校愿意抛出橄榄枝的。 “放心吧,我都明白。”周宣白宽慰着说道。“等我真的碰壁了,我会考虑去投靠你的。” “那我就期待一下你成为我小学弟时候的样子了。” 阿利安娜点点头,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杯子。 周宣白懂事的也一起举起来自己手中的咖啡。 “cheers。” …… 等到和阿利安娜分别的时候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 这位热情的姑娘第一次和笔友面基显然有怀着无数的问题,这些问题都是一些来不及写到信上的小事。 周宣白耐心地一一解答,同时问出了自己的一些问题,保证了两人之间正常的交流。 后来可能也是因为猜到周宣白来到这里不单单是和她见面,还有其他别的重要的事情要做,女孩善解人意地提出了离开。 两人就此分别,约定好下一次见面的时候要带周宣白好好的逛一逛这座城市。 把叉子放回到已经空无一物的盘子上,周宣白从旁边抽取了两张纸巾,擦干净刚刚享用完蛋糕的嘴巴,然后就离开了咖啡厅。 站在芝加哥大学的门口,看着这所世界知名大学,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等到回到酒店的时候,天色已经黑的不得了。 这一天还算是有些收获,在酒店的餐厅里解决完晚饭后,他直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了回去。 卡塞尔学院和芝加哥大学有联系,这是一件很明确的事情。 现在想要找到卡塞尔学院的具体位置就只能朝着这个方向入手,那么问题来了,在芝加哥大学当中,有哪些人和卡塞尔学院的关系比较密切呢? 或者换个说法。 有哪些人和卡塞尔学院接触过呢? 校长,老师,还有同学? 哪一个方面更加好入手呢? 综合上面的三个问题,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那些参加了联谊的学生。” 周宣白坐在酒店的阳台上,双手在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操作着,他在编辑文档。 那是一个个长长的名字。 这些名字的来源就是今天在咖啡厅里阿利安娜从论坛上找到的联谊名单,他今天最大的收获,就是这份名单。 这份名单是公布在芝加哥大学论坛上的,仅限于注册学生账号查阅。 从这些人入手去查,他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线索这种东西就是这样,只要顺着一根线往上走,就能发现更多的可能,到了最后,你就能找到你想要的真相。 它就是一个滚雪球的过程,会从一个拳头大的雪球慢慢慢慢地变成院子里雪人的下半身。 而在这个过程里,他需要的就只是耐下心来,去一点一点地推动它,保持住它的形状,确保它到了最后能够完好无损的变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输入最后一个字,周宣白拿出手机对着电脑屏幕拍了张照片。 然后就把它拖到了回收站里删除销毁掉了。 稍稍朝着后面靠了靠,周宣白翻看着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个审查。 这就是他为什么非要用图片记录下来的原因,虽然他的记忆力很好,这些名字也都乖乖的待在他的脑海里一个也没有忘记,可记住的和看到的终究还是有着一些细小的差别。 光是凭借记忆,是无法像现在这样直观地去审查这张名单。 他要进行筛选和判断,有这么一张写清楚的名单在的话,效果会更加突出一点。 至于为什么不让阿利安娜把名单文件直接发给他? 他不想在网络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从卡塞尔学院在互联网上的情报只有那么一点来看,这所学校对于网络的监管力度很大。 阿利安娜从论坛上留下了搜索卡塞尔学院的字眼可能就已经算是留下了痕迹,但因为阿利安娜是芝加哥大学的学生,所以她有可能只是因为本校参与联谊的人员中有她认识的人,而恰好,她舍友的男朋友就是这样一个人选。 所以,她本身并不会引起不知道到底是否存在的视线的注意。 但是如果经由她的手机把文件发送到周宣白的手机上,这可就会连带着周宣白一起进入被关注的视线当中。 到时候事情的发展就有多个分支可选了。 一,他有可能进入到卡塞尔学院的视线当中,他们突然发现,原来在千里迢迢的另一个国度,会有这么一个骨骼惊奇的少年想要加入他们,然后大开方便之门,对着他说:“谢天谢地,终于等到你。”之类的话。 很不靠谱,也不怎么现实。 二,就是会引起他们的注意,然后消除一切能够找到的线索,再一次加大力度的躲藏起来,之后就是他无功而返,饮恨芝加哥,从此卡塞尔与他挥泪告别,生死不再相见。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不想去被动做选择。 而且,比起被发现这种丢人的方式,他更想在找到这所学院的详细地址之后,背上一背包的炸弹,坐上直升机从天而降。 然后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把背包里的炸弹拿出来立刻引爆。 当他们惊慌失措的时候,他们就会发现,原来这些炸弹其实是是一个个漂亮的烟花。 这样的剧情最好是在晚上,当烟花在夜幕盛开,他站在繁星之下,宣告这些人。 “我要加入你们……” 这样的场景才是他想要的艺术。 他要在卡塞尔学院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找到他们的位置所在,这才是他现在要做到的事情。 要知道,找上门和被找上门可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而想要完成这一切,就要从明天的芝加哥大学一日游开始了。 第十章 线索 芝加哥大学,世界知名院校。 院内风景优美,建筑哥特风格,学员学风良好,师资力量强大,更有多名世界知名人士做为毕业校友,然而…… 和周宣白并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他甚至连芝加哥大学的门都没打算进去,他在酒店休息了一晚上,睡了个舒舒服服的懒觉,等到早上九点多才走出酒店。 事实证明,时差这东西真的是要调的,哪怕睡到了这个时候,但周宣白还是忍不住打着哈欠走出酒店的门。 他真的想在被窝里多待一会。 但是很可惜,他早上约了人。 至于芝加哥大学,他想都没想进去。 就和之前想的一样,进去以后也没办法找到更多的线索,他现在的主要目标就是放在那些有过联谊的学生身上的。 筛选了之前的那个名单,根据从阿利安娜那里得到的已知信息,周宣白从这里面找到了当时负责组织的学生。 这份名单中,大部分的名字都是为了“联谊”而去联谊,就算是找到他们,也得不到更多的信息,想要找到明确的线索,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找上这些组织联谊的学生负责人。 学生负责人不止一个,这也是需要筛选的。 要知道,周宣白所求的东西虽然并不是那么重要,但从它没有被公布在论坛上这一点来看,它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得到的东西。 至少院方可能要求了保密。 所以,想要从这些学生负责人中手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线索,那么也是要找对人才行。 而小妈以前经常说的一句话虽然俗套,可也是明明白白的真理:“钱是一个近乎于万能的东西。” 巧合的是,他有一个很有钱的小妈。 为了保证能够拿到东西,周宣白在阿利安娜给到的信息里分析,最后找到了两个人近期的经济上有些困难。 所以他要到了两人的联系方式,和他们约了个时间,分别在昨天和阿利安娜见面的那个咖啡厅里碰头。 来之前,他并没有在信息中说明来意,只是告诉他们自己是经芝加哥大学中的某个学生介绍,来托他们办点事情,事情过后,会给他们一笔合适的报酬。 当然,他事先保证过,这并非是什么违法乱纪的坏事。 虽然对面的声音里还有些不太信任,但是在周宣白说出阿利安娜舍友男朋友的名字之后,对方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周宣白猜测,两人之后会去找这个人查证。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大问题,阿利安娜之前就已经和那位舍友打好了招呼,两人的关系很好,这样简单的事情说一声也就应付过去了。 所以,今天早上周宣白才会起的那么早,就是为了去见这两个人。 之后的话,就是一番友好的商谈。 周宣白说明了来意,对方也听懂了意思。 一开始的时候,对于这桩交易对方还有些拒绝,但是,就和前面说的一样,在和平社会,金钱真的是一种近乎于万能的东西。 “我加钱。” 周宣白两手交叉,脸上露出随和的笑容。 听到这三个字,这个叫做“弗兰科.图雷”的男生一下子露出了亲切的笑容,从自己的手机中调出了一份内容详尽的文档。 “真的,朋友,你真的是找对了人。” 他一脸自信:“我敢打赌,现在还留着这份名单的负责人,整个芝加哥你都找不出三个,而上帝让你遇见了我,这就是命运。” 周宣白接过手机,看着上面的名字。 表头上是“卡塞尔学院人员名单”的字样。 他拿出手机,和之前一样,拍了张照片,把文档中的内容尽收其中然后递了回去,嘴角勾起和善的微笑:“我想上帝也觉得你应该拥有一份不菲的收入。” “我也这么觉得。” 把事先准备好的现金交给了弗兰科,他带着满脸的狂喜走出了咖啡厅的大门。 至于保密? 这并不需要。 售卖这样的人员名单本身就不是一件光荣的事情,就算是弗兰科想要好好炫耀自己大赚一笔的光辉事迹,那么也要等过一段时间在“提起旧事”的场合才会有发生这样的情况。 而那个时候,周宣白不是灰溜溜地逃回了国内,就是已经成功入学。 到了那个时候,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吗? 交易到名单之后,他并没有离开咖啡厅,而是等在了原位,等着自己第二位客人的到来。 从弗兰科这里得到的是人员的名单,但是只有这些是远远不够的,他还需要一个更重要的东西。 然后,第二位到来的客人詹姆.比德尔,给了他一张完美的答卷。 “这是我们当时留下的合照,但只有几个人。” 但是这些人具体的名字他也忘的差不多了,毕竟只是一次联谊,而且对方对他们的态度也不是很热情,所以詹姆并没有刻意记下他们的名字。 当然,更多的原因是。 “那场联谊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不是吗?这么长的时间,我就算是换女友都已经换了七八个了。” 没错,你在指望这样的一个人能记住陌生人的名字。 别开玩笑了。 同样交付了一笔合适的报酬之后,詹姆.比德尔开开心心地离开了咖啡厅。 周宣白倒是觉得,这人为什么缺钱的原因他好像已经找到了。 不过没关系,有了名单,有了合照,这就基本上有了对一个人的初步认识,只要在之后询问弗兰科或者其他的联谊人员,将名字和照片上的脸对应起来,凭借着这两样东西,就能够在茫茫人群当中找到这个人的存在。 当然前提是你们相遇。 可周宣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和他们相遇,就算是相遇了对方也不会给出他想要的答案。 那么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一场跨越时间的约会。 没有什么是人类不能战胜的,哪怕是时间。 这是一个多么浪漫的说法,可是周宣白再次出现的地方却是另外的一个地方,这是在今天这两场见面中,他获得的第三个收获。 除了人员名单和合照之外,他从弗兰科和詹姆那里得知了他们那一次联谊的地点,也就是两个多月前,他们一伙人到达的地方。 这里是一处海岸,他们那一次举行的联谊活动是赛艇。 也就是说,在这个地方,他们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 混血种不会把自己脱离人类社会之外,他们只会完美的融入到这个世界当中,他们知道所谓世界的真相,也明白自己的特殊,可无论怎么样,他们确定的一件事情就是,他们的身体当中有一部分是人类的血,他们是普通人类的孩子。 从遥远的过去,到许久之后的将来,他们再怎么样也不可以否认自己是个人类的事实。 哪怕只是一部分…… 当然,他说这个的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在这个地方,他们留下了痕迹,在没有人发现他们是混血种的情况下,卡塞尔学院并不会去消除这里留下的痕迹。 也就是说,他这个知道对方身份的人,能够从这里,找到他们行动的轨迹。 至于方法,很简单,别想那么多神奇古怪的事情。 监控摄像头。 在这个监控布满的现代化城市当中,想要查找一个人走过都痕迹,只能去依靠科学。 而监控就是为此而生。 但是,想要查看监控,尤其是两个月以前的监控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尤其他是一名外国游客,并不具有这样的公信力。 所以,他请了外援。 “滴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裤兜里的手机叫了起来,来到这里之前,他就托一位从仕兰中学毕业的学长办理了一张纽约的电话卡。 这张电话卡在上飞机前的三天内到了他的家里,被他一并带到了芝加哥。 打开手机,周宣白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是一阵陌生的声音,在飞快地说着英文:“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告诉了那个混蛋老狗,这样的话,我们就算是交易成功了吧?” “你觉得呢?” 周宣白眼睛微眯。“我要的是最后的答案,而不是你这个蠢货想要带着报酬跑路的消息。” “你应该知道,这桩买卖是从谁那里接手的。” “我知道,我知道。”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焦躁:“可是如果真的等到最后,我一定会被抓到监狱里面的。” “这一点,你去找文森特想办法,我只要结果,你应该知道,这一单以后,你能获得什么。” 周宣白的声音冰冷,完全没有平日里的随和。 他是一名编剧,他当然知道,人物在什么样的情景下该有什么样的表演。 艾文是一个小混混,一个胆小的小混混,他需要一个胆小的人去做这件事,但是又不能让他因为胆小背叛自己。 所以,他要拿出自己的冷漠。 有些人就是这样,如果你一旦在他的软弱下给了骨头,那么他就会想要吃肉,而面对另一个用石头砸他的人,他反而会感到敬畏。 最好的方法,就是在给了他骨头之后,强硬的告诉他,如果他不听话,会下到锅里的是你的肉。 文森特就是这样的一个保障。 这是一名手段凶狠且口碑极佳的中介,有信誉保障,有足够的手腕和威信,他是周宣白在昨天晚上联络到的人。 是和酒店老板那里要到的联络方式,那位老板年轻的时候也不是什么普通人,也曾经有过极为牛逼哄哄的过去,所以在这方面有很深的关系。 一般情况下,他并不会主动为自己的客人去推荐这些人的联系方式,但是如果是客人遇到了麻烦,他就会建议他们去找到这些中介方,给出足够的价码,他们就能够摆平这些事情。 周宣白当时也是在国内某个游客论坛上不经意浏览到了这样的一个小道消息,所以才会选择把落脚的地方放在这家酒店当中。 当他向老板提出要一位信誉良好,好评率高的中介人的联系方式时,老板毫不犹豫就给了他这个文森特的名片。 而他提出的要求很简单,他需要有个人能够帮他去警局里面报案,然后查一个叫做韦伯.埃里森的人的行踪。 然后文森特就给他介绍了这个叫做艾文的小混混。 艾文是一个来自外地的小混混,但是有着合法的身份,周宣白要他去警局当中报案,说韦伯.埃里森在一个月前失踪。 而韦伯.埃里森,就是卡塞尔学院名单上的一个人。 而且事实上,进入到那所学校当中,也算是与世隔绝,报失踪,也算是合情合理。 至于为什么是一个月而不是两个月,周宣白给出的剧本是,艾文和韦伯是两个认识了许久的朋友,艾文来到芝加哥后与韦伯联络,两人在海滩上和他的同学一起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假日。 然后在那之后,两人就陷入了失联的状况。 一开始艾文以为只是韦伯那里有什么特殊情况,不方便联络,等到过一段时间就好了,谁知道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月,他实在是等不下去了,就来报了警。 而接到报警的一瞬间,警方的力量就调动了起来,因为艾文的长相很具备欺骗性,文文弱弱,老老实实,所以在经过短暂的核实之后,这份失踪人员的搜查就同时进行了起来。 而用来核实的材料,都是文森特在一天内准备好的。 文森特曾经表示,如果找人的话,可能透过“民间”的力量比较好一些。 可是周宣白选择了拒绝,像现在这样就很好,如果真的和黑帮之类的角色扯上关系,那么他的话语权不会像现在这样的强势,他一个人势单力薄,不能把所有的自信都放在文森特这位手上同样不干净的中介人手上。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只要透过监控,他们就能找到很多线索。 只要能过找到最后的目的地,那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至于最后被发现是假的之后,结果会如何?黑锅只会背到艾文的身上,像这样的情况,文森特会有独特的处理手段,而周宣白要做的事情只有两件,等消息和付钱。 可周宣白的潜意识在告诉他,事情,绝对不会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就好像戏剧当中,这个时候最适合的,就是一个高潮的转折。 这个转折,周宣白在第二天的早上收到了。 “你要找到的那人,最终留下记录的地方,是在芝加哥火车站……” 第十一章 列车 “火车站?” 周宣白从床上坐起来,目光微微闪烁。 “对,芝加哥火车站,你要找的那个人最后就是消失在这个地方的,连同那些和他同行的人,在列车的乘客记录上,都没有找到名字。” 文森特解释道。“现在警方那边也很疑惑,不过艾文的身份貌似已经被发现了,我昨天晚上安排他离开了芝加哥,这桩交易也就到此为止。” “好,我知道了。”周宣白回应道。“中介费我会打到之前收取定金的账户上,在费用到账之前,我不会离开芝加哥。” “要是每一个顾客都能和你一样让人省心就好了。”文森特声音里透露出满意的笑意,“孩子,期待我们的下次合作,再见。” “再见。” 周宣白挂掉电话,把手机随手放到了一边的床头柜上,拿起笔记本电脑,等待着开机的过场动画结束,直接打开了网页,搜索着芝加哥的地图。 在地图上,周宣白找到了芝加哥火车站的位置。 他把这个地方和之前去过的那个海滩用一根红线在脑海中连接起来,穿梭各个小道,有十多条行走路线在周宣白大脑当中浮现。 这中间没有什么能够藏匿掉行踪的地方,那也就是说,最后消失的位置就是在芝加哥火车站,那有了两种可能,第一,芝加哥火车站这个地方就是目的地。第二,芝加哥火车站是通往目的地的中转站。 但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没有乘客信息,就足以说明这个地方有问题了。 他得去实地考察一下才行。 不过现在的话,周宣白把电脑合上,直接扔到了旁边,拉起被子,钻进了被窝里面。 困死了,睡觉睡觉,什么事情,都等到睡醒以后再说。 …… 昏暗的房间当中,只有屏幕上的些许光亮能够让人看清楚这房间里面有人。 难听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粘稠而又低沉,就好像是漏风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刮着破损的铁皮。 淡淡的蓝光照耀下,连接着旁边钢瓶的输气管显得是那么的恐怖。 光芒打在黑色的面罩上,房间里唯一的生命体抬起自己铁灰色的眼眸,注视着屏幕中的身影。 “三天,有两个不同的ip地址都在调查卡塞尔学院,诺玛顺着地址查了下去,一个来自于境外,一个是芝加哥本地的警局。” 声音嘶哑难听,不带任何一丝情绪。 “哦,good,棒极了,上一次卡塞尔学院遇到这种事情已经是很多年前了。” 屏幕那头传来了年老但是张扬的声音,他甚至还吹了声口哨,来表示自己现在的心情真的很轻松。 “所以呢,施耐德,我想以你的性格,已经把这两个可爱的小家伙给查出来了,所以才会在这个时间,把我从被窝里拉出来和我谈这件事情。” “芝加哥现在是早上七点。” 被叫做“施耐德”的男人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语调,声音嘶哑地说道。 “这都是不用在意的小事,你知道的,施耐德,我的事情很多,所以才会有那架供我专用的直升机在不是吗?” “我倒是希望校长您没有那么‘忙’。” “好了,教授,我想,你应该不是为了这样的小事叫醒我的,你该和我讲述一下为什么给我拨打这出电话的理由了。” 校长满带笑意地说道。 施耐德沉默了几秒:“第一个是一个名字叫做‘楚子航’的华夏高中生,他的ip地址不陌生,在之前很多次在网络上检索过‘卡塞尔学院’的官网,追溯到第一次的记录,是在三年之前。他现在身在芝加哥,通过黑进芝加哥大学的系统记录,找到了我们联谊的信息,通过这个一路调查,现在已经把目标锁定在了芝加哥火车站。” “他的身份信息您比我了解的更清楚,他是一名混血种,却不在这一次招生的名单上面。” “所以呢?施耐德,你想要做什么?” 校长透过屏幕看着面前的男人,轻声问道。 “我想要去看看这孩子,然后再做决定。” 施耐德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因为他也现在也没有答案。 对面的屏幕沉默了片刻,最终,那人没有说什么,只是接着问道:“那另一个警局的ip呢?我不觉得他们有调查我们的理由,也许可以让我们的心理部教员去上门请教一下。” “警员查的是韦伯.埃里森,报案的人是一名叫做艾文.沃特森的混混,他的手机里有和文森特.里德尔的联系记录,找到这个中介人的,是另一个华夏的学生,姓周。” 姓周。 这两个字让对面的人愣了一下,旋即嘴角就勾了起来:“哪个‘周’?” “查不到。” “挺有意思的。” 施耐德看着屏幕,沉声问道:“这个孩子要这么处理?” 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完全由你自己来决定。” 屏幕那头的老人给出了答案。 施耐德点点头,得到这句许可,就是他今天这通电话最大的目的,卡塞尔学院最大的仪仗就是这位年过百岁的老人。 电话被挂断,屏幕又重新回到了一片漆黑,施耐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推着手边的推车,缓步走出了房间。 …… 另一边,比周宣白提前一天到达芝加哥的楚子航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地图,找到了芝加哥火车站的位置。 从落地的那一天开始,他就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他从未和那个男人的过去离得如此之近。 卡塞尔学院,这个名字一直在他的心头萦绕了三年。 这三年他无数次的回忆起那一场倾倒城市的暴雨,那骑着神马提枪而来的神灵,那不断呓语觊觎血肉的死尸,更多的,是那持刀而立,站在他身前的宽厚背影。 楚子航知道,男人不想让他接触到这个真实的世界。 可是,他骨子里,也是个叛逆的小孩。 他想要知道神灵的来源,想要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更想要知道男人的过去是什么样的风景。 所以,他来到了这所城市。 落地之后,他第一时间找到了芝加哥大学的位置,这是他能找到和卡塞尔学院唯一的关联。 虽然很少人知道,之前他在调查这所学院的时候,因为有技术上的需求,他在某些方面的技能点点的还算是不错。 所以,他落地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黑进了芝加哥大学的教务系统,从里面找到了和卡塞尔学院相关联所有的情报。 经过筛选之后,他从那些联谊的学生入手,找到了他们公布的信息,然后从各个消费场所尝试,一个一个的找到了他们的消费记录,凭借消费记录的移动过程,最后结合地图,找到了消失的位置。 这个位置就是芝加哥火车站。 可就在他想要离开酒店的时候,一个不算是陌生,但也不能说是陌生的身影又一次朝着他走了过来。 “又要外出?” 这是一个女人,一个长相很诱人的女人。 三十多岁,半老徐娘,有着一头让她感到骄傲的金色秀发,碧蓝色的美眸不经意地在楚子航脸上扫过,一身长裙站在楚子航的对面,言笑晏晏。 这可是一位在附近也算是有名的女强人,楚子航现在入住的这家酒店,就是这个女人的产业。 听到她的问候,楚子航礼貌地点了点头。 两人的关系就只是普通的客人与老板,虽然入住第一天有过短暂的交流,但本质上还是实实在在的陌生人。 “那记得早点回来。” 名字叫做莱安娜.兰德尔的女人贴心地说道。 “小孩子大晚上就不要在外面游荡了,尤其对你来说,这还是一个陌生的城市。” 她站在柜台前,用笔写着什么东西,用大姐姐的口吻劝说着。 楚子航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半。 只要在七点半之前回来就好了。 “我明白了,谢谢。” 楚子航虽然表情上没有变化,但还是诚恳地说了声感谢。 之后,发现对方没有了继续对话的想法,他就背着背包走出了酒店。 莱安娜抬起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轻轻一笑,然后继续低头写着刚才的内容。 …… 17:37分。 周宣白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无奈地把它放回了裤兜里面。 他整整在酒店里睡了一天你敢信? 怎么说呢? 他就是属于那种倒时差倒好长时间才能适应过来的那种人。 坐在芝加哥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面,他来了大概十几分钟左右,在整个大厅里面绕了一圈之后,就坐在了原地。 光看表面的话,是什么也看不出来的。 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火车站,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没有什么超出人类层次的力量。 周宣白来之前还幻想着,会不会在这里找到一扇神秘的大门,只要推开,就能到达另一个世界这样的设定。 然而很可惜,他并没有找到。 不过现在,他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既然那群卡塞尔学院的人在这个火车站消失,如果这里不是他们的老巢,那么就是另一种可能,这里是到达目的地的中转站了。 但是文森特之前也说过,警察来这里检查过乘客名单,并没有找到韦伯.埃里森的名字。 那么也就是说,韦伯.埃里森并不是乘坐在那列车时刻表中的任何一辆火车离开的。 这个剧情,让周宣白想到了一个熟悉的设定。 通往霍格沃茨的火车是小巫师们的专属。 这里会不会也有一个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想到这里,周宣白就又有想要去一探究竟的想法了。 他需不需要一头撞进某堵墙中,然后发现,哇,原来墙的后面全都是往来的混血种。 这种剧情,想想就很带劲。 但是很显然,想想,也就是想想了。 他没有中二到真去找这么一个地方。 “唉,好麻烦啊。”周宣白从裤兜当中取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轻轻拨开,里面是整齐摆放的一根根棒棒糖。 随便拿出来一根,拆开包装放进嘴里。 葡萄味。 酸酸甜甜的,虽然不是他最喜欢的口味,但也还算是可以接受的那种。 这一下,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 果然,甜食才是人类最好的良药。 “能给我来一根吗?”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嘶哑的声音在他的旁边响起。 周宣白条件反射的肌肉绷紧,转头看去,这才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一个打扮有些奇怪的外国男人站在了自己的身边。 他合上棒棒糖的盒子,把它放回到了裤兜里面:“抱歉,这些糖是家里送来的,不方便送给别人。” “是吗?”被周宣白拒绝之后,男人也没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那我可以坐在这里吗?我一个呆着有些无聊。” 周宣白闻言朝着大厅看去,这才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大厅里面空荡荡地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周宣白随即将目光看向了这位打扮怪异的大叔,点了点头:“您随意。” 男人闻言直接坐在了他的身旁。 为什么说他打扮怪异,其实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怪异。 这人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在这个季节,脸上还围着一圈围巾,整张脸上只露出一双铁灰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任何神采,从里面根本看不出来对方半点的想法。 奇怪的大叔。 这就是周宣白给他的评价。 “来这里是要乘车吗?” 男人主动开口问道。 周宣白点点头,来到候车大厅不乘车还能是为了啥? 这个问题就很不合理。 “在等哪一辆列车?”男人抬起头,看着候车大厅上的屏幕。“列车表上好像已经没有正在运行的列车了。” “在等一辆通往魔法世界的列车。”周宣白随口回答道。“我想去霍格沃茨。” “哈利波特。” “你看过?” “嗯,在很多年前,一个学生推荐过。” “您是一位老师?” “大学教授。” 啧,这还真看不出来。 不过也许是个人爱好,周宣白也不好说些什么。 “你觉得自己能等到吗?魔法列车。” 这位大学教授继续问道。 “不知道诶。”周宣白摊摊手。“我还打算,如果要是等不到的话,我就顺着铁轨一个个的找,只要它存在,那么总能找的到。” 男人沉默了几秒:“为什么要找它?” “对啊,为什么呢?”周宣白推了推自己脸上的眼镜,靠在椅背上。“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那里有希尔伯特.让.昂热。” 听到这个名字,男人沉默了,他很明白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周宣白转过头,直视着身边的大叔,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一双眼眸已经被金色所渲染:“其实能不能找到它,我一开始心里也没底,所以我就坐在大厅里等啊等啊,等着猫头鹰把信送过来。” “然后,我好像就这么等到了啊。” 男人转过头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那一双铁灰色的眸子也变成了同样的金色。 第十二章 巷子 “我好像,就这么等到你了。” 熊熊燃烧的两双黄金瞳就这么在空无一人的候车大厅当中对在了一起,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这一刻,施耐德眼前闪过一幅幅画面,就仿佛见到了高高建起的高台,看到了插在高台上的利剑,穿过利剑所在的位置,好像有着一道身影站在原地,注视着高台之下。 就在施耐德想要看清楚这道身影的身份时,那一道单薄的身影转过了身,同样是一双熠熠生辉的黄金瞳,巨大的压力朝着施耐德的方向侵袭而下。 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再次睁眼,发现周宣白已经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走吧走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从男孩的声音里,他听出了些许的……欢悦? 所以,他有些疑惑地问道:“去哪里?” 周宣白一副看白痴的样子看着坐着的施耐德:“卡塞尔啊,我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吗?” “可我没说过要招收你。” 施耐德冷冷的看着周宣白,压下心里看到刚才那副画面还没有缓和下来的激荡,保持着冷漠的情绪说道。 “噗。”周宣白没忍住笑了出来。“你都来这儿了就说明心里已经想好了,没必要再用这样的话来诓我,快走吧。” 施耐德看着他,铁灰色的眼眸当中还是那副冷漠的模样。 他就只是这么看着周宣白,一句话也不说。 周宣白脸上保持着微笑,和他相对。 两人之间的空气逐渐凝结。 而就在下一秒,施耐德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手枪,周宣白眼眸紧缩。 这是很快的一个瞬间,漆黑的枪口冒出了刺眼的火光,周宣白的身体朝着侧面倒去,手下意识地扶住了地板,大腿肌肉绷紧,猛地用力,蹲下,站起,鞭腿。 一记鞭腿毫不犹豫地朝着施耐德举着手枪的右手踹了过去,施耐德就好像预判到了这一下一样,在周宣白站起来的那一刻,右手收回,躲开了这一击。 周宣白的右腿停留在了半空当中,止住向前的冲劲,猛地收回,然后,直接前踹。 施耐德双手一顶,周宣白退后几步。 这一切都发生在那两秒以内。 周宣白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施耐德,目光认真,嘴角收回了笑意。 施耐德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举着手枪,锁定着周宣白的眉心。 那一股若有若无的锋利就好像在周宣白的额头上乱晃一样,他尝试靠着细微的动作避开这种被锁定的感觉。 可是无论他怎么移动,那个漆黑的枪口总是会跟着他一起偏移,躲不开的。 气氛就此凝固,外面隐隐约约能够听到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施耐德不动,周宣白也就不能动。 然后,过了三秒左右的时间,施耐德放下了手里的手枪。 周宣白微微一怔,身体下意识地放松了一些。 “别告诉我这是卡塞尔学院的入门测试?” 施耐德把手枪随手放进了自己大衣的口袋里,周安白看着眼皮一跳,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枪应该是属于上膛的状态。 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放进口袋里,真的合适吗? “反应还算不错,还手也很迅速,你的背包里应该也有枪械,为什么不把它放在身上。” 施耐德嘶哑的声音响起,平淡,但是却带着一股浓浓的威严。 周宣白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以为……” “你以为自己用不到,你觉得我一定不会对你出手。”施耐德没有等他说完,率先说出了答案。 周宣白张了张口,随即反应了过来,笑着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事实证明,你确实没有伤到我不是?” 施耐德没有回答,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周宣白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收敛,最后微微低头。 “我知道了。” 周宣白知道这一次确实是他疏忽了,这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卡塞尔学院的教授用事实来告诉自己,他的过分自信有着害死自己的可能。 施耐德点了点头,旋即想到了什么,抬起自己铁灰色的双眸看着他:“入学测试不会有这么简单,别想太多。” 周宣白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欣喜,虽然早就预测到了这个结果,但到了这一步还是有些没忍住。: “您好,老师。” 周宣白恭敬地叫道。 “叫我教授。” 施耐德背起自己的大背包,冷漠地说道。 周宣白没有在乎这份冷漠,以前面对楚子航那面瘫脸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样。 施耐德背起背包就要朝候车大厅外走出去,周宣白跟在他身边:“教授,我们先是要去卡塞尔学院了吗?” “我还有事,你先回住所,等着我明天和你联系。” 施耐德大步超前走着,看也没看地回答道。 “是您还有什么事情?” 周宣白没有听话的离开,而是紧紧地跟着他,时不时问着自己的问题。 施耐德没有再说话了,自顾自走着自己的路。 周宣白一个人自言自语倒也没有什么不开心,反而是满带笑意地跟在施耐德身边,朝着候车大厅外面走了出去。 “您叫什么名字啊?” “您是教授那一方面课程的老师?” “卡塞尔学院建在什么地方?” “我什么时候能入学啊?” 总之,施耐德目光平淡如水,无所谓的,当做听不见就好了。 …… 而在芝加哥的一处小巷子当中,楚子航不断地在巷子里穿梭,脚步快速而又坚定。 他皱起自己好看的眉头,打量了一下现在所处的环境。 又一次回到原位了。 从五点半离开酒店,到现在七点半一共经过了两个小时的时间,而这两个小时,他全部都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这条巷子他在白天的时候来过很多次,这还是第一次遇到现在这样的境遇。 不对劲,这已经不用多说了,到了现在这个阶段,就算是有再多的理由都没办法合理地解释现在的这个状态了。 鬼打墙? 他记得这种灵异现象好像就是叫做这个名字的吧。 那他现在遇到的这种情况是灵异事件还是人为呢? 和普通人不一样,楚子航自付对这个世界的真实了解得还算是不少的,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从他自身为例,这世界上的很多奇奇怪怪的事件就都有了一个合适的答案。 那么现在造成这个现象的,也许就是他的同类。 楚子航警惕地看着四周,除了那个男人之外,他从来没有接触过任何的同类,他不了解这个世界里同类和同类之间的关系。 但是在此时此地,他能够肯定,这个造就如今情况的人,一定是来者不善。 没有人会无聊到去弄一个持续两个小时的恶作剧,就算是周宣白那么无聊的人都不可能。 可他现在就只是被困在这里,找不到出路,一直在原地打混,根本看不到任何一个其他人的身影。 这是什么原理造成的? 虽然楚子航觉得自己在一个奇幻的世界里找原理可能是疯了,但现在这个情况,似乎也容不得他有另外的想法了。 毕竟,他对那些人的了解,仅限于“血脉”这一点点而已,那个男人在那天晚上没有对他说太多,他能知道唯一的一点,就是他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现在,他这个不一样的人,被其他不一样的人找上了门来。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对方的身份是什么?对方想要怎么做? 这些都是一概不知的。 难道只是把他困在这里就没事了吗? 楚子航不会想的这么天真,现在的他像极了被关在笼子里的猎物,被某个不知名的人在默默地观察,等待着关键的致命一击。 所以他一直都在警惕着身边的一草一木,很有可能,那个人就在这里看着他。 就在等着他有半点的松懈,然后再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哗哗。” 这场雨来的很突然,楚子航伸出手,感觉着雨滴从空中落下,冰凉的触感至少告诉了他一件事情,目前他所处的环境还是在现实当中,而不是奇奇怪怪的梦境。 所以说,这个人的目的到底是啥? 求财?求色? 楚子航也搞不清楚自己初来乍到,能有什么东西会被人惦记到。 如果是在国内的话,可能还会有拿自己威胁继父的作用,可是在这里,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价值。 如果说,唯一的价值,也许就是自己这“同类”的头衔了。 楚子航深吸一口气,眼眸当中闪烁着冷静的神光。 越是到了这种时候就越不能冲动,冷静才更适合他找到答案。 楚子航仔细地想着,既然对方把他当做了猎物,如此势在必得地把他困在了这条小巷子当中,那么也许,能够让他出现的条件只有那一个了。 楚子航想到这一点,二话不说,飞快地冲着正前方跑了过去,飞快的速度一下子将周边所有的景色给超越了过去。 楚子航感觉自己是在飞翔一般,越过远处的墙体,楚子航稳稳地落地,只不过这一次,他停下了脚步,再也没有了离开的想法。 还是那个巷口,还是那家关门的小店。 这环境没有任何的变化。 楚子航查看自己湿透的衣服,眼中闪过了一丝的无奈,朝着那个小店走了过去。 小店的门窗是紧闭着的,他没办法进去,所以只能躲在屋檐的下面,靠着小店的木门坐了下来。 也算是稍稍恢复一下刚才浪费掉的体力。 两个小时,持续看着是同一片风景,还要时时刻刻去防备着这个幕后黑手的出招,精神上的损耗让楚子航现在十分的疲惫。 这是身心上的俱疲。 但是他依旧不能放松警惕,依旧要好好地观察周围的环境才行。 这样想着,他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外面的小雨淅淅沥沥,落在了他旁边的空地上,就好像一首安详的催眠曲,让他越来越困。 不行,他不能睡着。 楚子航猛地睁开眼睛,可下一秒,眼皮又一次耷拉了下去。 渐渐的,渐渐的,他合上了眼睛。 淡淡的鼾声在不久后缓缓地响起。 他抱着自己的身体,躲在没雨的屋檐下,睡了过去。 一切都是这么的安静,这么的祥和。 如果有人能够见到这个时候的楚子航,一定会被他这副柔弱的样子所打动,论面瘫脸睡着时候的样子有多么可爱。 大概就是这个论题了吧。 这样的安静一直在不断地延续,延续。 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这么在楚子航的睡梦中度过。 然而…… “啪嗒,啪嗒。” 就好像是怕吵到楚子航休息,这鞋子踩在水坑里的声音轻柔无比。 从雨幕当中,一抹显眼的红色在踩着雨水一步一步地朝着这边走来。 她的眼中没有任何的旁骛,仿佛只有那一个睡在屋檐下的男孩。 多么令人怜爱,女人痴迷地看着这个弱小的男孩,一步一步朝着他的位置走了过去。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她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把这个男孩拥在怀中,怜爱地亲吻他的额头,他的脸颊。 最后,是他的喉咙。 她下嘴一定会很快很快,不会让他感受到痛苦,不会让他感受死亡的恐惧。 她会非常珍惜地把他的血液一口一口地吸干,她从来都不是个浪费的人,之前在这里去往天堂的那七个男孩可以作证。 女人走到了楚子航的面前,打量着这张帅气的面庞,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就被这个男孩给征服了。 她一定要把他做成自己最宝贵的收藏品,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蹲下来,手指轻轻地划过这张脸,她在考虑该从什么地方下口才行。 手指划过额头,脸颊,下巴,最后停留在了脖子的位置。 果然,还是要从这里开始才是最好。 女人凑过了脑袋,手指在这个地方轻轻地摩挲,只要忍过一口,就会见到通往天堂的门票了,像她这样的恶魔,送走的灵魂一定会是纯净的,被上帝所认可的。 所以…… “回到妈妈的怀抱吧。” 女人直接朝着那个位置冲了过去,可就在下一秒,她突然愣住了,眼中是满满地不敢置信。 在她的眼前,一双耀眼的黄金瞳被骤然打开。 少年冷冷地注视着他,那被好友调侃为面瘫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毫无表情的模样。 顺着对方错愕的目光看了过去,楚子航微微一愣。 然后,毫不犹豫。 悍然出手! 第十三章 雨夜 夜,有雨,巷子,空无一人。 当女人蹲在楚子航面前的那一刻,本以为是陷入睡眠毫无威胁的男孩瞬间甩出手臂,直接抓住了女人停留在他脸上的手掌,用力一拽。 女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他的位置扑了过来,楚子航没有丝毫犹豫,额头狠狠地撞在了女人的鼻梁上。 女人的脑袋不受控制地后仰,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楚子航已经从地上弹起,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脸上,手臂用力,把她的头狠狠地朝着地面上砸了过去。 咚。 这是很重的一道声响,后脑勺与地面完美接触,狠狠地砸了上去。 也不知道这一下能不能让手底下这人失去行动能力,但隔了几秒,女人都没有反应,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楚子航犹豫一下,放开了手。 然后他就看清楚了这女人俏丽的脸庞,这张脸他还是熟悉的。 莱安娜,莱安娜.兰德尔。 兰德尔酒店的老板娘。 这个人为什么要袭击他? 而就在他发愣的时候,他没有发现,被他重击后脑勺安静下来的莱安娜并没有失去意识,她眼皮微动,眼睛被眼底涌出的金色给完全覆盖。 唰。 就在楚子航皱眉思考的时候,她的手掌猛地朝着楚子航的脖颈处袭去。 锋利的指甲带着凌厉的掌风就好像刺出的匕首,目标锁定楚子航的动脉,直直插去。 楚子航身体下意识感觉到了危险的信息,条件反射地朝着侧面转头,指甲擦过楚子航的脸颊,一串血珠在空气里溅起。 楚子航直接握拳,朝着莱安娜躺着的位置砸了过去。 但是莱安娜也在下一刻收回了手,手臂缠上了楚子航挥出的右臂上面,另一只手抬起,掌心覆在了拳头的面上。 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用力,楚子航的拳头落地,她从地上站了起来。 同一时间,飞快后撤,消失在了原地。 楚子航眼中黄金瞳熠熠生辉,金光在这光线昏暗的巷子里是那么的刺眼。 他身体紧绷,仔细警惕着周围的环境。 就和一开始一样,莱安娜又一次消失了。 他看不见半点关于莱安娜的影子。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那一丝丝的后悔。 这是他第一次和其他人这样搏斗,以前在少年宫的时候,和老师的对打也只是点到为止,所以第一次遇见需要毫不留情下手的对手时,他居然犹豫了那么一下,所以就被轻易的骗过了。 这样是不行的。 这是一场生死搏斗,莱安娜刚才是想要杀死他的,所以他不能有一丁点的犹豫和软弱。 这不是普通的剑道练习,更不是教训一顿就能全身而退的普通打架,这是一场搏杀,真正的搏杀,就和当初那个男人提刀高高跃起一样。 这种时候,不能有丝毫的迟疑。 他早就脱离了普通人的世界。 “啪嗒。” 楚子航的眼眸瞬间锁定了一个方位,毫不犹豫地一记鞭腿抽出,朝着那边的空气踹了上去。 “嘭!” 好像有着什么东西朝着旁边踉跄了几步。 有实物! 楚子航看着地上溅起的水花,直接收腿,小腿用力,一个膝顶直奔刚才踢到人的那个位置。 好像是两只柔软的手心。 楚子航明显感觉自己的出招被挡了下来。 但是他没有丝毫的停顿,回忆着刚才感受到力度的位置,又是一个高踹。 可这一次却是踹空了。 楚子航瞬间明白,他又一次失去了莱安娜的位置。 他站在原地,警惕着四周的环境。 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个叫做莱安娜的女人应该是掌握着一种能够隐身的能力,在隐藏自己的同时,还能对周围的环境造成一些影响。 刚才楚子航是通过地上溅起的水花,锁定住了她的位置。 可现在对方好像注意到了这一点,在躲开他的飞踹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溅起的水花了。 也就是说,楚子航目前失去了找到她的方法。 所以他警惕地看着四周,一刻也不敢放松。 而就在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劲力猛地在他的腰间炸开,楚子航身体一晃,紧接着,就发觉锋利的指甲又一次朝着他脖子上的动脉袭来。 楚子航连忙抬起手臂一挡,指甲戳破了他上衣的袖子,直直划破了他的皮肤,就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一样,留下了一道不浅的伤痕。 楚子航连忙拉开距离。 但是就好像他刚才那一连串连招一样,见到有了可乘之机,对面的莱安娜也丝毫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的意思。 强力的劲风又一次朝着楚子航的面部而来,但是每一次的目标,却都是脖子上大动脉的位置。 莱安娜好像对脖子有着情有独钟的心理,每一次杀招都是朝着这个位置而来。 楚子航的身体不断后退,专心致志地躲避着她的攻击,可是在对方隐身的情况下,他的防守越发无力,一道道伤痕在他的身上出现。 莱安娜的指甲仿佛是特制的武器,每一次的攻击就仿若一把锋利的刀刃,在他的身上划出一个个伤口。 他的上衣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被鲜血所浸染了一半,纵容他的体质超出常人不少,可如果再保持这样的情况,之后他说不定会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晕眩,到时候,一个疏忽就可能会被莱安娜找到致命的时机,死在这里。 他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哐当。” 他的后背撞上了小店的门墙,不知道具体花了多少时间,他被莱安娜从那头逼到了这头。 “咣!!” 巨大的声音暴响,腿风从楚子航的头顶而过,直接踹在了墙上,墙体微微颤抖,楚子航找到机会,想要朝着前面的空气扑过去。 可就是下一秒,莱安娜的另一条腿直接从地上弹起。 踹出的那条腿收回的同一时间,她的另一条腿从地上蹦了起来,右腿落地,左腿一个飞踢,楚子航被重重地踹到了墙上。 “被挣扎了。” 莱安娜诱人的声音响起,她的俏脸在空气中浮现出来,一脸怜悯地看着靠在墙上,表情平淡的楚子航。 “乖孩子,天堂才应该是你们这些孩子该去的地方,别再反抗了。” 两双黄金瞳在空气中对视,楚子航丝毫不让,莱安娜满是慈祥。 “没想到你也是混血种,我还是第一次送走混血种的孩子,愿上帝能够不嫌弃你那一身肮脏的龙血。” 楚子航大脑疯狂运作,分析着此时此刻的现状。 比起他这个只在少年宫中,和剑道老师动过手的半吊子来说,莱安娜的战斗经验很丰富,之前第一次突袭成功只是因为她太过粗心,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偷袭而已。 更不要说在配合隐身状态的情况下,她的战斗力越发强劲。 最重要的一点,她有着毫不畏惧的杀心,而这就是楚子航缺少的,从一开始造成目前这个状况的因素。 他没有直接要掉对方的命,或者再下些狠手让对方变得毫无威胁,所以这才有了现在的苦战。 这是教训,是经验。 更是现在他必须要引以为戒的事情。 而现在最重要的是突破掉莱安娜的封锁。 他紧紧咬牙,眼眸中充斥着浓浓的冷静。 该做出这个决定的! 在莱安娜惊诧的目光当中,楚子航一只手被那锋利的指甲穿透,另外一边的手臂弯曲,一个肘击毫不客气地撞进了莱安娜的怀中。 忽略掉那根本没心思关注的柔软,莱安娜的身体一个踉跄,楚子航手臂甩出,抽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紧紧咬牙,左手从莱安娜的指甲里抽出,鲜血直流,可还是强制握住,一拳重重地砸在了莱安娜那张精致的俏脸上。 莱安娜感受着自己脸上受到的创击,表情瞬间狰狞。 锋利的指甲直接对着楚子航的心口刺了过去。 这一刻,她放弃了对脖颈的执着。 楚子航咬紧牙关,全身肌肉一瞬间紧绷了起来。 他躲不开这朝着他心口来的这一下凌厉而迅速的杀招。 那么既然这样,就不用躲了。 “噗嗤。” 手刀如愿所偿地刺进了楚子航的心口,而也就在同一时间,楚子航朝着莱安娜猛地扑了过去。 “啪嚓。” 两具肉体重重地倒在了雨水当中,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楚子航用力掐住了莱安娜的脖子,眼中的黄金瞳在熊熊燃烧。 他快了一步,所以手刀并没有完全插入到心脏所在的位置,他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掐住莱安娜白嫩纤细地脖子,对方的黄金瞳一闪一暗,目光直直地盯着坐在她身上的楚子航。 “你,能,下得去,手吗?” 莱安娜艰难地发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出蹦。 她的嘴角高傲的勾起,她盯着楚子航冷漠的面容,眼中尽是嘲讽和挑衅。 他能下得了手吗? 这也是此时此刻楚子航在心里问着自己的问题,身下的莱安娜被他限制住了行动,他的双手此时此刻就在她的脖子上用力地掐着。 只要他想,他完完全全就能带走这条生命。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强力地掌握着一个人的生命,他真的有权力去决定这个人生死吗? 他牙齿紧咬,双目死死地盯着莱安娜,喉咙仿佛在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 杀了她,杀了她。 理智在告诉他这么做,那血液中的疯狂也在告诉他这么做。 他好像没有任何选择。 眼前一幅幅古朴的画卷就这样展开,凶猛的火焰灼烧着曾经的古城,那一双耀眼的黄金瞳似乎在叙述着暴戾与残酷。 他与那双眼眸对视,似乎也被其中的暴戾所感染。 他看着莱安娜眼中的挑衅和嘲讽,脑子当中的某根线就好像崩断了一般。 手上的力气瞬间增大,莱安娜的面色霎那间失去了血色,惊恐地看着楚子航,楚子航脖子上青筋暴起,被他掐住的脖子直接变形扭曲,莱安娜的手脚被限制着,用力地扑腾,可是还是不能阻止死亡的到来。 莱安娜感觉到了自己在踏入地狱的深渊,她从来没有过一次会离死亡如此之近。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失,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结静止。 而就在莱安娜放弃抵抗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感觉在她脖子上的双手已经撒开,新鲜地空气又一次进入到了她的胸腔。 劫后余生。 她看着自己身上目光呆滞的楚子航,嘴角勾起了嘲讽的笑容。 果然,她没有看错,这就是一个小羊崽,根本没有狼的血腥。 瞧见他发呆的模样,莱安娜毫不客气地把手掌从他的限制下解放了出来,眼中露出了嗜血的神光。 新的猎物到手了,这会是一道很美味的佳肴。 右手悄悄咪咪地成爪,身上的楚子航还是没有丝毫的反应,她心里安定下来,逐渐有了激动的感觉,这还是这么多年来猎杀猎物第一次出现这样的心情。 死吧! 锋利的利爪朝着楚子航的心口狠狠地抓去,而就在利爪即将触碰到楚子航的那一刻,他低下了眼眸,注视着莱安娜,那一双黄金瞳中似乎有着火焰在熊熊燃烧。 然后,下一秒…… “轰!!!” 巨大的爆破声震动了周外的建筑,剧烈的火光冲天而起,楚子航跪倒在火焰当中,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旁边的地面已然成为焦土,炸开了飞土尘沙。 原本伸出手的莱安娜保持着这个动作,白皙的皮肤此时已经变成了满身的焦黑,露出了血淋淋的伤口。 灼伤。 这一下楚子航确定,她再也不可能有行动能力了。 他就这么跪在这片焦土之上,任凭雨水浇打着他的脸庞,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继续在这里逗留,可是全身上下的无力告诉他,他没办法走出这里。 他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也不知道能想什么,活着说他应该想些什么? 大脑一片混乱,就在这雨水和火焰当中呆呆地跪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火焰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逐渐变大的雨水在冲刷着他的身体。 “呜呀,搞得这么夸张。” 这是谁的声音?好熟悉,好亲切。 楚子航呆呆地转过头,看向了巷子的入口。 一个身影轻松越过地上的碎石,朝着这边蹦蹦跳跳走了过来。 “真是的,有伞都不懂得打上。” 那人抱怨着说道,头顶上举着一把黑伞,来到了楚子航的身旁。 楚子航扬起脸庞,那把黑伞已经遮挡在了他的头顶上。 他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容,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没说。 雨夜,黑伞,两人。 这副画面,像极了三年前的那场大雨。 第十四章 真实 亚比嘉酒店,1704号房间。 这里是周宣白入住的房间,是一间标准套间。、 楚子航用酒店送来的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珠,目光时不时扫过坐在床上的周宣白和沙发上的施耐德。 当周宣白出现在那个小巷的时候,他确实是十分的惊讶,可是当施耐德从周宣白身后走出的那一刻,他心里的惊讶就变成了震惊。 浓浓的不敢置信填满了他的心脏,哪怕是刚才发现莱安娜要杀自己的时候,他都没有过如此的震惊,那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 他看着周宣白,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可是周宣白只是笑而不语,站在一旁为他撑着雨伞,什么也不说。 直到,那个带着黑色面罩的男人说出了第一句话时,才打破了这份凝重的沉默。 他说。 “我代表卡塞尔学院。” 听到这句话,楚子航瞬间回神,他的目光冷静下来,仰着头直直地盯着他。 “我就是来……” “我知道。”没有等他说完接下来的话,施耐德嘶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法眼,铁灰色的眼珠打量着楚子航,和周宣白不一样,这是一个对混血种世界没有多少了解的孩子。 想起当初的那份约定,施耐德少见地犹豫了起来。 楚子航真的应该来到卡塞尔学院吗? “你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 施耐德的呼吸声沉重,他目光锁定着楚子航的眼睛,他想要在这里面看到哪怕只有一点点的退缩和后悔。 他今天晚上见证了一个崭新的世界,这个世界里面没有奇幻的冒险故事和永远美好的大结局,血和刀枪,才是卡塞尔学院的主基调。 如果楚子航点头,选择了抽身离开,那么他会立马派遣心理部的医生来这里消除掉男孩的记忆,他还能很从前一样,好好地生活在普通的人类社会当中。 他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他能够有光明的前程,他能够好好地生活,忘记“卡塞尔”的名字,忘记过去的痛苦与记忆的折磨。 只要他有一丝丝的犹豫就好。 然而,施耐德没有从那双眼睛当中,看到半点自己所期盼的情绪。 楚子航就站在黑伞下面,死死地盯着他,他能够从这双眼睛中读懂他想要说的那句话。 这坚定的目光就仿佛在告诉施耐德,要不杀了他,要不就带他走,别无选择。 看着面前这个才刚刚成年的男孩,施耐德视线有些模糊,这是一匹被过去所困住的孤狼,就好像当初的自己一样。 所以,他犹豫了一下,松开了口袋中的珀莱塔。 他要在这里退步了。 “你被录取了。” …… 说完那句话之后,他们就离开了那条小巷,施耐德说莱安娜的事情他会处理,之后还有些事情要同周宣白和楚子航讲,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 于是周宣白就提议了自己住着的酒店。 所以三人现在就聚集在了这里,可却没有一个人率先发言。 楚子航一言不发,施耐德摆弄着手机,周宣白坐在床上笑眯眯地看着房间中的两位,同样不发一言。 整个房间中的气氛就这么尬住了。 过了几分钟,施耐德才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到楚子航已经收拾完了被淋湿的惨状,这才主动开口说话。 “莱安娜.兰德尔没有死。”施耐德声音冷漠,一个人的生死在他的口中就仿佛没有一一点重量,他平静地叙述着自己刚才从手机信息里得到的消息。“重度烧伤,生命垂危,抢救还算及时,有很大可能能够保住一条命。” 但也仅仅只是保住一条命而已,被那么高温的火焰如此静距离的爆炸,没有死真的是完全得益于那远超常人的身体强度了。 “她会怎么样?” 楚子航开口问道,冷冰冰的。 “会按照规定进行判决。”施耐德回答道。“她会受到该有的惩罚。” “该有的惩罚”,“按照规定判决”。 楚子航分析着施耐德的这两句话,卡塞尔学院的职能,貌似和警察机关很像。 他不会单纯的认为卡塞尔学院真的就只是一所普普通通的超人类的学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男人不会对他说出“远离卡塞尔学院”这样的话。 但他不在乎这些,他不在乎卡塞尔学院到底是什么,他也不在乎这所学院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他在乎的,只是因为这个名字是那男人给他留下唯一的线索。 所以,他才来到这里,来到了芝加哥。 坐在床上的周宣白笑眯眯地看着两个人对话,视线来回在两人身上扫荡。 怎么说呢? 和这两个人待在一起,完完全全就是在守着两块冰块,施耐德和楚子航很像,就看那眼神中的冷漠和那说话时候的语气,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一样。 简直了。 察觉到他的视线,楚子航直接把目光转向了他,虽然眼神上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熟知楚子航的周宣白知道,这家伙现在心里面一定困惑的很。 “没错,如你所见,我们是同样的人。” 周宣白摊摊手,语气无奈地说道。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楚子航冷冷地说道,虽然他表面上十分冷静,但是内心的复杂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他没由来地想起了周宣白曾经和他说过的一句话。 “我们一直都会是朋友的。” 当初听这句话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但从现在这个情况和场景来看,这句话貌似有着很深的含义。 “是也不是。”周宣白没有丝毫的慌张,他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看向了楚子航的方向。 “什么意思?” 楚子航问道。 “你知道‘血之哀’吗?”周宣白从床上站起来,朝着厨房的位置走了过去。 楚子航的目光一直锁定着他,没有丝毫放松。 “我们的体内有一部分流淌着的,是和人类不一样的鲜血,这份血脉带给我们力量,带给我们真相,但同时带给我们的,还有着孤独和特殊。”周宣白走进厨房,回忆着自己昨天把买回来的甜点放在了什么地方。 想了想,打开了橱柜,看到了昨天还没来得及拆开包装的巧克力蛋糕。 “你应该知道,特殊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它意味着你会和身边的人拉开距离,当你成为异类的时候,那就代表着你会是一个孤独的人。” 楚子航沉默地听着周宣白的解释,施耐德则是在手机上鼓捣着什么,没有在意这边的情况,他默默地走到了阳台,给这两人让出了空间。 虽然他比较想先处理自己的事,但没办法,年轻人的感情好像更重要一些。 “这种孤独,是那部分血脉带给你的优秀所造成的。”周宣白踮起脚尖,从橱柜里把那份蛋糕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拆开了包装。 还好,没坏,完好无损。 “它会让你和周围的普通人形成巨大的差异,会拉开你和其他人之间的距离。” “异类只配和异类共舞,怪物也只能和怪物待在同一个舞台,这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情,所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现象有了一个专属名词。” 周宣白拿起叉子,往嘴里送了一口蛋糕,脸上立马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他举着叉子,指着楚子航说出了最后的答案。 “这就是我说的‘血之哀’了,因为孤独,所以相同的怪物才会凑在一起来显示自己的正常,我和你就是这种情况,这是血脉上的互相吸引,至于我是怎么知道你的混血种的,这种事情用眼睛看就能很轻易地看出来了。至于你没发现,那是你对混血种没有具体的概念,如果你和我一样的话,我的身份也早就被你察觉到了。” 楚子航默默地看了他一眼,这么多年的相处,虽然知道这人现在说的这话里多多少少隐瞒了一些事情,可在周宣白说出“血之哀”之后,他就差不多相信了他的理由。 感情是不会骗人的,三年的相处,如果全部都是谎言和欺骗,他不会和周宣白成为现在这种关系。 至于为什么周宣白没有叫破他的身份。 这个的话,楚子航不用听具体的解释也能猜到,无非就是察觉到了自己不知道真相,所以不确定该不该告诉他而已。 哪怕不是这个原因,这个时候也该是这个原因。 他很珍惜和周宣白的友谊,也许就像是刚才周宣白说的血之哀那样吧,三年,三年中陪在他身边的“怪物”就只有周宣白一个人,这是一份很珍贵的友谊。 所以,虽然他多多少少能察觉到周宣白的话语里隐瞒了什么,可是他没有感觉到他有说谎的意思,只要是这样,那就足够了。 眼见他的眉眼放松下来,周宣白微微一笑,这也算是他们两人之间的默契。 楚子航知道自己没有完全的坦言相告,他也知道楚子航知道自己没有全盘托出,但是只要不是用谎言去撑起这段关系,那就没有任何的问题了。 本来从一开始,两人就都对对方有着隐瞒,可这丝毫不影响他们俩成为好友。 咱就是说,谁还没点小秘密啊。 只要知道没有恶意,那就点到为止就好。 解决疑问,楚子航见到施耐德还没有回来,于是提出了自己疑惑了好多年的问题。 “混血种是什么?卡塞尔学院是什么?莱安娜隐身和我造成的爆炸又是什么?” 他就仿佛刚刚接触一门陌生的课程一样,求知的问道。 周宣白用叉子切下来一块蛋糕,放进自己嘴里,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 “这些个问题,先从最后一个回答吧。那个叫做莱安娜的女人,使用的应该是一种叫做‘冥照’的言灵,言灵这种东西,你可以理解成超能力,只有体内有着那种血脉的生物才能使用言灵。” “至于你,爆炸的时候我不再现场,所以我也不晓得你是哪一种言灵,等到去了卡塞尔学院再重新测试吧。” 周宣白又吃了一口蛋糕。 “卡塞尔学院的话,我了解到的东西也不是很多,在混血种的世界,国内和国外基本上是两个情况,我主要是奔着他们校长的名头来的。” 周宣白视线扫过在阳台上吹风的施耐德,接着说道。 “最后一个问题,混血种是什么东西?这个名词是有历史的详细注释的。混血,混血,自然就是两种不同的血液混在一起,一部分是人,而另一部分……” 周宣白停顿了一下,然后看着楚子航神秘兮兮地说道。 “阿楚,你相信这世界上有光吗?” “……” 这人总喜欢在关键的时候犯神经。 楚子航冷冷地看着他,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周宣白挑挑眉:“我问这问题当然不是用来开玩笑的,主要是你要的答案和这东西算是同一种类型,我听说卡塞尔学院招生的时候,甚至会问学生‘你相信外星人吗?’这种离谱到家的问题。” “并不离谱。” 就在这个时候,在阳台吹风的施耐德大步走了进来,用着自己沙哑的声音说道。 “事实证明,想象力丰富一些的学生确实更容易接受自己混血种的身份。” “是啊,是啊,中二了许多年,突然发现自己确实是天命之子,不能接受就怪了。”周宣白翻了个白眼。 幻想许多年,一朝发现自己原来真的有成为主角的潜质,这换谁不会激动,真正让他接受不了的是,去往学院之后,发现这茫茫人海中,和自己一样的同类原来有这么老多,甚至于其中比你狂拽酷炫屌的人不止一个,你以为自己会是拯救世界的主角,结果却是为了凑剧情安排上的路人甲。 这才搞人心态。 不过,这个时候,可能是不喜欢周宣白那种啰哩啰嗦的叙述方式,施耐德接过了刚才的话头,对着楚子航直截了当的说道。 “我们身体里流淌着的另一部分血脉,是来自于……龙族!” 没错,就是这个! 龙族! 第十五章 龙族 “在我们体内流淌着的另一部分血,来自于……龙族。” 施耐德嘶哑的声音总是自带着一种浓浓的严肃感,他说出的话,无论是正事还是笑话,都有很强的信服力。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对着楚子航说出了这样一个梦幻的名词。 “龙族。” “没错,不要怀疑,虽然头上没有长着犄角,但我们确确实实就是小龙人哦。” 周宣白吃着蛋糕,适时地插嘴说道。 楚子航听着两人的发言,沉默了半响,随即点了点头。 让施耐德觉得惊讶的是,楚子航对于“龙族”这两个字的接受程度未免太好了一些,他见过很多第一次接触混血种世界的新生,即使是接受能力再好的学生在听到龙族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眸当中都会出现哪怕一丝丝的不敢相信。 可是楚子航并没有,他只是稍稍的惊讶了一下,随即沉默了几秒,目光便放松了下来。 就好像,这件事情完完全全符合了他心中的猜测一般。 周宣白低着头吃着蛋糕,眼眸低垂,没有在这个时候说话。 房间里顿时呈现出一种较为尴尬的气氛,楚子航抬着眼睛看着施耐德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讲述,而施耐德则是将刚刚打好腹稿的说辞咽了下去。 虽然说比起其他的教授,他确实不太擅长招生时心理辅导这一套,可做好准备却没有用上这种感觉也不怎么好受。 不过好在他的自我调节能力很强,在停顿了那么几秒之后,就接着说道:“龙族是一种很古老而又神秘的存在,具体追溯到龙族发展的源头,学术界普遍的认知是黑龙尼德霍格,它做为最初的龙皇,成为了龙族这一种族历史的开始,由他身为最初的皇,创造了后续的一系列龙王,可以说,龙这个种族,因为尼德霍格而诞生。” “尼德霍格。”楚子航淡淡地念到这个名字,很熟悉的名字。“北欧神话。” 他突然想起来,在周宣白别墅书房的书架上,三四两排放着的,全部都是关于北欧神话的书籍。 他转头看向周宣白的位置,然后就看到他抬起头来,察觉到了楚子航的目光,眨巴了两下眼睛。 “???” 这货又看他干嘛? 不是在听故事吗? 周宣白心里一阵茫然。 好在楚子航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周宣白纳闷地看着施耐德的方向,一定是这大叔讲得太无聊了,所以楚子航听的有些不耐烦。 当然,这是开玩笑了。 别闹了,楚子航是何许人也,那是连着听仕兰中学校长致辞三小时都不带眨眼的神人,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个而不耐烦。 不过他不耐烦了倒是真的,毕竟和楚子航不一样,他家里有好多好多的混血种,对于这些知识虽然了解的没有那么全面,但是大体的一些基本知识还是清楚的。 黑王尼德霍格身为第一条龙诞生,经过两次创造,分别造出了一位白色皇帝和四位龙族的君王。 这六座王位上坐着的就是龙族当中血统最纯正,力量最强大,能够靠着暴力与权柄镇压一个种族的至强者。 真正的王。 后来龙族逐渐壮大,一度统治了整个世界。 而混血种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应运而生。 人类为了在这样蛮横的力量统治下获得自由与权柄,所以利用女性和带有龙族血脉的生物进行了交媾,两种血脉相融合,保留了人族的形态,但是却获得了龙族的力量。 人们管这样的生物就叫做“混血种。” 混血种的诞生是丑恶的,即便到了现在周宣白读起这段历史的时候,依旧会觉得这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这是人类作为小偷,利用卑鄙的手段窃取掉了龙族的权柄。 也许是为了自由,为了推翻那高压的统治。 可是在这场权柄的争夺战中,被当做武器而生的混血种何其可怜,被当成配种工具的那些人族女性又是何其的无辜。 这样的无辜在戏剧当中能够引起观众的怜悯,能够激起观众的悲愤,但如果就这么活生生地插播在历史的过往当中,却是那么的丑恶。 周宣白听着施耐德继续讲述这段过去,他身为卡塞尔学院的教授,并不是主导研究龙族历史专业的,而且他也不觉得要在这里完整地讲述完整个龙族的历史。 一个跨越上千年上万年的种族,他的历史何其的漫长。 龙族从黑皇诞生,到双王共治,白王叛乱,冰海镇压,四大君王诞生,黑王之死,一直直到现在,龙族的历史还在继续。 他们从未真正的死亡,而是在睡眠中预谋着归来之后的征伐。 旧时代的皇帝从来就不认可自己跌下了王座,他们只是沉睡在王座之上,等待着再一次重临世间。 所以,卡塞尔学院经常会这么说。 “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施耐德的语调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无论多少次,他都会为这两个字心潮澎湃。 楚子航看着他,周宣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结束了走神,也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他的呼吸声貌似明显地急促了一些,铁灰色的眼眸扫过房间中的两人,他缓缓吐出了这两个字。 “屠龙。” 屠龙,也许在你不知道这一切真相的时候,你会对这两个没有什么感觉,很帅,但是并没有什么卵用,这两字放在高中作文当中,要是不搭配上“倚天”,指不定老师还要扣你几分。 可是,他们不一样。 听着这两个字,他们的血好似在沸腾,他们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他们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能告诉他们,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样的含义。 他们是混血种,从诞生的最初,他们的使命就是为了屠龙而生。 也许这份使命早已经随着时间的消磨而变得面目全非,可是,抛却任何的使命与责任,在这个房间中的三个人,每一个都有屠神的理由。 即使三人的相合度可能没有那么高,甚至于他们仅仅只见过了半天,是实实在在的陌生人。 可是在这一秒钟的时间里,他们的气氛却又无比的融洽。 这就是志同道合的感觉。 “龙族的历史在卡塞尔学院当中,是一门很重要的科目,等你入学之后再了解也不会很迟。”施耐德看了眼房间中的钟表,估摸着大概的时间,然后走到了房间的门口。 转动门把手,拉开了房间的门。 一个男生已经站在那里等了很久了。 “教授,您要的东西。” 男生递给他一个盒子,周宣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了厨房,看着男生手里的小盒子,一脸地好奇。 “这是什么?” 施耐德没有着急地回答他,而是接过盒子,对着男生点了点头。 男生毫不犹豫,转身就走,刚转身的那一刻下意识呼出了一口气,他是真的佩服那个在教授身边还能那么随意说话的小学弟,反正在施耐德部长的气势压迫下,总会让他不由自主地保持严肃认真的做派。 就好像如果你不这么做的话,对方随时会给你来上一颗珀莱塔的子弹一样。 不过可能是小学弟对施耐德教授还不了解,等到了卡塞尔学院之后,就能知道“冯.施耐德”这个名字在卡塞尔学院当中代表着什么了。 施耐德合上房门,一掉头就和周宣白四目相对在了一起,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十厘米左右,他下意识拉开一些距离,然后把盒子递到了周宣白的手里。 “自己看吧。” 周宣白好奇地接过来,直接就拆开了盒子。 楚子航凑了过来,也同样看向了盒子里的东西。 这是两部一模一样的手机,周宣白对手机这个东西没有什么太大的研究,所以分辨不出来这是什么型号。 可楚子航对这方面有过研究,一眼就认出来了。 “n96,nokia前不久出来的新型号。” 很贵。 “果然是贵族学院,财大气粗啊。” 周宣白随手拿起来,递给一旁的楚子航。 楚子航接过来,并没有着急着打开,他看向了施耐德的方向,目光中充满了疑问。 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可不觉得只是单纯发放个手机。 施耐德深深地看了一眼两个人,最后一次开口问道:“是否确认加入卡塞尔学院。” 几乎是毫不犹豫。 “确认。” 叮咚。 当然没有这样的声音,而就在两个人说完确认之后,他们的手机屏幕自动地亮了起来。 一个好听的女声在话筒的位置响了起来。 “验证通过,选项开启。周宣白,出生日期……” 听着话筒中分毫不差的信息播报,周宣白眉毛微挑,看着施耐德,又看了看这部手机。 怎么说呢? 忽略卡塞尔学院可能会监控你的可能性,光从这一手播报上来说,瞬间一种天命之子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一波搞人心态,做的是当真不错啊。 不过,随着声音的落下,那么也就在这个时候为他们两人的这趟旅程画上了句号。 从这一刻起,他们成为了卡塞尔学院即将入学的新生。 第十六章 回家 “这一个月你有什么安排。” 轻装简行,在楚子航和周宣白在当天结束完卡塞尔学院入学的事情之后,就已经买好了次日的机票,直接就这么飞了回来。 过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的时候是两个人。 这一趟旅程,两人的关系多多少少发生了一些改变,这些改变是必然的,不可控制的。 从之前关系密切的朋友,现在又成为了共享秘密的同类。 对于楚子航来说,这还真是他第一次交到这样一个朋友。 “我,待在家里看书吧。”周宣白背着背包,站在路口处,随口说道。“你知道的,我这人比较懒,没什么重要的事儿不太喜欢出门。” “那我到你家找你应该不影响你吧?” 楚子航开口说道。 周宣白一脸警惕:“找我?找我干嘛?你小子怕不是居心不良。” “……” 楚子航真的很想瞪这不正经的家伙一眼,但奈何保持面瘫脸习惯了,不支持他做出这样的动作。 “我想找你了解一些具体的知识。” 施耐德只是讲了一点点大概的内容,冰山一角,他说进入卡塞尔学院之后会有相关的课程,可是楚子航有些等不及这个时间,而身边又有周宣白这么一个现成的知识库,不调用起来可惜了。 “诶?是这样吗。”周宣白一脸失望的样子,随即点点头。“好吧好吧,你来就是了。” 楚子航看着他这失望的样子眼皮忍不住跳动几下:“别搞怪了,我认真得。” “我知道你认真的啊。”周宣白眨巴着眼睛,“那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认真得了。” “……” 楚子航觉得,以自己的教养,应该是能够处事不惊地面对任何事情的。但是,他承认,在这一刻,他确确实实想把这人的嘴给缝上,让他安安静静地听自己说话。 “我对卡塞尔学院也好,还是龙族也好,了解的事情都太少了,我需要扩展自己的眼界。” 楚子航认真地说道。“我需要你帮我。” 其实很少人能够发现这个细微的地方,楚子航是一个教养很好的男孩,所以,他一般请求别人帮忙的时候,都是以询问的形式。 很少会有直接“求助”的情况。 很显然,对于那个世界的知识,楚子航有着很大的热情,以至于说出“我需要你帮我”这样的话。 “没问题啊。”周宣白笑了笑,“互帮互助嘛,我总有一天也会需要你的帮忙的,现在率先投资准是没错的。” 他提了提自己落下肩膀的背包:“想要知道什么,去我家里找我就好,不然用手机也行,我不挑的。” 楚子航点点头,示意自己了解,然后看了一眼时间。 这个时间点回去的话,正好能赶上中午的饭点,先给他妈妈准备好午饭好了,也不知道前几天他没在家的时候,苏小妍有没有好好地按时喝掉温牛奶,他走之前事先拜托过佟姨,应该没有问题。 和周宣白点了点头,就算是道别了,然后他就背着背包朝着自己家的位置走了回去。 周宣白站在原地,看着楚子航渐渐走远,收起了笑容。 他闭上眼睛,站在原地过了大概几分钟的时间,当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笑容又重新挂在了脸上。 提起背包,他没有朝着别墅的方向走去,而是转弯,去了一个相反的方向。 …… 清风福利院,周宣白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午饭的时间了。 走进小院里,能够闻到浓浓的饭香。 周宣白驾轻就熟地走进了餐厅,就看到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菜肴,厨房里还有一道身影在熟练的颠勺。 把背包随手放到了离他最近的椅子上,他径直走到了厨房门口,看着全力施展着自己厨艺的大叔脸上露出了笑容。 “林叔,宝刀不老啊。” “嗨,你林叔无论到什么时候,只要进了厨房就永远是二十岁。” 中年男人早就发现了周宣白进来,倒也没有感到惊讶,面对周宣白的调侃,用随意的语气回应道。 至于为什么是二十岁,而不是别的。 周宣白知道这个故事。 林叔本名林道远,在和自家妻子林青茹一起管理这所孤儿院之前是一名在国内都小有名气的厨师,二十岁,是他最少年意气的时候。 他在那一年获得国内厨师界一场很有含金量比赛的第一名,那也是他最为高光的时候,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从那之后,他再获得任何奖章的时候,都会想起那一天的心情。 所以他经常挂在嘴边的句式就是:“如果我能回到二十岁,那么……” 每当到了这个时候,林姨总是会在旁边幽幽地说上一句:“二十岁的时候,我们两个还没有在一起呢。” 每一次听到这句话,林叔一定会止住话头,露出讪笑,朝着林姨点头哈腰地讨好。 没办法,谁还没两个故事呢? 反正就周宣白的了解,林叔和林姨两人年轻时候的爱恨情仇那是可以编成一本厚厚的小说的。 从当初爱的死去活来,到现在的岁月静好。 时间真的是最能够改变人的东西。 周宣白靠在门框上,从一旁的池子里洗干净一颗苹果,轻轻咬了一口。 苹果很脆也很甜,是他喜欢的口感。 “用我帮你吗?叔。” “你看你现在这样子是想要帮我的吗?”林道远撇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周宣白不为所动,又咬了一口苹果:“我就是看您太享受和厨房的约会了,我不好意思第三者插足啊。” “狗屁,你就是纯纯的懒,像你这样的懒鬼,当初要是我手下的学徒,早就抽的你形成条件反射了。” 林道远收锅关火,把锅里的炒青菜倒进了旁边准备好的盘子里,又重新起火,开始做下一道菜。 “所以我之前是和林姨学的做菜,就是怕你抽我。” 周宣白很有眼色地把做好的菜端起,朝着餐厅里面走了过去。 他当初一个人背井离乡来到仕兰中学读书的时候,虽然找到了住的地方,但是吃这方面可不好满足,虽然有考虑过请阿姨的想法,可是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不太喜欢陌生人踏足他所在的私人领域,于是他就想到了自己做菜。 而师傅的人选自然就锁定在了林道远这位大厨……的妻子身上。 开玩笑,林道远那是什么人,他年轻的时候对于厨艺的苛刻那可是业内出了名的。 要是让他教,以周宣白的性子,怕不是要被折磨到死。 所以,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做菜只有正常水平的林青茹。 反正他最初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让自己饿不死。 当周宣白端着菜走到餐桌前的时候才发现,今天清风福利院的菜色好像异常的丰富。 “叔,今天什么日子啊,怎么做了这么多菜?” 周宣白把盘子放到桌子上,用透明保温罩罩住,疑惑地问道。 “诶?你不知道吗?” 林道远的声音比他更疑惑。 知道什么?他应该知道什么? “不是你和小瑜说你今天回来的吗?这顿饭是你林姨特地庆祝你能去国外上大学让我下的厨。” 林道远略带不爽地说道。 他一个人做这么一大桌子菜,很累的好伐。 还不让他找几个打下手的小徒弟过来,他严重怀疑这就是林青茹那女人借着这个机会小小地惩罚一下他前几天偷偷喝酒事情。 这事都过去一个星期了,至于记得这么清楚的吗? 周宣白听着林道远的话微微一愣,有点没有想到,下一刻,就仿佛有一道暖流流进了他心里一样。 “怎么?小白可是要去国外上大学的,让你下个厨委屈你了。” 林青茹轻轻柔柔地声音在餐厅里面响起,林道远身体一下子绷直。 “没有,绝对没有,我特别开心。” 他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伸出头对着走进来的林青茹说道。 “你刚才明明就在抱怨。” “我没有啊。” 林道远欲哭无泪,他哪里有说过抱怨的话啊。 “我能听出来。” 林道远觉得自己现在最好还是闭嘴,以他对自家娘们的了解,接下来她应该会说…… “看,你现在还学会和我顶嘴了。” “……” 完全预测准确。 “怎么?都不想和我说话了?” “……” 那我是说还是不说呢? 林道远有点左右为难,好像两个选项都不是很好。 他把目光放到了一旁的那两个臭小子身上,想要让他们吸引一点火力。 然而林瑜那小东西一进来就奔着周宣白那里去了,看都没看他。 周宣白倒是看了,但那是幸灾乐祸的看。 没指望喽…… “宣白哥,恭喜你。” 林瑜来到周宣白身边,满是祝福地说道。 周宣白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转过头,看着这餐厅当中的一幅幅画面,餐桌上丰盛的佳肴,在厨房拌嘴的老夫老妻,还有自己身边这个眼中全是欣喜的小家伙。 他不自觉地,嘴角边勾起的弧度越来越高。 真的,无论多少次,他每一次都会感叹,那一年的夏天,自己遇到了一群很好很好的人。 第十七章 初恋 饭菜做好以后,很快餐厅里就聚满了清风福利院的孩子们,他们有的很小,并不是太了解“庆祝”的含义,但是,对于孩子们来说,能吃到一顿比往常丰富许多的午饭,这就已经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至于什么周宣白被大学录取这样的事情,他们早就放在了脑后。 当林道远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桌之后,也就代表着这场庆祝会开席了。 孩子们各自分批坐到了其他的桌子上,位于主位的那张餐桌,上面坐着的只有林青茹,林道远,周宣白和林瑜四个人。 林青茹眉开眼笑地看着自己院里这些孩子们,眉眼弯弯,她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成为了这群孩子们的依靠,这是她觉得最满足的一件事情,哪怕前半生跌宕起伏,可后半生却能够在这里和自己最爱的人共度一生。 这样简单的事情,就是最美好的幸福。 环顾一圈之后,林青茹眉头微微皱起,因为她发现,来吃午饭的孩子少了一个。 “小瑜,沫沫呢?” 林青茹朝着林瑜问道,在清风福利院,林瑜是这些孩子当中年龄最大的那一个,同时也是最听话最省心的那一个,孩子们对这位聪明帅气的林瑜哥哥也很信服,所以,一般情况下,林青茹总是会把组织集合这样的事情交给林瑜去做。 林瑜也很有能力,虽然才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郎,但这种事情已经做的得心应手,从来没有出现过差错。 林瑜听到林青茹的话,也同样环顾了周围一圈的孩子,发现确实没有目标人物之后,就收回了目光。 他平静地对着林青茹摇了摇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林姨,我去找。” 林青茹刚想开口问一问其他的孩子,就有机灵的孩子凑了过来:“我知道的,我过来的时候在房间里看到沫沫了,她在坐着发呆。” “那你怎么没有把她一起带过来呢?” 林瑜低下身子,柔声问道。 面前的小女孩嘟嘟嘴:“我叫她的名字了,但是沫沫她不理我。” “好吧,小柔真乖,先回座位上吧。” 看着直起身子的林瑜,周宣白用手撑着脸,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 当初那个只会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叫哥哥姐姐的小家伙长大了,已经成为了让其他孩子们信服的大哥哥了。 不过…… “沫沫是谁?” 周宣白疑惑地问道,“院子里来新人了吗?” “嗯,刚来了一个星期,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林青茹看着林瑜向她点了点头后离开餐厅,轻声解释道。“她家里人出现了一些意外,现在算是无家可归,家里的亲戚们也没人愿意去收养她,所以就送到咱们院里来了。” “看这样子,是还没有融入进来?” 周宣白猜测着说道。 “才来了一个星期,哪里有那么容易。”林青茹笑着摇摇头,“你当初刚被我捡到的时候,不也是过了半个多月才开始愿意和我们亲近的吗?” 周宣白挠挠脸,有些小小的尴尬。 他在清风一开始的人设就是个孤僻小孩,活脱脱是那种憋着心事一句话都不愿意主动开口的角色,这也就是林姨和林叔了,不然的话,做为一个走非正规渠道暂住在这里的孩子,就算不被赶出去,恐怕也会被无视掉。 林青茹就喜欢看到周宣白露出尴尬的表情,她继续笑着说道:“沫沫和你那时候不太一样,你是自己不愿意说话,这小家伙是怯生生的,有点害怕陌生人的意思,她性格有些内向,从来没有主动去交朋友,在清风里面,和她关系还算是不错的孩子,也就只有小瑜一个人了。” 毕竟小瑜是中央处理器嘛。 不过这倒是让周宣白对这小女孩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内向,怕生,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 在十二岁这个年纪失去了自己的家庭,还是这样的一个性格,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现在的心情一定是担惊受怕得。 不过这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去解决,只能靠着时间的流逝,让她和清风相互磨合,然后融入到这个新的家庭当中。 在这方面,林姨和林叔都是老手了,他这个毛头小子就不用提出自己的建议了。 至于他这个孤僻问题儿童一号的经验…… 周宣白想了想自己都忍不住被回忆给逗笑了。 还是算了吧,他的经验完全没有可取的地方。 那个时候的他,能够在那么快的时间内融入到这里,除了林姨和林叔的包容之外,更多的,是因为……那个人。 “慢一点,不着急。” 就在周宣白刚刚想起某段回忆的时候,林瑜的声音轻柔地在他的耳边响起,把他的思绪重新拉回到了现实世界当中。 然后他就看到了林瑜牵着一个小姑娘的手走进了餐厅,带着她来到了他们这一桌。 周宣白这个时候也看到了“沫沫”的全貌,这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只不过她总是低着头,用额前的刘海遮挡着自己的眼睛,怯生生地跟在林瑜的身后,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餐桌上的几人。 这怕生的程度可是有些过分了啊。 “这个是宣白哥,是我们家的大哥哥。” 林瑜柔声对着沫沫说道,然后让出了一个身位,让沫沫完完全全出现在了周宣白的眼前。 她上身穿着一件黄色的体裇,然后外面套了一身蓝色的背带裤,怯生生地站在周宣白面前,也不敢抬头看一眼这个林瑜口中的“大哥哥”。 周宣白脸上挂上柔和的笑容,从椅子上站起来,轻轻迈出两步,来到了沫沫的身前。 沫沫察觉到了周宣白的靠近,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两只小手局促地放在腹部的位置,不安地紧紧抓在一起,也不敢说话。 周宣白看到他这个样子,也没有退缩,而是就这么蹲在了她的面前。 沫沫忍着自己的好奇,害怕地不敢抬头去看。 然后,就听见了周宣白说出了第一句问候。 “要吃颗糖吗?” 在沫沫眼睛的余光当中,一根红色的棒棒糖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下意识朝着棒棒糖看了过去,然后就听到了这人继续说道:“我不是很爱吃草莓味的,能帮我分担一下吗?” 这声音太温柔了,就仿佛冬日里的暖阳,阳光照在你身上的时候,那种舒服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要去看一眼太阳。 沫沫怯生生地抬起了头,顺着棒棒糖一路直上,胳膊,胸口,喉结,下巴,最后终于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看到周宣白那张好看脸蛋的时候,沫沫愣了那么一秒,最后又把目光放在了他手中的棒棒糖上。 “可,可以吗?” 沫沫小声说道,和周宣白不一样,她最喜欢吃的就是草莓。 “当然可以。” 周宣白把棒棒糖递到了她的面前,沫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它接了过来,然后紧紧地抓在了手中,又开始了一言不发的状态。 周宣白看着这小姑娘,也没有什么恼火的情绪。 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然后给旁边的林瑜打了个眼色,就坐回到了原位。 而收到周宣白信号的林瑜接过了沫沫的管理权,带着小姑娘坐回到了座位上,温和地介绍着餐桌上的菜肴。 沫沫点着头,手里紧紧抓着那根红色的棒棒糖,她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林瑜,又看了看那边的周宣白和对面的林道远林青茹。 她不安的情绪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 也许,她遇到了一群好人。 …… 午饭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在林青茹和林道远的挽留下,他没有着急回家,而是答应了在这里住上一晚再走。 从三年前他再一次回到这里之后,这里就一直给他留着属于自己的床位。 “宣白哥,我今天早上收拾过的,很干净,放心用吧。” 林瑜跟着周宣白走进房间,开口说道、 周宣白点点头。 这小老弟办事,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看到他身后跟着的小跟屁虫,周宣白轻轻挑眉。 看来林瑜是被这小丫头给接受了,至少在面对林瑜的时候,她没有了刚才的紧张和害怕。 这样挺好的,把一个人当成依靠,然后再和其他人建立联系。 当初的他,不也是这么做的吗? “对了哥哥,你还能和姐姐联系上吗?” 就在周宣白坐在床上发呆的时候,旁边的林瑜想了想,开口问道。 他一直都想问这个问题的。 周宣白愣了一下。 姐姐…… 能让林瑜叫做姐姐的人只有那么一个。 周宣白的脑海当中闪过了一张明媚的笑脸,无论过去多久,这张笑脸都是如此的记忆犹新。 “姐姐啊,不知道呢。” 他从未找过那个人的走过的信息,她去了哪?现在在什么地方?这些事情周宣白从来没有刻意地去调查。 因为她曾经说过,有缘自然会重逢,这是一件考验他们缘分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应该和她挺有缘的。 “这样啊……”林瑜遗憾地叹了口气,当时他一直跟在这两人身边,现在没有了其中一个人的消息,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失落的。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失落,沫沫拽了拽他的衣角,林瑜疑惑地看去,就发现沫沫在他的手里塞了一块糖, 林瑜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这是宣白哥给你的糖,自己留着吃吧,宣白哥的糖可是很好吃的。” 沫沫没有回复,只是静静地低着头,也不说话,也不拿糖。 林瑜有些无奈,把糖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我先替你保管着,等下午醒来时候再吃。” 沫沫微微点头。 周宣白托着腮,看着两个小家伙之间的互动,没由来地想起了之前和楚子航的一场对话。 那面瘫问他:“像你这样的人,会喜欢上别人吗?” 这句话伴随着雨声和警笛声一起响起。 周宣白站在雨中,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呼出了一口气,那一刻,他脑海当中似乎出现了某个人的身影,出现了某个人坐在山坡上摇着腿露出笑脸的画面。 他抬起头,迎接着雨水的冲洗,语气满是缅怀与温柔。 “别看我这样,我也是有过初恋的人啊……” 第十八章 来电 从清风福利院离开正式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周宣白习惯性地打开了大门口的邮箱,和往常一样,还是一个包裹,一封信。 他熟练地把东西拿出来,提在手上,朝着别墅当中走了进去。 一边走,一边拆开了包裹。 依旧是一个黑色的小铁盒,轻轻拨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根棒棒糖。 合上盖子,直接把盒子放进了自己的裤兜里面。 至于那份附带的信件,他看都没看,随手两下撕成碎片,扔到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在那个家里,真正关心自己的人不多,少有的那么几个根本就不是会给他写信的主,既然不是那几个人的信件,那么也就没有打开来看的必要了。 他轻轻地把门推开一个正好能够让他身体通过的间隙,把背包递进去,然后侧着身子,进入到了玄关当中。 成功进入房间,他回过身,看向了走之前放在门后的玻璃杯,还是在原来的位置,没有一点点的变化。 他蹲下身子,观察着玻璃杯里乘放的清水。 水位比之前有了一个细微下降,杯子上面标识着一个模糊的刻度,水位正好就停留在那附近。 这是正常的刻度,他从离开到回来一共过了六天,和之前测试的结果差不多,杯子的水位从满满的一杯经过正常的蒸发发生了这样细微的变化。 这才是正常的结果。 看来这段时间没有人从大门进入到他的房间当中,这样就行了。 他端着水杯从地上站了起来,另一只手拎着背包,路过客厅的时候把它放在了沙发上,然后迈步进入厨房,把水杯里的水到进了厨房的池子里。 简单地冲洗了一下,把玻璃杯放回了原位。 然后他大概地检查了一下窗户的变化,在他走之前,所有的窗户的把手上,都被薄薄地铺了一丁点粉笔灰。 如果把手转动,那么粉末就会从把手上滑落下来。 用抹布把这些粉笔灰给收拾干净,确定窗户方面没有什么异常,他又径直走上了二楼的书房。 走到门前,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门框上夹着的那根头发丝,位置没有变化,长度也是之前露出的长度。 拧开门把手,轻轻把门推开,头发直接飘落下来,周宣白弯下腰把它捏在手里,这是他当初把头发留长之后特地留下来的发丝。 比起女性的长度自然比不上,但是用在这种地方恰当好处。 进入书房,他直接走到了书架的跟前,手指在书籍上轻轻滑动,最后停留在了一本叫做《西方哲学史》的书籍那里。 抬手把他从书架上取出来,连带着它周边的六本书也一同被取了下来,露出了书架的里层。 周宣白轻轻地敲了敲这层木板,然后轻轻一按。 原本还整整齐齐的里层一下子陷进去了一个长方形的小坑,手掌朝着上面一拨,一个夹层就这么暴露在了空气当中。 里面静悄悄地放置着一本造型精美的书籍。 就是光看着它,你就能感觉到满满地一种尊贵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 这是资本和金钱的闪光啊。 看到这本书还在,周宣白微微一笑,把它从夹层里面拿了出来,手掌轻柔地抚过这本书精致的书面。 指尖在凸起的书名上轻轻摩挲。 如果艾尔莎他们那波人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对这本书有很大的兴趣。 “乌托邦。” 周宣白轻轻地念出了它的名字,封面的名字上似乎闪过了一抹流光,但是很快就又一次恢复了原样。 周宣白看着它再一次暗淡下去,手指下意识地轻点着书脊的位置。 没错,之前被艾尔莎他们那伙人寻找的“乌托邦”就是他手里的这本书。 之前的那波人说钥匙会到一个适合的时间在一个适合的地方交到他的手里,这话周宣白很信。 因为他基本上能够确定,对方的目的并不是得到这本书,而是为了打开这本书。 似乎逻辑上有些不通,但其实很好理解。 他们想要乌托邦,并不是为了乌托邦本身,这本书里藏着很多很多的秘密,他们寻取的大概就是其中之一。 而开启乌托邦的条件有三个,第一,是乌托邦本身这部书本体,第二,是属于乌托邦专属的钥匙,而第三,则是他。 一个比较特殊一些的混血种。 也就是说,想要打开这本书,发挥它真正效力的条件就这三个,书,钥匙,还有他。 除此之外,没有第二种方法能够将它打开。 这也就导致了,在钥匙被某位程姓女子拿走之后,失去了其中一个元素的周宣白和只有其中一个元素的某无名组织两拨人都没办法打开它了。 周宣白这里倒是还好,对这本书的依赖并没有那么大,这也是当初钥匙丢失之后,他没有太过于着急的原因。 可从上一次的事件上看,另一边却是看起来有些着急了。 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地对周宣白主动提出了“合作”的建议。 周宣白对这个秘密倒是是什么没有任何的兴趣,他最想在这桩交易中得到的也不是失而复得的钥匙,他只想知道,这个组织到底是谁,程清笛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怎么一个样子。 他只想知道这些。 不过,这也要等对方再一次和自己主动接洽的时候才能顺着尾巴,找到他们的身体。 现在考虑这些有些不合时宜,还是等之后再说吧。 回过神,他又一次把这本书放回到了夹层当中,按照相反的步骤重新把它藏好,等到卡塞尔学院开学的时候,再一起带到芝加哥吧。 “叮咚。” 就在周宣白刚把《西方哲学史》这六本书放回到架子上的时候,他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把手机从裤兜当中拿了出来,这是他原本的手机。 他现在有两部手机,一部是原来他用着的那个,还有一部就是在背包当中用盒子装着的nokia n96。 拿出手机,看向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未知电话”,可是当视线转移到这串电话号码的时候,周宣白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这是谁的号码。 点开手机,接通了这出来电。 他将听筒放在了耳边,想要听听对方要说些什么。 可稀奇的是手机那头没有一点声音,安安静静得,一句话也没说。 周宣白也不着急,拿着手机走到了书桌那边,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他舒舒服服地坐下,等着那边先开口。 可两边都没有开口。 安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周宣白趴在了桌子上,仿佛听见了那边传来了小猫的叫声。 微风从刚才打开的窗户当中吹进,凉凉的吹动着他已经有些变长了的头发,他一直打算着这些天去剪短它。 他不是很喜欢留长头发。 不知不觉的,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如果有人能够看到手机屏幕的话,就会发现,这通电话已经持续了半个小时。 而这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周宣白没有说一句话,电话那头的人亦然。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保持着安静,因为他喜欢安静,那边的那人也喜欢。 两人保持着自己喜欢的气氛,这样的感觉比一场暖心的谈话还要更让人心情舒畅。 哪怕隔着千里万里,哪怕只是凭着一部手机,这份温馨,无论如何,都能够传达到对方那里。 周宣白如此相信着。 而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这场浪费话费的对话终于迎来了它的转折。 并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过多的言语,电话那头轻轻地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她没有多说别的,只是淡淡地说出了四个字。 “一切有我。” “嗯。” 周宣白似乎是回应了一下。 下一秒,这通拨通了整整四十五分钟二十三秒的电话就此挂断,全程两方一共只说了仅仅五个字而已。 周宣白转过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的通话记录,有些出神。 过了几秒,他轻轻一笑。 “一切有我。” 这句话很久很久之前,这人也同样说过。 那个时候,很多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句戏言,可是,在过去了九年之后的今天,这人完完全全实践了她的承诺。 九年时间,一直站在他的前面。 周宣白直起腰来,慵懒地靠在了软乎乎的椅背上面。 他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去想。 就这样放空自己,只有到了这种时候,他才能感觉到真正的轻松。 因为这样的他,没有一丁点的压力。 他只是他,他只是周宣白。 龙血和人类的血脉在体内互相地交织,原本激荡的双方在此刻少见地安静了下来,周宣白就仿佛站在两者的中央,犹如在舞台上挥扬着指挥棒。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一切都在掌握之下。 只是过了短暂的几秒,他又一次睁开了眼睛,视线下移,再次看向了那部手机。 “谢谢。”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柔,但仿佛又透露着些许的依赖。 也许对于那个女人,他确实有着“依赖”这样的情感。 他从没有当着她的面说过一句谢谢,可是背地里却已经道了无数声感谢。 真的,真的,真的很谢谢你…… 第十九章 夜游 暑假的时间是漫长的,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高三毕业生来说,刚刚脱离了九年义务教育的苦海,正在畅想着自己那能够重新开始做人,能够牛逼哄哄度过四年的大学时光, 可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下意识地遗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高考的成绩还没有出来这件让人不想去记起的事情。 总之那一天,全国上下无数个角落当中,都有着喜怒哀乐在不断的上演。 周宣白没有去关注自己的成绩,因为他大概能猜到自己的分数在哪一个水平,当他知道自己成绩的时候,还是在那一天的凌晨,某个和他打过四十多分钟电话只说了五个字的号码给他发来了祝贺的短信。 他的成绩在短信当中写的明明白白,看的出来,对方很欣喜,欣喜到她那样性格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在最后加了一串可爱的颜文字。 这个成绩和他要去的卡塞尔学院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是架不住长辈看了开心啊,怎么说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娃,看到自己娃娃这么优秀,是个家长就会感到欣喜。 于是,那个严格要求自己在十点半入睡的女人少见地熬了夜,记得在周宣白印象里,女人上一次打破这个生物钟,好像还是在家里某一次进来一群不知道打哪来的傻逼对着主宅开火球的时候。 那个时候周宣白才刚刚十二岁,十二岁啊,一群牲口点着火球就往他们两个卧室的方向扔,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一个才刚刚过完十二岁生日的小屁孩。 真就是没半点人性了呗。 之后也算是两人命大,从火海中逃了出来,那是周宣白第一次见到了女人被吵醒之后的样子,那表情,那眼神,啧,现在想想都有些不寒而栗。 这样一个强制要求自己的女人为了查到他的考试成绩熬了夜,这事怎么听都怎么感动,真的,看到短信的时候他都想哭了。 如果那时候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不是零点二十的话。 然后紧接着,手机就“嘟嘟嘟”响起来了,周宣白打开qq,这才看见打从零点开始,班级群里炸开的锅。 首选就是他们敬爱的班主任老师刘老师起了个头,大概意思就是等成绩查出来之后,记得在qq上私聊他一下。 然后后面就是一群沙雕在刷自己网页崩坏的图片。 之后,不知道是哪一个骚包把自己查出来的成绩堂而皇之地发到了群里,就此,开启了今天晚上真正的主题。 仕兰中学是全市最好的中学,每年光是能去清华北大的都有那么十几个,而同一个水平去别的重点中学的更是不少,再加上私立学院有钱的家庭很多,出国深造的也不再少数。 所以这学校的平均分一直都很高,而周宣白所在的班级,又是偏重点一些的那种,可以说,这小小的一个班级当中,藏龙卧虎,全年级前十,他们班包了足足有七个。 真就有“三年级排名前十位,一班占七个,其余几班共分那三个”的意思。 这么一个班级秀起成绩那自然是毫无压力,从那位被刷上去的仁兄开起了头之后,后面的剧情一发不可收拾。 一张张图片开始刷屏。 眼花缭乱的,花里胡哨的很。 就在他们已经有些麻木的时候,这时,一位备注名称叫做“楚子航”的大佬发出了一张图片,震慑住了满园的妖魔。 刷屏停止了,所有人都停下看着这张图片陷入了沉思。 一下子年级群安静了下来。 怎么说呢,没别的意思,他们就是突然觉得这个时候如果再继续发点什么的话,多多少少有点自取其辱的感觉。 过了那么一分钟,群里还是安安静静的一片。 然后这位楚子航同学忍不住又发了一条信息:“不是在群里上报吗?” 好吧,这是一个没有往上翻聊天记录的主。 “私聊班主任。” 备注为李沁蓝的女同学好心提醒到。 过了几秒,就得到了楚子航的回复。 “哦,谢谢。” 图片他也错过了撤回的时间,所以他也就放着没动。 可这张简简单单的截图就好像一座五指大山一样伫立在他们面前,让他们再也没有了继续这个活动的勇气。 简而言之,他们不是很想撞上去被打脸。 然后,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某位李姓女网友再一次打破了群里的安静。 她剑锋所指某人,什么也没说,就只是简简单单地发了个这么个东西。 “@周宣白。” 然后,群里面就跟那打开了开关了一样,铺天盖地的“@周宣白”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又一次掀起了新一波的刷屏浪潮。 这就是刚刚周宣白手机“嘟嘟嘟”叫个不停的原因。 他二话不说,找到了那个罪魁祸首。 “@李沁蓝(菜刀)(菜刀)。” “快点,就等你了。” 李沁蓝毫不客气地说道。 “你扰民了知道吗?你看看现在几点。” “???” “???” “???” …… 铺天盖地的一连串问号攻击着上方的周宣白。 最后在李沁蓝的一句“有病”之后而终止。 周宣白也知道,可能在这个时候,他这个不熬夜的人就是个异类吧。 轻轻叹了口气,莫名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惆怅感。 这可能就是寂寞的感觉吧。 人生寂寞如雪啊。 于是,他编辑好信息,在寂寞的叹息当中按下了那个名叫“发送”的按钮。 然后,群里就又一次陷入了静默。 真的,把人搞醒就为了找虐,周宣白觉得自己的思维真的跟不上这群可爱的同学了。 “滴滴。” 就在周宣白刚关掉qq群的时候,一个私人的聊天窗口发来了一道信息。 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牲口。” 啧,小姑娘家家得,骂人做甚。 周宣白现在也没有睡意了,靠在床头,给她发了个问号。 “?” “学校确定了吗?” 那边的李沁蓝直截了当地问道。 “嗯哼。” “哪里?” “你猜。” “你猜我猜不猜。” “你猜我猜不猜你猜不猜。” “……” “还猜吗?” “猜你个鬼!麻利的,本姑娘还要早早睡觉的。” “现在已经是凌晨零点四十三分了。” “真想给你来一拳。” “嗯哼。” “嗯哼你个鬼,快点说。” 为了防止对面那人暴走,周宣白打出了三个字。 “芝加哥。” “芝加哥大学?” “很接近了,但可惜不是。” “什么意思。” “芝加哥大学的联谊学校,叫卡塞尔学院,地址也在芝加哥。” “没听说过。” “招生方式比较特别,所以在国内不怎么出名。” 那一边的李沁蓝坐在电脑跟前,看到周宣白这句话,刚想提醒一下别遇到什么骗人的野鸡大学,但是仔细想了想,周宣白这么精明的人应该不会犯这种蠢吧。 分出一个窗口,在网页上搜索“卡塞尔学院”。 有官网。 点进去大概看了一下,信息比较少,但确实是芝加哥大学认证过的联谊院校,既然周宣白认为这里可以,那她相信他的判断。 “你呢?” 她刚关了网页,就看到了周宣白发来的消息。 她双手按上键盘,飞快地打字,快速回复道:“国内,暂定。” 她家的情况她自己了解,国外是不可能的,不要说自家的事业都在国内,在大学期间,她需要在兼顾学业的情况下还要逐步去她老爸手下适应工作。 再来就是她家老妈也是个见不得孩子走远的性格,她想要出国是不可能的。 “唉,小白啊,你以后就要一个人艰苦奋斗了,姐姐会祝福你的,加油。” 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消息,周宣白翻了个白眼。 “小蓝,你也一样啊,别让哥哥担心哈。” “啧,你吃点亏能死吗?我本来就比你大一个月。” 李沁蓝咬牙切齿地打字道。 “不可能的,让我叫你姐姐,毋宁死。” 关于这一点,周宣白绝不可能退让。 “突然很想给你来上一拳。” 李沁蓝踩着自己粉红色的兔兔拖鞋,心里越想越气。 “呵。” 周宣白对这份无能狂怒表示不屑。 李沁蓝看到这个“呵”字一下子忍不住了,双手飞快在键盘上飞驰。 “一点半,仕兰中学大门汇合。” “……”周宣白看了一眼这条消息,又看了一下外面黑漆漆的夜空。 “别闹。” “没闹,一点半,谁不去谁小狗。” “(图片)。” 周宣白点开这张隔了几十秒发来的图片,图片当中,李沁蓝一身便服,站在自家门口,挑衅地看着他。 周宣白又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 0:53。 这女人纯属有病。 真的,无药可救的那种。 周宣白二话不说,从自己的床上下来,落地,换好自己出行的衣服,朝着楼下走去。 好吧,没的说,他也有病。 真就应了那句话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不是一样的神经病,还真就玩不到一块去。 他严重怀疑,如果真的有哪一天和某个人在一起了,那么这个人一定会满足以下两个条件中任意一个。 要不就是能忍得了他是个神经,要不这女人同样是个神经。 不存在第三种情况。 他家的位置离着仕兰中学不是很远,半个小时的话,慢慢走着去就行。 但是保不齐那女人会比他先去一会儿,所以他稍微加快了速度。 按着手机屏幕,周宣白还在和她聊着天。 “一个人?” “有车,任性。” 忘了这还是个考下来驾驶本的人。 “注意安全。” “呵呵,十分钟之内必到战场,你个狗男人就给我等死吧。” “要不我还是掉头回吧。” “你敢,你要是敢掉头回去,我直接杀到你家里。” “……” “所以说为什么不直接到我家呢?” “……”李沁蓝沉默了十几秒,然后说道。 “你管我?” 好吧,惹不起,惹不起。 周宣白脚步放轻,逐渐加速,小跑了起来,他的速度很快,耐久力也很强,所以很快就到了仕兰中学的门口。 在那里,周宣白看到了一辆打着车灯的轿车,透过玻璃,他能看清楚一个模糊的轮廓。 站在原地,微微喘气,有些好笑地看着她:“真就有病吧。” 车灯关闭,驾驶位的车门缓缓打开,李沁蓝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她合上车门,二话不说,直接朝着大门口走去。 原本应该关着的校门在这个时候却是开着的,周宣白看着李沁蓝,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女孩察觉到他疑惑的目光,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和老刘说的,老刘帮我交交涉的。” 好吧,那是个在这所学校带了几十年的主,校长都换了三波了,他还依旧坚挺着,这样的男人,有点过分的特权倒也不是什么让人意外的事情。 只不过这家伙要干嘛? “跟我来。”李沁蓝摆摆手,朝着周宣白叫道,然后径直走进到了学院当中。 周宣白跟着她,学院里面路灯都还亮着,所以一点也不黑,两个人走在石子路上,周宣白察觉到了这条路线有些熟悉。 这是去社团教室的路。 也是,和李沁蓝在一起的话,两个人最多的记忆好像都在那个地方。 走进大楼,轻轻叫亮楼道里的声控灯,两个人朝着楼上爬了上去。 晚上这空无一人的教学楼还蛮恐怖的,不过他们两人以前在排练期间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况,所以倒也还算是习惯,也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 两个人就如同周宣白想的一样,走到了戏剧部教室的位置。 李沁蓝这个部长在交接钥匙的时候光明正大地留下了一把,美其名曰是要留个纪念,没想到在才刚刚毕业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又用到了。 李沁蓝推开了戏剧部的大门,熟练地按亮了教室里的灯光。 周宣白看着这熟悉的每一个角落,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李沁蓝迈出两步,快步走上了舞台。 周宣白跟在后面,站到了舞台下方,看着她,笑着问道:“搞什么啊?” 李沁蓝抿了抿嘴,看向他笔直着站好,轻轻说道:“谈心节目。” 是的,谈心节目,在这个熟悉的地方,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谈心。 第二十章 谢谢 “搞什么啊?” 周宣白站在舞台下方,笑着朝上面的李沁蓝问道。 李沁蓝俯视着他,同样露出了笑容:“你懂的,谈心节目。” 周宣白表示自己不懂,或者说是不想懂。 凌晨一点多把他薅到这里来就为了这个,夭寿啊你。 他随便找了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右手一伸:“请开始你的表演。” “咳咳。”李沁蓝右拳放在嘴前咳嗽了两声,然后挺起了腰板。“那个,这段稿子其实我已经想了有一段时间了,本来是打算在若干年后的同学聚会上和你说的,但现在这个气氛,好像不说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so?一段时间是多久?” “嗯……半小时?” “呵,意思就是在路上刚想的呗。”周宣白无语道。 “你管我?本小姐用了半小时才措出来的稿子,你不安安静静地听着还敢吐槽?” 李沁蓝恶狠狠地看着他,大有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咬死你的意思。 周宣白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从现在开始闭嘴。 李沁蓝的表情这才舒缓了下来。 “咳咳,重来啊。” 再次咳嗽两声,李沁蓝深吸一口气,轻轻呼出。 “2004年9月15日,新生晚会,《哈姆雷特》。” 周宣白微微一愣,不知道她要说什么,李沁蓝没有关注他的疑惑,而是接着说道。 “2004年9月30日,部内测试,《威尼斯商人》。” 听到第二句话,他好像猜到了些什么。 接下来,就是李沁蓝一连串的报时间。 “2004年11月30日,部内测试,《雷雨》。” “2004年12月5日,校外联谊会,《雷雨》。” “2004年12月25日,校外圣诞晚会,《基督山伯爵》。” “2005年1月1日,元旦晚会,《牡丹亭》。” “2005年1月30日,部内作业,《俄狄浦斯王》。” “2005年……” “2006年……” “2007年……” “2007年6月10日,毕业晚会,《哈姆雷特》。” 李沁蓝在自己的记忆中不停歇的找寻着这些深刻的画面,每一场,每一次,都是让人记忆犹新。 其实仕兰中学的戏剧部在市里挺有名气的,他们每一年的节目安排有很多,还有不少除了这之外李沁蓝所参加的舞台。 可是,为什么只是单单说这些呢? 因为这里面说到的每一次,每一场,都共同有他们两个人身影。 这是这三年以来,他们两人所有的合作。 从开始的随机组队,到之后的固定搭档,他们两个人携手走过了这最为青春的三年。 她常常听身边的朋友说,喜欢上一个人就是她的整个青春,每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李沁蓝总是坐在一旁笑而不语。 对于她来说,能够和周宣白待在一起的这三年,才是她青春当中最为靓丽的一笔。 她不曾否认,在某个时间段对周宣白有过那么一丢丢的好感,可是那样的好感伴随着每一次的合作,和日渐密切的关系早就演变成了另一种关系。 如果说,让李沁蓝说出她整个高中生涯最为庆幸的时候,那么一定是那一天在戏剧部当中,她拿起了那一张和周宣白相同的纸签。 他们成为了朋友,成为了最好最好的朋友。 “以前的我其实是一个很没有主见的人。”李沁蓝越发地沉浸,就好像在做着一出抒情的演讲,将自己最为真挚的感情宣泄于口。 台下的周宣白脸上收起了笑容,目光认真地做着唯一的观众。 李沁蓝朝着他这边看过来,她继续说道:“那时候的我,并不确定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我应该需要的,我只能听着家里人的安排,做着这样那样的选择,那时候的我真的很迷茫。” 她是家里面的独女,她有着在未来承担起整个家庭的责任,所以从小时候开始,她就一直迷茫到了长大。 她只知道听从父母的指示,做一个合格的“好孩子”,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她感觉自己失去了自我,失去了“李沁蓝”本身的意义。 就连戏剧部的加入,都是因为自己表姐的推荐。 她真的有自己的价值吗?她真的能做出自己的选择吗? 不,应该这么说,没有价值的她怎么能有资格做出自己的选择。 也就是抱着这样想法,她在某一天认识了一个不一样的男孩。 他天生就好像和其他人不一样似的,站在舞台之下,盯着舞台的目光,她能感觉到无比的自信,那是一种让她觉得羡慕的“自我”。 所以,她在那陌生的第一次合作当中,少见地去主动靠近了一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能够在他的身上得到什么,可是,逐渐的,她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周宣白认可的故事,就是绝对让人信服的故事。 因为这个人的自我就是这么的强烈,强烈到能够折服其他的人。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李沁蓝有了一个少见的想法。 既然周宣白是“正确”的,是能够让人“信服”的,那么她只要做为他的辅助就好了。 只要跟着正确的人一起前进,那么你做的就同样也会是正确的。 “那个时候,我是这样的想法。” 李沁蓝抿了抿嘴,说出了当时的少女心思。 可现在回想起来,这样的话,和当初那个迷茫的她又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什么改变,还是站在原地,只能跟着别人去走。 也就是在这种时候,直到现在李沁蓝都不确定,周宣白到底是不是发现了这件事,所以他才会对着她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我一个人办不来的,我不能没有你,真的,你一定要救我啊。” 特别玩笑的一句话,可却是这家伙双手合十一脸诚恳地当着全组人的面,正式拜托她的。 那个场景李沁蓝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她一直认为第一次的合作能取到那么成功的结果,完完全全都是独属于周宣白一个人的原因。 因为他们有周宣白,所以,他们成为了第一,就是这么简单的因果关系。 可在第二次作业的时候,本来想主动找上门去的李沁蓝却收到了周宣白的剧本,他递给她已经改好的剧本,然后双手合十,对着她说出那样一句话。 那一刻,周宣白的真挚让她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她甚至在想:“他在说什么?搞错人了吧?”这样的事情。 可是当触及到那紧紧盯着她的一双眼睛时,李沁蓝张了张嘴,问了一句“为什么”。 然后下一秒,周宣白脸上就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为什么?我不是说的很明白吗?我需要你帮我啊。” 需要,帮我。 简简单单的两个词,让李沁蓝的心脏猛地跳动,她不敢相信,那个“周宣白”会对着她如此诚恳地说出这样的话。 那么也就是说,她并不是一无是处,她也有着自己的价值对吗? 如果说,她有着自己的价值,那也就是不是说,她能够满足自我选择最基本的条件呢? 有价值,那么就有实现价值的资本,那么也就是说,她有自己做出选择的能力。 那时的她只是如此粗浅地这样想着,后来,还是在慢慢地磨合和活动当中,她越发坚定了这个想法。 周宣白真的是需要自己的。 他天资卓越,他惊才绝艳,他总是能完美的掌控优秀的舞台。 可是即便是如此妖孽的一个人,在道具的采买上,在人员的召集上,在场景的布置上,在团队的管理上,他都显得有些笨拙。 而恰好,被长期的管理思想所熏陶,李沁蓝却对此有着较高的水平。 整个戏剧部当中,只有她能够跟得上周宣白的思维,也只有她能够理解周宣白所说到的“美感”应该如何去实现。 他们逐渐从追逐者和指向标变成了搭档的关系。 逐渐的,李沁蓝似乎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找到了那个叫做“自我”的东西。 她觉得,自己好像能够做出属于自己的决定了。 而这一切,全部都来源于那一句“我需要你的帮助”。 所以…… “三年了,我从来没有如此认真的对你说过这句话。” 李沁蓝直直地注视着周宣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俏丽的脸颊上已经多出了两道浅浅的泪痕,她嘴角上勾,露出了一个很美很美的笑脸。 看着如此美丽的笑容,周宣白微微一愣。 然后耳边就响起了李沁蓝带着哭腔的声音:“谢谢你。” 真的,真的,很谢谢你。 淡淡的回声在这空旷的教室当中回响,周宣白看着台上的少女视线有些恍惚。 这样嘛。 原来,他也曾经给予了一个人“意义”吗? 这真的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啊。 周宣白看着自己的手掌,愣了几秒,突然微微一笑。 给出了自己的回应。 “谢谢你。” …… “不是,就是说,真的有人会用‘谢谢’来回应‘谢谢’的吗?” “别废话,快下车。” “下个什么车,这是我的车好伐。” 李沁蓝不爽的说道,之前自己那一番深情的演讲,全都让这货的那一声谢谢给毁掉了。 真就不能和这人玩抒情路线呗。 “真的是,别磨叽了,快下车,我还要回去补个觉呢。” 周宣白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凌晨三点,再不回去就真的要熬通宵了。 “要不进去坐坐?”李沁蓝开玩笑地说道,一边说一边解开了绑在身上的安全带,从驾驶位打开了车门。 周宣白也同样打开了车门,两个人一起下了车。 “你这个建议好像也挺不错的。” 周宣白眼睛发亮,对啊,能在这里就地补觉,为啥还要走老远路走回去呢? 咱这一趟也不能白送啊。 “滚,想的美。”李沁蓝直接选择了拒绝。 要是事先说好的话还行,可大半夜的,凌晨时间,她去学校找了个同龄男生,还是只有两个人,还把他带回了家,还要住上一晚。 说实话,她要真的这么干了,可能自家老爸的心脏当天晚上就可以去医院检查了。 她可不想当个不孝女。 “该回就早点回,一开始说好了是我送你,可你非要先送我回来,本姑娘是有车的人诶,用你担心安全问题?” 李沁蓝不满地吐槽道。 周宣白耸耸肩:“没办法,我小妈对我的教育就是,男孩子一定要足够的体贴。” “倒是希望你能在平常的时候记住这句话。” 平常聊天的时候常常把她怼的说不出话来,这他喵的叫体贴? “谁让你是‘李沁蓝’呢。” 听到这句话李沁蓝微微一愣,洒然一笑:“怎么?‘李沁蓝’什么时候变成个形容词了,难道我现在就不是李沁蓝吗?” “不算。” 周宣白回答道。 “那现在算什么?”李沁蓝也不着急,双手抱肩,饶有兴趣地问道。 周宣白双手比出镜头的造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着李沁蓝,开口说道:“女神。” 这人狗嘴居然吐出象牙了? 李沁蓝不可思议地感叹道。 “经。” “滚。” 她就知道。 你指望这贱人说出什么好话,简直还不如去想这个世界上有超能力者存在呢。 真就离谱。 她居然还稍稍期待了一下,浪费感情。 “快滚吧,要不把车借你,开车回去?” “不用。”周宣白把手揣在裤兜里,笑着摇了摇头:“你知道的,我不会开车。” “我以为你多多少少会在这些天把驾驶本考下来的,算了,那你满慢慢走回去吧,注意安全。” 李沁蓝朝着周宣白摆摆手,然后就朝着自家别墅的方向走了回去。 周宣白看着她走进家门,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而就在转身的那一刻,他左边裤兜里面传来了一道细微的震动。 周宣白眉头微皱,他现在身上带着两个手机,自己原本的手机放在了右边的裤兜里,而在左边裤兜,放着的就是那部nokia n96。 有什么事情吗? 周宣白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屏幕,那是一条来自“施耐德”教授的短信。 他好奇地点进去,打开了短信的内容。 映入眼帘的只有三个字。 “通缉令。” 微微轻挑眉头,周宣白嘴角勾起。 好像,有好玩的事儿来了啊。 第二十一章 通缉令 “通缉令,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重视宇文。” 还是那个昏暗的房间当中,同样还是施耐德和“校长”两个人在对话。 “我从来不小瞧任何一个目标。” 施耐德嘶哑地说道。 屏幕上的人影耸了耸肩:“那么人选呢?为什么会选择两个还没有入学的新生。” “因为合适。” “合适啊,看来你对这两个孩子的评价还挺高。”校长笑呵呵地说道。“只不过,你有经过他们两个人的同意吗?他们严格来说,还不算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更不是你收下的学员,他们没有理由去做这件事情。” “他们会去的。”施耐德冷声说道。“这也是我的招生考核。” “咻咻。”屏幕里传来了老人的口哨声,“你的考核水准还真高,谁知道人家孩子是不是愿意选你做导师。” “……”施耐德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口。“因为适合。” “你心里有数就行。”校长那头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应该是在喝着什么液体,几秒之后,声音消失,校长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说起来,我还没有听你仔细说过这两个孩子,怎么样,还满意吗?” “不错。” 施耐德冷冷道,“两个人优点很突出,但缺点同样也很明显,不能说满意与否,只能说,还算不错。” “能让你说出不错两个字,这就是很好了。具体说说吧,我今天有很多时间。” 还真希望你每天都有很多时间。 施耐德心里默默“祝福”道,然后大概构思了一下语言:“之前就说过,两个人基本上是在同一时间找到了芝加哥火车站的异常,再得知了两个人的行动轨迹之后,就能够看出来这两个人大体的不同。” 首先出现在施耐德脑海中的是那个在雨中注视着他,仿若孤狼的楚子航。 “楚子航从落地开始,从头到尾,都是靠着自己过硬的电脑技术一路搜查过来的,两个的切入点一样,都是学院招生官网上写到的‘芝加哥大学联谊院校’,凭借着这个,一步步找到了芝加哥大学的所在,从开始到结束,完完全全靠着一个人的力量。” “他掌握到的技能很多,在逻辑思维与判断上也有较高的水平,平时有锻炼过自己的格斗能力,在面对莱安娜的陷阱中,靠着这些东西,最终找到了莱安娜的位置,并且给予了终结。” “很优秀的孩子。”校长感慨说道。“所以呢?你接下来该说出他的不足了吧。” “他太冷漠了。”施耐德实话实说,“他从头到尾一直都没有想过‘合作’的概念,从落地,到结束,他总是在一个人发力,他很优秀,但是再优秀的混血种终究会有自身局限,独狼很凶,但是却咬不死龙。” “冷漠吗?”屏幕那边反而对这个词提出了疑问。“我倒是觉得这可能会是一个温柔的好孩子。” 能一个人独行的人最不冷漠,他们只是温柔地推开了周围的所有人。 施耐德听到这句话,沉默了片刻,几分钟之后,他才反应了过来,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可能是这样吧。” 但是,无论是冷漠还是温柔,这都是一个十分显眼的缺陷。 如果只是一人独行就能够达成目的,那么像卡塞尔学院这样的地方就不该存在。 “别停在这里啊,施耐德,我还想听听另一个孩子的消息。”校长的声音打断了施耐德的思考。 比起楚子航,其实他更想了解那个叫做“周宣白”的孩子。 那是一块真正的璞玉,一块很出色的寒铁。 他活的时间不算短,所以他能知道很多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而恰好,周宣白的事情,他就多多少少知道那么一些。 所以他比卡塞尔学院的任何人都要了解这个孩子加入他的阵容意味着什么。 “周宣白,他的方法和楚子航完全不同,在来到芝加哥之后,他先后接触了阿利安娜.琼斯,弗兰科.图雷,詹姆,比德尔,三个芝加哥大学的在校学生,从他们的手里得到了本校学生的名单,之后,他又靠着酒店老板的人脉,找到了文森特这个特殊中介人,靠着金钱交易,找到了一名案底干净的外地混混,之后,再让这个交易对象前往警局报案,靠着芝加哥警局的力量,找到了芝加哥车站的所在。” “很复杂。”校长评价道。“但是很聪明。” “确实很聪明,比起楚子航毫不掩饰地在网络上留下痕迹,他是在芝加哥警局出动警力的时候才被诺玛察觉,他的一系列做法中有着楚子航所缺少的东西,但楚子航的技术他也同样没有。” “另外,我在复盘他整个行动轨迹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很小很小的细节,他从很久之间就和阿利安娜.琼斯保持着笔友的关系,而且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应该就想好了要入住亚比嘉酒店,也就是说,我有理由怀疑,他在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制定好了合适的计划,计划可能会产生变动,但是却不会超出他的思虑范围,所以一切的行动轨迹才会如此的流畅及合理。” “他是个十分聪明的人。” 这是施耐德最后的评价。 “几乎完美。”校长那边传来了“放下酒杯”的声音,“那么,你觉得他的缺陷是什么?” “我说了,他很聪明。”施耐德冷声回答道。“他太聪明了,可有时候太过于聪明也不是一件好事,那会让他变得‘自我’,‘自信’。” 一般的自我和自信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可是如果超过了某个界限,就会引来最坏的结果。 尤其是比较聪明的人,他的失败所带来的后果会是毁灭性一般的打击。 “这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但同样也是个很危险的学生。”施耐德如此说道。 “我明白了,所以呢,你最终的结论。” 那边的声音中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施耐德毫不犹豫,开口回答:“他们会是我的学生。” 冯.施耐德从来就不是一个害怕危险的人,同样的,希尔伯特·让·昂热更加不是。 他们的目光始终在盯着那空荡荡的王座,等待着它们的主人归来,然后…… 揭竿而起! “那就祝他们能够通过你的招生考试了。” 屏幕关闭,这是校长最后的声音。 …… “通缉令。” 站在李沁蓝家的门外,周宣白看着手机中由“冯.施耐德”这个备注发来的信息,一阵疑惑。 他疑惑的并不是信息中的内容,更多的是另外一件事。 “嗯……这部手机里存过施耐德教授的号码吗?” 周宣白表示并没有,他那时候拿到手机的时候还特地看了一眼联系人列表,空空如也。 但现在却能够显示出备注。 这也是那位神秘的诺玛做到的吗? 既然对方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那么换句话说,这部手机从某种意义上会不会也是一个监控设备呢? 那么最终的结果是流向哪个地方? 诺玛?又或者是管理着诺玛的人或物。 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不过,现在想这些倒也没什么必要,还是先看看这张通缉令的主要内容吧。 周宣白重新打开了那份信息,里面的内容倒是让周宣白眉头微挑。 虽说是一份通缉令,但是内容却是实实在在的任务要求。 信息的内容如下: “紧急任务,原隶属于执行部b级专员刘宇文在执行任务期间携带重要文件叛逃,叛逃区域,即你与楚子航所在的城市,现,对你二人发布任务通知,考虑到你二人身份特殊,可选择拒绝。” 信息翻到最后,出现了一个“同意”与“拒绝”的选择题。 周宣白点开“同意”之后,一个新的页面弹出,覆盖了周宣白整个屏幕。 “刘宇文,男,34岁,华夏人,原卡塞尔学院执行部b级专员,言灵:序列号17位,阴雷,性格沉稳内敛,格斗水平b+,枪械操作b级,追踪等级c+,反追踪水平c+,血脉等级c级。曾参与24件b级任务,62件c级任务,146件d级任务。最后执行任务为b级任务,代号‘撒旦’,现需要执行专员将其手中文件带回,目标生死不予考虑。” “我们能获得什么样的帮助。” 周宣白直接编辑好信息,发送到了之前施耐德的那个号码上。 “情报。” 对方很快就回复了,只有这么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只有情报的话也就是说,没有武器装备,没有人员补充,接到任务的只有他和楚子航两个人。 这样倒也不错,只有他们两个的话,会省下很多的麻烦。 例如,主导权。 “任务‘撒旦’的具体内容。” 周宣白发送信息。 “叮,本任务为b级任务,您权限等级不够,禁止查阅。” 这段话发过来也就证明对面给他发送信息的人并不是施耐德,之前对方说过,会提供情报的支持,而现在禁止查阅,也就说明,这个叫做“撒旦”的任务,在对方的认知当中,并不属于相关情报。 那也就是说,卡塞尔学院能够提供的信息帮助是处于一个局限当中的。 这样的话…… “刘宇文最后一次饮食食谱。” 再次发送一条信息。 “叮,蓝海饭店,宫保鸡丁盖饭。” 最后一次,也就是最后能够监控到的情况,既然能够确定刘宇文进入到了他们所在的城市,那么也就说明,这份记录是在那所谓的“撒旦”任务结束之后。 那么由此就可以判定,卡塞尔学院提供情报的时间段是从撒旦行动结束那一刻开始的。 换句话说,只要是在这个时间段中关于刘宇文已知的情报,无论多么无聊,多么没有意义,周宣白都能够从卡塞尔学院方面得到。 那这样的话倒也还算是不错。 既然大概知道了这些,那么接下来就应该要…… “叮铃铃。” 他放在兜里的另一个手机响了起来,周宣白拿出手机,看着手机屏幕上备注的姓名,微微一笑,还真的是巧了,刚想到他就给自己打来了电话。 周宣白划开手机,接通了这通电话。 “找个地方,碰头,” 对面的话语言简意赅,很好理解。 可周宣白抬起头看了一眼这黑漆漆的天空,忧郁地叹了口气。 其实他还是比较想回去睡觉的。 “来我家吧,没有其他人。” “好。” 楚子航说完之后就挂断了电话,周宣白把手机放回裤兜当中。 无奈地摇了摇头。 “要通宵了啊。” 第二十二章 合作 凌晨五点,周宣白的家中。 周宣白睡眼朦胧地看着面前这个一本正经的家伙,有点子小无语。 “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样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从大半夜被短信加信息惊醒,到之后李沁蓝那女人发神经,再到现在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 他今天晚上也就睡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睡眠这种东西,要不就一直睡,要不就不要有,像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这是最难受的了。 “刘宇文最后被观测到的地方就是蓝海饭店,在这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的监控录像当中,根据卡塞尔学院方面的推测,他的行动轨迹是朝着郊区方向前进,我们需要先找到具体是哪一片地域。” 楚子航无视了周宣白好死不活的请求,一丝不苟地说道。 周宣白觉得,像楚子航这种性格的学生,施耐德一定会特别喜欢的。 耷拉着脑袋,周宣白声音弱弱地响了起来:“先去蓝海饭店吧。” “蓝海饭店?”听到周宣白的话,楚子航立马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这个饭店有问题?” “你知道吗?最后现场这种东西,只要被认定,那么就有被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几率会是重要的转折点。” 打了个哈欠,周宣白为了克制自己的睡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说道。 “提问,为什么从这个地方开始,刘宇文的踪迹就消失在了卡塞尔学院的监控当中?” 没有等楚子航回复,周宣白就立马回答道。 “答案无非就是那么几个,第一,他在这个地方才察觉到自己被监测着,然后意识到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所以隐藏起了自己的行踪。” “第二,他的目的地就是这里,而前往郊区的信号,只是他扔给我们的烟雾弹。” “第三,他在这里找到了什么,所以才从这里离开之后藏了起来。” “我想到的可能性大概也就这么几个,答案可以有很多,但是现场却只有一个,无论真正的答案是什么,归根结底,蓝海酒店这个地方有很大可能会有猫腻。” 一股子说完这段话,周宣白的困意已经是挡也挡不住了:“啊~所以嘛,不要着急,等到早上饭店开门的时候,我们再去看看吧。” “现在,我要睡觉。” 楚子航沉默不语,他现在完全有理由认为,周宣白之所以说这么一大段话,最后的目的就是那最后一句。 不过,周宣白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楚子航承认,他多多少少被这段理论说服了。 可是…… “你先休息,郊区那边我来负责,明天早上,我们两个在蓝海饭店汇合就好。” 楚子航是一个对自己很苛刻的人,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会有可能实现的情报,无论刘宇文现在是不是在郊区,既然卡塞尔学院方面给了他这部分的情报,那么他就应该去看看。 小心一点,总归是没有大错的。 “好的。”周宣白点点头,趴在了自己软乎乎的床上。“小心一点,有事就敲我电话……” 周宣白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他已经完全抵挡不住了自己的困意,陷入了梦乡。 楚子航默默地看了一眼瞬间睡死的周宣白,犹豫了一下,从一旁拉过来了薄被子,盖在了周宣白的身上。 周宣白的身子很弱,这有的时候像是一句玩笑,但是有的时候,却又仿佛是真相一般。 就好像现在这样,楚子航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过忍不住困意直接睡倒的周宣白,这个状态下的周宣白就仿佛柔弱的孩子,身体蜷缩在一起,让人看到第一眼就会产生,“哦,原来他身体很差。”这样的想法。 因为平日里经常照顾妈妈苏小妍的缘故,他对照顾人这方面还是有些经验的,确保周宣白不会睡得不舒服之后,他默默收回手,转身离开了周宣白的房间。 今天来这里最开始也没有想过周宣白会和自己一起行动,他只是想要来听听周宣白的意见。 虽然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两种不同的想法相互补充,得出来的会是更好的想法。 然后接下来,他只要顺着这个想法去执行就是了。 呼出一口气,他摸了摸自己背后背着的黑色网球包,再次睁眼,目光已经变得凛冽而锋利。 …… 早上六点,当太阳逐渐升起,男人提着黑色的塑料袋推开面前的房门,快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面很乱,衣物和外卖盒到处摆放着,尤其是沙发上的景象,已经不能用凌乱来形容了,那真皮沙发上全是破烂的抓痕,空气当中还弥漫着一股特殊的气味。 男人把黑色塑料袋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打开了屋子里所有的窗户。 清新的空气进入,一下子让房子里的气味好闻的许多。 他径直走向了卧室的方向,轻轻敲响了卧室的房门,声音轻柔温和:“早餐买好了哦。” “知道了。”里面传来了一阵慵懒的女声。“放到餐厅吧,我上班要迟到了。” 听着卧室里面着急忙慌的声音,男人轻轻一笑:“没事,慢一点也可以,不用这么着急的。” “那可不行。”房门突然打开,露出了一张姣好的面容,“最近刚好赶上了升职的关键,我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放松。” 说着,她推开门,已经换上了工作时候的衣服:“备用钥匙你先带着,等我回来了,再去多配一把,在家里要乖乖的,等着我晚上回来。” “好~”男人宠溺地刮了刮女人的鼻子,最后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女人不舍地脱离了男人的怀抱,蹦蹦跳跳地从一边的桌子上取走了一份早餐,在男人无奈的目光注视下,挥挥手离开了房子。 男人一脸微笑地注视着女人渐渐消失的背影,等到女人彻底消失在他眼前的时候,他脸上原本温暖的笑容逐渐消失。 片刻,他收回了目光,冷冷地笑了一声,然后转身朝着书房的位置走了过去。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他的呢喃声清晰地响起。 “就是因为有这些情爱一样的东西,所以人类才会止步不前……” …… 等到周宣白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亮堂堂的了。 把窗帘熟练地拉开,站在玻璃窗前,他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果然,睡觉这种事情,永远都不会嫌多。 其实,昨天因为太困,有很多事他都还没有和楚子航说清楚,比起刘宇文现在在什么地方,周宣白其实现在更想知道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刘宇文叛逃的原因。 这一次的叛逃到底是预谋已久,还是说只是临时起意。到底是利益交换,还是说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导致动了歪心思。 这些事情远比刘宇文现在在哪里这种事要有意思的多。 不过,楚子航是位好学生,至少在表面上是位让老师们都喜欢的好学生,能够让仕兰中学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老师对他发自内心的喜欢,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乖”。 所以,在好不容易接触到卡塞尔学院的情况下,对于这学院下派的第一次任务,楚乖乖一定会很严谨的对待的。 任务内容中,对于任务的要求只是“带回文件,刘宇文生死勿论”这样一句话,其余的什么也没提。 而对于楚子航现在的心态,这样的内容就会被理解为“只允许带回文件,其余的一切都在禁止的范围内”这种严谨的条件。 可周宣白不一样,他更多的却是对那份文件的内容感些兴趣。 能够让一位在卡塞尔学院执行部任职多年的专员毫不犹豫地叛逃,这份文件的含金量可能会超出想象的高。 “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 既然这份文件的价值很高,那么为什么会只派出他们两个甚至还没有入学的准新生去做这件事情呢? 这仿佛又和刚才的推测产生了矛盾。 虽然周宣白觉得自己十分的优秀,可他也知道,卡塞尔学院不可能会基于这种还没有清晰认识到的事情而对自己托以这么大的重任。 这里面有猫腻。 周宣白如此想道。 这里面绝对有哪个地方不对,只不过他现在掌握到的信息并不是很充分,所以暂且还没办法推测出来。 那么也就是说,想了这么一大堆,到最后还是得去找刘宇文这人呗。 “叮咚。” 这个时候,放在他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周宣白走过去,把屏幕打开。 那是来自楚子航的一条短信,言语简洁。 “醒了吗?” 周宣白回复道。 “醒了。” “叮铃铃。” 就在下一秒,周宣白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顺手划开,手机里传来了楚子航的声音。 “我没有找到。” “能预料到。”周宣白把手机放在一旁。“蓝海饭店汇合吗?” “九点半,大门。” “ok,没问题,我马上就到。” 周宣白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八点三十二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以他家到蓝海酒店的距离,应该是可以轻松赶到的。 听完周宣白的话,楚子航没有回复就挂断了电话。 周宣白也没有介意,反正习惯习惯着也就适应了。 简单的收拾洗漱了一下,他就离开了自己的家。 蓝海饭店,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在市中心的范围,它落座的地方,恰好就在市中心的边缘。 这算是一家规模中等的连锁饭店,江南地区有不少城市都有同名的连锁店,总店的话,根据周宣白的调查,大概是在金陵地区。 等到他打车到达这个地方的时候,楚子航已经等在了大门口,他抱着自己的黑色网球袋,背靠着蓝海饭店门前的白色柱子上。 那样子,活脱脱地像一尊门神。 尤其是那生人勿近的冷漠气质,简直就是完美的驱邪避恶活门神。 当周宣白注视着楚子航的时候,他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顺着他的视线就看了回来。 看到是周宣白,楚子航从柱子上站了起来,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直接进去吗?” 楚子航开口问道。 “进去说什么?” 周宣白反问道。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他也不知道该和这里的人说什么,直接说,我们是来抓一个在你们饭店用过餐的客人的,你能告诉我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先不说蓝海饭店的人会不会相信,单单就是这话本身,就已经值得被对方狠狠地揍上一顿了。 “所以,要先查别的。”周宣白看了一眼大门前的监控摄像头,然后开口朝着楚子航问道:“那个东西你能够搞定吗?” 楚子航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不难。” 要知道这人曾经黑进过某国际知名大学的教务系统中,这种小事当然能够做到。 “那就做。” 周宣白当机立断的说道。“要先看看刘宇文在这里做了什么。” 比起言语的叙述,具体的画面更有说服力,以此为基础,才能去和其他人的话一一对应,得出全满的事实。 “没电脑。”楚子航也不再犹豫,直接开口说道,因为他看见周宣白背了个背包。 就和他想的一样,周宣白直接把背包递给了他:“我带来了,速战速决。” 楚子航二话不说地接过了周宣白递过来的背包,拉开拉链,看到了里面放置着的笔记本电脑。 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就朝着阴影的位置走了过去。 毕竟这事干的不是很光彩,当然不能大庭广众之下进行了。 周宣白跟着楚子航走到了角落里,并没有去观察楚子航的操作,而是抬起头,看向了这座三层高的饭店,仔细观察着这里的一丝一毫的布置。 旁边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键盘敲打声。 楚子航神色认真地盯着电脑的屏幕,一刻都没有放松。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居然安静了下来,静悄悄得,没有丝毫的声响来打破这份宁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宣白收回了目光,看向了旁边的楚子航。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回想起来,这仿佛,是他和楚子航的第一次合作。 第二十三章 调查 等了一段时间之后,角落当中的键盘声戛然而止,周宣白回过神来,看向了楚子航手里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这个时候,屏幕上播放的,已经是蓝海饭店各个地方的监控录像了。 “你要找哪个?” 楚子航没有抬头,依旧注视着眼前的屏幕。 “把刘宇文从进去到出来的过程全部放出来。” 周宣白看了一眼,开口说道。 “那会很多。” 楚子航微微皱眉。 “分出三个画面,我要入口,大厅和出口位置的摄像头。” 听到周宣白的话,楚子航没有犹豫,将现在的画面调走,整个屏幕上只剩下了整齐排列的三个视频。 周宣白靠在墙上,目光在三个视频上扫荡。 这是刘宇文最后露脸的记录,也是最后留下的消费记录。 他来到了蓝海饭店当中,点单了一份普普通通的宫保鸡丁盖饭,最后普普通通的结账走人。 这是卡塞尔学院给出的情报。 至于更加具体的内容,就没有提供了,可能是因为卡塞尔学院方面认为刘宇文在蓝海饭店中的表现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吧。 现在楚子航电脑上播放的视频来自于一个星期之前,那时候刘宇文在卡塞尔学院的追捕下一路逃窜到了国内,然后来到了这座城市。 也不知道是不是过于自信的缘故,他来到这里之后,为了解决午饭的问题,就来到了蓝海饭店,留下了自己的消费记录,然后就被卡塞尔学院查到了痕迹,从而锁定了他的位置。 从视频中的内容上来看,刘宇文是第一次来到蓝海饭店,他的一举一动都表现得对周围的环境很陌生。 他会不知道酒店一入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天蓝色的帷幕,他也不清楚大厅和包厢的价码,他来到这里之后会下意识的看向桌子上的菜单。 这些细微的动作都能够看出来刘宇文对这里的陌生。 他是第一次来,而且,他表现得就像是一位来用餐的顾客。 等到他进入到大厅,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他犹豫了片刻,似乎是在决定吃什么。 这个过程大概只有三秒的时间,然后他就叫来的服务员点单,要了一份普普通通的宫保鸡丁盖饭。 根据卡塞尔学院提供的刘宇文个人档案中有记录这一条,他很喜欢宫保鸡丁这道菜。 人类是一种会依赖习惯的动物,当犹豫不决的时候,总会去下意识选择自己熟悉的东西。 等到他点完菜之后,就进入了静默。 他没有用任何方式去打发时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等待着自己的午饭上桌。 “等等,暂停其他视频,放大大厅,抓取刘宇文的面部表情。” 周宣白弯下腰,指着大厅当中的那段录像说道。 楚子航二话不说,毫不犹豫地执行着周宣白的指令,画面定格,被逐渐放大。 “有什么不对?” 看着这副画面,楚子航开口问道。 他没有觉得这里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视线是有目的性的。”周宣白看着这双眼睛,淡淡开口。“人的眼睛就是你的第二张脸,脸上掩饰起来的表情,从眼睛里能看的更加真切。” “他在看着前面的某个东西,说明这个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切下画面,看看他的前面有什么。” 楚子航双手轻盈地敲打着键盘,因为这段录像里并没有照到这方面的内容,所以楚子航找到了蓝海饭店的场景布置图。 简简单单的桌椅,还有一块放在大门入口处的蓝色帷幕。 除了这些,就再也没有其它的东西了。 所以,刘宇文就是看这些入了迷? “同一时间段中,在这个位置上,有没有其他的客人?” 周宣白指了指一个空荡的位置问道。 楚子航再次打开监控录像,发现那处桌子上确实有着几位客人。 那是一家三口,爸爸,妈妈和儿子。 但是周宣白看到这些人摇了摇头,他能够确定,刘宇文注视的东西并不是这些,他的目光是在一瞬间触动的,角度和这一家三口待着的地方偏差了一些。 所以,他注视的应该是那块蓝色的帷幕。 只是单纯的好奇吗? 周宣白放下这个发现,接着去看又一次播放的视频。 刘宇文等到了自己的午饭,进入了进餐的环节,这个环节有些漫长,足足花了二十分钟的时间才结束。 在这期间,他很认真地在吃着面前的午饭,并没有过任何多余的动作。 紧接着,他又一次叫来了服务员,掏出现金结账。 等等,现金结账? 周宣白眉头微皱,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卡塞尔学院给到的信息中说到过刘宇文最后一次消费记录就是出现在蓝海饭店。 可现在对方选择了现金结账,按道理来说,是不会留下消费记录的才对。 那么也就是说,有两种可能,第一,来到蓝海饭店用刘宇文名头消费的人不是刘宇文本人。 这一点基本上可以排除不计。 第二,刘宇文还在这里买到了其他的东西,而正是这笔消费,走了银行卡消费这条渠道留下了记录。 就仿佛是在印证周宣白的想法,刘宇文似乎对着服务员小声说了些什么,然后服务员就领着他朝着饭店另一个地方走了过去。 那个地方并没有监控摄像头,所以他们具体在那里干了些什么,周宣白和楚子航就不得而知了。 “从这个地方上看,蓝海饭店似乎确实有些问题。” 楚子航开口说道。 “这个地方是没有问题的。”周宣白反而摇了摇头,给出了相反的结论。“你看看他离开这里的时候手里多了什么?” 楚子航闻言看向了离开时的视频,看到了周宣白所指的东西。 那是一捧正常的玫瑰花,很正常。 “他购买了一捧玫瑰?” 周宣白点点头:“看来蓝海饭店似乎是有这个业务的。” 先不管蓝海饭店是不是有这个业务,现在主要的目的,是要搞清楚,为什么刘宇文会购买一捧玫瑰离开这里。 还有,为什么他最后的痕迹是在郊区消失的? 看完整个刘宇文在蓝海饭店的所作所为之后,新的疑问一下子增加了不少。 不过这样也好,新的疑问,就代表了新的调查方向,换句话说,也就是新的线索,在现在线索极具缺乏的时候,能有这些东西,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接下来呢?我们去什么地方。” 楚子航开口问道。 周宣白眼睛微眯,没有说话,过了半响,看了一眼旁边的饭店:“我饿了。” “嗯?” “我说我饿了。” “……” 楚子航无语地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可以直接和我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地提醒我。” 他知道,周宣白的意思大概就是要去蓝海饭店当中实地考察一下。 可是当他看到周宣白那副满是疑问的表情时,不由愣了一下。 “我没吃早饭。” 周宣白语气平静地说道。 所以呢? 为什么突然说起来早饭的事情了? 楚子航觉得自己有时候真的跟不上这人的脑回路。 “所以,我是真的饿了。” 周宣白翻了个白眼,快步离开了这里,只留下了有些懵逼的楚子航一个人在思考着这些问题。 所以说,这货的话里面到底有没有什么深意呢? 想不明白啊。 虽然想不明白,但是楚子航还是快速地收拾好了电脑,朝着周宣白的位置追了过去。 他楚子航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被问题困住的人,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要想,去观察,去发现,去理解,最后,去看到结果。 就是这么简单。 第二十四章 鲜花 进入蓝海饭店,撩开蓝色的帷幕,进去之后的主色调就是如同店名一般的“海蓝”。 楚子航跟着周宣白走进饭店大厅,就看到他径直朝着一个位置走了过去,那个位置楚子航记得,那是刘宇文曾经坐过的地方。 周宣白坐在座位上,微微挥了挥手。 蓝海饭店的服务员朝着这边走了过来,这个服务员楚子航很陌生,并不是视频录像中的那一个。 “先生要些什么?” 因为还没有到正午的缘故,大厅当中的客人人并不是很多,算上楚子航和周宣白,一共也就只有七个,所以这个时候的服务生还算是比较空闲。 “宫保鸡丁盖饭。” 周宣白笑着说道,然后看向了楚子航。“你呢?” 楚子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现在真的搞不清楚周宣白在想些什么。 “一样。” “好吧,那就两份宫保鸡丁盖饭。” 周宣白朝着服务员说道。 但听了他的话,服务员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展露出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开口说道:“很抱歉,我们饭店家常菜系列没有盖饭选项。” 没有盖饭?? 楚子航微微一愣,可是不对啊,刘宇文最后的就餐记录确实是一份宫保鸡丁盖饭。 “这样吗?”周宣白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接过桌子上的菜单,随手在上面点了几道菜。“那就选这几道吧。” “好。” 服务员记下点单,转身朝着后厨的方向走了过去。 周宣白回过头,看到楚子航正在看着他。 见到服务员走远,楚子航朝着他开口问道:“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了什么? “什么都代表不了。”周宣白趴在桌子上,懒洋洋地回答道。“这最多能够证明,能让刘宇文念念不忘的并不是宫保鸡丁这道菜,而是宫保鸡丁盖饭。” “那你坐在这个位置是想要知道什么?” 楚子航紧紧盯着他,想要看出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周宣白打了个哈欠。“我只知道我现在很饿,需要赶紧补充能量。” 信你就有鬼了。 楚子航心里默默念道。 周宣白绝对已经有一些想法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人也不主动说出来。 这让楚子航想起了以前改编剧本时候的周宣白,每一次到了那种时期,周宣白说话时候的状态都是神神叨叨的,说一半藏一半,像极了一个谜语人。 既然他不想说,楚子航也就没有了询问的想法,等到周宣白什么时候想说了,自然会说出来。 因为店里的客人还很少,所以两人的菜品很快就上了桌。 简单的用餐之后,两人收拾干净了因为进食有些油腻的嘴巴,然后又一次招来了服务生。 “我想问一下,我看店里面有出售花束的业务,能领我们去看看吗?” 周宣白开口问道。 服务生点点头,两人对视一眼,就跟着这人朝着某个方向走了过去。 走到一半,周宣白就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阿楚,我觉得,你该去结账了。” “?” 楚子航抱肩而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周宣白微微歪头,悄悄示意楚子航看向另一个方向,楚子航转过头去,看到了一个服务生站在一旁,刚刚干完了手里的工作。 凭借着自己还算是出色的记忆力,楚子航认出了这个服务生是谁。 这人就是之前接待刘宇文的那位服务生。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楚子航也明白了周宣白的意思。 “我不认识路。” “那我领着你们去。”领路的服务生开口说道。 “可是,我个人还是想先看看花束。”周宣白笑着阻止了服务生想要转身的动作,“让他一个人去结账就行。” 服务生犹豫了一下。 “让他领着我朋友去就可以了。”适当时候,周宣白指着另一边的刘宇文接触者开口说道。 服务生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看到自己的同事,也是松了口气:“这样也行。” 说完,朝着那人招了招手:“小野,过来帮我一下。” 被叫做“小野”的女生听到他的声音,连忙快步走了过来,了解到了这边的情况之后,示意自己可以帮忙。 周宣白和楚子航对视一眼,楚子航微微点头,表示他理解了周宣白的意思。 于是,在小野和服务生的带领下,周宣白在这里和楚子航分开,两人分头行动了。 跟着这位名字叫做“鲁珊珊”的女***生,周宣白走了大概三四分钟左右,就到了一个藏在走廊深处的房间当中。 鲁珊珊熟练的推开门,领着周宣白走进了房间当中。 “我们这里的花束种类很多,您可以多看一看。” “好的。”周宣白扫视着房间,这个房间很大,而且在装饰上下了很大的功夫,并不是只是单纯的为了卖出花束。 这里像是一个普通的花店,架子上摆满了明码标价的花束,周宣白走在这一排排的花束当中,闻着这些花朵带来的香气。 这些花培育的很好。 虽然他不是很懂这些,但以前,他的母亲就是一个喜欢养花的女人,所以,在他的童年,他嬉笑玩闹的地方总是会盛开着许许多多不同颜色,不同种类的花朵。 人们说,当你习惯一种东西的时候,你就会自然而然的喜欢上它。 而对于周宣白来说,花这种东西不单单只是习惯,它所附带的价值,还有着“回忆”这样宝贵的东西。 “这里有人在看管吗?” 走了一段距离,周宣白回头朝着鲁珊珊问道。 鲁珊珊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位客人会问这样的问题,所以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等到明白过来的时候,周宣白已经走到了另一排花架。 她连忙跟上去,回答刚才的问题:“是有专门的人看管的,只不过她只有在早上和下午的时候才会来店里,所以您在这个时候看不到有人。” “这样吗?那她一定是位年轻的女性。” 周宣白开口说道。 “嗯?您怎么知道会是位女性呢?” 鲁珊珊好奇地问道。 她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到过那人的性别吧? “因为很用心。”周宣白抚摸着一盆向日葵的花叶,“我觉得会是位细心的女性。” 看着下面整整齐齐叠起来的粉色卡片,周宣白把它拿起来,上面写着一个娟秀的名字。 “许飘飘。” 看来这人有在作品上留下名字的习惯。 “您决定好选择什么样的花束了吗?” 看着时间过去了不少,鲁珊珊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就选这样的向日葵吧,我挺喜欢向日葵的。” 周宣白笑了笑,放下了卡片。 “好的。” 鲁珊珊听到话后就去找之前准备好的花束,周宣白环视一周,收回了目光。 这真的是很漂亮的一处花房。 许飘飘,这个人一定会是一位很喜欢花朵的女生。 接过鲁珊珊递过来的向日葵,周宣白从兜里掏出来了自己的银行卡,鲁珊珊接过之后,很熟练地走向了大门处的位置。 那里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设备齐全的放着很多机器。 银行卡被简单的刷了一下之后,就还给了周宣白。 “感谢您的惠顾,希望下一次再来。” “好的。” 周宣白把银行卡放回了裤兜,最后看了一眼这里,然后就跟着鲁珊珊离开了房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楚子航一个人也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他朝着周宣白点了点头,周宣白用眼神示意自己了解,然后两人就一起离开了这里,走出了大门,最后彻底离开了蓝海饭店。 “接下来去哪儿?” 楚子航开口问道。 “随便吧。” 周宣白声音懒散:“我有点想去吃甜品了。” “……”楚子航默默地看着他,“蓝海饭店没有你要的……”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周宣白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个方向。 他转过头,看向了蓝海饭店对街的位置。 “……” 好吧,是一家咖啡店。 但是! “想都不要想。”楚子航冷冷地说道。“我看了你家冰箱,里面还有不少的存货,回家!” “诶~可是我想吃新的。” “浪费。” 第二十五章 分头 “蓝海饭店这一趟去的很有价值。”坐在周宣白家客厅的沙发上,楚子航冷冰冰地说道。“你说的对,刘宇文在这个时间段的行动轨迹确实有很大的问题,我们要解开这些疑问。” “嗯嗯。”周宣白乖乖点头,听着楚子航发言。 “第一,刘宇文为什么会购买那捧玫瑰花束?” “第二,刘宇文的踪迹为什么会在郊区消失?” “第三,刘宇文在离开郊区之后,又去了哪里?” “这三个问题很关键,需要率先解决掉。” 楚子航总结掉问题之后,接着说另外部分的内容,除了问题,他们得到的情报也不少。 “那位接待刘宇文用餐和买花的女服务生叫做叶小野,我和她大概聊了一些,并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基本上可以肯定,这就是一个普通的服务生。” “另外,因为刘宇文用高价购买了一份盖饭的事情比较少见,所以她对刘宇文的印象很深刻,直到现在都记得他当时的举动,我没有从里面听出任何的不对。” “这是我了解到的情况,很普通,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你那边呢?” 楚子航看向周宣白的方向,淡淡问道。 但是却发现这货在那里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周宣白连忙摆手:“很少见你说这么一大串话,我觉得有点稀奇。” 楚子航就这么看着他,也不说一句话。 “好吧好吧,我说我说好了吧,别这么看我。”周宣白双手举出投降的样子,对着楚子航说道。“我就和那小女生去了趟花房,花房当中一个人都没有,最多只是知道了一个叫做‘许飘飘’的名字,再多的我就不清楚了。” “也就是说,你觉得这位‘许飘飘’有问题?” 楚子航立马理解了周宣白的意思。 “也不是觉得有问题,只是觉得这个人可能会比较特殊而已。” 那不还是有问题吗? “根据呢?” “没有根据,只是直觉。”周宣白回答道。“你相信直觉吗?” 说实话楚子航并不是那么相信,但是如果周宣白觉得有问题,那么他认为,在现在线索缺少的情况下,多查一查也不是很麻烦。 “我们分头行动吧。” 周宣白突然说道,打了楚子航一个措手不及。 “基于效率和人员短缺的问题,这是最好的选择。” “可……” 这个“可”字刚说出口,楚子航就停了下来,他本来想说“可只有你一个人的话,如果遇到危险怎么办”这样的话。 但是刚开口的瞬间就止住了这个话头。 这话未免也太过于傲慢了,他总是想要下意识地去保护别人,可他却忽略了,这个人是否需要这样的保护。 虽然没有见到过周宣白出过手,可是能够独自一个人前往芝加哥,并且一个人找到施耐德,他不相信这样的周宣白真的会是个需要保护的人物。 “好,怎么分配。” “很简单,你继续去郊区,我来查这边的事情。” “你有头绪?” “并没有。” 周宣白摊摊手。“所以我的工作是找到头绪。” 很合理。 楚子航想了想,虽然也许他花点时间也能办得到周宣白的工作,可这一天接触下来,明显周宣白在这方面的能力要比他强上一些。 既然如此,那么他去做他擅长的事情,周宣白做他该做的事情。 “好。” 楚子航点点头,确定了两人的任务。 …… 等到楚子航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楚子航放心不下自家老妈的情况,所以打算先回去瞅上一眼再说。 周宣白伸了个懒腰,从一旁拽过来一个枕头,抱在了怀里。 虽然信誓旦旦的说到了要找到头绪,但事实上,他现在并没有一丁点的头绪。 该从哪里查起。 这座城市很大,一旦一个人在这里失去了踪迹,那么想要再次找到,就好比大海当中捞针,尤其是这人还在长期的任务生涯当中具备了很强的反侦察能力。 在发现自己正在被追踪之后,一下子就失去了痕迹。 直到现在周宣白也没有发现,这位执行部前专员是怎么察觉到自己正在被追踪了。 还是说,从一开始就对卡塞尔学院执行部有着深刻了解的他就意识到了自己正在被追踪。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他为什么要在这里才隐匿掉踪迹。 “呼。” 周宣白呼出一口气。 既然想不通,就先搁置到一边吧。 想不通的事情,就先不要去想,也许等到最后事件真相逐渐清晰的时候,你再回头去看这个问题,就会豁然开朗。 现在最最最最主要的事情,是先找到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关于这个问题,周宣白现在手上的线索有哪些? 玫瑰,消费记录,许飘飘。 玫瑰的作用他不予考虑,消费记录基本上他查到的也只是正常的数据,那么唯一一个能够去探索的线索就只有剩下的这位“许飘飘”了。 在楚子航在郊区那边调查出什么名堂之前,他要先和这位神秘的女花匠见上一面才行。 鲁珊珊说过,许飘飘只会在早上七点之前和下午五点之后才会去蓝海饭店一趟,他如果想要遇见她,就只能趁着这个时间。 那么,换句话说…… 他还能够睡个午觉……什么的当然不可能。 楚子航还在郊区那边奔波,他这边如果过的这么悠闲的话,周宣白可是会有很大的负罪感的,所以,他要做好准备才行。 例如某把在湖底放了这么长时间的枪械,他大抵是可以捞上来了。 只不过带着一把手枪招摇过市是不是不太好,要不然他也学楚子航一样,去背上一个网球袋之类的东西。 算了,还是把背包背在身上得了。 然后呢? 他还能做些什么…… “要不,还是睡上一觉得了。” …… 另一边,楚子航回到了家中,苏小妍正在午睡。 楚子航轻轻合上卧室的房门,没有吵到自己母亲的休息。 整个家里面只有母亲一个人在,自己那位继父应该已经去到公司了,昨天晚上,他动员了全公司的人给他查成绩,查到的人会有高额的奖金。 也算是托这个的福,楚子航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自己的成绩。 虽然不知道算不算得上的报答,但继父在见到自己成绩的时候很高兴,他现在能够用来当做酬劳的,好像也就只有这份高兴了。 他记得自己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有过一个梦想,他想要让自己成为能够赚钱的大人,这样的话,他就能带着妈妈离开这个房子,回到他们真正的家。 他始终认为,这里不是他和妈妈的家,他们这是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是寄人篱下。 直到长大之后,他才明白这个想法有多么的幼稚。 妈妈在这里待着很开心,那个男人也能够带来让妈妈开心的生活,这就足够了。 “如果……” 楚子航看着自己那个黑色的网球袋,沉默了。 因为他很深刻的知道,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如果”之后的结局。 “算了,还是出去吧。” 从沙发上站起来,楚子航又背上了这个黑色网球袋,感受着背后带来的重量,这样沉甸甸的感觉能够让他无比安心。 打开手机,找到之前搜索到的位置,他要从这个位置继续延伸,去找在这之外的地方。 他不知道刘宇文到了郊区之后又从哪里离开,但是他了解,最笨最笨的那个方法。 全部都去找上一遍。 “咕咚咕咚。” 喝完一杯白开水,楚子航转身走出了房门。 第二十六章 飘飘 蓝海饭店,周宣白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下午四点半的时候,坐到了它对面的咖啡厅里。 反正许飘飘在下午五点之后才会来这里工作,在哪里等也是等,比起只有菜式和主食的蓝海饭店,周宣白更喜欢在这里待着。 咖啡厅里面的客人不多,安静的氛围中播放着让人心静的轻音乐。 那是一首比较陌生的钢琴曲,周宣白没有听过,听着很让人舒心,很好听。 他记得在以前他也学过一段时间的钢琴,可也许是对这方面没什么兴趣的原因,没有过多久就放弃掉了。 后来,他就喜欢上了戏剧。 抿了一口杯子里面的咖啡,周宣白看向了那边的蓝海饭店。 透过玻璃窗,他能够很清晰的看到对面饭店的全貌,天蓝色永远都是这座建筑的主题色,从他这个方向去看,整个饭店在太阳的照射下就好似在散发着波光粼粼的闪光,真的就如同蓝色的海洋。 周宣白喜欢这样美丽的事物,美丽,永远都是人类用来辨别一个人最初的标准。 “先生,要试一试我们的新品吗?”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一道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 周宣白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漂亮的姑娘,她穿着一身工作装,对着他露出礼貌的笑容。 看到周宣白回过头,女人微微一愣。 实在是她在这里工作了这么多年,虽然也见到过不少长的很帅的男孩,可像面前这样品质优良的男生她倒是见得很少。 比起那些皮囊同样精致的男生,眼前这个大男孩身上似乎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女人说不上来那种气质是什么,可就是很神奇,会让人将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他。 少见的,女人居然有了一些心动的感觉。 可很快,她就稳定了下来。 真是的,在这种时候犯花痴的毛病,估计也就是她了吧。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就看到了周宣白一脸疑惑地看着她,甚至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嘶—— 好尴尬。 女人顿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小到大,就因为花痴这毛病,她不知道误了多少次事情了,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都想要“封情绝爱”了。 “你有听见吗?” “哦哦,抱歉,我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一不小心有些出神了,真的很抱歉。” 女人满脸羞愧地道歉说道。 周宣白摆摆手:“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可以去适当休息一下。” “真的很抱歉。”女人弯腰再次道歉。 “这块蛋糕,给我来一块吧。” 周宣白没有在意,笑着说道。 女人连连点头。 周宣白目光悄悄撇了一眼女人戴着的工牌,看到了她的名字。 还是本家,和他一样的姓氏。 “周青青。” 周青青又一次道歉之后,就快步离开了这里,朝着后厨那边走了过去。 那匆匆离开的背影,别提有多尴尬了。 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插曲,等到周青青再次走回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一开始的状态,托着一盘精致的蛋糕,朝着他这里走了过来。 黑色,紫色,蓝色。 这是周宣白看到这块蛋糕之后的第一印象。 这块蛋糕是四方状态的,整块蛋糕就只充斥着这三种颜色。 墨色但却不是很暗的黑色,神秘但是高贵的紫色,最后加上清新让人眼前一亮的蓝色。 这样的颜色搭配从第一眼让人看到的时候,就有了想要去一探究竟的心思。 周宣白看着蛋糕放在他的身边,轻轻拿起了一旁的餐具,第一下先切开了紫色的部分,那是一种甜而不腻的口感,带着微微的一些酸涩,可却是恰当好处。 接下来,周宣白又吃到了黑色的装饰。 巧克力酱。 可是把巧克力酱调成这个模样,是怎么做到的呢? 周宣白摇了摇头,这份巧克力部分并没有完全去掉微苦的部分,虽然不是全甜,可却有一种别样的甜味。 最后,就是蓝色部分了。 清新淡雅,让之前两种颜色所带来的冲突与矛盾在吃到这口蓝色部分之后,全部消散的无影无踪。 这是一款很出色的甜品。 “做出这款甜品的甜点师在哪里?” 周宣白眼睛发光地盯着周青青。 周青青被他这样盯着,脸颊有些发红:“很抱歉,林小姐不喜欢见客人。” “这样吗?”周宣白听到这句话,心头的火热瞬间消散了下去,虽然他倒不是没办法见到这位手艺精湛的甜点师,可是这样的话,相遇这种事情反倒不美,而有了瑕疵。 这不是他想要的,所以在想了想之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那就尽量传达……哦,抱歉,还是算了。”周宣白的目光余光撇到了外面出现的那一道身影。 虽然并不是很确定,但自己之间设置的闹钟已经在静音的手机屏幕上弹了出来,五点,一人,女性。 只要不是巧合,符合这个条件的人应该就只有许飘飘一个了。 看来他要先干事了。 “把这些包起来,对了,我还没有问这款蛋糕的名字。” 周宣白从座位上站起来,开口说道。 “名字还没有取,这款蛋糕只是林小姐试验菜单后的成品,您还是第一个品尝的客人,林小姐交代过的,这块蛋糕就不收费了。” “那看来我真的很幸运。”周宣白笑了笑。“希望你能帮我转达,这款蛋糕的味道真的很好。” “好的。” 周青青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等到周宣白提着蛋糕走出这家店之后,周青青来到了后厨当中。 “林小姐,那位客人让我转达,您的新品十分的优秀。” 周青青的声音中是毫不掩饰的尊重和崇拜。 在厨房里,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高挑女性目光认真地看着面前成型的蛋糕,冷冷地开口:“他先吃的哪个颜色?” 颜色? 周青青稍微想了想就回忆了起来:“貌似是紫色。” “紫色?”女人回过身来,看着周青青:“你确定吗?” “嗯……确定。”周青青很清楚的记得周宣白吃蛋糕时候的样子,所以语气十分的坚定。 “这样吗?”在得到周青青肯定的答复之后,她的目光中少见地带上了一抹笑意。 看来还是有人能懂这款蛋糕的,这样就好,这样的话,做为甜点师,她做的也算是称职。 “他现在走了吗?” “他貌似有急事,在打包完蛋糕之后,就离开了。” 周青青实话实说,女人眼中闪过了一点点的可惜,但是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算了,萍水相逢,能见一面最好,见不到也没有关系。 “那你先出去吧。” 女人朝着周青青说道。“我要接着做蛋糕了。” “好。” 周青青表示自己了解之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厨房当中又一次恢复了日常的安静,只剩下了女人一人又一次目光认真地看向了眼前的蛋糕。 …… 等到进入蓝海饭店之后,接待周宣白的服务生这一次变成了一个男服务生。 周宣白倒也没有特定去找鲁珊珊带路,而是在大概说明购买花的来意之后,让这位叫做“李鸣”男生带着他朝花房的位置走了过去。 第一次来可能还有些陌生,但是第二次对于周宣白来说就有些轻车熟路了。 很快,他们两人就来到了花房这边。 推开门,还是那熟悉的味道,还是那熟悉的场景。 只是短短分别了不到十个小时,这里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 只不过,在周宣白的目光朝着最里面延伸的时候,一道坐在木椅上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女孩就这么坐在木椅上面,细心地为面前的花朵修剪,目光认真地都没有发现周宣白的到来。 “许小姐,有人来买花了。” 还是李鸣提醒了一声,女孩这才朝着他们看了过来,她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朝着周宣白两人说道:“需要我来介绍一下吗?” “不用。”没有等李鸣开口,周宣白率先回答道。“我对花也算是了解,所以我自己看就可以了。” “哦,那样最好。” 许飘飘闻言瞬间收回了目光,速度之快,远超周宣白的想象。 能够养出这种花的女生,原来是这种性格的吗? 他朝着旁边的李鸣悄悄示意了一下,李鸣立马理解到了他的意思消失在了花房当中。 虽然最后留下的怪异眼神让周宣白有些不明所以,但他还是把目光投向了坐在木椅上的许飘飘。 “你不是来买花的吧?” 就在周宣白打算主动开口的时候,许飘飘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周宣白有些好奇地朝她问道。 “我做了十年的花匠,对于顾客是不是来买花这种事情自然看的很多,你是不是为了买花来这里,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许飘飘解释道。 “这样吗?” 周宣白朝着花架那边走了两步。“可你看错了,我就是来买花的。” 周宣白拿起了一捧玫瑰,对着她说道:“比如这个,我就很喜欢。” “不适合。”许飘飘闻言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你不适合买玫瑰,换一种比较好。” “那你觉得我适合哪一种?” 周宣白偏偏头,好奇地问道。 “嗯……”许飘飘环视一周,最后看向了自己手里摆弄的黄色花束。“洋水仙,你觉得怎么样?” “洋水仙?”周宣白看着这朵高洁的花束,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它能够适合我呢?” “神秘,傲慢。”许飘飘轻轻说道。“这是洋水仙的花语。” “我看起来是个很傲慢的人吗?”周宣白笑着说道,他倒是觉得自己挺平易近人的。 许飘飘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好吧,看来这姑娘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周宣白无奈地摊摊手,被人误解的感觉原来就是这样的啊。 “那好吧,就这个吧。” 反正和她说的一样,他确实不是来买花的。 “接受别人建议的人一定会有好的回报。”许飘飘脸上露出笑容。“你想要问什么?只要能说,我都会说的。” 不是一个简单的家伙。 这是周宣白和这位花匠女孩接触之后最直观的想法。 “你就不怕我心怀不轨吗?” 周宣白突然不是那么着急了,他想要问一些别的问题。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许飘飘开口说道。“就算是心怀不轨,只要不是对着我个人来的,那么好像无论如何都没有关系吧。” 原来她还是个这样的人吗? 周宣白微微挑眉,他倒是一开始看走了眼。 他本来以为许飘飘会是那种清纯可爱的人设,但现在看起来好像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既然这样的话,那也就不用他浪费时间去做一些多余的事情了。 “在一个星期之前,有人在你这里买了束玫瑰花,是吗?” “玫瑰花?”许飘飘瞥了他一眼。“玫瑰是最好卖的花种,买玫瑰的人很多,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他,你见过吗?”周宣白从卡塞尔学院发的那份档案当中调出了刘宇文的照片,放到了许飘飘的面前。 在这期间,周宣白一直在紧紧盯着他,想要看看能不能从她脸上发现一些其他的表情。 “应该见过吧。” 过了大概几十秒之后,许飘飘开口说道。“他确实是买了捧玫瑰花,那花有问题吗?” “不是花有问题,是金额有问题。” “金额?”许飘飘微微一愣。“你是他的家人吗?” 显然许飘飘脑补了一番,居然给他设置了这么个问题。 “算是吧,我是他学弟。” “我不清楚金额的问题,你要是找线索,去那边自己查就好了。” 这么草率的吗?这就自己查了。 不过看着许飘飘一脸不在乎,摆弄花朵的模样,周宣白突然又觉得这件事好像也不是那么的奇怪了。 “店里会同意吗?” 周宣白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 “他们同不同意和我没关系的。”许飘飘笑着说道。“我这处花房的自由度很高,你放心看就是了。” 自由度很高? 周宣白品着这句话,想了想,朝着刷卡的地方走了过去。 后面,许飘飘微微抬头,朝着他的背影看了一眼,然后,就又一次低了下去,摆弄着手里的花束。 第二十七章 卖家 在蓝海饭店,花房的存在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 在蓝海饭店工作过的员工都知道,他们饭店和其他的饭店有一个很独特的地方就是会同时承办卖花的业务。 他们有在这里工作久的老人见过那位在这座城市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神秘老板,可也不知道是哪里传出来的传闻,在那位老板见到这个青春靓丽的花房主人时,也会露出极为和善的笑容。 有人推测,这位许小姐极有可能会是那位老板的私生女…… 好吧,无论是什么地方,都是不缺传闻这种东西的,周宣白倒是没有去管这种小道消息,许飘飘是什么身份他并不是很在乎。 管她是什么蓝海饭店老板的私生女,还是什么某家某户的大小姐,就算说她会超能力周宣白都不是很在意。 超能力嘛,当谁没有似的。 当然,许飘飘是不是混血种他不清楚,他只是本能觉得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有一道视线在他的后脊背上匆匆扫过。 他身后就只有许飘飘一个人,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看上这么一眼。 也许她就只是单纯的好奇,周宣白就算是再不讲理也不能因为人家从后面看了你一眼就给她定罪吧。 那得是多霸道的人才能做出这种事情。 反正周宣白的目的就是找到一周之前的那份消费记录。 之前就说了,花房的存在很特殊,它基本上就是一个开在蓝海饭店的私人花店,这里的大部分系统职能都是脱离在蓝海饭店的系统之外的。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才坚定了蓝海饭店员工那个“老板私生女”的想法。 这样的布置,怎么看都是想要借着自己的饭店给自家女儿充实一下小金库吧? 周宣白来到了花房收费的地方,他打开电脑,随手点进了消费记录的位置,然后将时间调到了一周之前。 他记得刘宇文的那串卡号,所以很快就在这茫茫的名单当中,找到了“刘先生”的名字。 朝后面的金额一拉,消费记录就出现在了周宣白的眼前。 只是一捧玫瑰,这是一个合理的价钱。 看到这个周宣白也没有惊讶,毕竟许飘飘这么放心大胆的让他来这里查,那么他能调查出来什么问题可就有鬼了。 “查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吗?” 就在周宣白放下鼠标的时候,旁边突然就响起了许飘飘的声音。 他转过头,许飘飘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女孩的身上有着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周宣白分辨不出来这是哪一种花香,可是很好闻,让人一下子精神了不少。 “查到了。” 周宣白关掉页面,笑着对她说道。“真是谢谢你了,这份信息对我很重要。” “这样吗?”许飘飘轻轻看了他一眼。“能够对你有帮助就好。” 好吧,没诈出来。 他在扯淡,许飘飘知道他在扯淡,然后陪着他一起扯淡。 总之,两人就是在这里一起扯淡,他看着面前这个气质淡雅的女人,虽然来之前就认为这人可能会有点特殊,但那是基于一种说不上来的直觉。 可现在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的交流当中,他是真的感觉许飘飘似乎真的在隐藏着什么。 这女人不对劲,她不正常。 如果说她不正常的话,那么是不是就能够大胆假设一下,刘宇文来蓝海饭店其实就是奔着她来得,那么再大胆的假设一下,刘宇文之所以来买那束玫瑰花一定有它能够代表的含义。 等等,想到这里,周宣白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为什么刘宇文来到蓝海饭店之后就想到了要主动隐藏行踪? 他在这里才察觉到了自己在被卡塞尔学院监察着吗? 如果说蓝海饭店是一个转折点,那么这个转折的原因,难不成…… 周宣白与许飘飘对视在了一起,两道目光在空气中交织在一起,似乎都在试图窥探着对方的内心。 …… 另一边,楚子航一如既往地在郊区当中搜寻着刘宇文的踪迹。 卡塞尔学院给到的情报当中,很确定的说明了刘宇文从蓝海饭店离开之后在郊区地域打混了那么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他做了什么卡塞尔学院调查不到,而且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完完全全失去了刘宇文的踪迹。 周宣白很准确的一眼找到了蓝海饭店的异常,可楚子航也不能忽略郊区这个最为明显的情报。 比起周宣白的精妙操作,面对地域如此广阔的郊区,楚子航能够选择的只能是笨方法,地毯式搜索。 他没有放过这里的一草一木,哪怕是如此大的工作量,可他却从头到尾坚持了下来。 哪怕现在还没有找到任何一点线索,可是…… “嗯?” 楚子航停下了自己的脚步,看着面前那抹突兀的红色,弯下了腰。 那是一块枯萎的花瓣,这个颜色,抱着明确目的来到这里的楚子航无比的熟悉。 这是一瓣熟悉的玫瑰花。 好像……找到线索了。 …… “看来你真的很懂啊。” 听完周宣白对面前花束的解释,许飘飘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抹惊讶,然后略带笑意的夸赞道。 周宣白挠挠脸:“其实我自己对这方面没有多喜欢,更多的,是家里人的影响。” “喜欢养花?是母亲吗?” “是。”周宣白点点头。“她是个特别喜欢花的人,我记得,在我小时候,一整个院子里面开满了不同的花朵,这些花都是她一个人养的,家里的其他人想要帮忙,总是会被她笑着拒绝,那些花,就是她的宝贝。” “一个全都是花的院子吗?”许飘飘听完他的话,眼中露出了一抹光亮。“想想就让人羡慕。” “不用羡慕,后来养花的人没了,那院子也因为一把火被烧了个精光,所有的花都被烧没了,现在就是一片光秃秃的小院,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 周宣白淡淡地说道。 许飘飘愣了那么几秒,眼中真切地露出了那么一抹可惜。 “那还真是遗憾。” “是啊,真遗憾。”周宣白直起腰来,摆弄着面前的仙人掌。“我有的时候就在想,如果那一天我跟着他们两个人一起进入那个地方,现在会不会就是另外一个结果。” “嗯?” 许飘飘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什么地方?” “没什么,只是在自言自语。”周宣白收回手,转过头又一次看向了她。“能告诉我玫瑰的含义吗?” “花语?” “不,暗语。”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许飘飘的脸上流露出浓浓的疑惑。 “我明白了。”周宣白倒也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点点头,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我还能再来吗?” “当然……” 站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周宣白下楼的背影,许飘飘原本带着笑容的俏脸瞬间变成了冰寒的模样。 她目光幽幽,眼中闪烁着些许的寒光。 没有人知道刚才和这个男孩交流的时候,那种别样的压力有多么的沉重。 这个叫做“周宣白”的男孩,是一个很难缠的对手,如果她刚才露出哪怕一丝丝的不对劲,现在都有可能被抓到破绽,被他找到事情的真相。 卡塞尔学院的学生都这么麻烦的吗? 摇了摇头,许飘飘决定先不去想这些了,反正这里还暂时是她的地盘,就算是有什么事情,也应该不会被掀翻桌子。 周宣白感受着那股视线在自己的背后消失,嘴角勾起了一道笑容。 虽然没有找到什么多余的线索,但是他还是从与许飘飘的交谈当中看出了一些什么,比如,许飘飘和刘宇文关系并不是很熟络这件事。 在卡塞尔学院给到他和楚子航两人关于刘宇文的档案文件中,有一些信息被描述的尤为详细,这些信息就属于不需要有多了解,只要关系比较亲近,来往稍微密切一些就都能够了解得到。 在和许飘飘的交谈当中,周宣白若有若无地提起过这些东西,可许飘飘在听到之后没有任何的反应。 第一反应是骗不了人的,那种茫然与不在意并不是能够刻意装出来的。 周宣白很清楚一个人如果在演戏会是什么样一个状态,可以说,在花房当中,许飘飘处处都在演戏,处处都在隐瞒什么。 但是相对的,在这种假装的样子下,真实一旦表露出来,就会显得特别明显。 许飘飘说了很多的慌,可唯独在她和刘宇文的关系上,那种表现出来的陌生,是最真实的表露。 两个人不熟,但是却不会互相出卖。 能够满足这种条件的关系,周宣白能够想到的就那么几种,而可能性最大的那一种无非就是他最熟悉的那个。 交易。 买家与卖家。 许飘飘,就是那个卖家。 “有点意思。” 周宣白已经走到了一楼大厅,他现在基本上能够确定,刘宇文之所以来到蓝海饭店,就是冲着许飘飘的花房来的。 而大概也就是因为许飘飘的缘故,他发现了自己在被卡塞尔学院监视着这件事,从而隐去了自己的踪迹。 虽然具体过程还不是很明确,但是找到结果更加重要一些。 周宣白越过了桌椅,朝着大门的位置走去。 收起思绪,他看向了自己的正前方。 可就是这么一个抬头,他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他站在所有桌椅的正中心,直直地看着最前方的场景,嘴角边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 他就这么看着前方,默然无语。 在他目光所及,视线接触到的地方。 那块蓝色的帷幕被缓缓拉开,露出了外面的车水马龙…… 第二十八章 目标 站在蓝海饭店大厅的最中心,周宣白看着那块被拉开的蓝色帷幕,一瞬间,心头上有着无数道灵光闪现。 他径直前进两步,来到了之前那个座位这里,坐在刘宇文曾经坐过的那个位置,他学着视频中刘宇文的模样,朝着正前方看了过去。 蓝海饭店的门外是马路,马路的对面,是那家“清雅咖啡厅”…… “这块帷幕什么时候会被拉开?” 周宣白一把拉住了路过的服务员,开口问道。 “没有固定的时间,什么时候客人少了,就在什么时候拉开。” 服务员虽然对他的问题不是很理解,但还是如实地回答道。 回答完他的问题,见到周宣白陷入到了思考的状态,服务生带着一头雾水就离开了这里。 周宣白从位置上站起来,他已经想到答案了。 那个时候,刘宇文坐在这里所看到的东西,并不是之前他和楚子航所认为的那些,他坐在这里,是看到了某个人,某个能够让人送出玫瑰花的人。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在察觉到自己被追踪的情况下,他还会有心情做出送花这样的事情? 很简单,从刘宇文目前的情况倒着推。 身为一名原执行部的专员,刘宇文很了解卡塞尔学院所拥有的力量,想要在严密的监察下逃开视线,这不是难事,真正的难事,是在逃开视线之后,如何在之后的日常生活中隐瞒下自己的踪迹。 现在的社会需要留下痕迹的地方太多了。 住宿,出行,消费。 单单只是第一条,如果他不选择露宿郊外的话,那么进入城市居住,必然会被抓取到行动痕迹,既然这样,那么想要找到一个不需要留下记录的地方,该怎么办呢? 周宣白觉得他找到了刘宇文当时做出的选择。 很简单,只要能够名正言顺地住进别人的家里就好了。 那么,该怎么样才能够在一星期的时间内找到这样的一个人呢? 更简单的来了,只要动用自己那张身为混血种能够在人类社会中鹤立鸡群的俊脸再加上一个让人动心的人设,最后再编撰一个能够引起他人共鸣的故事,去找到一个好骗的女性,最后的最后再来一个让人觉得是命中注定的相遇。 这场戏剧这不就成型了吗? 周宣白,站在蓝海饭店的门口。 说真的,他好像现在连人选都已经确定好了,刚刚在清雅咖啡厅当中,遇到的那个叫做周青青的女人,貌似真的很符合他的要求。 好骗,花痴,甚至还带着点喜欢幻想的毛病。 这三样结合在一起,你就可以想象到一个完美的场景。 刘宇文这位老帅哥进入她的视线,因为一个小误会两人有了交集,在女孩自己的脑补之下,相信了这是一场命运一般的相遇,然后两人的关系飞快飙升,甚至于进行了同居或者说“包养”? 靠着这样的方法,刘宇文找到了自己在这所城市的栖身之所,不用再担心住宿方面的问题。 如果以上的推论都没有问题,那么现在的刘宇文有很大的可能,就在这个女孩的家里。 至于这个女孩到底是不是周青青,还需要进行进一步的确认才行。 虽然目前来看周青青的可能性很大,但也仅仅就只是很大而已,如果只是因为可能性的原因而确定目标,未免显得多少有些蠢了。 可如果真的是周青青,这中间却又好像缺少了某个环节。 周宣白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头疼。 但是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再去一趟清雅咖啡厅比较好。 跨过马路,周宣白再一次来到了咖啡厅的门前,刚想要推开门,一道身影就匆匆地从咖啡厅里面冲了出来。 真的是冲了出来。 周宣白甚至没有看清楚她的正脸,就在匆匆之间和她擦肩而过。 就好像心有所感,周宣白回过身,看着那道高挑的背影,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那一瞬间的触动并不是什么所谓的错觉,可就在他出神的这几秒钟,那个女人已经飞快的离开了他的视线,他错过了一探究竟的时机。 是谁呢? 他收回了目光, 陌生的,亦或是熟悉的。 曾经的,亦或是现在的。 到底是过去的回忆在此刻攻击着他,还是说只是一场简简单单的触动。 周宣白其实不怎么喜欢靠着直觉去感受,但是,如果是现在,他希望是自己认为的那个情况。 终究…… 还是挺有缘的。 …… “错觉吗?” 坐在车上,女人有些怔怔出神,哪怕耳机那边的声音络绎不绝地响起,可她却依旧没有说话。 “苏小姐。” 前面的司机忍不住开口,提醒着她还有一场非常重要的会议。 “我了解。”女人瞥了他一眼,只是这么淡淡的一眼,就让他闭上了嘴巴,他很了解,这位年纪轻轻的苏小姐有着什么样的权势,他更了解,女人有多么不喜欢在这种情况下被别人干涉。 熟练地处理着耳机中响起的询问,女人看着车外面的场景眼中闪过了些许的怀念。 真的,好久,没有回来过了啊。 她摘下耳机,任凭那边断掉了联系。 工作的时间她可以暂时延后,但是唯独现在,她只想好好地看一看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 “叮咚。” 就在周宣白刚刚走进清雅咖啡厅的时候,他的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 周宣白按开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楚子航”的名字,划开电话,周宣白吧听筒放在了耳边。 “怎么了?” “有发现。” 楚子航的声音冷冷地响起,让周宣白愣了那么一秒钟的时间。 有发现?在郊区? 这都能找到什么线索的吗? 嘶—— 楚子航这个人,真的是太吓人了。 “说,什么线索?” 周宣白压低声音,把背包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坐在了之前的那个位置上。 他示意那边的员工先不要过来打扰,周宣白认真地听着楚子航那边的话。 “刘宇文走过的郊区找到了枯萎的玫瑰花花瓣。” 楚子航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旁边电脑的屏幕沉声说道。 “我看了这段时间进入郊区的车辆,其中有三辆比较可疑。” “车主当中有女性吗?” 周宣白直接问道。 楚子航摆弄了一下窗口,找到了一辆车:“有一个,但是这段视频有些模糊,看不清车子的车牌,所以找不到车主的信息,我是从下车的身影判断出这是一位女性的。” “知道这个就可以了。” 周宣白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回来吧,郊区已经找不到东西了。” “好。” 楚子航没有反驳,因为他也明白这一点,所以这才给周宣白打了这出电话。 电话挂断,周宣白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 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根据楚子航的这条信息,现在刘宇文是如何避开卡塞尔学院监控的方法也找到了。 先进入郊区,然后再让那位女性用车把他从郊区带走。 途中避开一些特殊的路段,就能够很有效的避开监控了。 那么,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是周宣白看着面前的女孩,抿了抿嘴。 他猜错了。 就在两分钟前。 周宣白叫来了周青青,然后,他问出了一个问题。 “我真的看你觉得眼熟,一周前你开车去过郊区的吧?” 然后,就在周宣白期待的目光当中,周青青很自然地露出了一抹疑惑,她是这么回答周宣白的。 “我,我好像是不会开车的诶?” “……” 看着楚子航发过来的视频,周宣白大概沉默了那么几秒,最后,深深叹气。 唉~ 找错了人了啊。 第二十九章 锁定 找错人了。 周宣白叹了口气。 面前这个傻白甜一样的周青青是不会开车的。 虽然之前就想到了这样的可能,但是,周宣白还是觉得,如果要选取诈骗的目标,周青青绝对是第一选择。 可现在看来,刘宇文的想法显然与周宣白不同。 或者说,当时的刘宇文真的是在看咖啡厅中的某个员工吗?周宣白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从蓝海饭店中往这边看,能够看到的可不单单只是员工,来往的客人也会在刘宇文的视线内。 这一下子,好像目标人群又扩大了不少。 “我见过这辆车。” 就在这个时候,周宣白的背后猛地响起了一道清冷的声音。 周宣白回过头,就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性站在他的身后,视线沿着身体朝上面移动,一张冷艳的俏脸出现在了周宣白的眼前。 那是一种别样的美感,这种冷淡的表情有点像楚子航,但是在细节上又有些不太一样。 “你是?” 眼见着周青青脸上露出恭谨的表情,周宣白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开口问道。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他放在面前的蛋糕。 周宣白一下子了然,眼中闪过亮眼的精光。 “您做的蛋糕真的很棒,我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这种级别的甜点,如果可以,能够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做为一名顶级的甜品爱好者,看到优秀的甜点师,周宣白甚至带上了敬语。 “林娜。” 一个很常见的名字。 林娜再次将目光看向了周宣白播放着视频的手机屏幕,重新回到了最开始的话题:“我见到过这辆车,在一个星期之前,车主曾来过店里。” “有留下联系方式吗?” 周宣白随即问道。 林娜看向了一旁站着的周青青,周青青思考了一下:“好像有。” “能让我看看吗?” 周宣白语气诚恳地说道。“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周青青一脸为难地看着他,虽然这位小帅哥一脸诚恳的样子真的很让人心动,但是作为一名合格的员工,周青青必须要控制住自己的行为。 绝对不行,绝对不行,绝对不行。 周青青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 “给他看吧。” 就在周青青克制着自己那颗花痴心的时候,林娜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啊?” 周青青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给他看,出了什么事,我来承担。” 林娜冷冷说道。 周青青这个时候终于不用再纠结了,既然林娜这么说了,那么她这个小员工招办就是了,至于林娜能不能抵得住老板的问责,周青青表示,完全不用担心。 林娜这个级别的甜点师,那可是很多店都奉为镇店之宝的存在,她见到过老板恭恭敬敬把林娜请到店里的样子,自然知道这位甜点师有多大的本事。 只不过,林小姐为什么要帮这个小帅哥呢? 这个问题不光光是周青青的疑问,更是周宣白的疑问。 从一见面开始,林娜就好像在对他释放着善意。 周宣白心里微微措辞,然后开口问道:“您为什么帮我?” “因为紫色。” 林娜站在他旁边,冷冷地说道。 紫色?什么玩意? 周宣白微微皱眉,居然遇到了他不理解的场景,简直就是这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块蛋糕,你先吃了紫色。” 见到周宣白一脸疑惑的表情,林娜很贴心地解释说道。 哦,原来如此啊。 啧,个鬼。 只是单单一块蛋糕的食用过程,就值得这样的帮助? 从等价交换上来看,这样的交易并不合理。 可是周宣白本身就是个不太合理的家伙,那么遇到不合理的交易,说不定还意外的合适。 “在你走了之后,店里又多了很多客人试用了这款蛋糕,但是他们的顺序有从黑色开始,有从蓝色开始,却独独没有去选择紫色,你是所有吃到这款蛋糕当中,唯一一个从紫色重头吃的人。” 林娜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周宣白的面前。 “我当时做出这款蛋糕的时候,就已经确定好了这款蛋糕的主基调,紫色是荣光,黑色是绝望,蓝色则是希望。” “这款蛋糕的主题就是从‘深渊中爬出的过往’。所有人中,只有你看懂了这个意思。” 听着林娜的话,周宣白轻轻一笑:“我当时可没有想这么多,只是单纯觉得这样会比较好吃而已。” “这就够了,甜品师做出自己满意的作品,碰上一位值得食用的客人,这就已经是一件幸事,如果那位客人还能够理解作品中的含义,就更是幸事中的幸事,而恰好,这两件,我都占了。” “你没有听清楚吗?我说我只是单纯认为这样比较好吃而已。” 周宣白哭笑不得地回答道,他当时真的没有去想这么多,他只是觉得在这样的搭配下,这种食用顺序可能会比较好。 林娜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表情,但是她非常认真地摇了摇头:“你只是没有意识到而已,我问你,你面前的这块蛋糕有几种颜色。” 周宣白看向自己面前的奶油蛋糕。 通体白色的奶油,蛋糕上摆放的草莓,镶嵌在奶油中仿佛黑芝麻般的巧克力碎屑。 “四种。” “还有什么?” “还有,藏起来的粉色。” 听到这句话,林娜拿起了一旁的叉子,用力一插,插进了蛋糕的内部,粉红色的奶浆从蛋糕当中流出。 看着这些粉色,林娜问出了自己的问题:“为什么会认为这块蛋糕当中有着粉色呢?” 周宣白思考了一下,是啊,为什么呢? 想了大概几秒,周宣白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答案:“因为颜色搭配、” “这就是我说你能够懂这些的原因,你能够下意识地做出选择,就说明,你能够懂这块蛋糕的含义。” 林娜背靠着沙发,虽然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但周宣白却总感觉她好像笑了那么一下。 “这对于像我这样的甜点师来说,可是很宝贵的经历。” 是啊,一位在自己的蛋糕当中,隐藏深意的甜品师…… 而就在林娜想要继续开口的时候,旁边传来了周青青的脚步声,于是林娜止住了话头,和周宣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她手中拿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类似于文件夹的东西,周宣白看着它,没有接过来,而是等待着周青青的转达。 “一周之前,正好是我们咖啡厅每周末的音乐咖啡活动,所以那一天来这里的人会特别多,在活动进行的时候,我们安排了几次小抽奖,其中获奖名单上就有这位车主的名字。” “李莉莉。” 找到你了。 这一次,赌上他的尊严,李莉莉必然会是那个被刘宇文选中的人。 等到从周青青那里得到李莉莉的大部分情报之后,周宣白向林娜点了点头,真的是遇到了一位好心的甜点师。 果然,吃甜品和做甜品的人都会是一顶一的好人。 “我一定会再来的。” 就在周宣白即将走出大门的时候,他朝着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林娜露出了幸福的笑容,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周宣白的脸上,看起来熠熠生辉。 看着这样的周宣白,周青青有些发愣。 真后悔没有带着相机过来,不然的话,就刚才那个画面,简直就是美艳到了极致。 “好,我等你。” 林娜开口回复。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复,周宣白嘴角勾起了笑容,推开了门。 刚一迈出门去,他就给楚子航打了个电话。 “目标已经锁定,快点回来吧……” 第三十章 尸体 “李莉莉,二十九岁,未婚,单身,现任某传媒公司的部门副主管,家庭住址在本市祁言小区三十九号别墅,看来就是这里了。” 周宣白把手机放回到裤兜里,看着面前的小区点了点头。 总算是找到了,这些信息全部来自于楚子航在另一边的技术支持,在清雅咖啡厅当中得知这位职场精英的部分个人信息之后,顺藤摸瓜,楚子航靠着这部分的信息,很快就在这茫茫的数据库中找到了李莉莉的完整信息。 然后经过楚子航的提炼和压缩,将有用的信息整合在一起,就得到了他手机里储存的这部分内容。 周宣白将背包从身上拉下来,随手放在了一旁的树下,将那把从水里捞出来的手枪别在腰后,就这么走进了小区当中。 也不知道卡塞尔学院那边是做了什么,反正周宣白只是发信息让对方解决一下门禁卡的问题,可两分钟后得到的消息是拿着这部手机从背面刷一下,就能够打开小区的门。 周宣白按照短信中的提示,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走了进去,按照这里住宅的排列方式,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所在的三十九号别墅。 周宣白来到别墅的门前,原本还有些散漫的样子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警惕地看着这间屋子,警惕值拉到了最高。 他可以在这座庞大的城市当中找到刘宇文的踪迹,但是不代表他就可以小看了这个人。 这是一个身为执行部专员执行过许多任务的老混血种,不说别的,光是经验就能够胜过一大票的年轻混血种,他必须要小心,才能够避免阴沟里翻车。 别墅小院的大门是开着的,所以周宣白很顺利地就走进了小院当中,来到了别墅的门前。 他脚步轻盈,尽量放低自己行动的声音。 来到了门前,周宣白看似随意地把手支在了腰间,然后按响了别墅的门铃。 “叮咚。” 周宣白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轻松一些,等待着房间当中的人来开门。 就算是作为房主的李莉莉不在,那么刘宇文也一定在家,他需要在对方打开门的一瞬间做出判断。 如果是李莉莉的话,就要想办法把刘宇文给骗出来,如果是刘宇文,那么他会毫不犹豫掏出枪给他一枪。 就是这么简单。 总结一下,就一个过程。 找到刘宇文,然后给他一枪,这次任务也就到此结束了。 “叮咚。” 在第一声门铃落下之后,周宣白又按响了门铃。 过了大概半分钟,周宣白眉头微皱,继续又按了一声。 “叮咚。” 第三声门铃声落下,周宣白离开了房门的位置,他绕到了窗户那里,透过玻璃,很清晰就能够看到里面的场景。 里面没有人? 不可能。 刘宇文现在并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他既然选择了李莉莉为目标,就一定会待在李莉莉家里,寸步不离。 这里就是他在这座城市当中最后的栖身之所。 换位思考,如果是周宣白的话,离开这里的原因就只会有一种,那就是……他已经没必要再在这里躲藏! “不对。” 周宣白的眼眶微张,身体微冷,突然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他快速从腰间取出了自己的手枪,握紧握把,深吸一口气,朝着面前的玻璃用力一挥。 “哗啦啦。” 坚硬的枪体重重地砸在了玻璃窗户上面,玻璃窗直接被砸开,碎成了一片片玻璃碎片落在了地上。 周宣白护住自己没有被玻璃渣子伤到,看着面前被砸出来的大洞,他毫不犹豫,一跃而过,进入到了别墅的客厅当中。 客厅被收拾的十分整洁,周宣白踩着玻璃碎片轻轻朝房间内部走去。 他越过沙发,越过茶几,越过餐厅,走到了客厅当中。 他来到了玄关这里,看着放在门口的女式高跟鞋,心里已经警惕到了极点。 他握紧自己手中的枪,一步一步朝着二楼的卧室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周宣白越靠近二楼,一股刺鼻恶心的味道就越发的明显。 周宣白目光凌厉,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卧室就在刚上二楼左手边第一个房间,周宣白站在门前,握住了门把,一时间居然有些犹豫到底该不该打开。 他现在已经确定了刘宇文并没有在这间房子当中。 这所房子里,应该只有李莉莉一个人在…… 迟疑了几秒,他深吸一口气,忍着这股恶心的味道,闭着眼睛推开了这道门。 强烈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进入了周宣白的鼻腔,一股浓浓的恶心在周宣白的胸腔中充斥着,他向前两步,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具洁白的胴体,她就这么半盖着被子,遮住下半身,静静地躺在大床上,散发着腐烂的味道。 她应该是闭着眼睛的,可是,此时此刻,却又好似在睁着眼睛,盯着那熟悉的天花板,就好似在说着什么睡前的呓语。 周宣白抿了抿嘴,他看着面前的这个……死人,陷入了沉默。 李莉莉死了,凶手是谁,似乎已经没有了悬念。 周宣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稳定了几秒,再次睁开的时候,眼中已经恢复了最开始的冷静。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李莉莉的尸体,脖子上有着清晰的手印。 刘宇文没有用言灵,而是用身为人类的那部分野性去抹杀了掉了这个女人的生命。 他为什么会杀掉李莉莉呢? 是因为对方泄露了他的秘密,还是说,李莉莉已经没有了可以利用的地方,所以才狠下了心。 他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呢? 是因为目的已经完成,还是说,他发现了有人在搜查他的踪迹。 那么他离开了这里,还能够去什么地方呢? 周宣白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如果说,他在发现有人在追查他的踪迹,而且已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话,那么他最会去到的是哪个地方呢? “郊区。” 最开始的地方。 以李莉莉家为中心,无论他逃到哪里都会留下一定的痕迹,顺着这些痕迹,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时间足够,都能够找到他的所在。 所以,他只能去郊区,并不是因为那里比较安全,而是因为那里曾经已经留下过了他的踪迹,所以更方便混淆视听。 没错,就是这样。 周宣白确定了之后的目的地,就要转身离去,但是,就在转身的一瞬间,他目光又一次撇到了床上的这个女人。 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离开的呢? 愤怒,怨恨,不理解,带着世间所有一切负面的情绪,眼睁睁看着那个这一周内被她视为真命天子的男人亲手把她掐死。 那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呢? 周宣白看过很多悲情的戏剧,所以他深深的明白,那种艺术来源于生活的悲哀。 他收回目光,他可以可怜这个女人,可以对她产生某种程度的共情,但是,终究,有些事情,他无能为力。 混血种的世界,不应该牵扯到一个无辜的女人。 既然你们自己都认为身怀这种鲜血是一种悲哀,那么就不应该将这份悲哀带给其他的人。 “抱歉。” 周宣白轻轻呢喃。 然后,转身而去,这份停留在他胸腔中无法散去的愤懑,需要一个宣泄的对象。 不是为了“周宣白”,而是为了他体内流淌着的那部分象征着“孤独”的血脉。 为了一群生来孤独的人。 第三十一章 找到 走出祁言小区,周宣白走之前已经将自己留下的痕迹大概地清理的一遍,至于其他监控方面的内容,他交给了卡塞尔学院方面处理。 总之,为了预防一些情况,他要确保自己是“和这件事无关”才行。 离开小区,周宣白路过了李莉莉家的车库,车库当中空无一物,那么刘宇文前往郊区的方法大概也就知道了。 凭借李莉莉的车,在短时间内也能够避开周边一些视线的探查。 看李莉莉尸体的情况,她的死亡时间已经有些长了,至少超过了两天。 也就是说,在周宣白和楚子航寻找他踪迹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好了要离开。 而在这段时间楚子航一直在郊区部分的地域搜查,可却没有发现这人的踪迹,那么很有可能,他并不是在杀掉李莉莉之后第一时间离开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是说…… 他杀掉李莉莉纯粹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事情。 换句话说,在他的原计划当中,他是不会,或者是会晚一些才会杀掉李莉莉。 可是有什么事情打破了这一情况,所以他才会“迫不得已”地干掉了这个和自己度过一段甜蜜时间的女人。 这个事情是什么呢? 它绝对不会是因为周宣白和楚子航的踪迹暴露,因为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他并没有杀掉李莉莉的必要,而且他会在李莉莉死亡的第一时间就离开这处住所。 倒是很有可能是李莉莉那里泄露了什么情报,所以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不对,也许并不是“泄露了”什么情报,而是在“即将泄露”的过程中,他制止不了,所以才会突然出手。 “对,我马上就到。” 周宣白摘下耳机,结束了和楚子航的通话。 他简单地和楚子航说明了一下这边的情况,并且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把费用付给坐在前排开车的司机,周宣白走下了车。 这个时候的光线已经很暗了,夕阳西下,即将进入晚上。 李莉莉的住所离郊区有些距离,所以他打了个车,赶在这个时间点到达了这里。 那个被他们两个人追了整整两天的男人就在这里,周宣白握紧了自己手中的枪,这个时间点的郊区已经没有了人。 至少在周宣白这一片荒无人烟,他轻轻踩在草坪上面,朝着里面走了进去。 之所以来到这个地方,就是因为他从卡塞尔学院那里得到了李莉莉车子行走的路线,刘宇文认为,自己的行踪不会被透露就是他认定卡塞尔学院方面不会知道开车的人是他,所以才会有恃无恐地开车进入这里。 但是他并不知道,自己和李莉莉的事情已经被周宣白和楚子航调查了个七七八八,卡塞尔学院早就重新掌握了他的行踪, 可是郊区毕竟是郊区,即便是卡塞尔学院的监控设备再强大,在跨海执行的情况下,还是有些乏力,这段地区没有任何电子设备,没有可以看到的“眼睛”,想要在这里找到刘宇文,就只能靠人力才行。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周宣白和楚子航两个人来了。 而周宣白之所以会从这里进入郊区,就是因为再卡塞尔学院给出的监控视频里,李莉莉的车子是从这个位置进入到其中的。 天色渐渐变暗,周围的一切都逐渐暗了下来。 周宣白小心翼翼地走在这里面,手中紧紧握着手枪。 他会在哪里呢? 周宣白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在这里面,无论刘宇文从那个位置出现,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周宣白又向前走了两步,这一次,他停了下来。 找到线索了。 他蹲下身子,看着被车轮碾压过的草坪。 他的运气真的很好,虽然不确定这是不是刘宇文开的车,可既然能够在这种时候被找到,那么十有八九就会是自己想要找到的那一个部分。 所有的巧合凑到一起,就能够拼凑出一个真相。 有的时候,看起来像是巧合的巧合,也许会是一种必然,那是在许多线索加成下,找到最关键的线索。 周宣白顺着这车轮碾过的印子飞快朝着前面飞奔,中途因为道路的问题有断过一段路程,但周宣白在跳过这段路程之后,又找到了同样的痕迹,所以还没有断掉这条线索。 车印朝着这片区域的最里面延伸。 这个时候,光线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月亮渐渐升起,高高地挂在空中,皎洁地月光洒在草坪上面,给周宣白留下了最后的光亮。 他心里越发警惕起来,朝着前面走去。 痕迹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崭新,这也就意味着,周宣白离刘宇文越来越近了。 他脚步放轻,小心着周边的一切。 上坡,下坡。 最后,一抹突兀的白色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一辆纯白色的汽车! 靠着出色的视力,周宣白在月光下远远地眺望,很快就看到了那串模糊的车牌号。 这是李莉莉的车!! 找到了! 周宣白看着那辆车,小心翼翼地靠近。 车内有着亮光,应该是开着灯。 周宣白握紧手中的枪,已经到达了离车子不远的地方。 周边并没有人,那么是不是就是说刘宇文此时此刻就在车上。 他避开了后视镜所能够照到的范围,脚步轻移,靠近着后排的车门。 如果能够打开车门,那么他就毫不犹豫地进入车厢。 刘宇文如果坐在后排,那么他就直接开枪,如果他坐在前排,那么他就在进入车厢之后,从后面制服住他。 如果打不开车门,也就说明他到了暴露的时刻,到了那时,他会用子弹打破车窗,发起最后的总击。 这上面的一切前提都是…… 刘宇文会在车上! 周宣白手掌猛地抓住开关,用力一拉,汽车的后排车门被直接拉开。 周宣白看向车内,眼眸微缩。 这车子当中居然空无一人!!! “跑!” 这是周宣白的第一个念头! 而就在下一秒,剧烈的气压在空气中压缩,一股强烈的波动在车厢当中瞬间炸起。 “轰!!!” 一道巨大的爆炸声自汽车内部炸开,崭新的汽车被瞬间炸成了废铁。 周围的一切都被火光和烟雾所吞噬。 周宣白的身影消失在了其中。 这个时候,一道身影从山坡的草丛中站了起来,目光幽幽地看着火光迸发的那个位置。 他的手上又一次沾上了同伴的鲜血。 “结束了。” 他叹了口气,抬头看着空中的月亮,他好像又一次逃脱了卡塞尔学院的追杀。 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从那个地方出来,他的手中除了鲜血就还是鲜血,有像李莉莉这样的普通人类,还有像下面这个男生一样的混血种。 他似乎,偏离了最开始的道路。 “咻——” 就在他在感慨的时候,一道凌厉地破空声猛地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不可思议地转过身,一颗子弹狠狠地从烟雾当中飞出,射击在了他的胳膊上。 剧烈的疼痛告诉着他这并不是一场幻觉,一股浓浓的困意涌上了他的全身,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那晕晕乎乎的意识瞬间清醒了过来。 再然后,他看向了那处烟雾。 “真的,我就说嘛,我的枪法烂的要死。” 周宣白清朗的声音淡淡地响起,一道身影一步一步从烟雾当中走出,走进了刘宇文的视线当中。 当周宣白彻底走出烟雾的那一刹那,刘宇文的眼眶瞬间微缩,眼中闪过了满满的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完好无损!! 周宣白看着他,嘴角勾起了一道笑容。 他随手摘下了挂在自己脸上的金丝眼镜,轻轻地把它放到了一旁的草地上。 然后,抬起了头。 目光,凌厉锋锐。 瞳孔,鎏光烫金! 第三十二章 激战 周宣白从烟雾中走出,目光直直地看向了站在山坡上的那道身影,那是一张让周宣白感到无比熟悉的脸庞,在这两天当中,周宣白想见他都想的要发疯了。 刘宇文,这人看起来比较上镜,照片比真人要更好看一些。 他看到了刘宇文脸上那浓浓的不敢置信,随手摘下了眼镜:“知道了你的言灵是阴雷,你觉得我会不防着一手吗?” 哪怕是从这浓烟中走出,可周宣白的身上依旧是一尘不染。 刘宇文身体紧绷,看着面前这个少年,他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年轻而对他有任何的轻视,这么多年的执行部专员生涯,他很了解混血种这个群体。 哪怕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男孩,也有可能会是一个戴着面具的怪物。 众所周知,混血种盛产怪物。 刘宇文知道自己并不属于怪物的领域,所以,他对每一个怪物都会抱有十足的警惕。 “你是怎么防住的?” 刘宇文声音沙哑,在这寂静的郊外显得那么的诡异。 周宣白听着他的问题,活动了一下脖子。 阴雷这个言灵,其实仔细说起来和雷电没有任何的关系,它能够压缩空气,然后在一瞬间爆炸,就好像是免费且无限的手雷,之所以会叫做“阴雷”,也只是因为压缩的空气在爆炸的一瞬间会发出那种仿若雷霆的巨响,所以才会被命名为阴雷。 在序列表中,阴雷的序列号很小,虽然表面上看并不是什么危险的言灵,但是序列表并不是绝对的,至少从刚才的那场爆炸上看,刘宇文对于阴雷言灵的了解真的很出色。 任何东西,只要用好了都会具备强大的威胁。 至于他是怎么防住的? 开玩笑。 “我能告诉你吗?” 周宣白松手,把眼镜扔到了草坪上,闭眼,睁眼。 一双黄金瞳仿佛滚烫的金色岩浆在熊熊燃烧,就仿若是最古老的谏言,是最无上的旨意。 就在周宣白打开黄金瞳的那一刻,刘宇文全身上下的血液都仿佛在一瞬间燃烧了起来一般,眼中的金色不受控制地就亮了起来。 一股强大的压力铺天盖地地从那个少年的身上涌出,朝着他狠狠地压了过来。 血统压制。 这种程度的压制,起码会是a级水平。 刘宇文身体紧绷,目光死死地盯着他,就仿佛在注视着自己最为厌恶的东西,他厌恶混血种这天生的血统等级。 这种仿佛从一出生就已经注定的命运就是他这一辈子最为厌恶的事情。 他呼出一口气,缓解着周宣白带给他这种不适的感觉。 如果说,c级血统在a级面前会下意识的选择臣服,那么,面对着上位者,刘宇文想要进行来自他自己的反叛。 “你在自我陶醉个什么劲?” 周宣白的声音缓缓响起,“注视我,渣子。” “咻——” 子弹破空的声音再次响起,刘宇文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轰——” 巨大的爆鸣声在他的面前剧烈地响起,庞大的气流席卷着周围的一切,子弹在这爆炸中被阻止了前冲的冲势。 子弹落在地上,刘宇文那冷漠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他朝着周宣白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但就是这一瞥,眼前就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直接朝着他的脸轰了过来。 他目光微凝,长期执行任务的身体在一瞬间做出了自己的反应,双臂交叉上移。 “咚。” 周宣白的膝盖重重地顶在了他交叉的手臂上,他身体踉跄地朝着后面退了几步,周宣白动作丝毫没有停顿,枪口直接对准了刘宇文的方向。 “嘭——” 黑夜当中,枪口冒出了刺眼的火光,子弹飞出,朝着刘宇文的方向冲了过去。 “轰!!!” 又是一道阴雷炸开,子弹再一次被拦了下来。 下一秒,刘宇文又一次打了一个响指,周宣白目光微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身体迅速避开,躲开了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 “轰!!!” 空气中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在周宣白所在的那个位置,空气猛地炸开,那气流朝着周围扩散,周宣白的身体被气流带着摇晃了那么一秒钟的时间,周宣白刚刚稳住身体,就看到刘宇文朝着他所在的地方一脚飞来。 周宣白不闪不避,同样一脚飞出, 两人的右腿在空气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周宣白后退几步,刚一站稳,就从右腿位置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 所以他才讨厌这种肉身很强的对手。 周宣白并没有忘记自己手中的武器,刚一站稳就毫不犹豫地朝着刘宇文所在的方向射击。 刘宇文面前空气爆炸,又一次拦了下来。 周宣白算是看明白了,刘宇文的阴雷并不是毫无限制,至少在时间上,他留下了很大的间隙,每一次发动都有着时间上的要求。 这是身体和血统带来的局限性,所以他才会在刚才选择了近身搏斗的方式。 而面对周宣白的子弹,他显然将言灵的作用都放在了防御上面,这是周宣白目前的优势,但同样也可能会变成劣势。 子弹的数量毕竟是有限的,一旦周宣白先打空了自己的弹药,那么接下来面对的,就会是刘宇文无限的阴雷。 就在周宣白短暂思考的这一瞬间,刘宇文也收拾好了自己的状态,他站稳,目光同样看向了周宣白的手枪。 他已经决定好了下一步的方案。 夺枪。 如果周宣白没有了枪,那就是他的绝对优势,而一旦他拿到了那把枪,之后他就多了一个限制住周宣白的手段。 无论能不能拿到,只要让周宣白失去武器,那就是他的成功。 而且,刘宇文始终没有忘记,对方也是一名混血种,既然是混血种,就一定要警惕对方的言灵。 周宣白从始至终没有使用过自己的言灵,这让刘宇文有些投鼠忌器。 两人在短暂的交手之后,又经过了这几秒的思考时间,下一秒,两人的身体应声而动。 周宣白直接转身,朝着旁边跑去,刚一迈步就开了一枪,子弹朝着刘宇文而去。 刘宇文身前空气爆炸,子弹被拦了下来,他见到了周宣白和他拉开了距离,二话不说,直接迈步跟了上去。 他要夺枪。 “轰!” 一道爆炸声在周宣白的身旁炸开,周宣白预测般地躲开了这一下攻击,毫不犹豫,就又朝着刘宇文开了一枪。 刘宇文阴雷炸裂,拦下子弹。 两人逐渐拉进着距离,一个人在山坡上,一个人在山坡下。 两人处于同一水平线上,朝着旁边飞驰。 子弹和阴雷在这空气当中不断地交织,火光和雷鸣般的爆炸声就仿佛是一场精彩的协奏曲,这片郊区中的草坪在被一块一块的炸开,露出了光秃秃的土地。 青草在半空中飞扬。 周宣白精神紧绷,判断着阴雷下一次落下的地方。 人的目光最能暴露自己的目的,这在黑暗中闪烁的黄金瞳就仿佛黑夜中闪烁的灯光一样显眼,周宣白能够很清晰地看清楚刘宇文目光移动的位置。 他就是依靠着这个判断着对方阴雷会在什么地方落下。 血统上的压制并不是那么简单地说说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周宣白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刘宇文的动作在逐渐变缓。 无论是打响指的时间,还是移动的速度都在进一步的减缓。 也就是说…… 他累了。 所以,在意想不到中,周宣白停下了脚步。 刘宇文的动作在同一时间停下,周宣白在观察他,他也能够同样的去观察周宣白。 他分辨不出目光中所代表的含义,但是他对身体的动作和一些条件反射了解的要比周宣白多得多。 所以,在周宣白停下的那一刻,他的身体也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 而且,二话不说,他打出了一个响指,周宣白翻滚地躲开,同样的,一颗子弹从枪口当中射出。 子弹很快就到达了刘宇文的面前,刘宇文侧过身子,子弹虽然擦过了他的胳膊,但是终究还是没有伤到他的根本。 最让刘宇文感到难受的是周宣白的子弹当中似乎蕴含着能够麻醉的功能,刚才被打到第一枪之后,他的左胳膊就陷入了无力的状态,根本没办法做出最基本的攻击手段,光是抬起来,就已经是现在能做到最高水平的动作了。 毫无疑问,除了一般情况下的防护,这根胳膊算是废掉了。 身体回过来的那一刹那,另一发子弹就又一次飞了过来。 开枪的时间要比阴雷准备好的时间短很多,之前周宣白是为了限制阴雷言灵,所以才会一枪一枪缓慢地开出。 现在看到刘宇文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破绽,自然要趁他病要他命了。 “你的子弹不多了吧?” 刘宇文看着这发子弹从他的耳旁飞过,刚才千钧一发之际,他身体条件反射地躲开了这一击,刚一站直,就朝着周宣白嘲讽说到。 周宣白耸耸肩,目光幽深,紧紧地盯着他,那种平淡和安静让刘宇文心头一颤。 他真的很适合执行部这个地方。 他问出了问题,回答的则是另外的一发子弹。 周宣白的果决让刘宇文抿了抿嘴,其实他也不确定周宣白还有多少子弹。 在刚才那激烈的交战当中,周宣白更换了数次弹匣,直到现在,他也搞不清楚周宣白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的还有充足的弹药。 周宣白收回枪口,他目光幽幽地看着刘宇文。 眼神中不带丝毫的情绪,他不想让刘宇文看清楚自己现在的想法。 子弹不多了。 他身上能够放弹匣的地方就那么多,他大概地估算了一下,现在差不多也就只剩下了一共七发子弹。 七发,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一旦优势消散,攻守逆转,到时候想要拿下刘宇文,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自己确实还憋着一个大招没有放,可以的话,周宣白并不是很想放出这个大招,那对他自身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不是游戏,大招不是靠着蓝条就能够放出来的东西,这种东西想要使出来都是需要代价的,如果可以,周宣白并不是很想承担这样的代价。 七发,他必须要在这七发当中决定最后的结局。 不知不觉中,气氛,越发紧张了起来。 第三十三章 胜负 七发,只有七发的机会,他必须在这短暂占据优势的七发当中,决定今晚的结局。 周宣白紧紧握着枪,没有动作。 山坡上的刘宇文看着他静默,也在死死地盯着他。 两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刘宇文已经暂时放弃了夺枪的想法,周宣白离他太远,夺枪只会在一定程度上失去自己的高地优势。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浪费掉周宣白所有的子弹。 一转攻守形式。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周宣白的攻击耗时短,具有不小的威胁,他必须要用言灵去防御。 而在血统的压制下,自己的言灵水平比之从前要费力不少,他已经感觉到有些累了。 不能一味的防御,必须要主动进攻。 这是刘宇文现在的想法,而要完成这一想法,最为重要的,就是要让周宣白失去攻击手段。 虽然目前还不清楚周宣白的言灵是什么,但是,既然周宣白直到现在都没有使用言灵的意思,那么,估计周宣白是不会轻易使用言灵。 那么他的攻击手段就只有那一把手枪而已。 要不夺枪,要不就浪费完他的所有子弹,让他失去最为有力的攻击手段。 而到了那个时候,占据主动攻击权的,就会是他了。 …… 他一定会把目光放在自己的枪上。 周宣白心里默默想到。 他现在明面上最为有力,对刘宇文最有威胁的攻击手段就只有这么一把枪械。 所以,刘宇文必须要解决掉这个威胁,才能够一转攻势。 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只剩下了七发子弹,也就是说,七发子弹之后,这把枪就没有作用了。 七发,他得合理分配才行。 第一发。 周宣白猛地开枪,打破了这仅仅只维持了三秒钟的平静。 第一发子弹很快地朝着刘宇文的心脏位置而去。 精准而充满杀机。 之前的所有子弹基本上都是朝着这个位置去的,有之前那数个弹匣子弹的麻痹,刘宇文会认为这是新一轮攻势的开始。 电光火石之间,子弹被炸开的阴雷拦截了下来。 周宣白目光冷静,就仿佛一块玄冰一般,幽然冷冽。 没错,所以他一定会选择使用阴雷。 那么这样的话,这第一发子弹的目的就已经完美的达到了。 周宣白飞快前冲,进入到了刘宇文所在位置的附近。 刘宇文的目光中有些意外,很显然,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前冲。 他迅速地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刘宇文的身体素质经过锻炼,比周宣白要强上不少,所以在移动速度上,周宣白并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这个时候,如果想要阻止刘宇文拉开距离的行为,就只能…… “嘭!” 第二发。 第二发子弹飞速前进,又一次朝着刘宇文的心口位置而去。 刘宇文被迫地停下了脚步,身体一侧,向着旁边翻滚,躲开了这一击。 而这个时候,他想要拉开距离的想法也就就此破灭了。 周宣白欺身而上,一脚飞出,朝着刘宇文的脑袋踹了过去。 但是他的脚在这短暂的一瞬间就落到了刘宇文的手中,这也很正常,他的搏斗水平虽然不算弱,但是比起刘宇文这种经历过卡塞尔学院历练,又完成过大大小小数百个任务的执行部专员还是差了一些。 他的脚踝被刘宇文的右手抓住。 因为左胳膊在第一枪,刘宇文认为周宣白丧生爆炸,独自出神的时候被周宣白出其不意地废掉了,所以现在刘宇文能够用来出击的手掌就只剩下了右手。 周宣白等的就是现在这一刻,他毫不犹豫,抬起自己手中的枪。 “嘭!!” 第三发。 第三发顺着周宣白的腿直接射中了刘宇文的右手,刘宇文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在子弹到达的前一秒,卸掉了周宣白的脚关节。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如果连这点反应都没有的话,那么刘宇文也就不用在执行部混到三十多岁了。 以伤换伤。 用一只脚,换掉了刘宇文的另一只手。 麻醉的效果还要持续一段时间才能够发作,刘宇文瞄准这个时机,右手紧握,一拳朝着周宣白轰了过来。 周宣白眼中没有丝毫的情绪。 他知道,这只是假动作而已。 真正的杀招,是这个…… “轰!!!” 剧烈的爆炸在周宣白的面前炸开,周宣白双手交叉,身体朝着后面倒去。 他双脚在草坪上摩擦了数米之后才停了下来。 周宣白毫不犹豫,直接将手中的枪抬起,瞄准了一个方向。 “嘭!!” 毫不犹豫,第四发子弹射出。 这枚子弹顺着周宣白枪口所指着的地方飞了出去,烟雾散去,刘宇文惊讶的目光完全暴露在了周宣白的眼前。 周宣白就知道,刘宇文一定会选择他受伤的脚这边发动突袭。 子弹离刘宇文越来越近,因为阴雷的时间还没有到,所以他狠狠咬牙,脑袋一撇,子弹直接射穿了他的耳垂,热乎乎的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 一发中枪,周宣白毫不犹豫。 “嘭嘭嘭。” 三发子弹直接射出,朝着刘宇文的眉心位置射了过去。 三发子弹之下,刘宇文一时间居然避无可避。 他手掌抬起,径直挡住了为首的第一枪,强大的冲击力冲开了他的手掌,第二枪随即而到,他微微转身,这一枪射到了他的肩头,而紧接着,第三枪紧随其后,离他的太阳穴就只有仅仅的几厘米距离。 “轰!!!” 庞大的气流在周宣白和刘宇文的中间炸开。 阴雷,赶上了! 子弹被顺利拦截了下来,因为是使用者的缘故,阴雷对刘宇文的伤害微乎其微,他比周宣白更快反应过来,目标直指周宣白手中的枪械。 他的双手终究失去了动手的能力,所以,他一脚踢出,鞭腿直接抽在了周宣白的手上。 周宣白手腕被抽中,手掌不受控制地放开了手里的枪。 枪械被踢到一旁,一道身影飞快地赶到,一把抓住了那把枪。 刘宇文左手颤抖着,因为时间过去了很久,他左手多多少少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虽然还没有多大的杀伤力,但是开个枪还是能够做到的。 他抬起胳膊,对准了周宣白,嘴角上勾起了一道浅浅地微笑。 最后,还是他赢了,攻守逆转了!! 周宣白眼中没有丝毫的意外,或者说,他的眼中连一点点的情绪都没有,在刘宇文抬起枪口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直接冲了上去。 刘宇文按动了扳机,然后…… “咔嚓。” 手枪传来了简单的一道机械声,刘宇文嘲讽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他以为,一连三发,周宣白的弹药应该还会有很多…… “咚!!!” 就只是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刘宇文开枪,然后懵了那么一秒的一瞬间,周宣白已经到达了他的身前,重重的一拳轰在了他的腹部。 刘宇文直接弯下来腰,周宣白得势不饶人,又是一拳。 一拳,一拳,又一拳,再一拳,一拳,还一拳。 一拳拳轰击在了刘宇文的身上,抓住那最关键的破绽,刘宇文彻底失去了还手的能力。 周宣白一脚踹了出去,刘宇文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他全身上下的血液在高速流淌,他还有着最关键的杀手锏,阴雷!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直接霸道地对那部分运行的金色血液颁布了自己的旨意。 “给我停下。” 言灵在这一瞬间滞住了那么一瞬,只是那么短暂的一秒周宣白狠狠地抬脚,一脚重重踏下,踩在了刘宇文心口的位置。 刘宇文眼眶直接扩张,目眦欲裂,原本准备好的言灵在此刻消散。 下一秒,周宣白松开了自己的脚,又是一踩。 “咔嚓。” 刘宇文的右腿最终还是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周宣白身体下沉,膝盖重重地顶在了刘宇文下巴下面,卡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脸庞逐渐靠近,那双冷淡无比的金色眼瞳直直地盯着刘宇文的眼睛。 一切都结束了,这场争斗,胜负已分。 周宣白盯着刘宇文的眼睛,声音冷清而又漠然:“文件在哪里?” 刘宇文双目失神,似乎还没有从这场失败中反应过来,他看着周宣白,不知道为什么,嘴角边居然勾勒出了一道浅浅的微笑。 “想知道吗?” 他用着空洞的声音说道。 “在我的脑子里啊。” 开什么玩笑,周宣白同样露出了一抹笑容,脑子里这种话听听也就算了,卡塞尔学院要的文件是什么等级,那是多么复杂的内容,要说刘宇文能够在任务途中把文件的全部内容给记下来,他不信。 也就是在下一秒,他发现了刘宇文的视线似乎下移了那么一下。 他朝着目光所在的地方看了过去,刘宇文裤兜当中,似乎有着一个鼓起的地方。 周宣白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一个小小的方形物品。 他把它从裤兜当中拿出来,那是一个黑色的u盘。 就是这个没跑了。 周宣白把它握在手中。 而就在这一刻,他并没有看到,身下的刘宇文金色的目光当中似乎闪过了一丝红芒。 下一秒,爆炸又一次响了起来。 第三十四章 言灵 爆炸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那是一场区别于之前那阴雷爆炸之外,远胜过其威力的一场爆炸。 这场爆炸很突兀地就在周宣白的面前爆发,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种冲击伴随着滚烫的气流朝着周宣白扑面而来。 “吼——” 周宣白的身体直直地倒飞了出去,等到平安落地的时候,那皮肤都已经有了被灼伤的迹象。 周宣白没有在乎这些,而是抬起头看向了刘宇文所在的方向。 从那滚烫热流当中走出的,是一个四肢完好的身影。 “嘶——所以我才讨厌和混血种搏杀啊。”周宣白把手放在后脖颈上,活动了下脖子,“都是一群会随时爆种的混蛋。” 不过…… “又不要你的命,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真的值吗?” 映入周宣白眼帘的,是满胳膊鳞片的刘宇文,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周宣白所在的方向,那双黄金瞳中已经染上了混浊,他已经没办法去回答周宣白的问题,光是维持自己仅剩的理性,就已经耗去了他大部分的精力。 周宣白看着他,嘴角边露出了一抹嘲讽。 龙血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当它的纯度超过了某个界限的时候,对于混血种来说,那才是真正的悲哀。 眼前的刘宇文,就是悲哀的产物。 混血种?不对,现在的刘宇文已经不能在用这个自称了,现在这个仿若野兽一般的家伙,已经算得上是一个死人了。 死侍。 周宣白记得这个称呼。 “已经听不见我说的话了吗?” 周宣白看到刘宇文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紧了紧手掌,目光凌厉地在刘宇文那双混浊的黄金瞳上扫过。 现在的刘宇文就只是一种失去了理智的怪物。 一个丧失了自己所有的一切,包括意识,人性,言灵,将所有的一切抛弃,这才换取了现在这么一线生机。 不过,让周宣白疑惑的事情只有一件。 死侍这种东西从原理上来说,是混血种体内的龙血纯度突破临界血限之后,属于人类的那部分基因被龙族基因所侵蚀,然后被那部分龙血所污染,这才能够具备成为死侍的条件。 可是,如果提升血统纯度的方法真的这么简单的话,那么混血种的世界当中也不会有着那么多血统论的学术盛行了。 能够提升血统,提纯龙族血脉的方法不多,能够让刘宇文直接变成死侍的方法更不多。 有些事情,即便是穷途末路,都不见得能够完成。 更何况,虽然刘宇文一句话都没有开口说出来,可是,仔细研究这人的目光,你就会发现,在那混浊空洞的眼神中,居然还保留着一丝丝的理智。 也就是说,现在的刘宇文,其实是处于了一个混血种与死侍之间的状态,他是一只脚迈过了那条红线,还没有完完全全地迈过去。 怎么说呢? 不是周宣白小看刘宇文,总之,就是他认为,以刘宇文的情况,他做不到这一点。 但是现在事实就摆在他的眼前,那么,也就是说,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 可所谓“不可能”这种事情,所有你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发生,那么究其根本,就是因为在这件事发生的背后有你不知道的因素掺入了其中。 刘宇文是靠着什么变成了现在的状态,并且维持了自己的理智呢? 周宣白看着那双眼睛,似乎找到了答案。 所有的思绪都在一瞬间闪过,整个思考的过程持续了甚至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可仅仅就只是过去了这三秒,等到周宣白回过神来的时候,一道身影已经朝着他冲了过来。 退!!! 这是周宣白心里唯一的想法。 原本刘宇文的身体强度就超过了周宣白的水平,现在变成了死侍,有着龙血方面的加持,肉身的强度更是远超周宣白。 他必须要避其锋芒。 可周宣白还是小看了刘宇文死侍化之后的状态,哪怕只是刚刚死侍化,哪怕他还保留着自己的理智,可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扑击,还是超过了周宣白的想象。 锋利的爪子抓破了周宣白胸前的衣襟,仅仅只差那么一点,就能够触碰到他的皮肤,划开他的胸腔,刺破他的心脏。 这已经完完全全是一个怪物了。 而就在下一刻,原本停下的刘宇文瞬间回身,再一次朝着周宣白所在的位置冲了过来。 坚硬的肘击重重地砸到了周宣白交叉的双臂之上,周宣白身体瞬间滑了出去,鞋子与草坪摩擦,足足滑出了两三米的距离才停了下来。 可就在周宣白停下的下一秒,他眼眶微缩,剧烈的爆炸在这个时候从他的旁边炸开。 周宣白身体再一次飞了出去,双脚平稳落地,蹲在了地上。 下一秒,他猛地从地上弹起,速度飞快,一拳砸到了刘宇文的头颅之上。 “吼!!!” 如同怪物般的嘶吼,再次响了起来。 刘宇文的头颅一偏,但是身体却没有任何的晃动,周宣白身体旋转,一腿抽出,用尽最大的力气抽到了刘宇文的身上。 刘宇文后退几步,下一秒,他那双黄金瞳中,就闪过了赤金色的流光。 “吼!!!” 听的出来,他生气了。 庞大地热流在刘宇文的身前汇聚。 原本的阴雷只是简单的压缩空气,根本就不会存在热气这么一说。 但是,在他死侍化之后,原本应该失去的言灵,在某样东西的作用下,居然护住了自己的意识,同时保留下了自己的言灵。 而且,同时,原本的阴雷言灵,居然还加入了热流这样的东西。 要不是死侍化之后的样子有些丑,周宣白都要心动了。 可心动归心动,当那团汇聚的热流炸弹朝着他猛地飞过来的时候,周宣白身体紧绷,他一脚踢出,直直地踹在了气团之上。 剧烈的爆炸声在此时此刻响起,热流划过周宣白的脸颊,灼伤着他的皮肤,带来了一种难言的刺痛感。 周宣白紧咬牙关,气流在一瞬间散去。 当他的脚落地的时候,刘宇文那边居然又一次重新站好,庞大的热流在这个时候疯狂地朝着刘宇文的方向汇聚了过去。 周宣白目光认真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凛然。 这可不是用什么简简单单的手段就能够防住的东西啊。 他深吸一口气,那双仿若炽阳的黄金瞳中没有露出丝毫的恐慌,反而看着那汇聚了热流,他全身上下的血液居然少见的沸腾了起来。 那是属于龙血当中无法抹去的好战因子。 “真是,久违的兴奋起来了。” 周宣白扯着自己的衣领,嘴角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勾勒出了一道简简单单的微笑。 时刻保持优雅,这是小妈告诉过他的话。 所以,他的笑容没有过分的张狂,没有该有的嚣张,更没有所谓的疯狂,他只是那么平平淡淡的笑着,可是那一瞬间,却仿佛透露出了许许多多的东西。 他骨子里,本身就有着爱发疯的性格啊。 所谓大招,不就是应该在这种激动人心的时候用出来,才更能够烘托气氛不是吗? 刘宇文身边汇聚着热流,灼热的空气不光灼烧着地上的草坪和那边的周宣白,同样也在灼烧着他自己的皮肤, 如果他还有皮肤这种东西的话。 热流划过鳞片,他不由自主的兴奋了起来。 毁掉一切,他的脑海中现在就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用这灼灼燃烧的阴雷,将所有的一切都毁灭殆尽。 哪怕,这一切中包含着他自己。 可是,就在身边的阴雷即将完成的这一刹那,他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变得干燥了起来。 是火?蒸发? 不对! 刘宇文用仅有的理智去感受着空气中的变化。 空气干燥的原因,有可能不是因为温度的变化,而是因为…… “水被抽走了。” 一个荒谬的想法在他的脑海当中闪过,他不由一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看向了被他放在脑后的周宣白。 周宣白脸上还保持着自己淡淡的微笑,抬起手朝着刘宇文挥了挥,以示礼貌。 “用你那少的可怜的意识好好看着。”他的声音中仿佛带着一种无法让人去怀疑的威严,这种威严,仿若天音。“这会是你一辈子仅有一次能够见到的风景。” 刘宇文看到,仿佛有着无数的水滴在空气中凝结,同样朝着周宣白的身体汇聚了过去。 这周围的空气都干燥了起来,唯独在周宣白那里,无比的湿润。 刘宇文似乎有些明白,周宣白是如何在最开始的那场大爆炸中完好无损地走出来了。 在周宣白的身边,水滴逐渐成型,一个个好似龙头的形状在不断地嘶吼,周宣白的手掌抚摸着这些龙首,手指轻轻弯曲。 那一边,刘宇文身旁的阴雷也在这一瞬间凝聚完成,一个巨大的空气圈在他的身旁不断地旋转。 “吼!!!!” 刘宇文仰天怒吼一声,那嘶吼的叫声中已经失去了全部的人性。 空气圈在瞬间爆炸,那滚烫的气流就好似洪水冲破了堤坝,朝着周宣白所在的位置滚滚袭来。 周宣白手指一弹,那围绕在他身边的九头龙首同一时间露出了自己狰狞的目光,猛地在一瞬间冲了出去,朝着那滚滚而来的气流冲击。 “言灵.九婴。” 周宣白的声音在此刻响起,语气平淡,就像是早就看到了结局。 九头龙首与气流撞击在一起,就在那么短短的一瞬间,水龙冲破了气流的吞噬,直接冲散了所有的热流,直接奔着刘宇文所在的方向而去。 刘宇文那双空洞的黄金瞳中,终于又闪过了一丝不敢置信。 这根本就不可能是a级的水平,这至少也是s…… “轰——” 九头龙首在刹那间到达了刘宇文的面前,一头龙首一口咬在了刘宇文的手臂上,其他的龙首紧随其后,九龙分尸。 “不!!!” 刘宇文终于说出了自己死侍化之后的第一个字,他痛苦的嚎叫着,血从身体当中不断的渗出,被九头撕咬的地方,鲜血更是直流。 而就在这个时候,刘宇文的眼中,一抹红光猛地朝着远处飞去。 周宣白手中轻摇,一头龙首飞出,朝着那个位置飞了出去。 可是很显然,一头龙首不够,红光突破了龙首的追捕。 周宣白当机立断,九头龙首直接飞出,朝着红光冲了过去,同一时间,挣脱了束缚的刘宇文不知道是靠着自己残存的理智,还是身为死侍的野性,掉头朝着一个方向冲了出去。 周宣白淡淡地看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然后就收回了目光。 九头龙首已经将那抹红光包裹,龙首将红光一口吞下,下一秒,红光就出现在了周宣白的手中。 他看着自己掌心中的这块红色晶石,目光微闪。 刘宇文就是靠着这个东西,才在那一瞬间提纯了自己的血统,变成了死侍。 这里面,有着一种很强龙血威压。 但是,再强,周宣白也能控制的住。 这大概是一件炼金物品,但是具体是什么周宣白也看不出来,还是等卡塞尔学院方面来鉴定吧。 周宣白把它收了起来,原本躁动的红色晶体在触及到周宣白皮肤的那一刻居然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这也方便了周宣白来收纳他。 身边的九头龙首在此刻散去,化作了一滴滴水滴径直从空中落下,洒在了周宣白的身上。 周宣白闭上眼睛,从裤兜当中取出了自己的糖盒,轻车熟路地打开,取出了一根棒棒糖,放在了嘴里。 “呼~” 一下子就舒服了。 周宣白呼出一口气,看向了刚才刘宇文离开的那个方向,他轻松一笑。 说真的,他这个人就喜欢多准备一些后手。 万无一失,才是最好的结果。 …… 刘宇文迅速地朝着某个方向逃离,那个少年的气势让他感到无比的心悸,那是一个怪物,一个披着混血种皮的怪物。 哪怕他现在身为死侍,都不由地会对他产生跪下的情绪。 太可怕了。 他只想迅速的逃离那里。 而就在他着急逃离的时候,却没有发现,有一道身影就站在原地,等着他的到来。 当刘宇文发现他的时候,那凌厉的刀光已经伴随着灼烧的火焰,在此地燃起。 此路,禁止通行。 第三十五章 文件 无论那边是不是禁止通行,反正周宣白已经放松了下来。 就好像最开始说的那样,他更加在乎的,是这份被刘宇文留下来的文件。 从这里离开,周宣白找到了自己的背包,别看它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扔在这里,好像一点也不重要一样。 但事实上,周宣白为了以防万一,特地把电脑带了过来,还好这边没什么人,不然的话,很有可能出来散个步能够净赚几千块钱。 坐在草坪上,周宣白打开了电脑,从兜里将那个黑色的小u盘取了出来,插在了电脑插口上。 找到u盘的位置,在电脑上将它打开。 里面保存得,是一份明晃晃的文件。 周宣白把这份文件打开,里面是一些图片,和一些文字的描述。 看起来,这些照片,才是刘宇文从任务中拿走的东西,而这文字,是刘宇文直接写出来的经历和理解。 周宣白毫不避讳地把窗口点开,去看着这些图片。 那是一个个石刻,上面用一种晦涩难懂的文字记载着内容,周宣白猜测,这应该就是龙文。 至于这其中写着什么样的内容,周宣白看向了刘宇文记载的那部分文字。 那标题明晃晃地就在屏幕上挂着,十分的扎眼。 “龙族血统提纯。” “……” 周宣白合上电脑,一瞬间,他失去了对这份文件的所有兴趣。 这是最无聊的东西,从古至今,从过往到现在,无论是龙族还是混血种,都在为这种无聊至极的东西陶醉。 龙血真的是那么好的东西吗? 提升龙族血统纯度真的就那么让人向往吗? 周宣白看着自己手背上的伤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恢复,他出神地看向正前方那片黑暗。 夜晚的郊区只能凭借着淡淡的月光才能够看见周围的光景,而坐在这里去眺望远方,只能看到一望无际的黑色。 通往欲望尽头的路上一定满是荆棘,可即便如此,还是会有人赤着脚满心狂热地朝着那个地方前进,即便他走过的地方,已经是鲜血淋漓。 “啪嗒,啪嗒。” 从黑暗当中,富有规律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周宣白抬起头,他很熟悉这样的脚步声是来自谁。 楚子航就是这样一个严谨的家伙,即便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迈步,都要走出自己的这种严谨风格。 他从黑暗中一点一点的显现,一双黄金瞳中似乎在燃烧着滚滚火焰,他就这么注视着最前面的周宣白,一步一步地走来。 周宣白抬起眼睛与他对视:“处理掉了吗?” 听到他的问题,楚子航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和莱安娜那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确确实实地带走了一条活生生的生命,用他的火,用他的刀。 “死侍,是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周宣白看到了他的沉默,开口说道。“从他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知道。” 楚子航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像刘宇文那样的生物,他曾经在那个地方,在那匹神马的身旁见到过很多,他很能理解这是一种有多么让人感觉到生理不适的生物。 但是,楚子航呼出一口气,攥紧了自己有些颤抖的手掌。 哪怕知道这一点,但到了这种时候,还是会产生一种无法抗拒的情绪。 这是属于他的成长。 周宣白又看了他一眼,最终收回了目光。 楚子航是一个很坚强的人,今天之后,他还能够继续成长,朝着自己的目标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我刚才就想问了,你是不是看了u盘里的东西?” 就在周宣白刚刚站起来的时候,楚子航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周宣白动作一顿,转身看向他:“如果我说是的话,你会怎么办?” 会怎么办? 楚子航抿了抿嘴,犹豫了那么两秒钟的时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淡淡开口:“走吧。” 周宣白嘴角挂上了一道笑容。 “所以说嘛,既然你都知道答案,还这么多此一问给自己找不痛快。” “我乐意。” 楚子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率先迈步朝着郊区外面走了出去。 周宣白好笑地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把电脑放回到了背包里,戴上眼镜,快步跟了过去:“里面的内容挺精彩的,你要听听吗?” “不要。” “真的,我念给你听呗。” “滚。” “从前啊,有一个白雪公主……” “……” …… “任务结束了。” 大洋的彼岸,另一个国度,施耐德看着自己手机上传递过来的消息,声音沙哑地说道。 “看来你没有看错人,这确实是两个好苗子。” 他的手机里传来了一个老人的声音,虽然声音听上去年龄很大,但却中气十足,那诙谐的语气,甚至还带着些少年人的朝气。 “你花这么大的功夫,利用执行部的能力,将刘宇文逼回了自己的国家,又利用华夏分部的力量,把他一路算计到了那两个小家伙所在的城市,现在他们也算是通过了你的测试,怎么样?要收下这两个学生吗?” “他们已经是我的学生了。”施耐德用嘶哑的声音平淡地说道,就像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我们毕竟是老师,要对孩子们好一些才行。” 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开口说道。 施耐德铁灰色的眸子轻轻波动,他觉得,在卡塞尔学院所有人中,只有这个人没有资格在他面前说这句话。 “他们有自己的野望,只有我才适合他们两个。” “好吧好吧,人是你发现的,一切都随你决定,但你要明白,周宣白的身份毕竟不一样。” 听到这个,施耐德沉默了几秒,给出了自己的回答:“你觉得,我现在还在乎这个吗?”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甚至于他的灵魂都早已经被困在了过去的那片冰海当中痛苦地挣扎。 他之所以还靠着这钢铁铝罐卑微地苟活于世,完完全全是因为心中那一点复仇的火焰至今还没有熄灭而已。 这火焰,终将有一日会焚烧掉他的过去,他的现在,他的未来,将自己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电话那头听到了他的回答陷入了沉默,不是因为对施耐德这个回答感到不理解,反而,可以说,他是最能够理解施耐德的那个人。 他们的胸腔中都燃烧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在火光还存在之际,他们永远都不会选择把自己埋入土中。 电话两头的人同时陷入了沉默,但是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挂掉电话,而是等待着彼此接下来准备要说的话。 “他将会是我们手中最锋利的刀刃。” 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由电话那头的声音打破了这个氛围。 “他会是我们的希望。” 真正的希望。 可听到老人的话,施耐德却摇了摇头:“他不会是刀刃。” 因为不适合。 “他会是握刀的手,只有他,才能握得住世间最锋利的刀。” 最锋利的刀,那会是什么呢? 很简单。 施耐德目光微闪,他没有明说,但是对面的老人却很清楚这个名词的定义。 所有的卡塞尔学院的学生,都会是那把刀。 想要真正地将那些愚蠢自大的生物给彻底灭杀,那么就需要有人挥动屠刀,这个人,不会是施耐德,不会是电话那头的昂热,更不会是其他的任何一个混血种。 只有周宣白,才有这样的资格。 虽然这么说可能会有些中二,但是这确实是最真实的理由。 因为他,生而为王。 但是,这只是施耐德的想法,昂热并不认可,他知道,周宣白是什么样的一个存在,也知道他做为一名混血种到底有多么优秀。 但是,刀就是刀,他是一把刀,周宣白也是,只要用刀刃去猛地砍断那些家伙的脖子,将他们的头颅高高地悬挂在断头台上就好。 挥刀的人? 并不需要那种东西,因为刀的目的只有一个,只要一直秉承着这个意识就好,他能够做为冲在最前方的那把利刃带领着其他的刀剑一起前行。 而挥刀人的意识,这并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 这就是他和施耐德的区别。 他已经活了一百多岁了,他的野望早就被消磨的一丝不剩,能够让他现在还保持着这样的状态活在世界上的理由只有一个,那是每一个深夜当中辗转反侧的刻骨恨意。 希尔伯特.让.昂热。 这是一个只为了复仇活着的男人。 多么可怕的家伙啊。 施耐德心中如此想道。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施耐德才会发自内心地聚集在这个男人的身边,一直相信,一直信任着这个男人。 至于周宣白会是什么样的一种身份,这个根本没有去计较的必要,归根结底,他只能来到卡塞尔学院。 因为他能够从那孩子的眼中,看到和自己相似但又不一样的东西。 “现在谈论这个可还是太早了。”昂热的声音轻松地响起。“别忘了你的评价,他可还是个‘太过聪明’的小孩子呢。” 是啊,还只是个不成熟的小孩子啊。 第三十六章 来人 不成熟的小孩子。 周宣白一点都不知道,在大洋的彼岸,那遥远的角落,在两个卡塞尔学院的高层聊天中,他被冠上了一个这样的称呼。 他现在正坐在清雅咖啡厅当中,品尝着林娜的新款甜品。 “甜了不少,对其他人来说可能不是很适合,但对我来说正正好。” 周宣白挖了一勺蛋糕放入嘴中,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特意给你准备的。” 林娜坐在他对面,看着手里的食谱,头也不抬地说道。 “你的口感偏甜,这个糖量应该是比较适合你的。” “哇,你可别这样说,真的感动到我了。” 周宣白双手合十,满脸“感动”地说道。 “如果我们年龄合适的话,我绝对会死心塌地地爱上你的。” 林娜看着满脸都是戏的周宣白,那双冷淡的眸子当中什么也没说,只是这么平静地盯着他,那种无形的气势足以让许多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心虚。 可周宣白是什么人,那可是和楚子航那种面瘫脸相处了三年还没有离开的好友,这样的视线,简直就是小问题了。 面对这人那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林娜最终还是败下了阵来,她收回目光,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嘴唇抿起了一道浅浅的笑容:“那我还真的要担心一下了,毕竟某人的取向好像就是冲着年上去的。” “……” 听到她这句话,周宣白张了张嘴,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哈,你在诈我?” “大概大个三四五岁左右?” “……” “从十三四岁左右开始喜欢的?” “……” “她是……” “停!” 周宣白连忙伸出手,阻止了这人接下来的爆料。 “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宣白“恶狠狠”地说道,一副如果林娜不说,就要咬死她的小狗样。 至少在林娜的眼中,现在的周宣白就是一只炸毛的小猫咪,龇牙咧嘴的样子尤其可爱。 “我大学主攻心理学。”林娜端起面前的咖啡,一脸淡定地说道。 “我还以为你会是主学甜品的……” 毕竟这人的蛋糕做的这么好吃,在过往的十八年里,周宣白很少遇到能够和林娜相媲美的甜点师。 倒不是手艺上的差距,而是林娜的蛋糕当中仿佛蕴含着一种其他的味道,这种味道让她的作品直接升华,变得尤为特别。 就是那种特别好吃的特别。 周宣白这几天和林娜混的也算是熟了,所以他曾经也朝着林娜问到过这个问题,林娜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最后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也许,特别的不是蛋糕呢?” 之后,周宣白也就再也没有问过了。 说话说一半,这种人周宣白实在是太了解了,就像是了解自己一样的了解。 哈? 你问为什么? 开玩笑,他不是都说了吗?了解自己一样了解。 他,周宣白,好像也是这种人…… 果然是同类相吸吗? 性格恶劣的人总能够吸引到一群性格更恶劣的家伙,周宣白表示在这种方面,他向来不会输给任何人。 “因为总学一种东西是很无聊的。” 林娜放下食谱,将杯子当中的咖啡一饮而尽。 “一种东西学的多了总是会产生疲倦,这种时候就需要用另一种方式来缓解这种疲倦,只不过我选择的是做甜点。” 好大佬的发言。 看着林娜这一副淡定的样子,周宣白心里的仰慕之心是滔滔不绝的涌出,真的,这种无形当中能够装到的才是真正的大佬。 他周宣白的等级还是不够啊。 “至于给你做蛋糕,别想多了。”林娜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周宣白。“你个小毛孩子全身上下能够吸引到我的地方就只有那条舌头。” “是,明白了。” 周宣白肃然起敬,下意识地朝着大佬敬了个礼。 看着他这副耍宝的样子,林娜狠狠地剐了他一眼,最后端起了自己的杯子看了一眼咖啡厅的入口:“你等的人来了,我就先进去了。” 周宣白闻言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是一个陌生的身影。 她推开咖啡厅的大门,穿越过道,一眼就看到了周宣白所在的位置,看到周宣白,她毫不犹豫地迈步走来。 一双高跟凉鞋“梆梆”地踩在地上,极其富有节奏。 她快速地靠近,等到接近周宣白的时候,总算是看到了她的全貌,精致的下巴高高扬起,虽然脸上有着墨镜遮掩,但还是能够看到她那张漂亮的脸蛋。 她很狂野地穿着一件露脐装,身上披着一件短衫,下身穿着紧身牛仔裤,突显着自己的好身材。 她径直来到了周宣白的身边,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很清香。 来到这里,她毫不犹豫地坐在了林娜刚才坐过的位置上。 刚刚坐下,二话不说,她坐的第一件事就是摘下了脸上的眼镜。 “周宣白是吧?我就是和你对接的人。” 好直接。 周宣白看着她:“你怎么就能确定是我?” “混血种嘛,最让人喜欢的就是这张脸了,我放眼这么一看,长的最好看的那个就是我对接的目标喽。” 女生的声音很清脆,她招招手,一直盯着这边的服务生就走了过来。 “一杯咖啡,种类随便,一份甜点,要你们店的招牌,账单记在他的身上。” “?” 自来熟? 看到周宣白脸上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女生轻轻一笑:“和女性约会,就要好好的表现一下自己的男子气概。” 好吧,这并不是个自来熟,这种风风火火的性格,一直是周宣白觉得最难应付的种类,还是楚子航这样的家伙好相处啊。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齐佩玥,算是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成员,这一次就是由我来和你对接刘宇文的问题。” 瞧着甜点和咖啡上桌,周宣白朝着送餐的周青青点了点头,周青青识趣地离开了这里,让出了两人的空间。 “我需要说什么?” 周宣白身体后仰,双手交叉,盯着面前的齐佩玥,开口说道。 “当然是全部的始末。” 齐佩玥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地说道。 “全部?” “没错,就是全部。”齐佩玥语气笃定了起来。“从头到尾,无论是你做过的事情,还是你有过的猜测,我都要知道。” 她的表情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彻底严肃了起来,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周宣白。 周宣白看着她,嘴角边的笑容一直没有下去。 然后,就只是短短的几秒,齐佩玥的表情一下子松垮了下来:“学弟你也要体谅一下学姐啊,施耐德那老头子非要我总结一份详细的任务经历,我这边也很难的啊。” 周宣白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同样抿了一口。 然后看向了窗外的街道,越过街道,又看向了清雅咖啡厅对面的那家饭店。 思绪飞出,视线仿佛越过了几十公里,看到的,是一家叫做“祁言”的小区,是那间三十九号别墅,是那具静静地躺在床上的尸体。 最后,他看到的,是那天晚上的郊区。 “楚子航那边,你们安排人了吗?” “我的搭档就在那边,现在应该也开始同样的问话了吧。” 这样吗? 特地选择了分开审问的方式。 周宣白放下了揣在手里热乎乎的杯子,最终又一次回过了头。 他朝着齐佩玥轻轻点头,缓缓开口。 “好。” 他的脑海当中,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属于刘宇文,最为壮阔的一段人生。 第三十七章 始末(上) 我叫刘宇文,是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一位执行专员,或者说,曾经是一名执行专员。 没错,为了某个目的,我叛离了那个我待了十几年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从杀掉队友的那一刻开始,我居然感觉到的无比的放松,就仿佛那块压在我心头十几年的石头一下子碎成了粉末。 混血种,光是去看名字,就能够知道,这是一个讲究血统的种族。 血统是从出生就注定的东西,一辈子都没办法更改,而很倒霉的是,我是一名c级血统的渣子。 本来年轻时候的我,也曾经相信过我命由我不由天这样的鬼话。 我努力的锻炼,拼命去学习,压榨着所有的潜力去进行卡塞尔学院的教程,我想要变得更强,只有更强,才能够让所有人把目光转移到我的方向。 我必须要万众瞩目,我一定要万众瞩目。 我要告诉所有人,我才是最优秀的那一个。 但是,没过多久,这个信念就被现实无情地打破了,我忘记了具体是哪一个画面让我产生出了这样毁灭性的想法。 我只知道,在某一天,某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场合,我那靠着努力保留下来的骄傲被那双耀眼的黄金瞳给粉碎得连渣子都不剩了。 这就是血统上的差距,差距大到让人根本就产生不了奋起直追的想法。 终于,我抛弃了自己那可笑的信念,安安分分地成为了一名再普通不过的执行部专员。 本来我认为,我的一生都会抱着这样的想法浑浑噩噩地度过。 可就在那一天,在那座城堡,在那座天使的石像下面,我看到了这样的一篇文字。 “龙血的提纯技术。” 血统是能够改变的? 那一瞬间,我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心脏在猛烈地跳动,就像是要在心房炸裂一般,我感觉到了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 尘封已久的野望在这一刻刺破了这些年所有的迷茫。 等到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枪口已经冒起了白烟,那个和我搭档了六年之久的搭档已经失去生机地倒在了血泊当中。 从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我没有退路了。 卡塞尔学院的通缉令很快就传遍了所有的分部,我被通缉了。 就好像整个卡塞尔学院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这样的感觉,让我感到无比的欢喜。 在执行部的围剿下,我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我的家乡。 可是,在家里还没有待上多久,我就被发现了踪迹,然后我就只好一路逃亡,不知道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等我再次落地的时候,我已经到了一个还算是有些熟悉的城市。 我记得,我在某次任务的时候来到过这个城市,并且认识了一些特殊的人。 我现在需要他们的帮助。 所以,我到了这座城市的第一站,就去往了蓝海饭店。 我吃完了一份宫保鸡丁盖饭,我买到了一束花,然后,我见到了曾经那个合作过的对象。 她告诉了我想要的东西,我还从她这里得知,我的踪迹一直都在卡塞尔学院的控制范围当中。 怎么可能? 我才不相信这样的鬼话。 我怎么可能会被发现,要知道,我的反追踪技能可是…… 想到这里,我还是沉默了。 是啊,我的反追踪技能是来自于卡塞尔学院的教授,躲不开的。 所以,我现在要想办法逃脱才行。 这个时候,我不由地就想到了刚才在饭桌上,透过大门去看到的那道身影,那是一道很曼妙的身影,光是从这里看到,我就知道了那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 她表面坚强,会是职场上的精英。 但是,她却也会是一个爱幻想的女孩,天真……好骗。 等等,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呢? 想到了什么,我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有什么东西似乎在干涉着我的想法,在给我提供着帮助。 是那只眼睛! 没错,一定是那只眼睛。 我捂着眼睛,大声地喊叫。 它到底是什么?它会是我的队友吗? 我将这样的疑问压下心头,然后拿着刚才从花房中买到的玫瑰花走向了她所在的地方。 女人都喜欢花,无论是什么样的女人。 我仿佛能够听到那女人的心声,我能看到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本质,这只眼睛就仿佛一直在我的心中低语,他在告诉我,我要去诱惑她,利用她,最后,舍弃掉她。 原来我是这么混蛋的一个人吗? 我这时候才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不对,不对的。 这不应该是我,是这只眼睛,全部都是这只眼睛的错。 它想要把我变成魔鬼,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变成让我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但是…… 不对啊。 算了,别抵抗了。 承认吧。 那就是我最真实的本质。 和预料中的一样,一场别出心裁的相遇,一次又一次足以让这个女孩心动的对视,我们的关系很快就拉近了。 她貌似是第二次谈恋爱。 她曾经有过一个同样被视为真命天子的男生,但是那个男生最终用一个很狗血的借口离开了她,所以她学会了用冰冷和精英来隐藏自己,直到我发现了她的本质。 她真的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如果是曾经那个还能光明正大活在阳光下的我,一定会和她谈一场真正的恋爱。 可是,现在的我…… 算了,事到如今在乎这些还能有什么用呢? 从把子弹射进队友头颅里的那一刻,我就没有了回头的资格。 我很了解那个叫做“冯.施耐德”男人有着什么样的手段,我也很了解卡塞尔学院是什么样的一个庞然大物,我如果想要好好的活着,想要实现我的价值,我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为此,我可以做任何的事情。 后来,我独自一人来到了郊区,我告诉她,我有一个惊喜要交给她。 也许是因为我太了解她了,那种心灵相通的感觉,很快就取得了她的一丁点信任,目前而言,这些信任就已经够了。 我把她骗到了郊区,给她准备了一场盛大的玫瑰花宴。 她很感动,我的目的达成了。 事情结束之后,我坐上了她的车,避开了所有的电子监控,就这么离开了这里。 大大方方。 我判定,从这一刻开始,卡塞尔学院,就再也找不到我的行踪了。 想到这里,我不由地感觉到了无比的轻松。 我…… 好像真的要解放了。 之后只要用这份文件中的内容,来提升我的血统,再找到这颗眼球的具体功能,总有一天,我能够重新回到芝加哥那个地方,回到那个城市,回到我的母校,见到那群曾经高高在上的混血种们。 然后呢? 然后,我会实现我的野望。 那是一个从来不曾向任何人言说的秘密,一个从我进入卡塞尔学院起就一直藏在我心中的愿望。 我要,我要,我要成为…… 龙。 第三十八章 始末(下) 从那天起,我脱离了卡塞尔学院观察的范围,我没有再去蓝海饭店,因为我从来不认为,我知道的地方,学校方面会不知道。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我才暴露了行踪。 在李莉莉用车带着我回家的第三天,我们有了肉体上的关系。 虽然已经说了很多遍,但是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感叹,这是多么天真的一个女孩。 我们才刚刚认识三天,她仿佛就打算将一切都交给我。 从平日的交谈中,我能够知道,这是一个在工作上特别精明的女孩,为什么唯独在感情上,会显得这么天真。 又或者,就是因为有着这份孤注一掷的魄力,所以才有了她在职场上的叱咤风云? 我不明白,也不需要明白。 我只要知道,她现在能够保护我,我能够在她这里暂做休息就好。 我们成天成天的做着恋人该做的事情,她似乎已经完全陶醉在了爱情的温柔当中。 真蠢。 将未来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神秘陌生的男人身上,就算是最后被抛弃,也该是她应该有的后果吧。 我冷笑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等到她离开之后,这处屋子就成为了属于我一个人的领地。 我将屋子收拾整齐。 这女人活的到底有多不精致,明明是一个长相还不错的好姑娘,性格上除了有些蠢倒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为什么个人生活不能好好的整顿一下呢。 如果我真的和她…… 等等。 我在想什么? 我突然被这个好笑的想法给逗笑了,我怎么可能会和这个女人有未来,我是混血种,是逃犯,她是人类,是一个普通人。 我们两人的交集,也就只持续到这段时间了。 收拾好房间,我又开始研究起了那份文件,我看不懂文件的内容,只能凭借自己当年在学校学到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先把它翻译。 而我唯一能够去探求它的底气全部都来自于这只眼睛。 它一直在告诉我,只要和它做交易,那么我的一切都能够改变。 可多年执行专员的经验告诉我,所有一切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都会是有毒的。 我克制着自己的欲望,拒绝这只眼睛对我所有的诱惑,一心钻研面前的文件。 就这样,我过了一段很短很短的平静时光。 平静到,如果不是因为有这只眼睛,有这个充满神秘的文件,我说不定会忘记到自己混血种的生活。 是啊,我已经在枪林弹雨当中度过了将近十年的人生,一下子失去了那种刺激,我居然开始喜欢上了这样的生活。 可是…… 野心之所以是野心,就是因为它会一直吸引着你,让你无法停下脚步。 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我还有一个崇高的目标没有达成,我还不能停下。 我要制止住这种安逸想法的侵蚀,我不能堕入到这样的温柔乡当中。 我克制着自己,我告诫着自己。 这样的生活,直到一个星期之后,总算是有了改变。 那是一个很安静的晚上,她一脸兴奋地告诉我,她把我的存在告诉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她打算举办一个小小的宴会,来把我介绍给这些朋友们。 她说话的时候很兴奋,兴奋地就好像明天我们就要结婚了一样。 可是我却知道,我离开的时候到了。 从接触李莉莉的时候我就知道,迟早有一天,我会因为她而产生和其他人接触的机会,这对我来说是最致命的事情。 我已经躲开了卡塞尔学院的一次追杀,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再次重蹈覆辙。 我没有理由去劝说她放弃,所以,我必须要离开这里了。 当天晚上,我和往常一样,陪着她陷入了梦乡,之后,我就起身,打算离开这里。 但是,这个天真迟钝的蠢女人却在这个时候,少见的敏锐了一次……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变得这么敏锐呢? 我无奈的看着从床上坐起来的她,心里只有这样的一个想法。 也许…… 这样的晚上从很久之前就一直在持续也说不定。 失去过一次的女孩总会觉得没有安全感,所以会在他熟睡之后反复确认。 他忽略了这一点,所以这一次被发现了。 如果可以,他真的真的不想看到现在的这一幕。 “你要静悄悄地离开了吗?” 她的目光就像是看透了我的一切想法,语气平淡到让我有些觉得心悸。 一个日常活泼天真的人突然用这种语气和你说话,这种违和感,真的会让你感到害怕。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也许我认识的并不是全部的李莉莉。 我没有说话,我在犹豫,到底该怎么样才能结束现在的这个情况。 我可以欺骗她,可以顺从她,也可以蛮横地离开这里,不管不顾。 至于告诉她真相…… 我根本就没有这个选项。 李莉莉心中的刘宇文是最美好的,如果可以,我想要在那个地方一直美好下去,即使我离开了,也能让她记住,曾经路过她生命的,还有一个这样的男人。 可现在…… 下一秒,她突然变得激动了起来,她的情绪彻底的爆发了。 我没有想到,原来她的安全感会这么薄弱,她在肆意地释放着自己所有的情绪,朝着我,又或者是朝着自己。 这是我们认识以来,所经历过的第一次争吵。 我没有办法告诉她我的真实身份,她也没办法理解我的离开。 我告诉她,我不希望见到她的那些朋友。 可是,就和前面说的一样,她的安全感太薄弱了,薄弱到甚至怀疑起了我的用心。 不能再继续僵持了,我必须要结束掉这段关系。 可就在这个时候,眼睛说话了。 它的语气就仿佛是睡前母亲的低语,它在告诉我,没有什么能够违逆我,眼前的这个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我身上却怀有着世间最高贵的血统,她凭什么违逆我的想法。 所有的违逆者都该死。 没错,是所有! 那一刻,我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我告诉她,让她闭嘴。 她的眼中露出了浓浓的恐惧,我笑了,这样的恐惧实在是太美了,美艳到让我无法放开青筋暴起的双手。 我为她这样的神色感到陶醉,一时间,我错过了放手的时机。 然后…… 她就再也不能说话了。 我看着她失去了自己的生命气息,我愣住了。 那一刻,我的心脏都仿佛要痛苦的停止了一般。 她……她死了? 我亲手杀死的? 开什么玩笑!!! 这种感觉,这样的感觉。 不对,这不是早就确定好的事情吗? 我为什么会这么震惊,这不是我,这不是我。 跌坐在地上,我抚摸着她还有些热气的手掌,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我并没有因为她的逝去而有任何的伤感,我只是,我只是…… 我只是在骗自己而已。 算了,没有回头路了。 所有的一切都来不及了,我舍弃了过去,舍弃了未来,现如今,再舍弃这样短暂的爱情,好像也未尝不可。 没错,我,我已经可以把任何东西都丢到了。 已经,不在乎了。 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那只眼睛的嘲笑,可我不必在乎,我只是看着床上静静躺着的李莉莉,陷入了漫长的安静。 我用她的手机转告了其他人宴会取消,也向她的公司请了一段不短的假期。 已经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就让我继续待在你身边,哪怕只有短短的两天,两天后,我将会继续向前。 然后,就是在两天后,我才刚刚离开别墅,就在通往郊区的路上发生了异常的情况。 我放在李莉莉家中的摄像头,有了新的回应。 那是一个少年,一个绝对是来自于卡塞尔学院的少年。 啊,是这样啊,新的一轮追捕,还是开始了。 而在这一刻,我从未想过,那居然会是,我的落幕…… 我输了,所有的野望,都被狠狠地击碎了。 第三十九章 上交 “我输了,所有的野望,都被狠狠地击碎了。” 周宣白说完这句话,抿了一口咖啡,就闭上了嘴巴。 对面的齐佩玥还在等待着他的后续,结果看到他这副样子,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你别告诉我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不然呢?”周宣白耸耸肩。“他都已经无了,不是结束还是什么。” “这些东西真的不是你编出来的吗?” 齐佩玥满脸的怀疑。 “你说的,除了既定事实之外,还要听我的猜测,我的猜测就是这些了,难道还不够填满一个残缺的故事吗?” “所以关于刘宇文在李莉莉家里的那部分内容,完完全全就是你自己的杜撰喽。” 齐佩玥无语地看着他,合着自己真就听了个故事呗。 “嗯哼,我是个写剧本的,有这种创造力也是很正常的吧。” “……” 虽然很想吐槽一下这人,但是想了想之前说把“猜测”的东西一起说出来的那人好像就是她自己,总不能自己去打自己的脸吧。 可她事先也没有想到这男人居然真的能讲出来这么一个完整的故事,还他喵的逻辑能够说通,这就很离谱。 要不是知道他大概的任务行动轨迹,她可能还真就把这故事上传给学校那边了。 没办法,这人实在是太自信了,自信到齐佩玥都不敢去怀疑他。 “呼。” 齐佩玥呼出一口气,最终还是想了想,放下了这部分的问题,她最主要的任务并不是调查清楚这途中发生了什么,这些东西也只是一个照常惯例的问询而已,她真正关心的,是那个东西。 “文件呢?听楚子航说,文件在你的手上。” 齐佩玥伸出手,朝着他张开。“该交给我了吧。” 文件啊。 周宣白靠在椅背上,翻看着桌下手机上发来的档案,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齐佩玥:“齐学姐,这里的巧克力做的很好,要带走一些路上吃吗?” 听到周宣白的话,齐佩玥愣了一下,虽然周宣白的问题很是突兀,但她还是第一时间摆了摆手:“不需要不需要,我最讨厌吃那东西了。” 一瞬间的愣神是真的,目光中的讨厌和拒绝也是真的。 看来是没有问题。 既然这样。 周宣白从自己的裤兜当中取出了那个u盘,放在桌子上,推到了齐佩玥的面前。 “就是这个了。” “ok。”齐佩玥把它拿在手中,倒是没有怀疑确认一下,只是看似无意地瞥了周宣白一眼,然后随意地问道。“学弟你应该没有打开过它吧?不过打开过也没事,反正你是个准新生,上面也没办法追究你。” “当然没有了。” 周宣白脸上露出一个诚恳的笑容。“我可不是会自作主张的那种类型。” “这样啊。”齐佩玥把u盘握在手中,展颜一笑,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没有就好,这样也省了我被那老头子说一顿了。” 周宣白笑而不语,没有接话。 u盘里的浏览记录已经拜托楚子航给处理掉了,只要不故意朝着这方面调查,大抵是不会被发现的,至于齐佩玥自己信了几分,周宣白也没兴趣知道。 “对了,学姐,你知道那个红色的眼睛是什么吗?” 齐佩玥刚刚端起咖啡,就听到了周宣白的问题,在抿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之后,她把杯子放下,停顿了那么几秒:“你已经说了,那就是一个眼睛。” 红色的眼睛是什么? 那就是一个眼睛。 这一问一答就和那废话一样,可周宣白在几天之前,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他能够明白,齐佩玥给出的答案也不一定就是废话。 “谁的眼睛?” 很敏锐的小学弟。 齐佩玥看了他一眼,犹豫了那么几秒,似乎是在考虑该不该告诉周宣白这个问题。 从原则上来说,她是应该严格保守其他任务的内容的。 可是,她想起来,在离开芝加哥之前,施耐德曾经告诉过她一句话:“尽可能满足他任何合理的要求。” 齐佩玥不知道回答现在这个问题到底算不算是合理。 但是……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但是,都已经提醒的那么明显了,周宣白还想不到吗? “撒旦。” 笃定的声音缓缓响起,齐佩玥听到这个答案点了点头。 任务的名称叫做“撒旦”,那么任务的目标自然就会和他有关系了。 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周宣白能够很轻易的猜到,他说出这些自然不是为了简简单单的得到确认。 “所以,卡塞尔学院还需要这颗眼睛吗?” “!!!” 齐佩玥拍桌而起,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惊讶:“那颗眼睛现在在你的手里?” 周宣白看着激动的齐佩玥,淡定地点了点头。 “这可真是,这可真是……” 齐佩玥嘴角带上了浓浓的笑意,“这可真是个大大的惊喜。” 太让人惊喜了,参加这个任务的队伍自然不可能只有刘宇文和他的队友,她也算是参加那个任务的专员之一。 也就是因为这个身份,所以施耐德那边才会派自己来和周宣白楚子航接触。 她本来认为,能够拿回文件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可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还有个惊喜等着她呢。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那可是撒旦的眼睛,是龙类的眼睛,而且是一颗活着的眼睛。” 龙类,活着,眼睛。 这三个词代表着什么,只有他们这些混血种知道。 周宣白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只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等待着齐佩玥恢复冷静。 不得不说,做为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执行专员,齐佩玥虽然还有些年轻,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它现在在哪里?” “我家里。” “为什么要说出来,如果你不说的话,我们根本就不会知道它在你的手中。” 冷静下来的齐佩玥思绪一下子活络了起来,她第一件事就是想到了这个问题。 周宣白只是卡塞尔学院的准新生,根本还没有入学,更没有和执行部有任何过多的接触,这样的一个人,在没有经受过学校教育的情况下,齐佩玥有理由对他的心思产生怀疑。 这是她身为一名专员该有的警惕。 一句话,就算是来之前施耐德叮嘱过她一些事情,可即便如此,对于这个陌生的学弟,齐佩玥根本就没有太多的信任。 “因为不喜欢。” “?” 什么意思? “学姐你知道撒旦的故事吗?” “圣经?” “是,就是圣经。”周宣白盯着面前的咖啡杯,声音平静地解释道。“关于撒旦,他也有不同版本的故事,有说他是背叛了上帝的堕落天使,最后成为了恶魔。也有说他是接受了上帝命令的天使,并没有与上帝为敌。” “我不清楚哪一个版本是最正经的解释,但是两个版本当中,都有一个相似的地方。” “什么?” “就是撒旦所被描述的故事。”周宣白抬起眼眸。“他身为魔鬼的时候,会引诱他人,他身为天使的时候,所做的工作,也是同样的性质,一个是堕落,一个是考验,忽略其本质,最相同的地方,不就是在‘引诱’这个行为上吗?” “所有不同的故事结合起来看,只要能够发现其中有相同的地方,那么究其源头,就一定有他的原型,无论故事怎么变,人物设定怎么变,这一点都会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也就是说……” 齐佩玥好像隐隐约约明白了周宣白的意思。 “也就是说,这会是一只懂得引诱你的眼睛。”周宣白摊摊手。“我这人不太喜欢有东西在我耳朵边上嗡嗡嗡地乱叫,所以,能够把它交出来刷一波学校方面的好感度,岂不是一举两得的吗?” 听完他的解释,齐佩玥死死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周宣白没有丝毫的退让和心虚,两人对视了那么几秒,然后齐佩玥率先收回了目光:“你的话我会一字不漏地转告给学校的。” “谢谢。” 周宣白礼貌地笑道。 “我觉得,你去了卡塞尔一定能混的很开的。” 突然的,齐佩玥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周宣白微愣,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说这个。 “那就承您吉言了,到时候要是混的不开,我就上执行部找学姐你帮忙。” “呵呵,上执行部啊。”齐佩玥就和那只听到了关键词一样,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那可太欢迎了,说好了,我在执行部等你。” “???” 什么鬼。 他只是稍微打了个趣,为啥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真就牛头不对马尾呗。 这还是两人交谈以来,周宣白的第一次破防。 齐佩玥看到他这副样子,也没有啥想要解释的意思,只是双手捧着自己的咖啡小口小口地喝着。 一双美目悄悄打量着这个时候一脸疑惑的周宣白。 呵呵,她可太了解施耐德那老头子了。 说真的,发自内心,没有任何芥蒂。 “执行部欢迎你,小学弟。” 第四十章 回忆 从周宣白那里拿到那颗眼睛之后,齐佩玥很快就离开了他家,连休息都没带休息的,直接就订好了机票朝着机场去了,可想而知对于齐佩玥来说,这颗眼睛有多么重要。 送走齐佩玥之后,周宣白就径直来到了书房。 之所以要把这颗眼睛交出去,其实最大的理由并不是他和齐佩玥说的那些。 这颗眼睛是活的,虽然不清楚这个不知道是几代种的龙类是怎么赋予了这个东西活性,可这颗应该是炼金物品的眼睛宝石确确实实有着一部分属于原来主人的意识。 如果这颗宝石的功能能够强到让周宣白忽略掉这一点也就算了,可是,研究了几天之后,它的作用仅仅只是对一些意志薄弱的人形成一些在精神上的影响。 他尝试着用这东西去看过楚子航心里在想些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有听到,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知道,这种东西留在手里只会是弊大于利。 也许它的功能不止如此,但是,看刘宇文的情况,应该是和它达成了什么方面的交易,所以才发挥了它原本的一部分作用。 这样的交易必然是不平等的,周宣白没必要在这上面给自己找不自在。 所以,与其在之后被卡塞尔学院怀疑这件龙类遗物的下落,还不如趁这个时候卖个好,主动上交。 这样的做法在这个时候能够得到的好处也许很浅薄,但是,慢慢的,培养好感度的过程就是一个滚雪球的过程,只要慢慢地去往上面裹上一层又一层的雪花,总有一天,会变成一个巨大的雪球。 哪怕周宣白还没有想好现在做这些有什么用,但很显然,这样的事情算得上是利大于弊的,既然如此,就能加入到自己的行动当中。 靠在椅子上,周宣白闭上了眼睛。 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直直地照射在了他的脸上,这种暖洋洋的光线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慵懒了起来。 下午,去一趟“清风”吧。 …… 等到周宣白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六点半,这个时间段太阳已经落下了山,周宣白脚步轻快地走在路上,看着脚下的水泥路,已经在眼前自己设计出了一条细小的白线。 他张着双臂,双脚很小心的踩在这条虚拟的白线上,保持着自己平常的速度,一步一步朝着前面走着。 他有的时候总会做出这么一些“幼稚”的行为,虽然他现在也只是刚刚过了十八岁生日没有多久。 他走过的地方,有不少的视线扫到了这个方向。 但这些人基本上就是一些在饭后出来嘻笑打闹的小孩子,真正出来纳凉的大人们还没有收拾好这一天的风尘。 周宣白朝着这些孩子们挥了挥手,然后就看到了这些小孩子一哄而散,远离了这里。 走着时候,还听到了某个小孩说:“妈妈不让我和奇怪的人说话。” 周宣白洒然一笑,脚下的步伐也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他双手插兜,朝着清风福利院的方向慢慢地走着。 去那里,就像是回自己第二个家。 并不是有亲人的地方才是家,真正的家里,要有一群关心你的人,他们会关心你这段时间过的好不好,会关心你天凉的时候有没有添衣,会关心你最近的饮食吃的怎么样。 关心这些琐碎的小事,关心你的日常生活。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家人”。 和周宣白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有很多,足足有一个大家族那么多,七大姑八大姨,三叔四叔七八叔,这些亲人他都有。 可是,在那个家里,能够称得上“家人”的人又有多少呢? 又有多少人会关心自己过的好不好呢? 周宣白并不是很清楚。 因为他觉得,那些和自己留着同样血脉的人并不是很关心他的日常。 说起来也挺讽刺的。 那个家里面,能够真正被称得上是“家人”的人,居然是一个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女人。 周宣白继续朝前面走着。 清风福利院对十五岁之前的他来说,其实仅仅只有短短三个月的记忆。 有人会说,短短三个月,又能够给他留下多深的念想呢?以至于让他在三年后不远万里来到这里继续续上了这段缘分。 可对于那时候那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这场说走就走的离家出走是一场无法被替代的救赎。 把一个濒临破碎的灵魂拉回到原本位置的救赎。 直到现在,那三个月中所见到的风采依旧是他保留在内心深处最棒的记忆。 不知不觉得,周宣白停下了脚步,看向了周围的草木。 这里是一处小小的山坡,从这里,能够很清晰地看到落下的太阳。 他转过身,看到的,就是伫立在不远处的清风福利院。 记得在那个时候,他最喜欢的地方就是这里。 基本上每一天,他都会站在现在这个位置,看看夕阳,看看夜空。 看着白天落幕,一切都昏暗起来,他的心也会在那个时候少见的安静。 这样是不好的,他不止一次听到林姨用担心的语气和林叔说过这件事,女人的心思总是要细腻一些的,她能够发现小周宣白眼中那点随着太阳落幕升起的落寞,她和林叔说:“那孩子,似乎对太阳产生了共情……” 但是,林姨和林叔也没有任何办法,他们能够靠着时间流逝,让每一个失去了家的孩子在这里又重新找到家的感觉。 但是却没办法让一个捡到不超过半个月的男孩放下自己的防备,讲述出自己的故事。 但是后来,就在两个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另一个同样是被“捡到”的孩子却好像发现了这件事。 她会毫不犹豫地在很早很早的时间把他叫醒,然后二话不说就拉着他重新来到这处山坡,她会说:“你不是喜欢看太阳吗?这个时候的太阳才是最美的。” 看着那高高升起的朝阳,那一刻,周宣白的心里有了一些新的触动。 这样的事情持续了足足两周,每一天早上,她都会拉着周宣白来到这里,一句话也不说,就只是让周宣白看着远处的朝阳,就好像是在让他自己领悟一样。 然后,她就会睡眼惺忪地站在一旁,等待着周宣白说出“回去吧”三个字。 他后来才知道,姐姐也是一个爱睡懒觉的人。 想起她,周宣白的嘴角勾起了一道浅浅的微笑。 直到现在,他也觉得,那位姐姐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记得就是在这里,在这个位置,同样是在看着朝阳,两个人坐在山坡上,他问过她,为什么会来到清风。 那时候,整个福利院当中,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是特殊的,是被“捡到”的。 周宣白是离家出走,但她显然并不是同样的情况。 所以,周宣白才好奇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当时听到周宣白的问题,只是看着远处正升起的朝阳,说出了这样一句意义不明的话:“姐姐我啊,觉得这个世界很无聊啊。” 是挺无聊的。 小周宣白默默地想到。 然后,就只是短短几秒,就看到她回过头,迎着那璀璨的阳光,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所以,姐姐决定了,要去做一些让它变得不这么无聊的事情。” “我要去改变世界喽。” 那一天,女孩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的特别模糊,他当时都忘记了要去听女孩说了什么。 那一瞬间,他看着女孩那道仿佛在泛着微光的明媚笑容,只意识到了一件很浅薄很浅薄的事情。 姐姐,真的很漂亮。 小小的周宣白感觉,在自己心脏的某个角落,似乎隐隐约约地被触动了那么一下。 就一下,但就是那一下,却延续到了至今。 就和他跟楚子航说过的那句话一样。 “那是我的初恋。” 一场持续了六年的初恋。 周宣白看着已经黑了的夜色,轻轻一笑,转身离开。 都已经这么晚了,看来今天又要在清风这边留宿了啊。 …… 远处,在清风福利院隔了有一段距离的小巷当中。 有辆车子一直停在这里,停了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车子当中有一双美眸一直在注视着那处小小的福利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这次没有带着司机,就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这里是独属于她自己的回忆,她并不是很想让其他人来涉足这个地方。 就算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也是一样。 她用细长的手指把玩着被染成栗色的长发,什么也不干,就只是在盯着那个地方发呆。 发呆这种事情对她来说算是很少见的情况,更何况这一发呆就是足足三个小时的时间。 三个小时,也许她已经回忆完了过去三个月的记忆。 并不是只有一个人会将这些记忆当做最宝贵的珍品藏在心中,在这个时间,不同的地点,同样有这么一个人,在把它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一点一点的去看完这里面的点点滴滴。 回忆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一点一点变得模糊起来的,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更应该把它时不时拿出来认真的观赏,最后再把它重新放回到那个最隐秘的地方,仔细保护。 这一点,她自信,自己做的很好。 “叮铃铃。” 这个时候,一阵细微的振动声响了起来。 她从一旁拿起了手机,看到了上面显示的时间。 该走了。 虽然很舍不得,但是,来日方长嘛。 车子缓缓地启动,看起来很是不舍地离开了这处小巷子。 同一时间,一道单薄的身影也走进了这处小巷当中,和车子……擦肩而过。 第四十一章 假期结束 悠闲的时间结束的总是很快,从刘宇文那个任务结束之后,卡塞尔学院就再也没有和他们联系过了。 所以这段时间,周宣白总算是享受了一下无所事事的日常。 和努力奋斗的楚子航不一样,那位大佬从任务结束的第二天,就又一次泡在了少年宫里,和往常一样,锻炼着自己的剑道水准。 周宣白比较眼拙,他看过楚子航的练习,但是他就算把楚子航看出了花,也看不出现在的楚子航水平在哪个阶段。 不过,不清楚的事情那么靠着比较就能找到一个大概的区域,就在前几天,周宣白少见地去那边看了一眼,正好就赶上了楚子航和那位剑道班老师的1v1真人pk。 结果嘛,自然是惨不忍睹。 这个惨不忍睹指的是那位老师。 简而言之,如果不是楚子航为人处世还算得体,那一天老师恐怕就要被他给打崩了。 之后,楚子航说自己还有些地方没有研究透,就一个人留在了少年宫中,周宣白找了个理由率先离开了那里,走之前,他看到的,是老师那一脸懵逼的表情。 杀人诛心啊楚公子。 这个假期当中,楚子航的日常行程就是锻炼,除了锻炼还是锻炼,就连周宣白都没有约到过他几次,两人见面的地方不是少年宫,就是某处的体育场里。 修炼狂魔。 这要是在小说里,指不定就是冲着得道飞升去的。 比起楚子航这忙忙碌碌的假期生活,周宣白的假期就要平淡很多了。 他个人来说并不是一个喜欢待在外面的人。 如果能够不出门,他尽量还是喜欢待在家里。 待在家里看看书,看看动漫,然后到了晚上躺在床上直接睡着,这样醉生梦死的生活它不香吗? 当然,完全待在家里也是不行的。 至少在甜点储备这方面,总会有物资短缺的时候,这个时候,他就会前往清雅咖啡厅,去找到自己现在的“御用”甜点师。 说真的,林娜的作品真的就有种让人欲罢不能的味道,周宣白已经开始发愁,在卡塞尔学院开学之后,自己要怎么样才能适应没有林娜的生活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在去清雅咖啡厅的期间,周宣白还去了蓝海饭店一趟,倒也不是去调查什么,只是又去见了一眼许飘飘。 许飘飘还是那副样子,神神秘秘的,和周宣白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可能也就被她给唬住了。 但周宣白是什么人,许飘飘话说一半,卡一半,那周宣白就能说三分,卡七分,就是比谁更谜语人一些了呗。 反正到了最后,我难受,你也难受,但是只要你比我难受,那么我就没那么难受了。 到了最后,他又从那里买了束花,就离开了蓝海饭店,带着花去了清风福利院。 那一天正好是林姨的生日,虽然林姨自己这个长辈对这种日子并不是很关心,但架不住两位长辈下面有一群惦记着的小鬼啊。 在林瑜那小家伙的恳求下,周宣白很爽快地就答应了协助的要求,一大早就带着林姨离开了清风福利院,只剩下了林叔和一群小家伙们去筹备晚上的生日宴会。 那一天的晚上确实挺温馨的,周宣白看到了模糊的烛火,看到了孩子的笑容,更看到了在林姨和林叔眼眸深处那股无法掩藏的感动和欣慰。 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周宣白再一次理解到了什么叫做艺术来源于生活。 后来,他在这场生日宴会上正式说明了自己的情况,他要出国求学了。 他能够看出来林姨眼中的不舍,可这样的不舍,她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叮嘱了一些日常的小事。 林姨和林叔这边藏起了自己的不舍,可小家伙们那边却是毫不掩饰地表露了出来,一个个都拽着他的裤腿,眼中满是晶莹的眼泪,看着周宣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他又不是不回来了,只是暂时地离开一段时间,可在这些孩子的眼中,分离,就是再也不见。 最后,是懂事的林瑜劝慰了其他的人,保护了生日宴会上的气氛。 那一晚,周宣白留在了清风福利院当中。 他和林瑜睡在了同一间房间,林瑜睡下铺,周宣白跑到了上铺。 “宣白哥,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小家伙坐在床上,语气很认真地说道。 “找我干什么?”周宣白双手抱头,慵懒地躺在床上,看着外面漂亮的明月,开口说道:“小瑜你的职责是守好这个家,如果有什么搞不定的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这样能够帮到宣白哥吗?” “当然了。” “那好,我知道了。”林瑜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守好这里的。” 对于林瑜来说,周宣白就是他最崇拜的人,周宣白的话他一定会听,他已经长大了,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能弱弱地跟在那两人身后毫无作用的小家伙了,他也能帮上周宣白的忙,也能有属于自己的职责了。 “那就拜托你了。” 周宣白听到林瑜的话,闭上了眼睛。 这应该是他在前往卡塞尔学院之前最后一次来清风福利院了,下一次回来,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这里是他的家,是他避风的港湾。 也许面对他的问题,这里的人没办法给他提供任何的帮助,可是,只要是待在这里,待在这些人的身边,他的心就会前所未有地安静下来。 仅仅只是这一点,那么清风对于他的意义,就已经是非常重要了。 清朗的蝉鸣在外面响起,演奏着一曲动听的交响乐,周宣白听着这声音,轻轻合上了眼皮,意识越发模糊。 该入睡了。 今天的睡梦当中,又会出现谁的身影呢? 是姐姐,是楚子航,是李沁蓝,还是会梦到程清笛那个阴魂不散的女人呢? 周宣白带着期待,看向了自己的梦境。 可这一次,上面说到的那些人都没有出现。 那是一个阴沉沉的雨夜,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溅起了一朵朵水花,周宣白朝着前面一步一步的迈进,他的步伐很慢,踩着水坑,发出了“啪啪”的声音。 这里的一切都安静的好像被暂停了时间一样,让人从心底感觉到发毛。 但是,这样的安静只持续了那么短暂的几秒。 下一刻,急促的马蹄声就好像一根根钉子,狠狠地扎在了周宣白的心脏上,让他全身发热。 那是什么呢? 他只能听到如同奔雷一般的马蹄声,战意凛然的嘶鸣声,那密密麻麻仿佛在呓语一般的祈祷声,还有某个人在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那些话语仿若有着千斤之重,带着一股浓浓的威严在周宣白的心头响起。 周宣白抬起头,那一双眼睛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被金色所渲染,仿佛燃烧的烈阳,让人不敢直视。 而就在他的眼前,透过重重乌云,另一双金色的眼眸随之出现。 两双黄金瞳彼此对视,就这么静静凝望着对方。 周宣白感觉自己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告诉他他现在的心情。 欣喜? 不是。 颤栗? 也不是。 恐惧?臣服?叛逆?不服? 这些都不是。 感受着那流淌在他血管中滚烫的血液,他的嘴角轻轻扬起。 说真的,如果世界很无聊,那么想要让他变得不那么无聊该怎么做呢? 周宣白不知道其他人的选择是什么。 但是,从九岁那年,见到这双眼睛的那一刻起,他的心里就已经被埋下了一颗种子,一颗事到如今已经变成了参天大树的种子。 他在九岁那年见到了神。 然后,至此之后近十载,磨刀霍霍,直至今日! …… “走吧。” 在机场当中,周宣白看着旁边的楚子航,轻轻开口说道。 楚子航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城市,深深地吸了口气,他不是在不舍,只是有些放不下他的母亲。 没有了他在,妈妈能够照顾好自己吗? 周宣白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走吧,你走之前不是都安排好了吗?” 他是知道的,楚子航离开之前为这件事做了多少准备,现在还这么担心,真不知道是楚子航太认真了,还是说这人骨子里有种老妈子的气质。 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楚子航也反应了过来,朝着他点了点头,然后就朝着机场入口那里走了进去。 周宣白站在原地,本来想要迈步的右脚却稳稳地踩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做出和楚子航一样转身的行为,可是,那一瞬间,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几天前的那场梦。 他转过身,和楚子航一样,看向了自己身后的那座城市。 但是和楚子航不同,他的眼中可没有任何的不舍和担忧,他只是看向了某个地方,目光深邃,让人看不清楚他在想些什么。 过了几秒,他抬起右手,朝着那个方向比出了一个手枪的姿势。 “嘭。” 等着吧,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收回手,周宣白提起行李箱,朝着机场入口走了进去。 假期结束了,要去加载新地图了。 第四十二章 进站 在芝加哥机场落地,楚子航和周宣白走出机场,两人招了一辆车,很快就到了芝加哥火车站。 和上一次周宣白来这里时候不一样,这一次天色还早,所以车站大厅当中来来往往全部都是过往的行人,周宣白拿着前几天寄过来的车票仔细地研究了一会儿。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这趟列车大抵是没有登记在册的,至少在车站大厅的列车时刻表上是没有这趟名为1000”次支线快车的信息。 所以就算是去前台窗口那里询问,应该也是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情报的。 看了眼现在的时间,下午四点。 周宣白估计,这辆列车大概率是不会在白天的时候运行。 一辆没有登记的列车运行,多多少少会引起这些旅客的注意,就算是列车站的工作人员,知道的恐怕都没有几个。 所以…… “看来要等到晚上了。” 周宣白无奈地和旁边的楚子航说道。 这就是经验不足的坏处,早早地来了这里,就只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了解。” 楚子航听到他的话,也明白了其中的原理,坐在了大厅的长椅上,也没有学着周宣白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大厅的天花板,他坐的板正,拿出手机,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周宣白朝他这边扫了一眼,倒也没有升起多大的兴趣。 楚子航在这个时候看手机能干些什么呢? 首先排除在和家里报平安这件事。 这样等待的时间过得很漫长,不过,周宣白算是一个能耐得住寂寞的人,就算什么都不干,就坐在这里看天花板,他也能坐着发上一下午的呆。 至于楚子航,他一直在鼓捣着自己的手机,总之算得上是有些忙。 也不知道是不是家里那边出了些什么问题,毕竟楚子航挺少外出的,上一次来芝加哥这边找卡塞尔学院的时候,有很多次苏小妍阿姨都和自己那些个好闺蜜在家里嗨到了晚上,颠倒了作息。 这让后来楚子航回去之后头疼了很久。 也许现在也是遇到了这样的问题也说不定。 毕竟这个时候国内应该是早上才对。 时间就在这样的消磨下,一点一点的流逝着。 芝加哥火车站里的行人匆匆忙忙的来了走,走了又来,时间从下午四点一直到了晚上,周宣白透过玻璃,都能够看到外面的天色彻彻底底地暗了下来。 而整个芝加哥火车站的候车大厅当中,剩下的人和刚才相比一下子少了很多,而且周宣白这一眼望去,剩下的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年轻。 和他们一样的年轻。 芜湖~ 这不就有意思了吗? 汇集在这里的人,都是怀着龙血的怪物啊。 等到时间又过去了一些,已经有部分人同样发现了这个情况。 他们摇晃着脑袋,看着周围这些肤色不一样,来自国家不一样的人,眼里有好奇,有求问,有害羞,有忌惮。 总之,各种各样的情绪吧。 随着大厅里的气氛逐渐安静下来,已经没有人站在地上,所有人都坐在座位上静静地等着那趟列车的到来。 周宣白环视一周之后就收回了目光,这里已经彻彻底底成为了卡塞尔学院的新生集合点,在看过所有人之后,他大概已经确定了周围一个普通人都没有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混血种。 就连火车售票窗口那里,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得空无一人。 凛凛的冷风在外面吹着,却影响不到大厅里的气温。 而就在这个时候,周宣白支棱起了耳朵,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同一时间坐直的,还有他身旁的楚子航。 虽然不清楚这货是不是一直都是直着腰,反正在周宣白看向某个窗口的时候,他的目光也看向了那里。 一时间,安静的大厅里有了声音,有许许多多的少年少女都不由自主地躁动了起来。 大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那个地方。 而就在下一秒,似乎就是为了回应他们的期待,一块很突兀的红毯从那处入口直直地铺开,一直延伸到了大厅当中。 某个一直闭合的检票口就这么突然地出现打开,向着他们张开了怀抱。 “啪嗒啪嗒。” 这是脚步声。 一道身影就这么从检票口中一步步走来,当他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有不少人都为之感到惊叹。 那是一身很亮眼的打扮。 材质高等的墨绿色制服,上面绣着高雅的金线,在胸前的兜子上,耷拉着一根金色的细小链条,那是怀表的表链。 而在他的另一边胸上,戴着的,则是一个模样奇怪的徽章。 那是一颗半枯半荣的大树。 他从出来的那一刻就板着一张脸,扫视了一眼大厅里的所有人,然后冷硬地开口:1000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 大厅里的所有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没有一个人率先有动作。 周宣白微微一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楚子航跟着他站起,同一时间还有几个零零散散的身影同样站了起来,一同朝着检票口的位置走了过去。 凝重的气氛还没有升起就已经被打破,所有的新生跟在他们几个人的身后,朝着检票口那里排队走了过去。 周宣白把车票交给这个奇怪的检票员,检票员看了一眼之后,就看向了后面的人。 周宣白迈过检票口,进入了通道当中。 古朴的红砖通道中透露着历史的沉淀,周宣白快步走在前面,很快就穿过了这处通道,来到了月台这边。 这是一处独立的月台,月台的布置高贵典雅,透露着一股优雅的气质,这样的气质很容易就能让人想到几世纪前的欧美风格。 可即便月台的建筑风格会倒退时光,但停留在他前面的列车却是实实在在的高科技风格。 整个列车如同一颗超长的子弹,在这钢铁之上,泛着的是银色的光泽,银色的世界树花纹从车头往后面的三节车厢延伸,显得整个车身充满了一种神秘的韵味。 周宣白看了一眼自己的车票,去往了对应的车厢。 进入车厢当中,这里面的装饰也没有让人失望,至少周宣白找到座位之后坐下的时候,整个人还是很满意的。 舒服极了。 他的位置在靠窗的地方,而楚子航的座位则是在过道那边。 两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然后紧随其后,进入车厢的第三个人径直就来到了他们旁边过道那边的座位那里。 这是一个看起来应该是华裔的女孩。 黑色的短发,恬静的面容,整个人上上下下都有着一种安静的气质,她坐在了楚子航的隔壁,朝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还没有等她开口说话,第四个进入车厢的人也大步走了进来。 这又是一个女孩,她长的很漂亮,是那种极为惊艳的漂亮,和坐在这里的那个黑发女孩安静的气质不一样,那是一种极为灵动的美丽。 但是,能够让他们一时间忽略掉这份美丽的原因,就是看到了女孩那一头与众不同的长发。 那是一头显眼的红发,是那种很自然的暗红色,那一抹红色在这三个黑发的衬托下显得有些特殊。 看到这抹红色,周宣白微微一愣,眼中少见了有些惊讶。 那边的女孩在看到他的时候,也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能够在这个地方看到他。 女孩犹豫了一下,用不确定的语气轻轻开口。 “周宣白?” “陈墨瞳?” 好嘛,这还没有到卡塞尔学院,就遇到第一个熟人了。 而很凑巧的一件事,她的座位就在那个黑发女孩的旁边,她的加入,一下子把他们所在的这一排都给填满了。 而目前为止,这四个人刚好就是这个车厢当中仅有的四人。 也是队伍排列中的前四个…… 第四十三章 列车上 “华夏人?” “华夏人。” 等到列车开始运行之后,周宣白朝着那边的两个女孩率先开口问道。 那个黑发的女孩第一时间回答,那种恬静的气质,真的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我是周宣白,他叫楚子航。” 女孩看了一眼沉默不说话的楚子航,然后缓缓开口:“苏茜。” “so?你又是为什么会来这里的呢?” 周宣白微微挑眉,对着那边靠窗户的红发女孩说道。 红发女孩本来一直在看着窗户外面,听到他的问话,她转过头微微瞥了他一眼:“我觉得你来卡塞尔的可能性应该比我还要小才对。” 好吧,这一开口就是老熟人了。 “现在是我在问你,你答,我再答。” “家里支持的,不像你,离家出走。” 女孩毫不客气地说道。 周宣白呵呵一笑。 家里支持的,这句话在这家伙嘴里说出来咋就那么的违和呢。 虽然不知道那一家子又在整什么幺蛾子,不过,确实就如同她说的一样,自己出现在这里比她出现在这辆车上更让人觉得惊世骇俗。 “熟人?” 楚子航少见地开了口。 周宣白耸耸肩:“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亲表妹。” “……” 听到这个答案,楚子航沉默了。 说实话,他一下子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简单说,这是我继母的亲侄女。” 好吧,这下就理解了。 “陈墨瞳。” 红发女孩开口说道。 这是在介绍自己的名字。 “好像没有人问你的名字。” “我也没有和你介绍。”陈墨瞳美眸微撇,毫不客气地回怼道。 开玩笑,她陈墨瞳是什么样的主,无论在什么地方,她还从来没有吃瘪过。 周宣白轻轻一笑,倒也没有和她计较。 他和陈墨瞳的关系说近确实不算远,说远倒也没有那么近。 两个人曾经在他们家的院子里面生活过一段时间,连接两人的纽带就是那个从小时候就生活在周家的陈姓女子。 后来她成了周宣白的小妈,这女孩也就自然而然成为了周宣白的表妹。 只不过小妈和陈家那边的关系并不是很好,除了这个还算是能玩的来,又和小妈很亲近的陈墨瞳之外,周宣白对于那一家人的印象并不深刻。 好吧,一句话,就是不怎么在意就是了。 反正小妈都不在意,他在意个毛啊。 两人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暂时闭上了嘴巴。 倒不是无话可说,只不过他们也知道,有些话是不适合在这种人多的场合问的。 比如两人为什么会坐上这辆火车,为什么会来到卡塞尔学院,这些其实都是他们想问的。 周宣白可能还好一些,但陈墨瞳的好奇心有点强。 主要还是之前的那句话,周宣白能出现在这里比起她出现在这里让人震惊的程度一下子高了不少好吧? 列车还在不断的前行。 周宣白已经无聊地看向了窗外,楚子航闭目养神,靠在座椅上休息着。 那边的苏茜看了他们这边一眼之后,也安静地在干自己的事情,陈墨瞳跟周宣白一样看着窗外的风景。 列车里面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至少他们这排是比较安静的。 列车行驶的速度很快,从周宣白的视角来看,旁边的风景在以一个很快的速度朝着后面飞去。 直到现在,他好像才意识到,原来他真的在朝着卡塞尔学院进发。 那种不真实感一下子涌上了心头。 他闭上眼睛,把头靠在玻璃上,感受着冰冷的温度,试图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心头的火热又怎么可能是这点子温度能够浇灭的呢? 所以,在这一刻,他想到了楚子航…… 是的,就是楚子航。 和他这个出生在混血种家族的人不一样,楚子航并不知道卡塞尔学院的存在,所以,他才会凭借着这么一个名字,足足找寻了三年。 三年,他学会了剑道,学会了电脑,学会了很多很多的东西,这些年,他的目标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到来。 那么,比起他来说,楚子航现在的心情又会是怎么样的呢? 可惜他闭着眼睛,所以周宣白根本看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 而经过这一段短暂的思考对比,周宣白反而冷静了下来。 是啊,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是,一个新的起点。 …… 沉静夜色之下,一道幽光穿过了山脉,穿过了湖泊,然后就这么停了下来。 在列车的广播之下,原本已经有些困乏的学生们一下子就恢复了精神。 他们排列整齐地一个接一个地走下了列车。 周宣白其实挺期待卡塞尔学院能不能像哈利波特里面一样,带着他们这群刚入学的小巫师从湖泊上面划船通过,在船上还能讲述一下卡塞尔学院的历史,和这所学院的过去。 不过,看来是周宣白想多了。 应该没有哪一个大学会在这种时间安排学生了解学院的吧? 不过仔细一想,好像都不会有哪个大学会在这个时间点安排新生入学的。 这卡塞尔学院,就大写的一个离谱。 “困了,困了,快安排住宿吧。” 周宣白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说道。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他知道周宣白的一些小毛病,现在这样的困乏就是其中一个。 他看了眼队伍的前面,很稀奇的是并没有安排哪个老师在这里等着他们,所以楚子航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该去学院里面找一下,至少先把寝室的位置搞清楚,把周宣白弄进去休息。 而就在他要这么干的时候。 “叮咚。” 一道短信的声音响起。 然后就是“叮咚叮咚”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在人群当中响了起来。 有很多学生都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楚子航和周宣白也不例外。 周宣白脑袋顶在楚子航的肩膀上,看向了自己的手机屏幕,点开了那条短信。 “尊敬的周宣白先生你好,你所在的寝室在301,请尽快在明天下午六点之前选取好自己选修课程……” 后面的内容周宣白连看都没有看,他二话不说,直接带着楚子航朝着学院里面走了进去。 至于什么301是在哪里? 在哪栋楼,他不需要知道,他现在只知道,他急需一个能够让他好好睡觉的地方。 而找到位置这种事情,他能够毫不保留的去信任自己身边的楚公子。 “就全都托付给你了啊。” 在义正言辞的拜托下,周宣白睡眼朦胧了起来。 楚子航无奈的摇摇头,带着他朝着自己寝室的位置找了过去。 所幸,应该是学校专门的分配,他们两个人是在同一个寝室。 而另一边,陈墨瞳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心里不由地感叹周宣白这货很明智地找了个能够照顾他的人同行。 然后,她就看向了旁边的苏茜。 就,挺有缘的,她们两个人,也是同一间寝室。 第四十四章 卡塞尔学院 第二天,当阳光透过玻璃照进了房间,照在了周宣白的脸上。 周宣白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下一秒,他轻轻张开眼睛,露出了一道细小的缝隙,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处白色的房间。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铺,白色的床头柜和窗帘。 这些白色的东西混合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其中的界限。 嗯…… 床铺挺舒服的。 周宣白脑海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他合上眼睛,翻了个身,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既然醒来了就不要睡了。” 楚子航那冷冰冰地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周宣白恍若未闻。 “起来收拾宿舍。” 周宣白没有说话,只要我没有反应,就默认我还没有睡醒,谁又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呢? 可楚子航不是那种会惯着他的人,他一把抓住周宣白的被子,周宣白反应极快,在他动手的那一瞬间,赶紧同一时间拽紧了被角。 “三分钟,三分钟之后我必起。” 周宣白睁开眼睛,满眼哀求地看着他。 楚子航和他对视在一起,眼里没有任何要退缩的意思。 三分钟这个谎言他都不知道听到过多少次了,以前在周末两人约好去图书馆的时候,这家伙也是这副做派,三分钟之后还会有三分钟,不拖到十五分钟以上,这人是不会起来的。 “十秒钟。” 十秒,这可就不是讨价还价了啊。 “给个机会。” “七秒。” 干,这就开始倒计时了吗? “阿楚,别这样。” “五秒。” “……” “啊啊,反正我就赖床了,你今天别想把我从这里整起来。” 看着周宣白拿被子一蒙头,把自己给藏起来的样子,楚子航无奈地盯着他,说实话,他还真拿耍无赖的周宣白没什么办法。 这货耍起无赖来那是雷打不动的不要脸,就算是他有十八般武艺,也无处施法。 楚子航环视了一周房间,最后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他一个人来吧。 等到周宣白二次清醒的时候,楚子航已经坐在了书桌前看起了书,宿舍里面很干净,应该是这面瘫男给收拾过了。 周宣白从床上坐起来,赤裸着上半身,打了个哈欠。 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10:34分。 还算是能够接受。 他这个人,对睡眠方面挺依赖的,他可以熬夜,就好像那一晚上和李沁蓝那家伙一起夜游仕兰中学,可是,熬夜过后,他必然需要一场质量上佳的睡眠来补充精神。 昨天晚上坐了一晚上的飞机,然后又在车站等列车,过了那么长的时间,一来到卡塞尔学院,他就撑不住了。 一路上睡眼朦胧地让楚子航牵着走到了这处宿舍当中,二话不说就趴在了这个铺上。 还好这里有准备好的床被,熟练地脱了衣服,他就进入了梦乡,楚子航当时就无语了。 一路上晕晕乎乎的,一上了床,动作利索地一点困乏的感觉都看不出来,要不是周宣白很快就睡着了,楚子航还以为他演了自己一路呢。 “早饭放在那边了,不过看你这样子,估计也用不上了。” 楚子航看到他坐起来,开口说道。 “那哪能啊,这可是你给我带的早点,就算是午饭的时间往后推推,我也不能浪费掉你的心意啊。” 周宣白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周,问出了一个问题:“这寝室就我们两个人吗?” “是。” 楚子航翻了一页手里的书籍,开口回答道。 “为什么?”周宣白疑惑地问道,这明显是个四人宿舍才对。 “大概……”楚子航犹豫了一下,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张纸继续说道。“可能是因为这个吧。” 这个?哪个? 周宣白简单地穿好衣服,走到了桌子那里,那上面还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上面平放着一张薄纸,周宣白把它拿起来,这上面印着他的相片,还有他的名字。 “课程申请表。” 周宣白目光大概地扫过表头,然后看向了下面的内容。 名字,性别,国籍…… “导师?” 周宣白愣了一下,看向了后面的那个名字。 “冯.施耐德。” “据说施耐德教授这一次只招收了我们两个学生。” 楚子航在一旁说道。 原来如此,是因为导师的缘故啊。 那没事了。 “这又是什么?” 把这张申请表放下,周宣白看向了那本小册子。 “卡塞尔学院课程介绍。” 周宣白把小册子拿出来翻了几页,朝着已经看到底的楚子航问道。 “想好要选什么了吗?” 楚子航点点头。 “哪几门?” 周宣白随口问道,他懒得自己挑了,就跟着楚子航选得了。 “全部。” “……” “你再说一遍。” “全部。” “对不起打扰了。” 开什么玩笑,周宣白直接提起自己的早点走到了一旁,参考楚子航? 果然,他怕不是疯了。 周宣白虽然对学习这种事情并不是很抗拒,但是要他一整天都泡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他绝对不认同。 之前在仕兰中学的时候,他加入社团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社团活动举行期间,能够合理的避开一些课程上的安排。 “我还不够强。”楚子航开口说道。“我需要变得更强。”塞尔学院的课程介绍,从那字里行间的内容当中,他只看到了两个字。 “武装”。 这不是一所简单的混血种聚集大学。 “还记得我们在入学之前,施耐德带来的那份契约吗?” 周宣白吃着楚子航带回来的包子,开口说道。 楚子航抬起头看向他,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施耐德说过,如果想要加入卡塞尔学院,就必须要先在这份契约上签字。 周宣白对此不意外,乖乖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而楚子航看到他果断地签了字,也就跟着签了。 他没有别的选择,他那三年所寻找的,都是这所学校,如果到了最后选择了放弃,他接受不了。 而且,他虽然不相信学校,但是他相信周宣白,周宣白那么果断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就是为了告诉他,就算签约,也没有任何的问题。 然后,他在之后问了施耐德,这是什么东西。 施耐德只是用自己那难听沙哑的声音告诉他了一个名字:“《亚伯拉罕血统契》。” “亚伯拉罕血统契,这是一份炼金古卷。” 周宣白把剩下的包子全部塞进嘴里,用一旁的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油开口说道。“他所代表的意义来自于秘党,当你签字的那一刻,就代表着你已经成为了秘党的一份子。” “卡塞尔学院,最根本的意义,就是秘党的人才输送基地。这也就是你能够发现,这里有很多普通大学里没有的课程的原因。” “秘党?” “世界级别的混血种组织。”周宣白解释道。“这是一个历史很悠久的混血种组织,本质意义上算的上是混血种世界当中最为正统的组织之一。” 周宣白毫不在意地说道。“所以,你认为的‘武装’概念并没有错,秘党组织本身就是一个暴力机构,在暴力机构当中,成员的实力决定着它是否能够维持自己的统治,而卡塞尔学院就是这样一个培养成员实力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要加入卡塞尔学院呢?” 楚子航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通过周宣白的态度,楚子航大概也能明白,周宣白从小就是生活在混血种的世界当中,而且,看施耐德的样子,很有可能周宣白的家里也是在混血种世界当中地位比较崇高的那种。 一般来说,有这样的家世,又何必来到卡塞尔学院,签订那份秘党的契约,加入秘党呢? “因为校训。” “校训?” “嗯哼,你没听错,就是校训。”周宣白轻轻一笑,靠在了椅子上,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摩挲。“我很喜欢秘党的宗旨,也喜欢卡塞尔的校训,这些是家里给不了我的东西,所以,我只有来到这里,才能够完成我的目的。” “那校训,是什么?” 楚子航紧紧地盯着他,期待着他接下来的答案。 周宣白没有再说一些模棱两可的答案,他的目光和楚子航对视在一起,那双眸子当中闪过了些许的狂热,那是一种楚子航从来没有在周宣白眼底见到过的情绪。 他嘴唇微微张开,声音很小,但是却清晰地传到了楚子航的耳边。 那是一种无比坚定的语气,那一瞬间,楚子航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利剑出鞘时候的清脆剑鸣。 刀枪与血火交织,战争与死亡相伴。 那两个字无比清晰地震动了楚子航的心头。 “屠龙。” 屠得,就是那被视为神明的巨龙。 一瞬间,那鲜血都在因为这两个字而灼灼燃烧。 第四十五章 社团 屠龙。 从周宣白嘴里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楚子航是震惊的。 他自付在对周宣白的了解上,他应该算得上是能够名列前茅的角色。 在他的印象中,周宣白是一个喜欢看书,喜欢戏剧,喜欢在周末待在家里看新番动漫,有点中二的一个人。 他可能有些腹黑,总喜欢说一些神秘兮兮的话, 他也可能算得上是半个文艺青年,追求戏剧化的浪漫,喜欢戏剧中的悲情。 他能够精确地说出每一句着名的网络热梗,也能在恰当的时候甩出一句富有哲理的名人名言。 这是一个很矛盾的家伙,可是,无论他再怎么矛盾,现在的这一面,都是楚子航从未见过的一面。 他的眼里有光。 有一种凛凛寒光。 这句“屠龙”并不是无的放矢的玩笑,而是实实在在发自内心的渴求。 楚子航能够从周宣白的语气当中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认真…… 所以,为什么呢? 就在楚子航犹豫要不要开口问一下的时候,周宣白率先给出了他选择:“别问原因,不想说。” 行吧。 楚子航现在也不用犹豫了。 周宣白把桌面清理干净,就站起身来,朝着自己的行李箱走了过去。 从昨天晚上睡到现在,他都还没有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瞧着本来一片白色的宿舍里摆上了楚子航的个人物品,周宣白也有点跃跃欲试的想法。 这是一片急需点缀的空间,能否让他变成一处有意思的地方,就完完全全要看周宣白个人的美感了。 而对于美感这方面,周宣白自付从来没有失过手。 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房间里的布置,周宣白点了点头。 开搞。 …… 等到楚子航把两人的申请表交给负责人回到宿舍里的时候,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下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好吧,能整出这种花活,不愧是周宣白。 现在的宿舍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哪怕大体的布置没有变化,可是在加入周宣白的个人物品之后,原本通体白色的房间就像是被点缀了墨迹的白纸一般有了属于自己的风格。 没有刻意的用别的装饰品,只是靠着摆放的位置,就有了这样的效果,楚子航真的不得不再一次为了这样的周宣白感到惊叹。 “你确定就选择那几门课程吗?” 楚子航走进宿舍,直接了当地朝着周宣白问道。 周宣白躺在自己的床上,翻看着手机,听到了楚子航的问话,把手机放在一边,点了点头:“是你的选择有些太多了,我只选择了比较感兴趣的课程。” 他选择的课程比起楚子航这个全选学魔比起来确实少了很多,但是比起一般的学生已经差不了多少了。 他一共就选取了六门课程。 做为校长直面授课的课程“龙类家族谱系学”是必然要选取的,然后就是周宣白极为感兴趣的“龙族基因学”,“炼金化学”,“言灵学”三门课程,剩下的两门课程一个是外语方面的“古诺尔斯语”,以及体育课程的“枪械格斗术”。 一共六门课,这样的选课在大部分新生的课表中就已经算得上是满满当当,结果他旁边还有一个选取了大部分的学魔在。 这样一对比,自然就差了那么一筹。 事实上,如果不是施耐德教授突然发来短信让他选择“枪械格斗术”的课程,体育方面的课程周宣白是一个都不想选的。 “你能够做到更好的。” 楚子航沉声说道。 他和周宣白在一起上了三年的高中,对于周宣白的学习能力,他是很了解的。 能够让刘老师心心念念地惦记着不要走歪路,周宣白的学习能力可见一斑。 “那样太累了,我不喜欢。”周宣白双手抱着后脑勺,一副慵懒的模样。“有些东西是可以选择性的放弃的,就比如我没兴趣的课程,省下来的这部分时间,我可以去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比如?” “比如,加一个社团。” 周宣白微微一笑,把手机屏幕放在了楚子航的眼前。 那是一份社团招新的广告。 而这个社团的名字楚子航特别的熟悉。 戏剧社…… 果然,来到大学,周宣白依旧没有打算放弃掉这部分的爱好吗?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立场去劝说周宣白的选择,所以,他选择了跳过这个话题。 “我倒是建议你也选择一个社团比较好。” 把手机放下,周宣白突然说道。 “我这里有个推荐,要听吗?” “说。” 楚子航把自己的背包放下,坐到了自己的铺上,仔细听着周宣白接下来的话。 “狮心会,我想,它会对你很有帮助的。” 狮心会? “原因。” “这个就要你自己去找了。”周宣白并没有把话说明白,有些事情,如果由他说出来的话,就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也许楚子航会产生不一样的情绪,他不想让楚子航被他的意见所干扰,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狮心会的信息在卡塞尔学院当中很好找到,你可以先了解一下,等自己看过之后,就知道我为什么说那个地方比较适合你了。” “好。” 楚子航点点头。 这一幕让他想到了很久之前,周宣白推荐他加入篮球校队时候样子。 那个时候,周宣白也是这样说的。 他说:“我不会去干涉你的想法,你可以先去试一试,然后再做出你自己的选择。” 其实他很明白周宣白那个时候在想些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有些太孤单了,就好像脱离了人群一般。 社团是一个好地方,这里的人都会为了同一个兴趣和目标去一起努力,所以也就有着共同的话题。 而当人们聚集在一起,又有共同的话题,交流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有了训练和比赛的时间,也许,这样能够让他这个冷冰冰的人显得并不是那么与正常人脱节。 周宣白说完之后,就闭上了嘴巴。 楚子航也没有故意去挑起话题,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准备好了明天需要用到的教材。 教材在一个小时之前已经全部送到了宿舍这边。 每个人的课表也已经发送到了个人邮箱当中,周宣白看过楚子航的课表,那真是满满当当地,一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楚公子,真乃神人也。 要是让他这么干的话,恐怕不出一个月的时间,他就能把课堂给掀翻了。 周宣白继续划着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李沁蓝那家伙发来的照片,她报考的是国内的一所知名大学。 照片上是这家伙和校门的合影。 李沁蓝催着他也给她发上一张同样的合影,周宣白直接选择了拒绝,反手把自己和楚子航的合影发给了她。 “……” 虽然看不到这货的表情,但是周宣白大概也能猜到这女人现在在想些什么。 无非就是他们两人的缘分有些太好了这样的话之类的。 “叮咚。” 周宣白打开手机,聊天框当中发来了李沁蓝新的信息。 “你终究把我抛下还是选择了他?” “???” “狗男人!负心汉!渣男!” “……” “少女,请停止你的表演,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戏精。” “这可能就是天定的缘分吧,没别的,做为朋友,我只能说一声,祝你们百年好合。(吐舌)(吐舌)” “滚远点,至少十分钟之内不要让我看到你。” 周宣白没看她的回复,就直接把聊天框给关掉了。 和这人聊天,废智商。 “叮咚。” 而就在周宣白打算把手机放下的时候,手机突然传来了一道信息的提示音。 周宣白把手机屏幕按开,点开信息,看向了里面的内容。 没有备注,没有署名,里面就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明天下午三点,咖啡厅。” 这是一封约会的邀请。 第一章 课 周宣白的选课有六门,大概每一门课程都是每周一到两节的数量,龙类家族谱系学入门这门课的授课老师是希尔伯特.让.昂热,也就是这所卡塞尔学院的现任校长。 据校方通知,这位校长因为日理万机的缘故,暂时还没有回到学校,所以这门课的教授先暂时搁浅。 据校方给出的理由,是昂热校长在世界某处进行着与其他混血种势力的友好会谈,希望能够达成协议,与卡塞尔学院实现战略合作,补充生源。 但周宣白看新生的招生数量,怎么也不像是缺少生源的样子。 后来,他在找卡塞尔学院内部官网的时候,就找到了一个叫做“守夜人讨论区”的东西,这个地方是他在卡塞尔学院当中的那位朋友推荐的,说这就是类似于卡塞尔学院院内论坛的东西。 周宣白带着无穷的好奇心点了进去,结果现如今放在论坛首页的标题,就是这样一句话——“论昂热校长的旅游轨迹”。 他又一次带着好奇打开。 然后,就发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论我们伟大的校长这一年来公费旅游所经过的国家,以及现如今在夏威夷晒太阳的他什么时候会乘坐着他的个人直升机回学校呢?” 开篇第一句话里所包含的内容就已经多到爆炸了。 说真的,周宣白真的觉得自己应该给这位作者一个抱歉。 在点开之前,他一直认为这会是一篇标题党的文章,但事实上,干货多到周宣白担心下一秒这位仁兄的账号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给封禁。 带着无穷的好奇,周宣白打开了这位仁兄的主页,然后居然发现了他之前发出来的几篇文章。 这他喵的居然还是一个系列。 “论昂热校长的旅游轨迹(1)。” “论昂热校长的旅游轨迹(2)。” “论昂热校长的旅游轨迹(3)。” “……” 直到现在,居然已经更新到了第17期。 嗯…… 就离谱。 而看了这篇文章之后,周宣白面对那校方给出的“友好洽谈”的理由总觉得有些别扭。 带着教材来到教室,他的第一门课程是“龙族基因学”,这门课是周宣白第一门申报的课程,可以说,在六门课程当中,周宣白对于这门课是最为感兴趣的。 卡塞尔学院的教室很大,等到周宣白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面只零零散散地坐在一小拨一小拨的人。 这可能就是学生的日常,他们一开始拉帮结派的对象总会是自己寝室的舍友。 而周宣白的舍友只有楚子航,所以,等来到教室之后,他看到一个人坐在第三排自己一个人默默看书的楚子航后,就径直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三排的位置很空,也不知道是楚子航生人勿近的气势太过于吓人的缘故,还是说这些学生不想坐到前排的缘故,反正楚子航前面两排一个人都没有。 来到楚子航旁边,随手把教材放下,周宣白坐在了他左边的位置上。 “第一节课的感觉怎么样?” 周宣白开口问道。 因为龙族基因学的课程是在第二节,而楚子航在第一节的时候去上了一门“魔动机械设计学”,所以两人这才分着前后脚来到来教室。 “还不错,受益匪浅。” 楚子航抬起头,把自己看着的书朝着周宣白这边推了推。 周宣白这才看到,原本光洁干净的教材上已经工工整整地做好了笔记。 不愧是你,这么快就进入了好学生的状态。 周宣白朝着他伸出一个大拇指,才没有去看书上的内容。 楚子航倒也没有收回书,而是从另一边把龙族基因学的教材准备了出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教室的门外又一次出现了两道身影。 这两道身影的出现,引起了教室里不少人的注意。 虽然混血种世界的居民都是些俊男靓女,但是,就算是俊男靓女当中,也会有一些比较突出的存在。 比如俊男靓女当中的俊男靓女。 周宣白觉得自己大概是符合这个标准的,而之所以没有和这两个人一样引起注意,大概还是因为性别的原因吧。 唉,美女总是会比帅哥更能够吸引视线。 进来的这两人倒也不是什么陌生人,黑发和红发的组合,正是列车上见到过的陈墨瞳和苏茜。 两人一进来教室,就看到了坐在第三排的周宣白和楚子航。 楚子航低着头在看书,周宣白则是看到这两人轻轻挥了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两人眼睛一亮,就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和周宣白想的一样,径直就坐到了周宣白和楚子航前面那一排。 “看来您二位也没有找到多余的小伙伴啊。” 周宣白趴在桌子上,随意地开口说道。 “你们不也是一样?” 陈墨瞳转过头来,开口说道。 “我们可不一样,我们是宿舍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才会只有两个人。” “好拗口。” “脑子笨的才会反应不过来。” “可我反应过来了。” “哦,那你真聪明。” 陈墨瞳没有继续和他做口舌之争,准备好一旁的教材,敲了敲周宣白的桌子:“给我颗糖。” 周宣白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要哪种?” “我能吃的那种。” 行吧。 周宣白从自己的上衣兜子里拿出了那个黑色的小铁盒,打开盒子,整整齐齐地放着两排包装不一样的棒棒糖。 周宣白果断拿出了右边的两根,递给了陈墨瞳。 陈墨瞳接过来,直接把其中一根递给了旁边的苏茜。 苏茜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拒绝陈墨瞳的好意,她只是好奇地朝着周宣白问道:“为什么也要给我呢?” 她没记错的话,陈墨瞳刚才说的是“给我颗糖”,一般这种情况下,不是只需要给出一根就好了吗? “糖果是女孩的浪漫,有两个女孩在,当然要给出两颗糖喽。” “嘶~” 听完周宣白这句话,陈墨瞳抱着肩膀,做出了一副肉麻的样子。 “说的好恶心,你别管他,他这个人有八百个心眼,估计是看出来我们两个没吃早饭了吧。” “……” 八百个? 开什么玩笑。 你是有多瞧不起我,起码也能凑够个九百九十九个吧。 周宣白也没有搭理她,而是朝着她问道:“我倒是对你为什么没有找到小伙伴这件事很感兴趣。” “女孩的友谊和男孩是不一样的。”陈墨瞳洒脱地说道。“别钻研,你不懂,小心陷进去走不出来。” 你说的我更好奇了好不好。 周宣白无聊地趴在桌子上,转头看向了认真预习这门课程的楚子航,然后又看向了坐在楚子航前面的苏茜。 好吧,这两人一个样。 真就除了陈墨瞳之外,他就没有一个能够聊天的人了吗? 那算了,与其和这人聊天,他还不如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 陈墨瞳眉头一紧。 为什么突然感觉到刚才有人在说她的坏话呢? 她回过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周宣白。 是这家伙? 但是看到周宣白趴在桌子上一副无聊的样子,她悄悄的收回了目光。 好像不是。 那会是谁? 那两个舍友吗? “一周后有考试。” 而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传来了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周宣白朝着楚子航看过去,这人还在看书,就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3e考试,听说了。” 苏茜回过头:“测试血统的考试,如果不能通过的话,有被劝退的可能。” “一个百分之百通过的考试?” 周宣白挑挑眉。 要知道,在座的各位有哪一个不确定混血种身份的? 测试血统? 那不是百分百通过吗? “总会有漏网之鱼。”楚子航放下书。“听魔动机械设计学的老师说,这场考试关系着学员的评级。” “评级啊。”周宣白无所谓地摊摊手,“就算是c级又怎么样,对我没什么影响。” 前面的陈墨瞳听见他这句话忍不住回过了头,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样子,顿时想给他一拳。 c级? 你要是c级,她直接就可以打道回府,直接退学了。 别人可能不清楚这人到底是个身份,可做为国内混血种家族的直系子弟,陈墨瞳对周宣白的了解还有有一些的。 他的血统等级要是低了,那国内很多人都可以把自己给掐死了。 没别的,单纯是羞愧致死。 “话是这么说,可在这里,学员等级越高,权限越高。”苏茜认真地说道。“如果想做些什么,那么这个考试还是不能马虎的。” 哇塞,第一次见到苏茜小姐姐说这么多字。 周宣白感慨地想道。 “可血统也不是努努力就能够改变的。”周宣白再一次趴在了桌子上,“与其想一周之后的考试,还不如关心一下现在的这门课。” “所以这个考试的内容是什么呢?” 陈墨瞳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不清楚。” 周宣白给出了答案。 “我问出来就是想要你动用那聪明的小脑袋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 “嘘,别吵,很烦。” “……” 很显然,这两人的话题逐渐偏离了一开始的方向。 苏茜和楚子航无奈地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放弃了打断的想法。 实在是做不到啊。 而这样的话题在教授进入教室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四人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坐姿。 周宣白看着桌子上的教材,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 仔细想想,这可是他的大学第一课啊。 第四十七章 约会 等到龙族基因学学结束,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周宣白和楚子航与前面两个女生分别,各自来到了卡塞尔学院的食堂当中。 用陈墨瞳的话来说,就是他们现在的关系还没有到达被人看到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程度。 虽然周宣白觉得没什么关系,但是楚子航居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是自己不习惯,还是说……这家伙搞懂了小女生的心思? 嘶—— 不能瞎想,不能瞎想,这种东西越想就越细,细思极恐的那种细。 卡塞尔学院的食堂就是一个小型的高级餐厅,也许是因为生源遍布全世界的缘故,这里的菜式丰富到足以让任何一家餐厅感到汗颜,除了价格有些贵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缺点。 而对于周宣白来说,钱这种东西从来就不是问题。 问,家里有个有钱的小妈一直想让他败家怎么办? 答,躺平就好。 是的,没有错,在那个家里,论个体富有程度来说,最有钱的并不是那些半只脚迈进了棺材的老头子们,而是他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继母。 虽然老头子们那几乎跨越了一个世纪所积攒下来的财富确实庞大的惊人,可是周宣白的继母却用事实告诉了他们一个很残酷的现实。 时代变了,原本的那套行不通了。 如果只是一贯的保守,最后他们只能抱着自己的棺材本被时代所淘汰。 对于这份庞大的财富,一开始确实引来了家里某些人的眼红,但是,这份眼红在那个女人凌厉的手段之下,一切都只是过眼云烟。 有实力扳手腕的老头子们有自己更崇高的目标,而没实力惦记的人最后也只能在她的手段下被打落尘埃,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在不知不觉当中,她这个势单力薄的女人居然已经在那个腐朽的家族当中有了一席之地。 而对于这份庞大的财富,她的态度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不在乎”。 用小妈的话来说,这本来就是一份把那些魑魅魍魉的小鬼们勾出来的诱饵,鱼儿都已经上钩了,诱饵也就没有什么用了。 而从小在这样想法的影响下,周宣白的心态也是多少朝着这方面去发展的。 虽然没有小妈那么的洒脱,但是在用钱这方面上,周宣白从来就没有犯过憷。 扯远了。 而且能入学卡塞尔学院的人,又有多少是来自于普通家庭的呢? 先不提像楚子航这样一开始不知道自己混血种身份的人,这里面大部分的新生都是来自于混血种的家庭。 甚至还有很多来自于历史悠久的古老家族当中。 就周宣白大致的了解,就看到了很多来自于欧美各个混血种世家的子弟。 这些历史悠久的大家族没什么别的特点,就一个,豪横。 反正,卡塞尔学院之所以设定成这个物价,也是有过属于自己的考虑的。 周宣白吃着一份中规中矩的中餐,虽然这中餐的味道并不是那么正宗,但是能够在芝加哥的私立贵族大学当中吃到这样的一份中餐,这样的感觉还是特别的奇妙的。 就好像昨天早上周宣白吃楚子航从这里带回去的早点,那一个个精致的小笼包真的就让人食欲大开。 倒不是味道真的就这么出色,更多的,是受到了环境的影响。 “你下午有什么课吗?” 简单的用完餐之后,楚子航开口问道。 “并没有。”周宣白放下手里的筷子。“我的课程到现在为止就算是彻底结束了,少年,你下午要加油。” 能够把大学课表变成高中那副模样,在周宣白印象当中,也就只有楚子航一个人了吧? 这就是学神的世界吗?爱了爱了。 不过能达成这点成就,楚子航绝对要好好地去感谢一下卡塞尔学院这“人性化”的规则,能够允许这样的操作,真的就是学院的规则谦让了。 而对于楚子航的决定,据说一时间惊动了这所学院很多个教授,就连施耐德那个冷冰冰的导师,都忍不住打来了电话,和周宣白侧面了解了一下这件事背后的原因。 等到他听完周宣白的讲诉之后,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只是不轻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显得轻松愉悦。 周宣白心想,估计在这个时候的施耐德也不知道该作何心情了。 毕竟再怎么说,这也是自己破格收下的学生,学生这么努力,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还要看之后的情况了。 反正在这个时候,周宣白估计,老施耐德的心里还是欣慰比较多的。 尤其是在周宣白了解到这些年里施耐德从来没有当过其他新生的导师后。 时隔这么多年,打破自己的底线收下的学生这么优秀,身为导师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情绪的。 “那你下午去干什么?” 楚子航开口问道。“在宿舍里面看书?看动漫?还是写剧本?” “啧啧啧。”周宣白咂咂嘴,伸出食指轻轻摇动:“我才不会告诉你,我下午有个约会的说。” “……” 干,用这种语气,一时间都分辨不出来这货是在开玩笑,还是说,这是一句认真的话。 不过是不是认真,楚子航都能够问一句:“谁?” “我啊,朋友遍天下,当然在卡塞尔学院当中也有那么一个关系很好很好的朋友喽。” “陈墨瞳?” “……” “好吧,两个。” 行吧,知道这家伙下午有事做,楚子航也就算是放心了。 周宣白这个人,办起事来比谁都要勤快有效率,可是一旦犯起懒来,那也不是一般的犯懒,总之,楚子航并不是很想看到那个犯懒的周宣白,所以这才打发他去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两人用过餐之后,就径直回到了宿舍当中。 周宣白躺在了床上,楚子航坐在书桌前翻开了下午课的教材,开始了新一轮的预习。 周宣白打开手机,看着昨天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陷入了沉思。 咖啡厅? 哪家咖啡厅啊? 难道,这学院当中就只有一个咖啡厅吗? 唉,又遇到了一个这样冷冰冰的家伙,难道自己这辈子就和这样的人这么有缘吗? 楚子航,林娜,苏茜,还有眼下这个家伙。 心累啊。 不过,对于这场阔别已久的“约会”,周宣白还是很期待的。 哦,你问对象是谁? 当然就是前面一直说的那个喽。 那个,身处在卡塞尔学院当中,自己最好最好的一个朋友。 真期待再见时的样子啊。 第四十八章 若寒 本着万事不决看论坛的道理,周宣白从守夜人讨论区中精准地找到了“咖啡厅”的位置。 这其实是一个小小的乌龙,周宣白没有想到,原来咖啡厅的名字真的就是“咖啡厅”,没有任何的前缀,没有任何的标识。 周宣白看着图片上的高高悬挂的门面,沉默了很久很久。 好吧,原来是他的思想陷入了误区。 他就说嘛,那家伙可不是一个不严谨的人,怎么可能会犯这样的小错误。(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宣白站在镜子面前,简单地打理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样子。 依旧是仕兰中学学生最熟悉的那个造型,寸头,俊脸,金丝眼镜,再搭配上一身简简单单的黑色卫衣和休闲裤。 nice,周宣白觉得自己都快要爱上自己了。 而看着他这副模样,楚子航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所以,你真的约了人?” 到现在还是一副质疑的口吻,周宣白仔细想了一下他最近有没有开什么有些过分的玩笑,居然会导致楚子航这么不相信他说的话。 “我说了,有个约会在等我。” 周宣白靠在一旁的墙上,双手抱肩,揶揄地看着楚子航:“怎么样?要给你安排一场联谊吗?” “不用。”楚子航摇摇头,语气很坚定地拒绝了这人的提议。 别看周宣白的语气有些随意,但楚子航还真在这方面吃过亏,那时候只是把他的话当成了玩笑,随意地敷衍了一下,可是到了之后,周宣白真的在周末给他攒了个局,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领着他进入了一群女孩子的包围当中,然后一个人潇洒离去。 那一天,他就跟一个参观品一样不自在到了极点。 等到之后离开那里的时候,他终于在门口见到了周宣白靠在门框上等着他的身影。 只能说那个时候两人还不太熟,周宣白这样的行为差点将两人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友好关系给破坏殆尽。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在楚子航的心里埋下了一颗“哦,原来这个人这么恶劣”的种子,无论是之后再怎么与周宣白关系加深,这样的想法从来没有在他的心里消失过。 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在那个响满救护车声音的雨夜,他才会问出那样的一个问题。 “像你这样的人,真的有过喜欢的人吗?” 从这句话里,也就多多少少能够看出来楚子航对周宣白的认知了。 楚子航有的时候也会想,为什么能够和这样的周宣白成为这么好的朋友? 但是后来想了想,也许是因为,他也是个比较恶劣的人吧? 一个能够懦弱到一个人逃走的胆小鬼,同样也是一个恶劣的人不是吗? “你别拒绝的这么快,我怕。” “怕什么?” “怕你性取向有问题。”周宣白一副“好怕怕”的模样,眼中满是胆怯地看着他。“虽然很不想打击你,但是阿楚,我真的是个直的。” “……”楚子航死死地盯着他,良久,他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冷冰冰的字眼。 “滚!” “好咧。”周宣白提起一旁的背包,就跳着离开了这里,临走之前还不忘回过身来深沉地看了他一眼。 “真的不需要吗?是学姐哦。” “……” 好吧,那冷冰冰的目光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 咖啡厅,说真的,卡塞尔学院当中真的不止这一家是开咖啡店的。 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不少,有钱的学生更是不计其数,就算是家庭情况一般,但是学校也有对其丰厚的补助,想要在这里过一个高质量的大学生活真的不是什么难事。 而在这样的校园环境下,身为悠闲娱乐的场所当然有着很固定且丰厚的收入来源,这也就导致了像咖啡厅这样的地方并不在少数。 至少在周宣白在守夜人讨论区去搜咖啡厅的时候,从里面找到了很多家环境优美的店面。 而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名为“咖啡厅”的咖啡厅就在里面十分的突出了。 没有其他的前缀,也没有让人耳目一新的名字。 单单纯纯的“咖啡厅”三个字好像反而更能够吸引到像周宣白这样的人。 酒香不怕巷子深。 这是周宣白很喜欢的一句话,而很巧合的是,这家“咖啡厅”所在的地方在卡塞尔学院当中偏僻的一批。 周宣白来到这里的时候,过往都没有多少路过的学生。 周宣白径直走进了这家咖啡厅当中,很让人意外的是,这里面的装潢虽然说不上是华贵,但也能说是优雅。 和站在外面觉得里面环境会很昏暗的想法不一样,里面意外的十分明亮,优美的音乐浸入心头,干净优雅的大厅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这里亮堂堂的,不是刺眼的那种亮堂,也不是略带强硬的那种光线,这样的明亮十分的柔和,那种光线的照明十分的恰当好处。 周宣白都没办法想象,这样合适的光线到底是怎么去调整的。 进入到这里,他的出现自然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但是这些人的视线只是在周宣白的身上一扫而过就又回到了之前的位置。 对于周宣白的到来,也只有那张陌生的脸庞能够引起他们的注意了。 周宣白朝着里面走去,试图去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叮咚。” 周宣白感觉到了手机的微微振动,所以他从裤兜里拿出了手机,看到了之前那个号码发给他的短信。 “到了吗?” “已到。” “里桌十七号。” 周宣白收起手机,看了一眼旁边的桌子,上面有着自己的编号。 周宣白顺着这些编号,朝着十七号早了过去。 二十七,二十五,二十三,二十一,十九。 等到越过十九号的桌子,周宣白抬起了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了前面的位置。 那一瞬间,两双眼眸对视在一起,几乎就是在同一时间,两个人的目光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周宣白眉眼弯弯,脸上露出了笑容。 而对面那双眼含冰霜的美眸在顷刻间融化,只在那一刻柔和了下来。 好久不见。 …… “约会?” 苏茜听到了楚子航的答案,美目当中闪过了些许的惊讶。 她和陈墨瞳也选择了下午的课程,在见到独自一人的楚子航还有些小惊讶,她们还以为周宣白和楚子航的课程会一定程度上趋向于重合的说。 不过这个想法也并没有错,毕竟周宣白选择的课程楚子航也都选了不是? 所以两人就好奇地问了一句周宣白去了哪里? 本来以为楚子航不会回答,没想到他放下书很平静地就给出了答案。 “约会。” 也许是女生天生自带的八卦属性,两人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很浓厚的兴趣。 但是,她们也许并不是很明白,身边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面瘫脸,其实自身也是自带八卦属性的一个角色。 他说出来的目的,未尝没有从和周宣白认识的陈墨瞳身上找到一些线索的因素。 了解了前因后果,以及完整的转述完周宣白说过的那些话之后,陈墨瞳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在两人若有若无关心的视线下,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怎么说呢,听楚子航的描述,这个人的身份越发地趋向于那一个人。 很巧,她也认识。 “姜若寒。” 在两人略带期待的目光下,陈墨瞳说出了这样的一个名字。 一个女生的名字。 姜是姜太公的姜,若寒,就是若寒。 那是一个比楚子航还要冷冰冰的女孩,人如其名,若寒若寒,恰若寒冬。 第四十九章 欢迎来到 悠扬的钢琴声在咖啡厅里淡淡地回荡,大厅里的灯光似有似无地朝着这边照射过来,照亮了这片角落里的情况。 光线忽明忽暗,让那张隐藏在角落里的俏脸戴上了一抹朦胧的美感。 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咖啡,整个人从内而外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周宣白站在原地,看着这张熟悉的俏脸,嘴角勾起了从心的微笑。 能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女孩抬起头,一眼就见到了站在她面前的周宣白,之前那种冷若冰霜的气场一下子变得柔和了起来。 她做不出眉眼弯弯这样的表情,但是眼底融化的冷淡很明显得就表明了她现在的心情。 不管周宣白现在有多开心,她一定会比他更加开心。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上半身穿着一身简简单单的白色衬衫,衬衫很合身,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突显着那姣好的身材,下半身则是一条合适的阔腿裤,裤兜的位置绣着一些银色的纹路,将这条白色的阔腿裤一下子突显的幽冷了几分。 她笔直地站在那里,身材高挑,那种冷傲的气质哪怕是眼神再柔和也掩盖不住。 她的名字就叫做姜若寒,若寒若寒,恰若寒冬,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气质,自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没办法改变的气质。 周宣白摆摆手,示意她坐下,同一时间也坐到了她的面前。 姜若寒很听话地坐回到了原位,两个人的关系就是这样,只要是周宣白的指令,她只会无条件地去完成。 “好久不见,在这里过的怎么样?” 周宣白倒是没有去点这里的甜点,倒不是不想吃,只不过一下子离开了林娜的作品,他居然真的开始有些不适应了。 现在吃这些多多少少有些索然无味的感觉。 姜若寒听到他的话,摇了摇头:“还好,没有任何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哪怕已经一年多没见,但是两人的关系却丝毫不见任何的陌生,对于周宣白,姜若寒产生不了任何的有隔阂的想法。 或者去换句话说,如果真的有一天,她和周宣白之间产生了隔阂,那么到那个时候,姜若寒,也就不是姜若寒了。 很病态的一种关系,但是这样的关系持续了十几年,早就深深地刻在了姜若寒的骨子里。 她是为他而活的,仅此而已。 “今天约我出来,是想要说什么吗?” 周宣白靠在后面的椅背上,看着她缓缓问道。 “只是想见见你。” 姜若寒其实很想这么说。 可是她知道,自己没办法这么说。 她抬起杯子,抿了一口杯子里面的咖啡,片刻后,她放下杯,从一旁的小包当中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你拜托我的事情我做的还算不错,戏剧社这个社团算得上是卡塞尔学院的老牌社团,我从接手到现在,淘汰了一批里面的老人,现在这个社团就是一个空壳子,你可以随意去施为。” 说着,她把那个小盒子朝着周宣白的位置轻轻推了过来。 周宣白把盒子拿在手中,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放着的是一块小小的印章,在卡塞尔学院当中,一般老牌的社团都有一些象征性的物品做为传承,这样的传承物一般都会成为社团的领头人的象征物,而在戏剧社当中,这样的东西就是这面印章。 周宣白轻轻合上盒子,倒是没有着急地去把它收起来。 眼前的姜若寒毫不客气地说,是他现如今最能够信任的人之一,这样的信任是经过时间洗礼,是经过无数接触,再加上特定的时间和特定的赋予意义所形成的一种特定的关系、 对于卡塞尔学院,周宣白其实从很久以前就已经注意到了,他过往的三年当中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干,他一直在惦记着这所学院当中的一切。 姜若寒的年龄比周宣白要大了一岁,所以,在一年之前,姜若寒升学的时候,他就提前做出了这个选择。 他需要一个人来卡塞尔学院当中为他打打前站,那个时候,他提出来的要求,是让姜若寒在一年内成为一个社团的话事人。 卡塞尔学院是一处实实在在的秘党人才输送基地,是屠龙各个环节当中最为宝贵的那一环,所以,这样一所学院的性质就决定了社团的性质必然会和普通大学当中的社团有着天壤之别。 换句话说,卡塞尔学院的社团,就是一个个混血种抱团成立小组织的地方。 这样的组织是很有意义的,就算是这里的学生毕业,也不会忘记在社团活动当中接触到的人际关系。 周宣白当时给出的条件很宽松,只要是任意一个社团就可以,只要是成为有一定话语权的社团高层就行。 可是没有想到,一年后,他来到这所学院的现在,姜若寒将这枚社团印章交给了他,同时告诉他,这是他最喜欢的戏剧社。 怎么说呢,不愧是自己最贴心的小棉袄,就算是别人觉得这是一朵刺手的冰玫瑰,可在他身边,这就是最为贴心的那个人。 “怎么做到的?” 周宣白好奇地问道,任何东西,只要是挂上了“老牌”这两个字,那么它就不会是那么简单了。 姜若寒到底是怎么样以一己之力坐到了现在的位置上,并且把所有的老人都移出了社团,给他弄出一个操作空间极大的空壳子出来呢? “卡塞尔学院的世界,实力就是永恒的真理。” 姜若寒没有任何自满或者邀功的想法,她语气平平淡淡的,就像是在说一句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比他们要强,所以,他们就必须听我的话。” 好吧,这句话说的真是女王气满满的,还真是符合姜若寒的性格。 “但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是能够用实力来解决的。”周宣白把玩着手里的小盒子,笑着和她说道。“有的时候,用一些温和的手法,也许能够取得的成果会更大一些。” “比如?” “比如,杀鸡儆猴,再比如,让他们突然产生一些自知之明,羞愧地自己引退,太过强势的手段,在某些时候,只会引起一些不好的影响,这些事情,你在家里应该看过很多,我不信你不会用。” 周宣白侃侃而谈,语气颇为随意。 姜若寒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那样太慢了。” 是的,太慢了,你嘱托的事情,我会力求做到最好,这就是我自身的价值。 周宣白盯着她看了半响,最后还是侧过了目光,他知道姜若寒的心里在想些什么,这是两个人儿时定下的约定,对于姜若寒来说,这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难改啊。 不过,没有任何问题。 他现在已经来了卡塞尔学院,既然这样,那么接下来的一切就可以由他自己来接手了。 他双手交叉,目光逐渐变得幽邃。 既然有了能够装工具的地方,那么接下来,就必须要把这个空箱子给填满了。 其实对于这件事他最大的期盼,就是希望能够在最后的最后,说出这样一句他早就想说出来的台词。 “欢迎来到,我的戏剧社。” 瞧,多帅的一句话啊,他在仕兰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说过。 第五十章 血统 “姜若寒,那是什么人?” 在教室当中,趁着还没有上课,楚子航和身边两个人聊起了这个问题。 陈墨瞳仔细地想了想,给出了这样的一个答案:“和他从小待到大的小伙伴?” “你不也是吗?” 苏茜对陈墨瞳和周宣白的关系多多少少了解到了一些,两个人认识了不短的年头,关系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当然,用陈墨瞳的话来说,是那种再正常不过的青梅竹马,一点超过友谊的心思都没有的那种纯洁关系。 一个人对一个异性了解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如果还待在一起,那么无非就是两种情况,暗生情愫,对他产生男女之情,要不就是了解的透透的,很深刻的知道,这个人不适合自己,只能够当做朋友度过一生。 而对周宣白,陈墨瞳很显然就是后者。 她比太多的人都了解周宣白是个什么样的人,从她对男女关系有了意识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和周宣白绝对不可能到达那层关系。 不适合。 各种方面的不适合。 很多人都说,男女之间不会有纯友谊这种东西。 这句话陈墨瞳其实挺不认同的,友谊和爱情是两种不同的东西,它们不会彼此交织,更不会相对影响。 她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上什么人,会是什么类型,什么样子的一个人,但是她知道,绝对不会是像周宣白这样的。 同样的,她也知道,周宣白喜欢的类型也不是她这样的。 也许就是因为互相知道这一点,所以两个人的关系才能变成现在这个不差的样子。 “不一样的。”陈墨瞳转着手里的笔,开口说道。“姜若寒和我可是两种性质,我就是小时候在他们家借住过一段时间,姜若寒可是从小到大都和周宣白生活在一起,完全不一样的。” “很深的关系啊。” 苏茜听到她的描述,有点惊讶地说道。 “是啊,我认识周宣白的时候,姜若寒已经在他家里生活了半年了。” 陈墨瞳嘴上说着,心里却是想到了其他的事情。 她和姜若寒不一样的地方可不止是在这一点,只不过这些事情她不会说。 有些事能够说出口是因为无关紧要,而有些事不能说出口是因为这是秘密。 这个界限,陈墨瞳还是能够分的很清楚的。 “只不过,我倒是不知道,原来她也来了这所学校。” 一定是周宣白安排她过来的吧? 从很多年前,周宣白就开始惦记着卡塞尔学院这个地方了吗? 说真的,和那一晚上在火车上问出的那句话一模一样,她直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周宣白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不过,她也不是一个会被这种问题所困扰的人,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先暂时放下,抛在脑后,等时间给出答案。 …… “狮心会是卡塞尔学院历史最悠久的社团,我一开始就没有打过它的主意。”姜若寒放下杯子,开口说道。 周宣白明白狮心会在卡塞尔学院当中的份量,卡塞尔学院毕业的精英学员有一半以上都是出自于这个社团,这是历史的底蕴,有这样底蕴的社团,主基调已经确定的差不多了,并不适合周宣白施为。 但如果是想要借着它往上走,这对于有能力的人来说倒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地方。 这也是周宣白推荐楚子航加入这个社团的原因。 “比起狮心会来说,卡塞尔学院当中排在第二位的社团比较年轻一些,学生会。” 每个大学都有学生会这样的组织,他们在设定上比较偏向于官方,但事实上,在卡塞尔学院这个地方,其实还是狮心会的建立更加正规一些,也更被教授老师们所青睐。 希尔伯特.让.昂热。 这是校长的名字,而就是这个名字,至今还挂在狮心会的优秀校友的名单当中。 也许到现在狮心会已经没有了曾经的强势,但毫无疑问,能够和这样的社团相提并论的学院势力,还是有很强的实力的。 “可这个选项也被我给排除了。” 姜若寒语气不变地说道。 周宣白轻轻挑眉:“为什么?” 他可知道,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多么好强的姑娘、 “因为在和我同一批入学的新生当中有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 加图索家族,这是一个在混血种世界当中很出名的名字,周宣白在家里的时候就听到过他们的名声。 传承至今的屠龙家族,在意大利的地位不比周宣白家里在国内的地位要低。 可即使是这样,姜若寒也不见得就会因为这个而选择退缩,所以,她放弃的理由应该是…… “因为太麻烦,会耗费很多时间,所以我把目光转向了其他的地方。” 她不惧怕任何家族的继承人,她也不会去害怕任何一个混血种,她所害怕的,仅仅只是因为完不成周宣白的嘱托。 一年的时间,她能做到多少,能取得多大的成果,这些都是她需要考虑的事情。 一份现在只能得到60分,未来却能够得到120分的试卷比起一份摆在面前能够拿到100分的试卷,她的选择只会去选择后者。 成果比潜力更重要。 “这个加图索家的学长叫什么名字?” “恺撒。” “恺撒?”周宣白眉头微挑。 很有意思的一个名字啊,这野心和期待都已经明晃晃地摆在了表面上了。 又是一个轮回。 周宣白,恺撒.加图索,又或者还有分布在这个世界上其他角落的其他几个人,这是时代的召唤,他们这些都是一样的家伙,背负着一样沉重的使命。 这是一个风雨欲来的时代。 周宣白看着她:“戏剧社就好,没必要去找那些招摇的社团,我相信你的能力,但是有些事情要恰当好处才行。” “我明白,你教过的。” 姜若寒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周宣白耸耸肩,其实姜若寒的能力很强,这是天生的那种强,可因为以前的一些事情,导致她在一些事情的处理上总是有些极端。 所以小时候周宣白很喜欢的一件事就是去教导她改正一些毛病。 所以,说周宣白教过她,这个说法倒也是正确的。 “这个印章你先留着,我会在3e考试之后再着手这方面的事情。”周宣白把盒子朝着姜若寒地方向推了过去。 姜若寒顺手接过,放进了她的小包当中。 “3e考试关系着你在学院当中的评级,到时候你看着来就好。” 她很清楚周宣白的等级会在哪个程度,所以对于这场考试,姜若寒并不担心。 她都能够得到一个a级的评级,更不要说是周宣白了。 “我明白的。” 周宣白点点头。 能够让姜若寒这么自信,虽然不清楚3e考试的具体内容,但周宣白估计,大概率也就是血统等级那一套。 在混血种的世界当中,血统永远都是一切的核心。 他倒是没有想要在这里问姜若寒考试内容的想法,考试这种东西,要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答案,那可就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那我就先走了,有事可以去301号宿舍找我。” 周宣白站起身来,姜若寒也在同一时间站起来,从一旁取下了一件单薄的白色上衣,套在了身上。 一身白,只能说不愧是姜若寒本寒啊。 “同路。” 姜若寒察觉到周宣白看着她的目光,面色不改地说道。 周宣白洒然一笑,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开口:“也好,那就久违地在一起散散步吧。” 姜若寒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了一丝丝的弧度,跟在周宣白身边,走出了咖啡厅。 走在卡塞尔学院的小路上,姜若寒从来没有觉得这里的风景会如此的优美。 看着走在她旁边的周宣白,她的脚步下意识地落后了半个身位,和他错开了距离,虽然从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是在姜若寒的眼中,这份距离是如此的明显。 这才是她应该待在的位置。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一起走着,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安静,就是最好的交流。 走了半响,姜若寒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这件事情是在之前谈论起3e考试的时候,姜若寒就想开口问出来的问题。 一个关于血统的问题。 “你在学院的范围当中,还能够用出言灵吗?” 周宣白脚步一顿,转过了脸来。 那是一张沉默不语的俊脸,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是姜若寒还是从中看出了他的意思。 好吧。 姜若寒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在她身边的人可不是别人。 他姓周,他血统的源头能够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 “周”的源头不是姓氏,不是宗族,而是来自于一个国家,一个王朝。 他的“周”,不一样。 而他和其他的“周”,也不一样。 他是独一无二的那个。 他是周宣白,所以,她真的问出了一个很傻很傻的问题。 “算了,继续走吧。” 姜若寒甩了甩头发,继续朝着前面走去。 周宣白双手插兜,微微撇头,视线看向了卡塞尔学院的某个方向。 “戒律。” 第五十一章 e考试 “言灵.戒律,系列号106,血系源流来自于黑王尼德霍格,第一次发现并为其命名是在十四世纪,由着名炼金大师,尼古拉斯.弗拉梅尔命名……” 楚子航翻到这一页的时候,手指不由得停顿了那么一下。 “尼古拉斯.弗拉梅尔,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如果你能再仔细地去看一下卡塞尔学院的教授列表,你就会发现,这个名字很显眼的就挂在最上面的那一行里。” 周宣白趴在桌子上,无聊地说道。 楚子航拿出手机,打开了守夜人讨论区,然后很认真地找到一份文件打开。 和周宣白说的一样,那个名字看起来确实很显眼。 卡塞尔学院副校长:尼古拉斯.弗拉梅尔。 “戒律,释放者会以自己为中心,构建一个覆盖住周围的领域,在该领域中,任何龙类和混血种都没办法使用自己的言灵。” 在旁边的苏茜接口说道。 “卡塞尔学院就在戒律的笼罩范围里,很凑巧,这个使用者,就是副校长本人。” “其实也不是所有的龙类和混血种都会被压制。”周宣白摆弄着手里的圆珠笔,试图把它立在桌子上,“戒律本身的性质就是上位者对下位者释放的一种威压,一旦血统等级高于这位释放者,那么戒律的影响也就没有那么大了。” 是没有那么大了,而不是毫无影响。 这就是戒律这个言灵与一般的血脉压制所不同的地方。 血脉上的压制归根结底是从精神上的一种影响,但是戒律本质却是针对着那部分龙族血脉本身。 而能够压制住全校学生的副校长,他的血统等级毫无疑问已经站在了混血种世界的顶点。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问题,真正的问题在于…… “所以说,你们为什么要一大早把我拉到这里呢?” 周宣白语气愤懑地说道。 看着周围这安静的环境,周宣白的声音压到了很小,很就算是再小的声音,也遮掩不住他现在的心情。 真就是他了个喵了。 一大早就被楚子航这货给阴了一手,这面瘫脸说着要请他吃早点,结果来到这里之后,周宣白这才发现这是一处书咖,而且还是预约制的。 然后这货很自然的就告诉他已经在这里订好了位置,等到带着他来到座位上之后,周宣白这才发现,原来这里还有着苏茜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也就算了,他可以掉头就走,绝不回头。 可是这货反应居然比他快了一步,直接把他堵在了里面的座位里,他被封锁了去路。 然后就沦落到了现在的这个地步。 而最最最让他不满的事情是,所谓的早点就是一份苏茜从宿舍拿到这里的面包。 一份在学院超市当中随手购买的普通面包。 然后,任凭周宣白再怎么抗议,楚子航就跟没有听到一样,专心做着自己的作业没有回头,苏茜倒是忍不住朝着这边看了两眼,可还没等周宣白说些什么,楚子航就从书包里拿出了周宣白的课本,放在了他的面前。 “???” 你能解释一下我的课本为什么会在你的包里吗? “复习。” “复习个der,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复习的习惯。”周宣白狠狠地说道,“给爷说,到底叫我过来干嘛。” 楚子航犹豫了一下,与苏茜对视了一眼,确认之后这才开口说明了原因:“因为不想传出什么谣言。” 谣言? 周宣白微微一愣,下一秒就理解了楚子航话里的个中含义。 虽然吧,刚开学还没有到一周的时间,但是楚子航和苏茜在新生当中的名头其实已经不算小了。 尤其是楚子航,也不知道是谁突然注意到了无论换到哪一节课都会看到这个人坐在第三排的位置上,一开始他还怀疑是不是自己和这位哥们的课程重复的有些多,后来一回寝室,和其他几位舍友简单的交流了一下,这才惊为天人,原来他们这一届新生当中居然藏着这么一个大佬级别的人物。 学神啊。 自此,楚学神一战成名,守夜人讨论区当中他的照片被管理员曾经置顶过整整三个小时的时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被撤下了,但不可否认,在仅仅只过了不到一周的大学生活中,楚子航小火了一把。 至于苏茜,别问,问就是漂亮的女孩子更容易被人关注到。 这两人孤男寡女地待在一起的学习,郎才女貌的,让人看到了多多少少得联想到什么。 楚子航其实还好,在他刚进入仕兰中学高中部的时候,这样的绯闻满校园的乱飞,但面瘫脸之所以会被叫做面瘫脸,就是因为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样子。 楚子航这么做,其实更多程度上都是为了照顾苏茜这个女孩子的吧。 也是,楚大神面瘫心不瘫,相处久了,你就会发现,这其实也是一个面上和心里反差极大的家伙。 “所以,为什么不去找陈墨瞳呢?” 周宣白认命地趴在桌子上,突然想起了一个人,赶快说道。 “因为你更合适一些。” “???” 是他做了哪方面的事情,让楚子航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你,更好骗一些。” “……” 对啊,被一顿早点骗出来的馋嘴猫。 周宣白都觉得自己有点子好骗。 “噗嗤。” 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坐在他们对面的苏茜突然笑出了声。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她,她连忙双手合十:“抱歉,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的关系很好,没别的意思。” 苏茜面带笑容,怎么说呢,这姑娘笑起来比她板着一张脸要更加好看一些。 周宣白和楚子航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笑意。 算了,不计较了。 周宣白慵懒地用手托住了下巴,没有再和楚子航拌嘴,楚子航也又一次看向了手里的教材,苏茜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过了一圈,就继续写起了刚才的作业。 这边的气氛恢复了之前的安逸,但似乎比起之前又好像在什么地方有了一些细微的改变。 就比如,苏茜的嘴角稍微地勾起了一些曲线,整个人都好像柔和了那么一些。 周宣白看着窗户外面的蓝天,身体逐渐放松,看着那一排排鸽子从空中飞过,他闭上了眼睛。 这里的气氛逐渐温和了下来,有一种名为陌生的隔阂在一点一点的消散,按照这个趋势,这样的隔阂总有一天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吧。 周宣白不想去想那么远的事情,他趴在桌子上,感受着周围的这片安静,嘴角微微勾起。 这样,也蛮不错的嘛。 …… 3e考试,这是一场被守夜人讨论区当中吹了很久的考试,具体的内容其实讨论区也有过内容流出,但是却没有丝毫的作用,因为试题的内容总是要更换的,就算是用一些特别的手段蒙混过关,但真货和假货终究还是有明显的区别的。 周宣白并不是很喜欢混血种世界当中流传的那套血统论,可是有一点是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否定的,那就是龙族血统的本质,真的就是天赋的比拼。 这场3e考试,就算是没有任何准备,只要是血统等级足够,就能够取得不错的成绩。 “每一年3e考试的考场总是会群魔乱舞。” 这是姜若寒之前给他讲的事情。 3e考试的内容很简单,它的全名是“extraction evaluation exam”,血统评定考试,简称“3e考试”。 大致内容就是靠着龙文来触动混血种体内那部分龙族血脉,然后形成“灵视”的效果,在脑海当中就会自然而然地勾勒出龙族文字的模样,把这部分内容给记下来,就是考试的内容。 血统等级越高的混血种对龙文的敏感程度越高,所以一般来说,卡塞尔学院也会根据这个去对学员的血统等级进行评级。 从s,a,b,c,d,一直向后延伸。 虽然理论上是可以无限延后,可在卡塞尔学院聚集的学员,都是混血种世界当中类似于精英的那部分,如果对龙文的敏感程度过分微弱,那么就算是满足混血种的要求,也会被强制退学。 周宣白是和楚子航一起来到考场的,他们两个人的考场不一样,所以进入这栋大楼的时候,就各自散开了。 来到他自己的考场,周宣白没有在这里看到任何一个熟人。 楚子航,苏茜,陈墨瞳都分在了不同的考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就这么倒霉。 反正周宣白做到自己座位上之后,就没有了动作。 他没有去看教室中的其他人,而是看向了桌子上的白纸和圆珠笔。 他静静地坐在原地,没有任何的动作。 “咔嚓。” 考场的门被推开,一个不知名的教授走了进来,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教室里的众人,确定没有人缺席之后,他直接走出了教室。 “咔哒。” 周宣白这才抬起了头,他怎么觉得这个声音,像是上了道锁。 而就在那位教授走出教室的那一刻,周宣白突然听到了一阵平淡的音乐声响了起来。 音乐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到周宣白如果不去仔细听,都会错过掉这里面的音节。 他闭上眼睛,仔细地听着这旋律中所代表的含义,这种感觉,就和高考的时候听英语听力一样。 慢慢得,周宣白的意识仿佛逐渐抽离,周围的一片都变成了黑色的模样,他扫了一眼周围,没有任何地犹豫,径直朝着前面一步一步地走去。 光芒好像在一一点点地吞噬着黑暗,周宣白身旁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各种各样的色彩,他没有在乎这些,只是走在了最前方。 就这样走了很久很久之后,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他不想继续向前走,而是因为前面已经没有了能够前进的路。 那是一方高台,用青铜铸起,高高矗立,就仿佛立在所有人面前的一座天碑,被很多人所敬畏,又被许多人所尊崇。 周宣白直接越过了通往高台之上的阶梯,一步一步向着高处走去。 他能够看到有人对他俯首在地,有人对他振臂高呼,有人在叫喊着他的姓名,虽然周宣白听不清楚,但是他就是能够知道,他们那狂热目光所注视着的,就是自己。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燃烧,在沸腾,在对着这些人说道:“没错,就这样注视着我,就这样追随着我,就这样臣服着我。” 他的目光穿越了空间,穿越了时间,他能够看到高台之上仿佛镇压着一切的巨鼎,他能够踩住这临天而建直达天间的铜台,他能够一伸手就握住那柄插在高台中间的宝剑。 他转过身,俯视着高台之下乌泱乌泱的人群,那双金色的眼眸当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这一刻,仿若帝临。 …… 3e考试的考场当中,周宣白看着身边这些“乱舞”的群魔没有任何的表示,所有的人都好像疯了一般地在挥舞着手臂,在上窜乱跳地朝桌子上的白纸上写着什么内容。 和这精神病院一般的氛围格格不入,周宣白握着手里的圆珠笔,一笔一画地朝着白纸上书写着工整的内容。 那是一个个看不懂的文字。 哪怕周围已经乱成了一团,可他就是无动于衷在干着自己的事情。 而就在要把这张白纸写满的前一刻,他停下了手中的笔,犹豫了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把笔放在了一旁,双手托腮,没有了其他的动作。 那音乐还在继续,可他却已经看向了窗外。 一排熟悉的白鸽从他的眼前飞过,应该就是那天在书咖当中看到的那排,同样的风景看过了两次,这算不算得上是一种别样的缘分呢? 周宣白轻轻一笑,最后拿起笔,在最后空白的地方上,很认真地勾勒了一个鸽子的标志。 然后他站起身,朝着门口的位置走了过去,就在他到达房门的那一刻,音乐声戛然而止,“啪嗒”一声,门外的门锁也在同一时间打开。 门被从外面拉开,周宣白的身影直接出现在了那个教授的眼前,他显然被吓了一跳,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到学生出现在门前。 周宣白礼貌地朝着他点了点头,然后直接檫肩而过,走出了教室。 走在走廊上,他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有点累了,回去睡上一觉吧。 第五十二章 周 卡塞尔学院,应该是叫做校长办公室的地方。 这处空置了许久的房间,终于在这个时候迎回了他的主人。 老人坐在办公桌的后面,背靠着自己这一趟外出花重金定制的椅背,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舒软的触感。 这是一处二层小阁楼,整个阁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属于校长办公室所在,一楼和二楼是打通的,中央天井上是一扇巨大的天窗,镶嵌着磨砂玻璃,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房间,散发着温和的光晕,染上了坐在办公桌前,老人那花白的发丝上面。 四周的墙壁上除了各种各样的油画之外,就是高到能够顶住天花板的书架,尤其是这些书架上满满当当地摆满了书籍,这种场景一眼望去真的能够让人感到震撼。 这一幕的冲击力真的是太强了。 办公室里还在放着音乐,那应该是一首古典乐曲,那种优雅且高贵的旋律在这空旷的阁楼当中回旋,强烈的既视感和这典雅的乐曲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化学反应,给人一种别样的感觉。 一种很棒的感觉。 如果周宣白能够来到这里,可能会对这个地方十分的钟意。 但可惜,刚刚入学仅仅只有一周的他,还得不到面见这个学校最高领导人的权利。 “咔哒。” 就在这个时候,那优雅的气氛被这道开门声轻轻打断,那音乐在一瞬间停止了下来,整个阁楼变得悄无声息。 办公桌那头的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大门处的位置。 施耐德推着一个小推车一步一步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有条不紊地走了过来,皮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按照一个固定的规律一声一声地响起,不多时,他就来到了老人的面前。 “午好,施耐德教授。” 老人脸上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他的一举一动都仿佛与优雅合在一起,言行举止都给人一个很舒服的感觉。 施耐德面罩下的面容没有任何的变化,他抬起自己铁灰色的眼睛,与老人对视在了一起,老人的目光很柔和,可是施耐德知道,这个老男人的内心和“柔和”两个字完全搭不上边。 “3e考试结束了。” 如同烂风箱的声音沙哑地响起,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我知道,你关心的,应该是那个叫做‘周宣白’的孩子吧。” 老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转过身打开了旁边的一个柜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份被封存的文件。 能够在这个地方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整个卡塞尔学院就只有一个。 希尔伯特.让.昂热。 卡塞尔学院的校长,混血种世界中至今还活着的传奇。 关于他的故事有很多,在西方混血种世界当中,昂热这个名字就是一颗闪闪发光的明星,有很多人都是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 “传奇”,再加上“活着”,这两个词累加在一起产生的化学反应,那可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昂热把那份文件推到了施耐德的面前,施耐德没有任何避嫌的想法,直接打开了密封袋,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他的视线飞快地在这张纸上扫过,然后就看到了停留在这张纸上最末端的那个位置,那个画的还算是精致的白鸽图案。 “这是什么意思?” 施耐德开口问道。 “看不出来吗?小家伙有自己的小心思,这是在和我们做商量呢。” 昂热没有坐回到座位上,而是走到另一个地方,打开了柜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小铁罐。 “要喝茶……哦,抱歉,忘了你好像还离不开那个面罩。” 昂热自顾自地把茶叶扔进了旁边的瓷壶当中,从旁边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热水,动作熟练地把热水倒了进去,看的出来,他似乎对这个动作已经很熟悉了。 怕不是练过的吧? 施耐德朝着这边瞅了一眼,然后就收回了目光。 对于校长的一些小爱好施耐德已经见得很多了,他现在关心的,还是这张写着“周宣白”名字的试卷。 “你是说,他是故意的?” “远东真的是个很神秘的地方,我曾经在年轻的时候踏足过那片土地,见到过很多有意思的人。” 昂热看着茶壶当中的茶叶浮起,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语调都不由得欢快了很多。 “这一次故地重游,我找到了一开始问你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哪个问题?” 昂热问他的问题很多,施耐德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是哪一个。 “周宣白来自于哪个‘周’?” 在最开始发现周宣白这个人存在的时候,昂热很感兴趣地问过这个问题,那个时候施耐德并没有把它放在心上,现在想想,这个问题确实有些重要。 所以,他沉默不语,听着昂热接着讲述后面的内容。 没有人和他配合,这样的讲述一下子失去了很多乐趣,昂热还以为能够在施耐德期待的目光中解开这个疑问呢? 人前显圣,谁都喜欢,哪怕是他这个一百三十多岁高龄的小老头。 “你应该知道的,华夏境内的混血种家族中有三个‘周’,三个‘周’属于同源,但是却各自分家,成为了三个不同的家族。” 施耐德点点头,做为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部长,对于全世界混血种势力的分布,他多多少少还是有过了解的。 只不过,对于华夏这一片地方他确实有些陌生。 倒不是卡塞尔学院的情报网覆盖不到那边的势力,而是因为两者理念不同,和他们这些秉承着“屠龙”理念的势力不一样,那边的理念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想法,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三周的历史其实就是一个分裂史,从一开始庞大的混血种世家一分为二,一半留在了本来的地方,一半远走他乡,后来,远走他乡的这一半又分成了两个部分,这就有了现在三周的雏形。” 昂热的声音很有磁性,用这样的声音去讲述故事,哪怕是像施耐德这样的人都不由得认真听讲了起来。 “让人不得不感叹的是,哪怕周已分为三家,可却并没有导致这个家族的没落,很让人惊奇,这三个周家居然在都抗住了时间的流逝,时到今日,他们依旧是如同历史长河最前端那般的庞大与神秘。” 或者说,两次的分裂,居然让他们如同获得了新生。 “三家当中,实力最为强大的,就是留在原来城市的本家,他们秉承着理念来自于真正的‘周’,来自于那几千年的夙愿,直到现在,他们所坚持的,还是最开始的那样,这也是它为什么强大至今的理由。” “所以,你说了这么多,是想要告诉我什么?” 施耐德沙哑的声音响起。 昂热笑着摇了摇头:“我还没有说完,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正戏。” 他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然后接着说道。 “你知道‘周’的来源吗?” “来源?” “你一定没有读过那个国家的历史,那是一幅瑰丽的画卷,追溯到每一个细节,他们所隐藏的,是一个个混血种的历史。” “这和你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我说了,我要讲述的,是周的来源。”昂热抬了抬手,示意施耐德不要着急。“在华夏的古老王朝当中,追溯到最前列,你永远绕不开的,就是‘夏商周’这三个字,这是三个王朝,但又是不一样的王朝,他们的建立者都有着龙血这样的东西,也就是说,他们都是混血种。” 混血种建立的王朝,这在历史的长河中,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所以,你是说,周家的来源,就来自于这个叫做‘周’的王朝?” 昂热点点头,对施耐德的说法表示了赞同:“王朝迭起,兴亡更替,和其他的王朝一样,这个王朝也泯灭在了另一个王朝的手中,这是大势所趋,也是时代的规则,但是,混血种这种生物,不就是在传承上有着非同一般的能力吗?王朝虽然消失了,可是做为混血种的王室却没有随着王朝破灭而一同消失,他们舍弃了自己原本的姓氏,保留下来自己做为帝王所荣耀几世的那个字,以王朝国号为姓,重新建立起了新的家族,这个家族,就是最开始还没有分裂的周家。” 听完了整段周家演变的历史,施耐德虽然生出了些许的感叹,但他的脑子还很清晰,他没有忘记昂热从一开始讲述这段历史的目的是什么。 “那周宣白,来自于哪一个周家?” 昂热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就是这样,却已经算了给了施耐德答案。 是最开始留下的本家。 施耐德没有对此感到惊讶,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桌子上的那张试卷。 那个有些显眼的白鸽。 可是,昂热的故事还没有到此结束。 他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引起了施耐德的注意。 “而在周家里,还有一个称呼真的让人很感兴趣。”昂热放下了茶杯,他的目光看向了窗外,想起了曾经的一些事情。 施耐德看向他,这一次,他真的在期待着昂热的答案。 昂热转过头来,嘴唇微张,吐出了两个书写起来很简单的汉字。 “天子。” 周天子。 而这个称呼,来源于一个沉淀了数千年之久的计划,一场秉承着古老理念传承至今的祭典。 它的名字恰好就是这个,它叫做…… “天子计划。” 第五十三章 评级 “08届新生评级名单。” 就在凌晨时分,一个这样的标题把安静了许久的守夜人讨论区都给炸了起来,这个仅仅只发了不到三分钟的帖子,几乎在一瞬间超过所有的悬赏任务,花边新闻,登顶了守夜人讨论区的话题首页。 新生评级,这是每年都会被全校学生所关注的事情。 在所有学生的眼中,评级,基本上就已经确定了这个混血种在学院生活乃至毕业之后的成就。 也就是说,位列于名单前列的那几个人名,不出意外的话,绝对就会是未来三年当中学院众人眼中的焦点。 所以,当帖子出来的一瞬间,它的浏览量就在飞快上涨。 然后,当他们点开帖子的那一刻,看到的是这样的一句话。 “请支付5美元进行查阅。” “……艹” 就离谱。 打开帖子的人不约而同地把视线转移到了作者的位置。 新闻部的官方号…… 好吧,既然是这个社团那就没事了,全卡塞尔学院里没节操的人有一半都在这个社团当中,你还能指望他们的作风有多正常吗? 5美元对于学院里大部分人来说只是小事情,虽然这种感觉就跟别人在可口的佳肴里混进去一只死苍蝇那么恶心,可就算是再恶心,也要忍着把苍蝇挑出去。要是等学院官方的名单,那可就要等到明天早上了。 卡塞尔学院里的小龙人们都是急性子,忍受不了这样的等待。 支付了5美元之后,就能够阅读帖子里的所有内容了。 比较庆幸的是,那群没节操的混蛋们并没有在内容上有弄虚作假的成分,这份文件上有校长的个人印章标识,是能够信赖的文件信息。 除了想要知道成绩的新生之外,有着“前辈”意识的老生们直接把名字看向了名单最前列的位置。 名单是按照各个等级进行的不同分区,分区里的名字排名不分前后。 和前几届一样,在s级的那个分区当中,还是一如既往的空白。 姜若寒一个人在自己租的公寓当中打开电脑,支付完那5美元的费用之后,就打开了文件中的内容。 看到s级的那个位置没有名字的时候,她沉默了那么几秒,然后紧接着就把目光看向了a级新生的区域。 周宣白。 几乎是在一瞬间,姜若寒就在一堆名字当中找到了这个名字。 不过说是一堆,可能够在3e考试之后还能够获得a级评价的学生又能够有几个呢? 在这些人名当中,姜若寒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那些都是聚集在周宣白身边的人。 楚子航,苏茜,还有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陈墨瞳。 对于陈墨瞳能够得到a级评级,姜若寒倒是没有任何意外,再怎么说也是生活过一段时间的熟人,这人有几斤几两姜若寒还是清楚的。 不过楚子航和苏茜同样也是a级的评级,这就让她有些小惊讶了。 不过,也许是血统之间的互相吸引也说不定,那个男人就是能够有这种魅力,让其他优秀的人聚集在他的身边。 姜若寒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就关掉了这份文件,她从电脑旁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了那个备注叫做“周宣白”的号码,双手放在手机键盘上犹豫了一下,但终究还是没有按下去。 算了,他这个时间应该已经熟睡了吧? 而且只是一个a级的评价,也没有特地恭喜一下的价值。 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她放下手机,裹紧了身上的薄毯,然后打开了电脑上了另一个文件。 “戏剧社招新计划书。” …… 另一边,在301宿舍当中,被姜若寒设想进入熟睡的周宣白并没有进入睡眠,倒不是他不想,而是有人在逼着他清醒着阅读文件。 “a级,没问题了吧?” 周宣白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听语气就已经困的不行了。 “你好像很不意外啊。” 楚子航扫了他一眼,冷淡地说道。 “我很意外,但是我更想睡觉。”周宣白头一点一点的,眼看就熬不住了。 要不是这货非要让他等到看完自己的评级再睡,周宣白早就陷入梦乡做自己的美梦去了。 再说了,那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他从交完卷之后就知道自己能获得什么样的评级了。 a级,这本来就是他想要的等级。 真当他最后是写不出来所以画了那只鸽子的吗? 开玩笑,他周宣白是什么人,那可是在期末考试的时候,把每张满分100分的卷子全部考了99分的人物。 控分大佬这个词说的就是他。 听龙文?别开玩笑了,听那东西就和听自己的家乡话一样,完全毫无压力的好吧。 “大哥,现在你看也看了,我陪也陪了,我是不是能睡觉了。” 周宣白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看到楚子航点头,周宣白如释重负地一头倒在了床上。 可就在这个时候,楚子航抿了抿嘴,有些犹豫,刚刚张口,就合了上来,然后再开口,欲言又止。 “我问你件事情。” “说。” 周宣白迷迷糊糊地说道。 “如果有一个人,能够在暴风雨天气里……算了,你还是先睡吧。” 楚子航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他只是想要问问周宣白那个男人有可能在卡塞尔学院当中的评级。 可后来也不知道是基于什么原因,他并没有问出口,也许,有些东西要靠着他自己去发现才有意义。 眼见着周宣白陷入了熟睡,楚子航打开了自己的电子邮箱。 那里面有着一封特别的邮件在等着他的回复。 “希望我们能够见上一面。——狮心会副会长,荣格.本特。” 这是一份来自于今天下午六点的邮件。 楚子航一直闲置着它,他也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去接触这个号称卡塞尔学院第一社团的学生组织。 可现在,他不想考虑了。 他做出了决定。 “好。” 他如此回复道。 “那就明天来狮心会吧。” 对面很快就给出了他回复,看的出来,他也在等着楚子航的回复。 或者说,从看到新生名单的那一刻,这个叫做荣格.本特的副会长就在期待着楚子航对他的邀请做出反应。 …… 为什么要放弃掉s级的评级呢? 周宣白坐在这片白色的房间当中,一个人思考着这个问题。 他只是不想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而已。 他从姜若寒那里了解到,从很久之前,卡塞尔学院的s级位置就一直是空悬待定的。 突然出现的s级,这个名头有多么重的重量周宣白用脚趾头想也能想清楚,他倒是不惧怕承担这样的重量,可是他并不是很想这么快就变得如此显眼。 换句话说,s级这个名头,那就是个靶子,会吸引无数的人把目光聚集在这个位置,像a级的学员都会用自己的标准来衡量坐在这个位置上的那个人。 他们会想“为什么他能够坐在那个位置上,比起他我到底差在了哪里?”这种无聊的问题。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也许会说出我不惧怕这样的挑战这样的话。 可是周宣白不一样,他讨厌麻烦,尤其是这种没有任何实质性好处的麻烦。 利益与付出不成正比,那就不会在周宣白的考虑范围当中。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周宣白总觉得,s级的位置能够空置到今天的原因,可能不仅仅是因为学员血统的问题。 这只是他的一个小小的猜测,他感觉,这个位置就好像是专门留给某个人一般。 空置了这么久,就似乎是在给某个人造势一样。 就比如玄幻小说里那些“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一样,就类似于这样的感觉。 所以他留下了空白,避免了自己成为“s”级的可能,也算是给了某些人一个台阶,让这个位置继续等待着它那个天命之子。 但是周宣白不是很理解,留下这个位置卡塞尔学院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塑造一个领袖一般的角色,让他接过“s”级的重任,然后振臂一呼,带着全院的学生去完成心心念念的屠龙大业?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他觉得,现在身为卡塞尔学院校长的希尔伯特.让.昂热完全就有这个魅力。 而且,卡塞尔学院又如何能够保证这个人真的能够成为这样的角色呢? 这样大的压力,如果选上来的是一个能力一般的家伙,恐怕光是a级学员的注视,就会被这样的压力压垮。 而且,领导者吗? 周宣白用手指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膝盖。 卡塞尔学院也开始来这一套了吗? 这一次,能够在舞台上角逐的人又会有多少呢? 周宣白的目光仿佛穿越了空间和世间,朝着更远处的地方看了过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光渐渐散去,这个白色的房间在被一点一滴的消磨,身后的空间化为碎片,周宣白的身体也逐渐变得虚幻了起来。 早上7:13分,周宣白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黑白分明的瞳孔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样吗? 是他醒来了啊。 真是睡了一场好觉。 他从床上坐起,肆意地伸展自己的身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被子从身上滑落,周宣白习惯性地打开了一旁的糖盒,从里面拿出了一根棒棒糖,塞在了嘴里。 看了一眼对面的床铺,楚子航的床铺已经收拾整洁,他本人也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估计出去锻炼了吧? 楚子航有早上跑步的习惯。 周宣白简单地穿好衣服,来到了窗户前面,拉开窗帘,推开禁闭的窗户,一阵清凉的凉风吹进了宿舍当中。 周宣白脖子微缩,但还是没有把它关上。 说起来,今天貌似是周末,没有课要上的话,他该去做些什么呢?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周宣白打开一看,是姜若寒的号码。 “文件发到你邮箱里面了,注意查看。” 什么文件? 他顺手打开了桌子上的电脑,戴上自己的金丝眼镜,坐到了椅子上。 邮箱里面确实有着一封未读的邮件。 周宣白直接打开,一个显眼的标题出现在了周宣白的眼前。 “戏剧社招新计划书。” 他知道该去干些什么了。 第五十四章 社团 “同一的太阳照着他的宫殿,也不曾避了我们的草屋。日光是一视同仁的。” 站在戏剧社大楼的门前,看着这处不小的礼堂,周宣白喃喃自语,淡淡地说道。 “即使是太阳也有污点。” 旁边传来了冷冰冰的女声,周宣白回过头,看到的是一身便装的姜若寒。 姜若寒穿着一身黑色的长风衣,笔直地站在他的身后,高冷的气质让人不敢去直视她的眼睛。 可周宣白却没有那么多的避讳,仔细打量了一下姜若寒的穿搭,然后收回了目光。 “这里全部都是归戏剧社的吗?” 周宣白朝着她开口问道。 姜若寒走到大门那里,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了礼堂的大门。 广阔的空间一下子出现在了周宣白的眼前,姜若寒转身看向他:“你应该说,只有这一处大楼是属于戏剧社的。” 周宣白迈步走进了里面,这里的空间很广阔。 这是一处三层大楼,一楼完完全全就是礼堂的模样,有舞台,有观众席,还有着各种各样的装饰。 这里的装饰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花里胡哨,比起浪漫,这里更有一种典雅的感觉。 事实上,卡塞尔学院的大部分建筑都是这样的风格,优雅,高贵,有着一股典雅的气质。 周宣白喜欢这样的风格。 他踩在木质的地板上,清晰的脚步声在这片空间当中响起。 姜若寒跟在他的身后,一句话也不说,就看着周宣白一步一步走到了舞台前面。 直到周宣白在舞台前停下脚步,她才问出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舍弃了s级的身份?” 她知道的,只要周宣白想,那个所谓卡塞尔学院的最高头衔,就一定会是周宣白的。 周宣白望着舞台,没有回头:“我想,若寒你搞错了一件事情。” “什么?” “我们终究是不属于卡塞尔学院的。”周宣白双手插兜,从舞台上收回了目光。“甚至于,我们不属于秘党,我们谁都知道,那份签订的《亚伯拉罕血统契》在我的身上根本就不会有任何束缚。” 他回过身,向着后面轻轻一跳:“这是我懂的道理,也是秘党们知道的道理。所以,你觉得,一个预热了这么多年的位置,会交给我这么一个外人吗?” 姜若寒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卡塞尔学院的宗旨是屠龙,只要是能够……” 她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然后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其实连她都没办法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因为…… “卡塞尔学院是有这样的宗旨,一切的一切都为屠龙所让步。” 周宣白轻轻一笑,“可你觉得,我会是那把衬人心意的刀吗?” 把他当成一把用来屠龙的刀,根本不用看秘党和卡塞尔学院这些人的态度,你就去他家里面问问那些半只脚迈进棺材里的老头子,看看他们同不同意。 而且,周宣白的性格就已经决定了,他当不了这把刀的。 “宝刀的位置是给其他人留着的,我们的终点并不在卡塞尔学院,放宽心,不要为了这种事情而感到置气,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周宣白下巴微抬。“还是说,你不相信我做出的决定吗?” 听到这句话,姜若寒的眸光轻轻一颤,连忙摇了摇头。 这是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这世间没有人比她更相信眼前的少年,就是因为相信,所以她才会给予自己的一生,去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寸步不离。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周宣白从舞台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裤子,然后朝着前面一指:“现在,该是我们去瞧瞧第二层的时候了。” …… 就在周宣白带着姜若寒在戏剧社游荡的时候,楚子航应约来到了一处场馆。 诺顿馆,这是卡塞尔学院中最大的高级会馆,这个地方不仅仅代表着华贵和地位,更多的,它还有着“荣耀”这一层金箔的加成。 按照传统,只有所谓的“第一”社团才有占领这个地方的权利。 而狮心会,几乎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常驻的据点。 当楚子航来到这里之后,就见到了那个在邮件中自称是狮心会副会长的荣格.本特。 这是一个长相很英格兰的男生,坐在他的面前,面容一丝不苟地盯着他,两个人坐在一起相互对视,就有点像在照镜子一样。 当然,这个照镜子说的并不是容貌,而是说两人的气质在某些地方上有很大的相似。 “我想知道,为什么会找到我?” 这是楚子航今天来这里最想要知道的一个问题。 “你是会长亲自推荐的人选。” 荣格.本特回答道,言语当中没有一丁点要说废话的意思。 “他又是怎么知道我的?” “会长大四,现在在执行部实习,你的名字,是施耐德教授亲自告诉他的。” 冯.施耐德,执行部现任部长。 同时,他还是楚子航和周宣白的导师。 如果能够看到这个介绍,估计荣格.本特对施耐德引荐楚子航的原因就很清楚了。 “只引荐了我一个人吗?” 楚子航疑惑地求解。 要知道,施耐德的学生可不止是他一个。 听到这个问题,表情一丝不苟的荣格.本特总算是在脸上露出了一抹疑惑,虽然不知道楚子航为什么要这么问,但他还是如实回答道:“是的,会长给我的名字只有你一个。” 楚子航点点头,感谢对方的如实相告。 两人的对话虽然无聊,但对两个人来说倒也算是相谈甚欢。 楚子航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而本特则是看到了楚子航身上那份与狮心会极为相衬的气质。 如果说在见到楚子航位列a级名单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可以接受,那么现在这一通交谈之后,他的想法就变成了还算满意。 最后的最后,荣格.本特问出了这次谈话最为重要的那个问题:“楚子航,你愿意加入狮心会吗?” 楚子航看着荣格.本特的脸,脑海当中出现了周宣白的推荐,以及施耐德在雨夜当中,那双有些漠然的铁灰色眼眸。 然后,他环视了一周狮心会的内部布置,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可以。” 楚子航,从今天开始,正式和狮心会这个社团捆绑在了一起。 …… 同一时间,在学生会中已经混到高层的金发贵公子背靠在椅子上,虽然已经成为了学生会新兴的代表人物,但他的目光还一直都在狮心会会长的位置上徘徊。 他从小的家教一直告诉他,如果要做一件事情,就要做到最好,做到让所有人都超越不了的程度。 就算只是学院中的社团,也只有排在第一的那一个才适合他。 在卡塞尔学院,现在符合这个条件的社团,叫做狮心会。 但他并不是很喜欢狮心会中的氛围,所以,他的想法很简单,他要一跃而上,直接成为狮心会的领导者,然后把这个社团改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把它变成自己的形状。 这样,才能给这无聊至极的学校生活增添一份乐趣不是? …… 周宣白慢步走在第三层的走廊当中,脚步轻快而又灵动,他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停下,俯视着下面的一切。 姜若寒一直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然后…… “姜若寒,我们成为太阳吧。” “嗯?” “变成高高悬挂在天空上的太阳,能够照到整个世界的太阳。” 周宣白用手扶着玻璃,语气有些飞扬。 姜若寒看着这样的周宣白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她不知道周宣白为什么要这么说,她没有做出任何的保证,也没有许下任何的承诺,面对周宣白这貌似有些脑抽的发言,她做出了自己最正常不过的动作。 点头,认可,然后说:“好。”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跟紧你的背影,一路前行。 赌上这个“姜”的姓氏,我会是你手中最锋利的剑。 第五十五章 招新 “所以说,既然都说出了那样的豪言壮语,接下来的招新该怎么做呢?” 戏剧社三楼诺大的会议室里,现在只有周宣白和姜若寒两个人在,姜若寒把早就准备好的笔记本拿了出来,手里握着笔,朝着周宣白问道。 “我就是说着玩的,你不觉得在那种情况下,说出那种话的感觉很帅吗?” 周宣白趴在桌子上,讪笑着说道。 可姜若寒才不吃他这一套,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桌子上的周宣白:“呵,我的方案不是被您全部否定了吗?现在3e考试也考完了,您也是时候该朝这方面上点心了吧。” 嘶—— 阴阳怪气的姜若寒有多吓人,看着姜若寒的表情,周宣白觉得,这要是放在动漫里面,指不定已经是黑气直冒了。 “也不是全部否定吧,我不是还留下来点东西吗?” 周宣白试图自救一下。 可他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这句话,姜若寒连面上的表情都不打算维持了,她笑眯眯地看着他,极为“核善”地开口说道:“你好好说说,那一篇的文档,你留下来了什么?” “额……”周宣白瑟瑟发抖地看着她,试探地说道。“标题?” “……” 空气当中极为安静,安静的吓人。 完了,有杀气,这绝对是杀气对吧。 周宣白赶紧直起了身子,双手摆地飞快:“不是说你的计划书不好,就是不太适合,真的,你写的特别好。” 看到这样的周宣白,姜若寒郁闷地呼出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心态:“你觉得,我在卡塞尔学院里生活了一年,你会比我更了解这里吗?” “我当然没有你了解这里了。”周宣白靠在椅背上,摊了摊手。“论起主场优势,你比我强太多了。” “那你说的不适合是什么?” 姜若寒开口问道,她不在乎自己的提案被否定,她只想听听看自己被否定的理由。 “其实你给我的文档里提到的方案都对,利用你和我a级学员的身份,再加上戏剧社老牌社团的名头,确实能够吸引到很多人注意到这里。” 周宣白把右腿搭在左腿上,双手交叉置于胸前。 “这样确实能够很快的补充社团的人员。” “那?” “我说过的啊,不合适。”周宣白摇摇头,“你搞错人群了。”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没别的含义。”周宣白摘下眼镜,看着镜面上出现的黑点,轻轻用手擦拭了一下。 “你搞错了我们应该需要的人。” “离经叛道,高人一等,真正有能力的人,大部分都被狮心会和学生会招揽进去了,剩下那些有能力的独行分子,要不就是眼高于顶,不愿意低人一等,要不就是觉得狮心会和学生会给不了自己想要的环境,所以所幸选择了独行。我们的所求应该是这些人才对。” 周宣白把擦干净的眼镜放在桌子上,姜若寒很认真地在听着周宣白的话,然后适时给出了自己的疑问:“可你也说了,眼高于顶,不愿意低人一等。你又凭什么觉得,他们会来找你一个新生。” “那当然,是因为我能给他们想要的喽。” 周宣白嘴角上扬,语气里有足够的自信。 “?” 姜若寒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谁还不是个傲慢自大的人啊。”周宣白站起来,双手扶着桌子,“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傲慢的人所追求的是什么,因为我自己就是又傲慢又自大的一个人。” “so?”姜若寒微微挑眉。“希望你不要给我一个‘自由’这种烂大街的答案。” 周宣白摇动手指:“啧啧啧,看来姜若寒你还真是不懂啊。” 他朝旁边移动两步,走到了一旁的空地上,一下子张开了双臂。 “当然是浪漫了,浪漫至死不渝。” “……” 姜若寒看着他这羞耻的动作,哪怕周宣白的动作再流利,再优雅,再顺其自然,可在只有两个人的会议室里做出这个动作,她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她用手捂住脸:“你就用这种东西去说服那些人吗?” 周宣白放下手臂,单手扶腰:“当然不是了,浪漫只是内核,把陌生的人聚集起来的,是统一的思想,这是应该用文字来展现的东西。” “那这个广告要怎么打好呢?” 姜若寒无奈地说道,她听了半天,说来说去还不是绕回到了一开始的起点吗? 宣传,吸引学生的注意,然后招新,只不过宣传的内容要进行变化。 周宣白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就让艺术来说话吧。” …… 就在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一个浏览量并不是很多的帖子引起了很多新生的注意。 这是一出来自于戏剧社的官方发帖。 有一说一,新生们也许并不清楚,但只要是上了一定层次的老生们都知道,这个卡塞尔学院的老牌社团在去年的时候,被一个叫做“姜若寒”的女暴君给搞得只剩下了一个空壳。 就是真正的那种空壳,也不招新,老生还被全部驱逐了出去,完完全全的独裁统治。 而最让人感到惊讶的是,他们预想当中的戏剧社暴动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被这个女人给扼杀在了摇篮当中。 一系列雷厉风行的操作,加上实力上的强力镇压,一个老牌社团就这样消失在了其他人的视线当中。 他们本来以为姜若寒的目的就是搞垮这个社团,等到架空它之后,就会把它扔到一边。 还有很多人曾经感慨过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能够让姜若寒下如此毒手。 关于这个事情的真相,是有过很多传闻的。 比如在开学的那一天,姜若寒被戏剧社的人挑衅啦,姜若寒的舍友被戏剧社的渣男给脚踏两只船啦,又或者是离谱到姜若寒本人是个心理变态这样的传闻都有。 可无论是什么样的传闻,都没办法否认,在二年级的学生里,姜若寒的能力确实是强到了一定程度,才能够如此轻易地镇压诸多想要造反的戏剧社宵小。 姜若寒三个字,本身就是一个金字招牌。 现在戏剧社发文,他们第一时间想要看到的,就是这位的名字。 很明显的挂在名单上。 好吧,名单上只有两个名字,想不显眼都不行啊。 在确定完这位确实还在戏剧社的情况下,他们分析起了戏剧社这个时候招新的原因。 难道一年前的毁灭并不是为了真正的毁灭吗? 难道姜女王玩的居然也是毁灭即是新生那一套吗? 嘶—— 细思极恐,细思极恐。 在这样的情况下,那名单里第二个名字反倒没有那么多人去关注了,只是有有心的学生注意到了这个名字是a级新生列表中的一个名字。 这波,这波居然是双a级联合? 看完了这些,他们才回过头去看了帖子的内容。 内容很多,但是总结起来,其实也就只是一句话。 在帖子的最下方评论区中,有一个置顶的简单介绍,来自于一个叫做“white”的账号。 评论的内容是这样的。 “用艺术来说话,戏剧社寻求演员,开启2008年第一部精品戏剧,剧本完全公开,演员来者不拒,不要求强制入部,我们力求的,只是作品。” 而作品的名称叫做《齐格飞》。 第五十六章 合作剧本 “公开招募演员,不涉及社团的招人,你这是什么路数?” 这是一节正常的龙族基因学,还是那熟悉的四个人搭伙坐在了第二第三排的位置。 周宣白视线在黑板上书写的内容扫过,然后就听到了前面的陈墨瞳开口朝着他问问题。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我要组织一台戏剧,戏剧社里又没有能用的人,所以只能对外公开招募了。” 周宣白随口回答道。 “戏剧?你倒现在还能保持这种程度的喜欢,还真了不起。” 这个“了不起”也不知道是真心感叹还是来自陈墨瞳隐晦的嘲讽,反正无论是什么,周宣白就当是夸奖照单全收了。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是一个长情的人。” “啧。” 陈墨瞳不爽地咂咂嘴,还真让他装上了。 不过就戏剧这件事来说,陈墨瞳还真的没办法否认周宣白所谓的“长情”,毕竟周宣白在这方面确实坚持了很长很长的时间,能够坚持一种喜爱这么长时间,无论它是什么,都值得让人佩服。 可陈墨瞳多了解他啊,就算猜不出来具体的目的,但多多少少她还是发现了些莫名的猫腻。 “没别的想法?” 陈墨瞳神秘兮兮地问道。 “没别的想法。”周宣白不慌不忙地回答。 “真可惜,要是你能坦诚一点的话,我说不定还能去你那里面试个女主角试试。” 陈墨瞳语气有些扫兴地说道。 周宣白瞥了她一眼:“不劳您尊驾,用不起。” 陈墨瞳拢了拢自己红色的秀发:“真的不需要吗?虽然是公开招募,但你能找到像样点的演员吗?” “别这么说,好像说的你就很像样一样。” “……” 沉默片刻,陈墨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果然,你还是去死一万遍好了。” 说不过就直接人身攻击,啧啧,真让他瞧不起。 “嗡嗡。” 就在这个时候,周宣白感觉到了自己手机的振动,他把手机从裤兜当中拿了出来,熟练地打开。 那是来自姜若寒的消息。 “有人申请面试了。” “哦?” “女主角。” “晓得了,就约在今天下午吧。” 收起手机,周宣白朝着陈墨瞳眨了眨眼:“要不然你考虑个女配?” “别想,我只能当主角。” 陈墨瞳听到他的话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一下子好奇心就飙升上来了:“还真有人去你们那里申请了面试吗?” 戏剧社的那个帖子她也看到过,在帖子的最下方很贴心地附带了一个链接,点开那个链接之后,弹出来的页面就是戏剧社的面试申请书。 也算是符合了周宣白帖子中说的,“公开选角”。 不过,虽然有着“姜若寒”这个老牌a级学员再加上“周宣白”这个新人a级学员的双a级加成,可帖子的热度也就只是那样,不温不火。 可以说,如果这仅仅只是一条招新帖的话,这样的热度就算是失败了。 “总会有人去的。”周宣白眨眨眼,“你觉得,我的剧本会失去市场吗?” “额……” 瞧见他这么自信的样子,陈墨瞳反而没有打击他的想法了。 “其实我想说,姜若寒的名字可能更有作用一些就是了。” “……” 周宣白感觉有些心塞。 好吧,是他自取其辱了。 不过…… “你说剧本?这一次是什么剧本?” 旁边的楚子航目不斜视地盯着黑板,嘴唇微微张开,俨然一副乖学生的样子。 他对周宣白每一次的剧本选择都挺感兴趣的,在仕兰中学的时候,他就经常会在周宣白把剧本交付戏剧部之前通篇看上一遍。 周宣白改过的剧本有种不一样的感觉,那种感觉很难用言语来描述,那是种能够让人沉迷于其中,完全不会感到违和的改编真的是一种很出色的能力。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楚子航很真切地了解到了被仕兰中学戏剧部口口相传的“天赋异禀”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高度。 “不是说了吗?《齐格飞》啊。” 周宣白倒是没有楚子航那么的认真,瞧见在讲台上的教授转过身之后,开口回答着楚子航的问题。 “那个德国叙事诗里的角色?” “就是他。” 周宣白托着下巴:“故事中有名的屠龙者,如果放到混血种的世界观当中,也许说不定还真的有这个人物的原型。” “《尼伯龙根之歌》。” 和楚子航一样动作,坐在第二排的苏茜也是目不斜视地轻轻开口,声音的大小正好控制在能够被其他三人听到。 “在卡塞尔学院里面说屠龙,这可是一件很帅的事情。” 陈墨瞳靠在椅背上,“怎么说呢?也算是符合了校训吧。” “剧本是改编的哪一个呢?” 楚子航开口问道,他对戏剧这方面的了解并不是很多,仅有的了解也是从周宣白那里学来的,所以,要真让他去找到剧本的原作,那确实是不可能的。 可听了他的话,周宣白摇了摇头:“都已经从高中毕业了,我也不能继续在原地踏步了,这一次可不是改编。” “原创?” 楚子航惊讶地转过了头。 周宣白点点头:“是原创,借用了《尼伯龙根之歌》里齐格飞这位屠龙英雄的故事,进行的一次大胆创作。” “剧本写好了吗?” 苏茜开口问道。 周宣白再次摇头,但摇头之后又点了点头。 “只能说,已经准备好了。” “?” 其他三人听到这个答案,脸上适时地露出了该有的疑惑。 问,有个谜语人朋友该怎么进行交流? “很难理解吗?” 周宣白用手指在桌子上虚画了个圈:“意思就是剧本大纲已经准备好了,但是内容还正在等着其他人的添加。” “其他人?” “对,就是其他人,有可能是来报名的人,也有可能是未来的主演,这个内容是需要经过内部讨论之后创作出来的合作剧本。” 周宣白点着桌子上的那个圈开口说道:“这可是我明明白白写在帖子里面的事情,你们居然没有看到吗?” 回答他的,是三人共同的沉默。 好吧,可以这么说,在场的其他三人里,没有一个人会对戏剧社的活动感兴趣,能够了解到这件事情都已经算得上是机缘巧合了。 “总之,你加油吧。” 陈墨瞳开口说道,“我们会在精神上支持你的。” 真有你的,刚才还说来竞选女主角的。 剩下两人更是直接就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态度十分明确,没兴趣,莫挨。 当然,如果周宣白主动求救的话,那就是另外的一个态度了。 能看到这个傲慢的家伙露出恳求的表情,楚子航想想就觉得很赚。 同样的想法在陈墨瞳心里也出现了,至于苏茜有没有这样的想法,那可就取决于这姑娘能不能看清楚周宣白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至少在这个阶段,应该还是看不出来这家伙本性的吧。 周宣白双手前推,舒展了一下身体。 合作剧本,那就合作呗,艺术上的交流才能够促进人与人之间的了解。 嗯,没错,就是了解。 让他们了解到,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有着怎么样的能力。 只有了解到了,才能够明白,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真期待啊。” 第五十七章 选角(1) “那我就先走了。” 结束这节龙族基因学的课程,周宣白朝着其他三人摆摆手,做出了道别,暂时离开了队伍。 他和姜若寒约好的,会在下午去面试报名了选角和参与剧本的学生。 “有什么事就给我发信息。” 在周宣白离开之前,楚子航淡淡地开口说道。 虽然他很清楚这句话大概率会被周宣白给忽略掉,但楚子航还是说了出来。 他是个“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性格,如果周宣白真的不需要帮助还好,但如果他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又没有想到能够借助他来帮忙那就不好了,多提一句,也算是帮助周宣白加深印象了。 “ok ,我不会和你客气的。” 周宣白朝着他比了个心。“我们两个可是同床共枕过的好兄弟,如果有什么事,我一定会第一时间想到你的。” “呵。”楚子航听到他这话冷笑一声,二话不说就转身而去。 和这混蛋搁这说话完完全全就是在浪费感情,还不如赶紧去下个教室待课。 “信息量可真大。” 陈墨瞳摇摇头,一脸“唏嘘”地转身离开,离开之前还不忘叹息一声,然后说了一句“世风日下”。 “如果需要我帮助,也可以联系我。” 苏茜被陈墨瞳挽着胳膊一起离开了教室,离开之前转过头来,笑着朝周宣白说道。 是个仗义的好姑娘啊。 周宣白眨了眨右眼,表示自己了解。 看着三人一起离开,周宣白伸了个懒腰,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姜若寒已经来到了他们教室的门外,正在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出来。 “好不容易碰到,不见见诺诺吗?” 周宣白看到她,毫不意外地问道。 “没必要见。” 姜若寒冷冷地说道,让人完全听不出来她的想法。 “那也没必要躲着。” 周宣白来到她身边,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文件,动作流畅,看得出来,这个动作是两人之间经常会做到的一个动作。 听到周宣白的话,姜若寒摇了摇头:“没有躲着她,就是觉得如果和她碰面的话会很烦。” 会很烦吗? 周宣白想象了一下这两人见面时候的样子。 嗯…… 好吧,算了,还是别见面的比较好。 和他在一个院子里面长大的三个小女孩都好像互相有着化学反应一样,一旦碰面就会爆炸,就算是冷冷冰冰的姜若寒也是一样的。 事实上,姜若寒和陈墨瞳两个人之间其实还好,如果是自己那妹妹和这两人当中的任意一个碰上,那可能就不是用爆炸能够形容的了。 腥风血雨一般的场景。 周宣白把手里的课本递给姜若寒,然后拆开了手里的文件袋。 文件袋里是一张张薄薄的纸张,周宣白随手抽出一张来,上面的内容是一个学生的个人档案。 这是前来面试的学生。 这里面的纸张没有很多,也就大概是十几张左右。 虽然在帖子发布之后仅仅不到一天的时间能够收获这么多人前来面试,可能看起来是个不错的成绩,可周宣白估计,之后也就没有多少人会对这个感兴趣了。 戏剧社本身的名气就没有那么大,选取角色的对象也是“对戏剧感兴趣”的人,这个人群的人数在茫茫卡塞尔学子当中仅仅也就只是占一个很小的数目,而这些人当中又有大部分只是对当“观众”而情有独钟,在目标人群一缩再缩的情况下,能够有这个人数其实已经算得上是不错的成果了。 而且这次的剧本,周宣白也没打算涉及到多少演员。 “莎洛妮亚.洛朗,这就是你今天和我特别说过的女主演吗?” 周宣白把一张张看过的文件塞回到文件袋里,最后只留下了最后这一张被姜若寒故意放到最后的学员简历。 姜若寒点点头:“这个人是我认为这些人当中,最有价值的一个人,她的价值不在于她a级的评级,而是她的姓氏。” “洛朗,洛朗,读起来确实很熟悉,哦,卡塞尔学院的资助家族。”周宣白一拍手,想起了洛朗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 卡塞尔学院是秘党的人才输送基地这是之前就已经谈论过的事情,而建立起卡塞尔学院的人,可不止是被冠名的“卡塞尔”这么一个家族,学院的最高权力机构是校董会,而校董会所代表的,则是七家历史悠久的秘党元老级家族。 这些家族在秘党当中占据着无比重要的地位,甚至于可以这么说,他们可以不是秘党,但秘党,绝对是由他们来把控。 洛朗,就是这七个家族中的一个名字。 “她是谁?” 周宣白指着“莎洛妮亚.洛朗”的名字问道。 “洛朗家族现任家主伊丽莎白.洛朗的胞妹。” “同父同母?” “资料上是这样写的。” “有点意思。” 周宣白大致地扫了一眼她的个人信息,这些信息都是学生报名的时候主动填写的内容,光看这些也了解不到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和姜若寒说的一样,莎洛妮亚现在唯一能够引起他们兴趣的东西,仅仅也就只有一个“洛朗”的姓氏而已。 不过,二年级? “你不认识她吗?” “上半学期在课堂上有见到过她,不熟,仅仅只是打过照面的关系。” “那就把她放在最后。”周宣白笑着说道。“好的东西就是要压轴拿出来才有意思。” “好。” 姜若寒接过文件袋,点了点头。 “其他的呢?被你浪漫的艺术所感染的人可不少,里面还是有几个有能力的人的。” “有推荐吗?” “很抱歉,没有。” “那不就好了。”周宣白推开戏剧社大楼的门,“能在人群当中鹤立鸡群的那一个才有足够的价值。” “你是说莎洛妮亚.洛朗?” “我可没说,黑马这种东西就是因为会出人意料所以才会被人期待。” 周宣白带着姜若寒走上了通往二楼的阶梯,他转过身,笑着看向了身后的姜若寒,微微一笑。 “乾坤未定,谁都有可能是黑马。” “呵。” 姜若寒脸上露出笑容,向前几步,和周宣白擦肩而过。 “这种心灵鸡汤你还是留给别人吧,对我可没这个必要。” 周宣白转过身,和她并肩而行。 “还是多少要一点的,心灵嘛,也是会饿的。” “歪理邪说。” “嘿。” 两人朝着上面走去,背影在阳光的照射下越来越长,只不过,本来并肩而行的两道身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其中一个的步伐又落后了那么一小步。 第五十八章 选角(2) “齐格飞是一个悲剧式的人物,他的故事里不应该有温情和暖阳,整个故事的基调都应该被悲伤和壮烈所浸染。” “女人?女人是什么东西,不是所有的故事都需要女性角色的介入的。” “哈?你的意思是在和我说齐格飞这个男主角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吗?别开玩笑了,bro,我才不管原型故事里的那个蠢蛋,我只知道,这是一个屠龙的故事,屠龙,你知道什么是屠龙吗?” “我再说一遍,如果要我来参与剧本的创作,原来的一切内容都要推倒重来,这是我的故事,我的。” 听着这接近发癫的声音,周宣白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这是从刚才开始面试到的第三个面试者,说真的,千篇一律的样子,和钱两个人没什么不同的,半点话都不听,完完全全在诠释自己的想法。 可这样的想法根本就是毫无根据的自我。 周宣白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学院里的奇葩到底是什么样的。 第一个面试者是个极度的“浪漫”主义者,这是他的自称。 可听了他的那一番演讲之后,周宣白倒是觉得“浪漫”两个字用在他身上简直就是太过于保守了。 把“浪漫”改成“滥情”还差不多。 这货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种马主义者,他口中的剧情描述完完全全脱离了原本的屠龙主线,整个就是一个男主角的后宫播种史,还没有说到一半就被坐在他旁边的姜若寒“请”了出去。 亮刀子的那种“请”。 第二个是个女生,说真的,一开始看到她那文艺少女的派头,周宣白真的狠狠地期待了一下,可在期待过后,她的发言带给周宣白唯一的益处就是让他又一次深深地理解到了“人不可貌相”这句话到底有多么经得起千锤百炼。 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性主义者,在她的想法里,这个剧本的名字甚至就不应该叫做《齐格飞》,而应该叫做《克里姆希尔德》,她认为,戏剧这种东西应该去表达女性的伟大,而不是让男人去成为英雄,她甚至觉得该屠龙的应该是原型作品里的女主角克里姆希尔德,至于齐格飞,成为女英雄身后的那个男人就好。 对于这个建议,周宣白只是露出了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把她送出了面试室。 而好巧不巧,到了第三个面试者的时候,居然又出现了一个男性主义者,就和开头说的一样,他的观点和第二个面试者殊途同归,甚至比第二个面试者还要更极端一些。 那姑娘好歹还说出了“让齐格飞成为女英雄身后的那个男人不就好了”这样的话,可这个家伙,却直接说出了“这个故事里不需要女人”。 周宣白听到这句话就完完全全失去了继续听下去的想法,本来以为露出同样的笑容也能同样地把他送走,谁知道这货居然越说越上了头,最后还是姜若寒忍不下去,一双冷眸中不耐烦地释放出了浓浓的杀意,才让这货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最后,这个叫做“迪安”的三年级学长狼狈地逃出了面试地点,走之前还不忘留下了一句“欣赏不到我的才华,绝对会是你们的损失”这样的话。 “第四位。” 姜若寒语调虽然没有变化,但这语气却比面试之前冷了不知道多少倍。 “咔嚓。” 顺着广播,姜若寒的声音传进了走廊。 一个短发女生抬起了头,露出了自己灰色的眼眸,那双眼眸里混浊一片,让人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她从走廊的座椅上站起来,身上严严实实地裹着卡塞尔学院的墨绿色校服,脚步轻快地朝着房门的位置走了过去。 坐在走廊最后方的金发女孩看到她下意识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 有意思的家伙。 …… “咔嚓。” 房门被女生推开,周宣白和姜若寒看到了来人。 一头银色发丝,铁灰色的眼睛,这样的搭配差点让周宣白想到施耐德这个导师。 “畑叶月,日俄混血,二年级,a级学员……执行部临时专员。” 看到最后这个名称,姜若寒冷静的双眼里闪过了一丝惊讶,这是一开始畑叶月没有写在资料当中的事情。 “是施耐德教授让我来找你的。” 畑叶月抬起一直低垂的脑袋,那双铁灰色的眼睛看向了周宣白所在的位置,声音有些沙哑,但这种沙哑和施耐德那种破风箱的声音不一样,畑叶月的声音好似自带着一种特别的韵味,让人并不会对这种沙哑感到厌烦。 “施耐德教授?” 周宣白背靠在椅子上,身体后仰一些。“他说了什么?” 这还是第一个不是以戏剧社为目的的面试者。 “他说,你能解决我的问题。” 畑叶月的语气依旧是那副古波无平的感觉,但是周宣白能够从这看似平静的声音里读出很隐秘很隐秘的急躁。 “什么问题?” “我现在不能说。” 还是个小秘密呢。 周宣白抱着肩膀:“只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加入到了戏剧社当中,你能够听从我的调令吗?” 畑叶月那双铁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两双眼睛就这么对视在了一起。 “我只会对强者信服。” “很好。”周宣白轻轻拍手。“那就暂定到之后再说吧,就算是施耐德教授的推荐,我也不会是什么人都照单全收的,我要亲自确认一下,你是否是我需要的人才。” 畑叶月点点头:“我懂。” 说完,她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外面走了出去,姜若寒微微皱眉,但是周宣白脸上却是露出了笑容。 说实话,哪怕施耐德从入学之后还没有见过他和楚子航一面,但看现在这个样子,他可能一直都在悄悄地观察着他这两个学生最近的情况。 比如楚子航的狮心会邀请,又比如他这里这个畑叶月的面试,都是如此。 “很怪异的感觉,这个人不简单。” 姜若寒在房门再次关上之后,才对旁边的周宣白说道。 “不简单就对了,这里可是卡塞尔学院,又能有几个简单的混血种在呢?二年级的执行部临时专员,这个身份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够获得的。” 周宣白抿了口桌子上的水。“不过,这样一来倒也不算是没有收获了,开门大吉。” 您这个开门大吉的理解貌似有些不太对啊。 姜若寒心里默默吐槽道,然后朝着外面喊道:“下一个。” 一共十七个面试者,这才进行到第五个,还有无穷的可能。 第五十九章 选角(3) 这一次参加面试的学生一共有十七个,按理来说,周宣白个人认为自己的审查标准应该算不上是严苛吧。 可就是这样的数量,在筛选完大部分人之后,留下来的居然仅仅只有三个。 这三个还是在包括了畑叶月的情况下才有的数量。 至于另外两个,怎么说呢,这是一对情侣,一男一女,两人属于“无业游民”,是今年刚刚加入卡塞尔学院的新生,学生等级不低,也被学生会和狮心会的人拉拢过,可都被两个人放弃掉了。 放弃的原因很简单,男方这边比较中意狮心会,而女方那边却是相中了学生会,两个人在经过一番强烈的辩论之后,发现谁也说服不了谁。 而两个人又不想在社团活动中分开,于是两人一合计,不如就摆烂得了,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看到了戏剧社的帖子。 只能说是缘分吧。 在经过激烈的争吵之后,他们想到了一个方法,那就是进入守夜人讨论区的页面,以看到的第一个社团名字为准,就一起加入到这个社团当中。 反正都已经摆烂了,也不怕结果会更烂。 只能说幸好他们看到的是戏剧社的名字,如果周宣白没有记错的话,他们翻看页面的那个时间点,紧跟着戏剧社帖子下面的,就是新闻部的帖子。 周宣白记得,那好像是一则关于“某场赌局被风纪委员查封”的重要通知。 堂堂两位卡塞尔学院的未来之星,差点就成了被风纪委员关注的对象,只能说世事无常啊。 事后,两人倒也洒脱,第一时间就报名了这场面试,面试的不是戏剧角色,这是全场唯二冲着戏剧社社员本身来的。 在简单的交流了一下之后,周宣白立马拍板定下了基调,姜若寒二话不说就从柜子里面拿出了入部申请书。 和前面那群奇葩相比,这两位实在是太正常了,正常的周宣白根本就没有放走他们的理由。 而截止到目前为止,已经面试过了十五个人。 外面的走廊里,只剩下了两个。 周宣白看着放在姜若寒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电脑屏幕上是走廊里的情况。 本来还算热闹的走廊现在已经变得空荡了起来,一男一女分别坐在两边,一个坐在椅子里蜷缩着身体,双头埋于两臂当中一动不动。 另外一个倒是自然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的《尼伯龙根之歌》,面容恬静。 前者是男生,后者是女生。 “艾兰.莱斯,英籍华裔,a级新生,他是你们这一届那批a级新生里的一个。” 姜若寒看着屏幕解释着说道。 a级新生。 就看这个学生等级,不得不感叹戏剧社这一次面试的质量之高,从头到尾的十七个学生里,光a级就足足有六个,b级更是占了十个,最后的一个是个c级,也是来到这里之后看到了其他人,就一个人默默的离开了。 这种质量的选拔,要是部员招收的话,怕不是就连学生会和狮心会都会默默的羡慕一波。 当然,如果真的被他们注意到有这么多的a级“漏网之鱼”的话,来抢人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吧。 “莎洛妮亚.洛朗,a级大二学员,也就是我和你说到冲着女主角位置来的那个。” 姜若寒又看向了屏幕里那个金发女孩,开口朝着周宣白解释道。 艾兰.莱斯的正脸因为被埋在双臂当中看不清楚,可莎洛妮亚.洛朗的正脸倒是能够凭借着监控看的清清楚楚。 这是一张很精致的俏脸,有着小女孩的烂漫还有着做为“学姐”的成熟。 她看书的时候十分的安静,安静的就好像沉迷在了故事当中。 她在看的故事是《尼伯龙根之歌》,这是《齐格飞》剧本的故事来源,在还没有具体剧本的时候,这就是唯一能够窥探这场戏剧的内容。 她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就仿佛是前来面试的女演员。 “气质很好,外观ok,如果在演技上没有问题,我想我会很喜欢这个女孩。” 周宣白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姜若寒转过头,悄悄地看了他一眼,她能看出周宣白眼中的认真,那句“喜欢”是名副其实的。 这是身为编剧看到心仪演员的喜欢,仿若一位收藏家看到了自己最为心仪的珍宝。 “那先面试哪一个?” “艾兰.莱斯。” “不先审查一下你的宝物是不是名副其实吗?” 姜若寒多了解周宣白啊,她能看出来,在两人当中,周宣白更偏向的人是莎洛妮亚.洛朗。 “我说过的。”周宣白身体后仰,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最好的总是要压轴出场。” “呵。”姜若寒摇了摇头,然后把嘴唇对准了麦克风,冷冷说道。“下一个。” …… “下一个。” 姜若寒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起来,艾兰.莱斯的头颅一下子抬了起来,目光直直地看向了紧闭的房门。 “我知道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没有让坐在他对面的金发女孩听到。 他双脚从椅子上放下来,稳稳地踩在地上。 “我能行,我可以的。” 他呼出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这个时候,他察觉到了对面那个学姐的目光,他下意识转头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去,然后就发现女孩低着头,还在看手里的那本书。 “错觉?” 他低语一声,倒是没有去在意这样的小事。 看的出来,他现在有些紧张,他剧烈地深呼吸,稳定着自己的情绪。 “我会加油的。” 说完这句话,他迈出脚步,朝着面试的房间走了进去。 随着关门的声音响起,走廊里的金发女孩抬起了头,看向了那个男孩离开的背影。 “是看错了吗?” 她自言自语地说道。 然后,她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很怪的一个人,比畑叶月还要怪一些。” 来这里面试的人还真都是些有意思的家伙。 不过,这和她的面试没有任何关系,毕竟,比起其他人来说,她是真的实实在在为了戏剧而来的。 算了。 “继续看书吧。” …… 在艾兰.莱斯走进房间的第一面,周宣白就看出了这是个什么样性格的男孩。 害羞,怕生,有些畏畏缩缩的一个人。 这种性格不适合站在舞台上面。 “请坐吧。” 姜若寒伸手示意道。 艾兰.莱斯呼出一口气,动作有些缓慢地走到了椅子那里,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自我介绍一下吧,从现在开始,你只有说出一百个字的权利,要好好斟酌,只会给你三十秒的时间来措辞。” 周宣白托着下巴,开口说道。 从面试开始,都是周宣白来问问题,姜若寒在一旁记录。 每一个人的问题都不一样,这个自我介绍,是独属于艾兰.莱斯一个人的考题。 “三,三十秒吗?” 艾兰.莱斯有些结巴地问道。 “是的,已经开始计时了。”周宣白伸出手,张开手掌。“你已经说了五个字了。” 艾兰刚想反驳,但看到周宣白张开的手掌,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闭上了嘴巴。 一时间,这个房间里居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周宣白用手指敲击着桌子的声音。 “邦,邦,邦。” 声音响起的频率和秒针跳动的节奏一模一样,艾兰抿着自己的嘴巴,拳头攥紧,面色有些发白。 姜若寒看到他这副模样,眉头在不经意间皱起。 这样的学生真的配得上a级的评价吗? 周宣白的表情倒是没有任何变化,他就这么看着有些紧张的艾兰,手指还在轻轻敲击着桌面。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当声音停留在第三十下的时候,周宣白停下了动作,然后看向了面前的艾兰,眉毛微挑。 而也就是在同一时间,艾兰张口出声。 “艾兰.莱斯,十八岁,来自英国,没有参与过任何戏剧排练的经验,面试的原因是要克服自己的怕生,角色由你们决定,无论是什么我都不会有任何意见。个人优势,a级学员的身份和体质,我可以同时兼顾后勤的工作,请一定要考虑一下我。” 虽然语气有些紧张,但好在流利地说了下来。 一共九十五个字,分毫不差。 可…… 周宣白打量着还在紧张的艾兰.莱斯,这真的是一个这么紧张的人能够做到的吗? “你有看过《尼伯龙根之歌》吗?” 周宣白没有对他的自我介绍做出任何的反应,而是继续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看过。” “喜欢哪一个角色?” “齐格飞。” “除此之外呢?” “克里姆希尔德。” “第三个呢?” “哈根。” “看来你真的认真的看过这个故事。” “应该……是吧。” 他还是在紧张,可身体却已经渐渐的放松了下来,他的视线有些飘忽,并不是在看他和姜若寒两人中任意的一个。 还有那段自我介绍…… “你能保证在戏剧排练期间听从我的指挥吗?” 周宣白问出了这个问题。 “当然。” 艾兰.莱斯听到他这句话,语气有些激动地说道。 “那就回去等通知吧。” 周宣白淡淡地说出这句话,没有再给艾兰.莱斯透露任何的信息。 艾兰.莱斯刚刚才燃起的激动一下子熄灭了下来,他以为能在这个时候听到录取的消息的。 可他终究不是一个会厚着脸皮去追问结果的人,所以他站起身来,面对周宣白平淡的眼神,微微鞠躬:“请您多考虑我一下。” 说完,然后就毫不犹豫地转身而去。 很有礼貌的一个人。 周宣白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沉思,可他刚才的表现却给周宣白一种很撕裂的感觉,太违和了。 “直接叫下一个吧。” 周宣白朝着姜若寒开口说道。 关于艾兰.莱斯,等到之后的排练在好好的观察一下吧。 姜若寒得到他的指令,毫不犹豫地朝着麦克风冷冷开口:“下一个。” 走廊当中,金发女孩把手中的书放在了长椅上面,收拾着自己的衣装,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来,脸上戴上了优雅柔和的微笑。 完美的仪态。 她迈步上前,朝着房间走了过去。 “咔嚓。” 面试房间的门被缓缓推开。 最后压轴的珍宝,登场了。 第六十章 选角(4) “两位贵安。” 刚坐到椅子上,莎洛妮亚.洛朗就面带笑容朝着周宣白和姜若寒发出了问候。 “你也贵安。” 周宣白摆摆手,语气随意地说道,然后目光就悄悄咪咪在面前的金发丽人身上打量了一圈。 体态很棒,气质也是绝佳,真人的颜值比起照片上要高出不少,是块上好的材料。 周宣白的目光虽然隐秘,但依旧没有逃过莎洛妮亚的感知,她知道自己是一个很能够吸引异性目光的女性,面对这样欣赏的视线,她并不讨厌。 当然,这个不讨厌的前提是周宣白的目光里没有掺杂那种恶心的想法,她对情绪这种东西的感知比较敏感,所以在察觉到周宣白视线的时候,她就能感觉出来,周宣白打量她的视线还算是比较礼貌的,他的目光比较干净,就像是在审视一件是否合格的产品一般。 莎洛妮亚挺起胸膛,试图让自己的坐的更加笔直一些。 她穿着卡塞尔学院的墨绿色校服,校服裙子很好的包裹在了膝盖的位置,腿上穿着一条保暖丝袜。 没有什么太过妖艳的装扮,可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搭配,却被她穿出了一种典雅的感觉。 这是做为一名“洛朗”该有的典雅。 “我看了你的申请,你在申请里附带了一份自己对克里姆希尔德这个角色的理解,对吗?” “是的。” 莎洛妮亚点了点头。 “写的很详细。”周宣白翻看了一下手边的平板电脑,然后把它放在了一边。“可是我一个字都没有看。” 莎洛妮亚没有出声质问,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她平静地望着周宣白,等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不好奇为什么吗?” 看到莎洛妮亚这副样子,周宣白开口问道。 “很好奇。” 莎洛妮亚回答道,“可我觉得你不像是没理由说出这些话的人。” “她看人真准啊。” 周宣白笑容柔和,和旁边记录的姜若寒说道。 姜若寒没有搭理他,周宣白耸耸肩,没有丝毫尴尬地转过了头继续看向了莎洛妮亚:“你写的字太多了,就现在,给你三十秒的时间,用一句话来概括你写的所有内容。” “三十秒?” “是。” “用不到。”莎洛妮亚双手叠在身前,很从容地开口。“克里姆希尔德就是一个一辈子都为了爱情而活的女人。” “这就是你眼中的克里姆希尔德?” “是。” “不再继续考虑一下吗?三十秒的时间还是有些长的,也许这个时间足以让你改变自己的想法。” “我说出来的话从来不会更改。” 莎洛妮亚优雅地微笑。“这是来自洛朗家族的教导。” “挺好的家风。”周宣白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旁边的姜若寒立马放下了手中的笔,递过来了一份材料。 周宣白接过这份材料,翻看了起来:“可你在这份附件里好像不是这样说的啊。” “你不是没看过的吗?” “现在看也不迟啊。”周宣白放下材料,抬头看向了莎洛妮亚。“所以呢?亲爱的洛朗小姐,你能够为我解答一下这个问题吗?” “那些都是从网上抄来的。” 莎洛妮亚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在提及“抄”这个字眼的时候,她的语速没有丝毫的停顿,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对于抄来的这件事,她可以坦言说出。 “理由。” 周宣白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他同样没有因为“抄”这个字眼而对莎洛妮亚的兴趣有丝毫的减弱。 “一个剧本的好坏,最根本的是取决于编剧对人物形象的理解,我要做的不是对剧本出手干涉,而是在剧本完成之后,来判断这个角色到底适不适合我,这个剧本的水平到底是不是符合我的心意。”莎洛妮亚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把目光投向了周宣白的位置。“所以,如果我通过了你们的面试,我个人申请要有随时退出的权利。” “你好像很巧妙地岔开了问题。” 周宣白倒是没有对这个“权利”做出回应,他只是把话题拉回到了正轨。 “我们在说你那份附件的问题。” “我讨厌死缠烂打的男人,周学弟,你现在就很有这个潜质。” “巧了,我更喜欢把这说成是坚持不懈,这是一个很好的品质。” “好吧,抄写那份文件只是想要为我的面试成功多一份筹码,虽然我知道,可能和我竞争的人都比不上我,可有备无患这个词我还是懂得,多一份保障,就能够多一份心安,这也是洛朗家族的家风。” 莎洛妮亚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 周宣白很喜欢这种淡定的模样,淡定,就说明了底气很足。 他不讨厌自信的人。 “和你想的一样,你成功了,与你竞争的人都比不上你的优秀。”周宣白摊开手,“恭喜你,洛朗学姐,你成功的拿下了这个角色。” 旁边的姜若寒听完他这段话,心里默默吐槽。 哪里有什么竞争者,从头到尾除了这块“珍宝”之外就没有人面试过“克里姆希尔德”这个角色。 两个人都在瞎扯,也都在陪着对方瞎扯。 “虽然你之前说了那样的话,可我还是要问你一下,你真的确定不去参加剧本的讨论会吗?” 周宣白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 “不了,我说过的,我相信你的实力,如果最后剧本的质量真的不符合我的要求,我也可以随时离开不是?” 莎洛妮亚表现的还是那么优雅,几乎是和周宣白同款的“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朱唇轻启:“周学弟,我可以多问你一件事情吗?” “学姐你说。” “对于畑叶月和艾兰.莱斯,你打算接纳他们吗?” 听到这个问题,周宣白眼中闪过了一丝意外,这还是他今天面试中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意外,就算是畑叶月说出“施耐德介绍我来的”这句话时候,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意外过。 畑叶月,艾兰.莱斯。 莎洛妮亚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呢? 周宣白抬起头看向了她的位置,那个笑容依旧是那么的无懈可击,最合适的弧度,最优雅的表情,一成不变。 莎洛妮亚那双好看的眼睛与周宣白的目光交接在一起,眼中没有透露出任何的信息。 这算是什么? 在面试她的同时,她也要对他进行考核吗? 还真是个霸道的女人。 可对于这个问题,从他们两个推门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可以确定下来的答案。 “我会接纳他们的,如果他们愿意,他们甚至可以加入戏剧社。” “虽然这么说可能会有些冒犯那两位同学,但我还是要说,我相信你也感觉到了吧,那可不是两个正常的人。” 莎洛妮亚开口说道。 周宣白听到这个“不正常”脸上一瞬间闪过了浓浓地笑意,他站起身来,朝着莎洛妮亚的位置走了过去。 姜若寒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向了周宣白的位置。 莎洛妮亚感觉到了他的靠近,但是没有任何退缩的想法,她就这么看着周宣白,哪怕对方已经来到了她的旁边,她的动作还是一如往常。 “混血种对于普通人类来说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所以才会有‘血之哀’这个词不是,所以,当学姐你用‘不正常’三个字去评价那两个人的时候,是不是下意识地就已经产生了同样的想法,这算是一种属于混血种当中的‘血之哀’吗?” “我没有这个想法,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莎洛妮亚不慌不忙地回复道,完全没有被周宣白的话语干扰到心境。 “哦,事实,也是,特立独行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只要区别于一个固定的群体,那么‘异类’的名头也就挂上了。”周宣白站在她身边,用手扶住了莎洛妮亚坐着的椅子椅背。“我不建议去收纳这些异类哦,很巧合的是,我还蛮喜欢这些异类的。” “是吗?那就当我多嘴了吧。” 莎洛妮亚礼貌地说出这句话,然后就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离开。 “可学姐看起来不像是那多嘴的人才对。” 周宣白身子移动,拦住了莎洛妮亚的动作,他就站在她的面前,让她失去了站起来的最佳时期。 他弯下腰,双目与莎洛妮亚四目相对,莎洛妮亚看着他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没由来的,错开了目光。 两个人的距离逐渐靠近,最后,周宣白主动停下了前进的动作,保持在了一个很合适的距离。 看着错开目光的莎洛妮亚,周宣白勾起了嘴角。 轻柔的声音在莎洛妮亚的耳边清晰的响起。 “还是说,学姐你……也是一个‘异类’呢?” 一言出,莎洛妮亚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是从她进入这个房间开始,第一次产生了表情上的变化。 看到这份变化,周宣白眼中闪过了满意的神光。 莎洛妮亚回过头,两人目光再次对视在了一起。 她朱唇轻启,说出了这句话。 “你猜错了。” 猜错了? 不,周宣白是个很自信的人,而他的自信就来自于,他从来没有猜错过…… 第六十一章 选角(5) “你说的这么直白,就不怕她心生不虞,放弃掉吗?” 透过玻璃,从二楼的位置往下望,在姜若寒眼中的,正是莎洛妮亚离开的背影。 她的动作还是那么的淡定优雅,一举一动都有着名门贵女该有的风姿,仪态万千,这样的典雅都能够被当做所有名门淑女的模板了。 周宣白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仰着脑袋看向姜若寒的方向。 “我既然说出来了,就不怕会发生我不乐意看到的事情,放心吧,无论如何她都会参与两天后的聚会的。” “这么自信?小心翻车。” “你见我什么时候翻过车?” “三年前,程清笛。” “……” “除此之外呢?” “有一次就够了。”姜若寒转身,走到了周宣白的身边,把手里的笔记本轻轻地拍在了周宣白的脸上。“有一次用来长记性就已经足够,要是多来两次,那可就不是能用‘深刻’来形容的教训了。” “我有个姐姐曾经说过,如果因为一次失败而否认掉自己,那你的前半生可就太不值钱了,这句话我一直奉为经典。”周宣白接过她拍在脸上的笔记本,抱在了怀里,转身看向了旁边的姜若寒。 “莎洛妮亚绝对没有你看到的那么简单,这个女人的心里藏着的,是一个很有意思很有意思的怪物,卡塞尔学院真的是一个能够聚集真正怪物的地方,仅仅只是今天一天,我就见到了许多有意思的人。” 他开口说着,姜若寒安静地站在一边听着他说。 其实,她比较在意的还是周宣白刚才提到的那个“姐姐”。 这个称呼是从什么时候出现在周宣白口中的呢? 姜若寒很清楚的记得,那是在他们十五岁之前,很少出现的一次会分开的时间之后,经常会被周宣白挂在嘴边的称呼。 周宣白曾经失联过三个月,那三个月里,整个周家的人翻遍了所有他可能会藏身的地方,都没有找到他的所在。 最后还是周宣白主动联系到了他的继母,这才去往了那个滨海城市把他接了回来。 没有人知道周宣白那三个月经历了什么,就连姜若寒自己了解到的也就只有一个“清风福利院”的名字。 但是从那一天回来之后,原本还心有阴霾的男孩似乎已经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 看到这样的变化,周家的人也就没有再去追究这件事情,而是把这场离家出走当成了他任性的一次散心。 但是,和其他人不一样。 几乎时刻待在周宣白身边的姜若寒却总是能够从他的嘴里听到“姐姐”这个词,周宣白有很多具备血缘关系的姐姐,可是,无论是表姐还是堂姐,他从来都没有像这样一样,舍去前缀,放弃疏远,毫无隔阂地叫出这一声“姐姐”。 从那个时候开始,姜若寒就知道,自己这位发誓要追随一生的男孩,心里好像住进了一个人。 并且这个人一住就是整整六年,直到现在,都不曾在周宣白的心房消失。 姜若寒从来不想去深究这个“姐姐”对于周宣白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真正就是“姐姐”?还是说…… “听人说话的时候走神,可是最不礼貌的一件事情。” “抱歉,不过和我说话的时候你都走神过那么多次了,让我一次也未尝不可吧?” 姜若寒被打断思绪,不慌不忙地对着周宣白说出这句话,脸上的冷淡没有任何的变化。 说到处事不惊这件事,她也是很擅长的。 “当然,原谅你了。” 周宣白跨坐在椅子上,摆摆手说道。 “那么,大度的周宣白同学,你能否再重复一下之前说过的,我没有听到的内容呢?” 姜若寒抱肩靠在桌子上,开口说道。 周宣白看了她一眼,趴在椅背上面,语气懒散地说道:“我刚才说,卡塞尔学院真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各种人才层出不穷,真让人开心。” “骗人,你明明说的就是卡塞尔学院是一个聚集怪物的地方,各种怪胎层出不穷。” 姜若寒一下揭穿了周宣白的谎言。 周宣白摊摊手:“看,你这不是听到了吗?” “继续说吧,我只听到了这里。” “ok。”周宣白稍微认真了一些:“畑叶月是施耐德教授推荐过来的人,她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既然我的导师给我推荐了这么一个人,就说明,我真的能够解决她所谓的‘问题’,同时,这也是个有能力的学生。” “她有着临时执行部专员的身份,而我又是施耐德教授的学生,帮临时执行部专员解决问题,帮我引荐人才,这是一手一举两得的好牌。” “施耐德教授有很多年没有招收过学生了,这一次招收到了你和你那位朋友,尽心尽力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姜若寒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了一个情报。 周宣白点点头,他把“很久没有招收过学生”这句话记在心里,然后接着开口说道:“我会在明天和她见上一面,到时候就能知道她的问题到底是什么了。” “那艾兰.莱斯呢?你又怎么去看这个人。” “很矛盾。” “矛盾?” “这是一个很矛盾的人,他的身上有很多矛盾的细节出现,那些冲突的事情不应该发生在同一个人的身上,他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不过……”周宣白摊摊手。“谁还没有个秘密呢?探究秘密这件事虽然很好玩,但终究是不礼貌的,我想在看到他的本质之后再做决定。” “这也是我们为什么举办这场戏剧选角的目的不是吗?”姜若寒点点头,他们当时之所以决定进行戏剧选拔而不是新人招收,就是考虑到了审查的问题。 这场《齐格飞》就是一个筛子,用于周宣白去看清楚这些靠近戏剧社的人到底有没有资格进入其中的筛子。 至于这个“有没有资格”是以什么标准进行的,姜若寒也不明白,全部都凭周宣白一个人去考虑。 他的标准,就是最重要的标准。 “那最后的莎洛妮亚……好吧,没必要问了。” 姜若寒提都不用提,看到周宣白那兴致勃勃的样子,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可这样的一个全部靠着卡塞尔学院中的“异类”组建起来的社团,真的能够达到周宣白想要的标准吗? 她不知道。 反正,无论如何,听从命令就好了,哪里需要那么多的犹豫。 她是他的剑。 如果这个戏剧社真的成为了周宣白的阻碍,那么…… 斩碎就是! 第六十二章 聊天 “看来处理的不错。” 等楚子航和周宣白再次见面的时候都已经是晚上了,楚子航这个人一旦进入到学习的状态,就跟那打了鸡血一样,怎么叫都停不下来。 从白天的课程结束,到晚上在图书馆或者书咖里面研习,整整一整天的时间,周宣白估计他可能真的就一点时间都没有休息。 要是苏茜那姑娘和他一起进行完了全过程,周宣白可真就替她感到可怜了。 同样的过程周宣白曾经也经历过,那个时候还是个不肯服输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少年,不知道天高地厚,同为仕兰中学高中部的“天之骄子”,周宣白就算抱着友好的心思那也未尝没有和楚子航一争高低的想法。 至少在和楚子航周末一起泡在图书馆的时候,见到那成套成套的卷子,周宣白一开始还是信心满满,意气风发的。 后来…… 嗨,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那一天他们一起从早上八点熬到了晚上八点,整整十二个小时,除却吃饭和方便的时间,周宣白就没见到楚子航这货抬起过一次头来。 就和一个机器人一般,肆意地吸收着书本上的知识,来充实着自身,并不会感到任何的疲惫。 也就是那个时候,周宣白首次意识到了,楚子航其实也是个很可怕的家伙。 到底是保持着什么样的信念,才能够让一个人保持这样的状态,如此不知疲倦的去变强? “处理的很糟啊。”周宣白垮着一张帅脸,语气郁闷地说道。“简直没有比今天更糟糕的时候了。” 楚子航看了一眼他放在桌子上的蛋糕,放下了手里的背包:“别骗人。” “我没有骗你啊,真的很糟。” 周宣白摊摊手,懒懒散散地靠在椅子上,示意自己没有说谎。 楚子航没有再说话,只是一直盯着他,那眼神里的意思明确的不得了。 无非就是一句话:“我知道你在骗我。” “啧,没意思,你怎么看出来的。” 周宣白挖了一勺蛋糕放入口中,脸上的失落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觉得自己的演技还算是蛮不错的啊,为什么就被这面瘫脸这么简单就识破了呢? 不科学。 “蛋糕。” 楚子航指了指他手边的蓝色蛋糕,“你心情不好的时候,选到的蛋糕都是以黑色调为主的,像这种蓝色的甜点,你不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拿出来。” 嘶—— 是这样吗? 周宣白一脸懵逼地看着手边的蛋糕,讲道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毛病。 楚子航这货观察他观察的这么细的吗? 一瞬间,好几个词语同时涌上了周宣白的心头。 什么狼子野心,什么居心不良,什么下毒,谋杀,觊觎他的美貌之类的。 太可怕了。 侦探小说里面,凶手可一般都是最了解受害者小习惯的那种人。 “别胡思乱想,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楚子航来到周宣白身边,坐到了桌子那一头的椅子上面。 别人? “谁啊?” 还有这么了解他的人在的吗? 楚子航瞥了他一眼,然后用冷淡的语气吐出了那个名字。 “程清笛。” “……” 靠。 周宣白瞬间感觉到了这世界对他的恶意,今天是和“程清笛”这名字犯冲吗? 为什么怎么聊都能聊到这个家伙? 和姜若寒那里也就算了,楚子航这里还要来背刺他一手。 “我们还是聊点别的吧。” 周宣白第一时间就想要扯开这个话题。 可楚子航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你和她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呢?朋友?恋人?仇敌?还是……” “没有还是,没有仇敌,没有恋人,也没有朋友,你不要在这里瞎扯了,我们愉快的跳过这个话题,聊聊别的不好吗?” 周宣白把手挡在了他和楚子航的中间,拦住了楚子航接下来的话。 “还恋人,你在和我开什么玩笑,就算是地球上只剩下了我和她,我也不可能为了人类的繁衍计划和那个女人扯上任何的关系。” “我一直以为你和她的关系很好的。” 周宣白这炸毛的样子彻底把楚子航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 其实程清笛和周宣白是什么关系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时候两个人经常黏在一起,气氛有种说不出来的合适。 然后,还没有他搞清楚这件事的时候,就发生了那件坠楼事件。 一个女孩就这样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那一天在雨夜当中,楚子航在程清笛坠落的天台上找到了周宣白,雷声很大,暴雨很浓,周宣白听到他开门的声音回过了头。 那是一个让楚子航记到现在的眼神,惊讶,懊悔,颓丧,不敢置信。 种种负面的情绪在那个眼神当中汇聚。 也就是在那一天,他陪着周宣白等救护车的时候,问出了那句贯穿了他和周宣白整个三年的一句话。 “像你这样的人,真的有喜欢过别人吗?”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楚子航显然是误会了些什么。 “逝者已去,就让她好好的安息吧。”周宣白吃了一口旁边的蛋糕,拒绝说出更多的情报。 呵呵。 你都这么说了,我再问下去可不就是不礼貌了吗? 楚子航无趣地撇开目光。 说起来,到底有多少人知道,这个看似高冷的家伙其实是一个极度八卦的闷骚呢? “你不是好奇面试的情况吗?怎么不继续问问这个。” “不用问。”楚子航倒了一杯水放在自己面前。“看你的心情不错,想来应该是满意了,那就可以了。” “真是个贴心的男人。” 周宣白把脚放在椅子上,蜷缩地抱着自己的膝盖,“那我也就不问你在狮心会过的怎么样了,你这样的人,放在哪里都是可以出人头地的。” “尽力做到最好。” 楚子航用这句话回应。 最好,还能更好。 …… “啊~” 清晨的第n缕阳光照进宿舍,周宣白熟练地从被窝里面爬了起来,来卡塞尔学院也有半个月了,他也差不多算是适应了这边的作息。 至少爬出被窝的动作是变得越来越熟练了。 拿起一旁的手机,周宣白解开锁,看向了短消息的位置。 他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一般都会把手机静音,这样可以避免扰到他的睡眠。 他打开信箱,发现还真有那么一条未读短信。 来自一个未知的号码。 这个“未知”是真的未知,像姜若寒的手机号码他虽然没有放进到联系人列表里,可却是很清晰的记在了脑子里,只要屏幕上亮起这个号码,他就能第一时间知道来电的人是谁。 而现在这个号码却是完完全全没有印象,这是第一次给他发短信,之前没有过任何的信息交流和来电,所以周宣白也就不知道这是谁。 他手指拨动,打开了这条信息。 看到信息的内容,他眉头微挑,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九点,剑道部,等你。” 要去当一天的医生了啊。 第六十三章 杀气 剑道部。 这也算是一个有些历史的老牌社团了。 其实在卡塞尔学院里面,只要是有点技术含量的社团基本上都有比较悠久的历史。 比如戏剧社啦,剑道部了,柔道,武术,绘画,音乐,这些社团从历史上来说都算是老牌社团。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艺术的进步,学院里逐渐分出了各种不同的艺术流派,这样的艺术流派演变成了新的社团,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削弱了老牌社团的影响力。 就比如音乐部,除了最开始的音乐部之外,还有古典音乐部,流行乐研究会,世界民谣探讨组之类的社团。 其实戏剧社一开始也有这样的窘境,但是大概还是在十多年前的戏剧社成员也算得上是“雄才大略”,在这种社团意识的抗争中,兵强马壮的戏剧社吞并了其他的社团,奠定了自己在该领域的霸主地位。 也就是这样,才有了戏剧社做为老牌社团的荣光。 可后来人才凋敝,戏剧社再也没有了一个可以抗得起大旗的领袖出现,这个老牌社团也就逐渐落寞,最后被姜若寒一个人挑翻了全场,一举夺下了整个戏剧社的管理权,把戏剧社的老人全部清理了出去。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戏剧社。 和戏剧社有着相似经历的其实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社团,那就是做为卡塞尔学院历史上的第一社团,狮心会。 就周宣白得到的消息来看,狮心会也已经面临了好多年的领袖缺失,只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毕竟是卡塞尔学院底蕴最为深厚的社团,就算是再差的会长,那也是各届学员里面的顶尖。 不过也许是因为狮心会本身的气氛和社团内独有的教条,狮心会并不是能够被所有的年轻学子们接受,借此,卡塞尔学院第二大学生势力学生会也就由此壮大了。 而剑道部和以上叙述的社团都不一样。 这个老牌社团还是很坚挺的,即使是到了现在,这也是一个强悍的社团,虽然不至于能和狮心会学生会相提比伦,但多多少少还是能被那两个大佬放在眼中的。 周宣白吃完早饭就来到了剑道部所在的位置。 这里是一处道馆,和风的味道很突出,但又有现代化元素的介入,古典和科技的感觉混合在一起,带来了不一样的感受。 周宣白推开面前的木门,木门看起来比较复古,但触碰后传递到周宣白手心的手感却是非常具备“科技”感。 看来这里也只是看起来比较还原古老的风格啊。 周宣白迈进大门,原本光线昏暗的道馆当中一瞬间被灯光照亮,四面八方的电灯在同一时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周宣白在灯光亮起的前一秒闭上了眼睛,等到逐渐适应了这样的亮度,他缓缓地睁开了眼。 眼前的一切瞬间清晰。 空旷,广阔,视线所及之处全都是木质的地板。 周宣白的视线顺着木板的线条朝着前面延伸,一抹显眼的银色映入周宣白的眼帘。 她就这么端坐在前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校服,银色的是她的一头短发,而那双铁灰色的眼睛此时紧闭在一起,她脸上无悲无喜,并没有为周宣白的到来而有任何的动容。 周宣白直直地向前迈步,鞋子敲击地板的声音在这空荡的区域中清晰地响起,大约过了十几秒的时间,周宣白就已经来到畑叶月的面前。 两人之间隔了三米的距离,周宣白身体下沉,一下子就坐在了她的面前。 而就在他坐下的那一刻,面前的畑叶月也睁开了自己漂亮的眼眸。 和施耐德那双混浊的眼瞳不一样,畑叶月的眼睛要比他亮的多,也漂亮很多。 “我有病。” 就在周宣白刚坐稳的时候,对面的女孩就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开场白就这么出其不意的吗? 都不需要一些前期的铺垫再进入正式剧情吗? “看的出来。” 周宣白点点头。 当然能看出来了,一张口就是这句话,看这样子还病得不轻。 不过,这样也好,说明畑叶月也不是一个讳病忌医的人,这是件好事。 “为什么不去卡塞尔学院的校医院看一下,或者直接到心理部那里寻求帮助也可以。” 周宣白回复道。 他可不是医生,他也没有妙手回春的本事。 “没用。” 畑叶月声音里也没有特别冷,但是听起来却就仿佛在拒人千里之外一般。 “他们治不了我这病,施耐德教授和我推荐了你。” “我能做什么?” 周宣白微微偏头,他相信施耐德的判断,但是他并不清楚自己能做些什么。 “什么也不用做。” 畑叶月淡淡开口。“就这么等着就好。” “很奇怪的要求。”周宣白抬起眼眸。“但我可以等。” 畑叶月点点头,然后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周宣白看到她闭上眼睛,视线不经意在畑叶月精致的俏脸上划过。 眼睛真的就是心灵的窗口,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周宣白瞬间感觉畑叶月身上那种凌厉的气质一下子削弱了不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就和畑叶月说的一样,什么都不干,只要安安静静地等着就好。 周宣白坐在原地没有动,畑叶月闭着眼睛也没有动。 周宣白在盯着面前的畑叶月,那畑叶月又在盯着谁呢? 就在这样的情况不知道持续了多长时间之后,周宣白稍微活动了一下胳膊。 然后就…… “刷——” 凌厉的刀光几乎擦着周宣白的眼皮而过,那锋锐的刀风直逼周宣白的眼球。 周宣白眼神瞬间凝固,手扶住木板,身体迅速朝着后面退去,拉开数米的距离才停了下来。 他目视前方,锁定了刀光的来源。 一柄寒光凛凛的日本长刀,刀柄被畑叶月骨节分明的玉手紧紧地握在手中。 周宣白顺着刀看向了她的手,那手掌似乎在微微地颤抖,而顺着手,周宣白又看向了畑叶月的俏脸。 俏脸依旧无悲无喜,但这一刻,周宣白却感觉到了她在一直紧绷着,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他那一天看到的并没有错,畑叶月一直都在忍耐着什么。 周宣白直起身,紧紧盯着她。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那个藏在畑叶月心中的怪物,被她视为病症的那个东西。 他呼出一口气,从后腰间取出了一把匕首。 “这几天的枪械格斗术,我可是一点懒都没有偷过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周宣白这句话,面前的畑叶月停下了颤抖的手掌,她安安静静地握着刀,依旧没有放下。 然后,就在下一刻,她的眼皮微动,铁灰色的眼眸再一次出现在了周宣白的眼前。 “呼~还真是……” 杀气满满的一双眼睛啊。 第六十四章 血意 “呼~还真是……” 杀气满满的一双眼睛啊。 畑叶月整个人就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那种毫不掩饰地杀意在朝着周宣白稳稳地逼过来。 这是没有原因,无端而起的杀意。 一种很狂暴的情绪在这个庞大的道场当中弥漫。 “很抱歉。”畑叶月还能够发出声音,但是那扭曲的语调让周宣白眯起了眼睛。 “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吗?” 周宣白身体没有放松,那杀意是实实在在的,刚才挥出的那一刀也是实实在在的。 “我说了,我有病,很严重的病。” 畑叶月努力保持着平稳的语调,但看她那尽全力压下的嘴角,就知道她现在忍耐得有多么艰难。 “这是一种很特殊的精神疾病,来源就是我体内那部分龙血因子对精神上的影响。” “暴戾,嗜血,毁灭欲,这种负面的情绪一直在侵蚀着我的精神。” 畑叶月一边说着,握着刀柄的玉手逐渐攥紧。 周宣白能很明显地看到畑叶月手掌的颤动:“我去心理部找过教授,也经历了他全部的心理疗程,可没有任何办法,他最后只给出我一个疏导的方法,那就是去发泄自己的暴力,所以我在特殊条例的引导下加入了执行部。” 畑叶月在解释着自己现在的情况,也许就是为了让周宣白更直观地认识到自己的状况,所以才一直等到了现在。 不过,有一说一,这还是周宣白第一次听到畑叶月一次性说这么多的话。 “所以呢?我该怎么帮你?” 周宣白手臂垂下,提着匕首开口问道。 畑叶月紧紧地盯着他,就好像想要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当中看出些什么。 “龙血的因子终究是来源于龙血,施耐德教授知道我的病情之后,给了我一个合理的建议,如果能够有一个血统等级全面压制住我的存在,也许我就不会发生这样的症状了。” “用卡塞尔学院的评级来看,我的血统等级是a级,那也就是说,想要压制住我……” “血统等级至少要达到s级的程度。”周宣白接上了之后的这句话。 “就是这样。”畑叶月的手掌越握越紧。“所以,施耐德教授向我推荐了你。” “诶~这样吗?” 周宣白提着匕首,轻轻晃了两下。 对于施耐德教授知道自己血统在什么程度这件事周宣白并不感到惊讶,卡塞尔学院毕竟是世界顶尖的混血种组织,如果连自己学生的身份都搞不清楚,那就太小看它了。 更何况,卡塞尔学院还有希尔伯特.让.昂热这个年过百岁的老人在,人活的久了最大的好处就是什么隐秘的东西都能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就算是整个卡塞尔学院都不知道周宣白的来头,希尔伯特.让.昂热也一定能够了解。 所以,身份暴露这种事情本身就已经在周宣白的考虑范围当中了。 但这种事情无关紧要。 周宣白更想要知道的是,在这场求助当中,他能够得到些什么。 “所以,他有给你提出相关的建议吗?” “没有。”畑叶月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他让我自己和你协商。” “那你觉得,我能够从你身上获得什么?” “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 “不要超过我的底线。” “底线在什么地方?” “这个由你提出的要求来判断。” “看来解决这个病症对你来说,貌似也不是排在心里第一位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畑叶月抬起了头颅,目光直视着面前的周宣白:“如果治病的条件是失去自我,那我宁可现在带着它一起进土。” 畑叶月的目光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周宣白她的决心。 可就是这份决心,让本来欣喜的周宣白更加的喜悦。 他需要的是一个“身残志坚”的强者,而不是一个失去原则的病人。 不过…… “条件这种东西,是要在看到价值之后才能够确定的内容。” 周宣白晃了晃手中的匕首,手臂用力轻轻甩了那么几下。 “你想要做什么?” 畑叶月皱起了眉头。 周宣白脸上则是挂上了笑容。 他举起手中的匕首,对准了面前的畑叶月,然后轻轻笑道:“很简单,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呼~”畑叶月的眼中首次闪过了惊讶的神光。“你真是疯了。” “疯不疯的,总要试一试才能下判断不是吗?” 周宣白握紧手中的匕首,置于自己的胸前,摆好了架势。 “来吧。” “既然这样的话。”畑叶月双手置于身前,向着周宣白微微鞠躬。“那就如你所愿。” 一时间,整个道场当中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周宣白看着畑叶月缓缓地直起腰,然后她就提起了那把刀。 动作很缓慢,可这一次没有了克制,没有了颤抖,动作流畅到了极致。 她把刀收回到了一旁的刀鞘里,一只手握住刀鞘,一只手握住刀柄,额前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让周宣白看不清楚她目光中的情绪。 到底是暴戾,还是嗜血,亦或是所谓的毁灭欲呢? 他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仿佛在一瞬间张开,在提醒着面前这个垂下头的女孩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一柄锋利的剑,一柄气息狂乱的剑。 “来吧。” 周宣白再次说出这两个字,然后…… “唰——” “锵——” 两道声音几乎在同一秒内响起,锋利的刀刃出鞘,划破空气,直接斩向了面前的周宣白,同一时间,周宣白的匕首上移,两把武器瞬间碰撞在了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周宣白朝着后面后退两步,然后对面的长刀毫不犹豫地上挑,下劈,横斩,无数剑招在一刹那挥出,四面八方朝着周宣白攻了过来,碰撞声密密麻麻地响起,周宣白手中的匕首费力地抵挡着。 而就在下一秒,畑叶月主动后退两步和周宣白拉开了距离。 她转身,朝着一旁的刀架走了过去。 周宣白明白她的意思,将匕首扔到了地上,下一秒,一柄和畑叶月手中一样的长刀就这么被她抛了过来。 周宣白伸手接在手中。 很重,但是很厚实。 畑叶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大约三秒,她缓缓睁开。 然后,她回过身来,那平稳的嘴角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翘了起来,她撩开自己额前的刘海,那双铁灰色的眼眸中是浓浓得,藏不住的兴奋。 她手指抹过嘴唇,用高昂的语调说出了这四个字。 “别死了啊。” 这话说的,真是血意浓浓啊。 第六十五章 两把剑 “可别死了啊。” 这话说的,还真是血意浓浓的。 周宣白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刀,看着面前的畑叶月。 很奇妙的一种的感觉,哪怕畑叶月的那双美眸当中充满了暴戾,杀意和混乱,可即便这样,她依旧能够保持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周宣白做好准备。 可他需要做好准备吗? 并不需要。 “交给你了。” 周宣白转身。 这个时候,一道修长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了周宣白的身后,进入了畑叶月的眼帘,她站在原地,穿着和畑叶月一样的墨绿色校服,眼眸低垂,眼波平静。 姜若寒。 她站在道馆的大门口,接过了周宣白递给她的那把刀,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上前一步,站到了周宣白刚刚站过的那个位置上。 “姜若寒?” 畑叶月微微歪头,她不好奇姜若寒会来到这里,她惊讶的是姜若寒的到来,她居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姜若寒依旧一句话都没有说,她只是专注地看着畑叶月,周围的一切这一刻都不是那么的重要,她现在的眼中就只有畑叶月。 这样的专注很快就引起了畑叶月的注意,畑叶月的目光瞬间认真了起来。 也许是从小修行剑道的缘故,畑叶月对气势这种东西特别的敏感,她能感觉自己被眼前这女人给完全的锁定住了。 只要她有任何的动作,恐怕姜若寒都会在一瞬间暴起。 很强。 “很好,演员已经就位了。” 这个时候,周宣白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已经上了一旁的讲台上,这是剑道部主将用来喊话和监督训练用的高台。 周宣白坐在蒲团上,身边放着的是那把之前被扔在地上的匕首。 他坐在高台上,轻轻开口:“放开手脚吧,我想要看到最真实的你。” 放开手脚? 就凭…… 畑叶月的眼眸瞬间微缩。 在她对面,姜若寒依旧抬起了眼眸,她把刀抽出了刀鞘,左手轻轻张开,刀鞘掉落在了地板上。 也就是刀鞘落地的这一刻,畑叶月感觉到了姜若寒的“势”在一瞬间又有了实质性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姜若寒只能让她觉得“很强”,但终究还差了一些。 那么现在的姜若寒,就值得周宣白那一句“放开手脚”。 原来卡塞尔学院当中还有这样的强者吗? 那种锋锐难当的“势”简直让她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她已经忍耐不住了。 砍翻她,砍碎她…… 畑叶月的呼吸逐渐急促,和对面安静站着的姜若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另一边,周宣白手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硬币,他用手指轻轻地摩挲了一下硬币的边缘,然后…… “邦——” 硬币被直接弹飞,在半空中翻腾几圈,迅速落下。 “锵!!!” 硬币落地的声音是如此的清脆。 而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两柄长刀已经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溅起细微的火光。 周宣白眼睛微眯,看着场中的站位。 姜若寒的站位没有丝毫的变化,但是畑叶月却在那一瞬间到达了姜若寒所在的位置,巨大的冲击带着凌厉的刀光毫不犹豫地砍向了姜若寒的头部,但就是这么快的一瞬间,姜若寒像是有了预料一般,将手中的刀举过头顶,精准的拦了下来。 一步没退。 很快的攻速,但也有很快的反击。 这一瞬间发生的细节多到让人眼花缭乱。 但是,能够在第一时间抢占到姜若寒的先机,这个畑叶月的剑道确实很厉害。 没有人比周宣白更清楚姜若寒的实力,姜若寒一直都说自己是周宣白的一把剑,这句话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歧义。 她练了十二年的剑,所为的,就是为了某个人斩破前面的一切荆棘。 “是谁允许你,把剑对准了他?” 姜若寒终于说出了来到道馆的第一句话,言语当中,尽显冰寒。 “杀了你!杀了你!” 可回答她的却是语气狂热地这两句话。 姜若寒注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美眸,狂热和杀气混做了一团,她一直在嘟囔着这三个字,似乎心里填满得,就是这三个字。 “连灵魂都无法自己掌握的疯狗,到底,有什么资格挥剑。” 冰冷的声音响起。 “锵——” 下一刻,两人的距离被瞬间拉开,姜若寒猛地挥出了手中的剑,平劈,横斩,两人手中的长刀如果雨点落下一般,密集的撞击在了一起,那种“噼里啪啦”的钢铁撞击声每一声都带着毫不留情的力量响彻在这道馆当中。 姜若寒手中刀刃平举,毫不犹豫地刺向了畑叶月的眉心。 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畑叶月没有选择举刀回返,而是迎着刀尖直直向前,下一刻,她脑袋很快的向旁边一偏,躲开了这毫不留情的一刺。 姜若寒反转刀柄,改变刀刃的朝向,平举横劈,再次攻击向了畑叶月的头颅,畑叶月身体一弯,手中长刀狠狠一挑,两人的身形错开。 姜若寒转身,畑叶月站直,两人的刀刃又一次交错在了一起。 这场比斗仅仅只过了三分钟,但是两人的交手却已经过了数百刀。 周宣白坐在蒲团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这一次次的交手,很快就找到了如此快节奏的原因。 畑叶月的攻击手法很凌厉,每一次出刀的速度都快到了极点,而就在这种高速的出刀中,她还保证了落点的准确。 那种血意的状态并没有影响到她本来的判断,这种状态换个说法就是,在加了狂化buff的情况下,还保持了自己的理智。 史诗级的加强。 如果不是那控制不住的破坏欲,这样的状态真的利大于弊。 而在这样高速的情况下,姜若寒选择了毫不退避,每一刀都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保持了和畑叶月同样的攻速。 也就是在这样的对抗中,加快了这场战斗的节奏。 刀光剑影,眼花缭乱。 场中的两人这个时候显然也打出了真火,畑叶月依旧重复着那句“杀了你”,而姜若寒不再言语,眼底的冰寒却是越来越浓。 一个心若寒冰,一个狂热如火。 这两人的激斗,就仿佛两把不同风格的剑,抱着互相击碎对方的想法,狠狠地撞击在对面的剑身之上。 两人的战场从一开始的小范围,逐渐移动在了道馆的每一个角落。 奔跑,挥刀,每一刀都带着同样的凌厉,毫不留情地朝着对方的要害而去。 她们两个都知道,如果这个时候但凡有任何一个人留情,最后所付出的代价绝对是让她承受不起的。 想要不输,就不能留手。 下一刻,姜若寒的长刀猛地砍向了畑叶月的脖颈,同一时间,畑叶月手中的刀也毫不犹豫地砍向了姜若寒身上同一个位置。 两人的目光交错,都没有看出对方有丝毫后退的意思。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谁的挥刀更快一些! 而就在同一时间,就在两柄刀的刀刃即将落在这两个光洁的脖颈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两人刀刃交错的中心。 他只是数着脚步,不慌不忙地迈步,卡着缝隙走到了刀刃当中,姜若寒目光一缩,脚下用力,全身肌肉紧绷,手中的刀在最关键的时间急停在了原地,再一翻转,瞬间收回,这个时候离周宣白的动脉只差了几毫米的距离。 同一时间,周宣白转过头,看向了畑叶月所在的方向。 那一双熠熠生辉的黄金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灼灼燃烧了起来,就这么直视着眼前的少女,仿佛在窥探着她的灵魂。 也是在同一时间,属于畑叶月的那把刀也停了下来。 她就这么注视着面前的周宣白,眼中的狂热也好,暴戾也罢,一切负面的情绪骤然消散的无影无踪。 她,平和下来了…… 第六十六章 入部 势不可挡的剑势生生停在的原地,那一刻,震撼畑叶月心头的,就只有那双熠熠生辉的黄金瞳。 畑叶月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明亮的双眸,注视着那双黄金瞳,她全身上下沸腾的血液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能够感觉到,那部分属于龙族的血液在她被这双黄金瞳注视的那一刻,居然蛰伏了起来,安安静静地平静而卧,就像是从来没有陷入到狂暴当中去一样。 直到这个时候,畑叶月这才彻底相信了施耐德和她说过的那句话。 “他会比你想象的,更加有效。” 周宣白插兜站在两女中间,姜若寒这个时候已经把手中的刀插在地板上面,那刀插入的深度,很明显地在表现着她的不满。 哪怕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可周宣白依旧能够感觉到身后传来的阵阵寒意。 周宣白没敢回头看她一眼,只是平视着面前的畑叶月,开口说道:“感觉效果怎么样?” 畑叶月把停留在周宣白脖子处的武器收回,很平常地入鞘,她抿了抿嘴,感受着自己现在的状态。 她现在的感觉无比的舒畅。 可以这么说,在过往的十数年中,她从来没有感觉过这般的舒畅。 即使是在某一次任务中,她和执行部大部队直面那个三代种的时候,对方带给她的感觉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有压制力。 “很不错。” 她平静地回复道,然后看向了周宣白身后的姜若寒,微微躬身。 “很抱歉。” “用不到。”姜若寒的声音刺骨的冰冷,“你并没有对我造成任何的麻烦。” 虽然刚才的战斗确实是可以用势均力敌来形容,可事实上,抛却掉最后那几乎要同归于尽的一幕之外,之前的所有剑招在毫不留情的情况下,还是多多少少带了一些理性的克制。 毕竟这里还是卡塞尔学院,她们的身份也还是卡塞尔学院中的一名学生。 校规还是要遵守一些的嘛。 “你很厉害,我之前都不知道你有这么厉害。” 没有了被负面情绪影响的畑叶月语气都柔和了不少,柔和的语气中还带着欢悦的语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好像是在对遇到姜若寒这样的剑道高手而感到欢欣。 事实上,她现在的心情确实很好,足以称得上是在姐姐去世之后心情最好的时刻了。 没有那种涌上心头无法控制的暴戾,还能够遇到像姜若寒这样实力的对手。 很开心。 姜若寒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她点点头。 即使前一秒还在刀剑相向,可面对情绪如此纯粹的夸赞,她还是没办法选择无视。 “ok,现在可不是你们惺惺相惜的时候。” 周宣白适时插入了两人的对话当中,挥挥手,把畑叶月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还记得一开始我们说过的话吧。” “记得。”畑叶月点点头。“我这算是符合你‘价值’的标准了吗?” “很棒的一场演出,也许我这个时候应该故作神秘的说些什么,可是抱歉,请允许我开口直言。”周宣白把右手从裤兜里伸出来,朝着畑叶月的方向张开。“你真的很棒。” 畑叶月微微一愣,被这么直白的夸赞,她还真的是第一次遇见。 “额……谢谢。” 畑叶月礼貌地回复道,伸出手握了握周宣白的手掌,轻轻一触,两人很快就分开了。 “那么我应该怎么做呢?这样虽然能够稳定住你现在的状态,可我也不能一直待在你这里,睁着这样的眼睛吧。” 周宣白伸手指着自己的黄金瞳,那强烈的金光还没有散去的迹象。 畑叶月抿了抿嘴:“要不你先试着收回去看看。” 周宣白闻言,那双黄金瞳在一瞬间消失,又一次变成了那副黑白分明的眼眸。 畑叶月感受着自己体内龙血的情况,哪怕黄金瞳已经收回,那股奇妙的威压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可那种熟悉的暴戾依旧没有重新钻出涌入她的大脑。 就像是……怕了一样。 “怎么样?” 周宣白好奇地问道。 “很正常。” 畑叶月回复道。“但也只是暂时的正常,它会再出来的。” “有过前科?” 周宣白听她这笃定的语气,就知道这样的情况畑叶月可能也经历过。 “之前在提出这个解决方案之前,医生给我的建议是用发泄来去疏导这种精神状况。”畑叶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说道。“所谓的发泄,就是去放纵它,任由这种暴戾的情绪去主导我的思想,然后,凭借着厮杀,能够让它进入到一段时间的疲惫期,那个时候,我的感觉会稍微好一些。” 而能够让一个在读学生有足够厮杀机会的方法就只有加入执行部,这也是畑叶月为什么会成为执行部临时专员的原因。 除了实力的缘故,其实更多的原因也是为了缓解病情。 可这样的方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所以在不久前,施耐德向她说出了周宣白的存在。 “没有尝试过药物治疗吗?” 再次问出这话的时候,周宣白和姜若寒畑叶月三人已经做到了一旁的矮桌那里,三人席地而坐,畑叶月笔直地坐在两人的面前摇了摇头。 “尝试过,但是没有任何的作用,这毕竟是来自于血脉本身的影响,虽然我把它当做是一个疾病,可在混血种很多人来看,这也许并不是一种坏事。” 畑叶月给周宣白和姜若寒斟茶,动作很熟练,看来也是专门学过的。 周宣白手指摩挲着茶杯的杯口,回想着刚才畑叶月的那种状态,疯魔中带着理智,这样的状态也许从表面上看对自身的硬实力没有任何的提升,可如果真的运用到战斗当中,那提升的幅度可就表现的很明显了。 就和刚才同姜若寒的那一场剑斗,姜若寒的节奏在畑叶月的影响下被逼得不得不加快自己的出剑速度,直接被带了节奏。 这种状态对于秘党来说,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天赋异禀。 只是对秘党而言吗? 周宣白手指停下,看着杯子里的茶水。 有些东西就是像这样,也许对自身而言,你会觉得是种折磨,可对其他注视着你的人来说,这会是无上的珍宝。 他和畑叶月一样,也曾经厌恶过这样的东西。 但他和畑叶月又不一样,因为他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接受了这样的自己。 “但像这样治标不治本,终究不是个办法。” 周宣白抬起头,看向了畑叶月,开口说道。 畑叶月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我倒是没有想过,第二个对我说出这句话的人居然会是你,说真的,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利用自己的优势来加大谈判的筹码吗?如果我变得依赖你而活,这对你来说,不应该是一件很好的事吗?” “你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周宣白直接反问道。 畑叶月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会。” “这不就得了吗?”周宣白手指轻轻敲击着杯子,“如果我只能用这样的方法去牵制一个女孩,那我的人生未免也太失败了,别小看了我啊,畑叶月。” 畑叶月看着一脸淡然的周宣白,微微抿嘴:“抱歉。” “这个抱歉我收下了。”周宣白点点头,“定下我们的交易内容吧,畑叶月,你来加入戏剧社,我来给你压制住你这所谓的病情。” “就这么简单?” 畑叶月还在等着接下来的话,谁知道周宣白说完这句话就没有了后续。 “就这么简单。”周宣白点点头。“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尝试每一次对你体内那暴戾情绪压制的时间是多少,这样能够确定我要过多长时间给你来一次疗程。” “喂……” “我们还必须尝试,用其他的方法能不能延长这个时间。” “我说……” “诶,你觉得,如果利用炼金物品来存放我的血液,会不会产生相同的效果。” “给我闭嘴啊!!!” 畑叶月猛地一拍桌子,大声朝着周宣白吼道。 周宣白愣在了原地,和姜若寒一起愣愣地看着她。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畑叶月俏脸瞬间就红了,连忙恢复坐姿,把手放在嘴边咳嗽了一下。 “咳,我只是好奇,这么简单的要求真的就可以了吗?” 这问题问的多少有些犯贱,可如果不问出来畑叶月真觉得自己心里有些不放心,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话,这也未免太过于“廉价”了,廉价到让人不敢相信。 “当然不简单了。”周宣白用手肘顶住桌子,身体前倾,“你觉得这很简单吗?加入戏剧社,这可就意味着你未来三年的时间都会是我手下的部员,你会有很多的时间和我待在一起。” “这又怎么了?” 畑叶月黛眉微皱,没有理解周宣白话语中的意思。 “和我待在一起,你可要做好被我迷倒的准备。” “???” 畑叶月满头的问号。 他在说啥。 姜若寒闭上眼睛,不想看他。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周宣白微微一笑。“我想要的可不仅仅只是你的三年,畑叶月,做好把灵魂交给我的准备吧,你一定会成为跟在我身后的那群人之一。” 这言语间的自信,真的惊到畑叶月了。 可更重要的是…… “你为什么总能说出这种羞耻的台词啊。” 一旁的姜若寒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必须要好好改正一下你的中二病了。” “诶???羞耻吗?”周宣白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姜若寒,大声反驳道。“多帅的一句话啊。” “闭嘴。” 姜若寒冰冷的目光简直能够杀人。 周宣白立马闭上了嘴巴,识时务者为俊杰,惹不起啊惹不起。 “让你见笑了。” 姜若寒看到他乖乖地闭上了嘴,转头看向了畑叶月。“就是这样的一个交易内容,我们没有别的想法,你只要选择是否同意就可以了。” 畑叶月闭上眼睛,说实话,自己期盼了这么长时间的事情最后以这样一个结局结尾,怎么想都有些荒诞。 可是…… 就是意想不到才足够让人惊喜。 她缓缓睁开眼睛,轻轻点头。 “好。” 另一旁的周宣白嘴角轻轻翘起,懒散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欢迎加入戏剧社。” 两只手又一次握在了一起,而这一次的握手标志着有两个人至少在这三年当中建立了属于自己的联系。 属于戏剧社的第三位部员,正式确定了。 …… “刚才刀离你的脖子只有三毫米。” “我知道。” 在离开剑道部的路上,周宣白听着姜若寒这带着小脾气的话点头回复。 “如果再有下一次,我就直接砍下去。” “我不信。” “真的,我下得去手。” “我还是不信。” “……要不现在试试?” “才不要嘞。” 周宣白做了个鬼脸,快速跑开。 看着周宣白这欢快的样子,姜若寒的嘴角不经意地微微翘起。 算了,就当是他说对了吧。 姜若寒才不喜欢做这种口舌之争呢。 第六十七章 剧本讨论 叮咚。 这是时针波动的声音。 戏剧社大楼会客厅里有着一个巨大的古朴时钟,它就挂在墙面的最高处,一声一声的跳动。 其实时钟跳动的声音也没有那么大,之所以会这么明显,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会客厅里的氛围安静的有些吓人。 这可能是戏剧社近半年来客人最多的一天了。 沙发上,艾兰.莱斯局促不安地端坐着,用刘海下面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这些人。 站在一旁,审查会客厅书柜里书籍的那个女学姐叫做莎洛妮亚.洛朗,他之前在面试的走廊里见到过,是一个很有气质的女性,可哪怕她看起来是个平易近人的优雅贵族小姐,但艾兰还是觉得她有些不好接近。 还是不要去搭话了。 至于另一个站在门口闭目养神的学姐,应该是叫做畑叶月,之前艾兰选择社团的时候也考虑过剑道部,所以对于剑道部这位赫赫有名的学姐他还是有过一些了解的。 不过对方现在闭着眼睛一个人待着,应该也就是告诫身边的人不要去打扰她吧。 pass掉。 那么在这个房间里,最后剩下的人也就只有坐在他对面的这一男一女了。 “那个……” 他声音小得跟蚊子的“嗡嗡”声一样,刚说出两个字就不好意思继续开口了。 “有什么事吗?”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的男生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笑着看了过来。 很和善的笑容,这和善的笑容让艾兰稍微放松了下来,低着头回复道:“那个……你们也是来参加剧本讨论的吗?” “哇,徐瑞,很害羞的小男生啊。” 对面的男生还没有说话,坐在他旁边的女孩眼睛一亮,抢先开口,这语气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珍稀动物一样。 “兰倩,这么说有些太没有礼貌了。” 被叫做“徐瑞”的男生满带笑容地对身边的女孩说道,语气当中尽是宠溺的意思。 紧接着,他转过头,一脸歉意地看向了艾兰的方向:“很抱歉,她只是有些心直口快,并没有恶意的。” “没,没事。” 艾兰.莱斯连忙摆手,这个时候他也看出了两人的关系。“你们二位,是情侣吗?” “很明显吗?” 徐瑞闻言挠了挠头,之前那个谦逊阳光的大男孩做出这个动作莫名有种憨憨的感觉。 “当然了,毕竟我们这么恩爱。” 兰倩一把抱住了徐瑞的胳膊,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我们可是相恋了二十三天的甜蜜情侣啊。” “……” 她这句话一说出口,整个会客厅的所有人都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二十三天…… 这真的是一个很值得骄傲的时间吗? 当他们的目光转移到徐瑞那副“就是这样”的自豪表情时,在场有一个算一个的单身狗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难道真的是她们没有实际经验所以对这方面的认知已经错误到了这种地步吗? 二十三天,这不是还不够一个月吗? 也就是说,这两人是从入学开始才在一起的。 “额……冒昧的问一下,你们两位是在什么时候认识的?” 艾兰觉得自己可能误会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 “入学啊,1000次列车上认识的。” 徐瑞依旧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听到这个答案,畑叶月睁开了眼睛,莎洛妮亚放下了书本,就连艾兰都震惊地抬起了头,露出了自己刘海下面的眼睛。 而面对着这三道来自不同方向的目光,做为目光中心的徐瑞和兰倩却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 怎么说呢? 这种心态绝对是能够到达被人称赞的程度了。 “真好啊。” 艾兰感慨地说出这句话。 莎洛妮亚朝着他看了一眼,眼中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不过她的目光也就在艾兰的身上停顿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很快就收了回去,没有引起艾兰本人的注意。 “话说回来,这就是全部的人了吗?戏剧社还真是人员匮乏啊。” 兰倩环视周围的其他人,说出了这句话。 “一二三四五,算上周宣白和姜学姐也就才七个人。” “不用算我,我只是为了这场戏剧来的,并不能算是戏剧社的人。” 莎洛妮亚微笑地回应道。 “还有我,我也不是……” 艾文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来,也宣告了自己的立场。 “好吧,又少两个。”兰倩耸耸肩,然后看向了畑叶月的方向。“畑学姐呢?我记得你好像是剑道部的副部长来着。” “退了。” 畑叶月抱着肩膀,淡淡地说道。 “退了??” “嗯。”面对其他人的惊讶,畑叶月点了点头。“我现在是戏剧社的部员。” “嘶——这倒还真的是没想到啊。” 兰倩摇了摇头,一脸的不敢置信。 毕竟一个是待了一年,已经到达高层的强力社团,一个是日薄西山,人员稀少的落魄社团,这样的选择题无论放在哪里都应该是有明确答案的吧? 这绝对是她今天听到最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 对于畑叶月已经加入了戏剧社这件事莎洛妮亚同样有些惊讶,这一瞬间,她想起了周宣白那句“我还蛮喜欢这些异类”的话,看来这句话还真的不是简单地说说而已的。 “倒是个有点魄力的小男人。” 莎洛妮亚把手里的书籍放回到了架子上。 转过身看向了这处房间的一个角落,俏脸上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所以,周学弟,这场剧本讨论会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呢?” …… “呀,被发现了呀。” 三楼的某个房间当中,周宣白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明媚笑脸,耸了耸肩,对着旁边站着的姜若寒说道。 “畑叶月也发现了,只不过她没有在意。” 姜若寒看着屏幕上的另一个人开口说道,暂时做为能够势均力敌的对手,姜若寒对于畑叶月的了解还是有一点的。 战斗对于她们这种人来说是一个很容易能够了解对手的方法,昨天的那场战斗,姜若寒能够了解到畑叶月的只有一点,就是这个和她同届的学友是一个剑道修为很厉害的人,她的敏锐程度很高。 对于安在会客室角落里的那个摄像头,其他的人可能发现不了,但是畑叶月一定能行。 “瞧,姜若寒,这是我的工具箱。” 周宣白指着屏幕上那五个人,满带笑意地说道。 姜若寒无奈地摇摇头:“你先搞定那两个人再说吧,这里面可还有人不是戏剧社的部员呢。” “ok的,放下心啦。”周宣白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回过头,朝着姜若寒爽朗一笑。“看我表演吧。” 三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这处房间,朝着楼下的会客室大步走去。 戏剧社的框架从今天开始,必须定下。 “嘎吱——” 会客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出现在室内五人眼前是那一男一女的身影。 那男生向前一步,对着全部的人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那么,就开始来一场灵感和逻辑的对撞吧。” 攻城掠地。 第六十八章 淘汰 “我说过不参与的,所以就在一边旁听喽。” 莎洛妮亚率先举手站到了一旁,一副我安安静静听你们讨论的样子。 “真的不加入一下吗?我其实还蛮希望听听你的想法的。” 周宣白盘腿光脚坐在沙发上,对着莎洛妮亚说道。 莎洛妮亚笑眯眯地摇摇头,态度十分坚决。 “行吧,不过有什么好的想法一定要说出来,只有灵感和灵感的交汇,才能诞生出最好的作品。” 周宣白一本正经地说道。 姜若寒听到他这话,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要不是了解周宣白的性格,这句话她还真就信了。 莎洛妮亚姿态优雅地坐到了一旁的白木椅子上,白色长裙席地而落,就仿佛一副恬静优美的画卷。 周宣白从她身上收回目光,看向了其他的几个人。 畑叶月靠着墙站着,同样没有参与的意思,也就是说剩下的几个人中,会参与这场讨论的人,就只有徐瑞,兰倩,艾兰.莱斯再加上周宣白三个人。 可事实上,周宣白瞥了一眼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莎洛妮亚。 一个会仔细研究内容的听众,有的时候会比一起讨论的队友要求更高。 “我根据周同学你的大纲写了一份草本,你看看怎么样。” 第一个交出答案的人是徐瑞,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份文稿,递给了周宣白。 文稿很厚,看的出来,这位阳光的大男孩是下了功夫的。 “诶,徐瑞你居然一个人瞒着我悄悄写了剧本啊。”一旁的兰倩瞧见这一幕脸上立马带上了笑容。“我居然没有发现。” “我倒是发现了。” 徐瑞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你那么大大咧咧的把笔记本摆在课本下面,是生怕我看不到吗?” “我可没想着瞒着你。”兰倩吐了吐舌头。“那就看看我们两个人谁写的更好一点喽,别意外,我高中时候可是得过学校作文比赛一等奖的。” “彼此彼此,巧了,我也是一等奖。” 看着两人打情骂俏的样子,周宣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翻开了这本笔记本。 还没有过一分钟,就迎来了周宣白的第一次摇头。 那边本来还在调笑的徐瑞和兰倩看到这一次摇头,立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视线锁定在了周宣白的身上。 艾兰独自坐在单独的沙发上,目光也在关注着周宣白。 他抓着自己的背包,紧张的样子不言而喻。 只不过这个时候都没有人去关注他,没有人发现,其实这个害羞的大男孩也写了一份自己觉得合适的剧本。 “老套的故事。” 周宣白看了大概五分钟就把这厚厚的剧本扔到了桌子上。 “尼伯龙根之歌是原型,但是,这不意味着我们就必须去采用它的全部故事框架,你的剧本太无聊了,拿回去吧。” “喂!” 听到这毫不留情的批判,兰倩不满地叫道。 “没事,兰倩。” 徐瑞连忙拉住了她,“都说了,这是剧本讨论会,讨论讨论,就是要有分歧才能讨论嘛,我也是第一次写剧本,写的不好很正常的。” “可他说的也太过分了。” 兰倩不爽地看着周宣白,周宣白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倒是一旁的姜若寒皱起了眉头。 “小问题,小问题,周同学也总结出我的不足了嘛,他说的很对,我写的内容基本上全部都是尼伯龙根之歌里描述的故事,仔细看起来确实挺老套的。” “你脾气太好了。” 兰倩鼓着小脸蛋,不满的情绪逐渐消散了一些。 看到周宣白那笑眯眯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她二话不说从旁边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 “这是我的,我的故事可不老套,你要是用这个评价来形容它,我转身就走。” 接过兰倩的笔记本,周宣白大致翻看了一下。 不得不说,兰倩这一手的钢笔字写的确实不错。 他翻看着笔记本里,目光在兰倩书写的内容上飞快扫过,他看出来兰倩说的“不老套”是什么了。 “你似乎搞错了什么。”周宣白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把笔记本放在了一旁。“你是在写恋爱故事吗?齐格飞的英雄事迹在你的剧本里被草草带过,全篇都是和女主角的爱恨情仇,我虽然不喜欢老套的故事,但推翻原型完全创新这种事你觉得合理吗?” “我就知道。” 兰倩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周宣白摊摊手:“说真的,你的文笔真的不错,但在逻辑上能不能带一点……智商,这样的故事看上去真的很蠢。” “我要弄死他,你别拦我,徐瑞,不许拦我。” 兰倩被徐瑞紧紧地抱着腰,身体前冲,一副想要咬死周宣白的样子。 周宣白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目光懒散地看着她:“我说的是事实,你总不能让我说假话吧,还是说,你想听的就是假话。” 欠揍。 这是姜若寒心里唯一的想法。 这副样子可不是周宣白装出来的,从小到大,只要一涉及到戏剧方面的问题,周宣白总会表现出这份毫不克制的模样,姜若寒也不知道这货这样算不算是真情流露,反正,很欠揍就是了。 “冷静,冷静。” 徐瑞紧紧地抱着她,随即把目光看向了周宣白的方向,脸上罕见的露出了一抹苦笑:“周同学,你这未免也太不客气了。” “要是客气能想出好剧情的话,我现在弯腰鞠躬端茶倒水。” 周宣白没有管他,直接把目光看向了艾兰.莱斯的方向:“你呢。” “我,我没有……” “别说你没有,在背包里吧,抓着半天了,拿出来看看吧。” 周宣白才不会给他狡辩的机会,直接一语道破,留下了支支吾吾的艾兰。 察觉到其他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艾兰.莱斯紧张得不得了,他咬紧牙关,鼓起勇气地从一边的小挎包里拿出了一份打印好的剧本,朝着周宣白递了过来。 “求轻骂。” “嗯哼。” 周宣白耸耸肩,接了过来。 没有等其他人说话,直接翻开了内容。 另一边,莎洛妮亚刚刚看完了兰倩的剧本,她合上笔记本,呼出一口气。 和周宣白说的一样,两份剧本她都看过了,这就是刚刚接触剧本的人经常会犯的问题,周宣白的评价虽然有些凌厉,但是很中肯。 看的出来,这家伙在这方面果然有些功底。 不过,没有看过他自己的作品,莎洛妮亚也不知道这个水平的界限具体在哪个位置。 而在周宣白这边,他翻看着艾兰.莱斯的作品,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个皱眉一下子搞得艾兰这边紧张的不得了,另外的徐瑞和兰倩在周宣白打开剧本的时候就消停了下来。 本来两人也没有指望自己的剧本会有什么过人的地方,他们剧本的作用就只是简简单单的投石问路,也顺便想要看一看周宣白这个人对于戏剧社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虽然是摆烂之后选择的社团,但他们也不想让一个无能的人成为他们的领导。 如果周宣白对他们的剧本大夸狠夸,表示赞美,就算不是这样,就只是简简单单的说些场面话,表示不错,他们都会对这个人感到失望。 他们不需要一个社团的领导人会是一个向着部员谄媚的无能者。 所幸,周宣白的表现还算是让他们满意。 只不过,就是话有些说的太难听了。 兰倩真的有些咬牙切齿了。 不过,在周宣白打开剧本的那一刻,就算是再微小的吵闹都会在这个时候停止下来,认真阅读剧本的周宣白有一种特殊的魅力,让人不敢去打扰到他。 周宣白皱着眉头看完了整部剧本,然后他带着困惑抬起头看向了艾兰的方向,在艾兰紧张的状态下,周宣白问出了这样的一个问题。 “这剧本,真的是你一个人写的吗?” “是啊。” 艾兰点点头。 看到他点头,周宣白的目光逐渐变得玩味起来。 这代表着什么呢? “这份剧本的分裂感太强了,从头到尾的文笔都好像是两个人的作品,先不谈内容,就是这份撕裂感,就已经足以让它成为一份不合格的剧本了。” “我能看看吗。” 莎洛妮亚走了过来,开口说道。 周宣白把剧本递给她,莎洛妮亚翻开扫视。 眉头同样皱了起来。 她明白周宣白的意思。 周宣白那“像是两个人写出的作品”都已经算得上是保守了,这种强烈的混乱和分裂感只是让人一看就失去了阅读的兴趣。 这绝对不会是一个人能够写的出来的。 果然,艾兰.莱斯…… “所以还是不合格呗。” 兰倩直接开口说道,给出了最后结果。 周宣白点点头,莎洛妮亚把剧本递了回来,周宣白把它交还给艾兰.莱斯。 “如果说内容上的问题,其实也有不少,你太强调善恶价值观了,人物形象太过于突出,这不是一件好事,戏剧表现的是一个人的喜怒哀乐,但只要是人,就不可能塑造成一个绝对的形象,很抱歉,你的内容也不是很合格。” 艾兰.莱斯低着头听完了周宣白的发言,说真的,这段话比起之前那两段针对徐瑞和兰倩的话连语气都好了不少。 瞧着他把剧本递了回去,兰倩抱肩冷笑:“都评价完了,是不是接下来就该拿出你的作品来对我们进行打脸了。” 这女人,也是懂小说的啊。 周宣白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摇晃:“别把我想的那么庸俗,打脸这种事虽然会很爽,可它一点也不符合我的人设。” 周宣白双手一撑,光着脚踩在了沙发上站稳,朝前几步,走下了沙发,踩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他转过身,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姜若寒已经推着一块白板走了进来。 周宣白顺手拿起了她递过来的黑笔,打开盖子,在白板上写了这么几个单词。 who,where,when,what。 “之前说过,这是剧本的研讨会,既然是研讨,那就不能以任何一个人的剧本做为成果,我没有剧本,现在你们也没有了,忘记之前你们写过的东西,跟着我去看这几个单词,从现在开始,在这里写出来的,才是我们真正的剧本。” 周宣白转过身,微微一笑。 “来吧,跟着我思考吧。” 跟着我,去看看完美的世界。 第六十九章 侵蚀 “来,都跟着我的思路去思考。”周宣白握住黑水笔点了点白板上的单词。 “第一个单词,who,人物,提问,尼伯龙根之歌里,关于这一段故事涉及到的重要人物都有谁?” “都有谁?”兰倩掰扯着自己的手指头,一个一个数着。“主人公齐格飞,齐格飞的妻子克里姆希尔德,国王恭特尔,女王布伦希尔特,奴仆哈根,还有……” “可以停了。” 周宣白伸出手,制止了兰倩接下来要说的话。 “从你说出后面那串角色的时候,你的方向就已经搞错了。” 周宣白用笔尖再次点了点“who”的位置。 “人物,是构成剧情的主要元素之一,它对剧情的影响不言而喻,但实际上,一个人物形象的确立,和剧情的关系密不可分。” “所以呢?” 兰倩反问道。“我搞错了什么?” “你搞错了剧情。” 旁边的徐瑞这个时候摇了摇头,给出了答案。 他看向周宣白的方向,开口询问:“你之前就说过,这是一个屠龙的故事,那么也就是说,这部故事的结局是以齐格飞战胜恶龙法夫纳为终点的吗?” “bingo,你说对了。” 周宣白转过身,挥笔在“who”的下面写下三个名字,分别是“齐格飞”,“克里姆希尔德”,“法夫纳”。 “看,男主角,女主角,再加上最后的反派角色,这三个人物就已经足够支撑起故事的脉络了。” “尼伯龙根之歌全篇真正的主角其实应该是克里姆希尔德,这是一篇女主为夫报仇的故事,齐格飞的剧情只是在前篇有过一个重要的位置而已。明明有着屠龙这样史诗般的功绩,但是却没有被详尽的描述。”周宣白点了点“齐格飞”的名字,“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并不知道。” 兰倩毫不客气地回答。 周宣白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他微微一笑:“这就意味着对于那段故事,我们有着足够的幻想空间。” “那么新的问题就来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齐格飞和克里姆希尔德相识的故事应该是在屠龙之后才发生的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克里姆希尔德的名字又为什么要写在那里呢?” 看的出来,徐瑞是真的仔细地看过《尼伯龙根之歌》的内容,不然也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莎洛妮亚微微点头,她刚才也想问这个问题,但是被徐瑞捷足先登,这样也好,她还能再安静地旁听一会儿。 “尼伯龙根之歌第一章的名字是什么?”周宣白瞥了他一眼,开口问道。 “克里姆希尔特在布尔恭腾国成长。” “这就够了,屠龙是这次戏剧的主旋律,可英雄总要与浪漫同行,齐格飞的故事里除了屠龙能留下名字的就只有克里姆希尔特这位妻子,她的存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完善这段还没有书写完成的剧情。” 周宣白靠在沙发上,俯视着坐着的其他人。 “听着,我们要在原型故事上进行扩充和选择,这段故事最后的结局是以屠龙为重点,可谢幕的时刻,却是要以齐格飞第一次见到克里姆希尔特做为落幕画面,这样才能够尽善尽美,完善整个故事,对于这一点,还有什么问题吗?” 周宣白歪头问道。 徐瑞摇摇头,自我否决了之前在心底生出的其他问题。 “好,如果在人物方面没有了问题,我们来看第二个单词。” where。 “故事地点。”周宣白这一次没有询问其他人的意见,直接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了四个字。 “尼伯龙根。” “尼伯龙根,这是屠龙的舞台,关于这一点,你们应该没有异议吧?” “没有。” 无论是兰倩还是徐瑞,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都没有生出任何的异议,尼伯龙根,这个名字对于他们来说可不仅仅是神话中的名词。 屠龙的舞台,用这个称呼来形容这个名词,莫名其妙得,还有几分令人肃穆的感觉。 徐瑞看着已经再次转过身的周宣白,眼中闪过了一抹精光,这是周宣白为了写剧本说出的无心之语,还是说,从内心深处,这个人就是这样想的呢? who和where已经过去了。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when和what了。 在when的下面,周宣白写下了“青年”两个字,这个时间无需过多的置喙,而事实上,在这场戏剧当中,时间的因素并没有多么重要。 那么,最重要的环节就要来了。 周宣白手中的笔没有停止,直接越过了“青年”两个字,在what的下面写出了这样的两个字。 “屠龙”! 那一瞬间,看着这两个字,徐瑞只感觉一股波涛汹涌的杀气扑面而来,那一笔一划当中,横竖都在流露着血腥。 “好字!” 他忍不住大声叫道。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在被周围的一群人用奇怪的目光看着。 徐瑞尴尬地笑了笑:“抱歉,我从小和爷爷学习书法,周同学这两个字写的真的很有神韵。” “哦。” 周宣白淡淡地点点头,扔下了手里的笔。“也就只有这两个字写的有点神韵了。” “呵呵。” 徐瑞扯了扯嘴角,见到周宣白这平淡的情绪,平复下了心里的些许激动。 好像在这个时候谈论书法却是不是很合适啊。 “屠龙,是卡塞尔学院的校训。” 周宣白看着这两个字,嘴里用其他人能够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任何一个屠龙的传说都应该被这里的学生们传唱,所以,我选择了齐格飞做为主角。” 莎洛妮亚看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她只是静静地盯着他。 周宣白看着这两个字,目光就仿佛陷进去了一样。 “其实这个‘what’表达的意思并不是剧情,因为剧情方面的问题已经有了‘屠龙’做为大纲。可如果不是剧情,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周宣白的眼眸逐渐恢复了神光,他瞥向了一旁坐着的莎洛妮亚,莎洛妮亚摇了摇头,然后他又看向了艾兰.莱斯。 被他用灼灼的目光盯着,害羞的大男孩低下了头。 之后,他的目光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被扫到的人都陷入了疑惑,目光中透露出了疑问的光芒。 周宣白伸出手轻轻把那“what”擦掉,他站起身来,拿起笔,在被擦掉的地方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新的单词。 significance。 意义。 “我想要说,这部戏剧不会是一部空洞的作品。” 他转过身,面对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它要有属于自己的意义,能够蕴含哲理,让人深思的意味才行,它必须是要有灵魂,而不是一具乏味的行尸走肉。” “这才是这场研讨会真正的目的。” 他的语气逐渐飞扬,眼中涌现出的是些许的狂热。 他就站在所有人的中心,高调地宣扬着自己的想法。 “知道吗?我们是屠龙者,看这个舞台的观众们都是屠龙者,我们都是走在同一条路上的同伴,我要它能够引起所有人的共鸣,能够激起所有人的热血,我要让在场每一个人看到法夫纳倒下那一刻时都要嗷嗷直叫,就像是男孩看到了美艳的姑娘,女孩看到了心仪的男神,我要赋予这部戏剧真正的灵魂。” 周宣白站在那里,抑扬顿挫的话语让所有人震撼在了原地,这不光光是内容上的震撼人心,更多的,是这个人站在那里眼中迸发出不知名的光芒。 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一个人的眼神能够这么得有吸引力。 就好像是漆黑夜晚中闪亮的明光,吸引着人不由自主地朝着他看了过去。 可周宣白没有让他们沉迷在这眼神中多长时间,他飞快地朝着徐瑞问道:“现在立马告诉我,你想到的剧本内容是什么?” “额……屠龙后的狂喜?” “具体怎么表现?” “沐浴龙血。” “采用。” 两人语速飞快,一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然后周宣白又看向了兰倩:“你呢,想到了什么?” “齐格飞和克里姆希尔特初遇的场景。” “具体描述。” “宿命般的相遇。” “采用。” “下一个。” 周宣白看向了艾兰.莱斯。 “屠……屠龙的画面。” “怎么想的?” “剑从龙头部的位置插下去,穿透整个头颅,齐格飞站在龙头之上……” “采用。” 周宣白一个个问去,他看向了姜若寒,看向了畑叶月。 每一个人都给出了他不一样的答案,他一个个询问,一轮轮地再次询问,每一个人都在第一时间给出了他一个唯美的画面。 莎洛妮亚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惊讶已经溢于言表,她注视着站在所有人中心的周宣白,那素来翘起的嘴角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平复了下来,她已经来不及去做出那个习惯性的笑容。 她仿佛理解了周宣白召开这场讨论会的目的了。 这是一场堂堂正正的自我展示,他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去展现在自己的魅力,去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领导者。 他构建着这个剧本的框架,他书写着这个剧本的每一个细节。 可就在这个过程中,所有参与了这个剧本构筑的人在潜意识里都触碰到了他那无懈可击的逻辑与仿若天上星空一般的灵感。 换句话说,周宣白在用这种方式侵蚀着每一个人的灵魂。 他在向他们的灵魂烙下属于自己的烙印。 这场询问不知道度过了多长时间,不知道进行了多久,可直到现在,每个人内心的狂热似乎都在这个时候被调动了起来。 他们神采奕奕地盯着站在他们中心的那个人,在抒发着自己所有的想法。 “看吧,这部剧本已经快要完成了。” 周宣白说出这句话,向着其他人宣告着这个事实。 “这是我们一起构筑的剧本。” 周宣白摸着自己的胸膛,语气低沉。“它被我们赋予了完整的生命,但是,它还差最后一点……” 周宣白回过头,没向了那个从始至终安安静静端坐在一边的少女。 周宣白越过沙发,站在了地板上,一双眼眸直直地看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呐,莎洛妮亚,能为它补上最后的细节吗?” 他如此问道。 莎洛妮亚紧紧地盯着他的双眸,试图从里面看出什么,但这时,那双好看的眼眸当中,流露出来的都是满满的真诚。 真是的,这样的眼神要让她怎么样才能够拒绝啊。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丝毫的挣扎。 她好像找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家伙。 酝酿良久,她朱唇轻启,说出了最后的那片内容,补上了最后的那一块拼图。 周宣白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阳光般的微笑。 说出了那两个频率出现最高的汉字。 “采用。” 那一天不知道过了有多久,这场研讨会才散场。 每一个人在离开这里的时候都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他们同时签署了一份同样的申请书。 入部申请。 也就是从今日开始,卡塞尔学院戏剧社的成员,扩张到了足足七人的程度。 周宣白站在三楼的房间中,从落地窗俯视看向楼下其他人离开的背影。 “到最后也就只有这五个人成为了部员。” 他身后,姜若寒笔直站立,淡淡地说道。 “足够了。”周宣白微微一笑。“有这些人,就足够了。” “你满意就好。” 姜若寒没有发表别的意见,只是点了点头。 对于周宣白的决策,她向来抱以绝对的相信。 虽然以她的目光去看,这还是个问题不小的团队就是了。 一个都是些异端的队伍。 “叮咚。”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短信的通知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 “是你的。” 姜若寒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周宣白的手机,递了过来。 周宣白接过手机,熟练打开屏幕,看完了那一份来自校方的短信通知。 他眉头微挑,熄灭屏幕,看向了姜若寒的方向。 “嘶——那个,有一说一,这战争实践课……是个什么东西?” 第七十章 欢迎来到巴黎 “精英就该有精英的待遇。” 这是周宣白听到这人说出的第一句话。 “那么要怎么样才能够证明你们是别人心目中的精英呢?” 好吧,第二句了。 “很简单,用成绩来表示。” 说了半天,全是废话。 “真的是按照民意选的话,搞个投票好了。” 周宣白趴在教室的最后方,身边还坐着熟悉的楚子航,陈墨瞳和苏茜三个人。 而就在这小小的房间里,熟人可不止只有这么几个。 今天下午刚刚加入戏剧社的“甜蜜情侣”,还有同为a级的“害羞男孩”,包括一些同样是a级评价的同届生都聚集在了这个房间里。 周宣白懒得数有多少人,她来的时候大概地看了一眼其他房间的情况,似乎所有的新生都被按照学生等级分好了教室,各自派遣了一个年轻人在讲着什么。 只不过,被分到他们这边的这个人,从刚才开始就在讲一些没用的废话,听的周宣白困了不少。 “喂喂,听说你的a级精英团队已经正式成立了?” 坐在他旁边的陈墨瞳戳了戳他趴在桌子上的胳膊,小声问道。 “什么精英团队?” 周宣白打了个哈欠,一脸懵逼的问道。 “你不知道?”陈墨瞳疑惑地看着他,随即递过来一个手机。“这件事在守夜人讨论区被传的挺火的。” 周宣白看向陈墨瞳的手机屏幕,那是一个来自于守夜人讨论区的帖子。 帖子的标题很显眼,明明白白地写着这样一句话。 “震惊,全a级学员阵容曝光,a级精英团体恐将成立。” “……” 嘶—— 还别说,这标题写的,还真他喵有那味了。 不过。这个“恐”字是什么意思?他的戏剧社就这么不招人待见的吗? “这帖子是谁发出来的。” 周宣白疑惑地说道。 他下午才正式和那群人签订了入部申请,这东西下一秒就暴露出来,发帖的人效率未免也太高了吧。 “喏,写的明明白白得,新闻部。” 陈墨瞳朝上翻了翻,露出了作者的名字。 啧。 又是这个名字,怎么说呢,这个社团的名字是周宣白在守夜人讨论区看到最多的名字了。 看了那么多的八卦,这一次总算是把矛头对准他这边了啊。 可这份效率,周宣白只能说,真是神通广大的一群的学生,秘党绝对会很喜欢这样的人才的。 “所以,这上面写的是真的?” 陈墨瞳开口问道。 “半真半假吧。”周宣白趴在桌子上,面朝她这边开口说道。“全a级是真的,但加上我和若寒也就只有七个人而已,这帖子里没有写具体人数,我估计发帖的人大概也是靠着感觉瞎猜的。” “七个人?要不要我再去给你凑个人头?” 陈墨瞳兴致勃勃地问道。 全a级诶,多有意思,听起来就是要搞事情的名头。 “不需要。” 周宣白毫不客气地拒绝。 “别害羞,想让姐姐帮忙就直说,我们两个什么关系。” “呵。”周宣白冷笑一声。“抱歉啊,我们这边不需要人来疯。” “真是谢谢夸奖了,既然某人不领情,那我还是独自美丽得了。” 陈墨瞳把垂落到眼前的红色发丝撩到了耳后,毫不在意地说道。 问一句就可以了,她的兴趣向来都是来的快消失的也快,如果周宣白答应了她就填入部申请书,要是像现在这样拒绝也没什么问题,不是她特别想要的东西,她总能毫不在意地丢下。 用姑姑的话来说,这叫活得洒脱。 “威胁很大。” 这个时候,楚子航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周宣白的耳边,他回过头,看到楚子航正在和苏茜独自谈论着什么。 “确实。” 苏茜瞄到了周宣白朝着她们这边看过来,忍着笑意配合着楚子航说道。 “要不你趁晚上的时间,把他给扼杀在被窝当中吧。” “?” 然后,周宣白就看到某人犹豫了几秒之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 快来人,有人想要谋害朕啊!!! “拜托两位狮心会的新人在密谋这种事情的时候能不能小点声,让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带着对你们的爱悄无声息的死去这才是最好的剧情好吧。” 周宣白愤懑地说道。 可楚子航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地收回了目光,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这眼神满满的写满了几个大字“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个戏精。” 倒是一边的苏茜忍不住吐槽了。 周宣白每一次都能语出惊人,听多了之后苏茜居然都开始慢慢习惯了,这可真是个可怕的事实啊。 “嗨,再怎么说我都是戏剧社的中流砥柱,戏精这词对我来说可是实实在在的褒义词。”周宣白直起身,靠在了椅背上。 “怎么样?和这面瘫在狮心会待的还开心吗?要是觉得那里不好,可以来我这里挂个名哦。” “我感觉自己被小瞧了。” 陈墨瞳适时发声,冷冷地剐了他一眼。 自己主动询问被拒绝,现在这大猪蹄子居然当着她的面去邀请苏茜。 呵呵,男人。 “放心,我对自己有自知之明,干不来那一套的。” 苏茜耸耸肩,话里话外都是对周宣白戏剧社的不感兴趣。 “咳咳,你们聊完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从讲台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咳嗽的声音,周宣白朝着讲台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那位据说是大四学长的执行部实习生早就停下了自己的鸡汤,带着全班的目光朝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兰倩幸灾乐祸地看着周宣白,满脸笑容地和旁边的徐瑞在说些什么。 艾兰则是一脸的担心,看样子这小家伙在高中的时候绝对是一个乖学生。 “已经可以了。” 周宣白从容地挥挥手。“学长,其实听了半天,大半夜把我们聚集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是一句话也没说,我想其他人都已经等不及了,就不能爽快的告诉我们,战争实践课的内容吗?” “这个不是由我来传达的。” 大四学长摇了摇头。“我也不想和你们在这里灌鸡汤,没办法,谁叫这是这门课的惯例呢。” 惯例啊。 来之前,在看到那封短信的时候,周宣白问过大二的姜若寒战争实践课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个时候姜若寒给出的答案是一门社会实践课。 这门课算是卡塞尔学院唯一的一门必修课。 就算是你没有选择昂热校长那幽默动听的龙类家族谱系学,这门课你也是逃不过的。 战争实践课。 这门课的意义就和字面上一样,是明面上卡塞尔学院学生在就读期间唯一能够接触到“危险”的途径。 高危混血种,苏醒的龙类,恐怖组织,血腥案件。 总之,各种各样与混血种世界搭边的不法行为,都能够成为战争实践课的内容。 这门课没有固定时间,也没有固定授课老师,全都是凭卡塞尔学院执行部觉得某个事件能够让学生独自解决,又能够起到一定程度的教导作用,碰到这样的事件,才会紧急开启这门课。 姜若寒第一次接触的案件就是一个高危混血种的杀人案。 只不过,比起姜若寒那一次来说,他们的第一节战争实践课来的有些太早了。 这才刚刚过去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就“好运”地碰到了“合适”的案件。 而就在周宣白陷入沉思的这几秒钟时间内,教室的门突然被轻轻的推开,从外面传来的是皮鞋敲打地板的声音。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来者,这是一个带着呼吸面罩的男人。 从他刚刚进入到教室的那一刻,一种阴冷的氛围就笼罩上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头。 有的人真的就是天生自带气场,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用铁灰色的眼眸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就让被目光扫到的这些a级新生身体下意识地坐直,板板正正的,一丝不苟的肃穆。 当然,这些人里不包括周宣白,也不包括陈墨瞳。 至于楚子航和苏茜…… 好吧,他们从一开始就坐的挺板正的。 这就是周宣白来到卡塞尔学院之后,第一次见到施耐德的画面。 施耐德的目光没有在自己的两位学生身上停留,他径直来到了讲台那里,看向了那位不知名的大四学长。 “施耐德教授。” 学长恭恭敬敬地叫道。 在执行部待了有一段时间了,他可是对这位教授的身份了解的很。 “你先下去吧。” 还是那种就好像风箱破烂的声音,难听,让人不寒而栗。 大四学长如释重负地离开了讲台,推门走出了教室,代替他位置的,就是迈上讲台的施耐德。 “这就是你的导师?” 陈墨瞳好奇地问道。 “听说过?” “听说过,很厉害的一个人。” “那就是了,而且还长的帅。” 周宣白感叹地说道。 陈墨瞳听到他的话,看向了讲台上那个头发花白,靠呼吸机才能正常喘气的男人,即使是背着背包,可他站的依旧笔直。 “是挺帅的。” 陈墨瞳附和的说道。 施耐德一眼就看到了两人的交头接耳,可他没有任何的表示,只是打开了一旁的电脑。 同一时间,整个教室的灯光在一瞬间熄灭,从后面投射出了一道耀眼的白光,一个清晰的投影出现在了前面的墙上。 施耐德操作着电脑,一张照片就被这么显眼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在照片出现的第一时间,教室里就已经女孩忍不住干呕了起来,就算是男生,脸色也在一时间变得有些难看。 在整个教室里,还能够保持表情不变的,就只有周宣白一个。 这不是夸张。 真的就只有周宣白一个,就算是楚子航这个面瘫脸,在照片出来的那一刻眼中都闪过了一瞬间的动容。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表情在这些学生的脸上闪过。 厌恶,害怕,恶心,但是又有好奇。 那是一张血肉模糊的照片,模糊到一具尸体只剩下了一滩血肉,上面有着焦黑的烧伤,有着刀刃的劈砍伤,还有被重物砸下变成一个黑洞的脸庞。 这具尸体就连性别都分不出来。 “好残忍。” 兰倩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忍。 周宣白则是注视着面前的照片,一点一点地去找寻着图片上的线索。 他并不是对这张照片没有感觉,只不过,他见过比这更为血腥的场面,那个时候已经吐的干干净净了,现在这种程度,并不能引起他的动容。 “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战争实践课的意义。” 在沉默一分钟,留给学生看照片的时间后,施耐德接着开口,用那难听的声音说道。“这就是你们这节课的课题。” “这是什么?” 终于有人大着胆子问道。 “尸体。” 施耐德给出了答案。 但是,他们问的是这些吗?他们问的是什么事件。 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这是尸体吧。 “不是一具尸体。”周宣白开口说道,引起了教室里其他人的注意。 “这是两具尸体。” 他平淡地说道,目光却在照片上紧紧地盯着。 “你发现了?” 施耐德问道。 “有三只手,这是两个人。” 周宣白点点头。 这句话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看到这样的画面,还能去思考这些,狠人啊狠人。 “你说的很对,但是,可不止两具。” 施耐德点击了几下鼠标,一时间,一张张照片从所有人的面前而过。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四个人。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规律,每一张照片划过,照片上的尸体就会多一个,而且他们的死状都是一模一样,一点区别的地方都没有。 “连环杀人案。” 一时间所有人的脑海里都蹦出了这个想法。 “截止目前为止,被找到的尸体一共是十具,死法相同,都处于同一座城市。经过鉴定,犯罪的人是一位陌生的高危混血种。” 施耐德锐利地目光扫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身上。 “找到他,逮捕他,或者,直接格杀掉他。” 他们从这语气中第一次认识到了铁血两个字究竟为何物。 施耐德只是最后看了他们一眼,没有理会新生该有的震撼,然后说道:“这就是你们这节战争实践课的课题。” “那目标城市在哪里?” 徐瑞开口问道。 施耐德点了点电脑,一张绚烂的夜景图出现在了大屏幕上,怕他们不明白,旁边还很贴心地附带了地址的说明。 “欢迎来到巴黎。” 第七十一章 分组 巴黎,浪漫之都。 如果不是因为任务的缘故来到这里,想必在酒店的这些人应该会很开心的。 “这家酒店是卡塞尔学院的资产,这里的人都是经过卡塞尔学院面试的可靠人员,所以你们不用担心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带领周宣白一行人的是一个笑容很温和的华夏男孩,长的一张再华夏不过的俊脸,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笔直,看上去就很让人有安全感。 这是叶胜,执行部的助理执行官,也是他们这些人的,嗯……监护人? 好吧,如果站在课程的角度,这位精英专员的身份更趋向于教师助理就是了。 毕竟在场的众人有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接触这种血腥的事件,学院方面就算是再放心也不可能会让他们独自去完成这个任务,再怎么样身边也会有专业的执行部专员来进行辅助。 不对,其实真正意义上,做为辅助人员的应该是他们才对。 毕竟,在场的这些人都是些没有实际经验的菜鸟,战争实践课的意义是让他们去接触战争,而不是让他们去一股热血地去到高危混血种面前送死。 “好了,接下来我们进行一个简单的分组,然后男生和女生就可以分开去休息了。” 叶胜拍拍手,带着所有人走进了一间套房当中。 套房的空间蛮大的,至少可以装的下他们这么多人。 等到他们走进套房的时候,这才发现套房当中已经有人坐在椅子上等着他们了。 “你来的好慢啊。” 女孩看到推门而入的叶胜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到了他身后的一群新生。“这就是参加战争实践课的新生?” “是。”叶胜自然地带着所有新生走进了房间。 房间很大,即便是所有的新生一起涌入,也没有显得拥挤。 叶胜转过身来,朝着新生介绍着自然站在他身边的女孩:“酒德亚纪,执行部的助理执行官,我的搭档。” “蛮般配的一对。” 人群里,看到两人站到一起的陈墨瞳小声说道。 “呵,你又懂了?”周宣白听到了她的话,接口说道。 “他们两个人的气场很和,很适合。” 陈墨瞳开口解释道。 “可他们两个人绝对不是情侣。”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陈墨瞳不服气地问道。 “我就是肯定,要不然打个赌?” 周宣白瞥了她一眼,语气笃定地说道。 陈墨瞳张口就要答应,她对自己的眼光还是很信任的,可旁边的苏茜一下拉住了她的手,制止住了她的行为,没好气地看了周宣白一眼。 “这货在给你挖坑,别跳,跳了就后悔。” “?” 陈墨瞳疑惑地看着她,不知道苏茜为什么这么说。 “执行部规定,搭档的人员两人不能有亲密的关系。” 旁边的楚子航淡淡地说道,给出了陈墨瞳答案。 “……” 陈墨瞳狠狠地剐了周宣白一眼,差点掉坑里。 “哈哈。” 周宣白尴尬地笑了笑,视线转移到一边,神游物外。 啧,失算了,他还真没想到楚子航会把这事说给苏茜听,要不然只有楚子航知道的话,这闷骚应该是不会开口的。 失算了失算了啊。 “那真的挺可惜的。” 陈墨瞳收回目光,又看向了前面的两个人,感慨地说了这么一句。 “有什么可惜的。”周宣白面带笑容。“情感这种东西啊,越是沉淀就越让人陶醉,它会一点一点的在心里生根发芽,等做好将成熟的果实双手捧给对方的准备时,你会发现,这果汁的甘甜让你甜蜜的想要将一辈子都托付给对方,他们终有一日会离开执行部,会成为普通的混血种,如果那个时候他们还坚持着这份情感,他们获得的会是沉淀许久的宝藏,那一定会很幸福的。” 周宣白说出了很长的一段话,让陈墨瞳再一次把目光转移到了他的方向,陈墨瞳毫不掩饰自己惊讶的表情,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一个万年单身狗是怎么想出这么一段话的啊?” “……” 周宣白推了推眼镜:“初恋的力量是强大的啊宝,你没爱过,你不懂。” “诺诺姐有什么不懂的?弟弟,别再妄想你那个初恋了,你那时才十二岁,十二岁的小屁孩啊,跳起来连我的脖子都够不到,你懂个毛线的爱情。”陈墨瞳不带任何犹豫地嘲讽道。 “呵,小爷我早熟行吗?”周宣白从裤兜里拿出糖盒,打开盒子,手指在左边的那排停顿了一下,但还是没有下手,而是取出了右边的一颗,随即就合上了盒子。 陈墨瞳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拿左边的那些,也没有问这个时候吃糖干嘛。 她只是悄悄地移开了视线,不去看周宣白的动作。 周宣白把糖纸轻轻撕开,一颗漂亮的棒棒糖就这么暴露在了空气中,他把糖放进嘴里。 “早熟的人可不会在十八岁的时候还随身带着糖。” 陈墨瞳吐槽着说道。 “那是你不懂男人的浪漫。” “和是不是男人没关系吧。” “话说……” 听了半天的苏茜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她眉头微挑,疑惑地问道。“凭什么你们就认为这两人会是互相喜欢对方的啊?” “没这么认为啊。” (“气场啊。”) “???” 陈墨瞳转头看向周宣白。 他说什么? 周宣白轻吐舌头:“我又不懂你那套气场的理论,当然看不出来了。”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 苏茜有点懵。 “哦,那个啊,说着玩的呗。”周宣白耸耸肩,“你不觉得那么说会很帅吗?” “……” “你去死上一万遍再来和我说话吧。” 陈墨瞳呼出一口气,满面微笑,眼中全是杀意。 “分组结果出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楚子航的声音响起。 三人看向了最前方,叶胜的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正要开始宣读。 “每四人分一组,自己去找自己的分组。” 叶胜打开名单,逐一开始念道。 “楚子航,兰斯洛特,陈墨瞳,蒂琳.瓦特,一组。” “莱雷.沙克,徐瑞,丽姿.普洛克,李纷然,二组。” “周宣白,苏茜,兰倩,艾兰.莱斯,三组。” “……四组。” “……五组。” “……六组。” 后面的分组周宣白没有听,他们这个四人小组合互相对视一眼。 “被完美的拆开了啊。” 周宣白率先开口说道。“看来执行部的规定确确实实是真的。” “别贫嘴了。”苏茜白了他一眼,然后对着楚子航说道。“兰斯洛特也是狮心会的人,蒂琳.瓦特是学生会的新人,诺诺的话你很熟,能处好关系吗?” “……” 楚子航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 他是被误会成什么样的人了?为什么会让苏茜产生这样的担心,人际交往这一块他自问还是能做的不错的吧。 像周宣白这么难搞的人都能和他成为这么好的朋友,他的人际交往水平怎么可能差。 “就是因为和他处的这么好,所以才会让人担心啊。” 苏茜像是看出了楚子航的想法,语重心长地说道。 “……” 周宣白多少感觉自己被内涵到了。 “没事。” 楚子航摇摇头,“我能行。” “好了,散了吧,不用特地嘱咐他这种事,只是一个临时的组合,反正所有的命令还是由执行部这边下达。”周宣白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和苏茜说道。“只要有同一个目的,就算是再散乱的队伍都能凝聚在一起,更不要说,这货的人际交往水平也许远超你的想象。” 一个能够登上仕兰中学此獠当诛榜第一宝座又让所有人发自内心服气的家伙,再怎么着也会有属于自己的个人魅力吧。 “就是这样。” 陈墨瞳一拍手定下了最后的基调。“现在,回房,休息,然后等待任务通知,就这么简单,动起来吧。” 好家伙,这话说的比周宣白还干脆,可能在这姑娘的想法里,根本就没有和队友打好关系这个环节吧。 房间里的人很快就散去了。 兰倩也没有过来特地打招呼,倒是徐瑞过来和周宣白说了一句“拜托”,艾兰倒是特地过来说了一声,可说到一半就紧张地低下了头,让陈墨瞳不得不感慨原来世上真的会有这么羞涩的人在。 可能是因为这姑娘是个人来疯的缘故,她平日里接触到的人都是一群落落大方的朋友,还是那句话,眼界限制了想象力。 比起楚子航那边的半数不认识的情况,周宣白这边的分组倒是好得多。 苏茜,兰倩,艾兰。 前者是他在学院里少见的好友之一,后两位则是今天下午刚刚加入他手下社团的成员,都不需要刻意了解,就大概能够知道这些人的性格。 挺好。 “周宣白,你过来一下。” 就在他和楚子航一起走在走廊里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叶胜的声音。 周宣白回过头,然后就看到了这个大男孩在朝着他挥手。 周宣白看了楚子航一眼,疑惑地走了过去,楚子航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只是悄悄瞄着那边,保持日常的警惕。 周宣白走到叶胜身前,发现他的手中拿着一个熟悉的小包,还有一个黑色的拐杖。 “你嘱咐其他人给你带的东西。” 叶胜把小包递了过来,周宣白接过,然后叶胜把一边的黑色拐杖也同样递了过来。 周宣白疑惑地看着他。 小包他能理解,这本来就是他特地拜托过的,这拐杖又是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起了电话铃声。 周宣白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号码眉头微挑,滑动解锁。 “施耐德教授,晚上好。” 他礼貌的问好,对面却是沉默一片。 就在周宣白以为信号出了什么问题的时候,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你的奖励。” 奖励?什么奖励? …… “我是让你自己订酒店,但我没有想到,你是真的不客气啊。” “怎么样?还和你的心意吧。” “和,当然和了,几万美金的总统套房,不愧是你,败家娘们。” “谢谢夸奖。” 电话里传来了女人的娇笑声。“反正是刷的你的卡。” “……” 真是个心疼的事实。 女人坐在酒店的阳台上,只能靠着身旁昂贵的果汁来抚平自己内心的伤痛了。 “既然花费了这么多,那就给我表现出你的价值,该干活的时候不要找不到你的人影。” “放心啦,到时候我会回去的,木嘛,再见了。” 还没有等女人多说什么,那边的电话就已经挂断了。 女人摘下脸上带着的金丝眼镜,头疼地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希望这次那女人能靠谱一点吧。 她裹着一身洁白的浴袍从躺椅上站起来,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棕色长发,随即端起盛放着果汁的高脚杯抿了一口。 她有着一张很漂亮的脸庞,素面无妆,她站在阳台上,眺望着远方的夜景,就像是女王在俯视着自己的王国。 她就是有这样的气场。 可下一秒,她就做出了破坏这种气氛的行为。 在短暂的眺望之后,她迈开长腿走到了床前,在笔记本电脑和放在一边的书籍前犹豫了片刻,然后,她拿起了…… 一本小说。 好吧,加个前缀,言情小说。 拿起小说的那一刻她放弃了之前的两样,直接扑倒在了床上,带着甜美的笑容翻开了被书签夹着的那一页。 之前那股好似“女王”的气势消失的无影无踪,房间里整个一个懒散的氛围。 这前后的变化但凡这里有个人能看到也会感到不可思议。 而就在放着书籍的床头柜上,平整地放着一张烫金色的名片。 越过书籍,看向这张名片,没有什么特殊的前缀,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职称,上面就写着一个书写工整的名字,平平淡淡,但是却别有一番风味。 这是一个华夏名字,三个字的那种,很简单。 “苏恩曦”。 她也在巴黎。 第七十二章 任务 奖励?什么奖励? 周宣白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子懵,他做过什么值得奖励的事情吗? 突然,脑海当中灵光一闪,他想起了一件事:“那个眼睛?” “是。”施耐德那边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声音有些杂乱。“那个眼睛的价值很高,你能够主动上交是一件好事,应该有奖励。” “那这是什么?” 这个时候,周宣白已经从叶胜的手里接过了那个黑色的拐杖。 从外表上看,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拐杖,拐杖扶手是一个精致的鎏金色球体,摸上去有些光滑,周宣白尝试着握了握,手感不错,拄着很舒服。 如果说有什么和普通拐杖不一样的地方,应该就是在扶手下面有着一圈银色的花纹,金银的搭配让这个普普通通的拐杖一下子看起来高贵了不少。 “这是一把剑。”施耐德开口回答道。“是学院珍藏的炼金武器,很适合现在的你。” 剑? 周宣白打量了一眼这个拐杖的全身,手掌在银色的花纹那里细细摩挲。 果然,有一圈很隐秘的间隙。 这样的间隙别说是用肉眼去看,就是像他现在这样耐心地摸着,都要很久才能找到,这还是在提前知道这是一把剑的情况下,有意识的去寻找。 周宣白一手握住间隙上边的鎏金色手柄,另一只手握住了间隙下面的拐杖杖身,他轻轻用力,一道细微的机括声飞快在耳边响起,然后周宣白就看到一抹雪白的银光闪烁在了眼前。 这是一把很漂亮的剑,哪怕周宣白没有把它完全抽出来,可那种晶莹的雪白都在告诉他这是一把如何冷艳的利剑。 它剑身细长,剑刃很薄,如果立起来看就像是一根细细的白线。 这是一把细剑,一般说起细剑的话,在比斗中大部分都是以“刺”的手法为主运用的,可周宣白的手指轻轻在剑刃上摩擦,一种淡淡得被划破的感觉出现在了他的拇指指肚上。 它有着很锋利的剑刃。 “咔嚓”一声,利剑归鞘,刚才那把剑又变回到了拐杖的样式,平平无奇。 “谢谢。” 周宣白朝着电话那头轻声说道。 “你应得的,龙类遗物的价值比一把炼金武器要高。” “价值再高也不适合我,这个刚刚好。”周宣白把拐杖拄在地上。“它有名字吗?” “没有。” “知道了。” 周宣白最后和施耐德礼貌了一番,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叶胜在递给他黑色拐杖的时候就已经率先离开了,周宣白看向了来到他身边的楚子航,举了举手里的拐杖,轻声说道:“新玩具。” “看到了,很不错,能用来防身。” 楚子航简洁地说道。 周宣白耸耸肩,把小包背在了身后。 楚子航没有去看他手里的黑色拐杖,而是把目光转向了那个有些眼熟的小挎包。 这个小挎包一直被周宣白放在宿舍里,从来也没见过他移动过位置,也没有见到他打开看一眼,楚子航只知道他有这么个东西,但也不知道这里面的是什么。 “旧玩具。” 周宣白轻声说道,“就是一本书,你见过的。” 他见过? 楚子航微微一愣。 周宣白家里有很多的藏书,他见过的可不少。 不过他并不是一个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人,适时停下了自己的好奇。 “回房间吧。” “好。” 周宣白点点头,转头看向了外面的灯火通明。 巴黎的夜景。 …… 而就在这群大一新生还在休息的时候,在巴黎的某处医院当中,男人挂断了自己刚刚通话的手机,站在玻璃前,看着玻璃那头躺在病床上的身影,眼中闪过了一丝幽光。 “部长,结果出来了。” 一个女人笔直地站在他的身后,恭敬地说道。 “她需要多久才能醒来?” “三天,一星期,一个月,一年,都有可能。” “那就留个人在这里等着。”施耐德转过身来,干脆利落地说道,紧接着大步朝着外面走了过去。 女人跟在他身后,错开一个身位,步伐保持着和施耐德一致。 “不用多派些人吗?这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目击证人。” 女人提醒着说道。 “用不到。” 施耐德语气确定地开口。“他并不在乎被其他人看到,甚至于,他很想让其他人看到。” “那就让斯特莱留守吧。” 女人很快就做出来决定。 “他在之前的任务中右手受了伤,不方便参加之后的行动。” “那就他。”施耐德点点头。“痕迹科那边有结果了吗?” “提取了现场散落的毛发,经过鉴定,来自死者身上。现场没有找到凶手的线索。” “那就先确定死者的身份,还有彼此之间的关系。” 施耐德下达指令,然后,他脚步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紧接着问道:“大一新生集合的情况怎么样?” “按照学员等级划分了不同的任务区域,a级之下的学员分别被送到了前三起事件发生的现场,a级新生二十四位,按照每四人一组,进行了排序,一共分为六组,送到了最新现场附近的酒店,等待待命。” “好。” 施耐德点点头,这个分配方式他还是很满意的。 虽然从名义上来说,战争实践课没有负责老师,他也有不教授任何课程的权利,可事实上,就战争实践课这门课而言,什么时候开课,以什么样的形式开课,要不要开课,这都是他一个人决定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是战争实践课的授课导师,他需要为这群孩子们负责。 女人跟在他的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过了几分钟,见施耐德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终于还是大着胆子忍不住说道:“我还以为您会特别询问一下自己那两位学生的事情。” 总所周知,施耐德教授已经很多年没有招收过学生了,但今年破天荒的一次性招收了两名新生。 这件事被执行部很多知情的同事都当做了饭后谈资,很多人都在猜测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两个人,能够让施耐德教授这样的人都忍不住心动。 “不需要问。”施耐德少见的语气柔和了一些,他和女人说道。“那两个孩子都是聪明的孩子,他们知道该干什么。” “您是喜欢他们身上的哪一点呢?” 听着女人的问题,施耐德回过头来看向了她。 女人连忙摆手:“您别误会,这个问题不是我一个人想问的,执行部的同事有很多人都对此抱有十足的好奇。” “对这种问题吗?” “毕竟您在他们心里的地位很高,但很多时候您又显得那么的,嗯……不近人情。”女人笑着说道,“所以他们才对这两个幸运的小学弟生出了一些好奇心。” “不近人情啊。” 施耐德不止一次听到过这个评价,倒也算是习惯了。 至于他会收下周宣白和楚子航的原因,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因为相似吧。” “相似?” “在某个方面有很像的地方。”施耐德解释道。“能够触动我的方面。” “那是什么方面呢?” 施耐德沉默了下来,没有再给出答案。 女人耸耸肩,明白了他的态度。 在这位部长身边待上一段时间你就能发现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有的时候真的就和其他同事认识的那样不近人情,但有的时候又会有身为师长的那一面。 归根结底,在担任执行部部长这个身份之前,他还是一位教授。 脚步声在幽静的走廊里越响越清晰,就在这个时候,女人端起自己的平板电脑,看着上面传来的讯息,她抬起头,看向了施耐德,轻启朱唇。 “部长,犯罪现场的规律推算出来了。” …… “截至目前为止,这个高危混血种已经杀了十个人,经历了四次犯罪,有了四个不同的作案地点。” 第二天清晨,在叶胜的催促下,所有的新生早早地起来,聚集在了酒店的会议室当中。 一进入会议室,就被这满满的黑色风衣人给震撼住了。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很多年轻人坐在会议室中,视线集中在前面的屏幕上。 这些人统一穿着黑色的风衣,风衣的胸前绣着一个熟悉的世界树徽章,他们就坐在这里,却让新生们感觉到了一种肃穆的气氛。 这就是执行部专员们的气场吗? “新生找好座位,要开始发布各自的任务了。” 听到讲台上的年轻男人如此说道,新生来到了黑色风衣队伍的后面,整整齐齐地坐好。 这一次周宣白不再是和楚子航陈墨瞳坐在一起,坐在他身边的,是昨天分配在同一个小组的成员。 苏茜,兰倩,艾兰.莱斯。 三组。 没有管下面的学生,上面的男人接着说道:“四处地点分别散落在巴黎不同的地区,彼此之间看样子没有任何的联系,但就在昨天,结合巴黎地图,我们发现了这么一个连接图案。” 这位执行部的成员按动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巴黎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四个地点,他再次按键,一根根线条出现,把他们连接在了一起。 黑色的线条将四个点连接,面前的图案一目了然。 “很讽刺,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图案,五芒星。”男人指着屏幕,语气凛冽。“这个五芒星工工整整地就这么摆在地图上,覆盖巴黎全域,现在,它只差了最后一个角,就能够将补全。”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截止到目前为止,我没有收到其他行动部门传来的任何情报,目标人物未知,一切信息未知,我们想要抓到他就只有一个守株待兔的笨方法。”男人猛地一拍讲桌,声音越发愤怒。“五芒星,五芒星,他都已经完成了四个点,就差最后一个角就完成了他这该死的作品,如果我们这一次还不能抓到他,那么这就意味着我们会再一次失去他的行踪。”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男人咬牙切齿地说道。“都懂了吗?” “明白。” 下面的执行部专员认真点头,态度坚决。 新生们这种气氛所感染,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在参与一件如何严肃的事情。 人的情绪总是会被周围的气氛调动起来的,就好像在这个时候,下面已经没有了任何交头接耳的学生。 就连周宣白都抱着膀子坐在座位上,沉默不语。 “这就是目标区域的地图,范围很大,我们需要大量的人手进行布控。”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大致的地域图,男人指着上面:“爱思特,你带着人在这一处布控。” “好。” 名为爱思特的执行部男专员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嘉莉,你是这边。” “明白。” “夏诺,这里。” “好。” 男人有条不紊地下派着任务,在场的执行部专员飞快应答,记下了自己所负责的区域。 在分配完执行部专员的任务之后,男人又看向了新生的方向。 “一组,跟着爱思特,他负责你们的调配。” “二组,莉莉娅。” “三组,嘉莉负责。” “四组,空兰。” “五组,爱德华。” “六组,妮娅。” “你们还有问题吗?” 众人摇头。 “那就动起来吧。” 周宣白第一时间就带着自己身边的组员找到了嘉莉的位置。 嘉莉的名字叫做任嘉莉,是在场唯二的华夏专员,估计把三组分给她,也是因为这个组里的同乡比较多的缘故吧。 这位大姐姐笑容很甜地朝着周宣白四人点点头,转身示意他们跟上。 他们跟着她离开了会议室,就在她刚踏出会议室的那一刻,身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汇集到了其他的几个人。 算上周宣白四人,他们这一行的人数刚好到达了十个。 任嘉莉把地图递给一旁的几个人,他们飞快的传递着,最后的点了点头,把地图递给了新生。 一行人脚步不停,一边走,任嘉莉一边说话。 看到在场人都看完了地图,她重新把地图拿了回来。 “接下来分配各自负责的点位。” 第七十三章 等待 坐在咖啡厅里,周宣白真的不知道任嘉莉是不是了解到了自己的爱好,所以才会给他分配这么一个地方。 整个小组加上他们新生一共是十个人,负责的区域覆盖了这整片的街道,十个人在任嘉莉的指挥下分配到了不同的店面当中。 有服装店,餐厅,还有像他这样的咖啡厅。 任嘉莉则带着一名执行部成员进了一旁的小宾馆里,开了一间最高层的房间,站在高处俯览着整片区域。 观察点一共分为五处,十个人被安排成了两两一组,待在不同的地方。 和周宣白搭档的人是苏茜。 这也是考虑到了一个熟悉度的问题,周宣白和新生三组的三个人都有联系,另外两人虽然说不是很熟,但也算是相识。 唯独苏茜只和周宣白这一条线有联系,陌生的人搭伴和熟悉的人搭伴效果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任嘉莉没打算让他们趁着这个时候互相认识,所以就采用了现在的搭伴方式。 不过虽然说是两人搭档,可在这座咖啡厅里,两人坐的位置并不在一块,周宣白坐在最左边靠后的玻璃窗前,盯着左边的位置,而苏茜坐在最右边靠门的未知盯着右边。 两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分别负责的区域是咖啡店的前后左右,这个观察点是卡塞尔执行部利用大数据找出的店铺,它的两边都装着玻璃窗,能够很好的兼顾四周。 周宣白坐在座位上,面前的长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地图,这是任嘉莉发送给每个人的图纸,这张地图是卡塞尔执行部推算出来目标人物会出现的范围,被重点标注出来的区域,就是他们负责的范围。 周宣白看着这份地图,又新打开了一个窗口,投放出来的是整个巴黎的地图。 周宣白打开电脑的绘画功能,凭借记忆在这张图片上描绘之前在会议上大屏幕上放出来的那个图片。 很快,一个残缺的五芒星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前四次的犯罪现场。 然后按照规律,一共十名受害者,分别以一名,两名,三名,四名的规律散落在这四个地方。 这些受害人的身份已经确定的差不多,很让执行部分析人员失望的是这些人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无预谋,无目标的连环杀人案。 杀人凶手的高危混血种完全就是凭借喜好杀人,他不在乎死者的身份,也不在乎目标的“资质”,唯一能够让执行部利用的规律,就只是这个所谓的“五芒星”。 守株待兔,真的就是名副其实。 周宣白端起手边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打开了那几张受害者的图片。 他坐着的地方是在咖啡店的最后方,进来的时候他大致观察了一下店内的摄像头布置,他这个未知算得上是半个盲区,之上电脑屏幕并不在摄像头的覆盖范围之内,再加上身后不会有人经过,所以他能够毫无顾忌地在这里打开那些血腥恐怖的图片。 周宣白仔细打量着这几张图片,和他之前观察到的情况差不多,烧伤,砸伤,还有刀伤,三种伤口聚集在每一具尸体,手法极其残暴。 而让执行部判定出这个人是一个高危混血种的根本缘由就是来自于那处烧伤。 这不是普通的烧伤,现场没有能够产生这种程度烧伤的易燃物,也没有相对的破坏痕迹,可烧伤依旧出现在了尸体的身上,这让执行部的人判定,烧伤的来源是来自于与“火焰”有关的言灵。 至于到底是什么言灵,这个还暂时没有判断出来。 但就和前面说的一样,这是一个破坏程度很高的言灵,符合这个条件的火焰言灵有很多,就比如说楚子航的“君焰”。 周宣白紧接着打开一份文档,文档中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是他从叶胜那里要来的尸检报告,战争实践课的本质还是让他们这些新生认识战争,适应战争。 所以,一切在规则内允许的要求,一般都会被执行部答应。 只是尸检报告,只要不在你手中流出,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尸检报告中描述的情况和他刚才看到的差不多,但比起他的猜测要准确不少。 这也是周宣白没有第一时间就打开文档的缘故,有个一个大概粗糙的判断之后,再去看精细的具体描述,会对之前的记忆有一个很好的加深。 尸体上的外伤一共有三种,这和他判断的一样。 分别是烧伤,刀伤,和砸伤。 几具尸体上的烧伤是出自于同样一种手段,烧伤程度也差不多,符合来自言灵的判断。 刀伤的伤口尺寸大小是来自于制式军刀,这是一种在市场上流通的美式军刀,就因为太流通,所以没办法凭借这条线索找到买家名单。 刀伤全部集中在脖子以下,密密麻麻的,每一具尸体上平均有二三十道。 这已经不是为了致命,单纯是为了凌虐。 最后的砸伤是最为统一的,位置上的统一,每一道砸伤都是在脸部位置,把受害人的面部砸了个血肉模糊,完全看不出来他们生前的模样。 而执行部对于这一点的分析就是,“这是带着情绪的乱砸”。 情绪。 这一点很重要。 周宣白把这些人的照片一一罗列,但很显然,连执行部都没有在这些人脸上找到相同的地方,他就看这么一眼是不可能发现的。 最后在尸检报告当中,还有这么一段对于过程的描述。 通过时间上的判断,造成这些伤口的过程大概就是,凶手用军刀狠砍受害者几十刀造成致命伤害,在致命之后依旧没有停下挥刀,对尸体进行凌虐。 然后用重物砸伤尸体的脸,进行情绪上的宣泄。 最后,言灵灼伤尸体,造成烧伤的迹象。 不得不说,看完这份报告之后,周宣白第一感觉就是这个凶手的心理变态程度绝对不是一般的水准。 太残暴了。 这样的人,只要是混血种,到达高危的水平就会在一定程度上比平常的混血种要高一些。 这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是对混血种的歧视。 混血种都是些会爆种的怪物,这句话是周宣白在之前面对那个叛逃执行专员说的话。 那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调侃,一定程度上那就是事实。 龙血当中隐藏得本身就是残暴和暴戾,它能够带来超越常人一般的体质,也能带来超越现实的言灵,但这份来自龙族的野蛮却也是不可忽略的。 它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去影响你的精神,而相同的,你的情绪和想法一定程度上也能引诱它们蠢蠢欲动。 这样的情况,血统等级越高,血脉纯度越强的混血种感觉越为清晰。 如果这个时候再加上一些外在条件,例如那只来自“撒旦”的眼睛,说不准就有了跨越混血种界限,成为死侍的情况出现。 所以说,意志这种东西虽然有些唯心,但有的时候,你还真就不能忽略它的存在。 周宣白从脸上摘下金丝眼镜放在了一边,看向了外面的环境。 一切安好,没有事件发生,也没有可疑的人出现。 说真的,他有预感,这场守株待兔可能真的要持续好几天了。 第七十四章 女王 这是一处很豪华的办公室。 即使是在巴黎最中心的商业区中,能够用这么豪华的装饰去布置办公室的也绝对不会在多数。 当然,如果有卡塞尔学院中有幸和校长喝过茶的学生在这里,一定会感慨一句校长办公室的奢侈。 那可不是一般的豪华,这一个占据半层楼的办公室和昂热校长的办公室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一个暴发户见到了优雅贵族这样的差距。 怎么说呢,学校的董事会还是有钱的啊。 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在巴黎也算的上是赫赫有名,至少在巴黎的上流社会中,还是能够占据一席之地的。 只不过,他并不是很喜欢出入那些名流之间的酒会,所以比较面生而已。 至于为什么不喜欢? 这就要涉及到这位“新贵”的传奇人生了。 一个从社会底层爬上来的混混,一步步成为了黑手党的成员,靠着出色的战绩步入高层后致力于洗白产业,最后成为了巴黎有名的富翁。 这样的成长路线看起来传奇无比,可实际上,做为一个由黑转白的“暴发户”,他的口碑在圈子里并不受人待见。 排斥,随处可见。 也就是因为这样的排斥,让这个名为“查塔姆.布鲁姆”的男人很不喜欢参加这些酒会。 平日里,这处豪华的办公室很少有人会常驻,查塔姆经历了半辈子的腥风血雨,他想要自己的后半生在安稳当中度过。 不过,今天显然是个例外。 这处豪华的办公室少见的迎来了一位客人。 一个来自华夏的女性。 “苏,尝尝我新珍藏的咖啡,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那一笔不菲的金钱。” 年过半百的老男人坐在老板椅上,笑眯眯地朝着面前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开口说道。 如果有人能够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暗暗称奇。 你何时见到过老布鲁姆对一个年轻女孩露出过这样和善的笑容,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是个纯正的华夏人,说不定真的会有人怀疑这是他流失外在的私生女。 “再好的咖啡也抵不上数亿的美金。”苏恩曦坐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穿着一身很精致的西装,她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右腿翘起,随意地搭在了左腿上面,双手叠在腹前,面带微笑地看着老布鲁姆说道。 整个人就是一副满满的女王味,居高临下,但是却不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就仿佛这样的气质与生俱来,与她本身契合在一起,极为自然。 “这笔欠债已经拖欠了一年的时间,如果再不趁着这时候解决,我怕布鲁姆先生已经打算去夏威夷度假了吧。” “哈哈,夏威夷吗?那倒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养老地,我可以把它纳入我之后的计划。” 老布鲁姆“哈哈”说道,但言语当中一点关于“欠款”信息都没有,就好像没有听到苏恩曦的话一样。 理解他的意思,苏恩曦没有任何的表露,她保持着脸上笑容,继续开口说道:“如果你要去夏威夷我是十分推荐的,那边的阳光很好,我很喜欢那里。” “是吗?既然是苏你的推荐,我想我真的会很认真的考虑的。”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先谈一谈把这公司折价的问题吧。” 苏恩曦突然说出这句话。 老布鲁姆微微一愣:“什么折价?” “既然你都打算去颐养天年了,这公司也就没必要继续开着了吧,把它折价,由我来收购,这样对那笔欠款也有一个好的交代。” 听到苏恩曦这段话,老布鲁姆的脸直接拉了下来:“苏,我尊重你,可不代表你可以在我这里乱说话,道歉,我是可以原谅你的出言不逊的。” “这只是一个合理的方案,我个人觉得这方案还是不错的,你还是考虑考虑吧。” 苏恩曦才没有被他这副样子吓到,她依旧不慌不忙地说道。 “苏,我们是朋友。” “是曾经是朋友。” 苏恩曦手指交叉,身体后仰。“在你向我们借钱的时候。” “说的这么直白真的好吗?我还以为我们的友谊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老布鲁姆语气越发冰冷。 “这个玩笑可真不好笑。”苏恩曦本来柔和的语气也逐渐收回,取而代之地是若有若无的凌厉。“我可不知道有什么友谊是能够抵消数亿美金的。” “苏,我现在真的是周转不开这笔资金,再给我一段时间好吗?只要再一段时间就好,我会连本带利一起还给你的。” 老布鲁姆那冰冷的表情突然松懈了下来,他满脸恳求,像极了一个可怜的老人。 苏恩曦的目光连触动都没有触动一下。 她冷冷一笑,笑容高贵:“再给你一段时间?一年?两年?还是三年四年?别开玩笑了布鲁姆,我不是给了你一个方案吗?把你的公司折价抵押给我,我可以做主给你免去这笔欠款的。” “你真的是在逼我啊?” 老布鲁姆抿了抿嘴,语气悲哀地说道。 不要把自己搞得跟悲情小说中的人物一样啊。 苏恩曦看着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心中冷冷一笑,在等待着他接下来的那句话。 “你恐怕走不出这间屋子了。” 咔嚓,这是子弹上膛的声音,这样的声音在办公室的外面清脆地响起。 本来还一副伤心模样的老布鲁姆这个时候已经直起了腰,他目光阴冷地看着面前的苏恩曦:“你好像忘记了我是怎么发家的了。” 黑吃黑这样的事情他本来打算金盆洗手之后就不会再干了,可数亿美金却足以让一个从泥潭中脱身的人再一次去滚个满身泥泞。 诱惑太大了。 他看着面前的这个年轻女人,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到惊慌失措的模样,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放心。 这是他当年行走江湖的秘诀。 可当他看向苏恩曦的时候,却发现对方正摘下了自己的金丝眼镜,嘴里嘟囔了一句:“到头来还是要靠暴力来解决啊。” 她蛮不喜欢暴力的。 “什么?” 老布鲁姆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可就在这个时候,她已经抬起了自己的头,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在默数着什么。 这算是放弃了吗? 老布鲁姆有些懵,他搞不清楚苏恩曦现在的想法。 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几声闷闷的撞击声,很小,但是却在办公室里尤为明显。 “发生了什么?” 老布鲁姆朝着外面大声叫道,可很不可思议的是,外面没有传来一声回复。 就在老布鲁姆心里有些不安的时候,一阵敲门声淡淡地响起。 “门没锁,自己进来。” 苏恩曦直起腰,朝着外面叫道。 而下一秒,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一双被紧身裤包裹着的大长腿首先进入到了老布鲁姆的视线当中。 他震惊地看着这个美艳高挑的女人目瞪口呆,当然不是为了她的美艳,而是因为这个人的身后躺着密密麻麻的一片人群。 外面的情况有些血腥,老布鲁姆透过门的间隙也只看到了冰山一角。 可就这冰山一角就足以让他这个老江湖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了。 女人大步走进办公室里,靴子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她手里提着一把ak,看了一眼办公室,随意抬起胳膊把枪口对准了老布鲁姆的位置。 老布鲁姆立马绷紧了身体,看向了苏恩曦的方向:“你们真的敢在巴黎要了我的命?”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更何况老布鲁姆认为自己可不止是一条蛇,他喜欢狮子。 苏恩曦没有说话,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又重新戴上了自己的金丝眼镜,一种知性美顿时出现在了她的身上。 “我不会说‘你可以试试’这种幼稚的台词。” 她站起身,来到了女人的身边,朝着老布鲁姆微微一笑。“三天,我只给你三天的时间,如果你自己不能给我一份满意的答案,我会告诉你一个公司该怎么样才能保证最大利益进行折价,至于你想要耍的那些小手段……” 苏恩曦把手掌抚上了女人握着扳机的手上,轻轻一拉,枪口对准了老布鲁姆的方向。 那黝黑的黑洞让老布鲁姆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死亡,原来也可以离他如此之近,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我又不喜欢暴力。” 苏恩曦突然收回手,耸了耸肩。 然后,她没有再和老布鲁姆说一句话,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女人看着她离开,瞥了一眼跌坐在老板椅上的老布鲁姆,同样转身离开。 高跟鞋和靴子的声音在走廊当中回荡,而整个走廊里,也就只有这两种声音了。 还真是突出的很啊。 像极了攻破敌国的女王,正在离开这个落败的国度。 所到之处,全部都会成为她们的国土。 …… 另一边,看着夜幕降临,周宣白合上了自己的电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第一天的守株待兔。 以无果告终。 第七十五章 天台 守株待兔,是一项很需要耐性的活动。 尤其是在不确定这只兔子的身份时,等待的过程无异于是在碰运气。 如果说卡塞尔学院执行部锁定对方行动范围的底气是那张五芒星图,那么确定能够在这段时间抓到人的底气就是得益于之前各个犯罪时间发生的时间。 时隔四个月,每个月一次,这准确程度,简直比大姨妈来的都要及时。 在来这里之前,执行部就确定了一个大概的时间。 一周。 这是误差允许的最大范围,一周之内,杀人凶手绝对会出现在他们划分的那片区域当中,这点自信,执行部的分析人员还是有的。 周宣白在咖啡店闭馆的前半个小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收拾自己的东西。 另一边的苏茜不着痕迹地朝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动笔写着自己的东西,她会在十分钟后再从这里离开,这是事先安排好的时间,两个人要错开行动轨迹离开这处观察点。 “先生,要走了吗?” 旁边正在收拾着桌面的女服务生见到他的动作,忍不住开口问道。 虽然黄皮肤并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但帅哥这种东西是不分国度的,只要足够惊艳,即使是不同国家也会保持一样的审美。 而恰好在这个女服务生眼里,周宣白就是这么一个让人看起来很顺眼的大男孩。 虽然没有想着会和他开启一段特殊的关系,可就是放在这里养眼,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是。” 周宣白面带笑容,操着一口流利的法语回答着她的问题。 “看您的样子,是这附近的留学生吗?” 女服务生很大胆的问道,态度大大方方,不见一丝面对陌生人的羞涩。 “算是吧。”周宣白点点头,把笔记本电脑装进背包里。“你们这里的环境不错,我很喜欢。” “那你之后还会再来吗?” “当然。”周宣白歪歪头,“这可是我找到的宝藏。” “那你下一次来会是在什么时候?”女生好奇地问道。 下一次吗? “不确定呢,可能是在明天,也可能会是在下个周末,我也不是总有时间的。” 观察点的地点是会来回更换的,这个地点的安排时间甚至没有告诉他们这些参与人员,每一次的安排都是在当天早上才会下达通知。 “那还真是遗憾。”女服务生叹了口气。“我明天休息,就不来这边了,也不知道下一次见到你是在什么时候了。” 周宣白没有回答,只是洒然一笑。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也没聊多少,然后周宣白就背着书包走出了咖啡店的大门。 他离开的时候,余光瞟到了另一边的苏茜,她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不过他们回去的路线不一样,也就不能同路了。 离开咖啡店,周宣白戴上了耳机,耳机那边传来了任嘉莉的声音。 “一切无恙。” 周宣白轻轻开口说道。 然后那边就挂断了电话,没有说一句话。 这可能就是执行部专员的风格吧。 周宣白顺着路线朝着一处安全点走去,他们这段时间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回到酒店的,以各组为单位,分别去往各自的休息点。 他们所在任嘉莉领导的小组休息的地方是一处小旅店,晚上的时候会由两人一组的搭档去进行夜间巡逻,今天巡逻的人不是他和苏茜,是两位执行部的学长,所以他还能好好的睡上一个好觉。 这段时间都要好好利用空隙的时间补补觉了,不然等到夜间巡逻的时候,他怕不是要困死在路上。 来到小旅馆,周宣白径直走上了旅馆的顶层,他敲开了一间房间,打开房间门的是背着背包的苏茜,在她的身后,还站着任嘉莉和其他几个组员。 “回来的挺早啊。” 周宣白看到苏茜开门,随意开口说道。 “我没有和小姑娘聊天,当然回来的早了。” 苏茜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开口调侃道,显然在咖啡店的时候,她见到了周宣白和女服务生聊天时候的样子。 周宣白翻了个白眼,没有和她说话。 认识楚子航和苏茜之后,周宣白发现自己对“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的了解是越来越深了。 两个好端端的高冷范男神女神,为什么一个被刨开之后是个爱八卦的老妈子,而另一个原来是这种大姐大的性格。 和他想的高冷朋友一点都不一样啊。 还好姜若寒是真的冷,不然的话,周宣白可就真的要对“高冷”这两个字产生怀疑了。 “小学弟的魅力真大啊,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都能遇到搭讪。” 见到周宣白走到房间里,任嘉莉笑眼弯弯地朝着他说道,很显然,某个大姐大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其他的人。 执行部的学长们都是满带笑意地看着他,周宣白大大地朝着他们翻了个白眼:“别闹,只是随便聊了聊。” “懂,我们都懂。” 你懂个屁。 周宣白看着那个起哄的学长,心里默默地说道。 不过这些学长学姐也有分寸,没有过分的开玩笑,只是朝着他点了点头。 “今天察觉到什么异常了吗?” 任嘉莉朝着他开口问道。 周宣白摇了摇头,坐到了一边。 “ok,记录,五号位也无异常。” 任嘉莉说完之后,周宣白就见到有个学长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什么。 “明天的观察点会在凌晨五点告诉你们,现在你们可以回各自的房间休息了。” 任嘉莉从椅子上站起来。“约翰,栗木,今天你们两个值勤。” “ok。” 两位学长点头答应了下来。 然后,周宣白他们就走出了房间,身后跟着的,还有兰倩和艾兰。 “老白,晚安啦。” 兰倩拍了拍周宣白的后背,然后就迈着长腿朝着走廊那头走了过去。 艾兰微微鞠躬,也离开了这里。 “你接下来去哪儿?” 苏茜朝着周宣白问道。 周宣白指了指天花板:“上天台吹吹风。” “一起吧。”苏茜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径直朝着天台的入口那里走了过去。 周宣白耸耸肩,跟了上去。 第七十六章 坏蛋 天台,也不知道是基于什么原因,这家小旅馆的天台是对外开放的。 周宣白站在天台上面,俯览着下面的街道,从这里看去,并没有在酒店时候看上去的那么车水马龙,看不到万家灯火,也看不到灯红酒绿。 可比起巴黎的最中心,这里却又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这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街道,有着居民区,有着日常商业区,还有所学校离这里很近。 如果没有那随时可能出现的杀人狂魔会来到这里,他们这些人也不会到来,那么这里也会和以往一样,是一处安居乐业的地方。 可生活在这里的居民们也许一辈子都没办法知道,曾经危险会离他们有过如此近的距离。 “有点冷。” 苏茜走上天台,恰巧有阵冷风吹过,她抱住肩膀,身体哆嗦了一下,开口说道。 周宣白关上天台的门,看了她一眼,笑道:“要我脱了外套给你披上吗?” 苏茜白了他一眼,把背在身后的背包取下来,拉开拉链,取出了一件外套,动作利落的套在了身上,一下子挡住了这天台上吹起的寒风。 “这种时候你应该直接脱下来,而不是问问题。” 苏茜裹了裹外套,吐槽着周宣白之前的话。 “这不是没用到吗?” “对啊,可我想看你脱下来啊。” 要不要这么直接? 周宣白淡淡一笑,走到了天台边上的矮墙那里,苏茜跟上去,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两人看着远处的灯火,一句话也没说。 就和两人之前说的一样,他们上来就只是单纯的为了“吹吹风”。 只不过,比起周宣白脸上的惬意,苏茜的表情更为凝重一些而已,看起来是在想什么事情。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的时间,直到苏茜收回了思绪,用眼睛的余光撇到了一边闭着眼睛惬意吹风的周宣白。 她不由好奇地说道:“你怎么就好像一点都没有变化。” “变化?你说什么?” 周宣白依旧闭着眼睛,反问说道。 “战争实践课啊。”苏茜开口回答道。“为什么我觉得这课程内容对你一点影响都没有啊?” “必须要有什么影响吗?” 周宣白睁开眼睛,转身靠在了墙上,用胳膊撑着身体,朝苏茜看去。 “倒也不能说是必须,只不过……算了,可能是因为对我影响有些大,所以看到你这副很快适应的样子有点不甘心了吧。” 苏茜同样转身靠在了墙上,学着周宣白的姿势,用手臂撑住了身体。 “就,有点迷茫了吧。” “迷茫?” 周宣白看着她,疑惑地问道。 “怎么说呢。”苏茜靠着墙,稍微措辞了一下。“在来到卡塞尔学院之前,我从来没有想到我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凶杀案,连环杀人犯,所谓的高危混血种,突然被塞进这么多信息,我一下子突然觉得自己生活在另一个世界,这种感觉就像……” “就像突然知道这世界上有混血种一样。” 周宣白接口说道。 “对,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吧,我第一次知道自己是混血种的时候,带给我的冲击就和现在这样差不多。” “来卡塞尔学院之前,你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吗?”周宣白看着她。“我是说,在签订《亚伯拉罕血统契》的时候,那时候应该有老师向你说明卡塞尔学院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吧?” “谁在乎啊。”苏茜摇头笑笑,“卡塞尔学院大部分的学生又有多少是为了学院本身而来的呢?来到这里的学生只是单纯的讨厌孤独而已。” 讨厌孤独,这绝对是每一个卡塞尔学员都有的想法。 血之哀,这样的东西取决了他们永远无法彻底地融入到普通的人类社会当中,他们就仿佛与那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们需要群体,需要一个能够尽情释放自己情绪的地方,一个有着同类聚集的群体。 所以,他们来到了卡塞尔学院。 “那你这不是迷茫。”周宣白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说道。“你只是还没有想明白。” “没想明白不就是迷茫吗?” “当然不是。”周宣白摇摇头,“迷茫,是在你了解事情的全部面目之后,所踌躇不前,犹豫不决,这才叫迷茫,你现在连事情本质都没有搞清楚,你还没那资格感到迷茫。” “……” 苏茜听完他的话,有些无语地说道。“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还不配呗。” “哇塞。”周宣白一脸惊讶的样子。“到底是什么让你这么有自信觉得你配的啊?” “……真想抽你。” 苏茜恨恨地说道,她现在完全了解到陈墨瞳的心情了,和这货聊天确实是挺容易想动手的。 “放轻松啦,我相信以你那钢铁般的心志,再来那么几次战争实践课绝对可以适应的。” “那就承你吉言了。” 苏茜洒脱一笑。 “楚子航说的不错,你确实蛮适合开解人的,和你聊了半天,我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吼,那面瘫是这样说我的吗?那还真是受宠若惊。” 周宣白耸耸肩。“他没跟你说我是个坏蛋还真是在我的意料之外。” “他也说你是个坏蛋。” 苏茜捂着嘴,忍不住笑着说道。 “果然。”周宣白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自己这个“坏蛋”的标签,在楚子航那货那里是一辈子都洗不掉了。 苏茜转过头,好奇地问道:“你做过什么?让他这么说你?” “他没和你说吗?” “没说的那么细。” “很简单啊。”周宣白向后一跳,坐在了天台的边缘上,背后是高高的空地,如果他现在向后一仰,可能也就这么摔下去了。 “在高一那年,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周末约他带他去了一场联谊,事先没有通知他,他可能有些害羞到恼羞成怒了,所以就记恨了我整整三年。” “联谊?”苏茜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很可能让楚子航生气的词语。“有其他男生?” “没有。” “你陪他待到了最后?” “也没有。” “那你还真是一个坏家伙。” 苏茜幻想着高一的楚子航一张冰块脸坐在女生堆里,一伙大姐姐年龄的学姐们热情地朝着他问东问西,表现出足够明显的态度。 而他一出门就看到始作俑者的周宣白站在门口看笑话的样子。 如果她是楚子航的话,没有当场给这人来一击大火球就已经算的上是脾气好了。 太气人了吧。 “所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苏茜疑惑地问道。 “你不是闲得无聊去整蛊他的那种人吧。” “嗯……为什么呢?”周宣白坐在边缘上,晃荡着自己的双腿,摘下了自己的眼镜,放在了一边的墙上。 苏茜好奇地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金丝眼镜,然后重新把视线转移到了周宣白的脸上。 “我是想要和他交朋友的。” “嗯,然后呢?” “可我又不是个随便的人。” “额……so?” 苏茜疑惑地歪歪头。 “人在自己最不擅长的环境里,就越能释放出自己的本性。” 周宣白的声音有些空灵,他的目光看向了前面,现在也不知道是在和苏茜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他声音逐渐降低,可口齿却越发的清晰。 苏茜竖起了耳朵,一字不落地听着他的回答。 “我只是想要看看,‘楚子航’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不是……” 周宣白转过头来,朝着她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一个能见到真实的我的人。” 明明他的笑容和往常一样,可是苏茜却没由来地感觉有些渗人,不是恐怖的渗人,那是一种极其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感觉。 如果非要让苏茜说出现在的感觉,只能说,她似乎见到了面前这个男孩藏在心里那极端的一面。 没错,就是“极端”。 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极端,看着他,你就会觉得,这人心里似乎藏着一个毁灭般的想法。 苏茜觉得自己看到现在就已经可以止步了,接下来的领域,不是她这个朋友能够涉及的地方。 “然后呢?他的表现怎么样?” “表现啊。” 周宣白似乎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没有否定,也没有认可,他只是看向了天空。 “我没有想到,那种情况啊,对他来说,好像并不是那个‘不擅长的环境’。” “???” 苏茜一下子有点懵。 啥意思。 也就是说,楚子航对一群女性围在身边的情况很擅长喽? 苏茜有点不信。 “这个,你自己去问他。” 周宣白从墙上跳下来,眼中闪过了一丝调笑。 “我可不能在别人后面乱嚼舌根。” 喂,你都已经嚼了半天了,就不能继续说一下的吗? 看着周宣白从边缘上拿起眼镜,苏茜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她从刚才就很好奇了。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 “你这副眼镜是平光镜吧?有必要一直戴着吗?” 周宣白的手掌一颤,动作停顿了一下。 旋即,他戴上眼镜,转过了身。 “你不觉得,戴个眼镜的话,会显得很精明吗?” 月光下,男孩的笑容有些柔和了下来。 暖暖得,简直让人忘记了刚才的那副模样。 第七十七章 眼镜的故事 巴黎,某个豪华酒店当中。 两个女人身体叠在一起,一个趴在床上,另一个坐在她的腰间,双手用力推搡着她的后背。 “你的腰太硬了,听我的,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再保持这种工作量,你早晚猝死。” 坐在她身上的长腿女人开口说道。 苏恩曦闭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嗯你个头,好好回答。” 女人才不吃她这一套,这敷衍的意思简直都浮于表面了好吧。 苏恩曦睁开眼睛,一双美眸活动了一下:“就你们那糟践钱的速度,我要是不忙前忙后的你们早就睡大街去了,休息什么的,等之后再说吧。” “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我还是要给你制定一份合理的计划书。”女人语气不容置疑:“像薯片那种膨化食品,尽早给我戒了。” “那你是让我去死!!!” 苏恩曦一下子就想要跳起来,但奈何身上有一个活生生的大美女压着她,她跳起来的想法瞬间报废。 “还有什么呢?” 女人收回手,掰着自己的手指头一个接一个说道:“早起,跑步,瑜伽,健康饮食……” “别说了,别说了。”苏恩曦捂着耳朵,一脸疯狂拒绝的模样。“早知道还不如叫三无过来,长腿你太烦人了。” “当老娘闲的没事干管你。” 她身后的女人拍了拍苏恩曦光洁的玉背,站起身来,把毛毯盖在了她的身上,坐在了一旁。 “你真该谈场恋爱,让你知道知道女孩子到底该怎么保养自己” 苏恩曦见到她起身,挣扎地从床上爬起来,用毛毯裹住自己的身体,张开双臂,舒展了一下自己的小蛮腰。 不得不说,长腿不愧是专业的,被这么按摩了一会儿,一下子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 苏恩曦听到女人的话,移动了一下位置,来到了她的身边:“恋爱这种东西,看别人谈才有意思,我这人怕苦,吃不了那苦果。” 女人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妩媚的眼眸朝着她这边瞥了一眼,淡淡地说道:“这就是你看那种没营养的小说的理由?” “才不是没营养,长腿你真不懂欣赏。” 苏恩曦从一旁拿过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随手打开了一个文件,阅读了起来。 “对了,你妹妹好像也来巴黎了。” 苏恩曦看似随意地开口说道,女人微微一愣,然后反应过来之后,轻轻“哦”了一声,然后就没有下文。 她叫酒德麻衣,她有个妹妹,叫酒德亚纪。 之后,苏恩曦也没有再提这个话题,她就这么随口一说,酒德麻衣也就这么随口一听,至于酒德麻衣现在在想些什么,她如果不愿意说,苏恩曦也不会去猜测。 虽然她的言灵很适合去猜测。 就在敲打了几分钟键盘之后,苏恩曦突然觉得有一种很不适应的感觉,就好像是在什么地方缺少了什么东西。 她环顾四周,然后目光锁定在了床头柜上的那个金丝眼镜。 ok,找到了。 她拿起眼镜,熟练地戴在了脸上。 动作熟练的很,但这个动作引起了旁边酒德麻衣的注意。 “我其实很早就想问了。”酒德麻衣弯曲着身体,用手掌托着光滑的下巴,看着苏恩曦的正脸开口问道。“你视力挺正常的吧,为什么总爱戴着一副眼镜呢?” 苏恩曦敲打键盘的玉手停顿了那么一刹,她的视线没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而是边敲键盘边随意地说道:“你不觉得,戴个眼镜的话,会看起来很精明吗?” 她的语气很随意,随意得就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可酒德麻衣是什么人,就没有多少细节能够逃脱掉她的眼睛。 刚才这家伙是笑了吧? 一定是笑了吧。 她绝对不会看错,就在苏恩曦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刹,酒德麻衣很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么一抹漂亮的笑容。 诶~ 酒德麻衣冷艳的美眸当中闪过了浓浓的兴趣。 有情况的啊。 …… “你不觉得,戴个眼镜的话,会显得很精明吗?” 月光之下,男孩的笑容是那么的柔和,柔和到苏茜甚至不相信之前那个让她感觉到极端的周宣白会和他是同一个人。 “会吗?” “不会吗?” 周宣白一脸惊讶的样子,这目瞪口呆得,直让苏茜感觉是不是自己体会错了。 “我觉得会。” 周宣白双手按在天台的边缘。 “这是我一个姐姐和我说的话,她的话一般都挺对的。” 姐姐? 苏茜听到这个词语,再结合某人现在脸上挂着的笑容,一下子心里某个名为“八卦”的开关就好像打开了一样。 “请仔细和我说说你这位姐姐。” “……” 周宣白无语地看着她。“我真的觉得你该离那面瘫远点了,再待下去,你就要被他给同化了。” “要你管。” 苏茜白了他一眼,“请不要转移话题。” “天冷了,该下去休息了。” “喂,不想说就直接说嘛。” “嗯,该吃个夜宵来着。”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那你要一起去吗?” “……”苏茜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去!” 周宣白忍不住露出笑容,抬头看向了漆黑的夜空,脑海当中浮现出了那段被珍藏已久的记忆。 那是在清风的一个下午,夏天的蝉鸣声伴随着孩童的嬉闹声在小院子里面响起。 就在某个暂时无人的房间中,一男一女两个小家伙悄咪咪地潜入了这个房间,看着房间里挂在床头柜上的照片,其中的女生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开口说道:“岁月真是把杀猪刀,刀刀不留情啊。” “所以呢?你想表达些什么?” 男孩站在她身边,双手插兜,看着那还年轻的一对男女满带笑容的站在照片当中。 那个时候的他们一定遇到了十分高兴的事情。 “小白啊,别这副不讨人喜欢的样子,看到年轻时候的林姨和林叔,你就一点感慨都没有吗?” 少女看着旁边的小弟弟,用一副大姐姐的语气开口说道。 男孩又看了一眼照片,摇了摇头。 “人总是会老的,就算是林姨和林叔那样的俊男靓女都禁不起时光的摧残。”少女蹲下身子,拉开了床头柜的某个抽屉,她一边说一边找着什么东西。 她的语气轻快,但说的内容却是一些很深奥的东西。 男孩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 “不过,能看着对方从风华绝代变成现在的样子,林姨和林叔也应该很幸福才对。” 幸福吗? 男孩抿着嘴。 然后,就见少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像找到了目标物品。 那是一个装着老花镜的眼镜盒,是林姨让他们帮她拿过去的。 男孩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后等到他再度看向少女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转过了头,从下面仰视着他,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喂,小白,要不要和姐姐一起变老啊?” “变老?” “对啊,看着小白从小帅哥变成老头子,好像会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会很有意思吗?” “一定会的。” 真的会吗? 男孩沉默了片刻,然后这才看向了她:“其实,我更想问,你是什么时候戴上林姨眼镜的啊?” 在他的眼前,少女戴着一副金丝边的老花镜,朝着男孩眨了眨右眼。 动作轻快而又灵动,让男孩舍不得移开目光。 “不要管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少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满带笑容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你看,戴上眼镜,是不是一下子显得精明了许多啊?” 你说是,那就是喽。 男孩耸耸肩。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随之响起了还有一个弱弱的男声:“宣白哥,恩曦姐,林妈妈在催了。” “糟糕!忘记了。” 少女手忙脚乱地把眼睛塞到了眼镜盒里,连忙朝着房门的位置跑了过去。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的男孩,笑容明媚。 “走啦,小白……” 后来,她就真的走了。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哪怕一次。 直至今日,依然如此、 然后…… “真是倒霉,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没电了啊。” 还是在那处咖啡店里,还是在那个熟悉的位置,周宣白阅览着电脑屏幕上的图片,然后就听到了在他对面的位置上,传来了一阵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说熟悉,是因为这个声音他好像在什么时候深深地记在了心底,而说陌生,则是因为这个声音比他的记忆稍稍成熟了那么一些。 “抱歉,请问一下,能借用一下您的充电器吗?” 这个女声用熟练的法语朝着周宣白说道。 周宣白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在剧烈跳动,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回应,一度让对面的女生认为是自己的声音太小了一些。 而就在她打算重新问上一遍的时候,却听到对面用流利的汉语轻轻说道。 “这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 什么意思? 等等,这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的啊? 就在她想起什么的时候,就发现对面的人合上了自己的电脑屏幕,一男一女的视线就这么落在了对方的脸上。 周宣白笑容明媚,就仿佛和煦的日光,暖洋洋的感觉。 在对面女人俏脸逐渐显露出惊讶的时候,他缓缓开口。 “好久不见了,姐姐。” 第七十八章 再相逢 2002年,6月。 那一年的夏天很热,久违的一场暴雨给这个城市带来了一场清爽的洗礼。 苏恩曦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捡到的,反正在她一个人想事情的时候,就被这对夫妇带回到了他们的“家”中。 注意,这个“家”字之所以带引号,不是因为这里是什么虎狼之地,而是苏恩曦单纯地觉得,这里的“家人”实在是太多了。 没错,这里是家孤儿院。 而捡到她的夫妇,是这所孤儿院的管理者,也是孩子们口中的林妈和林爸。 她好像被当成流落在外的孩子被带了回来。 拜托,姑娘都十五岁了,不就是身上的衣服破了一些,要不是跨洋走这么远,她才不会流落到现在这个样子好吧。 不过,这对夫妇真的是苏恩曦见到少见的好人了。 那好人感觉都要从内到外溢得满满的了好吧。 别问她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是怎么看出来的,她这双眼睛,可是能看穿这世界上大部分的事情的。 “唉~” 小小的苏恩曦感受着自己的饥肠辘辘,不由得叹了口气。 好像还真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了,要不就她现在这样子出去,怕不是只能去乞讨了。 能有一处地方供她吃住,一定程度上也能少不少的麻烦。 至少在她想清楚一些事情之前,她都可以待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 看着忙碌的夫妇,苏恩曦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 真好啊。 一个温暖的家。 算了,别骗自己了,她之所以还待在这里,不就是因为,这里气氛真的让她无比的羡慕吗? “饿了吗?” 温柔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轻地响起。 她抬起头来,那个好看的女人眉眼弯弯,满带笑容的看着她。 能露出这种笑容的人,心地一定不坏。 苏恩曦本来还想要矜持一会儿,但很显然,她的肚子不允许她这么做。 看着林青茹那温暖的笑容,苏恩曦努力露出一副怯生生的样子,点了点头。 林青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直起腰来:“那过来一起吃饭吧。” 苏恩曦看着她把放在自己头上的手收回,低着头抿了抿嘴。 她其实挺讨厌有人摸她头的。 但如果是这个女人的话…… 她被拉着从床上站起来,朝着饭桌那边走了过去。 饭桌上没有其他的人,桌子上放着几道崭新的菜肴,看的出来,是厨房里的那位林叔现炒出来的。 这菜肴的香味一路飘到苏恩曦的鼻子里,她忍不住吞咽了口口水,好香啊。 不过,她没有见到那些刚才在外面嬉闹的小孩子们,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她心中了然。 凌晨两点。 什么“刚才”嘻笑打闹的孩子声,她怕不是做了场梦。 这都过去了六个小时了。 她睡前听到的孩子声,等到她醒来的时候,那些孩子估计已经睡下了。 也就是说,这两人一直等她睡醒等到了现在吗? 苏恩曦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思考了。 在她往常的观念中,像这种莫名其妙的好意总会带着各取所需的利益,这样的好意会让她心安,让她放心的去接受。 可她看着林青茹,在这个女人身上,她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想要索取的意思。 这仿佛就是凭空出现的好意,精明如她一时间居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 “先吃饭,吃完饭才有力气聊天嘛。” 林青茹看着她,眉眼弯弯。 苏恩曦抿着嘴巴,点了点头。 莫名其妙的好意会让她不安,但同样的,在不安的同时,她感觉到的是一种很久没有感觉过的温暖。 她强忍着自己眼中的情绪,低着头大口吃着碗里的饭菜。 她想,她应该会在这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 在那天之后,她告诉了林青茹夫妇自己的名字,却隐瞒下了自己的来历,她本来以为这会引起两人的不满,可那和蔼的眼神却在告诉她他们并不在意。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对夫妇呢? 苏恩曦直到现在都没有搞明白。 然后,她在这里待了一周的时间,她有时会陪着林青茹一起上街,有时会和福利院的孩子们一同玩闹,她会用自己赖以生存的聪明才智骗门口的糖葫芦吃,可每一次被林姨看到,都会悄悄把钱再交给卖糖葫芦的老板。 后来她发现了这件事情,就再也没有做过同样的事情了。 在她的眼中,这世界是无聊的,这世界上的人都是无聊的,包括她自己,简直就是一个无聊透顶的家伙。 也许她该继续这么无聊下去,直到她躺进棺材,被埋入土里,结束自己这无聊的一生。 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引起她的兴趣。 她知道,她和普通人不一样,如果她想的话,她一定能过上人人都羡慕的生活。 可她没有那么做,因为那样子看起来真的很无聊。 也许,她就该这么待在清风福利院,就这么陪着这位心地善良的阿姨,让她看着自己长大,让自己看着她变老,最后为她养老送终。 很意外,产生这个想法所用的时间就仅仅只有一周而已。 要是让人知道的话怕不是会以为她疯了。 可没办法,在遇到林青茹之前,她也没有想到,这世界上真的会有这种纯粹的好人。 她简直好到,只要是个人见到她都会放下自己不好的心思,生不出一丝的恶感。 至少在苏恩曦看来是这样的。 就这样,她在这里待了一周,而就在一周后的某天,又是一场熟悉的暴雨。 她有些睡不着,从床上爬起来,推开门想要去厨房找些什么吃的。 可让她意外的是,厨房的灯在这个时候还是亮着的。 她能够透过窗户看到林道远忙碌的身影,就和她来到这里的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她好奇地走进饭堂,林姨没有在,林叔还在厨房中忙碌,而就在饭堂的角落里,她看到了一个蜷缩着身体,披着毛毯一动不动的身影。 说实话,苏恩曦在看到他的第一秒,想到的居然是一只小猫。 她好奇地走上前去,想要看看这只“小猫”的真面目。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也是那两位从外面捡来的孩子。 她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去,尽量不发出任何的声音。 很快,她就靠近了“小猫”,他低着头,把脸埋在膝盖之间,一动不动。 苏恩曦好奇地打量着他。 身体有些瘦小,衣服有些脏乱,不过做工很好。 他光着脚,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暴雨中跑掉了鞋子,身上披着的毛毯是林姨的,她之前在林姨的手上见过。 “喂。” 苏恩曦小声地叫道。 可男孩却没有丝毫的反应,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可要是睡着的话,为什么呼吸声会这么正常呢? 装睡。 “喂。” 苏恩曦继续叫到。 可男孩依旧没有回应。 但苏恩曦觉得,自己应该是一个蛮有耐心的人,所以她接着叫道:“喂。” 一声声喂换来的都是对方的沉默,苏恩曦却好像越叫越熟练,一直没停。 终于,不知道在叫到第几百声的时候,男孩有了反应。 在那双膝之间,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声音:“好烦。” “要睡的话,就去房间睡啊。” 苏恩曦开口说道,虽然她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幼稚,可忍不住的,她还是感觉到了一阵胜利的喜悦。 男孩没有回复她。 苏恩曦也不气恼,而是继续叫道:“喂。” 可就在下一秒,让苏恩曦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男孩很快抬起了自己的头,白皙精致的脸蛋就这么映入了苏恩曦的眼帘,可最吸引苏恩曦的还是那双眼睛。 那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双眼睛啊? 苏恩曦注视着它,一眼当中浮现在她脑海中的就只有那么几个词语。 冷漠,孤寂,害怕,颓然。 有着小狼崽一般的凶狠,可又有让人无法理解的脆弱和虚弱。 在苏恩曦的注视下,男孩嘴唇微张。 “我叫周宣白。” 所以呢? 为啥突然自报家门啊? “不叫‘喂’。” 好吧,还是个有原则的小家伙。 苏恩曦微微一笑,突然觉得这个小家伙有那么一点点的意思。 “我也不是‘好烦’。” “我叫苏恩曦。” 那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的相遇,没什么意外发生,更没有什么天崩地裂,没有那种命运般的际会,就只是两个被孤儿院夫妇捡到的孩子。 在那之后,他们在一起度过了五个月的时间。 那五个月,苏恩曦过的很开心。 然后,她似乎找到了一直想要的答案,离开了清风福利院,去向了遥远的大洋彼岸。 而周宣白则在之后也回到了那个他并不怎么喜欢的地方,带回了一个藏在心中很久很久的愿望。 因为那五个月,他和她都有了一定程度上的改变。 而那五个月,也成为了他们藏在心底好好珍藏起来的宝贵回忆。 然后,在六年后的现在,在巴黎的某间咖啡店里,苏恩曦听着那略显熟悉的声音说出“这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他带着笑容,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就知道,他们一定会再次相遇。 这叫命中注定。 第七十九章 变化和不变 咖啡店里,悠扬的钢琴声伴随着一点点很微弱的电流音在店铺中缓缓奏起,这是一家普通的咖啡店,自然请不起钢琴师来店里弹奏,只能凭着一个质量还算不错的音响来营造出这种悠闲的氛围。 但这些都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周宣白挺喜欢这里的,除了口味还算不错的甜点之外,他最喜欢的就是这里的安静。 待在咖啡店里的人不多也不少,可这个人数能够默契地保持着这样的安静,真的是一件让人觉得很欣慰的事情。 坐在沙发上,周宣白用手支撑着下巴,一直盯着面前正在敲打着键盘的苏恩曦,没有出言打断她现在的状态。 他的视线扫过苏恩曦的眉眼,从光洁的下巴到朱唇,再向上到琼鼻,最后到那双熟悉的美眸,周宣白把现在这张美艳的俏脸和记忆中那张脸庞一一对应。 六年的时间没有为她的美丽带来任何的伤痕,她依旧如同他记忆中的那般漂亮。 只不过,比起六年前那张还有些青涩的俏脸来说,现在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显得成熟了许多。 “唔。” 周宣白的沉思被苏恩曦的叫声给打断。 苏恩曦合上了她的电脑,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神色。 “处理好了吗?” 周宣白开口问道。 “暂时是没问题了。”苏恩曦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舒展着自己的身体。窈窕的曲线在周宣白眼前毫不避讳地展现,这个过程大概也就持续了几秒,然后苏恩曦就恢复了之前的坐姿。 “这次可多亏你的充电器了,要不然姐姐想要在规定时间内把文件发出去还真要费点工夫了。” 苏恩曦看着周宣白笑眯眯地说道。 说起来也挺巧的,她本来就是想趁着闲暇的时间出来逛逛街,结果在路上接到了自己团队里的一个紧急电话,因为工作的原因,她有随身带电脑的习惯,可打开电脑之后,她才发现昨天因为某个长腿女人的缘故,她居然忘记了给电脑充满电。 然后,更巧合的是,她只有带电脑的习惯,并没有带电脑充电器的习惯。 这就很糟糕了。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去离这里最近的电脑店重新购买一台同款电脑的时候,她一转头,隔着玻璃,就看到了坐在这里的周宣白……桌子上的电脑。 然后就是这一堆巧合当中最巧合的事情了。 这位少年的电脑和自己是同款…… 所以,她才连忙走了进来。 然后,就是这场由无数巧合堆积而成的相逢。 看着眼前眉眼弯弯的周宣白,苏恩曦真的不得不感慨了一句“邻家有弟初长成”,在她记忆里小小的周宣白,也成为了一个这样的大男孩。 “你怎么会在巴黎?留学吗?” 苏恩曦开口问道。 周宣白摇摇头:“学校组织的活动,我现在在芝加哥上学。” 芝加哥啊…… 苏恩曦听到这个名字没由来就想到了那所学院。 不过,她倒也没有多想,只是一脸满意地看着面前的周宣白,尽全力伸出手朝着周宣白的方向伸了过去。 周宣白微微一愣,然后身体下意识地前倾。 一个伸手,一个前倾,下一秒,苏恩曦的玉手就碰到了周宣白的脸颊。 玉指轻轻掐了掐周宣白的脸蛋,没有用力,但是带着很明显的宠溺。 “果然,我的小白长大了啊。” “……”周宣白无奈地看着这个一脸欣慰的苏恩曦,满脸的无语,“姐,别这样,搞得我和你养的小猫小狗似的。” “你可不就我养大的小猫咪。”苏恩曦看着他无奈的表情,没有收回手,笑容越来越浓。“从刚认识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就跟只小猫咪似的,现在十八岁了,一点都没变。” 这么直言不讳地说出来真的好吗? 周宣白翻了个白眼,倒也没有挣扎,苏恩曦捏了十几秒的时间就松开了手。 “姐现在已经工作了吗?” 周宣白看着苏恩曦,开口问道。 他记得苏恩曦当初说是要出国留学,但看她现在的样子,好像已经步入商界了啊。 “已经毕业了。” 苏恩曦靠在沙发背垫上,坐姿优雅。 “提前毕业,工作了几年,还算混的不错。” 何止是不错啊,在绝大多数人的眼里,苏恩曦现在的位置已经算得上是功成名就,如果不是家里养的那群人太过于败家的话,苏恩曦早就扔下这摊子事情带着巨额资产卷钱跑路了。 不过,以那几位败家的速度,恐怕她就是挣钱速度再快也填不满这个窟窿啊。 就是一打苦工的命,老惨了。 周宣白听到她的回答轻轻点了点头,知道她过的不错,那就已经足够了。 “之前,清风收到了一笔巨额捐款。”周宣白抿着杯子里面的咖啡,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他看着面前的苏恩曦,轻轻问道:“是你吗?” “总要为那俩人做点什么吧。” 苏恩曦没有避而不答,而是直接大方承认了下来。“当初想好了要给他们养老的,后来一声不吭就一个人离开了,要是不做点什么,我会很不开心的。” 这样的话也就只有你能说的出来了。 周宣白微微一笑:“说的有道理。” “你呢?不是回家了吗?之后还去过清风吗?” “我高中三年都在那座城市,那里是我第二个家。”周宣白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口。“我比你幸运,在他们身边多待了三年。” “这样吗?” 苏恩曦听到这个答案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这个“幸运”的含义。 那两人就是有这样的魅力,尤其是林青茹,待在她的身边,总能有一种被阳光包裹的感觉,待在这样的人身边,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确实是一种“幸运”。 “你的目标完成了吗?” 周宣白继续开口问道。 他的再见似乎包含了无数个需要被解答的问题。 苏恩曦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正在努力,但,现在再去看这个世界,似乎已经没有了当初那么无聊。” 这样吗? 那还真是件好事啊。 以前的苏恩曦总是会把“这世界这么无聊”这句话挂在嘴边,也许这在外人看来只是一句小小的玩笑,可是周宣白却能够听出来,苏恩曦言语当中包含的乏味。 她好像什么都懂,所以就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 直到后来,她说出了那样一句中二无比的话。 “我要去让这个世界不那么无聊。”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周宣白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了心头,让他六年都无法忘怀眼前这个人的身影。 他和楚子航说,这是他的初恋。 而在这六年当中。 他始终会觉得两人会再度相逢。 那一天,他们两个人聊了很多。 聊到了林姨和林叔,聊到了林瑜那个小鬼头,还聊到了许许多多出现在他们回忆中的角色。 他没有问苏恩曦现在的工作,苏恩曦也没有特别询问他现在所在的院校。 他们就好像保留着自己的秘密,但是又毫无保留地分享者自己的过往,用言语这种人类最基本的交流方式在填补着这六年的空缺。 很神奇。 六年的时间似乎并没有为两人的关系蒙上任何的阴影,他们就和曾经那五个月一样的无话不谈。 那是一种别样的默契,只属于两人之间的默契。 就好像在见面的那一刻,他们心里就出现了同样的一句话。 “她(他)没有任何的改变。” 就和很久之前一样。 后来,周宣白见到咖啡店外,有个穿着风衣戴着墨镜,脸型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具体熟悉在哪里的女人朝着这边挥了挥手。 苏恩曦朝着她轻轻点头以做回应。 然后,她朝着周宣白出声:“伸出手。” 周宣白乖乖地把手伸了出来。 苏恩曦一把抓住,在周宣白有些疑惑的目光当中,苏恩曦从一边拿起了一根笔,毫不客气地在周宣白的手心上写下了一串数字。 “有点痒。” 周宣白开口说道。 “忍着。”书写完毕,苏恩曦把笔放回了原位,“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事情可以打给我。” “这周末你有空吗?” 周宣白没有着急看手心里的内容,而是在猝不及防之间突然问道。 苏恩曦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应该暂时是有的。” “那我们去约会吧。” “???” “要去吗?” 看着周宣白明媚的笑脸,苏恩曦突然感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情绪从心底滋生,朝着她的四肢散去。 这种感觉,有点陌生。 鬼使神差得,她点了点头。 周宣白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在这样灿烂的笑容当中,苏恩曦消失在了他的视线,和那个风衣长腿女人离开了这片街道。 等到她彻底消失不见,周宣白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脸颊一下子变得通红。 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啊?? …… 而另一边,离开街道的苏恩曦和酒德麻衣站在一起,回忆着刚才那种陌生的情绪。 约会什么的,应该是周宣白嘴瓢了吧? 只是一次普通的游玩而已,干嘛搞得自己这么在意。 可…… 就在酒德麻衣用奇怪目光看着她的时候,她转过头来,看向了这个号称有丰富恋爱史的女人。 “干嘛?” 酒德麻衣奇怪地问道。 苏恩曦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闭嘴。 算了,还是她自己一个人思考吧。 她突然想到,这种所谓“陌生”的情绪,好像在六年前,在同一个人身上,好像……也不是没有过啊。 是什么呢? 她第一次发现,居然有自己搞不懂的事情了。 不过,周末的话…… 第八十章 明暗 小旅馆,周宣白的房间里。 他刚刚从咖啡店里回来,正躺在床上看手里的小纸条。 因为怕记在手上的号码被手汗模糊掉,所以他就把苏恩曦留下的联系方式记在了小纸条上,方便保存。 苏恩曦留下的除了一个电话号码之外,还有邮箱和社交软件的号码。 可以这么说,这一张小小的纸条上,所包含的是苏恩曦个人所有的联系方式。 各种各样的那种。 周宣白看了半响,才从纸条上收回了目光,把它放进了上衣的内兜里。 能够和苏恩曦再见,这是他这趟巴黎之行暂时看来最大的收获了。 至于其他的。 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了小房间里那张唯一的小桌子那里。 坐在凳子上,他翻开了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 虽然能见到苏恩曦很高兴,可他也没有忘记自己来巴黎是为了什么。 守株待兔是他们现在唯一的方法,周宣白并不想对这个方法评价什么,执行部的部长是施耐德,对于这位导师,虽然他接触的不是很多,可多少也能知道,这是一个很精明的人。 至少作为执行部的部长来说,他是个再适合不过的选择。 所以,就算周宣白再自大也明白,现在的方式虽然看起来比较呆,可确实是目前为止明面上最好用的方法了。 注意,划关键词,“明面上”。 一般来说,在不清楚凶手身份,没有凶手踪迹,受害人之间的关联不深,犯罪地点找不到凶手的线索,这种情况下,只知道下一次犯罪的地点和时间,选择守株待兔可能会是每一个的选择,属于无奈之举。 可是,这是对“一般人”来说。 他们是一般人吗? 即使周宣白个人觉得混血种应该属于一般人的行列,可也不得不接受,混血种和普通人比起来确实有着无法磨灭的特殊点。 而最明显的那个,显然就是言灵的存在。 而言灵,就是混血种自身最大的武器。 刚才说了,一般人可能会在这种情况下选择守株待兔,可混血种却不应该在这里原地踏步。 一定有能够可以解决的方法和适合的言灵。 可这不是能放在明面上的东西,至少不是能够让他们知道的东西。 虽说卡塞尔学院是秘党的人才输送基地,可新生终究是新生,是一群刚刚接触这个新世界没有多久的菜鸟。 即便是打着“适应战争”的战争实践课,也不能轻易地让这些“孩子们”涉险。 这个情况在这次之后应该会有改变,可第一次嘛,总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所以,守株待兔这个明面上的“最优方案”就留给了他们。 用血腥的图片先引起新生们的恐慌和紧张,再用执行部严肃的氛围让新生们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 但是,真正的杀招,显然还藏在阴影当中。 周宣白之所以这么肯定这个猜测,其实有一个很小的细节做为原因。 那就是,直到现在,周宣白也没有在巴黎见到施耐德的身影。 他一定就在巴黎,可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那就是说,他在别的地方在干些什么。 显然,那才是抓到凶手真正的阵容。 周宣白点开硬盘中隐藏起来的文件夹,之前的图片和分析报告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没有想去干涉那边的行动,既然施耐德没有另外通知他,那就说明这一次施耐德并不想让他参与那边的行动。 既然这样,他也不会莽撞地透露出自己已经发现这件事的事实,他要着眼于这些情报,去找到另外的方式。 周宣白看着这些图片和文章,他的记忆力不错,这里面的内容他已经记得很清楚了。 几乎已经到了闭着眼睛还能够还原出每一个细节的程度。 如果靠着这些情报,再结合上各种各样的言灵搭配,周宣白这几天已经想到了超过五种方式。 他相信,了解更多的施耐德想到的方式一定会比这个更多。 所以,他考虑的不应该是用什么方式,而是要先找到其他的线索。 “五芒星的图案是为了什么呢?” 周宣白盯着巴黎的地图,那个残缺的五芒星图案还画在上面,很清晰的连接在一起。 之前执行部的人问,凶手分别在四处不同的地方杀人是为了什么? 他们的回答是为了勾勒出这个五芒星。 可他们好像从来没有想过,勾勒出这个五芒星是为了什么? 受害人的死亡方式是以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的数量依次递增的,很严格,也很有规律。 而有规律的递增所为的无非就是那么几种原因。 仪式感,强迫症,特殊癖好,还有特殊的个人经历。 而这一次,周宣白认为是第一个。 受害者身上受的伤有着极为严格的步骤,死亡的数量也有极为严格的克制。 他没有杀上头,也没有说意味阑珊,而是恰当好处。 这样的严格,周宣白觉得只有仪式可以解释了。 结合五芒星的图案,周宣白几乎可以断定,这是有人在以巴黎为场地,进行一个很残酷的仪式。 残酷到,足足需要十五条人命做为献祭,才能够达成目标。 这个仪式能够得到什么呢? 周宣白不知道,也许是什么在凶手看来惊天动地的东西,也有可能是什么无聊到极点的东西,更多的还有根本什么东西都没有的可能。 可能性有很多。 但这暂时都无关紧要,没必要去想这个仪式会带来什么,只要在此之前阻止凶手的行动,就皆大欢喜了不是吗? 把一切意外都扼杀在摇篮当中。 这才是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现在在做的事情。 看着外面的夜色,周宣白站起身来,眺望远方。 希望这会是个平静的夜晚,一切的危险都能够在悄无声息中消失不见。 罪人,自该俯诛。 …… 而就在巴黎另一处大楼当中,施耐德看着面前的电子屏幕,身后站着自己的女助手。 下一秒,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了些许杂乱的脚步声,很急促。 施耐德回过身,同一时间,一个男生从外面走了进来。 “部长。” “说。” 叶胜听见这道满是寒意的“说”字身体不由一振,他双拳紧握,紧紧咬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洛哈特……殉职了。” 殉职!!! 这个消息无疑让整个指挥室都不由得动容,他们虽然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死离别,可终究每一次都无法平复心中的振动。 施耐德的眼中没有惊讶,没有动容。 只不过,离他最近的女助手却能够很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身边这个男人身上的寒气就如同无法抑制了一般朝着四周蔓延。 那双铁灰色的眼眸中在闪烁着锐利的寒光。 在场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自己部长的震怒。 “他用自己的生命给我们带来的新的线索。” 施耐德声音冰寒,让在场每一个人心情沉重,认真地看着转过身来的那个男人。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嗜血和锐利。 血债血偿,他们仿佛从那寥寥数语中听到了这个词语。 “一天,我要他所在的位置坐标。” “是!!!” 卡塞尔执行部这柄利剑,该露出锋芒了。 第八十一章 意外 第二天,周宣白照常来到了自己分配到的观察点,这一次不再是那个熟悉的咖啡店,而是一家开在街边的街机厅。 说实话,街机这种东西,周宣白并不怎么喜欢。 不如说,基本上大致所有的游戏周宣白都不是很喜欢。 看着周宣白嫌弃的表情,苏茜想起了陈墨瞳之前和自己说过的一件事。 “周宣白讨厌什么?” 那是一个大一新生的女生,打听到陈墨瞳和周宣白的关系后,斥巨资请她们两人吃的一顿饭上问到的事情。 “你不问问他喜欢什么吗?” 陈墨瞳挥动着叉子,朝着那个女生问道。 “我是来排雷的,当然要先问讨厌什么喽。”女同学耸耸肩。“喜欢的东西如果保持神秘感,也许我能够在不经意间触发好感事件,那多有意思。可要是一不小心触碰到了讨厌的分支,那一旦爆炸了可就game over了。” 怎么说呢? 苏茜听着这位同学如此理性的发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评价她的脑回路。 难道说,喜欢奇怪的人的异性,逻辑思维上也同样奇奇怪怪的吗?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陈墨瞳摊摊手,“你要是问他喜欢什么我能说出一大堆来,可讨厌的东西,那家伙可不是个会轻易露出弱点的性格,抱歉,帮不了你。” “没事,能得到‘不是个会轻易露出弱点的性格’这句话,这顿饭就请的不亏。” 女同学很洒脱的没有在意陈墨瞳的话。 这场奢侈的晚饭以一个很平淡的氛围结束掉了,也不知道这位女同学有没有拉近和周宣白之间的距离,反正苏茜知道,那几天里周宣白都是和姜若寒学姐在一起处理社团事务的,这位同学怕不是没有那个机会了。 而就在晚饭之后,苏茜好奇地朝着陈墨瞳问了问:“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你猜。” “你猜我猜不猜。” “不猜。” “对,不猜。” 两女神经。 “如果真的要说那家伙讨厌什么,我想应该是游戏吧。” 闹腾了一会儿,陈墨瞳开口说道。 “游戏?” “他那个人吧,好胜心挺强的,一般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就会多多少少有些抵触。”陈墨瞳躺在床上,舒展着自己的身体。 “打游戏,就是其中最突出的那一个。” 所以,时间来到现在,再结合上陈墨瞳的那句话,苏茜不可避免地就想了起来。 “要去打两把吗?” 苏茜走上前来,开口问道。 今天两人不用装作不认识,所以苏茜倒也没有那样的顾虑。 看着眼前表情不变的苏茜,周宣白很敏锐地抓住了这姑娘眼中的那丝幸灾乐祸。 没想到啊,你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居然也有这么险恶的内心。 “诺诺那家伙说的?” “你觉得的呢?” “呵,她是觉得自己的小秘密在我这里很少是吧?” “可能是吧。”苏茜一副附和的样子,但周宣白一下子就看穿了她心里的期待。 说真的,看着苏茜,周宣白就像是看到了女版的楚子航。 一样八卦的性格。 “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 这货为啥没头没脑地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看着周宣白一副“我很欣慰”的表情,苏茜的直觉告诉她,这人一定在想些对她不太友好的事情。 街机厅里的气氛很火热,这几乎是每一个街机厅都该有的气氛。 在这样的气氛当中,周宣白显得是这么的格格不入,所以他也没有使劲往游戏区凑,而是坐在休息区里,拿着一本漫画安静的看着。 一副陪着朋友过来玩游戏的样子。 让他比较意外的是,苏茜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小姑娘居然会对街机这样的娱乐方式这么熟练,操作起来居然在这一片的区域里渐渐打出了不错的排名。 还真的对应了那句话。 人不可貌相啊。 不过也正好,自己的同伴玩的那么尽兴,自己这个“陪同人员”才不会被人注意到嘛。 周宣白翻看着手里的漫画,一本超级英雄的漫画。 剧情很无聊,也只能用来打发时间。 他坐着的地方是这里唯一的休息区,而这家店被设定为观察点的原因,有一定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个位置。 它靠着街机厅里最大的那扇窗户,能够很清晰地观察到外面的情况。 尤其是周宣白视线的正前方,那是一个监控盲区,也是其他观察点的一个无法观测到的角落。 从那个角落离开,通往的地方是一处小巷,从那个小巷,可是能够很完美地离开这片区域。 这就决定了街机厅的这个观察点的重要性了。 不过现在看来,平安无事。 “啊!!!” 就在周宣白这么想着的时候,一道惊恐的叫声在街机厅中响了起来。 “……” 有点打脸。 没过几秒钟的时间,一道身影踉踉跄跄飞快地从厕所的方向冲了出来。 这是一个在街机厅里少见的女性,她现在的样子有些狼狈,倒是不用去看她原本的肤色白不白,反正她现在的脸色挺白的。 被吓到的那种脸色。 她冲出厕所,第一时间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几乎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这女人的身上。 “琳达?发生了什么?” 她的一个男性朋友紧张地问道。 可别是这傻姑娘在这街机厅里惹事了啊,这里老板的背景可不简单,要是真的惹了什么事,他可应付不来。 可他的紧张在女孩的面前就和小巫见大巫的一样,女孩颤抖着身体,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个时候苏茜已经来到了周宣白的身边,她的表情认真,语气严肃地说道:“情况不对。” “没什么不对的。” 周宣白看向了女孩的方向,脸上不见一丝一毫的意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就在苏茜想要开口再说话的时候,女孩终于颤颤巍巍地说出了她自厕所出来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里面,里面……” “里面!” 女孩的语调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里面。” 她大口地吞咽着口水,声音颤抖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里面,死了人!” 哗—— 街机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周宣白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走之前和苏茜对视一眼。 苏茜站在原地,周宣白已经推开了街机厅的门。 他们这个观察点炸了啊。 而就在没人发现的街机厅后面,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街机厅,用风衣的领子遮住脸。 他的眼里闪烁着恐惧,但在恐惧中,又有着明显的狂热。 作为最忠实的信徒,他为他们的神献上了最重要的祭品。 这种感觉…… “真是……” 太爽了!!! 第八十二章 过半 街机厅的女厕所里,苏茜跟随着人群站在厕所的外围朝着里面看了过去。 她没有贸然上前,只是像一个围观群众一样站在外面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看起来喜欢看热闹这种事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相通的,人们会为了生命的逝去而感到恐慌,但却对与自己无关的尸体抱有十足的好奇。 也得益于这样,苏茜的行为并没有显得十分突出,她看着女厕所里的那具尸体,能够从形体上的差距看出这是一位女性。 而她的死状…… 和执行部会议上播放的图片一模一样。 恶心,血腥,让人想吐。 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受不了这样的味道和惨状狼狈的离开了现场,苏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定心绪。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用执行部播放的那些图片来强迫自己适应现在的状况,很幸运,哪怕图片呈现的效果比不上现场的十分之一,可看到这样的场景,她还是成功稳定了下来。 已经确定了尸体的情况,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和任嘉莉联系。 她离开现场,来到了刚才的休息区,她见到街机厅的老板很气愤地拿着手机在一边报警,苏茜也同样拿出了自己的联络工具,连通之后和电话那头的任嘉莉说明了现场的情况。 “你待在原地,我们会立马接手那边的调查权,保持联系。” 任嘉莉声音冷冽,这让苏茜第一次认识到,那个会对着他们开玩笑的温柔学姐从根本上也是一个冷酷的执行部专员。 “了解。” 苏茜立刻回复道。 然后通讯就此断开,苏茜把专用的通讯工具收了回来,目光看向了窗外。 周宣白,去哪儿了呢? …… 周宣白,去哪儿了呢? 这确实是一个好问题,你就算是问周宣白,恐怕他现在也不能给你答案。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周宣白在街机厅发生恐慌的下一秒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朝着苏茜那边看了一眼,示意苏茜留在这里和任嘉莉那边汇报现场的情况。 也不知道苏茜看懂了没有,反正他在示意之后,就迅速离开了街机厅,前往了那处一直被他监视的角落。 这个街机厅之所以成为观察点,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处角落。 它是一个监控盲区,如果说,在街机厅里发生意外,那么除了现场之外,只有这个地方是最需要有人把守的。 这会是最佳的逃脱路线。 所以,在街机厅乱起来的前一秒,他就迅速离开了街机厅,来到了这里,想着能不能守株待兔。 虽然他匆匆离开了现场,不知道现场的具体情况,也不能确认这件事是否会和他们调查的事情有关。 但是,巧合不会在这个时候如此巧妙的出现。 从那个叫做“琳达”的女孩慌张的跑出厕所的那一刻,周宣白就已经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他们等的那只兔子,似乎已经露出了马脚。 很耻辱的一个事实。 他们并没有在出现伤亡之前找到他的踪迹,而是让他在这重重监控下,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如此残忍的犯罪。 这真的是一件很耻辱的事情。 周宣白站在巷子的角落里,看着地面上点缀的几滴血液。 不用看,这应该是受害人的鲜血,因为他没有从这些血迹中感觉到有任何龙血的气息。 这是普通人的血。 周宣白看着这血迹蔓延的方向,目光晦暗。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沿着这点血迹朝着前面追去。 血迹没干,也就说明这人还没有走远,他现在还能够追上。 于是,他一路观察着血迹分布的路线,加快了速度,在小巷中飞快地奔驰。 直到,直到……他迷了路。 追着血迹,他发现自己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这处地方,他们并没有来过。 离开了监控的区域。 周宣白眉头微皱,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静悄悄的,一家住户都没有,看起来像是一处废墟。 残破到,四处无人。 周宣白踩着破烂的材料,小心翼翼地朝着里面一步一步的走去。 血迹在这里停止,也就是说明,那人到了这里。 也许他还并没有走。 为什么呢? 这里是他的藏身之地,还是说他发现了自己的追踪,想要在这里埋伏自己一手。 无论是哪一种,周宣白这个时候都抱起了极大的警惕。 而就在他不断向前的时候,一股刺鼻的味道进入到了他的嗅觉范围之内。 血腥味。 汽油味? 燃烧的味道? 周宣白快步上前,绕过了一处断壁残垣。 眼前的一幕让他不得不瞪大了眼睛。 那是什么样的一副光景。 一个男人站在废墟之上,身上是一道道凌厉的刀痕,而脸部已经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了个粉碎,他就这么直直地站在周宣白的眼前,活生生的站立着,他的身上有着火焰在熊熊燃烧,火焰中弥漫着汽油的刺鼻味道。 他沐浴在火焰当中,像是听到了周宣白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朝着他看了过来。 哪怕这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庞,可周宣白还是觉得他在朝着自己露出了笑容。 毛骨悚然。 周宣白想要去制止接下来的事情,可下一秒,他想要迈出的脚步就收了回来。 迟了一步。 那笑容就是这个人留给世界最后的饯别。 周宣白站在原地,看着那已经没了生息的焦黑尸体,那一刻的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那个笑容意味着什么呢? 解脱? 祷告? 祈福? 周宣白目光晦暗,吐出一口气。 那一刻,他真的有些背后发寒。 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够支撑一个普通人在熊熊烈火当中还能够露出笑容呢? 他拿出联络工具,放在了耳边。 几乎是一瞬间,任嘉莉那边就接通了他的联络。 “周宣白,你现在在哪儿?” 这是已经达到现场,跟随着执行部大部队封锁了街机厅现场的任嘉莉。 她来到街机厅之后就听苏茜说周宣白一个人离开,她当时想到他去守那处角落,还派人去看了看,这才发现周宣白已经不见了踪影。 周宣白听着那边的嘈杂,呼出一口气,目光冷冽地注视着前面的尸体,开口说道。 “任学姐,第二具尸体,找到了。” 同一天内,已然凑够了两具尸体。 在电话那头,施耐德听着任嘉莉的电话转播,周身寒意越来越盛。 执行部本部的人站在他身后不发一言。 周宣白并不知道,他见到的尸体……其实是第三具。 五个人的数量,一瞬间,已然过半。 执行部,鸦雀无声。 氛围,逐渐燃烧了起来,仿若愤怒之火。 第八十三章 尾巴 白色的房间当中。 周宣白坐在地上,直直地注视着前方。 这里白茫茫的一片,除了坐在地上的他之外,就没有任何一丝其他的颜色。 通体的白,没有一丝污垢的白,白的让人看不清房间的棱角,看不清空间的边界。 这样的白,真的会让人……心生恐惧。 而这个地方,周宣白早就熟悉的不得了了。 “时间。” “上午十点二十三分。” “地点。” “废墟。” “人物。” “周宣白,莫桑.卡德尔。” 房间当中,周宣白自言自语地一句接一句的说道。 房间很安静,安静的只有他的声音在四处回荡,周宣白搓着手指,脑海当中当时的画面正在无比清晰地重现。 他来到了废墟,废墟之上,那个叫做“莫桑.卡德尔”的法国人全身上下都被汽油味覆盖,熊熊的烈火在他的身上燃烧。 可是他仿佛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痛苦,他一步一步朝着废墟最顶处走去,就像是在走着一条觐见的道路。 他很虔诚,也很疯狂。 他来到了最顶端,这个时候,他发现了自己的脚步,然后回过头来,用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向着他露出了一个无比诡异的笑容。 对就是这个笑容。 周宣白目光幽暗,视线直直锁定着前方的空白,就好像回到了那个和他对视的瞬间。 即使面部已经被砸了个粉碎,可他的两只眼睛却还是那个炯炯有神。 那双眼睛中流露出来的是什么呢? “解脱。” “释然。” “期待。” “虔诚。” “荣幸。” 还有什么? 周宣白嘴巴轻启,喃喃出声。 “满眼的恨意。” 恨意,针对的又是谁呢? 周宣白从地上站起来,赤着脚在着诺大的房间当中漫步。 莫桑.卡德尔。 他对某样东西抱有着极大的恨意,他极度仇恨着某样东西,或者说是某个人,某件事情,某个让人厌恶的规则。 可他在抱着恨意的同时,他又是一位虔诚的信徒,他怀有一个对自己来说,可以称得上是“救赎”的信仰。 为了这个信仰,他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以及……别人的生命。 没错,在街机厅里的那具尸体,就是莫桑.卡德尔所为,他是带着尸体去往的街机厅,那里对他很特殊,那里一定对他有着特殊的含义,所以他才会在那个地方得到了释然,他要在觐神之前,毁掉那里。 就用自己的作品。 那具尸体是他献给神明的祭品,而祭品,就要摆放在他认为合适的地方。 例如,能够满足他愿望的地方。 只有真正的解脱,他才能能够毫无顾虑的去见那个神明。 “这也是他的愿望。” 所以…… “他只犯过这一次罪孽。” “模仿犯罪。” 周宣白突然说出了这个名词。 莫桑.卡德尔并不是这次事件的真正凶手,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且他没有能力往返于五个地区。 他的身份已经被执行部的人所查证,他是一个服务于某个保险公司的普通员工。 普通? 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已经不是那么的普通了吧。 街机厅的老板是一个混迹于黑道的中层人物,地位不高不低,只不过就是因为街机厅的特殊地理位置,让它成为了一个特殊的交易地点,借此,街机厅的老板在他所在的组织当中有了一定的地位。 而他和莫桑.卡德尔的仇恨也是由此而来。 具体是什么仇恨并不重要,自仇恨滋生开始,莫桑.卡德尔就已经在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让性格自卑的他感到害怕,但随着害怕诞生的,还有……刺激感。 他从这种恨意中体会到了刺激的感觉。 但是自卑和道德终究还是在束缚着他,让他没有跨越那条底线的勇气。 “那他是如何被触发了那颗种子的呢?” 周宣白站在房间的最中央,抬头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喃喃自语。 电视,广播,收音,报纸。 不可能的。 因为这件事的性质,执行部早就限制了一切的传播媒介,这件事绝对不会被任何人所得知。 那么他是怎么了解到的呢? 他知道五芒星的意义,他知道死者身上具体的伤势,他完美的在没有言灵的情况下复刻了一切。 他知道的太详细了。 所以。 “他见过真正的那个凶手。” 就在某个地方,某个时间,某个犯罪现场。 周宣白垂下头,视线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平日里的微笑,他表情冷冷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他就这么注视着前方,注视着前面白色的墙壁。 就像是在注视着某个隐藏在暗中的人。 “找到你的尾巴了。” 兔子。 …… 在巴黎的某个装饰很豪华的房间当中,男子坐在床上,看着窗户外面的风景,眼中闪过了无法掩饰的落寞。 那是真正的寂寞。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扇精致的木门被重重推开,一个壮硕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表情很愤怒,愤怒得就像是要吃了男子一样。 “维拉斯!你要毁掉我们的家族吗?” 老布鲁姆从一进来,就大声呵斥道,语气当中全是怒火。 “我在拯救这个罪恶的姓氏。” 男子开口说道。 “我才不管你什么所谓的拯救,布鲁姆这个名字是我一手抬起来的,它属于我,它只属于我,你不能就这么毁了它,你没资格。” 男子回过头来,一双眼睛中无喜无悲,就像是在看一个毫无紧要的人,即便是老布鲁姆这样从腥风血雨中走出来的角色,此时也被这样的眼神吓了一跳。 “布鲁姆,是我和你一起创造的。”男子轻轻开口。“我比你更加珍惜它。” 也许巴黎的高层们已经忘了这个名字,可事实上,布鲁姆是一双兄弟创建起来的产业。 维拉斯.布鲁姆,人称“小布鲁姆”的人物。 “我不会再听你说一句话。”老布鲁姆突然冷静了下来,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那笔欠款很快就要到了还款的日子了,如果你在两天后还不能补上资金的空缺,我们的王国会在顷刻间倒塌,十几年的努力,全部都会化作粉末,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之后,老布鲁姆就要转身离开。 但是他身后的小布鲁姆却说出一句话,让他停下了脚步。 “哥哥,我们,真的是……兄弟吗?” 老布鲁姆表情不变,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我也希望我们不是,可这该死的命运就是这样把我们用血液连接在了一起,真是讨厌的事实。” 说完之后,他大踏步地迈出,离开了这处房间。 可小布鲁姆在他离开之后,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真的谢谢你,哥哥。” 其实他早就,知道答案了啊。 所以,他才要去拯救这个罪恶的家族。 他掀开被子,露出了被子下面的场景。 在被子里,是一长一短的两条腿。 或者说,是一条半…… 而同一时间,周宣白从旅馆当中睁开了眼。 只差一点了,只差一点,就能够找到那只兔子了。 他从床上站起,穿好衣服,背上背包,然后从一旁拿起了那根拐杖,把它握在了手中。 他要去,五芒星的最中心看上一眼。 也许从那里,他能够找到一些新的答案。 第八十四章 收益 五芒星的图案遍布整个巴黎,覆盖了巴黎所有的地区,那么在这个图案的正中心处,自然也就是巴黎最中央的位置。 周宣白趁着夜色离开了做为落脚地的小旅馆,没有人被任何发现。 当然,这不是他特意避开其他人的缘故,而是在目前死亡数量已经超过两人的情况下,执行部的学长学姐们已经顾不上照顾他们这些新生了,所以就算周宣白离开了旅馆,一时间也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不过,对于死者,他其实还有一个疑问。 这个疑问不是针对死者本身,而是对死者死去的方式生出的质疑。 像莫桑.卡德尔这样的模仿犯罪,他所犯下的罪行是否会被那个幕后凶手所认可呢? 也就是说,原定于在这片地区死去的五个人头里,算不算这两具尸体呢? 如果算,那么也就是说,对方集齐的数量已经过半,而如果不算,那么死去的人还会更多。 周宣白提着拐杖,背着那个背包,打了个车离开了这片地区。 他看着车窗外的夜景,看着那灯火通明的城市飞快地朝着后面倒去,没由来的,他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荒谬。 也许在普通人的眼里,什么龙族,什么混血种本身就是荒谬的存在。 世界从来都不会把真相显露在所有生物的面前。 比起承载着悠久历史的龙类,那些不老不死的生物,他们混血种所看到的又是否是完整的真相呢? “叮咚。”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短信息的声音响起,把周宣白从思绪当中拉了回来。 周宣白把手机拿出来,短信息来自于一位优雅的女士。 “你的戏剧完美落幕了。” 莎洛妮亚.洛朗的信息。 在他离开之前,他就将这场戏剧所有的分工都交给了莎洛妮亚这位大二的学姐,由她全程负责这件事情的进度。 之所以没有交给姜若寒,完全是因为这种事情并不适合她,让她布置场地,制定计划,采买东西还好,可涉及到排练和选角,只能说姜若寒真的不是这份材料。 只是周宣白也没想到这位学姐的办事效率会这么高,他这才刚刚离开学院几天,戏剧的选角,道具,排练,演出,就这样完成了。 “太快了。” 周宣白感慨地说道。 然后他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回去。 “演员选自于什么地方?” “电影部。” 那边给了回复。 周宣白继续问道。 “怎么请来的?” “加钱。” 好吧,多么朴实无华的答案。 下一秒,莎洛妮亚又发来了一条信息,周宣白打开,里面是一张合照。 合照的内容就是此次参与戏剧演出的所有人员,周宣白从照片里发现了一件事情。 “你没有出演女主角吗?” 要知道当初莎洛妮亚报名的可就是女主角的职位。 “台下的感觉也不错,就试试喽。” 莎洛妮亚回复道。 周宣白看到这条信息微微一笑,耸了耸肩。 也许从一开始这姑娘就不是冲着这个位置来的吧,真是可惜了,周宣白真的觉得莎洛妮亚会是一块很好的材料。 然后,他放下了手机,没有再继续回复信息,也没有去问这场戏剧的效果怎么样。 对他来说,从剧本出炉的那一刻,这场戏剧的意义也就到此结束了。 至于会取得什么样的反响? 别开玩笑了,那可是他的作品。 周宣白靠在汽车的椅背上,想了想,打开了聊天软件,然后看向了某个还没有说过一句话的账号。 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发送了两人之间的第一条信息。 “姐,晚上好啊。” …… 周宣白下车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巴黎的灯火依旧是那么的辉煌,可街道上的车辆却在逐渐减少。 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有着家庭的存在,而这个时间,就是为了和家人团聚而存在的。 “祝你过个愉快的夜晚。” 身后的司机摇开车窗朝他说道,也许在他看来,这个花费了一大笔打车费来到巴黎中心的孩子是为了在这里花天酒地才来的吧。 周宣白朝着他微微一笑,说了句“谢谢”,然后两人就分别在了这人群当中。 这里的街道很清冷,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司机才会把他送到这里吧。 越过这条清冷的街道,就是喧哗的中心,就算是站在这里,周宣白依旧能够感觉到另一边的繁华。 就仿佛和这里是两个世界一般。 周宣白朝着前面走去,他的这趟出行漫无目的,周围的一切都有可能给他带来稍纵即逝的灵感,他是为了进一步找到真相才来到的这里。 他不敢保证这里会有什么线索或者答案。 但是,如果那个五芒星图案真的是为了祭典什么的话,也许中心会有些什么东西。 这是周宣白一开始的想法。 但现在,他却只想安安静静走在街道上,慢慢散步。 这里很繁华,人群汇聚,灯火摇坠,但他……终究是格格不入。 血之哀啊。 …… “晚安。” 酒店里,苏恩曦发送完最后一条信息,然后把头靠在了床头,心情莫名的轻松。 这个时候,旁边的浴室被轻轻打开,一道曼妙的身姿迈着自己的两条大长腿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她一出来,就看到了床上的苏恩曦脸上带着的笑容。 酒德麻衣好看的眉头轻轻挑动:“发情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苏恩曦白了她一眼,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让我看看。” 酒德麻衣迈步向前,就作势要去拿苏恩曦的手机。 苏恩曦不慌不忙,甚至都没有多余抬头看她一眼,淡淡开口:“经费。” 酒德麻衣的动作戛然而止。 好吧,你厉害,谁让你是管钱的呢。 “对了,最后期限还有两天,这一次就彻彻底底了解掉吧,我没那么多时间在你这里乱耗。” 事实上,做为他们这个小团队中唯一一个全职打手,她的事情还蛮多的。 “放心了,说三天就三天,多一天少一天都不可能。”苏恩曦靠在床头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眼中闪烁起一丝精光。 “要不是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我根本就不会给那老头一点时间。” “什么事情?” 酒德麻衣好奇地问道。 “你不懂。”苏恩曦毫不犹豫地说道。“说了你也听不懂,智商不够。” “呵。” 酒德麻衣这声冷笑越发冷艳,要知道上一个这么说她的人现在坟头都三米高了好吧。 苏恩曦微微一笑,才不害怕酒德麻衣。 她只是看着窗户外面,想起了之前得到的那个情报。 那位小布鲁姆似乎在干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啊。 那么这件事,又能够对她这边产生多大的收益呢? 又是一笔看起来有赚头的好生意啊。 第八十五章 火光 “晚安。” 坐在大楼上,看着手机屏幕显示的最后一条信息,周宣白微微一笑,把手机装回到了裤兜里。 他的双腿在半空中摇晃,如果他低头看上一眼,能看到的就是万丈深渊。 几十层楼的高度。 他挺喜欢待在高处俯览城市,这样的话,他就能看到整座城市的全貌,能看到街道上的每一个行人,这样看上去,也许能够显得他没有那么孤单吧。 即使他的身边有着朋友环绕,有着家人在远方的惦记,可无论如何,他都感觉自己的身边空荡荡的,就好像现在这样,站在巴黎最高的大楼上,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可身边却没有任何一个人。 三叔公说,这叫做高处不胜寒。 可除了从后背吹来的冷风,他感觉不到任何一丝一毫的意味。 “果然没问题。” 周宣白伸了个懒腰,结束了自己的伤春悲秋,他一直认为,身为半个文艺工作者,多愁善感对他来说是有着正当理由的,不过,不能沉迷于那样的思绪当中,生活还在继续,他也需要继续往前走不是。 他站在这里也是有自己的理由的,如若不然,还不如回去,该干嘛干嘛,何必跑出国浪费时间。 他之所以走上这栋楼的顶层,完完全全就是想要看一看这所城市是否真的隐藏着什么他不清楚的东西。 或许是血脉特殊的缘故,他对某些东西的味道还是挺敏感的,俯览整个城市,他多多少少也能抓到一些特殊的味道。 可就和他预想中的情况一样,这里什么都找不到。 他之前就预料到了这种想法,身为世界级别的顶尖混血种组织,卡塞尔学院对这方面的敏感程度可要比他这个靠着血脉找类似气息的小家伙要靠谱的多,既然这件事还被定性为“凶杀事件”,那么也就是说,所谓的“祭祀”,可能就只是为了“祭祀”。 祭祀的对象是谁,暂时看来并不重要。 周宣白从糖盒里取出了一根棒棒糖,熟练地拆开糖纸,放在了嘴里。 说实话,他已经有点困了,要不是白天趁着空当时间补了会儿觉,他说不定现在就得睡在天台上。 坐在大楼边缘,他从身后的背包里取出了自己的电脑。 在白天的时候,他拜托楚子航做了一些事情,现在东西应该已经传到他的邮箱里面了。 打开电脑,进入电子邮箱,在邮箱里,一份来自于楚子航账号发送的视频确确实实已经到位。 楚子航的邮件中只有一份视频,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他没有问周宣白要这份视频是为了什么,只不过就是周宣白拜托了,然后他答应了,其余的东西,像原因之类的他没有知道的必要。 所以说,你可以永远相信楚子航,在他答应你请求的前提下。 他觉得,施耐德比起自己,一定会更喜欢这个会用心完成任务的认真乖宝宝。 至于他这个大晚上一个人跑出来,到高楼上吹冷风的叛逆学生,施耐德怕不是会在日后很后悔当初收下了自己这么一个学生。 打开视频,稍微的缓冲了几秒之后,视频正常的播放了起来。 这是一份来自于某几个犯罪现场附近监控的剪辑,十几个屏幕拼接在了一起同时播放,这样的要求是周宣白提出来的,可以节约他的时间。 之前就说过,周宣白认为,莫桑.卡德尔很有可能真正地见到过那个凶手。 而且极有可能的是在凶手犯罪的时候,见到了行凶现场,所以才会对尸体的伤势顺序那么了解。 而他见到了这些还活着待到了今天,排除掉凶手是个瞎子的情况下,那么就只会有一个可能,莫桑.卡德尔,是和真正的凶手有过交流的。 他向这个自卑憋屈的男人传播了自己所坚守的“教义”,然后成功让他信奉了自己的信仰。 所以,他才成为了一个忠实的教徒,在火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既然这样,那么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在其他四个现场的监控里,去找到莫桑.卡德尔的身影,就能够借此找到和他接触的人群,这些接触的人中,极有可能就会有凶手的影子。 十几个窗口同时播放,周宣白纵观全场,分辨着每一个窗口里的画面,寻找着那个在照片上见到过的面庞。 画面让人眼花缭乱,周宣白的眼珠一动不动,大脑中一个个画面飞快地浮现,同时重现着当时现场的情况。 然后,他的手指在鼠标上轻点,一个个窗口随之关闭。 最后只剩下了三个窗口。 只有这三个所处的环境,才能够符合莫桑.卡德尔出现的要求。 三个窗口的观察就简单很多了,画面逐渐加速,开着倍速闪过。 周宣白的大脑也越转越快,很快,他眼眶微缩,一下子就在茫茫人群当中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他关掉了另外的两个窗口,唯独留下了中间的这个。 第三处犯罪现场。 五芒星最右边的那个连接点。 周宣白从关掉的那十几个窗口中又找到了与之相同现场的视频。 莫桑.卡德尔看起来是来这边找一个有意向购买保险的顾客的,但是这个顾客的问题很多,为了业绩,他只好在这边短暂地停留一天的时间。 而在这一天里,他接触了很多很多的人。 这些人都有着正当的理由接触,不是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所以吸引不到周宣白任何的注意。 除了…… 周宣白点击了暂停,一个人的图像就这么停留在了电脑屏幕上。 只有他,出现的如此突兀。 …… 那是一个晚上,莫桑.卡德尔只想要去外面散散步,以保证自己能够久违的睡个好觉。 这次的顾客是一个大主顾,虽然老爷子的问题不少,可只要拿到这笔提成,他的生活也能稍微宽松一些吧。 到时候,他想要去海边玩上几天,缓解一下自己这狗屎一般的生活。 可就在他漫无目的地随便乱逛时,走了很久,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从哪个方向来得了。 好吧,不愧是他,即便只是随随便便散个步,他也能变得如此倒霉。 狗屎般的生活,就像是逼人迫不得已想去见上帝一样。 他叹了口气,环顾四周,他对这边人生地不熟的,现在迷路了,只能指望遇到某个好心的路人给他指引一个方向。 “那边好像是有声音。” 看来他也不算是完全的倒霉体质,至少还能遇上路人。 莫桑朝着那边走了过去,他是个很胆小自卑的家伙,这样硬着头皮去问路对他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如果天色能更亮一些,也许他宁可一个找回去的路,也不会这么去做。 他顺着声音朝着前面走去,拨开厚厚的草丛,他想不到有什么事情要在这么隐蔽的敌方去做,总不能是…… “啊——” 凄厉的声音让他的脚步戛然而止。 那是如何恐怖的声音,伴随着那凄厉的叫喊,莫桑还能够听到一些有些熟悉的声音,他曾经见到过有人剁肉,刀具剁在骨肉身上的声音就是这样的声音。 碎,碎尸? “咕咚。” 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他现在应该趁着那边的人不注意逃走才对,不管是不是他误会了,但这种时候,遇到那样的叫喊声,是个人都应该理性得不去靠近才对吧。 可是为什么,他却站在原地,没办法后退一步,他的心里似乎一直有个声音在催促着他向前。 就去看看,万一不是呢? 万一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场景呢? 去看一眼嘛,就去看一眼。 他脑海中的声音如此说道。 可那样诱惑的语气,让莫桑一时间无法分辨,他到底期待的是见不到幻想中的场景,还是说,他其实在对着那个场景,有所……向往。 然后,在身体颤抖着的情况下,莫桑终于来到了声音的来源之前。 一具尸体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一个男人在用大大的铁锤狠狠地在尸体的面部砸去,莫桑看到这一幕一下子吓得跌倒在了地上,身体颤颤巍巍地看着前面。 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个男人的视线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是如何的一双眼眸,疯狂,但是却又冷静。 太混乱了。 他朝着他这边看了过来,怎么办?怎么办? 莫桑觉得,自己一定是要在这里死了吧。 死在一个陌生人手里,以一个血肉模糊的样子从这个世界上离开。 也许这也是个不错的死法。 可是,他…… “我不想死。” 他抬起头,男子的脚步停在了原地,看着面前这个人眼中突然升起了一种荒谬的感觉。 他好像,遇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小可爱。 那双眼睛里,没有向他哀求的意思,它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这个人想要成为他。 他在渴求,在为此狂热。 他的嘴角上咧开一个笑容,然后轻轻打了个响指,身后的尸体突然熊熊燃烧了起来。 火光下,两个人一高一低互相对视。 然后,有个自卑懦弱的男人似乎在这火光的衬托下得到了新生。 宛如,不一样的涅盘。 第八十六章 讨厌 莫桑直到现在脑子里都是晕乎乎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了暂住的旅店,看着房间里朴素的装饰,他真的以为刚才的所见所闻都是自己的一场噩梦。 开玩笑,虽然他是个倒霉,懦弱,又不讨人喜欢的角色,可在日常生活中见到变态杀人魔什么的,怎么想都有些不太可能吧。 一定是场梦。 好吧,如果不是那把放在桌子上染血的军刀,他可能真的会这么想。 从他醒来的时候,那把军刀就这么直愣愣地插在桌子上,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提醒着他曾经有人用这把刀干了什么。 他看着这把刀一动都不敢动,他甚至怀疑,昨天那个和自己对视的男人就在这个房间里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 那个眼神,对他来说是那么的具有吸引力,让他目光触及之时,灵魂都轻飘飘地不知道飞到了什么地方。 这样是危险的。 莫桑这样告诫着自己,即便他现在的生活不是很如意,可他还是不想和心里的魔鬼妥协。 即便,自己真的是个生活上的失败者。 好吧,是超级失败者。 一个因为前女友欠下了黑帮高利贷,只能憋屈地生活在廉价出租屋里的保险推销员,他的生活简直就是一团糟。 这已经不是能用“不如意”可以去形容的人生了。 他就是个loser,不折不扣的loser。 他从来不会去否认这一点。 因为不管别人的评价,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就在昨天晚上,他却好像在那场火光当中,从那个人眼眸的倒映下,他仿佛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自己。 那真的是他吗? 只要想到这一点,他全身上下就在不住的颤抖。 他只想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哪怕就这么卑微的活着,苟延残喘也好,被人欺辱也好,他只想要好好活着。 没错,忘记昨天晚上的事情,他现在就去找那位客户,解决完这一单生意之后就离开这片地区,再也不回来。 莫桑下定了决心,然后下了床,踩在地上,整理好了自己工作时的仪容,就要转身离开房间。 偶然的,他也想那么洒脱一回。 但是……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回过头,看向了插在桌子上的那把军刀。 好吧,就连这好不容易的一次洒脱,他都做不到。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军刀上干涸的鲜血,脑海当中闪过了黑夜下血肉模糊的尸体。 他的双脚就像是钉子一样钉在了地上,不能移动半步。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魔鬼。 …… 周宣白看着监控视频中的那两道身影,一个自然就是他比较熟悉的莫桑.卡德尔,而另一个,则是一个陌生的男士。 说实话,仅仅一天的时间,楚子航能够做出这样程度的成果其实已经算得上是足够优秀,可也正是时间的紧凑,所以他找到的视频并不完全。 而在这些视频当中,几乎所有和莫桑.卡德尔接触的人都有着极为正当的理由,唯独只有一个,是如此突兀的出现在了莫桑.卡德尔的身边,没有一点征兆地表现出了和莫桑.卡德尔的亲昵。 仅仅只是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这个人身份的不一般。 幕后凶手? 有这么一个猜测出现了。 他和莫桑.卡德尔的接触只是短暂的十分钟,周宣白不知道在这十分钟里他们两人说了什么,可很显然,莫桑.卡德尔表现出了对他足够的陌生。 有问题。 周宣白把视频中的画面截图,截取下来,发给了楚子航。 “?” “查他。” “好。” 楚子航言简意赅地答应了下来。 周宣白把聊天界面退出去,然后又重新看向了电脑屏幕。 不一会儿,他的邮件又响了起来,并不是楚子航找到了那人的消息,而是任嘉莉发送给他们的群体邮件。 “第一个死者的身份调查出来了,她是莫桑.卡德尔的前女友,曾经在和卡德尔恋爱期间,和黑帮的人一块做局,骗卡德尔借了他们组织的高利贷,分手之后就离开了卡德尔所在的地区,去往了别处生活。大约在昨天晚上被卡德尔杀害,至于为什么会把尸体抛在那个街机厅,原因很简单,那个街机厅就是向他发放高利贷的组织下面的一个重要交易据点,他这么做,也是为了报复那个组织,只要那里发生了凶杀案,警方一定会重点调查那边,他可能就是想的这个吧。” 任嘉莉的邮件内容很短,但是却很明确的说明了这件事的始末。 从这字里行间当中,周宣白看到了一个被爱情欺骗,被生活压迫的男人。 怎么说呢,这样的人,恐怕是很容易被一些奇奇怪怪的“信仰”所影响的吧,这也能解释周宣白在那双眼中看到的“解脱”。 而就在任嘉莉群体邮件的后面,一封发给周宣白的私人邮件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了过来。 发信人还是任嘉莉。 “做为现场唯一的目击者,部长要见你。” 周宣白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不如说,他早就做好的准备。 “什么时候?” 周宣白发信问道。 “现在。” “?” “抬头。” 周宣白看到这两个字,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然后,他就听到了螺旋桨划破空气的声音,无数的气流涌动,在周宣白的目光注视下,一抹银色从黑色的夜空缓缓落下,一点一点在他的眼前变得清晰。 还真是…… “够雷厉风行的。” 直升机平稳地停在了周宣白头顶几米外的位置,一串绳梯从直升机上落了下来。 周宣白把电脑放进了背包,他是真没想到,会有直升机过来接他。 仔细想想,这还是他第一次坐直升机离开楼顶啊,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任凭气流划过他的短发,周宣白抓住绳梯,直升机下一刻毫不犹豫地升空,朝着楼下飞去。 “喂,我还没上去啊!” 周宣白紧紧地抓住绳梯,另一只手握紧拐杖,朝着上面大声叫道。 那种强烈的失重感让他有些紧张,但更多的,一种刺激的感觉涌上了他的全身,让他有些激动了起来。 上面的直升机没有给他回复,只是从驾驶舱里伸出了一只手,比出一个大拇指的手势。 下一秒,直升机从楼顶飞下,强烈的冷风吹拂在周宣白的身上。 他转过头,看向了下面的夜景,那种紧张在一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 周宣白有感而发,大声朝着下面的城市喊道,声音绵长,却消散在了空气当中。 这一声“啊”持续了很久,直到周宣白感觉自己需要换气才停了下来,紧接着,就是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 笑容中满是释放与畅快。 “神经病。” 直升机驾驶舱里的人听到这阵笑声不由地吐槽道,说真的,他有时候真的会觉得这个学校的人都是一群神经病。 直升机逐渐远去,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而就在周宣白离开的那座大楼之上,有人看着周宣白离开的身影,喃喃自语:“来晚了一步啊,看来只能之后再找机会了。” “瞎说,你就是故意的,好巧不巧差了一分钟,你骗鬼呢。” 耳机那边,一个声音没好气地说道。 来人也不反驳,只是“嗯哼”了一声。 “反正,总会有机会的。” “你别想着躲了,只要他还在巴黎一天,你们总是会见面的。” “没有人想着去躲,我只是想要看看,他还是不是我记忆里的那副模样。” “哪副?” 这人轻轻一笑,嘴角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然后开口说道。 “让人超级讨厌的样子。” 她很庆幸,这人一点都没变。 一如既往的讨厌。 第八十七章 对话 直升机在巴黎某处高耸的巨楼楼顶落下,看这里这停机坪的设置就能知道这里就是为直升机所准备的。 在楼顶,已经有人在等着周宣白的到来,还没等周宣白兴冲冲地和那位素未谋面的驾驶员说些什么的时候,那直升机就再次飞走了。 “业务繁忙啊。” 看着直升机消失在夜幕当中,周宣白感慨地说道。 “那位驾驶员并不是混血种,所以没办法在这里停留。” 旁边,一个笑容温和的男生轻轻开口说道。 是个熟人。 “叶胜学长。” “飞行体验怎么样?” 叶胜面带笑容问道,这位学长总是会带着这种温和的笑容,很不容易让人对他心生厌恶。 “还不错,很新奇的感觉,如果可以,我回去的时候还想再试一试。” 聊起这个,周宣白眼睛发亮,他是真的喜欢上了那种在空中飘荡的感觉,特别刺激。 “你回不去了。” 叶胜听到他的话,开口说了这么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还没等周宣白开口询问什么,叶胜就转过了身:“跟我来吧,部长等你很久了。” 说完,就朝着通往楼下的出口走了过去,周宣白目光微闪,脸上激动的表情渐渐收了起来,跟着叶胜走了过去。 进入大楼,在这最高的一层楼里,没有任何的房间,这就和一个宽广的大厅一样,周围闪烁着晶莹的蓝色光线,那是电子屏幕的蓝光。 一排排座位很工整地排列,在座位上,每一个执行部的成员都在做着自己手头的事情,见到叶胜回来,只有少数人好奇地朝着他们这个位置看了一眼。 周宣白目光越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方的那道身影。 仔细想想,这还是自入学之前的那场交流之后,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他的学院导师。 冯.施耐德。 叶胜没有走上前,所以周宣白也就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见到施耐德身边的女生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什么,然后施耐德就回过了头,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织。 这是他们确定师生关系之后,第一次的对视。 周宣白轻轻一笑,身体前倾,朝着他微微鞠躬。 施耐德目光一闪,然后推着那个小车,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和在酒店中向他们讲解卡塞尔学院和混血种是什么的施耐德不一样,在执行部中身为部长的施耐德周身自带一种特别的气场。 周宣白觉得,那种气场用一个词语来形容的话应该是“肃杀”比较合适。 施耐德走上前来,脚步没有停留,只是和他们淡淡说了一句:“跟上。” 叶胜朝着周宣白耸耸肩,意思很明白。 他只叫了你一个人。 周宣白给了他一个“了解”的眼神,然后转身朝着施耐德的方向跟了过去。 施耐德的脚步不快,所以周宣白很快就跟上了他,这一层楼里面没有任何的房间,所以周宣白也不知道施耐德会把他带到什么位置。 直到,他看到了一处像是用来休息的地方,一套桌椅,一处沙发,看起来像是休息区。 “坐吧。” 施耐德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他朝着周宣白比了比手势,然后率先坐了下来,周宣白没有客气坐在了他的对面。 “施耐德教授,晚上好。” 周宣白率先打了个招呼。 施耐德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回应,听到他这句话,默默点了点头,也算是做出反应了。 “说说吧。” 施耐德没有想要和他寒暄的意思,直奔主题。 什么也不讲,直接就是“说说吧”这三个字,您还能再有性格一点吗? 不过周宣白还是在第一时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来之前任嘉莉就在邮件上说了,他是做为“现场的唯一目击者”的身份被叫过来的,施耐德想听的,应该就是当时他的所见所闻。 “我当时到达现场的时候,莫桑.卡德尔的身体已经经历了前两道过程,身上已经开始有火焰在燃烧……” “停。” 他刚说了一个开头,就被施耐德冷冷地叫停,那一双铁灰色的眼眸就这么漠然地看着他,“我想听的不是你写在现场报告上的东西,告诉我,你看到了更深层的什么?” 周宣白微微一愣,表情逐渐认真,目光闪烁:“那只是我的猜测。” “我听的就是猜测。” 施耐德毫不犹豫地说道,态度果决让周宣白根本无法拒绝。 他微微措辞,想要提炼一下自己想到的那些东西。 施耐德没有催促,静静地等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个时候,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那个跟随在施耐德身边的女生已经悄悄地来到了施耐德的身后站立,完全没有引起周宣白的注意。 “我觉得,莫桑.卡德尔是一个信徒。” 沉默了大概二十秒钟之后,周宣白开口说道。 他试探地看了施耐德一眼,发现施耐德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也没有想要打断他的想法,这才继续说道。 “他在真正死亡之前,曾经有过和我的一次短暂对视,从那一瞬间的对视里,我看到他的眼中有着释然,解脱,以及……虔诚。” “前两种,我们可以认为是他自我了解,结束这悲催人生的欢悦,可最后的虔诚,我无法把它和正常的自杀理由联系在一起,所以在那一刻我想到了五芒星,想到了这场案件中的犯罪规律,想到那极富仪式感的作案手法。所以我觉得,这是一场……祭祀。” “你就能够这么确定自己看的准确吗?就和你说的一样,你只看了一瞬间,一瞬间,你甚至连对视的时间都没有吧?” 施耐德依旧没有说话,但这发出质疑的人是他身后的女生。 女生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眼神确确实实就是在表达一个观点。 我不信。 “别小看一个编剧的眼睛。”周宣白双手交叉,身体后仰,靠在了椅子上,从下往上注视着她。 “人死亡的一瞬间,眼中的情绪是最为浓烈的,知道回马灯吗?在那短暂的一瞬间,他所见到的是他一生的经历,这前前后后几十年的人生在一瞬间从脑海中回闪,那一瞬间,你能从眼睛里看到的东西,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周宣白微微一笑。 “我很喜欢一句话,‘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眼神戏在戏剧表演当中是很重要的一环,如果做为一名编剧,我没办法去抓住眼神的变化,我想,我恐怕早就对戏剧没有任何兴趣了。” 女生听着这些话,眼神微动,在这一刹那,她仿佛感觉到了周宣白身上散发着一种很明显的压迫感,可这压迫感来的快,去的也快,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施耐德已经开口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然后,你找楚子航调查了什么?” 连这个都能发现吗? 周宣白发现自己要重新评估卡塞尔学院了,被发现是在他意料之中的,可超出他预料的是,施耐德这边会这么快发现。 既然被发现了,他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转过身,从背包里拿出了自己的电脑,找到了那段视频,在施耐德面前播放了起来。 施耐德的目光在视频中闪过,最后画面定格,只留下了一张图片。 他看着这张图片,没有开口,他想清楚了这张陌生的脸庞出现在他面前的原因。 结合刚才周宣白的一席话,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判断。 “三分钟,查到他的所有资料。” 施耐德朝着身后的女生开口说道。 女生认真地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然后,施耐德看向了周宣白,没有任何铺垫,他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你不用回去了,留在这儿。” “???” 施耐德说完这句话就站起身离开休息区,周宣白疑惑地看向了那个陌生的女生。 女生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转身而去。 他这是被拉壮丁了? 而下一秒,施耐德的声音就又从旁边响了起来。 “和我去见一个人。” “谁?” 周宣白疑惑地问道。 施耐德的脚步声清晰地响起,小车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周宣白曾经见到过的那个背包。 他径直朝着外围走去,周宣白从座位上站起来,迈步跟上。 同一时间,施耐德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现场幸存者。” 第八十八章 第二个目击者 巴黎,某个不知名的医院当中。 周宣白和施耐德站在破璃窗前,看着病房里面。 “这里是卡塞尔学院名下的一家医院,安保和医疗条件水平都在及格分以上,所以在发现这个幸存者之后,我们就第一时间把他安排到了这里。” 施耐德目光扫了一眼病房里坐着的那个男人,继续开口说道。“那是斯特莱,执行部的执行专员,在任务中受了伤,所以我把他安排到了这里照顾和看管这个幸存者。” “幸存者,是指他到过现场,然后在凶手的手中顺利逃脱了吗?” 周宣白平静地问道。 施耐德摇摇头:“他和你一样,属于目击证人,他目睹了凶手在第一个现场行凶的所有过程,他能够顺利逃脱,更多的因素和凶手已经完成了目标,态度有所懈怠有一定的关系。” “他离开现场之后,就第一时间去报了警,但是因为陈述的内容有些过于疯狂,所以被当地警方定义成了精神疾病。也就是因为这份笔录内容,才有了我们的介入。” “在我们和他短暂的接触之后,经过执行部心理部门的诊断,他所述内容全部属实,而他很清晰地说出‘那个男人睁着金色的眼睛,只是轻轻地打了个响指,那具尸体就像是听到了命令一般,熊熊燃烧了起来,简直就像是魔法一样’这样的话。也就是因为这样的描述,再加上对尸体的诊断,所以我们判断,这是混血种作案。” “难怪。” 听完施耐德的话,周宣白了然地点了点头。 “我一直好奇,为什么执行部会这么肯定杀人凶手是混血种的身份,如果只是单纯的烈火焚烧,就算是利用一般的手段也能够轻易做到,莫桑.卡德尔就是个完美的例子。现在看来,这个被心理部门鉴定过记忆准确度的目击证人,才是最可靠的判断依据。” 周宣白看着玻璃窗那边的病房,一个年轻男人躺在床上睡得无比香甜,就像是远离了自己的噩梦,好不容易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史蒂夫.文森特,普通人,某金融公司的部门经理,名校毕业,家庭条件优渥,单身,曾经有过三段恋爱史,但都是和平分手,无不良嗜好,无精神病史,就是一个很正常的社会精英。” 施耐德开口说道。“从进入病房之后,他时不时会陷入短暂的昏迷,具体原因还不知道,但在清醒期间,他对我们的询问工作十分配合,是一个聪明人。” “看的出来。”周宣白微微一笑。“能在陌生的环境里睡得这么安稳,不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子,就是个会审时度势的精明人,看他的生活,很大概率上会是后者。” “你的观察很仔细。”施耐德转过头,看向了周宣白的方向。“从进入这家医院开始,你就一直在观察周围的情况,右手在拐杖的握把上来来回回按照一定的规律在摩挲,这是对陌生环境的自我预警吗?” 周宣白微微一愣,旋即洒然一笑:“看来您观察的比我要仔细。” “这个习惯很好,保持住你的警惕心,无论是什么样的地方,只要有必要,你都要保持十足的机敏,也许这样会很累,但是,却足够的安全。” 施耐德冷冷地说道,语气当中尽是冷漠。 周宣白点点头,这是施耐德做为一名导师对他的教导,他可以不采纳,但听一听还是有必要的。 “知道我把你留下来是做什么的吗?” 就在周宣白安静站在一边听着他接下来的教导时,施耐德突然开口问道。 把他留下来做什么? 不就是拉壮丁吗? 还没等周宣白回答,施耐德就率先开口说道,他指着玻璃窗的那一头,指着床上的那个叫做史蒂夫.文森特的男人,语气冰冷十足。 “我要你盯紧他。” 盯紧他?? 周宣白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着那个普普通通的男人。 施耐德能说出这样的话,无非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就是这个人的身上有特殊之处,第二,就是这个人对凶手很关键。 但看史蒂夫身边的斯特莱,施耐德派一个病号去看管,周宣白觉得不会是后者,那么也就是说,原因来自于前者。 史蒂夫身上有让施耐德怀疑的点。 是什么呢? 周宣白盯着史蒂夫看着,施耐德站在一旁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周宣白收回目光。 这样的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周宣白的脑海中各种纷乱的念头闪过。 他能够用来推测的信息没有施耐德丰富,能够用来推敲的大部分情报就是施耐德所说的那些。 “史蒂夫.文森特,普通人,某金融公司……一个很正常的社会精英。” 等等。 “普通人”,“很正常”。 周宣白来来回回的去想着这两个词,脑海中很多念头滋生,一个答案的雏形在他的脑海里面瞬间浮现。 “是因为……太过于正常了吗?” 周宣白抬起头看向了施耐德,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那一瞬间,施耐德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 他能够确定周宣白一定能够发现其中的不正常,但没想到这个时间比他预估的少了整整两倍。 周宣白的聪明还在他的预估之上。 不过,这是好事。 施耐德面色不变,将自己的惊讶隐藏了下来,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对了,他太正常了,正常的我没办法从里面找到一丝的违和感,可没有违和感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违和。但我们的心理部门告诉我,是我想多了,这就是一个很正常不过的幸存者。” 施耐德转过头,看向了周宣白,目光中有着明显的期待:“你留在这里,我希望,你能够给我一个心安的答案。” 心安,就是确定史蒂夫到底是不是正常的,如果没有问题,就是施耐德想多了,如果有问题,就找出他的问题。 这样的要求,可比直接告诉他这人有问题,让他搞清楚内幕要难很多。 这是一个连问题都未知的任务。 周宣白沉默片刻,他迎着施耐德的目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喜欢这种有挑战性的游戏。 他可以去完成施耐德的期待。 …… 第二天,就在清晨照进病房的第一缕阳光落到史蒂夫.文森特的脸上时,他的眼眸微微张开,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几天的病房生活,是他过的最安稳的几天,甚至让他忘记了工作的烦恼,和职场上的勾心斗角。 他现在还真的有些感谢那个杀人犯了,要不是他,他也不可能度过这么美好的假期。 可就在他爬出被窝的时候,却没有看到那个常常伴随在自己身边的酷酷男人,这还真的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不过这个时间,他应该是去领早饭了吧。 他今天起早了。 他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转身运动。 可就在他彻底转过头的那一刻,他愣在了原地。 在他的身后,另一张空着的病床上,有一个黑色短发的男孩蜷缩在床上,看着窗户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男孩的颜值真的有些惊艳到他了,就算他是个低调低调的法国人,可第一眼见到男孩的时候,都不由了愣了那么一下。 他从来没有见到过长相这么精致的男孩,就算是挂在大楼屏幕上的明星,都有些不及男孩的帅气。 史蒂夫想要开口问问这个和自己共处一室的男孩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就在他即将开口的时候,男孩回过了头。 那双眼眸当中,全然是一种惊慌失措和对世界的怀疑。 这……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轻轻的推开,斯特莱走了进来,他见到下地走动的史蒂夫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恢复了正常:“你睡醒了啊,正好,给你介绍一下。” 斯特莱指着那边蜷缩在床上的周宣白开口说道。 “和你一样,这是第二个目击者。” 第八十九章 下午茶 第二个目击者啊。 史蒂夫坐在床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另一张床上的男孩,他自信,自己观察的动作很小,绝对没有被他发现。 从斯特莱介绍周宣白身份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上午,男孩从始至终没有和他说过话,病房里面静悄悄的,显得十分的冷清。 就连一直陪着他的斯特莱也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这里,现在真的是连一个陪他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不过,目击者,也就是说,这个小家伙也和他一样,看到了那种仿佛地狱般的景象吗? 史蒂夫有些好奇,但看男孩那一副“别烦我,让我一个人安静地呆着”的样子,他又没有了询问的勇气。 他明白那种感受,他也知道,如果自己贸然询问,很有可能会刺激男孩想起那一晚的景象,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就不是他能预料到的了。 但是,又好奇,又不能。 好纠结。 这样的纠结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然后,史蒂夫终于做出了反应。 他觉得,自己可以先试一试,万一男孩的心理素质并不差呢?一步一步的来,先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那个,我叫史蒂夫.文森特,你叫什么名字啊?” 史蒂夫尽可能放柔自己的声音,好奇地开口问道。 男孩没有回到,只是在一个静静地看着窗外,就好像那里有他向往的东西一样。 史蒂夫吃瘪了也没有恼,长期的职场生活告诉他,如果想要知道一些答案,就要有足够的耐心。 “这里的午餐还不错,你运气很好,今天中午可能能轮到牛排。” 史蒂夫继续说道。“我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月了,再这么住下去,我怕不是快要把这里当成家了,好吧,我从来没有想过,一家医院会给它的病人在午饭菜单上提供意大利面,真的,我爱死那个味道了。” 史蒂夫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着,却丝毫没有引起男孩的注意。 史蒂夫面色微顿,他走下床,朝着他的位置走了过去,两人之间的距离不长,很快就到达了他的身边。 史蒂夫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外面,想要看看他看着的到底是什么。 然后就发现了外面火红色的枫叶。 红红的,就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那个人说,你和我一样。” 就在史蒂夫想到什么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旁边这人的开口。 史蒂夫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连忙点头:“对对,是,我也是个目击者。” 这么多天了,他已经能够坦然面对自己这个看起来就很危险的身份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男孩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那你……” 男孩声音停顿了一刹,就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他又重新开口,声音小了很多。 “那你,见到那个人凭空释放出来的火焰了吗?” “果然!” 史蒂夫惊讶地叫道。“你也见到了。” 也是,如果不是见到了那种让人不可思议的场景,又怎么可能会被带到这个地方来呢? “我叫史蒂夫.文森特,你叫什么名字?” 在这个时候,史蒂夫又重新问道。 这一次男孩没有沉默,他只是抿了抿嘴唇,然后,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说道:“周宣白。” …… 很快,史蒂夫就发现了一件事情。 这个叫做周宣白的留学生并不是一个不爱说话的性格,虽然也不算是个话唠,但其实话还是蛮不少的。 刚才的情况,只是因为他还没有从那个晚上的震撼中反应过来而已。 也是,想想自己来到这里时候的样子,不也是这种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重塑的荒谬感吗? 再怎么看,遇上杀人魔就已经是很可怕的事情了,更不要说这个杀人魔居然还会用电影里面才会出现的超能力。 这样的事情怎么想都会觉得有些荒谬。 由此而出,还会引发很多的联想。 就比如,原来超能力者什么都都是真的,原来我们看到的电影都是些“纪录片”,原来这个世界……根本就不是我们认识底那样。 一想到这些,就会感觉到十分的茫然。 他当时知道这些的时候是这样,他相信,这个叫周宣白的小男生,恐怕还不如他呢。 所以,对于这个同病相怜的小兄弟,他选择了当一个知心的哥哥、 好吧,什么知心的哥哥什么的,完全就是因为他的无聊。 在这个病房当中实在是太无聊了,斯特莱那些人限制了他的自由,如果不是当初那个人说的那句“这是在保护你”,恐怕他早就想办法来一出逃离陌生医院的戏码了。 今天总是陪他待在一起的斯特莱有事没有在这里,想要解闷,就只能来依靠这个陌生的小男生了。 “真羡慕你啊,能够度过自己丰富多彩的校园生活。”史蒂夫摊摊手。“我那时候,因为自身原因选择了辍学,直到现在还只是个高中学历。” “哦?为什么辍学?” 周宣白好奇地问道。 史蒂夫眨眨眼,神秘兮兮地说道:“当然是因为……” 他说话有大喘气的毛病,总喜欢拖一段时间再说。 “当然是因为爱情了。” 史蒂夫说出了最后答案。 “那个时候,我喜欢的姑娘选择了当一个流浪歌手,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够开自己的演唱会,她这么一决定,我觉得念书也没有什么意思,所以就毅然决然的辍学跟着她去流浪了。” “所以,你现在成家了?” 周宣白保持着自己的好奇。 “很可惜,并没有。”史蒂夫耸耸肩。“那姑娘最后选择放下了吉他,去当了一名修女,我被放弃了。” “真惨。”周宣白感慨地说道。 “又有谁能够争得过上帝呢?”史蒂夫洒脱的笑了笑。“那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女孩,就是因为她的洒脱,我直到现在都没有开启下一段恋爱。” 施耐德说过,这家伙有过三段恋情的。 这个吉他女孩应该是最后一个。 周宣白在床上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靠在了床头上,继续听着他侃侃而谈。 “我后来一个人去她工作的教堂去看了一眼,她的变化真的是大到让我无法想象,天呐,你能够猜到一个从前满头脏辫的女孩,现在也变成了一个温柔和气的淑女吗?看到满身散发着圣洁光芒的她,我就突然觉得,我过去犯下的蠢事是那么的不可接受。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还想再读一遍大学,即使我已经忘光了我学习过的所有内容。” “你现在也很成功不是?” 周宣白听完他的话,开口说道。“部门经理,有房有车,在很多人看来,你就是个成功人士。” “成功人士才不是我这样的忙碌鬼。”史蒂夫挤挤眼,“要是能一年四季坐着自己的私人飞机满世界的追太阳,这才叫成功。” 总感觉你这话貌似冒犯到了什么人。 周宣白突然这么想到。 不过…… “你是怎么看到那个人行凶的?”周宣白突然问道。“我是说,能遇到那个人,你的夜生活还蛮丰富的。” “什么意思?” 史蒂夫一下子没有搞清楚周宣白话语中的含义。 “那个人是在晚上十二点出来的吧,你在那个时候把出来游荡,怕不是抱着什么不好的目的出来的。” “别怀疑我的专一,朋友。”史蒂夫听懂了他的意思,哭笑不得。“直到现在,我的心里还是我心心念念的修女前女友,我可不是在晚上十二点遇到的他,我遇到他的时候才是晚上八点,我刚刚结束了该死的加班。” “经理也要加班?” “就是因为经理才要加班。”史蒂夫满脸惆怅。“这可是做为一个优秀领导该有的觉悟。” “实际呢?” 周宣白微微挑眉,开口问道。 “实际?好吧,我承认你是个聪明的家伙。”史蒂夫笑着看着他,“实际上,是因为我的顶头上司也抽风地留了下来,所以我才不得不继续工作。” “具体是八点多少啊?” 周宣白顺势开口问道。 “八点二十三。” 史蒂夫准确地回答道。 好吧,看来你对这个数字还真的抱有很大的执念啊,记得这么清楚。 “等等,差点让你带进去。”史蒂夫突然反应了过来。“你小子,晚上十二点出外面游荡,怕不是才是奔着私生活去的吧。” “呵,我倒是宁可我因为这样的原因出来的呢。”周宣白翻了个白眼。“我是去赎我那没带酒钱的舍友的。” “男的?” “……我说女的,你会信吗?” “不信。”史蒂夫挤眉弄眼地说道。“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相信你的大学宿舍会有女生在的啊。” 从你问出那个“男的?”的时候,你在我心里就已经是傻子了。 在病房中,两人的对话一句接着一句,讨论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不知不觉的时候,两人都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午餐,如果不是因为肚子在咕噜噜地叫的话,恐怕还要在持续一段时间。 “要吃个下午茶吗?” 现在吃午餐肯定已经算是迟了。 “当然,我们可以让外面的人准备了。” 史蒂夫语气激动地说道。 他已经很少能遇到这样和他聊的来的人了,简直就是无比的幸运啊。 周宣白笑着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的欢喜。 他看着史蒂夫,然后突然就开口问道:“你遇到杀人犯的时间是多少啊?” “晚上八点二十三啦。” 史蒂夫直接回答道。 在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宣白脸上露出了一道从心的笑容。 瞧,这第一个所谓的“异样”不就露出来了吗? 找下一个吧。 第九十章 模糊的可能性 人的记忆就像是会被过滤掉的细沙,它总是会把没用的东西给模糊掉,留下的只会是一个大概的印象。 我们可以顺着这个印象去找具体的内容,这样才能够回忆起完整的答案。 这一点,在数字上,尤为突出。 周宣白第一次问了时间,得到的答案是八点二十三,这是一个很精确的时间。 这是在具体问题之下得到的具体答案。 然后第二次,周宣白又问出了时间的问题。 这一次,是突然袭击。 人的回忆是需要一段时间的,这个时间哪怕再短暂,可只要仔细去观察总会发现有那么一小段的停顿。 可那一刹那,周宣白没有找到这样的停顿。 这个答案就像是一个标准答案一样,史蒂夫毫不犹豫地就脱口而出,这样快速地回答,就像是…… 用一个很常见的名词形容。 “肌肉记忆”。 当然,光凭这一点自然是不可能确定史蒂夫有问题的。 也许他只是在这些天里被执行部的学长们问的比较多形成条件反射了呢? 虽然没办法成为确定性的因素,但是在周宣白这里,这就是他找到的第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下午茶,说是下午茶,但实际上也就只有几块蛋糕,加上两杯红茶。 也许是因为史蒂夫一个人关在病房里有些太过寂寞的缘故,周宣白的到来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上帝带给他的恩赐。 试问一下,一个话唠似的人物,一旦不能和别人说话,这将是如何残酷的一种惩罚。 史蒂夫觉得,这样的惩罚就算是把他打入地狱都比不上这般残酷。 下午茶上,史蒂夫说了很多,说了他的第一任女友,第二任女友,还有那位潇洒的第三位修女女友。 看的出来,他对自己的爱情史十分的满意。 他说自己曾经也想做个潇洒的浪子,只不过还没有遇到浪荡的机会,就被他的第一任女友栓住了心。 那个时候,他才十五岁。 他一直在怪第一任女友扼杀了他这本该浪荡的一生,但好在他遇到了第二任女友,那是一个坏女孩。 他们的爱情只持续了三个月就无疾而终,当然理由不会是他被劈腿了这样狗血的理由,女孩虽然很坏,但她同样也很专一。 至少在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给足了他满满的安全感。 他们的分手是女孩先提出的,她说她已经对史蒂夫没有了兴趣,所以,两个人就一拍两散了。 这也是一个洒脱的女孩。 和第三任女友一样,史蒂夫觉得,他一开始之所以会喜欢上第三任女友,有很大的因素就是因为第二任女友的影响。 只不过,第三任女友也有属于自己的魅力,让他又开始为这个神奇的女孩而深深着迷。 截至目前为止,就是他的所有的恋爱史,多姿多彩得如同小说一般。 比起他的恋爱史来说,他的事业史就要乏味的多了。 至少在听他恋爱史的时候,周宣白吃掉了两块蛋糕,而在听事业史的时候,就只吃了那么一块。 这差距,一目了然了。 他的事业走向很简单,在十九岁的时候去陪着自己的恋人去到处流浪,他不会唱歌,所以就只能站在旁边为那个抱着吉他唱歌的女孩摇旗呐喊,他们走过了一年的岁月,突然分手,女友去做了修女,走之前和他说。 “你该去走你原本的那条路了。” 哇塞,得到如此圣洁的忠告,他突然就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了动力。 所以,他投简历去了一家公司,然后被录用成了员工,一路走来,六年间的风风雨雨,他从一名实习生最后转正,然后一路提拔,得到了现在的位置。 很励志的奋斗史。 但还是那句话,比起恋爱史来说,还是略显无趣得多。 “我还没有问过你,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想到这里,史蒂夫开口朝着周宣白问道。 “戏剧学院,编剧。” 周宣白把盘子里的最后一口蛋糕给吞掉,开口回答道。 史蒂夫眼睛一亮:“那我觉得,我这充满戏剧化的人生是不是值得你这位准编剧的下笔啊。” “你想让很多人都看到?” 周宣白微微挑眉,抿着杯子里的红茶说道。 糖加的很多,他很喜欢。 “那当然了,我过的这么戏剧化,如果不被其他人知道,那简直太亏了。” “那你看到虐杀现场这种事好像更戏剧化一点。” 周宣白用戏谑的口吻说道。 “no!拜托,我的朋友,请你不要提这件事情了,说真的,那简直是我一辈子的噩梦,太可怕了。” “可怕吗?我反而还觉得有些刺激。”周宣白神秘兮兮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面闪过了一丝精光。“文森特,你不感觉……那很酷吗?” “我的天哪,周,你怎么可以去想这么可怕的事情?”史蒂夫满目的惊恐,他盯着面前的周宣白,一下子觉得不认识这个大男孩了。 他在说什么? 他怎么说的出口的? 太可怕了好吗? 周宣白悄悄观察着他的表情,不像是有丝毫的作伪,看来不是一个被凶手洗脑的狂热分子,并不是属于莫桑.卡德尔那样的人。 当然,也有可能这是一个演技精湛的高手,就连周宣白都识不破他的演技。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执行部那些心理教员铩羽而归也是可以理解的。 一个人如果真的能够演技精湛到把他自己都骗过去,那么心理方面的言灵失效,也不是没有可能。 言灵又不是万能的,它也会有属于自己检测不到的角落。 可看着面前这个臭屁的话唠,周宣白可不敢想象这会是那样一个可怕的人物,气质太不搭了好吧。 真是的,像现在这么去想,就好像是他一个人在和空气斗智斗勇一样。 虽然从施耐德那里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他就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可一旦设想面前的这个人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没问题的家伙。 他就忍不住想现在就离开这里。 太让人尴尬了好吧。 有这时间,还不如去想想明天的约会计划呢。 周宣白翘着二郎腿,背靠在椅子上,微微一笑:“和你开个玩笑,怎么样,我的演技还算不错吧。” 演技啊。 史蒂夫明显松了一口气:“你不是学编剧的吗?要演技有什么用。” “能深入了解角色,才能够写出好的剧本,‘演’,同样是编剧的必须掌握的一门技能。” 看着周宣白的侃侃而谈,史蒂夫翻了个白眼。 好吧,他并不是很明白这个行业的情况。 就当是周宣白说的对吧。 “不过,你的故事我是真的带不进去。” 周宣白满脸的苦笑。“说真的,我真的快要对‘三’这个字眼产生敏感了。” “怎么了?” 史蒂夫疑惑的问道。 “你不知道吗?” 听到史蒂夫的话,周宣白满眼疑惑地看着他。“他一次,是要杀三个人的啊。” “是这样吗?” 史蒂夫微微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可能是我看错了吧,我看到的,就只有一个人的尸体。” 虽然说着犹豫的话,可语气中却没有半点的质疑,他很坚定自己的答案是正确的。 为什么会这么坚定呢? 在他说出那种话来,就算是真的见到了一具尸体,多多少少也要质疑一下的吧。 就算是不开口质疑,语气中也会有疑惑的夹杂。 周宣白眼眸微缩。 是啊,坚定,代表着…… 他真的有一份可以信任的参考答案。 他有着一份早已经打好的腹稿。 这只是他现在的一个模糊设想,模糊到它现在只能够做为一个“可能性”而存在。 可就算它再模糊,只要它出现的那一刻,就代表着,它可以进入下一个环节了。 来让这个“可能性”不再模糊吧。 来验证它到底是不是一个事实。 第二环节,开始了。 第九十一章 秘密 当你心中的有鬼的时候,看别人就都会是鬼。 这句话现在放在周宣白身上简直就是再适合不过了,因为施耐德那莫须有的猜测,导致周宣白看向史蒂夫的时候总是在猜测他到底是不是那个鬼。 可是很显然,除了一些在允许范围内的异样之外,就没有多少特别的地方出现了。 现在的这种情况,在理论范围内被叫做“正常”。 如果想要从“正常”中找到“不正常”,那么第一步要找到的,就是一个相对模糊的“可能性”,这个可能性不需要有多么的清晰,只要能找到,就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说这么多高深莫测的话是不是有点听不懂了? 哈,其实用最通俗的语言来说,就是想自己做出一个大概的猜测,然后去验证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对的而已。 简直就是神经病。 周宣白靠在椅子上,看着窗户外面枫叶,无奈地叹了口气。 所幸,现在他已经找到了一个大致的方向,一个虽然还处于模糊阶段,但却有几分可能性的猜测,接下来,就是要去验证这个猜测了。 “叹什么气呢?” 史蒂夫剥着一个橘子,好奇地问道。 不得不说,这家医院的服务真的很好,除了多才多艺的食堂大厨之外,还提供新鲜的水果,就刚才送进来的那些果篮里,周宣白就看到了很多应季的水果,长的贼嫩,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年纪轻轻总是叹气的话可是会变得不幸的。” 史蒂夫盘腿坐在床上,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周宣白瞥了他一眼,然后就收回了目光,不去理他。 史蒂夫瞧见他这个样子,一瞬间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周宣白不想和他说话了?? 别这样,这简直就是最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了,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他可是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么一个同病相怜的朋友啊。 比起斯特莱那个冷冰冰的守卫,这个和他一样被“关起来”的大男孩才是他未来最好的“狱友”。 所以,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从床上爬了过来,坐到了他对面的桌子上,一副关心地模样。 “我亲爱的周,你到底是怎么了?年纪轻轻的你有什么需要我来解决的烦恼吗?学业?恋爱?还是……哦,我的天,我简直忘了,你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小家伙,要不我们试试,能不能让那个冷面的斯特莱从外面弄进来一个做工不错的……” “闭嘴吧你。” 周宣白不满地剐了他一眼。 见到他这副样子,史蒂夫一下子笑了出来:“看来我们未来的大编剧就只是在一个人发呆而已,吓了我一跳。” “你的声音吵到我了。” 周宣白开口说道,声音很冷,就好像之前那个和他相谈甚欢的周宣白是个假的一样。 史蒂夫耸耸肩,其实对周宣白的神经兮兮他还是有点心理准备的。 毕竟这也是一个从杀人现场回来之后还能够正常和他聊天的家伙,和他这种用了一个多月才缓过来的普通人可不一样。 只能说,不愧是学编剧的高材生,对于这种正常生活之外的事情,他们总是能够很快的适应。 好吧,这完全就是他自己一个人对编剧这个行业的理解发生了严重的偏差。 “和我说说,是什么烦心的事情让你变成了这副样子。”史蒂夫俨然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样子,坐在周宣白对面,随时准备听周宣白的烦恼。 周宣白犹豫了一下,表现出一副“我想和你说,但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 史蒂夫很敏锐地就发现了他这个想法,眼睛一亮,要知道,喜欢讲述自己事迹的人大多数也都很喜欢听取别人的事迹。 尤其是烦恼这种东西,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好,但一想到对方为此而感到困扰,就会非常高兴。 典型的喜欢看别人热闹的性格。 “快说,我听着,之后还能和你想想办法。” 史蒂夫撺掇着周宣白,开口说道。 “我,我有个秘密,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周宣白犹豫了半天,这才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秘密?” 史蒂夫连忙点头。“我一定会为你保守的,你放心地说出来就好了。” 你在骗鬼呢? 就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告诉我说你会保密? “那你可千万不能和别人说。”周宣白神神秘秘地说道。 “我向上帝发誓。”史蒂夫伸出手。“我绝不做泄密的小人。” 看到他这么坚定的样子,周宣白就好像一下子放心了一样,在房间里环顾四周,这才凑到了史蒂夫的耳边。 史蒂夫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着。 就在下一秒,一道细微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其实……” 其实? “我……” 你。 “见到了那个人的真面目。” 听到这句话,史蒂夫微微一愣,但下一秒,他就反应了过来,“那个人”究竟是谁。 可就是想到了答案,他才会愣在当场。 “你,你是在开玩笑吧?” “你觉得我这像是在开玩笑吗?” 周宣白回到了原先的位置,冷冷地说道。 目光在史蒂夫的脸上扫过。 “那,那你和那些人说了吗?”史蒂夫像是想起了什么,着急地说道。 这到底是在着急什么呢? 周宣白一时间还分辨不出来这到底是对于哪方面的着急。 “没有。” “为什么!!” 史蒂夫很着急。“你该和他们说啊,说了,早点抓住那个人,我们不就能出去了吗?” “因为我不想说。” 面对史蒂夫的暴躁,周宣白则是与之完全相反的平静。 “给我个理由!” “因为我觉得。”周宣白冷冷的看着他。“这会是一个很好的剧本。” “哈?what?” 史蒂夫听到他答案都愣住了。 剧本,他应该没有听错吧。 “你没听错,这绝对会是一个很好的剧本。”周宣白看着他,“一个逍遥法外的连环杀人犯,还会喷火,你不觉得,如果这做出剧本会是个很好的故事吗?” “可这和你不去报告有什么关系?” 史蒂夫觉得他开始不了解周宣白的脑回路了。 “因为,如果他被抓住了,那他的故事也就没有那么经典了。”周宣白摊着手,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文森特,你以为你是在见证什么?我们是亲眼目睹了一个传奇的诞生,他会是下一个开膛手杰克,会是下一个传奇。” 看到他这副样子,史蒂夫突然觉得有些哑口无言,他直觉上觉得眼前这个男孩开始变得可怕了起来,也是,能够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番话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精神正常的家伙。 “那你说……你看到了他的真面目,你看到了什么?” 就像是强忍着好奇一样,史蒂夫还是开口问道。 周宣白靠在椅子上,目光直戳戳地盯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周宣白这黑白分明的眼眸,他会有一种被看透了的感觉。 听到他的问题,周宣白嘴角翘起,没有思索,而是直接开口:“那是一个男人,皮肤很白,鼻梁很高,眼睛不大,一头金发……” 周宣白的描述完完全全就是冲着之前从监控里查到的那张照片去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周宣白一直观察着史蒂夫的目光发生了改变。 史蒂夫的目光从一开始的激动慢慢地变得趋于平静,虽然他的眼里还在表现着足够的好奇,可周宣白还是能够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 这个时候的变化,未免也太不合常理了。 虽然只是一小点,但是,就在这一刹那间,周宣白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史蒂夫绝对是见到过真正凶手,或者说是知道真正凶手的身份的。 第二,看到他这样平静的表现,如果上一个条件成立的话,只能说……视频中的那个人,决计就不是真正的凶手。 而如果还有半个发现的话,可就只有一点了。 史蒂夫的表现,已经越过了“正常”的极限。 周宣白继续描述着那人的外貌,而史蒂夫的表情也开始越发的虚假,他的情绪被藏在了深处。 如果没有一开始的激动做为对比,可能还真的无法去发现这其中的变化是如此的明显。 史蒂夫没有发现这一点,因为当局者迷,他可能还认为,自己的演技会如此的精湛。 可无论演技再精湛,情绪这种东西,终究还是无法被彻底掩藏的。 激动和平静,两种情绪的变化太大了,只要细心发现,就能够发现其中的异常。 他果然有一套早就设定好的故事,他也确实有可能知道真正凶手的身份。 和施耐德猜测的一样,这个史蒂夫.文森特,绝对会是一个不正常的家伙。 于是!!! 环节就这样被推进到了第三步。 在找到“可能性”和确定“可能性”之后的一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很简单。 该收获了! 周宣白看着史蒂夫就像是在看一处宝藏。 他可有很多想搞清楚的事情一直在保持着疑问的形式存在的啊…… 第九十二章 是鬼 “他就长这样,从形象上,他必须要更加神秘,从内涵上,他要更有魅力,他必须要有一个能够吸引人的犯罪理由,他也要像开膛手杰克一样,隐瞒起自己的真实身份。”周宣白和史蒂夫说着自己对这个幻想中角色的向往。“最关键的一点,他要足够的神秘。” 依托原型创造一个人物,最关键的是什么? 是这个原型人物要足够的创奇,让人感叹的那种传奇,而传奇,有很多,都很神秘。 人们总是会对神秘而感到未知的恐惧,但随着恐惧伴生而出的,还有足够的向往。 “我听不懂这些,就不能给你提示了。”史蒂夫很有自知之明的放弃了和周宣白谈论这个话题。 “那你觉得,他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周宣白上半身后仰,靠在了椅背上,语气平和地向着他问道。 “我不知道,但应该会是一个坏人吧。”史蒂夫点点头,“对,就是个坏人,有什么好人能做出这种残暴的事情呢?那是杀人,可不是过家家。” 坏人吗? 周宣白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桌面,这个形容词可能好好的斟酌一下了。 “可就算是个坏人,那也是个有魅力的坏人吧?” 周宣白点点头,肯定了他坏人的说法,但却说出了后半句话。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史蒂夫摇摇头,满脸笑意。“我可就见过他一眼。” “一眼就看到到了他点火的样子?” “毕竟那东西看起来挺突出的嘛。”史蒂夫满脸不在乎地说道。“你还不是看了个清清楚楚?甚至连凶手的脸都看到了。” “也是。”周宣白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多少时间,而是抿了口面前的红茶,说真的,比起茶水来说,他更想喝甜牛奶。 他现在所有的试探都是在史蒂夫真的有问题的情况下提出来的,而史蒂夫的回答也看起来确实有那么一丢丢的异常。 好了,那么现在就可以下结论了。 这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ok,破案。 他觉得他已经可以和自己那位导师交差了。 反正施耐德也就只是让他找出这个人是否有异常,异常在什么地方,具体的信息他也没有让周宣白过多的询问。 既然这样,那就可以收工了吧。 好累,不想和这家伙玩下去了。 周宣白微微一笑,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然后朝着玻璃那边点了点头。 史蒂夫不知道他在干些什么,好奇地朝着那边看了过去,不过,这边的玻璃窗户都是单向的,外面的人能够看到里面的场景,而里面的人却连外面人的人影都看不到。 就在周宣白点头的几秒后,病房的大门被轻轻推开。 那位斯特莱走了进来,他朝着周宣白点了点头。 然后在史蒂夫的视角下,周宣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他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文森特先生,祝您过个愉快的假期。” 这一刻,史蒂夫曾经看到过的那些有用,那些茫然,那些狂热都在这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眼前这个一脸柔和的周宣白简直和刚才那个极端分子的少年一点都不像。 “你……” 还没等史蒂夫说些什么,周宣白就踩着拖鞋朝着门外走去,一次都没有回头。 而史蒂夫接下来的话也被那一声突如其来的关门声给生生打断。 “???” 什么玩意? 史蒂夫满脸疑惑地看着周宣白离开的背影,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 为啥他看不懂呢? 所以说,周宣白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史蒂夫一个人坐在桌子上有些凌乱,脑子乱成一团简直分辨不出来刚才那一幕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 他好像…… 被人戏耍了? …… “你本来要待到晚上才会被接出来的。” 在外面的玻璃窗前,斯特莱朝着周宣白冷声说道。 周宣白光着脚踩在椅面上,抱着膝盖坐在玻璃窗前,玻璃窗的前面多出了一个小桌子,上面还有着一个开着的笔记本电脑。 “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周宣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戴上了那副金丝眼镜,双眼微眯,打量着玻璃窗那头的史蒂夫。 他看着他那疑惑的表情,眼中闪过了些许的有趣。 “什么意思?” 斯特莱看着这位被部长钦点的小学弟,皱着眉头问道。 从早上到现在,他可是一直守在这里的,就连目光都没有从两人的身上移开,周宣白做的每一件事情他都映入眼帘,他可没觉得周宣白这么简单的试探能够实验出什么。 其实,他并不是很理解施耐德部长的想法,他和史蒂夫待了这么长时间,他不觉得这个社会精英有什么问题,如果说有,那么单纯就是被这长时间的“囚禁”生活给逼疯了。 “学长,你的话有些太多了。” 就在斯特莱会认为这位小学弟给他一个解释的时候,周宣白突然转过头来,看向了他,虽然他是仰着头注视着斯特莱,可斯特莱却很荒谬地觉得,在两人的对视中,他才是那个被居高临下对待的那个。 这种感觉不可能让人舒服,可很奇怪的是,面对周宣白的目光,他却连一点反感的意思的情绪都没有。 “你吵到我看监控录像了。” 周宣白再次紧接着开口,这个时候斯特莱才发现,周宣白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播放起了视频。 这份监控是周宣白在昨天让斯特莱特别划分出来的,这个房间的视频本来是属于集体监控的,可周宣白和施耐德开口提议想要掌管这部分的监控录像时,施耐德直接给他划分了出来,斯特莱刚才除了看戏之外,有很大的一部分工作就是要调整这份监控的角度。 听到周宣白的话,斯特莱转头看向了周宣白面前的电脑屏幕,视频录像已经被0.5倍速播放,周宣白拖动着进度条,时不时暂停一个画面,又时不时跳过很多细节。 可周宣白注视着视频的目光却是那么认真,认真到就像是在看一本有趣的书籍。 “所以,你这么早出来,是因为文森特没有问题吗?” 斯特莱靠在一边的墙上,好奇地问道。 周宣白没有开口,保持着沉默。 斯特莱也没恼,只是耸了耸肩,掩饰尴尬。 “出来,只是因为没有必要再待下去了。”就在斯特莱话音刚落的几秒之后,周宣白突然开口。 “至于他到底有没有问题?” 周宣白转过身,嘴角上带着一抹舒心的笑容。 呼,满意了满意了。 在斯特莱疑惑的目光下,周宣白翻转笔记本电脑,对准了斯特莱的方向。 “毫无疑问,这个人……” “确实是鬼!” 第九十三章 抽丝剥茧 “毫无疑问。”周宣白指着屏幕上那张懵逼的脸开口说道。 “这个人绝对是鬼。” 鬼? 也就是说,史蒂夫.文森特真的有问题? 斯特莱对此可抱有极大的质疑,别开玩笑了,他可是在这里盯了有一段时间了,和他的交流也不知道有过多少次,他可没觉得,这个人有什么异常。 要知道,他虽然加入执行部的时间没有多长,可也算是一位合格的执行部专员。 然后,眼前这家伙又是什么人呢? 一个还在卡塞尔学院就读的大一新生。 到底谁的判断更准确,简直是一目了然了吧。 “学长,你是在用资历来判断混血种之间的差距吗?” 可就在斯特莱想要开口的那一刻,周宣白的声音淡淡地响起,斯特莱看去,只看到了周宣白那双深邃的目光。 “有什么不对的吗?” 斯特莱皱眉,“我觉得史蒂夫并没有异常,他简直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受害者。” “我是在问,你觉得,我们这些人之间的差距,是能够凭借资历去抹平的吗?” 周宣白声音中带着轻快的笑意。 斯特莱看着他,可他是一个素质良好的人,所以他能忍住不往这张欠揍的脸上来上那么一拳。 他呼出一口气。 “学弟,这是你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事件,你对一些地方并不是那么了解,所以……” “我认为,不行的。”周宣白根本没有在意他说的话,自顾自说道,他把脚从椅子上放下来,掰扯着自己的手指。 “能够在人和人之间带来差距的东西有什么呢?” “天赋,努力,经验,人脉,机遇,这些都有可能。” 周宣白翘起腿,把伸出的五根手指头在斯特莱的眼前晃了晃。“你觉得,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又是取决于哪一个因素出现的呢?” 斯特莱皱眉,他不知道周宣白为什么要说这个,可下意识得,他张张嘴,刚想要回答,就又一次被周宣白打断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认为是经验,而认为我觉得是天赋,对吗?” “不对吗?” “当然不对了。”周宣白忍不住笑出了声。“虽然我很不想如此自夸,可天赋也好,努力也罢,人脉,机遇,就算是你认为的经验,也许在一定程度上都不会比我更好。” 他站起身,气势压迫着面前的斯特莱。 不知道为什么,斯特莱感觉在他的面前,自己就像是矮了一头一样,一下子处于了弱势。 周宣白朝着他逼近,斯特莱下意识地后退。 “你在想些什么呢学长?你并不信任我,你甚至还在用一种挑刺的眼神一直在我的身上打量。” 我没有! 斯特莱其实很想大声地说出这句话,可是当接触到面前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时,他想说的话就像是堵在了嘴边,怎么着也说不出来。 它在明明确确地提示着他,既然是假话就不要说出口了。 周宣白才没有管他是怎么想的,语气没有任何停顿地就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你从刚才就一直在怀疑我说的话,你在识图证明,自己的判断并没有失误,你想用我的错误来证明你的正确。” 我没有! “你觉得,施耐德教授的判断是少见的昏聩,你在他派遣我进入病房的时候,感觉到了他对你的不信任,而面对被他信任的我,你产生了很明确的嫉妒。” 我没有! “而且,你甚至是知道施耐德教授是我的导师,所以,你在想,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地方是值得施耐德教授青睐的,可愚蠢的嫉妒蒙蔽了你的双眼,在你看来,我就是一个夸夸其谈的草包,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能力。” 我没有! “所以……” 周宣白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目光幽幽地看着他,“你和文森特说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斯特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握紧了双拳,“我根本就不相信他会是有问题的那一个,我十分确定,他没有问题,他没有!” 斯特莱双目通红,被周宣白压迫的愤怒一瞬间涌上了心头,双目当中似乎在燃烧着灼灼的火焰。 而就在这一刻,那双沉睡已久的黄金瞳在这个时候张开,朝着周宣白怒目而视。 看着这满目的怒火,周宣白没有任何的反应。 那双眼睛中的烛火太过暗淡,让他没有与之对视的心思。 他只是转身走到了电脑旁,手指轻轻在鼠标上点了几下。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我进入了病房,他还在正常睡眠,我坐在床上,一夜未睡。” 说完,周宣白的手指轻轻点了几下,然后把进度条拉倒了后面。 “早上七点零五分,他从床上醒来,看到我之后,眼中闪过了讶异的情绪,可这样的情绪之后紧接着就是一个持续两秒钟的明悟,说明,他早就知道了我会出现。” “早上七点四十五分,他准时开始锻炼身体,眼神朝着我这边瞟了很多次,这样的动作我可以理解为好奇,但是,他好奇的地方似乎和我想的并不是那么一致。” “早上八点三十二分,你走了进来,告诉他我是后来的受害者。看到他的嘴角了吗?他在笑,他在嘲笑你的欲盖弥彰,也在嘲笑我的身份早就被曝光了。” “中午十一点三十二分,我们之间有了交集,有了短暂的聊天,他很谨慎,他知道我的来历,他在向我试探什么。” “‘八点二十三’,他准确的说出了这个时间两次,不对劲,他的说辞精准地就像是一个故事,他只不过是在重复故事里的内容。” “看这里,他露馅了,他很明显地紧张了,没错,他知道凶手是谁,然后,他想要知道我看到了什么,他开始问了。” “他听到了我的描述,他放松了下来,这一点怎么说?很简单,他知道,这不是自己想的那个人。” “所以,他知道凶手是谁,而且,他很紧张这个人有没有被发现。” “而就是这样,说明凶手是和他亲近的人,所以他才会撒谎,所以才会关心这个人的情况。” 周宣白一句接着一句的说道,手指在电脑屏幕上闪过,一个个画面被截取了下来,斯特莱张着嘴,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周宣白的回答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 “我……” 他面色发白,有一种干了坏事被当面揭穿的感觉。 “你不用和我说你对史蒂夫说了什么。”周宣白抬手制止了他,他轻轻一笑。“应该说,学长你的悄悄话真的帮了我大忙。” “如果没有你的话,他不会紧张到这种程度,他也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你是立了大功的。” 斯特莱心惊胆战地看着他,刚才的那段话完完全全地无可挑剔,他也确确实实…… 没办法在说出“我没有”三个字了。 只见周宣白慢慢靠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很谢谢学长你的帮助,但是,我并不是很喜欢你的眼神,下一次,如果再这样,我就挖了你的眼睛。” 下一秒周宣白就后退半步,脸上露出了一个阳光的笑脸。 “开玩笑的。” “……” 斯特莱的脸色更白了。 “叮铃铃。”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周宣白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周宣白伸手拿起来,上面显示的,是施耐德的号码。 周宣白没有再去管这个颤抖的学长,而是坐回到了椅子上,靠在椅背上,接通了电话。 “喂,施耐德教授,我……” 可他还没有说完,施耐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打断了他想说的话。 “那个人已经查出来了,他叫艾德.普瑞,是……” “史蒂夫的同事。” 第九十四章 马前卒 “艾德.普瑞?” 靠在椅背上,两脚搭在会议桌前,周宣白看着这个人的所有资料。 他是和史蒂夫隶属于同一家公司的同事,照片中那张英俊帅气的脸庞和当初在监控录像里周宣白看到的一模一样。 就是他和莫桑有了一次短暂且不合理的接触。 和史蒂夫一样,这是一名部门经理,两个人隶属于不同的部门,平日里的交集不少,关系算不上特别亲密,但也算是良好的程度。 “不是他。” 周宣白把资料扔到了桌子上,摇了摇头。 “和我的画像不符,两人的亲密程度不对。” “这可是你信誓旦旦说过的,这个人就是幕后真凶,现在又否认掉了?” 说话的就是一直跟在施耐德身边的那个据说叫做“莉娅”的女孩子,说真的,要不是知道施耐德没有过婚配和子女,执行部的人还真的要认为这女孩是施耐德的哪一个私生女了。 倒不是能力上的不足,事实上这位职位为“部长秘书”的女孩能力十分的强,足以让大多数的执行部专员为之汗颜,可这种事情怎么说呢?它就不是能力上的原因,实在是施耐德对她的态度太“和善”了,和善的简直都已经不像是他们印象中的那个部长。 “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我从来都不会说出‘确认’这种事。所以你说的信誓旦旦,完全就是子虚乌有。”周宣白没有在意她的嘲讽,而是拿起笔记本推向了施耐德的方向。 “您让我去查史蒂夫的异常,我现在能够发现的就只有这些。” “吹牛。”莉娅瞥了一眼那个笔记本,“斯特莱守了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有发现什么,凭什么你就可以。” 周宣白才不理她,直接双手抱头,闭上了眼睛,等施耐德阅读笔记本。 莉娅看到他这副样子,不满地冷哼一声,然后就好奇地看向了笔记本的方向。 施耐德大致扫了一眼之后,把内容全都记在了心里,顺手把笔记本递给了莉娅。 莉娅接过,用很快的速度通篇浏览了一遍。 说实话,周宣白的字很好看,就算写的并不是莉娅的母语,但“美”这种东西是全世界都共通的,莉娅能够看出来周宣白在这方面下过工夫。 笔记本上的内容没有很多,就只有用钢笔字写出来的那么几个词语。 “认识。”“相熟。”“亲密。”“有一套完整的逻辑。”“有一个完美的故事。”“演技不错。” 这种词语拼接起来,莉娅微微皱了皱眉头。 说实话,这现在只是周宣白的一面之词,她倒是觉得,应该再看一看白天的监控再说。 可就在她想要低声和施耐德提议的时候,施耐德直接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艾德.普瑞是做为什么样的角色出现的?” “马前卒,传话筒。”周宣白毫不犹豫地说道。“信仰的传播可以用言语做为媒介,就算是那个正主没有出现,可只要内容到位,即便是复刻的转述,也能够对一个意志不坚定的人造成影响。” “而且,如果真的是值得真凶信任的人,他很有可能也会是被洗脑的信徒。” 好家伙,从查一个人,现在已经变成了需要捣毁一个邪教组织。 真就拔出萝卜带出泥呗,牵扯越来越多、 “也就是说,艾德.普瑞,是知道真凶的真实身份的对吗?” 莉娅突然出声说道。 “十有八九吧。”周宣白耸耸肩。“可即便是知道又怎么样?他很有可能会是一个和史蒂夫一样的人,面对史蒂夫执行部的心理专员都没有办法,再多一个艾德.普瑞又有什么办法呢?” 虽然执行部被这样瞧不起莉娅确实不开心,可也没办法否认周宣白的话。 在知道史蒂夫有问题的前提下,这么去看心理部门的同事,确确实实会生出这些人有些饭桶的想法。 可真的是心理部的实力差吗? 怎么可能? 执行部中的专员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混血种,就算是再差也不可能会这么没用。 其中一定有特殊的缘由,史蒂夫到底是如何应对他们的探查的呢? 莉娅皱着眉头想着这个问题,她暂时还没有想到有什么办法能够去规避掉读心,精神探测这方面的审讯。 这样想着,她的目光转移到了周宣白的身上,这个人一定是知道原因的吧? “看我做什么?”周宣白发现了她的目光,做了个鬼脸。“我长的好看吗?” 丑死了。 好吧,即便是莉娅也不能违着心说出这种话。 她轻轻咳嗽了一下,看起来有些局促,开口问道:“你觉得,史蒂夫是如何逃开心理部门的探查的?” 好吧,她已经在心里认可史蒂夫是个有问题的家伙了。 (心里独白:斯特莱真真有点没用,一个月抵不过人家不到一天的时间。) 周宣白玩味地看着她:“你是在请教我吗?” 莉娅完全没有露出示弱的表情,直接微微一笑:“是的,我就是在请教学弟你啊。” 有人请教人会用这么高高在上的语气的吗? 周宣白直接洒然一笑:“我不知道。” “……” 性格恶劣的家伙。 莉娅心里嘟囔道。 施耐德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两人针锋相对,一句话都不说。 两人互相对视了那么十几秒的时间,终究还是莉娅先移开了目光。 没办法啊,谁让她真的就是求教的那边呢?为了执行部的完善,她示弱就示弱了。 “诚心向学弟你求教,拜托了。” 瞧见她这么说话,周宣白微微一笑,点了点自己的脑子:“很简单啊,就是单纯的‘自己骗自己呗’。” “什么意思?” “只要让你自己都认为,脑子里那段故事是真实的,那就算是有再多的言灵也不可能查出来被掩藏的真相,真相是能够体现在细节里,但不一定会在脑子里的东西。” 所以,他才能找到这么多那些心理专员找不到的东西。 记忆可以骗人,但下意识的反应不会。 就这么简单。 “那我们现在还去逮捕艾德.普瑞吗?” 莉娅看向了施耐德,开口问道。 施耐德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然后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了。” “?”*2 “直接去找这个人吧。” 施耐德打开一张图片,一个人的照片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男人,但和普通人不一样的是…… 他的双腿,被截肢了一条。 第九十五章 第四个 “都处理干净好了吗?” 精致的房间里,男人躺在床上,翻看着手里的书,头也不抬地开口道。 他旁边只站着一个人,这个房间里也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这句话是在对谁说显而易见。 男人恭敬地点了点头:“都按照您交代得办好了。” “那就好。” 男人合上书,把它放在了一边,这是一本没有封面的书籍,整个书皮都是白纸一张,也让人看不出这到底是本什么书。 男人看着窗外的红叶,所想到的却是那耀眼的火光。 那一簇簇火焰,在他的心底燃烧了数次,也不知道到底要多少次才能够将他这半生的罪孽焚烧殆尽。 “卡德尔先生真的很可惜。” 男人的声音很有磁性,是那种让人一听就舍不得打断他的类型。 他眼中闪过了明明确确的惋惜,那个叫做“莫桑.卡德尔”的小家伙是一个很可爱的玩具,就这么消散在了火焰当中,实在是一件让他觉得特别可惜的一件事情。 不过…… 他又如何能够阻拦一个人去寻求解脱呢? 与其在这个满是泥泞的世界中挣扎,还不如早早的离去。 “你说对吗?普瑞先生。” “您说的对。” 艾德.普瑞没必要去搞清楚男人说了什么,反正在他这里,男人的话都是正确的,绝对的正确。 听到他的回答,男人微微一笑,把目光从窗户外面收了回来,他转过头,看着这个年纪轻轻的帅小伙,他年轻的时候,可比这要帅的多。 比起他的英俊帅气,他哥哥就要差上不少,两人的颜值差距,很多次都被人怀疑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每次到了这种时候,他哥哥总是会十分暴怒的给对方一些颜色。 那个时候,他只是单纯的认为,他哥哥真的很喜欢他这个弟弟,所以才容不得别人说他们的半句不好。 可过了这么多年,再往回看。 一切都变得不同。 不过有一点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他哥哥,真的很爱他。 所以,他才必须为“布鲁姆”赎罪。 被他这么盯着,艾德.普瑞明显有些局促,他尽力挺直腰,保证自己是一个完美的样子,在这位先生的面前,他必须要展现出最好的一面。 小布鲁姆的视线在他的身上扫视,这样的过程持续了不知道多少时间。 他就像是想要看遍艾德身上的每一寸,他想要把这个人完完全全的记住。 看到艾德.普瑞的紧张,小布鲁姆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得就像是夏日里的煦阳,让人从心底感觉到了十足的温暖。 然后,带着这样的笑容,小布鲁姆轻轻开口:“该轮到你了。” 艾德.普瑞微微一愣,没听懂他的意思:“您说什么?” 小布鲁姆就这么盯着他,那双就算是年过中年也依旧像是年轻时候的眼眸中露出了一抹慈祥的目光。 他用那富有磁性的声音继续重复了一遍:“该轮到你了,孩子。” 那一刻,艾德.普瑞似乎一下子明悟了什么,他身子忍不住激动地颤抖了起来,他注视着面前的小布鲁姆,语气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真的吗先生,我真的可以吗?” 面对如此激动的艾德.普瑞,小布鲁姆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你已经做的够多了,是时候轮到你解脱了。” “我明白了。” 艾德.普瑞激动地说道,语气中满满得都是显而易见的欢喜。 他朝着小布鲁姆深深地鞠了一躬:“您多多保重。” “去吧。” 小布鲁姆挥了挥手,语气中有着明显的不舍。 他身边的小可爱们,又要少一个了。 艾德.普瑞径直走出了房间,房间中重新变为了一片安静,再无任何声息。 然后,几个小时之后。 在那间会议室中,施耐德指着一个人的照片,说出了那句话。 “没那个必要了,直接去找这个人吧。” “维拉斯.布鲁姆……” 莉娅刚看到这个名字,下一秒,她随身携带的通讯工具就响了起来。 她迅速戴上耳麦,听着那边汇报的消息,很快,她的眼底闪过了一丝震惊。 察觉到她这个样子,周宣白和施耐德的目光都朝着她看了过去。 莉娅深吸一口气,也没有做过多的停顿,她表情严肃,语气生硬地开口说道:“在一个小时之前,第四具尸体出现在了最后的区域,经过痕检部的鉴定,这具尸体生前的名字,叫做……艾德.普瑞。” !!! 周宣白眼眶微缩,立马转头,看向了施耐德所指着的那个照片。 维拉斯.布鲁姆,布鲁姆集团的董事之一,同时,史蒂夫.文森特和艾德.普瑞也是他的……直属亲信。 等等!!! 下一刻,周宣白立马反应过来,在莉娅这句话中似乎还藏着一个他还不知道的情报。 “你说他是,第四个?” 周宣白看着莉娅,开口问道。 莉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就在你发现莫桑.卡德尔之前,执行部有一名同僚……” 说到这里,莉娅不说了。 不过说到这里,周宣白也明白了这第一个人的身份。 执行部的成员。 周宣白呼出一口气,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按照执行部的分析,那么岂不是说,这整场仪式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人头? “我给你们十二个小时的时间,找到维拉斯.布鲁姆的所在,了解他所有的部署,收集到他所有的信息。”施耐德冷冷地出声,他抬起头,目光如同一柄锋利无比的宝剑。“然后,逮捕他,格杀勿论。” “是。” 莉娅收到命令,就要转身离去。 可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脚步停下来,看向了一旁坐着的的周宣白。 “看我干嘛?” 周宣白歪歪头。“是又觉得我长的好看了吗?” 莉娅不搭他这话,直截了当地说道:“你也来。” 很显然,她是看上周宣白……的能力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就从这些天见到周宣白的表现来看,周宣白的能力很强,而且这还是个参加战争实践课的大一新生,这么廉价的劳动力不用简直赔死了。 可周宣白听到她的话果断地摇了摇头:“才不要,这点小事交给你们就可以了,我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 莉娅皱眉问道。 周宣白把脚从会议桌上放了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朝着莉娅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 “秘密。” …… 另一边,酒德麻衣看着在床上发呆的苏恩曦敷着面膜走了过来。 “你明天是有什么事吗?” “嗯?” 苏恩曦疑惑地看着她。 “你和那个老头子约定好的时间不是在后天吗?如果有事的话,最好趁明天全部解决掉。” 酒德麻衣迈着自己那傲人的大长腿走到了她的身旁,直接坐在了苏恩曦的身边。 “哦,那个啊。” 苏恩曦瞥了她一眼,随意说道。“那个是逗那老头玩的,在收购他公司之前,我们得去另一个地方才行。” “我也要去?” 酒德麻衣皱眉说道。 “当然了。”苏恩曦白了她一眼。“你是在指望我这个搞后勤的去冲锋陷阵吗?别傻了。” “除此之外呢?”酒德麻衣抱着肩膀,展现着自己傲人的曲线,那一双冷艳的媚眼瞥着苏恩曦。“我看你这样子可不像是在考虑这种事情,明天白天你要去做什么?” 苏恩曦俏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眉眼弯弯,她朝着酒德麻衣轻轻开口,说出两个字。 “秘密。” 第九十六章 游乐场 秘密? 呵,开玩笑。 对酒德麻衣来说,她想要知道的事情,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是秘密。 从苏恩曦前脚离开住宿的酒店,她就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你以为她这一身忍者的本事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遇到像今天这样的场合吗? 跟在苏恩曦身后,酒德麻衣很自然地顺路去旁边的店里买了杯奶茶,看着她坐上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这片区域。 酒德麻衣不慌不忙地看着她走远,然后甩开了挂在领子上的墨镜,戴在了脸上。 就在她想要跟上去的时候,一道短信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酒德麻衣从兜里拿出手机,打开那条短信。 “你今天的任务,去这个地址查一查人员部署,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 “……” 酒德麻衣看着这条短信附带的地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怎么觉得这个任务来的就这么巧呢? 啧,薯片女,真有你的。 这个时候,在出租车上的苏恩曦给手机熄屏,放回到了自己的小包里,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开什么玩笑,要是猜不出来你酒德麻衣在想什么,那她苏恩曦趁早撂挑子辞职别干了,真当她这后勤人员就只是光给她们打钱败家的吗? 靠在出租车的椅背上,苏恩曦看向了窗外。 离说好的时间应该还有一会儿的吧? 看是来能早一点到的。 …… 另一边,周宣白看完屏幕上显示的信息,就收起了手机。 这是执行部那边发来的短信,大概意思就是想让他去集合。 别闹了,昨天一天他辛苦了那么久,现在还来折腾他,真就觉得他是个廉价劳动力呗。 不对,廉价劳动力好歹还有工资拿,他这纯纯就是在打白工。 反正能做到的他昨天晚上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事情都是些搜查部署,情报收集,这些事情他并不是很擅长,就算是参与进去也没什么太大的作用,就不去掺和了。 反正和施耐德教授一说,对方很快就同意了他的假期申请,这也算是导师给自己学生的一点小福利了吧。 “所以说,你请假就是为了来这里?” 在他旁边,莉娅的声音响了起来。 周宣白瞥了一眼坐在车里的她:“有什么问题吗?” 执行部驻扎的大楼离这边不是很近,所以一大早周宣白是搭了这位大小姐的顺风车出来的。 “呵,没什么问题,童真嘛,挺好的。” 莉娅冷笑一声,语气有些刺耳。 周宣白倒是没有多在乎,反正这语气都听了有一段时间了,他差不多也该熟悉了。 “你这么说可就不严谨了。”周宣白目视前方。“来这里的可大多数都是成年人。” 好吧,能被说成童真,又常常被成年人光顾的地方是哪里呢? 毫无疑问,也就只有这里了吧。 周宣白看着眼前这个巴黎最具盛名的游乐场,从那天约好时间之后,他脑海里一刹那想到的就是这个地方。 “成年人来这里是谈恋爱的,你是吗?” 莉娅反驳道。 “也许是呢。” 周宣白耸耸肩,说的很模糊。 “绝不可能。”莉娅毫不犹豫地说道。“怎么可能会有女孩愿意和你来这种地方的,绝对不可能。” “……” 你到底是有多讨厌我啊,这种违心的话你也能说的出口。 “自恋狂。” 莉娅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现在在想些什么,直接开口说道。 这女人太不可爱了,也不知道施耐德教授这么中意她做自己的部长助理是图什么。 “维拉斯.布鲁姆的资料你看过了吗?” 这个话题的转折有点太大了姑娘,你怕不是就为了这个来的吧。 周宣白无奈地点了点头:“看过了。” “他真的符合你那个所谓的画像吗?” 莉娅在车里转过头看向他,她今天出行开的是她寄存在巴黎这边的一辆私人跑车,没有车顶的阻挡,周宣白站在车边,两人对话进行的还是蛮正常的。 听到她这个问题,周宣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莉娅开口说道。“总感觉你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没有说出来。” “不会影响今天的行动的。”周宣白靠在车上,摇了摇头。“那只是我的一点点小妄想,不能作数的。” 听到这个答案,莉娅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压了下来。 并不是她拉不下脸,毕竟之前又不是没有示弱过。 可即便交流不是很多,但她知道,周宣白这样的措辞就已经是在表示自己拒绝回答了。 他那样的人,如果真的想要对一件事情闭口不言,就算是你再怎么去想办法,都不可能撬开他的嘴。 “那你就滚去找你的童年吧。” 莉娅冷冷地说道。 下一秒,也不等周宣白反应过来,跑车直接启动,周宣白连忙离开车身,下一秒这车就好像拉满弦的箭矢,二话不说就“嗖”得窜了出去。 就这么几秒钟的时间,都快要离开周宣白的视线了。 “还是个缺爱的姑娘。” 周宣白看着她走远,冷不丁地呢喃出这么一句话。 转头看向了这座游乐场,随即摇了摇头。 也是,五十步笑什么百步,大家都一样。 …… 离开了游乐场,莉娅的车速逐渐减弱,然后听到了路边。 她回过头,看向了刚才的那个方向,但很可惜,她离得有点远,已经看不到那座在巴黎赫赫有名的游乐场了。 她讨厌那种地方,软弱,懒散,太过惬意,让人觉得不舒服。 对于她来说,游乐场这种地方只在她的童年出现过廖廖几次,到后来,就只能成为遥不可及的“神秘之地”。 所以对于她来说,那里就代表着“童真”和“幼稚”。 “也不知道那家伙来这里是干嘛的。” 莉娅喃喃自语道。 看周宣白的意思,他好像是来约会的。 可任凭莉娅再怎么去想象,她也想象不出来能够和周宣白待在一起的女生到底会是什么样子的。 倒不是说周宣白不好,反而如果光论异性魅力而言,他那张脸就足以成为很多女生心里的加分项了。 她之所以想象不到,完全是在这两天的接触当中多多少少能看出来周宣白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傲慢,自信,尽显锋芒。 他这样的男性,到底要什么样的女性才能够进入他的世界呢? 莉娅表示自己不知道,虽然很好奇,但是并不想为这种无聊的事情去浪费时间。 更何况,既然不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那么,会不会是一个……普通人呢?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血之哀,可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名词。 莉娅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算了吧,想这些干嘛,还是抓紧时间回去进行现场的指挥吧。 跑车再一次启动,向着前方开去。 那一瞬间,一辆高速奔驰的哈雷与她擦肩而过,而在车上的,是一个有着两条大长腿,气质冷艳的女人…… 第九十七章 约会(1) 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苏恩曦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 早上九点四十,他们约好的时间是十点整,所以,她大概率应该是早到了一段时间吧。 这样才还,哪有让弟弟等着的姐姐。 车子缓缓停下,苏恩曦推开车门,迈着自己的两条长腿走下了出租车,在和司机付完款之后,才将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建筑设施。 游乐场啊,虽然也不算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但苏恩曦也有段时间没来过这里了。 记得上一次的话,好像还是在…… 就在这个时候,苏恩曦扫视周围的目光突然停了下来,在她的视线里,一个帅气的大男孩正在朝着她这边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 苏恩曦一下子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说呢? 可能是先入为主的缘故吧,每一次见到周宣白的时候,她总是能想到刚见面时候的那个场景,然后不由自主地就会把这家伙和猫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见到周宣白朝着她的位置走了过来,苏恩曦迈步向前,迎了上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很快就汇合在了一起。 “一点都不守时。” 苏恩曦语气中带着小小的抱怨。 周宣白无奈地耸了耸肩:“这年头,早到也有错了啊。” “就是不能比我早。”苏恩曦把手里的小包扔给他。“我是姐姐。” 不愧是清风福利院的临时大姐头,这话说的,真就霸气。 周宣白拿着她的包,很熟练地把它背在了身后。 苏恩曦瞧见这一幕,顺口问道:“看来是经常和女性逛街啊?” “差不多吧。”周宣白双手插兜,“我家现在就我一个男丁,不拉我当苦力,她们也没别的人选了啊。” 尤其是自家那位小妈,平时待在家里还好,一旦去逛街,也不知道到底是哪方面勾起了她的兴趣,反正一天下来,他这个做陪衬得总是最累的那一个。 “和你继母妹妹的关系处的不错啊。” 苏恩曦是了解周宣白的家庭构成的,亲生父母早逝,一个继母当家,然后在十岁的时候被家里人通知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本来的一家三口,经过变化之后,又成为了新的一家三口。 当时听完周宣白的描述之后,苏恩曦只觉得周宣白的爸爸确实是一个有些花心的男人,周宣白的妈妈,加上现在的继母,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又是来自于和另外一个女人的结晶。 啧啧,光是这样就已经有三个了,属实是有些花心。 “只能说还算不错吧。” 苏恩曦问的是和两个人的关系怎么样,和小妈的关系确实很好,但说起和那个妹妹的话,就属实是差劲到一定程度了。 光看姜若寒那和她水火不容,恨不得一刀劈死她的样子,就足以看的出来这个妹妹和他的关系有多糟了。 一个很好,一个很差,两个人中和一下就等于“还算不错”。 这才是答案的解析。 周宣白和苏恩曦一前一后排队购票进入了这个游乐场的内部。 只能说不愧是巴黎最大的游乐场,占地面积也大,游乐设施看起来也很不错。 “先去玩什么?”苏恩曦伸了个懒腰,向着周宣白展现着自己优美的身体曲线。“听你说来这里,我可是好好地考虑了一下穿搭。” 周宣白老早就注意到了苏恩曦今天的装扮,和那天在咖啡厅见到的那身“职场精英”套装不一样,苏恩曦今天换了一身很休闲的便装。 上半身是白色卫衣加黑色夹克,下半身则是一条宽松的牛仔裤,那天的高跟鞋也变成了一双平底鞋,整个人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褐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苏恩曦眉眼弯弯地和周宣白站在一起,一点都看不出来,其实这两人之间的年龄相差有三岁。 不过也是,只是三岁的差距,又能看的出来什么呢? 可能是在商业场上叱诧风云有些习惯了,经常会有人会忽略掉这个女孩现在的年龄。 如果不是提前毕业的话,苏恩曦现在可能还在读大四,还会是一个享受学校生活的女学生。 不过…… “喂喂,小白,我们去玩这个吧。”苏恩曦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两眼冒光,指着远处一个高耸入云的建筑,满是欢快地叫道。 周宣白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就猜到了,这种场合还用得着他来决定吗? “好好。” 声音有些无奈,但周宣白还是跟着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人来疯的苏恩曦朝着那个看起来就有点吓人的设施那里走了过去。 不一会儿,在高空之上,就传来了两人的尖叫声。 …… “……” 周宣白坐在游乐场里的公共长椅上,向后仰着身子,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在他旁边,还有一个同样表情的女人和他坐在一起,保持着同样的动作。 太他喵的吓人了。 早知道就不该来游乐场。 他们两个人加上这个地方一定是有化学反应的,本来只是苏恩曦一个人在人来疯,后来下了第一个设施之后,周宣白就立马决定了下一个位置。 两个人马不停蹄就朝着那个地方去了。 同样的高耸入云,同样的自由垂落。 然后,在面色发白的走下椅子之后,苏恩曦就像是在和周宣白攀比一样,选择了最经典的云霄飞车。 又是一阵尖叫,然后周宣白这个时候也被这一连串的发疯给带了起来。 接下来,就像是再搞什么军备竞赛一样,两个人跟两个神经病一样,走遍了这座游乐场所有最能够刺激心脏的设施…… 然后,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 “你好蠢。” “彼此彼此。” 苏恩曦和周宣白一人一句无力地说道。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两人算是一点都不想动了,静静地躺一会儿难道不香吗? 吹着微凉的秋风,感受着周围的飘飘落叶,两人就这么并排躺在长椅上,同时仰着头看着天空。 “这朵云,像是奶油蛋糕。” “那这朵就是冰激凌了。” “我馋了。” “巧了,我也是。” “可我不想动。” “又巧了,我也不想。” “……当回绅士?” “你是姐姐。” “啧。”苏恩曦二话不说直起了腰,一把拉住了周宣白的领子,俏脸靠近周宣白,恶狠狠地说道。“一起去。”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周宣白感受着苏恩曦的靠近,脸上露出笑容。 苏恩曦松开手,周宣白直起腰来。 两个人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同时伸出手,指向了某个方向。 见到这么神同步的动作,两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冰激凌。” 异口同声地开口。 这种时候,就该来点冰冰凉凉的东西来助助兴嘛,即便是在寒风瑟瑟的秋季。 确定好方向,两人并排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距离靠的很近,比刚来这里的时候要近的多。 一边走着,苏恩曦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对了,你是为什么要把位置定在游乐场呢?” “你不喜欢?” “超喜欢啊。”苏恩曦毫不犹豫地说道。“就只是单纯的好奇。” 一般来说,和久别重逢的大姐姐见了面,都不会选在这种地方进行第一次同行的吧? 所以苏恩曦有点好奇。 周宣白微微一笑,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口说道。 “因为……” 第九十八章 约会(2) “就只是单纯的好奇啦。” 听到苏恩曦的话,周宣白坐在店里,吃着手里的冰激凌。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甚至可以脱口而出。 从和苏恩曦重逢时候,说出“约会”两个字那一刻起,他脑海中第一个出现的地点就是游乐场。 “就,姐你还记得吗?在清风的时候,我们也去过一次游乐场。” “有吗?”苏恩曦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冰激凌,表情不变的说道。“哦,好像确实是有一次。” 也是唯一的一次。 那个时候,清风福利院所在的城市开了一家新的游乐场,因为新开张,所以票价优惠的传单都发到了福利院那边。 然后,苏恩曦就见到了自己身边这个小家伙的眼睛在闪闪发光。 真的,就和天上挂着的星星一样,一闪一闪的。 所以,那个时候苏恩曦就直接开口问了:“没去过?” 周宣白那个时候才刚刚和她亲近一些,还没有改变那副经常沉默的死样,他只是从那张传单上默默地收回了目光,什么也没说地看向了窗户外面。 这是周宣白让苏恩曦最不喜欢的一个地方,他就好像在有意识地把自己和这个世界分离,显得是那么的形单影只。 看着他,苏恩曦就像是看到了自己一样。 活脱脱地在照镜子。 但她并不是很喜欢照镜子,所以,她二话不说,直接把那张水嫩水嫩的小脸蛋给揪了过来。 当周宣白的目光懵逼地看过来的时候,就听到了苏恩曦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们去这里玩吧!” 周宣白犹豫了一下,然后就想要摇头。 可谁知道,刚刚把手收回去的苏恩曦一见到他想要摇头,二话不说就又捏了上去,制止了他这个行动。 “在我这里,你没有拒绝的权利,do you know?” 并不know,周宣白想要挣脱开她的“限制”,可那个时候,苏恩曦比他大三岁,这三岁可不是白长的,再加上他从小身体就不是很好,所以很轻松就被这人给拿捏住了。 然后他就听到苏恩曦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 “去游乐场就要买票啊,我现在身无分文,你也是个穷光蛋,得想想办法才行。” 至于和林姨那对夫妻去要? 苏恩曦可没有那么恬不知耻,现在白吃白住就已经够欠人家的了,如果连这个都要去找人家去要,她的脸往哪放啊。 不就是钱吗?她苏恩曦长这么大,还能被钱给难住吗? 她转过头,看向周宣白,语气十分认真:“一个星期,你必须来帮忙。” 周宣白刚想要拒绝,可就在目光和她接触的那一刻,他突然就愣在了当场。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眸? 直到现在周宣白都没办法用具体的形容词去对它加以描述。 它很美,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它很坚毅,但又不单单只是坚毅。 它认真,真的很认真。 可让周宣白愣在当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却是跳过这些,在更深处存在的东西。 那一刻,周宣白心脏猛地一跳,仿佛在什么地方产生了一种未知的共鸣。 在周宣白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同意了。 他不知道同意的理由,但他就是同意了。 “真乖。” 苏恩曦眉眼弯弯,露出了明媚的笑容,把捏着脸的手放到了周宣白的头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这就是身高的优势了。 之后,为了赚够游乐场的门票,他们就开始了持续一星期的努力。 至于为什么是一星期,原因很简单,因为游乐场的优惠活动只有这一星期的时间。 周宣白听从着苏恩曦的调令,从福利院的仓库里找到了以前的中学生旧教材,这些是曾经一些福利院的孩子们留下的。 他们把这些旧教材收集了起来,然后苏恩曦就开始了挑灯夜读。 从小时候开始,苏恩曦就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在周宣白的印象中,苏恩曦的聪明体现在方方面面,就连林姨都忍不住调侃过她,说她“只要有想做到的事情,就一定能完美的达成目标”。 这一次也不例外。 说实话,那个时候游乐场的门票价格对于他们两个一贫如洗的“流浪儿”来说,却是算得上是价格不菲。 周宣白只是听着苏恩曦的安排,把教材找出来,然后坐在一边,就看着苏恩曦认真地钻研那几门课本。 她从仓库里找到了一些废旧的白纸,然后再在纸上写写画画半天,每写完一张,就递给他一张,让他连忙抄写。 他的字,比苏恩曦要好看。 苏恩曦说,这对商品来说就是最好的包装。 两个人就这样每天晚上都待在一起抄写这些东西,这样的时间过去了三天。 之后,苏恩曦就带着他来到了仕兰中学的大门。 周宣白知道那些抄写出来的东西是什么,那是苏恩曦在阅读完那些课本之后自己总结出来的笔记。 周宣白仔细看过,内容很精炼,苏恩曦真的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 两人就站在校门口,周宣白知道,这些笔记就是为了仕兰中学的学生们准备的。 可是说真的,他还真不觉得那些学生会买他们两个孩子卖的笔记。 太不可靠了。 可过程比他想象的要顺利的多,他们抄写了三天的笔记只用了两天就销售一空,虽然数量确实没有多少,可这样的效率却足以让人惊讶。 “你怎么做到的?” 周宣白疑惑地问道。 苏恩曦只是神秘一笑,然后拿起最后留下的那本笔记,指了指后面的署名。 林泰然。 这是一个很陌生的名字,至少周宣白并没有在自己的记忆里找到任何关于这个名字的信息。 “我编的。” 苏恩曦数着这几天攒下的钱,随口说道。 “编的?” “你不觉得泰然这个名字一听就很靠谱吗?”苏恩曦说道。“反正只要有个名头,管他是不是真实存在,就有人为此买账。” 她数钱的速度很快,不到几分钟就清点完了所有的钞票,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看这样子是凑齐了啊。 “我和他们说,这是我从一本很贵很贵的辅导书上抄写下来的,内容完全没有问题,算是盗版书,卖的就是个辛苦费,所以他们就买喽。” 苏恩曦摊手说道。 “为什么能够卖出去呢?”周宣白还是有些疑问。 仕兰中学读书的学生大都是一些富足之家,都说是盗版了,还会去买吗? “没有哪个孩子会觉得自己的零花钱多的,既然内容一样,省下买正版的钱自己留着干别的不好吗?当然,你的字在这里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功劳,好看的东西总会吸引到人的注意力,真该感谢你离家出走前有练过一手好字吧。” 苏恩曦坐在清风福利院宿舍的床上,“只要有个署名,就能够体现出这本书的价值,这本书能卖出去,也有‘林泰然’的功劳啦。” 周宣白看着她不说话,他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窍。 “林泰然”是保障,很少会有学生会记住哪个辅导书作者的名字,只要有这么一个看起来很正经的名字在,就会让人多多少少觉得这本书的靠谱。 然后周宣白的字是包装,如果是一些写的不怎么美观的字体,恐怕等学生看到书中的内容就已经扔下走人了吧。 再来就是内容,苏恩曦的内容确实没有毛病,这一点大多数人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然后就是价格廉价,真的就是辛苦费。 但是积少成多,他们的目的还是能够达到的。 只要大于成本,就算是利润。 成本比价格更加廉价。 所以,这东西才能卖的这么快。 想到这里,周宣白忍不住看了一眼眼前坐在上铺晃荡着双腿的苏恩曦。 这样的办法就只是在她决定要去游乐场的那几分钟时间内想到的,真的有点吓人啊。 “好了,票钱够了,加上一人买个冰激凌,然后余下的那些就交给林阿姨,小白你有意见吗?” 苏恩曦从上铺伸下来头,朝着下铺的周宣白说道。 周宣白摇了摇头。 “真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苏恩曦就喜欢上了对他说这两个字。 后来,游乐场之行很顺利,他们也得偿所愿地吃到了冰激凌,那一天周宣白过的很开心。 他已经有很久没有过的像这么开心的时候了。 他站在游乐场的出口,看着旁边蹲下来为鞋带感到烦躁的苏恩曦,一时间,他有些没办法分辨,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开心。 是游乐场?是冰激凌?还是因为她在旁边? 看着苏恩曦和鞋带作斗争的样子,周宣白突然就笑出了声。 声音不大,但却很清晰地传到了苏恩曦的耳朵里。 她抬起头,不满地看着他:“笑什么,等我研究一会儿,马上就能系好了。” 周宣白的笑声没有停下,他看着她的动作,然后…… 蹲了下来。 在苏恩曦疑惑的目光中,他的双手从苏恩曦手中夺走了那两根鞋带。 苏恩曦微微一愣,下意识就收回了手,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宣白已经完成了系鞋带的第一步。 她微微一笑,收回胳膊,就这么趴在了自己的腿上,低着头看着认真系鞋带的男孩。 两人的距离就只有两寸之间。 那一刻,夕阳西下,阳光映射着两人的身影。 金色光辉中洗礼,苏恩曦突然觉得…… 好暖和啊。 第九十九章 约会(3) “只是单纯的好奇啦。” “原因就,很简单啊,我记得在清风的时候,我们两个好像去过一次游乐场不是吗?” “有吗?哦,好像确实是有一次。” “所以嘛。”周宣白小小地咬了一口手里的冰激凌。“你看,从那之后咱俩的关系不一下子就好多了吗?也算是个值得纪念的开始,所以选在这里也没啥问题吧。” “逻辑通顺,理由合适,很好,我认同了。” 苏恩曦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但下一秒就绷不住笑了出来。 她笑,周宣白也就跟着她笑,两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笑着,也不知道到底在笑啥。 活脱脱的两个神经病。 好在,也许是秋天的缘故,这店里现在没有多少人,在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他们这神经举动的之前,苏恩曦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 中午十二点十三分。 “饿了吗?走,姐姐去请你吃大餐。” 苏恩曦收起手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诶?我订好位置了的说。” 周宣白一口吞掉了手里剩下的冰激凌,开口说道。 “退了。”苏恩曦语气霸道。“和姐姐出来让你付钱是怎么个回事,跟我走吧。” 好的吧。 周宣白耸耸肩,反正也不影响。 拿起苏恩曦那个小包,就跟着她离开了这里。 …… 两个人从冰激凌店出来之后,就径直离开了游乐场,在路边打了个车,很快就到了苏恩曦说到的餐厅。 这是一家装潢很不错的餐厅,没有过分的豪华,也没有太过的朴素,介于两者之间,正好处于一个刚刚好的地步。 跟着苏恩曦来到订好的座位那里,周宣白脱下了身上的外套,然后把小包也放在了一边。 来到这里的苏恩曦和在游乐场的苏恩曦是不一样的。 周宣白坐在她对面,看着苏恩曦的那种神态,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这个大姐姐现在已然已经成为了一位优秀的职场精英。 一举一动之间,都透露着适合这里的气质。 那种气质不是说做几个动作就能够表现出来的,而是刻在骨子里,在不知不觉中散发出来的。 上一次他见到同种类型的人还是在几年之前,同样是在一家虽然名声不显,但是门槛却极高的餐厅里面。 而那个人,是自己的小妈。 别的暂且不说,小妈在赚钱这方面确确实实能够说的上是周家第一,至少长这么大,他还没见过有几个人能够在个人实力上超过她的。 而那种气质也就在这样的情景中不知不觉中养了出来。 现在坐在他对面的苏恩曦,在这种感觉上和她特别的像。 苏恩曦在和旁边的服务生简单地说了几句话,然后把目光看向了周宣白:“这家店我常来,所以也就留下了一份固定菜单,你看看你想吃什么,让他们给加进去。” “就按照姐的标准来一份好了。” 周宣白表示自己是好孩子,不挑食,就懒得去看那密密麻麻的菜单了。 当然,如果这是在选甜品,那他必然是不可能这么草率。 苏恩曦点点头,朝着服务生吩咐了下去。 周宣白从兜里取出了自己那个小铁盒,轻轻拨开,取出了一根棒棒糖。 一边的苏恩曦瞧见了他这个举动,开口说道:“你现在还这么爱吃糖啊。” 她对这个小铁盒的印象很深刻,她记得,那时候离家出走流浪到清风福利院的周宣白身上什么都没带,唯独就只带着这个小铁盒。 一开始她还很好奇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结果周宣白当着他们的面打开之后,就看到了里面满满一盒的棒棒糖。 然后他们就知道了这家伙到底有多爱糖这种东西,福利院的小朋友们看到他盒子里的糖经常会向他索要,但每当遇到这种时候,他们总能见识到周宣白那冷冰冰的眼神,特别吓人。 一来二去,所有的孩子们也就知道这家伙简直把铁盒子里的糖当成了自己的命一样宝贝,也就渐渐消下了这个心思。 但苏恩曦不一样啊,她好奇心多强啊。 见到周宣白这么小气的样子,她第一时间就判定这糖绝对另有玄机,就待她想要一探究竟的时候,结果被周宣白给发现了。 那一天,年仅十五岁的苏姐姐很幸运地见到了周宣白发怒时候是什么样子,他也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怒目而视,他就那么站在原地,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它,眼中满是冷光,就仿佛在克制着什么。 从那之后,苏恩曦就再也没有动过同样的心思了。 “姐要来一根吗?”周宣白没有着急合住盖子,而是对着苏恩曦开口问道。 苏恩曦微微一愣:“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周宣白被她这话给逗笑了,“吃甜食可是能够让人心情变好的,想要什么味道的,我这盒子里可藏了不少口味。” “还是算了。”苏恩曦摇摇头。 之前那事都给她整出心理阴影来了,她可不想再一次见到周宣白那种眼神,她小心脏受不了。 “行吧。” 周宣白把盒子合上,又装回到了兜里。 菜品上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已经把苏恩曦的菜单上满了两份。 见到服务生上完菜还没有离开,两人对他投向了疑问的眼神。 然后就见到服务生从身后取出了两张像是门票样式的东西,操着一口流利的法语对着两人说道:“如果可以,希望两位客人能收下这两张电影票。” 电影票? 服务生放在他们的桌子上,周宣白疑惑地拿起来,看向了上面的名字。 好吧,很不出名的一部新电影,包括导演,演员,都不是耳熟能详的名字。 尤其是这个主演,名字陌生的很。 当然,这不是主要需要关注的,让周宣白比较无语的是,这票是午夜场…… “啊这……” 周宣白看向他,意思很明确,你这么大个餐厅送票就送这种让人为难的时间段吗? “抱歉。” 服务生熟练地道歉,看来这段时间这句话都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 “因为这家电影的主演是老板的千金,赠票之举也是迫不得已,二位客人能收下票就已经很让我们感谢,至于捧场,我们并不奢求。” 好的吧,原来是这么个回事。 周宣白转头看向了旁边的苏恩曦,然后看到这姐姐看着手里的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所以,也就只好他向服务生点了点头,服务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连忙说了一句:“祝二位用餐愉快。” 然后就飞快地离开了这里。 动作熟练,让人为之侧目啊。 等到服务生离开这边的餐桌,苏恩曦终于放下了举着电影票的手,然后对坐在她对面的周宣白说道:“要去看看吗?” “晚上十点半。” “没时间吗?” “有时间。” “那要去吗?” “可以去。” 周宣白把属于他的那张票收了起来,然后轻轻点头。 不就是午夜场吗?他又不是没去过。 而且…… “那就好。”苏恩曦也收起了电影票,紧接着就说出了周宣白心里想着的那句话。 “约会嘛,不看场电影总觉得不圆满。” 周宣白嘴角露笑,苏恩曦也勾起了笑容。 要笑就要一起笑,这样才显得没有那么孤单。 这顿饭吃了有一段时间,等到两人从餐厅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钟的时间。 整整在里面待了三个小时。 两人聊了很多,聊了周宣白的学生生活,聊了苏恩曦的职场生涯。 总之,就是聊了聊他们缺席对方这六年中,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点点滴滴。 然后他们就好像生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就好像在这六年中,即便两人未曾见面,未曾交流,可那种熟悉感,还是一如初见。 也许就和那句话说的一样吧。 我们久别重逢,但庆幸我们并未改变。 后来就没有了行程,苏恩曦说自己下午还有工作,要等到晚上才能处理干净。 而周宣白则是收到了某位女性部长秘书的一则短信,要他现在赶紧回家,处理新的“作业”。 两人站在路边,一时间,居然有些不想分开。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 苏恩曦并不很清楚,但她知道,她和周宣白还有一个约定。 “晚上,我在电影院等你。” 那时候,大概率工作也就处理完了吧。 “ok,我这边没有任何问题。” 作业这种东西,应该是很好解决的吧。 今天的约会,可还没有到写下句号的时候。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在这里分别。 去往了…… 各自的战场。 第一百章 部署 “要怎么样才能够去洗刷持续百年的罪孽呢?” 维拉斯.布鲁姆坐在轮椅上,看着外面的夜景,独自一人喃喃自语。 这个房间终究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现在就算是有千万句话也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听得见。 没办法,他是遗孤,是完完全全承担了那个罪恶姓氏的独一人。 所有的孽债都加于他一人身上,这份欠下的罪,只有他一个人有资格去偿还。 所以…… “哥哥,祝你的夏威夷旅行能够玩得开心。” 他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 …… “呜呀,不愧是巴黎有名的大财团,高不见顶啊。” 周宣白站在布鲁姆大厦的楼下,从下面仰望着楼顶的位置。 这座建筑是整个城市最高的几座建筑之一,从这个角度看去,就像是一处捅穿天幕的巨大铁柱,让人看不到尽头在哪里。 “可就是这么有钱的财团,却欠下了不小的外债,而且还无力偿还,你说这是不是有点奇怪呢?阿楚。” “不知道。” 站在他旁边的男生很淡淡地说道。 “从一个月前,布鲁姆集团的资金一直在外流,应该是和这个有关系吧。” “嗯嗯,所以呢?这些钱是流向哪里了呢?” 周宣白满脸认可地点点头,继续问道。 楚子航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配合地说道:“查不到。” “对!”周宣白声音一下子变大,猛地一拍手。“就是查不到,怎么就查不到呢?唉,查不到啊,查不到。” “你闭嘴。” 就在他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的时候,在他戴着的耳麦里传来了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 这语气,这音调,一看就是忍了很久了。 “就这一件事,你说了整整一路,烦不烦啊你。” 莉娅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 真的是忍不下去了,查不到怪她吗?执行部的情报机构又不是万能的,查那么一大笔资金流向怎么着也是需要时间的吧,这么一点时间,够干嘛。 “呵,我真正想说啥你心里清楚。” 周宣白冷笑一声,她不爽,自己还不爽呢。 “不就是打断你那甜甜蜜蜜的约会了吗?身为执行部成员,这种事是家常便饭。” “可我又不是执行部成员。” “你爱是不是,反正你现在是老娘手下的人,你就必须得给我听话。” 可是两人对话用的是私人频道,这要是外放出来,恐怕要震撼很大一部分人。 而现在唯一能听到这段对话的旁观者,就是站在周宣白身边的楚子航,他沉默地站在一边,也不说话,也不插手,安安静静地听着,但听着的样子却认真极了。 真是好大的八卦直接怼脸上了啊。 两人这对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别和我拿私人事情说事。”周宣白语气渐渐平缓一些。“我的意思之前和你表达的很明确,这笔资金流向去往的地方一定很重要,我们只要推迟一些行动时间,完全能够有更好的准备。” “可我觉得这笔资金流向没有任何问题。” 听到他声音缓和下来,莉娅的声音也变小了一点,她强迫自己心平气和地和周宣白说道。 “布鲁姆集团是一个什么性质的公司你知道,从这个公司建立到发家,他们所做的每一笔买卖都和正经搭不上钩。虽然后期洗白之后,正经生意越做越大,可原来的买卖他们可一点都没有放下,每年都会有这样一笔资金不知道流向了什么地方,这很正常,周学弟,我再说一遍,这很正常。” “这不正常。”周宣白反驳道。“这一点都不正常,这笔资金数额太大了,大的让人有些不敢相信。” “可在五年前,这样数目的资金流出是有过一次的,有前例。” 莉娅还在试图说服他。 “你不懂,莉娅,听我说,时间不对。”周宣白盯着面前的大楼,“巧合越多,就越说明能够连成一个整体,我们应该再等等的。” “没时间了。” 莉娅冷冷地说道,毫不犹豫拒绝了周宣白的提议。 “现在通知各个分组,还有足够多的时间。” 周宣白大脑十分冷静,他分析着大概的时间,时间完全充足。 “没时间了,周宣白。”可莉娅还是说出了这句话,她语气低沉,让周宣白微微一怔,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就在两分钟前,史蒂夫.文森特……自杀了。” 自杀了…… “他……” “一样的方式。” 然后,如果周宣白没有记错的话,那家医院,包括执行部的大楼,都是在第五处区域。 也就是说,第五个祭品。 出现了。 周宣白沉默了下来,最后摇了摇头。 “随便吧。” 没办法继续争辩了,和莉娅说的一样,确实没时间了。 楚子航看着这一幕,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拍了拍周宣白的肩膀。 周宣白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只不过,那种浓浓的不安感在一直充斥在他心里,他总觉得,那笔资金的去向是一个特别特别重要的东西。 那甚至能够关系到这整个事件的真相。 包括他们这次行动的成败。 到底是什么? 周宣白皱着眉,疑惑地看着前面的大楼。 他深吸一口气,既然已经没办法争辩,那就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又是我们两个搭档呢。” 周宣白开口说道。 “缘分吧。” “施耐德教授给分配的。” 楚子航说出了这么一句破坏气氛的话。 “真是不懂浪漫。” 周宣白当然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分配。 楚子航的言灵太危险了,危险到必须要找到一个能够限制住他的搭档。 而周宣白,恰好有这个资格。 全部的新生老生都被打乱,分成了两两一组。 现如今能够判断那位维拉斯.布鲁姆正好就呆在面前的大楼里,楼内有很严密的布置,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总之,处于行动小队的一共有十二组成员,二十四个人,分别从十二个入口进入大楼,去找到维拉斯.布鲁姆,就是这一次行动的目的。 行动时间晚上八点整,还有三分钟倒计时。 周宣白握紧手中的拐杖,穿着一身样式特别的作战服,静静地站在原地倒数。 “准备好了吗?楚子航。”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周宣白很少这么叫自己的名字,在他的嘴里,常常都是“阿楚”,“阿航”这类有些搞怪的称呼。 楚子航点了点头。 这时候,时间倒数半分钟。 他握紧手中的刀,心中逐渐平静。 只要手里还有这把刀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倒计时十秒钟。 周宣白闭上了眼睛,深呼吸。 倒计时五秒钟。 他睁开了眼睛,听着耳麦中的电子音倒计时。 “五。” “四。” “三。” “二。” “一。” “全体就位,目标锁定,行动开始。” 莉娅的声音冷肃响起。 下一秒,周宣白和楚子航,已经冲进了大楼,如同利剑。 第一百零一章 大楼 全部二十四人分成十二组,分别从布鲁姆大厦的十二个入口突入,向着最高顶的楼层前进。 布鲁姆大厦,高度在巴黎排在第七,一共四十二层楼的高度。 据说在当时建造这栋楼的时候,耗费掉了布鲁姆家族将近全部的家产。 而在执行部的锁定下,他们的目标所在的位置,赫然就是在最高层。 “高层突入风险性太大,所以我们必须要从最底层开始向上面突击。” 卡塞尔执行部指挥总处,莉娅站在光幕之前,看着面前投射出布鲁姆大厦的地图,二十四个光点很清晰地在上面移动。 她面色冷肃,死死地盯着这幅地图。 “布鲁姆大厦有着大量的个人武装,这些武装遍布在各个楼层的入口,突破这些武装界线,占据楼层。” 冷冰冰的命令顺着耳麦传到了每一个奔驰在大楼中的卡塞尔和执行部的成员耳中。 “收到。” 同样的话语响起,二十四个信号源同时亮起,显示着二十四个人同时回话。 武装? 是热武器吗? 周宣白奔跑在大厅当中,眉头一皱。 下一刻,一种不好的预感就从眉心的位置传了过来。 “嗖——” 那是一种被锁定的感觉。 周宣白下意识地侧开头,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脸颊飞快划过。 周宣白只感觉自己的耳边传来了一道刺耳的摩擦声,他的脚步戛然而止,身体翻滚离开了刚才的位置。 得到答案了。 同一时间停下来的还有楚子航,他目睹着周宣白躲开了那颗子弹,下一秒,就感觉无数的子弹朝着他们这边席卷而来。 他连忙侧开身子,同样翻滚,到达了掩体的后面。 下一秒,噼里啪啦的声音在他们的身边响了起来。 这一刻,布鲁姆大厦昏暗的大厅内,火光耀眼,此起彼伏。 …… 最高层的位置,维拉斯.布鲁姆看着自己的手机亮起了红光,拿起旁边的红酒轻轻抿了一口。 “来的可真快。” 可他现在还不能死,他要看到那耀眼的火光升起,才能够心甘情愿地闭上眼睛。 所以,没办法了,就只能“驱逐”这些客人。 …… 一道道身影在高处显现,这些人穿着统一的着装,手里拿着莉娅提到的武装,看着下面的情况,有人操着纯正的法语淡淡开口。 “解决了吗?” “应该是解决了吧。” “就两个人,布鲁姆先生有些太过于小题大做了。” “这些都是危害集团的害虫,值得我们在任何时候都要小心对待。” “好了,闭嘴,安静守着。” 也不知道是谁说出了这最后一句话,他开口之后,其余人都闭上了嘴巴,这大厅里悄然无声。 说话的人直直地盯着面前的昏暗,那里安静一片,看起来确实是已经结束了一切。 入侵的人就只有两个? 这可比之前那几次入侵的难度要小太多了。 简直就是蚊子比起大象这样的差别。 可如果就只是这样的话,为什么那个被尊称为“小布鲁姆”的男人还会连夜让他们从被窝里面爬出来,早早地守在了这里足足一整天的时间。。 这其中…… “你们有没有觉得突然有些变热了啊。” 在他旁边,有人忍不住开口说道。 “好像是有一点。” 有人回应道。 变热? 男人微微一愣,他也感觉到有一股热浪貌似开始朝着他们这边扑面而来。 同一时间,大厅里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男人猛地回过头,然后,他不由自主地长大了嘴巴。 “oh,my god……” 轰!!! 汹涌的火焰吞噬了面前的所有物品,就仿佛凶猛的野兽肆虐着寂静无人的大厅。 火焰将面前的一切通通毁灭,然后,一抹身影就缓缓从里面走出,露出自己冷酷的面容。 旁边,周宣白侧过身子,不去看火焰最前方的场景,而是转身直接朝着入口的位置走了过去,同一时间,向着耳麦那边冷冷出声:“十组,突破。” “继续前进。” 耳麦中莉娅的声音响起。 周宣白看了楚子航一眼,楚子航朝着他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朝着上面走去。 至于面前的阻碍,已经不成样子。 男人看着离开的背影,默默无声,还没有从浓浓的震惊当中反应过来。 莉娅看着光幕上的地图。 第一层的突入很顺利,这意味着,后面的楼层中不会有太多的武装堆积。 听着耳麦中此起彼伏响起的声音。 她朝着旁边的人点了点头,旁边的执行部成员立马了解到了她的意思,离开了自己的座位。 而莉娅则是继续开口。 “第十一组留在一层大厅,清点幸存下来的武装人员,剥夺他们的武装权,等待后续心理部成员进行作业。” “好。” 耳麦那边传来了一个女性的声音。 在十二组编号中,七到十二组都是由新生组成,而之所以留下十一组,完全是因为他们是最后一组还留在大厅中的人。 接下来,就是此起彼伏的汇报声在不断地响起。 “四组,清扫二层完毕。” “六组,清扫三层完毕。” “十一组,清扫四层完毕。” “九组,清扫五层完毕。” “……” 从第一层一直往上,不断地有最新的情报传出。 而另一边,在这些组的清扫之下,周宣白和楚子航很轻松就乘坐着电梯来到了二十五层的位置。 并不是他们想停在二十五楼,只是因为电梯就只能到二十五楼而已。 “十组,顺利到达二十五层。” 周宣白没有着急打开电梯门,他在等莉娅那边的回话。 “武装人员数量已经清点完毕,以上楼层不会再有任何武装布置,放心行动。” 很快莉娅就给出了他回复。 就这么简单吗? 周宣白微微皱眉。 有人居然会把全部的武装力量都用作在最开始的地方,然后对后面的路程全不设防? 尤其是在二十五楼这个关键的地方。 在听从莉娅的命令走上电梯的时候,他甚至还想过会不会有人埋伏在电梯上面,就等他们乘坐着电梯到达高层的时候,一举切断电梯线,让他们直接肉身毁灭。 但检查了一下之后,发现并没有。 而现在,莉娅告诉他,在电梯到达终点的二十五层,居然也没有任何问题。 这就有点奇怪了。 “他们的武装分布我们一直有监测,别怀疑,毫无问题。” 莉娅多余得和周宣白解释了一句。 因为,最大的威胁从来都不会是最开始的武装拦截,而是位于最上方,那个有着危险言灵的男人。 “先出去。” 楚子航直接开口。 周宣白点点头, 两人打开电梯门。 一切都很安静无声,正常的让人都觉得有些不正常了起来。 然后,就在两人迈出第一步的时候…… “唰!!” 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在两人面前亮起。 那一刻,周宣白仿佛听到了野兽的声音。 最高层楼的位置上,维拉斯.布鲁姆还在抿着他的红酒,俯瞰着整个巴黎。 “就是因为如此丑恶,所以才会让人产生想要毁灭的想法。” 他喃喃自语。 那是将自己哥哥排除在外,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真相。 关于“布鲁姆”这个姓氏,到底有多么的恶心。 到底有多么应该…… 将它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