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遭爱人毒杀后》 第一章 活人倒霉(mod) 6月6日,这一天终于来到晚上九点多。恐怖故事里,夜晚通常诡谲出没,活人倒霉。 叶家老宅坐落在青城山半山腰。 叶照灵站在老宅门檐上挂着的大红灯笼下,回过头,灯火阑珊,火树银花园林内的喧闹和人群慢慢变得模糊。 而今天一直回荡在她脑海内那一声嚎叫骤然间清晰了起来。 夜风在脑门上作威作福,头发乱飞,她仿佛再一次听到男人惨叫过后,奇怪的迷惑性发言—— “快逃!” 联想到席上父亲的异状,叶照灵惴惴不安。 大红轿子边上八个穿红褂子的轿夫,叶管家正拉着一个轿夫唠唠叨叨。 据说几百年前,叶管家祖上是皇宫里的重要人物,家里还有一块儿清朝皇帝赐的匾。 叶管家总对外人说,他太祖爷爷是皇帝的御前侍卫。 这边他对着轿夫们唾沫横飞。 “一定要把大小姐安全送下山!要是让大小姐磕着碰着了!仔细你们的皮!” 轿夫们嘿嘿笑着,八张脸上都写着淳朴和憨厚。 他孙子叶小龙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心翼翼地说:“爷啊,大清都亡了一百多年啦,咱们不能再搞封建那一套了,对待任何人都要善良、友善,不然会被警察请去喝茶的。” 叶管家翘着兰花指戳孙子的脑壳:“小龙啊,你咋老是胳膊肘往外拐捏!” 红褂子的轿夫们在旁边嘿嘿笑着,他们总是这样没心没肺的傻乐。 叶照灵叹了口气,往身后看了看。 管家注意到她的目光,笑着说:“老张那家伙一定是喝多了,回头我催他下去,时候不早了,大小姐赶紧下山吧。” “再晚,姑爷该等着急了。” 说的也是,张玉本来就提醒过她,今天得早点回家。 她拎着食盒坐进轿子里。 她无语望着轿子顶盖。 今年,果然又碰上狸奴拦轿了。 她看了看装着饭菜的食盒,青城山上的家伙们可不吃人类吃的食物。 正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手摸进口袋,满满两口袋凉滋滋的野果子。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这些果子是她早上在河边摘的,本来是准备给张玉带回去的,结果今天发生的一连串事情乱得像是一团毛线,让她直接把这些果子给忘了。 她下轿喂猫,每一个都乖乖巧巧,叼了吃的就离开了,偏偏有一只花色怪异的,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猫眼看着她,然后狠狠挠了她一爪。 这猫速度极快,挠的时候快,溜走的时候更快。 叶照灵只能勉强分辨出,这怪猫挠她的时候,后脖子上似乎挂着一串什么白色的东西。 叶照灵捂着左手,对着这只恩将仇报的猫南北比了个中指。 她这几天都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吧? 除了早上一不小心踢歪了某个家伙的下巴…… 但那明明是因为张江那个家伙先对她图谋不轨,然后她才奋起反击的嘛! 叶照灵瞪着远去的黑影。 下次可别让我再碰见你!不然就把你拎回家撸到猫毛掉光光! 叶照灵在心里恶狠狠得想。 郁闷地坐上轿子,颠簸了三个小时,总算到了山脚。 叶照灵干“呕”了几声,扶着轿子颤颤巍巍下去了,然后才头昏脑胀地把木盒子拎下来。 大概几秒后,叶照灵再扭头看,身后的大红轿子和八个轿夫都消失了。 她见怪不怪的耸耸肩。 面前便是十字路口,东边尽头青春路66号,是她家;西边青春路6号,是嬷嬷庙。 叶照灵看了一眼手表,果然已经很晚了,都十一点半了,叶照灵脑中依稀响起张玉早上叮嘱的话来。 “必须要在午夜十二点之前回家!” 叶照灵没犹豫多久。 还是遵从内心,像往年一样去了嬷嬷庙。 一路上,她直觉一种不祥的预感,心情十分忐忑,头顶的槐树叶子发出的噪音更加令她觉得不堪其扰。 到了嬷嬷庙之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预感中诡异的事也真的发生了! 嬷嬷庙主殿、两座偏殿、后厢房…… 所有地方,她全都找遍了。 拎着沉甸甸的食盒,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再次来到主殿。 站在空荡荡的嬷嬷庙里,叶照灵的内心一片惊惶。 黑暗压制着庙里的灯光,显得晦涩而暗沉,全然不像往日那样金碧辉煌。 叶照灵只能安慰自己—— 是因为今天是六月六吗? 全青城都要亮灯一整夜,导致电压不稳定。 可是眼前的一切又该怎么解释呢? 山脚的嬷嬷庙里不能塑造神像,但和山顶相比,规模相差无几,大殿中央的沥青平台非常宽阔。 但是! 上面本该放着十个两米长宽的槐木匣子! 这十个槐木匣子里装着十个少女,也就是由张江负责,为叶家精挑细选的十位养女候选人。 她们,要在庙里的槐木匣子里,每人捧着一盏长明灯,礼拜嬷嬷三天,期满后,灯灭者,就失去了进入叶家的资格。 叶家是山神钦点的,唯一有资格供奉镇山灵主的家族。 镇山灵主,青城人亲切地称她为“嬷嬷”。 叶照灵想到八点多的宴席上,一向稳如泰山的父亲听完管家的耳语后,脸色大变,竟然当场离席! 凉风掠过,光影绰绰,叶照灵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两天后,父亲会从这十个人里面选出一位合格者,收为养女。 而现在,十个槐木匣子竟然全都不翼而飞! 那十个少女去了哪儿? 怎么会这样?! 这在她印象中,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 —— 张玉找来时,她坐在门槛上,浑浑噩噩。 行尸走肉般回到家后,沉重的氛围并没有削减一分一毫。 叶照灵看见客厅里放着一只奇怪的箱子,挺大挺长,四四方方的,盖着白布,看不出是什么。 她现在也没心情问张玉这是什么东西。 这栋木制公寓,承载了他们两人十年的回忆和过往。 她并不是这里唯一的主宰者。 张玉是她的丈夫,他同样拥有做任何事情的权利。甚至不需要询问她的意愿。 确实,以前他总会尊重她的意愿的。 可现在…… 她并不去看张玉,目光怔怔看着厨房门口。 那里干干净净,可在叶照灵眼里,似乎像是还散落着一地碎片。 再也无法破镜重圆的—— 一地鸡毛。 张玉开口了,问她是否记得他的叮嘱。 叶照灵垂着头沉默不语。 张玉在她面前,从来没有发过任何脾气。 因为叶照灵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她失忆了。 没有十年前的记忆,甚至,一直到今天,她都不能随便开口说话。 即使这样,张玉待他,仍然十年如一日。 他真的就是所有人眼中那个完美无缺的模范好丈夫。 十年前,她被人们当成怪物,差点被活活打死,是黄道长救了她,却也对她的记忆没辙。 只说她的心智退化成了两三岁懵懂无知的幼童,需要人们帮助她积极引导,从头开始学习。 然而收养她的“父亲”叶公很忙,他是青城山上的叶家家主,永远有忙不完的工作。 于是,道长精挑细选,为她找来了张玉。 让张玉教导她生活常识,为人处事。 相处六个月后,他们遵从父亲的安排结婚了。 十年来,他甚至愿意严格遵守父亲的吩咐,从不跟她睡在一起。 卧室里摆着分开的两张床。 虽然,她现在还是很笨,但网络世界非常繁杂,5g冲浪之下,她不是完全对夫妻之间的生活一无所知。 因此,白天那些说闲话的人,四处骂她是只“不会下蛋的母鸡”,她也只能认了。 事实就是这样。 可是,男女之间没有浓情蜜意的欲望维持生活—— 光靠那看不清摸不着的爱意…… 或者说,人真的能十年如一日爱另一个人吗? 如果,她背后站着的,不是叶家,张玉还愿意娶一个一身病、不能说话、不能传宗接代的女人吗? 身边的沙发陷了下去,张玉坐在她身边,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 叶照灵的脸惨白惨白的,抱她回来缓了这么久,那双细白的手仍然冷得像是寒冰。 他应该好好安慰安慰自己面前可怜的妻子吗? 张玉的眸光微深。 她仍像十年前那样,看似收敛起了身上扎人的刺,却在痛苦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戳破一切美好的假象。 人是需要成长的,张玉想着。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望着那双根本不会隐藏情绪的眼睛,一如青城山上初见—— 宛如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人生若只如初见,其实更没什么意思。 人类是善变的动物,越成长,越面目全非。 人、事、物千变万化,顺其自然,才算是常理。 张玉笑了笑,另一只手从她衣襟内勾出了一串东西。 他淡淡瞥了一眼,问她:“这是什么?” 叶照灵蹙眉,余光瞥见是个白色的东西,以为他在说道长给的白玉瓶子,可定睛一望,却是见了鬼似的瞪大了眼睛。 因为,那是一串—— 白玉槐花! 她十分惊恐地看了一眼张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张玉的语气却没有缓和下来:“还记得我的教导吗?别对我有任何隐瞒。” 她的目光从白玉槐花上掠过,落在了张玉俊美的脸上,他们对视。 在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下,叶照灵轻轻点了点头。 每一处都是好看的。 每一处都是熟悉的。 每一处都变陌生了。 十年,真的足够一个人去了解另一个人吗? 她真的了解张玉吗? 两人相顾无言。 张玉收起了那东西,起身,居高临下看了她一会儿,走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便端出来一个托盘摆在了叶照灵眼前。 他好像恢复了正常,望着叶照灵的目光温柔缱绻,春水桃花似的动人。 叶照灵看了一眼。 一碗色香味俱全的小鸡炖蘑菇。 还有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张玉端起汤药,舀了一勺喂到她嘴边。 “该喝药了。” 她看着这碗汤药,脑子里突然蹦出白天听见的两个字—— “快逃!” 她悚然打了个激灵,呼吸急促了起来。 心里的疑虑实在多的像是一间塞满了杂物的箱子。 她一把推开药碗,拒绝喝药。 张玉始终面不改色,凝望着她的目光宛如青城山巅的积雪,直直剖开了她的内心。 很快,他微微一笑。 “夜里跑进嬷嬷庙里,如果冲撞了什么东西,你的身体本就弱,现在又闹脾气,不愿意喝药,会生病的。” 他放下药碗,不赞同地摸了摸她的头。 “叶儿,你不乖了。” 低沉的声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僵持了一会,张玉像往常一样,率先妥协。 “不喝就不喝吧。”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还是端起了另一碗。 “饭还是得吃的,你最喜欢的小鸡炖蘑菇。” “仔鸡很嫩。” 张玉舀了一勺鸡肉喂到她嘴边。 叶照灵扭头,站起来就想走,却被一把摁住了肩膀。 这力道几乎捏碎她的肩胛骨。 她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惧。 张玉却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不想吃鸡肉就不吃。” “叶儿,不要任性,喝点汤暖暖心。” 他轻笑着又补充了一句。 “菌菇一定合你的口味,你最喜欢了,不是么?” 汤勺在他修长的指间动了动,舀起了一块散发着香气、色泽诱人的菌菇。 这一次,光靠僵持改变不了什么。 叶照灵看着张玉的眼睛,张开嘴一口含了进去。 她机械地咀嚼几下。 “这是我亲手为你采来的。” 他的眼中泛着一丝奇异的光芒。 言行动作之间,极其温柔关怀,饱含爱意。 仿佛又回归了最浓情蜜意的时候。 喂她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清汤时。 他的笑容昳丽迫人。 令叶照灵心底发寒。 她突然觉得喉咙发痒,想要呕吐,却被张玉伸手温柔而有力的攫住了。 张玉直勾勾看着她,眼神游曳在她肌肤的纹理上,一旁的壁灯散发着暖融融的橙光,那春水桃花似的眸光掺杂着深沉的情愫。 叶照灵想扭转视线,却发觉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们的目光纠缠在一起。 叶照灵毛骨悚然的觉得,那目光非常可怕。 不像是爱,更像是兴奋到了极点的—— 泥沼中的癫狂。 指腹摩挲着她的唇角,食指勾着她的下巴,薄唇凑得越来越近。 被她偏头躲过了。 “叶儿。” 他并不恼,像往常一样亲昵唤她的时候—— 这么一瞬间,她觉得他不是他。 他那张俊美的面皮,好像换成了另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庞。 不再是张玉了。 她本该仔细看看身旁这位“爱人”,可她失败了—— 她渐渐感觉眼皮沉重,睁不开双眼。 他近在咫尺的脸摇摇晃晃。 叶照灵的眼皮恹恹半闭,依稀间,看见一个脸上长满了眼睛的怪物。 张玉凝视着她缓缓低垂的头颅,轻笑着像往常一样,把她拥入怀里,拍着她的脊背。 嗓音轻柔。 “别害怕,我的叶儿。” 叶照灵不知道为什么,更没能问出为什么。 很快便在张玉怀里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所有的灯光一下子熄灭,公寓陷入黑暗。 张玉抱着她坐了很久。 直到怀中人体温渐凉。 他眼底的暖意也被冷风吹凉了。 他掀开客厅里,“箱子”上的白布,推开滑盖,将她放入简陋的棺材里。 外边传来一声女人的呼喊。 “玉哥哥!处理完那女人了吗?” “小舅舅派我来提醒你,山门明天就要关闭了!现在是时候去办正事啦!” 第二章 道长! 昏白与青黑,构成了叶照灵眼中青城的天穹和山巅,太阳还没来得及上班,她却早早醒了。 这是叶照灵失忆的第十年6月的一个清晨。 她的记忆始于青城山山脚下,青春路6号,嬷嬷庙里的一个槐木匣子。 6月6日,凌晨3点。 她捏了捏胀疼的额角。 张玉大概七点或者八点回来吧? 她想了想,往年的这几天,类似他这样娶了叶氏女的乘龙快婿,都要等在青城山脚下,掐着点去祭拜嬷嬷。 当然他们去的是青城山顶,而不是青城山山脚下的那座嬷嬷庙。 毕竟山脚下的嬷嬷庙是青城人众筹建造的。 不论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谁都能进去祭拜。 只有青城山上的规矩多的像是圆周率。 青城最富庶最强盛的家族叶氏。 它宛如一条游龙盘踞在青城山半山腰上,夜里人们站在山下纳凉,抬眼就能看见那灯火辉煌的一条光带。 那是闻名青城的火树银花园林,是叶家围绕着自家的平安楼修建的。 传言,那是叶公为了他膝下十个女儿建造的。 叶氏如此豪阔的底气,多的是人酸:祖上烧了八辈子高香,得到了青城山山神的青睐。 每年都有一次机会,能代表所有青城人请神使入家中坐。 山神的神使——镇山灵主,嬷嬷。 因此,青城本地人只能在特定的时间上去祭拜。 即使是叶照灵的丈夫张玉,叶老爷子最倚重的大女婿,也得在青城山脚站一宿,到了点才能上山。 再多的习俗异处叶照灵也想不起来多少了。 想到这里—— 拿出纸笔列了一串菜名后,她写到“不用来找我,我去钓鱼了,到点了就回来。” 这本是发一条短信的功夫。可惜她最近太过沉迷于5g冲浪,每次都学一些骚话用来调戏张玉,后者忍无可忍,就跟那2代潘金莲似地,豪华晚餐,温香软玉…… 在美食和美色的双重诱惑下,她一时没顾得上爱机。 惨遭偷家! 接着,张某人美名其曰“查岗”,严肃得让她心情七上八下了好几天。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手机到现在都还没还给她。 可怜她脑子本来就不太转得过弯来,哪儿能玩的过八百个心眼子的张大狐狸! 她昨天晚上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家伙没收了她的爱机! 她咬了咬笔头,末尾附上了一句“我最近已经很听话了!所以手机能不能还我呀,qaq !我都好几天没给游戏签到了!” 事实其实更粗犷一点,她好久没跟人一起下副本,掏boss老巢了! 她可是boss战的主心骨! 把这张便签贴在醒目的位置后。 她走进厨房,择了几盆菜,洗好了放在一边,原谅她只能洗洗菜刷刷碗干些边角料的活计。 她失忆之前可能会做饭。 但失忆之后,除了知道自己的名字,连基本常识都是从头开始学的。 张玉还说,看上她,可能是因为她特立独行—— 比如下雨不会打伞回家。 栓q!黑历史不用经常拿出来复习! 多亏了运气好被叶老爷子收为第一个养女,要是在别的地方,或许早就不知道被丢进哪条河里喂鱼了。 所幸青城,只有一条河,青城河。 她拿起渔具和木桶准备出门了。 出门前她照例期盼着这些工具能发挥真正的作用。 路上,槐树叶子在头顶簌簌问好。槐花淡雅的香气暌违了几个月,再次拥抱着这座小城。 走到河边钓鱼台上时,周围只有孤零零几盏路灯,她不禁得意起来,哎嘿,最佳位置!拿来吧你! 不过,往年,也就这几天能抢到好位置。 老大爷们八成都在从青城山上急吼吼地赶下来。 她稳坐钓鱼台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指针将将指向四点。 人虽坐在钓鱼台上,她心却飘了,频频回头张望。 果然没过几分钟,一道瘦长的身影出现在灌木丛旁边的小道上,拿着一根细细的鱼竿,一步三摇。 不是道长是谁! 叶照灵抄着桶就站了起来,然后规规矩矩给道长行了个礼,又把自己的凳子拖过来示意道长坐。 道长却摇了摇头。 只见他挥袖将那没有鱼钩和鱼饵的鱼线一甩,“噼啵”一声钻进水中,他一撩道袍,双膝一弯,凌空就坐下了。 叶照灵佩服得在心底连连咋舌。 道长可是个奇人。 人好心善,道法自然。 叶家这三百年基业,出名的子嗣或门客不下数百人,可这以道法为世人所褒誉的座上宾,仅仅只有他一人而已。 同时,他还是救了她命的恩人! 这世上除了叶老爷子和张玉,就只有道长待她最好了。 她身体一直不大好,本以为是脑子里有淤血压迫了神经导致失忆,继而总是小病不断,可去了医院检查,却什么都查不出来。 路上碰见几个算命的,看着她就直摇头,全都断定她活不过满十年。 这已经到了第十年了。 要说不慌,是不可能的。 所幸遇见了这位有真本事的道长。 全靠道长炼制丹药调理她这病弱残躯。 今天还不能开口说话,心中层层感激孺慕之情,千言万语,她只能用目光和行为来表达。 今天的道长,好像有些不同? 她发现,平时不修边幅,时时穿着草鞋,道袍打着补丁的老者。 换上了没破洞的半新的布鞋,崭新的青色道袍后背上绣着个盆大的草书“道”字。 不禁心底有些好奇。 要知道,道长的衣食住行的标准可是低得不得了—— 住茅舍竹篱,穿芒鞋布衣,啖霍食藜羹味。 衣食住行皆是清贫至极,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老道士,丝毫不像是从叶家火树银花园林里走出来的座上宾。 要不是在青城无人不晓无人不知,地位高崇,少不得被人当成乞丐。 许是她看着道长那整齐的髯须太久了。 道长伸手捋了捋,温声出言问道:“可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叶照灵点了点头。 六月六,祭拜青城山嬷嬷的日子。 她们都得上青城山顶去,由地位最高的叶家女接嬷嬷去叶家做一天客。 道长叹息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头以眼神询问出了何事,一向算得天下事的道长竟然也长吁短叹起来。 “今明两日或有变故。” 道长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并不细说。 又道:“天机不可泄露。”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恩人的话自然令叶照灵极为信服。 半小时后,在叶照灵羡慕的目光中,道长无饵的鱼线钓起了一尾一米多长的野生大鲤鱼。 七年前至今,每年六月六道长都会下山钓鱼,风雨无阻。 也只有六月六这天,山下的人能上山,山上的人能下山。 道长大笑了几声,提鱼收竿而去。 第三章 快逃! 空旷的青河边上,只剩下叶照灵一个人了。 或许是错觉吧? 她又看见那鱼目似有晶莹,叫人触之悲恸。 但她想不出什么名堂。 起的太早对她而言果然不容易。 因为很快,她就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人声鼎沸。 “时青城山有妖贼xxx以左道惑众,事觉,多诬引叶氏女,冀以缓死……泊玉验理而速杀之,人心乃安。滋滋滋……” 叶照灵蓦地睁开眼,缓流的河水碧波荡漾。 不远处的收音机卡了壳似地滋滋滋,老大爷抬手就咣咣揍了它几拳,这收音机便像是通了任督二脉似的,接着播报起新闻来。 “……预计,6月7日6时至6月10日24时,青城山中部地区森林火险气象等级高。请各有关单位严加防范,加强火源管理,确保林区安全。” 是再正常不过的新闻。 梦中所闻一如幻影,令人无法窥测玄机,或许是道长的话令她想起太多不切实际的东西吧。 她经常做些乱七八糟的梦。 压下心底的惊悸,叶照灵抚了抚胸口。 今天必须得乖乖吃药了,免得在青城山上又弄出些不必要的麻烦事儿…… 她这样想着,看了看手表,六点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收好渔具,提着空空的桶,刚走下两级台阶—— 早就瞅准了好位置的大爷一个箭步窜上了钓鱼台。 “呦!小灵啊!今天又没钓着鱼啊?没事儿,以后多来看看咱们这些老头子钓鱼,学一学,总有一天能钓到的!” 叶照灵笑了笑,点了点头。 待走了几步,便听见刚才的老爷子唏嘘的声音。 “唉……好好一个女娃娃,怎么就不会说话呢。真是可惜啊,可惜。” 她不是不会说话,而是不能随便开口说话。 叶照灵也表示很无奈。 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僻静处,她仰头看了看头顶的槐花,嘴角微微上扬。 转头便看见一些老熟人。 她的笑容收敛了起来,暗叫一声不好。 这人显然也看见了她,眼睛便是一亮,招了招手,身后围上了不少人,直直指着她,就喝了一声:“还剩一个,就她了!” 于是他身后的手下们纷纷换上了苦瓜脸,一会儿看看叶照灵,一会儿看看负责人。 这家伙见没指挥动手下的人,一点儿都不觉得尴尬,撸起袖子一瘸一拐地就朝着叶照灵冲了过来。 叶照灵眯了眯眼,抬手,半米高的木桶“嘭”地一声砸在了这人肩膀上。 他捂着肩膀被这冲力打了回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下人连忙上去扶,却被他挡开了,连同几个兄弟嘴边要提醒的话,也被拍到了一边去。 “江哥!这可使不得!她可是……” 张江自然不听,一双眼睛恶狠狠盯着叶照灵。 “我们叶家能选中你,就是你的荣幸!你一个女的长成这样!就该做自己该做的事!矫情什么呢!” 叶照灵扶了扶额。 这是她第六次听见张江说这话了,也是第六次要被张江抓去嬷嬷庙了。 张江就是替叶家筛选养女候选人的负责人。 自从六年前换了张江来负责挑选叶家养女候选人的事宜,叶照灵就年年会被张江盯上。 要说,张江其人,长得不赖,就是人蠢,脸盲,瘸了腿。 青城人只晓得,山腰上的叶家兴盛繁荣,却也流传着一些异闻,说叶老爷子早年得罪过神仙,十个亲生女儿在三年内相继离世,凄惨至极。 于是就有了这十年积德行善,为了造福青城山上下,收养青城里穷苦人家里养不起的女儿。 不索求回报。 至今,每年六月八,叶家都会在青城山下收养一位女孩。 但青城山是镇山灵主的地盘,不受她庇护的普通人是无法在青城山上正常生活的,只有世代供奉嬷嬷的叶家血脉不受任何影响。 因此为叶家挑选养女,需要在山脚的嬷嬷庙里礼拜三天嬷嬷,在十位初具灵性的候选人中,筛选出最有资格和福运的少女。 谁都知道,成了叶家人,就是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 自九年前起,青城里,有很多人就等着这一年一度的“选凤凰”,盼着跟叶家沾亲带故,一旦自己家女儿成了叶家人,人人都觉得脸上有光,更有甚者觉得光宗耀祖! 每位幸运的少女都能以叶氏的名义嫁入青城的豪门,自此摆脱了阶级的鸿沟,成为了真正的上等人。 不过,经历了这么多年优胜劣汰,叶家选女的标准仍然令世人捉摸不透。 数千少女竞争那十个名额,再去九留一,成为最终的胜者。 手持长明灯在槐木匣子里呆三天,称之为礼拜嬷嬷。 三天后,长明灯不灭,就是不受嬷嬷厌恶。 其余的外在标准就是:样貌周正,身体完整。 叶照灵,她却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流程,是直接由黄道长亲自挑选出来的第一位叶家养女。 叶照灵也没想到,这么一会儿功夫,她脑子里都想了这么多事儿了,张江那家伙还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也是,她一个手脚健全的人,欺负一个瘸子,好像有点过分? 张江慢腾腾爬了起来,那目光就令叶照灵感到不妙! 他贼心果然不死!五指成爪,又要上来抓叶照灵。 他身后的几个兄弟全都倒抽了一口气,为张江捏了一把汗。 只见那柳条似的女人鱼竿一甩,“刷”地一声,就抽中了张江的膝盖。 声大劲儿更大。 张江龇牙咧嘴,并不准备放弃,坚持不懈,张开双臂就想扑上来! 叶照灵无奈地抬起手,手中的木桶砸在张江胸口抵住他的冲劲儿,接着卸了力,长腿便跟着往上一扫—— “嘎吱!” 清脆的骨裂声便响彻在每个人耳朵边上。 张江的几个兄弟面面相觑,他们所料果然不错,张江又跟往年一样挨踹了! 这叶家大小姐的招式比去年更凝练了! 今年这位姑奶奶又达成了新成就—— 踢歪了张江的下巴! 挨了狠踹的男人抱着下巴往地上一滚,哎呦哎呦直叫唤。 叶照灵轻飘飘看了一眼,松了松肩膀,扭头便准备离开。 却没料到张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过来抱住了她的腿。 叶照灵瞪大了眼睛。 “别被他迷惑了神智。” “十年期将满……” “快逃!” 第四章 闲话! 当她听见张江满面狰狞地跟她咆哮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说不奇怪是不可能的,可没等她疑惑什么,那家伙就晕了过去。 他的小弟都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张江年年都这样,他们也不好找她的麻烦,就架着张江一溜烟跑了。 张江的脑子不会被她踢坏了吧? 回去的路上,叶照灵惴惴不安地想到。 可是,她不是只踢歪了这家伙的下巴吗? 只听说过爱情会转移,还从来没见过病痛能从一个人的下巴转移到脑巴上的呢…… 她不自觉地望向青城山的半山腰。 心中便是一稳。 青城山自古就崇尚成仙得道。 因此流传下来的神话故事很多,虽然建国不许成精,但年年上山撞邪的人还是不少。 张江应该也是撞邪大军中的一员吧。 她有爱人,有家人,有亲如师长的恩人,没什么好怕的。 既来之则安之。 小路七拐八拐,宛如分岔的树枝,扒开茂密的灌木,叶照灵摘了一颗熟透的野果子放进嘴里,咂了咂嘴,她又摘了一些放在外套口袋里。 接着准备沿着面前分岔路口左边的小路回家。 右边大道上两旁分散着很多人家,六点正是过早的时间。 远远便听见她们谈论到一个固定话题。 她停下了脚步。 甲说:“……害!有钱有权有什么用!还不是个话都说不明白的小哑巴!” “嫁了男人,这都第几年了?十年啊!十年!连个蛋都憋不出来!啧啧!要我是张家人,绝对不让这种女人进门!生不出孩子!这种女人要了干啥!平白断了香火喽!” 乙说:“话说,那叶家大小姐,叶照灵,她不是鬼魅附身嘛!可小心谈论她!别叫这怪物听见了,不然,把你家往嬷嬷那里告上一状,你家后半辈子就得倒大霉!” 甲:“切!俺说啥了!俺啥都没说!她凭啥害俺!俺说个有钱有权,是个哑巴,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就是指她了?那俺还说某个金银窝明天就遭火烧呢!” “那你说,那金银窝可能遭火烧吗?真是的,干什么要对号入座嘛!俺可是老实人!只是个升斗小民,啥都不懂!” 丙:“唉,你这嘴啊!怪不得人家叶家不收你那几个闺女!平白都是些长着长舌头的碎嘴子!人家金银窝要身体完整的,可不要身残志坚的。该他瞧不上你那些娃娃!” 甲:“嘿!那是他们没长眼睛!看不见我那些娃娃的孝心!” 说着,她三口两口扒完了碗里的半碗饭。 便接着抖擞了起来:“你们看看那哑巴嫁的男人!长得倒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背地里还不是干些龌龊事!” 乙诧异道:“这我倒是听了个新鲜,婶子,这话怎么说?” 甲:“害!青春路上开了七八年的那家卖棺材的!他家姓唐的老板长得可比哑巴那男人俊多了!说起来,俺那几个不省心的闺女最近老爱往那棺材铺子里跑!这叫什么事!” 乙听了捂着嘴笑了起来。 甲:“不过啊,可就让俺逮着机会看见哑巴男人跟那姓唐的老板……” 乙凑近听了一耳朵,便鼓着眼睛生怕别人听不见自己的的声音地嚷了起来:“真的?!啧啧!这两人!光天化日干那些事?真叫人恶心坏了!” 叶照灵眨了眨眼,几乎就要冲出去,下一秒却停住了脚步,因为她知道,自己冲出去也没用。 她现在没法开口说话…… 她低下头,准备离开。 一道女声却在此时缓缓而坚定地传了过来。 “你真的看见了吗?” “恶意造谣诽谤污蔑他人是违法行为,如被追究责任,后果是被要求赔礼道歉,严重者,可能会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 …… 叶照灵猛然扭头,惊讶地看见女人纤细的背影。 长发如云,垂在腰间的发尾束着黑绳,缀着一大一小两串白玉槐花。 这是谁? 叶照灵满怀心事地回到家,青城山上派下来的八个轿夫已经抬着大红轿子来接她了。 为首的轿夫提了半块鱼腹递给她。 叶照灵的心里涌过一阵暖流,冲散了不少清晨的寒凉。 道长每年都挂念着他们,钓上来的鱼总会分他们一块。 可惜他们夫妻二人并不爱吃鱼。 她一扭头,便看见张玉站在院子里。 她跑了过去,张玉伸手揽过她的腰,一手接了她手里的渔具和木桶,一阵独特的香味窜入鼻腔,她顿时觉得脑子里纷乱的思绪宁静了下来。 “怎么这样看着我?” 张玉低头微笑着问,眼中一如既往只有温柔和爱意。 叶照灵摇了摇头,她怎么能因为别人的闲话来揣测这样一个真诚的人呢? 她笑着拎起手上的鱼腹。 张玉扫了一眼这半块鱼腹,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这鱼,腥气太重。乖,放进桶里吧。” 叶照灵眨了眨眼,鱼腹便滴溜滑进了张玉手中的木桶里。 “叶儿,你身体不好,青城河里的鱼不能吃的。” 叶照灵耸了耸肩,她和张玉都不爱吃鱼,平时做饭都是张玉在做,不会做就不会做呗,不会做一样不爱吃的菜很正常嘛。 她也不是非要吃。 为什么偏要把这鱼说成什么坏东西一样呢?好歹是道长的心意嘛! 似乎看出她心里的想法,张玉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还是吃些更营养的食物吧。” “我做的汤已经炖上了。” “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不能喝。” 听到这话,叶照灵高兴起来,蹦起来准备去厨房看看。 忽然又想到什么,便回头去看张玉,却见他低头望着桶,眼神有些怪异,她眨了眨眼,再去看时便对上了他的目光。 仍然是温柔和煦的,并没什么异样的地方。 “怎么了?” 叶照灵摇了摇头,穿过客厅就走进了厨房。 太香了! 小鸡炖蘑菇的味道! 叶照灵耸了耸鼻子,眼睛亮了起来,顿时觉得肚子唱起了空城计,把张玉的话抛到了脑后,直接盛了一碗。 偷偷喝一碗,也没什么吧! 张玉肯定不会怪她! 端着碗走出厨房,一只大手捏住了她的手臂,导致她手腕一歪,碗便砸在了地上。 “刺啦”一声碎了一地。 滚烫的汁水便要溅在她裤腿上时—— 张玉一手握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拉到了一边:“没烫到吧?” 她抬头怔怔看了一眼张玉。 接着摇了摇头,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碗。 脑子里突然又回想起张玉刚才看着桶里那鱼的目光。 冷冽,嫌恶。 她恍惚抬头,却对上了一双春水般柔情的眼,他温声叮嘱道:“晨起还是不要空腹喝鸡汤的好。” “知道你饿坏了。早餐已经放在餐厅桌子上了。快去吃吧。” 说着他已经弯腰收拾着地上的碎瓷片了。 第五章 叶家! 叶照灵端着碗,粥香四溢,旁边摆满了她爱吃的小菜。 她有些食不下咽。 匆匆吃了几口,便看向旁边的紫砂壶,里头应该装着她每天都要按时喝的汤药。 道长非常看重她的身体健康,隔三差五就会炼制丹药帮她调理身体。 又因为他不能随便下青城山,监督她喝药这份重任就落在了张玉肩头。 叶照灵想着,伸手掀开盖子,惊讶地发现,壶中空空如也。 张玉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她手边后,才摸了摸她的头。 “是我疏忽了,今天的药还没熬。” 叶照灵看着他,这种事情对于严谨自律的张玉来说,就像太阳爆炸一样,令人有些不可置信。 “今日不喝也没关系。” 叶照灵感到有些奇怪。 “不过,今天必须要在午夜十二点之前回家。” “叶儿,听清楚了吗?”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长睫低垂,掩住了眼中的神色。 —— —— 八点启程上山。 张玉把她连同一个半人高的木匣子一起送上了轿子。 路过山脚嬷嬷庙,轿夫就负责把木匣子里的十份饭菜端进去给那十位小姑娘。 她坐在轿子里,手心捂着临走前张玉特地挂在她脖子上的翡翠如意葫芦。 说起来她就觉得非常惭愧,她想给嬷嬷庙里十个姑娘送饭,却只能让张玉亲手来做这些食物。 就连她此时坐的轿子,也是张玉特地向叶老爷子为她求来的。 怕她走不了山路。 其他八位小姐都没有这个待遇。 都得从山脚下一步一步,不间歇地爬上山顶。 整整三个半小时的路程。 青城山山顶,俯瞰这整座小城,仿佛摸得到天空的尾巴。 正午十二点,叶照灵等人像往年一样,跪在嬷嬷庙里嬷嬷的泥塑身面前,祭拜山神神使嬷嬷。 青城山上的山神是没有塑像的。 人们只需要在心里恭敬即可,不需要多做场面功夫。 叶家九位养女跪拜完,就依次排列在大殿两旁,接下来就没她们什么事儿了。 其中,几个人偷带了零食的,就偷偷往嘴里塞零食;悄咪咪带了手机的,就打开了游戏;不怕被嬷嬷“教训”的,就聊起了天。 叶照灵两边,站着叶八和叶九。 其他八位养女名义上都是叶照灵的妹妹们,实际上比路上的陌生人还要疏远。 叶照灵不是没有想过缓和关系,可惜妹妹们上一秒对着她笑收了她的礼物,转头她离开,人家下一秒把东西供了起来…… 叶照灵:我只想把你们当妹妹,没想到你们把我当祖宗…… 几年前,叶照灵跟叶八的关系莫名其妙好了起来,玩得挺好,后来还是莫名其妙闹掰了。 这一切都挺莫名其妙的,就像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所有人却都会意无意避着她,像是敬畏山神一样敬畏她。 —— 三零三三年,岁在乙卯,中夏昼,击土鼓,龡《豳诗》,以逆仙。 来来往往一堆叶家的熟脸,敬畏山神的就恭恭敬敬跪一跪,接着像是在砧板上拍蒜一样,往地上磕头。 谁磕的响亮谁就更有面子—— 叶照灵实在不能理解这种做法。 怪不得一个个都对这泥塑的雕像狂热崇拜,不是磕坏了脑子是什么? 可怜叶照灵想要一个正常的脑子,都是奢求,其他人却上赶着搞坏脑袋。 看了一个半小时的铁头功表演—— 一点半时,一切总算告一段落。可以下山去叶家了。 叶照灵扫了一圈自己名义上的妹妹们,目光最终定格在叶八、叶九两人身上。 她随即向两人挥手示意,邀请她们一起坐轿子下山。 叶八的目光冷冷撇了她一眼:“我跟违信背约的人坐一起,我真怕自己气的心肌梗塞直接嗝屁了!” 叶八有先天性心脏病。 叶照灵听这话不知听了多少遍,然而在她记忆里,她们曾经确实有玩的最好的时候。 可她从来不记得,跟叶八有什么约定啊…… 她看向叶九,便对上了令她头皮发麻的目光。 “……你的脸,要是在我身上就好了。”叶九喃喃道。 叶照灵记得,叶九患有先天性哮喘,应该不是妄想症吧? 叶照灵装作听不到,扭头木着脸坐回轿子。 她每年都会邀请这两人,每年都会被拒绝。 不过她是真的打心底里害怕,这两人走到半路上突然撅过去。 两点,总算到了半山腰的叶家府邸。 丰盛的午餐,大多以鱼为主,叶老爷子很爱吃鱼。 叶照灵心里揣着事,就着面前的花生米扒完了一碗饭。 饭后,叶照灵得去叶老爷子书房。 为山神默读《神仙祝》。 十年前有个传说,青城2023年六月五日晚,山神托梦给叶老爷子,令其长女诵读《神仙祝》。 那年初,也就是2023年一月六日,叶照灵被恩人救出,送去叶府,成为叶老爷子的第一位养女。 剩下的妹妹们,都是每年六月八日,礼拜嬷嬷三天后,被叶老爷子收养的。 只有她,在十年前一月便被收养了。 甚至被悉心照料了六个月。 可,那一年六月六日,她第一次为山神诵读《神仙祝》后,再也不能随意开口说话了。 没人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此后每年六月六日默读完《神仙祝》的第二天—— 也就是六月七日,她才能开口说话。 不过仅有一天。 叶照灵百无聊赖地看着那篇晦涩难懂的祝文,昏昏欲睡。 梦中,在一间种满槐树的院子里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要送给她一串白玉。 她拒绝了。 叶照灵瞬间惊醒,忽然觉得头痛欲裂。 “叩叩。”管家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来。 手上的托盘里放着一只精巧的白玉瓶子。 “这是道长吩咐给您送来的。可愈病痛。” 这瓶子无盖,瓶头上有三个针尖大小的孔,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 叶照灵闻了,果然很快见效了,头不疼腰不酸。 她看了看挂钟,已是傍晚六点零六分了。 竟然这么晚了。 “还请前去举行送神祭礼,照灵小姐。” 就是轮流上几支香的流程,并不复杂。 叫她硬着头皮的,则是接下来的晚宴。 银花火树园林,小桥流水,灯火通明,酒池肉林。 席上一片其乐融融。 叶照灵想着山脚饿着肚子的十位姑娘,便十分坐不住,却不得不接受众人的奉承。 大多是对张玉的奉承,才能品貌,德才兼备,完美无缺。 往年她都觉得与荣有焉,现在听起来却如坐针毡。 因为他们夸她,貌美如花,外表如何如何锦绣,好像她只有一张脸拿得出手一样,不过……也确实是这样。 她垂着头。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来打破这一其乐融融的氛围。 叶照灵定睛一看,却是管家。 附耳在叶老爷子说了几句话。 下一刻,叶照灵便看见父亲被酒气熏的通红的脸,血色霎时间褪了个一干二净。 接着他便匆匆离了席,由管家象征性说了几句宴会结束的祝福话。 叶照灵去厨房打包了十份饭菜装在木匣子里。 出来时,府上的人们一片匆忙。 她思考着究竟会出什么大事,就往平安楼的方向走去。 平安楼矗立在这慌忙的喧闹声中央,仍然是一派祥和美好。 青城人只晓得,山腰上的叶家兴盛繁荣,却有传言说叶老爷子早年得罪过神仙,十个亲生女儿在三年内相继离世,凄惨至极。 他们却不知道,叶老爷子的十个亲生女儿还活着。 她们就住在这围绕着火树银花,被繁盛和华贵高高擎举而起的平安楼里! 她抬起步子,却被人一把拦住了。 是道长。 “收好我给你的瓶子。” 叶照灵点点头。 道长又叮嘱了一句,便急匆匆走了。 “早些回去吧。” 狂风乍起,似有不祥。 第六章 运尸! 六月六日,午夜。 唐老板这天,十二点过了大半,已经到了第二天凌晨一点了,还像往常一样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纳凉。 门环被人叩响了。 “叩叩。” 他眼睛没睁。 什么正经人在半夜十二点来棺材铺子里啊? 他平常大白天出门去菜市场都人憎狗嫌的。 “唐老板。” 得,还是个女人。 他没睁眼,心里却是直打鼓,该不会是闹鬼了吧? 他没应声。 自家院子里的门却发出开合的声音。 好家伙,这就直接登门入室了?当他是病猫呢! “唐老板,我想请你帮我运尸。” 他仍旧没睁眼。 “事成之后,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他忍不住咳了起来,几乎把肺咳出来。 眼睛睁开,便看见一张戴着口罩仍挡不住艳色的脸。 那双眼睛,极为漂亮,却邪气得很。 还有点熟悉。 居高临下看着他,便让他不喜。 不过他并不打算表现出来。 他打量了几眼,却是先认出了女人手腕上的镯子。 这成色只有青城山上叶家才有底气拿得出来。 帝王绿翡翠。 时间过了一点,已经是6月7号了。 青城山上的住户,是不能在6月6以外的日子下山的。 而青城,没有哪个女人赶在夜里十二点出门,甚至敢戴着这样的翡翠。 这就是叶家传说中那位“怪物”大小姐吧? 叶公六个月前,收养的第一位养女,叶照灵。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叶老头收养的这位叶家大小姐,昨天嫁人了。 养女虽然可以仗着叶家家世横行,但养女毕竟是养女。 据他所知,叶家不用男方家里出一分钱彩礼,而养女却也带不走叶家半个子儿。 叶老头眼光挑剔,根本看不上男方有怎样的家世,毕竟在青城,家世再好也好不过叶家;家底再豪也豪不过叶家! 他只看重女婿的人品和能力! 创业几个月就成了青城的新晋青城富豪的—— 张玉。 青城人都叫他“商业奇迹” 只有他成功攀上了叶家的高枝。 这么说,这女人还真是叶家外嫁的大小姐嘛! 就在昨天,六月六号,刚和张玉举行了婚礼的叶家长女叶照灵。 听说,叶家给整个青城三千两百多户人家,两万五千余人都收到了叶家发来的请柬。 排场之大,在青城可谓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人生大喜后,这好好的洞房花烛夜就来找他办晦气的事。 真是奇了。 既然是个富婆,那就得好好斟酌斟酌说辞了。 他挑了挑眉:“小姐,这天下最不好做的,就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交易。” 这时候他还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后来会自打嘴巴。 女人点了点头:“我听说,唐老板是青城卜算第一人。” 他听了十分自得:“这话没毛病。” “我敢说唐老板算不出,我请你运的尸是谁。” 他哽住了,无语的说:“我只是一个算命的,不是阎王爷。” 女人接着走近了两步,唐老板看见她两只手都在颤抖,但她似乎并没有觉察到,一双眼睛死死望着他。 “你现在拒绝我,就是因为你算不出来。青城人给你戴上卜算第一人的高帽子,你却连一点小小的人事都算不出来。你以后想到今天晚上的事,难道不会睡不着觉吗?” 唐老板头皮发麻,在这个女人身上感觉到了压迫感。 她在胡乱质疑他的能力,他可以反驳对方。 可他更清楚,面前是一个心智并不健全的人,他无论说什么都是对牛弹琴。 这让他非常头疼。 于是他咳了三分钟,气若游丝地说。 “叶小姐,您也看见了,我一个病秧子,平地上走个半里路就快咳死了,怎么抗得动尸体上青城山呢?” “这人的身体,活着不显沉,死了可就死沉死沉了。” “要我说啊,这人活一世,什么不能忍呢?小姐如果是跟自己丈夫闹翻了,冷静一下,离就行了,何必把人弄死呢?” 他擅长演算,不过这黑灯瞎火的,旁边就一盏昏黄的灯,光看得清叶照灵露出来的一双眼睛,根本算不出真正的命格。 只能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了。 “您把人弄死了,自己可也要吃枪子儿啊。” 他接着瞎编乱造。 人嘛,都很讨厌陌生人自己按照自己的想法随意揣测。 且,多数人都讨厌他们这些神神叨叨的家伙,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看见的,不愿意接受别人嘴上说的东西。 没见到这女人诚意之前,他不介意吓唬吓唬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家。 毕竟光从这双邪气的眼睛来看,就不是什么经得住事的大志之人。 女人看着他的眼睛:“唐老板果然神机妙算,我还没说地点还有目标,您便知道跟什么人有关了。这么说,唐老板真的能帮忙运尸?” 他心里更不高兴了。 这人的脑子失忆了,都会变成这样的吗? 也不知道是单纯一根筋,还是纯粹的傻,听不出他话里的贬义吗? 不过,这叶家第一位养女,最初那来历就相当奇特,被当成怪物烧死之前,既不反抗也不辩解,就这样的,还被叶家那老道士给救了。 听说就是因为撞坏了脑子才变成那样的…… “不做。” “不是今天。” “明天也不行。”他嗤了一声。 “呵,不论你说哪一天,都不行。”他十分无赖的说。 “那十年后的今天呢?” 一阵夜风吹来,他打了个激灵。 他承认他被唬住了。 半天没回过神来。 恰巧,大风起,刮落了不少槐花。 他咳得两只眼睛冒着血丝。 看见一只素白的手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色如白槐,顾盼生姿的脸。 即使看见他那么狼狈的模样,也无半点惊异之色。 她说,“青春路66号。这是地点。” 她说,“可看清我了?” 他点头之后,这女人就像一阵风一样离开了他的小院子,没带走一片云彩。 一滴雨砸在他眼睑上。 睁开眼睛。 他醒了。 腕上的表,几根指针兢兢业业来回转着。 十二点早就过了,已到凌晨一点半了。 已经是六月七日了。 正是梦境中,十年前的今天。 有个女人。 请他运尸上青城山。 他虽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总得去看一眼。 这或许就是自打嘴巴。 他叹了一口气。 不过他相信自己,是不会接二连三自打嘴巴的。 一滴雨砸向地面,随后便是无数雨滴砸向地面。 他咳嗽着站起身。 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觉得有点晕晕乎乎。 像是又有点发烧。 没办法。 病了也得去一趟。 他呲了龇牙,可算被那女人说准了! 谁叫他现在真的好奇的很—— 尸体是谁呢? 第七章 解惑! 十年来,他并没有刻意去关注这个女人。 她的传闻却时常跑进他周围人的话题中。 因为叶老爷子的嘱托,以及部分商业方面的来往,他跟她的丈夫,张玉,接触得非常频繁。 这正是他如今好奇极了的重点! 短短六个月的相处,便步入婚姻殿堂,还是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婚后生活竟然十分美满。 这跟我们普通人在网上看见的“为什么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恐婚?”、“那些恐婚的年轻人,究竟在怕什么?”、“年轻人的恐婚真相。”—— ……诸如此类的信息,可是完全不一样的,甚至截然相反。 他们的幸福生活,那是青城人有目共睹的。 怨不得本地人茶余饭后就拿叶照灵不能说话或者生不出孩子这件事当作谈资。 谁叫他们幸福得让人眼红呢? 不过他更唾弃,被嫉妒冲昏了脑子,脑干缺失后瞎编乱造的长舌妇! 说什么他跟张玉搞什么…… 难道他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就活该要上赶着当小三吗? 这些柠檬怪,编的像模像样,他这个当事人都快分不出真假了! 本来他卖棺材已经很倒霉了。 还得被人背地里说坏话。 ……霉上加霉。 哎,再说回莫名其妙被他“三”了的女主人公叶照灵。 按理说,叶照灵婚后当天晚上就跑来找他要求运尸,怎么说也不应该过得幸福美满吧? 这跟她自己当初的意思,不就是背道而驰了吗? 他对此丈二摸不着头脑。 至于另一个当事人,张玉。 这家伙很诡异。 因为他唐泊玉身为当代最有天赋的卜问子。 竟然看不清……张玉的面相! 这是极其罕见的事。 要么,是他整容了。要么,就说明…… 还好他对这个男人的兴趣有限。 他可没准备真对一个男人产生什么奇怪的兴趣。 青春路66号,门锁得很严实。 他站在外面鬼鬼祟祟地朝里张望,然而窗帘拉得非常严实,他什么都没能发现。 无奈他掏出工具,但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放弃撬锁,决定翻墙。 翻进院子后,他敲了敲门。 敲完门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有点蠢。 正常来说,屋里只有一具尸体。 凶手不会呆在里面坐以待毙。 杀完人不跑还把自己锁在屋里的,多半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他试着拧了拧把手。 嘎吱—— 门。 开了。 他推门走了进去。 是谁呢? 答案很快揭晓了—— 叶照灵。 即在他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他突然又对张玉产生了一丝兴趣。 仇杀?情杀?还真是无毒不丈夫啊。 本该躺在里头的尸体坐在茶几上,朝他缓缓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她旁边那副棺木的盖子已经从中间裂开,十分干脆。 正常人这会儿肯定被吓得屁滚尿流。 还好他不算什么正常人。 他镇定地打量了叶照灵一番。 皱眉。 生气非常稀薄了,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但是! 脑府灵光熠熠,灵府死气沉沉。 也就是说,叶照灵的脑子很正常,是活人的脑子,但是她的心脏已经死了!不是活人的心脏! 这什么鬼东西? 唐泊玉脑子里闪过一连串问号。 叶照灵看见唐老板出现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过了一会儿,对方迟迟未动,她指了指自己的腿。 唐泊玉这才惊讶地发现,女人的右腿正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垂在地上。 他看了看对半分的棺木盖子。 好家伙,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踢破了棺材盖子自己爬出来! 原来,叶照灵踢破棺木出来,用力过猛,腿折了。 好嘛!棺材里面坚硬程度数一数二的楸木棺材。 俗语说:千年柏,万年杉,不如楸树一枝桠。 叶照灵眨了眨眼,这是在催促他快点干活了。 唐泊玉本来想背她,可是女人连连摇头,甩了甩自己完好的左腿。 意思就是自己的右腿不能摆动。 唐泊玉不信那个邪,背上走了两步路,他后领子被浸湿了。 扭头一看,叶照灵满头冷汗,面无表情。 他把人放下去,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但他还是打心眼里觉得,这女人真的非常麻烦! 冷着一张脸,重新一把拉起叶照灵的时候,他感受到对方微弱的脉搏,目光也明显凝滞在她胳膊上,手上的力道也不由得轻了一点。 在他几番欲言又止时,叶照灵只是抬起来另一只胳膊,指着青城山。 而他来回看着这两条胳膊,目光更为复杂了。 叶照灵没有注意到这些,目光冷漠地让人怀疑她不是从棺材里爬出来,而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他只好把人抱在怀里。 这下轮到他浑身不自在了。 离开叶照灵家门口时,他好像听见女人开口说了一句什么。 以为是对自己说的,问了半天却没得到回答,甚至理都没理他。 他头疼得很。 不论是生理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唐泊玉抱着叶照灵上青城山。 兴许是人没死透,一点重量都没有似的,轻飘飘的,像一根芦苇。 想起十年前女人请他运尸时,那张朝气蓬勃的脸,而现在胳膊上的伤痕,还有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 真的很难叫人不对她的遭遇产生一丝好奇。 更多的是同情。 十年前找上门来,他还疑惑过堂堂一个叶家大小姐从哪儿打听到自己私下干的活计。 现在却是窥见了一丝端倪。 不过自己一不偷二不抢,他无愧于心。 这份运货的工作还多亏了青城山上的规矩。 其中一条就是,六月六号以外的日子,除了山上人不能下山之外,没拜过嬷嬷的山下人,更不能随意上山。 但他身份特殊,并不受拘束,是以人们总会找他送东西上山。 现在,眼前死去的人不是他猜想的“张玉”,而是请他“背尸”上青城山的那个女人自己! 事实回答了他积攒了十年的疑惑。 同时,却也滋生了更多疑惑。 叶照灵安安静静地缩在他怀里,目光直愣愣地盯着青城山。 她身上没有一点活人的温度。 这不会是人之将死的征兆吧? 或许,还没等他把她送到目的地。 人就没气了…… 他加快了步伐。 几十丈高的树木遮天蔽日,一阵风窜过两人身边,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嘻嘻……” 一声细细尖尖的笑声自丛林深处坐着第二股阴风而来。 叶照灵垂下眼睑。 唐泊玉丝毫未曾停下脚步。 就这样笑了半个小时的路程。 两人不为所动的模样惹得暗处的东西更加猖獗了。 誓要在二人耳朵里头证明到自己的存在一样。 “哈嘿!” “嘻嘻!” “唧唧!” “唧嗷!” 唐泊玉咳嗽了起来,不堪其扰。 他真是不知道自己是干嘛要冒出来一些不合时宜的英雄主义! 何苦呢? 青城山上的夜晚,可是活人的噩梦。 第八章 红轿! 夜风吹得起劲儿,吹得唐老板的心哇凉哇凉的。 叶照灵端着一钱死人脸,全程没有一丝表情,活像是被人欠了五百万似的。 她这样一副样子,唐老板表示理解。 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跟人做了十年夫妻,却被人弄得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唉,现在也只能去找叶老爷子救命了。 不过唐老板却不知道自己是惹得哪路神仙不高兴了,上个青城山,他还从未上得这么辛酸过。 按理说,唐老板每天都按时给嬷嬷上贡品,并不会被嬷嬷手下的虾兵蟹将们重点照顾。 可那缠着两人又叫又嚎、鬼叫了一路的家伙累了,歇菜了。 转眼又换上了周围密密麻麻的雪白毛团子。 这可真是没完没了! 比它们毛发更加雪白的,还有它们能裂到后脑勺的大嘴—— 里头锃亮的尖牙! 它们一个个蹦的三尺高,围着他们两人打游击。 这里扯一下,那里拽一下。 偏偏还惹了叶照灵。 她右腿骨折,于是这群狗东西,就故意来扯她右腿。 右脚上的白色运动鞋都被扯掉了。 如果人的理智有根弦的话,叶照灵脑子里的那根弦断裂的声音一定能吵醒整座青城山上熟睡的人们。 叶照灵再次被扯掉一撮头发后,烦不胜烦。 出手如电,一把揪住了拽她头发拽了两次的那只毛团子。 掐着这家伙嘴下边稍细一点的部位。 那大概是它的脖子吧? 她从唐老板身上跳下来。 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 也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 手起刀落。 唐老板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见地上一团沾着土的白色毛发。 她……她……她削掉了毛团子的耳朵! 叶照灵手里的毛团子尖利地嚎叫了起来。 这一手,把面前的小动物们全都震住了。 场面一度鸦雀无声。 叶照灵扭头看了唐老板一眼,指了指毛团子。 “我来杀?不不不!这不太合适吧。” 唐老板连连摆手。 不过很显然,他误会叶照灵的意思了。 叶照灵冷漠地看了唐老板一眼。 她叹了一口气,勾了勾手指,示意唐老板走近点。 然后,她把手指塞进毛团子嘴里。 这下这家伙不再鬼嚎了,骨碌碌转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开始思考—— 俺到底是一口咬掉这根手指呢?还是不咬掉呢?啊!苍天啊!山神啊!为什么要让本毛毛王陷入这样可怕的选择之中! 没等它下好决心,叶照灵抽出了手指,嫌恶地在毛团子肚子上的白毛上擦了擦。 毛团子:…… qaq!俺刚才应该直接啃掉她一条胳膊!可恶的人类!愚蠢的人类!混蛋的人类! 唐老板皱眉走上来,惊奇地发现毛团子头顶秃了一块毛,两只耳朵完好无损地耸拉着。 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并不再见到半点嚣钱。 他在心底给叶照灵点了个赞,对叶照灵产生了一丝好感。 这不就不费吹灰之力,拿捏了这群小东西了吗! 叶照灵看着唐老板,抬手指了指山顶。 唐老板瞪大了一双眼。 “你不是去叶家找叶老爷子救命吗?!去山顶干什么?” 叶照灵平静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唐老板皱眉看着她:“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撑不到走上山顶的。” 叶照灵指了指腿摇了摇头,紧接着,她拎着毛团子举到唐老板脸上。 唐老板和毛团子互相大眼瞪小眼。 唐老板仔细盯着这毛团子看了半天。 圆不溜秋,白白胖胖,四肢短小,龙眼大小的圆眼睛,一钱绝对能引起视觉冲击的大嘴巴,微微裂开能看见两排整整齐齐的尖牙。 没毛病啊,普通的、没有名字的小毛怪! 兴许是唐老板的目光太过犀利,就像是唯利是图地商人看见了一件绝对无法带来任何价值的垃圾一样。 毛团子啰啰叫了两声,喷了唐老板一脸口水。 呜呜呜!欺负俺!俺要吃了你!吃了你! 唐老板皱眉,这家伙肯定在骂骂咧咧。 他看了看叶照灵,现在并不是废话的时候。 思考了这么半天,他大概明白叶照灵想干嘛了,纵使心中还是有些顾虑,他仍然伸手拎过毛团子。 他和蔼地笑了笑。 “要想活命,你就去吩咐你的后辈们为我们请轿子来吧。” 现在最快上青城山顶的办法,就只有请轿子来抬他们了。 既能保存体力,也能减少生命力的流失。 叶照灵就这样英年早逝,还真的挺可惜的。 他惋惜地想到。 至于青城山上的轿子。 叶照灵是完全有这个资格坐的。毕竟她早就在这青城山上,坐了十年的轿子了。 待遇好的就跟嬷嬷的亲女儿一样。 唐老板一番威逼利诱,总算胁迫毛团子心不甘情不愿地吩咐自己的小弟们了。 叽里咕噜一阵兽叫声。 一时间众兽一溜风散进了黑暗中。 唐老板看着叶照灵惨白的脸和干裂的嘴唇,把毛团子塞进了她怀里。 叶照灵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睛捏了捏手里柔软的肚皮。 心道,这只是无用功罢了。 她坏就坏在脑子,找不到最关键的东西…… 她或许真的没几天可活了。 毛团子眼中含泪:俺不干净了!俺不活了!呜呜呜! 几乎没到半个小时,远处传来了簌簌的脚步声。 唐老板十分惊异,其实说起请轿子,他并不认为百分之百就能驱使精怪们乖乖抬轿子来,因为今天六月七。 传说六月七,嬷嬷在山顶。 道行高的都在山顶向嬷嬷讨赏。 能抬轿子的,可不会是只生出灵智却无法化形的小精怪。 看着那八人抬的大红轿子,唐老板复杂地看了一眼叶照灵。 这就是天无绝人之路吧。 八个红衣大汉全都笑容满面,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如果这不是午夜子时。 或许真能令人感到一股油然而生的喜悦之情。 然而黑洞洞的天,黑洞洞的地,黑洞洞的树林里我和你。 八个红衣大汉喜气洋洋地抬着一顶大红轿子从黑暗处走出来,那画面还是极具冲击感的! 唐老板一个大男人,也不禁感到几分毛骨悚然之感。 他抖了抖肩膀,在叶照灵看过来的时候,立马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唇,皱着脸咳嗽了起来。 要不是看见他手抖得捂不住嘴唇。 两条长腿跟那十七级暴风下的柏树树苗似的,就差起飞了。 叶照灵可能真会相信他不害怕,她捏了捏毛团子的脸,笑了一声,抬脚想上去时—— 被唐老板一把拦住了。 好歹是个大男人,一个破轿子有什么可怕的,还能吃了他不成? 不害怕!不害怕!不害怕!海狮不会再害怕了! 唐老板三步并作两步走,掀开帘子就想往里坐。 比他更快的,却是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抛物线的毛团子。 “啰啰!嗷呜!” 它惨叫了一声,在被叶照灵丢进轿子之前,脑袋一扭,钱开大嘴就“嗷呜”一口死死叨住了唐老板的衣角。 唐老板和挂在外套衣角上的毛团子对视着,皆在彼此的眼睛里看见了泪光。 这下谁还看不出有古怪呢? 连青城山上土生土长的小动物都不敢坐这轿子,他坐进去是什么后果? 唐老板立马转身就走,直到站在叶照灵身边,才稍稍感到安心。 同时,他长舒了一口气。 叶照灵取下唐老板衣角上挂着的毛团子,眼含冷峻的笑意。 唐老板忽然感觉到自己脊背凉飕飕的。 几个红衣大汉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领头的走了过来,冲叶照灵说道:“叶小姐,您请——” 然而他还未说完,只见一条流星似的、迅疾而凶狠的银光划过黑暗。 这红衣男人的头颅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第九章 觉醒! 那把刀在叶照灵手里转了两圈,一眨眼就不见了,变戏法似的被她收了起来。 唐老板一个市井小民,哪儿见过这种场面啊! 当场吓得呆若木鸡。 觉得叶照灵就比这青城山的嬷嬷还要恐怖骇人。 他有心要开口批判一下叶照灵的行为,却转念一想,自己……貌似打不过叶照灵。 于是他不得不细细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矫情极了。 如果坐进轿子里,遭遇了什么不测,赔了叶照灵的命不说,还买一送一。 想到这里,他把那些批判的心思打碎了。 叶照灵始终没说一句话。 且向着唐老板伸来了右手。 唐老板愣了一下,十分奇怪地挽住了她的右臂。 叶照灵把大部分的力都压在唐老板身上,飞起一脚,就把那无头男尸踢—— 碎了! 是的,碎了! 唐老板听着那清脆的声音,立马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差点错怪了叶照灵。 好家伙,这姑奶奶,完全属于人狠没有话的类型啊! 没了头之后的大红汉子,竟然就像质地最为柔软的宣纸一样。 那身体立马现出了原形,只听见“刺啦”一声,八尺长的红衣汉子轻飘飘地倒在了地上。 人们这才发现。 原来是纸做的人。 唐老板毛骨悚然。 眼睛瞅着那微弱光线下,剩下七个“大汉”脸上千篇一律的笑容。 怪不得笑得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感情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八个大红纸人。 抬的是什么东西,就不言而喻了。 唐老板咳了咳,把叶照灵扶到树旁边靠好。 立马跳过去痛骂他们,竟然想抬他们二人去送死! 纸人们眼神交流了一番,皆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上头吩咐过不能伤了叶照灵的皮肉,又彼此惧怕被叶照灵打伤纸壳。 除了下去另找轿子,似乎别无他法了。 唉,活着真累啊!都成了纸人还得遭受社会的毒打! 没一会儿,又抬来了轿子。 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没抬红轿子。 反而换了两顶轿子来。 一顶两人抬的黑轿子,一顶四人抬的白轿子。 两个黑衣人抬着一顶小号的黑轿子,看起来小的可怜。 唐老板,一米八将近一米九的大男人,这轿子顶盖比他的肩膀还矮一截,大概到胸口那位置。 他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这破轿子坐一个小孩勉勉强强。 如果他坐进去,那一定挤得慌! 想着,他的目光就放在了旁边的白轿子上。 四个白衣女人抬着一顶中号的白轿子,比黑轿子大了好几倍,坐两个人都绰绰有余。 叶照灵脸都没抬,比划了几下,让唐老板围着轿子走几圈,自己则是边搓着毛团子肚子上的毛,边站在原地发呆。 毛团子:还有没有王法了!不过……摸的俺还挺舒服!不要停,谢谢! 唐老板转了几圈,只得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白轿子异常干净整洁,黑轿子有一股刺鼻的香味。 叶照灵招了招手。 唐老板立马过去扶她了。 然而下一秒全身一僵,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是唤狗呢?! 他也是贱得慌,人家招招手。 他就巴巴凑上去了…… 即使这么想着,他还是把叶照灵扶进白轿子里坐好了。 后者甚至没给他一个眼神。 唐老板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他站在白轿子外面,非常纠结地等了一会儿,才不得不承认,叶照灵根本没有请他一起上轿子的想法。 这个认知让他十分不高兴,脑海中给叶照灵打上的66分高分,立马降到了10分。 他气赳赳地坐上了黑轿子。 起轿时,却听到窗外传来一声急促的尖叫声。 唐老板想都没想,一把掀开帘子就冲了出去。 白担心几秒了! 那当然不是叶照灵的叫声! 原来是叶照灵又差点削掉白衣女人的头,轿子旁边那名白衣女人捂着脖子瑟瑟发抖。 唐老板走过去很不耐烦地问道:“又怎么了?” 叶照灵指了指两顶轿子,又指了指黑衣人和白衣女人。 这意思就是,要交换抬轿人。 唐老板皱着眉头,根本不明白这种多余举动的含义。 但还是耐着性子叫他们换了过来。 这下叶照灵才算彻底满意了。 然而。 当叶照灵坐上白轿子,帘子挡住视线的那一瞬间—— 她的脑子像是突然觉醒了一万只土拨鼠,嗡嗡作响,疼的她想换个脑子。 要不然还是去挂个脑科吧…… 哦不对,应该是—— 果然!青城山上,一定有她要找的东西! 可惜,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要找什么…… 现在,仅仅是在一个不该上山的时间上了山。 久远的记忆就像一个涂抹了一层层变质奶油的蛋糕,散发着怪异的味道,毛骨悚然的感觉涌动在身体里。 她曾经的猜测没错,呆在青城山上,真的能够刺激她恢复记忆! 叶照灵望着自己的手,十年来,她不经意间就忽略过的这些东西。 比如:双手指节上的老茧。 这十年,她一不种地二不做饭,十指不沾阳春水,连每年上青城山祭拜嬷嬷,都没人敢让她用双腿走上去。 哪里有弄出一手茧子的机会呢? 甚至,她对各种可以用作武器的物品都怀揣着异常亲切的感觉。 刀枪棍棒,她可谓无师自通。 但是,这十年,叶照灵就像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孩儿,忙着学习,张玉并不教她除了知识之外的东西,因此她从来不用亲自下厨,连鸡都没杀过。 又为什么对那些东西的使用方法胸有成竹呢? 总而言之,她真的是在青城山土生土长的人吗?为什么在她记忆最初,那些人要叫她怪物呢? 青城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青城山上流传着山神得道成仙的传说。 以及一种神奇的“仙丹”,就像唐僧肉一样,说是凡人吃下去就能长生不老的“不老药”。 无数奇闻鬼事表明,青城山不简单,叶家不简单。 叶照灵既然能够来到青城山,在这种鬼地方失忆,因为某种奇葩的原因,成了人们眼中的“怪物”,却还能活得风生水起,又怎么会是一个没有追求的普通人呢? 如果真相就是—— 叶照灵不是青城人,那,她究竟来自哪里?又是为了什么,来到青城山呢? 第十章 奇怪! 最直观的一点,还是青城山。 每当叶照灵做完作业,独自一个人思考人生的时候,总会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又在望着青城山的方向发呆。 那不是巧合,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 本能! 叶照灵突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十年前,就在这青城山上,她丢失了一样重要的东西! 只要找到它,她的记忆就有机会恢复! 没错,她感受着胸腔中传达出来的悸动,越发笃定了这种想法。 不得不感叹一句,天意弄人。 张玉一碗毒蘑菇汤,反倒以一种奇葩的角度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脉,叫她一夜之间灵醒了过来。 什么狗屁叶家大小姐!什么狗屁青城模范夫妻!什么狗屁青城山! 全都虚伪到了极点! 朝夕相对十年的“丈夫”,半点征兆都没有,一夜之间,温情不在,磨刀霍霍,直接用一碗小鸡炖毒蘑菇,差点把她喂成了脑瘫…… 她的“爱人”,“家人”,甚至是“恩人”—— 有什么是真的呢? 叶照灵的养父,叶老爷子,这位大名叫做“叶公”的老头儿。 抛去他的身份和地位。 谁又能想到,叶府占地面积十亩的火树银花园林,它围绕着的那座平安楼。 就是他十个亲生女儿的坟墓呢? 叶照灵闭上了眼。 她需要好好思考思考,自己接下来的路究竟朝哪边走…… 一直等轿子走到半山腰,坐在里头快要被颠吐了的唐老板才意识到,这女人究竟打得什么鬼主意! 叶照灵睁开眼,影影绰绰的光芒打在雪白的轿帘上,不停地转着圈。 青城山的夜晚,只有火树银花园林可以拥有这样的灿烂光明。 快到半山腰叶家了。 这两顶轿子会被拦截吗? 被拦截之后,该怎么样脱身呢? 这些被灯火照耀投射到雪白帘子上的,斑驳的树影;正竭尽全力地跳跃着,腾挪着,旋转着,每一根“手臂”、每一根“手指”、每一片“指甲”都谱写着动人的乐章。 突然,它们化作真正的手掌,狠狠向叶照灵抓了过来! 猝不及防! 她被一把拉起来扔在了地上。 碎石划破了她的手掌和裸露在外的双腿。 鲜血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 她想狠狠地把那些鬼手砍碎—— 然而,她发现她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连抬头都做不到! 发生了什么?! 叶照灵挣扎了很久,然而没用,手动不了,脚,她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它们存在的迹象。 她听见,耳边急促粗犷的呼吸声——是她的呼吸声。 肺部像是一个年久失修的风扇,嘎吱嘎吱地运作着,促使她吐出奇怪的声音。 叶照灵很快听见了喧闹的人声,像是一口咕噜咕噜沸腾的油锅,正要从她头顶不远处倾泻下来! 于是她强行要求自己冷静下来。 镇定,不要惊慌! 仅仅睁开了眼皮。 近在咫尺地,挨着她睫毛的是几块沾着血的青黑的、拳头大小的石头。 随着她睁开眼睛的动作,周围砸进她耳朵里的那些纷杂的人声,一下子也变得清晰不少。 丁:“……可着人禀报了叶家?” 戊:“这种事,跟叶家宣扬有什么屁用?!你又不是不知道,叶家那个老瘪三,现在就是个纯粹的疯子!他除了关心自己能不能得道成仙!其他的根本什么都不在乎!” 己:“可这叶家也是两百多年前受了山神亲封的……” 庚:“要我说,不跟叶家提这事,对,也不对; “所谓对,盖因我们这几个老头子已经彻底不能用了。叶公犬,他狼子野心,山神飞升后,这家伙背着我们干了多少丧尽天良的恶事!” “诸位必然都有所耳闻,只不过我跟诸位一样,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是因为不想出手管,而是因为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几十年来我们循规蹈矩,不像叶公犬那样会收买人心,愿意听我们号召的有志之士一代比一代少,这也是新朝换旧臣、人事代谢所必然要经历的。” “诚如你们所说,叶公犬已疯魔,他沉溺于得道成仙,抛弃了一切作为凡人的底线。要是被他知道,这女娃娃身有异而像正常人一样活着,那她即将要遭受的可就非常人所能及了。” “这样年轻的一个孩子,却即将生不如死,我们扪心自问,要是自己的子嗣像她一样被叶公犬捉了过去,养得如虫如兽,日日拿去冶炼仙丹,九泉之下可得安宁?” 丁:“有始者必有卒,有存者必有亡。可悲啊,他为什么不能领悟呢?” 庚:“唉,所谓不对,还是因为我们不堪大用了。否则,我们这四个人,当年都是跟叶公犬同出一脉,一起治理这青城山。为什么他扬名立万,而我们却老死于一抔黄土,世人仰视之处,未能悬挂我们的肖像呢?” “还是因为我们不像他那样会做人呐。” “何况,这世上谁不想成仙,我摸着良心也不能说,面前放上一碗喝下去就能长生不老的仙药,我就一定能忍住诱惑不去喝它! “视力再好的人,也不能把这世间所有形状的事物全部看见;听力再好的人,也不能把这世间所有能发出的声音全部听见。” “我们毕生囿于青城山。而在这青城山外,我们没走过的路永远比走过的路多;就算得到了这世间最崇高的智慧,没见识过的东西,也还是比见识过的东西多。 “这森罗万象,大千世界,谁又能真正定义一件事物的对错呢?我们都是有限的,并不应该对叶公犬所行之事,抱着绝对鄙夷的思想。” “万一他真的成功了呢?那浅鄙的人,反倒是我们这些作壁上观的看客了。” “修道多少年,与天争,与地斗。我们早已失去了最初的热血和丹心。他却数十年如一日,也是一种豪莽啊。” 戊:“唉!俺听见这些大道理就头疼!你就直接说说,这女娃!咱们是放她一条生路!还是遵从百姓的说法,把她当作邪魅怪物砸死!” 庚:“天难决断,地难决断,人难决断。” 丁:“奇也!怪也!” 庚:“如此,交给如意娘娘决断吧。” 第十一章 道长? 突然后背一痛,叶照灵睁开了眼。 面前还是雪白的帘子。 没有那几个鹤发童颜的老者,她也没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那是……十年前的事。 是十年前,最初青城山山顶醒来之后的亲身经历。 曾经,这些画面反反复复出现在她夜晚的梦境中,后来,渐渐很少出现了。 因为她有意遗忘,最初的记忆中的自己,究竟多么卑贱如草芥。 她觉得自己太可笑,要通过刻意掩盖过往的这种方式,欺骗自己从来没有凄惨可怜过一样。 自欺欺人。 只为了能配得上叶家大小姐的名号。 只为了……配得上张玉。 她伸手去摸后背,果然伸进后衣领内,摸出来一块翡翠如意葫芦。 这玩意儿本来好好戴在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歪到背后去了,也就是这东西硌得她后背疼。 她把它取了下来。 这是张玉送给她的东西。 按常理说,她应该毫不犹豫把关于这个人的一切全盘否定,把这东西砸碎、毁坏、丢弃。 可是,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欺欺人呢? 否定后,过往的一切就能过眼云烟吗? 否定后,昧心的谎言就能子虚乌有吗? 否定后,可笑的苦痛就能掩耳盗铃吗? 她叶照灵已经自欺欺人十年了。 从今往后,她不会以这种方式去否定些自己的过去。 她不需要。 而且,她会牢牢记住这十年的点点滴滴。 她要承载这些东西重新回到正轨,她会重新找回自己的信念! 这一地鸡毛,不能阻挡她勇往无前迈向自己真正人生的脚步! 张玉,呵。 叶照灵此时想到了经典台词“大郎,该吃药了”。 男版潘金莲,女版武大郎! 这太狗血了! 十年两人一屋,一枕黄粱、半场噩梦。 她捂住了头。 —— —— 唐老板是胆战心惊地不时掀开帘子往外张望,并时不时瞟一眼白轿子。 他现在害怕极了,万一碰上一些不该碰见的人…… 青城山上的叶家人,他们要是发现了叶照灵。 那她必死无疑! 这一点,也是他刚刚想通的疑点之一。 不得不说,叶照灵很聪明,她应该早就想通了这一点。 叶照灵是叶家第一个养女,也是十个养女中最被叶公看重的养女。 被叶家摆在明面上,地位尊崇,不论青城人怎么看待她的自身价值和社会价值。 她都毋庸置疑,象征着叶家金字塔顶层的统治力 一个犄角旮旯捡回来的来历不明的女人,甚至是被关在祭笼里,准备用石头砸死的邪魅之身。 然而,只要叶老爷子愿意,对外放出话来,说要收养这么一个女人做养女。 因此,叶照灵她想活,是因为叶老爷子想让她活。 而叶照灵她会死,可能就是因为—— 叶老爷子,想让她死! 想到这个结论,唐泊玉惊出了一身冷汗。 即便不是叶老爷子的本意,也跟叶家人脱不了干系。 原本唐泊玉脑子里想过,张玉就是始作俑者。 他看不清这个人的面相,无法为他问事,但转过念头,他打消了这种想法。 之所以认为不是张玉,是因为张玉身上的正派之气。 跟某人不同,那家伙一直把“上善若水”、“上德若谷”挂在嘴边,做的事却让人不敢恭维。 张玉则是真的身具“上善”之气! 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造就杀孽的! 一旦开了杀戒,果报缠身,不得善终。 唐泊玉笑了笑,如果不是知道张玉算是个好人。他一个短命鬼,也不至于总是想凑到这个人边上,沾点儿福泽、气运什么的。 张玉的身份不简单,怕是将计就计,借着这件事,来了一手金蝉脱壳。 大概明天的新闻上会说,66号男女主人双双离奇消失之类的场面话。 天马行空想了一通,唐老板突然绷紧了神经。 因为轿子停下了。 不远处就是叶家宅子的西侧门! 这老天爷是在故意跟他对着干吗? 他不想来什么,偏偏就来了什么! “唰!” 他跟掀开轿帘的老头子面面相觑,皆在对方眼中看见了震惊之色。 “黄道长。”他走出轿子低声叫了一句。 之所以把声音放这么低,他有点怕叶照灵听见了。 听说,她对这位曾“救”她于水火的“救命恩人”,可谓是马首是瞻,唯命是从。 她是真正把对方当作恩师益友来报答的。 黄老道呵呵笑了两声,捋了捋自己的胡须,饱含深意地瞥了一眼他身后的黑轿子。 “老道我刚去溜达了几圈,没想到就碰上了唐小友,真是缘分啊。” 唐老板呵呵赔着笑,他看着黄老道笑得皱成了一朵菊花的脸,实在是没法违心迎合着说出“缘分”二字。 他自己已经受到了玷污,总不能让两个无辜的字也遭此一劫吧? “不知上哪儿去?可是青城山顶?” 唐老板连忙恭维,正是正是,道长神机妙算。 然后他就在心底唾骂了自己一句,好一个狗腿子嘴脸! “呵呵,夜黑风高,恐藏邪祟。唐小友若想寿终正寝,还是少接触这些左道为妙。否则,恐会短命啊。” 唐老板笑着应了。 于是,黄老道撩了撩自己的袍子,转身走。 这边唐老板刚刚松了半口气。 却见黄老道半扭了一张脸,眼神诡异地盯着另一顶白轿子。 叶家的火树银花园林灯火璀璨,照亮了他半张脸。 而他扭过来的这张脸,则完全陷入昏暗中。而那一瞬间,唐老板貌似在他脸上看见了几分狰狞的鬼影。 黄老道温和开口:“倒是有近十年未见白轿子了。唐小友,你可知,这白轿中,所坐何人呐?” 唐老板后背的冷汗刷刷就往外冒。 幸好他并未支支吾吾引黄老道疑心。 白轿子中飞出一块如意葫芦。 唐老板连忙跑过去捡起来,然后一脸恭敬地递了进去,接着点头哈腰地跟轿中人说了一阵,才把那帘子整理好了。 他一脸复杂地望着黄老道。 语气撞似惊疑:“道长,难道你不知道吗?” 黄老道这下也皱起了眉,目光直往那白轿子里戳。 然而,这白轿子并不像那黑轿子或者红轿子一样,是他敢随意掀看的,万一里头坐着些什么大玩意儿…… 赔上他这条老命都平息不下来这些东西的怒火。 是以,他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不是应该记得。 白轿子里究竟坐的是谁? 说白了,青城山称王称霸惯了,骑在他头上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都是些鬼神之流。 他平生不怕天不怕地,就是怕些怪力乱神。 谁叫他见得多呢? 黄老道慈祥地捋了捋胡子。 “呵呵,小友啊,这青城山,早在十年前,只剩下德高望重的山神,还有神使嬷嬷,再没有别的灵君能坐白轿子啦!你莫不是再诳老道我?” 黄老道其人当真狡猾,思来想去,愣是没被唐老板轻易唬住,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唐老板这下叹了口气:“道长可真是贵人多忘事!这轿子里坐的,不就是道长您的熟人吗?” 黄老道一听,更是紧锁眉头,这下心底两分迟疑变成了八分。 熟人?什么熟人? 师门兄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小小的青城山,分明就只有他这么一个道士,哪里来的什么熟人? 见黄老道不答,唐老板又对轿子做了个揖。 微一抬眼,眉目凌厉:“这轿中所坐之人,不正是嬷嬷最要好的挚友!——” “三百年前,与嬷嬷定下了今日之约。” “特应邀前来贺礼的——如意娘娘啊!” 第十二章 结盟? 唐老板站在原地,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表情,目送着黄老道落荒而逃的身影。 他转身几步走到白轿子边上,掀开轿帘就坐了进去。 叶照灵抬起眼皮没什么精神地扫了他一眼,头歪在轿子窗户边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唐老板斟酌了半天,只能干巴巴地试探着问出一句话。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叶照灵撇了一下脑袋,摆明了不想回答。 唐老板凉凉地说:“你刚才已经开口说话了。所以现在装哑巴晚了。” 叶照灵扭过头看他,莹莹的眼睛流露出几分促狭。 “你可以展开说说,我应该想起什么?” 唐老板听完这话,觉得叶照灵不怀好意,眼睛里飞出几缕受伤的光彩。 叶照灵抿了抿唇,还是解释道:“你不用担心我,一时半会儿我还死不了。” “其实上青城山,是为了尽快找回记忆。” “嫁给张玉后,没有父亲的允许,我也只能像其他青城人一样,每六个月上山一次,每年上山两次。” “我猜测,这就是我无法恢复记忆的阻碍之一。” “从山脚到这里,短短三个小时的路程。我记起了很多,刚到青城山的往事。但我知道的东西非常有限,你应该知道,别人一直说我摔坏了脑子。” “这是事实。” “你应该多多少少了解过,我的那些往事不堪回首,平心而论,我不愿意回忆它们。” “所以,逃避也是我不能恢复记忆的阻碍之一。”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坦白一件事。” 叶照灵看着唐老板,眼中浮起几丝愧疚。 唐老板轻声哼了一下。 “客套话可别说了,我这十年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首先我得向你道歉。”虽然对方说了不想听客套话,但叶照灵觉得人家听不听是一回事,她说不说,这又是另一码事。 “十年前我骗了你。” “我根本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东西。如果你是因为,我是叶家人,才遵守承诺帮我上青城山,那我只能对你说一声抱歉了。” 说完这话,叶照灵看见唐老板的眼神闪了闪。 那张无边风流的脸上,深邃眉骨下,长久凝视那双眼,蓦地就沉溺于一方美好的天地,倒影星辰,海夜雾漫。 唐老板轻松地笑了笑,率先移开了目光。 “你说这事?我早就算到了。” 叶照灵眨了眨眼:“唐老板果然大人有大量,不愧是青城卜算第一人。” 唐老板嘴角扬了扬,虽然他从小被夸到大,但并不介意多一个人来瞻仰他的高洁之资。 他看了看叶照灵那条耸拉着的腿。 “我有个提议,不如我们暂时结盟吧。” “你知道我是个老实人。把一个走不了路的女人丢在荒山野岭的,这可不是老实人该干的事。我怕你给野狼加了餐,闹得我午夜梦回全都是些血肉模糊的怪物。” 唐老板兴许又是英雄主义作祟了。 他遇上野狼,还不是只有跑的份儿。 可叶照灵是谁啊?就算断了一条腿,那手上的功夫照样没落下,刀耍得比专业人士还六,碰上野狼倒还真是加了餐。 至于谁给谁加餐,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只怪叶照灵这眼角含戚,惨白的脸,瘦骨嶙峋的,折了一条腿,还有那一身的伤…… 看起来就像是活不到明天的样子。 谁看了谁不会同情心泛滥呢? 叶照灵笑了笑:“倒也不用看我可怜,只是断了一条腿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唐老板听见这话就不乐意了,平常怼人妙语连珠口若悬河的人,这会儿冥思苦想竟然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总不能叫他来打击一个可怜女人的自尊心吧? 多禽兽不如啊,他要是那么干了。 可安慰人之类的话,他活这么多年,还真没有专门研究过。 想了很久,他咬牙放下了自己的羞耻心。 他坐直了腰,一本正经地说:“那你不如可怜可怜我。” “我可怕青城山上这些乱七八糟的兽啊怪啊之类的东西了。” “烦请你牢牢跟紧我,保我平安。” 叶照灵的眼睛像那盛放的桃花,蕊中含着一丝笑意。 “好。” 唐老板听见女人应声后,一溜烟跑了出去,左脚踩着右脚,就快螺旋升天了。 脑子里却想着叶照灵那双含笑的眼睛。 他不由得推翻了自己之前的看法。 这双眼睛哪里是邪气呢?分明就已经成了精了! 身后似乎还飘扬着叶照灵的轻笑声。 叶照灵的尔康手刚来得及抬起来,旁边的人就旋风似的冲了出去。 差点给她整不会了。 她本来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他的。 现在只能百无聊赖地摩挲着那块如意葫芦。 就在那灵光一闪间,她皱起眉头。 与此同时,她的脑海中一条又一条浮现着黄道长说过的话。 逐字逐句。 轿子十分稳当,她的心却被颠的七上八下。 有古怪! ——老道我刚去溜达了几圈。 今夜青城山一定发生了一件大事,十有八九和那十个女孩儿有关系,否则“父亲”不会连身份都不顾了,那般惊慌失色。 黄道长做为父亲的左膀右臂,这时候不在“父亲”身边出谋划策,还有闲心“溜达”? ——不知上哪儿去?可是青城山顶? ——呵呵,夜黑风高,恐藏邪祟。唐小友若想寿终正寝,还是少接触这些左道为妙。否则,恐会短命啊。 …… ——呵呵,小友啊,这青城山,早在十年前,只剩下德高望重的山神,还有神使嬷嬷,再没有别的灵君能坐白轿子啦!你莫不是再诳老道我? 叶照灵打了个激灵,猛地用手里的如意葫芦敲砸轿身。 “停下!停下!” 她冲了出去,扭头看了一眼叶家的方向,远远一个梨子大小的光源,离开半山腰也有十几分钟的路程了。 他们应该没有那么快追上来。 想着她叫了一声唐老板的名字。 然而,久久没有得到应声。 她顿觉不妙,一把掀开黑轿子的车帘。 空空如也! 踏马的! 谁劫走了她的人? 她目露凶光,一把揪住了白衣女人的脖颈:“你们把他弄去哪儿了?” 白衣女人可怜兮兮地说:“我不知道。” 叶照灵收紧了手指,掐的女人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我再问一遍,把他弄去哪了。” 白衣女人瑟瑟发抖:“您才算是我们的贵客,那位先生只是口粮而已。” “我问的是什么?” 叶照灵掏出水果刀就扎进了女人的肩胛骨里。 “啊!”女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她嫌恶地丢掉这个女人,朝其他抬轿人挥了挥沾血的水果刀。 “要么带我去找唐老板,要么我送你们去见你们的山神。” 青城山上道行最高的只有镇山灵主! 山神早就得道成仙了! 黄道长在诈他们! 唐老板并不清楚中间的弯弯绕绕!因此他没有听出来不对劲的地方! 而她坐着白轿子,听见黄道长说的那番话,应该立刻出声纠正他才对! 但是,她不能出声,出声就露馅了! 叶照灵凝重的表情霎时间烟消云散,她扭头微微一笑。 “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回答我。” “我的耐心有限,三十秒后,没人回答,你们懂的。” 第十三章 熟人? 一个白衣女人缩在轿子边上欲言又止。 叶照灵的目光扫过她,手里银光闪闪的刀转了几圈。 她轻松地把地上那个被捅穿了肩膀的女人拎了起来,抬起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然后拍了拍她,叫她别害怕。 又打量了其他两个瑟瑟发抖的白衣女人。 她最终指向那个缩在轿子边上的白衣女人。 “你带我去找他吧。” 叶照灵拖着一条断腿,一瘸一拐地跟着白衣女人窜行在漆黑的林子里,伤痛和极度精神紧绷令她无意识地捏紧了手里毛团子的肚子。 毛团子吃痛地叫了一声,随即不敢再出声。 毛团子:虽然俺在青城山上凭借王霸之气横行这么多年,但是俺仍然是一个理智的毛毛王。 俺爷爷五十年前就教导过俺,万万不能跟女人计较。 忍了! 不过俺的内脏都快被这女人挤出来了!呜呜呜! 俺真傻,真的。 早知道就不招惹这个活阎王了。 白衣女人走得很快,但总会时不时回头张望,看看叶照灵是否跟了上来。 总算在扒拉完不知道多少个荆棘丛之后。 叶照灵看见一条人影。 为什么说是一条? 因为他像是一条迎风飘扬的旗子。 双腿缠着一条绳子就挂在高高的树杈上,随着风不停地晃悠。 好不凄惨。 这人头上套着个黑色头套,叶照灵看不见他的脸。 唐老板穿着什么样式、什么颜色的衣服来着? 叶照灵陷入了沉思。 这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啊…… 很快,她盯着那树上的人看了一会儿,出声叫了一声:“唐老板?” 唐老板熟悉的声音从树上传了下来。 “是我!” 树上的人连忙回应道。 “快放我下来!我快被吊吐了!” 叶照灵笑了一声,悠闲地问道 “我们刚才遇见了谁?” 唐老板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她会突然玩这见鬼的“你问我答”的游戏,愣了一下。 随即非常不耐烦地说:“黄三毛。” 叶照灵鼓了鼓掌:“答对了。” 唐老板气愤极了:“你还在等什么呢?站那么远!你在怀疑我是什么怪物变的吗?还不快放我下来!” 叶照灵充耳不闻,语速飞快地问。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有一条黑狗来到魔镜前问到:魔镜啊,谁是世界上最黑的狗?请问魔镜说了什么让黑狗很满意?” “谁在说话!” 叶照灵:“如果有3个门,有一个背后有大奖。你选中一个,主持人知道哪个门后面有奖,并且总会打开另外两个其中一个没奖的。现在你有一次换的机会,你会换吗?” “换!!” 叶照灵:“一个姓铁的兄弟,就是没有头发,请问他得了什么病?” “老铁没毛病……” “你是谁?” “江流儿。” 这男人突然反应过来,大骂了一句小人。 他反手就割断了绑在他脚上的绳子,在空中踩了一脚,轻飘飘落在了叶照灵面前。 男人叉腰围着叶照灵走了两圈,不知打着什么算盘,嘴里不住啧啧称奇。 叶照灵笑了笑:“你这架势像是见到了什么熟人?我好像从来都没见过你吧?头套大哥。” “你对我很熟悉。” 这是完全笃定的语气。 男人没应声,叶照灵直接当他默认了。 这家伙头上的头套也没摘下来,正常人或许会对他的模样产生一丝好奇。 叶照灵则错身走过了。 这倒是出乎江流儿意料。 他看着叶照灵一瘸一拐地背影,喊了一声:“喂!你就这么走了?你不想找你那个新勾搭上的小白脸了?” 叶照灵没理他。 江流儿跟了上去。 “你问问我,指不定我就告诉你那小子在哪儿了呢!” 叶照灵十分冷漠地回答:“没有他,我还少了个拖油瓶呢。” 江流儿呲了龇牙:“不是吧少女,我记得你不是这种欠揍的性格呀!” “难道你老公一碗毒蘑菇把你弄死了,然后穿越进来一个异世界之魂?从今往后,你就要手撕负心汉,打脸绿茶女,干它几个亿,走上人生巅峰了?” 叶照灵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少看点乱七八糟的小说!还有,我叶照灵跟姓张的,已经桥归桥路归路了。他跟我,毫无关系。” 江流儿嘿嘿一笑。 “你们喂整个青城三万多群众吃了十年的狗粮,一朝闹掰,就说没关系,谁信呐!” 叶照灵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就靠在树边稍作休息。 她仰头看了看黑乎乎的树冠:“这么好的天气,为什么非得提起一个晦气的人呢?” 江流儿也抬头,看着黑黢黢的树冠:“没关系,我懂。爱之深恨之切,这就是爱情的起承转合!” 叶照灵无语了:“什么是爱情啊?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谁能证明它存在?” 江流儿杠上了:“谁又能证明,它不存在呢?” 叶照灵垂下眼睑,目光放在手中的毛团子身上。 正当江流儿得意洋洋地觉得自己略胜一筹时。 叶照灵突然抬头冲他笑了一下,几分戏谑。 接着她单手拎起手里的毛团子,五指收紧。 “那种东西存不存在,关我什么事呢?存在或不存在,有什么区别吗?”叶照灵的脸上慢慢爬上几丝嘲讽。 “我知道唯物主义,知道唯心主义,可从来没听说过唯爱主义。沉溺在虚幻之中的人,必将走向末路穷途。” “还得奉劝你一句,过多插手别人的闲事,可不能算是聪明人。” 江流儿不可置信地哇了一声:“我只是想来看看笑话!我有什么错?” “你错在无端来惹我。再有下一次,我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你是什么人,你有什么目的,我并不在意,我没长一身贱骨头,不用来试探我。” “不过我是个好人,怎么会让你白跑一趟呢?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相信爱情,我只相信亲情。” 说完,她捏爆了毛团子。 感到头顶突然降临的风,说时迟那时快,叶照灵一把钳住了来人的手臂。 她睁开了眼。 唐老板正满脸担忧地凑在她面前,叶照灵松开了他的手。 要不是她清醒得十分及时,他这一巴掌下来,她非得眼冒金星不可。 唐老板眼中满是歉意:“抱歉,你实在睡得太沉了,我才出此下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叶小姐。” “我们又遇到麻烦了!” 第十四章 麻烦? 叶照灵:…… 感觉有人想把她累死。 千万别让她知道,是谁一直在背后捣鬼! 近日,梦境频繁,短短一天,她就做了这样多的怪梦。 叶照灵捏着额角,扶着唐老板的手臂走出了轿子。 抬眼那一瞬间,她倒抽一口冷气,近些年第一次体验到冷汗像瀑布一样在身上流淌的感觉。 这还! 真是个大麻烦! “咚咚!”“咚咚!”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好像在蹦迪,接着又被一片保鲜膜紧紧裹挟住了。 他们被包围了。 这些东西并未直接动手。 似乎还在等待什么时机。 叶照灵想了想,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这个包围圈的正中央。 她的目光环视四周。 凌晨三四点的天空,站在地面自高高的树冠缝隙里往上极目张望,还是青黑的。 草芥葱茏,苍翠挺拔;古木参天,拏云攫石。这些树姑娘们头上的别致珠钗摇摇晃晃,宛如鬼影,影影绰绰。 身处这样一座苍翠老迈的高山上,总是非常容易被凕冷的寒气刀刃直插五脏六腑。 这青城山上的寒冷,类似于高攻击的魔法伤害,挂上就自带掉血状态。 再看看周围虎视眈眈的…… 叶照灵还没想好怎么称呼它们。 里三圈外三圈,像腐肉上面蠕动的蛆一样密密麻麻,如庄稼地里的苞米杆子一样严严实实。 令叶照灵打心眼里感到“受宠若惊”,直在心里嘀咕对方兴师动众,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剿匪呢—— 如果这群“人”长着脑袋的话。 叶照灵梭巡着这一个包围圈里可能存在的漏洞。 半分钟后,她放弃了。 “唐老板。”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缩着脑袋,闻言抬头看叶照灵,目光中隐含一丝希冀,在他眼里,叶照灵几乎无所不能无所畏惧。 “什……什么?”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唐老板揪着叶照灵的衣角。 “你看我们像不像两只阳光蘑菇?” 唐老板愣了一下,满怀欣喜地问:“你的意思是,太阳出来了它们就会离开?” 叶照灵看了他一眼,安抚性地笑了笑:“有这个可能。” 但可能性不超过0.0001。 叶照灵一直在打量这些无头“人”。 唐老板发现她的手有些颤抖,没问什么,只是目光中充满了担忧。 她再次扯起一抹笑容,然后把唐老板弄进轿子里坐好,又叮嘱他不要出来。 叶照灵发现了什么呢? 这些东西是特意冲着他们来的。 围着他们二人,什么都没做,既没有发起攻击也没有给他们逃走的机会。 叶照灵并不是轻易坐以待毙的性格。 她来回寻找突破口…… 而正在东边,略显怪异的一堆无头女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相比起旁边其他穿着整齐的无头男人,这些女人穿着并不统一,身上的血腥气息更重,扑面而来,更冲,直冲天际。 她们也更为狂躁不安。 就像……毛躁的“新人”一样。 叶照灵呼吸急促了起来,掐了掐自己的食指,强迫自己平复情绪。 她惊讶地发现,她们不仅身高比较统一,体态特征非常年轻,个个腿长腰细,身段出众。 叶照灵直接当众数了数她们的数量。 越数心底的凉意越深。 ……十人。 这数目…… 由不得叶照灵直接联想到昨天夜里,山脚嬷嬷庙里,不翼而飞的十个槐木匣子! 纵观整个青城,十年来失踪的人数目都不超过一个巴掌。且其中,四个都是男性。 再联想到昨晚上,叶公中途离席的异常。 叶公是个极度守旧的人,他从不在重要场合无故离席,何况是六月六这样特殊的日子! 那是对镇山灵主嬷嬷大不敬! 但他竟然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就抛下五百多桌来客,直接赶去处理事情了。 这十个女孩,就是张江找来的十个养女候选人! 还有什么可质疑的呢。 这一认知令她全身发抖。 叶照灵退了一步,扶住轿子。 “谁杀了她们……” 她并没来得及再多加顾虑,再一次发现了异常,她警惕地看过去—— 同样是那群无头候选人。 突然骚动了起来。 一双枯槁的白骨人手慢慢、慢慢扒开她们,这一系列过程就像开了零点一倍速一样,速度奇慢地走了出来。 一步一挪,好像一台即将要罢工的拖拉机,浑身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令人牙酸,更别说踢踏着枯枝败叶的那双白骨脚掌。 叶照灵看着那细的跟麻杆儿似的两条小腿骨。 这可能就是当今社会崇尚的骨感美吧。 就是……有点太露骨了。 骨头人目测是个男性,骨骼关节粗大,骨骼表面粗糙。 它显然比包围圈里几十只同类高级很多—— 因为它长了“脑袋” 只不过,脑袋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不知道长没长鼻子眼睛,上身一件无袖灰色秋衣,露出两条白骨胳膊,下身一条五分沙滩裤,露着两条小腿骨。 叶照灵看了看自己临出门加的两件毛衣两条秋裤,外边还罩着一件长款毛大衣。 得亏这哥们是个骨头人,不然非得被冻散架不可。 叶照灵思考了一小会儿,裹了裹大衣,两只手揣在袖子里,慢慢走了过去。 她发誓!她绝对没有hd学步的意思! 但却好像惹恼了骨头兄。 它挥舞着自己的手臂骨头就冲了上来! 妈的! 走路像乌龟!打架速度凭什么这么快?!吃火箭长大的吗? 叶照灵仍揣着手往上一抬,挡在劈砍过来的骨头手掌上。 “铮铮!——” 隔着厚实大衣袖子发出的沉闷金属撞击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同时叶照灵借着骨头人当头劈砍下来的狠劲儿,一脚蹬在他腰腹的骨头架子上,瞬间卸去大部分力道被甩向了侧面,远离了骨头人。 伤腿传达给身体的疼痛给她敲响了警钟。 她撑不了多久。 何况,这骨头人的手骨之坚硬程度,世所罕见! 竟然如钢似铁! 叶照灵缓缓抽出两只手,两把小臂长三指宽厚刃红柄的短刀滑落在她掌心。 昏沉沉的天光打在叶照灵苍白的脸上,她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刚刚那短暂的交手,她只能看见这家伙弯曲手肘时有几分僵硬。 骨骼交接处,或许是它的破绽点吗? 也或许不是。 她绝不能大意。 骨头人摇头晃脑,黑布下传出来清脆的咬牙切齿声。 它似乎正在进行某种仪式,这出自于叶照灵的主观臆断。 或许人家只是在骂骂咧咧。 叶照灵抬起短刃,后退几步,到了白轿子边上,唐老板掀着帘子紧张地看着她。 他故作平静地问道:“我们是不是要一起寄在这里了?” 每个字都比骨头人身上的骨头还要僵硬。 “不,”叶照灵摇了摇头,惋惜地看了他一眼。 “我们会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唐老板眼神更可怜了,俊美的脸庞毫无血色,他的喉结滚了滚:“想不到,我唐泊玉活了28年,还没谈过恋爱,还没牵过爱人的手,竟然就要英年早逝了。” “你叫唐泊玉?” 他噎了噎,目光瞬间有些受伤:“照灵小姐,我们都认识十年了,作为一个认识十年的朋友,死到临头都要一起结伴上路了。你竟然现在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叶照灵愧疚地看了他一眼,余光则盯紧了骨头人。 骨头人被敌人忽视了,自尊心立马感觉到了受伤,他像个陀螺一样转了一整圈,脑袋才锁定了叶照灵的位置,朝向叶照灵的方向姿势诡异地摆了摆。 叶照灵从胸口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扔到唐泊玉身上,语速飞快地说:“这是叶老爷子给我的《神仙祝》,收好它。这些鬼东西,全都是冲我来的。” “你坐白轿子让她们抬你下山。然后隔两天带着这册子去找叶老爷子,让他来给我收尸。记得避开黄道长。” 叶照灵说完,迅速跑到了另一边,引开了骨头人,因此也错过了唐泊玉眼底一瞬间深沉的情绪。 正如叶照灵所说,唐泊玉离开得轻轻松松。 第十五章 风筝? 叶照灵将固定着右腿的木板抽了出来丢在一边,又把腿上厚厚一层布条削了一半,然后在膝盖上狠狠绑了几圈。 她不是什么医生,只能尽可能解放一些会阻碍她行动的东西。腿断了还能接上,脑袋掉了,可就做不成人了。 她还没找回自己的记忆。 朦朦胧胧感觉到自己胸膛里揣着一个沉重的信念,即使她不记得它具体是什么,甚至在这十年内将它抛诸脑后。 但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却只有这信念仍然蕴含着强大的能量,支撑她全力以赴得活下去,而不是坐以待毙! 想要完成它!她就不能止步于此! 必须活到最后! 麻利地做完这些,叶照灵重新站了起来。 以弱胜强,从理论上来讲,是不合理,不科学,也是不可能的! 但事物不是恒古不变的,它无时无刻不再变化。 没有什么东西会一直弱小。 它弱小,只是因为,它没有找到能把自己转换为强者的方法。 叶照灵猛地冲了上去,这悍然的模样令骨头人的脑袋都不由得往下歪了一歪,好像碰上了什么可笑而不理解的事情。 叶照灵神情冷冽而坚定,左手持刀劈砍向骨头人的脑袋,右手一刀插向骨头人左臂的肘关节处! 脑袋和手臂被人同时攻击,你会先保护哪里? 骨头人很快给出了答案。 迅猛抬起左臂格挡叶照灵砍向它脑袋的短刃,且躲过了叶照灵右手刀的斜刺,它学习能力还挺强,下一秒就凶残反击,左臂顺势挥下抓向她的右手。 同时另一手化爪为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向她的心口! 叶照灵右手刀不躲不避,顺势就劈向骨头人伸来的左手肘关节! 毫无意外又被躲开了。 她并不气馁,同时侧身一闪躲过了骨头人的当心一刺,左腿踢开了骨头人的手,借着这力道就地一滚,拉开了距离。 为什么一直盯着骨头人的左臂肘关节? 因为在最初交锋时,这家伙左臂肘关节的嘎吱声最为响亮! 骨头人全身骨头似钢似铁,它不是活人,没有痛觉,不会因为疼痛而行动凝滞。 因此对付它,不能向对付活人一样,没有章法地乱砍一通。 那样就是在给这骨头人挠痒痒,并且非常浪费时间。 既没有十足的把握,同时还会疯狂消耗自己的精力! 那是不可取的。 可是,它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弱点。 除了那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脑袋,但是,如果叶照灵猜到那是它的弱点,骨头人又怎么会不知道敌人能猜到自己的弱点是脑袋呢?它显然具备一定的智慧。 它一定会用至少百分之五十的力量来防御敌人攻击自己的脑袋。 既然这样,强行突破一个重重防守的“弱点”,无异于自掘坟墓! 想要打击它,只能另辟蹊径! 也就是——自己手动制造一个弱点! 肘关节是人类行走坐立中最容易受伤的关节之一。 关节是骨头和骨头相连接的地方,它之所以能够弯曲,是因为相互连接的关节面上有一层软骨,表面光滑湿润,转动时可以减小骨头之间的摩擦阻力。 这骨头人长得这么露骨,关节处想必不能像活人一样有正常的软骨! 叶照灵要做的,就是卸了它坚不可摧的臂膀之一! 把它拉到跟自己同样的处境中来。 这就是以弱胜强的诀窍! 化强为弱! 创造一切能够帮助自身战胜对方的条件,慢慢瓦解对方的强盛。 叶照灵慢慢吐出几口浊气。 她站了起来,对着骨头人举起了双手上的短刀。 骨头人冲了过来,一把抓向了叶照灵的脑袋。 叶照灵躲开了骨头人抓向自己的那一只骨头手掌,右手上的短刀刺向了骨头人的胸口。 骨头人抬起手臂,两只白骨手掌十分灵活地握住了短刀,一时间,骨头与刀刃碰撞到了一起,发出“铿锵“的声音。 却没料到叶照灵直接放弃了这把短刀,另一只手则握着剩下一把刀迅猛地刺向骨头人的左臂肘关节。 正中靶心! 那关节遭了重击,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骨头人大怒,挥刀连连戳向叶照灵的脑袋。 然而这刀并不如它自己的手掌好使,用起来奇蠢无比,笨拙地戳刺,却半点都不能命中自己的目标! 叶照灵十分灵活,像一只野猫,左腿踢一脚骨头人拉开距离之前,总会时不时用短刀偷袭它的左臂肘关节。 过了几分钟,她甚至在那肘关节上凿出了一条裂缝! 功夫不负有心人! 然而还没等她沾沾自喜,骨头人改变了策略。 它也不是全然没脑子,现在反应过来刻意跟叶照灵拉开距离后,叶照灵手里的短刀没有了用武之地,根本劈不到实处。 这正是叶照灵所担忧的。 打boss卡极限bug,就是要无限放风筝,让boss摸不到你,但你能时不时摸它一下。 而现在,boss开始放起了她的风筝。 叶照灵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 —— 唐泊玉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小册子,修长的手指捏成了青白色,手背上青筋暴起。 轿子里还残留着叶照灵身上那股奇特的香气。 他看着雪白的轿帘,无数次想要冲出去,但他按捺住了。 他没选择下山,而是让她们把他抬去叶家。 他把册子塞进怀里,眉目冷冽。 先让叶老头出百来个人把无头怪物弄回去,毕竟这是他的责任! 全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出来的“好东西”! 至于,叶照灵,必须瞒住,不能让叶老头和黄三毛知道她还活着的消息。 至少,不能是现在。 瞒天过海,在这种深山老林里,办起来并不是难事。 他细细思索着。 “叶照灵!” “叶照灵!” 两声压低声音地呼叫声从轿子外面传了进来。 唐泊玉浑身一凝。 女人的声音! 而且,这女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轿子也停下了。 没想到,这女声立马叨叨开了。 “妈的!叶照灵!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跟我在这装聋作哑干什么呢?今天六月七号!我知道你能开口说话!别逼我进来削你!” 第十六章 熟人? 唐泊玉眼睫微敛,露出一个笑,抬手掀开帘子:“叶八小姐,别来无恙。” 令他意外的是,轿子外面不止叶八一个人,叶九也惴惴不安地站在旁边。 他同样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见到两个熟人,唐老板放松了下来,简单地把今晚的事情讲了一遍。 这女人呆住了,不可置信地问:“卖棺材的?!怎么会是你?!靠!叶照灵那死女人呢?” 她的反射弧还挺长。 唐泊玉脑门上暴起一条青筋。 他有没有说过,最讨厌别人叫他“卖棺材的”? “叶八小姐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唐泊玉微笑着说。 叶八冲进来就揪着唐泊玉的衣领把他丢出了轿子,然后在这屁大点的轿子里翻来覆去,好像一个一米七将近一米八的女人能藏在哪个犄角旮旯一样。 没有,哪里都没有。 她一阵旋风一样跑了出去,一钱俏脸满是焦急之色:“妈的,你说的东西我不太清楚。不过,两个小时前,青春路66号,也就是叶照灵她家着了大火!新闻都报道说叶照灵她挂了!但是十几分钟之前我竟然收到她手机号发的短信,说她坐着白轿子要上青城山顶,所以才火急火燎带着叶九找来的!” “这轿子里怎么会是你?叶照灵那女人呢?” 唐泊玉没回答,沉重地说:“她那么聪明的人,当然不可能死于火灾,但是现在,就不好说了。” 几句话的功夫,由唐泊玉领路,众人向着叶照灵的方向寻了过去。 叶八平静了下来,扭头嘲讽了一句:“你可真是个男人!好意思留一个女人对付那么多无头怪物!” 唐泊玉平静地说:“她比我强。我留在那里也没用,不能帮她反而会给她拖后腿,还不如出来搬救兵。不然现在怎么会遇见你呢?” 叶八嗤了一声:“怂就是怂!怕就是怕!可别找什么正当理由往自己脸上贴金!都是借口!” 唐泊玉十分坦然。 “我没说我不怂不怕,我只做最正确的事。” 叶八对这样的人属实没辙,长得人模狗样,人高马大的,却是外强中干的假把式,比鸡还弱。 她只能叹了一声,把叶九的胳膊挽起来:“多亏我把九妹带出来了,否则,我们这老弱病残的,还真没办法对付那群东西!” 唐泊玉笑了笑:“要是算上这十年,我们这群人里边,可就只有你最老。” “这里的十年算个屁!”叶八愤愤地说。 这家伙纯粹是说出来给她添堵的! 叶八磨了磨牙,青城山悬崖还挺多的,找个机会,把他推下去得了。 这样想着,叶八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真诚了:“你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见,我从来不跟小辈计较。不过作为长辈,我还是得告诫你一句,这个社会上,像我这样宽容大度的前辈可少之又少,要想好好活命,就别嘴贱。” 她看了一眼唐泊玉,也不知道对方听进去了多少。 叶九则是一脸懵逼,根本不知道这些人再打什么哑谜。 叶八突然望着漆黑的夜空发出一句莫名其妙的感慨。 “想我聪明一世,没想到还能栽在一个小姑娘的手上,算是我倒霉了吧!” 她又抬头望了一眼夜空,眼神复杂。 唐泊玉淡淡地笑了笑:“这个女孩儿,很可爱。” 叶九:“……” 叶八:“呵,可爱?她是可爱,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心肠歹毒。” 唐泊玉没有说话,他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更何况,今晚,叶照灵是他亲自带上青城山的,自然要保护好。 至于叶八,她总是莫名其妙的,认识这么多年,唐泊玉早就习惯对方这么不着调了。 总之,他觉得叶照灵比较可怜,所以想帮助她一把,其余的,他也懒得去想,也没必要去想。 叶八看着唐泊玉,心里一种奇特的猜测油然而生:“你真的很奇怪啊,最初是你自己说的,不想掺合青城山上的浑水,现在你却自己屁颠屁颠地上来了。这不太符合常理吧?除非……” “除非什么?”唐泊玉挑眉。 “除非你喜欢上了叶照灵那个女人。” 唐泊玉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 他笑得挺像个老实人的,让人觉得这个人心胸广阔,没有什么东xz着掖着。 “不是喜欢她,是欣赏。欣赏一个武力值高,并且有着美丽外表的女人。”他认真地说,“她值得任何人尊重和欣赏。” 他说得是真心话,这个女人,值得任何人尊重和欣赏,哪怕是男性,也有些嫉妒。 虽然一切都是假的,但能在这种地方,做十年的“公主”—— 外人眼中,婚姻美满,家庭幸福,这运气简直逆天了! 叶八也笑了起来,据她所知,唐泊玉和叶照灵可是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陌路人。 没想到短短几个小时的接触,唐泊玉这个嘴毒的家伙竟然对叶照灵有这么好的观感。 她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从她踏入青城山,就成了所有人中最“幸运”的倒霉蛋开始。 “她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好,现在怎么这么惨?” 唐泊玉笑了:“张玉他是什么身份的人,你不清楚吗?别说是叶照灵,就是我们剩下八个加起来,都不一定玩的过他。” 叶八翻了个白眼,没有反驳,毕竟唐泊玉说的是实话。 “不管叶照灵从哪儿得到的预示,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早在十年前就找上了我。” “结果就是她活得好好的。平心而论,把你换到叶照灵那种境地,你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在张玉手里活下来吗?” 叶八抱着手臂:“侥幸而已。” “你心里真这么想吗?你敢去招惹他吗?” 叶八沉默了。 “不,你很清楚,他如果真的对一个人起了杀心,以毒杀人,当今世上无人可解,无人可逃。” 在凡人眼里,张玉的确上善若水;可在他们眼里,凭他的实力和手段,没谁敢轻易招惹。 叶照灵本来也算是一个刚入行的“新人”,但她非常“倒霉”地撞坏了脑子。 因此她的身份界定异常模糊,介于二者之间,卡了个极限bug。 不管怎么说,没人想让一个凡人死在自己手上,“他们”一旦和凡人沾上因果,冤冤相报,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唐泊玉说:“就凭叶照灵有本事让毒道第一人‘失手’,这就是我欣赏她的原因。 我很欣赏与虎谋皮的小羊羔,她不简单。” 叶八掏了掏耳朵,岔开了话题 “咱们还是说点儿实际的东西吧。” 接着循循善诱道:“十年之期啊,转眼就到了。” “我的计划不变,诚意从始至终都摆在明面上,没有遮遮掩掩。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有目共睹,我无偿帮助你们这么多年,从不要求任何回报。” 这都是因为师门教诲:上善若水,上德若谷。” “我无比希望大家都能安全离开,其他人都知道听我的话,本本分分,循规蹈矩,你怎么就不能跟她们一样明事理呢?” 唐泊玉没应声,聋了似的。 叶八也没太在意,最早接触唐泊玉的时候,她还十分惊叹于对方的长相和气度,结果立马就被这男人的贱脾气给气了个半死。 现在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唉,也是难为她了。 像个老母亲一样从没放弃过他这么叛逆的“孩子”。 她接着说道:“叶照灵失忆了像个弱智一样,你既没失忆也没被人毒杀,干什么这么固执呢?” “你跟我合作,有百利而无一害啊!光是离开这里就轻轻松松,否则,你一无所有,到了期限该怎么出去呢?” “我实在不忍心看你死在这里啊……” 唐泊玉开口打断了叶八的废话,声线冷沉:“可我们这些人里头,除了张玉看不上那东西,剩下的其他人都是为它而来。怎么?你舍得把它让给我?” 叶八也冷下了脸:“你想要它,也得有那个命去拿。”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唐泊玉微微一笑:“我不认命。” 第十七章 吃席? 叶照灵开始感到力不从心。 出刀的力度和准度已不再顺滑,处处都是破绽。 骨头人遛狗似地遛了她几分钟后,已经看出来她的捉襟见肘。 活人嘛,会累会痛。 体力透支得越是严重,疲惫感越是沦肌浃髓,随着时间的推移,疲惫到一定极点,就开始无法控制手和脚的正常运转,颠三倒四。 叶照灵一个不慎,右侧肩膀被那尖尖的手指骨头洞穿了,接着像是竹签子上的肉串一样,被甩在了一棵树上。 “嘭!” 叶照灵闷哼一声,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般,撕心裂肺的痛从后背传达给四肢百骸。 她脸着地趴在地上不动了。 骨头人刚才吃了她的大亏,一时大意被她扎了一下脑子,这会儿警惕地等了一会儿,才走上来,握着短刀一下就狠狠扎进她肩膀的伤口里,直没刀柄,前后洞穿。 随后它就跳远了一些,包着黑布的头低垂着,似乎在判断地上的东西还有没有力气蹦起来跟它碰一碰。 谁叫这东西格外狡猾呢? 它昨天加餐,不小心发了狂,十个长得跟她一样的软包子,一口一个,连它长什么样子都没看见,就被它轻而易举解决了。 偏偏今天碰上的这个,格外咯牙,废了这么大一番功夫! 才勉强放倒了。 桀桀桀桀! 这下肯定是晕死过去了,肉啊,还是温热的好吃! 皮薄馅多!喷香流油! “哒哒咯咯!”骨头人包在黑布下的脑袋发出一阵怪声。 它似乎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一个起跃就跳上了叶照灵的后背,玩闹似的狠狠踩踏了几下。 果然一动不动了! 它仰头“哒哒咯咯”了一阵,似乎是在仰天大笑,两只骨头肘子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特别是……左臂肘关节。 那地方被叶照灵来回捅了数十次,损毁严重。 它还是偷偷溜出来的,今天回家肯定要挨揍了! 想到这里它怒从脑中起,两只白骨手掌瞬间攥住了叶照灵的头,而它的膝盖则狠狠压着叶照灵的脊背! 它要像掰断一块小熊饼干一样掰断这东西的头! “哒哒咯咯!——” 而叶照灵那紧闭的眼睛,突然诡异地睁开了。 令骨头人都感到毛骨悚然、措手不及的是—— 叶照灵像一条泥鳅一样,以一种极其不符合人体常理的姿势极快地压制住骨头人,并且跟它上下调换了位置。 她像一根铁钳一样钳制着骨头人的左右臂。 让它的两条白骨手臂扭曲地纠结在一起,发出即将断裂的咯吱声。 接着,叶照灵一把抽出自己肩膀上的短刀,迅猛干脆地插进骨头人左臂肘关节的裂缝里,往上狠狠一挑。 “咔嚓!” “吼!——”骨头人扭动了起来,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巨大的痛苦一样。 叶照灵拿着那半截小臂,迅速退开了。 如果她猜的不错,boss很快就要狂化了。 她还有能力再卸它一条腿吗? 叶照灵急速喘息着,呼吸间全是血腥气,内脏恐怕不太好了,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骨头人很快爬了起来,朝着叶照灵狂奔了过来! 叶照灵却一头栽在了地上。 正在这千钧一发地时刻! 一声熟悉地呼喊声! “叶照灵!捂住耳朵!” 这声咆哮令叶照灵浑身精神一震!连忙翻滚着躲开了骨头人的袭击。 她捂住了耳朵。 下一秒—— 旋律难听至极犹如鬼哭狼嚎地吟唱声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响了起来。 捂不捂耳朵都没用,这声音太可怕了! 穿云裂石也不过如此了。 精神攻击!竟恐怖如斯! 叶照灵感觉自己没被怪物弄死,却差点变成“小聋女”。 那骨头人被她剁了一条手臂,叶照灵看着手里的“战利品”,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风中的血腥气息一浪接着一浪。 窸窸窣窣地脚步声渐渐远去。 叶照灵爬起来,看着骨头人远去的背影,压制下了想要一刀捅坏它脑子的冲动。 她现在已无半点余力…… 还是省省吧。 等看不见无头大部队的时候,哼唱着诡异歌谣的叶九被叶八捂上了嘴。 “别嚎了!别嚎了!走了走了都走了!” 她惨白着脸接着呕了一声:“老子也快被你送走了。” 唐泊玉的脸色一样差,但还是打起精神吩咐着后头的抬轿人赶紧去扶叶照灵。 叶照灵还没坐进轿子里,就瘫在了轿子门口,她拉下了唐泊玉扶着自己的手,声音痛苦。 “嘶……压我伤口了!” 这纯黑的毛大衣让人看不清她伤在什么地方,唐泊玉连忙松手,抬手一看,满手是血。 叶八凑了过来:“哎呦,这谁啊怎么这么惨?我还以为你有九条命呢!” 叶照灵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甩了甩手里的小臂:“这位大姐,我好像从来没得罪你吧,想打架挑个良辰吉日,我今天出门就没看黄历,真倒霉。” 叶八却没管这些话,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她手里的骨头,倒抽了一口气:“那可不是一般的道尸!你一个肉体凡胎!竟然卸了它的胳膊?” 叶照灵撇了撇嘴:“我总不能站在那让它打死吧?一个露骨的怪物而已……”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得有点傻气:“不过还是谢谢你们,但你们错过了一件好事啊。再晚来一点,可就能吃上我的席了……” 说完,她没看众人脸上神情各异,眼睛一翻就撅了过去。 唐泊玉仔细打量了一下叶照灵大衣上的破洞,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放进了轿子里。 天色已然大亮,密林里的光线仍然黑的像是夜晚。 叶八啧啧了几声,脸转向唐泊玉:“来之前,我还当你在开玩笑,没想到,黄三毛真这么丧心病狂!竟然把筑基的道尸放出来对付一个小姑娘!啧啧!这老瘪三!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唐泊玉看着手掌上的粘稠的血,脸上有一丝迟疑。 叶八一下子看透了:“既然是筑基的道尸,你留下来确实没什么用,指不定第一个就给那邪物加了餐。不用因此太难受。” 唐泊玉冷着一张俊脸,没应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十八章 记仇? 叶八把爬进轿子里的叶九一把揪了出来,狠狠在她脖颈上劈了一掌,然后把这“晕厥的小鸡仔”丢进了旁边的黑轿子里。 看着黑白抬轿人想换回自己的轿子,她连忙抬手制止,语含警告。 “等等!按之前的吩咐抬轿子,白衣抬黑轿子,黑衣抬白轿子,不准偷偷换回来!” 唐泊玉嗓音有些沙哑:“接下来直接下山么?还是……” 叶八摇了摇头:“这些道尸没能把叶照灵捉回去,黄三毛肯定不会罢休,他势必会漫山遍野地搜寻叶照灵的下落,山下铁定全是他的人。” 唐泊玉嗤了一声,笃定地说:“青城山上下已经乱起来了,他没办法长久封锁下去。” “嬷嬷庙里失踪了十个女孩儿的消息,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预计就在今明两天,愤怒的女孩儿家属们很快就会冲上青城山,找叶家要说法了。” 叶八点了点头:“没错,我们现在只需要找一个山洞好好呆半天,静静等待一个好时机。” 她环顾了一圈,指了一个方向。 “我记得那边有个溶洞,附近半公里以内还有一口小山泉,就去那里吧。” “另外,叶照灵肉体凡胎,能跟筑基道尸周旋这么久,受的伤应该不轻。可惜了,我上山之前也没想到,她会遇见道尸,不然就带个医药箱上来了。” “先去山泉那里给叶照灵处理一下伤口吧。” 三个小时后,晚起的公鸡也打完鸣了。 叶照灵皱着眉,清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看见近在咫尺围在头顶的三张脸。 三张脸上,神情都十分奇怪。 她坐了起来,捂着右侧肩胛骨皱了皱眉。 “干什么瞪着眼睛看着我啊?” 叶八幸灾乐祸地笑:“肩膀上的贯穿伤,看着实在是惨,我没好直接下手。” 叶照灵摇了摇头:“没关系,等会我自己弄。” 她打量了一眼身后的山洞,重新看向叶八的目光就有些惊讶:“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回到这里。” 叶八斜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连这里都忘记了呢?” “怎么可能?”叶照灵眉飞色舞,“我怎么会忘记你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惨样呢?你自己倒是想忘记这事吧?忘记当年在这附近碰上野狼的时候,吓得差点尿了裤子,还是我拖着你爬到树上的呢。” 叶八打了个哈哈:“哎呀,今非昔比,都过去这么多年啦,有七八年了吧?” 叶照灵苦笑了一声:“是啊,八年了。当时听你的鬼话,跟你出来找山神,结果迷路了三天,野猪都没看到一只,啃了三天野果子之后才找到下山的路,回去之后又吃了一顿竹笋炒肉……” 还被叶老爷子罚抄了三千遍《神仙祝》! 叶八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你都快挂了还想着揭人短呢,省点力气吧。” 叶照灵很委屈:“可别说我记仇!你比我还狠!你看看你,我失忆之前,你说,我好像跟你做了什么承诺?” “后来我就撞到了脑子,失忆了嘛!真是有苦说不出啊!生活又不是演电视剧,像那些狗血剧情,搞什么假失忆!真的求你放过我!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叶八扁了扁嘴:“我也是为了你好啊!” “十年前啊十年!西伯利亚大鲶鱼都能长到三百斤了,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又追着我骂,又让我绞尽脑汁自己猜是什么承诺!” 叶八一脸无辜:“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作为你的老熟人!我总得刺激刺激你,帮你恢复记忆吧?毕竟你一直那么……”白痴。 等等,现在这么骂一个伤患,好像不太道德?不骂了,忍了。 叶照灵冷漠脸:“呵,女人。” “见到我就是背信弃义、违信背约、狼心狗肺地骂,其他人看咋俩的眼神儿都不对了。” “我在昆仑山练了六年的剑,我的心早就和昆仑山的雪一样冷了。我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我以为我的心早已跟我的刀一样冷了。可是当我遇见你之后,眼泪如黄果树瀑布般飞流直下,划过我的脸庞,打湿了我的人字拖,脚趾都变得酸涩,只想说,能不能不要再追着骂我了!” 叶八:…… 叶九:…… 唐泊玉:…… 把心里积攒了好多年的东西,一口气吐槽完之后,叶照灵瞅了瞅自己的肩膀,耸了一下另一边完好无损的肩膀,抡圆了划了个圈: “别那么无语地看着我,我只是故地重游,突发感慨而已。”说着她撑住唐泊玉的肩膀站了起来。 几个人全都看着她浑圆的肚子露出诡异的表情。 叶八:!!! 叶九:!!! 唐泊玉:!!! 叶照灵:??? 叶照灵扫视了一圈,小小的脑袋里大大的问号。 她低头一看,十分无语地从大衣外套的衣襟里揪出来一团闭着眼睛睡得死沉,张着大嘴、流着哈喇子的毛团子。 这家伙睡得挺香啊! 毛团子睁开眼睛,看见四张高深莫测的脸,见怪不怪地一溜烟又缩进了叶照灵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扒着她肚子不下来了。 于是她的肚子又胖了起来。 这家伙真会享受! 叶照灵哼了一声,决定等会就把它丢回树林子里。 叶八撅着嘴,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外头走了几步,却突然回头看着叶照灵。 “你贵人多忘事,把我们的约定忘的一干二净,可这么多年相处,我反倒越来越好奇了,你失忆之前,究竟是什么来头?” 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叶八深深看了她一眼,又嚷嚷了一句打个野猪回来778,就顺手拎着叶九的后领子,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林子里。 叶照灵莫名其妙看着她的背影,把问询的目光放在唐泊玉身上。 “你觉得我是个贱骨头吗?” 唐泊玉诧异地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 “不然叶八今天碰见我没有臭骂我,我竟然感觉有一点儿不痛快呢?” 唐泊玉:…… 第十九章 放弃? 初夏青城虽有暑意,青城山却还是停留在春天,冷意透过骨。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山下气温如常,满城槐花都快要开谢了,山中气温却才适宜花开。 叶照灵安安静静坐在小山泉旁边清洗伤口。 一滴又一滴血水在水中融合又散开,勾勒她的轮廓,又染红她双眼和嘴唇。接着氤氲一团团微红的霞光飘满了小小一方水潭。 浆洗了半个小时,她出了一身冷汗,脖子和脊背也酸痛了起来,瞥见旁边光滑的、一人高的大青石,她把丢在一边的大衣铺了上去。 为了避免伤口被衣物摩擦搞得疼痛难忍,她不得不脱了两件毛衣。 被血浸湿的秋衣也脱了下来,叶照灵皱眉看着它,实在是不能忍受白色的秋衣被血糊成了红色,就塞进水里搓的干干净净。 现在只穿着一件运动内衣,坐在青石边上,小心翼翼地挪着位置,免得压住了后脖子上的一片血肉模糊。 那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叶照灵:孟子!我悟了。 所以21世纪,灵气真的复苏了?出现无头人和骨头人是正常的,但灵气复苏后,先成仙的只能是死人? 不然她怎么还没看见修仙者御剑飞行,隔空取物,引九天之雷渡劫什么的…… 反而看见昨天晚上死去的女孩们,没了头却还能行走。 这还是那个地球吗? 她脑子里突然想起某游戏里一句宣传语,改编一下,正适合她现在的心情—— “地球还是那个地球,只是我们的心变了。” 她看着潭水中自己的脸,陷入了沉思。 只在一个眨眼的功夫,身后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她笑了笑,头也没回。 “唐老板?叶八这么快就抓到野猪了?” “是我。” 清雅熟悉的男声却并不是唐泊玉。 潭中叶照灵的脸庞仍然笑意融融,眼底的好像泛起了波澜,仔细看,却是潭水一圈有一圈微波,揉碎了那张瓷白面容上的笑容。 “不好奇我为什么还来见你吗?” “我应该好奇吗?” “你可以选择好奇。” “我该谢谢你的宽容吗?宽容的允许我自行选择。” 他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得唤了一声。 “叶儿。” 听到这个称谓,叶照灵不知道心里究竟有些什么情绪,亦或是,什么情绪都有,百感交集,塞满了她整颗心脏。 但不能否认的是,她现在并没有做好准备—— 看见那张脸。 于是她低头专心致志地看着地上某块形状古怪的石头。 嗯,纹路相当有规律。 她的思绪飘忽了一会儿,身后的人也没再开口。 这么僵持着,对她并没有什么好处。 她笑了笑:“回到第一个问题吧,我的确好奇,大胆猜一下,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或者,我还有什么值得你利用的地方吗?” 他像以前一样,不耐烦回答的问题,就会用另一个陈述句代替,很容易就能把她的问题踢到角落里。 答非所问:“我可以带你离开。” “离开哪里?为什么要离开?离开后去哪儿?你又有什么义务带我离开呢?老实说,我不理解,也不需要。我非常疑惑,你知道我为什么而来。对么?” “我知道。” “那我为什么而来?” “你想要的,跟其他人想要的,都是同一样东西。” “是什么?唐僧肉还是复活石?” 叶照灵承认自己在信口开河、胡侃海聊,这还是建立在,她很清楚,张玉现在大概率不会再对她动手,否则,他完全没必要来找她。 她现在这样的处境,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旁边那个两米深的小水潭子就能轻易溺死她。 急不得,躁不得。 她压下了心底的郁气,笑了一声:“我开玩笑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你并不想见到我。明天我就会离开。” 叶照灵温和地笑了:“你只是早就做好了离开的打算,而不是因为我不想见到你。” 这男人说话就是这么狡猾。 他像是听不懂叶照灵的嘲讽,接着补充了一句:“你可以问我任何事。如果我知道,就会为你解答。”就像以前一样。 叶照灵没有客气,单刀直入。 “这么说,你从头到尾都知道,却根本不想让我恢复记忆?你觉得摆布一个蠢人很有趣,对吗?” “我从未这样想过。”最初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不会有。 叶照灵点头,这是否认。 “秋风落叶,冬来草枯。大道至简,顺其自然。” 叶照灵知道,这是解释。 “叶儿,这十年不是镜花水月。十年朝夕相处,我教导了你十年,最清楚的,就是现在的你。不用激将,我是什么人,你也很清楚。” 叶照灵摇了摇头,她不想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你或许真的知道我的一切,但我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身后虚无缥缈的人叹了一口气:“我一直在你面前,你却不想看我;正如曾经,我没有对你隐瞒过什么,只是你捂上了眼睛。” 叶照灵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因为我想要的是开诚布公,而不是似是而非。” “叶儿。”做人太较真,受伤的总会是自己。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叶照灵的心好像被人丢进水潭子里涮了涮,却忘记给她捞回来,她自己跳进去找了找,池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掐了掐自己的食指:“你还有什么事吗?” “唐泊玉,他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叶照灵象征性地点了点头:“还有呢?” “你可以好好考虑,是否跟我离开。我在老地方等你,明天是8号,下午六点,最后期限。” 叶照灵默不作声,对方很清楚她感兴趣的是什么,却由于种种顾虑并不愿意告诉她。 她对一个坦诚但是并没有完全坦诚的人感到相当头疼。 “还有,今天不要下山。” “你觉得我会被人抓住弄死?” “……不。” “今天有雨。” 一条叫做“沉默”的鱼跳出了水潭。 这种沉默其实没有什么尴尬的成分。 因为过去的十年,他一直都在唱独角戏。 于是他很自然地问出了自己心里突发奇想的疑惑:“我一直有个问题。放弃,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真话还是假话?” “于我而言,凡事都不存在绝对的真和假,唯有你愿意相信的,还有你不愿意相信的。” “是啊,我说出来,你愿意相信,就是真话;你不愿意相信,就是假话。 “放弃?” “我从不放弃。” 叶照灵缓慢而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以前不会,现在不会,未来也不会。” 第二十章 舍得? “江流儿!” 青年充耳不闻。 “江流儿!江流儿!江流儿!” 女孩不依不饶。 下一刻她的嘴里就被塞了个馍馍,无可奈何的青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多吃馍馍,少说话。” 地上的大黄看着两人吃得美滋滋,圆溜溜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渴望。 “哼!”女孩恶狠狠咬了一口馍馍,稍稍安静了一小会儿。 江流儿仰着头看天,同时还敲了敲腿,一脸愁容。 “唉,想我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早就该享清福了。遭这么大罪,这为了某人走了一晚上山路,腿也疼啊脚也疼啊,她还不知道尊老爱幼……” 女孩起先愤愤地看着他,几秒后就变了一副面孔,笑意盈盈的,一双杏眼溜溜圆:“我给你捏腿!” 说着她就殷勤地左敲敲,右敲敲,分外乖巧的样子。 “这还差不多。” 青年看着她乌黑的发顶,满意地抿了一口手里的茶。 过了几分钟,女孩儿的手劲儿变的有气无力的。 江流儿忍不住吐槽:“我说赵大小姐,你早上说自己心情好,多干了三碗大米饭,吃的那么多,不该只有这么点儿力气吧?给蚊子挠痒痒呢?” “胳膊也锤一锤,还有肩膀。” “江流儿!你是用腿和脚走路,不是用你的两只臭爪子!”赵一如刷的坐了起来,恶狠狠叫了一声。 但很快,她又按捺了下来:“等师兄回来了!我一定要告诉他,你又欺负我!” 江流儿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举起手跟变戏法一样,掌心就垂下来一个系着线的白玉小瓶子。 赵一如看见这瓶子,脸色白了下去,她咬着嘴唇伸手去抢。 江流儿把这瓶子丢给她。 “好啊,说去吧。——” “就说,我欺负你,带你去青城山打野猪吃;我欺负你,还点了入梦香布下了幻阵;我欺负你,还帮你去找师兄老婆的茬……” “啊!”赵一如尖叫一声,打断了江流儿的话。 “那女人不是师兄的妻子!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他们不能!在一起!” 江流儿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他在你眼里就是水中月镜中花,世界上所有女人自然都配不上他。” 赵一如杏眼冷冷看着他:“这就是事实,难道有错吗?” 江流儿站了起来,也冷着脸看她:“我不敢说你师兄,我这才多大一点儿道行啊,怎么配在背地里说你的宝贝师兄呢?” 赵一如梗着脖子说:“你有自知之明就行!” 江流儿嗤笑出声:“我有没有自知之明不劳赵大小姐费心,但你有自知之明吗?你搞得那么冠冕堂皇,怎么不扪心自问一下,你自己究竟有什么资格扒着他不放呢?” “这强扭都扭不动的瓜,日日夜夜看着就不觉得心慌吗?” 赵一如把手里的馍馍砸向江流儿的脸,被他躲开了。 “我不管什么王婆的瓜,还是什么鲁迅的瓜,我这辈子,就要看着师兄一个人!” 江流儿看着她这幅死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赵一如,不是我江流儿瞧不起你。可你现在,真得好好看看自己的样子!” “十年弹指一挥间,须臾幻梦!究竟是谁当了真?” “我看那他们两人分明都不是这壶中之物,没有一个把这些狗屁当成一回事的!偏偏就你这个蠢丫头,要认死理!非要信以为真,还死死咬着一个无辜的凡人不放!” “活像是一条疯狗。” “那女人只是一个凡人,她什么都不知道,你却想借我的手置她于死地,你敢叫你师兄知道这事吗?” 赵一如怔怔看着他:“你骂我?” 江流儿看着她摇了摇头:“我骂赵一如,跟你赵大小姐有关系吗?” “我不想跟你吵,江流儿。你什么都不懂。” 赵一如一溜烟跑了。 江流儿把地上的馍馍丢给一边流着哈喇子的大黄,叹息了一声:“真不知道是谁什么都不懂啊。” “大黄,你懂这块馍馍吃在嘴里是什么滋味儿,我不让你吃,你流着哈喇子也不会吃,你比她听话多了。小舅舅说过,你是我们村里最通人性的。” 大黄抬头,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伸长了脖子就把馍馍一口吞了下去。 “通人性却未必懂人心,你永远不会懂人心。” 房门“嘎吱”一声开了,江流儿眼睛一亮,扭头去看,然后失望地转过了脑袋。 “……” 张伟端着一口大号紫砂锅,一脸无语:“老远就听见你在叫我!我还说你念着我这把老骨头呢,欣慰得不得了。原来又是我自作多情,这又是跟一如闹脾气了?” 一阵阵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从紫砂锅里飘扬了出来,惹得江流儿频频往锅里张望。 江流儿全当没听到,并对着他发出了灵魂质疑:“小舅舅,你会做小鸡炖蘑菇?” “我会个锤子。” 江流儿拿筷子和碗的手迟疑了,他一把捞起地上的大黄,挡住了紫砂锅:“那这是?” 江流儿害怕自己一个没忍住,直接把锅炫了,然后窜稀窜成窜天猴。 张伟放下紫砂锅,挠了挠头:“这事儿说来话长……” 他飞速抄起筷子和碗,盛了满满一碗鸡肉。 “那就长话短说!”江流儿闻着这股香气,肚子呱呱叫,谁让他啃了一个多月的干馍馍,都快饿成大黄了。 “你先把大黄放下去,人家都五百岁快成年了,还抱在怀里!这像话吗?”张伟义正辞严地说,然后吃得满嘴流油。 江流儿差点就把大黄的龟壳砸在小舅舅的秃瓢上:“你先把碗放下,说完了再炫!” “……嗝,这事儿啊,还得说回一如那丫头,虽说学东西捡芝麻丢西瓜的,学一茬忘一茬,但是人机灵。” “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你想说她笨就直说好吗?” 张伟挠了挠自己光溜溜的头:“姑娘大了,好面子,还是得注意点儿。”说完他吹了吹碗里滚烫的蘑菇汤,咕噜咕噜喝了个干干净净。 江流儿跑去重新拿碗和筷子,再回来,满满一锅小鸡炖蘑菇已经被炫没了一大半,他悔不当初。 “别炫了!给我留点儿!这蘑菇可是好东西!” 张伟嘿嘿一笑:“难为你这个出了名的朽木脑袋,能一眼认出来好东西呀!” “切,不就是三百年长一茬的、极为稀有、可遇不可求的海琼子嘛。别瞅我,教科书上就是这么写的,我也只在书上看见过,还从来没吃过呢! 可别说,这东西是赵一如弄到的?我宁愿相信大黄能爬树。” 张伟看了看地上留着哈喇子的黄色小乌龟,摇了摇头:“这是那丫头从他师兄家里偷偷端走的,然后就找上了我。” 江流儿把鲜嫩多汁的q弹蘑菇咽下去,撇了撇嘴:“有好东西都想不到我,伤心啊伤心。” “啧,找你?难道你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吗?” “害!还能是干什么用的——” 于是张伟和地上的大黄都用眼睛瞅着他。 江流儿挑了挑眉:“我还真不知道。” 张伟和大黄同时摇了摇头。 “三百年前,一位仙人培育出来的蘑菇,当然是炼丹用的。至于炼的什么丹,可以参考一如她师兄的那些存货,他应该门儿清。” 江流儿哽住了,鲜香的蘑菇堵在喉咙口,美味的汁水直往下流,他含糊地开口:“我现在吐出来还来得及吗?” 张伟砸吧砸吧了嘴:“瞧你这没见识的样子,这蘑菇虽然致幻,凡人吃多了会死,但是你又不是肉体凡胎,最多也就是消化不良,蹿个八九天……” 江流儿在心里算了算,果断咽了下去,然后又倒了一碗:“那就多吃点,反正都是蹿。” 张伟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你身上入梦香的味道太重了,早点用碎梦丹掺辣椒水洗洗,不然让她师兄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江流儿“嘶”了一声,非常委屈地嘀咕了几句“一如那丫头!女大不中留”之类的话。 随后他意犹未尽地望着空空荡荡的紫砂锅,顺便舔干净了碗,十分好奇地问:“所以凡人吃多了,是窜稀窜死的?” 张伟闻言,嗤笑了一声。 “你觉得他舍得?” “凡人过量食用海琼子,将死于美梦中。” 第二十一章 张玉 赵一如推开窗户,踩在窗沿上就跳上了树,几个起落就只能看见她脑后马尾上长长的墨绿色蝴蝶结在飞舞。 远远传来几声惊恐地叫嚷—— “天哪,赵大小姐!” “您快下来!快下来!” “赵一如!你又跟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出去外边千万别说你是我们斥仙门门主的女儿!真是的,没有一点儿修士的风范了!” “赵一如!大师兄喊你去书房吃西瓜!……呃抱歉抱歉,是我在吃西瓜,大师兄喊你去喝茶!” ——“知道了!知道了!一个个的,叫魂儿呢叫!烦死了烦死了!” 但当赵一如站在防盗门面前的时候,她却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右眼皮突然一直跳,她有预感自己又要挨批了。 “一如?” 赵一如揪了揪自己的马尾,打了个哈哈:“哈哈师兄回来了啊!我突然想起来厨房煤气没关!我……我先回去关煤气……” 门突然嘎吱一声开了。 接着传出一道清雅的男声。 “进来吧。” 赵一如哭丧着脸走进去,觉得吾命休矣。 转了一圈,客厅没有人,内厅也没人,茶室也没人。 “我在后院。” 闻声,赵一如更紧张了,硬着头皮同手同脚地走了进去。 要问她为什么这样?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后院有一大片竹林,她对竹子……有心理阴影…… 竹林有多大,她的心理阴影面积就有多大。 这就地取材多方便啊,师兄应该不会请她吃竹笋炒肉吧?她入世后,都四五十年没挨过揍了。 呜呜,师兄手下留情啊! 这气氛好可怕!赵一如在心里疯狂土拨鼠叫。 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吗?呜呜…… 檐下摆着一个蒲团,坐着一个青袍人,掌下放着一个深红匣子。 青袍人的坐姿狂放而不失优雅,眼睑半阖,仍是张玉那张俊美的脸,气势却浑然不同了。 璞玉无修,深潭见底。 赵一如冲着青袍人恭恭敬敬抱拳行礼。 空气中似乎浮动着一股熟悉的香气。 赵一如耸了耸鼻子,看着他,他还是用着张玉那张脸,惊讶道:“师兄,你也点了入梦香?” 话一出口,赵一如就在心里骂自己的猪脑子直肠子,她怕的不就是这事吗? 现在好了,自己把自己干得丑事捅到了明面上!搬起石头就砸自己的脚…… 要是江流儿在旁边,现在肯定直接笑出了鸡叫! 张玉的目光从她脸上划过,流落到屋外的竹林深处。 苍穹下,雨丝细细的,根根分明,循着自己的轨迹坠入尘泥,再从尘泥之上升腾起笼罩万物的水汽。 茫茫然一片灰白的天幕,接天的是高耸的青竹林,从浅青过渡到深青,自上而下,由外到内。 每片竹叶的青色都在雨幕中舞动缠绵,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共同构成了眼前这幅竹林雨景图。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尾音清浅。 旁边的赵一如闻声抖了抖,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张玉修长的指尖点了点手下的红匣子,把它递给了赵一如。 “让夜游神把这匣子交到叶照灵手上。” 赵一如愣了,似乎非常不可置信一样,杏眼圆怔:“就这?” “嗯?难道你还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赵一如一把接过匣子,连连后退:“没有!没有!当然没有!我什么都没干!师兄,你最了解我了!从小到大,十八个师兄弟里头,就我最老实!” “嗯,去吧。” 赵一如捧着匣子转过身,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句轻飘飘的问话—— “一如,火是你放的吗?” 赵一如回过头,一脸懵:“啊?啥火?师兄你在跟我说话吗?” 张玉笑了笑:“去吧。你听错了。” 赵一如伸手挠了挠头,离开了。 张玉的目光重新掠入了雨幕中。 这单调的竹子和乏味的雨—— 突然变得有趣起来了。 第二十二章 野炊 不过半个小时时间,山泉水潭重新变得清澈,被叶照灵污染的水已经顺着缺口流了出去。 不得不说,大自然就是如此神奇。 叶照灵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穿上衣服,抬头望见远处乌云压顶,她长长叹息一声,拄着一根棍子准备打道回洞。 这时,林子里跑出来一个女人。 是叶九。 她看着叶照灵的目光还是那么怪异,却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八姐想请你去林子里多采点山菇。” 说着,她把自己手里半人高的藤条篮子递给叶照灵。 叶照灵看着面前这个还带着叶子的、十分新鲜的藤条篮子惊奇地赞叹一声。 这藤条篮子能编的实用漂亮,可是个技术活。 不知道是谁的杰作呢? “我最喜欢采蘑菇啦!放心交给我。”叶照灵拍了拍胸口。 她喜欢上山摘蘑菇,但是不太能认出毒蘑菇,每次摘完回家,都是某人帮忙把毒蘑菇挑出来的。 那家伙总是告诉她误食了那些东西,能看见—— 异世界! ……整挺好。 她倒是完全没顾及自己腿上的伤,毕竟她也要吃饭,其他三个人忙活个不停,她总不好什么事都不干吧?那样也太厚脸皮了。 叶九歪着头想了想,叮嘱道:“蘑菇越多越好。记得顺采些野菜,八姐要的,能调味的食材越多越好,野香菜,野苋菜,野芹菜,紫苏,野葱,野韭菜,这一路上我就看见不少,多采些。” 叶照灵连连点头。 一边吐槽,这是来山里进货来了吗? 想着她走进了林子里。 正如叶九所说,各种各样能吃的野菜,遍地都是,她感觉自己眼睛冒着绿光,现在就是狼来了,她都敢把它扛回去。 她加快了采集的速度,几乎风卷残云般: 白的、红的、圆的、扁的,吃货过处,什么菇都没躲过。 紫苏、小葱、香菜、野芹,土匪扫荡,什么菜都被薅秃。 天空阴沉沉的,好像随时都会下雨一般。 但是这并未影响兽类们的兴致,它们依旧在密林中不时发出几声嚎叫。 突然,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来一个zippo…… 她愣住了,这打火机在她这儿,剩下三个笨蛋也没来问她有没有,他们三个都不像是会抽烟的人—— 且青城山林区禁明火,应该没人会带打火机上山。 这就产生了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叶八要那么多调味品,摆明了是作为给肉类去腥的调料,不可能光吃素,主食肯定是肉。 那野猪、野兔、野鸡之类的兽类,没有火,怎么弄熟呢? 茹毛饮血?生吞活剥? 叶照灵一下子联想到一些血腥的画面,胃里很快翻腾了起来。怀着沉重的心情拎着满满一篮子蘑菇、野菜回了山洞。 远远就看见两个女人在山洞中忙碌的身影。 这些忙碌着的女人正有条不紊地用锋利的刀具切肉,然后放到一旁巨大的青石上。 青石头上面满满都是切得厚薄适中的肉片。 一个字,牛叉! 叶照灵看着挂在洞内三个木架子上琳琅满目的肉类,对叶八叶九两人产生了由衷地敬佩。 鸡、猪、兔,全都剃好了毛,当中破开,掏完了内脏,挂的整整齐齐。 叶照灵敢打赌,这青城山上能找到的兽都在这挂着了。 本来还在深山老林里逃难呢! 现在直接变成高质量野炊了! 那几个木架子上的肉,给他们四个吃一个月都够了! 这还真是来山里头进货来了?! 关键是竟然还有牛! 叶照灵想起来,叶家不少人都喜欢吃牛肉,因此请了专人专门在青城山上放养肉牛…… 感情她们还对叶家的东西下了手!连牛都整来噶了! 叶照灵:我愿称你为青城山屠夫! 汝之秀,吾不及也! “叶照灵,过来尝尝。”正在忙碌的叶八看向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静的叶照灵招呼道。 叶照灵心里打了个激灵。 “你真的确定要我尝尝吗?”叶照灵看着眼前石头上摆满的新鲜的、冒着血丝的肉片,有些犹豫道。 “怎么,你不敢吃吗?”叶八疑惑的看向她问道。 “不是……”叶照灵立刻摇头,她看着那些肉片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非常时刻,不能矫情,但她真怕自己吃yue了。 真要茹毛饮血!我的老天爷!我们现在是元谋人还是山顶洞人? 这个世界突然有点腥…… 叶照灵耸着鼻子,内心十分挣扎。 不吃,不识好歹,白白浪费人家的一片好心,白瞎了人家专门出去打猎,就为了给大家做一顿荤食。 吃了,就是有点……废人。 “那还不快点尝尝。”叶八催促道。 “嗯。”叶照灵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拿起一片生肉,脸色青中透着紫,紫中透着白,好不精彩。 叶照灵:告诉我,这不是野炊,是荒野求生对吗? 真遗憾她不是贝爷…… 第二十三章 切肉 “噗嗤!笑死我啦!”叶八哈哈笑了起来。 叶照灵放下生肉,有种想把篮子里的蘑菇炫她头上的冲动。 “八姐可是美食家,怎么可能会生吃呢?洞里生了柴火,我们都烤了不少肉啦!” 叶九从溶洞内走了出来,两只手里各拿着一片巨大的叶子,里面都装满了焦香流油的肉片。 她递给叶照灵一捧烤肉。 叶照灵接过来,还有些烫手,她低头嗅了嗅这香气扑鼻的肉,就感觉肚子咕咕叫。 接过叶九递过来的一双树枝筷子,就忙不迭捻起一块肉片咬住,顿时一股浓郁香甜的气息充斥在嘴里,叶照灵忍不住闭上双眼,享受着这股美味的气息。 “好吃!”叶照灵惊讶的说道,她没想到这肉质竟然这么嫩,而且口感非常的细腻,就仿佛是刚刚从烤盘里捞出来的一样,简直是太好吃了。 还有一股甜滋滋的味道! “哎嘿。”叶九看见她惊讶的样子笑了笑,她指着另外一边的肉块道:“这是我做的,你也来尝尝吧!” 叶照灵没客气,夹起一块,咬了一口,顿时她脸色变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可思议,因为她实在是不敢相信眼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肉片竟然会这么好吃。 竟然有野青椒和海盐的香气! 她觉得一定是自己太饿了的缘故,不然怎么会觉得这肉比起自己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好吃!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叶八笑得一脸慈祥,挑着眉毛看着她问道。 “嗯嗯,真的太好吃了!绝绝子啊!不愧是美食家!我的姐!你就是我的姐!说实话,我以前吃的烤肉根本比不上这些!太好吃了。” 叶照灵化身“深渊巨口”,不停往嘴里塞肉,暴风炫入。 “哈哈哈,你喜欢吃就好啊!别客气,多吃点!我跟叶九可是烤肉专业户!我们的烤肉是一流的哦!” 叶八高兴的笑道,看见她吃的津津有味,就觉得大家的劳动是值得的,同时自己的厨艺得到认可,她觉得无比骄傲。 “好,那我就不客气啦!”叶照灵也跟着笑道。 “你们在干嘛?”就在这时,唐泊玉拎着一篮子野菜从林子里走了出来,他看着一大群人围在山洞门口,好奇的问道。 “唐老板,你终于回来啦!快来尝尝这个烤肉。”叶照灵立刻招呼道。 “好,我正好饿了呢!” 唐泊玉走近,就闻到一股肉香味飘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顿时感觉到一阵饥肠辘辘。 唐泊玉拿起一串肉片,轻轻咬了一口,一股滑溜溜的汁液瞬间流遍他的口腔,肉的鲜嫩程度可见一斑,吃的时候根本感觉不到肉筋,只能够体验到肉片的顺滑和鲜香,但是又十分有嚼劲,非常的爽口! 这烤肉的口感真的绝了!怎么形容呢。 这肉片的口感真的不亚于城市里任何一家烤肉馆子里的正宗烤肉。 叶八看见大家吃的那么香,她不禁笑道:“大家都去里面自己拿吧!好吃就多吃点,我们刚才烤好的还有很多呢!” “这样充满野趣的烧烤,城里可不容易吃到!既然大家都吃的这么高兴,我提议多烤制一些,大家留着慢慢吃,尽管敞开肚皮吃!不用顾虑!” 叶九欢呼了一声:“终于可以开吃喽,馋死我了!”她一溜烟跑进了洞里。 唐泊玉把自己那篮子已经清洗干净的野菜和蘑菇放到地上,拎起了叶照灵脚边的菜篮子。 叶照灵见了,立马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准备把这些也洗了?” “……嗯,怎么了?”唐泊玉有些懵。 叶八一脸看憨包的眼神:“你洗的那一篮子野菜已经够吃了,再把这一篮子洗了,吃不完的,它洗过之后就不容易保存,很容易就腐烂了。” 唐泊玉确实没想到这一层,懵懂地嗯了一声。 叶照灵跟叶八两人对视一眼,都笑开了。 唐泊玉看着她们,支支吾吾道:“抱歉,我没想到这点……” 叶照灵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自己手里的烤肉递给他:“没事没事!看给孩子都饿傻了!多吃点,长长脑子。” 唐泊玉:……qaq。 叶八转了转手里的刀:“叶照灵,你不是刀耍得不错嘛,过来帮我切肉。” 叶照灵眼睛一亮:“我可以吗?” 叶八:“当然!这么多好肉,不烤了吃太浪费了!我们争取给它处理好,然后今天吃一半,剩下一半明天带走。” 叶照灵拿着刀,忽然就像瓜田里的猹一样扭捏地说:“可是我不太会切肉……” 叶八举着刀豪气一挥:“没事儿!跟我学!我直接现场教学!包教包会!” “我先示范一遍,然后你来照着我的方式做一遍。” 叶八:“来来来!各位看官,您可瞧好了——” 叶照灵连连点头。 叶八示范一遍,撩了撩头发,得意地环视了一圈,然后示意叶照灵上来。 一分钟后,叶照灵手里的刀飞出了残影,她昂首挺胸停下了刀。 叶八:…… 唐泊玉:…… 叶照灵:? 她低头一看,就傻眼了。 叶八恨铁不成钢:“我说大姐!那么大一块里脊!你切的比纸还薄!说真的,我们现在的食材多到爆,不用弄这么抠门……呃,朴素的刀法。肉片太薄了,放在石板上一烤就焦了,烤肉吃得就是鲜嫩的滋味儿!” 叶照灵:嘤嘤嘤。 “我再示范一遍!这次来一块牛眼肉!” 叶照灵连连点头。 叶八换了种简单的刀法示范一遍,满怀信心地看着叶照灵,然后示意叶照灵上来。 两分钟后,叶照灵顺顺当当切完,她满怀期待地看着叶八。 叶八:…… 唐泊玉:…… 叶照灵:? “啊啊啊!那么嫩那么好一块牛眼肉!”叶八抓狂极了。 叶九跑出来看了看那块惨不忍睹的牛眼肉,给叶照灵竖了一根大拇指:“切得像狗啃的一样,也是一种才能。” 叶照灵:嘤嘤嘤。 唐泊玉连连点头,口齿不清地嗯嗯,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叶照灵和叶八同时看了他一眼,感觉到叶照灵的幽怨,叶八的期待,他夹着烤肉的手一抖:“我……我也帮忙?” 叶八一脸生无可恋:“你不能指望母猪上树。” 叶照灵:……qaq。 叶照灵求救似的看向唐泊玉,后者安抚性地对她笑了笑,然后放下手里的叶子,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对叶八笑了笑:“那就再教一遍吧,八小姐。照灵小姐她要是再切不好,就让我来吧。” 叶照灵:……感觉到了一丝丝鄙视。 叶八再次示范一遍,迟疑地看了叶照灵一眼,咬牙,然后示意叶照灵上来。 五分钟后,叶八无可奈何地抢过了叶照灵手里的刀:“姑奶奶!大小姐!你还是直接去吃吧!这些杂活,还是让我们两个厨子干吧!” 唐泊玉切着肉,对她笑了笑。 叶照灵看着他们刀下整整齐齐,教科书式的肉片。 叶照灵:打扰了。手动狗头。 叶照灵故作轻松地走进溶洞。 洞口往内五米,并不算开阔,可围坐七八个人,比较干燥,墙壁下面摆放了一摞又一摞干燥的木柴,整整齐齐。 凌晨来的时候这里可没有一根木柴,短短几个小时时间收拾了这么多,还码放得如此整齐。 叶照灵不禁想到那两只精致漂亮的藤条篮子。 拾柴、编藤条篮子、藤条盘子的人绝对是个强迫症! 第二十四章 蘑菇 洞内五米往后,通道变得狭窄了,仅两米高,可容两人并排走入。 然后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洞顶山泉涌下,流入地上的洼地,不过极浅,水洼里的水都不够清洗蔬菜,因此洗菜洗肉还是得去半公里那处水潭。 这口山泉可供众人饮水。 洞高八米有余,极为宽敞,但由于山泉,湿气重,并不能供人们在这里休息。 否则,睡两个小时起来,就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爬着去医院挂吊瓶。 叶照灵脚步一转,就朝左侧另一个洞口走去了。 里头传出“滋滋”的声音这令她好奇不已。 这第三个溶洞,还是跟记忆中的一样,非常干燥空旷,比第二个溶洞略小一点,比第一个溶洞略大一点,介于二者之间。 橙黄的三个火堆引入眼帘,温暖也迫不及待地把人拥进了怀里。 叶照灵点头,他们果然,烤肉还知道生火,也不算太憨。 三个火堆中各有三块大小相同的石头,整整齐齐架着一面巨大的薄石板。 这石板非常平坦,简直就像被人一刀切成这样似的。 叶九正用树枝夹着一块白白的动物脂肪贴着石板来回刷,不一会儿,石板上就被刷上了一层滋滋的油脂。 叶九旁边还有一块半人高的大青石,上面放着几摞儿大叶子,还有几个大的圆形藤条盘子。 只见她麻利的从一块大青石上拿起一只盘子,夹起上面的肉片开始将肉片一块一块的整齐地摆放在石板上。 火焰在石板下面慢慢的燃烧着。 很快,一股肉类原汁原味的香味就飘散到了整个山洞。 叶照灵发现,这火焰刚好合适,要想吃最嫩的烤肉,就不需要用太高的火焰。 不大不小的火候就可以将肉烤出一种淡淡的肉香,让人闻着非常舒服。 叶照灵拿起树枝筷子,帮忙翻动着石板上的嫩肉。 这时,她嗅到了一股花椒的气味。 就看见叶九从身后的藤条篮子里捏起一小枝缀着花椒的枝子。 震惊了。 叶照灵看着叶九一顿眼花缭乱的操作,几块肉烤好了,她拿起一片叶子把烤肉装好。 然后就递给了叶照灵。 叶九目光期待地看着她:“趁热吃。” 叶照灵也没客气,接过来就开始大快朵颐:“好吃!” 她对着叶九比了个大拇指。 太牛了。 本来以为今天就吃点生不生熟不熟的杂食垫肚子,没想到赶上了一顿大餐! 叶九看着她,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以前我在家乡经常吃烤肉,这东西吃的多了,其实也没有什么感觉了,不过我们做的这些烤肉,真的别有一番滋味。” 叶照灵继续彩虹屁:“真是没有想到你的手艺会这么好!这个烤肉真的绝绝子!我以前吃的烤肉跟这个根本没法比。” 叶九摇了摇头:“我的手艺没有八姐好,这还是很久以前八姐教我的呢。” 叶照灵瞬间又鼓起勇气想要学习这门手艺:“教我!教我!我也想自己做这么好吃的烤肉。” 叶九非常慷慨,手里也同步示范起来:“嗯嗯,是这样的,八姐教我烤肉得先做蘸料,但我们这条件没法给烤肉弄蘸料,所以只能省去这个步骤。” “首先,需要在肉片上均匀地撒上少量的海盐,然后再将烤肉翻转过来。烤一小会儿,等盐分充分渗透进烤肉里,烤肉的两面变成微微变色或者变成焦黄色。 “然后再倒上一些蜂蜜,最后将烤熟的肉片均匀的铺在盘子上。” 叶照灵傻眼了,摊开手:“完了?” 叶九耸耸肩:“完了。” 叶照灵摊手:“就这?” 叶九摊手:“就这!” “这么简单?” 叶九歪了歪头:“不然嘞?” “现在我自己还想出了一个新鲜吃法,比较符合我们这情况,毕竟烤肉没有蘸料,吃起来口味难免单调,那就是—— 把你喜欢吃的香菜或者紫苏切碎,作为调料均匀的洒上去。” 听到这,她又惊讶地看着叶九:“等等!我听到了啥?我们还有海盐和蜂蜜?” 叶九从身后的藤条篮子里拿出两个罐子,一白一黄:“喏,海盐和蜂蜜。” “……厉害。” 叶照灵:……突然怀疑你们上山的目的了。 叶照灵夹了一块厚切眼肉,五成熟肉质巨q弹,肉香直冲天灵盖,唇齿留香。 五花肉,配一片清甜的野菜真的yyds,要是有生菜就好了,加上蒜! 可惜没有生菜,也没有蒜…… 吃肉不吃蒜,快乐少一半。 鸡腿超级嫩,叶照灵刚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挂在架子上那只野鸡,不大不小刚刚好。 可惜了,野鸡兄,刚刚长大就遭了此劫。 叶照灵大快朵颐,吃的满嘴流油时,外面传来一声愤怒的吼叫声。 “叶!!照!!灵!!” 吓了叶照灵一跳。 好家伙,叶八又发什么疯呢? 她连忙又往嘴里塞了几块烤肉,跑了出去。 “肿莫了?肿莫了?” 出去之后就被叶八揪着后领子,丢到了一摊蘑菇面前。 满满一地蘑菇。 叶照灵把嘴里的肉咽下去,鼓着眼睛:“没毛病啊!蘑菇?” 她拿起一朵红红的蘑菇:“这就是蘑菇吧?” 叶八抱着胳膊冷眼看她:“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躺板板,睡棺棺,然后一起埋山山。埋山山,哭喊喊,亲朋都来吃饭饭。吃饭饭,有伞伞,全村一起躺板板。” 叶照灵:…… 她的目光求救似的看向唐泊玉—— 过命的交情啊!兄弟!救我狗命! 唐泊玉像是看不懂她疯狂眨眼睛的意思,怪异而又敬佩地看着她,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叶八戳着她的脑袋:“得亏我跟唐泊玉都知道怎么认毒蘑菇,现在要是换两个分不清毒蘑菇跟食用蘑菇的蠢货在这儿!我们今天就得被你一篮子毒蘑菇送上西天!” 唐泊玉补了一刀,凉凉的说:“而且这深山老林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上新闻!” 叶照灵还想挣扎一下:“不至于吧……” 她说着,拿起一个漂亮的橘红色蘑菇。 叶八:“毒蝇鹅膏。” 唐泊玉:“吃完就能去《超级玛丽》,看见马里奥。” 叶照灵:…… 她不死心,拿出一个珍藏的蓝蘑菇,这是所有蘑菇里,最漂亮的蘑菇!只有一朵! 叶八:“霍氏粉褶菌。” 唐泊玉:“吃完就去《蓝精灵》里,看格格巫。” 叶照灵:…… 叶八挠头:“一个破山,怎么会有新西兰和印度才有的蘑菇?这不科学!” 唐泊玉摊手,觉得并不稀奇:“这山上都有活的无头人跟骨头人了,还有什么好稀奇的?” 叶八瞪了一眼叶照灵:“也是。” 叶照灵继续在一堆红红黄黄的蘑菇堆里寻找。 叶八把她揪起来:“别翻了!全是毒蘑菇!没有一个能吃的!” 叶照灵震惊地站起来噌噌退后几步。 唐泊玉补了一刀:“它们自己都没想到,竟然有人这么猛,在一大片林子里,一朵好蘑菇都没摘,只薅它们毒蘑菇,整个毒蘑菇大家族啊!寸菇不生都被薅走了。” 叶八哼了一声:“毒蘑菇这辈子都没想到!还有这么嚣张狂妄的人!想去异世界就自己去呗!恩将仇报,买一赠三是什么操作?” 叶照灵:…… 第二十五章 守夜 由于采了一篮子毒蘑菇,叶照灵遭受了有史以来最为严重的信任危机,得到了众人一致差评,被封为“毒菇灭绝师太”。 入夜后,几人剥夺了叶照灵前半夜的睡觉权,把她赶出了温暖的溶洞,让她坐在外洞门口cosy“看门狗”。 叶照灵:qaq。 很快叶照灵就不难过了,山洞地势比较高,坐在外洞另一块高度合适的大青石上,看着夜雨,吃着藤条盘子里的烤五花肉条和烤蘑菇,时不时蘸点蜂蜜,也是一绝。 洞里几个人肯定以为她的心情是这样的—— 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 没想到她实际上是这样的—— 观水观山都废食,听风听雨不妨“吃”。 正是:看山看水都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听风声和听雨声也不妨碍我干饭! 美滋滋! 她哼着歌,好不惬意地吃着夜宵。 正在这自得其乐的时刻,不远处林子里好像闪过个什么东西。 叶照灵立马放下藤条盘子,脑子里绷紧了四五六根弦。 昨夜凶残的石头人把她打得抱头鼠窜的画面瞬间浮现在脑海中! 该不会这家伙还有雷达定位吧?这就又找上她了? 突然,一块尖石从雨幕中迸射向她的头! 叶照灵护着藤条盘子里的肉条,飞起一脚踢歪了这块石头,叫它变换了轨迹,飞进了山洞旁边。 “咔嚓!”一棵小臂粗的树被这石头拦腰斩断。 叶照灵大吃一惊。 然后就啪叽一声摔在了地上,还没忘记把手里的藤条盘子举高。 刚才是个什么情况? 自己明明已经护着自己的藤条盘子躲过去了并且一脚把石头踢飞了。 怎么会被绊倒呢?这地上也平平坦坦,难道是那暗处的家伙? 叶照灵抬眼望向了洞外,却发现这山洞仍然是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什么异常呢? “真奇怪。” 叶照灵嘀咕了一声。 突然,叶照灵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嘶嘶嘶~~~”的声音,吓得她立马回过头来,只见山洞外爬进来几条绿色的细蛇! 蛇的头是圆形,身体扁扁的。吐着长长的蛇信,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看上去就十分恐怖! “这里有蛇啊!!!” 叶照灵汗毛倒竖! 妈的!她最怕蛇了! 叶照灵吓得浑身发抖,她知道蛇的牙齿很锋利,自己的脆弱身板可经不起咬,万一被它咬到,那可不太美妙。 话说!刚才这么大动静!山洞里的其他人怎么还没醒?! 难道全都睡的太死了没听到吗? 她赶忙转过身,四处寻找,终于发现角落有一堆石头。 她连忙捡起石头丢向那几条蛇。 还没忘记朝嘴里塞两块烤肉条,好像吃东西就能压制住心里的恐惧一样。 石头砸在了其中一条蛇的头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疼得它嘶吼着跳跃而起,一口将石头吞到了肚子里。 叶照灵看着这一幕,心里蹦出了七八个“卧槽”。 只听说过人有得神经病的,还从来没见过脑子有病的蛇呢! 长见识了!长见识了! 这条绿蛇被砸的眼冒金星,吃痛不已,但真的脑子有病! 它只顾着吃掉石头,并未攻击叶照灵,这让叶照灵稍稍松了一口气,她瞥了一眼洞口旁边垂落下来的拇指粗的藤条,立马折了两根拿在手上。 她又用胳膊肘夹着藤条,空出一只手拿藤条盘子上的烤肉,把剩下的烤肉全都塞进了嘴里。 心中就是一稳。 下一刻,她挥舞着手里的两根藤条跑了过去,想用这两根藤条抽死角落里的几条蛇。 “嘶嘶~~嘶嘶……” “嗖嗖~~嗖嗖……” 叶照灵的藤条刚刚接近几条蛇,迎上了四条毒蛇的攻击! 一时间,这群毒蛇开始围攻叶照灵,叶照灵手中的两根藤条应付起来也是颇有些艰难,好不容易才勉强将一条蛇打死,但是还有三条却已经逼得她无法闪避,眼见着就要丧命于此! “救命啊!救命啊!要死人啦!”叶照灵用惊慌地的语气朝洞内咆哮。 诡异的是,没有任何人应声。 叶照灵心头一凉。 “嘶嘶嘶……”又是一阵蛇吐芯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砰!”“砰!” 叶照灵忙不迭连续两鞭抽在了这几条毒蛇的脑袋上。 这几条蛇全部被打飞了出去! 可惜的是,剩下三条毒蛇非常难缠。 这一窝毒蛇,老大是脑瘫,老二最弱最先寄了,其他三条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 速度又快!攻势又狠!叶照灵的藤条鞭子,根本就碰不到它们的蛇身! 只是短短几分钟的工夫,叶照灵身边的这些毒蛇离她越来越近! 可惜这次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救命啊!”叶照灵没辙了,开始扯着嗓子鬼哭狼嚎。 就在这时,山洞的另一处响起了一片哗啦哗啦的水声! 一股清凉从叶照灵的背后袭来! 她抬眼望去,发现自己竟然漂浮在了半空中! 再一低头,地上的小蛇们不知所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照灵不敢相信,但是却真实的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嘶嘶……” 这个时候一阵低沉的嘶鸣声响起,吓得叶照灵一下子就从半空中掉在了地上。 她顺着声源看去,发现不远处的一丛灌木上正盘着一条巨大的蛇!这条蛇足有十几米长,比她手里的两根藤条加起来还要长! 叶照灵甚至不能肯定,这条蛇的体型究竟达到了多少米! 它钱着蛇嘴,吐着蛇信,蛇身上布满了黑褐色的鳞片,鳞片上还散发着丝丝寒光,让人看上一眼忍不住心生畏惧。 叶照灵吓得脸色惨白,赶紧往后退去! “嘶嘶~嘶嘶……” 巨蟒似乎很享受看着猎物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它慢悠悠的朝着叶照灵的方向爬来,蛇头高高昂起,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啊啊啊啊!妈呀!救命啊!救命啊!”叶照灵尖叫着。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身体现在根本就无法动弹,只能死死站在原地。 巨蟒发出了嘶嘶的声音。 它的尾巴狠狠地拍在叶照灵的脚踝上。 “砰~!” 叶照灵的膝盖撞在坚硬的岩石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顺势躺在地上,往怀里一摸,竟然没摸到自己的刀! 就在这个时候,叶照灵感觉到了一阵夹带着雨丝的风拂面而来,她赶忙睁大了眼睛,朝风吹过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人正站在山洞的另一端! 第二十六章 怪梦 白袍男子正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他的气场冰冷,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双臂上有着一层白色的雾气缭绕着,他的双眸中似乎充满了悲悯和怜悯的神色。 “叶姑娘,我们这么有缘,你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吗?” 这个男子说话的语气非常平静。 “???” 叶照灵冒出来一脑袋问号。 “什么条件?” 叶照灵有些慌张,大半夜遇到一堆讨厌的东西,现在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长相这么牛逼的男人,令她感到毛骨悚然,一时之间根本没有注意到男人怪异的称呼。 “做我的徒弟!” “什么???” 叶照灵一脸震惊的望着坐在山洞旁边的这个家伙。 男人的年龄应该比自己略微大上那么一点儿,身材高大,一双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挺拔而且坚毅,薄厚适宜的红唇抿着,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 他的眼睛很深邃,似乎能够吸纳任何一个人的灵魂,让人不知不觉间沉沦下去。 这样的一个男人,简直就像一个妖艳的邪祟! “我说,做我的徒弟!” 男人继续说道:“当我的徒弟,百利而无一害!你不仅能得到无数宝贝,还能学到无数修炼秘籍,甚至还能获得一种极其厉害的传承!怎么样?这个买卖你做得划算吧?” 叶照灵呆呆站在原地。 叶照灵:这什么台词?怎么有一种误入修仙世界的感觉?这位大哥的精神状态还好吗?如果她直接拒绝,这家伙该不会恼羞成怒,突然一巴掌拍死她吧? 这家伙长得就不像一个好人,八成是搞邪教的…… “大哥,我微你五十,你去医院挂个脑科吧。” 你搁这拍电视剧呢?! 叶照灵不愿意跟法盲一起玩儿,现在是法制社会!邪教是没有好下场的! 邪教就跟传销一样!谁不知道那里教导人们的东西都是些乱七八糟的! 跟着邪教混,三天饿九顿! “怎么?你看不起我?我告诉你,我可是这里唯一的主宰者!只要我愿意,世间万物都得臣服于我,你要是不识好歹,我不介意现在就让这条蛇把你吃掉!到时候你连哭都来不及!” 男人淡淡说道。 “哼,来来来!赶紧来吃了我!我叶照灵就算英年早逝!从这青城山上跳下去!也不会跟你扯上任何关系的!邪教是没有好下场的!”叶照灵冷笑着说道。 哎呦呵!真是没打听打听!她叶照灵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 男子没想到叶照灵会如此的硬气。 “哦?你就这么想死?” “你在说什么屁话!”叶照灵打断他,“我当然不想死!所以……” 她摇了摇头。 “所以什么?” “所以剧组在哪?其他群演呢?你们这电视剧正经吗?为什么没给我剧本?我不知道上下文,还怎么跟你对台词?” 男人:……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我就是喜欢像你这种性格的女孩儿,哈哈……” 男子开心地大笑起来。 叶照灵:……这男的应该真的有脑科疾病。 叶照灵看了看地上那条吃石头把自己噎死了的小蛇,突然觉得它死的挺可怜的,要是晚死一会儿,指不定就能看见跟它同一个精神病院放出来的好兄弟了!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任由沉默蔓延了一会儿。 “你又笑什么?” 叶照灵看着这个男人又笑了起来,心中感到十分无语,这演员演技不行啊!怎么一直笑场! 关键是,他为啥笑啊?不会真是精神病吧? “我笑你蠢!我是不是应该告诉你,我可以帮你脱困,让你免遭被毒蛇吃掉的厄运?”男子笑眯眯的说道。 叶照灵:……又开始念台词了。我说大哥!你们这剧本太垃圾了啊!正常情况不是应该先帮主角摆脱困境,然后再借着主角的感激之情,顺理成章提出收徒的想法吗?! 这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嘛! 现在这剧本,纯纯脑瘫啊!先强硬地跟人说要收徒,被拒绝后,又用毒蛇威胁别人的生命安全! 这是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脑瘫剧情?! 内心疯狂吐槽这奇怪事件,下一秒叶照灵却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我的天!” 她看到了一株碧蓝色的植物从他的身上长了出来! 这株植物的外表非常奇特! 它的茎干有些类似于蛇的躯干,长着非常规律的蛇鳞,很粗壮,叶片上甚至布满了许多细小的黑色尖刺! “这是……”叶照灵不敢置信的盯着这棵怪异的植物。 “我说了我可以帮助你脱困,这株植物,正是我的本命法器!它是一种有自主生命的灵体,最重要的是,它是用不老药炼制而成的!” “不老药?” 叶照灵听到“不老药“四个字,脑海中轰然一阵疼痛,她捂着头一下子脸着地,扑在了地上。 什么情况?! 她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缓过神来,不远处的男人又开始逼逼叨叨了。 “我听说你又回来了,就一个壶一个壶找,今天才刚刚得知你的下落!叶照灵啊叶照灵!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本来找遍了整座青城山,发现你弱的差点被低阶鬼物活活打死,心里还十分畅快呢!没想到你这家伙还是这么命大!弱的跟鸡一样,竟然都没死!更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蠢得无可救药!” 男子冷笑着说道。 叶照灵从地上爬了起来。 “有缘?我可不跟神经病有缘!你一出来就就神神叨叨的!还喊着要收徒,鬼才要做你徒弟!然后你又是说要杀了我,又是说自己是来救我的,你踏马脑子有病就去精神病院治行不行?别来祸害正常人!” 叶照灵冷笑道。 “不管怎样,我现在已经准备救你了,难道你不打算答应我一件事情吗?” “什么事情?” “做我的徒弟!” “你做梦吧!” “可你已经不是当初的你了!现在的你,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能够逃得过我的手掌心!” 男子笑了笑,随即他伸出手指遥遥地往叶照灵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瞬间,叶照灵就感觉到自己身体不能动弹了! “怎么会这样?”叶照灵大惊失色。 难道这人不是神经病!而是青城山上的牛鬼蛇神?! 男子嘴角挂起了一抹嘲弄的笑容:“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叶照灵惊呼道。 “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聪明绝顶吗?猜猜看啊。”男子轻笑道。 “你!” 叶照灵咬着牙齿,恨恨的瞪着男子。 “你……你卑鄙!”叶照灵怒骂道。 男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苦恼的模样。 “既然你又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只好换另外一种方式对待你了。” “你敢!” 叶照灵大声喝道。 “我当然敢,现在这里可是我的主场,你的一切行为都在我的监控范围之内,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男子挑了挑眉戏谑的说道。 叶照灵气得浑身直哆嗦。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王八蛋!” “王八蛋……叶照灵!你这个臭丫头的嘴巴还是这么不把门!我还什么都没干呢!一见到我就骂我!你这死丫头!亏我那么惦记你!” 叶照灵冷冷地说:“叫一个神经病惦记着也不是什么好事吧?王八蛋!” 男人俊美的脸扭曲了一瞬间,目光可怕,似乎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他咬牙切齿地说:“瞧瞧!我都差点忘记你又失忆了。这是我第三百次提醒你!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叫我王八蛋……” 叶照灵才不管三七二十一:“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 男人同样气得浑身直哆嗦,他咬了咬牙:“我先给你记着!臭丫头!你给我等着!” 一团凉水哗啦朝着叶照灵兜头淋了下来。 叶照灵睁开眼睛。 第二十七章 快递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星星,这特么的一天做七八个梦! 正常吗?! 她该不会是吃了小鸡炖毒蘑菇,脑子吃坏了,得了什么大病吧?! 她在地上来回顾涌了一会儿,手脚完好,无病无痛的。 立马就爬了起来。 衣服里好像要往下掉什么东西? 叶照灵伸手就是一摸,怀里掏出个藤条盘子,上头还夹着半片烤肉。 她把烤肉捏下来放进嘴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扭头四处打量。 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洞还是那个洞,叶八的呼噜声在内洞里震耳欲聋。 叶照灵仔细在外洞来回踢踏,什么都没有! 蛇啊!怪啊!啥都没有! 没有一窝五条蛇,什么吃石头的脑瘫蛇,什么一鞭子就抽死了的死蛇,三条打不死的“小强”蛇…… 叶照灵松了一口气,看来就是一场怪梦吧! 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因为,她脑子里还残留着一丝愤怒,但她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愤怒。 梦里,好像出现了什么人? 又好像没有? 不想了不想了!叶照灵撅着嘴悄咪咪溜进内洞,麻溜的端出来一个藤条盘子。 上面铺满了黄灿灿、油滋滋的烤肉。 她大口吃肉,丝毫没为自己守夜却不小心睡着了的事感到愧疚。 不过烤肉冷了之后,油腥味儿确实太重了,她把没吃完的烤肉藤条盘子放在大青石上,跳下去,头发一甩,就进洞里去找山泉水喝。 甜滋滋的山泉水冲淡了肉腥味儿,叶照灵立马感觉自己还能再吃一盘,溜进内洞又端了一盘出来。 回到洞口,青石上面的藤条盘子竟然不翼而飞! 叶照灵悚然一惊,却若无其事地坐回青石上。 她咀嚼着嘴里喷香的烤肉,余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当然……一无所获,她微微眯了眯眼,惬意地大嚼特嚼。 过了一会儿,吃了半盘烤肉后,她抹了一把嘴,然后嘀咕了一句:“太油了太油了!喝点水去……” 说着,她放下藤条盘子,身子一扭就跑去了内洞。 她再次端着烤肉出来时,青石上出现了两个空空的藤条盘子。 叶照灵:…… 叶照灵如法炮制,来回跑了整整十趟,身边的藤条盘子越堆越高,足足有十个。 所幸下午的时候,藤条盘子的制作者——叶九,她是个强迫症! 本来做了四个藤条盘子,他们四人一人一个,她觉得难受,非要凑个整! 就做了第五个,可惜第五个藤条盘子不合她意,说做的太丑了,然后又做了第六、七、八个,才终于满意…… 结果发现又不是整数,她就又做了两个…… 后来,叶八从林子里采蘑菇回来,当场瞪着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洞口,原本洞口长着郁郁葱葱的藤条,短短一个小时被揪得光秃秃! 她还以为是剩下三个憨包丧心病狂把洞口的草全吃光了。 最后才知道是叶九干的好事,那脸上的表情,可谓是五颜六色!十分精彩! 叶照灵想到这里,不禁笑出了声。 “笑啥呢?” 一道稚嫩的童声传了出来,把叶照灵吓得一个激灵,连忙上边瞅瞅,左边瞅瞅,右边瞅瞅,前面瞅瞅,后面瞅瞅…… 哪儿都没有! 叶照灵:见鬼了! 于是眼前就出现了一下又一下奋力挥舞着的两只胳膊。 “嗨!嗨!瞎瞅啥呢!你往下边儿看!” 叶照灵吓得滚下了青石。 叶照灵闭着眼睛举着一摞儿藤条盘子顶在脑袋上,尖叫道:“妈呀!何方妖孽!报上名来!” “俺是夜游神!你不用这么害怕俺!你连道尸都敢打,还卸了它一条胳膊,怕俺干啥!俺可是大好人!” 叶照灵脑子里冒出来几句话,哆嗦着说:“我害怕鬼,但鬼未伤我分毫;我不害怕人,但是人把我伤得遍体鳞伤。” 夜游神:……啊对对对,俺长得像人还是个错了! 看在这丫头孝敬自己烤肉的份上,他不准备跟她计较。 “叶照灵是吧?俺这儿有你的快递!” 这童声就在她耳边响起。 叶照灵哭丧着脸睁开了眼睛,看见了一个只到她大腿高的小童子。 唇红齿白的,穿着一件背心,一条五分裤,嫩生生两条藕节似的胳膊抱着三个盒子。 叶照灵皱着眉头打量了这小朋友半分钟,迟疑的说:“哪家快递半夜三更送啊?你这快递正经吗?” “那可不!老正经了!”夜游神耸了耸肩膀。 叶照灵仍然抱着怀疑的态度:“我说,大半夜就别出来吓人了,赶紧回家找妈妈吧!” “那你倒是签收快递啊!赶紧签收!赶紧签收!收了快递俺好回去睡觉!大半天夜出来闲逛可是很危险的知不知道!特别是俺这样!厚德流光、明德惟馨、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身强体壮、年富力强、细皮嫩肉、年轻貌美的小孩儿!” 叶照灵:…… 德智体美,每样两个成语,齐全了。 夜游神踮着脚把三个盒子放在叶照灵面前的青石上。 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咳咳!叶氏女,照灵是也。” 叶照灵憋了憋笑,点了点头。 夜游神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摇头晃脑地拍了拍左边的金匣子,又拍了拍右边的银匣子,最后拍了拍中间的红匣子。 “你丢的是这个金匣子呢?还是这个银匣子呢?或者是这个红木匣子?” 他咬重了“红木匣子”的字眼。 叶照灵:这台词怎么有点耳熟?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说到—— “金匣子。” 夜游神:? 他咳了一声:“答对了!答对了!这红木匣子就是你的了!哎呦!都这个点儿了!俺娘喊俺回家吃饭嘞!后会无期了您嘞!” 说着,他抱着金匣子和银匣子一溜烟儿冲进了雨里,活像是后边有什么野兽要吃了他一样。 叶照灵举起尔康手:“我说!我明明说的是金匣子!你为什么给我红木匣子!哪儿有这么送快递的!这是强塞啊!我要投诉你!” “略略略略!”夜游神扭头冲她吐了吐舌头,不见了踪影。 叶照灵无聊的围着青石走了两圈,这红木匣子怎么看怎么诡异! 打开还是不打开呢? 叶照灵跑进雨里拔了一株小灌木。 揪了一片叶子,说:“打开。” 又揪了一片叶子,说:“不打开。” …… 最后一片叶子:“不打开!” 叶照灵噌的站了起来,丢掉手里的秃树枝子,拿着一摞儿藤条盘子,跑进洞内。 没一会儿,她又端着一盘子烤肉出来了。 哎嘿,她还藏了不少烤肉! 一边嚼着肉,她坐上青石头,“吧嗒”一声,把红木匣子打开了。 里头装着两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小黑盒子。 一个玻璃瓶子,里面装着一个龙眼大小的黑色丸子。 叶照灵拿出玻璃瓶子仔细看了看,在瓶底贴着一个贴纸,上面写着蚂蚁大小的几个字—— “灵丹妙药,口服。” 叶照灵:? 这东西,一看就不能吃! 吃了说不定就被毒死了! 她风卷残云吃完一盘烤肉,没忍住,还是打开瓶子把药丸倒出来闻了闻。 没什么味道。 于是,她麻溜地伸手这么一丢—— 第二十八章 七号 叶照灵闻了闻药丸,随手就把它丢进了嘴里,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没什么味儿,口感跟泥巴似的……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唐泊玉捂着嘴唇咳了几声:“咳咳。” 叶照灵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你这还没到点就来换班了?” 唐泊玉身子一僵,但是看着叶照灵期待的目光,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他是出来方便的…… 他对叶照灵笑了笑。 “咳咳,你去睡觉吧。” 叶照灵抱着匣子就准备走进去。 唐泊玉忽然问道:“你昨晚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叶照灵回头看他:“什么声音?” 唐泊玉扫了一眼那红木匣子,摇了摇头:“也许是我听错了,叶八一整晚都在打呼噜,我睡得不太安稳。” 叶照灵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你要是不怕感冒,可以在外面睡一会儿。不怕告诉你,我撑不住,就先睡了一会儿,这外边睡得可香了。” 她回头走了两步,又叮嘱道:“明天千万别在叶八面前提她打呼噜的事!指不定分分钟就给你人道毁灭了!” 两人相视一笑。 唐泊玉低低嗯了一声,看着叶照灵的背影若有所思。 —— —— 六月七日这天,注定是这十年来,最不太平的一天。 六月七日6时,青城山新闻早报:突发!青城山脚下,青春路66号失火,男主人失踪生死不明,女主人被烧死尸骨无存。 六月七日18时,青城山新闻晚报:青城山叶家老宅突遭大火引发灵魂拷问,豪宅基础设施到底有多差? 七八点晚饭时间,平常66号跟旁边几栋公寓一样,平静祥和,没有访客。 而现在被大火付之一炬,反而门庭若市了。 尚且不论围在不远处数不胜数的青城群众。 光是那66号女主人的亲朋好友,前前后后来了好几波人。 最先来的是个道袍被撩了好几个大洞的老道士。 邻居瞧着,这道长不正是青城山山腰叶家的座上宾吗? 鼎鼎大名的黄道长! 一个小时前,叶家火树银花园林里,通天的火光和硝烟,可算是吓坏了不少的青城人。 而这叶家也是硬气,中午派了四千人下山,晚上又给招了回去,硬生生自己把通天的大火给灭了,愣是没让青城内的消防上山。 看看这道长就知道了。 袍子都快被烧没了,两条枯瘦的毛腿若隐若现。 至于后边的人。 女主人的爹真是惨哟! 叶老爷子扒着剩下一半的门框差点哭瞎了眼睛。 围观的人唏嘘不已。 可这惋惜的人,真的只是在惋惜吗?就像这哭丧的人,真的仅仅是在哭丧吗? 道长站在66号的废墟上。 他扭头劝了叶老爷子一句。 “还不到十年。” 叶老爷子抬头,露出一双决绝的眼睛。 眼神透出一点癫狂,却没说出什么话来,眼睛一翻撅了过去。 管家招呼身后一众保镖把晕死过去的叶老爷子抬走了。 男主人的家里反倒没什么人来看,显得格外冷漠。 这也立马取代了叶照灵不能说话生不出孩子的热门话题,很快变成了邻居们口中闲聊的话题之一。 无情无义、背信弃义之流,无疑是众人万分乐意批判的对象。 因为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他们无论瞎说些什么,都不会显得多余或者站不住脚! 道德这个制高点,就足以令他们立于不败之地! —— —— 青城郊区有一片荒草地,一年四季,这片焦土上的杂草都是土黄色的,苟延残喘,就像是第二天就要枯萎一样。 然而它们确实还活着,第二天仍旧没有枯萎…… 人们甚至看不出来,它们是否像其他的草芥一样,在这片焦土上正常的更新迭代。 这是青城看似宁静而祥和的一天。 如果七号这天中午十二点,没有四千叶家人陆续下山的话,或许青城真的会永远保持沉默,死水无波。 然而,某狼售价268,骨折促销134,4000块可以买29个某狼,让29个人体验到:“一台电脑一包烟,一个死字看一天”的乐趣。 衬衫的价格是九磅十五士,折合软妹币71,4000块可以买56件衬衫,穿着这样的衬衫,妈妈再也不用担心孩子不会做听力题。 窝窝头一块钱四个;菠菜贱卖,1300斤15块;烤山药3块钱一个。4000块,可以同时购买4000个窝窝头、斤菠菜、500个烤山药,让四千个流浪在外的人每人吃上一个窝窝头、32斤菠菜,当然,还有3500个老实人抢不到烤山药。 青城本地人知道山上这四千人下山是要干什么吗? 不知道。 老实人都不知道。 舌头长的人,这会儿却是已经在脑子里杜撰了几十种版本。 ——他先是对着左边邻居说:“害!叶家这都几十年没嚎一嗓子了,现在突然闹这么大动静!不是来抢烤山药的还能是干嘛?肯定是他们山上没有烤山药!” 左边邻居:……啊对对对。怪不得你家过年年夜饭吃烤山药,还来我家炫耀。 ——他对着右边邻居说:“这叶家的狗……呸!这叶家的人肯定是闻见山下的肉香了! 他们在山上捣鼓那么多年,禁止我们上山祭祖,禁止我们上山打猎,禁止我们去当嬷嬷的舔狗……呸!禁止我们去孝敬嬷嬷!肯定是遭了报应了!这五千多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天天喝米汤,那可不得集体抗议嘛!说不定啊!就是忍不住想下山下馆子啦!” 右边邻居:你这吃货说的还挺有道理,……下次别说了。 ——这人又对着后边的邻居说:“袁芳妹子,你怎么看?” 后边邻居袁芳:“你怎么不跟我胡说八道了?就看我有妹子嫁了叶家人,跟叶家关系好?真是个怂货!这四千人蝗虫过境!当然是有大灾。” “黄老爷子活了一百多岁!他知道得多,我们与其在这瞎猜,还不如问问他的看法!黄老爷子,您怎么看?” 前边的邻居是个老头儿,正是那个活得比叶老爷子还久的黄老汉,他老眼昏花:“蝗什么?什么境?蝗虫过哪儿?俺们这可是海拔900米的山地!绿水青山的,咋可能闹蝗虫嘛!” 袁芳放大了声音:“黄爷爷!不是蝗虫!青城没闹蝗虫!我们在问你知不知道青城山发生了什么大事!今天青城山叶家派了四千个后生下山!他们都说是有大灾哩!” “灾啊!灾……要说有灾!这俺七八十年前就知道啦!叶家立命三百年,寿数已尽!今年就是那第三百年……哎呦,十年前俺还看见如意娘娘尊驾……想不到,那就是最后一面啦……” 说完,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他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远去了…… 袁芳才二十几岁,是一名合格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她惊讶地问:“这如意娘娘的名号!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左边的邻居笑了笑:“你那时年纪还小,当然记不清楚了,如意娘娘是青城河里那条七彩锦鲤啊!” 右边的邻居应声道:“是啊,七年前青城河,如意娘娘的上千条鱼子鱼孙,千鱼同跳龙门,这可是上了电视的大新闻啊!” “传说,如意娘娘与青城山嬷嬷曾经是至交好友,道行比嬷嬷还要高两百年呢!嬷嬷的道行也才三百年!” “这如意娘娘啊,俺爷爷的爷爷还曾在青城山见过!可惜啊,她在百年前跟嬷嬷闹掰了。传言说她住进青城河下的暗河里,不再出世啦。” “可黄爷爷不是说,他十年前还见过如意娘娘尊驾吗?” “害!这老爷子十年前刚搬来俺们村儿的时候,还说自己是叶家公的同门师兄弟呢!要真是叶家公的同门,咋可能跑来俺们这离城区十几里的穷乡僻壤嘛!不都接去青城山上金银窝享福了吗?” “他呀!就是个怪人!那年刚来的时候,经常有人看他拎着三个瓦罐子四处溜达,有人偷偷打开瞅过了,说是三个空罐子呢!” 长舌头这会儿自觉插话道:“害!就是个老疯子!” “你可积点德吧!人家既没招你也没惹你!干啥嘴上没个把门的这样说人家!” “啧!别跟这种人计较!活该他家遭嬷嬷厌弃!这往后世世代代不能上青城山的腌臜人,身上可都是带毒的!俺得回家收衣服了!” “看这天气,又要下雨啦!俺也回去做饭了……” 一时间,长舌头只能灰溜溜回了自己家,门栓一插,生怕谁又朝他丢石头。 而他娶的长舌头老婆又开始了。 “这一天天的!这日子没法过了!你看看你!——” 第二十九章 钝角 或许在这青城山上多住几天,叶照灵就能把她这辈子所有的梦都做完。 她闭上眼睛,就会陷入回忆,这回忆也仅是在青城山里十年的过往,并不是她真正想要找回来的。 她在地上翻腾了一会儿,一边觉得自己离火堆太近了,热得很;一边觉得自己后背烤不到火,冷得很。 叶照灵:…… 略微抻了抻腿,神奇的是竟然感觉不太痛了,或许,这就是烤肉的力量吧! 她又翻了个身,立马感觉到自己的腰被一个冰凉的东西硌得慌。 伸手一摸,原来是那个如意葫芦。 张玉让一直带着它,她倒是一如既往听话,没摘下来过。 为了自己的睡眠质量,她把这东西丢进了藤条篮子里。 重新闭上眼,回忆历历在目。 —— 那四位慈眉善目的老者把她从村民们的石头下救出来之前,村长早已把她的事禀报了叶家。 人没有心脏,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即长得和人一模一样,能吃能喝,能跑能跳,没有心脏,那就不能称之为“人”,必然是“邪魅”、“怪物”了。 非我族类,必打杀之。 叶照灵,这样一个“邪魅怪物”,本应直接被打死,以绝后患。 但令几个村子数千人咂舌的是,她被石头砸了三天,竟然还有一丝气息,这令人唏嘘…… 也惊动了四位青城山道人。 据说,他们还跟青城山山腰上的叶家家主,是同门师兄弟。 正是林戊,赵己,黄庚,刘辛四人。 他们谴责了村民愚昧,滥用私刑的做法,把叶照灵带走了。 最后请了如意娘娘来决断—— 叶照灵是生,还是死。 如意娘娘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像鱼一样,来了个不知所云三连。 “要是能虫来,我要选李白。哈哈哈哈!” 林戊,赵己,黄庚,刘辛:…… “行了,别这么看着我!我现在要正经起来了!生,还是死!这真是一个好问题,我选择—— 钝角!” 林戊,赵己,黄庚,刘辛:…… “别瞪我了别瞪我了!你们问我!我问谁去?我只想做一条咸鱼。” 如意娘娘只是一条咸鱼罢了。 叶照灵重新被关进祭笼里,放进了山脚里的嬷嬷庙。 直到被黄道长带回青城山,才见到了叶公犬。 叶公,曾用名叶公犬,青城山xx门五弟子,不做道士很多年。 他也曾在青城留下许多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但它们都抵不上——由他一手敲响锣鼓的叶家盛世。 修道时,我欲封天;人到中年,老天无眼。 叶公犬改名为叶公,脱去道袍回到青城山老家,就是60年前的旧事了。 人们至今还津津乐道,遥想叶公当年—— 只花了短短一年半,就得到了青城山山神的认可,正式让叶家名正言顺地成为了神使嬷嬷的代言人。 在青城山山顶建造了一座供奉着嬷嬷真身的香火庙。 自此,青城山也不再是俗人的蛇鼠窝。 二十年前,2013年,造起了供世人瞻仰的平安楼。 十年前,2023年,又建造了震惊青城的火树银花园林。 至今,青城山嬷嬷庙已成为了三万青城人的朝圣地。 叶家说,青城山有了秩序,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然而秩序脆弱,正如地里的禾苗,阳光、雨水、肥料,缺一不可—— 人们想要禾苗茁壮成长,就得遵循规矩。 一呼百应。 于是就多了许多规矩。 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山下人不得随意上山,山上人不得随意下山。 愿意留在青城山上的人家,可以依附于叶家,继续住在青城山上。 也只有叶家老宅,能建在青城山山腰。 说是山腰,山脚到叶家有三个小时路程,“山腰”上的叶家到山顶,却只有半个小时路程。 明眼人都知道这“山腰”是叶家自谦的说法。 毕竟叶家说“鹿”是“马”,就没人愿意看那“马”是骡子还是羊了。 其实,这不是叶家指鹿为马,而是人们愿意相信叶家的说法。 半梦半醒之间,一双手突然压在了她胸口上。 叶照灵不确定这是梦还是真实,翻了个身,脖子上又感觉到一丝凉意。 过了一会儿,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叶八的呼噜震天响,叶九的头压在叶八肚子上。 叶照灵:离大谱,这都能睡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谁更奇葩。 下一秒,叶照灵睡着了。 …… —— 2033年7月8日,大雨倾盆。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三人围坐着火堆烤肉吃。 叶八吃的满嘴流油,跟人们胡侃海聊,讲起了四十年前,青城山曾有一场—— 因暴雨引发的特大山火! 几人啧啧称奇,这年头真是什么怪事都有!大雨瓢泼下,山林还能失火。 一番聊天聊地,睡的最晚的叶照灵终于醒了。 爬起来就去外面洗了把脸,接着麻溜地可怜巴巴看着唐泊玉,然后成功从他手里拿了两盘烤肉。 美滋滋! 他两口味相同,香菜芹菜,蜂蜜海盐都能吃,尤其爱吃鸡肉猪肉。 这边叶八怪异地看了叶照灵一眼,不过看着对方胡吃海塞,活像是八百年没吃过饭的饿死鬼投胎一样,先压下了心底的疑惑。 接着聊起了青城山。 叶八塞一口牛眼肉,瞥了一眼唐泊玉:“这青城山的轿子啊,可有大学问。” 唐泊玉有些怔愣,倒是没想到这一点,连忙问道:“怎么说?” “两个黑瞎子抬小黑轿子。 四个白面女抬中白轿子。 八个红纸人抬大红轿子。” 她抿了一口果壳里的山泉水,清了清嗓子:“黑轿子抬的是下锅的肉。 白轿子抬的是来访的客。 红轿子抬的是女皮的身。” 唐泊玉打了个激灵。 叶八接着一脸神秘的说:“谁要是坐黑轿子,那就成了黑熊的口粮了,被抬去下油锅还是好的,就怕啊,它们不吃你,偏偏想要折磨你!” 唐泊玉这下总算知道叶照灵为什么要交换两个轿子的抬轿人了。 可笑他当时还在心里抱怨叶照灵屁事儿多!要是没有她,现在这会儿,可能也是在吃烤肉,可惜,他是被吃的…… “白轿子抬的都是身份尊贵的人物,不仅青城山的魑魅魍魉不敢得罪,连叶公犬看见了,也得给它让道。不够格的人,坐了白轿子,轻是死,重也是死。 “叶照灵嘛!也是命大。” “红轿子……这就比较恶趣味了。我听说,青城山嬷嬷喜欢美貌女子,一直渴望脱掉自己丑陋的躯壳,换一件‘新衣裳’。” “这很正常,不然山里人怎么不叫她美女,如花,牡丹,倾城什么的好名字,非要叫嬷嬷呢?可不就是长得又丑又老嘛!” 唐泊玉这下又神色复杂地看了叶照灵一眼。 第三十章 陈仇 这十年,叶照灵不就是坐红轿子上山的嘛! “别看我!想要我的皮,做梦都不行。我长得这么美,怎么可能给别的妖魔鬼怪做嫁衣?” 叶照灵嘻嘻哈哈。 结果三人都在看她,倒是把她整不会了。 “咋了?干什么又瞪着眼睛看着我啊?你们不要喜欢我啊!虽然我平易近人天生丽质!但是,山鸡哪能配凤凰呢?” 几人一阵无语。 叶八扭头问唐泊玉:“你也看出来了?” 唐泊玉点了点头:“非常明显!” 叶九也深以为然,塞了一口肉:“比我们这几个还正常呢!” 叶照灵丈二摸不着头脑:“啥嘛!能不能好好说话,我咋听不懂你们再说什么?” 叶八白了她一眼:“你反射弧都绕地球三圈了吧!站起来走两步不就知道了!” 叶照灵诧异地看着他们,咽下嘴里的烤肉,小心翼翼站了起来,来回走了几步。 随即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天哪!!!我的妈!” 她蹦了蹦:“腿好了???这什么情况!” 她伸了伸右腿,没有任何疼痛! 这让她立马想到了“灵丹妙药”。 又猛地拍了拍肩膀,她嗷了一声差点蹿上天,还是钻心的疼! 但是腿已经完全好了! 这比印度神药还管用啊! 好好的灵丹妙药取得什么狗名字!直接叫“伸腿瞪眼丸”不行吗?! 看来昨晚上,她是撞了大运了! “这叫啥!” 几人疑惑地看着她。 叶照灵连转了几个圈,社牛属性占了上风,她停下来得意地说:“好人有好报!” 几人重新低下头干饭,对一个铁憨憨抱有神秘滤镜的他们是真的傻! —— —— 2033年6月8日,青城郊区一个废弃工厂里,有一个邋里邋遢的男人,坐在一台老旧的电脑面前。 他身后是一个大水缸,上面飘着五艘小木船。 上下左右,正中央。 东南西北,中。 船帆上各有五个字。 东赵,南钱,西孙,北李,中叶。 电脑上的时间跳到12:00时,桌面上蹦出来四封定时发送的邮件。 “时机已到。” 致—— ——青隆门,赵。 ——灵雀楼,钱。 ——白虎堂,孙。 ——任武馆,李。 这时,他身后的水缸中,帆上写着“叶”的小木船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沉入了水面。 “哈哈。”他放肆的笑道,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 此刻,他心中的兴奋无法用语言形容,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等到了他最期待的时刻。 他的双眼闪过阴险而又残忍的光芒。 “终于来了。终于要去送死了吗?你们很快就会生不如死了……”他冷笑道。 他扭头,缓缓捏起“赵”字小船。 “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哈哈哈!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你们终究还是来送死了,终于来送死了!”他狂笑道。 他疯狂的大叫起来,他的脸因为太激动,已经扭曲变形。 他就是青隆门的上一任门主陈青隆。 在青城人眼里,他早已是一具尸体,早已是一个得罪了叶家被屠了满门的死人! 陈青隆永远记得,那天大雨瓢泼,火势却一点都没有减弱。 就像是地狱里来的滔天业火! 他一直隐藏着,像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等待着最好的机会,等待这些人自投罗网,自己送死。 他早就布置好了陷阱,等待着猎物上钩。 终于,猎物来了。 四十年了,他早就等的不耐烦了。 猎物也终于下山了。 终于让他抓住了机会! 他狂笑,仿佛这天空都在为他而颤抖。 他独臂背在身后,仰头望着破窗外灰白的天空,他的眼神中满是仇恨与怨毒。 他在心里默念,等这一天我等了很久了。 终于,等来了!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终于! 我终于等到了! “啊啊!啊啊!”他愤怒的大吼,仰天长啸。 “你们等着,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我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双眼中充满了血丝。 此时,他心里的仇恨,让他失去理智,失去了一切,失去了自尊,失去了一切。 他现在只想报仇!只想杀死那些害的自己失去一切,失去所有的人!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些仇恨都报复回去。 “我要毁掉这座城市,我要毁灭整座青城山!哈哈哈哈哈哈!我要让你们全部给我陪葬!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仰天大笑起来,声音传遍了整个工厂。 他的声音中满是仇恨与怨恨,让人毛骨悚然。 这时,他突然停止了笑,他扭过头看着乌黑的水缸,脸上的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 过了一会儿,他却又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他的脸上露出狰狞而又扭曲的表情,让人看到之后不寒而栗。 他的目光中充满了仇恨与怨恨,眼球诡异地暴起。 他仅剩的一只手不断的握紧。 终于,这个名叫陈青隆的男子扭头缓慢的一把推翻了水缸,脸上露出疯狂的表情,他咬牙切齿的低声喃喃道: “你们等着,很快我就会把你们统统踩在脚底下,让你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永不超生!” 他说话间,嘴角露出阴狠的笑容。 “你们会永远活在恐惧当中,我要让你们生不如死……永不超生,让你们痛苦不堪……让你们永远的失去一切,生不如死!” 他疯狂的大吼道,双手紧紧的握拳,双目通红。 这时,邮件叮咚了一声。 ——一封来自寒皋的邮件。 “我没让你这么早动手吧?要是他们突然长了脑子,反应过来不对劲,该怎么收场?” “老子的计划要是前功尽弃了,你死了之后也别想入土为安了!” 陈青隆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陈青隆:“不会失败的,他们不是一直想要不老药吗?他们不是一直以为我陈家得到了不老药吗?” “还有什么,能比亲眼看见我这个死人还活着,更令他们欣喜若狂的事呢?” 寒皋:“这就是,你用圣魂下落向他换取剧毒的原因?” 寒皋:“为了,让他们会活活吃了你。” 陈青隆:“是。四十年前,我就已经想好该怎么回报他们了。” “他们不是要那狗屁的长生不老药吗?” “我会亲自送他们,长生不老。” 男人推开椅子,“嘭”地一声掉在地上,空荡荡的裤管在地上蜿蜒出两条漆黑的痕迹。 漆黑的仇恨与绝望。 “一万四千四百多个日日夜夜,梦寐以求。” 第三十一章 钱裁 2033年7月8日,中午12点。 青城郊区的荒原上。 一行十几辆轿车停靠在那里,每辆车都排列的整整齐齐。 所有黑衣保镖下车静候在荒原上。 数十名黑衣男子,身材挺拔,面容冷峻,目光如电,手中拿着武器,目标直指遥远的青城山。 这群人的中央,一套沙发,一个霸总。 “老板,李家果然有动静了!李烈连夜召集了任武馆一千多号人!”一个穿灰色西装男子走到坐在豪华沙发上的男人面前恭敬道,语气恭谨。 坐在沙发上的人穿着一件黑色风衣,黑色皮鞋,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副墨镜,整体看上去,非常的帅气,但是却有着一种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味道。 “蠢货!我对死对头不感兴趣,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男人不耐烦地给了灰西装一脚,骂了两句,又整了整衣领,恢复了平静。 “好歹是灵雀楼的人,身为本少爷的心腹,你那格局能不能大点儿!多关注关注青城山那四千人!”坐在豪华沙发上的男子轻声说道,眼睛紧盯着山路口。 “……好的老大!”灰西装委屈地点头哈腰。 然后扭头看见小弟半睁着眼睛,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冲上去就是飞起一脚,给人踹了一个激灵,勉强撑住了才没有栽在地上。 马路上,一辆白色轿车缓缓驶向这片郊区的荒草地。 灰西装放下望远镜:“老大!人来了!” “嗯。”坐在沙发上的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但是这丝笑意却让人感觉有些渗人,仿佛要把人吞噬掉似的:“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模样了,哈哈哈!” 听到男子的话,灰西装心中暗自叹息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即将见到一个女孩。 这个女孩就是刚刚被“请”过来的孙家八小姐! 东赵,南钱,西孙,北李,中叶。 赵家的青隆门。钱家的灵雀楼。孙家的白虎堂。李家的任武馆。并称为青城四大家。 赵、钱、孙、李,这四方势力盘踞青城中上层阶级,顶层叶家一手遮天。 东赵、南钱两姓代代联姻,西孙、北李两姓代代联姻;东赵、西孙不相容,南钱、北李不相容。 这其中,钱家老爷子的养子张玉娶了叶家老爷子最疼爱的女儿叶照灵。 钱家因此,在四大家里头越来越有称霸的趋势。 剩下的,东赵、北李两家泾渭分明,西孙、南钱两家互不干涉。 赵、钱、孙、李四家一起谄媚叶家,谁舔的叶家高兴,谁就有更多的话语权。 这些东西,都是四大家族世世代代心照不宣的规矩。 周围的气氛有些压抑,穿着灰西装的男子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 那辆白色轿车驶了过来,缓缓停下。 “砰!”一声,车门被打开。 孙晓雅从车里面走了出来。 孙晓雅一出现在车子面前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钱裁,她的脸色瞬间苍白无比,眼神中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孙晓雅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在这里遇到钱裁,钱家长子,灵雀楼的少东家。 孙家和钱家,白虎堂和任武馆,可是从来都井水不犯河水的。 这一路上,孙晓雅猜过了孙家世敌——赵家。还联想到了叶家最近种种异动,却根本没想到会是钱家!还是钱裁! 甚至还是被他用绑架的方式给“请”过来的。 孙晓雅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钱裁,内心五味杂陈。 钱裁仔细打量着孙晓雅的神色,微笑着说:“真没有想到啊,你竟然会这么快又来到我的面前,真是有趣呢!” 钱裁的笑声,在孙晓雅的耳朵里面却充满了阴森与恐怖。 “你……”孙晓雅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子,强行压制住慌钱说:“你想要干什么?” 孙晓雅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冷静,但是心中却是一阵害怕,她害怕的并不是那些黑衣人,也并不是坐在沙发上的钱裁。 而是他们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她动手的目的! 除非…… “你不用担心,我请你过来不是要干坏事,但你也别想着逃跑。” 坐在沙发上的男子淡淡说道,他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让人摸不清楚他在想些什么。 孙晓雅听着钱裁的话,心里压根儿一个字都不信,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难看,但是她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惊惶。 明显对方是有备而来的,她要是显得太弱、太蠢或是过于不知天高地厚,对方觉得她没有利用价值,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做出撕票之类的可怕的事情! 这样的后果,孙晓雅不敢承担!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孙晓雅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她知道,对方既然能够找到她,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凭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肯定是无法逃脱的。 “我的目的你难道猜不到吗?我们四方势力,这世世代代想要的东西,不就只有那么一样吗?” 孙晓雅皱着眉看他,她当然知道,每个青城人都知道的一个“传说”—— 传说,山神赐予青城人一样神物,名为“不老药”。 普通人以为这是传说。 而他们四大家族,则清楚传说中的“不老药”是真正存在的。 而它—— 就在青城山上! 孙晓雅活了这么多年,当然也被家族传统熏陶至深,不过她外表随和,看起来性格软弱,应该更趋向于随波逐流的大众。 实际上,她觉得,所有人都是疯子! 当她在家族的图书馆里,了解到四十年前,青城山暴雨引发特大山火的真正内幕之后。 更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不过,她从未表现出来,没有人知道她的内心如此叛逆。 孙晓雅笑得很僵硬:“我是个文明人,对弱智、脑瘫很宽容。可对你这样的,我只能友情建议,你该去医院挂个脑科了。” 钱裁就像听不懂她的冷嘲热讽一样,兀自感叹道。 “不老药虽然也能称之为奇迹,但它说到底只是一个东西,一个死物!太过无趣。人类何必总要追求长生不老?遵循自然规律不好吗?” “我想让你看的,可不是那种大众货——”钱裁神秘一笑。 “很快你也会见识到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奇迹了。” “奇迹之所以被称之为奇迹,就是因为它令无数人趋之若鹜,人们却不知道,它究竟在哪里。” 孙晓雅对这家伙神神叨叨的做派十分不屑:“你得了痔疮!你也不能看见它在哪里。你觉得痔疮是奇迹吗?” 钱裁:霸总一般不会得痔疮。 第三十二章 变革 这样粗鄙的言论让受良好教育长大的钱裁沉默了一瞬间。 然后他就若无其事地扭过了头。 钱裁微笑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淡定的神色,仿佛孙晓雅的话在他的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孙晓雅也暗骂了一句自己嘴贱,硬着头皮问:“我还真不在乎你想要见识什么样的奇迹,我只想知道,你把青城千千万万人奉为神迹的东西贬低的一文不值,难道已经有人找到不老药了?” 男人耸了耸肩膀。 “你以为不老药是大白菜吗?说找就能找到?” “不是不老药,还费什么劲?吃饱了撑的?” “等你见识到了,就知道了,不过你要记住我跟你说的话,不要乱跑,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事情!”钱裁嘴角微微勾勒一抹笑意,淡淡的说。 孙晓雅看着钱裁老神在在地看着青城山的方向,心中有些不爽,很是憋屈,但是却没有办法,谁叫她的命掌握在对方的手里面呢! 她也只能忍气吞声,乖乖的回答道:“我不会乱跑!” 听到孙晓雅的话,钱裁微微颔首:“很好,上车吧!孙小姐。” “……哦。”孙晓雅应了一声。 孙晓雅在汽车里面,看了一眼身边的钱裁,心里面很是郁闷,她不知道钱裁要带自己去哪里,也不确定对方要干嘛,但是她知道对方绝对不会是一个善茬,所以她一直都很警惕的看着周围的环境。 “你不用紧张!不会有任何危险的!”看到孙晓雅的举动,钱裁转过头,看着孙晓雅说道。 听到对方的话,孙晓雅抬起头,看了钱裁一眼,没有说话,而是继续低头看着汽车外面的景象,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忧愁,不断忧虑着自己现在该怎样脱离困境。 钱裁状似不经意道:“你的妹妹失踪了。对吗?” 听到男子的话,孙晓雅没有回答。 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东西比她自己的命更重要,她不是圣母,只有活下去,那才有资格思考别的事! 何况,她现在反而要感谢那位异父异母的“好”妹妹,如果不是她从中作梗,那现在失踪的孙家女,就会变成她孙晓雅! 钱裁看着孙晓雅,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你难道不知道吗?你妹妹的失踪,或者说,那十个失踪的养女候选人。”钱裁淡淡的说道,“就和我说的奇迹有关。而且邀请你一起去看这奇迹,也是为了表明我想跟你合作的诚意。” 孙晓雅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这家伙总算暴露出自己的真正意图了,什么猫狗奇迹的,说的冠冕堂皇的,谁知道是真是假?到头来还是跟叶家脱不了干系! 但她还是摇头道。 “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哦?” 钱裁看了一眼孙晓雅,淡淡一笑,说道:“不明白?你觉得你不明白?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心中在想什么?”坐在沙发上的男子看着孙晓雅,淡淡一笑,道:“孙小姐,别自作聪明了,我们开诚布公,难道不好吗?” “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浪费,要么说出你的真实想法,要么我把你拴在车屁股后面,你跟着跑。我想想,几公里来着?” 司机应声:“十五分钟,二十公里路程。” 孙晓雅沉默了一会儿,不得不压下心底的恶气。 冷声道:“你们灵雀楼钱家跟青隆门赵家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我们白虎堂孙家跟你们灵雀楼虽然井水不犯河水,但跟青隆门赵家可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做梦都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钱裁,我们也算是从小斗到大的,从小学班长到大学学生会长,竞争了十多年,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天真呢?”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们孙、赵两家会放下世仇,沦为你们灵雀楼钱家称霸青城山的棋子之一吧?” 钱裁鼓了鼓掌,目光欣赏:“你看,我说什么?孙小姐果然聪明绝顶。” 孙晓雅翻了个白眼:“你不是说我自作聪明吗?还想把我从车上丢下去吗?” 钱裁淡淡笑了:“你一直跟我装白痴,我不骂你两句,再假意威胁,你会坦诚吗?这么多年,除了李家那群蠢货不自量力跟我斗,就只有你敢这么不知天高地厚了。” 孙晓雅反唇相讥:“就像你看不惯我一样,你怎么会不知道,我也同样看不惯你呢?” 钱裁看了她一眼:“谁跟你说我看不惯你?” 孙晓雅笑了笑,一脸鄙夷:“都写在你那张死人脸上了。” “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你废话还是那么多!信男人,死得快。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你的。”孙晓雅坚定的说道。 “另外,我得提醒你,你们灵雀楼跟青隆门赵家只要一天是同盟,孙家就没有跟你们合作的可能。” “可笑的是,我们孙家跟任武馆钱家也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几百年的祖上交情!你们灵雀楼跟任武馆钱家却像我们孙家和赵家一样是世敌!” “你敢说,你能放下芥蒂,真诚容纳钱家吗?” “我可以。” 钱裁毫不犹豫地说。 接着,他补充道:“你也很清楚,我为什么可以。” 孙晓雅听到男子的话,脸色顿时一变:“你什么意思?” 孙晓雅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你暗中监视我?!” 钱裁看着孙晓雅神情变化,淡淡的一笑:“不要紧张,我最开始也不知道他选中的人,会是你。不过你的确是一个有趣的人物,我很欣赏。放心,直到现在,我也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很想要知道,既然他选中了你,你会怎么做呢?” “青城表面祥和,实际上内部已经千疮百孔。” “她急需变革。” 孙晓雅听到这番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果然不出所料。 但是脸上却不动声色,她淡淡的说道:“我可以暂时听你的,不过,我不敢苟同你的观点。” 她在心里腹诽道:“信男人,死得快。” 钱裁从小到大一直是个激进派,看样子,他是做好了一口气掀翻青城的准备了。 这样真的好吗? 青城山世世代代都遵循着一套传统体系,很多人因此找到了自己生存的意义。 人们有信仰不见得就是坏事。 没有信仰或者内心信仰扭曲的人,往往才是罪恶的源头。 第三十三章 统一 想着,孙晓雅闭上了眼睛,不想搭理这个自大狂。 这时,钱裁的脸上突然闪过一抹阴狠的笑容:“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想通了,今天这一趟,你非去不可。别拒绝我的提议。” “那样我会很没有面子的。” 孙晓雅很无语,怎么拒绝?被绑在车屁股后面拖着跑? 明天她就得登上新闻。 不过听着钱裁的话,她的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件事肯定没那么简单。 但以钱裁的人品,她相信,这件事大概率不会是针对她的阴谋,更不会针对她的爷爷! 至于孙家其他人…… 他们从没拿她当人看,现在她自身难保,也管不了这些酒囊饭袋了。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爷爷那慈祥的面孔,心中一酸,眼圈也有些红润,不过还好,她强迫自己把眼泪忍了下来,心中暗暗告诉自己,她必须坚强起来,她不能哭泣,不能软弱,更加不能向这个阴险的家伙求饶! 孙晓雅镇定了下来。 “我会全力配合你。”孙晓雅深吸一口气,平静的说道。 “好!”钱裁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一个比一个阴险。”孙晓雅心中又忍不住怒吼了一声。 没想到钱裁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满不在乎地说:“在心里骂我?尽管骂吧,反正我早已经习惯了被人辱骂了。” 钱裁的话让孙晓雅气得差点吐血。 “你……” “我知道你心中很愤怒,但是你越愤怒,你的敌人就越开心。”钱裁嘴角勾勒出一抹邪魅的微笑。 “而我!不是你的敌人。” 啊对对对,现在你在主导地位,当然特么的说什么就是什么! 孙晓雅气得脸都绿了,她心中暗恨,等她再见到那个什么狗屁寒皋先生,她一定要给那个狗东西开瓢! 竟然把自己送到这种阴险狡诈的混蛋手上! 这时,钱裁又淡淡的说道:“孙晓雅,既然你决定跟我走,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你以后一定不会失望自己今天的决定。” 孙晓雅听着钱裁的话,脸色一变。 她的内心涌现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孙晓雅不由的担心了起来,钱裁能做到的事情,她花些功夫也能做到。 他们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而已。 寒皋却突然安排他们合作? 两根随风飘摇的柳条能做什么呢? 这该死的寒皋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她不禁怀疑,对方这次的目标不是四大家,她孙晓雅被人耍了! 不妨大胆猜测一下。 他更像是要借着四大家的手,把枪口对准了叶家,甚至可以说是整个青城山! 或者是——青城山上的东西?! 她一直觉得寒皋先生的身份过于神秘,但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这么神通广大,能够一呼百应,找来这么多势力。 昨天,七号中午十二点,叶家下山的四千人,当晚六点叶家失火,四千人又被急吼吼的招了回去。 同一天晚上,四大家全都心照不宣地暗中召集了人手,起码七八千人。 这其中,说没有他的手笔,孙晓雅是不信的。 不过,孙晓雅也知道,掌控全局,这是不太容易的事情。 因为寒皋藏头露尾,连她都能看出来对方目的不纯,四大家那些上了年纪的老狐狸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除非…… 他还暗中给了四大家好处! 一个让这些人趋之若鹜的!梦寐以求的!—— 好东西。 否则,谁愿意听他的号召呢? 孙晓雅看了钱裁一眼,后者对她投以心照不宣的目光,两人并没表现出任何惊讶的神情。 却在此刻诡异地站在了同一战线上。 一个是为了某种狗屁不是的“奇迹”;一个是为了某种粉墨登场的“好戏”。 “哼!我倒要看看,那个人究竟能有多大的本事!敢在暗处谋划着,企图推翻青城之上,统治地位深入人心三百年的叶家。” 孙晓雅心里冷冷地想。 车上,钱裁淡淡的对孙晓雅说道:“这里有一份资料,是一个叫刘飞的人的资料。他是八年前青隆门赵家家主赵加友收养的义子,今年二十八岁,十几年前从青山镇一个小村落走出来,靠卖菜度过了艰辛的学生时代,在高三那年参军,在军队呆了一年多,然后转业,进入了国家特殊部门。现在是青隆门赵家的二把手。” 孙晓雅看着手上的文档,眼中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个刘飞不仅在军队服役,还在国家特殊部门工作,还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孙晓雅问道。 “因为我想要拉拢他,他也想跟我合作,并且想要跟你孙家联姻!” 钱裁看着孙晓雅,缓缓说道。 “???” 孙晓雅的脸色猛然沉下来,她不悦的说道:“你在开什么玩笑!妹妹没了,孙家就剩我一个适龄联姻,可你别忘了,我是孙家人,怎么可能嫁给仇家!” 再说,孙家又不像叶家那样,专门收养来路不明的女人,再把她们外嫁给其他豪门。 孙晓雅年纪不大,却也明白一个道理,婚姻不是儿戏。 “我知道,这是你们的底线。再说了,也不是我要强迫你嫁,我只是收到一些风声,善意提醒你一下。”钱裁淡淡的说。 孙晓雅立刻想到自己的养父养母,他们一直算是无所不用其极的那种人,好像……确实做得出这样的事? 孙晓雅看着钱裁,心中暗暗叹息,这样的人真是太可怕了,太狡猾了。 他竟然连这一步都算计好了! 钱裁看着她的表情变幻莫测,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于是他继续说道:“孙晓雅,不要试图用你那套迂腐的思想来衡量一切,现实是残酷的,你必须要学会认识现实,认清形势,才能够保护好你的生命!” 孙晓雅沉默不语。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多钟,来到了一条街道边上,孙晓雅透过玻璃窗看到这是一个高级酒店。 “你现在可以下车了。”钱裁笑眯眯的说。 孙晓雅下车之后,看到酒店的招牌,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什么鬼东西要来酒店看?还整的挺有仪式感?” 钱裁淡淡道:“你说那东西啊,它只能呆在青城山上;而你现在的身份,不能上青城山。但我找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放心,听我的安排就行,用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到了。” 孙晓雅心里还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总感觉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因为钱裁的举动和说话的语气,都有些反常。 “你在想什么呢,走啊,还站着干嘛。”钱裁催促道。 孙晓雅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即走进了酒店。 第三十四章 画饼 这是一个五星级酒店,孙晓雅刚刚走进酒店,便看到一群穿着黑衣的壮汉在酒店门前排队等候,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这一幕让她不禁皱起眉头。 钱裁似乎看出了孙晓雅的疑惑,他笑了一下,说道:“你放心吧,他们不敢对你做什么。安排他们在这里,只不过是为了确保事情万无一失,你只需乖乖配合。” “你还需要明白一点。请你来,是为了跟你父母谈一笔交易,交易结束后,你除了不能回家,依旧可以去任何地方。还有,你要记住,这段时间一定不要单独外出,否则他们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我提议,在交易结束之前,最好不要离开这里,你暂时没有拒绝的权利。” 孙晓雅听完,表情复杂地看了钱裁一眼。 几人进了酒店房间。 她的脸色苍白。 钱裁招了招手,一群人冲上来把孙晓雅绑了起来,一个灰西装男人掏出手机对着孙晓雅,开始拍摄—— 另一个男人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把ak。 孙晓雅:…… 男人开口:“孙晓雅,我希望你明白一点,你的性命,掌握在我们的手中。现在,我们随时都可以取你的性命。 我们的要求,你务必要认真考虑,你明白吗?” 孙晓雅脸色苍白,眼睛闪烁不定,她紧咬着牙齿,不说话。 男人见状,继续说道:“孙晓雅,如果你答应,我保证你们孙家永远在青城享有一席之地,如果你不答应,那你们孙家保不齐会重蹈四十年前,陈家的覆辙!” 孙晓雅听到这番话,双眼通红,目眦欲裂,瞪着前方的手机。 “你们这么做,就是为了逼我们孙家?”孙晓雅盯着它问道。 男人点点头:“没错!如果你拒绝合作,那我们只好让你们孙家彻底消失了。” “就像陈青隆一家那样。”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针对孙家,还想利用我来逼迫我父母,这到底是为什么?”孙晓雅愤怒的质问道。 “四十年前青隆门陈家灭亡,赵家接任,一切的一切,都和不老药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先不说你们孙家捞到了哪些好东西;只说你们黑虎堂作为青隆门的老对头,应该没少在背地里下黑手吧? 所以,这天道好轮回,你不能怪任何人,要怪只能怪你们孙家运气不好,一年比一年孱弱。” 这时候,钱裁走了过来,冷冷开口:“你要知道,我的目标是不老药,而其他人的目标都是扳倒自己的敌人,我们从来都不是同类。” “说到底,我没有想要杀死任何人,可有人想要扳倒赵钱孙李,四家没有一家能够逃脱。这是一场博弈,只有赢得胜利,孙晓雅,你才能活,你们孙家才能活。” “我们虽然不是同类,但我们也不一定非要做敌人,只要各退一步,我们就可以并存于同一战线,我们赢了,你们孙家才能够存活到最后,甚至得到一切,你明白吗?”钱裁冷笑的说道。 孙晓雅瞪大了眼睛地看着他,一脸惊恐。 “钱裁?竟然是你!” “我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不说同窗之情,微末交情总还是有几分的吧?难道就因为那种都市传说,一个虚假的谎言,我们两家要走到这样一步吗?”孙晓雅心中痛苦,目眦欲裂地说道。 钱裁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交情?我和钱必还是亲兄弟呢!他难道不想成为钱家的继承人?不想要我死吗?” “你真的这么天真吗?想想你的两个妹妹,孙辉夫妻两人的亲生女儿们,她们两个难道会轻易放过你吗?说到底,你和我,同处一样的境地!” “孙家和赵家,是死对头!你们两家从来没有停止争斗过!就像我们一样,从小就在竞争,谁能笑到最后,谁就是胜利者!你明白吗?我们可以改变这一局面,动荡从来都不是我的追求,我希望青城能够得到真正的和平。” “你的父亲和钱家的敌人李家家主李烈是朋友,而我的父亲,和你们孙家的敌人赵家家主赵芝也是朋友。世世代代祖传下来的恩怨,就是根深蒂固的矛盾根源。如果我们不去试图改变,那它永远都改变不了。” “不过,只要我们两家联合,就能打破几代人的苦难,所以你们一定要和我合作。” “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们孙家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我相信,你的父母一定非常不乐意这件事发生!” 钱裁威胁道。 孙晓雅心中非常挣扎。 她痛哭流涕:“别伤害他们!” 几个人把孙晓雅按在地上…… 视频戛然而止。 孙晓雅撂开旁边的人,眼泪一收,袖子里窜出一把小刀,自己割断了绳子。 “这样真的可以?”她只差把怀疑写在脸上了。 钱裁笑着:“很完美,孙小姐。你很适合演戏。” “我瞅你还适合坐牢呢,钱三少。”孙晓雅优雅地笑了笑。 “我听说,寒皋给了四大家掌权人四份不老药残卷。你应该清楚这里面的门道吧?” “这件事,你暂时不需要管。时机到了,你就会知道了!”钱裁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的说道。 “我也没想管那种虚无缥缈的破烂玩意儿,”孙晓雅有些迟疑,但还是开口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孙晓雅犹豫着,说道:“我们两个人既然不算是仇人,请你不要做出一些伤害我父母的事情,好吗?” 她想了一会儿,还是不希望养父养母出了岔子,即使他们不愿意孝顺爷爷,爷爷还是时时刻刻念着他们。 万一他们出了事,爷爷一定会难过的,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 钱裁点点头:“放心吧,我没打算真的对付你们孙家人。毕竟,我将会成为你的未婚夫!” 孙晓雅听到这句话,心中不由得一惊。 “钱三少,请不要说这些玩笑话!我们两个是不可能有结果的!”孙晓雅摇摇头,说道。 钱裁却丝毫没有放弃的样子,笑道:“我知道你顾虑赵家,顾虑祖上的恩恩怨怨,那又怎样?利益当头,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存在永远的敌人。” “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我联姻,以后我们赵钱孙三个家族肯定会和睦相处。这件事将会是一个良好的开端,甚至会促使四个家族最终团结一致。我相信,四大家族和睦相处,会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你说什么?四个家族和睦相处?你疯了吧?”孙晓雅不敢置信的看着钱裁说道。 钱裁笑了:“或许我的确是疯了,否则我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疯狂的决定呢?为了能够得到我应有的一切,我可以自我牺牲,哪怕是自己的幸福。” 孙晓雅不解道:“既然你已经有了不老药的消息,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因为你是一个合适的人。从各个方面来说,都很合适。” 钱裁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渴望。 “不!我不喜欢你!我已经订婚了!” 孙晓雅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立刻摇头道。 钱裁冷哼一声:“那又怎样?你认可无爱的商业联姻吗?在世人的艳羡下光鲜亮丽,最终就像张玉和叶照灵那样,一个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死的干干净净。” “现在的形势可由不得你来决定,像你这样左右斟酌,反复横跳,到头来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孙晓雅,你别忘了,熟悉青隆门的傀儡家主赵芝的人都知道,她就像是赵加友的狗,指哪咬哪儿。” “他们领导的青隆门,就像阴沟里的蛆虫,蠢蠢欲动!就算今天我没绑你来,没有借着赵家的名义做出这些事,赵家狼子野心,你们孙家和他们赵家的矛盾早晚都会爆发,这一点毋庸置疑!” “既然如此,那不如趁早把我们的事情办了,免得夜长梦多,我不想浪费太多的时间!” “我不想嫁给你,这辈子我只爱一个男人,他叫李旭,他会成为我的丈夫,他会保护我,照顾我一生一世!”孙晓雅坚定的看着钱裁说道,说完谎话眼睛都没眨一下。 钱裁听到孙晓雅的话,不由得冷笑一声:“孙晓雅,你不要太高估自己了,你觉得你是一个宝贝很高贵?李旭也算得上是乘龙快婿?他是李家的私生子,现在李家对李旭非常排斥,他根本不配做你们孙家的女婿!” 钱裁说话很是粗鄙,但他说的却是事实,孙晓雅一时间哽住了,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告诉你,我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四大家的和平,并不是真的爱你,你只是我的一枚棋子而已。” “我是相当认可寒皋先生的安排,才找到你的。只要你乖乖听话,帮助我搞垮叶家。我可以保证让你们孙家恢复到原先的地位,另外,你也能够得到一笔巨额财富,甚至是孙家下一任家主的位子!”钱裁继续劝道。 钱裁的话,让孙晓雅陷入沉默。 “怎么样?考虑清楚了没有?”钱裁继续劝说道。 孙晓雅沉吟了一下,说道:“空口无凭,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画饼?让我再想想吧。” 孙晓雅心中很纠结。 第三十五章 热闹 青城山的雨停了。 天空中的太阳也重新升起,照耀整片青城山的土地上,让人觉得格外的爽朗温暖。 随着叶家打破规矩,6月7号中午派了人下山之后。 阻隔着青城山上下的两条大道,两条小路,上面的路障全都撤了个一干二净。 上至青城山的树林子和野鸟,下至青城地上的蛇,和,过河的“龙”。 这座方圆五百里的城,彻底热闹了起来。 此时,在青城山的山脚下,一行十几辆轿车停靠在那里,每辆车都停放在山路的中央,车门打开,从车上走下来了十几个男女,他们身穿黑色西服,带着墨镜,手里拿着枪械,一副不好惹的架势。 远处跑来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男人。 “老三,怎么样?找到了吗?”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问道。 “还在找!” 被称为‘老三’的竹竿男人摇了摇头说道:“我已经让兄弟们把附近翻了好几遍了,根本就没有发现钱裁那家伙的影子,我估计他应该还在忙着舔叶家的臭脚!” “嗯!”中年男子点点头。 “大哥,我们任武馆根本不用忌惮他们!他们灵雀楼钱家这一代摊上钱裁那样的人,已经成不了什么气候!” 李烈摇了摇头:“不可掉以轻心。” 接着又看向旁边的另一个男子说道:“九弟,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大哥,二哥,三哥,我已经找到陈青隆了,人还在郊区工厂,一直没有离开过!” 听到男子的话语,李烈和其他人的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只要找到人了就好办。 “九弟,我们兄弟几个去郊区工厂,把陈青隆带去小木屋,你带着剩下的人埋伏在山腰,等我们回来!”李烈沉吟了一下,接着开口说道。 “大哥放心,我马上带人上山!”李烈的话让身边那个魁梧男子点头答应下来。 魁梧男子转过身,对着后面跟随自己来的那百来个人使了个眼色,就朝着山腰奔驰而去。 李烈和魁梧男子各自带领着大波人马刚刚离开,一个人影从树林中钻了出来,此人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脖子上围着一块蓝白相间的围巾,脸上戴着一副大大的蛤蟆镜,帽檐压得极低,让人看不清楚容貌,但是从身材和穿着的品味可以判断,这是一个潮人。 潮人摘掉了蛤蟆镜,脸上露出笑意,抬头看着远处的青城山说道:“钱裁啊钱裁,你终究还是要晚我一步!别以为你有寒皋在背后出谋划策,就对家主的位子有恃无恐了!我钱必才是最后的赢家!” “那不老药!也会是老子的囊中之物!” 说完这句话,潮人身形一闪,就消失在树林之中,朝着青城山的山腰冲刺而去,速度奇快无比,几乎眨眼间,就消失在丛林之中,如同一条游鱼一般。 —— 山腰。 一处密林中。 身穿黑色西装的壮汉站立在那里,目不斜视,一个个表情严肃,浑身上下散发出冷酷的气息。 其中的一个身高接近两米,满脸胡须的男子站在中间,眼睛瞪大,目光犀利的注视着下面的那些人,嘴里说道:“兄弟们,今天我们就是为了报仇而来,你们准备好了吗?” “报仇?” 听到男子的话,其余几个壮汉纷纷露出惊愕的目光,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有人忍不住问道:“大哥,咱们真的要干这么危险的事情吗?” “哼!” 胡须男子冷哼一声,眼睛盯着下方的那群人,冷声说道:“我赵加友早就说过,我们青隆门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伤害我们门主女儿的人!” “可是大哥,那个人可是黄三毛啊!连门主都对付不了的人物啊,门主的实力,是我们所有人中最强的,可就算是她,都被对方一招打败,咱们都是一些普通人,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就是,咱们根本就打不过他啊。” 听到其余的人的话语,赵加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双手紧握在一起,眼眸中的愤怒和仇恨,让人一下就可以看出他现在心中的仇恨有多深。 “啪!” 赵加友一拳砸在树上,发出一声巨响,接着他的眼珠子一下变得赤红,怒吼道:“我就是为了替门主出这口恶气,这口恶气我必须得报,否则,以后我还有脸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听到赵加友的咆哮,下面的几个壮汉全部都低着脑袋,一言不发,显然,对于自己这个大哥的脾气,他们也是很清楚的。 门主对他们恩重如山,虽然,他们这群人都不愿意屈居于别人之下,但是,对于门主,他们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他们这群人的命,全都是门主救的。 这也是他们对门主忠诚的原因。 “大哥,你先冷静一下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陈青隆那个家伙!如果我们能够抓到他,到时候就掌握了长生不老药啊!等吃了长生不老药!我们以后就永远都能立于不败之地!那时候我们想要怎么报仇都可以。”一个瘦弱的男子站出来劝说道。 “对,大哥,那个混蛋实在太可怕了!四十年前,断手断脚外加滔天的邪火都没有杀死他!如果让他活下去,他肯定会想办法报复门主的!我们青隆门不能没有门主啊!陈青隆不能活!只要他多活一天!肯定会死人,我们必须要赶紧将他铲除掉,免得他继续祸害更多人!大哥,您得尽快做决定!” “就是,大哥,那个混蛋太可怕了,咱们还是尽快将他铲除了吧!” “我赞成!” “赞成!” …… 听到自己手下的劝说,赵加友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他的心里也在不断的思考着这件事情,不得不说,陈青隆的确非常的棘手,现在又有流言说,陈青隆知道长生不老药的下落! 这两天突发的事情,一件比一件诡异! 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一点,赵加友还是很清楚的。 “大哥,你快做决定啊!” “就是,大哥,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一旦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想要报仇,那就难了。” “对,咱们不能等了,一定要尽快铲除了那个家伙。” “对,铲除那个王八蛋,以后谁都别想欺负咱们青隆门的人!” 听到手下人的话,赵加友的脸色阴晴不定,不停的来回踱步,似乎在想着对策。 “大哥,你倒是快点做决定啊,如果不做决定,恐怕陈青隆那个怪物就跑掉了!”有人焦急的催促道,其他的几个壮汉也在不停的劝着,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显得有些焦躁不安,生怕陈青隆真的逃走。 “对!快点决定吧,大哥,如果再拖延下去的话,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其余的几个人也是一脸焦急的催促道,一双双充满期盼的眼睛紧盯着赵加友,似乎希望赵加友能够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答案。 听到众人的话语,赵加友咬了咬牙,最终做出了决定,看向下面的那几个壮汉,沉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出发!” 听到赵加友的话,下面的那几个壮汉顿时激动起来,全都大喊道:“青隆过处!寸草不生!青隆过处!寸草不生!……” 第三十六章 怪物 2033年7月8日,凌晨5点。 青城山上,吃完了早饭,叶照灵率先跑出了溶洞。 “我去山泉那边处理伤口!你们不用太想我,一会儿就会回来了!” 叶八抽了抽嘴角:“不就是不想留下来切肉收拾东西吗?至于跑得跟野猪一样吗?” 叶九看着叶照灵的背影,凑到叶八面前,小心翼翼地说:“照灵姐姐肩膀上是贯穿伤,后背还有很多伤她没法清理,我去帮她吧。” 叶八嗯了一声,在叶九欣喜起身时,一把捏住了她的肩膀:“早点回来,别让我担心,知道吗?” 叶九连连点头。 一直到看不见两人离去的身影,唐泊玉才放下手里的盘子,拿出手帕擦了擦嘴:“你好像对叶九很不放心?是担心她的病?” 叶八神秘地笑了:“原来在你心里,我还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好人啊!真是荣幸。” 唐泊玉走到洞口,吸了一口林间的冷气缓缓吐出:“你要是个好人,那我不就是个圣人了?而且,你不是在我心里……” 叶八咂舌:“你这突然春心萌动了?想撩我?我可比你祖宗的祖宗的祖宗还大几轮。” 唐泊玉一僵,扭头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求你别说这么恶心的话,光是看着你,我就想自戳双目。你这样老是打断别人说话,一身臭毛病,还没被人打死,真算你命大!” “你没说完就接着说啊!我又不是什么不通情达理的人!” “你从来没有出现在我心里,反而经常出现在我梦里。” “什么梦?美梦?春梦?预知梦?” “都不是。” “那是什么?” “噩梦。” —— 叶照灵脱完衣服,把手伸进山泉里,立马美滋滋地扬了一捧水扑在脸上。 山泉水冬暖夏凉,触手生温。 她很快清理完伤口。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扭头一看,叶九正踌躇地看着她。 “别傻站着,过来坐。” 叶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过来,不过坐的很远,像是顾虑着什么似的。 叶照灵拿起一块尖尖的石头划水玩儿。 这沉默萌芽时,人们很容易就能窥见它茁壮的身姿,它拥有蓬勃的生命力。 有时候,因为沉默并不是潜移默化的,所以它刚冒出头,人们就开始给它浇水,直到它不得不溺死于其中。 “叶照灵,你别下山了。” 叶九突然说道。 叶照灵眨了眨眼,百无聊赖地问:“为什么呢?” “下山对你没什么好处。” “呆在山上难道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叶九重重点头。 “什么好处?” “你失忆的前因后果,叶公犬知道得一清二楚!你难道不想留在青城山找他问个明白吗?” 叶照灵看着叶九,笑出了声,她缓缓站了起来,像是被说动了一样,仰着头看了看天,又低下头看了看水潭。 “可父亲……叶公他也正在等我自投罗网吧?” “他要是知道我活着,之后我必定难逃一死,毕竟他正等着拿我的血和肉炼药,不是吗?” 叶九摇了摇头:“不,他不会知道你还活着的。至少,今天他肯定不知道。” 接着,她又像是十分诧异,仔细打量了叶照灵一会儿。 “我还以为你从始至终什么都不懂呢!毕竟三个月前你还蠢得要命,被叶三拐骗去了小山村,差点回不来了。难道,你现在恢复记忆了?” “没有,只是想起来,最开始答应给叶家贡献十年,究竟有多蠢!” 叶九深以为然,她同情地看了叶照灵一眼:“你是真的蠢,我们其他八个人,都是为了利益给叶家当女儿的,只有你,是被叶家骗去当血奴的。叶公犬不是还让你保持处子身,免得影响药效吗?” 叶照灵点了点头,眼睫低垂,掩住了一丝异样的神色。 叶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们八个养女,每个月都要给叶家献血,但你每年贡献出来的血,是我们所有人加起来的两倍有余。 “黄三毛让张玉给你喝的汤药,就是为了尽最大可能取你的血。” “黄三毛一开始就对叶公犬说了。我们的血是糟粕,只有你的血,能炼出延续他那十个女儿性命的灵丹妙药,因为—— “你是个怪物。” 她刻意停顿了一会儿,话锋一转:“你可以完全相信我,叶照灵。你自己也看见了,如果昨天不是我救了你,那你现在连人带盒一共五斤。你要明白,我所说所做的,都是为了你好!” 叶照灵微微歪了歪头。 “相信我,不要下山,留在青城山上!” 叶照灵看着她,十分不解的模样。 “即使叶公不知道我活着,可是,黄道长昨天拦下了我的轿子,当场他就已经试探过了,并且对轿子里的我起了疑心。否则,你嘴里,那所谓的道尸怎么会在半道上伏击我呢。” “就算这样,你也能保证,黄道长不会告诉父亲吗?” “不会的。” 叶九笃定的说。 叶九走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昨天的道尸,并不是黄三毛派出来的。黄三毛用你的血炼丹饲养过它,所以它是嗅着你血肉的味道,自己找到你的。” “如果是人为驱使,它手下那些小弟,一定会群起把你撕得粉碎,而不是围着你们,什么都不做,甚至放跑了唐泊玉。” “这都是因为,道尸可以做无头军团的头领,却不能驱使它们做事的缘故。” 看见叶照灵若有所思,叶九决定再下点猛料。 “你放心,黄三毛现在没工夫来找你。想必你也猜到了,道尸吃了嬷嬷庙里那十个女孩。这件事想瞒住叶公犬,绝无可能!” 叶照灵凝视叶九:“你似乎很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叶九避而不答,笑了笑:“你有你的秘密,我也有我的秘密,我没问你的秘密,你也不用好奇我的。一些事情,该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那你接着说,我洗耳恭听。” 叶照灵退了几步,靠在青石上。 “虽然叶公犬近些年沉溺于炼制长生不老药,把自己的脑子吃得没剩多少脑仁了,但他毕竟还是青城山叶家一手遮天的大人物!还没昏聩到分不清轻重缓急!” “十个女孩,背后就是十户家庭,他们都是打着女儿进金银窝、全家鸡犬升天的算盘才愿意塞人进叶家的。” “这回女儿没进叶家,没能给他们带去利益,人反而全都失踪不知死活,赔了夫人又折兵。” 叶九走了两步,似乎陷入回忆中,脸上全是幸灾乐祸的神色:“你也看见了,前天,叶老爷子知道那十个丫头失踪的消息,当场就跟那被捏住脖子待宰的鸡一样。” 叶照灵应声笑了笑。 “叶家瞒不住多长时间,一旦丑事暴露在青城人面前,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再怎么招人惧怕,群情激奋下,叶家必然会掣襟肘见,沦为整个青城声讨的对象!” “何况山下还有四大姓狼子野心,等着看叶家栽跟头呢!等着自己翻身做主人!” 第三十七章 叶九 叶照灵看着自己手臂上留下的大大小小针孔和割痕,突然就觉得这一切分外可笑。 吃过黄道长特制的药,割肉时就不会感觉到疼痛,三天左右伤口就能完全愈合。 最开始那两年,她的心智只相当于五岁以下的幼童,黄道长和父亲怎么教导,她就会怎么做。 对所有事情,她都不需要独立思考。 他们告诉她的东西,就会成为她的行为准则。 直到她在青城山下,遇到叶八。 那个时候,这家伙还是青城的该溜子,没被叶公收养,嚣张又惹人厌。 七月一个太阳毒辣的日子。她正好抽完血割完肉,为了防止伤口感染,他们会在她的胳膊上缠满绷带。 因此她经常穿着长袖,确保不会吓到路人。 青城天气忽冷忽热,总是一夜变天。 坐着轿子下山后,热得她眼冒金星,或许是心理上的叛逆期到了,她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偷偷溜去一个商场—— 吹空调。 她原本是这样想的,乖乖吹空调,缓解一下炎热。 但人算不如天算,她进去的女装店铺里挂满了漂亮的裙子。 女人的天性驱使她拿着裙子就冲进了试衣间。 试到最后一条裙子的时候,叶八从天而降,跳进了试衣间…… 不得不说,她出场的方式总是别具一格。 这时候叶照灵只是一个心理年龄堪比小学生的铁憨憨,她对任何事情都神经大条。 叶八看着她手臂上的绷带,脸色就变了,以为她遭受了家暴。 好心问她怎么回事,叶照灵一问三不知,一脸呆样。 叶八也是个脑回路清奇的家伙。 正常情况,看见女孩子一胳膊伤痕,深可见白骨,应该送人去医院;怀疑家暴、拐卖,应该送人去警察局;看见人行为不符合常理,对伤痛极为麻木,会怀疑是个神经病,直接查一查是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正常人都会做出类似以上的选择,再不济也是跑了当没看见,不管闲事。 而叶八很牛逼,既要管闲事,还不走寻常路。 以上做法叶八全部规避,送叶照灵去了—— 电影院,包了一个星期电影院,用那超大的电影屏幕放4k画质的《行尸走肉》。 整整146集,146个小时左右。 叶照灵看完之后,直到八年后的今天,还吃不下去蛋炒饭。 这样的做法是不可取的,但产生的效果是相当直观的。 叶照灵学会了思考。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生活和普通人截然不同,她活得就像一只“行尸走肉”。 她发现定期抽血割肉,原来是这样可怕的一件事,就好像,她不能称之为一个“人”,而是一件物品,一只待宰的羔羊。 正常人根本不会任由别人从自己的身体上随意割肉取血。 那是违背人类本性的。 没有人教她这一点。 这时候,叶照灵还只是个心智不健全的笨蛋,她只知道,自己好像不应该像鸡鸭鱼肉一样任人宰割,但她并不知道“反抗”是什么东西,而是跑去询问“父亲”叶公—— 人们都要像她一样抽血割肉吗? 叶公不动如山,告诉她是的。 然后她就信了。 她之所以是个笨比,就体现在这里。 叶照灵对自己所信任的人,耳根子太软了。 同时,她还不懂得给自己想要询问的东西加上范围概念。 如果她问“所有人”,那叶公或许还要犹豫一下,再花一点心思来欺骗她。 她只说了人们,没说是谁,没有特指,没有划定哪些人。 挺搞笑的。 这也间接导致了后来的八个“妹妹”,都得接受叶家的要求,因为连叶照灵这个最受宠爱的“大公主”都得任人宰割—— 既然得到了青城山上至高无上的地位,就应该为自己的特权付出,为叶家付出,为叶家的任何要求妥协。 一点肉,一点血而已。 救十个瘫痪在床,奄奄一息的妙龄少女。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救十个人,多么伟大、崇高、高尚的事情! …… 看见叶照灵陷入沉思,叶九打量着她,感到非常满意。 就像十年前初见的时候一样,她仍然非常喜欢叶照灵,从头到脚。 可惜的是,叶照灵胳膊上还遍布大大小小的伤痕。 叶九知道,这是因为最近一次叶照灵取血肉后,没有按时服用黄三毛的特效药的缘故。 没有药物作用人体,进行凝血和催生,因此伤口还是人类正常的愈合速度。 说起来,黄三毛还真是舍得,每月派给叶照灵的药,药材是最好的,药效也是最好的。 除了有毒,毒性很强,副作用很多之外,没什么不好的。 似乎……最近新炼制出来的药,初期副作用症状是失眠多梦,经常出现幻觉? 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叶九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走到叶照灵身边。 接过她手里的湿布条,给她擦拭后背的伤。 叶九凑近叶照灵,红润的嘴唇几乎贴上她小巧的耳垂,语带蛊惑:“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相信我,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我们可以一起离开青城山这个鬼地方。回到真实的世界!” 叶照灵低着头,叶九只能看见她长而纤细的睫毛,光滑细腻连色斑都看不见的侧脸。 就是这样完美的…… 叶照灵看着宁静的水面上,紧贴的两个女人。 其中一个脸色苍白,看起来十分憔悴的女人,就是她自己。 另外一个,正伏在她肩膀上,像一株蔓生的绿藤,那张脸上的表情非常诡异。 看起来像是在笑,仔细看时又觉得像是在哭。 森白的牙齿微微张开,好像在积蓄咬合的力量,即将要把自己刚刚捕获的猎物一口咬断脖子。 猎食者的獠牙。 手上的动作却是极端轻柔的,带着几丝女性特有的温柔和……慈爱。 叶照灵抬头看她,缓缓开口:“我该怎么做?” “留在青城山,我能把你藏到最后,然后,我们一起离开。” “作为交换,我还可以告诉你更多,你不知道的事。” “比如呢?” …… ——你知道么?原本十年之期还有六个多月,叶公犬根本没想现在杀你炼丹!这一切都是黄三毛的主意!他一直在撺掇张玉杀你,却不是为了炼丹,而是为了收集你的魂魄! ——你还记得,六月六晚上,他给你的那个白玉小瓶子吗?那东西叫做猎魂瓶。戴上它,人死后的第一时间,就能自动捕捉到灵魂。 ——没想到,你没死。 ——其实不怪黄三毛他想不到!所有人都想不到!十年来一直给叶家做牛做马,一直当叶老爷子的提线木偶,给叶家谋求了不知道多少利益、老实本分的张玉…… ——他根本没准备弄死你,反而是把这件事当成一样导火索,用它点燃了整座青城山,趁这机会声东击西,浑水摸鱼。 ——另一边,没有你的血肉,叶公犬给女儿们炼丹续命的最后指望没了。他势必要把剩下的希望全部寄托在黄三毛身上,一定会死死盯着黄三毛炼丹,在炼完丹之前,根本不会给黄三毛一丁点儿喘息的余地。 ——这么一来,嬷嬷庙的事,还有炼丹给叶公犬女儿续命的事,都会让黄三毛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叶照灵抬头笑了笑,在叶九诧异的目光中按住了她的手,接着长腿一扫,就把毫无防备的叶九放倒在水潭边上,她死死钳住叶九两只手臂压在自己的膝盖下,揪着叶九的头就按进了水潭里。 “啊!——你!咕噜咕噜……” 半分钟后,她又揪着叶九不停扑腾的头放出了水面,容许她呼吸。 “咕噜咕噜……” 三次后,她松开了叶九的头。 叶九被这一变故弄得面无人色,吐出嘴里呛进去的水尖叫道:“你干啥呢!你疯了!” 水潭中倒影着叶照灵平静的脸,水波经历这番挫折荡漾着一圈又一圈褶皱,似乎要给叶照灵面无表情的脸增添一些合理的解说。 “我给你三分钟,告诉我,你知道的所有东西。否则,我只能大发善心,送你去跟前日本首相和英国女王会晤了,免费的。” 第三十八章 疯子 叶九惊疑不定地看着叶照灵。 “……你都想起来了?你恢复记忆了?!” 叶九的心里划过一丝悔意。 她当然没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跟野心家张玉不同,黄三毛他虽然同样蛰伏多年,但他非常能屈能伸。 他毕生精力都在炼制道尸,只想炼出最完美的道尸。 他的认知里,最完美的道尸就必须配上最完美的道魂。因此,在没得到最完美的道魂之前,明面上他是不会跟叶公犬撕破脸的。 明面上不会翻脸,可不代表背地里不会釜底抽薪! 昨天叶公犬不仁不义搞得黄三毛累得半死,后者直接一不做二不休…… 这些东西,叶九都没告诉叶照灵,因为,她需要叶照灵有危机感。 需要叶照灵相信,叶公犬和黄三毛虽然一时半会抽不开身来找她,但只是短暂的,他们一旦腾出手,还是会对付叶照灵。 叶照灵有了危机感,她在这青城山上就不敢放开手脚,不敢忤逆自己。 她会听话。 叶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叶照灵从哪里看出来自己有所隐瞒。 明明她说的都是真的! 叶照灵看着逐渐平静的水面上,自己漆黑的眼睛,缓缓笑了,就像能够洞穿人心一样,在叶九耳边轻声呢喃:“我相信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叶九惊惶地看着她:“……你。” “想知道我为什么敢这么说吗?其实很简单——我现在一无所有,你骗我也得不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叶九昂着头,湿漉漉的脸上表情狰狞:“你别太自以为是了!就算你真的什么都懂,怎么还能被张玉、叶公犬还有黄三毛合伙骗了这么多年!你就是个蠢货!” 叶照灵提起她的头发,看着叶九紧绷的脸笑了笑:“张玉说,只要有人欺骗,就会有人被骗,要想不受欺骗,你只能成为前者。” “他还说,如果有人接近你,那就先看看你拥有什么,再看看那个人需要什么。” 叶照灵松开一只手,绕到自己肩膀后,摸了摸伤口。 果然崩裂了,重新汩汩往外流血,她摸了一手滑腻腻。 叶照灵把沾满了自己血液的手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正常的血腥味儿,没什么不同。 她叹了一口气,又说:“他怎么说,我就会怎么做。” “因此,这么多年,我只看见两个人,明知道我一无所有还愿意接近我,甚至无欲无求……” “其中一个就是你,叶九。” 叶九暗暗挣扎的力道小了很多,她努力伸长脖子扭头看叶照灵的脸:“说你脑子有坑,你还非要往坑里装水!为什么要听男人的话!你真的有病!放开我!放开我!” 叶照灵撇了撇嘴:“不放,有本事你咬我。” 叶九无语了:“你想知道不老药就去问叶八啊!她对这种事难道不更熟门熟路嘛!!况且这十年,她不是一直在等你答应跟她一起合作吗?你舍近求远跑来问我,是不是有毛病?” 叶照灵俯身,把沾了血的手伸进水潭里涮了涮。 她接着问道:“这么说,昨天晚上,你跑来猥琐我,在我身上瞎摸还掐我的脖子,只是为了看看我死没死喽?” 叶九一下子哽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回答我的问题而不是反问我。” 叶照灵拍了拍水面,明目张胆的威胁。 迫于压力,叶九闷声说道。 “……我只是为了确认一样东西。” “确认什么?” 叶九不吭声了。 叶照灵想不通:“摸我颈动脉,我可以理解为,你是来试探我死没死的,你摸我胸口干什么?我有的你也有。” 叶九突然扭过头瞅她,那眼神像是看着一个傻子,叶照灵感觉她在挑衅自己。 “你不会像他们一样,也觉得我没有心脏?特意来检查我到底有没有心跳吧?十年前的一切,都是一场乌龙,我有心脏,也有心跳,我是个活人。” “我是个正常人。” 叶九突然挣扎起来:“你是个屁!” 叶照灵一时竟然没能压制住她,这女人像猴子一样,披头散发地蹿了出去。 一下子离叶照灵有七八米远。 然后警惕地扭头看叶照灵。 叶照灵看不懂她脸上的表情。 叶九冲她得意地笑了几声,神神叨叨地说。 “虽然你对我这么狠,知道我有哮喘还拿我的头往水里摁!但没关系,我很大度!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你计较这些!” “甚至相反,我还要帮你!叶照灵!你现在是一个不完整的人!” “而我有强迫症!我不能接受不完整!你明白吗?” “我知道你不会理解我所说的话,不会理解我所做的一切,但是,等我去黄三毛那里拿回那东西,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说了!” 说完,她像猴子一样钻进林子里。 一人高的灌木丛窸窸窣窣响声过后,叶九就这样不见了踪影。 叶照灵站在原地,不知道看着什么出神,直到山泉水重新变得清澈见底,她才穿好了衣服。 七月,深林,微风,暖阳,山泉。 这就是人们此时所处的环境。但是人们却没心情去欣赏这种美丽的景色,而是在担忧着眼前的状况,因为人们正身处危险之中。 叶九从手里逃脱之后,叶照灵再次被一种名为“未知”的恐慌紧紧压迫在这片小小的土地上,她好像变成了一棵可以扎根在土壤里的树。 每天都有很多路过歇脚的鸟儿,每天都有藤蔓在她脚下死去,每天她的根须都往土壤里多伸展几寸。 这一天,她为了寻找自己的鸟儿,用枝条扎穿了一只叫做“叶九”的鸟,以为它就是自己需要的那只鸟,结果她发现,“叶九”或许曾经也在她的枝干上停留过,或许只是碰巧长得很像。 总之,叶九并不是叶照灵想要的答案。 叶照灵猜想,叶九口中的“那东西”根本不可能是她想要的东西。 因为,她们不是一路人—— 叶九不认为叶照灵是个正常人。 可在叶照灵看来,叶九更不像是个正常人。 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摸她,还欲盖弥彰睡在叶八肚子上,这货才是是真的蠢。 也不知道她摸出了个什么结论,就下定决心找她来摊牌了。 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十年下来,身处这片奇诡之地的人们,好像都成了叶九那样的疯子。 第三十九章 选择 叶照灵回到山洞后。 叶八就像一只跳蚤,上蹿下跳,找了几圈没看见叶九的身影,而后看着叶照灵,眼睛好像冒出了绿光。 叶照灵觉得这眼神儿相当骇人,比前天晚上碰上的骨头人那黑眼眶子还要吓人。 “干什么瞪着眼睛看着我?” 她无辜地看着叶八,抽空给一边吃瓜的唐泊玉打了个眼色。 后者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叶八走上来,掀开叶照灵背后的衣服,仔细看了看,给她整理好后,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她很喜欢我。” 叶照灵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叶八却是一脸复杂地看着她,又问了一遍:“她真这么跟你说了?” 这下叶照灵抖了抖,头摇成了拨浪鼓:“我是女的,她也是女的,她怎么可能喜欢我!当然是瞎说的!” 叶八仍然是一脸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你不该让她离开。她和我们,从始至终都不是一路人,你太大意了。” “腿长在她身上,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难道,我还能把她捆着拖回来吗?我可没有这种闲工夫,也不至于这么凶残。” 叶八摇了摇头:“你放她走,她就不会再回来了,不仅不回来,还可能暴露我们的行踪。现在青城山上很乱,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如果我们碰上了怎么办?” 叶照灵抄起青石板上那把寒光凛凛的唐刀耍了耍,重新别在了大衣内,接着又拿起剩下的短刀,漫不经心地说:“少了一个累赘,不是更好吗?你把唐老板抗走,我去把那些家伙打趴,不是轻轻松松吗?” 唐泊玉:…… 唐泊玉企图挣扎一下:“之前断了腿的人是你,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己走。” 直接被两人无视了。 叶八摇了摇头,对叶照灵说:“你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青城山上,人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黄三毛养得那群丑陋的东西!” 叶照灵从锈迹斑斑的剑鞘中拔出刀,和那磕掺的剑鞘截然相反的,雪亮的刀光照亮了她的眼睛:“没有思想的怪物有什么可怕呢?” 叶照灵漫不经心看着叶八:“就单纯说说你吧,你怕它们吗?你要是怕它们还会拉着叶九半夜爬青城山来找我?” 叶八拿着一根藤条打了打洞口垂落下来的零零散散几根嫩藤。 “我要是不知道怎么治它们,上青城山来给它们送外卖吗?说点邪乎的东西——叶九唱的那几句旋律,就是能驱使它们离开的咒语,我五音不全,可别指望我能唱出来。不然,即使没有叶九,我们也不用怕撞上它们。” 叶照灵满不在乎:“真撞上了再说吧,大白天的,它们会轻易让人发现吗?叶家养了四五千威武雄壮的打工人替他们维护青城山的秩序,这些妖魔鬼怪总得顾忌顾忌吧?” “只要他们敢暴露在人前,早上暴露,下午上新闻,明天官方就上山来抓它们回去煲汤……呃——研究。” “所以,它们也不至于直接出现在人前吧?更别说,那无头人吃了山脚嬷嬷庙里十个小女孩,今天是八号,宣布养女人选的时间,他们拿不出来人,叶家现在是一团乱麻,青城也会因此一团乱麻。” “青城山现在,应该更是一团乱麻才对。” “它们这些东西,更没法在青城山上为非作歹了。” 接着她十分欢乐地“噌”地收刀入鞘,然后又“噌”地拔出来,接着重复入鞘拔刀,嘴里不着调地开始嚎:“我害怕鬼,但鬼未伤我分毫;我不害怕人,但是人把我伤得遍体鳞伤……” 叶八:…… 唐泊玉:…… 叶照灵最后收起刀:“那些东西不是什么大麻烦,叶八,咱们都真诚老实一点儿,你就直说吧,你究竟想做什么?” 叶八把三个藤条篮子依次放好,又依次拍了拍。 “我说了你就会信吗?我说了你就会懂吗?我说了你就会帮我吗?” 叶照灵冷漠地摇了摇头:“十年前我是什么态度,现在仍旧是什么态度,你不能因为我们认识了十年,有这份感情基础在,就认定我会往火坑里跳吧?”其实,有没有感情基础,她也说不清楚。 看看张玉,十年比目连枝,十年朝夕相处,十年倾心教导,没有爱,至少也有一点留恋之情吧! 还不是一碗毒蘑菇就断送了。 叶照灵甚至连一句“终究是错付了”都不能对那家伙说出口! 叶八同样一张冷漠脸,对唐泊玉指桑骂槐:“看吧,我说了人家也不会信,不会懂更不会帮我。” 唐泊玉耸了耸肩:“难道关键点不应该是,你什么都没说吗?” “既然我都知道她不信不懂更不会帮了,为什么还要说出来自取其辱呢?” 唐泊玉非常严谨:“可你说出来之后,选择权就在另一人手上。假设她只有答应和不答应两种选择,那么,她答应和不答应的概率都是百分之五十;而你什么都不说,就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相当于你自己替她决定了‘她不答应’,概率是百分之百。” “我不做没有百分之百把握的事情,你们明白吗?我既然做了,就代表我有百分之百把握成功。我为什么要拿自己百分之百把握成功的事情去赌一个只有百分之五十忠诚度的人?” “是你们不合理?还是我不合理?” 叶照灵瞠目结舌看着叶八:“我可没有考虑这么多,我纯粹看心情。” 叶八对着唐泊玉摇了摇头:“看吧,也许连百分之五十忠诚度都没有,取值区间在零和百分之五十之间。” 唐泊玉瞅了一眼不着调的叶照灵,同样摇了摇头:“零的可能性更大。你赢了。” 叶照灵:地铁老人看手机。 叶八从石头上跳了下来,把两个筐子塞给唐泊玉拎着,自己拎了一个筐子。 叶照灵和唐泊玉面面相觑,跟两只鼓着眼睛的青蛙似的。 叶八走出老远,扭头一看,叶照灵正打算接一个筐子。 “一个大男人!好意思让病号拿东西?别忘了,叶照灵这家伙这十年上山下山可是一次都没有用过她那两条腿,全都坐的轿子,懒得跟猪一样!从我们这里下山还要两个半小时,我们还得避开人走小道下山!用时更长,路程更远。” 唐泊玉收回了自己罪恶的手,叶照灵接了个空。 叶照灵瞪着唐泊玉的背影。 其实她打着主意边吃边走,现在好了。 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四十章 小壶 叶照灵凑到唐泊玉身边,瞅着那篮子里黄澄澄的烤肉,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伸出爪子,眼看就要抓住烤肉了—— 横插过来一只手抓住了她,把她拎到一边,还不忘记友好地对她笑了笑:“你那旁边有条菜花蛇,我知道你最怕蛇,不用谢。” 叶照灵扭头看了一眼,啥都没瞅着,将信将疑地问:“真的?” 叶八捏起一块烤肉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钟的钟的,可不是蒸的呢还是煮的吗?” “那我要吃烤肉。” “找唐泊玉去!他不是帮你提着你的筐子吗?” “他防我跟防贼一样!” 叶八嚼着烤肉笑嘻嘻:“乌鸦吃肉的故事看过吗?” 张玉崇尚“我”***英式”教育,从来不让叶照灵接触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后来叶照灵无师自通学会了玩手机,也是打游戏,其他的学习之类的东西很少接触。 “没有。” 叶照灵老老实实地摇头。 “有只乌鸦偷到一块肉,衔着站在大树上。路过此地的狐狸看见后,狐狸大肆夸奖乌鸦的身体魁悟、羽毛美丽,还说他应该成为鸟类之王,若能发出声音,那就更当之无愧了。乌鸦为了要显示他能发出声音,张嘴放声大叫,而那块肉掉到了树下。狐狸跑上去,抢到了那块肉,并嘲笑说:‘喂,乌鸦,你若有头脑,真的可以当鸟类之王。’” “学会了吗?” 叶照灵将信将疑地说:“真有这么蠢的乌鸦?” 叶八煞有其事:“不然这寓言故事怎么来的?” 还想拿十年前哄小孩子那套,用在她身上?叶照灵心里非常鄙视叶八,表面上非常蠢的瞪着眼睛:“编的呗!把死的说成活的很难,但是把活的说成死的很简单!瞎编乱造就行了!” 叶八无语:“你他娘可真是个人才。” “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我现在可是钮祜禄·叶照灵。” “大傻子。” 叶八说完,就冲下山坡追上了远远走开的唐泊玉,只剩下叶照灵慢慢吞吞缀在后面。 叶照灵看着两人的背影,慢慢吞吞地想—— 真不知道谁才是大傻子。 那两人在前面飞快地走,叶照灵跟在后面飞快地追,最初还能看见两人完整的身影,后来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两团人形。 叶照灵不得不撒欢跟在后面跑,大概几分钟才气喘吁吁地追上人。 叶八突然扭头问叶照灵:“你该不会还没想起来出去的事吧?” 唐泊玉闻言也停了下来,表情奇怪。 叶照灵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一点儿,她摊开手,非常无奈:“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啥。话说,你们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儿,也别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正常人很难理解的好吗?” 叶八叹了一口气:“谁能知道,会有你这么一个百年不遇的倒霉蛋呢?” 她放下篮子,掰着手指头,细数了起来:“第一次进壶,掉崖,侥幸没死,结果失忆了。” “电视剧里失忆,人家还能保留十几年的记忆,你倒好,直接脑子回炉重造。” “失忆对你来说其实还只是小菜一碟,不算大事。你摊上的大事还是这青城本地人最为深恶痛绝的,被一群人当成没有心脏还能活着的怪物……” “说实话,活得像你这么艰辛的,我只在小说里见过,你这妥妥拿得反派剧本儿,可千万小心了,小心作者给你安排一个死去活来的人生啊……” 叶照灵看着叶八,越看越觉得这家伙戏多。 不过她也成功从叶八这幸灾乐祸的结论里摘出来一丢丢重点:“进壶是什么?什么壶?茶壶?” “是也不是。”叶八一脸神秘,摇头晃脑,“小壶水,十年沸!水不沸则人不灭,一旦水沸,则油尽灯枯矣。” “说人话。” 叶八怜悯地看了叶照灵一眼:“壶就是指我们身处的这个地方。每个壶都能孕育几样天材地宝,我们这些人就是为了这些天材地宝才进壶里的。” “有缘人才能进来壶里冒险寻宝。” 唐泊玉应声说:“我们这个壶,听说才刚聚气化形,不足七七四十九天。” “没错,因为刚成型的缘故,这个壶,很小。内含一座山一座城,方圆不过五百公里,也注定不能容纳更多的外来者。” “我们一行外来者一共有十人。其中九人都指代的是我们这样的孤狼,有些外来者靠师门宗派,强行开山门进入壶内,人家有本事,想带多少人就能带多少人,但只按一个外来者算人头。” “十人的小壶界,每人代表一年时间,每年壶水都会发生变化,十人叠加,十年就是壶水煮沸的期限。在这期限内,我们离开小壶界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一旦十年期限到了,没离开小壶界的外来者,就会死。” “永不超生。” 叶照灵打了个寒颤,咽下了嘴里的烤肉,又从篮子里抓了一把塞进嘴里:“你不会又在瞎编乱造搞我吧?我怎么感觉你在编故事?” “你失忆十年了,且对青城从来没有一点熟悉的感觉,不是么?”叶八一针见血。 叶照灵张了张嘴—— 又塞了一把烤肉。 这家伙说的是实话,现在围绕着自己的种种异常,都在表明她的来历绝对不正常,至少不像是这个地方的人。 就从这些人狂热崇拜山神和嬷嬷来说—— 她只觉得他们吵闹。 一个连雕像都没有,不知道长啥样的“神”;还有一个泥塑的中年妇女雕像。 她真的get不到这些狂热粉丝的迷信的点。 同时,她因为自身是叶家第一个养女,从而地位高崇,甚至分担了一部分老青城人的信仰。 年轻人其实并不把她当一回事,但老年人心里头却有一方乐土用来安放信仰。 她竟然也能得到这样纯粹的信仰。 这更令她感到荒谬。 叶照灵确信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 要吃饭要排泄,有喜欢有愤怒,不喝露水不住梧桐树。 她担不起人们崇敬的目光。 她身为一个普通人类,同样只能散发出一份普通的光和热,她甚至连心安理得接受那些敬仰都做不到。 毕竟只是一个勉强做到表面上的尊崇,却不能真心把神灵放进心底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第四十一章 寒皋 是真是假,谁能分得清呢? 叶八看着叶照灵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恨铁不成钢。 这时,几人已经穿过遮天蔽日的密林,走到了空阔的山坡上,向下远眺,可以看见城市的街道。 来来往往蚂蚁一样的行人,十字路口川流不息的车辆,滴滴叭叭沸反盈天的鸣笛声…… 人间烟火的气息。 三人一起站在山坡上,凉风追上了一路上甩不掉的燥热,身后、头顶沙沙簌簌的声音十分轻柔。 唐泊玉忽然出声说道:“岁月静好,这样已经很幸福了。” 叶照灵扭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静静望过来,海夜雾漫,微风温柔。 他没有移开目光,似乎正在等待叶照灵回应些什么。 叶照灵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快我们就能下山睡个好觉了。” 叶八对这女人浪漫过敏的性格深恶痛绝,在旁边冷嘲热讽:“你家房子都烧没了!你睡大街还是睡桥洞?” 叶照灵愣住了,不可置信地问:“我那栋价值好几百个w的公寓???” 她不愿意相信,摸着额头在原地像一只焦躁的土拨鼠,嘴里叨叨着“不可能!”“不可能!”,来来回回乱窜。 “我的家没了?!我不信我居然这么惨!你在耍我吧?你是怎么知道的?” 叶八鄙夷地看着她:“你怎么这么没有自知之明?睡觉乱蹬人都没印象!昨晚上一脚就把我蹬醒了,搞得我咋睡都睡不着,我寻思外面有唐老板守夜,就出去溜达了几个小时。” “然后顺路跑去叶家看了看情况,结果在电视上看见你的‘音容笑貌’,要不是知道你在山洞里睡的跟死猪一样,当场我就信了。” 叶照灵欲哭无泪:“万万没想到,我这辈子第一次上电视也是最后一次上电视。我家具体什么时候被烧的?” “早就没了。这么跟你说吧,我碰上唐老板那个时间点,你要是还没走,现在我跟唐老板就能去吃你的席了。” “那个时候,你家也早就啥都没剩下了。” 叶照灵咬牙切齿:“那也就是说,我前脚走,后脚家就被烧了?” “谁这么缺德!” 叶八幸灾乐祸:“比起想谁这么缺德,不如想想下山后,你该求谁带你回去。哼,我告诉你,现在青城山上下可是一团糟,没有一个地方是太平的。” 叶照灵看了一眼唐泊玉,后者一脸死气沉沉的凝重,可想而知,情况不容乐观—— 毕竟他的店,可是青城里唯一一家卖棺材的铺子。 据说老板兼长期员工只有他一个,其他的全是兼职赚快钱的短期工,这人员更新迭代比质量差的皮鞋还快。 几个月就是一茬儿新人。 这档口,乱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有多少库存能供应庞大的需求呢? 本来她也以为,嬷嬷庙里那十个女孩就是罪恶的结束,可是只要直面过那么多丑陋的怪物,人们很容易就能意识到—— 那十个女孩只是一个开端。 她们葬送于怪物口中,再也感受不到自己鲜活的生命了,等待孩子们回家的父母长辈们该有多么痛苦呢? 平心而论,他们不愿意责怪自己把女儿送进了地狱的大门里,比起让自己下不来台,人们或许更倾向于怒骂叶家的丧心病狂。 血和仇恨会催生一种名叫“愤怒”的勇气,被愤怒支配的普通人,往往会不计一切代价打击自己的敌人。 叶照灵想起来,很多年前,张玉养过一笼叫做“芫青”的昆虫。 一笼里足足有一百只芫青,它们是一种通体绿色或者蓝绿色,有光泽的小飞虫,可以用作药材。 张玉介绍时说它们性格温和,然而七天后,这一笼小昆虫们,只剩下一只存活。 在有限的区域内,放置有限的食物和水,这些东西仅能维持昆虫们一天的和睦。 第一天,昆虫们并没有意识到危机感,没有天敌,充足的食物和水保障了它们基本的生理需求,再加上周围全是伙伴,令它们感觉到非常安心。 第二天,性格暴躁攻击性强的昆虫开始发泄不满,但它无法离开“牢笼”,于是同类倒在它的口器下。 第三天第四天,不断地有“伙伴”死亡,恐慌席卷了这只“牢笼”,最温顺的“伙伴”们很遗憾不擅长反抗,于是笼子底层铺满了它们富有光泽的身体,熠熠生辉。 第五天第六天,直到第七天,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的昆虫,尚且只为了生存这一个目的变成了磨刀霍霍向同类的“鸡笼屠夫”。 思想复杂,天性渴望财富、利益和地位的人类只会比它们更残忍。 叶照灵看了一眼唐泊玉,后者俊美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悲壮的辛酸之感。 这么说相当抽象。 叶照灵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他拎着工具,拼命削木头,手里的刨子都能削出火星子,忍不住感叹—— 自己这一笑十年功德又没了。 同情地看了唐泊玉一眼,转头看叶八:“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你别藏着掖着了,直接放到明面上来说。” “你一定以为最狠的是那十个小女孩儿的父母。其实好好想想,他们只是一群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底层人,叶家要是愿意,就能让他们连青城山的路障都跨不过去。因此,光凭他们,是没办法在青城山掀起风浪的。” 叶照灵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们借了谁的势?或者说,他们求了谁?” 叶照灵脑子里转了一圈人的脸,愣是没想起来谁在青城山还有那么大的脸,四大家里的人是一代不如一代,没多大看头。 叶八听见这话,看叶照灵的眼神儿就不太理智了,一脸鄙视的表情。 “那还能是谁?肯定是一个能让四大家彻底疯狂的狠人物啊!” 叶照灵瞅她那一脸狗狗祟祟还要装逼的表情,就想给她来一拳:“爱说不说!” 叶八皱着脸:“你是真玩不起啊叶照灵,明明知道我最讨厌问一遍就不问了的笋人。” “你要当歹笋可别往我这山上凑,我可没那闲工夫问来问去的,我这儿就一条——爱说不说。” “啧啧,那是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 叶照灵扭头就准备走了,被叶八抓住了手臂。 “就是一个叫‘寒皋’的人。” 叶照灵扭过头:“寒皋?那是什么鸟名字?他是干什么的?” “青城四大家,赵钱孙李,东赵,南钱,西孙,北李。赵家跟钱家是姻亲,孙家跟李家是姻亲;赵家跟孙家是死对头,钱家跟李家又是死对头。” “这四大家其中的关系近年来都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缓和了下来。” “那个人就是寒皋。这家伙神出鬼没,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只知道是个男人。” “这家伙不出手青城查无此人,八年前一出手就震住了四大家。据说,他给了四大家四份长生不老药的秘卷残篇,合起来就能找到不老药。” 叶照灵满头问号。 叶八接着神秘兮兮地盯着她,缓缓开口:“我请人专门分析过一些关于寒皋的信息。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叫寒皋的男人,曾经跟你关系匪浅呢。” 叶照灵:??? 第四十二章 伤心 揣着心事,眼看还有十几分钟的路程,马上就要溜进叶家的叶九,被一闷棍打晕套上麻袋的时候,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一盆冷水泼下来,叶九醒了。 手脚没绑,只有后脑勺疼的要命,她爬起来四处打量,不是什么小黑屋,就是一间正常的书房,窗户边上的书桌旁坐着一个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个熟悉的东西。 “张玉?!你把我绑来干什么?你有病啊?把那葫芦还给我!” 张玉眼皮都没撩一下,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翡翠如意葫芦,嗓音冷淡:“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吗?” 叶九忌惮地看着他:“不就是一件灵器吗?这东西你又不稀罕!没必要专门从我手里抢吧?” “你知道它有什么作用吗?” “一件稍微值点钱的灵器而已,除了卖钱,还能有什么作用?” “它可保叶照灵肉身不腐,灵魂不散,令她与常人一样。” 叶九这才想起来昨天夜里,她亲自验证十年前的传闻,看着叶照灵熟睡后,爬起来去确认她究竟有没有心跳。 事实令她大吃一惊。 胸口没有心跳,劲动脉也感觉不到跳动。 内视后,心脏处仅笼罩着一团迷雾…… 叶照灵她,竟然真的没有心脏。 普通人没有心脏,一定会死! 可叶照灵不仅没死,甚至跟正常人没有两样,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心里认定了这肯定就是黄三毛干的好事! 立刻她脑子里就蹦出来黄三毛的脸。 一定是他掏了叶照灵的心脏!又用了邪术秘法把她伪装得和常人一样! 现在看着张玉,叶九心底却冒出些迟疑,张玉、黄三毛、叶公犬三人狼狈为奸,却各人都有各人的目的。 从叶家昨天六月七号中午的大动静——兴师动众派了四千人火急火燎下山找东西就能看出来! 六月六晚上,必定有人得手了。 其人不出意料就是张玉! 毕竟值得叶家大动干戈的秘宝,除了不老药,也就只有圣魂了! 可这圣魂的秘辛,连黄三毛都不知道,张玉又是从何得知呢? 叶公犬吃过得罪圣魂的大亏,他在圣魂的事情上绝对不敢再掉以轻心,轻信任何人,因此,张玉不可能从他那里找到突破口。 啧,重重路子都被堵死了,他还能得手,这家伙还真是神通广大! “叶照灵摊上你,可真是倒霉。”叶九坐在地上破罐子破摔。 抛开圣魂和不老药不说,黄三毛干的事儿,张玉多多少少都是知道的,叶公犬反而才是被瞒得云里雾里的那个冤大头。 就说黄三毛要拿叶照灵的血肉炼丹,还事先给了叶照灵猎魂瓶,这葫芦就不可能是他给叶照灵的,否则自相矛盾;那只能是张玉给叶照灵的,张玉不是一直帮衬着黄三毛吗? 为什么他要给叶照灵一个能抵抗猎魂瓶的灵器? 难道他想背着黄三毛单干? “你不会也想拿叶照灵炼丹吧?我告诉你,别痴心妄想了!她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蠢女人!黄三毛用她的血肉炼出来的续命仙丹只是一个幌子!拿人的血肉炼丹,只能炼成吃死人的毒丹!” 张玉抬手,一道气劲掠过,叶九噎了一下,喋喋不休的嘴唇闭上了。 “叶九小姐,我请你过来不是来听你废话的。”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叶九没吭声。 “作为当事人之一,你想必很清楚,十年前,出事的外来者不止叶照灵一个人;而你,就是另外一个。” “但和她不一样的是,叶照灵现在还是叶照灵,而‘你’却不是你。” “叶九小姐,你以为你出的去吗?能出去的是叶九,不是你。” 叶九盯着他,心头一跳,接着低下了头,不知思考了多久。 她重新抬起头来,诡异地笑了笑:“我不做人的交易。” 突然书房震动了起来,书桌上的纸张无风自动,刷刷地声音不绝于耳。 叶九的眼前凭空出现了一摞折叠起来的烫金册子。 看见封皮上的几个大字,叶九打了个激灵,她没敢上手接。 通行证!竟然是通行证! 哑着嗓子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张玉把手里的葫芦放在书桌上:“你不需要知道,合作愉快。记得把葫芦物归原主。” 说完,他离开了书房。 —— —— 叶照灵怎么也想不出来,这个叫“寒皋”的,不知道打哪里来的破鸟儿会是她的老熟人。 不过她心里倒不是没有猜测。 “不会是张玉那家伙吧?” 叶八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唐泊玉说:“你看,我说这孩子还没傻到一定地步吧。” 叶照灵想到那家伙,立刻变得有些不耐烦,推了叶八一下:“边走边说吧。时间不早了。” 叶八看了看表,状似不经意地说:“哟,平时也没见你这么急,怎么了?难道下山后是还有别人约?急着跟我们这些老朋友分道扬镳?” 叶照灵捂着肚子:“你瞎说什么呢?我吃太多了,你不会想让我在这遮不住人的山坡上方便吧?再说了,你们谁带纸了?我可没带纸!” 叶八无语:“我带纸干啥……你他娘的可真是个人才。” 唐泊玉咳了一声:“咳,我也没带。不过还有十几分钟下山,下山之后手机就有信号了,需要我帮你叫车吗?” 叶八翻了个白眼:“你给她叫车去宾馆,也得看看她有没有证吧?她现在身无分文,连房都开不起!还是我给她安排吧,好歹我家是开酒店的。” 叶照灵跑的飞快,看着慢慢吞吞的两个人在后面嘀嘀咕咕,远远地朝他们急得跳脚:“搞快点!搞快点!再不快点,这青城山上就又要多一个伤心人了!” 半小时后,叶照灵神清气爽地从公厕出来。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拎起自己的篮子,里面的食物早就被她吃完了,只剩下一个红木盒子。 叶照灵从红木盒子里拿出来那个黑不溜秋的小盒子,交给唐泊玉,请他帮忙打开。 叶照灵相信,一个做棺材的木匠肯定也对开盒子拿手。 “实在不行,砸了算了!”叶照灵朝离开的唐泊玉挥手,叫了一声。 旁边飞驰而来一辆火红的兰博基尼。 车窗摇下,露出叶八的脸,她一脸嫌弃地看着叶照灵,吐槽道。 “你那什么表情!不想上车别上了!” 叶照灵连忙打开车门坐进了后座,叶八让司机开车,却拿手戳着叶照灵额头。 叶照灵连忙躲开。 “我这是崇拜富婆的表情!别推我别推我!我没说不坐啊!兰博基尼啊!多少钱?” 叶八一手比三一手比六。 “天哪!360!我不吃不喝卖炊饼得卖九千八百多年才买得起一辆啊!” 叶八从自己的包里掏出化妆镜和一个粉扑,细致地在脸上补粉,然后又拿出一支口红,对着镜子涂完口红,满意地笑了笑,瞅着叶照灵一脸土包子样:“您这叶家大小姐可别妄自菲薄了!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平常戴着的那个翡翠如意葫芦能买十辆我这样的车呢!” 叶照灵果然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一脸兴奋“红橙黄绿青蓝紫黑白灰,每种颜色都能来一辆???我能召唤神龙了!哈哈哈哈!” 傻乐了没多久,叶照灵突然面无人色,尖叫了一声:“啊!” 叶八吓了一跳:“咋了?你犯啥病呢?” 叶照灵就像浑身上下长了跳蚤一样,摸来摸去,最后哭丧着脸:“没了!没了!我的天价葫芦!啊啊啊啊!我走上人生巅峰的小葫芦不见了!啊啊啊啊!” 叶八摇了摇头,这青城,终究还是多了一个梦想破灭的伤心人。 第四十三章 乌有 叶照灵顾涌着走进酒店,像是一只“行尸走肉”,时不时癫狂地跳脚骂贼老天不安好心。 过路人都自觉避开了她,生怕被这个穿着破破烂烂衣服的女疯子碰瓷。 叶照灵再次跳脚,扭头准备冲叶八吐槽一下,结果发现叶八离她远远的,那架势,摆明了根本不想跟她有任何牵扯。 叶照灵讪讪地扭头,猝不及防就跟一个低着头打电话美女撞了个满怀。 美女惊呼一声,看了叶照灵一眼,低声说了一句抱歉,然后就急匆匆离开了。 叶照灵也不好意思的笑笑,还没等她开口,面前的美女就错身而过。 她耸了耸肩,突然看见自己手里的篮子经过刚才的碰撞,原本安安分分压在秋衣下面的骨头露了一小截出来,她连忙用衣服压实了。 叶八走过来丢给她一张房卡:“自己去房间看看还缺什么,直接打前台让他们给你添置,这两天我很忙。” 叶照灵老老实实接过房卡,再三保证自己不会轻易跑去烦她。 走了两步,又跑了回来。 “又咋了?”叶八无语地问。 “我要吃藤椒鸡腿!黄油菠萝!松叶蟹腿!蟹黄拌面!小羊排!羊肉烤包子!红烧猪蹄!红烧肉!红烧排骨!孜然土豆!花椒鸡!紫苏牛蛙!……” “停!这些吃的我都会让他们给你上的,别报菜名了,我脑仁疼。” “哦,那搞快点!” —— 到了66楼6606,叶照灵发现这一层极为安静。好像除了她,就没有其他客人了。 她身后跟着一连串保镖。 就是电视剧里那种,五大三粗,墨镜西服的黑衣人。 这正合她意,叶八还是挺会办事的,把人照顾得妥妥帖帖。 叶照灵满意地回了房间,美滋滋泡了个澡,然后趴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等着干饭。 “六月七日凌晨三点,我县青城山新闻小报报道——突发!青城山脚下,青春路66号失火,女主人被烧死尸骨无存,男主人失踪生死不明。” 叶照灵看着这则新闻,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突然电视发出几声滋滋的声音,黑了下去。 叶照灵懵了,打电话给前台,问是怎么回事,前台说可能是电视的保险丝烧了。 叶照灵趁机吐槽了一番,成功给自己的午餐加了一份甜品和一份水果沙拉。 张玉如果真的想杀她,那他就有千千万万个机会。 可既然选在六月六晚上,凑巧的是,精通药理的张玉失手了,她“侥幸”没死。 六月六早上,道长那番意味深长的话;同时,张江中邪,告诉她“快逃”。 六月六晚上,嬷嬷庙里十个女孩离奇消失;同时,张玉“毒杀”她。 这桩桩件件,发生的太过诡异,透着一股仓促急切的感觉。 偶然?巧合? 所有诡异的事情都发生在同一天,这概率万中无一。 要说这一切背后没有黑手,叶照灵是不信的。 至于是不是张玉,叶照灵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 如果说,在青城山上,听完叶九那波莫名其妙的坦白局,她怀着半信半疑的态度,那么在看见新闻之后,这相信的概率已经远超百分之八十。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半信半疑,完全是出于对叶九的质疑,质疑她突然跳出来的目的。 不过,叶九说的那些东西,有理有据,有头有尾。 她的话,是有可信度的。 叶照灵确实愿意相信,但这并不妨碍她仍然有所怀疑,这一切,或许都是建立在叶九有所隐瞒的基础上的。 “恩人”黄道长十年如一日用丹药调理她的身体,不求回报—— 这可能吗? 天上有掉馅饼的好事? 从始至终都没有那么简单! 恐怕最初,他就告诉叶公,要想得到药效最好的续命仙丹,就得倾尽全力培养一个喂丹十年的“药人”。 叶照灵她就理所当然成为了那个“幸运儿”。 没想到第十年,“父亲”叶公仍然在老老实实等待十年期满,“恩人”黄道长却因为某种原因等不及了。 接着,一不做二不休,他要求张玉对她下手。 其次他做的第二手准备,就是给了叶照灵一个猎魂瓶,等到叶照灵死后,回收她的魂魄。 到时候叶照灵只剩下一具尸体,除了拿来炼丹,叶公也不好再说出什么反对的话了。 没想到,张玉下手毒杀叶照灵前,当晚,嬷嬷庙里,十位女孩惨遭毒手。 叶照灵想到那晚黄道长拦住轿子后,表面镇定自若地问话,离开时脚步声却尤为匆忙。 可别忘了,当时已经凌晨两三点,他不呆在自己家里睡觉,能去哪儿溜达? 黄道长性格深沉,当晚问话唐泊玉时,废话明显比平时多了许多。 不如猜测一下,六月六晚张玉“杀”了她,立刻通知了黄道长。 于是黄道长立刻下山回收。 叶照灵却趁机上山了。 但她腿骨折,上山后状况频发,因此黄道长一无所获回了叶家,竟然刚好和他们撞上了。 从叶家到青城山下,普通人的脚程大概三个小时。 轿子不是普通的轿子,它能在青城山上如履平地,至少叶照灵坐的那个轿子,能稳到令她沉睡。 这也足以说明,黄道长不愧是有本事的道士。 来回六个小时,他竟然缩短了四个多小时的时间,回叶家的路上,正好赶上他们两人! 他对回收魂魄这件事,必然是极为看重的,不然不至于这么急切。 满怀信心地下山回收成果,结果人去楼空,只是不好说—— 他是赶在大火前发现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呢?还是在大火后? 一个人筹谋了十年的东西突然化为乌有,他或许当时有心思试探唐泊玉轿子的事。 可是考虑到“父亲”得知消息后必然更为震怒。 毕竟叶照灵的死活,关系到平安楼里他的十个亲生女儿,她们还在等着救命的仙丹。 因此,为了安抚“父亲”,黄道长应该疲于奔命才对。 那天晚上的道尸,正如叶九所说,大概率不是黄道长派出来作乱的。 再者说,道尸只能养在青城山上,它的存在,肯定瞒不过叶公的眼睛。 叶照灵也算了解叶公,他虽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黄道长豢养道尸,但如果黄道长敢派道尸下山作祟,那么他就是自掘坟墓。 叶公不会轻易放过他。 至于,道尸是否因为嗅着叶照灵血肉的气息找到了她,还尚存疑点。 今年嬷嬷庙里,经历过海选的十个女孩的家世都不简单,其中几个是四大姓的旁系亲属。 四大姓明面上都不屑于把嫡系女儿送去叶家,这在他们看来相当掉价,是会被其他家族耻笑的把戏。 不过,四大姓的旁系,则没有也不需要有他们嫡系那样的傲气和底气,仍然还是十分乐意塞人进叶家“镀金”的。 可无论是嫡系还是旁系,虽然姓氏改成了“叶”,但血脉亲缘改不掉。 叶家,赵钱孙李四大家,黄道长。 这么一想,鼓动道尸吃人的幕后黑手,还真是一箭三雕啊。 只不过,这幕后黑手也太过小看黄道长了。 六月六那一晚上,应该是黄道长近十年来最凄惨的一晚。 自己养的道尸吃了人,要替幕后黑手背锅;答应了给叶公十个女儿炼制续命仙丹的“药人”,也被一把大火烧的干干净净;打着算盘,急着回收叶照灵的魂魄,结果没收到…… 十年筹谋,竹篮打水一场空! 叶照灵把自己代入了一下,如果她是黄道长,现在肯定肺都气炸了。 想到坏蛋不好过,叶照灵心里好受了很多,趴着很快闭上了眼睛。 屋里仅剩的一个保镖看她熟睡后,悄悄走了出去。 七拐八拐,在一个豪华套间门口停下了,敲了敲门。 “大强子吗?进来。” 大强子走了进去。 叶八正伏案奋笔疾书,眼睛都没抬。 “按照您的吩咐,叶小姐已经看过新闻了。她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叶八嗯了一声,她捏了捏额角,抬起头,面色疲惫。 “加强楼层管理,一只小老鼠都不能放进她那一层,明白吗?” “是!” —— 随着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叶照灵抻了抻胳膊,又抻了抻腿,迷迷糊糊爬起来,睁开眼睛,四处打量了一番,脑子显然还没开始工作,过了好一会儿,她似乎才想起来自己要干嘛。 游魂似的走进了洗手间。 刚才泡了个澡,头发却给忘记了,镜子里的头发一缕一缕的,上面的油都能炒几盘菜了。 望着镜子里苍白的女人,叶照灵面无表情地伸手放到镜子里那张脸上。 镜面冰凉的触感传达到手心,然后又传递给四肢百骸。 叶照灵想起新闻里,那片废墟,断壁残垣,每一块木头都被烧的黑黝黝的,在滔天大火中断裂,在漫天尘埃中破碎,在无边黑夜中哀嚎。 原本温馨的“家”,以这样可笑的方式化为乌有。 是不是,因为她太善良了,所以注定要受这种鸟气呢? 第四十四章 背锅 七月八日,凌晨九点半。 大厅内,主座上的叶老爷子一身黑色中山装,坐在那里气势十足,一副不怒自威的样子,眼神中带着睿智,脸上没有表情,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人到来。 “老爷,您找我?”一个略微有些驼背的男子走进大厅内,一张略显富态的脸庞上堆满笑容,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狡猾的光芒,看着坐在上首处的老爷子。 “恩,你来了,坐吧!”老爷子看到来者后微微点头,示意对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张脸上的神情仍旧冷冰冰的,看不出喜乐。 来者是谁呢?正是叶家家庭医生张大志。 “老爷,您找我有什么吩咐吗?”张大志恭敬的问道,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看不出丝毫的变化,但是心中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叶老爷子一般只会找黄道长,现在竟然亲自面见自己,难道是身体有什么不适吗?还是自己最近做了什么对不起叶老爷子的事情?或者是说自己犯下了什么罪行? 越往深层次去想,张大志的心中就越发恐惧。 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他怕自己的脑袋掉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如果真的是抓住了他最近的什么把柄,他该怎么办? “我前几天交给你的那碗鱼羹,还是没有检查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叶老爷子依然一脸平静的看着对方。 鱼……鱼羹??? 张大志愣了一下,很快反应了过来,六号早上黄道长照例去青城河钓了一条大鲤鱼,当晚宴会就用它做了鱼羹。 管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想法,竟然委托他对鱼羹进行化验。 因为不是叶老爷子亲自吩咐的事情,他以为管家只是例行公事,化验完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差点就把这茬儿给忘记了…… 没想到还真是叶老爷子亲自吩咐的! “没有,老爷,那就是一碗普通的鱼羹。”恭恭敬敬回完话,张大志心中的石头稍稍放下了一块儿,没想到只是鱼羹的事啊,还以为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如果被叶老爷子问东问西的,自己的脑细胞恐怕会死的更快,所以还是赶紧离开这里比较好。 客厅里的氛围很快凝滞得像是堵塞的十字路口,张大志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直接告辞离开。 “恩,别紧张。”叶老爷子点点头,脸上的神情依旧很冷酷。 “还有个问题。” “我想知道,那天晚上你本来应该跟着叶照灵一起下山,为她进行催眠治疗,为什么你没有跟着她下山?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叶老爷子开门见山的向对方问道。 “我……”听到叶老爷子问及此事,张大志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了,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怎么?不肯说吗?”看到对方不答话,叶老爷子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寒,他的语气中夹杂着几分不悦。 张大志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对方,看到对方眼中散发出来的冰冷目光,心中猛的一颤,不过随即恢复如初,他看着叶老爷子道:“不是我不愿意说,而是这些事情实在是太奇怪了。我不得不承认叶照灵她确实有问题,而且……” “你无法将这一切都解释清楚是吗?”叶老爷子冷冷的打断对方的话,看向张大志的眼睛里满是嘲讽之色。 “老爷,您要相信我!叶照灵她本来就不是个正常人!她六号早上,踢坏了我儿子的头!好多人都看见了,都能给我儿子作证!我儿子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怕她啊!老爷!” “再说,六号当晚八点半,平安楼的小林管家,他找到了我,说三小姐她注射灵血针剂之后发生了排异反应!高热不退……” 叶老爷子的脸色一下子灰败了下来。 张大志惶惶然想到,昨天,七号晚上六点,平安楼遭了大火,老爷子十个亲生女儿无一生还…… 现在还没查出来失火原因! 自己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别给我扯别的!” “那天晚上,所有外派送小姐们下山回家的医生都带着催眠报告回来了,唯独你一个人没有回来,直到今天你才回到叶家。” “但凡你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保证她的安全!叶照灵她就不会死!” “你严重失职!” 叶老爷子的一番话让张大志的身体一阵颤抖,脸上露出慌乱之色,看到张大志的表现,叶老爷子脸上的嘲讽之色更甚了,看来自己猜测的并没错,张大志的确有问题。 想想也是,如果没有这些利欲熏心的狗从中作梗,一般人哪里敢布置这样周密的计划来打击叶家! 一直到叶照灵家出事儿的新闻登上报纸,手下的人才反应过来,即使迅速的展开调查,但仍然还是太晚了,叶照灵已经遭遇毒手,现在整个江城已经传遍了这个丫头的死讯。 同时消失的还有张玉那小子! 叶老爷子抬起手,几个壮汉把张大志提了起来。 张大志惊呼:“老爷饶我!我什么都说!” “我不管你说的是不是实话,你都留着跟警察说吧。”叶老爷子合上眼,“不过,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想你应该清楚。你最好祈祷叶照灵的死和你无关,否则,哼!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张大志的心一沉,叶老爷子的狠辣他不是不知道,只要他想弄死一个人,那只是张张嘴动动手指的功夫! “嬷嬷庙里的事,你应该知道,青城都在等我叶家给他们一个说法,警察都围了青城山一整天了……” 叶老爷子突然叹了一口气。 拄着拐杖起身,慢腾腾踱步到张大志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我叶家举步维艰,你跟了我四十多年,我不会亏待你家里人的,大志。” “是,是!老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张大志抬头,憋红了脸咬咬牙回答道。 他心里很憋屈,叶老爷子这是摆明了要他去当替罪羊。 但是他却不敢有丝毫的怨气,只要能以他的命,保住家里老婆儿子的性命,就算是杀了他,他也不会皱一下眉毛。 看到张大志低头认错,叶老爷子缓缓看了张大志一眼,冷声问道:“现在,张玉在什么地方?” “我……” “说!” 张大志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南大街灵雀路8号!” 叶老爷子挥了挥手,张大志被壮汉们拖了下去。 一旁的管家收到眼色后,离开了大厅。 —— 事实证明,叶九可能真的非常不擅长干偷偷摸摸的事情。 叶九再次被一闷棍打晕了,就在黄道长的院子里。 如果她能在第二次被打晕之前,意识到自己又要挨揍了,肯定很想跳起来怒骂这个不安好心的贼老天! 一天之内让她挨了三次打!这是什么人间苦难!她为什么要遭这种罪! 一盆冷水下来,叶九醒了。 她一脸麻木,她今天不止跟棍子犯冲,她还跟水犯冲! 等她彻底清醒过来,看见上座那个老态龙钟的叶老爷子,心里凉了半截儿。 因为在她看来,叶老爷子现在这时候应该跟那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忙得团团转才对啊! 怎么可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这喝茶?! 这不科学! 心里正想着事情不太对劲呢,这对劲儿的人,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黄道长急匆匆赶来了大厅,胡须被没了大半截儿,袍子上全是窟窿,一看就知道刚从炼丹房那边被人叫过来。 看见黄三毛这幅样子,叶九低头用手揉着眼睛,心里头瞬间就有了底儿。 炼丹在叶家可是一等一的大事,能让黄三毛顾不上炼丹就跑来跟叶老爷子喝茶,那接下来聊的东西,无外乎就是现在悬在叶家头顶上的几件要命的“催命符”了! 嬷嬷庙里十个女孩全部尸骨无存。 警察都围了叶家一整天了。 再想到叶家平安楼失火的事,叶九心里就想笑,恐怕叶老爷子现在只想血洗青城山,再血洗青城,拉着天下人给他那十个成了孤魂野鬼的女儿们报仇了! 偏偏他还得镇定,还得等摆平了警察,把这些围着叶家外人一一送走,才能顾得上自己的心情。 她装着个鹌鹑样儿,跪在地上憋眼泪,憋了半天一滴眼泪都没有。 她是真想放声大笑啊,可是笑出来就是个“死”! 于是她趁着没人注意她,手一伸,就掐了一把大腿,疼的眼泪当场就飙了出来。 既然把她提溜到这儿了,她又无法在黄三毛的监督下撒谎骗人,那就只能给叶老爷子来个先入为主了! 反正,该卖的人都得卖!该说出口的东西一样也跑不了啊! 第四十五章 倒霉 唐泊玉回家后,铺子里的订单激增了数百倍。 他叹了一口气,虽然做的是死人的生意,但要是真在这里扎根,天天都有这样的入账,那还真过的蛮滋润的。 手里那只小木盒子,他废了老大劲儿找缝隙,可就像是跟他做对一样,普普通通一个小盒子,愣是找不到一点儿能够供人开合的痕迹。 门口的铃铛响了,唐泊玉没抬头,仍然晃着摇椅一筹莫展地瞪着这只小木盒子。 身后有脚步声,唐泊玉不耐烦地抬头:“棺材铺子打烊了……” 看清来人后,他没了声响。 然后过了好一会儿,才故作轻松地说:“我现在报警的话,你应该不会连我也杀了吧?” 张玉的目光落在他手里木盒子上:“她打不开?” 唐泊玉停下了拿手机的手,也停下了报警的想法:“是,我也打不开。” “不是打不开,而是她不愿意尝试。”张玉笃定地笑了笑,眉目朗朗,接着,他抬手,极为随性地一挥,一滴血珠落在盒子上。 “哒塔。”清脆一声响,盒子应声而开。 唐泊玉看着他,无奈地说:“你来找我做什么?总不会是专门来开盲盒的吧?” 张玉的手里凭空出现一块青铜令牌,“啪嗒”一声落在了唐泊玉手边的木桌上。 唐泊玉挑了挑眉。 “看来前天晚上你得偿所愿了?” 张玉淡淡看了他一眼,隐含警告。 唐泊玉笑了,指节敲了敲令牌上面的“叶”字:“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想提醒你一下,答应我的东西记得准备好,我会去取。” 张玉嗯了一声,却并没有立刻离开。 唐泊玉悠闲地坐了下来,瞥了张玉一眼,有些无奈:“有事就说吧,我虽然看起来很闲,但是跟咸鱼还是有区别的。” 过了好一会儿,张玉才开口:“终究是我亏欠她,她不想跟我一起离开。你们想要的东西,在叶家禁地里。也算尽到我一点心意。” 带来的是一样东西,嘴里的却又是另一件事。 唐泊玉感到一阵头疼,咳嗽了起来,同时没忘记把令牌塞严实。 “她可不是因为你嘴里轻描淡写的‘亏欠’才不想跟你一起走的。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修仙的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你总不能前脚利用人,把人家弄个半死,后脚又若无其事企图粉饰太平吧?” 张玉平静地看着他:“切勿执迷太深,此间事假,壶外是真。” 唐泊玉目光异常锐利,咄咄逼人:“真真假假,你真的能够分清吗?” “在你看来,一切都是假的。但她叶照灵失忆了,在她眼里,没有一件事不真。” “你口中切勿执迷的假象,对上人家坦坦荡荡的真心,究竟有几分胜算呢?十年,一块石头都能捂热了吧?” “即使全都是假的,你知道,她却不知道。以你的能力,为什么不选择一个更加温和的方式呢?好好的两个人,现在闹得人家宰了你的心都有了。” 张玉语气没有一丝波动:“如果正确,那就势必不能温和;如果温和,那就不是正确的。” 唐泊玉嘲讽道:“真希望你午夜梦回,想起此间种种,还能这样理直气壮。再者,你要是真的只想做正确的事,又不愿意顾及人家一腔真心,最好还是别出现了。” 张玉像是完全听不出来他的嘲讽似的,点了点头:“我会考虑的。” 唐泊玉对上这样的人实在没什么好气,直接把人撵走了,回到屋子里就咳得直不起腰。 突然,他心头一跳,连忙给自己算了一卦。 没想到,刚算完嘟囔了一句“倒霉”,就遭了一闷棍,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几个蒙面的家伙看见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小盒子,合起伙来想把那东西拽出来,没想到这人手就攥着,死活就是不松手。 几个人只能把目标人物连人带盒抬走了。 其实趁着自己几个兄弟在棺材铺子里翻箱倒柜的时候,剩下一个看门儿的,看着唐泊玉手里的木盒子仍然是心痒难耐,就想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于是就死命地掰,盒子没弄出来,反倒把盒子盖儿掰开了,手指头一勾,就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串成色不错的白玉手链。 白玉制成的颗颗黄豆大小的槐花花苞,十分精致漂亮。 这大兄弟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女朋友千娇百媚的脸。 —— —— 叶照灵像一条死鱼一样趴在宽敞的沙发上,医生有们有条不紊地给她处理背上的伤口。 茶几边上,一个酒店大厨——在为她做西瓜撞奶、葡萄撞奶、水蜜桃撞奶、橘子撞奶、芒果撞奶。 生活不易,大厨卖艺! “嘶嘶嘶!大哥们!能不能轻点儿!我这是人肉,不是抹布啊!”叶照灵嚎叫地像是一只尖叫鸡。 唬得她身后两个医生一愣一愣的,愣是把一个伤口处理成了穿针引线、绣花儿似的细致活儿。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出了想逃离现场的冲动和悲愤。 然而他们必须好好伺候好这位祖宗—— 谁叫老板三令五申必须要让她满意呢?! 没看自封“青城神厨”的胖三斤都给这女人使唤得屁颠屁颠的吗? 胖三斤谄媚地端着刚做好的芒果撞奶送到叶照灵嘴边,结果人家一扭头,十分鄙视地说:“我芒果过敏!你送去给叶八吃吧,顺便把她叫过来,我有话跟她说!” 胖三斤连忙点头哈腰地准备走了,叶照灵叫住他,没等他回头,旁边的医生自觉的把一杯橘子撞奶送到叶照灵手上,得到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儿。 胖三斤凉飕飕地看了医生一眼,扭着腰走了。 叶照灵一连干完了三杯橘子撞奶,两杯西瓜撞奶、一杯葡萄撞奶还有一杯水蜜桃撞奶后,身后的医生终于抹着自己额头上的汗处理完了伤口,接连离开了套房。 过了一会儿,叶八姗姗来迟。 她进门仍然捧着个笔记本,眼镜儿滑到鼻尖儿都没空扶一扶,头发更是乱的像鸡窝,衣服皱巴巴像一块抹布。 叶照灵皱眉:“你什么时候转行当犀利哥了?说出你的遭遇,我要好好组织一下语言,嘲笑你。” 叶八无语地说,嗓音嘶哑:“我劝你善良。” 叶照灵惊讶地“啊”了一声:“资本家吃人没吐骨头,哈哈,噶嗓子了吧?好惨哦,但是好好笑。” 叶八合上笔记本,取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刚才有一群蠢货,干了一些蠢事,我刚歇火,你也想试试我的意大利炮?” 叶照灵一溜烟儿跑到叶八背后,给她捏了捏肩膀说:“什么人惹姐姐这么生气啊!他们为什么那么没有能力啊!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姐姐!” 第四十六章 白玉 “你应该还记得钱裁吧?” 叶照灵听见这个名字,围着沙发转了几圈,疑惑地摇了摇头:“谁?完全不记得?什么人?” 叶八挑了挑眉:“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叶大小姐。他姓钱,自然是灵雀楼钱家的人。话说,这才几天,你难道忘记张玉了吗?他不就是灵雀楼钱家的养子吗?” 叶照灵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腿,一脸漫不经心:“跟男人有关的事,别找我,我对男人过敏。” 叶八低声笑了笑:“话别说的这么满,我可见了太多自打嘴巴的女人了。” 叶照灵也看着她笑了起来:“如果有男人死活要来扒着我,那可就不是我话说的太满的缘故了,我不保证自己不会犯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误。” 叶八拿枕头丢她:“你就是嘴上不能吃一点儿亏是吧。” 叶照灵接过枕头抱好:“说吧,钱裁怎么了?我记得,钱家跟赵家联姻,又因为我和张玉结婚,钱家跟叶家关系也挺好的,目前来说是这样?” 叶八点点头:“没错,四大家两两互助,又两两结仇。四大家统治青城,叶家统治一切,关系非常稳定;唯一不稳定的,就是钱家十年前搞了个养子娶了明面上的叶家大小姐。攀上了高枝……” 叶照灵非常得意:“我不就是那个高枝本枝吗,真不错。” 叶八无语地瞥了她一眼,没理会,接着说:“由此开始,钱家的地位水涨船高,一度有傲视其他三家的意思。” 叶照灵听着感觉没什么劲儿:“直接说他们家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吧?我对他们这些家伙的发家史没有半点儿兴趣。” “钱裁昨天抓了一只无头道尸,然后就绑架了孙家八小姐孙晓雅。” 叶照灵摸了摸下巴:“抓道尸我能理解,我要是有能力,也想抓一只玩玩儿。但是,他们抓孙晓雅干什么?孙家说了要跟他们开炮了?还是说要一起拍电视剧?美女与野兽?” 叶八无语地瞅她:“很遗憾,都不是。” “孙晓雅的尸体今天已经送回孙家了,死状凄惨。” “哦,原来是拍山村老尸啊。” 叶八“呵呵”笑了一声:“今明两天,钱家又多了一个死对头,孙家白虎堂和李家任武馆说不定要联合起来搞垮钱家。” 叶照灵耸了耸肩膀:“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钱家的,跟孙家,李家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你只知道其一,不知其二。叶家这几天一团糟,青城山上都走了好几波警察了。这青城山下的钱家,孙家,李家再一乱起来,赵家也跑不了,整个青城都得乱。” “接下来,要是有人一不小心把整个青城山变成釜山行呢?那可比山村老尸震撼多了。” 叶照灵听完,没什么表情,转头就趴在沙发上:“关我屁事,不感兴趣!我要出去玩。” 叶八打开笔记本:“不行。” “我要出去玩!” “不行。” “我要出去玩……” “叶家昨天中午派了四千人下山找一样东西。你该庆幸,他们是下山找东西,不是搜山找人;找的甚至不是人,更不是你。” “但你可别忘记了,如果被他们发现你还活着,就算是把你当场弄死,他们也会把你带回去。” 叶八走了,临出门前,告诫叶照灵不要乱跑。 咸鱼地过了半天,叶照灵在房间里长蘑菇。 幸好门口的隔音不好,叶照灵蹭到门口,边吃蛋糕,边听门外的保镖聊天。 结果就让她吃了个大瓜。 张三:“唉,啥时候老天爷也给我发一个冤大头啊!这世道啊,真是不公平!” 李四:“啧啧,你就别羡慕嫉妒恨了,人不行别怪路不平,你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扪心自问,你要是个女的,愿意给你自己花钱吗?谁愿意给一个丑鬼花钱啊!” 张三酸溜溜地说:“啧啧,你个女装大佬还得意上了,一点儿脸都不要了是吧?” 李四:“可别说,人要脸有什么用?你要脸,现在还不是在这当门卫?还好意思说我女装大佬,女装大佬咋了,要不是我男扮女装比一般女的还好看,那些男的怎么可能愿意给我花钱!还送我东西!” 张三:“得了得了,你不跟我一样也是门卫嘛!别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给我看看那傻帽今天又给你寄了啥?上次是个爱驴仕,这次怎么说也得是个牌子吧?” 李四:“害,那傻帽今天跟我打电话的时候,还嫌弃的不得了呢,说是从一个棺材铺子里捡回来的。” 张三:“什么玩意儿啊,听着怎么这么晦气!” 李四笑了一声:“起初,我也以为是什么破烂呢!没想到啊!还真是个好东西!” 张三急了:“别吊人胃口了!啥东西啊!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李四嘿嘿笑了:“你瞅瞅!这玉质!可不一般呐!我问了一个懂玉的朋友,他说这东西可是羊脂级的天花板玉质!顶级苏工!这每粒槐花都栩栩如生,可不是那种一般奢侈品能比得上的俗气东西!那傻狗这次还真是投我所好了。这串白玉槐花,高低我也得去卖几十个w。” 张三啧啧称奇。 叶照灵啃完最后一口蛋糕。 刷的一声打开了门,然后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 李四赶紧收起自己的东西,一脸谄媚地追着叶照灵:“叶小姐,您怎么出来了?您要干什么去?您需要些什么?直接吩咐我们就行了!” 叶照灵回头对他笑了笑,勾了勾手指,看李四凑了上来,她低声说:“我有个朋友约我去楼下花园走走,你们要是没什么事儿,可以不用跟着我,我那朋友脾气暴躁,平常啊,就喜欢收集人的手指头、眼珠子什么的。而且,他非常讨厌没有眼色的人。” 叶照灵一双漆黑的眼睛眨了眨,异常神秘:“我也是为了你们好,如果没有胆色,还是别跟着我了,懂了么?” 李四犹豫了一瞬,扭头就去跟张三嘀咕了两句,然后追了上来。 来到花园,叶照灵坐在藤椅上,盯着地上一盆不知名的花卉不说话。 李四站在一边,十分警惕地来回打量这空无一人的花园。 过了一会儿,叶照灵盯着手腕上的表,18:09。 她叹了一口气,抱起地上那盆花,又示意李四来看。 李四没多想,果然探头一头雾水地瞅这盆丑不拉几的野草。 叶照灵猛地把花盆往上一砸,“咣当”一声,李四捂着下巴晕头转向,一下子就栽到了地上,不省人事。 叶照灵在他身上摸了摸,从他裤兜里掏出那串白玉槐花。 脑子里就浮现了两天前,张玉拿走的那串相似的手链。 这两串白玉槐花之间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张玉拿走的那串,玉雕的槐花呈盛开的样子,并不是现在手里的这串花苞。 但这两串手链玉质近乎一致,要说彼此之间毫无联系,那应该是不可能的。 两个保镖聊天,提到了“棺材铺子”。 青城的棺材铺子,只有一家!老板的名字叫做唐泊玉! 至于他们口中所说的,这串白玉槐花是有人从棺材铺子里“捡”来的,叶照灵不屑这种说法,与其相信这种鬼话,还不如去相信鸡能打篮球。 一个除了棺材就是墓碑的地方,蟑螂去了都得摇摇头的小铺子,怎么可能有值钱的东西。 再说,唐泊玉要是真的很有钱,至于病病殃殃的,连感冒咳嗽都治不好吗? 叶照灵不由得想起来,自己交给唐泊玉的那只小木盒子。 如果这串白玉槐花是那只小木盒子里的东西—— 那么唐老板的棺材铺子,一定出了事。 第四十七章 上山 干完饭后,回房间的路上,叶照灵心事重重,突然,前面的美女掉了一张房卡,她捡起来还给那美女。 抬头一看,真是巧了,这人不正是早上不小心撞上的那位美女嘛。 两人相视一笑走进电梯,叶照灵在66楼,美女在她楼下。 可真是无巧不成书,两人顺势又聊了几句。 叶照灵这才知道,青城山上山的路又被封了,这次不是叶家人封的,而是警察封的,封了得有十个小时了。 现在是晚上六点半,早上八点半的时候,叶照灵一行人才刚下青城山,刚好十个小时—— 他们掐着点回城了。 真不敢相信,要是再晚几分钟下山,被警察围在青城山上,又是在白天,八成会被叶家人发现! 到时候被几拨人马包了饺子,身上再背几口黑锅,进去吃牢饭都还是轻的,指不定是吃枪子儿。 万幸,这档口,他们安全了。 唐老板…… 呃,祭天了。 只能等她找个时机回青城山上,再打听了。 警察不可能一直围着青城山,他们不会轻易得罪叶家,这是不争的事实。 叶照灵心里估量了一下青城官方的人马,又想了想青城山上的“豺狼虎豹”…… 她走进房门,还没忘记冒出个头来吩咐保镖:“张三啊!我睡到八点会饿,记得让他们给我做宵夜,到时候不用敲门了,直接送进来就行。” 门口的张三连连点头,本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被叶照灵一打岔,也给忘了个精光。 两小时后,昏昏欲睡的张三听见同伴们的聊天内容,才后知后觉发现酒店停电了不知道多久,不过他醒来,酒店早就来电了。 他看见人们一溜烟往下跑,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样子,连忙揪住一个路人甲问发生了什么。 路人甲神秘兮兮地拉着张三就往电梯里挤,电梯里塞的满满的全是黑衣人,电梯一直降到地下负二层才停下。 很快张三就知道众人吃瓜的主角是谁了—— 一丝不挂的李四哆嗦着被人从冻库里抬了出来。 李四看见张三,眼泪哔哔掉下来,很快在脸上结了霜,他张嘴,却没有声音发出来,张三连忙握着好兄弟的手,等他说遗言。 没想到李四哑着嗓子:“野猪林!野猪林!” 张三:??? “好兄弟,别说话,你好好躺着!答应我!活下来,你活下来以后想吃多少猪肉都行!” 李四拼命摇头:“耶!耶!耶!” 张三鼻涕一把泪一把,比了个耶。 李四瞪着眼睛看了张三一会儿,晕了过去。 很快,有个保镖接了对讲机,一声怒吼差点把天花板掀开:“什么!!!叶照灵不见了?!!找!去找!找啊!!蠢货!!” 李四僵硬地回头,连滚带爬累成了狗终于又回到了66楼。 门口的小弟们一个不少,整整齐齐十个,这时候张三内心还十分平静。 这可是66楼啊!不从正门出来,从哪里出去都是个“死”! 于是,他镇定地端过旁边胖三斤手里的蛋糕盘子和一份牛排,推门走了进去。 很快,房间内的他吓成了尖叫鸡。 房间里每一个角落,他都趴着进去找了一遍,所有的地方,哪儿都没有叶照灵的身影。 最后他站在落地窗外的阳台上,抖着腿望着酒店外青城灯火通明的街道。 发出了一声惊悚的嚎叫。 “这他娘的!可是66楼啊!!!” —— 半小时前。 酒店停电后,叶照灵站在阳台的围栏上—— 纵身一跃,跳进了楼下的阳台里。 酒店初见时一撞,走廊里的偶遇都在此时得到了解答。 美女的房卡上写着6506,而叶照灵,住在6606。 落地窗后的美女端着酒杯朝她嫣然一笑:“叶小姐,进来吧。” 叶照灵坐在沙发上,美女身后一连串提着手提箱的工作人员走了上来。 打灯的打灯,化妆的化妆,挑选配饰地挑选配饰。 一切流程,有条不紊。 美女也在变装,很快就打扮成了工作人员的模样,套上了制服。 五分钟后,叶照灵焕然一新地站了起来。 乌黑的齐腰卷发,凌厉的眉眼,雪肤红唇,气质与之前截然不同,宛如夜月下凛冽盛放的昙花。 “离开之前,叶小姐似乎有话对我说?” 叶照灵点点头。 “你不会就是……被请去拍‘山村老尸’的孙小姐吧?” 美女:??? 山村老尸什么鬼? 叶照灵这波纯属瞎猜,猜错了也不会掉一块儿肉嘛。 “我是孙晓雅。寒皋先生说,叶小姐很聪明,现在看来,先生真是算无遗策啊。” 叶照灵又听见这个装神弄鬼的“寒皋”,突然就觉得兴致全无。 看出叶照灵似乎有些不待见寒皋先生,孙晓雅神秘一笑,拉起她的手,顺势捏住了她手腕上那串白玉槐花。 手腕白玉槐花的花型尾扣上,被人为添加了一只不起眼的银色铃铛,不动起来不响,动起来也不响。 “这串槐花,还是寒皋先生送给你的礼物呢。他说,物归原主。” 叶照灵摇了摇头:“既然是物归原主,那就说明它原本就是我的东西,又怎么能算是其他人送给我的礼物呢?” “如果这槐花以前只是一串普通的白玉,而现在,它能够帮助你获得无与伦比的力量呢?” 叶照灵慢慢眨了眨眼,指了指窗外:“我现在跳下去不会死?” 孙晓雅脸上的笑意一僵:“不,你会死。” 叶照灵哦了一声:“那我账户上多了几个亿?” 孙晓雅抽了抽嘴角:“这不是财神赐的神物,如果实在要卖,大概三百万封顶。” 叶照灵无语地看着她:“那它有啥用,长生不老、招财进宝样样不行。” 孙晓雅一脸麻木:“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它需要你像电视上一样,滴血认个主什么的,然后才知道有什么作用?” “你确定?” 叶照灵表示怀疑。 孙晓雅看了一下手表,还差几分钟才能把人撵走,不然她真的很想直接动手赶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确定。” “寒皋先生说,它会指引叶小姐找回自己的人生,但它现在还是个‘弟弟’,能发挥的作用是极其有限的。” “另外,叶小姐想要找回记忆,不如尝试着去山顶看看,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惊喜。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叶小姐。” 后来无论叶照灵再问些什么,孙晓雅都像是闭了壳的蚌一样,死活不开口了。 戴着墨镜鸭舌帽,离开酒店的那一段路程,叶照灵体验到了像大明星一样的待遇,众星拱月,闪光灯像是抽疯了一样对着她的脸。 簇拥着她的记者们都喊着某个青城明星的名字,场面之狂热,尖叫之疯狂,简直是她有生之年经历的被活人追捧得最为猛烈的场面。 他们硬生生冲散了酒店保镖们的例行检查和围追堵截。 这狂热的粉丝大军真的让叶照灵产生了一瞬间“我就是大明星”的感觉。 “林朝靥!林朝靥!林朝靥!” 听着这名字,叶照灵仔细默念了几遍,有些汗颜。 这幕后的寒皋先生,确实有些手段,但不多。 孙晓雅送她到青城山脚,把一个翡翠如意葫芦递给叶照灵,并制止了叶照灵为此进行询问的意图。 叶照灵抚摸着这只翡翠如意葫芦,疑虑丛生。 这东西不出意外,应该是被叶九趁机摸去了。 既然都拿走了,又为什么要还回来? 叶照灵对这些人挤牙膏一样的为人处事方式感到不理解。 她笑得十分官方:“寒皋先生特意嘱咐我原话转达,‘我会一直看着你的’。叶小姐,相信你不会让他失望的。” 叶照灵皱眉看着她:“他不是今天晚上六点就走了吗?” 孙晓雅一脸疑惑:“叶小姐,你在说什么呢?在青城山还没有得到救赎之前,寒皋先生怎么会离开呢?” 张玉不是在今天晚上六点就离开了吗? 他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既然说了离开,就一定会准时离开。 难道说,张玉不是他们口中的“寒皋先生”? 叶照灵笑了一下:“你们这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呢?剧本杀吗?什么救赎啊,什么正义啊,说实话,我听见这种东西,只想吐。” 孙晓雅官方的回答了一句废话:“叶小姐果然和寒皋先生说的一样,非常有个性啊。” “你们还是早点刀了我这个预言家吧。我觉得你们这个寒皋先生,早晚得塌房。一般掌控全局又藏头露尾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叶照灵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完,就扬长而去,留下脸色不太好看的孙晓雅站在原地。 第四十八章 怪物 当叶照灵重新踩在青城山的土地上,就像蚕重新回到桑葚上,青虫啃噬着青菜叶子,果虫在荔枝果柄里产卵…… 颇有一番感慨。 早知道最后还是要回到这破山上来,她早上就应该听叶九的话呆在青城山上不下去。 现在后悔也晚了。 她跟这青城山啊,总归是一段孽缘! 叶照灵随便选了个地方往山上爬。 没多久,肩膀上就跳上来一只大嘴的雪白毛团子。 大嘴里正嚼着什么好吃的东西。 “嘎嘣嘎嘣!” 还是熟悉的手感,滴溜溜的黑眼睛,十分人性化地瞅着她,似乎再说,你瞅啥? 叶照灵把它抱进怀里,来回撸毛。 毛团子起先还挣扎了一番,没一会儿就躺平了。 毛毛王:要不是俺还要修仙,一定要给你当小弟……啊呸!一定要收你当小弟!可惜啊!咱们有缘无分!呜呜呜,为什么俺的眼中长含泪水!因为俺爱撸毛爱得深沉! 叶照灵捏了一路,毛团子哼哼唧唧了一路。 林子里传来异样的响动的时候,叶照灵第一时间抱着毛团子蹿上了一棵树,像只猴子一样躲在茂密的树叶后面,把自己藏的严严实实。 她还特意捂住了毛团子的眼睛。 毛团子:鱼唇的人类!俺就是住在这个山坳坳里的!俺啥东西没见识过!随来个啥样的高级家伙,俺也临危不惧!俺甚至敢追着它的屁股咬! 一身黑袍的“人”缓步走了出来。 叶照灵神情一凝,内心掠过一丝微妙—— 这世界崩了吗?代表恐怖的无头人,代表玄幻的骨头人,现在又来了一个穿袍子的“大侠”? 这是改行拍武打片了? 请问谁编的这些破剧情啊!叶照灵在心里咆哮。 能不能让她歇一歇!她只想当一条咸鱼。 然而,她的身体相当自觉,把毛团子放在树杈上后,她伸手握住了别在身后的唐刀。 下一秒,黑袍动了,叶照灵同时拔出了刀。 “铮!——” 黑袍缓缓扭头,叶照灵双手握着刀柄,从三米多高的树杈上纵身一跃!当头劈了下去! “咣当!” 双方一劈一挡,寒光如水的唐刀和黑色的铁甲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金属声音,随即又爆裂开来。 这一击,竟然是不分上下! 黑色的人影向后退了一步,叶照灵紧接而至,刀身再次划过,直逼黑袍的脖颈! 叶照灵一连串的攻击快如闪电,而且每一招都十分的狠辣。 黑袍的速度同样很快,但是叶照灵的攻势却相当猛烈,黑袍人根本就避无可避。 黑色的人影只好用双臂护住自己的脑袋。 “铿!——”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的刺耳摩擦声传到叶照灵的耳朵中,让她的心脏狠狠抽搐了几下。 好家伙! 黑袍竟然挡住了! 叶照灵的心中顿时浮现出不妙之感。 “铛!铛!铛!——” 叶照灵手腕一翻,长刀旋转,刀身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鸣响。 “叮叮叮!——” 一阵急促的金铁交戈之声在昏暗的林子里响彻。 所幸天色不算太晚,这黑袍人穿的比较非主流,以叶照灵的眼力,很容易锁定他的位置。 叶照灵的长刀不断的斩在那黑色的人影身上。 每一刀都砍得很深,但是黑袍人好像把自己的防御点都加满了! 叶照灵的攻击不管多么凌厉都只能砍在无关紧要的地方。 多数是被那黑袍下的铁甲给阻挡住了。 黑袍一边闪躲着攻击,一边用手抓向叶照灵的手腕。 “啪嗒!——” 叶照灵手中的刀应声掉落, 她的手腕被黑袍抓住。 “咔嚓!” 手腕被捏住的骨头传来清脆的声响。 “嗷呜!” 毛团子在树上大叫了一声,眼睛瞪得老大,然后立马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毛毛王:完了完了,这人类看起来不禁打,抬走抬走!不用看了…… 黑袍人一挥,将叶照灵一下子甩了出去! 原来,她脚一勾,地上的唐刀就被她挑了起来,双手一握,奋力往上一贯,刀尖如电,黑袍人头上的黑布被划破,露出了包着半个头的铁甲。 黑袍人铁壳子下面露出来的部分人脸令叶照灵大吃一惊。 面白无人色!眼眶无珠,闪烁着阴绿的光芒,嘴角裂开直到耳后,口中布满獠牙,牙缝甚至清晰可见血和肉! 果然不是活人! 叶照灵整个人都飞了起来重重摔倒在地上。 “噗嗤!——” 叶照灵喷了一口血,看着黑袍举起了那双黢黑的人手缓缓走过来,她冷笑一声:“我可是灭霸转世!你敢杀我?我打个响指你就得变成傻子!” 但就连叶照灵都没有想到的是—— 黑袍人竟然真的停下了脚步。 这青城山上的家伙,真应该去挂个脑科。 吐槽归吐槽,叶照灵胡言乱语就是为了这一刻,她抄起唐刀就直直戳向这怪物的头,咔嚓一声,怪物脑袋上的铁甲被挑飞,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嘭!——” 不幸的是,黑袍人双手如鬼魅,出手迅捷,没等她退开,就抓住了她的刀。 叶照灵死死拽着刀不松手。 黑袍不耐烦地再次一甩,叶照灵又被扔了出去。 “咚!——” “咳咳!——” 叶照灵咳嗽了几声,她的身体虽然比较抗揍耐摔,但她毕竟是个活人,不是一台洛基亚,还是有一瞬间被这强劲的冲击力搞得头晕脑胀。 她勉强撑起身体,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一种叫做蟑螂花呗的东西,在青城山这十年,不愁吃不愁穿,从来没有为钱操过一分心,但是她真正的人生呢? 如果她今天在这里躺下了,不知道谁有幸能继承她的蟑螂花呗? “我是不会输的!!” 为了防止蟑螂花呗被一个无辜的好人继承,叶照灵在心中暗暗的告诫着自己,不管遇到什么妖魔鬼怪,她一定要赢!!! 所幸武器并未丢失。 上一次跟骨头人干架,肩膀上的贯穿伤,用血淋淋的代价教会她,武器不能瞎丢,上次的短剑丢了,转眼就把她肩膀捅了个窟窿,这次她拿的可是唐刀! 一旦被怪物拿到,随削她身上哪一处都不仅仅是一个窟窿那么简单了! 她上山是去找东西的,可不是为了变成人家手底下的“刀削面”的! “嗷呜呜!——” 毛团子从树上溜了下来,冲到叶照灵身旁,张开嘴巴朝着黑袍扑去。 黑袍抬脚就是一踢,把毛团子踢得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啪叽。” 毛团子一个狗吃屎趴在地上,哼唧了两声不动弹了。 黑袍一个跨步,伸出黝黑的爪子再次抓向叶照灵。 叶照灵注意到,昏暗的夜色中,这双“人手”只剩一层皮包骨,漆黑的人皮显露出一种如同猪皮一样的、被炭火烤焦后的黢黑质感,皱皱巴巴。 由于猪皮在油锅里受热后会卷曲不平,表皮并不会表现出极为均匀的焦黄色或者焦黑色,如果想要颜色十分均匀,可以多次下锅烹炸或者经历极长时间的烤制。 通过黑袍人这双褶皱崎岖、黢黑掉渣的手,叶照灵可以假想出制造它的人,应该挺喜欢吃油炸食品的。 她来不及再多想,再次挥动手中的长刀朝着黑袍劈去。 “砰!” 一声巨响。 刀刃劈砍在黑袍的胸膛之上。 第四十九章 劣势 “咔嚓!” 黑袍怪物的胸膛上的铁甲竟然凹陷了下去,黑袍怪物的黢黑的脸上也露出非常人性化的——痛苦的表情! “吼吼!” 黑袍怪物仰天怒吼,一股黑雾从它身上暴涨开来。 它再次朝着叶照灵冲去。 “唰!唰!唰!” 叶照灵连续使用三道不怎么规则的刀法,横劈!竖砍!直捅! “轰!轰!轰!” 唐刀和黑袍人身上的黑雾相互碰撞,金属撞击的声音明确传到叶照灵耳朵里,全都它老母的被那层铁甲挡了下来! 叶照灵好像看见了三个巨大的“miss!”“miss!”“miss!”飘荡在眼前。 伤害不高,侮辱性挺强的。 “嘶!!” 看到这一幕,叶照灵忍不住咬着牙倒吸了一口凉气,她飞速退到了一片阴影处,刚才两条手臂劈砍下去全部砍在了铁甲上,受到的反震力度剧烈,现在还像两根被拍碎了的黄瓜一样,麻木不已,估计还得等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叶照灵放下唐刀,用力甩着两条胳膊,密切注意着黑皮怪物的动静,令她意外地是,这黑皮怪物站在原地半天没有一点儿动静。 宕机了似的。 叶照灵忍不住就在脑子里吐槽了起来。 这焦皮怪物它老母的!看起来就像是个全身烧焦的男人,身上套着一层铁甲,其他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怎么防御力就恐怖如斯! 可惜了,她叶照灵记不起来什么用刀的技巧和招式,全凭身体本能进行反击。 但她自觉,这刀用得已经足够凌厉了,甚至媲美那些在大润发杀了几十年鱼的老屠夫! 没想到还是做了这么久的无用功。 叶照灵心中升腾起了无限的挫败感,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她不会真的要寄在这里了吧? 她努力平复着呼吸,记忆还没找回来,命都快没了,老天爷到底给她安排了个什么品种章鱼哥的人生剧本啊! 前天晚上遇见的骨头人老哥知道这山上还有个能跟它一决雌雄的狠怪吗? “咻!” 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阵响声。 叶照灵看见了一个“老熟人”—— 起先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是人,又实在扭曲得不成样子。 走路嘎巴嘎巴地,一身脆骨,像是乌龟爬一样,距离越近越能看见它的半截独臂! 这还真是,想曹操,曹操就到了! 可不正是老熟人嘛! 手下败将—— 骨头人老哥!!! “嗖!嗖!” 焦皮怪物的生理构造仍然和人差不多,长着人的眼睛和耳朵,不是小聋瞎。 它显然也发现了骨头人,但却忽略了骨头人。 正常情况下,一山不容二虎,这老哥却活像是叶照灵欠了他五百万一样,从地上抄起一块石头就向着叶照灵冲了过来! 焦黑的手臂高高举起挥舞着向着叶照灵砸去。 叶照灵不敢怠慢,立马提起手中的长刀迎击而上。 “锵!——” “铛!铛!铛!——” 一阵剧烈的碰撞之声传来,叶照灵不断后退。 石头跟刀猛烈撞击摩擦,火星四溅! 叶照灵想起来几天前听见的新闻,有点担忧这块儿山会不会被他们打斗弄出来的火星子点着了。 这么想着,叶照灵的招式明显束手束脚了起来,焦皮怪物很快瞅准了她一个破绽,就往她脑袋上来了一下—— 所幸被叶照灵及时躲过了,否则非得当场被开瓢不可! 叶照灵愤愤地再次举起手中的唐刀,果然有了愤怒buff加持,她顾不得什么山火野火的了,只想把这个差点开她瓢的丑东西干趴下! 长刀在黑暗中化为一道流星斩向焦皮怪物。 “铛!”“铛!”“铛!——” 一阵激烈的碰撞声在山林里响起。 “刺啦!!!” “噗嗤!——” 叶照灵再次格挡住焦皮怪物的进攻,踉跄着退后几步。 才发觉左臂突然一疼,低头一看,原来是大衣袖子不堪打斗,率先阵亡,自己的左臂更是被剜去了一块肉,鲜血不停地涌出,染红了她新换上的衬衫。 焦皮怪物趁机冲了过来,一爪子扣向叶照灵的咽喉。 叶照灵慌忙举起手中的长刀挡在自己的咽喉前。 “哐啷”一声。 叶照灵的长刀被挑飞了出去。 “噗呲!——” “咔嚓!——” 焦皮怪物的利爪毫无阻碍地刺进了叶照灵的右肩膀,叶照灵的身体顿时因为剧痛而无法动弹,像是一个串串一样串在怪物的爪子上。 焦皮怪物一把揭开了自己脸上的铁甲,又扯下了脸上可怖的人皮面具。 “靠!” 真没想到!!! 面具之下还真是更美的面具! 叶照灵看着眼前出现的焦皮怪物露出真面目,吃痛着愣了一瞬间。 原来它的脸还是正常男人的脸! 甚至眉目清俊,肤白红唇。 它那双眼眸却是如狼般犀利,仿佛能够看透人的心灵,让人心中一颤。 只是它脖子以下,确实是真的皮焦肉绽!黑糊掉渣! 见叶照灵的眼睛盯着它的脸看,它咧开嘴角笑了。 这怪物的笑容很邪恶,也很妖异。 叶照灵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不喜欢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笑。 眼前的这个长得跟男人一样的怪物很邪恶,很恐怖,她很想逃走,但是却动弹不得,甚至连思维都变得迟钝了起来。 “哈哈哈哈!你很漂亮!我喜欢你!” 焦皮怪物的声音非常诡异,但是它说出的话却是让叶照灵感到恶心。 叶照灵:??? 果然天底下只有挂在墙上的人才老实! 连怪物都不例外! 一连串白光如长虹照日,迸射而来! 原来是几块白色的石头,正是被晾在一边的骨头人投掷过来的。 看起来只是丢了几块石头,威力却是不小! “轰隆!轰隆!轰隆!” 焦皮怪物匆忙躲避,一把丢开了叶照灵,对着骨头人的方向,就一拳砸在地面上,地面直接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 “轰!轰!轰隆!轰隆!” 焦皮怪物一拳砸在地面上,地面瞬间崩溃,一圈圈的土浪席卷而出。 这一片的树木都遭到波及,纷纷倒塌,叶照灵感觉着地面的震动,自己就好像一艘小船在汪洋大海上行驶着,风雨飘摇,随时都会沉没。 她爬过去捡起自己的刀,又顺手捞起还没醒过来的毛团子,飞速退开。 她现在的状态无疑非常危险! 打不动焦皮怪物!太劣势了! 她更不知道骨头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看它们两这不死不休的架势…… 好像暂时没空理她? 第五十章 倒霉 焦皮怪物很快和骨头人缠斗起来,打得碎石乱飞,天昏地暗。 难道这些怪物不是来对付她的? 叶照灵不由得在心里想到,以她的价值,应该没什么人会费心思特意来对付! 这一切,应该都是巧合! 都怪她运气太好了! 叶照灵仓皇逃窜着,甚至来不及回头张望。 殊不知,人类在这密林中伸手不见五指,摸黑瞎跑;而在怪物眼中,她就像一个明晃晃的活靶子。 甚至,还是一个打着大功率的强光探照灯的活靶子! “噗嗤!——” 突然,叶照灵在一种毛骨悚然的危机感中回头,一根黝黑尖利的东西瞬间刺穿了她的心脏。 叶照灵感到胸腔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一道无声的嘶吼顺着她的嘴唇流淌而出。 她的意识有一瞬间堕入了不知名的地方,耳朵听见的声音变得混沌,眼睛看见的东西多了好几层重影,甚至身体的疼痛也越来越轻,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了—— 胸口挂着的翡翠如意葫芦闪过一道绿光,叶照灵极为短促的痛呼了一声。 她的瞳孔恢复了正常的状态,清醒了过来。 就在这时! “轰隆隆!轰隆隆!!!” 枪声!炮火声! 叶照灵本就精神紧绷,林子里的枪炮声越来越近,此刻更是被吓得浑身一个哆嗦,反手用刀劈断了焦皮怪物的手臂,随后迅速与怪物拉开了距离。 她藏进黑暗中,捂着胸口,跌跌撞撞翻滚着栽倒在一片灌木丛里。 啥玩意儿又来了? 她不会这么倒霉吧! 紧接着,这群不速之客出现了,黑色的人影迅速出现在这片区域内,他们全部穿着黑西装,手中提着各式枪械。 一股肃杀的气息从他们的身上散发而出。 “娘的!那骨头怪物又准备逃跑了!堵住它!!堵住它!!别让它跑了!” 当头一个戴墨镜的壮汉发出了一声怒喝。 这群人身形一晃,就朝着慢腾腾逃窜的骨头人冲了过去,追逐的身影在空中舞动起一道道残影。 “九哥!这儿还有一个没见过的怪物!” “娘的!它跟骨头人一样没了半截儿胳膊!开枪!开枪!” “妈的!别他妈对着它脑子打!妈的你们真想给它开瓢啊!都说了开枪吓唬吓唬它!别他妈真把它打死了!娘的!蠢货!” 叶照灵的瞳孔骤然一缩。 突然从武打片变成枪战片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一群黑衣人,叶照灵悄咪咪把唐刀收了鞘在大衣里贴身揣好了。 接着她抓起地上的泥土往脸上胡乱抹了几把。 于是众人都看见一个黑不溜秋看不清人样的家伙像鬼一样冒了出来。 一副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冲出来跟黑衣人打了个照面,想也没想拔腿就往树林深处跑去,只留下了撕心裂肺的哭嚎声:“鬼啊!鬼!妈妈咪啊!有鬼啊!天哪!地啊!山神老爷啊!玉皇大帝啊!如来佛祖啊!救救救救!——救命啊!山上闹鬼啦!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别找我!别找我!我是好人啊啊!我连鸡都没杀过啊啊!警察叔叔救命啊!——” 叶照灵的身形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只剩下一串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回荡在树林里面。 一阵沉默。 那些黑衣人们全部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看着叶照灵消失的方向陷入了一阵沉默。 —— 漆黑的林子漆黑的树,漆黑树上漆黑的“我”。 叶照灵麻利的溜上一棵树,探头望着树下黑衣人的反应。 那些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子们,其中一个身材瘦削,满脸胡茬,左脸有着一道狰狞刀疤的青年男子,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看着远处黑暗的山脉深处,喃喃自语。 “有意思!那只骨头怪物溜了我们半个小时……,都没有轻易出手!一转头碰到另一个怪物,直接冲上去就是干!这是瞧不起我们吗?不过,没想到它实力居然这么强,竟然能躲过我们的追击炮!在这样的火力下两个怪物还能全身而退,不简单啊!不简单啊!” 身旁一个猩猩似的男人仍然看着叶照灵逃跑的那个方向,眼睛微微睁大,瞳孔猛地一缩,露出一丝惊诧之色:“九哥!那女的也跑了怎么办?!大哥不是说要把所有青城山上所有可疑的女人全都抓起来吗?” 他的身旁还站立着另一名男子,身材魁梧高大,脸庞冷峻,叼着一根烟,他掐灭了烟,分析了起来。 “大哥说要抓那些……姓叶的女人,你看看这女人看起来像是姓叶的吗?” “叶家人可是一个个高高在上,拿鼻孔看人的!”一个小弟附和道。 “就是!叶家的狗看见我们,都不屑叫呢!” “再说了!你瞅瞅这女人要姿色没姿色,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要不是她嚎了那几嗓子!我他娘的还以为窜出来一头野猪呢!脏不拉叽的,脸都是黑黢黢的,半点不像是个女人!” “老十七说得对!这女的一看就不是叶家人!肯定是趁着山脚解封偷偷溜上来青城山的乡野村妇!她要不是去山顶嬷嬷庙的,我把头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就是,大哥说了,叶家的那些女人,全都长得貌美如花,气质冷艳高贵,你瞅瞅刚才那个,她黑不溜秋的,像只死老鼠,怎么可能是叶家人!开玩笑!” “再说了,这青城山上的怪物,都是叶家养的!你见过自己咬自己家里人的狗?!你们忘记山脚下失踪的十个女娃了吗!它们只吃青城山下的人!” 随即周围传来一片附和声。 “石头,你跟上去,看她往哪儿跑,要是往叶家跑,就抓回来!要是去山上山下的,就不用管了,你直接回来就行。”老九沉吟道。 被点名的男子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的看向九哥,问道:“九哥,她是我们要找的人吗?你认识她?” “不,不认识!只是感觉她有些奇怪罢了!” 老九摇摇头,眼神变得越来越凝重,他的眼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能够穿透空间看见远方的黑暗。 魁梧男子的眼神中充满了战斗的欲望:“那刚才那两个怪物呢?这些怪物太诡异了!我们还追吗?九哥!” 老九点点头,坚定地说:“追!十七,你带几个人去追后面出现的那只怪物!剩下的人跟我追骨头怪!” 魁梧男子招了招手,一波人就跟着他向着西边焦皮怪物的方向去了。 第五十一章 木屋 叶照灵远远看见那个叫“石头”的家伙越来越近,她把自己团成一团,像是一只马蜂窝一样堆在树杈上。 果然林子里黑黢黢的,男人只能凭着叶照灵逃窜的大致方向进行追击,其实根本不知道她跑到了哪个犄角旮旯。 叶照灵知道自己大概率是碰上了一个爱好摸鱼的打工人。 好机会啊好机会! 她在树上屏息以待,十几分钟后—— 叶照灵麻利的从树上跳下来,瞅准了山顶的方向一路狂奔,在这漆黑的夜晚里也看不清大路还是小路,也不知道往哪边跑,总之就是拼命的向上跑。 叶照灵心中很慌张,她感觉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怪圈中,四处都是敌人。 “呼!!呼!呼!呼!” 不行! 一定要想个办法!! 叶照灵一边跑,一边想办法。 她突然停了下来。 好像又有动静!! 前方有几束手电筒的光徘徊交叉着打在林子里。 叶照灵来回打量着地形,幸好这黑不隆冬的,她钻在灌木丛里,不会轻易暴露身形。 在她身前是一颗参天古树,这棵树高大茂盛,枝繁叶茂的,把整片夜空都遮蔽了。 叶照灵看到这棵树就好像找到了希望一般。 她赶忙飞奔了过去,一把抓住了这棵古树的树干,借着古树的枝桠攀爬了上去。 叶照灵躲藏在一大片茂密的树叶后面,双手抱着树干,毛团子此时已经醒了过来,从口袋里窜了出来,抓着几撮头发蹲在叶照灵头顶,滴溜溜的眼睛冒着绿色的荧光。 劲儿还挺大! 叶照灵疼得龇牙咧嘴,强行忍了下来。 果然没一会儿,不远处的空地上就聚集了一大群人! 并不是刚才“九哥”、“十七”那波人,这些人的装备并不统一,没有穿清一色的黑西装,脸上也没有墨镜之类的遮挡物。 但他们的数量太多了,比之刚刚那波人多了两倍有余,黑压压的一片,一个个全都凶神恶煞的看着一个方向,手里都提着各式各样的,刀枪棍棒。 这些人没有任何交流,行动却丝毫不显慌乱,有条不紊。 是叶家巡山的人! 这让叶照灵更加心惊胆战。 “嘶……” 她的胸脯剧烈的起伏,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困难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下面的男人们渐渐离开了这里,叶照灵这才从紧紧扒着的一丛树叶后面钻了出来,呼呼的喘着粗气。 借着微弱的天光,表盘指针已经到了九点,她记得自己是七点到达山脚的。 短短两个小时,她跟鬼门关擦肩而过三次!刚才甚至差点就被打爆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 她又观察了一会儿下方的环境,这才松了一口气,看向自己刚才呆着的地方。 在这里她遇到了好几只野兽,她的精力全都花在爬上爬下走偏僻的山道了,根本没有余力来对付这些野兽。 而且这些野兽的智商明显比人类饲养的家畜的智商更高,它们会召集同伴把猎物围起来,接着派先锋用爪子来撕咬猎物,甚至懂得攻击猎物的弱点,比如脆弱的腹部,一爪子抓下来,就能让猎物的皮肉撕裂,血流如注,痛苦不堪。 叶照灵躲避着野兽们的进攻,她一边往前跑,一边观察着自己周围的环境,想尽快找到出路。 突然间,叶照灵停下了脚步。 毛团子扯着她的头皮吱吱叫。 她抬头向上面看去,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峭壁面前,茂密的树木依靠在峭壁边缘,爬藤植物把这峭壁覆盖得严严实实。 在绿叶覆盖的峭壁上面竟然有一个洞穴! 如果不隔得很近观察,很容易就能忽略它! 因为在洞穴的顶端还延伸着茂密的树冠,树叶遮挡住了洞穴的出入口。 她想了想,看了看漆黑的回头路,仍然义无反顾地顺着峭壁爬了上去,爬到了峭壁顶端。 叶照灵趴在峭壁顶端的岩石上向下看去。 一片老树林,树木普遍高大,树冠郁郁葱葱,在丛林的内侧,有着一座石桥,桥下的沟壑里没有流水,长满了高高的杂草。 她从这里向下看去,能够看见沟壑里竟然建着一栋简陋的木屋,而且还通了电,四周的灯火忽暗忽明,仿佛有一大堆鬼魂在木屋附近打着手电筒游荡。 然而凝神看了五分钟,一个人影都没有。 空无一人。 同时,她看到木屋前的一大片空地上,有一堆篝火,上面架着一口巨大的黑锅。 叶照灵顿时一怔。 此刻,她的心底突然冒出来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看向周围,却没有发现一丝人气,只有寂静和寒冷。 她看向木屋的方向,又仔细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比起荆棘丛生、灌木葱茏的其他地方,这一片空白地区异常突兀,动植物都非常稀少,这种现象在青城山并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大概率是被人为捕杀过。 在青城山上清理出这么一大片树林,无疑是个大工程。 叶照灵没有多想,就打定主意抓紧时间去木屋看看,虽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事物的出现都有它的规律,没有什么东西会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张玉还对她说过,无论是多么普通微小的事物,既然它在此刻出现,那它必然有它出现的意义。 做什么用,干什么事,达成什么目的。 叶照灵一向相信自己的运气。 她抬起头,瞥了一眼山顶的方向,啥都看不见,全被树枝和夜色遮得严严实实。 于是她又看向木屋。 万一运气好一点儿,或许木屋有其他的发现也说不定? 她重新回头,打量着峭壁这个上看起来非常靠谱的洞穴,里面非常干燥,可容一人嵌入,字面意思,就是爬进去藏的严严实实。 再者,它位于一处峭壁上,旁边老树茂密的树冠,树叶延伸遮挡住了洞穴的入口。 从木屋那里望过来,必然是无法发现这个洞穴的! 一是距离比较远,二是由下往上,地势原因,山石树木遮蔽,天然屏障。 想好了退路,就无后顾之忧。 如果不是这个洞完全没有人工痕迹,叶照灵几乎要怀疑谁专门在这挖个洞就是为了偷窥下面那栋木屋了…… 等等,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叶照灵摇了摇头,很快蹑手蹑脚爬下了峭壁,往木屋的方向鬼鬼祟祟地走了过去。 被她丢在身后的毛团子非常不乐意地蹦上了她的脑袋,抓着她的头发就不松手了。 为了脑袋上“兄弟姐妹”们的生命安全,叶照灵暂时不打算跟这笨毛球计较。 也是巧的很,木屋离峭壁有一段距离,大概十多米,但也正好背靠着峭壁,后边开了个窗户,非常适合叶照灵狗狗祟祟窥探木屋里的情况。 叶照灵继续向前苟着。 终于苟到了木屋的边缘。 她抬头向上看去,发现上面的窗户虚掩着,悄悄咪咪往里了几眼,天花板上挂着一只白炙灯,兴许是电压不太稳定的缘故,光线非常晦暗,还没有木屋外面的几只小灯泡亮。 第五十二章 禁地 叶照灵推开窗户就跳了进去。 “总感觉这屋里有人……” 叶照灵疑惑地看着堆放着杂物的屋子。 “难道是我太敏感了吗?” 她转身向屋子里面看去,突然就在角落里发现一个木筐子,这木筐子里蜷缩着一个人! 他一动不动,像是个假人,导致叶照灵一眼扫过去,就把他略过了。 她走了过去,仔细看了看,这个人正紧紧闭着眼睛,她试探着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这个人呼吸微弱。 “这个男人应该是被谁弄到这里的吧。”叶照灵想到,这个男人下半身空空荡荡,还少了一只手臂。 他绝不可能自己爬上青城山。 正在叶照灵考虑着要不要弄醒这个人的时候,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个男人十分震惊的看着叶照灵,意识似乎并不清醒。 他的嘴唇干裂,嘴巴张张合合,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却发不出声音,他的脸色变的越来越惨白。 无论是谁看到他的样子,都能联想到,草地上腐烂的蘑菇;树林中,被虫蛀空的树;被水浸泡了三天的蔬菜。 腐烂,枯萎,奄奄一息。 零上七八度的深山老林,寒冷的夜晚。 这个男人身上只有一件破破烂烂的t恤,胸膛裸露,一片片焦黑色的皮肉粘连在他的骨头上,伤痕像坑坑洼洼的树皮,看起来像是烧焦了的柴火。 叶照灵并不需要仔细检查,就能知道男人身上的这些伤疤应该是陈年的烧伤。 此时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还沾着一些红色的血迹。 这个男人快要死了,他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 叶照灵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时,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然后猛地抓住了自己的喉咙,把正欲离开的叶照灵吓了一跳。 叶照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这男人的处境,不外乎是阶下囚之类的角色。 然而叶照灵现在的处境,不比他好上多少,准确的说,她是无法给他提供任何帮助的。 如果是一个四肢健全的正常人,她或许能够帮他逃出去。 但这个男人没有双腿…… 她自己也还没能完全脱离危险,强行增加一个负担,并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 此外,她没有任何通讯设备。 上山前,也不是没有想过带那些东西上山,但转念一想,实在是没有必要。 青城山上,只在叶家范围内,智能电子设备才能发挥作用;在其他地方,它们只是一堆废品而已。 因此无论是帮他逃脱,还是为他报警呼叫外援,叶照灵都做不到。 男人用那只完好的胳膊一把握住了叶照灵的手臂,眼中闪烁着激动的神色:“叶……叶!” 看着男人激动的神情,叶照灵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男人坚定地点了点头。 叶照灵仔细看了看男人的脸,摇了摇头,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对方却说认识自己…… 男人松开了叶照灵的手臂,看向叶照灵的目光充满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叶照灵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神经质,竟然觉得这目光中有些欣喜和……感激。 她顿时有些犹豫。 如果就这样丢下他不管,或许没多久,他就会死…… 叶照灵的眼中出现了挣扎的神色,她头顶的毛团子却突然一爪子抓在了她的脸上,几根指头陷入了她的鼻孔里。 这家伙咋咋呼呼地叫了起来。 叶照灵悚然一惊,几步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张望。 果然,远处的林子里有手电筒的光束! 有人来了! 叶照灵扭头看木筐子里的男人。 “嗬!——走!快逃!——嗬咳……” 男人脸上的表情极度惊骇恐惧,他大张着嘴冲叶照灵嘶哑地说,声音却非常小。 看着男人脸上果断的表情,叶照灵咬牙点了点头。 “如果有机会,我会救你出去的!”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一句客套话。 男人并没有对这句话表现出什么反应,只是抓了抓自己的喉咙,用叶照灵能够听清的声音喊道:“不老药……咳咳嗬……嗬嗬叶家!……禁地!禁……地!” 叶照灵爬窗户的动作一顿,十分复杂地看了男人一眼。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叶照灵连忙从窗户跳了出去。 男人扒着窗户缝儿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眸中闪过了一抹奇异的神色,然后又看向远处的森林。 没想到阔别十年,再见到她时,她还是和当年一样鲜活,一点儿都没变。 如果他的孩子还活着,现在应该也有她这么大了吧…… “快点儿!稳着点儿!稳着点儿!医生呢?!快滚进去给他治疗!十二点之前人要是死了,别怪老子不客气!!!”一个粗犷的男人大声喊道。 “来了!来了!”另外一个声音应道。 然后听见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响了起来,很快就越来越近。 叶照灵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藏匿在各种树木和灌木丛的阴影中,然后借着树木的遮蔽藏进了峭壁上的制高点——事先看好的洞穴里。 扒开茂密的树枝和叶子,叶照灵无声地注视着下面的一切动静。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 不知道为何,看见木屋前的几个人把一桶又一桶水倒进黑锅里,远远听到倒水声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一股从头到脚的凉意。 尤其是胸口,像一个破了个窟窿的土坯房子,寒冬腊月,零下十几度的掺雪的西北风呼啦啦灌进来。 叶照灵这才摸了一把自己的胸口,一手滑腻的血,流动性很强,顺着手掌溜到胳膊肘子上,宛如一片树叶上的叶脉般,延伸,伸展。 她应该不会“幸运”到失血过多直接寄了吧? “被猫杀死的概率很小,但绝不为0。” 叶照灵的脑子里突然想到了这句话。 同理,一个人因为胸口挨了一刀,流血不止直至死亡的概率至少比人被猫杀死的概率要大得多。 叶照灵捂住伤口,试图物理止血…… 成效微乎其微,但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从叶照灵这个角度往下看,西边的林子里出现了一群人,其中几个气势不一般的男女鱼贯走进了木屋内。 剩下几十个小弟一样的人站在木屋外面的空地上,除下有四人看守着两个年轻的女人,其他人全都戒备地在周围巡视着。 叶照灵迟疑地多看了几眼。 那两个女人都戴着黑色头套,一眼看过去,就能联想到警匪片里被歹徒绑架的有钱人。 青城山上,这片地界的有钱人,只有一家。 而这些绑匪,他们身着墨绿色的皮大衣,每人脸上都挂着一副墨镜。 第五十三章 赵家 纵观青城几十年变化,山上叶家当年建造火树银花园林的时候有多高调,后来这十多年,叶家人就有多低调。 反倒是青城山下四大家,他们加起来压不住叶家的权势和财富,但每一家单拎出来都比叶家行事高调几百倍。 东南西北,赵钱孙李。 东南西北四个广场上,依次建造了四大家族的标志性建筑物。 青龙,朱雀,白虎,玄武。 赵家青隆门,钱家灵雀楼,孙家白虎堂,李家任武馆。 赵家青龙的青绿,钱家朱雀的火红,孙家白虎的纯白,李家玄武的纯黑。 穿戴哪家的行头就是哪家的人。 叶照灵数了数,心凉了半截。 青隆门赵家人! 青隆门赵家算是四家垫底儿的存在,外界流传的猜测很多,不外乎都得提到那四十年前青隆门一场泼天的大火。 自那之后,青隆门“改朝换代”,陈氏覆灭,一夜之间销声匿迹,赵氏成了接班人。 虽然赵家后来出了一位女中豪杰——赵芝,连姻亲钱家都没倚靠,就凭着一己之力把青隆门的产业打理的井井有条,蒸蒸日上。 但到底陈家一家覆灭,对青隆门的打击仍然是空前绝后的,也因此,赵家在四大家里垫了底。 叶照灵打量着他们,这些人看起来都是挺普通的赵家人。 可这,人手一把ak,就足够证明他们绝非善类。 即使再搭上叶照灵这一条命,救出一个没有行动能力的男人,成功概率还是为零。 她只能呆在这里等着了。 等着见证人类的残忍。 叶照灵把头上的毛团子拎了下来挡在洞口上,一大一小两双眼睛互相瞪视着。 她笑了笑,捏了捏它的耳朵。 “这还真是赶上了一出……好戏。”她轻声喃喃自语,看了一眼手表,九点半,还有两个半小时,就十二点了。 毛团子:??? 说话说一半,吃面没有蒜。 毛团子抖着耳朵冲叶照灵龇了龇大白牙,黑溜溜的圆眼睛流露出几分幽怨。 叶照灵帮它把嘴合上,眨了眨眼:“通人性,生灵智。看你的样子,应该也活了起码七八十年了吧?” 毛团子得意地昂起了头。 毛:那可不是!俺继承俺爹的意志,统一了青城山上下——俺们毛毛一族,都有五十年了。 凡人是不会理解俺们这样天生地养的灵兽的,俺虚岁三百,刚刚成年。 可恶的外来者,俺可是跟你祖宗是一辈的!现在秃了,呜呜呜…… 俺的威风凛凛!俺的风度翩翩!俺的英姿勃勃!都付之一炬了! 毛团子摸了摸自己的秃顶,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怨念更深了。 叶照灵看它两只小短爪捂着自己光秃秃的头顶,大概知道它的意思,感到几丝愧疚。 她的性格还是太凶悍了,这小东西只是贪玩了点,结果她反手就奖励了它一个秃顶…… 看起来,没几个月是长不回来了。 毛团子越想越气,压低了声音叽里呱啦骂骂咧咧。 叶照灵看着它,想了想,把兜里的如意葫芦塞进它爪子里给它玩。 毛团子抱着葫芦,骂累了,吐着舌头停下了。 它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抱着如意葫芦左看右看,接着,呸呸吐了叶照灵一脸口水,把如意葫芦丢在一边。 然后它狠狠咬了叶照灵的手一口,疼得叶照灵龇牙咧嘴。 这家伙真狠啊!咬出血了! 接下来叶照灵惊讶地发现—— 自己竟然能听懂毛团子叽里呱啦的兽语了! 毛:一件没用了的灵器!打发叫花子呢!坏女人!坏女人! 叶照灵看着它把圆溜溜的小眼睛翻上了天,捂着自己的手,使劲在它的毛上擦了擦,有些嫌弃。 这家伙咬了她一口,她要不要打个狂犬疫苗什么的…… 毛:嫌弃俺?嫌弃俺?想当年俺那么英俊潇洒!现在因为你变成了秃头!你居然还敢嫌弃俺!没有天理啊!呜呜呜! 毛:以后再也不要理你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坏女人,不对,你根本就不算女人!哪个普通女人敢单挑筑基道尸啊! 毛:不过……这如意葫芦如果不是已经失去了灵气,那倒真是个宝贝,有了它,俺以后不管干什么都方便了,嘻嘻。 叶照灵:??? 如意葫芦有啥用?它除了当个装饰品之外,一点用处都没有! 毛:凡人!你懂啥? 叶照灵一愣。 毛:没有它,你刚才就被那丑陋的家伙捅死了! 毛团子搓着手鄙视地看了叶照灵一眼。 不识货啊不识货。 白瞎长了这么大一个脑袋,还以为自己三头六臂、金刚不坏呢! 毛:有这东西,俺就可以去偷别人家的传家宝,偷青城山上珍惜的药材。 毛:这个如意葫芦是一件灵器,即使失去了本身的灵性,它仍然可以完整保存一些宝物。天材地宝都是有灵性的东西!它们离开蕴育自己的出生地,就会灵性溃散,失去效用。嘿嘿,用这葫芦装,俺就能一举拿到整个青城最好最完美的宝物,然后当成传家宝,传给俺的子子孙孙。 叶照灵嘴角抽搐了几下,这特么就是一个坑爹货啊喂!长得这么呆萌可爱,没想到一肚子坏水儿。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的本质是啥了?! 叶照灵把如意葫芦收了起来,免得这家伙真带着葫芦去偷东西,然后被人抓住,严刑拷打什么的,接着直接把她卖了,她就成了那个倒霉的背锅侠。 这葫芦上的底座上还刻着她的名字呢! 毛团子歪着脑袋,一副很认真地样子:没有如意葫芦,俺也可以去偷东西,俺的八个弟弟妹妹都是俺偷东西养大的。 叶照灵看着它,忽然笑了起来。 这小家伙……还挺有趣的。 毛:坏女人,你又笑! 叶照灵擦了擦脸上它喷的口水,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 她的心情忽然变好了起来。 这样,似乎也不错啊。 叶照灵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目光落在下面的木屋房顶上。 这个世界,总归不会无聊太久。 如意葫芦在叶照灵手里晃悠了几圈,毛团子看了几眼,眼珠子咕噜咕噜转着,忽然蹦哒到洞口旁边的土堆上。 它伸出小爪子扒拉扒拉上面的土壤,刨了一个土坑出来,蹲在坑底。 叶照灵看着这个小坑,眉梢一挑,这小家伙该不会是想挖个坑埋了自己吧? 不过她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 毛团子摇了摇尾巴。 叶照灵把手里的如意葫芦塞进口袋里,看着里面那条毛茸茸的身影:“我还得在这洞里呆几个小时呢!你可别在这拉……” 第五十四章 是谁 “你可以出去拉,只要不被下面那群家伙发现,不过,万一你被发现了,大概率是要吃几发子弹拌饭,加特林炒毛蛋什么的……” 土坑内的毛团子身体微僵,它扭动着屁股从坑底站了起来,眼神飘忽。 它没吱声,也没否认,只是看向叶照灵的目光中透着几分戒备和警惕。 毛: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现在连三急都不能自己做主了!呜呜呜!倒霉! 叶照灵的目光从它身上移开,看向远处的天空,叹了口气:“其实……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是我的性格问题,比起说些无聊的话,还是把最糟糕的情况摆到明面上更好。” 叶照灵看着缩成一团的毛团子:“你是一只有灵性的毛球,我很喜欢你。” 毛团子看着她,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不公平啊!不公平! 他们本来是两个互不干涉的独立个体,现在双方之间占据主宰地位的人,突然就变成了她,而不是自己!自己的一切不仅被她剥削——变成了秃头,甚至被她当宠物玩耍! 叶照灵手里滑落一把短刀:“不过你也知道,我是一个手比嘴快的人,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她看着手里的短刀,嘴角扬起:“我很少会有感慨的机会。” 她的话让毛团子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听她继续道:“可你,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毛团子看着她手里转出了残影的刀,惊悚的心,颤抖的脚。 叶照灵看着它的模样,笑着道:“你是一只小毛球,又弱又怂,但是你却比普通人聪明多了。” 她说完,拍了拍自己口袋里的如意葫芦。 “本来我是打算把它送给你的,没想到你这么善解人意,又把它还给我。” “虽然作为它的主人,我很清楚,如意葫芦的价值不会高到哪里去,但你是一片好意,我收下了。” 毛:谢谢你,我有点心肌梗塞。 欺负一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毛毛王算什么本事! 毛团子眼眶红了,它看着叶照灵,张嘴呲了龇牙,想要说什么,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一颗金色的泪珠就滚落了下来,滴落在叶照灵的手背上。 她看着它落下的泪,一瞬间怔住了。 这颗泪珠,有点烫手。 她的心里,忽然升腾起一阵异样的感觉,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自己的心脏,狠狠攥住。 她的心跳得飞快,有一种窒息的痛。 这种痛,很奇怪。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着这颗泪珠。 一股温热的触感传来。 毛团子呆呆地看着叶照灵,忽然伸出舌尖舔了舔她的指尖。 一瞬间,她觉得浑身像过电了似的,麻酥酥的,像羽毛般的刺痒从手指传达到全身。 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她的心里蔓延开来,像是被注入了什么新鲜的力量,充满了活力。 她的目光,忽然变得柔和而坚毅起来。 【叶照灵!】 女人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几丝激动和兴奋。 【你要找的东西在叶家禁地。】 【叶家禁地,】 【叶照灵!听清我的话就快点去结束这一切!】 【找到它!去救!……】 太熟悉了! 这女人的声音! 好像在哪听见过! 找到什么? 去救谁? 叶照灵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迷茫。 脑海中突然划过一幕幕熟悉而又陌生的画面,温馨而又幸福的感觉充满了整个胸腔,可她始终看不清这些画面中的人。 突然,她的手腕上,传来一股冰凉的触感,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皮肤渗透进去,钻进心脏,直达四肢百骸。 她的眼眸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一瞬间,似乎看见了希望的火苗。 这一刻,叶照灵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激昂澎湃的斗志,她握紧拳头,眼神灼灼地盯着前方的山林,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下一瞬间,毛团子冰凉的爪子一下子蹬在叶照灵脸上,她激动的神情被惊骇和恐慌取代,头在这一瞬间炸疼起来。 “……刚才!是谁!” 叶照灵抱住自己的头,死死咬住牙关,硬是一声没吭。 毛:你咋了!你咋了!是不是十年脑血栓犯了?!别突然犯病吓俺,俺只是一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毛毛王,俺没有灵丹妙药和天材地宝能治你的脑血栓啊! 怎么办?怎么办?叶照灵她犯病了怎么办! 毛团子急的抓耳挠腮,噌噌往坑里刨,土星子扑了叶照灵一脸。 叶照灵:谢谢,还没病死,差点被活埋。 她捏住了毛团子的秃头,示意自己没事,缓了一会,才抬起头,看着毛团子,眼中闪烁着奇异的色彩:“刚才是不是你做的?你跟着我想找什么东西?” 毛团子滴溜着眼睛,毛脸上写着“懵逼”两个大字,同时心理叨咕着叶照灵是个睿智。 一人一兽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了几分钟。 毛团子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连忙用爪子抹掉眼角的泪珠,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紧张兮兮地看着她:你、你刚才说什么?你刚才要我找东西是吧?是不是你要找的东西在叶家?! 叶照灵:“……我啥都没有说,你年纪大了,耳背了。” 叶照灵脑子里冒出来几个典型的耳背文学: 楼下做完核酸不要逗留,什么楼下做完核酸送豆油! 我说我比较腼腆容易被骗,你说什么我在缅甸做诈骗。 我说我看不见有什么读者,你说什么谁在胡扯? 叶照灵的思绪飘忽了一下,重新看着毛团子,笑得很和蔼:“我说你这家伙真是,三分之一的哪吒。别多想,我这可是在夸你啊。 毛:真的?啊?夸俺的? 叶照灵脸不红心不跳:“是的。” 毛:……俺不信,俺才不相信呢。俺是只有灵智有智商的小毛球,你骗俺! 叶照灵:“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刚才说的这句话真的是在夸你。” 毛:…… 毛团子突然扭捏了起来。 毛:那、那俺现在去找,俺、俺先走了啊……俺要回去睡觉了。俺先回家睡觉了…… 叶照灵:…… 毛:……你到底怎么了?! 叶照灵:“没什么,你在这睡也行,我又不会打扰你睡觉。” 总不能说自己只是……突然有种想揍它的欲望吧? 毛:你这是在挽留我?俺的山神呀!你不会是因为俺长得又萌又漂亮而爱上俺了吧?! 毛:又是夸俺又是挽留的!人妖殊途啊大姐,俺祖宗的在天之灵是绝对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叶照灵:…… 她看着眼前的毛团子,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毛:不如你还是把如意葫芦送给俺当彩礼吧。 叶照灵笑得很勉强,把毛团子塞进面前的坑里,下巴压着它的天灵盖儿。 毛团子本来还想逼叨逼叨,待看清下面的情况之后,也不约而同地选择噤声了—— 第五十五章 寒皋 短短十几分钟时间,木屋前的大片空地都被利用了起来—— 摆满了密密麻麻的木头凳子。 靠近中央铁锅的地方,则是摆了四把高级一点儿的,带靠背的木头椅子。 铁锅下的柴火烧的正旺,红彤彤的仿佛要烧穿天地。 或许是因为柴火潮湿的缘故,白烟冲天。 铁锅下的石头灶两侧,放着两个又宽又长的木桌子,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青城传统贡品。 桌子的两旁则是站着不少人。 空地中央,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老人,拄着拐,周围坐着一圈儿人。 叶照灵数了数,老人旁边一共坐着十个人,男女老少,都齐全了,甚至有些人还没成年只比木头凳子高一个头,但也是挤在一起,恭恭敬敬地看着眼前这位老人。 那位身穿黑袍的老者,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整个头颅,手中握着一根拐杖,黑洞洞的兜帽扫过全场。 “诸位,今日,便让鄙人寒皋在此,与诸位友人论证一番!” 寒皋? 这就是寒皋? 叶照灵皱眉,这老头儿无疑是有两把刷子的,声如洪钟,气息却稳如泰山,袍子下伸出来两条枯瘦如柴的手臂,至少高寿八十。 说罢,他缓慢的拄着手里的拐杖,在一众虔诚听课的学生中来回踱步。 “诸位,你们可曾疑惑过,在千年之前,这世界是什么模样?” 老者一边走,一边问道,声音不大,却足以令所有人清楚明白自己所处之地。 下面安静了片刻,很快一个小孩回答道:“混沌之初,世界之始。天地万物皆有灵气,这种灵气是生命的本源所在。人类只要修炼出源源不断的灵气,就会拥有长寿之命和不死之身,成为人类中最强大的存在。 但是,想要修炼出更多的灵力却不容易,因为灵力必须要依靠积攒和吞噬来突破界限。最初,人类只知道通过吞噬其他人的灵力可以达到修炼之效,但需要的灵力质量太过庞大。 这就是人类修炼之途。当然,这也是人类最危险的一步,因为人类在吸收了别人的灵力之后,很可能会无法炼化,导致走火入魔,甚至爆体而亡。 后来,人类在掠夺和纷争中几欲灭绝,无数仙人出世开宗立派,写了许多秘籍,教导人类修炼的方法,就是从日常进食中提取出能够被吸收、并且蕴含精纯灵力的东西,将天生地养的灵气转化为自身的灵力。 人类在吸收了天材地宝的灵气后,会在体内形成一个循环系统,将自己体内蕴含的灵力分成两部分,分别注入到不同的地方—— 心脏和灵魂。” “嗯,不错。”老者点头道。 “。”一个男人继续道:“有灵之物,皆有自己的意识。世间之灵,皆为天地之气而生,生来便与众不同,拥有超然于凡俗之外的能力……” 世间有万种变化,其变化多端,无穷无尽,唯有修行才能够探索到真相,明白天地之奥妙……” “不错!”老者鼓励道。 “我记得,祖师爷的典籍内说过,万物的生命是无穷无尽的,它们不会因为任何事情真正死亡,在经历漫长岁月后,它们终将在某个特定的时机,重新苏醒过来,再次化生成为万物之灵!” 听了这个男人的话,老者微微颔首。 “很好!” “每隔百余年时间,万物的生命都会有一次复苏的时机,如果有一日,逝去的生命再度复苏,或将为我们解答,这世间是否真的存在神灵!” 老者闻言,敲了敲拐杖,声音带上几分激动。 “那,这世间真有神灵吗?” “这,这……晚辈也不敢确认,只不过祖师爷当初弥留之际,曾经说过,万物生命是无穷无尽的,它们会在某一天重返生命的本源之地,这样,它们才算真正的生命!” “世间有仙,就像咱们青城山的山神,几百年前飞升成仙,只要潜心修炼,未尝不能得道成仙,介时神灵如何,自然分明了。” “……” 下面,一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了起来。 他们,纵使天赋不高甚至没有天赋,却难得都有一颗虔诚之心,对于祖师爷留下的话自然深信不疑。 老者看着台下那密密麻麻的人群,满脸欣慰的笑容。 他余光扫过木屋,接着抬头望向头顶苍穹。 在天边那遥远的地平线处,有着一轮金黄色的圆月,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芒,洒落整座青城山。 这是一个美丽而安静的夜晚。 青城山,总是像一颗明珠镶嵌在这广袤无垠的天地间。 这是个美丽的假象。对于这座青城来说,并不像是外表看上去那么宁静祥和。 它正踌躇地走在灭亡的道路上。 这条道路上,并没有什么树木,只有一株株青绿色的小草,或者是杂乱无章生长出来的野花,还有一些稀疏可见的灌木丛。 这里的气氛显得格外压抑沉闷,就好像是一张黑白画布,用铅笔勾勒出了一副死寂而悲伤的画卷,让人心生绝望和恐惧。 “天地万物,生于世间,便有自己的意志,生于这个世界,便遵循这个世界的法则。”所谓生命,只是存在于某个特定的时刻,以某种形式,出现在你的面前,然后悄悄离去。 它不能为了任何一件事,停留太久。 所以当你遇到一件事情,并且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必须立即做出决断。 否则,人们犹豫、迟疑、得过且过,就终将会被一生种种绊在过去,做错的选择、得不到的成果、看不透的执迷。人类的一生,往往都在被这股力量反噬,直到失去灵魂。 而眼下的青城山,便是如此。 在这片青色的大地上,所有一切都变成了枯槁灰败的样子,仿佛一瞬间失去了生机。 就算是在这个世界,也没有多少人知道这座青城山的真实面目。因为它的身上,到处都伫立着神灵和祖先们的坟墓。甚至就在他的脚下,还埋葬着他们祖先的骨灰,以及一位位逝去了的师弟师妹,以及一个又一个被人们所遗忘了的人。 老者低沉的嗓音缓慢的在空旷的山林响彻开来。 他手中拄着的拐杖在地上敲打了几下,接着又继续道:“佛家说因果;道家说的是‘天道承负’,天道有循环,善恶有承负。世有神灵,有人类,也必将诞生妖魔鬼怪……” “这世间之物,生于万物之灵,死于万物之躯,生亦有灵,死亦有肉,生死相依。而生命的最初,乃是由这世界上最纯净的灵气所孕育而生。而这些纯净的灵气,又在经过漫长的岁月,在不断孕养中逐渐变质……直至,最终轮回!” “祖师爷留下话说,天地万物有灵性,有生命,有意志,生死相依,永不褪色!” “但是,若这世上的万物,都有自己独立的意识,继而自己的私心,都只想把世间利益据为己有;夺泥燕口,削铁针头,刮金佛面细搜求:无中觅有。鹌鹑嗉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贪得无厌,违背天理。那么,万物又怎么可能永恒不朽呢?” 老者一边说着,语调越加的激昂起来。 他双手紧握拐杖,身体绷得笔直。 人们仿佛能透过那黑洞洞的兜帽看见一双浑浊的眼眸,也在这时候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他似乎陷入到了回忆当中。 第五十六章 无为 “在上古的时代,那个时代是我人族最鼎盛的时期,那时的天空湛蓝,碧空如洗,天风拂面,鸟鸣啾啾。万物皆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人心中有着最原始的善恶之分。” “然而……”老者顿了顿,声音中充满悲伤,“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人类的内部产生了争斗,有的人认为这世间应该有公平公正的秩序。所谓的公平公正,不过都是强者的冠冕堂皇。所以,这个时期,人心开始动摇了。” “人心动摇,便导致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显露出来,那就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杀人夺宝,无恶不作,这些人心中的欲望已经膨胀到了极点,他们不甘心就这么平庸的过完一生,想要改写这世界的格局,想要以这个世界成就自己的意愿……” “强者制造秩序压迫弱者,弱者不择手段成为强者。生生不息,轮回循环。 这种价值观为人称道,在修道者眼里,只有强大才能获得自由,弱小则会被欺凌,这种观念在某种程度上也成为了某些人对于强大的追求和渴求。 强大的修道者可以创建强大的家族或者势力,让他们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去征服更多的地方,而弱者则会永远屈居在强者之下,任凭别人宰割。 这样的观念被无数人灌输给普通人,而他们的生活就像是一条充满荆棘和泥泞的不归路一般,一旦踏错了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强大者,便是那些站在顶端的存在,他们是人类乃至修道者之中的佼佼者,拥有超乎常人的能力,他们能够操纵时空,改变世界的历史轨迹,他们甚至可以穿越时间和空间,掌控命运。这样的力量,让普通人望尘莫及,只能膜拜。 这个时期的修道者,成了人类口中的神话,这个神话在接触不到修道者的凡人眼中,是传奇一般的存在。 他们已经忘记了,现实是残酷的,当修道者变得无比强大的时候,他们弱小时期积攒的欲望也随即爆发出来,那就是对弱者的侵占和掠夺,在他们眼中,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盘散沙,没有规则的管理,他们可以肆意妄为。 而这种肆意妄为,也带给了弱者毁灭性的打击。强大者的强悍,使得普通人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部分弱者只能默默承受,而不敢反抗。 但部分人,已经开始有组织有规律地,暗自谋划着破坏秩序,他们既然毫无先天优势,无法成为强者,那他们就要毁掉这个注定惨遭压迫的世界!” “然而,在破坏了这个世界的秩序之后,他们也没有办法幸免于难,有因必有果……” “这便是祖师爷说的,万物有灵,万物有心,不管人族有没有神灵,这天地,总会有它们想要保护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又恰巧是我们需要守护的。” 老者叹息一声,接着说道:“万物有灵,这样的说法虽然玄之又玄,但是它的存在,无疑是真理!” “在很早的时候,我便已经隐约感觉到,我们人类的末日,将要降临,我也曾经做过无数次的祈祷,希望能够阻止这场浩劫,希望能够挽救世间生灵的性命。” “但我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没有任何效果,甚至再一次间接引发了战争。” “这场战争中,人类相互争斗,损失惨重,死去的同胞数之不尽,我也曾试图劝诫,但是他们却执迷不悟。” 老者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执迷不悟啊……” “他们丝毫不愿意正视自己的罪孽,不愿意承担自己的责任,他们永远都打着“攘外必先安内”的旗号,用战争来消耗我们的凝聚力,想让我们的力量不断衰弱,从而给予我们一击必杀!” “最终,我们失败了!” 说到这里,老者的声音陡然拔高,仿佛要把人耳膜震穿一般,“我们失败了,被迫逃离那个世界,躲藏时间的裂隙后苟延残喘……” 谁也看不见,老者的眼眶,微微红润了起来。 一位女士温柔而又坚定地注视着他:“祖师爷说过,这个世界,只要有灵气的地方,就能蕴育万物,万物有心,修道者有心,自省,慎独,无为。那么有智慧的人就能充分献出他的谋略,勇敢的人就能完全使出他的力量,仁爱的人就能散播他的恩惠,诚信的人就能献出他的忠诚。 造化无为,清净自然。这是最强大的,是我辈持之以恒守护的信仰!” “万物有灵,万物有心,生命随即诞生。正如我们的诞生,并非是无头无尾,无缘无故,更加不是生来凑数,而是因为我们所选择的人生,是守护这个世界真正的乐土!” 女人双腿上坐着的孩子接话道:“祖师爷说过,这世上,有灵的存在,才能够诞生出有灵智的万物;有灵智的万物,便是万物有心,万物有心,那就意味着它们能够通过吞噬灵气来成长壮大!” “这世界,一片广阔无垠,大海无际,星辰如雨,但在其上,却有一些奇特的东西,那些东西能够吞噬万物的灵气。” “祖师爷的预言是正确的,那些奇特的东西,就是因为有灵的存在,它们能够吞噬灵气,壮大自身,这样一来,它们的力量就越强。” 女人摸了摸他的头:“不错,祖师爷的《九丹尸魂录》里记载过,这些东西的力量越强大,它们便有资格进化,进化出属于它们自己的文明,那样一来,这片土地上,才能够孕育出真正至高无上的生命!” “所以,这世上所有拥有灵智的生命,都在努力修炼,为了成长,为了进化,它们在寻找机遇!” 老者枯瘦的手掌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点了点头:“不错,在我们这青城山上,就有这些奇特的东西。它们便是有灵,也便是我们现在口中的天材地宝,这是神灵的领域中孕育出来的宝藏! 反馈天地之间的灵气,滋养着世界,为了让这些天材地宝能够长久存在,我们每隔十年便会在这青城山的深处开辟出一个地穴,将这里所有的灵气都转移到那地穴中去,这样的话,就可以保证这里的生机永恒,并且不断产生新的灵物。” “祖师爷说了,这个世界的天地秩序已经混乱,而这个时候,我们更要站出来,带领人类走向辉煌!” “只待炼出那长生不老之灵药,诸位就可以拥有这个世界上至高无上的力量!” “诸位才能够称霸整个世界!” 老者说到这里,语气中透着浓浓的狂热。 这狂热,是对长生不老的追求。 而在老者的胸膛中,则有着一团火焰,熊熊燃烧着。 这火焰的名字叫做【天火】! 第五十七章 天火 天火,是一种极度危险的东西。 在许多年前,这种天火曾在一些宗派中流传,被奉为——“天罚之火”。 天火一旦出现在凡人群居的地方,那就是大灾难,死伤无数,尸横遍野,灭霸来了也得灰飞烟灭。 然而对于修道者来说,天火的出现并不意味着危险,恰恰相反,天火的出现意味着机遇,独属于修道者的机遇。 天火的出现,昭示着修道者可以在短期内,无限量吸收炼化天地灵气,转化成自身力量,从而使修炼成果以复利倍增的方式暴涨。 在这个世界,有许多修士都知道,天火可以吸收炼化天地灵气,但只是听说过,却没有亲眼见过。 因为天火的存在,大部分人都不敢靠近,生怕被殃及池鱼。 所谓的“不敢靠近天火“,其实只是不敢靠近那种恐怖的天地灵气罢了! 因为天火附近天地灵气形成的风暴太过狂暴强大,即使是元婴大能,一个不小心也会被它们冲击得支离破碎。 当然了,这种天地灵气虽然非常强大,却也不会轻易爆发,而是会慢慢沉积,直到达到临界点。 这也就给了修道者一个完美的获取天火炼化灵气的机会。 如果一个修真者想要走捷径,获得超越自身力量的数倍天地灵气,就必须找到天火,将其融合炼化。 天火的诞生与炼化,都需要经历漫长的岁月。 得到天火的修道者每时每刻都不能懈怠,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完全掌握天火。 有一种最令人绝望,几率也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可能,当他自以为完全掌握的时候,天火却慢慢有消散的迹象,那就只能说明—— 人们前功尽弃,一无所成。 倘若一呼一吸,天地灵气尽入吾身,寿与天齐,仙福永享。 一切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老者的手掌落在自己的心口,这只天火陪伴了自己两百多年…… 它温驯得就像一团死物,然而时至今日,他却仍然不得不做出违背道心的事。 即使这些事,在他看来,并不算是错事,只不过,顺应天道承负罢了。 天道有循环,万物有承负。 他也只是天地间一枚蜉蝣尔。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万物有灵,谁主沉浮? 就像是胸膛里的这枚天火,拥有极高智慧和自主意识,能够通过吸收天地灵气,慢慢蜕变成自己的灵体。恐怕再过百余年,它就不再是天地灵气,而是一个新的生命了。 而自己将归于尘土,天火重归天地自由。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天地灵气不灭绝,天火就会永远保持着自己原先的模样,永远都不会进阶真正的生命。 这就好比是一件宝物,如果没有人打造,一直放置在储藏室里,它最终只能被人认为是一件普通物品,而不会有任何效用。 这种情况,对于凡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因为天火没有灵智,降世后生灵涂炭,凡人遭殃。 遥记曾经某次天火降世的时候,有一位神秘女子出手阻止了这场灾祸。 她的力量强悍到让任何一个人恐惧,甚至连天火都得避其锋芒,只能乖乖躲藏起来,免得被打成了宇宙尘埃。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当她的存在被越来越多的有心之人发现,他们不断地寻找着她的踪迹,或是为了道德和天下大义,或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最终,却被告知,她竟然已经陨落在凡间天火之中。 救世却不能救己。呜呼哀哉。 这也让那些宗派对于她更加感兴趣。 他们不断追查她的师门出身,可惜无果。 直到有一天,一名惊才绝艳的少年取代了这位短命天才出现在宗派的视线当中。 他的横空出世,引起了所有修道者的注意。 直到他开宗立派,成了享誉盛名的道家祖师爷。 但最终,他还是死于修炼天火,爆体而亡。 惊才绝艳的祖师爷,留下的,仅仅只有一把法尺和一本《九丹尸魂录》。 他之所以成了传说中的道家祖师爷,还得说说这本《九丹尸魂录》。 传说,上篇里面记载着十种仙丹,人们只得其一,就能白日飞升,长生不老。 然而这本书在整个修道界广为流传,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炼出里面的丹药。 接着人们便将它弃之如敝屐,不再对它抱有希望。 然而关于《九丹尸魂录》的传说并没有完结,且,出现了举世震惊的转折—— 又有一位修道者修炼了九丹尸魂录下篇的功法,在短短三十年内,一举成为了当世炙手可热的修道天才。 他不仅是一个极为强大的武学家,而且是一位即将突破结丹期巅峰的修道者,但却在闭关到一半的时候,因为强行炼化天火,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成了修道界里“赫赫有名”的“三十道人”。 天火的力量十分凶狠,在它爆发出来的瞬间,便会将人类体内的灵气吸干殆尽,然后慢慢焚毁人类的丹田,令他变成了一个废人,接着经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焚毁过程(因为天火不能熄灭),最终身死道消,灰飞烟灭,不得轮回。 短短三十年,一颗新星冉冉升起,又急急陨落,修道者唏嘘不已的同时,也越发忌惮自己成了下一个“三十道人”。 从那一刻起,天火的力量就成了人们最为忌惮的东西。 所以天火的修炼之路,是十分凶险的,而一旦走上了这条道路,那么,他就再无退路,除非死! 站了将近一个小时,老头儿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僵硬了,所幸身怀天火,他这辈子都没多少能经历寒冷的时间。 姑且算上今天晚上吧。 身体还是热腾腾的,心却冷了下来。 他坐在一把木头椅子上,兜帽下,浑浊的目光注视着面前这几个,加起来比他年纪后边的零头大不了多少的后辈们。 万籁俱寂,沉默和思绪是一对好兄弟。 老头儿暂时没空儿说话。 叶照灵钻在那头脚漏风的洞穴里,在这寒冷的风里打了第六十一个哆嗦。 平均每一分钟打一个哆嗦,频率稍高。 这听墙角的事儿,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其实咱不用听他说了多少冠冕堂皇的话,回顾了多少豪情壮志、慷慨往事。 那句“我们才能够称霸整个世界!”倒是真的让叶照灵浑身一震。 这半夜三更的,不睡觉,跑来聚众宣扬封建迷信,一口一个万物有灵,一口一个修道者,一口一个因果轮回…… 还讲得激情澎湃,整的像斑马的脑袋——头头是道。 “这青城山上的人,一个比一个邪乎,不知道他们全都去医院挂了脑科,科室的医生忙不忙的过来……” 毛:的确,灰太狼适合现在版本!美羊羊团战不行,吃操作也吃意识,这版本还是灰太狼更行,开局一把铁剑,直接不虚你美羊羊,喜羊羊打野的话更容易抓爆懒羊羊,到后期两件肉装直接无敌,俺马上就是国服灰太狼了……哼哼哈嘿! 叶照灵:??? “你在胡说八道些啥?” 毛团子哼哼唧唧:事实证明,俺们毛毛一族跟“狗”是没有办法和平共处的! “说人话!” 毛团子拿自己的短爪子piapia打叶照灵的下巴:俺的脑壳都快被你的狗头压扁了!起来起来!不然俺要对你不客气了! 第五十八章 道医 这沉默的时间里,除了峭壁这座天然屏障因地势原因,附近没有持枪壮汉巡视侦查。 木屋三面的空地边缘全都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除了最开始的赵家人,钱孙李三家也陆续粉墨登场。 彰显身份的行头非常齐全,就像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是哪家的一样。 装备更是一家比一家豪华。 叶照灵看见了不少巴雷特和迷你炮。 要不是青城山海拔九百多米,地势陡峭,又怕惊扰嬷嬷,没有修建盘山公路,这些人大概率能把坦克开上山! 叶照灵看了看自己手里磕掺的一把短刀和别在大衣里的唐刀,又看了看面前吭哧吭哧刨土的秃头毛团子。 叶照灵:6。 毛:你那什么眼神儿!你是不是在心里侮辱我的人格?可恶的人类! 叶照灵没管它,陷入了沉思。 看来上青城山顶的计划还得往后推迟了,她甚至可能得当一整晚的洞穴骑士…… 幸好早上下了山处理过肩膀上的伤。 虽然在打丑东西的时候崩裂了一点,但现在流血并不猛。 否则,再添上胸口这个窟窿,她即便不会被人发现,只是狗狗祟祟地呆在这犄角旮旯,身上却带着两个持续掉血的大伤,难保不会失血过多寄在这里。 本来她还觉得,叶九让自己留在青城山上的主意,确实有点道理…… 毛团子正刨着土,突然扭头张大了嘴,叶照灵透过那两排大牙看见下面的诡异情景,眼疾手快合上了它的大嘴,没让它叫出声来。 —— 老者周围的十人陆续进入木屋。 几分钟后,他们每人捧着一个盖着白布的铁盆走了出来。 老者从神游中惊醒,看见一个小孩儿吃力地端着铁盆,正想接过他手里的铁盆,却被男孩儿身旁的母亲挡在了面前。 她的神情从始至终都坚定而平静,对着他摇了摇头。 “先生,他开始上学后,就非常喜欢默写您教导的那篇道经。阿宝,是不是这样啊?” 男孩儿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妈妈,张了张嘴有些怂,往老者旁边缩了缩才敢开口:“妈,我才六岁,拼音都记不全呢!那篇字,明明是你让我照着字帖画的……天天画,天天画,能不认识吗?” 老者枯瘦的手掌在小男孩儿头顶停顿了几秒,终究还是没有摸摸头,反而背过了身,黑洞洞的兜帽望着面前石灶上沸腾的铁锅,声音不复之前的,人们很轻易就能听出那些字眼中的哽咽颤抖:“《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老头儿我六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小宝六岁都能识字了!长江后浪推前浪!不错,不错。” 接着他转过了头,拐杖把那黑袍一甩,掉在了地上,露出了里面的道袍,脸上仍然罩着一张阴阳面具,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顶黄巾戴在了头上,人就凌空坐在了铁锅旁边。 一只铜铃铛飘在了他手边,他抓着铃铛摇了摇。 “铛铛!——” 接着声如洪钟。 “三拜!” 跪在空地边缘的人们全都对着铁锅的方向,磕头如捣蒜。 这可是成百上千的人啊! 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六月六,在青城山顶,五千叶家人拜嬷嬷庙。 叶照灵也是在旁边观礼的吃瓜群众一枚。 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她简直有一种自己成了某种大人物的错觉。 因为人们跪拜的朝向,铁锅的后方是木屋,木屋的后方是峭壁,峭壁的上面,趴着狗狗祟祟的叶照灵。 叶照灵犹豫了一瞬间:要不,我也磕一个助助兴? “太古圣人,体二气之权舆,赜三才之物象,乃创纪以穷其数,画卦以通其变。而纪有大衍之法,卦有推策之文,由是历法生焉。” “时辰已到,是时候入锅了。” “入锅后,火不可停!” 这是叶照灵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那十个端着铁盆的人排着队,一个接着一个掀开了铁盆上的白布,露出了漆黑的一盆汁水。 里面似乎还泡着什么东西。 倾倒入大黑锅内后,一股气息瞬间席卷了整座青城山。 没有半点夸张的成分,即使人们相隔铁锅都有一定的距离,甚至叶照灵呆在高高的洞穴里,都好像被一瞬间拉进了另一个领域,所见所闻,只有那一口黑锅。 这味道!—— 一股令人陶醉的香气宛如春风化雨般,扑面而来。 叶照灵深吸了一口气,鼻子里充斥着一种浓郁的香味。这味道,竟然让人觉得非常舒服,就像是一阵阵温暖的阳光照射在身上那般。 阳光? 叶照灵抬起头,望着不远处的一棵树。 树影婆娑如鬼影,空中圆月高悬,天地却仍在浓黑中酣然入睡,人不寐。 看着人们一盆又一盆往黑锅里倒入不明物体,接着香气席卷万物,跪拜黑锅的四大家那群人砰砰磕头,狂热,亢奋,不知今夕何夕。 叶照灵觉得毛骨悚然,只是吸了几口,便感觉自己脑海里浮现出无数个念头。 她似乎想起来了很多事,又似乎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因为她的确想起了很多的事情,而且那些事情是她所熟悉的,是她曾经亲眼所见,甚至亲手做过的。 她低下头,看着毛团子,愣是没看见它哪儿长着鼻子,无奈她只能捏住了自己的鼻子:“你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毛团子:……你老年痴呆吗?这么恶心的味道,出来的一瞬间俺就把五感闭塞了。 叶照灵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戴好了,然而没有什么卵用。 这味道有古怪,好像往人的脑子里强行塞了什么东西一样。 可是…… 叶照灵望着黑锅旁边的老道士,这家伙嘴里念念有词,手里的铜铃遵循着某种规律,一摇一停。 究竟是铁盆里的东西倒进锅里之后,里面的汤有问题。 还是这道士吟诵的经文,和手里的道铃有问题?! 叶照灵看着它们,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似得。 毛团子:俺突然想起来了,这老头儿当年是青城山上唯一一个道医,收到的仁心圣手牌匾都能烧十几个冬天了。据说年轻时候他还是某派弟子,后来因修炼禁术被逐出师门。因此他不仅仅治病救人,还精通卜卦算命之术。 毛:有人传言他是白玉道人的朋友,可是他又从来没有承认过。而且,他虽然医手仁心,授道渡人,却从不收弟子,也不允许别人叫他道长或者师傅。 毛:他的药方只有青城山上的老人才清楚,时至今日,仍然有很多人都愿意相信他,甚至为了得到药方,不惜倾其一切。顺便说一句,他叫陆寒皋,真名字,不是艺名。 寒皋先生? 此寒皋与彼寒皋究竟是不是同一人呢? 毛:只是俺很不能理解啊,他今年都要寿终正寝了,现在闹这出,不是摆明了不得善终吗?他究竟想做什么?何苦呢? 叶照灵也在想:“难怪这些人这么信任他,甚至愿意付出一切,原来他真的有这样的本事。” 这个世界果然充满了未知的力量。 叶照灵的目光扫过咕噜咕噜的黑锅,扫过黑锅旁的老道士,扫过坐在黑锅旁边的十个男女老少,再一圈一圈游梭过密林边缘的磕头人。 因为信任,先入为主,所以崇拜,信仰,不去过多考虑。 身在局中局,不知迷中迷。 砰砰的声音甚至比那六月蝉鸣的声音更加嘈杂。 叶照灵居高临下,静静凝视着他们,感受到了这种狂热的信仰之力,心中却是一阵悲凉。 毛:磕头这些人都疯了吧! 毛:他们不会真的以为熬了一锅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汤,就可以一步登天了吧?!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心中却是越来越紧张,手中攥紧了拳头。 空气中飘荡出来的香气令叶照灵几欲作呕。 然而,她的内心,竟然有一种冲动,想要喝一碗黑锅里的汤! 叶照灵手腕上的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微小而不易被人察觉,她看了这铃铛一眼,压下心底的疑虑,悚然一惊:“这世界上真的存在能控制人心的方法吗?” “他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第五十九章 值得 一瞬间,叶照灵猛地掐了毛团子一把。 毛:弄啥嘞!弄啥嘞!搞秃噜了本毛毛王的头,你还想要本毛毛王的命吗?! “你看他们……” 毛:啥?说话别吞吞吐吐好吗,八竿子打不出来一个屁的人是没有什么出息的! “他们怎么没有影子?那老头儿脚下的影子黑得不太正常,为什么他周围的几个人,脚下没有影子?!” 毛:???什么没有影子?你在说什么屁话?那老头儿周围哪儿有什么人啊!你瞎了还是俺瞎了?别忘了!俺可是有三百年道行的精怪,俺的千里眼和顺风耳可不是白长的!呜呜呜!可是俺秃顶了!呜哇哇哇哇哇!俺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气质啊!全都被你这个可恶的凡人给毁了! 叶照灵屏住了呼吸,一股寒意从头汩汩流向四肢百骸。 她在这一瞬间,好像领悟到了什么。 于是她别开了头,然而那一声又一声招魂铃的声音却如魔音贯耳,狠狠敲在她心脏上,她只能再次看向那名老者。 这样值得吗? “铛铛铛铛——” “妈妈,你怎么哭了?你在难过吗?” 女人扭头擦掉眼角的泪珠:“不,不难过,妈妈没有难过,妈妈好久都没有经历这么热闹的时候了,妈妈这是在高兴。” “铛铛铛铛——” “可是妈妈的眼睛里好多眼泪,妈妈,妈妈,不要掉金豆子啦!有妈妈和哥哥在身边!阿宝真的一点儿都不痛呢!” 女人扭过头,肩膀抖动了几下,然后回头,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吃糖豆不,陈阿宝。” “铛铛铛铛——” “哥哥们也吃吗?” 女人哽咽着:“吃,吃,都吃……,糖豆别嚼,直接咽,把两个糖豆给你的大宝哥哥还有二宝哥哥送过去,然后回来坐好。”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罐子,倒出来一粒黑色的小丸子,塞进了小男孩嘴里,然后又倒出两粒丸子给他,让他递给自己的两个哥哥。 接着,她把罐子递给了身边的人,直到每人都双手捧着黑色药丸。 他们互相对视,然后吞下了药丸,接着在黑锅面前坐成了一排,随即慢慢闭上了眼睛。 在叶照灵眼中,这十“人”周身缭绕着黑气,鬼影森森—— 分明不是人! 捡柴的人把一根又一根柴禾丢到了石头灶中,火焰越来越旺盛。 像蛇一样在在炉膛内窜动,越烧越高。 老者看着燃烧的柴禾,眼神却越来越冷漠,手中铜铃仍然不断摇响,在场的外行人没人知道他嘴里吟诵的究竟是什么经文,全都磕着头眼神炙热地望着铁锅的方向,然而他们什么都看不见,看不清火焰的形状,看不见浓烟的轨迹,更看不见,铁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着的药汁。 即使看不见,却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的虔诚。 “这不老药,还没炼制好吗?” 一声冷厉的声音突兀响起,叶照灵回过了神,木屋中走出来一个黑裙老女人。 这老女人的出现,明显令铁锅前的几个“人”躁动了起来,其中,“妈妈”身上的黑气翻涌得尤为激烈,腾地暴涨了十几倍。 铁锅已经沸腾,冒出了滚滚浓烟,老道坐在锅沿上,双手撑住膝盖,正低头凝眉观察着锅里的情况。 他仰头哈哈笑了一声,铜铃声未断:“怎么?十年卧薪尝胆等得,四十年得偿所愿等得,一生虚度八十年,赵芝家主,短短两个小时万寿无疆就等不及了吗?” “赵芝家主,既然不愿意在屋内安心等着,就请跪到外面去吧。” “仙药甫成,勿要惊扰。” 为了彻底打消女人的顾虑,他又轻飘飘加了一句话:“否则,不老药的药性不能完全发散出来,这一锅汤,叫上千人空等一晚上,你来负责吗?你敢负责吗?” 黑裙女人冷哼一声,看了一眼黑锅,倒是没敢多嘴。 像其他人一样,恭恭敬敬跪到了空地边缘,接着砰砰磕上了头。 叶照灵冷眼看着这一幕。 人都齐了? 叶照灵盘腿坐了起来,趴着冻手又冻脚,都快冻成人干了,天灵盖顶着洞穴顶端,她把毛团子抱在怀里,手塞在它暖融融的肚子上,喃喃道:“好戏要开场了。” 毛团子拼命扒拉她的手:我星星你个星星!我不是草船,你的箭不要往我这里放!一切都是冰冷的恨意,一想到这,俺就手脚冰凉遍体生寒后背发凉宛若人间地狱的恶魔,气的俺倒立窜稀哭了三小时,仿佛处在真空中窒息两小时,忍不住哭了,是真的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很委屈很不知所措很无力很愤怒!所以你能把你那恶魔一样冰冷的鸡爪挪开吗?俺v你5毛,不能再多了。 叶照灵看了它一眼:“你刚才说什么了吗?我这儿有点信号不好。” 毛:我星星你个星星!没事我不重要,俺只是一片凋零的落叶,随着风飘落。俺时常在想,俺的凋零是俺自己的选择,还是风不挽留,就像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作为茫茫青城山里的一只孤单的毛毛王,没有人会关心俺,没有人会想念俺。 毛:如果有一天俺被人类发现,也许是俺的生命走到了尽头。人类是贪婪的,是有欲望的。动物在他们眼里是无尽的财富,生物资源在他们眼里是赖以生存的摇钱树,有人猎杀野猪,有人捕杀野兔,小兔子那么不容易,她长着红宝石眼睛、三瓣嘴、长长的兔耳朵,多么可爱!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割完静脉割动脉,一动不动真可爱,扒了皮,切了块,放到锅里做了菜,放点油,放点盐,烧火添柴手脚快,一口酒,一口菜,生活过得真自在! 叶照灵食指塞进它嗓子眼里:“老阴阳怪气了属于是。得了吧,别浪费口水了,你就是个这青城山上的小土着,少去5g冲浪,这样太不利于我cpu你了。” 毛:就你那智商,也想abc我?谢谢,有被笑到。 叶照灵瞅着它不可一世的嘴脸,手心突然有点痒。 一人一兽以这样的方式驱散心底的暗淡,下方的老道医摇铃吟诵着不知名的经文,对着铁锅磕头的人们浑然不觉疲倦…… 一切看起来和谐无比,然而这和谐中,又透露着几分荒诞,荒诞中,又掺杂着几分宿命之苦。 第六十章 苦海 或许这些人全都以为,一旦熬成了不老药,他陆寒皋不仅能够重振门楣,一跃成为青城山里最受尊敬的人物,百世无忧,长生不老,享尽荣华富贵,甚至会成为整个青城山的活神仙! 哈哈。 爱河千尺浪,苦海万丈深。 人生于世间,万般苦难,生也苦,死也苦。 不知苦从哪里来,不知为什么苦,更不知苦的尽头是什么。 苦不就苦在人们永远不满足于现状吗? 谋求万事俱备,钻营阶级漏洞,追求太平安稳。 安稳后,想要富贵;富贵后,勉强久远;久远后,渴望健康;健康后,期盼长生…… 为了填补心里的窟窿,不断的吸纳利益,不愿意遵循自然规律放弃任何东西,由此陷入崩溃,却为了表面的光鲜,时刻焊接着身上的欲望枷锁。 死生不可灭,循环不可止。 可笑,可悲,可恨呐! 手里拿着一串铜铃,在半空中轻轻地摇晃着。 他微微昂首,望着夜空灏灏,烟尘渺渺。 字字蕴含无上威严。 “人道渺渺,仙道莽莽, 鬼道乐兮。当人生门。 仙道贵生,鬼道贵终。” 道生我亦生,道灭我亦灭;我生,他生,我亡,他亡;反之,他亡,我亦亡。 他的眼神仿佛是穿透了虚无,直达冥冥。 他的声音也仿若天外飞仙,带着一种令人沉沦的魔性。 叶照灵痛苦地捂住头,这老头儿现在明明没张嘴说话,怎么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头都给人震昏了! 毛:道家传音术,传音入密。没事没事,就是嗓门大,怕有人耳背听不清楚,习惯就好了。 叶照灵此时就像是一间陌生旅馆的租户,租住了几个小时,来来往往敲门推销的人全都郑重其事地向她诉说着自己手里商品的独到之处,然而,在他们口中,扫帚不用来扫地,却用来飞;马桶搋子不用来通下水道,却用来喷火;锅铲不用来炒菜,却用来施法…… 所有的说辞都显得违背常理,神神鬼鬼层出不穷,陈年秘辛浮出水面,人们抛弃自己平静的生活追求的东西,是正确的吗? 我呢? 我究竟在追求些什么? 不老药? 我也是追求长生的,就像这些磕头求神拜仙的人,就像他们一样狂热吗? 没有失去记忆的、完整的我,也在谋求长生不老? 甚至像这些人一样不择手段、狐媚猿攀、蝇营狗苟? 叶照灵望着浓烟翻腾的黑锅,脑海中浮现出那张饱受摧残的脸庞。 没有腿,少了一只手,陈年的烧伤,烧的他面目全非。 四大家想不到的,这四十年来,这个人依靠什么活到今天。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叶家平安楼里的藏书阁里,有四十年前,陈家那场大火,最完整的记载:传言陈家私藏不老药,触犯嬷嬷,是日大雨,天降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无一生还。 实则三十八口人,惨遭屠戮。一人幸存,求告家主叶公,家主念其领导青隆门鞠躬尽瘁,助其隐姓埋名。苦海无涯,劝其放下。 他的名字没有被记载下来,问过张玉才知道他的名字。 陈青隆一家。 三十八人被挖内脏。 二十八人当场身亡。 十人活埋。 最小的孩子只有六岁…… 人类的恶,在理解“野草除不尽,春风吹又生”时,体现到了极致。 叶照灵看见这篇纪实的时候,还不能理解“挖内脏”破坏身体的用意,现在突然茅塞顿开。 毁坏身体,头七不能还魂,灵魂无处容身,找不到轮回之路,唯有……魂飞魄散。 阴邪镇魂之道。 可这十个……他们为什么还能…… 叶照灵的牙齿咯吱咯吱磕在一起:“……这十个都是鬼魂吗?” 毛团子缓缓扭头看了叶照灵一眼,这一眼饱含深意:你理解的鬼魂是什么概念呢? 叶照灵被这句话问住了。 人……应该是有魂魄的吧? “鬼魂,就是……人,死后的形态。” 毛: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俺实在是不想打击你的自信心,要是你抱着自大的想法,觉得人类天下第一,世界就该匍匐在人类的脚下,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不明白……”这怎么能扯到“人类天下第一?” 毛:不明白?如果我告诉你,鬼魂、死亡,这样的概念就是人类自大、愚蠢、自我愚弄的体现,你能接受吗?你不能,因为你从小到大学习到的知识,为人处事的准则,就连了解到的那些探索未知的科技;每一点一滴,都在服务于“人类至高无上”的金科玉律,与之相悖的理论让你们感到不舒服,觉得自己身为人类的高贵地位遭到了挑衅。 毛:其实,睁开眼睛看看吧。你怎么看待乞丐,就会有东西这样看待你…… 毛:当然,俺跟脚滑的人类不一样,俺没有嘲笑乞丐的意思,更没有想变成人的想法,只是就事论事——所以,如果给人类一个机会去变成乞丐,百分之百的人不会愿意,但是如果给人类一个机会变成亿万富翁,豪宅香车美女,开挂的人生,百分之百的人会欣然答应。 毛:这就是刻在你们人类基因里的傲慢。 毛:仅凭自己浅薄的认知,盲目而又顽固地给未知下定义,怎么了,在弱势面前彰显强大,表明自己的主宰地位很伟大吗?你们难道真的没有自知之明吗?在那些东西眼里,你们也和竹节虫一样渺小,只不过,现在他们没有看见你们,当有一天…… 毛:你们一边虚构创造,一边冠冕堂皇。什么鬼魂,什么死亡,它们只是你们创造出来的,不愿意正视的虚妄玩意儿,且正好能够说服自己、说服大众的调味品而已。 叶照灵摸了摸它的秃头,露出一个赞赏的微笑:“没想到,你的观念,跟……挺像的,对其他人来说,的确不好接受,但是别太小瞧人类了。人类是智慧生物,只要他们愿意理解,还是能明白个大概的。” 毛昂起了头,十分得意:俺这么大的脑袋可不是白长的!在我们这圈子里,脑袋越大的越聪明,看看!看看!俺的脑袋可是毛毛一族最大的!哼,俺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外形,……暂时遭受了严重打击,但是俺秃了,俺也变强了! 毛:不过,你真的老了,大姐,你那眼神儿真的不行啊。那老头儿周身阴气森森,冲天蔽月,阴神其数……,呃,就是你们人类口中的鬼魂,明明有三十八个,啧,不过他们跟那老头儿阳神纠缠太深,你不说,俺还真的差点没看出来……今夜啊,不能善了啊,不能善了。 毛:喂!你怎么了?喂喂!你没事吧? 叶照灵突然面色惨白,粗喘着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铜铃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老头儿的声音越来越振聋发聩。 “天圆地方,本乎阴阳。阴阳既形,逆之则败,顺之则成。” 毛:忍一忍吧,枉死之魂太多,又都残缺不全,若不大点声念道经,怕他们听不清啊…… 毛:虽然俺不敢苟同他的观点,俺个人认为这个意大利面就应该拌42号混凝土,因为这个螺丝钉的长度,它很容易会直接影响到挖掘机的扭矩,你知道吧?你往里砸的时候,一瞬间它就会产生大量的高能蛋白,俗称ufo,会严重影响经济的发展,甚至对这个太平洋以及充电器都会造成一定的核污染。 叶照灵忍着疼痛,抽出自己的裤腰带把毛团子的嘴拴上了。 这家伙的垃圾话太有那啥的嫌疑了。 毛:就算俺不张嘴说话,你也能听见俺的声音!怎么样!气不气?气不气? “我气泥马的个三峡大坝。再不闭嘴,手毛脚毛也给你剃光!不信你可以试试!” 毛团子闭上了眼睛:试试就逝世…… 第六十一章 药成 锅中爆发出一阵氤氲金色烟雾,烟霞缭绕,如云似雾,袅袅而上。 “轰隆!”一声惊天巨响,一股磅礴的气势冲破了云霄直入九重苍穹。 “轰隆!”紧接着又是几声惊雷炸响,一股狂猛的气流从远处激荡过来,卷起层层烟雾遮蔽了方圆数百米的范围。 人们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不老药成,诸位,请吧。” 老者慢慢说着,从半空中落地,铜铃声停下了。 木屋中陆续走出来几个人。 首当其冲的就是赵家二把手赵加友,钱家的小公子钱币,孙家的家主孙辉,李家的家主李烈。 四大家领袖阶层的大人物,果然全都到齐了。 “恭喜寒皋先生!”孙辉不愧是个人精。 他连忙对着那个老者深鞠一躬,表现得极为谦卑。 孙辉和钱币也纷纷跟随着鞠了一躬。 “哈哈……”老人重新披上黑袍,意味不明地笑了几声,面具下的目光扫视了几圈外围,磕头的人们喧闹不停,而他始终表现得宠辱不惊:“诸位客气了。” “我等只是以礼相待罢了。”赵加友淡淡道。 “不错。”钱币点头附和,眼中也带着些许傲意,他们这样的身份地位,还没有必要去讨好谁。 孙辉心里不爽,但他却没有说什么,反而是笑呵呵的。 “诸位都是各大家族的代表,想必应该清楚这开席的规矩吧?”寒皋环视一圈,注视着钱币的目光微微一凝,突然摇了摇头,问道。 众人纷纷点头。 “那么就请各位将个人私章拿出来吧。” 钱币把脸上的蛤蟆镜摘了下来,一脸懵逼:“私章?什么印章?我没听说要什么印章啊!” 老人看了他一眼:“你没有印章,就不能参加此次活动。”说着,他招了招手,两个壮汉把他架了出去。 钱币一脸痛苦:“什么鬼?!所以老子在这山上两天遭蛇咬了三次又两天两夜喂蚊子,最后你给我来这出?啊?钱裁!钱裁!你这狗娘养的!滚出来!给老子滚出来!老子知道你在这!!套你个猴子!” 林子里果然有所躁动。 “呵呵呵……”老人轻笑了几声,“我们的规矩很简单,只认私章,只要有私章的,就可以参加此次活动,而且不会受到任何不公正待遇。” 老人话音刚落,钱币便被人丢了出去。 钱币气急败坏地爬起来,刚想再骂两句。 却看见赵加友等人的目光已经转移了,顿时一怔,心里涌出一丝不安感。 “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废物,等着!“钱币狠狠地瞪了众人一眼,转身离开了。 老人淡淡道:“既然人已经到齐了,那我们就准备开宴吧。” 天空一阵巨响,钱裁闪亮登场。 钱裁穿着一件红色风衣,亮瞎了人们的眼睛。 这最令人震惊的,当然不止那骚包的穿着—— 还有他怀里的妹子! 这抱着妹来参加盛会的家伙,也就这个纨绔公子了! 三家家族领袖全都抽了抽嘴角。 孙辉迟疑地多看了那女人一眼,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因她脸上戴着一张猛鬼面具,衣裳严严实实,只能看出来是个女人,其余的,属实难以入目…… “呵呵,我来晚了,让大家久等了。”钱裁一脸谄媚地对众人打了一声招呼。 “呵呵呵,无妨无妨……” 众人连连敷衍着。 因为人们还看见他身后,几个壮汉抬着一架轮椅,上面正是他那瘫了几十年的老爹,钱多。 钱裁看了看场内的人群,然后走到了寒皋身边,把那枚私章双手递给了他。 老头儿接过了那枚私章,然后用它吧嗒一声磕在了一份合同上,合同上整整齐齐排列着几枚章子,鲜红如血,他最后抬起头看向了一眼钱多。 赵氏家族家主赵芝,二把手赵加友;钱氏家主钱多;孙氏家主孙辉;李氏家族家主李烈。 几人凑在一起闲聊,合同他们几人一早就看过,跟当初说好的没什么两样。 虽然吧,他们没人能理解,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儿,非要心血来潮承包一块荒地,别说,那荒地之前还遭过大劫,天降三天三夜大火,硬生生给烧成了一块废地。 时至今天,野草在那里都活不过两天。 一锅能让人长生不老的灵药,本来能换更有价值的东西,不是么? 堆积如山的财富,赫赫扬扬的地位,永恒不变的利益…… 只要他能想到,只要他们四大家能做到的,都能帮他搞到手。 青城山,是一个金钱、利益、地位不断积攒的盘子,叶家在这盘子里划定了边界,四大家在这盘子里各自管理着自己的“植被”和“土地”,还有一部分“小虫子”;或许在外界,这样的闭环是不合理的,然而在青城山,规则诠释真理。 没有什么不合理。 它们固若金汤,除了未知,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影响到盘子里金字塔顶端的成功。 他们是真的能得到一切,看,长生不老,不死不灭—— 现在,不就信手拈来吗? 如果他们自己能炼出一锅长生不老药,肯定不会像这个疯老头儿一样,只要了一块荒地,那种东西能做什么? 人都不死不灭了,坟头墓地都用不上! 啧,谁能有那么大的脸让四大家舔着脸上赶着来当牛做马? 高人呐,总归是有一些怪癖的。 盖完章子,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那老头儿消失的无影无踪。 赵芝跪在外围,磕的头昏脑胀,现在看那老头儿离开了,终于松了一口气,跑到了几人身边,十分急切:“既然不老药都熬成了!咋们这还在等什么?赶紧开锅啊!” 孙辉笑呵呵地:“急不得啊急不得,赵家主,这不老药虽说是炼成了,但是没人试药,怎么知道它是真是假呢?” 赵芝眯着眼看他:“这东西怎么试?难道你还专门找了将死之人?” 孙辉哈哈笑了两声:“这可不是我找的,你看看这青城山上还有谁能比叶家人更适合试药呢?” 李烈瞥了一眼孙辉:“哼,叶家人,倒真是死不足惜,怎么了?在场的,谁还可怜他们吗?!” 赵芝嗤笑一声,脸上的粉簌簌地掉:“那就别给老娘废话了,赶紧的,用叶家人试药啊!天天用着这么老这么丑的身体!老娘早就受够了!!!” 几人对视几眼,谁都没有再多说什么,都从怀里掏出来一张泛黄的布帛,拼凑在一起。 叶照灵离得远,也不知道上面画了些什么玩意儿,让这几个人像蠕动的虫豸一样癫狂了起来。 那个叫钱裁的家伙最辣眼睛。 也最假。 他仍然抱着戴猛鬼面具的女人,虽然看不见女人的脸,但是叶照灵不知为什么有一种感觉,总觉得她有点眼熟。 两人搂搂抱抱辣眼睛地坐在了椅子上,愣是四个好位置占去了一方,留在四个老头儿一个老太太面面相觑,如果这两个小辈不上座,这四个位置是有赵加友一席之地的,不过钱家钱多自带轮椅,却不代表他没有话语权—— 瘫子的确没有话语权的,可他有个“好儿子”嘛! 钱裁这种家伙,没必要跟他计较,平白无故惹一身腥…… 于是赵加友忍了。 李烈招了招手,叫人把那两个叶家女人带了上来。 第六十二章 试药 叶照灵把手从毛团子的嘴里抽了出来,在它的长毛上揩了揩:“没想到,还真是两个熟人啊。” 毛团子瞥了她一眼:“你应该察觉到那黑锅里的东西不对劲了吧?他们要用叶三和叶九试药,我估计她俩吃了药就得嗝屁了,你不准备救她们?” 叶照灵摸了摸它的额头:“没发烧吧,你,秃头毛听我劝,去做个核酸,买张去四川的飞机票,到了之后再去ls市,那里有个大佛,你让他走,你坐那。你真当我是神仙还是圣母啊,那一圈儿巴雷特和火箭炮,我敢露头它就敢让我英年早逝,你不会觉得这样很好玩吧?” 毛团子蔑视地看了她一眼:“你可不是害怕这种事的人,直接摊开说,你跟叶三和叶九都有龌龊,看她们不顺眼,这样不直观一点吗? 叶三曾经把你拐骗去了偏僻的乡下,你讨厌她,巴不得她早点死;你怀疑六月六晚上碰上的无头怪物,是叶九引过去搞你的,所以本来就没想让她好过。他们拿这两个女人试药,正中下怀,你很乐意……” 突然叶照灵的耳朵里流出血来,蹲在一旁的毛团子扭头看她,毛脸上带着几丝惊恐:你咋了?怎么这种表情看着俺?喂!你耳朵流血了!你不会聋了吧?!这是几?这是几? 它伸出两只爪子,比了两个中指。 叶照灵摸到耳朵边上滑腻的液体:“你刚才为什么跟我说那些话?” 毛团子圆溜溜的黑眼睛瞪着她,莫名其妙极了:你在狗叫什么?刚刚我明明没有说话啊! 叶照灵在毛团子诧异的眼神中,抱着脑袋苦笑一声。 香气!香气!妈的!那究竟是一锅什么东西?! 如果这东西吃不死人,叶照灵她愿意把毛团子的头割下来给他们当球踢! 毛:???我听见你心里的想法了,大姐!我劝你善良! 叶照灵捂住鼻子,口罩挡不住那股诡异的香气,宛如—— 那锅,小鸡炖蘑菇。 叶照灵脑海中不可自抑地浮现出张玉的脸。 叶照灵一把掐住毛团子,搞的它唧唧歪歪地嚎叫着,所幸下面一众人被锅里的香气引诱得神志不清,根本没人听得见异常的动静。 唯有被几个人推搡着走到黑锅旁边的叶九停下了脚步,随即若无其事地接过别人递来的碗,一饮而尽,好像那冒着热气的药水不是沸腾到能烫坏舌头一样。 几个人看她喝了药,都极度兴奋地观察着她的反应,简直就如同自己喝了仙药一样亢奋激动。 叶九喝完,擦擦嘴角,把碗往一边一扔,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那几个人微笑道:“好啦,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这是什么东西?我喝下去了,会不会有问题啊?” 那几个人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叶九小姐,我们都知道您身体不太好,这药包治百病,药到病除,可是我们专门配置来帮助您二位,叶三小姐和叶九小姐治病的,你放心,一定没有任何问题。” 叶九皱起眉:“那我喝下去的时候,也没感觉有多舒服啊?你们这些人会有这么好心?大晚上把我跟叶三绑到这荒郊野岭,可别在黄鼠狼给鸡拜年了!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呢?!”她苦恼地皱了皱眉头,“看看这锅里的东西,黑不拉几的恶心死了,你们不会给我下毒了吧?” “叶九小姐,你这话说的可就太难听了,这锅药可是我们四大家家主费了老鼻子力气才弄出来的呢,我们这些自己人都还没舍得喝上一口,就献给两位叶家小姐喝了,怎么会给你下毒?!这简直就是在侮辱它嘛。” 几个人一阵愤怒,但又不能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计较。 “叶九小姐,您这可是有损我们道医寒皋先生的威信呐。” “呵,我跟叶三喝也喝了,现在,总能放我们离开了吧?” 几个人互相交换眼色,一齐站到她跟前,围成一个圈,把她困在中间:“叶九小姐,您可千万别怪我们,要怪,就怪您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们一左一右架着叶九,叶九也没想反抗,因为她的胳膊被那人死死摁住,动弹不得。 叶照灵一直注意着叶三和叶九,奇怪的是,两人喝下“不老药”后,什么不良反应都没有,甚至面色红润,一身瑞气,真的有了那么几分长生不老的意思。 不过具体这锅里的汤有没有用,还真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叶照灵不觉得这是什么好兆头,喝了没死,不代表就真的能长生不老,然而极度兴奋的人往往注意不到这一点。 孙辉看着这一幕,心里终究是兴奋战胜了疑虑。 这些搞歪门邪道的人虽然看着有些不靠谱,不过他们的道术倒是有些真实效果。他只希望,自己这一番功夫,没有白费,这个世界,真的有仙人。 孙辉扭头一看,赵芝按捺着等到两个女人喝了汤,发现屁事没有,已经兴奋地扑到锅边上连干了三大碗了。 然后满面红光地坐在了旁边。 剩下的人都顾及着自己的身份和风度,不会像赵家这种暴发户一样,丝毫没有大家风范,却也都喝上汤,什么废话却都没来得及多说几句。 叶照灵摸了摸毛团子的秃头,它突然蹦出来一句:“我要是四大家那些蠢货,就一人给她两脑袋上来一枪,这两人要是硬扛着加特林吃完枪子儿还不死,那不就说明,这真的是一锅不老药吗?” 叶照灵给了它一个大嘴巴子。 毛团子好好地坐在那里,好好地半睁半闭着眼睛胡说八道,突然挨了一个嘴巴子。 毛:so ?you will be like them. abandon me. will you? 叶九安安静静坐在地上,叶三靠在木桌的桌腿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叶照灵仔细打量着他们两人。 两人的状态都前所未有的好,叶九先天性哮喘,严重的时候一天发作好几次,这刺鼻诡异的香气竟然没有刺激到她,她的哮喘,不会真的被治好了吧? 这玩意儿不会离谱到药到病除吧? 这么神? 叶三突然抬头,目光恰好扫过峭壁。 叶三的眼底闪烁着一抹奇异的色彩,而叶九的眼睛里,则闪过一丝微妙。 第六十三章 刘文 顶头的老大喝了汤,就轮到小弟们来沾光了。 在这些木桌子的周围,围上来好几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孩子。 她们身材婀娜多姿,面容姣好,身段玲珑剔透,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清纯的气质。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微笑,眼睛里充满了期待,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中央的铁锅。 那些坐在凳子上的男人,也都紧张的看着这边。 其中,有个人,是最为紧张的。 因为他是主持这次聚会的人。 他名叫刘文,年龄二十八岁,在这座县城已经算得上是个成功人士了,虽然他并没有做什么大事业,但至少也算得上是个有钱人了。 可是认识他的人,却没人真的把他当回事! 因为他没有深厚的背景,即使八年前做了青隆门赵家二把手赵加友收养的义子。 人们仍然会把他不堪的过往拿出来说道。十几年前从青山镇一个小村落走出来,靠卖菜度过了艰辛的学生时代…… 即使现在是青隆门赵家的三把手,人们还是嘲笑他走了狗屎运! 于是今天他一直在心惊胆战。 他要借着这个活动,彻底把自己的名号打得响亮! 让人听见就害怕!听见就不敢在背后议论! 这种想法,让他觉得兴奋无比。 可是,在他的脑海中,却总是浮现出一幅又一幅画面。 他看到自己被一群黑衣大汉殴打,看到那些恶毒的人用棍棒抽打着他的肉体和灵魂。 那样痛苦和恐惧的感觉,让他浑身发抖。 但是他知道,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保护身旁的亲朋好友! 所以他必须要强大起来! 而且,他还得让那些嘲讽过他的人,都知道他刘文是个厉害的人物,是赵加友的干儿子,是青隆门的三把手。 他要让自己强大起来! 让他们都畏惧自己,不敢再随便嘲笑自己。 他要成为青隆门唯一的继承人! 成为赵家的家主! 成为整个县城最富有的人! 成为青隆门第四代的领军人物! 这一切,就全拜托今天的活动了! “刘老板,你可别再犹豫了啊,你看看那些人,都等得不耐烦了呢!“主办方的负责人,在刘文的耳朵边上提醒道。 “嗯?哦。“刘文赶忙站了起来,走到场地中间,拿起话筒。 “这锅里的不老药汤,炼制的过程,全部透明公开,大家也都是见证者!曾经隐世数十年的寒皋先生,应四大家邀请,特意出山为人类的长生之道带来的一味珍贵的天材地宝。不管它能不能治愈你身上的伤痕,总归是对你身体有好处的。“ 他说完这番话后,就退到台阶下,等待众人反应。 “不老药汤?真的是传说中能够延长寿命的东西吗?“ “没错,那可是神药啊!“ “我也曾经在医书上看见过。据说服食之后,能够改善体魄,强壮筋骨,甚至能够改变命格,甚至延长寿命!“ “不老药汤?我倒是听说过,不过那玩意儿不是早就消失了吗?“ “没错,不老药汤确实消失了很久了。看来那老道医真的有两把刷子啊!竟然连不老药都能炼制出来?不知道他能不能治好俺儿子的痔疮呢……“ “真的假的?” “传说中的不老药啊!真的炼成了吗?!” “如果吃了它,岂不是真的能够长生不老吗?” “永葆青春,长生不老!” “我看永葆青春不太可能,可以增加寿命才对吧?!” “那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真的能够喝下去,就算只是短暂的延迟寿命,我也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去换取。“ …… 议论纷纷的声音此起彼伏,充斥在整个空旷的广场上。 刘文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就知道会引起轰动。 “现在,请大家安静一下!”刘文挥舞了一下手掌。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等待着他的发言。 刘文清了清嗓子,大喊道:“大家都知道,寒皋先生,是一位神秘的医术高超的奇人,他不仅炼丹炼器精通,更是医术高超,连古籍中记载的失心迷魂妖蛊之症都能够治疗,甚至还能够炼制出延年益寿、起死回生之类的灵丹妙药,这锅药汤,都是能够让人起死回生的神药啊!“ 他说完这番话,顿时引起了下面阵阵热烈的欢呼。 人们对他所说的话,大部分人显然是深信不疑,不过也有少部分质疑的声音。 “光是上山的名额,就花了老子十万……” “别叫了,谁不是啊。” “这个刘文,真是越来越能吹牛逼了,他不会是想在今晚,在荒山野岭搞个什么拍卖会吧?“ “我估计也差不多,要不然的话,怎么可能拿出这种稀罕东西来?“ “我觉得他是故弄玄虚的,想要在大庭广众下,显摆他家里的势力而已。“ “哼,装神弄鬼!不过也不怪人家,谁让他爹是青隆门赵家的二把手呢,谁敢不给他面子?“ “可是他不觉得丢人啊?真是厚颜无耻!“ ...... 刘文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心中暗暗得意:“哼哼,我要让大家都知道,你们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无用!你们都是废物!都是低贱的人!我要让你们看到,我刘文,不比任何人差,我才是整个青城最优秀的人!“ 他得意洋洋地环视了一圈,看到周围人都盯着他看,他心中非常受用,嘴角咧得更大了。 “诸位乡亲父老,你们也都看到了,我们这里的不老药,四位家主全都。而今天,我们将会拍卖这碗神奇的不老药,来为我们青城山的长生大业贡献一份绵薄之力!“刘文慷慨激昂地说道。 “好好好!“下面的人立刻鼓起掌来。 “不过......“刘文突然转移话题,语气中有点迟疑,似乎有些为难。 台下的人,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倾听,想要听听他葫芦里到底买的什么药。 “不过......不老药汤花费的药材!可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奇珍异宝!为了让这锅不老药不被有心人浪费,我们实行拍卖,现卖现喝,每碗不老药,药效均无不同,底价统一,五千金币。“刘文咬了咬牙,瞥了后边的钱裁一眼。 这是一个极限。 除了他自己的私心,还有老家里那口填不满的无底洞,他也不会铤而走险地跟一个小人合作搞这种拍卖会,想要在这种大事上捞一笔。 “五千金币?“台下立马沸腾了。 一碗不老药,竟然需要五千金币! 五千金币折合人民币,可就是五十万啊! 虽说,只要跟四大家扯上关系的人,少说口袋里也得有个百八十万,五十万的现金,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是什么惊人的财富! “刘文,你是想骗钱是吗?!“有人忍不住骂道。 刘文冷笑一声,不屑地扫了那人一眼,果然是个老熟人,说道:“我骗钱?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呵,家主们信任我,才把这事交到我手上,你说我骗钱,不就是堂而皇之辱骂家主们吗?!“ “把这家伙名字记下来,他每次竞拍,加价不得少于两千!我看谁还敢置喙!” 那人顿时语塞,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刘文冷冷地扫了一眼四周的人,又对男人阴森森笑了笑说道:“现在拍卖正式开始,每次加价不少于一。“ 下面的人再次哗然了。 不过这一次,他们不再像刚才那么愤怒,而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刘文冷冷一笑,心中暗喜:“哼哼,这一次,我要让你赔的裤衩都剩不下!你个傻叉,还想跟我斗?!“ 不老药,在青城山上上下下,自古以来就是所有人趋之若鹜的东西。 而现在,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刘文能代表四大家负责这种大事,就是因为他才是当代青年中最优秀的人!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有多么厉害,不管你有多少钱! 只要你敢惹我刘文! 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五千零九十八金币!“ “五千一百金币!“ “六千金币!“ “七千金币!“ “......“ 他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成功的满足感。 没错。 他就是要借助这一次机会,让整个青城的人都看到他的价值,只要他刘文出马,没有什么事是办不好的! 刘文接过小弟递过来的一碗药汤,一口闷了下去。 随即摔碎了碗。 地面,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缕黑影瞬间缠住了他的影子。 就在下一刻,十分突兀地,他突然跪在地上扇了自己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又一巴掌,痛哭流涕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孙晓雅不也是孙家的养女吗?她究竟有什么资格瞧不起他?! 然而,没人觉得他异常,因为所有人都或多或少—— 像他一样! 第六十四章 眼睛 那么大一口黑锅,那么多不老药,竟然这么快就卖光了。 毛团子一脚蹬在叶照灵脸上,然后趴在坑底装死,没想到她居然没有反手给它一个大逼斗。 这不科学! 这家伙咋了? 眼神儿怎么怪怪的? 她…… 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在动? —— “人心动摇,便导致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显露出来,那就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杀人夺宝、奸淫掳掠,这些人心中的欲望已经膨胀到了极点,他们不甘心就这么平庸的过完一生,想要改写这世界的格局,想要以这个世界成就自己的意愿……” “强者制造秩序压迫弱者,弱者不择手段成为强者。生生不息,不灭轮回。这种情绪被无数人赋予,在很多人眼里,只有强大才能获得自由,弱小则会被欺凌,这种观念在某种程度上也成为了某些人对于强大的过度追求和渴望。 —— 有人生来拥有,就有人渴望得到。 这花园中,人人生而平等,事事由来不公。 同一片花圃,有人是玫瑰,有人是野草;虫子咬断了玫瑰的枝条,青蛙栖息在野草的空隙;玫瑰娇生惯养,野草百炼成钢;玫瑰受到爱戴,野草遭到拔除;玫瑰争奇斗艳,野草节节拔高。 你认知中羡慕的“好”,只是他人世界之末。 而现在的社会正是这样的花园,你永远都看不到那些平凡的人,他们不懂得去珍惜身边的人,却总以为别人不知道,其实,他们每天都活着提心吊胆、患得患失。他们没有安全感,所以只好不停地去索取、去抢夺,他们把这一切都归咎于他们所拥有的力量,认为在这个世界只有变成掠夺者才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可这些掠夺来的东西,终究不是他们自己有资格得到的。 舍得舍得,人人都在得到和失去之间反复横跳,然而人们内心更倾向于得到,并不乐意于任何一点失去。 —— “藏世界于一粟,佛法何其大;贮乾坤于一壶,道法何其玄。” 你作为一个普通人,能感受到靠的是一对寻常的双手,能听见靠的是一双平凡的耳朵,能看见靠的是一双普通的眼睛。 这个世界,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真的太少太少了。 你要做一个普通人,就永远无法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永远无法救回你珍视的人。你会看到你想要的东西随手丢在别人脚边,他们宁愿喂给一只蚂蚁或者一只猫狗,也不会让给你。 你毕生所求,不过是他人天生所有;你付诸一切,不过是他人弃之敝履;你功亏一篑,不过是他人百战不殆。 —— 毛团子又是一脚蹬在叶照灵脸上。 她看了它一眼:“再踢我,请你吃麻辣毛蛋怎么样。” 毛:嘤嘤嘤。俺也是关心你啊,你刚才怎么了? 叶照灵疑惑地看了它一眼:“什么怎么了?我不就在看那老头儿吗。” 毛:你……你没事吧?俺刚才看见你眼睛里有虫子。 叶照灵使劲儿眨了眨眼睛,什么都没感觉到:“没什么感觉啊,眼睛,不疼不痒的,你看错了吧。” 毛团子挠了挠头。 叶照灵重新把目光投向下方,木屋前昏黄的灯泡摇摇晃晃,这上千个人满满当当坐在凳子上,整整齐齐,神情空洞。 跟恐怖片现场似的 钱裁怀里抱着厚厚一沓纸,喜笑颜开。 他招了招手,小弟们松开了钳制着的面具女人。 这个女人一把掀下了脸上的面具,接着拔出了嘴里的布,宽大的袖子下面,手腕上的铐子叮当作响,她反手就给了钱裁一巴掌。 叶照灵隔了老远,竟然都能听见响儿。 代入感挺强的,已经感觉到脸疼了。 “你真是个疯子!钱裁!你踏马的害了这么多人,后半辈子还睡得着觉吗?” 钱裁半边脸肿了起来:“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钱没了,可以再赚,良心没了——赚的更多了!他们喝了这锅好汤,还能不能醒过来都得另说啊。你以为现在的我,还忌惮这些废物吗?” 孙晓雅冷笑了一声:“打着不老药的名头招摇撞骗!这种钱,你都敢赚?你不会真以为叶家人都死光了吧?” “叶家人?算什么东西。”钱裁走到最前方四把椅子面前,一巴掌拍在他老爹钱多的肩膀上,笑得一脸轻蔑,“他们强盛就强盛在四大家各自分庭抗礼,从不联合。现在青城的格局,我说了算。四家都是我的囊中之物,叶家搞得赢其中一个势力,他搞得赢所有势力吗?” “他们龟缩在青城山上当了三百年的土皇帝,也该换人了。” “孙晓雅,这东西是我逼他们喝的?这群人在这磕头磕了两个小时,你不瞎的话应该看得见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是个良心的商人,没往里兑水已经够对得起他们了。” “怎么了?不就是一锅没用的汤吗?你有兴趣也可以喝一碗,我请你喝,免费的,最多就是窜几天……” “别特么的这么一副看垃圾的表情看着我,又不是什么吃死人的毒药!” 孙晓雅又给了他一巴掌:“你倒是想直接往锅里下毒吧?疯子!” 钱裁把手里的字据一把抛上天,神情扭曲:“是啊,我想,难道你不好奇吗,谁也不知道用那个人煮的汤究竟是不是真的不老药。如果往里面投入剧毒,人喝了剧毒的长生不老药,究竟是死,还是活呢?” “你踏马的真的有病!钱裁!那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不老药!甚至连药都不是!那就是你们这群疯子搞出来的人肉汤!你们这群bt!丧尽天良!” “可是我们所有人,全都亲眼看见了,陈青隆他心脏挨了三发子弹!5.56口径的子弹!” “腹腔都被轰烂了!他还睁着眼睛看着咱们笑,活生生的,没死。” 孙晓雅摇了摇头:“懒得跟你废话了,赶紧安排人把这些喝了汤的脑残恶心玩意儿送回去!青城山上的怪物漫山遍野都是!你不会真打算拿他们喂你逮到的那些‘奇迹’吧?别逼我报警搞死你!” 钱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去吧,报警去。叶家的烂摊子还等着我去收拾,你想送你就去送吧。老子只管卖,可不包售后服务。”说完,他目光隐含深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六十五章 善钱 很快,场子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喝了“不老药”后,满脸幸福坐在凳子上的人。 他们就像是掉进了某种美梦中,对外界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叶九扭过头,推了一把叶三,她一脸幸福地倒在了地上,不出意料,这家伙也醒不过来了。 叶九伸手在她身上摸了摸,果然摸到一只白玉小瓶子。 —— 叶照灵看了看那个盘腿坐在木屋屋顶上看月亮的老头儿,又看了看空地上端端正正坐着的上千人,最终她摸了摸毛团子的秃头,喃喃自语。 “不是什么事都值得一个人去横插一脚,得不到有利的东西,反惹得一身骚。” 毛:得了吗,少找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你骨子里就没多少正义。一个正直的人,绝对不会用自己的屠刀欺负弱小无助而又可怜的毛毛王。你看看俺的秃顶,这就是你冷血无情的罪证……bb “……”叶照灵没理它,思考了半分钟后,提起毛团子就从峭壁上溜了出去。 毛:???你自己去就行了,拉着我干什么?送死还买一赠一?这不太合适吧!啊啊啊啊啊——阿巴阿巴。 叶照灵盯着叶九溜走的方向,一路追了上去。 其他人怎么样,叶照灵的确不想管,没那个兴趣,也没那个精力。 但是叶九这个女人,她不得不管,这个女人一定还知道些什么东西! 地上的枯枝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叫,叶照灵追着那抹黑影,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跟她拉近距离。 就好像,叶九正不远不近地引着她离开…… —— —— 他陆寒皋虽说不是什么大侠豪杰,但是骨子里却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儿。 他不服输,却也不傻。 他从小就是孤儿,是被人收养才有今天,这世间有太多的东西他无法左右。 就像他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他也不知道,他的父母究竟在哪里呢?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拼搏,奋斗。 他一直坚信,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将带领着他找回自己人生的真谛。 他的确等到了那个人,正是那一天的来临,让他时至今日,仍然有身处泥泞反击的底气。 “师父,我来啦!” 他仰头看向天际,喃喃地道。 这一刻,他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 “师父,您看徒儿给您带来了什么好东西啊!” 说话间,他走了过去,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晃了晃,挂在了腰上。 “满满一口袋善钱。师父,这些银钱是徒儿这些年来存下来的,足足有三百四十枚!” “每行一善,留一枚钱” “师父,你还没有告诉徒儿,徒儿是从哪里来的呀!又该往哪里去!” 他站起身子,仰头望着天际,轻声问道。 …… “……随我的姓,姓陆。” “陆寒皋。” “为师疯活了数百年,抛下一众弟子,飘摇四海,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后来因为一件意外之事,才恍觉不应如此。直到漂泊到你曾经生活的地方,收你做了关门弟子。遥记得,鹧鸪天内一片紫竹林。母八哥窝里的蛋被蛇偷了个精光,于是它把年幼的你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日日哺育,喂你竹米。于是我想着,既然你是八哥养大的,那就叫你寒皋吧,随我的姓,姓陆,陆寒皋。为师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执着和坚韧。” …… “师父,我能帮你,我心甘情愿,为什么不让我来修炼《九丹尸魂录》?” 他轻声笑了笑,继续说道:“徒儿,你现在还小,为师不希望你过早的成熟,你可以慢慢地长大,长大了为师会教给你很多东西。你要好好学习,勤加修炼,争取能够早日踏破虚妄,成就通天仙途!为师会一直看着你,若是你方方面面都出类拔萃,那么我就把自己的毕生绝学悉数传授与你。切记,不可骄傲自满,这个世界太大,你只是沧海一粟而已,你要学着飞翔,学着遨游九州,这也是为师的毕生追求!” 说罢,天际中的声音渐渐远去。 师父总喜欢这样严肃地扯开话题,又不易让他察觉。 时至今日,师父还能看见他吗? 即使他看得见自己,他陆寒皋却终究辜负了师父的期望。 陆寒皋注视着黑锅面前的三十八“人”。 这一家人,阔别四十年,终于团圆了。 世间诸事,不论是非,只计较做与不做。 他手握铜铃,声如洪钟。 这一次,整座青城山回荡着沧桑的吟诵声。 “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凶。 高上清灵爽,悲歌朗太空。 唯愿仙道成,不愿人道穷。 北都泉曲府,中有万鬼群。 但欲遏人算,断绝人命门。 ?阿人歌洞章,以摄北罗酆, 束诵祆魔精,斩馘六鬼锋。 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 “啊!”突然间,一声痛苦的呻吟响起,随即便见一名年轻男子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躁动起来。 在这片死寂之中,隐藏着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蠢蠢欲动。 “咔嚓!” 突然有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片沉闷的寂静。 这声音,就像是打翻了锅里沸腾的水。 老者周身轰然而起的冲天大火,瞬间点燃了身下的木屋。 接着,下一瞬间,木屋前的每一寸土地都变成了火海,那滚烫的火焰在沸腾,将周围的一切烧成灰烬。 而在这火焰之中,却又有着一抹诡异的青白色,正在迅速蔓延。 陆寒皋周身烈焰环绕,双眸中闪烁着一抹晶莹。 腰间的口袋突然掉了下去。 叮叮当当,数百枚善钱散落在地面,滚进了火海中。 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 “师傅,徒儿做不成仙了。” 第六十六章 心脏 叶九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钻进了前面一块黑色巨石后面。 她出声了。 “叶照灵,就站在那里,不准进来!别……进来。” 逐字逐句,声音、语调都没多大问题,然而,无端令人联想到了丢在角落里的、未开封的纸盒饮料鼓起来的包装。 看起来完好无损,实际上它已经过了保质期,变得酸臭无比。 叶照灵看着石头眨了眨眼,把蹲在头上的毛团子一把揪了下来,这家伙扒得还挺牢,连带着拽下来一小撮儿头发。 她把它当成球抛了抛,正准备表演一下花式保龄球。 毛团子一口叨住了她的衣带子。 毛:至于为什么舍近求远咬她衣服,而不是直接上嘴咬人?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喜欢半夜三更吃麻辣毛蛋吧?不好意思,我不喜欢,谢谢。 “哼哼,也别想着把那个让人讨厌的麻辣毛蛋扔进来找我!叶照灵,你心里想得什么,我都一清二楚。”叶九接着说到,声音回击在岩石内部,空洞而渗人。 毛:你才是麻辣毛蛋!你全家都是麻辣毛蛋! “你呢?”叶照灵拨弄着手腕上的玉珠子,试探着问道。 “我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呢?” “我什么都没想。”叶九用指甲刮蹭石头,发出一阵刺耳的刺啦声。 “说谎!叶九,你究竟想要什么?或者说,你看着我的时候,在觊觎些什么呢?” “我真的很讨厌你们这样的人,老是在脑子里搞一些弯弯绕绕的东西!真的很恶心……真的很恶心!” 听见叶九有些癫狂地声音,叶照灵果断岔开话题:“那我们换个话题。” “八号早上六点,你逃走之后,就去给叶家通风报信了,对吗?所以唐泊玉被父亲派的人弄走了,他现在在哪儿?” 叶九愣了一下,突然暴躁地锤了一下石头:“你有病吗?你踏马脑子是不是有病?你都自身难保了,还在想别人?我是不是该给你开个颅,看看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大粪啊?” “装的你。” “…我看你真是无药可救了。” “那,我想知道你们究竟还隐瞒了什么。” “你就这么想知道?” “总不能一直让我蒙在鼓里,当你们手里的小玩意儿吧,这对我不公平。”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公平的,叶照灵,你别天真了。不过我是个好人,我愿意告诉你两件事。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得答应了,我才能告诉你。” 叶照灵毫不犹豫:“可以。” “啧,答应得倒是爽快,你就不怕我要你现在从青城山上跳下去吗?摔得粉身碎骨,死无全尸。”叶九的语气有点奇怪。 “你如果能保证我不死,我可以跳。” “痴人说梦。我的条件是,带我一起离开。” 叶照灵答应得毫不犹豫,甚至让人怀疑她有没有听清。 “嗯,可以。赶紧说吧,我赶时间。” 叶九疯狂地锤了锤石头,叫了起来:“你是不是只会狗叫啊叶照灵!哼,听好了,第一,你的心脏在黄三毛手里;第二,维持壶世界万物循环的圣魂被拿走,黄三毛给你用过的丹药很快就会失去效用,再加上你修炼过《九丹尸魂录》,如果不找回你自己的心脏,你的身体会衰坏得越来越频繁。” “幻视,幻听,幻觉,梦魇……” “你会衰败成一团杂草,然后在法则的摩擦中,灰飞烟灭。” “不……”叶照灵摇了摇头。 “我有心脏。” “你没有。那是你的幻觉。” “你有什么证据吗?凭什么这么肯定?” “证据?证据就是,黄三毛他就是这样的疯子。他杀了自己的孩子,砍了头,剃了肉,炼成了人生中第一个道尸。 “因为他没法修炼《九丹尸魂录》,永远也炼不出真正的道尸,更找不到最完美的道魂。他已经疯了很多年了。 “他就是这样的恶鬼,他做得出这样的事来。” 叶照灵摇了摇头,她觉得叶九更像一个疯子。 沉默在这里生根发芽了一会儿,又被叶九一脚碾碎。 叶九突然问道:“那是你的身体,你的心脏,为什么来问我要证据呢?你为什么不尝试向我证明自己的心脏还在呢?” “我为什么要证明?这种证明不就是心虚的表现吗?而我根本不心虚。那不就是,你强行要求一个正常人证明自己不是精神病?他为什么要听你的一面之词,向你证明自己不是精神病?他为什么要因为别人告诉他,说他是精神病,就真的怀疑自己是精神病,并且为此惶恐不安,拼了命地证明自己不是精神病?” “因为他是正常人,所以他不是精神病。这才是正常的因果关系。而不应该说,如果他不是精神病,就得向所有人证明,他为什么不是精神病!” “你在偷换概念。你想强行让他觉得他是精神病,所以,他如果已经认为自己是个精神病了,那他说什么都是假的。 他永远无法证明自己是个正常人!” “叶九,你没资格这样说我。我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很完整,否则,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跟你废话了,因为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 岩石内部发出“咣咣”两声巨响:“你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叶照灵!你还是个混球!我说了实话,你却不愿意相信,事实就摆在你身上,你蒙着眼睛也要在这跟我犟嘴。” “真可惜,如果我现在能剖开你的身体,或许就能告诉你,事实胜于雄辩了,然而我不能,因为剖了你,你只是个凡人,立刻就会死翘翘。而我不能让你死。” “……至少不是现在。否则,我真想割了你的舌头。你长了一个空空荡荡的脑子,掰开你的嘴,一肚子都是诡辩。” “我很荣幸,也对你表示惋惜,谎话不过脑子,这么容易就被我拆穿了。对着我无能狂怒,我能理解你这种笨蛋的心情。” 叶照灵笑了笑,轻飘飘说了几句让叶九更吐血的话。 “那你呢。叶九,第一件事就没法说服我,那我有理由怀疑你嘴里的第二件事,也全是谎话了。” 叶九“咣咣”撞墙,石头回荡着激烈的声音,足以见得她究竟有多抓狂。 “我说的话全都是真的!叶照灵,你做人能不能不要这么自负!不过你不信,我也没有什么办法。本来我还准备好心给你解释解释,现在……算了吧,聪明的叶大小姐,你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又怎么会需要我呢?” 突然她停下来,仿佛在笑:“你回头看看,是不是起了山火了?我闻到灵魂烧焦的味道了……” 第六十七章 选择 叶照灵心底一个咯噔,扭头看向远处木屋的方向。 果然有大片火光!白烟冲天而起,将那方天地映得通红。 她心中一凛,三步并做两步爬上石头,远处叶家的火树银花园林宛如白昼,与这团火光交相辉映。 然而以叶家所处的地势,必然看不见这大火,因为那面峭壁将木屋和周边低洼空地遮挡得严严实实。 如果现在不去叫叶家派人来救火,以目前火势蔓延的速度,十分钟,就能烧到山顶! 但她现在的位置,即使狂奔到叶家,起码也得半个多小时,还不说中间是否会遇到那些东西…… “哎呀呀,现在上山顶,你还有机会得到真相,可如果不去救火,半座山都会被山火点燃,万一引来天罚之火,整座青城山都会沦陷。” “叶照灵,你会怎么选择呢?” 叶九在石洞内部癫狂大笑。 人类就是这样纠结而又弱小。 她停下了笑声,冷冷地说:“你不会真的选上了吧?我告诉你,选哪个他们都会死。你一个没用的人类,能做到什么呢? 换句话说,木屋那上千人死不足惜,他们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叶照灵,你都自身难保了。就算你现在去找人来救援,他们还是一个人都活不下来,死在幻梦中,永远都醒不过来,和死在烈火中,尸骨无存,有什么区别呢?” “我劝你不要再去淌那一滩浑水,他们一家三十九口人,等这一天,都等了四十年了。” “何况,你只能去找叶家人救火,这是最及时、有效的方法。但是你现在露头,就是自投罗网。” “另一方面,叶家昨天就乱了。内忧外患,四面楚歌,能不能抽出人手来救火,还是个大问题呢。” “我这么说,你应该懂了吧?” “你别无选择。” 叶照灵眺望着跃动的火光,抽出唐刀,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音悦耳动人:“现在还不到回叶家的时机。我的确别无选择。” 她沉默了一会儿,语气轻松。 “从最开始你见到我的那一刻起,叶九,我就觉得你看着我的目光很可怕。”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心脏病人看见了救命的速效救心丸,那样的感觉是很新奇的,叶照灵至今记忆犹新,甚至每次接触到她的目光,都会重新洗刷一遍对她的认知。 然而十年,叶九这个女人,什么都没做。 她既没有害自己,也没有特意讨好自己。 “六号你又对我说了那句话,我的脸,要是在你身上就好了。每年你都对我说同样的话,我一直以为你精神不太正常,是个疯子。现在我突然醒悟了,我好像明白你一直以来觊觎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了。” 叶九咆哮了一声:“你知道个屁!” “叶九,你一开始就把自己的渴望摊在了明面上,不止是别人觉得离谱,连我这个当事人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你有严重的强迫症。你一边想要我的脸,我的身体,一边又害怕我的脸毁坏,我的身体残缺不全,所以你拼命想要帮我找回心脏。” “你想要我完美无缺。” “我说的没错吧。” 叶照灵笑了笑:“现在我,我们可以回到刚才的问题上了。” “我现在没必要回叶家,所以你去叶家。如果你不去,我现在就送你跟他们一起上路,嗯…我猜,这么说其实不足以打动你,不如这么说好了—— 你不去,我现在就往脸上割一刀。我说到做到。” “嘭!” 唐刀劈在石头上发出巨响。 一些碎渣砸在叶九脑门上,她目瞪口呆,脸色阴沉,咬牙切齿—— “妈的!叶照灵!” “算你狠!” —— —— 毛:你揣着我上嬷嬷庙不合适吧?我要是冲撞了嬷嬷和山神,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叶照灵飞速往山顶狂奔,山火散发的浓烟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山顶真的有真相吗? 叶照灵不知道,她只知道,拴在她身上的那根牵丝绳不想轻易放开她的手脚。 所谓的真相,可能只是那个人想要她看见的某一部分“真相”。 是经过包装的假冒伪劣产品。 6月6日清晨,黄道长出于某种自负的心理,像猫戏弄老鼠一样,特意下山给予她暗示——“命里有时终须有”,告诉她,她要“死”在张玉手里了。 同时,张江中邪,告诉她“十年期将满”、“快逃”、“不要被ta迷惑了”,他大概确实是一番好意。如果她当场就相信了,就不至于选择性失明,看不出来张玉当天的反常,顺从地喝下那碗汤。更不至于,直到现在,仍然处于一头雾水,万分被动的局面。 那句“不要被ta迷惑了”,原本叶照灵以为指代的是张玉,现在看来,不仅仅只有张玉一个人被包含其中。 6月6日早晨上山之前,叶照灵去过山脚嬷嬷庙,给女孩们送饭,那十个女孩安然无恙。 6月6日夜晚,“父亲”无故离席,宴会散场,黄道长给了她猎魂瓶;她下山后再次给女孩们送饭,这时嬷嬷庙里空空如也,假设她们已经命丧黄泉,那张玉极有可能知道她们当晚会遭遇什么。因为他在叶照灵上山前,提醒她“十二点之前回家”,他不希望她绕道去嬷嬷庙,并且发现女孩们失踪。 十年前的6月7日凌晨,叶照灵找到唐泊玉,这段经历在她的记忆里异常模糊,现在想起来仍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玄之又玄,唯一合理的解释,或许她当时也跟张江一样中了邪。可是为什么她十年前就知道自己的记忆必须在青城山上找回来呢? 6月7日凌晨,骨头人不知道是在谁的驱使下,找到了她,同时周围小弟里有十个无头女尸,叶照灵因此确信女孩们死在道尸利爪下。 同时,叶八和叶九及时赶到,救了她。即使叶照灵心怀感激,也不得不多想,为什么这两个人出现的时机这么巧合,而叶九,又刚好能唱咒驱赶骨头人离开。 如果今天晚上,没有在木屋前看见叶九的话,那么相比叶八,叶九确实更显得疑点重重。 第六十八章 泥塑 因为信任张玉,信任黄道长,信任“父亲”,所以叶照灵没有相信张江的话。 叶照灵不相信张江,正和她不相信叶八,不相信叶九一样合理,这些人从始至终都没有辜负叶照灵的疑虑,表现得很奇怪。 或者说,叶照灵不优柔寡断,凭喜恶盲目信任谁,那她很容易就能抽丝剥茧的发现,每一个人都表现得很奇怪,每一个人都有所筹谋,每一个人都目的不纯。 在叶照灵的观念里,最初,父亲愿意收养她,是因为对她心存怜悯。 黄道长为她炼制丹药,是为了调理她的身体。 张玉娶她,是因为对她一见钟情,更对她有一种宿命的责任感。 叶八讨厌她,是因为她违约背信,甚至不记得自己的承诺。 叶九,纯粹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个疯子。 现在事实告诉她,最初父亲愿意收养她,是为了利用她给自己十个亲生女儿炼药;黄道长十年如一日炼制丹药,利用她调试药效;张玉娶她,是利用这层身份,谋取利益;叶九觊觎她的脸。 唯一一个不明朗的熟人,只剩下叶八了。 另外还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寒皋先生”,不妨大胆一点设想,他在这一系列事件中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一个把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棋手。 四十年前,陈青隆一家三十八口人被赵钱孙李四家逼死,是经由叶家默许的。 四十年后,陈青隆以惨烈的方式报了仇。 陈青隆苟活于世,仇恨,愤怒,残缺,这些东西可以把他变成一个疯子,却完全不能让他得到无与伦比的能力。 如果他真的是个有能力的人,也就不至于家破人亡,沦为一条丧家之犬了。 四大家本身就怀疑他私藏不老药,于是他成了“寒皋先生”手里的引线,被合理地包装成了一件“商品”,以拍卖的方式,成为了钱裁手里供不应求的珍贵“不老药”。 白送的东西,命如草芥,人们不屑一顾,然而花了二十多万积蓄购买的东西,会被人们捧在手里,一点一滴喝进肚子里—— 即使根本就不知道那碗汤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那老头儿真的是“寒皋先生”吗? 叶照灵情愿他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扮演了一回“寒皋先生”。 或者说,“寒皋先生”一开始就是借用了他的名字和身份。 此寒皋非彼寒皋。 老头儿完全不像是不择手段,心狠手辣的“寒皋先生”。 不然,先是害死了十个女孩,利用这种阴毒凶恶的方法向叶家施压,直到彻底撼动叶家,致使四大家跑上青城山,高高兴兴地欢聚一堂,喝下一碗有来无回之药,最后全都被烧死在这荒郊野岭…… 纵使叶家再有通天之能,它也要在今晚陨落了,这火光,很快就会烧光整座青城山。 如果“寒皋先生”真的以这种方式死去,完全不合情理! 寒皋先生想要什么呢? 除了真正的“不老药”,叶照灵想不出来,他还能得到什么。 山顶上的风呼啸而过,吹得人摇摇欲坠。 时隔三天,叶照灵再次站在青城山顶,青城众生之巅,火舌尾随而来。 叶照灵抽出刀,嬷嬷庙大殿金碧辉煌,泥塑的嬷嬷端坐在殿台上,显露出神圣而又狰狞的面貌。 毛:你在瞎转悠什么呢!转得俺头都昏了。 找什么? 叶照灵不知道。 她也想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转遍了这几座殿,扒开了每一丛灌木,每一块石头叶照灵都仔细摸索过。 除了青虫和蚂蚁,叶照灵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重新走到大殿里,看着那座高高在上的泥塑身。 这座泥身年份已经很久了,最外的一层泥土皴裂开,一块一块,或许这就是嬷嬷神像近看起来狰狞不善的原因之一。 然而绕着它转了几圈,越看,叶照灵越觉得它十分违和。 她举起刀,毫不迟疑地劈了下去。 巨大的泥塑身竟然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震响声! 毛团子蹦上了大殿上的横梁。 毛:它的头竟然裂开了!叶照灵,再砍几刀!这泥壳子下面有东西! 由于第一下用力过猛,反震力道震得她虎口发麻,一股血腥味飘散进鼻腔里,或许是胸口的伤裂开了,也有可能是肩膀上的伤。 叶照灵听见毛团子的话,麻利的把刀尖顺着泥塑的裂口插了进去,接着用力向两边戳挑。 没有废多大的劲儿,至多五分钟的功夫,泥塑被叶照灵一块接着一块挑开了。 露出了真面容。 叶照灵捂着胸口,血浸湿了衣襟,凉飕飕地感觉爬上了她的脊背。 谁能想到呢? 青城人跪了几十年的嬷嬷神像,泥塑身下,竟然是黄金塑造的金身! 金身仙风道骨,一身道袍,慈眉善目。 这金身不是别人,正是青城山上唯一的道士、叶家大名鼎鼎的座上宾,黄道长,黄三毛。 他玩了这么一出偷天换日的把戏,倒是蒙蔽了所有人。 叶照灵此时的心情颇为复杂。 即使她并不对嬷嬷抱有尊崇的想法,但是青城人对山神以及嬷嬷数十年如一日的信仰,是绝对不可能弄虚作假的。 人们心中有信仰,人生就不至于陷入迷惘。 可谁能想到,这信仰之寄托,一座神像泥塑身,里面还能被人偷天换日铸造自己的金身呢? 毛:黄三毛那老鳖三,果然没有下限,嬷嬷的神像泥塑身下,供着自己的金身,这老家伙真不怕自己挂了之后下十八层地狱吗?! 叶照灵没什么话好说,可笑至极,无语至极。 遥远的风中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叶照灵浑身一凛。 “青林一灰烬,云气无处所。入夜殊赫然,新秋照牛女。 风吹巨焰作,河棹腾烟柱。势俗焚昆仑,光弥焮洲渚。 腥至焦长蛇,声吼缠猛虎。神物已高飞,不见石与土。” 唐泊玉走进了殿中,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叶照灵眼熟的人。 “叶小姐,你看起来很精神啊。” 叶照灵收刀入鞘:“就像你现在看见的这样,还没死透。不过,没有你神经……精神,半夜三更爬山,还这么有闲情逸致诗朗诵。” “一定是没人告诉你,这样很尬吧。” 毛:尬出天际了。但是如果你让他一声不吭地出现,好像还挺阴森的,这又不是拍恐怖片,搞得惊险又刺激的,对我们这样的老年生物,其实不太友好。 “我现在告诉你,也不算晚,你说是吗,”叶照灵看向他身后的人,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小林管家。” 第六十九章 小林 “照灵小姐,已经晚了。”笑着摇了摇头。 小林管家……其实严谨一点,应该叫他老林管家了。 又一个十年过去,算起来,他已经守了平安楼整整三十年了。 三十年,人们嗷嗷待哺,直到人们的孩子嗷嗷待哺;人们二十岁年少轻狂,直到人们五十岁半截入土。 小林已经变成了老林,叶照灵知道他一直守着平安楼。 自她有记忆起,他就在平安楼里。 然而平安楼只建成了十八年,说他兢兢业业地做着平安楼里的管家,是不太严谨的。 但,他确实守着一个人,守了三十年。 二十年前,“父亲”的最后一个女儿也步了姐姐们的后尘,他花费三年时间建造平安楼,十个女儿就像平安楼里最后一部分零件,被整整齐齐地装了进去。 后来陆续传出死讯,实际上,她们还活着,只不过,每一个都发生了常人无法理解的变异,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成长,神志不清,不会变老,却也无法吃下人类的食物。 她们全都成了依靠丹药吊着生命的怪物。 是的,就是这样讽刺。 叶氏耻于世间一切邪恶,祖先与山神结缘,为神灵世代供奉圣魂,将镇山灵主嬷嬷一手捧上神坛,树立了无数规则约束青城人民,以确保自己的统治阶级牢不可破。 叶氏当代统治者的亲生女儿,却全是规则中不能存在于世间的怪物。 小林守了三十年的人,就是那样一个怪物。 叶照灵见过她,对她印象深刻,她的年纪看起来比叶照灵还要小,每天清醒的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像她的姐姐们一样,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十个姐妹里,她排行老三。 “父亲”亲昵地叫她三槐儿,据说,她是在青城槐花盛开的时候出生的。 为什么对她印象深刻呢? 因为在她的身上,发生的皮肤变异是最为明显的,经常有伞状肉瘤从她的手上、胳膊上冒出头来,就像多余的花枝一样,需要修剪,否则就会大面积扩散,继而溃烂。 即使她是这样一个怪物,小林管家还是守了她三十年,从年少轻狂,守到今天,两鬓斑白,垂垂老矣。 他看着叶照灵,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一切都晚了。” 叶照灵跳上供台坐好了,抓起一把焦糖瓜子磕了起来,她看了看唐泊玉:“我可不像唐老板那样能掐会算,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你来找我,总不至于这么没头没尾,让我一头雾水吧。” “顺便一提,我的时间不多,你长话短说吧。” 老林管家对着叶照灵扑通一声跪下了。 “前天晚上六点,平安楼失火,三小姐死了……” “求你,救救她。求你,让她活过来!” 叶照灵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你很清楚,她们每个星期都吃血丹,十年如一日。那是用我的血肉炼成的丹药,如果我的血肉真的像黄道长说的那样,能让人长生不老,不死不灭,那她们就不会被火烧死,应该活蹦乱跳才对。” 叶照灵跳下了台子,她敲了敲这座金身,笑得极为讽刺:“你也说了,一切都晚了,我们已经没有办法改变现状。 “既然改变不了,那为什么不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做的事呢?” 不如好好想一想,平安楼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失火呢?父亲前半辈子在为了叶家的地位呕心沥血,后半辈子就一心扑在十个宝贝女儿身上,2013年建造了平安楼,2023年建造了火树银花园林,时至今日2033年,普通的叶家人尚且没有出入平安楼的资格。他们不仅没有资格,更没有胆量烧了平安楼。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父亲心脏上的伤痛。” 唐泊玉点了点头:“除了黄三毛,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叶照灵收好了自己的刀:“父亲信任黄道长,坚信用我能炼出治好女儿们的药,在这最后一年的节骨眼儿上,我的死讯传回叶家,父亲一定很慌吧。” “叶公犬一慌,首当其冲遭殃地就是黄三毛,他想不到,你人死就死了,竟然连尸体都没留下。” “恰巧,6日晚嬷嬷庙事件发生后,同时,圣魂被盗;7日凌晨你家突遭大火,连同你的死讯一起传回叶家,叶公犬本身就捉襟见肘,这样一来更加雪上加霜,他要求黄三毛立刻想办法救自己的女儿们。” “可她们变成那种东西,全都是由于叶公犬自己造的孽,顺应天罚,就算他黄三毛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真的有办法救得回她们,顶多也就是吊着她们的命。敷衍敷衍叶公犬。” 叶照灵踢了一脚供台:“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一把火烧了平安楼,一了百了。真像是他能做得出来的事。” 小林管家目光落在黄道长的金身上:“我赶到时,已经太晚了。我被他的人拖延了半个小时,救出三小姐时,她奄奄一息。” “她的头发被烧成了灰,黑烟灌进她的肺里,她在我怀里咳了很久……” 青城山上的槐花像雪一样飘落在空中,火光和漫天的黑烟,三小姐脸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绷带,她鹅黄色的连衣裙上,扩散着一个又一个火焰灼烧出来的小洞。 一种叫做疾病的虫子蛀空了她的身体,让她不能微笑,不能说话,不能走路。 最后一种叫做火焰的虫子侵蚀了她的生命。 “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 她好像念了一句,曾经的口头禅。 纤细、惨白的手在空中抓握了一下,喉咙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气若游丝。 槐花糖,橘子忙。 —— 见过她笑容的人,都无法想象她往后三十年会像一件瓷器一样被束之高阁,病痛埋葬了她的梦想和未来,令她数十年如一日囚困于现状。 槐花树寿命最长可达三百多年。 三小姐的花期只有十五年。 后来的三十年,就像是她的一场噩梦,永无止境痛苦和日复一日的汤药取代了她钟爱的槐花糖和沙糖桔。 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听到口中突然出现两句熟悉的字眼,老林才感觉到自己守望在她身边的三十年不全是虚妄。 至少她最后一刻,清醒了一瞬间。 如果救回她,却不能改变她的现状,仍然要延续一个怪物的一生,她会开心吗? 如果这世间于她而言,活着即是地狱呢? 三小姐多么适合鹅黄色啊,她本就像盛开的槐花一样活泼美丽。 第七十章 留言 火势迅疾,烧的天地通红。 老林老泪纵横,他往山下呼嚎,一个人影飞速窜了上来,那东西比火势更加迅猛。 那不就是从背后偷袭叶照灵,捅穿了她心脏的焦皮怪物吗?! 叶照灵扔掉了瓜子壳,双手重新握住了自己的刀,看向老林和唐泊玉的目光变得警惕。 唐泊玉有些无奈,双手投降安抚叶照灵:“别这么看着我,叶小姐,我对你没有恶意,我是来帮你的。” 叶照灵抽出了刀,笑得十分温和:“说的好像还挺合理的,我当然相信你了,唐老板……” 刀光凛凛。 “那你是不是该把凶器放下来了?这刀晃得我后背凉飕飕地,你不会一个不小心失手把我削了吧?”唐泊玉走近了两步,抬起手压住了刀尖。 看着叶照灵仍然浑身紧绷的样子,他无奈地解释道:“小林管家派它去试探你的时候,我个人是不赞同的,可惜你也知道,我走两步路都快累死了,属实是没多大本事阻拦它……” 叶照灵笑了笑:“唐老板,你不用妄自菲薄,你看看它,丑陋,不人不鬼,没有一块儿好肉,被我削了一条胳膊还生龙活虎的。这生命啊,玄之又玄,有人生来就是兵器,就有人生来就是花瓶。合理而又科学。” 毛:小叶子,你能活到今天真是老天开演了,俺劝你说话的时候多过过脑子,不然很容易被人打死然后丢进下水道的。 叶照灵:要不等到我被人一刀捅破脑子或者心脏之前,三拜九叩跪在地上谢谢他们的大恩大德?给他们好好磕几个响头才配得上我这朴实无华“世界第一大冤种”的身份? 毛团子、唐泊玉和焦皮怪物都沉默了。 后者看了一眼叶照灵,举了举自己剩下的那只手,猛地一声大喝,就凭蛮力单手推倒了黄道长四米多高的金身。 看着金身轰然倒下,露出一面白玉底座。 火光映衬着他爬满了痛与恨的面孔,小林管家从沉痛中回过神来,一字一句:“我不求你能救回三小姐,只求你能帮我报仇。” 叶照灵对此并不理解:“无论你求不求我,我都救不回三小姐,同理,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能帮你违法犯罪啊。” 小林管家看着她:“我可以帮你找到不老药。真正的不老药。” 叶照灵扭头摸了摸那白玉底座,上面刻着几行字。 “你觉得我很稀罕那什么鬼的不老药?” “只有怀抱坚定信念的人类找得到时间裂隙的入口。圣魂已经被盗走,青城山仅剩下不老药。你会想要得到它的,没有人能抵挡不老药的诱惑,只要你还是个人。” 叶照灵摇了摇头,她不停地抚开小字上的灰尘和泥土:“那你错了,我失忆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不想得到,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你懂吗?” 这几行小字出自两个人的手笔。 白玉道人1703年留:“不逆命,何羡寿?不矜贵,何羡名?不要势,何羡位?不贪富,何羡货?” 陆吾命1728年留:“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白玉道人1733年留:“恋爱脑别来沾边。” 陆吾命1800年留:“吾甘拜下风。” 唐泊玉显然也发现了这几行字:“不违背天命,为什么要羡慕长寿?不自炫高贵,为什么要羡慕名声?不求取权势,为什么要羡慕地位?不贪求富裕,为什么要羡慕财货?” “下面那句的意思是,天地是万物的客舍,光阴是古往今来的过客。有一说一,这两人的留言都挺杠的。” 叶照灵看着他:“你认识这两人?” 唐泊玉摇了摇头:“白玉道人羽化了几百年了,至于下面这位,名不见经传,如果不是我太孤陋寡闻,那就是他死的更早,或者,他不是修仙者。” “修仙者……”叶照灵怀疑地看了唐泊玉一眼,觉得他可能得去挂个脑科了,然而叶照灵琢磨着那几行字,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张模糊不清的人脸。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子,等回家,回家…… 她也去医院挂个脑科吧…… 可是,她的家在哪里呢? 小林管家的心情十分复杂,面对叶照灵这样油盐不进的人,显然也没什么好办法,他咬了咬牙:“难道你不想找回自己的记忆吗?你就不想知道把你推下悬崖的罪魁祸首是谁吗?叶照灵,你被奴化得这么彻底吗?就这么高兴做别人鞋底下的虫子,别人踢来踢去,直到被一脚碾死?” 叶照灵笑了笑:“你不用激将我,说到底我们始终不在同一战线上,我会找回自己的记忆,是因为我不希望自己忘记重要的人,还有我心底最坚定的信仰。 “我不希望它们就这样在我生命里悄无声息的消失。” “我要找回这些记忆,不是因为我和黄道长有仇。或许我这几天倒霉而又悲惨的经历就是始于他,但是,我是个正常人,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因为心里不爽就要置他于死地的地步。” “至于你说的,十年前我失忆的根源就是被人推下悬崖,摔坏了脑子。这么跟你说吧,我对十年前的经历真的没有一点儿印象。什么把我推下悬崖?为什么推我?我真的是因为被推下悬崖才失忆的吗?这些我都不能确定,甚至,我又怎么能肯定你不是为了激起我的负面情绪,从而令我跟你同仇敌忾,才故意这么说的呢?” 小林管家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他突然指了指外面冲天的火光:“你应该看的很清楚吧。今夜那锅毒汤,引诱了上千人葬身在大火里,是一场凶恶到极点的,有预谋的杀戮。” “如果我没猜错,现在已经进行到了计划的最终阶段。千人同焚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出天罚之火。” 事件的跳跃性有点强,叶照灵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嬷嬷庙里十个凡人死于非命,这就是一个开端;赵钱孙李四家早就谋划着联合起来推翻叶家,但这四家的核心人物,在这一夜之间,上千人同时死在青城山叶家的地盘上,叶家会成为众矢之的。剩下的四大姓残余势力,以及其他渴望改变格局的青城人,很快就会接过火把,群起而攻之,等着把叶家付之一炬。” 唐泊玉凝重地说:“三千恶者六疾孤穷,四千恶者恶病流徙,五千恶者为五狱鬼。死亡人数一旦超过五千,天罚之火一定会降世。” “一切都是为了引来天罚之火,烧光整座青城山,继而逼迫它出现。” 第七十一章 打破 叶照灵看着这两个一脸凝重的人,不得不一脸懵逼地重复了好几遍:“我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太明白?能不能具体一点,逼迫他出现?谁啊,谁这么大脸,五千条活生生的生命砸进去才能看见他的影子?” “这听起来太不可思议了。” 太丧心病狂了。 叶照灵甚至觉得这两人在合起伙来给她编故事听。 只不过,这样一个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小故事,确实是建立在一小半座山巅都烧成火海的真实现状上的…… 这成本也太高了。 毛:你是不是这几天脑子被打坏了啊,小叶子!俺都听明白了!还能是谁啊!这青城山上最尊贵,最受万物敬仰的大大大大家伙……可只剩下镇山灵主了啊! 小林管家看了唐泊玉一眼,后者对他点了点头,他只得耐心解释道:“三百年前,嬷嬷闭关筑基,她封闭五感,感应不到外界的岁月交替,任这青城山天塌地陷,只要不危及山体本源,就无法唤醒她。” “但天罚之火不一样,它会毁灭一切。” 唐泊玉平静地说:“传说,嬷嬷奉山神之命守护不老药,轻易不能出世。” 叶照灵张了张嘴:“嬷嬷?” “叶家典籍里记载过,嬷嬷天生地养,性喜潮湿,穴居岩洞,尤其畏火,大火烧山,她一定会出现。” “更何况,万一真的引来了天罚之火,整座青城山,没有什么东西能逃脱天罚。” 叶照灵仍然处于一种幻灭的不真实感觉中:“嬷嬷这玩意儿,不是人们虚构的二次元角色吗?!她不应该是一个纸片人吗?!这东西怎么可能是真实的!如果她都能是真正存在的仙灵……如果她真的,真的存在……” “那山神不也是真实存在的神仙吗?!那神仙是真正存在的,他们全都是一种真实的概念。所以—— “修仙者也是真正存在的概念了?” 叶照灵表示不能理解:“所以,你们为了得到一个莫须有的玩意儿,害死了这么多人,还要把人家的老巢一锅端了?” 毛团子揣着手:你为什么会觉得不可置信啊?那可是不老药啊,你以为是树上的老柿子还是土里的大白菜啊,拿杆子一敲拿铲子一铲就能得到?!那可是凡人吃了立马返老还童、青春永驻、长生不老的神物啊!不是一般人能用一般的手法得到的一般东西。 唐泊玉双手按在叶照灵肩膀上,目光触及她的伤口,神情有一瞬间的黯淡,他不得不以一种更加温和地口吻阐述自己的想法:“如果我告诉你,你能打破这一僵局,改变他们非死不可的命运呢?” 叶照灵盯着他的脸,没有出声。 “青城山的动荡已经接近尾声,这是我一己之力而无法阻止的必由之路,但是我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强行改变它的轨迹,解救青城山上的生灵万物。” 叶照灵仔细在他脸上寻找心虚的蛛丝马迹,然而很遗憾,她什么都没能发现,就好像人家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说实话,她原本只是一只在瓜田里偷了一个瓜的猹,突然瓜田失火,她坐在瓜田边上一边吃瓜一边看火,毕竟它只是一只弱小的猹,既拎不动灭火器,也报不了警,只能默默在心里祈祷不要引火烧身才好。 现在突然有个路过的黄鼠狼告诉她,你得救火,瓜田里还有其他的猹、蚂蚁、蚂蚱、蜈蚣…… 你得救他们。 “你可以。”唐泊玉就像是读懂了她心里的想法,双眼坚定地看着她。 “只有你可以。” 叶照灵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说,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唐泊玉从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册子:“你还记得它吗?” 泛黄的小册子,书皮上写着《神仙祝》。 叶照灵点了点头,这是“父亲”交给她的三无产品,不知道什么人着作,不知道为什么要让她学,不知道学习了有什么用。 “神仙祝取自《九丹仙法录》的上半部分,囊括阴阳之道,五行之术,种种道术。” “道者,虚无之至真也;术者,变化之玄伎也。道无形,因术以济人;人有灵,因修而会道。人能学道,则变化自然。” “原本修炼《九丹仙法录》,需要修道者捕捉天火以炼化,否则以凡人自身的灵气不足以为修炼这本功法提供庞大的灵力以辅成根基。” “按常理来说,你只是一个凡人,不可能学会任何道法。” “就说这十年,天道令你封声禁语,侧面印证了我的猜测,这就是道术本身的威力。助使修炼者一者不妄言;二者不绮语;三者不两舌;四者不恶口此四事,禁止你生口业。更别说黄三毛为你炼制丹药,数十年如一日,更加潜移默化的改变了你的体质。” 叶照灵听得云里雾里:“所以呢?就算我相信你说的话,可我还是什么都不会啊。” “神仙祝,可御五行,金木水火土,天火即为天罚之火,亦属于五行之火。” “你可以向天借火。就借这天罚之火。” 小林管家掀开了供台白玉底座。 白玉底座下,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叶照灵没明白他们的意思,走到洞口前往下张望,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借火?然后呢?”她扭头问唐泊玉。 “引天火灌入地穴内部,控制它不要伤及山体本源,嬷嬷就会苏醒。其次有天火降世,凡火将会避其锋芒,不出二十四小时,青城山上的大火就会熄灭。” “既然你们什么都懂,又神通广大的,为什么你们不自己把天罚之火弄出来?” 唐泊玉走过来蹲在她旁边,非常无奈地说:“《九丹仙法录》,这只是我个人给它的敬称,现在,道家称之为《九丹尸魂录》,这是一部仙家禁书,里面记载的功法全部都是禁术,道家正统是绝对不允许弟子修炼的。何况,我只是懂得东西多了一点而已,天生卜问子,介于凡人和修道者之间,我是永远无法修道的废人。” “有所得必有所失。” 第七十二章 相信 小林管家看着叶照灵良久,叹了一口气:“我和唐老板都相信你能做到一些我们这种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 叶照灵回应了一个微笑:“因为你们确信我是个怪物。” “不。”小林管家摇了摇头,“只因为你异于常人,就对你有所偏见,认为你是个怪物,那是蠢才会有的想法。而这个世界上,愚昧无知的蠢才要远远多于聪明人,因为人们不仅无知,而且往往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人生来就不可能全知全能,会对新事物畏惧、恐慌、排斥,在他们看来,随大流、泯然从众才是正道。”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在三十年前,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也是愚昧无知的普通人,我尊敬山神,尊敬嬷嬷,尊敬家主,尊敬黄道长……” “忠心于三小姐。每一天,我都相信明天会更加美好,天气温暖,阳光明媚,人人安居乐业,生活平淡美满。” “然而现实永远是残酷的,做一个普通人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我亲眼看着家主不顾劝阻,惹怒了圣魂,酿成大祸。那一年冬天,大小姐摔断了腿;第二年,二小姐出了车祸;我预感到一切都在走向无法挽回的绝境。 果然六个月后,三小姐生了大病,谁能想到呢?这一病,她永远失去了活在阳光下的资格。我天天在嬷嬷庙里下跪磕头,直到头破血流,我求老天不要对三小姐这么残忍!” “可是没用啊!没用啊!!没有用!我只是一个渺小到尘埃里的普通人!劝阻家主不要酿成无可挽回的大错,家主不会理睬我;乞求山神,乞求嬷嬷,乞求天地神灵,乞求皓皓上苍,老天不会保佑我。” “我找不到任何方法救她,我找不到任何有效的药品治好她,我找不到让病痛在她身体上消除的办法,除了守在她身边,守在她的痛苦和绝望之间,无能为力,我什么都做不到……” “什么都做不到。” “三年过去,家主犯下的罪孽,一一报应在他十个亲生女儿身上,他除了造一座平安楼掩埋过往,再造一圈火树银花园林来装饰出美好幸福的假象,他也无能为力。” “三十年过去了,我看着三小姐的灵魂每天都在一点一点死去,直到那一刻,终于,在滔天的大火中,她曾经存在于世间的最后一点儿证明也消失了。” “我相信你能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因为你是个不寻常的人。每个人都无法做到超出他能力范围内的事,但是,生来与众不同的你不一样,你不是一个平庸的普通人。 “不寻常的事就应该交给不寻常的人来做,那样,成功的概率要比普通人高得多。 “除了第一年,突然闯入我们视线中的你,家主每年都收养一个女儿,为了堵住青城人的悠悠众口,营造出叶氏一族博爱的正面形象,从而击退谣言。 “她们每一个人的来历都比你的来历离奇,她们同样需要学习《神仙祝》,然而她们没有一个人做的比你更好。 “无论是作为叶家的小姐,还是嬷嬷的信徒,同样的地位,同样的特权,只有你在坚定而又自信的负担起自己的职责。” “只有你一个人让我看见了无限潜能,因此,我相信你能做到。” “你瞧,我不是在空口白话给你画饼,用这些东西来蒙蔽你。我是真的这么信任你,叶小姐,你和我们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最初,不可否认的是,我确实私心很重,我想利用你去杀了黄三毛。因为天罚之火可以让人灰飞烟灭,我不止要他死,还想让他永世不能超生!” “你的存在让我看见了无限可能。” “人是自私的,我是自私的,我确实希望你帮我,但我们非亲非故甚至算不上熟人,你没有理由帮我,我也不是神,只是一个普通人,无法改变你的思想,强迫你来帮我。” “三小姐生在叶家,长在叶家,可也正因为是叶家人,所以经历了这样悲惨的一生。” “我不知道她是否热爱自己的家族,我只知道她热爱青城山,热爱青城山上的一草一木,她不会希望看见今天这样的局面的。” 叶照灵看着这个老头儿,并不知道他的内心深处经历了怎样的一番困顿和挣扎。 世人皆苦,各有各的苦。 苦难从来不曾抛下任何人,无论贫穷富有,健康还是疾病。 他对着那那黑衣怪物招了招手,像对待一个孩子一样拍了拍它的头。 “有两点请你理解,第一点,希望你能理解,昨晚这孩子伤害了你,是我头脑不清醒,不顾唐先生劝阻下的命令,我迫切地想要印证你是否真的异于常人,但请你相信,我没有想要让他杀了你的意思,叶小姐,抱歉。 他从小在叶家作为兵器被圈养长大,并不算是一个真正的人类。之所以带他来,是因为地穴里还养着黄三毛炼成的数百道尸,他可以帮你清理它们,并完全听从你的命令,叶小姐。” “之后的选择,完全在你。” 毛:六,昨晚你要是脑血栓犯了,没抗住他那么猛的火力攻击,那寄了可就真的寄了,直接撒花大结局。 叶照灵白了它一眼:“不就是一巴掌把你呼在了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吗?至少人家没有一脚踩死你,这么记仇?” 毛:呵呵,终究是俺一个人扛下了所有。你看看你的刀还别在身上吗?俺怎么感觉自己的脑子被插了两刀?哎呦,果然俺脑壳里插着你的刀。等会儿拼夕夕找你撒娇,你是不是还要往我弱小无助而又可怜的娇躯上砍一刀?呵呵,看透你了,女人。对了,俺植发的钱什么时候打给俺,别想赖账啊,叶三刀。 老头儿慢慢往往门外走去。 冲天的火光已经一路烧上了山巅,悄悄朝着嬷嬷庙侵袭而来。 “在这青城山顶,离上苍最近的地方,我必须得抛弃自己的所有懦弱和无能,有山神为证,天地之灵照鉴,纵使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也应该尽力做完我必须做的事。” “最后,原谅我对你们多说了这么多废话,今天我还能看见太阳升起,但无法再看见太阳落下。” 第七十三章 地穴 老头儿离开后,黑衣怪物跳进了地穴里。 叶照灵站在洞口,沉思了半分钟,她扭头看了唐泊玉一眼:“父亲并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以我对他的了解,火树银花园林大摆鸿门宴,就在今天吧?” 唐泊玉也知道现在没多少时间闲聊,看了看手表,连连点头:“鸿门宴是真的,也确实是在火树银花园林,但是只开了一桌,叶家主一夜之间白发人送黑发人,还一连十个,他没多少精力应付其他人。” 叶照灵脑子里飘忽闪过了一圈儿人的脸:“平安楼失火后,林管家一定向父亲告了密,现在他回叶家,就是为了跟父亲一起对付黄道长,在这出鸿门宴上。” “没错,宴请的贵客,只有黄道长一个人。今天,也正好是他一百二十一岁大寿。”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中午十一点半开席。我们还有八个小时的时间。” “等到山下的青城人搞明白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再一拍即合联合起来杀到叶家,怎么也得八个小时之后了。” 叶照灵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唐泊玉像是不经意间想起来:“我跟林管家上山之前,恰好碰上黄道长钓鱼回来。” “青城河里十条鲤鱼王,悠哉了三年,六年前起,一条接着一条被他钓了起来,这仅剩的三条鲤鱼王,今年也是一条没留,全都被一网打尽了。” 毛:六,这都火烧眉头了,干了那么多丧心病狂的坏事,不想着逃跑,反而还有闲情逸致去钓鱼。道长真不愧是道长,心理素质真好。 叶照灵趴在洞口,顶梁上的灯泡摇摇晃晃,光圈一跳一跳踩着她纤瘦的脊背,大衣后心处有一个破洞,布料颜色也比周围深沉一些,唐泊玉猜想那是血浸湿的缘故,他的目光微微躲了躲。 叶照灵发出灵魂拷问:“越大的鱼会越好吃吗?还是说,越大的鱼营养价值越高?” 唐泊玉摇了摇头:“没有任何科学依据证实这两点。” “道长每年钓起来的鱼都会送到我家……但我和张玉都不吃鱼,父亲喜欢吃鱼,叶九也喜欢吃鱼,我问过叶九,那鱼吃起来什么感觉,她说像是啃柴一样,又干又老。” “既然不好吃,为什么要吃呢?” “就像你一样,唐老板,既然要利用我,为什么不摆在明面上呢?至少让我知道,你想清蒸还是红烧吧?” 唐泊玉微微低头看着她,黄澄澄的光洒在他头顶,一双深沉如夜的眼睛藏在卷曲的半长短发投射下的阴影里,苍白的肤色,病气恹恹,唇薄,殷红。 叶照灵仰头:“十年前,你为什么要推我呢?” 唐泊玉居高临下凝视了她一会儿,脸上什么神情都没有。 叶照灵仔细打量着,然后失望地扭头看洞口,里面不时传出来撕裂的声音,足见战况有多激烈。 唐泊玉低垂着眼睛:“你可以不信任我,但没必要因为一个揣测来诈我。” “你们可以对我试探来试探去,就像对待一个小玩意儿一样,我就不能随意揣测你们了,对吗?” 做人不能太双标吧? 叶照灵笑了笑,反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在他略显诧异的目光下,轻而易举就把他撂倒在洞口,他咳嗽了几声,没有反抗。 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更加惨淡了下来 毛团子在一边上蹿下跳,伸长了脖子唧唧歪歪:“这么快就把人给推倒了?这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人多眼杂的,叶三刀,你不至于这么饥渴吧?” 叶照灵被它一噎,刚想好的话都被噎回了肚子里,不由得松了松手劲儿,无语了几秒。 唐泊玉冷冷睨了毛团子一眼。 毛团子捂着自己的秃瓢陷入沉思:这家伙好像能听见俺说话?这不科学!俺记得俺屏蔽他了呀!他还有窥屏的技能?这是挂!是挂啊!套你猴子!俺要实名制举报!有人开挂!严重损害了俺的精神健康和生命财产安全! 毛:另外,植发这个项目什么时候提上日程啊?俺正当壮年,毛发旺盛,只有头顶凉飕飕,这种感觉谁懂?俺的光辉形象怎么能够遭受到侵害呢?!俺真是太倒霉了呀嘤嘤嘤!俺不想年少轻狂就因为地中海被人嫌弃长得太着急啊! 叶照灵一把揪住它的耳朵就想把它丢进洞里,结果它露出两排牙死死咬住了唐泊玉的胳膊,咬破了皮,飙出血了都没松口。 看样子挺疼的,唐泊玉脸色都变了。 下一刻,唐泊玉猛地掐住了叶照灵的腰,叶照灵提溜着毛团子的耳朵,毛团子死死咬着唐泊玉的胳膊,三人陷入僵局。 叶照灵咳嗽了一声,正想张嘴缓和一下气氛,唐泊玉突然紧紧箍着她就往洞里蹿。 叶照灵听见他胸口咚咚的心跳声,洞内刺鼻的气味直灌肺部。 问题是,这两人砸下去,头着地还能活吗? “别……!!别想不开啊!唐泊玉!” 至少想噶也别拉着她一起噶呀,不太厚道啊兄弟。 —— —— 叶照灵完全陷入黑暗中。 鼓动大衣飘扬的风一瞬间消失了,腥臭的、像是腐烂肉类的气味同一瞬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仿佛闯入了一片未知领域。 这个地方异常平静,平静到感觉不到任何鲜活的气息,甚至连自己的生命都变得虚幻了,压抑到令人窒息。 叶照灵低下头,伸手不见五指,触摸到身上那层轻飘飘的丝绸,入手柔软而又微凉。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姐姐们”的样子,大姐和二姐算是她们十个姐妹里异状最轻的两人,排名越后,年纪越小的姐姐,病状越重。 大姐摔断了腿,在养伤期间得了皮肤病,除了真丝面料,无法忍受其他面料的衣服。 为了减轻女儿的痛苦,父亲特地为她定制了许多丝绸洋装。 后来叶照灵出现后,父亲吩咐为她准备的第一个衣帽间里,挂满了真丝洋装。 叶照灵能感受到,父亲对大姐的愧疚之情是最为深刻的。 或许是因为,大姐出事时,父亲就在她的身边,眼睁睁看着女儿出了事故,却没能及时救下女儿。 紧接着,对于大姐的愧疚之情,其中绝大部分转嫁在了叶照灵身上。 大姐所能承担到的叶家荣耀,全盘交接在叶照灵手上。 最初,在叶家,除了父亲说一不二,剩下的话语权几乎都在叶照灵,只要她愿意开口,叶家人必须无条件服从她。 直到嫁给张玉,住在了山下,随着时间的推移,叶照灵越来越渴望看一看父亲,却越来越不想回到叶家,面对他们谄媚的目光和恭维的废话。 荣耀集于一身,责任却并不需要叶照灵来承担,因为父亲为她选择了张玉,由他来处理一切,即便是再琐碎的小事,都不需要叶照灵操心。 叶照灵还记得那段吃喝玩乐的岁月里,许多能感受到温情的小事。 白天在黄道长的药园子里瞎晃悠,突然眼前一亮,发现了一株并蒂双生的花,一朵白色千重瓣紫色花蕊,一朵紫色千重瓣白色花蕊,花大如盘,散发着一股清甜的香味。 几亩药园子,也就这一株珍贵的药材。 她伸手就想辣手摧花,恰巧父亲和黄道长散步看见了这一幕,黄道长几乎是原地蹦了三尺高,一声哀嚎堪比待宰的猪,制止了叶照灵。 父亲当时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叶照灵当天晚上怄得干吃了一碗白饭,一筷子菜都没尝。 结果第二天,窗边的花瓶里插了一支花,一朵白花,一朵紫花,就是昨天看见的那株药草。 早饭的时候,黄道长气急败坏地骂那个小偷,偷什么不好,偏偏要偷他那株上百年才开花的宝贝药草,怄得他吃不下饭。 叶照灵高兴得多吃了两碗饭,父亲在旁边偷偷对她眨了眨眼。 有家的感觉挺好的,有父亲的感觉也挺好的,再加上一个爱人,不会觉得孤单。 叶照灵摸了摸袖口的蝴蝶结。 突然她身后传出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照灵。” 叶照灵没有回头。 头顶没有一丝光亮,因为光明之路,尽在脚下。 叶照灵震惊地发现,脚下的空气屏障托举着她,悬浮在一团巨型蜂窝状的明红色物体上。 炙热的灼烧感从脚底窜进心头,叶照灵看着那蜂窝里咕噜咕噜冒泡的岩浆,头皮发麻。 跟她一起掉进来的唐泊玉和毛团子呢? 这两货去哪了? 这里,该不会只有她一个人吧? 叶照灵陷入迷茫,一阵心慌。 一缕丝状气流轻轻抚过她的手心,让她更加心慌了。 下一刻,她瞳孔微缩。 鱼钩! 周围浮现出九只鱼钩,以她为中心,呈圆形排列得整整齐齐,鱼钩倒着挂在空气中,它们全都一模一样,就算是强迫症来了,也挑不出一丁点儿毛病。 九只鱼钩下慢慢浮现出了九个人,叶照灵打量了一圈,心渐渐凉了下来。 父亲,黄道长,叶八,叶九,唐泊玉,小林管家,老道医陆寒皋,钱裁,孙晓雅。 九个人,每个人的双手都缠着一根透明的鱼线倒吊在鱼钩下,摇摇欲坠。 脚下几厘米的位置,咕噜噜冒着泡的蜂窝状的岩浆罐子,人如果掉下去,骨头都剩不下来一根,像是一条又一条烤鱼,正吊在烧烤架上,等待高温炙烤后熟透,散发出肉香。 叶照灵认真打量着每一个人。 他们紧闭着双眼,昏迷的状态,每个人都很安详,岩浆血红的光芒由下而上笼罩在这些人的身体上,让他们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又狰狞的面貌。 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陌生的,竟然全都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不,不是真实的! 叶照灵认为这些东西是幻觉。 然而下一秒,一条鱼线猛地拴住了她的手腕,狠狠勒进了手腕的皮肤里,刺痛感从双手传达给四肢百骸。 叶照灵丝毫不敢动弹。 紧接着脚下的空气屏障消失了,下落的垂坠感迫使她呼吸急促,浑身颤抖起来。 叶照灵昂起脑袋,清晰地看见,一只诡异的鱼钩出现在她头顶。 就这样把她也钓在了空中。 这……还是假的吗? 她必须阻止这场荒诞的闹剧继续发酵下去,绝对不能让它酿成大祸! 第七十四章 荒诞(一) 叶照灵看着头顶纹丝不动的鱼钩,又低头凝视脚下的岩浆,以手腕为着力点被吊起来的滋味是相当难受的,没几分钟,她就感觉两条手臂因为挣扎陷入酸痛,继而麻木。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肩膀上的伤同时钻心地疼了起来,记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伤口崩裂了,但也让她能够保持几分理智,而不是因此彻底摆烂。 不过,痛苦是极其真实的。 鱼线极细,却韧如钢铁。 就那么细细一根缠了两圈在手腕上,竟然就能把这么大几个活人吊在空中! 其实在看到父亲也被鱼线吊着的时候,叶照灵就不用费尽心思企图挣脱鱼线了。 父亲中年发福,老了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现在起码有将近两百斤的体重。 然而,这根细细的鱼线就这么稳稳吊着他,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崩断的迹象。 叶照灵确信自己无法弄断它,甚至就算弄断了鱼线,她也不可能脱离险境,脚下的岩浆还等着把她连皮带骨熔成一滩烂肉呢。 由于挣扎时鱼线越勒越紧,勒穿了手腕上的皮肉,血溢了出来,它们顺着青色的血管流淌下来,浸染了双臂上一条又一条狰狞地疤痕,染红了叶脉的纹路。 然后一滴又一滴掉在了叶照灵脸上。 她不得不昂着脸,免得血全都滴到头发里,那样清洗起来是很费力的…… 好吧,也不全是因为这样,大部分她不愿意低头的原因,还是下面的“蜂窝罐子”里的岩浆。 这玩意儿太瘆人了。 叶照灵总感觉那岩浆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看着看着,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父亲身上。 如果没有发生这些阴谋诡计,在青城人人心里,叶家家主无疑是当世最负责任的领导者。 整个青城三万人,人人富足,沿街看不见一个流浪的乞丐。 寒冬腊月,随处可见流浪猫狗等流浪动物的救济站,人人都乐意于散发善意。 短短三天,一切都变了。 如果黄道长没有按捺不住命令张玉毒杀她,只为了收集她的魂魄,在十年期满后,父亲真的能狠下心来对她下杀手吗? 叶照灵深吸了一口气。 挺悲哀的,没有人坚定地选择她,她就好像一个多余的笑话。 “嘎!嘎!嘎!” 好难听! 几声难听地鸟叫声打断了她自怨自艾的心绪,叶照灵听得脑仁儿发胀,简直想自割双耳。 鸟叫声越发大了。 鸟:你这人有没有礼貌啊?俺们谁也没有招你惹你,干什么骂俺们叫声难听! 头顶的黑暗中突然飞下来五只秃鹫,灰扑扑的翅膀扑腾着,它们绕着叶照灵飞了几圈,灰褐色的鸟眼里流露出几分人性化的愤慨。 叶照灵皱眉,秃鹫是不吃活物的,怎么感觉,这几只鸟想生吃了自己一样? 她什么时候得罪了鸟? 其中三只整整齐齐绕着九个人低飞,像是捕食者正在审视着自己的猎物。 不一会儿,打头一只落在了叶九头顶,一只落在了黑袍的老道医头顶,最后一只盘旋了几圈,落在了父亲头顶。 叶照灵心底咯噔了一下。 在她震惊地目光中,叶九头上的秃鹫张开弯曲而尖利地鸟喙一口啄在了叶九手臂上。 叶九闭着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声。 秃鹫没有停下。 “滚开!” 叶照灵冲它叫了一声,秃鹫歪着脑袋盯了她一小会儿,接着继续啄食叶九胳膊上的肉。 她又呼喝了几声,秃鹫却不再理会她,她只能去看剩下的两只秃鹫,却发现它们只是蹲在那两人头顶,合着翅膀闭上了鸟眼睛,什么都没做。 低飞在空中的最后两只秃鹫突然俯冲了下来,一只啄断了鱼线,另一只则是伸出尖利的鸟爪抓住了叶照灵的手臂。 叶照灵被这一变故搞得措手不及。 鱼线被啄断后,抓着叶照灵的那只秃鹫突然扑腾着翅膀抓着叶照灵往下面的岩浆俯冲。 见势不妙,叶照灵一把薅住了它屁股上长长的鸟毛,秃鹫松开了鸟爪,却被死死拽着尾羽,疼得它一下子冲天而起,嘎嘎地叫,十分凄惨。 “嘎嘎嘎嘎!” 秃鹫用低沉地声音警告叶照灵:“放开老子屁股上的毛。” 啄断了鱼线的秃鹫嘴里叼着半截儿鱼线,末端还连着一个鱼钩。 它绕着一人一鸟上蹿下跳,好不欢乐。 不过,它像是忘记了自己嘴里还叼着鱼钩,张开嘴就嘎嘎地笑:“嘎嘎嘎嘎!使劲儿拽!使劲儿拽!小黑子要被拽光屁股毛喽!” 鱼钩扑通一声掉进了岩浆里。 原本降落在三人头顶的秃鹫立刻冲天而起,一秒都没带犹豫地把翅膀都扇出来了一圈儿残影。 叫小黑子的秃鹫尖利地叫了一声:“别逼老子扇你,傻老二!嘎嘎嘎嘎!鱼钩!鱼钩啊!鱼钩要掉进岩浆里了!嘎嘎嘎嘎!快跑!快跑!傻老二!你这个大傻逼!嘎嘎嘎嘎!快跑!那东西要出来了!嘎嘎嘎嘎!救命嘎!嘎嘎嘎!不要拽着老子的屁股毛!松手松手!老子飞不快了!” 叶照灵死死拽着它的毛不松手。 傻老二愣在了空中。 “嘎嘎嘎!俺的鱼钩啊啊啊啊!呜呜呜……” 小黑子原本已经冲出了老远,看见傻老二还没跑,回头咆哮:“快跑啊啊啊啊!它们要出来了!” 傻老二奋力往上一窜。 叶照灵抓着秃鹫的屁股毛,看见了诡异的一幕。 一条全身上下长满了血红色眼睛的大黑鱼一蹦十米高,鱼钩挂在它的鱼鳍上,它张着血盆大口往上咬,一口就咬掉了傻老二的屁股毛。 疼得它三百六十度螺旋升天哀嚎惨叫。 剩下的九个岩浆罐子里慢慢浮出了九个鱼头。 忽略鱼钩下吊着的九个人,只看岩浆里虎视眈眈的鱼头,叶照灵莫名想起了英国一道着名的黑暗料理,仰望星空。 叶照灵此时一阵庆幸,然而好景不长。 傻老二恰巧飞了过来,突然一头撞在了叶照灵肚子上,她惨叫一声松开了手,低头就看见那大黑鱼张着血盆大口等着她自投罗网。 身上的丝绸裙子长长的裙摆在空中鼓动成了一小片河流。 她最后看了一眼父亲。 就这样坠落了几秒,一条翠绿色的光带势如破竹席卷而来,她停下了闭着眼睛等死的想法,一把抓住了它。 接着,身体变轻了。 上空的黑暗一点一点亮了。 翠绿的、鲜活的、柔软的。 叶照灵发现,那是一棵树。 一棵巨树的树冠。 拽着那一片翠绿的树叶,叶照灵跟着它腾空而起,秃鹫幸灾乐祸地笑声早就在它出现那一刻戛然而止,叶照灵还听得见它们扑腾翅膀的风声,但是它们因为某种原因,不敢再叫嚣。 是因为它吗? 这棵树,从昏暗的天空生长向下,茂密的树冠遮挡住了下方的一切狰狞。 它竟然……是向下生长的! 叶照灵站在粗壮的树枝上,抬头就看见了它交错盘杂的气根,脚下是它无边无际的树冠。 那片树叶仍然被她紧紧攥在手心里,三角状卵形的叶片,细细长长的水滴型叶尖。 这是一棵菩提树。 两米长的叶片柔软的贴在她身边,就像一片忠诚的盾牌。 叶照灵蹲下来,看见脚边有一只鱼钩死死嵌入它的树干中,一条透明的鱼线垂坠了下去。 窸窸窣窣的叶片摩擦声纷杂不断,叶照灵突然感受到了被窥伺的不适,很快,她就在窸窸窣窣的树叶摇晃声中,听见了一串脚步声。 她警惕地回头。 几片树叶被一只手扒开。 一个全身罩着黑纱的女人袅袅婷婷走了出来。 叶照灵感受到她的凝视。 那目光,好像是一片未知的深渊,令人迷失。 然而黑纱女人抬起手,一条气根嗖地直射向叶照灵的心口! 叶照灵一把劈开它,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几片翠绿的叶子挡在了她面前,不知为什么,竟然令她感到几丝安心。 两人对视着。 “不要长久的注视我,渺小的人类。” 她的嗓音宛如天籁,高高在上,诱人堕落,却又隐含慈悲。 单单就是这么平平无奇地一句话,叶照灵失去了所有警惕之心,甚至是心底潜藏着的恐惧不安。 就连刚刚被这黑纱女人攻击,都被她抛去了脑后。 黑纱女人伸手拉住了两条气根,把它们交叠在一起,打了个蝴蝶结:“菩提啊菩提,人类是最卑贱自私的生物。你看,你救了她,她却要打你,如果刚才她手里拿着武器,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劈开你的身体。” “你不要总是笨得让我难过,好吗。” 她轻轻一跃,坐在了气根交织而成的秋千上。 气根载着她飘飘然从叶照灵身边经过,黑纱在空中优雅地舞动,她的脸始终模糊不清。 然而叶照灵清清楚楚接收到了,她经过身边时,轻蔑地一声笑。 “带她下来,菩提。” 女人命令道。 第七十五章 荒诞(二) 一条翠绿的路延伸开来,叶照灵小心翼翼地踩了上去,柔软而又坚定,稳稳地承担着她身体的全部重量。 叶片与叶片之间的间隔不远,她甚至看不见缝隙下翻涌的岩浆。 叶照灵走到菩提树树冠顶端后,看见了数以万计的鱼钩挂在菩提树的气根上,每个鱼钩上都吊下来一根鱼线,这些鱼线飘扬成了一片银白色的汪洋。 与这片银白色汪洋交相辉映的,是无数蜂窝状的岩浆罐子,一个又一个鱼头瞪着一只死鱼眼睛看着上方。 在这些岩浆罐子下,是一条血红的河流。 叶照灵注视着这幅诡异的画卷,完全不敢置信,自己究竟来到了一个怎样的世界。 黑纱女人坐在从树冠上垂落下来的气根上,一前一后,悠哉悠哉荡着秋千。 她招了招手:“让我看看,钓来了什么?” 叶照灵看见父亲、黄道长等人被鱼线吊着拽了过来,九人一字排开。 黑纱女人仔细审视着他们,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气根:“菩提啊,我知道你很激动,也能理解你。可这些东西,都是垃圾呀,它们没有一点儿价值。堆在这里真是碍眼啊。” “难得浪费了我的坏心情。” 他们脚下的岩浆罐子同时跟了过来,整整齐齐等候在下方,岩浆里的九个鱼头却全都不约而同把自己紧紧塞进了岩浆里,生怕自己有一点儿身体暴露在空气中。 它们在害怕。 叶照灵看着秋千上的黑纱女人。 她荡着秋千,轻笑了一声,伸手侧耳:“让我听一听……” “渺小的人类,你很害怕?” 叶照灵无法回答出违心的话,她选择沉默。 “你害怕我,就像我的孩子们害怕我一样。” “真有趣。” 黑纱女人站了起来,在气根上转了个圈,裙摆宛如云朵。 黑纱下的长裙飘扬,袖口缀着蝴蝶结,蝴蝶结下伸出了一根纤细的手指。 黑纱女人回头,居高临下看了她一眼,伸手指着她:“你是这里的第几位访客呢?我不记得了,也不重要。”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回答我的问题,回答错误或者对我撒谎,你就得选择一条鱼喂给我的孩子们吃。” “……鱼。”叶照灵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音节干涩模糊,目光落在父亲身上。 在这个诡异而又可怕的女人口中,父亲和其他几个人都是她鱼钩上钓起来的“鱼”吗? “如果你不选择一,我就默认你选择了第二条路,这条路对一个渺小的人类而言,是相当残酷的哦。” 叶照灵摇了摇头:“我不做选择,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黑纱女人喃喃道:“一个卑贱自私的人类,会心甘情愿地用自己的命换取别人逃出生天的机会吗?答案自在人心。” “渺小的人类,我知道你会选择第一条路。” 女人重新在秋千上坐下,秋千十分有节奏地一摇一晃,她嘴里哼着几个愉快的音节:“你好像很不甘心?那有什么办法呢?弱者本来就不配拥有更多的选择,我之所以给出两条路,只是想要看你为了这两个选择,奋力挣扎,纠结,最后不得不妥协,选择了我想让你选择的那条路。” 女人的声音刹那间变得沉闷:“你聪明,并且愚笨,看穿了我的意图,不想让我称心如意所以不做选择。如果我是个小气的家伙,现在就会扭断你漂亮的脑袋,妆点在我的花园里。” 菩提树突然震动了起来,狂风乍起,叶照灵紧紧抓住它的枝条,免得被抛了下去。 女人踩着秋千荡上了高空,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一只秃鹫俯冲下来,谄媚地停在她的脚边,女人站在它的背上。 那悲悯的目光跨过时间的河流游荡在叶照灵脸上。 “但我是这世界上最仁慈的存在,从来都不和渺小的东西计较那么多。” “现在,就从他开始吧,我知道——” 黑纱女人挥手,几条气根宛如游蛇沿着狂风的轨迹爬向父亲,接着,停留在距离他半米远的位置,虎视眈眈。 叶照灵握紧了拳头。 黑纱女人微笑着:“他是你最在意的人。” 叶照灵僵硬地重复了两遍:“你有什么问题。” 黑纱女人侧着头,神秘地嘘了一声:“别出声——” —— 叶照灵眼前一黑。 眼前慢慢亮了起来。 父亲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脸上的胡子蓬乱,往日梳的整整齐齐的白发纠结在一起,疲惫压在他的肩膀上。 管家带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叶九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黄道长。 叶九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她的眼睛瞥过黄道长,又老老实实低下头。 黄道长睨着她:“说,来做什么?” “偷回一样不属于你的东西。”叶九抬起头,充满敌意地瞪着黄道长。 黄道长气笑了:“再不老实说清楚,我的手段你知道的!” 叶九沉默了一会儿:“叶照灵的心脏。我是来找叶照灵的心脏的。” 父亲突然站了起来,踉跄着一把揪住了她的肩膀:“照灵还活着?!你见到她了?!” 叶九瞪着他:“我把一切都告诉她了。托你们的福,她还没死透,不过再找不到心脏,她必死无疑!” 父亲站了起来,管家冲过来扶住他,反被他掐住了手臂:“听见没有?管家!去找!去找!找到她!” “只要找到她!我的女儿们就不会死!她们不会死!不会死……找到她!” “所有人都去找!” “老爷,大小姐既然已经知道这其中的原委,恐怕不会轻易跟我们回来啊。何况她前几天才刚取过血肉,不宜再动刀啊……” 黄道长呵呵笑着:“叶管家还不明白吗?老爷的意思就是,她的死活不论,就算是一具凉透了的尸体!也得完完整整带回叶家来……” 父亲没有出声,他沉默着坐了下来,目光望着平安楼的方向,那里已经被大火付之一炬。 没有出声但也让所有人明白了他的态度。 叶九讽刺地笑了一声。 在这一声笑中,一切重新回归诡异。 叶照灵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很多种情绪同时涌动在胸腔中,她浑身发冷。 黑纱女人天籁般的嗓音如同鹅毛轻飘飘落在了耳朵边上。 “你怨恨他吗?” 叶照灵迷茫地抬起头。 她怨恨“父亲”吗? 说到底,这个人也不是她真正的父亲…… 黑纱女人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告诉我,你怨恨他吗?” 叶照灵双手紧握:“……不。” “哦,那下一个吧。” —— 这天晚上,收拾妥当穿着崭新的袍子的道长哼着不知名地小调儿又来了青春路66号。 新闻报道66号的大火,惨呐,真是惨。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家伙放了把火,但他知道自己的猎魂瓶可不是会被普通火焰烧坏的宝贝。 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没就没了。 他在意的是,自己的猎魂瓶捉没捉到这女人的三魂七魄。 这才是顶顶重要的。 这叶照灵家怎么会平白无故烧了呢? 时也,命也。 可惜了十年喂丹,悉心照料。 但凡能剩下个几斤肉或完好无损的骨髓。 他高低能制出活死人肉白骨的青丹。 可惜的是,叶照灵肉都烧没了,连半幅焦炭似地骨架都没人找着。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现在没了炼制青丹的血肉。 猎魂瓶要是再失了手,他可能要当场吐血三升。 “叶照灵那丫头要是被火烧死了,也算是自己的造化,至少肉身完整了,虽然没了魂魄不能再入轮回,但至少不会再被开膛破肚,取血肉和骨头拿来炼丹。” “这炼丹嘛,当然得用活人啊,用死人炼出来的丹能有几分灵性?啧,叶公犬这老东西不懂啊,区区一个凡人。哼。” 可翻了五遍,每翻一遍断壁残垣,每翻完一片碎瓦,都看不见那只熟悉的白玉小瓶子。 道长的脸色都要难看几分。 “老子的瓶子呢?” 叶照灵面无表情看着他,直到他消失不见。 黑纱女人问道:“你怨恨他吗?” 叶照灵摇了摇头:“从我知道他表里不一的那一刻开始,就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伤害我。有人求我帮忙杀了他,必要的时候,我会出手。” “我不怨恨他。” 黑纱女人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 下一刻,叶照灵看见了自己。 “她”低头望着青城山山崖间流淌而过的云雾,脸上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种淡漠到极点的桀骜神情。 叶照灵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睛瞳色很黑,镶在那张温和无害的脸上,波澜不惊。 挺欠揍的。 “叶照灵,你这家伙还真是像条疯狗。”身后传来叶八的声音。 叶照灵和“她”同时回头。 叶八一脸不爽地看着“她”,她的身边站着唐泊玉。 “她”笑了笑:“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来跟我叫嚣?你跟这个唐家的野种混在一起,真的看不清自己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了吗?脑子有病就去治,别来沾边。” 叶照灵摸了摸额头上不存在的汗,这话是她自己说的? 唐家的野种? 叶八真没说错,这种逮人就咬的样子真的像疯狗啊! 肯定是失忆前的事!她发誓,自己现在的本性绝对没有这么狂妄。 叶八怒极反笑:“我打了狂犬疫苗,你以为我会怕你?好心劝你这样的跳梁小丑不要再叫了,只有我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你们一个短命无能的废物,一个刑克六亲的煞星。传说中的天煞孤星组合,我真的好怕啊,不过你们要是真的咒死了所有人,应该就能赢到最后吧?” 叶八冲了上来:“tm的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子……” “她”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然而,下一刻—— 山崖“轰隆”一声断裂开来,叶照灵连同那块石头一起坠入悬崖! 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套你猴子!叶照灵!你不要以为你掉下去摔成了肉酱!我就不知道你这是在故意扰乱我道心啊!” 第七十六章 荒诞(三) 叶照灵拉过旁边的菩提树叶子挡住了脸。 这就是她坠崖失忆的前因后果? 说实话,真的有被笑到。 黑纱女人踩着气根连接而成的桥梁,坐在了叶照灵头顶的枝干上。 她这么问道:“你觉得她能成为最后的赢家吗?” 叶照灵慎重的思考了几分钟。 最终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不能。” 黑纱女人躺在气根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响指:“下一个下一个。” —— 青城山上宁静而祥和的一天,叶照灵被手里的风筝线牵引着越跑越偏。 绿色的青蛙风筝在高空自由自在的飞翔。 叶九出现在小路上,手里攥着一把紫色的风铃草。 她拦住了叶照灵,不由分说就把手里的风铃草塞进了她怀里,并且抢过了叶照灵手里的风筝线轮。 “我们应该放它走。” 叶九说着,放光了手里的风筝线。 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剪刀,干净利落地剪断了风筝线。 绿色的青蛙拖着长长的风筝线瞬间越飞越高,好像要跳到苍穹之上。 叶九把空了的风筝线轮丢还给叶照灵。 叶照灵仰着头愣愣地看着飞走的青蛙风筝,然后低头看着空空荡荡的风筝线轮。 她愣愣地举起自己的手,线轮上沾着很多新鲜的血,她接过线轮后,这血就糊在了她手上。 最后她看向叶九。 后者紧紧盯着叶照灵,眼睛一眨都不眨。 叶照灵头皮发麻。 “你怎么……流血了?” 林深偏僻,茂密的树冠把两人容纳在阴影中,叶九盯着她,缓缓露出一个别扭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啊~你说这个……”叶九抬起自己的手,血蜿蜒在她手背上,像是几条分叉的溪流。 “别担心。” “这只是,我的新衣服还没有穿习惯而已。” 这些事好像就发生在昨天,叶照灵默默看着,毛骨悚然地感觉席卷心头。 她们两人的初见,说正常也挺正常的,说不对劲也挺不对劲的。 黑纱女人的声音从头顶掉了下来:“你怨恨她吗?” 叶照灵摇了摇头:“不。” —— 张玉和唐泊玉关系很不错,叶照灵是知道的,但是没想到,他们一开始就认识。 唐泊玉闭着眼睛躺在自家院子里的摇椅上,悠游自在晃荡着,张玉坐在他旁边。 张玉平静地问:“它在十年后才能完全成型吗?” 唐泊玉手里抛出一根蓍草:“癸丑年,戊午月,戊子日,子正初刻。” 张玉点点头:“2033年6月6日,午夜十二点。” 他接着问道:“那什么时候开山门最合适呢?” “癸丑年,戊午月,庚寅日,正午到酉时四刻。” 张玉垂眸思量着:“6月8日十二点到下午六点。我记下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唐泊玉状似不经意间问道:“你真要娶那个女人?虽说她失忆了,看起来好像比原来听话多了,但你就不怕就这么照顾照顾着,养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吗?” “十年弹指一挥间,顺其自然吧。”张玉显得十分坦然。 “你是当今世界上,毒道天赋最高的第一人,当然不需要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在这咸吃萝卜淡操心。不过,她很喜欢你吧?你在这壶里养猫养狗的,出去了怎么办?她要是缠着你不放呢?” 张玉并没有回答,径直离开了他的店铺。 唐泊玉咳嗽了几声,喃喃自语:“对于你这样的人来说,……不是一种值得庆幸的好事吧?” 他抛出一根蓍草。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睛,殷红的唇角微微一弯:“作为你的老朋友,我会帮你一把的。” “她这样的人不会受到庇护就感恩戴德的。” “说到底,我不能让她就那么跟着你走了,白白挨了一顿骂,我跟她的账还没算清呢。” “不过,怎么做呢?” 唐泊玉在地上的木箱子里翻了翻,找出来半根受了潮的入梦香。 “直接托个梦,让她自己上门来算了。” 叶照灵面无表情看完了这家伙的所作所为。 唐泊玉在她心里升级了,从一个病病歪歪的拖油瓶变成了一个阴险的病病歪歪的拖油瓶。 出去千万别让她碰上这家伙!等出去了,叶照灵连用哪只手、以什么样的姿势把他揍趴在地上都想好了。 一缕黑纱扫过她的脸:“你怨恨他吗?” 叶照灵摇了摇头:“不。怨恨没有,愤怒更多。” “现在整个人都是一个愤怒的大状态,但扯上怨恨,就显得很捞。搞得我这个人真的跟他想象中那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一模一样,这样没有一点儿格局,你懂吗?” 黑纱女人沉默了,接着十分暴躁地叫了两遍“下一个!下一个!” —— 为了确保平安楼内部采光和通风,它矗立在叶家老宅地势最好的地方,内含一个天然温泉,灯光绚烂的50亩园林环绕着它。 除了管理层,普通的叶家人是不允许靠**安楼的。 近年,除了老一辈的叶家人知道平安楼内的秘辛,几乎无人知道平安楼里住着谁。 他们和外界人所知道的,都是父亲想让他们知道的。 毕竟十个亲生女儿的“死讯”,早在二十七年前,就公开了。 小辈们大多觉得平安楼里不平安,很晦气,更爱绕着道走,离平安楼远远的。 这就是父亲没有想到的隐患之一。 小林管家站在平安楼下,手里拿着一个大的竹编簸箕。 他对着身边那个年轻的小伙子低声叮嘱了几句话,又看了一眼三楼的方向,犹疑着离开了。 他很不放心平安楼。 6月6日晚,圣魂失窃,七号中午十二点,父亲派了四千人下山寻找丢失的圣魂。 偌大的叶宅,只剩下不到一千人老弱妇孺。 果然小伙子站在平安楼边边上,觉得背后凉飕飕地,他远远看见黄道长的身影,眼睛立马亮了,对着黄道长一番恭维,然后美滋滋地离开了平安楼。 黄道长仔细找了一番,果然除了父亲的十个病孩子,平安楼里一个正常人都没有。 他挥了挥手,地上的井盖儿被掀翻了,骨头人领着它的小弟们就一个接着一个爬了出来。 叶照灵看得浑身发冷,它们至少拎了二十几桶汽油。 黄道长不止想烧了平安楼吧? 他还想毁了叶家! 这些东西的效率很高,穿着破破烂烂道袍的老道士一声令下,大火冲天而起。 他仰头念了几个字,一面铁灰色的屏障轰隆一声罩在了整座平安楼上空。 火光把他的脸洗得通红:“没人能救你们,一群无知的凡人而已,老道我也不陪你们玩儿了……哈哈哈。” …… 半小时后,端着一簸箕槐花的小林管家回到了平安楼。 “啪嗒”,簸箕掉在了地上,无数槐花飘进了火海里。 他疯了似的冲了进去。 最终带着无数烧伤抱着一个年轻的女人爬了出来。 岁月无法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她的目光清澈如水,只是不再记得自己是谁。 大火烧光了她的头发,一触成灰,鹅黄的裙子被燎得破破烂烂,她的神情木然。 多少年没见过天空了呢? 这片天地中的自由和美丽,对她而言只是另一种折磨。 三小姐的眼角溢出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大风乍起,远处的山林里吹来了一条槐花的狂流。 熟悉的香味无意中开启了人类潜意识中的记忆枷锁。 “……槐,花糖,橘子忙……” 她闭上了眼睛。 小林管家泣不成声:“明明就差那么几天!你就能好起来了!阿槐!” …… “你不会死的,我知道叶照灵她还活着,她能救你!她一定能救你!你会活过来的……你会活过来的……你会……” 你会活过来吗? 叶照灵被两条气根拎了起来,来回晃荡了几圈儿。 “你怨恨他吗?” 叶照灵沉默着摇了摇头。 她原本怀疑这个奇怪的女人用心险恶,现在,她怀疑这个女人脑子有病。 黑纱女人手指一松,叶照灵吧唧一声掉在一片叶子上。 “别妄图揣测强者的用意,渺小的人类,像你这样的凡人,是无法理解的。” —— 叶照灵重新回到了木屋,又一片火海。 黑袍的老头儿戴着阴阳面具,浮空的铜铃规律地摇晃着,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声。 地上一条又一条焦黑的东西,叶照灵并不敢看。 陈青隆一家三十九口人站在老头儿身后,它们的身体上倒映着火光。 在铜铃的指引下,地上飘起来一团又一团黑色雾气,接着老头儿拄着拐带着它们往山下走。 跟到一片荒原时,叶照灵看见陈青隆一家都哭了,尤其是陈青隆,一张沧桑的脸上老泪纵横。 陈阿宝拉了拉母亲的手:“妈妈,你跟爸爸为什么哭呀?” 她摸了摸阿宝的头:“回家了……回家了,四十年了,咱们终于回家了。” 它们身上的黑气随着它们模糊的身影一起消散在这片寸草不生的荒原上。 老道医抖着肩膀,对身后浩浩荡荡的灵魂念了一句咒。 “什么时候这片土地能重新生长出一草一木。届时上苍就会原谅你们犯下的种种罪孽。” “我会在这里监督你们赎清自己的罪孽。” 他的双手在空中画下符咒,一只又一只火焰幻化成的小八哥成群结队翱翔在这片荒原上。 老道医的身体渐渐消散。 荒原上最终留下他声如洪钟的呼嚎。 “人道渺渺,仙道莽莽, 鬼道乐兮。当人生门。 仙道贵生,鬼道贵终。 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凶。 高上清灵爽,悲歌朗太空。 唯愿仙道成,不愿人道穷。 北都泉曲府,中有万鬼群。 但欲遏人算,断绝人命门。 ?阿人歌洞章,以摄北罗酆, 束诵祆魔精,斩馘六鬼锋。 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 叶照灵蹲下来捧了一撮儿土。 叶家典籍记载,为防止陈青隆一家化作厉鬼寻仇,陈家旧址火烧夷为平地,后土质检测显示,方圆五里土地强碱化。 强碱化的土地,永远都不可能生长出草木。 老道医留下的火鸟,更加杜绝了后人在这里改善土质,想方设法中和出适宜农作物生长土壤的可能。 罪人永远都只能留在这里赎罪,而他,魂飞魄散,永世不能超生。 重新看了一眼在大火中狰狞哀嚎的青城山,叶照灵沉默的走回叶片上。 “你怨恨他吗?” “不。” —— 钱裁身后就是冲天的大火,他却痴迷地看着眼前的景象,骨头人身后跟着数以百计的无头军团。 骨头人捉住了一个男人,它死死压在这个男人身上,正用它那为数不多的脑仁儿思考着,该从哪里下口。 男人吓得屁滚尿流,突然看见钱裁带着保镖们站在不远处,就疯了似地求救。 “救救我!救救我!大哥!大哥救救我!我是钱币啊!救救我!这个怪物!它想吃了我啊!救命啊大哥!大哥我再也不跟你对着干了!救我啊!钱裁!” 没用,无论他怎么哀嚎惨叫,钱裁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 直到骨头人刨开了他的肚子,一口吞了他的心脏,嚼地津津有味。 骨头人瞥了一眼钱裁,嘎嘣嘎嘣地独臂示威似的挥了挥。 钱裁有几百个小弟,它也有几百个小弟,它可不怕他。 然而下一刻,骨头人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跟它一样,脑子坏掉了。 只见钱裁笑得十分温和:“你想不想换一个主人?你明白吗?黄三毛那种人,能给你的东西是极其有限的。” “只要你愿意听我的话,这青城山上,青城山下,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没有人能约束你!你不是喜欢吃年轻的女孩儿吗?” “臣服于我,你想吃什么,我都能满足你……” 骨头人嘎嘣嘎嘣用独臂敲了敲自己另一边的断臂,黑洞洞的眼眶煞气毕露,它可忘不掉自己是怎么少了一截手的。 “我知道,是叶照灵打断了你的胳膊,没关系,我会把她捉来送给你,就当是我的见面礼。这下,你该相信我的诚意了吧?” 骨头人丢开了气绝身亡的钱币,点了点头。 双方达成共识,皆大欢喜。 钱裁走了过去,满脸兴奋地跟骨头人握了握手。 “我相信,你就是我所见过的,最伟大的奇迹!” “而我钱裁!将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奇迹的主人!” 叶照灵只有一个“六”字送给他。 想要她的命? 女人照例问道:“你怨恨他吗?” 叶照灵摇了摇头。 —— 孙晓雅冲了出来,一巴掌就扇在钱裁脸上。 不知道她解不解气,叶照灵看得挺爽的。 “你踏马真的是疯了!那是你弟弟!你就这么看着这个怪物杀了他?你还是人吗?” 钱裁冷冷看着她:“天平上站着一个普通人,还有一个奇迹,正常人的天平都会向奇迹的方向倾斜吧?他是我弟弟?你可别开这种玩笑了,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如果他现在还活着,你问问他最想要谁死?他会毫不犹豫说出我的名字!” “我没有亲手杀他,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你就是个狼心狗肺的怪物!钱裁!算我看错你了,你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还是我曾经认识的那个人吗?你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过来!” “我很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这世界上,只有奇迹才是我毕生的追求。就像寒皋先生说的那样,除了自己的追求,其他的任何东西,都只不过是一块绊脚石而已。” “寒皋他就是个丧心病狂的怪物!他根本不是人!你看看他究竟把你变成了什么人啊!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你看看这青城山!已经快要被火烧光了啊!这场大火!它烧死了我们多少亲人!接下来!它还会烧死更多的人!” 钱裁淡漠地看着她:“寒皋先生需要不老药,这场滔天烈焰烧完青城山,不老药就会出现。我们都能全身而退,只有贪婪的人会相信那锅汤就是不老药,只有贪婪卑鄙的小人会在这场变革中消亡。” “任何革命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自今天过后,青城山上的叶家会永远留在过去,而我钱裁,将成为青城的未来。” “你告诉我!寒皋他究竟是谁?!青城人不会这样对待自己赖以生存的家园!他是外来者!对不对!他害死了这么多人!我一定要杀了他!!” 叶照灵的双手重新被绑了起来,不过这次换成了菩提叶子,黑纱女人轻蔑的哼声响起,叶照灵相信她更愿意用粗糙的气根把她吊起来打。 但是菩提树很有灵性,没有这样做。 “你怨恨她吗?” 叶照灵摇了摇头。 于是就这样陷入了沉默,死寂的沉默。 叶照灵的处境一直很被动,她企图找到主动权。 “你让我看这些,解答了我内心很多疑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黑纱女人听完,笑得很大声:“你觉得我这是在帮你?渺小的人类。” 她招来一只秃鹫踩在它的背上,低飞掠过血红的河流,悬浮在空中的蜂巢罐子里的鱼全都缩起了脑袋,在主人不高兴的时候,宠物要自觉乖顺,否则就会当场升天。 叶照灵看见黑纱女人飞到父亲身边,昂起头对着她摇了摇头。 “你说你不怨恨他们,你所说的确实—— 是真话。渺小的人类啊,你当然没有胆子欺骗我。哈哈哈哈哈。” 她愉悦地笑出了声,饱含恶意。 叶照灵脸上镇静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但是我欺骗了你,我的要求,回答我的问题,回答正确或者对我说了真话,这些鱼全部都要喂给我的孩子们吃……” “呵呵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愚蠢的人类啊!” 叶照灵目眦欲裂:“不!” 她开始奋力挣脱叶子的束缚。 九人脚下的岩浆中缓缓露出了九个狰狞的鱼头,它们虎视眈眈地瞪视着上面,吊在鱼钩上的人类看起来个个都很有营养,它们裂开的血盆大口里淌下了几缕岩浆,看起来就像是它们的口水。 就等着主人一声令下,直接开饭。 “如果你愿意把自己的心脏献祭给我,我就放过他们。” 叶照灵冷冷看着她,突然挣脱了叶子的束缚,纵身一跃。 在女人惊讶而又怜悯的目光中,一头栽下。 耳边迅疾的风声中,叶照灵听见自己清楚地回答道:“心脏是不可能给你的,因为我知道,你无法伤害他们。” “否则,你完全可以直接劈开我的身体,直接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死也不会。” 就在叶照灵快要掉进岩浆之前,黑纱女人倒飞而下,丝绸裙摆飘散成花,叶照灵这才发现,女人恶趣味地穿着跟她一样的衣服,只有头上戴着一条黑纱,遮挡着脸,一丁点光都不透,黑黝黝的一张脸,看不见下面的鼻子眼睛。 两人头朝下,像下饺子一样,黑纱女人搂住了叶照灵的腰,轻声呢喃:“你把它藏在哪里呢?” 第七十七章 奇迹 目送叶照灵离开了自己的地盘,她重新回到自己的秋千上,血红的河流咬住了她雪白的裙摆。 “好久不见。” 她闭上了眼,秋千开始往上坠落。 早在叶照灵一路离开树根,向下前往树冠顶端时,她身后,几条气根团团纠缠死死扎穿了两只秃鹫,它们拼命挣扎,却被死死捆绑在了一起,直到在绞杀下变成了两团肉泥,被气根随意一抛,丢进了上方树根的缝隙里。 叶照灵离开后,此刻一堆不愿意被消化的骨头被它吐了出来,用力扎进血红的河流里,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摆成了四个字。 好久不见。 —— —— 叶照灵睁开眼,地穴洞口的光亮距离她越来越远,唐泊玉仍然死死钳制着她,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 几秒后,两人一毛稳稳落地,唐泊玉垫底,叶照灵拿他做了人肉垫子,因此只是身体摔得有点麻,不像他直接两眼一闭不省人事了。 地穴内,五步的墙壁内凿出一个洞,洞里摆着一只长明灯,地上十步摆着一根长明灯石柱。 厮杀的声音从甬道尽头传出来,叶照灵率先注意到地上的一团团不明物体,像是某种活物,被剁得粉碎。 叶照灵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大衣口袋里的毛团子突然一蹦三尺高,扒在墙壁上,说实话,它头跟屁股长在一起,掖着耳朵的时候,上下一般圆,硬是追着叶照灵过了几天东奔西逃的凄惨日子,白毛一绺一绺的,灰不拉几,看起来脏兮兮的,是个人都看不出来它哪儿是屁股哪儿是脸。 叶照灵感觉它怪怪的,果然它巴在墙壁上,幽幽扭过头,叶照灵找了一会儿,才在最底下看见它露出一双小黑眼睛,小小的眼睛里大大的疑惑。 毛:你俩咋回事啊? 叶照灵耸了耸肩膀:“什么怎么回事。” 毛:你两几天没洗澡了?怎么身上都有股恶心的味道?臭得俺差点脑袋短路,螺旋升天三百六十度。俺刚才已经半只脚见到阎王了,不过黑白无常说阎王今天加班,想见他得提前预约,还得交五百万押金,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啊呸,俺是说,俺突然想起来,今天要下雨,俺衣服还没收。所以俺头也不回直接跑路,这才捡回一条命。 叶照灵听见这话,脑子里就冒出来那个不正常的地方,她低头仔细打量唐泊玉,这家伙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呼吸微弱,看起来都快要断气了。 她皱眉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你背上好像有个蜘蛛在爬,你过来,我给你弄掉。” 毛:你还想骗俺?你真当俺没长脑子啊?这青城山的蜘蛛就只有一个!现在根本就没到它出现的时机…… “我看错了,是只蟑螂!” 毛团子立马从黑漆漆的地穴墙壁上蹦了下来,跳进了叶照灵怀里,左蹭右蹭。 毛:呕!咋样咋样,蟑螂掉了没有?!蟑螂掉了没有?!俺最讨厌蟑螂了!打不死的小强!呕! 毛团子又yue了一下,小小的眼睛里流露出几丝生无可恋:俺脏了!好臭!好恶心!你两身上的味道让俺觉得窒息,敲里哇,记得给俺打点精神损失费,不然俺怎么告别秃头,重回颜值巅峰,赢取白富美,拿回属于俺的一切,成就璀璨人生! 说完,它钻进叶照灵的大衣口袋里,晕了过去。 真有这么臭? 会是从那地方带出来的味道吗? 叶照灵心底冒出些疑惑,就着旁边的灯光,她拉起唐泊玉的手。 果然!他的双手手腕上,都有一圈细细的割痕! 而她自己的手腕上,也有同样的痕迹! 鱼线吊着的滋味尤其难受,叶照灵回忆起来就觉得毛骨悚然。 这么说,那个怪物是真的想杀了他们?她的目标是他们所有人,还是只有叶照灵一个人? 她究竟是什么东西? 根系扎进天空,往下生长的巨大菩提树…… 这些违背科学和物理规律的事物,它们的出现预示着什么呢? 她能让过去的事情重现在眼前,却十分狡猾,十分吝啬,只让人看见短短一截片段;然而这些片段的主人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单一的脸谱,他们的所作所为,无论多么离谱,都必然有他们那么做的理由。 其他人是没有资格多管闲事的。 叶照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电筒,身边的墙壁上刻着长长一幅画卷。 这是一幅完整的画卷,上面有花有水有人。 如果断章取义只看见花或者只看见水,就能把它定义为是一幅山水画了吗?可要是这花是佛祖座下的莲花、这水是油锅地狱里的滚油、这人是地狱里的恶鬼呢?只看个其中一点点片面的东西,能猜到所谓的山水画实际上是展示罪人堕入地狱遭受罪报的《地狱变相图》吗? 叶照灵毛骨悚然地收起了手电筒,地上残留着一堆又一堆看不出形状的碎肉,墙壁上的壁画全是地狱中的恶鬼。 青城山上暗地里的龌龊远远超出她的预料。 她原本以为这里的美好表里如一,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或许血淋淋的事实和真相选择性忽视了她,她也同样没准备发现它们。 什么是非,什么对错,不过是几种截然不同的选择而已。 越是绝对,越是自负;越是自负,越是片面;越是片面,越是绝对。 人可以评定自己的是非,可以轻易对自己的对错下定义,却没资格轻易对其他人的作为下定义,因为没人能设身处地地站在他人的位置上考虑他人的问题。 除了对待自己,人们对任何事物都心存偏见,并且意识不到这些偏见,这些宛如藤蔓般生长在人类思想核心上的,自私的而又“高尚”的偏见。 叶照灵面对那怪物咄咄逼人的九个问题,有些问题她十分坦然,能够直接回答自己最真实的想法,但有些问题,她也很犹豫,一方面怀疑这些片段的真实性,一方面质疑自己的内心。 怪物向她展示的九个人,每一个人都表现得和她印象中的形象判若两人,几乎全都展示出了自己不好的那一面,甚至,大多都是针对她叶照灵而产生的奇怪恶意。 假设这九个片段全部都是真实的,那么就连叶照灵她自己,在失忆之前都不像是个好东西。 如果说看完这些东西,她还能对“父亲”还有黄道长心存一丝幻想,那么她干脆去做个核酸,买张去四川的飞机票,到了之后再去ls市,让那个大佛起开,自己坐在那得了。 平心而论,她并不是个圣母白莲花,不过说怨恨,这个说法太绝对了,她更不愿意去怨恨别人。 怨恨一个人是一种相当消耗精力的想法。 简而言之,怨恨一个人太累了。 她又不是什么被人害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可怜虫,恨完“父亲”和黄道长,精神力量全部用来怨恨别人,绞尽脑汁报复他们,怨恨完他们,再怨恨其他人,接着报复他们…… 不可笑吗? 叶照灵不打算做一个笑话。 她想起来老道医在木屋大火前,面对陈青隆一家三十八口怨魂,还有锅里,被煮成了汤的…… 他对它们讲到“天道承负”。 道家讲究天道承负,佛家讲究因果循环。 差不多的道理,人们做了什么因,未来就会得到什么样的果,世道就是这么的神奇,在这青城山上,好像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其中的规则。 天道有循环,善恶有承负。 叶照灵是愿意相信这话的,她觉得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陈青隆一家惨死,四十年后,苟活的陈青隆报复了回去,三十九人的悲剧翻了二十九倍,报应在赵钱孙李四家人头上,一千多人,一个都没跑掉。 还赔掉了整座青城山…… 知情的叶家人,或许也在其中掺合了一脚的叶家人,他们知道所有内幕,有阻止的能力,却没有阻止。 于是,更多的悲剧诞生了。 没有必要再给悲剧锦上添花了。 叶照灵想到。 她应该尽快离开这里,青城山已经不再是她记忆中祥和宁静的家园,这里充斥着欺骗和绝望,还有玩弄人心的怪物。 她不属于这里,她是个正常人,就应该回到正常的世界里,在那个真实的世界里,一定能找到她所熟悉的一切,恢复记忆的关键大概不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 毛团子突然蹦了出来,叶照灵好像在它眼睛里看见了一闪而过的金芒。 不对劲! 叶照灵警惕地揪住了它的耳朵。 毛团子突然咧开嘴说话了:“你见到祂了。” 这家伙的语气很怪异。 “要想完全断绝她的窥探,你不能在壶里留下任何痕迹。切记,不要在祂渗透到的地方留下痕迹。” 说完,还没等叶照灵好好消化它话里的含义,毛团子白眼一翻,歪着舌头昏死了过去,叶照灵拎着它的耳朵,上下甩了甩,半点儿没有清醒的迹象。 思考了几秒钟,叶照灵低头对上了唐泊玉探寻的目光,他胸膛起伏,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叶照灵这才异常愧疚地从这人肉垫子上起来,看来他命大没被摔死,却差点被她一不小心给坐死了。 要是让这么大一个活人死在自己旁边,叶照灵下半辈子都睡不好觉了。 叶照灵连忙小心翼翼地把他扶了起来。 唐泊玉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割伤,神色微妙。 叶照灵张了张嘴,还没说出口的话就被他打断了:“时间紧迫,边走边说吧。” 嗓音虚弱,轻得像是蚊子叫。 叶照灵点头,两人追着地上的脚印往里走。 “叶小姐……”唐泊玉叫了一声,冲在前面的叶照灵不得不停下脚步等他。 然而他思来想去,却还是换了一个话题:“坑杀五千人引来的天罚之火蕴含天怒,会无差别攻击一切生物,这青城山上的所有东西都逃脱不了。” “因此,我们需要你来尝试向天借火,借来的天罚之火不仅可以阻止青城山上的凡火继续蔓延,而且能由你一手控制,让它及时熄灭,那样无辜的人就能因此逃过一劫,我们也能得到转圜的余地。” “这就是我们挑选你来地穴尝试召唤天火的用意。” 叶照灵看见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从大衣内侧拿出了几根蓍草,脸色惨白得不像活人,眼底的笑容却坦然自信。 “早在十年前,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人选。” “现在我仍然可以这么自信。” “我的卦说,你能带给我奇迹。” 第七十八章 天火 相信在颠倒的菩提树上所看见的关于他的那个片段,就能得出一个结论:他是一个耍了阴谋诡计的阴险家。 要是忽略他的狡猾和阴险,片面的评价他,从他的外表和展现出来的性格来看,他无疑是一个彬彬有礼的君子,身患重病,手无缚鸡之力,却勇敢而无畏。 长明灯跃动的火苗跳进了他眼睛里,是个人都能看见他眼睛里的期待。 被一个算计了自己的阴险家寄予厚望,叶照灵真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回应他。 “你会成功的,相信我。”唐泊玉认真地说。 然后他脚下一滑,叶照灵一把拉住他,结果扯到了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手劲儿一松,这男人踉跄了几步,像只刚学会走路的鸭子一样挥舞着手扑腾了几下,没摸到任何着力的地方,只好反手揪住了她的衣服。 他再次当了一回人肉垫子,叶照灵能听见自己的铁头“咣当”一声砸在他锁骨上的声音。 唐泊玉咳得眼睛都红了。 叶照灵一连说了三个对不起,准备拉着他站起来,却被他摁住了头。 那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她,幽暗的锁住了一星半点光芒。 他轻笑了一声:“不成功也没有什么关系。” 叶照灵皱眉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然后就看见男人殷红的唇微微一弯:“五千人死光了,天火第一时间就会从这地穴内部喷涌出去,首当其冲寄在这里的就是我们两个人。” “你这一套软硬兼施玩得很六嘛。”叶照灵忍不住阴阳怪气。 这小子油盐不进,笑得十分温和:“没关系的,黄泉路上,还有我陪你一起死,我们谁也不孤独。” 叶照灵皱着脸忍了忍,默念了几遍“冲动是魔鬼”,终于忍下了把他炫死在这里的冲动。 她皮笑肉不笑:“谢谢,我孤独,人送外号孤独的狼,我不能死在这里。” “那就成功借来天火吧。” “你当这是打火机吗?说借就借!” 就站在那干嚎,对着老天嚎“兄弟,借个火!”,然后人家就把火借给你了? 这也太离谱了吧! “高端的食材往往选用最朴素的烹饪方式,叶小姐,我相信你有办法的。” 叶照灵真的快被这个人气死了。 “唐老板,你要是靠谱一点儿,说不定我真能表演一个‘见证奇迹的时刻’,你好歹告诉我该怎么借火吧?我总不能干站在那里,像个二臂一样,什么都不做吧?” 叶照灵气得在前面飞快地走,唐泊玉追在后面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刚才快要嗝屁的可怜样子。 “歘火、谢仙,俱掌雷火,你可以问他们两个借火,但是他们不一定会搭理你。” 叶照灵飞起一脚踢开一块挡路的石头,把它想象成某个人的猪脑子,踢得相当解气。 可是踢完了之后还是不得不顺着某人的话问:“为什么不会搭理我?” 唐泊玉耸了耸肩膀:“因为现在凌晨五点,鸡都还没起床打鸣,更别说是九九六的天宫大仙了。这两个大仙还在梦里没起床,要是他们两人都有起床气,那咱们百分之百借不到天火。” 叶照灵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真的假的,我怎么觉得你在编故事。” 唐泊玉一点儿不觉得羞愧:“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我只能告诉你,是的,真不巧,被你看穿了。” 叶照灵:“so,you will be like them,abandon me,will you,问号?” 唐泊玉拉着她停下了脚步。 一个巨大的洞穴展示在两人眼前,他们同时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甬道里常年密不透风,各种恶心刺鼻的气味熏得人反胃,不过一路走来,呼吸进肺部的空气都很恶心,恶心着恶心着,两人对此有了一定的接受度,然而,当他们走到这巨大洞穴里,不光是有一股更令人作呕的味道直冲天灵盖,更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头皮发麻。 这个洞穴的最中央位置,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上摆放着一颗硕大无比、闪烁着红蓝交织光芒的水晶球,这个水晶球呈现出凸凹不平的形状,高近三米,周围流动着一圈淡淡的紫黑色光晕,仿佛有什么力量从其中涌动出来,将其整体包裹住,看起来诡异而庄严。 而在这颗水晶球旁边的地面上,则是密集排列着大约几百具已经腐烂变形,只剩下白森森骨骼,并且散发着阵阵恶臭的尸体,看不出是男是女,还有一些身体相对那堆烂肉而言,比较完好的,也早已死去多时。 他们全身僵硬,身体表面长满黑色脓疮和虫卵,身体好像只剩下空空荡荡的外壳,一层干瘪的皮和零星骨头,但却没有任何血肉和内脏残留。 小林管家派下来的黑衣怪物站在洞穴另一头,双手刚刚夹爆了一个青白色怪物的脑子,扭头看见叶照灵和唐泊玉。 它指了指中央的水晶球,瑟缩地后退了几步。 叶照灵看着那颗水晶球:“它在害怕这颗球?” 能让一个非人的怪物害怕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 叶照灵看了一眼小白鼠……哦不,她看了一眼唐泊玉,脑子活络了起来。 叶照灵果断推了一把唐泊玉:“把地穴当成boss的老巢,这个洞躺着那么多战利品,一看就是boss的储藏室,水晶球说不定就是制作组送给我们的彩蛋,你去把它踢开,或者弄碎,怎么样都随便你。” “叶小姐,没有boss,没有制作组,我们也不是在打网游。一个不小心,结伴一起英年早逝了怎么办?” 唐泊玉很无奈,但在叶照灵的怂恿下还是走近了几步,然而他绕着距离水晶球十米远的地方团团转了好几圈儿,愣是跟空气斗智斗勇了好几分钟,怎么都没办法靠近水晶球。 他放弃了接近水晶球的想法。 唐泊玉回头看着叶照灵耸了耸肩膀:“它旁边有结界阻挡我,”说着他用力推了推空气,示意叶照灵过来摸一摸,看着叶照灵犹疑的神情,他索性放开力气侧着身体撞了上去。 “砰砰!”与坚硬物体碰撞发出的声音成功让叶照灵迟疑地相信了“空气墙”的说法,龟速走了过去。 唐泊玉站在她旁边,鼓励她伸手去摸—— 然而,在唐泊玉诧异地目光中,叶照灵径直走了进去,畅通无阻。 下一刻,水晶球周围的紫黑色雾气狰狞地扑向叶照灵,似乎想要把她吞噬在其中。 “叮铃!”一声清脆的铃铛响,叶照灵一脸复杂地原地浮空,她盯着手腕上那粒不停发出声音的小铃铛。 突然感觉这个世界都玄幻了。 洞穴震动了起来。 唐泊玉注视着她,微笑着安抚她镇定下来。 叶照灵瞅着他,其实自己挺镇定的,就是觉得突然凭空飞起来的感觉挺奇妙的,在空中当了一回金翅大鹏后,叶照灵眨了眨眼,欣赏着唐泊玉在洞穴的剧烈震动中站立不稳,然后死死扒拉着墙壁的狼狈样子。 唐泊玉没让她一直看戏,大声喊道:“跟着我念!” “三千火龙兵勇猛,风火符印合五行,五行生化火煎成,肝木能生心火旺,心火致令脾土平,脾土生金金化水,水能生木彻通灵,生生化化皆因火,火燎长空万物荣。” 叶照灵磕磕巴巴念了一遍。 骤然间,洞穴内的震动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过变故一样。 下一刻,呼啸地风声突然灌入洞穴。 风?! 怎么会有风?! 叶照灵趴在空气上,四肢十分不协调地划动,活像一只旅行青蛙。 随着风声越来越大,洞穴入口亮了起来。 叶照灵和唐泊玉毕生都无法忘记下一秒的震撼景象。 最初,只是长明灯颤动了起来,像是快要跳出凹槽。 然而没等叶照灵安心几分钟。 洞穴墙壁上,无数凹槽内的长明灯火星冲着叶照灵扑了过去! 这还不算完,还有更加绚烂的火光接踵而至。 一息之间,洞穴入口灌进来了一条火种的风暴狂流! 数以万计的火种环绕在水晶球外的空气屏障上,“刺啦”、“刺啦”,灼烧的焰火发出喜悦的声音。 唐泊玉欣喜若狂:“念!接着念!” 叶照灵头皮发麻地看着这群火星子,她不会被烧的灰都不剩吧? “……三…三千火龙兵勇猛,风火符印合五行,五……行生化火煎成,肝木能生心火旺,心火致令脾土平,脾土生金金化水,水能生木彻通灵,生生化化皆因火,火燎长空万物荣。” 当整个地穴内部的长明灯全部汇聚一堂,巨大的洞穴内,火焰化成一条炽热的河流,环绕在中央的球体周围。 唐泊玉再次听到了入口外呼啸的大火声,他连忙绕去了另一头。 接下来,青城山上上下下所有的凡火都会汇集在这里朝拜天火。 他得确保自己的安全不受到侵犯。 然而叶照灵就没有那么走运了。 果然,叶照灵被圈在火焰中央,头一次感受到了烤乳猪的辛酸泪。 身上的汗像瀑布一样流下来,叶照灵扭头就听见了洞穴入口那蠢蠢欲动的狂风呼啸的声音! 火!还有多大的火?! 还没完?! 老天啊?!不带这么玩的吧?! 不要啊! 烈焰的汪洋一拥而入,霎时间,整个洞穴被烈焰塞满了,叶照灵什么都看不见了。 入目全都是一模一样的明黄色! 叶照灵张开嘴,喉咙里的声音却被火焰炙烤得直接蒸发了。 兄弟,我就是借个火啊!别真把我烤死了啊!苍天啊! 叶照灵只能在内心中不断默念两个字。 “天火!天火!天火!” 就在叶照灵快要原地人间蒸发的前一秒,一颗米粒儿大小的紫金色小火苗突兀地出现在她手心上。 还老神在在地趴了下来。 万火俱灭。 火焰的汪洋消失了,然而原本应该黑暗下来的洞穴却更亮了。 叶照灵只看了它一眼,双眼就被刺得不停流泪。 米粒大小的火苗儿,却让整个洞穴亮如白昼。 唐泊玉戴着墨镜,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溜了出来。 他微笑着说道。 “天火,出现了。” 第七十九章 鸿门宴(一) 叶照灵小心翼翼地用手捏着它,生怕自己用力过猛就把它捏碎了。 青城山上的隐患消失了,叶照灵此刻面临的困境却没有得到任何改善。 唐泊玉微笑着看着她:“别害怕,它是天地间最有灵性的火种,尽量表现出你的友善,它是不会伤害一个敬重自己的弱小生物的,更何况,你还是它出现在这里的唯一媒介。” 叶照灵双手僵硬地往上伸着,头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朝向唐泊玉的方向,两只脚两条腿在半空中划拉着,愣是谁也不服谁。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停留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全身上下没有一个着力点的感觉真的糟糕透顶,一开始她还觉得新鲜,现在只剩下煎熬了。 她瞪着唐泊玉:“你有本事走近点儿再跟我说这些废话试试……” 后者刚才戴着墨镜瞅了她两眼,愣是一步又一步往后退,直到退靠在洞穴边缘,才放心地安抚叶照灵。 他纯纯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飘在离地面四五米的距离,浑身好像有蚂蚁在爬。 叶照灵完全没指望唐泊玉能派上用场,他不添乱都算是好的了。 手心痒痒的,天火很小一只,躺在自己手心里扑腾着,像是一只调皮的蟑螂。 如果蟑螂这样的形容不太准确,或许可以用蚊子来代替。 总之,它没有让叶照灵感受到任何不适,一个合格的火苗应该同时具备光和热。 确实是这样,它散发出来的光可以轻而易举刺瞎人类的双眼,但它好像收敛了自己的热,叶照灵能够感受到它跳动的频率,柔和而喜悦,却无法感受到它的温度。 就在叶照灵一心一意抚摸感受这一点火苗的时候,悬浮在她旁边的水晶球突然发出了震耳欲聋地嘶吼声。 像是数以万计的人类被关在这水晶球里,它们愤怒地叫嚷,绝望的哀嚎,痛苦地嘶鸣…… 叶照灵静静聆听了一会儿。 而后她凝视着那一粒小小的火苗:“我希望你帮助它们解脱,你能做到吗?” 火苗儿没有半点回应,仍然自顾自旋转陀螺。 叶照灵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想法,它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最终,叶照灵最后尝试了一遍,以命令的口吻,对着这一粒“胚胎期”的小火苗儿发号施令。 “天火,烧了它们吧。” 奇迹发生了。 它在电光石火间蹦进了水晶球里,下一秒,水晶球在半空中炸成了一簇烟花。 叶照灵吧唧一声掉在地上,差点儿喜极而泣,再多挂在天上一会儿,她说不定得无聊到开始练习旋转陀螺,她是个偶像包袱很重的人,怎么可能在别人面前那样自毁形象呢? 哀嚎声随着水晶球爆炸消散了。 叶照灵爬了起来,小火苗儿完成任务之后重新蹿回叶照灵手心。 唐泊玉提醒道:“我们该去叶家看看了。” 叶照灵看着他,眼睛里含着一丝冷峻的笑意:“不,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唐泊玉点了点头没有什么意见:“方便告诉我是什么事情吗?” 她很坦然,当着唐泊玉的面,就用指甲把小火苗弹了起来:“天火,带我们去找寒皋先生。” 还能是什么事情?不知道搞出这一系列事件的罪魁祸首是谁,叶照灵怎么能真正安心呢? 唐泊玉听到这话有些愕然:“你把它当狗用吗?你怎么能确定它知道寒皋在哪?” 小火苗儿完全没有人类弯弯绕绕的心思,面对命令言听计从,立刻找准了方向,带着两人就抄近道离开地穴。 看着天火这么听话,唐泊玉抽了抽嘴角:“真有你的,叶小姐。” 该说不说,虽然失去了记忆,性格两极分化严重,但到底真不愧是叶照灵。 瞎猫碰到死耗子的运气就不得不让人羡慕。 —— 两人顺利离开地穴,重新出现在外面的天空下,青城山满目疮痍的景象还是令叶照灵心头一惊。 枯黑的树,枯黑的土,天空也枯黑枯黑的。 小火苗领着两人翻山越岭,最终停留在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旁边。 翻开他的身体,叶照灵看见一张死不瞑目的脸。 唐泊玉率先认出了他的身份:“钱裁,钱氏家主的养子。” “原本以为钱氏会成为继叶家之后最新一代的掌舵人,现在看来,它反而会成为赵钱孙李四大家中,最先被淘汰的失败者。” 叶照灵仔细检查了一遍。 尸体的内脏被掏光了,大概率不是人为,应该是那些青城山怪物下的手。 地穴是这些怪物的老巢。 但叶照灵在地穴内并没有发现一具无头怪物的尸体,更没有看见骨头人。 它们一定还游荡在青城山上,在某些人的诱导下,猎食普通人。 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叶照灵扭头,小林管家走了出来,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女人。 “孙小姐?” 这个年轻女人正是孙晓雅。 她拎着一截儿骨头,叶照灵看着这节儿骨头就想起来六月六那天半夜,她在乌漆麻黑的青城山上被骨头人吊打的凄惨时光。 孙晓雅浑身是血,目光呆滞:“那个骨头怪物杀了钱裁,我拼尽全力,也只卸了它另外半截手臂……” “钱裁以为它是个奇迹,却没想到自己会被它弄死。” 孙晓雅拿着一只手机,笑得十分讽刺。 叶照灵接过手机,上面有一条短信,署名:寒皋。 “天火出现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叶照灵掏了掏钱裁的衣服口袋,翻出一只手机,用钱裁的人脸解锁手机后,果然他也在同一时间收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短信。 叶照灵看向唐泊玉,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这些事总是发生得猝不及防,叶照灵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小林管家向着叶照灵鞠了一躬:“山火熄灭了,火势甚至都来不及蔓延到叶家……” “父亲养育了我十年,不管他对我抱着什么样的目的,这里始终是我的半个家园,青城山上的其他人也都是无辜的,我会尽力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他点了点头:“您没有辜负老爷的期望,可是老爷他……” 叶照灵注意到他眼中含泪,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难道黄道长已经对父亲下手了吗?” “老爷早在昨天我离开叶家之前就被他的人控制起来了,我找遍了整个叶家都没找到他们的踪迹。” 叶照灵看着叶家的方向:“这出鸿门宴,主客位置全盘颠倒了过来,以黄道长的性格,肯定会在宴会上对父亲下手。” 唐泊玉拍了拍叶照灵的肩膀:“至少黄道长不会让叶老爷子在鸿门宴还没开始前出事,我们还有机会。” 小林管家连连点头:“我已经吩咐其他后辈不能靠近火树银花园林,我们还有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叶照灵看着他:“对于黄道长那样的人,任何准备都是多余的,还是顺其自然吧,我想看看,道长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孙晓雅木木讷讷地跟在他们身后,叶照灵让她下山去,她也不听。 几人回到叶家后,孙晓雅才拉着叶照灵走到一边,说起那骨头道尸。 “它是被人唤走的,就像一条狗一样,听见指令就跑了,不然现在我也会跟钱裁一样,见了阎王。” 被人叫走的? 会是叶九把它们弄走的吗? 叶照灵给她倒了一杯热水,看着周围熟悉的陈设,感慨万千,不过现在某些感触不合时宜,她压下情绪:“它吃了那么多人,这样的存在丧尽天良,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想了想,接着问道:“引开道尸的指令你也听见了?声音你熟悉吗?有什么特征吗?” 孙晓雅摇了摇头:“像是一种奇特的旋律,只听得出来是女人的嗓音,我当时很慌,其他的什么都没注意到。” 叶照灵陷入沉思中,突然外面的门被人推开了,一溜儿七八个人走了进来,最前面的男人长了一张青白色的脸,神情僵硬,看起来皮笑肉不笑。 叶照灵皱眉看着他们,这些东西明显不是正常人。 果然,男人僵着脸机械地开口说话了:“主人邀请叶照灵小姐参加寿宴,大小姐换好衣服就跟我们一起去会场吧。” 叶照灵指了指孙晓雅:“她呢?也跟我一起去吗?” 几个男人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主人邀请叶照灵小姐参加寿宴,大小姐换好衣服就跟我们一起去会场吧。” 配合着他们一眨不眨的眼睛,青白色的脸和僵硬的身体,场面一时间十分惊悚。 叶照灵眨了眨眼,黄道长倒是一如既往地注重传统礼节,看着男人手里端着的木盘子。 叶照灵觉得十分讽刺,上面赫然是只有每年六月六代表叶家祭拜嬷嬷才能换上的礼服。 礼服是暗红色的,华丽的金银线刺绣,小小一套衣服,纹样精密细致,质地坚柔,平服挺括;有金色的层峦叠嶂,有裙摆的七彩鲤鱼,最出彩的还得属后背盘踞着的一只巨大的“八爪鱼”。叶照灵认为那是一只八爪鱼,因为它看起来很富态,八只脚张牙舞爪,谁也不服谁。之所以显得富态肥胖,是因为它的整体图案都由金线刺绣而成,再以独特的钻石镶嵌工艺,于表面镶嵌了整整三百颗顶级黑钻。 这套礼服看起来虽不及黑色礼服庄重,却是华丽异常,既没有传统礼服上的常客:龙和凤,也没有各种各样繁杂的珠串和羽毛。 头冠是一顶银质冠冕,头冠的下部有两排以黑碧玺为主编织成的圆圈,用来固定头发。脑后盘绕着由银饰和黄金共同打造成的金银盘装饰品,上面同样以顶级黑钻镶嵌成一只“八爪鱼”,不过形态更加纤细,两只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点缀在它脸盘中央,令它栩栩如生,灵气逼人。 叶照灵换上这套衣服,拿起剩下的黑钻流苏面纱,黑钻面纱的挂扣固定在脑后的金银盘上。 叶照灵捋了捋手腕上的白玉槐花,想了想,还是没有把它摘下来。 山顶的嬷嬷庙里,嬷嬷既不是神也不是佛,连她都只能用泥塑身,黄道长却在她的泥塑身下偷偷塑造了自己的金身,这么多年来,青城人年年上山礼拜嬷嬷,兢兢业业,不敢有所懈怠。 可他们哪里知道呢? 自己跪拜的哪里是镇山灵主呢?分明是一个偷天换日的野心家。 第八十章 鸿门宴(二) 叶照灵被那八个人簇拥着,穿过老宅长长的走廊,边走边看,她注意到,沿途所看到的,叶家每个人都端着一个银碗,鱼肉的香气飘散在整个叶家。 是人都得称赞一声黄道长真好啊,这寿宴还没有开始,却已经让其他忙活的人休息着喝上宴会里的鱼羹了。 一直到火树银花园林,沿途的叶家人才逐渐少了。 叶照灵慢慢腾腾走到会场大厅里,高朋满座。其实除了父亲旁边的小林管家,到场的只有唐泊玉一个人。 父亲坐在餐桌主座上,闭着双眼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黄道长还没到场。 唐泊玉穿着和她相似的礼服,没有头冠,却多了一件大氅,大氅的背后是顶级黑钻镶嵌的八爪鱼。 叶照灵见过这衣服,在父亲年轻时候的照片上,唐泊玉身上这套就是父亲穿过的,他穿起来好像比父亲穿着更为合适。 他皮相好,身材高大,穿这套老旧的礼服也不显得土气,压得住衣服带给别人的诡异和张扬的感觉,反而徐徐具备了几分镇山灵主的气派。 两人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无语。 寿宴上请来了镇山灵主座下一对儿“金童玉女”,黄道长是真把自己当成神仙来供了。 唐泊玉走了过来,坐在叶照灵旁边,叶照灵问他黄道长怎么还没来。 唐泊玉摇了摇头,说他养的一只筑基道尸跟人跑了,唐泊玉来之前,就看见黄道长气急败坏地说要让那个敢偷他儿子的狗贼死无葬身之地,而后一个脑子多少沾点儿大病的小弟建议他报警,黄道长听完十分恼火,正把它揍的满地找牙呢。 唐泊玉一本正经地说完,就看见她眼睛弯弯,流苏下绯红的嘴唇抿了抿,怎么都压不住上扬地弧度。 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笑,让叶照灵体验到了什么叫“乱花渐欲迷人眼”。 还没等多欣赏几眼呢,唐泊玉咳了一声,说黄道长来了。 叶照灵这才看见那个慈眉善目的老者一步三摇走进了大厅。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看着唐泊玉和叶照灵两人,连连说了几声“好”。 叶照灵也不明白他在好什么,看了一眼黄道长之后,她选择找唐泊玉要手机来刷刷微博。 结果唐泊玉两手一摊,别说是手机了,他全身上下摸不出来半毛钱。 最贵重的物品就是他这个人还有他身上穿的衣服了。 两人只好一起盯着黄道长看。 索性黄道长心理素质强大,被六只眼睛盯着,还能面不改色地喂叶老爷子喝鱼羹。 叶老爷子的状态异常浑浑噩噩。 叶照灵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自己,她看着“父亲”沧桑的脸,短短两天不见,他好像一下子从一个精明的领袖沦为了一个悲哀的老头儿。 五天前,她给他发消息,给他告状,张玉不让她吃冰西瓜,自己却吃得很起劲儿,他已读不回,可却半个小时不到,管家就往她家拖了一车西瓜。 他或许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浑身正义的好人,但他绝对是一个好父亲。 对叶照灵来说,他就是一个好父亲。 黄道长制止了小林管家在旁边帮忙,亲自盛了一大碗鱼羹,然后坐在父亲身边,一勺一勺喂他吃下。 “早上起得早,下了一趟山,钓了三条鲤鱼,赶巧今天还是我的生日,哈哈哈哈,真是老天都在为我贺寿啊!” 黄道长哈哈笑着。 “两条大鲤鱼熬了十锅鱼羹,分了嫡系上下三百多口人,才算分完……” 黄道长笑得意味深长:“这鱼羹的味道真香啊,你们闻着不觉得美味吗?” 叶照灵扫了一眼唐泊玉,两人连连点头顺着他的意思说“美味!美味!” 于是黄道长再次高兴地笑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怎么都止不住,隐忍不发的小林管家袖口冒出一道寒光,恨意爬满双眼,举刀就往黄老道心口扎去。 却实实在在扎了个空! 黄老道竟然在这瞬息之间,来到了叶照灵和唐泊玉的身后! 他冷哼一声,扫了一眼小林管家,根本不想理睬他,却弯着腰笑得一脸诡异:“既然觉得鱼羹香,你们怎么不吃呢?” 叶照灵一把拍开黄老道枯瘦的手掌,脸上面无表情:“好东西当然不能独享,道长是这宴会的主人,当然应该道长先请,我们这些小辈怎么能跳过道长先一步享受美味呢?” “呵呵呵呵!客先请吧!客先请吧!正因为我这鲤鱼做的羹汤百里挑一,才应该分享给客人嘛!你好我好大家好……” 叶照灵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只想往他菊花一样的老脸上来一拳。 唐泊玉笑了,声音轻飘飘的:“今天原本是好的,可惜我好她好,你却不能好了。黄道长。” 黄老道冷笑一声:“小辈,你什么意思?” 唐泊玉手腕一翻,一块令牌被他抛在桌子上:“从古至今,唯叶家马首是瞻,号令青城四大家的青铜令就在这里。” “家主被你这妖道带走之前,早已经秘密吩咐过我,代他处理一切事宜,你以为挟持了叶老爷子,用药迷得他神志不清,这青城山上就能由你为非作歹了吗?” “黄道长,我劝你束手就擒,否则,等到我召集的人上了山,你这样的妖道,我们可以凭借青铜令,有权处以私刑的!” 黄老道哈哈笑得十分开心:“年轻人啊!年轻人,你还是太天真!” 第八十一章 鸿门宴(三) 唐泊玉双眼微闭,几秒后缓缓睁开,眼底幽暗,神情渐渐严肃,喉咙发痒,不可自抑地咳嗽了几声:“怪不得一路走来,整个祖宅只剩下三百多个叶氏嫡系,你把剩下的人都安排去了山脚,阻拦其他人上山……呵,黄道长,你现在想做什么呢?” 黄老道哈哈笑着:“一切尽在掌握!渺小的人类,庸庸碌碌,不思进取,只能耍些小聪明,也敢跟我斗?你们全都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父亲”坐在主座上,神情呆滞恍惚,叶照灵静静注视着他,胸口的伤在掉进地穴时再次崩裂,之后就一直隐隐作痛,现在更是疼得她浑身发冷。 青城山满目疮痍,父亲垂垂老矣。 一切都无可挽回。 小林管家从座椅下拿出来了一把左轮手枪,他把枪口对准了黄老道,神情冷漠,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嘭”地一声枪响。 然而无事发生。 黄老道站在原地,面露嘲讽,毫发无伤。 子弹在距离他半米的位置猝然停滞,然后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哈哈哈哈哈!无知小辈,凡人的枪,杀孽无数,可你面对的是我!一个伟大的修士!这些枪械再精良,也不过就是一堆破铜烂铁而已,它打不穿老道我的护体结界!” “就凭你这样的普通人,也想杀我?!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满脸笑意说完,他手一挥,小林管家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颈,扑通一声被丢出了大厅。 “唉,寿宴这种大喜日子,怎么能被一个扫兴的外人毁了呢。” “不过老道我心情好,大喜日子就不让诸位见血了。” 叶照灵侧着头看窗外假山上一簇又一簇绚烂的花丛。 紫花白蕊,白花紫蕊,蜻蜓触须般纤细的花瓣,脆弱而又美好。 当年花瓶里的并蒂药草经过她精心护理,仍然逃不过枯死的命运,像是两个结伴走完了人生路的老人,腐烂,消散。 父亲不想让她为此难过,一个月后,重金聘请的园艺师培育了满园长相相似的花,才让她从失落中转移了注意力。 现在叶家随处可见这样的花,四季盛开。 然而它们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经过多次实验,早已失去了所有药性,更长不出和当年那株一样的并蒂双生花。 叶照灵笑了一声。 黄道长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对这只逃过一劫的小白鼠,他心里头自然是恨的牙痒痒,跑了几天不见人影儿,今天总算是送上门来了。 天知道他收到66号大火的消息,是真以为叶照灵被烧得连灰都没剩下,心里那叫一个慌张,那叫一个震惊,他今年都一百二十一了啊!怎么经得起被人这么吓呢?! 不仅收到她被烧死的消息,而且当时连魂魄都没收回来,猎魂瓶也不见了。 赔了夫人又折兵! 十年心血,竹篮打水一场空! 活了这么多年,除了年轻时候带着弟弟睡狗洞,多少年都没这么狼狈过了? 幸好啊!幸好她没被烧得什么都不剩。 没让他就这么竹篮打水一场空。 炼丹炼到现在,满打满算都有一百多年了。但是像这十年一样,把炼过的所有丹药全部喂给同一只小白鼠吃,可是此生做过的最成功的一场豪赌。 甚至像她这样,吃了十年丹药,至今还活蹦乱跳、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状态的小白鼠,黄老道敢打包票,全世界也就这么一只! “照灵啊,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适合继承我衣钵的孩子,只要你听我的话,我保你这辈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青春永驻,长生不老!” 叶照灵看了他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本《神仙祝》,随意丢在了桌子上:“因为我能练成《神仙祝》吗?” 黄道长捋着胡子瞥了一眼册子,表现的十分不屑,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这本册子上的内容全都节选自《九丹尸魂录》,而《九丹尸魂录》就是一个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书里的所有东西全都是一个疯子精心编撰的骗局!” 叶照灵看了一眼唐泊玉,后者微微眨了眨眼,她语气疑惑:“是这样吗?” “信我得永生。照灵啊,老道我吃过的米都能养活十来个你这样的小娃娃了,老道我也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为什么要编瞎话来骗你呢?” 道长慈眉善目,仙风道骨,一时半会还真让人分辨不出话里的真假,她点了点头:“既然《神仙祝》只是一本没用的废品,那为什么我读了《神仙祝》后,一连十年都没法随便开口说话呢?这难道不是说明我学习《神仙祝》,一脚踏进门了吗?” “因为你是个普通人。普通人随意修习仙家道法,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死无全尸。以十年的口业为代价换取性命无虞,运气可谓相当不错啊。照灵你要明白,老道我说《九丹尸魂录》是本废书,并不是因为没人能修炼它,反而是因为它一定能被某一小部分人修炼!” “而这一小部分人,你可不要以为,是他们选择了《九丹尸魂录》这本道法进行修炼,实际上是道法选择了他们!是《九丹尸魂录》自己选择了他们,所以他们一旦开始修习它,就必然能够入门,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黄老道断言:“这就是一本邪书!” 叶照灵双手手肘撑在餐桌上,下巴搁置在手背搭建成的弯道上,面纱上细小的黑钻流苏熠熠生辉:“道长十年悉心培养,我当然愿意相信道长了——” 黄老道很高兴,笑眯了眼睛:“照灵一直都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叶照灵打断了他的话:“那么,道长想好了吗?该怎么诡辩关于要求张玉杀我的命令不是你下的呢?” 这句话一出来,黄老道的脸色慢慢阴森了下来,被装饰得温馨和睦的假象立刻被撕开了狰狞的一角。 叶照灵似乎能闻见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儿。 “照灵呐,本来你确实是老道我真正欣赏的孩子,虽然你有一点儿聪明但不多,可老道我欣赏你,乐意于对你开诚布公,台阶也明明白白的摆在你眼前,为什么你偏要绕开台阶,敬酒不吃吃罚酒呢?” 叶照灵点了点头,大方承认了自己不下别人给的台阶:“道长明显对开诚布公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吧?说一部分,瞒一部分,再撒一些慌,编一些故事,这就是道长所谓的开诚布公?这可真不是一般的廉价啊。” 黄老道呵呵笑了两声,弯下腰,脑袋就搁在叶老爷子肩膀旁边:“呵呵,真不愧是叶公犬养出来的好女儿啊,这老东西卯足了劲儿要打压我,我为他那十个亲女儿呕心沥血炼制丹药,三十年兢兢业业,丝毫不敢懈怠,到头来治不好她们反倒成了我的罪孽了?!这是什么天理!” “当年圣魂迟迟不能成熟,我为他出谋划策,才让他有资本在青城山上称王称霸;他那十个拖油瓶女儿相继出事,我三十年如一日为她们炼制丹药,勤耕不辍,硕果累累……” “我这一生最期盼的,既不是长生不老,也不是流芳百世,我只想给自己的孩子寻找一个全天下最完美的道魂,我有什么错呢?” 叶照灵看着他:“你想要我的魂魄?你可以自己杀了我,再把魂魄取走,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张玉对我下手呢?又为什么要让怪物吃了那十个无辜的女孩呢?” 说到这里,黄道长的心情尤为复杂,脸色沉得像乌云:“不管你信不信,我要求张玉杀你,也是逼不得已,虽然我一直觊觎你的魂魄,但是我真的没想这么早就对你下手啊!我都是被逼的!” 叶照灵皱眉。 “6月6当晚,八点多,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时候,我的一个孩子突然发了狂,下山去了山脚的嬷嬷庙……” “它吃了她们。” “我赶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只能把她们全都做成了道尸。” “没想到我前脚刚走,后脚叶公犬就知道了这事!事情一旦败露,青城山上下都不会再有我的容身之处!我跟我的孩子们必死无疑!除了先下手为强,我没有任何办法! 于是我就想到了张玉。” “当时张玉在整个叶家都有不小的话语权,只要和他联手搞垮在叶家以叶公犬为中心的统治体系,我就能带着我的孩子们活得自由自在!所以我找到了他,用圣魂跟他做了个交易。” “首先,你,就是打垮叶公犬心理防线的最关键人物。” 叶照灵愕然地看着他。 “叶公犬一直都相信我的话。我告诉他,每天为你炼制丹药,延续十年,你的身体就能拥有这世界上任何奇珍异宝都无可匹敌的药性;此外,每月都用你贡献出来的血和肉炼制血丹喂食她们,因此,她们已经习惯了你的供养。十年后,你体内积攒的药性达到巅峰,用你的血肉就能炼制出活死人肉白骨的青丹。” “青丹也是《九丹尸魂录》上明确记载过的九种不死丹药之一。” “然而十年之期没到,一旦你悄无声息的死亡,炼制青丹的药引子没了,他那十个瘫痪在平安楼里的女儿们就彻底没救了。” “他又有多少个十年能等呢?” 黄道长得意地笑了:“虽然你没死,一切都偏离了应定的轨迹。但结局跟我预想的并没有太大的偏差。” “我很高兴你没有死,并且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面前,叶照灵。” 叶照灵没有任何荣幸的感觉,甚至觉得无比晦气:“照顾了姐姐们三十年,你又怎么能对她们下得去手呢?” 黄老道听见这话,暴跳如雷:“还不是全都怪你!我跟叶公犬两个人都以为你死透了,千里迢迢跑去66号找你的尸体,结果只看见了满地的废墟!你说你人要死就死,要活就活!为什么明明人没死,房子却还被大火烧的一干二净呢?!搞得我们都以为你在房子里,一起被大火烧的一干二净,什么都没剩下!” “但凡我们知道你还活着,叶公犬他也不会催促我拼命炼丹!甚至禁止我走出炼丹房半步!最后更不会闹得我不堪其扰,一怒之下就带着孩子们烧光了平安楼!又多造了十条杀孽!” 第八十二章 鸿门宴(四) …… “但凡我们知道你还活着,叶公犬他也不会催促我拼命炼丹!甚至禁止我走出炼丹房半步!最后更不会闹得我不堪其扰,一怒之下就带着孩子们烧光了平安楼!又多造了十条杀孽!” 是吗? 这番话让叶照灵再次重新认识了一遍黄道长,他和记忆里那个慈眉善目、德高望重的老道士截然不同。 叶照灵缓缓挺直了脊背:“每次天气降温,快要下雨的时候,我总会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头痛欲裂,你交给我一个玻璃罐子,里面装着满满一罐白色胶囊,让我睡前吃一粒。” “吃完胶囊后,我头痛的症状减轻了,但是会整宿整宿地做噩梦,平时总会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 黄老道坐了下来,看了一眼叶照灵,叹息了一声:“头痛,是你摔下悬崖之后,大脑为了刺激你自我求生,发出的危机讯号,但它产生了过强的保护机制,既不是内伤也不是外创,属于精神创伤,无法在外在层面上进行药物治疗。是药三分毒,胶囊可以麻痹你那时刻处于紧绷状态的大脑,但是长期服药,会产生副作用。” “你每个星期交给张玉一个药包,要求我一日三餐必须喝一碗……” “长期抽血,导致你贫血严重;频繁剥离双臂上的血肉,导致你双臂上的血肉出现了畸形的病理性增生。这份汤药可以为你补血益气,并使全身细胞迅速更新迭代,促使你的细胞被破坏后的坏死细胞剔除,加快新生细胞生长发育。” 叶照灵轻声问:“副作用呢。” “一旦停药,受伤后,你的身体痊愈速度会比正常人缓慢二十倍,同时因为你长期服药,细胞在药物作用下频繁更新迭代,在身体内部产生了一定的规律,难以在短期内回归正常,你的身体会像新生儿一样脆弱,痛觉感知会更加剧烈。” “简而言之,你受到外伤后,伤口会频繁崩裂,无法完全愈合。除非重新服药。” “十年了,你早就已经对它产生了药物依赖。”黄老道怜悯地看了她一眼。 “6月6号晚上,你交给我一个白玉小瓶子。” “在知道嬷嬷庙出事后,我联系了张玉,在你回家后下手。那个小瓶子叫做猎魂瓶,字面意思,它是一件法器,在人类肉体死亡后,可以捕捉人类的魂魄。” 叶照灵陷入了沉思。 “其实你可以不用背负这些,我愿意对你开诚布公,就没打算再杀你了,照灵,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知道那天晚上跟着唐泊玉一起上山,坐在白轿子里的人有问题,但是没有派人去抓你回来,一方面确实,在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太晚了,另一方面却是我早就已经提前知道啦,这青城山上的叶家寿数已尽,我除了做些我想做的事,其他什么也不能改变。” “即使我没有做这些事,它仍然会按照命定的轨迹发生,没有一个人能够将之改写,这就是宿命。”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叶照灵回想起在电视上看见的一片废墟,它原本是她的家,可却只剩下断壁残垣,所有东西全都在这滔天大火中付之一炬。 喜欢过的人想要杀了她;敬重的人不在乎她的死活,只在乎她有没有留下尸体;爱戴的人同样不关心她的死活,甚至不在乎她留不留下尸体,只想着利用她得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黄老道拍了拍手,四个美貌的叶家女走了进来,打头的一个女孩儿端着一块玉盘,玉盘上放着一盅汤,第二个女孩的玉盘上放着一罐玻璃瓶子,里面装满了白色胶囊。 最后面的两个女孩捧着一口巨大的黑锅,里面装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两米来长,两人吃力地把它放在了桌子上。 “叶公犬那十个女儿本来早就到了魂归黄泉的时候,我提前把她们体面的送走有错吗?我炼丹吊了她们三十年的寿命!已经仁至义尽了!没有任何人配用这件事来评判我有错,你更不用为此感到难过。” “叶家的寿数已尽,无论叶家还留下多少人,他们都只是没用的杂鱼,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让叶家重归辉煌。” 黄老道说完,从桌上的瓷盆里舀起一碗鱼羹,一勺一勺喂叶老爷子喝下了。 叶照灵轻轻敲击桌面:“事已至此,你想怎么做呢?黄道长。” “圣魂是山神赋予叶家的责任,保障了叶氏一族三百年风调雨顺,繁荣昌盛;嬷嬷是叶家向山神乞求得来的荣耀,庇护叶氏一族在青城山上称王称霸,地位卓然。” “圣魂成形后丢失,叶家没落,这是必由之路。” “但是在青城山上拥有至高无上地位的镇山灵主,嬷嬷,她还在。” “现在,就是她出现的最好时机。” 叶照灵看着他,只觉得他荒谬无比。 唐泊玉率先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拿起了那块青铜令:“自古以来,叶家家主青手持铜令可以号令万民,在老一辈信奉神灵的青城人面前,青铜令代表了神灵的意志。” 黄老道赞许地点点头:“没错,见青铜令如见山神。我们拥有青铜令,还会在青城山曾经的统治者叶公犬的见证下,出现在青城人面前,告诉他们镇山灵主出世的消息,就能力挽狂澜,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重新建立叶家超然一切的地位!” 叶照灵笑了:“你想撒一个弥天大谎,告诉青城人我就是镇山灵主?” 黄老道摇了摇头:“青城人愚昧迷信,早就流传着一些谣言,你年年坐着红轿子出入青城山,他们潜意识里都认为坐红轿子的人会成为镇山灵主的女皮身,既然早就有这样的谣言在前,我们又为什么不能坐实这一谣言呢?” “让所有人都信服的谎言,既不会被人轻易打破,还能够满足他们的所有期待。最终,它就会成为真理。” “以后你不再需要放血割肉,没有人能够束缚你,这偌大的青城山,都会以你为尊,青城里的子子孙孙,都会跪拜你,敬重你,爱戴你,把你当成真正的神灵,日日向你祈祷……” “这是多么荣耀的事情啊!” 黄老道沟壑综合地脸上露出了浓浓向往的神情,仿佛见到了西天极乐。 怅惘了半晌后,黄老道放下手里的银碗,他指着几个美女手里端着的东西,笑得一脸慈祥:“这就是我给你的礼物,我的诚意摆出来了,等着你全盘接受。” 叶照灵轻声笑了,接着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几乎笑得前仰后合:“这就是你偷天换日,在嬷嬷的泥塑身下偷偷塑造自己的金身的原因吗?因为向往神灵,渴望变成庙里供奉的神灵?!” “不,也不完全是,对吗?我想你并不满足于此,否则不会一直待在富裕的叶家。” “所以,你想让我成为神灵的化身,自己站在幕后操控我,一边得意于作为神灵的荣耀,一边继续享受人世间的物质财富。是吧,这样才符合你的期望啊,难道不是吗?”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呢。道长……” 听到“偷偷塑造金身”时,黄老道已经面沉如水,此刻更是暴喝一声,就像被戳到痛处一样挥拳狠狠砸烂了木桌,挥手,隔空一捏,玻璃罐子和那盅汤突然像是炸弹一样爆裂开来。 “嘭!” “次啦!” “你懂什么!”黄道长摇了摇头,“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叶照灵!原本以为你和那些无知无畏的凡人有些许不同,现在看来,你跟他们一样不值得我手下留情!” 大厅外聚集了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密密麻麻地道尸排着队汇集了过来,冲天的血腥气顺着穿堂风打了进来。 叶照灵缓缓站起来:“我是一个自由的人,纵使什么都失去了,纵使什么都没有,也绝不会成为某些猪狗不如的家伙手里的小玩意儿。” 黄老道怒气反笑,隔空一掌拍向叶照灵。 凛冽的杀气破空而来,叶照灵拉着唐泊玉扑倒在地,抬头一看,那道气劲打碎了摆放在客厅边缘的一件实木家具,噼里啪啦的木屑四溅。 叶照灵不敢跟他近身打架,爬起来就朝黄老道扔了一个盆大的瓷器,结果瓷器砸在他周身半米内的空气墙上,粉身碎骨。 “小畜生,找死!” 第八十三章 鸿门宴(五) “小畜生,找死!” 黄老道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机,手臂一挥,一团拳头大小的青色光团呼啸着袭向叶照灵,叶照灵抄起一把老爷椅挡在前面,保险起见,她还是趴了下来。 果然,咯嘣一声脆响,十几斤重的老爷椅没撑住半秒,一马当先,率先阵亡,四分五裂。 青团轰隆一声打在了大理石隔断墙上,盆大一个窟窿。 椅子碎裂后,木头四处飞溅,躲避不及,其中几块像利刃一样扎进了叶照灵手心里,顿时血流如注。 眼见黄老道一声不吭又打出一条气浪,抛向叶照灵后背,唐泊玉抓住她的肩膀用力往下一带,两人狼狈地滚在了地上。 唐泊玉拍了拍她肩膀给她加油鼓气:“一条杂鱼而已,叶小姐,相信自己,你肯定能打过他。” 本来看小林管家的枪械打不破黄道长的护盾,她觉得很离谱很夸张,就想要自己亲手试试,没想到,还没开始碰一碰就挂了彩,叶照灵感觉自己像个弱鸡,正懊恼呢,听见唐泊玉这话,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她瞅着唐泊玉:“刀枪棍棒打不破护盾,还是个玩大球一招秒杀的大法师,你跟我说这是杂鱼?你是太看不起他了,还是太看得起我了啊?他这哪儿是杂鱼啊,明明就是满级boss!你瞅瞅咱俩,既没点攻击力,又没点防御值,一身新手装,我们这才叫杂鱼,纯纯两个虾兵蟹将,怎么打?” 唐泊玉看着她,笑得异常温和:“没关系。” 叶照灵满头问号:“什么没关系?关系大了去了!咋们都快英年早逝了!明年的今天就是咱们的忌日!这还叫没关系?哥们你心理素质挺好的,可惜我是敏感肌,戴不了嚣张面具哦亲。” 唐泊玉躺在地上,咳嗽了两声,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手机。 叶照灵感觉受到了欺骗:“你不是说你穷到只剩下脸了吗?你怎么还有一只手机?他们都没带金属探测仪扫你的手机吗?这也太离谱了吧?” “话说你打谁的电话呢?” 唐泊玉看着她很无奈:“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一个?” 叶照灵很无语:“在这种处境里你回答哪一个都不太正常,嘴长在你身上,你回答哪一个都可以,不过在我嗝屁前,我还是更想知道你在给谁打电话?灭霸还是奥特曼?就算是葫芦娃里的蛇精过来了,都得被扭成麻花油炸。” “我在给店里打电话。” “店?你的店?” 唐泊玉笑了,漂亮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嗯,让他们安排两幅棺材送上来,不然暴尸荒野,影响不好。” 叶照灵笑不出来了。 六,棺材铺子。 心里逼逼叨:谢谢你,唐老板,我们这还没死呢,你连后事都安排上了。 叶照灵从地上冒头,只瞅了黄老道一眼。 砰…… 又一条青色长龙迅猛冲向叶照灵,速度更快,攻势更急,她明显躲避不急,就这么被甩飞出去几丈远,撞碎了一排盆景, 她挣扎着站起来,抹掉嘴角溢出的血迹,目光死死的盯着黄老道。 突然,她笑了,云淡风轻地坐了下来。 她坐下来的时候,顺便把唐泊玉一把拉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旁边。 “要是道长真想打死我们两个,那就接着动手吧。” 黄老道停了下来,冷笑着瞅他们:“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心软放过你们这两个不知好歹的小辈!死在我手上的小辈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 叶照灵摇了摇头:“别太自以为是了道长。我可没有讲和的意思,我说了不会跟你这样的东西同流合污,那就是不会同流合污,确实,打不过你,算我无能,你想杀就杀。” 黄老道手心里冒出一团青光:“你真以为我不敢吗?” “想杀我,你得从唐泊玉的尸体上踏过来,虽然你这么残忍,令人不齿,但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我还是想提醒你一下,黄道长,你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这句话引得两个人同时睁大了眼睛盯着她。 唐泊玉是一脸错愕:so ?you will be like them. abandon me. will you? 黄老道则是皱起了眉头,面露沉思,像是叶照灵再次戳中了他的心事一样。 “别忘了,诱导道尸下山杀人,引导四大家核心阶层千人同焚,扰乱了整个青城格局的罪魁祸首——寒皋先生,他还在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呢。” “黄道长,你不会早就忘记了这个让你平白无故背上一口黑锅的家伙吧?” “他搞出这么多事,可都是为了不老药。不老药这种东西,难道黄道长你不觉得心动吗?甚至对它不屑一顾?” “你拦着我们坐在这清理门户,不就是直接把不老药拱手送人吗?送得还是那个让你背了黑锅的家伙!” 注意到黄老道神情犹豫,叶照灵朝唐泊玉使了个眼色。 后者接着开口:“寒皋不是死了吗?听说昨晚后山大火,烧死了不少人,其中就有他一个。” 叶照灵夸张地嗤笑一声:“寒皋先生能蛰伏十年,撮合两两世代为敌的四大家齐聚一堂,同时喝完一锅汤,他怎么可能是陆寒皋那样的义薄云天的烂好人呢?” 唐泊玉摇了摇头:“你又不了解陆寒皋,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从我亲眼看见他被火烧死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他不会是寒皋先生,原因很简单,他知道自己会死,也毅然决然地赴死,这就意味着他放弃了所有利益。” “一个不需要任何利益的人,根本不可能想得出那么多肮脏的诡计!” “把道尸引下山杀人,杀得还是十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孩,这样无所不用其极的魔鬼怎么可能不图任何利益呢?” “如果说道尸吃人是山下的第一个导火线,那陆寒皋就是山上的第二个导火线,它们联合起来,才点燃了整座青城山,甚至是整个青城。” “算计了这么多人,间接杀害了这么多人,你说他是一个什么都不图的老头儿?不觉得可笑么。” 黄老道陷入沉思中,一时之间,只听得见外院嘈杂的脚步声,道尸们漫无目的地游荡,既不能进来,又不能离开。 在黄老道没有注意到的角落,被打晕在隔间的小林管家醒过来后,拖着一把唐刀就爬了进来,把刀用力一掷,叶照灵一脚踩在刀尖上,伸手一捞,抄起刀就跳在了餐桌上。 “铮铮!”一声清脆的唐刀出鞘声,叶照灵踩着餐桌一跃而起,双手握着刀柄,朝着黄老道的脑袋一刀劈下。 “嘭!”黄老道惊骇仰头,一把握住了刀尖。 叶照灵把刀尖往下一挑,黄老道连忙松开了手,差点被削掉几根手指头! “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叶照灵!”黄老道一声暴喝,双手捏出来两团青光,冲着叶照灵就扔了过去。 叶照灵冷笑一声,握着刀后,踩着椅背轻盈翻下桌子,接着横过刀尖往餐桌上一挑,两个中号的不锈钢食品罩就被挑飞了起来,接着被唐刀打向空中迅猛飞来的青团,两两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叶照灵抄起桌子上的茅台,打碎瓶颈,把白酒全部淋在了唐刀刀身上,隔着被青团打爆的不锈钢食品罩,叶照灵看见黄老道退后了几步,吧自己的身体藏在父亲身后,脸色惊骇。 他还是怕被人近身的嘛! 四周都有“护盾”没错,可他头顶没有护盾呐!刚才不就差点被叶照灵剁了狗头了吗?! 叶照灵冷冷盯着他,突然握刀往大理石瓷砖上奋力一划。 火星四溅,淋过白酒的唐刀瞬间被火焰覆盖。 叶照灵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唐泊玉,挑了挑眉毛。 这叫啥?物理附魔!都学着点吧。 跳上餐桌,叶照灵举着刀劈向黄老道,后者身边出现了四团青光,被他一声喝令,就排着队砸向了叶照灵。 她不躲不避,挥刀,横劈,竖砍,姿势是错误中的错误,章法就是没有章法,招式更是丑陋至极。 然而巨大的声响过后,她一刀砍下,青光被她劈得偏离了轨迹,径直打穿了餐桌,借着青光的力道,她凌空就是一个死鱼翻身,扇飞了第二团青光,又一刀劈散了第三个青光之后,她挥起唐刀就像打羽毛球一样一抡—— 青团怎么飞过来的,就怎么飞了回去! 在黄老道震惊地目光下,青团砸向了他的脸! 然而更加令他惊恐的,却是叶照灵紧随其后的—— 惊天一刀! 第八十四章 鸿门宴(六) 唐泊玉仍然回不过神,喃喃自语:“你这家伙开了挂吧?” 这一次,黄老道经历了刚才被叶照灵偷袭的当头一剑,他预料到叶照灵会把他头顶的空门当做突破口,拼命往这里下刀,因此他毫不犹豫就把护体结界转移到了头顶! 然而在他装出来惊骇目光中,叶照灵挥舞着那把沾满了火焰的唐刀,一往无前地向着他的头顶劈了下来。 他见状,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已经浮上了嘲讽的神色。 然而脸上的惊骇还没完全被得意的神情覆盖,他注意到叶照灵率先露出了嘲讽的神色。 他心头一跳,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爬上了他的脊背。 难道这丫头预判了他的预判?! 这怎么可能! 突然,一声枪响,黄老道侧身一躲,然而太晚了,子弹打进了他的左臂里。 “啊!”他惨叫一声! 妈的!还有个老六在后面偷袭! 叶照灵就在他惨叫的这一空档,了然地迅速改变了唐刀挥砍的轨迹,以一种诡谲多变的姿势猛然斜削了下去。 黄老道还看着自己胳膊上子弹打穿的伤口,根本来不及躲闪,噗嗤一声响,右臂瞬间被锋利的唐刀连根削掉。 就在叶照灵和藏在角落里放黑枪的小林管家准备再给予他致命一击时,黄老道忍着剧痛再次转换护体结界,并且用一道气劲打落了叶照灵手里的唐刀。 “欻”地一声,唐刀穿透了实木餐桌,叶照灵踩着餐桌,左手使了吃奶的劲儿,也没能拔起来,右手刚刚被气劲打到了麻筋,一时半会使不上半点力气。 黄老道趁势一下子藏在了叶老爷子的主座后面,连半个头都不敢露出来。 叶照灵招呼唐泊玉一起来拔萝卜…… 黄老道呴尺呴尺地从怀里掏出药粉撒在伤口上,看着地上的断臂,他苦笑一声,不知道多少年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了,竟然已经老到受了伤就反应迟钝的地步了。 叶照灵一边拔一边嘲笑唐泊玉:“你行不行啊……” 唐泊玉看了她一眼,果断坐下了,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绝对不接受挑衅的态度。 叶照灵拔不动,也坐下了。 “等他缓过来了,就派你去跟他打,反正你也没什么用,等你吃光了他的技能,我再过去打收割。” 叶照灵耸了耸肩膀,觉得自己相当明智。 唐泊玉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无辜:“你怎么能让一个精致易碎的花瓶独自承担社会的毒打呢?这样是不道德的。” 叶照灵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笑:“不是吧,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一直记到现在?摆脱,我的好兄弟!你这么记仇是不会有朋友的。” 唐泊玉别扭地转过了头:“没有记仇。” “真的?” “真的。” “真的?” “真的……” “真的?” “……” 叶照灵停止了复读机行为,缓了一会儿,她总算感觉自己的手臂有了力气,连忙爬上桌子准备拔“萝卜”。 唐泊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递给了叶照灵。 叶照灵从来没见过这东西。 “缩小物体的符篆。试试让它缩小一倍,应该就能轻易拔出来了。”唐泊玉认真地说。 “怎么用?” “贴上去就行了。” “这样?”叶照灵比划了一下。 “不对,贴反了。上下,颠倒一下。” 叶照灵按照他的指示在刀柄上贴上了符篆,果然,唐刀立马小了一圈儿! 这简直不符合物理规律! 叶照灵拔出来自己的刀,对唐泊玉有了改观:“兄弟,以后你不用自卑了,谁要是说你没用就报我的名字!我去帮你骂他们眼瞎!” 唐泊玉稳稳当当坐在那,摊了摊手:“除了你,还真没人瞧不起我。” “啊对对对,是我眼瞎。”叶照灵能屈能伸。 留意着叶照灵这边动静的黄老道坐不住了,他拿起旁边的断臂放进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左手抄起桌子上的餐刀站了起来。 “别得意太早了,你们这群卑鄙的凡人!”黄老道嚷嚷着。 叶照灵扭头举起了手里的唐刀,果然不出意料看见他拿着餐刀对准了叶老爷子的脖颈,笑得十分猖狂。 “你敢赌吗?叶照灵。” “赌什么。” “赌我先杀了叶公犬,还是你们先杀了我。你敢赌吗?” 叶照灵握紧了刀。 “你还不知道吧?父女情深,可真让我感动啊,昨天叶公犬派人抓到了叶九,逼问过后,知道你没死,立马派人搜山找你,本来当着我们的面,这老东西还嘴硬,只说抓你回来杀了炼丹。”黄老道拿着手里的餐刀拍了拍叶老爷子的脸,笑得一脸嘲讽。 “结果半个小时没到,这老家伙就反悔了,又把所有派出去找你的人收了回来。呵呵。真是好一出父女情深呐。” 叶照灵放下了手里的刀。 “……你放过他,我放过你。”她听见自己这么说到。 “呵呵呵呵……”黄老道发出一阵诡异地笑声。 他左手颤颤巍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然后在桌子上倒出来一粒药丸,接着捏起药丸就喂给叶老爷子吃了下去。 半分钟后,叶老爷子好像突然从梦境中醒来,迷蒙浑浊的眼睛扫了众人一眼,他的目光最终凝聚在叶照灵身上。 霎时间,老泪纵横。 “小……叶儿。” 叶照灵低下了头。 “快……逃!”这是他清醒后的第二句话,磕磕绊绊。 叶照灵缓缓抬起头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黄老道脸上仍然洋溢着诡异的笑容。 突然,他把餐桌上的黑锅拉到叶老爷子面前,接着在叶照灵预感不妙的目光中,弯腰在叶老爷子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最后,他猖狂地大笑了起来。 叶老爷子注视着面前黑锅里的大鲤鱼,泪水决堤,从浑浊的双眼流淌过脸庞上的每一条沟壑,他努力想要抬起一条手臂,然而徒劳无功,诡异的药物麻痹了他全身所有的神经,另他几乎无法感知到自己的四肢。 叶照灵皱眉凝视着他,父亲的反应很不对劲! 除了叶老爷子自己,没有人知道黄老道究竟说了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他竟然抬起了自己的手,黄老道退后了几步,有些忌惮。 然而,叶老爷子只是凄惨大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紧接着,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当胸一掌,震得自己将吃进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一半秽物一半血和内脏碎肉。 最后,他竟对着那条鲤鱼呼喝了一句异常含糊的—— “我儿……” 又哭嚎着喊了一句“三槐儿”。 叶照灵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叶三小姐出生在七月槐花落的时候,小名儿叫槐儿。 小林管家从隔间爬了进来,冲上去揪起来叶老爷子的衣襟,叶老爷子状若疯癫,什么有意义的东西都没说出口,就这么咽了气。 小林管家看向锅里的鲤鱼,这条鲤鱼的鱼眼中竟然满是哀恸! 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装进了鲤鱼的身体里一样! 他从锅里抱起奄奄一息的鲤鱼,瘫坐在地上。 第八十五章 鸿门宴(七) 手心的血沾满了唐刀的刀柄,顺着利刃蜿蜒成了几条血红的溪流,一滴一滴点缀在瓷砖上,叶照灵提着刀一步一步走过去。 “你放过他,也是放过你自己啊。”停在三米开外,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窥探着一切,一束强光折射刺入人的眼睛里,辣得眼睛生疼,叶照灵看着他,“道长,你为什么不愿意放过自己呢?” 黄老道干瘦的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悲伤的神情,他颓然地摇了摇头:“我放过他了,照灵,你也看见了,我什么都没做啊!我明明可以不喂他吃下解药,但是我喂他吃了解药;我明明可以直接打死他,但是我没有动手!” “我真的想要放过他啊!” 黄老道脸上的悲伤犹如实质。 “哈。”叶照灵嘲讽地笑出了声,“不,你没想放过他,你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让他活着。” “照灵啊,你相信我啊!我真的……” 叶照灵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很喜欢所有人都沉浸在你拙劣的表演里,对吧。” “就好像自己真的是高高在上的神灵一样,操控人心,拿捏人性,轻而易举就能摧毁掉人们心里最珍视的东西,然后顺理成章把他们逼上绝路。” 黄老道脸上的悲伤僵硬了。 “自己的金身坐在庙里接受万人跪拜,很得意吧?看着所有人都深信你德高望重的嘴脸,很激动吧?看着人们在自己面前陷入绝望,很满足吧?” 黄老道脸上的神情像墙灰一样簌簌掉了下来,他呵呵笑了两声:“你懂什么!” “庙里的那些人是被道尸吃了,又怎么样?就算不是我亲口下的命令,她们贪婪无知,企图得到不属于自己的地位,活该当了我孩子的夜宵!” “平安楼里的十条蛀虫,活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浪费我的丹药,浪费空气,浪费金钱,她们凭什么活得这么滋润?她们究竟有什么资格活着?她们在这个盘子一样的世界里尚且没有办法创造出一丁点价值,我为什么不能直接清扫这些废物呢?” “又为什么不能收走她们的魂魄,放进鲤鱼的身体里呢?!你看,七年前,我把她们的魂魄扔进了青城河里的十条鲤鱼身体里,每年都往上钓起来一条,叶公犬不是喜欢吃鱼吗?吃着他自己女儿的肉,一定更加美味吧……” 叶照灵举起刀,血糊得满手都是,手腕上的小铃铛疯了似地响。 一缕银色火焰从铃铛的开口流淌了出来,沾上了叶照灵的血,瞬间冲天而起,爬满了唐刀! 她举起刀朝着黄老道的头砍了下去! 黄老道诡异地笑着,一挥手打歪了唐刀:“愚昧的凡人!荒诞的城!” “咔嚓!咔嚓!” 唐刀上红白相间的烈焰沾上他四周的护体结界,竟然就这么破开了其中一面结界。 他仍然癫狂地叫嚣着:“不拜仙!不拜神!不拜佛!拜嬷嬷!嬷嬷是什么玩意儿?!她是什么东西?!谁见过她吗?!她有什么作用吗?!” “凭她也配得到凡人的供奉吗?凡人受苦的时候她在哪里?山神不是让她庇护叶家吗?叶家现在濒临灭亡了!她在哪里?!” 一刀又一刀,黄老道的护体结界被砍得七零八落,他躲避着叶照灵的攻势,偶尔打出一团青光,企图抢先一步截杀叶照灵。 然而院子内成百上千的道尸同时被他召集起来,几乎耗尽了他体内的灵力。 他奋力一掌接住了叶照灵捅向他心脏的刀,左手被削断了三根手指。 凌空一跃,他引气一把吸住了躲藏在角落里的两个女人,大喝一声。 瞬间,两个女人被他吸成了黑灰。 他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竟然因此容光焕发,哈哈大笑。 “就像这两个女人一样,没有人能证明这些人都是我杀的。老天制裁不了我!神佛制裁不了我!法律制裁不了我!没有谁能制裁我!!” 叶照灵冷冷看着他。 她捏住手腕上不停摇晃的铃铛,往空中一扔。 铃铛在空中摇晃不止,一粒蚊子大小的小火苗蹦了出来,大厅里瞬间亮的找不到一丝阴影。 睁眼是一片雪白白,闭眼也是一片雪白,忽然传出她轻飘飘的声音。 “法律制裁不了你?我来!” 无数火焰从天上地下席卷而来,成就了独属于火焰的乐园。 她将手中裹挟着白焰的唐刀往空中一掷,几句怪异的道咒浮现在脑海中。 “乾坤炉里炼,日月鼎中煎。” “阳生阴长;阳杀阴藏;寒极生热,热极生寒。” “水中有火,阴中阳;火中有水,阳中阴。” 唐刀切断了半空中小小的火苗,火苗一半化成阳火,一半化成阴水,双方隔着唐刀汇聚在一起,不停地围绕着唐刀旋转,最终渐渐缠绕成一团! 黄老道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她只是一个凡人呐!” “老天无眼!老天无眼!” 一面水火交织而成的太极阴阳鱼瞬间悬挂在空中,火焰浩荡,水势磅礴,鱼眼中心横插着两把利刃,一黑一白。 “阴阳变化,冶成双刀,邪道破者,是有神灵!” 叶照灵发出了最后的命令。 阴阳鱼里的双刀在空中拉起一阵金属的嗡鸣声,势如破竹! 瞬间带领着浩浩荡荡的火焰穿透了黄老道的胸膛!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黄老道震惊的神情还没能完全成形,整个身体在两把利刃的冲击下轰然碎裂,又被火焰焚成了细小的灰尘,消失在空气中。 叶照灵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然而唐泊玉却走过来握住她的肩膀,叫了她一声:“他跑了。” 叶照灵望着空中慢慢消散的神奇景象,抄起刀鞘接住了直插下来的唐刀,另一只手则是接住了小铃铛,小火苗早已钻了回去,除了少了一个老道士,空中再看不见任何奇异的景象,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然而听见唐泊玉的话,她悚然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他的魂魄在天火出现时就果断抛弃了肉身钻进了地底。” 第八十六章 再见 叶照灵坐了下来:“那我现在去追?”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趁他病要他命,不然等他反应过来,很可能蛰伏在阴暗的角落里,等着给我们致命一击。” 说完,他也坐了下来。 叶照灵瘫在桌子上:“道理我都懂……” 唐泊玉凑近瞅她:“那怎么还不起来?” “大哥,生产队里的驴也不是这么个活法吧?你不渴吗?你不饿吗?你不累吗?昨晚六点到现在,中午十二点了,整整十八个小时,我一口水都没喝,漫山遍野的打架,漫山遍野地逃跑,这个时候再追上去跟一个老变态打架,还没等到被他打死,可能就先猝死英年早逝了……” 胸口的伤隐隐作痛,她强压下来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你真当我是神仙?还是觉得我属王八啊……” 唐泊玉歉疚地看着她:“圣魂被盗,十年期限提前到期,这只壶随时都可能抹杀外来者。” 叶照灵听完,抄起桌子上的筷子开始夹菜:“愣着干什么,吃菜啊。” 唐泊玉:…… 唐泊玉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也不动筷子,也不说话了。 纤长的睫毛下黑黝黝的眼,唐泊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层层噩耗当头敲下,处境艰险,生存堪忧,几乎就是夹缝里求生…… 她从始至终没露出一丝一毫胆怯。 虽然无畏无惧,但并不是铁石心肠,低垂着的眼睛,僵硬的神情,似乎是因为伤痛而无法活动自如的胳膊,无意识颤抖的手指。 他得以从中窥见端倪。 她好像根本没有觉察到,自顾自舀起汤瓮里的几勺鸡汤,捧着银碗的手抖个不停,但她还是低头喝了一口汤:“听话!吃点吧,吃点吧,吃完了才……好上路吧?” 叶照灵一口接着一口,把碗里的鸡汤喝的一干二净。 桌子上的菜,除了那些用……鲤鱼做的鱼羹,几乎全都是她爱吃的菜。 小鸡炖蘑菇,红烧肉,椒盐土豆…… 叶照灵一道菜一道菜尝过去,风卷残云。 这是最后一次和父亲坐在一起吃饭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的最后一次。 主座上的叶老爷子是睁着眼睛死去的,他的目光永远凝固在这方小小的天地。 不会再叫她的名字,不会再露出笑容,不会再给她种满整个院子的花…… 不远处小林管家抱着鲤鱼悲痛万分。 叶照灵想到了青城河如意娘娘的传说,放下了手里的银碗,开口提醒他:“赶紧下山去吧,青城河里有如意娘娘,把她放回河里,也许她还能活下来……” 唐泊玉附和了一声:“但是她的肉身已经烧毁,这一生也只能做条鲤鱼了,不会再有可能回归人类。” 叶照灵站了起来,攥紧了唐刀,走到了父亲身边:“做人不一定有什么好,做鱼也不一定有什么不好。” 她伸手缓缓合上了他的眼睛。 “呲啦!”一声清脆的瓷砖碎裂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叶照灵抽出刀,警惕地看着出声的地方。 只看见地面两块瓷砖碎成了小块儿,一点一点掉了下去,露出来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过了几秒,一个人从洞下颤颤巍巍爬了上来。 唐泊玉走了过去,震惊地看着他。 那人看着唐泊玉,恭敬地叫了一声“唐先生”。 叶照灵仔细打量了他一眼。 “管家?” 原来是父亲身边呆了四十多年的老管家。 叶管家看见浑身浴血的叶照灵,惊惧交加:“大小姐!您怎么伤成这样了!” 他看着主座上叶老爷子的惨状,不禁老泪纵横。 “老爷啊!” 最后他看向叶照灵,浑浊的目光流露出几分慈祥,他放下背上的背篓,从里面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递了过来。 叶照灵接过盒子,犹豫了一瞬间,还是打开了,里面放着一面直径十几厘米的青铜圆盘。 “大小姐,这是老爷吩咐我交给您的东西,是一面海兽葡萄镜。” “老爷他,早在昨天下午,就已经对外宣布了自己的死讯。” 叶老爷子已经行将就木了,他的身体早已到达了崩溃的边缘,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青城山上的局势已经无法挽回,现在已经不能继续等待,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事情安排好,好好的看看自己曾经走过的路。 这一点,叶管家是最清楚的,只不过这件事情他不能对任何人提起,毕竟这种事情说出来实在是太不吉利了,如果说出来,那不是咒老人死吗?虽然这些年大家都没有再过多关注老爷子的生活,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不存在,在叶家人的心目中,老爷子还是那个高高在上,掌控整个家族的人,所以谁也不愿意去触碰那条雷区。 对于老爷子突然提前宣布自己的死讯,也算是让所有知情者大吃一惊。这几天,不少人都在讨论这个消息,大家都知道这个消息属实,都知道老爷子的身体确实是每况日下,今不如昔,这样的结局大家早有准备,只不过人们都没有想到会是这么快而已。 平安楼的那场大火,实际的损失不过是叶家资产中的沧海一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叶老爷子会因为这场大火而一蹶不振。 就像没有人知道,平安楼里曾住着叶老爷子的十个亲生女儿。 其实答案非常简单,那就是这场滔天大火,会吸引无数目光,而叶老爷子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在大火前,这座平安楼里掩藏的旧日过往。 他要以他自己的死亡,作为一切秘辛的终结。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在这秘辛的背后,竟然还埋藏着一桩不为人知的罪恶。 所有人都没想到。 叶照灵走到地道旁边探头仔细看了看,竟然是左右分岔的甬道:“这都是通向哪里的呢?” 叶管家回答:“右侧通向青城山上一条下山的小路。” 沉默了一会儿后接着说道:“左侧……通往叶家禁地。” 小林管家冷笑一声:“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意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吗?” “既然你不说,那就让我来说!” “黄三毛他必定是逃去了禁地!禁地里藏着可以让凡人死而复活的不老药!绝对不能让他得到不老药!否则他吃了不老药后,成了不死不灭的怪物,就再也没人能消灭他了!” 小林管家最后补上了一句话。 “砍下叶公犬的双手,带上它们,你才能打开禁地的大门。” 叶管家张嘴嗫嚅了几声,面色颓然,没有说出任何反驳的话。 虽然说了开启禁地大门需要叶老爷子的双手,但是临到关头却也没有一个人动手,小林管家说完话,就头也不回抱着鲤鱼冲进了地道里。 叶管家站在叶老爷子旁边,一动不动。 唐泊玉拉起叶照灵持刀的手,她紧紧攥着刀没有松手。 “刀给我吧。” “我来。” 叶照灵木然地看着他。 “你来……?你凭什么来?他已经死了……” “你一定要这么残忍?让他连全尸都不能保留下来吗?” 唐泊玉走到她面前,幽潭似的眼睛,注视着满脸倔强的她。 他牵起她的手,缓缓滴着血的刀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中间。 “看看你自己,手掌上的伤口,胳膊上数不清的伤疤,肩膀上没办法愈合的贯穿伤,胸口的伤频繁崩裂……” “它们不是因为我变成这样的。” “看看门外的这些,成百上千的,他们本来是人,现在成了怪物,它们不是因为我,才成了怪物。” “看见了吗?青城山上,一片又一片焦黑的土地,生灵涂炭;看见了吗?你生活了十年的家,断壁残垣;看见了吗?现在的叶家,没有几个活人,满目疮痍……” “它们都不是因为我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你真的觉得,是我残忍吗?” “我们都在这个地方受到了伤害,我们都只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我们都只想追求幸福而又美好的生活……” “没有谁愿意让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无论怎么伤痛、怎么惋惜,都无法挽回。” “我可以想象,你失去了爱人、亲人、家庭,失去了一切,或许人们永远无法感同身受另一个人经历着什么样的煎熬,但是没有哪个人的心不是肉长的,叶小姐。” “过去无法挽回,未来可以改变。失去的已经永远失去,至少我们还有现在,还有未来,我们的生命仍然还在,门外成千上百的人变成了怪物,成千上百的人死于大火,如果我们这些仍然有力气反抗的人失去了结束斗争的勇气,那么接下来仍然还会有成百上千的人在永无止境的斗争中死亡!” “他们身在局中,注定会选择斗争。而我们,却注定要结束这一切!我们,必须往前走!” 唐泊玉认真地看着她:“我们没有多少时间浪费了。” 唐泊玉捏住了她手腕上的麻筋,叶照灵迫不得已松了手。 几分钟功夫,手起刀落,唐泊玉把它们放进锅里用清水仔细清洗干净,接着用餐巾包裹起来,放进了地上的背篓里。 两人走到地道旁边,却看见叶管家抬起叶老爷子的尸体,放在了餐桌上,细心地为他整理着遗容,擦干净了血迹,又找来一张白色的桌布盖好了。 对上叶照灵探寻的目光,叶管家惨然一笑:“黄泉路上太孤单,有我老叶陪着,他就不会觉得太寂寞了。” 叶照灵转过身久久说不出话来。 “再见。” 爸爸。 第八十七章 质问 阴森的甬道里顶部装着惨白的小吊灯。 叶照灵不喜欢这样的灯,它颜色太惨淡,从头顶直挺挺的照下来,衬得人活像是一辈子没吃过饱饭一样…… 没错,说的就是唐泊玉,光看脸,被这蝴蝶光一照,眼窝深陷,两颊消瘦,一点儿细纹和震颤的赘肉都看不见,商场里的假人模特都没他有骨感美,漂亮是漂亮,但在这种环境里,一个潮湿、阴森、漫无尽头的封闭地道里,真的挺渗人的。 何况他还一言不发。 叶照灵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愿意跟自己交流,只能暗自感叹一句男人心,海底针。 刚才借刀的时候多难得啊,都愿意放下架子,对着叶照灵苦口婆心地发表自己的见解了,几乎算是哄着她了! 现在面瘫,冷漠得像是一只被拔了尾巴毛的孔雀! 莫名让叶照灵想起来自己以前没失忆的时候,要是那个时候的她,铁定跟唐泊玉相看两相厌,指不定他还没说几句话,叶照灵就把他头给炫下来了。 两个人剑拔虏张,大打出手,或者像现在这样,对另一个人视若无睹。 说真的,都挺糟糕的。 叶照灵撇着嘴。 唐泊玉背着背篓一路上一声不发,只是时不时咳嗽一声。 几分钟后,叶照灵尝试着安慰他:“唐老板,你真不用把我瞎说的一句话记在心里,因为这句话自己生闷气,这样挺不值的,我当时真没想太多。” 唐泊玉理都没理,直接把人当空气了属于是。 不是吧,不是吧,这人要她的刀砍了她父亲的手,虽然不是亲生父亲,但总归有几分亲情在的吧…… 就那么砍了,借的还是她的刀,到头来,还要记挂着她头脑一热说的气话,觉得她说话难听,伤了他的自尊了? “你本来肺就不好,一直咳嗽,等会要是气晕了怎么办?我可背不起来一个一米九的大高个儿啊,兄弟,我不想被人压在地上爬着出去呀。” 唐泊玉停了下来,眼睛瞅着她,有几丝无奈:“你真的觉得我是因为你那几句目的性不强,攻击意味十足,根本没过脑子的话生气?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没有生气。” 叶照灵拽着他避开了头顶几只灰扑扑的蟋蟀:“真的假的?”她不得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我有什么非要骗你不可的必要吗?叶小姐。” 这句话很轻,轻飘飘地从他嘴唇里探了出来。 叶照灵却仔细地琢磨了一会儿,渐渐品出来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你不用这么试探我。”她也很无奈地看了唐泊玉一眼。 唐泊玉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你觉得是我在试探你吗?叶小姐,你很清楚,我对你的心理防线一直很低。然而,你对我竖起来的远远不止500米厚的黄冈岩墙防空堡垒,应该再加上30吨炸药。你不会以为自己仅仅只是对我握着一把刀吧?” “你不仅对我举起了你的盾,你还向我挥出了矛。” 叶照灵微微收起了笑容:“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为避免你恢复记忆后,认为自己受到了我的欺骗,一怒之下选择对我进行打击报复……” 叶照灵听完这话感觉更迷糊了:“你这是在跟我说话?我怎么觉得这是在形容一个十恶不赦的恐怖分子啊?” 她有这么恐怖? 她是哥斯拉吗?这么恐怖? “如果你真的愿意跟我好好交流,希望你不要再企图用一种天真的表象击碎事实。” “你必须得相信,事实是一种很坚固的东西。” “……你说吧。”叶照灵感觉自己好像一连吃了两个水煮蛋,喉咙里噎得慌。 “为避免你恢复记忆后,歧视我身份的同时,更加蔑视我的人格,我得向你坦白,你失忆时,我就在旁边,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我应该对你施以援手,那样你就不会掉下悬崖摔坏了脑子。但是……” “我的确没有伸手救你,你应该会觉得我现在就是在为自己狡辩,但很遗憾并不是。如你所见,我的身体状况很差,看见你掉下悬崖的那一刹那,巨大的刺激导致我的心率过快,呼吸急促,呼吸道出现应急反应,顺理成章,我哮喘复发,当晚如果没被抢救回来…… “这鬼地方就不会只多一个摔坏脑子的傻子,还会多上一个英年早逝的倒霉蛋。” “英年早逝的原因也很蠢,墓碑可以写上,此人看热闹突发哮喘,抢救无效,饮恨西北。” 叶照灵瞅着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做出回应。 她只能憋着脸,帮唐泊玉打掉了肩膀上跳起来的几只蟋蟀。 这甬道里的昆虫真的挺多的,跟捅了蟋蟀和苍蝇的老巢一样。 “然后呢?” 听别人不为人知的故事,这种感觉挺好的,如果人人都这么坦诚就好了。 “然后我抢救回来了,你摔成了傻子,我很惊讶,你竟然没有断手断脚,更没有摔成植物人,只是失去了十几年的记忆。” “站在科学的角度来说,你这样的情况,是相当不合理的。” “不过,既然我们在青城山上,在这样一座荒诞的城里,无法用科学解释道的东西太多了,一切又显得合理起来了。” “后来,张玉出现了,他的出现震惊了我们所有人,以他的资历,出现在这里是不科学的。” “他是个没有什么架子,通透而又淡泊的人,一早就表明自己是来寻找某样东西的。某样对我们所有人来说,完全不重要,但对他来说非同凡响的东西。” “那东西,就是圣魂。是我们这个阶层无法触及,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需要潜入叶家,找上了我,因为我的卜算术不是盖的。” “同时,他是一个很好的盟友,何况,他的力量,就算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无可匹敌。” “或许是鬼迷心窍吧,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当初就那么做了,既然他找上了我,我就为他提前算好了一切。” “直到后来,他的计划里包含你。” 叶照灵一个不小心踩死了几只蟋蟀,咯嘣声响了起来。 “包含我?一个失忆的怪物……” 唐泊玉静静看着她,摇了摇头:“叶老爷子一生什么错都犯过,什么苦都吃过,把柄一大堆,但是能借此打击他的人,在十年前的青城山上,根本就不存在。 张玉他又是道术天才,凡事只讲究“缘”和“顺其自然”,他找上门来请我帮忙,一边儿是油盐不进的叶老爷子,一边儿是随波逐流的张玉,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想方设法让张玉跟叶老爷子扯上关系,只能委屈他做一回攀龙附凤的软饭男了。” 叶照灵笃定地说:“所以让我们两个结婚的计划,是你提出来的?” “没错,计划是我提的,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说,他的计划里包含你,如果你没有做叶老爷子领回家的第一个养女,成为叶家大小姐,那我们的计划里,就不会有你的存在了。” “卜算,只能卜算出事物发展的规律。它不在宿命的轨迹上,不是因为卜算,所以必然出现这些事情;而是因为必然会出现这些事情,所以才能被我卜算出来。” “我早在知道叶家大小姐是你的时候,就一直在思考命运的反复无常,直到我听说你还摔坏了脑子。为了试探你是不是真的摔坏了脑子,我做过两件事,第一件,是让你最在乎的人托梦给你,让你来找我。第二,引导叶八找到了你。” 叶照灵表示不理解:“托梦这种事,怎么想怎么离谱吧,我怎么可能记得住梦里的事?还能按照梦里的指示找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人?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我失忆之后,应该从来没见过你吧?” 唐泊玉微微一笑:“是这样没错。” “托梦的事,不用把它想得那么玄,关于你来找我做什么事,我本人是无法控制的,那全都依赖于你自己在梦境中看到的东西。你来找我之后,我差不多已经相信你真的失忆了。” “因为从前你不会用那样的神态和语气跟人说话。我甚至为你卜了几卦,每一卦都扑朔迷离,确实和一个完全失忆、对未来无比迷茫甚至没有概念、且看不清命运轨迹的失忆症患者的情况,完全符合。” “另外,我让叶八找你,是想看看你忘记了我,是不是也一样忘记了叶八,事实证明,你的确忘记了她,甚至还破天荒跟她成了朋友。” “你能跟她那种人当朋友,我当场就相信你不仅真的失忆了,而且还成了一个傻子。” 叶照灵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双方达成共识,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唐泊玉瞅着她:“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说那样一句话了吗?叶小姐。” 叶照灵立马懂了:“是指,你有什么非骗我不可的必要,那句吗?” “该坦白的,我已经全部坦白明白了,叶小姐。” “我当然……” “不,我想,你并不能真正理解我为什么要坦白。”唐泊玉笑了,“就和我说的一样,你的心理防线很高,或许你会帮助我,会因为我的孱弱而心生怜悯,但是你并不愿意对我放松紧惕。” “你好像表现得很愿意倾听我的声音,可你丝毫没有因为我所说的桩桩件件而感到安心,你潜意识里仍然认为我充满威胁。” “我没有真正成为你心里那个值得信任的朋友,你无时无刻不再提醒我这一点。” “首先就表现在你对我的称谓上,你更愿意叫我唐老板,而不是直接叫我的名字。这就是你在言语上对我的排斥。” “唐老板,对你而言,我仍然是棺材铺子里的一个不熟的老板,是一个见利忘义的生意人,而不是你的朋友。” “真正的朋友会没有办法安心称呼对方的名字吗?” 叶照灵愕然地看着他:“……我没想那么多。” “其次,当我们陷入对立面时,你质问我,觉得我残忍。”唐泊玉靠近了两步,影子笼罩在叶照灵头顶。 “那不是你的气话,而是你的真实想法。或许你当时说这话时没过脑子,没有任何目的性,但是你毫不犹豫拿它来攻击我,就足以证明那完全出于你对我的真实看法。” “你认为我很残忍。” 叶照灵张了张嘴,却被他捏住了下巴,轻轻抬了起来。 “别否认。” “不如让我猜一猜,在我完全没有坦白之前……你根本不知道这些十年前的往事,不知道最开始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 “只因为我需要拿过你的刀砍下叶老爷子的双手,就能让你毫不犹豫爆发出自己最激烈的情绪,质问我。” “你的认知里,我应该是一个屡次帮助你的好人。然而为什么在我屡次帮助你之后,你却突然认为我是一个残忍的人呢?” “这种感觉一定经过了某些东西的催化,它决计不是凭空出现的。叶小姐。” “我相信,在山顶的嬷嬷庙里见到你的时候,我们还没有产生这种硌人的感觉。” “它一定出现在我们一起掉下地穴后……” “我昏厥醒来之前。” “对吗?” 第八十八章 禁地(一) 叶照灵感觉到一股毛骨悚然地凉意爬上脊背,唐泊玉很快松开了他。 他的语气中掺杂着一丝遗憾:“你相信了某些奇怪的东西,对我产生了片面的看法,直接导致你认为我是一个残忍的人。” “这就是我不愿意跟你交流的原因,你要跟我交流,是因为你要试探我,要看看我是不是和你想象中的那个残忍的人一样。” “而我,疲于应付试探。” “现在,我把所有你想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你了,叶小姐,咱们同处在一个相对平等的位置了。” “我是一个在宿命的魔爪下挣扎求生的人,病痛已经让我比任何人都活得艰辛,又怎么会不允许我天生就比任何人思考得更加频繁呢。” 叶照灵不再勉强自己开口说话。 确实和他说的差不多,她本来也没多少心情说些废话,只是身边跟着一个定时炸弹一样的人,她总得确保这炸弹不会是针对自己的生化武器。 她又不是如来佛祖,没有紧箍咒给他戴。 这一路上总算安静下来了。 甬道也即将走到尽头。 因为叶照灵发现周围的蟋蟀、苍蝇等昆虫激增了数十倍,像是误闯了它们的老巢一样,昆虫的巨浪就盘踞在头顶。 当两人走到了甬道尽头,一前一后钻了出去,居然同时发出惊呼声。 一面扭曲的金属不规则图案挡在面前。 叶照灵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往里看,黑漆漆,什么都看不清。 但这金属图案却是镂空的,按理来说,人们透过那图案中那些盆大的窟窿,可以清晰地看见后面的任何物体。 然而这窟窿后面就是黑暗,手似乎能从窟窿里伸进去。 叶照灵的手蠢蠢欲动。 唐泊玉在旁边轻轻笑了笑:“今天就算是哥斯拉来了,不通过正当手段进去,也得被窟窿里的飓风撕成肉条。” 叶照灵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耸耸肩,表示自己根本没想伸手,果断等着他来。 不过人看见窟窿的第一反应,通常都是想伸进去摸摸里面是啥玩意儿吗? 唐泊玉放下背篓,从里面掏出来叶老爷子的双手。 奇特的一幕发生了。 这面布满窟窿的金属墙上,中央慢慢出现了一面圆形显示屏,显示屏上面有两只虚拟手掌的凹槽。 六。 “指纹解锁?!”叶照灵知道自己土,但是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土。 没法想象,她这辈子土鳖到这种地步!竟然提前对一个高科技的禁地产生了一些冒昧的想法。 叶老爷子的十根指头依次在放置在了显示屏上的凹槽内,两人静静等待了一会儿,然而过了五分钟,根本没听到任何门开的声音。 叶照灵心里想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可能:“既然都能指纹解锁了,那配合虹膜识别技术一起开门也不是不可能的对吗?” 唐泊玉摇了摇头:“最好没有,否则我们还需要花费四个小时来回折腾。” “现在已经下午五点了,再过一个小时,太阳就会落山,白天道尸视物能力很差,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一旦到了夜晚,它们就会依照自己的习性漫山遍野游荡、猎食。” “地道上面全部都是道尸,就算你长了三头六臂,面对那么多怪物,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叶照灵同样感觉很为难:“非要我回去,我也不想回去,四个小时一直走个不停?不如让我原地躺平。” 更何况,她怎么能够仅仅凭借猜想,就回去直接挖下父亲的眼睛呢? 如果根本没有虹膜识别解锁…… 她站在这面金属建造成的巨大蜂窝墙面前,打起了退堂鼓。 “不如放弃吧?”她喃喃自语着。 叶照灵以为自己的声音十分谨慎小心,只含在自己嘴里,其他人不可能听得清。 然而唐泊玉立马就攥住了她的胳膊,气息不稳地咳嗽了几声:“只差临门一脚,你就能彻底消灭自己的仇人。” “你难道这么快就忘记了?他在你面前亲手逼死了你的养父,你要放过他?” 叶照灵看着唐泊玉,他这回似乎真的生气了,目光冷的像冰。 “那我该怎么做呢?” “就像小林管家说的一样,普通人能够做到的事情是极其有限的,我也想冲进去弄死他,但是我无法做到控制所有事情按照我的想法来发展。” “连一道门我都没办法打开,就算真的找到他,凭我的力量,应该也没办法彻底消灭他。” “人类的身体消亡之后,是不存在魂魄的,肉体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他的身体在我面前被烧成了灰,可你竟然告诉我他还没死,他的魂魄逃走了。你告诉我,他是人吗?他甚至都不是一个科学意义上的、符合常理的人类!” 唐泊玉的目光微微一顿:“他是一个假元婴修道者。” “什么?”叶照灵不太能接受自己的世界观遭受奇怪的洗礼。 “十个外来者里,除了我们两个人不是修道者,其他人全部都是类似黄道长一样的修士,包括你的爱人,张玉。” “叶家的养女,除了你之外,全部都是修道者。” “我们都来自同一个真实的世界。” 叶照灵靠在金属墙上:“我情愿自己在听故事。” “这是事实。” “那你可以去写小说了,我觉得你挺有天赋的,虽然骗不了别人,但是你挺会骗自己的。” 唐泊玉走近了几步,云淡风轻地笑:“如果是叶八站在这里告诉你这些东西,我打赌你百分之百会相信她说的话。” 叶照灵摇了摇头,诧异的很:“是什么给了你这种错觉?” “如果说,你对我抱有百分之一的警惕心,那么你就对她抱有百分之百的警惕心,或者说,不需要跟我做对比,你一直都对她抱有警惕心,几乎成为了一种本能。甚至是失忆后,这种本能依然被你原封不动的保留了下来。” 叶照灵拍了拍他的肩膀:“瞎说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成本的三无产品了。” “她尤其欣赏自己遇见的所有不拘泥于定义和格局的小人物,然而你就是一个存在无限可能的凡人,她想要驯服你。” 叶照灵撇了撇嘴,坦白过后,这个阴险的家伙就一直在给自己灌“添加剂”——奇迹、无限可能、勇气…… 她都快被吹成十全十美的哥斯拉了。 现在又扯上“驯服”,很好,猎狗牌哥斯拉,一分价钱一分货,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在你眼里,我是狗吗?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就给人拴上绳子?” 唐泊玉完全没理会她的话,自顾自:“在你失足落崖后,她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然而,十年过去了,她才明白自己才是那条狗,而你,则是一块钢铁混合花岗岩做成的惟妙惟肖的大棒骨。” 叶照灵:…… 一块骨头啃十年,馊的也吃? 叶照灵有点同情叶八了。 “你对她警惕心很强,她千方百计招揽你,你顺势跟她做了朋友,毕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然而,做了朋友同样也不影响你拒绝她。” “以我这个视角来看,你挺渣的,起码玩弄了叶八十年的感情,最后还抛弃了她。” 叶照灵无语凝噎:“能不能别给我刻画一些假想出来的负面形象了?我真没想那么多。” 第八十九章 禁地(二) “事实上,我需要你给我一点信任。” 两人僵持了半分钟,他最终让步了。 “我可以全盘收回这些话,这些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收回它们。” 叶照灵看着他,这个人的表情相当诚恳,就像是摸黑摘下了一颗还没有成熟的杨桃,塞进嘴里咬了一口,酸的发苦,于是他不得不无奈的承认了,自己的确存在一部分臆断现实的想法。 “收回它们,并向我道歉的话,唐老板,看在你帮过我这么多的份上,我立刻接受。” 叶照灵同样愿意让步,各退一步,海阔天空,没有什么东西比和平的现状更加能够令人感觉自由自在的了。 “抱歉。”唐泊玉微微垂下眼帘,神情更加真挚。 叶照灵点了点头,她伸出自己的两只手,一只手向上,一只手向下,慢慢合拢在一起:“人和人之间需要一些催化剂,从而促使它们相互理解。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一样的两片叶子,更不存在完全一样的两个人,生而不同,才需要求同存异,谋求共识。” “你给予我尊重,我给予你信任,就这么简单。” “我相信你提起叶八,并不是单纯的借她来嘲讽我吧?你很清楚,我是个人,她也是个人,我不是哥斯拉,她也不是驯兽师。” 唐泊玉微微一笑:“六号那天晚上,她特意带着叶九上山找你,恰巧碰到我,恰巧救了你,你猜得到她的意图,对吗?” 叶照灵把玩着手腕上的白玉珠子:“就是第二天,我好像见识到了她的另一面,非常的热心肠,温和,刀子嘴豆腐心。” “我发誓,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了,叶小姐。”唐泊玉叹了一口气。 “你当时就在我们旁边,难道看不出来,我和叶八、叶九相处得非常和睦吗?如果我真的讨厌一个人,那么一定不会选择相信她的话,并且直接取消自己的计划,听从她的安排。” “如果你要评判一个你既不讨厌也不喜欢的人,那你一定会表现得无比信任她,选择取消自己的计划,留在她身边,观察她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叶照灵眨了眨眼。 “是吗?” 下一刻,唐泊玉直接拉起她的手腕,新鲜的血液从手心渗透出来,糊的满手都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你的身体在我说起这几句话的时候异常紧绷,尝试着放松下来吧,黄道长说过,你的伤口很脆弱,就像一块豆腐,稍有不慎,就会再次崩裂。” 唐泊玉离得很近,血腥味萦绕在呼吸之间,叶照灵没有抽开手。 反正一切都将结束,既无法挽回失去的,也无法勉强得到,不如就听一听,这个人还能说出些什么心思—— 她的心思。 叶照灵面无情绪:“即使是一块豆腐,当它的质量和体积、以及所处的高度达到一定程度,同样可以简单粗暴地砸死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偷。” “或者,向这块豆腐致以诚挚的问候,接着往里面注入致命的毒素,然后端上餐桌,吃一个死一个……” 唐泊玉打量着她:“所以呢?” “不要小瞧一块豆腐,唐老板。我想,你一定不是一个合格的厨子吧。任何一个合格的厨子,都不会小瞧自己的食材。” 唐泊玉笑了一声:“相比起我,叶八算是一个合格的厨子,每一样食材在她手里都能散发出鲜活的香气。” 唐泊玉拿着手帕在她手上一圈圈缠绕。 “七号那天,我们几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竟然能坐在一起吃烤肉,甚至无比愉快的度过了一天。”老天作证,他从没想过,他和那个女人,还有叶照灵,能在一起度过其乐融融的一整天。 叶照灵狡黠地笑:“牛是叶八、叶九从老宅偷来的;深山老林,刮风下雨很正常,我就坐在洞口喝了一夜西北风,不过我发誓,从头到尾都没看见什么马,什么冬梅,马什么冬梅。” 唐泊玉煞有其事的摇了摇头:“不,当然有马。” “叶八可不是一个愿意花心思讨好别人的人。我大概能够理解她,专程上山来帮你,是为了借着救命之恩得到你的感激,有了这份感激,你就会心甘情愿成为她剧场舞台上的木偶。” “叶小姐,我想,如果你已经答应她的请求跟她合作了,那这青城山上,应该不会存在你不能自由进出的地方。” “但你现在跟我一起站在门外束手无策,就说明你摆明了自己的态度。算算时间,八号晚上你就跑上了青城山,她那个时间一定不会允许你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的,所以你没有跟她合作,导致她气得一口一个马,这很合理,不是么?” “你应该清楚,这一系列事情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但其实都在顺着一个人的心意循序渐进……” 叶照灵瞅着自己手上包扎得凹凸不平,丑陋异常的手帕:“直接说呗,叶八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寒皋先生,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呢?反正你不是早就开始怀疑她了吗?” 唐泊玉摘下自己礼服前面的胸针,拆开几粒黑钻后,捏出来一颗红色药丸:“我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她就是寒皋先生,都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就像我之前对你说的那样,纯粹靠我的主观臆断,全盘猜测都基于我对她的个人了解,不得不说,我对她的了解是十分局限的,因为我压根儿就没想认真了解她。” 他很无奈:“都是被迫的。” “她不是一个常规意义上的,有血有肉的人类。一时半会我也办法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关于她,有很多复杂的历史;我打个比方,老美是1776年建立的,现在是2033年,至今也才257年,甚至不满三百年历史。” “你一定不敢想象,关于她的传闻大概有好几个老美历史那么长。” “确切的说,不包含一点儿夸张的成分。” 唐泊玉把这粒红色药丸递到叶照灵嘴边:“这是我从黄道长那里偷来的,没有经过稀释的药,我记得装着它的瓶子上面写着你的名字,就直接拿来了。” 叶照灵认识它。 “这就是黄道长取我的血肉为姐姐们炼制的血丹。”叶照灵接过来看了看,一口就吞了下去。 “有什么感觉吗?”唐泊玉好奇地问她。 “说实话,我也很希望自己吃了药就能变身,不管是巴拉拉小魔仙还是奥特曼,甚至是灭霸或者哥斯拉,什么都可以,但是很遗憾,无事发生。” 唐泊玉听完脸色并没有更好,只是靠在她旁边,昂起了头,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两人之中唯一一个有战斗力的人看起来快要失血过多寄在这里了,他除了冒险把自己顺手拿出来的古怪的三无药品递给她吃,期望她能提起精神应对接下来的硬仗,没办法再多做些什么了。 叶照灵看着他的神色越来越萎靡,反过来安慰他:“没有事情发生或许就是最好的情况了。” “毕竟我要是变异成了哥斯拉,第一个要霍霍的就是你。” “乐观一点,这毕竟是一粒口服的药丸,并不像注射针剂那样可以走快速通道,又不是肾上腺素。乐观点嘛。” 唐泊玉望着头顶漆黑潮湿的洞壁,一言不发。 “唐泊玉,至少给你的友军一点信任好吗?” 唐泊玉低头看她,笑了笑:“当然,我一直都很信任你,不然张玉离开后,我也不会选择你作为自己的盟友。现在我只是感到有点无奈而已,你不能指望一艘航母在马路上跑吧?这里不是我的海。不过你可以放心,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不会因为境遇难过就直接放弃自己。” “你在我身上或许看不见什么特质,我也的确缺失了很多东西,但我永远都不会缺失抗争的意志。” 叶照灵松了一口气:“那就对我说说你的想法吧,无论是什么都可以。” “张玉早在八号就已经离开,现在壶内仅剩九人。除了我们两,以及一个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叶九,剩下的五个人都是叶八驯化的猎物。” “假设她早就想到办法进入禁地,那我不得不有理由怀疑,我们现在被挡在门外就是她的杰作。” 叶照灵昂起头看着头顶那些昆虫的浪潮,思考了一会儿,微微一笑:“为了验证你的假想,不如直接问问她,什么时候放我们进去吧?” 叶照灵盯着纹丝不动的金属墙,轻声问唐泊玉:“你喜欢吃豆腐吗?” 唐泊玉“啊”了一声,没理解她的意思。 叶照灵挑了挑眉:“我很喜欢吃豆腐。” 叶照灵笑得一脸叛逆,似乎直到这时候,她才能向企图窥探黑暗的勇士露出不可名状的冰山一角。 “不要小瞧一块豆腐。” “目前来看,我们不能肯定她就是我们背后的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寒皋先生。” “但是我们都知道。她和寒皋先生都有一样的特质,比起站在台上表演,他们都更喜欢坐在台下鼓掌。” 叶照灵伸出手,摇了摇手腕上的铃铛,小火苗蹿了出来,高兴地在空气中四处打滚儿。 顿时吸引了大量飞蛾俯冲下来,吓得小火苗又缩回了铃铛里。 叶照灵皱了皱眉,扭头看唐泊玉:“身为天不怕地不怕的神奇宝贝,它连蛾子都怕,是不是过于猥琐了一点儿?” “它可能是刚出生的,毕竟就体积来说,还没有一粒绿豆大。” 第九十章 禁地(三) 叶照灵左鼓捣右鼓捣,甚至给这芝麻大的火苗做起了心理辅导,愣是屁用没有。 它就是缩在铃铛里装死,完全是一幅拒绝合作的姿态。 叶照灵整个就是一个无语的大状态。 唐泊玉不仅无语还很懵圈:“你好像希望用这个小火苗儿驱赶洞穴顶上的飞蛾?” 叶照灵从头上拔下一根儿头发丝,伸进铃铛的缝隙里挠小火苗,这么做无疑是白费功夫,她刚伸进去救嗅到了头发烧糊了的味道。 叶照灵呆滞地扭头看唐泊玉:“糊了。” 唐泊玉呆滞地低头看着叶照灵:“它是火。不是虫子。” 叶照灵只好从衣服上拆下一根金丝,伸进铃铛里挠它。 唐泊玉扶额:“都说了它不是虫子,是火啊。” 然而下一刻就听见叶照灵认真地对着它鞭策了起来:“一个成熟的天火,应该学会自己把所有昆虫赶进门里了。” 一连念叨了十几遍。 就在叶照灵也感觉自己的做法相当不靠谱的时候,突然,小火苗噌地蹦了出来,竟然真的飞到了洞穴顶端,往里驱赶着飞蛾和各种昆虫。 唐泊玉欣慰的看着这一幕:“所以,这么做的理由是?” “我从头来说吧。两个小时路程的地道,我们沿路看见了数不清的蚂蚱和飞蛾,几乎全都是昆虫,掺杂着少量鸟类。” “在这样的地方,阴暗,潮湿,没有天敌,为什么我们没有看见一只老鼠?要知道,老鼠这种东西可是下水道里的常客,但我在这里连一根鼠毛都没有发现。” “这里的物种极为单一,我个人认为这种现象是相当不正常的。我们知道,影响生物多样性的因素有五种,一是水分和热量,青城山正处夏季,高温多雨,这样的气候无疑适宜各种生物生存繁衍; 二是自然环境复杂,气候复杂的地区,生物种类越丰富; 三是环境变化,有可能导致食物缺乏,飞蛾吃草,蚂蚱吃草,生活在地道里的昆虫大多数都是食草昆虫,虽然地道里没长一根草,但是地道没有完全封闭,沿途我们看见很多通风口,它的外面就是青城山,漫山遍野都是草,这些昆虫可以外出觅食,似乎很正常对吗?” “四是天敌,我已经说过,没有在地道里发现有这些昆虫的天敌生存的痕迹;五是人类活动,如果有人经常出没在这里,那么地道应该没办法成为昆虫的乐园,昆虫对人类还是存在一些天然的敬畏之心的。” “把这几点串联起来,我们可以得出结论:水分、热量适宜,气候适宜,环境适宜,没有天敌的干扰,没有人类活动的破坏和干扰,生物是一定可以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存的,它们必然可以丰富多样,然而这里却只有大量且单一的少数几类昆虫。” “你说,为什么呢?” 唐泊玉明白了:“它们受到了限制。” 叶照灵拉着唐泊玉远离了金属门,朝它伸出了一只手:“没错,这扇防盗门是可以阻挠人类进入禁地内部,但是却没有选择阻挠昆虫们进入内部。” 叶照灵注视着飞蛾如同潮水般齐齐飞向金属门前:“我们刚才废话的这段时间里,我数过了,37只飞蛾、78只蚂蚱还有几十只长相单一的小型鸟误入这扇防盗门。” 黑漆漆的窟窿可以吞噬这些昆虫,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 “它们是迷途的羔羊,误入了刑场。” 叶照灵抬起手:“你看这条昆虫构成的生命长河,它们是有组织有纪律的,不像那些漏网之鱼一样会莫名其妙掉进去。” “它们面对天火,表现的十分畏惧,却在天火的威力面前,选择负隅顽抗,没有顺从我们的意志,直接穿过门。” 唐泊玉明白她的意思:“我想,这一定是因为,禁地里的东西,没有彻底醒来,它没有向它们下达指令,接受献祭。” 叶照灵摸着下巴:“你觉得那东西有多大?” 唐泊玉摇了摇头:“不敢想象,这么长的一条地道,上百万昆虫……” “全都是它的储备粮。”说着,他咳了几声,作为一个每日三餐,一餐一小碗米饭几筷子菜的精致风主义者,唐泊玉不能理解暴饮暴食的做法。 叶照灵发出灵魂拷问:“它会不会直接把自己吃死了?” “至少我们知道了,禁地里有个活物。” “它会是黄道长和叶八想要寻找的不老药吗?” 唐泊玉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青城山上,叶家图书馆里的藏书我都看得差不多了,没有任何关于不老药的书面记载。” 叶照灵突发奇想:“或许只有死去的东西,唯恐会忘记,所以才有记载的必要吧?”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总之,现在怎么办?” 叶照灵抬起手,天火明亮的光辉令无数昆虫瑟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它们畏惧过高的热量:“我告诉过你了哟,一个成熟的火苗,应该学会自己把所有昆虫都赶进门里了,别像没吃饭一样!造作起来!” 她看向这面布满窟窿的金属墙,竟然连天火都不能照亮这些窟窿内部,人们仍然无法看清窟窿后的黑暗里,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天火和虫潮形成了两军对峙的局势。 像是在玩老鹰捉小鸡一样,天火掠过的地方,黑黝黝的昆虫们连连后退,无数昆虫被逼着靠近金属墙。 但是它们都不敢轻易靠近墙上不规则的窟窿。 “不听话的小孩儿,只有捡垃圾吃的份。”叶照灵抱着胳膊,严厉地来了致命一击。 天火在空中窜动的身躯瞬间疯狂了起来。 很显然,它对于捡垃圾吃这种说法饱含恐惧。 虫潮在这一刻爆发出了飓风一样的气势,被天火追着屁股赶进了窟窿里。 下饺子一样。 “好孩子。”叶照灵夸奖着,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禁地内部一定会更乱。 如果唐泊玉没有欺骗她,黄道长的灵魂真的逃到了禁地里面,此时此刻,叶八也在里面,同时,双方都要争夺不老药。 先不说不老药究竟是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沉睡了很久的,活的干饭王。 沉睡了那么久,醒来一定饿得要命吧? 两虎相争,她被拦在门外,又在它醒来之后,把饭喂到了嘴边…… 不愁里面没人给她开门。 不是么? 第九十一章 禁地(四) “现在怎么办?” 唐泊玉问道。 叶照灵把双手放在窟窿边缘的不规则金属框架上:“等待芝麻开门。” “就这么干等着吗?” “芝麻,开门吧!”叶照灵喊了一声,“芝麻,开门吧!” “我能问问你怎么做的意义吗?” “我在测试这扇门是不是声控的,显然它不是。”叶照灵抚摸着凹凸不平的金属,喃喃自语,“它的状态很奇妙。” 唐泊玉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药,看也没看就往嘴里倒。 叶照灵听见不一样的声音,敏锐地扭头去看:“告诉我,你不是因为觉得我太不着调,然后心如死灰,所以决定直接吞药去异世界吧?” 唐泊玉慢条斯理地咀嚼着药片,静静地看着她,咀嚼到了一定次数,才咽了下去:“我直接把头伸进窟窿里不是更快吗?” 叶照灵张了张嘴,想象了一下唐老板没了头的样子,不得不说,那画面太美丽,她连忙点了点头,表示相信唐泊玉不会这么失去理智。 她回头重新扒在金属上,神情相当微妙:“我很抱歉一开始没有告诉你这件事,现在你过来,把手放在这些类似金属的东西上。” 唐泊玉很想问问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不过看着人一脸神秘的样子,又咽下了嘴边的话。 当一个人兴致勃勃地探索某样东西时,不要在旁边十万个为什么,最好的做法就是配合她。 唐泊玉乖乖地照着叶照灵的样子,把手放在了金属上,像她一样尽量避免摸进窟窿里。 叶照灵看着他,眼睛发光,脸上带着几分兴奋的神色。 “多感受一会儿,要不是我两只手都有伤,感官迟钝了太多,在一开始见到这扇门的时候,就应该发现这一点了……” 唐泊玉微微蹙眉:“触感很奇怪。” “没错!就是这样!”叶照灵笑了几声,“这种又硬又软的感觉!异常有韧性!它不是金属,只是外表酷似金属制品!” 唐泊玉注视着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能感受到轻微的振动:“很可能,不是人工所能做到的。” 叶照灵笃定的说:“不是可能,而是一定非人工!它是自然成形!” “你已经感觉到了吧?它在动。” 唐泊玉下意识看向上方,无数昆虫正在天火的监督下冲进窟窿里,视死如归。 叶照灵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有一种预感,不像是它们导致这面墙振动的,你试试用力推它,或者往外拉它,只要试一试,你就会知道,它纹丝不动,几乎坚如磐石。力气虽大,却不能影响到它的稳定性……” “你还有什么想法?” “假设禁地内生活着一种强大的生物,地道就是它的养殖场,地道里的所有生物都是它的饲料,隔断双方的是一面巨大的金属墙,离远了看,它其实更像是一张网,你觉得呢?” 唐泊玉若有所思,他放下手,退后了几步,站在叶照灵身后。 良久之后,他轻笑了一声。 “……就是一张网。” 叶照灵回头。 “你指的是,这面墙,还有我身上的图腾,对吗?还有我头顶的头冠。” 唐泊玉笑了:“它们全都是网状的。” “这么说,我们知道嬷嬷究竟是什么了。” 唐泊玉眨了眨眼,药物见效很快,他的脸色现在出奇的好,肤色白皙,眼窝深邃,亮如白昼的地道里,双眼璀璨如星,唇色红润。 “她在三百年前被山神赐予叶家,世代供奉下来,外界传言说,你是她的女皮身。” 叶照灵点点头:“同时,这也就意味着,她是一种需要蜕皮的生物。” “性喜潮湿,怕光,穴居,食物偏好昆虫。” 唐泊玉看着空中不停跳动的天火:“天火出现后,她也立刻苏醒了,她惧怕火,尤其是天火,” 叶照灵笑着摸了摸后脑的金银盘饰品:“我们还知道她八条腿,结网。” “蜘蛛。” “蜘蛛。” 两人异口同声。 突然一声极为浅淡的笑声传了出来:“你两都在外面站了一个小时了,是不是跟渺小的虫子待在一起,更让你们觉得安稳啊。” 叶八的声音! “让主人站在门外不太好吧?”叶照灵笑了,阴阳怪气谁不会啊,她自诩算是这方面的大师了。 “你是哪门子的主人?现在可不是封建时代,叶照灵,谁先来,谁就更有话语权。” “的确不是封建时代。”叶照灵摇了摇头,“可我们这个名族,自古以来就讲究长幼尊卑。” “我们两个虽然都是叶家人,却没有血缘关系,谁长谁幼,这些东西在叶公犬活着的时候,或许能产生一定的约束力,叶公犬死后,全是一盘散沙了。别太天真了,叶照灵。” “按照你的说法,长幼的确不算什么,那你又为什么要仗着自己老的能当人奶奶,站在叶家的地盘里,对着叶家的人倚老卖老呢?我不能理解呢。” “呵。我要是真的倚老卖老,就不可能让你们进这个门。” “你认识一个叫寒皋先生的阴险小人吗?叶家就是拜他所赐,成了一盘散沙,父亲死了,黄道长也快死了,我一无所有。我知道,你们从始至终都没把自己当成叶家人,但是我不一样,叶家给予我的身份和地位,甚至荣耀,就是我站在这里的底气。” “你不能全盘否定一个庞大家族为青城无数代人谋求的福祉和安稳,我想让你明白,这是叶家的地盘,我是叶家最后一个老大。” “这个禁地,是叶家的禁地,我进自己家的房子,你能阻拦吗?” 叶照灵缓缓抬起手,天火俯冲下来,砸在她手心上,她把手贴在金属墙上。 下一秒,一道炫目的光芒从她手掌上极速扩散开来。 “叶八,你凭什么阻拦?” “你有什么资格阻拦呢?!” 光圈一层一层席卷巨大的金属网,一阵汹涌澎湃的气浪从墙内爆发出来! 昆虫全都撞红了眼睛,如果它们有眼睛的话,现在肯定已经双眼发红失去了理智,只知道一个劲冲进窟窿里。 它们带起了一股黑压压的浪潮。 嘈杂的嗡鸣声吵的人心跳加快。 就在墙面震动不已,摇摇欲坠时,叶八无语地叫了一声:“停停停!算我怕了你了。” 墙面中央的显示屏传出一阵刺耳的声音,叶老爷子的手在凹槽内缓缓陷入进去。 轰隆一声,巨大的网不停地震颤,直到变得透明。 竟然就在两人的面前,消失在了原地。 门内杂草丛生,空无一人,叶八并不在这里。 叶八的声音却如影随形:“既然你们上赶着找死,那我也拦不住。” “既然进来了,再想出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哦。” 叶照灵摇了摇头:“告诉你,我的拳头很硬。可千万要藏好了,别让我轻易找到你。否则,等会你被我揍得鼻青脸肿哭着喊妈妈的时候,我可不会手软。” “呵。” 等了一会儿,叶八销声匿迹,叶照灵还是站在原地观望了半分钟,一圈钢铁围栏,一片杂草丛生的院子,一栋六层高的白色公寓。 “这是禁地?” “更像个废弃的烂尾楼。” 叶照灵走近几步,围栏中间的铁艺门烂了半边,旁边的广告牌上用红色油漆写着“禁地”两个字。 叶照灵扭头看唐泊玉:“是禁地没错了。” 唐泊玉瞅着这块不靠谱的广告牌,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吐槽它。 叶照灵围着栏杆团团转。 “找什么?” 她没回应,一会儿捡起一块板砖,拍了一下就碎成了粉末;一会儿拿起一根钢筋,敲了一下就弯了。 看起来全都年久失修,非常容易损毁的样子。 叶照灵最终放弃了帮唐泊玉找个武器的想法,从大衣里掏出自己的宝贝唐刀。 她两下砍坏了围栏,一脚跨了进去,唐泊玉跟在她身后。 突然万籁俱寂。 被天火赶进来的蟋蟀、苍蝇等昆虫的叫声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她提着刀,叮嘱唐泊玉:“跟紧我,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叶照灵回过头。 身后空无一人,脚步声也只剩她一个人的。 第九十二章 禁地(五) 唐泊玉跟着叶照灵走了进去,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公寓里。 一楼看完,除了满地的蟑螂和苍蝇,什么活的家伙事都没看见。 唐泊玉跺了跺脚,听见木质地板发出“咚咚”的闷响声。 “空的。”他说着,就看见叶照灵找准了一个地方,一刀插进地板缝隙里,一连撬开了几块地板。 露出来一个黑漆漆的洞。 她头也没抬就跳了下去。 唐泊玉看着黑漆漆的洞口无语凝噎。 人至少不应该…… 这不纯纯莽夫吗?仗着自己是哥斯拉就肆无忌惮了?! —— 叶照灵叫了几声,周围无人应答。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里,生怕哪个犄角旮旯突然蹦出来什么奇怪的东西给她来上一口。 她现在脆的像豆腐一样,可禁不起造了。 然而什么都没有。 一路走到公寓面前,站在大门前,叶照灵低头想了想,还是缓缓推开了木门。 槐木属阴,人们因此有所避讳,一般并不会在家里种植槐树,叶家老宅建在半山腰,周围几公里的槐木也全都移栽到了离老宅远得很的山坡坡上。 叶照灵被领回叶家后,山坡上槐树的地位更加岌岌可危,知道她喜欢吃橘子之后,父亲把老宅里三分之二的树都换成了橘树,老宅外的空地更不用说,逮着机会就种上了橘树,一连种了十几公里,直接种到了小山坡。 橘子成熟的季节,叶家随处可见黄澄澄的橘子,灯笼一样挂在树梢上,无边绿色的海洋里,连绵成了一片橘色泡泡王国。 叶照灵喜欢爬树的坏毛病就是这时候养成的。 橘树其实没多高,但她爬着爬着就有了自己的心得,在低矮的橘树上爬来爬去,摘一筐熟透的、甜滋滋的橘子,然后爬到别的更高的树上,坐在上面看晚霞。 对她来说,橘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炫的水果。 没人能解释,为什么吃别的水果,几个就腻了,更别说几筐,然而橘子不一样,炫一筐之后仍然意犹未尽,还想再炫一筐。 那段天天炫橘子的岁月里,橘子吃得太多,导致叶照灵从头到脚都蜡黄蜡黄的。 张玉因此嘲笑她被橘子腌入味了,咬一口说不定都是橘子味儿的。 他知道叶照灵喜欢爬树,却极为讨厌树上吃叶子长大的虫子。 特别是青虫,毛毛虫之类的小东西,平常无意间看见一只,能跳起来来个练习两年半的托马斯回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惧怕小小的虫子。 毛茸茸的表皮,软趴趴的身体,柔若无骨的蠕动,数不清的脚,还有花里胡哨的颜色…… 单拎出来一个,叶照灵都可以接受,但是组合在一起,她只想旋转陀螺。 这或许就是基因里的恐惧。 叶照灵推开门后,现在正在经历自己最恐惧的东西。 青色的虫子,鲜嫩的颜色,毛茸茸的外套,软趴趴的身体,柔若无骨地蠕动,数不清的短短的脚…… 它就吊在她眼前的叶子上,慢悠悠地、慢悠悠地蠕动。 这家伙为什么要长那么多脚?! 叶照灵浑身僵硬。 她坐在距离地面有几米高的树上,眼前的虫子近在咫尺,让她失去了所有理智。 “叶儿,别怕,跳下来吧。” 树下的人成功吸引了叶照灵的注意力。 张玉脱下风衣外套,随手丢在院子里的摇椅上,走到树下对她张开了双臂。 “我会接住你。” 叶照灵扫了他一眼,抬头打量这棵树。 乌桕树,在南方随处可见,具有很高的经济价值和观赏价值。 初夏时,坐在屋子里看它,它绿油油的,树干高直,革质的叶子相当漂亮,菱状卵形,叶片尖尖。 这是66号,她家院子里的那颗乌桕树。 叶照灵低头看张玉,阳光暖融融照耀在他脸上,无论什么时候看他,都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青年,时光一点儿都不能强迫他褪色。 就在毛虫摇摇欲坠,要掉进叶照灵脖子里的时候,她抬起手,僵硬的接住了。 然后毫不犹豫地一把捏死了它。 虫子体内的汁液隔着手帕在手心里爆裂开来,叶照灵伸了伸自己僵硬的头,然后调整了一下坐姿,转头就看见两只虫子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救救救…… 她猛地伸腿勾树干,企图踩住什么,然而,她脚下一滑,就这么掉了下去! “小心!” 张玉面不改色一把接住了她,后退几步躺在了摇椅上。 叶照灵僵硬地坐在他的腿上。 张玉仔细检查了一下,唯恐她掉下来的时候刮蹭到哪里受了伤。 他亲昵地凑到她耳朵边上,有些疑惑地捉起她包裹着手帕的手。 “手怎么了?” 叶照灵木然地盯着他:“我受伤了。” 张玉二话没说,直接拆了那条手帕,即便是看见手帕上恶心的虫子尸体,也仍旧面不改色。 直到小心翼翼拆下手帕,望着完好无损的手掌,张玉才松了一口气,亲了亲她的脸颊:“手好凉,脸也是冰凉的,又出现幻觉了吗?” 叶照灵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脸上,肤白,貌美,大长腿,外貌条件就摆在这里,又爱干净又自律,几乎完美到不像是个真人。 这就是张玉。 叶照灵另一只手慢慢放在张玉心脏前,轻声细语:“什么幻觉?我不太记得了。” 心脏在手掌下保持着不变的频率,轻盈地跳动。 “不记得就不记得了,没关系。” “你只要记住一点就好。” 张玉温柔地注视她:“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我的叶儿。” “我知道。”叶照灵依偎在他怀里。 突然,叶照灵被人紧紧箍在怀里,几乎透不过气来。 天色一下子昏暗了,小鸡炖蘑菇的香味飘荡在整间屋子里。 叶照灵撑着他的肩膀,慢慢隔开自己跟他之间的距离。 张玉满眼认真,目光像是一张轻盈的网。 “我们永远生活在一起,好吗?” “你说什么?” “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长生也好,力量也罢,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接受,就算耗尽累世功德,我也会双手献上。至此,你不用背负过去的痛苦,我不会让你半生孤苦无依。我们永远在一起。” “终会得到幸福。” 叶照灵听着听着低下头。 幸福? 她抬起头,眼角滴下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 “真的吗?” 他笑着点头。 “当然是真的。” “不过,叶儿,该喝药了。” 他端起桌子上的药碗,碗里的汤药热气腾腾,他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接着递了过来。 叶照灵微笑着凑近,张了张嘴。 张玉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温和的笑容。 挂在叶照灵脖子上的翡翠如意葫芦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绿光。 “张玉”脸上的笑容骤然间一点一点阴冷了下来,眼睛里的得意还没有完全消失。 就在这一瞬间,叶照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手打翻了碗。 咔嚓一声,碗砸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面前的男人一下子消失了。 叶照灵抬头,从窗外看出去,乌桕树的叶子鲜红如血,钩织成了一幅绮丽的画卷。 迷惑人心的景象一寸一寸消散成灰,重新回到了黑黝黝的地下室。 叶照灵抄起刀就劈向阴影中站着的那个人影。 “草!”女人尖叫了一声。 手里的白玉小瓶子被叶照灵一刀打落在地上,她晃了晃手腕,天火不情不愿地蹦上了天花板,地下室一下子亮了。 墙角的女人捂着自己不停滴着血的手,跪倒在地上。 叶照灵只是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瓶子上。 6月6号晚上,黄道长给了她一只一模一样的小瓶子。 猎魂瓶。 捕捉人类的魂魄。 “你捉了我的魂魄放进瓶子里,接下来要做什么呢?叶九。” 叶九仰头笑了起来,接着笑声越来越大,前仰后合。 叶照灵瞅着她头顶上一块摇摇欲坠的墙皮,默默在心里点了一根蜡。 果然墙皮掉了下去,砸在了叶九脸上。 她弯下腰一脸狼狈地呸呸往外吐着墙灰,脸色黑成了锅底:“草。” 第九十三章 禁地(六) 在叶九顺势捡起一根撬棍企图冲过来跟叶照灵碰一碰之前,在她诧异的目光中,叶照灵收刀入鞘—— 然而下一秒,叶九的膝盖就遭到了重创,当场丢了撬棍抱着膝盖嗷嗷的哀嚎。 一击ko。 叶照灵眼睛扫了一圈儿,只在地上看见几根废弃的电线,不过用来绑人,已经够用了。 叶照灵拎着刀走近了蹲下来看着她:“说些我感兴趣的,或者,死。” 地上的女人仍然抱着腿嚎叫。 “我下的手,我心里有数,你这腿还没我之前伤得重呢,叶九,你是麻袋吗?这么能装?” 叶九昂起头,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力气没有一点儿自知之明啊?叶照灵。” 叶照灵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短刀:“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这句话本来应该是老子来说!”叶九咆哮。 谁知道叶照灵这家伙下手这么狠?居然二话没说就打坏了她的腿! 叶照灵摸了摸脖子上的如意葫芦,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你这么想死?” 叶九根本不服输:“能活着多好啊!谁想死啊……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叶照灵有一瞬间的疑惑,这家伙有资格控诉她不讲道理吗? 暗地里对她下黑手,搞些歪门邪道,幻觉,幻听,企图损害她的精神健康,拿着猎魂瓶还想捉她的魂魄…… 她现在还没一刀剁了她的狗头已经相当仁慈了。 “我看你这样的东西,活着太浪费空气了,我直接提前送你上路好了。” 叶照灵揪着她的头发把她一把提了起来。 “啊!——” 短刀刚刚碰到叶九的脖子,这家伙就凄惨地嚎叫了起来,拼命推搡叶照灵挣扎。 “你不能杀我!你杀我就是在犯罪!我告诉你!你无缘无故杀死一个修士,出去了就会被他们搞死!” “人类有人类的法律,修士有修士的法律!井水不犯河水!身为凡人,敢弄死一个修士,就必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短刀在叶照灵手里飞舞,蹭亮的刀刃上还沾着她掌心伤口崩裂后溅出来的血,叶照灵仔细打量着她的脸。 刀刃仍然抵在叶九胸口:“很遗憾,你说的东西,我一个字都不信。” 刀尖一转,叶九突然疯了似的奋力掀开了叶照灵的钳制,眼泪鼻涕齐飞:“老爹救我!老爹!老爹救救我!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在这里!老爹救我啊!” 她的神情异常癫狂。 叶照灵静静看着她,叶九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叶照灵适时表达出自己的困惑:“你真的把叶老爷子当成自己的父亲吗?” 叶九抬起头狼狈地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愤恨,反问道:“你在说什么狗屁?!难道你会把叶公犬那种自私自利的人当做父亲吗?那和认贼作父有什么区别!” 没等叶照灵有所回应,她又冷笑了一声:“你不是早知道黄三毛就是我爹吗?” 叶照灵呵呵干笑了一声。 她知道个屁。 这事又涉及到自己丢失的记忆,这还真是只能“呵呵”了,想不出除了“呵呵”之外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最终收起了自己的刀,放弃了吓唬叶九。 —— 看着叶照灵跟只老鼠一样蹿进了地下室,唐泊玉皱眉,也只能跟了下去。 结果七拐八拐没看见叶照灵,反倒是撞上了仓皇逃窜的黄三毛。 天火炼化了他的身体,它现在的状态不人不鬼,已经只剩一团灰黑色阴魂,漂浮在半空中。 看见唐泊玉,它悚然一惊:“唐泊玉,是你!吓死老道我了……”说完它狗狗祟祟地瞄了一眼身后。 不耐烦地冲唐泊玉吠道:“赶紧滚开!别耽误老子走人!” 唐泊玉盯着它,拦在了这东西面前。 “嘿!敬酒不吃吃罚酒!”要说老道现在这个样子,虎落平阳被犬欺,碰上谁都是死路一条,偏偏碰上的就是唐泊玉,这个人,它还真不怕。 它也没料到,唐泊玉同样也不怕它。 他丝毫不说多余的话:“你不能走。” 几团灰气从阴魂嘴里喷涌而出,冲着唐泊玉的胸口就砸了过来。 唐泊玉躲闪不及,被掀翻在地,“噗”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咳得快要断了气。 “哼!小辈不知天高地厚,也敢跑来拦我的路!” 黄老道的阴魂站在地上,慢慢化成一道虚影,总算看起来没有那么惊悚了。 唐泊玉咳了几声,重新爬了起来。 黄老道冷眼瞅着他,瞥了一眼身后,貌似还没这么快追来,它稍稍放下了心:“按理说,两方之间存在不平等条约,我是不能轻易对你们出手的,既然你自己要来上赶着找打,我也只能成全你了!” 唐泊玉往自己身后抛出一张卡片,一面冒着绿光的墙立刻竖了起来。 被严严实实挡住了逃跑的路,黄老道急了。 几条黑气缠住了唐泊玉,就把他往死里揍。 最朴素的打架方式,就是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技能。 五分钟后…… 黄老道看着满身是伤的唐泊玉,阴冷的说:“臭小子,你想干什么?” 唐泊玉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纸,双指夹着燃烧了一半的香,用力一掷,那张符纸化作一股清风吹到了黄老道的鼻端,随即黄老道脸色剧变。 “啊......” 痛苦的叫声从他嘴里冒了出来,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口鼻,但还是吸入了一部分的火焰气息,他痛苦不堪的蹲在原地,额头上渗出豆粒般的汗珠。 黄老道气急败坏的冲唐泊玉吼道:“你这人是真不讲武德啊!这里也没有别人儿啊!搞什么飞机呢!拿起个破玩意儿就往老子脸上丢,这茬上你还公报私仇啊!你给老子等着!……” 话还没逼逼完,一条白线从身后窜了上来,捆住了黄老道。 唐泊玉倒在地上,意识时有时无。 当他再醒来时,就看见了正在跟黄三毛的阴魂缠斗的叶八。 这真的是有惊无喜了。 叶八显然刚刚才布下阵法逮住黄三毛,她冷冷瞥了一眼唐泊玉,打了个响指。 在阵法上挣扎的黑灰色阴魂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炸成了一束火花。 原地掉下来一个圆鼓鼓的黑色塑料袋子,人头大小。 叶八拎起袋子,抛起来掂了掂,笑得一脸揶揄:“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跟我合作,有百利而无一害,现在我不就得到它了吗?笑到最后的不就只有我吗?” 唐泊玉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咳!” 叶八弯腰看着他:“啊啦!你都成这样子了,不会还想抢我的东西吧?” 说完,她一脚就踢了下去,本来是瞄准唐泊玉胸口的,被他本能地一个翻滚躲了过去,她同样随机应变,一脚踢在了唐泊玉右腿上。 后者闷哼一声,爬都爬不起来。 骨裂的声音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叶八捡起唐泊玉手边的卡片,手指微微一动,一星火焰燃起,很快把卡片烧的一干二净,灰烬散落在空气中。 冒着绿光的墙慢慢消散开来,露出了后面的通道,叶八闲庭漫步地走了进去,没忘对着唐泊玉挑了挑眉。 “再见了,过路人。” 廊道尽头,拐角直走,有六个房间,叶八推开了第一个门。 里面的人听见开门声,缓缓扭头看了过来,轻笑了一声。 —— 叶照灵打量着这间房,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木桌,另外有十张课桌散落在周围。 地上空无一物,房间前后各有一面空空荡荡的黑板。 看起来像是一间教室。 她坐在中央的木桌上,低下了头,重新用手帕把手掌包扎起来。 迷幻药真是种神奇的东西。 要不是坚信自己永远都是一个正常人,在频繁幻听、幻视之后,叶照灵可能会在精神病院里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叶照灵甩了甩手上的血,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她循声看去。 叶八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站在门口。 两人互相王八瞪绿豆看了半天,叶照灵先开口了:“很难想象你这样的人跟我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上。” “一开口就是老阴阳大师了。” 第九十四章 禁地(七) “我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你。”叶照灵弹了弹手腕上的铃铛,里面的天火相当安静,丝毫没有出来的迹象。 对此,叶照灵反而并不意外。 叶八关上门,靠在墙上,看了看手表:“问吧。不过提前说好,你可没有多少时间能够浪费了。” “6月6日黄三毛养的那头全身都是骨头的家伙发狂吃了十个女孩儿,是你让它狂性大发的。”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叶八笑了,一脸高深莫测,“我如果对一个猜测有所怀疑,那么我百分之百相信自己的决断,而不会拖到所有事情都无法控制的时候,再来验证自己的猜测。而且,还是向自己的怀疑对象当面验证。” “要不是我心情好,大可以接着骗你呀,叶小姐。” 叶照灵静静注视着她:“我只是个普通人,该发生的事一定会发生,谁也没有能力去改变它。神来了也不行。” “何况,说一句冷血的话,我不是那十个受害者。” 叶八点点头:“但你却是间接受害者。”她突然换上了悲伤的表情,“对不起,我也不想这么做的,我也很难过,她们还这么年轻,却成了我手里的几根火柴,我真的是个罪人啊……” 她脸上的表情突然又变了,嘴角微微勾起:“你觉得我这几句忏悔词怎么样?” 叶照灵眨了眨眼:“你还真是个恶心的东西。” “像是不经意间告诉我,叶九能驱使道尸,还故意告诉我你学不会,此地无银三百两。” 叶八睁大了眼睛:“是呀!是呀!就是这样!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我特意这么说的。是不是很贴心呢?” “你很聪明。叶小姐。”叶八抱着手臂,“你可以理解我,早在十年前,一来到这里,我偶遇了苟延残喘的陈青隆;断手断脚,精神崩溃,家破人亡,多惨呐。听他说完自己的遭遇的时候,那一刻,我就知道,该怎么在十年后,让这座罪恶之城分崩离析了。” 叶照灵扭头:“我不理解。” “不,你当然能够理解。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做法!”叶八笃定的说,“不过你虽然能够理解,却不一定能做到我这样的程度。你不知道,上蹿下跳联合那些老东西合作有多累人,你也不知道,待在这个屁大点的小城里有多憋屈!” “我踏马要出去!”叶八吼了一声,突然又稳定了下来,“所以我把计划提前了。” “一来是因为我很焦躁,二来,是因为陈青隆活不到六月中旬了。” 一时间,教室里沉默了下来。 叶八看着她,目光中似乎一闪而过几丝怜悯。 “也是你,给我送了白玉槐花。”叶照灵微微一笑,摇了摇手腕上的铃铛。 “没错,你失忆了我也很内疚啊。叶小姐,这玩意儿毕竟是你自己的东西,我把它物归原主,难道你不高兴吗?”叶八兴奋地看着她,“你知道我一直都是一个慷慨的人。为了让你能早点恢复记忆,我还专门帮你研究了这串白玉,我可以很认真的悄悄告诉你——” “它不是真正的玉哦。” “你知道的,它有子母两串,你手上的是儿子,它的母亲还在另外一个人手里哦。” 叶照灵收起了笑。 的确,张玉拿走了另外一串白玉槐花。 这家伙知道得还挺多,更知道怎么专门往人的心窝子里戳。 叶照灵拔出了刀。 叶八声音里满是兴奋,脸上却是一脸害怕:“这才刚说了几句话,你就愤怒得想打架了?年轻人呐,还是太沉不住气了!” “是因为我的话让你想起来张玉,想到他所以怒火中烧了,是吗?” 叶照灵一刀砍了过来。 叶八扭头一躲,刀尖捅进了墙壁里,石头墙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说起来张玉,你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的真名,甚至不知道他的真正面目,又为什么对这样一个狗杂种一往情深呢?” 是杂种没错,不过能骂他的应该只有她这个被欺骗的受害者吧? 叶八算哪门子的小葱拌豆腐,还敢在她面前瞎逼逼。 叶照灵一脚蹬向叶八的胸口。 不出意料又被她躲开了。 这么你来我躲了几个回合,叶八再次抽空看了一下表,露出了遗憾的神情:“我也很希望自己能多陪你玩玩儿,可惜现在不行呢,我赶时间。” 叶八手腕一滑,轻轻掠过叶照灵的肩膀。 瞬间,叶照灵的伤口崩裂开来,血流如注,并且整条手臂都陷入麻痹,唐刀被震飞开来。 叶八轻而易举攥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摁在墙上,不断地举高。 窒息的感觉令叶照灵不断挣扎,狠狠薅住了叶八的头发。 “草!你松开老子的头发!你知不知道,植发很贵的!” “你踏马…先松开老子……”叶照灵加大了手劲儿。 叶八只能慢慢松开了手,看着她栽倒在地上。 叶八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捡起地上的刀,扫了一眼,笑得十分狡猾:“这刀,是张玉给你的吧?可是个好东西。” “十年呐,被一个男人耍的团团转!你可真是一个好盟友呢!不过你对他有情,说不定他也一样舍不得你呢,有没有这种可能呢?叶小姐。” “他说不定就在外面等着你出去呢。”叶八叹了一口气,话音一转,骤然狠厉起来,“你说,我用它捅穿你的心脏怎么样?” “你可以试试。” 叶八笑了:“你以为我不敢吗?” “做人呢,还是不要太嚣张了,特别是认不清自己是谁的蠢货!更没资格嚣张!”说完,她举起刀,单脚踩在叶照灵的肩膀上,狠狠往叶照灵胸口扎去。 她的目光中饱含怜悯:“女人,切忌爱上一个虚假的骗子。” 这么说着,一刀捅下。 叶照灵闭上了眼睛。 然而,教室的门被人砸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扑在了叶照灵身上。 叶八一刀扎传了这个人的后背,刀尖卡在骨头里。 “还真是蛇鼠一窝呢。” 叶八说完,送开了刀,从怀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小木壶,仰头就把壶里的水倒进了嘴里。 那表情,比叶照灵刚才薅她头发的时候要狰狞的多。 叶八喝完壶里的东西,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叶照灵可以透过她的身体看见飞舞的灰尘,它们在直管式日光灯的照耀下,就像是密密麻麻的虫子一样跃动,轻盈而自由。 叶八从始至终都没让那个黑色塑料袋离开自己的手肘,里面装的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叶照灵想到这里,突然心底有一股极度焦躁的情绪潮水般涌了上来,几乎无法自抑。 但她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种感觉。 一瞅,叶照灵眼巴巴看着自己,叶八呵呵笑着,幸灾乐祸地好心叮嘱她。 “我早就提醒你了,你没有多少时间了。” 第九十五章 吃了 这么一眨眼,叶八不见了。 叶照灵甚至怀疑自己又出现了幻觉,然而不是,叶八真的消失在原地,连同那个黑色的塑料袋。 奇怪的血腥气缭绕在鼻腔里,连叶照灵这样一个对血腥味无比熟悉的人都无法准确地描述出它的味道,只知道它在空气中流淌着人血液里散发出来的铁锈味儿,且夹杂着其他独特的、更加诱人的味道…… 头顶的日光灯似乎出现了重影。 它像很多年前在空中逃走的那只青蛙风筝一样,充满了自由的光辉。 叶照灵还记得,叶九塞给她一束铃兰,骗走了她的风筝。 现在,她依稀间重新闻到了那股铃兰的芳香,那是一种能够使人渐渐镇静下来的忧郁芬芳。 叶九扑倒在她身上,心脏缓慢的跳动,呼吸十分的微弱,陷入了十分不好界定的半晕半醒的状态里。 同时,叶照灵也感受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就在叶九肚子上揣着,被她紧紧压着,贴在叶照灵小腹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有一种胖墩墩,毛乎乎,又冷冰冰的感觉。 她喃喃叫了一声。 叶照灵没有听清,小声地、询问地“嗯”了一声。 叶九就顺着她的声音,再次叫了一遍。 这次叶照灵听清了。 “爸爸……” 叶照灵在这一瞬间百感交集。 既然人没死,那叶照灵就有义务不让她在自己面前流血而亡。 她尝试着抻了抻手臂—— 该死的叶八!这狗下手真是一点儿都没留情,现在这条左臂轻轻一动就钻心的疼。 刚抱着叶九坐起来,叶照灵脑门上大汗淋漓。 她此刻跟一个到处都是破洞的麻袋可能没什么区别。 唯一一点区别可能就是,麻袋就算破了几个小洞,它仍然能装;而她同样破了几个小洞,却一点儿都装不了了。 她尽量放缓了呼吸,免得扯到了胸口的伤,能时刻体验着刀剜一样的感觉,这种处境可不多见。 好不容易勾着自己的刀,当拐杖杵着爬了起来,再单手扶着叶九站起来,艰难地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叶照灵痛苦地呲着牙。 芜湖,起飞。 一步一步驮着叶九走到幽暗的廊道,只有窸窸窣窣凌乱的脚步声回应自己,叶照灵罕见的陷入了迷茫。 在这里生活了十年的她,真的还能回归失忆之前的正常生活吗? 叶八变得让她震惊,这个人已经完全成为了一个丧心病狂的杀人凶手,她诱导着人们自相残杀,视人命为草芥,不择手段,只为了急迫地达成自己的目的。 叶照灵完全不敢相信,三天内这么多人惨死在她生活了十年的小城里,而造成这一切悲剧的幕后黑手竟然完全没有一丁点儿负罪感。 木屋前的那一幕重新浮现在眼前,叶照灵不敢想象,自己究竟是怎样冷漠地观看完了全程,甚至成为事件的最后一位幸存者…… 最后一位旁观者! 当晚,比平常更加频繁的幻听和幻视几乎摧毁了她对他人生命垂危时的怜悯之心。 即使是现在,她好像仍然没有完全清醒。 四个家族近千人的存亡,陈青隆一家的仇怨,老道医的舍身。 究竟哪一个对了呢? 究竟哪一个错了呢? 她想不出任何答案。 当时,她是因为自己想不出答案,所以决定成为一个旁观者的吗? 是因为她活得消极,所以理所当然袖手旁观吗? 她真的还是一个正常人吗? 正常人面对那样的局面,她会怎么做呢? 明知道一出现就会被打爆脑袋,也会冲进去告诉他们“你们是错的”吗? 究竟谁是对的呢? 叶照灵靠在墙壁上,看着眼前的楼梯,头晕目眩,楼梯仿佛一下子组合成了万丈天梯,楼上光亮遥不可及。 头顶的灯管突然晃了晃,叶照灵仰起头。 叶九像是一只打了鸡血的斗鸡,瞬间清醒了过来,猛地把叶照灵摁在了墙壁上。 叶照灵面无表情看着她。 叶九的神色从最开始的浑浑噩噩慢慢转变成了惊慌失措:“你的脸!你的脸!——” 叶照灵抹了一把脸,糊了满手血。 几乎分不清这些血,哪些是手心里飚出来的血,哪些是脸上流出来的血。 叶九不这么大呼小叫,叶照灵差点都忘记自己脸上还挂了彩了。 叶八那狗女人一定是嫉妒她的美貌,手指头上戴着好几枚钻石戒指,卯足了劲儿就往她脸上招呼! 她虽然也不是吃素的,拽掉了她几撮毛,但是身上伤太多,还是有几下攻击没躲过去。 总而言之,她的脸短期内肯定是不能见人了。 难怪叶九跟尖叫鸡一样,冲着她嗷嗷叫。 叶照灵再次抹了把脸,粘腻的感觉并没有减轻多少,她放弃了,破罐子破摔对着叶九扯出一个笑:“皮外伤,看着严重,其实就是破了点皮,脸上的毛细血管很多,才出了这么多血,其实没什么的……” 叶九却像没听见一样,摁着叶照灵的肩膀,仔细看着她的脸:“不行!不行!这样不行的!不行!——” 她尖叫着“不行”,嘴里就喷出来一口血,把叶照灵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你的脸!你的脸怎么被那个疯女人弄伤了?!这怎么行啊!绝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不可以受伤!不可以留疤!” “我不允许!” 她突然解开外套扣子,把一只巴掌大小的黑不溜秋布偶拎了出来,抓着它的后背就放在叶照灵脸面前。 果然是浑身长毛,毛茸茸的,软不拉叽。 叶照灵疑惑地看着它。 叶九神经兮兮地把它塞进叶照灵怀里:“赶快!赶快!还愣着干什么啊?你还等着截屏吗?!赶快起锅烧油!直接把它煮了吃了吧!只要吃了它,就能让你脸上永远都不再留疤!” 叶照灵感觉叶九的精神可能不太正常了,但她还是得问出心底的疑惑。 “你刚才明明可以看着叶八杀了我,为什么要冲上来挡刀?”叶照灵就算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自己究竟有什么魅力,让叶九心甘情愿跑来救她。 如果我们都没记错的话,就在这之前,叶八用幻觉惹怒了她…… 这可不能怪她遇事浮躁,冲动易怒! 谁叫她搞什么歪门邪道不好,非要搞一个张玉出来!故意恶心她! 这简直叔叔不能忍,婶婶也忍不了啊! 短短三天,经历了这么多鬼东西!她还完全没准备好再看见那个家伙呢! 所以叶照灵想都没想,提起刀就准备打残叶九,说实话,当时怒从心中起,可谓是最上头的时候,她是真的想过,要不要就这么一刀砍死面前的傻逼女人的! 然而,后来模模糊糊听见她喊父亲,突然让叶照灵圣母了一瞬间,同时找回了一部分理智,没有真的背上一条人命。 只不过,虽然没砍死她,但是叶照灵确确实实是打碎了她的膝盖,让她没办法正常行动。 做这样的事则不是出于冲动,而是经过她短暂的思考,认为非常有必要采取的措施,为了不让叶九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突然冒出来在她背后捅刀。 直接打碎膝盖,让她丧失行动能力,乖乖地待在自己该待的地方,省心省力省时。 直到现在,叶照灵仍然不觉得自己当时的做法有什么错误。 她觉得错误的更像是叶九。 明明她都打碎这家伙的膝盖了,抱着膝盖滚在地上嗷嗷叫,最后还被她拿电线一圈一圈捆成粽子了,竟然还挣脱了束缚,瘸着腿冲进来把她给救了! 这合理吗? 合理在哪里? 这正常吗? 正常在哪里? “为什么要救我?” 当时那把刀,可是捅穿了叶九后背的! 万一捅到了身体里哪个内脏,那么锋利的刀刃,一定会把内脏搅个稀巴烂! 叶八当时的神色,可不像是开玩笑。比如轻轻扎一刀、放点血、吓唬人之类的,那可不像是她会干的事! 看见叶照灵一直废话,叶九直接拿起玩偶往叶照灵嘴里塞。 “吃!吃了它!快!快吃了它!只要吃了它,你的脸不仅能恢复如初!就连你丢失的心脏也能重新长回来!……” 叶九凑在她面前,睁大了眼睛,嘴里不停说着奇怪的话。 手里也在不停地往她嘴里塞那个奇怪的玩偶。 叶照灵感觉自己的牙齿被迫啃了一嘴黑毛,她拼命挣扎:“草!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儿!这什么东西啊?有没有毒啊?死的还是活的啊?你就敢往我嘴里塞?!万一吃出个一二三四五了!你替我去跟阎王借半条命吗?” “你知不知道?!特殊时期!我们是不能瞎吃野味儿的!你吃出个好歹谁负责?你拿着阎王的号码牌还要插队?!阎王都得问:哎呦你干嘛?!” “总之,要吃你吃,老子反正不吃这玩意儿!” 诡异的是,这只玩偶就拱在叶照灵脸上,它竟然散发着热烘烘的温度!甚至比人体温更高!就类似一个人类高烧时…… 千万别告诉她…… 这玩意儿不会是个活的吧?! “我吃你大爷吃!” 第九十六章 活着 叶照灵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挡在“玩偶”和自己的脸之间,它一定以及肯定是活生生的动物!既然是活的,万一身上带点什么史前病毒,她脸上、手上、身上又全是伤口,直接跟病毒亲密接触…… 她指不定就看不见明天的早饭了。 叶九仍然像是复读机附体,一直叫着让叶照灵“吃了它”。 她以为这是辣条还是饼干呢?说吃就吃! 叶照灵抓着它,在叶九虎视眈眈的目光中,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丢远一点还是抓着不放。 突然,它伸了伸腿。 “一,二,三……七,八!”叶照灵麻木地数完了它的腿。 现在她可以肯定这个锅盖大小、圆了吧唧的动物究竟是什么了。 “这难道就是大胃王?”叶照灵惊讶地把它举到灯管下仔细观察。 在光下,叶照灵能够感受到它十分缓慢地开始回缩自己的八条腿,大概过了几分钟,它慢慢、慢慢地缩回了自己的八条腿,像是开了零点五倍速一样,行动迟缓得像一个老太太。 任何就重新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大黑盘子。 真是难以想象! 这家伙竟然可能是叶照灵和唐泊玉猜测过的那个“庞然大物”! 她们认为,地道里本来应该生存着更多丰富的物种,然而事实是,地道里生存着数以百万计的昆虫,且这些昆虫占据了“地道军团”现有物种的百分之九十九,没有天敌,没有遭受任何自然打击或者人为破坏—— 这是一种极其异常的现象。 正常情况下,单一的物种繁殖迅猛,它们将成为一定范围内的主宰者,也必将招致天敌的侵害,从而避免食物链低端的物种遭受灭顶之灾。 然而它们竟然没有天敌!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地道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故意筛选出来了数量巨多且品质优秀的猎物,供应地道内部生活的物种汲取营养。 再结合青城山上的风土民俗,和其他奇怪的现象,她们认为猎食者大概率是节肢动物,蜘蛛。 如果说地道里的数百万昆虫不是某种巨型蜘蛛的零食,一切都说不通了。 自然总会在无形中达到平衡。 数百万昆虫找不到天敌,那青城山的所有草木都会被它们啃秃,根本要不了几个月,它们吃光了青城山,就如蝗虫入境,必然冲进山下的小城。 无法不怀疑这一点,昆虫们繁殖力惊人,只不过是一座九百多米的青城山,何况它们没有任何天敌,吃得多,存活下来的后代越多,进行繁衍的昆虫越多,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它们无论如何都是能够敞开肚皮吃个精光的。 毕竟它们的大脑构造普遍都比较单一,更多时候都只会遵循本能,围绕着吃和繁衍,这就是它们生存的意义。 叶照灵看着它,除了刚才像是诈尸一样,抻了抻几条腿,现在远远看过去,它就真的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玩偶。 大是挺大的,小也是挺小的。 叶照灵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种矛盾的心情。 外面的地道就是这家伙的豪华储藏室,地道里的昆虫全都是这家伙的储备粮。 明明也没长三头六臂嘛!还不是一个头一个屁股八条腿! 就是体型大了十几倍,从指头大小变成了锅盖大小,毛也更多了…… 好像还从冷血动物长成了恒温动物?! 这不科学吧? 蜘蛛也能有体温! 奇了怪了。 好像……也不用太奇怪? 毕竟这地方的东西,根本没法科学! 叶照灵看了半天,才从那毛茸茸的黑毛里找到它圆滚滚的头,眼睛闭得很死,好像还在睡觉。 叶九在旁边叽里咕噜的唠叨着,复读机都没她效率高。 叶照灵不胜其烦,把“锅盖”往大衣内侧的口袋一一丢,就扛着叶九冲上了楼梯。 走出去后,看见撑着墙面如金纸的唐泊玉,肺都快咳出来了。 巧的是,他跟叶八一样都断了腿。 想也不用想,是谁干的好事。 叶照灵拄着拐把叶九放在地毯上,然后又给唐泊玉搬了一把老爷椅。 自己也搬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忙活了这么久,总算能歇一小会儿了。 叶照灵坐下来就有点昏昏欲睡。 唐泊玉叫了她一声,收到了她怨念的目光,他咳了几声面不改色,手里掉出来几页纸。 “你还记得神仙祝吗?” 叶照灵半睁半闭着眼睛,有点分不清唐泊玉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跟自己废话。 他都没有眼色的吗?看不出来别人想要浅眯一会儿吗? 唐泊玉把那几张纸推到叶照灵面前。 叶照灵强撑着打起精神,他就主动给叶照灵解释了起来。 “神仙祝节选自《九丹尸魂录》,是手抄本,后面有几页被撕毁掩藏了起来。” “上面记载着一些前辈告诫给后人的真相。” “这几页纸上,就是那些真相。” 很多年前,山神挑中了叶家,给了叶家一枚圣魂,告知须得虔诚供奉五百年,叶家果然兢兢业业侍奉圣魂不敢有半分懈怠。 山神因叶家恭顺,决定给予叶家一份酬劳,问叶家是否有所求。 嬷嬷就是叶家先祖求来的镇山灵主,是祥瑞灵兽。 百年前,山神还在时,圣魂以山川灵泽为生,后来山神得道成仙,山川灵泽就不能继续维持圣魂生机,奄奄一息,叶家先祖逼不得已只能用自己家的气运养活圣魂至今。 圣魂以气运持生,叶家的气运一年不如一年。 气运终究会有消散的那一天。 不在今天,就在明天。 —— —— 袁芳站在院子里,拿着剪刀剪下花朵成簇的树枝。 前院儿传来一声喊:“袁芳妹子!大伙儿都去看荒原上的火鸟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折桂花哩!” 袁芳摇了摇头:“俺不爱看这些热闹!有什么热闹可看呢?” “据说那火鸟像是凤凰呢!俺们都可稀罕了,一大波人跑去跪凤凰!俺看呐,不出一个星期,领导就得带人在荒原上盖一座凤凰庙呐!” “这可是神迹啊!” 袁芳仍然摇头:“管它神迹还是鬼迹的!俺今年看过的离谱的事简直是太多啦!俺给你数数。” “6月7日凌晨2点,青春路66号失火!” “6月7日晚6点,叶家平安楼被烧,火势冲天!” “6月8日午夜12点,青城山山腰突发山火,烧到了山顶!” “这么多跟火有关的怪事,俺还想去荒原看什么热闹呢?!什么凤凰啊什么热闹啊!俺都不稀罕!只要人没事儿就行了!” “你看看这院子里的桂花!这才几月份!它都开了!十月的桂花啊!婶子,你好好看看!这可是往年只在十月份开花的桂花!才六月上旬,它竟然开花了!” 大婶很快就被叫去看热闹了。 袁芳远远看着青城山上缭绕不绝的黑烟,叹息了一声:“真希望不要再看见火了。” 隔壁的黄老爷子慢腾腾走了过来:“摘了做桂花糕吗?” 袁芳很惊讶,没想到老爷子一眼就能看出来自己的想法。 “是哩!是哩!做完了之后,老爷子也尝尝吧!” 除了把不合时宜的桂花摘下来做成一些讨喜的东西,她还能做些什么呢? 说完,她扯起来一个笑。 “老爷子今天也出去散步吗?” 黄老爷子破天荒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烁着什么晶莹的东西:“俺只是想起来一桩旧事,心里憋着啊,实在是不太舒坦,想跟人唠一唠。” 袁芳连忙端着簸箕给老爷子搬来了摇椅,自己则是端端正正坐在了板凳上。 “这是一桩青城山上的旧事。” …… “然而气运总有消散的那一天。” “不在今天,就在明天。” “人们往往无法阻止事情变得更糟,甚至在它发生后,找不到任何补救的办法。” …… 嬷嬷,它是叶家向山神求来的镇山灵主,九年前刚刚开始筑基。 但它还未苏醒,修炼了大概三百年,才蜕了一次皮。传到叶公这里,叶公存私心,想要叶氏千年不倒,发现养这么一只弱小的灵主,根本没办法真正庇佑叶家。 黄老道告诉叶公,叶家的气运并不足五百年,他们想要转运,便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用活人的血肉和命魄浇灌圣魂。 叶公同意了。 他们以活人献祭圣魂,结果惹来了灾祸,叶公十个女儿气运一一灰暗,三年间,全都成了植物人或者残废。 黄老道又趁机搞出替人养女,暗中取处子血养亲女的诡谲方术。 倒真让叶家在短短几年成了青城山说一不二的主宰者。 可惜,人算终究胜不过天算。 第九十七章 尾声(上) 平静流淌的青城河,阳光下安享晚年。 一个男人从小道尽头停顿了几秒,瞥见河边的小凉亭,径直走了过来。 “警报!警报!”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开始点头。 “解除警报模式,九号,不用自己吓自己,虽然鄙人也快被吓尿了。”男人伸出右手,拍了拍自己的头。 “检测到他滞留在这个亭子里超过五个小时。”他又伸出左手打掉了自己的右手,点了一下头。 “具体时间?”男人摸了摸下巴。 “2033年6月8日下午一点到下午五点半。”点了一下头。 “没错,我也感应到了,就这么干坐着看风景?但如果只是看个风景,为什么会产生这么浓郁的情绪波动?他难道患上了什么精神疾病吗?” “确实什么都没做。整体情绪偏向于负面,客观来说,我们是永远不可能患上精神疾病的。毕竟我们的大脑和人类截然不同,它不仅仅是思想的处理器,而且还是维系时空平衡的支点。” “好一块望妻石啊。怪不得这里残留的情绪波动强得爆表。差点给我icu干烧了。九号,你能理解吗?” “一号,我认为你说的应该是cpu,它和icu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希望你能严谨一点。另外,我的回答是,我应该无法理解。” “管它icu还是pua,反正我不能理解。从基因来讲,人类和奶牛只有几段dna的差异,它们的基因组具有百分之八十左右的相似性。如果只比较蛋白质编码基因,鼠有85%的基因与人类相似。宏观来说,人类只是一种地球动物而已,我简直无法想象……” “一号,你是在说,他难道会对一个人类抱有独特的感情吗?” “你知道你刚才说出了什么样的蠢话吗?九号。立刻抹除这个想法,如果被其他人窥探到我们以莫须有的臆想随意编排自己的同胞,下半年的工资也会被扣光光的。我们花了大半年时间都没抓到老母鸡,你难道想再接着吃大半年的白粥泡饭吗?” “一号,我们不是专程过来为她保驾护航,负责送她出去的吗?作为感谢,她难道不应该请我们吃几天山珍海味的吗?” “……好主意,那你还愣着干什么。” “一号,你不告诉我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万一我们又像之前那样,全都只迈左脚或者全都只迈右脚,得再花大半年时间才能走到她那里吧?” “找回刚才那种协调的感觉,ok?” “一号,你确定刚才顺拐着走过来是人类正常的走路方式吗?” …… 艰难启程后,男人发现自己的头突然扭向河面的方向。 “九号,你看错地方了吧?上山的路在后边,你知道你把头旋转到了正常人不可能到达的地步吗?别人看到会被吓尿的。” “我看见一条七彩锦鲤,刚才正对着她许愿呢。愿此生不再吃白粥泡饭。”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不过,她怎么说?” “冲我们吐了口水。” “哦……这该死的红烧鱼!” —— —— 就在叶照灵搀扶着叶九一瘸一拐地走出教室后。 地上的血迹扭曲了起来。 天花板上的灯管开始疯狂闪烁。 十张课桌突然间消失了八张。 仅剩下的那两张课桌上,凭空出现了两张8开的白纸。 前后两张黑板上缓缓浮现出一整个黑板的“x”。 —— 叶照灵从浑浑噩噩的梦境中惊醒,对上了唐泊玉探究的目光。 叶照灵举起手:“我发四,你说的我全都听见了。”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伸出来几根手指头?” 叶照灵把蜷缩起来的无名指掰直了:“它受了点小伤,没法伸出来哈哈,不要介意。” “你辛苦了。”唐泊玉微微一笑。 “也还好吧……”叶照灵总感觉两人说话莫名的尴尬。 “时间不多了,我们得尽快找到出去的办法。” “我看见叶八拿出来一个小木壶,喝了壶里的水,就凭空消失了,你是说,她离开这里了?她去了外面的世界吗?” 唐泊玉咳嗽了一声:“她很急躁,才会先一步离开。就这么离开也好,毕竟她多留一秒,对我们来说,都会多增添一分危险。” 一个做事完全依靠情绪判断的强者,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胁。 “我的记忆只停留在这十年,真的还能够适应外界的生活吗?” 唐泊玉温和地看着她:“相信你自己。” 叶九这时候也醒了过来,她愤愤地看着叶照灵的脸:“相信你自己,你不是一个离群索居的野人,外面的生活跟这里的生活一样无聊,根本没什么两样。” 叶照灵瞅了她一眼:“可是外面我谁也不认识,跟一个刚下山的野人有什么区别?” 叶九不乐意了:“你听听自己说的什么屁话!tm的这种问题怎么会从你的嘴巴里面说出来啊?我不是人?唐泊玉不是人?你面前坐着两个馒头吗?还真拿我们当咸菜啊!” 叶照灵觉得她没有看清楚问题的本质:“我的意思是,我忘记了自己在那个世界里的一切生活轨迹,我在那里没有代入感,找不到自己的家,找不到自己的亲人,找不到任何归属感。” “你还没出去呢?!就开始操心这种事了?大姐,你揍我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多愁善感!” 叶照灵沉默了一会儿。 叶九开始坐立不安:“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虽然我觉得你下手确实有点狠……” “抱歉。”叶照灵诚恳地看着她,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事实证明,我对你的了解局限于自己对你的偏见,我从来都没觉得你在某种意义上是个好人。然而却是你冲进来救了我。” 叶九瘫在地毯上:“我也没办法,没办法……”没办法看着你就这么死在我面前。 眼见着叶九的神智又渐入混沌,神神叨叨的嘀咕着一些人们听不懂的话。 叶照灵无奈地看了唐泊玉一眼,后者耸了耸肩。 他不是心理医生,对此无能为力。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他叹了一口气,不得不征求叶照灵的意见,期望她能给出答案。 叶照灵端坐在椅子上,从怀里掏出了圆滚滚的蜘蛛。 “接下来就全靠它了。”叶照灵摸着它毛茸茸的后背。 “怎么说?” “照你们的说法,十个外来者,张玉、叶八已经先一步走了,除了我们三个,还有六个人。另外,我亲眼看见叶三死在了火里,现在还剩下五个人。” 叶照灵捏了捏蜘蛛的背,确实软乎乎的,难怪第一感觉像是假的毛绒玩具:“你觉得剩下四个人会直接离开吗?” “如果我是她们,我想我不会直接离开。” 唐泊玉点点头:“所有人都是为了不老药才齐聚一堂的,禁地大门打开,无论找不找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谁都会想来碰碰运气。 毕竟,那可是长生不老的机遇。” 叶照灵仔细看着它乱糟糟的毛:“叶八的手段高明,又擅长收买人心,你觉得她会不在她们身上下功夫吗?” “这一点你没说错,她们上下一条心。” “昨天一条心却不代表今天还会一条心。” “那我们……” “等。” —— 女人看着摇摇欲坠的广告牌,脑子里充满了问号。 然而还没等她多想什么,回头看见一个熟脸,两人面面相觑。 漫天的飞蛾狂舞之下,两人各自的脚趾头都快抠出一座梦幻城堡了。 明明答应了叶八不会跟她抢不老药,却还是身体力行地跑来了禁地。 还刚好跟其他人撞在了一起。 叶二开口了:“叶八不会还在禁地里面吧?要是碰上她咋办?” 叶四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凉拌。”瞅到简陋的广告牌,心里也是一阵犯嘀咕,这种地方就是禁地?开什么土狗玩笑?!这禁地土的就像是个拍情景喜剧的片场。 叶二还在嘀咕,叶四无语地叫她闭嘴:“最好祈祷这家伙已经走了,否则没我们好果子吃。”说着,她伸手摸到口袋里的小木壶,心里平静了不少。 “都走到这里了,进去吧。” 两人狗狗祟祟地摸到门前,凑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放松的神情,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厚厚的大衣里掏出了自己的武器。 一把ak,一把m16,两人都心领神会的笑了。 这火力,就算碰上叶八也不是没有与之一较高下的力量。 推开门,两人傻眼了。 昏暗的大厅里,首当其冲印入眼帘的是一个诡异的女人。 这女人身上的礼服两人一看,就觉得熟悉,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见到过的。 零星的火苗漂浮在诡异女人的周围,黑色的蕾丝纱把她从头到脚盖了起来,她躺在摇椅上悠哉悠哉地晃荡着,脚边还趴着一具女尸,两三步远的地方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 叶四看清了女尸的脸,吃了一惊,那不是叶九吗?叶九竟然会死在这! 叶二的双腿打着颤。 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奇怪的动物。 叶四硬着头皮接受女人诡异的目光,大气都不敢喘。 这女人该不会就是嬷嬷吧? 那个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 女人幽幽开口了:“见到本灵主,为何不跪。” 这是一种极其令人不舒服的声音,又尖又细,苍老诡异。 叶二呆滞地站在原地没动弹,叶四只觉得脑子一声嗡鸣,动弹不了。 “你们也想像他一样吗?” 两人看见女人拿着那团黑不溜秋的东西指着地上的男人,男人蜷缩在地上咳嗽了起来。 这不是唐老板吗?! 啧啧,腿竟然被打断了! 两人眼神交汇,都以为唐泊玉肯定是没跪才被打断了腿。 叶二“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磕了三个响头:“拜见嬷嬷!拜见嬷嬷!拜见嬷嬷!” 叶四立刻跪了下来,同样磕起头来。 看见她们跪下,女人不再开口说话。 这时大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又有三人走了进来,看着眼前的一幕后来者十分惊骇。 没过两分钟,扛不住叶照灵的眼神儿,三人二话不说就跪下了。 叶照灵眼睛一扫。 嗬,在座的果然都是熟人。 十个外来者,叶照灵,唐泊玉,张玉,叶九,叶八,叶七六五四二。张玉跟叶八这两个最难缠的已经离开了。 剩下的人大概并不知道嬷嬷是什么东西。否则,也不会接二连三跪得这么虔诚了。 大概她们觉得,嬷嬷已经上了她的身体了,她现在可不就是借着这个认知,在这狐假虎威吗。 叶照灵问这些人索要供奉,没人敢忤逆“嬷嬷”的意思,各自给了她一些自己觉得珍贵的东西。 而后被宰了一笔的人才能掏出小壶喝下小壶里的水,消失在原地。 人走光了,叶照灵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自己是否有这种壶。 第九十八章 尾声(下) 确定几人真的消失之后,叶照灵把头上的蕾丝窗帘扯下来扔在地上。 捏了捏嗓子,嗓子里卡着拖鞋说话真挺难受的。 “咳咳,唐老板,叶九好像晕过去了。” 叶九受的伤最重,昏死过去后,呼吸几不可闻。 “现在送她去医院?” 叶照灵觉得很有必要,她们三都有必要去医院,不早点去医院的话,可能明天连人带盒一共五斤。 唐泊玉没来得及说话,突然醒过来的叶九拽住了叶照灵的脚踝,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我死也不会离开你半步,我告诉你……” 她话还没说完,胸口突然飞起来一块牌子,金光一闪,叶九连人带牌儿一块儿消失在了原地。 叶照灵目睹这魔幻的一幕,僵硬地扶起唐泊玉,顺便掐了一把他的胳膊。 唐泊玉苦笑了一声:“别掐了,叶小姐,有点疼,刚才那就是真的。” 叶照灵抹了一把脸,没让额头上流下来的血糊住眼睛:“你不觉得很秃然吗?这也太秃然了,一点儿预兆都没有。人就这么没了……” “你觉得她被阎王带走的几率大吗?” 唐泊玉咳嗽着:“百分之百是回到现实世界了,不用太担心。” “你觉得我在担心她?你看看我的样子能比她好到哪儿去?我就是怕她被阎王带走充kpi了而已。” 唐泊玉笑了笑。 周围的火星子仍然绕着她转圈,叶照灵好说歹说,才终于让叛逆期的小火苗子把吐出去的火星子重新吃回肚子里。 两人互相搀着走了出去。 “忙活了这么大半天,也没找到回去的办法……”叶照灵叹了一口气,要是她没挂彩,没被叶八暴揍一顿,说不定能从这几个人手里抢三个壶。 刚才那情况,唐泊玉是没法指望的,叶九躺在地上不知死活,只有她还有行动能力,就是状态不太好,连走路都有点打飘。 兴许是叶照灵失落的样子太显眼了,唐泊玉面色惨白,对着她认真地说:“一只壶88万,我没买。” 叶照灵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他也没有壶,本来就病怏怏的,现在还断了一条腿,还不知道有没有被叶八打出内伤,万一再来个大出血,铁定会寄在这里。 88万买一个破水壶,纯纯大冤种嘛不就是,叶照灵觉得自己如果不是个二臂,失忆之前肯定也不会买这玩意儿。 她甚至开始庆幸自己没买这壶了。 就算钱是大风刮来的,也得花在自己喜欢的东西上吧?否则就全是智商税。 叶照灵把那六个人的东西分了一半给唐泊玉,她本来在心里想着,全是些奇怪的东西,以为他应该不会收的,没想到人家面不改色就揣好了,她心里一阵肉痛。 路过金属门时,她把门上的两只断手拿了下来,放进了旁边的背篓里,背在了背上。 “回叶家吧。” 青城山上到处都是怪物,怪物的源头就在叶家,她没有理由不再回去一趟。 就这么干走回去还得花两个小时,也不是一个好办法。 唐泊玉看起来命不久矣。 叶照灵只好拆了地道顶上的通风栅栏,自己先一步爬了上去,然后硬生生把唐泊玉拉了上来。 青城山里,凌晨的风和隆冬腊月的刺骨寒风像是一丘之貉,冻的两人瑟瑟发抖。 强打起精神走了半小时,叶照灵眼前一黑。 一只人头大小的分不清头和屁股的白色毛团子从天而降,砸在叶照灵脸上。 毛毛王:随手就把俺丢在路边的可恶负心汉!总算让俺逮了个正着吧!看俺宇宙无敌霹雳螺旋踢! 叶照灵的脸被这小东西踹得生疼,只能吓唬它:“飚血了!飚血了!” 毛团子听见果然不踹了,屁股一扭就坐在叶照灵头上。 叶照灵拍了拍唐泊玉:“天无绝人之路呀,总归是。” 五分钟后,几个小毛团子蹦过来对着毛毛王叽里呱啦一顿说,远处有四个白衣女人抬着一顶白轿子走了过来。 叶照灵把唐泊玉扶进轿子里,吩咐她们往安全的地方抬。 毛:山下人太多了,全都往山上来,没见过怪物的全想着找叶家要说法,跑去叶家看见怪物的人又拼命地往山下跑,来来往往全是人,乱成了一锅粥。 毛:要俺说,俺们才是最可怜的,怪物不是俺们造出来的,招人厌的事儿跟俺们没有半毛钱关系;青城山不只是你们的家,同样也是俺们的家。出了事儿,俺们却是第一个没了家的,昨晚那场大火,烧的俺们猝不及防,现在全都在往山顶跑。山下不能去,山上又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只剩下嬷嬷庙,人类不敢在那里发疯…… 叶照灵摸了摸它的头。 —— 一路抄近道赶到叶家,叶照灵几乎精疲力尽。 然而人头攒动的叶家,成了邪尸的天下。 叶照灵取下腰带把手跟刀柄死死绑在了一起,抬手削掉了一颗邪尸的头颅。 等把叶家前院的邪尸清理得差不多了,扭头便看见一个邪尸趴在花房的房顶上,拜月亮,凌晨的弯月亮挂在树梢,邪尸显然是见识过叶照灵切瓜一样的手法的,瞅见她,吧唧一声从房顶上掉了下来,破了音地拼命嚎叫。 “不要过来啊!你不要过来啊!你要是砍了我!我们陆家老祖不会放过你的!” 叶照灵十分好奇,问它陆家老祖是谁。 邪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吧?陆家老祖都不知道是谁?” 叶照灵走过去,手起刀落,削了他一只耳朵,邪尸嚎叫着说:“陆家老祖就是陆家老祖啊!他就是鼎鼎有名的陆吾命啊!” 叶照灵哦了一声,扭头便看见一个小孩儿站在檐下看着自己,正是那天晚上给叶照灵匣子的小孩儿,自称夜游神的那位,早不出现晚不出现,看来他是希望她放这邪尸一条生路了。 叶照灵看他怀里还抱着一只断了腿的傻孢子,两人聊着天走到山顶。 没想到这位夜游神,还是个劳模,不仅晚上兼职送快递,而且白天还兼职当山神。 虽然他的确是山神,却是别个山头的山神。 这青城山五百年内不会出山神,他闲着刚好过来帮忙管一管,可他也不能阻止事物兴衰,这是自然规律。 “蛋生鸡,鸡生蛋,这其中都有各自的规律,没人能够打破这种规律。” 小男孩揣着手,瞥了一眼叶照灵口袋里露出来的一只黑脚,神秘的笑了笑。 他摸到几步外一个大石头后面,鼓捣了一会儿,又跑到叶照灵面前,对着她扬了扬手里的黄色绢布,问她,如何写这青城山记事。 叶照灵琢磨了一会儿。 远远一个白轿子被抬上了山顶,叶照灵连忙过去把唐泊玉搀了出来。 轿子似乎颠的慌,唐泊玉被搀出来之后,趴在叶照灵手臂上就喷了她一手血。 吓得叶照灵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到一边坐下。 他这个状态,显然是经不起折腾了,叶照灵就着手上唐泊玉的血,拿过山神手里的绢布就写了几行话,然后递给山神看。 山神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笑了,说可以送她两人离开小壶,但还有一个要求,让叶照灵帮忙把青城山的精怪们带走,放生到安全的地方。 山神十分磕掺地用一个化肥袋子丢在空中,接着神神叨叨地念了几句奇怪的话,接着就把化肥袋子慎重地交给叶照灵。 如果这袋子再正经一点,叶照灵说不定会觉得这是一份相当有意思的差事。 —— —— “时青城山有妖贼黄三毛以左道惑众,事觉,多诬引叶氏,冀以缓死……泊玉验理而速杀之,人心乃安。” 目送两人消失在山顶,山神在绢布上加了几句话。 “十日,青城山突起山火,午正三刻止。” 天火离开,凡火不再被压制,大火冲天而起,白烟弥漫。 —— 【尾声: 他坐在自家院子里,拿烟枪挨个儿敲了敲脚边三个瓦罐子。 “看见了吗?大戊子,二己子,小辛子……我们终于看见这一天了。” 望着青城山那扑天的大火,漫天的槐花宛如一场谢幕的演出,风中掀起桂花甜蜜的香味,黄老爷子笑了。 哼起了一支奇怪的歌谣。 “古古怪,怪古古。 邪道塑金身,杀女炼尸人。 子餍活人血,父食女之羹。 人羡金银窝,不知食鱼哽。 真仙住河底,业火山上焚。 怪诞年年有,今年格外多。 我看真是疯。”】 第九十九章 没有男人能追上的燕子 “啊!燕子学姐!你快看!那两个乞丐好可怜!你去帮帮他们吧!” “说了多少遍,梁翠花同学,你是2033级新生,我也是2033级新生,我们同一年入学,都是新生,我不是你的学姐。” “燕子学姐,我也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我已经改名很久了。我现在不叫梁翠花了,你可以叫我的中文名字梁净如,或者英文名字苏珊。” “梁翠花同学,希望你记住我不是你的学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们俩谁大谁小,你不用为了装嫩逮住人就叫学姐。而且,你得承认我连跳五级,比你小了五岁。”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你是a区的燕子学姐呀,号称没有男人能追的上的燕子学姐呢。” “关于这些谣言,我觉得有必要实践一下我的专业理论。” “童燕,你想干嘛?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啦!不要这么开不起玩笑嘛!” “我也只是开了个玩笑呀!你觉得我真会给你来个开膛破肚套餐?你可以放一万个心,我又不是变态杀手。” …… 两个风云人物汇聚一堂,无疑吸引着不少过路人人的目光。 a:“早就听说过a区燕子学姐的大名,这次终于见到活的了。” b:“燕子学姐?听起来有点耳熟,她是哪个专业的啊?长得真漂亮啊,跟梁校花比起来也毫不逊色啊,就是身高……额,矮了一点。” c:“嘘!小声一点,千万别被童燕听见你在说她矮!” a:“对啊对啊!哥们儿,你没看见童燕手里的手提箱吗?!” b:“咋了咋了?跟我说说她呗!我这挺懵圈啊。” a:“a区风云人物,号称没有男人能追上的燕子学姐,追上了不是她死就是你亡……” b:“哥们儿,你读书读傻了吗?就那么一个看起来像个小学生连一米五都不到的小姑娘?” c:“嘘嘘嘘!——小声一点!小声一点!不是哥们儿,你二臂啊!都说了她很凶残的!你不要害我们也被你连累啊!” a:“就是就是!她手里的手提箱就是她的家伙事儿!你小心她把你大卸八块儿!” b:“不是,说了这么半天,还没说她究竟是什么专业,什么来头呢!” c:“说了你也不懂,我们跟人家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青省青城,s区碧云游龙,你应该在电视上看见过碧云游龙的娱乐新闻吧?” b:“昨天刚刷到视频,就是那个租借一晚上五百万软妹币的碧云游龙庄园?这些资本家,他们明明能直接抢钱,还免费让你去住一晚上……我就想问问,谁嫌自己钱多了烧得慌啊,专门跑去那里只为了住一个晚上?!离大谱!我一直以为那就是个噱头。” c:“不少媒体都争相报道过,八年前日暮西山的紫皇集团,就是依靠碧云游龙这个品牌一步一步起死回生的。 看你这样子,肯定不知道,紫皇集团旗下的碧云游龙原来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鞋履品牌,不到两年的时间,干过了美国的耐克跟德国的阿迪达斯,成了全球知名品牌。” 后来,紫皇不再是当年的那个紫皇了,网上经常能看见这句话,算是一个比较硬核的梗。它不再是当年那个卖鞋子的小女孩了,开始向其他产业发展,造纸、化工、橡胶、电缆、制药、天然气、石油、军事、房地产等多个领域。紫皇集团涉及面之广,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它做不到的。介绍完了紫皇,再说回童燕,听说童燕她表哥是紫皇集团的高层领导。” a感叹着:“她的背景可不是一般的硬核,跟她的专业一样。” b感觉自己的后背凉飕飕的:“我已经有点发怵了,她刚才好像往我们这里看了一眼?!好家伙,她不会听见我刚才的话了吧,我的亲娘唉!你们还是没说她是学什么专业的啊!我这心里直打怵啊!” a同情地看了兄弟一眼:“法医学系的。” b后退了一步:“那她手提箱里的家伙?” a:“就是你想的那样。” c:“别担心,这位大神技术很好的。听说她智商高达195,连跳五级上了a区大学。” b不经意感叹道:“果然浓缩的都是精华。” 刚说完,就看见话题人物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b几乎是立刻脸色惨白抓紧了身上的背带裤。 童燕走过来之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贫血吗?早上没吃饭?” 背带裤少年哭丧着脸,马上从凉亭的石凳子上站了起来:“吃了,吃了,就是心脏不太好,刚才听他们讲了个鬼故事。您坐,您坐。” “哦。”童燕哦了一声,撩了撩自己的大波浪卷发,看了一眼石凳子,有点儿嫌弃,摆了摆手没坐下,接着又问道,“你们班的辅导员呢?也没追上大部队?” 背带裤少年点头,辅导员是个四十岁的地中海肥胖人士,都爬了四个小时的山了,还能健步如飞追上小年轻就奇怪了。 “没见到辅导员他人。”背带裤少年腰杆弯曲老老实实地回话,旁边两个朋友几乎都快九十度鞠躬了。 可真够狗腿的!真想不到,这些谄媚的狗腿子就是自己的朋友! 背带裤少年这么想着,决定再压一压腰背的高度,必须比他们弯的更低才好! 童燕无语地看着他们:“我跟梁……小姐的手机都没电了,就是过来找你们帮个忙的。我又不是学校领导,你们鞠躬干什么?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梁净如这时候才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站在凉亭的柱子边上摆弄自己的手机。 跟童燕的深紫挑染浅粉大波浪不一样,梁净如一头齐腰长发,整齐的空气刘海儿,精致的大眼睛像芭比娃娃一样,卷翘的长睫毛,高挺的驼峰鼻,红艳艳的嘴唇,娇俏的脸蛋儿,确实是一个纯天然大美女。 气质也是极其清纯唯美,搭配上一身简约的运动装,全身都展现出少女的纯情和青春的风采。 她的目光离开手机轻轻扫过其他人,几个年轻人顿时能够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妙不可言的温柔气息。 背带裤少年都看呆了,反应过来后连忙点头:“燕子学姐有什么吩咐直接说吧,这个忙我们一定帮。” 这声“燕子学姐”总算是让绝美的校花朝他投向一个温柔的目光,背带裤男孩恍惚间看见校花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童燕则是扁着嘴“哼”了一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背带裤少年听见这一声从鼻腔里愤愤溜出来的哼声,只觉得汗如雨下。 “我……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背带裤少年对着童燕猛鞠一躬,脑壳都快砸在地上了。 “切!”童燕不满地瞥了梁净如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幅橡胶手套戴好了,瞅着他,“我又没觉得你有什么别的意思。难道你还敢有别的意思吗?” 背带裤少年再次鞠躬,憋红了脸说自己不敢有别的意思。 场面一时之间变得异常尴尬, 梁净如咳了一声,望着三个少年笑了笑:“我们过来是想请你们帮忙的。童燕她今天心情不太好,你们理解一下她吧,如果你们感觉受到了冒犯,我可以代她向你们道歉,她绝对没有其他别的意思……” 几人连连摆手,说没关系,不用道歉,又说这个忙一定会帮。 梁净如娇美的脸上浮上几丝担忧的神情:“我们在那边发现了两个乞丐。我跟童燕准备报警,但是我的手机摔坏了,童燕的手机也关机了,实在是没有办法,本来是想找辅导员帮忙的,没想到他们都还没走到这里。” 童燕捋平了手套上的褶皱,漆黑的葡萄眼看着梁净如:“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梁净如,我喜欢爬山,今天跟朋友们一起爬山更非常高兴,十分高兴,请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心情不好?我凭什么要心情不好?” “还代我向他们道歉,我做什么了,还需要你来帮我道歉?” 山上的风和煦动人,童燕满头浅粉的波浪长发宛如层层叠叠的花海般飘扬,偶尔漏出几缕挑染的深紫长发,像调皮的蝴蝶一样轻盈。 圆圆的脸蛋儿,圆圆的葡萄眼,小巧的鼻子,小巧的樱桃小嘴,两个直径五点五厘米的大圆圈银耳环坠在小小的两只耳垂上,闪烁着银饰品特有的光泽和质感。 童燕抬起手,指着远处看不太清的一个土坡:“他们就在那土坡后面,我得提醒你们一下,能报警的赶紧报警。” 三个少年傻了眼:“我们……手机也全都关机了。” 爬山爬了四个小时,从七点到现在,都快十二点了,手机怎么可能还有电? 梁净如有点着急:“可是那两个乞丐真的好可怜,你们不准备去帮帮他们吗?” “帮!这个忙肯定得帮!” “我们都是祖国的花朵,以助人为乐,肯定得帮忙了,梁小姐!” “没错没错,我经常扶老奶奶过马路的!路上捡到钱也会交给警察叔叔!……” 少年们争先恐后在校花面前表现自己的优良作风和美好人格,场面热火朝天。 然而,童燕冷眼看着他们,幽幽的在旁边提醒了他们几句话。 场面顿时冷了下来,几个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成了鹌鹑。 “我个人认为,那两人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不是乞丐,因为他们的穿着十分奇特。” “另外,他们浑身是血,我怀疑他们可能有重大作案嫌疑——” “因为两人浑身是血,其中一个人还背着一个巨大的尼龙化纤口袋。” 一时之间,口袋里装了啥?这两人都干了啥?死尸、碎尸、谋杀,这辈子能用上的恐怖脑洞都用上了,背带裤少年只想赶紧下山回家找妈妈。 第一百章 背带裤少年的奇遇 梁净如瓷白的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们都是好人,一定会帮忙的。” “那两个乞丐虽然浑身是血,但是看起来并不像是坏人。 如果他们是坏人,那我们不救情有可原,毕竟我们只是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在这深山老林里,首要任务是保障自己的安全;” 可如果他们不是坏人,反而是被其他人殴打过后,快要没命的可怜人,那我们路过这里明明看见了,却装作没看见,见死不救,以后出门简直都不配对别人说自己是a区大学的学生!” 校花的一番话如醍醐灌顶,几个男生瞬间热血沸腾。 小a,噢不,他抹了一把自己的背头,四处看了看,捡起一根儿小指粗细的树枝,就准备打前锋,在美女们面前一展雄风,好好表现表现自己藏在骨子里的英雄气概。 加油!加油!大背头!你是最胖的!啊呸!你是最棒的!他不停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就在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准备冲出去的时候。 锅盖头少年一把拉住了两腿抖成了筛子的背头少年,同时还给背带裤少年使了一个眼色。 三人立刻凑到一起。 锅盖头少年心里直打鼓:“刚才路上碰到我一个朋友,听他说山上有凶残的杀人魔,半个小时之前上来了好几波警察,然后往青城山下抬走了一具女尸。” 大背头摸了摸胸口,腿脚抖个不停:“大哥,我家信基督,这辈子都是吃素长大的。说实话,青城山上有道观也有寺庙,现在我就能考虑到底是去道观里出家当道士,还是去寺庙里出家当和尚。你知道,我大学也才读了一年,读书读的少,你可别故意编故事吓唬我。” 看得出他是真的害怕,说话都颠三倒四的,背带裤少年接过他手里的细树枝:“没想到兄弟过的这么苦,我真是惭愧啊……” 锅盖头少年拍了一下背带裤的肩膀:“你听他瞎逼逼,他说啥你就信啥啊!他家信基督?!那我家还信耶稣呢!昨天我们一起去吃海底捞,他炫牛肉、五花肉、腰花、火腿、排骨、小酥肉的速度是咱俩的十倍!” 背带裤少年瞬间找回了自己的记忆,好不容易从忙碌的学习生活中抽出两个小时出去吃一顿海底捞,同行的两个朋友是两个吃货之王!这是多么糟糕的经历! 他脸上流露出来一种实质性的悲愤:“兄弟,你炫肉的速度是没他快,但是也不差,炫完海底捞之后,你非说人家那全都是科技与狠活,吃一顿少活十年,接着又鼓捣着我们去炫海鲜大排档,说是以毒攻毒……” 锅盖头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一直以来,你都是我们这个小团体里的主心骨,你又会养鸡,又会养鸭,还会打篮球,虽然你养的鸡还没跟你学会打篮球,但是你养的鸭已经学会打篮球了!” 大背头推了他一把:“咋说话呢!什么叫主心骨啊,他明明就是咱俩的老大!你看看,长得又高又帅!今天还被校花搭讪了!多给咱们长脸啊,这简直就是新时代杰出青年的表率!” 你一言,我一语,兄弟明天就上头条。 童燕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对着背带裤少年大献殷勤,琢磨着,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忽悠大法吧? 于是,一行五个人,背带裤少年打头阵,锅盖头和大背头站在他身后,最后才是两个娇娇弱弱的女孩子。 童燕拎着手提箱,目光中隐含几分兴奋和激动。 梁净如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小声地弯腰凑到她耳边嘀咕:“你可别一言不合就上去把人给切了,我告诉你,百分之百是两个大活人。” 就算是死人,也不能随便解剖了。 童燕圆溜溜的眼睛瞥了她一眼:“是活人又怎么样,是死人又怎么样,我知道规矩,并且,我比你要守规矩得多。” 梁净如叹了一口气:“燕子啊燕子,这些人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但是我打心眼里希望他们能活得好好的。可是你怎么能这么冷漠呢?那可是我们的同胞啊,如果他们不会伤害我们,那他们就是好人,我们应该给予他们善意和帮助。何况,你作为我们之间最有能力的人,怎么弄表现得这么冷酷呢,你应该主动帮助他们脱离险境,而不是企图他们身上练手。” “你也知道我喜欢解剖?比起那两个微不足道的陌生人,我觉得你更需要我的帮助,但是我实在是没想好,到底是给你开个颅还是开个膛。”童燕轻轻笑了起来。 “究竟是什么样的脑子,它总是要以一种高高在上的高尚品格要求别人做一些符合自己心意的事情,她难道不懂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吗?” “又是什么样的心脏,它到底是不是一颗人类的心脏呢?或者说,它的主人有良心吗?如果是一个有良心的人,为什么总是大言不惭、不择手段呢?” 梁净如脸上慢慢浮起难过低落的神情:“燕子,你知道,姐姐我以后一定会成为你表哥的妻子,我们必然会是一家人。你不用太担心我,我知道自己身体健康,精神正常,完全不需要你的帮助呢。谢谢你的关心呀。” 童燕对这样的人十分束手无策,除了感慨她比麻袋还会装之外,找不到其他办法制裁她,她捋了捋自己头顶粉色的波浪卷:“就凭你吗?先不说你对那家伙用了什么迷魂药,你知道姓张的那家伙去年就有未婚妻了吧?他们门当户对哦。” 梁净如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然而下一秒仍旧笑得无比温柔:“不是还没结婚吗?何况哥哥他又不喜欢他那个未婚妻,都是父母和老一辈弄出来的商业联姻,这样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难道你不想让你的表哥过的幸福吗?你知道的,这样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他们之间根本就不可能存在爱情,但张伟哥哥真真切切对我说过,他爱我。” “据我所知,他对他前女友也说过他爱她。” “……他还说会娶我。” “没错,我记得他送了他前前女友一枚14.23克拉的粉钻,价值2888万美刀,外加一艘游艇,我们家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娶她。” 梁净如笑得有点勉强:“现在我们的感情很稳定,不劳你操心了。”咸吃萝卜淡操心! 她重新把温柔面具戴回自己脸上:“我们还是多关注关注当下的事情吧。” 一行人龟速前进,背带裤少年僵硬地走在前面。 他就像是王国里一位临危受命的勇士,举着自己的佩剑,踏上了自己那充满奇遇的征途。 快了!就快了!就快走上小土坡了! 周围的所有人好像都消失了,背带裤少年只能听见自己踩在崎岖的山路上,发出的十分有规律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他时不时回头,锅盖头和大背头就在他身后,两个美女远远跟着。 他们还在,可是为什么…… 十二点了,白天的山林里,难道都是这么安静的吗?这样的时间段是不是太安静了些?为什么他没听见麻雀或者蟋蟀的叫声? “咚咚!咚咚!”这又是什么声音?!为什么这么有力量?为什么这么急促?好像越来越急促了!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眼看着马上就要爬过山坡了! 在山坡后面究竟会碰上什么?背带裤少年停下了脚步,他缓缓扭头—— 第一百零一章 乞丐的倒霉日常 背带裤少年的两个小伙伴看着前面的壮士爬上小山坡,冲着他们挥手,笑得兴高采烈。 然而下一刻,他鼓着一双眼睛,像鱼一样翻着白眼就倒了下去! 几个人只能看见他高兴地站在小山坡上,张大了嘴想说些什么,接着就头朝下咕噜噜滚了下去。 真是一点儿缓冲的时间都没给人留。 锅盖头和大背头同时大叫一声“卧槽!” 他们急着狂奔上小山坡时,还没忘记转过身,对着两位一头雾水的美女解释道:“我们都忘记他有先天性心脏病了!这会儿肯定是太激动了!心脏病给整出来了!坏事啦!坏事啦!” 梁净如:…… 童燕:…… 几秒钟后,咕噜噜滚下去的背带裤少年应该是“成功降落”了。 “嗷!啊!” 因为山坡后面传出来一声惨叫,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即使几个少年少女没有看见现场情况,也能脑补出一个被从天而降的哥们儿砸个正着的倒霉蛋,关键是这砸人的哥们儿一百五十多斤。 几个人拔腿就冲上小山坡,又从小山坡上溜了下去。 正好看见一个灰头土脸、满脸都是泥和血的女人跪在地上呸呸地往外吐泥,背带裤男孩躺在她身边不知死活。 女人旁边还有一个捂着腿的男人。 他显然也对现在的情况非常不理解。 怎么被砸的生龙活虎,砸人的反而不省人事了呢? 这科学吗? 科学在哪里? 这合理吗? 合理在哪里? 梁净如看见好看的男人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这位先生,你没事吧?”梁净如凑到男人面前,虽然看对方穿的奇奇怪怪,身上也没有一个名牌,但是这脸长得真是甩了当红炸子鸡七八十条街,就算他们排队去棒子国整容,都不一定能比得上他一根手指头。 唉,这么漂亮一张脸,肤白貌美,腰细腿长的,怎么偏偏就是个乞丐呢?! 梁净如想到了王宝钏,就算这男人真是个乞丐,只能在荒山野岭挖野菜吃,又有什么关系呢? 财富、身份、地位什么的,都是过眼云烟,她需要的时候刚好有、刚好足够就行,反正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只要他听话。 她身为a区大学新生里最善良的、最高尚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白衣校花,也不是不能稍微花点心思包养他。 毕竟她鱼塘里的备胎之王张伟,那就是个人傻钱多的二臂,要什么给什么。 可怜的背带裤少年此刻还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他身边的两个愣头青翻遍了他身上所有的口袋,总算找到了一瓶速效救心丸,两人也不知道对一个昏迷不醒的病人做了什么,竟然让他成功吃下了药丸。 所幸少年本身呼吸正常,心律已经逐渐趋于平稳,吃了药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童燕走到那个奇怪的女人面前,蹲下来仔细观察她。 五分钟后,她看着围着另外一个男人嘘寒问暖的梁净如,非常无语:“一个突发心脏病滚下山坡的病人,还有一个遍体鳞伤的可怜女人,甚至病人滚下山坡后似乎砸到了这位……” 女人哑着嗓子开口:“我姓叶。” “嗯,叶小姐。你感觉怎么样?”童燕笑得尽量温和,“我是学医的。” “我感觉不太……好,但是刚才被砸到的不是我,是他,刚才那声杀猪一样的嚎叫,也是他叫的。”女人满脸的狼狈,血和泥的混合物像油漆一样糊在她脸上,说的话一本正经,配合上这张滑稽的脸,更像是戏剧一样充满矛盾性。 一男一女,两人都穿着奇怪的服饰,女人身后一个鼓鼓囊囊的尿素袋子,两人都受了伤,女人伤的很重,浑身是血,且散发着新鲜的血腥味,说明她的伤口仍然在出血。 童燕第一时间就仔细观察过那个鼓鼓囊囊的化肥袋子,比起这两个人来,这个化肥袋子显得十分干净,仔细看了它两分钟,化肥袋子装的很满,里面装的大概率应该不是碎尸或者死尸,既没有往外渗血也没有什么东西在动弹。 她一只手攥着尿素袋子,一只手指着自己的同伴。 那是个比她的状况好了几十倍的男人,穿着跟她差不多的奇怪服装,衣服上血迹较少,几乎只有前襟上有几滩凝固的暗红色血迹,脸色异常惨白。 男人咳嗽了几声,拉开了自己和陌生女人之间的距离,无奈地点了点头:“实在是没想到,天上掉下个……” 莫名其妙被人砸了之后还要嘴硬的倒霉蛋叶照灵,她脑子一抽:“天上掉下个垂杨柳。差点把人砸死了……”她指着唐泊玉,“额,你们的朋友差点把他砸死了。你们应该能看得出来,他身体非常不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 叶照灵可没忽略突然出现的这几个学生模样的人,男生还挺正常,还知道第一时间关怀一下自己从山坡上滚下来的朋友。 剩下两个美女可就比较奇怪了,粉头发的这个凑到她身边一个劲儿地看,黑头发的那个凑到唐泊玉身边搔首弄姿。 唐老板那脸皮多薄啊,都被这个奔放的女学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了。 荒山野岭被女人缠上可不是个好兆头。 叶照灵她灵机一动,就想出个替唐泊玉解围的办法,暗示一下他命不久矣,就算小姑娘真看上他了,也不至于把大好青春葬送在一个刚见面就快要说抱歉的病秧子身上吧? 唐泊玉连忙配合得咳嗽了起来,咳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黑头发美女娇俏的脸上果然流露出几分迟疑,用衬衫袖子微微捂住口鼻离远了一些。 也不知道得的病传不传染,她瞬间有些嫌弃自己刚才跟男人凑太近了。 人长得再好看,不中用也不行啊! 唉,难得看上个男人,竟然还是个快要玩完重开的病号。 那边梁净如又是惋惜又是嫌弃,纠结得不行,这边童燕叹了一口气,看着叶照灵的目光隐含怜悯:“我看他现在倒是不太可能会没,但是你的情况很差,再不送去医院,你一定会比他先没。” 童燕又看向另一边仍然没有醒过来的男生:“他也得送去医院,虽然吃了药,但是他从那么高的山坡上滚下来,有可能摔成脑震荡,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更好。” 梁净如瞅了她一眼,心情不好,说话的味道也冲了很多:“说的倒是轻松,怎么送去医院?这荒山野岭的,半天遇不到一个人,我们还偏离了大部队,没有通讯工具联系不上任何人,甚至现在已经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你说说在这大山上,万一迷路了,既没有水也没有食物,我们能撑几天?我们几个能做什么呢?还不如乖乖呆在这里,免得瞎跑迷了路。” 围在背带裤少年旁边哭丧着脸的男生们面面相觑,还是决定把朋友抬到大路上去,他们指望着有人能路过,然后恰好发现这里出现了新事故,并且帮忙报警。 梁净如甚至看都没看一眼他们离开的背影,表现出“雨我无瓜”的淡定气质。 童燕一张圆嘟嘟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讽刺的笑容:“圣母总是说,哇,你看他们好可怜,我去帮帮他们吧。而圣母婊会说,哇,你看他们好可怜,你去帮帮他们吧。” 兴许是剩下的人都太过无关紧要,梁净如听完,竟然笑得十分开心:“我知道你看不惯我,但是没必要曲解别人的善良用意,我只是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帮助所有需要我帮助的人。当然,我知道你为什么总是曲解我,毕竟你做不到像我一样善良美好。” “粪车路过门口都得拿个勺子尝尝咸淡的人,我的确看不惯,我嫌脏。”童燕的粉毛格外娇俏可爱,圆脸葡萄眼,个子不高,看起来就像芭比娃娃一样精致,说的话却异常直截了当。 叶照灵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梁净如笑得温柔似水,叶照灵却感觉她眼睛里飞出来的目光像钢丝一样锐利。 “你高清,你4k,你1080p,谁能有你命好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富二代大小姐小公主,没人敢像你一样出淤泥而不染。” 叶照灵凑到唐泊玉旁边,两人吃瓜旁观两个女人之间的刀光剑影。 这一看,两位美女都是5g冲浪达人,兼职阴阳大师。 “果然就是丫鬟命吧?梁翠花。见谁都是公主是吧?既然都见到公主本尊了,怎么还不磕几个头让公主高兴高兴呢?” …… 叶照灵小声嘀咕:“我们现在到了外面了吗?” “是在外面的世界没错。” “那我们不是应该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你想去哪?”唐泊玉神情微微一黯,叶照灵揣摩着两个美女的面部微表情,没有注意到这一变化。 “我当然得先去找警察叔叔啦,请他们帮忙看一看我该去哪儿。” 唐泊玉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我并不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叶小姐,你有没有考虑过,他们也有可能找不到你的家人呢?” 叶照灵捏了捏口袋里毛茸茸的蜘蛛:“……找不到好像也挺正常的。”不得不承认,找不到人来认领可能才是常态,毕竟这个国家里的人太多了,人口大国,二十亿公民。 她对于自己的过去全盘没有记忆,不能给官方任何有效信息作为参考。 难道她要把自己在青城山上度过的那十年作为正常信息交代给警察叔叔吗? 他们听完就会帮她去精神病院里挂号。 第一百零二章 倒霉的叶照灵 互相交流过后,积累的情绪值达到临界值,很容易就会沉默下来。 四人同时沉默下来之后,场面显得十分焦灼,凝固得像是一桶黄油。 直到远远传来几个少年的说话声。 “那小孩儿不会说话吗?真是太可怜了。” “是啊,她年纪这么小,竟然不会说话,性格看起来也很乖。” “唉,多亏了她手上戴着的小天才电话手表,我才有机会打120。” …… 叶照灵看了唐泊玉一眼,两人都找了一根结实的树枝当拐杖爬了起来。 童燕看着她们似乎有离开的打算,非常不解:“我听见他们说打了120,救护车在两个小时内应该就能上山了,你们这时候去哪?” 叶照灵笑了笑:“我们想起来有一样贵重物品掉了,现在想回去找一找,那是我家的传家宝,不找回来不行的。” 说着,叶照灵已经走了几步远,看着两人坚持回去找东西,两个女生也不好说什么阻拦的话,毕竟都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只能尊重人家的选择了。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童燕还是好心提醒道:“十二点有警察上山,抬了一具女尸下山,有人说山上有杀人魔,你们小心一点吧,别走太偏僻的地方。” 梁净如温柔地笑了:“哟,凶残的燕子学姐,竟然还有这么好心的时候?” 童燕扭头看着她,缓缓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只是突然发现,那位姓叶的小姐背影似乎有些熟悉罢了。” “再说了,我一直都很好心。只有自己本身就恶毒的人才会觉得所有人都恶毒。” “呵。” 两个男生站在山坡上朝她们挥手,童燕转身离开,梁净如则注视着叶照灵的背影,却根本没有一丝熟悉的感觉。 她无语地看着童燕的背影,撇了撇嘴。 —— 山上有杀人魔?叶照灵不认为杀人魔还在山上。 一般杀人凶手都会远离自己抛尸的地方,借此摆脱嫌疑。 然而今天十二点,这个时间点,叶照灵和唐泊玉两人正好离开了“青城山”,同时,有女尸出现在青城山上。 他们离开了青城山之后,又重新出现在青城山上。 只不过,现在的青城山不再是原来的青城山。 至少,不再是叶照灵所熟悉的那个青城山。 女尸,她有可能是叶九吗?她替叶照灵挡了一刀,后背都被捅穿了,说不定捅坏了哪个内脏…… 叶照灵摇了摇头,问唐泊玉:“你确定自己对现在的青城山有一定的了解吗?” 唐泊玉心里没谱:“就像我跟你说过的那样,在那里面呆了十年,重回这里,我仍然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东西。但是我能肯定,青城山上有一座道观,还有一座寺庙,那里或许有我们需要的答案。” “另外,我有一种预感,那具女尸极有可能是在道观或者寺庙的附近被人发现的。” “对青城山挺熟悉,是在这附近的城市居住过吗?” “我们现在位于青省青城中央的青城山上。我对青城并不算熟悉,不过有几个亲戚定居这里。”唐泊玉思考了一会儿,“我想起来,我在青省有三套闲置的房产。” 叶照灵羡慕了,现在她是一个无父无母,没钱没工作也没有地方住,甚至连身份证都没有的幽魂,偌大的城市,没有她的立足之地。 两人顺着山道石梯很快就走到了山腰,似乎是雨后新晴,秀美的山色空蒙,叮咚的流水声随处可闻,漫山绿意呈现出层层叠叠的深浅颜色,山脊迂回曲折,陡然登高。 唐泊玉口中的道观藏在一处山坳里,延伸过去的小路稍显泥泞,路旁点缀着一丛丛雪白的的建兰。 一块突出的大石头后边,站着两个人,他们似乎早早等在那里,看见有远客来,就抬手把人往道观里引。 女的引路人对着叶照灵点点头,男的引路人则示意唐泊玉跟他走。 十分的人性化。 绿色看得太多了,人难免也会感到枯燥,叶照灵跟在女人面前,不可自抑地打了个哈欠,感觉到困意了。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打哈欠的功夫,前面带着叶照灵七拐八拐的女人—— 她不见了! 叶照灵站在原地,把背上的化肥袋子往地上一撂,无语凝噎。 她不得不走进小路旁的林子里翻翻找找,希望能看见那位大姐突然蹦出来跟她说,自己只是开个玩笑…… 可是,她什么都没找到。 一根毛都没找到! 叶照灵重新扛起化肥袋子,认命地开始往前走。 这是什么运气,为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都找到了她身上。 老天能不能好好对她解释解释,为什么要刻意针对她? 走了几分钟后,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起来,道观的前门看起来挺磕掺,没想到后殿规模竟然这么宏大。 叶照灵抬起头,就看见上千级台阶。 而她从林子里的小路走出来,正站在这上千级台阶中央的平台上,台阶上来来往往都是人。 叶照灵觉得安心了很多。 但是人们对她投来的目光却又让她提心吊胆。 所幸抗在背上的化肥袋子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落魄的乞丐,人们对乞丐总是怀抱一点怜悯之心的,没有因为她过于怪异的服装而大惊小怪。 叶照灵准备坐在台阶边上歇一歇。 然而,来来往往的芸芸众生中,叶照灵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个背影,夸张一点来说,就算他化成灰,她也能一眼认出来。 张玉。 叶照灵“腾”地站了起来。 同时,手上的白玉槐花竟然开始散发出灼热的温度! 一定是他。 白玉槐花散发着灼烫的温度,距离张玉越近越烫。 不论叶照灵如何追赶,都只能追在他身后十米的距离外,不能再进一步。 她甚至有一种错觉,在自己脚步变缓慢的同时,他也放慢了脚步,像是故意在等她。 就这么一路来到了一片废弃的庭院里。 院子里躺着一个动弹不得的老人,叶照灵可以看见他沧桑的脸上,透露着几分灰暗的死气,他的呼吸粗重,咳嗽声突然很大又突然很小,病入膏肓。 她缩在两块石头的缝隙里,看见张玉转身,在院子中央停下了脚步。 叶照灵藏身的地方正对着他,他静静站在原地,目光空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几分钟后,两个人拖着一个女人走进了院子。 老熟人。 叶照灵咬牙。 这女人竟然是叶八那家伙! 如果青城山上那具女尸是叶九,那她就是捅死了叶九的凶手!且不说,她间接害死了多少人! 第一百零三章 恭喜你获赠玫瑰金手镯一副 叶八身上挂了不少彩,嘴里吐着血,拖着她的两个男人显然也没有那么轻松,一个捂着耳朵,一个捂着眼睛,血顺着缝隙流淌下来,叶八的战斗力毋庸置疑。 张玉什么话都没说,云淡风轻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叶八,俊美的脸上露出几分微笑,像是看见了一位久别重逢的朋友般,熟络,自然。 “好久不见。” 叶八可不像他一样高兴,奋力摆脱着身后两人的钳制:“放开老子。” 两人没有松手,生怕这个疯狂暴力女摆脱了他们冲上去揍张玉。 “放开老子!”叶八咆哮道。 张玉挥了挥手:“放开楚小姐吧。她是我的客人。” 听见这话,两个壮汉终于不得不慢慢松开了叶八,却仍然围在叶八身边,没有远离,显然他们觉得叶八是个易燃易爆炸的危险分子。 “你还知道我是楚家人?”叶八爬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脸上写满了怒火。 “是的,楚小姐。”张玉公事公办地笑着,“请你过来是有原因的,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什么?靠什么理解?靠你们暴力胁迫一个无辜的女人?绑架?还是勒索?” “楚小姐也很清楚,我目前的处境比较艰难,不得不在特殊时期采用特殊的手段,如果你在一开始就选择配合我们,我认为他们是不会随意对你使用暴力的。”张玉神情自若,“他们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员工,从不对危险等级低的纳税人动粗。” 叶八嘲讽地盯着他:“就如今这种越来越严峻的全球局势,你还想要求一个整天惶惶不可终日的自由公民,面对黑恶势力的压迫,放下武器和自尊卑躬屈膝、任打任骂,是吗?” “楚小姐,我想你不能否认,严格意义上来说,你虽然定居a区,属于a区管辖,但并不完全是a区范围内的自由公民。”张玉面对叶八的嘲讽,仍然显得游刃有余,“你的家族世代生活在b区,你身上遗传着b区内,独特且不可剔除的野蛮和冷血,以及自私的基因,何况,你还是b区某个狼窝里的头狼。” “楚小姐,就像牧羊犬永远都不会抛弃它的羊群一样,你永远都不可能抛弃他们,永远都不可能自由。” 叶八吐出一口血:“专门来恶心我的是吗?摆出一副说教的嘴脸,跟某个碍眼的家伙简直一模一样,轮得到你来说教我吗?你还在地上爬的时候,老子都在天上飞了!” 张玉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流浪汉,笑了一声:“研究表明,年龄越大,性格并不会越来越成熟。” “……你究竟想干什么?” “你哥哥委托我来检查一下你的成果。” “果然是楚阆这个碍眼的家伙。”叶八捂住自己的头,“我真后悔当年没有答应他的要求,帮他申请安乐死。” 张玉退后了两步:“地上这位实验人员已经等候很久了,楚小姐。” 叶八冷笑了两声:“我为了拿到这药,费了多少心思,你不是不知道,你以为我会把药浪费在这种低等人身上吗?我可不是你手里等着被解剖的老鼠!我凭什么要这么做?” 叶八站在原地根本不为所动,她身后的两个壮汉各自拿出了两只金属盒,在张玉面前打开了。 张玉扫了一眼,摇了摇头:“普通的水溶剂。” 两人从金属盒中拿出两根试管,拔出塞子,各自喝了一口。 “甜的。” “咸的。” 两人面面相觑,为了从叶八手里抢这两个箱子,一个瞎了一只眼睛,一个掉了一只耳朵,就抢到两个没用的试管?! 张玉看着叶八:“用他试药。” “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叶八一动不动。 两方对峙,局势僵持了下来,张玉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然而藏在暗处的叶照灵却能敏锐的觉察到他的气势变了,隐含怜悯。 这绝对不是个好兆头。 简直就像他喂她喝汤那时候一样温和。 张玉摊开手:“你仍然强大,然而你的强大却和你的脆弱毫不冲突。” “啊!——不!” 原本站在原地的叶八突然跪在了地上,她捂住腿尖叫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汇集在那条弯折向上的腿上,它以一种人类无法达到的程度扭曲着。 “做你该做的事,否则,三十秒后,受伤的就不只是一条腿了。” 叶八的神情十分复杂,震怒,恐慌,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嚣张。 “你们……敢伤害……”叶八的声音断断续续。 张玉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轻轻叹了一口气:“已经过去了十秒。” 她突然从自己的靴子里掏出一把刀,两个壮汉连忙挡在了张玉面前。 然而叶八却没看他们一眼,直接掀开了自己的毛衣,猛地一刀扎进了自己的腹部,接着刀尖一挑,一枚手指长短的银质胶囊被剜了出来。 她拿着这枚沾满了血的胶囊,一把拽过身后壮汉手里的金属盒,从盒子里的夹层里取出了一根不锈钢注射器,接着从胶囊里抽出来一管蓝色试剂。 望着那透明的蓝色溶液,她的手抖了抖,最终扎进了地上老人的劲动脉,缓缓推入。 老人躺在地上,早就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叶八跪在旁边。 所有人都看着那位老人。 遗憾的是,奇迹并没有发生。 准确来说,注射药物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老人的生命仍然在一点一滴流逝,那管颜色奇怪的药剂并没有阻止他迈向死亡的步伐。 叶照灵看着那位老人宛如风中的枯叶,缓缓掉落在尘埃里,死亡很快吞没了他。 “啊!——” 半分钟后,最先精神崩溃地竟然是叶八,她嚎叫着趴在地上,这不是在为了自己莫名其妙折断的腿,而是为了那一针无效的药剂。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老药啊!它不是不老药吗?!怎么可能会没有用啊?!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会没有……没用!为什么会没用啊!” …… “又失败了!又失败了……我,” 叶八嚎叫着,“又失败了”,然后就晕死了过去。 张玉把她引过来就为了给她看这些? 叶照灵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她思前想后决定过去问问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叶照灵尝试着藏身的石头缝里钻出去然而前面的缝隙太小,头能进去,上半身进不去,她不得不一点一点退了出去,然后绕过几个蓄满雨水的深坑,走到了院子里。 奇怪的是,院子里早就空无一人。 如果不是地上残留的几滴新鲜的血迹,叶照灵甚至怀疑自己又看见了幻觉。 她回到自己之前藏身的石头缝,刚才想去院子里问他们在搞什么飞机,她随手把化肥袋子丢在这里。 叶照灵扒开草丛,跟一只碧绿的青蛙大眼瞪小眼。 “呱!呱!呱呱呱!” 这只青蛙显然对她很不满,骂骂咧咧。 叶照灵重新把草丛放了下来,昂起头看着不怀好意的老天。 光天化日,敢问她的家当都去哪儿了?哪个小贼偷了她的全部家当?!那里面的东西可不是普通人能玩的明白的! 叶照灵耸拉着肩膀沿原路返回,她深深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 那简陋的化肥袋子里装着“青城山”里所有动物,小男孩要求她把它们放生到“它们该去的地方”,他在送他们离开之前,还特意叮嘱了—— “随意放生到普通山林里,会形成物种入侵。” “而物种入侵可能会造成许多人类无法预估的、不可逆的损害。” 现在它们丢了,如果被捡到的人放生在青城山上…… 那后果!叶照灵简直不敢想象,一旦到了那种境地,光凭她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把这些生物全部抓回来! 就算是钟馗来了都不行。 何况,这些生物里面,还有不少凶残的家伙…… 它们到了新环境,难保不会开荤,吃着吃着,开始吃人怎么办? 叶照灵联想到发生多起命案后,新闻上铺天盖地都是青城山上出现了怪物,专家、学者、警察,一波又一波往山上跑,全国各地都在关注青城山。 谢谢,她身为一个对该事件负有全责的当事人代入感很强,已经在吃牢饭了。 想着,想着,叶照灵走到了几千级台阶上,仍然人来人往,可是叶照灵却总感觉人们都在看她。 而且,看她的眼神都很奇怪。 突然,一个穿着背心和短裤的男人从手肘上挂着的外套口袋里掏出来一把枪! 对准了叶照灵! “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这位警察眼神犀利,神情如临大敌,比被枪指着的叶照灵还要凝重万分。 叶照灵:??? 叶照灵懵逼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接着越来越多的便衣警察围了上来,叶照灵看见一位西装革履的帅气小哥哥对自己笑眯眯地说:“恭喜你,获赠玫瑰金手镯一副。” 叶照灵:??? 第一百零四章 犯罪嫌疑人叶照灵 叶照灵再次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恶意。 这个世界到底归谁管?上帝、佛祖还是王母啊?他们就不能好好管一管自己的剧本吗? 真就玩不死叶照灵,就把她往死里造吗?还有没有天理了?! 叶照灵被背心警察摁在台阶上,脸和大地母亲亲密接触了五分钟,手腕被扭到身后,西装霸总小哥哥温柔地笑了笑,给她咔嚓一声铐上了。 背心警察掏出个对讲机,瞅着叶照灵,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犯罪嫌疑人已经逮住了,把证人带过来吧,指证一下,看看是不是一个货。” 从警察嘴里这个第四声的“逮”字,叶照灵能够感受到他内心的自豪之情。 叶照灵被人提溜着站了起来,眼睛就对上了警察叔叔手里黑洞洞的枪口。 我的眼中常含泪水。 叶照灵悄悄碰了碰手上的“玫瑰金手镯”,金属叮叮当当的声音告诉她,自己真的被警察铐上了,还是他嘴里的“犯罪嫌疑人”本尊。 她看着枪口,腿有点儿发软。不是吧,不是吧,都这时候了,警察叔叔不会以为她还有反抗能力吧? 叶照灵看着那个凶神恶煞的大叔,还是把目光投向旁边淡定站着的帅气小哥哥。 “……” 叶照灵感觉舌头在嘴里打结儿,憋了半天,她也没想出来该怎么称呼警察。 小哥哥一直在观察她,这时候对上她的目光,立马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同志,背上的图腾看着挺霸气啊,这得好几千钻石吧?都是真钻吧?普通的人力物力可做不出这么奇妙的东西。” 叶照灵完全没想到警察竟然会跟自己唠嗑,唠的还不是为什么要铐她这件事。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现在她是个罪大恶极的“犯罪嫌疑人”,该说点儿什么才显得不那么像坏人呢? “警察同志,我是个好人啊!我会扶老奶奶过马路,路上有人晕倒我从来不怕被人讹,都是第一时间把人扶起来的,三天赔了八个老头钱,破记录了都。” 西装小哥哥松了松领带,笑得十分儒雅随和:“别紧张,别紧张,放松一点,同志,咱们去那边的凉亭里坐下来慢慢说。” 说着,他对背心警察招了招手:“老邓,我们去那边,你找人把这一块儿封锁起来,证人来了带过来,别让其他人靠近。” 背心警察看了他一眼,又瞥着叶照灵:“不行。我不放心你。” 叶照灵无语凝噎,为什么警察和警察之间的差别这么大?她一个被铐上的阶下囚,还能用魔法打败持枪警察吗?她可是看见了,西装警察的裤兜里鼓鼓囊囊,可不像是装着玩具喷水枪的样子。 那里面里面肯定是真枪,她要是敢有别的想法,刚一表现出来,“咻”地一声,就可能永远都不能再有想法了。 叶照灵哭丧着脸:“您也不用不放心,警察办案,我作为莫名其妙被铐上的当事人,肯定会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不敢不配合的呀,警察叔叔。” 背心警察听完更凶神恶煞了:“别叫叔叔,我才二十五!叫什么叔叔啊!真是的。”他接着又不经意间哼了一声,“你旁边的叶查三十好几了,你叫他叔叔还差不多。” 叶照灵哽住了,看了看背心短裤拖鞋满脸胡子拉碴的二十五岁小青年,又看了看西装革履精英资本气质的帅气老哥哥。 老哥哥对她笑了笑,小鹿眼微微弯,嫩得出水的脸颊上两个酒窝。 叶照灵:…… 这搁谁身上能看出来啊,不得不感叹一声,警察叔叔保养的真好。 老邓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汗:“热死了。” 叶照灵和叶查同时看向他。 叶照灵穿金戴银,一身礼服里外有五层厚;叶查西装革履,马甲外套大衣一件不落。 他们两人还没喊一声热呢。 于是三个人齐聚凉亭。 叶照灵站在亭子中央,身为“犯罪嫌疑人”,只想问问,她现在坐下犯法吗? 不过没人让她坐下,她也不好就这么随便坐下。 接下来,她就知道为什么要把她带到凉亭里了。 叶查注意到了她身上有几个窟窿,目光有些迟疑,不过还是询问她,方不方便搜身检查。 叶照灵敢不方便吗? 她不敢。 于是在老邓聚精会神的旁观之下,叶查带着橡胶手套,半分钟内就从叶照灵身上搜出来一把唐刀,还有几把短刀。 老邓原本缓和下来的目光霎时间又紧绷了起来。 叶查“噌”地一声拔出唐刀,他看着叶照灵极其微妙地笑了笑,叶照灵能闻到刀上飘散的血腥味儿。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大号塑料袋摊在了地上,又把刀搜出来的武器全都摆在上面。 最后,他张开双手给两人看。 橡胶手套上赫然有血迹。 唐刀削铁如泥,什么东西都不会在刀刃上残留。但是刀柄是用鹿角做的,很难不残留血迹。 橡胶手套上的血是从唐刀的刀柄上沾到的。 老邓眼睛瞪了起来:“刀上有血,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肯定不能说是砍人砍的,叶照灵尽量不让自己显得非常怪异:“我手上有伤,刀柄上的血都是我的血,警察同志,我真是个好人呐!” 她转过身,对着警察张开被铐上的手。 在两个警察审视的目光中,不断有鲜血从叶照灵手上的伤口溢出。 “我真的没有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警察同志!我也是个受害者!——” 叶照灵刚想再多为自己辩解几句,突然听到一个女人冷漠地声音。 “警察同志,就是她!” 叶照灵:??? 她扭头看向昧着良心说这话的女人,内心崩溃。 大姐!什么仇什么怨啊!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这大姐穿着朴素,还有几分脸熟。 叶照灵皱着眉头仔细打量,这不就是在去道观之前,领路的那位阿姨吗?! 她来凑什么热闹! “大姐!几个小时之前,你还来给我领路了的啊!你不记得我了吗?就道观那条小路上,我都还记得你,就是你给我领的路啊,我是个好人呐,大姐,你怎么能冤枉好人呢!” 叶照灵看见大姐捋了捋自己手上的大金镯子,眼睛死死盯着她,声音是一点儿都不带虚的:“我刘棣花从来都不说谎话!说了是你就是你!” 叶照灵:…… 棣花之秀!六,汝之秀,吾不及也。 第一百零五章 哆啦a梦百宝箱 叶照灵很想跪下来给老天爷磕头,磕一百零八个响头,只求老天爷别把她当成瓜子来磕,死磕着她不放,这样真的挺损害她的精神健康的。 “大姐,做人得凭良心吧?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啊。”叶照灵静静看着她,轻轻笑了笑,“报警抓我,可以。但是没有证据,我还是会被放出来的。” “一旦把我放了出来,大姐你就没想过自己到时候是什么处境吗?” 这几句话在叶照灵脑子里遛了几圈,她没敢说出来,主要是怕说出来被旁边虎视眈眈的警察认为是在藐视他们,公然威胁恐吓他人人身安全。 那时候,她真得吃枪子儿,驾鹤西去了。 “大姐,我想问问,你究竟为什么要报警抓我?”叶照灵尽量让自己显得人畜无害—— “你认为我是凶手的证据在哪里呢?” 青城六月的天气,属实是热的人没毛病,刘棣花热得浑身都是汗,脸上泛红,她坐在凉亭边上的石栏上,取下别在背后的一把蒲扇,扑闪扑闪地给自己扇风,然而效果仍然不怎么样,还是满脸通红,瀑布似地汗,大金镯子在手腕上闪烁着富贵的金光。 听见叶照灵前半句话,她眉头都没抬一下,嘴角耸拉着向下,显然不想搭理叶照灵。 不过,听到后半句话她抬起头来,盯着叶照灵:“证据?这都是明摆着的事,还要什么证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叶照灵眼睛不眨,觉得大妈这话十分有歧义,微微皱眉:“我是什么东西?” 刘棣花嘿嘿笑了一声:“告诉你吧,就没有你这样的东西能逃得过我的眼睛。我可是年年评选a区杰出人物的这个!”她拿着蒲扇的手停下了左右摇摆扇风,比了个大拇指。 “年年我都是三好公民,就靠我这一双火眼金睛。” 叶照灵点了点头:“如果你不嫌弃我是个被误抓的犯罪嫌疑人,那么我建议你,可以去医院挂个眼科,火眼金睛对于人类来说,应该是个重大疾病。” 刘棣花重新摇扇子给自己扇风:“你才有病呢!” 叶照灵摇了摇头:“我确定我眼睛没病,但是我身上有很多伤,失血过多,你们耽误了我去医院拿药,要是过会儿我直接躺在这里咽气了。你不花钱给我买墓地?我可是被你冤枉拖累治疗进程才驾鹤西去的。你得负全责,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刘棣花:…… “封建迷信。反正我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判断,警察也相信我!”刘棣花嚷嚷着,扇风的手急促了很多,脑门上的汗也更多了。 “我并不在意你是什么人,更不关心你拥有什么样的权威性。”叶照灵把目光转向旁边的叶查。 “我相信正义会给我一个公道。警察会调查清楚,我究竟有没有嫌疑。” 叶查正蹲在地上仔细观察搜到的几件证物,抬头接收到叶照灵的目光,象征性地微笑着,煞有其事地点头:“当然,正义从来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姓邓的警官坐在一边泼冷水:“正义它又没长眼睛,每天死在角落里的好人永远多于站在阳光下作威作福的坏蛋。” 叶查抬头凝视了他几秒,邓警官悻悻地低下头。 叶查的声音一如既往温和:“包里的那只不锈钢笔递给我。” “哦。” 叶照灵看见邓警官从墨绿色挎包里掏了掏,一根荧光粉色的钢笔模样的东西被他递给了叶查。 叶查看着这根荧光粉、十分有少女心的笔,目光一瞬间有些微妙。 叶查接过这只骚粉骚粉的“钢笔”,摁了一下笔身上凸起来的按钮,“滴”地一声,他把笔尖戳在地上唐刀的刀柄上。 叶照灵看见他用钢笔戳刀柄上的某一处深深的划痕,停留的时间稍微久了一些。 她扭头凑近了刘棣花:“阿姨,你手上的金镯子值不少吧?” 刘棣花显摆似地晃荡了一下:“那可不是,仿古法黄金,花丝镶嵌,精雕细琢,纹理平整,你看看这镯子!多大气!多漂亮!” 叶照灵眨了眨眼:“仿古法工艺?这么说不是古法黄金?” 刘棣花憨厚地笑了笑:“那哪儿买得起啊。” —— “正常人会穿金戴银地躺在深山老林吗?我当时一看见就知道了,这肯定是一种偏向诡异的新型诈骗方式!还好咱们有人民警察,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蛋!” 梁净如站在隔离警示带内,对着童燕嚷嚷着。 童燕鸟都不鸟她。 邓警官跑了出来:“唉!你,怎么回事啊?!这是警戒带!警戒带你懂吗?跑进来想干啥?想干啥?” “强行冲闯公安机关设置的警戒区,想被拘留吗你!还不快出去!出去!出去!”邓警官指挥着人,把梁净如像鸭子一样往外赶。 童燕径直往里走。 “我是跟她一起进来的啊!她怎么还在往里走?!童燕!你快回来!快回来啊!”梁净如被几个警察拦了出去,娇俏的脸上一片通红,指了指童燕就大声喊。 后面看热闹的,可谓是人山人海,全都看着她出了丑,面子上实在是过不去。 “童燕!童燕!你赶紧……” 邓警官吼了一声:“嚷嚷什么嚷嚷!啊!嚷嚷啥!” “这里是你嚷嚷的地方吗?影响警察办案,把你铐上去局子里喝十天半个月的茶,你那时候就满意了是吧?!” 梁净如这时候才安分了下来,也不敢说话了。 只是看着童燕的背影十分不服气。 邓警官跑到童燕身边,对了对手上的照片,笑了笑:“童博士的妹妹,竟然刚好在这里,真是帮了大忙了。” 童燕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帮忙冲个电,谢谢你警察叔叔。” 邓警官连忙说包在我身上。 童燕又问:“测量仪器都搬来了吗?” 邓警官挠了挠头:“这我都不懂,叶查在现场呢。” 童燕轻松地笑了笑:“虽然我看不惯那个姓叶的。” 听见这话的邓警官神色一僵,脚下的步子都扭捏了起来,暗搓搓瞥了一眼亭子里的叶查。 便又听见童燕说:“但是他的专业性毋庸置疑,有他在,仪器肯定是齐全的。毕竟他保管着通向全球数一数二的、最尖端实验室甬道的钥匙。” 童燕停下了脚步,眼神中有赤裸裸的狂热。 “一个价值连城的宝藏。” 叶照灵蹲在旁边,百无聊奈地看叶查拿着“钢笔”戳来戳去,如果她手没有被铐在背后的话,简直都想蹲在旁边嗑瓜子了。 叶照灵感觉到头顶多了一个阴影,她抬起头,就看见童燕圆嘟嘟的脸。 “又见面了,小姐姐。”童燕笑着打招呼。 叶照灵寻思着自己似乎应该站起来跟人打招呼,可童燕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自顾自伸手握住了她被铐着的右手。 “请你就这么蹲一会儿吧,小姐姐长得太高了,站起来我就看不见你的头冠了。”童燕笑眯眯地。 专心致志检测物品的叶查抬起头微妙地看了她一眼。 童燕站在叶照灵身后,凑近了仔细观察那副头冠:“小姐姐,你头上的装饰品真好看。” “这种古老的工艺,现在可是基本上见不到了。头冠整幅骨架全部由金丝和银丝编织而成,巧妙的是人眼看不见一个接头处,简直可以称为当代花丝镶嵌的第一巅峰之作啊。” 叶照灵立刻收到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洗礼。 童燕像是根本没用觉察到什么不对,接着说到:“真希望小姐姐你不是警察叔叔们要找的那个人,否则的话,头冠和礼服上六千多颗大小一模一样的顶级黑钻,都得被这群不识货的家伙拿去上交国家,封存到仓库里了。” “毕竟,它拥有极其强烈的封建象征意义,却跟古代出土的那些东西的性质完全不一样,连放在博物馆里吃灰的权利都不可能拥有啊。” 叶查收起“钢笔”,看着叶照灵的目光就像看着一条“大鱼”。 叶照灵看着叶查,非常无奈:“警察同志,你们听我解释,我真没把文物穿在身上,这是我家祖传的!” 童燕嘻嘻笑了一声:“小姐姐,我相信这是祖传的礼服,”叶照灵听完还没来得及给她一个感激的眼神,又听见她说,“但是我不信是你家的哦~” 叶照灵该怎么解释? “祖传”的衣服十年前做出来的?而且还是在一个跟这里很像的世界里做出来的?那里的传统工艺比这里发达好几个世纪,而且人人富得流油? 虽然都是真相,但是到处都是常人无法理解的矛盾。 就像是小时候在超市里买的“人参果”,一看跟西游记里长得一模一样,其实就是黄瓜,套了模子长出来的“人参果”。 童燕挡在叶照灵面前,十分不满地堆叶查冷哼了一声:“姓叶的,你赶紧把通道打开,让我带这些东西进去检测,别想在我面前欺负我的人。” 叶查微微皱眉:“你的人?” “我跟小姐姐一见如故,不行吗?我还是第一个发现她的呢!” “她叫什么名字你知道么?” 童燕噗嗤一声笑了:“我当然知道了,姓叶的,你说同样都姓叶,为什么小姐姐这么温柔善良,你偏偏是个脑……” 叶照灵拽了拽童燕的胳膊,站起来接过了话头:“老成持重,帅气潇洒,嘿嘿,叶警官,咱们这不是要检测吗?赶紧检测搜证吧,早点搜完早点下班不是吗?” 刘棣花撇了撇嘴:“嘿,不见棺材不落泪。” 叶查咳了一声,还没给邓警官打个眼色,邓警官就已经领着其他人都退到了亭子外面。 叶查放心地从裤兜里拎出来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盒子上还吊着一个黄金圆圈。 他把盒子往石桌上一放,随手把黄金圆圈扣在盒子上的凹槽里。 “……为您服务。” 叶照灵没听清前面的电子音,像是希腊语,非常拗口。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金属盒子发出一道亮光,在五个人面前打开了一面充满迷雾的光圈。 这盒子简直跟哆啦a梦的百宝箱一样神奇! 叶照灵甚至都没能震惊地说一声“卧槽”,身后的童燕就高兴地跳了进去。 第一百零六章 蒂花之秀砍两刀 最后进去的是叶照灵。 她没想到外面的科技都发达到这种地步了。 一个金属小盒子,竟然是一个随身携带的实验室。 叶照灵东瞅瞅西瞅瞅,长长的七彩通道,尽头是一间巨大的赛博朋克风格的实验室。 叶照灵属实没想到,迷幻的赛博朋克可以和冷冰冰的、充满严肃意味的实验室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刘棣花扭着腰吐槽着:“土包子。” 虽然没有被指名道姓,但是自觉感受到了鄙视的土包子叶照灵:…… 童燕高兴地坐着霓虹吊篮吊在了实验室的半空上,冲叶照灵兴奋地挥手,双手放在脸颊边大声喊:“小姐姐,你说,仿生人会梦见电子蝴蝶吗?!” 叶查搭了一句话。 “严格来说,我们可以给仿生人编写梦境程序,让他可以梦见电子蝴蝶。” 他被无视了,童燕指挥着刘棣花把带进来的刀全都放在一排仪器上。 叶查并不觉得被针对是什么大事,他向叶照灵介绍了起来。 “你的物品现在正在使用电子自旋共振测年法。” 叶照灵一头雾水。 “电子自旋共振,它是依赖于测量方解石,例如贝壳和珊瑚,磷灰石,例如骨骼或者牙齿,硫酸盐,磷酸盐等矿物晶体内受到时间影响的放射性损伤来进行定年的。” 叶照灵觉得他们……有点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了。 “我就是它们的主人,为什么你们不问我呢?” 叶查捋了捋自己的袖子,微笑:“你的情况特殊。不仅是你需要证据来证明我们抓错了人,我们也需要证据来证明,我们没有抓错人。” 叶照灵糊涂了。 “你们不是怀疑我杀人了吗?” 没想到,听见这话,所有人都是一脸震惊加疑惑,刘棣花先不乐意了:“谁说你杀人了?你别看我啊!我可是三好公民,从来不说谎话,在场的人都能做见证,我可没说你杀人啊!你不要往我头上泼脏水。” 叶照灵:??? 刘棣花举起手,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涉嫌非法入侵。这个是我一早报告给警官们的,绝对没有半点儿谎报。” 叶照灵皱眉,更加糊涂了。 刘棣花伸出第二根手指头:“第二,非法入侵后逃逸。对警方谎称自己没有犯罪,主观上企图逃避法律追究,具有可归责性;客观上,推卸责任消极逃逸的行为,应当直接加大法律追责难度,最终认定为非法入侵且有逃逸行为。” 叶照灵目瞪口呆,有一种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什么东西砍了两刀的感觉。 这其中一刀,叶照灵觉得她可能被砍到脑子了,明明对方全程说的话每一个字都认识,但是组合到一起却根本不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的魔幻感受。 这第二刀,砍在叶照灵的嘴上。 因为不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她根本想不出来用什么东西来反驳对方。 叶查给她搬了一把椅子,叶照灵安安静静坐下了。 他又开始介绍仪器。 “我们都知道,电子围绕电子核旋转,旋转方向相反的电子通常具有无净磁距的中性电子对。由于同位素的天然放射性,电子对之间平衡会被打破,产生一个个电子剩余中心,我们把它称为捕获电子;以及一个个电子残缺中心,它就是空穴。 而未被配对的电子具有一个净磁距,它们在自旋过程中会产生一种叫做‘塞曼效应’的能量。” 童燕趴在吊篮栏杆上,撑着手臂:“塞曼效应,在原子物理学和化学中的光谱分析里,是指原子的光谱线在外磁场中出现分裂的现象。” 叶照灵麻木地点了点头。 解释了,但是没完全解释。 毕竟叶照灵是个文盲,没读过多少书。 她本来有十年的学习时间,但是前五年父亲溺爱,让她这个失忆的倒霉蛋过的比任何人都没心没肺,后五年刚刚把汉字认全。 就现在的教育体系来说,她刚刚小学毕业。 叶查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副金边眼镜戴上,而后捏起一根玻璃棒轻轻敲击刀柄,云淡风轻地微笑:“这就是我们需要测年的样品。当样品受到外界辐射时,电子自旋共振方向发生改变,捕获电子会与空穴重新结合并且释放能量。” 童燕控制吊篮下降,她走到叶照灵面前的仪器边上,开始操作仪器:“这时候我们就可以通过电子自旋共振波谱仪进行释放能量的探测,了解到中性电子对被打破的时间。” “这样的检测方法,无疑最适合现在需要检测的样品,不会对样品造成损害,它是非破坏性的,可以重复测量。 因为这些东西是你的私人物品,他们不能予以破坏。” 童燕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把梳子梳了梳自己的发尾:“现在我们只需要等待五分钟,就能得到准确答案了。” 叶照灵还想再挣扎一下:“我可以告诉你们,这几把刀都是在2023年打造的。距离现在快十年了。” 叶查温和地笑着:“是的,我检测过刀柄上最旧的划痕,它的确有十年历史了。” 叶照灵腾地一声站了起来:“那你们还在检测什么?我真没有非法入侵啊!警察同志!我从小到大都遵纪守法。” “只不过……” 叶查抬手往下压了压:“同志,稍安勿躁,我们现在所测量的,是它的真实年份。” “啊?” 叶照灵相信,如果自己的刀能说话,现在一定跟她一样懵逼。 懵逼树上懵逼果,懵逼树下你和我。 刘棣花提着桌上的开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咕噜咕噜喝下去,才悠悠开口:“凡有所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这也就是说,你以为的真实,在另一个层面来讲,全部都是虚假的,它只存在于你自己的世界里,却不存在于我们的世界里。” “也可以这么说,你现在与我们身处同一个世界,曾经,却与我们的世界相悖。” 叶照灵感觉自己在听天书。 赛博朋克的奇特实验室里,烧杯里滚烫的溶液咕噜咕噜冒着泡,大妈翘着二郎腿大口大口喝着白开水,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警察转动着手里的多边形魔方,粉色大波浪的天才小女孩儿正仔细分析着仪器上的数据。 一阵沉默后。 童燕拍了拍手。指着仪器告诉几个人。 “你们的猜测没错,这几把刀,它真实的铸造时间——” “2033年6月6日。” 第一百零七章 叶照灵的婴儿刀 “它的实际年龄是三天左右。鉴于它的诞生历程比较复杂,外界因素干扰太多…… 叶照灵一脸呆滞地看着童燕,这个跳起来勉强打得到自己膝盖的小姑娘。 一头粉红的大波浪卷发,圆嘟嘟的脸蛋,瘦瘦小小的身体,细胳膊细腿,活像是个鸡毛掸子成精了似地,大大的脑袋里满满的智慧。 叶照灵羡慕了,看看自己,站起来都快比世界上最矮的坦克还要高了。个子是一年比一年高,脑子是一年比一年迟钝。 去年测了净身高181.5。可是,去年还拖地的阔腿裤今年已经能露脚踝了耶。 她为什么不能停下来好好长一长脑子呢? 童燕看着神游的几个人,一脸狡黠地耸了耸肩膀:“其实跟这些因素没什么关系啦,反正你们只需要知道,以目前的科技水平,任何测量仪器都无法真正意义上精确到秒。” “精确到天已经很不错了哦。” 叶照灵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说,它就跟电视上的假古董一样,看着像是商周的,其实是上周的?” 叶查回答道:“非常可爱的比喻。” 刘棣花毫不客气:“非常丑陋的比喻。” 刘棣花放下了手里的蒲扇,随手戴上塑胶手套,拿起一把短刀,比划了两下:“它是一把刀。三天前刚刚被制造出来,它旁边躺着的那把更长更锋利的刀,和它一样,都是三天前新鲜出炉的。” “仪器是不会出错的。各种各样我们需要的数据,各种各样我们需要的参考,它总是会告诉我们真相。” “多功能钢笔检测到,刀柄年份最长的划痕,来自十年前。这就说明,这些刀具——” “它们诞生于2033年6月6日,且,有十年的被使用经历。” 没等叶照灵回答,叶查摘下眼镜,双手交叠在一起,目光幽深:“刘女士,剩下的询问工作交给我们的邓警官,你可以回家了。” 童燕冷笑一声:“热心市民刘女士,姓叶的是在赶你走呢,生怕你喧宾夺主,把他的风头给抢了。” 叶查微笑着,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应,眼神注视着刘棣花:“法律是严肃的,但是人性是温暖的。作为特殊管理机关,在办理案件时,既需要追求有法有据,更要入情入理。” “我们是人性化办案,不是一味的堵住人民的嘴,罔顾他们的声音。” 刘棣花拿起蒲扇:“哎呦,今天真是好日子啊,叶查,你什么时候也有人味儿了?” 童燕更是一点儿面子也没留:“装什么啊。令人作呕。” 叶照灵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只知道两位女士对在场唯一的男士态度十分微妙。 气氛这东西,放进冰箱之后,也会像水一样慢慢凝固起来。 花花绿绿的霓虹光交错在几个人周围,绚丽多彩,它们本该编织出一个温馨的空间,却恰恰相反,人们剑拔虏张,浑身都是刺。 叶查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逐渐凝重窒息的局面,自顾自地说:“人性化办案与依法办案并不矛盾,而是相辅相成,二者相互结合,能够达到维护公平正义并彰显当今社会司法文明的双重效果。” “现在是时候,我们该听听当事人有什么能够告诉我们的事情了。” 刘棣花把蒲扇往桌子上一丢,对叶查的话是理都不理:“证据表明,它们全都在2033年6月6日出现,神奇的是,它们同时具备长达十年的使用期。” “现在是2033年6月10日。” “请问,该怎么让一把诞生时常仅三天的‘婴儿’刀,骤然横跨时间长河,回到十年前呢?” “这几把刀,它是没有思想的死物。它永远不可能自己长出腿,咻地一声,突然扎在时间和空间交握的手掌上。” “只有人类可以……” “你明白吗?只有人类可以做到!!” “她就是非法入侵青城小壶界的—— 第十一位犯罪嫌疑人。” —— 刘棣花搬来一把椅子坐下了,锤了锤自己的腿:“行了,小姑娘,别装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你从什么地方出来的。” 童燕忽然提议道:“既然都觉得她的情况特殊,为什么不让我来帮她做个检查呢?我认为她不像是一个主观意识上会选择违法犯罪的人。” 叶查摇了摇头:“我们是司法管理机关,不是救济所,无法提供检查。” “你不可以,但是我想我可以。我是高等自由公民。” “她不是。”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叶查微微一笑,却放缓了语气:“即使是马上要被枪毙的犯人,我们仍然给予他尊重。” 叶查从茶几下的隔层里拿出一本档案,摊在叶照灵面前。 “这是登记在册的十位股东。” 叶照灵翻开册子,叶八的脸赫然排在第一页,上面的信息寥寥无几。 “姓名:楚山红,捐赠500万,希望小学。” “姓名:张玉,捐赠500万,公平庄园。” 剩下的八个人,每人都给一个“不知名机构”捐赠了20万。 没有叶照灵的名字。 是的,青城山多了一个入侵的外来者。 这个入侵的外来者,就是叶照灵她自己。 叶照灵平静地看完档案,合上册子,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之所以没有感到意外,一方面是刘棣花刚才的话令她醍醐灌顶,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一切早在“青城山”彻底混乱之前都有迹可循。 和叶八一起下山的时候,叶八提醒过,一共有十个外来者,叶照灵理所当然把自己划入十个外来者之内。 然而很快她就不这么想了。 因为十年来,叶八企图驯服她,所以跟她交朋友,叶九对她怀抱着奇怪的感情,总是围在她身边。 张玉是因为和她结婚,所以才走得很近。 但是反观其他人,“叶二”、“叶三”……“叶七”,她起先以为这些人中间可能有一个不是外来者。 可惜的是,过去的蛛丝马迹彰示着她们的团结,这种团结并不取决于她们的性格,反而取决于,她们几乎能够同时对叶照灵表现出排斥的行为。 这种排斥不像是因为叶照灵没法给她们带来利益的漠然,更像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排外心理。 叶照灵一直都不能够理解的排斥,终于在这一刻,她得到了答案。 因为她是入侵者。 还有一点。 或许还有一点,最关键的一点。 叶八和叶九同时选择对叶照灵缄口不言的一点。 叶查微笑着说:“除去自带团队的股东需要自己保障自身安全以外,加上另外九位股东。” “合法出入青城山小壶的名额,有且仅有,十个。” 叶照灵缓缓抬起头。 没错,就是这一点。 叶三死在了青城山上的大火里,活着出来的是她。 只要十人里有一人死亡,身为入侵者的叶照灵才能顺理成章离开“青城山”,否则她会永远被困在里面。 “这位嫌疑人小姐,你应该尽早意识到,无论如何,你现在都没办法装傻充愣了。” 刘棣花转头离开了实验室。 “……” 厚重的防护门滴地一声打开,胡子拉碴满头大汗的邓警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化肥口袋走了进来。 他的声音瓮里瓮气:“叶小姐,她的意思很简单。你是一个生活在21世纪的守法公民。你必须得对自己的一切行为负责,逃避是无法解决问题的。” “我没有逃避。”叶照灵斩钉截铁地说。 “就像你们说的那样,我是……入侵者。我相信你们没有骗我,事实不会欺骗任何人。” “遗憾的是,我失去了所有记忆,除了在青城山生活的那十年,我对外界的一切事物都感到陌生。” “我对自己做过的所有事情,一概不知。” “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否认,也不代表我一定会承认。” 叶照灵慢慢站了起来:“你们能够看见,我身上汇集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伤口,它们就像我身上的勋章,我并不觉得它们丑陋。” “相反,我认为,那是我仍然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证明,不管是那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其实,我并不明白它们为什么产生区别,也根本不在乎这一点。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们,—— “你们所看见的,现在活生生站在你们面前的我!从来没有选择逃避。” “我从来都没有你们说的那种想法,认为逃避就是解决所有问题的最好办法。” “请你们直视我。” “在我的肩膀上、胸口、腿、后背,所有足以致命的伤口……即使是在这一刻,你们仍然可以看见它有多猖獗,血液依然通过它们汹涌澎湃地向外奔流!” “但我没有选择躺在地上长吁短叹,痛骂命运这个婊子她把我往死里玩。” “我反抗一切罪恶,拼命走出来。” “是为了找回自我,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去哪里。必要的时候,我一定会找回属于自己的记忆。” “原本重回阳光之下,我以为自己终于能松一口气,却突然发现自己并不能够,我的伤痛仍然存在,它们向我证明了——我所经历的一切,那不是虚幻。” “它们绝对不是你们嘴里云淡风轻的幻想。” “它们都是真实存在于我身上的,没有人有资格轻易否定它们。它们就是我奋力抗争过的证明!” “证明了,一个挣扎在死亡的缝隙里的普通人,她希望找到光明之中的自我,尽管这个决定无比艰难。” “如果我真的选择了逃避,从始至终都不拿起自己的武器奋力反击……” “那我早就像你们中午抬下去的那具女尸一样……” “被烧得面目全非。” 童燕晃了晃手里的烧杯,粉红色的药剂晶莹剔透,她递到叶照灵面前:“止血的。” “我没有放任这些伤害在我身上随波逐流,我不认为自己有错。” 第一百零八章 债务人叶照灵 叶照灵看着眼前的烧杯,真的很想一头创死在地上。 原本她打的一手好算盘。 发表完获奖感言……哦不,应该形容成“凡尔登文学”,反正就是瞎说就对了。 明明准备说完就趴在地上装死,来一手苦肉计,把主动权再交给旁边这几个人。 她就不信这些人没有半点儿同理心。 反正她都快挂了,说的也都是实话,身上的伤也全都是货真价实的,只差抬到医院挂号检查了,这些人总得按照步骤来吧? 童燕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葡萄眼里满是同情:“快喝吧,我调的,止血效果肯定好。” 叶照灵:…… 叶照灵含泪端起烧杯一饮而尽。 童燕看着她哭着喝完,显得十分高兴。 “这还是我第一次配药呢。效果应该不会偏差太多。” 叶照灵端着空杯子,无语凝噎。 叶照灵: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虽说是第一次配药,药效还真的没得说。 五分钟后,果然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比吃了某力架还精神抖擞,叶照灵坐在那儿,盯着桌面上的反光里的自己,脸色一点点红润了起来。 晕厥装死这条路算是彻底走不通了。 叶查坐在高脚凳上沉思了五分钟,叶照灵也偷偷瞅了他五分钟。 童燕看见邓警官的膀子上有伤口,说什么也不想放过这一机会,哭丧着脸的邓警官被她拉去做实验了。 实验室里除了童燕鼓捣试剂的声音,几乎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打破这一僵局的,是叶查口袋里的手机。 他花了半分钟接了个电话。 叶照灵只听见“嗯”、“哦”两个字,非一般的简约。 然后他就对叶照灵和颜悦色地说:“叶小姐,我们这里有一份合同,需要你签字。” 叶照灵诧异地抬高了眉毛:“啊?” 邓警官早就等着叶查开口了,连忙摆脱了童燕的魔爪一溜烟儿跑了过来,把一片直径五厘米的圆形晶片放在了叶照灵面前。 “这是债务合同。” “右眼或左眼盯住晶片中央五秒,即可绑定身份信息。” 叶照灵依言照做,果然耳朵边上响起一阵音乐声,贝多芬的《致爱丽丝》,音乐声过后,晶片迅速重组展开,成为一面水蓝色荧光屏幕。 甲方:博落回集团 乙方:叶照灵 甲、乙双方就乙方非法入侵后损害赔偿事宜,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基础上,本着人道主义和和谐社会等原则,自愿达成如下协议: 1、甲乙双方一致确认:非法入侵造成的一切损失,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乙方须向甲方赔偿十倍损失,折合人民币200万元整。 2、本协议生效后,甲、乙双方应履行各自的责任和义务。 3、双方承诺,如果一方违反本协议中致使其他方遭受或发生损害、损失,索赔等责任,违约方需向另一方作出全面赔偿。 4、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 5、本协议未尽事宜,遵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办理。 6、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上方各执一份。 甲方:博落回集团 乙方:叶照灵 叶查看叶照灵读完了合同,主动帮叶照灵解开了手铐,并且十分高兴地跟她握了握手:“恭喜你,债务人。” 他看了一眼邓警官,后者迟疑了一下,拉着童燕离开了实验室。 说真的,没什么好喜的。 叶照灵震惊不已,很快脸就绿了。 现在她身无分文,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还背上了两百万欠款,请问,这两百万怎么还? 她觉得很不合理:“我为什么一定要签这份合同?” “叶小姐,你当然可以不签署这份合同。但你要明白,只有拿着这份合同走出这个门,你才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不会受到管控。” 叶照灵拎起地上的化肥袋子,捡起地上的刀。 叶查话音一转:“如果你现在拒绝签署合同,视作你放弃合法自由公民的身份。我们在必须为你找回记忆的前提下,可能不得不行使权利,对你进行一定程度上的生物实验,以期尽快帮助你恢复记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将完全沦为实验品。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可以放心,一切实验工作都有博落回集团全程负责。” “博落回集团是世界上最大的生物公司,业务遍布世界一百多个国家。其中超过五位科学家获得过各个方面的诺贝尔奖,诺贝尔物理学奖、诺贝尔化学奖、诺贝尔和平奖、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和诺贝尔文学奖。” 叶照灵握紧了刀:“我听出来了,你还有话没说完,是吗?请你说话不要大喘气。” “是的,我需要提醒你一点。生物实验有可能以失败告终。科学不是神学,无法完全保障当事人的生命财产安全。实验一旦失败,没有人会为此负责。博落回集团只对实验过程负责,确保实验能顺利完成,它并不对你的生命负责。” “实验可能剥夺你的生命。即使你侥幸活了下来,记忆没有恢复的话,叶小姐,你还要直接面临刑事起诉,或将在监狱里完成你最后的生命历程。” 叶照灵明白了。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路,一,还钱,两百万一分都不能少。 二,不还钱,直接失去当人的权利,化身小白鼠,重新干回老本行,被人抽血,替人试药,直到完全没有利用价值。 最后,去监狱里踩缝纫机。 叶照灵此刻就像稻田里的稻草人,眼睛里的眼泪流不出来,顺着喉咙里的稻草往下灌。 叶照灵拎着刀。 叶查微笑着看她,似乎完全不担心自己的生命财产安全。 叶照灵拿起桌子上的苹果,刀鞘开了一道缝儿,她笑了一声:“叶警官,吃苹果吗?” 叶查没有任何回应,咔嚓一声,苹果一分两半儿,叶照灵啃了一口苹果。 “签署合同后,鉴于你有消极逃逸行为,我们需要对你进行一定程度的管控。” 叶照灵咔嚓啃了一声苹果,牙齿磕得相当响。 “合同内还有一条硬性条款,叶小姐,以防你没有注意到,我可以事先提醒你,乙方三十年内,禁止一切交易买卖行为。” 叶照灵拿着这张晶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终于在右下角看见了灰尘大小的一行透明的小字,对着绿色的荧光才能勉强看清。 上面果然写着“乙方三十年内,禁止一切交易买卖行为。” 她满头问号:“请问,一个身无分文的人,不去工作赚钱,她该怎么还上两百万欠款?!不去外面消费,她怎么活下来?不吃饭去修仙吗?” 叶查笑了:“叶小姐是同意签署合同了是吗?” 叶照灵无语地看着他,她还能拒绝吗? “请保管好合同,一般人们会把芯片植入皮下,这份合同是具备实时监控功能的,在任何时候都能对当事人的行为进行评估,一旦当事人违反条约,合同立即作废,我相信叶小姐不会希望这份合同作废的。” 毕竟这是她的保命合同。 叶照灵恨恨地捧着晶片,没想到,这份霸王合同现在成了她的保命符。 叶查敲了敲金属桌面上一个不起眼的按钮,一个条形凹槽出现了。 里面躺着两根不锈钢注射器,以及两枚金色胶囊。 叶查敲碎了其中一枚金色胶囊的外壳,用注射器抽出了其中包裹的透明溶液。 “这是可以赋予你临时身份序列的液态码,出入公共场所需要扫码。” 叶照灵把果核丢进垃圾桶里,伸出手,叶查将针头扎在了叶照灵的大拇指上。 “溶剂注册在身体哪一块皮肤上,哪一块皮肤就会自动生成液态码。” “在一个星期后,永久身份序列的液态码将会正式申请下来,届时我会去找你。” 叶照灵有些疑惑:“这就是我的身份证?我之前的身份序列液态码呢?” 叶查非常耐心地讲解道:“液态码并不是基础的身份证明,仅可代表当事人是自由人,具备一定的自由权益。壶界与外界关联特殊,普通液态码易于损毁或者失效。” “当今社会,非自由人代表当事人曾经受到过法律制裁。比自由人多了数十倍的不稳定因素,雇佣风险更高。” 叶照灵听得云里雾里。捧着晶片:“然后呢?这东西怎么植入皮下?” “置于表皮超过三十秒,自动融入真皮层。” “友情提示,晶片属于高级生物科技,可以联网哦。晶片连通10g网络后,相当于随身携带高级通讯设备,无需充电,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超长待机。” “并额外提供警报功能。” 叶照灵啪的一声把它拍在脑门上。 叶查看着这一幕,戴上金边眼镜,神情彻底放松了下来,慵懒地转了转手里的针管。 第一百零九章 听说有人来切我? 叶照灵摸了摸脑门,一阵冰凉的感觉过后,晶片消失在额头上,没有任何疼痛或者不适的感觉。 好神奇,神奇过后,叶照灵直觉自己还不能真正放下心来。 她瞥了一眼警察叔叔,在这位西装警察身上看见了一种绝对抱有幸灾乐祸意味的神情。 “方便问问,警报功能是什么意思吗?警察同志。” “字面意思。”他明显没想多说。 “我应该有权利知道它究竟能对我造成多大伤害吧?”叶照灵试探着说道。 “大可一试。”叶查耸了耸肩膀,“我的建议是当你真正触发警报后,就会知道其中含义了,否则,不管我在这里说的多么天花乱坠,那都没有真实体验来的——动人心弦。” 叶照灵认为这位叫做叶查的警察,业务能力真的很强大,能把一个奇怪的东西描述的令人迫不及待想要尝试。 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现在你们要了解的东西也了解完了,不平等条约我也妥协了,我也没有杀人放火,可以走了吗?”叶照灵提出要求,再不离开这个光污染严重的地方,真的要抓狂了。 现在整个人就是一个卖蘑菇的小火柴一样的大状态,又困又累又饿,头晕眼花,迷了巴登。 叶查点点头:“当然,我的同事会安排你这一个星期内的食宿问题,出去就能见到她了。” “……监护人?” “类似于监护人。” “介意我问问为什么吗?” “鉴于你出现在青城山上的时机太过巧合,也太过突兀,沿路见过你的路人不计其数,网络上也在迅速扩散你的照片,你这样的穿着打扮,很难不引起有心人的关注。” 叶照灵皱眉:“你认为我会被抓去当小白鼠?” “现阶段,国际局势紧张,末日的舆论铺天盖地,不计其数的人致力于寻找神奇的人或物,靠违法犯罪来提高生存的几率……”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想知道,是不是会有人来切我?” 叶查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叶小姐。” “他们要是过来切我了,我把他们捅成筛子犯法吗?” 叶查看着她,笑得温柔:“叶小姐,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理由。” “防卫过当是一种犯罪行为。通常情况下,防卫过当是指正当防卫行为超越了法律规定的防卫尺度,因而应当负刑事责任。”叶查敲了敲桌面,“你会提前进去踩缝纫机的。” “你们给我的监护人配一把ak,他把这些人打成筛子可以吗?” 叶查的眼睛微微一弯,委婉地说:“也许在小说里可以,但现实生活中,你的监护人可能最先被犯罪分子击毙。”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等着被人切?” “这只是假设情况,叶小姐,我们是不会放任犯罪分子逍遥法外的。” 叶照灵一针见血:“你看看我。” 叶查懵了一瞬间:“什么?” “你看看我像不像一条蚯蚓?” “不像。” “我看明明就很像,既然明知道我会被人盯上做实验,搞不好还会被切片,你们完全可以把我送进某种机构保护起来,为什么还要让我自由活动?”叶照灵站了起来,愤愤地走了一圈儿,“你们这就是想让我充当诱饵,放长线钓大鱼。” “就连明面上派来保护我的监护人也只是障眼法吧?他肯定弱的连鸡都打不过。就是过来做做样子,侧面表演一下你们对我的重视。” 叶查目光微深,没有任何回应。 “你们都没有一点儿同情心的吗?我刚刚还在九死一生的鬼地方玩逃生啊,那些东西砍我跟砍西瓜一样,我再怎么武力值爆表,身上也还是被捅成了筛子,现在还在哗哗飚血呢。” 叶查静静看着她,半晌,终于开口:“叶小姐想象力丰富,我们这些做警察的都自愧不如。” “现在我已经知道你们的玩法了,大可以跟在你们屁股后面哪儿也不去,回警察局,你们应该不会赶乞丐吧?那我就睡你们警局外面,表明自己拒不合作的态度。” 叶查不置可否地捏了捏额角。 “说了这么多废话,其实要我配合也不难。” 说完,叶照灵憨厚地笑了。 …… 五分钟后,叶照灵心满意足地把一张银行卡揣进肚子里的口袋。 叶查脸上的微笑从始至终都没有熄灭过,然而额头上偶尔蹦跶几下的青筋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很快,他调整好心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密封袋,放在桌子上:“你应该不认识了,免费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在青城山上搜到的,你的私人物品。” “免费”两个字眼咬得格外重。 叶照灵嘿嘿笑了一声,接过密封袋揣在怀里,正准备把地上的刀重新别好,叶查抬手制止了她。 叶照灵不舍地看着它们被叶查没收了,只好背起了蛇皮口袋。 叶查十分绅士地替她打开门:“有想好第一站去哪里吗?” 叶照灵点头:“当然,一个刚进城又有钱的土包子,肯定会消费啦。” “虽然我自己不能直接消费,但是没说不能让监护人帮忙消费吧?” “给资本主义当韭菜,这事儿我熟。” —— —— 站在叶查面前的是两个女孩儿,一个高个儿高马尾,一个稍微矮一点儿,短发。 两人站在叶查面前都有些发怵。 还是高个儿鼓足了勇气先拒绝了:“我拒绝接受安排,我不想当一个怪物的保姆。” 叶查神色没有一点变化,微笑面具焊在脸上:“接着说。”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一个娱乐焦点人物身上,她除了在网上被普罗大众当成噱头吸引流量,根本没办法为我们的工作产生一点价值。” “她现在就应该好好呆在家里,不要出去给我们添麻烦!” “但是她竟然还要求我给她当司机,当保姆24小时负责她的安全?” “这简直太可笑了。”说完,小姑娘甩着马尾就转身走了,一个眼神儿都没给别人。 当事人叶照灵站在旁边连连点头,根本没觉得这小姑娘说的有哪一点不对。 最终,配给叶照灵的“监护人”只能是旁边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了,她比叶照灵矮了一截儿。 叶照灵看着她,比那位一米五都不到的粉头发“童工”高了一截儿,满意地笑了笑,给叶查比了个大拇指:“果然是人性化管理。” 叶查站在小姑娘面前,像坐铁山似的严肃,小姑娘立正站好,大气都不敢喘,就这么过了半分钟,叶查开口让小姑娘带叶照灵下山。 他也没跟叶照灵打个招呼,头也不回地走了。 “别忘记咱们的口头约定啊!叶警官!” 叶查走得更快了。 看见叶查火急火燎跑了个没影儿,小姑娘才明显松了一口气,她看着叶照灵背着大口袋,就想上来搭把手。 叶照灵躲开了,对她笑了笑。 “我是叶照灵。” “我姓周。”小姑娘留着乖巧的短发,一双圆圆的杏眼,笑起来时,右边的嘴角有一个梨涡,“我叫周末。” 叶照灵给她比了个大拇指:“好名字,我喜欢。” 周末眼睛亮晶晶的:“我原来叫周一,后来觉得太晦气,就改名叫周末了。” 两人走了一会儿,周末指着路边酒红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说:“按照你的要求,我让我朋友开了一辆最炫的车来。” 叶照灵更加满意了:“够拉风了,就是要这种感觉,走在路上能接收到不少人羡慕嫉妒恨的注目礼。” 周末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样,但还是乖乖点头:“那我们要去哪里呢?” 叶照灵把化肥袋子抗到后座椅子边上,自己也躺了上去。 “下山还得两个小时左右吧?我先睡一觉。” 叶照灵刚躺好,又想起来:“要是到了山下没有叫醒我,可以先看看我是睡着了还是休克了。” “如果是睡着了,就绕着这附近最繁华的商业街慢慢跑一圈儿,我要是还没醒,直接去最豪华的酒店,记得避开博落回集团旗下的酒店。” “在酒店休息一晚上,明天出发去最繁华的商业街,大扫荡。” “如果是休克了,直接找个医院把我送进去。” “这种情况下,基本一切计划脱离轨迹,我也不能确定究竟会发生什么。”叶照灵神情严肃了起来,叮嘱她,“所以你可能会发现我消失在了医院里,不用惊慌也不用害怕,找你的领导就行了,大火收汁儿。” 周末瞪圆了眼睛:“啊?” “记住,保护好你自己。” “我不需要保护。” 叶照灵说完,闭上了眼睛。 她摸着胸口的银行卡,配合警察逮捕犯罪分子。 犯罪分子超过两人,叶照灵净赚二十万,每多一个人,多给叶照灵一万块钱。 这不是往叶照灵嘴里塞钱吗?说什么也得抓他几十个,指不定就这一票!直接就把欠款全部还清了。 岂不是美滋滋?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拭目以待吧。 听说有人想来切我?摩多摩多。 第一百一十章 雨夜英雄传说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世界宛如一口黑锅,噼里啪啦,到处都是油炸的声音。 一路上没有梦到仿生人,也没有梦到电子蝴蝶。 顶级豪车的私密性很不错,车外滂沱的大雨落到普通人的耳朵里,几乎就像舒缓的爵士乐一样轻柔。 叶照灵天生对雨声敏感,几乎是暴雨一下来,立刻就醒了过来。 透过挡风玻璃,雨哗哗地泼下来,车开着双闪。 奇怪的是,车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周末不知所踪。 车内中控台上,放着一盏闪烁着红蓝两色的警灯,下面的显示屏上,停留在一起刚发生的新闻上。 叶照灵打开新闻听了一遍。 大概意思是,目前她所处的这条国道两公里外,一条正在修路的高速上,发生了一起车祸,女主人当场死亡,男主人受伤,肇事司机是个人贩子,趁着被害者一死一伤,直接抱走了受害者的两个孩子。 肇事司机的面包车在案发现场五公里外被发现,车辆抛锚,车内人员不知所踪。 叶照灵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丢在这里了。 英勇的警察同志去维护世界和平了,暂时顾不上她这个躺狗。 她从衣服里拿出密封袋,袋子都被她捂热了,里面的东西有一定的重量,晃两下叮叮当当地响。 叶照灵爬到前座,看了一眼导航,她从车内杂物里找到一把裁纸刀,利落地裁开了密封袋。 率先掉到叶照灵手里的,是一个不锈钢注射器,里面还有一点药物残留。 接着,叶照灵把手伸了进去,缓缓从里面摸出来一个匪夷所思的东西。 一把枪。 叶照灵手指头抖了抖,打开车顶灯,五颜六色的蹦迪灯顺势打在身上,叶照灵无语地发现,这是一把银色手枪。 叶照灵仔细检查了一下,还发现这是一把上了膛的枪。 拆开弹匣,里面果然只剩十四颗子弹,少了一颗子弹。 不止这些,叶照灵还找到了一个消音器和一张房卡。 叶照灵收好枪,把目光重新放在导航上。 车载导航上标注了一个坐标。 两公里外的一个废弃化工厂,另外,这个化工厂距离车祸现场,也是两公里距离。 这么大的雨,人贩子的车又抛了锚。再加上之前的车祸,他们作为肇事者,同样可能有人受伤。 附近十公里荒无人烟,这座废弃的化工厂距离近,确实可以做落脚地。 周末很有可能去了化工厂。 叶照灵摸着胸口的枪,觉得周末简直太不理智了。 浏览车祸新闻的历史记录,时间停留在七点零七分。 现在是七点二十,已经过去了十三分钟。 叶照灵开始在车内掏来掏去,很快就掏出来一套红色雨衣,显然只有一件单薄的雨衣是不够的,幸运的是,叶照灵还找到一把大黑伞。 全副武装,叶照灵上路了。 —— —— 叶照灵走在荒地上,冷风撺掇着冷雨直往嘴里灌,刚走了几百米,车灯的双闪还清晰可见,她就感觉到不好受了。 这天气,不仅下暴雨,还刮大风。 搁在这光秃秃的郊区,一点儿挡风物体都没有,吹的叶照灵差点揪着雨伞架子表演空中飞人。 她大可不必怎么着急,毕竟全都是一些跟她没关系的人,她既不是警察也不是旁观者眼中的正常人。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身心都是缺陷…… 又为什么要学着别人逞强做英雄呢? 待在这里,她至少还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就像别人说的那样,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又没人会给她颁奖,世界也不会因为她所做的事,变得更好。 没有任何意义,不是么? 叶照灵想到这里,往前跑了起来,红色雨衣像是油锅里一条游曳的鱼。 跑着跑着她稍稍放慢了速度,“咚咚咚”地心跳声听起来格外惊慌。 她没有惊慌。 周末不可能不联系上级领导,最近的警察局过来得将近一个小时,天气太差,路上或许堵车,毕竟这个点,周五晚高峰时期。比平常堵得多。 叶照灵加快了脚步。 这时候,思维发散,她突然想到了一个笑话。 算命的说小伙子能活到九十九,小伙子今天顺着八楼就往下跳,嘴里还说着,就他这八字,谁踏马还走楼梯啊。 阎王:就你小子插队? 叶照灵摇了摇头,瞅着自己湿透的双腿,她不仅插队,甚至一路火花带闪电,上赶着去找死,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 赶紧结束这种生活吧,叶照灵她只想提前退休。 当然,只是想想。 就这么一路想着,叶照灵钻进了黑漆漆的厂房。 不知道摸黑走了多远,叶照灵总算看见亮光了,手电筒交错摇晃的光,全都聚集在一起。 叶照灵抬起头,距离地面三米的地方,有一个摇摇欲坠的金属设备,目测有一扇门那么长,她抬起手,踮脚把伞挂在设备边缘,顺着旁边的钢架爬上二楼。 藏在铁柱子后面,叶照灵看见厂房地上有一条红色雨衣。 六个男人坐在凳子上,脑袋上套着头灯,手里也都攥着手电筒和斧头。 还有两个空凳子,上面放着手电筒。 八个男人,剩下两个男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呜呜!”叶照灵顺着声音看过去,两个被绑在一起的小女孩儿,被塞在铁桶里。 静静等待了半分钟,所有人都听见一声巨响,是从厂房内侧一个简陋的铁门内传出来的。 一个长相猥琐的家伙嘿嘿笑了起来:“别说,在这种地方,找乐子还挺刺激的……” 其他人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人理会他。 “我黄二麻子从小到大都信佛,这种地方阴气逼人,却也害不了我……” 黄二麻子咕咕叨叨说了半天,腾地站了起来。 其他人都瞪了过来,他缩了缩脖子:“兄弟们,我尿急啊!实在是憋不住了,我去外面……” 他说完,坡着脚一溜烟跑了出去。 叶照灵看了一眼麻木坐在下面的其他五个人,扭头追了出去。 这边黄二麻子站在墙角,站着方便完了,就把耳朵扒在墙上,他特意跑到小黑屋后边的墙角,就是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刚进去两分钟的时候,里头动静挺激烈的,现在动静儿越来越小,都不知道大哥二哥完事了没有。 他悻悻地扭头,突然就看见暗处一个黑漆漆的影子,正阴狠地盯着他。 “啊!啊!——鬼啊!——” 黄二麻子吓出了鸡叫。 第一百一十一章 黄二麻子历险记 黄二麻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脑袋磕在钢架上,头灯都被甩了出去。 黑衣女鬼恶狠狠瞪着他,黄二麻子的尖叫声很快吸引了厂房内部几个人的注意力,几个人对视几眼,其中三个人提着斧头冲了出来。 “黄二麻子!你叫你妈呢!你叫你妈呢!!别踏马嚎了!打扰到大哥二哥办事,你踏马自己的也不想要了是吧??” 刀疤脸提着斧头挥了挥。 黄二麻子脸色煞白地指着阴影,手脚不停地抖,筛子一样哆嗦地,话都说不明白了:“有有有有有有……鬼!有鬼啊!妈……妈呀!有鬼!!!救命!救命!救命啊!” 三个男人也被嚎得心里犯起了嘀咕,连忙举着手电筒照向黄二麻子手指的地方,一根钢柱,上面挂着一件红色雨衣。 哪儿有什么鬼?连个鬼毛儿都没有! 这一天天的,净瞎整! 刀疤脸一把揪起黄二麻子,给他来了个大逼斗套餐:“什么玩意儿啊!能不能睁开你那两个大眼泡子,瞅着挂在脑子上也不顶用啊!趁早把眼睛捐了吧!倒霉玩意儿!” 说完,刀疤吐了一口痰,愤愤地走了进去。 驴脸的男人冷眼瞥着黄二麻子,无语至极,他就知道黄二麻子这家伙老是搞些屁事儿,懒驴上磨屎尿多,神神鬼鬼的,只会吓唬自己。 他鼻孔里喷出一溜儿气,头一摆也进去了。 剩下一个戴眼镜儿的斯斯文文的男人,拍了拍黄二麻子,伸手拉了他一把,结果黄二麻子拍开了他的手,根本不愿意挪地方。 “没有人在那儿,别自己吓自己了,进去吧。” “有!有有有有!有鬼!真的有鬼!”黄二麻子口齿不清地嚷嚷。 “我没骗人啊!真的有鬼!那个地方刚刚真的有鬼!恶狠狠地看着我!啊啊啊啊!好吓人!” 眼镜男安抚了几句话,见没起作用,就没再管他,转身准备进厂房,走了两步,他脚下一顿,忽然扭头扫了一眼挂在钢架上的红雨衣。 几秒钟后,他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 黄二麻子蹲在角落里,腿脚仍然哆嗦着,走不动路,嘴里嘀咕着:“真的!真的有鬼啊……还是个穿古代衣服的老僵尸……好吓人,好吓人……” 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待在外面,他捂住眼睛什么都不敢看。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耶稣上帝快显灵!急急如律令!”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天灵灵地灵灵,王母娘娘快显灵!” …… 叶照灵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敢说她是僵尸? 现在她非常认可那个脸上有个蜈蚣疤的家伙,这黄二麻子眼神儿确实不太行! 谁家僵尸长这么漂亮?!开一些阴间玩笑,还说她是僵尸,切。 “啊!妈呀!——” 黄二麻子腾地一声站了起来,紧接着头一歪,在叶照灵诧异的眼神儿里,这位胆小如鼠的同志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叶照灵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去,瞅着黄二麻子惨白的脸耸了耸肩膀,无语至极,顺手摸了摸他的口袋。 手电筒+1。 她把手电筒收好,苦恼地瞅着昏厥的黄二麻子,还好不远处有一排空的集装箱,叶照灵扛起黄二麻子,把他丢进了集装箱里,关上箱门,挂了锁,但是没扣上。 厂房人数-1 危险人物还剩下七个。 漂亮,白费劲了。 叶照灵摸了摸下巴,感觉自己做了个无用功,黄二麻子这样的家伙,能有多大危险? 叶照灵顺着钢架爬上二楼,蹑手蹑脚搜集能用的东西。 要不是外面瓢泼的大雨,声音大的吓人,叶照灵还没爬上来,恐怕就得被下面几个家伙听见响声儿。 还好是在头顶,根本没人往这地方乱瞟。 她跟他们的距离不超过二十米,这些家伙排排坐,脸都不约而同正对着厂房内侧的一个铁门,几个人的气氛堪比剑拔虏张的国际会议现场。 凝重得就像等在icu外面的病患家属,那叫一个聚精会神。 这不给他们一锅端了? 叶照灵给自己加油打气。 照灵照灵你最棒!给这伙狗东西全都一网打尽! 到时候不怕不能找叶查再敲上…… 咳咳!拿!拿上一笔奖金。 叶照灵此刻充满了斗志。 于是,叶照灵就在他们背后的二层钢架上,上蹿下跳,钢板上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废铁,几乎没处下脚。 三分钟,叶照灵找来一堆废品,旁边躺着一个一米多长的平板车,几条十几米长的钢丝,边上一个小吊机,三个易拉罐。 叶照灵捡起几块碎铁,塞进易拉罐里,把易拉罐放在了钢架末端的自动坡道上面。 叶照灵把钢丝头掰成钩子,小心翼翼的把吊机的吊钩给钩了过来,接着给吊钩穿上雨衣,又把钢丝跟吊钩栓在了一起,钢丝另一头做成弯钩,钩在易拉罐的开口上。 三只易拉罐,一只在前挂上了钢丝,两只在后。 叶照灵紧紧拉着吊钩,把另一根钢丝绑在了吊钩上,死死拧紧。 吊钩绷得很紧,两根钢丝也保持着静止状态。 叶照灵从地上捡起两只布手套,全都戴在了一只手上,她抄起地上的平板车夹在腋下,戴手套的手拽着钢丝慢慢往后退。 直到小心翼翼退到后面的窗口边,叶照灵左右张望,所幸钢板前有一个小屋子,里面有个废弃的控制台,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站在里面。 她走进去,蹲在控制台下,依稀能看见下面的光亮,光亮边上,还是一动不动的几个男人。 叶照灵把钢丝栓在门槛上的螺丝孔里,接着她用脚踩住钢丝。 打开控制台旁边的小盒子摸了摸,果然摸出来一把钢丝绳剪刀。 等了两分钟,下面总算有动静了。 刀疤脸感觉到不对劲:“这黄二麻子怎么还没进来?!他就算是把吃喝拉撒全干上一遍,现在这会儿,也该拉完了吧?!妈的,这小子在搞什么飞机呢!外边踏马到底有啥东西啊!草!” 刀疤腾地一声站了起来:“不行,还得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说完,刀疤提着斧子跑了出去。 半分钟后,他一脸凝重地回来了,剩下四个人都十分诧异,问他黄二麻子人呢。 刀疤脸上有煞气:“黄二麻子他不见了!只剩头灯还掉在地上!雨太大了,看不清脚印!根本不知道他跑哪去了!” “什么?!” 驴脸一蹦三尺高,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妈的!懒驴上磨屎尿多!这家伙踏马的不会是跑了吧!草!我就说今天不该带他出来办事!纯纯就是一个大傻逼!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刀疤给了驴脸一个大逼斗:“再踏马废话小心老子削你!滚出去给老子找人!大哥二哥还没办完事!踏马的现在决定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踏马的赶紧去找人!” “都给老子起来去找人!” 一个瘦小的男人瞥了他一眼:“我在这看着,免得里面要人帮忙。” “不行,光是瘦猴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帮的了忙!妈的!老高你也留下!你们就在这等着大哥二哥吩咐!老驴,熊二!你们两个人跟老子走!”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厂房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叶照灵眨了眨眼睛,一刀剪断了钢丝。 “唰!” 吊钩上挂着血红的雨衣,嗖地一声飘了出去,吊钩一动,拴在吊钩上的钢丝也被拉动了。 “砰砰砰!” “砰砰砰……” 钢丝另一头的易拉罐倒了下去,另外两个装着铁的易拉罐哐哐当当地顺着自动坡道的斜面滚了下去。 “啊!”高个子看见挂在半空中晃荡的红雨衣叫了一声,在看清只是一件雨衣之后,他尴尬地看了一眼瘦猴。 后者比他沉稳多了,眯起眼睛盯着红雨衣。 远处哐哐当当的声响再次吸引了两人注意力。 高个子搓了搓肩膀:“妈的,什么东西!”他跑了过去。 瘦猴回头四处张望,他拿着手电筒四处扫荡。 一看两人分散了,叶照灵抄起平板车,顺着钢架爬了下去。 接着,她藏在两个铁箱子的缝隙后,看着高个子跑去二十米外的自动坡道边上检查。 “猴哥儿!是几个易拉罐!妈的!” “给老子吓一跳。” 瘦猴皱起了眉头,心里暗叫不好:“妈的!上去检查!草!上面肯定有东西!妈的!还不快去,还踏马磨蹭什么呢!” 高个子慢腾腾地,完全不认为有什么东西:“别自己吓自己了,猴哥!这地方连个鬼都没有!” 不过,他小声嘀咕完,还是抓着扶手爬了上去,坡道太陡,他爬的还挺艰辛。 叶照灵把平板车放在地上,猛地推了一把,自己几个助跑,跳了上去—— 瘦猴听见背后的动静时,为时已晚,迎接他的是叶照灵的飞起一脚,平板车的车头还磕在他脚踝上,上边遭了一击,脑子已经陷入混沌,更别提下盘被猛磕一下。 顿时脑子不中用了,腿脚也保证不了站立了。 瘦猴喷出一口血趴在了平板车上,晕死过去。 “哗哗哗!”大雨还在下!完美掩盖了“扑通”一声声响,更别提瘦猴倒下来的时候,叶照灵还拿手隔了一下他倒下来的冲力,让他咂在平板车上的声音不至于特别大。 平板车被阻力阻拦了一瞬间,势头不再猛烈,叶照灵跳下去,飞起一脚踹在板车上。 平板车载着瘦猴开始了“远航”。 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叶照灵微笑着挥了挥手。 瘦猴手里的手电被他甩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砸在地上。 厂房中心陷入黑暗。 第一百一十二章 老灵捉小鸡 平板车咂在一排化肥袋子上,发出一声闷响,完全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高个子还在二楼钢架上举着手电检查。 然而他在上面左瞅右瞅,啥也没看见。 他都不知道自己上来干嘛……白费这个劲儿。 “咕咕咕……”肚子唱起了空城计,高个儿现在只想干饭。 都晚上八点了,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干饭啊!这大雨下得真烦! 高个男人嘟嘟囔囔走了下来。 叶照灵静静看着男人拿着小手电在二楼翻箱倒柜,踢来踢去。 她捡起了地上的钢管。 “嘭!!!” “草!——”男人嘴里的音节还没来得及说完,他四肢挥舞着,就像一只翻不动壳子的乌龟。 咣当一声巨响,原来是踩空了,扑通一声掉了下来。 叶照灵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看起来,老天爷还是格外对她有所优待的嘛。 当然,也有可能,她的对手都是一群弱智。 大高个突然踩空掉下来摔了个屁股墩儿,没伤到脑子,伤在屁股上,当然晕不过去,现在正坐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唤。 迎面突然多了个人。 高个儿拿手电筒一照。 嘿呦!美女! 他当即就不叫唤了,再仔细一看—— 草!穿的怎么这么瘆人?!跟个女鬼似的。 “女鬼”忽然缓缓对着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叶照灵抡圆了钢管,敲在他脑子上跟敲瓜似的,大高个立马歇菜了。 叶照灵揪着他后脖领子,把他拖了过去,然后抬起来扔在了平板车上。 接着,她取下腰上围着的钢丝,绕了两个圈儿套在了两个男人脖子上,钢丝的一头栓在平板车上。 做完这一切,她望向厂房内侧的门。 叶照灵的目光重新望向小吊机上晃荡的红雨衣,地上还有一件同款雨衣,那一定是周末穿的。 厂房内的房间里,已知有这伙人的两个老大,周末很可能也在里面。 最好的情况,里面至少有两个威胁。 最坏的情况,也是里面有两个威胁。 叶照灵靠近门边,旁边的机器发出噪音,几撮电线接进门内,门缝内透出闪烁的光亮。 叶照灵小心翼翼听着门内的动静,确保他们不会突然出来,凑近了机器,仔细一瞧,原来是个小型的汽油发电机,正轰轰隆隆地给里面供电呢。 叶照灵随手按下按钮关闭发动机,又摁按钮打开。 里面立刻传出一声怒吼:“踏马的!什么情况?!老子刚tm开始办事啊!草!” 看来,不把这东西拆了,没办法阻止里面“办事”呢?! 想办事?! 叶照灵冷笑一声,然后仔细用手电筒照亮找了找。 “在这呢。” 她盯着汽油发电机的火花塞,瞬间把火花塞上的高压导线取下来插进了机壳里。 发电机瞬间短路了,轰隆隆的噪音越来越小。 叶照灵拎着钢管,拉着钢丝拖着平板车从旁边的后门溜了出去。 远处,手电筒的光像萤火虫一样,晃来晃去,叶照灵看了半分钟,三个人搜寻的规律呈扇形分布,正在往远处去,看起来,集装箱已经被他们搜过了。 叶照灵摸了摸下巴,她觉得,这里面最弱的人,一定会是中间那个。 叶照灵猫着腰拖着平板车往最近的集装箱跑去。这个集装箱没有门,叶照灵骂了一声,只好拖着两个人换了一个有门的集装箱。 然后像狗一样栓在门把手上,两头铁丝从门缝里伸出来拴在门把手上,他们醒了之后可以挣脱铁丝,还是离不开集装箱。 因为叶照灵照样在上面挂了锁。还不小心扣上了。 唉,谁让她现在的心情不太美丽呢。 她在三个光点上数了数。 “点兵点将,骑马打仗,点到是谁,跟着我走。要是不走,你是小狗。” —— 叶照灵有点后悔自己出来没披上雨衣。 她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落汤鸡了。 拿着钢管,叶照灵从阴影里跳了出来,没给刀疤脸任何反应时间,一击即中。 秉着就近原则的观念,叶照灵把刀疤脸拖进集装箱。 短短三分钟路程,叶照灵呴尺呴尺往外吐水,雨迷得她眼睛睁不开了都快,她愤愤拖着这最重的家伙,愤愤挂了锁。 这家伙真的很重,起码一百六十多斤。 要不是她那一钢管砸在他太阳穴上,根本没办法仅凭一棍子就把人撂倒,说不定把钢管打断都没法让他晕厥。 ……皮糙肉厚的。 叶照灵有点儿羡慕。 同样一钢管,叶照灵用了十成力,跳起来打的。 这要是换成她自己挨上一棍子,肯定当场归西。 这个刀疤脸被打了之后,甚至还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五秒,才鼓着一双死鱼眼睛不甘心地倒在泥地里。 啧,皮糙肉厚,多抗揍啊。 太适合去大街上碰瓷儿了,挨上几巴掌不痛不痒,再被踹几脚,去医院开个证明,一天净赚三千。 多好的条件啊,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坏事。 乌鱼子。 叶照灵找了半天,眨了眨眼,她十分肯定,中间的那位大兄弟不见了。 现在整片场地,只剩下最左边的大兄弟还打着手电筒找来找去。 中间的手电筒消失了,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在这乌漆麻黑的地方关上手电筒。 叶照灵知道自己打草惊蛇了。 她没犹豫,朝着左边潜行了过去。 三分钟后,给集装箱挂上锁,叶照灵拍了拍手。 她的判断失误了,看来,最弱的可能是中间那位。 但是,长了脑干,且能够正确运用脑干的,肯定不是,旁边两个散发着脑干缺失魅力的哥们儿。 这时候,叶照灵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 这是一股让人感觉到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类似于,一只黑白皮草加身的大熊猫,正在美滋滋啃着竹子,突然暗地里窜出来一只野狼,虎视眈眈地看着它啃竹子。 野狼:哥们儿,吃饭啊? 熊猫:请叫我国宝,谢谢。 野狼:竹子啥味儿? 熊猫:你瞅啥?!给你吃你也消化不了。咋滴?你想来给老子加餐? 野狼:俺也想尝尝你手里竹子的味道。 熊猫:你别忘了,虽然老子是吃素的,可老子可不只是吃素的! 收起脑洞,叶照灵非常不喜欢这种心悸的感觉,皱起眉头,缩在集装箱之间的空隙里四处张望。 雨水哗啦啦,连个鬼都没有。 她不准备搜出个什么东西,抬起脚就往厂区走。 然而,一声细微的金属声落在她耳朵里。 叶照灵脚步没停,甚至更快了。 然而一把军刀以更快的速度砍向她的脖子,叶照灵十分狼狈地贴在集装箱上,险险躲开了。 妈的!杀气!叶照灵现在能理解武侠小说里的“杀气”到底是什么气了,冷飕飕的空气,在金属削破空气时,先一步狠狠擦过她的耳朵。 耳朵对风非常敏感,特别是现在,湿漉漉的耳朵,捕捉风的速度快于叶照灵的动作。 见她躲开,这把刀在男人缠着黑布的手上轻盈地转了几圈,刀身划出一团银色的光影。 下一秒,叶照灵看见这把刀捅向自己的眼睛。 躲不开! 完犊子了……寄了寄了。 这次不会真要开席了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 持刀抢劫美少女 当时那把刀离她的眼睛只有零点零一公分,但在四分之一秒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尤加利透过这个女人的眼睛,看见了从天而降的一点儿白光,它比灰尘大不了多少。 却在滂沱大雨中,格外醒目。 这么小的东西,似乎没多少危险,尤加利手腕一翻,刀尖像旗鱼劈开海水一样劈开空气,擦过女人的发饰,甚至顺着金银丝镶嵌着钻石的空隙,插进了女人背后集装箱的钢制外壳里,切豆腐一样没入直至刀柄。 他放弃伤害她的想法,那点儿白光果然消失了。 这一瞬间,男人深邃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暗光。 大雨哗哗把女人浇成了落汤鸡。 可惜,他虽然暂时放弃了对她动手的想法,这个女人却没打算放过他。 dy,put your hands up.” 叶照灵没动,尤加利的手捏住了女人的脖子,有些生硬地开口:“小姐,不要再让我重复第二遍。” 颈部两侧的大动脉被人掐住的滋味儿很难受,叶照灵慢慢从礼服层层叠叠的丝绸布料里举起了右手,它皲裂的伤口里流出鲜血,又很快被大雨冲刷下去,空空荡荡,什么武器都没有。 然而下一秒,叶照灵被掐着脖子被迫昂起头,雨水涌进她的嘴巴,她却慢慢勾起了一个笑容。 “现在轮到你了。先生。” 这个满脸胡茬的野人是时候为自己的暴行付出代价了。 叶照灵如是想到。 动不动就拿刀挖人眼睛?还配备一个掐脖套餐?搞什么?搞什么?把她当鸡崽子耍吗?要杀就杀痛快一点儿,偏要搞一些花里胡哨的操作。 真当她叶某人是吓大的吗? 这个莫名其妙蹦出来就对她实行暴力制裁的野人,满脸都是胡子,叶照灵都没法从这片森林里看见一点儿颜色正常的土地。 厂区有八个犯罪嫌疑人,他不是这八个人里面的任何一个人。 即使叶照灵没见到厂区小黑屋内最后两个没打过照面的家伙,也敢这么断定。 因为这些人都是乌合之众,而面前这个男人,生平第一次让叶照灵感受到了危险的压迫感。 他惊天一刀出场,凭叶照灵的反应速度,当场就得献祭出一只眼睛来感谢他不杀之恩,因为他本可以把刀尖对准她的任何一个内脏,如果真是这样,很遗憾。她对此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心理,扎偏了这一刀,叶照灵并不认为他这样的误差是出于主观因素影响。 她也不在乎。 叶照灵哑着嗓子开口:“双手抱头,我不需要你蹲下,现在,把你的爪子从我脖子上拿开。否则,我说完这几句话,一秒钟的时间都不会给你,你来不及忏悔的,我会开枪打烂你的肝脏。” 锃亮的枪口从宽大的袖子里慢慢伸了出来,抵在了男人右侧腰子上。 子弹螺旋出击,从肝区进入的话,整个肝脏都会被全部绞烂,这个男人不会有机会反杀她。 叶照灵知道他会照做,男人也确实按照她的吩咐照做了,麻利地抱住了自己的后脑勺。 叶照灵右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目光紧紧盯着这个满脸胡子的野人。 然后枪口顺着他的胸腔慢慢往上。 最后挺在他的额头中央。 大暴雨的寒冷夜晚,只穿了一件黑色背心就跑出来,脑子没问题吗? 不过这浑身的腱子肉练得不错,硬邦邦的,线条相当优越流畅。 算上头发高度,身高几乎跟两米高的集装箱持平了。 长得五大三粗的,大晚上不睡觉,爬出来持刀抢劫美少女。 什么?他没有抢劫?拜托,他在背后搞偷袭蹦出来就要捅她眼睛,这要是换成一般人,眼睛不就寄了吗? 他没有得手是因为叶照灵她太强了。反正这家伙,损害了她的精神健康。 还敢惹她? 呵呵,踢到钢板了吧。 后悔也没用。 叶照灵右手抓着他的肩膀推了推,尴尬了,两人面面相觑,根本没推动,她左手恶狠狠地拿枪口戳他的脑门。 又推了一遍,这次男人被她一把推过来靠在集装箱上。 雨是哗啦啦的下,叶照灵抹了一把脸,穿着衣服露天“洗淋浴”的感觉真变态。 对面还是一个湿透了的肌肉男,撇开不看那满脸胡子,邋里邋遢的脸,黑背心,肤色偏白,大长腿,腰还挺细。 这人大概率是个混血儿。 欧美人大部分刚发育的时候,胡须就开始长出来了,而黄种人大部分都具备幼态持续的特征。 古生物学家说过,“亚洲人明显是最幼态化的种族。” 黄种人很少会留着满脸的络腮胡,这会让人觉得自己的脸是一块儿被欧美风殖民的地图。 “我是尤加利。”男人靠在集装箱上,微微一笑,开始自报家门。 哦,我是嫩爹。 叶照灵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小姐,你的枪上了膛,千万别走火哦。”他游刃有余地说,“万一真的给我开了瓢,一个缺失了大半个脑袋的鬼要怎么才能配得上,这样一位美到令我失魂落魄的女人呢?” 尤加利抱着后脑勺微微低头,脑门上坚硬地感觉令他有些新奇:“顺便一提,叶小姐穿着这套华丽的礼服,就像斯库拉海妖一样令我着迷。” 库斯拉是哥斯拉电影里的怪兽,长得奇丑无比,这家伙明明就是在嘲讽她叶照灵怪模怪样。 “特别是拿枪指着我的样子。惊心动魄的美丽。” 叶照灵眨了眨眼,拉开了一点距离:“我喜欢残缺的美,如果你现在被打掉了半个脑子,无色无味的脑脊液迸裂出来,跟雨水一起流向大地,我一定跪在你面前哭的撕心裂肺。”吓唬人谁不会啊。 她估计自己得后退几步,跟变态待的太久,自己的脑子也会出问题的嘛。 “能让美人为我恸哭,也不枉我遇见你一场。” “那我免费送你上路?” “可是,那样我就不能跟你一起双宿双飞了呀。”尤加利真诚地看着她,黑色的瞳孔隐隐泛着湛蓝色的光泽。 呵呵,现在一枪崩了他不过分吧?也没人知道是她叶照灵下的黑手吧? 叶照灵微微低头,体温在迅速下降,在暴雨里淋了太久,她可跟这个五大三粗的糙汉不一样,“身娇肉贵”着呢。 万一怪物没砍死她,明枪暗箭没整死她,被雨淋个透心凉,没有接受过治疗的伤口感染了破伤风…… 妈的,她现在还活着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 有一说一,命运女神如果真实存在的话,那她真的是个婊子。 叶照灵皱眉,几乎装满9毫米子弹的银质手枪看着轻巧,重量可不低。 “你怎么知道我姓什么。”想到他称呼自己的姓氏,叶照灵认为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她还没有发现的东西。 突然,远处飞来一个不明物体,尤加利猛地揽过叶照灵的腰,拉着她滚进了几步之外的集装箱里。 “轰隆!——” 炸弹爆炸的声音震得叶照灵两分钟都没回过神来,脑子里嗡嗡作响。 反观尤加利,爆炸的巨大冲力几乎被他挡了个严严实实,甚至两人呈抛物线自由落体砸进集装箱时,他还倒了个面做了肉垫子,虽然跟钢铁比起来,他身上也没多软乎。 叶照灵磕到了自己引以为傲的鼻子。 拜托,老天爷真就想玩死她吗? 到底是谁又在背地里放冷炮!千万别让她逮到!她一定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一拳打掉他的鼻子! 能不能注意一点啊!她那么好看的鼻子,去棒子国整它成千上万次,都不一定能完完整整复制出它,它的完美无与伦比,好吗? 叶照灵捂着鼻子,一股热流冲了下来。 她不得不昂起头,尤加利上半身靠在集装箱上,不停地咳嗽,叶照灵连忙从他腿上起来。 她捂着鼻子,悄悄问:“你救了我,我们之前的过节一笔勾销。” “我等会出去把那个背后放炮的煞笔打死,你就当没看见……” 尤加利伸手握住了枪口。 第一百一十四章 商品零件 “小姐,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办法。先冷静冷静吧。” “我这辈子还没被人炸过呢!那家伙以为自己在炸鱼吗?差点就把我炸死了!”叶照灵怎么冷静?她此刻就想出去把那个放炮的家伙打的满地找牙。 “你想进去踩缝纫机?”尤加利的声音听不出来有哪虚。 “……”叶照灵老实得摇了摇头,“我是个好人。还不想这么快进去吃牢饭。” “此刻的困境,都得怪剩下的那个家伙,太不按常理出牌了,不是么?”他抬了抬下巴,“你也没有按常理出牌呢,叶小姐。” 叶照灵明白他的意思。 自己确实是大意了,这个炸弹就是自己自负盈亏的证明,她得对自己的草率负责。 如果以常人的思维,先把中间那位‘弱者’干掉,剩下两个脑子不好使的家伙,根本猜不到自己会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猎物。 中间的人体格方面或许很弱,叶照灵脑海里残留着他的形象,戴眼镜儿,沉默寡言,冷漠,瘦高,这样的形象在叶照灵眼里就像鸡崽子一样孱弱。 她没料到,剩下的这只“鸡崽子”下的不是鸡蛋,而是炸弹。 差点儿就把她崩飞了。 “我只凭自己的心情做事,不需要瞻前顾后。”叶照灵沉默了一会儿,说了这么一句话。 尤加利把锃亮的刀插进自己的靴子里的刀鞘内,失笑出声:“看来,叶小姐对自己的性格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呢。” “你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不管做事还是做人,都是一个走一步看一百步的谨慎勇士呢。”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叶照灵眨了眨眼,网络发达真不是一件好事。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的私人信息连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都有所耳闻了。 “我是我,我了解我,才刚见面,你对我只是一知半解而已。” 尤加利静静地看着她,原本红润的嘴唇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惨白了下来。 然而既不喊痛也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就好像没有炸弹冲击波打在后背一样。 果然皮糙肉厚。 叶照灵想把他拽起来,看看他后背的伤。 结果没拽动,尤加利反而抢过了她手里的枪,银色手枪在修长的手上转了几圈儿,拿着她的枪,嘎巴几声清脆的响声,十几颗子弹全都被他取了下来。 “哎呦!你干嘛?!”叶照灵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家伙,“大哥,你没事吧?这是我的枪啊!你干嘛卸我枪里的子弹?” “防止你草菅人命。”尤加利转了转空空的手枪,捂着右肋,“这种东西的威力不是你能够想象得到的。” “什么意思?” “叶小姐,这是你的东西,你难道会不知道我什么意思吗?” “这东西是我捡的。它跟我不熟啊,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它的枪口上有一串编号,那是她特有的身份证。包含了主人的信息。”尤加利言简意赅,“枪托上有微型生物锁,除了她自己的主人,没人能够使用她。” “除此之外,叶小姐,你很清楚的是,她少了一颗子弹。” 叶照灵此刻哑口无言。 她知道,这个男人的猜测大概率会成立,她失忆之前,一定不算是个好惹的家伙。 消失的那颗子弹,总不太可能是拿来杀猪的。 武器的作用就是杀戮。 “我失忆了,不是精神出问题,这不代表我会变成一个杀人魔。” 尤加利把枪还给她:“那么,你在这里抓我的人,做什么呢?” 叶照灵瞬间警惕起来:“你这样就自报家门了?大哥,你的精神状态还好吗?” 这家伙,跟那八个人是一伙儿的?靠,她原本有这种猜想,却被他一顿云里雾里的操作给推翻了。 她跟那伙人贩子是敌人,突发情况,被他袭击,那他也是她的敌人,两边都是敌人,同伙儿犯罪的概率很大嘛! 叶照灵皱眉:“你们这是什么无规则犯罪?既然他跟你一伙儿,那为什么还往我这里丢炸弹?你跟我的距离这么近!这个炸弹很可能把你也炸死啊?!” 尤加利挑了挑眉,出手如电,瞬间钳制住叶照灵的双手,胸膛压在叶照灵后背上,贴着她的耳垂笑了一声,低沉磁性:“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一开始就回答过了。” “他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危险分子呢。” 叶照灵奋力挣扎:“你想干嘛?” “你的力气比之刚才,小得可怜,你身上的旧伤感染了。” 叶照灵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身体冷的吓人。 “别害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坏事。”尤加利凑在她耳边,单手压着她两只手腕,另一只手则摸出一只手电筒,照了照叶照灵的瞳孔。 “你最好别搞什么奇怪的事。”叶照灵咬牙。 “我好像,感觉不到你的心跳……”半分钟后,尤加利幽幽开口,“瞳孔放大,心跳微弱,呼吸急促,这是感染性休克的前兆。” “……”叶照灵扭过头。 尤加利不太赞同地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来跟他对视,嘎嘣一声关掉了手电筒,黑暗中两人的呼吸交错:“我不会做坏事,也不会做好事。” “别指望我送你去医院。” “那你赶紧放开我。” “现在还不行,虽然我不会送你去医院,但是我也舍不得,看着美人就躺在这里,休克后大出血濒临死亡。” 尤加利惋惜地说。 “不过我有个好东西。”尤加利从腰上的小挂包里拿出一只注射器。 “什么东西?”叶照灵挣扎了起来,感觉自己呼吸困难。 “起死回生的好东西。”尤加利放开她的双手,此时叶照灵手脚酸软,几乎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尤加利抽出试剂瓶里的溶液,掀开叶照灵大腿上的衣服。 “???”叶照灵此刻非常庆幸自己穿了秋裤。 尤加利猛地抬高手,一针打在叶照灵大腿内侧,将溶剂推了进去。 “啊!——” 叶照灵急促呼吸了起来。 “草!——” 五分钟后,刚才还像面团儿一样揉圆搓扁的叶照灵猛地坐了起来,劈手抢过尤加利手里的针筒,丢得远远的,骂骂咧咧:“你们都特么是容嬷嬷吗?见人就给扎针灌药?!” “我为什么这么倒霉?!我特么一天天的,也太倒霉了!九死一生爬出来,被警察逮,还被当成坏蛋戴上了玫瑰金手铐!”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倒霉!睡一觉以为风平浪静,结果醒过来就是狂风暴雨!唯一认识的人还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现在好不容易知道她被人搞去了哪里,还要被一个莫名其妙蹦出来的程咬金干扰计划!” “被干扰计划差点被捅瞎眼睛也就算了!还差点被一个背后放冷炮的坏蛋炸死!” “啊!我为什么这么倒霉!!!” 叶照灵逼逼叨叨完,当机的脑子清醒了过来。 “什么情况……” “是不是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尤加利拍了拍她的肩膀。 “……”叶照灵扭了一下脖子,“别说,还真轻松不少,刚才没扎针之前,整个人都好像在水里飘……” “现在呢?” “很激动!很兴奋!我现在感觉自己能徒手接核弹!”叶照灵蹦了起来。 “……等等!这特么不会是肾上腺素吧?!” 尤加利挑了挑眉:“实用而有效。不是么?” 叶照灵咳了咳,抡了抡手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得去救人了。”叶照灵腾地一下蹿到了集装箱门口,扭头看了一眼尤加利,“你不去提醒你的小弟们赶紧跑吗?我会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尤加利意味深长地说:“没用的废物不是什么珍惜商品。” “真是冷漠!真是无情!”叶照灵吐槽。 “我宁愿救你,也不想花时间做没用的事。” “谢谢,被当成珍惜物品,我应该感到很高兴吗?” “取决于你自己,叶小姐。你是个聪明人,我还能提醒你一句,我们可不是普通的人贩子。” “我们还贩卖‘商品零件’。”尤加利露出一个略显残忍的笑容,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胸腔,“我对你的心脏很感兴趣。” 第一百一十五章 化工厂捉腰记(上) 是吗? 本来还想放这人一马,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 叶照灵转身又走到了尤加利面前:“你真不应该救我,虽然我失忆了,但是我知道,不该有人觊觎我的东西。” “失去的,我会一点一点拿回来。” 说完,叶照灵猛地举起了枪托,十成力砸下去,尤加利诧异地晃了晃脑袋,不太甘心地闭上眼睛栽倒在地上。 真不错,送上门来的小趴菜,叶照灵仍旧按之前的招式,绑号,挂锁,一气呵成。 冲到厂房内,叶照灵先去看了看装在圆桶里的两个小女孩,人还在,正依偎在一起睡得很香。 这是一对双胞胎,巧的是,叶照灵在其中一个人裸露在外的手腕上,发现了一串编号。 gmp-e!-0104:0611:0819 看不懂,叶照灵果断放弃分析,捡起两根钢筋走到了小黑屋门口。 里面仍然有光亮。 叶照灵看了看旁边报废的发电机,荒郊野岭发电机都没了,哪儿来的电?硬是打着手电筒也要搞事情? 这伙人还真是贼心不死啊。 一脚踹开铁门,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叶照灵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掀开层层叠叠的医用隔帘布,叶照灵看见了三张病床,病床旁边是整整齐齐的设备。第一张病床上的吊灯没有发电机供电,就绑着一只小手电,现在正摇摇晃晃的,床上躺着一个脸色惨白的女人,这个女人看起来很眼熟,血腥味儿也是从她身上传出来的。 剩下两个女人,中间躺着的一个就是周末。 第三个女人震惊地看着叶照灵,嘴里塞着布,呜呜地叫。 她是周末的朋友,几个小时之前,公然顶撞过上级领导拒绝给叶照灵当保姆的高马尾女孩儿。 周末昏迷不醒,叶照灵上去拍了拍她的脸,解开了她身上的束缚带,掀开白布,她身上的衣物完好。 来到第三个女人床前,叶照灵帮她松了膀。 周末迷迷瞪瞪地醒了,看见叶照灵,吓得魂都飞了,却动弹不得:“叶小姐!你这么在这里?!快走!外面……” 叶照灵拉她起来,又看向高马尾女孩儿:“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这里面两个人呢?” 高马尾女孩儿显然跟周末一样,被注射了什么东西,她眼神复杂地看着叶照灵,突然,她浑身一颤,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 叶照灵抡圆了钢筋往后劈去,一声骨裂的声音,男人抱着胳膊痛呼一声:“啊!疼死我了!别打我!别打我!我是好人啊!” 叶照灵扭头,穿着白大褂,戴着医用手套,男人坐在地上呜呜地哭,涕泪横飞。 她果断把手上的束缚带绑在了男人身上,这胡子发白的老头儿医用手套上全都是新鲜的血。 “我真是好人啊!警察同志!都是蟑螂那杀千刀的老混蛋逼我的!” “别给老子废话。”叶照灵冷冷看着他,掂了掂钢管。 这老头贼眉鼠眼的,一看面相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钢管对他没什么威慑力,老头仍然坐在地上哭个不停,叶照灵从口袋里拿出手枪,指在了老头儿脑袋上:“你们拿走了她什么器官?” “你在说什么!——” “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如果你不说实话,我就先给你腰子上开个洞,再废话,我就再往你肝儿上开个洞。” 嘎嘣一声,叶照灵给枪上了膛:“我可不是警察,对于犯罪,没什么好忌讳的。” 叶照灵走到第一个女人面前,掀开她身上的白布。 诡异的是,她全身赤裸,浑身是血,检查一下,身上却没有一点儿伤口。 叶照灵拿枪抵住了老头的头:“我的耐心没了,决定送你上西天。” “我说!我说!”老头儿呼吸急促了起来,“肾!我们取走了她两个肾!” “还有呢?!” “本来是要拿走她心脏的!但是突然停电了!只好退而求其次割了她的肾!别杀我!别杀我!我真的没想干这种事!都是他们逼我的!——” 叶照灵冷笑一声,高马尾女孩儿见状不对,虚弱地扑腾了一下,勉强叫了一声:“不要杀他……你,别冲动……” 老头也哑着老烟嗓叫得像鸭子:“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叶照灵眨了眨眼,这老东西不老实,嘴里喊着什么都说,实际上蚌壳咬得比王八还严实。 叶照灵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咔嚓一声扣动了扳机,老头儿被这声音吓得浑身冒汗,抽搐着躺在地上不动了,等两分钟后他回过神来,瞪着叶照灵的眼神儿好像是见了鬼。 “哎呦,枪里的子弹竟然用完了。” 叶照灵抄起钢筋:“看着我干什么,枪里的子弹恰好打完了。我枪法不太好,十五颗子弹,全都霍霍了,浪费在你们这种人身上,啧啧……真是不划算。” 叶照灵一把拽着老头儿起来,这个一米八左右一百八斤的老胖子在叶照灵手上就跟小鸡崽子一样,被单手拎了起来。 被拖到受害者床边上之后,老头儿脸上的横肉抖个不停。 叶照灵知道,这家伙现在这一刻,才算是真的信了她的鬼话,把她当成地狱里的阎王了,怕就行,怕才会听话呢。 不过有一说一…… 哈哈,真是不惊吓。 他浑身发抖,冷汗直流,一改刚才懦弱可怜的样子,死死盯着叶照灵:“小黄毛丫头!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时候,叶照灵轻轻撩了撩自己脑袋边上垂落下来的流苏,老头儿的脸色,缓缓露出一个轻飘飘的笑容。 “敢抓我的人,你们才是——”叶照灵掐着他的脖子,眼睛居高临下盯着他,“胆,大,包,天。” 手电筒惨白的灯光从上往下打在叶照灵的脸上,衬得她像夜晚游荡的幽灵一样,恐怖瘆人。 老头儿坚硬地心里防线逐渐崩溃,颓然地被叶照灵丢在地上:“你能找到她的肾,我就能让她重新完好无损。” “我对你有用,别杀我。” 叶照灵点了点头,扫了一眼呆在床上的两个女孩儿,蹲下来凑近老头不停流汗的脸。 她凑一厘米,老头就躲五厘米,直到躲无可躲:“你要干嘛?!” 叶照灵微微一笑:“你有那东西吗?” 老头瞪大了眼睛:“什么东西?!” “就是那东西!” “我可是正经的医生!就算是干违法犯罪的事,我也只会帮忙嘎人腰子,割一割器官什么的!老子可不沾……毒!” 叶照灵撇嘴:“想什么玩意儿呢?我要那种没用的东西干什么!我说的是,肾上腺素。” 老头儿诧异了:“你要那东西干什么?” 叶照灵手指头点了点后边两个女孩儿:“你给她们打了药,你觉得我会放心她们待在这里吗?” 她们需要有自保能力,躺在这里就只能做待宰的羔羊。 这一伙儿八个人,被叶照灵打包了五个,四个关在集装箱里,一个现在也是她的阶下囚,还剩下两个最不好对付的,已知其中一个叫熊二的,手里有危险武器,最好的情况,就是他只有炸弹,最差的情况,则不知道他除了炸弹,还有什么杀手锏。 老头儿无语:“有是有……” 叶照灵声音冷了下来:“还要再吃点儿苦头才听话,是吗?” “只有一针……”老头儿眼睛瞪地红血丝暴起,肉痛不已,看着叶照灵的眼神儿恨不得跳起来活啃了她。 “你这种表情干什么?有必要吗?肾上腺素又不贵……” “它本来是不贵!但是能跟我改良的比吗!那里面老子可加了足足五种稀有溶剂!都是有价无市的神奇物品!就算是你现在休克在我面前!呼吸都停了四个小时了!死得透透的了!老子这一针下去,尸体都僵成人干儿了!也能给老子跳起来跑个一万米!我改良了的肾上腺素!那可是救死扶伤的神药!能跟普通的破烂儿一样吗?!” 叶照灵抱着手臂,撩了撩头发,拿钢筋敲了敲床腿儿。 老头儿耸拉着的左手抖了抖,下巴抬了抬,叶照灵顺着他的指示,找到了一个小铁盒子。 里面躺着一只奇怪颜色的针剂。 一半儿蓝一半儿红。 叶照灵怀疑地看着它:“这是肾上腺素?” 老头儿摇了摇头:“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能用这个名字称呼它了,我把它叫做,裂隙之光。不过它确实是肾上腺素改良而成的,见效比肾上腺素还快,通常情况下,肾上腺素六到十分钟起效,它注射进去,三十秒内,当场见效。” 叶照灵有点儿无语:“名字还挺文艺。” “心脏注射。它只能心脏注射……”老头不屑的说,“在我辉煌的一生里,这种东西只是沧海一粟罢了。” 叶照灵麻溜给他松了绑,老头儿颤颤巍巍走到周末床前,用注射器抽取试剂。 叶照灵站在他背后,发出一声笑,老头儿手抖了抖,强装镇定地说:“又怎么了……” 叶照灵拿钢筋磕着地面:“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这种时候了,还耍花招?” “……你……你什么意思?!我可是专业医生!你质疑什么都可以!请不要质疑我的专业性!” “呵,你踏马给她们两个都注射了镇静剂,周末她的体质明显比另外一个弱的多!她连镇静剂的药性都受不了!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叶照灵慢慢走到老头儿面前,嘴唇微弯,眼睛却冷得吓人,“你给她注射这种强效药剂,害死她的概率,应该很大吧?” “……”老头儿缩了缩自己的右手,生怕叶照灵冲过来把自己吃饭的手给霍霍了,吞吞吐吐“……我可没这个意思。” 此刻旁边的女孩儿也反应了过来,挣扎着说:“给我打吧,周末她有心源性哮喘!不能打肾上腺素的!” 叶照灵看了一眼老头儿。 老头儿狠狠一针扎在女孩儿心肌上。 女孩儿却看向叶照灵,仿佛看着她才能得到一些力量。 注射完药剂三十秒后,女孩猛地坐了起来,吸了一口气。 “我是孟汀!”她吼了一声,眼睛看着叶照灵。 记住我的名字。 第一百一十六章 化工厂捉腰记(中) 孟汀跳下床,穿上衣服,从地上散落的外套内掏出一副手铐,把老头儿的右手跟病床的床腿铐在了一起。 然后她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套压缩雨衣递给叶照灵。 “你开了车来的?”叶照灵发现她的衣没有全部湿透,示意她给周末穿上。 孟汀点点头:“周末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刚好在这附近的国道上,接完电话就赶过来了,结果没想到遭了埋伏,直接被注射了镇定剂,周末应该跟我一样,摸进化工厂就被抓住了。我们都没想到,他们有这么多人。” 叶照灵看着病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女人,本来是为了救她们才破坏了发电机,现在反倒成了她的催命符,没有发电机,旁边的设备无法维持她的生命健康。 叶照灵看向老头儿。 “四个小时。”老头嘟囔着,实际上,三个小时后还不能接上肾源,这个女人会很快衰竭,使伤口在几分钟内完全恢复,不留下任何一丝疑点的药剂是有副作用的。 不过,没必要跟这几个门外汉说。 叶照灵背起周末,告诉孟汀:“你去背外面那两个孩子,你得带着她们三个去安全的地方。”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孟汀没有一丝犹豫,跟在她身后。 叶照灵捡起地上的雨衣,又捞了吊机挂钩上的雨衣,让孟汀给两个孩子穿上。 孟汀皱了皱眉,跑进简陋手术室拿了一件雨衣出来,塞给叶照灵。 “其实,你应该开车带她们走,我可以留在这里。”孟汀摸出了自己的枪,没说里面只有一颗子弹。 叶照灵看了她一眼:“我要是会开车,现在就跑的远远的。” 孟汀跑过去抱出两个孩子,所幸孩子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能自己走路,只是有些受惊,显得非常害怕。 她们一起往外走,叶照灵低声说:“我的枪里没有子弹,从始至终都是吓唬那老头儿的。” 孟汀震惊地看着她:“那外面六个人呢?!他们现在……” “没死,我绑了五个,塞在外面的集装箱里。实际上,最初远远不止六个人在外面,我收拾完那五个脑子不好使的笨蛋之后,被那六个人里面,剩下一个叫熊二的家伙给阴了!原本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没收拾,结果在找他的时候碰到一个难缠的家伙!现在他也被我塞在集装箱里,熊二不知道躲在哪个地方。他很可能跟那个带着肾源逃走的家伙在一起!” 孟汀脸色一下子变了,叶照灵警惕地注视着外面,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 “这个叫熊二的,手里有危险武器!我跟那个男的差点就被他拿炸弹给炸死了!” 孟汀爆了一句粗口:“草!”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我有一个预感,你们发现的那起车祸,很有可能是两伙人里应外合做的假戏!” 走了一公里左右,坐进孟汀的suv里,叶照灵拍了拍孟汀的肩膀:“你还记得吗,车祸说了,车上只有两个大人,一死一伤,女主人死了,男主人活着。” “你应该没有注意到,新闻流出来的现场照片里,女主人的脸跟刚才手术室里那个女人的脸几乎一模一样,她跟死去的女主人一定是双胞胎姐妹!就像她生下的两个孩子一样。” “活着的那个男人没有告诉说实话!他在新闻里只说了自己的妻子当场死亡!我想,他一定也脱不了干系!他没有告诉警察,自己妻子的姐妹也在车上,隐瞒了她的存在,就是为了把她送给这伙人割取器官!警察一时半会是不清楚这些线索的,这么大的雨,这么恶劣的天气,想要尽快破案,他们会选择相信‘受害者’。” 孟汀眼睛里的愤怒犹如实质,砸了一拳方向盘:“草!我说呢!为什么在我和周末被绑架之前,手术室里就已经有一个昏迷的女人了!而且还蒙着脸,不让我们看清楚!” “这个男人伙同贩卖器官的犯罪分子,割下自己妻子姐妹的器官,甚至还把自己的孩子送给这些罪犯!”孟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后座的一个孩子摇了摇头:“他是我们的后爸,我们的亲生父亲早就去世了。”她的手腕上有一串编号,看起来比旁边的女孩儿瘦一些,高一些,女孩儿正依靠在她肩膀上睡觉。 这么一看,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手腕上有编号的女孩子轻声说:“妈妈身体不好,妹妹的身体也很差,因为带着我们没法安心工作,没有很多钱给妹妹治病,她才会跟这个只认识了三个月的坏蛋在一起。还领了证。” 她看了看自己的妹妹,摸了摸她的头:“妹妹她还不明白爸爸去了哪里,现在,我们的妈妈也没有了。只剩下小姨了。” 身体不好的母亲没有健康的器官,成了计划中的牺牲品。 叶照灵咬了咬牙,她攥着雨衣,看着挡风玻璃上上下扫动的雨刮器,良久之后,她扭头看着两个小女孩儿,轻声说:“你的小姨会没事的。” “我保证。” “姐姐,那你会没事吗?” “……” 小女孩儿伸出手,小拇指弯了弯,“我也不想姐姐像小姨一样出事。” “……”叶照灵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不会有事的。我很强。” “来拉钩吗?”小女孩圆圆的眼睛弯了弯,勉强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容,“拉钩就不许骗人。” 叶照灵擦了擦自己手心上溢出来的血,伸了过去:“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叶照灵走出去时,看见孟汀的眼角有泪珠滑落。 “我很快就会带人来救你!” “一定要注意安全!” 叶照灵只能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动,暴雨阻挡了大部分声音的传播。 小女孩儿正跟她挥手告别。 —— 之所以留下那个女人在手术室里,是因为叶照灵相信,金钱是他们最无法割舍的东西。 两个肾,几十万,高价卖给富人,就翻了几翻,数百万。 女人没了肾,还有值钱的心脏、眼角膜、血液…… 她的命对他们来说一文不值,她的器官,对这些人来说,高于一切。 他们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的。 离开之前,孟汀特意叮嘱了,一定要小心“熊二”那个家伙,他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人,典型的反社会人格。 孟汀提到熊二的反社会人格时的表情跟奇怪,就像是对这个人十分了解,憎恶而又悲伤,异常复杂。 大雨不知疲倦地下,叶照灵走得很快。 不一会儿,她就来到关着尤加利的集装箱面前。 果然,集装箱的门裂开得很彻底,里面空无一物,连一滴血都没剩下,叶照灵特意扔在这里的一颗小黑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尤加利不知所踪。 叶照灵出去后,打着手电筒,检查了其他几个集装箱,五个人晕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个清醒过来。 叶照灵思考了一阵,开始大摇大摆地检查厂区。 现在,这个地方,是她的狩猎场,里面的人,只能做她的猎物,别想反客为主! 很快,她在一个破旧厂房内看见了一条血迹延伸的路,还有一行脚印。 不是靴子的印记,不可能是尤加利和这伙人的老大,这八个人里,包括手术室里的那个老头,几乎都穿着各式各样的靴子。 只有两个人穿着其他鞋子,黄二麻子和熊二。 黄二麻子穿着运动鞋,符合他笨蛋的特征,大雨天穿运动鞋,不过,现在他正在集装箱里睡的鼾声大作。 熊二穿着皮鞋。 这一行脚印,应该是他的。 果然,在一个窗户边上,叶照灵看见了被打得不成人形的熊二,这个男人的眼镜掉在地上,被碾的粉碎。 听见叶照灵走过来的声音,他也没有抬头说什么,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腰子,血从他指缝溢出来。 叶照灵走过去,扯开他的手,果然看见腰子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里面空空荡荡。 “就是你小子冲我扔炸弹?” “你也要来割我的腰子?”熊二的心理素质果然相当不错,都这种时候了,仍然看不出来一点慌张害怕。 不愧是反社会人格,他竟然还笑了笑。 “你们这种人都流行窝里斗?尤加利为什么要割你的腰子?” 男人根本不搭理叶照灵,自顾自摇了摇头,惋惜地说:“没有一击毙命,炸死你跟那个怪物,我真是太失败了。” “既然这么失败,我直接免费送你见上帝?” 熊二的眼睛闪过一丝寒光:“你很缺钱吧?被那些家伙威胁的感觉怎么样?想不想一夜暴富?我是孟家人,做我的朋友,我可以让你一夜暴富,而且不会让你违反合同规定。” 这家伙…… 叶照灵感觉到一丝毛骨悚然,她敢说,尤加利嘎他腰子,肯定没给他打麻药! 就这么活生生割了腰子,他竟然毫不在意的样子,还有心情跟她讨价还价?! “我的名字叫孟庭。” “孟汀应该跟你提起我了吧。”他笃定地说。 叶照灵眨了眨眼:“你想怎么样?” “为了证明我很有诚意,我可以帮你抓他们的老大。” 第一百一十七章 化工厂捉腰记(下) 叶照灵拿手电筒晃他的眼睛,思考了两秒,笑得十分慈祥:“孟大少爷,早有耳闻,久仰久仰……”鬼知道孟家人是哪里的小趴菜,叶照灵初来乍到,根本没听说过。 孟庭左眼被揍得肿成了包子,勉强看得见一条缝,右眼瞥着叶照灵,嘴边留着血,还笑了笑:“我是私生子,见不得人的那种。” 叶照灵瞅着他:“哦,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孟家是什么来头,更不在乎你是什么人。” 孟庭显然没想到叶照灵跟自己一样“实诚”,张口就来坦白局。 接着他憋了一下,又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说道:“孟氏经营的一天星集团是世界五十强跨国企业,这一代的孟家主,能力虽然强悍,却也是无数代家主里面最风流的一个。至今孟氏没有正式继承人,只有小三带过去的两个草包,还有背地里数不清的私生子私生女。” 说完,孟庭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叶照灵很无语地看着他。 他有点儿愤恨地说:“正常人不打麻药,被活生生割掉一个器官,根本不可能承受着这种剧痛,甚至一直清醒,没有晕厥的迹象。” “那怪物给我注射了肾上腺素,百分之百的可能,肾上腺素里掺了东西,具备吐真剂的效果。” 叶照灵点点头:“现在我知道了。我有一个问题。” 孟庭老实的说:“我根本不想回答。” “这恐怕由不得你吧。” “……你问吧。”孟庭瘫在那里,一脸的生无可恋,破罐子破摔。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信息的?” “我黑了孟汀植入皮下的晶片设备,窃取了所有信息,还有备份哦。”孟庭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负责照顾你,就要对你的一举一动进行监视,并录入系统。官方很重视你。” “为什么?”叶照灵听到最后一句话,关掉了手电筒。 官方是指警察吗?警察不会无缘无故重视一个普通人。 “系统里收录的信息,描述为,现阶段,假设伪装级别高,危险级别高,属于无症状感染者,没有任何特异性表现。” “什么意思。”叶照灵完全不能理解这些信息,这是在形容她吗?怎么感觉在形容一个三头六臂的怪物? 孟庭老老实实:“我也不知道。” “算了,我也没指望你能知道。”叶照灵抹了一把脸,感觉自己快累死了,“早点搞完,早点回去睡觉。” 孟庭一只眼睛看她,眼神儿有点儿微妙:“你就不怕他们拿你做实验?” 叶照灵完全不慌张:“怕啊,能当一个正常人,谁愿意当小白鼠啊?再说了,我又不是神仙,为什么不怕。只不过,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究竟哪一个先来,谁能完全凭借自己的意愿生活呢?” “当小白鼠不一定比不当小白鼠的活得更下贱,不当小白鼠不一定比当小白鼠的活得更自由。” “所以,尤加利为什么要割你腰子?” 孟庭摇了摇头,一脸诧异:“谁说是他割的?我可没说。” “那是谁干的?” “黑老蛇。” “你们老大?” “他算什么老大,只是我们这几个人里面有点儿特权的小组长而已。” “为什么割你腰子?” “我被尤加利打晕了。” “这么说,尤加利先揍了你一顿,黑老蛇看你被揍得没用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你腰子割了,然后尤加利又给你打了肾上腺素。” 孟庭憋屈地嗯了一声。 “你还找不找黑老蛇了?不找他我自己去找。” “都这副惨样了,还嚣张得起来呢?”叶照灵把他拉起来,“尤加利跟黑老蛇在一起怎么办,我们对付得了他们吗?还是说,你有什么好办法?” “黑老蛇割了我的腰子,早就跑了,尤加利是一匹独狼,他不屑于跟任何人混在一起。” “没有那个难缠的家伙,只剩下一个,二对一,好对付多了。”叶照灵摸了摸下巴。 “你们放走了两个女人还有两个孩子,手术室那个老头儿还有被割了肾的女人还在吧?”孟庭推开叶照灵,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让老头儿给黑老蛇发个视频就行了。那女人身上还有的是值钱的东西。” “黑老蛇可不会平白无故放弃值钱的玩意儿。不然他也不会连兄弟的器官都不放过了,如果他发现的是你关在集装箱里的五个人,他肯定直接对他们下黑手。” 叶照灵比了个大拇指:“你们这一窝豺狼虎豹可真够牛逼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换做是我,我也这么干,反正都是一些没用的东西。”孟庭笑了一声,“物尽其用,你懂吗?” “你是不是还被打掉一颗牙?” “……是。” “你说话漏风了。” “……草。” —— —— 十分钟后,站在四层高的钢架上,叶照灵看见远处的车灯,关掉了自己的手电筒。 与此同时,厂区内一个小小的光点闪了闪,熄灭了。 到达厂区有四条道,其余三条道狭窄且路上有障碍物,车辆必经之路,只有叶照灵蹲守的这条路。 叶照灵顺着钢架爬了下去在第二层等待这辆车过来。 脚下就是摇摇欲坠的金属设备,边缘还挂着她随手丢上来的一把黑伞。 车辆距离十米的时候,叶照灵打开手电筒晃了晃,专门往挡风玻璃上照。 驾驶座上的黑老蛇果然受了惊吓,光线晃的他看不清是谁在搞鬼,果然像孟庭说的那样,拼命踩油门儿往前冲。 叶照灵站在金属设备上猛然一跳,头顶的绳子挂着上百斤的金属设备,常年经历风吹雨打,早就到了断裂的边缘,此刻遭受拉扯,一下子就崩裂开来。 叶照灵狠狠一脚踩在设备上,拿起自己的伞跳了下去。 “轰隆!——” 上百斤的金属箱子刚好砸在车顶上。 叶照灵撑着伞站在车灯面前,静静看着雨刮器上下滑动,驾驶座上的男人嘴里咕噜咕噜喷着血,设备上的一条钢筋插进他的胸腔里,他瞪着一双眼睛不可置信极了。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孟庭从厂区内跑了出来,质问道。 叶照灵看了他一眼,转了转手里的伞:“他是出了意外被砸死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孟庭打开车门,在后座下找到了一个金属箱子,“他都被砸成肉饼了,肋骨戳烂了内脏,可惜了,本来完整的内脏值不少钱呢……” “现在好了,一文不值,一个破烂,丢给老鼠,它们都不屑吃。” “他害死了两个孩子的母亲。一命还一命,很公平。” 孟庭戴上手套,拉着黑老蛇的手,伸到车外,让雨水冲刷上面的血迹,接着按在金属箱子上面的按钮上,滴滴一声响,金属盒子的锁开了。 孟庭打开箱子,满意地看了一眼。 “走吧,复仇女神,这些腰子,该物归原主了。” “五个瓶子?五颗肾?”叶照灵困惑不已,“那个女人被割了两个腰子,你被割了一个腰子,还有两个腰子从哪儿来的?” 孟庭提着箱子缩到叶照灵的伞下,幽幽地问:“你这么聪明,不会想不到吧?” “……”叶照灵沉默地往里走,“死去的母亲。” “不是说,她的身体很差吗?不健康的肾你们也要?” “现在这一行,货源供不应求,特别是肾,健康的货能卖超额的价钱,不健康的货,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买的人又怎么知道呢?反正都能装,装上也都是一样的。好货卖给出得起钱的人,便宜的货卖给便宜的人,不是很划算么。” 叶照灵不再就这个问题跟他交流什么奇怪的价值观,问了一句:“发电机修好了吗?” “当然,只是短路了而已。幸好你没让它也跟他一样粉身碎骨。”孟庭指了指车里那位。 小黑屋内,无影灯亮堂堂的,半个小时后,头发花白的老头儿结束了手术。 他拍了拍自己的左手:“我这只手被你打得尺骨骨裂,正常情况下,得做手术,切开复位,钢板内固,一般术后6到7周左右才能愈合。” “刚才,我给自己打了一针药剂。这是是一种特殊的生物粘合剂,她虽然还在试验阶段,但绝不是我吹,一针下去,两分钟内,骨裂的疼痛感已经完全消失了,不仅能动,还能做精细手术了!” “他两的肾我都给装上去了,仅仅用时30分钟。” 叶照灵点了点头,夸了一句:“很好。” 老头儿凑到叶照灵旁边:“你是真的觉得很好吗?” 叶照灵撇开头:“我不说很好,还能说什么?” “那……”老头儿搓了搓手指头。 叶照灵看向孟庭,后者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这些费用都包在我身上。” 老头儿嘿嘿笑着,说自己放心了,然后就拽过叶照灵的手,仔细看了看,挠了挠头:“你的身体无法正常愈合,就像一个漏勺一样往外漏血,现在居然能够正常活动,真是奇迹啊。这样的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你想说什么?” “我的生物粘合剂不止能够粘合骨头,还能粘合皮肤伤以及破损细胞。”老头儿嘿嘿一笑,“只要你答应给我抽20血用于实验,我可以免费给你打一针。” 叶照灵掏出自己的枪,顶在老头儿脑门儿上:“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你这小娃娃……” “三,二,……” “袖子撸起来。”老头儿哭丧着脸,“或者臀部注射,效果更快。” 叶照灵麻利地收枪撸起袖子:“副作用是什么?” 老头儿一针扎进去:“得看患者的接受程度,分为显性和隐性。” “所以?” “有人窜稀,有人夜里看海。” “前者表现为腹泻,后者则是精神方面的持续性低落。” “她在人类的身体上,缝缝补补,就像母亲一样贴心。但她性格活泼,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没有规律,没有条条框框的束缚。所以我给她取名为——” “西王母。” 叶照灵:? 孟庭:? 第一百一十八章 纯白小天使 该说不说,“西王母”的药效好到惊人,叶照灵把两个男的赶了出去,解开衣服扣子。胸口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简直比黄老道给她熬制的灵丹妙药还速效实用。 叶照灵迅速搓洗了一下胸口的血渍,穿好衣服。 床上的女人仍然昏迷不醒,但是各项生命体征逐渐趋于平稳,应该是脱离危险了。 叶照灵微微侧头,大雨没有一点儿停息的迹象,仔细听,“呜呜呜呜……”,哗啦啦的声音下间奏着穿透力很强的警笛声。 她拉开窗户,翻身跳了出去。 暴雨中,只有一道瘦长的身影撑着伞悄悄谢幕。 —— 青城精神病院的车拉走了一个老头儿。 孟庭看见几个壮汉像哄小孩儿一样给老头儿糖吃,然后趁他不注意,反手就是一针镇定剂扎在老头儿脖子上。 啧,没想到这个像他一样几天前临时搭伙进入团队的人,表面看着不太正常,其实还真就脑子不正常,原来是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医生?! 靠!他给用的药不会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搞什么不好?非要牵扯上这种事?!孟庭!你真该庆幸自己还是个未成年!还没满十六岁!不用承担严重的刑事责任!”孟汀站在孟庭旁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孟庭回头,看见医护人员抬出来一个女人,没有其他人再走出来时,他看了一眼孟汀:“我只做我该做的事。” “什么是你该做的事?!学习!好好学习!健康生活!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这才是你该做的!而不是跟着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跑来郊区从事违法犯罪的活动!” 暴雨中,警车上交替闪烁的红蓝灯光异常醒目。 “我该做的事,就是像你们一样,老老实实做那个人的提线木偶,对吗?”孟庭说完,肿成包子的眼睛缝里透出一丝轻蔑的眼神儿,没等孟汀回答,自己先摇了摇头,“永远不会,绝不!只要我还剩一口气在,都不会变成一个按部就班的玩具。” 此时,几米外的动静大了起来。 黄二麻子被铐着,几个警察使了最大的力气,把他往警车上拖,愣是没拖动几米。 他嘴里咕咕叨叨,手舞足蹈,像是中了邪一样。 孟庭跟他眼神交汇后,暗叫不好。 果然,几个警察拖着黄二麻子的手臂或者肩膀,死命把他往警车里拽,却还是被他凭借力大无比的蛮力拖到了孟庭旁边。 “呜呜呜啊!孟老弟啊!我是真见鬼了啊!今天真的活见鬼了啊!那是一个穿着古代衣服,怨气很重的红衣女鬼!”黄二麻子跪下来扒着孟庭的裤腿,哭的撕心裂肺。 “那个女鬼长得太恐怖了啊!呜呜呜!她长得太恐怖了!”黄二麻子叫着,求孟庭救救自己。 “救命啊!救命!我会被女鬼害死的啊啊啊啊!” 孟庭伸手,黄二麻子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孟庭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到黄二麻子耳边低声说:“她不是女鬼,她是复仇女神。是来拯救你的。” 黄二麻子听见这话,眼睛里爆出一点儿光亮:“老弟啊!你胡扯什么呢?她害我们被警察抓了!那就是女鬼啊!” “你们在做违法犯罪的事,才会被警察抓,她没有害你们,反而救了你们。你看,她不是没杀你么。她谁也没杀,只是让你们睡了一觉。” “哎呦喂!还真是!这么说,她真不是女鬼?!老弟!千万别别骗我!” “我从来没有骗过人。” 黄二麻子点头如捣蒜:“这么说,我不是见鬼了?其实是见到神仙了?” “跟着他们走吧,神仙说了,这样你才能得到救赎。” “唉!好嘞!不是见鬼就行!不是见鬼就行!”黄二麻子抓着孟庭的手,一阵上下摇晃。 “不是见鬼我就能放心了!”说完,他跟在警察们身后,亦步亦趋地往车里钻。 孟庭依稀看见,黄二麻子的手腕上有一串十分眼熟的编号。 —— —— 叶照灵慢腾腾走到劳斯莱斯库里南边上时,车开了双闪,叶照灵一溜烟儿蹿了进去。 暖气热腾腾的,很舒服,周末坐在驾驶座上,回头对她笑了笑:“灵姐。” “你怎么没去医院检查检查?” 周末摇了摇头:“挨了一针镇定剂而已,我皮糙肉厚的,就感觉自己睡了一觉,醒来之后,什么事儿都没参与到。这要是让上边儿的扒皮知道了,我工作时间摸鱼睡觉,这个月的工资可别想要了。” 周末望着后视镜,眼睛里像是冒着星星:“灵姐,我现在送你去医院吧?” “不,我的伤都好了个七七八八,没必要去医院了,去酒店吧。这附近,最豪华的酒店。”叶照灵歪在靠枕上开始睡觉。 “云都湾,这是一天星集团旗下的五星级酒店,我找孟汀借了卡,咱们可以好好享受享受啦。” “这家酒店行政酒廊名字叫亚特兰蒂斯神话,服务是相当大气的,国内知名。” “吃吃喝喝,看看风景,看看美女帅哥……”叶照灵嘟囔着。 周末神秘一笑,说到了你就知道。 结果到了地方,叶照灵立刻感受到了土包子进村的感觉。 大堂金碧辉煌,极尽奢华复古,以基调神秘的油画和梦幻绝伦的灯光交相辉映,青花瓷器与绿植相得益彰,神秘,优雅,华贵,宫廷范儿十足,却又恰到好处的温馨,不至于令人生出一种格格不入的错乱感。 “公主殿下,欢迎回家。” 周末刚把卡掏出来,一排穿着白色燕尾服的私人管家迎了上来,即使叶照灵跟周末两人身上湿淋淋的,他们也没有露出任何令人不适的表情,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得体的微笑。 私人管家们完美拿捏住了几乎所有的女性审美,小奶狗,小狼狗,高冷而不失优雅,温柔而不失礼貌…… 应有尽有。 正是在这“莺莺燕燕”的层层攻势之下,周末愉快地沦陷了,笑得合不拢嘴,叶照灵跟在她身后昏昏欲睡,旁边的小哥哥想接过她手里的手提箱,叶照灵提起精神看着他微微一笑,没有松手。 小哥哥顿时红了耳朵。 就在这一瞬间,叶照灵脚步一顿,扭头望向身后,一扇电梯缓缓关闭,叶照灵确信,电梯里,有人盯了她整整三十秒。 叶照灵回头继续走,她数了数,从第一个青花瓷盆栽到第五个青花瓷盆栽,那目光如附骨之疽,令她脊背发麻,感到前所未有的熟悉。 “公主殿下,不知谁有幸得到您的垂怜呢?”一位从始至终都和叶照灵保持两米左右距离的私人管家询问道,他的胸口戴着一枚价值不菲的胸针,黑钻镶嵌八条腿,两枚顶级红宝石画龙点睛,看起来诡秘异常。 叶照灵看了两秒,点了点头:“劳烦你。” “骑士理应为公主殿下保驾护航。这是我的荣幸。” 其他人勉强抑制住了泄气的情绪,眼睁睁看着他领着叶照灵进了电梯。 “我是楚襄,说一句冒昧的话,公主殿下,我们好像在哪见过。您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叶照灵还没说话,电梯开了,一个白色的小小身影冲了进来,一把抱住了她。 “妈妈!”小娃娃奶声奶气地喊道。 叶照灵震惊地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身上全是水,可别把小孩子衣服浸湿了。 可不论怎么哄,小孩儿就是不松手,无奈叶照灵只好蹲下来,结果小孩儿直接凑近亲了她一口。 叶照灵这才看清,她简直就像是上帝最杰出的作品。 一位纯白小天使! 第一百一十九章 公主的换装游戏 为什么说她是上帝的作品,而不说这是女娲炫技呢? 白金色自来卷,皮肤雪白,卡姿兰大眼睛,翡翠色瞳孔,典型的北欧人特征。 不过,普通话说的真是相当不错,目测她还只是一个不满五岁的人类幼崽呢。 翡翠色的大眼睛泛着果冻般柔软的光芒,看起来格外乖巧,叶照灵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毛茸茸的手感令她有些爱不释手:“你的妈妈呢?” 小天使眨了眨大眼睛:“妈妈!”叫了她一声。 小奶音叫的人骨头都酥了,母爱泛滥,叶照灵捏了捏她的脸:“你叫什么名字?” 她掰了掰手指头:“兰……兰。” 叶照灵伸出手:“我不是你的妈妈,等会儿我带你去找妈妈,好吗?” “姐姐,漂亮!要姐姐抱!”小兰兰还挺会顺杆子往上爬,看出来叶照灵并不排斥自己,伸着两只小短胳膊就想跟她贴贴。 “姐姐淋了雨,身上全是湿淋淋的,现在抱你不太好,等姐姐换身衣服,好吗?” “姐姐!冷,快快换衣服,不然会感冒生病的!” 电梯开之前,叶照灵注意到这是17层,她走进去,内心赞叹,周末没有吹牛,这酒店的豪气程度果然不是盖的。 与大堂装修风格有异曲同工之妙,却更偏向于神秘的海洋元素,深蓝色系地毯,迷离梦幻的幽蓝色灯光荡漾着波浪般的水流,极富有流动性。 遍地都是蓝色妖姬和白色郁金香,低调奢华的陈设,青花瓷上盛放着雪白的珊瑚,中式复古风完美融入花与海洋的乐园,宛如人鱼公主绝美的神秘帝国。 楚襄适时说道:“您需要的东西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请。” 一位穿着猫耳女仆装的年轻小姐姐上前,微笑着准备牵过兰兰的小手,叶照灵还没开口,兰兰先松开了叶照灵的手,跑向了落地窗旁边的餐台。 餐台比较高,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地精致点心,女仆小姐姐连忙调节餐台高度,以至于小家伙能够顺利够到零食。 楚襄微笑着,伸手为叶照灵领路:“本层对公主殿下以及您的朋友开放。楼下是公主殿下御用的酒廊,那是独属于公主们的神秘领域,亚特兰蒂斯神话。” 叶照灵停下脚步,刚想起周末,楚襄适时提醒到:“您的朋友有一些工作需要处理,她希望您不要担心她,安心做您想做的事情。” “当您准备完毕时,她想邀请您到楼下共进晚宴。” 叶照灵看了看手表:“十二点半了,这么晚还开放酒廊吗?” “是的,二十四小时对贵宾开放,不限量供应餐饮和点心。” 一位穿着白雪公主礼服裙的女孩儿为叶照灵推来一架挂满了各式各样礼服的推车。 叶照灵随意指了一件,楚襄却摇了摇头,十分歉疚的样子,对叶照灵说道:“没能为公主殿下的衣食住行提供最完美的服务,是我们的失职,我个人认为,这些礼服美则美矣,却无法与您相配。” 白雪公主闻言诧异地看了楚襄一眼:“您的意思是……” 楚襄点了点头,微笑地说:“去办吧。” 白雪公主没有再说话,推着推车离开时,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兔子小姐。 兔子小姐抱着胡萝卜玩偶,领着叶照灵走进了浴室里。 楚襄走到落地窗旁边,打量了一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程咬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耳麦,看向女仆小姐姐:“确定是楼上客人的孩子吗?” 女仆小姐姐点了点头,联想到那位英俊的客人,脸颊微红:“是的,客人正在楼下用餐,收到消息后表示会亲自来接。” 楚襄凑近这个小孩,仔细观察她的小脸,摇了摇头:“仔细看看,真是一点儿都不像。虽然那位客人看起来也像是个混血儿,但是还真跟她不像是有血缘关系的,更不像是一个人种。” “这个小孩儿白金卷发,绿色眼睛,北欧日耳曼人种,而大人则更像是亚洲人。” “啧,眉眼更是没有一点相似度。” 女仆小姐姐笑了笑:“我反而更好奇她的母亲,不用想也知道,那一定是一位绝色美人。” 楚襄想到这孩子蹦出来就叫自己接待的客人妈妈,顿时淡淡看了小孩儿一眼。 没有教养。 他这么想到。 女仆小姐姐忽然想到:“小公主的父亲还叮嘱过,说……” 楚襄正摆弄着手里的钢笔,漫不经心地问:“说什么。” “坏人!坏人!”小女孩儿抄起一团蛋糕砸向楚襄。 后者连忙护着自己胸口的胸针后退了几步,看着燕尾服上滑落的奶油,他皱起了眉头,瞬间又恢复了平静,微笑道:“现在我知道,他会叮嘱些什么了。” 女仆小姐姐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儿:“去换衣服吧。这里有我。” 楚襄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不用,五分钟后,我就会回来。” 转身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许多客人都说过,我穿黑色军装最帅吧?” 女仆小姐姐打量了他一眼:“今天真是稀奇了,老古董的心竟然为美人沦陷了。” “她可不是一般的美人。” “别为美人失魂落魄,你终会在她的石榴裙下心碎一地。” —— —— 浴室外的穿衣镜前,摆着一套美轮美奂的礼服,浅紫色长裙,腰腹以及胸口是一整幅金银线交替刺绣而成的槲寄生图案,点缀着晶莹剔透的猫眼石作为槲寄生的果实,上千颗钻石镶嵌在银线上,熠熠生辉,璀璨至极。 更别提,模特身上挂着一整套昂贵珠宝,巨大的水滴形红宝石项链,巴掌大小的蝴蝶胸针,湛蓝色的透明羽翼,触须轻轻颤动。 低胸礼服后背开叉到腰间,一枚水滴形钻石扣链,背后披着一条长长的薄纱披风,肩头垂坠着无数小粒钻石组成的流苏,肩膀上更是一幅红宝石镶嵌而成的荷鲁斯之眼图案。 叶照灵十分惊讶,酒店提供的换装游戏这么令人震撼的吗?! 很快,她换上礼服,发型师和几位造型师走进来,为她设计发型和妆容。 最后,楚襄走了进来,从一只金属箱子里小心翼翼捧出一顶王冠。 那么大颗红宝石,一个六字完全不足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 这时候,叶照灵已经目瞪口呆。 她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把真公主的待遇错给到了她身上。 这套礼服确实华贵异常,不过也在承受范围之内,毕竟她自己身上原来那套礼服,与之相比还能称为不相上下。 但是王冠真的使不得。 使不得啊使不得。 再怎么心大,也不能把七八颗镶着鸽子蛋大小的顶级红宝石,有价无市的真王冠戴在自己脑袋上吧? 看起来很像皇室御用王冠啊…… 掉一颗钻,恐怕她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 “这不太合适吧。”叶照灵僵在椅子上。 楚襄真诚地说:“它能从暗无天日的保险柜里重见天日,多亏了公主殿下您的慷慨之心,没有因为它的平凡和粗鄙而不屑一顾。” 叶照灵诚惶诚恐,就她这身无分文的样子,哪儿敢不屑一顾啊。 “我们当然也是有私心的。”这时,叶照灵才听见楚襄表露出一丝真实意图。 “我愿意配合你们。” 楚襄满意地弯腰致礼:“我们希望公主殿下,您能穿着它坐在楼下亚特兰蒂斯神话里的王座上,让我们为您拍几张照片。” “您的形象无比符合我们设立亚特兰蒂斯神话的宗旨,美丽与自然,神秘与真谛。” 叶照灵连连点头,欣然接受。 不就是拍几张照片,然后做成肖像画挂在客厅做招牌吗? 吸引无数吃瓜群众目光的同时,她也会更快完成自己肩膀上的任务。 吸引的目光越多,被盯上的概率越大,何乐而不为呢? 她就想看看,到底是谁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脑袋上。 叶照灵牵着兰兰走进电梯里,王冠的重量不容小觑,叶照灵简直不敢随意低头。 兰兰站在旁边闷闷不乐,瞥了一眼楚襄。 叶照灵这时候才发现,这位看起来年纪很轻的青年绅士,换了一套规整的军装,肩章流淌出复古深沉的古铜色泽,银色穗带另一端挂在胸口,战术腰带束缚腰身,更加显得肩宽腰窄,长腿比例惊人。 现在她理解了,普信男为什么那么喜欢女孩子纤瘦,喜欢女孩子的细腰了。 她作为一个普信女,也喜欢细腰,并且还在一声声“公主殿下”的呼唤中,逐渐迷失了自我。 不争气的眼泪突然从嘴角流了下来。 第一百二十章 被钉在十字架上 亚特兰斯蒂女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坐拥无数美人!冲鸭冲鸭冲鸭! 电梯打开之前,叶照灵幻想过亚特兰蒂斯,就像是文学家们形容的那样。 “亚特兰蒂斯的建筑呈现出同心圆的形状,相互以军舰分割。越来越深入,身份限制也越发严格。 “圆环内圈,是亚特兰蒂斯最重要的庙宇,镀金圆形屋顶,在风中发出和谐而动听的旋律。人们会发现,通常有三个音节出现。 “对于亚特兰蒂斯来说,三对他们的重要特征之一,建筑群有三组类似的建筑构成,其中更有三个金字塔组成一个塔群。” 在文学家眼中,亚特兰蒂斯无疑是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奇迹。 高度发达,万物起源,城市建筑美观雄伟,人类生存在这里,繁荣而安宁。 咱就是说,就算没有真正的亚特兰蒂斯传说中的雄伟壮观的美景,至少也得搞点神秘梦幻的装饰品吧? 中央那堆水晶骷髅头堆成的山是怎么回事? 叶照灵有点儿想自戳双目。 大晚上搞这种阴间操作,怪不得叶照灵从进酒店到现在,都没碰上什么大腹便便的富商,一个都没有。 现在她能理解为什么没有客人了。 正常人谁喜欢这个调调儿啊。 人家都是来酒店休闲享受吃喝玩乐的,谁愿意来给阎王冲kpi啊! 叶照灵看着地面上铺的废土风格的地毯,更加心疼自己身上这身仙女裙,怪不得他们连找模特儿搞买家秀都这么随便了,合着只有她诚惶诚恐,还以为自己捡到便宜了。 其实是自身风格过于硬核,完美融情于景了,是吧? 按理说,亚特兰蒂斯已经成为了失落的文明古国,人们通常只愿意想象事物美好的样子,并不愿意接受它残缺的样子。 阴森的灯光打在叶照灵身上,她面无表情地坐在中间的破椅子上。 有内味儿了! 亡国之主! 叶照灵激动了一瞬间,又失落了起来,她往后一靠,瞅着断壁残垣。 说好的亚特兰蒂斯女王呢?!说好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呢?!说好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呢?!说好的美人呢?! 朕的亚特兰蒂斯王座还没坐上去就亡了…… 套你猴子。 十几分钟后,楚襄拍了拍手,说拍完就把vr置景都关了吧。 “大晚上确实是阴间了一点儿。”楚襄微笑着,请叶照灵往里走。 这时候,废墟中的文明古国摇身一变,瘆人的骷髅没了,换成了一丛又一丛白玫瑰,圣洁的十字架竖立在其中。 地面似乎融入了某种vr技术,一叠又一叠,深海的浪涛声中,穿着华贵的人们骤然间多了起来。 科技真发达。 叶照灵在心里嘀咕着,眼疾手快拿起一盘蛋糕,远远看见周末戴着眼镜儿正在勤奋地敲电脑,她决定暂时不去打扰人家工作了。 微微低头看见眼巴巴瞅着自己手里蛋糕的小兰兰,叶照灵单手就把小女孩儿抱了起来,走到落地窗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楚襄非常贴心地为她们取来小碟子切蛋糕,又从果盘里叉了几块新鲜的水果作为装饰。 叶照灵夸了他一句,满意地叉起一块蛋糕送到小兰兰嘴边。 小女孩儿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她,张开小嘴嗷呜一口吃下蛋糕。 真是太乖了。 叶照灵抚摸着她头顶软软的头发,简直恨不得用麻袋把她一起装走。 ……额,等等,麻袋? 她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皮鞋磕在地面上的声音,咯吱咯吱,叶照灵抬起头,一个男人旁若无人地坐在了她对面的位置。 兰兰此时抓住了叶照灵的膝盖。 叶照灵看了她一眼,摸了摸她的头,仔细打量了男人几秒,可惜她还没开口,来人率先反客为主。 “人靠衣服马靠鞍,你这换了一身衣服,还真有了那么一点儿女人味儿了嘛。” 叶照灵听完,呦呵,这是在阴阳怪气她之前不是人咯? “彼此彼此。我呀,比不上某人,那张脸跟刷了漆一样焕然一新,差点儿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哪家上赶着求包养的小白脸呢。虽然一下子变得娘娘唧唧,倒总算不像下水道那么乱七八糟的了,但这也是好事,不是么?” “别对我这么刻薄嘛,叶小姐,几个小时之前让你逃之夭夭……”他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俊美的脸上满是兴味,“我们没能好好深入交流一番,真是我的失算呢。” 叶照灵翘起腿,手放在膝盖上敲了敲:“你一定是个优秀的粉刷匠吧,先生,脸能刷得干干净净,事实也能颠倒得彻彻底底。唉,真不知道,当时落荒而逃的六号囚徒,到底是谁啊。” “这么说,叶小姐愿意跟我深入交流一下了?” “我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小辣鸡身上?我看起来很闲吗?”跟一个手下败将有什么好切磋的,叶照灵她又不是一秒不打架就手痒的蠢蛋。 “叶小姐这话太伤我心呢。”尤加利微微蹙眉,深邃的眉眼,幽幽泛着蓝的黑色瞳孔深沉如死海,“好歹也是我这个小辣鸡,悄悄放了你一马呢。” “切。”叶照灵挖了一口蛋糕。 真不知道是谁放谁一马。 瞎叨叨了一会儿,尤加利理了理领带,站了起来,对着小兰兰伸出手:“厄兰,咱们该上路了。” 叶照灵一把打开他的手,站了起来,揪着他的领带就把他拉到阳台上,一脸不可置信:“你搞什么飞机啊?一个不到五岁的小女孩你都不放过?” “你们干这一行都已经完全灭绝人性了吗?” 尤加利把脸凑到叶照灵面前:“小姐,你这话可把我晶莹剔透的玻璃心给伤透了。什么叫灭绝人性啊……” 他对着叶照灵的耳朵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人性能值几个钱?人性能让我长生不老、富可敌国?” “她还没有我大腿高!”叶照灵真是恨不得往他脸上来几个大逼斗,“你敢动手,我就报警!我看你是想吃牢饭想疯了!” 两人对视半分钟,尤加利退后一步,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当然不会做什么坏事啦。”他抽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大雨顺着遮阳板往里飞。 他抬手把烟头丢下阳台,吐出一口烟圈。 “啧,叶小姐,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趁着还不算太晚,早点儿让你的保姆送你去安全的地方吧。” 他点开手机屏幕,给叶照灵看最新的娱乐视频。 刚剪辑完的卡点视频,女人身穿浅紫礼服,头戴王冠,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镜头,画面一转,拉近距离,她的眼底同样还有王座下的白骨森森。 最后,帝国倾覆,现代主义的潮流掩盖事实,女人曼妙的身姿摇曳在白玫瑰花丛和珊瑚中,甚至面对洁白的十字架,虔诚地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这条视频有近五百万点赞,后期配乐,剪辑,转场,全都恰到好处,评论清一色地夸神颜,以及酒店里神仙一样的行政酒廊。 叶照灵看向尤加利:“我的视频呗,他们征求过我的意见了,我自己同意出镜的。” 尤加利清除后台,找到一个软件打开,这次特意调小了音量。 与刚才的视频相差无几,只是结局被篡改了。 原本高坐王座的女王致使生灵涂炭,遍地骸骨,地狱降下惩罚,把她钉死在了十字架上,瞬间,王国内成千上万白玫瑰被血染的鲜红,刮起一阵血红色浪潮。 叶照灵就着尤加利拿手机,点开评论区,顺手就扣了一个“六”。 给后期加六个鸡腿! 毫无疑问,这是她的真实想法。 尤加利盯着她,慢慢笑了:“你知道在这个评论区里扣数字是什么意思吗?” 第一百二十一章 少在评论区扣六 第121章 少在评论区扣六 少在评论区扣六,会有不幸的事发生。 叶照灵发誓,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因为自己在评论区里扣了一个“6”,一切会到达一个无法控制的局面。 大雨还在下,不知疲倦地下,伴随着狂风大作,挡雨板形同虚设,两人站在阳台上,很快就成了两只落汤鸡。 叶照灵僵硬地看着尤加利,又好像透过他看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后者抬手挥了挥。 “喂!你怎么了?看什么呢?!”尤加利以为叶照灵盯着自己的盛世美颜出了神,得意了一会儿,没想到对方一直盯着一个地方,慢慢露出了活见鬼的表情。 叶照灵揉了揉眼睛,接着再次看向尤加利身后。 他十分纳闷儿,叶照灵还没问他为什么不能扣六呢,怎么就表现出一副奇怪的样子? “你……没事儿吧?”如果她没事儿,那尤加利应该让服务员送几盘子溜溜梅过来,叫这女人多吃点儿溜溜梅,别搁这里没事儿找事儿。 “我……”叶照灵的内心充满了震惊,这震惊中还包含着其他情绪,属性复杂不纯,其中一大部分更是对自己眼睛的怀疑,剩下的则是无奈。 无奈于,自己的精神健康似乎越来越不稳定了。 仿佛,她正站在一个死胡同的入口。 叶照灵回过头,风吹得她脑仁儿疼,还是进去干饭算了:“我刚才,看见有人跳楼了。” 尤加利皱眉,觉得叶照灵应该是出现幻觉了:“虽然我背对着围栏,但是我离围栏很近。如果真的有人掉下来,我不可能听不见重物坠落的气流声。” “没人跳楼。”尤加利探头望向下方,证实了这一事实,真的没有人跳楼,除了不停坠落的雨,下方的广场上空无一人。 叶照灵站在门前,停下了脚步,回头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没人跳楼。” “那,为什么说……” 叶照灵打断他的话,幽幽地说:“我看见一个女人头朝下掉下去,路过这一层的时候,对着我笑了。” 尤加利无语地摇了摇头,不明白她既然明知道没人跳楼,为什么还要说这些……,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的话。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尤加利接起电话,目光落在叶照灵身上。 叶照灵跟他对视,自己都觉得十分荒谬又不可置信,说完之后,她推开门走进了大厅内。 “那个女人就是——我自己。” —— 看见叶照灵走进来,楚襄从背后拿出一束红玫瑰,递了过来:“希望你能收下,我的公主殿下。” 叶照灵愣了一下,在男人殷切的目光中,还是接受了这束玫瑰。 她低头,嗅了嗅玫瑰的香气,一股十分甜美的气味飘入鼻腔,令人心旷神怡,这玫瑰香味中似乎还掺杂着其他花香。 “……谢谢。” 厄兰跑过来抱住了叶照灵的腿:“姐姐!姐姐!把坏人抓起来!”她指着阳台上的尤加利。 叶照灵看见了她手腕上戴着的小天才电话手表,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坏人不会带走你的,姐姐保护你。” 小厄兰摇了摇头,十分坚定地说:“抓起来!抓起来!” 恰巧这时候尤加利走了进来,靠着灯柱俯视着小厄兰,嗤笑了一声,转头对叶照灵说:“你可真逗。怎么这么爱管闲事啊?活像个奋斗在吃瓜一线的野猪。” “守法公民从不对违法犯罪的人选择性失明,这是我们每个人应尽的义务。”叶照灵自动忽略了他前两句话,听见第三句话,感觉自己的斗志都快爆表了。人参攻击!这不纯纯的人参攻击吗?!说她野猪是吧?叶照灵捏了捏食指,暂且忍了,以后她一定会找机会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傻叉! “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吧,管这么宽,抽粪车路过你家门口都得拿个勺子尝尝咸淡吧?” 嘿,这家伙还真就给脸不要脸是吧?杠上了?叶照灵果断开启键盘侠模式。 “你家勺子不舀汤专门舀粪是吧?家住粪坑吗?以为谁都跟你家一个生活水平?我是正常人,可没变态到拿勺子挖粪的地步。不过呀,这不打开粪车不知道,谁能想到里面装的不是粪而是你呢?世风日下啊。” 尤加利恨不得拿手敲她脑门,一连说了几个“行”,最后抱着肩膀笑得不冷不热:“行了行了,我说不过你,后面有你哭的时候!” “啧,自己非要往自己身上攒麻烦!还都不是一般的麻烦,算我多管闲事,行了吧。初生牛犊不怕虎,真就不怕把你自己玩儿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叶照灵切了一声,抱着玫瑰走得飞快。 周末犹豫地迎上来准备说些什么,却被她挥手打断了。 “睡觉去了。有事儿别说,没事儿烧纸!” 楚襄追在她身后,楚襄身后追着小厄兰,小厄兰身后追着周末,她明显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叶照灵都走了老远了。 唉,打工人真是命苦啊。 周末在网上看见酒店给叶照灵拍的那个vr转场视频了,那在社交网络上可是掀起了一个轩然大波啊! 现在是没人反应过来,还没多少人知道,视频里的模特儿就是那个在青城山上莫名其妙出现的“黑山老妖”。 没错,互联网上的喷子们都觉得她凭空出现在那里,还浑身是血,大概率就不是个正常人,甚至可能连人都不是。 人们往往对未知抱有强烈的好奇心。 他们不查个水落石出,挖个原形毕露,轻易是不会放弃这样一个可以吸引眼球,凸显自己博学睿智,又无从考证的话题的。 没人能查到她是什么人。 上级对她来历、背景的调查,简而言之,就是没有调查。 一个现代人,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儿银行流水呢? 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她的身份证号,还有名字,以及出生地,这些信息都是真的。 然而,诡异的是,官方联系过她的出生地当地警局,表示那个地名没人听说过。这怎么能行,几个人一合计,还能怎么办? 查呗,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调查显示,那个地方的确存在过,货真价实,但是,它早在一百年前就消失了。 再看看这边,当事人经官方检测,失忆名副其实,一点儿都不虚,确实是什么都不记得了。除去当事人自身没有表现出其他怪状之外,她一切正常,和常人没什么两样。 周末心里挺急的,非常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抓着一个好人往死里整。 她心里清楚的知道,自己今天晚上究竟有多冒失莽撞! 在看见新闻广播之后,她几乎什么都没想,发现那伙人绑了两个小女孩儿,当即就忍不了了。 就这么把自己的主要任务目标丢在车里,丢在大马路上不闻不问,一个人叫了自己的朋友,就往自己猜测的窝点里闯! 她资历太浅,连枪都配不上一把,叫来的朋友孟汀,资历是大了一点,却仍然是个没枪的,两人赤手空拳就往窝点里钻。 初生牛犊不怕虎,结果直接跟那伙人打了照面,八个虎视眈眈的大汉,周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连话都没说几句,就被打晕绑了起来。 当时躺在架子床上,听着外面的瓢泼大雨的声音,周末就是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下了大暴雨,救援队得多久才能来?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她恐怕是活不成了。 还连累了好朋友孟汀。 然而就在她在心里用意念构思遗书的时候,万万没想到,遗书还没想完呢,她竟然就得救了! 她啥都没干,就这么躺着得救了! 靠!谁能想象到她的心情?!她只想抱着自己任务目标的大腿喊一声吉祥物!姐姐你就是我的神!这还哪儿是奇怪的任务目标啊!你见过哪个普通的人民群众能反过来救两个官方人士于水火之中的吗? 那可是虎背熊腰的嘎腰大队啊!还是足足八个男人!几乎全都拿着斧头!气势六亲不认!除了其中有个老头儿看起来不靠谱,还有一个脑子看起来不靠谱的,剩下六个人可都不是一般的狠角色啊! 瞅你一眼,腰子不保…… 周末躺在里面,眼睁睁看着老头儿给女人打了麻药。然后手起刀落就嘎了那个倒霉女人的腰子,再一看,她自己的床就在中间,肯定是第二个被嘎的! 她动也动不了,哭也哭不出来,急的七荤八素,哮喘都快犯了。 结果半个小时没到,当事人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原本她高兴的以为,叶照灵都来了,那后面应该跟着救援人员吧?肯定是救援人员都到了,可没想到,警笛声她死活都没听到! 这还有什么可琢磨的? 警察还没到。 她!叶照灵,这个本来受自己保护的任务目标,竟然单枪匹马就闯进化工厂救人了! 不仅如此,她还深藏功与名。 当然,周末作为在绑人员,被注射了镇定剂,躺着啥都不知道,只能靠孟汀的三言两语以及自己强大的脑洞来还原事件经过。 往上头报告的时候,稍微添油加醋了一点儿…… 这哪儿能怪她呢,她毕竟什么都不知道嘛。 一个浑身带伤即将面临休克的陌生女人,深夜闯进全是犯罪分子的窝点把他们一锅儿端了,救出来两个警察还有三名人质,追回了所有被非法窃取的肾源。 这是周末只能望洋兴叹的操作。 更别说,当事人回来就云淡风轻地睡着了。 深藏功与名。 周末还记得,当时坐在驾驶座上,看见她全身都湿透了,无意识地发抖,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说,躺下就睡着了。 她不正常,谁正常?! 上级对此没有任何表示,震惊有之,哗然有之,却仍然让周末密切监视,没有就此还她人身自由。 周末很愤怒,整个人就对上面的命令感到不理解,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对一个好人暗中严防死守,反而在打击违法犯罪方面,显得如此漠然,效率低得可怜。 可惜以她的权限,根本不知道官方对叶照灵究竟还有多少真正的了解。 第一百二十二章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第122章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电梯打开,叶照灵感觉世界玄幻了。 眼前的酒店套房突然变成了一个破败的院子,一棵乌桕树矗立在这里,宛如美人迟暮,苍红色的树冠稀稀疏疏,零星掉落几片火红的树叶。 叶照灵抬起手,接住了一片树叶,它菱状树叶的边缘微微枯黄。 这是一个熟悉的地方。 叶照灵昂起头,也是她这辈子永远不会真正再次踏足的地方。 一声咳嗽在身后响起,叶照灵转身,看见了唐泊玉。 “看见我,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惊讶?” “惊讶着呢。”叶照灵平静的说,“要不要我跪下给你磕两个头?” “心情很差?”唐泊玉温和地笑了笑。 “不啊,心情好着呢,你想看跳舞么?我给你在线来一个宇宙无敌螺旋霹雳舞?或者放几圈儿鞭炮庆祝一下?我今天正式精神失常了?” “我有急事找你。”唐泊玉完全对叶照灵的阴阳怪气形成了绝对免疫的防护屏障,基础的阴阳怪气根本没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找我干嘛?”叶照灵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感觉心很累。 “我捡到了你的手机。”唐泊玉没绕弯子,直来直去的陈述事实。 “啊?”叶照灵反而懵了。 唐泊玉走过来,把手里的手机放在叶照灵手上。 “你的手机有密码锁,我打不开,但是刚才你在云都湾的视频铺天盖地在网络上传播的时候。”唐泊玉顿了顿,看着叶照灵的目光有些微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 “什么人?说了什么?”叶照灵有点儿好奇。 “……不重要。”唐泊玉微微摇头,神色有些不自然,“你早点来青城山拿手机吧,我挺忙的,没时间专门给你送过去。” “叮咚,您有新消息提醒。” 叶照灵手里的手机亮屏了,她试探着按下大拇指,指纹解锁成功。 唐泊玉探头过来看。 收到的新消息只有四个字。 “答应他们。” 叶照灵愣在原地,一股极其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唐泊玉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个人建议,还是不要相信才好。” “我知道,你失忆了,很难理解这一切。但是我需要提醒你,我们过去十年所处的青城山,是一个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地方,它是由外界青城山衍生出来的,另一个空间,空间恒定而不变,唯独时间变异。它是时间里多出来的诡异东西,称为时间的裂缝,甚至囊括着怪诞的文明,妖魔鬼怪的诡壶。” “但是存在即合理,在那里面,时间被无限拉长,甚至回退。就像一把卷尺,时间长河悄悄合拢,来到了青城山十年前,并不是外界青城山的十年前,而是独特的,时间裂隙的十年前。” “我们都在2033年6月6日进入时间裂隙,是希望能够在裂隙内找到对抗生命流逝的神奇力量,或者神奇物品。” “时间裂隙内,拥有能够让人类长生不老的不老药。这不是传说。” 叶照灵愣愣的看着手里的手机:“啊……” “博落回集团为我们打开了裂隙大门,让我们得以进入其中,寻找改变现状的奇迹。” “在我们的家属或者其他不知情的朋友们看来,我们会与外界失联三天,十号之前所有人不管找不找得到自己要的东西,都得离开裂隙,不然就会死。” “你失忆了,没有人来寻找过你。”唐泊玉提醒道,“最好就是谁也不要相信,青城山上突然冒出来的失忆古装女上了热搜,本地人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你凭空冒出来的事。” “如果有坏人掌握了你的情况,又人肉到了你的联系方式,那你恐怕凶多吉少。” “捡到你的手机后,我为你卜了一卦,大凶。近期必然诸事不顺走霉运。” 叶照灵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我不走霉运谁走霉运啊。反正我是老天爷的眼中钉。” “不用灰心,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不会永远倒霉。时间快到了,入梦香要燃尽了。”唐泊玉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 “另外,我还想说,如果你没有地方去,可以来找我。” 天色一下子黑了,乌桕树消失了。 叶照灵猛然睁开了眼睛,攥紧了手掌,环顾四周,套房内部,金碧辉煌,花与海洋的乐园,没什么毛病。 周末看她醒了,连忙把手机拿过来给她看。 “灵姐!你看!这个视频!跟网上那些视频不一样哎!还真挺酷的!” 叶照灵脸色有些复杂,摸了摸手掌里攥着的东西—— 那像是,一片光滑的叶子。 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视频。 “这不知道是谁发给我的,号码我都不认识。” 叶照灵看完之后点了点头,是在尤加利的手机上看见过的视频。 突然她皱眉,眼睛掠过桌子上那束玫瑰。 这玫瑰的品种很独特,并且古老。 一般花店里的玫瑰多为月季。而这束玫瑰却是极为少见的“斯莱特深红蔷薇”,它的名字虽然是蔷薇,却是月季,同时又属于野生玫瑰的范畴,曾有记载,月季在18世纪末19世纪初传入欧洲。而“斯莱特深红蔷薇”则在1789年被英国人发现。 这种玫瑰的特点就是花大深红,娇艳欲滴,同时香气浓郁。 视频内,被钉在十字架后,白玫瑰被染成鲜红,就和眼前的斯莱特深红蔷薇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会是巧合吗? “叮咚。” 门铃响了,叶照灵攥紧了手里的乌桕树叶子,骤然感觉到夜晚的寒冷,像是有一口冰库呼呼往她胸腔里吹冷气。 可这是六月份啊! 自从全球气候变暖后,六月份的天气能冷到哪里去? 周末连忙跑去开了门。 她扭头看着叶照灵笑了笑:“大晚上居然来了七八个人送夜宵,真把咱们当猪喂呢!这酒店真实诚……” 然而她还没说完,突然倒在了地上。 一行人走了进来,楚襄也在其中,他仍然穿着军装,显得十分拘谨,表情异常怪异,走进来后,他径直看着叶照灵,抿着薄唇,眼神透露出几分焦急的神色。 从他身后走出来一位穿着套装拿着平板的女人,她看了一眼叶照灵,低头点了点平板。 “叶小姐,还真是,你到了哪里,哪里就不得安宁呢。”她的语气十分不屑。 楚襄靠近叶照灵,挡在她面前,也没在玩角色扮演了:“叶小姐!还好你没事。” 叶照灵环顾一圈,看了一眼地上的周末,最后看向楚襄:“发生了什么事?” “叶小姐……”楚襄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女人打量了一番叶照灵的穿着,讥讽地笑了一声:“就是她,带走!” 叶照灵沉下脸:“周末可是警察,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在其位谋其职,她没用,当然得换我们喽。”女人向身后的几个人使了眼色,“虽然我们不是一个部门的,但是宗旨都是一样的。” “维护社会稳定,打击违法犯罪,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看着面前的玫瑰金手铐,在叶照灵被铐上之前,她把目光看向楚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担忧地看着她:“……有人跳楼了。叶小姐,别担心,你一定会没事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一天被铐了两回 第123章 一天被铐了两回 一路来到楼下泳池边,叶照灵透过落地玻璃窗看见了那具脑浆迸裂的女尸。 外面已经架了好几圈隔离带,警车围在最外围,严防死守的架势,叶照灵甚至怀疑,路过的老鼠都得被抓起来揍一顿。 与此同时,周围的官方人员全都在穿防护服,正规的重型生化防护服,从头到脚不敢有一丝裸露。 这是一种相当奇怪的现象。 常理来说,面对一个跳楼后当场死亡的女尸,人们靠近她没有穿防护服的必要,除非…… 她携带有某种传染性病毒。 叶照灵在旁边看着,发现他们并没有给她一套防护服的打算。 只有一个女孩儿给她披上了一套雨衣。 看见这一幕,不知是谁轻轻哼了一声。 门外同样穿着防护服远远观察着尸体的几个官方人员互相看了几眼,对着门内的几人打了手势。 站在叶照灵旁边的女孩儿此时看了叶照灵一眼:“她开始……发生变异了。” 叶照灵注意到,女孩儿眼里有几丝泪光,嘴角耸拉着,声音哽咽,欲言又止。 “什么意思?” 之前领头的女人冷冷提醒了一句:“你该去看看她了,伊蕾尔,你的亲姐姐马上就要以非人的模样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你还有心情和罪魁祸首悠闲聊天吗?” 伊蕾尔摇了摇头:“杜倩,你太偏执了。你不应该对普通人抱有敌意。” “我偏执?你的两个亲姐姐都以这样的方式死去,你现在告诉我,是我偏执吗?难道她们没有白白牺牲吗?她们难道应该在二十几岁的年纪白白牺牲吗?!” 伊蕾尔紧紧攥着拳头:“杜倩!我不需要你提醒我!这些伤痛!我是她们的亲妹妹,我跟她们血浓于水!是我失去了两个最爱的亲人!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两个亲人!你一定要逼疯我吗?!你就这么想让我陪你一起发疯吗?!” “我是疯了!——!我就是个疯子!好啊!行了吗?!”杜倩暴怒起来,眼睛里爆出红血丝,“我现在,宣布!她不用去接替伊丽莎白的任务了!我去!让我去!我去终结这一切!用我自己的人头!赌上我司马家族百年荣耀!” “杜姐!冷静一点……”旁边的小伙子开始劝架,“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了。” “是啊!伊蕾尔,裂隙已经开始进行同化,伊丽莎白的身体马上就要变异完毕,新的裂隙即将生成!我们应该尽快把目标人物投放入裂隙内!聚集在这里争论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伊蕾尔推开门,风雨一齐打了进来,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寒冷的侵袭。 叶照灵不知道他们说的裂隙是什么玩意儿,更不知道这个跳楼的女人为什么要算在她的头上,听她们说的话,更像是在听天书。 “请问,我没有知情权吗?作为被你们……”叶照灵举起自己被铐上的手,一天只内被铐了两回,她是什么罪大恶极的坏蛋吗?!“我都被铐了两回了,这一回总得让我知道,为什么要铐我吧?我就在房间里吃着蛋糕喝着果汁,完全没有干坏事啊!” 她看了一眼叶照灵,没有正面回答,反而看向杜倩:“官方为什么不愿意公开他们了解到的信息?是因为诡异?是因为调查不出来?还是这其中秘辛无关大雅?都不是!我告诉你!都不是!” 就是因为害怕!就是因为他们知道她只是一个误入裂隙的普通人!他们不敢让外界知道,裂隙的存在!甚至不敢让人们知道,他们无法控制裂隙!无法在这一方面真正保护普通人的生命财产安全!” 因为这地球上任何一个普通人!都能进入裂隙!哪怕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在大马路上!都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一头栽进裂隙里!” “一切都源于无能!” “我们的无能。”她说完,拉着叶照灵走了出去。 叶照灵张了张嘴,风太大,混着雨往她嘴里灌,叶照灵现在只想骂一句“shift”…… 他们究竟在讨论什么啊?为什么说的都是普通话,她却一个字儿都听不懂? “叶小姐,我很抱歉,由于死者从17楼跳下来,在场只有你一个人符合条件,并且,我们无法告诉你太多细节。只能通知你,你得去一个地方,完成一个任务。”伊蕾尔昂头看叶照灵,她比叶照灵矮了一个头,本来是命令的话语说出来却有几分请求的语气。 17楼,就是叶照灵住的那层楼,她敢肯定,套房内除了她和周末两个人,根本不存在其他人!甚至还是一个警察!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女人! 那么她怎么可能从17楼跳下来呢?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跟这女人素未谋面的普通人。 …… 叶照灵这时候恍然大悟, “她是你的姐姐。”叶照灵看着女尸,她仰面掉下来,双眼睁得很大,嘴角微微上扬,宛如含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更诡异的是,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满头红发逐渐变得灰白,听说是二十几岁的年纪,可现在看起来,已经像是一位百岁老人。 即使老得不成样子,叶照灵仍然能在她脸上找出刚才透过玻璃窗时,看清脸的那种惊艳之感。 这是一位纯正的欧洲美人。 眼珠曾宛如琥珀,美丽动人。 下一秒,两只红枣大小的虫子从她眼睛里慢慢钻了出来,当它们啃光了她的眼球后,又从她微张的嘴唇里钻了进去。 叶照灵静静看着这一幕,当它们啃光了伊丽莎白的舌头,再次爬出来的时候,叶照灵蹲下来,从雨靴里拿出一把水果刀,快准狠地一刀扎了两只虫子的身体。 虽然双手被铐在一起,但这不代表她丧失了所有战斗力。 叶照灵静静观察着串在水果刀上的虫子串串儿,没想到,它们竟然还在扑腾自己的翅膀,企图把自己的身体从刀尖上挣脱。 这都不死??? 顽强的虫子。 远处一辆车按着喇叭停了下来,远光灯晃在叶照灵脸上,几秒后熄灭,又冲她打着双闪。 哪个小卡拉米这么欠呢? 叶照灵看见它后面还跟着一辆救护车。 身后的官方人员们士气低迷,亲眼看着昔日的战友变成了这幅鬼样子,他们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感受到了一丝残酷。 杜倩看见闯进隔离带的黑色汽车,快步迎了上去。 几十秒后,她跑了回来,招呼人们把女尸抬到汽车后面的救护车。 “抬过去!抬过去!动作要快!” 叶照灵跟了上去,却被人拦住了。 透过几个一脸哀戚的人墙,叶照灵看见,几个人在尸体身上一阵翻找,好像找到了什么东西,接着尸体被装在不锈钢铁盒子里,几个人拿着喷枪对着尸体喷出白色气体,白漆一样的东西在半分钟内把她从头到脚覆盖完毕。 然后,像是在进行一种奇怪的仪式,在场所有人都接过喷枪,致使“白漆”完整填充入不锈钢铁盒内。 接过这“接力赛最后一棒”的人,是伊蕾尔。滋完了喷枪内的白漆,她很细致地让白漆平滑地铺满整个铁盒,就像是曾经已经做过无数回一样,异常熟稔。 黑色汽车上下来一个撑着伞的男人,叶查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凑了过来:“叶小姐,好巧,又见面了。” “不太巧,一天见两回,我还被铐了两次。你们官方都这么凶残的吗?见面啥都不说就光铐人?” “俺是无辜的,这句话臣妾都说倦了!”叶照灵挥了挥手里的串串儿。 叶查这时才看清她手里的东西,连忙退后一大步,嫌恶地看着那两只虫子,用肢体语言抗拒叶照灵的靠近。 叶照灵耸了耸肩,把虫子甩在地上,雨水顺着雨衣哗啦啦往下流。 “我现在很想睡觉,不想管其他事。当然,如果你们现在就把我放了的话,我可以考虑考虑,不投诉你们暴力执法。” 伊蕾尔走了过来,郑重地告知道:“很抱歉,小姐,你哪里也不能去。” “理由?不会这么不凑巧,刚好跟下午铐我的理由一样吧?一天铐两回?搁哪个正常人身上,她受得了啊?”叶照灵有点儿抓狂,“我再不能好好休息休息!真的会被你们玩儿死的!” “唔,准确的说,”叶查看了一眼手表,微笑,“现在是6月11日星期六,凌晨三点半,已经是第二天了,恭喜你,破记录了。” “两天内,额……十五个小时内被抓了两回。” “喜从何来啊!亲兄弟,我的亲兄弟啊!你真是我亲兄弟啊!”叶照灵把手上的铐子撞得铛铛响,站着说话真就不腰疼吗??? 第一百二十四章 你应该像一个勇者一样战斗 第124章 你应该像一个勇者一样战斗 叶查看向伊蕾尔:“还有多久开放?” “十三分钟四十八秒。” 叶照灵:“excuse me,你们这就是赤裸裸的藐视人权吧?我现在应该是个活人,不是一个透明的幽灵吧?你们看得见我吗?” “为避免她精神崩溃难以承受,高空坠落时受到过度惊吓,直接休克失去意识……”叶查仔细盯着表盘。 叶照灵挥了挥手:“你们再不理我,我是真的要精神崩溃了。” 伊蕾尔说着,扬了扬下巴,示意下属抬装备过来:“你的意思是?” 叶照灵:“他什么意思啊?你又是什么意思啊?能不能跟我这个当事人好好交流交流?我现在就像一只没头苍蝇!我不能李姐啊!” 叶查点头:“十分有必要配备安全措施,否则不能让她冒险。” 叶照灵:“冒险什么?冒险什么?我现在成了透明人了吗?彻底丧失人权了?搞什么飞机啊你们!” 伊蕾尔看着叶查,微微皱眉,示意边走边说:“理由?” 叶照灵被推着跟在他们身后喋喋不休:“对对对!终于说道点子上了!理由啊理由!你们都给我一个合理的说法啊!我为什么要被你们铐着?!凭什么被你们铐着?!” 叶查瞅了叶照灵一眼:“她是我们的债务人,绝对以及必然不能出事。这就是我的理由,你们想借她进裂隙为你们做事,就得保障她不会……”他顿了顿,思索了一下合理的词汇,“……出师未捷身先死。” 叶照灵满头问号:“不是说有人要来切我吗?怎么现在又说要派我去当零零七?!你们的剧本都这么复杂的吗?!万一我智商不够,完全理解不了,或者没人看得懂怎么办?!” “还有,出师未捷身先死,什么玩意儿?你们真想把我往死里玩儿?” 叶查安抚性地笑了一下:“放心,我百分之百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叶照灵无法不质疑他:“你这个概率从哪儿得来的?你是上帝还是耶稣?你凭啥保证我的生命安全?!阎王都不能保证自己百忙之中抽不出时间过来把我抬走!你咋保证!!” 大话之王!这个叫叶查的家伙,以后他再说话就当放屁好了。 她自己都不敢保证自己不会突发意外嗝屁!别人有啥本事保证她死不了? 这很明显就是假话! 叶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懂的,我以为说这些你心里会更好受一些……” 叶照灵无语地看着他:“并没有!反而让我感觉更糟糕了!就好像已经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一样!” 伊蕾尔适时提醒道:“今天有暴雨,很显然,我们在青城是看不见太阳的,这是正常现象。但是在裂隙内,你应该能看见……太阳。如果它是太阳的话,我们可以保证你能看见它。” 叶照灵对“裂隙”这个词耳熟了,耳熟却并不代表她眼熟。 什么是裂隙?唐泊玉十几分钟之前还来托梦,给她进行了一系列心理指导,同时,他也提到过裂隙。 叶照灵看着桌子上那片乌桕树叶子,它证明唐泊玉真的托梦给她了,甚至,他似乎想提醒些什么东西,却又有所顾忌。看来,等这一切结束后,她必须得去找他问清楚了。 一个拥有神奇的卜卦技能的人,提前预知事件发展的能力。简直就像神仙一样神奇。 但是叶照灵并不确定,唐泊玉所说的青城山裂隙就是现在这些人想让她进去的裂隙。 她并不能真正确定,二者是否具备一样的性质。 电梯开了,叶照灵又走近了这间华丽的套房,这整整两百平的超大公主套房,骤然间变成了她的牢房。 妈的,上帝真的是个合格的小剪人! 叶照灵还穿着那套裙子,连王冠都没摘!突然从公主变成囚徒了!这他喵的!是个人都得当场裂开! 周末被绑在沙发上,清醒了过来,却没法动弹。 收到伊蕾尔的指令后,几个人给叶照灵绑上了一根尼龙绳子。 叶照灵看向叶查,内心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就是他们嘴里的设备?! 开什么国际玩笑?!一根儿绳子绑在腰上,是想让她干嘛?! 不过叶照灵仍然对官方抱有一丝友好滤镜,她受到的教育告诉她,官方的力量是强大的,对待所有人一视同仁,公平公正。他们是人民的保护者,永远也不会存在伤害人民的行为和想法。 他们在叶照灵心里,始终都是存在正义滤镜的。 正义必将保护每一个好人。 叶照灵认为自己就是那个好人。 她会在正义的羽翼下得到拯救,而不是被抛弃。 叶查走到落地窗前,打开了阳台的推拉门:“叶小姐,现在到你表演的时候了。” 叶照灵一脸不可置信:“你说啥?!你在说什么屁话?!” “我表演什么!我有什么好表演的!你们应该不会想看我当场给你们摇个花手吧?!” 伊蕾尔示意他们把机器抬到阳台,尼龙绳拽着叶照灵往前走。 她上前牵起叶照灵的手:“叶小姐,这些事说来话长,我只能长话短说了。” 叶照灵摇头:“没关系,你直接长话长说!我时间很多!就待在这里听你说,我完全不赶时间啊!你可以慢慢说。” 她又不是赶着去投胎,要搞什么长话短说啊还! “裂隙将在三分十七秒后开启,伊丽莎白选中了你作为接替者,你必须进入裂隙内。” 叶照灵毫不犹豫:“我拒绝。” “很抱歉,这件事情,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你们这些人说抱歉的频率是不是比吃饭的频率还高?抱歉就是你们的口头禅吧?以后,如果你们知道光在这里闭着眼睛说抱歉,内心却没有任何抱歉的意思的时候,完全可以不用这么虚伪。”叶照灵站在天台往下看。 场面沉默了几秒,伊蕾尔知道自己应该打破沉默,每一秒时间都不容浪费。 “我们知道你是一个很勇敢的人,作为女人,你比在场大多数男人还要勇敢的多。”旁边的人递给伊蕾尔几个银色的圆形硬币,她把手摊开在叶照灵面前。 “你孤身一人闯进化工厂,抢在犯罪分子伤害所有人质之前,成功救下五名人质,并截获肾源。甚至,这五名人质里,还有两名我们的同志,你无比果决而又坚定。”伊蕾尔说着,目光中隐含敬畏。 “我们没有人能够否定你的贡献,你正义感十足,且,比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叶照灵皱眉:“我?” “这只是我的猜测,伊丽莎白她是一个传奇人物,她是我的姐姐,她从军七年,至今捣毁过三十四个裂隙。” “裂隙是地球损坏的开端,同样也是人类无能的证明。它可以悄无声息的出现,悄无声息的带走人类的生命,而人类对此甚至一无所知!” “它是吞噬生命的地狱,我们的职责,就是往这口地狱之门内,投放我们最勇敢的战士。” “要想战胜裂隙,我们别无选择。” 叶照灵环视了他们一圈,看着他们慢慢摇了摇头:“你们把我看得太神奇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相信你们的伊丽莎白,她是一个伟大的人,她成功阻止了这么多裂隙出现,避免成千上万人遭遇不测。可我不是她,我不能……” 叶查打断了她的话:“你可以像一个勇士一样战斗。十秒,九,八……” 叶照灵几乎是毫不犹豫,接过伊蕾尔手里的五枚银币,一个纵身站在阳台的栏杆上—— 她跳了下去。 伊蕾尔看着她浅紫的裙摆在半空中摇曳过一条唯美的弧线,平静地说:“伊丽莎白……” “这是她第三十五个裂隙之战,她失败了,享年二十五岁。”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多喝热水 第125章 多喝热水 “伊丽莎白·吉亨·苏里安·谢莉薇尔亲笔……” 伊蕾尔震惊地看着这块湿布,密密麻麻挤满了小字,全都是用鲜血写成的。 这是一封日记,更是一封遗书。 把它带来的小伙子同样十分不可置信:“我在十六楼检查了一下阳台,在栏杆上发现了它。这……”小伙子的额头上冒出来冷汗,嘴唇发着抖。 杜倩抓住他的肩膀,手指捏得发白,悲愤地质问:“还有什么话就说清楚!伊丽莎白她人都没了,你根本不用为你的任何说法负责!在场所有人还有谁对这些东西没有一定的接受度呢?你有什么好支吾的,你吞吞吐吐是在畏惧什么吗?我们的团队里不该有懦夫存在!陈赫拉!” 伊蕾尔看了一眼杜倩:“如果你不能保持理智和冷静的专业态度,我会向老大申请给你调休。” “我不需要!” “那就放开我们的团队队员!”伊蕾尔在“团队队员”四个字上的咬字很重,“记住,我们是一个团队,他不是你的犯人,他是你的战友。” 她轻飘飘地又加了一句话:“伊丽莎白就算还活着,在这里也不愿意看见你跟主任一样的做派,咄咄逼人。” 这句话点醒了她,杜倩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看向陈赫拉:“……说吧。” 小伙子环顾了一周,神情仍然有些畏畏缩缩,眼神直愣愣的,显得十分奇怪:“我看见它的时候,这块布被雨淋湿,血迹已然模糊不清……” 伊蕾尔闻言,把它放在桌面上,拿起仪器对准了这块布。 “我想到,伊丽莎白死亡后,她的身体和衣服,所有东西可能都残留有裂隙辐射,所以打算丢进钢铁盒子里销毁……” “但是,就在我想把它丢进去的那一瞬间,我的行为不受控制,我无法把它丢进去!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那时候,好像冥冥之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导致我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手!它好像……好像已经不是我的手了!连这么一块轻飘飘的布都拿不动了……” “然后……” “我就这样把它揣进口袋里,带着它上楼,突然!鬼使神差的,我把它拿了出来。我看见它上面的血字慢慢回流……” “就像时间被人按了倒退键……” “一点一点……” —— —— 第二天。 “童贞的母亲啊,你儿子的女儿啊, 你卑谦而崇高,超过任何的生物, 这是永恒的天意所定的目标, 你使人类的天性变得那么高贵, 甚至连那创造人类的上帝也愿意成为他自己的创造物。 在你的子宫里那爱重又燃起, 爱的热力生出了这朵美丽的花, 使它在永恒的和平中这样盛开。 在天上你对我们就像仁爱的中午的阳光, 在尘世你对于人类就像希望的活的源泉。 圣母啊,你是那么伟大,那么崇高, 若是想望天恩的人不向你求助, 那就等于他的渴慕想不用翅膀飞翔。 你的仁慈的胸怀不仅把援助赐给向你恳求的人, 而且时常宽宏大量地不待祈请已先答允。 在你里面是温柔,在你里面是怜悯,在你里面是大度, 世上的一切美德都在你里面结合。” 低沉而舒缓的吟诵声蕴含着神秘的韵律,令在场所有事物都深陷其中如痴如醉。 以至于他吟诵完毕,人们还没有回过神来,其他东西却开始不安分起来。 甄第放在长桌上的烧杯长着一只眼睛,对半儿两只杯耳,它跳起来跟旁边的盆栽发出一声刺耳的碰撞声,杯子里200ml的蓝色溶液咕噜噜笑完了,才怪模怪样地叫嚷了起来。 “这个新来的小娘们真他娘的花痴!盯着神父看了半个小时了,还不腻!干脆把眼珠子送给神父当风铃吧!神父不是说过,只有他的屋子里总是空荡荡的吗?” 盆栽里长着一条半米长的触手,晶莹剔透的嫩红色触手像婴儿一样鲜嫩,它没有眼睛,粘液布满了它的身体,规律的深红色圆柱形凸起像火山一样每隔几厘米就栽种在它身上。 不得不说,配合那一身细皮嫩肉的外表,这十几个密密麻麻的“小火山”,看起来还挺新鲜的,能惹得人盯着它们蠢蠢欲动—— 类似于,把手指头戳进去。 当然,如果它的主人刀屠夫在这里,他一定会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等着看你被它搞的大惊失色、梨花带雨。 最后,他咂咂嘴,幸灾乐祸地告诉你,可别小瞧了它,这可不仅仅只是一些装饰物。 不信你瞧,现在,它正慢慢扭动着用自己的小触角尖尖感知烧杯的位置,下一秒,在一个烧杯绝对反应不过来的时间点以及位置,从一个深红色凸起里伸出来一根雪白的利刺! 电光石火间,这根利刺狠狠扎进了烧杯的尾巴根。 “嗷!——嗷!”烧杯疼得上蹿下跳翻白眼儿,杯子里的淡蓝色溶液一下子变成了深红色,烧杯一蹦三尺高,咻地一声冲天而起,溶液也蹦了起来,又咕噜噜落回烧杯里。 触手慢慢悠哉悠哉地随风摇曳,嫩红可爱,回归了单纯无害的模样。 它身上的小火山“噗噗”往外吹气,呼吸逐渐平稳。 被一个破烧杯打断了美梦,它没把烧杯扎成筛子已经很仁慈了。 叶照灵目瞪口呆地看着神父端起烧杯递给自己。 “你的头部受创,多喝热水,好得快。” 叶照灵看着这杯水红色的溶液,还没来得及痛哭流涕感恩神父的善良可爱,眼睛就黏在他脸上逃不掉了。 长着这样一张祸国殃民的脸,真是犯罪啊。 神父楚斯长着一张俊美的脸,欧美而又流露着中式的含蓄古典风姿,中式里吐露出几分勾人心脾的异域风情。 皮肤好到看不见一丁点毛孔,鼻梁高挺,嘴唇红润,宽肩窄腰,身高比叶照灵高出一个头还多,目测一米九以上。 穿着圣职人员黑袍没有一点儿老气横秋的观感,反而贵气逼人。 叶照灵第一天看见他腰上的黄金腰带的时候,就震惊于中间那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顶级红宝石。 真有钱啊真有钱。 现在她只想说,腰真细啊!腰真细。 触手好奇地伸到叶照灵眼睛前面晃了晃,它似乎感受到了来自雌性生物的赤裸裸的炽热情绪,它替神父感到十分担心。 这位雌性生物好像要把神父活活吃掉一样。 “咕咕……非神职人员是不可以加餐的哦。”于是它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叶照灵异常诧异地:“啊?加餐?加什么餐?” 触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心照不宣地摇了摇自己的头,接着它老神在在地又补充到,“但是你可以晚上,悄咪咪的,悄咪咪的,偷偷去给神父……噗噗!” 楚斯笑眯眯地把烧杯里的溶液倒进了盆栽里,触手被溶液刺激得噗噗往外喷气。 “噗噗!——” “噗噗!——” 原本鲜嫩的粉红色身体突然从根开始变成了深红色,最后精疲力尽地倒在盆栽翠绿的土壤里。 几秒后,它恢复了正常,感受到叶照灵犹如实质的凝视,它得意洋洋地扭了扭。 “没关系,我是不死的触手。你以为我会被一杯水浇死吗?那是不可能的!要知道,神父是最好的,是最善良的,他从来都不会虐待我们。 刀屠夫那个家伙老是忘记给我浇水,三天两头我都是快干巴死的状态。后来我总是皮肤皲裂,经常感染皮肤病。神父从没忘记给我浇水,教导我要以毒攻毒,只是这次稍微有点儿……辣。” 叶照灵懵懂地点了点头,神父楚斯抚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愿神保佑你,我的孩子。” “当当当当当当。” 落地大摆钟发出六次急促的响声。 这是早上七点,开饭的钟声。 看见叶照灵还呆呆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弹,旁边的李轩逸敲了敲桌子提醒她:“我们该去门口迎接贵族大人们进来用餐了。” 叶照灵连忙披上披风站了起来,纯白的披风下,一身墨绿色的旗袍,绣着精美的白色郁金香刺绣。 楚斯替她系上披风的宝石盘扣:“这套旗袍做工甚是别致,穿在你身上相当合适呢。金裁缝竟然愿意送你一套他亲手做的衣服吗?” 叶照灵低头看着披风上的宝石盘扣,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谁是金裁缝了。 李轩逸挑了挑眉,笑了一声,笑意中隐含深意:“金裁缝当然不愿意随便给下等人做衣服呢,听说是他妹妹伍小姐赏给她的呢,”他耸了耸肩膀,“这还得归功于她的爱慕者,长袖善舞呢。” 叶照灵很奇怪,为什么这位……他叫什么来着?他说话就说话,为什么总是要在最后面加一个“呢”字?这难道更能凸显他的睿智吗? 不过她并没有选择说出口,神父已经说过了,她的脑袋受了伤,最好还是少说话,伤才好得快。 可惜,憋了一两秒,她又好奇地开口询问。 “什么是爱慕者?神父大人。” 神父没有回答,李轩逸好心地回答道:“就是一个被美貌的外表迷得五迷三道、神魂颠倒的蠢货。” 李轩逸说完,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自顾自跑到了门外,叶照灵看了一眼神父,行了一个礼,跟了上去。 此刻她的心里又产生了一个疑问—— 什么是蠢货? 第一百二十六章 渴望成就我 第126章 渴望成就我 “伊丽莎白·吉亨·苏里安·谢莉薇尔亲笔。首先,我得遵守规则,强调三遍;我是伊丽莎白·吉亨·苏里安·谢莉薇尔,不屈的意志与渴望成就我,我始终为了实现理想与世界和平奋斗终身。我是伊丽莎白·吉亨·苏里安·谢莉薇尔。” “我不是其他任何一个人,我只是我自己,我没有受到强迫,我没有精神失常。请你们信任我,百分之百信任我。” “截至目前,我暂时还是一个正常人。” “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人们在这里,将被无数荆棘般的规则束缚住,没有人能够挣脱开。” “我能够清醒地感知到,它的时间混乱至极,同一个人,今天还认识我,明天就表现得像是从来都没有看见过我一样;而我身处其中,能够坦然地认识到,这并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无比混乱的事实,无比破碎的现状。” “于是,明天变成了昨天,今天变成了……前天。” “规律就是,没有规律。” “你永远也不知道,一觉醒来,又有谁变成了一罐肉泥。” “甚至极有可能,那里面装的,就是你自己。” 念到这里,在场的官方人员全都感到毛骨悚然,他们不知道,伊丽莎白究竟是在怎样的精神状态下写下这些话的;但是他们可以肯定,伊丽莎白她饱受煎熬,曾经号称“最坚毅之铁玫瑰”的战友,在折磨中逐渐消逝。 叶查认真揣摩着这几句话,目光慢慢落在桌子上的乌桕树叶子上,他站起身,轻声询问旁边的兔耳女郎:“一直都只有你们三个女孩儿靠近过叶小姐么?” 兔耳女郎点点头,拉着猫耳女仆的手,面对英俊的警察叔叔显得十分拘谨:“是的,叶小姐只接受同性服务生的服务。” 女仆小姐姐接话道:“叶小姐说过,异性跟在她身后,会令她感到不适,她会过敏的。” 叶查的目光划过沙发上的那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笑了一声,问起旁边站得笔直得第三个军装御姐:“我希望看一下楼下的监控。” 军装御姐愣了一瞬间,脸色有些不自然。 “不方便吗?”叶查微笑着问。 “不,”军装御姐摇了摇头,“不是不方便。” “哦?” 三位千娇百媚的年轻女孩儿交换了几个目光,军装御姐说道:“只是亚特兰蒂斯神话没有监控摄像头。” 叶查敲了敲扶手:“两百多平的开放空间,一整层竟然都没有一个摄像头吗?” 女仆小姐姐有些羞于启齿:“偶尔有些特殊癖好的客人,会带着女伴包下一整层亚特兰蒂斯神话。出于对自由公民的保护,酒店必须得对所有客人的隐私安全问题负责。因此,这里是不允许安装监控摄像头的。” “会侵犯客人隐私。” 叶查点了点头,有些昏昏欲睡。 —— —— 第二天。 一行人跪在红毯边缘,迎接五位贵族。 刀屠夫跪在叶照灵和李轩逸前边儿,恭恭敬敬低着头,余光突然瞥到叶照灵的脸,他大惊失色,冲后边撅了撅嘴:“嘿!你干啥呢?!” “啊?”叶照灵懵逼地看着他,几个小时不见,刀屠夫好像又瘦了一圈儿。 “问你在干啥呢!” “没干啥呀。”叶照灵把手缩进披风里,老老实实的跪好。 刀屠夫扭头跪好,李俊逸哼了一声:“我看呐,她就是又想受罚了。” “这不受罚呢,可就得刷盘子洗碗,扫厕所扛大粪啊!娇滴滴的小姑娘家怎么受得了呢?这万一不受罚,还怎么跪在庄园广场上,梨花带雨勾引贵族垂怜呢……” 刀屠夫再次扭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俊逸:“这么说,你很羡慕她在金雀花庄园里的经历?你也想受罚喽?!” 李俊逸哼了一声,连连摆手:“我可不敢羡慕她!谁敢羡慕她呀,贵族跟前的大红人,抱着贵族的大腿当腿部挂件,现在多神气啊,都不用像我们一样干脏活儿累活儿了。” 叶照灵点头,啊对对对,不过金雀花庄园是什么地方?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腿部挂件又是什么? 此时,森林里的小路上传来“嘚嘚嘚”的马蹄声,这些马蹄声相当有规律,悠闲而又矜持,这么说,它们简直有像人一样的骄傲。 确实应该骄傲,作为金雀花庄园里贵族们的座驾,每一匹马都是万里挑一的汗血宝马。然而遗憾的是,贵族们崇尚优雅,没有一个人喜欢骑马赛跑,久而久之,这些昂贵的宝马渐渐习惯了优渥闲逛的生活,早已没有了当初被挑选出来时,誓死为贵族们效劳的热血了。 此时的它们,既没有野马的肆意,更因为天生血统的高贵,不会像普通的老马或者小马一样,懒散,卑微,没有纪律。 人们跪在地上,能够感应到地面的震动。 再过几分钟,高傲的马儿们会昂着头阔步从他们面前的红毯上走过。 如果马儿们心情很好,大概率会喂他们吃一嘴的尘土,反之亦然。 无论如何,他们都得吃一嘴的尘土。 叶照灵悄悄拿披风捂着口鼻,抬起头,余光瞥见斜对面一张雪白的脸垂了下去。 她没有在意这些,趁着周围的人全都严阵以待,反而使劲儿盯着森林里那条蜿蜒的小道。 微斜的土坡上可以看到百米之外一条白色的小道,由远及近延伸着,宛如墨绿森林里一根坚韧的脊骨,横贯森林东西两边。 红丝绒马车,车身结构精巧绝伦,车型流畅优雅,银质镂花玻璃窗,金色雕花车顶,前后四个角都缀着铃铛,叮铃铃清脆的声响传进所有人耳朵里,车身上是一簇又一簇金雀花图腾,华贵异常。 叶照灵瞅了几眼,看了一眼红毯两边的人。 似乎,跟前几天一样,又少了一个人? 那个人,好像是伍小姐家里的人? 叶照灵看向披着同款披风的伍小姐,只有她的白色披风上绣着黑色郁金香,其他人的披风都空空荡荡的,并没有任何花纹或者刺绣。 这时候,那张白色的脸抬了起来,迎上了叶照灵的目光。 叶照灵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几秒钟后,她平复了心情,暗叫一声还好,还好不是伍小姐抬起头看见她开小差! 是她身后跪着的美少女。 那可真是个美人啊。 银白色长发如丝绸一样垂落,几缕发丝散落在脸颊边,一举一动都美到了极致。 光是对上她的目光,都想为她献上自己的心脏。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为美人献上膝盖 第127章 为美人献上膝盖 叶照灵看着这位美人,感到几分自惭形秽;这份惭愧并不是来自外表的逊色,而是气质上的望尘莫及。 透过微敞开的白色披风,叶照灵发现她身上穿着一件旗袍,和自己身上这件一模一样的墨绿色旗袍,雪白的郁金香膜拜着她曼妙的身姿。 叶照灵发现自己跪得更加诚心诚意了。 为美人献上膝盖,理所应当。 那双祖母绿色眸子掠过来轻盈的一瞥,叫人恍惚窥见,幽谷中一汪荼蘼,纯白笑靥星星点点,一弯春意秾丽;曾有十二只白鹭鸶飞过翠绿的湖泊。 马蹄声越来越近,两方交汇的目光慢慢安静下来了,不再相互吸引,不再相互纠缠。 四辆金雀花马车呼啸而过,彻底隔绝了视线。 叶照灵坐在地上,闻到这些路过的马车上飘扬过去一股浓郁的味道。 像是……甜腥味儿。 似有所感,叶照灵看向远远落在最后的第五辆金雀花马车。 它看起来懒懒散散的,马儿半闭着眼睛,像是快要睡着了。 叶照灵仔细盯着它,想看看它要过多长时间才会彻底睡着,却敏锐地意识到,车上的人正向她投以目光。 这目光淡淡的,银质镂花玻璃门后还有一条红丝绒薄纱门帘,叶照灵只能影影绰绰看见一抹正襟危坐的人影。 叶照灵忍不住笑了,马儿就快要彻底闭上眼睛了。 这还真是…… “吁——”它停在叶照灵旁边,突然睁开了眼睛,声音雄浑,语气饱含无奈,“我脸上难道有河蟹吗?你要一直盯着我看?请别看着我了,我真的很不喜欢在摸鱼的时候,被外人抓个正着。” 叶照灵不解的挠了挠头,什么是摸鱼? 前面的刀屠夫浑身肥肉都颤抖了起来,脑袋几乎贴到地面上,他高声呼喝:“恭迎您!拉兹丽斯大人!向您致以诚挚地问候!愿真理保佑您!” 马车上没有传出任何声音,那抹人影一动不动。 刀屠夫咽了一口唾沫,咬牙提醒叶照灵:“愣着干什么?你活得不耐烦了吗!还不快向拉兹丽斯大人赔礼谢罪!” 叶照灵连忙站了起来,向车上的贵族致以诚挚的见面礼:“请原谅我,拉兹丽斯小姐,我无意打扰您小憩。” 车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下,门嘎吱一声开了,向着叶照灵伸出一只戴着黑丝绒手套的手。 马儿点了点头,老神在在地说:“哦,我想想,这意思,应该是,拉兹丽斯大人原谅你了。你可以退下了,穷的连河蟹都没有的贱民。” 结果这只手抄起手杖一下子敲在马脑袋上—— “嗷呜!——”马头遭受猛烈敲击,它猛然间抬高了两条前蹄,接着两只后蹄往后刨土,叶照灵震惊地看着它蓄力刨土。 力气真是大啊!竟然一下子就把红毯蹬破了! “进来。” 车上传出淡淡的声音。 拉兹丽斯的马即将要带着它的主人“远航”,叶照灵来不及多想,抓住手杖就跳进了金雀花马车。 “嘭!”地一声,车门关闭了。 马车内铺满了天鹅绒,即使她滚了进去,脑袋撞在地面上,也丝毫感觉不到一丁点儿疼痛。 然而车门关闭后,黑暗却笼罩了下来。 叶照灵差点儿以为自己瞎了,她举起手,四处乱摸。 成功摸到了一截长长的、硬邦邦的…… 手杖。 还好她十分机智,压根儿就没撒手,顺着手杖艰难地爬起来后,马车狂奔的速度还在逐渐加快!甚至越来越快,刚才一个飞跃,叶照灵双脚离地都足足有五厘米远了! 这架势,有当年在武汉坐公交的阵仗了! 就在叶照灵即将握不住手杖的时候,一只手压在她脊背上,把她揽了过去。 叶照灵闭上双眼,屏住呼吸栽进一个冰凉的怀抱里。 几秒后,她憋不住气了,悄悄吐出一口气,奇怪的是,呼吸间,并没有闻到任何异常的味道; 甚至……甚至拉兹丽斯小姐身上散发着十分诱人的香味。 “嗷呜!——吁吁吁!——”马儿在外面撕心裂肺的嘶吼着,像是一年多没有吃到肉的疯狗。 “喔喔!喔喔!——”动物保护协会呢?!有人虐待动物你们都不管的吗?! “奥奥!嗷嗷!——”上帝呢?!上帝在哪里?! “乌拉!乌拉!——”什么?主不在意?!我的意思是,主怎么能不在意?!即将有一匹勤劳、美丽而又可怜的汗血宝马要被人类蹂躏致死! “嘤嘤嘤!——”所以勤劳、美丽而又可怜的汗血宝马能预约一下提前退休上天堂吗?这糟心的金色太阳保护区,马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叶照灵瑟瑟发抖。 背后的手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脊背,头顶低沉的声音轻声安抚道:“你有好好听我的话吗……” “拉兹丽斯小姐?” 叶照灵惊讶地发现,拉兹丽斯小姐是个飞机场。 —— 四辆金雀花马车停在真理教堂门口。 刀屠夫和其他五位村民都端着金盆等候在长廊边上。 看见后面的人们陆陆续续跟上来,甄第数了数人头,警觉地提醒刀屠夫: “你手底下的那个女奴隶又被拉兹丽斯大人带去金雀花庄园了,少了她,去牧场挑粪的活儿总得我手底下的人干;久而久之,他们是会有怨言的,万一到时候他们聚众闹事,太阳神会把我们做成肉酱的。” 刀屠夫猩红地眼睛瞪着甄第,小心翼翼地把金盆放在地上之后,才指着甄第鼻子一顿臭骂,唾沫横飞: “老子现在都快要饿死了!老子快饿死了!听明白了吗?!饿死了!!管踏马什么的女奴隶!管踏马的牧场挑粪!粪能吃吗?!你们挑粪就挑粪!只要不闲着没事偷吃粪球!老子根本不想管是谁去挑!闹事就闹事!赶在太阳神把老子做成肉酱之前!老子一定先把他们剁碎了饱餐一顿!” 甄第从披风里拿出一个烧杯,把里面的蓝色溶液泼在刀屠夫脸上,后者抹了一把脸,猩红的眼睛慢慢转变成黑色,语气也冷硬了起来:“干啥?干啥?” “跟你说那个叫做叶照灵的女奴隶。” 刀屠夫眼珠子转了一圈儿,老实地端起金盆:“哦,她呀,她又怎么了?” “她太不安分了。” “如果这个女奴能取悦太阳神,或者成为第八个贵族,不安分又能怎么样呢?主会宽恕她一切罪责,她也会为金色太阳保护区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鞠躬尽瘁的。” 金大福伸长脖子偷听他们说话,甄第还在凝神思考,他却闻言笑出了声,露出满嘴金牙: “搞笑死了!老刀啊,我看你是忘记当年在牧场挑几千公斤粪球的苦日子了!赶紧把你攒的棺材本儿献给我当礼物得了,记住,一个子儿都不剩全给我。那样的话,我就好好考虑考虑,要不要帮你在太阳神面前美言几句。反正啊,你也是一副快死的样子!嘛!还有,脑子不用记得早点捐出去哦~” 甄第冷冷地看着金大福。 金大福浑然不觉,仍然得意洋洋地笑着,斜对面的李肚阴森森地说:“你今晚睡觉记得留一只眼睛站岗,不然我真怕明天的菜谱,里面全是大福牌儿肉酱啊。” 金大福白了他一眼,对着旁边的伍美丽举起手里的金盒子:“跟小人说话我咳嗽。来来来!美丽啊,来尝尝牛肉干儿,嘎嘎香!嘎嘎好吃!绝对不是牧场里那些庸脂俗粉可以比拟的好东西!” 金发碧眼,烈焰红唇的伍美丽嫌恶地推了他一把,冲闭着眼睛靠在柱子上的余咸娇滴滴地叫了一声:“余咸哥哥~早饭过后什么安排呀~人家好想请你一起去精灵洞窟捡蘑菇呀~” 余咸微微睁眼,湛蓝的眼睛迷蒙地看了房梁一眼:“余咸已死,有事烧纸。”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金大福举起手,走到伍美丽面前,奋力地蹦蹦跳跳,浑身肥肉抖动的频率就像是触了电的野猪。 “我去!我去!蘑菇一朵一个银币!我去!我去!钱呐!钱呐!都是钱呐!”说着,他掰着手指头,神情癫狂地数了起来,“一朵蘑菇售价一个银币,十个银币一枚金币!我有奴隶,一个奴隶一天工作二十四个小时!一个小时六十分钟!一分钟一朵蘑菇!一个小时六十朵蘑菇!二十四个小时就是一千四百四十朵蘑菇!一天就是一千四百四十个银币!” “而我有两个奴隶!两个奴隶能带来双倍效益!一天就是两千八百八十个银币!两天就是五千七百六十个银币!一个月33天!那就是九万五千零四十个银币!九千五百零四个金币啊!啊啊啊!妈妈!老子暴富辣!老子一夜暴富辣!” “老子直接翻身当贵族!” 伍美丽踢了他一脚,举着手里的镜子,陶醉地问着:“魔镜啊魔镜!谁是太阳小镇最美的女人?” 魔镜回答道:“你身上的香水味儿呛死我了,我要回家找妈妈。” 这时候,甄第叹了一口气,在胸口画了一个“卍”字符:“愿真理护佑我们。” 第一百二十八章 吃肉酱拌面吗 第128章 吃肉酱拌面吗? 周末十分佩服叶查,一个穿着得体的精英人士要冒着大雨走路出门,且十分清楚自己一定会被淋成落汤鸡,横跨十几公里就为了买一份儿自己想吃的饭;甚至,为此早起了两个小时,天没亮就打着伞出去了。 她不知道这人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儿,老老实实吃酒店里的山珍海味,例如:法式焗蜗牛,红酒炖牛肉,巴黎龙虾,法式香煎鹅肝,马赛鱼羹,奶油蘑菇汤,惠林顿牛排…… 救命,这些美味吃下去难道会令人失望吗? 周末怨念地跟在叶查身后,在叶查扭头看她的时候,瞬间表演川剧变脸,满面笑容,春风满面,根本看不出来一丁点儿不高兴。 叶查不看她时,周末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人活在世上,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她愤愤地想,难道不是为了吃好吃的吗?! 现在她扑上去给叶查一个锁喉,能解决根本问题吗? 比如——世界和平,气候变暖,火山爆发,地震海啸…… 啊!今天也是想念灵姐的一天,她人美心善,虽然才相处了几个小时,但是她已经深有体会!灵姐绝对是个善解人意的好人,从来不会扰乱别人的生活节奏。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派叶查这个家伙过来恶心她?!她的豪华酒店旅途不应该欢声笑语,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吗?为什么要来一个终结者!为什么要派他终结她的快乐!为什么! 西装革履的帅哥拎着廉价的塑料盒子走进金碧辉煌的酒店,身后还跟着一个淋成落汤鸡的女孩儿,头发乱糟糟像是鸡窝一样,活像是个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的野人。 这对组合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作为女方,周末收获了更多同情的目光。 她几乎能够想到,他们在闲聊的时候大概率会谈论起她,说这个女的简直就是网络上那种被cpu的一方,被男的带着来开房,住豪华酒店,结果两人都是穷鬼,吃不起昂贵的酒店套餐,凌晨五点冒着大暴雨出门买廉价的饭菜…… 前台看她的眼神儿简直了,周末感觉自己已经王宝钏附体了,从小到大都只吃野菜似的。 到了十七楼,周末瞪着那两个饭盒,恨不得在上面瞪出两个窟窿来。 叶查掀开窗帘往下张望,转头问她:“看出什么来了吗?” 周末点点头,眼睛瞪得凸了出来:“法式香煎鹅肝嘎嘎香。” 叶查挑了挑眉,坐下来翘起腿,叹了一口气:“还是太年轻啊,小姑娘。” 周末愤愤地咬了一口煎饼果子,含糊不清地说:“有法四鹅肝不次!要次煎饼果子!你四煎饼侠吗?!非要次煎饼果子?” “一路上,多少人看着我们?”叶查没管她的怨念,平静地问,“你注意到了吗?沿路有多少人看着我们?” “要是你后面跟着的家伙不是我,而我就坐在亮堂堂的大厅里悠闲干饭!那从外面进来两个拎着廉价饭盒的落汤鸡,是我我也看你!不看你看谁,像两个傻子一样,住豪华酒店不吃酒店提供的食物!要知道,这还是免费提供的食物?!为什么不吃啊!我是真想不通!吃了会死人吗?!” 叶查敲了敲木质扶手:“回答我的问题。” “38人。” “39人。走到酒店外的时候,拎着黑色塑料袋出来的男保洁人员戴着墨镜,他也在注意我们。” “所以?”周末完全不知道叶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只说,两个小时出门之前,再到我们刚才回来,这整个过程中,你有看见任何一个脸熟的服务员吗?”叶查微笑着。 周末皱眉。 “你的意思是……” 叶查打开饭盒外面的塑料袋,揭开上面的盖子,热气腾腾冲了出来,递到周末面前。 “你吃肉酱拌面吗?” —— —— “拉兹丽斯小姐,你可以多吃点木瓜。” “嗯?” 漆黑的车厢里,两人的距离很近,拉兹丽斯小姐非常慷慨,允许她坐在旁边。 其实吧,叶照灵砸进车厢里像一只皮球一样滚来滚去,贵族小姐习惯了优雅,不得已只好拉着她坐在一起。 这句话不小心从嘴里蹦出来之后,叶照灵能感受到拉兹丽斯小姐有一瞬间的僵硬。 叶照灵在车厢里什么都看不见,就抱着她的胳膊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儿,迟迟没有得到拉兹丽斯小姐的认可,她又开口给自己画了一个台阶下:“听说木瓜对飞机场有奇效,但是科学研究表明,它没有任何作用,仅仅只能起到一个心理作用。” 一阵衣料摩擦声过后,冰凉的皮质触感贴在叶照灵下巴上,略带了几分力道,低沉的声音警告道:“小甜心,安静一点。” 叶照灵张了张嘴,还是没问出来。 小甜心是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照灵昏昏欲睡,狂奔的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车门“嘭”地一声打开了。 拉兹丽斯一把拎着叶照灵出了马车,叶照灵睁开眼,看见刚才还一路上拼命嚎叫的马儿半闭着眼睛,已经睡的很香了。 马肉是什么味道? 叶照灵十分好奇,眨了眨眼睛抬头看拉兹丽斯。 后者低头看她,黄金面具上镂刻着金雀花图腾,一双眼睛沉静如海,对上她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在告诉她,这个想法很刑。 “跟紧我。” 远远能看见深红城堡的九层塔尖,红锈色的猴面包树高高耸立着,普通人走在其中,还能稍稍保持冷静,但当面对满地长着大嘴的向日葵花盘时,叶照灵完全感受不到害怕的情绪,甚至,她想—— 尝一尝这些长了嘴的瓜子,它的味道跟普通的葵花籽有什么不同呢? 叶照灵悄悄用自己藏在袍子下面的河蟹戳最近那朵向日葵的叶子,惹得它尖叫起来。 “啊!——有河蟹啊啊啊啊!——”向日葵尖叫起来! “啊!——有大嘴啊啊啊啊!——”河蟹也尖叫起来! 叶照灵在这两声惊恐的尖叫中满脸无辜地站在原地,并且,藏起了手里的河蟹,即使它还叫的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这只绿壳子长满绒毛的河蟹,是她在小山坡上跪迎贵族的时候,从白沙地里刨出来的。 拉兹丽斯叹了一口气,招了招手,藏在泥地里的树桩子站了起来,看见这只树桩子,向日葵以及河蟹都不敢再尖叫了,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 拉兹丽斯想了想,道:“宠物喂了么?” 树桩子声音娇媚:“换了数百种食物,每一样都试过了,它太犟了,不愿意吃呢。” “哦,不管它。” “拉兹丽斯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金雀花面具对上叶照灵的脸,微凉的目光落在她耷拉在下面的手上。 河蟹夹了她一下,血立刻飙了出来,嗅到这熟悉的甜腥味儿,拉兹丽斯丢给她一块手帕。 拉兹丽斯转身就走,声音飘到叶照灵耳朵尖上。 “你想吃肉酱拌面吗?” 第一百二十九章 舔狗的宗旨 第129章 舔狗的宗旨 叶照灵十分抱歉地看着高挑的贵族大人,微微低头行了一个礼:“恕我无礼,拉兹丽斯大人,我从小吃素长大,吃荤我咳嗽。” 她时刻谨记着刀屠夫的叮嘱,无论贵族要求什么,一律拒绝就对了;特别是贵族邀请吃东西,跟肉有关的千万别碰。 当时刀屠夫拍着她的肩膀,猩红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两只鼻孔里喷出两股热气,凑到她旁边神秘兮兮地说: “在金色太阳保护区,有一个关着牲畜的牧场,水草丰美,牲畜们的皮毛油光水滑,供应着贵族们繁荣优渥的生活。” “这本来是一件好事,但是牲畜们的待遇太好,生育能力过强,现今数量已达到惊人的八十亿头。甚至,得益于太阳神的力量,牲畜们从来不会轻易死亡;它们的生命阶段仅存在病死或者饿死,不像是我们中下等人,会以老死的方式魂归故里。” “贵族的东西只有贵族能碰,我们这些中等人都在为了贵族的美好生活奋斗终身,他们的衣食住行就是我们生存的意义;” “需要提醒你的是,下等人千万不要沉溺于贵族大人们的一时兴起中无法自拔。” “贵族请吃肉,你就说吃肉我咳嗽;贵族请喝酒,你就说开车不喝酒;贵族无论说什么甜言蜜语,都得当成耳旁风。” “否则,下等人无法再回到下等人的日常生活中,慢慢年老色衰,美貌不再,这时候很难再得到贵族的宠爱;通常情况下,惹得贵族心烦,都会被惩罚去牧场挑粪球。” 叶照灵战战兢兢捏着手里的河蟹,现在就想回到太阳小镇,吃自己的白粥拌饭,她这样瘦弱的身板儿,肯定是挑不动粪球的,别被牲畜拱到粪池子里淹死了…… “你是刀屠夫家里的小奴隶,他难道没有告诉过你,永远不要拒绝贵族的邀请吗?” 拉兹丽斯此时已经拉下头顶的黑色蕾丝头纱,头纱曳地,笼罩着她勃艮第红的宽大礼服裙摆,语调平平淡淡,听不出任何不悦的情绪,更看不出之前的闲适悠闲。 “刀屠夫说,我们天生下贱,不配吃贵族的食物,只有食用科技与狠活,才能在罪恶生命的尽头,得到上帝的眷顾。” 多吃科技与狠活,才能早点见到上帝,叶照灵在心里比了一个中指,她对神学过敏。 红锈色的猴面包树林里起风了,吹得拉兹丽斯头顶的蕾丝头纱轻舞飞扬。 叶照灵抓紧了肩膀上的白色披风,披风上的宝石盘扣里镶嵌着一个“卍”字图腾,这是她能够自由出入太阳小镇的通行证。如果不幸遗失,她就只能留在深红城堡里,给各位贵族大人们搓脚皮了。 眼看着拉兹丽斯矗立在原地,身上散发的冷冽气息越来越浓郁,叶照灵眼疾手快,立刻把旁边张着大嘴的向日葵连根拔起一株,单膝跪地,向拉兹丽斯小姐请罪。 向日葵:??? 叶照灵看见向日葵们被这狂风吹得东倒西歪,她把手里的河蟹伸到木桩子旁边,河蟹伸出两只大钳子,死死夹住了木桩子。 于是,叶照灵身上受到的阻力小了许多。 木桩子:??? 她猜测,这阵邪风八成是来自精灵洞窟,因为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天蓝色海洋,那全都是精灵洞窟里毒蘑菇们的发光孢子。 大嘴向日葵酷爱吃这些孢子,以至于每次蘑菇风暴过后,黄色的向日葵笑脸全都变成了荧光蓝色,看起来瘆人极了。 但它们浑然不觉,笑容越发明艳,嘴咧得更大了。 拉兹丽斯挥了挥手里的红宝石手杖,璀璨的红宝石在空中划过一道妖异的弧线,尖端敲击在地上的木桩子头顶,砸得它颤抖不已,拼命咬着牙弯曲下来,坚硬的身体弯成了一道弓。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木桩子统领哀嚎不已,生怕贵族大人下令把它当柴火烧了。 拉兹丽斯轻盈转身,倨傲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猴面包树林里,低沉愉悦的嗓音隐含蛊惑。 “上帝算什么玩意儿?追随我,直到世界的尽头,想要长生不老?还是青春永驻?金钱还是地位?亦或是全部,都将成为现实,而不再是梦想。” 叶照灵连忙爬起来,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我永远支持你!拉兹丽斯小姐!我就是您唯一的小甜心!拉兹丽斯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是您最忠实的仆人,一切都听您的吩咐。” “哼。”拉兹丽斯轻轻哼了一声。 她没有说什么,叶照灵却耳尖地听见木桩子小声逼逼道:“狗腿子!狗腿子!大舔狗,大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什么是舔狗? 拉兹丽斯沉思几秒,报了一串菜名,都是叶照灵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东西,她施施然路过木桩子,不经意间踢了它一脚:“麻辣毛蛋,去准备午餐吧。” 叶照灵震惊于这个木桩子的名字竟然如此野蛮,就听见它喜极而泣道:“今天拉兹丽斯大人终于叫了我的名字,虽然叫错了,但是没关系,我马上就改名叫麻辣毛蛋。” 叶照灵凑到它头顶突出来的两只灰眼睛旁边,悄悄地问它原来叫什么名字。 它不屑地看了一眼叶照灵,傲慢地说:“中分头背带裤,我是张三你记住。” 叶照灵:???串台挺严重啊。小鸡子露出黑脚了吧。 没等她吐槽几句,拉兹丽斯揽着叶照灵一跃而起,眨眼间跳上了深红城堡的乌紫色围墙,放眼望去,整个金色太阳保护区环绕着深红城堡,宛如美人的裙摆,层层叠叠绽放。 抬起头,叶照灵依稀瞥见一轮血红的“太阳”。 还没等她看清楚,下一刻,拉兹丽斯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头贴在自己胸口,叶照灵能够感受到拉兹丽斯说话时胸腔发出的震动:“不要直视月亮。” 原来这是一轮血红的月亮。 月亮在白天出现,太阳去了哪里呢? —— 长达二十米的长桌,叶照灵坐在这头,拉兹丽斯坐在另一头。 中间隔着十几盆跳舞草和蹦迪花,跳舞草扭得像是社牛,这是“麻辣毛蛋”的原话。 它还在叶照灵耳朵边上吐槽蹦迪花。 在拉兹丽斯的死亡注视下,蹦迪花不敢暴露出妖艳贱货的本质,放出五颜六色的的光芒,只敢悄悄、悄悄地搞一些渐变色,生怕自己过于辣眼睛被贵族大人扔到楼下喂猪。 跳舞草长得比蹦迪花美貌很多,长着水草一样的宽条叶子,正反面都生长着毛茸茸的软毛,它扭动腰肢伸长脖子,能和一米外的同类跳华尔兹。 这桌子太长了。 作为一只土狗,叶照灵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做出二十米长的木桌子。 当然,“土狗”这个词也是麻辣毛蛋拿来赞美她的。 不知道出于哪种心理,叶照灵基本能够意识到,这种赞美别人的话,它绝对不敢拿去赞美拉兹丽斯或者其他五个贵族。 干等了不知道多久,跳舞草越伸越长,都快舔到叶照灵脸上了,另一头的拉兹丽斯“嘭”地一声放下高脚杯,时间在这一刻仿佛一团凝固在一起的黄油。 叶照灵看着僵硬在鼻子尖上那棵绿油油的草尖尖头,把它吹到旁边,端起面前的碟子,切了一块蛋糕往嘴里塞。 她很饿。 据说百分之百是植物奶油做的,纯天然无污染,软滋滋,凉冰冰,就是味道很怪,既不甜也不酸,更不腻,但它不要钱耶,不吃白不吃。 她没有注意到,天花板上吊下来的水晶灯笼鱼也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不敢再随意朝着叶照灵吐泡泡了。 叶照灵远眺了半分钟,才依稀看清,拉兹丽斯脱下皮质手套,左晃了三下,右晃了三下,然后把杯子里的红酒倒在了麻辣毛蛋的头上。 “……拉……拉兹丽斯大人……”麻辣毛蛋的声音有些颤抖。 叶照灵得站起来才能看清对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平常我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喝?”拉兹丽斯小姐询问的语气十分温和。 跟叶照灵一样,坐在餐桌面前等到昏昏欲睡。拉兹丽斯小姐始终没有摘下金雀花面具,但却换了一身雪白的丝绸裙子,比之前那套勃艮第红的纱裙还要保守得多,宛如教堂里的修女。 麻辣毛蛋的身体不好,腰弯不下去,毕竟它只是一个普通的木桩子,面对贵族大人的诘问,它惶恐不安地“砰砰”磕头,头磕在桌子腿上,一点儿都不敢停歇。 “拉兹丽斯大人慷慨高尚!嗯……嗯嗯……”麻辣毛蛋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刻,现在就是拼命拍拉兹丽斯大人的马屁的时候!结果由于它大脑构造过于简单,有限的脑容量内,有限的词汇,根本想不到更多的漂亮话来讨贵族欢心。 嗯了半天啥也没嗯出来。 这就是舔狗的悲哀。 “是么。”拉兹丽斯凉凉的说。 “是是是!——” 第一百三十章 不要唤醒我 第130章 不要唤醒我 二十米的长桌上堆满了食物。 叶照灵皱眉,她发现城堡里的卫生状况堪忧,最显眼的一点,她面前的桌子好像都没有收拾干净…… 叶照灵边吃边观察着桌子上那滩乳白色的残留物,有一种酸奶或者奶油掉上去之后,没有及时擦干净的感觉。 她能够肯定,绝对不是她刚刚吃东西不小心弄上去的。 即使心有疑虑,却并不耽误她五分钟内,干完了这么一整个十寸的水果蛋糕,麻辣毛蛋哭唧唧地捂着打了绷带的脑袋,顶着七八个空盘子,絮絮叨叨地说:“你吃的太多了。” “你怎么这么能吃?!你是饕鬄吗?你吃这么多!把所有东西都吃完了,让拉兹丽斯大人吃什么?” “就你那点儿工资,都不够你面前这盘沙拉里面的一小块儿牛油果……” “真不知道拉兹丽斯大人为什么要给你单独开小灶……” “难道拉兹丽斯大人……她……”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笼鱼一盏一盏熄灭了,三楼餐厅陷入昏暗,只剩下浑浑噩噩的壁灯散发着猩红的光芒。 一朵白郁金香落在另一头的餐盘上,拉兹丽斯不见了踪影。 直到吃完了面前所有的食物,叶照灵稍稍能够遏制住自己饥饿的深渊巨口,流着口水却停下了手。 木桩子跳了起来,站在桌子上,一截儿纤细的树枝戳在叶照灵额头上,阴森森地警告道:“拉兹丽斯大人说了,没吃完,你不能离开这里。” “你瞪我干什么?!你再怎么瞪我!也没办法!规矩就摆在这里!你要对你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抱有感恩之心!因为拉兹丽斯大人慷慨高尚!所以你今天不用干活,就有饭吃!” “对你这样卑贱的下等人来说,能无忧无虑吃上一顿饱饭该是多么幸运的事啊……” “喂!你要干嘛???”木桩子疑惑不解地看着叶照灵。 在它惊悚的目光中,叶照灵缓缓站了起来,扬起手里的叉子狠狠扎了下去,这一叉子扎掉了它的两片叶子,藏蓝色的长桌裂开一道伤口,乳白色的汁液流了出来。 木桩子目瞪口呆地站在桌子上,怪声怪气地说:“哎呦!你干嘛?” 叶照灵慢慢转动眼珠,盯着银质餐盘上自己狰狞的脸,那上面挂着一双猩红的眼睛。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举起银叉,扎穿了自己的另一只手,鲜血迸射出来,洒在雪白的披风上。 “卧槽!——”木桩子还没来得及再次发表自己的感慨,就看见叶照灵揪了四五片跳舞草,两两打结,跳舞草在她手里不停地哀嚎惨叫。 她浑然不觉,得到十米多长的草绳子后,她把其中一头死死绑在了木桩子的脚上。 又惹得跳舞草不停地呕吐,谩骂麻辣毛蛋是香港脚。 她则拎着跳舞草的另一头,随手端起了一盆瑟瑟发抖的蹦迪花,荧光绿的光芒打在她染血的脸上,黑中带绿的眼睛眨了眨,她微微一笑:“我还有最后一枚银币。” 麻辣毛蛋骂了她一句:“你疯了吗?!” 没有银币或者金币的奴隶,百分之百会被做成肉酱。 叶照灵端着蹦迪花,拽着跳舞草和木桩子,沿着猩红壁灯慢慢摸索。 很快,她来到了旋转楼梯面前。 橙黄色的旋转楼梯,是通往屠宰场的旋转楼梯。 她毫不犹豫走了上去,入目全部变成了橙黄的色彩,暖融融的颜色。 上了五级台阶。 眼前仿佛看到了玫瑰花窗,真理教堂下的花窗是哥特式大教堂特有的圆形玻璃窗,放射状向外绽放,彩绘玻璃上绘制着不知名的神灵,血红的月光照耀进来时,那曙光近乎于偏红的橙黄色。 又上了一级,面前突然浮现出拉兹丽斯脸上的金雀花面具,黄金面具富贵逼人,金雀花图腾妖娆妩媚,黑洞洞的金色眼眶内,填充着一双沉静如海的双眼。 叶照灵突然踉跄了一步,退到了下面的台阶上,她不得不扔开手里的跳舞草,麻辣毛蛋赶紧顺势一蹦三跳下了楼梯,边跑边向叶照灵投以惊恐的目光。 通过手里蹦迪花发散出来湛蓝的光芒,叶照灵清晰地看见,左手被银叉洞穿的伤口里,流速正常的鲜血渐渐变得缓慢,像是遇到了一种巨大的阻力一般,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甚至……开始缓缓回流。 在她的注视下,滴落的血一点一点重新回到她的血管里。 而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 她坐在二十米的藏蓝色长桌上,长桌光滑如玉,细腻精致,触手生温。 二十米的长桌上堆满了食物。 叶照灵拿起一块蛋糕,用刀切成八小块,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了一块儿。 一连干完这个十寸的水果蛋糕,叶照灵抬起头,骤然发现拉兹丽斯大人不见了踪影。 目光回到面前的桌子上时,她惊讶地发现,跳舞草原本茂盛的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秃了几片,只剩下半截儿跳舞草受了惊吓似地匍匐在花盆里,一动也不动。 跳舞草旁边放着一只白瓷瓶,这只白瓷瓶里插着一枝娇艳欲滴的白郁金香。 叶照灵伸手拿出白郁金香,瓶口上一张卡片掉在了桌子上。 她拿起卡片,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一行字。 “你看见我了。” 叶照灵丈二摸不着头脑,谁啊?谁看见谁啊?这大概率不是在跟她说话吧? 有点瘆人呀……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笼鱼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只剩下猩红的壁灯散发着淡漠的光辉。 不知什么时候,桌上的蹦迪花慢慢失去了颜色,壁灯的光辉悄悄陨落。 拉兹丽斯小姐慢慢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几个呼吸之间,她的手按在了叶照灵的肩膀上,叶照灵眨了眨眼,却发现自己无法回头,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制止了。 温热的呼吸声掉落在她裸露的肩颈上,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扑进鼻腔。 拉兹丽斯小姐的手覆盖在她的左手手背上,带着似乎刚从冷水里出来的,一种湿凉的触感,缓慢地紧扣在她五指缝隙中。 叶照灵看着这只瓷白的手,大而修长,令人有一股十分恍惚的感觉。 鬼使神差地,她的拇指扣在拉兹丽斯小姐的拇指上。 一大一小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显得契合无比。 拉兹丽斯小姐的下巴慢慢降落在她左侧肩膀上,细腻的触感令她忍不住感到些许痒意,却无法往侧边躲开哪怕一厘米。 她的脖颈勾勒出拉兹丽斯小姐明朗的下颚线弧度,余光能看见她高耸的鼻梁轮廓。 褪下金雀花面具的贵族大人宛如猫咪一样粘人。 “你是上帝,展示在我失明眼睛里的音乐、天穹宫殿、江河、天使、深沉的玫瑰、隐秘而没有穷期。” 她低低地吟诵道。 黑暗中,拉兹丽斯小姐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纤细的脖颈,顺着脆弱的线条摩挲至清减的下巴,再划过微张的红唇。 右手紧握着的卡片悄然掉落在地毯上,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背面赫然写着—— “不要唤醒我。” 浪荡的风声里,有谁发出一声喑哑的喘息…… 第一百三十一章 金色太阳保护区 第131章 金色太阳保护区 第二天下午,贵族们的金雀花马车巡视完整个金色太阳保护区,沿着横贯南北的月亮河驶向深红城堡。 “别问我马车为什么能走水路,”曲悠悠摆弄着怀里的金雀花茶瓶,“这你得去问问那些眼睛瞪得像铜铃,脖子上从来没有设置过低头键的蠢骡子。” 黄金茶瓶里的茶叶早就被金裁缝倒光光了,插上了几支黄金制作的金雀花以及一支白银郁金香。 不是金就是银,这些浑身肥肉的家伙审美真的不是一般的低下啊! 曲悠悠愤愤地想到那些穿金戴银,衣着光鲜亮丽的酒囊饭袋们,肚子里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当然,她不敢在背后议论深红城堡里的恐怖贵族们。 也只能吐槽吐槽太阳小镇里端着架子的“中等人”村民们了。 “他们也不过就是太阳小镇里的一群普通人!妈的,为什么他们能吃好喝好,我们就得挨饿受累!” 曲悠悠气愤地说着,边说边谨慎地打量着小镇的街道,确定空无一人后,才在心底里翻了个白眼:这个傻逼保护区,我看呐,生产队的驴进来了都得哭着驴叫自己要回生产大队,为了世界和平而奋斗终身。 抱着扫把的万元来连连点头,似乎十分认同女朋友的话。 “这些家伙真把自己摆得挺高尚的!把我们往死里压榨!”曲悠悠瞥了一眼万元来,本来觉得他算是百里挑一的帅哥了,小鲜肉颜值高,多金有钱,大方好骗; 结果两人一起来到这种鬼地方,光有一叠一叠钞票有什么用?!一叠一叠银行卡又有什么用?!人家根本不流通软妹币!这鬼地方连手机都用不了,更别提支付宝微信了!再多的软妹币,在这里连一张厕纸的价值都还不如! 钱有什么屁用!脸又有什么用?再金贵漂亮还不是要给小镇的村民们洗衣做饭,伺候他们日常起居?! 万元来杵着扫把点头,其实吧,仔细看看,他半睁着眼睛,已经梦回周公了。 曲悠悠注意到这一幕,对着他比了一个中指。金裁缝让她洗衣做饭扫厕所,她都忍了,毕竟每天不干活儿就没有饭吃,干不好或者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干完,也没有饭吃。 甚至,当天没有干完的活儿堆到了第二天,第二天仍然还有新的活儿要干,这时候,不仅得干昨天剩下的活儿,第二天的活儿同样还得完成得漂漂亮亮。 否则,仍然没有饭吃。 哦,是不是忘记说了? 奴隶每天只能吃一顿饭。 一菜一汤一饭,三位一体,量大管饱。 一个50升的不锈钢菜桶,萝卜是常驻嘉宾,它带着自己一家三口都住里面,青皮萝卜,白皮萝卜,外加红皮的胡萝卜,然后就是各种白菜。 一个50升的不锈钢汤桶,看不见油星的汤里零零星星飘着几片叶子,由于摆放在小镇中央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四面透风,偶尔有飞虫栽进去,算是变相给他们加餐了。 一个50升的不锈钢饭桶。 曲悠悠小时候是被寄养在农村的,她知道农村人喂猪就是这么喂的。 十二个人一起分这些饭菜,三个食桶不限制每人的食量。 这就是最贱的一点。 要知道,对于他们这几个人来说,这些饭菜撑死了他们一顿也吃不完。但是!前提是没有刀屠夫家里的那两个奴隶。 要知道,刀屠夫家里那两个奴隶都像是饿死鬼投胎,一到饭点儿就端着铁盆跑来干饭,活像是几辈子没吃过一顿饱饭一样。 于是,这些饭菜只能勉强让他们这些从来没抢过饭吃的人吃个半饱或者稍稍填饱肚子。 曲悠悠从来没见过干饭干得这么猛的女人,虽然长得……还不错,但是身材瘦骨嶙峋的,吃几个铁盆的饭菜,那么大的饭量,小腹也不看见半点儿鼓胀的模样。 所有食物好像全都倒进了一个见不得人的深渊巨口。 她每天都这么干饭,曲悠悠总感觉她会把自己撑死,然而第二天,她又活蹦乱跳地刮着饭盆子了。 直到最近几天,她总会被一个叫拉兹丽斯的贵族带走。 饭点上看不见她跟那个叫李俊逸的普信男抢饭吃,每天就少了一个看热闹的机会。 枯燥的生活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看着昏昏欲睡不知今夕何夕的万元来,曲悠悠只能暗忖一句,一到关键时候,狗男人总是靠不住。 看看跟万元来一样跟着余咸的另一个小帅哥,曲悠悠只想问问自己当初究竟是长了一双什么样的狗眼睛,能看上万元来这种草包中的战斗包。 和万元来一样,谢东东已经拿着扫把在太阳小镇扫了一整圈了。 他现在正蹲在小镇门口的大榕树下,比划着扫把勾勾画画,没一会儿,西边走来一个满头银白色长发的男人。 猝不及防看见那张雌雄莫辩、妩媚却又冷漠的脸,曲悠悠呆滞了一瞬间,咽了一口口水,那可真是一朵高岭之花啊。 连名字都和人一样美貌,白川莲介。 怪不得眼高于顶、从来不拿正眼看人的伍美丽会选他当奴隶,她曲悠悠要是有选择的机会,也会把魔爪伸向这朵高岭之花! 一颦一笑分明淡漠至极,曲悠悠甚至连续观察过他十几天,从来没在那张脸上看见任何一丁点儿喜怒哀乐的情绪。 完美得不像是真人,更像是个俊美的仿生人。 美得不可方物,误入人间烟火。 光看外表,他跟温柔似水的神父楚斯一样都完美糅合了中西方的优良基因,古典美中混杂着摄人心魄的异域风情,一双祖母绿色的眼睛看过来时,令人无端联想到,月光下的翠绿湖泊,以及悠闲舒展尾翼的绿孔雀。 再看一眼相比之下黯然失色的男朋友,曲悠悠白了万元来一眼,凑了过去。 谢东东在地上勾勒出了一个圆形。 曲悠悠一眼可见就知道,这画的是金色太阳保护区。 接着他在圆形的中央画上一个圈,这指代的是金色太阳保护区的核心地段,金雀花庄园。 圈内他又点了一个小圆点,这则是指代着金雀花庄园里的核心,贵族们居住的地方——深红城堡。 站在太阳小镇的大门口,能清晰地看见深红城堡高高耸立的乌紫色塔尖,事实上,无论站在金色太阳保护区的任意一个地方,都能看见深红城堡。 它高得离谱。 以深红城堡为中心,正西是真理教堂,神父楚斯偶尔住在这里。 每天天一亮,月亮高高升起来,大概六七点的样子,贵族们就会坐着金雀花马车来教堂做祷告。 正北是精灵洞窟。它像一条蜿蜒的深蓝色巨蟒盘旋在猴面包树林边缘,地势很低,因为洞窟上方是一条贯穿南北的月亮河,其中流淌着铁锈色的河水,一到涨潮的时候,月亮河上放的激流会发出“呜呜……呜呜……”的哭声。 像是少女的哀嚎。 正东是一个奇怪的地方,它笼罩在粉红色的浓雾中,浓雾从未消散过,宛如大地之母永远不愿意忘却的粉红色回忆。 曲悠悠特意问过神父,他告诉她,那个粉色的地方叫做“日照月狱”,那里汇集着整个金色太阳保护区里所有珍贵的财富。 正南是太阳小镇,生活着六个原住民,以及他们手下的十二位奴隶。 第一户的刀屠夫,两个奴隶分别是叶照灵和李俊逸;第二户,金大福,两个奴隶其中之一就是她曲悠悠,另一个则是张大志,张大志这家伙总是老实得像是一个老实人。 第三户的余咸,两个奴隶是谢东东和万元来,目前奴隶之间维持着相对良好的关系,少不了谢东东的四处奔波;第四户李肚家里的王大成和刘美丽,这两人经曲悠悠亲自鉴定过,是真的老实巴交。 第五户,伍美丽家里是两位大帅哥,都是在路上走一圈儿,能收获百分之百回头率的那种帅气,帅得让人光看着那张脸,就能自然而然联想到这个世界上各种美好的事情。 唉,谁不爱帅哥呢?可是曲悠悠真的很不忍心白川莲介这样一朵冰山雪莲被伍美丽那种老女人天天纠缠不休…… 甚至被迫穿旗袍…… 草,那老女人为什么不让帅哥来一个制服诱惑,非要把他整的像是刚从泰国变性回来的一样? 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白丝在哪里?户口本又在哪里? 其实在看见白川莲介之前,曲悠悠从来都没有想过,性别原来真的不是衡量爱情故事的唯一标准。 脸才是。 第六户,甄第家里的刘海洋和林义凯,两人都是沉默寡言的类型。 说到牧场,高高在上的贵族们特地警告过他们,这是一个坐落在金色太阳保护区西南角的人间地狱。 而伍美丽家的另一位帅哥,就被惩罚到牧场挑粪球了。 至于究竟是不是挑粪球,没有人能够肯定。 因为—— 没有活人能从牧场回到太阳小镇。 虽然吧,那个牧场的名字它比较沙雕,但是它绝对是一个令人感到害怕的地方,特别是对他们这些小奴隶来说,更应该放心的畏惧。 至于它为什么沙雕? 那是因为它的名字。 它就叫——沙雕牧场。 第一百三十二章 你听见了吗 第132章 你听见了吗? 叶照灵知道了拉兹丽斯小姐的秘密。 或许,这也不能算是秘密吧? 可能,就只有叶照灵她自己撞坏了脑子,迟迟没有意识到一丁点儿不对劲的地方。 拉兹丽斯,他大概率上是一个心理性别为女,生理性别为男的奇怪家伙。 要不是黑暗中削弱了不少她面对贵族的心理恐惧,奋力反抗当场给了他一个大逼斗,那她很有可能就得被拉兹丽斯当成玩物随意亵玩了。 毕竟衣服都快扒光了。 现在缩在卫生间里,她在庆幸自己没有被掰弯的同时,也意识到,贵族们仅凭一时兴起,就能把奴隶们耍的团团转。 这真不是一个好现象。 这就意味着,想要获得更多的优渥待遇,就得放弃自尊和种种心理建设,尽可能取悦贵族,并且依靠自身魅力勾引贵族的注意力。 这和餐桌上的猪牛羊有什么区别? 简直毫无底线! 事实上,更令她感觉到毫无底线的,还是她自己的食欲。 吃完就拉,拉完就又重新感觉到撕心裂肺的饥饿。 胃里好像住了一个无底洞,她可是吃完了数十盘蛋糕还有面条的狠人啊。 为什么还是这么饿?为什么吃完又感觉到饿得要死?她为什么要这么倒霉? 出了卫生间,叶照灵果然看见走廊边上有一抹黑影,拉兹丽斯大人就站在那里,城堡里黑不隆冬,叶照灵看不清拉兹丽斯脸上的表情。 离得越近,越能感受到他近乎于春风满面的气场。 叶照灵饿得东倒西歪,扑通一声栽在拉兹丽斯脚下,然后抱住了他的大腿,最后的一点儿理智提醒她不要说出一些坏事的话。 比如,劝你赶紧给我准备一桌跟刚才一样的满汉全席,不要不识好歹……别逼我跪下来磕头求你…… 这些话,说出来太坏事了。 而且毫无底线。 “拉兹丽斯大人,我好饿……”理智没能阻止她露出乞求的表情,一个饿到极致的人总会陷入某种诡异的疯狂之中,她现在还没有跪在地上啃拉兹丽斯的皮鞋已经相当理智了。 拉兹丽斯弯腰摸了摸她的头,语气中隐含轻松愉悦的笑意,莫名让叶照灵感觉到不寒而栗:“沿路走来,你吸入太多蓝瘦香菇的发光孢子了。所以才会感觉到饥饿难耐,实际上,你吃了整整一桌饭菜,你现在并不饿。” “饥饿只是你的幻觉,不要被这种幻觉所支配了,清醒过来吧。我的小甜……” 叶照灵一口咬在他手腕上,随后擦了擦口水爬了起来。 她没有错过拉兹丽斯大人脸上一闪而过的嫌恶。 被主人嫌弃的猫猫狗狗,下场是什么样?不用她多说,在座的各位都懂。 于是叶照灵自觉的离他远了一点儿,拉兹丽斯没在意这些,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就留在我这里休息吧,算算时间,他们就快要回来了,万一在路上碰巧和回程的你撞在一起,后果可想而知。” 叶照灵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像被他这么一说,肚子里翻江倒海的饥饿真的减轻了好多呢。 横扫饥饿,做回自己。真神奇。 “真的没有那么饥饿了啊!拉兹丽斯大人,您真是料事如神!” 叶照灵崇拜地看着他。 拉兹丽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向前踱了两步,凑在叶照灵面前,满脸同情:“那是因为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叶照灵看着他的眼睛,真诚无比地说:“您真是深红城堡里最善良的贵族大人了,您的大恩大德,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报答的!拉兹丽斯大人!”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呢?”他谦逊地推诿道。 “当然得报答了,”叶照灵认真地说,“知恩图报,就是我的为人准则,我会一直坚持贯彻到底的。” 拉兹丽斯点点头:“好孩子。” 在叶照灵崇拜而信赖的目光中,拉兹丽斯挺直了腰杆,又夸奖了她几句。 “当当。” 直到下午三点的钟声响起,拉兹丽斯似乎有事要办,正转动着眼珠思忖着词汇。 叶照灵先一步提出请求。 “拉兹丽斯大人,我能上旋转楼梯看看吗?”叶照灵突然看见远处亮着灯的旋转楼梯,橙黄色的光芒暖融融的,她突然就很想上去走一走。 拉兹丽斯微微一笑:“当然,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地盘吧。你拥有绝对的自由,这栋城堡里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允许你自行探索。” 叶照灵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 目送拉兹丽斯匆匆离去,叶照灵也踏上了橙黄色的旋转楼梯。 最初她是以奔跑着的态度向上的,后来就跑不起来了,腿开始变得沉重。 但她没忘记向上走。 她一直向上走,不停地向上走。 橙黄的台阶一下子被神秘的力量无限延伸,就好像在跟她较劲一样,她十分迫切、迫不及待地想要在下一次旋转的圆圈尽头,看见自己想要看见的东西—— 然而,什么都没有,楼梯过后仍然是楼梯,台阶过后仍然是台阶,橙黄的光芒过后仍然是橙黄的光芒,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万物一尘不变。 叶照灵渐渐感觉到一股无望的失落感。 直到那一声温柔地呼唤。 她蓦然回首,看见遥远的墙柱下,昏暗中挂着一缕飘忽的影子。 像是曾经看到过无数回一样。 即便再相隔遥远的距离,也打不破其中藕断丝连的复杂情感。 叶照灵放弃向上走,开始飞速下楼梯。 仿佛有什么怪物在她身后追赶一般,拼命地狂奔下楼。 直到成功降落在地面上,叶照灵向墙柱后边走去,却扑了个空,这里什么都没有。 下一刻,周围的灯瞬间熄灭,她身后拥上来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样的温暖对她来说,异常心安,好像是飘零久的旅人终于找回了自己停靠的港湾,不再有风雨,不再有浪潮。 安宁的港湾。 “你到底是谁?” “拉兹丽斯?”叶照灵闭上眼,混沌的大脑得到一个战栗的猜测,一只修长的大手覆盖在了她的双眼之上,微凉的触感,“或者我还能叫出你另一个名字……” 宽阔的大厅内,到处攀爬着诡秘的真相,只要她能睁开眼睛,似乎轻易就能得到答案。 更别提,真相此刻正禁锢着她,宛如即将剪断她背后翅膀的魔鬼,既要捉弄她,让她浑然不觉被真相弃之敝履,又要捕获她,撞进黄金鸟笼。 她有很多问题,她的这些问题塞满了她的脑子,并且她知道,这些问题无法在她思想中长久的留存,只有在某种特定的条件中,才有几率将它们刑满释放。 “你为什么要阻挠我呢?我只是单纯想要问一问,你能正面回答我吗?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嘘——”身后的人轻声呢喃着。 “你听见了吗?” 低沉的嗓音撩动着她的心弦。 第一百三十三章 共生之敌 第133章 共生之敌 “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叶照灵老实地回答。 恕她耳背,什么其他的声音都没有听见,更不知道,他究竟想让她听见什么。 叶照灵努力不让自己颤动的双腿绵软成两节儿没用的面条,鼓足精神思考自己该怎么摆脱一个脑子有病的贵族。 贵族对奴隶有天然的压制力。否则,她大可在察觉到危险的那一刻,撒丫子就跑。 叶照灵想不明白,拉兹丽斯像是有人格分裂一样,上一秒十分温柔地爱抚她,下一秒差点咬断她的脖子;刚才允许她上楼看看,现在又摆明了在阻止她上楼。 当贵族真好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随心所欲,把人耍得团团转,别人不仅不能反抗,还要为他扣六。 “您不是去酒窖了吗?”叶照灵十分恭敬地问道。 她这句话异常逾矩,贵族的去留有怎么会是她一个奴隶能够决定的呢? 只是她有一种近乎于违心的直觉。 “贵族的去留并非奴隶所决定。”他无奈地笑了一声,“但我为你而来。” 她并没有意识到不对劲,为什么自己的想法会被他所洞悉。 “……为我。”叶照灵重复了一遍,她觉得自己身上每一个细胞里都刻上了问号。 为她而来,这是什么意思? 实际上,这些问号从她今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六点离开太阳小镇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 结合今天所经历的一切,这些疑惑悄悄长出了三头六臂,像一头怪物盘踞在她背后。 轻盈的呼吸声扑倒在叶照灵头顶,她的睫毛一下一下扫在“拉兹丽斯”的手心上,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打着鬼主意的时候,会让自己显得无比乖巧懂事;其实暗地里她已经琢磨了七八分,究竟该用几成的力道把别人打成半身不遂了。 她很危险,远远不像她外表展现出来的那样,人畜无害。 这一点,在她刚来到这里的时候,那些东西才会如临大敌,即使明知她仅是一个小小的奴隶,却还是强迫她献祭掉了对祂们而言,威胁最大的那一部分。 少了它,才使她真正表露出几分人畜无害的感觉,这种感觉类似于表里如一的愚蠢,独属于笨蛋的愚蠢。 即使变成一个笨蛋,她凭借直觉做出的一系列行为还是在蠢笨中透露出一丝犀利,不容小觑。 因此,这个小家伙仍然成为了最先被针对的那一批人。 不过……她对自己的排斥明显取决于直觉,直觉通常都是下意识的选择。 她选择背离自己的感觉。 背离自己心灵的触动,相信直觉,相信一种没有任何根据的判断力。 “你应该信任我。”他对此有所预料,然而真正面对的时候,说不失落是很困难的。 于是他以贵族的口吻命令道。 这是他所能做到的,在作为人类的耐心完全消失之前,最后一点仁慈了。 醉人的芳香攀爬在头颅和四肢上,叶照灵发现自己的手脚越来越冷,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捏紧了她的肺,她渐渐无法自由呼吸,在这溺毙人、且越来越急促的窒息症状面前,叶照灵唯有选择妥协。 “是的……”她艰难地回答道,“我……永远信任您。” 作为奴隶,她必须回答“是”,身心不能存在一丁点儿抗拒。 否则她会当场暴毙。 五点的钟声即将响起,他们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在互相包容之上了。 “拉兹丽斯”挪开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又叹了一口气,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抱了起来。 “您可以,把我放下来……”叶照灵像一截儿僵硬的咸鱼,躺在贵族的臂弯里,脖子没办法随意扭动,只剩下眼珠子滴溜溜转动。 “我能自己走路的……” 他轻轻哼了一声。 叶照灵从这声淡淡的哼声中感受到了一丝鄙视,下一秒,两人从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瞬移到了一个封闭空间里。 传说中的瞬移啊!现在该干什么了? “大人好牛!” 该给贵族大人拍彩虹屁了。 然后叶照灵就闭上了嘴巴,脸有点儿疼。 这个房间宽敞空旷,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装饰物,被钻石和黄金装点得像是一颗金蛋。 “拉兹丽斯”推开金蛋的门,把她丢了进去。 现在她发现这不是一个金蛋了,这东西很有可能是一个鸟笼,被装饰过度的鸟笼。 叶照灵呆滞地看着鸟笼的门在自己面前缓缓闭合,透过缝隙,“拉兹丽斯”取下了脸上的金雀花面具。 她看清这张脸的一瞬间,整个世界都陷入黑暗,她甚至来不及在这张脸上挖掘出更真实的熟悉感。 “您把灯关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一串脚步声渐渐远离,房间内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莫名其妙看不见任何东西的叶照灵。 她把双手举到眼睛面前,慢慢晃了晃,又快速晃了晃,然而不管她怎么晃动手臂,都只能震惊地发现,自己伸手不见五指。 鸟笼内铺着厚厚一层柔软的天鹅绒,在进来之后,她能看见它洁白如雪的颜色,而现在,她能摸到它们,却一点儿白色都看不到了。 这不科学! 五点的钟声突然响起,预示着金色太阳保护区即将入夜。 可即便是入夜,还有整整一个小时转换成夜晚的缓冲时间,这一点儿反应时间都不给,直接黑黢黢是个什么操作? 有两种可能摆在面前。 第一,天上的月亮被射死了。 第二,叶照灵—— 她失明了。 —— —— 城堡耸入云霄,每一层大殿高约莫有二十来丈。 人类身高有多高,往往就会让住所在身高的基础上高上几米。 深红城堡同样遵循着这样的原理。 摇曳的长袍划过光可鉴人的地面,地上的影子倒映着一条熟睡的身影,她在沉稳的步伐声中,翻了个身,睁开了一只猩红的眼睛,与地面之上的他对视,她咧开嘴,声音苍老:“瞧瞧,我的孩子,你都做了些什么呢?” “你明知道,高傲的月亮从来不理会信徒的祈祷。” 他真诚地露出一个淡泊的微笑:“月亮终将奔我而来,她不必理会我的祈祷。” “倘若你愿意把这种信心投入在迈向第八位贵族的光明大道上,那你现在已经站在统治阶级,可以轻而易举决定谁生谁死了。就如同我们一样。” “没什么区别。”他淡淡的说,同时停下了脚步。 “什么?”拉兹丽斯差点儿没听清他话里的轻蔑。 “我的意思是,今天我会站在这里,就意味着,如果昨天有机会,我还会站在这里。”他平伸出手,慢慢张开五指。 “后天也一样。” 一枚金币顺着指缝掉在地上,紧接着一枚又一枚金币掉在地上。 一条发光的金色河流孕育而生。 它们在大厅内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 他松开手,退后了几步距离。 他低下头,看见脚下的影子像鱼一样游开了,在炫目的金光中摆动着尾巴,拉兹丽斯张嘴接住了几枚金币,“嘎嘣”、“嘎嘣”嚼得相当起劲儿。 她边吃边不忘对着男人投以怜悯的目光,既高兴于运气爆棚遇到这么一位慷慨的人类奴隶,又悲伤于数百年才能见到这么一个。 “看在你供奉了这么多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反悔的机会。我的美德就是慷慨而又人性化,不像其他几个那样咄咄逼人、凶残暴力。我想让你明白,和你立下赌约,是我最近做出的一个最为正确的决定呢。” “我从一开始就很看好你,我的孩子。” 他轻轻摇了摇头:“如果她站在这里,要求我俯首称臣。我会有所迟疑。” 而其他东西,不配。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拉兹丽斯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几乎响彻整个深红城堡! 城堡内所有生物几乎立刻陷入了瑟瑟发抖地恐惧中,一些细微的哭泣声从角落里飘荡了出来。 “兹拉!”“兹拉!” “啊!——” “啊!——” 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笼鱼发出惨叫声,它们的眼睛炸出了无数火星子,金碧辉煌的大厅瞬间黑了下来,只剩下中央的金币河流闪烁着刺目的金光。 骤然间,金色河流中一跃而出一根银色透明的枝干,这根枝干越来越高,越来越茁壮…… 几秒后,它冲天而起! 化作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不可名状的巨型生物! 以人类的审美来看,祂丑的不可名状,巨大的肉球,粗糙的漆黑外表,斑驳的灰黑色绒毛遍布在一些奇怪的地方,人类看不见祂的头长在什么地方,但是却能意识到,祂身上长满了眼睛。 硕大的、猩红的眼睛,即使现在祂没有张开眼睛,这样的思想却已经先一步刻画在人类脑子里了。 这就是神灵的力量。 甚至,以人类的审美来说,祂丑的只想让人自戳双目,但是,祂神圣而又……不可侵犯。 祂甚至没有张开猩红的眼睛。 一阵静默后,祂开口了:“……值得吗?”数百张嘴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为一个现在对你没有任何感觉的陌生人,做到这种地步?愚蠢的人类啊,你知道你主动拒绝了什么吗?” 祂懒懒散散地说:“自甘堕落的人类啊,你拒绝了神灵的邀请,就因为那从不存在的人类感情。” 不存在的人类感情么? 祂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觑,竟然光凭几句话,就能在人类的内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俊美的脸上不可避免地划过一丝阴霾,根本不愿意相信祂的任何一句鬼话,至于紊乱的心绪,则被他归咎于自己的身体受到了祂的干扰或者污染。 “没有值不值得,仅存在要不要做。我是为了自己要做的事情才来到这里的。从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站在这里的机会。而当我站在这里的时候,那么一切过程都无关紧要,我只在乎结果。” 他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昏暗的大厅中,掷地有声。 祂此时终于缓缓睁开了猩红的眼睛,数十只大大小小的眼睛挤在一起,好奇地俯视着面前这个大言不惭的小小人类。 他还没有自己最大的那只眼睛的十分之一大小。 却敢于大放厥词。 “扑哧!——”祂懒懒地动了一下。 下一刻,祂的背后竟然徐徐张开了洁白的六扇羽翼! 巨大的羽翼灵活地扇动着—— “渺小的人类啊,我拉兹丽斯正式接受你的挑战。” 这庞然大物振动双翼,轻盈地飞离地面。 一道神圣的话音响彻整个大厅。 “如今这个人从全宇宙的 最低的深渊一直到这里, 一个一个看到了精灵的生活, 他在向你恳求恩惠, 恳求你赐给他那么多力量, 使他能够把眼睛举得更高, 以观望那最后的幸福;” “我从来不曾为自己恳求过天启, 像为他恳求这样迫切, 我向你奉上我所有的祷告, 但愿这已足够使你用你的祷告, 为他驱散他的肉体上的所有的云雾, 让至高的欢乐能呈现在他眼前。” “我还要祈求你,万能的王后啊, 请你使他在这伟大天启之后 能够继续保持爱情的纯洁。 愿你的保护消除尘世的情欲; 你看俾德丽采,还有多少圣徒, 都为我的祷告合起手掌。” —— 细微的哭泣声回荡在城堡内,听得人毛骨悚然。 “你失去了双眼,在这种诡异的地方,是活不到第二天的,何况,他们不会让你轻易活到第二天,他们会杀掉你的。” “你已经失去理智了!你早就应该奋力反抗!而不是坐以待毙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缩在鸟笼里的叶照灵紧紧捂住了耳朵。 “你知道他是谁,你只是暂时想不起来他的名字而已,你知道他会对你做什么,你就像他手里的提线木偶一样可怜……” “等到他做完自己要做的事,就会过来拧断你的脖子……” “你知道他的名字。” 无数道声音在叶照灵耳边纠缠不休,吵的她头痛欲裂,她的脑子里骤然浮现那张熟悉的脸,这些声音一下子变得更加愤怒和绝望。 不要再用她自己的声音说些可怕的东西了!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不要再说了!!! “嘘——” 一道坚定地声音击碎了这些噪音,这声音隐含一丝笑意,没有任何攻击性。 “你听见了吗?” 叶照灵突然听见几声…… “砰砰!——” 原来—— 当时她听见了砰砰的心跳声。 第一百三十四章 试试就逝世 第134章 试试就逝世 “我把真相写在第三封信上。” “但是呢,第三封信所有人都有机会看见。” “不过,唯有死而复生的人,能够真正理解其中的含义。” “我没有用太多辞藻堆砌它们的时间,只为你展示出这个世界里藏在深渊中支撑起一切的骨骼。我希望……我无比希望,我得恳求你们,请你们不要过多怀疑自己的直觉,更不能够太过相信自己的直觉。” “你必须得明白,你会在那里失去很多东西,大部分都是你在意的东西,或者珍贵的东西,珍贵到有人乐意于把它藏起来,当成他们自己的宝藏。” “其实,他们没有恶意。” “无论是生活在那里的原住民,还是无意中闯入那里的入侵物种,他们都没有恶意。” “他们只是想要活下去,想要生存在那里的愿望不该成为我们相互杀戮的理由。” “真正的理解,真正的设身处地从来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人和人永远都不可能相互理解彻底,不论是这个世界,亦或是外界,大部分人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一生,他们甚至都没有看清过自己的真面目,这样愚笨的家伙们,又怎么可能具备理解别人生命的本领呢?” “感同身受,这种说法不过是一个愚笨者宽慰另一个愚笨者的笑话。” “因此,我也不需要有人真正理解我的痛苦。即使,他们因为不理解,从而频繁地对我落进下石,拼命伤害我。” “我也并不恐惧。” “我知道,最终我将以一个自由的,人类的方式死亡。而他们,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他们不再拥有人类的感情。” “纵使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向奇怪的东西祈祷,潜移默化地被那些东西感染成了同类,甚至因此拥有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恐怖力量。我也毫不羡慕,只会觉得他可怜。” “他们竟然出卖自己的灵魂,对着一屋子魔鬼痛哭流涕乞求怜悯,怎么能不让人觉得可怜呢?” “他们和我不一样,他们还能看见千千万万个月升月落,而我放弃了这些。” “我是主动放弃的。” “我将随机抽取一位幸运观众,代替我完成拯救这个世界的使命,我知道那个人必将比我强大,比我坚强。” “承认自己懦弱的同时,我要提醒接班人,你千万不要长得太过美貌,千万不要拥有一个聪明绝顶的大脑——” “一旦你拥有聪明绝顶的大脑,他们会想方设法抢走你的智慧,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逼迫你主动放弃自己的大脑。你没有资格拒绝他们,因为你们不是一个阶级层面的对手,开局你将完全处于卑微的最底层,任何决定都与你无关。” “一旦你拥有美貌,不仅他们会觊觎你的皮囊,而且你的伙伴们也会对你垂涎欲滴。你会变成砧板上的鱼肉,在最脆弱的时候,任人宰割。” “庆幸的是,我没有被迫放弃智慧,却……。千万不要成为被众人争抢着谋杀的对象,那样就像我一样悲惨了。” “答应我,好好活着。请努力活下去吧。只要活过第一个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每个人都想要活下去。我们所有人,都想要幸福的活着,成为一个幸福的人。” “但我们知道,有些地方,战火纷飞,明天的太阳是一种奢望。” “愿世界和平。” “向您致以诚挚的问候。” “你的友人,伊丽莎白·吉亨·苏里安·谢莉薇尔。” —— —— “我还要祈求你,万能的王后啊, 请你使他在这伟大天启之后 能够继续保持爱情的纯洁。 愿你的保护消除尘世的情欲; 你看俾德丽采,还有多少圣徒, 都为我的祷告合起手掌。” 神父楚斯轻声祷告着,清雅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教堂内,绚丽多彩的圣母玫瑰窗折射出千姿百媚的红锈色,随着教堂门外呼啸的风声,一齐拉长了他高大的身影。 夜幕降临,太阳升起来了。 它有着黄金一样的颜色,虽然没有温度,但温柔而又和蔼,不会在人们抬头看向它时,猛地发出刺目的光芒,故意扎伤人们的眼睛。 甄第的烧杯和刀屠夫的盆栽触手又在大打出手。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位勇者的故事 第135章 一位勇者的故事 神父楚斯正站在教堂的圣母玫瑰窗下做着祷告,桌子上的小玩意儿却闹翻了天。 烧杯气的快要原地升天了,半杯咕噜噜冒泡的辣椒水“哗啦”一声跳起来又“哗啦”一声落回去。 “你这家伙!你又耍赖!” “哦?系吗?兄弟!我的亲兄弟!我们不是同一个物种!我充分的理解,像你这种全身上下找不到半个脑细胞的傻杯,就算是基因突变长出来一点脑仁儿,也根本不可能赢得了我~” 肉红色的触手把傻杯攒了半年的银币全都赢了过来,虽然这个傻杯的积蓄就那么零零星星几个子儿,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它高兴地扭了起来,当场来了一段儿花盆里的桑巴。 最后妖娆地摆了个“s”型的pose,完美谢幕。 “你才是傻杯!你全家都是傻杯!一个小小的触手怪!核废水吃多了,才让你长了这么多阴阳怪气的叶绿体,还骄傲上了?给你嘚瑟坏了是吧?你好好看看你自己,你是个什么东西?!植物学家看了得弃文种地,动物学家看了得自戳双目,你有种别耍赖!” “啧啧,什么叫耍赖捏?我难道没有遵循你制定的不平等条约吗?什么不许随便使用舌头,不许伸出舌头吓唬你,不许随便对着你吐口水……” “你管你身上那五十几根长达五厘米能把我从头到脚扎成筛子的钢针叫舌头?哪门子舌头这么野啊!别人拿舌头舔人叫情趣,你拿舌头舔人直接要了别人老命!还有!你身上那些粘液也能叫口水?你见过区区20g就能毒死两百头老黄牛的口水吗?眼镜蛇见到你都得咬舌自尽,觉得没脸活在这个世界上了提前去世!” “略略略!所以我长了这么多牛逼的舌头你羡慕是吧?我有毒液你妒忌?羡慕归羡慕,啊,妒忌归妒忌,记住,别踩我的切尔西,skr~。你这个赢不了我就只会人参攻击的臭,傻,杯!” “傻杯!笨杯!” “大傻杯!——” 触手身上长满了开口的“小火山”,每一个都能发出声音,它要是想说话,全身上下都是嘴,而傻杯只长了一张嘴,根本不可能说得过它。平常它都不屑于跟傻杯计较太多,才总是表现出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笨杯气得嗷嗷叫,又不敢靠近它,怕它给自己来个针灸一条龙。 唉,高手总是孤独的,空虚寂寞冷。 烧杯气得浑身发抖,杯子里的红色液体沸腾得几乎快要蒸发,一瞬间,它安静了下来,扭过了身体,眼睛眯成一条缝,不再理会讨厌的触手。 少了台下的观众对演员大吐口水,触手回归了往日人们所能看见的恬静美好的样子。 教堂里只能听见奔跑过八百里的风歇息在这里的声音。 楚斯低声道:“……只一瞬间就使我陷于麻木状态中,更甚于二十五个世纪使人淡忘了,那使海神见阿哥船影而吃惊的壮举。” 匍匐在他身旁一架鎏金小帆船上的灰绿色藤蔓闻言抬起了顶端的大叶子,叶子上睁着三只圆溜溜的大眼睛:“那是什么故事?” “人类的壮举往往连神灵都为之震撼。”楚斯微笑着。 “那是一位叫做伊阿宋的勇者驾驶着阿尔戈船夺取金羊毛的故事。但丁说,当那幻境破灭的时候,只一瞬间就使他所看到的实在事物投入于遗忘之中,更甚于在二十五个世纪中人们遗忘了伊阿宋的事迹。当海神第一次见到帆船,才会觉得十分吃惊。” 一只湛蓝的蘑菇跳了起来,坐在帆船的甲板上,它眯缝着眼睛,长长的胡须掉落在脚下,开口就是老古董即视感:“无论是什么样情感,它带给人们多么强烈的驱动亦或是拥有让人当场沦陷的魅力,人类的品格都值得其他人长久地审视,一旦轻易为之定下结论,那便是悲剧的源头。” “我不太明白?”藤蔓善于攀爬,对眼前的任何事物都保持着强烈的好奇心,但却对书籍有天生的排斥感,因为那是无数棵大树的尸体做成的东西。 它们喜欢大树,不过,仅限于活着的大树。 死了的大树尸体被罪魁祸首们捧在怀里津津有味地阅读?这种感觉真的令藤害怕,因此书读的太少,藤永远都会是一株笨笨的藤,它的知识储备浅薄的像一位婴儿。它永远都不会理解,更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不用他们同类的尸体做书呢?那样不是更加方便吗? 楚斯摸了摸它的叶子,坐了下来:“我对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有天生的排斥感。像你一样,我也更喜欢美好的东西。只有美好的事物,能让尘世中困顿的人们身心愉悦。” “我明白的。看见您,我会感觉到快乐的情绪。”藤蹭了蹭他的手心,“您能为我们讲一讲这个故事吗?” 即使是从死去同类的身上阅读得来的可怕故事,在神父独特的魅力加持下被讲述出来,也会逐渐失去最初的惊悚感。 楚斯思索了一番,以沉缓的语调开始讲述,但在这第一句话上,周围的小家伙们还能听出其中几分属于他的个人情绪,似乎像是些许轻蔑:“伊阿宋是希腊神话中的一位英雄。” 说完这句话,他陷入沉思,蘑菇适时发表看法道:“在本菇看来,在荣耀尚未加身之前,也就是他还没有得到金羊毛的时候,这个人确实有几分英雄气概,凄惨的身世,孤注一掷的勇气,无畏的冒险精神。当然,也就这么几分英雄气概罢了。” 藤蔓“啊?”了一声,再次听得云里雾里。 烧杯跳进小木船里,嚷嚷道:“这个我懂!意思就是,英雄了但是没有完全英雄!” 触手嗤了一声,鄙视地说:“在座的各位都长了脑子,怎么可能听不懂这么浅显的道理啊!你这种没长细胞的家伙还敢来好为人师?” “乌鱼子。就你话多!” 烧杯气的跳脚,却无可奈何。 蘑菇开始蹦来蹦去安抚这些读书不多、贪玩儿贪吃,略显愚蠢的幼崽们。 楚斯思索完毕,接着讲述道: “伊阿宋,原本是希腊一个国家的王子。但是,在伊阿宋还很小的时候,他的叔叔发动了叛乱,篡夺了他父亲的王位。他的父亲担心伊阿宋会受到牵连,遭遇危险,就偷偷地把送到了一个叫喀戎的老师那里去了。 “喀戎同情伊阿宋的遭遇,尽心尽力地教导他。伊阿宋也不负众望,二十年的时间,已经成长为了英姿飒爽的勇士。” “于是,他辞别了喀戎,准备回去夺回自己应得的王位……” “嘎吱——” 正在这时,教堂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纯白色的身影宛如幽灵一样走了进来。 数百双眼睛同时回头看向这位与黄昏一齐到来的不速之客。 他走近教堂中央的步伐丝毫未变,沉稳如一。 楚斯看着他,十分不解地歪了歪头:“马上就到宵禁时间了,我的孩子,这个时间你应该在自己的房间里做完祷告,准备入睡了。” “尊敬的神父大人,”来人银白色的长发被风拽住了发尾,摇曳着白色郁金香般的动人光辉,红唇中吐出清雅至极的玉石之音,“我希望在您这里得到一点启示,否则,今夜我恐怕无法安然入睡。” 楚斯在他墨绿色的双眼中看见了一些浓郁的东西,宛如喷薄的海啸般,声势浩大,风云变色;却全都被牢牢桎梏在瞳仁深处,奇异的是,他皎洁如雪的面庞上完全看不见一点失控的神色。 “我很乐意于为你解答疑惑,我的孩子。”楚斯饶有兴趣地询问,“是什么让你夜不能寐呢?” 蘑菇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老神在在地插话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样东西能令一个男人魂牵梦绕,牵肠挂肚……” “我知道!”藤蔓兴奋地叫了起来,“楚斯大人告诉过我!是真理!真理之神是万物中最为崇高和伟大的化身,它时常令大人感到困惑,因此夜夜为此魂牵梦绕!” 楚斯摸了摸它的叶子,赞赏地笑了:“真理于我而言确实伟大而崇高,但我不能强迫所有生命敬畏真理。他们有权臣服于自己愿意臣服的任何事物。” “我明白的,”藤蔓点了点自己的叶子,“我们着眼于自己的信仰,寻找到自己生命的宗旨,这已经十分不易。并不能再干涉他人的信仰。” 触手试探着说:“那究竟什么才是男人魂牵梦绕的东西呢?我听见刀屠夫天天喊着,唯有美食和干饭不可辜负来着。他晚上睡着了也在念叨菜谱。” 蘑菇笑咧咧地:“你觉得猜测一个人深夜拜访的来意很困难吗?其实很简单,只需要想一想他是哪位村民家里的小伙子就行了。” 触手叫道:“刀屠夫是拉特尼贵族大人的信徒,他们崇尚食物。” 烧杯想了想:“金大福,金裁缝,他是格瑞德贵族大人的信徒,他们崇尚金钱和财富。” “余咸,他是拉兹丽斯大人的信徒,崇尚——睡觉。” “李肚,他是洁乐茜大人的信徒,崇尚的是成功和完美。” “伍美丽,她是拉斯特大人的信徒,崇尚美貌和欲望……” 蘑菇高深一笑:“没错,欲望,唯一能让一个普通男人在深夜里牵肠挂肚的东西。” “与其说是欲望,不如说是,带给他欲望的,某位美貌的小姑娘。” “我想,这位小姐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一位被神灵称颂过皮囊的男人如此沉溺。” 于是数百双眼睛带着好奇和求证的目光,看向那位银白长发、美的雌雄莫辩的黄昏访客,等着他点一点下巴,向在场的所有生物坦诚自己的来意。 他确实也这么做了。 纯白的斗篷笼罩着高挑的身材,银白发丝微微拂动,祖母绿色的眼睛划过教堂的圣母玫瑰窗,向神父大人致以淡然的目光,殷红的唇微微翕动,清澈的嗓音诠释着再磊落不过的心思,坦坦荡荡。 “欲望,我的欲望就是爱情。谋求一份期盼已久的爱意,在那一亩花田中悄然撒下种子,静待她成长,充斥整颗心脏。荼蘼花开时,我相信自己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楚斯大人,您可以告诉我么,我所想之人,是否还安然无恙。”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失去灯塔的小帆船 第136章 失去灯塔的小帆船 “唉?唉唉?”烧杯一脸困惑,小小的杯子里大大的疑惑,它完全不能理解,于是为内心的疑惑发出灵魂拷问。 “他怎么走了?我记得,刚才我没有开小差吧?他为什么没有得到大人的指引就直接离开了呢?” “难道他不需要指引了吗?” 盆栽触手拿小尖尖头拍打了一下它的杯沿,悄咪咪地骂了一句:“笨蛋。” 烧杯气赳赳地跳到盆栽面前,愤愤地反驳了一句:“我是杯子不是蛋!” 有楚斯大人在这里,烧杯知道触手不敢明目张胆地用“舌头”或者“口水”吓唬自己,于是它的胆子膨胀了不少。 然而盆栽瞥了一眼楚斯大人,看见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就扭动着身体,暗暗伸出一根儿锃亮的“舌头”,吓得烧杯跳出了五米远,杯子里的水都被吓得一阵儿青一阵儿红的,五颜六色,好看极了。 蘑菇适时出来打圆场,跳到了瑟瑟发抖的烧杯面前,挡住了触手的舌头嘲讽。 “楚斯大人拿走了桌子上一样东西。” 烧杯缩在蘑菇后面,又是害怕又是疑惑:“我看见了呀,拿走了一个小桔灯。我不明白,这有什么问题呢。” 盆栽触手被教育得很好,面对烧杯这样一个胆小又爱搞事情的熊孩子,会重拳出击,下手毫不留情;但是面对蘑菇,还是一位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蘑菇,它会充分展示自己的美好品格,尊老爱幼,善良友爱,从不欺凌弱小…… “阿嚏!——”触手骤然间打了个喷嚏。 老蘑菇呆呆地站在盆栽面前,老了反应过于迟钝,而且它离得近又长得小,甚至还没有触手无意中伸出来的两根“舌头”加起来那么长。 “阿嚏!——”触手又打了一个喷嚏。 “口水”像是花洒一样喷射在空气中,老蘑菇沐浴着“雨露”,突然感觉自己好像突然打了羊胎素,皮由内到外全都伸展开了。 同样有这种感觉的就是盆栽触手了,它好似打通了任督二脉,全身上下都舒展开了。 “……呃,你们这是在干嘛?” 没想到回头一看,地上爬的,天上飞的,桌子上跳的……全溜到远离触手的障碍物后面躲着了。 楚斯大人也用微微半掩着脸庞,有点庆幸自己坐的比较偏僻,离触手远得很。 藤蔓爬到楚斯大人的膝盖上,控诉道:“手子哥!你差点就把我喷死了!你能不能好好控制一下你自己的口水啊!只要沾上一丁点儿,我就要当场上头条了!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写吗!我!金色太阳保护区第一个被口水毒死的大冤种!” 老蘑菇抹了一把脸:“孩儿啊~我今天……恐怕得早点儿睡觉了……” 说完,它翻了个白眼儿,栽倒在了桌子上。 楚斯略微严肃地看了一眼触手,却并没有说什么严厉的话批评它,只是检查了一下蘑菇的状况,安抚着膝盖上担忧的藤蔓:“它没什么大碍,只需要睡一觉,加快代谢排出毒素就好。” 盆栽触手僵硬地扭动着头,蔫吧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蹭远了一些。 烧杯反而站了出来,它刚才也被口水溅到了脚,脚底板火辣辣的疼:“它平常也这样心大,我都习惯啦,蘑菇老爷都这么大岁数了,是该早点休息嘛。” 场面氛围缓和了不少。 烧杯再次发出灵魂拷问:“所以,那个叫做白川莲介的男人,他究竟为什么没有得到答案就提前走了呢?” 藤蔓趴在楚斯膝盖上,笑话烧杯是个笨杯:“什么没有得到答案?楚斯大人不是给了他一个明确的答案了吗?” “啊?”这下烧杯感觉到自己确实是个傻杯了,这家伙在说什么?什么答案?它怎么不知道? “大人不是拿走了小桔灯吗?” 烧杯更懵了:“对啊,怎么了?” 藤蔓爬上桌子,用自己细长的身体围住了桌子上的小帆船,耐心地说:“把我围出来的地方看成一片海洋,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呃,一片海洋?”烧杯点了点头,琢磨了一会儿,指着帆船说,“一艘船。” “没错,在这片海洋里,行驶着一艘帆船。而楚斯大人拿走的那只小桔灯,就可以看作是为帆船指引航行方向的灯塔。这样你应该可以理解吧?” “嗯嗯……”烧杯连连点头。 “现在,小桔灯被楚斯大人拿走了,还剩下什么呢?” “一只小帆船?” “对也不对。” “啊?” “应该说,是一只失去灯塔的小帆船。” —— 太阳自地平线的西边升起半张橙红的笑脸,银白色的幽灵守望在太阳小镇门口的石柱边上。 终于,几分钟后,遥远的灰白色小道上,踉踉跄跄地出现一道纤细的身影。 白川莲介阔步走过去牵住了那个人的手。 沿路一定很冷,这只手抖了抖,异常僵硬地任由他牵着走进了太阳小镇。 “我……”她张开嘴唇,喑哑地嗓音反而把她吓了一跳,听起来简直都不像是她的声音了。 她咳嗽了几声,勉强笑了一下:“谢谢你……” 白川莲介伸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惹得她又瑟缩了一下身体:“别怕,我送你回家吧。” “……谢谢你。”她此刻真心实意地道谢,一路上战战兢兢摸索着走回来,高悬在嗓子眼里的心稍稍放下了一大半。 他的声音很陌生,是叶照灵从来没有听见过的声音,清凌凌的,十分有距离感,却又无端令她感到几分从容不迫,娓娓动听。 此外,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清新自然,仅仅待在他身边半分钟,便知道这是一个爽利的男人。 回家? 他自然而然地牵着她的手带她“回家”。 叶照灵从这个人的手心中汲取了几分温暖,暖到了心底。 沿路听见的怪叫声,狂风中掺杂着利刃一般的碎屑,内心深处的惶惑,这些东西劈头盖脸扔在她身上,几乎让她无法辨别出回到太阳小镇的归途。 她从未设想过,一个瞎子的生活,竟然难捱到这种地步。 随着失明的双眼一同赋予她的,不止是短短几分钟路程,就跌倒了数十次的经历;还有自我怀疑,永无止境地自我怀疑…… 白川莲介看着那只无意识攥紧自己的手,目光微微上扬。 借着橙红太阳的光芒,白川莲介能够清楚地观察到,早晨仔细描摹在内心中的、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此时漆黑一片,他莹白的身影分明倒映在其中,却不能再带给它们任何触动。 第一百三十七章 魔镜的rap 第137章 魔镜的rap 就这样攀扶着走了很长一段路,叶照灵越走越感觉到一阵不适,一阵很难形容的……生理上的不适。 如同抱着满怀欣喜的情绪,剥开一颗晶莹剔透的无核荔枝,一口下去咬了一半,甜滋滋的味道充斥着口腔。她正庆幸自己买到了好荔枝,肉大饱满,甜得沁人心脾,心想自己能一次性吃个爽…… 不经意间,看见被咬掉一半的荔枝里——有一只晶莹剔透的虫子!这只可怜又可恨的虫子被咬掉了一半身体!正在拼命地蠕动! 于是她猛地吐出嘴里咀嚼的东西,同时胃部像虫子一样拼命蠕动!一阵又一阵往外吐酸水! 令人作呕,反胃,极端恶心…… “怎么了么?”男人轻声询问道,注意到她这一刻的神情中残留着几丝恐惧。 “现在已经入夜了吗?” 叶照灵压抑着喉咙里的呕吐感,勉强问道。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伸手在叶照灵睁开的双眼前晃了晃手掌,带动几缕凉风扫在她脸上。 “你的眼睛完全看不见一点光亮了吗?” “是的。”叶照灵点点头,一点光都透不进来,她现在虽然还站在多姿多彩的世界之上,双眼却被一种名为黑暗的物质完全包裹住了。 “……我什么都看不见。”细心听,她强装镇定的语调中掺杂着几分颤抖。 白川莲介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话十分不妥,一个正常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愿意失去自己的双眼,失去光明,从此沦落成为一个残疾人。 她的性格在他看来已经十分坚强,并没有因此陷入绝望和痛苦,反而平静地逐渐接受现实。 而自己的话却无疑是在把她的伤疤二次揭开,强迫她直视失明的残酷,这太过不妥了…… 瞧瞧他都干了些什么? “对不起,叶小姐,会好起来的……”他连忙安慰道,“你还年轻,会有重新获得光明的机会的。” “谢谢你……”叶照灵知道这只是一些客套话,但还是因此得到了几分抚慰,聊胜于无。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寂静中越来越清晰。 叶照灵微微松开了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气馁地说:“其实你可以不用管我的,我摸索着能找得到回阁楼的路。” 太阳小镇是一个规则的椭圆形,东西两头尖。 而刀屠夫的家最好走,它坐落在太阳小镇的正东角,一般从正西的真理教堂沿着南方走,到了正南的太阳小镇门口,再逆时针走两公里左右,就到了刀屠夫的肉铺子,肉铺子后的小竹林里藏着一栋三层楼的“独栋别墅”。 其实只是一个小阁楼的规模,但是刀屠夫很自豪,说这就是一栋别墅,自己花了一个月时间就盖好了。 能花一个月时间盖好一栋设施齐全的房子,不管是吹的还是真话,叶照灵当然都打心底里佩服,但是也不免怀疑,这房子甲醛含量是否超标? 纵使十分不情愿,但是作为寄住在刀屠夫家里的奴隶,她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入夜后必须回到那栋小阁楼里。 上一刻刚刚放开男人的手,下一刻她踉跄了一步,就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小心……” 叶照灵注意到,她的方向感挺差的,刚才差点摔一跤,站起来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还好白川莲介及时拉住了她,把她牵到正确朝向的小路上,耐心而又温和地引导她:“小心前方八步的地方,有一颗石头。” 叶照灵能够感觉到,男人比她高出一截儿,口中提醒的步子却完全是按照她迈出去的步伐计算出来的。 于是当男人把手肘伸到她手掌下的时候,她还是顺从地握住了这只胳膊。 白川莲介似乎觉察到她对自己的帮助有些抵触,主动提起自己今天在小镇上的见闻。 “你被拉兹丽斯接走后,贵族们做完祷告,伍美丽突然在教堂外面哭的撕心裂肺。” “她,伍美丽?我没记错的话,她是拉斯特大人的信徒吧?”叶照灵有些疑惑,伍美丽会哭的撕心裂肺?这种事,无论如何也无法跟一个永远都在脸上挂着嚣张面具的女人画上等号吧? “是的,拉斯特大人也惊呆了,他就问伍美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要当众如此不顾形象?” “她怎么说?” “她说魔镜疯了。” “啊?”叶照灵懵了。 “然后她把魔镜掏出来给大家展示了一下,咳咳,我来给你演示一下,”白川莲介清咳了一声,脸上带起几分笑意。 “天哪,你们这群愚蠢的土拨鼠,是的,这个问题实在是太糟糕了,真是太愚蠢了。可以顺便等等那些真正了解这件事的人来告诉我们答案。这实在是太有趣了。听我说,简直没有比这更能让我快乐的事了。该死,你的品味看样子比汤姆叔叔的烂报纸还糟糕!” 哦,这该死的翻译腔,狗屁不通的傻句子。 “还有,”他止不住笑了一声,“它还当场来了一个rap……” “啊?” “咳咳,比较魔性,我直接唱给你听。” “hi我是上帝 是真的不是放屁 你的肉体已经死了 (啊?) 抱歉你没法抗议 但一切还没结束 所以你不用垂头丧气 现在我要上计算机看你是否留在天堂里 (所以…宗教是真的? 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不不不不宗教是假的 但上帝是真的 (那么就是说…主不在乎? 我的意思是你不在乎?) 那是什么意思? 主不在乎 听上去很深刻 (嗯…就是地球的宗教不断告诉人们 主让你做这不让你做那 但也许上帝根本就不在乎 人类每天在想或者做些个啥 可能主造完了人类说 emm无聊 就把人类扔到一旁 可能主太忙 根本就没时间用嘴不停对人类叭叭) 诶 我在乎 我在乎而且叭叭 我在乎你 你爹 你邻居阿姨和她妈 不然我建这个天堂和地狱干嘛? 留着过家家? 当然是根据你死前一生的表现 来决定你现在去哪 (喔 那好的很好 请让我来把自己好好介绍 我从小脑子很好 考试能考 可是老师的宝 每天放学都扶着各种奶奶过马路 越老的越好 帮她们治好了腿脚 但她们后来看到我就跑 当时我想做个rapper哈 然后就成为了rapper哈 歌词里虽然写的露骨 但是我从没做过坏事哈 有人在网上喷我哈 我也从不还嘴哈 两个字形容我 《好人》)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啊?) 你说这些干啥 (呃我想留在天堂啊) 但这不取决于你做没做好事 不取决你是不是键盘侠 而是取决于你的橘子数量 (局子数量?) 橘子数量 (我没进过局子所以是0?) 哎!你个智障 橘子不是局子 水果儿长在树上 你去天堂还是地狱 得看你这一生吃的橘子数量 死前吃够了100个你就能够留在天堂里 但如果没吃到100个你马上就在去地狱的路上 让我来查一查 系统显示你这一辈子一共吃了……7个再见” 唱完两人都笑了。 叶照灵忍了一会儿笑:“她手里的魔镜纯粹是仿制品,当然会有疯的那天。但是我着实没想到,它疯了之后会变成一个rapper呀。” “总之,就是这样啦,魔镜疯了一个,拉斯特大人又赐了她一面魔镜。与我们这些奴隶不同,村民总是会受到贵族们的优待的。” 叶照灵微微一顿,轻笑着点了点头。 第一百三十八章 扣1太阳神原谅你 第138章 扣1太阳神原谅你 不知走了多久,叶照灵终于发现自己走在顺时针的曲折路线上,而回到阁楼,则应该沿着逆时针的方向走。 现在已经背道而驰。 “这是……去哪里呢?”叶照灵发现两人越走越远,已经完全偏离了回到太阳小镇深处的路线。 “教堂。”白川莲介十分同情地看着她,可怜的女孩儿,早上被贵族带走之前还是活泼动人、身心健康的明艳少女,傍晚回来的时候全身都沾满了泥土,还不知怎么弄瞎了自己的眼睛。 那双美丽的眼睛,此刻依附着一层散不去的阴霾。 这样的遭遇,怎能不让人唏嘘呢? “教堂么?”叶照灵询问道,“你去那里有什么事情吗?” “不是我有事情,而是为了你。” “我……”叶照灵抿了抿唇,风中刮来玫瑰的幽香,是在真理教堂后一座巨大的玫瑰园里偷跑出来的味道。 “楚斯大人是神父,同时也是一名医生。” “其他的贵族面对失明或许束手无策,但他可能有治好你眼睛的办法,难道你不想尽快复明吗?” “无论如何,得得去尝试一下不是么,万一他真的有办法治好你呢?对于你来说,失明后,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感到害怕的吧?” 叶照灵踩在一片白沙地上,脚掌敏锐地触到一块光滑的凸起物。 那大概率是一只生活在白沙地里的河蟹。 教堂的白沙地里生长着无数河蟹,绿壳子长着绒毛的河蟹,比手掌要大得多模样十分肥美,但是—— 它长了嘴,并且会说话—— “啊!贱民!你踩到蟹老板的手手了!”河蟹尖叫了一声。 叶照灵连忙挪了两步。 “哼!╭(╯^╰)╮算你识相!”河蟹愤愤地说着,被人类惊扰了美梦,别看它只是一只河蟹,那也是有脾气的好吗?! 哼哼,既然被这个人类踩了一脚,蟹老板决定夹在她斗篷后面,看看这个人类不回家睡觉,要去教堂干什么坏事! 几分钟后,叶照灵察觉到男人停下了脚步,他突然问道:“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叶照灵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下他的信息,十分抱歉地说:“对不起,一直麻烦了你这么长时间,竟然都没有想起来问一下你的名讳,是我太冒昧了。” “没关系,我叫白川莲介,你知道么?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他靠近了两步,语调微微深沉了一些,“我就被你深深地吸引了。” “被我深深地吸引了?”叶照灵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声音平稳,完全看不见一丁点儿惶恐。 深深地吸引,这真是一个新鲜的词汇。 叶照灵经常能够收到搭讪,例如:“小姐姐,加个vx……”“小姐姐,一起去玩吗?”“美女,有兴趣认识一下吗?” 这样的开场白数不胜数,但是这一句“深深地吸引了”还真是老套的让她有点儿不知所措,比那些搭讪更加老套。 现实生活中,真的有人会这么对着自己有好感的人说这种话么? 空洞,毫无实际意义,充斥着自我感动,就像是玛丽苏小说一样,没法给人任何切实感受。 何况,这是在向她表白吗?不得不说,这个人的地点和时机,选的不是一般的“好”。 好到她根本都没有办法给出任何反应。 正在头脑风暴的叶照灵突然后退了一步。 “……嗯?” 叶照灵松开了自己的手,疑惑地发出一个细微的音节。 这并不是因为他的话而产生的疑问,而是—— 背后的回音! 她立刻意识到,为时已晚! 电光石火间!白川莲介一把扼住了她的脖子,紧紧箍着她向后弯腰:“你真的非常美好。” 他不再压低声音,因为叶照灵已经意识到了,背后的回音,来源于地下。 而在这空旷的山坡高地上,唯一能产生回音的地方,只有教堂后的水井。 深不见底的水井。 人类的声音传进去,立刻就会产生回音。 因此,它的名字就叫“回音井”。 叶照灵抓住他的手臂,咳嗽了几声,睁圆了眼睛表情十分惶恐:“你要杀了我?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 “没有,你没有得罪我,什么都没有;只是,刚好我乐意。”他嗤笑一声。 “哦。”叶照灵哦了一声,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 没什么,这并不意味着她不想活了,反而是因为她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家伙有病。 何况,她是直接被扼住了脖子,脖颈上有致命的劲动脉窦,如果这个家伙知道它,并且他愿意,那就能在几秒钟把她捏死。 或者,他还有其他利器,掏出来直接对着她的动脉划上几刀…… 她会死的更加简单。 那时候连耶稣来了都救不了她。 这样的举动惹得男人眯起了眼睛,预料中猎物的垂死挣扎并没有如期来临,让他不由得产生了一丝奇怪的不甘心。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于是他凝视着这张惨白的脸,找回了心底里几分计划成功的得意和兴奋。 “没有。”叶照灵老实地回答道。 男人这下直接收紧了手,他原本的计划就是,像掐死一只小鸡崽子一样掐死她,之后把她丢进回音井里,看着她的尸体慢慢沉到底。 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啧啧,这么美丽的一张脸。”男人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啧啧赞叹,指尖传来的触感相当滑腻,宛如剥了壳的鸡蛋一般,就连手心下纤细的脖颈,都柔软无比…… 只是,不尽人意地是,跳动的脉搏始终如一。 在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人类应该拥有的害怕和恐惧,就像是一潭死水。 他贴在她的脸颊上,吐出一缕暧昧的呼吸:“怪不得,贵族都能为了你痴迷不已。” 现在,叶照灵感受到了几分危险,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在杀人之前说出这种话,能意味着什么? “?”叶照灵现在只想扣一个问号。 “你说,瞎了眼睛,身体上的感受是不是会更加刺激?”男人悠闲地语调中透露着一丝危险。 “比如,我们现在就在旁边的玫瑰园里……” 男人扼着她脖子的手掌丝毫没有任何松懈的意思,叶照灵渐渐无法呼吸,但他却又给他留有一丝细微的喘息余地,没有让她立刻窒息的意思。 这话里的含义不言而喻。 “你现在松开我,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叶照灵被掐了几分钟,头脑一阵眩晕,这是由于供氧不足,如果她还没有失明,那么一定会眼前一黑;庆幸的是,她失明了,什么都看不见,眼睛里一直都是黑的。 “呵……”男人这时候满意了,谁说她不怕呢?这不是在向自己求饶吗?“就只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哀求吗?” “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叶照灵换上了一副哀求的神情。 不得不说,美人双眼含泪,宛如芙蓉泣露,是个男人都得心软如水,保护欲爆棚。 叶照灵微微咬唇。 她发誓,只要这个卑鄙的家伙松开哪怕一厘米,她都会给他妈来两刀。 她不把这家伙的蛋踢爆她就不姓叶。 只要…… “呵。”男人不屑地把她压到了井边,捏住了她的手腕,“女人,可笑的女人。你以为我会像那些蠢货一样沉溺在你们精致而腐烂的皮囊之下吗?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女人的话是万万不能相信的。” “就你这种没用的女人,脱光了送上门来我都不屑看一眼。” “咳咳……”他再次收紧手掌,叶照灵完全陷入窒息。 见她完全陷入昏厥,男人把她扔进了井里,并且盖上了井上的石墩子。 叶照灵扑通一声掉进水里,斗篷后面跟着遭殃的河蟹早就已经泪流满面。 “这是什么见鬼的剧情走向?!”河蟹痛哭流涕,“圣母啊!上帝啊!你瞎了眼睛吗?!为什么要让我也跟着她受此一劫?!” 水里扑腾了几下,叶照灵用手掌抠进井壁的泥土里,借着力浮了上来,呸呸吐出几口冰凉的井水。 她摸索着,自己的斗篷浮在水面上,果然,在斗篷边缘摸到了一只湿淋淋的河蟹。 “哎呦!你干嘛!我告诉你啊!别乱摸!”河蟹愤愤地说。 叶照灵无语地把它丢进水里,举起无意间在井水里捡到的一块金属,揣进了内衣口袋里。 “靠!你谋杀啊!”河蟹尖叫道。 “嘘,别叫。” “我呸!你是耶稣还是上帝?你说别叫就不叫?凭什么?!老子就叫!” 叶照灵循着声音,精准打击,把它一拳砸进井壁的泥里,扣都扣不下来。 “扣1,太阳神原谅你。” 河蟹委屈地说。 第一百三十九章 河蟹的一百零八种吃法 第139章 河蟹的一百零八种吃法 叶照灵伸长手臂,手脚并用,终于双手深深扎在井壁里,脚也奋力蹬出一个落脚地。 河蟹看见她像自己一样向上爬,嘎嘎笑了一声,然后笑声戛然而止。 “不是!大姐,你真不打算把我抠出来吗?我可是被你一拳揍进泥里的!”河蟹哭唧唧地说。 “你不是人类吗?人类不都是善良可爱的吗?就算你不想善良可爱,至少做人也得讲点良心吧?我只是一只弱小无助而又可怜的河蟹罢了,呜呜呜,不仅要被人凶还要被人打,甚至扒在墙上爬都爬不下来……嘤嘤嘤。” “你一直不说话,是在嫌弃我吵闹吗?呜呜呜,你怎么可以这么冷漠?!我快要逐渐丧失表达欲了。” “当我丧失表达欲的那一刻,或许我会突然释然吧。本来,我们就不是同一个物种,只是今天晚上你路过教堂的白沙地的时候,碰巧踩了我一脚,正好我是一只绿壳河蟹,以后你还会看见红壳河蟹、橙壳河蟹、黄壳河蟹、青壳河蟹、蓝壳河蟹、紫壳河蟹、甚至是大众的黑壳河蟹、白壳河蟹以及灰壳河蟹。” “它们每一个都活泼又善良,即使是吃粪球,也吃得津津有味,从来不会抱怨命运的不公,它们会比我更好,它们会比我活的更久。呜呜呜,我吃不下去粪球,也留不住你,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绿壳河蟹罢了。” “生而为蟹,我很抱歉。” 叶照灵快准狠把它从泥里摘了出来,也没时间嫌弃,就把这只不停“叭叭叭叭”的河蟹放进了内侧口袋里。 她脑海中的疑惑一点儿都没有减轻。 它为什么这么能叭叭? 还好这口井的直径也就在一米五以内,叶照灵双手能撑到两侧井壁,脚再蹬到一个着力点,慢慢就能把身体蹭上去。 “加油!加油!加油!” 河蟹从口袋里探出一只钳子,挥舞着。 “加油!加油!为了让我早点回到白沙地里睡觉,你现在就应该高高兴兴地承担起把我送上去的责任,嘿嘿!也别觉得不情愿,河蟹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的!如果你能把我安全送回白沙地!那我就封你为河蟹骑士!简称蟹骑士!加油!蟹骑士!” “加油!相信我!老天爷不会辜负你每一滴汗水,它们都会体现在今晚,我做梦会流出来多少口水。加油吧!向上爬!蟹骑士!” “爬井累吗?累。我知道很累!但是你千万不能哭!你要明白,现在擦眼泪太不安全了。如果你现在少用一只手,就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几率会失足掉下去!那样我离回家睡觉的愿望就又遥遥无期、越来越远了!我相信你可以带我走向卧室的!我今天一定能安然无恙地睡一个好觉!加油!加油,大马猴!” 叶照灵:? “你在井里九死一生慢慢攀爬,他在小镇门口等的抓心挠肝,我在……仰望,月亮之上,有多少梦想,在自由的飞翔;昨天遗忘,风干了忧伤,我要和你重逢在那苍茫的路上~~” 叶照灵停下了向上爬的动作,考虑了一下一个深刻的问题。 她甚至有为这个问题出一本书的打算。 连书名她都想好了,就叫《河蟹的一百零八种吃法》。 —— —— 太阳自地平线的西边升起半张橙红的笑脸,白川莲介守望在太阳小镇门口的石柱边上。 直到太阳全部升起,他都没有等到自己想等的人。 他淡淡瞥过泥地,那里躺着一只八脚朝天的绿壳河蟹,这是一种极其碎嘴子的生物,最好就是不要理会它,否则就会发现它缠着你不停地叭叭。 “哎呦!我看见过你,就在一样的位置,看见了一样的你!”河蟹嚷嚷了起来,八脚朝天也没影响它叭叭。 “虽然吧,一样的位置,站着一样的你,但是你这个后来者明显比之前的你自己失败多了!” 白川莲介从石柱边上踱步到它头顶,几乎就要一脚把它踩进土里。 他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它一会儿,内心中隐隐产生了一点不好的预感:“我?当时做了什么?” 河蟹躺在自己的壳里晃荡着,尽量让自己晃得优雅一些,八条腿缩在了一起,两条大钳子张牙舞爪地伸着:“你先把我拉起来再说,难道就让我这么大一只河蟹,一直躺在这冰冷的黄昏里吗?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尊严在哪里?素质在哪里?伦理又在哪里?帅哥你住在哪里?” 白川莲介不为所动,清冷的目光落在河蟹腹部。 这压迫感一下子就上来了,河蟹顿感不妙,想不到这年头还有人这么开不起玩笑。 它是一只聪明的河蟹,在看人眼色方面,堪称大师。 它弱弱的说:“我我!我没开玩笑!我真的看见你带走了一个女人。而且,我就是跟着那个女人才不小心掉在这里翻不了身的……信我!我真的从来都不撒谎。” 河蟹竹筒倒豆子一样往外说真话。 早上还没睡醒,就被一个女人从沙子里刨了出来,被她挟持着上了贵族的金雀花马车,路上偶遇蘑菇的蓝色孢子风暴,接着到了贵族们住的深红城堡,又被贵族关进黄金鸟笼…… 最后一人一蟹才被放出来没多久,河蟹还给女人指了路,回太阳小镇的路…… 这一路奇幻的旅程河蟹说的唾沫横飞,它显然也觉得今天的冒险异常有趣,说的津津有味。 白川莲介敏锐地抓住了它话语里的重点:“她的眼睛?” “瞎了呗。”河蟹夹了夹自己的钳子,“她自己说了,看不见一丁点儿光亮了,瞎得相当彻底。” “深红城堡里发生了什么?” 河蟹沉默了:“我只是一只河蟹,如果不是她,我连出现在深红城堡里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亲眼看见贵族了。” “像我这么低级的生物,即使真的看见了什么东西,也永远都不可能说出去的,无法告诉其他生物。” 这很正常,白川莲介表示理解,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又问道。 “她去了哪里?” “我家的方向。”河蟹坦坦荡荡地说。 它之前可是眼睁睁看着男人扶着女人慢慢远离太阳小镇,那家伙简直就像是在扶老奶奶过马路一样小心谨慎。 可怜的是,它料定他们还会回来,毕竟蟹掉了;河蟹也没有提醒他们,正在赌气呢,这些人连蟹掉了都没有发现,这都是什么眼神儿啊。 女人瞎了看不见,但是男的又没瞎,真是的,白长着一双眼睛! 结果他们竟然只回来了一个人,而且这个人还表现得怪怪的。 “她不就是你带走的吗?为什么要问我?你不就是当事人之一吗?”河蟹想破了蟹头也没有想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要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还特意再问它一遍。 事实再问多少遍,不还是事实吗?它又不会改头换面。 “不。”白川莲介一如既往地言语简洁明了,丝毫不拖泥带水。 “不?不,是什么意思?不是?难道不是你把人带走的吗?但是我的两个大眼泡子可不会骗我!我的眼睛可牛了。五十米之内,我的视力是无敌的!雌蟹脸上长了多少美丽的绒毛我都能看的清清楚楚!更别说,我就站在他们两的脚下瞪着他们……” “我还知道好多细节呢!比如说,这个男的说话的声音跟我求偶的时候特意发出的语调一模一样!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好像是叫做温柔吧?反正比你现在这个样子温柔了一百倍都不止!” 白川莲介掏出一块手帕,把它拎了起来,向着教堂的方向走去。 此时天空中橙红的太阳高高悬挂,与白天那轮皎洁如雪的明月截然不同。 它带给金色太阳保护区一张薄红的面纱,却丝毫不显得珠光宝气,反而走的是复古风格,万物的脸颊上都泛着一抹微红,宛如美人脸上的红晕。 “喂!你偷溜出去,被村民们发现了怎么办?他们不会把你吊起来打吗?” “今夜,注定无人安睡。” “嗷?”河蟹出一声怪叫,“那不一定,等会你把我带到白沙地,我可以给你表演一下绝活儿——三秒入睡,当场睡给你看。” 第一百四十章 物归原主 第140章 物归原主 太阳自地平线的西边升起半张橙红的笑脸,在太阳小镇门口的石柱边上,站着一个曼妙的身影。 终于,几分钟后,蜿蜒如蛇的灰白色小道上,踉踉跄跄地出现一道纤细的身影。 叶照灵浑身沾满了水和泥,手脚瑟瑟发抖,感到一阵心悸,却不是身体上的寒冷令她毛骨悚然,而是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永远也醒不过来的梦魇。 上一秒推开井盖后,她爬出了回音井,那只絮絮叨叨的,跟唐僧相比不遑多让的河蟹还被她紧紧攥在手里,然而下一刻,河蟹尖叫了起来。 “妈妈咪啊!这是什么情况!这不科学!这不科学!”一连念叨了两句这不科学的河蟹拿钳子拨弄自己的眼睛,发现并没有什么卵用之后,它惊恐地挥舞着手里的钳子,狠狠夹了一下叶照灵。 后者痛呼一声,却没有指责它。 虽然叶照灵眼睛看不见,却仍然感觉到了不对劲,脚下的触感不对劲,教堂坐落在白沙地里,从井里爬出来之后,她应该踩在松软的沙地上—— 可是,脚下这实心略微粘腻的土壤,更像是…… 独属于太阳小镇周边的土质。 “太阳小镇。”叶照灵低声说道。 河蟹没有反驳她,十分诧异的问道:“你看得见了?” 怎么可能一瞬间就从教堂来到了太阳小镇?这究竟是为什么? 叶照灵的心沉了下去:“猜的。我看不见,附近是不是有人?” 河蟹压低声音,仿佛在害怕惊扰到了什么存在一样。 “贵族……” 河蟹从叶照灵手里奋力跳了下去,钻进一片落叶下,还用钳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贵族? 叶照灵正准备迈开步子,河蟹瑟瑟发抖地提醒她:“贵族大人在向你招手呢!快过去!快过去!你走错方向啦!走错啦!在你的左侧方才是太阳小镇的大门!” “贵族大人就站在大门右边的石柱上。” 叶照灵顺从地走了过去,终于慢慢摸索到了石柱的轮廓。 “又见面了,我的小奴隶。” “拉兹丽斯大人。” 这见面的频率太高,也不是什么好事,总让人感觉到不胜其扰。 一只冰凉的手压在叶照灵额头上,她后退了一步,低下头以示尊敬。 “您现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不知,是她的错觉吗?迎面吹来的风中似乎有一股腥味。 “你得到了一样东西,”拉兹丽斯没有拐弯抹角,“它本属于我。” “当然,贵族的命令是绝对的。”叶照灵恭敬地说,“只要是您想要的东西,您忠诚的奴隶们都会为您双手奉上……” “嗯……”拉兹丽斯满意地哼了一声,“那就把它给我吧。我并不会怪罪于你,即使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擅自捡到了我的东西。” “是的,我是您最忠实的奴隶,我会完全听从您的命令。”叶照灵伸出双手,微笑着摊开。 “您可以自行把您需要的东西取走。我就站在这里,听从您的处置。” “你听不懂我的意思吗?”拉兹丽斯的声音一下子阴沉了下来,任谁都能听出这其中的怒气冲冲。 “我当然明白您的意思,拉兹丽斯大人。” “那就把它给我。”拉兹丽斯嫌恶地看着她。 叶照灵微笑着,漆黑的眼睛中牵扯着空洞的神色,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把它给我。我的孩子。它对你而言,毫无用处。”缓和了一下情绪,拉兹丽斯矜贵地说,头颅高高昂起,俯视着面前的奴隶。 啧,浑身狼狈,如果不是她现在没空计较奴隶的礼仪,一定会好好教导教导她面见贵族的时候,什么样的穿着才叫得体!而不是像只在泥坑里打滚的屎壳郎,站在这里木木讷讷,甚至丝毫没有羞耻之心! “它是指什么?拉兹丽斯大人,您该回到深红城堡,不是么?而我,也该回阁楼入睡了。”叶照灵摸着石柱,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了太阳小镇的门内,她困倦地打了一个哈欠。 拉兹丽斯没料到这个小奴隶竟然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然而,她又确实得到了自己的物品,十分重要的私人物品。 她的语气十分僵硬,却慢慢缓和了下来:“我的孩子,你要想清楚自己的地位,千万不要固执己见。我是一个慷慨的贵族,你要怎样才能把它给我?银币?或者金币?” 奴隶总是屈从于欲望,拉兹丽斯不怕她不动心,金币和银币能帮小奴隶们获取更好的食物和更好的待遇,对于贵族而言,却没有任何用处。 只要她想要这些废品,拉兹丽斯很乐意给她。 叶照灵捂住胸口,思索着。 就在拉兹丽斯快要不耐烦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我希望得到拉兹丽斯大人的祝福。” “啧,”拉兹丽斯眼睛里蹦出一缕不屑,“就只是这样吗?” “无论是财富还是地位,都比不上贵族大人的祝福。这是奴隶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一文不值的东西。”拉兹丽斯牙缝里蹦出来一句话,不知是在形容什么。 “您先祝福我,可以吗?”叶照灵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块长方形的金属牌。 “只要您祝福我,它便物归原主。”叶照灵诚挚地说,“身为奴隶,永远不该让主人们感到困扰,您的意愿我必将为您达成。” “……” “希望能得到您的祝福。”叶照灵微笑着。 拉兹丽斯弯下腰,将手心放在她的头顶,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眼:“祝福你。” 叶照灵站了起来,向上缓缓伸手。 “算你……不!——” 拉兹丽斯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叶照灵举起金属牌,用上面的尖角划破了自己的手掌,她的血溅在了金属牌上,面前的“拉兹丽斯”瞬间烟消云散。 金属牌上有三个文字浮雕。 上面写着“复活牌”。 没想到意外被人丢进井里,竟然能捡到拉兹丽斯的复活牌。 这东西能发挥什么作用呢? 既然能让贵族追着不放,想必是个珍惜的东西。 “拉兹丽斯大人?”叶照灵试探着叫了一声,空荡荡的大门边上,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嗷。” 一声怪叫,来自脚边的河蟹。 叶照灵蹲下来,摸了摸,河蟹蹭了过来爬在她手背上。 “人怎么咻地一声就不见了?”它疑惑地问,“就像我们咻地一声从教堂来到小镇一样。真奇怪。贵族大人也爱玩儿灵车漂移?” “我们等会应该不至于咻地一声集体见上帝吧?” 叶照灵没理它,把金属牌塞进了口袋里。 “喂!说句话啊!哑巴了吗?”河蟹跳了跳。 “我们总得做点什么吧?”河蟹忧心忡忡地说。 “喂!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能不能好好说出来啊!你这样一直不说话,拒绝交流的态度,真的很糟糕,蟹感觉到心很累好吗?” 叶照灵转身往外走,她思索一番,放弃了继续留在太阳小镇的想法。 “喂!你去哪?” “第一我有名字,我不叫喂。”叶照灵无语地说,“第二,我们应该重新回到教堂,我在水井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嗷?你给我爬!”河蟹愤愤地嗷嗷叫了一声,“那不是我发现的吗?那尸体明明就是我发现的!你眼睛又看不见!你一个瞎子怎么看得见井壁里的尸体?不是我提醒你,你就只有在井里急的到处爬的份儿!你连他的毛都看不见一根儿!我说啊!你不求我——” 河蟹的话戛然而止。 它伸长率脖子,突然戳了戳叶照灵的手,叶照灵疑惑地停下了脚步,就感觉到它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 下一刻,只听见它扭捏而又甜蜜地叫了一声:“老婆~~~” 叶照灵:? 与此同时,一串沉稳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她,这个人身上带着一缕温热的玫瑰香味。 “……叶小姐。” 熟悉地声音成功唤醒了叶照灵的防御机制,她戒备地后退了几步。 那边的一对河蟹还在橙红的光辉中你侬我侬。 叶照灵手里的绿壳河蟹和白川莲介拎回来的河蟹竟然刚好是两口子,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别怕。我不是那个害你的人。”白川莲介温和地说,目光巡视过叶照灵惨白的脸。 叶照灵感觉到他走近了两步,她便后退了两步,抿唇,并不说话。 见状,纯白的高大身影仿佛被橙红的牢笼冻结在原地,他不再尝试靠近。 他的语气中隐含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你受伤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进化成变态的打算 第141章 进化成变态的打算 “……我,”叶照灵摊开手。 白川莲介清晰地看见,她掌心并没有伤口,看不到任何受伤的迹象,却留下一条殷红的血渍,甚至,仍有血珠将落未落。 他的神色凝重了起来。 “我没事。” 叶照灵说着,这时脑子里也充满了疑惑,她记得自己下意识用金属牌划伤了手,现在为什么没有感觉到一点儿疼痛? 就像是她没有被划伤一样。 她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想去摸一摸伤口,看看它是否还存在。 然而她还没有摸到自己的伤口,就被另一个人截获了,握住了她的手腕,触感温热,轻柔中却传达出一种安稳的感觉。 “不如,去我那里换一身衣服吧。”他清淡的声音传了过来,看起来似乎是说出了一个容许被邀请人拒绝的提议,但放在了不容置疑的现状中。 白川莲介始终凝视着叶照灵脸上略带迟疑的表情,适时凑近了一步,低声补充了一句:“……在丧钟敲响之前。” 叶照灵抬起头,以沙哑的语调说:“麻烦你了。白川先生。” 她的神色里,不安和忐忑宛如野草疯长。 如果她不是叶照灵,而是其他女人,被推到二十多米深的水井里,经过坠井、淹没、恐惧等等一系列问题,能稳住心态,不悲观绝望,或许就已经是极限了。 可她是叶照灵,不仅能在深井中迅速自救,而且几乎毫发无损。 只不过,伤害已然成立,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短时间内,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其他人,都很难帮助她消除这些负面情绪。 特别是在她的认知里,把她推进回音井里的罪魁祸首,是他白川莲介。 呵,暗地里一只不安分的小老鼠,竟然敢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 白川莲介牵着她的手,淡淡地说:“我大致知道你遭遇了什么,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我认为现在最好走围墙外的边沟,然后从围墙外面翻进小镇里,防止路上碰到别人。” 太阳小镇地势偏高,周围是连绵一大片的常青乔木,这是梦魇精灵们的游乐园。它们时常会偷偷溜进太阳小镇,带给村民们无尽的梦魇。 于是人们造起了附带着毒和荆棘的围墙,并在围墙外挖了一条边沟,一来用于汇集和排除小镇路面、路肩以及边坡的流水;二来,方便定期往边沟里投放甜甜圈。 因为梦魇精灵们大部分都是甜食爱好者,它们吃饱了饭,通常就不会再有进入太阳小镇觅食的打算。 叶照灵微微蹙眉:“你的意思是……” “它的诡计远没有结束。”白川莲介笃定地说,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必须确保你从教堂回来之前,直到最终丧钟敲响之后,除了我和那个人以外,没有人再看见过你。” “没有人再了解你的行踪。” 叶照灵骤然感觉到一阵失重,双脚远离了地面,被他打横抱了起来,她抓住了他的肩膀,神经紧绷,呼吸急促了起来。 脑子很乱,非常乱,实际上,她每天都感觉自己的脑子很乱,简直就像一个没有脑子的蠢货一样。 否则,盲了眼睛还敢轻易相信别人,最后被推进井里差点淹死。怎么可能都不像是会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我抱着你,走得更快。”白川莲介这么解释道,叶照灵暂时接受了。毕竟让一个盲人昂首阔步,这是一件难事。 叶照灵不能确定,他自称自己不是那个陷害她的男人,那么他就真的不是那个人,毕竟,他们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带给她的感觉也只有一丝细微的差别。 “伍小姐是整个太阳小镇生活习惯最规律的村民。”即使怀里抱着一个人,正在疾步赶路,白川莲介的声音仍然十分平稳,“她每天都准时准点睡觉,雷打不动,因此她不会觉察出任何动静。” 叶照灵点了点头,他没把她送回刀屠夫的阁楼是相当明智的做法;当然,这并不是刀屠夫的缘故。刀屠夫虽然严厉,但从不多管闲事,更不注重手下两个奴隶的日常生活。 可李俊逸却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他的日常就是找茬,专门找她的茬,并且时刻看她不顺眼。 叶照灵自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抢饭从来都没有抢过她的时候。 久而久之,厌恶就这么形成了。 至于白川莲介,她可以确信,在今天之前,他们之间甚至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流。 他为什么要帮助她呢? 两人从围墙翻了进去,几分钟后,叶照灵被放到地上,两人都尽可能不发出一丝声响。 直到白川莲介关好门窗,拉了灯,保证一只老鼠都进不来这间屋子,他才帮叶照灵取下湿透的披风。 叶照灵听见撕开塑料袋的声音,循声侧了侧脑袋,他把塑料袋里的东西倒进了杯子里,又往杯子里添了开水。 白川莲介头也没抬地搅拌着被子里的水,热气升腾中开口道: “伍小姐是医生,我这里有感冒灵颗粒也不算是什么稀奇事,不是么?” “你全身都湿透了,预防感冒。” “我的建议是,最好进去洗一个热水澡。”白川莲介温声提议。 “可是……”叶照灵点了点头,他是为了她的健康考虑的,但并不妨碍她仍然有所顾虑,洗了澡之后,穿什么呢? “穿我的衣服。”白川莲介重复了一遍,“穿我的衣服,伍小姐让金裁缝为我做了两套……旗袍,其中一套小了一点,她就把这套旗袍送给了拉兹丽斯,拉兹丽斯又把它送给了你。” 叶照灵明白了,怪不得,早上她看见两人穿着一样的衣服。 但是,白川莲介,他不是一个男人吗?为什么伍美丽要让他穿旗袍? 叶照灵的眉心跳了跳,要不是他们所有人身上都得披着披风,从上到下裹得严严实实,别人不容易看清里面的穿着,那走在路上,还真的挺羞耻的。 不得不说,这位叫做伍美丽的村民,爱好真挺恶趣味的。 听见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叶照灵赶紧背过身体,虽然她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有必要尊重一下别人的隐私。 不过……如果这套旗袍的主人是白川莲介,一个美的雌雄莫辩的大美人,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旗袍配风雅美人。” 叶照灵鬼使神差地说道。 “风雅美人?我可以视为这是对我的夸奖吗?可是……”白川莲介淡淡地说,语气中隐含着一丝无奈,“我只是一个俗人罢了,谈不上风雅。”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女装什么的,离他远一点。 他暂时没有女装大佬的打算,更何况他早就…… 接过他手里的衣服,察觉到白川莲介隐隐有些低落,叶照灵抿唇,在推开浴室的门之前还是扭头安慰他,异常诚恳:“其实,你穿旗袍真的很美……”美的让人挪不开眼。 “是么?”白川莲介轻笑了一声,翡翠色的眼睛游曳在女人的窈窕的后背上,目光不复之前的严肃凝重,染上了些微轻佻。 低低的笑声在漆黑的小屋子里静静流淌,在叶照灵关门之前,听见他冷不丁问道:“你喜欢吗?” 叶照灵赶紧关上门,阻隔了背后火热的视线,感觉后背都快燃烧起来了,她要是敢说喜欢,那恶趣味的就不止伍美丽一个人了。 她叶照灵可没有进化成变态的打算。 花了几分钟洗完澡,叶照灵笨拙地套上衣服,凭着感觉系好了扣子,但是走出去之后,白川莲介还是提醒她扣子扣串了地方。 这令她感到几分沮丧。 他拉着叶照灵坐下,仔细替她系好了扣子。 然后把那杯感冒灵冲剂递到了她手心里。 水温已经凉得刚刚好,不会太烫,是正好入口的温度。 叶照灵端着它,湿热的雾气向上扑进她眼睛里,她看不见它的样子,看不见它行驶的轨迹,却对它的气味更加敏感了。 的确是感冒灵的味道,微微泛甜的药味儿。 白川莲介见她迟迟没有喝药,知道她仍然有所顾忌,轻声道:“不想喝就算了吧。” 还没等叶照灵松一口气,又听见他低声道:“毕竟,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如果一个人真的想害你,那他可以直接对你动手,而不是拐弯抹角,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 “……甚至期盼得到你的信任。”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叶照灵觉得自己再不喝完药,未免太过分,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叶照灵吨吨吨喝完了一杯药,呆呆地坐在原地,她刚才脑子里脑补出来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含娇带媚,正殷切看着自己,依稀流露出几分不被信任的委屈。 见她喝完药,白川莲介摸了摸她的头,轻笑一声。 叶照灵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这一点,他深有体会。 “当!——” 冗长的钟声打破了金色太阳保护区的宁静,将一切推向未知的深渊。 叶照灵站了起来。 “丧钟敲响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最后的悼亡之歌 第142章 最后的悼亡之歌 “吼!——” “轰隆!——” 拉兹丽斯看着那断裂开来的一扇翅膀,怒吼出声,奋力反击,却无济于事。 这个人类太狡猾了,他像一条鱼,又像一条幽灵,在黑暗中如影随形,总在一个她无法反应过来的时机,用武器深深砍在她的弱点上。 长久下去,不是办法,拉兹丽斯的人形态从三楼一跃而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祂的本体,耸立在巨大的殿堂中央,面对举着通红长剑的男人。 男人只是瞥了一眼她逃逸的人形态一眼,就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庞然大物之上。 祂已经失去了一扇翅膀,六分之一的力量源泉已被他斩断,还剩下五扇翅膀。 祂防御力高的惊人,几乎使用的都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攻击手段,男人微微低头,就能看见一条横贯胸口直到腹部的伤口,血像溪流一样逃出自己的身体,浸湿了衣服。 前所未有的狼狈。 似乎,只要当时他再晚零点零一秒避开那道绚丽的光芒,那么现在他将成为这庞然大物脚下的一具死尸。 现在,仍不能放松警惕! 他必须全力以赴! 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切只能成功!不容许失败! 他的脑海中不可自抑地浮现了一张熟悉的脸,那张脸上残留着一丝哀恸而不可置信的神情。 如果他知道,这张面孔会在此后的无数个夜晚造访他的梦境,或许他真的会在当时做出完全不一样的决定…… 或许吧。 然而,伤害已然成立,除了再缅怀一番那是他此生最为懊悔的时刻,他别无他法。 就在他出神的这一秒,祂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击,并且胜券在握地发出了得意地笑声! “呵——” 一条绚丽的金光划破整座大殿! 笑声戛然而止—— 万万没想到! 男人竟在半秒不到的时间,以一种出乎意料的角度出现在一个祂完全没有设防的地方! …… 祂颓然趴在地板上,身体上生长着的无数张嘴,嘴里挂满了利齿,这些牙齿雪白锃亮,像祂掉落在光可鉴人的瓷砖上的翅膀一样—— 雪白、圣洁。 即使不可置信地落败,趴在地上苟延残喘,祂的眼睛们仍然圆滚滚的,像红宝石一样璀璨夺目,又像玫瑰星云一样绚丽,满载着来自天堂之上的独特的魅力,睿智、仁慈而又怜悯。 “你赢了。”祂坦然说道,以一种十分轻松地语气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曾经作为一个渺小的人类,短时间内赢得了胜利,在这一场人类与神灵的战争中大获全胜。我非常好奇,打败我的勇士,你现在有什么感想吗?” “我只是……做了一件我应该做得到的事情。”男人坐在地上,一把沾满血迹的长剑耸立在他掌下,他的声音低沉,略有几分迟钝,语调破碎,显然这一战,他也并不好受,根本没有像拉兹丽斯说的那样轻松惬意。 “我看不起人类……”祂平静地说,眨了眨自己最大的那只眼睛,流露出几分天真的残忍,“在我们眼里,人类卑劣无比,狡诈罪恶。你们是我们从未放在眼中的低等生命。现在,我终于愿意再次审视自己的看法,并且改变了一点观点。” “一切都是因为你。是你竟然让我看到了一种完全不可能存在于人类身上的力量。” “伟大而又纯粹的力量。”祂诚心诚意地赞美着自己的敌人。 男人握着长剑的手微微一顿,俊美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迟疑。 “你在考虑,究竟还要不要把我就地格杀,对吗?”神灵能够轻易洞察出来他内心中的一丝微妙的变化,祂巨大的眼睛里划过一丝笑意,“我们不是同一个物种,但是我能够完全理解你的内心。我们比人类高级了太多倍,面对普通的人类,我们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就像面对一粒灰尘、一只蚂蚁、一条草履虫。” “就像你们人类面对一粒灰尘、一只蚂蚁、一条草履虫一样,不屑一顾。” “上帝有所喜恶,建造了天堂和地狱,祂自己住在天堂里;人类有所喜恶,建造了屠宰场和保护区,鸡鸭牛羊住在屠宰场,大熊猫住在保护区。” “这都是一样的道理。我的孩子。你不来挑战我,你和你所爱之人,都会被我赶去屠宰场;而你挑战了我,并且取得了胜利,那么你和你的爱人,就能平安无恙地待在保护区里。” “你是从屠宰场里回来的人,你知道在屠宰场里会经历什么,难道你舍得让她也经历那些你所经历过的苦难吗?” 他支撑着长剑站了起来,神情凝重:“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呢?” “我们来到人世间,是为了消除人类的卑劣和罪恶,而我格外欣赏无畏的勇者。你知道的,我总是躺在人们的影子里睡觉;我这一生,永远都做不到站在未知面前无畏无惧,甚至是挑战神灵。一方面,因为我就是秩序本身,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我看不见束缚,更挣脱不开束缚。” “我希望你为我斩断这束缚,你只是把我重新送回天堂而已。”祂恳求道。 “请让我无畏地赴死,这是我作为神灵的骄傲。” 男人沉默着,他环视一周,在庞然大物面前,他像一粒沙子一样微小;但他感受到了,面前的神灵无愧于神灵的称号,祂是一个当之无愧的伟大之神。 可惜,他想要保全自己,想要保全她,就必须和祂们站在对立面上。 他凌空而起,长剑气贯长虹,劈开了这一方巨大的、漆黑的神灵殿堂! 给予神灵致命一击! 祂满意地哼了一声,像是被挠了挠痒痒,接着无数张嘴裂开一个微笑。 “如同一个几何学家用了全力, 要把圆形画成面积一样的正方形, 绞尽脑汁,也找不到他缺少的原理; 我对于那新出现的景象也像那样; 我愿意知道那形象如何同那圈环相符合, 它如何定居在那里面; 但是我的翅膀不能作这个飞翔; 只是一阵闪光掠过我的心灵, 我心中的意志就得到了实现。 要达到那崇高的幻想,我力不胜任; 但是我的欲望和意志已像 均匀地转动的轮子般被爱推动—— 爱也推动那太阳和其他的星辰。” 祂以虔诚地语调吟诵着,这是祂最后的悼亡之歌。 祂不败的一生就此落幕,终究像先辈一样,以最原始、最神圣的姿态接受了自己的失败。 只有人类才会觉得失败是一种酷刑。 人类生活在地狱里,愈是失败,愈是苦难;而祂们来自天堂,成功不过家常便饭,失败也不过从头再来。 “我很荣幸能够遇到你。” “伟大的挑战者,恭喜你得到了太阳神的祝福。” “黑夜是……” “当!——” 来自教堂的钟声响彻深红城堡,所有生物睁开了双眼—— 第一百四十三章 湖泊与银色蝴蝶 第143章 湖泊与银色蝴蝶 白川莲介打开灯,按住了她的肩膀。 在这温热的、细微的压制力中,叶照灵困惑地重新坐在了沙发上,她不得不感觉到困惑,并诚实地问出了心底的想法。 “我们,现在不是应该去教堂吗?”为什么又要坐下来? 白川莲介低低地应了一声,顺着烛火幽谧的光线,他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对于其他人来说,醒来的首要目标确实是前往教堂……” 叶照灵察觉到面前的人欲言又止,她转动了一下头颅,疑惑的表情中增添了一丝诚恳:“直说吧,白川先生,从你选择帮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只有信任你这一条路可以走了。但你帮了我,你自己也将陷入危险中,我们现在也算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 她的眼睛失明了,不仅看不见陷害她的那个真正的凶手,更看不见水井里的那具尸体。 她有理由怀疑,这个凶手最初的打算,就是把她掐死之后扔进井里,但是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如果被害的是一个身心健全的人,那她凭借自救离开水井后,做出的选择一定会更加理智,说出的话也会被大部分人理解并认可。 可她失明了,这就意味着,她无法给其他人任何一点有效的证词,她自己不能证明自己受害,甚至她的出现就必将带有更大的嫌疑。 这么说,是否更好理解? 为什么说她自己不能证明自己受害呢? 因为水井里的尸体是另一个人,而叶照灵她毫发无损。 人们不知道水井里事先就有一个被害者,他很突兀的出现在那里面;而第二个受害者叶照灵,则更加突兀,她只能对人们说,自己被人丢进了水井里,却说不出来凶手的面貌特征—— 如果她只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脱口而出,凶手借用了白川莲介的身份,事情就变得悬疑起来了。因为她已经明白,此白川莲介并非彼白川莲介,他也是间接受害者。 可是,如果她说不出来凶手的特征,无疑更加令人迷惑。 她的嫌疑因此更大。 这也就是说,她为什么在凶手放弃杀她之后,敏锐地觉察到事情发展的诡异之处。 所以她没有惊动教堂里的人,径直离开了那里,返回太阳小镇。 遇到白川莲介是个意外,但是没有这个意外,仅凭她现在的处境,只能像一个笼中之鸟似的,作困兽之斗。 她不知道凶手是谁,这就意味着,凶手可能是任何一个人。 而她双目失明,根本无法注意到更多的细节。 甚至于水井里那位可怜的家伙,她两眼一抹黑,都不知是男是女,河蟹好像有提起过他像是一个男人,她看不见他的脸,无法辨认出这个男人是谁。 但她知道,这个男人或许是破局的关键;当然,他也可能会成为彻底把叶照灵打入深渊的隐患。 她现在完全处于弱势群体,脖颈上还残留着异样的疼痛感,彰示着她此前遭受过什么样的粗暴对待,这种感觉,挺新奇的。 沉默是有利于人们用心思考的。 她的神情渐渐安宁了下来,喝了药后,脸色好了很多,瘦削的脸颊上浮起一些血色,不再像白勃艮第玫瑰一样惨白,却仍然是美貌惊人的。 令白川莲介忍不住凑近了,凝视她低垂着眼睑,长而卷翘的睫毛在面颊上种下的阴影,蝴蝶一般精致轻盈。 “你从水井内出来后,沿路留下了许多痕迹。” 叶照灵蓦地抬头。 白川莲介安抚道:“不用太过担忧,我已经清理过那些痕迹,只不过……” “还有什么?”她有一丝急切,“是不是水井里的……” “没错,水井里的尸体被人刻意打捞了上来,甚至就摆在教堂门口。”他顿了顿,“我并不能对此视而不见,在叩响教堂大门后,我离开了那里,没有人会知道我也出现在教堂附近。” “那具尸体是谁呢?”叶照灵只有这一点疑惑。 白川莲介却无法为她解答,淡淡地说:“这就是敲响丧钟,聚集所有人到场的用意了。” “我……不太明白?” “我无法告诉你他是谁,只有凶手知道他是谁,但是现在,我只能告诉你——他可以是任何人。” 这话异常的违和,他亲眼“看”见了尸体,却没办法告诉她,尸体是谁吗?反而告诉她,尸体可以是任何人…… 叶照灵大概明白了,尸体有诡异之处。 白川莲介能从叶照灵身上看见逐渐平和下来的情绪,她安静下来的时候,宛如夜空高悬的明月。 “丧钟敲响后,贵族、村民、奴隶,所有人都会前往教堂。这是正常情况。”白川莲介温声道,“而我们两个人,像他们一样表现得正常,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必要的情况下,我们得反其道而行之。” “失礼了。”他轻声安抚道,手掌却抬起了她的下巴,随后,他的手掌覆在了上面。 掌心灼热的温度令叶照灵感觉有点奇怪,忍不住转动眼睛四处“打量”。 当她的目光无意识掠过他的时候,仿佛让他心漏了一拍。 白川莲介淡淡开口,翡翠色的眸子幽幽冷冷。 人们在这片翠绿的湖泊中看不见一丝波澜:“我有一个计划。” 这默默消化现实的时间并不需要存在太久,白川莲介知道她会思考明白,即使是在这种处境中,或许,丢弃了那个满载着情感和过去的东西,会让她变得更加璀璨夺目呢? “计划?”叶照灵重复了一遍,现在确实需要一个有效可行的计划,她不能让自己一直像一个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万一再把自己送到凶手手里,那可就回天乏术、彻底没救了。 毕竟任何人只要愿意帮助她,她都会接受帮助并对他给予一定的信任,因为她现在连走路都费劲,又谈何怀疑他人居心叵测呢? 人们从不在自己的脸上写满自己内心的幽暗,身心健康的人尚且无法辨认出真正的友好或者虚假的善意,一个盲了眼睛的人,则更加难以分辨了。 人生在世,是需要一些运气和勇气的。 好运气和得到好运的勇气。 “我信任你,白川先生,”叶照灵诚恳地说,“我相信你是一个好人。” 好人么?白川莲介的目光落在她紧握的左手上,手背上根根分明的骨骼彰示着她下定决心鼓足了多大的勇气。 他并不需要自诩好人。 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于是他握住她的手腕,慢慢拉开了她的手掌,使她在自己掌心舒展开来,微微低头…… 一个微凉的吻落手背上,叶照灵吃了一惊,半晌才迟钝地抽回手。 “叶小姐,你只需要配合我。”白川莲介平静地说,“过了今夜,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叶照灵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蝶翼轻扇,缓缓降落。 现在,这片湖泊中网住了一只银色蝴蝶。 —— 魔镜叫醒了自己的主人伍美丽,这家伙总是睡的像猪一样死。 它为嘛这么倒霉,脱离了贵族的怀抱,摊上这么一个主人? “伍美丽小姐,再不起床,拉斯特大人又要罚你去捡豆子了。” “红的豆子放一筐,绿的豆子放一筐,黄的豆子放一筐。” “到时候我也睡不了觉,得陪着你捡豆子。” 伍美丽立刻蹦了起来,抓了抓鸡窝似的头,嚷嚷道:“我的小奴隶呢?!去哪了?钟都响了,人怎么还没来?!不知道要伺候本小姐洗漱的吗?” 魔镜觉得,自己如果有眼睛的话,现在已经把白眼儿翻上天了:“他是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比之前那个还要犟!你要不是因为怕他也被气走了,自己手下就没有奴隶使唤,一夜回到解放前成了光杆司令,你早就把他也搞去牧场挑粪球了。” “所以啊,指望他来,还不如指望你自己,穿个衣服而已!还想衣来伸手?”魔镜蹦到窗台边上,有些意外地发现,对面的房间里灯火通明,里面似乎有奇怪的人影在做奇怪的动作,它摇了摇脑袋,“啧啧,世风日下啊~” 魔镜略微一想,镜面瞥了一眼伍美丽,立刻就觉得事情发展正常起来了。 伍美丽瞪着它:“你又在嘀咕什么呢?小心我把你扔进化粪池子里!” “我哪敢嘀咕啊~”魔镜幸灾乐祸地说,“只是感叹罢了,感叹你连一个小小的奴隶都驾驭不住,自己睡的像……那啥一样的时候,某位美貌惊人、如花似玉的人儿,他像花儿一样被人摘走咯——” 伍美丽心里顿时一个咯噔,预感到大事不妙:“靠!要是让我发现你这家伙又在满嘴喷粪!我一定忍痛割爱!让你好好的魂归故里!” 她三下五除二从床上爬了起来,直奔门外。 魔镜默默飞在空中,给她配音:“首先,我们看见伍美丽小姐一个咸鱼翻身,从床上爬了起来,接着,她冲出了门外!好的,看见对面房间里缠绵的人影,明显让她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来!” “肥猪冲撞!带球撞门!嘎!~~” 魔镜的骚话戛然而止。 伍美丽把魔镜涮到地上,踩了两脚。 “再瞎说我嫩死你!” 一把撞开门,眼前的一幕震碎了伍美丽的眼睛:“你们在做什么?!” 第一百四十四章 我便无罪 第144章 我便无罪 刀屠夫来的时候,肚子瘪瘪;他走的时候,肚子圆滚滚的,被活生生气饱了。 “我不管你们了!爱咋咋滴!”他愤愤地骂了一句,瞥见自己的小奴隶凄惨的样子,更加对另外一个当事人感到由衷的厌恶。 伍美丽瞪着白川莲介,都是他惹出来的祸!她怎么原来没发现男人都是一样的货色呢? 都是一样管不住手脚的蠢货! 但是他是自己的奴隶!除了给他惹出来的祸事兜底,她还能做些什么呢?! 造孽!造孽!真是造孽啊!!! 叶照灵正沉默地坐在角落里,低垂着眼睛十分呆滞,即使面对这么多人围观,白川莲介仍然没有半点儿悔过的样子,斜斜靠在她旁边的花瓶边上,一脸的无所谓。 伍美丽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跑,愣是看不见一丝一毫匹配感。 叶照灵的脸无疑是美的,美地充满了迷惑性,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看见她的第一时间,就会对她产生一种奇异的好感。 如果她伍美丽是个男人,那一定会选叶照灵和白川莲介这两人当自己的奴隶,但是她是个女人,只会遵从本性挑选心仪的男人。 美丽或许也是一种罪孽。 伍美丽不失遗憾地想到,这才令众生不断地为了皮和骨争抢。 与叶照灵充满蛊惑性的美貌不同,白川莲介俊美得如同雪山上万年不化的冰,令大部分人们发现后,便自觉地停下了脚步,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倘若叶照灵再温柔一点,那百炼钢化作绕指柔也不是不可能,但她就像一株长满刺的玫瑰,誓要扎破采花人的手指。 白川莲介为什么也是一个只在乎外表的俗人呢?! 她伍美丽可是像贵族们称颂过他的皮囊!说他像天使降临人间…… 她一定是被这家伙的皮相彻底蛊惑了! 她原本真的以为这一定是一个好男人,没想到啊没想到!终究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庸俗的人类啊!永远摆脱不了欲望的枷锁!连长成这样的人都不能免俗,甚至做出这种事来…… 伍美丽冲进门内,看见男人正压在女人身上,修长的手紧紧捏着女人两只纤细的手腕,他另一只手则掐着女人脖颈,那可怜的孩子只能张嘴呼吸,发出几声喑哑地呼叫声,几不可闻。 “你们在做什么?!”伍美丽出声打断了这一暴行。 男人扭头,翡翠色的眸子里染着几分疯狂,睨了伍美丽一眼,他反而无所顾忌地笑了,微微低头,薄唇落在女人的发顶,一吻过后;他支起身体,注视着女人泛着泪光的双眼,低沉的声线中蕴含着一股令人心惊的东西:“真是不巧,看来,今天得让你逃过一劫了,我的小蝴蝶。” 他松开了手掌,叶照灵急促地喘息着,试图推开他,却使不上任何力气。 伍美丽冲了过来:“你真是胆大包天!白川莲介!”她猛地推了他一把,却没想到后者纹丝不动,于是她不得不拼命挤到叶照灵面前,稍稍隔开了两人。 “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伍美丽微微抬起女人的下巴,看见上面遍布密密麻麻的痕迹,像是指印,又像是吻痕。 伍美丽此时突然注意到叶照灵的神情十分木然,扒开她的眼皮,瞳孔果然有些异常,她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开始翻找旁边的垃圾桶,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一瓶开封的药剂! “妈的!迷药?!白川莲介!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嘛?!都敢给别人用迷药了?!” 伍美丽气愤地抄起油灯砸了过去:“你是什么身份!你怎么敢这么对待她?!” “要是我没能及时发现!你想对她做什么?!” 白川莲介轻佻地眨了眨眼睛,微微舔了舔唇:“未被驯化的小动物,当然得用特殊手段,才能让她为我屈服。” “为我”两个字的咬音尤其暧昧,令他身边的女人抖了抖身体。 “你只是色迷心窍了!我怎么最开始没有看清你的真面目?!”伍美丽震惊地看着这个不知悔改的家伙。 “我对她一见钟情,并为之采取了必要措施,这难道有什么错吗?” “如果我有罪的话,上帝自然会来惩罚我,反之,我便无罪。” 伍美丽摇了摇头,她非常想现在转身就走,但是她不能,奴隶的罪孽就是她的罪孽,她得背负起所有责任。 几分钟后,闻讯而来的刀屠夫眼睛快瞪得比天上挂着的太阳还要大了。 “搞什么飞机?!” 伍美丽不得不解释了一番,并尽量删减了其中不过审的细节。 “你的意思就是说,他对我手底下的奴隶一见钟情,却被她悍然拒绝!然后他恼羞成怒,直接一不做二不休就把她绑了过来?还下了迷药?强迫她?!” 刀屠夫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原本他以为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够离谱了!教堂那边连丧钟都敲响了!很明显就是发生了命案! 这事还没掰扯清楚呢!自家后院竟然也起火了?! 刀屠夫不是蠢货,他相当清楚,自己的奴隶叶照灵被贵族带去深红城堡,还能囫囵个回来已经很不错了! 虽说吧,眼睛看不见了,但是人还活着!这就是好事啊! 不过她为什么又会出现在另一个奴隶的房间里??? 最简单也就是两人之间有什么小纠纷,没想到是情情爱爱,情情爱爱就算了,绑架就过分了吧?绑架就算了!迷药又是什么鬼?! 这不是在拍电视剧吧?什么狗血的调料就往里面加?! 于是刀屠夫决定离开这个乱七八糟的场景,赶紧去教堂做祷告,乞求上帝赶紧把他身上的霉运全部处理掉。 魔镜从地上把自己抠了出来,远远瞅着刀屠夫“噔噔噔”地捂着脸离开了太阳小镇,就回头瞥了一眼如丧考妣的伍美丽,还有另外两个当事人。 “现在怎么办?事情要是闹大了,闹到了贵族大人们的耳朵里,我看我们所有人都得去沙雕牧场挑粪球了……” 伍美丽呆呆地看着魔镜,欲哭无泪:“还不如给我一刀,来个痛快点儿的死法。” 她转身就往外跑,边跑边捞魔镜,边恶狠狠地回头瞪白川莲介:“赶紧把人给我收拾好了,送到教堂来!集会开始之前你们还没有到场!小心我打断你们的腿!” 魔镜诧异地问:“这是干嘛?” “我可不想去牧场挑粪!”伍美丽恨恨地说,“趁着老刀还没走远,你去喊哥哥来帮我!一定要堵住他的嘴!” 魔镜扣了一个六字。 “六,你知道满足刀屠夫的胃口,得需要多少食物吗?” “呵呵。”伍美丽阴森森一笑,“哥哥他什么没有?就怕他不开口要!只要敢开口,不怕撑不死这个死胖子!” 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白川莲介握住叶照灵的手腕,轻轻揉了揉,后者僵硬地把手往回抽,却没能如愿。 他轻笑:“看样子,我们逃过一劫了。” my little butterfly.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丧钟为谁而鸣(上) 第145章 丧钟为谁而鸣(上) 叶照灵十分无奈地揉了揉脖子,脑子里充满了困惑,真的逃过一劫了吗?怎么感觉事情的走向愈来愈不受控制了? “不用担心,我们的不在场证明已经成立。”白川莲介弯腰把她抱了起来,“除非他们执意要把我们两个人一起送走。” 甜蜜的花香扑面而来,叶照灵僵了僵,摸索着环住了他的脖颈,局促不安地说:“我很抱歉,把你也牵扯进麻烦里了,原本只是针对我一个人的阴谋而已……” 于是她便感觉到肩膀压住的胸膛震颤着,头顶随即传来一阵笑声:“叶小姐,你真的觉得这次的事件只是针对你一个人出现的么?” 叶照灵被问懵了,事实上,很有可能是她天天吃得太多,总是感觉脑子转不过弯来:“……我不太明白?凶手想置我于死地是真的,毋庸置疑。如果我掉进井里再也爬不出来,当场死亡,那么他的目的达成,神不知鬼不觉;” “但是出乎意料的,我没有死,因此他才会刻意在我离开后,把尸体从井里捞起来放在教堂外面,而我作为第一目击者刚刚从教堂离开,甚至在发现了尸体的情况下,第一时间没有选择主动上报,这样一来我就有了很大的杀人嫌疑。” “这么看来,现在被针对的人,确实只有我一个人。丧钟敲响后,教堂集会,所有人都在场,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机会,一个抓住凶手的好机会。难道举行集会不是为了找出真相、抓住真凶吗?” 白川莲介没有回答,沉吟良久反问道。 “对你而言,真相很重要吗?” “是的,很重要。我能成为第二个受害者,而不是成为第二个死者,这已经说明问题了,凶手在连环作案。虽然我侥幸逃脱,但也只是运气好而已。” “甚至我有一种预感。凶手并不会因为我是一个盲人,对他而言没有太大的威胁,从而就此放过我,他是极有可能再次对我下手的,毕竟我应该是剩下十一个人里最好下手的那个人吧。只要他抓住那个把我一击必杀的机会,那么下一个受害者,百分之五十的可能,还是我。” 白川莲介认可地点了点头:“是的,你的眼睛看不见,成为了所有人都知道的弱点,凶手会频繁利用这一点来打击你。” 这么说着,他的语气却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细微的小事。 叶照灵敏锐地觉察到他欲言又止:“可是,你还有其他的看法,对吗?” “我确实是有一些……截然不同的看法。” 他清凌凌的声音就扑在耳朵边上,叶照灵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讷讷地说:“请展开说说吧,白川先生。” 白川莲介嗯了一声,在她头顶吹了一口气,随即解释道:“有片花瓣。” 看见自己惹得她睁大了眼睛,圆溜溜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迷茫,他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你有想过他们的想法吗?”小插曲过后,他的问题相当简洁明了。 白川莲介循循善诱地问:“他们又是否会和你一样惶惶不安呢?” 这是极其微妙的一点。 没有人能感同身受。 其他没有受到侵害的人,或许并不能真正理解她的恐慌,因为在他们看来,自己的利益并没有遭受损失,这具尸体也可能就是一个结束。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去惹祸上身,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明哲保身,隔岸观火,这对其他人来说,也是成本最低的一个做法。 “那你的意思是……”叶照灵懂了一点他的想法,略带迟疑地说,“我要放弃这个把凶手挟持到明面上的机会吗?” “我或许能够引出凶手。” 借由教堂集会,所有人都在场,她应该尽力找出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她应该这么做,才能让其他人也对幕后黑手有所警惕才对,否则凶手犯罪的概率只会愈演愈烈,即使不是她,还会有第三个人受害。 “如果你这么做了,”白川莲介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锤子砸进人的心底,“凶手会考虑不到吗?他既然敢把尸体摆出来,就已经有恃无恐了。” 他低声提醒道:“别一脚踩进他的陷阱里。” “那么……” “你是否还记得,上一次教堂钟声响起后,被绑在十字架上的伊丽莎白?” 叶照灵疑惑地摇了摇头,却直觉,这个名字异常熟悉:“她是谁?好像有点熟悉……”不确定,再看看。 “伊丽莎白·吉亨·苏里安·谢莉薇尔。”白川莲介的唇边冒出一串拗口的人名,他淡淡地说,“我找到了她无罪的证据。” 叶照灵完全没有一丁点儿印象,她皱紧了眉头,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对不起,我想不起来她……我……” “没关系,”白川莲介轻声安抚道,“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她并不重要。” “嗯?……”叶照灵彻底迷惑了。 “我想说的是,处决她的十三条戒律。你应该对此还有印象?” “这个我记得。”叶照灵点了点头,十三条戒律,每天晚上睡觉之前要全文背诵,之后才能安安静静地睡觉,早上在教堂里做祷告的时候,也得在心里默念一遍。 这是人人都熟知的东西。 “真理教堂存在十三条戒律,那是约束奴隶的十三条法则,它仅对中下等人产生效用,也就是针对我们这些人所制定的规则。只有贵族不在这些束缚之中。所有奴隶都必须在这十三条戒律内,规整的为人处事,决计不可以违背它们。” 叶照灵想了一会儿,背诵道:“一、节制,食不过饱,饮不过量。二、缄默、避免闲谈,言必有益。三、秩序,物归其所,事必限期。四、决心,当做必做,坚持完成。五、节省,节省花费,花必有值。六、勤勉,珍惜时间,做有益事。七、诚实,真诚待人,言行一致。八、正直,多行善事,不损他人。九、中庸,容忍为先,不走极端。十、整洁,衣着整洁,住所清洁。十一、平静,临危不惧,处变不惊。十二、节欲,控制欲望,修身养性。十三、谦逊,效法耶稣,苏格拉底。” 叶照灵说完,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忍不住侧了侧脑袋,不知道白川莲介出神想到了什么。 沉默地走了一会儿,他淡淡开口:“伊丽莎白……” “嗯?” “他们给伊丽莎白冠以撒谎成性的名头,最终没有听从她的任何一句辩解。” “罔顾她的所有言辞,以引诱男人,生性淫荡的罪名,把她绑到十字架上七天七夜,后来又拖到日照月狱的水牢里。” “月亮河的一条分支尽头,就是日照月狱的水牢。我记得似乎是某天月亮河涨潮后,河水将伊丽莎白活活烫死在那里面了。” “……月亮河。”叶照灵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手臂,她的胳膊上还留有一块被烫伤的疤痕。 月亮河里的水起码是上100度的沸水,据说100度还只是它的最低水温。 它就像是一条地表上静静流淌着的、翠绿色的岩浆。 白川莲介接着说道:“教堂里的集会,并不是为了找到真凶,更不是为了搜集证据而存在的。” 叶照灵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 “真相对他们而言无关紧要。” “伊丽莎白的事从来都不是个例,我们唯一能够做到的,不是找到真相,找出真凶——” “而是保全自己。” 叶照灵沉默了下来,沉稳而又孤单的脚步声传进她耳朵里,一点儿风声都感受不到,万籁俱寂。 就像是在这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 —— —— 伍美丽蹬上鞋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追上了捂着脸狂奔的胖子,她累的气喘吁吁,从来都没有想到,刀屠夫这个三百斤的胖子竟然有三百码速! 什么概念,83米每秒!她要是没全力以赴冲刺!这家伙几分钟就跑到教堂里了! 伍美丽揪住了他的后脖领子,结果刚揪住就差点被他甩飞了:“唉唉唉!你你你——你给我站住!” 她尖叫了一声,在空中飞了两秒,轻盈落地:“草?!……” 她想了想,还是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停了声音,没敢破口大骂,毕竟刀屠夫现在可是一个捏着她把柄的大麻烦!最好还是不要再得罪他的好。 伍美丽摸了摸自己金色的卷发,笑容一如既往地坚硬无比,淡定的圆话道:“……一种植物。” 刀屠夫翻着白眼儿十分不待见她,语气冷硬:“干啥?干啥?”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金大福马上就来了,我们去旁边的小树林里说!”伍美丽拉着他走进小树林里。 确实是小树林。 还没有一米五的小学生高的小灌木林,荆棘丛生,草在这里都活不下去,因为养分全都被荆棘给抢走了。 因此这个小灌木丛里的地面光秃秃的,除了低矮的、营养不良的灌木和荆棘,就看不见其他植物的身影。 两人都是人高马大的体型,站在灌木丛里格外显眼。 伍美丽咳嗽了一声,拉着刀屠夫蹲了下来。 于是两人蹲在灌木丛里…… 五分钟后,李肚扒开灌木丛,阴森地看着两张惊恐地脸:“你们是来拉屎的吗?” 刀屠夫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受到惊吓的伍美丽则是脱掉自己的高跟鞋,差点扬手当场给李度来一个鞋底按摩。 还好刀屠夫拦的快,大叫着:“别冲动!别冲动!大妹子别冲动!有话好好说!”搞的他才是差点受到迫害的那个人一样。 刀屠夫朝李肚拼命使眼色。 “至于吗?!”后者被伍美丽狰狞的脸吓了一跳,赶忙跑了个无影无踪。 又一个五分钟后,伍美丽跟刀屠夫面面相觑蹲在一起,两人心里都十分无语,头上都快长草了。 耳尖的伍美丽骤然听见一阵窃窃私语声,连忙站了起来,果然!远处出现了一辆小推车,推着小山一样高的桶,桶前边是个吃力拉车的肥胖身影,一步一挪。 他的体型跟刀屠夫差不多大小,也是三百来斤,胖的像座山,拉来的车看起来却比他的体型大了两倍有余。 怎一个“六”字了得! 伍美丽从来都没有这么感动过,她冲了过去。 金大福看见自己如花似玉的妹妹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连忙张开了双臂,生怕她自己撞到树上磕着碰着了。 然而伍美丽则冲过去抱住了—— 半空中的魔镜。 “魔镜啊!魔镜!你这次算是立了大功啦!我回去就给你找个镶满大粉钻的金手柄装上!魔镜啊!魔镜!你可真是我贴心的小棉袄!” 魔镜嗤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谁要把我扔进化粪池子里……哼!”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低估了你的价值!我亲爱的魔镜!” “哼!惺惺作态的女人!”魔镜高傲地仰着脑袋,“记得要镶钻哦!我要大粉钻!一定要粉!要最粉的钻!不然,你明天别想看见我了!” 伍美丽笑的合不拢嘴:“当然!一定一定!”下次一定。 金大福愣愣地站在一旁,像是石化成了一截儿肥胖的木桩子,刀屠夫却两眼放光地走过来给了他一个熊抱。 “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金大福委屈地看了一眼心花怒放的刀屠夫,又慈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唉!你可得快点啊,五分钟内把这些全都干完——不然,被其他人发现我们在私底下搞这些,可是很容易露馅的。”因为他们不能对贵族撒谎。 万一被人捅到贵族的耳朵边上,一切都将无处遁形。 这边刀屠夫抱着桶走到了大树后,边往嘴里塞边含糊不清地说:“知道了!知道了!好不容易加一顿餐!可别说些晦气的话啦!我的好兄弟!你可真是我的亲兄弟啊!这可都是我爱吃的!我可真是没看错人!” 伍美丽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拿魔镜照着自己娇艳的脸庞,自我陶醉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地说:“吃完了之后,你可就得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了,胆敢违背约定,可就是得罪了我和我哥哥两个人!那时候,你可就要想明白了!” 眼瞅着刀屠夫吃得敞开了肚皮,伍美丽凑到金大福面前,低声说:“我还是担心呐……” “担心什么?妹妹,咱们摆平了他的胃,就是摆平了他的嘴。”金大福弥勒佛一样的脸上笑呵呵地,金牙闪耀着光芒,“有咱们这么一手在,可就是保命符!他不会敢多嘴的,只要他敢开口,事情一旦败露,那他就是从犯!得跟着我们一起遭殃!” “我当然不是怕他了!”伍美丽白了他一眼,:“哥哥办事,难道我还不放心吗?我担心的是教堂啊!” “啊?——”金大福迟钝地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妹妹,教堂怎么了?咱们等会不都是要去教堂的吗?” “教堂不是发现了一具尸体吗?那尸体八成又是哪家的奴隶!你说说!这些奴隶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一点儿都不给人省心呢?!” “你看看我跟老刀手底下的奴隶!一个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前有那个家伙惹怒了贵族,被罚去牧场挑粪;我真的没想到,另外一个看起来那么不食人间烟火,他竟然比前面那个更加胆大包天!竟然敢绑架别家的奴隶来供自己亵玩……你说说!这都长了什么样的熊心豹子胆???” “啧啧啧,啧啧啧!这啊!还得是年轻人呐,玩的就是花。”金大福啧啧啧个不停,揣着手感叹了一句。 惹得伍美丽又白了他一眼:“我的亲哥啊!你都一点儿都不带担心的吗?你自己家里的奴隶就听话得像狗一样?我可不信。我是真的担心呐,那两个奴隶不识好歹,又凭空给我们惹出什么麻烦来啊!” 伍美丽直言不讳,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她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了。 金大福摇了摇脑袋:“唉!这有什么办法呢?奴隶的思想又不是我们能全盘左右得了的,他们毕竟跟我们差不多,都是人嘛!是人就有各种各样的行为,有各种各样的想法,这谁能管的明明白白呢?我们也只是普通人罢了。” “只有贵族才能约束得了他们呐……” “唉!”伍美丽唉声叹气,“奴隶就是奴隶!总是这些奴隶再给我们惹事!惹出来的事他们自己又解决不了!总是会搞到人尽皆知!啊!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我要是天生就是贵族!这些破事就不用我来操心啦!” “唉!”金大福陪着一起唉声叹气。 “我要是贵族!现在肯定每天高高兴兴的!哥!你看看我脸上的皱纹!都是被这些下等人气出来的!”伍美丽盯着魔镜,哭丧着脸说。 “唉!——”两人愁眉苦脸。 “嗝!——”刀屠夫打着响亮的饱嗝走了出来,身上的肥肉抖了几抖。 “走吧!走吧!”他背着手,笑眯眯地招呼着。 刚刚饱餐了一顿,在场最乐呵地就是他了。 瞅见他这样,伍美丽和金大福更加心堵了。 魔镜愤愤地跳了起来! 哦对了!还有魔镜,它远远比吃饱饭的刀屠夫更加快活! 因为它不是人…… 哦不,因为它即将得到镶粉钻的手柄~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丧钟为谁而鸣(中) 第146章 丧钟为谁而鸣(中) 夜晚的太阳早已高高升起,今夜注定无人安睡。 叶照灵站在教堂外的荆棘围栏边,双脚陷在白沙地里,微风中送来一缕悠扬圣洁的歌谣,那是教堂内的生物们一齐吟唱着的赞歌,歌颂太阳神的丰功伟绩和高尚品德。 至于她的朋友白川莲介,他又沿大路返回了。 因为两人抄近道走来教堂,没遇上教堂派出来的小使者,所以两人没拿到黑斗篷,连教堂外围的大门都进不去。 谁知道这见鬼的临时通知,只有穿上黑斗篷的人,才能进入真理教堂呢? 白川莲介只好沿路又去找小使者拿斗篷了。 叶照灵则站在门外静静等着,并不着急。 既然都已经被拦住了,着急也没用。 “嘎吱——” 这大概是开门的声音,叶照灵退后了几步,她听见有人开门了。 紧接着她又听见身后忽然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堪堪停在她身边。 “哎呀,是你啊!叶小姐……” 叶照灵微微皱眉,这是一个极其陌生的女人的声音,她几乎没有一点儿熟悉的感觉。 但十二个奴隶里,有且仅有三个女奴隶。 分别是她叶照灵,金大福家里的曲悠悠,李肚家里的刘美丽。 叶照灵对曲悠悠还算比较熟悉,因为曲悠悠长相英气,身高很高,声音的辨识度也相当高;身高180却拥有一副天生的娃娃音,即使声音听起来太过柔美动人,能激起人们一种强烈的保护欲。 但她却像她的外表一样,为人十分豪爽大气,至少,不像是面前的这位小姐,令人感觉到几分……做作。 下一秒,叶照灵感觉到眼睛面前有几缕扇来扇去的风:“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刘小姐。” “咦?你不是看不见了吗?”刘美丽略带惊讶地张大了嘴,收回了自己的手,“真是神奇啊,没想到你居然能够一下子就认出我呢~” “……”叶照灵微微一笑,这话让她没法接,她只是眼睛盲了,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变成了一个没脑子的傻杯。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叶小姐,”刘美丽捂着嘴笑了,“真是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要戳你痛处的,叶小姐,我也是刚知道你眼睛看不见了呢。真是可惜呀。” 可惜什么呀!可惜!活该! 知道叶照灵眼睛瞎了看不见了,刘美丽当然并不觉得可惜,她甚至还想为这件事儿鼓鼓掌呢。 叶照灵,她作为三个女人之间,长相最美貌的女人,如果不是智商堪忧,那她看起来几乎完美无缺!不仅能吸引所有男人的目光,甚至连贵族们都对她有特殊的待遇! 这对其他人来说,多么不公平!瞎了就瞎了呗!刘美丽巴不得她多出点麻烦事儿,最好脸也被搞的不能见人才好! 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就会勾引男人! “没关系。”叶照灵微笑着说。 没什么好可惜的,一双眼睛而已,至少命还在,那她就没什么好可惜的。 刘美丽嫉妒又羡慕地仰头盯着这张脸,翻了个白眼:“叶小姐可真是乐观呐,不像我,光是想一想,就害怕的不行呀!你想想,我呀,我要是瞎了眼睛,现在肯定不敢到处乱跑呢!” “免得一不小心冲撞了什么人!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呢!” “刘小姐,谢谢你的提醒。”叶照灵雷打不动的微笑着。 以她的运气来说,就算她想死,恐怕都难。 现在,应该多的是人不愿意看见她死吧…… 刘美丽抽了抽嘴角,十分纳闷,这个女人这么邪门儿的吗?她都没有一点儿害怕的感觉?刘美丽简直想象不出来,这人的心理素质有多强,连眼睛都瞎了,啥都看不见了,竟然还像之前一样傲慢、目中无人?! “叶小姐,你还真的是一个合格的乐天派呢!”刘美丽翻着白眼儿说,“我还真羡慕你心态能这么好呢!连眼睛瞎了这种大事都不放在心上。” 说着说着,她还没忘记再拿“眼睛瞎了”这几个字眼往叶照灵的心口上戳,反正呢,她又不是有意这么说的,对吧。 “作为一个和你同等地位的女人,我还是得好心提醒一下叶小姐,你可别太乐观了,现在的金色太阳保护区,远比之前更加残酷呢——” “人人都有可能在明天之前永远地闭上双眼。” “一旦到了那个地步,可就不像是一个小小的失明那么简单啦。” 刘美丽还是太天真啦,完全没有找到真正能够打击到叶照灵内心深处的痛点。 只是,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双目失明的盲人,所以她便自以为找到了叶照灵的伤心事,一而再再而三地点题,企图用三言两语给叶照灵致命一击。 这人可真是太天真啦。 叶照灵好歹也是一个铁骨铮铮的家伙,区区三言两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像蚊子叮在指甲盖上,啥感觉都没有,更别说伤心、害怕的感觉了。 她叶照灵能被人三言两语吓到屁滚尿流,干脆就一头创死在教堂门上算了,活的这么没有骨气,还赖活着干嘛? “嗯对对对,嗯对对对,刘小姐说的有道理。” 叶照灵微笑着,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然后她红唇微弯,诚恳地开口道。 “做人的确要心态好,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心态不好,就会影响人们的日常生活,要是人人每天都唉声载道,抱怨生活困难,抱怨老天无眼,那不就陷入了一种死循环吗?对于普通人来说,安于现状才是最好的。” “要明白,今天和明天并没有什么两样,后天也不会有太大的差别。这样才是正常的人生。刘小姐,您如果觉得自己的心态不好,不如多来学习学习我吧,人还是要保持乐观,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本来是想好好教育教育这个狐媚的家伙,让她收敛收敛自己,没想到反而被对方教育了一通,刘美丽这下算是哑口无言了,毕竟白费了这么多口舌,面前的家伙就是油盐不进呗!她还能说啥呢?跳起来教育她吗? 不现实。 于是刘美丽撇了撇嘴,失望地离开了。 叶照灵微笑着,“目送”她离开的背影,叹了一口气,战斗力太弱了,这位刘美丽小姐,都还没都还没思考完自己的招式就上台来跟她pk了,可不得被反杀吗? 啧啧——唉? 突然一双手按在了叶照灵肩膀上,她顿时瞪大了眼睛,僵在了原地。 这双手为她披上了一件斗篷。 是白川莲介回来了?走路怎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叶照灵慢慢安心了下来,微微侧头试探着喊了一声:“白川先生?是你吗?” “……”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叶照灵的心又提了起来,她慢慢转身退后了两步,手摸到了荆棘围栏上冰凉的荆棘植物。 “你——” 突然,她嗅到了一阵花香。 微微低头,这香气便更近了,仿佛还带着露珠的凉意。 郁金香的气息。 叶照灵伸出手,便从这个人手里接住了一捧郁金香花束,把花香抱了个满怀。 “郁金香从沙中仰望,” “承受着夜露以备朝觞。” “你也请举起杯来痛醉,” “醉到玉山倒地——如像空杯。” 男人低沉的声线华丽而又娓娓动听,甚至比怀里的郁金香更加馥郁动人,令人陶醉。 这是塞尔柱王朝最着名的诗人,欧玛尔·海亚姆的诗,他也是九百多年以前,最早歌颂郁金香的诗人。 这个人……他究竟有什么企图呢? 叶照灵想不明白,而正在她愣神的时候,男人握住了她的手腕,不容置疑地把她带进了围栏里。 叶照灵微微扭头,白川莲介还没有回来,她就这么进去不太好吧,应该在外面等待他一起进去才对。 男人似乎一直在观察她,见状低声道:“拉斯特把他召走了。” 叶照灵点了点头,伍美丽是白川莲介的领导,那拉斯特大人就是他的老板,老板叫走员工,不论是干什么,都天经地义。 只不过…… 他捏了捏她的手腕,一下子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叶照灵十分疑惑。 “怎么了?” “拉兹丽斯找过你了,是么?”他开门见山地问道,目光闲适地扫过教堂内的灯火。 天空中虽然挂着一轮橙红的太阳,大地却仍然昏昏沉沉,完全还是一副睡梦中的样子。 他甚至有必要仔细分析身旁女人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否则,便会错过她一闪而过的惊恐和不安。 就像现在这样,一张懵懂的面具浮在她精致的面孔上,大部分人都会被这种神情所迷惑,虽然人们睁着眼睛四处打量,却往往不能够借此洞察人心。 叶照灵红唇微微翕动,男人便温和地警告道。 “别对我说谎。” “我没有对你说谎的义务。”叶照灵强自镇定地说,“同样,我也没有对你说真话的义务。” 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认不认识这个人!这家伙凭什么老是搞出一副道貌岸然的上位者做派? 他没有说话,轻轻嗯了一声。 接着,叶照灵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摊开放在了他的掌心—— 这下子,叶照灵是彻底懵了。 那微凉的手掌中央,叶照灵摸到了一条—— 伤疤。 一条异常新鲜的伤疤。 于是当她摸到这条疤的时候,便感觉到浓郁的郁金香花香盖不住那一缕熟悉的味道了。 熟悉的——血腥味儿。 这让叶照灵想起来,自己拿到那块复活牌后,用它的棱角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但是!事后,她发现自己的掌心完好无损,上面的确有血迹残留,却!完好无损! 为什么会完好无损呢? 难道……这就是答案吗?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腕,牵着她走进了教堂。 叶照灵的脑子乱得像一锅浆糊。 在他松开手之前,叶照灵能够感受到他的目光犹如实质的游曳在自己的脸上,审视着,压迫着。 “你已经和我站在一起了。” 最终,他只留下一句晦暗不明的叹息声。 —— —— 教堂响起吟诵声的时候,叶照灵仍然完全不能回过神来。 此刻的她,正沉浸在永无休止的泥沼中,循环往复。 仿佛,今天的事情发生过后,就会被她全部遗忘;明天她不会再记得这一切,并且永远都不会再对此有任何情感,宛如稻草人站在田野上守望着永不会再归来的往日风筝。 没有人会告诉它,它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它的存在意味着什么,它的未来又有什么意义…… 或许,她本身就没有任何意义…… 她不应该存在于此,她早该随着往日时光褪去人生色彩,就像她已经看不见教堂绚丽的圣母玫瑰花窗,它虽然依然矗立在那里,但却不再有机会成为她眼中多姿多彩的风景了。 褪色的不是玫瑰窗,而是看不见人生色彩的她。 楚斯神父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教堂内,她本来也是聆听神谕的其中一位观众,可是此刻,她格格不入。 正在风暴的中央,无能为力。 “……我的完全在休止状态中的心灵, 就这样固定不动,专心致志地 凝望着,而在凝望时辉煌起来。 因为人在那辉煌灿烂的光明前, 会变成这样,他永远不可能 从那里移开眼光去看另外的景象。 因为善,那意志所追求的目标, 完全集中在那光明里,在它之外 有缺陷的东西,一到里面就成完整。 如今我的言语甚至无法表达 我能记起的事情,简直比不上 一个还在用乳汁滋润舌头的婴孩。 并不是我所观望的熊熊火光, 有着不止是一种的外貌, 它的确和先前的模样没有不同; 可是由于在我看的时候眼力在增强, 那唯一的颜容就在我变化的时候, 也在我的眼光里发生变幻的作用。 在那又澄澈又崇高的幽光的生命里, 我看到了三个圈环,三个圈环 有三种不同的颜色,一个容积; 第一个圈环仿佛为第二个所反映, 如彩虹为彩虹所反映,第三个像是 相等地从这两者里面发出的一片火光。 哦,但是这种言语跟我的构思比较, 是多么薄弱无力!跟我看到的相比, 这种言语还不仅是微不足道而已。 哦,只存在于你自身中的永恒的光啊, 你只是把爱和微笑转向自身, 你为自己所领悟,你领悟自己! 那个在你里面显现出来的圈环, 仿佛只是为反射的光所形成的, 当我用我的眼睛稍加注视的时候, 我似乎看到用它自己的彩色, 在它本身上,绘成了我们人的面貌, 因此我就用全部的眼光注视。 如同一个几何学家用了全力, 要把圆形画成面积一样的正方形, 绞尽脑汁,也找不到他缺少的原理; 我对于那新出现的景象也像那样; 我愿意知道那形象如何同那圈环 相符合,它如何定居在那里面; 但是我的翅膀不能作这个飞翔; 只是一阵闪光掠过我的心灵, 我心中的意志就得到了实现。 要达到那崇高的幻想,我力不胜任; 但是我的欲望和意志已像 均匀地转动的轮子般被爱推动—— 爱也推动那太阳和其他的星辰。” 楚斯神父吟诵完,沾着圣水洒向万物。 神父做完准备工作,便轮到十二个奴隶一一上前接受圣水洗礼。 李轩逸走了上去,微微弯腰,在胸口画上“卍”字,高声呼喝道:“愿真理护佑我们!” “真理会护佑你的,我的孩子。”楚斯微笑着,用圣水点在他的额头上。 …… 最后才轮到叶照灵上前接受洗礼。 叶照灵慢慢走上前,即使已经十分小心谨慎,却还是不小心撞到了神父的胳膊上,他温柔地扶起她,用圣水点在她的额头上,看着那双空洞却仍然美好的眼睛,他称颂道:“愿真理护佑你,我可怜的孩子。” 叶照灵木然地说:“愿真理护佑我们……” 楚斯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怜爱地说:“真理之神今夜便会听见你的声音。失明并不妨碍你得到祂更多的偏爱,我的孩子。” 叶照灵懵懂地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后慢吞吞走到了角落里。 白川莲介带起一阵凉风站在了她的身边,敏锐地觉察到叶照灵的神情有些异常,出声询问后,却只得到她的沉默,这令他不由得看向了神父楚斯。 神父明显有对她说了几句悄悄话,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话,让叶照灵表现得如此不安呢? 她可不是一个轻易能被别人言语所触动的人。 洗礼结束后,楚斯神父随手指了两个奴隶去办事。 “去把尸体带上来吧。” 他的目光划过在场的所有人,紧接着挥了挥手,示意站在中央聊天的贵族们自己找地方坐好。 毕竟贵族们都是上位者,像呆头鹅一样站在教堂中央,还披着黑斗篷…… 黑斗篷,楚斯神父拧了拧眉心,黑色真是一种不详的颜色啊!充满了污秽、不洁、肮脏。 玷污了他的地盘,玷污了整个教堂的完美无缺。 不过,这污秽的黑色,若是装在一个人的眼眶里,竟然意外地合适得不得了呢。 黑色的眼睛,天生邪恶的证明。 楚斯微微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五分钟后,十字架上的尸体给了几乎所有奴隶一个视觉暴击。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丧钟为谁而鸣(下) 第147章 丧钟为谁而鸣(下) 楚斯静静凝视这这具怪异的尸体。 总有勇士教导我们,直面死亡吧,死亡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其实,死亡真的不是一件可怕的事,对于已经死去的生命来说,那确实不是一件可怕的事—— 因为他虽然直面过了死亡之时的痛苦,但却因此失去了灵魂和意识,他再无法真正地看见死亡之后的…… 例如:自己狰狞的面孔、扭曲的肢体、腐烂的碎肉。 而活着的人们却能真真切切看见它们。 人们这时候才骤然间惊出了一身冷汗,冷漠地意识到,生命有多脆弱,死亡有多可怕! 当人们充分感受到死亡的可怕时,恐惧因此而诞生,反叛精神也因此茁壮成长。 趋避利害,这是人类的天性。 于是人们尽力瞪大眼睛看着那具“尸体”,并下意识寻找尸体眼眶里的球状体,顺便震惊于……它摇摇欲坠的下巴,还有被两根中指洞穿的舌头,那条舌头不仅被手指贯穿,甚至被这两根钢钩一样的手指弯曲着撕成了两半。 它已经完全被放干了血,呈现出一种像是从冻库中刚拿出来的猪肉似的的惨白质感。 更像是一张破碎的纸,从中间裂成了两半,但这条舌头的根部,却还完整的长在它的口腔里。 与其说,那是一个死于意外溺水的可怜家伙,不如说,它是一个死于虐杀的奇怪生物。 之所以说他死于虐杀,是因为他的大腿和小腿被三十几厘米长的钢钉钉在了一起,这使得他两条腿都只能做出膝盖弯曲的姿势,跪在地上,再仔细看看,原来他的脚也被钢钉钉在了自己的臀部下方。 正常人是不会这么对待自己的。 因此他死于被他人虐杀。 那么又为什么说他是一个奇怪生物呢? 因为人们看不见他的鼻子和耳朵,眼眶里的眼球,以及大半个脑袋。 最惊悚的是,他的奴隶长袍和白色斗篷完好无损,但是—— 他的皮不翼而飞。 人们可以肯定他的确是一个人类,但是没法辨别出他的身份。 “靠!这家伙是谁啊!”李俊逸怪叫一声,对着旁边的曲悠悠小声补充了一句,“你瞅它像不像一只被扒了皮的老母鸡?” 曲悠悠瞥了他一眼:“你不觉得当着一个死人的面开它的玩笑是一种非常恶劣的行为吗?” “这人都死了,它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又不能再诈尸跳起来找我要说法,也不能再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我说就说了呗,悠悠啊,这就是一个死人而已,你也太较真啦!” 曲悠悠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这种人理论,索性就不说话了。 刘美丽却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如果现在那个挂在十字架上的倒霉蛋是你李俊逸,保不齐我还真觉得你就像一只被扒了皮的老母鸡呢!这比喻的多好啊!各位,瞧瞧!这多生动形象啊!唉!你可别瞪我!不就是一个死人吗!万一死得真是你!你又不能再诈尸跳起来找我麻烦!再说了,那死得又不是你!我说了就说了呗!怎么还整急眼了呢?!” 围观群众大多抱着看好戏的神情注视着这边的动静,李俊逸只能恶狠狠地瞪了刘美丽一眼,却哑口无言。 林义凯嗤笑了一声,拍了拍刘海洋的肩膀:“我看见那钢钉似乎有点儿眼熟?去问问甄老板吧……” 刘海洋半天没缓过神来,听见这话,神情登时有点儿紧张:“……嗯嗯。” “不是,哥们儿,你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见到死人心里有点儿害怕……” “别怕!别怕!死个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嘛!咱们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对吧!” “呃……对对。” 听见刘海洋这么说,林义凯放下心来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他几句。 林义凯神经一向大条,没注意到刘海洋的异常,而靠在万元来肩膀上,相隔着几个人正在看戏的曲悠悠却发现了一点儿不对劲的地方…… 她挑了挑眉,摸到了谢东东身旁站好,瞧着男人若有所思的侧脸,她刻意压低了声线问道:“有什么发现吗?谢先生。” 谢东东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划过一丝兴味,嘴唇勾起一丝弧度:“看来,曲小姐你已经有所发现了,不是么?” 曲悠悠低笑一声,眼帘微垂,长而卷翘的睫毛堪堪半掩住一双灰褐色的眼睛,挺直的鼻梁下,一张樱桃小嘴微掀起一抹甜蜜的笑意,声音娇俏可爱至极,她拉着谢东东的手肘,踮起脚尖凑到了男人面前: “不如约个地方,咱们慢慢说?” 谢东东略有深意地摇了摇头:“曲小姐的男朋友,万先生,他可跟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呢。” “可……我们要谈的不是正事吗?”曲悠悠一双眼睛凝视着他,流露出勾魂摄魄的妩媚神色,“想必元子哥哥他会理解我们的呢~” 谢东东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两人心领神会地对视一眼,各自转向另一边。 —— 叶照灵木然地站在距离十字架不远的地方,看着这具尸体几乎正对着她下跪,白川莲介微微俯身道:“不如离远一点?” “……有必要么?”叶照灵认为完全没有必要,站在哪里不是站呢?“……反正我什么都看不到。” “的确没有必要换位置,不过,我们距离它只有三步之遥;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其实还有很多办法可以避免尸体身上污秽的虫子爬到身上……”白川莲介轻飘飘地说,不过其实他并没有看见什么类似于虫子的东西。 叶照灵自觉地拉住了白川莲介的手:“我突然想起来,我晕血,咱们站远一点吧,白川莲介先生……” “你可以叫我莲介,虽说什么样的称呼都行……”白川莲介微笑着俯身,薄唇险险擦过她的耳垂,“但你完全可以叫的更加亲密一些,这样显得我们的计划更加天衣无缝……” 叶照灵眨了眨眼:“站在这么多人中间,我反而没有那么害怕了,凶手总不可能现在就当众对我下手吧?” “你有不害怕的权利,而我,也有保护你的安全的义务,我的小灵儿。”他低低一笑,拉着叶照灵站在了远离十字架和尸体的角落里。 叶照灵被这亲密而又暧昧的称呼搞的浑身上下好像有蚂蚁在爬,僵硬地被带过去站好后,连忙往外抽出自己的手,却没能如愿。 “白川先生……” “……这束花?” “啊?什么?” 猝不及防被询问的叶照灵有些懵,白川莲介拿起桌子上的那束郁金香,低头轻嗅着花香,温和地问道:“这束花是拉斯特给你的呢。” 叶照灵抬起头,眼中一片茫然,这束花是那个奇怪的男人给自己的,并不是拉斯特大人啊…… 白川莲介伸出两根手指,夹起花束内部的烫金卡片,优雅地甩了甩,卡片在他手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凝神注视了几秒,以温柔缱绻地口吻念道: “郁金香从沙中仰望,承受着夜露以备朝觞。你也请举起杯来痛醉,醉到玉山倒地——如像空杯。” “署名是——拉斯特。” 叶照灵抬手就啪地一声打在他手腕上,接着摸索了一下,却没摸到那张卡片。 “……给我。” 白川莲介能清晰地看见她神情中的迷惘和惊恐,这首赞美郁金香的诗并没有带给她任何美好的感受,反而令她脸颊上的血色顷刻间分崩离析。 于是他收起了那张卡片,将郁金香放进了她怀里。 “郁金香有镇静安神的功效,它含有大量的生物碱,能直接作用于人类的神经,可以提高人体内神经细胞的活性,对人类的焦虑、烦躁以及神经衰弱或者失眠多梦等多种不良症状都有很好的治疗作用。” 叶照灵抱着郁金香呆在了原地:“……嗯?” 白川莲介牵着她走到人群中。 楚斯神父已经在教堂中央聆听完神谕,圣母玫瑰窗为教堂洒下遍地橙红的、斑斓的色彩,万物都笼罩在神圣的光辉中,人们对眼前的一切油然而生起一种敬畏之心。 楚斯淡淡扫过脖子挂在十字架上的尸体,目光最终落点在桌子上的小帆船上。 “今天,我为孩子们讲述了一个故事……” 桌子上的烧杯叫嚷道:“我知道!是一位勇者的故事!这个勇者的名字叫做伊阿宋!伊阿宋寻找金羊毛!” 神父和蔼地点了点头:“故事的开头,极其美好。” 老蘑菇适时说道:“故事的结尾,往往悲惨至极。” 藤蔓爬上桌子,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教堂里:“伊阿宋,他原本是希腊一个国家的王子。但是,在伊阿宋还很小的时候,他的叔叔发动了叛乱,篡夺了他父亲的王位。他的父亲担心伊阿宋会受到牵连,被他的叔叔害死,或者遭遇其他危险,就偷偷地把他送到了一个叫喀戎的老师那里去了。” “喀戎同情伊阿宋的遭遇,尽心尽力地教导他。伊阿宋也不负众望,二十年的时间,已经成长为了英姿飒爽的勇士。” “于是,他辞别了喀戎,准备回去夺回自己应得的王位。” “伊阿宋来到了自己的国家。” “但是伊阿宋的叔叔并不想老老实实地把王位让出来。他把伊阿宋叫到面前,假惺惺地说:如果伊阿宋能够帮他找到稀世之宝——金羊毛,就愿意拱手让出王位。伊阿宋答应了。” “于是伊阿宋踏上了荣耀的探险之旅,寻找金羊毛。” 楚斯十分欣慰地看着藤蔓:“是啊,驾驶阿尔戈船找到金羊毛的伊阿宋名声大噪,成了远近闻名的英雄人物——” “但我没有告诉你们的是,也正是伊阿宋,这个传说中的英雄人物,他仅凭一己之力成就了公主美狄亚的悲惨人生,也令自己万劫不复。” 老蘑菇叹了一口气:“远古时期希腊时代,曾盗取“金羊毛”的英雄伊阿宋抛妻弃子,另结新欢,迫使他的前妻美狄亚化身成为复仇女神。” 楚斯重新讲述金羊毛的故事,伊阿宋驾驶着阿尔戈船寻找金羊毛,他在冒险旅途中认识了公主美狄亚,并得到了她的爱慕,因此他在美狄亚的帮助下得到了金羊毛,成为了大名鼎鼎的英雄人物。 可是后来,当他看上了更为年轻漂亮的公主时,他毫不犹豫地抛弃了美狄亚和他们的两个孩子,另结新欢。 “美狄亚绝望了,在丈夫的宫殿里急得团团转:‘天哪,苦命的我,怎么能活下去?让死神怜悯我吧!呵,我的父亲,我的故乡,我可鄙地离开了你们!啊,弟弟,我杀害了你,你的血现在朝我流来!但并不是我的丈夫伊阿宋应该惩罚我,我是为了他才犯罪的,啊,正义女神,求你毁灭他,毁掉他那年轻的情妇!’” 但是她还是想作最后一次努力,向她的丈夫指明他的背信弃义,以便他回心转意。 “她走到伊阿宋面前,说:‘你背叛了我,现在又找到了新妇,把自己的孩子都弃之不顾。假如你没有孩子,我还可以原谅你,可现在我无法原谅你。你以为听你发誓忠于爱情的神只已不存在了吗?你以为现在又有了新法律,你可以背弃誓言吗?现在,我把你当作朋友一样问你,你要我到哪里去呢?难道你想把我送回父亲那里?那里是我为了你才背弃了他,杀害了他亲生儿子我的亲弟弟的地方。你难道忘了吗?你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安身呢?假如你的前妻领着你的儿子像乞丐似的到处漂泊,你面子上有什么光彩?’” “伊阿宋无动于衷。他只答应给她和孩子们一笔金钱,并写信给各地的朋友们收留她。” “美狄亚彻底对他失望了,她不再对他抱有任何的幻想,却仍然在伊阿宋面前声泪俱下地原谅了他的过错,但是她真的原谅了伊阿宋吗?” “当然没有。但是伊阿宋真的以为她原谅了他,更是喜出望外,并给美狄亚和孩子们作出了各种各样的保证。美狄亚以更甜蜜的语言让他相信她已不再怀恨他了。她请求丈夫,把孩子们留在宫殿里,让她一人离开。为了要得到新娘的父亲,也就是国王的同意,她又从自己的储藏室里取出一件珍贵的金袍,交给伊阿宋送给新娘,作为礼物。伊阿宋踌躇了一会,终于答应了。他派了一个仆人,将礼物送给新娘。但这些珍贵的衣袍上都是用浸透了剧毒的魔药的料子缝制的。美狄亚假惺惺地和丈夫告别之后,就时时刻刻地等待着新妇收下这些礼物的消息。有一位可靠的仆人会把消息告诉她的。仆人终于气喘吁吁地奔了过来,在远处就嚷道:‘美狄亚,快上船,快逃走!你的女仇人和她的父亲都已死去。’” 就这样,愤怒的美狄亚毒死了伊阿宋的新欢和她的父亲,同时又为了报复伊阿宋,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两个孩子,后来甚至逐步消灭了所有和伊阿宋有关的人。 经历一系列打击的伊阿宋从得意的英雄宝座上一落千丈,彻底成了一个孤独的失败者。 最后,晚年的伊阿宋经常回到阿尔戈号,坐在船头的下面回忆自己过去的英雄事迹。突然有一天,伊阿宋在午睡的时候,被阿尔戈号的船头掉落的重木砸死了。 “伊阿宋亲手造就了古希腊三大悲剧之一的美狄亚。” 楚斯说道这里,笑容愈发慈爱:“一个人的悲剧通常都是由另一个人所导致的。这是事实,更是真理。” “我亲爱的孩子们呐……我无数次告诫过你们,十三条戒律啊,十三条戒律!只要你们每个人都能老老实实地遵守金色太阳保护区的十三条戒律!那么你们的人生就不会走向极端!你们就不会真正打开令你们自己坠入万劫不复境地的潘多拉魔盒!” “一旦你打开了这只邪恶的盒子,那么等待你的,就会是残酷的处罚……” “你们……”楚斯的目光环绕一周,湛蓝的眼睛里满载着智慧的光芒,“我相信你们并不愿意接受处罚,不是么?所有人都见识过我们处决邪恶之人的方式……” “那种方式我本觉得不甚妥当,因为它太过残忍,没有一点儿人情味。可是,那就是我们的规则,那就是我们必须要加以执行的义务!即使,刑罚的过程……” 他的尾音悠扬动听:“它生不如死。” 老蘑菇补充道:“楚斯大人这么说,完全不为过,给予听话的孩子一颗糖果,给予顽皮的孩子一顿棍棒,人类的父母也是如此教育自己的幼崽们的。我们的处罚虽然没有人情味儿,但是很合理啊!完全符合我们金色太阳保护区的处事准则。” “只不过,我们给予邪恶之人的惩罚,一定会是最严厉的惩罚,那就是——” “死亡。” “仅以死亡向太阳神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第一百四十八章 吃席协奏曲 第148章 吃席协奏曲 背后巨大的圣母玫瑰窗洒下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五位贵族依次坐在教堂右侧的高台上。 中央圆台上的十字架被墨绿的跳舞草抬到了大殿前面的角落里,毕竟,在举行圣餐之前,十字架上惨不忍睹的尸体难保不会影响在座各位的食欲。 没错,在丧钟敲响后,人们观摩完尸体,首先,神父会为所有人准备一桌豪华晚餐,俗称:吃席。 正式一点呢,也称为举行“圣餐”仪式,最后才是集思广益,找到罪人,并对罪人进行裁决。 墙边的乌紫色藤蔓们共同抬着十米长的餐桌爬了过来,把餐桌放在大殿中央后,它们还贴心地为餐桌盖上了一件暗红色蕾丝边的“披风”。 接着,十二套黄金盘子和黄金酒杯摆放在餐桌上,仅餐桌的左侧摆放了十套餐具,另外两套餐具,则放置在餐桌上方的主位和另一头的末位上。 “哎!放错地方啦!你小子,把眼睛掰直了再好好看看,干的什么事嘛!竟然敢把烧杯当成金酒杯拿过来用?!还不赶紧把烧杯丢到别处去!管好它!别让它跑到餐桌上来!现在可不是叫它来捣乱的时候!” “啊啊!你!对!别到处瞅了,就是说你呢。行了!你甭再给我吹毛求疵调整酒杯朝向了!除了那个莫名其妙混进来的烧杯!其他根本就不是酒杯有什么问题!我说你这单细胞!你还没注意到?不就是盘子上印着的那朵郁金香少了一片花瓣吗?嗯嗯!对!就是这个……” “不过?你这也不至于要当场给我雕出来一片吧?!不至于!不至于!嗨!我说不至于你就不管了?你看看它跟其他的盘子站在一起,它能不碍眼吗?!还愣着!还愣着!没长脑子你还没长叶绿体吗?!赶紧把这个规格不正经的盘子端回厨房,然后换个好盘子回来啊!” “舞台”正在老蘑菇的指导下有条不紊地搭建着,楚斯神父扬声说了一句“失陪”,暂时离开了教堂。 叶照灵能听见这些窸窸窣窣的声响,却并不知道是哪些家伙究竟在做些什么事情,白川莲介依然站在旁边,却好像完全偃旗息鼓了,这几分钟时间里,他一声不吭。 于是叶照灵犹豫了一会儿,不得不摸索着抓住了他的手,低声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你看见拉兹丽斯大人了吗?……我的意思是,拉兹丽斯大人,她看起来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白川莲介还没回答,身旁却传来另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叶小姐,你为什么这么说呢?” 叶照灵因此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拉错了人,正要放开时,左手却被反握住了。 左边站的是白川莲介,叶照灵当然没有拉错人,只是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右边还站了一个家伙,一个相当难缠的家伙—— 谢东东。 男人挑了挑眉:“叶小姐,我们都处在同等地位,都是最低级的层次,个人利益即是团队利益,团队利益即是个人利益,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共同利益着想,你这么一直对着我们自己人藏着掖着的做法,不太好吧?” 白川莲介微微捏了捏叶照灵的手,挡在了她面前,淡淡睨了谢东东一眼,似乎是在警告他适可而止。 而另一边的谢东东浑然不觉,紧盯着叶照灵:“叶小姐,既然你不愿意开口,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先来一手抛砖引玉;不过事先说好,我说话可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有什么说什么的人,万一等会说了些什么不好听的话,冒犯到叶小姐你了,那也只能请你见谅了。” 叶照灵皱眉摇了摇头:“我不……”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她啥耶不想听。 “我想问问叶小姐,你为什么要让张大志去给李俊逸捎话,要约李俊逸出门商量事情呢?当然,我最疑惑的,还不是你约李俊逸谈话,而是你和李俊逸,你们两个人都住在刀屠夫的阁楼里,明明同住一个屋檐下。为什么你还要多此一举,让另外一个人去约李俊逸出门呢?” 叶照灵伸手摸了摸,果然在面前摸到了白川莲介的肩膀,他简直就像是一只护犊的老母鸡,把叶照灵护得严严实实,这……属实是没有必要。 把白川莲介拨到了另一边,叶照灵没有选择正面回答:“你说我约了李俊逸出门?那么你现在是来向我求证这件事的真假么?还是说,你为了心底的猜测特地串通了几个人来坐实我的罪名?” “唔,叶小姐不必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我也只是偶然得知一些事情,因此想来听听叶小姐的看法而已……” 面对叶照灵尖锐的问题,谢东东的语气仍然游刃有余,叶照灵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叶照灵不打算让他跑来招惹自己后,还能轻松的全身而退。 “我对你并没有任何敌意,谢先生,你或许对我有所误解呢。毕竟我们在今天之前,完全没有过任何接触,谈何敌意呢?” “但是,如果我真的像谢先生说的这样,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约了一个互相看不顺眼的家伙出门,那我不就是在特意挑事、图谋不轨吗?谢先生。我可以理解为,你是这个意思吗?” “不不不,叶小姐,”谢东东随手端起一杯葡萄小果汁儿,自己先灌了一口,然后拿起另外一杯,递到了叶照灵面前,“这葡萄果汁儿味道很不错,叶小姐要不要也来一杯?咋们多少喝点儿甜蜜的饮品,多少能让彼此之间谈论的词汇不再那么苦涩,你说,是吧?” “是吗?谢先生如果一开始不那么咄咄逼人,或许我会心平气和地跟你聊一些轻松的话题,但是现在,我想没那个必要吧,这在大庭广众之下,我都能被你空口白牙凭空污蔑,是不是也有被你设计陷害的可能呢?” 叶照灵倒不觉得谢东东有理由来害她,她纯粹就是当众说出来恶心恶心这家伙罢了。 “……叶小姐,不得不说,你的想象力令我自愧不如啊,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时候污蔑你了?又怎么会正好在借此机会设计陷害你呢?” 既然都自愧不如了,还不赶紧拿本子记下来,多跟你爹学学。 叶照灵憨厚地笑了,眼睛朝向空气诚恳地说:“你也知道,我眼睛都看不见了,是妥妥的弱势方,当然是你们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呀,你说是我让王大志邀请了李俊逸,那我该拿出什么样的证据来反驳才能让你信服呢?万一你们能拿的出来证据,而我拿不出来……” “我们?叶小姐,是你多想了,我并没有怀疑你的意思,这次只是我个人有些疑问期望你解答,并没有其他人参与其中。另外,我希望叶小姐能客观一点,认真的回答我的问题。” “我的回答就是——” 叶照灵轻轻摇了摇头。 “无可奉告。” 第一百四十九章 谁是凶手 第149章 谁是凶手?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谢东东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悻悻地离开了,他还真没想过,叶照灵平时不声不响的,现在倒真是个锯嘴葫芦似的糊弄大师。 不该说的没说,该说的也没说。 总之,说了但是没有完全说。 这么会糊弄人,耶稣来了也没辙。 谢东东瞥了一眼角落里像个呆头鹅一样的李俊逸,心里的疑虑那是蹭蹭蹭地往上涨,至于另一边的王大志,则完全被他归咎到了“废品”的位置上。 叶照灵本来就不想听他废话,这家伙又不给她银币或者金币,什么都没有付出就想来她这里找茬儿套话?她有什么义务在这里干站着跟他来回拉扯? 她今天已经过的够糟心了,这大晚上都不能好好睡觉,美女不好好休息是会秃头的!她什么都能不在乎,但是总不能不在乎在乎自己头顶上乌黑亮丽的头发吧?!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叶照灵只能悄悄地在心里呐喊,反正没人会听得到嘛! 白川莲介牵着她走到了餐桌面前,低声道:“你对他的敌意还挺大?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敌意?”叶照灵笑了,“你倒是跟谢东东存在一样的看法,只不过,你是没见过我真正对别人抱有敌意的样子吧?”她对自己看不顺眼的家伙,可是从不手下留情的。 “……”白川莲介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微微俯身,“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以什么样的身份呢亲?”叶照灵笑得十分官方,“以我目前唯一能够信任的朋友这个身份吗?” 白川莲介直觉此刻应该顺着她的意思说,而不是仅凭自己的喜好胡说八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撇了撇嘴:“哦,问吧。” “你在金雀花庄园经历了什么?”白川莲介注视着她漆黑的眼睛,“你似乎有点儿不一样了……” 如果需要对此进行解释的话,白川莲介是完全没办法找到真正的答案的。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未知都能找到规律或是答案的,也许从来就不曾存在规律这种东西;甚至于,答案也只不过是人类幻想出来的、自我慰藉的七环杯(1)。 最好的情况,也许能够解释成,她受到了某些东西的影响…… “什么意思?”叶照灵完全不能够理解他说的“不一样”,指代的究竟是哪个方面的不一样。 白川莲介很想说——你看起来和白天的自己判若两人,难道你没有感觉到吗?但是吧,我也不敢百分百确定,这也有可能是我的错觉…… 他能这么说吗?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么说纯属是在消耗她的耐心和信任度。 白川莲介知道自己开了话头,就得顺着说下去,但又不好明确的把话说死,只能揣测着她的接受度,模棱两可地说:“我也不太能表述清楚。一种不太灵验的直觉吧。” “直觉?”叶照灵狐疑地眨了眨眼睛,“我挺相信自己的直觉的,你要是有什么奇怪的直觉,想不明白的话,不如就告诉我,我应该有能力帮你捋清楚。” “叶小姐,我没什么大问题要你费心,只希望,我们今夜齐聚教堂,彼此都能完完整整地再回到太阳小镇,其他的,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嗯……”叶照灵似乎一下子被点醒了,“说到底都是为了这具尸体,据你所说,尸体被放干了血,死状凄惨,必然是死于他杀。” “这整个金色太阳保护区,有能力杀人的人,不是都坐在教堂里了吗?不多不少,正好十二个人。” 白川莲介凑近了低声道:“叶小姐好像十分笃定,六位贵族还有六位村民一定没有杀人动机?” “我想问问你,你在乎什么吗?”叶照灵反问道。 白川莲介坦荡地说:“嗯,我有一个在乎的人。”她现在就在我的面前。 “你知道我在乎什么吗?”叶照灵又问道。 “……不知道。” “很正常。”叶照灵笑了一声,“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在乎什么。但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是贵族们所在乎的呢?” “金色太阳保护区。” “同样的问题,什么是村民们所在乎的呢?” “贵族们以及贵族们制定的规则。” “是啊,贵族们只在乎金色太阳保护区,一个奴隶是生是死,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叶照灵叹了一口气,“村民们只在乎贵族们和十三条戒律,自己手底下的奴隶死了,他们又有什么可高兴的呢?何况奴隶死了,活着的奴隶能带给村民的那一份利益,也随着他的死亡而消失。那位村民怎么可能由衷地高兴起来啊?” “你看见了吗?尸体吊在十字架上,是不是没人主动上去检查这具尸体呢?一方面,贵族不在乎它,因此村民也不会特意去关照它,连带着我们也不能够表现出一点儿强烈的求知欲。因此,这也就是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有人在乎,这具尸体上是否还残留着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 “没人在乎他。”叶照灵耸了耸肩膀,“为之惶惶不安的只有最低等的我们,而我们惶惶不安的不是尸体本身带来的恐惧……” 白川莲介凝视着她,出声问道:“那是什么呢?” “害怕,”叶照灵笃定的说,“害怕吃完这顿饱饭后,自己就莫名其妙成了凶手,凶手一定会遭受最为残忍的处罚,没人想要成为凶手。” 在场的所有人,都有成为凶手的嫌疑,不过,凶手也不是傻子,不会坐以待毙,他自己必然也会拼命寻找替代品。 “这具尸体其实不能算是一无是处。至少,它在贵族和村民们的眼中,不仅仅只是一具尸体,而是十三条戒律被另一个人打破的旗帜。” “它的死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挥舞着十三条戒律的残骸,狠狠地挑衅了贵族们。” “谁是凶手。” (1):古波斯王jamshyd有七环杯,以象七天、七星、七海。杯中常盛不死药。也有传言说,掌此杯者可知去来今三世。 第一百五十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 第150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 白川莲介拉着她坐在了餐桌中间的位置,虽然其他人都还没有落座,但总是得到贵族偏爱的叶照灵理所应当有坐下的资格。 他斟了一杯酒,听见壶底和桌面发出的清脆声音,叶照灵很自觉地摸索着端过去嗅了嗅,没有闻到任何味道,吨吨吨喝了一口,结果被辣得脑子一片空白。 “兄弟,”叶照灵苦笑着说,“忘记告诉你,我不会喝酒了,这么好的酒给我喝真的是浪费了。” 白川莲介接过她手里的酒杯,递给她一杯橘子果汁,温和一笑:“那就喝果汁吧。是你喜欢的橘子汁。” 叶照灵微微一愣。 白川莲介思考了几秒钟,还是向她问出了,心里的想法:“我注意到,你说到十二个人,你的意思是,他——回来了?” “嗯?”叶照灵没听明白他的意思,“谁回来了?” “五天前,伊丽莎白被处决后,同样作为伍小姐手下的奴隶,他也连坐受罚。被惩罚去了牧场……”白川莲介微微晃动着酒杯里通红的酒液,笑意温煦。 只有加上这个受罚的男人,太阳小镇才有十二个人。 叶照灵一口喝完了杯子里的橘子果汁,把空杯举了起来,眼巴巴地说:“能再来一杯吗?白川。” “当然。”白川莲介挑眉,语气相当愉悦,觉得这个称呼挺新奇的。 “你很喜欢我这么叫你吗?”叶照灵正襟危坐地问。 “……至少不会让我直面我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感。” “嗯,所以我还记得你的名字,这真是一件好事。”叶照灵轻轻敲了敲金属杯壁,淡淡地说,“不像他,他在牧场里呆得越久,太阳小镇的人们越会淡忘他的存在。” “你果然……” 叶照灵忽然咳嗽了起来,白川莲介见状俯身拍着她的后背,于是她低下头完全缩在男人的阴影中,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是不是以为,我失去的越多,越会被未知所掌控呢?” 白川莲介低垂眼帘,看见她头顶有三个旋:“难道不是吗?” 她点了点头,一脸轻松,十分坦荡地承认了:“是的,一个连脑子都没有的蠢货,她只会被耍的团团转,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这个蠢货刚好是我!可是——我本来就没有脑子嘛!那种东西对我来说,不就一直是一个累赘吗?没有它我反而活的更加轻松了。” 没头脑就是没头脑,没头脑不代表她因此会感到不高兴耶! 相反,她高兴的一匹。 白川莲介捏住了她的手腕,神情微冷,语调却一如既往地温和:“如果他没有回来,你会去救他吗?” “我连他的脸、他的名字都不记得了,为什么要去救他?难道他跟我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吗?我的直觉告诉我,他跟我应该没有血缘关系吧,那么,你的这个问题,大概率是站在你自己的角度问出来的,所以说……你觉得他的存在,对你来说是一个威胁?是这样没错吧。” “他不仅对我来说是个威胁。”白川莲介慢慢松开了她的手腕,“对你来说,同样也是一个威胁。” “是……这样吗。”叶照灵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一口气再次暴风吸入一杯橘子汁后,她磕了磕杯底,这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白川莲介只好又给她倒了一杯。 “我现在想起来,你刚才说的话里似乎有个地方出错了。”叶照灵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略显迷茫地说,“你记错了,他已经在牧场呆了一个月。而不是五天前。” 白川莲介凝视着她:“那么,我问你,一个月有多少天?” “三十四天。” 白川莲介迟疑了一瞬间,还是纠正她道:“是三十三天。” “童贞的母亲啊,你儿子的女儿啊,你卑谦而崇高,超过任何的生物,这是永恒的天意所定的目标,你使人类的天性变得那么高贵,甚至连那创造人类的上帝也愿意成为他自己的创造物。”叶照灵缓缓念道。 “这是但丁《神曲》的地狱篇,第三十三歌……”白川莲介提醒她,却没能把话说完。 叶照灵有些着急,可是突然间,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猛地站了起来! 白川莲介甚至来不及抓住她,就看见她踉跄着退后了一步,只来得及把手里的酒杯放在桌面上,像游鱼一样穿梭进了人群里。 白川莲介的目光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最后落在主位上一脸笑意的神父身上,神父楚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坐在主位上呼唤着叶照灵的名字。 叶照灵一脸茫然地坐下来,耳边响起神父的声音,她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您回来了。” 神父楚斯坐在主位上,叶照灵理所当然坐在他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上。 “小百灵鸟,让我来为你好好看一看,你的眼睛……”楚斯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湛蓝的眼眸里划过一缕兴味盎然的神情,“唔……” 纵使令她目盲,似乎并未减损她半点儿好奇心。 楚斯仍然能够轻而易举地从这双眼睛里看见一些奇怪的事物。 “神父大人,好久不见。”两人之间一直不说话,的确会酝酿出些许尴尬,叶照灵不希望因为这种尴尬而丧失掉自己的主动权。 楚斯叹息一声,挥手令在场所有人落座。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略显失落地低声道:“还记得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是的,神父大人。” 楚斯神父看见她唇边的笑容,即刻预见了她一定会说些自己不愿意听见的话,他认为有必要让她回想起一些东西。 “复述一遍。” “敬畏真理,真理必将庇护我。” “是啊,”楚斯神父不太高兴地说,“我理解,你们人类总是在自己的内心里堆满信仰,即使这些东西一文不值,不能带给你快乐,不能赐予你幸福;但你们仍然为之疯狂,为之奋不顾身。” “可是,人类生命不过短短百年,纵使你能得到一切,最终也仍将失去一切。” 叶照灵摇了摇头:“若是结果真的那么重要的话,那世界上所有生命,还会有生存的必要吗?反正明天都会死亡。” “你们在降生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了死亡的那一刻。” “生命降世,经历天灾人祸后,还能平安成长,这已经是一件伟大的事情了。我们回顾昨天,拥抱今天,展望明天,都是一种积极的人生经历;然而,昨天后会无期,明天遥不可及,唯有今天熠熠生辉。” “……” “降生在昨天,人生在今天,死亡在明天。”叶照灵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楚斯大人,昨天降生的婴儿有襁褓,明天死亡的老人有棺椁和骨灰盒——” “我的人生在今天有什么呢?” 第一百五十一章 最后七天 第151章 最后七天 “人生本就不需要存在任何意义。最终这些意义都将烟消云散。” “你是理解这些的,不是么?我叮嘱过你的。”楚斯无奈地看着她,仿佛看着一只尖牙利嘴的小野猫。 “嗯……”叶照灵顺从地点了点头。楚斯神父如果出现在外面的世界里,他必然会成为一个牛逼的……传销头子。事实上,他在这里也是一个合格的首脑。 “留在太阳小镇,留在太阳神的庇护中,难道不好吗?难道这里不比你们的人世熔炉更加美好吗?你们永远不会突遭噩耗,永远不会遭受折磨,生离死别对你们来说,宛如宇宙本身,遥不可及。” “可是,我们都知道,异乡终究是异乡,乌托邦也永远都是乌托邦。”异乡不是她的故乡,乌托邦不是她的理想。 叶照灵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惹得口袋里的河蟹跳出来夹在她的手指上:“怎么跟贵族大人说话呢?!你这个死小孩儿!快跟楚斯大人道歉!小坏蛋!快跟楚斯大人道歉!!” “楚斯大人不会因此责怪我的。”叶照灵微笑着把河蟹从指头上拔了下来,“但是你如果再随便拿钳子夹我的手,我保证亲自为你出一本书。” “嗯?什么书?”河蟹非常疑惑地拿眼睛瞪她,丈二摸不着头脑。 “《河蟹的一百零八种吃法》。”先把它做成标本算了,总不能真把它下锅煮了吧?能说话的螃蟹,这搁在外面,可是世界第九大奇迹啊。 “???我看你——”河蟹瞅了一眼旁边正盯着自己的楚斯大人,还是没把“活腻了吧?”几个字眼说出来,不是害怕,主要是在贵族大人面前大放厥词,显得它没有文化。 哼!小小人类,竟敢在蟹老板面前班门弄斧?!看钳! 结果长了两个大眼泡子的河蟹还没夹住叶照灵的手,啥也看不见的叶照灵准确地揪住了它头顶上的两根触须,逼的它开始求饶:“嘤嘤嘤!为什么要欺负蟹蟹!蟹蟹这么可爱!难道会有人不喜欢蟹蟹吗?!呼呼呼!小风车~~~” 上辈子罪大恶极,这辈子听河蟹的夹子音! 叶照灵揪着那两根触须,触了电似地抖了抖:“死夹子!一边去吧你!” “好啊!(抬手摘下眼镜)(迎着黄昏)(默默流泪)(坐在河边捧着手机)(擦眼泪)(没擦干)(继续擦)(止不住の眼泪)(哽咽)(失声痛哭)(捂住脸)(过往行人疑惑)(擦眼泪)(收拾心情)”河蟹抽抽噎噎爬进了口袋里。 临走前它还没忘记冲楚斯大人控诉一句:“没关系,楚斯大人,我只是一个无辜、弱小而又可怜的河蟹罢了,天生就活该被别人欺负,嘤嘤嘤。” 楚斯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叶照灵,却提起来另外一件事:“他们对我汇报过,那个可怜的人类,双腿被钢钉钉在了一起,那些钢钉极为特殊,是固定船只所使用的方头钉,只有甄第的铺子里能找到一些存货。” 这跨度太大,叶照灵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cpu都快烧了:“您真的打算找出凶手来吗?” “凶手触犯了十三条戒律,虐杀他人,挑衅了权威,我们当然应该将他绳之以法。” “可是,您为什么不在意死者呢?”叶照灵直言不讳,“如果您对死者更加看重一些,愿意派人去搜集尸体上的蛛丝马迹,那么凶手也不会仍然混迹人群中,企图找到替罪羊,逍遥法外。” “尸体……,你明白的,它已经彻底死去,就不再受到太阳神的庇护。我的孩子。” “并不是因为这些,而是因为你们同样无能为力,”叶照灵突然想起了另一个人,“难道不是么?” “无能为力,这真是一个乐观的词汇。”楚斯神父的表情可称不上是乐观。 “无论它乐不乐观,都不能代表什么,至少,我们还有自知之明。神父大人,这是一份相当仁慈的自知之明。就像我们会自诩为人类,而死后的那东西,我好像听说过,它似乎也有一个专属的名次?”叶照灵询问道。 楚斯神父凝视着教堂的彩绘玻璃窗,光怪陆离的色彩降落在这偌大的殿堂内,为每个身处其中的生命描绘出一幅华丽的诗篇。 这幅诗篇上偶尔也会落下一滴无足轻重的墨点。 河蟹探出头来,干巴巴地说:“我能申请撤离阵地吗?你们的话题沉重得让我喘不过气来了,太潮了,我怕我得风湿。” “神父大人不想说,那你来说吧,蟹老板。” “……我可以不说吗?那东西太晦气了。”蟹老板鼓着眼睛,头晕目眩,感觉自己快被掏空。 “不可以。” 楚斯神父淡淡看了河蟹一眼,接收到这充满压迫感的目光,河蟹抖着腿屈服了:“人牲,活着的时候是人,死了之后就叫做,人牲。” “嗯。”叶照灵沉思片刻,“它能剥下死者的皮,全盘复制死者的记忆,甚至……完美地融入人群中。” 河蟹不明白:“这不是我们所有生物心知肚明的事吗?你为什么还要废话呢?” 叶照灵觉得,她自己可能就是喜欢多说废话吧。 她仰头灌下最后一杯橘子果汁。 高台之上,贵族们昏昏欲睡。 仅有一人清醒,那就是脚踩在木桩子头顶的拉兹丽斯。 高台上视野开阔,众生百态全都尽收眼底。 拉兹丽斯微微嘲讽地看着底下的人,余光掠过其中一人时,眼睛里的刀子似乎要飞出眼眶外了。 拉兹丽斯因此脸色铁青,头也没回向后伸手。 她身后静静矗立的黑影立刻为她递上一盘食物。 拉斯特眼疾手快拿叉子插走了盘子里最鲜美的一块肉,称赞了一声。 即使受到拉兹丽斯的白眼儿攻击,拉斯特仍然优雅地品尝完美食,拿手帕揩了揩嘴角:“我记得人类有一句名言是这么说的。” “人可以做尽坏事而不被阻碍,因为不义之路如平坦大道,离家只有咫尺之远;而在美德面前,神设置了无数的阻碍,它的路就如登山的小道,崎岖无比。”拉斯特的语调宛如潺潺流水,“我的孩子,你听说过这些话吗?” “是的,拉斯特大人。”男人应声。 “那么,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人牲,才是最正确的呢?” 男人没有犹豫:“它不受太阳神庇护,便不受太阳神约束,十三条戒律对它而言,形同虚设。” “人类有一种美德,叫做宽容。” “让它在彻底消失之前,过完属于‘人牲’的最后七天。” “对于其他人来说,戒律才能达到最完美的履行标准。” 对人类来说,无论发生什么,以十三条戒律为准则。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为人生喝彩 第152章 为人生喝彩 十三条戒律,一、节制饮食。二、沉默是金。三、秩序为先。四、坚持决心。五、节省资源。六、勤劳致富。七、诚实守信。八、正直正义。九、中庸之道。十、干净整洁。十一、淡泊宁静。十二、节制欲望。十三、为人谦逊。 众人落座,即将开始进行圣餐仪式。 叶照灵默默念叨了一遍十三条戒律。 现在她明白,自己在一开始,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选择了。 至于它的实际内容呢?不好意思,那东西极有可能正在冬眠,简单点说呢,就是她把所有重要的东西全都忘的一干二净辣。 虽然忘记了它们,但事实上并没有对叶照灵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危害。 除了稍显白痴这一点,确实没多大的危害。 而她所庆幸的,正是这么一丢丢微妙的偏差,不仅没有对她产生危害,甚至让叶照灵完完全全地站在对立面上,真正的体验到了,什么叫做“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面对未知的世界,每一个抉择都在引领人们朝着不可控的局面灵车漂移。 没错,是灵车漂移,不是秋秋飞车。 一个不小心,会被挂在十字架上的那种哦。 这样恶劣的生存背景之中,人们最好还是不要坚持自我、墨守成规,自信、自负、自我,凡是那些把“自己”高高挂起的怪圈,往往都在潜移默化地把人们拖向死胡同。 拒绝自我,但不代表丧失自我;这其中的度,平常人难以拿捏,或者说,正常人难以拿捏,是个人都拿捏不了。 只不过,叶照灵以自己变成白痴为代价,才把里边的弯弯绕绕稳稳拿捏住。 变傻子,但没有完全变傻子。 她隐约有些得意的想法,顷刻之间,仿佛在座的各位还在被它耍的团团转的时候,她已经羽化登仙,超然物外了。 平心而论,半个多小时之前,意外被凶手挟持后,叶照灵她认为自己的胜算不大,因此没有选择在失明的情况下和歹徒殊死搏斗。 说实话,冷静的头脑在任何时候都是制胜的关键。 相比之下,不仅双目失明,脖子还被歹徒捏地死死的,最坏的情况就是被拧断脖子或者被一刀砍死。 至于电视剧里出现的那种,被打晕丢在一个隐蔽的小黑屋,但那其实是一个能被其他人找到的地方;或者朝致命的位置捅了一刀,就这还能给受害者留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口气,最后直接在医院里满血复活。 以上的情况呢,嗯嗯,很玄幻,叶照灵敢打包票,这歹徒上辈子不是耶稣简直说不过去。 傻子都不可能给自己留这么大的隐患。 诚然,隐患还是留下了。 总不能凶手想整死她,她直接跪下来磕几个头痛哭流涕求着凶手送她去西天见佛祖吧?上帝也不是没有可能跟佛祖抢kpi的,不是么? 看见叶照灵放弃抵抗,歹徒得意之余又感到索然无味。归根结底,狩猎享受的是过程,结果自然少不了你死我活,可仅仅只是这样,又有什么乐趣呢?看不见猎物的挣扎和惊慌失措,狩猎者该多么失望呢? 于是叶照灵当场放弃抵抗,是直觉,更是最佳做法。 能被人不知不觉中拿捏住弱点,甚至此人明摆着意图将她一击必杀,那就表明凶手肯定是有备而来的,而且对叶照灵有一定的了解。 否则,她不就是眼睛被炫没了吗?可她又没有断手断脚生活不能自理,既然没有彻头彻尾丧失反抗能力,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难道她这么大一个活人,在直面死亡威胁的时候,还不敢放手一搏吗? 凶手以为她会负隅顽抗,而叶照灵没有这么做。 男女体力相差悬殊,给她来一把武器,菜刀什么的,都比赤手空拳跟人干架好。 赢面不大的架,还打了干什么?上去给人花拳绣腿搓搓脚皮,最后再来一套歹徒兴奋拳吗? 还不如留着力气,谋划着等会被丢到井里之后,该怎么爬出来呢! 事实也正是这样,叶照灵预判了他的做法,成功逃过一劫。 现在复盘起来,实在应该给歹徒颁一面锦旗,写上几个大字——“是个狠人更是一头蠢驴”。 这家伙要是不那么自信得意,叶照灵已经跟那位没皮的仁兄一样被挂在十字架上了,一人一边儿,挂得整整齐齐,强迫症狂喜。 只不过呢,也不能怪歹徒低估了叶照灵,二十米深的井,老黄牛掉进去都只有干嚎的份儿,更何况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呢? 叶照灵没想到,掉进井里后,还能有意外的惊喜。 虽说,喜的成分小的可怜,更多的是——惊吓。 口袋里那只死河蟹,它长了两只大眼泡子,愣是没看见那井壁的泥里镶着一个死人。 水井的中央,也就是距离地面十米的位置,有一圈儿牢固的金属把手,那具尸体就抓着金属把手,正面镶在井壁里。 叶照灵当时摸到他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差点儿就白爬了十米高,河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又蠢又爱在旁边狗叫,描述的那叫一个细致入微、无微不至! 叶照灵只庆幸自己啥也看不见,至于摸了尸体的那只手,她自我麻痹着,告诉自己那不是她的手……那不是她的……,就这么一爬一哆嗦、一爬一哆嗦,好歹爬完了剩下十多米,最后拿头顶开石墩子,才算重见天日。 呵呵,谁来求一下她对水井的心理阴影面积? 等到悄悄离开了水井,她宕机的大脑敲响了警钟。 尸体会有被发现的一天,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而她水井一日游的经历,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所以,她选择直接回到太阳小镇。 毕竟她被叫去深红城堡,在小镇其他人眼里,她究竟在干些什么都是未知数,贵族是不会在乎她的,没人会为她作证。 那么刚好去过教堂,刚好到过水井边上,水井里发现了一具尸体,这几点串联起来,谁沾边谁倒霉。 假使和叶照灵沾上边,就冲没人为她作证这一点,哪怕她身上长满了嘴,每张嘴都能提出一条有理有据的理由,也很难解释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得失。 甚至,她是受害者。 受害者有罪论,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通用的理论知识。 何况,根据十三条戒律,没人会在乎尸体死了几天,没人会在乎尸体上的蛛丝马迹,没人真正关心凶手是谁。 戒律终究只是戒律,它不是法律。 违背戒律会死,所以说死亡带给人们压迫感,戒律本身有天然的威慑力,但不多,纵然带给人们压迫感,却无法像法律一样尽善尽美。 即便是,戒律和法律一样,都反映出特定的物质生活条件所决定的统治阶级意志——贵族们的意志。然而,法律崇尚权利和义务,是为了确认、保护、和发展对统治阶级有利的社会关系和社会秩序为目的的行为规范体系。 戒律却仅仅只是一种义务,是奴隶们必须遵循的行为准则,在戒律的约束中,奴隶本身是没有任何权利的。 王冠和权杖,掌握在上等人手心里。 叶照灵看着胡子发光的老蘑菇站在桌子上,拖着长长的餐前祝祷词册子,叽里呱啦一顿念叨。 她昏昏欲睡,猛然间打了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此刻便突然感觉自己头顶似乎少了个箍儿,反正吧,唐僧都没它会唠。 最后,老蘑菇搬出来自己惯用的结束语:“……为人生喝彩吧!我的孩子们!” 此话一出,一片欢声笑语。 第一百五十三章 耶稣与十二门徒 第153章 耶稣与十二门徒 哪怕明知死者尸骨未寒,正挂在十字架上死死地盯着人们。 哪怕明知凶手混迹在人群之中,不知会在什么时候扑向下一个受害者。 哪怕明知未知的亡者披着人皮游离在活人之间,照常做着自己想做的事,完全忘记了自己早已死亡。 这片欢声笑语,终而复始。 叶照灵反正是笑不出来的,这种时候还能呲着大牙笑得开心的家伙,脑子多少沾点儿…… 反抗的想法压抑在心底后,叶照灵微微低头捂着嘴,这样就没人知道她究竟有没有迎合贵族的号召,卖力的欢笑了。 在金色太阳保护区里,不知名的花香总是守在人们出神后怅然回神的那一刻,那种甜丝丝的、芬芳馥郁的异香,就像是一位翠羽明珠的穿着天鹅绒衣服的高傲贵妇,一边往玻璃杯里添加着五颜六色的香草,一边想念着自己心底里那个优雅俊美的情人,想念着那天空中那一轮霞光万道的红色月亮。 越是意识到夜晚那轮诡异的橙红色太阳,人们越是渴望见到白天那一轮温柔缱绻的月亮。 夜晚总是能看见一些甲虫和苍蝇在空中嗡嗡地飞来飞去,惹出一片沉闷烦躁的声音,仿佛这里的人们全都死绝了一样。 如果恰巧一阵风吹过,沙沙打在教堂玻璃窗上色彩斑驳的玻璃纸上,它们便发出呼呼呼的声响,阴森森的声音,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亡魂的低语——甚至是离开这个世界很久的亡魂——它们正聚集成了一团议论纷纷……似乎就在议论着她呢。 总而言之,夜晚尤为令人喘不过气来。 当神父以悠扬的语调念完主祷文时,这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稍稍减轻,换上了另一种更为麻木的东西。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 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 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 叶照灵跟着人们的声音低低吟诵,并在心口画了“卍”字。 叶照灵她又走神了,这次走神被当场抓获。 楚斯提醒她站起来:“到了饮用圣酒的时候了,我的孩子。” 叶照灵听见了,也在第一时间站了起来,甚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河蟹一直盯着她看呢,此刻暗搓搓地问:“喂!你怎么了?” “我没事。”叶照灵摇摇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此刻焦躁异常,就像没人知道,她在短短三十秒的时间里,竟然遭受了一次精神崩溃的打击。 她的脑子里回荡着自己癫狂的内心独白:我精神状态挺好的呀,我神状好挺态精的呀,精我态神的呀状好挺,好态我的精神呀挺状,状的我神呀精好态挺,挺我状精好态神的呀。对啊对啊,我没疯啊,我疯没啊,我啊疯没。上勾拳!下勾拳!左勾拳!扫堂腿!回旋踢!龙卷风摧毁停车场!羚羊蹬,山羊跳!乌鸦坐飞机!老鼠走迷宫!大象踢腿!愤怒的章鱼! 众人饮完酒,重新瘫坐在椅子上。 叶照灵口袋里的河蟹非常不满,它很清楚地听见了叶照灵话里的敷衍意味。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没事还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就这还没事呢?!就是在欺骗善良、无辜、又单纯的河蟹小可爱!已经被它提前看穿了哦! “呵!女人!你又在敷衍我!每次我说这么大一段话,你都听都不听,甚至连给我一个眼神的接触都不干。随随便便就敷衍一句。我知道,在你心中,我的地位像一颗沙子。你只在乎你自己,你有想过我吗?每次一想起你我就把裤子套在头上偷偷哭,生怕被你发现,每次一想起你我就整整流泪五个小时,认真的回我一句很难吗。” “……”叶照灵感觉心很累,两分钟内,无论河蟹说什么,她都选择性无视了,直到——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呼呼呼!小风车!呼呼——嘎!” 河蟹瞪着大眼泡子练起了夹子音,叶照灵给了它一巴掌。 “嗷嗷嗷嗷嗷!世界以痛吻我,我报这世界一拳两拳三拳四拳五拳六拳七拳八拳九拳十拳十一拳十二拳十三拳二七十四拳三五十五拳四四十六拳五五二十五拳六六三十六拳七七四十九拳八八六十四拳九九八十一拳三八妇女拳五一劳动拳六一儿童拳七一建党拳八一建军拳九九重阳拳十一国庆拳上勾拳下勾拳左勾拳右勾拳!” 这下叶照灵终于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河蟹却仍然不满意:“笑?有什么好笑的!我努力做了这么多事情,在你眼里,原来就是一场笑话。我出门的时候天空突然下雨,就像慕容云海和楚雨荨分手一样大!原来老天也知道我只是个笑话。” 叶照灵叹了一口气:“少说点儿废话,噶的快。” 河蟹:“我就喜欢说废话。” “我喜欢吃螃蟹。”叶照灵说,“特别是会说废话的螃蟹,肉一定比普通螃蟹更香。” “残忍!坏蛋!大坏蛋!恶魔!……” “你看一下……”叶照灵缩在斗篷里,低声道,“十二个座位坐齐了吗?” 河蟹:“齐了呀,村民们也坐在后边的圆桌上。为什么这么问?” 叶照灵:“……齐了,这很正常。那二楼呢?” 河蟹:“贵族们都在场了。所以你为什么要问这些?” 叶照灵:“突然想起来一幅画,和现在的场景重叠了起来。” 河蟹:“什么画?” “最后的晚餐。”叶照灵轻声道,“耶稣和十二门徒共进最后一次晚餐的时候,他忧郁地对着十二个门徒说——” “你们之中有一个人要出卖我了。” “最普通的布局,是门徒们坐在一排,耶稣单独坐在另一头。而达芬奇却安排耶稣坐在门徒们的中间。” 河蟹:“可那不是十三个人吗?咱们这桌子上只有十二个人。” “实际上,十二个奴隶再加上神父大人,我们也刚好有十三个人……”但有一个人没必要在这时候出现。 巧的是,背叛了耶稣的犹大慌张的拿着钱袋子,耶稣孤寂地坐在餐桌中央。 而这张桌子上,杀了人的凶手寻找着替罪羔羊,被杀的死者披着人皮坐在我们身旁。 第一百五十四章 羔羊在这一天被杀 第154章 羔羊在这一天被杀 楚斯神父,他这个人,光看外表的话,看起来也不过是二十几岁的年纪,身材高大,唇边似乎总是流淌着一丝云淡风轻的笑意,不过注视他超过几分钟,或者说,不论你观察他多久,都无法在那张年轻俊美的脸上看见一丝一毫细微的表情变化。 似乎是泰山崩于眼前,月亮坠入深渊,他都能不动如山。 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一个面瘫。 他的沉思和睿智,体现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象自由的翠鸟般轻盈地在眸光流转间徘徊,翱翔在双眼间广阔的天地中,偶尔停留在沉缓的语调中,人们往往对此后知后觉,不能准时的捕捉到它。 其实,无需在意它们,当它们齐齐陷入沉睡时,神父会慷慨地给予人们提示。 书上的智者,那张张苍老的脸庞上老是挂满花白的胡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出几十年岁月沉淀后留给老者的阅历和经验。 神父甚至不需要花白的胡须,便能带给人们那种感觉——面前正坐着一个饱经沧桑的——半只脚踩进土里的老头子的即视感。 人们对他油然而生一种敬意,同时也会有一份畏惧积压在心底。 那是对他双眼温和地注视着你时,仿佛被剖析出内心深处、被洞明一切的畏惧感。 他就坐在自己右手边的主座上,相隔一米的距离,早上在他身边聆听神谕的时候,叶照灵还十分惶恐不安,唯恐自己的心事被他尽数洞察。 现在,大厅中的风声和人们窃窃私语,在座的活人们本该觉得毛骨悚然,叶照灵却越来越镇静了,越来越…… “我的孩子们。”楚斯神父微笑着开口了,“羔羊在这一天被杀。” 留着长长胡须,银白色大眼睛的蘑菇微微转动“伞面”瞥了一眼十字架上挂着的无皮男尸,沉思了一会儿,似乎正在思考神父的话究竟是在指代他还是在指代其他的东西,好一会儿之后,它才恍然大悟地开口: “孩子们,《出埃及记》里记载了,摩西对百姓说:你们要记念从埃及为奴之家出来的这日,因为耶和华用大能的手将你们从这地方领出来。有酵的饼都不可吃。” “亚笔月间的这日,是你们出来的日子。” “将来耶和华领你进迦南人、赫人、亚摩利人、希未人、耶布斯人之地,就是他向你的祖宗起誓应许给你那流奶与蜜之地,那时你要在这月间守这礼。” “你要吃无酵饼七日,到第七日要向耶和华守节。” “这七日之久、要吃无酵饼、在你四境之内不可见有酵的饼、也不可见发酵的物。” “当那日,你要告诉你的儿子说:这是因耶和华在我出埃及的时候为我所行的事。” “这要在你手上作记号,在你额上作记念,使耶和华的律法常在你口中。因为耶和华曾用大能的手将你从埃及领出来。” “所以你每年要按着日期守这例。” “将来耶和华照他向你和你祖宗所起的誓,将你领进迦南人之地,把这地赐给你。” “那时你要将一切头生的,并牲畜中头生的,归给耶和华。公的都要属耶和华。” “凡头生的驴,你要用羊羔代赎;若不代赎,就要打折他的颈项。凡你儿子中头生的都要赎出来。” “日后,你的儿子问你说,这是什么意思?你就说,耶和华用大能的手将我们从埃及为奴之家领出来。” 谢东东扬声道:“说的是西元前一千四百年,摩西带领希伯来人逃出埃及,神的天使处死了所有埃及家庭的长子和牲畜的头胎,却逾越了犹太人的家庭,让他们活了下去。于是,犹太人几千年来一直在这一天屠宰羔羊,聚餐庆祝。” “因此,羔羊在这一天被杀。” “这一天被称为逾越节,也被称为,除酵节。” 楚斯神父点了点头,赞许了一声,道:“今天发生的一切事,便令我想起来这么一桩陈年旧事。” “不管今天诸君发生了什么事,不管你们遭受了什么挫折,又看见了哪些匪夷所思的东西,我都希望你们能以平常心来对待生活。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不到事物发展的最后一刻,谁也无法预见它带来的究竟是灾难还是福报。” “只有在这一刻,我们所有人欢聚一堂,这才是真实的,满桌山珍海味,它会给予我们饱腹的幸福感,没有什么比吃饱肚子更加满足,不是么?” 说完,神父抬起手,桌上摆放的跳舞草们立刻摇摆着身体拖拽着酒壶为众人斟酒。 神父站起来率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众人便站起来举起酒杯饮酒。 当他坐下拿起筷子夹菜的时候,等待了很久的人们就能开始干饭了。 像是吹响了号角一样,餐桌上热闹了起来,宛如一团冷水逐渐沸腾,咕噜噜地翻滚了起来。 楚斯神父的第一筷子菜放在了叶照灵的盘子里,听见叮咚一声金属的脆响,她眨了眨眼,没有动筷子,反而问起另一件事:“您打算怎么找出凶手来呢?” “先吃饭吧,我的孩子。”楚斯无奈地看着她。 “楚斯大人,您如果真的不愿意告诉我,便不会在我做出询问后立刻回复我,您会保持沉默,起码是三十秒以上的沉默。”叶照灵笃定地说,“您是否在心底里思考过我是凶手的可能性呢?” 楚斯低头凑近她,笑意温煦:“我的孩子,这十二个孩子里,我最放心的就是你。在座的其他十个人,每一个人都有成为违背道德的刍狗的潜质,而你不会。你是金色太阳保护区里最洁白的羔羊。” 羔羊?叶照灵听见这话,直觉不太美妙。 观望着台下的盛况,二楼也是一阵窃窃私语。 拉斯特凑到拉兹丽斯耳边,小声道:“你说,楚斯这家伙总是故作高深搞这些没用的东西干嘛?他又没有信仰。” “……你离我远点儿。”拉兹丽斯嫌弃地看着他,翻了个白眼。 “那可不行,你不说我就不会挪地方。”拉斯特笑得十分甜腻,宛如打翻了蜂蜜罐子一般,“人家想听听你的看法嘛。” “恶不恶心……”拉兹丽斯皱着鼻子,“我快要吐了!麻辣毛蛋!给我端杯冰水来!” “就说说嘛。” “有什么好说的,他没有信仰是事实,不过,他喜欢为了信仰数十年如一日坚持的仪式感。” 拉斯特若有所思:“仪式感?” “没错,仪式感。” 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聆听神谕,什么时候祷告,什么时候观察人类,什么时候教导人类,什么时候惩戒人类。 第一百五十五章 最后的晚餐 第155章 最后的晚餐 河蟹看见叶照灵一筷子都没动,愤愤不平地呱呱叫: “浪费粮食很可耻啊,叶照灵!你这家伙,你不吃为什么还不让我吃?我都不嫌弃你是个贱民了!你为啥还跟我扣扣搜搜的?唉唉唉!你揪我腿干嘛?!放开我那条尊贵的腿!我告诉你!你要是把它揪断了!你就得赔我一条一模一样的腿!还得赔我金币!我可是给我所有的腿都买了巨额保险的!你这土包子!给我小心点儿!它又不是玩具!唔……你——”你竟然敢弹我脑子!你下流! “喂!适可而止!就算你把我所有的腿都拧下来!今天盘子里这一堆肉,我也要给它炫完!你一个小小的人类!你眼睛都看不见了!凭什么这么霸道?!你以为你是龙傲天吗?这么狂?!” “女人!我劝你适可而止!——唉?” 叶照灵无语地撑着额头:“吵死了。” 随手把河蟹放在桌子上,却故意让它四脚朝天,果然,它不是咸鱼,翻不了身,半天了,愣是扑腾着十条腿,怎么翻都翻不过来。 “呜呜呜!蟹蟹这么可爱!为什么要欺负蟹蟹!呼呼呼!再欺负人家,人家就要生气气了!qaq!呼呼呼!——” “再呼呼一句,我把你炖了做成肉蟹煲。”叶照灵听着螃蟹在桌子上划拉出来的噪音,低头凉凉地说。 “那是什么?”河蟹立马不呼呼了,也不拿钳子到处乱夹了,奇怪地问道,“恩?什么是肉蟹煲?那是什么?好吃吗?能多加点香菜吗?” “……”叶照灵摸到手边的餐巾,刺溜一下展开,就把它盖在下面。 河蟹嚷嚷着:“哎呦!你干嘛?!” 楚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捏起餐巾,把它翻了过来,放在旁边,河蟹翻过身来,看见楚斯神父竟然屈尊为自己翻身,感动得两只大眼泡子瞪成了铜铃,翻涌着泪花。 不过,在贵族手边,它可不敢瞎说话,连忙一声不吭地趴好了。 老蘑菇蹲在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上,接收到楚斯神父的目光后,连忙跳了下来,检查了一下其他十个人的餐盘,它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都吃完了。” “既然都吃完了,现在也该干正事了,孩子们!” 蘑菇拍了拍手,墙角的藤蔓爬过来麻利地收拾着众人面前的餐具,有条不紊地忙碌过后,所有人面前再次放上了一个干净的盘子,盘子里放有两样餐具。 “如你们所见,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有几样东西,一个平平无奇的盘子,一把削铁如泥的刀,一把锋利的叉子。” 叶照灵听见这动静,摸索到盘子,是与瓷盘截然不同的触感,更加冷硬,似乎是钢铁的材质,而盘子里的那把刀,准确的来说,那是一把匕首,几乎是轻轻摸过刀刃,叶照灵便被划破了手指;叉子则确实是一把平平无奇的叉子。 “你们将在这三样东西里挑出一样来留下,它会给予你们特殊的力量。” 叶照灵听见这话,只觉得非常荒诞,众人脸上亦是流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但是你们先别问,先挑一样自己喜欢的东西吧。” 叶照灵迟疑了一瞬间,手从匕首上移开,落在盘子上。 “现在一个一个告诉我,你们都选择了什么?”老蘑菇捋了捋胡子,目光落在餐桌尾端的男人身上,“林义凯,就从你开始,你先说吧。大声地告诉大家,姓名以及你的选择。” 林义凯被点名,立刻站起来举着餐刀,大声道:“林义凯,刀。” “嗯,下一个。你们都注意一下,它叫餐刀,都严谨一点吧,我的孩子们。” 一脸憨厚的男人站起来,讷讷道:“刘海洋,餐刀。” “嗯,我没说停下就接着来。”老蘑菇淡淡地说。 “王大成,餐刀。” “刘美丽,餐刀。” “白川莲介,餐叉。” 老蘑菇看了白川莲介一眼,似乎终于想到了什么东西,出声道:“我是不是忘了说?选择了餐刀的人,将得到七枚银币的奖励哦。选择了其他两样物品的人,没有任何奖励,并且倒扣一枚银币。” “万元来,餐刀。” “谢东东,餐叉。” 旁边的曲悠悠疑惑不解地看了一眼谢东东,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蘑菇提示后,仍然选择了没用的餐叉。 这不是脑子进水了吗?她腹诽着。 “……曲悠悠,餐刀。” “张大志,餐刀。” “……李轩逸,餐刀。” “叶照灵,餐盘。” “唔,选择了餐刀的,有八人,分别是林义凯,刘海洋,王大成,刘美丽,万元来,曲悠悠,张大志,李轩逸;选择餐叉,有两人,谢东东和白川莲介;选择餐盘的,仅叶照灵一人。” 话音刚落,刘美丽发出一声惊呼,其他人也都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七枚银币!我去,真给了!”林义凯兴奋地叫了一声。 叶照灵伸手摸了摸,原来,盘子里的刀叉似乎在刚才一瞬间就突然消失了,盘子里空无一物,紧接着她想到了什么,伸手摸了摸内衬里的口袋,果然,她口袋里最后一枚银币,也跟着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喜提乞丐必备工具。 挺秃然的,叶照灵闷闷不乐地想,一秒进化成乞丐,真倒霉。 旁边李轩逸却拨动出来一阵清脆的声音,听的她一阵眼红,想必,七枚银币已经在这些选择了匕首的人们面前了。 他们一下子暴富了耶…… 而她变成了乞丐。 叶照灵摸着这个盘子,突然有种想把它啃了的欲望。 “恭喜你们都选择出了自己喜欢的物品。” “我将宣读一遍十三条戒律,以确保诸位能以此为准,配合我们尽快找出潜藏的魔鬼,从而在它第二次危害他人的生命财产安全之前,消灭掉它。” “我们终将毁灭一切挑衅太阳神的存在,不计任何代价。” “一、节制,食不过饱,饮不过量。二、缄默、避免闲谈,言必有益。三、秩序,物归其所,事必限期。四、决心,当做必做,坚持完成。五、节省,节省花费,花必有值。六、勤勉,珍惜时间,做有益事。七、诚实,真诚待人,言行一致。八、正直,多行善事,不损他人。九、中庸,容忍为先,不走极端。十、整洁,衣着整洁,住所清洁。十一、平静,临危不惧,处变不惊。十二、节欲,控制欲望,修身养性。十三、谦逊,效法耶稣,苏格拉底。” 第一百五十六章 给你两个拳头吃 第156章 给你两个拳头吃 “现在是夜晚的7点16分,距离11点还有三个小时四十四分钟。” “鉴于今日,我们的众位孩子之间,有一位惨遭虐杀,被撕烂了舌头,扒光了人皮,打碎了身上所有的骨头,尸体还被抛入水井中,日夜受到寒冷的煎熬而不能长眠于地下。我们召开了这次集会。” “这是一次极端恶劣的事件!我们必将为受害者讨回公道!严惩凶手!” “相信你们也觉察到了,贵族大人们对于此次事件非常重视,临时取消了金色太阳保护区今天的睡眠机制,甚至敲响了丧钟;这都是为了在今夜十一点来临之前,揪出那个无法无天的、胆敢违背十三条戒律、挑衅贵族权力的罪人。” 这番话说的相当敞亮,叶照灵点了点头,老蘑菇在金色太阳保护区内,浑然是一个完美继承了神父楚斯语言艺术家天赋的神奇宝贝,老万金油了。 别看它腿脚不太好,间歇性耳背,伞盖儿下面的那张小嘴一旦开始叭叭,那就像失事飞机的螺旋桨一样完全停不下来了。 楚斯大人正在翻看一本手册,河蟹眼瞅着没再被压在“五指山”下了,连忙一个旋转腾挪、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了叶照灵肩膀上,在贵族大人眼皮子底下,它就算有一百零八条命,那也不够挥霍的! 还是在其他人身边自在点儿,至少不用给自己的嘴上拉拉链儿。 猝不及防遭受了重击的叶照灵两眼一黑,差点儿当场“嗷”地一声哭出来。 可别说,这家伙的壳子那叫一个硬,自己还没有一点儿眼力见的,“啪叽”一声砸中了叶照灵肩膀上的骨头。一声清脆的骨头声,叶照灵咬牙,脑子一片空白,感觉灵魂都升天了。 乖乖!这可是五斤多重的大螃蟹啊,登时,叫她整条手臂都麻了。 叶照灵:人麻了。 要不还是考虑考虑,把《河蟹的一百零八种吃法》这本书尽快提上日程吧?现在这种状况,她要是不摆,感觉浑身好像有蚂蚁在爬。 “你是蠢猪吗?”叶照灵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河蟹鼓着大眼泡子,委屈地看着她,“为什么你要说我笨?说我傻?却从来不说你有多在乎我,哪怕你是这样的冷落我!冷淡我!任由我胡思乱想,撕心裂肺。我也像老鼠爱大米,狗子爱吃屎一样喜欢黏着你!可是你呢?你却对我不闻不问,毫不在乎,我能怎么办呢?我只能收起我的怀情绪,好好地黏着你好了。掉价的事我也不想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给我两个银币。买个雪糕七七叭。” “别吃雪糕了,我给你两个拳头吃吧。”叶照灵凉凉的说,“抗饿管饱,一个不小心,你这辈子都不用再吃东西了。要不要试试?” “试试就逝世嘤嘤嘤!可恶的坏女人!欺负河蟹你算什么女人?不过即使你这么冷酷,这么无情,这么无理取闹,人家也不会抛弃你的啦……” 河蟹捂着眼泡子就开始嘤嘤嘤,从钳子张开的缝隙里,它偷偷看了一眼旁边专心致志看着手册的楚斯大人,很好,楚斯大人完全没有来凑热闹的想法,哈哈。 叶照灵双手撑着下巴开始发呆。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你为什么连用那一套话术敷衍我的事都不再做了?你在乎过我的感受吗?你从来不觉得我值得尊重。我就是那么可笑,我总是来找你解决问题,我就那么轻易地交付了我的信任,但你总是这么冷漠,不理我,敷衍我,因为我不重要!因为你从来就没有在乎过我!” “上次渡劫把臭氧层子捅了一个大窟窿,联合国派如来佛祖废了我的武功,我闭关恢复真气两个月,接下来由我第三代弟子叶照灵为大家上才艺。” 它叫嚣着,狂的简直不是人。 哦,它本来就不是人。 于是它不停地恶心叶照灵。 “今天跟朋友去吃饭,点了一条鱼,朋友问我为啥只吃鱼头,我说因为鱼身要留着和你一起过~~~” 叶照灵感觉自己脑门上的青筋要像火山一样喷发了,总之,如果不是青筋蹦出来,那也可能是她脑子里滚烫的脑浆要蹦出来了,一蹦出来就把这个只会狗叫的河蟹烫地蟹黄四溢,隔壁小孩儿都馋哭了。 如果能够选择,她在当时掉进井里的时候,就应该把这只河蟹一脚踩进泥里,而不是带着它一起离开了水井。 “现在请你闭上你的蟹嘴,好吗?”叶照灵努力压抑着当众把它一拳砸扁的冲动,默念着“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才微笑着补充道。 “我们都安安静静的,不要再说一些没营养的废话了,难道你死我活是你希望看见的局面吗?蟹老板。” 河蟹沉默了几秒钟,就在叶照灵感觉世界都清静了的时候,它又开始间歇性抽疯了。 “哦!你为什么说我没有营养?我明明就很有营养!不然我为什么会成长得如此健壮如此优秀?!你可不要血口喷人说我没有营养啊!叶小姐,郑重地告诉你,我还给我人格买了保险!你这次人参攻击我,我是有权要求你赔偿我精神损失费的!哼!要想我打消这个想法,你就好好思考一下,你刚刚说的那些话,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尊严在哪里?!素质在哪里?!伦理又在哪里?!银币又在哪里?交两枚银币给我,我就不计较你的大言不惭、出言不逊!” 叶照灵无fuck说。 “很好!很好!你是个好人!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好人!这个世界上好人那么多,可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每个都去巴结吧!当然,相较于其他好人我还是觉得你更好一点,如果你能一直对我这么好,我也会在心里默默为你祈求让上帝眷顾你的,让菩萨保佑你。哦,亲爱的,如果你愿意再给我几个银币的话,我肯定会更加开心!最后愿你能在这冰冷深秋的夜晚做一个香甜的美梦,你真是个好人!” 叶照灵不再理会它。 教堂的夜晚,是美好而又静谧的,至少在她看来,确实如此。 虽然现在她看不见,但却能够在脑海中复刻出它的绮丽风采。 第一百五十七章 睿智小游戏 第157章 睿智小游戏 她在第一次来到真理教堂时,就震撼于这里的光影何其璀璨,仿佛世界上所有的光芒都被揉碎了抛飞进来,“鲜艳的色彩仿佛热情的呐喊”;特别是黄昏时分,金色太阳高悬于天幕中央,它们便汇聚成了一幅浮光跃金的梦幻童话。 教堂四壁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以及启示世人的图画和浮雕,还有石膏做的波摩娜;它们的艺术表达形式往往都是不拘一格的,倘若放在外界,这里绝对是艺术家们的天堂。 叶照灵尽量把自己放空,想象着教堂的美丽和梦幻,从而抵抗河蟹的废话攻击。 耳边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叶照灵把脑袋从桌子上拔了起来。 “米兰昆德拉说过,如果我们不能接受我们自认为重要的这个世界的重要性,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我们的笑声无法引起共鸣,那么我们就只有一个选择:把世界作为一个整体,当作我们游戏的对象;把它变成一个寻开心的玩具。” 楚斯的目光从书册上浅浅掠过,说着,把不停地在叶照灵肩膀上跳舞的河蟹拎起来放在了桌子上,顺便拍了拍它的脑袋。 河蟹立马乖乖趴好了。 老蘑菇接过楚斯神父手里的书册,拍了拍书皮,要求众人集中注意力到它这里。 “我们的这个小游戏玩法相当简单,只要‘存活’到最后,就能真正的摆脱嫌疑。” “首先,我来为你们讲解一下游戏规则。” “众所周知,果树有六个生命周期,分别是萌芽——生长——结果——衰老——更新——死亡。” “在这个游戏里,果树的生命历程也将成为你们的生命历程。” “游戏时长为七天,这里并不指代为具体的时间,而只是一种生命历程递进方式,我们无须太过在意时间,它是一种可有可无的东西,是为了帮助你们更好的理解游戏而存在的东西。你们真正需要在意的,是自己手里的银币,以及你的生命点数。” “以下,有几条规则需要你们熟记于心。” “规则一:每人每天都将回答一个问题。可能和数字有关。” “规则一附加信息:由村民们随机向各位提问,如果村民要求你们回答数字,你们只能选择回答正确的数字,切记不要弄虚作假。” “规则二:这六天中,前三天是给予各位的测试对局,每答对一个问题,可得到一枚银币的奖励,答错则扣除一枚银币。” “规则三:后三天,则是各位的正式博弈。每答对一个问题,可得到两枚银币的奖励,答错,则扣除所有银币,并消耗一点生命点数。” “规则四:最后第七天,拥有特殊的隐藏规则;在游戏进行到第七天的时候,触发关键字,将公布这些隐藏规则。” “友情提示:请尽可能保证自己的良好状态。因为最后一天,是收获的季节。” “都记住了吗?我的孩子们?” 叶照灵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事实上,这么想的,不止她一个人。 刘美丽站了起来,椅子腿和地面发生了一阵不小的摩擦,双方都互不相让,这声刺耳的噪音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挺直腰杆,询问道:“这游戏跟杀人凶手有什么关系?” 怎么看两者都不沾边吧? “我的孩子,这世上任何事情都有迹可循。”老蘑菇意味深长地说,“你听说过缄默效应吗?我的孩子?” 刘美丽质疑地看着老蘑菇,在她家乡里,蘑菇一般都没有活着长出半米多高的,俗话说,没有一颗蘑菇能活着走出去。没有不能吃的蘑菇,只是蘑菇它没煮熟。 一不小心就串台了,变成舌尖上的金色太阳保护区了,刘美丽有点儿惭愧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一点。” “缄默效应,简单来说,就是滥用强迫手段,只会招致众人的沉默。而贵族们特意召集你们聚会,不是为了看你们坐在餐桌上表演木偶戏的。” “我们需要正确地引导你们,仔细地回想起你们在最近的日常生活中真实的记忆,真相便掩埋在这些碎片化的记忆中,只是你们尚未成功发现它的踪迹而已。” “此外,我想声明一点,我们是无比合理而又慷慨的。得体、适度、就事论事的惩罚措施可以促使笼罩在异常氛围中的、有模仿心理的孩子及时地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呃……”刘美丽被老蘑菇说的这些东西搞的晕头转向,一时之间,讷讷无言。 “可是,可是……我们更想知道谁是凶手啊!”她硬着头皮说道,“凶手无疑就在我们中间,谁知道他……会不会再次借着游戏的机会害人?” 刘美丽说着说着,感觉自己的话很有道理,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白川莲介。 坐在刘美丽另一边的王大成此刻十分惶恐,感觉所有的目光都汇集在他们这里,这令他如坐针毡。 趁着刘美丽没再说话,老实的王大成顺势拍了拍刘美丽的肩膀,劝她坐下来别做出头鸟。 刘美丽低下头,目光落在身旁的白川莲介脸上,后者完全是一副超然物外的神情,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身旁的自己此刻勇敢而无畏的姿态有多么出众。 老蘑菇呵呵笑了一声,老迈的声音幽幽地说:“难道你认为,我们应该搬上数百种刑具,将它们一一作用在你们身上吗?顺着你的意思来,这样的确非常便捷……但是!我的孩子,但是——” “屈打成招,这样是坚持不到真正的正义的,我的孩子。那样对于我们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刘美丽坐了下来,她无话可说。 叶照灵默默听着,听见这话却不免摇了摇头,人都已经死透了,也不知道现在究竟变成了一个什么东西了,再来说正义还有什么样的意义呢? 迟到的正义,还算是正义吗? 难道光靠一个睿智小游戏,就能匡扶正义吗? 第一百五十八章 第一天(上) 第158章 第一天(上) “一个一个来吧,从最末端的林义凯开始,什么多余的话都不用说了,按照规则来,我的孩子们,放轻松一点,”蘑菇挥舞着长长的菌丝示意着,“你们千万不要太过紧张~,没什么大不了。平常心对待问题,老老实实回答就可以了。好了,村民们可以搬凳子上桌坐了。” 蘑菇到底是老蘑菇,干嚎了一会儿,明显有点儿体力不支,这会儿似乎戴了扩音器,声音一下子大了很多,“别一个个跟呆头鹅似的,都给我麻溜点儿,坐到右边去!快点儿!” 它看着站起来的林义凯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不用像上课一样站起来回答问题,坐着就行了,好孩子。” 教堂内的窃窃私语声小了很多,叶照灵几乎只能听见风的耳语,拍打着教堂的彩绘玻璃窗,十分急切的吸引她的注意力,她不得不把思想从这些声音中抽离出来。 即使她如此全神贯注了,可心底始终是有遗憾的,不能用双眼观察到更多的东西,就意味着她必然无法注意到更多的细节,她会全凭自己的想象理解即将发生的所有事。 “准备好了吗?我的孩子。” “准备好了!” 叶照灵听见一声雄浑的回答。 她的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一张脸,随即便是一整个人。 那是一个中等身材不高不矮稍显瘦削的男人,约莫三十几岁,微微有点儿佝偻的脊背,中分头,自来卷儿的头发,棕黄的皮肤颜色,一张不太英俊但是有着丰富表情的脸,不大不小的眼睛,内双,似乎是深棕色的眼珠,广阔的鼻梁,厚实的嘴唇。 他注视着人的时候那双眼睛十分认真地盯着对方,谦逊而又稍显拘谨,总之给人的第一印象,大多是沉默寡言和老实本分。 但熟悉他的人,似乎并不会觉得他是个内向的性格。 平常不经意看过去,会发现他有一脸苦相,嘴角耸拉着,额头上经常挂着三条纹路,仿佛在内心抱怨着什么。 声音却是相当雄厚的。 “村民请提问。” 林义凯十分拘谨地注视着餐桌对面的六位村民。 六位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场上的气氛沉默了一会儿。 金裁缝金大福转动着眼珠嘿嘿一笑,他理了理嘴边的一撮儿棕色的小胡子:“你拿走了几枚钉子?” 林义凯凯闻言愣住了,额头上三条纹路悄悄浮了出来,昏黑的光线中,越发显得他像一只灰扑扑的鼹鼠似的,凸囔着嘴。 “八枚。”林义凯下定决心说道,“都是八枚废钉子啊,店里是允许我们私下处理废弃物品的!” 后半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 金大福耸了耸肩膀,漫不经心地说:“知道了知道了,扣除一枚银币;多说了废话,咳咳!剩下的人都给我注意点儿,回答我们的问题就行了,别给我们增加工作量。懂了吗?” 林义凯顿时抿紧了嘴巴,面如土色地瞅着自己面前的银币。 老蘑菇适时提醒道:“第七天统一公布统计结果的时候,会自动扣除之前所有失去的物品,请慎重回答自己面对的问题,小树苗们。” “下一位,刘海洋。” “到!到!”刘海洋立刻正襟危坐。 他的脸色有别于林义凯棕黄的肤色,显得白净许多,身高也比林义凯高出一截儿,体格却跟林义凯差不多,一样的瘦削;表面看来,似乎二十几岁的年纪,文弱,清秀,略带着学生气,五官较为普通,并不能看见哪一处出彩的地方。 安静的时候,他便像是一个高背椅子,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不声不响,似乎在思考着自己感兴趣的某些事,又像是大脑完全放空了。 这完全就是一个从没撒过慌的单纯年轻人。 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清澈的愚蠢。 他的头发是黝黑的,长长的遮住了严宽的额头,只能依稀可见两段儿若隐若现的、粗黑的眉毛,这两节儿眉毛时常塔拉着,人们好像很难看见它们紧紧地皱缩在一起。 刘海洋完全复制了林义凯面对问答时的表现,甚至比他还要拘谨,其实他在内心十分庆幸,庆幸自己能坐着回答问题,要是被点名后站起来,当众回答问题,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他这里—— 那他的腿一定会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他打小儿就有这样胆怯的毛病,长大了也没改过来。 若是说林义凯是外表内向,实则社牛外向的性格;那刘海洋就是外表内向,实则内向中的内向,百分之百的社恐人士。 金裁缝金大福咳嗽了一声,眼珠子转着转着,几秒后有点儿懊恼地捋着自己嘴边的八字胡,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了。 甄第看着刘海洋,云淡风轻地问道:“你拿走了几枚钉子?” 刘海洋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开口道:“三枚。” 甄第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 正在刘海洋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直坐在最左边的睡着了似的余咸慢慢吞吞地开口了:“你拿走了几枚钉子?” 刘海洋愣在了凳子上,显然他的脑子里有点儿乱,片刻后,他迟疑地说:“……三枚。” 同时,刘海洋身旁的王大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似乎发现刘海洋的脸色有点儿白,不过他人本身就比较白净。 错觉吧。王大成这么想到。 同时,不是说每天回答一个问题吗?为什么在甄木匠问了问题之后,余咸又来问了一遍呢? 王大成看了一眼刘海洋,目光越过刘海洋落在他旁边的林义凯身上,这小子正闭紧了嘴,一副奇怪的表情。 如果没有第三个村民问话,那马上就要轮到自己了! 王大成打起了精神。 刘美丽瞥了王大成一眼,完全不知道这家伙在紧张什么东西,看看人家白川莲介,从始至终,脸上除了没有表情,那就是没有表情。 哪儿像你们这些人呐,把啥事都写在脸上,遇到一点儿事就一脸如丧考妣的表情,看着就觉得晦气。 这么禁不住事,能有什么出息啊,服了。 偏偏王大成还跟自己一起住在甄第的木匠铺子里,无语了,为什么不把她分配到伍小姐那里?她不就是长相不太符合标准吗?可是比智商,她敢说,除了白川莲介,她完爆在座的任何一个人…… 唉,这些村民真是眼瞎啊。 第一百五十九章 第一天(中) 第159章 第一天(中) 王大成算是把“憨厚”两个字刻在了脸上。 长相敦敦实实,身材也敦实,略显肥胖。面色既不是刘海洋那样的白净温和,也不如林义凯那么棕黄淳朴,而是一种介于二者之间的匀称肤色,或者是因为他发胖得和年龄极为不相符,才凸显出这样的外表吧? 人们确实能够看见他胖胖的身子微微颤动后,软腻的肥肉便如同波浪般荡漾着弧度。也许是因为缺乏锻炼或者是经常宅在家里,再不然,就是这两个原因都有可能沾上一部分。 王大成缩着脖子,小而肥胖的手抓着餐桌边缘,软绵绵的肩膀耸拉着,看得出来,他极为认真地对待面前的任何事物,滴溜溜的小眼睛转动着,闪烁着略显精明的光芒。 刀屠夫思考了一瞬间,满脸横肉抖动着开口了。 “你有几枚金币?” 王大成毫不犹豫地说:“十七枚。” 刀屠夫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金裁缝闻言,看着王大成的眼睛都迸射出尖锐的光芒了。 什么叫两眼放光,这就是了。 叶照灵听见也睁大了眼睛,牛逼plus啊兄弟,竟然能攒两位数以上的金币,真有钱! 靠,在座的各位,都这么有实力的吗? 她不会就是里面那个最拖后腿的穷鬼吧?! 等了一会儿,没人再询问王大成,后者像之前的两位一样,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疲软的肩膀更加低垂了。 刘美丽则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扬起了一抹自信的微笑。 若是不看刘美丽的五官,光看她那一口洁白的牙齿,说实话,她有代言牙膏的资格。 她那一嘴光彩夺目的牙齿好似已经在天使那里被赐予了一项使命,微笑的使命。笑起来时,便只叫人无法不注意到其中的自信了。 至于不大不小的眼睛,不大不小的鼻子,以及不大不小的嘴巴,满头微黄的卷发,长脸,一切都显得颇为平庸,只不过,这双眼睛里似乎天生就承载着几分狡猾。 伍美丽端着魔镜,来回仔细打量着自己美丽的脸庞,烈焰红唇微微张开,以一种极其妩媚的姿势轻佻一笑:“你为什么想和白川莲介结婚?” 刘美丽脸上的自信瞬间垮了下来,她的肤色本不白皙,外人看来敞亮的脸上,擦了一层又一层隔离和遮瑕,此刻它们就像一张雪白的面具一样扣在她的脸上—— 骤然间,内心的惊慌失措连这层层面具都无法遮掩彻底,她脸色难堪不已,垂下了头,神情似乎十分羞涩,然而粉底液把她脸上的血色遮得一干二净;若是没有这些扭捏的神情,昏暗的灯光下,人们只能看见她不笑的、惨白的脸,有几分瘆人。 “……爱情。”她抬起头时,坦荡的说。 伍美丽招牌表情挂在脸上,撇了撇嘴。 叶照灵听见这问题的时候,也是懵逼的状态,控制不住脸上的惊讶,没想到,这些村民还能问隐私问题啊! 好家伙,这不是公开处刑吗? 伍美丽摆了摆手,她问出问题后,本就没注意回答自己问题的女人,反而将目光投放在刘美丽身边的白川莲介身上,然而,她注定失望了。 回答者羞涩扭捏,另一个当事人却无动于衷,他仿佛正听着其他人的故事,把自己的灵魂完全抛在了一个不知名的世界里,对现在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没有一点儿反应。 半分钟后,刘美丽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此刻,她惨白的脸终于真正的惨白了下来。 李肚看见伍美丽捏紧魔镜的手,冷笑了一声,阴森森地看着白川莲介问道:“你为什么要强迫他人放弃自由呢?” 白川莲介动了,长长的睫毛翕动了一下,仿佛完美的古希腊雕塑在这一瞬间复活。 他的目光落在李肚脸上,隐含深意:“欲望。” 潺潺如雪水的声线坦坦荡荡地回响在教堂的圆顶浮雕下,回响在每个人耳边。 刘美丽闻言,更加面无人色,遭受了重大打击一样,不可置信地看着白川莲介,她知道那个人不会是自己。 可是!长成这样,怎么可能还有世俗的欲望? 这不科学!她在内心叫嚣着。 万元来突然举起了自己的手,要求去上个厕所,这不是一个不能理解的坏事,村民们很自然地允许他离开片刻。 于是轮到万元来的问题便落在了谢东东身上。 甄第出声问道:“你为什么要选择叉子?” 谢东东平静地回答:“它吸引了我。” 奇怪的问题招致万金油的回答。 回答过问题的人思考着自己的答案有何不妥,没有回答过问题的人思考着自己会遇到什么样的问题,人们的大脑此刻忙的像是陀螺一样。 曲悠悠也不免有些忐忑,接下来就轮到她回答问题了。 在这沉默的空隙中,万元来走了进来,不过得等曲悠悠回答完毕后,才能轮到他,他给予曲悠悠一个安心的眼神,便坐回座位上,继续发自己的呆。 早在曲悠悠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发育得亭亭玉立了。否则,她也不会每到一个新环境,便能成为那个环境内回头率百分之百的大美女。比如高中和大学,她都堪称校花级别的美人。 何况,现在她已经二十几岁,完全成为了一个娇艳的美人,花朵完全盛放,不吝啬于向人们展示她的美貌和芬芳。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灵动、明亮,光彩夺目,像是两颗闪烁的星星一样。在阳光下它们更加熠熠生辉,这是一双充满了阳光的眼睛,或许正是因为它们阳光而朝气蓬勃,才更需要一些厚密的隐蔽,眼睑上的睫毛长而弯翘,似乎正有精灵坐在上面滑滑梯。 头发乌黑而有光泽,柔软而又稠密,美人嘛,能称得上是美人,当然没有任何地方能找的出丑陋的意味。鼻子则更是挺直高耸的,下面一张色泽樱红的嘴唇,唇形正是一些追求完美唇形的女孩们梦寐以求的微笑唇,这便使得,她即使没有弯唇微笑的意思,嘴角却微微上翘着,展示出一副娇俏的神情。 轮到她的这一刻,那张小巧的樱桃小嘴微抿着,素白的小脸上没有多少轻松的神情。 当甄第端坐着问出问题的时候,那张小脸上的神情顷刻间爬满了惊慌失措—— “你和谢东东幽会了几次?” 她睁大了眼睛看向谢东东,目光又越过谢东东落在自己的男朋友万元来的身上,并接触到了男人深沉的凝视,这令她强自镇定下来,狼狈地移开了目光。 曲悠悠咽了咽口水,心跳声大得仿佛雷鼓,经历一番挣扎后,她颓然了下来:“……九次” 骤然间,头顶青青草原的万元来俊俏的脸上布满了乌云,但是他还得忍耐,因为轮到他回答问题了。 刀屠夫搓着自己两只蒲扇似的大手,问道:“你有几个孩子?” 此话一出,万元来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错愕的神情十分显眼,他没想到,自己埋藏在心底的秘密这么容易就被一个最不可能探知到的人发掘了出来。 良久的沉默,久到刀屠夫快要对他发出警告了。 “三个。” 现在,轮到曲悠悠不可置信了。她是丁克,明确告诉过万元来,自己不会生小孩的。让她生小孩遭罪,变丑变胖,还不如让她一头被车创死。 她跟万元来在一起后,把万元来的前女友都见了个遍,原本以为都是一些庸脂俗粉不足为虑,万万没想到,这家伙表面上对她丁克的要求这么不在意,实际上背地里早就连孩子都搞出来好几个了!! 还一爆就爆出来三个! 他们总共才在一起三年啊!!! 第一百六十章 第一天(下) 第160章 第一天(下) “万元来!!!” 曲悠悠在心里咆哮着—— 她的脸颊上血色尽失。 最初,回答完问题的时候,漂亮的脸蛋宛如鲜嫩多汁的水蜜桃,薄薄的一层粉红色,配合着一些东方美人特有的含蓄而婉约的神态,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这是一种仅仅能在恋爱期间的女人身上看见的,转瞬即逝的美貌,她脸上的一切,那双星辰和太阳亲吻过的眼睛,脸颊上若隐若现的酒窝,红唇边温柔的弧度,面庞上妩媚多姿的笑意,姿态的优雅与从容…… 都在愤怒中荡然无存,俨然如同沙土筑成的华丽城堡似的分崩离析了。 身为正牌女友却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男友已经跟其他女人生育了三个小孩! 曲悠悠意识到,自己头顶的草原一点儿都不比她的好男友头顶的草原少多少亩地! 哈哈! 蘑菇轻轻一招手,莹白色的菌丝飘到曲悠悠面前的餐刀上方,一条碧绿的光芒与刀刃重合在一起。 “恭喜你,曲悠悠……” “???”突遭噩耗,知道自己男朋友跟别人有三个孩子,这难道是一件喜事吗?我喜nmd。 “你遭受重大打击,领悟了‘绿毛小龟之力’——要想生活过得好,头上必须长点草;” “格瑞德大人拿走你的三点生命点数,并额外赐予你三倍力量,你的餐刀将获得一个被动技能。注意:此技能仅可供你一人使用,不可转赠他人。” 说完,它又公事公办地看向万元来:“恭喜你,万元来。你遭受重大打击,领悟了‘绿毛小龟之力’——要想生活过得去,身上必须带点绿;” “由于你与曲悠悠两人互绿互惠,格瑞德大人相当满意,特来取走你的一点生命点数,并额外赐予你一份独特的力量,你的餐刀将获得一个主动技能。注意:此技能不可转赠。” 餐桌上的人们听完这番话,都在面面相觑,却不敢出声多说一句废话,滑稽之余顿感一头雾水。 蘑菇慢慢悠悠踱了几步,笑眯眯地说:“七天内,所有果树们都有机会得到贵族大人们精心施加的肥料。这也就意味着,你们可以凭借自身努力得到贵族大人们的青睐,随机触发一些特殊的buff和debuff,顺带提醒一下:二者可以叠加。” 下一位回答问题的人,名字叫做张大志。 就和他平平无奇的名字一样,他的外貌同样平平无奇,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儿特色来。 和普通的矮壮的中年男人没有什么两样,他或许在外界,就是人们每天出门后会擦肩而过的那一类路人。 小小的眼睛并不十分呆滞,但正常情况下确实看不出来蕴含着哪些智慧的神采;此时它们正在浓密的眉毛下面转来转去,好像是两只刚刚钻出小黑洞的小老鼠,正把它尖尖的凸嘴和门牙伸出来,竖着耳朵,动着胡须,注视着场地中是否有精明的猫咪或者顽皮的小孩子。 普通人是无法把一件漆黑的、毫无装饰、且不能修身的斗篷,穿出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气质的,这件斗篷像是一块毛毡布,沉重地压在他的头顶和四肢上。 他披着黑斗篷的样子格外滑稽。 他的眼神虽然十分活跃,可那张略显成熟的脸却时刻闪烁着漫不经心的神情,这种漫不经心从他脸上慢慢扩散到全身的肢体动作,甚至尤为热衷于体现在他的呼吸之间。 “唉——”长长的一声叹息。 这是由于疲倦或者无聊吗? 相隔一个李俊逸,坐在最边上的叶照灵仍然能够清晰地听见他的叹息声,她几乎能够想象到,这声叹息的主人,他的眼睛有多么暗淡无光。 这个世界上,平庸的人们往往各个方面都是平庸的,而他们生存的意义,就只是生存而已,完全没有一点儿含金量的生存。 谢东东特意在她失明后来找她的茬,甚至牵扯了另外两个人,除了跟她有单方面过节的李俊逸,还剩下一个人,他就是张大志。 格瑞德麾下的村民是金裁缝金大福,金大福手下的两个奴隶,一个是喜提绿帽的曲悠悠,另一个就是张大志。 叶照灵跟这两人不熟,事实上,在金色太阳保护区,她和其他任何一个人都没有那种能够称之为深厚情谊的东西存在。 谢东东所说的,她委托张大志约李俊逸出门谈话,这样的事情,按常理来说,纯属无稽之谈。 但她无法确定,这件事她真的没有做过。 没有什么东西是人们能够仅凭一眼就能看穿的,究竟是真实和虚幻,大概只有这东西本身知道。 似是而非,真真假假,越是在意,越是分辨不清。 金色太阳保护区里的一切,都不能依靠常理来诠释,否则便会落入无法挣脱的陷阱中。 李肚向张大志提出问题时,叶照灵从奇怪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你有几枚银币?” 张大志谨慎地回复道:“19枚。” 下一个回答者,是李俊逸。 叶照灵意识到这一点时,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她很想知道,李俊逸会面临什么样的问题,又为什么会被人询问这样的问题。 金大福提出问题:“你还剩几枚银币呢?” 李俊逸的声音如常:“7枚。” 话音落下后,叶照灵什么特别的感觉都没有,这两人回答得有板有眼,一丝个人情绪都没掺合在声音里,根本听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最后,轮到她了。 这时她不由得忐忑了一下。 如果他们也向她提问,询问她的存款,那她老老实实报出一个零蛋,会不会遭到大家的嘲笑呢?即使身无分文,她也并不觉得自己的生活充满苦难,毕竟,没用的铁盘子是她自己脑子一抽选的,又不是其他人强迫她的…… 这有什么办法呢? 不过,当众处刑…… 甄第悠扬的声音却遥遥传到耳边:“你是人吗?” 叶照灵抬高了眉毛,她不得不震惊于这个奇怪的问题。 请问,如果她不是人还能是什么?这村民应该不会是在借机人参攻击吧??? “…………是的。” 良久的沉默后,叶照灵平静地回答道。 她是一个如假包换的人类啊! tamader。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中场休息小插曲 第161章 中场休息小插曲 这些村民的脑子好像有问题。 叶照灵回答完问题,第一天似乎已经结束了。 老蘑菇高兴地对人们说:“第一天结束了,中场休息时间到了,各位可以尽情地畅所欲言啦。请保持信心和勇气,第二天仍然是美好的一天。” 教堂内热闹了起来。 河蟹蹦跶着,叶照灵发现它极度亢奋,这不太合理吧,她想着,伸手慢慢摸向右侧—— 果然,她只摸到了冰凉的椅面,本该端坐在上面的楚斯大人不知何时早就离开了。 叶照灵把这外壳坚硬、重如秤砣的河蟹提了起来,摸索着慢慢往外走。 “喂!你去哪啊?” “出去透透气。” “哦,原来是这样。”河蟹左右动了动钳子,十分不太情愿地说,“原来是这样,说实话我觉得鸡蛋炒饭很好吃,人的睡眠质量一定要好,不过说到底敏感肌还是要慎用,因为玛卡巴卡的小车上有个喇叭,不然天突然下起暴雨,首尔都淹掉了。事实上我讲了这些希望你理解,不懂也没关系,因为星期天了总要休息休息,好的就这么多了,唐僧取经之路就在脚下,你我都是渡劫人。” “你又在狗叫什么?”叶照灵很无奈,她真的不太理解,河蟹这个物种的脑子长出来究竟是为了凑身高还是为了发癫的。 “我是河蟹不是狗!也不是人!当然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啦!大晚上你们人类不睡觉,搞得我也不能安安生生好好睡觉,我还不能偷偷抱怨一下吗?”河蟹顶着绿油油的壳子,圆滚滚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哀怨。 然而,叶照灵她看不见河蟹的怨念。 叶照灵耸了耸肩膀:“你可以在心里悄悄抱怨,不是非要说出来的吧?” “我在心里抱怨,那岂不是烦恼的只有我自己吗???”河蟹惊讶地说,“我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孤独地在内心里抱怨?这对我来说多么不公平!当然要说出来,让其他人跟我一样烦恼啦!只要我没有素质,那我在这个世界上就不会背负任何压力啦!没人能够给我压力!” 叶照灵停了一下脚步,很想把它一脚踩死:“?” “为什么要对着我扣问号?有什么我没解释清楚的吗?还是我的回答给你造成了困扰呢?也有可能是你发错了但是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你是那种特能讲的还是不爱说话的?没关系我不害怕你,人与人之间需要更多的沟通和交流。需不需要我开导开导你?没关系的,助人为乐,学雷锋做好事,我就是这么热心肠。千万别跟我说谢谢啊,太见外了,不过你这个问号到底啥意思啊?我真没搞明白。” 这家伙…… 河蟹叭叭个不停,它太话唠了。 以至于叶照灵的耳朵里塞满了它的废话,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人靠近了。 于是,在叶照灵被吵到脑仁儿疼的时候,她转身就想回教堂里呆着。 至少贵族们坐在二楼,河蟹不敢再他们眼皮底下造作,起码有所收敛。 意外的是,她差点撞到一个人。 是个叶照灵没有预料到的人—— 刘美丽。 她一只手拦住了叶照灵,目光犀利地划过叶照灵的脸,眼睛里的情绪仿佛是侵蚀着铁器的锈迹,阴暗无比,这种情绪促使她发出一声怪异的笑声。 叶照灵听见这声笑,十分诧异,不禁思索着,自己在哪里得罪了这个女人。 可是刘美丽转身离开了,她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叶照灵丈二摸不着头脑。 回到餐桌上后,河蟹瞅着主座上的楚斯神父仍然没有回来,不免滴溜溜转着眼睛,有些猖狂。 它斜着一双小眼睛,拿钳子戳叶照灵:“不如现在就让我把你栓在桌腿上,你就别上桌了,剩下的问题让我来,我保证能帮你回答的漂漂亮亮。” 叶照灵摸了摸下巴,这么一看,河蟹也不算是中看不中用的类型嘛,起码河蟹深刻的启发了她。 于是她抽出自己的鞋带,麻利地把螃蟹的钳子和桌腿绑了起来,她特意没让它有落脚点,就只能挂在鞋带上,悬空在桌子腿旁边。 挂了两分钟之后,河蟹的绿壳子气得通红—— “扭曲上勾拳!阴暗的下勾拳!尖叫左勾拳!右勾拳爬行!扭动扫堂腿!分裂回旋踢!这是蜘蛛阴暗的吃耳屎,这是龙卷风翻滚停车场!这是激烈羚羊爬,这是扭曲山羊跳!乌鸦痉挛!老鼠嘶吼!大象蠕动!阴森的低吼!愤怒的章鱼!爬行!分裂!走上岸!章鱼扭曲!无差别攻击!无差别攻击!无差别攻击!无差别攻击!!” 呵,小小一只河蟹嘛,还好她奉行人道主义精神,没当场把它的蟹黄打出来,就已经是她仁至义尽了。 叶照灵一个弹指,精准命中河蟹的脑门,把它弹得七荤八素,也不再旁边一个劲儿的狗叫了。 不幸的是,叶照灵也不太好受,归咎于她的眼睛问题,一个没注意,被河蟹的另一只能够自由活动的钳子夹住了手指。 这一人一蟹便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河蟹是夹住了就死活不松手,叶照灵则是死活不愿意给河蟹松绑。 一时之间,局面僵持了下来。 楚斯神父拉开椅子时,目光便徘徊在他们之间。 半晌之后,他温声道:“你知道牧场吗?” 叶照灵倒是想过了,楚斯神父说话一般都挺没头没脑的,但是他竟然会突然提起牧场? 这不得不令人警觉。 “……牧场?”叶照灵重复了一遍,“是的,神父大人,牧场是受罚者的刑场。” 楚斯神父不置可否的地点了点头:“唔……这么说也对。” “其实这不太严谨。”他接着补充了一句话,以一种意味深长的口吻。 “有机会的话,我倒是想提个好建议,人们都该去那里面锻炼锻炼身体,这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里面有什么呢?”叶照灵问道,“牧场里面养的是牛还是羊?” 楚斯神父慈爱地看着她:“很少有人会对它感兴趣呢,我的孩子,牧场里既不养牛也不养羊,但是里面生存着数十亿顽强的生命。” “什么样的生命?” “……”楚斯神父罕见地没有做出答案,而是语重心长的说—— “你会有机会与之邂逅的。”这是宿命的连结。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中场休息小插曲 第162章 中场休息小插曲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痴情的伴侣总是别人家里的呢?为什么我不能拥有这样的好运呢?为什么幸福总是和我擦肩而过呢?这个世界上真的还存在真理和公平吗?”女人婉转的声音如同翠鸟啼叫,无端地凄切哀哀。 拉斯特抬起手臂,挑了挑眉毛,奇怪地问道:“才晚上八点多,还没到网抑云时间吧?我亲爱的洁乐茜小姐。” 女人闻言并没有给予他任何回应,似乎是不屑于回应男人的废话,她正忙着自怨自艾呢!哪儿有空搭理其他人啊? 洁乐茜长了一副好相貌。她身材颀长,腰肢纤细,身上每一处地方都长得恰到好处,即使披着黑斗篷,这件臃肿而又阴沉沉的衣服仍然无法完全遮掩住她曼妙的身材和丰腴傲人的胸怀。 斗篷里面是一条宽厚柔软的大披肩,微微露出披肩末端银色的流苏,上面缀着小巧的黑曜石和色泽美丽的粉色珍珠。 这些精致的装饰品悄然露出头来,便让人们陡然意识到,面前正坐着一位多么优雅又多么尊贵的的美貌小姐。 无论以何种挑剔的目光来看她,她的各个方面都是完美无瑕的。 她的容貌美艳绝伦,那张脸便是一件无价的艺术品,完全经由上帝之手,巧夺天工。 在这样一张难以描绘出其风韵的古典瓜子脸上,镶嵌着两只琥珀色的大眼睛,上面两弯同样精致无缺的眉毛,此刻正微微蹙着,眼睛上覆盖着乌云似的浓密睫毛; 当那双绝美的眼睛低垂时,为粉蔷薇色的脸颊投上一抹淡淡的阴影;琼鼻笔直而小巧秀气;嫩红色的嘴唇宛如娇艳欲滴的玫瑰,娇唇微启,雪白的贝壳似的牙齿像是春天草坪上的嫩芽俏生生地探着头。 皮肤呈现出一种极为健康活泼的粉白色,水蜜桃似的娇嫩无比。 她忧郁地拿着酒杯,低嗅着酒水的芬芳气味;她的动作优雅从容,人们很难想象她慌张起来的样子。不过,倘若她真的为了一件急事而慌忙,那时候肯定也不会抛下她骨子里的温柔和自身独特的优雅的慵懒。 便是这么一个完美的人儿,竟然也会失魂落魄吗?的确,现在便有一朵不长眼的愁云从她的内心涌上了面容和眼睛。 她的眼睛模糊起来,整张美艳的脸蛋交织着几条淡淡的纹路,疑惑、悲哀还有失落在她身上演绎着一出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默剧,还未开口便已经如此有感染力。 洁乐茜又在深夜emo了。 拉兹丽斯听到她絮絮叨叨的声音,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洁乐茜到点儿就搞这些有的没的,拉兹丽斯就坐在她旁边,不仅完全无法被感染伤心失落的情绪,甚至只觉得洁乐茜这家伙很烦。 拉兹丽斯: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拉兹丽斯看见拉特尼从口袋里掏出耳塞来熟练地戴好,顿时感觉自己失算了,竟然忘记也给自己准备一副耳塞了,怎么办?洁乐茜的魔音攻击该怎么抵挡? 她现在从二楼跳下去夺路而逃会不会显得不够优雅?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这么完美?却又这么难过呢?为什么上帝不愿意赐予我幸福?为什么我要在这世间承受苦楚?”洁乐茜眼神迷离地诉说着内心的哀伤。 在座的其他贵族都绷紧了自己的拳头。 洁乐茜低头看着地上的萝卜——这是它的小男仆——名字很特殊的一个小家伙。 它的名字叫——忠留。 为洁乐茜端着盘子的,是一根儿长了手和脚的白萝卜,它身高大概有一米六左右,白白胖胖,蹦蹦跳跳地走路,兴许是经常在贵族面前卑躬屈膝,白萝卜的背部拱了起来,像是弯曲的桥梁。 它给洁乐茜大人斟酒后,便清闲了下来,此刻正斜睨旁边的麻辣毛蛋,它最看不惯的家伙就是这个丑不拉几的干瘪树桩子,一点儿都不青春,一点儿都不靓丽,一点儿都没有水分! 不像它,又高又壮,还香喷喷! 拉兹丽斯坐立不安,地上恭恭敬敬伺候拉兹丽斯吃吃喝喝的麻辣毛蛋便莫名挨了几脚。 麻辣毛蛋:我好开心!拉兹丽斯大人又踢了我一脚!呜呜呜!贵族大人金贵的脚踩在我头顶唉!多么幸福的领悟! 忠留瞅着它,嗤笑了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 麻辣毛蛋虽然是个干瘪的树桩子,体格长得又瘦又小,但是耳朵灵敏得像个动物,一下子就能感受到忠留这声笑完全就是对自己的蔑视,它顿时眨了眨自己那只卡姿兰大眼睛,探头到忠留面前。 “你知道我看见你有什么感受吗?肿瘤?”麻辣毛蛋说话特意带了一点儿口音,似乎摆出来一副正在跟忠留正常对话的样子。 忠留整个萝卜都疑惑了起来,白嫩嫩的眼睛质疑地斜了麻辣毛蛋一眼:“我可不想跟丑八怪废话。” 瞧瞧!这一针见血的言辞,怪不得麻辣毛蛋跟忠留两个家伙互相看不顺眼。 “唉!”麻辣毛蛋叹了一口气,随即便真诚地开口道,“本来在地里耕田的,一看到你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我一脚把牛踢开了自己耕了20亩地,假如百年之后,若有强敌入侵,还请在我坟头放你的照片,吾自当破土而出守我故土,击退强敌。” 第一百六十三章 第二天 第163章 第二天 二楼雾气弥漫,这雾气中飘扬着醉人的芬芳,可别想错了,这并不是贵族们酒杯里的琼浆玉液的味道;而是拉斯特放置在黄铜水缸里的郁金香熏香的味道。 那是数十朵盛放的白色郁金香,哦,仔细一点观察,原来这栩栩如生的郁金香根本不是水里生长出来的花朵啊! 可它竟然如此洁白而又芬芳! 实际上,它翠绿的枝干是由一种质地柔软的铝合金材料制成的,外面刷了一层绿漆,看起来和植物的茎干没什么两样。 然而,她顶端灿烂绽放的郁金香花朵,那几瓣洁白的花瓣包裹在内部的花蕊,则是一种遇水即可激发出独特香味、并大规模扩散在空气中的特殊芳香化合物。 人们在这香气中,仿佛置身于春天的花丛;任由这香味在偌大的教堂内四处徜徉。 贵族们有人闭目养神,有人忧郁深沉,有人噩噩昏昏,有人喝了一杯又一杯,却也少不了有人吃了一盆又一盆。 洁乐茜一口接着一口往自己的愁肠里增加筹码,幽幽地抱怨着“为什么”和“为什么”。 被麻辣毛蛋掌握了主动权,一套废话连招,瞬间打懵了萝卜的头脑,还差点打掉了萝卜的两颗大门牙。 洁乐茜对此视若无睹。 仆人之间的小打小闹而已,她根本不会为此投以一丢丢注意力。 现在是emo时间,她的任务就是尽情的emo。 大半夜不emo,怎么做一个合格的两脚兽? 萝卜忠留恶狠狠瞪着麻辣毛蛋,一萝卜一树桩子,二者之间剑拔弩张。 萝卜黄澄澄的眼珠子像是快要从眼眶子里跳出来砸向木桩子了。 后者依旧得意洋洋。 有一说一,麻辣毛蛋对自己的语言天赋还是相当有自信的,你看,一个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的死萝北,拿什么来跟它掰头?这还不是稳稳拿捏了嘛! 二楼水深火热,大厅内同样水深火热。 叶照灵简直不知道自己面前的究竟是一只蚌还是一只螃蟹。 俗话说,各退一步,海阔天空。她都愿意尽释前嫌给这傻杯河蟹松绑了,它竟然还死死夹着她不松开钳子?! 这家伙不讲武德啊! 老蘑菇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第二天开始了,小树苗们!你们要加油哦。” “有请第一位,林义凯。” 林义凯从容地回应了一声。 叶照灵听见一道男声十分阴沉地问道:“你用这些钉子换取了几枚银币?” 这是李肚的声音,他整个人都像是一根生长在幽暗洞窟里的、细长的蘑菇,说话阴沉,脸色阴郁,总之,老是给人以不太舒服的感官体验。 林义凯:“14枚。” 已经回答过一轮问题的众人显然都十分游刃有余了,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进行思考并做出回答。 “咳咳,下一位。”蘑菇咳嗽了几声。 “你用这些钉子换取了几枚银币?” 一道娇媚的女声,属于伍小姐的声音。 刘海洋:“9枚。” 只不过,听见刘海洋的回答,林义凯由最开始的从容不迫慢慢转变成了一种不太明朗的神色。 轮到王大成接受提问。 金大福捋着小胡子,悠悠道:“你会放弃自己千辛万苦得到的财富吗?” 王大成:“不会。” 李肚提问刘美丽。 “倘若你献上一切,在有限的时间内,你能完全替代你所嫉妒的那个人,你愿意吗?” “……愿意。” 甄第注视着白川莲介,问道:“如果注定会失败,你还会重来一次吗?” 白川莲介毫不犹豫:“会。” 伍美丽提问万元来:“你对你的女朋友有感情吗?” 万元来眼睛都不眨,淡淡地说:“没有。” 这句没有在他人眼中自然是微不足道的,可在另外一个当事人眼里,却令她如遭雷击般,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曲悠悠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男人,她是对他动过真心的,曾经真的想要和他一直走下去…… 现在这个男人熟悉的面孔悄然变得面目全非了。 曲悠悠难堪地低下头,终究是她瞎了眼睛,以为他们之间真的存在感情。 问题还在继续进行,这温和的良夜却多了一个断肠人。 甄第提问谢东东:“当你最终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一无所获时,你会做什么呢?” 谢东东思索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英俊的面容上撒着一抹烛火的光辉,他十分确定地说:“杀了我自己。” 伍美丽提问曲悠悠:“你把爱情当灵药,爱情把你当沙包,倘若给你一个选择,你为此逃避还是振作起来重拳出击呢?” “重拳出击。”曲悠悠的声音隐含着风暴。 甄第提问张大志:“你认为自己是一个老实人吗?” 张大志被这种无聊的问题惊了一下,憨厚地点点头:“是的。” 刀屠夫提问李轩逸:“你有什么遗憾吗?” 李轩逸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没有。” 金大福提问叶照灵:“你怎样看待弗兰肯斯坦呢?或者说,他创造了一个怪物,你认为他的做法是对还是错呢?” 叶照灵愣住了。 弗兰肯斯坦,那是科幻小说之母玛丽·雪莱所创作的一个长篇小说中的主角。 他是一个热衷于生命起源的生物学家。 他试图征服死亡,试图创造出一种全新的生命。 于是他便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开始了这项研究,多年后,他发现了创造生命的秘诀—— 那就是用尸体创造新生物。 用数不清的尸体相互缝合组装在一起,或许人们会觉得这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然而它发生在一部小说里,一切便皆有可能。 没错,经过夜以继日的努力后,弗兰肯斯坦成功了,他成功用那些尸体的残肢拼接成了一个巨大的、高达两米五的人形怪物。 可是当这个怪物睁开眼睛,摇摇晃晃向他走来时,弗兰肯斯坦却吓破了胆,魂飞魄散的逃跑了。 叶照灵回想起这些,迟疑地张了张嘴,却还是回答了问题。 “错。” 至于错在什么地方呢?她并不太能够理解。 弗兰肯斯坦脱离了人类的思维模式,利用死者的肢体拼接成了一个巨大的怪物,他创造出了未知。 这是错。 他本该在怪物诞生之前,设想出即将发生的任何一个局面,而不是在怪物睁开眼睛走向自己的时候落荒而逃。 它是他创造出来的东西,他就应该对它负责。 怪物并不仅仅只是一个怪物,而创造出它的人类弗兰肯斯坦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是把它当成一个可怕的东西,迫不及待的抛弃了。 当怪物发现自己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异类的时候,它已经见识到了人类对自己的偏见,可以被冷漠的人类肆意践踏,彼时它已经学会了人类的语言,拥有了人类的情感。 它十分难过。 后来,它又遇到弗兰肯斯坦,这个创造它的人,它向弗兰肯斯坦诉说自己的渴望,希望能拥有一个异性同类陪伴着自己,并组建一个家庭。 弗兰肯斯坦答应了这个请求,却最终放弃了为它制造女伴,因为两个怪物在一起后,会繁衍出越来越多的怪物,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他无法对怪物负起自己的职责。这也就间接导致了,怪物无比痛恨他,杀死了他所珍爱的人,令他体会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痛苦。 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第一百六十四章 他的请求 第164章 他的请求 回答完问题,中场休息时间到了。 叶照灵离开了教堂,准备出去透透气,却被人叫住了。 是白川莲介。 她还记得,早晨不经意间注意到他时,她以为这是一位美的摄人心魄的尤物美女。 那双祖母绿色眸子掠过来轻盈的一瞥,叫人恍惚窥见,幽谷中一汪荼蘼,纯白笑靥星星点点,一弯春意秾丽;曾有十二只白鹭鸶飞过翠绿的湖泊。 美丽的事物总会招致更多的注意力。 叶照灵也不例外,她偶尔有空,就会悄悄观察美人。 就叶照灵所偷偷观察到的,她几乎能够断定,白川莲介的性格和他的外表一样高冷,特别是对待别人的态度,异常冷漠。 他高傲不驯。 漫步走过时,翡翠色的眼睛淡淡望过来,充满了人生经验、情感和冰凉的湖水。人们甚至能够联想到,他安静矗立在某个雕像下的时候,仿佛他自己也化为了完美的雕像,与面前的希腊雕塑进行着深奥的心灵交流,二者之间仅靠沉默便能维系着某些隐秘的、不为人知的思想。 人们或许悄悄幻想过,当白川莲介在夜晚独处的时候,那双翡翠色的眼睛可能使他完美无瑕的脸庞流露出一种殷切的哀伤之情;但是这也只是幻想罢了,没人能真正窥见他的脆弱。 他的冷漠仿佛是能够阻挡命运之矛贯穿其上,是世界上最为坚固的盾牌。 这足以令所有人望而却步。 如果你没有一把媲美朗基努斯之枪(命运之矛)甚至更胜一筹的武器,那么你无法坦然面对他。 叶照灵早上看见他时,被惊艳的脑子一片空白说不出话来,现在眼睛看不见他,思维反而活跃了,骤然间便想起来雪莱的一首诗—— “一枝枯萎,死寂,茫然的形影,萦绕在我孤寂的心中,以其冷漠,沉寂。嘲笑我那温热如故的痴心。” 她若是一个怀春的少女,一定会相当悲情于此。 其实她想装成一个怀春少女,也不是不可以,唯一不太合适的一点,就取决于她会不会在“娇俏”地叫出一声“哥哥”之后,胃部翻腾,一口胆汁呕吐出来。 毕竟人生阅历摆在这里,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叶照灵了。 因此,白川莲介主动帮助她时,她的怀疑次数甚至多过她为此思考的次数。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靠近一个人,除非他们有血缘关系,是不折不扣的亲人。 但很显然,一个姓白川,一个姓叶,甚至都不是同一个国家出来的家伙,又怎么可能有血缘关系呢? 叶照灵吹了一会儿风,玫瑰园里的香味飘扬来到教堂,芬芳能给人带来愉悦的心情,这话不假,她吐出一口气,开口问道:“白川先生,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他立刻回以反问道:“无论我有什么样的请求,你都会答应我吗?” 不知是不是叶照灵的错觉,她竟感觉到男人说出这句话时,语气中隐含着一丝微妙的、宛如镜头上一粒灰尘似的乞求。 “白川先生帮了我,我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能帮一定帮。但是,应该事先声明的是,我们非亲非故,你的请求说出来,我无法做到立刻答应,我需要有一个考虑的过程。现在周围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大可直接说出来,你想让我答应什么呢?只不过,我相信白川先生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什么样的请求说出来,能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什么样的请求又该对着什么样的人说。” 不是叶照灵她不愿意帮,而是她现在自身难保,一个失明,又没有任何筹码傍身的危机人士,面前的沼泽还没能完全渡过去,她又怎么敢夸下海口说自己能帮助另外一个人呢? 她是一个普通人,又不是三头六臂的哪吒。 白川莲介垂眸看着她,昏红的天色中,她的双眼仍然熠熠生辉,他懂得她的顾虑,知道自己还没能完全得到她的信任,却已经开始向她施加压力了…… 他轻轻握住了她的肩膀,低头对她耳语。 话音刚落,叶照灵的眼睛瞬间睁大了,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叶照灵似乎正安静地“注视”着那一道狭长的月光。 她很后悔,自己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原来失明真的是一件超级超级麻烦的事啊。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口袋里的河蟹打了个哈欠醒了过来。 “喂!你像个呆头鹅一样站在这里干嘛?你在看啥呢?” “哦!我突然又想起来,你啥也看不见了!哈哈!对不起对不起!人家真的不是故意要戳你痛处的啦!人家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嘛!外面这么冷,要不咱还是别站在风口里扮演稻草人了?咋们进去坐着吧!好歹还有水果吃,还有好吃的蔬菜沙拉!喂!我饿了!嘤嘤嘤!” “喂!你这么一直不理人!你知不知道!这样是很没有礼貌的啊!能不能理理我!理理我嘛!嘤嘤嘤!理我!理我!你再不理我,信不信我报警啊!” “喂!你到底在想什么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到底怎么了嘛!你别搞这么惊悚好吗?人家很胆小的!人家也会害怕怕的啦!嘤嘤嘤!” 河蟹撅着嘴爬了起来,哼哧哼哧跳到叶照灵肩膀上,拿钳子戳了戳她的下巴:“你到底咋了嘛?” 叶照灵回过神来:“没什么。” “进去吧。” 一直到楚斯神父出现,坐到主位上,河蟹才气鼓鼓地停了下来,不敢再造作了,但是它仍然拿眼泡子恶狠狠地瞪着叶照灵,好像叶照灵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弥天大错一样。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一日谈 第165章 一日谈 河蟹被一条细长的跳舞草拎了起来,它转动着眼睛扭头想看一看这家伙为什么突然来招惹它,难道这种只会把自己扭成麻花的东西竟然都敢骑到自己壳子上跳舞了吗?! 两只大眼泡子投射出恶狠狠的目光,然而这目光转了一圈儿,猛地偃旗息鼓下来了,它乖巧地缩回了自己张牙舞爪的长腿们,还给自己的嘴巴拉上了拉链。 叶照灵发现自己腿上硬邦邦、沉甸甸的感觉消失了。 稀奇了。 “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对你放水呢?”楚斯支着下巴,好奇地问道。 哦,原来是神父大人落座了,怪不得河蟹一下子从恶霸变成了乖宝宝。 至于神父的话…… 放水? 对比村民们提问其他人——,或者说“审问”,这个词汇更加恰当,对比被审问的其他人,村民问她的问题,真的和善太多了,甚至都算不上是正餐,就像甜点一样令人感到温馨。 的确对她放了水,她也是这么想的。 “您是特意在提问我吗?”叶照灵反问道,“您如果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去询问甄第甄木匠,还有金大福金裁缝,是他们两人对我提出的两个疑问;我是被提问者,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问我这些奇怪的问题。” 即使她知道,明面上也不会真的讲出来,除非楚斯神父动用贵族的力量,强制性要求她说出来。 可他并没有这么做。 因为这答案他们都心知肚明,它还远远达不到被贵族重视的程度。 楚斯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轻笑一声,“就像在座的你们一样,贵族之间尚且存在特殊的利益链条,那生来便处于束缚之中的村民们又怎么能够从他们自己的利益链条中独善其身呢?” 崇尚真理的楚斯神父一眼便能窥见事情的本质。 “您说的对。”叶照灵奉承道。 楚斯却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那么,你知道该怎样独善其身吗?” “……”叶照灵心里立刻出现了一个答案,只是不能明白神父问出这个问题的用意。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已经有了答案,不是么?” “是的。”叶照灵郑重地点点头,“抛弃所有利益,亦可独善其身。” “你认为,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抛弃所有利益呢?” 叶照灵老实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唔,我的孩子,”楚斯拿起桌子上的手摇铃晃了几下,“当坚持的成本远远大于放弃的成本,放弃也是一种选择。” 即使叶照灵不知道楚斯神父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东西,但她却能敏锐地意识到,与其说是一些官方的场面话,这些话更像是一种劝诫—— 劝诫她放弃。 放弃某种执念。 楚斯神父摇了铃铛之后,教堂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们都知道,神父有话要说。 “七日谈,前两天内,孩子们都各自回答了村民们提出的问题,你们做的很好,现在我想为你们准备一份礼物。” “这份礼物是一个愿望。”楚斯神父抬起手,一只翠绿色的牛油果漂浮在半空中—— 呃,其实它是半个牛油果,它被一分为二,露出了嫩黄色的果肉和中间圆溜溜、光秃秃的凹槽,那里本该有一个褐色的牛油果果核。 叶照灵惊讶地发现,她竟然也“看见”了这半个脑袋大小的牛油果! 就在一片漆黑的世界里,她清晰地发现,有一团绿色的荧光漂浮在半空中! 不得不说,这东西真的神奇! “成功得到认可的孩子,能够从我这里获得这枚牛油果,可别小看它……”楚斯神父弹了弹这胖乎乎的牛油果,后者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睁开黑溜溜的小眼睛,“噌”地一声弹射起步,最后砸在刀屠夫肩膀里厚厚的脂肪里。 “它是一个能为人类实现愿望并带来好运的小家伙哦。” 刀屠夫努力给自己凶神恶煞的脸上增添一些笑容,但他在这方面确实不如金大福,呲着牙干笑了半天,脸都笑僵了,也没能摆脱干瘪的神态,反而尽显滑稽。 至于牛油果呢,显然它觉得那里很舒服,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便趴在那里不动了。 没一会儿,刀屠夫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因为他听见了牛油果的呼噜声。 这家伙! 刀屠夫咬着牙呲着笑脸拿餐巾给它盖上了。 睡觉就睡觉吧,打呼噜就打呼噜吧,千万别着凉就行了! 林义凯热切地看着那个餐巾下隆起的小山丘,这可是贵族手里的好东西啊!千载难逢的机遇!他势在必得地想着,不由得出声询问:“我们该怎么得到认可呢?” 楚斯神父微笑着,烛火澄黄的光芒在那张圣洁的面容上洒下一片余晖:“每人讲述一个故事,由六位村民逐一投票,选出自己喜欢的故事,得票最多者即为获胜者。” “倘若有人票数一致,并列第一,我会从中选出我喜欢的故事,授予她胜利的桂冠。” 叶照灵默默在心里扣了一个六。 看起来规则很简单对吗? 可是真的有这么简单吗?看似讲述故事的人们拥有更多的主动权,但最终的获胜几率却并不是人们自己能够决定的。 故事的好坏尚无定论,叶照灵也无法预见更多事态发展,但她明白,选择权不在讲述故事的十一位候选人手里。 六位村民各有所好,谁能精准掌握他们的胃口,获胜几率便一骑当千,远超其他人。 反之,有人得到青睐,便有人不被接纳。 “好了,大家都准备准备吧。如果有人准备好自己的故事了,你可以摇一摇自己手边的铃铛,以此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完毕,可以开始讲述故事了。”楚斯神父环视一周,把人们脸上的神态尽收眼底,“我很期待你们的故事。” 如果可以的话,叶照灵更情愿自己是一只偶然飞进教堂里的苍蝇,或者钻错了老鼠洞误入教堂的小老鼠,那样她就不用坐在这里绞尽脑汁地编故事了! 她根本就不是这方面的料! 到底应该编个什么样的故事?恐怖故事?爱情故事?童话故事?她有选择困难症的好吗?! 一个头两个大! 耶稣啥时候复活来解救她?! 第一百六十六章 我失败的前半生 第166章 我失败的前半生 这寂静的夜晚甚至都没有得意多久,至少半个小时的时间都没到,铃铛便打破了寂静,众人普遍都一脸呆滞地望向声源。 万万没想到…… 第一个故事竟然来自于张大志。 “故事的名字,我把它叫做我失败的前半生。” “在我的世界里,数量最多且拥有强大力量的奇烈人相当歧视血统不纯粹的亚种人,认为他们是恶魔的舔脚仆。因此,所有亚种人的生活,从他们诞生开始便举步维艰,能安然无恙活到一千五百岁寿终正寝的亚种人,还没生出来。” “遗憾的是,我就是一个卑微的奇烈亚种人。” “因为这烙着罪印的身份,我无法获得固定的工作,没有供我栖息的族群,我就像游荡在这个世界之外的,一片漂泊无依的浮萍。” “没有人知道,我这样一块飘零的浮萍,曾经是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奇烈小少爷。是的,在一切还未定论之前,我真的是一个奇烈人,而不是一个卑贱的奇烈亚种人……” “是的,我的父母都是正经的奇烈人,他们结合后生下的我,同样是奇烈人,是一个再善良不过的普通人。那时候,我有梦想,我有钱,我一直在寻找着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意义。” 张大志的声音始终平稳,纵然他的语气十分生硬,大多数人却借由“普通人”这三个字,相当完美地代入了其中,且在叙述者甚至没有任何形容词的句子里,领悟到了命运的无常。 “因为出身显赫,我自然有过无数的豪情壮志,渴望干出一件轰动世界的大事来。比如,我同情奇烈亚种人,我希望自己能成为一名正义的领导者,像我曾领导过族群分支、年迈的爷爷一样,努力打破这些不公平待遇,或者让这个世界上的歧视全部消失……” “可我目光太狭隘了,我只看见爷爷数百年前威风凛凛的气势,却忽视了他最终黯然神伤,退位‘让贤’的无奈和心酸。” “五十年前,我四百岁,刚刚成年,奇怪的是,我竟然没有像同学们一样,觉醒力量,甚至在考核时都没能觉醒出自己的力量,可笑的是,我从没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直到——” “我猛然间失去了优渥的生活,才发现自己的家庭和其他的普通家庭截然不同。” “可是,即便失去了令人忌惮的家庭背景,我仍然自强不息,并为自己的听话懂事、以及超过三门学科能拿满分的成绩而自豪骄傲,我一直都在为了自己的梦想努力奋斗,为了变得优秀,也为了成为家长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只不过,我从来都没有设想过,除了我自己,还有我偷偷养在床底的五只蜻蜓,竟然再也没有第七个生命会为我的优秀而感到高兴了。” “一切都是因为我的父亲偶然间得罪了不得了的大人物,为此锒铛入狱。” “算起来,那是我还没有莫名其妙变成奇烈亚种人之前的事,亲眼目睹他被压在车顶盖上拷走的那一幕,或许就是导致我误入歧途的开端吧……” “他被判了一百年,我知道,他会一直在里面待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他没有机会再重见天日了。” “我不知道他究竟怎么得罪了那些人,导致他们在把他弄进监狱之后,仍然没有平息怒火,甚至把矛头对准了我和母亲,还有爷爷奶奶。在一个天气很好的冬天,暖融融的光芒照耀着大地,我和家人们被人从大房子里赶了出来,像是几条丧家之犬。” “爷爷因此中了风住进了医院,并且再也没能走出来,三年后便去世了。或许他就是因此郁郁寡欢,也可能只是因为他本身就身体不好,毕竟一千四百多岁的高龄,高血压,心脏病,各种老年人的疾病都找上了他,而我们却没有更好的条件能给他治病。”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爷爷去世后,我和母亲的最后一层保护伞也被撕烂了,纵使他积威深重,零星几个老朋友经常接济我们家,但日复一日的索取,人情是会被慢慢耗尽的。” “直到我被诊断为无法觉醒力量的废人,甚至携带隐性奇烈亚种人基因之后,我再也没见过爷爷的老朋友们,更没再见过他们的孙子辈——那些热衷于跟我称兄道弟的‘好朋友’……” “我的父亲进了局子这个消息像是锅里煮开的香料,伴随着一连串关于我无法觉醒力量,以及我拥有低贱的奇烈亚种人血统,这些消息渐渐在空气中沸腾,同学们看我的目光都像是在看着一只臭虫。” “我请求母亲带我离开这座没有容身之地的族群,母亲拒绝了,她以一种极其怪异地目光看着我,半分钟不到,便移开了目光,似乎无法忍受似的。 “当时我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母亲总是抗拒看见我的脸呢?” “后来我才在不经意间,也不算随意,因为我总是会在洗手台边长久地凝视着自己的脸,就在那么一瞬间,我似乎透过玻璃看见了父亲的脸。” “那是一张丑陋的脸。” “父亲他长得很难看,因此他希望自己的后代的基因能够遗传的更加优良,所以他费尽心思娶了一个大美女。用他不经意间展现出来的、阔绰的、一掷千金的豪气,成功打败了众多追求者,‘俘获’了我母亲的芳心。” “但是我相信,母亲对他没有一点爱意。” “因为她看着我的时候,和欺负我的那个胖子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曾设想过,如果我和母亲换了一个族群定居下来,那么一切会不会变得截然不同呢?” “设想永远都只是设想而已,我终究无法预知自己的命运并为之做出改变。” “我的母亲她长得很美,以至于即便她将近一千多岁的年纪,却仍然有无数人愿意为了她抛家弃子,甚至不限男女。” “然而,不是所有美丽的女人都有一颗善良的心脏。” “不是所有母亲都能爱护自己的孩子,这是我在某天明确向她表达出自己十分抗拒去奇烈学会上学,不小心被她砍伤手臂之后,骤然间明白的道理。” “我变得沉默寡言,性格越来越内向,成绩越来越差,我的优秀就像昙花一现,终究像我这平庸的外表一样,变成了昨日黄花。” “我人生的转折点……或者说是,骨折点;我永远都无法忘记那一天所发生的事。闻着空气中香甜的糕点气味,一大群人把我堵在蛋糕店旁边的小巷子里。 “……” “……他们哈哈大笑。” “我以为这样就结束了,然而事实证明我想多了,一切并没有结束。” “直到胖子拿起一根法杖……” “半个月后,我拄着打了石膏的腿回到了奇烈学会。” “就在我第二次人生转折点的前一天晚上,我鼓起勇气问了母亲一连串问题,那些问题积压在我的心里,如同远古植物死去的尸体积攒在一起,凝聚成一层又一层焦黑的煤炭。” “它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真的会有亲生母亲憎恨自己的孩子吗?她怀胎数个月生下来的,难道只是一件可有可无的废品吗?为什么她没有选择在一开始就杀死这个孩子呢?为什么她不向其他母亲一样为了这个自己生命的延续而无私奉献呢?” “母亲的眼睛里重新涌动着怪异的目光,这一次,她忽然对我露出了一个笑容。” “母亲的笑容真的很美,她仍然如同旧照片里的美人一样,风采依旧。那是一种令男人们趋之若鹜的美。” “可我身为她的孩子,却只为她感到……可悲。” “第二天晚上,我晚了整整一个半小时才回到家。这时候,我惊讶地发现,母亲像一座雕塑一样坐在饭桌边。她竟然破天荒做了一桌子菜肴,有红烧肉,可乐鸡翅,肉沫茄子,粉蒸肉……” “原来我的人生是注定会失败的。” “我是在一个寒冷的凌晨忽然意识到这一点的。” “寒冷的凌晨过后,我推开家门。” “我像父亲一样,被铐在车顶盖上。” “我抬起头发现,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 第一百六十七章 罪该万死的理由 第167章 罪该万死的理由 作为张大志的管理者,金大福听得浑身直冒冷汗,缩着脖子佝偻着腰,战战兢兢坐在座位上。 当然,他并不是因为故事内容而表现出如此焦灼的姿态的,一个低等人瞎编的奇葩小故事,还远远不足以震惊到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金大福。 他震惊的是,这个故事内容竟然如此堕落黑暗!这种东西怎么称之为故事呢? 张大志难道这么脑残吗? 他难道不知道吗? 明明人们只喜欢看“我爱你”、“你爱她”、“她爱他”、“他爱我”…… 爱来爱去不好吗?多搞点你来我往的社会关系不好吗?来点儿美女霸总不好吗?来点儿美貌校花不好吗?或者再来点儿美女房东?青春靓丽的大学生邻居? 什么英雄救美,什么红袖添香,什么美女虐渣,什么重生之逆袭人生…… 这些难道不好吗? 非要搞些乌漆麻黑的东西,教坏小孩子怎么办?! 非要搞些负能量! 幸亏是在场的没有那种难缠的家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万一被他们听见了,那非得把人饭碗打烂不可!反正教育不好自己家的猫猫狗狗,那就是社会风气的错!是娱乐活动的错!不管家里养得是猫还是熊猫,那就得吃最好的竹子!吃鱼?吃鱼怎么行?!鱼又不健康!老子现在就举报鱼贩子!搞臭了老子居住的街道风气!搞得到处都是难闻的鱼腥味儿! 故事就应该弘扬金色太阳保护区的美好生活!而不是自己杜撰一个虚假的世界,还往里面灌满墨汁! 金大福他还想老老实实伺候贵族大人们呢! 他可不想自己现在平静优渥的生活被一个微不足道的奴隶“以雷霆击碎黑暗”给击得粉碎! 金大福想到自己门口堆满了其他人丢的烂菜叶子,打了一个寒颤,他闪着精光的小眼睛滴溜了一圈儿,打定了主意!—— 趁着还没多少人注意到不对劲,可不能再让他叨叨下去了!讲的个什么玩意儿啊?这么一个臭长臭长的故事,谁愿意看啊!真是的!一点儿代入感都没有!废话连篇!差评差评! 恰好,张大志刚刚讲完了故事的前半部分,金大福迅速打断了他。 打断张大志在线“施法”后,金大福微微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乌纱帽”保住了。 在这十几分钟叙述时间里,不仅只有金大福一个人捉急上火,差点把自己嘴皮上边的八字胡一根一根全都揪秃噜了;他的妹妹伍美丽同样心急如焚,手指头上的美甲都掐断了几根。 这家伙到底在讲些什么??? 这是能说的吗??? 放着那么多情情爱爱、是个人都喜欢看的言情故事不讲,讲的都是些什么苦大仇深的东西?! 这一点儿都没体现出他们金色太阳保护区宣扬的正能量! 太差劲了!太糟糕了!太恶劣了!太可怕了!太晦气了! 伍美丽对着金大福使眼色,眼白都快飞上天了。 我的亲哥啊!你瞅瞅你手底下的家伙,都在搞什么飞机啊!他瞎编的这些东西要是被贵族们追究起责任来,可不仅仅是他金大福要遭大殃!身为金大福的表妹,她伍美丽难道还能跑的掉吗??? 她伍美丽从出生起!就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去牧场挑粪球的一天! “呃……”张大志懵圈儿了,他塌着肩膀迷茫地看着金大福,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 “张大志,你给我把十三条戒律背一遍!”金大福瞪着他恶狠狠地说,同时没忘记压低声音。 张大志这时才突然间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一、节制,食不过饱,饮不过量。二、缄默,避免闲谈,言必有益。三、秩序,物归其所,事必限期。四、决心,当做必做,坚持完成。五、节省,节省花费,花必有值。六、勤勉,珍惜时间,做有益事。七、诚实,真诚待人,言行一致。八、正直,多行善事,不损他人。九、中庸,容忍为先,不走极端。十、整洁,衣着整洁,住所清洁。十一、平静,临危不惧,处变不惊。十二、节欲,控制欲望,修身养性。十三、谦逊,效法耶稣,苏格拉底。” 金大福“噌噌噌”地跑到张大志身边,压低了声音怒斥道:“看看你编的东西!像不像话!这都是些什么?!我真是没有好嘴说你!!” “明明有那么多故事能编!你为什么要在这大好日子搞些不愉快的东西?!” “违背了十三条戒律的任何事!都!不!能!做!!!”金大福气的胡子都吹飞了,“我是不是一早就告诫过你!你说!我是不是一早就告诫过你跟曲悠悠?你长脑子了吗?你告诉我!你到底长没长脑子啊?啊,你这没用的东西!净给我惹麻烦!” 废物!废物!气死了!气死了! 良久的沉默后,张大志讷讷地点点头,看样子是醒悟了。 他向来听话得不得了,根本不可能当众反抗什么。 张大志的确是不可能反抗什么,贵族们却不一定会放过这个巨大的披露。 这就像是一盆硕大鲜红的草莓里混进了一条显眼的、正在蠕动的胖虫子,虽然它还没有切实危害到草莓们的利益,但是它的出现确实影响到了进食者的心情,这便是它罪该万死的理由。 楚斯神父不再闭目养神。 他温和地看向张大志:“讲完了吗?讲完了就请村民们为你的故事打分吧。” 张大志看了凶神恶煞的金大福一眼,似乎有点儿发怵,连连点头,说自己讲完了。 他忐忑地看向金大福,他有一种预感—— 自己的故事恐怕是没戏了的预感。 金大福抱着手臂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恢复了自己和蔼乐观的人设:“哎呀,大志啊,你的故事啊,讲的挺好的,真的!但是啊,有一点我不得不指出来,你要是能多考虑考虑受众的接受程度,好好琢磨琢磨故事发展的脉络,我相信你能讲出更好的故事!加油加油哇!” “唔,至于打分嘛,满分十分,我给你两分!以资鼓励!我相信你能理解的,对吗?身为你的上司,我也是迫不得已呀!我不得不对你严苛一些!你一直都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好奴隶,这一点我们都有目共睹!没人会给予你不公平对待的。” 第一百六十八章 评分机制人性化 第168章 评分机制人性化 伍美丽紧随其后开始打分,她拿着魔镜珍爱而又深情地注视着自己的脸颊:“哎!我倒是跟哥哥有截然不同的想法,年轻人呐,什么都敢于尝试,这个勇气值得赞扬;” “不过呢,没有一个故事是尽善尽美的,每一个故事都有好有坏。就我个人而言,单凭我的审美,还是得好心提醒提醒你,我不喜欢丑陋的东西,然而你塑造的主角完美踩在了我的雷点上……” “而你的故事主角太丑陋了,我无法接受它。” 伍美丽娇声叹了一口气:“我不能忍受丑陋的东西玷污我的眼睛和耳朵,只要是丑陋的东西,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很抱歉,我给你零分。” 张大志深深地低下了头。 “咳咳!英雄所见略同,”刀屠夫搓着自己的蒲扇似地大手,粗声粗气地说,“不过呢,略同却不敢苟同,我恰恰很喜欢你故事里面的菜谱,红烧肉唉,老子的最爱。” “我就想问问你们,软嫩爆汁的红烧肉一口咬下去,喷香!切得大块,炖得香气四溢!整个房间都飘满了红烧肉的香气!你们仔细想想,那甜糯的口感,那肉类特有的香气萦绕在口腔之间,那舌尖上打转的——香喷喷的肉!难道真的有人能抵挡住这种美味吗?!” “虽说嘛!你这故事不够严谨,我们都知道,奴隶没有资格吃肉,你却凭空杜撰出奴隶家庭做了红烧肉这种剧情!这算是个一眼看过去似乎没什么毛病,但是经不住细想的大bug!说起来,真是十分严重呐!” “另外!还有一个我很讨厌的东西!”刀屠夫耸动着自己的蒜头鼻,十分无语地说,“我最讨厌的!带翅膀的昆虫!我勒个去!蜻蜓!你竟然让主角养蜻蜓???你为什么不让他养一些正常的宠物啊?非要养蜻蜓?是找不到什么正常的东西养殖了吗?养啥不好!非得养带翅膀的东西!” “真是晦气死了,长翅膀的东西唉!嘶~~~”刀屠夫撅着嘴,“不过嘛,鉴于有我喜欢的菜谱,我还是给你三分。这可是仁至义尽了啊。” “下次记住,可别养什么晦气的长翅膀的东西了!” 轮到余咸评分了,刀屠夫推了他一把,才勉强把人叫醒。 “嘿!该醒醒啦!快给人打分呀!人家都等你等了几个小时啦!”等了几秒钟,刀屠夫果然不愧是睁眼说瞎话的一把好手。 余咸悠悠转醒,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这令人们不禁有些担忧,他是否听清故事了呢?万一没听清,还怎么给人好好打分呢? 余咸只淡淡盯了张大志一眼,懒懒地说:“我看你的主角,他似乎没那么喜欢睡觉?” “很抱歉,观念不合,我给你一分,以资鼓励。” 张大志遭受一连串打击,小小的眼睛早已变得十分呆滞,它们本就没有蕴含着多少智慧,现在更是显得十分滑稽。 接下来就是李肚打分了,他慢慢地拧动着脖子,又慢慢地把它拧转回来,接着阴鸷的吊梢眼像是两枚毒蛇挂在脸上。 “我在你的故事里,根本没有发现任何能够让我眼前一亮的东西,小子,你的故事太差劲了!差劲到我都不忍心太过苛责你了……” “相信我,要是讲一个烂故事的惩罚是吃枪子儿,那么在我崩了你之前,就会有无数颗子弹飞进你的头盖骨里。” 李肚说话向来毫不客气,其他村民们从来都不会选择和李肚进行言语交流的原因就在这里。 “瞧瞧,我在你的故事里,既看不到主人公应该存在的情感,更看不到配角身上那种灵魂的偏见!可是,你的主角难道不是人类吗?为什么他们明明都是人类,却没有人类身上都会具备的缺点呢?你把他们描绘得太过单调了,小子,我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人类从来都没有你所编造得那么纯粹……” “缺点和优点并存,才能构造出一个尽善尽美的人类。” “当然,我所说的尽善尽美,完全脱离了本意,指的就是人类的劣根性和优根性同时并存!你所描述的故事主角和配角,首先就是那个奇怪的主角,他本应是一个优根性大于劣根性的人,可你为了迎合他身上发生的坏事,最后把他塑造成了一个劣根性大于优根性的坏家伙!” 张大志露出了一丝诧异的表情。 没有想到,一向阴森、怪异的李肚竟然会如此客观地评价他的故事! “这是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小子,他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反抗,那么他永远都不会拥有反抗的勇气。但你却把他每况愈下的勇气在某一天直线增加到了爆表的程度,这彻底违背了他的人设,他成了和他父亲一样的东西,难道能使你感觉到成就感吗?” “只有让优根性和劣根性在天平上永远相对平衡,那才能真正刻画出一个真实而又完美的人类。” 张大志认真地揣摩着李肚的话,却突然听见他嗤笑了一声。 “算了,跟你说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呢?身为一个普通而又平凡的人类,你这辈子都不可能体验到成功和完美这两样东西所蕴含的巨大能量。它们注定与你遥遥无期,就像你有限而又可怜的智商一样,注定无法编织出有血有肉的好故事。” “为了我如此人性化的对你的故事进行客观评价,我给你零分。” 张大志能说什么呢?哑口无言,唯有苦笑能表达他无奈的心情了。 早知道能被村民们挑出这么多毛病,他应该好好完善一下细节的嘛!根本就不应该自由发挥,导致故事里全是人们所讨厌的东西。 叶照灵听见李肚洋洋洒洒批评这个故事的时候,同样十分震惊,没想到,一向看起来什么东西都不放在眼中的李肚竟然会如此认真地评论一个故事。 虽说,李肚纯粹有可能是职业病发作—— 咦,不会还有人不知道吧?李肚是个小说家呀。 直到李肚给张大志打了个零蛋,叶照灵更加确信李肚就是职业病发作了。 还是那个尖酸刻薄的李肚没错—— 十分的人性化。 最后,甄第一言不发,在沉思了几秒后,他叹了一口气:“满是糟粕的悲剧故事并没有任何评价的必要。” “五分。” “给予你所提供的,负面情绪价值。” 第一百六十九章 仲夏夜之梦(上) 第169章 仲夏夜之梦(上) 金大福为张大志统计了一下评分数据,掰着短胖的手指头,嘟囔着:“张大志,评分数据如下:金裁缝打两分,伍小姐打零分,刀屠夫打三分,余咸先生打一分,李肚先生打零分,甄木匠打五分。合起来是十一分,恭喜恭喜。” 喜从何来啊? 叶照灵脑子里冒出来一大堆问号,她要是张大志本人,现在肯定已经难受死了,六个人,满分六十分,只得了十一分?! 这么低的分,有什么好喜的? 基本和奖励无缘啦。 河蟹现在蹲在她的肩膀上,悄咪咪地赞美道:“没有你的世界是那么灰暗,生命没有任何意义,看见你的瞬间我警铃大响,我想逃离;但你的眼神、你的声音、你的面容时时刻刻在我脑海里浮现,我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甚至不能见到你,但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 “好美啊!绝了!美到眼泪从嘴角流出!淹成钱塘江大潮!太美了!你是神!是我的玫瑰!你照亮了我黑暗的生命!让我的世界有了意义!我飞跑!我猛跳!我在20楼的阳台跳起了探戈!你让我意识到神确实存在!我被美到泪流不止!从此世界不再缺水!” “这好端端的,你又干嘛?”叶照灵无语地问,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你看看咱们关系这么好,嘿嘿,我有个建议哈!你等会编故事以我为原型编呗,我觉得我的故事挺励志的,嘤嘤嘤……” “想——”叶照灵拉长了尾音,“都不要想。” 一只河蟹为什么这么爱出风头?难道有人给它颁奖吗? “嗷嗷嗷!为什么!为什么!人家就要当主角啦!啊啊啊啊啊啊!你为什么要这么歧视我!呜呜呜!你太伤河蟹的心啦!啊啊啊啊啊啊!抗议!抗议!我要抗议!” “我要当主角!我要当主角!我要当主角!我要当主角!我要当主角!我要当主角!”河蟹开始撒泼打滚,只是碍于神父大人就在旁边坐着,它只敢埋在斗篷下面悄咪咪地拽叶照灵的头发。 “就让我当主角嘛!好不好嘛!照灵姐姐!嘤嘤嘤!” “没门。” “我知道你总是针对我,是因为嫉妒我美丽的容颜和显赫的家世,故意接近善良的我,也是为了在背地里对我拳打脚踢,甚至还谋划着将我取而代之!即使你这么可怕!我仍然没有将你抛弃!我知道!你只是暂时被黑暗和魔鬼夺去了良知,你根本就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蛋!只要我用爱感化你,你还是有资格回头是岸的!” “我现在也想感化感化你,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是用你最爱吃的大嘴巴子。” “……” —— 可能是叶照灵脑干缺失的缘故,导致艺术细胞急剧减少,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合情合理的故事。 于是,她把主意打到了其他人身上—— 这真是个好主意。 白嫖一些设定! 这没毛病吧?只要她修改修改!肯定没人能看出来!哈哈! 就这么干了! 于是她坐在那里全神贯注地竖着耳朵等待人们讲故事。 第二位开口的是个女人,叶照灵认出来,那是刘美丽的声音。 河蟹又开始打岔:“我再也不要做舔狗了,咱们好聚好散吧!以后你走你的独木桥,我在下面撑着桥,过桥一定要小心啊我的宝!!!” “……” “今天被贵族大人表扬了,她说我缝纫机踩得很好,说我很有天赋很适合在这里工作,她哪里知道,我根本没有天赋,我踩踏板的频率都是我想你的心跳!!!” “……” “刚刚遇到卖橘子的,他说他的橘子绝对是最甜的东西。我嗤之以鼻,怎么可能有比你还甜的东西呢!!!” 啪叽一声响,河蟹吱吱叫了一声:“哎呦!怎么打人呢?!叶照灵!你不讲武德!!!” 叶照灵精准地拿餐巾绑住了它的嘴。 刘美丽清了清嗓子,她的嗓音极尽婉转,如果不看那张普通的脸,人们大概率会被她所迷惑吧。 “这是一个爱情故事。” “名字叫做《仲夏夜之梦》。出自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我怎么能够把你来比作夏天呢? 你比它可爱也比它温婉, 狂风把五月的花蕾摇撼, 夏天的足迹匆匆而去: 天上的眼睛有时照得太酷烈, 它那炳耀的金颜又常遭掩蔽: 被机缘或无常的天道所摧折, 没有芳艳不凋残或不销毁。 但是你的长夏永远不会凋歇, 你的美艳亦不会遭到损失, 死神也力所不及, 当你在不朽的诗里与时同长。 只要一天有人类, 或人有眼睛, 这诗将长存, 并赐予你生命。” 叶照灵扁了扁嘴巴,情诗啊!她背不出来情诗怎么办?!编故事还要这么文艺!考验文学素养吗?!她大脑一片空白怎么办?!该怎么编?月亮还是太阳?!山盟海誓还是海枯石烂?!这些东西搞出来真的会打动人心吗? 叶照灵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如果叶照灵眼睛能看得见的话,她一定会更加头秃! 因为刘美丽可不仅仅是坐在那里干巴巴地念诗! 她的准备可谓是相当充分,不单单是站了起来,扭动着婀娜的身姿,甚至是刻意保持着极尽美好的姿态—— 深情地注视着一个人! 眼睛里似乎都拉出丝来了! 那个人嘛…… 除了白川莲介当然没有别人了。 刘美丽吟诵完情诗,白川莲介无动于衷,他当然没有任何表示,甚至都没有抬起眼睛,与女人来一个激情对视。 刘美丽并没有气馁,她挑了挑眉,笑容灿烂地说:“无数伟大的人们为了爱情而留下传世名篇;波普说过,爱情的快乐不能在激情的拥抱中告终。爱,必须有恒久不变的特质,要爱自己,也要爱对方。” “雨果也说,爱情离开了幻想,好像人没有食粮一样。爱情需要热情的培养,不管是生理上的爱情也好,精神上的爱情也好。” “别林斯基说,关于爱情,人们有许多定义:爱情是生活中的诗歌和太阳。” “对于美丽而又善良的玛丽莲娜的公主来说,爱情就是她一直向往的东西,她对其中的美好,无比期待和渴望。” 第一百七十章 仲夏夜之梦(下) 第170章 仲夏夜之梦(下) 从前,在强大富饶的西多杰王国,领导者是一位英俊的国王和一位美丽动人的王后,他俩婚后一直想要个孩子,可总是没法怀上孩子。 最后,王后只好在神像面前夜以继日地祈祷,希望神灵能赐给她一个孩子。 然而神灵显然没有听见王后的祈祷。 她迟迟没能生下孩子,直到—— 王后意外“得罪”了法师瑟曦。 西多杰王宫里有一个非常非常美丽的菜园子,里面种植了许多茂盛的蔬菜。它们都是全国上下几乎所有优秀的科学家以及学者培育的高质量蔬菜。 可是,花园的外围筑有一道高墙,谁也不敢进去,因为那个花园属于一个怪法师。这个怪法师的力量非常强大,人们提起她便吓得浑身直哆嗦,都十分害怕她。 有一天,王后站在城堡的窗口向这个菜园子望去,看到一块菜地上长着非常漂亮的西红柿。这些西红柿红彤彤、水灵灵的,立刻就勾起了她的食欲,无比地渴望自己能够吃到它们。 这种欲望与日俱增,而当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吃不到的时候,她变得非常憔悴,脸色苍白,痛苦不堪。她丈夫西多杰国王吓坏了,问她:“我美丽的妻子,你的脸色为何如此憔悴呢?你生病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呀?” “啊!我亲爱的丈夫,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不合时宜,但是,我真的很难受。”她回答,“你看见了吗,从窗户里望下去,那个菜园子里的蔬菜多么可爱啊!我要是吃不到那个漂亮的西红柿,我想,我会抑郁的。” 国王非常地爱王后,心里便想:与其说让妻子如此憔悴,在家里憋出病来,不如给她弄些西红柿来,管它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反正先让我的妻子健康起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黄昏时分,他翻过围墙,溜进了法师的的菜园子,飞快地摘下几个又大又红的西红柿塞进斗篷里的口袋,准备带回去给他的妻子吃。 王后见到这些漂亮的西红柿,果然两眼放光,立刻把西红柿切块做成了沙拉,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啊!这西红柿的味道多么美妙啊!它们多么可爱啊。 第二天,她又想吃西红柿了。 为了满足妻子,国王只好决定再次溜进法师的菜园子。 于是,黄昏时分,国王顺利的偷偷地溜进了菜园子,可他刚从墙上爬下来,就吓了一跳,因为怪法师的拎着法杖就站在他的面前。 “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她怒气冲冲地说,“竟敢溜进我的菜园子,你看看你自己!还有个国王的样子吗?像个毛贼一样偷我的西红柿!你以为我瞎了还是聋了?!昨天偷了一次,今天竟然还敢来再偷一次?!” “唉,”国王唉声叹气地回答,“善良的法师啊!您就可怜可怜我吧,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也是没办法。我妻子从窗口看到了你菜园里的西红柿,想吃得要命,吃不到就会生病的。” 法师听了之后怪笑了一声,对他说:“她想吃西红柿,你为什么不给她种植呢?非要来我的菜园子里偷?再说,你难道没有长嘴巴吗?不会给我发信函告知我这件事?向我购买吗?错就在你们,不管你们怎么狡辩!” 国王十分无奈:“怎样才能让您消除怒火呢?我愿意为您鞠躬尽瘁!只求您再施舍我一些西红柿吧!” 法师掀了掀自己的斗篷,冷冷的说:“哼……错了就是错了!犯了错就要受到惩罚!我也不说让你们去龙窟偷宝藏,或者是去海底拿珍宝,嗯……” 法师晃了晃自己的法杖,注视着法杖上的水晶球,笑了一声:“天意啊天意,看见我这法球上的光芒了吗,西多杰国王陛下,你们得救了,我不准备再惩罚你们了,相反,我不仅可以放过你们,而且愿意免费为你的王后供应一切她想吃的蔬菜。” 国王被这话惊到了,喜出望外地说:“真的吗?真的吗?强大的法师大人!” “呵呵,”法师阴森森地笑了一声,国王却并未主意到她的异常,又听见她和蔼地说,“当然是真的,西多杰国王陛下,您的王后是有福之人,想必喜讯已经传遍王宫上下了。哈哈,您回去之后应该可以高兴起来了,国王陛下……” 法师意味不明的语调搞的西多杰国王十分疑惑,却不敢多嘴询问。 “不过,你们要记住,你们夫妻二人欠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待二十年后,你们必须要无条件回报我!” “记住,我叫瑟曦。” 国王由于害怕法师的天生神力,只好答应法师的一切条件。 西多杰国王捧着一篮子西红柿回到宫殿时,果然看见沿路灯火通明,辉煌的宫殿走廊内,所有的仆人们的脸上都洋溢着欢乐的笑容,每个人都步履轻盈,匆匆走过时,空气中满是快活的歌谣。 这是怎么了???国王丈二摸不着头脑地走进了自己的宫殿。 美丽的妻子盛装打扮着,穿上了华丽的礼服,看见自己,连忙迎了上来,她的脸上红光满面,越发美丽动人了。 “亲爱的!亲爱的!”王后的语调难掩幸福,“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国王想到法师瑟曦的话,内心忐忑不已,忧心忡忡地说:“我亲爱的莎莎,难道出了什么大事吗?” “是啊!是大事!”王后激动的说,“怎么不是大事呢?!” “那……”国王担忧地看着妻子。 王后显然沉浸在欢乐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国王凝重的神色。 但她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国王震惊地呆在了原地。 “我们有孩子啦!!” 国王瞪大了眼睛,连忙抱住了妻子纤细的腰身,大手笼罩在她小腹上:“真的吗?真的吗?我亲爱的莎莎!我的珍宝!我的女郎!” “当然是真的啦!午睡起来有点呕吐的感觉,召来医者后,医者为我仔细检查了身体,发现我已经有了一个月身孕啦!我亲爱的亚当!”王后高兴地接过他另一只手上的菜篮子,看见里面的西红柿,高兴地在国王的脸颊上吻了一口。 “你竟然又为我带来了西红柿!我亲爱的亚当,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丈夫,未来,你也会成为天底下最好的父亲!” 然而王后没有看见的是,国王笑容中隐隐不安的神情。 第一百七十一章 公主与勇者(上) 第171章 公主与勇者(上) 玛丽莲娜是西多杰王国唯一的公主,她从诞生起,便是一颗耀眼的明珠。 她在幼儿时期,便能凭借瓷娃娃一般的小脸蛋儿和奶酪一样甜蜜的嗓音获得所有人的宠爱了,她就像是生长在伊甸园里的小天使,降临到凡间后,没有人能逃脱她的魅力。 更别提十几年后,她彻底成长为一位风华绝代的美人。 她站在顶级花匠培育的花廊下,紫藤那一串串风铃似地花朵垂坠下来,一簇簇娇俏的花影笼罩在她那一头如同上好绸缎似的粉色长卷发上,她的发顶箍着一圈儿小小的宝石王冠,那精致小巧的王冠上,却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顶级红宝石,即使在幽暗的阴影中,仍然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身段凹凸有致,出生时便自带着独属于西多杰王室特有的矜贵气度,经过十几年的熏陶,此刻更是打造了一身强大气场,骄矜和威风。 上等的私人定制高跟鞋,顶级绸缎制成的全国仅此一件的雪白长裙,一切都是王宫贵族的气派,五官极尽美艳,脸上脂粉未施,却丝毫看不见普通人脸上那种松弛的细纹和零星的斑点。 人们只能在她脸上看见一点——脱口而出赞叹的一点——完美。 深邃的眼眶中,两汪盈盈秋水,浅金色的眸子,这是西多杰王室的标志,像是天空中高悬的太阳,一不小心,冉冉升起来两轮;又像是猫儿的眼睛,狡黠地忽闪着,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美丽的事物总是招致人们更多的目光。 在玛丽莲娜二十岁成年礼之前,她一直过着在王宫到菜园、菜园到王宫,如此两点一线的生活。 人们都以为那大菜园子里的怪法师十分和公主投缘,不仅破天荒愿意成为小公主的教母亲自教导公主礼仪和功课,甚至允许她自由出入那个“禁地”一样的菜园子。 然而,没有人知道,妻子刚刚生下孩子,法师瑟曦就来了,当场给孩子取了个名字叫“西红柿”,接着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小公主的教母。 即使小公主窝在襁褓里嗷嗷地哭,十分抗议自己身为尊贵的公主竟然要继承一种蔬菜的名字,瑟曦仍然叫了她整整一个多月的“西红柿”; 最后,这位被小公主吵的头大的法师无奈的妥协了,允许在保留小名的同时,国王夫妇可以小公主重新取一个好名字。 于是,小公主的小名是西红柿,大名便叫做玛丽莲娜,意为天上的珍宝。 “西红柿”慢慢长成了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孩。 二十岁那年,法师瑟曦寄来了一封邀请函,邀请玛丽莲娜公主前往大大怪之森的幽灵之塔。 幽灵之塔内供奉着一面神奇而又强大的魔镜,魔镜只接受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孩儿触碰,法师瑟曦要求公主亲自去幽灵之塔为她取来魔镜。 只不过,这座高塔在恐怖的大大怪森林里,一如其名,这片森林里生活着丑陋而又巨大的怪物,是西多杰王国边境上的禁地,从来没有活人能竖着走进去再竖着走出来。 收到邀请函之后,国王夫妇天天以泪洗面,这瑟曦教母不是摆明了让他们的宝贝女儿去大大怪森林里送死吗?! 她那么柔弱的女孩儿!她是上天赐予他们王国的珍宝啊!怎么可能吃得了这种苦!坐着上千公里路程的马车进入大大怪森林,一个人直面那么多可怕而又凶残的怪物们! 纵使十分不乐意女儿前去大大怪森林里冒险,害怕她命丧怪物之爪,西多杰国王夫妇为此日日以泪洗面,却还是在一个黄昏来临之际,传唤女仆叫来了玛丽莲娜。 玛丽莲娜当然知道邀请函的内容,但是她十分确信,父亲母亲不会同意她前去大大怪森林里冒险的!只要她去了,那就是死路一条,一向疼爱她、生怕她哪里磕着碰着的父亲母亲又怎么舍得她受到伤害呢?! 然而,令玛丽莲娜没想到的是,母亲没有露面,父亲郑重的交给她一个粗布包裹,吩咐侍女等会儿为她换上一身粗布衣服,并匆匆告诉她,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赶紧连夜启程吧!随后便掩面离开了。 玛丽莲娜呆滞地看着老国王蹭蹭蹭离开的背影。 玛丽莲娜:…… 玛丽莲娜就这么扬帆远航了。 经历风吹雨打和千辛万苦,她终于在地图的指引下,来到了大大怪森林。 原来,这就是大大怪森林啊! 年轻地公主灰头土脸地出现在黑漆漆的大大怪森林里,如此感叹道。 啊!多么黢黑!空气中飘扬着多么难闻的气味! 她二十岁的生命里,经历过最大的危险就是水果刀和指甲剪,除此之外,她连超过五厘米的伤口都没有看见过。 这也因此,造就了她此刻的无畏,勇敢而又坚定地走进了大大怪森林里的玛丽莲娜渐渐放下了高悬的心脏,她十分轻松地笑了笑,沿路果然什么危险都没有碰到,哈哈!看来她的好运会一直持续下去呢! 说不定,并没有什么丑陋的怪物?大大怪森林里的怪物只是无知的人们以讹传讹的谣言呢? 公主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渍,现在她已经风餐露宿到了几乎衣不蔽体的地步,因为那张过分出色的脸,她遭受了不少奇怪家伙的骚扰; 不过,她从小跟着这个王国里最强大、脾气也最大的法师瑟曦长大,她的武力值绝对不比她的外表更能惹人注目,却也差不到哪里去;普通的坏蛋,她只需要抬一抬手指,很容易就能收拾掉。 直到那一夜! 她遇到了一个巨大的阻碍! 只不过,有一个人挡在了她的面前! “我叫樱川。” 他身材高大,他那匀称修长的躯干和宽阔的肩膀,表明他生有一副强健的体格,能经受住边疆恶劣的生活环境和极端气候变化,也挡得住西多杰王国繁荣的生活和内心的狂风暴雨。 他那件沾满着灰色毛絮的丝绒上衣只剩下底下几个银质纽扣,露出里面白的耀眼的绸缎衬衫,显示出了他作为上等人的洁癖,那双黑色手套就是为了他那双修长的大手而特意定制的,他此刻脱下来一只手套,将手放置在左胸,对着公主屈膝行礼。 那只修长的手苍白却充满了力量,这是一种格外矛盾的搭配,却令玛丽莲娜生出一种安心的感觉。 乍一看他的样貌,这真是不得不令人惊艳! 约莫二十几岁,充斥着介于青年和成年人之间那种若有似乎的魅力。 他的皮肤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细嫩白皙,又拥有着宛如高山冰雪一样的气质,天生卷曲的银白色长发飘然若风,漂亮地勾勒出他苍白而又矜贵的前额,那是一张颠倒众生的绝艳容颜! 第一百七十二章 公主与勇者(下) 第172章 公主与勇者(下) 在真正的危机到来之前,玛丽莲娜遭遇了进入大大怪森林之后遇到的最为危险的一次偷袭,一只扭曲这爪子的红眼睛怪鸟从背后突击了她,划破了她衣服内的护甲! 玛丽莲娜对生物都保持着怜悯之心,可对着这只怪鸟却不能再生出来任何仁慈之心,如果不是她手脚敏捷,这家伙的利爪一定会打破她的腰子! 于是,愤怒地玛丽莲娜狠狠地教训了一顿怪鸟,用荆棘把它绑在石头上动弹不得。 夜空中浓云密布,接着半轮弯月的光辉,可以看见一团又一团的灰黑色云彩,像是一群神话故事里怪奇的生物,正接着狂风在混乱的天空中风驰电掣。 面前是一条流淌着棕黄色水流的小溪,对岸差不多都被黑暗完全笼罩其中了,小溪内的情景也十分模糊不堪,但天穹和大地、远眺和近观,诸如此类,看得见和看不见的东西,都在这昏黑不见五指的混沌中完美的交融在了一起。 黑暗还不足以让玛丽莲娜双腿颤抖得不能自理,真正让她内心高悬的,是那小山一样的实体状地不规则生物,它长得那样巨大!竟然还能像是一只乌鸦一样盘旋在大树上。 遮天蔽日! 那是什么东西?! 天哪!天哪!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东西?!啊!可怜的玛丽莲娜!你的冒险旅途可能就将在今夜黯然结束了!啊啊啊!这东西还会动啊! 玛丽莲娜!玛丽莲娜!你竟然要呆呆地站在这里等死吗?!快点行动起来啊!玛丽莲娜! 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危险! 光是看着她,玛丽莲娜就想不出任何战胜它的办法。 于是,她开始构思自己的遗书。 直到一个高大的人影宛如游龙惊鸿,手持一把利刃,从天而降! 玛丽莲娜惊讶于男人高大的体格,却也知道现在并不是注意到细枝末节的时机,他们正面临着危险呢! 樱川握紧了他的刀。 他盯着那个丑陋的怪物,怪物也盯着他。 这本该是剑拔弩张的氛围,但他却仍然绅士地把公主护在身后,甚至轻声安抚着她。 忽然间,这怪物把自己的好几条锋利的腿从树干上甩了下去,使它们向着樱川的方向延伸着,似乎想要抓住樱川的手臂,或者直接攻击樱川的脸! 与此同时,它甚至还把自己丑陋的脑袋猛地伸了过来,在几秒钟后,它的嘴巴便近在咫尺,甚至快要贴在樱川的肩膀了! 倘若,樱川的手臂真的被那锋利而又韧性十足,并且能够随意扭曲的脚给紧紧缠住!直到昂贵的绸缎被割开,殷红的鲜血迸射出来,那他必然在半分钟后已经被怪物吃的只剩下骨架子了! 但是樱川特别警惕!他被怪物所瞪视着,樱川同样侦查着它。 就在怪物的脑袋凑近的同时,他猛地侧身躲开了那几条奇怪的脚,并在那怪物扑过来企图置他于死地的时候,他狭长的、闪着寒光的刀已经狠狠地攻击在它的头上了。 双方力量悬殊,速战速决是最好的办法。 然而挥刀砍中怪物之后,双方僵持不已,一直僵持到樱川的手臂发麻…… 显然,怪物和樱川都很不好受! 他们战在一起,像是两条闪电在搏斗一般。 樱川把刀尖狠狠插在那东西的前脑上,用一种旋转的动作,宛如黑天鹅的挥鞭转,把它那丑陋的似乎能够称作眼睛的东西狠狠捅出了一个窟窿! 最后,他狠辣一挥,把它的脑子割了下来,就像是斩断一根微不足道的绳索。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怪物结束了它罪恶的一生。 樱川回过头,对着玛丽莲娜温柔一笑。 “没事了,我美丽的小姐。” 玛丽莲娜彻底沦陷了。 她不顾礼仪,拥抱了这位救她于危难之中的勇士,并鼓起勇气向他表达出了自己对他的好感。 玛丽莲娜长着一头羽毛般般浓密的长发,长发上被施加了魔法,它永远也不会自行断裂,甚至只要玛丽莲娜愿意,这一头美丽的长发就能像藤蔓一般自由生长。 高塔里没有电梯也没有门,人们似乎只能通过攀爬进入塔内。 聪明地玛丽莲娜当然没有放过那只划破了自己衣服的怪鸟,她没有了结怪鸟的生命,反而骑着它来到了幽灵高塔之下。 只不过,怪鸟的脊背太过光滑,玛丽莲娜坐在上面十分不能稳住自己的身体,短短几分钟就掉在地上十几次,如此,她不得不打消了一直骑着这个坏家伙的想法。 它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坐骑。 有樱川守护,一路来到幽灵之塔的路途格外和平。 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幽灵之塔,玛丽莲娜把自己的头发缠在怪鸟的爪子上,不太舒适地乘坐着“飞鸡”爬上了高塔,成功取回了魔镜,把它献给了自己的教母。 玛丽莲娜执意带着樱川来到西多杰王宫,后者震惊于玛丽莲娜的家世,没想到她竟然是西多杰国王的女儿!是一国公主! 玛丽莲娜请求自己的教母、强大的法师能祝福她和樱川两人。 瑟曦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徘徊在两人脸上,如玛丽莲娜所言,愉快地祝福了她们。 多年以后,玛丽莲娜才意识到,教母当时的目光究竟预示着什么。 世人所喜闻乐见的,就是公主和自己所爱之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玛丽莲娜也是如此幻想的,而事实正如她所想,二人顺理成章结为夫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只不过,幸福的时光总是有限的。 三年后,迟迟无法怀孕的玛丽莲娜发现,自己的丈夫似乎总是早出晚归,自己询问起来,他也总是一副淡淡的神情,她暗中派人打探消息,却始终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直到她生日前夕,瑟曦为她带来了一筐香甜的西红柿,玛丽莲娜感谢了她,瑟曦期待地看着玛丽莲娜,对着那殷切的目光,玛丽莲娜十分无奈,却忍不住摇了摇头,告诉教母自己并不喜欢西红柿,自己只喜欢水蜜桃。 教母低笑一声,意味深长地询问她是否知道自己的丈夫究竟喜欢什么呢? 玛丽莲娜脸色苍白。 深夜,樱川回到王宫,玛丽莲娜呆呆地坐在餐桌旁。 樱川礼貌地问了一声好。 玛丽莲娜苦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如此拘礼。 然而玛丽莲娜很快发现,樱川迟迟没有举步离开,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来,是那金盘里的西红柿。 玛丽莲娜鬼使神差地说:“你把它们端走吧。” 樱川没有动,轻声问:“瑟曦带来的么?” 玛丽莲娜的心直直掉落了下去。 瑟曦?为什么……叫的如此亲密缠绵? 第一百七十三章 第一个满分 第173章 第一个满分 “哦!我喜欢这个故事!” “……”跳舞草左扭了一下。 “你呢!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童话吗?它多么美好呀!我真的很喜欢它呢!” “……”跳舞草又扭了一下。 “特别是说到魔镜只能被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孩儿触碰这句话!事实就是这样嘛!人家本来就只喜欢漂亮的女孩子!只有漂亮的女孩子才能抚摸人家啦!咳咳,特别是伍小姐这么美丽的女孩儿!”魔镜特意提高了声音嘀咕着,生怕伍小姐没听见自己的彩虹屁。 “……”跳舞草上蹿了一下。 伍小姐耳朵尖,一下就听见了有谁叫了自己的名字,上下左右找了一圈儿,在一堆跳舞草旁边找到了魔镜。 没想到啊,魔镜这家伙把两根跳舞草缠在一起做成了一个摇椅,自己躺在上面悠哉悠哉地晃荡着,一盆还没有婴儿手臂宽的小小跳舞草摆在它面前,正抽抽噎噎地跳着舞。 这家伙!没有贵族的命倒是有贵族的病! 接收到伍小姐的目光,魔镜咳嗽了一声,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特意换上了一种深沉磁性地嗓音朗诵道: “啊!伍小姐!!我命运般的阿芙洛狄忒,塞纳河畔的春水不及你,保加利亚的玫瑰不及你。你是神灵般的馈赠,你是上帝赐予我拯救我,使我的灵魂受到洗礼与升华。你是我黯淡升华中一束光亮,你是你照亮了我黑暗的生命,你为我黑白的世界填满色彩,使我得到新生。看到你,我如临仙境,在厄瓜多尔荡秋千,在夏威夷岛冲浪,在清迈放飞天灯,在希腊梅丽萨尼洞泛舟穿梭,在土耳其卡帕多西亚空中漫步。你的一瞥一笑在我心头舞蹈,我全部的心跳都随你跳。我飞奔,我猛跑,我高举手臂,我欢呼雀跃,我在金色太阳保护区牧场5号21楼的阳台跳起探戈!我!爱!你!!!” 刚朗诵完自己的拳拳心意,魔镜就挨了一个大逼兜,它先是一愣,寻思着自己的马屁咋就拍到马腿上了呢?随后立刻就回过神来了,刚才脑子一抽,它随口说了——“牧场”。 这一个大嘴巴子挨的不冤,魔镜收起了自己吊儿郎当的做派,心有余悸地瞅了瞅主位上的楚斯神父还有二楼的贵族们,还好!还好!还好他们现在的注意力不在它这么一个小小的魔镜上。 嘤嘤嘤,差点就把自己玩儿下岗了。 伍小姐冷冷的眼神儿像刀子一样割在它的脸上,魔镜乖乖地躺在桌子上装死,不敢再闹腾了。 只不过,它挨了一拳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儿委屈的。 伍美丽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儿,拿起魔镜仔细端详着自己完美的脸,出声道:“这故事就跟你八十年没换过衣服的老奶身上的补丁一样,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是吧?” 刘美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僵硬了起来,伍美丽这个老妖婆说话从来都不过脑子,shift!她精心编出来的故事啊!可别开局给个零蛋!白瞎她的口水! “低级!毫无艺术气息!狗听了狗都摇头!连夜给你写一篇好故事!” 啊!可恶的老妖婆,嘴上是真的不饶人啊!可恶!可恶!真想让她闭嘴! “……虽然烂成这样,但是比上一篇破烂故事好的不是一点半点。” 伍美丽放下魔镜,抱着手臂漫不经心地说:“鉴于我这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审美水平,以及我这高尚的格局。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为了故事里的美人,我给十分。” “芜湖!”老蘑菇一蹦三尺高,笑眯眯地说,“真是难得啊!真是难得啊!恭喜刘美丽的《仲夏夜之梦》成为首个得到村民给予满分评分的故事,请其他五位村民依次发表一下你们的评价以及分数吧!” 刘美丽震惊了,没想到伍小姐竟然给了满分,她瞬间没了脾气,只想给伍小姐磕头。 好人一生平安! 金大福摇了摇铃铛,妹妹给这个故事评分了,他作为哥哥,当然要跟着妹妹一起为故事评分啦,他们兄妹二人向来形影不离。 只不过,他实在是看不见这个故事的亮点呢。 众人都注视着金大福,金大福沉默地捋着自己的八字胡,似乎正在绞尽脑汁地思考自己究竟该怎么样评价这个故事。 半晌后,他清了清嗓子,十分不乐意地说:“咳咳,虽然我没看出来这个西多杰王国有多么富有,但是主人公至少不是一个在煤灰里打滚儿的脏乞丐,出场的配角和主角都不太像是缺钱的样子……唔……” 金大福左手握拳敲击着右手掌心:“这样吧,看在我美丽的妹妹的眼光上,就算你五分好了。” 刘美丽高高昂起了头,两个村民给了她十五分,还剩下四个村民没有打分,她这开局不是赢麻了吗? 看看张大志,六个人给他评分,总共才得了十一分! 然而刘美丽高昂的下巴没能扬起来多久,刀屠夫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她的自信心全盘击溃了—— “这年头什么样的胃口养活什么样的人,你这里面的主角配角,吃的都是什么东西?西红柿?那是什么狗屁东西?!喂猪,猪都不屑一顾的玩意儿!” “差评!差评!要不是不能打负分!我非得给你打负十不可!” “零分,不多bb。” 刘美丽:…… 她只能默默在心里安慰自己,人生果然就是这样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 不要紧,不要紧,还剩下三个村民呢! 她还有机会! 余咸被人推了一把,才浑浑噩噩地醒了过来。 “……呃……呃……” “很抱歉,观念不合,我给你一分,以资鼓励。” 刘美丽:……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我勒个去!这些村民能不能严谨一点啊!她编了这么长一个故事!这些人就这么糟践它?! 李肚摇了摇头,缓缓开口:“我很失望啊,在这个故事里,仍然没有看见我想要看见的东西,结尾的转折相当生硬,该详细描写的东西你为了留白硬生生给它拦腰折断了;啧,不该详细描写的东西,你废话连篇,你以为奖励是光靠你水字数就能得到的吗?我们这些人可都长着耳朵呢!” “我们可不是摆设。你讲的这个无聊的故事……啧,伍小姐的话没说错,狗看了都摇头。” “零分。” 刘美丽的脊背稍稍弯了弯,她不太敢注视李肚的眼睛,这家伙对她很王大成严厉得很,这次一点儿水都不放,刘美丽虽然不忿,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她只能把希望放在最后一位村民身上,甄木匠为人超级好的来着! 甄第微笑着:“故事的开头曲折有趣,故事的结尾往往差强人意,这就是现实。” “我给你九分,少了一分是怕你骄傲。” 第一百七十四章 蟹说,统治全宇宙 第174章 蟹说,统治全宇宙 刘美丽无话可说。 她本来是满怀信心地编故事的,奈何村民们都是一些脑子有病的家伙。 她觉得自己的故事至少能得到三十几分,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些有眼无珠的家伙!硬是一个零蛋加上另一个零蛋来搞她心态! 刘美丽最终得分,二十五分。 遗憾退场。 叶照灵听完这个故事,没啥感觉,事实上,这两个故事放在脑子里仔细琢磨琢磨,左一个琢磨,右一个琢磨,好像根本没啥琢磨的必要。 她紧紧捏着手帕,内心竟然有些挣扎—— 要不……实在想不出来,现在就让河蟹来讲讲它的故事?咱们借鉴借鉴这家伙……也总比自己坐在这里想破头好吧? 何况,河蟹这个话唠肯定有不少存货装在蟹头里,不然它也不至于长得这么肥、这么胖…… 呲溜,叶照灵吸了吸口水。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饥焰中烧的感觉。 她很饿。 她快要饿死了…… 叶照灵举起河蟹,闻到了它壳子上白沙地的土腥味儿,暂时回了神。 河蟹很慌张,自己的嘴被死死绑在一起,叶照灵她不是看不见吗?为什么要用那双冒着绿光的空洞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就像……就像…… 就像是要把它大卸八块一样! 河蟹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蟹黄不保…… 当叶照灵把它抓在手里的时候,河蟹顶在头盖骨上的两粒大眼泡子溢出了晶莹的泪水。 河蟹:好你个叶照灵!我拿你当朋友!你拿我当点心???这世间还有没有公道了?!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热水了?!至少别把它生吃了啊!就不能有点儿仪式感,煮熟了再吃吗? 啊呸!为什么要吃它?!一个五斤重的、长得比头还大的大大大螃蟹也好意思吃?!简直是丧心病狂、惨绝人寰! 可恶的人类!好恐怖啊!嘤嘤嘤!我要回家找妈妈!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八点的钟声敲响了。 叶照灵猛然发现自己正死死掰着河蟹的大钳子! 嗯?!这是在搞什么飞机?她连忙松开手,把河蟹放在了桌子上。 河蟹一回归自由,连忙十条腿并用,蹭蹭蹭爬远了。 人类真的太可怕了,它上有老下有小啊!家里还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小娇妻!没想到今天差点就蟹命不保! 老蘑菇凑到神父大人身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转头,老蘑菇咳了咳,揣着手说:“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八点,还剩三个小时集会时间。” “为了保证每个人都能完整地讲述一个故事,楚斯大人决定,统一安排十五分钟自由时间,各位可用这段时间构思故事。” “十五分钟后,每人有十分钟时间讲出你的故事,村民们会在五分钟内为故事评分。” “现在,计时开始,自由活动吧,我的孩子们。” 老蘑菇拿出一个银白色沙漏放在了桌子上。 就像是体育课集合训话后老师宣布解散自由活动一样,教堂里的气氛一下子如同滚沸的开水。 谁都想不到,在这个月最后一天,所有人竟然会大半夜齐聚一堂,其乐融融地在一起“玩耍”。 叶照灵捞起河蟹就摸索着往外走,对她来说,教堂里的气氛实在是太压抑了,她一个完全没有文学素养的家伙,跟旁边激烈讨论剧情的兄弟们简直不在一个频道上。 如果可以,她现在就去外边的圣母喷泉像下边祈祷一下,求上天赐给她一个能打动人心的故事! 信女愿一生只吃素! 咳咳,当然,只限她一生的某个阶段。 河蟹叨叨着:“喂!你想好自己要搞个什么样的故事没有啊?不如就听我的,以我为原型,编个故事得了。” “……”叶照灵很无语,这家伙还没死心呢?厚脸皮第一名啊,她漫不经心地说,“好啊——不过,我有几个问题问你。” “啥问题?啥问题?”河蟹一听有戏,眼睛登时就亮了。 “你有什么梦想?” “梦想?”河蟹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这么刁钻!它一只河蟹能有什么梦想?不过它还是硬着头皮说,“统治全宇宙,这个梦想咋样?” 叶照灵微笑着说:“……不能喝去狗那桌。” “靠!你的问题太难了!这能怪我吗?!换一个!换一个问题嘛!” “那行,你知道自己的故事有什么优点能获得村民们的好感吗?” “呃……”河蟹哑口无言,“我,本人长得巨帅无比算不算?” “你是不是从来都没照过镜子?你在山海经第几页啊?这么欠揍?” “我在白沙地真的是个大帅哥嘛!遇到一只河蟹都会注视着我英俊的脸蛋儿久久不能回神的那种帅!”河蟹气的脸红脖子粗,“你这就是在故意为难我!换一个!换一个问题!” “这个故事该怎样既符合十三条戒律,又能迎合村民们的喜好呢?” “我说……”河蟹啧啧了两声,阴阳怪气地说,“你咋就这么狗腿子呢?亏我一直觉得你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你不迎合他们的喜好,就没办法获得高分。” 叶照灵哼了一声,挑了挑眉:“见风使舵有什么不好?至少能让你在最合适的时机,比其他人更快地得到上位者的认可。否则,任你如何自我感动,如何说的天花乱坠,只要他们发现,没有听见自己想听到的东西,那就根本不会从指缝里漏出任何一点利益。” “嘬嘬嘬!你好有见解啊!”河蟹冷嘲热讽道,蟹嘴撅的都能挂个茶壶了。 “不是我有见解,”叶照灵摇了摇头,“是你太傻白甜了。” “啊对对对!你说得对!”河蟹仍然阴阳怪气。 “知道你爹说得对,就赶紧好好记牢了!好好记在你那二百五十克的脑子里!”叶照灵笑得十分和善。 “……”河蟹心说,老子怀疑你在内涵老子,但是老子拿不出证据,它相当不服气,“可别以为就你一个人能看出来这里面的门道,其他人又不是傻子,你要当舔狗,舔这些村民,指不定其他人比你还会舔呢!” “在什么样的位置,就做什么样的事。舔狗又怎么了?高低贵贱自在人心,只有利益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那就比比谁更擅长当舔狗呗。 第一百七十五章 重生之人生剧本(上) 第175章 重生之人生剧本(上) “第三个故事,”王大成按响铃铛的时候,脸上还残留着一些迟疑和茫然,十五分钟的准备时间,对于一个没什么想象力的中年男人来说,这个准备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我……我把它叫做重生。”王大成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带着点难以启齿的意味儿开口了。 不知道这名字在其他人耳朵里听着是什么感受,叶照灵听见这两个字,脑子里就不可自抑地冒出一些奇怪的脑洞。 ——“你好,我是秦始皇,朕其实一直没有死,一直在沉睡,现在朕急需解除封印,只要将朕的十万兵马俑复活就可以统治宇宙,所以朕需要一笔资金来养活他们,只要你转二百五十万到xxxxxx账户,助朕完成大业,就给你记一大功,统治宇宙之后,包你享尽荣华富贵,青春永驻,长生不老!” ——“实不相瞒,我是灭霸,我也没死,好兄弟借我二百五十块钱,我想升级一下我的手套,回去捏爆复仇者联盟,到时候成功了,我把地球送给你当礼物。” 叶照灵还记得,叶八……喔不对,真名叫楚山红的那个家伙,她就很喜欢看重生小说,有一段时间特别狂热,没事儿就抱着手机津津有味的看。 张玉则觉得,这些东西都是无稽之谈。 不得不说,小部分人类真的很喜欢幻想这种重生戏码。 未知的人生永远充斥着未知,通往失败的旅途中布满了欺骗、错误和痛苦,人们每做一个决定,都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会面临失败。 这样的人生多么悲惨呢? 于是人们想出了一个好主意,那就是——重生。 似乎只要重来一次,前世一切的失败就能被全盘改写,人们拥有前世的预警,能预知前路所有陷阱和危险,从而完美规避所有风险,不必经历风吹雨打,就能一路绿灯,最终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可,失败才是常态。 可能只有真正重来一次,人们才能意识到,前世的失败不是偶然,再来一次,仍然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失败。 失败不是偶然而是必然,成功才是偶然而不是必然。 —— 《重生》 我是一个恶女,俗称恶毒女配,我重生了。 然后我发现女主也重生了。 没想到,重来一次,我仍然要活在女主光环的阴影之下。 ·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温文尔雅的周岁安会疯狂到一刀把我捅了个透心凉。 难道他们是生活在深山老林的野人吗?不受法律保护?这可是法制社会啊!这家伙脑干缺失吗?竟然敢光天化日、谋财害命?! 当然,害命是真的,却不是为了谋财,而是为了一个女人。 “李晚晚,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让我感到无比恶心,你知道吗?”周岁安神情扭曲地说着,接着,狠狠将刀拔了出去,将我像垃圾一样丢在角落后,他又十分冷静地销毁了所有证据。 在意识模糊之际,周岁安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死狗一样的从呼吸道里向外吐着血,他竟然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淡淡地说:“你白白长了一张和她一样的脸,你羡慕她总是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一切,甚至,外貌、家世样样都是顶尖,你嫉妒她,你贪婪地想替代她的位置。” “可你不配啊。李晚晚,你永远都比不上我的冰冰,她是山巅之雪,苍茫之月,我人生中的太阳,你永远都无法和她相提并论。” 奇怪,我都快死了,难道不是我来发表一下遗言吗?为什么周岁安要抢我的戏? 我闭上眼睛的时候,周岁安也像个神经病一样说完了他的内心活动。 后来,我竟然再次睁开了眼睛,并且,我知道了一个秘密。 原来,我们所有人都住在一个实验室里。 这个实验室有一个让我们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名字,它叫做—— 地球。 · 我飘荡在地球上空,看完了他们给我编造的故事,他们把这东西叫做“人生剧本”。 我认识的所有人,都在同一页人生剧本上。 我们所有人都是这一页人生剧本里的提线木偶,贾冰冰却在所有木偶人里占据主导地位,他们赋予她的身份,叫做:女主。 因为有这样一个特殊身份,她生来就有一个强大的能力——女主光环。 在女主光环的加持下,贾冰冰所有决定都将是成功的,概率是百分之百;换而言之,就是她不会失败。 我的内心有一万只草泥马狂奔而过! 贾冰冰,她凭什么这么bug? · 杀了我的周岁安永远都不会想到,贾冰冰即使有如此bug的女主光环,却也是有代价的。 一个致命的代价。 那就是——她没有人类的感情。 她永远不会有人类的感情,就算她会伪装出高兴和难过的情绪,但是她这辈子都不会真正爱上别人,她的脑子里,永远只有自己的利益。 周岁安就算把他那颗高贵的大脑想破了,也想不出来,为什么他为了贾冰冰失去了一切,甚至为她扫清了一切障碍,却还是得不到她一瞬间停驻的目光…… 说实话,要不是我没有脸也没有嘴,真的挺想哈哈大笑的! 我嫁给周岁安十五年,我很清楚这家伙表面上人模狗样,实际上又怂又怕死,他这么一个连鸡都不敢杀一只的光风霁月的好好丈夫,却甘愿为了贾冰冰拿起屠刀,亲手噶了自己的亲哥,又噶了我——他的妻子。 他成功进化成了一个疯子。 其实,“人生剧本”里,本来没有太多周岁安的戏份,他和我一样,都是可有可无的配角。 本来,他根本不可能拥有孤注一掷、毁灭一切的勇气,可是,某一天,一位“工作人员”测试新试剂操作不正规,导致此次实验出现了巨大误差——无法补救的误差。 众所周知,“人生剧本”不是完美无缺的东西,人类也不是仅凭一张纸就能完全控制住的生物,他们总能产生各种各样的想法,这也是导致出现误差的根本原因,如此一来,人生剧本就必须得配备自动修复误差的功能,否则,我也不会重生了,不是么? 不过,周岁安被迫大剂量吸收催化剂,从头到脚黑化成了一个废品。 虽然成为了废品,但他却能有效“修正”误差,只不过,这修正的力度稍微大了那么一丢丢…… 女主和男主挂了,世界的框架死了,所以世界直接崩了。 因为这一系列蝴蝶效应,“他们”选择在曾经的时间线里投放一些未来的灵魂,用以杜绝这些误差和崩坏。 于是,他们选中了我……和贾冰冰。 说起来,故事的结尾,我只知道,周岁安搞死了所有人。 最后,他带着贾冰冰来到爱琴海,把她的骨灰撒在了海风里,自己也和贾冰冰一起坠入爱海。 第一百七十六章 重生之人生剧本(下) 第176章 重生之人生剧本(下) 重生后,我回到了大学时期。 我记得,在这之后不久,我就会像上辈子一样偶然遇到贾冰冰,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和她一见如故,顺利的交换了联系方式,成为了朋友。 这一次却变了,我坐的出租车追尾了一辆玛莎拉蒂,司机师傅还没下车呢,差点当场就哭出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撞了跑车啊!这不得把我赔的倾家荡产吗?!” 无奈,我只好下车,心想是不淌这一滩浑水好呢?还是帮司机师傅说说好话呢?毕竟,司机师傅并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废弃的样本,他确实正在承担着,大部分人类身上都会承担的压力——房贷、车贷、老婆、赡养父母、孩子奶粉……等等。 他的人生完全没有一点儿喘息余地。 与此同时,玛莎拉蒂的车主打开车门,袅袅婷婷地走了下来。 我心里一个咯噔。 是贾冰冰!她竟然提前出现了! 她显然也注意到了我,不知为何,我似乎在她淡漠的绝美容颜上看见了一丝疑惑。 我对她这个人,本身并不感到膈应,上辈子,她对我好的如同衣食父母,衣食住行样样都不用我操心。 甚至,我通过她的社交圈子,认识了周家小少爷周岁安,并且因为我长着一张和她有三分相似的脸,我和周岁安也一见如故,没过几个月,我们便谈婚论嫁了,无需母凭子贵,我便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一举改变了自己的阶级体系。 如果不看他最后完全黑化崩坏的那一面,那周岁安真的是一个完美丈夫。 我反而是其中最大的人生赢家。 我不膈应贾冰冰,人家要头脑有头脑,要情商有情商,她为了自己的目标不懈奋斗,从不像我一样轻易就把那些东西半途而废,为此能得到无数荣誉和成就。甚至认识三十年,我都不知道她竟然是一个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木头人!这不是她的本事吗?! 我不膈应她这个人,我只是膈应她身上的“女主光环”而已。 不过,周岁安杀我的时候,说的那些话确实击在了我的痛点上,羡慕,嫉妒,我都有,我就是羡慕贾冰冰,我就是嫉妒贾冰冰。 我的确十分贪婪,想得到更多。 最后,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如果不是“他们”大发慈悲让我看了人生剧本,那我都不知道贾冰冰为什么而死,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死! 死的莫名其妙的! 司机师傅站在旁边赔着笑脸,笑中带着苦,我一言不发,原本我以为,贾冰冰从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应该不会难为司机师傅。 却没想到,她冷漠地像是一尊雕塑,司机师傅硬是道了半个小时歉,她却丝毫没有任何回应。 不得已,我只能替司机师傅说了一句好话,我没有那么大的脸,不太相信自己的话能让她动容,却没想到,贾冰冰注视着我,那双星星似的眼睛闪过一丝笑意。 她拉开玛莎拉蒂地车门,轻轻扬了扬下巴:“我送你一程吧,上车。” “一点小钱而已,不用赔了。”她对着司机轻飘飘补充道。 这…… 我愣了,在司机师傅感激的目光中上了她的车。 呃,感觉自己好像上了贼船啊。 · 此后,我们,我和贾冰冰之间,完美地复刻了我们上一世的“友谊”。 我大手大脚花她着的钱,“诚心诚意”地恭维她,我们一起在世界各地旅游,在世界各地暴风吸入各种美食…… 之所以知道她也重生了,就是因为这一点。 “他们”没有提前通知我,和我一起重生的人就是贾冰冰,他们十分狡猾,让我自己猜测。你猜我猜不猜? 重生后,我得了暴食症。 同理,贾冰冰也得了暴食症。 我们每顿饭的饭量,都得拿盆来计算。 但是我知道,贾冰冰不知道我也重生了,因为她是出了车祸后才觉醒了零碎记忆的,这些零碎记忆相当微妙,不连贯也不太真实。 贾冰冰现在仍然会脱口而出“世容”两个字。 周世容是她上一世的爱人,现在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就在贾冰冰车祸后,和她一起出车祸的周世容当场去世,他可是男主啊男主,我没有想到,上一世的男主竟然在我还没出场的时候就去世了。 正常来说,周世容会成为贾冰冰的丈夫,但是他提前上了西天。 贾冰冰还有一部分奇怪的记忆,比如……觉得我很熟悉。 这一点让我十分招架不住。 · 遥记得,前段时间第一次见面,我忐忑地坐上了她的车,我幻想了无数种初次见面的方式,却没有想过这一种。 命运似乎总是在开我的玩笑。 虽然不是贾冰冰杀了我,我却是因她而死。 在面对她时我的内心极度纠结,以至于一路上我们都相顾无言。 直到她把我送到了学校,我在离开之前,听见了她的询问。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贾冰冰的语气隐约有一丝迟疑。 “是前半生吗?”我开玩笑地说,适时笑得眯起眼睛,没让她看清我眼睛里的复杂神色。 她轻笑一声:“或许真的见过吧。” 这话让我的心直直掉落了下去。 “你知道么?我能看见,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她盯着我的眼睛,缓缓地说,“比如我们,无穷无尽……” 玛莎拉蒂疾驰而去,留我一个人在汽车尾气中凌乱无比。 · 我和贾冰冰住在了一起,其实我是不愿意的,经历过被枕边人残杀之后,我的心理问题很大,只不过从来没有对外表现出来。 但这并不代表,时间会抚平我的伤痛,它甚至让窝越来越痛。 于是,贾冰冰权当我是不习惯和人住一起,竟然愿意把自己的房子让给我住,自己则不经常回来。 只是有一天晚上—— 我尖叫着醒过来,一道漆黑的人影端坐在床边,这个人正注视着我,我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幸好是看出来我的害怕,床边的人缓缓开口,我听见了贾冰冰温柔而略微有一点怪异的声音。 “你喜欢他?” 她这没头没脑的话让我摸不着头脑。 “谁?” “一个男人。” “啊?!” “你经常在梦里叫他的名字。”贾冰冰认真的说。 我摇了摇头,只说自己不记得了。 她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 没过多久,贾冰冰带我去花海采风。 我的心情愉悦了不少。 同时,看着花海中那一道曼妙的身影,我不由得在心里感叹着。 贾冰冰真的很美。 不愧是试验品里外表最漂亮的顶级样本,除了人类情感缺失这样一项微不足道的缺陷,她几乎像古希腊雕塑一样完美无缺。 当她站在白郁金香花丛中,递给我一束白郁金香时,我不由得在心里感慨她的美丽。 是花是雪是人间绝色,寻常人很难想象,月亮和太阳的特质怎么能如此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呢? · 到了远赴宴会,偶遇周岁安的时候了,我变得很焦虑,我一天比一天焦虑。 周岁安啊!我亲眼看见他把自己捅死! 我每晚的噩梦,所有噩梦里面的主人公都是他。 他就是那个让我夜不能寐的罪魁祸首! · 宴会上,我忐忑不安。 一双洁白修长的手伸到我面前时,我几乎就要尖叫出声,抬头却看见贾冰冰那张颠倒众生的脸。 “看见我……”她不由分说地拉起我,“你很失望?” “我失望什么?我可高兴了!冰冰姐!”看见贾冰冰,我就好像看见了主心骨!至少不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特别是周岁安!这辈子我都不想跟男人沾边了!没有一个好东西!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再被捅一次! 她揽着我的腰,引领着我走向舞池中央,漫不经心地低头审视着我,轻轻哼了一声,红唇微启,笑意微醺:“他来不了的。” “……”我有点懵,这姐不会说的是我心里想的那个家伙吧? “呵,就是你想的那个心上人。” 我的脸色现在一定怪异极了,周岁安算什么心上人?我从头到尾怕的都是再见面,自己会不会忍不住一个鞋拔子插在他那张臭脸上!只不过,重生一次,人家明明还什么都没做,她就这么大的恶意,大概率会被当成神经病吧? “我为什么要把别人放在心上?我可没有什么心上人……”只有一个愁人的仇人! “要是必须得把一个人看得比自己还重要,那我宁愿那个人是你!”我顺势来了一波真心告白,巴结女主的事,还是得让我来,毕竟这业务我都干了两辈子了,谁的业务水平都没我高!哈哈。 她松开我的腰,我顺势在她的臂弯下蝴蝶般轻盈地转了一个圈儿。 知道没有晦气的家伙来,我轻松多了。 只是,不知道贾冰冰为什么知道我心里害怕的人是谁呢?又为什么要帮我避开他呢? 携手谢幕后,场下一片掌声,我看见贾冰冰露出一个微笑,顿时看得痴了。 真美啊。 她凑近我,低声道:“我相信你的话,反正你也没机会……”从我身边逃开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贪婪是一种美德 第177章 贪婪是一种美德 叶照灵想不到,长相敦敦实实,虽然看起来有一丢丢精明,却也精明不到哪里去的王大成,竟然能编出这么一个有意思的故事。 她有预感,这个故事能拿高分,至于为什么这么说,大概率是因为…… 故乡的百合花开了吧。 贵族们雌雄同体的事情还有人不知道吗?这个故事几乎能满足贵族们各种各样的奇怪性向。 它赢就赢在表面看起来单纯,实际上非常圆滑,圆滑至极! 不仅满足了多数村民们私人要求的看点,而且还能完美契合贵族们的怪诞气质。 不按套路出牌。 少了一些套路,自然就多了一些真诚,村民们也会变得更加真诚。 虽然不是贵族们为故事评分,但是深谙贵族之道的村民们都知道该如何不动声色的拍贵族的马屁。 喜贵族所喜,好贵族所好。 刀屠夫悄咪咪咽下嘴里的肉干儿,清了清嗓子,似乎十分欣喜斯地,满脸横肉都笑成了菊花:“咳咳,我来说两句。” “首先呢!就是我对这个故事很满意!我相信没有人比我能更理解这个故事的……呃……那什么……” 结果光开口说了两句,就卡了壳,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来个什么。 好一会儿,众人都等的不耐烦了,刀屠夫才像是恍然大悟:“故事内核!啊对!故事内核!我相信没有人能比我更了解这个故事内核了!哈哈!” “这是个好故事啊!连我这么一个没有文化的家伙都知道,王大成啊,你能讲出这样一个故事,真的很不错。就冲她们干饭用盆儿这一点!——我就得给你高分!” 王大成挠了挠头,憨厚的笑了。 “我给你十分。” 金大福捋着八字胡:“我双手赞成老刀的看法,故事的确是个好故事,不过嘛,还是不太符合我的预期标准,我咋就没看到你这故事主人公贪婪在哪儿呢?这难道是什么不能拿出来说的坏毛病吗?” “故事的主人公是人类,人类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坏毛病!比如,善良啦!乐观啦!积极向上啦!这些可有可无的坏毛病让人类陷入一种怪圈中无法自拔,我们必须得杜绝这些没用的东西!” “我希望你们都牢记一点!——” “贪婪是一种美德啊!我的孩子们。” “王大成啊,你这一笔带过美德的毛病,下次可别再犯了。”金大福摇了摇头,十分无奈的说。 “我给你九分,以资鼓励。” 余咸再次被旁边的村民推醒了,他咳了咳,稍微斟酌了一小会儿,微笑着说。 “很抱歉,观念不合,我给你六分,以资鼓励。” 这话一出,叶照灵直呼好家伙,瞅瞅吧,瞅瞅吧,余咸一个拉小提琴的音乐家,竟然能在这个完全忽略了音乐和艺术的故事里,找到“共鸣”! 当然,他除了拉小提琴搞音乐和艺术,一天之中没多少时间是清醒的。 叶照灵觉得,人活着就是为了干自己喜欢的事,以及—— 睡觉。 余咸的生活状态简直完美体现了这两点。 只不过,他的重心明显偏向于睡觉,而不是干自己喜欢的事。 连叶照灵都叹为观止,能把睡觉这件事当成自己每天的任务,在睡觉之余见缝插针的清醒那么一小会儿…… 呃,这也是一种能力。 李肚沉吟着开口:“一个总体来说非常无聊的故事。” “我个人并不是很喜欢它,故事背景虽然比较猎奇,但是没有体现出时间的厚重感,它很空洞,没有自己的骨架,说到底,只是一些你瞎编出来的、非常随便的东西。” “主人公形象刻画不够立体,它始终只在平面上,我没有看见它站起来,没有看见它的思想。某人好像评价说它有故事内核?我真想出几个银币,劝他去脑科治一治他的脑子,这不是纯粹就是脑干缺失吗?” “虽说吧,金色太阳保护区里没有人会得精神方面的疾病,但是你也不该张嘴就来吧!反正,谁说它有故事内核谁就是在胡说八道。”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短短十分钟并不足以真正构造出一个结构完整的故事,有限的时间内能形象地描述出其中的最基本的人物冲突和故事发展,我还是很看好它的。我不可否认,觉得它相当有潜力。” “对比之前的几个狗屁不通的故事,这才是一个正常的故事,纵使十分俗套,却俗套在情理之中。” “你们在编故事之前,都不是这方面的专业户。我会酌情给予你们一些仁慈的宽容。” “九分。” 伍美丽评分异常地言简意赅:“我喜欢这个故事,八分。” 甄木匠甄第都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为这个故事评分,他想了想:“呃,看见大家都这么简洁,我可能也不太好多说什么废话。” 这让人家李肚如何自处? 他接着说道:“总而言之,我不喜欢这个故事。零分。” 哎呦,这个《重生》几乎是一路长虹啊,六位村民有五位都给出了高分,没想到,最后竟然在甄木匠这里碰了壁。 不过分数仍然相当可观。 王大成的《重生》总分四十二分。 前面两个故事的分数加起来都还没有这个故事的分数高,由此可见,它在这三个故事里,究竟有多大的竞争力。 叶照灵叹了一口气,河蟹闻声就蹿了起来,它思维又活跃了:“一个愿望,那可是千金买不到的无价之宝啊,小叶子,你可别白白错过了这个好机会。” “话说,你能看见它吗?按理说,虽然你失明了,但是它不是普通的牛油果,它可是金色太阳保护区里的牛油果啊!所以你应该能看得见它。” “要我说,你赶紧想个好故事,早点拿到满分,免得别人提前拿了满分,你就失了先机啊!故事得了满分,你就有得到牛油果的机会,你得到了贵族赐予的神奇物品,难道还怕自己的眼睛不能复明吗?你现在才刚刚瞎了眼睛,肯定还不知道,一个瞎子的生活有多难熬。” 叶照灵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哦。” “哦?!你哦什么哦!你知道你这么冷淡,这么冷酷,这么冷漠,对我一个如此关心你爱护你的河蟹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吗?叶照灵!你的心巴是石头做的吗?竟然能这么肆无忌惮的伤害我!你简直不是个人啊!亏我那么为你着想!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呜呜呜!我被你彻底伤了心了!不过看在我们做了一天好朋友的份上,我也不是一个物质的河蟹,多的精神损失费我根本都不会在乎的!不过!有一点我要告诉你的是!今天是肯德斯疯狂星期四!v我177个银币,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多?没什么,我只想说,我老婆今天想吃一百七十七个蛋挞。” 第一百七十八章 傲慢与河蟹 第178章 傲慢与河蟹 “我已经构思好了一个故事。”叶照灵这么说道。 “嗯……嗯……嗯?”河蟹对叶照灵发出质疑声,“那你怎么不讲?你现在就应该摇铃铛!你早点讲啊,不然等到村民们精神不济越来越不耐烦的时候再讲,不就很难拿到高分了吗?!” “现在还不是一个好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算是一个好时候?你准备什么时候讲出来?”河蟹都被搞懵逼了。 “今天不是一个好时候。” “你搞什么飞机?你的意思是现在直接放弃这白得一个奖励的机会?你吃错药了吗?!” “不仅仅是我……”叶照灵摇了摇头,究竟是一个愿望重要呢?还是一条命重要呢? “我真的搞不懂你啊!是我的话,我早就编好故事讲出来了!”河蟹怪叫道,“你敢违背贵族的意愿不讲故事,你付得起忤逆之罪的代价吗?” “你只是一只小小的河蟹,你永远不懂贵族们的用意,你永远捉摸不透他们。”叶照灵叹了一口气,这句话没有说出口。 原本她以为,既然是村民们对这些故事进行评分,那么他们讲述的故事就应该符合村民们的胃口,抓牢这一点,努力得高分就没问题了。 可是,经过王大成的这个故事,叶照灵恍然大悟,说到底,还是贵族们的喜好更重要,即使他们不参与评分,村民们却还是会借此机会给贵族们喜好的东西评高分。 只有贵族的感受崇高而伟大,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但是,贵族从不会无缘无故奖励他们这些奴隶,故事的优胜者可以得到牛油果,这是一个能为人类实现愿望且带来好运的东西,是一件独一无二的奖励。 所有人都会为了得到这件奖励费尽心机。 可奖励只有一个,优胜者也只有一个,无论这个人是谁,他表面上获得了奖励,实际上却陷入了危机。 贵族表现出来的友善,贵族掌握在手里的奖品,这些东西可都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凡有所得,必有所失。 十三条戒律里明确说过,节制欲望。 而这件神奇的牛油果出现后,所有奴隶的欲望都在层层攀升,这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事。 当优胜者出现时,欲望便被激发到顶端,难保有人因此将矛头对准优胜者,因为他的欲望已经得到了满足,而其他人则完全没有任何压制欲望的手段…… 奴隶失控后会做出什么事呢?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 说到底,十三条戒律只是一段可有可无的废话,没有人会真正按照这上面的东西严格规范自己,何况,领导着他们这群奴隶的村民们就完全和十三条戒律里的行为准则沾不上一点儿边。 村民们随心所欲,因为他们处于压制和被压制的位置上,永远都不会改变; 而奴隶们则完全处于被压制的最底层,身上的条条框框永远冠冕堂皇的摆在那里,除非得到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打破这束缚。 贵族们给予了这个机会,这是一时兴起吗? 不,不是。贵族根本不想看见他们真正打破这束缚,挑战十三条戒律,挑战他们定下的规则的! 而是为了给予他们惩罚。 惩罚什么?惩罚凶手虐杀其他奴隶,扰乱金色太阳保护区秩序,挑战十三条戒律,挑战贵族们底线…… 并且,这个惩罚含有连坐效应,不论是谋杀他人的死者,还是其他无辜的人,都在接受惩罚! 这就是奴隶,这就是贵族,这就是金色太阳保护区。 她换了一种方式道:“我的故事不是讲出来给村民们听的。你只是一个河蟹,你不会懂得。” “别说了别说了!”河蟹愤愤地扭过头。 “又是这句话,河蟹!河蟹!河蟹怎么了?!我又不是一只普通的河蟹!我可是生活在真理教堂外的河蟹!我从小沐浴在真理的光辉之下!我一直在这样的环境下接受洗礼和熏陶!你凭什么瞧不起我?!我们之间难道只剩下了偏见了吗!?!?你的这句‘河蟹’像是一句诅咒,从地狱穿过层层尖刃带着恐惧刺向我,我惶恐,我想退缩,甚至不停地想要放弃,只是无数次想扇你大嘴巴子的钳子又重新拿起,我总期翼着你能明白我的意思,我总怀念着我们开始时候的美好,就拜托你这一次!能不能丢掉该死的偏见!” 又一声铃铛响起,叶照灵看不见的地方,河蟹的怨气已经快要砸碎她的肩膀了。 “你能不能换个地方蹲着?”这么胖一只河蟹趴在肩膀上,是个人都受不了。 “哼,不能!” —— 白川莲介讲述故事的声音堪称天籁。 连钢铁直女叶照灵听了都感觉心酥了。 只不过,这故事短得离谱。 极速版小故事没跑了。 故事的名字叫做《真爱》 “我既不会画画,也不懂艺术,但是我因为一件作品对一位艺术家一见钟情了。” “她美丽而高傲。” “我一直默默关注着她,却没有机会认识她。” “直到那天,我在蜡像馆偶遇她,她称赞了我,希望我能当她的模特。” “我拒绝了她。” “连续一个星期,我都不为所动。” “唯独一个月后,她找到我向我表白时,我答应了她。” “我们甜蜜幸福。我为她特意买了美甲专用的机器,期待着为她做一次美甲。” “但被她拒绝了,她说她很讨厌美甲。” “我愣住了。” “这件小事并不能妨碍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们仍然蜜里调油,只不过……” “最现实的是,短短几个月相处,我发现,她虽然是一位让我十分欣赏的艺术家,但并不是一位合格的女朋友。” “她对我说了分手,我没有挽留,我们吃了最后一顿散伙饭。” “席间,我首次握着她的手,想起来告诉她,关于那件作品的事。” “我喜欢的那件作品,是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塑。” “那尊雕塑的一颦一笑都在让我魂牵梦绕。那是她自己的雕塑,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我因此爱上了她。” “也因此与她开启了一段情缘,只不过,我们没能顺利走到最后,故事的结尾总是不如开头美好。” “我对她侃侃而谈关于那尊雕塑的看法,她始终微笑着倾听,宛如一尊雕塑。” “临别之际,我们离开饭店时,她顺手递给我一盒马卡龙,是她亲手做的,调色很独特,完全是她的风格。” “几天后,我收到一封匿名信,内容让我极度恐惧,我颤抖着打开马卡龙盒子,吃下最后一颗马卡龙。” “我哭着吐出一片小小的指甲,上面画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 “它和女人雕塑上的指甲一模一样。” 第一百七十九章 五分祭奠缺陷 第179章 五分祭奠缺陷 到了白川莲介这里,“故事会”好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不仅他的故事十分简短扼要,村民们的评分更加简短—— 刀屠夫率先开口就是重磅一击:“十分。” 大概几乎所有人都在疑惑,为什么刀屠夫会给这个故事打满分呢? 刀屠夫没有对此作出任何评价,就在其他人也没想明白的时候—— 和他一样为白川莲介的故事打满分的,还有金大福和伍美丽,并且,他们同样没有给予任何评价。 剩下三位村民则是完全和这三位村民保持着截然相反的意见—— 余咸坦然表示道:“完全没有看出这个故事有什么为人称道的特点。” “第一,篇幅太短了,人物刻画不够丰满,没有细节描写,没有背景介绍,主人公的感情出现得就像火流星一样突兀;你要知道,至少我们还能从网站上面知道哪一天哪个时间能在某个地方观测到流星陨落夜空,可一个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故事,我总不能光靠自己的想象力,全程脑补吧?故事就得有故事的样子。差评啊,差评。” “第二,女主人公是艺术家,完全没有体现出她的艺术气息嘛,至于你故事里的男主人公,就是一个背景板吧?你这描述得也太敷衍了,观众都不知道他是干嘛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性格,最后究竟收到了一封什么信?这也没说,那也没说……” “我觉得挺无聊的一个故事。” 余咸能说这么多话,还真是天上下红雨了。 “好了好了,十分,不多说了。” 好家伙,不是挑出一大堆毛病吗?!竟然又给了满分?! 叶照灵惊讶之余,又觉得合情合理。 伍小姐比其他五个村民都爱护犊子,白川莲介作为她手下的人,她必然以及肯定会给他打满分。 金大福是伍小姐的哥哥,对伍小姐唯命是从,为了讨好伍小姐,他也一定会给白川莲介打高分。 至于特意在第一位给白川莲介打满分的刀屠夫,则是因为她叶照灵。 这刀屠夫呢,脑子不怎么好使,脾气暴躁爱凑热闹,但是为人很讲义气。 之前要是没有叶照灵和白川莲介搞出来的那么一出……奇怪走向的戏码,指望刀屠夫毫无保留的在明面上作出偏袒的事情,比如无条件给人打满分,基本不可能,只不过他太好收买了。 这么一看,被伍小姐和金大福联合起来收买了的刀屠夫,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他双手支持伍小姐手下的人,顺理成章的就能违背自己的原则给白川莲介打满分。 如此做当然无可厚非,都是为了让其他两位村民放下心来。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三人拥有同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刀屠夫还能因此获利,甚至获得更多的利益,满足自己的“大胃口”;只是给人评高分表示表示自己的诚意,不痛不痒的,又不会掉块肉,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余咸,平常除了拉小提琴就是搞行为艺术、睡大觉,就这样一个昏迷时间远远大于清醒时间的家伙,为什么会给白川莲介的故事打满分呢? 叶照灵想不通。 唯一一点合理的解释,或许只能归咎于——艺术家的怪癖吧。 开局四个满分,天胡开局。 余咸的评价相当客观了,至少清醒的时候脑子完全不像是刚睡醒那样浑浑噩噩。 这一次,唯有李肚没让叶照灵失望。 “这也能叫故事?我想问问你,你对故事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吗?” “故事,它是通过叙述的方式讲出一个带有寓意的事件。侧重于事情发展过程的描述,强调情节跌宕起伏,从而阐述出某个道理或者价值观。我问问你,你讲的这一段儿文字,它讲出来了一个什么样的有寓意的事件?它的事件发展过程的描述在哪里?它的情节完善了吗?它包含了一个什么样的道理?它有个什么样的价值观?!” “你真是让我失望透顶了,白川莲介。”李肚冷漠地说,“原本光是看着你的脸,我就能得到无数个灵感;不偏不倚的说,你的长相几乎能够符合所有人的幻想,特别是对爱情故事抱有期待的女孩儿,你有一副好相貌,似乎天生就得到了上天的眷顾。” “可你太让人失望了。你虽然尽可能简短的描述出来了一段文字,但是我从你这字里行间,只看见了你的缺陷!” “无法弥补的缺陷。” “所以我很抱歉,我只能给你五分。”李肚嘲讽的说,“扣除的五分象征性地祭奠你的缺陷。” 至于为什么不全部扣除,我无法反驳,剩下五分如果不给你这张脸,那都对不起你带给我的灵感,所以,非得给你这张脸留点分数不可。” “即使,我对长成这样的人完全没有一点儿好感。” 李肚耸了耸肩。 “纯粹是在告诉你们,我的审美顶级,格局大气罢了。” “另外,我还想告诫告诫其他人,不要被人类美丽的皮囊迷惑了,能出现在这里,还长成这样的人,不是纯白极善,就是纯黑极恶,无一例外。” 村民的话又不是圣旨,听听就算了,真把这些话当真的,纯纯就是脑干缺失。 叶照灵没放在心上。 李肚的为人可远远没有他自我形容的那些词汇一样好。 审美顶级这一点叶照灵是赞同的,至于格局大气?一个专注于把其他人最细微的错误挑出来摆在明面上,鸡蛋里挑骨头的人,能有多大的格局? 甄木匠才是这些村民里最公平公正的人。 只不过他总是最后评分,他一个人的评价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 “我个人认为,李肚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不多。” “我很喜欢这个故事。” “诚然,这个故事比较猎奇,能精准地筛选出大部分对它没什么想法的人,它的缺点很明显,但它的优点同样清晰可见。” “至少,我喜欢这个故事。” “我想,十分……” “太多,一分……” “又太少。” “那就一分再加上一分吧。” “一加一在正常情况下等于二,却并不仅仅只等于二。” 第一百八十章 古老的神话(上) 第180章 古老的神话(上) 白川莲介总分四十七分。 第五个故事来自万元来。 他诚实地告诉人们说,这个故事并不是他原创的,而是一个古老的神话。 曲悠悠显然非常看不惯他,人家还没开始讲呢,她就嗤笑了一声说:“所有人的故事都是自己构思出来的,自己绞尽脑汁编故事,你凭什么能白白把别人的故事拿来当成自己的故事?这不是剽窃吗?” 万元来头也不抬,什么都没有反驳。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吧? 余咸伸了伸懒腰,似乎是被曲悠悠给吵醒了,呵呵笑了一声,说:“严格来说,故事里所包含的每个字和每个词语,都不是我们自己造出来的,更不是我们首次原创;难道你要为了不剽窃这些元素,自己专门去创造一种语言吗?” “如果你不能自己创造语言,甚至重新构造出一个和你自己生活的地方截然不同的世界,那就闭上你的嘴,坐在这里好好的倾听。” “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你只能倾听,没有评价他人的资格。” 曲悠悠顿时熄了火。 “一个漫游的老矿工带来了这首歌,他来自遥远的彼方,是一个用魔杖寻找矿藏的奇人。” “这首歌非常奇特,它听起来如此诡异,却又神秘莫测,一如音乐本身,像梦一样迷人,哪怕是在人类清醒的时候,仍然能带给人们美妙的感觉。” “老矿工说,采矿得靠上帝赐福,因为与采矿相比,没有哪种工作能更让手艺人感到更加崇高和幸福,并且始终保持着一颗纯洁无瑕的心灵,更能唤起上天的智慧和命运安排的信仰。” “这是一种宿命。” “矿工生来一无所有,去时也将一无所有。” “他人生中最大的乐趣,就是深入地底,寻找到璀璨的金属和稀有的水晶,并让它们重见天光,其实不管它们拥有着如何夺目的光彩,仍然无法征服矿工纯洁的心灵。” “不是那深入无人之地,在荒芜之中沉沦的危险的妄想让他激动狂喜,他之所以如此兴奋,如此喜悦,与其说是得到了稀有矿藏即是得到了一切,不如说震惊于金属那稀奇的构造、美丽的外表和不同寻常的起源。” “矿工希望,它重见天日后,能为众人所津津乐道,却并不愿意让它变成商品。” “因为它一旦变成商品,便对矿工失去了吸引力,他真正希望的是,人们能像他一样,做一个伟大的冒险家。克服重重艰难险阻,深入地腹去挖掘它们,去欣赏它们的美丽和价值,而不是让它进入尘世后,被无数奸诈的人类奉为珍宝,以狡诈的骗术和金钱来得到它。” “正是这样一腔孤勇的热血,矿工他用日复一日的艰难困苦来磨砺自己的意志,让自己永远保持着一颗善良而干净的心灵,还有一份诚实的品格。” “这让他能够以陈恳的感激之情,领取他微薄的薪水;却日复一日的拥有取之不尽的激情和永不衰减的生命喜悦,无数次从幽暗的矿洞中爬出。” “只有他深切的知道,光明和栖息的魅力,自由的职业和宽阔的眼界令他多么的舒心惬意,只有他怀着感激之情享受着食物和生活,认为生活就像是主的降临一样带给他一种崇高的敬意,那是一种虔诚的感觉。” “他的心中不止是矿藏,还蕴藏着无限柔情,什么都能令他感动,他的同伴们亲切美好,他的妻子女儿娇憨可爱,他亲切地拥抱着他们,他怀着感激之情,与所有人分享着上天美好的恩赐。” “他时常歌唱。据我所知,他喜爱歌唱,欢乐地认为,歌唱和舞蹈本是矿工的喜悦,它们就像是一种欢快的祷告,随之引发的回忆和希望能帮助他们减轻艰辛的劳动,缩短漫长的孤独。” “歌谣:我知道哪里有一座坚固的王宫, 宫里住着一位沉默的国王, 身边有一群神奇的随从, 可是他从不登上城墙。 看不见的哨兵守卫着他, 他的寝宫无法窥探; 只有远近闻名的清泉, 从五彩房顶潺潺流下。 辽阔的大殿布满星辰, 臣仆们极目仰望奇观, 随后忠实地禀告国君, 无比美妙永远都讲不完。 他沐浴在母亲的潮水里, 洗净自己柔嫩的身躯, 她的血液洁白如玉, 浸润着他,通体生辉。” 他确实找到了一座古老的王国,这里的七彩金属完全不像是上天的杰作,而更像是异世界里的神奇物品。 那是一个晴朗温馨的夜晚。 月亮高悬于群山之巅,洒下柔和的清辉,让万物都在心中做着神奇的梦。 月亮本身就像是一个太阳的梦境,高悬于暗自沉思的梦幻世界之上,将分割为无数界域的大自然带回神圣的太古,那时候,地底的胚芽还在兀自沉睡,如此孤寂和安宁,尚未被触动,徒劳地渴望着开启自己朦胧、轻盈、缥缈梦幻的奇异之旅。 夜晚的童话映照在矿工的心中。 他的心灵此刻前所未有地寂静,他知道,自己将会成为首个见证奇迹的人类。 这是一个伟大而又崇高的时刻。 尘封的王国因他而重见天日,这怎么能不令他感到激动呢? 他热衷于探索,他是未知之物虔诚的叩门人。 洞口不高,老矿工高举着火把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首先爬过几块岩石,一股阴冷的气流直扑面庞,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没关系!没关系!不会有其他怪事发生的!尽管放心地前进吧!老约翰! 最初,那条路是一条狭窄的“蛇”,穿过它的腹部,便来到了一个又高又宽的洞窟,即使高高把火把举过头顶,这火把面对这样巨大的空间,仍然被衬得太过小巧了些,火炬无法完全照亮洞窟。 但是老矿工看见有好几个黑黝黝的洞口悄悄藏在岩壁之后。 地面柔软而且相当平坦,看不见多少凹凸不平的石块;洞壁和洞顶和地面一样光滑,十分匀称。 然而,最吸引老矿工注意力的,还是那遍地的—— 骨头和牙齿。 第一百八十一章 古老的神话(下) 第181章 古老的神话(下) 老矿工并未在意这些堆积的残骸,它们能让大多数人感觉到恐惧和害怕,却丝毫不能撼动矿工急迫地追寻未知的脚步。 但不可否认的是,老矿工在面对这神秘洞窟时,内心中升腾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仿佛在无形之中被女妖的歌声所迷惑,无比虔诚地走了进去,甚至不想去思考自己接下来会遇到何种艰难困苦。 他似乎在火把上澄黄温暖的光芒中,看见了自己的一生。 他出生在安鹤莉塔,从少年时期,他就有一种强烈的好奇感,很想知道高高的大山里埋藏着什么样的珍宝,山上流下来的甘甜的泉水来自何处,以及,在哪里能找到让世人垂涎欲滴的金子、银子和稀有的宝石。 最初,他会在离家不远的祠庙里,久久地注视着画像和圣人遗物上面所镶嵌的珍贵的宝物,他由衷地希望,它们能对他开一开尊口,向他说出它们神秘的来源。 周围的人说过,它们来自神秘的国度,但他却很奇怪,为什么自己这一带没有这样的奇珍异宝呢? 明明这里的山峦雄浑峻拔,坚不可摧,这绝对不是没有任何理由的。 更多时候,他总是想入非非,幻想着自己从山上带回来了一大堆熠熠生辉的宝石。 为了让自己的幻想变成现实,他在无数个洞窟和无数个岩石之间爬来爬去,日复一日,怀着一种喜悦的憧憬之情不辞辛苦地四处搜寻。 终于有一天,他碰见了一位旅行者—— 这个人告诉他,他必须要成为一名矿工,这样他的好奇心才能够得到满足。 遗憾的是,安鹤莉塔没有矿山。 旅行者说,你顺着河流一直向下走吧,大约二十多天后便能到达圣帕拉底,你到了那里之后,只需要告诉他们,你想当一名矿工。 他听从了旅行者的忠告,到圣帕拉底成为了一名矿工。 当他走上那高高的山崖的时候,入目看见一堆堆的矿石,分散在绿色的灌木丛中,石堆上搭着木棚,这时他喜悦得如同天空中的喜鹊。 一切都顺理成章。 他在一个小屋内,成为了一名新矿工。 小屋被打扮成了一个小小的教堂,所有的矿工都聚集在他身旁,领头的矿工注视着他,慈祥而又和蔼。 一个教士出现了,做过弥撒后,朗诵了一段庄严的祷告词,他呼唤上天将矿工们置于神圣的庇佑之下,在危险的时刻能帮助他们脱离险境,使得矿工们免受恶魔的侵犯和伤害,并赐予他们丰富的矿产。 矿工约翰从未如此狂热地做过祷告,也从未如此深切地体会到做弥撒的崇高意义。 他那时候就领悟到了,他和他未来的同志们就是一些英雄人物,他们必将战胜万般危险,他们既将拥有奇妙的知识,也将拥有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幸福。 在这些岩石之中,在大自然之子的怀抱中,在神奇幽暗的矿井中,他早已做好了准备,去领受上天的恩赐,并满怀感激地将它带上地面,让它得以重见天日主宰这个困苦而平庸的世界。 仪式过后,领头矿工给了约翰一盏矿灯,一尊小小的、木头的耶稣受难神像,并领着约翰走下竖井——也就是通往地下迷宫的陡峭通道。 领头的矿工很有耐心,教授了约翰很多东西。 老约翰想起来,似乎这一幕仍然历历在目。 他还记得,当时他的心情究竟有多么欢喜,前面的灯光闪耀,宛如一颗幸运之星,为他指引着通往大自然的秘密宝库之路。 就在那个春意刚刚冒出土壤的三月,3月3日,距今已经有五十年了。 约翰怀着无比虔诚的心情,平生第一次在岩石的缝隙之间,亲眼看见了嫩叶一般的金属之王。 “谁是大地之主? 谁探测她的深底? 在她怀腹里忘去, 每个悲伤忧戚。 谁懂得她的岩层, 有何隐秘的构造, 不知疲倦地探寻, 她的工场的奥妙。 他与她缘分不浅, 对她情深意长, 被她的火焰点燃, 仿佛当她是新娘。 陶醉于新的爱情, 他日日将她打量, 不辞劳苦和艰辛, 为她不停奔忙。 波澜壮阔的历史, 早已消逝的时代, 她都那么熟悉, 替他娓娓叙来。 远古那神圣的风, 轻轻拂过他的脸, 一道永恒的光, 照亮夜的深渊。 他在条条道路上, 窥见熟识的国度, 她也欢喜地迎向 挥镐采掘的情侣。 溪流也随他上山, 欲助一臂之力; 所有珍宝的宫殿, 为他把大门开启。 他把无数的金子, 送到王宫里面, 又以珍贵的钻石, 装点威严的王冠。 虽然他也向国王, 伸出幸运之手, 可是他绝无奢望, 始终清贫而满足。 世人为钱财利益, 在山下彼此杀戮; 他却永远是山里, 快乐的世界之主。” 约翰记得,当初他还是一个见习的矿工,却在一个平凡的清晨,他挖到了一条储存丰富的矿脉。 公爵赠给他一条挂着金币的项链,上面刻着他的肖像,并让我接替领头矿工的职位。 那时候,约翰与老矿工的女儿看对了眼,两人很快在喜悦中举行了婚礼。 他因为矿脉得到了公爵的爱戴得到了妻子的爱慕,却同样因为矿脉失去了一切。 谁也没有想到,那条矿脉会骤然间塌陷,更让老矿工没想到的是,他的妻子和孩子倒在了大地之中。 他们再也不能醒来。 老矿工看着自己手中逐渐模糊的火把,耳边似乎回荡着一句话。 一句缠绕在他荒芜内心十多年的话。 “后悔吗?” 后悔吗?你后悔吗? 探索金属王国是他一生的理想,他不是为了扬名天下,更不是为了财富利益,但是他却真的因此有了名气,甚至得到了许多财富,还得到了自己心仪女孩儿的爱慕。 可他从未想过,自己所视若珍宝的矿藏掩埋了自己的爱人和孩子…… 在外人看来不能理解的是,爱人和孩子因此离世后,他仍然义无反顾地前往未知的旅途,在陌生的群山腹地寻找矿藏,探索一切奇珍异宝。 他的内心从未动摇。 “我不后悔。” 他哼起了一首悲凉的歌谣。 “他的宫殿古老而神奇, 是由深海缓缓沉降, 从古至今巍然屹立, 阻止人们逃往天堂。 一条秘密纽带从内心 牢牢连接帝国的战士, 云彩宛如胜利的旗帜, 自悬崖峭壁悠悠下沉。 人丁兴旺,庞大的氏族, 团团守护禁闭的宫城, 人人甘当忠实的奴仆, 异口同声称颂主人。 全靠他,人们感到幸福, 竟未察觉身受局限; 陶醉于自己虚幻的心愿, 无人知道命运的悲苦。” 第一百八十二章 最失败的故事 第182章 最失败的故事 听完这个故事,在座的众人久久不能回神。 叶照灵敲了敲河蟹的脑壳:“蟹宝啊,你怎么看?” “?”河蟹警惕地瞪着眼泡子,“你这一声叫的我很慌张啊!你这么独裁的家伙还会询问我的看法?可别以为我只是一只河蟹,就不知道你们人类的弯弯绕绕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哼,蟹宝?臭不要脸的,叫谁呢?!不知道人家爱听吗?!还不赶紧多叫几声! “行叭。”叶照灵笑了笑,“爱说不说。” 河蟹哽住了,叶照灵实在是太无赖了! “?”河蟹扣了一个问号,“你给我倒一杯卡布奇诺,我立马告诉你我的看法!” “我还是那句话,爱说不说。” “你咋能这样呢?!啊!你咋能这样呢!你咋能这样伤害一个英俊帅气潇洒善良的河蟹啊?!我招谁惹谁了啊!我好端端趴在这里,既没有一钳子把你的头发剪断,也没有跳来跳去压弯你的小身板!我都这么听话这么可爱了!为什么还要无时无刻都在被你欺负?这还有没有蟹权了啊!还有没有天理了啊!你真把我当成沙包?一个左重蹬,一个右鞭腿!刷刷往我脑门上招呼,你真行啊!你这该死的女人!” “急了。” “我急了?我急了?我要是真的急了现在就敢把你的头发剃光光!别人说我急了好像真的恼羞成怒,躲在你肩膀上面的我仿佛被看穿了,这种感觉很难受,短短急了两字我伪装出来的坚强和强颜欢笑全部崩塌,成了一个小丑,不想故作坚强了,玩心态我输得什么都不剩……” “非要在这里皮。你到底说不说?”叶照灵打断施法。 河蟹放飞自我开始胡说八道:“切。我本是上市公司的老总,却被诡计多端的奸人所害!下属弃我!股东逐我!甚至清空我的股份!重来一生,我只想夺回我的公司!今天肯德士疯狂星期四,给我十个银币倾听我的复仇计划。” “十个银币就别想了,”叶照灵捏了捏手指头,“不过你最爱吃的大嘴巴子应有尽有。” 河蟹立刻老实了,它看着叶照灵支在下巴上的手,生怕它下一秒就把自己的蟹头掰掉了:“……呃,我觉得吧,这个故事不得零蛋都对不起我们这些吃瓜群众。” “怎么说?” “村民们没人会喜欢这个故事。”河蟹挥舞着钳子理所当然地挥斥方遒,“在你们人类看来,这个故事一定非常好,有十分古老的职业,十分古老的人和事,描述得栩栩如生,把人带回古老的过去默默注视着一位老者的奇幻之旅。” “老人有信仰,为了梦想义无反顾,他有一颗纯真的赤子之心。” “这的确是一个好故事,可是,我们不能从中看见自己。” —— 手下的万元来讲完了故事,余咸似笑非笑地睁开眼睛,这次他不需要别人提醒,便自动清醒了。 “歌唱的很不错。”他面带微笑地夸了一句,结果人们还没松一口气,却又听见他说—— “但我很失望,这故事很差劲。” “零分。”余咸看都没看万元来一眼,自顾自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刚吹走了一粒灰尘。 身为余咸手下的奴隶,竟然无法在他这里得到分数,这究竟有多糟糕,或许不需要其他人来提醒万元来了。 曲悠悠此刻已经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原本曲悠悠还十分震惊,万元来竟然能讲出这样的故事?! 现在她呵呵笑了,故事再好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得看村民们到底喜不喜欢? 真遗憾啊,万元来连自己上司的口味都没琢磨透,人家一分都不愿意给呢! 奇怪的是,曲悠悠仔细打量了万元来好几眼,却都没能在对方的脸上看见任何挫败的神色,似乎开门红对他并没有任何的影响。 “呵!装的!这家伙一向会装!”曲悠悠绷着脸想道。 刀屠夫拍了拍桌子,粗声粗气地表达自己的不满:“老子就想问问你们,你们自己从来都不吃饭吗?你们是神仙还是妖怪?你们难道不需要从食物中获取能量吗?” “我真的想不通啊!明明一日三餐是人类生存的最基本的条件!你们为什么要把这么基础又这么重要的东西省略掉?!” “零分!”刀屠夫愤愤的说,“我倒要看看,下一次谁还不把吃饭放在心上!” 金大福咳了咳,八字胡抖了抖:“原本吧,这个故事还挺合我意的,毕竟主角是个挖掘奇珍异宝的矿工嘛,金子!银子!钻石!宝石!珍珠!都是我的最爱!但是——” “你为什么要把他塑造成一个视利益为粪土的家伙呢?” “你这么搞,在古老的时代或许真能说得通,但是别忘记了,你讲述的故事,是讲述给我们听的!我们才是领略故事的魅力和风采的人!我们是活在当下的,没有金钱,我们就没有活路。” “唉,零分。” 李肚阴森森嗤笑了一声:“活在理想主义光辉之下的人,大部分都拥有过一切,那些世人毕生渴望得到的,成功,金钱,财富,地位,人家一出生就已经拥有了,所以他才能如此理想化地面对它们。” “除了零分我还能评价什么呢?” “我讨厌你的主角,甚至达到了厌恶的程度。” 伍美丽摇了摇头,附和道:“我听的昏昏欲睡,没有一点儿我喜欢的元素。差评。” “零分。” 最后一位,甄木匠,他缓缓端起一杯水,抿了一口,沉吟道: “我给它零分。我的孩子。” “人们喜欢某样东西或者人们讨厌某样都是有原因的,他们不会凭空喜爱或者凭空厌恶;喜欢的总归是优秀的,可爱的,厌恶的,往往都是不合情理,不得人心的。” “你是否自以为讲述了一个优秀的故事呢?否则,你不会当众讲述出来,甚至,还能异常愉悦的唱出其中的歌谣。” “但是,我要告诉你一个残酷的事实——” “这是一个无比失败的故事。” 第一百八十三章 生而为蟹,我很抱歉 第183章 生而为蟹,我很抱歉 第一个被零封的同志出现了,就叶照灵个人来说,平心而论,她根本没有一点儿讨厌这个故事的感觉。 村民们的脑子确实有病啊,叶照灵更坚定了这个想法。 她努力放空自己的脑巴,免得被顶头上司们发现自己竟然存在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没一会儿,叶照灵感觉自己脸颊左侧的头发被一只冰冷的钳子扒拉开了—— 河蟹这家伙!没谁能比她更会刷存在感了。 河蟹时刻关注着叶照灵的表情,谁叫它就爱把自己的身体整个儿塞在她斗篷下、挤在肩膀上那狭窄的空间里呢? 不仅腆着一张蟹脸,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地跟叶照灵零距离接触,而且有事儿没事儿就扒拉她的头发,抻着脖子瞅叶照灵的脸。 穿上黑斗篷就必须把整张脸盖在兜帽下,不能露出一点儿皮肤,但是,还真防不住河蟹扒拉着兜帽狗狗祟祟地盯着叶照灵的脸—— 这并不是它想发展什么跨物种事件的表现,纯粹就是为了观察观察人类微表情,从而分析人类的心理活动。 咱就是说,它的蟹头跟人类的大脑构造截然不同,人类这么高级的动物都不能在那张皱皱巴巴的蟹脸上看出什么类似于“表情”的东西,它这么一只光长蟹黄儿不长蟹脑儿的河蟹嘛…… 呃,咱也不知道它光看人脸上的表情能看出个啥花样来。 叶照灵叹了一口气,干坐在这里纯粹就是吃饱了没事干,太无聊了,太无聊了,贵族们真是喜欢瞎折腾啊。 明明非常简单的事情,没人能对贵族说谎,没人能违背贵族的意志,仅凭这两点,直白一些,召集所有人到场后,按顺序一个接着一个问他们有没有杀人不就行了吗? 叶照灵敢说,不出十分钟,罪人就能原形毕露,又何苦花费一整个晚上的时间,坐在教堂里,你一言我一语地搞些没用的东西呢? 当然,如果她也能在几分钟内编出一个故事来博得满堂喝彩,而不是坐在这里干瞪眼,啥也想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她能想出一个好故事,那她稳稳坐在这里一整夜都没毛病啊! 可是她编不出来。 乌鱼子。 “喂!你那是个什么表情啊,白眼儿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咋了?咋了?你又犯病了是吧?我可没招惹你啊!干什么拿那种表情吓唬一只弱小无助而又可怜的河蟹?” “眼睛抽筋了。” “嗯?你们人类的眼睛真的会抽筋吗?”河蟹疑惑地问,摆出来一副不问明白誓不罢休的样子,“抽的是哪一根筋?” 叶照灵面不改色:“抽的是我脑子里的那一根想弄死某只河蟹的筋。想吃河蟹蒸排骨、腊蟹六月黄、清蒸蟹膏、豆腐河蟹汤、黄金咖喱蟹、香辣河蟹、秋蟹焗鸡球、花雕醉蟹、毛蟹炒年糕……” “你难道不是一个文明人吗?如果你真的觉得我冒犯了你。请你不要生气。生而为蟹,我很抱歉。我的废话骚扰到了你,你可以来训我一顿,请不要因为我的这些无聊的行为而失去理智直接对我举起屠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啊亲!我不重要的,我微不足道,我甚至可以和单细胞生物相提并论,我的话感动不了你似昆仑山上的冰山一般的心。没关系的,即使你不愿意回复我,我也不会怎样的。我已经习惯了,已经习以为常了。我常常都在一个人演独角戏,我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我脑子的问题,就连一个表情我都不能从你的脸上看见。后来我才发现这是你的问题!我的一字一句、情真意切的,这些热情似火奔放自由的文字感动不了你这高高在上的女王大人!我都懂的,其实我也不是那么重要罢了!毕竟——” “我只是一只河蟹。” “生而为蟹,我很抱歉。” 叶照灵目瞪口呆。 这家伙叨叨这么长一大段话,竟然都不用换气! 难道是河蟹的肺部构造比人还牛逼?! “呃我……” 叶照灵还没说什么,河蟹就再次打断了她的话:“没错,你是个明白人,我明白你明白的意思;我也是明白人,明白人就应该明白我明白你明白的意思;只要大家都明白明白人应明白我明白你明白的意思,这样大家的日常生活就充满了明白人,明白其他明白人所明白的事。” 叶照灵:…… 可以,很行,真不知道这家伙的蟹黄会不会和普通的蟹黄有不一样的口感呢。 嗯,十三条戒律怎么说来着? 善良,友爱,和善,宽容,心平气和…… 努力把脑子里的想法全部干碎之后,叶照灵以一种极度温柔地嗓音轻声说:“……真想把你一脚踩死呢。” 河蟹趴在叶照灵脖子旁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碍于神父大人就在旁边,它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蚊子哼哼一样。 “我知道我做的一切给你带来了很大的伤害!我无理取闹,我调皮捣蛋,这都是因为我真的觉得你是我最亲密最熟悉的人。所以我才毫无保留地对你那么肆无忌惮!如果我有什么让你不开心的地方请你一定告诉我,不要自己生闷气,否则我的心会比你更加难受痛苦睡不着觉!我爱你!你要是能和我几个银币,我保证我明天会比现在更爱你。” “我不想听你废话,蟹啊,我个人觉得生吃不太优雅,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觉得什么我觉得?我凭什么要觉得?你敢吃一只会说人话的河蟹?!又何必假惺惺地说优雅不优雅呢?我告诉你,这可不是什么煎饼,这种食物叫做蓝莓,俗称苹果。生长在撒哈拉沙漠的雨林地带。因外形酷似企鹅,所以我们又喜欢叫他北极熊。你这个没有文化的家伙,连仙人掌都不知道,就不要乱说他是西瓜好吗?再说一遍这个橘子叫做猕猴桃。” 正在叶照灵思考着说点儿什么能堵住这只乱七八糟的蟹嘴的时候—— “噗叽!——” 一声巨响后。 叶照灵瞪大了眼睛:“你放屁了?” 河蟹没有回答,只是骤然间一个旋转腾挪从叶照灵的肩膀上滑滑梯一样溜了下去。 “你在干嘛?”叶照灵不得已又问了一遍。 河蟹死死扒拉着她的腰,埋在她怀里,把她斗篷撑得鼓鼓囊囊,十分小心谨慎地说:“我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屁!” “要不然呢?”莫名其妙被一个屁崩了肩膀的叶照灵凉凉地说,“难不成还是360度螺旋彩虹屁吗?” “不,”河蟹一头撞在她的腰上,瑟瑟发抖地说,“这是一种预兆!” “——倒血霉的预兆!” ??? 第一百八十四章 最后的泡沫(上) 第184章 最后的泡沫(上) 确实是倒血霉了! 叶照灵腾地站了起来,比头还大了两倍的硬邦邦的河蟹,这家伙肯定对她柔软的腹部造成了严重的内伤,叶照灵感觉自己的肚子都快被撞破了。 右手想要撑住桌子,却摸了个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成功摸到了一样东西,还没等她彻底安下心来—— 手里的触感令她后背冒出了冷汗,这触感!是铃铛啊!更恐怖的是,她一不小心推倒了面前的铃铛。 “叮铃铃!——” 铃铛滚动着,叶照灵捂着鼓起来的肚子,斗篷下表情痛苦中隐含着几分扭曲。 这该死的河蟹! 如果现在有谁能体会叶照灵的感受,请帮她一个忙—— 起锅烧油,谢谢。 —— 故事的名字叫做《最后的泡沫》。 一个美丽的秋日下午,这在金色海湾是极为平常的一个日子。 暖洋洋的,使万物犯困,对生活在金色海湾里的人鱼来说,常常会被这季节变换时的躁动弄的心神不宁,食欲不振。 天色朦朦胧胧的,一缕一缕微咸的海风飘扬过来又飘扬过去,并不会贸然惊动瞌睡中的空气。 迷迷瞪瞪的浅紫色与玫瑰金色的雾霭,它们不是水汽,而是天穹之上投射下来的光芒交织而成的帷幕,悄无声息地躲在岛屿深处,窥伺着金色海湾里的美丽生物们。 这座岛屿屹立在金色海湾的至高地上,像是一滩淡漠的轻烟。横在中间的海湾,像熔化了的铅似的闪烁着暗淡灰蒙蒙的光芒。 水面上依稀可见硕大珊瑚做成的“小帆船”,有的一动不动地躺着,有的随着缓缓的潮水流淌向远方。 遥远的琉璃月赫冲天而起,琉璃月赫是距离金色海湾最近的一个人类聚集地,它也被称为银色王国。 守卫着银色王国的是一条高耸入云的山脉,月赫山脉,从金色海湾看过去,它在银色的雾霭中隐隐约约,巍然高耸在海峡尽头,这海峡在西斜的阳光中,活像是专属于太阳的御道。 再过去,就是苍茫的大妖洋,白茫茫一片,在地平线上掀起了一堆堆翻涌的云块,它们正朝着陆地汹涌袭来—— 警告着冬季第一股狂暴的风息即将来临。 白荷坐在珊瑚船上,她遥望着远方的云潮,打了一个寒蝉。 身为一条深海人鱼,她并不畏惧寒冷,推着珊瑚小船前进的大嘴鲨鱼叫了白荷一声。 “白荷!白荷!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了!” “我……我我我我……”白荷不安地点了点头,隔着黑云压顶的云层,她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咳咳,”叶照灵清了清嗓子,“白荷是一个结巴。”】 【“同时,她也是金色海湾里最美丽的白化人鱼。”】 她雪白的肌肤天生便如蚌壳中的粉珍珠一样色泽迷人,游入水中时,那一头长长的雪白的卷发如同一缕浸润着雪花颜色的微风,荡漾在波光粼粼的海湾深处。 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蝴蝶似的闪烁着珠光色泽的长睫毛驻足在上守护着它们,浅色的瞳孔好奇地观察着天空的颜色、远处的贝壳、金色海湾边孤独的小岛;似乎被这样一双纯洁无瑕的眸子注视着,小鱼小虾都忍不住要摆动着尾鳍追逐着白荷的目光。 白荷回到海底,比平常多吃了三盆“饭”,妈妈为了让她保持优雅美丽的身体线条,已经连续一年多只愿意投喂她珍珠粉和各种各样的海草沙拉了。 当然,并不是因为妈妈抠门,这都是为了白荷的成年礼,妈妈提前五十多年就在筹备了。 海域内其他人鱼族群都在期待着白荷的成年礼,届时就可以送她去和另外一个海域里的强大人鱼首领联姻。 这桩娃娃亲,在两个海域之内都是家喻户晓的美事。 或许只有白荷的母亲知道,白荷从小就对彼岸的银色王国心生幻想。 她希望能见到传说中的人类—— 那种双脚走路的直立生物。 听说,他们没有尾鳍,并不用鳃呼吸,而是用身体内部的肺呼吸。 白荷很好奇,拥有双腿直立行走在沙地上是什么感觉?人类世界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他们为什么不能长时间在水里睡觉呢? 白荷优雅地进食,保持姿态优美的同时,还要快速咀嚼掉这些没什么味道的食物,尽管,它们能够补充给人鱼一族的营养是极其有限的。 对人鱼来说,这些东西只是维持青春美貌和长生不老的保养品罢了。 吃过饭,白荷婉拒了母亲的邀请,告诉她自己想在家里睡个美容觉。 今天的白荷格外听话乖巧,母亲抚摸着白荷柔软如绸缎的发丝,满意地赞许了女儿的计划。 白荷微笑着,目送母亲离开家去几十里外的人鱼王宫参加活动,待看不见母亲的人影后,她哼着人鱼的歌谣,把周围看守她的虾兵蟹将全都哄睡着了。 紧接着,她撒欢儿地游向了海面。 她纵身跳出水面的时候,太阳刚刚落下;她由衷地感觉到,眼前的景象多么美丽啊,这令她感到无比新奇。 唔,这时,整个天空呈现出一种金黄金黄的透明金珊瑚一样的色泽,炫目的光芒笼罩着苍穹之下的万物的皮肤上,看起来多么的富贵逼人呀。 而那调皮的云朵呢,一会儿跑过她头顶,一会儿又给那高耸入云的月赫山主峰戴上了一顶橙红小皮帽,俏皮极了。 比这些云朵们还要快的,是乌压压一群野生的渡鸦,它们嘎嘎地飞翔在空中,飞向太阳,她也追随着它们游向太阳。 母亲总是最了解自己孩子的人,白荷像是海湾里的一只白色蝴蝶,吸引着万物的目光。 她太高兴了,尽情地释放着自己的天性。 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一艘游艇路过远处的礁石停了下来,游艇上的人正举着望远镜—— 啊!纯白的……鱼? 她长着长长的头发,肌肤像雪一样白皙,整个人都在发着光呐! 这是一位美丽的人鱼公主! 真是意外之喜啊! 当白荷注意到那不同寻常的窥探时,她没有感觉到冒昧,甚至,她主动凑近了游艇,在这只奇怪的“帆船”边上,一圈儿又一圈儿地跳着舞。 “快离开这里吧,人类。”她开口说道。 “风暴快要来临了。” 可是游艇上的男人只听见一声极为悦耳的、动听的鸣叫—— 他听不懂人鱼的语言,不知道她在诉说,只以为她在歌唱着动人的歌谣。 于是很快便印证了人鱼的警告,太阳下落了。 一片玫瑰色的晚霞,慢慢地在海面和云朵之间消逝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最后的泡沫(中) 第185章 最后的泡沫(中) 奇异的是,面对这个黑头发黑眼睛的人类,白荷竟然不结巴了。 她生平第一次说出来两句流畅的话,要是巫女在这里,一定会觉得非常神奇的。 “我不结巴了!” 白荷兴奋地又说了几句话。 “哇哦!太神奇啦!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哈哈!巫女教我的绕口令我都能顺利地念出来啦!” 白荷显然神经大条,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嘴里突然蹦出来一句绕口令,还是人类通用语,这对一个从来没见过其他生物,眼界并不太广阔的人类来说,是一种多么新奇的体验。 深海人鱼竟然会说人类的语言,青年惊奇地看着白荷,不敢出声打扰她。 白荷兴奋地在水里打着水花,直到对方露出了人类才会展现出来的表情,引起了她的注意。 白荷觉得挺有趣的。 她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学着他的样子,眉头微微蹙起,眼睛睁得很大,几乎将他的表情复制在了自己的脸上。 一人一鱼互相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好一会儿,白荷又重复了一遍,风暴快要来临了,人类该回到自己的地盘了,否则游艇会被掀翻,人类将有性命之忧。 在深海中畅游的人鱼见过太多人类的尸骸,她的家园里常常散落着濒死的人类和雪白的头颅。 白荷经常帮助濒死的人类回到岸上,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明明回到了陆地上却还是活不下来。 那时候,往往蜷缩在珊瑚小船下偷偷注视着人类咽下最后一口气,白荷才会十分惋惜地感叹——人类的脆弱。 在白荷眼中,人类无疑是一种弱小的生物,没有利爪,没有带毒的尖牙,没有强壮的尾鳍,既害怕火焰把自己烧死,又害怕潮水把自己淹死,看起来就没有攻击性。 清脆悦耳的鸣叫声令青年陶醉其中,他迷蒙地坐在游艇上,仿佛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仿佛无法从容地思考人类和深海之间的隔阂,他沉浸于此,不知今夕何夕。 这就是人鱼歌声的魅力。 白荷停止了自言自语,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可不就是自言自语吗? 她非常失望的学着人类的模样叹了一口气,像从前一样,这个青年也像那些亡者一样听不懂人鱼的语言,他听不懂她的警告,反而差点被她的声音蛊惑。 青年如梦初醒,漆黑的眸子注视着水中吐着泡泡的白荷,温柔地笑了。 “美丽的人鱼公主。” 白荷听懂了,巫女果然不愧是巫女,她一下子就说中了人类的小心思。 巫女告诉过她,如果有一天她在海上遇见了人类,人类一定会夸她美丽漂亮。 一语中的。 她感到十分高兴,巫女教过她人类的语言,虽然没有人鱼的语言优美动听,却非常有趣。 白荷点头,她认为青年所说的话非常正确。自己的确非常美丽,她眨了眨眼,只不过,她却并不是青年口中的人鱼公主。 人鱼一族王位由雄性继承,人鱼之王只挑选一位雄性人鱼做自己的继承人。 白荷在三百年前,还见过那个继承人,便是隔壁海域的代理首领,长相确实美丽,完美地继承了她姑姑一样的,披散着一头银色月亮似的长卷发,紫罗兰色的眼睛,神秘中隐含无形的压迫感。 紫色眼睛是返祖的特征,比寻常的纯血贵族人鱼还要强大数百倍,历史记载过,紫眸人鱼的寿命几乎无穷无尽;而对于人鱼一族来说,寿命越长,力量越强。 不出意外的话,母亲似乎非常想让她去和这家伙联姻。 可他傲慢冷漠地像是冬雪呢! 冬雪从不在这片海域停留,白荷也不觉得如此强大的人鱼会看上自己。毕竟,自己除了得了白化症,长得漂亮了一些,似乎没有什么优点呢。 白荷指了指人类的城邦,银色王国琉璃月赫,示意他该启程离开这里了。 金色海湾终究不喜爱外来者闯入此处。 青年却向她伸出手,充满希冀地说:“你想去我的王国看看吗?美丽的人鱼公主。” 难道人类会在初次见面时邀请他人去家里做客吗?人类原来这么热情好客的吗? 不过……,我的王国? 我的王国?白荷看着他,忽然理解了他的单纯和蠢萌,原来他就是银色王国的年轻继承者啊,和凶残的人鱼不同,人类总爱将自己的幼崽保护在羽翼和温室之中,生怕他们受到一点儿伤害。 既然他是银色王国的王子,那他当然会被无数仆从保护得很好嘛,只不过,他显然和她一样,摆脱了那些跟屁虫,一个人溜到了这里。 白荷忧心忡忡地想,幸好他闯入金色海湾遇到的人鱼是她,否则,那些喜欢捉弄笨蛋人类的家伙们,一定会迷惑他,想要把他引入深海溺毙。 白荷摇了摇头,再次皱起眉头,不安地看着青年,薄如蝉翼的尾鳍拍打在青年的游艇边,催促他赶紧离开。 “离开这里。人类。”白荷以生硬地语气警告道,她扭头便敏捷地钻进了海底。 她特意使用了人类的语言。 “我叫姬渊。”青年冲着她喊道,手撑在栏杆上,另一只手抓住了一手海风。 白荷没有为此停留一瞬。 青年露出了受伤的表情,依依不舍地注视着白荷游过后留下的白色水花,随后掉头离开了。 白色人鱼游荡在汹涌的波涛中如鱼得水,丝毫未曾受到一点儿阻碍,她喜欢让自己置身险境,这能让她浑身的血液沸腾起来,也让她充满了一往无前的信心。 她始终觉得,自己虽然是一条普通的人鱼,但是依然独一无二。 再也没有第二条人鱼,能像她一样无畏。 —— 再也没有第二条人鱼,能像她一样独特。 姬渊躺在宫殿的琉璃瓦上,注视着夜空中皎洁的圆月,他伸出手,似乎就要摸到她,可收回手,看着空空荡荡的手心,他失落之余又察觉到了一丝无法言说的情愫。 这是一种充斥他胸膛的、不可捉摸的东西。 一串脚步声从旁边传来,紧接着低沉的声音响起:“渊王子殿下,你见到她了吗?” 姬渊看着月亮,怅然若失地点点头:“我……见到了。她确实如传闻中所说的一样,美得颠倒众生。” “人鱼是深海中不死的宝藏。”穿着银灰色狐毛斗篷的男人轻笑一声。 姬渊微微闭上眼,他的脑海中闪过一张痛苦的脸:“我这么做真的是对的吗?长生大人。” “对错自在人心。渊王子殿下,你一直都是个让我骄傲的好孩子。”长生淡淡地说,“就像我之前告诫过你的,你应该让骁勇善战的手下前往金色海湾,而不是自己亲身冒险。” “我……” “我担心的不是你遭遇危险,而是你太过善良。这并非我危言耸听,人鱼是一种狡猾的生物,它们善于得到万物的青睐,它们喜好以美妙的歌喉迷惑其他生物,特别是人类。” 姬渊低垂着眼帘。 长生抚了抚自己的衣袖,轻飘飘地说:“路过别苑时,我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哀嚎声……你的母亲她饱受苦楚。” 姬渊浑身一僵,缓缓抬头,神情坚定,眼神却飘散在夜风中:“我会亲手抓她回来。” 第一百八十六章 最后的泡沫(下) 第186章 最后的泡沫(下) 长生安慰着他,语气意味不明:“这并不是一件难事。”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鱼人鱼,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一条长得和人类极为相似的鱼类罢了。” “猫爱吃鱼,鸟类吃鱼,人类也吃鱼,无非是弱肉强食,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罢了。” “您只需要把她带回王宫里,剖开她的胸膛,取出她的心脏……” “您的母亲需要这枚药引子,普通的人鱼之心根本不足以根治她的病症,只有这条雪白的深海人鱼,只有她的心可以。” “善良的王子殿下,一条鱼的命,还有一个人的命,孰轻孰重,您心中自有决断,不是么?” 姬渊在这和煦的晚风中,浑身发冷,他望了一眼远处那灯火通明的别苑,耳边似乎响起母亲痛苦的哀嚎声。 他最后看了一眼夜空中皎洁的明月,轻盈地一跃而下,像是急于逃开什么似的。 这蕴藏着寒凉的夜风里,他都脑海里回响着那一曲婉转的歌谣,甜蜜的嗓音哼唱着古老的旋律,仿佛来自天堂。 而他,却要将这美好的生命拖入地狱…… 黑衣的巫师抬头注视着月亮,低低吟诵了一句什么,眨眼间便消失在宫殿的琉璃瓦上,宛如一道直击罪恶的黑色叹息。 —— 几天后,姬渊成功把白荷带了回来。 这几天他日复一日的蹲守着,却不知道,白荷上次溜出去之后,回家太晚被母亲逮了个正着,为了下次出门不再被母亲阻止,白荷特意乖顺了几天,一直没有偷偷溜出去玩耍。 这天,白荷再次遇见这个人类,完全被他手里的食物吸引了。 然而,一个肉包子怎么能满足白荷的胃口呢? 为了吃到更多肉包子,白荷迷迷瞪瞪跟着青年来到了琉璃月赫。 为什么母亲总是不让白荷出门呢?倘若白荷能像其他人鱼一样,不那么显眼,又不那么好骗的话,她自由出门根本没什么问题嘛,可坏就坏在她太过显眼,又太过好骗—— 当然,这不是指代她的脑子过于单纯。 而是说另一个方面,只要拿出她感兴趣的东西,比如—— 好吃的食物! 只要拿出好吃的食物诱惑她,白荷就大脑宕机了,她无法不让自己跟着拥有诱人香气的食物走。 当她被装进水箱里时,隐隐约约已经有一点预感了。 人类不会是想把她捉走做一些坏事吧? 唔,看着水面上漂浮的空空荡荡的饭碗,白荷敲了敲头顶的水箱,示意他们该怎么给自己送饭了。 果然,没一会儿,满满当当一碗好吃的食物被送了进来。 白荷愉快地大快朵颐。 唔,这个可能还是很小的嘛,白荷边吃边想,捉她又能做什么坏事呢?她可是人鱼唉,她又没有腰子给人类嘎!人类捉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被抬到了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中,宫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水池,水池里散落着五颜六色的珊瑚,每个珊瑚上都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白荷从水箱里蹦进了这个大泳池,尾巴一扫,就把这些晃眼睛的夜明珠扫到了边上。 她是人鱼,又不是人类,就算没有光亮,她也能看清面前所有东西,毕竟她生活在光明渗透不进来的深海。 姬渊蹲在水池边,白荷十分自然地游过去蹭了蹭他伸出来的手,人类似乎非常喜欢摸摸头,每当白荷主动把头伸过去给他摸摸的时候,他的神情都异常的温柔愉悦。 不会像其他时候那样,故作冷漠。 “我……”姬渊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欲言又止。 白荷学会了人类的微笑,此时如玉般的脸庞上浮起一抹微笑,用人类的语言说:“早去早回!” 白荷已经习惯了,姬渊总会消失一段时间,然后又安然无恙地回来,或许脆弱的人类不能像人鱼一样三天不入睡还精神抖擞吧? 虽然白荷也没见过姬渊困倦的时候,更不知道他究竟是去做了什么事。 姬渊复杂地看着她,手心还残留着柔软丝滑的触感,独属于大海的触感。 白荷突然发现,青年卷曲黑发的末梢泛着几缕微乎其微的银光,再一仔细端详,又不见了,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青年没有说什么,他一日比一日沉默,人类的情绪总是十分复杂的,白荷没有因此感到奇怪。 青年离开后,她躺进了池底。 —— 变故是在一个夜晚,白荷顺利离开了银色王国。 守候在金色海湾的巫女穿着隔壁海域标志性的银灰色长袍,满脸笑意:“我美丽的朋友,东西拿到手了吗?” 白荷清了清嗓子,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她的嗓音无端魅惑:“多亏了你,海巫女,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请恕我冒昧,我十分好奇,这人心的味道如何呢?” “马马虎虎吧。”白荷回答道。 “那可是一颗鲜嫩的半妖之心呢,”巫女捂着红唇吃吃地笑。 “你也没有告诉我,那位差点儿坏了我好事的人,是你的哥哥啊。”白荷不满地说。 “嘁!——”巫女的声音雌雄莫辩,“他算是什么哥哥?我跟他又不是一个妈生的,被你吃了心的那位兄弟才跟他是同一个妈生的。可别告诉我,我帮助了你这么多,你却想抛弃我去跟他联姻?” 白荷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你知道的,从头到尾,我只要我自己应该得到的东西。” 两人说着来到了金色海湾的岛屿上,惬意地露出鱼尾瘫在高高的岩石上。 巫女妩媚地对着白荷抛了一个媚眼:“啊~这蓬勃的野心呀。我真害怕,你成年的时候会选择成为一个雄性……我可不想跟你击剑。” 白荷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我费尽千辛万苦得到了这颗心,不就是为了以我最真实的面貌得到我应该得到的力量吗?不然我为什么要残害他人呢?” “啊!那我就能放心地作为一个雄性向你求偶了,你能优先考虑我的邀请吗?” “嗯,这个嘛。”白荷眨了眨眼。 海浪中,一艘帆船驶来,白荷警惕地抬起上身。 船上的青年悲伤地注视着她,右手捂着胸口,可顺着缝隙却流淌出来了殷红的血迹,其中混杂着蓝色的血丝。 众所周知,人鱼是蓝血生物。 “白荷……”青年的嗓音温柔缱绻,仿佛呼唤着自己钟情的爱人。 白荷蹙眉看着他,打断了他的话:“从一开始,一切都是假的。” “……我不信。”青年漆黑的眼中涌现着一片哀伤的云彩。 白荷冷漠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是我姑姑和人类国王生下的半鱼半人。” “由于我继承到的力量存在缺陷,所以我天生结巴。要想竞争首领之位,我就必须拥有完整的血脉之力。” “与其他人鱼家族不同,我姨母和我母亲是双胞胎,她们两人一人一半分割了老一辈的力量,而我所缺失的,就是姨母分割到的那一半力量,我需要她所生孩子身上的人鱼之力。” “原本我以为,那东西在她和隔壁人鱼首领生下的孩子身上,没想到,这孩子没有继承那一半力量却还能强得离谱,在他身上根本没有一点儿能供我发挥的空间呢。” “所幸,你的母亲和人类私奔了,生下了你。” “我需要你……的力量。” “它储存在人鱼之心里,也就是,你的心脏。”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大结局 第187章 大结局 尾声: 姬渊失去了人鱼之心,死是死不了的,毕竟银色王国地大物博,给他换上一颗人工心脏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他竟然选择脱离人类世界,定居在金色海湾彼岸的小岛上。 纵使他没有能力潜入上千米深海去见白荷,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么做是为了谁。 多可笑啊,人类国王偷走了深海的珠宝,美名其曰是“爱情”,两者结合后诞下的明珠,最终却为了“爱情”又选择回归深海的怀抱。 白荷不能理解拥有人类情感的半人半鱼的生物究竟是如何思考的。 何况,她如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又何必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呢? 打消竞争者们的小心思,才是重中之重。 这些豺狼虎豹,长的丑玩的花。 不知从哪里听说到,她白荷有竞争首领之位的志向,一个两个都不再堵在她门口送珊瑚送礼物博取她欢心啦,反而全都急着开会商讨着该如何把她送去隔壁海域换取利益? 没威胁到他们的时候,一个两个全都把她的垂怜和青睐当成向其他人鱼炫耀的资本,一旦威胁到了他们的地位,就理所当然想把她剔除出去。 呵,他们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白荷从海底跳出去,果然不出意外地看见了矗立在岸边的黑发青年。 见到白荷,他的黑眸微微一亮,又缓缓黯淡下来。 白荷想了想,又游向他,奇怪地问道:“你为什么还不回家呢?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吗?人鱼是非常注重血统的生物族群,你这样半人半鱼的混血是没办法融入人鱼世界的。” “哪怕,你真的长出鱼尾来……”白荷昨天偷溜出来,又发现姬渊在和长生那个坏家伙凑在一起捣鼓着什么坏事。 长生的爪子伸得实在是太长了,明明是隔壁海域的代理首领,却把自己那八百个心眼子放在她们金色海湾里—— 又是撺掇着人类小王子来引诱“笨蛋人鱼”,取走大冤种白荷的人鱼之心。 又是联合自己家海域的狗腿子和人鱼长老们上门提亲。 又是收买了金色海湾的人鱼长老们,让他们三百六十度给白荷施压…… 当然,这最后一点是白荷猜的,这些爱做媒的人鱼长老都是上千年的人精,从来不把自己的心思表露在明面上,只是最近催着白荷回复婚事的频率太高了一点,些微表现得太过急切了。 又不是他们嫁人,着什么急呀? “你该回到你自己的世界里去了,姬渊。”白荷说着,摇了摇头,“今年秋冬的风暴会比往年更加频繁,这座小岛不久便会被潮水淹没……” “若是你死了,我不会帮你收敛尸骨。” 没有留意败者失魂落魄的神色,白荷望了望头顶的乌云,回到了海底。 没想到,途中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者一头银白色长发,紫罗兰色的眸子在深海中熠熠生辉,他的嗓音矜贵而又悦耳。 “人鱼是深海中不死的宝藏,为了保护自己,她们天性残忍而狡诈,以美貌的外表迷惑人眼,以美妙的歌喉迷惑人心,她们坚信,被自己所蛊惑的人心拥有极致的味道。” “您竟然大驾光临,怎么没有去王宫做客?需要我为您找个领路人么?尊敬的星云首领大人。”白荷假装听不见他的话,毕恭毕敬地问道。 “唔,我为你而来。” “您是以首领的身份与我交谈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按照人鱼森严的等级制度,如果您以首领的身份与我交谈,我现在需要回去穿上最隆重的华服,佩戴最完美的珠宝,待一切仪式准备好后,我才配与您交谈。” “嗯……虚礼而已,不必如此。” “如果您不是以人鱼首领的身份来与我交谈,作为金色海湾的准代理首领,我希望您能成熟一点,提前告知长老们您的行踪,而不是随意跑到别人的地盘上耀武扬威。” “瞧瞧,我的小白荷,这么一看,你不结巴之后,似乎真的漂亮了许多呢。”长生以一种轻佻地口吻说着,高贵的紫眸上下打量着白荷。 白荷瞅着他脖子上挂着的珍贵珠宝,嗤笑一声:“长生,你小子不穿衣服千里迢迢跑过来难道就只想看看我过得好不好?拜你所赐,我现在好得不得了呢!” 长生游曳过来,银白色的长发滑过白荷裸露的肩头,意味深长地低笑:“你好,我便好。” “球你别这么恶心好吗?”白荷抱着肩膀游得远远的,跟长生多待几秒她就想咳嗽,“怪讨人厌的。” “嗯哼,难道你就不想让自己的准代理首领……之梦做得更圆满一点吗?”长生的特意咬重了后几个字,薄唇边染着淡淡地笑意,“你不想在这个位置上坐的更稳一点吗?” 白荷瞪着他。 “与你无瓜。” “小白荷,回家去吧,有惊喜呢。”长生自顾自说完,扬长而去。 这家伙! 当回到家时,白荷恨不得自戳双目。 满地的珍贵珠宝,用人类的十里红妆来形容这些东西,完全不为过。 “我的妈!你为什么要答应他?!”白荷看着自己的母亲,母亲好像完全变成了别人的母亲,竟然不为自己亲生女儿的幸福考虑。 “入赘有什么不好?!”母亲戳着白荷的脑门,“人家还是隔壁星云海湾的首领呢!家世好巨有钱长得又数一数二!难道你指望在咱们金色海湾里的歪瓜裂枣里找个能跟他媲美的人鱼?!我告诉你!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再说了,你早就私自收了人家的嫁妆,老娘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白荷一头雾水:“妈!你再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收了他的礼了?我跟他八竿子都打不着!” 母亲拉着白荷游进石窟里,压低了声音愤愤地说:“他失散多年的亲弟弟刚从人类王国里被接回家,你就吃了人家亲弟弟的心,啧啧!要不是人家长生念着跟你之间的情谊,没把这桩丑事向外说,你上赶着给人家做牛做马都抵消不了你的罪孽!” 白荷目瞪口呆。 她还说呢!长生这家伙今天穿的这么骚包,原来还真是憋着坏故意来恶心她呢! 原来这货一早就给她下了套儿?! “呵呵,”白荷冷笑一声,“我宁死不屈,我要做金色海湾的人鱼首领就是为了多娶几个貌美如花的伴侣,想让我这辈子只能娶一个伴侣,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呵呵,”母亲冷笑一声,“你的小九九在人家跟前,完全就不是事儿,人家还愿意以鱼格做担保,拥簇你坐上首领的宝座。” 母亲弹了弹手上的烫金信函:“当然了,如果你不愿意和他琴瑟和鸣,这封信函便不具备效益,我现在就可以撕烂。” 白荷扑了过去:“为什么?!我可爱死长生哥哥了!他长得那么美!谁比得上他呀!”哈哈!我的首领之位!等老子坐上去,就把你一脚踹了! “婚后三年,生下孩子后,这封信函便能生效。”母亲又补充了一句,“你不愿意生的话,长生说他不介意自己生。” 白荷:…… 长生!!!算你丫狠! 第一百八十八章 叶照灵她赢麻了 第188章 叶照灵她赢麻了 “故事的开始,美丽的人鱼邂逅了人类王子,二人相识相知……而这只是一个美丽的谎言。” “故事的结尾,人鱼娶了隔壁海域的首领,成功登上金色海湾首领之位。” “两位人鱼大婚之夜,两片海域热闹非凡,风暴席卷而来,为天地披上一件雪白的婚纱,一切都如此和谐美满,唯独金色海湾彼岸之上的一座小小岛屿沦陷在澎湃的潮水中……” “为了保障婚礼不被丑陋而暴力的深海生物破坏,它们被一溜烟儿赶到了海面上,乌压压一大片,各自跟旁边的兄弟们大眼瞪小眼儿。” “有那么一条眼尖的大嘴鱼用拍了拍隔壁的难兄难弟,让它瞅瞅不远处,是不是有一道漆黑的影子悄然坠入海里,仿佛化作天地之间微不足道的、最后一缕泡沫。” 故事到此结束。 “真不错。” 刀屠夫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叶照灵松了一口气,连刀屠夫都能昧着良心夸不错,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这故事几乎已经稳了。 就是不知道,等会许个什么样儿的愿望呢? “咳咳,俗话说,干饭人,干饭魂,干饭人干饭得用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要想生活过得去,就得干饭干的香。” “咳咳,虽然吧,她是我手下的一员大将,但是我可没有特意偏袒她哦,各位,我给这个故事十分,不过分吧。” 不出意料,叶照灵微笑着,原本她想的是一个愿望十一个人争抢,竞争者太多,自己也没有什么优势,索性安慰安慰自己,这个愿望无足轻重,为此和别人争得头破血流,太不值当。 还不如多吃几碗饭呢。 最好呢,就是瞎说几句话,像白川莲介那样,瞎搞一通,被几个村民冷嘲热讽一通,得个零蛋,稳稳苟住。 可是实力不允许啊,哈哈,她都惊讶于自己竟然能临场发挥,编出这么一个有意思的故事。 果然伍美丽十分满意地说:“本来啊,瞅着这个孩子木木呆呆的,没什么艺术细胞,我还怕她编不出故事来呢,没想到啊,竟然能完完整整地讲出这么一个故事来,我很欣慰呢。” 伍美丽握着魔镜站了起来:“十分,我很喜欢这个故事。” “美丽必将与同等美丽的事物碰撞出更加美丽的火花。这是一个美丽的故事,你们剩下的人呐,真该好好学学人家,长得已经足够差强人意了,怎么编个故事还编的苦大仇深的呢?多没意思呀。” 金大福为伍美丽端上了一杯玫瑰花茶,笑得十分开心:“我妹妹说的没错啊,我赞成我妹妹说的话,这个故事,它告诉我们什么呢?告诉我们,贪婪是一种美德!” “你们看看,我在评价前几个故事的时候,就说过这句话,人家这立马就活学活用了!孺子可教也!” “十分。” 金大福捋着小胡子赞赏地看了叶照灵一眼,推了推余咸:“醒醒醒醒!该你评分了。” 余咸悠悠转醒,清了清嗓子:“我和前几位村民的意见相符,这个故事很不错。遥记得很久以前,我还听见过人鱼的歌声,那确实是世界上最美妙动听的旋律啊。” “十分。” 李肚罕见地没有刻薄评价什么话:“我很高兴在主角的身上看见了成功和完美的影子,这是促使人们走向更加美好生命历程的催化剂。” “人们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受挫后成长的更加强大,都是为了令自己获得成功,让自己的人生充斥着完美的篇章。” “十分。” 甄木匠沉吟片刻,最终赞许地点了点头:“我认可这个故事。十分。” 老蘑菇立刻敲打着手里的小锣鼓,兴奋地宣布:“第一个获得所有村民一致认可的故事诞生了。恭喜《最后的泡沫》。” 河蟹从叶照灵腹部的斗篷里探出一个头,万分惊讶地说:“他们是被你下了毒吗?这么一个破烂故事,竟然全都打满分?!你让我奶来编,就算她牙都掉光了,大字也不认识几个,编的也比你这好!” “……”叶照灵麻溜的把它拎了起来。 “喂!你干啥?实话都不让蟹说?你算什么汉子!” “你去把你奶找来,让她来讲,要是讲不到满分,等会我就勉为其难帮你尝尝蟹黄和蟹膏吧,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味道的河蟹!口气这么大!” “咳咳……没想到啊,大姐你口味儿这么重!”河蟹咳嗽了起来,“我奶现在在天堂里,咋给你找来?” “没关系,”叶照灵微笑着,红唇吐出一句令人脸红心跳的话,“我亲手送你上天堂,不收你手续费。”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生活不易,河蟹卖艺。 叶照灵凉凉的说:“说人话。” “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 “我看你是真的活腻歪了。” “求求你了姐姐,真的别对我动手,人家只是口嗨而已啦!生而为蟹,我很抱歉。我现实生活一事无成,姥姥不亲舅舅不爱,不像姐姐你家财万贯,白天在看北海道看樱花赏雪,下午和各界大咖打高尔夫球,谈上百亿的合同,你大人有大量,饶了人家这么一只卑微弱小又没有营养的河蟹吧!求求你啦!” “哼。还惹我吗?” “不敢惹了不敢惹了!姐姐,人家只是一只河蟹罢了,你这说的什么话?谁说爸爸就不能做儿子了,只要咸菜腌的好,人人都能做ceo。吃饭不吃大蒜,活着有什么意思呢?像你这种天天把钱攥在手里的人,根本不能理解我每天开飞机的乐趣。说到飞机我又想起来我的游艇忘记充电了,今天家里买了三条草鱼,你猜怎么着,我刚跑了步。” 一人一蟹搁这拌嘴,主座上的神父楚斯却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故事虽好,却不足以打动我呢。” 河蟹一听就来劲了:“看见没看见没!贵族大人可跟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我就说你这故事是个破烂吧!哈哈!你看看,楚斯大人都发话了。你想想你自己的水平,你能独立自主打出100字逻辑清晰的话语吗?逻辑学入过门没有?充分必要条件是什么?大脑前额叶皮层发育完全了吗?” 第一百八十九章 胜者失败,败者胜利 第189章 胜者失败,败者胜利 叶照灵没有搭理这只小人得志的河蟹,她更加觉得不可置信的是,一直没有出声的楚斯神父为什么要在此刻给自己泼冷水呢?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叶照灵迟疑了一瞬间还是如此说道。 “不,我的孩子,你当然明白我的意思。”楚斯神父的脸庞倒映在烛火的眼中,他的轮廓清晰而又混沌,仿佛高居于至高殿堂上的雕像,因此闪烁着无法被轻易定义的圣光。 “我……明白……”叶照灵不得不僵着脖子点了点头,她必须承认神父大人的说法,她是无法与之抗衡的。 无论贵族们说什么,或是做什么,次等人的义务就是服从,这也是他们唯一的使命。 大厅里静悄悄的,唯有风声跑来跑去,丝毫不把人放在眼里。 楚斯神父叩了叩桌面,趴在吊灯上睡觉的牛油果便跳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坐在他面前,弯腰给他作揖。 狗腿子!狗腿子!河蟹注意到这一幕,愤愤地想。 如果这只牛油果,它有腰的话,那它确实非常狗腿子,不停地对着楚斯神父作揖,更别提腹部那两颗葡萄一样的圆溜溜的大眼睛,睁得大大的,尽显萌态。 这枚牛油果的外貌条件得天独厚,不怪河蟹看了十分眼红,毕竟河蟹没有腰,它的两只眼睛加起来也没有牛油果的一只眼睛大,更不能挤在一起露出萌萌的神态。 河蟹的外壳又黑又硬,而牛油果全身都像一样柔软有韧性,河蟹从各个方面来说,都不如牛油果惹人喜爱。 拜托,绿油油、软绵绵的牛油果啊!这谁能抵抗呢?人类天生对这类软萌软萌的生物毫无抵抗力嘛! 除了叶照灵,叶照灵眼前一片黑漆漆的,骤然出现一个又绿又大的一坨……生物。 很惊悚的,好吗? 这小东西长的真别致。 叶照灵悄悄抚了抚胸口,转头就发现这玩意儿竟然会动……甚至……十分的没有骨气。 眼睛里除了这绿油油的家伙,叶照灵看不见其他东西,盲猜一波,这小别致正对着楚斯神父大献殷勤呢! 为什么这么说?叶照灵从衣服里摘下来一只河蟹,却被它死死揪住了斗篷,不管怎么敲它硬邦邦的壳子,这家伙愣是不松钳子,像是在跟着什么东西较劲一样。 叶照灵依稀还摸到了什么湿润的东西,呃……该不会是河蟹的眼泪吧? “连你也要抛弃我了吗?!呜呜呜!亏我跟着你这么久!什么东西都没找你要!更没有奢求过得到你一句承诺!呜呜我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河蟹罢了!从来都不重要!你肯定更喜欢软趴趴,丑不拉几的牛油果!不喜欢坚韧不拔,拥有钢铁意志力的河蟹!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人类总是这么肤浅!” 叶照灵悄咪咪地说:“牛油果不太好吃,比起牛油果,我更愿意吃鲜美的蟹黄。” “???”河蟹一钳子差点把叶照灵的胃揍了出来,却仍然在阴阳怪气地说话,“哼!虚伪的人类!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原谅你!” “比起你的原谅,我更想知道,神父大人究竟为何这么做……” “人家楚斯大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这还需要理由吗?认清你自己的身份吧!你只是一个奴隶,我好歹还是一只河蟹呢!一只自由的河蟹!而你,甚至连自由都没有呢~” “你喜欢吃辣吗?”叶照灵忽然问。 “啊?”河蟹有点儿懵,“你在说什么屁话。” “我的意思是,香辣或者清蒸,盐焗或者爆炒……嗯,真是一个好问题。” “你知道吗?乌拉圭的人口有345.7万,同时,仅澳大利亚就有4700万只袋鼠。如果袋鼠决定入侵乌拉圭,那么每一个乌拉圭人要打14只袋鼠。你在乎吗?你不在乎,你只在乎你自己,就像你不在乎老婆饼里没有老婆一样,你也不在乎等到快要疯掉的我。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能若无其事的在我面前瞎说,那些冰冷的字句像利剑一样扎在我心上……” 叶照灵咳嗽了几声,用来掩饰她砰砰揍河蟹发出的声音:“咳咳……” 河蟹立刻就老实了,只是小嘴仍然在叭叭:“很好!很好!你是个好人!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好人!这个世界上好人那么多,可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每个都爱吧!当然,相较于其他好人我还是觉得你更好一点,如果你能一直对我这么好,我也会在心里默默为你祈求让上帝眷顾你!让菩萨保佑你。哦,亲爱的,如果你愿意再给我几个银币的话,我肯定会更加开心!最后愿你能在这冰冷深秋的夜晚做一个香甜的美梦,你真是个好人!” 楚斯神父摸了摸牛油果的脑袋,眼皮微掀,并没有说什么话。 然而,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牛油果晃晃悠悠在餐桌上走了起来,目标明确—— 它走到了万元来面前。 老蘑菇跳了起来,敲了敲手里的小铜锣:“恭喜你!你的故事《古老的传说》得到了楚斯大人的认可,这只能为人类实现愿望并给人带来好运的牛油果就是你的了。” “另外,你在自己的故事里,吟唱了两首歌谣,其中一首并未完整演唱出来,楚斯大人希望你能完整地为大家演唱一遍。楚斯大人非常喜欢这首歌谣。” 万元来惊诧之余,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是。我很乐意于为贵族大人效劳。” “我知道哪里有一座坚固的王宫, 宫里住着一位沉默的国王, 身边有一群神奇的随从, 可是他从不登上城墙。 看不见的哨兵守卫着他, 他的寝宫无法窥探; 只有远近闻名的清泉, 从五彩房顶潺潺流下。 —— …… 陶醉于自己虚幻的心愿, 无人知道命运的悲苦。 —— 只有几个人聪明而清醒, 并不稀罕主人的恩典; 他们早已下定了决心, 尽快埋葬古老的宫殿。 隐秘之魔力亘古强悍, 非智者之手不能祛除; 一旦让深宫原形毕露, 自由的曙光立刻出现。 —— 勇气可下至最深的鸿沟, 勤奋可推到最坚固的墙; 谁要是信赖心灵和手, 就能大胆地认清国王。 此人将国王驱逐出宫, 又以鬼神将鬼神赶走 自己主宰汹涌的潮流 令潮水自行向外奔涌。 —— 国王他越是露出真面, 疯子一样在地上游荡, 他的权利就越发有限, 自由的人数日益增长。 最终大海将挣脱镣铐, 潮水涌过空空的殿堂, 并以柔和的绿色波浪, 将我们带回故乡的怀抱。” 第一百九十章 时间被偷走了 第190章 时间被偷走了 败者胜利,胜者失败。 评分为零的《古老的传说》打败了评为满分六十分的《最后的泡沫》,这真是一件极为怪异的事情。 当《古老的传说》最终评分是零蛋的时候,在座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在他们看来,这个故事非常有竞争力,自己的故事不一定能有比它更出彩的地方,可出人意料的是,它得分为零。 人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评分为零时,它就失去了竞争力,成为了败者。 当《最后的泡沫》最终评分是六十分的时候,在座的所有人都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这样一个十分无聊的故事,竟然会得到村民们的一致认可,他们就像是串通好了的一样,全都给它打了满分。 人们这时候理所当然地认为,评分为六十分时,它就是这些故事中的胜者,因为没有哪一个故事比它评分还高。 讽刺地是,《古老的传说》得到了楚斯神父的认可,它成为了摘得桂冠的胜者。 众人没有震惊多久,轰隆轰隆一阵巨响传进了教堂。 接着餐桌边的人们全都站了起来,向着窗外张望。 他们无法看见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因为—— “噼啪!” “噼啪!” “啊!这些灯!——” 教堂天花板上吊下来的水晶灯炸了。 叶照灵身边的李俊逸惊呼一声:“神父大人呢?!他怎么突然不见了!” 众人这才惊慌地看向主座,澄红的太阳光透过玫瑰窗照耀进来,斑斓的色彩洒在空空荡荡的主座上,这个位置空空如也,似乎从来没有哪位贵族曾端坐其上。 其他人抬起头,发现二楼的观赏台同样空了。 所有贵族凭空消失! 就仿佛是提前安排好的一样。 “轰隆!——” 一条海啸似的的风暴冲开了教堂的大门,带着呼啸的荧光蓝色孢子们席卷而来—— 叶照灵在这狂风中茫然地望向声源处,然而她什么都看不见,这种时候她该做些什么呢? 河蟹夹住了她的手:“喂!快趴下!你头顶的!——” 河蟹还没说完,叶照灵已经遵从身体的预感就地一滚,“哗啦!哗啦!”头顶刺啦破碎的玻璃声令叶照灵悚然一惊。 妈的,差点被开瓢了! 这免费的开颅手术,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在同一瞬间,一道迅疾如风的漆黑影子扑在叶照灵身旁,漆黑中掺杂着几缕雪白,宛如月色皎皎。 叶照灵抬头就磕到了他的下巴,她敏锐地嗅到了一股香气,和穿着的旗袍上的香气一样,清冷凛冽:“白川先生?” 风声鼓动着耳膜,叶照灵几乎听不见人声,她摸到了一只手,手指冰凉。 “嗯,是我。” 男人的声音仿佛相隔着遥远的时空,交错着一缕不真实的虚幻之感。 “究竟发生了什么?”叶照灵现在满头都是问号,急切地需要寻求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时间错乱,恶魔时刻与现实交换……” 白川莲介好似在陈述一个事实,然而叶照灵摇着脑袋,完全没明白对方在说些什么。 “我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被偷走了。”白川莲介凝视着叶照灵迷茫的脸,揽住了她的腰,微微一瞥教堂门口的异动,不容置疑地揽着她靠在了餐桌桌腿边。 “一天分为三个阶段。” “白天,早上六点至下午五点,一共十二个小时。” “夜晚,晚上六点至晚上十点,凌晨两点至凌晨五点,一共九个小时。” “夜晚有三个小时的时间不属于人类。被称为恶魔时刻,也就是从午夜十一点开始,到次日凌晨一点。” 叶照灵懵了:“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这不科学。” 河蟹从两人腿下探出一只钳子,左右扒拉了两下,颓然放弃了爬出来,凉凉地说:“拜托,没印象就没印象,还没死就挪个地方行吗?我被你们压住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啊!明白吗?!话说,你们两贴这么近干什么?想谋杀亲蟹吗?谋杀也请给我换一种体面的死法好吗?你们真想让我被你们两个压成蟹肉饼吗?金色太阳保护区倡导熟食,你们不知道吗?肉类你们是没资格吃的!还想吃蟹肉刺身?我劝你们赶紧洗洗睡吧!” 白川莲介完全没理这只河蟹,扶着叶照灵,捏住了她的肩膀:“你不记得没关系,我知道该怎么办,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叶照灵挣了两下,没挣脱这桎梏:“呃,白川先生,你没有义务为我做什么。” 叶照灵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天上又不会掉馅饼,就算真的掉馅饼了,说不定也是有毒的馅饼! “你不愿意信任我么?” 叶照灵蹙眉:“我认为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好时机。”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才是好时机呢?”白川莲介的声音陡然低沉了许多,不再故作轻松,“叶小姐,你没有忘记自己现在的处境吧?双目失明的你能做些什么呢?你不记得恶魔时刻,更不知道在恶魔时刻中逗留的人类会遭遇一些什么……” “你知道什么是危险吗?你能看清危险吗?如果陷入危险之中,没有人来帮你,你知道该怎样脱离危险吗?” 白川莲介攥住了她的手腕,冰凉的指尖在叶照灵温热的皮肤上烙印下几抹寒凉。 河蟹使出吃奶的力气使劲儿钻了出来,嚷嚷道:“要你管!要你管!自然有本蟹罩着她!有你什么事啊!真的是!你看看你自己,能力不大屁事儿管的挺多嘛!你凭什么管她的事嘛!真是的!” “本河蟹都还没发话呢!轮得到你再这里大放厥词?我告诉你!这个女人没把我丢在井里被水淹死,我就不会把她丢在这里被怪物当薯片给嚼了!” “有本河蟹活着的一天!她就不会出事!轮不到你在这给我耀武扬威!什么普信男啊!世界又不是围着你转的!凭什么这么平凡又自信啊!乌鱼子!” “非要拉着人家在这里说一些废话!有这个时间我跟小叶子早就跑了老远了!你这个只会碍事的普信男!还不快松开她!看看别人!有这个时间,早就跑——” 河蟹骤然间失了声。 叶照灵的脑子充斥着夜风,此刻也敏锐地觉察处几丝不对劲。 “怎么了?” 河蟹没有回答,叶照灵又问了一遍。 河蟹蹦到她怀里,闷闷地说道—— “他们——” “全都不见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一望无际的蓝色 第191章 一望无际的蓝色 河蟹说,他们全都不见了,叶照灵第一反应是不信,河蟹本身就是个满嘴跑火车的小东西,不是吗? 这家伙指不定又在耍她玩儿呢! “靠!你是不是在心里质疑我呢?!我说的都是真的啊!除了咱们三,真理教堂里连个鬼都没有!我说!你质疑我就质疑我,别摆出一副我吃了你家大米并且还不起的那种鄙夷的表情好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觉得我会不分场合,在这叽里呱啦一顿跑火车?怎么可能!” “我可是一只有节操的河蟹!” 先不说一只河蟹究竟有没有节操,这种事一点儿都不重要,叶照灵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在这诡异的真理教堂内竖着走出去。 于是叶照灵罕见地没有说话,只留下河蟹叭叭叭。 “呜呜呜,为什么不理我,你不能因为我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而不是你等待的良人,就这样不理我吧。你伤透了我这么一颗晶莹剔透的河蟹心,这样一颗红通通的心啊,它现在就好像一颗冷冰冰的千疮百孔的石头,你把我伤的彻底……” 所幸两个人都能全盘免疫河蟹的垃圾话攻击,然而免疫了这些废话,却不代表两人心里有数,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两人在直面真理教堂内发生的变故。 他们谁都没能成功搞清楚教堂内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究竟从哪里传来的“轰隆!——轰隆!——”的巨响,教堂内的众人又为什么会凭空消失……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变故再次粉墨登场—— 它甚至愈演愈烈! “哗啦啦!——” “哗啦啦!——” 因为对河蟹的话心存质疑,她没有选择询问河蟹,叶照灵抓住白川莲介的手臂,不安地问道:“又发生了什么?” “这是……下雨了吗?”叶照灵震惊而又迟疑地问。 所有人都知道,金色太阳保护区是不会下雨的。 白川莲介轻声安抚道:“没有下雨,是孢子……” “什么?” “孢子从高空降落的声音。成千上万的孢子。” “孢子么?”只是一些孢子而已,也不算太离谱,叶照灵想到了精灵洞窟,这些孢子大概是从精灵洞窟里逃逸出来的。 没想到,横跨半个金色太阳保护区,竟然来到了真理教堂。 但是,孢子出现在这里,又意味着什么呢? 叶照灵陷入沉思,而白川莲介同样一脸凝重,他能够清晰地看见真理教堂窗外的景象,说是世界末日也不为过,各种各样奇异的色彩交织在一起,像是被打翻了油漆桶,混乱而又绚丽。 他没有告诉叶照灵的是—— 教堂内的危险,还远远没有平息。 —— —— 风还没平息下来,澄红色的迷雾慢慢笼罩了大地,没有人知道,它们究竟是不是是骗走了夜晚太阳的光芒…… 只知道,这雾气来势汹汹,遮天蔽日,好像在遮蔽着金色太阳保护区某些东西所引起的神秘变化一样,在雾里,水珠们涌动着,在空气中分裂并且漂浮着,浑浊的、泡沫翻腾着遮挡万物投出去的目光。 乌云像以前一样,缓慢而又沉闷地在天际爬行,但它们攀附着天空越来越高,倘若把天地颠倒,那它不就是大海吗?不过,它比大海更温和,至少它不会吞噬陆上生命,不会让旅行者溺毙其中。 乌云啊,宛如倒扣在昏沉沉地、呼啸着的苍茫大地上的一片“海”。它好像是蓬松的灰色山峰一样向着地面扑来的浪涛,又好像是波浪被狂风劈开后久久不能愈合的伤口。 风的音调此刻十分特别,像是只能在这特殊的时刻能听见,在其他任何地方都听不见;一连串地无数的狂飙,一波又一波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它们好像分工明确,在降临此地的时候,将自己的嗓音细分成了三种。 全体的风势呼啸而过,人们似乎能够想象到,它们掠过金色太阳保护区至高地的深红城堡,刮过热气腾腾的月亮河,因此穿过精灵洞窟带走了蘑菇们数亿孢子大军,致使天地间昏沉间能看见一条蓝色风暴—— 紧接着蔓延出一望无际的蓝色。 低音、中音和高音都能侧耳听到,掠过洞窟时,便是合鸣的钟声里最浑浊的那个低音。 第二种人们能够听出来的,是冬青树飒飒作响地声音。 而这最后一种,比前两种声音更小音调却更高,听起来就像是步履蹒跚的老年人慢慢悠悠拖动老爷椅的时候,发出来的刺耳声音。 此刻人们耳畔,就驻足着这样的声音,比起前两种更老迈孱弱,也更加难以立刻找到它的来源,但它给人们留下的印象却无比强烈。 危机过后,这些诡异的风声似乎也变得温和了起来,它最起码不会轻易将人置于死地。 然而,真的是这样吗? 白川莲介注视着叶照灵,她正靠在自己手臂上,惨白的脸上缓缓滴落一颗汗珠,她的呼吸仍然十分急促,一时半会儿难以平复下来的样子。 白川莲介忍不住环住了她的肩膀,触手是被划破的丝绸衣裳,冰凉冰凉,而后便是藏在衣裳下的瘦削的肩胛骨,圆润的肩头微微颤抖着。 “没事了……没事了……” 她抬起头,让白川莲介得以看清她的神色。 异常的忧虑和不安。 “虽然还剩下不到半个小时的恶魔时刻,但我们已经将这个雕塑控制住了,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东西再找上我们了。” 白川莲介似乎看见,那双茫然地眸子里划过一道光芒。 “对了,白川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嗯?”白川莲介微微蹙眉。 “轰隆!——”教堂外一声巨响。 引得白川莲介扭头看了过去,教堂仿佛在震动的中央。 叶照灵问道:“我还记得你之前说的几句话。” 白川莲介没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得回头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在她脸上看见多余的表情,他重新警惕地望向窗外:“什么话?” “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呢,白川先生,你为什么要说我看不见了呢?” “我不是……” “一直都在看着你吗?” 白川莲介猛地回过头。 第一百九十二章 艺术家 第192章 “艺术家” “快躲开!白川莲介!” 突然间,在教堂上空盘旋着一声惊呼,这声音是从白川莲介十分熟悉的人口中传出来的。 那个人就是叶照灵,可她的嘴唇都没有动。 叶照灵明明就站在他面前,他一伸手就能抓住她! 白川莲介一直关注着她的动静,可是,她并没有开口说话啊! “快躲开啊!白川莲介!再不躲开的话,你会被它砍伤胸口的!” 这几句话,几乎是女人嘶吼着喊出来的了,给教堂留下的回音就像是拖拉机的噪音一样“震撼人心”。 这个声音的主人使出了全身力气来命令白川莲介。 用的还是他极为熟悉的声音。 叶照灵捂住耳朵,惊慌失措:“什么东西?谁在用我的声音说话?!白川先生!我好害怕!那是什么?!好可怕!”那东西竟然冒充她的声音公开挑衅她! 声音还嚎地那么大!像是杀猪一样! 白川莲介将自己的手压在她的肩膀上,尽力给予她安心的感觉:“别怕,我在这里。别听它的话,看着我的眼睛,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我当然相信你,白川先生,你是一个好人。”叶照灵满眼信赖地点了点头。 孢子打在教堂玻璃上的哗啦啦的声音不绝于耳,万物嘈杂而又静谧,一切纠结而又坚定,仿佛时间静止在这一刻。 白川莲介忽的笑了。 叶照灵拉着他,不安的说:“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我好害怕!这里又黑又冷,我不想待在这里……白川先生,我们一起离开好吗?” “嗯……”白川莲介握着她的手腕,笑意秾丽,漆黑的斗篷早就被狂风掀开,他银白的发丝在这绚丽的色块中柔弱地舞蹈,它们来来回回,摇摇摆摆,并不杂乱无章。 “太好了,那我们走吧……” 叶照灵的话,还没说完,白川莲介倏地攥紧了她的手腕,打断了她的话,接着他慢条斯理地说:“你是否记得我讲的故事?” “……嗯?”叶照灵疑惑地点点头,“是的,那个艺术家的故事吗?我记得,怎么了?” “故事的结尾,最终艺术家知道了男人究竟为什么与她相爱,为了报复他,艺术家特意给他寄了一封信函,告诉他真相。” 叶照灵微笑着点点头:“我知道这些,请问怎么了吗?” 白川莲介自顾自地说:“男人究竟为什么与她相爱呢?艺术家心里的答案告诉她——那是因为男人爱的人,根本就不是她,而是雕塑;或者说,是那张脸,那张和雕塑一模一样的脸,而那张脸,不仅仅只属于她一个人,还属于她的姐妹,被她亲手做成雕塑的,艺术家的孪生姐妹。” “因此她残忍地告诉了对方真相。” “嗯……”叶照灵挑了挑眉。 “你知道,为什么男人明明得到了真相,却还是吃掉了艺术家临别送给他的那盒马卡龙吗?事实上,每颗马卡龙里都有小惊喜,它们的食材里都藏着艺术家孪生姐妹的某一部分肢体碎片,只有最后一颗,艺术家特意放上了一片无法被牙齿嚼碎的指甲……” “为什么呢?”叶照灵微微睁大了眼睛。 “因为男人发现,自己爱上的确实是雕塑。”白川莲介唇边的笑意不减,“他从头到尾爱的都是雕塑。” “而不是雕塑里的那个人。” 话音刚落,叶照灵呵呵笑了。 “呵呵呵呵!——”笑着笑着,叶照灵的脸突然翻了起来,就是这样突兀地,她的脸从下巴往上,整个翻了起来! 皮下露出鲜红的血肉,一张血盆大口咧嘴一笑。 “你他妈的一定要激怒我?是吗?你这个愚蠢的人类!!!” 嘶吼声肆虐过教堂里的每一个角落,“她”在暴怒中伸出来了自己好几条胳膊和腿。 河蟹僵硬地从“她”肩膀上砸了下去,它“扑通”一声掉在瓷砖上不动弹了,由于体积太大,体重也太大,它掉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巨响,引得“叶照灵”的脸皮看了下去。 河蟹的两只大眼泡子里紧紧闭上了,就像动画里表现出来的那样,画上了两个大大的“x”。 河蟹:哎呀妈呀!哎呀妈呀!哎呀妈呀!哎呀妈呀!哎呀妈呀!哎呀妈呀!哎呀妈呀!哎呀妈呀!这个翻脸太吓人了!太吓人了!妈的,忍不了,一拳把地球打爆!他奶奶的鸡蛋六舅的哈密瓜妹妹的大窝瓜爷爷的大鸡腿婶婶的大葡萄妈妈的黄瓜菜爸爸的大面包三舅姥爷的大李子二婶的桃子三叔的西瓜七舅姥爷的小荔枝二舅姥爷的火龙果姑姑的猕猴桃祖爷爷的车厘子祖姥爷的大菠萝奶祖奶的大榴莲二爷的小草莓他三婶姥姥大的白菜他哥哥的大面条妹妹的小油菜弟弟的西葫芦…… “她”膨胀了数十倍,所幸教堂内部场地足够大足够宽敞,否则那十米长的手臂根本无法左右伸展开来,完全不能让异形的巨大带给人们最直观的感受。 “她”整体都在无声地上升,倘若没有教堂穹顶限制“她”,似乎有一种马上就要和太阳肩并肩的即视感。 原形毕露期间,那套合身的衣服被撑爆了,碎成了粉末,距离较近的人能够在“她”宽广的、雪白的、坚硬地身躯上看见,“她”的皮肤光滑如同雕塑,那上面没有一丝皱纹、棱角、褶缝或者变形移位的变化,即使“她”由一人大小变成了一个珠穆朗玛峰似的庞然大物。 然而,这庞然大物在运动中保持着静止的景象,仍然足以令万物惊心动魄。 “她”的脑后,缓缓浮现出一片混乱而又漆黑的——就像是工厂烟囱里的烟雾缭绕——只不过它黑的像是墨水,肉眼可见的一些疯狂蠕动的虫子,或者其他生物在这烟雾中不顾一切地穿梭而过,仿佛它们受了惊吓一般。 人们不得不昂起头注视着“她”。 “她”真是一个伟大的艺术家。 为什么这么说呢? 你看在那一大片奇特地、带着病容的黑色雾气后,教堂的彩绘玻璃窗指引着一束澄红色的阳光照耀了进来。 神圣不可侵犯。 第一百九十三章 她在哪里 第193章 她在哪里 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给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的呢? 河蟹把头靠在桌子腿边,惆怅地瘫着自己的十条腿,姿势参照葛优躺,它百思不得其解。 这东西大得能抵上十万只河蟹融合在一起,它龟缩在这家伙脚底下,还没有人家指甲盖的百分之一大。 河蟹很想鼓起勇气问问“她”,敢问大侠,您把我的大冤种伙伴叶照灵弄到哪里去了?您是不是胃口太好刚好看见她长得太挫就一口吃了她?或者说,她现在在去天堂的路上还是去见阎王的路上? 她走的时候痛苦不?我们刚刚听见几声猪叫,不会是叶照灵她临死前的遗言吧? 这些问题像是挤太多洗发水后揉搓出来的泡沫一样,膨胀在河蟹那小小的蟹头里。 你想知道它敢不敢跳起来问“她”?开玩笑!!!当然!当然—— 不敢了。 它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招惹这么大块头的不知名物种!何况“她”长了一副无期徒刑的脸!! ——没有脸。 泻药,人在厕所,刚刚尿急。 片刻之前这家伙发怒“变身”的时候,谁能想象到?!那时候无辜弱小又可怜的河蟹就趴在“她”肩膀上啊!那种第一视角且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体验恐怖片的感觉,河蟹都快吓尿了好吗?! “她”没有顺手把它一脚踩死,还归功于人家河蟹体积长的小!还好它当初有先见之明,没让自己长成三十斤的大肥蟹,仅仅五斤重的河蟹完全没有任何吸引力! 否则,叶照灵今天晚上能不能见到上帝还是个未知数,但是它肯定能提前享受到这项特殊服务…… 河蟹瑟瑟发抖的给自己洗脑——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但是非常不凑巧地是,这张比教堂二十米大门还宽的脸低了下来,血肉模糊的头上吊着几颗摇摇欲坠的眼珠子…… 各部门请注意!各部门请注意!这家伙不止长了两颗眼珠子啊!天爷啊!“她”竟然长了这么多只眼睛!完犊子啦!恐怕蟹蟹它呀!今天是在劫难逃喽! 河蟹鼓着死蟹眼睛跟“她”对视,霎时间想起来一些能缓解焦虑的事,比如,着名音乐家约翰·列侬说过这样一段话:“5岁时,妈妈告诉我,人生的关键在于快乐。上学后,人们问我长大了要做什么,我写下快乐。他们告诉我,我理解错了题目。我告诉他们,他们理解错了人生。”生活本身如同一潭死水,没有泛起一丝丝涟漪的可能。其实相对于普通人来说,快乐、高薪体面、基本的节假日等都很难得。退而求其次,能在‘珠穆朗玛峰’的脚下享受到限定的临终走马灯,必然会让很多人心满意足,变成一只死蟹也无所谓。蟹固有一死!或被踩死!或被捏死!早死晚死都得死……今天原来是金色太阳保护区疯狂星期四,所以谁救它脱离苦海并请它吃一顿全素宴?吃完它继续说。 就在河蟹即将被“她”几个白眼吓死的时候,白川莲介出声了。 “她在哪里?” “呵呵呵呵呵呵——”“她”笑嘻嘻地看着白川莲介,。 “你猜。” 河蟹差点条件反射地接话:你猜我猜你猜我猜你猜不猜,你猜我猜你猜我猜你猜我猜不猜,你猜我猜你猜我猜你猜我猜你猜不猜。 它要是真敢说出来,可能会变成一滩蟹泥吧? “你想要什么?”对峙片刻,白川莲介忽然问道。 “哎呀呀!哎呀呀!”“她”的声音有刺耳的回声,能搅得人们内心极端烦躁。 就像是被病毒感染后,骤然升高的体温,以及无论如何都被高热折磨的无法安然入睡的脑袋,它叫嚣着自己快要热死了——和身体内部,靠近胸口中央的那颗昏昏沉沉的肺一样! 头:我要炸了,老弟! 肺:真巧!我也要炸了。 人:……你两先别炸,我还没活够。 头:什么?她要去西天取经,但是小鲜肉还没摸够?安排! 肺:什么?她要投胎成汽车尾气,朕不同意!朕不同意! 简直是魔音贯耳啊! 河蟹左瞅右瞅,上瞅下瞅,愣是没瞅出来“她”的嘴长在哪里。 反正肯定不在那张无期徒刑的脸上。 “她”笑嘻嘻地,轻盈地跳了一下—— 于是整个教堂下陷了一米多。 要知道,本来教堂就建立在白沙地上,又不是什么牢固的地基,此刻这玩意儿猛地跳了一下,教堂还没塌都得感谢上帝的眷顾。 “我要什么,你还不懂吗?”“她”俯视着脚边那芝麻大点的生物,傲慢地嗤笑了一声,“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 河蟹暗暗在心里腹诽:是一些违背十三条戒律的事吗?比如说杀光他们?还是统治金色太阳保护区?这不太现实吧?贵族们可都不是省油的灯!虽然“她”身处金色太阳保护区,还是珍惜保护怪物,但是也不能肆无忌惮吧!贵族们想灭了“她”,那还不是抬抬手指的事? 河蟹转念一想:或者是呆在一个地方呆太久了!想出来找人玩玩儿?反正“她”虽然得遵守金色太阳保护区的十三条戒律,但到底身份还是租客啊,不完全受十三条戒律束缚呢! 咋办?咋办?它河蟹的好日子今天不会真的要到头了吧? 阿弥陀佛!如来佛祖救救我! “我不懂。”白川莲介静静仰头看着“她”,如雪的面庞上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表露出来,他仿佛正在跟这“珠穆朗玛峰”一样的庞然大物亲切地聊着天。 双方之间甚至能构造出一种常人难以营造出来的“温馨”气场。 这场面在河蟹看来,用恐怖片片场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有没有人能告诉它,白川莲介究竟是怎么做到不被吓得尿裤子的?在线等,挺急的。 一片和风细雨中,白川莲介轻声笑了:“让我们猜一猜,你横跨大半个金色太阳保护区来到这里,还剩下多少力量呢?” 第一百九十四章 出场自带特效 第194章 出场自带特效 “为什么你会选择先对我下手呢?”白川莲介疑惑地问。 “呵呵,没有为什么。”这刺耳的声音冷漠地说。 “你永远也不能理解我的追求和抱负,愚蠢的人类。” “我只希望——世界和平。” “你怎么可能理解呢?!你是一个恶毒的人类啊!” “她”以一种极其怪异的语调说着:“你们人类不管做什么,都只考虑着自己眼前的利益;你们,就是世界不能和平的起源,我要做的很简单,清除人类就是我毕生的追求和理想。” “她”的笑声粗重了许多,不难听出这一串笑声里面的鄙夷和不屑。 “嗬嗬嗬嗬!嗬嗬嗬嗬!” 白川莲介轻笑一声开口道:“世界和平?你说出这样的话不觉得太可笑了吗?人类才是和平的卫士,人类没有举起屠刀大肆屠杀,而你企图清除人类……孰是孰非,自在人心。” “她”冷笑着说:“你真是一个没有艺术细胞的愚蠢人类啊。” “沦陷在我的画布上,竟然还敢当着我的面大放厥词。” “我是这里最伟大的艺术家,即使你拼尽全力也战胜不了伟大艺术家的。” “而你一旦被我撕碎,不必担心,我会把你做成肉酱或者艺术品,你所在乎的人也将是同样的下场。” 白川莲介注视着“她”头顶那片漆黑的“海浪,”它们之间出现了好一些灰白色的云块,它们渐渐亮了起来,仿佛是预告着一场大火即将来临的轻烟。 紧接着,在圣母玫瑰窗投射下来的澄红光芒中,它们突然就一股脑地燃烧起来了。 倘若只看外围,这巨大的生物果真被阳光堆砌地尽善尽美,落在沿着无数斑驳之光伸展着的“她”与教堂之间的分界线上,把“她”装饰的无比美丽,奇幻的、欢快的让她变得极度的“娇艳”。 在这诡异的美感之中,“珠穆朗玛峰”山顶的烟雾们变成了玫瑰色,又玫瑰色变成紫色,最后,它们迸射出璀璨的霞光。 于是“她”变得更加活力四射,庞大的身体上流淌着生机勃勃、辉煌灿烂的阳光的潮流。 河蟹都看傻了,呆呆地说:“这就是迷人的反派角色吗?这就是出场自带特效的大boss吗?这究竟该配上什么样的bgm才贴合实际呢?” —— —— 河蟹说,他们全都不见了,叶照灵第一反应是不信,河蟹本身就是个满嘴跑火车的小东西,不是吗? 这家伙指不定又在耍她玩儿呢! “靠!你是不是在心里质疑我呢?!我说的都是真的啊!除了咱们三,真理教堂里连个鬼都没有!我说!你质疑我就质疑我,别摆出一副我吃了你家大米并且还不起的那种鄙夷的表情好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觉得我会不分场合,在这叽里呱啦一顿跑火车?怎么可能!” “我可是一只有节操的河蟹!” 先不说一只河蟹究竟有没有节操,这种事一点儿都不重要,叶照灵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在这诡异的真理教堂内竖着走出去。 于是叶照灵罕见地没有说话,只留下河蟹叭叭叭。 “呜呜呜,为什么不理我,你不能因为我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而不是你等待的良人,就这样不理我吧。你伤透了我这么一颗晶莹剔透的河蟹心,这样一颗红通通的心啊,它现在就好像一颗冷冰冰的千疮百孔的石头,你把我伤的彻底……” 所幸两个人都能全盘免疫河蟹的垃圾话攻击,然而免疫了这些废话,却不代表两人心里有数,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两人在直面真理教堂内发生的变故。 他们谁都没能成功搞清楚教堂内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究竟从哪里传来的“轰隆!——轰隆!——”的巨响,教堂内的众人又为什么会凭空消失……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变故再次粉墨登场—— 它甚至愈演愈烈! “哗啦啦!——” “哗啦啦!——” 因为对河蟹的话心存质疑,她没有选择询问河蟹,叶照灵抓住白川莲介的手臂,不安地问道:“又发生了什么?” “这是……下雨了吗?”叶照灵震惊而又迟疑地问。 所有人都知道,金色太阳保护区是不会下雨的。 白川莲介轻声安抚道:“没有下雨,是孢子……” “什么?” “孢子从高空降落的声音。成千上万的孢子。” “孢子么?”只是一些孢子而已,也不算太离谱,叶照灵想到了精灵洞窟,这些孢子大概是从精灵洞窟里逃逸出来的。 没想到,横跨半个金色太阳保护区,竟然来到了真理教堂。 但是,孢子出现在这里,又意味着什么呢? 叶照灵陷入沉思,而白川莲介同样一脸凝重,他能够清晰地看见真理教堂窗外的景象,说是世界末日也不为过,各种各样奇异的色彩交织在一起,像是被打翻了油漆桶,混乱而又绚丽。 他没有告诉叶照灵的是—— 教堂内的危险,还远远没有平息。 “孢子竟然能飞到真理教堂?”叶照灵非常困惑,“它们不是总围绕着深红城堡奔流不息吗?” “唔,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孢子能逃出精灵洞窟,跑到真理教堂外旅游,也不算太稀奇。” “……是吗?”叶照灵摇了摇头,“我什么也看不见,万一来的不止是孢子,那我恐怕在劫难逃啊。” “怎么会呢!” 白川莲介拍了拍她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别担心,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嗯。”叶照灵抿了抿唇,“完全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危险在等着我们,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 “你愿意相信我吗?”白川莲介温柔地看着叶照灵的眼睛,“我们现在就离开教堂吧。” “……离开这里吗?”叶照灵沉吟片刻,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规避危险,离开这里确实是一个好办法,只不过……” 白川莲介脸上的笑容在逐渐放大。 “只不过什么?” 第一百九十五章 先吃饭再说 第195章 先吃饭再说 “只不过,你把河蟹弄到哪里去了?”叶照灵叹了一口气,“它半分钟以前还待在我的肩膀上,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一瞬间就消失了?” 五斤重的大墩子一下子就没了存在感,这谁能不感觉到奇怪啊。 叶照灵摸到了一把椅子,直接坐了下来,她笑得十分嘲讽:“就算你把我单独弄了过来,又有什么用呢?” “这里是真理教堂,在这里,你能做什么呢?你敢做什么吗?” 那东西的声音变了,刺耳且伴随着浑浊的回音:“你可别污蔑我,我说了要对你做什么吗?我要真想对你做什么,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好好地坐在这里?大姐,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啊。” “那你究竟想做些什么?” “你自己伸手摸一摸不就知道了吗?” 叶照灵着实不知道这东西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她还是伸手摸索了一番,左手正前方摆着一个盘子,上面摆着喷香的鸡腿,她特意在摸了鸡腿后把手放在鼻子面前闻了闻,确实是鸡腿没错。 右手正前方是一盘红烧肉。 “……”叶照灵懵了。 “我来,就是想请你吃顿饭。”它开口了,说的话也挺正常。 但是此情此景,叶照灵突然有一种吃鸿门宴的感觉。 太魔幻了。 “请我吃饭?”叶照灵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先吃饭再说!吃吧。快吃吧。”它催促道,“你吃完了我也好回去交差。” “?”叶照灵万分迷惑,“就只是这样?” “嗯呢,不然呢?你还想要哪样?” “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它有点儿不耐烦了,“我爱咋样就咋样!让你吃你就吃,你不吃我就把白川莲介的心脏剖出来,炼成灯油。” “算了,我知道你是那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现在我就把证据摆在你面前,呵呵呵呵,我劝你不要想着抵抗我,你现在还没有资格抵抗我。” 叶照灵骤然间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就像是有另外一个自己正透过镜子注视着自己一样。 【“对了,白川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嗯?”白川莲介微微蹙眉。 “轰隆!——”教堂外一声巨响。 引得白川莲介扭头看了过去,教堂仿佛在震动的中央。 叶照灵问道:“我还记得你之前说的几句话。” 白川莲介没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得回头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在她脸上看见多余的表情,他重新警惕地望向窗外:“什么话?” “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呢,白川先生,你为什么要说我看不见了呢?” “我不是……” “一直都在看着你吗?”】 叶照灵听的浑身汗毛倒竖,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演恐怖片的天赋呢。 这东西的声音和自己一模一样,就是语气学的不太像,过于矫情了一点…… “你为啥要请我吃饭?”叶照灵问道,闻到食物的味道,她立刻感觉自己饥肠辘辘,很自然地就开始干饭了,也不管自己究竟能不能吃这些东西。 “因为你对我们有用。”它意味深长地说,你对我们有大用处。 叶照灵干饭正干的非常起劲呢,它又开口了:“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管它什么事……嗯,你都得等我吃完再说。” “等你吃完……黄花菜都凉了。” 叶照灵自动屏蔽了它,开始念叨着祝祷词。 “童贞的母亲啊,你儿子的女儿啊, 你卑谦而崇高,超过任何的生物, 这是永恒的天意所定的目标, 你使人类的天性变得那么高贵, 甚至连那创造人类的上帝 也愿意成为他自己的创造物。 在你的子宫里那爱重又燃起, 爱的热力生出了这朵美丽的花, 使它在永恒的和平中这样盛开。 在天上你对我们就像仁爱的 中午的阳光,在尘世你对于 人类就像希望的活的源泉。 圣母啊,你是那么伟大,那么崇高, 若是想望天恩的人不向你求助, 那就等于他的渴慕想不用翅膀飞翔。 你的仁慈的胸怀不仅把援助 赐给向你恳求的人,而且时常 宽宏大量地不待祈请已先答允。 在你里面是温柔,在你里面 是怜悯,在你里面是大度, 世上的一切美德都在你里面结合。 如今这个人从全宇宙的 最低的深渊一直到这里, 一个一个看到了精灵的生活, 他在向你恳求恩惠,恳求你 赐给他那么多力量,使他能够 把眼睛举得更高,以观望那最后的幸福; 我从来不曾为自己恳求过天启, 像为他恳求这样迫切,我向你奉上 我所有的祷告,但愿这已足够 使你用你的祷告,为他驱散 他的肉体上的所有的云雾, 让至高的欢乐能呈现在他眼前。 我还要祈求你,万能的王后啊, 请你使他在这伟大天启之后 能够继续保持爱情的纯洁。 愿你的保护消除尘世的情欲; 你看俾德丽采,还有多少圣徒, 都为我的祷告合起手掌。” 旁边的不知名生物已经昏昏欲睡,好不容易等着叶照灵念叨完了,它才抹了一把口水,控诉道:“这里又没有别人看着你,至于吗你!还在这搞些有的没的!” “仪式感,懂吗?”叶照灵哼了一声,“就你这样的家伙,肯定不懂什么叫做仪式感。” “真无语,真想知道你最后干出那种事的时候,怎么就没想想仪式感这种东西……” “啊?”叶照灵疑惑地发出一个音节,她没听清对方说的什么,“你说什么?” “得了得了!没听清就算了!没听清就没听清吧!现在你也吃了个半饱吧?” “嗯嗯。”叶照灵点点头,半饱还不至于,也就垫了个底。 “我现在能跟你好好讲事情了吧?” “说吧,说吧。”专门来给她叶照灵送饭吃,这哥们能处。 “呃……”它似乎觉得有点难以启齿。 “说吧,说吧,别害羞嘛。”叶照灵给它打气。 “……”它清了清嗓子,“你能不能让他轻点揍我?” 叶照灵闻言没缓过神来,她愣了一下,喝了一口汤:“你说啥?” “……我说……你能不能让他轻点儿揍我。” 叶照灵挑眉:“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是白川莲介吧?” “咳咳咳咳……”它咳嗽了起来,也不说话了。 刚才是谁说着要把白川莲介的心脏剖出来炼成灯油的? 第一百九十六章 他双手插兜 第196章 他双手插兜 叶照灵转头就问它:“我在这说话,他能听见吗?” “呃……能,大声点说话,他就能听见。”它十分急切地说。 叶照灵清了清嗓子,仰头就开始嚎:“快躲开!白川莲介!快躲开啊!白川莲介!再不躲开的话,你会被它砍伤胸口的!” 不知名生物:“?” “我勒个去!谁让你这么说的!快点儿给我澄清一下!快点儿给我澄清!你想让他把我打死吗?!” 叶照灵:阿巴阿巴。 “果然最毒妇人心啊。” 叶照灵:干饭干饭。 “真不该给你抽空来给你送饭,还白挨一顿揍。” 叶照灵:真香真香。 —— —— 河蟹躲在桌布下瑟瑟发抖:“我是一个保安,月薪刚够早餐。我是一个保安,整天郁郁寡欢。我是一个保安,上班为了下班。我是一个保安,美女叫我憨憨。我是一个保安,注定永远孤单,往事不用留恋,明天还是保安。” 既然没人管它,那它只能接着叭叭:“今天早上老大说放我一天假,想着植物园的樱花应该开了,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去赏樱花。可樱花下落的速度是每秒五厘米,我与你的距离是十万八千里。” “今天帮其他客户搬家,那人跟我说:“你力气挺大啊,啥都能扛呢!”我拍了拍自己的胳膊说“我还能扛水桶扛大米扛……”说着说着流下了泪水。是啊,我什么都能扛,却扛不住想你。” 它透过桌布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往外瞅,只见白川莲介淡定地站在那“珠穆朗玛峰”地脚边,一脸云淡风轻。 我去!大哥!你要不要这么装b啊!容易遭雷劈啊! 靠怎么办!怎么办?!这位大兄弟看起来这么装!一副马上就要死的样子!等会他挂了之后,它一只小小的河蟹要怎么从这大怪物的无差别攻击下存活下来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谁能来救救它!它还不想英年早逝啊!它还没有活够啊!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然而令河蟹没有想到的是,白川莲介轻飘飘说了一句—— “你不应该动她。” 随后,他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连河蟹的眼睛都追不上的速度,“噌”地一声踩在怪物肥嘟嘟的脚上,蹬着它的手臂蹿上了天。 河蟹:我勒个去!这是仙术吗? 这怪物块头长这么大,很明显就不会多么灵活,它哼哧哼哧着,被白川莲介拿餐叉剜掉了一个眼珠子。 “吼!——”你不讲武德!怪物惨叫一声。 河蟹惊讶地发现,这怪物在白川莲介的手下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它就像是一只被白川莲介狠狠扼住了脖颈的大鹅。 开始的时候,它明显是被白川莲介的先下手为强给打昏头了,所幸它的眼睛很多,只是被剜掉一只眼睛而已,这对它来说不痛不痛的,完全不是事儿。 接下来,白川莲介却用事实告诉它们,他白川莲介就是有这个资本,把一个山一样屹立在面前的庞然大物打的抱头鼠窜! 不是怪物太弱,而是他白川莲介太强。 怪物发出哼哧哼哧地叫声,它的所有眼睛们全都集中在了白川莲介身上,它不认为自己长的大,力量强是个坚不可摧的优点了。 它长的太大,视野盲区也太多! 白川莲介狠狠地给它上了一课。 河蟹钻出半个头,看见怪物沉默了下来,这并不是因为它不想嚎叫,它头上二十多只眼睛都快被剜干净了,这搁谁身上谁不想嚎啕大哭呢? 它不仅张着大嘴想嚎一嗓子,甚至还想一巴掌把那个踩着它的身体上蹿下跳的家伙给扇飞! 但是白川莲介偏偏不让它如愿。 河蟹百思不得其解,你说,长的这么大的怪物,究竟是怎么被一个还没有它指甲盖大小的人类戏耍的呢? 白川莲介反手就剖开了它的喉咙。 于是它便失了声。 现在看着它,河蟹真的越来越觉得它很像一只呆头鹅了。 “鹅鹅鹅,鸭掌上餐桌。白毛烧开水,铁锅炖大鹅。” 没想到,刚逼逼完,这怪物就是一个旋转腾挪把餐桌拍碎了。 河蟹:卒。享年xxx。 河蟹再睁开眼睛时,突遭噩耗,那就是它感觉不到自己腿脚的存在感了。 它英俊修长的大长腿啊!不会一条都没剩下吧?!不管了,先晕一会吧。 怪物以闪电的速度伸长了自己的脖子,它的两团肉瘤似的肩膀上冒出了一簇簇毒刺,倘若往人身上扎上那么一两下,不死也得残。 白川莲介冷冷瞥着它,解开斗篷,刹那间便踩着它的手臂飞跃到了它脑袋边上。 斗篷盖住了怪物的脑袋,它暴怒着想要挣脱这束缚,却被白川莲介蒙着头暴揍了一顿。 河蟹瘫在地上,还没忘记自己的使命,叭叭叭叭:“一个左正蹬,一个右边腿,一个左刺拳,我笑一下,啪!就站起来了。很快啊!我收拳时讲:不打啦,他突然袭击,左刺拳,过来打我脸,我大e了啊,没有闪,年轻人不讲武德……” 因为愤怒和痛苦,这怪物扭动了起来,却只不过在做无用功而已。 随着白川莲介毫不停歇的攻击,它身上破了许多窟窿,数也数不清的窟窿,这些窟窿里迸射出颜色奇怪的液体。 河蟹盲猜一下,那似乎是它的血。 颜色浑浊得像是下水道里的污泥,每多增加一个窟窿,它便扭动得更加激烈一些,似乎正在承受着生命难以承受之痛。 河蟹就这么干躺着观看白川莲介铁叉削“大鹅”,不知过了多久,白川莲介终于回到了地面上。 他擦了擦手。 而那后脑勺顶着圣光特效的庞然大物轰隆一声倒在了地上。 河蟹:要不是我没有手,高低都得给你鼓鼓掌。 这时候,河蟹瞅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十条腿,小心翼翼地挨个动了动,惊喜至极:“没事了!没事了!我的腿没事了!哈哈哈!哈哈哈!一睁眼我怎么还活着????一睁眼我怎么还活着????一睁眼我怎么还活着????一睁眼我怎么还活着????一睁眼我怎么还活着????一睁眼我怎么还活着????一睁眼我怎么还活着????” 只是受到的惊吓太大,它变成了复读机。 白川莲介双手插兜,不知道什么叫做对手。 第一百九十七章 罗马女神波摩娜 第197章 罗马女神波摩娜 黑不隆冬的教堂内,四面透风。 叶照灵坐在餐桌边大快朵颐,浑然忘我。 旁边的家伙抽抽噎噎,十分委屈地说:“他跟我的眼睛有仇吗?!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啊!刀刀都往我的眼睛上招呼!人家长这么多眼睛,难道是很容易的吗?……虽然……好像也没有多难,可是!人家的眼睛难道跟外面的孢子一样廉价,都是大风刮来的吗?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人家的眼睛!呜呜呜!可恶的家伙!嗷嗷嗷!可怕的坏蛋!” “出来混,你不挨刀就得挨宰。”叶照灵擦了擦嘴,“你自己好好想想,是挨几刀长个记性好,还是直接死翘翘上西天见上帝好。” “……”它被噎得差点儿说不出话,半晌狐疑地开口,“我怀疑你在ktv我,但是我没有证据……” “唉,我可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好人,这种下作的事我怎么会做呢?!别污蔑我哦~小心我扯着嗓子喊救命。” “……”它不说话了。 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叶照灵十分人性化的等了一会儿,它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她敲了敲桌面,微笑着说:“既然你没话说了,那么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休想从我这里知道任何你想知道的事!哼!坏女人。” “是吗?”叶照灵闻言点了点头。 …… 半分钟后,叶照灵以断了两根指甲为代价,成功征服了它。 “俺叫马焯儿……”顶着满头包,鼻青脸肿的小怪物毕恭毕敬地说。 叶照灵觉得这个名字简直了……槽点太多。 “你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 “姑奶奶,夜里三个钟头是我们自由活动的时间啊!今天提前了一丢丢而已,不过俺等会就回去了。我们可不是从什么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更不是故意出来吓人的捏!”它说着,换上了一副得意的神情,“我们无处不在哦。” “嗯。”叶照灵换了一只脚踩它,“你知道死者是谁吗?” “姑奶奶,你管他是谁啊,是谁都跟你没关系呀!不过嘛——” 叶照灵踢了它一脚。 “咳咳咳……您要担心的还是您自己呀!千万要把眼睛擦亮一点呀!您行事太招摇!大灯泡子似的,可多的是人想整死您呢~~” 叶照灵要是没听错的话,这家伙的语气非常的幸灾乐祸,跟那只蠢贱蠢贱的河蟹有得一拼。 没忍住又给了它一脚,叶照灵深吸一口气:“最后一个问题,从牧场里回来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 —— “啊秋!啊秋!哪个龟孙儿在背后骂本帅哥呢?!”河蟹骂骂咧咧地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它眼见着白川莲介在教堂内已经转了一圈儿又一圈儿,转的它头晕眼花。 “我说!大兄弟!别转了!别转了!再怎么转悠,她也不可能凭空蹦出来吧!要我说嘛!你就不该把那家伙打的半死不活,你瞅瞅!它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这还咋把小叶子给咱们还回来嘛!” “说到小叶子!哎呦呦呦!我可怜的小叶子啊!呜呜呜!可怜的小叶子啊!本来人就不聪明!这下被抓走了,还不知道会被那坏东西怎么折腾呢!可别把剩下那点儿智商也给倒腾得干干净净了啊!啊!苍天啊!大地啊!咱可怜的小叶子啊!” 白川莲介最终在教堂边缘的一尊雕塑前站定了。 那是一尊手持着镰刀和稻草的女神像。 河蟹也爬过去左看右看,它撇了撇自己的蟹嘴:“咋说呢,我对你们人类的审美水平真的不敢苟同!你说好好搞个雕塑,不管是男是女,都是袒胸露腹的……咳咳咳!看着我就想咳嗽,我是一只传统的河蟹,我实在是不能理解这种奔放的美学啊!何况,也不见得穿了衣服就不能突出人体之美嘛!何必要搞的这么清凉呢!” 白川莲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也绝对称不上是和颜悦色。 他开口道:“在普洛卡为王的时候,有一位林仙名叫波摩娜,论起园艺的技术和看护果木的热情,拉提乌姆的林仙之中没有能和她相比的。因此人称她为波摩娜。” “她不爱山林河水,唯独爱着结满鲜美果实的果园和果树。她从不舞刀弄枪,手里总拿着一根弯弯的修枝的钩镰,把长得太茂密的枝叶加以剪裁,树枝长得太开了,她把它砍断,时而在树干上割开一道口子,插进一根枝子,让它从老干上吸取营养。她从不让果树干着没有水喝,时常浇水使树根的盘绕的纤维能够湿润。这是她最喜爱的事。” 河蟹挥了挥钳子:“你说的就是这位胸怀坦荡的雕塑女神吧?” 白川莲介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笑意:“可惜的是,她为人十分冷酷。” “冷酷?怎么个冷酷法?还能比你冷酷?!”河蟹直在心里说不可能,怎么可能还有人比他白川莲介还冷酷?它可是躺在地上看得真真切切的!砍了那倒霉蛋不知道多少下,愣是眼睛都没眨…… “波摩娜的内心只有果树,从未有过情情爱爱的困扰。因此即使变形之神维尔图姆努斯无比喜爱她,可他费尽心思,却也无法得到她的芳心。” 河蟹一听就得意了:“咳咳……单相思啊!想当年,我追我老婆……啊呸!我老婆追我的时候!我们河蟹可没有你们人类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 “维尔图姆努斯时常穿了割麦人的衣服,送她一篮麦穗;他有时又扮成个拾落叶的人或者手拿钩镰刀扮成修剪葡萄树的人;他也会扮成个兵士,拿着刀,或者扮成渔夫,拿着钓竿。总之,他扮成各种人物,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时常和波摩娜会面。” “啧啧啧!你们这种人形的家伙,玩的真是花!还角色扮演呢!能不能多点儿真诚!” 白川莲介后退一步。 河蟹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仍然在叭叭:“咦?你怎么不讲了?我的槽还没吐完呢?你知不知道说话只说一半是一件多么恶劣的事情啊!” “哦。” “哦?!你哦什么哦!你知道你这么冷淡,这么冷酷,这么冷漠,对我一个如此崇拜你尊重你的河蟹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吗?白川莲介!你的心巴是石头做的吗?竟然能这么肆无忌惮的伤害我!你简直不是个人啊!亏我那么为你着想!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呜呜呜!我被你彻底伤了心了!不过看在我们做了一会儿好朋友的份上,我也不是一个物质的河蟹,多的精神损失费我根本都不会在乎的!不过!有一点我要告诉你的是!今天是我的幸运日!v我300个银币不能再少了,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多?没什么,我只想说,我老婆今天想吃三百个蛋黄酥。” 第一百九十八章 天空一声巨响 第198章 天空一声巨响 河蟹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白川莲介手里寒光闪闪的叉子已经飞出去打碎了这座两米多高的雕塑。 啊这!河蟹目瞪口呆,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 在满天飞舞的石膏碎屑中,河蟹左右旋转跳跃闭着眼…… 咳咳,它咽了咽口水,默默念叨着:“不是我打的!不是我打的!都是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干的!千万别让我河蟹背锅!千万别让我河蟹背锅!嘤嘤嘤!人家只是一只弱小无助而又可怜的河蟹罢了!” 河蟹:这家伙不会白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吧!虽然这张脸……呃,也就比本帅哥好看了那么一丢丢而已。但是,他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敢打碎教堂里的东西啊!难道他已经活腻了吗? 随着雕塑被打碎,一个灰不溜秋的身影从天而降,白川莲介眼前一亮,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扑过去就把人给接住了。 河蟹叹为观止,这速度!那双大长腿真不是白长的啊! 只不过,下一秒他就把怀里的那东西给撂地上了,周身的冷空气都能把河蟹冻死。 河蟹觉得自己果然是遭到了重创,现在就算是想破了自己的蟹头,也根本想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是个什么成分,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跟得了狂犬病一样。 直到自己脑门上“嘎吱”一声巨响—— 河蟹:卒,享年xxx。 这回它是真的被砸晕了。 叶照灵坐在河蟹的壳子上,茫然地伸手摸了摸,还好,还好,自己还没缺胳膊少腿。 白川莲介走过来扶起叶照灵。 后者仍然有点儿懵,揉了揉自己被硌了两下的腰,顺着力道便站了起来。 白川莲介率先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那东西呢?”叶照灵反握住他的手,“它还没回答完我的问题,绝对不能放跑它。” “抱歉,我的问题,我没有注意到它们,应该是趁机偷偷逃走了吧。”白川莲介翡色的眸子微微流转,不远处地上的两坨怪物麻溜地消失在了原地。 “唉。那就算了,没事,你不用自责,这家伙本来就挺狡猾的。”叶照灵叹了一口气。 白川莲介将她扶到椅子上坐好,温声问道:“方便我问一下,是什么问题吗?”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白川莲介没有选择刨根问底,而是聊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叶照灵略一愣神,想起来他在中场休息后特意找到自己说的那几句话。 可她不能完全理解,他说出那些话的用意究竟是为了什么:“我记得,但是我不太明白。” “叶小姐,我希望你知道,这不是我一时头脑发热的鲁莽之词,深思熟虑之后,我仍然非常看好你。” “为什么是我?”扪心自问,叶照灵还不算是个健全的人,她能做到的事情,甚至要比一般人少的多。 “为什么呢?”面对叶照灵,白川莲介的耐心总是异常充足,“不是所有问题都会得到答案,也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不是么?” “至少你知道答案,你只是不愿意告诉我。”叶照灵自觉不是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的人。 “叶小姐,如果现在我诚心诚意地邀请你跟我合作,你愿意吗?” “我不愿意。” 诚心诚意可不只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的,反正呢,她叶照灵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对长相过于出众的男人有一种天然的排斥感,特别是和她谈论到信任之类的话题,她想都不用想,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风声呼啸而过。 两人之间有那么一刹那的沉默。 白川莲介打破了沉默:“我明白你为何顾虑,叶小姐,倘若可以,我会像你证明自己的,我远比其他人更适合你。” 叶照灵总觉得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歧义。 只不过白川莲介并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他脱下了自己的斗篷给叶照灵披上了。 风还没平息下来,澄红色的迷雾慢慢沉入了大地,这下它们再也不能随意吞噬夜晚太阳的光芒。 初时,这雾气来势汹汹,遮天蔽日,好像在遮蔽着金色太阳保护区某些东西所引起的神秘变化;最后,这迷雾来的汹涌,走的更加浩浩荡荡,似乎全都在一瞬间,便沉入了深不可测的地底。 乌云仍然缓慢而又沉闷地在天际爬行,它们无害而又温和。 乌云呢,始终都是倒扣在昏沉沉地、呼啸着的苍茫大地上的一片“海”。它好像是蓬松的灰色山峰一样向着地面扑来的浪涛,又好像是波浪被狂风劈开后久久不能愈合的伤口。 风的音调此刻十分特别,像是只能在这特殊的时刻能听见,在其他任何地方都听不见;一连串地无数的狂飙,一波又一波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它们好像分工明确,在降临此地的时候,将自己的嗓音细分成了三种。 全体的风势呼啸而过,人们似乎能够想象到,它们掠过金色太阳保护区至高地的深红城堡,刮过热气腾腾的月亮河,因此穿过精灵洞窟带走了蘑菇们数亿孢子大军,致使天地间昏沉间能看见一条蓝色风暴—— 紧接着蔓延出一望无际的蓝色。 这条深沉的蓝色风暴向着天空升腾,冉冉升起。 与那风声一起,合奏出奇怪的旋律。低音、中音和高音都能侧耳听到,掠过洞窟时,便是合鸣的钟声里最浑浊的那个低音。 第二种人们能够听出来的,是冬青树飒飒作响地声音。 而这最后一种,比前两种声音更小音调却更高,听起来就像是步履蹒跚的老年人慢慢悠悠拖动老爷椅的时候,发出来的刺耳声音。 此刻人们耳畔,就驻足着这样的声音,比起前两种更老迈孱弱,也更加难以立刻找到它的来源,但它给人们留下的印象却无比强烈。 危机过后,这些诡异的风声似乎也变得温和了起来,它最起码不会轻易将人置于死地。 第一百九十九章 风暴之夜 第199章 风暴之夜 似乎有谁形容过,深红城堡远远看过去,非常像是一只发育得太过完美的大紫薯。 究竟是什么人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呢?真应该把那家伙捆起来扔进月亮河烫成红薯啊! 巍峨屹立在金色太阳保护区至高点的深红城堡,与苍穹之上那一轮澄红的太阳并肩携手。 一个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力量,一个代表着微不足道的光明。 这幢乌紫色的建筑从未收敛它的锋芒,方圆几里内,除了贵族们喜爱的生物,没有哪种初生牛犊敢跨越雷区一毫米—— 生活在城堡外壁上的爬藤植物们会在第一时间教会它们“什么是规矩”、“什么是体统”。 它们的确有耀武扬威的资本,住在三楼的拉兹丽斯大人讨厌离开自己的天鹅绒大床,讨厌离开房间,讨厌下楼; 她如此讨厌除了自己地盘以外的其他事物,却格外优待那些慢慢悠悠爬到自己窗边的小爬藤们,她夸赞它们:这些从不安分睡觉的小冒失鬼们! 拉兹丽斯任由各种各样的爬藤植物环绕在自己一睁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这喜爱是一方面,纵容也是一方面。 她对任何事情都无限纵容。 即便是看见小仆人们给自己盛汤的汤匙上沾上了一丝细细的毛发,她也绝不会出声提醒它们,更不会告诉它们,究竟是它们之中的哪一个冒失鬼犯下如此大错,反而会吩咐“麻辣毛蛋”去处理。 拉兹丽斯总是如此仁慈。 而那个一米多高的木头桩子呢,它通常都会选择把这些小东西们抽得只剩下一口气,再赶出深红城堡,勒令它们不许再出现在贵族大人的目光所及之处。 麻辣毛蛋永远是拉兹丽斯最忠诚的卫士,只要拉兹丽斯她仍然是贵族。 身为贵族的拉兹丽斯,生存的宗旨就是,能躺着绝不站着;能不动弹就不动弹;能不自己动手,就不自己动手;万事都有她最信任的“麻辣毛蛋”来安排好,她只需要坐享其成,便是给予下属们最大的恩赐了。 只不过呢,她天性十分喜爱各式各样鲜活的花卉,因此,能自力更生爬到三楼的藤蔓们便深得她心。 当深红城堡灯火通明的时候,这些藤蔓便更加乖巧讨人喜爱了。 它们不得不如此表现,不得不卖力地展现自己美好的一面—— 瞧,六位贵族难得全都欢聚一堂。 这对它们这些底层生物来说,简直就是噩耗,特别是摆脱了深夜emo变得正常起来的……洁乐茜大人。 连麻辣毛蛋都暗地里因此而悲愤地痛哭流涕过:“毕竟王中王,火腿肠,一节更比六节强。” 由此可见,洁乐茜大人那吹毛求疵……呃,那精益求精的风采,究竟有多么深入人心。 若说刚从洁乐茜大人的手里接过她的斗篷,还没被这位大人挑出一根骨头来,那当它们看见末尾的那位蓝眼贵族时,那才叫真正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没想到啊没想到。 没想到连不乐意回深红城堡,似乎对深红城堡内的一切都异常抵制的楚斯神父都回到了这里。 稀奇了。 更稀奇的是,拉兹丽斯大人没有和他们一起上楼,她转头就坐在餐桌旁呼呼大睡。 有眼尖的藤蔓发现,五位贵族停在了三楼。 角落里的细细私语声多了—— 一藤:“贵族大人们怎么去了拉兹丽斯大人的……” 二藤:“嘘!小声点儿!大人就在那边睡觉呢!你要是一直在这叭叭叭叭个没完,万一把大人吵醒了,小心大人让麻辣毛蛋把你的藤屁股撅成两半儿!” 一藤委屈地扒拉着自己的叶子:“我……”我不是还什么都没说吗?! 二藤谨慎地观察着熟睡的拉兹丽斯:“嘘!都叫你小声点啦!没眼力见到家伙!哼!” 一藤趴下不说话了:“……”又针对我。 旁边一株花痴藤异常陶醉忘我地小声逼逼道:“啊!楚斯神父真俊美啊。” 另一株花痴藤哼唧了一声,扭捏地说:“我新跟河蟹学了几句彩虹屁,我觉得拿来形容楚斯大人真是太合适啦!” “来来!教教我,我也想学,见人就夸俊美,显得我太没有文化啦。” “咳咳,我想想。”藤回忆了一会儿,捏着嗓子道,“啊!我命运般的阿芙洛狄忒,塞纳河畔的春水不及你,保加利亚的玫瑰不及你。你是神灵般的馈赠,你是上帝赐予我拯救我,使我的灵魂受到洗礼与升华。你是我黯淡升华中一束光亮,你是我的光!你照亮了我黑暗的生命,你为我黑白的世界填满色彩,使我得到新生。看到你,我如临仙境,在厄瓜多尔荡秋千,在夏威夷岛冲浪,在清迈放飞天灯,在希腊梅丽萨尼洞泛舟穿梭,在土耳其卡帕多西亚空中漫步。你的一瞥一笑在我心头舞蹈,我全部的心跳都随你跳。我飞奔,我猛跑,我高举手臂,我欢呼雀跃,我!爱!你!!!” 二藤抽了它一个脑瓜崩:“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情逸致搞这些有的没的?你们真是一群蠢藤啊!真不怕被撅了当肥料是吗?” 花痴藤摸了摸自己藤条上的包,差点哇的一声哭出来:“这不是一切正常吗?为什么要这么谨慎呢?” “一切正常?我求求你用你那没长多少脑仁儿的藤脑好好思考思考行吗?” “嘤嘤嘤,思考什么呢???” “丧钟敲响后,贵族们全都去了真理教堂,按理说一定会在十点多的时候才会回来,可是现在才几点?九点多。” “呃呃,然后呢?” “究竟是什么事情能改变贵族们的计划呢?你想过没有?”谨慎藤的谨慎属性与生俱来,当然,这也得归功于它的某片叶子太争气,长的足够高,这才让它看清了前因后果…… 唉,归根结底,人跟人之间有代沟,藤和藤之间也有代沟啊! 智商方面,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风暴之夜,遭受冲击的不只是艰难攀爬在乌紫色墙砖上的藤,还有早已满载着甜蜜与温馨正酣的梦,未被打搅的或许只有那仍旧耀眼如昨日的灯,可那光芒萧瑟如寒冬,审视着他人的目光又该如何公正平衡? 第二百章 琉喜霞 第200章 琉喜霞 好奇的藤悄悄在窗边冒出头,便对上了一张木然的脸,那张脸上神情淡漠,肌肤完美无瑕,和真人几乎一般无二…… 只不过,他不是真人。 大多数时间,深红城堡里都看不见他的身影,只在禁止活物参与的重大议会内,频繁的出现他的身影。 赤手空拳的执事,武力值却绝对不是闹着玩的。 除贵族外,镇压其他一切事物。 藤蔓们几乎都知道,他们不工作时全都休眠于地下,或许比起自诩忠诚的家仆们,他们才是最最忠诚的,贵族们的清道夫。 他们脸上洋溢着微笑,会认真地注视每一件事物,正如此刻,漠然注视着藤蔓的那双眼睛便掠过一丝红光,下一秒,那扇微启的窗户便合的严严实实。 藤蔓十分庆幸,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否则,自己恐怕连当花肥的资格都没有。 大厅内金碧辉煌,遍地都是绽放成花朵似的红色结晶,它们一簇一簇聚集在一起,尤其在大厅中央,更是呈放射状蔓延,美轮美奂。 仔细环顾四周。 似乎能透过这美丽的景象看出来,这里曾流连过一位优雅的贵妇。 她虔诚的希望,在晨光降临之际,这绝艳的一幕千万不要出现,而晨光迟迟没能降临,它们却冒出头来。 她手里的青铜酒杯折射着喑哑的光辉,被子里的殷红的酒液却宛如一汪水银似的闪着光,原本引人注目的像是月亮初生时粉红的闪光,现在则蜕变成了晶莹剔透的蝴蝶,悄悄地扑闪着翅膀。 蝴蝶效应便引出了它们—— 这些暗夜中跳舞的精灵。 它们在灰暗而又宽阔的宫殿内翩翩起舞,汇集一片血红色的晚霞和娇艳欲滴的紫红色云朵,共同编织出了月升的曙光。 这些鲜艳绚丽的色彩,瞬息不停地在大厅内变幻着,而那角落里贪玩的小家伙们,甚至还未从那昏红的夜色和甜蜜的梦境中苏醒过来,它们慢慢构成了海洋般的红潮。 直到晶体自它们眼中流淌出来,一粒又一粒散落在雪白的瓷砖上…… 楚斯神父低声吟诵着: 【…… 她于是沉默了,我开始说: ‘贞淑的圣女啊, 仅仅由于你,人类才比 那圆周最小的天体所包含的万物优越! 你的命令我是那么感激, 即使我已遵从你做了,也显得迟缓; 你不必再向我解释你的心愿。 但是告诉我这缘由: 你为什么甘心离开你急于要归去的 辽阔的地方而降入这下方的中心。’ ‘既然你想深究这一点, 我要简略地对你讲,’她回答说, ‘我为什么不怕来到此地。 凡是具有伤害力的东西 才是可怕的;其他的就不, 那些东西并不可怕。 上帝在他的宏恩中把我造成这样, 你们的不幸接触不到我; 这里熊熊的火焰也烧不到我。 天上有一位崇高的圣女, 她为我差遣你去解除的障碍而那么悲悯, 她破除了那天上严厉的戒律。 她叫唤了琉喜霞,嘱咐她道: “现在那个对你忠心的人需要你; 我就把他托付给你。” 琉喜霞,一切残酷之敌, 站起身来走到那地方, 我和古代的拉结一块坐着的地方。 她说道:“俾德丽采,上帝的真正可称赞的人, 你为什么不去帮助那个人, 他那样地爱你以致他离开芸芸的众生? 你不听到他那悲痛的哭诉么? 你不见到在那大海不能对之骄矜的河流上 他正在和死亡搏斗么?”】 其他四位贵族们神色各异,默默站立在一旁,各怀心思。 “各自找位置坐下吧。”神父和蔼地说。 “琉喜霞是3世纪时西拉叩斯的殉道者。被迫害信仰时,她弄瞎了自己的眼睛,好使自己的美色不引起男子的欲望。因为这故事,她是象征美德的女神,也是害眼病者的守护神。但丁最敬拜她,因为他自己便有眼疾。” 藤蔓们显然是看走眼了,洁乐茜的目光呆滞地注视着地面上的镜像,她的内心充满了苦痛,她仍然没能从自己的emo时刻中立刻走出来。 那张樱桃小嘴微微张开,烟雾似的细眉轻轻蹙起:“啊!为什么不让我也向这满地的冰晶一样动人心弦呢?它们看起来多么幸福啊!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连如此浅薄的幸福都吝啬于赐予我呢?!” “这多么不公平啊!” “我只不过是这芸芸众生中最渴望成功和完美,最渴望得到幸福的可怜人啊!为什么给予我的,总是不能得到成功的挫折和教训?却不能是成功后的赞扬和荣誉呢?!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我呢?!” 洁乐茜掩面而泣:“残忍的主啊,你竟让这卑贱的事物得到至臻得到最完美!却不愿意让我来承受这些!——” 拉斯特环顾四周,冲着格瑞德轻佻地扬了扬眉,嗓音幸灾乐祸:“仔细看看,这战况真是激烈呢。搞的到处都是,你说,当时动静得有多大?没看着热闹,啧,亏了亏了。” 格瑞德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他嘴里的什么“战况”上,嗤笑一声,唉声叹气:“与我无瓜,与我无瓜。” 拉特尼紧紧攥着自己的手,五官扭曲在一起,不知道的或许以为他在搞什么行为艺术,而熟悉他的人却知道,平常高冷得不得了的拉特尼此刻饿的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众生百相,尽收眼底。 神父凝视着窗户上模糊的澄红太阳,喃喃自语:“无论我为世人讲述多少故事,无论事实如何告诫世人,世人仍然行走在既定之路上,只因这世上没有回头路。” “能走回头路的,永远不会是已知的生命。” “代表着真理,我要向谁妥协呢?而一个妥协的真理就变得虚假了。真理是绝不妥协的。” 最终,神父无奈地招招手,微笑着说:“熄灯吧。” “便——掩耳盗铃,以此来维持一下贵族们仅剩的优雅。” 壁灯一盏又一盏熄灭,光芒如潮水般缓缓褪去,而倒映在四面八方的影子却越来越长…… 越来越长。 第二百零一章 二人世界 第201章 二人世界 倘若掀开这教堂高高的穹顶,仰卧在下方,然后向上眺望,一定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这时候人们往往会认为自己在眺望一望无际的海洋,这海里倒映着一轮澄红的太阳,温柔地追随着人们的目光。 树木和其他植物仿佛不是从土地上生长起来的,却又像是巨大的植物的根,从最高处垂坠下去,垂直地落在这玻璃一样的明亮的波涛中。 树上的叶子,有时像绿宝石一样透彻,有时又浓墨重彩起来,像是不小心涂抹多了太阳给予的色彩…… 在某些很远很远的地方,那纤纤细枝的末端有一片单独的叶子,一动不动地显示在那晶莹剔透的红色晶体似的天空上,仔细瞧,它旁边另一张叶子在摇晃着,好像鱼潭里的鱼儿在跳动,这动作仿佛是自发的,而不是横跨而来的风吹拂所致。 一团团的被太阳染得千姿百媚的云朵像是带有魔力的水底岛屿一般静静漂浮过来,静静地推移过去。 忽然间,这片海与这炫目的空气,这些沐浴着阳光的万物,它们全都动荡了起来,宛如仙女的魔法一般闪闪发光,极为震撼人心。 接着,人们侧耳倾听,似乎还能听见一种清新而颤抖的簌簌声,好似有一只大手,将这“海”推了过来。 穹顶不在意这一部分美好,它毫不犹豫地隔断着一切。 教堂内的两人此刻也无心美好。 只有悠悠转醒的河蟹惆怅地透过窗户瞥一眼天空又瞥一眼白沙地。 它十分想念它的老婆,即使它们才分别了短短几个钟头。 “老婆老婆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我命运般的阿芙洛狄忒,塞纳河畔的春水不及你,保加利亚的玫瑰不及你。你是神灵般的馈赠,你是上帝赐予我拯救我,使我的灵魂受到洗礼与升华。你是我黯淡升华中一束光亮,你是你照亮了我黑暗的生命,你为我黑白的世界填满色彩,使我得到新生。看到你,我如临仙境,在厄瓜多尔荡秋千,在夏威夷岛冲浪,在清迈放飞天灯,在希腊梅丽萨尼洞泛舟穿梭,在土耳其卡帕多西亚空中漫步。你的一瞥一笑在我心头舞蹈,我全部的心跳都随你跳。我飞奔,我猛跑,我高举手臂,我欢呼雀跃,我在521块瓷砖的教堂内跳起探戈!我!爱!你!!!” “老婆!没有你的日子我究竟该怎么活啊!人类欺负我!贵族们吓唬我!我躺在这零下五十度的瓷砖上,由衷地感觉到命运的无情和冷酷!” “从此,我要把冰箱放进裤子里!成长为一只冷酷的河蟹!” 河蟹自己个儿呆在冰凉的地上自娱自乐着,叭叭叭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盖过教堂外呼呼的风声。 可另外两人愣是半个眼神儿都没留给它。 可恶的人类啊!可恶的人类啊!河蟹颤颤巍巍地爬了一下,十条腿有九条腿都是麻的—— 它可怜巴巴地冲着叶照灵伸出一只钳子,有气无力地说:“我叫阿绿520,原本我是金色太阳保护区里一只尊贵的贵族河蟹!结果却被爸妈抱错了,而我的位置被另一个烂泥坑里的小癞克马代替了!她们长期对我拳打脚踢!上勾拳!下勾拳!左勾拳!右勾拳!扫堂腿!回旋踢!导致我得了玉米症!我一头创死在豆腐上,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一眨眼,我竟然重生了!这次我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给我五十个金币,我去买杯奶茶,并诚邀你来聆听我的复仇计划!” 叶照灵无视了它。 她正在内心中思考着白川莲介所指代的合作,究竟是哪一方面的合作。 目前金色太阳保护区内,人们的生活千篇一律,按部就班,她叶照灵从没有任何不满,更没有揭竿而起的想法;村民们虽然势力而又刻薄,却终究还得以贵族们制定下来的标准来管理他们。 而贵族们呢,对待所有人都秉承着一样的态度和行为,从不厚此薄彼。 白川莲介邀请她合作,叶照灵左思右想,都只觉得这合作本身便尤为多余,倘若是想叫上她干些“大逆不道”的事…… 倘若不是这一方面呢? 叶照灵想起了差点被自己抛之脑后的那位无皮男尸。 难道说,白川莲介竟然如此充满正义感,如此热衷于为这位无皮男尸沉冤得雪吗? 正想着,便听见白川莲介嗓音朗朗如清月当空。 白川莲介眸光微敛:“贵族们不在意真凶是谁,他们在意的,主要还是自己定下的戒律被打破了,真凶是谁反而才是次要的。” “而我们不一样,真凶一日不抓出来,我们便一日不得真正的安宁。” “因此,我希望与你合作。” 果然是大好人啊。 再看看自己,只知道明哲保身,半点儿没有人家的高瞻远瞩的远见卓识,叶照灵受宠若惊之余,不得不承认,白川莲介那样的长相便是十足十的好人模样。 相由心生嘛,这话从古至今便不假。 她略微对白川莲介生出几丝好感来。 却也不怪她把找凶手的事给忘了大半了,实在是这一晚发生的事情简直怪异得令人窒息。 又是贵族们虎视眈眈,又是村民们逐一评价,活像是他们所有人都见不到明天早上的月亮似的。 她被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搞的晕头转向,又哪里有精力思考谁是凶手呢? 恐怕其他九个人早就把那可怜的尸体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怎么可能还专门联合其他人来抓捕真凶呢。 这么一看,白川莲介与他们这些人一比,妥妥的正义使者啊!浑身冒着圣光呢! 河蟹扁着蟹嘴愤愤不平:“你两愣是把蟹给忘干净了是吧?!人家就不要面子的吗?你们两个脑仁加起来没有核桃大的家伙!能讨论出个什么啊?!还不快点把你们帅气逼人的蟹老板请到桌子上?又无视我?又无视我?!你两凑在一起能讨论出个锤子!就算我输!哼!坏女人!笨女人!蠢女人!臭女人!人家再也不想跟你做好朋友了!” 第二百零二章 与正义为邻 第202章 与正义为邻 白川莲介乐意于同她独处,即使身处黑黝黝的教堂内,昏暗的光线打在周围徒增几分诡异,可她看不见。 她的神情自始至终都十分祥和安宁。 恍若是群山绵绵不断的展开,好像是蕴含着自己独特的玄学哲理,奥妙莫测,正指引着他的灵魂一同潜入那缥缈的状态中,彼此见证着,这一温馨的时刻。 亦或是,他自以为的温馨时刻。 微微侧首,他能透过彩绘玻璃窗看见那屹立在金色太阳保护区内的最高建筑物,乌紫色的尖塔,高耸入云,它正在那重重叠叠的迷雾中巍然不动,仿佛是一只孤独的鸟儿正在寻找着一个靠谱的栖息地。 因她那全然放松下来的神情,白川莲介同样为之悠然自得。 倏忽间,他想到,倘若住宅后,建造一个广袤而古朴的园子,以她的性格,必然会喜欢吧? 宅子后穿过朴实的村落,通到野地里,虽然十分荒凉,杂草葳蕤,但草木生气定然是比一般别人家里那各色的墙和瓦更加茂盛勃发的了。 就在这广大的村庄和他那风景如画的野趣里,向她展示着美妙的风姿,携手漫步其中,又该如何恣意美好。 在大自然里,树木横七竖八地生长,交错着生长的枝杈,繁盛的伸展开来的,好像颤动着的叶子织成的不规则的拱门和碧绿的云彩,停靠在这晴朗的蔚蓝的天下。 一棵极大的白桦,唔,她若是不喜欢白桦,乌桕或者榕树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白桦,它偶然间被风暴或者霹雳折去了伞顶,那粗壮的白色的枝干,从万绿丛中脱颖而出,在空中展露着浑圆的身躯,恰如修长美丽的白色大理石柱一般;但它没有头,只有一条斜斜的伤疤,在雪白的底子上,看着像是一顶帽子或者一匹黑色的鸟。 绿闪闪的蛇麻的丛蔓,要从郁金香、林兰、灌木丛的怀抱中探出头来,爬到枝干上去,终于叫它缠住了一棵白桦,可惜是棵营养不良的白桦,爬到一半,它又嫌弃地停了下来,似乎想要再抓住一些别的树木;或者呢,将长长的卷须悬在空中,用那小勾子卷成圆,极尽柔弱的在风中轻轻摇了摇头。 倘若她不喜欢蔓生植物呢,那便打造一个乔木花园,两三百棵橡树和菩提树,它们那些整齐而又坚挺的树干,雄壮的黑黝黝地耸立在灌木丛中,就在那些发着金光透明的绿叶子上面,这些树高高地生长,在明镜似的碧空下倒映出整齐的轮廓线,像是天幕一般展开它们的铺张开来的、多生枝节的枝桠。 而草地里,在圆滚滚的蚁堆旁边,羊齿植物的雕刻似的美丽的叶子的阴影之下,盛开着紫罗兰和铃兰花,生长着伞菌,栗菌、乳蘑、橡菌和红色鲜艳的毒蝇菌;在广阔的灌木林的草地上,生长着鲜红的草莓…… 并肩的生活竟如此令人陶醉…… 叶照灵发觉两人之间的沉默未免太久,自己却又不太好出声,万一人家思考着该如何揪出幕后真凶,正好到了关键节点呢?!她贸然出声打扰,不就成了罪人么。 合理地展望了一下未来,白川莲介适时出声道:“叶小姐,敌在暗,而你我在明,何不与我合作呢?百利而无一害。” 叶照灵郑重地点点头:“白川先生,你的提议我还需要考虑考虑。” 比起之前满是防备的模样,她的姿态已经截然不同。 虽说,答复都是一模一样的答复,但他至少已经成功得到了她的一部分信任。 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开始,只要,没人再来打乱他的计划。 白川莲介垂眸,目光柔和,轻轻敲了敲桌面,双眼宛如笼罩在迷雾中的星星:“叶小姐从井里失魂落魄地出来时,难道就不想让将那罪魁祸首自食其果吗?” 这……叶照灵咬了咬牙,说不想是不可能的,鬼知道她眼睛看不见,一个坑一个坑的拿手刨,拼命往上爬的时候,究竟有多想把那家伙也丢进来尝尝自己受的苦! 那个丧心病狂的坏东西! “我并不会逼迫你做决定,叶小姐,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想法,无论你作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尊重你的想法。” 叶照灵点了点头:“谢谢你,白川先生,你能理解我有所顾虑,真是太好了。” 白川莲介温声道:“希望叶小姐不会让我等太久。” “不会的。”叶照灵认真地说,忽然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刚才你和那东西发生了打斗,有受伤吗?” 白川莲介盯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遗憾地说:“幸好它只是一个不擅长攻击的家伙,体态笨重,攻击手段单一,同时又给了我很大的闪避空间,因此没能使我受伤。” “那真是太好了。”叶照灵放下心来。 白川莲介翡翠色的眼眸柔情似水,他低声道:“即使我并没有受伤,叶小姐却能够因此关心我。即便是受了伤,也是值得的。” 叶照灵微微愣了愣:“话不能这么说,白川先生没有受伤就是最好的状况了。白川先生,我们都得健健康康,好好的才行,否则,又怎么能有多余的精力去追捕凶手呢?” “我会的,叶小姐,你不必担心我,区区一个小小的怪物,还奈何不了我。” 趴在地上听见这话对河蟹如鲠在喉,小声地低估道:“啊对对对!那家伙多小啊!长的都快把房顶给撑破了!我这么大一只河蟹!足足五斤重的河蟹啊!连人家的脚趾甲盖大小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 “那家伙站起来就是一座珠穆朗玛峰!随随便便一巴掌就把桌子震碎了,我也差点儿就英年早逝了啊!这还叫小小怪物?!那我算什么?我是灰尘吗?!” “那家伙给我的心理阴影,这辈子都消除不了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算了,我算什么呢?没事我就吃点溜溜梅,我再也不要在外面吓唬人了,没能力,别说话,自不量力最可怕,看清自己是谁,摆好自己的位置,管好自己的脾气,水太深,风太大,没有实力,少说话……” 第二百零三章 已知昭示未知 第203章 已知昭示未知 纵使河蟹躺在桌子上不停地碎碎念,叶照灵她照样思考着自己的问题且毫不受它的干扰。 河蟹:“我的亲亲老婆什么时候来救我?!啊!老婆你再不来我就要英年早逝了!啊啊啊啊啊啊我说有没有人啊!你能不能理我啊?!喂!你两能不能有人来理理我啊!嘿!你们都看不见的吗?!我这么大一只河蟹!我还没死呢!你两做嘛呢要把我屏蔽了?!” 叶照灵出神良久,没有开口说话。 白川莲介似有所感,低声问道:“在想那个故事吗?” 河蟹:“你真以为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切!我还说她在想着男人呢!切!一个女人还能想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你瞅瞅她这一脸呆相!” 叶照灵一拳就砸在它的脑巴上,并对白川莲介的猜测精准度表示惊讶:“是的,我正想这事呢。” 越想越不得劲儿,怎么想怎么不得劲儿。 单说她自己的故事,虽说吧,是一些缝合起来的奇奇怪怪的产物,但是胜在她描述得有鼻子有眼啊! 不然也不会得到村民们的一致好评了不是么? 倘若不去深想这其中的水分……她叶照灵的故事摘得桂冠是板上钉钉的事! 楚斯神父为什么会插手呢?又为什么非要给那明明得了零蛋的故事一个反败为胜的机会呢?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东西是叶照灵她还没有领悟到的。 白川莲介薄唇微启:“村民们的喜好的确非常容易摸透,这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只不过,想要得到他们所有人一致认可,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目前唯一得到他们一致认可的,也仅仅只有你的故事做到了。” “说到底贵族们更加无拘无束,他们的选择与故事本身或许并无联系,或许联系很深,这却不是我们所能轻易把握得住的东西。” 河蟹叭叭道:“我家祖上三代都认为,这个事情啊!和鲁智深在三打白骨精时就不应该骑共享单车,因为这个强扭的瓜,他很容易会产生契可尼效应,非常不利于红酒的发酵,因此说,你在假车库,用一级头盔去测试烟雾弹的射速,无异于是在拿克莱因瓶去测量母猪产后的这个良民证,所以说西施的手法究竟高不高明,这个时千的容颜究竟是不是沉鱼落雁,他俩究竟有没有在珠穆朗玛峰上划过船,总而总之,言而言之。不想当将军的理发师,演唱会开得再好你能比得过会下棋爱跳舞的画家吗?” 叶照灵再次伸手过去时,河蟹已经抖着腿麻溜的跑开了,并且得意地瞅着叶照灵。 “楚斯神父的选择我并不感到十分意外。”叶照灵认可白川莲介的话,贵族们的决定非外力所能影响,“毕竟,万元来的故事,我个人认为讲述的非常好,几乎无懈可击。” “故事里的主人公一生都在为了自己的理想而流浪,他永远不会放弃他的真理,无关利益、财富和地位。”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赤子之心,才格外能得到楚斯神父的赞许吧。” 人们什么时候会抛弃所有利益呢? 当他是一个崇尚理想的人,理想与利益相互之间绝对冲突,那时候他会陷入艰难的抉择,放弃利益,理想便会升华,而他一穷二白;放弃理想,利益便得到保全,而他看不见光。 在叶照灵看来,唯有她面对不可战胜的苦难时,她抛弃利益便能渡过难关,得到最崇高的心灵慰藉,甚至在逆境中能勘破困境、找到机会反败为胜,摘得一直以来渴求的胜利果实; 那她会毫不犹豫的抛弃掉它,利益,利益,世人汲汲营营追逐的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谁说它不能被随手抛弃呢? “我刚刚有一瞬间想到了楚斯神父特意点出来的那首诗。”叶照灵低声道。 “那首诗有什么不对吗?” “我不知道。”叶照灵迟疑不定,“只是有一种奇怪的预感。总觉得它并没有那么简单,但愿是我想太多了吧。”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白川莲介轻笑一声,“预感总是基于现实的基础为我们昭示着未知之事。” “我知道哪里有一座坚固的王宫, 宫里住着一位沉默的国王, 身边有一群神奇的随从, 可是他从不登上城墙。 看不见的哨兵守卫着他, 他的寝宫无法窥探; 只有远近闻名的清泉, 从五彩房顶潺潺流下。 —— 辽阔的大殿布满星辰, 臣仆们极目仰望奇观, 随后忠实地禀告国君, 无比美妙永远都讲不完。 他沐浴在母亲的潮水里, 洗净自己柔嫩的身躯, 她的血液洁白如玉, 浸润着他,通体生辉。 —— “他的宫殿古老而神奇, 是由深海缓缓沉降, 从古至今巍然屹立, 阻止人们逃往天堂。 一条秘密纽带从内心 牢牢连接帝国的战士, 云彩宛如胜利的旗帜, 自悬崖峭壁悠悠下沉。 —— 人丁兴旺,庞大的氏族, 团团守护禁闭的宫城, 人人甘当忠实的奴仆, 异口同声称颂主人。 全靠他,人们感到幸福, 竟未察觉身受局限; 陶醉于自己虚幻的心愿, 无人知道命运的悲苦。” —— 只有几个人聪明而清醒, 并不稀罕主人的恩典; 他们早已下定了决心, 尽快埋葬古老的宫殿。 隐秘之魔力亘古强悍, 非智者之手不能祛除; 一旦让深宫原形毕露, 自由的曙光立刻出现。 —— 勇气可下至最深的鸿沟, 勤奋可推到最坚固的墙; 谁要是信赖心灵和手, 就能大胆地认清国王。 此人将国王驱逐出宫, 又以鬼神将鬼神赶走 自己主宰汹涌的潮流 令潮水自行向外奔涌。 —— 国王他越是露出真面, 疯子一样在地上游荡, 他的权利就越发有限, 自由的人数日益增长。 最终大海将挣脱镣铐, 潮水涌过空空的殿堂, 并以柔和的绿色波浪, 将我们带回故乡的怀抱。” 这夜晚没有沉寂下来多久。 教堂很快重新明亮了起来。 一切看起来没有多大的变化。 人们陆陆续续走进来,相互对视的同伴们游移不定地走进来依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第二百零四章 祝酒词 第204章 祝酒词 贵族们仍未回归,白川莲介轻声告诉叶照灵,后者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河蟹总是被无视,不满地叭叭道:“这个观点我不敢苟同,你们究竟在讨论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个人认为这意大利面就应该拌42号混泥土,因为这个螺丝钉的长度很容易直接影响到,挖掘机的扭矩。往里面敲的时候会产生大量的高能蛋白,俗称ufo。会严重影响经济的发展。至于对整个太平洋,以及充电器的核污染。在或者说这勾股定理。很容易推断出……” 废话大师了属于是。 没等叶照灵抓住它给它搓澡,它又跳到另一个地方接着叭叭:“着名音乐家约翰·列侬说过这样一段话:“5岁时,妈妈告诉我,人生的关键在于快乐。上学后,人们问我长大了要做什么,我写下快乐。他们告诉我,我理解错了题目。我告诉他们,他们理解错了人生。” “生活本身如同一潭死水,没有泛起一丝丝涟漪的可能。其实相对于普通人来说,快乐、高薪体面、基本的节假日等都很难得。退而求其次,能在楼下的kfn享受到限时的疯狂星期四优惠让很多人心满意足,变胖也无所谓。今天原来是金色太阳保护区疯狂星期四,所以谁请我吃大餐?吃完我继续说。” 圆桌的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叶照灵循声歪了歪头。 白川莲介适时解释道:“万元来的面前,聚集了不少小生物,都在央求他唱一段祝酒词。” 圆桌上,长着嫩红色外衣的盆栽触手一把掀翻了烧杯,十分霸道地说:“我先来的!那某个傻杯靠边稍一稍行不行啊!又圆又矮像个冬瓜成精的!白白站在这里浪费场地浪费空气!” 烧杯里的溶液气得咕噜咕噜冒烟:“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你想打架?!你是不是想打架?!这么大个桌子还不够你站吗?!你欺负我是不是?我要去告诉神父大人!你看到时候神父大人他站在谁那边!” “哼!你这家伙就是玩不起!有本事别找神父大人给你撑腰啊!你就站在这里看我扎不扎你就完了!” “你……哎呦!!!”烧杯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躲开,屁股上又挨了一下,它嚎啕大哭,“呜呜呜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藤蔓们看着这两个家伙,都齐刷刷叹了一口气,:“万先生!万先生!快点给我们唱一段祝酒词吧!我们好想听你唱祝酒词啊!” “此神诞生于翠绿的山岗, 他给我们带来了天堂, 太阳替自己选中了他, 赐予他火焰,让他发光。 —— 情感萌动,春天孕育他, 娇嫩的幼芽悄悄长大, 待到秋日果实炸裂, 黄金孩儿也悠然坠下。 —— 他被放进狭窄的摇篮, 放进地下的岩层之间, 他日夜梦想凯旋的节日, 为自己建起薄薄的宫殿。 —— 没有谁靠近他的小屋, 他难以忍耐,挣扎搏斗, 用青春的活力去冲破, 一切桎梏和一切束缚。 —— 当他依然沉浸于梦幻, 看不见的卫兵戒备森严; 谁敢跨过神圣的门槛, 尖锐的长矛定将它戳穿。 —— 好似羽翼静静地舒展, 明亮的眼睛可将他窥见, 他任由祭司主宰命运, 他们祈求,他应声出现。 —— 他步出摇篮,幽暗的怀腹, 他的衣衫晶莹剔透; 手上捧着圆满的玫瑰, 此花象征隐秘的和睦。 —— 他的追随者无比欢喜, 处处都与他聚在一起; 千万张嘴发出欢呼, 向他表示热爱和感激。 —— 他浑身闪亮,光芒四射。 将灵性生命注入世界, 爱情也饮尽他的杯盏, 与他定下永恒的盟约。 —— 他便是黄金时代之魂, 自古以来眷顾诗人, 诗人总是以沉醉的歌谣, 赞美他,多么讨人欢心。 —— 为这份忠诚,他恩准诗人 挨个儿亲吻每瓣红唇, 谁也不许拒不从命, 此神令诗人晓谕众生。” 藤蔓们能够沉醉于诗歌的美妙,全都缠绕在一起,叽叽喳喳,喜悦的喧闹。 “真美妙啊!真美妙啊!难怪楚斯大人这么喜欢诗歌呢!” “是啊!做一个诗人真棒呢!” “我也想成为一个诗人!” “诗人的世界里多么美好啊!一切都是那么的鲜活动人!令人油然而生一种喜悦之情。” 在这欢乐的氛围中,人们一起聊天,喝酒,甚至可以想象,倘若来上一曲激昂的音乐,人们必定会在舞池中翩翩起舞。 大家总算还顾及着场合,没有起舞,只不过人们无法起舞,却不代表小生物们不能够自由的舞蹈。 触手故意沾了冰凉的酒水,装作不经意间往烧杯的脑门上挥洒,面对后者的怒目而视,无辜至极地缩在藤蔓们的身后。 河蟹:“哎嘿嘿!我也算是半个诗人了!怎么不算呢?!毕竟会念诗的河蟹,我也是独一份呢!” 河蟹是跑过来偷师的,听完祝酒词后乐颠颠地跑回去,鼓捣着到时候回家念给自己的老婆听,只是它似乎踩了啥东西一脚。 哦,原来是烧杯啊,烧杯冲着那绿壳子翻了个白眼,旁边那个浑身都是刺,扎一下疼十天半个月的狠角色它惹不起,那就避其锋芒呗!大人不计小人过! 没想到一只小小的河蟹也敢堂而皇之踩着它了!这简直没天理啊!呜呜呜! 烧杯:“世界以痛吻我,我报这世界一拳两拳三拳四拳五拳六拳七拳八拳九拳十拳十一拳十二拳十三拳二七十四拳三五十五拳四四十六拳五五二十五拳六六三十六拳七七四十九拳八八六十四拳九九八十一拳三八妇女拳五一劳动拳六一儿童拳七一建党拳八一建军拳九九重阳拳十一国庆拳上勾拳下勾拳左勾拳右勾拳……” 第二百零五章 身临其境 第205章 身临其境 贵族们今夜不再到场。 这消息一出,众人心中都不由得松懈了许多。 奇怪的是,除了白川莲介和叶照灵两人比较倒霉,单独被丢在教堂里,其他人究竟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他们自己却无论如何也说不清,有人说温馨的乐园,有人说是四面漏风的废墟……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或许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知道了。 虽说贵族不到场,但该走完的流程却还是得走完。 只不过经历了一些插曲,是否还有之前的心境,却还是要另说的。 为避免众人将自己回答的问题抛之脑后,老蘑菇遵循指示特意引领众人重新回顾了一遍当时的心路历程。 果然是……身临其境。 尤记得“树苗们”第一天回答问题时,都拘谨得像是栽种在不合时宜的土地上—— 第一个回答问题的是坐在餐桌末端的林义凯。 一个中等身材不高不矮稍显瘦削的男人,约莫三十几岁,微微有点儿佝偻的脊背,中分头,自来卷儿的头发,棕黄的皮肤颜色,一张不太英俊但是有着丰富表情的脸,不大不小的眼睛,内双,似乎是深棕色的眼珠,广阔的鼻梁,厚实的嘴唇。 他注视着人的时候那双眼睛十分认真地盯着对方,谦逊而又稍显拘谨,总之给人的第一印象,大多是沉默寡言和老实本分。 但熟悉他的人,似乎并不会觉得他是个内向的性格。 平常不经意看过去,会发现他有一脸苦相,嘴角耸拉着,额头上经常挂着三条纹路,仿佛在内心抱怨着什么。 声音却是相当雄厚的。 “村民请提问。” 林义凯十分拘谨地注视着餐桌对面的六位村民。 六位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场上的气氛沉默了一会儿。 金裁缝金大福转动着眼珠嘿嘿一笑,他理了理嘴边的一撮儿棕色的小胡子:“你拿走了几枚钉子?” 林义凯凯闻言愣住了,额头上三条纹路悄悄浮了出来,昏黑的光线中,越发显得他像一只灰扑扑的鼹鼠似的,凸囔着嘴。 “八枚。”林义凯下定决心说道,“都是八枚废钉子啊,店里是允许我们私下处理废弃物品的!” 后半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 金大福耸了耸肩膀,漫不经心地说:“知道了知道了,扣除一枚银币;多说了废话,咳咳!剩下的人都给我注意点儿,回答我们的问题就行了,别给我们增加工作量。懂了吗?” 没想到多说话还能被倒扣银币,林义凯出师不利,顿时抿紧了嘴巴,面如土色地瞅着自己面前的银币。 老蘑菇这时候适时提醒道:“第七天统一公布统计结果的时候,会自动扣除之前所有失去的物品,请慎重回答自己面对的问题,小树苗们。” 第二个回答问题的是坐在林义凯旁边的刘海洋。 “到!到!”刘海洋一连喊了几声到,小学生似的正襟危坐。 他的脸色有别于林义凯棕黄的肤色,显得白净许多,身高也比林义凯高出一截儿,体格却跟林义凯差不多,一样的瘦削;表面看来,似乎二十几岁的年纪,文弱,清秀,略带着学生气,五官较为普通,并不能看见哪一处出彩的地方。 安静的时候,他便像是一个高背椅子,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不声不响,似乎在思考着自己感兴趣的某些事,又像是大脑完全放空了。 这完全就是一个从没撒过慌的单纯年轻人。 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清澈的愚蠢。 他的头发是黝黑的,长长的遮住了严宽的额头,只能依稀可见两段儿若隐若现的、粗黑的眉毛,这两节儿眉毛时常塔拉着,人们好像很难看见它们紧紧地皱缩在一起。 刘海洋完全复制了林义凯面对问答时的表现,甚至比他还要拘谨,其实他在内心十分庆幸,庆幸自己能坐着回答问题,要是被点名后站起来,当众回答问题,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他这里—— 那他的腿一定会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他打小儿就有这样胆怯的毛病,长大了也没改过来。 若是说林义凯是外表内向,实则社牛外向的性格;那刘海洋就是外表内向,实则内向中的内向,百分之百的社恐人士。 金裁缝金大福咳嗽了一声,眼珠子转着转着,几秒后有点儿懊恼地捋着自己嘴边的八字胡,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了。 甄第看着刘海洋,云淡风轻地问道:“你拿走了几枚钉子?” 刘海洋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开口道:“三枚。” 甄第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 正在刘海洋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直坐在最左边的睡着了似的余咸慢慢吞吞地开口了:“你拿走了几枚钉子?” 刘海洋愣在了凳子上,显然他的脑子里有点儿乱,片刻后,他迟疑地说:“……三枚。” 同时,刘海洋身旁的王大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似乎发现刘海洋的脸色有点儿白。 错觉吧。王大成这么想到。 同时不过他人本身就比较白净,不是说每天回答一个问题吗?为什么在甄木匠问了问题之后,余咸又来问了一遍呢? 王大成看了一眼刘海洋,目光越过刘海洋落在他旁边的林义凯身上,这小子正闭紧了嘴,一副奇怪的表情。 如果没有第三个村民问话,那马上就要轮到自己了! 第三个回答问题的是刘海洋身边的王大成。 王大成算是把“憨厚”两个字刻在了脸上。 长相敦敦实实,身材也敦实,略显肥胖。面色既不是刘海洋那样的白净温和,也不如林义凯那么棕黄淳朴,而是一种介于二者之间的匀称肤色,或者是因为他发胖得和年龄极为不相符,才凸显出这样的外表吧? 人们确实能够看见他胖胖的身子微微颤动后,软腻的肥肉便如同波浪般荡漾着弧度。也许是因为缺乏锻炼或者是经常宅在家里,再不然,就是这两个原因都有可能沾上一部分。 王大成缩着脖子,小而肥胖的手抓着餐桌边缘,软绵绵的肩膀耸拉着,看得出来,他极为认真地对待面前的任何事物,滴溜溜的小眼睛转动着,闪烁着略显精明的光芒。 刀屠夫思考了一瞬间,满脸横肉抖动着开口了。 “你有几枚金币?” 王大成毫不犹豫地说:“十七枚。” 刀屠夫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金裁缝闻言,看着王大成的眼睛都迸射出尖锐的光芒了。 什么叫两眼放光,这就是了。 第二百零六章 buff叠满 第206章 buff叠满 咳咳……正常的问题便会有正常的答案,而丢人的只会更丢人。 丢人buff叠满后,再体验一遍,那该是一种多么痛的领悟呢? 第四个回答问题的是王大成身边的刘美丽。 刘美丽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扬起了一抹自信的微笑。 若是不看刘美丽的五官,光看她那一口洁白的牙齿,说实话,她有代言牙膏的资格。 她那一嘴光彩夺目的牙齿好似已经在天使那里被赐予了一项使命,微笑的使命。笑起来时,便只叫人无法不注意到其中的自信了。 至于不大不小的眼睛,不大不小的鼻子,以及不大不小的嘴巴,满头微黄的卷发,长脸,一切都显得颇为平庸,只不过,这双眼睛里似乎天生就承载着几分狡猾。 伍美丽端着魔镜,来回仔细打量着自己美丽的脸庞,烈焰红唇微微张开,以一种极其妩媚的姿势轻佻一笑:“你为什么想和白川莲介结婚?” 刘美丽脸上的自信瞬间垮了下来,她的肤色本不白皙,外人看来敞亮的脸上,擦了一层又一层隔离和遮瑕,此刻它们就像一张雪白的面具一样扣在她的脸上—— 骤然间,内心的惊慌失措连这层层面具都无法遮掩彻底,她脸色难堪不已,垂下了头,神情似乎十分羞涩,然而粉底液把她脸上的血色遮得一干二净;若是没有这些扭捏的神情,昏暗的灯光下,人们只能看见她不笑的、惨白的脸,有几分瘆人。 “……爱情。”她抬起头时,坦荡的说。 伍美丽招牌表情挂在脸上,撇了撇嘴。 众人心里都在惊叹,好家伙,这不是公开处刑吗? 伍美丽摆了摆手,她问出问题后,本就没注意刘美丽,反而将目光投放在刘美丽身边的白川莲介身上,然而,她注定失望了。 回答者羞涩扭捏,另一个当事人却无动于衷,他仿佛正听着其他人的故事,把自己的灵魂完全抛在了一个不知名的世界里,对现在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没有一点儿反应。 半分钟后,刘美丽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此刻,她惨白的脸终于真正的惨白了下来。 第五个回答问题的是刘美丽身边的白川莲介。 李肚看见伍美丽捏紧魔镜的手,冷笑了一声,阴森森地看着白川莲介问道:“你为什么要强迫他人放弃自由呢?” 白川莲介动了,长长的睫毛翕动了一下,仿佛完美的古希腊雕塑在这一瞬间复活。 他的目光落在李肚脸上,隐含深意:“欲望。” 潺潺如雪水的声线坦坦荡荡地回响在教堂的圆顶浮雕下,回响在每个人耳边。 也就在白川莲介回答完问题后,第六个回答问题的人应该是坐在白川莲介身边的万元来。 但这时候,万元来突然举起了自己的手,要求去上个厕所,这不是一个不能理解的坏事,村民们很自然地允许他离开片刻。 于是第六个回答问题的人,就从万元来变成了谢东东。 甄第出声询问谢东东道:“你为什么要选择叉子?” 谢东东平静地回答:“它吸引了我。” 奇怪的问题招致万金油的回答。 回答过问题的人思考着自己的答案有何不妥,没有回答过问题的人思考着自己会遇到什么样的问题,人们的大脑此刻忙的像是陀螺一样。 在这沉默的空隙中,万元来走了进来,不过得等曲悠悠回答完毕后,才能轮到他,他给予曲悠悠一个安心的眼神,便坐回座位上,继续发自己的呆。 第七个回答问题的是谢东东身边的曲悠悠。 早在曲悠悠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发育得亭亭玉立了。否则,她也不会每到一个新环境,便能成为那个环境内回头率百分之百的大美女。比如高中和大学,她都堪称校花级别的美人。 何况,现在她已经二十几岁,完全成为了一个娇艳的美人,花朵完全盛放,不吝啬于向人们展示她的美貌和芬芳。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灵动、明亮,光彩夺目,像是两颗闪烁的星星一样。在阳光下它们更加熠熠生辉,这是一双充满了阳光的眼睛,或许正是因为它们阳光而朝气蓬勃,才更需要一些厚密的隐蔽,眼睑上的睫毛长而弯翘,似乎正有精灵坐在上面滑滑梯。 头发乌黑而有光泽,柔软而又稠密,美人嘛,能称得上是美人,当然没有任何地方能找的出丑陋的意味。鼻子则更是挺直高耸的,下面一张色泽樱红的嘴唇,唇形正是一些追求完美唇形的女孩们梦寐以求的微笑唇,这便使得,她即使没有弯唇微笑的意思,嘴角却微微上翘着,展示出一副娇俏的神情。 轮到她的这一刻,那张小巧的樱桃小嘴微抿着,素白的小脸上没有多少轻松的神情。 当甄第端坐着问出问题的时候,那张小脸上的神情顷刻间爬满了惊慌失措—— “你和谢东东幽会了几次?” 她睁大了眼睛看向谢东东,目光又越过谢东东落在自己的男朋友万元来的身上,并接触到了男人深沉的凝视,这令她强自镇定下来,狼狈地移开了目光。 曲悠悠咽了咽口水,心跳声大得仿佛雷鼓,经历一番挣扎后,她颓然了下来:“……九次” 骤然间,头顶青青草原的万元来俊俏的脸上布满了乌云,但是他还得忍耐,因为轮到他回答问题了。 刀屠夫搓着自己两只蒲扇似的大手,问道:“你有几个孩子?” 此话一出,万元来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错愕的神情十分显眼,他没想到,自己埋藏在心底的秘密这么容易就被一个最不可能探知到的人发掘了出来。 良久的沉默,久到刀屠夫快要对他发出警告了。 “三个。” 现在,轮到曲悠悠不可置信了。她是丁克,明确告诉过万元来,自己不会生小孩的。让她生小孩遭罪,变丑变胖,还不如让她一头被车创死。 她跟万元来在一起后,把万元来的前女友都见了个遍,原本以为都是一些庸脂俗粉不足为虑,万万没想到,这家伙表面上对她丁克的要求这么不在意,实际上背地里早就连孩子都搞出来好几个了!! 还一爆就爆出来三个! 他们总共才在一起三年啊!!! 第二百零七章 要想生活过得去 第207章 要想生活过得去 生活枯燥无味,牛马点缀人类。 “万元来!!!” 曲悠悠在心里咆哮着—— 她的脸颊上血色尽失。 最初,回答完问题的时候,漂亮的脸蛋宛如鲜嫩多汁的水蜜桃,薄薄的一层粉红色,配合着一些东方美人特有的含蓄而婉约的神态,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这是一种仅仅能在恋爱期间的女人身上看见的,转瞬即逝的美貌,她脸上的一切,那双星辰和太阳亲吻过的眼睛,脸颊上若隐若现的酒窝,红唇边温柔的弧度,面庞上妩媚多姿的笑意,姿态的优雅与从容…… 都在愤怒中荡然无存,俨然如同沙土筑成的华丽城堡似的分崩离析了。 身为正牌女友却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男友已经跟其他女人生育了三个小孩! 曲悠悠意识到,自己头顶的草原一点儿都不比她的好男友头顶的草原少多少亩地! 哈哈! 蘑菇轻轻一招手,莹白色的菌丝飘到曲悠悠面前的餐刀上方,一条碧绿的光芒与刀刃重合在一起。 “恭喜你,曲悠悠……” “???”突遭噩耗,知道自己男朋友跟别人有三个孩子,这难道是一件喜事吗?我喜nmd。 “你遭受重大打击,领悟了‘绿毛小龟之力’——要想生活过得好,头上必须长点草;” “格瑞德大人拿走你的三点生命点数,并额外赐予你三倍力量,你的餐刀将获得一个被动技能。注意:此技能仅可供你一人使用,不可转赠他人。” 说完,它又公事公办地看向万元来:“恭喜你,万元来。你遭受重大打击,领悟了‘绿毛小龟之力’——要想生活过得去,身上必须带点绿;” “由于你与曲悠悠两人互绿互惠,格瑞德大人相当满意,特来取走你的一点生命点数,并额外赐予你一份独特的力量,你的餐刀将获得一个主动技能。注意:此技能不可转赠。” 餐桌上的人们听完这番话,都在面面相觑,却不敢出声多说一句废话,滑稽之余顿感一头雾水。 蘑菇慢慢悠悠踱了几步,笑眯眯地说:“七天内,所有果树们都有机会得到贵族大人们精心施加的肥料。这也就意味着,你们可以凭借自身努力得到贵族大人们的青睐,随机触发一些特殊的buff和debuff,顺带提醒一下:二者可以叠加。” 下一位回答问题的人,名字叫做张大志。 就和他平平无奇的名字一样,他的外貌同样平平无奇,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儿特色来。 和普通的矮壮的中年男人没有什么两样,他或许在外界,就是人们每天出门后会擦肩而过的那一类路人。 小小的眼睛并不十分呆滞,但正常情况下确实看不出来蕴含着哪些智慧的神采;此时它们正在浓密的眉毛下面转来转去,好像是两只刚刚钻出小黑洞的小老鼠,正把它尖尖的凸嘴和门牙伸出来,竖着耳朵,动着胡须,注视着场地中是否有精明的猫咪或者顽皮的小孩子。 普通人是无法把一件漆黑的、毫无装饰、且不能修身的斗篷,穿出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气质的,这件斗篷像是一块毛毡布,沉重地压在他的头顶和四肢上。 他披着黑斗篷的样子格外滑稽。 他的眼神虽然十分活跃,可那张略显成熟的脸却时刻闪烁着漫不经心的神情,这种漫不经心从他脸上慢慢扩散到全身的肢体动作,甚至尤为热衷于体现在他的呼吸之间。 “唉——”长长的一声叹息。 这是由于疲倦或者无聊吗? 相隔一个李俊逸,坐在最边上的叶照灵仍然能够清晰地听见他的叹息声,她几乎能够想象到,这声叹息的主人,他的眼睛有多么暗淡无光。 这个世界上,平庸的人们往往各个方面都是平庸的,而他们生存的意义,就只是生存而已,完全没有一点儿含金量的生存。 谢东东特意在她失明后来找她的茬,甚至牵扯了另外两个人,除了跟她有单方面过节的李俊逸,还剩下一个人,他就是张大志。 格瑞德麾下的村民是金裁缝金大福,金大福手下的两个奴隶,一个是喜提绿帽的曲悠悠,另一个就是张大志。 曲悠悠与万元来是一对小情侣,想当年大概也是海誓山盟,海枯石烂,到头来还不是平白给众人增添了一点儿茶余饭后的谈资吗? 的亏是叶照灵她看不见,否则现在两人之间的刀光剑影、枪林弹雨恐怕也并不比恐怖片片场安稳多少吧? 没有什么东西是人们能够仅凭一眼就能看穿的,究竟是真实和虚幻,大概只有这东西本身知道。 似是而非,真真假假,越是在意,越是分辨不清。 金色太阳保护区里的一切,都不能依靠常理来诠释,否则便会落入无法挣脱的陷阱中。 李肚向张大志提出问题时,叶照灵从奇怪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你有几枚银币?” 张大志谨慎地回复道:“19枚。” 下一个回答者,是李俊逸。 叶照灵意识到这一点时,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她很想知道,李俊逸会面临什么样的问题,又为什么会被人询问这样的问题。 金大福提出问题:“你还剩几枚银币呢?” 李俊逸的声音如常:“7枚。” 话音落下后,叶照灵什么特别的感觉都没有,这两人回答得有板有眼,一丝个人情绪都没掺合在声音里,根本听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最后,轮到她了。 这时她不由得忐忑了一下。 如果他们也向她提问,询问她的存款,那她老老实实报出一个零蛋,会不会遭到大家的嘲笑呢?即使身无分文,她也并不觉得自己的生活充满苦难,毕竟,没用的铁盘子是她自己脑子一抽选的,又不是其他人强迫她的…… 这有什么办法呢? 不过,当众处刑…… 甄第悠扬的声音却遥遥传到耳边:“你是人吗?” 叶照灵抬高了眉毛,她不得不震惊于这个奇怪的问题。 请问,如果她不是人还能是什么?这村民应该不会是在借机人参攻击吧??? “…………是的。” 良久的沉默后,叶照灵平静地回答道。 她是一个如假包换的人类啊! tamader。 第二百零八章 第三种方式看世界 第208章 第三种方式看世界 “第二天开始了,小树苗们!你们要加油哦。” “有请第一位,林义凯。” 林义凯从容地回应了一声。 叶照灵听见一道男声十分阴沉地问道:“你用这些钉子换取了几枚银币?” 这是李肚的声音,他整个人都像是一根生长在幽暗洞窟里的、细长的蘑菇,说话阴沉,脸色阴郁,总之,老是给人以不太舒服的感官体验。 林义凯:“14枚。” 已经回答过一轮问题的众人显然都十分游刃有余了,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进行思考并做出回答。 “咳咳,下一位。”蘑菇咳嗽了几声。 “你用这些钉子换取了几枚银币?” 一道娇媚的女声,属于伍小姐的声音。 刘海洋:“9枚。” 只不过,听见刘海洋的回答,林义凯由最开始的从容不迫慢慢转变成了一种不太明朗的神色。 轮到王大成接受提问。 金大福捋着小胡子,悠悠道:“你会放弃自己千辛万苦得到的财富吗?” 王大成:“不会。” 李肚提问刘美丽。 “倘若你献上一切,在有限的时间内,你能完全替代你所嫉妒的那个人,你愿意吗?” “……愿意。” 甄第注视着白川莲介,问道:“如果注定会失败,你还会重来一次吗?” 白川莲介毫不犹豫:“会。” 伍美丽提问万元来:“你对你的女朋友有感情吗?” 万元来眼睛都不眨,淡淡地说:“没有。” 这句没有在他人眼中自然是微不足道的,可在另外一个当事人眼里,却令她如遭雷击般,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曲悠悠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男人,她是对他动过真心的,曾经真的想要和他一直走下去…… 现在这个男人熟悉的面孔悄然变得面目全非了。 曲悠悠难堪地低下头,终究是她瞎了眼睛,以为他们之间真的存在感情。 问题还在继续进行,这温和的良夜却多了一个断肠人。 甄第提问谢东东:“当你最终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一无所获时,你会做什么呢?” 谢东东思索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英俊的面容上撒着一抹烛火的光辉,他十分确定地说:“杀了我自己。” 伍美丽提问曲悠悠:“你把爱情当灵药,爱情把你当沙包,倘若给你一个选择,你为此逃避还是振作起来重拳出击呢?” “重拳出击。”曲悠悠的声音隐含着风暴。 甄第提问张大志:“你认为自己是一个老实人吗?” 张大志被这种无聊的问题惊了一下,憨厚地点点头:“是的。” 刀屠夫提问李轩逸:“你有什么遗憾吗?” 李轩逸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没有。” 金大福提问叶照灵:“你怎样看待弗兰肯斯坦呢?或者说,他创造了一个怪物,你认为他的做法是对还是错呢?” 叶照灵愣住了。 弗兰肯斯坦,那是科幻小说之母玛丽·雪莱所创作的一个长篇小说中的主角。 他是一个热衷于生命起源的生物学家。 他试图征服死亡,试图创造出一种全新的生命。 于是他便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开始了这项研究,多年后,他发现了创造生命的秘诀—— 那就是用尸体创造新生物。 用数不清的尸体相互缝合组装在一起,或许人们会觉得这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然而它发生在一部小说里,一切便皆有可能。 没错,经过夜以继日的努力后,弗兰肯斯坦成功了,他成功用那些尸体的残肢拼接成了一个巨大的、高达两米五的人形怪物。 可是当这个怪物睁开眼睛,摇摇晃晃向他走来时,弗兰肯斯坦却吓破了胆,魂飞魄散的逃跑了。 叶照灵回想起这些,迟疑地张了张嘴,却还是回答了问题。 “错。” 至于错在什么地方呢?她并不太能够理解。 弗兰肯斯坦脱离了人类的思维模式,利用死者的肢体拼接成了一个巨大的怪物,他创造出了未知。 这是错。 他本该在怪物诞生之前,设想出即将发生的任何一个局面,而不是在怪物睁开眼睛走向自己的时候落荒而逃。 它是他创造出来的东西,他就应该对它负责。 怪物并不仅仅只是一个怪物,而创造出它的人类弗兰肯斯坦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是把它当成一个可怕的东西,迫不及待的抛弃了。 当怪物发现自己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异类的时候,它已经见识到了人类对自己的偏见,可以被冷漠的人类肆意践踏,彼时它已经学会了人类的语言,拥有了人类的情感。 它十分难过。 后来,它又遇到弗兰肯斯坦,这个创造它的人,它向弗兰肯斯坦诉说自己的渴望,希望能拥有一个异性同类陪伴着自己,并组建一个家庭。 弗兰肯斯坦答应了这个请求,却最终放弃了为它制造女伴,因为两个怪物在一起后,会繁衍出越来越多的怪物,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他无法对怪物负起自己的职责。这也就间接导致了,怪物无比痛恨他,杀死了他所珍爱的人,令他体会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痛苦。 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相对于其他人的问题,村民们对叶照灵提出的问题无疑是温和到极点的。 他们询问其他人时,狂风骤雨、劈头盖脸,似乎不把那人的遮羞布撕烂不得罢休。 回答完第二轮问题后,楚斯神父突发奇想,拿出一颗牛油果当做奖励,要求众人各自讲述一个故事,这些故事的评分机制看似掌握在村民们的手里,实则却仍然掌握在楚斯神父手里。 万元来的故事《古老的传说》最终评分零分,六位村民一致评分为零,他的故事本来已是没有任何竞争之力。 叶照灵的故事《最后的泡沫》最终评分六十分,六位村民一致评分为十分,她本以为自己的故事便是板上钉钉的胜者。 却没想到,楚斯神父异常喜欢万元来的故事,直接将牛油果奖励给了万元来,反倒是让一个最不可能的败者获得了胜利。 而叶照灵这个名副其实的胜者,却惨遭滑铁卢,与奖励失之交臂。 现在想起来,叶照灵不无扼腕,说到底还是她运气太背…… 总不好说是贵族在针对她吧?多大的脸呢! 叶照灵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鼻观眼,眼观心。 河蟹:“第三眼并不是肉体上的东西,它只是那些透过眼睛流向外在客体的能量现在回到源头,它变成第三眼,那是去看世界的第三种方式。” 第二百零九章 第三天 第209章 “第三天” 如果河蟹它不仅仅只是一只河蟹,那它应该就不仅仅只是一只河蟹了。 河蟹跳到叶照灵的肩膀上,它一改之前不着调的姿态,侃侃而谈一些高深莫测的东西:“最后的晚餐中,耶稣与十二门徒共进晚餐,十二门徒之一的马可告诉世人说,耶稣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改变了形象。” 叶照灵呆滞地点了点头,不明白河蟹为什么要扯到这些事:“这事儿与我们没有多大关联吧,蟹老板。” “咳咳!我晓得!”河蟹咳嗽了一声,“你听我说就行了!别瞎插嘴!” “……好吧,您说,您说。”河蟹似乎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竟然能谈论起如此高深的话题。 河蟹被叶照灵打断了话头,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回到自己的话题上:“路加说‘只是他们的眼睛迷糊了,不认识他’的时候,也就是指代他没有认出来耶稣,在同一种情形下,即有什么东西让他们失去了观察力,直到耶稣掰饼,举行到他们所熟知的圣餐礼的时候,他们才辨认出改变了形象的耶稣。” “正如《路加福音》所示,当对基督必须死去并复活的真理在他们的头脑中,尚且处于蒙昧的状态下时,他们的眼睛也处于同样的状态下;” “其实,并不是事实的真相本身产生误导,而是他们靠自身无力认识这事实的真相,而将眼前发生的事看得面目全非了。” “一个尤为深刻的道理,就在于一个人倘若不是基督的身体——他的教会中的肢体,就不能以为自己获得了对基督的认知。” “教会的合一是借一使徒阐明的饼之表征才让我们知晓的,他说:‘我们虽多,仍是一个饼,一个身体。’那么,是否在耶稣递给他们祝福过的饼的那一刻,他们的眼睛才顿时明亮,认出他来了呢?” “也就是说,是否因为此时,使他们无法认识他的障碍之物已经不复存在,他们才睁开了认识他的眼睛呢?” “二人理所当然肯定没有闭着眼睛赶路,但他们的视线却被什么东西模糊了,不能正确地观察眼前的事物,这种情况在黑暗或者某种幻象中很常见。” “然而,这并不是说耶稣不能改变自己的肉身形态,使自己的外形实在地发生变化,不再是门徒以往见到的样子。” “诚然,就在他受难之前,还在山上改变了形象,‘脸面明亮如日头’。他既能从货真价实的水变出货真价实的酒来,就能将任何货真价实的身体,随心所欲地变换为任何其他形态。” “而我的意思呢,是说在那两人看来,耶稣与以往的形象不同,并不是由于他真的变换了自己的身体形态。他们看他不同于以前,是由于他们一叶障目而认不出他。而且我们也可以设想,这障目之叶来自于撒旦,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不能认出耶稣。” “然而,基督在掰饼举行圣餐礼的那一刻,他们却得以认出他。” “这样才得以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只有当我们成为基督合一身体上的肢体的时候,才能体会到拦阻的消除,并获得认识基督的自由。” 河蟹讲完之后,凑到叶照灵耳朵边上,凉飕飕地问:“你觉得你的眼睛突然看不见了,有多大几率是被魔鬼做了手脚呢?” “蟹老板,不得不说你的形象力挺惊人的嘛。”叶照灵给它竖了一个大拇指。 趁着叶照灵她啥也看不见,河蟹无声地白了她一眼:“你就一点儿都不着急吗?你现在啥也看不见,万一哪个缺德玩意儿在路上给你挖个坑,坑里放满了钢刀,就等着害你这么一个瞎子,你该怎么避开它呢?你能避得开吗?” “不至于吧,蟹老板,你这想太多了,没有这么缺德的家伙。”叶照灵摇了摇头,光天化日哪儿来的这么多缺德鬼呢? “呵呵,耶稣都不能确保自己不被人陷害呢!那犹大不就为了钱财出卖了耶稣吗?你瞅瞅自己,指不定啥地方就得罪了别人,人家就想着搞你呢!” “要我说呢,不如去求求贵族,他们神通广大,小小的失明而已,又不是没有办法治好。” “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叶照灵若有所思。 河蟹敲了敲自己的钳子,小声逼逼道:“路加以如下词句写到,‘正说这话的时候,耶稣亲自站在他们身边,说:‘愿你们平安,(是我,不要害怕。)’他们却非常惊慌害怕,以为自己所看见的是魂。耶稣说:你们为什么愁烦?你们为什么心里起疑念呢?你们看我的手、我的脚,就知道实在是我了。摸我看看!魂无骨无肉,你们看,我是有的。’” “说了这话,就把手和脚给他们看。约翰也,写了耶稣复活后显给门徒看得事,他写道:‘七日的第一天晚上,门徒所在的地方,因害怕犹太人,门都关了。耶稣来后站在他们当中,对他们说:‘愿你们平安!’说了这话,就把手和肋指给他们看。’” “而在《约翰福音》的词句后路加还作了记载,而约翰有所节略的内容,路加这样继续道:‘他们正喜的不敢信,并且稀奇;耶稣就说:‘你们这里有什么吃的没有?’他们便给他一块烧鱼和一块蜜房。’他接过来,在他们面前吃了。(并把吃剩下的交给他们)” “这些词句之后,路加又做了节略,约翰却提供了的内容,约翰是这样写道:‘门徒看见主,就喜乐了。耶稣又对他们说:‘愿你们平安!父怎样差遣了我,我也照样差遣你们。’说了这话,就像他们吹一口气,说,‘你们受圣灵。你们赦免谁的罪,谁的罪就赦免了;你们留下谁的罪,谁的罪就留下了。’’” “这一部分之后,便又可以附上约翰未曾提及,而路加有所记述的另一部分内容。” “路加写道:‘耶稣对他们说:这就是我从前与你们同在之时,所告诉你们的话说:摩西的律法,先知的书和《诗篇》上所记载的,凡指着我的话,都必须应验。’于是耶稣开他们的心窍,使他们能明白圣经。” “又对他们说:照经上所写的,基督必受害,第三日从死里复活,并且人人都要奉他的名传悔改、赦罪的道,从耶路撒冷起直传到万邦。” 第二百一十章 开幕雷击 第210章 开幕雷击 河蟹嘟囔着:“既然水的比热容比较大,为什么超人就打不过阿童木呢?明明加入蒜末之后西红柿炒鸡蛋会更好吃,你总不能说离散傅里叶变换的频域特性比可乐好喝吧?” “?” 得了又开始抽疯了,果然身为一个正常人叶照灵她就不可能真正理解一个河蟹的内心世界。 河蟹:“为什么要发问号?有什么我没解释清楚的吗?还是我的回答给你造成了困扰呢?也有可能是你发错了但是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你是那种特能讲的还是不爱说话的?没关系我不害怕你,人与人之间需要更多的沟通和交流。需不需要我开导开导你?没关系的助人为乐学雷锋做好事我就是这么热心肠。千万别跟我说谢谢啊,太见外了,不过你这个问号到底啥意思啊我真没搞明白。” 河蟹:“你问我怎么过???我略过、错过、借过、难过、爱过、忍过、滑过、晕过、熬过、睡过。我闭门思过、得过且过、一笑而过、擦肩而过、当面错过,我大人不记小人过,雨昏青草湖边过,日长篱落无人过,黄鹤之飞尚不得过,沉舟侧畔千帆过……” 河蟹:“我好想好想好想你啊!醒着想!睡不着也想!睡着了梦里在想你!我等你等得好苦!可是我一见到你!我就开始呼吸不过来!你知道,我开始头晕,开始忍不住的哭!我真的好爱你我对你的爱没有尽头你就是我的全部!” 河蟹:“你不要以为你?得这么好看!这么有气质!这么沉?落雁国色天姿?白唇红愁眉啼妆如出水芙蓉绰约多姿国色天香娇小玲珑绝代佳人眉目如画眉清目秀美如冠玉花容月貌靡颜腻理明眸皓?千娇百媚倾城倾国螓首蛾眉如花似玉双瞳剪水亭亭玉立仙姿佚貌小家碧玉秀外惠中夭桃秾李仪态万方手如柔玉就很了不起!” 河蟹:“我在贩卖日落!你像神明一样慷慨地将光洒向我!从此人间被点亮,后来才发现那是我眼睛里的光!可那又如何,我爱慕的是你,而非你发着光的模样!” 河蟹:“我试图用那些漂亮的句子来形容你!但是不行,我字字推敲写出长长一段话,你眉眼一弯熠熠生辉!就让我觉得不行!这些文字写不出你眼里的星辰,写不出你唇角的春风!无论哪个词,都及不上你半分的惊艳!” 河蟹:“夏天就是午后寂寥,时间仿佛都变缓了,连放出的水都带着阳光的热度,晚上有微风拂过,空气中残存着太阳的气息,还夹杂着花香。突然感觉夏天也是个不错的季节,我想和你一起虚度这样的时光。” “我命令大雨不准淋湿你,可是我又算什么东西,还敢给雨下命令,于是我反倒被暴雨淋到生病。有时候我的爱好像正是这样,无力又蠢得可笑。但我已经在这样爱着你,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河蟹咳嗽了两声,嘚吧嘚吧地说:“别管我!我想我老婆了!就让我自己一个人伤心一会儿吧!嘤嘤嘤!老婆老婆!它肯定已经睡着了!它一定不知道还有一个雨夜伤心的河蟹在挂念着它!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河蟹叨叨:“今天晚上有点冷,本来以为街上没有人,结果刚刚偷电瓶的时候被抓,本来想反抗,结果警察说了一句老实点别动,我立刻就放弃了抵抗,因为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老实人。” “为什么会这么好看,我想不明白,我的所有脑细胞加在一起冥想一万亿年也无法参透为什么你这么好看的道理,你是造物主创造的皮格马利翁,就连神明也会为你们倾倒,你是黑夜也是黑夜里唯一一丝曙光,指引了我前进的方向,你是我活下去的动力,谢谢你,我命中注定的老婆!” “宝,今天你依旧高冷,给你发了好多信息,都没回。可你越是这样,我越喜欢你。在我不断的嘘寒问暖下,你终于不再矜持了,你回了我一个sb。在查遍了英文词典后,我终于明白了这两个字母的意思。s是sweet,b是baby,那么你一定是在叫我sweet baby了,我好感动啊宝!” “以后别去狗市找我了,我已经不做舔狗了!如果你想我了,就去海鲜市场找我,我在那边当鱼!如果海鲜市场也没找到,去汽修厂看看,有时候我在那里当备胎!如果汽修厂也没有,那就去草原看看,我在那边当牛马……” 叶照灵非常想把它的蟹嘴拿大头钉给钉上,但是这种做法太违背十三条戒律了,一点儿都不和谐友爱。 看来,只能等到没什么人看见的时候,好好给它修修嘴了…… 河蟹眼瞅着叶照灵的斗篷下面冒出几缕黑气,它稍微停下思考了几分钟,果断没再嘚吧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好不容易等到村民们全都到了场,终于能开始“第三天”的问话了。 只不过,这开幕雷击的程度,恐怕在场没几个人能扛得住。 刀屠夫拍了拍桌子,清了清嗓子问林义凯:“是你杀了他吗?” 此话一出,教堂里静的好像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众人全都屏息凝神,静静等待着林义凯回答这个要命的问题。 这不可谓是一个尖锐至极的问题,即便不是林义凯来回答这个问题,其他人也不见得就能安稳地回答出来。 且看这一刻教堂内鸦雀无声,这问题的尖锐程度便可见一斑了。 林义凯闻言瞪大了眼睛,额头上三条纹路像是承受不住这压力似的滋溜挤在了一起,教堂内昏黑的光线中,他不仅仅只是像一只灰扑扑的鼹鼠了。 反而增添了一抹蜜蜡似的僵硬的滑稽之感。 “不是我!” 他尖叫的声音好似一位受到惊吓的妇女。 第二百一十一章 第211章 今夜的风波似乎是无法轻易平息了。 而教堂内的沉默一如既往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虽然沉默不能击垮人们的心智,但跟在沉默身后的质疑、探寻和隐隐问罪的架势可不像是路过的风声似的,转瞬即逝。 几乎就在刀屠夫拍桌子质问林义凯的那一刻起,剩下的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三十多岁看起来十分普通平凡的男人身上。 常人难以想象的是,正是在这寒凉的深夜里,当事人林义凯的额头上竟然冒出来几颗汗珠。 人们只需扫过一眼,就知道他受到了多么深刻的惊吓。 当然,叶照灵看不见这些细微的变化,她只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凝滞的氛围。 就好似是一桶打翻在地的胶水般,把人们的手肘和桌面粘黏了起来,身处其中的人们无论无何也不能轻轻松松的离开。 上一位回答问题的兄弟多说了几句话被扣除了银币,林义凯纵使有心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却也知道此刻不是一个合适的的时机。 于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河蟹仍然趴在叶照灵的斗篷下叭叭个不停:“原来是这样,说实话我觉得鸡蛋炒饭很好吃,人的睡眠质量一定要好,不过说到底敏感肌还是要慎用,因为玛卡巴卡的小车上有个喇叭,不然天突然下起暴雨,首尔都淹掉了。事实上我讲了这些希望你理解,不懂也没关系,因为星期天了总要休息休息,好的就这么多了,唐僧取经之路就在脚下,你我都是渡劫人。” 叶照灵敢肯定,这家伙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即使如此,就算它不停地胡言乱语,除了贵族能让它有所顾忌,或者直接把它的嘴用胶水黏起来,还就真的没人能再限制它什么了,没人在乎它的话,更没人关注过它。 除了深受其害的叶照灵。 河蟹一本正经地说:“虽然我的智商经科学检测是属于正常人类范畴的,但是可能是上帝怕我的美丽聪慧使众人嫉妒,所以总设计一些无伤大雅的情节让我展示我的一些小缺陷,好教人不至于黯然神伤,感觉到造物主的不公平。” 叶照灵压低声音说:“你不困吗?要不你先睡一觉吧……” 河蟹:“你再跟我说话?我怀疑你小子存心让我现在早睡,就是为了等我睡着之后把我丢进烤炉里烤熟!你就直说吧!可恶的人类!我们要好的时候,你叫人家小甜甜!现在你看我老了丑了!不稀罕了!就想摆脱人家!没有这么好的事!哼?” “关于这个事,我简单说两句,你明白就行,总而言之,这个事呢,现在就是这个情况,具体的呢,大家也都看得到,也得说那么几句,可能,你听的不是很明白,但是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不知道的你也不用去猜,这种事情见得多了,我只想说懂得都懂,不懂的我也不多解释,毕竟自己知道就好,细细品吧。” 叶照灵:…… “我觉得吧,你们不讲究证据就靠几个无厘头的问题来逮捕犯人,这样的做法有点过于偏激了,外星人是紫色的,但派大星和海绵宝宝一起去抓水母了。而且依古比古的毯子好像是红色的,打碎后加入蒜末爆香,一道老人孩子都爱吃的家常菜就做好啦!” 此刻,澄红色的迷雾重新来到了大地之上,它们存活于这阳光笼罩中的深夜,重蹈覆辙。 初时,这雾气来势汹汹,遮天蔽日,好像在遮蔽着金色太阳保护区某些东西所引起的神秘变化;第二阶段时,这迷雾来的汹涌,走的更加浩浩荡荡,似乎全都在一瞬间,便沉入了深不可测的地底。 第三阶段时,它们再次将万物置于怀抱中,人们离开屋子后,伸手不见五指,入目只有澄红的光芒。 乌云仍然缓慢而又沉闷地在天际爬行,它们无害而又温和。 乌云呢,始终都是倒扣在昏沉沉地、呼啸着的苍茫大地上的一片“海”。它好像是蓬松的灰色山峰一样向着地面扑来的浪涛,又好像是波浪被狂风劈开后久久不能愈合的伤口。 风的音调此刻十分特别,像是只能在这特殊的时刻能听见,在其他任何地方都听不见;一连串地无数的狂飙,一波又一波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它们好像分工明确,在降临此地的时候,将自己的嗓音细分成了三种。 全体的风势呼啸而过,人们似乎能够想象到,它们掠过金色太阳保护区至高地的深红城堡,刮过热气腾腾的月亮河,因此穿过精灵洞窟带走了蘑菇们数亿孢子大军,致使天地间昏沉间能看见一条蓝色风暴—— 紧接着蔓延出一望无际的蓝色。 这条深沉的蓝色风暴已经伏低做小,温顺的趴伏在地表之上,不再凸显出蓬勃的生命力。 与那风声一起,合奏出奇怪的旋律。低音、中音和高音都能侧耳听到,掠过洞窟时,便是合鸣的声音里最廉价的那个低音。 需要人们侧耳倾听一会儿,才能够听出来的,是冬青树飒飒作响地声音。 而这最后一种,比前两种声音更小音调却更高,听起来就像是步履蹒跚的老年人慢慢悠悠拖动老爷椅的时候,发出来的刺耳声音。 有很长一段时间,在人们耳畔,就驻足着这样的声音,比起前两种更老迈孱弱,也更加难以立刻找到它的来源,但它给人们留下的印象却无比强烈。 风平浪静时,却只剩下冬青树沙沙作响的声音了。 寂静的、祥和的,窥伺着在深夜中澄红的阳光之下,活动着的小小人类们…… 没想到,询问刘海洋的村民,仍然是刀屠夫,而他的问题照旧十分的简单粗暴,毫不温和…… “刘海洋,你认为自己是无辜的吗?” 这位二十几岁文弱白净的青年愣在了自己的椅子上,观察细致入微的人能够轻而易举的发现,刘海洋听见刀屠夫这话,瘦削的肩膀受到了极大的震惊似的,抖了几下。 “是的!”他随后掷地有声地说道。 在他那张从不曾掩盖住个人情绪的脸上,显露出几分惶恐和委屈,似乎根本无法理解刀屠夫的问题似的,明明自己老老实实,什么都不轻易掺合。 他的目光中仍然透露出一丝清澈的愚蠢。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一些尖锐问题 第212章 一些尖锐问题 河蟹探出头来说:“我饿了!” 叶照灵点点头,表示知道它饿了。 “你不准备给我搞点吃的吗?”河蟹质疑道,“我只是一只河蟹!吃的又不多!我刚才仔细想了一会儿,暂时想到了一些菜谱——”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罐儿野鸡、罐儿鹌鹑、卤什件儿、卤子鹅、山鸡、兔脯、菜蟒、银鱼、清蒸哈什蚂、烩鸭丝、烩鸭腰、烩鸭条、清拌鸭丝、黄心管儿、焖白鳝、焖黄鳝、豆豉鲇鱼、锅烧鲤鱼、烀烂甲鱼、抓炒鲤鱼、抓炒对儿虾、软炸里脊、软炸鸡、什锦套肠儿、卤煮寒鸦儿、麻酥油卷儿、熘鲜蘑、熘鱼脯、熘鱼肚、熘鱼片儿、醋熘肉片儿、烩三鲜、烩白蘑、烩鸽子蛋、炒银丝、烩鳗鱼、炒白虾、炝青蛤、炒面鱼、炒竹笋、芙蓉燕菜、炒虾仁儿、烩虾仁儿、烩腰花儿、烩海参、炒蹄筋儿、锅烧海参、锅烧白菜、炸木耳、炒肝尖……” “我暂时只想到了这些!你——” 叶照灵果断给它吃了它最爱吃的大嘴巴子。 河蟹一瞬间便emo了。 “我常想在纷扰中寻出一点闲静来,然而委实不容易。目前是这么离奇,心里是这么芜杂。一个人做到只剩了回忆的时候,生涯大概总要算是无聊了罢,但有时竟会连回忆也没有。” 河蟹emo了一会儿,悲愤地说:“你真把我当猹吗?隔一会儿给我一个大嘴巴子!人家只是一只弱小无助而又可怜的河蟹罢了!又不会对你造成什么样的实质性伤害!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呜呜呜呜呜!” 河蟹愤愤不平、痛哭流涕:“世界以痛吻我,我报之以6。世界以痛吻我,我报之以6。世界以痛吻我,我报之以6。世界以痛吻我,我报之以6。” 叶照灵百无聊赖地敲了敲河蟹的壳子,后者哼唧了一声:“咋了!我告诉你啊!要想让我原谅你!那是不可能的!你看看你!既没有我这样漂亮的、坚固的外壳!更没有像我老婆那样美丽的触须和柔软的钳子!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做朋友啊?!哼!你根本没有任何资格能和我做朋友!都是本大爷人美心善,才允许你在这里放肆的!” 第三位回答问题的大兄弟是王大成。 略微让他在还未回答问题之前便松了一口气的是,那就是问他问题的人总算不再是刀屠夫了。 经历过前两个人回答问题时的水深火热,剩下还未回答问题的人们都或多或少对刀屠夫的“送命题”产生了一些心理阴影。 伍美丽轻笑一声,放下了手里的魔镜,单手撑在餐桌上,身体前倾,漫不经心地问道:“王大成,金钱、权利、地位、美女,这四样你只能选择一样,你会选什么?” 把“憨厚”两个字刻在脸上的王大成闻言,胖胖的脸庞上一闪而过一缕沉思,身边的人能够看见他肥胖的身体微微颤动着,肥腻的软肉如同波浪般荡漾着一些不太健康的弧度。 他缩着脖子,肩膀耸拉着,只略一沉思后,他认真地看着伍美丽,十分肯定地说:“地位。” 那双滴溜溜的小眼睛转动着,从中投出一缕精明的光芒。 第四位回答问题的是刘美丽。 对刘美丽询问问题的村民则换成了金大福。 刘美丽那张雪白的脸上笼罩着一些奇怪的神情,此刻它们早已褪下了扭捏的外壳,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人们的目光中,可惜的是,此刻没有人知道她脸上的表情为何如此的怪异,更没人会去过多的关注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的内心。 金大福撇着自己的八字胡,提出疑问:“倘若你有机会杀了你心里最厌恶的那个人,却会因此失去一切,你想要这个机会吗?” 昏暗的灯光下,人们能够清晰地看见她不笑的、惨白的脸,平白有几分瘆人。 刘美丽挺直了腰杆,嗓音同样直挺挺的,仿佛一瞬间丧失了拐弯儿的兴趣似的:“想……” 第五位回答问题的是白川莲介。 他一如这暗夜中最为美艳绝伦的艺术品,静静地吸引着众人的目光,刘美丽投向他的目光最为深沉和执迷,却无人知晓,他本人究竟如何看待这份纯粹的感情。 刀屠夫清了清嗓子,众人便几乎同时提起了心来,只听见他问道:“白川莲介,你愿意向真理献祭什么样的祭品呢?” “生命。” 白川莲介的嗓音始终清晰而深沉,短短两个字无法承载太多的情绪,这也就意味着无人能从中窥探他的内心。 叶照灵闻言反倒有些受到触动,单看白川莲介这个人,似乎决不可将理想主义者的光辉与他划上等号。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叶照灵相信他所说的,愿意向真理献祭生命,这绝不是一句空口白话。 他所说的一字一句,都蕴含着奇异的重量。 河蟹没等到叶照灵向它认错,但它能屈能伸,它心里想着,谁认错不是认错呢?总不能因为它是一只慷慨而又和善且从不记仇的河蟹,那它就不能率先认错吧? 河蟹拿钳子夹住叶照灵:“俺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一只鸭子……”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你知道这几只小鸭子在喊什么吗?它们在说,对不起鸭,对不起鸭,对不起鸭。” “一只小鸭子要去找朋友玩,它路过一条河,河上的桥塌了,它只能游过去。可是水里有好多小石头硌它的脚,水也特别急,于是小鸭子就嘀嘀咕咕说:好难过鸭,好难过鸭。” “有一天小鸭子在看书,另一只小鸭子说吃饭啦,快把书合好鸭合好鸭,合好鸭,合好鸭~” “有一只小鸭子在排队,它想和前面的鸭鸭对齐,可是怎么都对不齐。它小声嘀咕说:“对不齐鸭,对不齐鸭……”你听到了吗?对不起呀!” 第二百一十三章 奇怪的问题们 第213章 奇怪的问题们 这一次,万元来没有出声说自己想去方便一下,于是第六位回答问题的人,顺位到了万元来这里。 甄第提问道:“万元来,你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吗?” 万元来没有犹豫,点头道:“是的。” 第七个回答问题的人是谢东东。 而对谢东东提出问题的村民并没有进行更换,仍然是甄第。 甄第提问谢东东:“你会后悔吗?” 谢东东同样没有任何犹豫,摇了摇头十分坚定地说:“不会。” 第八位回答问题的是曲悠悠。 昏暗的光线并没有减损这位娇艳的美人半分美丽与芬芳,她仍然光彩照人。 那双眼睛灵动明亮,无论在什么样的光芒中,都熠熠生辉,宛如星星一样闪烁着,朝气蓬勃。 漂亮的脸蛋宛如鲜嫩多汁的水蜜桃,薄薄的一层粉红色,配合着一些东方美人特有的含蓄而婉约的神态,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她的这份美丽,原本仅仅只是一种能在恋爱期间的女人身上看见的,转瞬即逝的美貌。而她却拥有一种魔力,令这美丽永恒定格在这一刻,她脸上的一切,那双星辰和太阳亲吻过的眼睛,脸颊上若隐若现的酒窝,红唇边温柔的弧度,面庞上妩媚多姿的笑意,姿态的优雅与从容… 此时,询问她的人变成了刀屠夫。 曲悠悠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重了起来,她情不自禁地将目光轻轻落在谢东东的脸上,似乎想要从谢东东身上汲取一些力量,后者则温柔地回以一个安心的眼神。 这番小互动落在其他人眼中,自然不少人都将同情的目光投向了万元来。 只不过,这两位的头顶都是碧波荡漾,也说不上究竟是谁受到的伤害更大一些…… 刀屠夫照例清了清嗓子:“曲悠悠,你愿意献祭你的生命,以期获得至高无上的力量吗?” 曲悠悠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说:“不愿意。” 河蟹戳了戳叶照灵,刷一下它的存在感:“你看过釜山行没,逃过了六节车厢的丧尸,却没有逃过一节车厢的人心,说明什么,说明,一节更比六节强,王中王,火腿肠,果冻我要喜之郎。对不起走错片场了……” “你其实可以回家去了,蟹老板。”叶照灵委婉地说。 “哼!你想摆脱我?!你想抵抗我?!”河蟹敏锐地觉察出叶照灵的想法,嘎嘣一下把自己镶在她斗篷下了。 “休想!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一只随便的河蟹!” 它悄咪咪地说:“我是纳威·隆巴顿,the chosen one,霍格沃茨之战的英雄,毁灭伏地魔最后一个魂器的人,邓布利多军第二任负责人,霍格沃茨草药课教授,格兰芬多院长,现在我被指控成了一个邪恶组织的成员,听说今天是金色太阳保护区疯狂星期四,我需要有人给我带29.9四个的吮指原味鸡。等我自证清白后请你来当草药课课代表。” “当下,疯狂星期四已进入发展快车道,带来了落脚点的方便。但是,当我们站在新的历史发展关口,发现疯狂星期四没人v我50的问题已经严重干扰了重点建设。这些问题如果得不到有效解决,将会导致进取素质,包容要务,动员重要进展进而影响聚精会神。我们不仅要促进力量,增进关键,保证地位,更要服务内涵,拓宽局面,整合方针,发现核心。总而言之要以求真务实的态度,积极推进疯狂星期四工作制度化,以优化服务为目的,积极推进每周的疯狂星期四工作正常化,以提质加速为责任,积极推进每周v我50参与疯狂星期四的工作程序化,以畅通安全为保障,积极推进疯狂星期四工作智能化,以立此存照为借鉴,积极推进疯狂星期四工作规范化。” “她本是仙界第一丑女,自卑,菜鸟,最废物的存在。他是仙界神一般的存在。帅气,法力高强,众神簇拥的对象。一次修炼中遇险他路过救下了她。她决定为了他逆袭,不断的修炼打怪,斩妖除魔,突破元婴。十年后,她归来参加十年一届的仙法大赛。上千名比试中她击败了众神,获得了无上级修仙神器。打开宝盒,里面留下一张前辈的信件:今天金色太阳保护区,疯狂星期四……” “讲真的,今年已经到了十二月了,我经常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快奔三了,身边的人都在往前走,恋爱,工作,谈婚论嫁,只有我好像还停留在十年前的时光里,喜怒哀乐仍然在我的脸上,时间让我长了年岁,却没有让我成为一个合格的大人。我以为我的25岁,会工作稳定,收入可观,和喜欢的人去看山河大海,落日余晖。没想到,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我却仍在找自己的路上。所以,今天金色太阳保护区疯狂星期四,谁请我吃?” 第九位回答问题的人,是张大志。 同样是刀屠夫询问张大志。 “张大志,对你来说,什么才是重要的呢?” 张大志思考了一会儿,低声道:“信仰。” 第十位回答问题的人是李俊逸。 叶照灵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李俊逸竟然都把找她茬的大业给抛之脑后了。 基本上两人见面,李俊逸都不会放过在叶照灵耳朵边上好好叨叨叶照灵一顿的机会。 今晚,他兴许是困倦至极了,根本没有跟叶照灵对话的想法。 伍美丽的问题也奇怪至极。 “李俊逸,你想回家吗?” 叶照灵十分疑惑于这个问题。 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村民们的问题普遍都没什么规律可循,然而,即便是没有规律,却也不至于说是完全没有一点儿相似的出发点。 可伍美丽询问李俊逸的这个问题,角度异常的清奇。 更奇怪的是,李俊逸点了点头,当然,叶照灵看不见他点头的动作。 只能听见他十分平静地回答说:“想。” 河蟹十分平静地说:“我都懂,我都明白。我是选项e,我是nb,是分叉的头发,洗衣机流出的泡沫,超市里被捏碎的饼干,是吃腻的奶油,是落寞的城市,是地上的草。我是被踩踏的台阶,是西装的备用扣,是被雨淋湿的小狗,是腐烂的橘子,是过期的牛奶,是断线的风筝,是被随意丢弃的向日葵,是沉默寡言的小朋友……所以能v我70吗今天金色太阳保护区疯狂星期四!” 最后一位回答问题的是叶照灵,伍美丽问了叶照灵一个更加无厘头的问题。 “叶照灵,你相信光吗?” 叶照灵沉默了一会儿,迟疑地回答:“相信。” 至此,第三天的问题全部结束了。 老蘑菇蹦跳着在餐桌上欢呼:“第三天结束了!我的孩子们,接下来我会对各位的答案做第一轮科学评估。” 第二百一十四章 真实与虚假 第214章 真实与虚假 河蟹趴在叶照灵膝盖上,充满深情地说:“宝,你是我遇见的所有美好里的刚刚好我最期盼的,你看,这么多人,这么大的世界,我苦尽甘来,所以你来了。好东西我喜欢和别人分享,唯独你,是我一个人的。不管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遇见了什么人,我都只喜欢你。一直在一起吧,无论何时。来日方长,你要的感动和爱我都会慢慢给你。我要把温柔和可爱藏起来,全部留给你。山野千里,你是我藏在星星里的浪漫。我喜欢看你笑,又有点怕看见你笑,因为我的心一直扑通扑通的在跳。感谢万有引力将我拉向你你眼中的春和秋,胜过我见过爱过的一切山川与河流。时间很短,天涯很远。” 它反手给了叶照灵一钳子:“你告诉我!我的宝贝在哪里?” 叶照灵不甘示弱给了它一个拳头吃:“它正在家里睡大觉呢!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儿?你已经是个成熟的河蟹了!你应该学会自己一个人回家去!” 河蟹施展绝技,顾左右而言他:“我家祖上三代都认为,这个游戏和鲁智深在三打白骨精时就不应该骑共享单车,因为这个强扭的瓜,他很容易会产生契可尼效应,非常不利于红酒的发酵,因此说,你在假车库,用一级头盔去测试烟雾弹的射速,无异于是在拿克莱因瓶去测量母猪产后的这个良民证,所以说西施的手法究竟高不高明,这个时千的容颜究竟是不是沉鱼落雁,他俩究竟有没有在珠穆朗玛峰上划过船,总而总之,言而言之。不想当将军的理发师,演唱会开得再好你能比得过会下棋爱跳舞的画家吗?” “既然你赖在这里不走,那可不是我不让你走啊!”叶照灵无语地说,“只希望你能安静一点儿,免得等会儿被投诉了,以扰乱教堂治安的罪名把你捉起来做成麻辣河蟹!” “哈哈(褐色的发丝柔顺的飘在白皙的脸颊上,英气的剑眉下,一双浅褐色的眸子总是带着些许笑意,高挺的鼻梁突出桀楘不驯的个性,一双薄薄的唇瓣喜欢淡淡地咧开嘴角,无声的笑容)。” 叶照灵又给了它一巴掌,照样没有阻止它的话头。 “你知道刚才你给我的那一巴掌让我想起了什么吗?”河蟹爬到桌子上趴好了,嘟囔着,“你让我想起来了,那传统的腊汁肉夹馍,用的是白吉馍,必须得是手打、现烤。白吉馍吃起来外壳干酥,饼心暄软,既能吸收汤汁的精华,也不会被泡烂,一口下去嚼劲恰到好处。“腊汁肉”是用老卤汤炖煮出来的肉,肥肉晶莹剔透,瘦肉嫩而多汁,属于是到了看一眼就要流口水的地步。在所有的肉中,肥瘦兼有的肋排肉是最好的选择,层叠的精肉和脂肪相间分布,吃起来汁浓味美。” 不得不说,河蟹这招威力挺大,明明叶照灵刚吃了不少东西,此刻却被它给念叨饿了。 叶照灵无奈地说:“等会我亲自把你送回去,这样总可以了吧?其实你自己回去也没什么大不了!没有什么东西会刻意为难一只河蟹吧?” “你懂个屁!”河蟹挥舞着自己的钳子愤愤地说,“就是因为我是一只弱小无助而又可怜的河蟹!手无缚鸡之力!所以才更容易被坏东西给欺负成蟹黄堡!你难道就不觉得残忍吗?徒留我这样一只珍贵的,帅气逼人的生物自己爬回家!难道这世间竟然如此冷酷无情吗?!” “你也可以选择出门左拐直达白沙地,钻进白沙地里,安稳睡到明天早上。难道还会有人专门把你从白沙地里刨出来不让你睡觉吗?” 河蟹沉默了一会儿,考虑了一下它用钳子叶照灵来个按摩套餐后,自己还能全身而退的可能性,然后它十分坦然地说: “哦,你说的真好,即用细腻的故事线描写了林黛玉和孙悟空的爱恨情仇,也借华雄温酒斩曹操的壮举侧面烘托出了诸葛亮老谋深算,丧尽天良的本质。林冲单臂擒武松那点看哭了,太感人了,孙二娘没有白死!最后那段贾宝玉拿着ak狙死了唐僧,八戒为了师傅,决定要和潘金莲结婚,也让人潸然泪下!真是难得啊!” 叶照灵表示不知道它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 河蟹决定用爱感化叶照灵的铁石心肠:“我给你讲个故事叭,从前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在一次下课时间,男孩趁女孩走的时候在她的书本上面写“我对你的爱净重21克”,女孩看到后,哭着对男孩说:“我那么爱你,而你对我的爱只有21克。”说着就跑了出去。” “有一次女孩的朋友带女孩去看了个电影叫“21克的爱情”。” 叶照灵吐槽道:“这是个什么烂俗的言情小故事啊?上下文都不连贯的吗?蟹老板,咋们如果没有这个金刚钻,那还是别揽这个瓷器活吧?” 河蟹白了她一眼:“女孩看完哭了,21克的爱情,指的是21克是灵魂的重量,一克是宽容,1克是接受,一克是支持,一克是倾诉,一克是难忘,一克是浪漫,一克是彼此交流,一克是为她祈求,一克是道歉,一克是认错,一克是体贴,一克是了解,一克是道谢,一克是体谅,一克是开解,一克不是忍受,一克不是质问,一克不是要求,一克不是遗忘,最后一个是不要随便牵手、不要随便放手。后来女孩才知道男孩离开的时候,被一辆大货车给撞了。你懂了吗?我对你的爱净重21克,我想你了我的老婆!呜呜呜!” 叶照灵撇了撇嘴,得了,这家伙又在自我感动了,她就不该浪费时间在这听它废话来着,毫无意义毫无营养。 老蘑菇整理完了“前三天”所有人回答的问题,它十分慈祥地告诉众人:“非常遗憾,十一位孩子,只有一个人的答案全部是真实可靠的。” “你们都应该反思一下,为什么没有回答自己真正的答案呢?” 第二百一十五章 河蟹的哲理 第215章 河蟹的哲理 “当然,无论你们回答真实的答案或者是虚假的答案,这对我们来说,都无关紧要。” 蘑菇如是说道,它踱步在餐桌上,伞柄上的眼睛来回巡视着众人的神色:“你们每人还剩下三个问题没有回答,这三个问题呢,将决定你们各自的命运。” “当然啦,也可能并不能决定你们的命运,咳咳,没有人能够预见未来,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明天会发生什么,一切都取决于你们自己的选择。” “总之呢,村民们一致决定,将直接跳过剩下三个问题的环节,来到最后的阶段。好了,现在各位请稍作休息。” 教堂内立刻又热闹了起来,没有贵族们在周围,压在众人心头的大山便丧失了不少的重量。 河蟹爬进叶照灵的袖子里,狗狗祟祟地说:“我给你的那个小熊饼干,你也给别人了?赶明儿你再想要我的东西,可不能了!” “我给你个大嘴巴子,怎么样?绝对是专属于你的,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河蟹摇了摇脑袋:“谢谢,我是一只河蟹,我不是你的出气筒!不需要大嘴巴子。” “那你就闭嘴吧,趴在那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这么话唠惹人讨厌!” 河蟹十分疑惑:“不敢苟同,本人更喜欢《鲁滨孙漂流记》里星期五的一句话:野人不抽街溜子,来世不配当华子。写出了当时原始社会的不平等,野人们渴望成为华子的心情,同时者对不平等的社会制度的厌恶。有一说一,难道真的有人讨厌我吗?我这样一只善良可爱而又迷人的河蟹!” “……你又来了!我的大嘴巴子已经准备好了,怎么样,要不要试试?全新升级二代plus版本!” “咳咳!别说了,我都明白,我怎么会不明白呢?我爬出下水道看着外面灯红酒绿的世界,又小心翼翼地钻了回去。我静静地坐在那里,身边满是恶水和垃圾,但我早已不意这些,我知道我不会一辈子做老鼠,上面才是我的世界,可是又能如何呢?老鼠是长不出翅膀的。” 叶照灵尝试用大嘴巴子阻止它,但是这家伙吃一堑长一智,时刻注意着叶照灵偷袭,根本不给叶照灵揍它的机会。 顺便还施展着垃圾话突击:“既然你这么诚心的问了,给你解答是对世间的大慈悲。为了防止这个世界被破坏,为了保护世界的和平,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我们是穿梭在银河中的火箭队,白洞,白色的明天正在等着我们……” 叶照灵想静静,于是站起身就摸索着想往外走,没想到它跳了几步仍然呆在叶照灵肩膀上,愣是不挪窝。 “你这说的什么话?谁说爸爸就不能做儿子了,只要咸菜腌的好,人人都能做ceo。吃饭不吃大蒜,活着有什么意思呢?像你这种天天把钱攥在手里的人,根本不能理解我每天开飞机的乐趣。说到飞机我又想起来我的游艇忘记充电了,今天家里买了三条草鱼,你猜怎么着,我刚跑了步。” “说的有道理,但是美羊羊走中路的话输出不够,线上游走也来不及赶快,还是选欧阳修好,但是比起欧阳娜娜又有些许不足,要不还是选欧阳靖吧至少经济能压上还可以为羊村发展尽尽力……” “你说得对,可是老干妈的酸辣并不能为广东肠粉提鲜,反而黄焖鸡米饭更让我感觉吃得放心;而实际上俄罗斯的优势在于地广人稀,假设元神的成功可以带领中国单机游戏旭日东升,那么我觉得穿西装的话,还是打领带比较得体一些。” 河蟹这家伙,完全就是动物界翻版的唐僧,不停地在叶照灵耳边叨叨叨,不停地叨叨叨。 偏偏叶照灵她眼睛看不见,还不能精准地捉住河蟹给它来几个大嘴巴子套餐长长记性。 “为什么要发问号?有什么我没解释清楚的吗?还是我的回答给你造成了困扰呢?也有可能是你发错了但是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你是那种特能讲的还是不爱说话的?没关系我不害怕你,人与人之间需要更多的沟通和交流。需不需要我开导开导你?没关系的助人为乐学雷锋做好事我就是这么热心肠。千万别跟我说谢谢啊,太见外了,不过你这个问号到底啥意思啊我真没搞明白。” “喂!你已经走到头了!可别说我故意不提醒你哦!该往左边稍一稍啦!”总算这河蟹还有点良心,知道提醒一下叶照灵,不至于让她一头撞在门上。 “我想回去睡觉了。”叶照灵摸着门框,小心翼翼地往外挪着步子。 教堂的路她林林总总的确走过几遍,却也不能说是非常熟悉,是以现在走的磕磕绊绊。 河蟹深以为然:“谁说不是呢!我也想回家睡觉了!我老婆肯定在家里等着急了!呜呜呜!” 叶照灵提出建议。 “我送你回去吧。” 河蟹不乐意了,嘟囔着:“我就不回去!我的好兄弟!你让我抛下你一个人在这里!我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再说了,你这么说的底层逻辑是什么?顶层设计在哪里?最终交付价值是什么?过程的抓手在哪里?如何保证结果的闭环?能否赋能产品生态?你比别人发的亮点在哪?优势在哪?我没有看到你的沉淀和思考,你有形成自己的方法论吗?你得让别人清楚,凭什么说这个的人是你?换别人来说不一样吗?” “你为什么一直粘着我呢?我又不能给你什么东西……” 河蟹翻着白眼瞅叶照灵:“你懂什么?不过我知道你这样的俗人不会懂得!因此我可以解释给你听,你知道吗,莎士比亚说过,价值不能凭着私心的爱憎而决定,一方面这东西必须确有可贵的地方,一方面它必须为估计者所重视,这样它的价值才能确定。” “我愿意做这件事,不是因为你有什么价值,或者说我能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而是我愿意这么做!” “尼采也说过,一个人对价值的看法,会在某种程度上最暴露出其灵魂的结构,由此可看出他的生活状况,他的内在需要。” “我只是一只河蟹,并不需要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因为我只是一只河蟹,任何东西对我来说,都是身外之物,既不能让我脱离河蟹的身份,更不能帮助我得到真理的眷顾。” 今夜,叶照灵破天荒地,在一只河蟹的身上看见了一种难能可贵的东西。 那东西的名字大概叫做—— 哲理。 第二百一十六章 糊弄学大师 第216章 糊弄学大师 河蟹的哲理时刻只维持了短短几分钟,便再次被打回原样。 叶照灵甚至都没来得及好好思考一下它所说的话。 河蟹:“没错,你是个明白人,我明白你明白的意思,我也是明白人,明白人就应该明白我明白你明白的意思,只要大家都明白明白人应明白我明白你明白的意思,这样网络环境就是充满明白人明白其他明白人所明白的事……” 叶照灵大概永远也不能明白这只河蟹的脑部构造为何如此画风清奇。 “这可不是什么煎饼,这种食物叫做蓝莓,俗称苹果。生长在撒哈拉沙漠的雨林地带。因外形酷似企鹅,所以我们又喜欢叫他北极熊。你们这些人,连仙人掌都不知道,就不要乱说他是西瓜好吗?再说一遍这个橘子叫做猕猴桃。” “子曰三人行,必有三人。”河蟹留下这么一句话,便彻底偃旗息鼓了。 叶照灵转过身,面前的人出声了。 “叶小姐。” 谢东东绅士地邀请叶照灵去玫瑰园里走走。 叶照灵不怎么客气地说:“谢先生,你应该很清楚我现在眼睛状态不太好吧?我可什么都看不见。” 既然被邀请者的眼睛看不见,那么去了玫瑰园又有什么意义呢? “是我考虑不周了。”谢东东充满歉意地说。 “没关系,”叶照灵微笑着说,“谢先生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只是眼睛看不见而已,并不是脑子出了问题或者耳朵出了问题。这里也没有别人会打扰我们,只要你开口,我大概率是能够正常理解的。” “呵呵,叶小姐,你不用对我抱有太大的敌意。”谢东东异常温和地说。 “谢先生恐怕对我有什么误解,”叶照灵更加温和地说,“我并没有说谢先生对我有什么不好的企图的意思,那又怎么会对你抱有多大的敌意呢?我可以非常郑重地告诉你,我没有对你抱有敌意,谢先生。同时,我个人认为自己同样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我没有什么地方值得别人觊觎,难道不是么?另外,谢先生的为人,我是相当认可的。” “我很荣幸能得到叶小姐的认可。” 叶照灵笑得十分僵硬,主要是教堂外边的气温挺低,纯粹是冷的。 对于谢东东,呃,叶照灵其实不太能分析得明白这个人,只是,河蟹特地在她耳朵边上八卦过他与曲悠悠之间的关系。 事实证明,他与曲悠悠的事儿大概率不是今天才有的。 然而,在曲悠悠和万元来两人餐桌上真心话大冒险撕破脸皮之前,曲悠悠和万元来两人可是太阳小镇里一对令人艳羡的情侣。 只是没人想得到,真理教堂里的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却暴露出了曲悠悠和谢东东之间那不为人知的特殊关系。 而被曲悠悠绿了的万元来,也远远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老实本分。 能跟别的女人生三个孩子,正牌女友却什么都不知道,这种事在现实生活中,恐怕都不多见吧。 有一说一,贵圈真乱。 “既然叶小姐希望开诚布公,那么我也诚恳一些。” “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东西就是诚恳。”叶照灵耸了耸肩膀,“诚恳地交流,诚恳地相处,这样对你我都好。” 河蟹凑到叶照灵耳边,悄咪咪地说:“周到的礼貌用在那些你不喜欢的人身上,绝不比挑战书末尾那句“您恭顺的仆人”更多一点真诚。当然,这是一种人们普遍赞同和理解的情况。” 叶照灵敲了敲它的脑壳。 河蟹表示不服:“你又不回我,每次我说这么大一段话,你都看都不看,甚至就发一个表情包,随便敷衍几句。我知道,在你心中,我的地位像一颗沙子。你只在乎你自己,你有想过我吗?每次一想起你我就把裤子套在头上偷偷哭,生怕被你发现,每次一想起你我就整整流泪五个小时,认真的回我一句很难吗。” 还好它的声音很小,特意单独地凑在叶照灵耳朵边上念叨,以至于其他人什么都听不到,谢东东便完全听不见河蟹的碎碎念。 他思考了一番,十分认可叶照灵的话。 “诚然如此,人与人之间便少了许多烦恼。”谢东东点了点头,“只不过,我想对叶小姐说的事,却不在于我是否诚恳。” “哦?” “这就完全在于叶小姐,你究竟能否诚恳地对待这个问题——”谢东东拖长了尾音,“告诉我真实的答案。” 河蟹叨叨着:“真实或虚假,这真是一个好问题。” 叶照灵挑眉,下一刻就再次见识到了河蟹的垃圾话攻击。 “我知道我做的一切给你带来了很大的伤害!我无理取闹我调皮捣蛋都是因为我真的觉得你是我最亲密最熟悉的人所以我才毫无保留地对你那么肆无忌惮!如果我有什么让你不开心的地方请你一定告诉我,不要自己生闷气,否则我的心会比你更加难受痛苦睡不着觉!我爱你!我的老婆!嘤嘤嘤!” “你肯定在想我是个疯子,我很麻烦,你在助纣为虐,你在和魔鬼做交易,你在伤害一颗伤痕累累的心,你不想解决我的问题,你不在乎我爱的主播,你只想着接下来要吃的午饭,你想着点炸猪排,你想着吃炸鸡。呜呜,可怜的小猪,可怜的小鸡。这个罪恶的世界,就是不能容你我安逸的。是的,我就是一个麻烦的疯子。” 叶照灵使劲儿敲打它的脑壳,对谢东东说:“这就得看具体问题了,谢先生,你应该能够理解,眼前的事情,究竟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虚假呢?这真的取决于我们的判断吗?亦或是说,其实它本没有答案,答案只是我们赋予自己的一种虚幻的东西。” “为了让我们的内心好受一些。” 河蟹给叶照灵竖起了自己的钳子,显得十分激动:“我去!你出师了!现在我就给你搬个奖章!糊弄学大师!” 谢东东于是便不再说什么,径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