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妻子复仇的丈夫》 第1章 海外归来 本书前传是我的小说《妻子的伤痕》。 尽量独立成篇。 现实风格,没有超现实的剧情。 —————— 十月六日,上午十点,东海市国际机场。 一名身材矫健,英气勃勃的男青年,拉着两个巨大的拉杆箱,在熙熙攘攘的国庆人流中,向出口走去。 面容沉稳自信,眼神清澈明亮。 发达的肌群轮廓,在笔挺合体的浅灰色西装下,若隐若现。 强壮,敏捷,充满了力量感和爆发力,浑身散发着强烈的阳刚美。 走出闸机,他在接机人群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目光瞬间变得温柔如水。 快步绕过了栏杆,丢下行李,张开双手向前迎去。 一个身穿洁白连衣裙,身材高挑曼妙,容貌无双的女子,风一样的跑了过来。 如一团明亮,柔和的光,冲进了他的怀里。 栗色的长发从空中缓缓飘落下来,轻柔地洒在了两人身上。 “老公……”女子头枕在他肩上,声音哽咽。 “老婆……辛苦你了。”青年搂着她,声音充满了心疼和愧疚。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阳刚与柔美,仿佛融为了一体。 久久,青年松开手,端详着妻子。 发现泪水在她白皙如玉的脸庞上,无声地滑落着。 青年疼爱地伸出手,轻轻地为她擦拭着泪痕。 滚烫的泪水,直烫到了他的心里:“再也不分开了,我们回家。” 两人深情地凝望着。 分离两年,只在每年春节回来一次,太多的牵挂相思要表达,太多的情愫爱意要倾诉了。 “先去岳父家吃饭,女儿在外公家里等爸爸呢。”女子的脸上,露出了甜美,幸福的笑容。 “走。”想到女儿,青年变得神采飞扬,拖着拉杆箱,和妻子去乘电梯下车库。 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危险感,在身后! 发达强健的背部肌群,撑得西服瞬间一鼓。 猛一转身,目光蓦然变得锋锐如刀,冷冽地向人头攒动的接机人群中扫去。 很多人正拿着手机,在拍摄着陆续出来的乘客。 有的欢呼,有的饮泣,人人真情流露。 “老公,怎么了?”妻子疑惑地问。 “没什么,可能是我太敏感了。”青年收回目光,轻轻一笑,按下了电梯按钮。 地下二层,一辆六七成新的帕萨特车灯闪了下。 青年将行李放进了后备箱,拿过了老婆手中的车钥匙:“我来开,你休息会。” 女子轻快地应了一声,坐到了副驾上。 一会,汽车上了高架。 夫妻俩尽情地诉说着相思之苦,时不时对望一眼,眼中的情谊,浓得根本化不开。 “你有些瘦了,是不是孩子调皮,让你操心了?” 女子理了理长发,飞扬的发丝,遮住了她的侧脸:“孩子很乖,最近勤于健身,所以有些瘦吧,你倒是又强壮了一些。” 青年爽朗地笑了:“平时也不出去,伙食又太好了,只能玩器械,现在的状态超过了大学时期。” “眨眼间,我们都毕业五年了。”女子声音悠悠,“大学的生涯,真是无忧无虑。” 青年看着疾驰的路,思绪也飘回了大学时光,两人初见的那天。 春天,阳光,河畔垂柳。 “你好,我叫杨子江,认识你很高兴。” “你好,我叫薛蔓,认识你我也很高兴。” 他的嘴角,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那些痛的记忆落在春的泥土里, 滋养了大地, 开出下一个花季……”妻子的手机响了。 她一把拎起了座位下的挎包,飞快地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挂断了电话。 低着头,将头发捋到了耳后:“单位里的小姑娘,又想和我聊感情问题了。” 青年思绪被打断,笑呵呵地打趣:“情感导师?” 妻子娇羞地白了他一眼,嗔道:“去你的。” 车驶下了内环高架,进入了一座有些年代的高层小区。 停好车,青年打开后备厢,从行李中拿出了一个袋子:“女婿来岳父家,空手总不好,走吧。” 妻子挽起了他的臂弯,笑着轻轻捶了他一下:“自家人,还来面面俱到这一套。” 青年笑着拍拍妻子的手,坐电梯到了八零一室。 妻子开了门,高兴地喊:“爸,妈,子江接回来啦,小鱼,快来看爸爸。” 话音刚落,一个稚嫩的声音,伴随着一股小旋风从屋子里冲了出来:“爸爸,爸爸……” 杨子江放下袋子蹲下身,一把抱起了一个四五岁的女童,将她搂在了胸前:“小鱼,想爸爸吗?” “想。”女童哇地一下大哭起来,搂住了他的脖子,哭得伤心欲绝。 杨子江拍着女儿后背,柔声道:“爸爸以后再也不出差了,以后,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女童哭得酣畅淋漓,根本说不了话。 岳母从厨房里出来了,笑呵呵地看着女婿:“子江回来了,大团圆了。” 戴着眼镜,头发半白的岳父也从书房里出来了,一脸的欣喜:“好,子江海外大成归来了。” 在女儿的大哭声中,杨子江鞠了一躬:“爸妈,小鱼一定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谢谢了。” “自家的孩子,那有麻烦一说,快坐快坐。”岳父热情招呼。 “去我房间,先把女儿哄好,我帮妈做饭去。”妻子把他推进了屋子。 杨子江抱着女儿,看到她玩了一地的玩具,蹲下身收拾着:“小鱼,我们明天去公园拍照,留下团聚的时光好不好?” 女儿使劲点头,哭声渐渐变得抽抽噎噎。 他拉开书柜下方的柜门,将玩具放了回去。 起身,不经意间隔着玻璃,看到书柜里,有一个精巧繁复,书本大小的桃木盒子。 上面印着简洁优美的英文字母“graff”。 这是格拉夫,全球顶尖的珠宝品牌,以奢华的钻石设计而着名,价格极其惊人。 是薛蔓买的奢侈品吗?倒是没和我说过。 门开了,岳父在门口喊:“子江,来吃饭啦。” “好的。”他收起思绪,抱着女儿走出屋子。 桌上已经放满了丰盛的菜肴,客厅里香气四溢。 “爸爸,一起吃饭。”女儿已经哭够了,小手摸着他的脸,咯咯笑个不停。 “好的。”杨子江将她放在了儿童座椅上,进了厨房,请岳母和老婆也落座。 “爸,帮我们一家三口拍张照片。”薛蔓将手机交给了父亲。 和丈夫一人一边搂着女儿,对着镜头,开心地笑着。 “咔嚓。”这一刻的时光,被永远留了下来。 第2章 夫妻之情 吃过饭,杨子江和家人收拾好家务。 从袋子里拿出一本精美的册子和一个沉甸甸的盒子,坐到了岳父边上。 “爸,这是阿联酋的纸币纪念册,还有一个铜雕的猎鹰,送给你,希望能喜欢。” 岳父笑容满面的接过,打开好奇地欣赏着:“充满了异国文化元素,好,不远万里带回来送我,谢谢子江的一片情谊。” “这是小辈的一点心意,您别客气。”杨子江再拿出了一个古朴的金色小瓶子。 “爸,去年你车祸腿受了伤,现在感觉怎么样?” “已经差不多好了,老公。”薛蔓突然握紧了他的胳膊,将身体靠了上来,声音有些颤抖。 “没什么大事了。”岳父拍了拍左腿,“就是阴雨的时候,会……一点点酸疼。” “您年纪大了,下次过马路可要千万小心。”杨子江将小瓶子递给他。 “这是阿拉伯草药,主要成分是乳香树脂,藏红花和薰衣草,我们工地上有人受了外伤,用了效果都很不错,您也试试。” 岳父双手接过,啧啧赞叹着,连连道谢。 杨子江又从袋子里拿出两只精美的纸盒递给岳母:“妈,这是当地特产,阿巴亚披肩和希贾布围巾,送给你。” “谢谢子江,能让我体会一下异域风情。”岳母打开盒子,高兴地欣赏着色彩斑斓的服饰品。 喝了会茶,杨子江和薛蔓带着女儿辞别回家。 帕萨特行驶了半小时,进入了位于市区东南的锦绣新世纪。 小区只有五六栋高层住宅楼,却有着大片的绿地,环境整洁,典雅,幽静。 这是两人五年前结婚时买的新房,见证了两人的婚姻,也见证了孩子出生。 在地下车库停好车,拉着行李,一家人来到了三栋1602。 推开门,看着阔别已久,熟悉不过的家,杨子江深吸了一口气。 阳光和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回家的感觉,真好。 “最近我都住娘家,带孩子方便,昨天特地打扫了一下,迎接你回家。”薛蔓关了窗户,帮他脱下西服,用羊毛衣刷清洁了一下,挂在了衣橱里。 看着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的环境,杨子江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客厅沙发上,心中感慨万千。 “自己家还要客气。”薛蔓嗔怪了一句,抱着昏昏欲睡的女儿,进了儿童房。 杨子江看着墙上,出国前,一家三口在公园拍的全家福,嘴角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这张照片自己很喜欢,特地放大了挂在了客厅里。 突然发现镜框下还有一个小小的长条相框。 好奇地走了过去,里面镶着一张纸条。 歪歪扭扭地写着:“爸爸、妈妈、我、永远在一起。” 他明白了,这是女儿学着写的,走的时候,她才两岁,现在都四岁了。 两年时间里,她缺失了父爱,自己实在是有愧于她。 轻轻抚摸着镜框,他的眼睛湿润了。 薛蔓轻轻带上门,看到他在注视着照片,走过来从身后紧紧搂住了他。 杨子江感觉妻子搂得非常紧,似乎有一种力量想要将她拉走,伏在背上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着,仿佛她很害怕。 “对不起,你们为了我,受委屈了。”他握着妻子柔嫩的手臂,轻声安慰。 “不怪你,你没有错。”薛蔓的声音哽咽不已,情绪越来越控制不住,她推着丈夫进了卧室。 踢上了门,突然放声大哭起来,手始终不放开。 “小蔓,我能理解,想哭就痛快地哭吧。”杨子江的心,也难受地揪成了一团。 “我想你……好想好想。”薛蔓的声音呜呜咽咽,“要我,快要我。” 杨子江转过身,看着妻子雨打梨花般的面庞。 心疼地一把搂住,深情地吻向了她娇艳红润的嘴唇。 分隔两年,相距万里的思念,这一刻,绽放出了无比璀璨夺目的花火。 薛蔓抚摸着丈夫宽厚,结实的胸膛,泪水痛快地流着。 杨子江把浑身红如朝霞的她,抱到了床上。 脱了衣服,露出了线条流畅,强健如铁的躯体。 轻轻将妻子拥入怀中,两人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一件件衣服,落在了地毯上。 他深情凝视着妻子,看到她的眼泪流得更盛,似乎无数的痛苦和隐忍,都要借泪水来冲洗,心被深深刺痛了。 泪水也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两人泪眼模糊地看着对方,此刻,这是独属于两人的世界,眼中只有彼此。 杨子江心情复杂地低吼了一声,身体如同一台动力澎湃的v12发动机,轻盈地轰鸣起来。 “多想提起勇气,好好地呵护你,不让你受委屈,苦也愿意……” 薛蔓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铃声从客厅传进了卧室。 发动机高速运转,风一般甩开了世间所有的烦恼和羁绊。 铃声顽强地继续响着。 似乎不甘无人回应,又似乎充满了自信,薛蔓一定会接。 “风中你的泪滴,滴滴落在回忆里,让我们取名叫做珍惜。” 一曲奏完,铃声无奈地结束了,此刻,它的声音太过弱小,力量太过孱弱。 发动机,已处于了全速状态。 太久没有奔跑了,杨子江酣畅淋漓地向妻子表达着自己的情与爱。 看着她娇艳的容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疼她,爱她,保护她。” 她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身体的一部分,不可分割,灵与肉都要在一起,才是完美的爱情。 “老公,能和你做五年夫妻……我很幸福。”薛蔓水光盈盈的眼波,散发出绵绵的爱意。 “我们还会幸福下去。”杨子江声音坚定。 薛蔓搂着他的脖子,仰起身将头埋进了丈夫身体里。 栗色的长长卷发,垂落下来,在空中一颤一颤。 她喘息着呢喃:“忘了一切,这世界只有你我。” “好。”杨子江大吼了一声,与妻子融化在了一起。 这一刹那,他想到了和薛蔓的初识、热恋、结婚、生子……直到隔海相望,直到现在。 第3章 杨家聚餐 五点,帕萨特在夕阳的霞光中,停在了一栋别墅前。 杨子江和妻子牵着孩子,开门走了进去。 坐在玄关旁的沙发上,边换鞋边喊:“爸,妈,我来了。” 一位五十出头,端庄优雅,衣着得体的女士,满脸笑容地快步迎了出来。 一把握住他双臂,上上下下地看了好一会。 满是担忧牵挂的神色,渐渐变得柔和疼爱:“好,儿子又壮了些,看来过得不错。” “天天海鲜和各种肉类,每天不练几小时都消化不了。”杨子江说着招呼着妻女,“都进来坐。” “妈妈好。”薛蔓热情地和林秀娟拥抱了一下。 “好,子江又要麻烦你照顾了。”林秀娟拍了拍她的背,亲切地回应。 “奶奶好。”小鱼蹦蹦跳跳地围着她转。 “好,我的乖孙女。”林秀娟开心地摸了摸她头,“我下午就在等着你们呢。” 在宽敞的客厅里坐下,薛蔓陪着女儿在沙发上玩玩具,把空间让给了许久未见的母子两人。 林秀娟拉着儿子的手,坐到了另一张沙发上。 “爸又去局里了?” “那年不都是这样嘛,一到国庆这种重大节假日,一把手就要亲自坐镇指挥,督导检查安保工作。”林秀娟无奈地摇了摇头。 “晚饭回来吃吧?” “他安排好了,六点半到家,我们一起开饭。”林秀娟看了下腕表,面色变得庄重。 “回来升管七,正科了,建工是省委直管,可以平调行政编转公务员的领导职务。”她语气殷切。 “你的专业适合住建部门,厅里没有科,妈在市里给你安排个实权科长吧。” 杨子江摇摇头:“妈,我有规划,就在建工做到管五,然后再去市里。” “那不还要五年嘛。”林秀娟询问地看着儿子,“准备在建工拼这个大项目?去住建局一样可以。” “我想具体参与这项划时代的工程,妈你放心,我们都计划好了。” “你们这帮孩子,有时候就是太天真浪漫了。”林秀娟捋了捋一丝不苟的头发,轻叹了一声,又转颜一笑,“冲吧,好男儿,就该迎逆风搏万里浪。” 扬子江笑了笑,拿过茶壶,给母亲和妻女都倒上了一杯茶。 门外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他知道是父亲杨志新回来了,正要迎出去。 一位腰杆挺直,体魄健壮,面容坚毅如岩石的五十余岁男子步入屋内。 挺括合身的藏青色警服上,银色纽扣在灯光下闪着微光,肩上银色橄榄枝环绕半周国徽的副总警监肩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爸,我回来了。”杨子江走过去,和父亲拥抱在了一起。 拍了拍他的背,杨志新拉远了人,上下看了看,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好,比春节回来的时候,又强壮了一些。” “爷爷,我也强壮了。”小鱼连蹦带跳地跑过去,抱住了他的腿。 “爸爸好。”薛蔓站起来问好。 “好好,一家人终于大团圆了,真好,今晚喝一瓶。”杨志新豪迈地一挥手,抱起小鱼,开心地捏了捏她鼻子。 林秀娟上前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先去换衣服,家宴,你当在开会啊。” 杨志新笑呵呵地放下了孩子,快步上了楼。 厨房里出来了一位四十余岁,身穿围裙的阿姨,笑着对林秀娟说:“娟姐,饭菜都已经烧好了。” 又客气地对杨子江和薛蔓打着招呼。 “张姨好。”夫妻俩一起致礼。 “那就上菜好了,人都到齐了。”林秀娟示意大家都坐到客厅一侧的长餐桌上,让阿姨也上桌,“小张,你看着子江长大的,都是一家人了,一起吃。” 薛蔓和阿姨一起进了厨房,往外端着菜,大家谦让着落座。 杨志新穿着白衬衫从楼上下来了。 从餐桌旁的玻璃柜里,拿出一瓶红葡萄酒:“前段时间你大伯送了一瓶奔富的赤霞珠,当时我就想着等儿子回来一起喝,就今天了。” “过几天我去看看大伯。”杨子江接过开瓶器,旋了起来。 “老杨,去拿椰奶,我特地给孙女准备的。”林秀娟吩咐。 热热闹闹斟上酒,大家一起举杯,说着祝福语,一饮而尽。 小鱼也举了举椰奶,双手捧着杯,学着大人一起喝了。 放下杯子,杨志新笑着对儿子说:“你妈最近和住建局的人,来往可密切了。我和她说了,儿子和我那帮老领导的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不用多操心。” 林秀娟白了丈夫一眼:“先去区直做实权科长不是挺好,干部越早担任领导职务,路越好走。” 杨子江笑着劝阻:“妈,刚才已经有结论了,建工的科长也是领导,我很满意。” “那我就看儿子发挥了。”林秀娟笑嘻嘻地夹了块烤麸给小鱼,“小鱼,你爸爸小时候最爱吃的就是烤麸烧肉了。” “好吃,甜,香。”小鱼边吃边嚷。 大家呵呵笑着,又一起喝了一杯。 家宴在欢乐愉快的气氛中,开心地结束了。 薛蔓和阿姨一起收拾着餐具,杨志新将儿子喊到了二楼的书房。 关上门,室内顿时一片静谧。 杨志新坐在了沙发上,沉默了一会,点了支香烟: “你们蚁群下属的蓝盾安保公司,最近几个月连涉两桩刑事重案,当然,是制止犯罪。 代为管理的是老周儿子吧,有空去约束他一下。 这支武力的使命,是保护蚁群利益,而不是行侠仗义。 你们想成就抱负,就不能冲动热血,更不能过早的暴露实力。” 杨子江想了下:“过几天我去问问,周星不是好勇斗狠的人,其中应该有隐情。” 杨志新嗯了一声:“要学会隐忍和退让,我希望你们永远用不到它,而是用政治智慧来解决矛盾。 暴力,具有成瘾性。 没有严格的管理和钢铁的纪律,一个拥有强大武力的组织,极容易蜕变成一个暴力团伙。” 杨子江眉毛一扬:“爸你放心,蓝盾是我让周星建立的,一旦失去正义性,我会亲手整饬。” “好,如果迫不得已启用它,你们一定要做好与蓝盾之间的防火墙。”杨志新欣慰地对儿子叮嘱。 “下楼吧,你妈盼你回来,盼了很久了。” 第4章 疑窦重生 第二天上午,杨子江一家踏入了世纪公园。 在葱葱郁郁的绿色中,来到了出国前拍照留念的草地。 一切景致如初,熟悉的青瓦凉亭,熟悉的蜿蜒小径,熟悉的如织游人。 妻子还是那套白色连衣裙,女儿还是那套小花裙,自己还是那套圆领衫西裤。 唯一的不同,是时间悄然逝去了两年。 “记得吗?”他低声问。 “二年前,国庆前一周的星期天,上午,九点一刻,我们在这留下了一家的合照。”妻子挽着他的臂,轻柔地说。 “今天,再留一次。”杨子江拿出了背包里的相机。 “好,非常有意义,留下跨越时间的记忆。”妻子的眼神深邃,悠远。 杨子江对她笑了笑。 “爸爸,我们一起拍照。”女儿拉着他的裤腿央求。 “都拍,然后我们挑一张挂在家里,变成一对照片,好不好?” “好啊,我还要写字。”女儿小小的身躯,蹦到了草地上。 “我和小鱼先来拍张合照,这两年,一直没时间出来拍。”薛蔓快步走上了草地,蹲下抱住了女儿。 微风吹拂着她的白裙,和微卷的长发,还有怀中的小人。 杨子江在镜头里,看到她的笑容,依然那么热情灿烂,只是眼神,似乎有些忧郁,还有一丝决然。 老婆有心事? 难道这两年,发生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昨天机场突兀而来的危机感……是感觉人群中有人在拍摄自己。 归途中她像是掩饰的来电,以及下午执着的电话,都是《春泥》这首歌。 老婆习惯为不同的联系人,设置不同的铃声,说明这是同一个人。 为丈夫接机,是早就定下来的事,难道她朋友会不知道? 既然知道,还这么频繁来电…… 不会是女人,最起码的情商谁都会有。 这个男人,必然与老婆的关系极其密切,所以才会明知我回来,还肆无忌惮地给她打电话。 目的,是在向我挑衅! 还有岳父家的珠宝盒,这个牌子几百万的价格极其常见。 为什么放娘家,不放我们自己的家?唯一的解释,是不想让我看到。 他的心弦,在电光火石间微微拨动了一下。 迅速收拢了思绪,轻轻按下了快门。 踏上草地,他微笑地帮妻子整理了一下裙角,把相机递给她:“我和女儿来一张。” 蹲下摸了摸女儿的头,把她搂进怀里,对着镜头比了个手势,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一张张的照片,记录下了一家人团聚的欢乐。 临近中午,杨子江和妻子带着女儿,来到了附近的联洋广场。 找了一间亲子餐厅,点好了餐,他去了商场的洗手间。 穿过弯弯曲曲的甬道,商场的喧哗声渐渐变小。 走到无人角落,他拨通了父亲电话:“爸,昨天在机场,我感觉有人在跟踪拍摄,机场分局归省厅管辖,你打个招呼,我要调监控找出这个人。” “你小子,一回来就给我添事。”父亲责怪了一句,“一会你把详细信息发给小林,我以市局的名义发一个电子申请给分局,不过省厅了。” 杨子江又拨通了周星的电话:“阿星,我回来了,你去找移动的人,调我老婆昨天的通话记录,有人打搅她。” “你回来啦,太好了。”周星的声音充满了惊喜,顿了顿说,“我马上去办。” “嗯,不要说我回来了,我先和蚁群碰个头。” 挂了电话,他给局长助理林烨发了监控的时间和地理信息,回到了餐厅。 微笑地坐了下来,陪着妻女吃起了午餐。 “晚上我约宇诚他们吃个饭吧,他现在是一把手秘书,明天上班,怕再也抽不出时间了。” 妻子低着头,吃着菜:“好的。” 杨子江发现她声音很虚弱,无力:“怎么了,不舒服?” 薛蔓点点头:“有一些,吃了饭我们回家吧。” “好,小鱼我们快些吃,妈妈要回去休息。”杨子江吩咐女儿。 吃完午餐,他开车,薛蔓和女儿坐进了汽车后排,向不远的家驶去。 “小鱼,爸爸回来了,要听他话,不要调皮知道吗?”薛蔓把女儿抱在腿上,轻声叮嘱。 “知道。”小鱼睁着双眼,看着妈妈。 “自己能做的事,尽量自己做,不要麻烦爸爸,他有很多事要忙。” “嗯,我自己穿衣服,不要帮忙。”小鱼自豪地挥了挥手。 “小鱼是个聪明的孩子,一定会懂事地……长大。”薛蔓的声音越说越轻,搂着孩子,不停地亲吻她脸庞。 回到家,薛蔓带孩子进了房间,照顾她午睡。 杨子江拨通了电话:“宇诚,我回来了,晚上聚一聚吧。” 一阵爽朗的笑声:“那太好了,今晚我们正要聚餐呢,就在小周家的海洋轩总店,七点。” “行,晚上见。” 挂了电话,他心情非常愉悦,要和好友聚会了。 薛蔓轻轻关上门出来了。 “怎么样,好点了没?要不要睡一会?”杨子江关切地问。 薛蔓摇摇头,拉着丈夫在沙发上坐下,搂着他脖子,骑到了他腿上。 两人拥抱在一起,静静地体会着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老公,专注事业,别被不相关的事打扰。”薛蔓声音幽幽,“十来年之后,你们会成长得很强大,应该都会是一方主官了。” 杨子江疑惑地想说话,被她捂住了嘴。 “你们是浪漫的热血青年,我相信终有一天,东海会在你们手中慢慢改变。”薛蔓深情地抚摸着他的脸庞。 “这一过程可能会有牺牲,包括个人的幸福,你们也都有了心理准备。” 杨子江现在可以确定,妻子的确有心事,所以才会说这些深沉凝重的话题。 她只知道蚁群,不知道蓝盾。 不知道我们除了会用正常方式解决问题,必要时还会用雷霆手段来铲除麻烦。 一定要给她信心。 “老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不要顾虑,我会解决。”他凝视着妻子的目光。 薛蔓躲开了他的眼神,低下头去,身体微微的颤抖起来。 第5章 痛苦抉择 好一会,薛蔓从他身上下来,喝了口水,坐到了对面沙发上。 原本白皙红润的面色,此刻苍白如纸。 “老公,记得我们恋爱初始,彼此对爱的承诺吗?”她的声音,也在无力地颤抖着。 妻子现在的种种反常状态,让杨子江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沉声地说:“记得。” “如果不爱了,就坦然告知,我们大方地放手,给对方寻找真正幸福的自由。”一滴滴晶莹的泪珠,从薛蔓眼中慢慢流了出来。 “我……爱上别人了。” 杨子江瞬间感觉,千万根钢针,在心脏上狠狠刺了进去。 难受地双手用力一抓,沙发上蒙的牛皮立刻被拧成了一团,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 大脑像被铁锤猛砸了一下,一时反应不过来了。 他大口地喘着气,缓和着生理应激,不可置信地看着妻子。 薛蔓痛哭失声,泪水已如泉涌:“我现在已经无法离开他了,我不能骗你,对不起。” 杨子江想起了昨天的电话,难怪敢肆无忌惮地打过来,根本不怕薛蔓责怪。 相爱的人,怎么会在乎对方联系自己。 他抓起茶几上的水杯,咕咚咕咚灌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人的人品有问题,薛蔓给丈夫接机,打电话彰显自己的存在,是雄性的独占欲所然,可这让薛蔓如何自处? 只顾自己的感受,不顾薛蔓的为难,这个爱何等自私。 “你确定,他值得你爱?”杨子江沉声地问。 “是的。”薛蔓使劲地点着头。 “这是你深思熟虑的决定吗?热恋会让人失去理智,变得冲动任性。”杨子江拿起茶壶,手微微颤抖了一会,渐渐稳定如磐石。 给杯子倒满水,他缓缓地说:“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之后你依然是这个决定,我信守承诺。” 薛蔓的哭声催人心碎,痛苦像是源自灵魂深处:“已经……考虑清楚了,请放手吧。” 杨子江喝了口水,突然觉得好无力,好荒谬。 曾经的海誓山盟,居然都是假的!可以忘得如此之快,独独记得开始的承诺。 “好,祝你幸福。”他放下了杯子,心已经燃烧成了灰烬。 薛蔓哭得喘不过气来,突然对着丈夫跪了下去:“实在对不起,是我负了你的爱,是我背叛了婚姻和家庭。” 杨子江立刻一躲:“不用这样,和你在一起这几年我很幸福,这就够了,只可惜爱……只能到今天。” 薛蔓扶着沙发,颤巍巍地站起,在电视柜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夹,放在了茶几上。 “这是离婚协议,我是过错方,什么也不要。”她捂住了嘴,泣不成声。 “小鱼……的抚养权也归你。” 杨子江木然地打开文件夹,“离婚协议”四个冰冷刺眼的黑字跳入了眼中。 居然一切都准备好了,所以今天叮嘱女儿要听话,叮嘱我不要在意其他事,原来这是别离的赠言。 为了新的爱情,连女儿也舍弃了,多么的决绝和一往无前。 这是生死与共,奋不顾身的爱情。 翻到最后,薛蔓的名字已经签好了。 他心中的灰烬,碎成了一颗颗分子,融入了大千世界中。 真的去意已决,没有一丝挽留的可能了。 杨子江拔下文件夹上的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将文件夹推向了薛蔓:“如果你不想再看到我,可以申请委托代理,赶时间的话,我可以安排民政局上门办理。” 薛蔓伏在沙发上,哭成了泪人,一个字说不出来。 痛彻心扉的悲泣,在屋里飘荡着。 过了会,薛蔓撑着起身,拿过挎包,将离婚协议放了进去。 将家里的钥匙都放在了茶几上,用手帕捂住面庞,哽咽着说:“我走了,不能让孩子看到这一幕。” 踉跄地拉开了大门,她突然转身,跪下“咚咚”磕了三个头:“请找个能疼小鱼的姑娘,大了你告诉她,是妈妈对不起她。” 杨子江连忙冲过去把她扶起来。 薛蔓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要把他印在心里。 一扭头,冲了出去。 悲伤愧疚的哭声,从消防通道里传来,渐渐听不见了。 杨子江怔在了原地,久久,颓然关上门,坐在了沙发上。 一动不动了。 一滴,一滴的眼泪,落在木地板上。 渐渐,泪水如雨砸落,很快汇成了一滩。 撕心裂肺的沉闷低吼,压抑地在客厅里回荡起来。 —————— 办公桌上的电话机,“铃铃铃”地响了。 一名三十岁左右,剑眉凤眼,冷如冰山的女子,伸出素白纤细的手,拿起了听筒。 “我是李盈。” “李副总,薛蔓于下午二点十分到达了二号公馆。”一个声音恭敬地汇报。 “知道了。”挂了电话,李盈坐在办公椅上思考着,突然拿出手机看了几分钟。 起身来到了另一间办公室。 对坐在窗前喝茶的男子鞠了个躬:“赵总管,薛蔓回来了,说明离婚协议签了,杨子江现在被彻底激怒了。” “你觉得他下一步会如何?”赵总管示意她坐。 “探查真相,之后,打击随时到来。”李盈平静地说,“他不可能像没事人一样。” “没有线索,打击什么?机场拍摄的人送走了吗?”赵总管给她倒了杯茶。 “去四川分部了,他戴了仿生面具,昨天上了地铁,就淹没于人群了。” “好,谈谈你的看法。”赵总管问。 “早晚找到我们,杨子江是蚁王之一,如果他对薛蔓的感情,非名利能打动,那我们和小蚂蚁们,就是不死不休的结果。 机场视频显示,他的感知太可怕了。 我觉得,不妨试试和谈。”李盈抿了一口茶。 “找到也不怕,高战力调来了十几人,有好几位全国格斗冠军,他占不到丝毫便宜,让他先吃点苦头再和谈。”赵总管神情淡然。 “他在明处,我最担心的并不是他,而是黑豹一样,藏身于黑暗之中的何风。”李盈冷静地说,“精英汇我已经布置了人手,盯死了陆洋。” “我要的不是火拼,而是收服蚁群。”赵总管挥了挥手,“所以反击力度和烈度很重要,你先回去,拿个方案出来。” “是。” 李盈回到了办公室,沉思了一会,嘴角划过一丝冷笑。 回忆起了一周前,自己刚到东海的那天…… 第6章 背景调查 九月三十日。 下午一点。 一辆白色埃尔法驰下内环高架,汇入了市中心的密集车流中。 转了几转,行驶到了绿树浓荫,幽静安谧的青云路上。 路尽头,一座雄伟庄严的大厦,在裙楼衬托下,展现出了睥睨一切的恢宏气势。 车缓缓停在了大厦紧闭的黑色大门前,激光扫描开始识别,“嘀”一声,大门开启。 一扭身,车驶了进去,径直开下了地下车库,停在了空旷的停车位上。 后车门缓缓打开,下来一位身材高挑,身着素白衬衫,黑色一步裙的淡妆冷艳女子。 至简的风格,知性的气质,美丽得却如远山寒冰。 一位二十五六岁,身体健硕的高个西装男子,从驾驶位跃下。 向电梯方向伸手示意:“李部长,这边请。” 女子锐利的眼神扫了一下环境,抻了抻笔挺的衣裙,拎着黑色公文包,随着男子往电梯间走去。 “哒哒”的高跟鞋声,在车库里有节奏的悦耳回荡着。 两人进入了一部电梯。 轿厢平稳上行,女子将额前的散发捋到耳后,嗅了嗅香氛,静静地若有所思。 四十五楼到了,铺着驼色短绒地毯的长长走廊一片静谧,墙上几幅油画在光照下,折射着不同的光晕。 男子将她引到一间办公室前,礼貌地转身离去。 “笃笃”,女子轻叩了两下门。 “请进。”一个沉稳有力的男声回应。 推门而入,宽大的办公室内,一位体型矫健,面容冷峻的三十七八岁男士,正翘着腿坐在松软的沙发上喝着茶。 对她微笑地招了招手:“李盈来了啊,坐,休息一下。” “好的,赵总管。”女子微微鞠了一躬。 拎起茶几上,电陶炉煮着的茶壶,弯腰给对方的茶杯斟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坐到了沙发上。 “我喜欢你慎密,高效的做事风格。”赵总管抿了口茶,“所以把你从燕京调来了,怎么样,刚下飞机累不累?” 李盈坐直了身姿,细长的眉一扬:“车上已经休息过了,随时可以开始工作。” 赵总管嗯了声,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内线电话:“通知情报部的刘刚组长到会议室开会。” 一会,敲门声响起。 开门,刚才的健硕男子在门口报告:“赵总管,人到了。” “助理陈自强,到东海后拨给我的人才。”赵先生指了指男子往外走去,“至于刘刚,你的老部下了。” 会议室里,已经有一名三十左右,身材结实的古铜肤色男人在静候。 看到李盈进来了,露出了惊喜的笑容,疾步上前握手:“李部长你好,见到你真的很高兴。” 两人共事多年,她作为上司,对刘刚照顾有加,对方也对她忠心耿耿。 寒暄客气了一番,几人在会议桌前落座。 “为李部长介绍一下杨子江。”赵总管吩咐了一句,看向李盈的眼神坚定果断,“控制他收服他,如果事态失控,就摧毁他。” “好的。”她神色淡然地点点头。 陈自强把几瓶矿泉水放在会议桌上,拉上了窗帘,房间里立刻幽暗下来。 投影仪随即亮起,一份个人资料出现在投影幕布上。 资料右上角,是一张脸部线条硬朗,眼睛神采奕奕的年轻男子照片。 杨子江,二十七岁,身高一米八二,体重八十四公斤,籍贯东海市。 十一岁到十五岁,连续夺得本市少儿组,少年组拳击冠军。 十六岁到十七岁,连续夺得本市青年组泰拳冠军。 资料上用水笔标注了年龄对照的年级。 李盈想了下:“一路冠军,说明有极高的武道天赋,并且勤奋和韧性也是上上之选。 十八岁没有成绩一定是在准备高考,赵总管特意让我从燕京来,他绝不仅仅是个武夫。” 幕布上切换了一份资料。 十九岁入学同济大学土木工程系,辅修运动学。 十九至二十二岁,连续四届获得华东六省一市综合格斗八十公斤级冠军。 资料下方是毕业档案上的各科成绩,均为八九十分。 “东海老牌985王牌专业,双学士,文武双全啊。”李盈微笑着摇了摇头,“可是还不够强。” “下一页就强了。”赵总管平静地说。 又一份资料投在了幕布上。 二十二岁校招入职东海建工第七建筑集团公司,定管理岗九级,任职物资科科员。 同年结婚,生育一女。 二十五岁晋升管理岗八级,任物资科副科长,同年十月外派海外项目两年迄今。 期间评先评优数次,并参与了两项技改项目,获得了省级奖项。 刘刚站到幕布前:“建工集团是省属国企,正厅级,业务遍及海内外。 能完成任何难度的施工包括核电建设,是国内技术水平最高的建筑集团之一。 旗下有数十个三级单位,杨子江入职了其中的七建公司。 我们发现他入职后,七建发生了重大的人事变动。 原党委书记去了省发改委,之后省组织部交流了一位副处提一格到七建任党委书记。” 他看向了李盈:“杨子江的母亲,是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 关于她有一句口头禅,流水的组织部,铁打的常务副,人脉根基可见一斑。” 李盈疑惑地望向赵总管,欲言又止。 “畅所欲言。”对方看懂了意思。 “我们一贯的策略是交好地方豪强,共同谋取利益。”李盈面色平静,“这是首长定下的总方针,涉及到厅级,动不动需要首长拍板定夺。” “不得不防,万不得已也只能反击。”赵总管说。 李盈哦了一声,整理了一下思绪:“能不能理解为,副部长一套组合拳下来,连提带调了一名得力手下,特地派去一线为儿子保驾护航?” 几人都呵呵笑了。 “这页履历,信息量很大。 我还在想,能利用杰出贡献的奖励制度,让本科生不违规地从一大堆硕博中胜出,提前一年晋升管八,这双看不见的手能量有多大。 知道她母亲的身份后豁然开朗,谁会不卖省组织部的面子呢。 至于海外项目,那是去刷履历了,好夯实未来的路。 二年回来正好到点即提,我猜管七的职数和实职正科的帽子已经准备好了。” 沉默了一会,她幽幽叹了口气:“有多少人一辈子都只是一个管九。” “论天线的重要性。”赵先生淡淡的回应。 第7章 背景调查二 “还是不够强,没有感受到威胁。”李盈笑了笑。 语带疑惑:“奇怪他的成绩明明可以读研,走定向选调去省直市直,为什么本科就去工作,难道有所图? 还有,怎么不去集团总部,反而下沉一线,这是要把自己锻造成业务精英?” 赵先生点燃一支烟吞吐着:“没所图,怎么配当蚁群三巨头之一呢,耕耘业务技能,应该是他们准备一战功成名就。” 看到李盈不解的表情,他扬了扬头:“继续听就会明白。” 刘刚接着说:“官方档案的记录到此为止,堪称漂亮完美,下面介绍下他由格斗构建的社会关系。” “切实了解一下他的战力。”赵先生突然说。 李盈嗯了一声,也好奇了。 目光扫过陈自强,荧光下,隐约间神态傲慢。 她记下了这个迥异于常的表情。 一张眼神像刀,脸有伤痕,身形如豹的中年男人照片出现在幕布上。 她第一感觉就是此人极度危险。 “杨子江师从一个五人教练团队。 他们从技术、体能、营养、心理等角度,对他进行了全方位的科学化系统训练。” 刘刚一指照片:“其中的核心人物主教练陆洋,东海人,十八岁参军,二十年后回到了东海,建立了一家搏击俱乐部。 之后组建了教练团队,陆续收了三名年龄各相差三岁的徒弟。 恒星般耀眼的徒弟们,让外界意识到籍籍无名的五人,原来具有国内顶尖的教练水平。” 他眉头开始拧起:“我们非常疑惑,什么样的退伍军人,才能组建和主导这么强大的团队? 为此金秘书查阅了退役军人事务局的档案,履历显示他是普通士官,这极不合情理。 但地方部门权力有限,进一步核实需要燕京介入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坊间传闻陆洋曾长期在海外执行特殊任务,我个人有几分认可这个说法,因为他弟子的手段。” 换上了一张合照。 照片上三个男孩正对着镜头,开心灿烂的笑着。 “大徒弟赵长生,国防科大毕业后失踪八年,怀疑已阵亡;二徒弟杨子江;三徒弟何风,高三时失踪六年,怀疑与一起暴力凶杀案有关。” 李盈心头一悸,如此腥风血雨悲壮惨烈? 照片中,中间年龄最大的人二十出头,身材魁梧,一双眼深邃清澈,相貌极其英俊。 李盈看了一眼,忍不住又看了一会,这应该是赵长生了,大好男儿真是太可惜了。 左边的人她认出来了,十七八岁的杨子江,眼神充满了纯真,眉宇间散发出勃勃英气。 现在对他有了直观的认识,一种阳刚坚毅的帅。 右边是一个大约十四五岁健康,漂亮少年,一手比出了“v”的手势。 这是何风。 “很难将他和凶杀案联系在一起。”她随口说道。 “正要说他,虽然是一桩悬案,但情报部都推定是他所为。”刘刚语气肯定。 换了一张擂台获奖的照片。 穿着一条运动短裤,双手高举奖杯的杨子江正被抛向空中。 此时的他,侧头望向擂台下方,脸上洋溢着喜悦自信的笑容,眼中饱含着浓厚强烈的情感。 在看谁呢?李盈非常好奇。 刘刚指了指他强壮发达的核心肌群:“这是大二时杨子江的一场比赛,身体素质不亚于国内顶尖职业选手。” 李盈默默地看着。 刘刚指向照片下方,抛起杨子江的一个年轻人:“这就是何风,注意眼神。” 李盈一愕,漂亮男孩已经成长为体格强健的阳光青年。 她仔细地看过去,淡淡的,会心的微笑,这是为师兄而高兴。 还有……忧郁,悲伤,痛苦?为什么眼神中深藏着这种感觉。 “这天是何风刚过完十八岁生日的第二天,凶杀案就发生在第三天,距离他高考还有一个多月。” 李盈轻声说:“因为知道即将与过去的一切永远离别?知道从此将永远生活在黑暗中?” “我们代入,也只有凶杀案这种事,才能让一个大好前程的青年,就此甘愿隐入地下生活。”刘刚解释。 “合情合理,把案件大致介绍下。” 换了一张学校的照片。 “这是凯旋高中,何风就读的学校,他母亲也在这所学校担任英语老师。 对了,陆洋和何家是世交,他最疼爱的徒弟就是何风,把他当成了儿子看待。” 这信息很重要,李盈在心中记下了。 “当晚大约九点,校内教学楼里,高二生侯天,和高三生李晓峰和吴夕。”刘源组织了一下语言。 “均因割去下体而受重伤,在场的一名侯天保镖当场死亡,吴夕第二天伤重死亡。” “侯天另外被打断了脊柱,砍掉了双手,拔光了牙齿,割掉了舌头。之后被扎了绷带撒了止血剂,这是要他在绝望痛苦中活下去。” 李盈微微一笑:“只有刻骨铭心的仇恨,才会用这样的手段,够狠,够绝。” 幕布上出现了一张别墅照片。 “十点半,侯天的父亲,黑社会背景商人侯强盛与妻子在家中,所有肋骨,腿骨,手骨都被打断。 两名保镖当场死亡,侯建国因为另外被击碎了脾脏,第二天伤重死亡。 侯的组织由四名保镖负责运转。最后一名保镖,接近十二点时,在夜总会的地下车库中被格杀。 四人均是乙种部队退役特种兵,此案一共死亡六人,重伤三人。 结局是侯天终身卧床,被她大难不死的母亲照顾,李晓峰不久连夜乘救护车和家人搬离东海。” 李盈拧开矿泉水喝着,良久感叹:“冷酷,无情,动手就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如果是他所为,这家伙简直就是天生的杀手。” 刘刚介绍:“陆洋的弟子,主修拳击,辅修泰拳和柔术,第四技自由选择。 何风的第四技是自由摔,这是瞬间能非死即残的格斗术,受害人身上有明显的摔砸伤痕。” “之后失踪了?”李盈问。 “是的。他母亲几个月后也消失了,他父亲当时驻外,信息不明。 据了解,侯天和四名保镖五毒俱全。他高中根本无心学习,屡次转校复读,当年已有十九岁了。 传闻就读过的学校,有多位年轻女老师和女生被其强暴或胁迫屈从。 何风有几个关系非常好的女同学,所以我们推测,这是疾如烈火,迅如奔雷般的复仇。” 李盈神态平静的听着。 只是纤白的手,在无人可见的角度,微不可察的下意识捏紧了矿泉水瓶。 赵总管正从侧面观察着她,眼神深邃未明。 第8章 背景调查三 不动声色地调整好情绪,李盈对赵总管笑了笑。 “我很欣赏他,和小丁很像。” 赵先生呵呵笑了起来。 “很符合我的胃口,该斩尽杀绝,就斩尽杀绝,不给一丝反击的机会,他身手比小丁更强。” 刘刚摸了下头,表情疑惑。 “这事有诡异的地方,当时公安局发布了他的通缉令,几个月后又突然撤销了。 同时案件的卷宗封存,似乎意指凶手另有他人,可也没有继续侦办下去。” 李盈想了想,语气肯定:“杨子江应该不知道这事,否则常务副介入不会是这结局。 之所以没有告诉师兄,应该是他杀意已决,一人做,一人当。 陆洋在这件事中,角色未明,想找何风,他应该是关键。” 刘刚回应:“监视过,没有发现需要的信息,只是发现他的社会交际,极其复杂。 三教九流,都会去他的俱乐部。 为避免打草惊蛇,我们没有去公安局查阅卷宗,现有信息是寻访多人汇总整理,共耗资一百多万。” 李盈听了,对着赵总管莞尔一笑:“看来杨子江的事,价值又何止千万,一条支线就不惜耗费大量人力和资金了。” 赵先生也大笑:“这条主线,多少钱都值得。” 李盈捋了下头发,问刘刚:“杨子江和何风,孰强孰弱?” “对练的视频,能看出杨子江强一些,但何风当时只有十八岁,六年后的他无从判断。” 赵先生突然问:“知道为什么说何风吗?” 李盈点点头:“一个黑暗中不知长相的人,还有一击必杀的能力,和肆无忌惮的杀性和胆魄,最可怕,最危险。 动了杨子江,就要承受何风的杀意,所以一定要找出来。” 她转头又问刘刚:“你觉得杨子江有事,他会不会出现?” “他可能在海外,也可能就在东海,不知所踪,是最让人没底的地方。 如果他知道,一定会出手。 自小长大的师兄弟,那是肝胆相照,生死相托的情谊。” 李盈想了想,摇了摇头:“记得你是省散打第三名,不过听你语气,已自知不是杨子江对手。” 说完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一直不说话的陈自强。 对方笑笑,没有解释。 赵总管淡淡地说:“去年的全国综合格斗冠军。” 李盈思忖,杨子江就选好了路,否则未必不能更高,又问:“你是什么学历,觉得你们谁强?” 陈自强面色变得腼腆:“我是体工出身,他的视频我看过多次,的确是天才。 尤其是连续技上的技术融合,和假动作的设计,以及对敌手的预判。 与大学时的他对战,胜率对半开。” “他工作后就不参赛了,如果疏于训练,那你胜率会更大。”格斗不仅是技术的较量,更是脑力的较量,李盈心中已认定,小陈不是对手。 “再说一下他成长构建的社会关系。”刘刚说。 幕布上出现了一位斯文儒雅的男青年。 “王宇成, 二十九岁,市委办综合处处长,副处级,现任市委书记谢红山的工作秘书。” 李盈有点意外,东海一把手的贴身心腹和杨子江什么关系? “他父亲王世耀,是江南省的前任省委书记。 杨子江父亲,是王世耀在东海主政时期的得力助手。 因此他和杨子江,自小就是情同手足的至交好友,可谓是脱裤子的发小。 如此当年市委大院的一群娃娃,也都与杨子江成了发小。凭借深厚的公安背景和超群的战斗力,他逐渐成长为其中的三巨头之一。” 公安背景?有渠道直通一把手?李盈的心变得往下直坠,眉头开始紧蹙。 照片又换成了一个阳光方正的男青年。 “韩挺,二十九岁,市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副处级。 大院子弟之一,父亲是前省纪委书记,另一个巨头。” 刘刚看向了李盈,大声说:“杨子江的父亲杨志新,现任省公安厅副厅长,东海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 李盈瞬间只觉得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大喊,太疯狂了。 会议室一时非常安静。 千思百转后,她喃喃地说:“够强了,我觉得有点吃力了。” 诚恳地看向赵总管:“先生一向估算精准,何至于此,和狮子做朋友,比做敌人有利。” “如果他是个寒门书生那根本无需理会,但他是一头有锋利獠牙的狮子,所以不得不做充分准备。” 赵总管对刘刚一昂头:“看对方出牌,继续。” “这群官宦子弟,非常与众不同,可以说极富有浪漫主义情怀吧。 在少年时就誓言,将来要团结志同道合的同袍,革除积弊造福东海。 或许在他们年少三观端正的时期,就看到了许多事,反正我一个平民家的孩子,看不懂。”刘刚自嘲地笑了笑。 李盈眼睛渐渐放出诧异的神采。 “他们自称蚁群,寓意是小人物团结在一起,同样也能有大作为。 这三人是其中的蚁王,目前的分工是两巨头发展和保护小蚂蚁,如果有冲突事件,那么杨子江出面解决。 核心成员七人都是当年的大院子弟,外界只知道他们是自小认识的铁打兄弟,并不知道他们在悄然编织着一张庞大网络。 正式成员是王宇成和韩挺工作后秘密发展的,可能有近百人,好像是以定级的定向选调生为选拔条件,分布遍及全市各机关部门。 我们试过派人接近韩挺被婉拒,可能一眼看出来不是一路人吧,呵呵。 他们的组织架构分二级,决策层为七人的围炉夜话,和更高级的三人雅尔塔会议。 蚁群有个特殊的编外人员,一个叫周星的地产商儿子,可以参加七人决策。 他是杨子江的中学同学,同时也是青萍之末和红梅俱乐部的会员,这是富二代富三代的聚会场所。” 李盈突问:“官商勾结,权利寻租?他们通过周星这个掮客,私下暗室交易?” 刘刚摇了摇头:“开始我们也这么认为,尝试过寻找蛛丝马迹,但是一无所获。推测是正常社交,富家子弟也会主动抱大腿,毕竟商业活动,原罪难免。” 说到这,他看了赵总管一眼。 对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第9章 背景调查四 李盈问:“富家子们之所以结交周星,是因为知道他与杨子江交好吗?” 刘刚点点头:“是的,他有过两次公开战斗。 第一次还是高一,当时轰动了全市,之后东海年轻人几乎无人不知他大名,被人称为太史慈。 他有一杆雪亮的银枪,并且真敢下手,那次一口气捅倒了十二个人。 大约陆洋的弟子,都继承了他的杀性。” 李盈想了下看向了赵总管:“这就是先生最担心的原因吧,发怒的狮子,不计后果。” “冷不防冲出来拎着一杆枪就扎,就他那身手,谁不头疼。”赵总管语气有点无奈。 “他父亲把事压下来了?”李盈问刘刚。 “视频当时在本地传开了,我们买到了十年前的这段视频。 这事秉公办理就行,是流氓在校门口先动手的。 之后他从学校里冲出来一枪一个,王宇成和韩挺是受害人,还因此获得了政府颁发的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称号。” “那时候,两巨头的父亲在位吧。”李盈看到了权力的影影绰绰。 “在。” “高一的他,完全可以不伤人的制止争斗了。”她笑的乐不可支,“小小年纪就会谋算了,政治天分居然如此的高。” 猛地心里“咯噔”了一下,如自己所料的话,二十七岁的他,会进化到什么程度。 “仅仅身手好,不过是法律囚笼里的猛虎;仅仅有背景,遇到更大的背景只能等待命运的裁定;仅仅有智慧,面对暴力也只能服从。 可集三个特质于一身,那就有了向上挑战的能力,从而充满了不确定,威胁指数级倍增。 再加上蚁群,强,太强了,我觉得仅仅凭东海分公司现有的实力,不足以抗衡。” 李盈观察着赵总管的反应,她要找出深埋在心,自己等待已久的机会。 “三天内,燕京会有足够的战力调拨过来,政治上也有了相应对策。”赵总管说了安排。 一触即退,李盈把话题转回了主线:“无论黑白,杨子江的确有保护他们的能力,富家子弟的诉求可以理解。” 刘刚继续介绍: “周氏的烟草俱乐部,六楼是蚁群的专属领地,他们在那里不定期的聚会。 由于平时关闭,加上有严密的电子警卫系统,无法安装监视设备。 因此我们收买了一些工作人员,来获取情报。” 对这个政治团体关注的程度,明显超越了解杨子江的范畴了,李盈发现。 “有一份录音情报,基本可以佐证我们人员的反馈。 周星父亲周留根说杨子江不回来睡不踏实,周星说为什么,周留根说凭他保不住这份家业。” 李盈点点头:“就凭问为什么,我可以肯定,的确保不住。” 几人都笑了,会议室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周留根又说,自己给了好多次都给不出去,他们什么都不要,说有个地方玩耍就已经很开心了。 这让他既高兴又担忧,高兴的是他看到了不一样的光;担忧的是没什么大恩情送他们,怕周星会失去友谊。 所以基本可以认定双方没有什么暗中交易,毕竟周留根的钱他们都不要。” “或许我在以己度人吧。”李盈换了个坐姿,“富家子,我推测是要用在冲击政绩上,现在他们还不是一方主官,没到启用的时候。 但为什么要对蚁巢如此保护,这里面有什么秘密?”她伸出手指虚点了点,“这个周星,可能是个突破口,安排人接触了吗?” “有,只要求认识,没有下令进一步深交。赵总管要求只布局,具体方案的制定和执行由李部长负责。” “嗯,说说你对蚁群的看法。” 刘刚感慨:“他们在努力向上攀登的同时,也在不疾不徐的经营着蚁群。 一张一弛间,根基扎的真是又深又牢固,这帮官宦子弟,居然在践行曾经的誓言。 十年后,他们在东海,不可想象。” 李盈刹那间,感受到了男人至死是少年这句话的浪漫含义。 一群人,满怀理想,壮志凌云。 不畏荆棘密布,不惧风雨洗礼,誓要勇往前行。 正义、热血、朝气、自己许久没有看到这种蓬勃向上的生命之美了。 想了会,她沉吟道:“除了捅人,杨子江似乎没什么劣迹恶行。这很有意思,明明可以当高衙内,然而却恪守秩序。” 赵总管笑着赞同:“心有青云之志的年轻人,岂会追求什么声色犬马。 我也极为欣赏这对师兄弟,能和我们一条心,要什么给什么。 何风我们可以给他一个新的身份和足够的财富。 杨子江有抱负,我们可以扶他上正厅,乃至挑战更高的权力。 这个承诺永远不变,你务必要找机会告诉他们。” “我试试化敌为友,先生那么关注蚁群……”李盈注视赵总管,“收服杨子江,是不是想一箭双雕。” 赵总管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三个蚁王,这个年纪能成为一把手大秘,组织部中坚,岂会是只知道仰仗父辈福泽的泛泛之辈。 家族的知交好友和门生故吏,所构建的庞大政治生态链,更是遍及东海和江南。 这样的地头蛇,正是老板这样的强龙,收获东海项目不可或缺的巨大助力。” 打开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他看了下手表:“现在对这个人有大致印象了吧。” 李盈颔首。 “再去了解一下他的内心,小陈去开车。” 埃尔法驶上了中环,平稳地行驶着。 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车流如织的高架车道,无一不显现这座城市的勃勃生机。 “如果侯天是我们重要的成员,你会怎么处理。” 李盈正在欣赏窗外绿意,闻言愣了一愣。 迅速回答:“我的一切都是首长给的,我执行首长的任何命令。” 赵总管嗯了一下,不再说话。 她将视线转向窗外。 心中却悚然,难道之前下意识的同情,被察觉了。 还是,这么问别有深意? “这里的绿色比燕京多的多,我很喜欢。”她岔开了话题。 “那给你找一套中鹰黑森林的公寓,东海首屈一指的小区绿化,交通也方便。” 李盈的心飞了起来,突然有了疑问:“杨志新户籍是东海吧,他怎么能担任东海公安一把手,这不是违反了干部工作条例?” “不算,这是特殊情况下的区别对待。 他从常务副调任北仑公安一把手后,后两位异地调任来的局长,没有效遏制犯罪率的上升。 没办法,经济发达重镇,千万人口大市,外来人口众多社会情况复杂。 保持社会稳定,共建和谐社区,是压倒一切的首选。 基于这个大前提,加上东海的经济政治地位,省市委和公安部协调后,决定调回熟悉东海事务的杨志新当一把手。 这是组织共同的决定,符合干部选拔流程,事实证明这是对的。” 李盈心头不由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刻,都会扰乱她的心湖。 现在,又打断了她的回忆。 第10章 接受现实 “叮咚”的微信声,在沉默,压抑,绝望的客厅里,显得分外清晰响亮。 杨子江下意识地抓过了手机,是周星发来的通话详单。 现在发,没有意义了,谜底已经揭开。 闷闷地想着,他点开了表格。 昨天一天,薛蔓的手机,一共只有两个未接来电。 分别是上午十点四十分,和下午二点五十分,都是尾号1702的手机号码。 就是你了吧,通过这种方式挑衅我,宣告自己的存在,薛蔓现在所爱的男人。 杨子江摇了摇头,薛蔓选择了你,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下拉,发现下午四点十分,薛蔓回拨了这个号码,通话时长五分钟。 他想了想,自己当时在午睡。 这是背着我在安慰他,两人一诉衷肠? 杨子江嘴里,觉得非常的苦,非常的干。 再下拉,没有再联络过。 发现有周星的附言:此号码的实名登记信息,是本市一位名叫王芬的七十二岁女性。 他愣了下,大脑慢慢启动了。 这个男人在隐藏身份,原因并不是怕我,否则就不会挑衅了。 而是身份敏感,地下情会影响到他的现实。 能送格拉夫珠宝,说明身份非富即贵。 他的大脑越转越快,开始不断推导。 东海的权贵富豪,会不知道薛蔓是杨家的儿媳?到了这个社会地位,会考虑不到我的冲冠一怒? 只有一种可能,有百分百的把握压制杨家。 富豪没这个胆量和能力,只有权力了。 市里,集中在市常委的五人小组身上。 省里,集中在省委常委身上。 有些常委,实权和政治影响力并不大,真正有能力的,省市加在一起不超过二十人。 大概是其中一人的儿子了。 杨子江正准备一个个筛选,突然觉得毫无意义。 找出来又如何,薛蔓不顾一切地要和他在一起,自己的爱情已经结束了。 他心里苦笑了一下,算了。 一轮思考,让他的思维,恢复了理性和冷静。 起身活动了一下,儿童房的门开了。 穿着小背心的女儿,嗒嗒嗒地跑了出来,脸红红地看着他:“爸爸,妈妈呢?我饿了。” 杨子江心里哎呀大叫一声,自己只会简单的做饭,完全照顾不了孩子。 只有带到母亲那里去,再雇个保姆照顾孩子。 “妈妈临时有事,爸爸一会带你去奶奶家吃饭好吗?” 女儿睁大眼,转动着身体四处看了看,迟疑地说:“好。” 看了下手表,四点多了。 他牵起孩子向屋里走去:“爸爸帮你穿衣服,我们现在就出发。” “我会,妈妈说我要自己来。”小鱼连蹦带跳地跑向了床尾。 拿起了衣服,一封信飘落下来。 杨子江捡起来,抽出了一叠信纸,薛蔓熟悉的字体跳入了眼帘。 是照顾孩子的注意事项,方方面面,点点滴滴,无一不足。 这是早就准备了啊,他心情复杂地看了会,回到了卧室,换了西装,将信件放入了口袋。 “爸爸,厕所也上好了,我们走吧。”女儿在客厅里欢快地叫着。 他低沉地应了一声,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抱起女儿出了门。 考虑到晚上要喝酒,叫了一辆网约车。 到了别墅一进屋,女儿一下扑进了迎来的林秀娟怀里,咯咯笑着:“奶奶,我又来啦。” “奶奶盼着你天天来呢!”林秀娟笑呵呵地给她削着水果,拿着玩具。 看小鱼沉浸地玩了起来,她把儿子拉进了一楼的房间。 面色一下变得严肃:“是不是薛蔓出了变故?” 杨子江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下,拿出了信递给母亲。 林秀娟看了会,眉头皱起:“能看出来,她深爱着孩子,什么男人魅力这么强,能让她狠心离开丈夫女儿?” “出国两年,把孩子丢给她一个人,其中必然辛苦艰难,这事我也有责任。”杨子江低着头说。 “那援疆援藏干部多了去了,他们都错了,回来都要离婚?”林秀娟眉毛一立,领导的威压腾然散发,“我们常说遇事不要把责任推给别人,同样,也别全揽到自己身上。” 看儿子蔫蔫的样子,她又心疼不已: “其实这事也怪我们,早就有点迹象了,开始她每周带孩子来一次,后面变成两周,最近是两三个月才来一次。 为这事我问过她上司李处长,说偶有请假。 之后我给她打过电话,委婉提醒过。 也只能这样了,我这婆婆,总不能无凭无据就和儿媳严肃谈话吧。 叫你爸派人盯一盯,管一管,他说不能公器私用,更不能贸然插手小辈婚事。 这下好了,轮到自己吃大亏了,儿媳都被撬跑了。” “这事咱们就挺过去,别和人动手。”她伸手摸着儿子的面颊,柔声安慰,“覆水难收,心不在了,做什么都没用。” “妈你放心,我能自制。”杨子江勉强一笑。 林秀娟叹了口气:“这事最痛苦的是孩子,她早晚会哭着要妈,你要早点走出来,为她找来新的母爱。” “道理我都懂,可现在怎么有心思考虑再婚。”杨子江无奈地摇摇头,“她先住在这吧,我明天安排一个全职保姆过来接送照顾,每天下班来看她。” “只能先这样过渡,明早我送她去幼儿园。”林秀娟点点头,突然一挥手,“那你一个人还住那干啥,也搬回来算了。” 杨子江愣了下,摇了摇头。 那个家,有太多留恋了,一下猛然切断,犹如一刀将他的心切成两半。 “晚上我还有聚会,就不在家吃了,生活还要继续,事业还要发展,不能因为婚变,就放弃了自己的坚持。” “嗯,做个铁一样的汉子。”林秀娟鼓励地拍拍儿子肩膀,“和女儿道个别,先安顿好她。” 走出屋子,杨子江抱了抱女儿:“小鱼,这几天爸爸工作忙,晚上在奶奶家睡觉好不好?” 小鱼眼睛迷惑地看了会他,轻轻地说:“妈妈说我要听爸爸话,不能给他添麻烦。” 用力搂了搂女儿,他眼睛湿润地说了声再见,转身走了出去。 拿出手机拨通了周星电话:“帮我女儿找个全职保姆,住我妈家,越快越好。” “好。”周星没多说一个字。 放下电话,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向酒楼出发。 第11章 闲谈 通红的晚霞与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将金碧辉煌的酒楼,映照出淡淡的斑斓光芒。 正门上方鲜红的“海洋轩”三个大字,凝重厚实,彰显着它历久弥新的口碑。 杨子江对着它嘿嘿笑了两下,这里太熟悉了,学生时代就经常来吃免费大餐。 装修风格一点没变,极其符合周父的气质,对,大俗即大雅。 “子江。”一声大叫。 他看过去,周星兴奋地跑来,一下和他拥抱在一起:“终于回来了,真是太久了啊。” “多谢挂念。”杨子江淡淡笑了笑,“你们过得怎么样?” “都不错,我一直在这等你,才六点,我们先进去。” 刚走进大堂,敦实黝黑,满脸笑容的周留根就迎了上来,用力握住他的手:“小杨,看到你回来,我终于踏实,放心了。” “我爸也特地在这等你,要和你打个招呼呢。”周星笑着说。 “周叔客气,身体还是这么结实,可喜可贺。”杨子江弯下腰,向长辈行礼。 “使不得,我可当不起这礼。”周留根一把托住,“走,包厢留好了,我们进去说。” 三人闲聊着进了二楼的一间巨大包厢,周留根让儿子和服务员出去带上门。 招呼着落座,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小杨,你回来必然要一飞冲天了,叔先给你道个喜。” 说着从酒柜下面提出一个袋子,取出里面的盒子打开,是一尊黄澄澄,金灿灿的大鹏鸟。 “祝你鹏程万里。”周留根看杨子江微微皱了下眉,连连摇手。 “这纯粹是朋友间的友谊之情,你们让我儿子走上正路,叔从来没送过什么像样的礼物,心里有愧,请千万别推辞。” 杨子江知道这是纯金,看分量有三四公斤了,价值两三百万,这怎么收。 干脆踢给周星去回绝:“叔,心意我领了,我和阿星是朋友,他让我收我就收了。” 周留根一听,喜笑颜开,连忙收起来放回了吧台:“那好,我回头和这小子说下。” 又尴尬地搓了搓手:“另外叔有件私人的事……想拜托你帮个忙。” “周叔请说。” 周留根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表情有些腼腆。 “前几个月,有一个漂亮端庄又有气质的姑娘住到我家的空别墅去了。 这臭小子为此还装修了一下,人家住了半个月搬走了,之后他谁也不让去住。 我问是谁,他说是同学,一个老师。 我想太好了啊,这小子终于谈恋爱了,还这么拿得出手,仔细找他打听,结果被熊了一顿。 这姑娘真是万里挑一,还知根知底。 你看,他这年纪也该结婚了,叔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他,娶回来当周家儿媳。” 杨子江惊愕不已:“周叔,恋爱婚姻我可帮不上啊。” 他心里一阵翻江倒海,自己的事,都无可奈何花落去,哪里有帮别人的能力。 “你劝他去追就行,他最听你的,我说话不管用。”周留根一脸的恳求。 杨子江哑然失笑:“行,我劝一下,成不成可没把握。” “你说就行,那叔就不打搅了。”周留根笑呵呵地挥挥手,走了出去。 一会,周星进来了。 有些尴尬地问:“我爸是不是又让你为难了?” 杨子江把大鹏鸟的事说了。 周星笑着说:“知道你不会收,我一会拿回去,回头我告诉他别再送了。” 杨子江点点头,又把周父拜托的事说了。 周星听了大叫一声“天哪”,双手一捂脸:“我还怎么做人。” “有什么内情吗?” “她是杜蓓蕾。”周星把她被王涛朋友绑架,被陈自廉背叛,遭遇孙建国强奸未遂的事,全都说了。 杨子江听得面色变了数变,手捏紧又放松,也明白父亲说的蓝盾涉及刑事案始末了。 好一会,缓缓地说:“还是要谢谢你,关键时刻伸出援手。” “她也是我同学啊,现在她住在新家,保安隶属于蓝盾下属的物业公司,都是我们的人。” 杨子江点点头,回忆了一会: “我和她前夫吃过几次饭,看得出来有些太注重于人的社会属性了。 蕾蕾又很迁就他,为避免夫妻不和,除了春节我不再联络。 没想到一有机会,前夫哥就上演了趋炎附势,甘当面首的戏码。” 周星摇了摇头:“让他回去后,我们又监视了一段时间,女人玩腻了把他甩了,目前在苏城老实上班。” “没回来纠缠蕾蕾吧。”杨子江立刻警觉起来。 “没,估计是不好意思。” “他来就警告他,再来腿打断。”杨子江冷冷地说,“蕾蕾太善良了,被他软磨硬泡说不定又会心软,那还要被他伤,这次我就霸道一回了。” “好的。”周星应了一声,笑着问,“什么时候见见?有老同学去看她,安宁而冷清的生活会多出几分色彩。” 杨子江想了一会,笑嘻嘻地说:“你爸的眼光很准,你的关心也超过普通同学情了,不妨考虑考虑?” 周星脸刷地通红。 忸怩了半天,低声地说: “从初中起,她就是我心中的女神,那时候你和她是公认的一对,我很为她高兴。 你们没在一起我很遗憾,真的。 她嫁给陈自廉,我其实是很不看好的,但我衷心祝福。 出了这么多事,我真的很心疼她。 可我从来没想过娶她,我只是个小人物,配不上,她应该让优秀的男人来保护疼爱。” 杨子江听完,手点了点他:“妄自菲薄,当初追她的人,陈自廉在其中算什么,她还不是嫁了。” 周星低着头,讪讪地说:“将来……再说吧。” 杨子江突然觉得有点惭愧。 从青山中学开始,周星就是大家的跟班了。 多年下来已成习惯和依赖,导致他面对当年的校花,非常不自信。 拉他进圈子的人是我,这个心结,自己有责任帮他打开。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门开了,周星示意服务员开门。 一张秀丽,羞涩,怯生生的脸庞出现了。 第12章 开宴 “小韩,你好啊。”周星立刻迎了上去,笑呵呵地招呼。 女子看到他,露出欣喜的笑容,轻盈地走了进来:“周总,你好。” 两人握了握手,周星让了座,看了看手表:“大家都是朋友,一会让宇诚介绍吧,快六点半了,我先下去迎接。” 挥挥手,他走了出去。 包厢服务员,为小韩上了茶,退到了角落。 陌生的一男一女,坐在宽阔的会客区,双方矜持地笑了笑,进入了沉默。 杨子江观察了一下,大约和自己同龄,应该是刚刚结束基层工作的定向选调生,也就是蚁群新晋成员。 漂亮,苗条,气质出众。 这么出挑的女人,很容易招致不必要的注目,不太符合选拔标准,大概是有其他过人的特质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小韩面色微红地低下头去,伸出素白的手,轻柔地挽了挽耳边的碎发。 杨子江迅速收回了目光,打量起这间穿越时光的包厢。 中学的时候,每个周末,大家就在这里,龙虾羊排乳猪胡吃海喝。 酣畅痛快,意气风发。 面对周父的用心良苦,大家都拍着胸脯保证,尽全力维护周星。 这么多年,大家践行了诺言。 可也造成了周星对青山中学出身的人,心存敬畏,即便大家早不拿他当跟班,而是肝胆相照的朋友。 微叹了口气,他端详着记忆中的布局。 能坐几十人的会客区,沙发和吊灯已换成了新款,地毯也从暗红色换成了藏青色。 墙上的油画却没变,依然是不中不洋的乘风破浪图,策马扬鞭图,展翅高飞图…… 他心里嘿嘿一笑,老一辈特有的中西结合审美观。 年轻人陆陆续续进来了,各自落座,熟悉的人在一起轻轻耳语。 都对体型矫健,陌生面孔的杨子江,保持社交礼仪地谨慎打量了一会。 六点四十五分,斯文儒雅,瘦瘦高高的王宇诚,步履矫健地走进了包厢。 所有人都刷地站了起来,尊敬地看着他。 他目光快速一扫,眼中跳出了喜悦的火花,快步上前,和迎上来的杨子江,用力拥抱在了一起。 两人都没说话,任友谊的情感,尽情地流淌。 知心好友,再次聚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喂喂,难道我不是朋友了?”高大健壮,浓眉大眼的韩挺,在门口大喊。 杨子江一看,神采飞扬地跑过去。 两人也一把拥抱在一起,都开心地笑了起来,眼中都湿润了。 门口脚步声出来。 “哎呦,朋友不要顾此失彼啊。”一个戴着眼镜,三十出头,体型健硕的男人走进来大叫。 韩挺松开手,笑呵呵地说:“老俞一直在念叨你呢。” “俞哥。”杨子江亲切地喊了一声,和他来了个拥抱。 “小杨,你可算回来了。”俞哥抱住他,往空中举了几下,哈哈大笑着说,“最近被一个家伙在拳台上欺负了,我叫他给我等着了。” “互殴,双方都是违法行为。”一位盘着黑发,淡妆红唇的优雅女士站在门口。 声音冷峻,面上却全是笑意。 “赵法官又开始宣判了。”俞哥嘿嘿笑着把人放下。 “轻燕姐,你好,见到你很高兴。”杨子江恭敬地弯了弯腰,和她礼节性地拥抱了一下。 “我也很高兴。”赵法官疼爱地摸了摸他的头。 “好了,人都到齐了。”周星说。 “我来为你介绍一下。”王宇诚一拉杨子江,站到了会客区中间,“诸位,这位就是我们经常提起的杨子江,刚刚回国,今后他也是大家的后盾。” 众人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看向他的目光,变得热情,尊敬,崇拜。 杨子江上前,开始挨个握手。 “你好,我是市审计局的陈海。” “你好,我是市卫健委的刘小玲。” …… 寒暄完,王宇诚笑着招呼:“好了,大家入席吧。” 十二位小蚂蚁,加上五位元老和周星,在一片谦让客气中,进入了宴会区,分坐两桌。 “子江,另外五个兄弟,有的出去挂职和交流,下午就出发了,有的国庆旅游半夜才回东海,我就没通知了,等机会合适再聚。”王宇诚解释。 “应该,来日方长嘛。”杨子江点点头,不能因为聚会打乱工作生活。 “五粮液茅台还是洋酒?”周星问。 “咱们不搞灌酒这一套,你们想喝什么自己说,香槟啤酒也行,多少随意。”王宇诚吩咐,看看同桌几人,“我想喝五粮液。” “那就来嘛,普五,有朋自远方归,不亦乐乎。”韩挺一拍桌子。 “喝,我都没开车,特地为喝酒而来。”老俞一脸笑嘻嘻。 杨子江也想喝白酒,舒缓下自己郁结烦闷的心情。 “几位女同志,就来红酒吧。”赵轻燕笑着说。 小蚂蚁们里的男士,一看领导是白酒,也要奉陪。 一会,二箱十二瓶五粮液,六瓶拉菲传奇系列的赤霞珠,送进了包厢。 “轻燕姐,这拉菲不是八二年的,是一二年的,真品。”周星笑着介绍。 众人一阵哄笑,气氛变得愉快,活跃。 冷盘开始上桌了。 几名服务员启瓶,倒酒。 汩汩的酒液声中,白酒馥郁的香气,开始慢慢在包厢里飘散起来。 王宇诚端起酒杯站起:“来,诸位同仁,我祝各位节日快乐,工作顺利,事业步步高升。” “谢谢领导。”众人连忙站起,一饮而尽。 吃了几口菜,王宇诚对韩挺说:“这些新人,你不鼓励鼓励?” “说真话假话?”韩挺笑呵呵地低声问。 “这些都是有一颗赤子之心的年轻干部,真话,我相信我们选出来的人,不是温室里的花朵。”王宇诚低声说。 韩挺站起身:“诸位,你们刚刚完成了二年基层工作,回到了各自岗位上,普遍的心态,应该是迷茫和未知。” 众人立刻站了起来。 他坦诚直言:“其实组织一直在关注着你们,这是组织部的工作内容之一,前途就在勤勉工作中。 “有的人担心没有背景不被提拔重用,这的确是实际工作中,常见的现实状况。 我明白你们不怕竞争,怕的是没有公平,缺少公正。 我们不许诺谁会提拔谁会晋升,但我们保证,会给你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祝各位。”他一举杯,“前程似锦。” “谢谢领导鼓励。”众人举杯,灼热的酒液,流入了胃,温暖了心。 第13章 讨论 杨子江也站了起来,敬了大家一杯酒。 聊了会,王宇诚和他碰了下杯:“你走时,大家说好了回来一醉方休,这次时间不适合,就当是碰头会了。” “明早是国庆第一天,绝对要忙到飞起来,这个周末我们家庭聚会吧,喝到酩酊大醉让老婆带回家。”韩挺也把杯子伸过来,碰了碰。 杨子江一下哑口无言,自己哪还有老婆了,有些愉悦的心情,一下又黯淡下去。 “今晚我有时间,可以陪小杨喝到天明。”俞哥嘿嘿笑着。 “红圈所的合伙人,在炫耀自己不用坐班了。”赵轻燕抿着嘴微笑,“他明天也要上班啊,等着升官呢,更忙。” 杨子江勉力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员额法官应该也很忙。” “我的法官助理都跑了好几个。”赵轻燕咯咯笑了,“准备去政法委了,我也摸一下鱼,小孩都看不到我,这日子过的。” “当初劝你去政治部,你非要去熟悉业务。”韩挺嘿嘿笑了,“有时候热情,就是被无数琐碎小事一点点磨光的。” 杨子江心微微一颤,薛蔓对自己的爱情,是不是就被孤单无助,望而不得耗尽的? 鲍鱼焖鸡,红烧海参,干贝扣瑶柱……热菜开始一盘盘往上端了。 杨子江痛快地吃着,美酒佳肴,能让自己暂时忘却痛苦与烦恼。 王宇诚突然呵呵笑了起来:“上学的时候,我们来这最喜欢吃的是蟹粉狮子头,一人一盘,拳头大的狮子头吃得不亦乐乎。” 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那时候正是少年,高脂肪高蛋白身体需要,现在大概吃不下了,要不要再来几份尝尝?”周星笑着说。 “下次有准备再吃吧。”王宇诚连忙摇了摇手,“来,阿星敬你一杯,叨扰多年了,实在是有愧。” “宇诚哥客气了,是你们一直在照顾我。”周星站起,和他喝了一杯。 小蚂蚁们都在关注着蚁王动向,一看开始单独敬酒了,低声商量了一下,一起走了过来。 为首的男士举着杯子上前一步,诚恳地说: “几位领导,我们从外地考来东海,举目无亲。 知道即便拼命埋头苦干,如果没有伯乐,千里马也只能成为寂寥的马骨。 我们不怕竞争,不怕吃苦,不怕打压,可我们怕默默无闻,怕浪费韶华,怕满腔热血无法施展。 得蒙领导的赏识和器重,我们有了团体,看到了未来的路,有了抗衡黑暗的勇气。 这杯酒,敬领导。” 众人举杯,一起高喊:“敬领导。” 铿锵激昂的声音在包厢里,有力地回荡着。 王宇诚举起杯子,郑重地说:“为了共同的理想,我们走到了一起,敬你们,我的战友。” 大家一饮而尽。 小蚂蚁们深深鞠了一躬,回到了座位上。 各自落座,王宇诚低声问杨子江:“你状态一直不太好,是不是有心事?” 杨子江噎了一下:“没有,时差关系。” 韩挺摆摆手:“刚进来我就发现不对劲了,他不说我们就不问。” “你能走出来。”王宇诚拍了拍杨子江的肩膀,“家庭聚会找个时间,两位嫂子都很想你们夫妻呢。” 杨子江快要冒汗了:“嗯,忙完这一阵好了。” 敲门声响起,服务员看向王宇诚,见他点头,拉开了门。 周留根满脸堆笑地走进来了。 “周叔。”几人站起来,热情地招呼,小蚂蚁们一看,也立刻站起。 “我敬个酒就走,大家快都请坐。”周留根接过儿子递来的酒杯。 韩挺示意小蚂蚁们都坐:“周叔,这酒,就让我们来敬你吧。” 几人举起杯,王宇诚说:“祝周叔长命百岁,我们想一直白吃白喝下去呢。” 周留根笑得合不拢嘴,和大家喝了一杯,低声问:“我送些小礼品,不超标,可以吧。” 看王宇诚点了头,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叠购物卡,给小蚂蚁们一人发了一张。 莫名的礼物,让小蚂蚁们都惊慌地看向了王宇诚。 “周叔的随手礼,你们拿着好了,不会超过两千,符合东海的规定。” 众人放下了心,纷纷道谢。 周留根笑着退了出去。 “家父这个做派,大家都见怪不怪了,老一辈商人的特征,就是这样。”周星尴尬地解释。 “能理解,爱子心切,尽一切可能为他铺路,大家彼此彼此。”韩挺笑呵呵地融洽着气氛。 他的话,让几人会心一笑,都是这样,只是发力方法不同罢了。 今晚的主菜,炭烤金枪鱼抬上来了。 轻微的焦香味和微妙的烟熏香气,极其诱人食欲。 一块块鱼肉,被服务员分到了众人的食碟里。 大家洒上各种调料,蘸着酱汁,痛快淋漓地吃着。 敲门声又响起。 开了门,一位五十岁左右,面色红润的精明男人,端着酒杯进来了。 身后跟着一位手拿酒瓶的年轻男人。 他目光扫了一下,笑容满面地向王宇诚走去:“刚才有人说看到王处了,我说一定要来向领导汇报一下工作,听取最新的精神指示。” 王宇诚暗暗赞叹这个副厅干部伏低做小的本事,笑呵呵站起来:“何局长,你才是我的上级,听你指示才对。” 男人面色更红了,酒杯向王宇诚一举:“领导说笑了,我虽然喝了几杯,大小王还是分得清的,这杯我干了以表敬意,领导随意。” 仰头喝掉,笑着酒杯一亮,手下立刻又倒了一杯。 王宇诚想了一下,将他拉到了一边,低声说:“交通局的成绩获得了肯定,领导你放心。” 何局长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立刻舒坦起来:“好,好,那天抽个空,大家商量下怎么把工作做得更好。” “一如今天的巧遇?”王宇诚既不拒绝,也不同意,酒宴上有一个交通局的小蚂蚁,门不宜关死,“正和朋友聚会,有一个是你下属。” 何局长一愣,自己手下居然能和一把手秘书称兄道弟? “小耿你过来,和自己领导打个招呼。” 一个面色红红的年轻人,立刻跑来,对何局长鞠了一躬:“领导好,我是政策法规处的耿连中。” 何局长瞬间明白了意思,笑眯眯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小耿,你可要把领导陪好啊,这关系到咱们局未来的发展。” 王宇诚微微一笑,这家伙想利益交换,用启用小耿,换自己在书记面前为交通局争取资源。 “何局长领导有方,只要用人得当,相信一定会做出让上级满意的成绩。” 给你一个特殊的信息通道,已经足够,别想要更多了。 何局长笑呵呵点头:“我们一定用好人才,做好工作,不负党和人民的希望。” 寒暄了几句,他带着手下挥手作别。 小耿眼中闪着泪花,对着王宇诚深深鞠了一躬。 其他小蚂蚁,羡慕地看着他。 “剩下看你自己了,争口气,把握住机会。”王宇诚拍拍他肩。 “是。”小耿响亮回答。 第14章 为前途谋划 落座喝了几轮酒,周星手机响了。 听后无奈地说:“韩哥,东安区委的人在三楼,想过来汇报工作。” “你去应酬下,就说我对他们是正面的态度。”韩挺努力拔高周星的社会地位。 周星嗯了声出去了。 “现在的政法委,工作以协调为主内容偏向务虚,书记却是三把手兼职,能让你云淡风轻,又不失机遇。”俞哥笑呵呵地和赵轻燕说。 “咱也算是为组织出过力了,一年四百多件案子,平均一周要审十个,周六周日也没有,躺一躺不为过吧。”赵轻燕掩着嘴微笑。 王宇诚拍拍杨子江肩:“还是子江好,在山外看山,等待合适,满意的机会。” 杨子江笑了:“要不轻燕姐到国资系统来嘛,做个轻轻松松的法务。” 赵轻燕拿起酒杯敬了一下:“我呀,还是在政法系统里混吧,三代人耕耘了几十年,有事也好兜着。” 几人浅浅一笑,一起喝了杯。 酒宴在九点,轻松愉快地结束了,小蚂蚁们纷纷过来致谢,道别。 俞哥和赵轻燕也告辞了。 一下子,包厢里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位蚁王和周星。 “周蓉知道你回来了,吩咐我今晚一定要带你过去。”王宇诚说。 “财政部长的命令,我们一定要听啊。”韩挺笑了笑。 周星下楼,开了一辆奔驰商务车过来,接上三人驶入了夜色中。 杨子江看着窗外的街景,发现有些变了,有些没变,一如人,在岁月中,有的坚持有的蜕变。 大约二十分钟,汽车驶入了每周俱乐部,停在了停车位上。 四人进了一楼的一间办公室,里面只有几张沙发,和一部电梯。 周星在液晶屏上按了一组密码,电梯门打开,带着四人直上六楼而去。 门开了,是一个数百平,灯光雪亮的空旷大厅,周围放着一组组的宽大沙发。 大厅一侧,是一张巨大的吧台,各式各样的酒和烟具,摆满了陈列柜。 吧台前,坐着波浪卷发,一身湖绿长裙的周小姐。 看到他们到了,她满脸笑意地快步走来,眼波盈盈地看着杨子江,长裙翻动,如秋水荡漾。 “姐。”杨子江喊了声。 “多了点成熟和稳重,锐气也更加内敛了。”周小姐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成了褪去青涩的男人。” 上前和杨子江用力拥抱了一下:“人也更强壮了,你回来,蚁群的长矛才锋利无比,也恰逢其时。” “我们先开个会。”王宇诚笑嘻嘻地说,“之后你们再叙旧。” “好,吧台里有你们的口味。” “灰雁伏特加,加冰。”杨子江需要烈酒,来抒发心中块垒,五粮液缺少冲刺感。 周小姐的眼神,电一般扫了他一下,似乎透到了心里:“你们先去,一会送来。” 三人走向大厅旁的走廊,进了一间铺着暗红地毯的小厅。 油画,壁毯,精致的水晶吊灯,复古的牛皮沙发。 这是蚁群最高层的会议室。 韩挺从吧台里拿出一瓶麦卡伦威士忌,和三个酒杯坐了下来,给自己和王宇诚各倒了杯。 周小姐将一瓶伏特加,一盒冰块放在了杨子江面前。 又从吧台里,拿出一个黑漆,金色金属小人头像的高希霸木盒,放在了茶几上。 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打开木盒,掀起薄薄的隔离纸,是一排深褐色,带着金边全息黑白格子图案的世界顶尖雪茄。 剪了雪茄头,三人用丁烷打火机点燃了,静静地吸着。 泥土的芬芳,和木炭的焦香,在厅里飘荡起来。 杨子江夹了两块冰放进杯子里,倒了杯酒,一口喝了。 猛烈的刺激感,直冲大脑,像要将所有的不快都驱赶出去。 长舒了一口气,他吸着雪茄,感受着层层叠叠入肺的浸润感,和大脑短暂的放空感。 “这两年,蚁群的基本布局已经完成,下一阶段的工作主要是去芜存菁了。”王宇诚吐出了一口烟,“变化主要在外部环境。” “今年四月,通过协调,谢书记从部委就任本市一把手,我担任了他秘书。他来的目的,是想通过秦山核聚变电站项目,在东海完成政绩积累,向正部级迈进。” 杨子江点了点头。 “空降干部不容易展开工作,因此我父亲参与的协调结果之一,是在需要的时候,我尽力帮他打开局面,这个任务,自然落在了蚁群头上。” 王宇诚喝了口威士忌,“这个战略选择之所以没和你说,一是因为你在海外,二是因为公安局作为第一强势局,杨叔因为我父亲的关系,也是书记的心腹。” 杨子江敏锐地听出了其中的意思:“这么说,我们和书记是利益共同体了,都想利用项目完成各自的晋升。” “是的。”韩挺接过了话题,“但来自燕京的太平洋金融东海分公司,在最近一年的时间里,四处出击,尤其是对具有核资质的建工和电气两个集团,具有强烈的混改入股意愿。” 他将建工下属公司重组的案子简单说了一下。 “来自燕京,这么做,必然是知道了核电的消息,什么背景?”杨子江问。 “不知道,明面上是一群金融专业人士,实控人埋得太深,云里雾里。” “没有省市负责人的点头,他们凭什么进入,必然有实权人物操盘。”杨子江判断。 “建工和电气都是省委直管,省国资委无权决策,因此我们判断,它的代言人在省委常委里。”韩挺笑了笑。 “这件事的复杂点,在于敌我盟友扑朔迷离,不到最后,不知道谁站在谢书记一边,谁站在太平洋一边。” 杨子江眉头皱了起来,沉默了一会。 “所以我们只能提前狙击,要在事情还没进入省常委会讨论前,让它胎死腹中?” “对,现在方案还没有正式公布,各路人马都在提前布局。”王宇诚果断地一挥手。 “秦山隶属东海,这个项目,必须由谢书记主持,必须有我们的积极参与。其他势力手伸得太长,就砍了它。” 杨子江倒了杯酒,慢慢地喝着。 “太平洋介入项目的落子点,基本就是建工了。那它起码要调动千亿资金,如此手笔仅仅满足于参股?我看未必,不侵吞国资怎么喂得饱呢?” “目前即便知道了是要侵吞,也只是计划,无法因言获罪。所以狙击的重点,要在关键的时间点,关键的人。”韩挺说。 “现在只是需要警惕它,毕竟还没有开始行动,我们做好准备工作就行。”王宇诚总结。 “建工的书记是林姨老部下,有时间请她问问,证交所和证券一级半市场,周蓉在监控。” 杨子江点点头,大家碰了一下杯。 第15章 独行 三人又讨论了蚁群的方向,和蓝盾的人才储备状况。 临近十一点,结束了会议。 王宇诚和韩挺让周星送他们回家,留下了扬子江和周蓉,在空旷的大厅里。 “今晚你喝了不少酒,陪我喝杯香槟吧。” 杨子江点点头,坐在了吧台边,现在的他,大脑一停转,就陷入了沉默寡言的状态。 看着细长玻璃杯里,不断翻腾的气泡,不禁出神了。 “我从来没看过狮子被击败的样子。”周蓉坐到他边上,静静地说,“今天看到了。” 杨子江一下醒了,笑了笑,喝掉了香槟。 “是为了薛蔓吧,不然你早回家了,一步也不会留。”周蓉的声音幽幽。 “龙舌兰,香槟像水。”杨子江把杯子一扣,看了她一眼,“不用担心我会酗酒,只是需要酒精来调整一下。” “改天,今天你喝了大半瓶五粮液,又灌了伏特加,不适合了。”周蓉翻过杯子,“再吵就喝苏打水。” “你这口气,似乎还在高中一样。” “一日为学姐,终身为学姐。”周蓉得意地看了他一下,语气变得低沉。 “周星今年每个月打两个电话给她,都是挺好的,忙,要带孩子没时间聚会。” 香槟又倒进了杯子里,气泡又不断在空气中破裂。 两人静静地看着,都想到了一句偈颂:如梦如泡影,如露亦如电。 “多久能调整好?”周蓉问。 沉默了一会,杨子江喃喃地说:“三五天吧,绝不会超过一周。” “好,那下周我要看你打拳,感受下生命的勃勃生机,和狂野的暴力美。” 杨子江知道她在激励自己振作,笑了笑:“我走了,散会步,看看东海的夜生活。” “想一个人是吧。”周蓉关了开关,两人乘电梯到了一楼,“别和人动手,你现在控制不住力量,调整好了我请你吃饭”。 “好的,改天见。”杨子江挥挥手,走了出去。 大堂里,湖绿色的身影静静目送着他,直到背影消失在黑夜里。 初秋的子夜,已经有了一丝轻微的凉意,无人的滨江大道,仿佛浸入了冷冷的寂寥月色之中。 杨子江什么也没想,信步地走着。 一辆出租车从后面缓缓驰来,司机不停地向他张望。 招了招手,上车:“去柳林路。” 招揽到生意的司机,高兴地开往目的地,又活了,到了夜场聚集地,必然有乘客叫车。 还没到终点,车水马龙已经堵得水泄不通了。 付款下车,杨子江向前走着,现在自己非常想感受下生命的活力。 一路上,衣着时尚新潮,嬉笑打闹的年轻男女,越来越多。 他的心情,也变得愉快,轻松起来。 “大叔,请等一下。”一个女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疑惑地回头,一位穿着低胸吊带裙,身材性感的长发女孩,挽着一位超短牛仔裤,身材苗条的同伴,妖妖娆娆地走了过来。 浓厚的烟熏妆下,青春稚嫩的气息无处不在散发。 “大叔,你是那个场子里的男模?穿西服好有型,我们去捧你场啊。”吊带裙笑着往他臂上挽去。 杨子江轻轻抓住她的手,放了下去:“这么晚还不回家,你们也不怕父母担心。” “老师来说教了。”牛仔裤说了句,和吊带装一起掩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杨子江转身走了:“我是搞土方的包工头,你们认错人了。” “别走啊大叔,你有没有女朋友,没有的话,我可以吗?”吊带裙连忙追了上来,声音像银铃一样清脆。 “大叔你不喜欢她这款,我这款行吗?”牛仔裤跟了上来喊。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三人。 杨子江转头看了看大约十八九岁的两个女孩:“这种地方少来,于你们没好处,交男朋友也别这么随意。” “你是个好人,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不要以为我们随便搭讪。”吊带裙嘴一翘,很是不服。 好人? 如果吃了亏默默消化,一声不吭,算好人的话,那自己的确是了。 苦笑了一下,发现一群人影飞快地跑来。 他警觉地一侧身,背靠墙壁站定,七八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已经围住了他。 “泡我女人,你胆子不小。”一个身材魁梧,穿着背心,理着平头的青年走上来指着他鼻子,气势汹汹。 “大家只是随便说了两句话,你要是担心,就寸步不离。”杨子江笑了笑,“别给自己找麻烦。” 青年看着他,眼中渐渐露出了凶光。 旁边人不断鼓动,“大哥揍他”,“太嚣张了” ,“勾搭大嫂,活腻了”…… “动手后果自负。”杨子江笑嘻嘻地说。 青年脸上狰狞的神色一闪,突然一挥手就打向了杨子江面部。 没想到,莫名其妙拳出到一半,手臂被抓住了。 跟着发现身子腾空而起,一阵天旋地转,脚上头下的背砸在了墙上。 坚硬无比的撞击,让他觉得身体被一下拍扁了,一下所有的力量和胆气都没了。 又发现自己被轻轻放到了地上。 随后一只皮鞋踩在了自己的颈动脉上,身体立刻丝毫无法动弹。 一记背负投制服了青年,扬子江手点了点:“你们这帮小混混,我数到三,不消失就和他一样。” “嗖”一下,人全没了。 他松开脚,对不远处,还处在惊愕中的两个女孩招了招手:“把男朋友领走吧。” 转身分开围观的人群,往前走去。 他非常想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击打,缠斗,抱摔……来宣泄心中无法积压的愤怒。 但对手不是这些人。 一个小伙子在边上,怯怯地问:“大哥,你是不是练过的?” “练过三五天柔道。”他随口一答。 慢慢走了几步,一个画着夜妆,身穿紧身高开叉裙,拿着小手包的女人,优雅地走到了他身边。 “你的身材真好,充满了男性魅力,在这里,叫做极具性张力,所以小女孩被你吸引了,当然也包括我。” 女人的声音轻柔,诱惑:“这时候,这里都是寂寞孤单的人,我是,你呢?” 杨子江看了看她,高挑,肤白,眼妆妖艳,唇色鲜红,处处透露着成熟魅惑的魅力。 “我只是想坐坐,明早还要挖土方。”他指了指前面一家接一家的夜店,“请问,哪一家适合?” 女人惋惜地看了看他,一指淡紫色霓虹灯:“skyline,清吧,我肯定你不是一个合格的民工。” “我真的够格。”杨子江挥了挥手,“谢谢,再见。” 第16章 拨动心弦 买了两百元门票,上了二楼。 宽敞的大厅里,看似随意分布的卡座和散台,人们或低语,或轻笑。 暗暗的灯光,渲染得气氛神秘,低调。 暖色灯光的舞台上,几名牛仔裤,格子衫,宽边帽,经典复古装扮的男子,正投入地演绎着着名的蓝调歌曲《sweet home chicago》。 杨子江看了会,选了一个偏僻的小圆桌坐了下来。 蓝调特有的摇摆感,和深沉忧伤的歌声,让他的心灵渐渐开始平缓,思绪开始了飞扬。 主唱歌手非常自如地表演着滑音,提升着气氛,即兴表演的电吉他,不停地拨弄着听众心弦。 他招手喊来了侍者,要了一杯龙舌兰,扫了一百元。 “还是喝到了”,挤着酒杯上的青柠片,他开心地想。 一曲终了,引发情感共鸣的萨克斯风,久久降调,将忧郁,深情的旋律,演绎得颇有几分荡气回肠的气势。 掌声中,民谣歌曲《ho hey》作为过渡音乐,将气氛拉回了轻松愉快的氛围中。 视线适应了光度,杨子江发现雕像,镜子,随处可见。 墙壁上,挂着不少现代艺术品,和一些复古电影海报和黑胶唱片。 一张《投名状》的海报,吸引了他的目光,正中间李连杰的眼神,深邃、凌厉、阴鸷。 这部片子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讲述的是大时局下,三兄弟的忠诚,背叛,与生死。 记忆尤深的片段,是庞青云在冰湖前说的话:“我这一生如履薄冰,你说我能走到对岸吗?” 抿了一口酒,他微微叹息,对政治的残酷和冰冷,存有一丝不该有的幻想,结局注定就是悲剧。 悠扬的口琴声中,一个中年男歌手走上了舞台。 “能不能让我陪着你走,既然你说留不住你……” 穿越时光的情歌,被饱含岁月沧桑的嗓音,倾诉得深沉缓慢,如泣如诉。 杨子江静静地听着,觉得这歌手本身一定有很多故事,不然不会诠释得这么动人。 可是爱情逝去了就是逝去了,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挽留。 能挽留的,不是爱情。 生活,终要坦然面对。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个朋友圈:我回来了,朋友们。 ‘’你好。”身畔,响起了银铃般的声音。 一抬头,一张淡淡红唇,晶莹眼眸的青春美丽面庞,对他微微一笑。 一位年轻姑娘,拘谨羞怯地看着他,纯净的眼神中,闪着友善温暖,又有些许羞涩的光芒。 她非常正式地鞠了一躬,乌黑的直发瀑布般洒落又扬起:“可以认识一下吗?” 杨子江条件反射地起身,也一弯腰:“非常荣幸,请坐。” 姑娘微红着脸坐下,杨子江注意到她穿的是香奈儿经典小黑裙直筒款。 这款连衣裙优雅简洁,端庄大方,适合于任何场合,薛蔓也有。 看来是一个生活在温室里的姑娘,对世界充满了善意。 “我叫云澜。”姑娘伸出了洁白纤细的手。 “我叫杨子江。”他抓住对方四指,轻握了一下。 “请原谅我的冒昧,我对你非常好奇。”姑娘展颜一笑,面色更加羞红,语声越说越低。 “你的身材像是运动员,可是有远超他们的素养和风度;你的举止像是体制内,可是有远超他们的敏捷和矫健。” “加上硬朗的五官和勃勃英气。”姑娘勇敢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一个演员?” 杨子江一下愣住,问得太超出自己想象了。 忍住笑,神态和善地说:“我和演员这个职业,没有一丝关系,云姑娘,你学什么专业?” “社会学。”云澜低着头,声如蚊蚋。 “哦,原来把我当成了研究样本了。”杨子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不是的,我没有这么不礼貌。”云澜使劲地摇手,脸涨得通红,“我是觉得你非常阳刚英挺,有着很强的男人魅力,所以才会猜测,真是对不起。” 杨子江看她急着分辩道歉的样子,觉得真是个单纯善良的姑娘。 正要安慰,一名侍者走过来,放下了一瓶格兰特十二年陈酿威士忌,和两支杯子。 “我没点这酒,上错桌子了吧。”他疑惑地问。 “没有错,是李先生请客。”侍者一指包厢方向。 一看,一个满脸笑容的年轻人站在走廊口,对他客气地挥了下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认出来了,周星结交的一个富三代朋友,以前和自己吃过几次饭。 做了个谢谢的手势,对方鞠了一躬,转身消失了。 杨子江示意侍者启瓶,今天要喝个痛快。 “这瓶酒上万了,你朋友出手很阔绰,对你也非常尊敬。”云澜惊叹。 穿香奈儿,认得出这瓶酒的价格,你的生活也很阔绰,杨子江默默想着,和她一碰杯:“为结识新朋友干杯。” 发现她身边突然出现了两个健壮男子,其中一人对她一摇手,示意不要喝。 云澜隐蔽地摆摆手,笑盈盈地抿了一大口:“谢谢美酒款待。” “借花谢佛而已,无需感谢。”杨子江笑了笑,品了一口。 看到一个a字裙套装的女人快步走来,对云澜轻轻耳语了两句。 她轻轻点点头,对杨子江嫣然一笑:“我喜欢唱歌,到我了,一会请提一点意见啊。” 杨子江温和地示意请便。 端着酒杯,看着她轻盈地跑上了舞台,拿起话筒,闭上了眼睛。 缓慢,轻柔的音乐声中,云澜深沉的嗓音,犹如午夜的枕边呢喃:“漫天的话语纷乱落在耳际,你我沉默不回应……” 杨子江浑身一震,怎么是这首歌,白天的一幕幕在心头闪过。 握住杯子的手,开始了微微颤抖。 “牵你的手,你却哭红了眼睛,路途漫长无止尽……” 歌声如钢针,直刺入心;如尖刀,令他心如刀绞。 放下杯子,他手撑在桌上扶住了额头,不想让人看到自己流泪。 充满情感的歌声中,段段往事,如电影般在脑中疯狂闪过。 恋爱的甜蜜,结婚的欢畅,女儿诞生的喜悦,出国前的依依不舍…… 还以为自己不会流泪了,此刻却分明一片泪眼模糊。 “迷雾散尽,一切终于变清晰,爱与痛都成回忆……” 他低头招来了侍者:“把酒给唱歌的姑娘,我有事先走。” 捂着脸快步走出了酒吧,躲在路边的花坛边,让眼泪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 第17章 悄然探访 云澜唱完歌,高兴地回到座位上,发现杨子江不见了。 去洗手间了吧,等一下,她笑吟吟地落座。 “女士,刚才那位先生有事先走了。”侍者走过来一指威士忌,“他说这瓶酒送你。” 云澜一呆,面色一下变得黯然落寞,怎么会走了呢? 不告而别太失礼了,这不应该是他的风格,看来是真有事了。 她起身向外走去,声音低低:“回家。” 到了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对一名男子吩咐:“那瓶酒带着,下次还要喝呢。” 闷闷不乐地坐上保姆车,她想了会问套装女子:“梅姐,你说他是干什么的?” 女子沉吟了一下:“明显经过专业系统的健身训练,体脂率很低,所以看上去强壮,矫健。眼神沉稳淡泊,神态从容自如,气质很像军警。 但交际往来是价值万元的酒,否定了这个可能性,大概是世家之后。” 云澜嗯了一声,突然掩嘴轻笑:“我觉得他真帅,比那什么张公子,袁公子,强得不知哪去了。” “说明小姐慧眼识真金。”梅姐抿着嘴笑了笑。 “虽然他相貌算不上太英俊,但是身材完美,气质英挺,像一棵昂扬向上的白杨,完全符合我心中,正直刚毅的男子汉形象。”云澜说着,羞涩地低下了头。 “要不要我们找他出来?”梅姐明白了她的心思。 沉默了一会,云澜轻轻摇了摇头:“不要,那样太冒犯了,有缘终会遇见。” 保姆车在高架上,融入子夜冷冷的夜色中。 杨子江平复了心境,在人头攒动的马路上散了会步,叫了一辆网约车,返回了家里。 心里有些遗憾,难得开怀痛饮一次,没有喝够。 洗了一把澡,进了卧室关了灯。 生理保护机制,让精神受到了巨大打击的他,很快进入了睡眠。 李盈坐在后面一栋楼的1802卧室里,看了下手表:凌晨一点二十分。 符合判断,受伤的成年狮子只会独自疗伤,不会逃回母狮怀抱。 一个独立,刚强,尽力维护尊严的男人,他的性格弱点是什么呢? 盯着对面的1602室,她陷入了回忆中。 那天和赵总管,以三栋1601室访客的身份,进入了锦绣新世纪。 从车库上来,陈自强拿出钥匙打开了1602房门。 房间里光线非常昏暗,只能看到隐隐约约的轮廓,一股略感潮湿,带着尘土的味道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明显有段时间,这个家没住人了。 三人在门口等了会,陈自强拿出三副鞋套:“不要遗留任何物品,精于格斗的人,感觉和观察极其敏锐。” 她一下明白这是杨子江的家,1601肯定也被租下来了。 套上鞋套,开灯走进屋内。 三室一厅的房型,房门都关着,应该是夫妻,儿童,书房各一间了。 极简的客厅,在玄关处嵌了一面精致的落地穿衣镜。 看来主人是注重仪表,在意形象的人。 想象起擂台上激烈对抗的杨子江,身穿西装打着领带的严肃模样,觉得反差实在太强烈了。 不过,发达强健的体格,修长矫健的身材,穿起西服一定充满了男性魅力,比干瘪的明星更有型。 正对着电视机的墙上,一张一家三口的巨幅照片首先吸引了她的注意。 身着西裤,圆领衫的杨子江,抱着一个幼小的女童坐在草坪上,对着镜头笑得像个孩子。 笑容如阳光般乐观开朗,目光充满了柔和与宠爱。 李盈点点头,比起大二,为人夫为人父的男人,多了一些成熟和稳重。 一位年轻女子伏在他背上,雪白双臂搂着他的脖颈,抬头看着镜头。 视线交汇的瞬间,李盈心中一震。 这双眼睛,充盈着浓烈的情愫,和无尽的爱意。 如水的情感和柔情,潮水般一浪一浪向自己涌来。 简直勾魂夺魄,一眼,深陷其中。 不自觉地被吸引着走近了,发现眼神变得热情、开朗、真诚…… 后退几步,又流露出一抹韵味悠长的妩媚和风情。 越品味,越体会,这种魅惑,越一丝丝,一缕缕的沁人心脾,夺人魂魄。 这双眼,什么话都不用说,又什么话都说了。 魔眼,简直是一双魔眼,远看是魔女,近看是圣女。 女主人细密浓厚的乌黑长发,经过了精心修剪打理,层次鲜明而立体。 柔顺地撒落在肩上,微卷的发尾,让人和照片充满了动感和生命力。 阳光下,长短不一的发丝,在微风下相互交织,闪烁着不同光泽。 刚刚及胸的长度,恰到好处的展现了现代女性的知性和职业美。 自信而内敛,于细微处才能发现的品味和追求……这不正是体制内女性的风格嘛。 没有国际水准的美发师,黑长微卷如此简单的发型,修剪不出这样的细密层次和高级感。 李盈端详着她的面部,心中只剩下了羡慕。 如画般完美的白皙脸庞,美貌、温柔、优雅等各种感受扑面而来,散发着阵阵令人心醉的魅力。 还有娇艳,性感,柔媚……这双魔眼,真是赋予了她千变万化的形象。 杨子江身体两侧的草地上,露出了女子穿着中跟鞋的一双白嫩红润小腿,快到膝盖处被素色的碎花连衣裙遮住。 身高至少在一米七四,这身材虽然看不到,但不可想象。 真是女人中的女人。 看着杨子江怀着皮肤细嫩光滑,眼睛乌黑明亮,张嘴微笑的小女童。 她被勾起了情绪,心情开始浸入了过往。 注意到照片下角印着一行小字:“凌两岁,九月摄于世纪公园。” 推算了一下,发现杨子江回国,这粉嘟嘟的小女童就是四岁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隔着相框玻璃摸了下女孩脸颊。 目光下移,看到照片下的长条镜框里有一张纸,上面用水笔歪歪斜斜的写着:“爸爸,妈妈,我,永远在一起。” “你真幸福。”李盈心里一时感慨万千,眼睛瞬间潮湿了。 缓了片刻,她不动声色地用手指拭去泪珠,将泪握在拳头里攥紧,揉碎。 餐桌,沙发,茶几…… 密密实实的落地窗帘旁,有一张长长的古典宫廷沙发,一盏落地台灯和一个小书柜。 走过去,发现沙发上掩着一本《儿童营养食谱》,没去动。 打开了小书柜,《学前教育》等一排育儿书籍书展现在眼前。 有一本书与众不同——《海外移民指南》。 李盈抽出了它,发现被经常阅读,有些书页还有水笔注释。 把书原样放回去,很奇怪女主人怎么有了移民的兴趣,那杨子江的壮志雄心怎么办? 第18章 悄然探访二 电视柜上放的是德国之声功放和天琴cd机。 柜子边有一对枣红色的皇冠落地音箱。 一侧的墙上,有一个高高,薄薄的唱片柜。 儿童、原声、爵士、流行、电子、古典……每一排都写有标签。 看看原声,了解一下精神世界。 《英国病人》、《普罗米修斯》、《珍珠港》、《星际穿越》、《终结者2》……一盘盘的原声cd整齐陈列着。 英雄主义,绕指柔情,人类精神世界两种最绚烂多彩,最波澜壮阔的情感,在你心中爆发,会有什么后果? 思索着,他决定去别的房间转转。 打开一扇门,依然光线昏暗。 开灯,粉色的主色调,小巧的粉色木床,低矮的粉色木柜和桌椅,这是儿童间。 墙上贴着满满的水笔画。 瞧了瞧床边的一幅,上半部是一个人形骑在几根线上,下半部是几根波浪线,还有一大一小两个人形立在线上挥手。 看了会,李盈明白了,这是爸爸坐飞机,妈妈和我在送行。 她会心的笑了。 靠窗的一个落地塑料地球仪引起了注意,他走过去慢慢转动。 突然间,瞥见最上方上面有一个水笔画的圆圈,落在了东海的位置。 一道线从这里向西方伸展过去,好奇的转动地球仪,终点落在了阿拉伯半岛上的一个圆圈上。 阿联酋。 杨子江一定在这里。 怔怔地出了会神,再四处打量,发现粉色的床头柜上有两个透明的塑料罐,装的都是纸星星,都是差不多半罐的样子。 拿起看了看,没明白意思,看了看手掌,不出意外又是一层灰尘。 擦了擦手,取出手机开始了拍摄。 另一间屋子,是主卧,双人床头悬挂着一张巨大的半身婚纱照。 穿着新郎新娘礼服的夫妻两人甜蜜地依偎在一起。 他们身上的每一部分,都散发着开心,幸福,快乐的气息。 新娘,如一颗光彩夺目的明珠;新郎,如一株挺拔不屈的松柏。 一个容貌无双,一个英姿勃发。 李盈默默欣赏着,这是郎才女貌最完美的诠释了。 床头柜上有一本厚重的影集。 翻开,是夫妻俩或单人或双人的照片。 吃饭,旅游,逛街,游玩,一点一滴记录着过去生活的美好片段。 边上电脑书桌的上层书架,有一些影集,标注着大一,大二…… 抽出了大一那本,湖边柳树下,一位穿着白裙,身材极其苗条的高挑漂亮女孩,正笑吟吟的依树而立。 浑身洋溢着的青春和自信,让照片都有生机。 不施脂粉的美貌,比湖水更深的眼波,比柳枝更柔软的乌黑长发,令周围的景观黯然失色。 再翻下去,有娇嗔的,有生气的,有撒娇的,有发怒的…… 后半部分出现了一张男女两手紧握的照片,底部印着一行字,“我们在一起了”。 后面一张是一对戒指的特写,简简单单,里面分别刻了“江”和“蔓”两个字。 恭喜,爱情有始有终啊。 继续翻阅,有一张侧拍照,女孩抱着运动服坐在擂台下的长条椅上,双手捂着嘴,眼神惊恐,身体向后仰着。 李盈笑了,这应该是被男性最原始的暴力美吓到了。 突然她合上了影集,抽出了大二那本。 这本较多的出现了杨子江训练的照片,还有他们和陆洋以及其他年轻人在一起的合照。 看到了,那张杨子江大二比赛的照片,正向下深情凝望着。 叹了口气,她将影集放回原处,不想再吃狗粮了,有需要下次再来看这些爱情见证吧。 书桌旁,是一张精致的梳妆台。 光滑如镜的桌面上,各种造型优美,形态各异的化妆品瓶子,构成了一个小小的彩色世界。 红、蓝、绿、紫……它们彩虹般绚丽的交织在一起,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迷人光芒。 李盈想象了一下女主人烈焰红唇的盛装模样,风华绝代。 大部分是轻奢品牌,小部分是兰蔻,范思哲,雅诗兰黛等国际一线品牌。 东海的薪资水平和燕京基本相等,那么一个国企基层干部,一个公务员,这个年龄的家庭月收入,大约在三万二至三万五左右。 去除房贷和育儿费用,可以支撑女主人这样消费,在合理区间。 两面墙都是落地衣柜,五彩缤纷的各季女装,女式坤包,分门别类的整齐挂在了里面。 男装只占据了一个小小角落。 女人啊,都是这样,她轻轻合上了橱门。 床上盖着床罩,拍了下,一股淡淡灰尘扬起。 掀起床头一角,露出一对雪白松软的枕头,拿起枕头,看到了两根长发。 用手拈起,头发有弹性的抖动着,在灯光下发出偏金色的光彩。 团了放在手心中,是栗色,女主人染发了? 将一切还原,对着屋里的那些抽屉,犹豫半天,她还是放弃了。 打开书房的门,一开灯她被吓了一跳。 对着门口,两具被有机玻璃保护着,足足超过两米高的手办模型在灯光下熠熠发光。 第一具是身穿暗绿色机甲,戴着金属全盔的未来战士。 身上挂满了各种先进装备,一手持着一把极具科幻色彩的巨大枪械,一手反握着一把长长的厚背锋利战术刀,身体微微向前曲膝,呈现出即将跳跃搏杀的姿势。 金属盔甲上伤痕斑驳,有些地方还有战斗痕迹的擦伤。头盔上的黄金色面罩,折射着光芒,整个人偶充满了无所畏惧的气势。 完全不认识。 第二具是一身黄金盔甲,背上有着一对黄金翅膀,头盔有两个长长尖角的英俊战士。 它双腿稳稳交叉站立着,一手握拳于腿,一手笔直举起,呈做势欲劈状,表情坚毅,决绝。 这应该是黄金圣斗士吧,但这是谁呢。 杨子江一定非常喜欢这两个角色,他的性格,和它们一定有很多共同之处。 旁边的墙上挂着很多相框,有些是比赛的瞬间,有些是领奖的精彩时刻。 慢慢走着欣赏,发现照片墙没有了,一根皮革护套包裹的长条物,斜放在墙壁的木架上。 这是什么? 第19章 悄然探访三 “刘刚说他有一杆银枪,就是这,拿下来看看好了。”赵总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盈伸手握住枪身,提了提,感觉沉甸甸的分量,小心地抓了下来。 发现有一头用一根皮绳系着,伸手拉开,摘掉前面的麂皮枪套,一截银光雪亮的扁平枪尖露了出来。 冰冷,森然,两边的刃泛着丝丝刺骨寒意。 赵总管走过来,把整支枪抽出了麂皮护套,银色的枪身上,繁密的花纹在滑动中,闪耀着明暗交替的光。 “真漂亮,这是一件堪比工艺品的冷兵器。”李盈由衷赞叹。 “德国造,一百六十公分,三点二公斤,有四种枪头可以更换。”赵总管挥舞了两下,捏住枪头拆下放在木架上,忽的两手用劲,从中间将枪身折成了两半。 李盈瞪大眼睛,这可怎么收场。 “不要担心,枪身可迅速拆卸成两截,这样便于携带。”赵总管双手摊开,两截枪杆躺在了手中。 双手正反握住,他做了个菲律宾短棍的起手式:“这是醉心武道者,梦寐以求的利器。” 重重棍影聚成一团银色的光:“分量,重心,刚度,手感无不设计的妙到毫巅。挥舞犹如臂使,能够完美的传递力量,速度和意志。” “这可是杨子江的心肝宝贝,据说陪伴了他十几年。”赵总管收起架势,从架子上的一个木盒里,拿出一个极尖锐的锥形枪头,旋在枪身上。 把玩了一会,他将枪尖对着自己的眉心凝视良久。 “我有种预感,我和这杆枪,在他回来以后还会相见。” 刹那间的神态狂妄,狰狞。 李盈极少见过他有这副表情,暗自猜测,他到底是想收服,还是想摧毁。 “先生说笑了,宿命论可没有丝毫依据。”她平静地回复,心头却有念头在跳跃。 接过枪握在手中,细密的花纹,传来极舒适的握感。 对着锋锐的枪尖看去,一股冷冽的杀气直冲心间,迅速贯穿至骨髓深处,从头顶冰到了脚底。 这是把什么枪,怎么充满了杀意? 赏鉴了一会,赵总管把枪头换了,将银枪收进麂皮枪套系上皮绳,小心翼翼的放回了木架上。 转身走了出去。 李盈现在对这杆枪,这个人已经有了敬畏。 江东太史慈,人未见,势已至。 靠窗宽大的书桌上,放着一部台式电脑和一台打印机。 不开了,赵总管肯定看过了。 书柜,看看他的兴趣和知识范畴。 梯利的《西方哲学史》,卢梭的《社会契约论》,洛克的《政府论》,赛尔斯的《正义论》,冯诺依曼的《博弈论》 以及田余庆的《东晋门阀政治》被置于最上排。 “这家伙,看来是在构想融合中西所长,更符合时代的中国社会体系,也预料到会有各种明争暗斗。 居然还意识到了门阀的危害性,你自己也是门阀的一员哦。” 摸了摸《博弈论》的书脊,李盈好胜心起。 中间一列,放着贝卡里亚的《论犯罪与刑罚》,陈兴良的《刑法哲学》,张明楷的《刑法各论精释》和《刑法学》,以及一本薄薄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为什么看这么多的刑法书籍,什么目的,为博弈之后的大结局准备? 猛然想起了陈自强的描述,杨子江擅于假动作的设计和预判对手…… 设置法律陷阱,然后利用司法体系消灭对手! “猎人有时候也会成为猎物,如果自己犯罪让别人获得了证据呢。”李盈笑吟吟地想。 下面一排是《运动训练学》,《运动解剖学》,美国国家体能协会的《运动营养指南》等运动学书籍,以及一堆土木建筑的专业书籍。 这是所学,和所热爱的专业。 最下排是满满一排经济类的教材和专业书籍。 还有精力系统学习经济课程? 纳闷地随手抽出一本,《金融英语》,封面下方写着枭枭娜娜的二个字:薛蔓。 原来是女主人的专业书。 紧挨着书柜的是一个陈列柜,里面是各种奖杯,林林总总有几十个之多。 拳击最多,其次是综合格斗和泰拳。 主修拳击…… 伸出手摩挲着奖杯,她心中默默期盼,早一点,迫不及待想看你怎么用凶猛凌厉的组合拳狠狠揍人了。 柜子角落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打开,里面放着一本厚厚的单页影集。 第一张是一个小小少年,一只眼睛被纱布连头包裹的像一颗粽子。 第二张还是他,躺在病床上,胸部被纱布裹的严严实实。 第三张,少年依稀有了杨子江的模样,这次是腿被打了石膏吊了起来。 继续翻阅,都是各种受伤的照片。 最常见的,是各种鲜血淋漓的外伤,还有咳血,呕吐,昏迷,捂肝等身体异常生理状态。 每张照片下方的影集留言处,还有一行行有力的小字,应该是杨子江写的了。 越级挑战,两根肋骨;肘过如刀;首次和摔跤较量,永远在天旋地转;以摔柔对摔柔…… 受伤贯穿了他的青少年时代,一直到成年,照片才渐渐消失。 每个冠军的背后,真的都充满了血和泪。 这个家伙,还真和其他的官宦子弟不一样,是不是继承了警察父亲的勇敢和倔强? 李盈放回影集,拿出手机,不停地拍照。 陈列柜到门的地方放着一张皮革长沙发,沙发上方,挂着一幅色彩斑斓的长幅画卷。 后退几步,看清了,画的是古代的战场。 天空阴云密布。 画卷左边的一座小山上,一名身着鱼鳞甲的年轻军官骑在白马上,一手挽缰,一手提枪,背对着人看向山下。 这泛着光芒的枪头?不就是杨子江的枪嘛。 山脚下,尘土飞扬,无数戴着覆面头盔的黑骑黑甲,提着雪亮的长刀,并排向小山杀气腾腾的冲来。 漫天旌旗,一直蔓延到远方的群山深处,一望无尽的队伍正以毁灭一切的气势压了过来。 绝境? 军官背后,是一辆头向着左边的华丽马车。 但是这马车很古怪,尾部居然还有四根排气管,突突冒着烟。 什么意思,穿越,混搭? 马车的车窗开着,一个身着素白汉服的婀娜女子,正从窗口回头看着。 这偏分及胸的微卷栗色长发……不是薛蔓的发型嘛,只是染了发,这是染发之后的作品。 就是她,精致的面容一丝不差。 眉间饱含爱意,盈盈如水的眼神,尽落在了年轻军官身上,山下的千军万马犹如不存在。 神态悠闲自如,似乎他在,一切都不用担心。 车厢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女童在软塌上玩着手中的玩具。 一家三口郊游踏青的悠闲情景,怎么画了那么多凶神恶煞的敌人,这幅画怎么这么怪呢? 马车下的蜿蜒小路,一路向上,在画的左上角,出现了一片蔚蓝的大海,一轮金色的太阳挂在海上。 一艘长着翅膀的大船,停在了海面上。 温暖,明亮的色彩和占据绝大部分画面的阴沉压抑,形成了强烈对比。 走近找找线索,画的左下有题字:第一幅ai画作。 这个字体刚才见过,是薛蔓的笔迹。 ai,所想所画,把自己画进来,是什么意思呢。 李盈想了好一会想不明白,拍下,回去慢慢研读。 仔细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收起手机,确认物品都归放原位后,带上门回到了客厅。 第20章 悄然探访四 客厅没人在,厨房里冒出了丝丝的烟草味,那是赵总管。 还有个呢?主卧室门微开,侧头看过去,陈自强站在衣柜边上,上半身伸了进去。 那里是薛蔓的夏装…… 迈步向厨房走去,她大声说:“我好了。” 卧室传来轻微的关衣橱门声音。 “好,如果需要,这两天还可以来。”赵总管打开水龙头,将烟灰冲了下去,把烟头浸湿,卷纸包起放进了口袋。 客厅里,陈自强已经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了。 “好了我们先回去,吃过江南菜没有?”赵总管问。 看李盈摇头,他一击掌:“那到东海的第一餐就吃本帮菜吧,算是便餐,明晚开接风会。” 转头吩咐:“小陈打电话给创新金融中心的江南汇,定个包厢。” 六点,正是晚高峰时刻,埃尔法在中环车流中慢慢行驶着。 华灯初上,远处的一栋栋大厦,内透出明亮的灯光,这座城市醉人的夜晚来了。 赵总管把座椅放平,躺了下去:“有什么收获?” 李盈想了会:“有谁爱看动漫,我想了解下那两个手办。还有,1601是不是租下来了。” “明天我问问动漫的事。”赵总管拿出手机操作了一番,递给了李盈。 疑惑地接过,她不禁大吃一惊。 手机里显示的是杨子江家中,上角还有几个小图。 滑动屏幕,各个房间依次清晰呈现,包括厨房卫生间阳台。 “前段时间租下让技术部的人住了半个月,就为了装这些探头,都交给你管理了,你的任务是在他回来之前,张开监控的大网。” “好的。”李盈答应着,将手机还给了他:“薛蔓什么工作,她和孩子不住这?” “市人大的三级主任科员,住娘家。”赵总管回了一句,操作起了手机。 下级只需要接受命令执行命令,这是规矩,李盈知趣地注视起窗外。 三主,看来是走职级路线了。 能进人大,估计是常务副安排的,应该是一个清闲岗位,所有的婆婆都不希望儿媳妇忙于工作,疏于家庭。 天已经入黑,远处的高架,拉出了一条条流动的光线。 车回到大厦驰入了地下车库,停在了电梯附近。 赵总管吩咐小陈:“我通知过保安部了,你带李部长去录门禁信息,一会就在这碰头。” “这边请。”小陈伸手示意。 从车库上到一楼,两人进了保安部。 里面的中年男士满脸笑容迎上来,麻利地采集了指纹和虹膜。 李盈道谢了一声,两人返回车库。 “这是一座大型单体建筑综合体,由一幢四十八层的主楼,和四座六层的裙楼组成。 建筑面积二万余平,加上周围大片的花园,占地面积共四万余平。去年四月被太平洋资本收购后,成为了太平洋东海分公司的办公中心。 四十六层以上,属于我们第二事业群。以下,属于东海太平洋,只有管理层有权限上来。 指纹和虹膜就可解锁门禁,这里戒备森严,采用隐蔽式安保,燕京的徽章在东海通用,可能会需要出示。” 李盈静静听着介绍。 “经常听到李部长的大名,以后一起共事,希望您能多多关照。”声音变得热情。 “好,我一定会给你创造机会。” 等了一会,赵总管和背着包的刘刚下来了。 上了车,他问:“想要什么车?” “在燕京一直开着入职时配的雷克萨斯入门级,还是这个牌子吧,省心省事。” “亏待你了啊,有数了。” 埃尔法融入了车流中,向高架驰去。 “刚来的时候,吃不惯本帮菜,偏甜,偏清淡,现在有点适应了。”赵总管轻轻感慨。 刘刚嘿嘿笑了:“在燕京吃过两次本帮菜,和这里的味道完全不一样,看来菜品在进入一地的时候,也会进行本土化。” “懂了,我的味蕾已做好了准备。”李盈回道。 埃尔法下了高架,在一片高楼大厦中钻进了一个地下车库。 上了楼,年轻的女服务生将众人引入了一间包厢,各自落座。 点完菜,赵总管要了支2010年法国格拉芙产区的一级侯伯王庄园,又要了二箱六瓶装的百威精酿大师。 李盈见了不由莞尔:“记得先生在燕京和我们这些下属聚会的时候,可是白酒痛饮啊,怎么到了东海才半年,风格就变了。” “嘿嘿,白酒虽豪迈爽快,但难免醉人,今日小酌,明晚让大家尽兴。” “笃笃笃”的敲门,一个女服务生引着一个男侍酒员进了房间。 轻鞠一躬,侍酒员左手白毛巾托瓶,右手握着瓶颈,将瓶身上的铭牌,和瓶口处的蜡封向众人展示。 见确认无误示意启酒,他向后退了几步,用手心握住了蜡封的瓶口,等待融蜡。 女服务生从酒柜中拿出了四个高脚的波尔多玻璃杯,放在众人面前,又放好了啤酒杯和其他餐具。 感觉蜡已软化,侍酒员将酒瓶放在桌上,拿出海马酒刀,绕着瓶颈转了一圈,然后沿着瓶口垂直拉了一刀,割掉了塑封。 用白毛巾将蜡擦拭干净,把螺旋刀尖对准了木塞钻了进去。 “啵”的一声轻响,红酒开启。 醇厚暗红的酒液倒入了众人的杯中。 欠身施礼,侍酒员转身离去。 “记得有一年老板宴请,是火钳开瓶。”李盈被仪式勾起了回忆。 “我做个承诺,任务完成,罗曼尼康帝,再让你看一次火钳。” 李盈听了,笑颜相对。 闲聊了一会,四冷盘上来了,赵总管一指金黄色的熏鱼:“本帮菜代表作,尝尝。” 夹起一块放入口中,感觉肉质异常鲜嫩,入口酥脆,甜香在齿颊间四溢。 好奇怪,鱼怎么能放糖,偏偏放了味道还很不错。 “很好吃,能接受。”她说道。 “好,那就祝你在东海生活愉快,工作顺利。”赵总管举起了高脚杯,众人应声而举,一起碰杯。 刘刚指着另一碟冷菜:“李部长,蜜汁火肪,原料是金华火腿,也是甜的。” 放入口中,口感匀致细嫩,肉肥而不腻,清甜之中带出咸香。 “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啊。”李盈赞许道。 清蒸时鱼,水晶虾仁,苏浙红烧肉等热菜开始一道道上来了。 看到红烧肉她没动筷,刘刚笑呵呵介绍:“我老婆刚来东海时,看到这道菜也很害怕,尝了以后很喜欢,做法不一样,要不尝尝?” 看李盈犹豫着点了点头,他用公筷布了一块在她食碟里。 小心地尝了一口,包裹酱汁的肉皮和肥肉轻轻一抿就能化开、肉块非常酥嫩甜香。 “这也放糖了,放的还这么恰到好处。”她心中称赞,开胃了,也有了饮酒的念头。 举手执杯:“感谢领导的热情款待,感谢同事们的悉心照顾,我敬大家一杯。” 大家应声而饮。 第21章 悄然探访五 几轮酒下来,话题渐渐生活化。 “先生说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工作重点在东海,那家小不过来吗?”李盈问。 赵总管抿了口红酒:“现在每月回去两天,儿子刚上了重点初一,考虑到学业和成长,只有辛苦老婆了。” “李部长知道我的,孩子只有一岁,没这方面顾虑,都来这了。”刘刚吃着菜说道。 陈自强发现李盈看着他,忙答:“我还未结婚,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你呢,今年……三十了吧,有未婚夫了吗?”赵总管点燃了一支烟,吸了一口问李盈。 李盈的脸色借着酒力泛起了红润:“没有。” “有钱有颜值的理工科硕士,还拿不下一个男人?你的谋略呢?”赵总管感到有点不可思议。 “婚姻……还是不同于工作的,不想如此。所以,只有等待机会了。”李盈的脸越发得通红。 赵总管将红酒一口喝光,手向身后点了点:“和我们的三老板一样,因为过于优秀,而没有足以匹配的俊彦。 对了,去年腾浩副董事长亲率管理团队来东海主持工作,她也来了,担任总经理助理一职,首长想用东海项目培养她成长。” 李盈心里暗暗吃惊,这项目似乎无比重要。滕浩是国内知名的金融大佬,一般都坐镇太平洋总部,不轻易离开燕京。 这还不够,二老板在另一个方向也在不惜代价。 淡淡地回应:“她是金枝玉叶,我是草根平民,完全不能比的两个人。” 陈自强给大家斟上了酒。 赵总管一拍桌子:“你肯定比她好成,她比你还难,起点高,要求更高啊。 袁部长的小儿子,斯文清秀家世又好,她觉得太娘,居然回绝了。” 猛地醒悟到什么,他端起酒杯一口干了:“妄议首长家事,该罚该罚。” “妄听首长家事,也罚也罚。”刘刚也一口喝掉。 大家一起哈哈大笑。 回忆着过往的工作与人事,谈笑中,大家愉快地吃完了晚餐。 喝完最后一口啤酒,大家吃了一点水果。 赵总管对李盈说:“边上是万豪,前方走一会是丽思卡尔顿,你选个酒店住,等我们安排好再搬过去。” “那就万豪吧,行李箱还在车上,要拿一下。” “小刘,跟小陈下去拿,然后回大堂等李部长送她去酒店。小陈叫个代驾,我们遵纪守法的坐车回家。” 包厢只剩下两人了。 “酒店,酒店式公寓,住宅,你随意选择。确定住宅,明天我就让人去办理了。” “就在杨子江住的小区租套房子,要能看到他家,楼层接近。” 赵先生拿起一片西瓜咬了口:“说说不选择1601的理由。” “那是不自量力的玩火。”李盈掂了一片橙子,“我从不盲目自负,面对这样的对手,我的眼睛会出卖我。” “所有的偶遇,都是蓄谋已久的安排?”赵总管呵呵笑了。 李盈笑嘻嘻地把果肉塞进嘴里。 手机来了信息,赵总管看了下:“他们好了,走吧,送你去大堂。作息制度和燕京一样,明早九点,给你开个欢迎会。” “好的。” 两人到了大堂,大家道了个别,她和刘刚走出了大厦。 “李部长,没问题吧。” 她掩嘴一笑:“是不是忘了在燕京我们喝白酒的场景了。” 点点头,刘刚拎着小行李箱走到了她前方。 几分钟到了万豪。 办好行政客房的手续拿上房卡,李盈问服务生:“行政酒廊在几楼?” “ 二十四楼。” “走吧。”她对刘刚一甩头。 “还喝?” “喝点白葡萄酒不是恰到好处,再说,你不是有话想和我说嘛。” 悠扬舒缓的爵士乐《fly me to the moon》,让酒廊的气氛,显得宁静而放松。 李盈拿了一些甜点,要了两杯霞多丽干白,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吃了口布丁,啜了口酒,愉悦地舒了口气:“想说什么尽管说吧,现在没有其他人了。” 刘刚古铜色的脸,忸怩起来。 喝了口酒,他鼓起勇气:“你可以直通首长,让他调你回去,我担心可能会有很多人,把命留在东海。 并且,我欣赏蚁群的志向和热血,不想阴谋诡计暗算。” “下午你的语气和神态,不仅是我,赵总管也一定感觉到了,你太不小心了。”李盈声音淡淡。 刘刚苦笑:“他也欣赏,这也要犯疑心病?我下午是警示你一定要谨慎,一旦接手就走不掉了。” 李盈心中微叹,他的欣赏和你的欣赏,可完全不一样,太低估赵总管的心性和手段了。 以后布置任务,要注意这个笨人的安全了。 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来了就不可能走得掉,你要学会保护自己,有些话不要对外人说。” “我只和部长才会说这些。”刘刚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厚厚的档案袋,“这是收集的所有资料,赵总管让我交给你。” 李盈接过放进了公文包里。 “他只是给了我调查杨子江的命令,没说是为什么。”刘刚说。 李盈吃了口甜点:“他都认定了杨子江回来就一定会和我们斗,在不惜代价地应对了。 算无遗策的他,能做出这个判断,这仇,是不可想象的深。” 猛地她抛出一个疑问:“为什么你说会有人死在这?” 刘源一指她公文包:“里面有何风地下室击杀的视频,亲眼看最有感触,登录信息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 还卖关子,李盈白了他一眼。 想了一会,她说:“你先回去吧,家里还有人在等呢,帮我向小梦问好,过几天去看她和孩子。” “那我让她这几天采买食材,好准备家宴,部长也早点休息。”刘刚起身道别。 今天接收的信息太多了,李盈坐在沙发上慢慢地清理着思绪。 杨子江离开东海一年零七个月,矛盾应该产生在这期间。 当事人,应该与他关系极密切,所以赵先生现在就布署防线,谨防他暴起发难。 怎么不向杨求助呢?人虽在海外,关系网还在啊。 难道一把手秘书加上公安一把手和省委常务副,都无法解决? 要么是有难言之隐,无法求助;要么是求助无用,反而会让杨这方受到伤害,只得隐忍。 目前信息太少,还无法判断。 现在首长还不知道这事,如果他同意,我方通过省委介入,的确可以强行压制杨子江一系的力量。 可只有极其至关重要的事,才能确定首长一定会同意,与地方势力冲突。 那是什么事呢? 让我策划负责,却不和我说为什么冲突,这是不想我知道太多啊。 好吧,当棋子就该有棋子的觉悟,不问。 时间会让一切都真相大白的。 李盈一口饮尽干白,挎上包,拖着行李箱,向客房走去。 第22章 悄然探访六 泡在洒着玫瑰精油的浴缸里,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芬香和热水对身体的放松,和肢体的舒展。 让心灵沉浸在这份宁静和舒适中。 红酒在她体内轻轻发挥着后劲,轻松和愉悦的感觉中,白马银枪的年轻军官在她脑中浮现。 强壮,威武,森然。 “山下那么多黑骑士,你不怕吗?”她喊道。 一低头,发现自己也是黑甲黑骑雪亮长刀。 军官没有理她,径直策马向她奔来,想努力看清是谁,却怎么也看不清。 迅猛有力的“咚咚”铁蹄声,震得她心脏发颤,胸口发闷。 越来越近,忽地一道银光,闪电般刺向她眉间。 一股寒意直扎入脑,穿透入心。 极度的惊悚恐惧下,她吓得“啊”地叫了一声,立刻睁开了眼睛。 定定神,才放松地呼了口气。 怔怔想了片刻,她咯咯笑了起来。 越笑越畅快,声音在浴室里肆无忌惮地来回激荡。 看得出来,赵总管非常忌惮你,我想老板也不外如是。 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够让他们这般的如临大敌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可以肯定,他们知道一定惹怒了你。 真的如太史慈般勇悍绝伦吗? “就让我先来试试你吧,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她将整个人连同脑袋都沉到水里,好半天才钻出来。 一张白皙透红的脸蛋,上面满是晶莹剔透的水滴,似乎满是泪珠。 清洗了浴盐,用润肤乳涂抹了全身,她赤裸着身体,在梳妆台前用吹风机烘着齐肩秀发。 内置的香氛,散发出的独特香味,使人慵懒无力。 高挑苗条,健美紧致的身材,将力量与柔美结合在一起,展现出完美的女性曲线美。 她对着镜中人笑了笑,你呀,今天知道一山还有一山高了吧。 从照片能看出来,结婚后的薛蔓和我一样,不喜欢过长的头发。 从结婚到孩子两岁,一直是刚刚及胸,一直是轻波浪的乌黑长发。 过往照片里也没见她染过发,怎么突然用上了栗色,还作了画,真是奇怪。 漫不经心的让思绪散发着,她走出浴室打开行李箱穿好内衣,往床上一躺,太舒服了。 休息了会,起身拎过公文包坐到沙发上,拿出了档案袋,里面是一台轻薄笔记本。 开机,打开手机,照着信息登录了云端数据库。 里面有名为杨子江,何风,陆洋,周星等人的文件夹。 亲眼看最有感触? 点开“何风”的文件夹,里面是一些文档和视频合集。 下拉,最后一个四分钟左右的视频,名为“车库击杀”。 做了下心理准备,点击! 摄像头视角下,一辆车孤零零的停在车位上,一切是那么的平静,让人以为是暂停了。 李盈却在安静中,感觉到了几乎令人窒息的压力,不由将神经绷的紧紧。 一会,一个年近三十,身高在一米七八左右的健壮男子,步履蹒跚的出现在镜头中,慢慢向停车位上的汽车走去。 她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车灯闪烁了一下,男子刚准备伸手拉车门,一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从后方猛扑向他,犹如黑夜中的猎豹,冷酷而迅猛。 好像听到了动静,男子想回头,黑影已经踏步拧腰,一拳狠狠地击中他后心。 猛烈的打击力,将他撞到了车门上,男子身体被一下反弹回来,身体和四肢同时开始了抽搐。 黑影毫不停顿,双手迅捷果断地扼住他头颅,闪电一拧,一松手,男子脑袋耷拉下来,身体靠着车缓缓滑落。 健壮的身躯,在凶猛的攻击下如同纸人。 黑影将身体正对摄像头,食指放在嘴前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接着挺直身姿行了一个标准的感谢礼,忽地鬼魅般骤然消失在镜头中。 男子倒地,抽搐逐渐平息,很快,镜头中的一切都静止了。 死了! 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 并不是对何风身手的惊叹,已经预料到了快速而冷酷的击杀。 而是惊讶于他超强的心理素质。 这是他愤怒的复仇,神态却沉稳冷静,只有冰冷无情的致命打击。 首长说过,愤怒让人无法保持冷静和理智,被愤怒控制的战士,不配称为战士。 真正的战士,绝不会放任愤怒,而是让愤怒,将自己蜕变成一部没有人性和感情的战斗机器。 何风无疑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战士。 战斗结束,他的噤声和行礼是对观察者的要求和感谢。 心理强大到能瞬间恢复到社交状态,只有钢一般的神经才能如此。 通过这个优雅,郑重的礼仪,他是向观察者表示已回归社会秩序,会信守承诺。 这个表态,进退之间,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从容,镇定,自信,坦然,无所畏惧。 我现在相信陆洋的传闻了,这样的弟子,绝不是普通士兵可以教出来的。 唯一能感受到十八岁气息的,是面具。 一身黑,连帽衫,面戴黑金相间的美猴王面具。 嘿,行事还真像孙大圣的风格。 真要与这样的对手为敌?那总管和老板,你们要带多少好手,才能防得住这样鬼魅的徒手刺杀? 脑子是不是彻底坏了,她低声发泄着不满。 文档中最后一份是地下车库的分析报告。 “第一拳就足以致命了,典型的心脏骤停特征。 他的重拳应该在八百磅以上,普通人心脏承受不了这样的裸拳一击,还运用了穿透力,加上自身体重的动能。 第二击只是保险,意义很明确,决意要杀,就不给一丝活的机会。 从技术特征上可以判断是何风。 只有顶尖拳手,才能在极速冲刺中,把控精确的距离感,做出完整动力链。 之后将后手直拳的拳锋,以最佳距离,最快速度击中目标。 退役特种兵的反应和身体素质远高于常人,通常这一拳不至于死亡。 但从步伐可以判断当时饮酒过量,因此肌肉记忆和大脑反应都出现了迟缓,所以三秒完成击杀,并不意外。 正面对决也不会有第二种结果,常年酒色,对手却是身体巅峰期的格斗高手。 没有任何逃脱可能,第一击不果,后面就是拿背抱摔,还是死亡。 第二击是纯力量,无技巧。 习练泰拳者腿部肌群发达,所以鞠躬后无需起身,利用爆发力瞬间弹跳离开。 拳击,泰拳,柔术,陆洋弟子的核心技能。 与过往视频比较,从体型上也可确定是何风。 三场战斗,作战特点是冷酷无情,果断决绝,并且不拘泥于方式方法。 综合评估,危险程度十分。 落款:情报部。” 仔仔细细地读完,看了下时间,十一点多了。 李盈看到还有另外两份击杀报告,想了想,把电脑关了。 先不看了,一部杀人机器杀人的过程罢了。 她收束了回忆的思绪,拉上了1802室的窗帘。 喝了口水,留下一盏床头灯,上床躺下了。 如果何风卷入争斗,的确会有不少人要把命留在东海。 赵总管让我来策划行动,是嗅到了危险,想让自己置身事外。 那怎么可以,好不容易遇到如此强劲的对手,领导若轻易就撤离战场,棋子还怎么翻盘做棋手。 第23章 喜出望外 早上七点半,手机闹钟响亮地叫了起来。 刘晓晨迷迷糊糊地抓过手机关了,闭着眼睛准备再睡五分钟。 突然一道闪电在脑子里炸起,那个日思夜盼的头像,好像发朋友圈了。 他瞬间睡意全无,猛地一弹坐了起来,颤抖的手点开了微信。 没错,回来了,杨子江回来了! 刘晓晨浑身都颤抖起来,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中不断滚落。 苗妍被惊醒了,看到他的样子,惊慌地问:“老公,你这是怎么了?” 刘晓晨张开了嘴,过了好一会,喉咙里发出了压抑许久的低沉痛哭声。 人在床上缩成了一团,边哭边用力地捶打着床板。 “老公,是我对不起你。”苗妍也吓得直哭,“只要能让你好受点,让我做什么都行,你别这样伤害自己。” 刘晓晨抓过空调被蒙住了脸,一把搂住了老婆。 阵阵闷闷的嘶吼声,伴随着苗妍的啜泣声,在卧室里回荡。 猛地刘晓晨掀起了被子,两眼血红地瞪着老婆,脸上哭笑交织:“杨子江回来了,我们的屈辱,到今天为止了。” 苗妍浑身一抖,表情变得欣喜万分,一把抓住了丈夫的胳膊:“那真是……太好了。” 两人脸上泪水未干,笑容却已浮现。 突然抓过手机,颤抖地给杨子江发了信息:“我要见你,越快越好。” 一会,信息回复了:“今晚下班打我电话,我们一起喝一顿。” 刘晓晨一下跳下床来,从陈列柜里拿出一瓶珍藏的国窖1573放在桌上。 今晚请假不加班了,下刀子也要去喝。 “老婆,你打电话说感冒了,要休息两天,这个班咱们不用再上了。” 苗妍有些担忧:“那他……会不会发视频?” “人还能不生病吗?第一天上班都忙,谁也没空来探究这事。” “好的,我一会请假。”苗妍点点头。 三下五除二洗漱完毕,刘晓晨穿上衣服,将酒一夹:“来不及了,我外面买点早餐,晚上等我好消息。” “好的,老公再见。”苗妍抹了眼泪,调整了一下心情,抓起手机拨出了总裁办主任的电话。 —————— 八点,颜芙叫了网约车往勤奋村出发。 车越往郊区,她心情越差。 何东亮依然在刁难她,让她负责社会保障工作中,最难的弱势群体帮扶任务。 这关系到村民的切身利益,涉及了社保,医保、养老金和政策补助,她每天被吵得头晕脑涨。 村里以小武为首的一帮泼皮无赖,还见缝插针地来骚扰她,晚上回到宿舍都没法出门。 幸好宿舍是支书的亲戚在管理,他们不敢闹事,加上王青松调了一名手下过来照顾,还能应对。 刘言平还在遥遥控制,经常打电话让她回局里和新人做好交接。 国庆都不让人太平,让自己八号和新人一起去市局机关工委汇报党建工作。 她明白意思,是希望自己在电话里服软,直接用驻村干部章程拒绝。 事情实在太多,自己都要焦头烂额了,没心情搭理他。 胡嘉庭最近经常到村委会来找自己,商量一起还房贷的事。 看他一会苦苦哀求,一会威胁恐吓的嘴脸,只有烦不胜烦的不屑和反感。 上个月父亲的一级讲师职称评审已经过了,公示期莫名其妙被卡住,自己在人社局和教育局来回跑了好几次。 结果互相踢皮球,回答都是含糊不清的“政策原因”。 母亲的医保卡,上个月也因为系统升级暂时不能用了。 找了社会中心和医保经办机构,问题还是在人社局。 人社局书记,是市组织部常务副兼任。 她隐隐觉得这两件事,都是李意的手段,在一步步勒紧绳索让自己就范。 不想再麻烦王青松了,帮了自己太多的忙,人情已经无法还了。 韩挺身在组织部,让他帮忙可能会让他为难。 熬下去,快了,已经十月了不是嘛。 扫了眼高架上慢慢行驶的车流,她拿出手机,突然发现,日夜盼望的白马银枪头像发朋友圈了。 心“啪”地一跳,连忙点开。 “朋友们,我回来了。”几个字清清楚楚地跳入了眼帘。 她仔细盯着看了一会,几个月来一直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喜悦的泪水,嗒嗒地落在了身上。 她连忙捂住嘴,压着哭声,拿出纸巾擦拭着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到她的异状,非常惊慌:“女士,你怎么了?我什么话也没说,也没绕路。” 颜芙摇了摇头,轻声地哽咽:‘没事……只是太高兴了。’” “快到了。”司机松了口气,疑惑地嘀咕,“我说嘛,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会有不顺心的事呢。” 颜芙整理了一下仪容,给杨子江发了微信:“你可算回来了,我太高兴了,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啊。” 一会收到了回复:“今晚我喊了刘晓晨,大家一起,热闹。” 考虑了一下,她回复:“那明天晚上好吗?我现在驻村,住在宿舍,你要来郊区找我了。” 刘晓晨在场,被性骚扰的事,自己难以启齿。 “好,明天下班我来找你,有没有升副科啊。”杨子江回复。 她噗呲一笑,还升副科,四主升三主都被人卡住了。 开心地回复:“明晚见。” 隐隐泪痕的脸庞,已经变得神采飞扬,散发出明艳照人的光芒。 司机不停地偷偷瞄她,觉得漂亮的女人都喜怒无常,一会哭一会笑,一般人真吃不消。 车停在了村委会,颜芙跳下车,笑吟吟地走了进去。 两个喝了一夜酒的无赖,在门口蹲着。 一个瘦子看到她来了大喊:“颜干部今天真漂亮,是不是看到我了,心花怒放啊。” 另一个笑嘻嘻地说:“颜干部,昨晚我梦到你嫁给我了,还生了好几个娃。” 颜芙一改往日的冷若冰霜,微笑地走进了办公楼:“支书马上来了,不想挨揍就马上滚。” 刚走进院子,一群老人小孩就把她团团围住。 “领导,我也应该有补贴。” “小颜干部,我的社保应该有个说法了吧。” “阿姨,我妈说她的医保不对。” …… 第24章 上班第一天 八点四十,帕萨特驶入了七建公司的大院,停在了车位上。 杨子江看着长满绿色爬山虎,厚实凝重的办公楼,和络绎不绝的人群,感触万千。 阔别两年,这座六层大楼一点没变,周围的同事却多了一些陌生的新面孔。 和熟人热情地打着招呼,他来到了人力资源科。 “杨科长回来了啊,欢迎欢迎。”三十余岁,瘦瘦的金科长看到他,亲热地和他握了握手,拉他坐了下来。 “金科长你好,我来办一下手续。”他没有纠正副科正科的称呼,那样太过于见外。 “小李,快拿归国人员的表格来。”金科长接了杯纯净水放在他面前,“这两天忙完了,休息好,兄弟我为你接个风。” 科员小李将外派归国报告、个人信息更新表、和健康状况声明放在了茶几上:“杨科长请。” “谢谢。”杨子江拿过来,刷刷地填着,“金科长是前辈,怎么能让你为我接风,过两天我做东大家共叙同袍之情。” 写到了个人信息的婚姻状况,杨子江为难了,怎么写? 想了想还是填了过往信息,法律上自己和薛蔓现在还是夫妻嘛,没有欺骗组织。 两人握手再见,他去了财务科填了报销单据,来到了公司党委书记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请进。” “武书记,你好,我回来了。”他进门欠了欠身。 “小杨,来来来,我看看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四十出头,胖胖的武宁欣喜地放下保温杯,起身一把抱住他的手,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嗯,不错,我能给老领导交待了。” “领导客气了,工作很轻松,伙食也很不错。”杨子江说。 “那就好,老领导经常打我电话,担心你吃不好睡不好,工作环境危险。我拍胸脯保证了,物资供应第一个确保你,并且绝不下工地。”武宁乐呵呵地说。 “有劳领导费心了。” “见外了不是,我是你妈手下的兵,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嘛。”武宁热络地拍了拍他。 “回来了咱们就办正事,晋升是集团的承诺。 部门推荐和民主测评在海外已经完成,组织考察下午走个形式,明天就提交总部名单,批复后等公示期就行。” “好的。”杨子江点点头。 “还没回科室吧,有新人了,先回去认识下。”武宁笑呵呵地说,“觉得不好,我就调走给你换人。” “那我先回去打个招呼,领导再见。”杨子江道了别,回到了二楼的物资科。 和大厅里的同事们挥挥手,进了里间的科长办公室。 “陈科长你好,我回来报到了。”他对着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科长微鞠了一下。 “我就等你回来退二线了。”陈科长笑着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我经验还不足,很多地方还需要老科长的指导。”杨子江请他坐下。 “没关系,小赵,小王这些你熟悉的年轻人,都能独当一面了,你边干边学就行。”陈科长宽慰着他。 “业务不用担心,反而是你出国二年,人际需要先熟悉下。” “是,今天回到公司,不少年轻人都不认识,有点物是人非的感觉。”杨子江有感而发。 “这里仍然是武书记当家嘛,你横行无忌。”陈科长笑着调侃。 “领导说笑了,我先出去,认识下新面孔。”杨子江走出了科长办公室。 同事热情地和他嘘寒问暖。 ‘’科里这两年有没有新职工进来?”他问一向机灵的小王。 “一位,今年校招刚来,在隔壁的物资二科,我去喊。” 一会,小王领着一个衣着朴素,年轻稚嫩的姑娘走了进来:“这是刚回国的杨副科长,即将晋升科长。” 姑娘紧张地向他鞠了一躬,面色变得通红:“领导好,我叫刘青玉,同济工业工程本硕毕业,刚来两个月,目前在学习质量控制。” 居然是同门师妹,扬子江有点欣慰。 听出她是本地口音,奇怪怎么穿得这么俭朴,简单问了几句,让她回去。 让大家散了,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打开锁着的抽屉。 拿出了保温杯,看到了一家三口的相框,怔了怔,关上了抽屉。 掀了电脑上的防尘罩,开机。 输入登陆账号,桌面又是全家福。 巧笑兮然的薛蔓,明亮的如一团白光,他面无表情地换了张桌面。 登入数据库,查看起了工作报表。 十一点半休息时间,周星打来了电话:“保姆找好了,三十五岁女性,本地人,五官端正家世清白,可以的话中午让她去别墅?” “行,让张姨告知她工作内容。” 挂了电话,他想到女儿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心情沉重地走到了食堂,默默打了饭坐到了角落。 下属都会察言观色,没人坐过来。 下午两点,武宁打电话叫杨子江过去。 进了办公室,他疑惑地递过来一份文件:“怎么会有你的借调函?” 接过一看,是借调通知书。 要求自己去省国资委的规划发展处协助工作,为期半年,定于十号下午两点,到人事处报到。 杨子江一头雾水,想了下打给了母亲:“妈,来了份省国资委的借调函,是不是你安排的?” “没啊,你要自己闯,我尊重你意见。”林秀娟很莫名,“我就是安排那也只会是调令,不会是借调这种不清不楚的路数。” 杨子江立刻决定:“那我不去,按照原定路径发展。” “好,一会我问问马主任,这是怎么回事。”林秀娟赞成不去。 挂了电话,杨子江笑了笑:“咱们不管它,借调永远不在我职业规划内,这一方天地我还要大有作为呢。” “那我有数了,你去忙吧。”武宁点点头。 再来催调就硬顶,以单位的名义死不放人。 自己能从虚职副处调到这里当一把手,全靠对林秀娟的忠心。 使命也很清楚,照顾好她儿子。 还想进步,只有更卖力的表现,省国资委算什么,帮杨家做事,领导会帮我压制。 杨子江回到了办公室,猜测了一会,开始继续工作。 第25章 好友相聚 下午四点,武宁,金科长和纪检监察室主任,在会议室与杨子江进行了半小时的简单谈话。 圆满完成了组织考察任务。 散了会,杨子江想去接女儿了,昨晚到现在还没看过她。 可第一天就早退,实在有点说不过去,熬到了五点半,他开上车就回别墅。 五点放学,现在女儿差不多回到父母家了。 半路上接到了刘晓晨的电话,他让对方在别墅附近找一家小饭店,别墅在青湖区,这里距离黄埔新苑相对市政府要近不少。 六点钟赶到了别墅,他三步并两步冲进了家。 “爸爸。”小鱼欢快地飞扑到他怀里,红嫩的脸上,隐隐有泪迹。 他心痛如绞地抱起女儿,想问又不敢问,犹豫了半天低声说:“是不是想妈妈了?她出差去了,要不少天才能回来。” 说完非常鄙视自己,居然撒谎骗女儿,那过些天还要接着骗,这算什么父亲。 小鱼抱着他脖子,哽咽起来。 “不哭不哭,宝宝要坚强。”他连忙哄着。 张姨和一个看上去身体健康,干干净净的三十余岁女人,从厨房里出来了。 “小杨回来了,这是周先生带来的金丽,今天我领她去接孩子了。” 女人局促不安地鞠了一躬:“老板好,请放心,周先生要求我像保护生命一样保护孩子,一定做到。” “别叫老板,喊名字就行。”杨子江笑着说,“今后就麻烦你了,金大姐。” 两人加了电话和微信,问到工钱,金大姐说周先生一个月给一万,自己很满意。 杨子江怔了下,点点头:“大姐住哪个区,孩子多大了?” “罗山区。”金大姐低下头去,双手使劲地绞在一起,声音低沉,“我没孩子。” 杨子江一下有点尴尬,怎么就问到别人隐私了。 “我去厨房帮忙了,先生坐。”看到他的样子,金大姐懂事地避开了。 小鱼有了爸爸,不伤心了,挣扎着下地,看起了动画片。 片刻,林秀娟进门了。 看到小鱼在聚精会神地看电视,她对儿子招了招手。 “马主任问了,下属知道你从海外体育场项目回来,就发了借调函,想让你参与市体育场项目,我回绝了。” “参与项目的不止我一个,可以调别人。”手机响了,杨子江看是刘晓晨发来的定位,“妈,我要出去吃饭。” 林秀娟打了他一下:“还不多陪陪女儿,小姑娘心里现在憋着委屈呢。” “谢完必要的应酬,我不出去了。”说着走过去抱了抱女儿,“小鱼,爸爸去忙了,奶奶陪你好不好?” 小鱼全神贯注地看着动画片,咿咿呀呀了几声。 松开手,他有点庆幸,又万分愧疚地走了家门,开上车去赴约。 六点半,杨子江在华灯初上的夜色里,走进了大红色调的“辣妹子”湘菜馆。 上了二楼,在热火朝天的顾客中,看到瘦高的刘晓晨正坐在一张空桌前发呆,显得格外的突兀和落寞。 有心事,杨子江判断。 “晓晨。”他开心地喊了声,走了过去。 刘晓晨一抬头,激动地迎了上来,两人用力拥抱在了一起。 “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好久好久。”刘晓晨声音有些颤抖。 “我也很想你们。”杨子江笑呵呵地拉着他坐下,“今天,我们就喝个痛快,说个痛快。” 刘晓晨知道他看出自己的异常了,心情一下变得很坦然,大声喊:“服务员,点菜。” 一口气叫了好多菜,他打开桌子上的国窖1573,给两人斟了一杯。 “晓晨,你这弄得太豪华了,一顿饭要花两千多。”杨子江知道他们不宽裕,很是心疼,“这桌我请。” “这么贵的酒我可买不起,送的,今天喝掉它非常有意义。” “那我可敞开了喝了,不够我再叫海之蓝。”杨子江一指墙壁上的洋河广告。 “管够。”刘晓晨豪气地手一挥。 冷盘叮叮当当摆上了桌子。 “敬过往上下铺的兄弟情。”杨子江一举杯,两人举杯一碰,一口干了。 各自“啊”了一声,吃起了菜。 “这酒够劲,有普五没有的力道。”杨子江笑了笑,“大一我们寝室第一次聚会,那时候你还不会喝白酒呢。” “我现在也不怎么会喝。”刘晓晨低头嚼着玫瑰鸭舌,“不过今天一定要喝,必须要喝。” 两人吃着菜,喧嚣的劝酒声,不时传来。 “还记得那次聚会,我和你说的话吗?”杨子江突然打破了沉默。 刘晓晨的筷子顿了顿,声音沉重:“你说想走仕途,我必须要学会奉迎和讨好,因为走上这条路,它就占据了我的全部,是我解决问题的唯一渠道。” 杨子江慢慢倒了两杯酒,将酒瓶一放。 “现在是不是有了切肤感受?” 刘晓晨将虎皮凤爪塞进嘴里,嚼得脸上的青筋一鼓一鼓。 “身在浊世又岂能遗世独立,为了家,再违背内心也要变,这是体制内人的生存法则。眼下这一关我帮你过,现在变还来得及,不然下次可能代价更大。” 杨子江喊来了服务员:“两杯冰可乐。” 好友身处于痛苦之中,自己何尝不是,心中暗暗燃烧的愤怒之火,需要冰来浇灭。 刘晓晨慢慢吐出了嚼碎的鸡爪,自己求得了内心的平和,却无视了外部的邪恶,这是自己作为丈夫的失责。 干干苦笑一下,举起了杯子:“这一杯敬生活,敬它的残酷真实。” 两人再碰,再一口干。 热辣的白酒,催化着心火。 冰可乐来了,杨子江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了起来。 冷凉感从喉咙瞬间延伸到了全身,清爽通透的舒适感,让心情得到了舒缓。 刘晓晨也大口大口喝了起来,爽快感让他这一刻忘记了痛苦。 放下瓶子,两人对视一笑。 都回想起了学生时代的青葱岁月。 运动,聚餐,旅行,通宵的复习,通宵的游戏,无处不在的冰可乐…… 杨子江又给两人斟上了酒。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第26章 绝望的好友 “别笑话我。”刘晓晨用纸巾抹了把脸,面色已变得通红如血。 杨子江严肃地点点头。 “六月初,小苗从设计转为了办公室助理,升职加薪了,我们都很高兴。”刘晓晨端起酒杯挡在了面前。 “大约两周后吧,公司给了她一笔五万元的置装费,我知道后觉得很不合理,她只是一个初级行政人员而已。” 轻轻抿了口酒,刘晓晨用味蕾体会着酒精的辛辣。 “又说服自己,如此待遇意味着未来还会进一步晋升,怎么能因此拒绝发展机会呢? 苦涩的笑容,在他脸上浮现:“看着她身着高级套装,神采飞扬的样子,我很为她高兴。 你看,金钱很容易击溃平民的理性,让他自欺欺人地把事情,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推导。” 剁椒鱼头,被服务员端上了桌。 油亮,鲜红,色泽诱人。 “不要过于自责,隐藏在规则之下的恶意,极难发现。”杨子江用勺子拨开厚厚的剁椒,一筷子戳进了鱼头,夹下了雪白的鱼肉。 “大约在月底,她被调到了公司所属的致业集团总部,少东家,副总裁李海洋的总裁办。”刘晓晨抓起筷子,剜了一块鱼肉,连着红椒,碎姜塞进了嘴里,狠狠地嚼着。 忽地抓过纸巾,擦着涌出眼角的泪滴:“真的有点辣。” 杨子江闷头喝了一杯,已经猜到后面的事了。 刘晓晨的眼神,变得有些担忧:“主营电力设备的致业,是本市着名财团,这个富家子比我们小一岁,会不会是你认识的朋友?” “不认识。”杨子江一摇头,“我没有这样的朋友。” 刘晓晨放松地一笑,和他碰了杯。 “到了总部后,他又以置装的名义给小苗买了十来万的高级服装,薪资也涨到了两万。你知道我老婆单纯善良,福利优渥,工作轻松,环境宜人,她很快放下了戒心。” 杨子江的手轻轻攥起,猎物最放松的时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我以为初期的置装费,就是为了提拔到总部而准备,所以再次置装也没有第一次那么惊讶了。”刘晓晨脸上露出了悲伤,讥讽的笑容。 “我们还认真商讨起了育儿计划,真是迟钝愚蠢到了可笑,还以为这是命运给予的福泽。” 杨子江面无表情地喝着酒,吃着菜,心中却翻腾不已。 所有的馈赠,都暗中标注了价格,不是嘛。 “”他们中午会在总裁办公室就餐,李海洋每餐都要喝酒,一来二去,小苗也就陪着喝一点。七月初的一天中午……” 刘晓晨猛地握紧了拳头,身体颤抖起来,声音绝望如来自地狱:“他趁小苗醉酒……侵犯了她。” 杨子江紧紧捏着酒杯,这种痛苦任何安慰都苍白无力,唯有时间可以治愈。 自己能做的,就是为兄弟雪耻。 “小苗担心我知道了会不要她,不敢声张,决定离职。”刘晓晨嘴唇颤抖,“可是这个混蛋录了视频,威胁不来上班就公布。” 他捂住了脸:“他给了小苗五百万,另外派分公司的人接了她父母来了东海,掏钱给两人治病。目前花了两百多万,安排在了海边的疗养院。” 杨子江想了下,哼了一声,这绝不是什么善心,应该是要拿这两人,作为控制小苗的道具。 七百余万,换来玩弄人心的快感,对富家子来说,太值了。 上菜了,两人闷着头喝着酒。 干锅牛蛙,香辣蟹,口味虾,小炒黄牛肉放上了餐桌。 刘晓晨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那段时间,我发现她总是精神恍惚,神色一片憔悴,问却说没什么,我估计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也不擦眼泪了,需要痛痛快快宣泄一次:“于是我开了她手机定位,请了一天假,五点等在了致业楼下,跟到了一座酒楼。” “趁着服务员送菜开门,我看到……”刘晓晨捂住了嘴,牙齿咬的“咯吱”直响,“小苗……坐在他腿上,流着泪陪他喝酒。”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沉闷的嘶吼,如受伤的野兽。 杨子江夹了一只蟹,连壳带肉地用力嚼着。 还记得大一,他陪腼腆的刘晓晨去外国语大学见苗妍,那个清澈如泉,纯洁如玉的苗条羞怯女孩。 现在居然被如此欺凌! “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跟着两人又去了一家私人会所,看到他搂着小苗进去了。”刘晓晨泪如雨下,“那是我老婆,我老婆!” 杨子江不停地吃着菜,一杯接一杯的喝。 “两人发现了木然跟着的我,小苗惊叫了一声老公,李海洋知道我是谁了。”刘晓晨停了一停,面容悲怆凄凉。 “他叫我开价,把小苗让给他,我上去给他一拳,他一拳把我打倒了,然后拖进了一间包厢拳打脚踢。” 刘晓晨痛苦地揪着头发:“小苗扑到我身上,哀求他不要打了,我真是太没用了,不但保护不了老婆,还要老婆恳求仇人放过自己。” 他突然用力地抽起了自己耳光,响亮的“啪啪”声,让周围人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晓晨,冷静,错的不是你,而是他。”杨子江连忙站起抓住他双手,“你有朋友,失去的尊严我会帮你拿回来。” 刘晓晨从极度自责中缓和下来,默默地点点头。 杨子江对周围伸手示意,没事了。 给刘晓晨斟上,两人再碰了一杯。 “之后他说小苗现在很有钱,我们能过上富足的生活应该感谢他,不听话那就还钱,包括她父母的治疗费,否则立刻停止治疗。” “强行给你们设了一个经济加道德的困境。”杨子江平静地说。 “我和小苗没法下决定,所以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拖走了小苗,当晚没回来。”刘晓晨缩在了椅子上,大口地喘着气。 “我拿不出钱,也没有他不法侵犯的证据。”他泣不成声,“即便有也没用,没人会帮我对抗致业。” “事情摊牌后,他开始肆无忌惮地羞辱着我们,我隔三差五就要接受……小苗不回家的事实。” 杨子江大口地吃着,面色如铁。 第27章 开始反击 杨子江抓起酒瓶,咕咚咕咚灌下了剩下小半瓶。 灼热的火线,燃烧着他心中无法释放的郁结与烦闷。 挥手叫来了服务员:“拿瓶天之蓝。” “事件的初始,是小苗告诉你的吗?”他问。 刘晓晨嗯了声:“会所遭遇后,她原原本本地向我坦白了一切,拿出了李海洋给的两张银行卡,一分没动过。” 酒来了,杨子江启封给两人斟满。 “我那时就奇怪,她父母怎么突然就来了,原来都是他的棋子。”刘晓晨和他碰了杯,仰头喝了。 杨子江想了下,挥了挥手:“吃菜,别让自己醉了。” “见笑了,作为同学,我给你丢脸了。”刘晓晨用纸巾擦了下脸,吃起了牛蛙。 “说什么呢!”杨子江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你们都是单纯善良的人,想不到这些邪恶,自然也无从防范。” 他还有最后一个疑惑。 “为什么七月中旬的事,你要等到十月份我回来再说,微信不能联系吗?我不在东海,一样可以帮你们。” 刘晓晨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你出去忙事业,我实在没脸用这事打扰你;另外别人来帮忙,第一我实在张不了嘴,第二我怕别人因为我耻笑你。” “所以你硬挺了三个月?”杨子江又气愤又心疼,“知道你不习惯求人,但有些事你扛不住的,越拖越坏事,记得这习惯一定要改。” 刘晓晨喃喃地解释:“你知道我出身于工人家庭,自小的家庭教育就是不求人,活着就要争个面子。当然了,求也没人帮。” “事实告诉你,该求人还要求人,不是嘛。” “咱们关系不一样,我只和你能说。”刘晓晨抱歉地一笑。 杨子江不说了,两人吃起了菜,互相敬着酒。 看对方情绪渐渐冷静了,他缓缓地问:“这事对你们的婚姻造成了巨大冲击,你和小苗分别是什么想法?” “我们谈过很多次,都依然深爱对方,只希望能继续在一起。”刘晓晨讪讪地说。 “她的痛苦比我还深,我会更加疼爱珍惜她,同时我们也会提高警觉,不再给外人以可乘之机。” 杨子江咀嚼着他的话,对他一竖大拇指:“晓晨,我为有你这样的同学而骄傲。” 刘晓晨羞涩地直摆手:“子江,你这么说让我无地自容。” “我赞赏你的品格,成熟而理性的爱,必然蕴含了包容和体谅。”杨子江敬佩地点点头。 拿出手机,给周星发了微信:“查致业集团的背景,从现在起,盯死副总裁李海洋。” 周星立刻回复:“好的。” 他将手机放在了刘晓晨面前。 看着内容,刘晓晨百感交集,眼中又流下了泪水。 不再是因为伤心愤怒,而是因为感动欣慰:“我坚信你会帮我,所以今天我已经让小苗请假了,因为我知道噩梦到此结束。” “小苗就先在家休息。”杨子江笑了,“在侦察期间,为避免李海洋发布视频,你让小苗把他手机号码发来,然后叫她拉黑。” 刘晓晨立刻拿出手机联系老婆。 抿了一口酒,杨子江思考了一会:“我说你编辑短信,首先表明身份,你是苗妍丈夫。 违法发布他人隐私视频,触犯了刑法第246条,侮辱罪;刑法第253条,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刑法第293条第三款,网络型寻衅滋事罪。 以及民法典第1032条,侵犯个人隐私权。 敢以身试法,就数罪并罚,大成律师事务所,俞启临律师提供法律支持。” 说完他拿出手机,给俞哥发了一段语音。 “发送。”拿起筷子招呼刘晓晨吃菜,“红圈所足够震慑他,我更不相信他能拿下整个司法系统,一会他应该会打你电话。” 果然,吃了没几口,刘晓晨电话突然响了。 看着陌生的号码,听着刺耳的铃声,他求助地看向杨子江,不知道怎么处理了。 “拉黑,他让你精神痛苦那么久,现在该轮到他疑神疑鬼了。” 刘晓晨嘿嘿笑着拉黑了,高兴地和杨子江一碰杯,一口干了。 “结束了吗?”他有点不敢相信。 “明天早上的太阳,你们夫妻会觉得格外灿烂。”杨子江微笑着说,“剩下的交给我了。” 刘晓晨脸上,露出了满足幸运的笑容,眼中闪起了晶莹的泪光。 “我们吃光这些菜,酒你就少喝点,小苗还在家等你好消息呢。”杨子江指了指桌上。 刘晓晨兴奋地嗯了一声,拿起了筷子。 两人痛痛快快地吃完了这顿饭,九点了。 各自叫了代驾,杨子江目送刘晓晨消失,坐上车回到了家中。 洗了澡躺到了床上,微醺的感觉,还真不错。 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在与社区代表座谈时,顾云林市长强调,道德高尚不仅是个人修养的体现,更是社会进步的基石……” “有些人根本就没有道德可言,如何高尚?”他喃喃自语。 “叮咚”,微信来信息了。 打开一看,是杜蓓蕾:“你回来啦,中午才看到信息抱歉,这时候你大概应酬完了,就向你问个好。” 附了一个笑脸,如阳光般灿烂。 他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是的,那天方便,我们出来聚一聚。” 过了一会,杜蓓蕾回复:“我的事阿星应该和你说了,沉淀了三个月,我已经走出来了。坦然面对失败,坦诚识人不足,也坦率认可你们当初的劝说。” 杨子江觉得有点尴尬,当初自己也劝过,不会怪自己一语成谶吧? 连忙回复:“蕾蕾,那时候我是发自内心的希望你幸福,所以才劝你慎重,没有其他意思。” 看到她在不断地输入又撤销,终于发过来一段话:“明白你纯净的心意,是我的错,方便的时候约我好了,代我向杨夫人问好,晚安。” 匆匆而来的问候,寥寥数语的道别,这不是自己熟悉的杜蓓蕾,她在避嫌,唯恐薛蔓误会。 杨子江的心情低落下来,可哪里还有杨夫人了,伤感地回复了晚安。 心潮开始起起伏伏,不由自主地点开了薛蔓的朋友圈。 蓦然发现,自己已经被删除好友,或者被拉黑了,朋友圈是一条无情的横杠。 呆了呆,他觉得胸口异常地难受,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瓷器碎裂的声音,从内心清脆响亮地传来。 第28章 双方的谋划 在弹子房玩桌球的李海洋,看到刘晓晨发来的短信,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 威胁我? 叫了个朋友代打,他来到了吸烟室。 回拨号码,居然怎么也打不通,又拨苗妍的电话,同样如此。 再试她的微信,提示不是对方的好友,无法发送消息。 明白自己是被夫妻俩拉黑了,那这就不是刘晓晨一时的激愤,而是共同决策后的结果。 大成是红圈所,只接高端和企业客户,难道这个刘晓晨,获得了大成律师的援助? 他抓过手机又看了下短信,拨通了法务总监的电话:“陈总监,大成的俞启临律师你了解吗?” “认识,大成的普通合伙人,也就是最高级的那种,东海顶尖律师,家族政法背景极其深厚。” “好的,谢谢。”李海洋挂了电话,点燃了一支烟。 刘晓晨的社会关系被自己查得清清楚楚,两人根本就没可能认识啊,是不是在拉大旗做虎皮? 极有可能,难道他说省委书记提供支持,我也要信? 冷哼了一声,他拿出手机,准备通知下属,给她父母先看一些照片,立刻把反抗压制下去。 按到通话键上,又犹豫了。 这双双拉黑自己的态度,分明是不惧自己,丝毫不留余地的要对抗到底了。 如果没有依仗,凭什么敢这么做,就不顾虑两人的社会性死亡?这行为逻辑上解释不通啊。 思考了一下,他给陈总监发了微信:“组个饭局,约一下俞律师。” 又拨通了王芷兰的电话:“苗妍和他丈夫拉黑我了,并且发信息说发布视频就有大成的律师来帮他,你现在去问问她是什么意思。” 掐灭了烟头,李海洋假设了种种可能,得出结论,刘晓晨的确获得了外力的帮助。 否则他绝不敢让苗妍冒这个险,但这个外力不是大成。 它只是个律所,自己不发布视频,双方没有对抗的点。 也根本没有侵犯的视频,那么多次苗妍丝毫不敢反抗,即便她偷录,也证明不了自己违背妇女意志施行了强奸。 她也没偷录的可能,身上有没有设备,自己最清楚不过。 自己也从不在微信电话上,对苗妍说任何涉嫌胁迫的话,没留下任何数字证据。 相反自己却能提供各种场合,包括在自己家中的亲密视频,证明两人是地下情关系。 而且她还收了五百万,父母医疗费也是公司报销,官司打到最高法院也不怕。 至多只能证明一个以钱谋色,一个道德堕落。 先等王芷兰的结果,吹了个口哨,他回去继续打球了。 —————— 苗妍在家里,心绪不宁地等待着丈夫回来。 九点左右,手机响了,一看是王芷兰。 准备接通,突然意识到她肯定是来帮李海洋探听消息的,不知道怎么说,干脆不接了。 让她心烦意乱的铃声,执着地响了几遍,才终于停下。 她不由得开始了胡思乱想,丈夫莫名地要了李海洋电话,又让自己拉黑他,是不是杨子江陪着他去算账了? 所以李海洋要联系自己。 她暗暗祈祷,千万不要动手啊,丈夫太瘦弱打不过他,上次在会所已经吃过亏了。 一下发现自己在杞人忧天,自嘲地笑了笑,有杨子江在,没人能欺负得了丈夫。 看着电视,她又担心起了自己的视频,李海洋说了存在海外的云上。 那杨子江和丈夫,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他删掉呢? 忐忑不安中,敲门声响了。 苗妍连忙跑过去开门,满面红光,一身浓浓酒气的丈夫,一步踏进屋里紧紧抱住了她。 “老婆,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刘晓晨的声音激动得发颤,“子江说一切交给他来处理,你不要去公司了,在家休息就行。” 丈夫的话让苗妍幸福得一阵眩晕,重生的感觉油然而起,泪水簌簌地流了下来。 三个月来,她流了无数次的泪,但这一次截然不同,泪水中饱含了希望和光明。 刘晓晨察觉到妻子哭了,也心疼地哭了,她比自己更不容易,坚守着爱情,承受着身体与心灵的双重折磨。 他柔声安慰:“子江说会帮我们拿回失去的尊严,会帮我们雪耻。” 语气变得坚定冰冷:“是的,雪耻。” 苗妍的心一下揪了起来,能和丈夫平静地生活,就很满足了,不能争斗。 李海洋认识很多富豪权贵,他父亲更是结交广泛,丈夫万一有个闪失,自己根本无法承受。 “老公……”她哽咽地搂住了丈夫,“我们就太太平平生活吧,不要去分什么胜负了,我不想你出事。” 刘晓晨明白善良柔弱的妻子,担心自己的安危。 拉着妻子在沙发上坐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不雪耻,他就是我们的心魔,始终压在心头。 长此以往,我们会认为普通人就该忍辱偷生,邪恶才是公理,正义并不存在。 这将深刻影响我们的价值观,包括下一代。” 苗妍看着他激愤的眼神,明白了丈夫要证明自己对正义的坚持没有错,息事宁人,他的灵魂得不到救赎。 “老公,我理解了。” 刘晓晨开心地和妻子拥抱在一起。 苗妍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她一下跳起,像被毒蛇咬了一口。 “肯定是李海洋的秘书,刚才打了我就没接,怎么办?” 刘晓晨想了下,让她拿手机来。 接通了电话直接说:“我是苗妍的丈夫,李海洋如果觉得自己权势够强,那就请挑战法律吧。就这样回复他,再见。” 说完直接拉黑,妻子的心太软弱善良,不给打搅她的机会。 “老婆,子江帮咱们,不要对任何人说。”刘晓晨看着老婆。 “最近你就在家好好休息,不要相信其他人蛊惑,李海洋权势再大,大得过公安一把手吗?” 苗妍的心,豁然开朗,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好的,老公,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那我去洗澡了。”刘晓晨爱怜地摸了摸妻子的头,“今天这顿酒,是我这辈子,喝得最畅快的一次了。” 第29章 螳螂和黄雀 早上八点十五分,杨子江开着帕萨特,跟着一辆崭新雪亮的雷克萨斯ls500,出了小区。 转弯的时候,看到驾驶员是一位年轻女性。 “现在的造富神话,多集中在金融,互联网,和微电子行业,批量制造年轻新贵。”平静思索着,他向西而去。 雷克萨斯向北而行,来到了市中心繁华的金融区。 在车流中进入了巍峨屹立的太平洋大厦,停在了广场停车位上。 晨光中,身穿雪纺衬衫、高腰直筒裤、高跟鞋的李盈,跃下了汽车。 步入雄伟庄严,宽敞明亮的大堂,光亮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映衬着只有零星数人的空间,有些空旷宁静。 小巧的前台里,只有一个静静值守的深色西装男子。 太平洋一向的风格,尽量低调,尽量避免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除了高大背景墙上,五个狂放草书的紫铜字体——太平洋资本。 笔划苍劲有力,每一处笔锋,都表露出一股霸道和自信,渗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八点五十分。 她走进了a裙楼四层的副总办公室,三十余岁的女秘书将昨日的值班记录,和今天的值班表放在她办公桌上。 为她端上了刚泡好的咖啡。 放下挎包,她微微抿了一口。 八点五十五分,一名身穿藏青色西服的男子,进了办公室,礼貌地鞠了一躬。 将一份表格放在了她办公桌上。 “李副总,这是杨子江监视组的昨日汇总报告。” 李盈示意他坐在对面办公椅上:“先简单谈谈。” “是。昨天他在单位上了一天班,下班回到了父母的别墅,不过很快出去了。 六点三十五分,和刘晓晨在一家小饭馆里开始吃饭,期间刘情绪激动,不断痛哭并有极端的自抽耳光行为。 之后在杨的劝说下,渐渐恢复了平静。 九点十分,饭局结束两人分开,杨叫了代驾于九点五十到达家中,直至今早。” 李盈想了一会,点点头。 “他的感触极其敏锐,所以我给你配了三十人,宁愿丢失细节也千万不要惊动他,其他专业的事我就不叮嘱了,去吧。” 男子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张淑仪,通知侦察部,派个九人组监视李海洋,a级;派个三人组监视刘晓晨,c级,他除了请假外出,其他不用报告。” 秘书应了一声,拿起直线电话传达了通知。 李盈想了会,起身打开挎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张sd卡,插到了电脑的卡槽上。 双击,驾驶着帕萨特的杨子江出现在视频里。 她仔细观察起他的眼神,明亮清澈,扫过自己车辆的目光漫不经心。 雷克萨斯属于周围路况的一部分嘛,她放下了心,这是一次偶遇。 在后视镜里发现了他在跟车出小区,自己转弯的时候刻意保持镇定,没有四处张望,避免自己的眼神出卖内心。 出卖?她微微笑了笑,端起咖啡轻啜一口,慢慢看完了报告。 其中七建人的描述引起了她的注意,杨子江比两年前,更加稳重,谦逊,内敛了。 默默走到窗前,她眺望了一会绿意盎然的花园,乘电梯来到了四十六楼,赵总管的办公室。 “先生,昨天的借调扬子江拒绝了,这个服从性测试,显示他在事关重大利益的决策上,快速而果断,没有常人的权衡和斟酌过程。”她汇报。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需要证实,才能精确勾勒他的性格模型。”她笑了下,“他的第一个目标已经确定,李海洋。” 赵先生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空气中缭绕,犹如他的思绪在飘飞。 “当好观察者。” “好的。”微微欠身,她回到了办公室,轻轻靠在了沙发上。 思绪回到了来东海的第二天上午。 早上九点,赵总管就在a裙楼,召开了第二事业群全员大会。 宣布她担任副总经理,主持全面工作。 之后和她来到了副总办公室,关上了门。 “我国首座核聚变电站项目,将落户东海秦山,因此一年前,滕浩副董事长带领团队来到这里,开始壮大东海太平洋。 目前有二百多名正式员工,在主楼工作,基层岗位是社会招聘,核心岗位和管理层,则全都来自总部。 这里的安全和警戒,由总部护卫公司调拨的警卫负责。” 李盈震惊不已,在燕京听闻过这个工程,觉得非常科幻缥缈,没想到都即将落地了。 也恍然不悟,难怪不停往这里充实人手了。 赵总管又点起了香烟。 “二老板为拿下项目也来到了东海,第二事业群作为其私人直属力量,其中一部分跟随而来,并抽调了其他事业群的人。” “所以,先生一年前调来了东海配合二老板工作。”李盈开始了拼图,“在需要人手的时候,我作为留守人员,也因此调来。” 赵总管点点头:“东海太平洋在明,由滕浩领导,用商业规则行事;第二事业群在暗,由我负责,用一切手段铲除一切阻力。” “我则是具体策划指挥的人。”李盈嫣然一笑。 烟雾在宽大的办公室里,很快融入了空气中,消失不见。 “是的,两者互不隶属,不参与对方事务,在需要的时候,共同配合完成任务。”赵总管指了指这里。 “平时各部门在a裙楼工作,尽量隐藏自己,一如在燕京的风格。” 李盈嗯了声,缓缓地理了下头发。 “可是眼下的对手,却从来没有碰到过。 没有手下,无法削弱力量,却作战能力极强,如不对其打击,有一种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根本挡不住的感觉。” 赵总管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会:“他七号回国,先监视,对付他的人明天就陆续到了,先不要惊动他。” 李盈从回忆里抽出思绪,慢慢地抿着咖啡。 “赵总管的策略,可能不是如何打击杨子江,而是防守。 他可能在考虑,怎么把自己还有事业群的人,当做一份投名状送出去化解仇恨,以此换得蚁群的合作。 之前他说了,作为地头蛇的蚁群,是东海项目不可或缺的助力,并承诺扶植蚁王杨子江冲刺仕途。 杨的价值,远远比自己这帮人高,又有什么不能牺牲的呢?” 第30章 去见好友 中午吃饭时,林烨给杨子江发来一个google drive账户和密码。 他知道这里面是按流程获取的机场监控视频,估计有几个g。 这个偷拍者,和薛蔓所爱的男人有关。 离婚协议已经签三天了,薛蔓一颗心全在他身上,把他揪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收起手机,杨子江闷闷地继续吃饭,思绪却在止不住的发酵。 这人的做派真不怎么样。 薛蔓舍弃一切要和你在一起,为了她我选择了成全。 一个第三者,我没找你算账,居然来偷拍我,回到家又打电话来挑衅。 是不是以为常委的儿子,我就不敢动你? 薛蔓跟着这样的人能幸福? 他拿出手机把信息转发给了周星:“给技术部,机场我感受到了强烈的敌意,有人在监视拍摄我。” 草草吃完,他散步到办公楼后的小花园,静静坐在了长椅上。 淡淡花香,舒缓着心灵。 接近一点半上班时间,杨子江回到了办公室,开始继续查阅各项报表。 物资科是公司的实权大科,负责工程物资的采购,仓储,管理,供应,以及质量控制。 同时还要肩负着内部协调,和外部沟通的任务。 他以副科长的身份出国二年,回来要担任正职了,需要尽快熟悉业务。 四点半,和科长打了个招呼,他离开单位,去家附近的“银铃”幼儿园看女儿了。 无时无刻,他都在为小鱼的担忧。 要让孩子身心健康地成长,必须要有母爱。 可薛蔓走了,这份母爱,自己只能再找一个女人来给予。 抛开自己的感情不论,这个女人爱不爱小鱼,小鱼能不能当她是新的妈妈,太难契合了。 接近五点,他到了幼儿园,这里已经是人头攒动。 在临时停车位上停好了车,杨子江一眼就在一群家长中,看到了碎花衬衫,长裤皮鞋的金丽。 无它,服装的款式成色在一群年轻家长中,太陈旧老气了。 “金大姐。”他笑呵呵地走过去,“我来看下孩子,马上就走。” “先生也来了。”金丽很惊奇,“那小鱼一定很高兴。” 聊了两句,老师带着孩子们走到了门口。 小鱼在其中,眼神期盼地向外张望着,突然眼睛一亮,大声喊了起来:“爸爸,爸爸。” 稚嫩的童声,融化了杨子江心中的阴云。 他开心地迎上去,抱起了女儿:“爸爸也想小鱼了,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开心。”小鱼抱着他脖子,咯咯地笑着,“看到爸爸,也开心。” 杨子江抱着女儿,开心地说了会话,对金丽说:“我帮你们叫一辆车。” “不用,阿姨给了我一个网约车账号,让我坐车接送孩子。”金丽笑着说。 杨子江点点头,对女儿说:“和金姨先回家好吗?爸爸还有事要忙。” 小鱼的笑脸立刻没了,沉默了一会,伏在他耳边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杨子江的心一阵悸动,讪讪地解释:“妈妈工作忙,忙好了就会回来看你的。” 小鱼一声不吭,搂得更紧了,金丽和他哄了好一会,才放开手。 “先生你放心。”金丽用手机叫着车,态度真诚地说,“阿姨把信给我了,我会全部做到的。” 杨子江感激地连连道谢。 车来了。 “爸爸再见。”小鱼依依不舍地挥手道别,和金丽上车离开了。 目送消失,杨子江面色阴郁地上了车,向三十余公里外的勤奋村开去。 在华灯初上的朦胧夜色中,按照定位导航,开进了宿舍大院里。 他对着富丽堂皇的宾馆式宿舍,赞叹了一声,给颜芙发了语音,走进了大堂。 吧台里,一个女人在聚精会神地玩着手机。 门口的一排迎宾沙发中,坐着两个短裤背心,身上大片纹身的壮年男子。 正叼着烟,脚翘在茶几上,用本地话大声谈笑着。 看到衬衫西裤皮鞋的他进来,眼神张扬放肆地上下打量个不停。 杨子江瞥了两人一眼,坐到了远处的沙发上。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地从楼梯处传来。 突然,一身浅灰色职业装,妆容精致的颜芙,笑盈盈出现在了大堂里。 像一团明亮耀眼的光,让杨子江看得愣了愣,才认出来。 他微笑着起身,向扑来的颜芙迎去,两人一下拥抱在了一起。 “终于等到你了。”颜芙声音颤抖。 “总要回来的不是嘛,好朋友终有相聚的一天。”杨子江拍着她的背,笑着安慰,“走,人生不负一场醉。” “我已经准备好了。”颜芙轻笑起来。 两人对视一笑准备出门,沙发上的平头男子突然大声地说:“颜干部,男人来了,就不要我这个情郎了是吧。” 另一个黄脸男子吹了声口哨:“不是说好今晚去我家睡的嘛,这都来接人了,怎么还换相好了。” 两人放声大笑,看向杨子江的眼神,变得凶狠狂妄,又夹杂着鄙视,妒忌和羡慕。 “这应该是常态吧。”杨子江停下脚步,低声地问。 “算了,大多是言语骚扰,我们走吧。”颜芙不想欢聚时刻,被泼皮坏了兴致。 “大多?”杨子江听出了话外之音,让她坐到沙发上,给林烨发了定位。 又拨通了他的电话:“林叔,请通知辖区派出所,勤奋村驻村干部宿舍有人寻衅滋事。” 两名男子一听,腾地蹦起,气势汹汹地向他围了上来。 “我老舅是副所长,傻逼!”平头轻蔑地看着杨子江,嚣张地手一指。 “地头蛇是吧。”杨子江笑了笑。 黄脸几步冲来,挥掌就向他脸上扇去。 杨子江左手向外一格,右手一记下勾拳,迅速击中了他肾部。 瞬间黄脸身体就瘫了下去。 平头一看,冲近了抬脚就踢向了他小腹。 杨子江弓腿上踹,一记正蹬,后发先至地踢在了他胸口上。 巨大的力量,打得平头蹬蹬向后直退,撞翻了茶几,跌倒在宽大的沙发上。 手抓着喉咙,痛苦地大口呼吸着。 “我向你保证,进去了,对你最狠的是你老舅。”杨子江转身问目瞪口呆的前台,“有监控吧。” 对方连连点头。 “警方会要。”他示意事情结束了,不用惊慌。 走到颜芙身边,给周星发了语音,“从现在起两人一组,二十四小时保护一个人,定位我一会发给你。” 颜芙掩嘴微笑:“你变得更稳重,更有分寸了,力量释放得非常小。” “你也变了,变得更加明艳照人了。”杨子江由衷地赞赏。 颜芙的脸,泛起了红红的羞色。 第31章 心中的委屈 八分钟后,红蓝警灯的光芒,照进了大堂。 一名四十余岁,面色紧张的二级警督,带领七八名警察跑了进来。 目光快扫了一下,看到了气定神闲的杨子江,神色松弛下来。 满脸笑容地向他双手一伸:“领导你好,非常抱歉让你受惊了,没受伤吧,要不要去医院?” 几名警察迅速把有些恢复的两名泼皮,直接铐上带了出去。 “所长客气了,我没事,他们先动的手,有监控,按流程处理就行。”杨子江伸手相握,语气平静。 “好的,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是我们工作没做好,给领导添麻烦了。”所长眼中,流露出了恳求的神色。 杨子江靠近他,声音低低:“我会说明情况,放心。” 所长舒了一口气:“谢谢领导体谅,有愧,实在有愧啊。” “只是地痞流氓闹事而已,笔录明天我会补上,现在有点事,这里就劳烦所长费心了。”杨子江笑了笑。 向颜芙一招手,她欢快地跑到身边。 警察们客气地将两人送上了帕萨特,挥手道别。 汽车在村里的柏油路上,慢慢行驶着。 “正科叫你领导,习惯吗?”颜芙调皮地问。 “没看出来我很尴尬嘛,但指正更尴尬。”杨子江嘿嘿笑了,“周围有没有你想吃的,快指路。” “镇上有,前面路口左转笔直开就行。”颜芙巧笑嫣然地向前一指,终于等来保护伞了,心情非常开心愉悦。 行驶了一刻钟,来到了灯红酒绿的美食街。 颜芙选了一家门头颇大的粤菜馆,开了一间包厢,这样说事情方便。 点好了菜,杨子江要了一箱特醇嘉士伯:“昨天我和晓晨喝的白酒,今天和你喝啤酒。” “白的我也能喝几杯。”颜芙骄傲地头一昂,又笑着问,“他们过得还好吧,五月份聚过一次,就再没碰过头。” 杨子江一噎,连连点头:“还不错,一派风和日丽。” 低头拿出手机,给周星发了定位。 服务员把啤酒送进来了,一人启了一瓶,各自倒满了,两人开心地一碰杯。 “敬友谊。” “敬友谊。” 杨子江一口饮了,看颜芙还在喝,连连摇手:“多少都行,这不是酒局。” 颜芙坚持着喝完了一杯,擦了下嘴,又倒上了一杯:“是我自己想喝,最近真的太压抑了。” “工作,生活?” “都有。”颜芙捂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的确可笑,全都过得一团糟。 “好,今晚我就听你倒苦水了。” 颜芙有太多的话,要向这个自己最信任的男人倾吐了,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她整理着思绪,要找个头。 冷菜一盘盘摆上来了,杨子江夹了块白切鸡,蘸了调料吃了起来。 “二月份,省厅副厅长刘言平,晋升到我们局担任了一把手。”颜芙抿了口酒,压下心中羞涩。 “他要我顺从他,没答应,就把我三主职级的晋升停了。” 杨子江愣了下,眉头微微皱起:“一把手兴风作浪,内部无人制衡。” “后面就是各种刁难随之而来。”颜芙苦笑了一下,“又调我去做党建安全,这个岗位,要和他不断去机关工委和组织部开会汇报……” 杨子江喝了杯酒,冷哼了一声:“尽量多的制造两人独处机会,条件合适,霸王硬上弓不是不可能。” “已经发生了,不过没得逞。”颜芙的脸变得通红。 “党校学习他刻意安排我和他去,半夜踢我门,我带了你送的甩棍,后面被人劝开了。” 她摘下腰间的甩棍,放在了桌上:“此后我一直带到了今天。” 杨子江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带着她体温的武器,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无比心疼。 “回来后就是对峙状态,期间处长帮了我不少忙,但是她要利益交换,希望韩挺能为她晋升副局长出力。 我说我不能承诺什么,但会和你说,给她一个结果。” 颜芙看向他的眼神,变得羞涩愧疚,声音也变得微微颤颤:“对不起,我不该代你答应什么,请原谅。” “说什么傻话,只要能保护自己,你用什么办法都是对的,我会来收拾残局。”杨子江温和地笑了笑,“有空我先和她谈谈。” “谢谢。”颜芙和他碰了一杯,一口干了,眼中泪花闪动。 “慢点慢点,万一醉了,我怕背不动你。”杨子江连忙逗她。 颜芙眼波流转地嗔了他一下,夹了一块烧鹅,低头嚼着。 纤细的手,鲜红的唇,脆弱又坚强。 令人心痛,令人垂怜。 热菜开始上桌了。 杨子江收束起自己的感触,吃了块蜜汁叉烧,满意地点点头。 颜芙的情绪平缓下来了:“后来一次单位聚餐,刘言平在卫生间想非礼,我动了甩棍,可惜没打中让他跑了。” “好,就该如此。”杨子江一拍桌子。 “经过这次他有所收敛了,可是又来了别人。”颜芙皱了皱眉,“宣传部的李意副部长来局里调研,也一样的心思,下调令让我去宣传部工作。” “这个能量更强。” “是的,我只好听处长的意见,抢先报名驻村,用组织部来抵挡他。 去宣传部回绝的时候,遇到了韩挺,他告诉我有事就硬顶,他会帮我处理,也照顾我分到这个村,否则还可能去海岛。” 颜芙的神情,倔强,孤单,落寞。 杨子江眉毛一扬:“春节我给了你韩挺的电话,为什么不找他?他和宇诚介入,可以控制局势。” 颜芙的头低了下去。 “韩挺也不认识我,上次帮我是因为你,我一点没把握他会帮。”她雪白的脖颈,都变得通红,“再加上我一个女人,这种事又很难启齿。” 杨子江瞪大了眼睛:“那你还可以微信联系我啊!” 颜芙双手捂住了脸,语带哭腔:“你为了事业连老婆孩子都暂别了,上次帮了我一次。这次实在是张不了嘴了,能挺,就……不拖你后腿了。” 杨子江心头,涌起了无名的愤怒,怎么都这样! “你这样做是不对的,遇到事太考虑别人,自己默默承受,导致事态越来越恶化,最后几乎被逼入绝境。 朋友之间,是互相帮助成就,不是互相牺牲成就。 下次有事直接说,毫无意义的牺牲,只会让亲者恨,仇者快。” 颜芙点着头,感动的呜咽声,在包厢里嘤嘤飘荡起来。 第32章 决定离婚 杨子江让她哭了一会,轻声宽慰:“好在大错未成,我们就当是人生路上的历练成长吧,只不过,这种经验值的获得方法,太伤人,下次避免。” 颜芙嗯了声,抓过纸巾擦拭了泪水。 服务员把清蒸石斑鱼端了进来。 “这顿饭我们要高高兴兴地吃,因为它代表着苦难结束。”杨子江笑着开解。 颜芙夹了块鱼肉,抿着嘴吃着,发现他在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羞涩地身体一扭,手遮住脸偷偷笑了。 杨子江看她情绪恢复,心情也轻松了:“村里是不是也不好过?这帮痞子不止两个吧?” 颜芙无奈地点点头:“还有个第一书记,宣传部的人,在帮李意为难我呢。” 考虑了一下,杨子江正要说话,传来了不同于服务员的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两名矫健的青年走进了包厢,看到杨子江,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恭敬地鞠了一躬:“杨先生,周总说你在这,原来是真的。” “刚回国,看到你们我也很高兴。”杨子江迎上去,和他们热情拥抱了一下。 “晚上我送了两名混混进派出所,他们有同伙。”他向颜芙一指,“就辛苦你们保护这位女士了,来挑衅就照轻伤的标准揍,之后通知周总就行。” 颜芙感激地对他们欠了欠身:“麻烦你们了。” “你们去隔壁开一桌,我请客,回去的路上,女士会介绍详细情况。”杨子江吩咐。 “是。”两名青年行了礼,走了出去。 杨子江招呼颜芙坐下:“以前有人在单位门口对你死缠烂打,也是他们处理的。” 颜芙心里黯了一下。 “先说说你对工作的期望。” “我想回规划处。”颜芙脱口而出。 “解决局长和副部长需要时间,你先在村里。”杨子江喝着酒,“混混敢闹事就以暴制暴,第一书记小人物,明天组织部会对其进行工作训诫。” 感觉阳光一缕缕照进了阴郁的天空,颜芙胃口大开。 “谈谈对局长和副部长的印象。”杨子江笑着说。 颜芙皱了皱眉。 “刘言平这人,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怎么搞女人上了,搞不懂组织怎么会选中他来当一把手。 政治嗅觉极差,还缺少逻辑能力,我如果是那样的女人轮得到他嘛,聪明的领导确认过就撤了,他偏要钻牛角尖。 暗示明示了很多次,不要弄得自己收不了场,总认为我在吓唬他,其实没背景。 极可能存在经济问题,因为有很多处罚他插手后,大幅减免或者撤销。” 杨子江想了下,和颜芙碰了下杯。 “常委里没有谁是省油的灯,这种水平的人能过会,必然有不为人知的密室交易,说说李意。” “只接触过一次,如果不是老师傅提醒,我真没察觉出来。 感觉阴险,沉稳,惯于不露声色悄然布局,我父亲的职称和母亲的医保卡上个月被停,怀疑就是他在发力。”颜芙微叹了一口气。 “这才是高级官员的做派嘛,比刘言平难对付多了。”杨子江一拍桌子称赞。 “永远没有直接证据,永远是手下在自行其事,永远只是犯了用人不察的错。” 颜芙翻动着蒸排骨,脸上慢慢变得笑意盈盈:“和你的做派有区别吗?” 杨子江吃了几口菜,嘴角渐渐露出了笑容。 “当然有区别,记得大学和你们说的话吗?没有证据,就是谎言。” 颜芙微微一愕,不满地白了他一眼,说话还藏着掖着,不猜。 杨子江又启了瓶啤酒,倒了一杯,轻轻地问:“生活上,发生什么事了?” 颜芙头低了下去,声音微如蚊呐:“六月份……我已经和丈夫分居了,别笑话我。” 杨子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出国一次,回来两对夫妻分开了。 不,三对,还有自己。 “他这人自视极高,一切以自我为中心,瞧不起所有人。可能力又极低,做不出什么社会成就。 如此,性格自大又自卑。 因此结婚后,我除了每年聚会,不与大家来往,就是因为他面对你们,尤其是你,觉得抬不起头来。”颜芙轻声解释。 杨子江摇了摇头:“看不起我,那是早就发现了,不计较。因为你是我同学,朋友,薛蔓的闺蜜。” “公司总是违规,我不愿意利用你家来做保护伞了,他就和我翻脸,让我来求你,这一点我真的很气。”颜芙一口喝了一杯。 “做人基本的感恩之心都没有,不同意,就和我冷战。 那段时间在单位被骚扰,回家还要应付他的任性,心力交瘁。 分居,我选择放手。 上个月他找到了村里,没钱了,要我一起负担房贷,房子份额我不要了,只求一刀两段。” 包厢里陷入了平静。 杨子江看了颜芙表情,平静,淡然,不悲不喜。 “我知道这是你深思熟虑的决定,不劝你。”杨子江语气变得疑惑,“可房产份额也确定不要?那是你的财产。” “不要,不想再有一丝一毫的瓜葛。”颜芙斩钉截铁地回答,“他不会同意离婚,我一个人实在没精力再应对诉讼,所以等你回来帮我。” 颜芙捋了下已经及肩的卷发,发丝一弹一弹地散发着年轻生命的活力。 “行,明天我让律师联系你。” 两人相视一笑。 “对了,这段时间我认识了一个男人。”颜芙生怕杨子江误会,连连摇手,“无关男女之情,他帮了我很多忙,大家成了好朋友。” “既然你欣赏,那应该是人品优秀了。” “他叫王青松,三十九岁,市住建局的副局长,父亲是省政协副主席,在党校就是他阻止了刘言平踹门,想帮我,被我劝阻了。”颜芙要解释清楚,免得误会。 “这年纪优势很大,大约再担任一届副书记就能上正局级了,此时不宜角力。”杨子江嘿嘿笑了,“这事还是交给小小的杨科长吧。” “我想你们会成为好朋友,他经常来看我,还调了个下属过来,为我挡去了很多麻烦。” “好,我们一起来敬这个朋友。”杨子江和颜芙碰了一杯。 两人的笑容在杯光中闪耀。 第33章 意外发现 “等尘埃落定,东海的婚恋市场,将因为你掀起滔天巨浪。”杨子江鼓励她。 颜芙噗呲笑了笑,心中却是惆怅失落,大一的错误选择,让自己再也没机会了。 “只约你,没约薛蔓,是这些事难以启齿,回去请代我问好。”她讪讪地说,又不无羡慕,“今年我们只聚过一次,她一直忙着照顾孩子,真是幸福又充实。” “好的,谢谢你还牵挂着她。”杨子江内心泛起阵阵苦涩,连忙岔开了话题,聊起了大学生活。 十点,晚餐开心愉快的结束了。 两名青年接到通知迅速出门,把两桌饭钱付了,他和颜芙走出了大门。 深夜,月光,带着凉意的秋风。 颜芙和杨子江拥抱在一起,撑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令她放心的依靠。 这个强劲有力,浑身如铁的身躯,能给自己无穷的信心和勇气。 感受到了她的无助,柔弱,疲惫,不安。 杨子江轻轻拍着她的背:“安全了,明天你就不用带武器了。” “谢谢。”颜芙松开了手,初秋的夜风再冷,朋友的尺度也只能到此了。 上了红杉,两人挥手道别。 目送车消失在夜色中,杨子江回想起大一,胡嘉庭追颜芙的热忱。 985,公务员,貌美如花,这样的女人追到了就当黄脸婆是吧。 一个家境平凡的三本艺术生,行为可真够艺术。 叫了代驾,在路边等了会,一个面色黝黑,壮壮的中年男人开着小轮车来了。 问了问,看着他的半新帕萨特,眼中露出了轻蔑的神色。 上了高架,代驾打开了话匣子:“老板这车,有年月了吧。” “五年。” 这车,是参加工作时,用积攒的比赛奖金买的,承载了太多的记忆。 “老板努努力,换辆好车,那开起来舒服啊。”代驾开始了摇头晃脑,“今晚我开了两辆帕美,一辆大g,比你这车带劲多了。” “我一个月一万八,再努力也开不起豪车。” 代驾嗤笑了一声:“那你可不行啊,我白天……” “我最近心情很不愉快,你再话多,帕美大g也救不了你。”杨子江冷冷地警告。 代驾面色一变,在后视镜里打量了他好一会,悻悻地收了目光。 进了小区,代驾将车停在了地下车库里。 一把摔上车门,打开后备箱拿下了小轮车,走到杨子江面前,神色桀骜地说:“确认,打好评。” 杨子江瞥了他一眼:“你是代驾还是黑社会?” 代驾目露凶光:“那要看你了。” 话音未落,突然感觉喉咙被一把铁钳锁住,跟着一收劲。 呼吸立刻变得极其困难,惊得想呼叫,却只能发出一阵含混的呼呼声。 双手连忙去扳卡住喉咙的手臂,可一点力气使不上来。 然后发现身体一飘,“咣”一声被砸到了前盖上。 看到一双冷冽如冰的眼神看着自己:“再问你一遍,代驾还是黑社会?” 手松开了一些。 “代驾,咳,咳……”代驾猛烈的咳嗽起来。 杨子江拿出手机点了确认和好评,将页面给他看了下,用手机打了打他的脸:“你能活到现在,真不容易。” 放开了手,转身向电梯走去,手向空中点了点:“砸车报复,我就让你看看真正的黑社会。” 声音在车库里飘荡,他已进了电梯,上楼了。 代驾蹲在地上喘息了好一会,骑上小车就慌里慌张跑了。 回到家,杨子江洗去了一身的酒气,只穿一条短裤走到了客厅里,想喝杯白葡萄酒助眠。 打开了客厅里的小酒柜,在熟悉的品牌中,发现了一瓶标签陌生的酒。 疑惑地拿了出来。 灯光下,白底金字的精美法文酒标上,domaine leive的酒庄名称以大号字体显示在顶部。 勒弗莱酒庄!这是位于法国勃艮第的世界着名酒庄。 酒庄下方,是葡萄园的名称:montrachet grand cru。 蒙哈榭特级园!这里出产的葡萄酒是世界顶级,具有极高的复杂度、深度和陈年潜力。 葡萄园名称下方,是葡萄品种:chardonnay。 霞多丽。 看了下年份,这是瓶2015年的特级园霞多丽白葡萄酒,市场价至少在两万美元一支。 自己有临睡前喝一杯白葡萄酒的习惯,薛蔓也经常给自己买。 但这么珍贵的酒,只有海外大型的葡萄酒零售商或拍卖行才能买到,薛蔓没这能力联系,而且也没这个钱。 哪来的?还剩半瓶,薛蔓喝的? 突然他醒悟过来,身上的肌肉瞬间一鼓,一阵强烈的血涌,眼睛立刻通红如血。 如铁的胸膛,开始了强烈的起伏。 凝视着手中的酒瓶久久,放在了茶几上。 转身走到书房门前,推门径直走了进去,这是回国四天,他第一次进来。 在如洗的淡淡月辉中,抓起银枪,一拉护套皮绳,缓缓将枪抽出了皮套。 饱含深情地抚摸着枪身上的花纹,他将脸贴在了扁刃上摩挲着,神情如相隔千年,生死相托的战友重逢。 猛地他伸臂一抡,银枪在黑暗的房间里,画出一道迅疾微亮的弧线,枪尖蓦然停在了窗前。 纹丝不动,犹如山石一般。 人与枪融为了一体,构成了一幅静态的力量之美。 锋锐的枪尖,闪过道道明亮的月华。 他忽地一收枪,套上枪套走出了书房。 穿上干净的衬衫西裤,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去最近的全季。” 不想在家睡了,觉得到处都脏,要全都换掉。 到了酒店开好房间,他关灯上了床,强行按下了心中的滔天巨浪。 明天自己要上班,布置床上用品,家用器具这些事,自己也不会,要找个女人来帮忙。 找谁合适?来了就知道一切了。 他一个个考虑过来,觉得周蓉是最佳人选。 高智商,通透人性,熟谙人情世故,和世事冷暖。 初中就认识,也没什么秘密可言了。 那就这样吧,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这事总要被大家知道,就从她开始吧。 第34章 纷杂的一天 上午到了公司,杨子江将昨晚勤奋村的冲突过程,发到了周星邮箱里。 让他打印好找个人送到辖区派出所去,算是笔录。 九点半,武宁打电话来:“小杨,上级考察小组到了,到四楼会议室来过个形式。” 应了一声,他上了楼,看到武宁和三名陌生的中年男子,在热络地交谈着。 武宁看到了他,笑呵呵一指:“各位领导,他就是杨子江。” 又为他介绍:“小杨,这是集团的考察小组,这位是组织部赵副处,这位是纪委巡察室的刘组长,这位是人事处的张副处。” 大家热情地握了握手,在沙发上各自落座。 赵副处做了开场白:“杨子江同志,我们是企业党委派来的考察小组,来了解一下你的工作情况和未来发展计划,请简要介绍一下目前的工作职责和主要成绩。” 杨子江点点头:“各位领导好,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和关心。我目前担任七建公司物资科副科长……” 十一点,考察正式结束。 小组成员和武宁,杨子江热情地握手道别。 “快到饭点了,领导吃完饭再走啊,说出去咱七建可太不会做人了啊,那还不被兄弟单位笑死。”武宁热情挽留。 “武书记,饭就不吃了,咱们都在为领导办事嘛。”赵副处笑呵呵地和同伴挥手下楼。 送考察小组上了车,武宁拍了拍杨子江:“好了,休息,大家心照不宣,都是你妈手下的兵。” 回到办公室,他给韩挺发了微信:“帮个忙,训诫勤奋村的第一书记,他利用工作帮上司李意刁难颜芙。” 一会收到了回复:“小颜居然不和我说,还是拿我当外人啊,我们分别训诫。” 他呵呵笑了:“行。” 工作到十一点半休息时间,他走进了二楼会议室关上门,拨通了周小姐的电话。 问了个好,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我有心理准备,那天晚上,你的状态已经告诉我了。”周小姐柔声安慰。 说了,在她面前什么也瞒不了:“我想请你帮个忙,把我家里的用品全换一遍。” 周小姐沉默了两秒,爽快地说:“行,下午一点半,我带个行家来,在你家碰头?” “好,一会见。” 挂了电话,他沉淀了一下情绪。 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妈,两件事,市生态环境局的刘言平属于那个派系,他干部登记表上,担任一把手的推荐人是谁? 还有市宣传部的副部长李意,他对我女同学起了色心,你先点他一下。” 昨晚针对两人的性格特点,他规划的方案,是用罪证扳倒刘言平,李意爱惜羽毛,先礼后兵。 “刚回来就惹是生非,还尽往省管干部上招呼,你消停点。”林秀娟嗔怪着儿子。 “刘言平最近我们都有印象,因为太奇怪了。 一个没有任何派系的边缘人物,突然在会上被专职副书记强力推荐,并获得了几位常委的支持。 于是从副厅闲职调任了市直一把手,不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别碰他。 李意我找时间敲一下警钟,私德问题现在是大忌,被上级注意到了,他应该会拎得清。” 母亲的话,让杨子江大吃一惊,刘言平后台居然是省三把手! 聊了会家常,他挂了电话,思考着慢慢向食堂走去。 这么强大的背景,实在是意料之外。 可这个关系,透着诡异。 长期冷落,说明根本没有高位的人脉,怎么就突然获得了赏识?总不成五十出头了,还猛地和副书记认了亲戚。 还是纳了什么了不得的投名状? 打了餐,他找了个位置漫不经心地吃了起来。 瞥到一个扎着马尾,衣着朴素的纤瘦女人背影,一个人坐在角落的餐桌前,清冷地吃着饭。 显得非常孤单,柔弱,无力。 这是……刚来的刘青玉,好像生活不太如意啊。 “科长好,我坐这方便吗?”一个声音打断了思绪,是笑嘻嘻的小王。 “这么长桌子,随便坐了。”他挥挥手。 小王在他对面坐下,寒暄了两句,低声说:“科长,我有一个不成熟的个人建议,请给一个机会。” “说吧。” “您马上就上任了,这个副科的位置……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杨子江笑了笑:“副科要管八,你是专技岗,走的是职称路线。” “领导误会了,我知道自己斤两,不是为自己。”小王自嘲地一笑。 “是二科的老陈,干了二十年了,为人忠厚憨实,工作认真负责,技术经验也是全科一只鼎。”他小心地观察着杨子江的表情。 “也懂得知恩图报,绝对放心可靠,把他提上来,科长有事就尽可去忙了。” 杨子江看了看他:“你推荐他,是不是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只是出于敬佩和同情。”小王头直摇,“人到中年郁郁不得志,生活压力如山,他太需要晋升来舒缓一下了。” “你这个建议,应该和领导班子反映,让组织来决定。”杨子江没考虑过副科人选,只要配合工作,谁都一样,“吃饭吧。” “好的。”看他不愿意再谈,小王知趣的不提了。 休息了一会,和老科长打了个招呼,他叫了网约车回到了小区。 不想上去,在小区花园里坐了下来。 温暖的金秋阳光洒落下来,令人惬意而慵懒。 一切都很好,唯有情感,是这个秋天深深的遗憾。 一辆保姆车开进了小区,停在了三栋的停车位上。 看看时间,他猜测是人来了,起身迎了上去。 一位干练的中年女人从驾驶位上下来,跟着身穿修身秋裙的周小姐,轻盈地走出了后车厢。 雪白的颜色,衬托得她优雅素洁,完全不同于在俱乐部的神秘华贵。 “周姐,我在这。”他挥手示意。 “等了一会了吧。”周小姐嫣然一笑,“这位是胡敏,公司的设计师。” “你好,麻烦你了。”杨子江客气地和她握了握手。 引着两人上楼了。 第35章 盲点 进了1602室,周小姐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子江,你要换什么和胡敏说好了,她会记录。” “好的,胡女士请跟我来。” 杨子江领着她走进了卧室,怔了一会。 打开了五斗橱,看到了结婚时买的床单,目光移开了。 把所有的衣柜都打开了,他斟酌再三,关上了放置薛蔓衣物的柜门,“这些女装和包找个箱子装起来,其他都不要了,一切,包括家具和电器。” “好的,这些化妆品也不要了吗?”胡敏一指梳妆台。 杨子江有些愣神,这些味道,曾经以为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不要了,婚纱照和影集也放到箱子里去。” 他要留给女儿,等她成年了交给她。 “很多精美的摆件,我也收集到一个箱子里去吧。”胡敏建议。 杨子江环视了一下,默默地点点头,回到了客厅。 感觉处处都有另一个男人的痕迹,心里阵阵烦闷恶心。 指了指音响:“这是我结婚时你弟弟送的,三十多万,你拿到公司去用吧。” 周蓉明白意思:“好,我放到会议室去,这里会放一套新的。” 杨子江手四处点了点:“这里,厨房,卫生间,尤其是主卧卫生间,一样不留。” 他感觉,薛蔓正在自己身体里被硬生生,血肉模糊的剥离出去。 胡敏进厨房去统计了。 “要不,直接换个家吧,换一个心情。”周蓉低声建议。 “女儿要回来住,换地方我怕她会没安全感。”他说着走进了儿童房,仔细地看了看,关上门回到了客厅。 “我不想看到这些。”杨子江拿起茶几上的红酒,向书房走去,“过来坐一坐吧。” 推开门,两具充满锋锐之气的机甲,跳进了周蓉眼中。 她亲切地摸了摸玻璃,这是杨子江高中时买的手办。 看到他把长枪放在了支架上,面容泛起了一丝神往:“这把枪我认识,那年让我第一次看到了暴力美。” “这是罗马短矛,可持可掷,不是枪。” “是我错了,受教。”周蓉掩嘴轻笑,在长沙发上坐下,“刚才我注意到这瓶酒了,你喝这么高档的?” 杨子江把酒瓶放进了陈列柜里,静静地看着,声音落寞:“不是我喝的。” 周蓉解读着他的话,曼妙的身体陡然一僵,面色一下冷如寒冰。 看看酒,看看他,为这个看着长大的昔日少年,无比的心痛难过。 走到他身后,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肩,给予着母性的安慰:“我们可以把他找出来。” 周蓉的手掌,感觉到他颈肩部的肌群,在一跳一跳。 “是薛蔓要走,自愿净身出户,下跪求我放她自由,找出来又有什么意义。”杨子江的声音无比低沉,“就算打死了,她也不会回来了。” 周蓉痛心地从身后搂住他,将脸贴在了背上,眼中闪动着泪花。 这个男人,自己太了解了,从不曾见过如此颓丧消沉,喃喃地说:“分我一点痛苦吧,我来帮你承担一些。” 杨子江把回来后,和薛蔓相处的一点一滴全都说了。 心头的暗暗怒火,一刻未曾熄灭过,他需要一个倾听者来宣泄情感。 周蓉一点点消化着信息:“那这瓶酒留着,是什么目的?” “我会把这瓶酒还给这个男人。” 杨子江拉着她坐到了长沙发上,“ 他的品格我有点担心,可薛蔓目前情热如火,所以酒和瓶子,将来他必会吃一种。” 周蓉看着他,眼波流动着复杂的水光。 “你验证了老舍的话,情种只生在大富之家,爱是人中龙凤才给得起的东西。即便被伤害了,只要薛蔓幸福,你都可以不计较。” 寂寥潮水般涌入了杨子江深邃的眼中。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种深沉的爱,可能会让你产生盲点。”她爱怜地摸了摸杨子江的头。 “这件事对你的精神冲击太大了,先放空几天思绪,从痛苦中拔出来,回归纯粹理性。” 杨子江坚定地点了点头。 周蓉突然咯咯笑得前仰后合。 “你把自己的衣服都扔了,还怎么过日子,走吧,我带你去买衣服。”一把拉起了他,“这里胡敏会处理。” 杨子江被她拉着出了门,直奔附近的港汇而去。 —————— 下午两点四十,何东亮在办公室里接到了一个陌生的固定电话。 “请问是何东亮同志吗?”一个低沉的男声问。 “”你好,我是。” “我是组织部干部管理处的丁伟健副处,需要找你了解一下情况,说话方便吗?” 他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领导,方便。” “据反映,你在分配工作任务时存在不公现象,我们非常重视这个问题,这不仅关系到每位驻村干部的工作积极性,也直接关系到我们帮扶工作的效果。” 何东亮心里很虚,自己的确是看关系分配任务,尤其比较针对颜芙。 没想到组织来过问了。 “领导,我在工作中确实存在一些问题。我会认真检讨自己,确保今后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听到你这样说我很欣慰,希望你能更多地倾听每一位驻村干部的意见和建议,建立一个开放、透明的沟通机制。” 何东亮连忙保证:“领导请放心,我一定会不负众望,尽全力做好这份工作。” 对方顿了顿:“电话呢,就是一个了解情况的过程,我们相信你能把工作做好。所以就不发训诫通知,召开训诫会议了,你要珍惜组织的信任。” 何东亮汗立刻流下来了,是不是因为得罪了颜芙?她组织部有人! 一瞬间觉得嘴巴很苦,很干。 “小何啊,你还年轻,应该把精力放到工作上去。”电话里的声音更低沉了,“有些捷径其实是走不通的,硬走下去只会越来越难走,相信你能把握好方向。” “好的领导,我会将牢记您的教诲和指示。” 挂了电话,他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最后的话等于是在警告自己了,再盲目听从李意的指挥刁难颜芙,会有更严厉的惩罚。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吃个警告或者记过,自己彻底就毁了。 李意还有两三年任期,就算自己拼了命把颜芙逼到宣传部,李意想提拔自己,都要被处罚的时间卡住。 然后他两手一摊,不是不提拔你,是纪律在这。 那自己那不是傻子嘛,李副部长,抱歉了。 第36章 放松 周蓉和杨子江,拎着大袋小袋,在奢华的港汇广场里逛着。 看到了loro piana专卖店,她高兴地说:“这个意大利奢侈品牌,以羊绒制品闻名,你需要一件行政夹克。” “你买的都是奢侈品,不合适。”杨子江劝阻。 “都是看不出品牌的款式,我考虑了。”周蓉笑吟吟地拉着他手,走了进去。 看了一会,她选中了一件100%苏格兰羊绒的深棕色经典款。 质地柔软细腻,线条流畅,剪裁精细,适合各种商务和正式场合。 陪同服务的年轻柜员看出了她的心意。 “这一款,低调,奢华,内敛。”她面带微笑地介绍,“先生体型修长矫健,穿上比模特更有型。”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模特?”周蓉笑着问。 “力量感。”柜员笑着欠了下身。 奢饰品店的柜员,果然目光如刀,周蓉赞许地点点头:“试衣。” 从试衣间出来,周蓉非常满意,沉稳低调,昂扬却不张扬。 刷了银行卡,她开心地挽着杨子江离开了。 “为避免犯错误,我要向组织申报,上交礼品。”杨子江声音沉痛,“一件夹克十六万,差不多我一年薪资了,简直腐化堕落到了极点。” 周蓉咯咯笑着打了他一下:“我还要你犯更大的错误,现在去培罗蒙,定制两套西服。” “我行李箱里还有两套,真不能再买了。”杨子江连忙正色制止。 “你总要有女人照顾的。”周蓉神色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坚持,“去俱乐部,现在你需要烟草。” 二十分钟后,帕萨特驶下了内环,转入滨江大道,停在了俱乐部前。 两人上了六楼。 杨子江坐到了巨大的吧台前,周蓉进了办公室,拿出一个木盒放在他面前:“你的沙芬烟具。” 转身进了吧台,从陈列柜最上面,拿出一个玻璃罐:“还是登喜路965号?” 杨子江嗯了一声。 周蓉打开了木盒,挑了经典的比尔德型烟斗,手掌翻动间,镶嵌的银环闪耀着蔟簇冷光。 旋开玻璃罐,一股强烈的烟熏和木质香味飘散出来。 她伸出素白洁净,纤细修长的手,捻着黑褐色的长条烟丝,一点点填入了烟斗里。 “沉闷忧郁,不过是开朗阳光少年郎的短暂低落而已,你终会让我看到熟悉的模样。”她轻轻说着,拿过吧台上的丁烷打火机。 将烟斗含在鲜艳的红唇中,一圈圈慢慢点燃了烟斗。 递给了杨子江:“沉浸进去,烧掉一切。” “谢谢。”接过烟斗,杨子江含在口中,轻轻吸了两口。 味蕾感觉到了一些轻微的酸苦味,又很快消失,淡淡的回甘味在口腔里飘荡起来。 周蓉从陈列柜里拿出一瓶轩尼诗xo,给他倒了一杯,走出了吧台。 猛吸一口,一股复杂深邃的烟熏和木香味,带着一点微辣,夹杂着泥土与焚香的香气。 势不可挡地渗到了心里,直冲大脑,迅速占据了整个神经。 他大脑短暂地变得一片空白,抬手抓起酒杯,将琥珀色的酒液倒入了口中。 一团火立刻从食管流到了胃里,又烧遍了全身,将思维瞬间烧得一干二净。 火焰在体内燃烧了几秒,他“啊”地大吼了一声,尽情释放了积郁的悲伤与痛苦。 空旷的大厅,回荡着他的愤怒和不甘。 一双手轻轻抚上了他肩头,慢慢抚慰着他的心灵。 又倒了杯白兰地,杨子江再一口喝了,大喊了一声:“痛快。” 周蓉感觉到他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柔声说:“当初你们起誓之时,就知道未来必然布满荆棘,这是你的必由之路,我的热血少年。” 杨子江沉默着吸了几口烟草,思维开始渐渐活跃,发现了遗忘的事情。 拿出手机,将颜芙的微信推给了周星,又拨通了他的电话。 “阿星,派一个民法律师,去帮助她诉讼离婚。” “好,致业的背景也调查清楚了,业务上是依靠发改委的赵主任,政治上是仰仗统战部的刘部长。目前没有证据,但逻辑上是利益共同体。”周星说。 挂了电话,杨子江吸着烟斗开始思考。 “一回来就要和人斗?还牵涉到了二个正局级一把手,其中还是个市常委。”周蓉给自己倒了杯酒,抿了一口。 “二个一把手不过是利益勾连而已,只要展现实力,就能轻易劝退。”杨子江淡淡地说,“谁也挡不住我收拾致业少东家,嗯,传说中的霸道总裁。” 周蓉怔了怔,噗呲笑了:“李海洋我认识,也是这里的会员,有次还想上来结识你们,被我拒绝了。” 她眼波如水地理着波浪卷发:“要不是为了你们,我才懒得搞这个俱乐部笼络人心呢。” 杨子江羞愧地笑了笑,举手示意投降。 “让宇诚去劝退刘部长,马主任想动就由我父亲去点,我说你写行不?” “是,杨科长。”周蓉笑着拿出了手机。 越听原委,面色越冷。 “……向刘部长表明致业的儿子得罪了省委组织部领导,确认他不介入后,我立刻发起打击并结束事件,不给马主任运作的机会,通报结束。” “这个家伙我知道阴险,居然还这么无耻。”周蓉放下手机,一脸愤愤。 “玩阴谋的人,最好有预防摊牌的本事,否则就是在刀尖上跳舞。”杨子江语气深沉。 周蓉突然神秘地一笑,飞跑进了吧台,打开了cd机。 陈慧娴《dancing boy》的歌曲,节奏轻快地响了起来。 脚上已经换了皮鞋的她,走了出来拉起杨子江的手,来到了大厅中间。 “在美国几年,我学会了踢踏舞,现在为跳舞男孩的结局跳一曲。” 她的身体轻柔地抖动起来,越来越律动,很快合上了节拍,剧烈而优美地舞了起来。 清脆而有节奏的“哒哒”声,随着舞曲,声声敲打在杨子江心上。 素白的长裙,乌黑的卷发,不停地滚动飞扬,尽显女性的柔美和明媚。 周蓉的眼睛,始终看着他,波光粼粼中,散发出万种风情。 “谢谢。”杨子江轻轻说了声,她在想方设法让自己释怀,开心。 有这些关心自己的朋友,真好,会心的微笑,在他脸上轻柔地浮现。 第37章 确定计划 婉拒了周蓉的晚餐邀请,杨子江赶回了别墅。 今晚要陪女儿吃饭,再带她去精英汇看看师傅,休息了几天,自己也要恢复训练了。 另外还要和父亲说一下马主任的事。 在晚霞中进了家门,正在看动画片的女儿,看到他跳下沙发就飞奔过来:“爸爸,爸爸回来了。” 他开心抱起了女儿,亲了几下:“爸爸好想你,小鱼想爸爸吗?” “想的。”小鱼摸着他下巴的胡渣,欢快地笑着。 金丽从厨房出来,对他鞠了一躬:“先生回来了。” 杨子江赶紧制止:“金大姐,我们家讲究平等,没这些礼数,点个头就足够。” “之前的雇主这么要求,就成了习惯,以后我知道了。”金丽抱歉地一笑。 “请带我去看看孩子的房间。”杨子江说。 金丽将他引到了一楼的一间屋子里。 杨子江哑然失笑,这是以前自己的房间,现在给女儿住,真是传承。 屋里一点没变,单人床,书桌,衣柜,书橱……除了中间多了一张精致,复杂的多功能粉色儿童床。 “这是爷爷买给我的,我好喜欢。”小鱼挣着落地,跑到了床前小手一指,“这个板拉下来,能放平板。” “好的,休息我们一起看。”杨子江没想到父亲还有空买床,大概是委托下属办的。 走到了床前观察着功能,猛地看到小枕头边有个相框,里面是自己和薛蔓大学时期的合照。 这是书桌上的相框,孩子一直在想妈妈。 杨子江的心,被冷不防地狠狠扎了一下,一下痛彻心扉。 连忙转过头去:“小鱼,我们先去吃晚饭,奶奶也要回来了。” “接奶奶去喽。”女儿连蹦带跳地跑去了客厅。 跟着出去,金丽对边上的房间一指:“先生,我睡这里,可以随时照顾。” “好的,好的,谢谢你了。”他喃喃地说。 金丽低声地说:“白天还好,每天晚上她都哭,抱着相框不放手,要哄好久。” 杨子江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转身冲进卫生间,趴在洗手台上痛哭起来。 拳头砸得结实的台板,“嗡嗡”的不断闷响。 宣泄了一会,他洗了把脸,调整好了情绪走了出去。 看到母亲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逗着孙女玩耍,低低喊了声:“妈。” 知子莫如母,林秀娟一看他样子,把小鱼交给金丽,将他拉进了屋子。 抱了抱他,心疼地说:“儿子,情绪过后,我们还是要面对现实。” “我没有逃避,只是心疼孩子。” 林秀娟摸了摸儿子的头:“你不能没有女人照顾,孩子也不能没有娘,省直机关里有很多年轻姑娘,妈帮你找一个吧,你和孩子的心灵都需要抚慰。” “妈,我知道你说的对,需要一点时间调整,然后我会主动解决的。” 林秀娟沉默了一会,拍了拍儿子:“先吃饭,别让孩子感受到负面情绪。” 母子两人回到客厅,陪孩子玩了会,杨志新回来了。 “爷爷。”小鱼冲了过去。 杨志新抱起孙女,不停的亲:“小鱼,爷爷回来路上就想你了。” 孩子咯咯笑个不停,祖孙其乐融融。 “小张,可以开饭了。”林秀娟吩咐阿姨。 在餐桌上各自落座,大家开开心心地吃了顿饭。 饭后,林秀娟喂孩子吃了点水果,带着她去花园散步了。 杨志新看了看儿子,微叹了一声:“去楼上说吧。” 进了书房,他点了支烟闷闷地抽着,烟雾在屋里慢慢飘散。 “看出来了吧,你妈现在不和我说话,她在怪我没有看住儿媳,和我吵了好几回了。” “妈是心里不高兴,过几天就好了。”杨子江开解父亲。 “这事我支持你的决定,捕风捉影就监控薛蔓,她知道了必然造成一家人永久的裂痕。 我们不能以结果论,认为当初监控就好了。 如果她没有事又暴露了监控行为,那就会有另一个结论,当初不监控就好了。” 烟头一红一暗闪烁着。 “如果是别家领导的要求,直接上了,毕竟是一家人,曝光影响三代的感情。”杨志新用力按灭了烟头。 “和你说这些,是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决定,但是以结果来说,是爸爸对不起你。” “爸,这事你又没错,不要自责,妈我会去说服的。”杨子江动情地宽慰着父亲。 杨志新拍了拍儿子的肩头,什么话也没说。 杨子江想起了马主任,把苗妍的事,和自己的安排说了。 “你现在没犯罪证据,怎么打击李海洋?”杨志新问。 “现在要收集证据,就掉入了自证困境。 即使有亲口承认侵犯的对话录音,也构不成证据链,除非再发生一次关系偷拍取证,这绝不可行。”杨子江手坚定一挥。 “我根本不找证据,直接暴力,证据会随之浮出水面,然后绳之以法。” 杨志新看了看儿子:“你这本身就是犯罪。” “是违法行为,但我会让他同样掉入自证困境,并且权力会压制他不敢反击。我用程序不正义,来获得结果正义。”杨子江的声音深思熟虑。 “最坏的结果,哪怕天降摄像头,最高检介入,也只是轻微违法,五百元以下罚款。” 杨志新考虑了一会,点了点头:“法律无法十全十美,苗妍这事你不出头,她就只能默默承受,这从道德来说极不公平,但以道德来裁定,法律又会不公平。 这就是程序正义和实质正义之间的矛盾。 去吧,老马的事我有数了。” “好的,那我带孩子去锻炼,也该去见见师傅了。”杨子江和父亲告辞。 “代我问个好,再和你妈好好说说。”杨志新叮嘱。 答应了一声,杨子江到花园找到了母亲,和她说了自己与父亲的观点。 又被数落了一顿,他知道母亲还在气头上,唯唯诺诺地带上了孩子,前往了精英汇。 小鱼和父亲一起出门,高兴地在儿童座椅上又蹦又跳。 帕萨特在高架上行驶了半个小时,停在了精英汇的停车场里。 第38章 精英汇 杨子江下车抱起女儿,看着这个十岁起就开始训练的地方,感慨万千。 十七年,弹指一挥间。 “爸爸,上面有三个红红的大字。”小鱼手一指。 “那叫精英汇,爸爸上学的时候经常来这,我们进去玩。” 进了门,全是陌生的面孔,他坐电梯到了四楼。 一张拳台上,正在进行戴头盔的全实战,一大群人围在周围,热烈地呼喊叫好。 他在远处看了一会,技术水平算是业余顶尖,接近专业选手了。 发现小鱼浑身颤抖起来,紧紧抱着自己脖子,把头埋在肩膀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这么害怕,和当初薛蔓第一次看一样,看来需要一个适应过程。 “不怕,爸爸在谁也欺负不了你,我们先去找一个伯伯。”他摸着孩子的头安慰着,沿着走廊往办公区走去。 喧嚣声渐渐小了,他远远地看到陆洋的办公室,没有亮灯。 有点失落,人不在,给不了师傅意外惊喜了。 走到了另一头属于自己的办公室,拿出了钥匙一旋,门开了。 一股薰衣草香的味道,从屋里涌了出来。 开了灯,三十多平的小厅里,靠墙摆着一张长沙发,一张茶几和一台冰箱,还有个储物柜。 其余的空间,摆满了自己专用的各种训练器械。 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和过去一模一样。 拉开冰箱,里面是各种功能饮料和矿泉水。 拿出一瓶看了下生产日期,这个月的,随手放在了茶几上。 微微笑了,师傅已经准备好了一切,等我回来训练了。 怀里的女儿已经不哭了,他将人放在了沙发上:“小鱼,我们就在这里玩好不好?爸爸训练,你看动画片好吗?” 小鱼还处于紧张状态,脸色一片煞白,一声不吭。 他拿出手机找了个视频网站,点击了一部动画,将手机递给女儿:“你小时候,经常和爸爸来这里的,只是不记得了,不怕。” 小鱼接过手机,默默地看了起来。 他站在沙发边上,抚摸着靠背,心潮起伏。 这张沙发,薛蔓以前经常坐,现在换女儿坐了。 两年,物是人非。 打开储物柜,脱了衬衫西裤挂好,修长矫健的体型,立刻变得强壮发达。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穿衣显瘦,脱衣显肉。 换上了运动短裤和运动鞋,一具极其健美,充满力量感的男性身躯出现在了小厅里。 休息了一周,先开始基础体能恢复和柔韧性训练。 活动了几下,他跨上了健身自行车,设定好时间,开始了半小时的有氧运动。 渐渐,心肺习惯了节奏,他开始进入状态,均速踩踏着。 耳朵里听着动画片的热闹童声,心绪渐渐飞翔起来,将来小鱼也一定会在快乐中成长。 自己陪着她上小学,上中学,直至大学,结婚。 如此,不枉此生。 或许夫妻本是同林鸟,会缘尽缘散,只有血缘,才是一辈子割不断的吧。 我起杨凌这个名字,是希望她能做一个坚韧不屈,保持信念的人,这样才能对抗这个复杂的世界。 不知不觉,半小时到了。 他走下设备,感受到肌肉的温度上来了,用毛巾擦了一下身上的汗,从冰箱里拿出瓶功能饮料补了水。 “小鱼,口渴吗?这里有水。” 女儿依旧不说话,没反应。 他打开茶几上的矿泉水,用盖子接了一口递到她嘴边,喝了口,再倒不张嘴了。 这是不想喝了,怎么吓得这么厉害,看来不该带她来的。 “想上卫生间这里有,爸爸就在这陪你,想回家就和爸爸说。” 他开始用弹力带和拉伸杆,做起了拉伸运动,来保持身体柔韧性。 重点是腿、背和肩的肌群,一组二十分钟,连做了三组。 心里觉得奇怪,女儿两岁的时候也不怕,怎么现在怕了。 坐到小鱼身边,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现她面色好多了,在慢慢恢复常态。 训练完就带她回家,今晚自己也在别墅睡了,陪着她。 开始核心训练,以保持腹部、背部和整体的核心稳定性。 标准平板支撑和俄罗斯转体,每组十五分钟,各做了一组。 补了水,他打开跑步机戴上监测器,开始了慢跑。 经过二十分钟的恢复性训练,各项生理数据,都恢复了常态。 他关了机器,洗了个澡换上了衣服,坐到了女儿身边。 “小鱼,我们回家好不好?” 女儿低低的嗯了声。 杨子江抱起孩子,关上门,走回了大厅。 九点多,拳馆内人声鼎沸,击打踢击声不绝于耳地传来。 他发现女儿的身体又开始了颤抖,呼吸变得急促,隐隐又有了啜泣声。 快走,她怕这声音,不喜欢这环境。 迅速走到电梯旁按下了按钮。 等了一会,电梯门打开,出来了一个体魄健壮的黄发青年男子。 径直向前走来,完全没避让的意思,他皱了下眉,侧身让开。 正准备进门,又一个体格魁梧,戴着墨镜的男子走出了轿厢。 “朋友,你皱眉是什么意思?”黄发男在身后,挑衅地问。 墨镜男一听,堵在了电梯口不动了。 “就警告一次,让开。”杨子江眼神变得冰冷。 “你吓唬我们?有本事动手试试?”墨镜男半张脸露出了轻蔑的表情。 话音刚落,杨子江左腿踏前一步。 扭腰,转体,甩腿,电光火石间将右腿胫骨下砍在了他大腿上。 墨镜男脸色瞬间变得扭曲起来,像一截木头般倒在了地上,不停惨嚎起来。 收腿,黄发男的俄式大摆拳已经抡了过来。 他抱着孩子侧身摇闪,再甩出一记低扫腿,也下砍在了黄发男的大腿上。 踢得他直接跪下,接着趴在了地上,捂着大腿哀嚎着缩成了一团。 “不是在精英汇,我让你们大腿都断。”按下电梯按钮,杨子江抱着女儿走进了轿厢,“想找场子,明晚七点我来。” 电梯下行,女儿的哭声更响了。 “是爸爸不好,不该带你来的,现在我们回家,奶奶爷爷在家里等着呢。”他不停地哄着女儿。 走出拳馆,他抱着孩子坐进了帕萨特后座,心疼地安慰着。 过了好一会,哭声才渐渐变小。 “小鱼困了吧,我们回家洗澡睡觉去。”他将女儿轻轻绑在了儿童座椅上。 发动汽车返回别墅。 觉得奇怪,以前拳馆的纪律非常严,现在怎么有这样的学员。 明早上班,先和师傅说一下这事。 第39章 同一个夜晚 回到别墅十点了。 父母已经上楼休息,金丽还坐在客厅看着电视,等着孩子回来。 杨子江将睡着的女儿轻轻交给了她,走出了家门,散步到了小区花园里。 月明,夜墨,初秋浸浸的凉风。 他坐到长椅上,给刘晓晨发了微信:“这两天有没有发生异常?小苗一直在家吧。” “她在家休息,接了几个公司不同人打来的电话,都拉黑了,其他都正常。”刘晓晨回复。 “很好,让她安心休息,有行动我会提前通知。” “谢谢你。”刘晓晨发来了三个字。 他笑了笑,跟我有什么好客气的,那些处长你真应该去好好客气一下,武装自己才能一劳永逸。 他不再考虑李海洋的事,拨通了周星的电话。 一阵喧闹的音乐声从听筒里传来,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迅速变小。 “和几个人在唱歌呢。”周星笑呵呵地说。 “挺好,健康的社交有益身心,回来也忙,一直没时间和你还有蓝盾单独谈一谈,宇诚说发展的挺好,辛苦你们了。” 周星沉默了一下,讪讪地说:“做大哥的,哪有感谢小弟的道理。” “你呀,观念要改。”杨子江劝了一下,转了话题,“勤奋村的情况如何?” “记录送过去了,所长问要不要向分局打立案报告,定寻衅滋事罪,我说拘十五天行了,小惩大诫,那个老舅副所长坚持要上门道歉,也劝回了,你看这样处理行不行?” “行,村痞而已,还远远够不上黑社会的危害性。”杨子江同意处理方法。 “今天村里很太平,没人闹事,估计是抓了两个老实了。”周星继续汇报,“律师已经接触颜女士了,据悉她丈夫也常来村里,怎么处理?” “劝离无效,则等同村痞。”杨子江淡淡回答。 聊了两句挂了电话,他手指漫不经心低敲打着椅子。 刘言平这种没有派系的庸才,突然被重用,原因只有两种,一种是利益输送,一种是炮灰。 不存在什么派系平衡,试验提拔的第三种可能。 如果是第一种,当风险大于收益时,就会果断抛弃;如果是第二种,达到目的,或者利用失败就会立刻切割。 按照常情,第一种可能极大,那就先用“切香肠”战术,看看他和三把手的关系密切到什么程度。 在这过程中,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么一试就知。 他再次拨通了周星电话:“对生态环境局的局长刘言平,实行特级监控;准备好委托一家外地环境公司,在东海找出环保案值在五百万以上的工厂。” 挂了电话,他返回了家里。 洗漱后轻手轻脚地回到了卧室,帮女儿盖好小毯,上床休息了。 —————— 妙真端着一盘水果走进卧室,放在了茶几上。 掂了颗葡萄放到了李海洋嘴边,被一把拨开了。 “这几天你怎么了,似乎心神不宁,都不出去玩了。”她塞到自己嘴里,含糊地问,“谁惹你不高兴了?” 李海洋拿起烟点燃了,怔怔地看着电视吐着烟雾:“累了而已。” 苗妍拉黑了王芷兰,这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让他太吃惊了。 命令总裁办的几个领导打她电话,也全部拉黑,他确定这个未知的援助,给了苗妍对抗自己的勇气。 能让一个不谙世事的女人,都信心十足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大成的俞启临律师,直接拒绝了法务总监的邀请,这是明确与致业划清界限。 看来,自己已经被针对了。 敌人未知,这视频是不能轻易发了,以免正好送上证据。 妈的,敌暗我明,太被动了。 他狠狠地吸了口烟,将烟雾用力地喷了出去。 不行,要先结阵防御,防患于未然。 十点半,不算晚,他抓起手机给朱丽叶发了微信:“大家有几天没见了,明天有空吗?我做东,叫上小丁和胡哥。” 过了一会,对方回复了:“看来你是有事了,打我电话说吧。” 李海洋下楼走到庭院里,拨通了电话。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因为男女之事造成了一点误会,大成的俞启临律师是知情者,但我约不出来。” “俞哥会管这种破事?”朱丽叶狐疑地说了一句,立刻醒悟,“既然他管了,这个关系就绝不简单。” 停了停,她笑了几声。 “前段时间,你特地约我们打听蚁群,是不是和他们发生冲突了?当时我就劝你,不要惹是生非,你是不是没死心,硬要去捅马蜂窝?” 李海洋连忙否认。 “我去问俞哥也是白搭。”朱丽叶叹了口气,“有个路子,我们都是每周俱乐部的会员,周小姐和他非常熟络,去找她。” 李海洋精神一振,最近自己经常去套近乎,大家关系处得还不错。 道了声谢,和妙真打了个招呼,驾车来到了每周。 开了个包厢,让服务员请周小姐来。 “正是深夜尽兴之时,来是喝酒,还是品味烟草?”一身墨青长裙,盘着优雅长发的周小姐,风姿绰约地走了进来。 “既喝酒,也品烟草。”李海洋给她倒了杯威士忌。 “还要说说东海的人情世故?”周小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拿起酒杯一敬。 “美丽,智慧,洞悉人心,这些赞誉给你,毫不为过。”李海洋和她碰了下杯。 周小姐咯咯笑着抿了一口,微笑地看着金色的酒液:“故事,总要有个头吧。” “那我就打扰了。”李海洋笑了笑,“因为一些情感私事,俞启临律师和他的朋友可能对我产生了误会,因此想请你帮忙,大家交个朋友。” 发现周小姐笑盈盈地的望着他,眼神似微笑,似嘲讽。 “以前我对你说过,李公子年少有为,正是成就自己的时刻,美人会主动追随英雄,心甘情愿不求回报,不知道你有没有践行。” 李海洋愣了下,点点头:“记得。” 见他逃避了问题,周小姐没有追问。 “俞启临不过是个律师,关键人物是委托人,我帮你约他毫无意义,律师不可能违反操守透露信息。” 李海洋心沉了一下,正要说话,周小姐摇了摇手:“我和他虽熟,只限于生活,涉及法律的事我们从来不谈,问也是打太极拳。” “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她拿起酒杯一碰,目光深邃地喝了一口,“我还有事,就失陪了。” 站起身摆了摆手,带上门轻轻瞟了他一眼,消失了。 连接的碰壁,让李海洋感觉无形的压力越来越大,烦闷地倒了满满一杯酒,一口接一口的喝着。 回国还从没这么吃瘪过,对手还未见到,周围的路已近乎堵死了。 挫败,沮丧,失望,在心头交织缠绕。 要向父亲求援了,联系一下刘部长,防患于未然。 第40章 同一个夜晚二 子夜,李盈依在卧室的沙发上,凝视着平板上颜芙的照片。 挺拔,英气,凛然。 具有锋利冷冽质感的美貌,穿透屏幕,将倔强和贞烈结成了冰凌。 好一座冰山女神,她由衷地称赞。 手指划了一下,屏幕上开始播放粤菜馆门口,颜芙和杨子江的拥抱。 放大,像素模糊了。 没办法,由于怕杨子江发现,只能在极远的地方监控,并且每天都换人。 但依稀能看出她脸上依赖,信任,不舍的表情,这就够了。 看她上了一辆全尺寸越野车,两人挥手惜别。 再划,是一张陌生女人的照片,身后是杨子江,背景是港汇广场。 第一感觉,是成熟优雅,明艳照人,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内蕴着过人的智慧和阅历。 波浪卷发,素白长裙,简约,却流露出丝丝风情。 这个女人气场强大,善于交际,聪明过人,应该极难对付。 并且还极其富有,居然买十六万的夹克送人。 再划,是一段视频,女人挽着杨子江的手,向汽车走去。 身体靠的很近,面庞上,洋溢着欣喜,包容,疼爱。 李盈脸上露出了微笑。 这些矜持,骄傲,高贵的女人,只有在足够强大的男人面前,才会展现自己小女人的一面。 这个下午新出现的女人,和杨子江进了一栋大楼,初步信息她叫周蓉,周星的姐姐,每周俱乐部的老板。 两人什么关系?资料里怎么没提到,等调查结果吧。 晚上杨子江去了精英汇,可以启用预埋的人试试身手了,好有个具体的战力概念。 再划,是白丽华的照片。 阳光,性感,端庄,妩媚,好一个尤物。 看看杨子江怎么对付老奸巨猾的东海富豪吧。 再划,是苗妍的照片。 纯洁,美丽,一尘不染,如深谷幽兰般令人心动。 年轻的富二代,杨子江已经在对你布局了。 再划,是杜蓓蕾的照片。 美貌绝伦的容颜,典雅大方的气质。 老师,你是幸运的,逃脱了魔爪。 杨子江的初恋情人,和薛蔓都有着温婉的柔情,原来这小子的审美是江南风韵。 再划,又是颜芙了。 你的美最独特,像把刀。 但对权力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没有强大力量的保护,身处权力包围的你,路注定难走。 刘言平真是不堪一用,给了一把手的权力,都拿不下一个科员。 你也被锁定了。 放下平板,她拿起手机看了下1602的监控,没人。 洗漱了一下,关灯上了床。 思绪回到了来东海第二天,任命为副总后的下午…… 各部门的部长向她述职后,集中在了会议室。 刘刚指着投影上的照片:“颜芙,杨子江的大学同学,环保局科员,我们给她调拨了好色如命的一把手刘言平,失败。” 按了下遥控器,换了张照片:“苗妍,杨大学同学刘晓晨的妻子,她所属集团的少东家李海洋,是个狂傲,自信,好色的富二代,成功。” 再换:“白丽华,丈夫袁舒是杨大学同学,我们把她推给了喜欢金屋藏娇的富豪徐世立,成功。” 再换:“杜蓓蕾,杨的中学同学,据说是他的初恋情人,安排了一个强奸惯犯住在隔壁,失败。” 他关上了投影机,拉开了窗帘,明亮的阳光照进了会议室,驱散了影影绰绰的幽暗。 李盈喝着矿泉水,静静地等着。 “详细报告一会给李副总。”刘刚笑了下。 “这四个已婚女人,是杨子江至关重要的朋友。 我们制造机会,让高级官员,顶尖富豪,年轻霸道总裁,强奸犯四个不同类型的人去占有,控制她们。 等杨回国,四个家庭必然会求救,按照他的性格,必然援手。 对四个不同样本的进攻,足够翻出他所有底牌,从而让我们知己知彼,并在此过程中获取他的犯罪证据,达成控制或摧毁。 为图谋蚁群和通过林秀娟掌控建工推进。 其实刘言平成功失败无所谓,他性骚扰了几个月,并且还在位,这笔账必然要算。 强奸惯犯失败,错在我们,选择他做杨的对手毫无意义,应该安排海关,税务之类的中央派出机构成员。” 李盈想了下,平静地说:“散会。” 七名部长鞠了一躬,无声地离开了会议室。 她喝了几口矿泉水,拧上了盖子。 四个女人,只是试验品,家庭婚姻的毁灭,只是要试探出杨子江的实力。 小人物的命运,被大势的巨浪裹挟,从头至尾都不知情,更没有一丝反抗的可能。 可是谁又不是这种棋子呢,包括自己,赵总管,滕副总,乃至老板。 运筹帷幄的棋手,正坐在燕京城里操控众生呢。 杨子江他也是,不过他有从棋子翻为棋手的能力,虽然目前表现出的实力,这种可能性极小极小。 强龙要过长江,你作为蚁群这条地头蛇的锋锐长矛,就要承受猛烈的碰撞。 这是蚁群成立那天,就注定好的命运。 太平洋金融就像是一只貔貅,永远不知疲倦的在吞食,看看小蚂蚁们怎么求生吧。 李盈收起了纷杂的思绪,起床喝了一口水,来到了书房开了灯。 薛蔓的画,赫然挂在了房间里。 她看不出想表达什么意思,但直觉认为,这张画目前不能让杨子江看到。 所以开完部长会的当天晚上,就让陈自强拆掉了这幅画。 第三天这套房子就租下了,挂着这里看了几天,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 说危险,一脸的幸福从容毫不在意;说平安,却是乌云压城城欲摧,敌军漫山遍野的压抑气势。 马车还要插上翅膀和排气管…… 想得真头疼。 这一幅画,看杨子江的能力吧,他如果有希望杀出一片天,就会看到它。 虽然自己看不懂,但他可能会看懂。 李盈突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但在这之前,你还要承受我的算计。 你在阴影中算计李海洋他们,我在阴影中算计你,这很公平。 这个世界依然是一座丛林嘛。 你也可以算计我,大家互相捕猎。 你赢了,我愿赌服输,如果死在你手中,我一点也不恨,反而会很高兴。 因为你更强大,更有机会屠龙。 我想你也一定会感激我,因为我帮助了你成长。” 她轻呼了一口气,对即将由权力和智慧构成的博弈,既期待又释然,还有一丝解脱。 第41章 离婚证 早上杨子江和女儿吃了早餐,拥抱道别,金丽带着她去幼儿园了。 他来到单位,进了会议室,拨通了陆洋的电话。 “小江啊,师傅看到朋友圈了,知道忙完你会来的,但你昨晚搞突然袭击我要批评,师徒俩还不要喝两杯了?” 陆洋的嗔怪,透露出止不住的高兴。 “师傅,对不起,我原本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师母身体好吗?晶晶大二了吧?”杨子江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心里无比温暖,亲切。 “都很好,晚上来吗?来我就让她们都来,一起聚个餐。”陆洋笑呵呵地说。 “好的,我也很想你们,六点半准时到。”杨子江爽快答应,把昨晚的事说了一下。 “这事我知道了,是新来晚班教练的朋友,我不在就张牙舞爪了,今天我会处理他,晚上见。” “好的。”挂了电话,他开心走进了办公室。 拿起保温杯,想了想,找老同事要了点红茶和枸杞,冲了一杯茶。 “杨科长怎么和我们上年龄的人一样了?”对方笑着问。 他小心地微抿了一口,笑嘻嘻地说:“保温杯配枸杞,中年人的标配嘛,我要做一个合格中年男。” 办公室里一起哄笑起来。 每个人都感觉到科长的情绪,不像前几天那么低沉阴郁了。 工作了一会,武宁来电话,把他喊到书记办公室。 “上午你的晋升公示已经张贴了,你对副科的人选有什么意见?”武宁笑着示意他坐。 杨子江知道这个副科,有很多人在竞争,不参与:“我没意见,组织决定好了。” “考虑要长远嘛,科长你要干两年,总会有事吧,一个忠心耿耿的副手,帮你全扛起来不是很省心,找个信得过的,实在没我帮你找。” 杨子江点点头,很多会务之类的杂事,推出去挺好,不过这样,有点太霸道了。 武宁看出了他有点顾虑,一摆手。 “职场的残酷性,在于最后只有一个人笑,你提拔谁都会得罪人,别想太多,过两年你正科空了出来,大家等的不亏。” “那好,我考虑一下人选,先回去了。”杨子江赞同了他的说法,离开了办公室。 心里筛选了一下,来到了人事科。 “金科长,打扰一下。”他进了科长的办公室,“我就不看干部登记表了,想向你了解一下我们科陈德友的个人情况。” “坐坐,杨科长真客气,一个电话的事还亲自来。”金科长热情地招呼,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正要泡茶,被杨子江拦住了:“已经喝的很饱了,大家这么熟,就不见外了。” “对对,兄弟之间不来虚的。”金科长笑呵呵和他落座。 “老陈这人,工作上是老黄牛,这谁都没得说。 家庭条件不太好,父亲去世,母亲多病医保不能覆盖,妻子在私企打工收入不太稳定,孩子上高中开销不小。 组织上尽力帮衬了,但终是杯水车薪啊。” 金科长摇头叹息。 杨子江嗯了声,看来小王说的是真的,晋升对他太重要了。 “好的,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忙。” “哎,杨科长,说好的接风呢,兄弟可等着一尽多年同僚之情啊。”金科长热络地套着交情,他要攀上这棵大树。 “忙完这一阵子,我做东。”杨子江笑着告别。 回到二楼进了会议室,他坐在长条会议桌前想了一会,在工作群里私聊陈德友过来。 一会,黝黑结实的老陈进来了,礼貌地欠了下身:“杨科长,我来了。” “老陈你好,请坐。”杨子江客气地招呼,“我记得你是管九,目前担任了组长,科里各项业务你都熟吧。” “是的,在科里做了二十来年,各岗位都能胜任了。” 二十年,的确该提一提了,杨子江笑了笑:“你知道领导职数比较少,所以只给了你职级待遇,辛苦你了。” “我理解组织难处。”老陈平和地回答。 突然眼中闪起了兴奋的光芒:“是不是挑选去中亚的队伍?我可以的,身体没问题,家里也完全支持,保证完成任务。” 杨子江心里泛起一丝苦涩,出国施工,补贴和福利多,他这是在燃烧自己支撑家庭。 “老陈……谈话和外派没有关系,”他确定了人选。 “我刚回国,科里的情况不熟悉,尤其是其中还有敏感的供应商管理业务,因此需要一个可靠,信得过的帮手。” 老陈坚定地点点头:“科长放心,工作我绝不会拖后腿。” 杨子江在心里叹了口气,难怪升不上去,反应也太迟钝了,副科空的,帮手的意思还听不懂。 “书记问我副科人选,我希望你能胜任这个岗位。” 老陈一下呆住了。 好一会,以为死去的心开始有力跳动起来,一团闪亮的火,在他眼中开始燃烧。 “我,我能,谢谢科长……给了我这个机会,一定不负所托。”他突然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杨子江说了,那这事就成了。 以为就这样终老了,年轻时的各种激情澎湃,早就埋在了无穷无尽的家庭琐事中。 没想到人到中年,自己竟然迎来了职业的春天。 升职加薪,来了! “不客气,你先回去工作,注意保密。”杨子江笑了笑。 “是。”老陈又鞠了一躬,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变得一片寂静。 杨子江设想了一下,觉得要让机灵的小王帮一下老陈,不然他有些事,可能不灵活。 整理了一下衬衫,正要出去,电话铃响了。 声音在一片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特别刺耳,嘈杂。 “你好,我是杨子江。” “您好,杨先生,我是优信律师事务所的李江律师,受薛蔓女士委托,代为办理离婚证,特此与您联系。”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杨子江的心还是骤然缩了一下。 这一刻终于来了。 “你们有民政人员吗?没有的话我来安排,一会让律师和你对接,今天下午就办了吧。” “薛蔓女士说您会安排,有劳了,再见。” 挂了电话,他坐了下来。 要领证了,在离婚协议签署的第五天。 从此,再无关联。 婚姻真的很奇特,法律上超越血缘关系的夫妻关系,离婚证一领,一下就变成了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第42章 理性觉醒 杨子江拨通了周星的电话:“派个民法律师来我单位,带上委托代理合同和授权委托书,再随便联系一家民政局,准备上门办理离婚手续。” “好的。” 挂了电话,他心中有了一个疑惑。 薛蔓爱的男人,完全有能力安排民政局上门办理,为什么让我来? 只因为我说过负责民政局的话,所以就理所当然的什么都不管了? 你导致她离婚,却连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愿意做,怎么姿态这么高傲,一股居高临下的派头。 薛蔓为你抛家弃子,你的行为做派,却一点都不像是爱她。 他拨通了电话:“李律师,我要和那个男人见一次,否则一切免谈。” 李江商务性地回复:“杨先生,你的要求我会转达薛蔓女士,一有结果,会第一时间告知你。” 会见吗?不会,杨子江判断。 回到办公室,他打开保温杯,吹开了漂浮的枸杞,慢慢喝起了茶。 心里嘀咕了一句,是不是看我这个中年男好欺负? 临近十一点,派来的律师到了。 他将人带到了会议室里,反锁上了门。 “我委托你办理离婚证,你写内容,我签字。” 律师一呆,颤巍巍地说:“杨先生,不要开玩笑。” “你直管写。”杨子江示意放心,看看手机还没来信息,拨了过去,“李律师,我的律师已经到了。” “杨先生抱歉,薛女士没有回复。”李江歉意地说。 “不会答应的。”杨子江淡淡说了句,挂了电话,走到了窗前。 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怔怔的出神。 “杨先生,写好了。”律师小心地提醒。 他拿起看了下,签了字,拍了几张照片用彩信发给了李江。 对律师说:“你收好,到时候会通知你,听说过优信律师事务所吗?” “知道,一家不出名的小事务所。” 杨子江点点头,猜到是这样,依然是隐藏:“你先回去。” 律师鞠了一躬,离开了会议室。 他拨通了李江的电话:“看到材料了吧,我不是女人要离婚,就死乞白赖耗着不放手的男人,把这话传过去。” “是的,杨先生,我看到彩信了。”李江说。 “好,他主动叫牌,我跟了,现在轮到他叫牌了。”杨子江挂了电话,十一点半,吃饭去。 —————— 同一时刻,李盈走进了办公室边上的一间屋子。 这里是指挥中心。 目前监控着杨子江的家,和他的行踪,以及李海洋的动向。 敲门进入,是一间二十多平的办公室。 里面值班的两男两女看到顶头上司来了,立刻起立问好。 “小刑,汇报。” “好的李副总。”其中肤白丰满的三十余岁女士微微倾身,伸手向前示意。 打开办公室的侧门,是个一百多平的指挥大厅。 中央位置,是两列整整齐齐的白色指挥控制台,八台液晶显示器整齐划一。 控制台前方,是一块占据了整面墙的lde屏幕。 后方,是一座控制全局运作的总控台。 靠墙是一排柔软的长沙发。 一切都崭新。 有三台显示器,正在工作。 小刑走到监控的三人面前,下达着命令。 大屏上显示出杨子江在书房,和烟草俱乐部女老板拥抱说话的场景。 “这是昨天下午,在杨子江家中的视频。”小刑说。 李盈仔细观察着两人的拥抱,发现没有一丝逾越之处。 这是友情,不是男女之情。 他有点佩服杨子江,面对这样风韵的女人,友情就是友情,没有一丝暧昧。 对,他就应该是意志如钢的男人,否则也拿不到格斗冠军,当不了蚁王。 “分我一点痛苦吧,我来帮你承担一些。” “我会把这瓶酒还给这个男人,他的品格我有点担心,可薛蔓目前情热如火,所以酒和瓶子,将来他必会吃一种。” …… 两人的对话在大厅里响起。 李盈看到了酒瓶,目光猛地收缩了一下。 “关于这瓶酒的一切视频,都找出来。” 小刑点点头:“其他关键视频,早上李副总已经看过监控报告了,现在杨子江在单位上班,李海洋在公司上班。” “好的。” 李盈走了回去。 一名健壮的男子坐在办公室会客区里,看到她立刻站起欠了下身。 “汇报吧,胡部长。”她示意坐下。 “精英汇的这段视频,是泰拳的扫腿踢技,没用全力,在即将击中目标时,收腿减速了。” 胡部长拿出一块平板,点击了十倍速慢放,一指杨子江的膝和腰。 李盈看到膝盖弯起了,腰也向里缩了一下。 “之后,击中的力量大约在五百磅,对于没有经受过体术锻炼的人,不至于骨折,但会表现为肿胀淤血。” “不减速呢?” “我们判断能达到一千磅。”胡部长顿了顿,又补充解释。 “顶尖泰拳手,能踢出一千二到一千三百磅,人体骨骼除了头骨,承受不了一千磅的打击。” 他一指杨子江的大腿和腰腹肌群:“他的肌群太发达了。” 李盈点了正常播放,五秒踢倒两人的视频开始循环往复。 “他体脂率低,大概在10%~15%,身上都是肌肉,保持在专业运动员的状态。”胡部长笑了笑,“那两人魁梧,只是脂肪多。” “你们行动部,是不是没人是他对手?” 胡部长抹了把脸,讪讪地说:“除了三五个人能对抗一两分钟,其他人应该挡不住五秒。” “那特勤部新调拨的人手呢,里面有好几个全国冠军。”李盈问。 “刚来,我对他们还不了解。”胡部长谨慎地说,“应该让特勤部来分析判断。” “把视频送过去,让他们写份评估报告。”李盈挥了挥手。 胡部长离开了。 她拨弄着头发,静静思索。 新来的人手即便不如你,那也只会是略逊一筹。 有他们在,几个对一个,你自身危险重重。 借助警力来对抗,但那会有很多局限性,法律会先捆住你的手脚。 来吧,我拭目以待。 第43章 各自的策略 吃完午饭,杨子江从汽车后备厢里,拿出一个深棕色木盒。 从里面拿了二支高希霸的西戈一世细支雪茄。 踱到了花园,坐在长椅上点燃了一支。 他平时不抽烟,影响心肺功能,只有深思的时候需要。 周蓉为此给他准备了雪茄,让他在需要的时候,静心沉浸。 一股淡淡的甜香,带有微妙的草本和香料气息,渗入了体内。 这个男人,就称为a吧,既然和薛蔓在一起了,必然了解我,如此还用电话来挑衅,摆明了是不怕我。 可办离婚证,为什么躲躲藏藏不见我,连律师都要找个第三方? 为什么行为互相矛盾? 那只能是两个我推导的结论,有一个是错的。 目前只能百分百肯定a不想见我,那么来电话的目的,就不是向我挑衅。 雪茄抽到了中段,口感逐渐变得更加丰富,有了复杂的层次感,出现了一些坚果和香料的味道。 杨子江闭着眼慢慢品尝着。 a是在测试薛蔓的顺从度! 他有极高的把握,薛蔓会帮他掩饰,所以打电话来,拿我做道具来验证。 这是爱吗?这是控制。 雪茄末端的口感更为浓郁,出现一些泥土和皮革的味道,烟气也更浓烈了一些。 烟草的美味,开始尽情释放了。 控制是爱的一种表现形式,不能因为有控制行为,而认定两人不相爱。 但是,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控制不是爱,而是一种不平等,不健康的男女关系。 a的做派,完全看不出一点爱,就是后者。 他将烟头丢在了地上,一脚踩了上去,将它碾成了褐色的粉屑。 如果你们相爱,我放手。 如果不是,那我就要算总账了。 他拨通了周星的电话:“对薛蔓进行特级监控,她身后有一个男人,我怀疑是某常委的儿子或者更高,授权你调用a组,工作群里我会确认。” 特级监控在蓝盾意味着二十四小时布控,动用一切设备监听一切信息。 a组是最精锐的力量,一共只有三十人,均为甲种部队侦察兵或特种兵退役,之后又经过陆洋五年的专项训练。 是蓝盾成立之初,杨子江亲自挑选的人手。 周星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大叫:“这事不能瞎怀疑啊。” “离婚协议都签了,执行命令。找个第三方的人,用案件把优信律师事务所的李江律师约出来,我要见他。” 命令下达完毕,他在蓝盾管理层里,发布了授权信息。 把最近几天的事复盘了一下,走回了办公室。 —————— 王宇诚在食堂吃完午饭,等谢书记午休了。 给刘部长的秘书发了微信:“小张,刘部长在吗?我要向他汇报工作。” 昨天他陪书记去郊县调研了,今天有空办事。 “在的,请来。” 他乘电梯来到了五楼的统战部楼层,刘部长的办公室门大开着。 一名五十余岁,目光有神的男子一看到他,立刻从沙发上起身,满脸笑容地上来握手:“二号首长来了,快请进。” “领导对我有意见,尽管提嘛,我能当什么首长,那真是笑话了。”王宇诚弯着腰,和他一握手。 被对方一把拉住,亲热地把他请到了沙发上:“咱们行将就木,东海的未来,可不是靠你们嘛。再说,你还要向我传达首长的最新指示呢。” 拿过茶几上的茶叶罐,对他一亮:“武夷山大红袍,特定为你准备的,你看行吗?” “刘部长这是捧杀我了,我哪当得起这个待遇。”王宇诚连忙接过罐子,把盖子一盖,“还是您喝,那才般配。” 刘部长还要客气,王宇诚拍了拍他的手:“您是常委,我只是一个副处,那样我才心安啊。” 说着他起身拿了一个纸杯,接了杯水,转身把门关上了。 刘部长知道要说事了,低头慢慢抿着茶,等他开口。 “东海的经济,统战部这座桥梁功不可没,没有刘部长领导有方,我们可引进不了那么多海外高层次人才。”王宇诚笑着称赞。 “那里那里,这都是谢书记高瞻远瞩、提纲挈领的结果,我们只是执行者罢了。”刘部长客气地说。 “这些人,对东海欣欣向荣的经济,有着不可磨灭的贡献。”王宇诚笑了笑,“但我们知道,不是所有的留学归国人员,都是统战部的工作对象。” 刘部长立刻警觉起来,有留学归国的人捅篓子了,还不小,不然王宇诚不会找自己,会不会是谢书记的意思? 马上撇清关系:“那是,我们的工作都是有详细台账记录的,谁负责引进牵线,是研讨会,座谈会还是交流会确定的,那都有据可查。” “所以其中个别人有违法嫌疑,我们要尽快处理。”王宇诚靠近低声说,“以免污名化统战部。” 刘部长头有些涨了,果然没好事,都犯法了:“对,让法律来给我们正名,不是我们的锅,不背。” 王宇诚见他表了态,觉得可以摊牌了。 “致业集团的公子,刚从海外回来不久。” 他瞥见刘部长眼神闪烁了一下,猜测他在衡量利弊,决定给他一记重锤,让他灭了求情的念头:“强占了有夫之妇。” 刘部长心一惊,面无表情地拿起杯子,慢慢喝起了茶。 到放大招的时候了,王宇诚缓缓地说:“涉及到了省委组织部的重要领导。” 刘部长一下停住了喝茶的动作,重重放下了杯子。 立刻,马上放弃致业:“这行为恶劣到了极点,必须严惩不贷。” “是的,为避嫌,我们最好与这些人保持一定的距离。”王宇诚试探地问,“您觉得呢?” 刘部长明白了他的来意,既是提醒,也是警告,立刻和致业划清界限。 这应该是他个人的关系网,和谢书记无关。 但他身份太敏感了,另外还牵涉到省组织部,这水太深了,不蹚。 立刻阐明立场:“你说的完全正确,洁身自好,是干部的基本素养。” “领导的指示,我领会了精神。”王宇诚笑了笑,语气一转。 “我这人也不会喝茶,楼上还有罐特级龙井,留着也是暴殄天物,回头我拿来请部长品鉴。” “有心了,有心了,真是万分感谢。”刘部长心情放松下来,这一罐茶寓意深刻,必须要收下。 两人闲谈了一会,王宇诚告辞返回了办公室。 路上给扬子江发了信息:“刘部长劝退。” 第44章 线索中断 刘部长坐在沙发上,抚摸着茶叶罐。 金属的钢铁凉意,透着指尖传到了心里。 “小张。” 秘书间的秘书,立刻走进套间:“部长。” 他抬头瞥了一眼。 小张心领会神地转身关上了办公室大门,又带上了套间办公室的门。 “最近工作比较繁重,致业的李成福嘛……”他摇了摇手。 “明白了,领导忙于开会,调研,考察,无暇他顾工作之外的事宜。”小张点点头。 刘部长微微颔首,示意他出去。 想了想,微微笑了。 不是我不帮,是你儿子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现在西湖龙井递过来了,换谁会不接? —————— 收到王宇诚的信息,杨子江给刘晓晨发了微信:“有空给我回电话。” 过了大约十分钟,电话响了。 他走进会议室,带上了门。 “晓晨,明早你请半天假,带上小苗,九点到我们上次吃饭的餐馆接我,然后一起去致业。” 刘晓晨心跳了一下,期待已久的时刻要来了,又激动又忐忑。 又觉得苗妍一起去可能不妥,在家休息了几天,她精神明显好转:“小苗也要去吗?我怕刺激她。” “要让她亲眼看到,梦魇在那里开始,也在那里结束了,否则巨大的精神创伤,会在她心中留下永久的阴影。 直面伤痕才能接受过去,坦然面对未来,你觉得呢?” “你说的是对的,明早我和她准点来接你。”刘晓晨干脆地答应了。 两人道别,杨子江回到了办公室,翻看着供应商的名单。 这些全是依附建工这个总承包商,赚取利润的商人,存在着巨大的权力寻租空间。 陈德友的品格,大家交口称赞,那是在他没有掌握权力之前。 坐上这个位置之后呢?希望不要晚节不保,自己也要时不时盯一下,别给自己添乱。 手机的信息声,打断了杨子江思绪。 是周星:“李江三点到达,他已经出发了。” 两点四十了,杨子江按照发来的地址设定了导航,出门开车前往目的地。 他不认为李江见过薛蔓背后的男人,可能从头到尾只见过薛蔓一次,之后都是电话微信沟通。 但是所过之处,必有留痕。 用碎片慢慢勾勒出这家伙的行为导图,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帕萨特下了高架,开了十来分钟,停在了一栋陈旧,嘈杂的十多层商务楼下。 杨子江上了十楼,在满墙的英语口语培训,cad三十天包教包会的海报里,推开了一间办公室的门。 一名青年看到他来了,鞠了一躬向里一指。 点点头他走进了里间,一个四十岁左右,身穿廉价西服的男子,一脸焦灼地坐在了沙发上。 “李律师,你好,我叫杨子江。”他笑着一伸手。 李江面色一变,打量着面前身材矫健,衬衫下透出坚硬力量感的他,有些畏惧地伸出手去:“是你骗我来这。” “是的。”杨子江坐下,示意他也坐,“想不想告我欺诈行为,还有干扰司法活动。” 李江迟疑地摇了下头,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你知道我要什么,你看,是你违反执业保密义务。”杨子江笑了笑,“还是我触犯治安管理法第四十三条,殴打他人呢?” 李江面色发白,身体向后缩了缩:“杨先生,请不要冲动,我都告诉你好了。” 杨子江示意继续。 “昨天下午,有个男人来律所要办离婚案,我接待了,他给我看了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委托我办离婚证。 我们小律所,再说这没难度,我就签了合同接了。他就给了我薛蔓女士的微信,然后我上午就联系你了。” 李江哭丧着脸连连摇手:“不是有意得罪你啊,我也要吃饭,是不是?” “你把自己洗的很白啊,合同上当事人的字是那个男人代签的吧。”杨子江平静地说。 “是我的错,经济不太好,请你原谅,我想协议都签了,剩下无非就是走流程的事。”李江抹了下额头。 “谈谈对这个男人的印象,还有感觉。”杨子江问。 技术部在视频里找出了机场偷拍的人,可是没用,戴着头套。 无法用面部识别技术查出身份,他判断这个男人也是一样。 “三十多岁,面容普通,穿着也普通。笑起来……有点奇怪。”李江回忆着,猛一拍大腿。 “他签字的手很红,骨节上还有节,脸上的皮肤却很白,不健康的那种。” 杨子江叹了口气,伸右手捏成了拳:“是不是这样。” 他的四个骨节上,有着椭圆的暗红色硬块,这是拳茧。 “对,就是这样。”李江叫了起来。 一个戴了面具的手下,杨子江确定:“什么口音,有没有暴露案件之外的信息?” “话极少,北方口音。” 想了一会,杨子江喊了一句:“把车马费给他。” 外面的青年进来,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了李江。 “一时你也想不全特别的地方,记起再告诉我。”杨子江示意他可以走了。 “这……我不敢拿。”李江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放在了茶几上,“我只是一个小人物,不想惹事。” “你是个律师,要学会用法律保护自己。” 李江自嘲地苦笑了一下:“杨先生又在拿我开心了。” “拿着吧,经济不是不好嘛,带老婆孩子去大吃一顿,再买几件衣服。”杨子江抓起信封丢给他。 “当我提条件的时候,他们就切断了你这条线,不给我顺藤摸瓜的机会,这事对你而言已经结束了。” “谢谢。”李江犹豫了会,拿起信封鞠了一躬,匆匆走了。 杨子江坐了片刻,哼了一声。 欲盖弥彰,你要是爱薛蔓,完全不需要这样。 越鬼鬼祟祟,我越不相信你会善待她,越要揪你出来。 薛蔓为什么对你死心塌地,目前我还不知道原因,但我终会知道。 如果手段卑劣,你就自求多福吧。 起身招呼青年收工,他下了楼,看了看时间,启动了汽车。 第45章 人的情感 四点多些,帕萨特下了中环,驶入了附近的一条幽静小路。 在绿植掩映中,开进了尽头的“光辉”金融产业园。 停在了厚实凝重的六层苏式大楼前。 杨子江步入静谧的大堂,一身奶白色职业装,珍珠项链,乳白高跟鞋的周蓉,飞快地迎了上来。 盈盈一欠身:“欢迎领导莅临指导。” 上前一挽他胳膊:“你比前几日,更像我认识的太史慈了。” 杨子江笑了下:“怎么穿这么正式,有贵宾?” “区里来考察,总要得体些,去楼上。”周蓉按下电梯,两人直往四楼而去。 大堂又恢复了宁静,展示墙上,白底蓝字的“海岸信托”楠木字体,透露着神秘,低调的气息。 两人进了一间办公室,穿过了现代简约风格的秘书间,到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厅里。 原色的木质地板,原木家具,随处可见的棉麻织品和绿植,映入了眼中。 柔软的地毯、抱枕,软垫,点缀着各种色彩鲜艳的颜色,营造出一片舒适感。 “满满的北欧原木风,你这是把办公室改成了卧室。” 杨子江在沙发上坐下,拿了一个垫子放在了腰后,惬意地向后一躺。 “你这种坐法,很像是老年人。”周蓉掩着嘴笑了。 “快了,我现在已经在喝枸杞茶,提前适应了。”杨子江也笑了。 “没正经。”周蓉娇嗔了一眼,倒了杯阿斯蒂起泡酒给他。 杨子江尝了一口,放下了杯子:“今天宇诚把事办了,明天我去办事。” “昨晚李海洋到俱乐部来了,希望我找下俞哥,大家说和。”周蓉靠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懒洋洋地说。 “苗妍也哀求过他。” “这姑娘太单纯了,事后要妥善安排,她出去找工作,还会遭遇类似的事。”周蓉有点担忧。 “不能保护起来,必须要经历风雨,否则永远是不谙世事,先让他们夫妻商议吧。”杨子江想了下摇摇头。 “给你打电话说要来,是没大门钥匙,行李箱里有不少礼品,晚上见师傅我要带去。” “那我叫人把箱子送来。”周蓉拿出电话发着微信,哎了一声,“那我们的呢?就一块布也没有吗?” “都有都有,前几天有点懵,这些事没顾不上。” 周蓉嘴角翘了起来。 五点多,两个大箱子送来了。 她挑了一块色彩斑斓的希贾布头巾,高兴地披着拍了很多照片,发了朋友圈:我的中东礼物。 喜滋滋和朋友们互动着,她突然一脸坏笑地问:“中东男人可以娶四个老婆,你要是留在那,会娶那四个?” “怎么可能留,我要回我的烟雨江南。”杨子江扭过头去。 “不要逃避问题,薛蔓一个,还有谁?”周蓉坐到他边上,一拉他手臂。 杨子江看到她眼中,闪着戏谑的光芒,笑了笑:“等我轮回到中东,才知道是谁。” 周蓉一扭身,把背对着他:“我不喜欢这个答案。” 杨子江喝了杯酒,轻轻拍了拍她背:“说谁都是不尊重,就跳过这个问题吧。” “我知道一个,高中的初恋情人杜蓓蕾嘛,那时候你们天天在一起。”周蓉咯咯笑得花枝乱颤。 一会,语声变得幽幽。 “初恋是最难以忘却的人,无论相隔多久多远,知道对方受到了伤害就会心疼如绞。 她现在受伤了,正是需要人去疼爱呵护的时候。” 杨子江的心中一黯,的确想去看杜蓓蕾,可由于过去有未曾言明的情感,加上她又离婚了,去了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有心撮合周星,他又不敢追求。 现在她一个人在家,一定很孤寂冷清吧,杨子江开始心疼起来。 想到了他丈夫的背叛,愤愤地骂了句:“混账东西。” 周蓉一惊,转过身看到他眼中的愤怒,连忙轻轻抚摸着他脸庞:“是不是……想到他丈夫了?” 杨子江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一定希望你去看她,抽个空,带礼物去让她也高兴高兴。”周蓉安慰他。 “好的。”杨子江看了下时间,“五点半了,找个袋子我装上礼物走了。” 周蓉找了个布袋帮他装好,送他下楼,目送汽车消失在了楼宇间。 独自站在了大院中,怔怔出神。 晚高峰的车流,在高架上慢慢蠕动着。 杨子江在车上,打家里的座机,和女儿聊了聊,天真活泼的童真,冲散了他心中的不快。 六点半到了精英汇,他停好车,兴冲冲地直奔四楼。 远远看到师傅办公室,亮着雪亮的灯。 三步并两步地跑过去,看到了陆洋熟悉的面孔,高兴地大喊:“师傅,我来了。” 陆洋岩石般的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师徒两人,用力地抱在了一起。 “好,这两年没拉下,我还以为回来可能会是个胖子呢。”陆洋欣慰地说。 “十几年的习惯了,不可能荒废。” “走,她们在隔壁准备火锅呢,我们一起去看看。”陆洋带着他,进了隔壁的房间。 “师母好。”杨子江对一位忙碌准备食材的中年女子,恭敬地鞠了一躬。 “小江回来啦,我们都很想你呢。”师母热情地上前,牵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着,“不错不错,越来越像男子汉了。” “师哥,来拥抱一下嘛。”一张洋溢着青春的娇艳脸庞,挤进了两人中间。 “这是晶晶,你走的时候还是高二,两年不见,变样了吧。”师母自得地介绍着女儿。 “是的,那时候还是个小女孩,现在,大变样了。”杨子江看着亭亭玉立,青春靓丽的晶晶,感慨不已地和她拥抱了一下。 “师哥,你现在变生分了,重来。”晶晶一噘嘴。 杨子江发现那个每天在拳馆里上下疯跑的女孩,又回来了。 “师哥的错。”他稍稍用力和晶晶抱了抱,“这就是以前的见面礼了,不陌生了吧。” “这才是我喜欢的方式。”晶晶跳了一下,咯咯笑个不停。 杨子江把礼物送给了师父一家,晶晶披着披肩,戴着头巾,蒙着面纱,不停地自拍。 陆洋欣赏着银质腰带,对工艺赞不绝口。 师母将碗碟摆满了一桌子,招呼大家落座:“早上我去盒马买了各种食材,知道小江爱吃肉,冰箱里塞满了,放开吃啊。” “谢谢师母关心。” 陆洋开了瓶茅台,给大家都斟上了,一端酒杯:“来,为师徒团聚,我们干杯。” “干杯。” 第46章 去找李海洋 大家谈笑风生,随着一盘盘肉卷鱼片下锅,不知不觉一瓶酒就喝完了。 陆洋又启了一瓶:“她们娘俩喝不下了,我们继续。” 师母笑呵呵地说:“我们陪你们吃会菜,一会去旁边休息,你师父可要和你说掏心窝的话呢。” “行,今天陪师父喝个痛快。”杨子江和师父碰了一杯。 “改天我也要和你说掏心窝话。”晶晶仰着红润的脸,笑嘻嘻地看着他。 “是要买新衣服吗?不用改天,师兄现在就答应了。” 晶晶白了他一眼,一跺脚:“我都已经要大二了。” 杨子江哑然失笑,不能用老眼光看人,女孩已经长大了:“行,师哥随时恭候。” 师母将食材补满,有点不胜酒力,带着晶晶去休息了。 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腾腾的热气中,只有火锅汩汩翻滚的声音。 陆洋“滋溜”一声闷了口酒,轻轻地说:“三个徒弟,总算回来了一个。” 杨子江的情绪沉了下去,师父的心情他感同身受:“大哥和小风,还没消息吗?” 陆洋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 “以前,我一直为你们骄傲。 可是一个接一个的出事,让我的想法慢慢变了,有时候会觉得,教你们可能是个错误。” 杨子江愣了下:“为什么这么说,我没觉得有错。” 陆洋沉默了会,声音低沉:“如果不教,你们作为一个普通人,不会有这样的结局,反而能平平安安过一生。而不会像现在这样,生死未卜。” 杨子江闷了一口,对师父爽朗地一笑。 “大哥失踪的原因我不知道,小风我大概清楚,我觉得他如果没这战力,一生都会痛苦不堪地活着。 以我对他的了解,现在再让他选一次,他还会选择这条路。” 陆洋夹起羊肉片,往锅里慢慢放着,热气时断时续的变化着。 “年轻人自然是肝胆血性,但以后就不一定了,我担心将来小风会怪我。” “路是小风自己选的,他不后悔,您别自责。”杨子江宽慰着陆洋,“换我同样如此,六死三伤我还觉得是手下留情了。” “侠以武犯禁,在任何时候都是大忌。”陆洋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凉。 “师父,小风和我一直很欣赏一句话:去留肝胆两昆仑。”杨子江对师父一举杯,“人生尽欢,就足矣。” 浓浓肉香,从锅里飘逸了出来。 陆洋脸上露出了微笑,拿起杯和杨子江“叮”地响亮碰了一下:“生就是热血,我的徒弟都是铮铮男儿。” 一顿火锅,尽叙师徒情谊。 尽兴而归,到家已经是十点了。 洗了澡,摸黑进了卧室,杨子江站在女儿的床前,默默地看着。 蜷缩的小小身躯,怀中的相框,清晰的泪痕,潮湿的枕巾…… 他久久不动,此刻一片茫然无际的天地间,只剩下了父女两人。 一个二十七岁的父亲,一个四岁没有了妈妈的女儿。 撑起一片天空,让她快乐地活下去,他无意识地捏了捏拳头。 轻手轻脚帮孩子盖好了小毯,他躺上了床。 或许,真的该考虑给她找一个妈妈了,他苦笑了一下,在微醺中闭上了眼睛。 一场酣睡。 早上大家吃完早饭,金丽带女儿去幼儿园了。 父母各自的司机,也来接了两人去单位。 他穿上衬衫西裤,和雪亮的皮鞋,迎着阳光,向三公里外的湘菜馆走去。 匆匆忙忙的人群,拥挤缓慢的车流,普通人的一天,就这样在嘈杂和纷乱中开始了。 这些夫妻,为鸡毛蒜皮的柴米油盐,为宏大浩瀚的爱与不爱…… 或许昨夜还在吵架,或许清晨还在拌嘴,但分离之后,在繁忙中又牵挂着对方。 平淡又琐碎,真实又质感。 刘晓晨和苗妍,也必须是其中之一,自己有责任,有义务帮助两人回归这种生活。 八点四十,他看到了鲜红通亮的湘菜馆招牌。 联系了李海洋监控组,确定他出门去公司了,收了手机。 “子江。”一声大喊。 他看到一辆新能源车停在了路边的黄道线上,刘晓晨站在车边向他不停招手。 连忙跑了过去,跳进了后座里。 刘晓晨呲溜钻回了车里,一脚跑了。 黄道线停车罚两百扣三分,两人在后视镜里看到路口有交警走过来,又走了回去,开心地哈哈大笑。 车厢里的空气变得快活无比,副驾上的苗妍,也跟着轻轻笑了起来。 恍惚间,一如大学时光。 杨子江凝视着苗妍,两年未见,她依旧保持着那份纯真与羞涩,宛如一朵未经尘世沾染,静静绽放的羞怯小花。 微笑着伸出手去:“小苗,再次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苗妍羞涩地转过身,满面红晕地伸手相握:“大哥,你好,劳烦你伸手援助,真是……不胜感激。” 声音说到最后,微不可闻。 杨子江觉察到了一份微妙的尴尬,连忙一指窗外:“每天的太阳,是不是令人感觉灿烂,温暖?” 苗妍用力点点头。 “我的朋友,有权生活在阳光下,并且拥有晒不晒太阳的自由。” “谢谢……大哥。”苗妍有些哽咽了。 “子江,有你这样的同学,是我的荣幸。”刘晓晨声音颤抖。 “我有你们这些真诚的同学,也很幸运。”杨子江笑着宽慰。 三人一起会心地轻轻笑了。 “你们希望……什么样的结果?比如必要的赔偿。”虽然尴尬,杨子江还是决定要问,这关系到夫妻俩的心理康复。 “不要赔偿,卡一会还他,医疗费我们也会存钱还他,只希望他伏法。”刘晓晨声音冰冷。 “好。”杨子江点了点头。 “医疗费不用还,这是不经你们同意强加的经济枷锁,本身就违反了民法典的自愿,公平,诚信原则。并且以此为要挟,已经构成了强奸罪。” “真的?这费用是违法的?”刘晓晨又惊又喜。 “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违背妇女意志,强行与其发生性关系的行为,均为强奸罪。”扬子江拍了拍他肩膀,“巨额医疗费,胁迫,不敢反抗,已构成犯罪要件。” “谢谢你的普法,不然我还要负担这笔二百多万的罪恶债务。”刘晓晨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不平。 “一切都在今天结束。”杨子江笑了笑。 汽车开进了致业广场,停在了停车位上。 高大巍峨的致业大厦,冰冷的玻璃幕墙,折射着森然,刺目的光芒。 第47章 最后通牒 三人下了车,苗妍不自觉地躲到了刘晓晨身后。 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面色一片苍白,呼吸也急促起来。 “别担心,今天我们是来摧毁噩梦的,昨晚都说好了嘛,终结它,然后我们平静生活。”刘晓晨安慰着妻子。 “小苗,我们被荆棘刺伤了,只有直视伤口,才能拔出这根刺。”杨子江鼓励她,“这样将来才会释然坦荡地触摸伤痕。” 他对刘晓晨示意,带着妻子进去。 两人需要这段经历来锤炼心智,将来再面对强大的敌人,才敢于抗争。 刘晓晨点了点头,牵住妻子的手,随着人群坚定地向大厦走去。 越近,苗妍的手越发握得紧,心越发砰砰直跳。 进了明亮宽敞,穹顶高挑的大堂,一片人头攒动。 数部电梯前,排着长长的队伍,制服保安和深色西服的人,在来回逡巡。 刘晓晨发现他们都警觉地看向了自己,有的人还拿起了对讲机,在说着什么。 心里有点没底了,这些人似乎在等着自己来。 苗妍觉察到保安和警卫慢慢向自己围了过来,手心里全是汗,身体不由得紧紧贴在了丈夫身上。 “小苗,你知道管理层专用电梯,过去。”杨子江平静地说。 苗妍的情绪,立刻有点缓和,大哥在边上,不怕。 拉着丈夫的手,向专用电梯的方向走去。 一名深色西服的中年男子,抓着对讲机,笑着在前方伸手一拦:“苗助理,这两位很面生啊,介绍一下?” 苗妍紧张地看了眼杨子江,低声说:“大堂经理。” 杨子江上前一步:“这位是她的丈夫,我是她的朋友,我们陪她上楼处理私人事务。” “抱歉,公司有规章制度,任何人员非邀请,不得进入管理楼层。”经理态度坚决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回吧。” 苗妍发现有六七个男子,静静将自己三人围住了,紧张地和丈夫十指紧扣。 刘晓晨的面色,也有些发白。 “经理。”杨子江笑着慢慢向经理走去,“老朋友都不记得了吗?” “你是……” 话音未落,杨子江伸臂飞快地从背后搂住他颈,四根手指在颈动脉上迅速一压。 他立刻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刚想呼叫,发现呼吸也变得非常困难。 杨子江像老朋友般手搂在了他的颈肩处,对围着的几人友好地招招手:“刚认出来,老熟人了。” 兔起鹘落的起落转折,让几人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了。 他手掌略微松开。 笑嘻嘻地在经理耳边低语:“随着大脑供血不足,会出现眩晕,耳鸣,失明,意识丧失等症状,直至脑干永久损伤,公司能养你一辈子?” 手再放松了些力量。 经理缓了一缓,无力地命令:“你们……散开。” 杨子江搂了一下,他知趣地向专用电梯走去。 苗妍立刻跑过去按下了按钮,杨子江松开手,帮经理正了下西服:“谢谢。” 挥手再见,三人进了电梯。 苗妍按下了四十二楼,轿厢飞速地上升。 “李海洋现在已经布置好了人手。”杨子江平静地说。 “一会就要打吗?”刘晓晨很紧张。 “不会,局势全控打多没意思,他必然要寻求利益最大化。”杨子江笑呵呵地站到了两人身前。 门开了,两个强壮的青年在门口等着。 “带路。”杨子江向他们一扬下巴。 来到这里,不堪的屈辱往事一幕幕在苗妍眼前浮现。 那种被牢牢控制,无法挣扎的恐惧强烈地涌上心头。 越走感觉离地狱越近,她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腿也软得无法迈步了。 刘晓晨一把搂住了她,轻声地说:“今天绝不同往日,我们要看着他被击败。” 进了办公室,苗妍和秘书间的王芷兰对望,她看到了同情,惋惜,怜悯的目光。 跟着众人走进了套间,刘晓晨看到了让他恨之入骨的男人,笑眯眯地坐在会客沙发上。 正翘着腿看着自己,身边还站了两个健硕青年。 “各位请坐。”李海洋起身,笑着对杨子江一伸手,“终于见到你了,果然气度不凡。” 杨子江示意刘晓晨夫妇坐下,面色平静地说:“先不握手,等事情解决了。” 李海洋笑笑,往沙发上一靠:“我非常有诚意解决问题,请说诉求好了。” 刘晓晨从口袋里拿出了两张银行卡,丢在了茶几上。 深吸了一口气:“一分没动,至于医疗费属于强制赠予,涉及强奸案,不予退还,至此财务上两清。” 李海洋点点头:“两清没问题,名义上大家各持一词,就不争执了。” 刘晓晨不想和他口舌之争,定了定神:“交出所有视频,之后或报警,或自首,去接受法律制裁。” 李海洋的目光,在杨子江身上扫视了好一会。 缓缓地说:“视频我可以给,在这之前要签个协议。 自首这事就过于离奇了,要不这样,这五百万之外我再加一千万当赔罪,大家交个朋友如何?” 这事是自己理亏,既然俞启临介入了,那就花钱消灾,就当结政法系统的人脉了。 杨子江淡淡地说:“自首有从轻环节,你不要错过机会。” 李海洋心里愠怒,要求实在太过分:“没有证据定罪很难,退一步海阔天空,一千五百万,上几辈子班都赚不来,足够补偿了。” 刘晓晨大声地说:“我不要钱,就要你伏法,让你不能再仰仗权势横行霸道。” 苗妍也鼓起勇气,使劲点了点头。 “只有人证没有物证,强奸罪一样可以成立,这几个月就没有人证?”杨子江看着他。 “再加上视频,和她父母的医疗记录两项间接证据,胁迫板上钉钉,你不会以为视频上不反抗,就可以用婚外情来狡辩了吧。 那是蹩脚影视剧才有的桥段。” 李海洋腾地站起,面色铁青:“视频你拿不到,上法院你也不一定赢,大家最好不要弄得水火不容。” 杨子江起身四下看了看,推开身边的青年,带着刘晓晨夫妇走到窗前:“就在这,保护好妻子。” 转身目光冰冷地看着李海洋。 “自首,你的量刑可能在七年左右,让我见义勇为,就是顶格十年。”他声音低沉,“给你一分钟考虑。” 第48章 暴力 李海洋轻蔑地一笑:“你最好离开,这样大家还有相见的余地。” 四名青年站到了沙发前,虎视眈眈地盯着杨子江。 “还有三十秒。” 李海洋点了支烟,吸了一口吐出了烟雾:“我不想动手,你非要自找不痛快,那别怪我。” “十秒。” 双方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出了无数火星。 “到点。” 杨子江说完,快步向前走来。 最前面的短发青年,伸手一推。 他左手迅速抓住伸来的右衣袖,右手抓住了对方的西服左前领。 同时向左发力,让对方的重心向右偏移。 立刻背步转身,右脚往外一伸,拦在了对方右脚外侧。 弯腰,双手向前下方发力,身体向左前方一转体。 瞬间将对手身体,在空中划了道弧线,重重地“嘭”一声砸在了地毯上。 起飞的躯体,正好掩护了自己,另外三人被迫后撤闪躲。 两秒,他用柔道的体落击倒一人。 杨子江不起身直接前冲,避开后方可能的攻击。 跑动中弧线转弯,一个人已经追近,看准他的来势一记摆拳抡向了他头部。 发现手上有光芒闪动,指虎! 不闪避,直接冲进内线。 左手猛一抓他右上臂,将力量全部卸了。 利用他转体的力量,向右前方一带,对方重心前倾。 迅速背步转身,右手从他腋下穿过,抓住后腰带。 另外两人已经赶到,一脚踢在他后背,一拳打在了他肩头,一阵酸麻。 他立刻屈膝弯腰,将对手从自己腰上摔了出去。 又是一道人体弧线闪起,闷闷地砸在了地毯上。 两秒,他用柔道的腰车再击倒一人。 继续直接前冲,逐渐起身,突然一个跨栏越过了沙发,一脚蹬向了坐着的李海洋。 他正看得目瞪口呆,自己的保镖,精通散打拳击泰拳这些打击系体术,自信满满地判定再强也不能一打四。 没想到对方是摔柔系体术,直接无用武之地,近身就摔,一摔就放倒一个。 突然发现黑影一闪,对方居然长途奔袭,攻向了自己。 眼看一脚踢来,他连忙双手格挡,皮鞋蹬在了小臂上。 巨大的力量,打得手臂撞到了胸口上,他连着沙发一起翻倒过去。 趴在地上闷得喘不过气来,手臂已被大片擦伤流血,疼得他龇牙咧嘴。 杨子江持续的移动奔跑,让战线始终拉得很长,对方一直形成不了以多打少的局面。 踢倒了李海洋,距离近的第三人,冲到了面前。 抬腿低扫,攻向了他小腿,不出拳了,免得被摔。 杨子江提膝格挡,对方改中扫攻向了他腰部。 试出了力量,突然他绷紧了肌肉,以左肋硬接。 还未踢实,他左手一抄对方小腿夹在了肋下,右腿一记截腿踹,蹬在对方的支撑腿上。 正中膝盖上方,对方感觉大腿上,立刻传来了无法忍受的酸麻疼痛,惨叫一声身体瘫了下去。 以泰拳的接腿摔,破了泰拳的扫腿。 解决了第三人,第四人冲了过来,一看只剩下自己一人,谨慎地抱起了拳架,慢慢移动着步伐。 房间里,惨叫痛呼声此起彼伏。 杨子江活动着身体,缓解了一下肋下,和肩背的疼痛,对他指了指地上的人:“你非要躺下来吗?把人抬到沙发上,然后在这坐着。” 对方呆了呆,放下手臂点了点头。 小心地看着他,想了想,大大方方拖起了哀嚎不已的人。 怎么也打不过,还担心什么偷袭呢。 刘晓晨感觉像看一只雄狮,在野狗群中左冲右突的横扫,像秋风扫落叶一般恣意爽快。 苗妍更是张大了嘴巴,久久合不上。 这才几分钟,在自己面前不可一世的李海洋和手下已经全被击倒了。 知道杨子江是格斗冠军,但不是一个学校,没看过他出手,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 但今天,是真真切切知道什么是冠军了。 杨子江对刘晓晨夫妇招了下手:“来,该拿回失去的尊严了,痛快地揍他。” 刘晓晨拉着妻子,走到坐在地上,揉着手喘息的李海洋身边。 狠狠地瞪着他,夫妻俩几个月来过的生不如死,日夜被痛苦煎熬,都是拜这个人所赐。 多少个日夜,自己都想抄起刀子将他剁成肉酱。 刘晓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狠狠地捏起了拳头,面对这个夺妻之恨的仇人,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打赢了我的保镖而已,这就赢了?让我坐牢,休想!”李海洋仰着头讥笑,眼神渐渐变得狂热,猛地瞪向了刘晓晨。 “你这个孬种,凭什么拥有苗妍,你不配,她就应该属于我。” 又对着苗妍大吼起来:“小苗,我教你培养你,给你铺就了大好的前程,还有人对你像我这么好?你有没有良心?” 苗妍气得两眼血红,声音颤抖地吼了起来: “我是有自由意志的人,还有家庭,根本就不要你的好,更不要你所谓的培养和前程。 你说的好听,不过是通过操控玩弄他人,来获得变态的快感而已。” 她身体颤抖地低声啜泣起来,刘晓晨紧紧搂住了她,轻声安慰。 李海洋还要再说,杨子江一脚踢在了他肝部。 剧烈的钝痛,迅速从他肝部扩散到背部和右肩,疼得他面色煞白,躺在地上不停痛嚎起来。 “这一脚只是开始,晓晨是个文人,不会打人,但我不一样。” 杨子江拍了拍身上灰尘,转身走向了酒柜,拿出一瓶白兰地对着瓶子喝了一口。 “人头马xo,不错。”他看了看酒瓶,一指几个保镖,“都给我躺好坐好,免得再挨揍。” 走回来,看李海洋的眼神充满了不忿,轻轻笑了下:“我还没见过能扛住疼痛的人,每一击的力度都会大一些, 一直到你交出视频。” 李海洋的目光一下变得恐惧,惊疑,胆怯,还带着一丝仇恨。 “现在你心里还有希望,一会,你的希望就会破灭。”杨子江走到了他身边,“准备好承受第二下了吗?” 第49章 交出视频 李海洋的瞳孔,吓得缩了一下。 被爆肝的滋味太痛苦了,好不容易才熬过最疼的时候,现在都有点顶不住,再来一下绝对要去半条命。 可视频怎么能交,还在犹豫。 肝部又被一脚踢中。 这下力道更重,他瞬间感觉千万把尖刀捅进了自己腹部,在狠狠地用力不断绞动。 痛彻心扉的刺痛,电流般瞬间一遍遍在全身来回涤荡,身体条件反射地轻轻抽搐起来。 大脑仿佛被绷到极限的痛觉神经撑炸了,只剩下了一个意识,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他心里吼出了绝望的惨叫,却只能在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呼呼声。 剧烈的恶心感,让他趴在地上不受控地呕吐起来。 面色一片蜡黄,大颗大颗的汗珠,从身上不停地沁出来。 苗妍看着在地上挣扎的李海洋,豁然发现,原来他也很脆弱,很渺小。 在强大的力量面前,同样不堪一击。 是自己的懦弱和胆怯,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成就了他的恣意妄为。 如果敢于抗争,即便发生了迷奸,也不会有后面几个月,自己的以泪洗面,丈夫的痛苦不堪。 以后不会这样了,我要学会保护自己,勇于对抗邪恶。 刘晓晨觉得挤压已久的委屈和愤怒,得到了畅快的释放。 就应该这样,予人痛苦者,也将承受痛苦,这才是世界应有的样子。 夫妻两人,都流下了眼泪。 一个是为了成长,救赎;一个是为了公平,正义。 杨子江将xo,像灌啤酒一样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放下了酒瓶。 走到了躺在沙发上的几名保镖面前,几人看他来了,畏缩地身体向里退了退。 “你们也是打份工而已,能理解。”他摇了下手,“只是内脏轻微震伤,休息一星期没事了,真摔,至少残废。” 几人的神色松弛下来,纷纷低声道谢。 “大哥,这是什么流派的摔法?当初没学中国跤,现在觉得好遗憾。”没动手的那个保镖,怯怯地问,语气崇拜,羡慕。 “柔道,不建议你们去学摔跤,没多年浸淫控制不住力量,动手就可能牢底坐穿,再说当保镖又不是上战场,非要一招分生死。” 保镖们都嘿嘿笑了。 杨子江走了回去,将身体停止抽搐的李海洋,拎起来坐在地上。 看他的眼神没有了开始的桀骜,但还在犹犹豫豫的闪烁不定,一拳打在了他胃上部的隔膜肌上。 半死状态的李海洋,感到一阵排山倒海的剧烈挤压疼,迅速扩散到了全身。 自己像被压路机在来回地碾压,骨肉已经压分离,成了一张纸了。 隔膜肌是主要的呼吸肌肉,呼吸短暂停止了,窒息感随之出现。 他大脑成了一片黑区,意识发出了一个信号,死了,就这么死了。 伏在地上轻微咳嗽了几下,李海洋开始了呕吐。 一直吐到连清水都吐不出了,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苗妍看不下这个场景,拉着老公走到了窗边。 “他只是暂时的肉体疼痛,相比而言,我们是长久的身体和心灵折磨,不要去怜悯。”刘晓晨开解善良的妻子。 杨子江走了过来:“视频一定要交出来,不然后患无穷,有时候,行小善会纵大恶。” “明白,不彻底解决,我们头上始终悬着一把剑。”刘晓晨点点头。 聊了一会,杨子江走到了李海洋边上,将他又拎了起来,目光询问地看着他。 “给……给。”李海洋虚弱地回答。 交出视频,上法院还有很多运作空间。 不交,自己实在受不了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了,再打下去,感觉就是不死也会疯掉。 “为什么不允许刑讯逼供,是有原因的。”杨子江把他放下了,“圆明园都能承认是自己烧的,何论视频呢,给你休息十分钟。” 对刘晓晨做了个ok的手势。 夫妇俩一脸欢呼雀跃,这块心中的大石头终于可以搬掉了。 时间差不多了,杨子江把李海洋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摇摇晃晃站稳了,忍着全身的疼痛,慢慢地走到了办公桌前。 小声地说:“存在亚马逊云上,我把账号密码给你,你可以通过电脑确认。” 声音大一点,就感觉胸腹在被万针攒刺,他怕了,真的怕了。 刘晓晨登陆了云,发现里面有几百个视频,他点击看了几部,面色变得铁青,双眼赤红如血。 “交接一下,绑定我的手机。”刘晓晨咬着牙瞪着他。 里面有上百g,没法立刻转移,回去再传到自己的云上。 处理完毕,他对杨子江点点头。 “把你父亲喊来吧,做个妥善的处理。”杨子江淡淡地对李海洋说。 还需要压制李成福,避免刘晓晨夫妇被报复,做事要善终。 李海洋挥手让保镖都出去,拨打了父亲电话,低声说:“爸,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有紧急事务,必须马上来。” 这事需要父亲去跑通公检法,联系刘部长。 一会,一个五十余岁,西装革履的威严男人,带了一个年轻随从走了进来。 一看场面乱糟糟,儿子的神情憔悴委顿,身上一片凌乱还沾着呕吐物,大吃一惊:“海洋,这是怎么回事?” 杨子江上前两步。 “李董,我叫杨子江,父亲是市公安局长杨志新,现在我们要谈一件严肃的事,”到了这时候,需要亮明身份,掌控局势了。 “太史慈?”李海洋惊叫一声,眼中一片不可置信,一时都忘了疼痛。 刘晓晨怎么请动他的?自己查的那么细,怎么没有发现他们有关系? 妈的,我要知道,还会去招惹嘛。 李成福的心,往下直坠。 看这架势,儿子一定摊上大事了,乃至招来了公安一把手的儿子上门算账。 他迅速拿定了主意,不惜代价摆平,对身后的年轻人一甩头,示意他出去。 笑着迎上去一伸手:“杨公子,欢迎欢迎,大家都请坐,有事敞开来谈,肯定会有个解决方案。” 杨子江握了下手,招呼刘晓晨夫妇也过来。 李成福推测这两人应该是事主了,心里直骂儿子蠢不可及,客气地也握了下手,一起落座。 “李董,我就开门见山了,这位女士,是你儿子的下属。”杨子江向苗妍一示意。 “七月初,你儿子强占她至今,并在一次遭遇中,殴打了他丈夫,我刚回国,今天来处理这事了。” 李成福有点不以为然,强奸打人嘛,赔钱就好了。 令他害怕的是,看杨子江这态度,分明是要把事情搞大。 第50章 各自的释然 李成福看向儿子,见他低下头,知道是真的了。 心里默默地骂了几句,对刘晓晨夫妇温和地一笑:“实在对不起,我为了他的鲁莽行为,向你们表达诚挚的道歉。 发生这样令人痛心疾首的事,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自责了一番,他连忙进行安抚:“事情毕竟发生了,为了弥补过错,我们愿意积极赔偿,以取得两位的谅解。” 刘晓晨握住妻子的手,目光坚定地看向李成福:“李董,我们不要钱,只要求他伏法,成年人,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李成福心中一惊,让我儿子坐牢? 连忙看向了杨子江。 “我对你儿子说了,自首大概七年,我动手请他去要十年,他选了对抗。” 十年! 李成福心剧烈地一颤,脸上的肌肉也抖了下。 连忙告诫自己,千万冷静,没有谈不拢的价码。 勉强一笑:“两位当事人的心情,我非常理解,可毕竟时光不能倒流,激愤之余,还是要面对生活。 海洋我会让他闭门思过,赎罪数额我也一定让两位满意。” 刘晓晨摇了下头:“金山我们也不要,李董。” 李成福心里很窝火,他坐牢你们除了出口气,又能有什么好处。 保持着镇定看向杨子江,这事搞定了他,另外两人给个百把万就打发了:“杨公子,我们可以单独谈一下吗?” 杨子江知道他想收买自己,摇了摇头:“不合适,那会让人感觉在做利益交换,这两人是我的知交好友,我不想他们有被当筹码的感觉。” 该全部摊牌了,绝了他想法:“李董,你救子心切我能理解,但是违法就要付出代价,这个道理你也明白。 “下面我说的话,夫妇俩一个字都不会向外透露。”他缓缓地说。 “统战部的刘部长不会介入,发改委的马主任恐怕也力不能及,来之前我已经处理好了,现在你不妨联系一下他们。” 李成福的脸色,真正变了,瞬间黯淡无光。 说了句“失陪一下”,匆匆向外走去。 李海洋一下感觉掉入了冰窟,来之前,他居然就断了自己的后援。 难道,真的要去坐十年牢了? 恐惧紧紧扼住了他的心脏,人软在了沙发上,手脚都麻木没有知觉了。 刘晓晨心里,又感动又惊讶,又庆幸。 感动于杨子江的无私帮助,惊讶于原来执业居然有常委后台,凭自己绝不可能翻盘,庆幸于自己有这样的好友。 等了二十分钟,李成福脚步蹒跚的进来了,面色仿佛一下老了十岁。 刘部长秘书告知,领导去封闭学习了,要一星期才能回来。 马主任坦诚发改委没权力介入,他就是帮忙也是找杨志新协调,可现在是他儿子出手管这事,实在无能为力。 李成福木然地坐在了沙发上,心里翻江倒海。 平时拿钱毫不手软,有事就当缩头乌龟,尤其是刘部长,最不是玩意。 你一个常委,和杨志新说两句好话都不行?真他妈靠不住。 完了,这下没人能救儿子了,怎么办?只能眼睁睁看他坐牢? “李董。”杨子江拿出了手机,同情地看着李成福,“我知道在父亲面前带儿子走非常残忍,请回避吧,我要报案了。” 李成福猛然惊醒,不行,我就这么个儿子,不能带走。 他急得额头上汗直冒,眼泪也流了出来。 突然一下跪在了杨子江面前:“不要,请不要,多少钱我都给,我们知道错了,诚心赎罪。” 杨子江一下跳开,受不起这一礼。 李成福情急万分,连忙跪向苗妍,一把就抱住了她的腿:“姑娘,都是逆子的错,可怜他母亲走得早,缺少管教,请你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吧。” 李海洋看到父亲为了自己,卑微懦弱在哀求,也哭了出来,挣扎着上前去搀扶他。 李成福看着酷肖自己的儿子,又恨又气又心疼,扬起手来狠狠抽了他一个耳光。 “爸,是我错了,还连累了你为我这样。”李海洋心疼地跪在地上,抱住了父亲。 父子俩涕泪横流,抱头痛哭。 苗妍和刘晓晨不知道怎么办了,连忙先扶人。 李成福知道唯一的希望就在事主身上了,一定要求得谅解,特别是这个面相善良单纯的姑娘。 “姑娘,你品行高洁,心有大善,我以你的名义,马上向贫困山区捐款五千万,为罪孽忏悔,为百姓造福,你看行不行?” 苗妍和刘晓晨,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求得原谅,求助地望向了杨子江。 看神情,杨子江知道两人动了恻隐之心,或为父子之情,或为捐款善举。 向两人招招手,走到了窗边。 等他们过来了低声说:“你们是当事人,我尊重你们的意见。”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刘晓晨期期艾艾地说:“善举应该提倡,但牢也要坐,不能因为有善举,就免责了。” 苗妍点点头,赞同丈夫的观点。 杨子江赞许地笑了:“惩罚也好宽恕也好,都是为了求得内心平和。 只要你们能坦坦荡荡的挽手下楼,那就是最好的结果,也是我喊你们来的目的。” 三人走了回去。 “李董,你捐款虽然是为了救儿子,但的确会有很多人受益,这是造福。”杨子江说了决定。 “你儿子长期屡次强奸的恶劣行径,我原定是判他十年。 鉴于你的善举,他现在可以去自首争取从轻。 夫妇俩因为捐款,愿意出具谅解书,这在量刑上最多可减免40%,这样一算,刑期大约在五年。 我知道你会聘请顶尖律师,这是法律赋予的权利,因此实际宣判大概在四年。 强奸罪起步三年,他的行为,四年是最轻了,再运作也只能是这个结果。” 李成福听了,心中既痛苦,又释然。 儿子坐牢四年,自己要在外面寝食难安四年,但减免了六年,也实在是不能再少了。 苦涩地连声道谢。 杨子江看向李海洋:“这个结果你还能接受吧。” 他面如死灰的点点头:“这是尽可能的最好结果了,我认同。” “那我们就走了,你们尽快安排吧,再见。”杨子江站起身,挥了下手,领着刘晓晨夫妇向外走去。 “等一下,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李海洋一定要搞清楚原因,“我查过,他没有人脉,包括最近一年的通话记录。” 三人都微笑起来。 “我们是大学本科同学,我出国两年刚回来,是没通话记录,微信联系也极少。” 李海洋坦然了,以自己的行为处世,注定有这样一劫。 被一个正直,谦逊,既嫉恶如仇,又具有人性关怀的人击败,不算耻辱。 看他们即将出门,大声地问:“我出来能和你做朋友吗?” 杨子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会,笑了笑:“我交朋友,只看他是不是一条汉子,所以这个答案你要问自己。” 第51章 约见杜蓓蕾 到了秘书间,苗妍看到了王芷兰,停了下来。 “我选了另一条路。” “你比我勇敢,也比我坚强。”王芷兰垂下了目光,“最重要的是,你比我幸运,有人帮你。” 苗妍沉默了一会,点点头:“你说的对,所以我理解你,没有怪你。” 王芷兰上来抱住了她,眼含泪花:“谢谢你的宽恕,我真诚地请你原谅。” “为了生存,很多人会身不由己地做自己不愿做,不想做的事。”苗妍拍拍她的背,“我走了,再见。” “再见。” 进了电梯,杨子江赞叹。 “小苗比我想象的更宽容,善良。 李海洋一路上的帮手,其实都是人性逐利本能,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是道德楷模,这既不现实也反人性。” 苗妍羞怯地低下了头。 “人性既有光辉,也有黑暗,太复杂了。”刘晓晨感慨着,搂紧了妻子。 出了门,大家拥抱告别。 看着刘晓晨夫妇的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杨子江也非常高兴。 叫了网约车到了单位,十一点多了。 一进办公室,就被同事发现背上,肋下都有脚印。 连忙到了卫生间,脱了衬衫,穿着背心,用洗手液清洗了。 挂在了办公室椅背上。 到饭点了,上午有消耗,去补充。 到了食堂,他打了几份肉菜,找了个角落,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背心着装不雅,尽量避开大家。 “我就知道是小杨,其他男人可没这么好的身材。”一个身影端着餐盘坐到了对面。 一抬头,三十余岁,优雅端庄的财务科科长苏琳,正笑吟吟看着自己。 “你是不是以为坐在这,就没人注意到你了?” 杨子江脸红了,连忙解释:“衬衫脏了,刚洗还没干,单位穿背心不礼貌。” “优质男再躲,都逃不过女人的敏锐眼神。”苏琳掩嘴轻笑,“我是被科里几个年轻丫头硬推来的,可惜啊,你已经结婚了。” “是是,她们有更好的青年才俊般配。我这都喝枸杞茶了,可不适合。” 苏琳慢慢吃着饭,眼中的笑容变得更盛。 “你以为跑到三十岁群体里就安全了?她们呀,可不像姑娘那么羞涩矜持,更大胆,更直接,你将来的桃花运会更多。” “今天食堂的炸排骨,真香。”扬子江忙不迭的转移话题。 “你呀,面对女人还是有点稚嫩青涩,或者说不够了解。”苏琳眼波盈盈地看着他,“想不被打扰,只有一个办法……” “少与异性接触?”杨子江问。 苏琳摇摇头,吃着饭,轻轻笑出了声,直到笑得花枝乱颤。 “是把自己变成一个三百斤的大胖子,否则你这行走的雄性荷尔蒙,怎么能不吸引雌性呢?” 杨子江一怔,想象了一下,也哈哈笑了:“那不可能,我完全无法接受。” “所以你就准备好好历练吧。”苏琳幽幽地瞥了他一眼。 两人说笑着一起吃完了午餐,挥手道别,杨子江散着步,开始了复盘。 刘晓晨的事,到现在算是基本结束了,监视到李海洋去自首,就让下属撤离。 颜芙的事,这两天周星没有汇报,说明村子里很太平,也没发现刘言平受贿。 再等一个星期,还没有结果,就着手促成。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周星的电话:“派一名女性刑事律师,去帮助一名女受害人完成笔录和提证,丈夫的微信我一会发给你。 “好的,昨晚我们发现刘言平与婚外异性在酒店开房,对方是他下属,宣传处处长徐婉婷,目前没有发现受贿行为。” 杨子江一愣,这不是维护颜芙的上司吗? 还希望因此获得提拔,怎么和刘言平还有这种关系,她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种事还扳不倒他,必须要有他触犯刑法的铁证,外地的环境公司和沟通人选已经做好方案了吧?” “一切就绪,选了广东,甘肃,吉林三家公司,可以同时进行调查,人员也落实了。” “很好,纷至沓来的钱袋子,我不信他会不动心。” 快上班了,他返回了办公楼,在走廊里遇到了小王。 他笑嘻嘻地迎上来,一脸神秘:“科长穿的衬衫有品位,牌子货,比班尼路硬多了,要一万多呢,我帮您烘干收在文件柜里了。” 他赞许地点点头:“聪明人,总能想办法讨好上司,你是深得精髓啊。” 今天的意外,让人认出了周蓉送的奢侈品,传出去会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急领导之所急,想领导之所想嘛。”小王嘿嘿一笑。 “行,过段时间我会给你派任务,希望你能想我所想。”杨子江确定了让他分管供应商,配合陈德友工作,互相掣肘。 “好的,科长先忙。”小王知趣地消失了。 想到周蓉,记起她提醒自己去看看杜蓓蕾,明天是国庆后第一个周末,正是机会。 他给杜蓓蕾发了微信:“今晚有空吗?我想来看看你。” 一会,回复了:“这么多天才轮到我,排序就这么后吗?” 还带着一个哭泣的表情。 其实你是我心中,极其重要的人,杨子江默默地说。 笑着回复:“处理了一些紧急事务,抱歉,今晚下班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我订位置。” 杜蓓蕾回复:“到我新家来参观一下吧,顺便我做饭给你吃。” 杨子江的心触动了一下,上一次吃她饭,还是她结婚前,快三年了。 “好的,那晚上见。” “我五点三刻到家。”杜蓓蕾回了个笑脸,发来了一个地址。 杨子江想了下她的口味,给周蓉发了微信:“梅洛和灰皮诺各一瓶,晚上要请朋友,能不能叫人送过来?” 好一会,周蓉回了信息:“一红一白,准备的还真周到,是不是请杜蓓蕾?你可从没这么用心请过我。” 杨子江惭愧地一抹脸:“发工资,一万八随你吃,花光算数。” 信息迅速回了:“三点送到,快滚。” 他讪讪地笑着,穿起衬衫开始工作。 第52章 评估与预防 下午两点,太平洋大厦四十六楼,会议室。 投影幕布上,正播放着上午杨子江在李海洋办公室战斗的视频。 闷闷的砸地声从音箱里传来,伴随着轻微的哀嚎。 沙发翻倒的声音隆隆响起,随后被击中大腿的惨叫声替代,最终变成了一片混乱的痛呼。 会议桌前的李盈,在最后一个保镖放下手之后,按下遥控器暂停了播放。 对边上的赵总管介绍:“这是他回国后的第一次正式战斗,下面请特勤部做初步评估吧。” 对方面无表情地嗯了声。 李盈环视了一下桌前的数名男人,将遥控器沿着桌子滑向下首一名四十余岁,面相狠厉的健壮男子。 “张部长。” “是。”男子接过遥控器,开始了慢速从头播放。 “上午九点五十,指挥中心的服务器接收到了信号,我们立刻开始了研判。” 他走到幕布前方,按了暂停,放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只抬起的脚。 拿起教鞭一指:“他刚屋,用力跺了几脚,这是在测试地毯的厚度硬度,说明这时候已经在规划战斗方案了。” 再播放,到了抓住第一人手腕的时候暂停了。 “这个柔道的立技,技术上堪称完美。 标准动作是之后要抬对方肘,由于还有三个敌人,他借助对手前推的力量前拉,既用对手身体掩护了自己,又完成了这个偏移对方重心的动作。 这很难,没有对力学和摔技的充分理解,这一步很难省略。” 继续播放,定格在了摔出对手的时候。 “弯腰姿态直接高速冲刺,需要强大的腰腿爆发力,和极高的敏捷和协调性,他做到了,躲开了后方的指虎攻击,和泰式扫踢。” 播放,杨子江的身体骤然前冲,后方一拳一腿堪堪掠过。 快速跑动,他冲向了靠边的一个对手,暂停。 “他看到了指虎,这时候绝大多数选手会选择退出攻击范围,但他选择了抢入内线。 这一步我们觉得太冒险太轻率了,摔都来不及制服对手,手臂变线就会被击中,这样的对手不足为虑。” 播放,暂停在了杨子江伸手抓住对手右上臂的时候。 张部长教鞭点了点:“这一抓,对手上臂放松的肌肉立刻反射绷紧,之后他迅速松手,肌肉反射放松,一张一松,对手的动力链被打断在了上臂,这一拳没有力量了。” 张部长放大了杨子江向身后曲起的右手。 “其实他还有后招,一抓无效,这记平肘就要横扫出去了,这一下能打晕对方,可能会造成轻伤二级的后果。 但奏效了,有法律风险的这招立刻变招,再一个柔道的立技制服。 到这里,我们才发现并不是冒险,而是胸有成竹,并且临场应变能力极强。” “轻伤二级的故意伤害罪,还不足以拿下他。”李盈评价了一句,“继续。” 视频暂停在了他被一脚一拳击中的时刻。 “这里我们也讨论了一会,他可以放弃摔人撤退,为什么要硬扛两下。 之后我们判断,他应该是从交手和目测,评估了对手实力。 认为指虎威胁最大,另外两人的攻击,造不成太大伤害。” 张部长的教鞭,指了指他鼓起的背部。 “他有这个实力硬顶,背部肌群太强大了,尤其是覆盖了整个背部的背阔肌,没有足够的动能,力量根本穿透不到内脏。” 播放,到了摔人的时候暂停了。 张部长一指他鼓胀的肋下:“这是背阔肌在释放爆发力,张开手就像一对肋下的翅膀,顶尖拳手都是如此。” 继续播放。 “长途奔袭李海洋,一是通过击倒控制对方,二是拉长战线,保持一对一的绝对优势。” 张部长没有解释泰拳对决,似乎没价值,到了最后一人停了。 “战斗过程中,他的情绪始终保持在理性。 甚至使用了劝降,显示出极高的心理素质,和高超的谈判技巧。 为达到目的,懂得多种策略的综合使用。 这样的人,平时很难被激怒,即便冲动也很难犯错。” 李盈挥挥手:“综合评估一下。” 张部长点点头。 “这场战斗他展现出了非常全面的能力,包括环境感知、战术规划、身体素质、心理素质、法律意识等等。 并表现出了战略性的行为风格:基于效果作战。 出手就要达到目的,没有把握则静待时机。” 李盈问:“刚刚调拨的人手,有没有能在武力上对抗的?” “有八个人可以一战,带来个典型。”张部长一指会议桌上,身体极厚,脖颈极粗的一个男人。 “图敖特,三十二岁,身高一米九二,体重一百二十公斤,蒙古族人。 自小习练蒙古式摔跤,之后进入体工队系统学习了古典式,自由式摔跤,和俄罗斯桑博。 职业生涯累计致残六人,获得过十一项全国摔跤冠军。” 图敖特站了起来,对着李盈和赵总管鞠了一躬:“领导好。” 李盈感觉一座山拔地而起,阴影一下把自己覆盖了,满满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书本大小的巴掌,粗壮如腿的手臂,圆柱般的身体,专业摔跤运动员的体型。 加上这么多的冠军头衔,可以判定他是全国顶尖的水平。 杨子江才八十公斤,这样的对手他能打赢?不太可能。 赵总管点了支烟,闷闷地吐了一口烟雾出来,盯着张部长一指图敖特:“我只关心一个问题,他能不能防住杨子江对别人的突袭?” “能,他体型虽然硕大,但动作非常敏捷,否则不可能获得那么多冠军。”张部长肯定地回答。 赵总管沉默地抽着烟,屋里谁也不敢说话。 “你要确保这些人能完成任务,战力不够现在说还来得及。出了差错,谁也承受不起责罚。”他面色渐渐变缓。 “专业的事我就不介入了,我相信你能把这些人训练得配合无间,散会。” 李盈回到了裙楼办公室,觉得赵总管似乎不太相信这个蒙古冠军能赢。 这成绩,难道还有疑问? 第53章 大胆的推导 电磁炉上的水壶烧开了,滋滋的声音,在静谧的办公室里显得特别响亮。 李盈看着腾腾上升的蒸汽,默默地出神。 张淑仪过来斟上两杯茶,接了凉水,让声音暂时灭了下去。 “李副总,我来了。”刘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张淑仪让他进来。 “周蓉的资料收集齐了,今年二十九岁,王宇诚的同班同学,两人之间是否有男女关系,不确定。” “周家和蚁群的关系绝不仅是跟班,而是利益共同体。”李盈判断,“汇报吧。” 刘刚在她办公桌前坐下,打开了手中的文件夹。 “周留根,九十年代末靠餐饮业起步,之后进入了房地产行业,并开始了多元化经营。 由于他舍得砸钱,在那个草莽时代获得了高速发展。 没文化加上思想传统,因此公司没有上市,目前资产约百亿。 家业上坚持传男不传女,因此两个女儿各分了十多亿,其余全留给小儿子,就是周星。” 李盈示意暂停,消化了一下信息。 “不上市财务不公开,这么多年下来,该退的退,该离世的离世,他算是平安落地了。”她咯咯笑了,“农民的狡黠和短视,变成了大智若愚。” 挥手让刘刚继续。 “大女儿周红,三十一岁,无业,丈夫是南城区质监局的一名副处,有一个五岁儿子。 名下有周留根给的一大批物业,和一个地产管理公司,年收入数百万。 似乎夫妻关系不太好,她每年都会和富太太们出国旅游几个月。” “哦,继续。”李盈面无表情。 “二女儿周蓉,未婚,三人中最优秀的一位。 青山中学毕业后去了美国,六年时间在杜兰大学修完了金融本硕。 美本期间,找母亲要了一笔钱,重仓纳斯达克中概股和特斯拉,获利数十倍。 周留根逢人就夸,称赞她给周家光宗耀祖,打败了洋人。 二十五岁回国后,用周父给的一大块地皮,开了一家金融产业园,和一家面对初创公司的智能产业园。 其自身拥有一家信托公司,专做离岸金融。 用优惠的方式帮扶植小公司成长,并为其中的佼佼者,接洽政府投资和风险资本。 期间以信托公司的身份,参投了数十家公司,有的目前已经获得了数轮风投,股权获得了数十倍增长。 每周俱乐部就是她在管理,非常勤勉,白天在信托公司,晚上在俱乐部。” 信息量太大了,李盈示意停一下,拿着杯盖在手上转着。 能拉来风投,可以解释为同行。 但周留根的资源,无法牵线政府投资…… 是蚁群的背景,让她这个具有专业金融知识,智商过人的年轻女性,开始了一帆风顺的迅猛发展。 她俏丽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信息的汇总让拼图逐渐清晰,一个组织要运行必然要有经费,我以为是周星,其实她才是蚁群的财政大臣,并且兼内务大臣。 组织中的地位也远高于周星,从与杨子江的相处姿态也能佐证。” “那周星的作用就是编织人脉?”刘刚问。 “不确定,等结交他的人收集情报。”李盈回答,思绪集中在了周蓉身上。 “她在海外赚的大笔美金,肯定留在了海外金融市场增值。 我现在做一个假设: 这个信托公司,应该身负多重使命。 其中最敏感的一项,是利用这笔钱,帮助交易双方,在海外进行利益划拨。 这样通过明的资产管理业务,暗的中间人业务,她能在东海上层社会中收获极其可观的利润,并编织一张巨大的人脉网。 这个假设如果成立,那就非常合乎一个逻辑。 蚁群用非常隐秘的牵线和护航,通过信托公司增长了巨额财富,收益存在海外,自然不会冒风险直接在国内收钱。” “李部长是说存在利益输送和权力寻租?”刘刚又习惯性叫回了旧称呼。 “推测,报告放在这,你先走吧。”她要独自思考。 水壶滋滋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李盈按掉了电磁炉开关,水沸声渐渐小了下去。 这个信托公司,极可能是蚁群的身家命脉,捏住它就捏住了七寸。 断了电源,还怎么烧水呢? 但这样做风险很大。 让太平洋金融这只巨鳄,去铲了蚁群这只小鳄在东海的客户土壤,必然敌对。 这岂不是提前开战? 赵总管的态度始终晦暗未明,大致的意思是先隐蔽,暴露了就先招安,招安不了就开战。 招安需要成本,替罪羊很可能就是自己。 李盈,副总经理,行动总指挥,所有得罪你们的事,都是她擅作主张,现在连同手下一并交给你们处置。 该判的判,该毙的毙,大家冰释前嫌,把酒言欢。 这不正是赵总管的风格嘛,用得着就是上马金下马银,用不着就是块破抹布。 直接促成开战呢? 李盈陷入了沉沉深思。 —————— 五点半,下班了。 杨子江兴冲冲地启动了车子,按照导航向杜蓓蕾家开去。 心里有些嘀咕,这个叫蓝天云悦的小区,位于中环内,一平要十万,小户型也要六七百万。 杜蓓蕾一个人贷款,工资怎么负担房贷,是不是家里每个月补贴? 下了中环,他开到小区门口,看到了门岗上蓝盾的标志,微微笑了笑。 保安登记信息,一听他报门牌号码,立刻警觉万分。 他配合地拿出了身份证和电子工作证,登记好了,停在了门口的指定车位上。 拿起袋子走了进去。 小区采用地下停车设计,处处郁郁葱葱,一片幽静怡然。 环境不错,保护的挺好,适合她住。 到了八号楼,他按下了六零三的门铃。 “是……子江吗?”声音那么熟悉,又有点陌生,激动中带着些羞怯。 “是我,杜老师。”杨子江高兴地说。 进了单元,乘电梯到了六楼。 轿厢门缓缓开启,走廊的明亮灯光,温柔地洒落在一张笑靥如花、满带红晕的娇艳脸庞上。 两人目光交汇,仿佛穿越了时空,从彼此的眼中,清晰地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与对方。 学生时代的点点滴滴,如同被精心保存的老电影,在脑海中缓缓播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初。 “你一点都没变。”杨子江轻轻地说,眼中满是心疼与关爱。 “你变了。”杜蓓蕾的眼中含着泪花,笑着回应,整个人仿佛散发着柔和的亮光。 第54章 关于爱 进了家门,宽大的客厅一片明亮。 天蓝色墙壁,地中海风光的油画,蓝白和明黄的编织品。 白色亚麻桌布的长桌,深棕色的木制餐椅。 宽大的沙发,和精巧的藤编家具。 “地中海风格,你设计的吗?”杨子江好奇地问。 “是周星让地产公司设计的,说这样心情会愉快。” 杜蓓蕾带着他参观了厨房,书房,走进了温馨舒适的米白色卧室。 杨子江看到了床头柜上的机器猫,知道是她上次自救的武器,拿起仔细看了看,发现耳朵有点弯了。 “周星说换个新的,我觉得非常有意义,就放在了这里。”杜蓓蕾的脸羞红了。 从她强自镇定的声音中,感受到了藏不住的惊惧和后怕,杨子江放下猫,心疼地拥抱住了她。 丈夫背叛,自己又遭遇强奸未遂,她好难。 “你很勇敢,也很坚强,我为你这样的朋友骄傲。” 杜蓓蕾将身体,深深埋进了他怀里。 “对不起,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我不在这里。”怀中娇躯的柔弱,让强烈的自责和愧疚,在杨子江心中交织激荡。 抱着他结实如钢,挺拔如白杨的身躯,杜蓓蕾心里无比的踏实和温暖。 “我从没怪过你。”她的声音哽咽了,“你还会像以前那样保护我,是吗?” “是的,这是我的使命,从中学就是如此。”杨子江拍着她的背安慰。 杜蓓蕾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他的怀抱,这是别人的丈夫,朦胧的爱情已是过往,自己不能逾距。 “那我去做饭了,真抱歉,因为想见你,匆匆买了一些食材。” “你的家常我以前常吃,能回忆往昔,是一种幸福。”杨子江记得过去。 两人会心地一笑,都想起了以前,大家一起玩耍聚餐的快乐。 进了客厅,杜蓓蕾去了厨房,听着煎炸烹炒的声音,杨子江不禁有些恍惚。 自己也曾经拥有这样的生活,只是如今,那个为自己做饭的女人,去帮别人做饭了。 怔了片刻,他将情绪折叠起来,埋进了内心深处。 想起自己还带了酒,拿过布袋取了出来,发现还有个多功能开瓶器。 摸了摸,笑着启开了两瓶酒。 一会,杜蓓蕾将菜一盘盘端了出来:“都是你爱吃的菜,已经过油了,你来了就下锅。” 糖醋小排,油爆虾,红烧桂鱼,四喜烤麸,还有盘蟹粉豆腐。 杨子江一抚额头:“我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杜蓓蕾笑盈盈地脱了围裙:“手艺可不同了哦。” “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了。”他从桌下拿出了灰皮诺和梅洛,“拿四个酒杯来,我带酒了。” “好的。” 淡金色的灰皮诺酒液,浅浅地倒入了两只杯子里。 为友谊。” “为友谊。” 两人轻轻一碰,各自饮尽。 杜蓓蕾突然噗呲一笑:“你这瓶白葡萄要好几千,我这些菜可配不上。” “在我心里,菜可比酒珍贵多了。”杨子江说着,拿过梅洛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夹了一块排骨尝了几口,连声夸赞:“果然,味道更好了。” “那你就多吃,最好全吃光。”杜蓓蕾娇羞地一笑。 夹了块烤麸放进嘴里嚼着,杨子江含糊地说:“我吃你做的第一个菜,就是这个。” “那次……是我第一次烧,没熟。”杜蓓蕾羞涩地一捂脸。 杨子江疑惑了一下,嘿嘿笑了,“那时候是高二,吃什么都香。” 两人碰了一杯,说着过往趣事。 渐渐,杜蓓蕾白皙的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夹了只虾子,她低头慢慢剥着。 “我知道你在照顾我情绪,刻意回避现在,我愿意谈,这并不是无法痊愈的伤痕。”她抬起头笑了笑。 “强奸案只是惊吓,没什么,离婚短暂击溃了我对爱情与人的信任,但理智告诉我,人与人不一样。” 她比以前坚强了,杨子江感觉。 “我们每个人都有为爱情奋不顾身的时候,区别只是有的人幸运,有的人不幸。可谁也无法预料将来,所以我们只是输给了概率。” “这个概率,受人因的影响很大。”杜蓓蕾总结。 “的确,阅历丰富的人,在选择的时候,出错的可能性会小很多,之后也只能看概率。”杨子江想到了自己的婚姻。 “当初是海誓山盟,可人会变。” “你的意思,爱情和婚姻就是一场赌博了?” “从某个角度来说,是的,除非你能看到未来。”杨子江点点头。 杜蓓蕾缓缓端起了酒杯:“我还想赌一次。” “我赞成,凭什么我们又是输家。”杨子江觉得她是真的释怀了,举杯和她一碰。 两人痛快地喝了一杯。 “从婚姻中走出来,我才知道,其实我对他没什么爱,只是习惯性的依靠,就像长期使用的手杖,刚没有觉得路都不会走了。” 杜蓓蕾神色幽幽。 “真要是爱,我会找一切机会去苏城看他,哪怕只是远远一眼,而不会用一些借口……来骗自己的内心。 也一定会挽留他,给他机会。” “所以对你来说,爱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无法通过相处来培养。”杨子江问。 “是的,这种不由自主想亲近的情感太微妙了。”杜蓓蕾脸红了起来,目光飞速地瞥了他一眼,低下头去。 杨子江心跳了一下,这个眼神太熟悉了。 高中时两人总是在一起,总被人问是不是情侣,她就是这个眼神。 他连忙转移了话题:“学校里最近忙吗?” “不忙,任课老师嘛,还是比较轻松的。”杜蓓蕾也松了口气,刚才的谈话敏感了。 红酒让两人轻松随意地谈论着工作,前途,未来,和希望。 九点多,杨子江觉得时候不早了:“谢谢你的晚餐,看到你走出来真高兴,时候不早了,下次我们再约。” 杜蓓蕾眼神闪了一下,垂下了目光:“谢谢你来看我,让我有了说话的人。” “我会经常来看你的。”杨子江心酸又难过,“也随时可以找我。” 送到电梯口,两人用力拥抱了一下,感受着彼此的温情。 下了楼,杨子江回头,看到杜蓓蕾在窗户目送着他。 挥手道别,他走出了小区,叫了代驾。 去俱乐部,刚才的谈话,让他有了一些疑惑,只能找周蓉讨论合适。 第55章 吐露心曲 “周小姐,我想请教一个问题。”包厢里,一位衣着考究,戴着晶莹珍珠耳环的华贵妇人坐在沙发上,挽着身边中年男人的手,面露微笑。 “李太太请说,我知无不答。”对坐的周蓉笑着回应。 “我听说拿到绿卡,有一次可以把资产打包带出去的机会,是不是真的?” “不行,只有注销中国国籍,才能有这样一次合法的机会。” “这样啊。”李太太笑了下,垂下了目光。 “不建议这么做,因为实际操作中,会有看不见的墙。”周蓉宽慰,“可以考虑让钱去香港,那里有持牌的合法换汇公司,手续费一般是六个点。” 李太太和中年男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说话。 “李先生,李太太,咱们是老熟人了。”周蓉给出了另外的方案,“usdt,国内称为泰达币,它声称挂钩美元,让海外的小辈去了解熟悉好了。” 衣着保守的中年男子说话了。 “周小姐啊,我们不是在乎手续费,而是考虑隐私性,合作这么久了,就信你,你看能不能帮我们这个忙?” 这是个在国内具有法律敏感性的要求,周蓉仔细斟酌了一下。 “由于内地的外汇管理和反洗钱活动日趋严格,我在国内无法建言,回头给你们一个海外账号,让小辈去联系,会设计出一个妥善方案。 当然,李先生和外管局的关系,该用就要用。” 中年男人听懂了意思,感激地伸出了手:“谢谢周小姐给予了专业的建议。” “不客气,大家都是朋友。” 微信来信息了,她看了下和两人道别:“那你们先坐,我有些琐事要处理,失陪了。” 下楼来到了大堂,看到了对着logo出神的杨子江,第一感觉,这个男人好孤独。 一挽他胳膊:“去小会议室,撩动回忆心湖的聚会,一定是给你深沉感触了。” “不算太深。” 关上门,一片寂静。 开了盏台灯,倒了两杯白兰地,周蓉和他轻轻碰了杯。 琥珀色的酒液,无声地点燃了杨子江体内的红酒,燃烧起他的感性。 “对薛蔓,这两年我是心存愧疚的。 我也始终认为,爱了,那什么力量都不能阻止不爱;不爱,那什么力量也不能让对方爱上。 所以她说爱上了别人,抛弃一切的要走,我放手了。 只要她幸福,我可以成全。” 屋内除了呼吸声,只有沉默。 周蓉低着头,端着酒杯掩住了脸庞。 “你这么骄傲,刚强的男人,岂会卑微懦弱的哀求爱不要走。 你的出身,也决定了你的爱纯粹无私,爱不以占有而是以成就,这是真正的铁汉柔情。” 暗暗灯光下,她仰头喝了一口酒。 “不要去听什么风言风语,有时候,阶层的差距深如天堑。 普通人婚姻成本巨大,格局和胸怀有限,所以常常会偏执的死拖下去,人生只剩下了怨恨和报复。 我们还有未尽的事业,我相信你不会被消失的爱情击败。” 杨子江拿起酒瓶,又倒了一杯。 “晚上我深刻感受了杜蓓蕾对爱的坚强和勇敢,我确定,我完全恢复了思考能力。” “唉,心仪女人的鼓励,是男人最强的动力,”周蓉的声音,充满了调侃和悻悻,“我费心费力那么多天,不及人家一餐”。 突然问:“今天是第几天?” “离婚协议签署的第六天,昨天还有点逃避情绪。”喝了口酒,他呵呵笑了。 “昨天上午,薛蔓通过律师联系我要办离婚证,我同意了,可是,我发现了不合常情的事。” 他将疑点说了。 “那你准备怎么做?”周蓉问。 “享受控制与被控制,是男女之爱的其中一种,不能因为它小众,偏离主流价值观就否认存在。 但以我对薛蔓的了解,她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嗜好。 所以我要求证,这个证找薛蔓没用,她已经处于了被控制状态,我要找这个男人。 如果薛蔓的确是自愿,虽然这种爱被大众认为不健康不公平,但这是两人中意的情感交流方式。 我签署离婚证。” “尊重个人选择与意志自由。”周蓉点了点头:“你的价值观对这个男人来说,是把双刃剑,成就和毁灭就在于薛蔓是否自愿。” “恋爱四年,结婚快五年,我推断她极可能不是自愿。”杨子江一口饮尽杯中酒,看向了周蓉,“所以,你知道这意味什么。” 周蓉拿起酒瓶,将商标对准他,手指点了点。 “人头马一开,好运自然来。”她笑盈盈地给杨子江斟上了酒。 “的确是需要有点好运,常委及以上,这个级别的对手,我们原本预估需要发展十五年才能对上,这就来了。” 想了会,她拿起酒杯抿了口:“那就来吧。” “已经来了。”杨子江拿出了手机,“昨天我让你弟弟今天监控薛蔓,到现在还没反应,人大下班已经六个小时了。” “免提。”周蓉冷冷地说了句。 电话拨通,传来了周星疑惑的声音:“子江,很奇怪啊,薛蔓今天没上班,娘家也不在。” “周一再监控一天,还没上班,单位的监控就撤掉,最近都不会来了。” 杨子江挂了电话,看着周蓉。 “他在斩断你找到薛蔓的每一条线,我想手机定位也一样找不到。”周蓉判断。 “越这样,越说明问题。” “薛蔓既然被控制,那你能找到她的线索,应该都被抹除了。”周蓉皱着眉想了下,突然笑了,“你和我说这些事,必然是有了计划。” “现在我将薛蔓,设定为与他同一阵线的人。”杨子江说。 周蓉想了一下,面色渐渐深沉起来。 “我现在担心一件事,万一你找到了这个男人,发现两人是心甘情愿在一起。”她的眼神里泛起了忧虑。 “那样会给你造成巨大的打击,比这次还要严重,你要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 杨子江点了点头。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你放心,击不垮我,回头我就去相亲。” 周蓉白了他一眼:“这个相亲对象姓杜吧。” ”杨子江不回答了,起身正了下衣裤:“我要回去看女儿了。” 周蓉陪他在大门口等来了代驾,目送离去。 喃喃自语:“相亲?你骗鬼,想哭就哭出来,不要硬撑。” 第56章 消失的袁舒 坐在车上,杨子江给周星发了微信。 “现在的通话记录保存多久?” “一般人查询六个月,执法机关可查询两年。”周星回复。 “明天手机定位薛蔓,调她两年的通话记录,和名下所有的信息,包括支付宝微信的扫码痕迹,人头熟吗?” “没问题,都很熟了。” 不管有没有切断,全部都过一遍,杨子江决定。 手在微信里随意滑着,许多人的头像上,都有红色的未读信息,都是朋友们发来的问好和聚会邀约。 每天都来不及回复,一个个地打着招呼。 滑到了薛蔓的头像上,停留了片刻,又继续翻动起来。 天使也流泪是程鸥,西瓜是金荷雨,撸起袖子加油干是袁舒…… 奇怪,袁舒怎么没给自己发消息! 难道没看到我的朋友圈?可谁又会几天不看微信呢?学校里大家亲如兄弟,没理由不和我联系吧。 疑惑地点开了他的朋友圈,最后一则内容是带儿子游泳,发布于七月初。 下拉,隔两三天发布一条,内容积极阳光。 一切正常,突然就停更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突发事件? 杨子江疑惑地发了一条问候消息给袁舒,茫然地看向了窗外。 浩瀚夜空,将城市散发出的亮光,无声无息地吞噬进了如墨的重重黑暗中。 一片无边无际的深邃黝黑,透露出寒冬将至的冷酷气息。 “老板,到了。”不知不觉,车已经到了别墅。 “好的,谢谢。”下了车,他看了一眼微信,没有回复。 是不是已经睡觉了? 明天上午要带孩子去附近的长风公园玩,如果电话打不通,下午就去他家看看。 就这样社会性消失,很不正常。 洗了澡,悄悄进了房间,在女儿床边站了一会,蹑手蹑脚地上了床。 默默叹了口气,回来也没怎么陪她,作为父亲太失职了。 可这些社会事务和朋友危难,又不能不去,不帮。 连锻炼都没时间,真是分身乏术。 秋虫唧唧,他沉沉地睡去。 …… 第二天早上,杨子江睁开了眼睛,七点了。 洗漱完了,他到庭院里,在跑步机上开始了慢跑。 一会,听见了哇哇的哭声.:“妈妈,妈妈……” 连忙进屋,女儿已经醒了,坐在床上哭得稀里哗啦。 他伸手抱起孩子:“妈妈忙,小鱼不要哭,忙好了她就会回来。” 越哄,哭得越大声,汗珠也从额头上沁了出来。 金丽跑进来了,从枕头上拿起了一个粉色的娃娃:“小鱼不哭,这是妈妈送的礼物,妈妈心里一直想着你呢。” 孩子抓住了娃娃,哭声慢慢小了,抽抽噎噎地说:“金姨,带我去找妈妈。” 金丽看了杨子江一眼,哄着孩子:“爸爸到时候,会带你去接妈妈的,你听爸爸话就好。” 小鱼趴在父亲肩膀上,抱着娃娃不说话了。 “先生,我带她去洗漱吧。”金丽小声说。 杨子江把孩子交给了她,心情复杂地坐到了餐桌前。 一股无法抑制的挫败感涌上了心头。 自己作为一个丈夫,父亲,真的太失败了。 张姨将牛奶和全麦面包片热好了,煎了鸡蛋和培根放上了餐桌。 又切了些番茄和黄瓜,补充矿物质和维生素。 杨子江拿过面包,夹上培根,抹了些蜂蜜,闷闷不乐的吃了起来。 一会,小鱼哒哒跑来了,自己爬上了儿童餐椅,指着煎鸡蛋喜笑颜开地大喊:“液体黄金,液体黄金。” 金丽把她扶正了,拿过一盘煎鸡蛋,用儿童餐刀在蛋黄上划了一下:“来,我们快喝,凉了就不是液体了。” 小鱼趴在桌上,“吸溜吸溜”地吮吸起来。 杨子江看着女儿小小的身体,比盘大不了多少,无比心酸。 一会,小鱼抬起头,咯咯笑了:“爸爸,好喝。” “爸爸也喜欢喝,一会我买点其他蛋,明天我们一起尝尝其他味道。” 金丽切分了蛋,拿过牛奶面包,喂小鱼吃了起来。 “金大姐,上午我带她去公园,你休息好了。”杨子江吩咐。 “好的。”金丽答应着。 林秀娟在楼上洗漱好,也下来了。 “奶奶好。”小鱼开心地喊。 “孙女乖。”她笑着回应,在儿子边上坐下,“昨天我非正式和李意谈话了,他听出了意思,最近你留意一下。” “一般都会老实,但有些人欲望止不住,只会更隐蔽。”杨子江说。 “他仗着娘家在省委办,自视甚高,不排除有这可能。” “不会是秘书长吧。”杨子江好奇了。 “那都入常了。”林秀娟吃着面包,“副的。” “那这一步很难迈,有数了。”杨子江吃好,打了个招呼,在庭院里散起了步。 周星打来电话:“李海洋去黄埔分局自首了。” “我还以为他打算外逃呢,明智的选择,把监视组撤了。”杨子江挂了电话,笑了笑,也算是有心,居然去查一年的通话记录。 正在思考着刘晓晨夫妇,将来的生活。 “爸爸,去玩。”小鱼欢快的声音响起。 低头一看,女儿仰着头,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自己。 已经穿上了一身碎花秋裙,手脚高兴地乱舞着,两个冲天辫一跳一跳。 “好,爸爸带你去划船。”他牵起女儿手,高兴地走出门去。 —————— 休息天,李盈在家里,接到了下属的汇报,李海洋去自首了。 一个测试样本完成使命了,她吃着早餐,懒洋洋地下令:“拆了设备,全部归队。” 这场战斗,她不关注杨子江战力,具体的技术分析与评估交给行动部和特勤部。 她关注的是性格和行为模式。 听了整场的对话包括谈判与威胁,不出意料,简直就是何风plus。 全程冷静控场,包括战斗,没有出现一丝情绪激动的时候。 又是一个首长心目中的完美战士。 行为特征,一是胆大心细,表现为敢于违法,但尺度拿捏得当,故意伤害罪都定不了。 只能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判定为殴打他人,一个精通法律的暴徒。 二是先谋后动,李成福最大的后台刘部长,到现在都没有介入,必然是提前做好了牵制工作。 战斗和谈判,其实只是收尾。 李海洋太弱,不值得设置障碍,就在刘言平这里,大家隐蔽地较量一下。 对付一个高级官员,你总不能上门殴打了吧。 只能从政治上下手,一个省管干部,想要让他受到严厉的惩罚,正常途径无法实现。 那么只有一条路了:纪监委。 第57章 颜阿姨 苍翠香樟,青绿湖水,小小木船在其中,随波荡漾。 杨子江手枕着头,靠在船上仰望着湛蓝天空。 故地重游,景色依旧,当年的学生,带着自己的孩子来了。 侧头看着趴在船舷上,聚精会神看着水面的女儿。 不由得想,将来你也会和同学一起来这里,再以后,带着自己的孩子来。 或许也会像我今天一样,仰望着天空,心中充满了对过去的怀念,和未来的憧憬。 “爸爸,鱼,鱼。”女儿兴奋地指着水中大叫。 “在水中,鱼才快乐自由。”他坐起来,整理着女儿的小裙子。 “什么是快乐自由?”女儿好奇的问。 “就是没有人要求你这样做,那样做,你很高兴,开心。” 小鱼想了想,扭着身子说:“那老师不让我自由,不好。” “自由也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老师在教你理解它。”杨子江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去水族馆里看鱼好不好?” “看鱼,看鱼。”女儿手舞足蹈。 上岸买了门票,手机响了,是颜芙。 “子江,今天休息我回市里了,中午我请你们一家吃饭好吗?薛蔓我也好久没见了。” 杨子江被噎住了,顿了顿说:“好的,我和孩子在公园,正好带她来见见你。” 约好了十一点半去接,他心情起伏带着孩子进了馆内。 大家总要知道,一个个来吧。 在孩子们的欢笑中,杨子江带着女儿玩到了十一点,离开公园驾车前往教师新村。 “小鱼,爸爸带你去和颜阿姨吃饭。” “颜阿姨是谁?”坐在后座的女儿迷茫地问。 “妈妈最好的朋友,小时候给你买了很多玩具,你最喜欢的小木马,就是她送的。”杨子江耐心解释。 心里有了一些疑惑,决定见面问问。 帕萨特下了高架,进入了位于市中心的老城区。 在拥挤,陈旧,带着烟火气的喧嚣中,准点到达了目的地。 路边停车位上停好车,他抱着女儿在小区门口等了大约十分钟,没看到颜芙。 有点奇怪,她是个时间观念极强的人,如果要迟到,一定会打电话告知。 去她家看看。 记得是五十八栋,凭借记忆和路牌,他转到楼前。 远远看到奶白上装,淡紫秋裙的颜芙,和一个健壮高大的男人在拉拉扯扯。 好像是她丈夫胡嘉庭,他抱着孩子快步跑过去。 听见胡嘉庭在激动地大喊:“这个钱,你必须负担,凭什么要我一个人来还。” “做梦。”颜芙怒斥。 “没离婚你就有份。”胡嘉庭抓住颜芙双臂,使劲晃着她身体,“你还找人拦着我……” 还未说完,突然感觉一把铁钳捏住了自己喉咙,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双手连忙去拨,却纹丝不动,发觉是一只铁般坚硬的手臂。 杨子江锁喉控制住了胡嘉庭,低声问颜芙:“是不是绝不回头?” 颜芙坚定地点了下头。 他冷冷地看向胡嘉庭:“颜芙自愿放弃房产份额,你还不领情。现在律师来析产,该是颜芙的一分也少不了,听懂就点头。” 胡嘉庭脸已经憋的通红,艰难地点了点头。 杨子江手一松,他立刻软软趴在了地上,剧烈咳嗽起来。 将孩子交给颜芙,他走到胡嘉庭身边蹲下,声音低沉: “马上会有人找你,不签,我保证你连自己那份都保不住。 颜芙工作生活的地方,从今以后是你的禁区,明天我会申请限制令。 敢闹事,我就加上今天的寻衅滋事罪一起办你,听明白了回答我。” 胡嘉庭孱弱无力地点了点头。 “路怎么走,你自己选了,再见。”杨子江起身抱起孩子,对颜芙招了招手,一起向外走去。 “又让你帮我了。”颜芙红着脸道谢。 “我也帮不了几个人。”杨子江宽慰,“警卫怎么不在,他怎么来这了?” “我回家就让他们回去了,来村里找我被警卫劝走,就来这了。”颜芙解释。 “他不是有胆子的人,不过以防万一你在村里住一段时间,警卫也有宾馆住,都方便。”杨子江建议,“其他事会有人办理。” 颜芙应了一声。 “小鱼,还记得颜阿姨吗?”小插曲结束,杨子江思绪回到了生活中。 女儿分辩了好久,有些怯生地点点头。 “有点印象是吧,那时候你妈坐月子,我可是你半个妈。”颜芙笑着刮了刮她鼻子,“薛蔓在车上?” 杨子江尴尬地悄悄拉了拉她衣袖。 颜芙面色凝重起来,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两人默默走到了车前。 “我陪小鱼说说话。”她进了后座,帮忙把孩子绑在了儿童安全椅上,“随便找个商场,那里有儿童游乐设施。” 杨子江知道她想和自己单独说话,应该是薛蔓的事。 向附近的大悦城开去。 “小鱼,还记得阿姨给你买的玩具吗?”颜芙疼爱地捏捏她的脸,“以前我经常带你睡觉,吃饭呢。” “爸爸说,红色的小木马是阿姨送给我的。”小鱼小声地说。 颜芙想了下,咯咯笑了:“对,小鱼喜欢阿姨很开心,等会阿姨再送你其他玩具。” 小鱼一听,手舞足蹈起来:“喜羊羊,喜羊羊。” “好,阿姨给你买。”颜芙看着曾经一点点大的孩子,现在这么活蹦乱跳,忍不住亲了一口。 心中又充满了不安,薛蔓发生什么事了? 在地下车库停好车,杨子江一行来到了一家亲子西餐厅。 落了座,颜芙把孩子抱到了儿童餐椅上:“好久没和小鱼吃饭了,再不吃你都要忘了阿姨了。” 点好了餐,上了前菜。 她开心地喂起小鱼吃起了尼斯色拉,和法式洋葱汤。 一大一小,一口色拉一口汤,边吃边咯咯直笑。 杨子江看着她们,默默地吃起了烟熏三文鱼。 这时候,让位,才是自己应该做的事。 给周星发了信息,交代了离婚和申请限制令的事。 又给父亲去了信息,让他提醒一下黄埔分局秉公办理李海洋案件,直接切断李成福运作的可能。 颜芙边吃,边和小鱼拍照合影,又喊来了一位女服务员:“请帮我们拍张合照。” “好的。” 两个大人,围在了小鱼身边。 “咔嚓。”一声,这一刻美好,留在了颜芙手机里。 “两位是我见过最般配的一对,先生强壮英俊,一身正气,夫人美貌大方,英姿飒爽。”女服务员笑着将手机还给了颜芙,离开了。 颜芙脸瞬间红如朝霞,默默地转过头去。 杨子江也被弄得手足无措,想解释,又觉得反而会弄得更尴尬。 讪讪地红着脸对颜芙说:“误会,误会,不要介意。” “爸爸,液体黄金。”小鱼一指金黄的煎鹅肝。 “这不是鸡蛋,是鹅肝。”杨子江纠正。 颜芙低着头,叉了一块,切成了小片放在小鱼的食碟里。 “吃吧,孩子,阿姨会照顾你的。”结合之前杨子江的状态,她推测两人可能发生婚姻变故了。 第58章 闺蜜的线索 吃完饭,颜芙坚持去玩具专柜,为小鱼买了一只毛茸茸的喜羊羊布偶。 “谢谢阿姨。”小鱼捧着玩具爱不释手。 杨子江牵着孩子,来到了一楼的儿童游乐场,让她进去玩了。 和颜芙进了不远的肯德基,点了两杯红茶,找了个偏僻角落,把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她听得瞪大了眼睛,手掩住了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好一会,声音极低地问:“你推测她被控制了?药物,毒品?” “春节我回来七天,她一点没有暴露,每周视频两次,也掩饰的很好,”杨子江摇了摇头,“我认为是精神控制。” “难怪我今年除了春节刚过那次,就怎么也约不出来她了。”颜芙想了下,赞同地点点头。 “当时的状态一点不像药物过量,之后找理由推托,也是思路清晰表达流畅。” 沉默了会,杨子江吸了口饮料。 “控制是逐渐完成的一个过程,初始应该发生在去年,所以现在陷得不可自拔。” 颜芙托着腮,努力回忆着过往。 突然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打开了和薛蔓的对话框,快速上翻着。 “去年五月份。”她肯定地说,“之前,基本每周我们都会碰头,之后就慢慢少了,大约到了七月份就不出来了。” “彻底被控制到现在,一年零四个月。”杨子江拿起杯子,用力吸着。 “之后我们微信电话还能联系,但聊一会,她就以工作或孩子的理由不聊了。”颜芙撩了撩头发,脸色微红。 “我没经验,还以为照顾孩子就是这么忙碌呢。” “今年她两三个月才去我妈家一次,她早就决定等我回来,把孩子交给我,就离开。” 颜芙深深思索了一会,疑惑地摇摇头:“薛蔓意志坚定,怎么会被控制?” “这是我推测的最大可能,还有种可能,她爱那个男人,比爱我和孩子深,所以义无反顾的放弃一切。”杨子江淡淡地说。 “那你找到她,万一……是后一种结果呢?”颜芙心紧紧提了起来,这个视薛蔓如珍宝的男人,能扛得住这种打击吗? “认输,祝福,离开。”杨子江干脆地回答,“我输得起。” 颜芙眼波粼粼地看着他,笑容如寒梅怒放:“这是成熟,深沉的爱,和强大的内心,以及强者独有的自尊和自信。” 忽又低下头去,轻轻地咬着吸管。 “你是输得起,走了一个薛蔓,会来十个薛蔓,你会把对她的爱深深藏在心中。” “跑题了。”杨子江手点了点她,“你现在试试能不能联系她,我觉得微信可能会废弃,电话会停机。” 颜芙也认同他的说法,给薛蔓发了问候语,打开她的朋友圈给杨子江看,从去年七月份开始就不更新了。 “一切都有所准备,单独拉黑我,是给我明确的信号,断绝一切往来。”杨子江判断。 颜芙开了免提,打了薛蔓的电话:“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请稍后再拨。”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讪讪地笑了起来。 杨子江猛然想到了袁舒,拿出手机一看,微信还没有回信息。 开了免提拨打了他的电话:“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疑惑地问颜芙:“袁舒昨晚我发消息,现在没回,打电话又关机,也出事了?最近你和他联系过吗?” “没有,最近自顾不暇,就没联系大家了。” 再问,也都没有白丽华的微信。 斟酌了一下,杨子江做了决定:“现在已经两点半了,可能出门了,晚饭的时候我去他家一次好了,总会有人吧。” 颜芙蹙着眉,嗯了声。 “第一书记组织部谈过话了,没事了吧? 李意昨天我妈和他谈过了,职称和医保卡我判断不会再卡了,面子他一定会给,但这人不能掉以轻心。” “现在都派简单的活,非常好,体制内人我都会小心,谢谢。”父母的事解决了,颜芙长舒一口气。 “谈话而已,我要带孩子回去午睡了,袁舒有消息我告知你。” 杨子江和她去接了孩子,开车一直把颜芙送到单元楼下。 小鱼依依不舍地和颜阿姨挥手告别,帕萨特往别墅开去。 到了家,她已经在车上睡着了。 杨子江把女儿抱到了小床上,她手上还紧紧攥着喜羊羊。 帮女儿盖好被子,他轻轻走出了房间。 给自己泡了一杯龙井。 看着蒸腾上升的热气,他靠在了沙发上。 对于薛蔓的精神控制,他还有更坏的推断,但是没有说。 事情还未确定,避免让颜芙为闺蜜起不必要的担心。 如果想更快速地找到薛蔓,固然可以用丈夫的身份报失踪,通过公安系统来协查。 但这样一来,杨家儿媳被人拐跑的传言会迅速传遍东海。 自己不论,不仅父母的颜面在省里市里荡然无存,还连带着爷爷和外公,大伯和叔叔,以及舅舅和小姨数个家庭无法抬头,这影响太大了。 并且如果公开找回来,薛蔓执意要走,那更是丑闻之上再加丑闻。 周一没有结果,先用蓝盾找。 再没结果,就让父亲挑选心腹,严密封锁消息后,利用公安的天眼系统,人脸识别大数据搜。 人绝对在东海,都被控制一年多了,这个男人和她,现在就在东海的某一处。 他拿起茶杯,吹了下茶叶,小心地喝了两口。 回来事还真多,自己都没时间去看看长辈,下周要抽个时间,再不去说不过去了。 袁舒的状态真是奇怪,什么事会造成他社会性消失呢? 假设了好一会,他想不出有什么合适理由会这样。 拿出手机再次拨打,依然是关机状态。 行,一会去揭谜底去,他龙柏二村的家认识,离精英汇不远。 这是有什么魔咒,怎么出国两年,留在东海的三个大学同学,全都遇到了事。 一个被人强占了妻子,一个是被性骚扰加上要离婚,一个是消失状态。 再加上自己,妻子净身出户也要离婚。 三个家庭的婚姻遇到了不幸,还有个未知。 杨子江手指随意地敲着沙发,让思绪无拘无束地游荡起来。 第59章 袁舒的经历 残阳如血的暮色下,一辆帕萨特停在了龙柏二村外的马路上。 杨子江下了车,在夕阳余晖中走进了小区,兜兜转转找到了十八号。 发现二零三的灯亮着,他心中一喜,连忙快步上楼。 身后的黑夜已经吞噬了最后的光明,将城市笼罩在了黑暗中。 深吸了一口气,杨子江“笃笃笃”敲起了门。 连续几下,隐约听见了急促的奔跑声,和孩子的喊叫声。 一会,门缓缓打开了,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一个头发短短,满面胡渣的憔悴男人,双眼朦胧地看向了自己。 他愣了愣,仔细分辨了一下,猛地认了出来,就是袁舒! 一定发生了重大变故,让这个曾经开朗乐观的英俊小生,变得如此消沉颓废。 “袁舒!”他大喊一声,急切地一把握住他双肩,“是我,杨子江,你这是怎么了?” 袁舒目光涣散地看着他,突然眼中炸起了灿烂的火花,转瞬又变得黯淡无光。 脸上的肌肉微微颤动着,扭曲又夸张地绞在了一起,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最终露出了一个满含悲伤的笑容:“子江,你回来啦,真是……好久不见了。” 杨子江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豪爽乐观的西北男人,自己的同学,好友。 是什么打击让他这样,亲人故去,工作挫折还是家庭不幸? 连手机都关了,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不敢再与外界接触。 他一把抱住了袁舒:“说出来,不要藏在心里。” 袁舒搂住他,喃喃地说:“对不起,你回来我没有道贺。” 杨子江一把将他抓到面前,双目紧紧盯着他:“我不要你道贺,我要你好好地活下去。” 他拉着袁舒进了家门,目光所及心中一沉。 客厅里一片狼藉,衣服和鞋子散乱得到处都是。 茶几上和沙发上撒满了花生壳的碎屑粉末,混合着灰黑色的烟灰,和红红的花生外皮。 座位旁的地上,有一个满满的烟灰缸,和一堆或倒或立的酒瓶。 屋里满是酒精和香烟的味道。 白丽华不在家,否则不可能这个样子,看来是婚姻出问题了,杨子江判断。 这一对爱得那么深的夫妻,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他转头看向袁舒:“猜到了一些,我想听你自己说。” 袁舒无力地往沙发上一靠,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浓白色的烟雾飘散在他头上,久久不散。 “算了,都过去了。”袁舒自嘲一笑,“一会咱们吃饭去,虽然晚了,但兄弟还是要给你接风。” “袁舒!”杨子江大吼一声,“忸忸怩怩像个汉子吗?挺起胸膛迎接风雨,活着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袁舒浑身震了一下,手颤抖地夹着香烟吸着,烟头烧得通红明亮。 “丽华……走了。”他嗫嚅着说,突然捏着拳头,双目通红地用力大喊,“她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杨子江心中一片黯然,还是被猜中了,沉声问:“因为什么?” “因为阴谋,无耻下流的阴谋。”袁舒牙齿咬得“咯咯”直响,额头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抓起地上的啤酒瓶,仰头就灌。 连空气,都感受到了他的愤怒,痛苦,无助和绝望。 “我陪你喝,你需要痛痛快快说一次。”杨子江也拿起一瓶,开了盖子,咕咚咕咚的往嘴里倒。 苦涩,无比的苦涩。 又一个同学婚姻破裂了,至此,土木一班留在东海的四人,全军覆没。 “七月中旬,我在盛世豪庭工地上,突然被延平分局以非国家公职人员受贿罪抓了,因为有人举报我受贿。” 袁舒抹了下嘴,话语中充满了满满的恨意。 “到了分局,警察给我出示了冻结的银行流水,我才发现账户里两天前多了三百万,我解释不了,就把我关到了看守所。” “仅仅凭这一点,构不成证据链,应该还有其他证据,否则警方就涉嫌违反刑事诉讼法。”杨子江判断。 “是有其他人证物证。”袁舒突然直愣愣地看向他,“我一分钱都没拿,你信我吗?” “信。” “你信就行。”袁舒欣慰地笑了下,又点了支烟。 “过了几天,有个陌生律师来找我,说三百万金额至少十年起,让我不要拖累白丽华,拿出离婚协议让我签。 那时候我有点明白了,栽赃的目的是图谋我老婆。 我气得撕掉了协议,警告他们动我老婆一个也跑不掉。” 袁舒突然悲怆大笑:“小人物的警告,人家根本就当个屁,还是动了。” “你那时候可以自救,约见自己的律师,要他通知白丽华联系我,为什么不?”杨子江猛一拍沙发,急了,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而且看守所不是监狱,归公安管辖,你和管教说你是杨志新儿子的朋友,要他向上通报啊。” “我说了,结果管教根本不信我。”袁舒大口地喘着气。 “我要见律师,他还要我按流程来。 结果我三天才见到公司的法务总监,我让他去通知白丽华联系你,结果他……忘了。” 袁舒又启了一瓶,灌了起来:“警方不给保释,说数额巨大,我被关了三十五天才放出来。” 杨子江面色越来越沉,也灌起了啤酒。 种种迹象表明,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参与了做局。 没有受贿,哪来的人证物证?警方为什么不进行证据审查?他这案件资金被冻结,行为没有社会危害性,为什么不允许保释? 看守所为什么不上报,律师为什么会忘,检察院为什么要等到最后两天才打回案件? 对于普通人来说,司法系统就是一座巍峨耸立的大山,根本没有一丝对抗的可能,只能等待命运的裁决。 三十五天,袁舒可能大势已去了。 轻轻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卧室的门突然开了,一个三四岁的小男童窜出来,满脸笑容地喊:“爸爸,林姨,林姨。” “一个客户,很同情我,最近麻烦她照顾了。”袁舒解释了两句,对豆豆一指杨子江,“叫杨叔叔,爸爸最好的朋友。” 起身去开门。 豆豆胆怯地看着他,眼神不安地轻轻喊了声:“杨叔叔好。” “你好,一岁的时候我经常抱你,可能你不记得了。”杨子江发现他身上很干净,大概是林姨的功劳吧。 走过去把他抱了起来,真像,眼睛鼻子像白丽华,嘴唇像袁舒。 “林姨。”豆豆的小手突然欣喜地伸向门口,挣扎着要下地。 杨子江放下他转身一看,一位仪态优雅,性感貌美的女子,婀娜多姿地走了进来。 像一团光,瞬间照亮了乱七八糟的客厅。 第60章 袁舒的经历二 “我来介绍下,这位是精诚建筑公司的总经理助理林倩,和我结识于都市豪庭项目。”袁舒手掌再向杨子江一伸。 “这位是我大学同学,最好的朋友,刚回国,东海建工的杨子江……”袁舒询问地看向他。 见杨子江会意地点点头,自豪地说:“杨科长。” 林倩笑容满面地伸出手:“杨科长真是年轻有为,能在这个年龄做到省属国企的科长,前途不可限量。” “林经理这么年轻,就能做到总助,能力我自愧不如。”杨子江伸手相握。 “我们只是个小私企,随便封的头衔,和五百强的建工没法比,实在过誉。”林倩娇羞一笑,一扬手中袋子。 “我带了不少菜,杨科长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好的,我就沾光了。”杨子江有点懵,两人看上去很密切,什么关系? “林姨,林姨。”豆豆抬头依赖地望着她。 “豆豆好啊。”林倩摸了摸他的头,“阿姨去装菜,一会我们就吃饭啦。” “你们坐,马上就好。”他对两人一笑,熟稔地走进厨房,豆豆跟着也进去了。 碗碟碰撞声,水龙头流水声,响了起来。 袁舒神色尴尬地轻声解释:“什么关系也没,她出于同情屡次援手,我一直拒绝,豆豆要妈妈她能安慰好,所以就这样来往了。” 林倩从厨房里出来,用抹布把餐桌擦了一遍,回头端出好几个盛满菜的瓷盘放在桌上。 又麻利地布好了碗筷和酒杯。 “大家吃饭吧。”她笑意吟吟地一笑,把豆豆抱上了儿童餐椅,“你们先喝点,我去淘米煮饭。” 转身进了厨房。 两人坐上了餐桌,袁舒拿了瓶白酒给双方各斟了一杯:“惭愧,就这样给你接风了。” 举杯一碰,干了。 林倩用电饭锅焖上饭,也出来坐在了袁舒边上。 “你怎么接风,我都不在意。”杨子江摸了摸狼吞虎咽吃着菜的豆豆,“只要你们能幸福快乐,孩子能健康成长。” 袁舒听出了话外音,夹了片牛肉,用力嚼了起来。 “我一直知道责任,只是这事对我的价值观摧毁太大了,我不知道努力是否还值得,幸福是否会一夜消失。” 杨子江看着他毫无生机的眼神,点点头。 “我懂,巨大的不安全感,让你现在处于一切无意义的自我怀疑中,所以干脆今朝有酒今朝醉了。” 袁舒自嘲地一笑:“就是小怜玉体横陈夜,已报周师入晋阳的心态,做什么都无意义。” 林倩斟了杯酒,向杨子江一敬:“大哥今天来的真好,平时他根本就无话可说,需要你来鼓励他振作。” 杨子江和她一碰:“在他人生低谷的时候,你能伸出援手,该我敬你才对。” 林倩笑着一拨长发,一口饮了。 杨子江抬手喝了,考虑到豆豆在边上,把话题转到了大学时代。 林倩静静听着,一会照顾孩子,一会为两人斟酒,杨子江总错觉她是白丽华。 看来自己还没习惯袁舒身边换了女人。 这个总助,明显看上袁舒了,不然怎么会做女主人才做的事。 身上的套装价值不菲,首饰更是名贵,还戴着卡地亚的蓝气球腕表。 袁舒一无所有还带着娃,现在还潦倒不堪,因为爱情,所以她甘愿洗手做羹汤? 这真难得啊,袁舒需要女人的柔情来慰藉。 饭好了,林倩给豆豆盛了一碗,照顾他吃完,牵着蹦蹦跳跳的孩子下楼去散步了。 屋里一下陷入了沉寂。 两人碰了一杯,滋溜下肚。 袁舒摇了摇头:“我也不断尝试说服自己振作,却屡屡失败。” “看来真正的打击,在你出来才开始。” “只是无妄的牢狱之灾,我能扛得住。”袁舒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起来,“我扛不住的是因为我没用,老婆为了救我,被迫以身伺贼。” “那天回到家,丽华哭着对我跪下,就在……这张沙发前。”袁舒捂着脸,手一指。 “她求我原谅,为救我出来,她做了交易,答应做别人情妇。” “情妇。”袁舒声音哽咽地大吼一声,眼泪簌簌落下。 “她说自己已经不干净了,无颜再做我的妻子,孩子的母亲。 叮嘱我重新找一个老婆,带大豆豆。 说拖下去,只会给我和孩子蒙羞,亲友问起,就说是她出轨了。” 袁舒嚎啕大哭起来。 杨子江默默地喝了杯酒,这是男人极致的屈辱,简直生不如死。 袁舒滑落到了地上,身体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了痛彻心扉的嘶吼。 杨子江走过去,将他扶到椅子上,用力抱了抱他。 “我知道你对这世界产生了恐惧和不信任,放心,我永远是你朋友。” 袁舒的泪水肆无忌惮地流淌下来,终于有个信任朋友可以倾诉了。 憋得太痛苦,太难受了,每天都有千万把刀在戳着心脏。 “她说离婚后人家答应给我二千万,还会帮助我创业,这样我和豆豆就不用吃苦了,这是她最后为家做的贡献。” 袁舒抓起酒瓶就要灌,杨子江连忙夺下,这么喝只会毁了自己。 大吼:“不要垮,撑下去,你还有儿子要照顾。” 袁舒浑身一震,愣了一会,抹着眼泪点点头。 杨子江打开冰箱,找到一瓶冰可乐,拧开递给了他:“喝它也管用。” 袁舒接过,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沉默了一会,低声喃喃:“这是让我卖老婆,在用钱践踏和羞辱我们一家的尊严和人格。” 杨子江也开了瓶冰雪碧喝了起来,他要压下燃烧的心火。 袁舒眼神呆滞地继续自言自语。 “我不要钱,也理解她的牺牲,不同意离。 她说答应再反悔,人家财雄势大,报复的话她就白白牺牲了,她不想我们父子有危险。 我不同意,她现在也会去和别人同居,让我不要坚持了。” 杨子江心情沉重地问:“你怎么理解她?” 袁舒双手捂住脸,呜咽地说:“有一种爱叫放手,有一种爱叫分离,有一种爱叫成全。” 杨子江沉默不语地看向了沙发上方挂着的全家福。 往日的幸福,已经被香烟熏上了一层黄色。 第61章 袁舒的经历三 杨子江起身站到了照片下方。 “你出来为什么不找我?” “晚了,一切都晚了。”袁舒的声音,无力而绝望。 “我说可以联系你帮忙,这个施救者很可能就是栽赃者,我们不能被人骗的妻离子散。 她说没用了,不道德的交易已经多次发生,即便施救者消失,她也不会回这个家了。” 杨子江听见背后响起了“咔嗒”的打火机声,和长长的吐气声。 以前,他可是不吸烟的。 “还说我的假设她想过了,如果两者不是一个人,那么我依然危险,她还是要寻求保护。 如果是同一人,那么反悔的代价不言而喻。 所以她只能走下去,换父子平安。” 杨子江用纸巾擦了擦镜框,黄黄的一层焦油。 照片上一家人的笑容,显得分外阳光灿烂。 你们一定没想到,这个家会破碎吧。 “还记得我陪你去计算机系追白丽华,你陪我去金融系追薛蔓的日子吗? 那时候,我们认为爱情就是要在一起,从没想到,爱情也会让人分离。” 他走到袁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所以,你成全了她的成全?” “是的,我们可以为对方牺牲自己,可没法让儿子为我们牺牲。”袁舒一把掐在了自己胳膊上。 当天下午,我们去办了离婚证,她什么也不要,走了。 “就这样,我把老婆……送给了仇人。” 杨子江难以想象,那痛苦绝望的场景。 “这是针对白丽华性格的精准捕猎,用我的牢狱给她制造绝境,然后利用她的高道德感,让她无法回头。 三十五天之后,找你也没用了,白丽华心意已决。” 杨子江点点头,符合逻辑,找到做伪证的人,真相就能确定。 “公司的人也对我议论纷纷,只能离职。”袁舒苦笑了一下。 “有人和我谈过两次,让我接受资助,我拒绝了。” “这两千万,恐怕是控制你和白丽华的工具。”杨子江赞同他的做法,“所以你关了手机,躲起来疗伤?”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太失礼了。”袁舒羞愧地捂住了脸,“可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样子,而且做什么都没意义了。” 杨子江理解他的心情,白丽华回不来,报复赢了依然是绝望。 袁舒被击溃了,要重新振作,只有让前妻回来。 可她被自己的道德感困住了,现在还越陷越深。 并且价值观遭遇巨变,也可能发生了偏移,和袁舒一样。 要解决问题,先要了解她的内心想法。 “事件我大致了解了,这人是谁?杨子江沉声问。 “联谊集团,徐世立。”袁舒的声音,充满了恨意。 “顶尖富豪啊,这你的确无法抗衡。”杨子江哼了一声,“他哥是市委秘书长徐世耀,徐世耀的后台是市委副书记丁墨凯。” 袁舒听得眼睛都弹出来了,这都是新闻上看到的大人物,背景这么强。 “不用考虑他们,你现在是什么态度?” 袁舒好一会才缓过神来:“我当然是希望一家在一起了。” 杨子江看着他希冀的眼神,笑了笑:“你现在是单身,林小姐也是个选项。” “没可能,我老婆是白丽华。”袁舒断然一挥手,又表情讪讪,“虽然……法律上已经不是了,但我心里是。” “你把她电话发给我,回头先了解一下想法。” 袁舒拿出手机,一边操作一边小心翼翼地问:“有把握吗?” “不知道。”杨子江心中也没底,“我只知道她只要愿意回来,谁也拦不住。” 袁舒叹了口气。 “她因为项目,上午峻峰,下午联谊两边工作。 “徐世立的手下叶岚,一直对她好得不得了,我现在才知道,这是在勾勒她的性格。 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杨子江记住了这个名字,心中也有了特别的触动。 两人对喝了几轮饮料,林倩带着豆豆回来了。 笑着说:“你们慢慢喝,我带孩子洗个澡,一会我收拾一下家里。” 袁舒左看右看,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 豆豆嘻嘻哈哈地和她进了卫生间。 “我相信你会处理好,你尽管去找工作,我会帮你挡住外力。”杨子江站起身和袁舒拥抱了一下,“代我向林小姐和孩子道别。” “好的,我明天就去,谢谢你给了我勇气和信心。”袁舒将他送到了小区外,等着代驾。 惨白无力的路灯,照得两人的影子,歪歪长长。 “她回来,你会计较失贞吗?”杨子江突然问。 “这不是她的错,我从来没有怪过她,即便……她不愿意回来,我还是这个态度。”袁舒诚恳地说。 杨子江沉默了一会,低声说:“谢谢。” “谢我什么?”袁舒很迷惑。 “谢命运让我们成为朋友。” 代驾来了,杨子江坐上车,挥手再见。 袁舒的遭遇和白丽华的动机,让他下午心中的猜想,成为了推导。 他要立刻去找周蓉论证一下这个逻辑环。 袁舒慢慢踱到家,豆豆已经洗好澡上床了。 正拿着盆子收拾衣服的林倩,发现他绝望的脸上有了一丝朝气,笑着说:“看来杨科长对你鼓励很大啊。” “他总是无私地帮助我们,对他我是愧疚的,所以能不麻烦就不麻烦。” “那背景应该很强吧,一般人四十岁能上正科,已经不算是瞎混了。” “是的。”袁舒在椅子上坐下,“母亲是省委的高级干部,父亲是市公安局一把手。” “咚”的一声,塑料盆掉在了地上,衣服撒了一地。 袁舒连忙跑过去帮她捡,“怪我怪我,这都是我自己的事。” “没事,手滑了下。”林倩接过盆子,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他要帮你算账吗?” “我没要求,相比算账,我更在意挽回。”袁舒声音低落地拿着盆子进了卫生间。 林倩在椅子上颓然坐下,他怎么还有这关系? 还一个字不曾说过,天天就是喝酒,太能忍了,简直就像在藏着坏憋大招。 不行,要立刻汇报,案子是自己策划指挥的,出事了跑不掉。 这个男人,是个好男人,也不想放弃。 “小袁,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过两天再来看你。”她拎起包打了个招呼,匆匆离开。 第62章 拨开迷雾 杨子江步入俱乐部大堂,周蓉已经在等着他了。 一起上了六楼,她从吧台拿了一盒大卫杜夫的丘吉尔雪茄,和一瓶人头马xo。 进了办公室,放在了茶几上:“都是你喜欢的牌子。” “谢谢。”杨子江点燃了雪茄,靠在了沙发上,“画一张思维导图。” 周蓉看了看他,今天表情怎么这么沉稳,打开了电子白板。 “以我为中心节点,十月回国,妻子要求离婚,签署离婚协议。” 周蓉在白板中间画了个圆,写上了这些关键词。 “支线一,同学刘晓晨,妻子七月初被李海洋霸占。 支线二,同学颜芙,四月份开始被刘言平性骚扰,正在离婚。 支线三,同学袁舒,七月中旬被人陷害入狱,妻子被徐世立要挟做了情妇,离婚。” “徐世立可真无耻。”周蓉嘀咕着,围着中心圆在白板上画了三个圆圈,写上内容,用线和中心圆连接起来。 杨子江吸了一口烟:“我上面添加关键词,土木一班所有在东海的同学。” 周蓉惊叹起来:“没有一个幸免,像是对你们班的全体打击。” “支线四,高中同学杜蓓蕾,六月遭遇绑架七月遭遇强奸未遂,离婚。”杨子江声音低沉。 周蓉连上了第四个圆圈,看了一会大声呀了一声。 “杜蓓蕾的出现,证明这是针对你的布局,这些人唯一的共通点,都是你的至交好友。” 雪茄明亮地燃了一下,杨子江闭上了眼睛,捏起了拳头。 “我上面添加关键词,去年七月,薛蔓疑似被控制。” 周蓉对着图凝视了一会,走过来拍了他一下:“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和我说,一下给了这么多信息。” “之前在进行各种猜测,不成熟,今天见了袁舒才确定。”杨子江解释。 周蓉坐下,倒了两杯酒。 “所有事件的起始,时间线上是薛蔓。临近你回国,世界线上出现了你必救的四个危机,是要看你的应对手段。” “你分析,我验证一下。”杨子江说。 “因为控制薛蔓的人,担心你这头狮子向他出手。”周蓉抿了口酒,笑着摸了下他的头。 “看过你银枪伤人的视频,没有人不怕,我相信他看过了。 并且东海是你的主场,捅就捅了,所以他千方百计要知己知彼,相信正在备战。 没法先下手为强,想杀你除非持枪,可你的身份决定了一旦动枪,就是公安部挂牌督办的大案。 四个男人,只是被利用的棋子而已。” 和自己的推断一样,杨子江喝了口白兰地,点点头: “我说的精神控制,除了爱和信仰之外,其实还可以通过施加疼痛、恐惧、羞耻、以及控制生理机能等方式来实现。 譬如饥渴,从而让人屈服,最终丧失反抗意识。 这会形成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被害者对施暴者产生无限的信任和依赖。” 周蓉面色一变:“你推断薛蔓是被这样控制的?” 杨子江自顾自说下去。 “所以出现了用电话测试顺从度的手段。 此外,薛蔓和我临别时伤心欲绝,却态度坚决的要离开,我初始认为是旧情未了,新爱难舍。 后来判断为屈从。 但是今天和袁舒聊天,给了我一个新的方向,就是胁迫和牺牲,她的妻子白丽华……” “等等。”周蓉示意暂停,想了下,拿过办公桌上的平板点了点,递了过来。 杨子江一看,这娇艳美丽的脸庞,不是白丽华嘛。 “徐世立的一个重要手下叶岚,带她来这办的会员。 这女人很单纯善良,我挺欣赏,叶岚想通过她和我结交,来跑通谢书记这条线。”周蓉说着,伸手过来又点了点平板,“叶岚。” 一个美貌,风情,成熟的女人跳了出来。 杨子江记住了她的容貌:“这个女人,在白丽华的局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一周来一两次,差不多是两个月。” “看来她在为徐世立的利益出力了,希望不要被金钱腐蚀。”杨子江微叹了口气,把袁舒的事全都说了。 “白丽华为了保护丈夫儿子,离婚做了情妇,这是为爱做出的牺牲。” 周蓉一把握住了他的胳膊,兴奋地说:“薛蔓也有这个可能,对不?” “是的。”杨子江一指白板,“我上面再加关键词,去年六月,薛父车祸。” “以亲人生命来要挟薛蔓就范,六月车祸,七月屈服,逻辑成立。”周蓉边写边说。 杨子江再一指:“支线五,这个男人我暂称a,关键词常委及以上,财富庞大,有私人组织。” “和我们的蓝盾类似?” “对,否则无法监控四个局,也无法观察记录我的行事风格与性格特征,那怎么能知己知彼,做局毫无意义。 他斩断了我沿着薛蔓追查的线索,做的局却又给了我追查的线头,这里我没想通为什么。” 杨子江深吸了一口雪茄,喝了口白兰地,惬意地蕴了会,吐出了烟雾。 “下面我就组织进行一系列推导: 现在肯定有人在二十四小时监视我,汽车和家里,也一定被装了监控设备,毕竟之前可以随意出入我家。 办公室里也有可能,收买一个职工也不要多少钱。 李海洋的行动相信对方也监控了,不过找不到我的罪名。 他太弱了,刘言平和徐世立,周围肯定挖好了陷阱,正在等我进去。 明天开始反监视,一个个标记那些手下,找到巢穴。 原定这两天宴请蓝盾管理层,不见了,藏好底牌。 可能在李海洋的监控行动中,双方监控人员有碰过头,明天开始查监控,行动人员先调去白手套公司。” 周蓉咯咯笑着坐到了他边上,抱住了他胳膊,眼波闪起了盈盈水光。 “虽然是推导,但合情合理,剩下的就是用证据来验证了,现在你才真正正常了,太史慈,满血复活!” “薛蔓离婚的原因目前我判断,胁迫牺牲占四成,精神控制占四成,爱情占二成。”杨子江抓抓鼻子。 但这个导图产生了一个终极问题无法解决:是谁,让薛蔓不敢求救?” 周蓉微笑着帮他整了整衬衫。 “还有一个终极问题:明知道碰了薛蔓,只要不是爱情,那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a为什么非要碰呢?” 杨子江想了会,声音平静:“我的矛尖,会帮我问他。” 第63章 紧急善后 叶岚坐在美琪大戏院里,兴趣盎然地看着现代版的话剧《雷雨》,手机突然无声地亮了一下。 是林倩发的微信:“叶主任,紧急情况。” 她歉意地对周围一笑,起身走向了休息区,拨通了电话。 “说吧。” 林倩汇报了杨子江来访的一举一动,又补充解释。 “双方可能谈了很久,我刚到时袁舒脸上满是泪痕。杨子江走后神情明显好转,刚才我查了,现任公安局长叫杨志新。” 叶岚头“嗡”了一下,怎么就疏忽了大学同学这个社会关系! 偏偏里面就藏着一个背景极深的同学,还是个急公好义的性格。 她迅速镇定下来:“我先向老板汇报,回头联系你。” 快十点了,她走到了偏僻的角落,发了微信:“老板,紧急情况。” 一会,电话通了,徐世立的声音明显不高兴:“有多急?” “老板,袁舒有个刚回国的大学同学来访,叫杨子江……” 躺在床上的徐世立惊得大喊一声:“叫什么?” “杨子江。”叶岚感觉到了他的惊讶和不安,心里有点没底了。 徐世立心里的火腾地冒了起来,杨子江居然是袁舒同学!那他会不帮袁舒出头? 这下自己的计划全打乱了。 还准备过几天通过七建的党委副书记宴请他,结识后通过林秀娟入股建工。 这下好了,不但事情可能要黄,还可能会摊上大麻烦。 连忙披上睡衣走出了卧室,听了汇报。 气得怒喝:“你在搞什么玩意,查的什么社会关系,坏我大事!” 叶岚连忙道歉:“对不起老板,一般都会忽略这层关系,是我的错,请问现在林倩那些人怎么处理?” 徐世立一阵烦躁,一堆烂摊子收都收不掉。 “你今晚在其中找个替罪羊出来顶包,安家费给足。 其他明天全部离职派去外地分公司,报到了另发二十万补偿,风头过了再喊回来。 那几个土方分包商让替罪羊去对口供,下次办事给我小心点。” 气哼哼地挂了电话,他思考了一下,给公关副总裁发了微信,务必要请到扬子江。 又给延平分局局长和区检察院长发了微信,有空碰个头。 再给哥哥留了言,让他约杨志新吃个饭。 这事办的,全要自己擦屁股,真被动。 进了卧室,他看着床上年轻女人的赤裸雪白后背,棕色亮泽长发,心里柔情泛起,又觉得是值得的。 脱了睡衣上了床,他一拨女人的肩。 女人柔顺转身,将头枕在了他胸膛上,浓密的发丝,落在了两人身上。 徐世立搂着她身体,沉默了一会问:“你前夫有个同学叫杨子江,你应该知道吧。” 女人手抚着他健壮的胸,声音轻柔:“知道,他好像外派出国了,大概……有两年了吧。” 徐世立搂着的手,紧了一些:“关系不好吗?有个父母是高官的同学,按常理不都是争相结交嘛。” “人家根本不屑和我们这些平民子弟来往,大学不过是人生中的短暂交集罢了。” 徐世立的声音变得有些冷峻:“可我听说,他乐于帮助同学。” 女人微微仰起头,现出了白丽华美貌绝伦的面庞,她眼波盈盈地看着徐世立威严的面容。 “帮的只是些举手之劳而已,他要是真帮,我和前夫,又怎么会过得那么辛苦呢?” 徐世立的面色慢慢缓和下来。 “嗯,你们之间,还差着中产和富豪阶层,对他而言,的确是没有任何价值。” 白丽华笑了笑:“所以我很感激老板给了我机会,先睡吧,明天周一您还要主持例会呢。” 徐世立的手,在她身上流连忘返了一番,拍了拍她的脸,躺下了。 白丽华关了台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了会,合上了眼。 —————— 叶岚快步走出了戏院,坐进了车里,打电话向公司的法务总监询问了一下。 又拨通了林倩的电话。 “这事要先找个人预备顶包,告诉他按情节大概要以诬告陷害罪进去三年。 安家费公司一次性出三百万,超了一年再补一百万。” 林倩想了一下:“协调经理刘畅,参与了事件,年入三十万不到,儿子学习不好马上高考,有这笔钱留学够了。” 叶岚嗯了声。 “现在你就和他确定,之后其他人包括你今晚就离开东海去分公司,三四个人各自去那你安排,到了领二十万补偿。 离职报告丢家里会有人来取,明早可能就晚了。 告诉他们,万一被抓,就一口咬死不知道,有人顶包。” “好的,马上。”林倩挂了电话,组织了一下语言,拨通了刘畅电话。 “林助理你好。”刘畅恭敬地打着招呼。 “老刘,现在说话方便吗?”林倩问。 “没问题,一个人在看电视。” “老刘,我知道你上有老下有小,儿子又想留学,压力巨大。 现在袁舒这事出了点意外,需要预备一个人来认罪。”林倩把补偿金额也说了。 刘畅心一颤,第一反应是不去。 可自己也因为配合栽赃分了十万块钱,追究起来一样有罪。 现在,额外有三百万,区别只是处罚力度的问题。 他看了眼儿子房间里的灯光,心动摇了。 有了这笔钱,他能出国拿个文凭了,以后也有立身之本。 老婆身体也不大好,自己过几年就五十,扶不了他多少年了,拼一记吧。 “林助理,我答应。” “好,我先汇报,一会联系你。”林倩挂了他电话,向叶岚汇报了结果,又有点不甘心,“那我对袁舒的任务……” “是不是看上他了?” 林倩羞涩地一笑:“他是个正直,实在的好男人。” “你能欣赏他,我很为丽华欣慰。”叶岚考虑了一下,留下她利于稳定白丽华,并且还能有一个通过袁舒和杨子江沟通的渠道。 “你和刘畅商量好细节,用他来给个交代,命令其他人马上走,你继续任务。” “谢谢主任。”林倩高兴地道了声谢,开始了善后。 第64章 当说客去 早上辞别女儿,杨子江走到帕萨特边上。 跳了一段爵士舞,上车连接手机,声音大大地播放着节奏强劲的《sold out》,向单位出发。 让监视者也感受一下我愉快的心情。 一点被监视的感觉都没有,那说明是以电子手段为主,超远程拍摄为辅。 没有的可能性不存在,巨大的财力必然会组建专业智囊团,并聘请军警专业的人才,来维护自己的利益。 到了这一步,双方指挥的智商和知识水平都差不多,小看敌人,就会输于无知的傲慢。 监视的人不去动,车内家里的监听设备也暂时不找,这些都是伸出来的触角,动了就是昭告我发现敌人了。 进攻无需从下往上攻城拔寨,要于无声中,疾如烈火,迅如奔雷地打在其关键节点上。 徐世立的手下也无需理会,一个都跑不掉,先见了白丽华。 红灯亮了,他缓缓踩下了刹车。 响亮的歌曲声,引来了四周驾驶员的目光。 杨子江发现左边乳白色的宝马车里,一个衣着华贵,妆容精致的冷艳女子,眼神鄙夷地看了自己一下。 知道她在嫌弃自己的行为,开心对她笑了笑。 女子不屑地转过头去,正襟危坐地看向了前方。 逗逗她,当一次轻佻男人。 杨子江把音乐关小了,头伸到车窗外,手放在唇上,对着她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女子看也不看他,伸手按了下按钮,电动车窗缓缓关上了。 他嘿嘿地笑了。 跳绿灯了,前面的车一辆接一辆开走,快到自己了。 宝马车的窗户突然降了下来,冷艳女子冰一般的面孔转向了他,鲜艳的嘴唇轻轻张了张,一脚油门开走了。 她说的是什么?说完就跑简直是偷袭。 杨子江继续开车前行,学着她的口型猜了一会,恍然大悟,原来说的是“农民”。 乐呵呵开到了单位,他无视周一的全员早会,进了会议室锁上门,拨通了周星电话。 “我判断有一个未知组织在监控我,现在对我实行反监视。 只使用a组的人,对方也是专业人士,宁愿慢,宁愿跟丢,也不要暴露。 他们也应该监控了李海洋,把参与行动的人先调出去,视频过一遍看看有没有异常人员。” 周星沉默了一会,突然一声大叫,将发现有组织在策划性侵杜蓓蕾的事汇报了。 “后面三个月,这个组织就销声匿迹再也没出现了,我就忘了,对不起。” 早报告我就不用各种猜想了,好在没有造成更坏的后果,杨子江斟酌了一下。 “这件事一说明你失职,你要自我反省提高警觉意识; 二说明内部管理有问题,鉴于与这个组织冲突不可避免,现在实控人的单秘书制度取消,改为办公室负责制。 下沉到蓝盾的总经办隔壁去,与它协同办公。 另外,把卷宗和蓝盾的组织架构图发来。” 周星惭愧的连连道歉,挂了电话。 杨子江看了下时间,回到办公室,看起了提交的物资需求计划表。 一会,同事开完会,陆陆续续返回了。 和大家打着招呼,他发现身后站着一个怯生生人影,是刘青玉。 “小刘,有事?” “科长,打扰了。”她欠了下身,脸变得通红,“现在单位里,去阿联酋的第三批人员在统计了,去中亚的也快了,我想去。” “我们科是老科长主管,你和他说嘛。” “这周您就上任了,还要您批准。”刘青玉越说声音越小。 “你先去会议室。”杨子江吩咐她,叫来了小王,“我一会要走了,工作帮我处理掉。” “好的,科长请忙,我一定安排的妥妥当当。” 杨子江拍拍他,走进了会议室。 “小刘,你有什么困难就说,单位会尽力帮你的。”他示意站在会议桌下首,双手紧绞的刘青玉坐。 “没困难,就是想去。” 杨子江看纤弱的她,依然是一身俭朴的服饰,猜测是经济问题。 “这样,供应商管理你也来负责一部分,平时除了因公应酬,合规的礼品你就自行处理,怎么样?” 他不好说尽管吃吃喝喝,合理小红包你就收下,职场规则她还不懂,就暗示了。 没想到刘青玉摇了摇头。 “你一个刚研究生毕业的小姑娘,还没结婚,出去两年不合适。”杨子江开始劝解,“那都是像我们这种老家伙去的……” “科长只有二十七。”刘青玉蹦出了一声。 “啊,我本科工作,和你不一样。”杨子江解释了一下,决定封死她想法,“你可能不方便说原因,但总有解决问题的办法,为你负责,我不同意。” 刘青玉久久轻轻说了句“我知道了”,眼含泪花地看了一眼,离开了会议室。 别的女人都是避之不及,她怎么对出去这么看重?杨子江有点吃惊,决定有空再谈一谈。 看了下时间,白丽华如果有晨会,差不多该结束了。 拿出手机,拨打了她的电话。 白丽华在峻峰会议室里,和同事讨论着联谊的供应链管理项目,看到手机上有陌生来电,猜测是杨子江打来。 他一定会为袁舒的事找上门的,接吧。 起身向自己的小办公室走去,接通了电话。 “你好,是白丽华吗?” “是我,子江是吧,估计你差不多回来了。” 杨子江听出她声音中没有多少惊喜的成分,难道昨晚袁舒告诉她了?那就开门见山吧。 “昨晚我去看了袁舒,我们也是朋友,现在想见见你。” “好的。”白丽华一口答应,约在了公司旁的星巴克边上。 杨子江心沉了下去,默默走出办公楼。 自己代表着袁舒,她如果愿意回归的话,不应该是这样的态度。 客气中带着疏离与戒备。 唉,都是被我连累的,不认识我,夫妻俩不会遭遇算计,也不会分手。 自己有责任,有义务让两人破镜重圆。 想到可能与白丽华一样遭到胁迫的薛蔓,他更加担心,会不会自己再见到她,也是这般态度? 忐忑不安中,早上的好心情变得荡然无存。 启动汽车,他飞快地开向了峻峰。 第65章 失败了! 杨子江进了星巴克,在上午寥寥无人的大堂里,一下看到了坐在角落的白丽华。 笑着迎上去伸手:“你好,丽华。” “子江,你好。”白丽华起身握手,笑着问,“帮你点了杯美式,不知道合口味吗?” “谢谢,都行。”杨子江坐了下来,发现两年不见,白丽华妩媚了一些,身材也更极致了。 气色也很不错,比袁舒强太多了。 “你比以前更好看了。” “你比以前更结实了一些,英气勃勃。”白丽华眼中满是羡慕,“薛蔓真幸福。” “幸福的定义,每个人都不同。”杨子江抿了口咖啡掩饰,“所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是嘛。” 白丽华知道要拉开话题了。 “情况你都知道了。”她低下头,轻声地说。 “我先不谈爱情,谈亲情吧。” 天下有很多离开丈夫的妻子,但没有几个离开孩子的母亲,这是撕心裂肺,生不如死的痛苦。 但还有更深的痛苦,那就是孩子会受到伤害。 所以母亲只得承受分离之痛,来换取孩子平安。” “这应该是三十五天内,徐世立传递给你的信息了,袁舒并不知道孩子也被威胁了。”杨子江询问。 白丽华点了点头,眼中泪光闪动。 “你还有其他顾虑。”杨子江轻声说。 “那些天,我白天上班,有时候晚上要丢下孩子去……陪侍,如同生活在地狱里一样。”白丽华的声音颤抖起来。 “每次看到孩子,我都无地自容,深感罪孽深重,我没资格再做豆豆的母亲,袁舒的妻子了。 我的存在,只会让他们抬不起头来做人,每时每刻都在羞辱践踏着父子的尊严。 只有离开,他们才能重新开始生活。” 她的头始终低着,额前的发丝,飘落到了咖啡里,一抖一抖。 “所以从爱情的角度,我恳求袁舒离婚,否则他看到我就会想到这些事,这根刺会让他一辈子痛苦下去。 孩子也总会长大,他会憎恨,厌恶这个令他蒙羞的母亲。”白丽华双手捂住了嘴,声音哽咽。 “你没有错,身处这个绝境,你不得不如此换取丈夫的自由,袁舒从来没有怪过你,他理解你。”杨子江宽慰她。 “他是个铮铮汉子,我相信他不怪我,这就够了。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两人相处只有无言的尴尬,他会为照顾我情绪,变得敏感多疑,还会变得束手束脚谨小慎微。 我不要他这样活着,我要他坦坦荡荡,昂首挺胸地活着。 如此我就满足了,他幸福我就幸福。” 白丽华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 沉闷压抑的悲泣声,从手指缝间渗了出来。 杨子江连忙把纸巾递给她,心中被震撼了。 谁说她天真单纯,那只是待人真诚,在爱情婚姻的思考上,她想的非常深邃久远现实。 “丽华,相爱而不能再一起,这是世间最痛苦的事。 在这之前,因为徐世立的存在,你们没有选择,但现在不同了。 你当下只是过不了自己的道德观,我恳求你,慎重,不然太令人扼腕叹息了。” 杨子江既是对她说,也是对很可能遭遇和她相同的薛蔓说。 白丽华擦了擦嘴唇上的泪水:“子江,袁舒有你这样的同学是幸运,我请求你将来还能护他们父子周全。” “你放心。”杨子江郑重地点点头,心中一片悲凉,真是无法挽留了。 “袁舒说了,即便你不回来,他也丝毫不怪你的行为。” “我相信,所以他配得到更好的。”白丽华任由眼泪流淌。 “和他成为夫妻,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将来我可能会再嫁,但绝不会再像爱他那样爱别人了。” “我会转告他。”杨子江喝了口咖啡,只觉得苦涩到了极点。 予人痛苦者,必将承受痛苦!否则这世界,哪里有公平可言。 “你应该知道这个局,就是徐世立做的吧。” “猜到了,所以叶岚才会来接近我。”白丽华端起咖啡,一口喝干。 “我现在和他在一起,一是确保他不会伤害父子,你回来我放了大半个心,但还是有点顾虑。 二是尽量多的赚钱。 作为一个玩物,只能在许可的范围内赚钱,所以我需要时间累积财富。 将来,还请你把钱转交给他们,那时候,他们或许不愿意见我,或许已经把我忘了吧。” 白丽华凄凉地一笑。 “丽华,我知道你只能以赚钱这种方式来表达爱了,可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你。我也明白你在委婉劝我,先不要动徐世立,这个就让袁舒决策吧。” 杨子江觉得她想法有些偏执了,并且有点迷惑她为赚钱赎罪,怎么维护起仇人来了。 白丽华的眼中,流露出了深深的无助和绝望。 “我是不希望发生争斗,我走到这一步维持住了平衡,万一父子有个闪失,我的牺牲毫无价值,他们重建家庭快乐生活就好。” 她心如死灰地接受命运的安排了,伤痕太深了,一次无法让她鼓起勇气跨越自己。 杨子江想了下,站起身张开了双臂。 白丽华走上前,紧紧抱住了他,发出了痛苦万分的幽咽。 杨子江感受着她颤抖的身躯,心疼不已,自己见证了两人恋爱结婚,没想到是这个结局。 “你选择分离,是因为深深的爱,勇气因爱而生,再勇敢一次,你们就能在一起了。” “谢谢你的忠告。”白丽华低着头松开了手,黯然道别。 杨子江目送她远去,闷闷地上了车,联系了周蓉,他需要一个女人来解释白丽华的奇怪表现。 快接近金融产业园,他啊地大叫了一声。 自己忽略了心理健康。 徐世立的强大,在夫妻两人心中都留下了深深创伤,所以都有了畏惧和不敢反抗的心理。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早期表现正是如此,丧失反抗意识,甚至维护施暴者。 袁舒还好,白丽华由于长期被徐世立精神高压和人身控制,已经比较明显了。 这是一种求生本能驱动的心理防御机制。 在极端压力下,受害者为了生存,会不自觉地依附于施暴者,以减少自身的痛苦和威胁感。 意志不是特别坚强的人,和没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很难抵抗这种心理变化。 到了晚期,有些人甚至需要终身治疗。 白丽华现在不仅是害怕徐世立,还对自己的未来失去了信心,甘心如此了。 杨子江猛地一砸方向盘,现在不是谈爱情婚姻的时候,是要救她出来,给她找心理医生。 他妈的,突击!就现在。 第66章 指挥调派 车停在了海岸信托的停车位上。 杨子江看到遮雨廊下迎接的周蓉,笑容明亮而温暖,微微一叹,以前的白丽华也是如此。 两人进了一楼餐厅,他拿出手机拨打了袁舒的电话。 听到了等待的铃声,杨子江很欣喜,开机了,他在努力地振作。 “子江,丽华……什么态度?”袁舒的声音,急切又慌张。 “她怕回来后,你们受到报复,目前非常犹豫。”杨子江委婉地告知了结果。 电话另一头,一片沉默。 “如果你拼尽全力,结果是丽华离开了徐世立,一个人生活,你愿意做吗?” “愿意,只要她不被人操控,能自由生活,我就满足了。”袁舒顿了一顿,声音释然,“即便她嫁了别人,她幸福就是我幸福。” 杨子江非常感动,一对深爱的夫妻,心愿都一模一样。 “好,从现在起滴酒不沾,你先去理发剃须,之后在家等律师来一起去报案,我们开始收拾徐世立。”他要让袁舒参与进行动,来帮助他重建自信。 挂了电话,又拨了周星的电话,得知薛蔓今天也没来上班,手机定位无信号,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监控点撤了,盯市委秘书长徐世耀和妻子儿女,a级,a组,抓住他们的任何一丝违法乱纪行为。 确定联谊董事长徐世立在不在公司,然后告诉我。 发你一个地址和号码,派刑律陪当事人去市局刑警支队报案。” 操作了一下手机,杨子江对周蓉解释:“白丽华已经出现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早期症状,行动刻不容缓,来的路上我有了大致行动框架。” “她被徐世立控制三个月了。”周蓉点点头,面露担忧,“可首富不好斗,不说关系,仅仅从公共利益而言,市里都会保他。” 饭菜来了,两人抓起筷子吃了起来。 “你说的这一点有利有弊。 联谊不全归他所有,这里面还有各大财团的资金,以及社保养老基金,当他涉嫌刑事案拖累股价的时候,就是董事局主席换人的时候。 市里在意的无非是纳税和就业,事情闹大了,当得知换个掌舵人就行,巴不得立刻息事宁人。 只要声势足够大,助力就会变成推力,先小范围扩散信息。 这由红圈所来完成,通过俞启临的律师群,送达各位常委和部门一把手。 还想保就就放核弹,由你把消息发布到金融界,尤其是券商群,引爆股价。 官场沉浮,第一要点是确保自身安全,这时候只要市局咬死了,人人喊打的时候丁墨凯也不会伸手。 唯一的变量是他哥这个常委,那我就先监控他。” 周蓉想了想:“说客会纷至沓来,你同学能不能顶得住?” “我在他不会怕,也收买不了。”杨子江面露忧色,“我担心的是白丽华,可能她会做出常人想象不到的事。” 拿出手机拨通了林烨的电话:“林叔你好,我同学袁舒被诬陷受贿,在延平看守所待着三十五天,一会我让他来支队报案。” 林烨一听就明白了,延平分局在第二十八九天才将卷宗递交检察院,这里一定有问题。 “小杨,你这是在帮助我们完成自查自纠指标啊,我马上调卷宗,希望有个什么结果?” “按警方程序来,即刻传唤诬陷者就能真相大白,警队内部的事务我不参与。”杨子江客气地说。 “坚持政治建警,全面从严治警是各级领导的要求,市局坚决贯彻执行,你放心。”林烨决定把这事向杨志新汇报,免得尺度把握不好让局长不满意。 两人很快吃完了午餐,倒了两杯白葡萄酒慢慢喝着。 “这是个小案子,他们也一定建了防火墙,但是我要小案大作,就让徐世立栽在这里。”杨子江笑了笑。 “找不到抓手,收拾他有很多顾虑,负面影响太大,有这案子名正言顺。” “徐世耀是宇诚的上司,你先通个气,免得他被动。”周蓉建议。 杨子江把手机递给他:“你用我的微信在三人群里把事件简单说下,然后转发给俞哥。” 周蓉瞪了他一眼,接过了手机。 操作了一会,她把屏幕一亮。 周星发信息来了,通过其他公司的老总询问,徐世立在联谊大厦。 “运筹帷幄,等警方去抓他不好吗?你没必要去,那是公共场所,别给你爸添乱。”周蓉打着字说。 “暴力这个东西,要学会正确使用。 徐世立横行霸道惯了,极有必要让他体会下自己的脆弱,让他知道有一种力量,随时可以让他死去活来。 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会让他一直有畏惧之心,行事不敢再嚣张跋扈,袁舒父子会更安全。 袁舒夫妇看到心中无比强大的敌人跪地求饶,也会打破心中的恐惧,尤其是白丽华。” 周蓉发好了信息,他接过手机和王宇诚韩挺聊了几句,拨通了周星电话。 “现在是一点十分,十分钟后派四个b组战士装备臂盾警棍去往联谊大厦。 反监视小组还没发现敌人,让他们去联谊门口等,看看能不能勾出来,十五分钟后我出发。” 杨子江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走到窗外,远眺着葱葱绿色。 声音轻轻飘飘:“刚才我说错了,他们已经不是夫妇,而是随时可以各自组建家庭的两个自然人了。” 久久垂下了目光,将酒杯放在了额前。 低低地自言自语:“恍恍惚惚,已经隔世。” 周蓉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外表刚强,内心细腻的男子背影,知道他又想起了妻子。 “出击,破敌,凯旋,我等着这一天。”她声音轻柔地祝福。 “谢谢。”杨子江知道她说的是未来的战斗,“这一场,不管白丽华回不回来,我都要帮袁舒打,是我连累了他,我就要为他找回尊严。” 他一口喝掉了酒,哼了一声,拨通了周星电话:“通知辖区派出所,一会通往联谊的交通非常堵。” 对周蓉一甩头:“去地下车库,找辆保姆车叫个司机带我去。” 她愣了下明白过来,是要躲开监视,掩嘴一笑:“我就是司机,走。” “到了就走,市中心停车费很贵。”杨子江不想让她看暴力冲突。 “我带钱了,还可以兼职路边放风。”周蓉的笑容,鲜艳灿烂。 第67章 快逃 白丽华在公司附近吃完午饭,匆匆叫了车赶往联谊。 昨晚被徐世立问杨子江,她就知道他回国了。 今天上午的来访在意料之中,之后会发生什么,她也很清楚。 所以从昨晚开始,她心里就一直在七上八下。 实在是不想发生纷争,杨子江又不能打死徐世立,以他阴险无情的做派,之后很可能会迁怒袁舒父子。 这根本无法防备,杨子江不可能永远二十四小时保护。 徐家江南大族,就算拿下了徐世立,其他人也可能会报复。 现实发展到了这一步,自己只能接受命运,这样能换父子平安。 一点,她到了六十五楼办公室。 刚刚坐下,叶岚推门而入:“小白,杨子江你应该很了解吧,你前夫的好朋友。” 白丽华看着她笑盈盈的面庞,心中恨自己没有防人之心。 自己待她一片赤诚,却被她算计得家庭破裂,母子分离。 “岚姐不是调查的很清楚了吗?” 叶岚瞥了眼她的表情:“小白,我一直拿你当朋友,可你呀,从来没拿我当朋友。那次在德宏西菜馆,你说是袁舒赶跑了那些骚扰者,现在我才知道,是杨子江在护着你们。” “我们不想给他添麻烦,这事说好了不对外说。”白丽华解释。 叶岚微微一笑:“那有空介绍一下好了,大家可以做朋友嘛。” 白丽华心里嘀咕,还交朋友,随时都会找来算账了。 考虑了一下,决定把他留给杨子江:“他不搭理我们,有事求他好久,才会帮一次,平时大家不联系。” 叶岚眼含深意地看着她,咯咯笑了:“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可不能指鹿为马啊。” 白丽华正要辩解,座机响了,徐世立喊她上楼。 “先去陪老板吧,新欢总是最得宠爱嘛。” 白丽华脸红红地低头向外走去。 徐世立抽着卷烟,心情极度烦躁。 中午公关副总裁汇报,杨子江上午来上班一会就走了,副书记明天再约。 哥哥那边也回复了,杨志新以工作太忙为由婉拒了。 虽然你是强力部门一把手,可你还没入常呢,常委面子也不给,是不是有谢书记撑腰,要拿袁舒的案子做文章? 他狠狠吸了口烟,拨通了市公安局副局长刘荣的电话: “刘局你好,我是徐世立啊,有段时间没向你汇报工作了,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明天下午六点半,文华东方松柏厅怎么样?……好的,明天见。” 烟雾缭绕中,他沉吟了一会,又拨通了主管经济的朱明副市长电话。 “朱市长你好,我是徐世立,有件事想拜托你帮忙,企业里有几个小年轻闹到分局去了,能不能约下杨志新,把这事给说开了……好的好的,谢谢。” 一点二十分。 门敲了两下,白丽华进来了。 徐世立笑着招了招手,让她坐到大腿上,一搂她腰:“你约下杨子江,大家交个朋友,也透个意思,一定让他满意。” 白丽华扶着他肩,低着头说:“他不会来的。” 徐世立面色一冷:“为什么?是你不想帮我忙吗?” “不是的。”白丽华急促地说,“老板,你先躲躲吧,他我了解。” 她在来的路上已经做了决定,保住徐世立,这样袁舒父子就安全了。 徐世立一愕,立刻反应过来:“警察随时会来?” “是的,或者是他来。” “那走。”徐世立腾一下站了起来,迈步就向外走。 突然又停步,手机关机往桌上一丢,快步走出了套间,头也不回地命令秘书刘辉: “吩咐司机备车,让叶岚派十名保镖到车库,最近几天我不来,有事找副董。” 出了办公室,发现白丽华跟在自己身后,想了下吩咐她:“把手机关了扔掉。” “我没拿,包在楼下。” “去拿,然后到车库,跑步。”徐世立快步向电梯走去。 白丽华连忙往楼下跑,心里紧张得砰砰跳,祈祷杨子江不要这时候来,碰到了双方只会水火不容。 一点三十分。 徐世立来到了车库,坐进了迈巴赫后座里。 离开了办公室,他心里踏实了许多,一会,保镖下了楼,坐进了旁边的几部车里。 五分钟后,白丽华“哒哒”地踩着高跟鞋,气喘吁吁地快步跑来钻进了后座。 “手机呢?” “包里。”她拿出手机递了过来。 “我叫你关机扔掉你带来给我?”徐世立勃然大怒,抓过手机甩手一个耳光,响亮地抽在白丽华脸上。 打得她惨叫一声,倒在了后座上。 徐世立关了机将手机递给司机:“扔垃圾桶去,然后出发去西郊梅花别墅七号。” 这是他的安全屋,平时不去,需要避风头就会去悄悄住一段时间。 一点四十分。 联谊董事长的车队开出了地库,汇入了车流中。 徐世立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看着车窗外,骄阳下的勃勃生机,愤愤地骂:“疯子,非要和我过不去你有什么好处。” 听见白丽华微微的啜泣声,抓住她胳膊一把将人拎起,怒吼:“还哭,打你打错了吗?” “没,没打错,对不起老板。”白丽华恐惧缩起了身子,连连摇头,眼神充满了哀求。 徐世立火气渐渐降了下来,哼了一声放开了她。 “你觉得这事怎么处理好?” 白丽华想了下,轻轻地说:“据我了解,恐怕只有一个人能劝得住他,他大学同学,也是他老婆的闺蜜,市环保局的颜芙。” 徐世立很奇怪:“找他老婆不是更好?” “他出国后,她老婆就不参加同学聚会了,微信联系今年基本都是不回,不好找。” 哦了一声,徐世立开始了沉思。 白丽华向边上靠了靠,以免再惹他不高兴。 相处了三个月,她感觉这个人真是个喜怒无常的暴君。 开心的时候大把钱使劲给,不开心的时候非打即骂,还总是拿袁舒父子威胁自己。 一直小心翼翼地伺候,还总是被发难。 可自己又没有别的办法保护他们了,就委曲求全吧。 他正常的时候,对自己还是很好的。 第68章 上楼 二点,联谊大厦门口执勤的两名保安,突然看到一个高个矫健男青年,快步向大堂走来。 衬衫、西裤、皮鞋,装束中规中矩,但感觉浑身上下流淌着无穷的精力,强大的力量随时会爆发出来。 四名统一浅灰色西装,精悍健壮的男青年,跟在他不远处。 两人心中都涌起了危险的感觉,对视一眼,这一行人已经接近了。 一名瘦高的保安正要伸手拦下,询问来意,青年在他面前停下,冷冷的目光如刀一样剜进了他心里。 他吓了一跳,手怎么也举不起来了,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另一名保安走过来两步,四名男青年的目光,唰地盯向了他。 他心中一惊,讪讪地退回,转身面对了广场。 “一楼谁是负责人?”青年问。 保安不由自主地一指大厅里,一名在逡巡的三十余岁男子,胆怯地说:“张经理负责。” 青年一行向男子走了过去,他松了口气,也转身面对广场。 大堂内的保安和便装警卫,都注意到了这五人,警觉地看了过来。 “张经理。”杨子江喊了声,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低沉,“我要见徐世立,麻烦你带下路。” 四名男青年迅速将他一围,一人手臂一勒他脖子。 张经理立刻感到大脑一片眩晕,眼睛出现了黑视,想喊,喉咙却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 “你只有五秒的决策时间,同意就点头。” 张经理恐惧地连忙点头,感觉手臂松开了,条件反射地咳嗽起来,身体也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两只强壮的手,托住了他腋下。 附近的保安和警卫发现了异常,快步走了过来。 杨子江低声说:“没人想再体会一次生命恐惧,请选择。” “没事,你们继续工作,客户在和我打招呼。”喘息过的张经理挥退了手下。 带着一行人到了一座电梯前,拿出一张卡刷了一下,一起进了电梯。 按下六十六楼的按钮,低声说:“我只知道在这一层,都没上来过,我就打份工,别为难我。” “叶岚和白丽华在哪里?” “叶主任在六十五楼,白助理岗位在五十五楼,但她也一直在六十五楼办公。” 杨子江嗯了声:“到了你就走吧,没有后遗症。” “我懂我懂。”张经理长舒了一口气,连连点头。 电梯门开了。 值班台前的两个健硕青年一看轿厢里,愣了下,警觉地问:“你们是谁,怎么上来的?” 杨子江抬步跨了出去:“带我去见徐世立。” 看了下环境,宽大的空间,一侧是二十来间办公室,一侧是室内高尔夫球场,和一个影院。 落地窗前还放着几组沙滩椅和沙发,角落是一个宽大的酒柜。 这就是徐世立的日常世界了。 四名下属二对一,十秒内,一个腕固,一个上臂固,已经控制住了两人。 疼痛,让他们说话都艰难了。 杨子江一指其中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带路,还是断手?” 疼得额头冒汗的他,用力将“带路”两个字吐了出来。 旁边二十出头的平头青年,瞪着眼睛,拼着力气骂出了声:“叛徒。” “这个绑了,那个松手。”杨子江命令。 带路青年被放开,他一下坐在了地上舒缓起了肩膀的疼痛,低声说:“小赵,工作没了还可以再找,身体坏了可就一副。” 一名下属从西服里掏出塑料扎带,绑住了平头青年的手脚,用胶带封住他嘴。 到了倒数第三间办公室门口,带路青年一指:“就在这里。” 下属们迅速推门冲入,刘辉眼前一晃,还在惊愕中,已经被一个人卡住脖子按在了桌子上。 另外三人里外搜了一遍,没人。 “他是谁?”杨子江问。 “徐董的秘书刘辉。”带路青年小声回答。 “徐世立那去了,叶岚和白丽华在哪?”杨子江示意下属放手。 刘辉抬起头,目光愤怒地看着他,一声不吭。 杨子江抓过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把他手按住。” 一名下属抓住他左手“啪”一声拍在了办公桌上,另一名下属上前,按住了他拼命挣扎的身体。 拼命后缩的惨白手掌,深红色的胡桃木桌面,鲜明醒目。 “三秒,一,二,三。”杨子江快速数完,给了对方毫不犹豫下手的强烈心理压力,抡起厚重的烟缸就要砸下去。 “我说。”刘辉恐惧地大喊一声,“我都说。” “大约半小时前徐董走了,说这几天不来了,有事要我找副董,白丽华和他一起走了,”他眼睛紧紧盯着半空的烟缸,“叶岚在楼下。” 已知信息正确,杨子江放下了烟缸,笑嘻嘻地说:“有时候暴力特别好用,你说呢。” 刘辉使劲点头,害怕地咽了一下。 “带我去找叶岚。” 刘辉站了起来,领着几人往楼梯走去。 “去解开那小伙子,没事了。”有了更高价值的刘辉,杨子江吩咐带路青年回去。 到了楼下,巨大的厅中间,是大片精致优雅的假山鱼池竹林小亭,四周是一圈宽敞豪华的办公室。 这就是白丽华下午上班的环境,长期潜移默化,会不会润物细无声地改变她的三观,以至她都没有察觉?杨子江有了一个念头。 四下看了看,他站到一个探头下,挥了挥手。 “这里了。”刘辉指着一间办公室说,看到他这样很奇怪,自己就在等警卫,他怎么还主动打起了招呼。 杨子江做了个手势,四名下属立刻冲进了办公室。 一人看是女人没有采取人身控制,站在了她身旁,其他人全部搜了一遍,没有发现其他人。 正在看动画片的叶岚,一见几个陌生男人冲了进来,一惊之下,手掌条件反射地拍向了桌上的呼叫器。 被一把抓住,另一只手再拍,又被握住,人被按在了椅子上。 “来人,来人。”她大声喊了起来。 看到一个矫健英挺的男青年,走过来一指呼叫器:“是要叫警卫吗?我帮你。” 伸手连按了三下,示意下属关门。 叶岚有点吃不准他意思了,看到刘辉神情委顿地站在门侧,一愣,随即明白他被控制了。 什么人,居然能深入联谊心脏,还这么胆大妄为? 一个名字在脑海里跳了出来:“杨子江?” “是我,叶小姐果然聪明过人,一定也猜得到我为什么来。” 刘辉一惊,这就是让徐世立这两天担惊受怕的人?的确很不同于常人。 第69章 倒戈 叶岚迅速镇定下来,微微一笑:“请坐,白兰地,威士忌?” “白兰地。”杨子江对刘辉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起坐到了会客区的皮沙发上。 叶岚从酒柜里拿出一瓶轩尼诗xo,和三个杯子,坐了下来。 四名下属,站到了门口,目光锐利地盯着酒瓶。 “短短一天,杨先生已经给了我们巨大的压力,行动更是迅雷不及掩耳,这决断力和行动力,叹为观止。” 叶岚称赞着,将暗金泛红的酒液倒在了三只杯中,各推给两人一杯。 杨子江喝了一大口,赞叹了一声。 问叶岚:“你们愿意给袁舒两千万,给丽华的条件应该更丰厚吧。” “一套三千余万的别墅,三百万年薪,老板另外还会赠予。”叶岚笑了笑,“她只是一个女人,像杨先生这样的英雄人物,联谊更是不吝结交。” “徐世立为了一个女人,豪掷五千万,不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吧。”杨子江问。 叶岚斟酌了一下,含蓄地点点头:“杨先生也是高官子弟,意会即可。” “所以她将来的命运,尽在你们掌握中,已经彻底成为一个工具。” 叶岚摇摇手:“只是陪伴十年,她因此瞬间实现了阶层跨越,包括前夫,一个普通人,这样牺牲值得。” 杨子江喝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和说话声,一会有人敲门:“叶主任,请问在吗?” 杨子江对两人挥了下手:“我们一起去打个招呼。” 距离门还有几步,两人被杨子江搭住了肩膀停下了,一名下属打开了门。 外面人头攒动,聚集了大约近百名警卫。 “你们回去吧,我和刘秘书在和贵宾洽谈,不要打搅。”叶岚吩咐。 几名首领模样的人,询问了几句,狐疑地离开了。 回到沙发落座,叶岚神色复杂地说了句:“杨先生好手段。” 刘辉无奈地嘿嘿笑了笑。 “袁舒被诬陷受贿。”杨子江语气淡淡地甩出了一颗重磅炸弹,“叶小姐是策划者吧。” 话题突然从道德问题转到了刑事问题,叶岚猝不及防之下,一片惊慌,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杨子江话锋一转:“徐世立涉嫌诬告陷害罪,这个敏感时刻,心腹与敌人密室洽谈,越解释越怀疑,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和我合作,我保你们。” 举起酒杯一敬,仰头喝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端起了酒杯慢慢地品着。 “刘秘书,你有没有参与算计袁舒夫妇?想好了说,否则代价你承受不起。”杨子江目光炯炯地看向他。 刘辉一下有点慌乱,定了定神,讪讪地说:“开始调查白丽华背景,是徐世立让我找人去做的,之后与我无关。” 杨子江笑了笑:“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白丽华被算计的抛家弃子,你觉得严重不?” 刘辉眼神停滞了一下,立刻变得一片绝望无助,语带哭腔地哀求: “杨先生,我知道法条解释权在你们手里。我只是受命行事,没有一点害人之心,求你放我一马吧,我孩子只有八岁……” 杨子江突然看向了脸色煞白的叶岚:“叶小姐,他说的是事实吗?” 叶岚艰难地点了点头。 杨子江看向了刘辉:“我可以让袁舒给你出具谅解书,彻底了结这件事,并让你从联谊全身而退,你要陪徐世立一起坐牢吗?” “不不,我不坐牢。”刘辉惊恐地喊着,瞟了叶岚一眼。 “看她没用,她的事比你大的多。”杨子江再给了他一记重击,“把握住机会,不要让自己变成没有利用价值的人。” “合作合作,我积极合作。”刘辉忙不迭地喊。 杨子江拿出手机放在了茶几上,点开了二维码:“我会保护你,但你也要兑现承诺。” 刘辉连忙掏出手机扫码:“我一定戴罪立功,将功赎罪。” “你去吧,时间不多,徐世立很快就会知道我们三个在谈话。” “那我先去办事了。”刘辉不停地鞠着躬,离开了办公室。 屋里一下静了下来。 杨子江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极其复杂的层次感在口中翻滚跳跃,他感觉就像现在的白丽华。 “丽华是个道德感非常高的人,你们一定用了不少方法她不为所动,所以才诬陷袁舒,让她被迫就范。 然后在三十五天的时间里,通过频繁发生关系的方式,让她尽可能地背负上道德枷锁,并利用她对丈夫儿子深深的爱来威胁她,她不得不牺牲自己选择离婚。 之后两个月,你们始终把父子安全这边剑悬在她头上,再用惩罚加奖励的方式,规训她顺从听话,让她渐渐丧失了反抗意识。 等我见到她,她的精神已经非常扭曲,变得对徐世立服从,讨好,依赖和信任了。 所以今天保他逃跑了。 再过几个月,她就要为你们去公关了吧。 我结合部分事实的推断,有没有错的地方?” 叶岚无力地低下头去。 “你们为了一己私欲,毁了一个家庭,让丈夫陷入绝望深渊,让三岁的孩子失去母亲,让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子成为发泄欲望,谋取利益的工具。 还美其名曰为她好,值得的。” 杨子江目光森然地盯向了叶岚:“我觉得判你无期是为你好,值得的,我就这么做怎么样?” 叶岚眼神瞬间变得一片死灰,身体微微开始了颤抖,嗫嚅地说:“对不起,是我错了。” “你这种人,被金钱权力异化得早就没有了良心,道歉一文不值。”杨子江一口喝了杯中酒,厉声说,“别指望你主子来救你,诬告陷害罪造成严重后果的,三到十年,我会把你刑期顶到头。” 叶岚吓得从沙发滑到了地上,身体瘫软地靠着,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我合作,我检举揭发,我请求你……高抬贵手。” 杨子江憎恶地看了她一眼,站了起来。 叶岚连忙爬过去抓住他的裤脚:“不要,不要,我求求你了,我会把徐世立干的坏事全部抖出来。” 杨子江冷冷地看着她:“求我没用,袁舒的联系方式你有,那里也有我们的刑律,他能谅解你,那么你让徐世立刑期越重,你就越轻。” “好好,一定,我一定做好,谢谢……谢谢。” “你主子会联系你的,帮我转告他,敢动袁舒父子,我就铲了他两个儿子。”杨子江转身带着下属走了。 叶岚趴在地上痛哭起来。 为什么不查袁舒的大学同学,以致造成了这样的绝境,恨,真的好恨自己。 第70章 以身试法 出了联谊大厦,杨子江叮嘱下属回去前,先用设备检测一下,确认汽车有没有被安装跟踪设备。 挥手告别,他联系了周蓉,信步走到了大厦对面的纸烟店,买了瓶冰可乐。 冰凉的碳酸饮料,让思绪变得冷静清晰。 只要蓝盾没被发现,那么一个作战团队的出现,就能成功给a反向施压。 他会急切地想弄清楚这支团队属于何方,整体战力有多强,好重新评估战力,布置防线。 压力越大就越容易犯错,就越容易留下线索让自己拼图。 打乱他节奏,想办法持续施压。 大捷龙来了,他坐上了副驾驶位,低声说:“白丽华了解我风格,让徐世立躲起来了。” 周蓉喟叹了一声,眼中满是忧虑:“她越帮越愧对你们,越依赖徐世立,以至越陷越深。” 杨子江一口气喝完了可乐,重重靠在了椅背上:“这事不能跟袁舒说,她这样选择,我怕袁舒被彻底击垮。” 周蓉嗯了声,关心地问:“你说a会在徐世立身边给你挖陷阱,上楼遇到异常没有?” 杨子江摇了摇头,看了会后视镜,声音平静。 “最可能的陷阱,就是抓我的违法证据,然后躲在受害人身后提供各种资源。 并利用亲属回避制度,强迫我父亲回避,然后判我重罪。 我是a,就一定这样做,隐藏在阴影中用法律合法地打击敌人。 所以行动的时候,我以心理威慑为主要手段,避免被动。” 他眉头皱起,获得了证据,最终要落到一个人手上来办自己。 这人,必须要有无需通过东海公安,就能按程序定自己罪的能力。 全江南省,只有一个警察能够办到。 他缓缓开口:“副省长兼省公安厅厅长,吴泉之,他能跳过市局,由省厅提级侦办。” 周蓉一惊:“你是说,如果陷阱存在,那么吴泉之就必然是a的人?” “否则怎么兑现阴谋呢?当然,目前只是逻辑推导的结果,没有证据。”杨子江嘿嘿笑了,“大胆推测,小心求证。” 发动机的声音,轻微而有节奏地在车厢里响着。 大捷龙车速陡然加快,在高架上快速疾驰。 下午三点五十分。 林烨从刑警支队大楼,来到了局长办公室。 一名行政秘书,一名值班员,在前厅一片忙碌。 “小刘,局长去开会了?”他坐到了自己很少用的办公桌前,问值班员。 “是的,大概四点结束,四点二十他还有个电视电话会议。” 等了几分钟,稳健的脚步声传来,腰板笔挺的杨志新走进了办公室。 三十出头的业务秘书贺伟,从身后跑上前,推开了里间的门。 “小林,有事汇报?” 杨志新微微颔首,进了里间,坐到了办公椅上,脸上露出了一丝疲倦。 一片墙,是宽大的书柜,摆满了专业书和各种奖杯,彰显着一名老警察的专业和荣誉。 一面墙,正中间挂着一面鲜艳的国旗,下方是东海市公安局的历史照片。 淡淡的烟味,弥漫在空气里。 林烨跟了进去,轻轻关上了门。 “小杨的同学出事了。”他拿起电水壶给局长斟满了茶,将袁舒的报案陈述,和检察院驳回的卷宗介绍了一下。 杨志新面沉如水地抿着滚烫的茶水,眉头渐渐拧起。 太不对劲了。 先是儿子婚变,这归类为私人情感;之后他同学的妻子被霸占,归类为个案;但现在又一个同学的妻子被占有,这就太蹊跷了。 想了一下,他眉头一扬:“说说看法。” “尽管证据构成了初步证据链,但确凿性的证据只有三百万的汇款,并且所有的证据有一个共同特点,具有可操作空间。 小杨说是栽赃,那么延平分局确认的证据,就值得怀疑了。” 杨志新点了支烟,默默吸着。 徐世立是联谊的灵魂人物,不好动,社会影响太大了。 顾市长第一个不答应,这可能会影响到产业链的兴衰和上下游几十万人的收入,资本市场上,那些财团机构也会集体游说他。 丁副书记也不会同意,徐世耀可是他的心腹,弟弟出事怎么也会尽力保一保。 二,三把手反对,谢书记恐怕也不会赞成。 他按灭了香烟,没有说话。 林烨知道自己该发表意见了:“延平分局局长韩敬武,是副局长刘荣的干将,还请局长指示方向。” 杨志新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丝丝茶香慢慢渗入了心脾。 这个刘荣,是自己的得力帮手,终究要照顾下情绪。 案子闹大了,方方面面都敏感,帮袁舒先找回基本的公道好了。 晚上回去劝劝儿子,小范围惩戒吧,觉得力度不够就上溯一点,能讲政治尽量讲政治。 “先立案,传唤直接涉案人员,把细节都抠出来做成铁案,暂时不往上,不扩大。” 林烨明白局长是要自己把案子的根基扎好,择机而动。 “好的,那我去办理了。”他欠了欠身,离开了办公室。 —————— 四点五十分。 在都市豪庭工地和同事聊天的刘畅,接到了一个陌生的座机电话。 接通,一个没有表情的声音问:“您好,请问是刘畅先生吗?” “是的。” “我是东海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张宏伟警官……”刘畅笑容瞬间僵硬在了脸上,身上的虚汗开始不停地渗,来了,这一天来了。 “现正式传唤您于明天上午十点整,前来市刑警支队接受询问,您有权申请律师陪同……请问您是否明白并同意上述内容?” “明白,同意。”刘畅艰难地回答。 电话挂了,他脸色一片惨白,浑身虚汗直冒,人软软地倒在了椅子上。 要去坐牢了,要三年见不到妻儿了。 突然他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该打钱了。 一溜烟跑到了一个角落,拨通了林倩的电话,掩着嘴声音颤抖地说:“林助理,市刑警支队来电话了,传唤我明早十点去。” 林倩冷静地说:“那你再和分包商对一对细节。” “钱是不是可以打了?这一去可就回不来了。”顶包的意义就是为了钱,刘畅要落袋为安。 “认罪了公司也会保你出来,开庭再去,庭审结束钱会给你妻子,去外地的人都已经领了二十万了,不差你那点钱。”林倩安慰。 刘畅哦了一声,茫然地直接瘫坐在了石子地上,大脑一片浑浑噩噩。 第71章 一个夜晚 叶岚躺在沙发上,紧张地思考着对策,忽喜忽悲。 叱咤东海的大佬,就因为玩了个女人,要锒铛入狱?简直不敢相信。 老板市里关系深厚,哥哥还是常委,真能倒吗?不可太能。 但这事对杨家一定要有个交代,可能是在袁舒身上实现利益输送,再推个人出来顶罪。 她的眼睛陡然瞪圆了,呼吸也急促起来。 老板已经知道三人在办公室交谈了,信任已经不在,肯定会交自己出去。 老板倒与不倒,自己结局都一样! 她一下坐了起来,倒了杯酒,镇定了一下情绪。 立刻出国?不行,三套房子和钱带不走。 而且杨子江如果对自己布控了,机场一拦,就是十年,再没自救的机会。 那就投诚!配合杨子江送老板牢底坐穿,只要证据够分量,自己可能只要三年。 账户上活动经费还有三千多万,全部转到自己名下,苦熬三年出来后不失为富家翁。 对不起了老板,君臣一场,终须一别。 抿了口酒,她缓缓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xo复杂的多层次口感,心中的情绪复杂难言。 是徐世立让自己脱离了贫穷,也是他让自己走上了这条不择手段的路。 帮他做的脏事够多的了,十年的陪伴,足够还人情,自己不欠他。 手机铃声惊醒了她的沉思,是林倩,汇报了市刑警支队传唤众人的情况。 不是分局大队,是市局支队,叶岚意识到杨子江开始动手了。 没意义了,这事就是自己搭进去都不够,人家要借这个案子清算徐世立。 那就从这里开始纳投名状,这些栽赃的人传唤串供,提供虚假证言都是老板的指示,自己只是传话者。 淡淡说了声知道了,她挂了电话。 看形势再加筹码,现在该联系袁舒,将这些人卖给他,表明诚意了。 思考了一下语言,她拨通了袁舒电话:“小袁,我是叶岚,我可以帮你收集徐世立的罪证。” —————— 帕萨特下了中环,披着夕阳红霞,向东郊国宾馆方向疾驰。 一望无际的宽阔马路,高大苍翠的茂盛绿植,令人心旷神怡。 东海城区被吴淞江分成了东西两半,主城区在西岸,东岸人口密度相对较低。 因此东岸的中环外,以国宾馆为中心,一大片区域被划为了高级离退休干部的居住区。 汽车开进了支路,转过几个岗亭和院落,停在了一座没有名字的大院门前。 一名武警过来检查了一下证件,门禁缓缓抬起,车驶了进去,停在了九号别墅的停车位上。 杨子江下车,从后座抱起了小鱼。 今晚有空,他让金丽休息,自己接了孩子来看望爷爷了。 “记得喊太爷爷,太奶奶知道吗?” 孩子茫然地点点头,陌生又好奇地看着周围,她早没印象了。 别墅门开了,老干部局派出的生活秘书,三十出头的小高热情地将他迎了进去。 进了客厅,七十多岁,精神矍铄,体型高瘦的杨学军,快步过来激动地抱住了他。 “爷爷,身体好吗?”杨子江动情地说。 “好好,老年体育协会的比赛,我还拿了好几个奖呢。”杨学军骄傲地说。 七十出头,头发乌黑的奶奶涂凤,兴冲冲下楼了。 “奶奶,我好想你。”杨子江走过去抱了抱她。 “我也想我的孙子,下午你打电话说要来,我就等着了。”涂凤眼含泪花,摸了又摸。 两位老人又抱起了扎着小辫的小鱼,亲了又亲,乐得合不拢嘴。 大家坐在沙发上,聊着亲友近况,说着相思之情,伴着小鱼的叽叽喳喳,一片其乐融融。 夜幕降临,涂凤开心地招呼大家上餐桌。 开了瓶红酒,大家热热闹闹地吃了晚饭,小鱼已经完全不怯生了,和涂凤嬉笑玩闹着。 杨学军拉着孙子悄悄进了书房,将热闹隔离在外。 和孙子在沙发上坐下,他点了一支大重九,面容严肃起来:“你走后,小蔓最近两年基本没来过,弄的孩子都不认识我们了。” 杨子江心情复杂地说:“对不起,她工作太忙了。” “今天按理说她也该来的吧。”杨学军弹了弹烟灰,声音落寞,“我和你奶奶一句都没提,知道是出事了。” 看孙子低着头不出声,他很是心疼,宽慰着孙子: “若实在无法挽留,那就放手吧。 作为男人,应该有宽广的格局与胸怀,将事业视为重中之重。 不要执着所谓的报仇雪恨,那不过是输不起而已。 我坚信,杨家男儿,绝不会被一个女人击垮。” 杨子江嗯了一声:“爷爷你放心,我也是这个态度,我妈一直教诲,好男儿就该迎逆风搏万里浪。” 杨学军吸着烟,欣慰地点点头。 “王书记的小儿子,最近发展的很不错,你们关系还好吧,小时候一起的玩伴。” “一直很好。”杨子江笑了,“爷爷,你们的任务完成了,传承有序,该我们继往开来了。” “好,去破浪吧,趁我现在还有点影响力,需要帮忙就说啊。” “目前还能应对,不需要老一辈出山。”杨子江看着爷爷,祖孙俩一起微笑起来。 —————— 晚上七点半,一辆半旧的尼桑天籁,在夜幕中,悄悄停在了勤奋村驻村干部的宿舍外。 白丽华和徐世立从后座下了车,啧啧称奇了一番,进了大院。 在无人的大堂坐了一会,穿着白丝衬衫,黑色修身西裤的颜芙,笑盈盈地从楼梯跑下来了。 徐世立感觉一团耀眼的光飘到了面前,一股完全不同于白丽华的香味,钻进了心脾。 “丽华。”颜芙亲热地和白丽华拥抱了一下,“下午你说要来,没想到真来了。” “突然拜访,希望没有打搅你。”白丽华微笑地握着她臂。 “有好朋友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颜芙脸上,洋溢着兴奋和喜悦。 “这位是我的老板,联谊集团的徐世立。”白丽华做起了介绍,“这位是我的好朋友颜芙。” 颜芙一惊,面前身材魁梧,威严气派的男人,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东海富豪。 又有点奇怪,怎么成丽华的老板了。 “你好徐老板,久仰大名。”颜芙捋了下卷发,有些羞涩地礼貌一伸手。 “客气了,能结识颜女士,不胜荣幸。”徐世立伸手相握,得体地回报着微笑。 白丽华是性感阳光的妩媚,而她是另一种美,自信英挺的骄傲。 这样的女人,就应该归强者所有,拥有她,会带来无与伦比的征服感。 “楼上有会客室,我们上去坐坐吧。”颜芙邀请两人,夜访,看来是有事了。 三人客气地往楼梯走去。 大堂恢复了安静,远处的沙发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个年轻男子。 第72章 一个夜晚二 会客室里,十来张单人沙发靠墙摆放着,徐世立和白丽华分别落座。 “只有袋装红茶,徐老板还请将就。”颜芙泡了袋立顿,将纸杯放在了徐世立面前,又为白丽华泡起了茶,“丽华就不客气了。” “谢谢。”徐世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不露声色地在颜芙身上逡巡着。 有第三人在场,颜芙和白丽华聊了会工作,微笑着抿起了茶,暗示可以说事了。 看到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徐世立点点头。 白丽华白皙的脸庞慢慢浮起了两朵红晕:“小芙,今天贸然拜访,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颜芙非常迷惑,自己不过是个小科员,能帮什么忙。 “老板这两天和杨子江发生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但无法当面解释。”白丽华双手紧紧攥着挎包,眼中流露出恳求的目光,“所以想请你说和一下。” 颜芙石化了几秒,才回过神来,面色变得狐疑不定:“子江为人谦逊和气,也不会受人愚弄挑拨,这不仅仅是误会吧?” “大家没必要水火不容。”白丽华的声音变得微如蚊呐。 看到白丽华的表情,羞怯又尴尬,为难又焦急,颜芙猜测事情和她有关。 喝了口茶,理了下思绪,她决定试探一下:“你自己也可以劝啊,别忘了,你是袁舒的妻子,他是袁舒的好兄弟。” 白丽华浑身一抖,人慢慢缩进了沙发里,面色鲜红如血。 颜芙心一下就掉了下去,拼命压住疯狂生长的猜想,调整了一下呼吸。 平静地说:“子江做事有他的理由,可能他认为做错事,就必须要付出代价吧,我没能力拉住他。” 徐世立和善地笑了笑:“颜女士,我们单独谈一下可以吗?” 警卫喊一声就出现,颜芙不担心安全问题,嗯了声。 白丽华拎着包,低着头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徐世立靠在了沙发上:“小白离婚了,她现在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也很爱她。” 颜芙被他的话砸得心一颤,浑身一震,面色瞬间变得死灰。 不可能,他们那么相爱,不可能离婚! “这是真的,所以杨子江找我麻烦,想阻止我们的爱情。”徐世立目光充满了真诚。 颜芙一伸手,抚着额头阻止他说下去。 她要消化一下,今晚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猛地甩了过来。 想到刚才白丽华的种种表情,奇怪的请求,她觉得应该是真的了,欺骗自己也毫无意义。 看到她的神情缓和下来,徐世立缓缓地说:“离婚了,她有选择伴侣的权力,毕竟,二十一世纪了嘛。” 颜芙端起茶杯喝了几口,思考了一会,抬起了头。 “丽华单纯善良,没什么社会经验,就是个傻白甜,在你手里不是随意拿捏。 可你骗不了子江,所以他要找你算账。” 她的眼神越来越冷:“也请你自重身份,不要侮辱爱情,真爱就结婚,我第一个祝福。” 强烈的锋锐之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如冰山女神般圣洁,坚贞,决绝。 徐世立心中,愈发渴望拥有这个只属于最强者的女人,这是一种独属于上位者,无法抑制的冲动。 他笑了笑,决定试探一下。 双手下压示意缓和气氛,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一张卡放在茶几上:“我是真心诚意和解,这张卡里有两千万,请转交杨子江,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又从内怀拿出了一本支票簿:“只要你答应帮忙,不管成不成,我马上支付两百万酬劳。” 他仔细观察着颜芙的眼神,没有看到那种司空见惯的,混合着欣喜,贪婪,震惊的光芒。 决定继续加码:“如果促成,我再酬谢三百万。” 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他好胜心激起了:“不满意都可以谈,没有联谊出不起的价码,珍贵的朋友才是无价之宝。” 颜芙冰冷地扫了徐世立一眼,冷得沁到了他心里。 还在揣摩多少钱能拿下,看到她起身,踩着“哒哒哒”清脆而有节奏的脚步,一拉办公室门。 “不送。” 徐世立非常惊讶,一个小科员不过二十万的年收入,居然白送的二百万都不拿。 又释然了,有着高贵自尊的女人,就应该这样,岂能轻易被收买。 白丽华之前也是如此,千万的价码开出来,毫无所动。 这个女人,同样需要手段和谋略才能拿下。 “好,下次我们再见。”徐世立收起卡,意味深长地说着,走出了办公室。 第二次见白丽华,就是在卧室了,有人会把事情办好。 颜芙看到白丽华在不远走廊里,心事重重踱着步:“丽华,我和你说几句话。” 白丽华目光征求地看向了徐世立,见他点了点头,走了过来。 颜芙绝不相信是爱情,刚才徐世立开价的时候,那种充满欲望和兽性的眼神她太熟悉了。 现在看白丽华连说话都要征求同意,一定是某种控制,让她丧失神智了。 一把握住白丽华的手,轻声地问:“你离婚和他在一起了?” 白丽华涨红着脸,轻轻点点头。 “他是不是给你吃药了?”颜芙急切地问,看她摇了摇头,又问,“他用什么办法掌控你的?杨子江回来了,他会帮你解决麻烦的。” “我不需要帮助,就这样好了。”白丽华低声解释。 “别怕。”颜芙拍了拍她肩,“你不想跟他走,他带不走你,如果是胁迫,这里有人可以擒下他,然后交给警方。” 白丽华低下了头,嘴唇嗫嚅:“我是自愿的,下次再来看你吧。” 颜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那个阳光开朗,乐观积极的白丽华吗? “虽然不能结婚,但这也是一种爱情。”徐世立走了过来,一搂白丽华的腰,“颜女士,帮忙的承诺永远有效,谢谢,我们先走了。” 颜芙见白丽华毫不躲闪,气得胸脯一起一伏,突然大喊了一声:“徐世立。” 对方停下了脚步。 “你现在的得意,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铁拳一定会砸在你脸上,现在已经是倒计时阶段了。” 徐世立僵在了原地,等了一会快步下楼了。 颜芙回到了宿舍,坐在沙发上生了会闷气,用力大喊:“来干什么,来气我吗?” 第73章 一个夜晚三 颜芙气鼓鼓地拿出手机,给杨子江发了微信:“现在电话方便吗?” 她要了解真相,为什么白丽华像喝了迷魂汤一样,丈夫孩子都不要了,和一个老色鬼在一起。 就是因为超级有钱? 可她不是这样的人啊,不然也不会嫁袁舒,当初追她的人,高富帅多了去了。 一定要搞清楚,不然揪心的觉都睡不好。 杨子江刚刚走出别墅,准备叫代驾,看了信息把女儿放在车上。 拨通了颜芙电话。 “下午白丽华用一个陌生号码联系我,说想和我聊聊,我就给了地址,没想到晚上七点多,她带徐世立来了。” 杨子江一惊:“什么来意?” 颜芙把徐世立的和解要求,和白丽华不可思议的行为说了。 “丽华精神受创了,目前站在徐世立一边,她也是受害者,不要怪她。”杨子江把袁舒的事,和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简单说了下。 这时候对她没必要隐瞒了。 “怎么这么悲惨,那你快找个办法,强力切断两人联系,赶快治病。”颜芙急了。 “今天中午我去找联谊,第一任务就是带走白丽华,结果她预判我要来,和徐世立暂时躲起来了。 两人当时就把手机扔了,现在通信肯定也是临时号码,平时潜伏,根本找不出来。” 颜芙沉默了会,担忧地说:“尽量要快,万一怀孕一切都完了,她就真没回头路了。” “不会的,徐世立只是把她当工具,不会允许她分家产。”杨子江突然想到了薛蔓,一年多时间…… 愤怒恐惧痛苦一把攥住他心脏,狠狠捏了一下。 他怒吼一声,抬腿一脚踹在了大树上,树叶簌簌飘落。 “子江,你怎么了?”颜芙觉察到不对劲,连忙问。 “小事。”调整了一下情绪,杨子江沉声说,“各种变化我都准备了预案,你放心,只是丽华,不会第二天就恢复正常,或许还有其他可能。” 颜芙听出了严重性,决定马上就去了解一下,看能不能帮助她:“那好,你早点休息,有空来看我嘛。” “好的,现在环境还行吗?” “简直是世外桃源了。”颜芙咯咯笑了,心情也好了一些。 杨子江也很欣慰,叮嘱她安心上班,挂了电话。 —————— 天籁从外环转上了嘉闵高架,从南郊向西北方向的郊区开去。 徐世立看着车窗外如墨的夜空,一言不发。 白丽华坐在边上,忐忑不安地不敢说话。 “说我回光返照?”徐世立自言自语了一句,突然转头问她,“你觉得呢?” “老板事业蒸蒸日上,只会越来越好,她只是乱说而已。”白丽华小心解释。 “做错事要付出代价,嗯,说错话也要付出代价。”徐世立目光变成炽热起来,“帮我拿下她。” 白丽华惊得一震,脑子变得嗡嗡直响,身体一边后退一边摇头:“老板,不行的,她是无辜的。” 徐世立一把抓住她头发,把她拎了过来,轻蔑地俯视着她:“你儿子无辜吗?” 白丽华瞳孔猛地一缩,手拼命地摇,凄厉地哀求:“老板,不要,我求求你了,别伤害我孩子。” 徐世立一用力,拉得她头高高仰起:“给我记住了,想一家人好好活下去,就要听话,看着我回答,懂了吗?” “懂。”白丽华胆怯地说。 徐世立从她眼中,看到了讨好、哀求、顺从、委屈等等各种情绪,唯独没有愤怒和反抗。 满意地松开了手。 白丽华伏在了车座上,身体恐惧得微微颤抖着,拼命抑制住悲泣,不敢发出声来。 徐世立抚摸着她浓密的长发,志得意满,又语气深沉地安慰:“我这么用心教你,将来你一定会超过叶岚,包括回报。” 他已经知道了叶岚,刘辉和杨子江在办公室商谈的事。 判断这是离间计,真要密谋,不会这样公开化。 但心中已经将两人踢出了信任名单,让白丽华逐渐代替叶岚,已是确定方案。 天籁下了高架,行驶在夜间的马路上。 “停车。”徐世立突然下令,汽车缓缓靠边停下。 “我需要自愿,这样才忠诚。”他语气温和地说,“给你个机会,你现在走,我绝对不会来找你。” 说完推开车门,秋夜的浸浸凉风,一下灌了进来。 伏在车座上的白丽华,连忙伸手关起徐世立一侧的车门:“我不走,我愿意留在老板这里,为老板做事。” 走了是不会找,只会威胁袁舒父子,逼迫自己主动回去。 车内又恢复了暖意。 徐世立淡淡地问:“那我要你做的事呢?” “老板,这样做可能会出大事,我是为你安全考虑,她真不能碰。”白丽华委婉地劝说。 “每个人都有软肋,她没有父母吗?”徐世立不屑一顾,“大家都自愿,别人又有什么好说的。” “知道了。”白丽华绝望地回答。 “给叶岚打电话,问下他们谈了什么,开免提。”徐世立下令。 白丽华从包里拿出一张新sim卡,塞进手机里,拨通了叶岚电话:“岚姐,我是丽华,老板要知道,你们和杨子江谈了些什么?” “丽华啊,代我向老板问好。 他一直在追问你们去哪里了,平时会去哪些地方,我和小刘只好胡扯了一些地点。 又问你现在是什么态度,我们说你自愿在这里工作。” 叶岚知道徐世立在边上听着,犹豫了一下:“他叫我们带话给老板,说敢动袁舒父子,就铲了老板的两个儿子,请老板小心。” 白丽华发现徐世立身体陡然僵硬不动,笑容凝结在了脸上,连忙道别,取出sim卡扔出了车窗。 “威胁我?”一声怒吼在车里炸响,激得她一抖。 徐世立失控地猛踹着前座,双眼通红,唾沫乱飞地拼命嘶吼:“你敢,你敢,敢碰我儿子,多少钱我都要买你命。” 隆隆的沉闷踢击声,和歇斯底里的疯狂吼叫,在狭小的车厢里,震人心魄地回荡着。 第74章 一个夜晚四 接近九点,杨子江抱着熟睡的女儿,进了家门。 金丽接过孩子,轻轻地说:“老先生在书房等你。” 上了楼,敲了敲门。 杨志新将他迎了进去,问了问父母近况,欣慰地点点头。 点了一支大重九,烟头明亮地燃了一下,转为暗红。 “案子没来,徐世耀和朱副市长的电话已经打来了,这是第一波说客。”他平静地说,“下午我让小林立案了。” 杨子江知道父亲很为难,司法必须要考虑政治,理想主义者只存在于电视剧里。 “爸,我知道顾市长和丁副书记派系会阻挠,一个为了自己的政绩,一个为了心腹的手足。 谢书记考虑领导班子的团结,顾全大局多半也会不赞成。 我会让市里放弃徐世立,那几个小喽啰有大作用,先查到他身边亲信,这些人市里不会保。 里面有其他案子,我相信足够让他老死在狱中。” 杨志新知道儿子为了兄弟情不会放弃,所以让小林先扎实办案,一听知道儿子有方案了。 “一别两年,我想看看你现在的智慧。” 杨子江考虑了一下,将薛蔓离婚,和几个同学婚姻变故的推导说了。 杨志新点点头,下午自己就觉得蹊跷了。 “我推测丁墨凯派系从明天传唤开始,就会拿着放大镜,扫描公安是否违反程序或违规办案了。 这个你叮嘱林叔就行。 更大的危险,是a会在徐世立身上,针对我设置法律陷阱。 考虑到这案子已有a和丁墨凯两股力量设伏我,未来还会有公安参与侦查。 我决定不追踪徐世立,一是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容易暴露,我绝不能轻易亮蓝盾这张最后的底牌。 二是毫无意义,随着一个个案子浮现,等公安用天眼系统把他揪出来就行。 a利用徐世立做局狩猎我,我利用办案的时间段做局搜捕他。” 杨子江揉了揉脸,叹了口气,倒了杯茶一口喝了。 “还是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故,白丽华站到了徐世立一边。 她了解我,帮助徐世立逃脱了。 之后居然带他找到了小颜,想托她找我说和。 目前失去了行踪,拖下去她真不知道会成什么样,我可能要有愧袁舒了。” 杨志新又点了一支烟,烟雾在书房里,慢慢飘散得无处不在。 将儿子的策略,过了一遍,觉得可行。 “计划越复杂越会有变数,不用太自责,你将精力放在找出a上,徐世立我按程序走。 动他要过会,你那边有了确凿结果我再向谢书记汇报,份量一定要足,要一锤定音。”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和父亲道别,杨子江洗了澡回到了卧室。 看了会女儿,他悄悄上了床,拿出上午周星发来的杜蓓蕾卷宗,看了起来。 —————— 晚上十点,袁舒来到了家附近的一家茶馆。 叶岚已经在角落的一张桌子等着了:“请坐,毛峰,可以吗?” “都行。” 她给袁舒沏了一杯,坦言:“你想骂想打尽管来,我受着,之后我没被打死,大家就说事。” “我等儿子睡沉了才出来的,抓紧时间吧,不然我不放心。”袁舒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如果打死你能回到从前,现在你已经死了。” 叶岚心里笑了笑,吃准了他是这种书生做派,今晚的任务,是将矛盾转向徐世立。 慢慢消弭仇恨,结成同盟,再利用他向杨子江求情。 “我只是徐世立玩腻的玩物,依附他生存,被他委派专做见不得光的事。 他在公司看中丽华后,将任务派给了我。 不是我,他也会派别人来做,所以请你别记恨太多,我只是个没有选择的工具人。” 袁舒眉头皱起了。 “这事固然是我们错,但你也有错。 你明知外面的男人对丽华虎视眈眈,甚至杨子江都帮你们挡了很多劫,却依然没有一点警惕之心。 一直沉浸在自己甜蜜的小幸福中,你一个男人,应该要会保护家庭。” 袁舒听得瞠目结舌,过了会气得手一指:“你为自己的过错狡辩,还把错误推到我头上。” “我给你看一样东西,你就明白了。”叶岚铺垫够了,拿出了准备的礼物来拉近关系。 一份报告放在了袁舒面前,他疑惑地看着上面的名字——王晓飞。 “这个人想迷奸丽华,差点得手,我派人打断了他好几根骨头。”叶岚淡淡解释。 袁舒紧张地打开,越看身上冷汗越往外渗。 “你以为的美好世界其实危险无处不在,看到了吧蓝天集团的少东家,你根本斗不过他。”叶岚咯咯笑了起来。 “他目前还要定期上医院做理疗,报告送你了,带回去看吧。” 袁舒愧疚地合上了报告,这事自己居然至始至终都不知道,真是麻木迟钝。 心中刹那间对叶岚有了一点感激之心,突然醒悟,她才是害丽华的第二大凶手。 面色一板:“说正事吧。” “明天诬陷你的人十点要被传唤了,已经串了供,我给你名单和大致内容,去交给警察。”叶岚从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到他面前。 袁舒拿起一看,是几个工地上的土方分包商,其中居然没有王涛这个最早的行贿者。 但有精诚公司的刘畅,吴鹰这两个熟人,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现场经理。 他气得手直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居然有如此无耻的人。 就是这帮家伙,害得自己没有了妻子,孩子没有了母亲。 心中又悲又愤,眼泪不知不觉流了出来。 “他们都是徐世立的走狗,杨子江说了,会重判他们。”叶岚把自己摆在了袁舒这边,抽了纸巾递给了他。 袁舒擦拭着涟涟的泪水,想起狱中度秒如年的苦难,回家后的晴天噩耗。 再也控制不住,狂吼一声,一伸手抓住叶岚盘着的头发:“你是最大的走狗。” 按住她的头就连着往桌上撞。 “咚咚”的闷响,引得几名服务员连忙跑过来,一起抱住了他。 叶岚被撞得眼冒金星,大脑一片混乱,头剧烈胀痛起来,鼻子也流出了温乎乎的鲜血。 “女士,你怎么样,要不要报警?” 好一会,她恢复了一些。 脑袋极其难受,心里却非常高兴,被打一次愤怒就少一点,值了。 连忙说:“没事,不用报警,我是受虐狂,喜欢被他打。” 以后要多给他打,让他出够气。 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后面的情报看形势发展再给。 “我知道你心中悲愤难抑,尽管打,我洗心革面来赎罪了,只是现在无法思考要先走,我们随时联系。” 她掩着脸一歪一斜地离开了茶馆。 袁舒坐在桌边,呆呆地不做声,仿佛不再属于这个世界。 第75章 供应商 周二,新的一天来临了。 辞别女儿,杨子江迎着早晨的阳光,驾车去上班,一路上思考着杜蓓蕾的绑架案和强奸未遂案。 到了单位快九点了,还没进办公室,接到了金科长的电话:“杨科长,恭喜啊,正式上任,一会请来人事科签署一下文件。” 他一下醒悟,七天公示期到了,答应了声,转身上楼。 进了办公室,金科长热情地拿出了任命通知书,让他签了字,一挥手:“走,咱们找武书记去,走个流程。” 进了书记办公室,武宁恭喜着,和杨子江分别在报到确认书上签了字。 金科长把工作交接表中的监交人签名也直接填了,塞给了杨子江:“都是兄弟,我就不看了。” 大家一起去了会议室,当着物资一科二科二十多人的面,武宁以书记的身份,做了简短的发言,宣布了杨子江的正式任命。 在科员的声声道贺和掌声中,宣布仪式结束。 “内部邮件和公告栏通知我马上发布,你交接完就没事了。”金科长打了个招呼,和武宁离开了。 进了科长办公室,杨子江和老科长开始了文件交接。 “小杨,我都准备好了。”老科长笑着指了指整理好的文件柜,“你点个数就行,点完我就去工会报到,这里就交给你年轻人了。” “好的,科长你先坐,我来就行。” 老科长嗯了一声,在办公室里踱着步,摸了摸窗口的吊兰,神情变得落寞:“这个位置,我坐了三十年,当年的满腔抱负,如今只剩下嗟叹了。” “科长为国一生,该享福了嘛。” 老科长嘿嘿笑了下:“我二十八岁接这个科长,只比你现在大一岁,当时踌躇满志,没想到五十八岁了还是以科长身份退二线。 这没人啊,就不要瞎想,这个道理我过了四十五才懂。 但我知道,你和我不同,这里只是你歇脚的地方。 我们共事几年,你的为人我了解,所以我很欣慰,你一定能实现我当年让江南海宴清平的愿望。” 杨子江郑重的点点头:“谢谢科长鼓励,我会全力以赴地实现你当年抱负。” 两人在工作交接表上签了字,新老两代科长,严肃地握了下手。 “好好干。”老科长拍拍他肩,拿着个人物品离开了办公室。 杨子江有些感慨,人生的传承交替,就是这样在不经意的一分一秒间,不停地发生着。 将来自己也有一天,不知道在什么位置,将人生的接力棒交给下一代。 将个人物品搬进了套间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突然觉得很烦躁。 现在正值多事之秋,当上了科长自己不能随意出去办事了。 拿出手机,用微信电话呼叫了二科的陈德友。 一会,黝黑结实的他进了办公室,见面就深深鞠躬:“杨科长,我来了。” 他吓了一跳,连忙让开:“老陈你这是干什么,我可受不起。” “受得起的,通过组织谈话后,我把好消息告诉了老婆,她不再骂我没用窝囊了,逢人就说我家老陈当领导了,老丈人态度也不一样了。”陈德友的脸庞变得黑里透红。 “见笑了,这都是科长的提携,让我挺起了腰杆。” 杨子江有点惭愧,提拔他首先是为了自己:“副科也是领导,你老婆说的没错,四十二还大有希望,二年管七也是有可能的。” 陈德友憨厚地笑着:“凭我自己,二十年也不成,认真帮领导做事,一切看缘了。” 杨子江点点头:“现在把副科的工作兼起来吧,等正式任命了,再把原来的工作交掉。” “好的,我的任务就是帮科长分担工作,有事请尽管去忙。”陈德友非常清楚为什么被提拔为副科。 杨子江心里很开心:“你就搬到副科的位置办公好了,在科里打印个通知,去忙吧。” “好的,那我先出去了。” 办公室恢复了平静。 他用保温杯接了饮水机的开水,慢慢喝着。 这样挺好,又可以随时出发了。 敲门声响了,负责管理供应商的吴雪梅汇报:“科长,有个供应商来办业务,听说换科长了,一定要来道个喜。” 行,见个面也好,杨子江点点头。 一会,吴雪梅领着一个三十余岁,浑身名牌西服,大金链子的瘦瘦猥琐男子进来了。 西服像是借来的地摊货,金链没人会觉得是真的,手上那块金劳,感觉不会超过二百块。 “杨科长你好,我叫王涛,是七建的土方承包商之一。”男子连连鞠躬,拿出中华就敬。 “冒昧拜访,是先来向科长道个喜,请不要见怪,晚上我摆贺宴恭祝科长上任。” “我不抽烟,谢谢。”杨子江请他坐了,心里动了一下,做土方的王涛? “育才中学的杜蓓蕾老师,你认识吗?” 王涛一呆,满脸堆笑:“认识,认识,我儿子的语文老师,大美女,知识分子,文化人。” “晴天建筑咨询的袁舒呢?” “也认识,袁工嘛,为人刚直,绝对正派人。”王涛有点惊奇,“杨科长认识的人,怎么我都认识,好巧啊。” 杨子江看了下时间,十点半,刑警队的传唤时间已经过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是清白的。 “说明我们有缘啊,你说袁舒为人高尚,是不是因为你送了张卡,他没要?” 王涛一听,面色刷地一变,愣了几秒,笑嘻嘻地说:“科长我也要送的,只是第一次见面,怕冒犯了。” “我不要卡。”杨子江笑了笑,“只要你告诉我,为什么没有参与诬陷他,我是他朋友,同时我的家人是警察。” 王涛神色紧张地抿着嘴唇,眼珠不停地转动着。 “盛世豪庭的土方分包商今天大都传唤到市局去了,因为诬陷袁舒,在我这说,还是进去说?” “这和我无关,我坚决不参与这事。”王涛连连摇头。 “这要不是在我单位,你已经挨揍了,给你十秒钟,不说我报警到市局说去。”杨子江不耐烦了。 “说了说了,但科长别说是我说的,行不?”王涛哀求。 杨子江点点头。 第76章 意外的证人 “现场经理吴鹰找过我,说袁工太照章办事了,大家决定把他搞走,要我加入。”王涛讨好地一笑,“我坚决不同意,也保证不对外说,才算了。” 杨子江觉得他真不像是坚持原则的人:“为什么不同意?” “我几个好兄弟都进去了,家里现在全靠我接济,我不敢让家小也这样,再加上我也不愿意害袁工。” “其他人为什么愿意?”杨子江追问。 “他们没见过那个惨样,又不敢得罪精诚,听说背后是联谊集团在撑腰,还另外给了两个项目,就同意了。” 杨子江当即决定让他去做证人,充实证据:“我陪你去市局,你是维护法律尊严;我打110,你是窝藏包庇罪,提醒你一点,事前通谋的,以共同犯罪论处。” “杨科长,不要开玩笑啊,我不过是小蝌蚪,根本惹不起人家。”王涛惊恐地叫了起来。 ‘’徐世立自己麻烦缠身,你不用顾忌他。”杨子江拿出手机一按免提,拨打了110,将手机放在了桌上。 “嘟……嘟……” 王涛兔子一样飞快地窜了过来,一下按掉了呼叫,迭声说:“去去去。” 杨子江起身拍拍他肩安慰:“这是正确的选择,我坐你车。” 王涛耷拉着脸向外走去,心中后悔不迭,为啥要来拜访科长,给自己摊上了大事。 想过跑,但看体格,绝对没信心跑得赢他。 上了宝马760,杨子江坐到了副驾,让他导航去市刑警支队。 汽车驶离了七建大院。 他和林烨通了电话,要了负责警官的手机号码,看王涛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笑了笑。 “听科长口气,家里警察是当官的吧,那照顾我一下啊,我没害人。”王涛小心翼翼地说。 “你这人很有意思,居然认识我两个朋友,还参与了两起案件。”杨子江嘿嘿笑了,“你现在处在了自己的历史关头。” 王涛不太明白说的是什么,点着头赔着笑。 “第一关你好像是过了。”杨子江轻轻说了句,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对着他亮了一下。 语气变得冰冷,“杜老师的绑架案,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你现在说的话,具有法律效力。” 王涛被惊得一激灵,咽了口唾液,哭丧着脸说:“领导,我拿我全家发誓,我一点都不知情,要是撒谎,心甘情愿坐大牢。” 杨子江嗯了声,关了录音看向了窗外:“王老板事业有成啊,不错,希望你生意能日益兴隆。” 汽车转进了一条支路,远处的路两边停着各式各样的警车。 他打了个电话,指点王涛将车停在了社会车辆停放处:“把所有知道的细节,和知情人都说出来,不要藏着掖着。” 王涛下了车,满眼的晃眼警徽,让他莫名的慌张起来。 “你是证人,不是犯罪嫌疑人。”杨子江拉着他胳膊,来到了大院的门口。 “东海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黑白招牌,庄严而肃穆。 一名四十余岁的精干警察,已经等在了这里。 杨子江和他确认了身份,让王涛随他进去,挥挥手施施然离开了。 不进去,不给制造非议的机会。 快十二点了,有点饿。 转到大马路上,他看到马路对面有一家“张姐盒饭”,门口几张小桌子上,坐着不少外来务工者在狼吞虎咽。 走过去要了个鸡腿饭,加了两个荷包蛋,也找了个位置吃了起来。 周星发信息来了: “薛蔓所有的卡包括支付宝微信,倒查一年,使用极少,本市随机分布无规律性。 从十月七号起,一次没有使用过。 通话记录去年五月份开始,多出了四五个频繁联系的号码,均为老人身份证实名注册,或者是虚拟号码。” 杨子江狠狠咬了口鸡腿,猜到是这样的结果了。 为什么拼命遮掩薛蔓的行踪,却又做四个局给自己,留下反追踪的可能?直接下潜不是更隐秘。 a应该知道所过之处必留痕迹,这种自相矛盾的行为怎么解释? 他的团队表现出了极其专业的水准,不存在就自己有智商,别人都是npc的无知。 这行为逻辑,背后必然有一个目前还不知道的贯穿线…… 他坐在小塑料凳上,看着马路,细细思考着。 一辆崭新的亮银色宝马m8,缓缓在路边停下了。 副驾下来了一个oa装的年轻女郎,轻盈地跑进了餐馆里,过了几分钟,又跑回了车里。 一会她又下车跑进了餐馆里。 杨子江下意识地咬着鸡腿,突然一只油腻的手将一个瓷碗放到了自己面前,里面有两只酱赤的鸡腿。 “有宁请客,切伐。” 他惊讶地抬起了头,系着围裙的中年女老板友善地一笑,向外一指。 隔着自行车道和一道低矮冬青的花坛,他看到宝马车边,一个笑盈盈的女郎手向车窗里一指。 驾驶位上,一个妆容精致的冷艳女人,正冰冷地看着自己。 目光有可怜,有惋惜,有居高临下的不屑。 看到他注视过来,张开鲜艳的红唇,缓缓做了两下口型。 这个动作让杨子江猛然想起了昨天上班的偶遇,是她!又在喊我农民了是吧。 嘿,我在民工堆里,可不就是嘛。 他笑嘻嘻做了个感谢的手势,抓起鸡腿就啃了起来。 女人傲慢地转过头去,女郎跳进了副驾驶,宝马缓缓起步,“嗖”一下开跑了。 杨子江边吃边笑。 一个高傲的女人,被我冒犯了,阶层差距让她不屑于冲突,于是用赏赐来反击了。 怜悯,嘲笑的善意,也是善意嘛,下次遇到了,我也请她吃鸡腿。 不过估计白天鹅不会吃乡村小子请的饭,阶层壁垒隔绝的东西太多了。 比如……比如a就不可能住普通小区,他无法忍受,必然要顶尖豪宅,那样他心理才会进入舒适区。 拨通了周星电话:“我们物业管理了本市多少高端住宅?” “大约三成,具体数据要查了才知道。” “不用,让你名下的房产管理公司,拿一份本市的豪宅分布图给我,标出我们管理的小区。” 叫了辆网约车,他返回了单位。 第77章 资金预埋 下午一点半,海岸信托,一楼茶室。 水墨画,博古架,藤具,渺渺上升的水蒸气。 “胡总吃过饭就来拜访了,真是不胜荣幸啊。”周蓉拿起紫砂壶,倒了杯茶一递,“请。” “谢谢。”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的胡总,品了口茶嘿嘿笑了笑。 “徐世立的事网上传言四起了,有说小三老公找上门,有说讨债的要和他同归于尽,各种版本都有。 上午打他电话关机,联系董秘说去度假了。 我们觉得应该是发生什么事了,都知道你和杨家关系密切,于是其他几家就托我来问问。” 周蓉抿了口茶,哑光的唇印,留在了洁白的杯沿上。 那么多保安警卫,不可能没有好事者,挺好,让传言飘起来。 先略微压一压股价,将压力传递到外界。 “诸位大佬应该去分局打听了没有结果,所以想通过我了解市局,可我与杨家只是私交,从来不介入业务,这忙帮不上。” “联谊业绩优秀分红丰厚,是标准的白马股。 作为三零零成分股,各家公募都有配置,有些还是重仓位,能理解各位老总的关切。 徐世立的能力不容置疑,当之无愧的联谊定海神针,但这也是缺点,股价与董事长个人密切相关。” 胡总敏锐地感受到了一丝气息,皱了皱眉:“这事能闹得他关机隐身,看来这人能量不小,素闻徐世立喜欢美女……” “成功的男人,大多喜欢用漂亮女人来彰显自己的成就。”周蓉眼中浮起了笑意,“胡总不就非常理解嘛。” 胡总面色一下通红,连连摆手:“不说我,不说我。” 周蓉纤白的手捏住了瓷杯轻轻转着,声音悠悠:“有的男人比较有分寸,只碰未婚的,钱给足,主打一个你情我愿,而有的男人嘛,就霸道了……” “徐世立性格极其强势,加上他哥的庇护,行事一向无所顾忌。”胡总沉吟了一下,“能让他躲起来避风头,看来很可能是碰了不该碰的女人了。” “谁知道呢,我们还要静观事态发展,才能得出结论。”周蓉笑吟吟地抿了口茶,指了指窗外,“今天有点阴,胡总带伞了吗?” 胡总有点愕然,怎么说到天气了。 心中突然一下雪亮,静观事态发展是暗示趁这时间悄悄减仓,下雨了顾好自己有没有伞就行,告知其他人,传播到市场上股价必然发生踩踏。 看来徐世立很难过这关了:“没有周小姐提醒,我真的想不起来备伞,恩情铭记。” “不客气。”周蓉笑了笑。 胡总告辞上了车,关了后座的隔音板,拨通了电话:“持续减仓联谊,直到出清。” 周蓉到了二楼的交易室,看了下联谊的股价,46.75元,比昨日跌了2%,正常波动范畴。 预估案发会有三到四个跌停,昨天已经买了十万份看跌期权合约,静待收益。 —————— 杨子江在办公室里,默默看着显示屏上的豪宅分布图。 滨江两岸的大平层先排除,高层小区人太多,不符合a隐蔽的要求。 东郊国宾馆别墅群,西郊宾馆别墅群,以及西南远郊的春山别墅群,是东海的高端别墅聚集地。 尤其是春山的别墅,一栋带上花园占地数千平方米,有主楼和裙楼,就是庄园。 a必然保镖众多,又追求私密,这里很适合。 是这里吗? 我能想到这些,他的智囊团也应该能预判我想到了。 那要么是不住这里,要么是住在这里用薛蔓设伏,等我进去击杀,以绝后患。 哪种可能性大? 应该是前者,他如果想击杀,会主动留下线索引诱我去。 排除春山。 点了支雪茄,他沉浸地吸了起来。 东郊住着省市和燕京的高级退休干部,由省特勤局负责安保任务。 优点是私密性好,安全性高。 缺点是进出有严格的存档记录,还有目击的安保人员,恐怕a更不能忍受这一点。 那么商业化的西郊,成为不二选择,有足够的钱就能住。 我想到,他的智囊团也想到了。 排除西郊。 哪些是我想不到的呢? 杨子江鼠标上上下下拉着地图,看着其他地区星星点点分布的豪宅。 目光停在了位于市区右上角的罗山区。 这里有复旦,交通,同济三所大学,校产众多,另外还有大量军产。 某一个幽深的院落,一栋隐蔽的小楼里,住上一群人,很不容易察觉。 再想,超越自己思维,大胆地想,还有没有更合适的地方。 他换了一幅东海行政图,目光不停地逡巡着,烟头烧得一红一红。 最终落在了罗山区一直向东,靠近东海的自贸区。 这里有大片的园区,如果a名下的公司拥有某个地块,那么进去就是他的自由王国了,想怎么住怎么住。 自贸区管理严格,环境非常幽静,没有外来闲杂人员和车辆驻留。 里面有些消费品进口商,获取他需要的顶尖红酒和珠宝等奢侈品,会非常容易。 几公里外就是码头,紧急情况可迅速出海。 自贸区与罗山区相比,唯一的缺点,是距离市中心要多出来十五分钟高架时间。 这对于喜欢享受的a来说,是个负面因素,此外,全部占优。 这个缺点可以忍受,多坐会沙发嘛,又不是多跑。 雪茄燃烧到了后半段,办公室里散布着复杂的馥郁香气,令人身体沉醉又思绪奔放。 反反复复又审视了一会地图,杨子江推测,落脚自贸区的可能,可能在七成。 即便没有,也有他名下的产业。 一个习惯于格拉芙,勒弗莱这种品牌的人,突然渠道中断。 就像一个抽中华的人,猛然只能抽大前门了,会浑身难受坐卧不安。 他会有几个固定的合作商家来保证供货。 本市大大小小的消费品进口商有上千家,这红酒本来无从查起,设定为自贸区落脚,那范围就会小的多。 斟酌了一下,他拨通了周蓉的电话,把自己的推测说了。 “那我让采购经理去接触下那里的进口商,要求订包括勒弗莱在内的几种顶尖红酒。 提出时效性,如果有渠道能力,那么嫌疑很大。”周蓉建议。 “好,让经理多沟通,无意中的对话信息最真实。” “嗯,联谊的信息我暗示了一下,先预热,这样你放核弹的效果会更好。”周蓉告知他。 “希望当量不要太大,我不想伤了就业,那些是无辜者。” “不会,到时候顾市长第一个急,他会逼徐世立交权。”周蓉呵呵笑了。 “会伤到游资和热钱,不过它们本来就是来投机的,上的是赌桌,我已经做空联谊了,看看赚多少吧。” 两人聊了几句,挂了电话,杨子江决定晚上去看看外公。 第78章 月光下的人 提前下班,杨子江接上女儿,在晚高峰的车流中,向外公林国胜家出发。 他喜欢烟火气,嫌东郊太冷清,省人大副主任退下来后坚决不去,住在热闹的东安区。 刚在别墅前停好车,七十余岁,体态胖胖林国盛就兴冲冲迎了出来:“可等来了,今晚喝花雕。” “外公好。”杨子江和他拥抱了一下。 “好好。”林国盛上下打量了好一会,满意地点点头,俯身抱起了小鱼,“小娃娃我更想你。” 孩子已经不认识了,吓得瘪着嘴要哭。 “有段时间没来,生了,先熟悉熟悉。”林国盛有点尴尬地放下孩子,“那先进去,外婆在等着呢。” 正说着,外婆已经迎出门,笑呵呵抱了上来。 “外婆好。” “好好,我外孙还是这么结实。”外婆搂了又搂,喜不自胜,又想抱小鱼,被林国盛拦住,“还怕生,要等一下。” “小女孩胆子小,那我们先进去。”外婆满脸惋惜地笑了。 客厅落座,大家聊着家人和至交好友的近况,或感慨,或唏嘘。 到了六点,小保姆出来说饭好了。 “秋风起,蟹黄肥。”林国盛一挥手,“下午你说要来,我让人送了阳澄湖大闸蟹来,一起消灭了。” 上了餐桌,一盆扎着细绳,煮的通红的螃蟹放了上来。 林国盛给大家斟上了温热的花雕,各自说了祝福语,一起喝了一杯。 外婆坐到小鱼边上,掀了一个盖子,倒上醋和碎姜,教她怎么吃蟹。 一只螃蟹吃完,孩子已经不怯生了,边吃边太婆,太公喊着,两位老人笑得合不拢嘴。 喝了一瓶酒,陪外公外婆坐到了八点半,杨子江告辞要回去了。 送到门口等代驾,林国盛什么也没说,鼓励地拥抱告别。 外婆抓着他的手叮嘱,忙了,就把孩子送来,两人还有保姆,能带得动。 杨子江知道他们已经猜到了,满口答应。 坐上车,他从车窗里伸手,和在家门口目送的两人挥手道别。 汽车上了高架,他看着窗外的明月,想到了一句诗词: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她今晚也看到了月亮,会想到我们父女吗? “爸爸,上次吃螃蟹妈妈在的。”女儿突然低声说。 上次?去年金秋?杨子江连忙问:“你还记得什么?” 女儿没有说话,身子渐渐缩成了一团,突然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妈妈,我要妈妈。” 杨子江连忙解开安全带,将她抱进了怀里:“不哭,不哭,妈妈快回来了,我们先回去找金姨,回去玩小木马。” 哭声伤心欲绝,一直快哄到家了,小鱼才沉沉睡去。 进了门,他把孩子交给金姨,自己走到了庭院里。 在月光下坐到了躺椅上,一动不动地凝望着月亮。 —————— 白丽华站在三楼卧室,手紧紧抓着窗帘,仰望着夜空中温柔的月华。 今晚的月色真美,你们一定也在看吧。 那真好,同一片月光,照在你们身上,也照在我身上。 离婚两个月了,老公,你是个成年人,能挺过来。 我担心儿子,他才三岁,从来没离开过我,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 他不喜欢喝牛奶,羊肉也不能多吃……老公,注意事项我都写在信上了,请你照顾好他。 希望你能尽快给他找个新妈妈,他还小,忘的快,这样能早点走出伤痛。 有机会,我会去偷偷看他的,但不会打搅他,你放心。 老公,豆豆,对不起,请你们忘了我。 淡淡的月光洒在她脸上,一片冷冷的晶莹,不知不觉已是泪流满面。 今天徐世立上午就出去活动公关了,现在还没回来,给了她难得的独处机会。 离婚后,她一直处于徐世立控制中,精神始终处于高压状态,不敢释放自己的心情。 一直在说服自己讨好,顺从他,避免他迁怒袁舒父子。 两个月下来,白丽华渐渐让自己适应了这种生存方式。 心中只盼望自己的委曲求全,能换得父子不受打扰地活下去。 看了看亮着灯的二层副楼,她拳头捏得生疼,那里住着忠心耿耿的保镖,其中有好几个徐家人。 即使抓了徐世立,他们也会去伤害报复,只能在绝望中接受命运了。 如洗的月光,静静地洒在窗台上,映照出她孤单,孱弱的身影。 缓缓拉上了窗帘,白丽华抱着浸凉的双臂坐在了沙发上。 豪华的大床,昂贵的白橡木地板,一排的典雅衣橱,里面放满了今天奢侈品店送上门来的服饰。 沃拉雷着名的白麝香室内香水,淡淡的优雅沉馥味道,慢慢钻入了胸腔。 她麻木地看着这些,徐世立这是在把自己当宠物养,顺从他了会很疼爱,反抗就会露出主人的无上权威。 这就是命运安排给自己的第二个男人,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整个过程无情,冷酷,不容选择,就如同这个男人。 只能接受,依赖,信任他了。 自己唯一的心灵拯救,是在未来,用钱来略微弥补对袁舒父子的愧疚了。 这是白丽华在绝望中给自己的一个心理锚定,是一种心理自我调适,是人类在极端环境下常见的反应。 她默默地看着床,脸慢慢红了起来。 频繁的亲密关系,心理上的臣服和信赖,让她身体和心灵上,都接受了徐世立。 白丽华渐渐担心起来,老板出去这么久,不会出什么事吧,万一遇到杨子江他会被打死的。 连忙拿过手机,给徐世立发了微信:“老板,请问什么时候回来?” 过了好一会,收到了没有表情的回复:“十二点。” 她心立刻放轻松了,下楼来到了客厅,佣人微笑地迎了上来。 帮她在冷藏柜里挑了日本淡雪草莓,加州无花果,和西班牙红橙,放到盘子里送到了卧室。 白丽华百无聊赖地吃着水果,看起了电视,时不时地看一眼时间。 快到十二点,她站到了窗前,看向了大门。 终于两道雪亮的光柱,射进了别墅。 她脸上浮起了会心的微笑,快步跑下楼去,走到了进门的徐世立面前,红着脸轻声问候:“老板,你回来了。” 徐世立疼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我累了,去卧室卫生间放洗澡水。” 白丽华应了声,快步上楼,心情愉悦地飞了起来。 第79章 案件进展 晚上九点半,林烨在儿子房间里检查着初中作业,客厅里的手机响了。 他走出去一看,是分管刑侦的刘荣副局长,自己直接上司的电话,心里预感为袁舒案而来。 进了书房,关上门接通了电话:“刘局你好,请指示。” “小林,生分了,下班了,我们除了严肃,也有活泼的一面嘛。”刘荣客气了一下,林烨的身份是局长助理兼刑警支队长,他要顾及杨志新的面子。 话锋一转:“韩学武和我汇报,有一桩三个月前不予批捕的受贿案,在市局以诬陷罪刑事立案了。” “是的领导,有犯罪事实,符合立案程序。”林烨等他开口。 “那好,尽快查处涉案人员的犯罪事实,依法处理,彰显法律的公正。”刘荣义正言辞。 林烨一愣,这是暗示自己把案子在涉案人员中结了,不要深究,还以为他为韩学武的手下求情呢。 局长的指示是暂不扩大,细挖证据,虽然也很谨慎,但和刘副局的意思不一样。 不管,自己只认一把手:“好的,我们会尽快完成案件侦办。” 刘荣语气变得有些语重心长:“基层有时候工作难免会简单粗暴,我们也要讲究灵活变通和体谅,不能轻易伤了同志们的感情和积极性。” 终于来了,林烨马上回答:“好的。” 寒暄了几句,刘荣挂了电话。 林烨想了一会,将他的意思发给了杨志新。 十分钟后,回复了一个字:“查。” 他立刻拨打了负责袁舒案的马建康电话:“进展如何?” “四个土方分包商全招了,这个叫刘畅的顶包很硬,咬死是他组织诬陷的,晾了好几个小时。 他招不招意义不大,其他人招了,零口供办他。” 林烨断然否定:“不行,必须让他招,要当成大案来办。” “是。”马健康立刻明白了意思,“时间够了,我现在去,后半夜就和他磕了。” 林烨满意地嗯了一声,收了电话。 案件涉及徐世立,现在阻力已经开始出现了,不知道后期会是什么。 刘畅坐在等候室里,心里一片视死如归。 已经做通了老婆工作,自己进去几年,换儿子的前途。 不然三本都上不了,难道也来混工地,就是来工地也只能搬砖。 牺牲自己,他能读个书,还能有钱结个婚,这样自己也算问心无愧了。 “刘畅,跟我来询问室。”一名年轻警察进来喊他了。 到了询问室里,他发现另一位询问的年轻警察,换成了一位三十多岁,警衔一星一杠的男警察。 这大概是案子的负责警官了,默默在椅子上坐下。 “我是市刑警支队的二级警司马健康,这起案件的负责人。”马健康声音平静。 “你承认组织诬陷袁舒,可你们的供述出入太大,找你求证细节就说忘记了,是不是以为这样就能过关?” 刘畅淡淡地说:“过了三个月,的确有些事记不起了,这也是人之常情。” 马健康决定直击核心:“我知道你想顶下来,还知道报酬是三百万,多一年加一百万。” 刘畅面色一下变得惨白,警察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嘴唇颤抖地嗫嚅:“警官,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你这样不但要为诬陷罪坐牢,还要为三到七年的伪证罪坐牢,这个钱人家也给吗?” 刘畅额头渗出了细细汗珠,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包工头陈述的诬陷始末,互相印证了你同事吴鹰是组织者,你只是配合。也承认了为应对这次传唤,你找他们串供,要把事情全揽了上来。” 马健康打开公文包,示意年轻警察把包工头的询问笔录拿给他看。 刘畅看到上面对自己行为的供述,眼前一阵阵发黑,完了,这下怎么办? 顶不下来拿不到一分钱,还多了一项罪,不是白坐牢。 “你的三位同事明天到,他们可没有三百万拿,你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人,觉得会配合你做伪证吗?”马健康目光冰冷地盯着他。 “最终你钱拿不到,还要多坐几年牢。” 他的话句句像子弹一样,不断地射在刘畅心脏上。 马健康看他双手捂住了脸,身体缩在了椅子上,决定再来一下重击。 “你不想说的,你的三位同事会告诉我们,是不是准备死扛到底,硬要给自己按一项伪证罪?”突然他的声音严厉起来。 这里不是分局经侦大队,是市局刑警支队,办的不是袁舒的受贿案,而是你们的诬陷案。” 刘畅心里死灰一片,那么多人,真揽不过来了,想顶包都不行,只会把自己多弄几年。 林助理说会找人结案,可看这警察的态度,一点都不像是要结案的意思。 市局不是延平分局,爱莫能助了吧,那我还扛什么。 自救,这钱既然拿不到,罪我不顶了。 “我……我说。” 马健康看了看他,让年轻警察给他一支烟。 烟雾入肺,刘畅感到了一阵解脱。 “说吧,把所有知道的细节都说出来,说的越多,对你自己越有利。” —————— 周三。 早上九点刚到单位,杨子江接到了林烨的微信,案件获得了进展,涉案人员全部羁押在看守所了。 好,现在事情开始发酵了,看看有哪些神仙要跳出来。 谁跳的高,跳的欢,我就盯谁。 他打电话给了袁舒,问了下情况,得知叶岚只是给了涉案人员的信息。 知道她在走一步看一步,两头下注,时刻想利益最大化。 “叶岚是个狡猾精明的女人,徐世立的其他犯罪证据,我相信她第一天就准备好了。 只是那些案子她也参与了,所以时刻在等待回旋余地。 今天她通过律师就能知道案情,既然卖给你这些人,那她今天就会来找你。 应该会提出交换条件,可以明确告诉她,刑法第六十八条规定了,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鼓励她不断吐案子。” 挂了电话,他不由得想到了刘辉,这家伙也在熬,看来也参与了。 他负责业务,罪行大概率是商业犯罪,以及行贿。 第80章 叶岚的自救 叶岚没去上班,被袁舒打得额头充血肿胀,鼻子软组织损伤,脸都变形了。 一碰就剧痛,根本没法见人,医生说要休息一个星期才能正常。 上午快到十点,林倩打电话来了。 “叶主任,刘畅被关进去了,要求精诚提供律师。 法律上他已经离职了,我觉得不合适,但没律师我担心他兜不住。” “是的,他个人行为和精诚无关,出于人道帮他聘请一名律师,费用他自理。”叶岚彻底抛弃了刘畅,没有利用价值了,随他自生自灭。 林倩答应了一声,语气充满了担忧:“我有点担心……他会把我们供出来。” “那没意义,他左右是要坐牢,钱还拿不到,老板说了他打点好了,没事的。”叶岚安慰她。 林倩放下了担忧,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叶岚懒洋洋躺到了沙发上,给袁舒发了微信:“我要向你提供信息,方便语音视频吗?” 袁舒立刻答应。 点了视频通话,袁舒看到她的面容愣了一下,一下醒悟是自己揍的,痛快地哈哈大笑。 等他笑够了,叶岚觉得卖惨结束,该到卖林倩换信任的时候了。 “徐世立在你身边安插了一个眼线,林倩,之前对你的栽赃,也是她以董助的身份策划的。” 袁舒眼睛立刻瞪圆了,嘴张得大大,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眼中闪着愤怒的光芒。 “真是蛇蝎心肠,害完了我,还来接近我。” 叶岚不想说林倩喜欢他,免得节外生枝:“所以你以后要小心,无缘无故的示好,很可能潜藏着邪恶的用心。” 袁舒怔了一会,眼神狠狠地盯着她:“是你命令她行事的吧。” “我和她都是工具而已,她不来,也有其他人来。”叶岚看激起了他的怒火,赶紧引导,“现在我帮你一起打掉罪魁祸首。” 袁舒沉声问:“怎么帮?” “我为他做了不少事,有些难免见不得光,所以……”叶岚要一个保证,这个保证袁舒说没用。 袁舒冷哼了一声,果然来利益交换了:“杨子江说了,检举揭发算立功,可以减免责罚。” “我知道他让我和你联系,是帮你重塑信心。”叶岚尴尬地笑了笑,“能不能用你手机让我和他通个话,只要给我一个承诺就行。” 袁舒想了下嗯了声。 “好的,林倩这个具体策划者交给你了,她如果被警察抓了一定会供出我,进去了我没法说,请尽快。”说完道个别,挂了电话。 林倩早晚被抓,不如自己做人情。 之后用提供证据,来换取袁舒帮自己求情不要抓人,再要一个豁免保证。 能实现,那就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 —————— 中午十二点半。 一辆新能源车,停在了七建办公楼前的停车位上。 等在门口的杨子江,看到袁舒下了车,连忙迎了上去。 几天不见,他的精气神明显比上次好多了,虽然还有憔悴和颓废,但能感受到生命活力了。 “不错,不错。”他开心地鼓励,将袁舒带到了小花园里。 微风,小花,长椅,青草芳香。 “你现在的首要复仇对象,是徐世立,那么对于叶岚和林倩,是什么态度?”杨子江问。 “她们是被利益诱惑,丧失道德和良知的工具,需要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但如果能帮我打击徐世立,我愿意让她们责罚减轻。” “叶岚很了解你的心理。”杨子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按照你的意愿来,你打她电话,我们先擒拿首恶。” 袁舒拨出了号码,接通了将手机递了过来。 杨子江按了免提键:“叶岚,法律规定了重大立功可以从轻或免除处罚,检察院和法院我会努力帮你争取。 因此积极搜集徐世立的犯罪证据,是你唯一的出路,警方可以暂时不抓你,但你一定要给出结果。” “好的,谢谢杨先生,我愿意为诬陷坐牢,但能不能不计较过往案件?”叶岚需要一个明确的答复,抓住这次机会努力争取利益。 杨子江看向袁舒,见他点点头,斟酌了一下问:“你有没有亲手杀人,或者涉及枪案?” “绝对没有,这种事我知道没人能保。”叶岚断然否决。 “好,除此外,没有极其恶性的案件,可以算你立功。”杨子江给出了承诺。 叶岚喜不自胜,千恩万谢中挂了电话。 两人都没有说话。 片刻,袁舒低头掐了一朵洁白的小花拿在手里,喃喃自语:“如果丽华和她一样精明,又怎么会被威胁,又怎么会现在甘愿沉沦。” 手一松,小花在微风中,飘飘荡荡落到了小径上,混入了一片枯黄落叶中。 杨子江一时觉得有点为难。 不告诉他白丽华的心理病症,是以免袁舒担心。 但这样他以常情推断,必然是两人心甘情愿在一起了。 告诉了,一是他会牵肠挂肚,二是自己也不太了解这种病症,万一结果不如意,又要再次撕扯他的心。 也掐了一朵小花,拿在手中转着。 洁白的纤细花瓣,孱弱,无力,又努力为生存在挣扎。 曾经,丽华像一朵牡丹,端庄典雅,美丽灿烂…… 他将小花插在了袁舒的衬衫口袋里。 “可能她有你不了解的苦衷呢,等水落石出后再做判断。 你不是说,她幸福你就幸福嘛,尊重,祝福,即便带有深深的遗憾。” 袁舒勉力一笑:“是的,遗憾也是人生的一种美。” 两人用力地抱了一下,杨子江送他离开,回到了办公室锁上门。 拨通了周星电话:“我们是不是在自贸区,有一家专门用来进口设备的第三方公司?” “是,需要什么设备?”周星问。 “另有他用,搜救犬状态如何?” “一切正常,几条警用德国牧羊犬,几条嗅觉灵敏度极高,适合长距离追踪的血迹猎犬。” “好的,知道了。” 收了电话,他接了一杯热水,坐在了办公椅上。 将身体放松下来,看着冉冉上升的水蒸气,陷入了思考中。 第81章 大人物小人物 下午一点三刻。 一辆奥迪a6停在市政府大楼的遮雨廊下,身穿行政夹克的杨志新下了车,步入了大堂。 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纷纷向他打招呼。 “杨副市长好。” “副市长好。” 他微微颔首回礼,秘书小贺帮他按下了电梯。 到了九楼,他进了极少使用的办公室,一言不发地坐在了会客沙发上。 小贺拿起座机联系了朱副市长的秘书,告知杨副市长到了,请他过来。 一会,一位戴着眼镜,斯文儒雅的中年西装男子,笑容满面地出现在了门口:“老杨,几天没见,精神越发抖擞啊。” 杨志新笑着起身迎了上去:“我这是不敢松懈啊,可不如老朱你,谈笑风生中,摆平八方来客。” 两人热情地握了握手。 朱明一脸歉意:“实在是对不住,约好了昨天,结果谢书记突然喊我过去汇报工作,请你千万体谅。” “谁没如此过呢,老朱你太客气,就生分了。”杨志新将他引入了套间,大家坐在靠窗的会客小方桌前。 贺伟在边上轻声问:“朱副市长,您喝什么茶,碧螺春,龙井,普洱?” “龙井,麻烦你了小同志。”朱明点头致谢。 两人寒暄了一会,两杯茶送了进来,小贺出去带上了门,室内安静下来。 杨志新看着窗外一座座刺向天空的高楼大厦,抿了一口茶:“这些高楼,像不像人的欲望?” “是啊,不加节制,早晚会遮蔽住天空。”朱明知道他在拿楼暗喻徐世立的案子,指了指窗外,“可是楼已经存在了,我们只能防微杜渐,拆楼的成本太高了。” “那我听听你的建议。” “规劝,教育,防范。”朱明看他不动声色,低头抿了口茶,“楼里面住着千家万户,关系到了百姓民生,动辄就拆,会影响到社会稳定性,容易造成政治事故。” “我理解你的顾虑,你管经济,我管治安,事情闹大了,担责任的就是你我嘛。”杨志新淡淡笑了下。 “咱们的任务,是让社会有序,和谐的健康发展嘛。”朱明笑了笑,“顾全大局。” “好的,我会认真考虑。”杨志新点点头,拿起杯子吹吹茶叶,随意地问,“你的意思,还是顾市长的意思?” “领导没和我谈这事。”朱明爽朗地呵呵笑了,“这只是我个人,一个非常不成熟的观点。” “主管东海经济的一把手,说出来的话岂能不成熟。”杨志新手点了点他,“太自谦了。” “自谦点好,尤其在这个时刻。”朱明含蓄地瞥了他一眼。 杨志新露出了询问的目光。 “虽然咱们不是一条线,但共事多年也能称的上好友了。”朱明将声音压得极低。 “你政治敏感性这么高,应该嗅到点味道了吧。楼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拿它做文章,风雨欲来,别给人扣帽子的机会。” “嗯,多谢你的忠告。”杨志新明白意思,将茶杯一举,“你我共勉,同渡风雨如晦。” “共勉。”朱明和他一碰,两人喝了一杯。 —————— 下午两点。 颜芙正在村委会里写乡风文明建设报告,接到了自己律师的电话。 “颜女士你好,胡嘉庭先生同意了协议离婚,户口本和结婚证已经准备好,我们叫上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带他来您这这办手续好吗?” “不用。”颜芙直接拒绝,被人看到反而影响不好。 就去当初登记的地方好了,哪里开始哪里结束:“青湖区民政局,我大约三十分钟可到。” 与何东亮打了个招呼,回宿舍带上结婚证,两名护卫开着红杉带着她出发了。 一路上,她心有波澜,又波澜不惊。 过去的一切,就在今天结束吧,洒脱和轻松,渐渐涌上了眉间。 停好车,三人在熙熙攘攘中走进了大厅。 “颜女士。”律师迎了上来,“我们安排好了办公室,请随我来。” 律师边走边说:“夫妻共同财产是房屋和一辆奔驰汽车,析产后,您的份额是一百六十万元,他的份额是三百二十万元。周先生为您准备了资金。” 推开门,颜芙看到胡嘉庭颓废地站在窗边,茫然地看着窗外的天空,身边是两个矫健青年。 “我去叫工作人员。”律师让她先坐,拿出了离婚协议书请她签字,转身出去了。 胡嘉庭转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颜芙矜持地点点头,礼貌地微笑,彬彬有礼之中,已远隔万里。 翻到了签名处,看到胡嘉庭的名字已经签好,平静,淡然地在协议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室内无人说话,空气有些沉闷,干涩。 脚步声打破了凝重,两名身穿制服的女办事员走了进来,坐到了办公桌前。 “请出示身份证,结婚证,以及户口本。” 一名青年手搭在了胡嘉庭的肩上,他不情愿地从怀里拿出了证件放在桌上。 颜芙也拿出了自己的证件放在桌上。 检查了一下离婚协议和证件,年轻的女办事员客气地说:“那我们现在为两位办理离婚证了。” “等一下。”颜芙突然说话了,“离婚协议重新签一下,我放弃全部婚内财产,只要求离婚。” 自己说过,什么也不要。 是的,和他有关的全部都不要,只要自由身。 这是对自己曾经幼稚爱情的郑重告别,也是对自己六年恋爱两年婚姻的庄严致敬。 她要以最纯净的方式结束这段感情,这段婚姻。 胡嘉庭一脸愕然,惊喜和兴奋猛地跃到了脸庞上。 “我有模版,出去打印下,稍等。”律师转身出门。 颜芙端坐在椅子上,脑中燃起了熊熊烈火,将记忆中那些虚假的甜蜜,幸福,美好全部烧成了灰。 一会,律师来了,将协议书放在了桌上。 她爽快地重新签了字,胡嘉庭也签了。 离婚证很快就制作好了,女办事员将绿色的证件分别递给了两人。 颜芙看了一下,将它放进了挎包里。 起身笑着向曾经的丈夫伸出了手,再见了,我人生的过客。 胡嘉庭被动地伸出了手,握了握。 颜芙转身走到门口,回过身来,鞠了一躬:“感谢你在我生命中陪伴过,一路珍重,祝我们各自幸福吧。” 灿烂地笑了笑,高挑的身影消失了。 只有一丝香水味,若有若无的飘荡着。 第82章 挤压对手 回到村委会办公室,颜芙开心地拨通了杨子江电话:“子江,我手续办好了,谢谢你。” “不用客气。”杨子江感受到了她的心情,很为她高兴,“相信你再次选择一定会成功,我就拭目以待了。” 颜芙心刹那间黯了一黯,随即面露微笑:“感谢你的祝福,我会珍惜这次重生的机会。” 挂了电话,她出了会神,拉开抽屉拿出化妆镜,抚摸着浓密黑亮的卷发。 不知不觉又到肩膀了,再长下去,背后看很容易被认错人…… 收起思绪,她开始继续写报告。 下班了,她收拾好去往了驻村干部餐厅。 今天是人生的重要日子,庆贺一下。 点了宫保鸡丁,炸黄鱼,清炒豌豆和一份菌菇汤,坐到餐桌上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小颜姐,今天神采飞扬,一定是有什么好事了。”谢青琳笑嘻嘻地端着餐盘,在边上落座。 “今天炸鱼好吃啊,又香又脆。”颜芙笑着解释。 “不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可不是炸鱼所能带来的。”谢青琳表情变得神秘,“是不是爱情?” 颜芙不想说自己的私事,夹了一条鱼给她:“尝尝。” 谢青琳哦了一声,“咔嚓”咬了一口,欣喜地点点头。 目光低垂下去,讪讪低语:“我还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呢,这可能是美女的专利吧。” 颜芙百感交集地看着这个聪明,活泼,又有点自卑相貌的年轻姑娘。 “爱情并不总是甜蜜,有时候反而充满了痛苦,你刚刚研究生毕业,没有过早地接触爱情,是一种幸运。” 谢青琳眼神有些迟疑:“我将来也会有爱情的,是吗?” “一定,就如烧菜要放盐。”颜芙摸了摸她的头。 “我有点好奇,你这么漂亮,你选择的丈夫是不是极其优秀?” 颜芙吃了几口饭,决定从侧面回答她:“我并不要求对方有权有势,可以是个小人物,只要求他昂扬向上,敢于迎着困难前行。” 谢青琳想了想,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原来颜姐中意的是品格和精神,我也欣赏这样的男人。” “那我祝你心想事成。”颜芙扶着她肩,两人一起咯咯笑了。 —————— 和颜芙通完话,杨子江细细品味着她的感慨。 没错,这确实是一种重生——从心如死灰的婚姻中挣脱出来,重新开始人生。 勇敢地打破惯性的束缚,将命运紧紧握在自己手中。 突然,一道灵感的火花在他脑海中闪现:自己的思维也需要一场重生,现在也被无形的惯性所桎梏。 “为了不暴露蓝盾,我顾虑重重,导致处处束手束脚,异常被动。 其实只要不清楚蓝盾的整体实力,就谈不上暴露,我对a依然是一团迷雾。 去联谊展现暴力组织远远不够,步子要迈得更大一些。 杜蓓蕾强奸未遂案中的三个线索:乘风物流、政府的电话热线,以及小杰的重伤,里面一定隐藏着信息。 为避免打草惊蛇,一直没查,这是在a安排好的节奏里走。 知道我发现他了又能怎么样?他的警惕已经到了顶点,能做的不过是再设陷阱,再增加人手罢了。 陷阱?没有证据就是谎言;比人多?我才是东海地头蛇。 主动宣战,给他更大的精神与武力压力,压力越大,犯错的可能越大。” 复盘了一下策略,他拨通了周星的电话,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下了班回到家,女儿拿着纸风车飞快地扑来,他开心地抱起她。 “今天幼儿园开心吗?” “开心。”小鱼摸着他的下巴,咯咯直笑。 “先生,幼儿园要开家长会,后天下午两点。”金丽过来报告。 “好,我准时去。”一次都没参加过,真是愧疚,自己要负起父亲的责任。 林秀娟回来了,逗孙女玩了会,把儿子拉进了房间,一指沙发。 “妈,你这一指,我就知道要说严肃的事了。”杨子江笑着落座。 林秀娟唉了一声,在他边上缓缓坐下:“我知道你不急,但是孩子等不了,晚上不是哭着喊妈妈,就是金姨金姨地叫。” 杨子江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身体一下僵硬了。 “省委秘书长的女儿刚从瑞士回来,我拿你照片给人看了,很满意,也给了我照片,你看看。”林秀娟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到他面前。 看他一点没反应,连忙劝说:“漂亮是不如那谁,但也很不错了,最大的优点是门当户对,对你事业有极大的帮助,怎么样?” 见杨子江眼神茫然,又点了点手机:“单位里有个今年来的人大硕士,漂亮勤快,缺点是外地人,工人家庭,但我们不计较寒门,只要你喜欢。” 将手机又伸到儿子面前,看他还是不动,嗔怪地拍了他一下:“我是又急儿子又急孙女,要面对现实啊。” “妈,你说的都对,我赞成。”杨子江把手机推了回去,“但我现在要一个答案,有了我立刻就决策,不会多久,估计最多两三个月。” “好,别让孙女等太久,妈妈的角色绝不能缺失,我们先吃饭去。” 出了房间,林秀娟看到杨志新在逗着小鱼玩耍,将气撒在他身上:“孙女又不是玩具,一身烟味衣服也不换。” 杨志新嘿嘿笑着起身,拉着儿子上了楼。 “现在府院之争越来越烈了,今天朱明暗示我,这案子办下去容易被人利用,我会被人当成靶子向谢书记发难。 所以你决定要办的话,铁证,一定要铁证,否则政治风险极大。” “好的爸,我会做到万无一失。”杨子江意识到,这案子因为徐世立的身份和联谊的体量,要被当成政治工具了。 两人下楼,一家人开心地吃完了晚餐。 扬子江牵着女儿在小区里散了会步,回到家陪她看着动画片。 八点一刻,微信收到了周星发来的一个定位,附言:“人全部到齐。” 回复马上来,他辞别女儿,将帕萨特留在家里,出门叫了一部出租车。 将手机递给司机:“师傅,照这个导航开。” 司机一看是去郊区的长单,开心地说:“好的。” 出租车快速冲向了高架。 第83章 逼供 出租车下了外环高架,继续往西南郊外开了三公里,转进了莘庄工业区。 冷冷,寂寥的月光,穿过梧桐树,斑驳地洒落在无人,无车的马路上。 路两边的大楼一片漆黑,凉凉的秋风吹着落叶,飘起又落下。 这样的环境无法跟踪,车停在了一个小路口边上,付了款,杨子江下车走了进去。 小路没有路灯,越走越黑。 两侧高墙上隐蔽的全景摄像头,监控着小路的一举一动。 走了大约五百米到了尽头,一侧是一座院落的入口。 高高的铁门紧闭,门岗室里,有一个值班老人和两个青年。 见他来了,两人走出来,恭敬地说:“杨先生好,人在厂房里。” “好,你们继续监视。”杨子江点点头,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宽阔的院子。 一圈的平房和开放式车库,右手是一个小型的厂房,大门关着只开了一扇小门。 周星正在门口抽烟,看他来了,笑了笑:“这个隐蔽点还真用上了,一切包括汽车都在老胡名下,和我们没有一丝关系,他现在应该在非洲。” “未雨绸缪,才能应对不需嘛。” “先去那吧。”周星将他引到了一间亮着灯的平房里。 指着一名惊慌失措,年近三十的男子介绍: “木刀,小杰的堂哥,受刘向东指使,租下了九零三给孙建国居住,他担心出事牵连自己,让堂弟也住进去进行监控。” 又一指十八九岁,忐忑不安的少年:“小杰,由于妨碍了孙建国行动,被两个人打成重伤,我们赠送了五十万现金。。” “谢谢你们。”杨子江走上前和两人握了握手,拍了拍小杰肩头,“尤其是你,少年,一会我要向你了解一下他们的体术。” “好的。”小杰放下了心,又问,“你要找他们算账吗?” “东海是有公道的。”杨子江对他笑了笑。 木刀看这个明显是首领的矫健青年这么说,终于松了口气。 心中又感叹九零二女业主,居然有一个这么强大的组织撑腰,幸好自己没惹。 两人进了厂房。 几百平米的场地,靠门是一堆各式各样的格斗训练器材。 深处亮着两盏明亮的白炽灯,照着分别坐着人的几张陈旧长沙发,和十来张椅子,剩下一片空旷。 沙发上的六名青年看到他和周星进来了,齐刷刷地起身,鞠了一躬。 杨子江点头示意。 周星指着椅子上,一颗锃亮光头,眼睛惊恐外弹,额头上冒着细汗的五十余岁男子介绍:“刘向东,在乘风物流见了神秘人,收了二十万后,租下了九零三。” 刘向东双手前伸,颤抖地说:“太,太史慈,我和你打过招呼,在一家ktv,我们是朋友……” 杨子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听说过你,一个小有名气的黑社会头目,打黑除恶行动应该是把你漏了。” 刘向东一下跪到了地上,眼泪吓得都流了出来:“我就是个屁,政府你放过我吧,要知道是你朋友,我死也不敢啊,都是他们逼我的……” “坐好。”杨子江喝了一声,刘向东立刻闭上嘴,哆哆嗦嗦坐回了椅子上。 周星介绍另一位四十余岁,面色紧张的健壮男子:“丁俊,区人大代表,乘风物流法人。” 杨子江打量了一下他,抄过一张椅子坐下。 拿出了手机念道: “丁俊,四十二岁,十年前,由辽宁定居东海,九年前成立了乘风物流,之后一帆风顺,目前资产规模大约在六千万人民币。为人低调,社会关系简单。” 他抬起了头:“我说的没错吧?” 丁俊低声嗯了一声。 “看上去没一点问题,一个勤奋,顾家,不参与社交的男人。”杨子江平静地说着,突然眼神锋利的盯着他,“十年前你三十二岁,哪来的启动资金?” 丁俊低着头没有说话。 杨子江开始了连续发问: “你到了东海人生地不熟就开公司,居然如鱼得水,哪来的业务,保护伞是谁?你社会关系简单,是怎么让公司发展壮大的?为人低调,又为什么要当人大代表?” 还是沉默。 “你只是个小喽啰,我懒得花精力查你,你会全告诉我的。”杨子江淡淡地说,“给你十秒考虑,之后我动手。” 起身吩咐:“把他绑好。” 几个青年立刻过来,将丁俊手脚牢牢困在了椅子上。 “都出去警戒,带上无人机探测器和枪。”杨子江说着从地上捡起一个塑料袋,撕成了一块塑料布,走到他身后。 “时间到。”杨子江把塑料布蒙在了他口鼻上,一把攥紧了,“周星读秒,四十秒叫一声。” 三人立刻看到丁俊的胸部开始了剧烈起伏,绷得紧紧的塑料布,能明显看到口鼻在用力地呼吸。 几秒过去,无法呼吸的感觉,让丁俊异常的难受。 心跳开始加速,出现了阵阵心悸。 不一会,缺氧开始引起了头晕,视力黑视,四肢无力,浑身流汗。 他的内心出现了强烈的恐惧感,感觉生命在飞快的流逝,意识慢慢进入了模糊状态。 死了,就这么死了,最后一个念头。 突然一大口空气涌进了肺部,连续几口,他重新获得了生命。 连忙贪婪的大口呼吸起来,从来没有觉得空气是如此的美味。 “你来,要不你就代替他。”杨子江将塑料布扔给了刘向东,“十秒。” 刘向东毫不犹豫地抓起了塑料布,我代替他,想也不要想。 听到了一声“开始”,马上塑料布一蒙,用力绷紧了。 丁俊还没呼吸够,又来了一次濒死的感觉。 将死未死之时,空气涌入,再次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出来。 剧烈地喘息了一会,缺氧让他情绪失控地开始了哭泣。 “意志要克服生理对死亡的本能恐惧,才能坚持下去。 这只是短暂缺氧,没有后遗症,马上是中度缺氧,会留下一些长期的认知和运动障碍,十秒。”杨子江冷冷地说。 丁俊还在犹豫,听见一声“开始”,魂飞魄散地想喊,塑料布又蒙住了口鼻。 五十秒,这一次离死亡更近了一步,他感觉真的死了。 意识进入混沌状态时,又一口空气涌入,他拼命地大口呼吸着。 又听见了冷冷的一声:“十秒。” 他吓得连忙大喊:“不要,我说。” 第84章 盘问 杨子江拿出手机,开了录音,示意他可以说了。 “我就是个傀儡而已,退伍后进了大连一家保安公司做了几年保安,有天董事长叫我来东海挂名,我就来了。” “毕竟两千和两万薪资……差距太大了。”丁俊喘了口气,又慌忙解释,“他堂弟是东海物流协会的会长楚威,人和生意都是他给的,后来就自然发展了。” “我不想听先富帮后富的故事。”杨子江说。 “是是,来之前董事长给了我一个微信,前八年没联系过,大约去年四月份,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通过它联系我,到公司转了转问了下情况就走了。 过了几天让我派车去洋山港拉两个集装箱,去了个半挂,装了车上了外环到金海路下来,车交给了这人派来的司机,第二天在原地还了车。 然后就是今年五月份,说要用几天办公楼,闲置的那栋就给他了,来了四五个人用了几天就走了,就这么多,再没别的了。” 杨子江冷冷地问:“大连公司和董事长的名字。” “恒泰保安服务有限公司,董事长叫楚安国。”丁俊身体缩了缩,“已经去世了。” “你和我搞死无对证?”杨子江厉声喝问。 刘向东一直在察言观色,连忙双手一张,时刻准备套塑料布。 “真的,上网可以查,他身体一直不好,那时候都六十多了,前年走的。”丁俊声嘶力竭地分辩。 周星打开手机搜了一下:“心脏衰竭病逝,之后公司转让了,现任董事长姓王。” 杨子江踱了几步,目光锐利地盯着丁俊:“他没有子女吗?这个公司他出了多少钱,去世都没人来处理这个资产,难道就这样送你了吗?” “子女都在国外不回来,他投了二千多万,来之前和我签了代持协议,家属随时可以来收回。”丁俊小心地解释。 “为什么选你?” “可能我比较老实,也没什么野心,他观察了几年觉得好掌控吧。”丁俊无奈地摇摇头,还是把自己牵扯到是非里来了。 合理解释,杨子江意识到大连这条线索断了:“楚威为什么帮你,有没有提过类似的奇怪要求?” “我们哪里比较在意亲情,他每年都飞回来几次,没提过要求,应该就是单纯的帮。” 杨子江消化着信息。 a应该是利用了楚威物流行业的关系,成立了这个白手套公司,在需要时用来掩饰行踪,和己方需要第三方公司的逻辑一样。 自己和这些公司之间的防火墙有几道,他肯定也是这样。 恒泰董事长身后,还有防火墙,只是随着他的离世,无法追查了。 钱应该也是a的,利润或许还没看上。 八年不联系,去年四月份来了,这应该是对a一个非常重要的时间节点,之后才发生了一系列的事。 洋山港在东南方向,金海路在正北方向,继续顺延方向……就是东北角的自贸区! 看来之前的推测很可能成真,他派人接车,是不想让人知道落脚点。 “和他联系的聊天记录还在吗?”杨子江问。 “在的,手机在裤子口袋里,微信id叫一棵树。”丁俊回答。 刘向东立刻从他身上掏出了手机,让他解了锁交给了杨子江。 打开和一棵树的对话框,寥寥几句,一行信息特别醒目:“我发个顺丰件给你,里面有授权委托书和正本提单等一系列文件,领两个集装箱,外环金海路下,有人会联系你。” “装箱单上写了什么?” “进口的各种奢侈品牌家具。”丁俊回忆了一下。 正是a的风格,看来他的确落脚在自贸区,联系的电话不用查了,必然是老人身份证。 杨子江示意解开绳子,可以判定他交代的是真实信息。 丁俊活动着手脚,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带着一丝惶恐不安。 “周星,给我和他拍个合照。” “咔嚓”一声,没有交集的两人合影了一张。 “除了这里人,没人知道你见过我。”杨子江将手机还给他,“你还不了解你的幕后老板,想自保只有找我,知情不报,借刀杀人的典故你一定听过。” “我明白了。”丁俊面色如土地低声说。 杨子江看向一脸谄笑的刘向东:“你们也拍一张。” 刘向东脸色唰地惨白,自己搅进这种级别的争斗里,很可能第二天就会死在阴沟里! 拼命地摆手:“不必了政府,我一点也不上相,我发誓绝对站在你这一边。” 看杨子江脸色阴沉,他无奈地靠了过去,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周星举起了手机,拍下了两人合照。 杨子江吩咐他:“你开车送他们去大马路上,加上两人微信,让其他人都收队,把那两人请来。” “走吧。”周星拍拍两人,向外走去。 一会,外面响起了汽车的轰鸣声,和铁门打开的隆隆声。 声音在寂静的工业区里,显得异常响亮。 八名队员和木刀,小杰陆续进来了。 杨子江快步走了过去:“小杰,你是武校毕业,说一下交手的感受。” “都是专业选手,一个是拳击,一个应该是空手道,一对一我也不是对手,二对一我不可能有生机。” “那我们示范一下。”杨子江随便指了一名队员,“你来打格斗人形靶,让他比较一下,先拳击。” 队员站到了靶子面前,迅速打出了一轮组合拳。 沉闷而具有穿透力的击打声,在厂房里回荡起来。 “不够,力量和速度还差一些。”小杰判断。 又来了一轮,这次的声音更闷了。 “差不多了。” 队员再换成踢技示范了一下,小杰点头:“就是这个打击力度。” 杨子江让两人先回平房休息,问队员:“用了几成力?” “拳击九成多,踢技九成。” 他踱着步思索了一下,a财富滔天,属下就应该有这个战力,否则反而不合逻辑。 不知道他团队里,这种水平处于什么级别。 应该不会太高,对手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不可能出动核心力量去打击。 这样的人手,他有多少呢? 看来部署行动可要小心了,否则极容易折损队员。 第85章 顾虑和担忧 想了会,他抬头看了看队员,歉意地一笑:“本来回来要好好请大家喝一顿,但危机突然来临,只能先着手处理,为避免暴露蓝盾,也没法前往基地看望大家,对不起了。” “杨先生,大局为重,胜利的时候,再开怀畅饮好了。”一名队员回答,其他人纷纷赞同。 杨子江上前和大家热情拥抱。 送人的汽车回来了,一会周星走进了厂房。 “这里是我们的一个行动点,调大家来,是以这里为临时总部执行任务,从现在起切断与蓝盾的一切联系,直到任务结束。”杨子江说。 “对手是一个未知的组织,战力大家都看到了,不在我们之下,所以千万不要轻敌。” “是。”众人齐声回答。 “我下午给每人发了五万现金,另外给了组长程岩五十万现金做为活动经费,装备库里也一应俱全了。”周星说。 杨子江点点头,和大家加了微信群,又叮嘱了一番。 特地吩咐年长一些的程岩:“无需隐蔽行动,计划包含了暴露,现阶段和蓝盾作息一样就行。” “好的。” 挥手作别,周星驾车,带着他和木刀小杰离开了这里。 到了不远的莘庄镇放下了他们,杨子江建议去喝一杯,回来一直没和周星私下沟通过。 在附近找了一家餐馆,停好车两人进去点了菜,要了一箱百威啤酒。 各自启了一瓶,酒液汩汩的声音中,杨子江声音低沉:“你也听出来了,家里发生了变故。” 周星沉默的和他一碰杯,两人仰头干了。 憋了好一会,周星点点头:“我想不通。” “原因现在未知,只知道对手很强大。”杨子江苦笑了一下,“我没回来就针对我布好四个局了。” “那些离婚案和刑事案是吧,我说现在怎么频繁出现这些事呢。”周星恍然大悟,“那八个人够吗?我们可以调派更多的人手啊。” “用来调查足够了,现在我判断他落脚在自贸区。”杨子江说了自己的分析。 一份份热炒上来了。 “那里足有二十多平方公里,上万栋大楼和厂房仓库,要挖出人来,太难了。”周星皱着眉头。 “先等你姐的消息,她派人去打探了,之后用排除法先排除小概率,再用警犬一个个地块的搜。” “对,我都忘了还有这个武器。”周星夹了筷回锅肉尝着,“那我回去做好准备,随时扩容那家公司。” 杨子江点点头,喝了杯酒。 “我初始是想问清楚情况,真的相爱我就离开,现在不同了。”他咬着排骨,眼中闪出了怒火。 “他伤害了太多无辜的人,即便薛蔓以死相护,我也一定要给他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这点我深信不疑。”周星犹豫了一下,低声问,“如果,薛蔓是被迫的呢?我相信她有苦衷。” 杨子江拿起一瓶啤酒,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 “第四技我选择了柔道,师傅问为什么,我说现代社会法律无所不在,武力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手段,柔道丰富的控制技更符合现实需要。 其实,它同样可以一击必杀。” 周星感受到了强烈,冰冷的杀气从杨子江身上鼓荡起来。 身上的血液也沸腾起来,仰头喝了一杯:“我们是朋友,你决定了,我就支持你。” “你有这个心意,我觉得就足够了。”杨子江摇摇头,“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就不用陪我冒险了。” “什么事?我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周星奇怪了。 杨子江身子背向他,又灌了一瓶酒,沉默了一会缓缓地说:“啤酒不够烈,这是今晚的遗憾。” 周星愣了下:“老板,拿白酒来。” “不用,再烈的酒也无法化解我的心火,明天还要上班。”杨子江制止了他。 吃了块咸水鸭,觉得味道真不错,点了点头: “这个男人,在徐世立和刘言平身边布满了摄像头和目击者,就等我行凶呢,我就打其他地方,让他顾此失彼,开四个局,真是狂妄到了极点。” “那今晚会不会被拍到?” “不可能,杜蓓蕾案沉寂了三个月,他绝想不到我从这里撕开缺口。”杨子江用力地嚼着卤肉片,话锋一转。 “我托你多去看蕾蕾,你也知道她冷清孤寂,也不去,要等到什么时候?大家都七八十岁了才表白吗?” 周星脸腾地红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不合适,再说你现在又和薛蔓这样,万一……她一定愿意的,你们在一起,我由衷地高兴。” “你看这都多少年了,还把少年的懵懂,当做是成年人的爱情。”杨子江劝解他。 “不要让人捷足先登了才后悔,老天现在给了你一次机会,这次错了,你这辈子就错过了。” 周星吭哧吭哧了好一会,鼓起勇气点点头。 两人谈着朋友,聊着友情喝到了十一点多,杨子江叫了一辆网约车回家了。 洗澡进了卧室,轻轻拭去了女儿小脸上的泪痕,爬上了床。 看到手机上有颜芙发来的微信,说查阅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资料,发觉这种心理病症需要长时间的服药加上心理治疗才能康复。 知道她在为好友担心不已。 安慰她网络上的言论只能作为参考,还是要医生诊断才能有定论。 聊了一会,他关了台灯。 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心里担心着白丽华,更担心薛蔓的遭遇是否和她一样。 如果是,那么这么长时间,可能会更严重。 但薛蔓的意志非常坚强,她做的决定旁人从来无法干扰更改,会不会有其他结果? 对了,苗妍就坚持下来了,她平时看上去很柔弱,李海洋也在操控她心智,在这件事上怎么这么坚定? 要找个时间和她谈一谈,或许能帮助到白丽华,让她早日心理正常。 杨子江思索着,又想到了另一种更可怕的可能:白丽华是否已经从病症,发展到了真的是感情发生了改变? 但愿不要出现这种最不想见到的结果,他在担忧中,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86章 去人大 周四上午的阳光,温和,明亮,微风也和煦轻柔。 可站在刑警支队门口的林倩,心中却阴霾密布,充满了惊疑不定。 刘畅和包工头被送进了看守所,吴鹰三人接受传唤,是计划中的事。 可自己也被要求接受传唤,这完全是计划外的事,方案不是不牵连自己嘛。 虽然昨晚问了叶岚说是例行公事的询问,让自己不要担心,但不祥的预感,在心头怎么也压不下去。 忐忑不安地走了进去,在前台登记了身份信息,她在等待区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感觉椅子,特别的冰冷,坚硬。 一会,一名中年女警走出来,漠然地看了她一眼,将人带到了询问室。 这一眼,看得她心惊肉跳。 如坐针毡之际,一名三十余岁的男警官走了进来。 和女警点了个头,扫了她一下,坐到询问桌后:“我是刑警支队的二级警司马健康,负责这起诬陷案。” 林倩感觉这双眼睛,似乎看到了自己心里,连忙低下头去。 “依据现有证据,我们完全可以对你采取刑事拘留措施,你现在应该坐在审讯室而不是这里,希望你能珍惜这次机会,积极配合警方调查。” 林倩被他的话打懵了,眼神中满满的不可置信。 马健康从桌上拿起了一份文件夹,翻到了一页示意女警拿给她看。 “林倩助理晚上十点四十左右打我电话,说给我三百万,让我顶包……”林倩看着冰冷的黑字,瞬间感觉如堕冰窖。 “其他涉案人员也都如实供认了,现在,积极交代罪行是减轻罪责的唯一途径。” 林倩拼命抓住扶手,不让自己滑下去。 叶主任不是说都打点好了吗?为什么会这样!他们都交代了,让我怎么说:“我……我要先见律师。” “你有见律师的权利,但不是现在。”马健康沉默了一下,平静地说,“所有的证据都证明你是策划者,即便你不承认,零口供一样能定罪。” 他手敲了敲桌子:“你确定要揽下主犯的罪名?你确定你想揽就能揽?态度恶劣、抗拒到底只会增加你的量刑,你是个聪明人,不要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林倩软在了椅子上,精致的面庞一片死灰。 突然醒悟,凭刘畅怎么能挡得住追究,叶岚是要自己当替罪羊。 她现在一定想通过白丽华,和杨子江达成了什么交易。 凭什么我当主犯,马上交代,然后见律师,让他把实情全部告诉袁舒:“好,我配合警方,全说。” —————— 在单位里吃完午餐,杨子江叫了网约车,前往市人大。 路上拨打了林秀娟的电话:“妈,我现在要去薛蔓的办公室,进不去,你打个电话。” “那你就说找她上司陈继明处长,我现在给他发个信息。” 放下电话,他淡淡笑了下。 就这样,四处出击,对a持续施压。 过了半个小时,车停在了庄严肃穆,门口有两名武警站岗的人大门口。 登记了访客信息,一会,一位胖胖的中年男人从宏伟的办公楼里,急匆匆迎了出来。 “小杨,你回来了啊,真是对不起,我怠慢了。”他热情地一伸手。 “是的,陈处长你好,我来想了解一下薛蔓的情况,给你添麻烦了。”杨子江伸手相握。 陈处长眼神跳了跳,笑容满面地将他引入了大门内。 寒暄了两句,转到了院内的小径上。 阳光,绿植,斑驳的光影。 “你也知道,能到市人大的年轻人,哪一个没有通天的背景,不是我这个小处长能管得了的。”陈处长尴尬地一笑。 “加上人大有的部门很闲,小薛所在的华侨委员会就是其中之一,因此她行动……比较自由。” 陈处长斟酌着用词,接到林秀娟的信息,他心里就开始打鼓了。 平时不约束她儿媳,应该是做得到位了,怎么儿子回国还找上了门? 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先撇清责任。 “陈处长,她的行为和你无关,我只是来了解一下具体情况,请如实相告就行。”杨子江要打消他的顾虑。 “谢谢。”陈处长立刻松了口气,决定实话实说。 “小薛之前一直正常上班,大约在去年六月份她父亲出了车祸后,请假就多了起来,到了过年,一个月就来半个月左右了。” 杨子江点点头:“那今年呢?” “基本就这个样子了,这个月从国庆到现在,还没来过。”陈处长瞥了眼杨子江,发现他面色深沉。 沉痛地说:“是我的错,辜负了领导的委托,没有在工作上严加要求她进步。” “不怪你,请带我去她办公室看看吧。”杨子江深吸了一口气。 两人进了大楼到了五层,陈处长介绍:“小薛在法规处工作,主要是负责侨务政策的研究,务虚为主,还是很轻松的。” 进了一间开着门的办公室,里面是两张宽大的办公桌,左右两大排文件柜,一组长沙发。 吊兰,盆栽,桌上一个冒着热气的卡通茶杯,屋里飘着淡淡的香气。 一个年轻的姑娘,正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敲打着键盘。 “这是两人间办公室,那是小薛的办公桌。”陈处长对空桌子一指,杨子江看到椅垫上,熟悉的小熊维尼图案,胸中一窒。 “这是小张,两人是同事。”他为双方介绍,“小张,这是小薛的丈夫。” 年轻姑娘抬起头来,看到杨子江愣了愣,打量了几眼,礼貌地点点头。 杨子江回了礼,客气地说:“陈处长请去忙吧,我随便看看。” 对方礼貌地离去了。 他走到薛蔓的办公桌边,发现非常干净,一尘不染,可能是这位小张打扫的吧。 见她在工作没有打搅,在办公椅上坐了下来。 看到显示器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是一张全家福。 伸手拿起,这是儿女一周岁拍的照片,三人笑的那么开心,幸福,自信。 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镜框,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嘴角露出了笑容。 第87章 谋划 “你好,我叫张悦桢。”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杨子江的沉思。 一抬头,对面的小张已经站起,隔着办公桌向自己伸出了手。 连忙起身,客气地握手回应:“你好,我叫杨子江。” 发觉她笑盈盈的脸庞充满了灵气,与刚才淡然,专注的神色完全不同。 大约二十五六岁,身材很高,体型非常纤瘦,一双手白嫩,骨感。 “抱歉,刚才在赶一份报告,失礼了。”张悦桢落落大方地笑了,“我见过你很多次了。” 杨子江明白,是在照片里:“有幸结识,谢谢你帮忙照顾小薛了。” “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窗明几净才令人愉悦嘛,请坐。”张悦桢以主人的姿态招呼,“茶,还是咖啡?” “不用麻烦,纯净水就可以,谢谢。” 张悦桢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递给他,微妙地一笑:“我可听说你喜欢咖啡哦,第一强势部门的公子还会怯场?” 杨子江双手接过杯子,点头致谢,看这姑娘的待人接物,必然是高级干部家庭出身。 张悦桢坐到了沙发上,赞赏地对他点点头:“你比照片上成熟些,英姿勃发中带着沉稳,和薛蔓真的很般配。” “谢谢领导夸奖。” 张悦桢楞了下,将长发向身后一捋,掩着嘴咯咯笑了起来:“警察遗传是嘛。” “社会常识判断。” 张悦桢眼珠滴溜溜转了转,“那你判断一下,我知不知道你的来意?” “非常清楚,并且在等我提问。” 张悦桢拍起了手,眉间尽是笑意:“我喜欢和聪明的男人沟通,一个暗示意念通达,这感觉真令人愉悦。” 杨子江喝了口水,礼貌地一笑:“请告诉我一些不寻常的信息,和她日常的神态。” “我去年秋天才入职。”张悦桢的笑容迅速收敛,面色变得严肃。 “怔怔出神是她的常态,行为极其谨慎,接打电话都去会议室。只在八月份吧,路过会议室听到过一个不寻常的词——檀宫。” 杨子江想了想,起身将相框小心地扶正了。 看了看薛蔓上锁的柜子和抽屉,走到她面前一伸手:“非常感谢你提供宝贵的信息,我要走了,下次见。” 张悦桢没料到他行动这么突然,下意识地握了握:“就不加个联系方式吗,万一我想起什么呢?” 杨子江亮出了二维码:“我本意是要加的,但怕过于唐突。” “真会说话。”张悦桢笑吟吟地扫了码,“请去忙吧。” 挥手再见,她走到薛蔓桌边,收起了笑容,默默看着她的全家福。 杨子江走出了人大,拨通了周蓉的电话:“你听说过一个叫檀宫的地方吗?” “知道,一个非常高端的私人会所,省政府的背景。” “好的,我一会到。”杨子江挂了电话,叫了网约车,赶往了海岸信托。 人到了,周蓉已经等在了大堂,上来挽着他手:“宁国宾馆知道吗?” “知道,市中心宁国路上的涉外宾馆,周围很多领事馆,里面是一座大花园,都是一栋栋的小楼,好几十栋。” “其中有几栋楼不对外,后面还有一个大厅,地下也是连通的,我是会员。”周蓉解释。 “明白了,高档名利场,去的都是政商名流。”杨子江点点头,把张悦桢告知的信息说了。 “似乎只能是这个檀了,也好像只能是这里了。”进了办公室,周蓉给他倒了杯芝华士的皇家礼炮威士忌。 皱起了眉头:“这个张悦桢你觉得可信度有多高?” “百分百,收买一个高级干部子女成本极高,就为了我可能会去问?这样低智的组织活不到现在。想引我去,有很多更高效的办法。” 周蓉倒了杯气泡酒抿了口,一拍沙发:“我知道不安全感来自哪了,a捕获薛蔓是个过程,办公室里一定有窃听设备。” 说着白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想去打听消息,可去了动手不是和现在去揍徐世立一样下场。” “不一样,徐世立那里是精心布置的重重陷阱。”杨子江摇摇手,“这里即便布置,也只是匆忙而为,只会在预设的地方挑衅。我以身做饵,引他出手。” “你的策略变得激进了,很好,姿态越咄咄逼人,他压力越大。你又不是普通人,近身抽两个耳光就完事了。”周蓉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他现在一定很烦很怕,所以会抓住一切机会,要么抓你罪证要么伏击你。” 周蓉脸色渐渐黯了下来,轻轻叹了声:“他对你了如指掌,你却对他一无所知,这样太吃亏了。” “有人说过,都发钱等于不发钱,我全是漏洞也等于没有漏洞。”杨子江喝了口酒赞了声,“调和麦芽的味道真不错。” “正经点。”周蓉笑着掐了他手臂一把,“你的想法他肯定预判了,要有针对他反制的手段。” “双方都想一把按死对方,去了就是互相提防和捕猎。”杨子江嘿嘿笑了,“军用摄像头和detecto多功能反监控仪我们都有,互相拍违法,互相利用法律好了。” “那我现在要做的事,是不是给将军饯行?”周蓉问。 “现在三点,六点给我准备好运动餐,大量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还有电解质。”杨子江一口饮了杯中酒。 拿出手机,在小组群里发布了一系列命令。 剪了一支雪茄,吸了起来。 娱乐场所视频一般保存三十天,八月份到现在两个月,视频是没有了,可惜。 薛蔓在檀宫和a碰头,见过她的会所人员肯定有,不知道还记得不? 只有这一次吗?注重私密的人,认可一个地方,就不大可能只来一次。 省政府背景,就动不了吗?该暴力问话继续问,揍你几个员工而已,这个亏就要吃下去。 烟头缓缓地一亮一暗地燃烧着,散发着馥郁的香味。 杨子江喃喃地说了句:“一个不好好上班,吊儿郎当的科长。” 第88章 意外来客 晚上七点。 一辆丰田保姆车,在华灯初上的夜色中,转进了宁国宾馆。 沿着小径行驶,一栋栋亮着灿烂灯光的三层小楼,在梧桐掩映间,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翠绿的草坪中。 马路上的嘈杂声渐渐变得微不可闻,汽车在一片静谧中,停在了东南角的停车场上。 浅灰修身西装,鱼嘴鞋。盘着长发的周蓉,和白衬衫灰西裤,雪亮皮鞋的杨子江下了车。 向着百来米外,一栋亮着明亮柔和灯光的小楼走去,两名青年和驾驶员跟在身后。 一位西服领结的服务生跑了过来,鞠了一躬:“尊贵的来宾,晚上好。” 周蓉从手袋里拿出手机,亮出了电子会员卡:“带这两位去随从室,我们自己进去。” 服务生用手持设备扫了一下码,引着两名青年去了隔壁别墅。 周蓉挽起杨子江的臂弯,走进了小楼的厅堂,里面有三个身穿职业装的女子在迎宾。 其中一名女子欠了下身,对她莞尔一笑:“周小姐,欢迎光临。” “我的两个朋友。”周蓉笑着回应,亮出手机扫了码。 “请。” 穿过客厅,迎面是一块大大的石材屏风,阴刻着“曲径通幽”四个隶书字体。 “小楼是一栋别墅,做了前厅和办公室,后面连着一个建筑群,意喻别有洞天。”周蓉做着介绍。 转过屏风,是一个宽敞的走廊,墙上挂着一些现代抽象画,前方传来了轻柔的钢琴声。 “西餐厅,环境很适合下午茶。”周蓉带着他转了过去。 是一个宽敞的意式餐厅,灯光繁复明亮,装饰典雅华美。 高挑的穹顶,大片的落地窗,正对着绿意盎然的花园。 衣着精致考究的男女,星星落落地坐在餐桌前,悠闲地品着西点和红酒,轻柔交谈着。 杨子江摇了摇头,此时他已经代入了a,这里太亮,人太多:“凡暴露于公众目光下的,都不是他的选择。” “那其他地方就不参观了,下沉式剧场看不看?私密通道私密包厢,只展出一种商品:各种女人。” 杨子江判断a不大会在这里和薛蔓碰头,更不会拿她当商品:“更私密的地方还有吗?” “楼中楼,五楼有几栋庭院,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走。”他毫不犹豫地说,这简直就是为a量身定做的场所。 周蓉领着人到了一座电梯前,出示会员卡扫了下,门开了:“为了保护五楼隐私,低级别会员上不去,各片区有各自的经理,上去可以问问。” 到了,走出轿厢,杨子江一惊。 几千平的整个楼顶被装饰成了夜空,星光月色温柔地洒落。 映照着竹林,凉亭,流水,和隐隐约约的一个个青砖黛瓦木门小院。 好手笔,杨子江暗暗赞叹了一声。 一名身穿古代对襟衫的男服务生,从电梯旁的仿古卷檐平房里迎了出来。 “各位好,目前还有四座院子空着,请入内挑选。” 突然一道身影从平房里窜了出来,清脆地喊:“杨先生好。” 扬子江一看面庞,大吃一惊,这笑嘻嘻的女人居然是张悦桢,惊诧地回应:“你好。” 一身绿色秋裙的她,落落大方地和三人热情握了握手,做了自我介绍。 周蓉用眼神询问杨子江,看他点点头,和服务生走进了平房。 “很巧啊,你也来这里玩。”杨子江判断她是个生活舒适得有点平淡,精力充沛,对世界充满好奇的机灵女孩。 挥手对身后的队员小刘做了个手势,连她都能猜到自己会来这,那a的预设战场就必然在这里。 场所也合适,幽静,不被大众所知晓,打得天翻地覆都没关系。 “我在寒梅院。”张悦桢手一指,“特地在这等你,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帮忙次要,看热闹主要吧。”杨子江笑了笑,“真要帮我,现在请回去吧,和朋友在一起。” 周蓉跟着服务生出来了:“牡丹院,走吧。” “再见,小张。”两人礼貌地和张悦桢点点头,在竹林里穿行了一会,进了牡丹院。 跨过正堂,来到了宽大的书房。 墙壁上挂了水墨画,周围的博古架上,陶瓷器具和古籍画轴堆得满满腾腾。 杨子江随手拿起一本书,居然里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楷,这仿古氛围,真是用上心了。 两人坐在靠窗的枣红几案前,杨子江看着窗外的潺潺流水阴翠竹林,思绪纷杂。 “虽然两人在这里见面,但论心不论迹,不要徒增猜测的烦恼。”周蓉纤白的手,在他胳膊上抚了抚。 温柔的语声,将杨子江从刹那的低落中拉了出来。 他转过头,调整了一下情绪,笑了笑:“人家都是晚礼服,你穿得这么职业。” 周蓉白了他一眼:“还不是为了避免当你的累赘。” 一股坚果的香味传来,胡桃木煮的茶沸了。 服务生打开一个木柜门,露出一个现代化的消毒柜,从里面拿出一套紫砂茶具放在几案上。 将小火炉上的茶炊,冲入了茶壶中,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周蓉皱了下眉:“那个小姑娘,有点古怪。” “是有一点,但我坚信收买她的费效比太低,应该是个精灵女孩吧。”杨子江坚持判断。 “她的眼神太热情,我觉得单纯下面藏着秘密。”周蓉拿起茶壶,给两人冲了茶,“但不是爱情的火花。” 说完咯咯笑了。 小刘背着挎包走进院子,进了书房,手在角落里摸了摸,拿出手机写了一段话递给杨子江。 “探测仪显示,整个房顶有二十四个探头,这应该属于会所。 电梯口有四个,路上有两个,这里有两个,像临时安装的,我对应放好了探头。” 杨子江将手机还给他,拎起茶壶倒了杯茶:“坐,喝一杯碧螺春。” “谢谢杨先生。” 大家喝了两杯茶,院门被敲响了,一个声音大声地喊:“周小姐,听说你在这,我特地前来拜访。” 杨子江很纳闷,怎么冒出来这一茬,这完全在计划之外。 “三大富豪,联谊徐世立第三,博时张跃强第二,东海能源丁墨轩第一。”周蓉脸上露出了打趣的神色,“来的是他儿子丁曙光,他叔叔是丁墨凯,你看看怎么打发。” 杨子江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89章 战斗 院门被推开了。 杨子江探头向外望去,进来了两个健壮的青年,警觉地张望了一下,向两边一闪。 一个三十左右,身穿名牌西装的年轻男子,微笑着走了进来,神态自信,倨傲。 跟着进来了一个步伐沉稳有力,铁铸般的汉子。 院门晃了晃,一个山一样魁梧的男子,又挤进院子。 杨子江看到他的耳朵,面色沉了下来,这是摔跤手特有的饺子耳,千锤百炼摔打的结果。 收回头,抬手将小火炉上的茶炊拎到了几案上,右手握住了把手。 “小周,请你三番五次不赴约,没想到能在这不期而遇。”男子在两名青年的开道下进了书房,眼睛热情地看向了周蓉,对另外两人视若无睹。 几个人将书房挤得满满当当。 “丁曙光,我有朋友在这,请你离开。”周蓉面色冰冷如霜。 “我也是朋友,为什么不是他们离开呢?”丁曙光笑呵呵地拎了下裤管,坐在了手下端过来的椅子上,古龙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杨子江扫视着铁汉和摔跤手,发现这两人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极具攻击性。 心中有了疑惑,这似乎不像是普通的敌意。 “相请不如偶遇,咱们在这喝一会茶,再去定西路上吃个宵夜。”丁曙光一只手搭在几案上,漫不经心地敲着,“然后去我家欣赏一下家庭影院,怎么样?” 周蓉端起紫砂杯,红唇覆在杯沿上,微微抿了一口,盈盈一笑:“我如果拒绝呢?” “宇诚是个讲政治的人,木已成舟我又一片赤诚,他一定会祝福的。”丁曙光手自得地一挥,“我的兄弟也极力赞成。” “哚”的一声,杨子江将一只空茶杯放在了他面前。 丁曙光漫不经心,眼带不屑地看向了面前矫健的年轻人。 “周小姐愿意和你交往,谁也拦不住,不愿意,谁也强迫不了。”杨子江左手拿起茶壶,斟上了茶,眼神一抬,冷冷射向了他。 “我叫杨子江,父亲是杨志新,茶放在你面前,喝还是不喝,你自己选。” 他觉得这个人的出现,带着诡异和莫名,决定立刻摊牌试探。 丁曙光的目光渐渐变得吃惊:“大家说的太史慈,是不是你?” “你一定要看银枪吗?”杨子江声音冷冷,绝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两百多斤的摔跤手身上。 脂包肌的体型和随时发力的站姿,显露出这绝对是一把好手,被拿住了就是一招。 还有这个铁汉,应该是泰国本土的泰拳手,双手有长期缠绳的痕迹,重击基本没人扛得住。 突然心中醒悟,还是低估a的狡猾了,他将人给了丁曙光来挑衅,自己反击,他就利用丁墨凯借刀杀人。 “你带来的摔跤手和泰拳手,是你的手下吗?另外两个青年才是吧。” 丁曙光噎了下,哼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杨子江确定了判断,站了起来,左手放进了裤兜里,放松了身体。 声音缓缓:“那还等什么,把茶倒了。” 周蓉立刻按照之前的方案,站到了小刘身后。 丁曙光身后的四人,跃跃欲试地盯着杨子江,双方的目光和意志在空气中不断碰撞。 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沉闷,压抑。 “倒啊。”杨子江的声音,在空气猛然炸响,他要激对方先动手,“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丁曙光从来没有处于这种出手就非死即残的暴力冲突中心,这时候有多少钱都没用。 面色变得蜡黄如土,额头汗一层层地渗了出来,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脑海一片混乱。 硬撑着手发抖地拿起了杯子,想倒又不敢,想喝又抹不下面子。 “倒。”又一声厉喝,震得他手一松,杯子“啪”地落在了地上。 “不”字丁曙光还没说出口,身后的四人已经猛扑向对手。 杨子江抡起茶炊使劲一抡,白茫茫冒着热气的开水,瞬间泼洒在四人的头上,脸上。 如过电般,四人瞬间像岸上的鱼一样猛地弹起,凄厉的嚎叫声简直要刺破了屋顶。 杨子江将茶炊一丢,迅速从裤兜里掏出两支军用战术手电。 正手握持,灯头向下,闪电般冲向忙不迭拍打自己身上的摔跤手。 用足了劲,对准他右上臂凿了下去,灯头上的三个钛合金打击点,狠狠地砸中了他臂。 一声轻微的骨裂响起,摔跤手发出了痛彻心扉的惨叫,躺在了地上。 本能地左手一划,握住了杨子江的脚踝,双腿立刻蹬地翻滚,利用身体的重量加上动力链,用单手翻滚摔将他一把扔了出去。 杨子江身体在空中画了道弧线,“咣”地砸在了博古架上,巨大的动能直接撞翻了架子。 各种摆件乒铃乓啷地砸得粉碎,书画卷轴掉落,震起了一股又一股淡淡浮灰。 他被砸得一时喘不过气来,伏在地上恢复。 泰拳手已经冲了过来,抡脚向他踢出了泰式圆弧踢。 这招又叫足球踢,在格斗比赛中是禁招,因为力量太大,极容易踢死人。 杨子江连忙拍击对方脚背,借力后退,格挡住一脚,第二脚又来,继续拍击继续退。 第三第四脚继续踢来,格挡了两下,他喘出了一口气。 连续在地上翻滚,气息调匀了。 第五脚又踢向了脑袋,他左手拍击脚背,右手闪电般凿中了对方小腿。 一声惨叫,泰拳手抱着腿迅速后退。 杨子江一跃而起,连续上步,双手左手开弓,将手电不断凿中对方身体。 泰拳手在七八下痛入骨髓的钝击下,嚎叫着瘫在了地上。 另外两个青年已经被小刘击倒了,也趴在地上哼哼。 杨子江弯腰双手伏膝,开始缓和摔砸的肌肉疼痛。 周蓉跑了过来扶住了他,眼中全是心疼,连声问:“要不要紧,要不我们去医院看看?” 杨子江绷紧的面色,慢慢露出了一丝笑容:“这样的摔打,以前训练的时候,每天都有。” 吸了几口气,他走向了几案,坐到了椅子上。 将手电“嘭”地砸在了案面,收回手,一个浅浅的圆坑中,三个更深的小圆点赫然在目。 他看向丁曙光:“首富儿子,你说你不怕我是吧。” 丁曙光已经软在了椅子上,看到印子浑身都抖了起来,颤声说:“怕,我怕,我刚才是在放屁,你……请你不要在意。” 杨子江一指在地上哀嚎的两人:“那两人怎么来的,说清楚,不然这个坑就印在你脸上。” 第90章 意外的失败 “招来的,我们一直招保安和特勤,周一来的,身手很不错,我就要来……做保镖了。”丁曙光战战兢兢地回答。 看到杨子江目光冰冷地盯着他,哭丧着脸求饶:“真的,我拿我全家发誓,一个字都不假。” “他们的身手岂止是很不错,你被利用了。”杨子江淡淡说着,收回了目光,“下次用人警醒点,不要坏了丁家的名声,我要报警你就是寻衅滋事。” 事先预埋,适时启用,今天,就是激活的好时候。 “不要,大哥,求求你手下留情。”丁曙光连连哀求,对方的身份让这事压不住,明天丑闻传开自己就死定了。 “回去和家里人通个气,不要被人拿这事做文章。”杨子江点了下头,袁舒案,丁墨凯的态度很重要,他要先卖个人情。 “好好,谢谢,太谢谢了。”丁曙光吊在空中的心一下落了下来,一脸的庆幸和轻松。 外面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一大群人涌进了院落,是会所员工和保安。 终于来人了,再不来我都要去喊了,杨子江对小刘做了个手势,他悄悄走了出去。 一个三十多岁,瘦瘦的西服男子走到了书房门口,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缩了一下。 乌泱泱的人涌了上来,将他推到了杨子江面前,一下将几案围的严严实实。 男子畏畏缩缩地说:“周小姐,我是吴经理,这个样子我们没法向老板交代啊。”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一片叽叽喳喳。 杨子江充耳不闻地侧头望向窗外,看到丁曙光和他手下被保安扶着溜了出去。 感慨了一声,金钱的力量。 周蓉淡定地喝着茶,眼也不抬一下。 等了七八分钟,杨子江看到小刘回到了院子,手一挥,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照价赔偿,让你们的财务联系周小姐。” “里面有不少古玩,价格可不低。”一名黑壮保安响亮地说。 杨子江瞥了他一眼,语气温和:“有哪些,你过来告诉我,好有个数。” 保安犹豫了一下,挤了过来:“有不少宋朝……” 杨子江闪电出手,一手箍住他后颈,一手拉住他臂向里一拉,“呯”一声将他头按在了案面上。 厉声怒喝:“丁曙光我都不在乎,你还来敲诈我?想讨好老板,以为有背景我不敢动你?我揍你都是白揍。” 全场立刻鸦雀无声。 他需要一次震慑,来打掉丁曙光和老板的积威,为下一步铺垫。 手一松,保安咳咳地缩进了人堆里。 “八月份这里来过一个女人,非常漂亮,谁能提供她的同伴信息,奖励十万人民币。” 众人眼中,立刻露出了兴奋,激动的目光。 “我知道这么多人可能不方便说,没关系,所有人一个个到我这来看清楚照片,然后加上门口人的微信离开。” 他拿出手机,点出了薛蔓的半身照,将手机靠在紫砂壶上:“经理,从你开始。” 三十多人一个个依次认了照片,加上小刘微信默默走了。 一会,屋里变得安静下来。 杨子江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外面执行跟踪任务的两名队员:“杨先生,对不起,目标刚出宾馆,就冲来一辆私家车撞上了我们,女司机躺在地上不让走,很多人围观。” 沉默了一会,他命令报警,让交警处理。 刚挂电话,又响了,是外面负责跟踪的队员:“杨先生,对不起,目标车辆从宾馆出来五分钟,一辆面包车撞上了我们的车,目前交通已经发生了堵塞。” “报警,按流程处理。” 预估会有善后人员,没想到这么多,这些撒泼打滚的人,明显是收钱办事的路人。 这两人也会立刻下车,从丁曙光身边消失,好不容易制造出来的机会,就这样没了。 医院?以a的财力,必然有医疗队,这方向也不会有结果。 还是轻敌了,没有做到足够的料敌从宽。 “小刘,收拾一下,然后我报警。”他让小刘收起监控探头,为了预防a利用丁墨凯和徐世耀发难,先走官方程序。 周蓉看到他脸色,猜测是跟踪失败,轻声安慰:“不要紧,十万块的力量是极其强大的,今晚就会有结果,再大的手也来不及遮。” 杨子江嗯了声,拨打了110,踢了踢一地的书:“道具书和我说宋朝,怎么不说是女娲补天的日记呢。” 周蓉给他倒了杯冷茶,笑盈盈地示意他坐下。 一刻钟后,两名巡警到了,一看屋里的情况大吃一惊。 杨子江直接表明身份,让两人和自己到正堂里做了笔录,将一个摄像头里的sd卡,和两支手电交给了他们。 轻声地说:“这张卡是整个过程,案件记录存档就行,无需调查,由于牵涉人员太复杂,注意绝对保密。” 两名巡警心领会神地做完了流程,告辞离去。 三人正准备走,发现张悦桢探头探脑地走进了书房,看到垃圾堆一样的房间,惊得一下捂住了嘴。 “这下好奇宝宝满足猎奇心理了。”杨子江笑了笑。 张悦桢眼珠飞快地转了会,慢慢放松下来,笑嘻嘻跑过来挽住了杨子江的手。 “姐夫真厉害,我一直在注意这里呢,先是惨叫,然后又是人来人往,最后警察都来了,真热闹。” 杨子江将她手拿开了:“算是姐夫,但不用挽手,走吧。” 出了院子走了一会,他打断了张悦桢的问东问西:“还想起什么重要的信息,记得告诉我,我们要走了,你去和朋友玩吧。” “好的,姐夫再见。”张悦桢开心地道别,“有空记得来人大坐一坐啊。” 杨子江点点头,走到电梯旁按下了按钮。 出了宾馆,他和小刘分别,叫了一辆网约车和周蓉前往俱乐部。 “这个小姑娘,还有秘密没对你说,她的话意有所指。”周蓉突然说。 杨子江摸了摸下巴,苦笑了一下:“总不能对她也上手段吧。” 周蓉咯咯笑了:“那就依她所言,多去人大。” 汽车开上了滨江大道,向目的地驶去。 第91章 悬赏成功 进了俱乐部的一楼会议室,杨子江给父亲打了电话,将视频的云地址发了过去,以免他被动。 “今晚我很满意,虽然战术失败,但是战略成功,就这样追踪下去,四面八方的钢丝绞起来,最终让它无处藏身。”周蓉摘了钻石发夹,解开了盘发,理着波浪大卷。 “我们输得起,丢一次线索等下一次,他输不起,失误一次就会被你揪出来。 在你无惧他知道你在追踪后,现在攻守易帜,当下的战略主动权在我们,它的团队正在拼命保护隐藏他,变成了被动方。”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黄杨木梳,手一拨梳齿,轻微的铮铮声密集弹起。 “压力到达一定阶段就会反弹不是嘛。”周蓉轻轻梳起了头发,“所以今晚他的团队应了,你感觉刚才的战斗,是陷害还是想击杀你?” 杨子江从酒柜里拿出了白兰地,给两人倒了一杯,抿了一口。 “那两个人战力极强,一对一我可能都吃力,尤其是那个摔跤手,如果我不跑的话,二对一没一丝生机。 从泰拳手的打法来看,目的是致残致死。 但不能因此说想击杀我,如果是这个目的,他们必然还有好手,再派两三个人不是十拿九稳?这样的组织也无惧杀一个人。” 两人都开始了思考,一时非常静谧。 “团队首领,我就称为b吧,可能想用这种死亡威胁的方式来警告我收手。”杨子江皱了皱眉,“但他们知道和平的唯一办法是a现身,为什么要做这无用功呢?” “你的意思是,b策划了一个很业余的击杀来回应?”周蓉缓缓地说,“我相信b的智慧绝不在你我之下,不应该会做无意义的事。” “我如果弱一点也的确有死亡的可能,对手输在了大意,被开水打乱了节奏再被我持械抢攻,所以目前还无法下结论。”杨子江说。 “b像算好了一样,知道你会胜出,然后会派人跟踪,所以做了相应安排。”周蓉和他碰了下杯,“真是个料敌如神的对手,因此这个击杀一定富有深意。” 杨子江点点头,和周蓉推测了几种可能,都觉得不成立。 电话突然响了,是小刘:“杨先生,檀宫一名员工联系我,说对照片上的女人有印象,现在下班了可以面谈。” “太好了。”杨子江高兴地大喊一声,斟酌了一下,“让他找个地方我过去,把我的微信推给他。” 俱乐部早就暴露了,来这里他会很危险。 一会,有人发来了添加好友的请求,id叫小雏菊。 通过验证,对方问:“真的给十万吗?” 杨子江直接转了一万过去:“另外我再给你十万。” 一个地址发了过来,是位于西北近郊的一家河南烩面餐馆。 “好的,你藏好,谁找你都别出来,我大约四十分钟到。”杨子江回复。 书房里有监控,悬赏的要求b也知道,这段时间,是小雏菊最危险的时候。 “拿十万现金,让警卫门口等我。” 周蓉抓起手机发了微信语音,到隔壁办公室开了保险柜,用马夹袋装了十万块递给他。 杨子江接过袋子就冲出大楼,跳上了启动的汽车:“外环西北方向,先出发,我马上设置导航。” 汽车箭一般冲进了黑夜中。 三十五分钟后,车进入了一片厂区,停在了一排破旧门面房路边。 杨子江下了车,在汽修店,纸烟店的中间,看到了油腻肮脏的河南烩面招牌。 拎着马夹袋走了过去,两名警卫跟在后面,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进了餐馆,晚上九点,六七张桌子没几个人吃饭。 杨子江拿出手机,给小雏菊发了微信:“我到面馆了。” 找了张桌子坐下。 一位健壮的中年女人站起想招呼,看看他们又不像来吃面的,又慵懒地在角落里坐下了。 一会,从后厨里走出来了一个十八九岁,稚气未脱,眼神闪闪烁烁的瘦弱短发女孩。 看到了杨子江,眼神一亮,想上前,又畏惧地停住了脚步。 杨子江知道她是被三个健壮男子吓到了,让警卫去门口等,和气地问:“小雏菊?” 女孩犹豫不决地点点头。 “找个地方谈一谈,你要的我带来了。”他举了下黑色的袋子。 “上面吧。”小雏菊想了下,指了指角落一个狭小的楼梯。 跟着上楼,是一个隔出来的二层,胡乱地摊着一些被褥和衣物。 弯着腰在一张小凳上坐下,杨子江压抑住急迫的心情,将袋子打开,露出了红红的纸币。 缓缓地说:“一点点来,先请说女人的特征。” 小雏菊嗯了一声,眼中渐渐露出了羡慕向往的神色:“个子很高,皮肤很白,头发真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有魔力一样。” 她不像别的漂亮女人非常高傲,都不屑看我们服务员,像一团温和的光,所以两个多月我都记得。” 杨子江确定这是薛蔓了,她的眼睛极其独特,性格也是温婉型。 “我确定就是她,说说当时的情况,特别是随行的人。”杨子江屏住了呼吸,终于要抓到一丝特征了。 “一共是七个人,五个男人两个女人,其中四个男人明显是保镖,在正堂守着,只有那个男人和两个女人在书房坐着。” 这符合a的身份,看来坐着的人就是他了:“说说坐的男人。” “身高大概在一米七八左右吧,斯文儒雅,非常帅气,体型非常好,举手投足非常有派头,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杨子江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画像。 小雏菊脸上露出了迷惑的表情:“年龄猜不准,或许是保养好吧,可能三十多,可能四十多。” 中年人?杨子江一愣,还一直以为是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青年呢。 “他们谈了什么,另外一个女人是什么特征?” “只是说说天气之类的闲话,烧好茶我就出去了。另一个女人也非常漂亮,和她不相上下,是不同的美,像冷冷的冰,大约三十岁吧。” 还有另外一个女人?她又是什么角色? 杨子江思索了一会,又问了些其他问题,看她实在没有其他信息了,站起了身:“非常感谢你提供的宝贵信息,这钱归你了,如果你不放心真假,我可以转你银行卡。” “我相信是真的。”小雏菊低着头,声音轻轻,“对不起,我想要钱改变命运。” “我理解,你坦然受之好了。”杨子江安慰地笑了笑。 第92章 叶岚来访 下了楼,杨子江叮嘱小雏菊:“遇到特殊人士盘问就把聊天记录给他看,证明信息已经传递给了我,你已经不具有威胁了。” 小雏菊脸上露出了大惑不解的表情,没理解他说的意思。 “相信我,好好生活,祝你改变命运成功。”专业组织只考虑利益不考虑情绪,不会为泄愤动手,杨子江不想做解释吓到她,挥挥手上车离开了。 一路沉默地回到了俱乐部,他将小雏菊的描述对周蓉说了。 “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社会阅历很肤浅,审美也在飘逸不定的阶段,我对她的判断持谨慎态度。”周蓉不无担忧。 杨子江点点头,他同样有这种顾虑。 “按她说的年龄,这个a未必是儿子,可能是近亲属,那这范围变得太广了。”周蓉抓住了他胳膊,“这看似是一步之遥,实际上咫尺天涯,中间是无底深渊。” 杨子江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不会冲动。 省市两级的历任常委,加上其他副省级干部,男性近亲属至少有几百人。 调查那么多核心领导,其中副省级以上的,还要面对特勤局,不暴露是不可能的事,结果就是必然牵连到整个家族。 “回来的路上我想了,这条路要是硬走,可以说是绝路。”他声音低沉。 “是的,不能让自己成为权力公敌,这条线先不动。”周蓉下了决策,“这次的情报已经很好很好了,有了基本概念,从其他线上把他揪出来。” 她突然起身,从酒柜里拿出雪茄剪去了一头递给他:“关键时刻一定要冷静,这时候极其考验定力和隐忍,不要被悬崖上的鲜艳果实诱惑。” “嘭”地一团火从她手中的打火机上燃了起来。 烟头慢慢烧红,明亮燃烧了一下,杨子江蕴了一会,吐出了烟雾:“按照既定计划,利用监控继续传递压力,制造迷雾释放假情报。” 顿了顿赞叹:“反监视进行了四天,一无所获,够专业,这里保持反监控检测了吗?” “一天两次,目前没有发现。”周蓉回答。 “对我们了如指掌啊,会被发现就不放了。”杨子江喃喃自语,“还有个漂亮女人是知情者,这又是什么人呢?” —————— 九点半,袁舒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睡着的儿子在房间里哭了起来。 连忙跑了进去:“豆豆,怎么了?” “我要妈妈,她怎么出差那么久还不回来?” 袁舒心悸了一下,最怕这个问题了:“她还要过段时间,你先睡,她忙完就回来了。” “你骗人。”儿子哭得更厉害了,“都睡了好多天了。” “真的,爸爸和你一起等她回来。”袁舒连忙拿过毛巾,帮儿子擦拭着眼泪。 哭了一会,豆豆突然问:“林姨呢?” 袁舒心里的闷火腾一下升起了:“她永远不会来了。” 豆豆的眼泪更加止不住了,双手双脚乱蹬地嚎啕大哭起来。 袁舒抱起他,心疼地哄着,无奈越哄哭得越厉害。 “笃笃”的敲门声响了,是叶岚,她说晚上要送证据来。 抱着孩子开了门,叶岚一见连忙说:“我带了他不少天,我来哄他吧。” 不由分说接过孩子:“豆豆不哭,叶姨来了,不要伤心,妈妈天天都想着你呢。” 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轻柔地唱着儿歌,走进了孩子的卧室。 袁舒在客厅里听见儿子的哭声渐渐止住了,松了口气,颓丧地点了支烟靠在沙发上吸了起来。 香烟燃到了尽头,叶岚走出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坐到了餐桌旁的椅子上,脸上的浮肿消下去了不少,又恢复了俏脸的容貌。 等袁舒神情缓和了一些,她缓缓地说:“我们现在可以谈吗?” 见他点点头,将挎包放在了膝上:“偷税漏税,操控股价这种事每个大公司都有,不够,要治徐世立必须要刑事案。” 袁舒静静听着。 “大约六年前,市质监局局长曾敏,在联谊与西门子歌美飒的海上风电项目上挑出了毛病,要求每年收两千万好处费,换取一路放行。 徐世立只愿意给两百万,曾敏仗着是前任一把手的心腹,坚决不同意。 联谊为这项目投了数十亿,一旦曝光质量问题歌美飒不再提供技术支持和海外客户,损失将不可想象。 协商了两个月合同日期临近,徐世立命令我派辆摩托车撞断了他一条腿,再派人带他女儿去了一个别墅。 之后我去医院出示了照片,曾敏服软,给他海外账户存了二百万美金,结束了这事。 涉嫌行贿,绑架,非法拘禁,故意伤害。” 袁舒听得浑身寒毛直立,这些社会精英政商名流,光鲜亮丽的外表下,行为简直无法无天,肆无忌惮。 没一个好人,就是狗咬狗!他憎恶地看了叶岚一眼。 “是曾敏先欲壑难填。”叶岚声音平静,“你知道我只是个工具人,没我这事也会发生。” 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银色的u盘,放在餐桌上。 “为了自保我做了相关的录音和视频,绑架和撞人的送出国了,其他参与人员的信息这里都有,曾敏为了遮掩受贿可能会缄默,撬开他的口就行。” 袁舒两步跨了过去,一把将u盘,紧紧攥在了手心里。 叶岚示意他坐,捋了一下碎发,低下了头。 “海关关长屈浩强经常刁难联谊,针对他好色的特点,徐世立命令林倩去进行性交易以换取通关便利。 但他在收受后,也仅仅略微降低了力度。 因此林倩受命分多次向他家中放入了二百万现金,然后实名向纪委举报,在徐世耀的助力下,查出了关长其他的受贿罪。 涉嫌诬告陷害。” 叶岚又拿出一个红色u盘,递到茶几上:“这是录音视频和详细记录,林倩手中应该还有更确凿的证据。” 袁舒惊诧地低吼:“你们……真是太猖狂了,太目无法纪了。” 叶岚没有说话,客厅里一片沉闷,压抑的安静。 第93章 命运 “关长洁身自好又何惧呢? 小袁,很多时候是非曲直很难分辨,我们是在犯罪,可你去讲道理管用吗?联谊上下几万人要吃饭更别说上下游了,不这样,你能不能给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呢?” 叶岚脸上露出了一丝讥笑:“是不是要说,为什么不报官?” 声音变得悠悠:“所以这些事我知道是错的,也要去做,徐世立对民生有功,这不可抹杀,对个别人伤害也极深,这也必须承认。” 袁舒一时无从反驳,点了支烟闷头抽了起来。 久久冒出了一句:“似乎你做这些很无所谓,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我只是对这个世界绝望罢了。”叶岚惨然一笑。 “林倩和我,初始并不是这样,可我们只是浊世洪流里的小人物,根本无力对抗扑面而来的滔天巨浪。你是幸运的,有权力来帮助你,否则也只能接受命运,你说是不?” 燃烧的香烟,一下发出了明黄的红光。 她的面色渐渐变得涨红,手向外一指:“无数男人吵吵嚷嚷什么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全国那么多出轨离婚案,我就没听闻过有几个血性汉子。 他们不敢反抗权势,却要求孱弱的女人这样那样,虚伪自私到了极点。” 叶岚起身进了厨房,拿了菜刀往茶几上轻轻一放:“请你不要怪丽华,她是个好妻子,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我让你报仇,砍我,我绝不怨你。” 说完跪在茶几前刺啦撕开了衬衫,露出了雪白的脖颈,闭上了眼睛。 袁舒看着灯光下冰冷的刀锋,想伸手却怎么也伸不出去,心跳得厉害,拼命地抽着烟。 “我真是活够了,无数个夜里,我都不知道我读书是为了什么。”叶岚喃喃自语。 袁舒将烟头狠狠按在了烟缸里,咳了两下。 “你明知我不会这么做,这又何必,难道你死了就能赎罪?被你伤害的人就能回到从前?” 叶岚睁开眼看了看他,起身拿起了挎包,走到了门口:“我不奢求你原谅,只求你理解丽华,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别苛求她。” 说完拉开门,低着头,匆匆走出小区钻进了汽车里。 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 —————— 晚上十点。 太平洋大厦,四十六楼,赵总管办公室。 笔记本上,杨子江在檀宫的战斗视频结束了。 “目前计划顺利,视频我已剪辑过,让檀宫的经理发给老板了,明早应该能到丁墨凯手中。”李盈平静地汇报,“但能否借刀杀人,还未知。” 赵总管默默地抽着烟,卷起的衬衫袖子露出了发达的腱子肉。 “无所谓,徐世立不过是试金石而已,行动的目的就是展现能击杀杨子江的实力,并且暗示他留了手这就够了,为将来的谈判走出第一步。” “可他似乎不像是轻易会妥协的人。”李盈看着他,“加上他无与伦比的实战天赋,这很危险。” “没有与狮子共舞的勇气,怎么能降服。”赵总管呵呵笑了,“他总有要的,不是嘛,我们都给得起。” 李盈决定试探一下赵总管的态度: “他比我初始想象的更强大,无论是武力,财力,还是更重要的智慧。 今早的报告确认,他手上握有一支非常专业的暴力组织,联谊内部的监控证明了这一点,当下落脚点在莘庄工业区内,有八名队员。 我认为,这只是他故意让我们知道的力量,整体实力还是个谜,他在威慑我们。” 赵总管微笑着点点头,吸了口烟,看着烟雾在头顶慢慢飘散:“周家。” “是,现在可以推断周星负责这个组织,周蓉负责蚁群,目前已经对他进行了监控和接触,还没有发现异常。” 赵总管嗯了声:“蚁群全力政治发展,这个组织为它提供武力保护,领袖必然是杨子江,这个逻辑链条应该是这样吧。” 想了想问:“你猜测有多少人?” “他能让我们知道八个人,总数必然远远超过,可能……四五十人吧,再多不现实,这样的队伍极其耗费财力。” “那还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了。”赵总管呵呵笑了笑,“尽快摸清人数,需要的话就增兵。” 他站起身来,和李盈一起下楼。 进了电梯,他皱了皱眉:“首长给的这批人只是二流战力,大老板在其中恐怕起了拖后腿的作用。” 李盈闭着嘴一声不吭,涉及内部高层的权力斗争,自己当傻子比较好。 进了车库,两人道了别,各自驾车离去。 李盈回到了锦绣新世纪,洗了澡,穿着睡衣倒了杯雷司令,倚在沙发上慢慢品着。 突然身体一挺,打开了茶几上的笔记本。 点开了杨子江的文件夹,双击了名为高一的视频,再一次地看了起来。 视频里的时间大约在五月份,地点在中学门口。 四五个染着黄发,纹着刺青,奇装异服的流氓,在学校门口围住了两个高三的漂亮女生动手动脚,两名女生惊恐躲避着。 不远处,还有七八个同样打扮的青年在旁观,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一会,学校里跑出来两个男学生,勇敢地护住两名女生。 流氓对他们先是推推搡搡,然后掏刀恐吓,骂骂咧咧地开始了拳打脚踢。 远处的流氓也一下围了上来。 混乱中,两人都被刀砍中了,血浸湿了白衬衣,人慢慢倒在了地上。 两名女生被流氓拖着走,哭叫怒骂,乱成了一团。 李盈觉得很有意思,如果流氓知道,伤的是两名未来东海的政治明星,调戏的是他们老婆,会怎么想呢? 忽地一个健壮少年,高一的杨子江,飞一般从校门里冲了出来,手上拿着一支雪亮的银枪。 直接一枪捅在了拉女生的一名流氓肩窝上。 银色枪尖在他身体另一头闪了一下,又消失不见,两蓬血从肩膀上飚了出来。 人还未倒下,银光一闪,又一人的右胸冒出了一截枪尖,骤然又消失。 凄厉的惨叫声,这才响起。 所有人都愣了,太快,太果断狠辣了。 银光再闪,三个人的小腿,右胸,手臂分别又被刺穿,茫然地慢慢倒下了。 其余混混终于反应过来了,大喊着拿着手中的砍刀,匕首冲了上来。 杨子江用拳击步伐,极其灵活地移动着。 银枪不停地闪烁,一蓬蓬的血不断从枪尖上抖落,银光一闪倒下一人。 一眨眼功夫,所有流氓都躺在了地上,痛苦哀嚎着。 地上到处是血,拎着枪的杨子江身上也喷溅了鲜血,衬托得他宛如杀神。 透过屏幕,李盈都能感受到他目光中满是杀意,她暂停了视频,抿了口酒。 三分钟左右,十二个人躺在了地上。 这要混战起来,这杆枪会捅多少人?不动热武器,她不相信有人能挡住这么快,这么利的银枪。 慢慢想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第94章 沟通立场 周五上午,九点半。 联络员走进杨志新的办公室汇报:“局长,市委丁副书记的秘书来电通知,要求您十一点去市委汇报工作。” “好,让贺秘书通知李副局代我主持上午的会议。”杨志新点点头。 拿起茶杯吹了吹,微微抿了一口。 肯定是有人把视频发给丁墨凯了,估计是断章取义的片段。 儿子发来的视频昨晚看了,完全符合正当防卫条款,唯一的争议点在对方被开水泼了之后,他冲上去进攻。 这太好解释了,一对四,难道等他们恢复了再次施行不法伤害?迅速让对方丧失战斗力才是正确行为。 其他挑不出任何问题,战术手电也不是管制刀具,防卫也没有超过限度。 在极端突发情况下,无法苛求当事人是绝对理性人,揪着不放就搬出两高的指示来回答。 十点五十,一身警服的杨志新来到了市委大楼的十一层,被工作人员请进了会客室。 等候了五分钟,丁墨凯的工作秘书王有为进来了,客气地一欠身:“杨副市长你好,书记在等您了,有二十分钟的会谈时间。” 他礼貌一笑,跟随小王进了副书记办公室,等他通报后,进了里间。 一墙的书柜,充满岁月沧桑的厚德载物字幅下,是一张宽大的深红梨木办公桌。 上面放着青花瓷杯,和翠绿的民国风格台灯,桌角的一叠文件上,放着刚看过的解放日报。 五十余岁,头发一丝不苟,西装笔挺的丁墨凯,正面色平静地坐在办公椅上看着文件。 “领导,我来了。” 丁墨凯一抬头,笑着起身,对会客沙发一伸手:“老杨,打搅你工作了,来,请坐。” “谢谢丁书记。”杨志新伸手请领导先坐。 “小王,把我的猴魁给老杨泡上。”丁墨凯吩咐着在沙发上坐下,打开茶几上的铁烟罐拿了一支,“尝尝,烟厂送来的中华。” 杨志新连忙拿出打火机给他点上,又给自己点了支。 小王将茶杯放在了茶几上,出去轻轻带上了门,两人没有说话,静静品尝着烟草。 中华特有的异香,在屋里飘散开来。 寒暄了两句,丁墨凯弹了下烟灰:“当年我们跟着老书记工作的时候,都风华正茂,如今一晃眼孩子都很大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是啊,也有我们那时候的年轻气盛。”杨志新知道要说正题了,先防守。 “年轻人就该是这个样子嘛,世界总归要交到他们手上。”丁墨凯笑着点点头,眼含深意地看向了他,“我赞成年轻人适度的竞争,那样才生机勃勃。” 杨志新听出了意思,这是在阐明立场,不追究昨晚的冲突,笑了笑:“领导说的是,竞争才能造就强大,温室里只能培养出孱弱的花朵。” “早上省政府的人把视频发到了我秘书手里,其意昭然若揭。咱们虽然一在党务,一在政法,那也是老熟人了。“丁墨凯手指了指楼上,声音平静。 “山雨欲来的时候,我们更要携手让东海这条大船平稳前进。” 杨志新知道他在暗示府院之争越斗越烈,这时候他不会被别有用心的利用,也希望自己谨慎,郑重点点头:”领导的指示精神我领会了。” 丁墨凯满意地端起了茶杯:“这茶味道不错,你品一品。” “细腻,悠香,甘甜,让人心灵宁静。”杨志新喝了一口称赞,等他开话题。 “现在外部经济环境不理想,党交给市委的任务,是在确保社会稳定的前提上,保就业,促增长。因此作为领导干部,我们一定要讲政治,顾大局。” 杨志新瞬间明白,这是在暗示徐世立不宜深究,静静地不说话,当做没听懂。 “所以我们的工作,一定要紧紧围绕这条主线开展,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嘛。”丁墨凯语气肯定。 这案子要谢书记拍板,自己先打太极,杨志新干脆地回答:“是,市局坚决贯彻市委领导的指示。” 丁墨凯微妙地笑了笑,态度已经告诉他了,到时候常委会上自己否了,说的过去。 端起了茶杯:“你也爱喝茶,这里还有一罐,你带回去好了。” 杨志新连忙谢绝,和他握手道别。 坐进了奥迪,心里有点感慨,这阻力不是一般的大,不是儿子坚持,这案子现在自己就结了。 —————— 中午吃过午餐,杨子江回到了办公室关上门,拨通了周星电话。 “给我改装一辆酷路泽,增大马力,装冲角,内部用角钢全撑起来,天窗开出口,确保在大货车的撞击下有逃生时间。” “好的。”周星疑惑地问,“情况这么危险了吗?” “未雨绸缪,不急,昨晚的撞车事件给了我警醒,毕竟在国内最隐蔽的杀人方法就是车祸。” 周星答应了一声,有些吞吞吐吐:“昨天我约杜蓓蕾了,今晚她和我去看音乐会,你看……可以吗?” “你傻了啊,以后这事不要问我,去吧,她需要人陪。”杨子江很为他高兴,终于迈出去第一步了。 敲门声传来,他挂了电话:“请进”。 陈德友满脸笑容地进来,轻轻关上了门:“科长,和我在二科的刘青玉,托我和你说说情,她想去海外施工,那个国家都可以。” 杨子江一愣,上次她就要求过一次了,为什么这么执着:“她和你说过为什么要去吗?” “没,我劝她了小姑娘去不合适,不听。” 杨子江思索了一下,吩咐:“让她到办公室来。” 陈德友立刻去叫人了。 一会,俭朴的刘青玉怯怯进来了:“科长,我来了。” “小刘,坐。”杨子江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斟酌了一下语言,“你去海外的弊端,上次和你说的很清楚了,想去可以,你说了真实原因我才会考虑。” 刘青玉低着头,不吭声。 “我刚当科长,下属就一个劲要出去,还是个年轻女同志,人家会非议的,你也要体谅下我嘛。” 依然一言不发。 第95章 圈套 杨子江摸了摸头,和小姑娘沟通工作,的确是考验技巧:“你非要出去,是不是在躲什么人?” “没有,能出去就满足了。”刘青玉声音轻轻。 杨子江听出声音有点哭腔,低头一看,她眼中已经泪光闪动,立刻明白是真的了。 “我知道你有委屈,说出来,我给你做主。” “科长,我不想牵连你,让我出去就躲躲就行了。”刘青玉啜泣地说。 “我不怕牵连。”杨子江起身关了办公室的门,“说,是那路神仙,怎么欺负你的?” “好多人……有流氓有警察。”刘青玉捂住嘴哽咽起来,眼泪滚滚而下,心中压抑的悲愤太需要宣泄了。 “我爸前几年做生意借了金融公司二百万,然后滚成了五百万,公司和房子都给他们了,现在租房子住。 他们说那些只够利息,还欠那么多,天天来要债,有点钱就拿走。 我从大四就打工还债,上完了研究生到现在上班还在还,我们……绝望了。” 杨子江一下明白了她为什么穿着那么俭朴,从来不施脂粉,性格也有点怯生:“原来是高利贷,你们还了多少?” “四年多加上房子一共还了七八百万了。报过案,警察说经济纠纷不管,几次殴打我爸也只是做了笔录就没消息了。”刘青玉泣不成声,“他们说和警察很熟……随便告。” “那你出国躲,家里其他人怎么办?”杨子江有点疑惑。 “我们商量了,我出去,爸爸和妈妈去外地打工。” 真猖狂,寄生在别人身上敲骨吸髓,逼得人背井离乡,杨子江面色铁青地问:“是什么公司?” “叫诚信金融,邻居来劝都被他们打过……”刘青玉说着疑惑地抬起头,突然起身一把拉住他,声音颤抖地劝阻。 “不要科长,我说了想出去的原因,让我走就行,你别去,他们比你壮人还很多。” 杨子江看着满是泪水的面庞,判断她绝对不是一个会演戏的人,眼神太清澈纯洁了,这样的人无法利用做局。 如果是苏琳,就没把握了。 这件事……一样可以用来向b这个团队首领施压。 通过展示贴着法律边缘释放的打击力量,可以让他意识到在哪里都不安全,逼迫他急躁犯错。 “知道了,我会尽快安排你进援建队伍。”杨子江点点头,“你把现在的住址给我,我好登记。” 刘青玉一下破涕为笑,抬手在纸上写了,连连鞠躬离开了办公室。 杨子江思索了一会,将地址发给周星,下楼到了小花园,拨通了他电话。 “有个诚信金融,对这个住户敲诈勒索,基层警力有勾连嫌疑,取证,查出谁是保护伞。” “好的。” “这事应该一周有结果。”杨子江在长椅上坐下,“现在说自己的事,今天周五了,刘言平监控了一周没有发现受贿,那就启动备案,我们帮助他受贿。” “好,我已经收集了化工大户的名单,只等风起了。”周星呵呵笑了。 “案值越大越好。”杨子江踩住了椅子下的青草,将它碾到了泥里。 “反监视五天了也一无所获,我推测监视者可能是多组。 一天替换几次,有人远距离拍摄,有人以陌生路人面孔轮流接近,所以极难发现。 单位都是熟人,因此b一定收买了人监视我并安装了设备,所以关键信息我只能到室外沟通。” “那我们增派反监视人手如何?”周星建议。 “不用,那样只会互相发现,不是最优选。”杨子江摇了摇头。 我利用监控表达了宣战的意志,并采取了行动,和你姐在监控下也推断过这个组织,战略欺骗应该是成功的。 现在我要利用它隐蔽接敌,找一个偏僻远郊场所,明天周六我引他们来。 考虑到可能有无人机加声波探测仪,防线拉五公里,布多道监控,所有设备全上,争取顺藤摸瓜。” “那越偏越好。”周星想了下说,“我爸早年在湖州投了一个度假村,距离东海市区两百多公里,因为太偏根本没人去,早荒废了。” “废墟中的互相算计,好,就这里,一会我们在监控下演一出戏。” 详细讨论了一下细节,杨子江回到了办公室。 工作了一会,突然微信响了。 王宇诚在蚁王群里发言了:“子江,回来快两个礼拜了,你嫂子可是天天催我喊你吃饭,是不是大嫂都不认了?” 杨子江一下感到头疼无比,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一会,韩挺也发了信息:“两个嫂子,不要以为我日子好过。” 杨子江手捂住脸想了下,决定有了眉目再坦承,拿起手机回复:“对不起啊,家里亲戚多,忙完了大家尽情相聚。” 大家嘻嘻哈哈聊了会,这事算是搪塞了过去。 今晚正好有空,他和大伯通了电话,定了下班拜访,发信息让金丽不要接孩子了。 到了四点半,早退,驾车前往幼儿园。 路上拨通了周星的电话:“阿星,下午有人加我微信,说知道薛蔓的下落找我要五十万现金,我同意了。” “真的,那太好了。” “他担心安全,要我找一个极其偏僻的地方明天见面,你有没有合适的地方?”杨子江问。 “有一个,算是我家的废墟了,定位我一会发给你。” “行,明天等我好消息,注意绝对保密。”杨子江说着挂了电话。 好了,现在该那边自查自纠乱成一团了。 明天,自己会被牢牢盯死,那就来吧,就怕你不盯,就怕你盯得人不够多。 到了幼儿园接上孩子,他和老师挥手道别,前往位于市区北部的大伯家。 伯父杨志刚担任东海银保监局副局长,伯母刘巧珍担任东海银行独立董事,都在金融系统工作。 两个孩子,堂哥杨剑今年二十九岁,已经定居澳洲了。 堂妹杨柳比他小一岁,刚刚在省财政厅工作了一年,目前还是单身。 “小鱼,我们去参加家庭聚餐。” 霞光,给高架上的长龙,披上了一层红光,鲜艳如红酒。 第96章 威胁到澳洲 帕萨特开进了东海着名的大宁金茂府小区,停在了地下车库里。 杨子江抱起孩子,拿着礼物在管家的微笑中,乘电梯来到了二十层,按响了大伯家的门铃。 门开了,端庄俏丽的杨柳,笑盈盈地和他用力拥抱了一下:“哥,好久不见了。” “是啊,再见你已经是省直一员了。” 进了客厅,容貌和杨志新酷似,但年长一些胖一些的伯父杨志刚,与和蔼的伯母刘巧珍,热情地和他抱了抱。 “小娃娃有段时间没见,都这么大了。”杨志刚抱起了小鱼逗弄着。 面对和爷爷非常像的人,孩子一点也不怯生,很快和大家一片亲热。 杨子江赠送了中东礼物,在称赞感谢中大家坐到沙发上,诉说着家族成员的近况,感慨着时光。 夜幕降临,保姆通知饭做好了。 杨志刚兴致勃勃地开了瓶杰卡斯的西拉干红:“子江,来,我们尝尝小剑寄来的土澳名酒。” “好的,听说他在布里斯班是吧,那可是好地方,阳光沙滩,碧海蓝天。”杨子江笑着入座。 红酒倒上,大家一起说了祝福语,共饮了一杯。 丰盛的晚宴,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开始了。 杨子江陪着伯父伯母交谈着,杨柳细心照顾着小鱼。 晚宴尽兴结束的时候,孩子已经不停叫着姑姑,和她玩耍起来。 杨志刚和杨子江,在大平层里散起了步。 “昆士兰州的自然风光还是很棒的,现在我们还在位出去麻烦,你伯母想退休去住一段时间。”杨志刚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你看,小剑发来的照片。” 杨子江接过,一张张欣赏着美景,翻到了别墅的照片:“这是哥哥的家吧。” “是的,那里房价还比东海便宜的多。”杨志刚嘿嘿摇了摇头。 再翻,是哥哥一家三口在家里的照片了。 嫂子是他国内同学,美丽端庄,孩子活泼可爱,真不错。 看到一张家庭宴会的照片,一家人笑语盈盈,长长的餐桌上食物琳琅满目,还有一瓶瓶的酒和饮料。 突然,杨子江发现其中有一瓶酒,眼熟得极其刺目。 他点了点照片放大,白底金字的酒标!勒弗莱酒庄!蒙哈榭特级园!霞多丽! 血一下涌起,刹那之间惊愕万分,怎么堂哥家里也有这瓶酒,这绝不是巧合。 “这是前几天,他们结婚五周年的照片。”杨志刚笑着解释。 “大伯,小剑平时喝什么档次的红酒?”杨子江迅速调整了情绪,平静地问。 一个不祥的猜测,出现在他心里。 杨志刚想了想:“就是几千块人民币一支的了,再贵财力也不允许啊,他年入也就三十万澳币左右。” “这张照片,满满的幸福美好,能不能给我一张,回去给杨家人都看一看。” “好啊,我发你微信。”杨志刚拿过手机,操作了一番。 来到阳台眺望东南,一片璀璨灯火中,三件套悬在如墨夜空中,闪耀着夺目光芒。 “繁华和腐朽,这种对立和统一,是事物必然的两面性。”杨志刚缓缓地说,“你走上这条路,一定要学会有容乃大。” “谢谢大伯教我实用哲学。” 两人笑了笑,慢慢踱回了客厅。 “子江你正好陪小柳说说话,她现在和我们有代沟,不愿意多说呢。”刘巧珍喂着小鱼水果,白了女儿一眼。 杨子江正好要问一些事,连忙答应。 杨柳将他引到了自己房间,坐到了沙发上,无奈地拨弄着长发:“我妈意思是让你问问我,有没有合适的结婚对象,可惜她要失望了。” “从你的角度出发,我不建议草率。” 杨柳点点头,突然噗呲一笑:“你和嫂子怎么了?” “这事吧,以后再说。”杨子江尴尬地一笑,见她理解地点点头,问了疑惑,“最近有没有别人送你什么昂贵礼物?” 杨柳红着脸嗯了声:“前些天张凯丰送我一枚蒂芙尼的钻石胸针,没要。” “他是什么身份?”杨子江沉声问。 “博时资产的少东家。” “东海第二强,他是看中了姑父的身份吧。”杨子江猜测,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应该是,我不喜欢这个富家子。”杨柳摇摇头。 “挑你喜欢的就行,即便他是寒门,人关键还是看品格,到时候我来把把关。”杨子江建议。 两人谈笑了一会,他出去悄悄告诉伯母不要紧,杨柳有主见。 抱起小鱼,和伯父一家告别,驾车向家里开去。 澳洲东部比国内快两个小时,现在应该是十点左右,堂哥应该没睡。 他发了微信给杨剑:“哥,我刚才去伯父家吃饭,看到你的结婚纪念照里有瓶勒弗莱的顶级霞多丽,你现在喝酒档次这么高吗?” 过了一会回信息了: “我哪能喝起那酒,国庆刚过收到一个没有发货地址的澳洲快递,里面是这瓶酒还有张中文纸条,写着国内朋友的礼物。 我不放心拿去检测了没问题,毕竟顶尖名酒,那天我就开了。” 杨子江的猜测得到了证实,a在用亲人威胁自己。 两万美金对他来说算什么,能看到自己投鼠忌器的样子,太值了。 寒暄了几句他收起了手机,沉默了片刻,一时找不到有效应对办法,他决定暂时不想。 回到家,他把孩子交给金丽,拨通了周蓉的电话:“去自贸区询问的人,有结果了没?” “大部分差不多了,还有些收尾。” “我现在过来了解一下。”他立刻出门,驾车向俱乐部出发了。 能查到杨剑,出入境信息对他也是开放的,从市局泄露的可能性有,但更大的可能是省厅。 用南半球的堂哥威胁我,是向我显示全球存在,杨家谁都跑不掉? 这么狂妄嚣张,他到底有些什么底牌,难道我严重低估了他? 还有这个张凯丰,也送名牌珠宝,他是a的可能性不大,是不是a的代言人呢? 一路推测着,他赶到了俱乐部。 进了大堂,和警卫们点点头,他坐到沙发上,开始了各种设想。 第97章 意志的较量 一座电梯降到了一楼,“叮”一声门开了,五六个衣着光鲜靓丽的男男女女走了出来。 杨子江看到波浪长发,一身秋裙的周蓉,和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盘着头发的女人神态亲昵地向外走来。 两个女人,两种美貌,一成熟高贵,一端庄优雅。 怎么有点面熟……是送鸡腿的那个冷傲女郎! 现在倒是一点也不冰,像月华般柔和了。 周蓉看到了他,摆了摆手,示意稍等。 女郎目光从他身上一扫掠过,又回过头看了看,眼神突然变冷,也认出来了。 杨子江嘿嘿笑了笑,站起身招手:“周总,那里的空调坏了,修好了我还要赶下一家。” 周蓉瞪了他一眼,陪着人向往走。 “鸡腿之德,莫不敢忘,不如今晚大排档我还一个人情好不好?”杨子江小声嘀咕。 女郎睬也不睬他,和众人走出了大堂。 过了会,周蓉走了进来,扭了他一把:“又要修空调,又要请漂亮女人吃鸡腿,这是你吗?” “偶遇过两次,调剂下生活。”杨子江笑了笑。 “她是我杜兰大学的同学,现在是瑞银的中国区总裁助理。”周蓉眼神充满了调笑,“想认识一下?” “不要。”杨子江严肃起来,“办正事。” “那去六楼。”周蓉拉着他坐专用电梯,到达了蚁巢。 进了办公室,将一盒雪茄,和一瓶白兰地放在茶几上,坐到他身边。 杨子江一眼看到一张硕大的自贸区地图,挂在了一面墙上。 “园区里一共有上百家进出口公司,其中专营酒业的有十五家,能保证这种顶尖名酒时效的只有三家。”周蓉笑了笑,“我派了两名人员去高价求购,确认是这个信息。” 杨子江嗯了一下。 “之后我们每家各找了两名销售经理,以十万报酬要这个酒的购买信息。 有两家没有卖过,只有一家叫朗庭的公司,从去年四月份开始,有人每隔三四个月,来订一批奢侈品酒,其中包括勒弗莱。 最近的一次,在九月份。” 杨子江点点头:“a理当喝同档次的红酒,白兰地,威士忌等等,订一批符合习性。那下一次应该是十二月份再订,恐怕来人什么信息也没留吧。” “只有一个虚拟号码,先打款,到了联系提货,就是这样。”周蓉说。 “不算是无用功,无论是品味还是手下的习惯,都符合a的做派。”杨子江总结。 “有一条重要信息,酒业公司在出自贸区的主干道以北,可销售人员帮他放好酒后,这辆车总是向北行驶,而不是直接向南开到主干道出去。” 周蓉起身走到地图前一指中间: “酒业公司在这。自贸区只有一个出口,内部分成了约两百个地块,有一些办公楼,绝大部分是工业园。 “园区里既有服务型的物流,也有生产型的制药,以及仓储型的汽车零配件中心等等,不一而足。 成千上万家企业,一块块搜旷日持久,现在我们可以缩减一半,先搜索北方。” 杨子江剪了支雪茄,点燃了靠在沙发上慢慢吸着。 “办公楼居住条件太差排除,生产型的环境太差排除,服务型的……”他凝视了地图一会,一拍茶几。 “仓储,必然是仓储,巨型仓库安静私密,符合他的习性。他可以在里面随意建造,比如别墅……对,所以他进口了两集装箱的奢侈品家具。” “还能造球场,花园,游泳池,采光用移动天棚。”周蓉说着,皱了下眉,“可还是空旷的可怕啊,哎呦,他可以隔开嘛,自己造一个小生态在仓库里。” “优先搜索仓储地块。”杨子江弹了弹烟灰,突然一笑,“先搜索南方地块,他的服务团队极其狡猾,隐蔽行踪是日常行为了,那么汽车先向北,从另外一条路往南好了。” 周蓉看着地图上的地块分布,默默思考着。 “我觉得不太对劲,不应该那么快被我们锁定,对方的智商不亚于我们。”杨子江抚了抚额头,“并且心中的疑惑更深了,还记得初始我觉得他行为充满了矛盾吧。” 他拿出了手机,调出了照片,把在大伯家的发现说了。 “我明白你意思,a表现的既嚣张狂妄,又低调隐蔽,简直像双重人格一般。”周蓉倒了两杯酒,坐到他边上,“这个问题我暂时也想不明白。” “我们找到这里,一丝证据也没有,全是逻辑推导的结果,如果错了,也证明我是个自以为是的疯子。”杨子江苦笑了一下,“但是以我的智商,只能是这个结果。” “我不觉得让别人来追踪,会有比现在更优的答案。”周蓉笑了笑,“坚信自己。” “人总会怀疑自己,再坚强的意志也难免。”雪茄明亮地烧了一下,杨子江闭上了眼睛。 静蕴了片刻吐出了烟雾,抓起酒杯一口干了。 “不对劲的地方在于,他这么肆无忌惮地拿我堂哥威胁我,是笃定凭我的能力找不出他和薛蔓。 假设这个结论为假,那么是否定了b的智商,这不可能,结果只能为真。 即这里不是他的巢穴,看来还要超越自己的思维才能揪出来。” “就算不是,这里也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先搜,根据线索再追下去。”周蓉笑着摸摸他额头,“你们一直在交手,不过是脑力,你没落下风。” 杨子江站起来走了两步,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江水。 “拿我堂哥威胁,不过是个心理威慑罢了,杀了他我只会追得更凶,并且出手会更不留情,只要我不死,就是a的梦魇。 我越强硬,堂哥反而越安全,我笃定a不敢动手。 贪图享乐的他,怎么会让自己冒一点点险呢?人间的富贵生活怎么舍得。” 周蓉走到他身后搂住了他,心中万般的不舍:“去留肝胆两昆仑,你要践行它。” “陆洋的弟子,没有孬种。” 江水在黑夜中,滔滔向东而去,这是它的宿命。 第98章 落后就失败 周六,上午十点半。 帕萨特下了高速,穿过了一个烂尾楼林立,毫无烟火气的小镇。 碾着房地产过渡开发的遗迹,消失在远方的树林中。 行驶了四五公里,布满落叶和泥土的八车道,在一座气派又凋零的建筑群前到了尽头。 紧闭的大门前,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车头朝向了门岗室旁的行人通道。 杨子江将车并排停在了一起,从后备箱里拎起一个马夹袋,走了进去。 顺着泥脚印走进了旁边的四层办公楼,一道刚剪断的锁链躺在大堂入口,里面一片浮灰。 脚印延伸到旁边的走廊里,一名便装青年站在一间办公室门口,恭敬地鞠了一躬:“杨先生好,我叫王建辉,c组队员。” “好的,小王辛苦了。”杨子江拍拍他肩,进了挂着厚厚窗帘,光线昏暗的房间。 小王一会进来了。 “进度假村的路一共三条,上午十点,均布控完毕,以五公里为限,每隔一公里放置了热成像和红外线探头。 陈部长判断,这样的荒凉环境,他们一定会按照gps定位,用热成像仪扫描是否有陷阱。 军用的单兵热成像侦察仪,夜间观测距离可达三公里,白天距离更短。 所以必然进入监控范围,不可能用更高性能的设备,那需要专用车辆,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热源。 如果是,只能藏身小镇边缘,我们的指挥车也在镇上,已经布置了侦测设备。 确定这里只有两个人,符合密谈的场景,应该会使用无人机携带声学设备抵近监听。 窗帘已经加层加厚,杜绝了声波监听的可能,门用铁链锁上了,物理杜绝了蜂式无人机接近的可能,构建了一个绝密的会谈场景。” “好的。”杨子江打开塑料袋,拿出食物放在桌上,“现在他们应该在小镇上决策了,我们要在这吃了午饭,先休息。” 他靠在沙发上,手随意地弹着扶手。 b什么时候才会意识到监视者才是猎物,开始撤退?最晚是在看到小王脸庞的时候。 他有这么后知后觉吗? 这个小小的反间计,不会让他混乱多久,每日行动台账,能很快理清下属的行动轨迹。 但去一个偏僻荒凉,极易暴露跟踪人员的地方,他会合理怀疑这是一个陷阱,善后方案会比檀宫更加缜密。 这次我准备了十部车和gps枪,还能制造车祸摆脱追踪? 我如果是他,会怎么应对呢?杨子江开始代入对方的角度。 ……雇佣第三方的侦探来获取情报!如其被跟踪,那么就无内奸,并且确认监听系统已被利用。 再将计就计!进行反监视,盯住布控的人手,顺藤摸瓜找出蓝盾。 以陷阱对陷阱,以反监视对反监视。 会用什么手段来做局中局呢?心中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小王,打行动指挥的电话,不用对讲机。” 接过了电话,他直接问:“我是杨子江,我们反无人机的设备,能打多少米?” “携带了美国的dronedefender干扰枪,干扰无人机的通信链路需要三十秒,五百米以下有效。还有荷兰的sk系统,动能弹对八百米以下有效。” “关了所有设备切断热源,目测接敌,手持探测仪盯住天上,真正的敌人很可能从高空来。”杨子江下达了应对命令。 放下电话,他有点烦躁地摸了摸头。 等,如果来高空无人机,那么贸然行动,不但抓不住对手反而会暴露自己。 自己极可能低估了对手,我方可以海外采购军用设备,对方也可以,包括军规级无人机。 小王手机响了,看了一下他递了过来:“报告,手持热成像发现两辆汽车进入了监控范围,各有两个人,车速极其缓慢。” 杨子江迅速更改任务:“那是诱饵不用管,车牌发给基地,现在就查,有结果立刻告诉我。” 过了两分钟,电话又响了:“报告,光学和无线电探测仪均在两千六百米高空发现了无人机。” “放弃任务,逐步有序撤离。”杨子江在心里咒骂了一声,“轰隆”一声一脚踹翻了办公桌。 行动失败,在军用无人侦察机的注视下,任何行动都会先暴露自身。 输在了科技上,等意识到,已经晚了。 看到小王神经紧张地站在边上,他抱歉地笑了笑:“调整一下心理,既然来了,我们吃完饭再走好了。” 分着三明治和牛奶,他问:“小王来自哪里,工作和福利待遇满意吗?” “陕西,侦察兵退伍,进入公司一年。”小王笑着回答,“很满意,一个月一万多,出任务还有补贴,够了。” 吃了午饭,长航时无人机还在。 杨子江知道它要等侦探获得结果才会撤离,吩咐小王去莘庄工业区报到,已经暴露无法回蓝盾了。 叮嘱行动指挥慢慢撤人,他驾车返回东海。 路上收到了信息,两部车的车主在两家咨询公司上班。 他哼了一声,知道是这样,不用去查,客户留下的只会是无效信息。 想到周末没陪女儿出去玩很是愧疚,突然大叫一声,上周说的家长会呢,早忘记了。 连忙打金丽电话,得知是她代为出席了,有点讪讪。 回去要两点了,孩子在午睡,就去拳馆吧。 好久没锻炼了,身体状态有点下降。 一路疾驰,一个半小时到达了精英汇。 上了四楼,今天人满满腾腾,有两三个面熟的教练,对他热情地打着招呼。 挥挥手,正要进办公区,一个声音喊住了他:“小杨,请等一下。” 是其中一个教练,走过来寒暄了几句,低声说:“有个人水平不错,这里没人打得过,听说你回来了,想以武会友。” “你告诉他,我不想会。”说完杨子江要走。 “杨先生,我在陆师傅办公室见过你照片。”一个身高和他接近,身体强度看上去极高的黑肤平头青年,缓缓向他走来。 眼神自信地看着他:“久仰大名,还请赐教。” 第99章 泰拳对泰拳 杨子江眉毛一扬:“这么好斗?” “是武者对挑战强者的渴望。”青年静静回答。 一个意想不到的邀战,令杨子江有些疑惑,也有点警惕,侧头看向教练。 “他叫石辉,泰国华侨,在这做生意,夏天来的拳馆,没人是他对手。” 周围的人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小声议论,没见过杨子江,耳濡目染,都看好石辉。 “子江,今天怎么来了。”陆洋分开人群进来,笑呵呵地拍了拍他,“这个人很有天分,你不想我们就去办公室。” 杨子江一直压抑着心中的暴戾之气,亟需通过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进行心理调节。 “你现在状态不佳,恢复几天好了。”陆洋看出徒弟想试一试了,拉着他向办公区走去,“上次你的同学小颜来看到他训练,她认为你赢,说要下重注。” 杨子江停住了脚步:“过几天我要去看她呢,就带着好消息过去吧,也正好试试临时应战的状态。” 上次的摔跤好手,让他警醒战斗随时都会发生,需要检测一下自己。 他转身走向石辉:“泰拳是吧,那就泰拳规则,有一个要求,没有回合,直到一方倒下。” “没问题。”对方一口承诺,“还可以裸拳。” “好,希望你强大。”杨子江称赞。 “彼此。”石辉调头向拳台走去,人群哗地让开了一条通道,他大声说,“你可以热一下身,我不想占你便宜。” “不用,就这样开打。”杨子江脱了衬衫和长裤,穿着运动短裤上台了,实战可没有热身的机会,他要全模拟。 拳台下,一个个精力弥漫的年轻男子,都对他发达的肌群发出了赞叹。 两种身材,一种是一块铁板,一种是力量充盈。 一名教练上台,请双方站定,手猛一挥:“开始。” 手还未落,石辉已经迅速启动,一记高扫腿甩向了他。 速度太快来不及格挡了,杨子江全身的肌肉开始绷紧,身体歪向了另一边准备蹬腿卸力。 一股澎湃汹涌的力量打在了左肩上,直接把他打飞了出去,几米之后才落地摔倒。 他立刻向绳角处连续翻滚,发现整条左臂都麻木没有知觉了,肩部也阵阵剧痛传来。 石辉高扫落地收脚,立刻向对手追去。 一脚正蹬向刚刚站起的杨子江胸腹踢去,脚还未到,似乎已带起了丝丝的风声。 杨子江微微侧身,以肘尖对准了对方脚底。 瞬间脚已踢中肘部,一股大力传到肩膀,推得他身体一转。 他借势加速向前跑动,判断已经脱离了下一脚的攻击范围,动了动左臂发现恢复了一些知觉,骤然转身反抱架。 “好,真正的实战就是这样。” 石辉已经近前,一记低扫快捷无比地划了过来,踢在了他右大腿外侧,瞬时收腿依然保持着防守姿势。 杨子江大腿一阵酸痛感传来,力量真大。 继续低扫,再低扫,石辉一直控制着距离。 对方的战术很明确,利用先期的巨大优势打消耗战,逼迫自己冒险进攻,然后寻找机会重击。 石辉开始扩大了攻击范围,偶然以迅捷的中扫踢向他腰部。 又一记中扫踢来,就现在! 杨子江绷紧腰部肌肉,吸了一口气,迅速右脚上步,抢入内线。 被膝盖撞中! 让开了力量最大的胫骨部位,还是一股巨大的痛麻感涌上,他憋住气硬接一脚连续上步,前手刺拳连刺了三下。 石辉收腿稳住重心,双手抱架严密地护住头部。 不给他调整的机会,连续的勾拳直拳打过去,刺拳再点。 甩髋扭腰,接一记后手摆拳,从抱架后方击中了石辉侧脸,打得他头晃了一晃。 再接一记左手摆拳打中了另一侧脸部,对方身体被打得摇晃起来。 连续左右摆拳重击跟进,石辉低头抱架紧紧护住头部,但步伐不乱,送跨提膝,斜撞向了杨子江肋下。 他迅速提膝,顶在石辉大腿下方上抬,直接卸掉了膝撞的绝大部分力,双手往对方胸口下推,想摔倒对方。 没想到对方同时也伸手压来,两人都是一条支撑腿撑地,都想摔倒对方。 互相一撞,双方都后退了数步。 杨子江换了口气,伏下了腰,缓解一下疼痛。 他硬吃一腿的目的,就是测出石辉的抗击打能力和三宫步的熟练扎实程度,来采取适当的战术。 两人各自调整了一下,石辉率先恢复,抱架靠近,突然一记前手平勾向他下颚击来。 杨子江一伸前手,“啪”地对向握住对方手腕,瞬间对方后手勾拳又至,后手再握。 对方手臂呈交叉状态,他正准备用翻手摔把对方后背砸向地面,没想到石辉的动作奇快,此时身体已处于了上跳姿势,一记提膝打向他的胸腹。 杨子江被迫撒手,双手做掌格挡住了膝盖。 同时脚尖蹬地小腿发力,身体向石辉背后窜了过去,提膝砸肘这一连击,肘才是精要。 石辉人在空中,手臂已将肘尖对准了杨子江的头部中线落下,肘过如刀…… 突见对方弯腰前冲向自己背后,人已脱离了自己的攻击范围。 刚刚落地转身,发现杨子江左手按向自己左肩,右手一记平肘横扫自己脸颊。 以肘还肘! 石辉立刻左手肘尖对外,以肘破肘! 右手格挡住对方左手,转腰扭胯甩出了右腿,狠狠朝对方腰部甩去。 杨子江知道这一记泰式拧身踢至少能踢出一千磅以上的力量,接不了。 继续上步抢入内围,被挡格的左手一记挑肘,撞向石辉下巴,右肘自然撤力。 石辉见对方又和他开始了内围战,只得收腿卸力后退,双手抱架准备接一记挑肘。 没想到杨子江突然卸力,挑肘只是轻撞,继续上步。 趁石辉刚收腿重心不稳后退之际,腰胯甩动,肩背肌肉爆发,右肘翻起,狠狠一记砸肘照他额头打去。 这才是全力一击,挑肘只是虚招! 石辉暗叫不好,双手格挡头向后仰,硬扛。 “咔”地一声,他的报架被砸开,杨子江的肘尖在他额头划过,一道口子出现,血哗哗地流了出来。 他蹬蹬的迅速后退,希望拉开距离,无奈杨子江始终上步跟进,一记后手平勾又打在他下巴上。 大脑立刻一阵嗡嗡的天旋地转,连忙一记低扫想踢退对方,没想到踢空了。 人去哪了?慌乱中听见了一句话:“你输了,到此结束吧。” “我还没倒。”他吼了一声。 杨子江这么多天的心火一下被点燃了。 迅速弯腰下潜上步,张开双手抱住他双腿后侧,腰胸紧贴住他身体,头部也从他腋下穿过去,紧紧贴住他身体不给断头台的机会。 瞬间腰腿髋臂同时发力,一把将石辉扛在了左肩上,就用这个下潜抱摔结束他!一个念头在杨子江脑子里闪现。 石辉正要一肘砸向他头部,感觉又是天旋地转,这次是真的了。 天地在他眼里不断变换晃动,不停变动的身体姿态,让他彻底失去了平衡感和方向感。 杨子江压抑住脑中肆虐的暴戾冲动,将石辉轻轻放在了拳台上。 “这招不是泰拳,我犯规了。” 片刻,如雷的掌声响了起来。 第100章 突然造访 一名教练跳上拳台,帮石辉止血包扎。 “我输在哪里?”他迷惑地看向杨子江。 “你的腿技很强,所以始终想拉开距离,可真正的遭遇战,会让你轻易回舒适区吗?”杨子江笑了笑。 “你抗击打能力非常强,技术也很好,打比赛足够,但心理和战术打实战还有所欠缺。我师父说过,这是拳手和战士的差距。” 挥挥手,他钻下了拳台,在一片畏惧崇拜的目光中,穿起衣服和陆洋去了办公区。 “我对自己的徒弟还是有数的。”陆洋给他拿了瓶运动饮料,“今天你不适合做训练了,不能过负荷。” “我就在这陪师父聊聊天了。” 一场够分量的战斗,让他的心情舒畅了很多,一个疑问在心中慢慢升起。 为什么b会想到动用至少上百万美金的军用无人机,一般情况,包括警方都只会考虑到五百米以下的低空低速无人机。 自己就没想到,他怎么想到的? 接近日落,他告别了师父,回家去陪女儿了。 —————— 吃过晚饭,颜芙在宿舍的健身房里慢走,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小芙,我是丽华。” 颜芙一下高兴万分,自己根本联系不上她,天天为她担心:“丽华,你在哪呢?” “我路过这里,想来看看你。” “我在的,你快来吧。”颜芙非常想劝劝她。 一辆卡罗拉停在了宿舍边上,一身粉色的白丽华跃下了车,走进了大院。 颜芙下了楼,看到她一个人坐在大堂里,高兴地挽起她的臂,打量起来。 普拉达的季节西装,爱马仕的伊芙琳包,蒂芙尼的经典六爪钻戒,还有手腕上的百达翡丽twenty-4玫瑰金…… 她的心直往下沉:“走,去我寝室吧,我们好好聊聊。” 两人上了二楼,颜芙和服务台前聊天的年轻男女们点点头,过了一道铁栏杆门,进了女士寝区。 要不要给杨子江发信息?发了他肯定会来带走丽华,她目前的状态恐怕不愿意回去。 那势必会强制拖走,这弄得多难堪大家还怎么见袁舒,先了解一下情况吧。 寝室整洁干净,陈设很简单,床,书桌,衣橱,一对单人沙发,和一台电视机。 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荡在房间里。 “请坐,条件简陋,不过我很满足了,驻村干部只有这个村才有单人间。”颜芙拿出了水杯,“速溶咖啡好吗?” “小芙,不用客气,我都可以。”白丽华笑着说。 “你现在身价可不同了,一身穿戴都上百万。”颜芙将冲好的咖啡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只是这样,是你满意的生活吗?” 白丽华端起杯子,捏着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会,又放了下来:“我何尝想这样,只是一家人的命运,都在别人手里捏着啊。” “我能理解你的顾虑,普通人的确无法对抗徐世立。”颜芙眼睛闪闪发亮,“可现在有压制他的力量啊,只要你想离开,拦你就是违法。” 白丽华无力地笑了笑:“我知道,可子江不能永远保护我们,徐世立这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过一两年让孩子遭遇意外怎么办?我根本就不敢赌。” 颜芙知道巨大的心理创伤,让她丧失了反抗意识,要唤醒她。 “可就这样永远离开丈夫孩子,你就甘心?勇敢点,他只是商人不是军阀。” “我也想,可代价是在一起他们会遭遇不测,我只能选择分离。”白丽华眼泪无声地滑落,“我现在希望袁舒能立刻结婚,给孩子另外一份母爱。” “谁会无缘无故爱你孩子?爱了他也未必会接受,为了母子团聚你一定要鼓起勇气。”颜芙大声鼓励。 白丽华双手捂住了面庞,压抑的啜泣,从指缝里闷闷地传了出来。 颜芙心中升起了怒火,怎么现在她变得这么软弱消极,以前可是非常开朗乐观的啊。 连忙又劝自己,这是心理疾病,千万不能急,抽了纸巾递了过去。 烦躁地走到书桌前,喝了几口水,调整了一下情绪,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坐下。 轻声安慰了她一会,等止住了哭声,颜芙斟酌了一下语言。 “你不要以为自己的牺牲能换来和平,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你掌控了。 子江能看着袁舒这样被人欺负?不管你同意与否,打击必将到来。 他的风格你了解,如果正常的路都被堵死,徐世立真的只手遮天,那么就是暴力降临的时候。 摆脱控制,我不想子江踹门的时候,看到你和他混在一起,那情何以堪。” 白丽华颤声地说:“我知道,所以我来……是希望你能帮我劝劝他,不要斗了。” “放屁。”颜芙怒不可遏地一拍茶几,面色如冰,“凭什么好人就要打落门牙往肚里吞,坏人就该得逞!” 两个杯子都被震得一抖,咖啡晃出了一丝涟漪,又很快回归平静。 “徐家是旺族,就算徐世立倒了,其他人也会报复,他哥还是常委……”白丽华绝望又委屈地解释。 “一群乌合之众而已,徐世立一倒,一个比一个缩得快,还报复。”颜芙不屑地冷哼一声,“你只要反抗就会发现,他远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大。” 见白丽华低着头,一言不发,她又气又急,站起身踱到了窗前。 望着漆黑如墨的夜色,感觉今夜特别的黑,特别的沉闷压抑。 颜芙强力压制住愤怒,惊愕这种心理疾病,竟然顽固到了如此不可想象。 这要治疗多久,治好了,袁舒还能不能接受她,或者她还能不能接受袁舒? 不行,不能放弃,先要让她有所醒悟,哪怕一点也好。 转身坐了回来,喝了两口水,缓缓地说:“丽华,巨变让你的心理处于了亚健康状态,我们都能理解,不怪你。” 白丽华低着头,默默地不说话,手紧紧攥住了衣角。 “等事情结束,我们找心理医生……”颜芙安慰着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特别想睡觉。 勉强又说了几句,声音越来越小,头一歪,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白丽华看她不动了,试着喊了几声:“小芙,小芙。” 见没反应,她局促不安地绞着双手,神色忽青忽紫,犹犹豫豫地拿出了手机。 一咬牙,拨通了电话:“老板,她已经睡了,你上来吧。” 第101章 觉得太可惜 宿舍外的马路边,新旧不一的五菱面包车中间,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卡罗拉。 徐世立坐在后座上,面色阴沉地吸着烟,烟雾从半开的后车窗里,飘向了夜空。 几天前的会见,颜芙的轻蔑,冷漠,骄傲深深刺痛了他。 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被女人这样瞧不起过了,他要占有这朵不惧风霜的鲜花,让她在臣服在自己脚下。 女人嘛,捏住她的软肋,就会百依百顺。 就如同以前高傲坚贞的白丽华,点中她死穴,现在让她帮自己得到颜芙,也不敢反抗。 手机响了,他看了下接通,嗯了一声挂了。 用力吸了口烟,将烟头丢出窗外,吩咐司机和保镖在这等着,迈步下了车。 这破车,坐得真受罪。 杨志新儿子真是吃饱了撑的,我碰别人关你屁事,居然打上门来,逼得老子偷偷摸摸。 你以为你吃定我了?市里不让你动,你动得了我? 我还要再把你同学占了,她父母我已经打听好情况了,到时候让她亲口说愿意和我在一起,你能奈我何? 掸了下西服,他昂首走进了院子,步入大堂。 上了二楼,徐世立扫了眼服务台,只有一个年轻男子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 对照着房间号码,他走进铁栏杆门,到了女士寝区。 没走几步,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先生,请等一下。” 他疑惑地回头,沙发上的青年起身走来:“这里是女士寝区,未经邀请,不得进入。” 徐世立眉头皱了下。 “请。”青年对他做了个坚定的手势。 吵吵嚷嚷势必会惊来其他人,先把这家伙打发了,徐世立走了出去,沉声问:“你是什么人?” “你可以理解为保安,找人的话,请电话通知女士出来领入。” 徐世立有点哭笑不得,怎么像学校里的宿舍楼管,这里都是参加工作的成年人了。 “保安没资格盘问和要求。”他厌烦地扫了眼这个碍事的人,“请不要妨碍我。” 转身就要走进去,胳膊被一把拉住,挣了一下纹丝不动,像被紧紧卡在了铁钳里。 愤怒地回头,看到青年目光锐利地盯着自己,跟着发现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拖了出去,力量瞬间分出了胜负。 一对一,自己根本不是对手,他有点心虚了:“放手,你先放手,有话好说。” 徐世立非常后悔没让保镖跟着上来,想了下说:“我找颜芙女士,之前我的一位女性朋友已经进去了,现在我们要一起讨论事务。” 青年一听,神态变得如临大敌:“颜女士之前的确是领入了一位女士,你要进入,请先联系。” 徐世立根本没有颜芙电话,有也不能打,立刻转换矛盾:“你无权力干涉他人自由,你现在的行为已经违法了。” “不打电话就请回吧。”青年的语气不容置喙。 徐世立实在是想不通,怎么会突然杀出来一个这么爱管闲事的人。 用钱收买?恐怕一下子不行,一谈钱目的就说不清了,这家伙很可能会不放自己走。 还在犹豫,听见青年严厉地说:“这是最后一次劝离,一分钟内再不离开,我将强制驱赶。” 居然敢和我这么说话!他火冒三丈地狠狠瞪了对方一下,立刻就想发作。 又意识到身边没人,来硬的自己吃亏,悻悻然下楼了。 走出了大院,他愤恨,懊丧,恼火地大吸了几口气。 鲜花差一步就触手可及了,却被意外阻拦,要不要叫保镖和司机上去制服他? 不行,打斗声会引来更多的人,打赢了自己也进不去,还会招来警察。 那不是把自己暴露给杨志新儿子了?妈的,只能算了,下次再找机会。 他上了卡罗拉,拨通了白丽华电话:“把药水泼到卫生间冲掉,杯子带着下楼。” 收了电话,他双目赤红地坐进了车子,一言不发。 白丽华在寝室里坐卧不安地等待着,心中企盼徐世立不要上来,那样自己完成了任务,又没有伤害颜芙。 自己实在不想这么做,可他拿儿子威胁,真没有选择。 对不起小芙,我也没有办法,如果事后你恨我,就捅我几刀吧,死了我也解脱了。 外面徐世立和别人的争执声,她隐约听到了,没有出去。 出去会被人发现,颜芙迷昏了;不被人发现,那么徐世立就会进来得手,假装没听见吧。 心里七上八下地听着声音,安静了片刻,接到徐世立电话让自己收拾下去,心里不由乐开了花。 想了一想,从床上拿了一条毯子盖在了颜芙身上。 拿起杯子拧上盖子放进包里,愧疚万分地说了句“对不起”,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沉重地在走廊里走着,她心情极其复杂。 这次与颜芙也决裂了,她醒来会觉察不正常,知道是自己做的手脚。 等你有了孩子希望能理解我,小芙;而且徐世立太可怕了,实在不敢违抗他。 和服务台的年轻男子对视了一眼,她匆匆下楼,走出院子坐进了汽车里。 “老板,杯子在我包里,没上去是出意外了吗?”她小心地问。 “外面那个年轻人是什么人,颜芙有没有和你说过?”徐世立拍拍驾驶员座位,示意开车。 “一个字没说,我是刚才出来才注意到他。” “完全不像保安,更不像路人。”徐世立判断。 “那……有可能是杨子江派来的护卫,以前上班,我遇到过几次纠缠,他派人来打发过。” 汽车离开了村子,上了马路。 徐世立手上的烟头被烧得通红明亮:“我猜到他有一支私人武装了,上次来联谊就带了四个,一共有多少人?” “这个不知道,他从来没说过,我们也没问过,每次来两个人就解决问题了。” “这次他为了你前夫,也会派手下来找我。”徐世立搂住了她的腰,淡淡地说。 “现在我自愿和老板在一起,谁也不能强迫分开,我会向他说清,让他离开的。”白丽华身体贴了上去,抚摸着他的胸膛,柔声地说。 这个男人为了得到自己,手段的确卑劣无耻到了极点,可得到后对自己还是很好的。 反抗就会殃及袁舒和豆豆,就这样认了吧,只求他别再让自己做一些为难的事,就满足了。 第102章 高空无人机 警卫看着白丽华下楼的背影,思考了一会,打了颜芙的电话。 发现无人接听,一下警觉起来,不可能这么快就睡着,立刻打了楼上轮休的警卫电话。 等了一会,两人一起撬开了寝室的门。 看到颜芙盖着毯子在沙发上睡着了,试着叫了两声,又摇了摇肩膀,还是不醒。 一摸脉搏,缓慢但稳定,放下了心。 值班警卫迅速分工:“应该是喝了迷药了,要上医院,你背她下楼,我向领导汇报启动汽车。” 杨子江在客厅里陪着女儿在看电视,手机响了。 看是颜芙警卫打来的电话,进了房间。 听完汇报,从容貌判断女人是白丽华,至于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只有可能是徐世立。 吩咐他们先去最近的三甲医院,自己马上出门。 丽华带着徐世立来,还下迷药,目的必然是迷奸。 她已经对徐世立言听计从到如此地步了吗?不惜协同犯罪陷害好友? 抓不抓?现在以强奸未遂的名义启动天眼,至少可以小范围划定区域。 可这样抓,丽华就毁了,并且这个罪名收拾徐世立还不够,提前启动反而会帮他逃出生天。 忍,先去看看颜芙。 和小鱼道了别,他出门驾车往东安区的方向疾驰,路上收到了定位,仁济医院南院。 半个小时,帕萨特开进了医院,停在了急诊区门口。 警卫迎了上来,愧疚地检讨:“领导,是我的错,没有尽职照顾好颜女士,请求责罚。” “没事,她自己也想不到好友会下手,好在只是迷药,去帮我把车停了吧。”他安慰属下,问了床位跑了进去。 进了急诊区,他一眼看到颜芙躺在床上打着点滴,已经清醒了。 另一名警卫看到他来了,紧张地过来道歉:“领导,是我们……” “怪不到你们,不用自责,先去外面休息吧。”杨子江拍了拍他的肩。 颜芙对他虚弱地一笑:“医生验血说是小剂量的抗组胺药物,大约昏迷三四个小时就会醒,没想到丽华还念着同学情,不想让我受一夜罪。” 杨子江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颜芙恳切地望着他:“不要怪她,非她理性的本意,尽量救,我不想大家铁窗相望。” “我明白,大学里大家一起见证了友情和爱情,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杨子江说。 “我现在担心,袁舒看到她这个状态,会不会因为绝望而放弃。”颜芙轻轻拍了下床,叹息了一声,“爱的越深,痛的越深。” “我现在对他封锁消息,事情变数太多,免得反复打击他。”杨子江说着坐在了床边。 颜芙目前很虚弱,要住院观察一夜,谈了半小时,他告辞离开了医院。 去找周蓉,有很多事要询问。 十点,他走进了俱乐部,周蓉已经在大堂等着了,拉着他进了一楼的办公室。 从办公桌下拎出一个印着burberry字样的大盒子,取出一件黑色的奇怪面料风衣,走到他身边一抖:“试试。” “这牌子我认识,博柏利,很贵的,不会是给我买的吧?”杨子江警惕地看着她。 周蓉不由分说帮他穿上了,站远了看了看,把他拉到了镜子前,满意地咯咯笑了起来:“发哥身材比你可差远了,你才是当之无愧的小马哥。” “我最怕的就是你送衣服给我。”杨子江边嚷边脱,“这叫我怎么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黑社会头目,知道的觉得我这个科长太张扬,太浮夸。” “干部穿风衣的多了去了,凭什么你不能穿?”周蓉一把按住他的手,“专门给你定制的又没有商标,谁又看得出来贵不贵?你自己心虚而已。” “这个牌子你定制?”杨子江惊叹了一声,“多少钱?” “风衣当然是英伦的最好了,这又是其中的顶尖,料子是专为你选的,溅上血一抹就掉。”周蓉笑嘻嘻地说,“这样白天杀猪,晚上修空调,都不用洗衣服。” 杨子江想到了鸡腿女郎,嘿嘿笑了下:“被你同学看到了,一定认为是我偷来的。” “肯定喽,二十六万的风衣,修空调的怎么能穿得起。”周蓉一昂头。 “一辆帕萨特。”杨子江咂了咂嘴,“下次真别这么奢华了,有人到纪检组告一状,给自己添麻烦。” 周蓉帮他理了理衣服,轻声说:“别人又不知道价格,你衣服都扔了,已经十月下旬还穿着衬衫跑来跑去,天就要凉了。” “心意领了,下次请送国货成不?” “下次送的我已经想好了,皮夹克。”周蓉俏皮地一笑。 “几千块的可以了,这东西要贵起来又是惊世骇俗。”杨子江无奈地挥挥手,把任务失败,对b动用高空无人机的疑问说了。 周蓉想了一会,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刷子递给他:“你会不会去买它?” “这是什么?” “这叫睫毛刷,你根本不认识,怎么会想到去用它呢?”周蓉眼含深意地看着他。 杨子江立刻醒悟,又很疑惑:“什么场合会用到这种无人机呢?它至少是战术级武器了,除了军方,第三方使用非常敏感,二千多米的高度属于空军管制区了。” “为什么不能是军方背景呢?”周蓉问,“他那么笃定你找不到它,会不会因为在军营里?” “够大胆,行,就这么假定。”杨子江点点头。 “我们这里属于东海警备区,直属中央军委管辖,也接受地方领导,明天我就按正常流程举报发现高空无人机,让我父亲以维稳处突的名义发函查询。” “如果军方提供了雷达轨迹,可能性就比较小了。我们这边不停,周一我派人去自贸区管委会办手续,扩容进出口公司租一个小仓库,之后调人和警犬过去。”周蓉突然看着杨子江。 他会意地说:“箱子里拿一件薛蔓的夏装去好了。” 周蓉嗯了声,卷起长发用发夹别上,露出了欣长雪白的脖颈扭了扭:“如果不是军方,会是什么人用得到它呢?” “能有意识使用这种无人机,只要想到出处,一定会给我们带来突破性进展。”杨子江非常肯定。 第103章 暗处的绞索 周日。 早晨的阳光,温暖灿烂地洒落在腰板笔直,头发一丝不苟,皮鞋雪亮的曾敏身上。 每天上午来家附近的世纪公园散散步,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了。 八点了,和蔼地和周围的熟人打着招呼,他拄着拐杖,微瘸地向公园外走去。 上午老太婆要煮走地鸡,去菜场买两把新鲜的葱姜。 退二线已经一年了,明年办了正式手续,就去法国找女儿。 已经用她的名义在尼斯买了别墅,该享受一下地中海的阳光大海了。 还买了波尔多的一座小酒庄,听闻海对岸的摩洛哥五光十色,喝着法国红酒,批判性感受一下资本主义的奢靡腐化,也是可以的嘛。 曾敏怡然自得地走出公园大门,买了蔬菜回到了家里。 坐在沙发上喝个口茶,敲门声响起。 他一开门,外面站着六七名面容严肃,身穿藏青色西服,白衬衫的男子,还有一个年轻女性。 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什么人? 低头看清了他们胸前,闪闪发光的耀眼胸徽——纪检监察。 头嗡地一下什么也不知道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为首的中年男子拿出证件在他面前一亮:“曾敏先生,我是省纪委第一审查调查室的刘景寒副主任,这是我的工作证件,请核实。” 四名男青年迅速走进客厅将他围住。 曾敏看着证件上红光灿灿的徽章,机械地点了点头。 第一室查的是党政机关干部,来的是副厅级的副主任,完了。 “根据省纪监委的决定,我们依法对您进行调查,请配合我们的工作,随我们到指定地点接受进一步询问。” 他面色死灰地嗯了一声,努力保持着镇定和体面。 两部黑色的商务车,驶过花园,离开了小区。 儿童们在花园里叽叽喳喳玩耍着,年轻母亲们一脸的疼爱和幸福,对孩子们未来充满了希望和信心。 —————— 早上九点,穿着橙色囚服马甲的林倩,被管教从看守所的监房带到了审讯室。 在命令中,木然地坐到了审问椅上。 昔日的漂亮优雅,已经变得灰白颓丧,明亮如水的眼睛,一片黯淡无光。 她抬起头,发现今天来审的一名警官,又换成负责案件的马警官了。 “林倩,你的认罪态度很积极,这非常有利于你的量刑,希望能保持下去。”马健康说。 多年的办案经验,让他在林烨的关注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尤其在两天前,他交给自己屈浩强的被栽赃证据后,敏锐意识到这案子指向的是徐世立。 听弦音,知雅意,办案。 “我……该说的都说了,没有一丝隐藏。”林倩低声解释,声音疲惫无助。 “昨天我去监狱见过屈浩强了。”马健康直接扔重磅炸弹。 林倩身体一震,嘴唇哆嗦起来,手死死地抓住隔板,眼泪恐惧地流了下来。 又曝光了一件案子,自己真的完了。 马健康见她情绪到了崩溃边缘,觉得该给她希望了:“积极配合公安机关,如实揭发他人罪行,有重大立功表现甚至可以考虑减免责罚,听明白了吗?” 林倩眼睛陡然闪出了光芒,这是什么信号?这是杨子江在暗中收紧捆死徐世立的绞索。 自己一定要全力配合,抓住这个机会自救。 连忙大喊:“我要立功,我要揭发,是徐世立命令叶岚她再指使我做的,录音视频我都有。” —————— 上午九点,杨子江驾车来到了工业区基地。 让队员拿来了监测仪对着车子一扫,红灯乱闪,液晶屏上不断跳警告。 两枚gps定位仪,三枚车载供电的监听设备。 昨天的降维打击,暴露了自己知道了监控的存在,无法利用它散布假情报了,拆。 把车交给队员,他叫了一辆网约车前往龙柏二村。 早上刘辉发信息来说资料准备好了,那就在袁舒家做个了断吧。 半个小时后到了小区外,他下车走了进去。 这是回国后第二次来了,上次来的太匆忙,没有去看看也住在这个小区的何风家。 走到十二栋楼的后面,他对着四零五的阳台看了一会。 门窗依然紧闭,上面都结了一层厚厚的白灰,一副六七年没住人的样子。 杨子江心潮起伏地转头离去。 敲响房门,袁舒精气神又比上次在单位遇到,要好了不少。 “不错,再接再厉。” “有你的帮助,还有儿子的期盼,我必须要振作起来。”袁舒热情地把他迎进了客厅。 三岁多的豆豆舞着一把玩具枪跑了出来,看到了陌生面孔,畏惧地躲到了父亲身后。 “豆豆,叫杨叔叔,他是爸爸最好的朋友。” 孩子畏畏缩缩地轻声叫了声:“杨叔叔。” “你好啊,豆豆,这么小就玩格洛克了,很喜欢枪是吧。”杨子江抱起他问。 孩子点点头:‘’这是妈妈给我买的,她说希望我做一个勇敢的人。” 两人都一时默然。 袁舒接过孩子,让他去卧室看电视,关上了门。 杨子江打量着整洁很多的客厅,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了茶几上:“这卡里有二十万你拿着用,最近你要忙于案子,没法工作,房贷和开销可少不了。” 袁舒连忙推辞:“你能帮我就很满足了,钱说什么都不能要了。” “这是我自己存的,推却就不是兄弟了。”杨子江将卡往他兜里一放,示意不要再说这事了。 “最近我一直在想,可能我以前和你们相处的方式是错的。尊重自由选择,只是在需要的时候伸手,行不通。” “这样不是挺好的嘛。”袁舒不解地问。 “这只是一种理想国的状态,可现实里存在着许多无耻和邪恶。我应该扶你们上路,就像对颜芙的丈夫一样,让你们进入社会编织人脉,丰富自己的阅历强大自己的社交圈。” 袁舒愣了愣,嘿嘿笑了:“我和晓晨都不适合生意场,你给我们也会推却,别自责,再说你给了胡嘉庭资源,他也没混出来啊。” “他那是烂泥扶不上墙,给他改命的机会抓不住。”杨子江说了决定,“等这事结束了,就由周氏实业成立一家建筑公司你做独立董事,干老本行。” “不不,我根本做不来生意,会出事的,能上班就行。”袁舒惶恐地拼命摇手。 敲门声响了。 第104章 吐案子 袁舒打开门,一个三十余岁,瘦高的男人小心地问:“请问,您是袁先生吗?” “是我,刘辉是吧,请进。”袁舒心情复杂地招呼。 刘辉陪着笑,畏畏缩缩地进来,一看杨子江坐在沙发上,连忙客气地鞠了一躬:“杨先生好。” “刘秘书请坐,这一星期很忙碌吧。” “都在收集资料,不,是收集罪证,我要积极立功,这都和您在微信里说了。” 杨子江呵呵笑了:“你是个聪明人,不管徐世立能不能过关,你成为替罪羊已经是注定的事了,不如明哲保身。” 刘辉尴尬地摸着头:“我幡然悔悟,坚决与犯罪分子一刀两断,求政府宽大处理。” 袁舒给他泡了杯茶,放在茶几上。 敲门声又响了。 “应该是我叫的外卖到了。”袁舒起身开门,果然是外卖员送餐来了。 大家把饭菜倒在了大大小小的碟子里,餐桌被堆得满满。 闻到了香味,豆豆蹬蹬地跑了出来,让儿子喊了人,袁舒盛了饭菜拉着豆豆进了房间。 出来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大家边喝边说吧。” “刘秘书,不用客气,一起吃。”杨子江招呼,“我说话算数,只要你提供的证据够分量。” 刘辉拘束地坐到了餐桌边,一连声地答应着,手脚无处安放。 袁舒给三人倒上了白酒:“来,就为了喝酒而干杯。” 三人仰头干了,吃起了菜。 连喝了三轮,大家有点放开了,袁舒抹了下嘴:“刘秘书,我猜之前你一定在暗中笑话我,白丽华的前夫实在太没用,其实我也这么想。” “我一点没有笑话,有的只是……同情。”刘辉连忙辩解,“徐世立让叶岚养了一帮人,专门干见不得光的事,加上他哥是常委,普通人根本无法反抗。” 两个多月没见,袁舒很想问白丽华的情况,又觉得问了只会让自己心如刀绞,闷头喝了一杯。 “现在只是黎明前的黑暗,刘秘书不是送绞索来了嘛。”杨子江安慰他,“先终结他,再收拾山河,只要砥砺前行,江山依然会多娇。” 袁舒抬头笑了笑,三人又碰了一杯。 吃了午饭,收拾好了餐桌,刘辉知道该进入正题了。 犹豫了一下,满面忧虑地开口:“杨先生,其他案子不说了,仅最核心的商业受贿案,就足以让他坐大牢,但其中牵涉了许多高级官员,我担心一家三口的安全。” 杨子江平静的面孔,慢慢绽放出了笑容: “在秘密侦查阶段,我可以给你们提供安全屋,并配护卫,等到开庭证据都在政法系统了,你对他们也失去了威胁,安全了。 但不排除有人为了泄愤而报复,所以到时候你最好离开这里。 你身在局中,总要有出局的一天,有些商业案你作为经办人钱也赚了不少了,正好想趁这个机会洗白上岸是吧。” 刘辉面色一下变得铁青,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身体一下僵在了椅子上。 “我可以放你一马……”杨子江和气地笑了笑。 “我懂我懂。”刘辉长舒了一口气,抽过纸巾擦了一下脸,“多谢杨先生宽宏大量,能全身而退离开联谊,那再好不过。”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联谊是个大商业帝国,除了主业海工设备外,还有很多独立的第三方公司,涉及各个行业。 从我八年前当秘书开始,徐世立就通过现金、房产、书画古玩、高档旅游、海外存款等多种方式,累计向四十余名政府官员和国有企业负责人行贿。 就我知道的总额,约在四亿元左右。 对方在多个政府招标项目中,以暗箱操作的方式,加上徐世立众多的白手套公司配合,来确保其中标。 之后,他再按项目金额的一定比例返点给相关人员。 这些文件,是我凭借数据和记忆,描述的各受贿行为始末。” 刘辉紧张地呼了口气,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块移动硬盘。 “我怕牵连到我,因此每次都携带录音笔拍了视频,绝大部分人收的都是现金,少部分国内银行转账我都记录了账号。 这里面还有侵犯商业机密案,内幕交易案,操纵股价案等等证据。” 袁舒听得瞠目结舌,徐世立的无法无天,今天才算真正见识到。 “你提供的这些证据必须真实可靠,不能有任何虚假成分。”杨子江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否则后果你承受不起。” “绝对真实,我用我全家发誓。”刘辉脸庞涨得通红,“我还有八岁孩子,可不想坐牢。” 杨子江想了会点了点头:“仅仅涉案金额四亿元的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就足够钉死他了,很好,是我期望的案件。” “那我……是不是没事了?”刘辉眼神充满了期盼和紧张。 “确认了真实,剩下就和你无关了,这是我的承诺嘛。”杨子江对他一笑。 刘辉一下浑身洋溢起了轻松喜悦的感觉,满面兴奋地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做,请指示。” “继续上班等我通知,注意绝对保密,连老婆孩子都不要说以免走漏风声,千万不要办什么辞职手续。”杨子江吩咐。 “好的,我那先走了是吗?” “去吧,一切照旧。”杨子江颔首。 刘辉喜滋滋地和两人道别,离开了这里。 杨子江喝了口茶,考虑了一会摇摇头。 “这起受贿案非常敏感,都应该是正局级干部了吧,全部查处市里也不允许,许多职能部门都要瘫了,挑几个数额巨大来办。 这样的话,要万无一失地把徐世立的棺材板盖上,需要用大刑事案来敲上最后一根钉子。” 他看向袁舒,呵呵笑了起来。 “叶岚这个女人狡猾如狐,一直在看风向,给的两个案子不够分量,手上绝对还有更重磅的。平时你不是她对手,但她现在命门捏在你手中,就交给你了,逼她吐案子。” “行,我晚上约她,一定要她交出来。”袁舒语气坚定,报仇,要报仇。 第105章 叶岚赌了 在袁舒家坐到三点,杨子江回到了工业区基地,进了厂房。 程岩递过来一个拧着盖子的厚厚玻璃瓶,里面是五个比sim卡大一点的电子设备:“瑞典安讯士,和咱们用的美国菲利尔一个档次。” “这两个牌子,在东海只能存在一个。”杨子江拿在手里看了看,示意他先收好,“外面的大树和墙上,应该也有。” “树上有四个,进来的两边高墙上有两个,马路对面对着进来的路还有四个。”程岩报告。 明知道我会发现,还放那么多干什么?杨子江踱到了院子里。 昨天伏击失败,b知道他的团队被我发现了,于是对我的策略变了。 这是在向我进行心理威慑,目的是让我时刻顾虑监控,行动束手束脚,瞻前顾后。 那我还就要在你们眼皮底下行动,反向威慑。 杨子江挥手向四周招了招手,看吧,这里就是给你看的。 告别队员,他返回家里。 晚上有空,带孩子去拜访在省高院工作的小姨一家,正好看看刚刚大学毕业的表弟宋晋,有没有收到a的威胁。 日落黄昏,袁舒给叶岚发了微信,带孩子出去吃了饭。 回来帮他洗好澡,正一起看电视,叶岚来了。 “叶姨。”豆豆一下扑了过去,被她带了很多天,两人已经非常亲了。 “豆豆好啊,阿姨带了你最喜欢吃的鳗鱼寿司。”叶岚抱起他亲了亲,将手中的纸袋放在桌上。 喂孩子吃了两个,带他刷了牙,她哄孩子进房间睡了。 出来看袁舒在抽烟,扇了扇手:“你也要照顾孩子,这么小就让他吸二手烟。” “我有数。”袁舒冷冷地回答。 叶岚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坐到了椅子上,等他开口。 “我要大案,你不要藏头藏尾地不舍得拿,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你要死保徐世立是吗?”袁舒单刀直入。 叶岚被他突然的话打得有点措手不及,充满了威胁和暗示,完全不是那个自己熟悉的书生口吻。 一定是杨子江教他的。 “他出来也不信我了,保他干什么,我们现在是同一阵营,只是……”叶岚要引他给自己承诺。 “什么?”袁舒不耐烦地看着她,现在就差她手中的案子,弄死徐世立这个畜生了。 “我一定会帮你,只是能不能让我免罪?”叶岚小心地问,现在还有谈判的筹码,交了案子谁还会和自己谈。 和杨子江相比,袁舒更容易撬开。 “你免罪?”袁舒声音也大了,憎恶地瞥了她一眼,“你交了案子,够分量是三年,不够就是十年。” “罪魁祸首是徐世立,我是身不由己。”叶岚要以柔克刚。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惩办首恶,挽回丽华不是嘛,那我可以帮你劝,而且孩子也没人照顾,他很亲我,我可以帮你带。 这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我哪怕能为此出一点力,对你的价值也比我去坐牢强,对吧。” 袁舒哼了一声:“你不坐牢天理难容,不说,就硬撑下去好了。” 之前的三年也是求来的,争取再进一步,叶岚想了一下,决定换个方向。 “你对我有很大的误会,我的出发点,并不是害丽华,而是通过这种方法让丽华阶层跃升,这样豆豆也不用跟你受苦了 我也当你是朋友,妥善安排了你的出路,帮你争取了两千万,还答应丽华扶植你。 之后我也找过你两次,劝你接受馈赠对吧。 咱们平心而论,这个补偿到不到位嘛,我只是方法错了,绝对没有害你们的意思。 现在丽华名下已经有一套别墅百分之三十的产权了,价值一千多万,这是登记在第三方公司的资产。 我免罪,帮你们操作完成产权过户,就当是补偿好不好?” “你太会花言巧语了,当初也给丽华灌输了很多歪理邪说吧。”袁舒刷地站起,低声吼道,突然意识到别墅,“他们是不是在那里?” “之前住了两个月,杨子江打上门后就不在了,徐世立隐蔽的房产很多。”叶岚宽慰起了他, “这套房子和每年至少五六百万收入,是留给你们的,她只是担心徐世立伤害你们父子,所以不敢回来。” “她已经被你们洗脑了,否则根本不必离婚,现在杨子江回来了,更不用怕什么徐世立。”袁舒气愤地点了支烟,手颤抖地点着火抽了起来。 “所以我现在帮你扳倒徐世立,并帮你恢复幸福家庭,可以吗?”叶岚觉得时机成熟了,再提条件。 烟雾遮住了袁舒的面庞,朦朦胧胧中,传来了他的嘶吼声:“只要帮我让他坐穿大牢,丽华不追究你,我可以放过你这个工具。” “一言为定。”叶岚心中炸起了万千朵烟花:“在丽华回来前,我会帮你照顾好豆豆的。” 还是袁舒好诱导好激怒,其实只要他坚持,自己也会乖乖交案子,三年和十年差七年呢。 不过,自己真的只是个工具,惩治工具有什么意思呢。 她一把打开挎包,拿出一个晶晶亮的u盘放在了桌上,杨子江闯联谊当晚她就准备好的,只是现在才是时机成熟的时候。 “三年前,联谊在安装海上风电站时,发生了特别重大级事故,死了四十多人。 三十人以上的死亡,国务院要联合部委成立专门的调查委员会,对事故进行全面调查。 董事长对企业的安全生产负有最终责任,2019年江苏响水的化工厂爆炸案,董事长就被判了有期徒刑。 徐世立为了避免影响联谊声誉影响海外销售,以及自己免责,采取了谎报的方式,只说死了几个人。 其他死人以高于死亡赔偿标准的方式堵了家属的嘴,活着的工人各收了一百万封口费。” 触犯了重大责任事故罪,和不报谎报安全事故罪,以及行贿罪。 里面是所有的资料,这是公案,由于牵涉到国际,会直达最高领袖的案头,没人能保。” 袁舒激动得心脏都快跳出喉咙了,是要大刑事案,只是没想到这么大。 一把上前攥住了u盘,感觉自己牢牢攥住了徐世立的命,放纵地开怀大笑起来。 叶岚也微微笑了,人生就要在关键时刻赌一赌,她选择这个时候交案子,赌对方守信用。 等袁舒释放了情绪,她缓缓地说,“这个案子你处理不了,现在一个字不要对外透露,交给杨子江。” “好。”袁舒看着叶岚点点头,这一刻他发现原来叶岚也很漂亮性感,当她为了正义的时候。 第106章 风雨欲来 八点半,杨子江抱着孩子从小姨林秀兰家出来,驾车回家。 没有发现表弟被威胁,可能a觉得澳洲都能掌控,国内更是不在话下了。 他觉得很好笑,谁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搞得自己天地间悠悠一人,无牵无挂一样。 这是嚣张跋扈惯了,只有他收拾别人,从没被别人收拾过,所以养成了这样妄自尊大的做派。 会不会是b所为?为了他的主子。 这是个非常专业,极难对付的人,预判了自己几乎所有预判,思维宽广缜密,行为低调隐蔽。 并且决策果断奔放,发现监控暴露后,迅速展现威慑。 这样的人,似乎应该不屑于威胁家人吧。 突然他想通了一个疑惑很久的问题,为什么觉得a是双重性格,是因为狂妄的a和低调的b在各自行事。 无法无天的王子在恣意妄为,忠心耿耿的团队首领在竭力守护和善后,这样就解释得了完全相悖的表现了。 那瓶酒,是a故意留下挑衅的,轻蔑,不屑一顾。 杨子江微微笑了笑,将车转进了小区。 回到家将孩子交给金丽,转身前往俱乐部,路上接到了袁舒的电话。 听完叙述,有点吃惊这案子太大了,连忙吩咐他一个字也不要对外说,自己要斟酌一下怎么处理。 放下电话,帕萨特陡然加速,疾驰上了高架。 周蓉下了电梯,走进了一楼的小会客室。 里面一位年龄和她相仿,衣着普通的女人看到她来了,开心又有些拘谨地迎了上来:“蓉蓉,对不起,打搅你了。” “小玲,都高中同学还客气。”周蓉和她抱了抱,坐下寒暄了几句问,“怎么今天来看我了?” “我听说联谊股票分红高,于是前几个月把家里所有存款都买了它,一共四十多万。可最近我在网上看有人说董事长卷款跑路了,你做金融公司消息灵通,就来请教下。” 周蓉看着她求助的目光,叹了口气,隐蔽提示她撤退吧:“你这不是投资是投机,以后不能这样。是谣言,但有些人会信,所以你先撤出来,等风波过去再进,亏就亏点。” “现在卖……要亏三万多。” “联谊是个好股票,但股市上有谣言必起风浪,踩踏后再买,持股数增加能摊平亏损。” 小玲还要问,周蓉电话响了:“周太你好,在218包厢是吧,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她拍拍小玲的手,语重心长地说:“相信老同学。” 小玲点点头,告别离去。 周蓉转身上了二楼,进了218,笑盈盈地对沙发上两位穿戴奢华的贵妇迎了上去:“周太,李太,欢迎欢迎,没去公司来这了。” 戴珍珠耳环的周太,微笑地拉着她手:“小周你人忙,我们来好了。” 戴宝石戒指的李太笑着捋了下头发:“下午我老公参加茶会,听说徐世立度假去了,是不是……” 周太接过了话:“我们除了在你那里买了信托,老公也都买了几百万联谊,小周你和宇诚关系熟嘛,总会帮我们的是吧。” 周蓉决定让她们自己决策:“联谊的海工主业非常优质,基本面和大环境没有变化,如果是长线的话,我不建议关注短期波动。 当然风波来临再好的股票也会跌,波段操作摊低成本也是个选项,两位太太不妨回去和老公商量一下。” 周太咯咯直笑:“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老公买股票就是傻买傻放,哪里懂什么操作,那就不管了。” 张太也大笑起来:“我老公天天忙着生意,根本没时间弄,就随它去吧。” “好的,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会通知两位太太的。”周蓉决定在案情通报之前,再告知这两位优质客户撤退,“今晚我请客,法国年份香槟,一会送来。” 两位太太连声致谢,周蓉挥手道别,离开了包厢。 没走几步手机响了,她看到号码,皱了皱眉:“小林你好……我知道了。” 坐电梯到了五楼进了502包厢,快速扫了一眼,门口站着几个保镖,沙发上坐着几名衣冠楚楚的男子。 周蓉风姿卓越地走了过去,坐到一张单人沙发上:“欢迎林公子和朋友们大驾光临俱乐部。” “周蓉,我在美国没追到的姑娘。”其中一位身穿笔挺杰尼亚西装,头发精心修剪的高个男子笑着对同伴指了指她。 “那你今天是要再接再厉了?” “还有小林追不到的女人?砸钱嘛。” “难怪第一天到,就急吼吼地拉我们来。” 男子的同伴,七嘴八舌地调笑着。 “几位刚从燕京来就热情捧场,实在倍感荣幸。”周蓉拿起茶几上的芝华士二十五年威士忌,给自己倒了杯一举,“我敬诸位资本大鳄,在东海呼风唤雨。” 仰头喝了,几人一片叫好。 “你似乎猜到我们来意了,说说。”小林对她一昂头。 “凭林家在证券市场的嗅觉,我猜,应该是某一只股票散发出不同寻常的气息了,不知道是做空还是做多呢?” “周小姐无论容貌和见识,和小林真是相配啊,他追你怎么不答应呢?”其中一位穿巴宝莉经典款的青年笑着问。 “因为我不适应北方干燥的天气,所以只能选择放手了。”周蓉笑吟吟地说。 “太极拳你从国外打到国内,我有点不高兴了。”小林面色板了起来,手点了点她,“今天来,你就为我们侍茄吧。” “有服务员提供服务,我不适合,一吸就醉。”周蓉笑了笑。 小林哼了一声,手一挥,四五个保镖立刻将周蓉围了起来。 “林公子,一段时间没见,没想到越来越会开玩笑了。”周蓉知道他是半认真半玩乐,咯咯笑了,“我有个保镖,他可分不清玩笑,看到这架势就会冲上来拼命。” “哎呦,什么背景,有拼命的资本吗?”小林切了一声,“你叫他来。” “一个草根,没背景也不管别人背景,就是莽。”周蓉手一举,露出了雪白皓腕上的一个细巧电子手镯,“一按,他就进来了,还特别能打,格斗冠军。” “武疯子是吧。”小林有点惊叹。 周蓉点了点头,手机响了,她一看掩嘴笑了:“他叫我了,大家要不要认识一下?” 小林摆摆手,没兴趣交往这种人。 “我有事要让他去办,今天新到了大公爵,我请大家一人一支。”周蓉起身,礼貌地欠了欠身,“一会服务员送来,失陪了,各位尽兴。” 几人都点头回礼,保镖自觉地为她开了门。 乘电梯下了一楼,她关了手机,挽起杨子江的臂弯:“去会客室修空调吧。” 第107章 威慑 听了杨子江对案子的介绍,周蓉惊愕不已,想了一会,从酒柜里拿出白兰地给两人倒了一杯。 “这对联谊将是毁灭性打击,没有如实披露重大信息,他的客户大部分在欧洲,仅仅因此引发的海外贸易巨额索赔,就能让它破产。” “这案子杀伤力太强了,关系到数十万漕工的生计,不能因为要打击徐世立,就无差别杀伤其他人。”杨子江抿了口酒,“使命感和责任感不允许我这样做。” 周蓉手搁在沙发上,托着腮望着他。 “我决定这案子先封存,再逼叶岚吐其他案子。”杨子江目光坚定,“不到万不得已,不启封它。” “我赞成,我们所做的一切,最终是希望东海繁荣昌盛,海晏清明,这战略级核弹放出来,背离宗旨了。”周蓉摇了摇头。 “徐世立一星期没露面,外界已经开始传了,燕京的资本也闻到了味道。”周蓉莞儿一笑,“事件开始升温了,挺好,把温度传到市政府去。” “让它发酵,先办手上的案子,曾敏是省管干部,我父亲以省厅的名义将他交给了省纪委,上午已经留置了。” 周蓉脸上露出了微笑:“他的靠山已经去加拿大定居了,一个贪腐又没人保的二线正局级干部,那不就是省纪委的战功嘛。” “撑不过两天,为了自救他必然要交代案中案。”杨子江将酒杯放到了茶几上。 “今天来,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我疑惑为什么苗妍被控制了那么久,没有出现心理问题,白丽华出现了。两人的区别,一个二十七一个二十五,一个有孩子一个没孩子。 我是个男的,不好问,你去和苗妍谈一谈,好帮助白丽华。” “以孩子的安全对母亲施加持续的精神高压,母亲会强迫自己主动去顺从和讨好,久而久之,斯德哥尔摩形成,无需孩子,她都会主动了。”周蓉推断。 杨子江沉默了会,低沉地说:“我现在很想揍人,见血的那种,不然消不掉我郁结的戾气。” “那就找一帮下三滥的家伙照死里揍,只要不被a和徐世耀抓到证据,打了就打了嘛。”周蓉明白他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觉。 突然发现他还穿着衬衫,叫了起来:“风衣呢,嫌难看吗?” “车里,你不是说不沾血吗?会有穿的时候。”杨子江嘿嘿笑了,“给我一个手持监测仪。” —————— 周一的天气有点凉了,杨子江穿上了西服,这还是结婚时做的,穿了几年的衣服最贴身。 出门用监测仪扫了下汽车,没有发现监控设备。 应该这样,再装没意义。 到了单位,其他人正在开例会,他进了办公室,用监测仪对副科长的位置扫了下,红灯立刻乱闪。 有四个发射无线电信号的热源,应该是无线连接到单位路由,再传输信号出去。 留着,让监听人员好好学习一下物资科的日常事务,将来也好谋一份正当工作。 进了科长办公室,发现办公桌下有一个,高处分别有三个。 a权势滔天,他不怕我正常渠道发难,监听的目的……是怕我突然实施暴力打击。 b知道监控已经暴露,知道我会释放真真假假的消息迷惑他,不会信一个字。 如果拆,他不能实时掌握我的行踪,会不会或在单位收买眼线,或派监视人员接近我? 不会,他知道我在诱使监控人员暴露,只会命令手下更加隐蔽,并增派远程监控的人手。 那拆,利大于弊。 我还怕你远程?只要不进入你预设陷阱的场所,进房间收拾人你能拍得到? 锦绣新世纪家里的监控留两个就可以,用来向对方传递意志。 他拿过美工刀,顺着监测仪,挖出了无线充电,sim卡大小,头部有如针头的三个探头。 又拆了办公桌下的监听器,拿在手里放到嘴边:“你非常清楚,我们总有一天会见面的,请转告你主子,珍惜时光。” 找了个小瓶子,全都装了进去。 再去会议室检查了一下,这里没有。 十点半,散会了。 党委副书记和金科长陪着陈德友进了物资科,正式宣布了他副科长的任命。 在同事的一片道贺声中,他满面笑容地不停拱手答谢,满口答应请客。 过了会,他进了杨子江办公室,感激地请示:“谢谢科长对我的照顾,晚上我设个答谢宴,请领导也赏光可以吗?” 好像今晚没什么事,自己回来也一直没宴请大家,那就这次吧,杨子江点点头:“行,算我的。” “不不,让领导破费那我也太不懂事,太不会做人了,被我老婆知道要骂死,这次科长千万别和我争。”陈德友脸涨得通红。 “行,那我就借花献佛了。”杨子江笑着点点头。 —————— 李盈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一遍又一遍地听着指挥中心发来的录音:“……珍惜时光。” 这是她第一次听杨子江的正面表态,不愤怒,不悲伤,平静沉稳,感觉意志极其坚定强大。 就应该如此,否则凭什么调自己来。 冲动莽撞,遇事过不了夜的人,早就被拿下了。 想抓他证据还真难,一个对朋友热忱的人,居然能忍住不去找徐世立,自己准备的埋伏一直派不上用场。 够狡猾,可能现在就算把徐世立的地址告诉他,都不会去,徐世耀的人手也在那白等了。 把这录音拿给赵总管去听,看看什么反应,试探一下他真实底线。 端起咖啡抿了口,李盈微微皱了下眉,今天的拿铁,牛奶放得略微多了点。 “叫特勤部长去赵总管办公室。”她收起手机吩咐秘书,走出了裙楼,坐电梯到了四十六楼。 进了办公室,对坐在窗边沙发上吸烟的赵总管欠了下身:“先生,上午杨子江表态了。” 拿出手机,播放了录音。 眼角悄悄观察,发现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只有额头青筋微不可察地跳了下。 她没说话,用力感受着气氛和情绪,捕捉着信号。 第108章 办公室同事 “在预料之中,你不是制定了充足的预案嘛,有担心的必要吗?”赵先生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之前预案针对的是他一人,但出现了团队后,整体战力未知。”李盈解释,“怕预估不足出现差错。” “高估好了,我们会缺人手?”赵总管冷冷扫了她一眼,“盯着他的跟班,秘密就藏在他身上。” “是。”李盈答应了一声,铺垫已够,该顺势问下去了,“如果他发现了我们,沟通后依然是这个态度,我该怎么做?” 赵总管口中的纸烟迅速燃烧了一截,烟雾浓烈从鼻子里喷了出来:“给一次招安的机会。” “知道了,我立刻制定相应预案。”李盈还是没要到明确答案,之后呢? 敲门声响了,张部长进来,对两人各鞠了一躬。 “你和先生汇报一下石辉今天交的报告吧,简明扼要。”李盈吩咐。 张部长点点头:“石辉判断他能抗衡四分钟,他与选出来的八个人大致都交过手,一般都是三分钟落败。这说明一对一足够拦截他。” 赵总管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太轻敌了,他对石辉不能隐藏实力?你以为这样间接比较就说明这八个人能赢?那二对一怎么檀宫还落败了? 不要和我扯什么理由,这不是擂台还有规则,只有赢和输。” 猛地一挥手,厉声低喝:“下去。” 张部长额头上渗出了细汗,面色如纸地鞠了一躬,低头退出了办公室。 “把他调回去,给予三级处罚。”赵总管将烟头按灭了,“尽量料敌从宽,他的师弟何风一定要算进去,这两天我飞一趟燕京要人,去吧。” “是。”李盈下了楼,回到了办公室。 杨子江已经通过悬赏知道二老板的样子了,今天又言语威胁,这种越来越近,咄咄逼人的感觉,加上一个未知的何风,明显让赵总管很不好受。 强龙就一定胜得过地头蛇吗?该尝尝胜负不确定的滋味了,先生。 中午吃糖醋桂鱼吧,这道江南名菜加上醉梅花雕,自己很喜欢。 —————— 中午在食堂吃饭,杨子江收到了张悦桢的微信:“姐夫,今天有空来人大聊天吗?” “人大主任可是谢书记,工作时间聊天,领导要批评我们的。”他婉言拒绝。 突然意识到,应该去,这个小姑娘精灵古怪,说不定另有所指。 周蓉也看出来她的单纯里,藏着另外的心思,马上撤回了信息重发:“好,吃完饭就来。” 过了会,回复来一个笑脸。 杨子江吃完饭,叫了网约车前往人大,还有十分钟路程,给张悦桢发了语音。 到了门口登记了信息,她欢快地迎了出来,亲切地喊:“姐夫。” “你好,凭空我多了一个亲戚。” 张悦桢笑嘻嘻领他进了办公室,泡了杯咖啡放到了茶几上:“牙买加蓝山咖啡,尝尝。” 杨子江品了一口,口感细腻,淡淡的巧克力和坚果味,夹杂着花香和焦糖香,层次复杂,酸度柔和明亮。 “顶尖咖啡果然不同。”赞了一下,疑惑地问,“人大这么奢侈吗?” “知道你习惯喝咖啡。”张悦桢一掩嘴,“特地为你准备的,私人藏品。” “多谢盛情。”杨子江点头致谢,和她谈了谈工作和生活。 没想到口风极紧,问不出背景,只知道今年二十五,家住吴淞江东面的江东区,和自己一个区。 决定不问了,喊自己来,总不能就是聊天。 天南海北聊了会,张悦桢低头理着长发,笑了笑:“姐夫果然沉稳,大事当前,依然泰然自若,就等我忍不住了是吧。” “其实我很急,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杨子江坦然相告。 “我欣赏这样的姐夫。”张悦桢笑呵呵地瞟了他一眼。 杨子江觉得这一眼,很深奥,没看懂。 “一个办公室相处,没有什么可以瞒过另一个人,虽然我只有过一次短短的恋爱,但薛姐的样子,我知道是有地下恋情了。 一来电话,无关紧要的就在这里接,其他的就跑出去接,一接就是半小时。 只要来上班,就有电话打来,姐夫,这没第二种解释了吧。” 杨子江想了想点点头:“其他可能也有,但都很牵强,这种最符合常情。” “去年十月我来,她就是这个状态了。”张悦桢脸变得不高兴了,“初始有空还和我说你,后来不说了,我那时候很为你抱不平。” “所以基于朴素的道德观,你告诉我这些?” “是的。”张悦桢表情又一下变得活泼,“卫生都是我打扫的,上个月我在她座位下捡到一样东西,本来想交给她,结果一直没来,那就交给你吧。” 杨子江心一紧,是什么? 张悦桢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样物品,放到了茶几上。 杨子江一看,是一个乒乓球大小的紫色小海螺,表面有虎斑状的徇烂花纹。 拿在手中,感觉手感光滑,质地细腻。 一道道细密的纹路,让外壳充盈着质感,内壳呈现出珍珠般的光泽,在灯光下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很漂亮。”他喃喃地说。 薛蔓喜欢大海,家里有很多海洋饰品,她手上有这个不足为奇。 暂时看不出有特殊的地方,先找个专家看看品种,再尝试解读。 “上次你怎么没给我呢?”杨子江问。 “这个男人明显不怕你,说明不是一般的权贵,有些公子其实是一包草,我当时不了解你。”张悦桢低头卷着衣角,“但檀宫之后,我觉得你不是。” “我还要过关了,过一关给一点提示是吧。”杨子江觉得这个女孩太有意思了。 “那不是为你安全嘛。”张悦桢又莞尔一笑,“我不知道实情如何,但如果真的留不住了,别去拼命,不值得。” 杨子江嗯了一声,感觉她还有事没说:“下一关还有没有?” 张悦桢一扭身,将背对着他,仰头看着天花板不说话了。 第109章 突发事件 下午四点,杨子江回到单位,签了两份文件,让人带上了门。 将海螺拿在手上把玩着,一件漂亮的大自然杰作,看上去赏心悦目。 以往去海边玩,薛蔓经常捡这些漂亮的贝类带回家里。 这应该又是一次海滩之旅的余响了,只不过,陪她去的应该是a吧。 这只海螺,在她的手中摩挲过,现在到我手里了。 曾经的夫妻,只能这样感受存在? 沧海桑田,天涯永隔的感觉淡淡涌上了他心头。 收起伤感,杨子江的目光一毫米一毫米在海螺上扫描着,没有发现任何人工痕迹。 他拿出手机,多角度拍了几张照片,微信发给了周蓉:“薛蔓遗落的物品,找个高校老师,我要所有的信息。” 将海螺放在了案头,他喝了口水,靠在了椅子上。 终究没问出来,张悦桢还藏着些什么事,坚持自己的判断,她不在a的阴谋圈中。 提供信息帮助自己,除了出于正义感,应该还有别的未知原因,那就等她自己忍不住吧。 临近下班,陈德友笑呵呵地敲门进来:“科长,晚宴定在了新镇路上的湘粤情,七八公里就到,下班了大家一起去。” 杨子江有点惊讶:“老陈,那里不便宜,没必要那么好,大家就图个热闹。” “那里包厢大,三十来人可以摆三桌,再说是二合一了,既和大家同喜,又感谢科长提携。”陈德友诚恳地解释。 杨子江笑了笑,理解他的心情。 薄薄的血色霞光,笼罩在下班的车流中。 物资科的同事,陆陆续续来到了五光十色的酒楼,进了二楼的包厢。 他喊住了陈德友,让他上黄酒和啤酒,菜就照一千一桌的套餐标准来,不是商务宴请,自家人没必要太破费。 老陈看同事也纷纷点头,客气地道了谢去点酒了。 杨子江坐到了沙发上,对小王招了招手。 等他过来拿出一张卡递给他:“另去点白酒,泸州老窖特曲这个档次,老陈上有老下有小,负担太重不好。” “好的,我懂了。”小王接过卡,跑到了和服务员商议的老陈边上。 一会,老陈脸带愧疚地走过来,想说些什么,杨子江拍拍他,示意无需多言。 服务员抬着一箱箱酒进来了,大家知道要开席了,开心地上了桌。 “大家随意,哪种酒都行,喝饮料也没问题。”杨子江对同事们说。 大家热热闹闹地选了酒,各自斟了一杯。 冷盘一份份上来了。 杨子江端了白酒站了起来:“各位同事,原本我该宴请大家,无奈杂事缠身,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今天就借老陈升职的喜庆日子,向大家敬一杯了。” 举杯四下一举仰头干了,同事们也站起身,说着祝福的话,陪领导喝了一杯。 吃了会菜,老陈说着祝酒词,也敬了大家一杯,同事们热情回应。 两轮酒下来,热菜开始上了,大家的兴致都点燃了,吃着菜互相敬着酒,气氛变得热烈欢快。 杨子江这一桌都是四五十岁资深的同事了,说着感谢语,他敬了大家一杯。 又下了桌,向三十岁为主,年富力强的科室中坚力量,表达了期望和感谢。 最后来到了二十多岁年轻同事的一桌:“大家都是同龄人了,你们看重的我知道,努力工作,该是你们的功绩我一定会帮大家争取。” 和大家碰了碰杯,几个年轻女同事羞涩地道歉,自己喝的是雪碧。 “我不介意。”他仰头喝了,特意看了看刘青玉,“你们有的刚刚参加工作,社会经验和生活阅历还不足,遇到困难了不要自己拿主意,记得来和我商量。” 同事们纷纷答应。 回到座位休息了一会,大家来敬酒了。 左一杯右一杯,他来者不拒,敞开了喝,远超常人强大的肝功能,让他喝酒如喝水。 陈德友也下场敬了两轮,回来悄悄对他说:“领导,我老婆也想来敬你一杯,感谢你对我的栽培。” “不用。”杨子江连忙拒绝,那也太正式了,“我经常不在,你帮我扛起来就行。” “领导放心,有事尽管忙,我随时挑胆子,保证不误事。”陈德友拍着胸脯。 杨子江嘿嘿笑了,这就够了。 刘青玉也来敬酒了:“领导,我刚才喝的雪碧,现在换了啤酒来敬,感谢您对我的照顾。” “居然学会敬酒了,小刘,有进步啊。”有同事调侃起来,大家一片哄笑。 杨子江看她脸变得通红,干了一杯安慰:“喝一口就行,名额审批我会让领导加速处理,这几天就好,你放心吧。” “谢谢领导。”刘青玉的脸变得神采飞扬,仰着头硬喝掉了一杯啤酒,慌忙跑回酒桌喝起了茶。 杨子江开心地笑了笑,注意到她那桌少了一个人。 是陆卓然,那个老老实实的小伙子,三年前硕士校招的江西人,比自己大一岁。 记得来了,碗筷却没怎么动,刚才敬酒也没看到他。 他低声问老陈:“小陆是不是有事先走了?” 陈德友看了看,也一脸茫然:“之前还和大家有说有笑的,没说要走啊,奇怪。” “可能是临时有急事吧。”杨子江猜测,“生活里难免会遇到一些突发事件,明天别说他。” 热菜一只只地上,酒席一片欢乐。 房门打开了,进来一个女服务员,一脸焦急地和包厢服务员耳语了一下,看向了上席。 杨子江敏锐地感觉到,发生什么事了。 看到女服务员走过来,在自己耳边低声说:“领导,你们有位同事在楼上打架,流了很多血,警察把人带走了。” 他一惊,难道是陆卓然,老实人居然打架,还被抓了? 迅速决策,对老陈低声吩咐:“我有事要处理,席散了安排好,有车的叮嘱不要酒驾,女同事帮她们叫好车。” “好的。” “你们吃好喝好,我临时有点事,抱歉要先走了。”他起身和同事们打着招呼,穿上西服,示意服务员带路。 走出包厢,他低声问:“你是负责那个包厢的吧,边走边说。” 第110章 拟成白丽华 “六点多包厢来了三男三女,刚点好菜上了啤酒,一个男人就冲进来了。看到一个女人依偎在男人怀里,抓起啤酒瓶就砸那个男人头。” 杨子江嗯了一声,看来是因为情了。 “还没开瓶,砸得咚咚闷响,吓死我们了,几个女人都躲到了一边。”服务员拍着胸口,脸上惊魂未定。 “说重点。” “那个女人拼命抱住他,喊老公别打了,然后另外两个男人反应过来帮忙按住,之后报警了。”服务员怯怯地说,按下了电梯按钮。 婚外情!杨子江判定。 进了电梯,有外人在,没有再问。 到了五楼,服务员带他来到了包厢,两名巡警刚刚做好目击者笔录,离开了房间。 一名经理模样的三十余岁女人,跟在后面送行。 杨子江进了乱七八糟的房间,深红色的地毯上,有几块暗色的干涸血痕,白椅套上,也有着一滩滩洇湿的血渍。 他放下了心,地上没有碎玻璃渣,血迹是流淌而不是喷溅,说明没有捅刺。 “你怎么知道是我们包厢的?” “报警后楼面经理来了,看监控发现他从二楼包厢出来,就让我来通知了。”服务员说。 “先生你好,我是楼面经理。”刚才的女人进来和他握了握手,吩咐服务员,“快去找两个人打扫卫生,带上门。” 等人出去了,她笑了笑:“贵方造成的损失我们不计较,该事件我方绝不外传,争斗是双方私下的恩怨,本酒楼无责,您觉得呢?” 杨子江点点头:“这里归哪个派出所管辖?” “人被带到白云街派出所去了。” “好,这事到此为止,你们忙吧。”杨子江下了楼,拨打了林烨的电话。 一会,手机收到了派出所发来的一则短信,告知当事人名叫黄国盛,已前往华东医院,还有他和女方王雯的电话。 杨子江拨打了王雯的电话,一会,电话接通了。 “你好,请问找谁?”普通话标准,是一位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 “你好,我叫杨子江,是陆卓然的领导,想和你谈一谈。”杨子江要了解王雯的态度,才能决定怎么处理。 对方婉言拒绝:“现在拘留也不通知单位了,谢谢领导好意,我们自己会解决的。” “他是四类人中的党员,需要纪委处罚,我现在是以私人身份约你,如果你想最小化处理。”杨子江说。 王雯立刻答应:“那好,我在华东医院,门口有一家星巴克,二十分钟后见。” 杨子江压住心中不祥的预兆,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往了医院。 到了星巴克,他拨打了手机。 看到角落有一个漂亮苗条,扎着低马尾的年轻女士接起了电话,连忙走了过去一伸手:“你好,我是杨子江。” 对方一愣,居然是这么年轻的领导,握了下手:“你好,我是王雯,请坐。” 他决定开门见山:“我在见你丈夫之前,想知道你的打算,是不是转告他,只是一个误会。” 王雯低头沉默了片刻,惨白一笑:“我会和他坦诚一切的。” “看来你已经考虑成熟了。”杨子江心黯了下去,果然是噩耗,想帮忙挽留,又觉得说什么都无力。 “我和卓然是高中,大学同学,都来自江西一座小城,感情可以说极好。”王雯声音低沉。 “可是感情撑不过现实的残酷,两年前我妈需要三十万做手术,没有,是黄总监给了我,代价是情人…… 可是病情没有好转,又陆续拿钱,到现在一百八十多万了。 面对卓然我有深深的负罪感,所以我给他自由,他值得拥有干净的女人。” 两滴泪落在咖啡里,溅起几圈涟漪。 “黄总监离了婚要娶我,我只能这样回报他了。”王雯拿出纸巾蒙住了面庞,低声哽咽,“请转告卓然,我只爱过他一人,可生活不能只有爱。” “如果还了一百八十万,你还会选择黄总监吗?”杨子江低声问。 王雯啜泣着摇了摇头:“那我不会选他,但还是会离开卓然,我玷污了他的爱,没资格了。” 杨子江百感交集,这会不会就是白丽华的心境,因为深爱,而不愿意回头,破镜再无法重圆? 他抽了纸巾递给王雯。 “休息会,我们进去找黄总监吧,即便不和小陆在一起,也不能毁他前途。” 王雯点点头,擦了擦脸庞,带他进了医院。 进了一个大病房,她走到一个头上裹着层层纱布,正在打点滴的中年男人床前。 “黄总监,这位是……小陆的领导,要和你谈谈。” 黄国盛目光狐疑地打量着这个过于年轻的领导。 “你好,我叫杨子江,小陆的科长。”杨子江笑着拿出手机,点开了电子工作证,给他看了看。 “你好。”黄国盛淡淡打了声招呼。 “首先我表个态,打人绝对错误,和谐社会,怎么能动不动诉诸暴力。”杨子江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拍了拍他手安慰。 悄悄打开手机录音,放在胸袋里,翻开了床头柜上的病历。 “头皮多处裂伤伴皮下血肿。 临床表现:右顶部及枕部多处裂伤,共3处,最长一处约7厘米,最短一处约3厘米,深达皮下组织,伴有活动性出血。 处理措施:缝合十五针。” 此外还有轻微脑震荡症状,这几瓶子砸得够狠啊,妥妥的轻伤一级标准了,杨子江思忖。 对王雯说:“我和他单独谈谈吧。” 对方犹豫了一下,嗯了声离开了病房。 “黄总监,事情走到这一步了,你看怎么解决为好?”杨子江笑呵呵地问。 “我问了律师,这达到故意伤害罪了。”黄总监眼中一片愤怒,“不接受和解,我就要他坐牢,请回吧。” 杨子江决定从这里试一试他对王雯的情感:“你这个决定,有没有告诉王雯?我觉得她肯定不会同意。” “不需要征求她意见,我才是当事人。” 这个回答让杨子江印证了猜测,考虑了一下,他决定扒开这个总监的内心看一看。 第111章 未知结局 问了问,确认了黄总监已离婚要娶王雯,杨子江点点头。 “你要是爱王雯的话,不会忍心看她在痛苦中煎熬,应该表现为宽容和谅解吧。你送小陆坐牢,爱情的疼爱和怜惜我是一点看不见,反而看到了趁机霸占。” 黄总监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我什么也不想谈,你走吧。” 杨子江的手,轻轻地敲着床沿。 “我相信爱情的力量会超越一切,但我不相信一个四十多岁,花钱买情人的男人,会突然产生伟大的爱。 你用钱已经得到了她,这种关系你会主动升华? 有的中年男是会贪恋青春美丽的女人,但那只是一种自私的占有欲。 你的甜言蜜语,有没有可能,就是要拆了她的家,让她完全成为你的所有物? 承诺的娶,到时候会找种种理由搪塞,离婚后她孑然一身又被你深度控制,还能怎么样呢?” “再胡说八道,我叫保安把你赶出去了。”黄总监低声吼道。 “你说要送小陆进监狱,我就知道你是什么人了。”杨子江瞥了他一眼,声音平静。 “在自己的小王国里呼风唤雨惯了,与社会接触太少,又不深谙人性,还自以为是。 这就是我对你的评价。 自以为在掌控全局? 小陆今天发现你占有他老婆,就敢拿酒瓶照你脑袋抡,这是什么人?是莽起来不顾一切的人。 送他进监狱就能万事大吉?轻伤一级顶格就三年,上法院事情曝光你没有过错?判下来就一年。 占他老婆,又毁他前途,猜猜看,他出来会对你做什么?” 黄总监转过头看着他,目光不停地闪烁。 “玩火自焚。”杨子江冷冷说了句,起身向外走去。 “等一下,请等一下。”黄总监在他身后喊了起来。 杨子江一个字也不想说了,心理战已经打完,恐惧的种子已经种下,正在茁壮成长。 出了门,他关了录音,看着走廊长椅上,惶恐茫然的王雯。 “有时候人生几十年,选择就在一刹那,现在你就在这个点上。”他走了过去,拍了拍她的肩。 “我有个朋友,遭遇和你一样,所以我想看看,爱能让你们走到哪一步,再见。”他鼓励地一笑向外走去,“小陆子夜前会回家。” 出了医院,杨子江打车回到了酒楼,坐进了车里,点了一支雪茄。 深吸了一口,他将思绪沉浸到了层层叠叠的复杂香气中。 王雯出于愧疚要放弃婚姻,并在经济施加的精神控制下决定以身偿债。 白丽华初始也是如此,但徐世立比黄总监强大多了,她陷得也比王雯深多了。 被孩子的安危压制得心理发生了扭曲,如今演变成如何了真不确定。 薛蔓与a如果不是真爱,a又比徐世立强大多了,她被控制的时间更长,面临的压力更大…… 如果还有反抗意识的话,再怎么被控制也能留下一些信息,不至于音讯全无。 种种迹象都表现为了自愿状态,或者真如白丽华一样,有了斯德哥尔摩症状? 证据太少,先不要猜测给自己增加心理负担。 看看当下这对夫妻吧,尽力帮助,结果也能给自己一个非常有意义的参考。 淡白的一坨坨烟灰,从车窗外掉到了地上,摔成了粉末,被萧瑟的秋风吹得四处飘散。 看了下时间,快十点了。 他给周星发了信息,派个律师去白云街派出所保人,叫了代驾也过去了。 进了值班大厅,通报了身份,值班副所长热情地迎了出来,将他领进了会客室。 “请稍等,我去带陆卓然来。” 一会,双目无神的下属被带来了,看到他一惊,惭愧地道歉:“领导,给你添麻烦了。” 副所长客气地一笑,轻轻关上了房门离开了。 “我刚上任,下属不是出国避难就是打人犯罪,这是想让我戴上御下无能的帽子啊。”杨子江调侃了下,“铁窗能帮助人冷静思考,你现在理性了吗?” 陆卓然点点头,低声解释:“我当时,在窗户里看到小雯挽着那个男人的手下车,就热血上涌了。” “现在纪法联动,党员犯法必然要通报纪委,加上故意伤害的刑事案,结果就是坐牢开除,你政治职业前途尽毁。”杨子江的声音陡然严厉。 “我应该和她谈一谈,了解事情原委后再做决定,而不是不顾一切的先动手。”陆卓然手捂住了脸。 “对方不和解公安三日之内就要立案,这是公诉案,那时候同意和解法院都要判你。”杨子江哼了一声,“人家等的就是你冲动。” 陆卓然的手微微抖了起来。 “现代社会,莽夫只会被人利用法律玩死。”杨子江摇了摇头,让他思考。 过了会微信响了,律师已到,他吩咐去办手续,叮嘱陆卓然:“律师马上保你出去,收拾下心情,记得以后遇事一定要冷静。” “领导,人家不告我了?陆卓然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又声音低低地问,“我知道领导背景深厚……是您救了是吧?” “今晚黄总监还来不及去进行伤情鉴定,没有立案,手续比较简单。” “谢谢领导。”陆卓然喜极而泣,不停地抹着眼泪。 一会副所长进来了,杨子江带着陆卓然,礼貌地告别。 出了派出所,他让律师回去。 看着星光点点的夜空叹了声:“明天休年假吧,处理好了再上班,我有个朋友遭遇了类似你妻子的事,希望你能用智慧妥善解决。” “是,我会尽最大的宽容和体谅来和她沟通。” “出来不代表没事,黄总监有要求公安和法院立案的权利。”杨子江拿出手机将录音发给了他,“录音是他的内心,也是你应对的策略,演好莽夫,记得和妻子一起听。” “好的。” 杨子江嘿嘿一笑。 “知道你极其愤怒,但我不赞成暴力复仇,一般人这么做就是锒铛入狱。 法律只认证据,一百次交易,只要有一次胁迫的证据,那么另外九十九次他就要自证。 如果你一定要反击,联系刚才的律师,他会教你合法取证。 但这样案件会公开化,给你们当下脆弱的情感添加重重压力,所以要慎重决定。” “好的,谢谢领导教诲。”陆卓然深深鞠了一躬。 “回去吧,可能挽回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毅力,你要有心理准备。”杨子江期盼他能成功。 第112章 上门 “老师说这海螺学名叫金星宝螺,东海有较广泛分布,因为其美丽的外观被广泛收藏,有较高的市场价值,详细信息百科上有。” 周二上午刚上班一会,杨子江就收到了周蓉的微信。 一点特殊之处都没了,好不容易获得一个线索,还无法追根溯源。 他手指无奈地敲了敲海螺,你跟原来的主人,去过那些地方呢? 拿起闻了闻,还有若有若无的海腥味,出水没多久。 脑海里,浮现出一只修长洁白的手,在沙滩上拾起了海螺,碧蓝如洗的天空中,慢慢掠过一架无人机。 电话响了,是周星。 杨子江拿出抽屉里的监测仪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没有发现监控设备,接通了电话。 “你给的住址,每天下午都有两三个混混去吃喝带要账,人属于诚信金融,办公点在四平路科贸大厦二十二层。 一个套路贷公司,每月有大额资金流向一个叫丰收投资的公司,法人叫田牧。 之后再流向一个叫合兴控股的公司,法人叫张凯丰,博时资产的少东家。 这个田牧,是他玩伴中的一员,可以判定是代持。 张凯丰是诚信金融的真正实控人,保护伞。” “挣这种钱他也知道没面子,搞俄罗斯套娃,这人听说过,你认识?”杨子江问。 “姐让我结识他,说太平洋金融和我们有利益冲突,需要利用博时资产狙击它,落子点就在他身上。” 杨子江记起刚回来,蚁王开会的事,嗯了一声:“你等我电话。” 靠在了办公椅上。 太平洋金融,一个来自燕京的全国性资本大鳄,意图主导核聚变项目,正在图谋建工,野心勃勃啊。 我出去学习两年,正要凭此晋升,想当我老板让我打工? 冷哼了声拨通了周蓉电话:“博时资产什么背景,你计划以张凯丰为支点抗衡太平洋金融?” “分管经济的李峰副省长是他舅舅,还有其他靠山,这人很阴,博时业务已和太平洋发生了直接冲突,可以利用。” “放个高利贷还要套几层皮,的确狡猾。”杨子江感慨,“阿星和他处的关系怎么样?” “也就说得过去,心思阴沉的人,很难深交。” 杨子江考虑了一下,做了决定:“那就胡萝卜加大棒,展示力量,以利相交,推动结交进程。” “你要小心,李峰和吴泉之关系很好,他可兼公安厅的厅长。”周蓉提醒。 “又不是揍他外甥,敲打黑恶性质的手下而已,然后让张凯丰选择是友是敌,我真不信他会开战。” “这就是你选的下三滥喽,去吧,臭鱼烂虾谁会在乎。”周蓉咯咯笑了。 杨子江点开电脑,播放了牙叔的《we will rock you》,兴致勃勃地听了起来。 一首放完,拨通了周星电话:“帮我约张凯丰,就说我要和他谈谈。” 周星考虑了一下:“我们经常在红梅俱乐部打牌,这里如何?” “行,你安排吧。” 一会,微信发来了,今晚八点俱乐部见。 换了首萧邦的《夜曲》,轻柔舒缓的节奏响起,杨子江在工作群里,把刘青玉喊了进来。 “科长,是不是名单批准啦?”她进来一听音乐,脸上变得笑盈盈。 杨子江摸了摸头,示意她坐:“小刘,如果你看到欺负你们的恶人被揍,流血惨叫,会怕吗?” 刘青玉愣了下,摇摇头:“我会很开心。” “现在这概念比较抽象,如果你真的能承受,吃过午饭我带你去看。”杨子江看着她。 刘青玉考虑了下,使劲点点头,眼中露出了愤怒:“我爸被他们打过好几次,我要看坏人受到惩罚。” “好,先去工作。” 刘青玉迷惑地出去了。 杨子江在队友群里发了诚信金融的地址,说了要求。 中午在食堂里饱餐了一顿,休息了一会,十二点半喊上刘青玉上了车,疾驰上了高架。 远程监控,远去吧。 中午车比较少,半个小时就开到了科贸大厦地下车库。 下了车,杨子江打开后车厢,脱了西服穿上了风衣,扣好了拉链和纽扣:“来过吗?” “好多次,陪爸爸来的。”刘青玉一脸委屈。 两人乘电梯到了二十二楼,这里一共六七家公司。 五个身穿浅色西装,背着包的矫健队员,正在公共走廊里闲聊,看到他立刻聚了过来。 杨子江示意直接汇报,程岩低声说:“四个人在大堂,这里结束立刻控制一楼监控室,销毁视频,该公司在正常营业。” 一个队员递来一副分指拳套,他戴在手上,对刘青玉笑了笑:“怕就不进去,想看坏人流血就进去。” “不怕。” “行动。”杨子江下令。 队员一指其中一间玻璃伸缩门的公司,他跨步走了进去。 一个大大的前台,诚信两个闪亮的字体占了整面展示墙。 两名身穿职业装的年轻姑娘礼貌地说:“欢迎光临诚信,我们会竭诚为您服务。” 刘青玉紧张地抓住他胳膊,躲到了他身后。 “进去,找负责人。”杨子江拍拍她肩。 一行人走了进去,是一个五六十平的工作大厅,正对入口,是一排四个类似外资银行的敞开式服务台。 两边是两排等候的座椅,中午时分,只有一个人在咨询。 “那是财务和休息室,中午工作人员都在里面休息。”刘青玉指了下左边走廊,又指向指右边走廊,“里面就是那帮人了。” “让顾客出去,锁了门然后控制休息室,所有人都交出手机蹲在这里,反抗就揍。”杨子江下令。 五名队员立刻上前,命令正在咨询的人离开,那人一看架势,连忙收拾了证件,慌忙跑了出去。 队员跟着出去控制住前台,拿出铁链将门锁上,打开背包抖出块大黑布,将整个门全遮了起来。 正在提供服务的年轻男子一看,楞了几秒喊了起来:“你们是谁,来捣乱,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韩哥……” 杨子江走了过去,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血沫在空中拉了道弧线,人倒在了咨询台下。 刘青玉吓得尖叫了一声,脸色变得煞白。 “喷溅。”杨子江嘀咕了一声问她,“怕不怕?” “不……不怕。” 第113章 打击 “怎么回事?”右边走廊里,响起了一声洪亮的疑问。 一个身穿黑衬衫,脸上几道伤痕的三十余岁魁梧男子,走了出来。 看到有五个陌生的矫健青年在大厅里,两个前台蹲在角落里。 怔了下,不屑地切了一声:“来找茬是吧,你们又不是第一拨了,也不打听打听我们什么背景……” 杨子江睬也不睬他,走到他面前,闪电一拳砸在他脸颊上。 男子被打得身体向后蹬蹬直退,撞到了墙上,摇摇晃晃倒了下去。 脑干在颅骨里不停震荡,完全失去了平衡感,扶着墙努力想站起,两三次都没起来。 杨子江走到他面前,俯身又一摆拳砸中他下巴。 男子头被打得向后一仰,一口血雾,从嘴里喷到了空中,溅射到了他风衣上。 “小刘,有没有他?” 刘青玉被残酷的打击吓呆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杨子江抓住男子手臂做了个小臂固,肩膀猛地一沉,一记轻微喀嚓声,男子小臂被杠断。 一声凄厉的惨呼刚刚叫出来,被他一手按住嘴憋在了喉咙里。 “你敢叫,我再扳断你手指,听懂了吗?” 男子恐惧地看着他,连连点头,脸上,脖上已经疼得汗珠一颗颗地往外沁。 杨子江起身向走廊里走去,小刘心里非常害怕又有点开心,紧紧跟在他身后。 里面是一间间办公室,不远处一间开着门,传来了麻将声。 杨子江径直走了进去。 屋里四个染着头发,戴着大金链,手臂脖颈上纹着刺青的青年都有点奇怪地看着他。 背对门的平头看到了后面的刘青玉,哈哈笑了起来:“研究生来还钱了是吧,来来,到哥哥这来。” 另外三人都一片哄笑。 杨子江走了过去,一记扫踢甩在了离他最近的平头嘴上。 对方连人带椅子翻倒过去,去势未消,人连滚了几滚才趴在了地上。 血迹一路洒落,还夹杂着好几颗打落的牙齿。 另外三人都呆住了,杨子江迅速上步,一记后手直拳打在了左手位的青年鼻梁正中。 对方仰面翻倒,口鼻喷出的鲜血染红了上方的空气。 另外两人终于反应过来了,右手位的青年起身吼着向他扑来。 垫步后撤,接滑步转体,杨子江瞬间移到了他身体左侧,一勾拳击中了他肾部。 对方身体还没来得及蜷缩,又一勾拳极快地击中了他肋下。 这一拳加了点穿透力,轻微的咔嚓骨折声清晰可闻。 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嚎声刚刚吼起,坐对门的青年已经跳过麻将桌向他挥拳打来。 一手衣袖,一手衣领,重心一拔,杨子江瞬间做成了钓袖入腰,一个投技将对方扔回了麻将桌。 “轰隆”一声巨响,麻将桌被砸倒在地,压住了青年。 红绿灯乱闪,裂开的桌子里,麻将牌噼里啪啦地漏出来砸在他脸上。 “这是打手是吧。”杨子江问。 “是,他们总到我家来讨债。” 杨子江挨个对四人小腿,甩出了泰式圆弧踢,皮鞋雪亮的光芒一闪,就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折。 房间里,立刻一片撕心裂肺的惨呼哀嚎,宛如十八层地狱般。 刘青玉连忙跑了出去,她受不了这个惨叫声。 “怕不怕,怕就回大厅,不怕就接着指认凶手。” “怕,但我要他们付出代价。”刘青玉声音颤抖,态度却非常坚定。 对门的办公室突然开了,一个山一样光着膀子的身影跑了出来:“谁在大呼小叫?” 杨子江迅速上前,一记前手刺拳打向他脸庞,迅疾无比地击中了他。 对方一阵眩晕,还没反应,又一记后手直拳击中了他左胸。 一堆肉深深地凹陷下去,滚起了一层层肉浪,巨大的身影被打得连连倒退。 上步跟进,杨子江再一后手直拳继续击在了刚才的位置,对方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跪了下去。 肺部被连续两下重拳打得无法呼吸了。 杨子江一记正蹬踹在他脸上,抬脚狠狠跺中了他胳膊,骨裂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呼,在走廊里响亮的回荡。 猜测全要出来人了,杨子江立刻带着刘青玉回到大厅,这里已经蹲着十几个人了。 “队员会保护你,我需要一场战斗。” 他找队员要了一根t型棍,转身回到走廊,七八个奇装异服的人围着胖子在骂骂咧咧询问着。 “喂。”他大喊了一声,“是我打的,你们和他下场一样。” 一群人,瞬间目露凶光地看着他,气势汹汹地向他走来。 距离迅速接近,杨子江突然抢攻,右腿猛踏前一步抡起棍子左右开弓,击中了最前面两人的大腿。 骨裂,倒地,惨叫。 转身,加速跑,急停迅速回手横扫,再击倒一人。 下潜摇闪,躲过一腿,抡棍上撩劈中一人的胳膊,惨呼声中再倒一人。 还剩四个人看他拿棍太猛了,呼啦全跑回了各自的办公室。 还能干啥,拿砍刀呗,杨子江发力急追,跟着跑进了一人的房间。 一棍子扫在他蹲在办公桌下的肩膀上,“嘭”一声闷响,对方肩膀塌了下去,“当啷”的刀子砸地声响起。 他左手拎起一把木椅,立刻出门,一人已经提着长刀冲了过来。 他迎面甩手将椅子扔了过去,对方慌忙闪避用刀一格,杨子江突然加速,冲进了长刀内线。 连续两棍劈在他左右手臂上,骨折声中对方两手耷拉下来。 一脚踹翻他,杨子江捡起长砍刀,捏着棍子向最后两个人走去。 一个拿尖尖钢管枪的青年,啊地大喊着向他冲来。 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动作在他眼里非常慢,砍刀下劈砸开枪头,甩手就把棍子当飞刀扔了出去。 正中额头,直接把他打晕了。 最后一人拿着朴刀,两耳里灌满了哀嚎声,犹犹豫豫地想上又不敢上。 杨子江大喝一声,挺砍刀直刺他心窝,对方吓得刀一丢转身就往办公室跑。 发力急追,门还未关上,被他猛地一脚蹬开。 狠狠撞在了对方身上,将他弹得七荤八素的倒退着。 杨子江上步跟进,扭腰转胯甩腿,铁鞭一样下砍在了他小腿上。 “咔嚓”一声,对方的小腿,诡异地反向弯成了一个角度。 撕心裂肺的叫声中,他一头栽倒在地上,捧着腿打起滚来。 杨子江冷冷地看着他:“老师说了,对敌人要像冬天一样残酷。” 第114章 太平洋 “去四个人搜,肯定有人躲起来了,全部打骨折。”杨子江回到大厅命令队员,又问刘青玉,“要不要去看看?” “不要了,够了,我不想再看了。” 她脸色苍白地连连摇头,残酷程度远远超过想象了,心理已无法承受,内心的愤怒和委屈,被暴力的狂风涤荡殆尽。 一会,沉闷的踹门声,凄厉的惨叫声传到了大厅里。 蹲在地上,抱着头的二十来个年轻男女,将头埋得更低,身体明显颤抖起来。 杨子江走到窗边,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终于宣泄了一下,再不释放压抑的情绪极不利于自己心理,这帮人恰逢其时送上门来。 那些远程监视的人,会在我走后混在人群里打听消息,之后汇报给b。 他会意识到,我向他发出了清晰明确的警告,任何没有陷阱的地方,都有可能是我对a动手的地方。 仅仅远程跟踪,保不了他主子。 就这样施压,拖他进入高压状态,让他成为不自信,不断自我怀疑的防守方。 纷杂的脚步声传来,队员处理完毕了。 “为虎作伥,助纣为虐,被你们害的人有多少了?”他踱到蹲着的人面前。 众人吓得大哭,跪地求饶。 “每个人手持身份证露脸拍照,管不住嘴,后果自负。” 几个队员立刻将人全都拍了下来。 程岩报告:“检查过了,只有一套简单的公司监控,我们已经拆了硬盘。” 杨子江点点头,打电话给周星:“电话通知张凯丰,我打上门了,他要么马上灭火,要么曝光彻查。” 坐电梯到了地库,他打开后备箱换上了西服,看刘青玉欲言又止:“人证非客观证据,没有视频,就是一帮黑恶势力认错人了。” 刘青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领导还是这样穿,我比较习惯。” “我从没穿过黑风衣不是嘛。”杨子江笑了笑,“下午你休息,找到家人今晚去住宾馆,两名队员会住你们边上。” 他转头吩咐程岩:“她跟你们车,安排好人手。” “好的,十分钟后我通知在大堂的队员销毁大厦监控。” 杨子江嗯了声,驾车前往海岸信托,路上联系了周蓉,要洗风衣了。 半小时后,帕萨特开进了地下车库,周蓉笑盈盈迎了上来:“是不是心情舒畅多了,没有了焦躁,愤怒,阴郁?” “还行,都是没受过训练的流氓,一直收着力量,怕一拳打死。” 杨子江下车掀起了后备厢,拿出了星星点点全是血迹的风衣,和一副分指拳套。 周蓉领着他来到了一楼的洗手间:“放水池里好了,一会阿姨会来洗,怎么还有手套?” “人的颅骨比指骨硬,拳头打上去会受伤,需要缓冲。” 两人上楼进了办公室,倒了杯酒,周蓉摸了摸他的短发:“一会洗个澡,上面也有些血点,太不雅了。” 杨子江嗯了声:“现在进入下一步,博时和太平洋现在是什么状态?” “太平洋是进攻方,博时是防守方。 目前双方都成立了几支专项私募基金,在pe投资领域上展开了激烈争斗,涵盖了各热门行业。 看了大部分计划书,我判断是纯粹的财务投资。 最令我们警惕,涉及核电产业链的国企并购重组投资,由于没有标的,暂时风平浪静。” “太平洋有违法手段吗?”杨子江问。 “目前没有,都是合法的商业竞争,所以宇诚说静观其变。” “它为核电而来,全国就那么点有核资质的企业,本地的建工和电气它怎么会放过,我们能调动多少资金?”杨子江思考了一会问。 周蓉摇摇头:“我已经在逐步建仓了,但不过是二级市场财务获利而已,不找银行借,海外的钱又不动,那只有二十亿,砸这种大蓝筹水花都不飘,根本影响不了战略格局。” “有时候关键少数派可以左右天平,继续建仓,来的又不是太平洋一家,合纵连横。”杨子江皱了皱眉,“我担心它在省里运作成功,什么引入战略投资者,然后直接省国资委股权划拨,那还得手了。” “不太可能,各常委代表着各方利益,书记除非行使一票否决权,否则极难通过,而且这最终还要国务院批准。” “它来自燕京,未必就没有影响国务院的能力,所以最好先在地方上扼杀它的图谋。”杨子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既然早晚要对决,张凯丰又必然会求我结盟,今晚我利用这事入局,藏身博时身后狙击。”他站了起来,“小蚂蚁们要开始结一张大网了,洗澡。” 晚上杨子江和周蓉在公司一起吃了晚饭,七点一刻,他驾车上了中环。 行驶了一刻钟,下了高架进入了环境幽静的红梅路,在一片曲折的竹林里转了几转。 一栋只有一朵梅花标志的六层楼出现了,这里是富家子的聚集地。 他将帕萨特停在一堆迈凯伦,兰博基尼里,看了看,觉得很别致。 “子江。”周星从大堂里迎了出来,笑呵呵地说,“以前你来过几次。” 杨子江拍了拍他肩:“我有点印象,二楼是酒吧。” “是,我有几个朋友在喝酒,要不要认识一下?张凯丰下午三点就打我电话,要请你吃饭,现在他已经来了,在四楼包厢。” “没到时间,先见见你朋友。”杨子江说。 上了二楼进入酒吧,小巧明亮的舞台上,一支身穿礼服领结的乐队,正在演绎经典的爵士歌曲《summertime》。 优雅,浪漫,怀旧的气氛淡淡飘散在酒吧中。 柔和的半暗灯光下,衣着精致的男男女女,或轻笑,或低语。 空气中,酒精和雪茄的复杂香味,若隐若现。 端着椒盐卷饼和扎啤的一名侍者,从两人面前穿了过去。 周星将他引到了一组卡座前,三个人唰地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各不相同的笑容。 “和大家说了,今晚我大哥要来,都想和太史慈结识一下呢。”周星一脸骄傲。 第115章 酒吧相见 “这位是谭思远谭哥,这两年对我照顾有加。”周星对一位三十出头,笑容和煦,容貌白净儒雅的男子一伸手。 “谭哥你好,感谢对阿星的照顾。”杨子江笑着和他伸手相握。 “杨兄你好,太史慈威名东海谁人不知,我可不敢以哥自居,大家能做朋友已经感觉非常荣幸了。”谭思远热情地握着他手,连连称赞。 谦逊,低调,随和,不卑不亢,杨子江敏锐感觉到了高级干部家庭独有的特质。 “年长为兄,谭哥过谦了,有空大家共谋一醉。”杨子江客气地回应。 几人一起笑了起来。 “这位是吴凡,家族是本省建材巨头。”周星对二十七八岁,神情紧张,身材胖胖的吴总一伸手。 “吴总你好,认识你很高兴。”杨子江握住了他的手。 “杨哥不敢,我只是个小人物。”吴总将腰弯得极低,面色通红地结结巴巴解释,“我们一直奉公守法,依法纳税。” 杨子江笑着拍拍他的胳膊:“你是谭哥和阿星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 “谢谢杨哥认可。”吴总非常激动,手心里悄悄捏了把汗。 这个散发着英气的矫健青年,给自己的力量感太强了,幸好当初听了周星的劝,悬崖勒马没再起邪念。 不然今天怕是走不出这个门了,人还是老实点好。 周星介绍起了身边二十出头,戴理查德米勒的年轻小伙子:“这位是罗澄,全国领先的地图算法公司唯景,就是他父亲创建。” 罗澄抢先握住了杨子江的手,眼里闪着崇拜的光芒:“杨大哥,我很小就看过你那段银枪视频了,简直是暴力美学的极致,今天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那时候少不更事,给大家起了不好的示范作用,见笑。” “不,这是最有效的教学,让我们知道了什么叫邪不胜正。”罗澄眉飞色舞地比划起来。 “杨大哥。”身后响起了一个客气的招呼。 杨子江回头一看,上次在市中心酒吧给自己送格兰特的青年,端着一杯酒站在身后。 “你好,小齐是吧,上次多谢你的慷慨。” “瞧大哥说的,只是一点微薄的敬意。”小齐欠了下身,“上次时机不合适,这次我和朋友想敬您一杯酒。” “行。”杨子江痛快地答应了。 小齐一听,高兴地向身后一招手,呼啦过来了五六个青年,满脸兴奋地打着招呼。 “杨大哥你好,久仰大名。” “今天看到传说中的太史慈了,真高兴。” …… 一群人站在酒吧中极其显眼,众人纷纷看了过来。 有很多人见过杨子江,一下认出了他,立刻也围了过来,也纷纷要敬一杯。 卡座立刻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杨子江请大家别急,抓过酒瓶倒了满满一杯白兰地,示意自己上舞台。 人群让开了一条路,他走过去礼貌地请乐队暂停,站到了麦克风前。 看着台下熟悉的,不熟悉的一张张年轻面孔,感触万千。 “出国两年再次看到诸位,我内心非常高兴。 时光如白驹过隙,有的人成熟了,有的人长大了,真好。 你们中有本地人,有外地人,共同点就是都在东海生活工作,家里都是各行各业的翘楚,有着非凡的影响力。 因此我真诚地请大家热爱脚下的这片土地,尤其是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 他停了停,想到回来发生的一切,思潮起伏。 台下的人都静静看着他,没人说话。 “东海的风格是包容并蓄,海纳百川。”他高举起酒杯,向四周敬了敬,“希望诸君胸怀都如海一般宽广浩瀚,谢谢,我干了。” 仰头灌了起来。 “敬大哥。”众人齐声高喊,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掌声热烈地响起。 杨子江向大家挥手告别,在众人的注视中和周星走出了酒吧。 他简单地把今天的过程和见面意图说了一下,两人到了四楼,周星敲了敲408的包厢门。 门一下开了,一个健壮,英俊,面色阴郁,眼神焦虑的青年出现了。 一看周星再看杨子江,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弯腰伸手:“杨大哥是吧,真是英雄气概,久仰久仰,快里面请。” 杨子江面色平静地点点头,和他轻握了一下。 张凯丰客气地引着他穿过一块大大的石质屏风,进了包厢。 上百平的空间,中间是翠竹,游鱼,四周是华丽的法式家具。 地上是浅灰的厚厚羊绒地毯,墙上一色的雪白壁毯,一侧是一组宽大到能陷入整个人的牛皮沙发,和精美的大理石茶几。 殷勤地请坐,张凯丰对门口小吧台里的女服务员扬了下手。 三只酒杯放在了茶几上,服务员拿着一个晶莹的水晶醒酒器,将醇厚暗红的酒液倒进了杯中。 “拉图零五年的正牌赤霞珠,醒的时间正好,两位请。” 杨子江抿了一口,口感圆润柔滑,果香馥郁复杂,具有极佳的成熟度和集中性。 “凯丰上拉图顶尖的正牌酒,这手笔可不小啊。”周星笑呵呵地活跃着气氛。 “贵客来了,那当然要用最好的来款待了。”张凯丰观察着杨子江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 自己隔了几层手套的一个小贷公司,居然撞到了他手里,能不能脱罪就看他心情了。 女服务员又捧来一个黄色的木质雪茄盒,将工具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蒙特四号,经典中的经典,请品尝。”他将盒子打开,向前推了推。 服务员一眼看出杨子江是三人聚会的核心,取了一支看向他,见点了点头,开始了侍茄。 张凯丰心花怒放,行,有戏。 雪茄的复杂香气,在包厢里飘起,他向服务员挥了下手,对方知趣地离开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三人默默品尝着,没人说话,房间里变得一片静谧。 张凯丰的心情,却比世界顶尖雪茄的香味更复杂,斟酌了好一会,他拿起酒杯敬了敬。 周星看他欲言又止,回敬了一下,叹了口气。 “凯丰,你不应该啊,国家正在严打套路贷,你还冒着风险行事。 风头上,你路子再粗市局一定要查下去,能不能洗白先不说,至少博时要名誉大损,丑闻爆出股票几个跌停板跑不掉。” 张凯丰的脸色一片死灰,默默地点点头。 第116章 偶遇 周星话锋一转:“我大哥知道我们是朋友,没有让警察上门,只是略施了惩戒,这是给了你善后的机会。” “多谢杨大哥照顾,恩情铭记于心。”张凯丰拿过茶几上的手包,从里面取了一张现金支票放在茶几上,“这是一千万茶水费,略表一点谢意。” 看他没有表态,歉意地一笑,又拿出了一张现金支票放在了一起,推了过去:“已查明刘连胜共还了七百八十六万,全额退还,另外补偿二百二十万,这里是一千万,您看这样可以吗?” 杨子江弹了下烟灰:“你不要以为我在刻意找你麻烦,我刚任科长,我下属,刘连胜女儿就申请出国想躲避你们的债务,施工单位我派一个小姑娘出去,单位里会怎么说我?” 张凯丰的嘴不由得张得老大,原来是这样的关系,太倒霉了,她居然有这样一个上司:“让杨大哥为难了,实在是抱歉。” “她父亲借了你们二百万是吧?”杨子江问。 “是,我查了初始是这个金额,闲置资金我交给下面人放出去,平时也不管……”张凯丰连忙甩锅。 杨子江伸手制止了他,斟酌了一下。 “本金加法定利息总要还,那你实际上补偿了四百万,考虑到几年的精神伤害,这个数额我觉得足够诚意,账就这样平了。 但不是这么了结,明天我让律师陪他去诚信,以公司名义写一份偿清债务书,以及实际收取金额,一式两份双方签字加盖公章,这不仅是为他好,也是为你好。 茶水费我收不了,这是让我犯错误,支票你都收回去。” 张凯丰有点慌神了,钱不收,那这事到底要怎么处理呢? 杨子江仔细品了下红酒混合雪茄的味道:“你们和太平洋金融现在争斗激烈,如果你抓到了它的违法证据会怎么做?” 张凯丰表情一下变得非常气愤:“我坚决报警,它太混蛋,上来先倒贴抢案子,现在又在抢股权,就是和博时过不去。” “刘连胜这把柄,如果落在它手中呢?”杨子江问。 张凯丰的面色,一下变得一片煞白:“我懂了,过往客户有记录,全都找出来迅速退赔,之后立刻关闭公司。” “合法收息,多余部分退还再适当赔付一些,然后立字据干干净净收尾。”周星建议。 “嗯,就这么做。”张凯丰举起酒杯,“多谢,多谢,请。” 事情谈完,大家开始随意地聊天,气氛开始慢慢轻松愉快。 喝完了一瓶红酒,又吸了一支雪茄,杨子江和周星告辞。 张凯丰送两人到电梯口,变得期期艾艾起来。 周星笑了:“凯丰,我知道你意思,如果遇到非正规手段,大哥会帮你。” 张凯丰一下如释重负,连连拱手:“好的,有杨大哥撑腰,我底气足多了。” 有公安这个暴力机关的支持,不用通过关系对抗,而且堂堂正正。 能搭上杨志新这条线,值大价钱了。 两人下了电梯,杨子江让周星坐自己车子:“找个大排档去吃宵夜,两杯红酒测不出我酒驾。” 周星挠挠头,知道要问自己杜蓓蕾的事了。 去了不远的美食街,在五彩斑斓的霓虹灯中,找了一个热热闹闹的韩国烤肉店。 点了牛肉羊肉和一些蔬菜,又要了四瓶啤酒。 “我觉得博时的业务会越来越受挤压,太平洋要将根基扎的深,首先要扳倒本地最大的竞争对手。”周星说。 “博时自身也是千亿市值,又耕耘江南几十年,不用非常手段短时间不可能被击败,太平洋办公楼在哪里?” “金融区,世纪大道旁一条叫青云路的小路上,就那一栋巨型大厦。”周星启了两瓶啤酒。 “你姐那有它的资料,有空我去了解下。”杨子江和他碰了一杯,“怎么样,和蕾蕾的音乐会之后呢?” 戴着口罩的女服务员端着几盘食材过来,打开了电烤炉和吸风管,握着钢夹烤起了肉。 纤细,修长的手,白皙如玉。 周星头低了下去,摇着手,尴尬地笑了。 “我从来没约过她,她结婚后那更是避嫌,十多年都是这样,所以鼓足勇气约了一次,我再没了胆量。” “乐观的看,你已经迈出一大步了,我觉得难点不在她,而在于你。”杨子江倒了一杯酒。 “我觉得我豁出去也没用,她对我就是普通的同学情。”周星摇了摇头,一点信心没有。 女服务员用纸吸了吸油脂,将烤好的牛里脊分别夹到两人碟子里。 喷香的肉香直钻入肺,诱人食欲。 撒了点胡椒,杨子江夹起滚烫的肉片小心地吃着,赞了一声喝了杯啤酒。 “你都说了,高中后不来往,她对你的整体印象还停留在中学时代。”杨子江嘿嘿一笑,“要让她知道,你已经是个成熟坚毅的男人了。” 他沉吟了一会:“男人的概念,我觉得一句话足够——知不可为而为之,知可为而不为之。” “英雄主义与现实主义的统一,勇气与担当,责任与克制。”女服务员轻声说话了,笑意从水一样的眼睛中,溢了出来。 杨子江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熟悉,年轻,单纯,美丽,热情。 想了一会,没想起来是谁:“抱歉……” 女服务员把口罩一摘,露出了一张青春美丽的面庞,脸颊因为兴奋和略微的羞涩,泛起了两朵红晕。 杨子江愣了一两秒,猛地认了出来:“云姑娘。” “杨先生你好,我在那个角落吃烧烤,看到你来了,就和服务员换了下衣服。”她笑盈盈地手一指。 杨子江顺着看过去,角落一张桌子上,上次见过的职业装成熟女人友善地对他点点头,边上坐着两个精悍矫健的男人。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我和好朋友在吃烤肉,一起吗?”他收回目光,热情邀请云澜。 “好啊。”云澜礼貌地与周星伸手相握,“冒昧打搅了,抱歉。” “荣幸之至,请坐。” “上次那瓶酒还没喝完呢,在我车里,我让人去拿来。”她跑回了角落的桌子。 “什么身份?思想具有哲思之辩,又感觉真诚善良。”周星低声问。 “酒吧偶遇,只知道学习社会学,非富即贵,那两个保镖从颈肩部和胸部肌群的特征,可以确定是摔柔系高手。” 云澜跑了过来,坐在了杨子江并排的位子上,有点羞怯地低下头去。 成熟女人拿着瓶格兰特十二年威士忌过来,往桌上一放,得体地一笑:“两位好,我叫梅姐,现在我来烤肉。” 第117章 斟酌 云澜开心地倒了三杯威士忌:“上次杨先生有事先走了,我就把酒放到了车上,知道一定会有机会能共饮。” “为不期而遇的惊喜。”杨子江笑着举杯和大家一碰。 “那天唱完回来没听到你的评价,一直觉得很遗憾。”云澜抿了口酒,两眼期盼地看着他。 杨子江心冷不防被针戳了一下,迅速扭头大喊:“服务员加菜。” 一阵忙碌后,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 “鲜嫩美味,我很喜欢,你尝尝。”他指了指红红的牛背肉,对云澜笑了。 云澜敏锐意识到他的笑,是歉意的拒绝,聪慧地换了话题:“我也喜欢吃烤肉,环球金融中心有一家和牛馆,改天我请你去吃好吗?” “云姑娘待人热忱好客,就不怕接近一个江洋大盗吗?”杨子江隐晦地拒绝了邀约。 “虽然我社会经验不是很丰富,但我敢肯定你是个好人。”云澜掩嘴轻笑,突然露出了好奇的神色,“能方便透露下你的职业吗?” “我在国企工作,一名上班族。” “事业编。”云澜说了句,端着杯子猜测了一会,求助地看向了专心烧烤食材,忙着布菜的梅姐:“梅姐,你能看出是什么行业吗?” 梅姐目光如电地看了杨子江一眼,微笑地摇摇头。 “只能确定是家庭背景深厚的年轻干部,平民的孩子社交往来不可能有上万的酒,还一副很平常的样子,这样的家庭,又怎么会让孩子走职称路线,路必然铺好了。” “佩服。”杨子江赞叹了一声,给梅姐倒了一杯,“请。” “谢谢。”梅姐大方欠了下身,优雅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暗红内敛的淡淡唇印,留在了杯沿。 “能蒙梅姐服务,受宠若惊。”杨子江礼貌地欠身回礼。 梅姐微笑致谢,示意大家继续,不用管自己。 “云姑娘是北方口音,来东海是旅游还是工作?”杨子江随意地问。 “我是燕京人,在东海工作。” “两地每天的高铁和飞机都满员,很多人两边都有事业和资产。”杨子江点点头,“东海还适应吗?比如饮食和气候。” “饮食开始有点不习惯,现在没问题了,这里各国美食都有,真让人开心。”云澜脸上变得神采飞扬,“但我更喜欢这里的气候,水气丰润,皮肤也好了不少。” 杨子江呵呵笑了。 “这里的暖风,容易熏得游人醉。”他善意地提醒,猛然哎呀一声醒悟过来,“我真是鲁班门前弄大斧了,有梅姐在,何惧之有。” 众人一起哈哈大笑。 宵夜在风俗人情,和运动时尚的话题中,愉快结束了。 “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云澜鼓起勇气羞涩地问,她不想再等偶遇了,要有一个联系方式,好更深入地了解杨子江。 “不胜荣幸。”杨子江拿出手机点出了二维码。 “你叫太史慈?”云澜加了白马银枪头像的微信号,表情变得好奇,“是不是也有神亭酣战?” “只是朋友打趣的绰号而已。”杨子江叫了代驾,向梅姐表达了谢意,郑重地握手道别。 “云姑娘,咱们下次再见。”他和周星对云澜挥了挥手,坐车离去。 梅姐疼爱地看着怅然若失的云澜,坐到了她边上。 “谦逊,热忱,有教养,洞察力强,身体素质极好,是你心仪的类型,但他有故事,先了解。” 云澜凝神想了会,渐渐露出了明亮的笑容:“他二十七八岁吧,这个年龄,这样的男人,怎么会没故事呢?” —————— 杨子江回到家中,已经快十一点了。 洗了澡,刚进卧房,听到外面传来了汽车声。 知道是父亲回来了,快到年底工作就会特别忙,再过段时间,十二点回家就是常态了。 走到客厅,杨志新已经进门了。 “爸,辛苦了,要不要喝杯菊花茶?” 杨志新疲倦地将手包往茶几上一丢,脱了警服坐到了沙发上,微微叹了口气。 “走到这一步就身不由己了,加上辅警一共五万来人,就算没案子都是一堆事,泡一杯吧。” 一朵朵干瘪的小菊花,在开水的浸润下,在茶杯里翻滚打转起来。 蕴着热气的茶杯,“笃”的轻轻一声,被放到了茶几上。 从口袋里拿出大重九,杨志新点了一支烟,靠在沙发上捏了捏眉心。 “一个刚正不阿的警察,绝对是个好警察,但绝对不是一个好官员。 不懂变通不会灵活处事,那只能下去。如果换上来的是一个媚上的官僚呢?那受苦的就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方百姓。 所以有时候,必要的牺牲不可避免。” 杨志新拿起杯子,润了润口。 “拿这案子来说,市委秘书长是书记的工作助手,在任何时候,他都是书记在常委会上的一票,所以书记也会适当照顾他情绪。 丁墨凯还是他的靠山,你也知道他前几天已经表态了,不同意,常委会上要投反对票。 现在徐世立躲起来不露面,挟就业倒逼市里,已经谣言四起了。 明天常务副市长要我汇报工作,肯定是这事,不排除是顾市长的示意。 现在案子还在秘密侦查阶段,徐世耀不需要回避,后天他也要我汇报工作,未必不是谢书记的授意。 这至少就四张常委票反对了,上任书记经常生病,顾市长党政一肩挑,其他常委大多是他一派。 这种时候,谢书记不可能为了一个袁舒不讲班子团结。” 杨子江有些迷惑:“爸,你的意思是让我退让?” 杨志新笑了笑,拿起杯子喝着茶,示意他听自己说完。 “这案子是别人的,我早就结案了。 可你是我儿子,所以我一直没有明确表态,是希望它能成为你的磨刀石,打磨你的政治实操能力。 让你实际体会到,在仕途上想走得远,一定要懂得牺牲。” 杨子江明白父亲的意思了,他会为自己扛住压力,争取一次出示铁证的机会。 但是扳不倒就必须放弃,否则父亲就是不讲政治,不顾全大局的人了。 “爸,我会把握好机会,时间不早了,你先上楼休息吧。”他和父亲道了晚安,轻手轻脚回到了卧室,悄悄上了床。 那件封存的案件,动,还是不动? 第118章 采购设备 周三早上一上班,杨子江把刘青玉喊到了办公室。 “小刘,给你一个律师号码让你父亲联系他,两名队员会陪你们去诚信金融,他们给你们退款加赔偿共一千万。” “一千万?”刘青玉惊叫起来。 “你们自己都还了快八百万了,多吗?今天办好了就去买套房子,开始全新的生活。” “我以为,就是出气。”刘青玉嘴唇嗫嚅,“没想到……还能让他们还钱。” 突然双手一捂脸,喜悦的泪水从指缝里涌出,身体也因为激动而颤抖起来。 杨子江连忙拿了纸巾递给她,轻声安慰。 刘青玉泣不成声地接过纸巾,突然对着他跪了下去,被一把搀住:“别这样,现代知识分子了,不兴这封建礼数。” 他将人扶到了沙发上,让她尽情宣泄着压抑太久的愤怒和委屈。 等她平复了一些,笑呵呵地说:“不用谢,好好上班就行,现在你可以和别的女孩一样享受生活了,再找个好小伙子谈个恋爱。” 刘青玉流着泪,站起身对他深深鞠了一躬。 “最近就住宾馆避免泄愤报复,队员会一直陪你们到买好房子,回去搬家的时候听他们指挥就行。”杨子江挥挥手,让她去办事了。 坐到椅子上舒服地伸了个腰,嘟囔了一句:“凭什么不还钱。” —————— 上午十点,赵总管脚步匆匆地走进了b裙楼,在一楼的一扇深红色樱桃木门前停下了。 他正了下西服,调整了一下心情,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张成熟靓丽的面孔对他微微一笑:“赵总管,请。” “谢谢。”他礼貌地一点头。 宽大的办公室里,阳光懒懒地穿过玻璃窗,洒在靠窗的一台落地咖啡机上。 正在研磨的咖啡豆,散发出独特的香味,沁人心脾。 旁边是一组舒适的棕色牛皮长沙发,一本时尚杂志随意地放在了一角。 “请坐,巴拿马瑰夏刚煮好,正好来一杯。”梅总管请他落座,走到了咖啡机前,“糖,牛奶,巧克力还是其他?” “原味,谢谢。” 梅总管端着两杯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咖啡放在了茶几上。 赵总管赞叹:“真闲情雅致啊,梅总管的生活,令人羡慕。” “三老板刚刚走入社会,还需要成长,我们三群自然要比二群轻松多了。”梅总管微笑着说,“一共才十来个人,可不如你们兵强马壮。” “我们人多,那也是无奈的选择啊。” 梅总管端起咖啡杯拈着勺子搅了搅,含蓄内敛的暗红指甲油,在阳光下,不经意地释放出鲜艳夺目的力量。 “所以今天来我们这,是忙里偷闲了?” “这是奢望。”赵总管平静地说,“今早下面人报告,昨晚看到三老板在吃烤肉。” 梅总管理了理乌黑的卷发,沉思了片刻轻轻一笑:“看来二群很忌惮这个杨子江啊,已经高级别监控了。” “没想到涉及了三老板,所以特来询问。”赵总管客气地说。 梅总管面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二群可没权力过问她的个人生活,各群互不隶属,互不干涉,这是规矩。” “规矩一定遵守,但二老板的任务极其重大,所以不得不如此。” 梅总管端起了咖啡,慢慢地抿着,阳光照在她线条分明的侧脸上:“我无权泄露任何信息,你请二老板直接问吧。” 赵总管沉默了片刻,笑了笑:“好的,就照规矩来。” 梅总管将杯子拿在手上,声音轻柔:“咖啡要凉了。” —————— 快到吃饭时间,杨子江接到了父亲工作秘书贺伟的电话。 知道内容必然是机密,连忙拿出监测仪办公室里扫了一遍,见没有报警接通了电话。 “小杨,空军雷达站的反馈来了,关键信息我现在告诉你。 当天下午三点四十五分,该无人机保持在三千二百米的高度飞离了平湖空域。 在我市下属的进贤县以南,距离海岸线五十公里的海面迅速降落,肯定是有一艘船在接收了。” 道了谢,他挂掉电话消化着信息。 居然降到船上,真是太狡猾了,之后随便在哪都可以上岸,不给我从降落点找踪迹的可能。 东海三面环水,北方是长江出海口,东方是东海,南方是杭州湾。 过往船只多如牛毛,根本无从查起,这条线索又断了? 到食堂打了三菜一汤,他边吃饭边思考。 b不但擅于利用天空,也擅于利用海洋,什么样的场合,会把天空和海洋当做舞台呢? 这还真难想,真难关联啊。 但他能经验丰富地使用和回收,就一定有应用的地方。 那就引诱你再次使用它,以无人机对无人机,出现就追踪。 吃完饭,他回到办公室打电话给周星:“长航时军用无人机,你问问海外代理商,是什么参数和价格。” 过了二十分钟,周星微信发来了一份表格。 是几种无人机的参数,看了会,他选中了以色列苍鹭标准型。 翼展十六米,实用升限一万米,一百五十公里的时速能续航三十六小时。 一百二十万美元一架,加上红外和光学,热成像等不同模块,以及地面控制站和训练模拟器,一共二百一十万美元。 他考虑了一下,拨打了周星电话:“订货的话多久到货,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海上交付?” “一个月,还是公海交货。” “订一套,详细信息我微信发给你。” “行,这应该是我们买的最昂贵无人机了,从我姐的海外账户走好了。”周星的声音满是好奇和兴奋。 “这个无人机操作的复杂度远远大于过往设备,回来让操作员加紧训练。” 挂了电话,他又选配了一套动能弹模块,击落b的无人机也是一个选项。 一会,周蓉打电话来了:“这种设备在国内飞很敏感,你确定买?” “他飞我就飞,使用场合就在东海警备区的范围内,我父亲能处理,没问题。”杨子江回答。 “行,那我去操作了。” 杨子江摸了摸头,觉得有点像装备竞赛了。 第119章 小小震慑 下午两点,杨志新来到了常务副市长秦培玉的办公室。 “杨副市长好,秦副市长正在等您,请。”秘书将他领进了套间。 “老杨,你一直这么矫健挺拔,叫我们这帮人情何以堪啊。”五十余岁,大腹便便,正在与人交谈的秦培玉笑呵呵迎上来和他握手。 “领导自谦,能力和品格才是评价公务员的唯一标准。”杨志新客气地寒暄。 “时代不同喽。”秦培玉手向身侧一伸,“咱们金秘书,才符合自媒体时代,堂堂正正的政府形象。” “领导您好。”边上体形修长,面容如玉,非常英俊儒雅的一名三十五六岁男子,彬彬有礼地微笑伸手,“顾市长让我来了解一些情况,正巧就遇到您了。” “小金年轻有为,又一表人才。”杨志新和市长秘书握了下手,“的确符合新时代,新气象的要求。” “过奖,我就不打搅两位领导工作了。”金秘书欠了下身,笑着告辞。 杨志新心里升起了警觉,行程都由双方的秘书安排好了,不大可能会出现第三方在场的情况。 常务副历来是市长的铁杆,小金在这里出现,应该是在传递顾市长的态度。 秦培玉让秘书泡了杯碧螺春,和他在沙发上落座。 了解了公安机关第四季度的工作重点,和两节的预案,着重谈了临近年底,社会稳定的重要性。 半个小时后结束工作谈话,秦培玉客气地送他到了门口,热情地握手告别。 “老杨,稳定压倒一切,咱们可要坚决贯彻上级的指示精神,这样才能跟得上组织,有时候,需要抓大头,放小头,你说是吧。” 这才是今天谈话的真实目的,要自己放手,杨志新严肃地回应:“对,一切行动听指挥。” “相信你会把握好尺度。”秦培玉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手,“大家一起努力,让东海保持繁荣昌盛。” 离开了市政府,杨志新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沉默不语。 一个人在人群中是大头,单独拎出来就成了小头。 为了大头牺牲小头,是几乎所有官员的选择,包括自己。 可其中牵涉到了儿子的友情和成长,那就顶下去,一直顶到谢书记表态,为儿子坚持一次正义。 别说我和组织唱反调,又有多少官员能跳出这个血缘桎梏呢,“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说的不就是中国几千年的政治现实嘛。 “让林烨到我办公室来。” “是。”副驾驶上的贺伟立刻拨起了电话。 回到局里,杨志新对办公室里的林烨,淡淡点了点头进了套间。 他敏锐感觉到局长的脸色有点不对劲,找自己来,难道是哪里做错了? 反思了下,有些忐忑地进了套间带上了门,抓起电水壶给领导茶杯续了水。 杨志新坐在办公椅上点了支大重九,沉默地吸着烟,冷峻的气氛在屋子里凝结。 “局长,我来了。”林烨小声地报告。 杨志新瞥了他一眼:“让你秘密侦办诬陷案,怎么为他说情的一波接一波?” “我没对外透露一个字,从案件承办人到中队长和大队长都是心腹,政治和纪律绝对过硬,没泄密可能。”林烨急忙分辩。 杨志新冷着脸,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林烨觉得这个解释的确太无力,卷宗一定被人查阅过,才会发现办案方向指向了徐世立。 快速过滤着支队里的人物,突然一个人跳进了脑海:“局长,副支队长王心刚有权限查阅卷宗,他是刘副局长的亲信,刘副局长又和徐家走得很近……” 杨志新皱了下眉,这个刘荣,的确是和徐世耀交往过密,嫌疑很大。 考虑了一下:“我让办公室发个命令,只允许直接侦办人员查阅卷宗,你回去和侦查员强调一下纪律。” “是。”林烨回答。 “诬陷案里,承办的那个经侦,证据确凿吗?” 这人的分局局长韩学武是刘荣心腹,可能他也参与了案子,杨志新原准备案子盖棺定论后再处理内部,现在觉得该用他先敲山震虎了。 否则刘荣还可能介入更深,给案子增加不必要的阻力。 “曲阳,犯罪嫌疑人吴鹰供述,送了他三十万,证据完整。” “马上把这部分卷宗移交市局纪检组,这属于诬陷案的一环,不会打草惊蛇,去忙吧。” 办公室恢复了平静,杨志新思考了一会,拿起茶杯走进洗手间,将茶水连茶渣倒在了钢丝篓子里。 拿起了桌上的秘书电话:“让联络员去请纪检刘组长来。” 一会,一个精干的四十余岁男子敲了敲门,走进了办公室:“杨局我来了,请进行工作指示。” “纪委的同志太客气了,请坐。”杨志新笑着一指办公桌前的椅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要爆家丑了,有件侦办中的案子,我们有内部人员参与了受贿。” 刘组长点了点头:“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由于案子较敏感,所以先不扩大,就他的行为处理他个人,如果涉及到其他人,随着案件推进再择机处置。” “好的,听杨局的安排,我们随时沟通,纪警保持联动嘛。”刘组长笑呵呵地说。 两人商谈了一些细节,结束了谈话。 下午五点一刻,曲阳收拾了一下办公桌,和同事们打着趣,等待下班时间。 突然发现分局纪检组的同志,陪着几个藏青色制服,胸佩纪委监察徽章的人快步走进了办公室。 径直来到了自己面前,为首的一人拿出证件一亮:“曲阳,我是市局纪检组审查调查室的王立奇处长,由于你涉嫌一起受贿案,请随我们到指定地点,接受进一步询问。” 曲阳心里,响起了山崩地裂的喊叫,这是怎么回事? 都过了四个月了,领导不是说这事早就结束了嘛,他身上冒出了一层层的虚汗。 “请吧。”对方冷冷地说。 两名青年扶住他的胳膊,向外走去。 第120章 叶岚的痛苦 傍晚在幼儿园接了儿子,袁舒收到了杨子江发来的消息,陷害他的曲警官被纪委带走了。 一颗心瞬间犹如飞上了云端,嘿嘿笑了几下大喊:“儿子,今晚爸爸要喝酒。” “叶姨说,喝酒不好。”儿子拉着他裤脚说。 “她说了不算。”袁舒牵着他去了超市旁的紫燕百味鸡。 斩了只酱鸭,称了一斤酱牛肉,和两斤凤爪和鸭脖,又买了点小菜,兴冲冲地回家了。 帮儿子洗好澡穿好衣服,敲门声响了。 “叶姨,叶姨来了。”儿子兴奋地叽叽喳喳跳了起来。 袁舒去开了门,默不作声地走进了厨房,将卤菜倒在了一只只碟子里。 自从给了他案子之后,叶岚每天下班都来帮忙照顾孩子。 袁舒内心不希望叶岚来,对她有太多情绪了,可现实又期盼她来,不然每天夜里儿子的哭闹,自己根本哄不了。 “豆豆,阿姨可想你了。”叶岚蹲下抱住孩子,手疼爱地抚了抚他脸蛋,“你有没有想阿姨?” “想,阿姨每天都给我带好吃的。”豆豆开心地说。 “今天阿姨带了蛋奶酥给你,不过要先吃饭,现在去看电视吧,我去帮你爸爸做晚饭。”哄了孩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进了厨房。 “买了这么多卤菜?”叶岚往锅里舀了两罐米淘了起来,“晚上要喝酒吗?” 袁舒淡淡地嗯了声。 叶岚沉默了会:“你实在要喝的话,别喝白的了,伤身,我给你拿几瓶红酒来。” “不要。”袁舒厉声拒绝。 叶岚知道戳到他敏感点了,将锅放到了电饭煲上按下了开关,轻声说:“我还带了点菜,那先放冰箱,明天你吃好了。” 袁舒端着盘子低头走了出去。 叶岚笑了笑,帮忙把剩下的盘子和三人碗筷拿了出去。 开饭了,她照顾着孩子吃饭,袁舒一个人喝着白酒。 辛辣的酒液,灌入了胃中,烧灼着他的情感。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家人曾经温馨快乐的晚餐场景,那些欢声笑语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微笑着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回到了现实。 这个女人是叶岚,不是丽华。 现实才是真正的噩梦,而这一切,正是眼前这个女人主导的。 怒气上涌,他冷哼了一声。 叶岚对他了如指掌,知道他又因为白丽华恨起了自己,低声说:“孩子在这,先让他吃完饭电视去。” 袁舒瞪了她一眼,夹起块鸭子,狠狠咬着发泄着心火。 饭煮好了,叶岚帮孩子盛了碗,把带来的菜放到了冰箱里。 等豆豆吃好了,她让孩子去看动画片,也给自己倒了杯白酒。 仰头干了:“我一直当丽华是不谙世事的好朋友,知道你护不住他,所以做了这件事,凭心而论,那些追逐丽华的男人,你挡得住吗?” 袁舒闷了一杯:“所以你就心安理得拆散别人家庭了吗?” “小袁,我们不是生活在君子国里,现实残酷悲凉。”叶岚叹了口气,“人性的阴暗,会被权力和财富催化成一只饕餮。” 她给两人倒了杯酒:“杨子江是个意外,有多少人会有这样的朋友?没有他,丽华早被别人夺走了,也根本轮不到徐世立。” “你总是跟我花言巧语,事实是没有你,我们一家仍然在一起。”袁舒手愤怒地点了点她。 “那些幸福不真实,是帮你撑起了伞,所以他出国就出事了。”叶岚声音有点无奈。 袁舒想起了杨子江对自己工作的提议,言下之意也是让自己先强大,喃喃地说:“怀璧其罪?” “是的,譬如那个王晓飞,我迅速使用了暴力,你发现了能怎么办?恐怕无能愤怒是唯一选项了。” 袁舒感觉叶岚的意思是说以自己的能力,娶白丽华就是个错误。 不服,可一时又不知道从哪里反驳,闷闷地又喝了一杯,嚼起了凤爪。 想起了王晓飞报告里,凶手连夜出国了,逃脱了可能的法律制裁。 心里泛起了疑云:“出了事,你怎么不出国?别告诉我,是良心发现甘愿要坐牢忏悔。” 叶岚苦笑了一下:“海外账户就三百来万美金几十万欧,国内的钱和三套房子又带不走,这一跑就永远回不来了,博三年吧。” 拼命搞钱,又被钱套住,袁舒哈哈大笑起来。 想起看过她那套二千万的房子:“这么算,你至少七八千万身价了,都是你跟着徐世立干坏事赚来的吧。” 叶岚点点头:“所以我当时认为,这个结局对丽华比较好。” “肆意安排他人命运,俨然以上帝自居了。”袁舒愤愤地评价,记起了杨子江的叮嘱,“把所有的案子都给我,那件案子子江说伤害太广,封存。” 叶岚愣了愣,摇了摇头:“他不该这么仁慈,这容易被人抓住软肋,还有几十件案子都给你好了,没保留的必要了。” “你以为人人像你们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信奉一将功成万骨枯的生存哲学。”袁舒狠狠剜了她一眼。 “是是,我会向你们学习,纠正我这些年偏离的价值观。”叶岚用笑意化解着他的不满,拿出手机操作了一下,“谷歌邮箱的账号密码发给你了,都在这里。” 袁舒直接转发给了杨子江,自言自语:“没超级大案,就案子堆起来压死你老板。” “他即将不是我老板了。”叶岚夹了块鸡,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有件事我觉得该告诉你了。” “什么?” “林倩其实很喜欢你。”叶岚仔细观察着他表情,想看看他对爱情的忠贞,现在说影响不了局势了。 看到袁舒震惊诧异地张大了嘴,又坚定地摇了摇头,心里满意地笑了。 “我知道原因,历经风雨,深陷泥潭,终日与邪恶为伍的女人,在你身上看到正义善良,耿直公正这些人性初始的美好,她麻木的心会渐渐复苏。” 她看着袁舒的窘态,咯咯直笑。 吃完饭收拾好餐桌,叶岚哄了孩子睡觉,告辞离去。 走出小区,已近深秋的夜风,吹在了她的脸庞上。 萧瑟,冰凉。 她默默流下了泪。 自己以为白丽华很穷,可那只是经济的穷,她的精神很富足。 有深爱自己的丈夫,有可爱的孩子,有一起奋斗拼搏的心,这是钱能买来的吗? 自己才是真正的穷,一生没人爱,一生都不大可能有这样的家庭,甘愿洗净铅华都追寻不得。 第121章 今晚的白丽华 夜晚十点,透着冷意的星光,洒落在远郊的一座别墅里。 与地上枯黄的落叶,书房里昏黄的台灯,一起构成了深秋的寂寥,肃杀。 一杯白兰地轻轻放在了书房茶几上,暗金色的酒液微微晃荡,映照着徐世立阴郁的面色,明暗不定。 “刘秘书,百忙之中你能抽空前来,太令我感动了。” 远离台灯的沙发上,一位面容清瘦,透着浓浓书卷气的三十余岁男子,客气地笑了笑:“徐总客气了,为杰出企业家服务,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嘛。” 徐世立微笑着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了茶几上,推了过去:“刚才说的事,还请劳烦了。” 刘秘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藏在阴暗中的脸色,影影绰绰看不清表情:“徐总能找这样一个冷清的地方会谈,足见日常行事的缜密,只可惜百密一疏啊。” “发展到这一步,的确是我的疏漏,所以想请吴厅长帮忙,看看能不能立刻结案。”徐世立恳切地看着他。 刘秘书叹了一声,放下了杯子。 “市局已经立案,现在找省厅介入,晚了。 领导虽然是杨副厅长的上级,可东海是副省级省会,他并不怎么买账。 公安是垂直管理,但接受双重领导,条块结合,块比条大,他真正的顶头上司,是红山书记。 如果书记坚持,领导也只能尊重决策。” 他见徐世立眉头紧皱,拿出卷烟来分了一下,“咔嗒”的打火机声,给沉闷的气氛带来了一丝活跃。 烟草的芬芳,在书房里飘飘荡荡散开了。 徐世立默然地吸着烟,剩下就只有两条路了,谢书记和常委会。 常委会十三位常委,哥哥给自己打了包票,一边倒投反对票,除了绝对跟着书记走的警备区政委。 事情还远没到绝境,想办法搭上书记这条线去。 掐灭了烟头,刘秘书站了起来:“徐总,你的诉求我会向领导汇报,先走了,请半小时后离开。” 徐世立连忙站起,将卡放到了他西服口袋里:“请代向领导问好。” 刘秘书任他将卡塞进口袋:“领导也只能出面劝一劝,至于能不能成可没把握,给不了你任何承诺。” “领导能为我说一句,就满足了,不奢求什么结果。”徐世立连忙回答。 刘秘书微微一笑,挥了下手走了出去。 外面响起了汽车启动的声音,徐世立坐在沙发上,闷闷不乐地又点了一支烟。 前几天刘荣那边传来消息,这案子做的非常细,林倩也抓了,她还交代出了叶岚和自己。 这让自己有点担心了,事情恐怕不太容易了结。 但叶岚还在外面活动,这是什么意思真搞不清了,是杨家等自己去示好,还是另有目的? 问叶岚,说是到林倩为止了,问刘辉也说总部没有任何人被公安传唤。 这两人,还能不能相信? 明天让董事局的亲信介入董事办,再让证券部去接洽证券界放些负面消息,主动砸盘,逼政府强力介入。 按灭了烟头,他起身走出书房,漠然吩咐保镖:“梅花别墅。” 一辆卡罗拉,一辆朗逸冲进了浓浓的夜色中。 白丽华走进了香气四溢的厨房,掀开了砂锅,尝了尝小火慢炖的虫草乳鸽汤。 加了一点点盐和白胡椒进去,等待最后的炖煮。 回到客厅,眼睛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耳朵却聆听着外面的声音。 快十一点了,刚才发信息,徐世立说了大概这时候到家。 过了七八分钟,外面传来了快速接近的汽车轰鸣声,院门轰隆隆打开了。 她连忙起身望向窗外,几束灯光照亮了花园,一个熟悉的魁梧身影下了车子,向别墅走来。 连忙跑去拉开了房门,开心地喊:“老板,你回来了。” 徐世立面无表情地嗯了声,进了客厅。 她帮忙脱了西服,挂到了衣架上,拿过拖鞋,观察脸色觉得老板不太高兴。 小心翼翼地问:“一切……还顺利吗?” 徐世立没回答,自顾自说了句:“饿了。” 白丽华啊了一下,说了声“稍等”,连忙跑进厨房,盛了碗汤放到了餐桌上:“正到火候,老板你尝尝。” 徐世立坐了过去,接过勺子小心地喝了起来:“不错。” 笑逐颜开的白丽华,端过来一盘全麦面包放在边上,在他身边坐下。 徐世立看着她鲜花一般娇艳的容颜,想到最近的诸事不顺,感慨地问:“你知道什么叫红颜祸水吗?” 白丽华脸色一下红,一下白,慢慢低下头去:“走到这一步,我愿意和老板在一起,只要大家都平安就满足了。” “你愿意,别人不愿意,你前夫有人帮忙,不弄死我不罢休。” 白丽华忸怩着身子,声如蚊讷地说:“那……要不要我去和他谈谈,让他罢手?” 徐世立唰地抬头,目光如刀地盯着她:“是不是想鸳梦重温?” “不不,老板,我绝没这意思。”白丽华惊慌失措地拼命摇手,“事到如今,我和他已经不可能了,只是不想大家有什么意外。” 徐世立慢慢收回目光,拿起了切片面包吃着。 想到自己躲躲藏藏和老鼠一样,想到刘秘书的告诫,心里烦躁的心火越升越高,猛地一把抓住白丽华头发,将她揪到了面前。 “你不是祸水谁是祸水,一个麻烦接一个麻烦来,现在又想去找前夫,祸害了我还想跑是吧?” “老板,我找他只是想和解,没其他意思,真的,绝不骗你。”白丽华恐惧地看着他,泪水在眼中闪烁。 徐世立冷冷看了她一会,哼了一声甩开了她,低头吃了起来。 “去放洗澡水。” “是。”白丽华起身上楼,悄悄抹了把眼泪,进了卧室卫生间,打开水调试着水温。 感觉是徐世立喜欢的温度了,滴入了薰衣草精油,放了些浴盐和牛奶。 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件脱了,挂在了衣架上,最后挂上了深红色的胸罩和内衣。 这是徐世立定的规矩,她从抗拒到麻木到习以为常的接受了。 第122章 寻找推手 周四上班,杨志新一踏进办公室就看到林烨了,对他招了下手,吩咐秘书:“让其他人延迟一刻钟汇报。” 林烨跟着进了套间,关上门,面色严肃地报告:“领导,昨晚小杨发来的材料看了,二十多个案子,触目惊心。” “我也看了,这要普通人早给毙了。”杨志新平静地说。 “康敏已经全招,现在省纪委把这案子也转来了。 “从各分局抽调刑事和经侦,加上支队参与办案的侦查员,组成联合专案组启用封闭办案点办案,经济案先不动,盯着刑事案做实证据链。” “是。” “你这个刑警支队长,可要做好统筹和保密工作,不要再给我出纰漏了。”杨志新叮嘱。 林烨一个立正:“这次卷宗一律随身保管,任何人不得查阅,出事就请督察处给予处分。” 杨志新示意他出去,点了一支烟,慢慢吸了两口。 受贿案是一张好牌,先不点儿子,看看他怎么用,战斗中的成长,是最快的。 抓起电话机下达命令:“贺伟,让各部门开始汇报。” —————— 上午十一点,周蓉在办公室工作,接到了二楼证券部的电话。 “周总,联谊的股票机构席位出现了大笔抛盘,另外还成交了多笔盘中大宗交易。股价已经从开盘价44元,跌到42元了。” 周蓉觉得很奇怪,案件还在侦办中,怎么就有抛货了。 进了证券群找了个熟人问了问,得知市场上传出风声,徐世立因心脏病住院。 她第一判断是谣言,现在的徐世立,就算住院都只敢偷偷摸摸,生怕杨子江上门暴打。 最近各种消息真是越来越离奇了,造成了股价慢慢阴跌,挺好,为放核弹蓄势。 她拨通了杨子江的电话:“昨天自贸区手续办妥,警犬到位了,每天清晨和夜间以遛狗的名义搜寻二小时,再频密容易暴露。” “你推测要多久?” “我排除了位于南方,交通便利和属于跨国公司的仓储地块,大概半个月就够,运气好三五天也可能。” “好的,希望我的推导是正确的。”杨子江挂了电话,拿起桌上的海螺握在手里,轻轻摩挲着。 这么自信我找不到你,还把手伸到澳洲去炫耀。 你知不知道章鱼爪子再多,头只有一个,我倒要看看揪住你的时候,你各大洲的马仔怎么从我手里救人。 四个局,每个女人背后都有一个推手制造了相遇。 颜芙事件,刘言平上任就盯着她了,推手就应该是推荐他任职的省三把手……a的能量这么大吗? 还是三把手也是被利用?这只有用案子试探了。 杜蓓蕾事件,乘风物流里的推手消失了,留下了三个线索。 市长热线天天无数人打,也天天处理问题,其他已经查证完毕,获得了两集装箱奢饰品家具的信息。 购物狂嘛。 白丽华事件,她是去联谊做路演认识的徐世立,那么谁派她去的谁就有可能。 苗妍事件,刘晓晨说李海洋来薇薇服装公司视察,看中了她。 纨绔视察业务?谁让他来的,谁就是推手。 看看已经到吃午餐时间了,他想了下,走到了会议室里。 给周星发了信息:“让负责苗妍案的律师联系李海洋,我要见他。” 又拨通了袁舒电话:“吃过午饭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峻峰。” 去了食堂,他吩咐小王:“下午买点贴纸把我办公室的玻璃贴起来,要达到打碎都沾在纸上的程度。” b一定有声波窃听器,消灭用蜂式无人机探测玻璃震动的机会。 吃完饭,杨子江驾车去龙柏二村接上了袁舒,向软件园出发。 “你以白丽华丈夫的身份,去公司了解一下,当初是谁派她去的联谊,这后面有个黑手。” 袁舒惊愕万分:“这是人造的悲剧?” “是的。”杨子江低声回答,心里莫名有些惭愧。 袁舒没有说话,一脸疑惑地回想着。 二十分钟,车开进了中环边的软件园区,停在了写字楼下的停车场。 两人来到了位于八楼的峻峰科技公司,袁舒向前台出示了身份证,说明了来意。 前台小姑娘同情地看了看这个来找老婆的男人,将两人领进了公司。 “产品总监是白经理的上级,有事请问她好了。”走到一间办公室前,她通报了一下,请两人进去。 不大的办公室里,一个短发中年女人对两人笑了笑,示意请坐。 “白经理大约一周多前打电话给我,说请一段时间假,之后就没来了,再打她电话也不通。作为领导,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总监,请问当初是谁派丽华去联谊路演的?那时候我就奇怪,应该是高级产品经理带队的事,她去明显是勉为其难。”袁舒直接询问。 “本来是派高级经理去的,联谊大公司嘛,我们也想拿下,后来是王海波总经理让我换成了白丽华带队。”总监想了想解释。 袁舒和杨子江对视了一眼,客气地告辞离去。 问了下工作人员,穿过工作大厅,两人到了总经理办公室,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在办公桌后,奇怪地看了过来。 “请问,你们是……” “你好,我叫袁舒,白丽华的丈夫,今天来是想问一些情况,还请总经理告知。” 王海波辨别了一下脸庞,有点印象了,年会来过两次。 好像沧桑了不少啊,不再是斯文白净的书生了。 他带来的男人,矫健,敏捷,沉稳,冷静,这人不好对付。 会不会……上门找我算知情不报的账来了? 他有点忐忑地起身迎上握手:“难得一见,两位请坐。” “总经理,我开门见山了。”袁舒不想客套,知道是被算计,他心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怒,“当初你为什么要临时换人,派白丽华前往联谊?” 袁舒的话,像锤子一样砸在了王海波心口,他面色一下变得惨白。 来了,事主终于来算账了。 第123章 破门 王海波讪讪地笑了笑:“这是工作需要,当时人手……” 杨子江看出来他有问题,不想浪费时间:“王经理,白丽华现在失踪了,你不想说,那我们现在去公安局吧。” “别别。”王海波拼命摇手,哭丧着脸解释,“这事我是有错,没有告知她,可我家小也被人家捏在手心里。” “说清楚,没你事。”杨子江示意他不要慌,猜测又是一个逼迫的事件。 王海波一咬牙,将被神秘人殴打,然后被威胁派白丽华去接触徐世立,自己千方百计提醒的事说了。 “那个叶岚,绝对有问题,我让小白一定要防着她,不要被金钱腐蚀。她前期很不错,后来联谊拿供应链项目套住了她,上午峻峰下午联谊,接触变少,就不太清楚情况了。” “对方有什么特征,有没有留下电话微信?” “为首一人二十五六岁,白净文静,还有个人加我微信联系,叫小鹰,我现在拉黑了。”王海波说着拿出手机,打开了黑名单。 杨子江让他放出来,拍下了微信号让袁舒加他好友,发现已经注销了。 他把微信号发给了林烨,让他微信定位。 王海波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颤巍巍递给袁舒:“这是他们给的二十万,我一分不敢动,现在给你吧。” 杨子江看袁舒不要,笑了笑:“收了以后交给白丽华吧,留在总经理手里,他就像是拿了个炸弹。” 又问了问情况,发现王海波表情仍然无比的紧张,安慰他:“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不能苛求你为了外人拿家人冒险,这不现实。” “这事吊在我心里一直下不去,谢谢你们的宽容和体谅。”王海波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擦了擦额头。 又问:“他们是不是很厉害?” “普通人无力介入,你不用自责。”杨子江想到了小杰,“这事和你无关了,安心工作吧。” 两人出了办公楼,袁舒又气愤又奇怪:“我们夫妻平时也不得罪人,为什么要这么害丽华?” 杨子江一时无法作答,拉他上了车子向龙怕二村驶去。 下午的阳光,温暖又慵懒地洒在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安逸,悠闲。 “我会了结这件事,给你一个交代。”他轻声地说。 手机响了,周星发来了微信,告知李海洋在家里,随时可以去,东安区铂悦别墅六号。 送了袁舒,杨子江转上了边上的外环转延安高架,疾驰向市中心。 半小时到了小区,登记了姓名,他将车停在了六号门口按响了门铃。 一会,神情委顿地李海洋打开了门,尴尬地一笑,一伸手:“你好太史慈,这次……可以握手吗?” 杨子江点点头,和他握了一下,进了客厅。 “茶,咖啡,饮料?”李海洋请他入座。 “随便来听饮料吧,方便。” 沙发上,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从冰箱里取了一瓶可乐过来。 拧开喝了几口,杨子江问:“就等待开庭了?” “是的,不进去赎罪,没法正大光明做人了。”李海洋摸了摸头。 “当时怎么不外逃?” “杨大哥是在取笑我,第一我绝对逃不掉,第二我逃了就永远回来不了,那损失太大,我认四年。”李海洋苦笑着说。 杨子江沉默了一会问:“恨我吗?” “不恨,这事我冷静下来想,这样行事早晚要出事,这次只是坐牢,下次人家背后里捅我几刀,那结果更惨。”李海洋拿起烟递给他,见他不要,自己点了根。 “你比一般的富二代要聪明理性,希望出来能让我听到你磊落的行为。”杨子江放下可乐,“就没怀疑自己被人当枪使?” “开始是有的,一个叫程静波的三十来岁男人,在红梅俱乐部借牌局接近我,让我介绍集团下属的小苗给他认识,给我看了照片。 他看我被吸引了,就说君子要成人之美,让给我了。” 李海洋使劲地抽了几口烟,眉头紧紧皱起:“开始我还警惕,后来见没什么事就放松了。现在知道了,就是在害我。” “知道的所有信息,全都告诉我,我来找他。”杨子江说。 “牌局是两个狗肉朋友组的,只知道是四方金融的老总。那次之后,这两人倒是经常在俱乐部见,他是一次也没见过了。 阴谋啊,长得很普通,中等身材,北方口音。” “任务完成了那是不用来了,你的两个朋友应该也就是个跳板,知道的信息不会比你多。”杨子江判断。 拿出手机给周星发了信息,立刻查四方金融的程静波。 “应该是这样,我有点奇怪为什么要害我,到现在也没人出来兑换利益。”李海洋摇摇头,“或许我也是个棋子?” “我就说你蛮聪明的,将来走正道,一样会有所成就。”杨子江拿起可乐,一口气灌完了。 “大哥,我很小就看过你视频了,那天没认出你。”李海洋嘿嘿笑了,“精英汇我也常去,对陆师傅也极其尊敬,做错事我认了,出来了,能收我做小弟吗?” 手机响了,周星发来了信息:“四方金融办公地址,金茂大厦4202,法人代表王桂花。” 他回了信息,让辖区派出所询问下大厦物业详细情况。 “出来了,我会继续盯着你的,真的悔改,有做朋友的机会。”杨子江回复李海洋。 两人闲聊了一会,周星回了信息:“电话问过了,交了半年租金,之后似乎也没看到人来过。” 杨子江判断,任务完成,就到期租约终止,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这就是b的风格,经济问题不考虑,隐蔽第一。 拍了拍李海洋的胳膊,起身告别。 设置了导航,开向了滨江的金融区。 金茂大厦,三件套之一,高层的租金相对较低,有很多借着赫赫名头隔成小单间的金融皮包公司。 估计这个倒不是搬大米,而是临时办事用。 将车停在了地下车库,他乘电梯到了42层。 看着窗外亮如丝带的江水,俯首脚下密密麻麻的钢筋丛林,颇有一览众山小的气势。 每个办公室门都关着,空置率较高,长长的走廊里看不到几个人。 顺着门牌号码,他找到了4202室,拧了下金属把手,上锁了。 看了看附近没人,他后退几步,助跑,一肩撞在了门上。 轰地一声闷响,门被顶开了。 正了正西服,杨子江从容地走了进去。 第124章 重要的晚餐 十几平的办公室里,放着三张办公桌,上面各有一台戴尔显示器。 靠墙还有一个铁皮文件柜,一组沙发茶几。 没了。 简单到了极点,墙上桌上没有任何文件,表格以及办公用品,一副随时要跑路的样子。 杨子江手在桌上抹了下,仔细看了看,一层淡淡浮灰。 俯身准备开电脑,发现桌下的主机都没了。 文件柜和办公桌抽屉里,也一样物品没留下,干干净净。 看来这里就是用来应付摸底的,推手任务完成,就清理痕迹,彻底遗弃。 拍了下沙发,一股薄尘扬起。 他双手抱着肩站在屋里,皱了皱眉,这里比自己想象的还空。 又要一无所获吗? 突然微信响了,林烨发来了微信定位的信息: “账号一共使用过三次,一次是四月三十号晚上十点半,地点在绿城佳苑;一次是五月六日上午十一点半,一次是五月二十日中午十二点半,地点都在金茂大厦。 杨子江解读着信息。 第一次应该是加总经理微信的那天,第二次是他告知小鹰会面情况,第三次是确定任务完成,注销。 地点也在金茂,说明当时除了颜芙事件的推手们,一起在这里办公。 应该是一个小团队,正好互相配合,扮演公司上下属。 现在过了几个月,监控早被覆盖,想找线索就在这房间里。 他突然动手,将靠墙的办公桌都拉了开来。 在三道墙角缝隙里,分别发现了三支签字笔,两双一次性筷子,还有只乳白色的扁扁打火机。 他思考了一下,拿出手机对着物品各拍了一张,放大了,仔仔细细地比较着积灰的程度。 又对比了一下桌上的灰尘密度厚度,确认这只打火机,就是这批人留下的,而不是上一轮租客。 伸手捡起了打火机,“咔嗒”点着了,火苗腾地冒了起来。 气很足,佐证了没有遗落多久。 力度干脆顺滑,具有握持感,不是一次性产品。 摊开手心,材质触摸细腻温和,翻了个身,“鮨花扇”三个字映入了眼帘。 这好像是日料店的名字,再翻了翻,上面没其他标示了。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在蚁群的群里,找到了在市监局担任科长的小蚂蚁许鸣,发给了他。 “小许,帮我查一下工商名录有没有这个店,再问问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一会来信息了:“好的,马上回复。” 杨子江回了一个笑脸,收起手机。 把沙发文件柜全都挪开了,没有再发现有用的物品,拍了拍手下楼了。 坐进汽车考虑了一下,打电话联系了刘晓晨,商定了晚上请夫妇俩吃饭。 驾车前往了海岸信托。 到了大堂,周蓉迎了上来。 杨子江告知晚上一起去吃饭,让她认识一下苗妍,一起去看心理医生,帮助她也帮助白丽华。 “难道你心理不需要干预吗?”周蓉笑着问。 “目前血可以治愈。”杨子江回答。 “暴力狂。”周蓉嗔怪地掐了他一把。 “我认为b肯定做了充足的反击预案,人员已经就绪待发,等我揪住他尾巴的时候,才是真正暴力的开始。” 周蓉有些担忧:“带上武器,越接近他越危险。” “我也有一个针对性的捕获框架,到时候看看两个团队,哪一个更专业更强悍。” “我们的精锐本身就是特种兵退役,再加上侦搜军官和刑侦警官的系统性训练,和你师父的技战术指导,我不觉得还能强过他们。”周蓉上楼和他进了办公室。 微信响了,小许发信息来了:“杨哥,没有工商登记信息,这个词在日语中的意思是精美,优雅的寿司店。” 杨子江拿出打火机,将金茂的经过说了一遍。 “有些极其私密的餐馆,只对特定群体开放,不对外营业,的确是不会登记。”周蓉把玩着打火机,“做工很精细,我在朋友间打听下。” “印了字说明是个经营场所,推手是一线小卒,所以这地方档次远远应该低于怀石,空禅这种顶级料理店。但也不会太低,从打火机能判断。” “但愿不要是外地的。”周蓉想了一会说。 “先问吧,我想开个会,专案组已经成立,到政治发力的时候了。”杨子江在三人群里发了消息,一番商讨,定于周六晚上八点召开蚁王会议。 周蓉拿过他手机订了个苏格兰餐厅,笑嘻嘻把价格向他一亮。 “二万多?一个月薪水都不够,我们就吃小餐馆的。”杨子江大叫一声,倒在沙发上。 “每次在我这喝的酒都够一餐了。”周蓉咯咯笑着拍了他一巴掌。 杨子江拿过手机,点了支付将定位发给刘晓晨,喃喃自语:“苏格兰烟熏金枪鱼不错,带瓶威士忌去,今晚可要痛快一醉。” 讨论了一下推进案件可能的阻力和应对,夜色慢慢降临了。 周蓉换了一身职业套装,摘了所有的首饰,只戴了一块腕表,避免太耀眼让苗妍尴尬。 拿上了一瓶苏格兰的皇家礼炮二十四年,坐上帕萨特去往了市中心的新华路,民国时期的英租界别墅区。 华灯初上,车停在了一栋苏格兰别墅前,夹在了阿斯顿马汀和迈凯伦之间。 周蓉挽起他的手,在风笛和小提琴悠扬的苏格兰低地音乐中,步入餐馆。 由侍者引入了一间紫色大蓟,和蓝色风铃点缀的长方形餐厅内。 一幅幅高地和低地不同风格的油画,一同挂在墙上,在《友谊地久天长》的背景音乐中,显得非常和谐,融合。 礼貌地请入待客区,侍者为两人倒了两杯杜松子金酒。 将哈吉斯球,松糕,炸鱼薯条等开胃小吃,和五颜六色的酱放在了茶几上。 周蓉抹了辣根奶油酱在小鱼上,一边品尝一边笑盈盈地说:“我喜欢它的酱,胜过菜。” “为了酱,订一桌菜?” “对,就是这样。”周蓉得意地瞥了瞥他,“有人请客,我在乎什么。”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瘦高的刘晓晨,挽着妻子苗妍出现了。 第125章 当领导去 两人赶紧站起迎了上去。 杨子江微笑着和刘晓晨拥抱了一下,与苗妍握了下手,发现她的精神很不错,心里很为她高兴。 “这位就是周蓉,我的朋友,幕后英雄。” 大家热情地打着招呼,握着手,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侍者适时地上前,询问后给夫妻俩倒了薄荷茶。 “子江,你请客我很高兴,可这也太豪华了,这让我既感动又不安。”刘晓晨看着屋子里异国风情的陈设,感慨不已。 “尽管吃,有人请他客,借花献佛而已。”周蓉笑着解释。 几人一起笑了起来,吃了餐前小吃,周蓉征求了意见,请侍者开席。 大家坐到了餐桌上,铺上了餐巾。 由烟熏黑线鳕、土豆和牛奶制成的苏格兰浓汤,放到了每个人的面前。 鲜美,滚烫的流质海鲜汤,让人浑身升起了暖意。 酥皮多汁的苏格兰馅饼,和裹着面包屑油炸的克伦斯基香肠,香气四溢地端了上来。 深秋的凉意,被美食驱赶得无影无踪。 周蓉请侍者开了酒,为每个人斟了一杯。 “来,我们就借着这首歌,敬友谊。”杨子江举起杯,大家一起碰了杯,饮下了淡金色的酒液。 “晓晨还是在写材料吗?”他问,“觉得有没有授实职的机会?” “是的,写不完,永远写不完。”刘晓晨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我就是走职级的命了。” “听说你在综合五处,为副市长配套服务,不走走捷径?”周蓉问。 “哎呀,别说副市长了,我就连处长都没机会搭话,搭班的副秘书长更是瞧都不瞧我一眼。”刘晓晨直咂嘴。 “我老公内向,只能和朋友聊聊,让他跑关系和要他命一样。”苗妍理了理丈夫的衣领,羞涩地对周蓉解释。 “我就知道是这样,有时候啊,不赶鸭子上架不行。今天请你吃饭,是告诉你一个决定。”杨子江说。 刘晓晨疑惑地看着他。 “你不是在马桥镇实习了两年嘛,基层有经验,已经是副科待遇了,那就由虚落实,去郊县当副镇长去,做两年回区直当正科。”杨子江一脸笑嘻嘻。 刘晓晨惊愕了几秒,一指自己:“我?当领导?” 猛然反应过来了,脸涨得通红,拼命地摇手:“不行,绝对不行,子江你千万不要为难我。” “晓晨,一个正科,人家会顾忌很多,自己强大才能最有效的保护家人。”杨子江严肃地提醒。 周蓉看苗妍紧张地握住丈夫胳膊,连忙安慰:“在府办,内向是熬不出来的,只能写一辈子材料,先下去。” “历练两年,二十九岁升正科,单位理所当然的重点培养对象,有大家帮忙,三年冲击副处并不是不可能。”杨子江手敲了敲桌子。 “三十二岁的副处,李海洋之流是绝对不敢惹的,要为家庭考虑。” “子江,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这消息我一点心理准备没有。”刘晓晨有点手足无措。 鲜红与金黄相交的烟熏三文鱼,和白葡萄酒与香草调味的烤鲍鱼,让餐厅里充满了诱人的复杂香味。 “这次我为你做主了,任命两三个月内就下来你做好准备。”杨子江嘿嘿笑了,“就这样了,趁热吃美食。” 周蓉为大家斟上了酒,一起饮了一杯。 “既然无法抗拒,我就尽力一试,不能给你丢脸。”刘晓晨有些讪讪,“但这不是非常麻烦阿姨,我也应该当面谢谢她。” 杨子江愣了下,哈哈大笑:“省里管得着一个副科?这是我的安排,和我妈没关系。” 周蓉也乐不可支:“晓晨可真不能再写了。” 苗妍不清楚这里面的窍门,但听大家语气,老公一定是犯了社交缺乏的错误,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大家说笑着,对未来进行了展望。 今晚的主菜上场了,搭配里海鱼子酱的苏格兰野生鹿肉,喷香酥软地抬了上来。 深色的红酒酱,让颜色垂涎欲滴,流淌的肉香似乎肉眼可见。 以口感和风味闻名苏格兰牛肉,点缀着烤土豆和时令蔬菜,作为了副餐摆在了旁边。 “这肉没法不吃了,今晚奢侈一下。”周蓉大叫着招呼苗妍,“小苗,来一点吗?” “我也尝一尝,这颜色太好看了。”苗妍面色被酒滋润得如白玉染了粉霞。 吃得尽兴,周蓉又叫了一瓶苹果酒和六罐精酿百威,一顿饭,宾主尽欢中结束了。 品尝了甜点,杨子江拉着刘晓晨坐到了会客区的沙发上,品着餐后的波特酒问:“小苗的心理和工作怎么样?” “刚结束的时候总是有噩梦,这些天好多了。 最近她一直在配合警方笔录,李海洋也保释等待法庭宣判了,事情刚刚结束,准备过几天去找工作。”刘晓晨说。 “她要在社会上多练练,确定了告诉我,会有人去和老板打招呼。”杨子江拍拍他肩。 “有一个女人和小苗境遇相同,但心理发生了巨大变化,所以我想让小周陪小苗去看心理医生,在治疗心理创伤的同时,也了解一下她为什么不为所动。”事关袁舒隐私,他决定先隐瞒。 “好的,那回去我和她说下,想了解什么都告知。”刘晓晨点点头。 聊了两句,他问:“袁舒最近我打电话发信息,一直没回,你有没有联系,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杨子江知道袁舒现在无法面对大家,只能先逃避:“他家里有急事,现在忙得天昏地暗,等他忙完了我们再聚会好了。” 他看刘晓晨欲言又止,知道想问薛蔓了:“这个周小姐,是红粉知己,今天主要是托她来认识一下小苗,所以小蔓没来。” 刘晓晨呵呵笑了:“好久没见了,她别带孩子带得把大家都忘了啊。” “有些人,永远忘不掉,即便拼命想忘都做不到。”杨子江和他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晚餐到九点结束了,送别了刘晓晨夫妇,周蓉轻声说:“加了微信了,过几天我约她聊一聊。” 杨子江坐回了餐桌,倒了杯威士忌,一口干了:“苏格兰晚餐,喝威士忌是最好的搭配。” 周蓉知道他在说自己的婚姻,坐到他旁边,理了理他的西装:“天马上要降温了,还衬衫,锦绣新世纪已经布置好了,要不要去看看? 杨子江沉默了片刻,站了起来:“走,那里还有监控呢,今晚我要说两句话。” 第126章 回家看看 代驾开着车,在高架上往郊区的黄埔新苑疾驰。 苗妍看丈夫忧心忡忡的样子,知道在顾虑未来,轻声安慰:“不怕,你做了两年基层了,有经验。” 好一会刘晓晨唉了一声:“以前是小兵,现在要当负责人了,压力不一样啊。” “人家升职都是欢天喜地,我们不该担惊受怕。”苗妍咯咯笑了,“相信你能做好,不会给子江掉链子。” 刘晓晨想起自己的师父陈亮,写了一辈子材料,四十六七了,还只是个四级调研员,虚职正科。 机遇来了,一定要抓住啊。 胸中豪情升起,搂住了妻子:“上了,人生该博就要博。” “我也不会给你拖后腿,放心去赴任。”苗妍把头埋在他怀里,“威士忌太烈了,回去我想睡了。” “好的,你先休息,到了我喊你。”刘晓晨轻轻拍着她背。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沙沙的疾驰声。 他看着窗外夜色中的流光溢彩,怔怔出神。 黑暗总会过去,阳光终会普照大地,不是嘛。 —————— 帕萨特停在了锦绣新世纪的地下车库里,杨子江拿上检测仪,按下了上楼的电梯。 来到了1602,打开了房门,他被满满的北欧风一惊。 线条简单流畅的白色家具,大量米色,灰色的皮革和棉麻织物,营造得空间干净、明亮。 进了卧室,多重的灯光,浅色的原木,柔和色的靠垫与地毯。 温馨,恬静。 他嘿嘿笑了:“我看到了海洋民族的特色。” “维京人的勇敢和冒险,我觉得很适合你。”周蓉眼神朦胧地看着他。 杨子江抚摸着陌生的家具,踱到了窗边,看着深沉黝黑的夜空。 “师父在海外接近二十年,回来后言传身教,对少年的我们有着极深远的影响,他不但培养我们成了一名战士,也同时传授了骑士精神和绅士风格。” 周蓉没有说话,静静感受着他心中细腻澎湃的情感,和浪漫多情的理想主义。 “我想听一首曲子,《田纳西州》。”杨子江低声说。 “音响我重新给你买了一套。”周蓉拉起他手走回客厅,打开了设备。 杨子江在cd架上拿出一张cd放入了cd机中。 大提琴悠扬悲壮,厚重醇美的音色,在客厅里响起。 深沉的情感与反思随着音乐如潮卷动。 柔情似水的钢琴,适时加入了弦乐,随之掀起了排山倒海的情感。 浪漫典雅、悲壮悠扬的音乐,将人类的情感演绎得波澜壮阔,浩瀚磅礴。 周蓉一把从身后抱住了他,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不要,不要。” 在乐曲中,她读到了杨子江对薛蔓深深的爱,和不惜同归于尽的刚毅决绝。 一首终了,周蓉已泣不成声。 “我未必输,不是嘛。”杨子江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介绍一下你的布置嘛。” 周蓉眼中含泪地微笑起来,将他拉回了卧室,打开了衣橱。 一排排笔挺的成衣挂在柜子里,西装,夹克,风衣,大衣,还有好几种皮夹克,塞得满满腾腾。 “都是没有商标的,放心穿吧。” 她说着又打开了几个抽屉,羊毛衫,衬衫,内衣和各种男士用品,一应俱全。 “一下重新武装到了牙齿。”杨子江感慨。 “你只说换家具,装修就没动,其他两个房间也没改。”周蓉手虚空指了指,“目前没发现。” 杨子江知道她在说监控,拿出监测仪一扫,立刻红灯狂闪。 两人对视一笑。 “去看看别的房间,这些明天让人来拆。”杨子江进了女儿卧房,一大堆还未拆封的儿童服装堆满了。 “一年的,明年大了再买。”周蓉解释。 “这里是她熟悉的样子,回来不会陌生。” 进了书房,两具人偶依然矗立在门口。 “这是山羊座黄金圣斗士艾尔熙德,一个无惧生死的强大战士,初三的时候买的。”杨子江一指另一具人偶,“这是光晕的士官长,相比前者,多了策略性,高二时买的。” “那年……我已经出国了。”周蓉回忆了一下,“一个崇拜勇敢战士的少年,成长为了重视策略和智慧的年轻人。” “智慧比武力更重要。”杨子江拿起了木架上麂皮包裹的短矛,在手里挥了一下。 “少年时,我看了《斯巴达三百勇士》,从此对斯巴达短矛,也就是后来的罗马短矛。充满了神往。 我父亲去德国考察的时候,特地跑去了图林根州,在世界上最好的长矛制造商霍夫曼定制了它,钛合金材质,二十多万马克,他借了同事钱才付清了款。 那年我初一,天天睡觉都抱着它,脸都刮破了几次。” 周蓉接过短矛,在手里小心地掂了掂,笑了起来:“男孩的第二生命是吧。” “是,少年嘛,纯粹而专注。”杨子江笑着摘了皮套将矛拎在手里,“现在该给他们留言了。” 回到客厅,他用检测仪一扫,电视机上面的吊顶,和门口的玄关里各有一个探头。 他对着探头的位置挥了挥手,抬起了头。 “我知道你们在秣兵厉马的备战,我找到你们的时候,就是出手的时候。 也知道你们在探查,我手上究竟有多少人,这成了你们的心病。 小心了,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你们的主子,就被会我挑在矛尖上。” 杨子江抬手一振。 短矛带着风声闪过一道银光,锋锐的矛尖,折射着耀眼的灯光,瞬间直指探头。 他一字一顿地说:“没人能救得了他,我百分百确定,无论什么家世。” 收矛,锁门,叫了代驾,两人回到了地下车库。 “今晚不去俱乐部了,微醺状态,回家睡一觉最舒服。”没有监控,周蓉可以畅所欲言了,“这么赤裸裸地威胁,是想激怒b?” “是的。”杨子江点点头。 “一路胜利走来,b必然是个自信的人,长期的自信,必然也造就了自负。 他自然不会没有城府,被几句话就点燃。 但他也是人,在不断的挑衅和蔑视面前,也总会有不够冷静的时候。 我要的,就是他不够冷静的一刻。” 代驾进了车库,将帕萨特开入了深秋的夜色中。 第127章 看戏去 周五上午忙碌了一会,杨子江收到了云澜的微信:“杨先生,今天周末,请问今晚有没有空,我们共进晚餐?” 斟酌了一下,他委婉拒绝:“今晚和朋友有聚会,非常抱歉。” 过了片刻,微信又来了:“那明后天呢?我请你看话剧,听音乐会,或者野炊好不好?” 杨子江无奈地一笑,一个家境优越,无忧无虑的年轻漂亮姑娘,不应该关注自己。 决定干脆利索地回复,避免给人造成误会。 “云姑娘,我周末还要照顾孩子,无法接受你的邀约,祝周末和朋友玩的开心。” 在梅总管办公室里的云澜收到信息,面色一下变得苍白,无力地扑在了沙发上一动不动。 “怎么了,小澜?”梅总管关心地走来,接过手机,一下明白了。 “他有家庭,那的确很遗憾,我们就保持风度离开吧。”梅总管安慰她,“将来,你会遇到更好的男子。” 杨子江已经卷入了和二群的纷争,云澜退出,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不打搅默默关注不行吗?”沉默了一会,云澜轻声说。 梅总管在她身边坐下,轻抚着她的头发:“成熟的人,会用理智约束自己的情感,等待合适的人盛开。” “情感那么好约束,又怎么能叫情感呢?”云澜小声辩解。 “所以理性很重要,它会帮你克服最初的痛苦,直到遗憾变成心中淡淡的美。”梅总管拍了拍她,“上楼吧,腾董上班时间找不到你,可要发火了。” 云澜懒懒地起身,情绪低落地走出了办公室。 梅总管喝了口咖啡,思考了一会,赞善地嗯了一声。 一个很优秀,也很骄傲的男子,不屑于暧昧美女,不耻于利用情感攀附权贵。 可惜了。 —————— 赵总管看着视频里,闪着寒芒的锋锐矛尖,面色铁青。 久久嘴里吐出了两个字:“狂妄。” “他在激怒我们动手,并且言下之意,对自己的团队极其自信,完全不惧我们集结多少人。”李盈解读着。 “不知天高地厚。”赵总管嗤了一声。 “在东海,他有这个实力,全市五万警察,是他最大的仰仗。”李盈分析,“加上这个未知的暴力组织,必须承认,整体优势在他。” “杨志新敢逾越警察条例,只要抓到证据公安部也保不了他,警察不是他的私兵,不足为虑。”赵总管点了支烟,缓缓吸着,面色渐渐平和下来。 “在不知道对方团队实力前,我无法判断双方优劣。”李盈客观回答。 “那个叫周星的跟班还没暴露线索?” “没有,应该是获得了指令,只进行电话微信联系。”李盈回答,“已保持了a级监控,最近他调查了金茂大厦的临时行动点,没有暴露大本营信息。” “微信定位也没用,那个点早就撤离干净了。”赵总管抿了一口茶,弹了弹烟灰,“保持监控,杨子江想让我冒进呢。” “是。” 离开了办公室,李盈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赵总管被激怒了,出现了罕见的情绪激愤。 今天周末,听说海派脱口秀很有意思,晚上去美琪大戏院看一看。 —————— 下午杨子江在办公室里,看着徐世立的行贿名单,收到了颜芙的微信:“晚上有空吗?去美琪看脱口秀去。” 看来已经收拾好离婚的心情,准备迎接新生活了嘛,杨子江开心地答应了。 等到五点,他驾车往勤奋村出发。 灿烂的晚霞,像极了人们迎接周末的心情,斑斓而绚丽。 到了宿舍门口,化了淡妆的颜芙,穿着浅灰职业装,鱼嘴鞋笑盈盈地走出了院子。 “这里没准备什么衣服,这样可以吗?” “很好啊,走,先吃饭去。”杨子江带上她,向市区开去,“看你气色不错,最近是不是一切平静,其他人没来找你吧。” 颜芙知道他说的是胡嘉庭,摇了摇头:“没来,手续也办了,钱也没要,没有任何找的理由了。” 掩着嘴补了一句:“丽华也没联系我。” 这是个复杂的话题,杨子江笑了笑:“警卫给你留着,等到事件结束再撤。” “他们太严肃了,我几次说要请吃饭都被拒绝,食堂都自己买饭菜。”颜芙赞扬着。 “纪律是队伍的第一战斗力,他们又都是军警出身。”杨子江问,“想吃什么?” “前面有日月光,随便找个餐馆好了,能有人说话我就很开心了,吃什么不重要。”颜芙神采飞扬地说。 杨子江想起了名单上看到有住建局局长:“你说的那个副局长,什么时候有空见一见?” “他最近忙,一周来个一两次,在食堂吃个晚饭聊聊天就走了,下次我提前约。” “好的。”杨子江决定,如果对方的确是品格优秀的人,那么就送一份礼物。 停好车,两人找了家粤菜馆,点了菜。 聊了两句,颜芙轻声问:“小蔓呢,有没有消息?” 杨子江摇摇头:“现在法律上我们还是夫妻,可以通过公安寻找,但这样势必会公开,那整个家族可以说社会性死亡了。” 颜芙皱起了眉头,这的确是令人极其顾虑的地方。 “那你有没有去岳父母家打听,她家里你不是说有个首饰盒吗?很可能不止这一个线索。” 小餐车把白切鸡,烧鹅等经典菜肴送来了。 吃了几口,等服务员走远了,杨子江叹了口气。 “我判断两人是知道我们分开了,所以从小蔓走得那天起,他们就没联系过我。那些线索,小蔓在摊牌后很可能就让他们藏好了。” 杨子江看着颜芙焦虑的眼神,苦笑了一下。 “我是可以利用孩子看外公外婆的名义上门,可去了不但没线索,而且大家就别提有多尴尬了。 两人大学教了一辈子书,我不想让他们为了女儿无奈地演戏。 小蔓连女儿都舍弃,那也不会给父母留联系方式,我就不去做无意义拜访了。” 颜芙低下头去,默默地喝起了汤,突然抬起头:“在没见到她之前,我不相信任何猜测。” 第128章 初次交锋 夜幕下的南京西路,璀璨如华,人流如织。 杨子江在地下车库停好车,上来看到梅陇镇广场停业装修,大吃一惊。 “二七年再开业,昔日的顶尖商城老了,就如美人和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颜芙挽起他的臂,颇多感触。 “这两年其实变化很大,太平洋百货也拆了,时代总在前进,不管人接受与否。”杨子江说。 颜芙笑着一指商场背后,人头攒动的美琪大戏院:“一样有历久弥新的场所,欢笑才是人类永恒的需求,记得大学我们常来这看话剧吗?” 怎么能不记得,只是今天少了一人,杨子江点点头。 颜芙意识到可能触碰他内心了,歉意一笑。 “没关系,我坦然面对现实,进去吧。” 进了大戏院,颜芙去取票,杨子江买了她爱吃的爆米花和可乐,又买了两个冰激凌。 递给她一个:“你喜欢的巧克力味。” 两人对视一笑,坐到了等候区的沙发上吃了起来。 越来越多盛装的男男女女,来到了大戏院,在明亮的大厅里,低声谈笑。 李盈一个人走了进来,取了票,找了个角落坐下。 眼神随意地一扫,猛地凝固住了——杨子江! 她迅速转头,看向了墙上五颜六色的精美海报。 那个女人是谁,身材挺拔性感,容貌英气,又笑靥如花……是颜芙! 居然会在这里遇到。 走不走?不走难免会观察,杨子江是个感触极敏锐的人,这么近的距离一定会被发现。 不走,这是个认识的契机,也是个我占先手优势的心理博弈机会,试试交个手。 托着腮等到开场,她随着人流走进了剧场,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 看到两人坐到了第四排,谈笑正欢,她微微笑了,这个角度观察很好。 一个男人走了过来,对她扬了扬票。 她打开皮包,拿出一千元现金连着自己的票递给了过去:“我远视眼,买票的时候忘了,请帮个忙。” 男人很意外,随即满意地一点头,将自己的票递过来,接了钱去前排坐了。 两人这是什么关系? 似乎不是恋情,肢体语言和眼神的分寸感始终存在,存在亲密关系的男女,有独特的暧昧气息。 杨子江的内心不太清楚,但颜芙对他是有很大好感的,上次的视频已经看到她下意识的情感流露了。 现在的状况,她是发乎情止于礼?或是自己也不太清楚,或是不敢承认拼命掩饰? 情啊,真是伟大又奇妙。 杨子江和颜芙说着话,突然听见有人喊:“子江。” 抬头一看,第一排的过道前,一位三十余岁,优雅恬静的贵妇正微笑地看着自己。 他一下认出来了,夏凝,一家私募的掌门人,在周蓉起步阶段真诚帮助过她。 “夏总,真巧,在这里能遇到你,依然是那么仪态万方。”他连忙走出座位,热情地和她握手。 “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和我打个招呼,和小周找个日子,我设洗尘宴。”夏凝笑着拍着他胳膊,“又结实了,好男儿当如是啊。” “夏总客气了,是我欠缺了礼数,该我设宴赔罪才对。”杨子江微微欠了下身。 发现她身后,一个强壮魁梧,二十出头的男子,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不禁觉得这个保镖过于尽责了吧。 两人客气地聊了几句,约好了时间,回到了各自座位。 “这个夏总身后的男人,对你敌意很大哦。”颜芙低声调笑。 杨子江想了下,嘿嘿笑了:“夏总的个人私事,不妨碍大家的友情。” 灯光慢慢暗了一些,一位主持人走上了舞台,开始活跃起了现场气氛。 杨子江调整了一下坐姿,感觉似乎有目光落在背上,回头扫了下,所有人都在看着舞台。 他转过头看向舞台,警觉却慢慢提升了,监控的人很可能会跟进来。 第一位脱口秀演员上来了,非常年轻稚嫩,紧张地说着精心准备的段子,场内却没有丝毫反应。 反而是他那手足无措的慌张样子,让观众发出了一阵阵哄笑。 杨子江也笑了,能让人开心,他就成功了。 第二位老练多了,尽情调侃着东海令人受不了的冬天,上天的房价和离谱的消费指数。 言语诙谐幽默,令全场笑声不断。 他看着颜芙吃着爆米花,不断开心大笑,心中很为她高兴。 连演了四幕,到中场休息了。 杨子江等颜芙上卫生间回来,也去了。 方便完正在洗手,进来一个人站到了水池上,夏凝身后的年轻男人。 杨子江看神态,推测是来找麻烦了。 “以后离夏总远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男子气势汹汹,语气极其蛮横。 杨子江走到烘干机前烘着手:“当面首要有当面首的觉悟,你是不是觉得裤裆里的二两肉很值钱,有了关系,女人的一切都属于你了?” 男子面色一变,迅速走来挥拳就打,杨子江穿臂,搭手,沉肩,瞬间一个肩固将他脸按在冰凉的水池台板上。 “富婆主动投怀入抱,外加存款公司房子都改成你名字,是不是做这个美梦呢?”他加了点力量,男子立刻哎呦直叫。 “不要以为接近权势,自己也是权势了,人要学会认清自己。” 杨子江将他一丢,重新洗了下手,走回了剧场。 适应了一下光线,他正要走回座位,又感觉到了特别的目光,猛一抬头。 后排一个盘着头发的冷漠漂亮女人,正看着自己。 这是审视,揣摩的眼神,她是不是就是a的监视者? 杨子江慢慢走了过去,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女人,走到了她面前一伸手:“我叫杨子江。” 女人起身伸手相握:“我叫李盈。” 这个女人的手冰凉多汗,胆怯,羞涩的神态非常做作,她在掩饰。 杨子江在她边上坐下:“你在观察我,并且想好了应对理由。” “郎才女貌,真让我非常羡慕。”李盈轻轻一笑。 “我不相信这个说辞,换一个。”杨子江也对她一笑。 第129章 试探与交流 “杨先生的身材体魄太过完美,女人出于雌性本能,不可避免地会被吸引,我也不例外。”李盈决定说一套真话,“就像男人看到美女,会不由自主地看了又看。” 她感觉对方的眼神,冰冷如刀地切入了自己的肌体,四下切割,一寸寸审视着。 他信不信?不信会不会让手下带走我? 这次真是太冒险,太自以为是了,蠢,蠢到了极点。 李盈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也有点紊乱起来。 不掩饰,让他感受好了,单身女子面对强壮男性的近距离盘问,就该如此,用真实掩盖谎言。 “李小姐,你很紧张。” 杨子江侧头观察着她,深红晚礼服加上简洁大方的鸡尾酒裙,搭配一双尖尖的细高跟鞋。 闪亮的宝石耳环,端庄的浓密盘发,精致的优雅妆容,一款小巧的爱马仕手包放在膝上。 清新,内敛的木质调香水,恰如这里的氛围。 这是专门来观剧的妆扮,远距离的跟踪,不可能这么快换装坐到这里。 总不能未卜先知,知道我要来看脱口秀,事先准备一个女人近距离观察我吧。 “杨先生的凌冽气场,让我无法自如,这不是绅士该有的风度。”李盈勉强一笑,一个女人就该这么反应。 感觉对方目光慢慢变得温和,但仍然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 她强迫自己保持着慌张的微笑,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再露出不该有的表情,否则前功尽弃。 “抱歉。”杨子江身体后仰了些,“听口音李小姐不是本地人,是旅游还是工作?” “河北人,在这里工作。”他还完全放下警惕,李盈不去遮掩心中的不安,手理着包带,“因为单身,所以对杨先生有了过多关注,失礼之处还请体谅。” 余光注意到杨子江神态似乎还有些狐疑,抬头一笑,以守为攻:“可不能因此就如警察盘问吧,东海的待客之道不应该如此。” “东海的风格是不干涉他人自由,只是李小姐的目光很特别,所以多问一下。”杨子江站起欠了下身,“打搅了,祝周末愉快。” 转身走回了座位,无论从b的行事风格还是跟踪方式上,他既不会,也无法安排一个跟踪者,此时坐在这里观察自己。 李盈轻呼了一口气,知道他暂时相信了自己,今晚无虞。 “遇到什么事了吗?”颜芙低声问。 “一个偶然的误解。”扬子江轻声解释,和她看起了表演,没有再感觉到不自在。 李盈不敢继续观察了,成功引起疑心,那是自己提前给自己套上绞索。 怔怔看着灯光明亮的舞台上,使出浑身解数的表演者,觉得自己比他更卖力。 疲倦地闭上了眼睛,短短一两分钟,已经透支了精力和意志。 十点,表演在观众热烈的掌声中,结束了。 走出了大戏院,灯火在深夜中,显得更加得流光溢彩。 旁边一间间宾客满座的夜宵店,将美食的诱惑,肆意泼洒向夜空。 杨子江看到颜芙浑身都洋溢着喜悦,觉得她应该很久没有这样开心了,要让今晚完美:“还想尽兴,宵夜和酒吧选一样。” “喝酒去。”颜芙笑吟吟地挽着他的臂说。 招了招手,杨子江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前往武定西路,那里有大片的西式酒馆。 市中心停车太不方便,不开了。 一刻钟后到了目的地,还未下车,嗡嗡的话语声已经覆盖了耳膜,一阵阵欢呼和哄笑此起彼伏。 杨子江牵起她的手,走进了灯光明亮,窗户大开的一间英式酒吧,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张两人小圆桌。 对着侍者大声吼着,点了两扎费尔德堡小麦精酿,给自己要了火腿奶酪拼盘,帮颜芙要了黑松露炸薯条和炸鸡华夫饼。 两人坐在高脚凳上,看着各种肤色的年轻人,在大声的畅谈欢笑,尽情豪饮。 感受着生命的勃勃生机,和青春的挥洒奔放,心情也彻底放松下来,会心地笑着。 这里永远是灼热的夏季,深秋和寒冬,从来没有存在过。 喝了一大口啤酒,颜芙贴近他大声说:“几年不来要适应一下了,太猛烈的年轻气息了,让平淡如水的日常,有了变化和趣味。” 杨子江思绪回到了大学时代,那时候,袁舒和晓晨夫妇也一起来的。 现在,都已经被残酷现实捶打得失去了年轻人的朝气和豪情。 端起酒杯喝了几口,他重重放下了杯子,践踏他人自由者,必须要付出代价。 看着颜芙被热浪熏得发红的脸庞,鼻尖上的晶莹汗珠,同情,心疼,又敬佩。 “以后我们还会来,一定。” 颜芙掂起一根炸薯条,抿在嘴里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我相信那一天,那些我们心中坚信的美好,不该被淤泥玷污。” “这一天马上就到。”杨子江靠近了她耳朵大声喊,笑嘻嘻地和她碰了杯。 一个高鼻梁,蓝眼睛的年轻白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礼貌地亮出了微信。 “hello,would you like to get to know each other?”(你好,我们可以互相认识一下吗?) 颜芙一惊,礼貌地婉拒:“thanks for asking,but we''re just catching up with some close friends tonight。”(谢谢你的好意,但今晚我只想和亲密的朋友聚一聚) 对方礼貌地一笑,耸了下肩,对两人一举酒杯。 杨子江热情地一举杯,还以微笑。 等对方走了,他对颜芙调侃:“爱情不分国籍,不妨考虑一下。” 颜芙羞红着脸打了他几下,头一昂:“外国人不懂什么叫比待遇越比境界越低,讲奉献越讲境界越高,必然要妨碍我神圣的事业。” 杨子江哈哈大笑:“几个月的党务工作没白干,这觉悟和素质真是太高了,为将来的宣传部中坚,干一杯。” 颜芙如水的眼中满是笑意,和他碰了下杯:“其实务虚的工作,有很多摸鱼的窍门,我现在只算是初登堂奥而已。” 两人喝了一大口,吃起了美食。 杨子江随意地说:“那你决定好方向,我想办法。” 颜芙想起了李意的告知,现在组织在重点培养年轻党务干部,有些意动,又想起他的不怀好意。 有些犹豫:“可以考虑,但市里有李意。” “那等事情结束了先回局里干党务,找机会到区委任实职,李意我会把他手脚按住。”杨子江淡淡地说,对一个向他微笑的金发女郎点头微笑。 “好,在国际氛围的酒吧中讨论党建,也是新时代的干部特色之一。”颜芙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年轻干部,就该与时俱进,喝。”杨子江一拍桌子,也大笑起来。 第130章 决策 周六上午,杨子江带女儿去了西郊动物园,玩到下午四点,开心回了家。 林秀娟看到孙女蹦蹦跳跳进来了,高兴地抱起她坐到了沙发上,嘘寒问暖。 杨子江泡了杯茶,坐到了边上。 林秀娟把电视打开,让孩子看起了动画片。 “南方系的中广核来省里了,想用参建的身份吃中核这块肉,下周有两家京资也要来洽谈,都想上车。” “历史性机遇,谁也不想错过,包括我们这些小兵。”杨子江吹了吹茶叶,小心抿了一口。 “省里不想介入太多的利益分配,一致认为建工必须是总承包商,电气必须参与核心设备的建造就够,这是自己的利益。”林秀娟犹豫了一下,“但我听闻,一把手没明确表态。” 杨子江一下想起了太平洋金融:“他有另外规划?那省长的意思呢?” “师兄的意思是先吃饱自己两家,这样里子面子都有,百姓口袋厚了交口称赞,自己又做出了漂亮政绩。” “一把手是不是要平衡各方利益?让人人都有肉吃,好铺平更进一步的仕途。”杨子江放下了杯子。 “他要真想用江南省的利益来换自己的利益,常委都是本地势力,他不好过会。”林秀娟扶了扶小鱼身体,“你们看红山书记的意思,先静观其变。” 杨子江思考着自己和周蓉的推断。 林秀娟吃了个提子:“我们自己的核心利益是七八年时间建成发电,凭功绩你上副厅,不答应那路神仙来了建工我都不放行。” “东海是本省经济龙头,红山书记在省委会里的排名仅次于一正两副,先看他争取好了。”杨子江决定,“让张姨准备晚饭吧,爸回来吃吗?” “他在单位吃工作餐,一到年底就要忙死。”林秀娟摇了摇头。 晚霞渐渐被夜幕吞没,万家灯火亮起。 一家人吃了晚饭,带着女儿在花园里散了步,杨子江动身前往俱乐部。 进了地下车库停好车,他和警卫点点头乘电梯直达六楼。 韩挺已经到了,坐在吧台前,和周蓉聊着天。 大家开心地打了招呼,周蓉给杨子江倒了杯利口酒。 “有几个副镇长快退了,我和干部二科打了推荐招呼,周一和分管部长汇报下就结束了。”韩挺拍了拍杨子江肩。 “好的,谢谢韩哥了。” “少来了。”韩挺白了他一眼。 “我看了你同学的干部登记表,还是定向选调生,天然死党你都没让他进蚁群,应该是完全不谙政治了,那你可要提醒他,初当领导可要谨言慎行。” “他是个内向的人,又不懂政治,是个副手好人选,让他上去是他需要权力保护家庭。” “你拿主意我办事就行。”韩挺呵呵笑了。 “看来我最晚到嘛。”门开了,王宇诚走了进来,和几人热情地打了招呼。 周蓉对他们挥挥手:“去会议室吧,都准备好了。” “财务部长也来参加吧。”杨子江喊上她。 进了专用会议室,周蓉给三人点上了雪茄,倒上了白兰地。 杨子江把徐世立的事,完整说了一遍。 “上次你和我们发了他的信息,我就知道必然还有后续。”王宇诚吸了口雪茄,“想扳他,徐世耀作为秘书长可是谢书记的保留一票,你应该有杀手锏了。” “有两付,但我只想用一付,看看够不够威力。” “包公可做不到东海一把手,看看你的杀手锏能不能给谢书记带来切身利益吧。”韩挺笑了笑。 杨子江打开了办公桌上的电脑,进入了自己邮箱,点开了受贿名单和一众刑事案。 王宇诚和韩挺围了过去,越看表情越严肃,一时间,房间里只能听见几人呼吸的声音。 久久,两人转身拿起茶几上的酒杯,喝了一大口,坐了下来。 “这份受贿名单杀伤力强,公之于众,足以改变东海政局。”韩挺语气肯定。 王宇诚嗯了声。 “顾市长两年前从福建晋升到东海后,因为上任书记身体欠佳,长期党政一把抓。 这些人多是他提拔的人,唯其马首是瞻,造成了现在府比院大的格局。 他同样为核电项目而来,因此府院之争目前越来越尖锐,这份名单一出,会给他沉重一击。” “够不够动徐世立?”杨子江问。 “应该够了,这是个扩张势力的好机会。”王宇诚沉吟了一下,“但书记如果既要又要呢?必须要谈判。” “这事宇诚和你父亲出面都不适合,下属和上司谈条件,大忌。”韩挺摇了摇手。 杨子江吸了一口雪茄,沉沉地问:“难道是我去?” 王宇诚给三人各倒上了酒,呵呵笑了。 “蚁群是书记打开局面的工具,因此蓝盾为他我用了三次,风雨欲来之前,见一见蓝盾领袖,他的最强战将有何不可。 再说你身份是省国资系统,不隶属他,免去很多尴尬。” “我该以什么态度呢,这真叫人没底啊,他必然会劝我妥协来利益最大化,可我不想。”杨子江抓了抓头。 “书记应该是任期两届,徐世耀岁数大了,新旧交班不可避免。”王宇诚平静地说。 “他价值有限,在对抗顾市长的道路上,手握蓝盾的你才是最强助力,当新老利益发生冲突,书记必然是站新锐一边,这样才能利益最大化。”韩挺进一步解释。 “明白了,毫不妥协。”杨子江点点头。 “但这事讲究策略性。”王宇诚弹了下烟灰。 “先由你父亲汇报徐世立这个恶棍的刑事案,让书记站在大义公理的一边,这时候他更在意领导班子的团结问题。 我再汇报你有受贿大案证据,其中牵涉到顾市长的人,这是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之后我安排会见。” “21年开始,行贿受贿一起抓,是系统性制度性的规则了,书记五人会上摊牌,纪委书记在场其他人很难反对。”韩挺表态。 王宇诚补充:“大面积查办等于和顾市长对决了,现在时机不成熟,先办了住建局一把手,他关系到核电前期规划,必须是我们的人。” “顾市长没参与案件,时间对不上,只要给他足够压力就会放弃。”韩挺分析。 几人点点头,详细探讨了一下操作细节和流程。 决定等杨志新手上的案子办好证据链,就立刻启动。 开到十一点,散会,王宇诚和韩挺回去了。 杨子江复盘了一遍,觉得父亲手上侦办的六起刑事案足够发难了,之后再砸下受贿案。 真要有变数,先放证券小核弹,再有阻力就向书记摊牌超级核弹,不想大家一起炸得粉碎,就拿下徐世立。 他不由得啧啧两声,居然敢威胁一把手,胆子真是不得了了。 第131章 檀宫 周日上午,杨子江带女儿看了一场电影。 下午去精英汇做了恢复训练,和师父一家吃了晚饭,觉得这一天很有意义。 周一上午上班,他在办公室里看着海螺出神,听到例会散了。 一会,刘青玉敲门进来了。 “科长,我家的房子买好了,家也搬好了。”她害羞地将一个玻璃罐放在了桌上,“找不到感谢你的办法,我折了一千颗星星给你,保佑你永远快乐健康。” 杨子江看着罐子里五颜六色的纸星星,心里很开心:“很好,我很满意,请我吃结婚酒席我会更高兴,去吧。” 刘青玉深深鞠了一躬,离开了办公室。 他摩挲着玻璃罐,愉快地将它放在了案头。 想起刘青玉还穿得那么朴素,笑了笑,习惯需要时间来纠正,即便知道是不好的习惯。 就如……徐世立被抓,白丽华第二天就会恢复常态?还是需要时间。 临近中午,周蓉打电话来了,接通,传来了她兴奋的声音。 “子江,有发现了,昨晚两条警犬都锁定了f36地块的美盛仓储有限公司,目前已经用蜂式无人机锁定,热成像确定只有两班人巡逻,一班五人。 公司注册地在香港,管委会的登记信息是转口贸易,里面一共有八栋巨型仓库。” “太好了。”杨子江大吼一声,一直怀疑自己的推断是不是太武断了,这下证明没有错,他们就在想他人所不能想。 挂了电话,周蓉将侦察小组的负责人微信推了过来。 杨子江加上了立刻问:“有人员进出吗?” “没有,始终大门紧闭,从昨晚九点到现在,没有一辆车出入。” 杨子江想了想,应该是这样,什么公司不过是掩人耳目,实际就是落脚点。 多日追踪,终于揪到尾巴了。 那里很多跨国公司,白天闹大了父亲不好收场,等晚上,周围公司下班了连锅端。 控制着情绪,他激动地去食堂吃了饭。 在队员群里发了信息,九人三部车,晚上十点来小区门口接上自己,执行任务。 耐心等到下班,回家吃了晚饭,他陪女儿在花园里玩到九点,送她回了家睡觉。 九点半出了家门,等在了小区门口。 十点准时来了三部面包车,他登上指挥车发送了自家仓库的定位:“上中环去自贸区,现在没车了,一百六十迈甩了跟踪。” 这个速度有跟踪立刻能发现,那就截停抓捕,没有就直冲目标。 车队迅速上了中环,风驰电掣地向东疾驰。 路上联系了监视小组,一切正常,依旧无人进出,对方的巡逻人员在里面烧饭吃。 四十分钟,车队横穿了市区下了高架。 “正常车速行驶,先去我们仓库带上警犬。”他发布命令。 十五分钟后,车队停在了g12地块的大门边上。 两名训练员牵着两条警犬上了指挥车,指引着方向,介绍着情况。 汽车在空无一人的自贸区马路上慢慢行驶,悄悄地停在了一堵围墙边上。 茂盛的树叶,将汽车藏在了黑暗之中。 “这里最适合进去,落地是一排平房,视野极窄,不在边上无法发现有人潜入。”训练员介绍。 杨子江点点头,吩咐程岩:“两班一共十人,具体战术你负责,我和警犬一起,行动。” 接过程岩递过来的警用装备带,和战术耳麦戴上,跳下了车。 十一条影子,立在了车子边上。 程岩下达命令,两名队员立刻从车里拿出了四部伸缩梯,搭在墙头三两步跨了上去,再伸下去两部。 队员们无声地鱼贯进入墙内,训练员带着警犬随后跟上,杨子江最后进入。 落地程岩用热成像仪照了照,指挥队员分头擒拿,九条黑影迅疾地窜了出去。 杨子江对训练员一挥手,警犬立刻向前直冲,他紧紧跟在后面跑着。 半路听到耳麦里不断传来击打摔倒和惨叫,知道陆续拿下了。 警犬在一扇仓库大门前停下,不断抓挠着巨大的铁门。 他看了下,有一个密码锁,通过耳麦呼叫携带拆门器的程岩过来。 三分钟,人到了。 他接过设备,两下破了小门上的铰链,接过撬棍,几声响亮的金属摩擦声,门撬开了。 里面一片黑暗,一股阴凉的空气扑了出来。 “立刻分开就地审讯,问出什么身份,什么人来过,去了哪里,怎么联系。”他下着命令,拎着撬棍走了进去。 打开战术手电,找到了门边的电灯开关按下。 一片强光亮起,瞬间将仓库照得如同白昼。 眼前的景象令他一呆,猜到是行宫,没想到这么壮观奢华。 假山,凉亭,小桥,流水,鲜花,灌木。 亭台楼榭,一应俱全。 树影婆娑中,掩映着一座雕梁画柱,花纹繁复的二层苏式木质庭院。 灰褐色的柚木外墙,银灰色红雪松门窗,彰显着豪华与气派。 他示意两名训练员在门外等待,一个人向院子走了过去。 过了小桥,看见门楣上阴刻着两个字:“檀宫。” 他面色变得铁青,原来真正的檀宫,在这里。 那个娱乐场所,只是碰头的地方,当天薛蔓走了,应该就是来了这里。 一脚踹开了木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花园,种植着一些不认识的鲜艳绿植。 踩着石板小径,他走进了宽大的客厅。 一色明代式样的紫檀木家具,印证了檀宫的称号。 依次看过去,分别是茶室,餐厅,厨房和书房,同样是紫檀木陈设。 顺着楼梯上楼,是现代化的客厅。 芬迪家居经典的奢华黄色,在随处可见的颗粒皮革映衬下,让整个环境显得华贵到了极点。 杨子江的目光死死盯在墙上,胸膛微微起伏,面色变得阴沉如铁。 四面墙上,挂着许多薛蔓的大幅照片。 或全身,或半身,或夏装,或冬装。 表情或巧笑兮然,或微笑含情,眼神如水如光,摄人心魄。 他拿着撬棍的手,已经微微颤抖,骨节捏成了白色。 屹立良久,他向走廊走去。 脚步坚定,有力。 第132章 寻找线索 推开第一扇门,三十多平的房间里四面全是落地柜,还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子。 中间是一个长方形的皮革软塌。 这是衣帽间。 杨子江打开所有柜门,拉开所有抽屉,很多是空的。 只有一个柜子里挂着两件女式秋装,和十来件男士衬衫。 手表格,领带格,与首饰格,空空如也。 他拿起一件衬衫检查了一下,比自己矮一些,身高大约在一米七七到七八,体态匀称,腋下和纽扣没有明显受力的地方。 鞋架上,只有两双女鞋,四五双男鞋。 他在软榻上坐了下来。 这点衣物,完全不像是长期生活在这里的样子。 对,行宫嘛,真正的巢穴在另一处。 推开隔壁的门。 一圈书架,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全都空无一物。 一张舒适的宫廷躺椅,一张能把人包进去的单人沙发。 还有一个酒柜和一个雪茄柜。 这里是雪茄房,作为临时落脚点,的确不需要置办书籍和办公用具。 拉开雪茄柜,里面是一盒盒的高希霸,罗密欧与朱丽叶和大卫杜夫等美洲雪茄。 也有一盒西戈一世,杨子江厌恶地看了一眼,以后再不抽这款了。 酒柜里,一色的顶尖名酒。 轩尼诗理查德,麦卡伦莱俪,82年玛歌正牌干红…… 还有瓶刺目至极的——勒弗莱霞多丽。 杨子江目光冰冷地扫下,去了隔壁房间,是棋牌室。 里面放着一张麻将桌,一张德州扑克桌,和七八张皮椅。 还带着手下聚众赌博嘛。 进了下一个房间,是一个豪华的家庭影院。 四周都是黑色的绒布,中间是一张双人沙发,前方墙上是一个一百多寸的液晶电视。 下面是碟机,功放。 丹麦之声的7.1声道音箱,放在相应的位置上。 他走过去,看到两张影碟盒放在电视柜上,画面异常熟悉,拿了起来。 一张是《冰雪奇缘》,女儿最爱看的动画片;一张是《珍珠港》,自己非常喜欢的故事片,尤其是配乐。 封面都有日文介绍,这是在日本发行的原版影碟。 他轻轻摸了摸,翻开,发现《珍珠港》的碟片不在了。 想了下,打开了影碟机和功放。 《田纳西》那悲壮苍凉,波澜壮阔的旋律,猛烈而突然地冲入了耳膜。 他木木地张了下嘴,过往的一切,瞬间在脑海中云海翻腾,惊涛巨浪在心中掀起。 彼时彼刻,此时此刻,物是人非,令人情何以堪。 杨子江一把捂住了脸,他以为自己内心够坚强意志够坚定,不会再哭,可是泪水还是夺眶而出。 踉跄几步,他伏在了沙发上,拼命抑制着情感。 泪眼朦胧中,看到垫子上有两根长长的栗色,微卷发丝。 他手指颤抖的深情抚摸着,蓦然又触电般缩了回来,发出了蕴藏在胸臆之间许久许久的愤怒:“不。” 充满力量的吼声,盖过了乐曲的尾声,在房间里不停地回响。 他突然起身,走到了影碟机前,选了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时间段。 随着一声清脆的钹响,《the attack》快速而有节奏的军鼓声,拉开了进攻的序幕。 大提琴和低音提琴的厚重弦乐,让轰炸机飞离航母的镜头,充满了悲壮豪迈的视死如归感。 鼓声变得汹涌澎湃,激昂庄严,去势无俦。 因为信念,所以一往无前。 杨子江走出了房间,打开了最后一扇门。 不出意料是卧室,全套的淡青色爱马仕家具,每一个细节都闪耀着奢华和精致。 处处是两个人的痕迹。 双人床,双人枕,双人沙发,双人圆桌…… 他走到梳妆台前,上面有一瓶女士的纪梵希迷人系列,还有两瓶男士香水。 杨子江手拨了拨,认了一下,是迪奥的旷野和香奈儿的魅力男士。 男人会频繁换香水吗?不会,那就记住它的特征。 他分别打开嗅了嗅,在记忆里刻下了感觉,将两瓶香水放进了口袋里。 拉开抽屉,空的。 再拉开其他家具的柜门和抽屉。 在衣柜里,发现了几套男女睡衣睡袍。 在两个抽屉里,分别发现了几套女式内衣,和满满的男士内衣。 环视了一下,目光落在了铺着雪白床罩的床上,觉得这个颜色,怎么突然如此令人憎恶。 推开了盥洗室的门。 一个能容纳几个人的硕大浴缸,占了一半面积,边上是各种现代化的洗浴器械。 他走到了盥洗橱前,打开了柜门。 最上面是两只水杯,分别插着一支牙刷。 下面格子里放着几瓶卸妆水。 其他是各种精油,沐浴水,浴盐等洗浴用品。 他不去想象细节,那只会让自己情绪愤怒,而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走出卧室,影片放到了本·阿弗莱克尊重女友伊芙琳的选择,成全好友乔什·哈奈特与她的爱情,黯然退出的情节。 忧伤,深沉,缠绵悱恻的小提琴声,如哭如泣。 如果你和乔什·哈奈特一样,有高尚的情操,深爱的心,我也会退出。 可是无论从那个角度看,你都十足是一个卑鄙龌龊的小人,自求多福吧。 厌恶地关了音响,他慢慢下楼,努力将各种细节都记了下来。 突然走进厨房拉开了冰箱,不出意外也是空的。 走出仓库,他吩咐两名训练员:“把照片和女人物品,都拿到庭院里烧了。” 拴在门口的两条警犬,好奇地看着他。 “谢谢。”他对它们挥了下手,看着墨黑的夜空,长呼了一口气。 今晚的信息太多了,回去再慢慢分析。 打开耳麦询问:“程岩,审讯的怎么样了?” “快结束了,证词能互相印证,测谎仪没有报警,基本可以确定真实,除非全是特工,受过严格特训。” “那不可能,这种军事特工,统属总参情报局管辖,公安和国安都没有,我一会过来。”杨子江想起了师父,笑了笑,他不就是其中一员嘛。 回头看向庭院,熊熊的火焰已经燃烧起来,从黑暗中看过去,特别的明亮。 这只是第一把火而已。 第133章 分析与推导 警犬带着三人,奔跑了四百米,到了仓库另一头。 进了小门,左边是一栋二层宿舍楼,边上停着两部面包车,其他没有了。 巨大的空间,只有一根根粗壮的立柱和角钢桁架,空旷得可怕。 果然如周蓉所说,仓库分隔开了,来营造对面的空间舒适感。 靠近门口的地上,蹲着九个手被塑料扎带捆着的人。 程岩带着最后一个人,从小楼里走了出来:“全部审完,如前所述。” “其他仓库里是什么,交代了吗?”杨子江问。 “他们从去年三月份来这后,一直没进去过,只负责环境警戒。” 三月份租下这里,五月份才接触薛蔓,这里应该是另有他用了,杨子江思忖。 “队长留下,其他人带上工具,把剩下七个仓库撬了,看看有什么。” 十名队员带着警犬迅速跑了出去。 他示意继续汇报。 程岩打开了手上的文件夹。 “他们是南京石城安保公司的员工,去年三月应客户需求,过来值守这里。 客户每次来前通知他们进宿舍回避,或两三部,或七八部车,直接开进隔壁拉上铁门。 自己有保镖在周围警戒。 大多周五晚上来,有时候住一晚,有时候住两三晚,最迟周日离开。 周一到周四从没来过。 有时候第一批车到了不久还会有第二批车到,其中一批固定是三部车,之后会同时离开。 次数无规律,有时候一个月不来,有时候每周都来,最近一次是两周前的周五。” 杨子江思考了一下,觉得b应该请第三方值守,这样绝大部分时间可以不暴露自己手下。 行动时间极像了上班族,只在周末活动,其他信息目前还不好判断。 “谁是头?” 一个三十多岁,颤颤巍巍的男子站了起来,胆怯地说:“老总……是我。”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杨子江问。 “高中毕业后就干保安,我有证。”男子小心地说,“没有犯过法。” 杨子江走过去,两手在他双臂上用力握了下,发现快慢肌纤维,符合普通人一半一半的比例。 肌肉的直径与面积,密度和强度,也显示他没有经过专项训练,的确当不了a的手下。 目光仔细扫了扫另外九人,都是一样的体魄。 “你们是自己烧了吃吧。” “是。” 他示意程岩松绑,慢慢踱着步。 签安保合同的人,付款的账户,联系的号码,必然没有线索,这是b的基本操作了。 有用的情报,就在今晚收集到的信息里。 耳麦里有队员汇报:“杨先生,我们在一个仓库里发现一艘很大很豪华的游艇,还有好几艘摩托艇;在另一个仓库里发现一架直升机,都崭新,其他都是空的。” 超纲了,游艇和直升机不懂:“用记录仪多拍视频,拿回去给情报部识别。” 等了一会,队员都回来了。 他让训练员去隔壁拿两件男士衬衫作为嗅源,吩咐保安头:“去开大门,我们要走了。” 对方立刻诚惶诚恐地在前面领路,走到门岗,进去开了小门。 “你逐级上报吧,这里很多云探头已经拍到了我们,再见。”杨子江领着队员走回了停车点。 “监视小组已经暴露,现在划归程岩指挥,切断与基地的一切联系,继续驻扎等待新命令。” “是。”两名训练员回答。 送两人回去,他让队员把视频发给自己,到家下了车。 洗了澡,一点半了。 杨子江在客厅里拿了一包父亲的大重九,点燃了一支,关上了灯。 黑暗中,红红的烟头,一闪一灭。 行宫里,女装明显比男装少很多,尤其是内衣,说明a住的时间比薛蔓要多得多。 那么可以推断,平时两人不住一起,否则不可能这个情况。 那她日常,只能是在a的巢穴里。 棋牌室的存在,说明美盛不仅仅是a的行宫,还是他娱乐的地方。 来七八部车,应该是有娱乐活动。 来两三部车,就是a带着保镖来密会。 既然薛蔓不住这里,两人不可能同时到达,总有先后,所以有第二批车。 a的车队里的朋友圈必然有厨师和清洁人员,否则这些人怎么过两三天,所以车多。 这样推导有没有问题?杨子江慢慢地吸着烟,似乎暂时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那就先这样设定,有错误再修正。 巢穴应该不远,否则落脚点反而是个累赘。 但也绝不会太近,不然直接去了,何必要这个行宫。 会是在哪个我想不到的地方呢?他掐灭烟沉思了片刻,没有头绪,决定暂时放一边。 薛蔓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照片上非常像是真情流露,可两张影碟,以前一家人常看。 尤其是《冰雪奇缘》,每周她都要陪女儿看两三次。 她和a要是深爱,不应该恋恋不忘过去。 被控制,因而身不由己?还是类似白丽华那样? 杨子江又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了浓白的烟雾。 客观分析推导了一会,决定还是保持之前的判断,爱情的成分只占两成。 他打开手机,调出了东海行政区划图,眼睛在自贸区附近不断逡巡着。 必然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稀缺性,所以行宫放在这里。 他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着,不断地放大缩小,让自己的思维尽量发散。 蓦然,他手停住了。 游艇,摩托艇,需要下水。 四公里外就是濒临东海的国际集装箱码头。 他迅速放大了地图,一个个国企集装箱公司的专属码头跳了出来,还有外高桥造船公司的大片专属码头,延绵十数公里。 a一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码头。 那里的仓库更大,动辄八百米长,能藏一切,都能飞他的军用无人机和直升机。 行宫是为码头服务的,这就是稀缺性。 仓库里的船只是备用,他这么享受的人,一定有在役船只。 周末或在行宫,或出海游玩,才符合他的做派。 码头居住环境大多太差,不一定是巢穴。 但一定有一个点在那里,按b的风格,只有拥有自己的码头才够隐蔽行踪。 继续追下去。 现在他们知道我找到自贸区了,一定在紧急隐藏行踪。 杨子江抽了两口烟,过了肺呼了出来。 码头海岸线居然这么长! 盲目排查,根本不可能找到,只能任他们今晚行动了。 明早通过港区派出所,查询各家国企是否有出租的码头,先从这里入手。 搜山检海翻他,明天继续动警犬,两条不够,六条全部调来。 第134章 码头 周二早上一起床,杨子江就把视频发到了蓝盾的云服务器里,通知情报部调查型号。 边吃早饭,边与父亲说了商定的案件步骤。 杨志新看到儿子正确利用了受贿案,先进行政治突破,非常高兴。 在心里细调了一下,喝掉了杯子里的牛奶。 “行,我手上六件案子做扎实了就汇报,同时也汇报部分受贿案。 让谢书记开始就明白全貌,立刻明白查处徐世立,对他利益极大,此刻已经手持了经济和刑事两把利刃。 我会透露更多名单在你手中,宇诚不要介入,等书记命令就行,以免让领导有被下属利用的感觉。” 杨子江觉得父亲的建议非常有道理,充分照顾了书记的尊严和权威,吃着面包点点头。 “为朋友这么卖力,体制里找不出第二个人了。”林秀娟笑着拍了下儿子,又瞪了眼丈夫,“小的不懂事,大的也不懂事,换谁不是息事宁人,办几个小兵一团和气结案好了。” “这案子是个很好的历练,你总不能扶儿子一辈子吧。”杨志新笑了下,“再说恶贯满盈的家伙,办了也利于百姓和社会。” “妈,你说过好男儿要逆风搏万里浪的,我这不就是在搏了嘛。”杨子江笑呵呵地劝慰着母亲。 林秀娟哼了一声,哄着小鱼吃起了煎蛋。 “奶奶,我也要搏。”孩子懵懂地说。 “好,吃掉鸡蛋快快长大,就能搏了。”林秀娟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杨志新吃完,换上了衣架上的警服。 门铃响起,秘书来接他了,他和家人打了招呼,出了门。 杨子江跟了出去,在车边,和父亲说了需要港区派出所配合的事。 避免林秀娟听了又要责怪父亲,当初没有盯紧儿媳。 “我马上让小贺打电话通知,希望能尽快解决,你妈天天在念叨儿子孙女没人照顾呢。”杨志新无奈地笑笑,上车走了。 回了家,金丽带着孩子出门去幼儿园了。 林秀娟也换好了衣服,坐在沙发上瞟了他一眼悠悠长长地叹了口气:“别以为你们爷俩避开我,我就不知道什么事了,现在当婆婆难啊。” 又来了,杨子江心里立刻盼望车快来接走她。 “小辈都不喜欢长辈介入生活,我也不好多约束,最多一周一个电话,结果就演变成了这个态势。”林秀娟脸上起了愠色。 门铃声适时响了。 “妈,我会解决的,你快去上班吧。”杨子江说。 “这事很蹊跷,不想过了,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办了手续?找到她。”林秀娟吩咐着儿子,拿起包出门了。 杨子江嗯嗯应付着,决定今天不上班了,去港区。 出门启动了帕萨特,汇入了周二早高峰的车流中。 半路接到了电话:“杨先生你好,我是港区派出所的所长韩向阳,领导让我全力配合,一定知无不言,我们有详细的码头分布图。” “好的,我半小时后到。” 九点四十,他到了派出所门口停好车。 给自贸区的监控小组发了信息,在这里汇合,打了韩所长电话。 一个脸庞黑红的中年警察小跑出来,笑容可掬地一伸手:“杨先生欢迎,我是韩向阳,一路辛苦了。” 杨子江礼貌地握了下手:“韩所长客气了,我们开始吧。” 两人进了会议室,韩所长打开了投影机,幕布上出现了码头分布图。 他拿起教鞭一指直线对着自贸区的区域。 “这里分布着五六家国企,都有一些浅水位区域无法停靠海轮,因此都有小码头对外出租。 由于个人租赁审批极其繁琐,所以租赁方都是第三方的旅游公司,海钓公司。 他们整租下后再分块转租出去,要找的游艇,很可能就在其中。 外高桥海岸线虽然更长,但有繁重的造船任务,电焊和钢结构作业日夜不停,因此不大会有人去租。” 杨子江立刻把造船公司否了,让a顶着电焊弧光和咣咣金属巨响乘游艇,简直不可想象。 示意继续。 “由于游艇出海涉及诸多手续,我们有租赁公司的客户名单,杨先生知道一些信息吗?”韩所长问。 “你看看有没有美盛公司这个客户?” 韩所长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摇了摇头。 正常,b惯于隐藏行踪,杨子江说:“那我们去现场看一下吧,实地观察才能更好的推断。” “好的,这方面业务是治安队长具体负责,我让他来带路引导可以吗?”韩所长征求意见。 “没问题。” “有些情况,要说明一下,还请杨先生手下留情,不要让领导知道。”韩所长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那些国企不是市属就是省属,派出所级别太低,所以一直都是友好沟通,可能有些实际情况会有出入。” 杨子江点点头:“完全理解基层同志的难处,不用顾虑。” 韩所长如释重负地连连称谢,拨打了电话,和他走到了院子里。 一名三十多岁的警察带着两名辅警来了。 “王守成队长。”韩所长介绍,“这位是市局的杨先生,你的任务是全力配合调查。” 两人热情地握了握手,上了一辆警车往外开去,监控小组的车在后面跟随。 “王队长,据我所知游艇都在吴淞江里的各游艇码头停放,从长江入海,这里比较偏为什么停这?”杨子江问。 王队长嘿嘿笑了笑:“大游艇可以跨海,韩国日本香港新加坡毫无问题。向海关,边检,海事局,和边防大队备案后,出海低调隐蔽。” 杨子江嗯了声,悄悄进入公海,再悄悄回来,不正是b的安排风格。 至于申报的人,肯定是不相关第三方并且隐瞒了乘员名单。 警车过了海关,向码头驶去。 “这里最大的公司是东海国际港务集团,码头资源是最多的,从这里查起吧。”王队长介绍。 “从最偏最小的开始。”杨子江觉得很可能b会专门成立一家公司,为租码头用。 看着远处一艘接一艘小山一样的海轮,一个模糊的感觉,在心中一蹴而过。 第135章 发现目标 巨轮巍峨的身影,越来越近,遮住了大半的天际线,不知名的海鸟,在天空翱翔。 潮湿,咸腥的海风,吹进了警车里。 日趋信息化的码头,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这里是明东集装箱公司,前面那条路通往它的游轮码头,登记信息是四名租户,最少的一家。”王队长介绍,“游艇登记地分别是东海,香港,新加坡。” 杨子江注意到路边的野草茂密了很多,海风吹过,一浪浪绿色不断起伏荡漾:“这条路只通游艇码头吧。” “是的,所以车极少,除了旅游公司的人每天来往。” 喧嚣的机械作业声渐渐消失了,只有风声和鸟鸣,清晰可闻。 沿着水泥马路行驶了三四公里,前面出现了一道铁质门禁。 后面一百来米处,有一栋带院落的二层小楼,远处,几栋高大的封闭船坞露出了身影。 警车停下,王队长下车看了看门禁,按下了柱子上的一个按钮。 一会,一名三十多岁,面色紧绷,身穿黑色衣服的男人,叼着烟从院子里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警官,什么事?”他斜着眼,抖着腿,隔着半人高的门禁问。 “我是港区派出所的民警,需要入内调查。”王队长对他出示了警官证。 “领导不在,电话预约吧,免得白跑一趟。”男子不耐烦地说。 “请配合我们工作。” “如果涉案,请携带搜查证,否则请回。”男子的态度极其强硬。 杨子江觉得这就是要找的地方,第三方的阻挠出来了。 下车拉开了后车副驾驶的门:“给我一个监测仪和耳麦,等候命令。” 对着两边树林扫了一下,发现了探头,上前将交涉的王队长拉到了一边。 “明东是市属国企,副厅级单位,所以我们要严格遵守警察条例,避免给局里惹来麻烦。”王队长抱歉地解释。 “我理解,下面我来处理,请回吧,如果不是这,其他码头你给我发定位就行。”杨子江和他加了微信,握手告别。 目送警车消失,他对着耳麦下令:“记录仪对准外面,去一个人让他恐惧,不留伤就行,避免被云探头抓住把柄。” 面包车门拉开,下来一名身穿迷彩服的队员,向前走去。 男子吐着烟圈,不屑一顾地看着他。 队员走到门禁前,闪电般伸手揪住他衣领向里一拉,另一手搭在他肩窝上用力一扣。 男子啊地连声凄厉的惨叫,浑身剧烈扭动起来。 “开,我……开。”他颤抖地叫着,指向了立柱。 队员放开压制的手,拖着他到了立柱边,让他打开了门禁锁。 门缓缓地向一边收了起来。 面包车正要启动,七八个人手里拿着棍棒砍刀,从院子里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那家伙扔了,回来装备,四人持盾对峙,等他们先动手就反击,照大腿抡,只痛不伤。”杨子江站在车后发布命令。 队员将男子一丢,立刻跑回车内。 一会车里跳下四名手持警用盾牌,身穿护甲,头戴头盔,拿着t型棍的队员迎了上去。 七八人将他们一围,骂骂咧咧地比划着手里的家伙。 队员站成一个圆形,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 对方情绪越来越激烈,突然将手上的家伙敲打在了盾牌上,发出了沉闷的咚咚声。 队形立刻变成了金字塔型,边上两名队员掩护最前面一人,另外一人掩护后方。 第一人将盾向前上方一举,弯下腰将棍子朝前方人的大腿上打去。 一棍倒一个,边揍边推进,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会功夫人全躺在了地上。 捂着大腿,个个哀嚎不断。 “恢复五分钟,谁起不来打断谁腿。”杨子江喊道。 大约到了四分钟,所有人都硬撑着站了起来。 杨子江嗯了声:“谁是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一个三十多岁的魁梧男子。 他一举手,咬着牙忍着疼痛说:“我是……叫我小六子就行。” “不请我去办公室坐坐?”杨子江说。 “大哥,容我缓一分钟行不?” 杨子江点了下头,对着耳麦下了命令:“让警犬下来看住他们。” 两名训练员,牵着一条高大的德国牧羊犬,和一条彪悍的血迹猎犬下车走到了人堆里。 一群人,畏惧地向后缩着。 “谁要是觉得能跑得过它们,尽管跑。” 杨子江看向小六子, “刀枪棍棒,狂得很啊,是谁命令你们阻拦警察的?” “是游艇老板们,他们都吩咐我们警察来了就要搜查令,不然不给进,有事就推给明东。”小六子回答。 “你老板是谁?什么时候干这行的?”杨子江开始寻找线索。 “是刘向东,这里做了五六年了,他说这是正经生意,正好可以养人。” 时间对不上,等会看看营业执照,他思忖着摇了摇头:“正经生意到你们手里也会变得不正经,可以走了吧。” “大哥,请,我们不跑,狗一定拉好。”小六子一拐一瘸地领着杨子江进了小楼的办公室。 杨子江看到了墙上的营业执照,的确有六年了。 拿出手机拨通了刘向东的视频:“你手挺长啊,在港区还经营游艇码头,手下还和我动手,你一定觉得我不能拿你怎么样。” 刘向东眼睛一下瞪得滚圆,呆了几秒连连鞠躬:“是我该死没管好人,给您添麻烦了,晚上我摆宴道歉,领导,放过我吧。” “我现在要知道游艇客户的信息,你和你手下说,满意了这事算了。”杨子江将手机放在桌上,示意小六子过来视频。 刘向东面容一下变得凶神恶煞,痛骂了手下几句,怕耽误杨子江时间,命令知道什么全说。 “先和我说香港的客户。”杨子江挂了手机,美盛在香港注册,船只应该也是。 “这个客户很奇怪,昨晚十一点多来了两部车,在船坞整理了一番,然后居然夜航出海了,这很危险。”小六子皱了皱眉。 就是它!杨子江一扬眉:“把所有知道的信息都说出来。” 第136章 空船坞 “昨晚他们保镖给了五万块,让我们把值班记录……都删了。”小六子低声说,又连忙摆手。 “不过大概日期我记得,去年三月份来的,之后游艇基本是偶尔周五周六出海,周日晚上回来。 五六月份停了两个月,从七月份开始变得极不规律了。 有时候每周,有时候两三周出海一次,有时候一两个月不来,一直这样到现在。” 他讪讪说完,畏惧地看着自己大哥都点头哈腰的杨子江,社会经验告诉他,这个青年绝对惹不起。 突然想起了细节:“还有奇怪的地方,今年六七月份开始,游艇周日回来马上又会开走,直到周五周六才停回来。 之后或有人乘车离开周一上午回来再离港,或会来车之后离港,周日再回来。” 杨子江消化着信息。 五六月正好是薛蔓父亲出车祸的时候,a在追求她所以没出去?七月份成功了,就恢复喜好? 两三周不出去,那时候她应该在人大上班,半个月不上班,就是每周出去的时候。 周末回港是带着薛蔓回来了,所以是两批车子分别到达行宫,或者是接上a去往巢穴,所以行宫一两个月不去。 游艇还有另一处停靠点,在巢穴附近,找到它就找到了人。 杨子江问:“见过面吧?” “有几人远远见过,不是汽车直接开进船坞关门,就是开门汽车直接开走,警戒的保镖靠近就驱赶了。” “都叫来。” 小六子应了一声,立刻出去了,一会领进来四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一个个和大哥说,看到的过程。”他吩咐小弟。 一个染着黄发的青年欠了下身,手在身边一指:“我们二个在其他船坞巡逻的时候,见过一个女人在栈桥上散步,身材高挑,黑色长波浪,相貌太远看不清,感觉就是冷。” “看到了几次都是一身白衣,冬天也是,像冰一样。”另一个人说。 杨子江推测,这应该就是檀宫服务员说的冰一样女人,看向了没说话的平头青年。 “我是在大路巡逻的时候,一次门没关,看到一个西装男人搂着一个很高的女人腰,对着游艇指指点点。”平头说着,突然发现杨子江面色如铁,聪明地闭嘴了。 “说,尤其是那个男人。” “两人背对我看不到相貌,男人可能三十多到四十岁,感觉很有风度,女人染过的头发过了肩,双方身体依偎在一起,还没多看保镖就来赶了。” 再问,没了,只是一眼的印象。 小六子又出去问了下,没有见过的人了。 “树林里的监控是谁装的?是云还是硬盘存储?”杨子江决定去船坞看看。 “我们装的,有监控室。” 杨子江走出办公室,让他带队员去删掉刚才的视频,吩咐院子里的警犬解除警戒。 众人纷纷喜形于色,没事了,被烈犬盯着的感觉实在太难受。 视频删完,他让小六子跟着队员上车当向导。 车开出了七八百米,停在一座五六层楼高的封闭船坞前。 “破门。”杨子江命令,看小六子欲言又止,“他们要算账,你老大有我微信。” 两声脆响,一阵金属摩擦的咯吱声,大铁门上的小门被撬开了。 一行人走了进去,黑暗中,隐隐约约闻到了烧焦的味道。 小六子按下了开关,灯光瞬间照亮了三百米长的空旷船坞。 进门是一百米长的水泥地,两侧是两排平房,各有六七个房间。 尽头是一排半人高的金属扶手,后面是两百米长的泊位。 随波荡漾的黄绿色海水,卷起了阵阵海洋的湿气。 小六子指了指两边的栈桥:“有一侧伸到了海里,开门游艇就直接开出去了,要开吗?” 杨子江摇摇手,看到地上有好几摊灰烬,推测是昨晚焚烧的资料。 这里肯定也放弃了,一个租的船坞而已。 吩咐训练员:“确认一下。” 两人从背包里,分别拿出了女式夏裙和男士衬衫,放到了两条警犬鼻子前。 嗅了嗅,警犬一起冲到了左边一间屋子前,使劲地叫着。 他点点头:“门全破了,找出任何能提供信息的物品。” 一个队员拿来了破门锤,一下一个锁头,全部砸了。 他走进了标记的房间,里面一组沙发,一台跑步机,一台硕大的电动按摩椅,没了。 运动,恢复?杨子江疑惑地走到边上,拍了拍椅背。 按下了电源键,按摩椅开始嗡嗡运转起来。 看了会,推测因为薛蔓坐不来船,两台设备是帮助她恢复平衡器官,更快适应由船到陆的过程。 这说明航程不会太近,应该超过半小时了。 目的地是舟山,宁波,还是远至台州,连云港? 出门喊了小六子过来:“游艇是什么样的?” “登记信息是德国卢森的nero级,是一百米长的超级游艇,排水量三千五百吨,航速十八节,航程六千海里。上面还有健身房和游泳池,非常大,四层楼高,顶上还有直升机,我拍了照片。” 杨子江接过他递来的手机,离岸几百米外的海面上,有一艘乳白色游艇,四层舷窗好像有几十个房间。 壮观,雄伟,气势不凡,带着一架小巧的蛋壳直升机。 这是远洋级游艇,和轻型驱逐舰一个吨位了,直航关岛澳洲的确毫无问题。 他将照片发到了自己邮箱里,这是艘极其瞩目,极其张扬的游艇,回去就通过港口公安协查。 等了一会,队员过来汇报。 几个配件房都搬空了,几个办公室里,没发现任何特殊物品,一张纸都没。 “能烧的都烧了,动作够快,收队。”杨子江命令。 拍了拍小六子:“告诉你老大这回我放他一马,还有你们,再动不动抄家伙,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人民民主专政。” “大哥,是我们错了,不敢了,以后待人绝对客客气气,共建和谐社会。”小六子连连鞠躬道歉。 “这里他们不会再来了,把门堵上,等租期到了你们自行处置吧。”杨子江让大家都上车,将小六子放在了门禁处,返回了港区派出所。 第137章 大胆猜想 开着帕萨特,杨子江返回市区。 路上收到了情报部的信息,确认游艇是英国的公主princess 98m。 长30米,排水量300吨,有直升机坪,最大特点是拥有30节的超高速,航程1100海里。 摩托艇是川崎的310lx,时速为130公里,全速冲刺航程在70公里左右。 直升机是休斯的mh-6,时速约280公里,航程430公里。 视频里看到加装了额外的230升油箱,预计航程850公里左右。 这是一款性能极其可靠优秀的小型直升机,由于外壳呈水滴形,又称为蛋壳直升机。 杨子江看着这些数据,进行了各种场景设想。 总觉得在船坞里漏发现了什么,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打电话给周蓉,让她准备午饭自己来吃。 十二点半到了海岸信托,杨子江停好车走进了一楼的餐厅。 周蓉正在看股市行情,见他来了连忙大喊:“张师傅,开饭了。” 杨子江倒了杯茶喝了,默默地没有说话。 三黄鸡,红烧肉,虾仁蒸蛋,烤麸烧肉,青菜肉圆汤,四菜一汤的家常菜端来了。 他拿起饭碗吃了好一会,问:“那个寿司店有人知道吗?” “没,我问了几个日料协会的人,都没听过,可能不在本市吧。” 杨子江想了会,点点头,把这两天的事说了,拿出手机点出情报部的信息递给了她。 周蓉感受到他在强力压制着愤怒,心里变得非常担心。 “她经常和a在行宫过周末,应该从去年七月份就开始了。 发生性关系不可避免,这一点不必有任何幻想,我也早有心理准备,不会找各种荒诞的理由来骗自己。” 杨子江一边说,一边夹着鸡块蘸着酱油,却没发现蘸的太多了。 塞进嘴里嚼着,也没任何感觉。 “这种生活方式一直保持到今年六七月份,她开始居住于另一处,不在锦绣新世纪,因为往来工具是游艇。 两人或在行宫密会,或在巢穴相聚。之所以有变化,是应对我的回来。” 酱油从他嘴角溢了出来,比血还要难看。 周蓉心疼地走过去,伏在他背上捏住他下巴:“先吐出来,这么多酱油很咸的,怒火留给那些无耻混蛋。” 扬子江用力一吐,鸡骨头在桌上蹦到了地上。 “a想用权力和法律来捆住我手脚,以为我是个文弱书生,会上他牌桌按他节奏走?我把桌子掀了。 之前我说他们相爱我会退出,依然作数。 但我依然要让他付出代价,与薛蔓无关,而是他为了一己之私伤害无辜,即便是因为爱情。 受害者要个公道。” 杨子江终于觉得咸了,端过汤大口喝着。 周蓉拿下了他的汤碗:“不是酒,慢点来,先吃饭。” 杨子江抹了抹嘴。 “虽然种种迹象令我不堪回想,但我还是保持之前的判断,爱情只占两成。因为控制和虚与委蛇也会如此表现,需要抓住a才能下定论。” “我赞成先找到当事人。”周蓉擦了擦他的嘴,两人不再说话,专心吃完了午饭。 杨子江喝了两口汤:“我妈说的很对,不想过那大大方方办手续好了,藏头缩尾必有蹊跷。” 他看着汤里飘着的一颗颗肉圆,突然抓住了早上一闪而过的念头。 “拿雪茄来,不要一世了,以后抽短号。” 周蓉看他情绪冷静了,开心地打电话给秘书,让她去办公室雪茄柜里拿烟下来。 喊张师傅来收走了碗筷,问他:“就在这举行餐厅会议?” “对,下午我要去精英汇,我越逼近反击越快到来,需要尽快恢复最佳状态。” 年轻的秘书,将雪茄木盒和丁烷打火机送来了。 周蓉帮他取了一支,预开口的设计不需要雪茄剪,直接点燃了递给他。 杨子江轻轻吸了一口,烤咖啡豆的味道,夹杂着淡淡的奶香,沉浸到了口腔里。 “早上我看到海轮,想到b又是海洋又是天空的利用,不是什么工作原因,而是有这些经历。” 他一指汤中的肉圆:“如果汤是大海,这些是什么?” “礁石,岛屿?”周蓉喃喃地说,突然灵光一闪,“你是说巢穴在岛上?” “对,这样很多线索都有了合理的解释。”杨子江吐出了醇厚的烟雾。 “这样才会使用长航时无人机警戒,才会在杭州湾用游艇回收它,才会漫步捡到一个漂亮海螺,a才会这么笃定自信我找不到。” 雪茄吸到了中段,逐渐出现了略带甘甜的雪松味,和丰富光滑的皮革质地,以及咖啡微妙的苦味。 相互平衡,和谐,令人心情愉悦欢快。 “六七月份之后,薛蔓平时住岛上,a到行宫游艇就接她来,周一再送回去。有半个月上班,她就会住在东海a的住所里。”杨子江弹了下灰白的烟灰。 “这座岛,离海岸线和其他岛屿至少五十公里以上,这样雷达站和光学设备无法直接探测,他的直升机贴海飞行可随意逃逸。 离开船坞后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是仓库里的摩托艇没有在船坞里发现,这才合理。 正在岛上使用呢,驱离靠近船只和紧急避险,它是极佳的利器,加装发动机后速度会更快。” 短号的燃烧渐入佳境,肉桂、可可豆、焦糖等多种风味,呈现出浓郁且丰富的口感。 “他有自己的武力,如果藏匿于岛,既可以用武力优势确保安全,东海做事跑回去一躲还神不知鬼不觉。 还有个最关键的原因,频繁出海总是钓鱼看日出?那不可能,只有一个解释,岛上有他的宫殿。” “想象力真是太大胆太天马行空了,但又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周蓉看着他,目光复杂深切又盈盈如水,“你准备怎么证明这个猜想?” “要让猜想变成推导乃至确定,只有一个办法。”杨子江一握拳,“以无人机对无人机。” ”那之后呢?” 杨子江轻轻一笑,“那他们眼中的这支银枪,可要冷酷无情了。” 第138章 师兄弟 “肯定不在舟山,航线忙碌岛屿毗邻,三千多吨的大游艇,简直就是在脑门上贴了个标签。”周蓉看着杨子江手机上的照片,咯咯直笑。 “远海区,一座有着巨大封闭船坞的岛上。”杨子江判断,“他一定会藏好这个显眼包。” 周蓉皱了皱眉:“那段时间孩子怎么办?是一直放父母家里?” “我认为大部分时间是,但也会带在身边照顾,比如在人大的半个月,孩子不可避免地见过那些人。”杨子江沉吟了一会摇了摇头。 “她情绪很不稳定我一直不敢问,最近被保姆带得开朗了一些,过些时间我问问。”他免提拨通了周星电话,“阿星,那架无人机能提前到吗?” “时间都浪费在航行上,二十多天才能到东海国际水域,要快就换包机,特拉维夫直飞亚洲,然后换轮船公海交货。 拼一架飞机的话,四五天可到我们手里,费用要多出来十万美金,换吗?” “换,再定一架,侦察模块上一架定了很多,就不需要了。”杨子江决定。 周蓉示意把手机拿来:“阿星,联系代理商不要装船,李太的货运公司在胡志明人脉很广,我先去沟通。” 杨子江接过了电话:“找一个偏僻渔村租一个足够大的院子和一条渔船,让飞手准备练习飞无人机,先让a组上船熟悉海况预备海岛突击。 监视薛蔓父母家的小组撤了,不会回来的,反监视小组也撤了,隔两三公里的监视反而能被我利用,不找了。” 挂了电话,周蓉有点忧心忡忡:“上了海岛怎么办?会不会杀人?” “我会让队员进入符合行使特殊防卫权的状态,我国刑法有属人和属地原则,属地好理解,属人的意思是只要你是中国人,不管在那里犯法,都归中国法律管辖。” “行,始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稳妥,尽量多带点人,去海岛没有后援。” “看侦察结果再制定相应战术,我去精英汇了。”杨子江站起了身。 “隔壁就是蓝盾,屡过家门而不入?”周蓉笑着问。 “没到时候,有负责的管理层我很放心。”杨子江说着出了门,开着帕萨特上了高架。 半小时到了目的地。 到四楼和陆洋打了招呼,他来到专属办公室,进行了两小时的恢复训练。 洗了澡进了师父的办公室。 陆洋把门关了,拿了瓶功能饮料给他,一起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现在有事都不和我说了是吧,小蔓怎么了?”陆洋低声问。 杨子江喝了几口饮料,苦笑着拧上了瓶盖。 自己从十岁跟着师父一直练到了二十二岁,第二位父亲了,什么都瞒不了。 “我出国期间发生了一些不知道的事,现在小蔓和我分开人消失了,离婚证还没领,对方很强大。” 陆洋拿起紫砂壶,默默地倒了一杯茶,久久轻轻叹了口气。 “我相信她,这个大一和你一起来这里,天真活泼的女孩。”他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可是这个世界,邪恶与卑鄙实在太多,她太耀眼了,现在又正是明艳照人的时刻。” 杨子江摩挲着饮料瓶,心里回到了带薛蔓来拳馆的那天。 阳光,微风。 还有她的羞涩与好奇,和对师父的问东问西…… “我还能不了解我徒弟嘛。”陆洋睁开眼,目光如电地看着他,“相信你有比当初小风更好的处理手段。” “可能过程不一样,但结果应该一样。”杨子江诚恳地说。 陆洋想了一会,起身把“勿扰”的牌子挂到了门外,锁上了门。 慢慢地坐了下来,手扶住了额头:“三个徒弟,老大走了我的老路,六年前失踪了;老三亡命天涯;现在老二又要冒险了。” 他的神色,变得无比伤感,落寞,寂寥。 “师父,有些事必须要做,否则此生难安,我们都不会后悔。”杨子江神色也变得刚毅决绝。 “我懂,男儿本色嘛。”陆洋勉强一笑,“我教了你们怎么打真正的战斗,没想到都要无奈地用上了。有些事现在该告诉你了,小风的战斗,是我和他一起制定的。” “什么?”杨子江失声惊叫,“师父你事先知道?那怎么不告诉我?” “是他不要我告诉你,知道你会全力营救,不想拖累你父母。”陆洋眼中闪过了深深的痛苦,“因为……辱母之仇,真正的不共戴天。” 杨子江瞠目结舌了一会,结巴地说:“我看了卷宗,以为……是某个女同学。” “所以你理解他不告诉你的苦衷了吧,必杀,而且是一群人。”陆洋点了一支烟,青烟袅袅升起。 “当晚十二点击杀后,他驾驶母亲的车子上午九点赶到福建连江黄岐港,从那里坐船到了近海搭上了开往厄瓜多尔的货轮,去往了南美。 我通过福建的战友安排了这条线路,让他朋友把车子开了回来。 有个亲戚在那边开农场,计划是拿了当地身份后考美本,另走人生路。 我给了三十万美金,他在侯天家里拿了五十万美金,钱够了。 上船后这事我给长生邮箱发了信,局里对海外人才有申请特赦的政策,小风符合,不久两人都失踪了。 纪律不允许打听战友,只能发送邮件,再有没回过。” 杨子江如听传奇,突然一拍大腿:“应该成功了,小风的通缉令几个月后取消了,家人也搬走了。” “知道,小风应该进了国防大,可毕业后特赦的人会执行最危险的任务,现在两个人生死未卜。”陆洋掐灭了烟头重重叹了下。 “和你说这些是告诉你,万一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先出去,我想办法给你申请特赦令。或者……干脆就别回来了,我不想三个徒弟都走这条路。” “师父,他们未必就遇到不测了,我也未必输,不用悲观。”杨子江感慨着师兄弟的命运,安慰陆洋。 陆洋拿起杯子,放在了唇边:“我总在想,什么时候三个徒弟能和我痛饮一次。” 以茶做酒,仰头一口干了。 靠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天,眼中晶莹透亮。 第139章 女儿的反常 晚上回到家,吃了晚饭,杨子江将金丽喊到了房间。 “金姐,辛苦你了,小鱼你带了段时间,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反应?” 金丽想了下:“还是挺活泼开朗的,就是有体型魁梧的人靠近,会怎么都不说话,人变得非常紧张,要好一会才能恢复。” 杨子江想起了第一次带她去精英汇,见到其他人训练的不正常反应。 思索了一下,面色变得寒冷如冰。 她每个月,可能都有半个月跟着妈妈和a在一起,那些手下会不会对她进行了威胁恐吓? 杨子江一声不吭地走出了房间,看到小鱼在聚精会神地看电视,不忍打破她的快乐时刻,决定机会合适再问。 “那天开家长会,两个老师问家长为什么没来,我说工作太忙,她们似乎有什么话想说。”金丽跟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汇报。 “好的,明天我去接她,顺便问问情况。” 突然想起回来她一直没看过《冰雪奇缘》,是看腻了? “小鱼,以前你很喜欢看爱莎和安娜的动画片,最近怎么没有看,是不想看了吗?”杨子江摸着女儿的头,轻轻地问。 突然发现孩子的身体变得僵硬起来,连忙一看,她的眼睛里全是泪,呼吸也变得局促紊乱起来。 坏了,这部片子和一些令她紧张恐惧的事情联系在了一起,真不该提的。 十有八九和a有关,他暗暗恨着,心疼地抱起了女儿出门散着步:“小鱼不怕,爸爸在这,谁来我都打走。” 感到脖子上有凉凉的液体流了下来,是孩子的眼泪。 “我们回去看喜羊羊好不好,看它揍坏人。”他难受得双眼也湿润了,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谁欺负你和爸爸说,我去揍个落花流水好不好?” 在小区里散了半小时步,孩子的身体才软下来,他小心地带着女儿回了家。 林秀娟已经回来换了衣服了,看到面色难看的儿子指了指女儿,知道孩子出问题了。 连忙招呼开饭,哄着孩子吃饭。 慢慢吃着,小鱼低声说:“奶奶,我要妈妈。” 林秀娟无奈地看了儿子一眼,正要说话,孩子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妈妈,妈妈……” 杨子江连忙抱起孩子,走到庭院里哄着:“爸爸一定会让你看到妈妈,一定一定,这是爸爸给你的保证。” 孩子不停哭着,他在院子里一圈圈转,心里万分后悔莽撞提问题。 转了半个多小时,哭累的孩子,趴在他肩上不知觉地睡着了。 杨子江轻手轻脚地走回了卧室,将女儿放到了小床上,盖好了被子,走出了房间。 林秀娟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出着神,见他回来了,忙问:“孩子睡了?” 见儿子点点头,神色缓和下来,连忙喊:“小张,把菜热一热,子江饭还没吃完。” 拿起遥控器换了新闻联播,调低了声音。 “儿子,这事你说你会处理好,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孩子真耽误不起。” “有进展,但不多,人藏得很深。”杨子江低声说。 “妈肯定是亲生的好,其中是有关窍你尽快找。 但也别无止境,做事都讲究个脚踏实地务实求真,你不能憋着一股气,让孩子陪你一起等下去。”林秀娟劝慰儿子。 “我知道的,不会让孩子忘了妈妈的意义,妈,你不是要出去散步吗?”杨子江不想谈了。 林秀娟瞪了他一眼:“你当我图啥,还不是心疼你和孙女,我和小张出去了,你自己警醒点,童年的伤会留很久。”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杨子江终于可以安心吃饭了。 慢慢吃完了索然无味的晚餐,他靠在椅背上出神。 莫名地想到了蛋壳直升机。 海岛离岸最多一两百公里吧,不加油箱都430公里航程了,要850公里航程干什么?都能飞到韩国日本台湾了。 难道就准备飞这些地方?可他的权势在国内,飞这里就成了普通人,会去? “先生,吃完了吗?要是好了我来收拾。”金丽过来低声问。 “吃好了,谢谢。” 手机响了,周星打来了电话。 “子江,徐世耀老婆潘梅今晚带着一个侄子和住建局局长汪俞之吃饭,席上商定了将政府工程发包给她侄子的事,局长收了六百万,席散后潘梅收了三百万,都录下来了。” “漂亮。”杨子江大喊一声,“继续监视。” 这下徐世耀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看你还为弟弟说情跑关系不。 这证据交给检察院不认,非法证据,但纪委认,那就足够了。 “进行环境监测的三个公司怎么样?” “已经取了三家大化工厂的样,正在检测中,两三天出结果,水都是黑的,靠近了厂房气味熏得人都站不住。”周星说。 “很好,污染越大执法大队罚得越重,刘言平眼睛越放光。”杨子江笑呵呵地说,又问,“蕾蕾有没有去找?” “没,最近……”周星欲言又止。 “怎么了?” “区教育局到她中学考察,认识了一个年轻干部,两人最近似乎沟通密切,经常一起吃晚饭。”周星口气委顿。 “我不是说你别忸忸怩怩吗?这下好了,要被人截胡。”杨子江很为他生气,又觉得有点不对,“你怎么知道的?难道派人盯了?” “我没啊,前几天下班我想去请她吃饭,在校门口发现有人来接她,不放心就跟在后面看进了一家餐馆,之后我微信和她聊天,她说认识了一个新朋友,最近经常吃饭。” “她有自由交友,自由婚姻的权力。”杨子江考虑了一下,“不过我怕她再遇到陈自廉一样的人物,最近等无人机有空,这样你约她,大家一起吃个饭。” “行,但你别说我有意思行不?”周星有点羞涩。 “都这时候了还躲躲闪闪。”杨子江恨铁不成钢,又说了自己的事,“你上次介绍的唯景公司朋友,帮我约一下,我需要东海水域的军规级地图。” 第140章 幼儿园 周三上午到了办公室,杨子江处理着昨天需要签字的文件,暖暖的阳光透过菊花状窗纸,洒在了靠窗的办公桌上。 桌上的海螺,折射出绚丽多彩的斑斓光芒,犹如世界给人的初始感觉。 只是阳光总有照不到的地方,不是嘛。 他拿起海螺握在了手心,感受着光滑细腻,冰凉坚硬的外壳,将它贴在了脸上摩挲着。 敲门声响了,招呼了一声,他将海螺小心地放回了原处。 满脸谄笑的王涛头伸了进来,连连哈腰:“领导你好,打扰了,我来汇报一下工作。” 杨子江笑着点了点头。 王涛欢快地跑了过来,深深鞠了一鞠躬:“笔录我都做完了,警官说,我等出庭作证就行了,还谢谢我为公平正义发声。” “做好人的感觉怎么样?”杨子江起身接了杯水递给他,示意他坐。 王涛双手接过,坐到了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咧嘴直笑:“还从来没警官谢过我呢。” “我看了卷宗,你从前也是个社会人,被公安机关处理过几次,怎么这次没参与诬陷,有钱有业务不拿?” “我初中毕业就走上社会,那时候不懂事,现在已经痛改前非了。”王涛的脸一下涨得通红,紧紧裹住了身上的名牌西装。 “也成家有了孩子,不但要管家还要管以前那些朋友的家人,加上袁工是个正派读书人,我不愿意。” 杨子江赞许地嗯了一声:“居然荣辱是非观分明,难得,关键时刻选对了路。” “我后来才知道您的威名,好在我老实,不然现在铁定在吃牢饭。”王涛嘿嘿陪着笑,从怀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了桌上,“表达一下我略微的感激之情。” “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可惜力气使错方向了,将来好好配合袁董工作,就抱牢大腿了。” “袁董?”王涛略一沉吟,明白了意思,面庞一下变得惊喜万分,“懂了懂了,我一定不负领导期望。” 杨子江挥了下手,他乖巧地收起卡,连连欠身退出了房间。 办公室又恢复了宁静。 在食堂吃了午饭,杨子江去了精英汇,继续进行恢复训练。 两个小时做完,他评估了自己的体能水平、灵活性、力量和耐力。 感觉一个来月的休息导致了肌肉力量,柔韧性,和心肺功能有所下降和退步。 按照正常的渐进式训练进度,需要三周才能达到巅峰状态,目前战力只有八成。 洗了澡换好衣服来到大厅,他饶有兴致地坐到长椅上,观察着一组组的学员。 年轻人畏惧又好奇地围了过来,尊敬地向他请教着问题,与石辉一战,重新奠定了他的声望。 “杨先生,我学的是散打,现在深深怀疑选错了,请问是这样吗?”一个二十左右,体格瘦瘦的青年问。 杨子江感觉遇到了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散打融合了拳击和武术的腿法还有摔跤,它的踢技和快摔非常实用。但融的太多反而是缺点,无法在某一专项上达到极致,你成不了世界顶尖选手了。” 众人一阵哄笑,大家学习都是热爱,没想职业化发展。 “散打可以了,我学的是跆拳道,都说是花拳绣腿,好像是这样。”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语气委屈又不自信。 “跆拳道不仅对天分,对腿的生理条件也有严苛要求,在此基础上一旦有成,练习者会被尊称为武术家。”杨子江表达了看法。 “我懂了,请问杨哥,我改泰拳正确吗?”少年的目光热忱又期盼。 “泰拳讲究的是重击和抗击打,优秀的泰拳手怎么打他都没事,被他一个提膝打中就跪,这项体术对身体素质要求极高,需要大量训练。” “杨大哥训练有成,所以上次的泰拳对决那么猛。”另一个人称赞。 杨子江笑了笑:“要想所成还需要先修习拳击,它是一切体术的基础,有着最灵活的步伐,并能让你充分了解动力链的构成。” “凌波微步?”另一个瘦瘦少年目光一片神往,大家哈哈大笑 “武术也要尊重科学,如果科学不能解释,那就是神秘学了,不在讨论的范畴。”杨子江起身拍拍少年,和大家挥手道别。 在崇拜,尊敬的目光中,出门前往幼儿园。 四点,到了目的地。 和门卫说明了来意,一会,一名二十四五岁的长发女老师走了出来。 大概是感受到了他的力量感,她远远隔着铁伸缩门停住了脚步:“您是……杨凌的父亲?” 杨子江拿出身份证递过去:“是的,麻烦老师照顾她了。” 女老师有些警惕地靠近接过,和手机里的信息对照了一下。 对门卫点头示意,露出了歉意的笑容:“对不起失礼了,我们要为孩子负责。” “你做的正确,我非常赞成。”杨子江从门岗小门里走进了幼儿园。 两人进了一间充满童趣的办公室,女老师给他接了一杯纯净水:“您叫我刘老师好了,上次家长会没来,我还特地等你呢。” “是我失职了,万分抱歉,今天来,我是想了解下孩子的状况,或者听一听老师的叮嘱。” 刘老师示意他沙发落座,自己也坐了下来:“听薛女士说,您出国了,所以一直是她或者是外婆来接孩子。” 杨子江嗯了声,外婆住的不近,汽车要半小时,她来表示薛蔓那天要陪a,无法分身了。 “请问,外婆接的次数多吗?” 刘老师喝了口水:“去年不多,今年春节过后比较多,一般一个月大概有二十天吧。” 杨子江没有说话,还有十天,大约就是薛蔓在人大上班的日子了。 “作为老师,按理说不该过问家长的私事。”刘老师轻轻地说。 “但突然换成了保姆接送,猜测是家庭发生了变故,这对孩子的伤害极大,她经常哭,还长时间不说话,我们要哄很久。” 她看杨子江面色发青,连忙又补充:“不过现在情绪明显好多了。” “让老师费心了。”杨子江喃喃回答。 “感觉薛女士是个成熟坚强,有主见的现代女性。”刘老师捋了下长发,“虽眼底有深深忧色,但行为举止一切平静,她在尽力地保护孩子。” “今天见到了杨先生,一派英姿勃发,相信能保护好她。”刘老师温柔地一笑,“也希望你们为了爱情为了孩子,不要轻易放弃。” 孩子们的欢笑声,隐隐地传来。 天真无邪,单纯真诚,一如爱情初见的美好。 “我不会辜负爱情。”杨子江迎上了刘老师的目光。 第141章 蛋壳直升机 刚刚到家,杨子江接到了周星电话,罗澄已经约好了,晚上八点,红梅俱乐部418包厢。 吃好晚饭,他带着女儿在小区花园散着步。 看着只到自己膝盖的小小身体,在欢快地蹦蹦跳跳,心里感触万千。 夜幕升起,将女儿交给母亲,他驾车来到了俱乐部。 七点四十进了包厢,年轻的罗澄一下跳了过来,满面笑容地喊:“杨大哥,你好。” “你好,有事要麻烦你了。”他笑着握了下手。 “都坐吧,服务员,酩悦年份。”周星过来招呼两人。 大家在沙发上刚刚落座,罗澄急切地说:“杨大哥,知道能帮助你,我非常开心。” 三人一起笑了起来。 服务员放了三支细细的高脚杯在茶几上,启开了酒瓶的橡木塞,轻微“嘶嘶”声响了起来。 金黄,透着些许琥珀色的酒液,逐一倒满了杯子。 三人举杯一碰,明快清新的果香、带来了诱人心魄的口感。 “好香槟。”罗澄一竖大拇指。 周星示意服务员出去,等她带上了门,笑着说:“小罗已经准备好了。” 罗澄从夹克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了杨子江。 “杨大哥,这里是东海水域的全部原始地图,没有进行坐标偏移和sm模组加密,精度达到了一比一万,应该能满足你的要求。” 杨子江非常高兴,国内的地图测绘局全部进行了偏移和加密,包括导航,有些地方出于需求还不标示。 有了这份地图,会方便很多,他接过u盘放进了口袋里:“好的小罗,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不用谢,都是朋友,来,祝一帆风顺。”周星端起酒杯,三人再碰了一下。 聊到了十点,罗澄回去了。 杨子江担心b采用刑讯逼供来获取情报:“船坞被找到,我担心他们会狗急跳墙,急切地想要知道蓝盾的人数,你姐有队员保护,目前最弱的一环是你,带四个队员好了。” “上次你和我说后就没去过了,平时也是微信联系,窃听不到信息,明天我带上人。” “坚持到登岛,战略目的达成。”杨子江犹豫了一下,“万一被抓你就直说,不要硬顶。” “说什么呢?”周星英俊白皙的脸庞涨红了,“我不是那么没种的人。” “不做无意义的牺牲,不承受无意义的苦难,早晚也会摊牌。”杨子江拍了拍他肩,“现在蓝盾精确人数是多少?” “a组三十人,b组八十人,c组一百五十人。正在开的进博会调用了八成人手,目前五分钟内可以出动五十人,物业沉淀的大量人员也可随时调用。”周星汇报。 “那就在进博会之后吧,人手也充裕些,正好也锻炼一下队伍,可能要承受四五小时颠簸。”杨子江推测。 “这么远?” “或许还会更远些,我考虑了一下,在无人机面前什么船舶都无法隐身,我们又没潜艇。”杨子江一笑,“那就撒一次钱,这两天联系下渔业协会组织一批船,我们混在其中登陆。” 周星想了下,嘿嘿笑了:“去一次一万怎么样,找两百艘渔船,到时候让他船都开不出港。” “行,我带两百人去,第一批五十人上去能搞定,其他人就随渔船返航,让蓝盾继续隐身。”杨子江靠在了沙发上放松了身体。 突然问:“蕾蕾怎么一下和陌生人这么热络,这不像是她风格啊。” “我也不知道,总之很莫名的就出现了一个人。”周星很无奈。 男人频繁找女人,不排除友情,但可能性太低了。”杨子江手点点他,“世界不是静态的吧,它不会原地等你,等醒悟往往就晚了。” “这次我是深刻体会到了。”周星哈哈大笑。 两人谈了一会,杨子江懒得喊代驾了,打电话给了周蓉,直接前往滨江大道。 进了俱乐部大堂,和她进了一楼办公室。 说了地图的事,将u盘递给她:“这几天你做下网格化,等无人机熟悉了,就开始一个个区域搜。” “我喊上办公室的人一起做吧,筛选后设定优先级。”周蓉接过了u盘。 杨子江挠了挠头,把自己对大航程直升机的推测和迷惑说了。 “还有摩托艇也有疑问,航程七十公里,那船上如果还带着燃料呢?可就翻倍了。”周蓉打开电脑,调出了海域图。 杨子江看了会,坐在了沙发上沉思起来。 周蓉倒了杯白兰地,放在了茶几上。 他猛地大叫一声,端起酒杯一口干了:“金茂办公室里的人,任务是混合的,那么说明,他们同时还做别的事对吧。” “那肯定啊,不然也太闲了吧。”周蓉点点头。 “那极有可能也参与了薛蔓的任务。”杨子江一拍桌子。“警察在我父亲手中,如果登岛抓人,他应该迅速进入日本,先摆脱再平事。” “那岛应该在距离日本很近的地方,方便利用直升机摩托艇逃逸。”周蓉分析。 “过去难道住旅店?必然有一个住所,既然有住所,是不是藏人最安全?那会不会薛蔓就藏在那里?” 杨子江一步步推导。 “极有可能,鮨花扇这个打火机,材质做工明显要比国内的好很多,应该是日产。小喽啰可能是看守或者护送她的成员,在这个寿司店消费过。”周蓉按照思路接着推导。 “那里很可能才是狡兔的最后一窟,看下地图,离东海最近的是日本哪里?”杨子江一下跳了起来,跑到了电脑前。 “长崎,距离东海直线距离740公里,它西南方的五岛群岛更近,上面的五岛市只有640公里。”周蓉惊叹。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850公里的蛋壳直升机,终于明白了作用。 杨子江哼了一声:“现在a已经不让薛蔓上班了,应该就把她藏在日本,最多喊来海岛密会。所以他极其狂妄嚣张,觉得我肯定不会想到在这里。” 周蓉唉了一声:“心思全用在这里,还真是纨绔的作风啊。” 第142章 周蓉的心 杨子江踱到了窗前,看着深沉黑夜下,孱弱无力又拼命抗争的光雾。 手指在凝结了水汽的玻璃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个字——爱。 凝视了一会问:“我的推测离奇吗?” “离奇。”周蓉肯定地回答。 “檀宫之前,其实我内心不断在否定和坚持之间,螺旋挣扎。 但是成功搜捕让我确定,只要符合逻辑,再离奇的事也可能存在。 我和b在互相代入思维,互相预判应招。 檀宫他是措手不及,因此留下了线索,曝光后他判定我能找到码头,于是船坞里没有了任何线索。 你觉得,他能不能预判我想到了海岛?” “能。”周蓉再次肯定。 “所以上岛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决战,在上面歼灭我以绝后患,一种是再次放弃,你觉得是哪一种?他会不会预判我想到日本?”杨子江问。 周蓉沉吟了一会,噗呲笑了:“蓝盾主力出动,他有这个能力全歼?说什么我都不信,那只能放弃。预判你会搜查其他岛屿的可能性极大,日本毕竟牵涉到了外交。” “a在日本一定有大量产业,他的游艇直升机肯定是合法登记,否则海自和保安厅的雷达不会允许他自由出入。”杨子江转身坐到了沙发上,皱了皱眉头。 “在五岛还是在长崎落地呢?” “谷歌地球。”周蓉大叫,“我觉得是五岛,a只要是日本国土就行。” 她迅速打开软件,定位在了五岛市,开始搜索。 等了十来秒,惊喜地大叫一声:“有了,果然在这里,这叫我们在国内怎么找得到。” 杨子江迅速起身,看向了电脑屏幕。 街景照片上,一家木格栅的寿司店门头上,深蓝色的暖帘上绣着白色的店名——鮨花扇。 周蓉咯咯笑个不停,缩小了地图,周边是一堆居酒屋,和食店,拉面馆。 再缩小,不远处的海边有一个船锚标志——丸木渔港,她高兴地一指:“藏游艇的好地方。” 杨子江点点头,倒了杯酒,若有所思地品着。 “这里a的产业应该很多,是他真正的固定巢穴,隔海相望,直升机三个小时就到。”周蓉啧啧连声,“日本没有外汇管制,他一定找了当地代理人规避了外国投资者身份,钱从这里流向了全球。” “这就解开了一些疑问,檀宫只发现了两套奢侈品家具,这远远不够两集装箱,剩下的应该上了岛。这间接说明,海岛极其重要,它不但是前往日本的物理跳板,也是金融出海的跳板。 也佐证了两张日本影碟,是薛蔓在日本购买。” “她在想女儿,想丈夫。”周蓉看着他,低声说。 杨子江垂下了目光,将面庞藏在了酒杯后。 “明天我让十名队员,以商务的名义去日本领事馆办理多次往返签证,需要可靠的日语翻译。” “有同学在野村证券,可以让他帮忙介绍。”周蓉略一思索。 “不要中国留学生,两人一组配一名翻译,每天飞长崎的班机都是满的,分批去,签证一般五日内下来,之后争取三天全部到位。” “之后你准备怎么办?”周蓉问。 “打断他的跳板,再释放假信息搜寻其他岛屿,有了确凿证据立刻飞,小兵的护照组织没收走,随时可动身。”杨子江喝了口酒。 “主帅亲临战场?”周蓉嘀咕了一句。 “是丈夫,其次才是主帅。”杨子江揉了揉额头,“恐怕要和极真流和刚柔流空手道交手了,这种体术短距爆发力超强,加上选手同时修习了柔道,极难对付。” “我也去。”周蓉突然叫了起来,看杨子江表情一副拒绝的样子,连忙说,“我可以帮忙找律师啊,总用得到。” “不用担心,那艘游艇就是通行证,如果需要,我从海上回来。”杨子江笑了下。 周蓉低下头,默不作声。 “明天帮我联系,先回去了。”杨子江站了起来。 周蓉一下上去抱住他胳膊:“不要去,你怎么知道没陷阱?那里是日本,被警察抓了救不出来你。” “未必会去,a在市里还有不少临时窟,不然不住檀宫的时候,他总不能睡桥洞吧,只是目前没有线索。”杨子江拍拍她手安慰。 周蓉张了张嘴没说话,送他下了楼,目送帕萨特消失在夜色里。 感觉深夜的萧瑟秋风,特别的刺骨,钻心。 怔了一会,她伸手拂去了吹到脸上的发丝,转身快步走进了办公室。 拿出名片簿翻阅着,拨打了一个号码。 “陈秘书长你好,这么晚打扰你抱歉了,我有个朋友想在长崎投资,商工俱乐部是在华最大的日商机构嘛,有没有合适的人选介绍一下……好的,明天静候佳音。” 放下电话,她又拿出了东海日资企业联合会,和东海日本商会的名片放在了桌上,准备明早沟通。 她感觉这一行,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先尽量铺垫关系了解情况吧,当然最好的办法还是在东海解决问题。 为了爱,即便刀山火海也无惧,此生被这样爱一次,薛蔓应该满足了吧。 有多少人,苦苦一生追寻这种爱情而不得。 周蓉纤长雪白的手指,摩挲着浸凉的皮革桌面,突然停下,拭去了落下的两滴晶莹泪珠。 又是两滴掉落,再去擦拭,泪已如雨下。 她无力地收回了手,靠在了椅子上,任凭泪水流淌。 心疼杨子江,心疼薛蔓,也心疼自己。 如此美好的爱情,却被人生生撕碎。 自己求而不得的瑰宝,却被人肆意践踏。 她胸中的怒火腾腾地升起,越燃越烈,胸臆鼓荡间,抓起桌上的茶杯猛砸到了墙上。 褐色的茶叶,卷曲着沾在白色的墙上,就像一只只丑陋的虫子,极其刺眼而难看。 周蓉哽咽地低吼:“杀了他,子江,杀了他。” 杨子江在驾车回去的路上,似乎听到了呼唤,愣了愣,提高了车速。 想女儿了,自己答应她一定会见到妈妈,那就一定能见到。 第143章 无意的暗算 周四上午十点,杨子江在单位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儿子,为响应政策推进混合所有制改革,省里上午开会拍板了一批名单,建工二建下属的第二工程公司也在其中,过几天发公告,通过产权交易所公开招标。” “这是个三级公司,影响不到二级公司的股权结构,如果想这样吞的话,要很久。”杨子江判断。 “这要看下一步的政策导向了,你现在在七建的三级公司,要不要去集团总部,我可不想你有个私人老板。” “妈,我在这里很舒服,自由王国,正等着开工呢,先不走。”杨子江和母亲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思考了一会,给周星发了微信:“建工又出混改案了,太平洋肯定要抢,你给张凯丰透个风声,看看他态度。” 放下电话,他在蚁王群里发了信息。 一会王宇诚回复了:“书记上午去开会了,他给了我信号,狙击,不给它成长的机会。” 韩挺调侃:“书记也来自燕京,可一点不留面子啊。” 三人都发了个笑脸,向上的路既险又陡,只有一个人能走,在仕途上要面子自己就要变成垫脚石。 杨子江把预想借力博时的方案说了,大家讨论了一会其他方案,决定让博时先行,另外两个第三方公司侧面配合。 到中午了,吃了饭,他来到小花园拨通了周蓉电话。 听了介绍,她问:“最终目的是什么,是抬到天价,还是收入博时囊中?” “让博时拿,其他公司可能是太平洋的白手套呢。” “一切按法定程序走,它咣咣砸钱,你怎么操作?”周蓉问。 “太平洋现在的业务范围有哪些?” “基本在全方位攻城略地,证券,保险,租赁,资产管理,风险投资等等。”周蓉咯咯笑了,“除了信托还没动,似乎放了我们一马,但离岸金融也开始涉及了。” “它有那么多储备现金吗?银行的钱吧,你能不能问出来?”杨子江问。 “我问?”周蓉叫了起来,“你忘了你大伯是干什么的?他才是最权威的人。” 杨子江哦哦答应着挂了电话。 给大伯发了微信:“大伯,太平洋金融是什么背景,听闻最近势头很猛,他资金没找东海的银行借吗?” 踱回了办公室,收到了大伯的信息。 “背景极深,几家京资共同出资建立的金融集团,里面还沉淀了很多中字头的国企资金,没在我们这里借过钱,来源合法合规。” 来势汹汹的南下资金啊,这些京资的背后又是些什么人呢? 杨子江困惑地拨通了周蓉电话:“看来让它疲于应对是不可能了,现金充足,你派到燕京的人打听出什么了吗?” “没,这是它的最高机密了,一无所知,书记从燕京来都不知道底细,看它架势猜也能猜到背景。”周蓉回答。 杨子江沉默了会,嘿嘿笑了:“老虎来了也要守法,不然一样能敲打它,等我见了张凯丰再说吧。” 休息了半小时,他驾车到了精英汇开始了恢复训练。 结束洗完澡,发现周星回复了信息:“张凯丰说博时会跟进,态度非常坚决。应该是知道核电项目了,他叔叔是省委秘书长,常委了。” 杨子江回复周星:“和他多保持联系,在需要的时候,我们出手,先别告诉他。” 知道消息那更好,博时会明白这里面蕴藏的巨大财富。 合肥中科大的实验堆造价五千亿,这首个核聚变商业堆,去掉研发成本,至少也要在三千亿。 核裂变电站,六机组造价才千亿出头,利润之丰厚不可想象。 这座成功了,很多上世纪九十年代造的二代+核裂变电站,都快到寿命了。 那自然是更换划时代的清洁能源了,路径依赖,一座座金矿铺天盖地就砸过来了。 杨子江想到了a的家族,应该也有实力参与这场盛会,不知道会是哪一家呢? 本地的财团,可能还有很多没得到消息,现在还无法判断。 他接了杯水喝着,各路英雄都要在东海尽显风流了。 美英日法等海外势力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刺探情报。 日本就是个在核聚变研发上投入重金的国家,jt-60sa核聚变实验装置位于世界前列。 自身也拥有很多专利,目前是第二梯队的领头羊。 自己在阿联酋巴拉卡核电站学习的时候,就遇到了不少日本核电专家也同样来采集数据。 国安,公安看来要忙得不亦乐乎了。 总参情报局一向是对外,但这么重大的划时代工程,应该也会派军事特工参与保卫国家利益。 杨子江突然警觉起来。 a和日本到底是什么关系?只是利用国土藏匿,转移财富吗? 他在海岛上,除了寻欢作乐,还做了什么?想做什么? 这些疑问,看来只有上岛才能清楚了。 穿好衣服,他到了训练大厅,和教练学员聊了起来。 突然手机响了,是周蓉,他连忙走回办公室接通了电话。 “晚上和我一起去参加金融圈的酒会。” “你去不就可以了吗?我又不是圈内人。”杨子江很奇怪。 “我们有重资金需求,需要不断二级市场悄悄扫货,还要有充足的弹药在大宗交易上狙击建工股票。 万一书记到时候给我们调拨的银行资金也不够呢? 我和宇诚的面子是一份钱,你父母的面子是另一份钱,都要。”周蓉的声音不容置喙。 “好的,我去交朋友去,然后躲在博时后面冷不防给太平洋难受。”杨子江呵呵笑了。 “我在公司,一会一起吃饭,之后去铜仁路的香格里拉。”周蓉说。 “找家奶酪好吃的西餐厅,烤两只鸡,我需要大量蛋白质,促进肌肉恢复和生长。” “还要香蕉葡萄全麦面包补充糖和碳水化合物,杏仁核桃牛油果补充脂肪,对吧。”周蓉经常为他准备训练餐,很清楚需求,“六点,凯司令西菜馆见。” 第144章 酒会 晚上七点半,帕萨特从流光溢彩的南京西路转进了铜仁路。 “主办方是股权投资协会,来的大多是私募股权基金或风投,现阶段是我们的助力。”周蓉介绍,”后期只要省长顶得住,我们就联手大公募和财富基金,让太平洋吃一只刺猬。” “现在建工市值五百多亿,你觉得到多少它吃不下?”杨子江问。 “市场的不理性会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南北车合并就是明证,我们当好一个点火者就行,至于股价,让想象力去飞翔吧。” 汽车开进了香格里拉酒店的地下停车库。 下了车,身穿露肩晚装的周蓉拉住了杨子江,从手包里拿出一卷领带帮他系上,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笑了。 “浅灰配酒红,复古稳重,谁能看出来这是个西装暴徒呢?” 挽着手到了三层,两人在迎宾的引领下签了名,进入了一间多功能厅。 这是个站立式酒会。 灯火辉煌的宽敞大厅里,身着笔挺西服和华丽晚装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得体,含蓄地交流,轻笑着。 空气中荡漾着愉悦,会心的涟漪。 流动侍者端着托盘,缓缓穿梭其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香水味。 德沃夏克旋律轻快而不失优雅的《幽默曲》,轻柔地演绎着。 “小周,你好啊。”一位四十余岁,仪表堂堂的男子,大步迎了上来。 “协会秘书长。”周蓉低声说了句,笑盈盈地上前握手,“赵秘书长好,每次见您,都是这么风度翩翩。” 两人寒暄了两句,她伸手介绍:“这位是扬子江。” 又凑到赵秘书长耳边轻声说了下。 对方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笑容满面地握住了杨子江手:“我说怎么如此英挺沉稳呢,果然少年英雄,失敬失敬。” “赵秘书长太客气了,认识您非常荣幸。”杨子江礼貌回应。 对方呵呵笑着请两位随意。 周蓉看到一身盛装的夏凝微笑着走来,高兴地招呼:“夏姐你好。” “上次碰到小杨,我说要接风,看来他全忘啦。”夏凝亲昵地和她抱了下,嗔怪地看了杨子江一眼。 “抱歉,我一定找时间赔罪。”杨子江连忙道歉。 “夏姐知道为什么开酒会吗?”周蓉问。 “最近东海有不少资本进驻,赵秘书长的意思是大家都认识一下,共同促进行业有序发展。进博会完了还有个高规格的论坛,由省长主持召开。” 周蓉和杨子江对望了一眼,这些资本为什么来不言而喻。 杨子江判断这场酒会不是太平洋发起的,它来的很早,而是后来的资本促成,意图拉拢本地势力尽快融入东海。 两人带着杨子江,认识了两拨私募,八点,赵秘书长上台了。 背景音乐换成了贝多芬缓慢深沉的《月光奏鸣曲》,给酒会添加了一丝庄重的气氛。 他对来宾表达了欢迎,在简短的总结和展望中,请上来一个人:“这位是太平洋金融负责股权投资的副总裁梁泽,大家欢迎。” 掌声中,一身笔挺西服,三十余岁,文质彬彬戴副眼镜的梁泽对着台下鞠了一躬:“各位晚上好……” “来副总裁,级别不低啊,它们以前也是这么重视吗?”杨子江低声问。 “以前类似的酒会,最多就来个部门总监。”夏凝说。 杨子江点点头,看来感受到其他资本带来的竞争压力了,挺好。 转身到旁边的吧台要了杯长相思,拿了碟鸡尾酒虾慢慢吃着。 这个副总裁,眼神淡泊平静,神态不卑不亢,有城府。 讲话很简短,掌声中,迎上来一位三十余岁,身材苗条知性优雅的女性。 她微笑地欠了欠身:“大家好,我是劲松资本的副总裁高若夏,东海业务由我全面主持……” 杨子江大吃一惊,这是全国顶尖资本集团,南方系的核心资产,不仅操控着珠三角的澎湃财富,还有雄厚的港资背景。 小小酒会,需要顶层高管来站台? 一下又明白了,南方系的中广核消化的是法国epr核电技术,中核消化的是美国ap1000被动水压技术。 核聚变项目是中核主导。 这牵涉到技术路线之争,这次不入局进行技术融合消化,中广核旗下的核裂变电站建造都比较早,那只能被中核的核聚变电站逐渐代替。 核电站号称印钞机,丢失了南方系绝不能忍,再雄伟的大厦地基动摇了,也必然是倾覆的命运。 之前的核电出海,双方互不相让,最后居然斗出来两个版本的华龙一号。 这回关系到未来二三十年的格局,岂能轻易放弃。 志在必得。 杨子江静静观察着高若夏,发现眼神极其坚定,刚毅,好一个人物,应该能给太平洋上强度。 简短的发言结束,又换上来一个四十余岁,身材高大,面容硬朗的男子:“诸位晚上好,我是磐石投资的投资总监韩伟……” 这就是来的京资之一了,淡定,从容,如山如岳。 具有独挡一切的气势,仅仅是总监? 发言完毕,掌声中,一位一团和气,笑容满面的中年男子上台了:“大家好,我是长城控股的副总裁耿中华……” 杨子江发现,无论从那个角度看过去,他都笑容可掬和蔼谦和,简直像一尊弥勒佛。 这样的人最难打交道,因为永远不能判断他的真实想法。 这家伙姓什么都可以,就是不应该姓耿。 这四个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两个京资和太平洋是什么关系?不会是白手套吧。 团结所有可以团结的人,也不能瞎团结。 先接触高若夏,另外两人,静观其变。 赵秘书长上来致了答谢词,在掌声中,介绍会结束了。 四位外来资本的代表,在德彪西柔和,梦幻《月光》乐曲中,和场上的本地势力彬彬有礼地结交,攀谈着。 杨子江走到周蓉身边,默默地观察着他们。 发现几人偶尔相碰的眼神,在恰到好处的礼节,和商务化的微笑中,带着疏离和戒备。 有意思。 周蓉领着他,和各路人马结识着。 握手,寒暄,客套,之后是得知身份后的恭维,和刻意结交。 “有什么想法?”周蓉在间隙中低声问。 “让赵秘书长带我们结识高若夏,先了解和试探。”杨子江做了决定。 第145章 确定见面 赵秘书长领着两人,向人群中的高若夏走去。 杨子江刻意落后了一点,让一切都显得是漫不经心的正常社交应酬。 见到赵秘书长对高若夏耳语了一下,对方的眼神腾地一亮,目光立刻射了过来。 瞬间又收起,礼貌又生分地对自己微微颔了下首。 杨子江心里喝了声彩,真是拿捏得当,周围三个对手在虎视眈眈,喜形于色只会让对方知道自己抓到了一张好牌。 “高女士,我叫周蓉,经营着一家信托公司,认识您非常荣幸。”周蓉率先伸手打招呼,帮忙掩饰着杨子江的主角身份。 “周小姐过谦了,这么年轻能在东海立足信托,这本身就是实力的体现。”高若夏礼貌地握手。 两人客气地寒暄着,交换了名片。 杨子江一靠近,就警觉地感受到她身后,那个结实如铁,目光低垂的年轻黝黑男人。 对方也同时感受到了他,如电般抬头扫了他一眼,再扫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这位是我的朋友杨子江。”周蓉笑着一伸手。 “杨先生真是一表人才,幸会。”高若夏淡淡笑着,伸出了手。 “高女士气质雍容华贵,更是出类拔萃。”杨子江轻轻一握,略用了下力。 “能获得青年才俊的称赞,我非常高兴。”高若夏轻轻回握了一下,“还有几位朋友,今天就失陪了,抱歉。” “您请便。”杨子江微笑道别,和周蓉转身离去。 有了联系方式,双方心中的意思又都传递了,无需再赘言。 走了两步,他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笑呵呵地迎了上来,是张凯丰。 连忙丢了个眼神转过头去,对方立刻心领神会,向他边上的人群走了过去。 下了地下车库,杨子江坐进车里:“我喜欢和聪明人交流,一个示意就够。” “其他三个也是聪明人,表面在寒暄,其实一直在互相观察。”周蓉咯咯笑了,“和他们打交道,可要万分警觉。” 帕萨特驶出了酒店。 “去我新家坐坐,你还没去过呢。”周蓉伸了个懒腰,指着路。 二十分钟后,帕萨特开进了翠湖天地二期的地下车库。 “这里很棒,出门就是新天地,进一步无尽繁华,退一步优雅怡静。” “那你可以当我邻居啊。”周蓉领着他进了电梯。 “一个月一万八,这里最便宜的户型都要两三千万吧,住不起。”杨子江直摇头。 “合法收入,又怕有影响了。”周蓉悠悠地说。 “现在我父亲是少数派,抓个小辫子就会有人举报到纪委,这是凭空多出来的麻烦。”杨子江呵呵笑着连连摇手。 到了十楼,明亮的大堂里,物业管家将快递交给了周蓉,礼貌地鞠躬消失了。 开了门,周蓉兴致勃勃地带他参观了北欧风格的三百余平大平层。 “怎么不住以前的别墅了?”杨子江问。 “冷清,一点烟火气都没,购物还极不方便。”周蓉拉着他上了露台,一指远方灯火通明的淮海中路,又一指近处灯光摇曳,人头攒动的新天地。 “我还是喜欢这样的,欢笑,美酒,肆意挥洒的活力。” 她跑进了房间,拿了一瓶酒和两只杯子出来,歉意一笑:“没有烈酒,榛子利口酒可以吗?” “都行。”杨子江在躺椅上坐下,感觉远处的繁华,让刺骨的秋意都褪去了不少。 今夜,弦月淡淡,星光璀璨。 “这么美的夜,不止我一个人在欣赏。”他喃喃地说。 一只冰凉的酒杯塞到了他手中。 “也不止你一个人在饮酒。” 杨子江一口干了,这甜酒口感柔滑,带有淡淡的香草和可可味。 “暴殄天物,你当是喝二锅头呢。”周蓉嗔了他一下,又倒了杯。 “高若夏这条线,你主导,我偶然以陪客的身份见她,这样可以免了许多麻烦。”杨子江收回了思绪,开始决策。 “她想立足东海必须要结交你,有政法系统的支持,做事能放开很多。”周蓉说。 “南方系掌舵人在庙堂上有很大影响力,所以当年能硬生生从中核的天下分出来一块地盘,能量绝不容小觑。”杨子江手敲着杯子。 “如果她具有影响掌舵人的能力,可以对她开放更多的资源,并且要有边界感,江南省的利益不许碰,如果约你,把意思传递给她。” “我不认为她愿意和我谈这么机密的事。”周蓉推断,“资本巨头,不会让人牵着鼻子走。” 杨子江喝了口酒,没有说话。 周蓉手机响了,她一看是陌生的异地号码,立刻拿出高若夏的名片对照。 笑着将手机递了过来:“她电话来了。” “高女士你好,我是杨子江。”杨子江调整了一下心情,接通了电话。 “杨先生你好,酒会散了,我回到了酒店,刚才实在不方便和你有更多的交流,希望不要介意。”高若夏礼貌地道歉。 “我推测几位在场上互为对手,非常理解。”杨子江等对方开口。 “谢谢,我们集团现在想将业务重心转移到东海来,这一过程中会不可避免地需要您帮助,因此,我诚挚地邀请您面谈一次。” “如果电话沟通可以的话,我建议就如此,方便你我。”杨子江不太想见面,容易泄密。 “还是请您见一次,很多话我觉得电话里不方便说。”高若夏坚持要求。 真谨慎,既不愿意留下录音证据,又担心电话里表达不清楚意图和立场。 看来见面的地方,她会精心安排,确保任何电磁信号都失效。 很好,这样的人值得合作。 “好,那请安排地点,然后我们确定时间。”杨子江回复。 “非常感谢,我的电话微信名片上有,麻烦请加我一下,就先不打搅了,再见。” 杨子江拿着电话,无意识地在下巴上摩擦着。 要让对方先付出诚意,形成沉没成本,之后再倾注资源。 否则她同时和中核,太平洋谈判,对方开出了优厚价码,直接就能背叛。 那到时候反而是我们孤立无援了,还会连累红山书记。 这个项目,她比我们要着急的多,先让她亮牌。 第146章 深秋的夜晚 “太平洋的信息,收集多少了?”杨子江问。 “全都有了,又全都没有。”周蓉摘了钻石发卡,抖落着盘发。 “一众高管,在官网上都能查询,履历都漂亮得晃眼。 前后两任董事长,都是五十来岁病退的副部级部委干部。明显是只负责政府关系的白手套,毕竟没有那个勋贵会把自己放在那个位置上。” “我喜欢这个甜味。”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真正主事的人,应该是副董事长腾浩。 二十八岁于斯坦福商学院拿到了金融博士学位,之后回国加入了太平洋,三十五岁担任了副董事长,今年三十九岁,正是年富力强,风华正茂的时刻。 常年镇守总部,一年多前带领团队来到东海主持大局。 论阵仗目前还是太平洋最大,派出了灵魂人物,也是志在必得。” “我相信高若夏的履历不会逊色于他,高智商之间的对决,拼的就是情商了。”杨子江思考了一会说,搀起了周蓉的手,“进屋,你还穿着礼服,秋意浸人。” 周蓉抿嘴甜甜一笑,拿起酒进了客厅。 “太平洋在本地招聘的都是些基础类岗位,海岸的两人应聘入内了。 说里面等级分明,中高层领导全部从总部调拨而来,从来不和员工互动,犹如两个世界。 并且戒备森严,层层都有警卫,几乎每一楼层都需要权限,越往上要求越高。 下班就在保安的注视下离开大厦,完全没有自由活动的可能性。 两个月来只明确了一件事,连保安都是从总部派来的。” “说明完全不相信这里的人,用半军事化管理来保持信息隔离。”杨子江评价。 “去燕京调查的人,只听闻它是由十来个政治家族共同出资组建,信息部查遍了网络,发现那里有重大项目工程,那里就有它分公司的新闻报道。” “逐利而生?”杨子江平静地说,“好一只庞大的饕餮巨兽。” “所以我产生了一个疑问,它都开展离岸金融业务了,为什么独独不碰其中的海外信托。利润虽然不大,但服务的都是高净值客户,沾性极高,想扎根东海扩展根基,这是最好的交际方式。” “如你所说,放我们一马,赏我们口饭吃?”杨子江笑了。 “这理由虽然牵强,也算吧,毕竟信任需要时间来建立。”周蓉想了想说。 打开音响,播放了肖邦的《夜曲》,流畅的旋律,带着一种淡淡的忧郁与温柔。 “十一月中旬,快要降温了,明天我去给你买件皮猎装吧,再冷就换皮夹克。”她趴到了沙发上,语声慵懒。 “行,我挺喜欢猎装。”音乐勾起了杨子江心中的牵挂,“我回去了,孩子总看不到我,实在是惭愧。” “不要自责,你在努力挽回过去的一切,只是暂时的分离。”周蓉安慰他,“有空带她来,小时候常见,现在肯定都不认识我了。” “好的,你早点休息,我走了。”杨子江和她拥抱道别,下楼驾车离开。 十楼的一扇窗户,映出一个目送他远去的孤寂身影。 到家十点半了,他洗了澡,进了卧室。 女儿抱着妈妈的照片,在小床上睡得正香。 他轻轻坐到了椅子上,一动不动,与若有若无的秋虫声,洒进窗户的暗暗星光,融为了一体。 夜色渐渐接近了子夜,轰鸣的汽车发动机声,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知道是父亲回来了,起身走出了卧室。 杨志新推门进了客厅,看到儿子,笑了笑:“我让机关里的女同志,在网上选了些玩具,周末送来。” 脱了警服挂在了衣架上。 “爸,玩具够多了,不用买,你自己买点保健品吃才对。” “我没事,体检一切很健康。”杨志新拍拍儿子肩膀,示意上楼。 两人进了书房,杨子江在电水壶上烧了水,在茶杯里放了一撮龙井茶叶。 杨志新点了支大重九,吸了一口,酣畅地吐了出来。 “今天林烨汇报,六起案子的证据链已经形成,只缺相关涉案人员的口供了。已经进行了秘密布控,书记拍板就立刻抓捕。 你说的那个……姓叶的女人,还有那个秘书,在案件中的角色非常关键。 必须到案如实供述,扣上最后一个证据环。 为了不打草惊蛇,你让两人联系林烨,周末两天做笔录。 抓捕徐世立后,他们也要依法羁押在看守所,直到法院认定立功情节成立并判处缓刑,才能获释。 为这,我这两天要和检察院和法院协调下。” 水烧开了,电水壶冒出了响亮的“咕嘟”声,杨子江为父亲泡了茶。 干瘪的茶叶,在腾腾雾气中,欢蹦乱跳地舒展开来。 杨志新端起杯子吹了吹,微微润了下唇。 “书记真正感兴趣的是受贿案,住建局局长汪理秦是顾市长的亲信,刑事案可以排除干扰作为抓手切入。 他是省管干部,你和小韩通个气,现任省纪委书记是他父亲的老部下。 由省里传递压力给顾市长,迫他放手。” “好,叶岚和秘书估计要关不少时间,徐世立的案子牵涉太多了。”杨子江说。 “书记不允许夜长梦多,不会太久,几个案子就够判他无期了,这两人交代完了可以由检察院批准监视居住。”杨志新说。 杨子江想了想,嘿嘿笑了:“关一个月再批,给点教训,不然会觉得自己有光环护体呢,出来才能珍惜自由,敬畏法律。” 又点点头:“我觉得无期最适合徐世立,有亿万家财花不到,让作恶多端的他在狱中老死,比死刑更痛苦。” 杨志新也呵呵笑了。 “没有意外,下周一我就准备向书记汇报了,这两天你做好相关工作。” 杨子江答应一声,和父亲道别,回到了卧室。 轻轻上了床。 徐世立被抓,不是结束,而是真正麻烦的开始。 袁舒能承受得住白丽华的精神状态吗?或许会彻底摧毁他的自信心。 叹了口气,他闭上了眼睛。 第147章 策划复仇 周五上午,杨子江在办公室里给刘辉发了微信,让他到室外无人处打自己电话。 一会,电话响了。 “杨大哥,是不是该行动了?我都准备好了。”刘辉的语气非常神秘,兴奋。 “行动是要开始了。”杨子江嘿嘿笑了,“一会我把林队长的号码发给你,你和他确定下时间,明后两天做笔录,重中之重是汪理秦案,你今天尽量回忆细节。” “我要去公安局?那多危险啊。”刘辉叫了起来。 “你不配合,才是真危险。”杨子江声音变得严肃。 “这是你唯一自救的机会,一切听林队长指挥。抓捕徐世立后你要在看守所羁押一个月,之后监视居住。等出庭作证宣判后,你会被判处缓刑获得自由。” “啊?”刘辉惊叫一声,声音充满了哭腔,“杨大哥,你说我没事的,怎么还是要坐牢……” “闭嘴。”杨子江厉喝一声,“为你的事我父亲还要去和法检去协调,坐一个月牢你捞的钱都能洗白了,还不知足。” 刘辉唯唯诺诺地答应了一声。 “听指挥就没事,这一劫过了你就老老实实做人,去的时候注意隐蔽行踪。”杨子江挂了电话,把号码发了过去。 思索了一会,给袁舒发了微信,中午去找他喝酒。 驾车去了超市,买了两瓶国窖1573,又买了不少熟食。 十一点半,到了龙柏二村。 敲响了袁舒家门,一看他也买了一桌子熟菜,手一举,两人哈哈大笑。 拿着碗碟分装着食物,杨子江问:“最近叶岚还是来帮你带孩子?” “每天晚上来。”袁舒无奈地一笑,“没办法,父亲代替不了女性角色。” 杨子江想到小鱼现在也不停地喊金姨金姨,深有感触。 “她在上班吧,具体的处理方式出来了。”杨子江把方案说了,“这一个月是我要求的,小惩大诫。” “行,我现在让她联系林队长。”袁舒进卧室拿了手机,给叶岚打了电话。 一会,杨子江在客厅里都听到了尖叫声。 摇了摇头,一个月牢都怕成这样,害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 收拾好塑料袋,倒了两杯白酒,他问走出来的袁舒:“还恨她吗?” 袁舒张了张嘴,没有说话,慢慢坐在椅子上。 “只记得别人好,不记得别人坏,老好人就是这个样子的。”杨子江拍拍他肩,“西北汉子,其实不止有粗犷豪迈,同样有细密如绵的柔情。” 袁舒手撑在桌上捂住了脸,一脸苦涩:“你说我是不是没用到了极点,明明是拆散我家庭的仇人,我却恨不起来了。” 两人碰了下杯,深喝了一口。 “不用去纠结对与不对,恨不起来就不恨,不要勉强自己去做违心的事,宽恕比报复更伟大。”杨子江笑了。 “对酒当歌?”袁舒低着头呢喃着。 杨子江心头浮现了大二时期,大家去泰山玩的那一夜,在山巅等待日出时,体会着《短歌行》的壮志豪情。 当初一对对彼此的青青子衿,对未来无所畏惧,如今…… “人生几何。”他喝了一声,举杯一口干了,一股火线烧进了心里。 沉声问:“你对徐世立是什么态度?” “罪恶祸首,我想揍死他。”袁舒夹起一块卤牛肉,狠狠撕咬着。 “下周我要见谢书记,他是决定逮捕与否的关键,放心,我们有足够的牌。” “这么大,居然要一把手拍板?”袁舒异常吃惊。 “徐世立的联谊牵涉到民生了,所以市里有顾虑,加上他还有个常委哥哥。”杨子江抓起个鸡腿啃了起来,“没用,谁也保不了,他大势已去。” 袁舒眼中跳起了兴奋的火花,猛地抄起酒杯一口饮了,大喊一声:“痛快。” “你想不想亲手揍他?想的话,我为你争取半小时。”杨子江沉吟了一下,决定说一些实情。 “他那里有针对我的局,可能是实拍或诬陷或其他,我不能去。你去没关系,没人有兴趣对付你。他哥我有把柄,不用顾虑。” “去。”袁舒毫不犹豫。 “徐世立身边肯定有一批保镖,我会派人护送你,狠狠揍他,让不可一世的他跪在面前向你求饶。” 袁舒的眼睛露出了愤怒的火焰。 “据我了解他体格比较魁梧,所以你要练几天。”杨子江手臂缓缓旋转着打出了拳头,“记住,这样打出去,力量会具有穿透力,能直刺内脏造成剧烈的疼痛。” “好的。”袁舒兴奋地一挥手,端起酒杯就喝。 “精英汇你去过,就在前面的青衫路上,一会我带你去找个教练,这几天学会全身发力就够。”杨子江嘿嘿笑着喝了一口。 “脸部只抽耳光,就照内脏打,等到司法鉴定的时候,内脏的肿已经消了。 验伤最多表皮淤血,这是情节较轻的轻微伤,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 他吃了块烧鹅,缓缓地说:“和谐社会,打人肯定是不对的,我们态度诚恳地认罪认罚,于是……罚款五百元嘛。” 两人再干一杯,哈哈大笑。 杨子江觉得现在还不是说白丽华的时候,那会让他提前痛苦,等到那天再告诉他。 这个梦魇别人帮不了,要让他自己去战胜,才能坦然面对过去。 两人边喝边聊,吃到了一点半,喝了一瓶半白酒。 “再下去我们要打醉拳了,剩下的那天再喝。”杨子江劝住袁舒,两人收拾了一下餐桌,兴致勃勃地走向了精英汇。 “滥用暴力,世界会变得谁拳头大谁有理,弱小就成为活该被欺负的理由了。”袁舒太理解弱小的含义了,“只有普照众生的法律,才能维护普通人的合法权利。” 杨子江点点头。 如果法律被权势操控了,谁还能制约这个力量呢? 只有完成“独立公正司法”,这种根源性的司法体制改革。 法律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才会变得锋锐无比,谁都不能当其锋芒,有效地保护芸芸众生。 这也是蚁群期望完成的使命之一。 第148章 江南荟 做完恢复训练,杨子江和师父聊着天,收到了颜芙的微信:“子江,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和副局长吃饭。” 他爽快答应了,正好了解一下对方人品,住建局即将发生的地震,对他是一个契机。 “那我去订餐了,一会给你信息。”颜芙发来个笑脸。 他给王宇诚发了微信,让他有空给自己打电话。 拿起摩挲出暗光的紫砂壶,给师父和自己斟满了茶,蒸腾着水汽的褐色茶水,让紫砂杯变得温热了起来。 “不断地注入开水,前面的水最终会被彻底换掉。”杨子江语气坚定。 “这需要一代代人的努力,其中有奉献,有牺牲。”陆洋拿起杯子看了会,语气深沉。 电话来了,杨子江连忙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接通了。 “书记在开会,有十五分钟时间。”王宇诚开门见山。 “书记有没有合适的住建局一把手人选?”杨子江也直奔主题。 王宇诚沉吟了一会:“暂时没有太合适的人选,毕竟才来几个月,可靠,又有能力的人手不多。” “那么启动受贿案,书记市长角力推荐人选,最后有没有可能省里空降?” “可能性很大,这是化解领导班子用人分歧的最常用方法了。” “有数了,那你先忙,我联系韩哥沟通省纪委。”杨子江挂了电话,给韩挺发了信息,“紧急呼叫。” 一会,韩挺回复了:“说吧,正好有空。” “下周要动了,拿掉汪理秦需要你帮忙,由省里发力策应书记。” “行,回家我给父亲看下受贿名单和证据,你发过来。”韩挺又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可惜这批案子爆晚了,不然能成他收山之作。” “老韩的未竟事业,就由小韩接棒了。”杨子江调侃了一句,将资料发到了他邮箱里。 思考了一会步骤,他给周星发了微信:“去二手市场买两台笔记本,让两人一去山东一去江西随意一个城市,找五六处公共wifi,周日晚上准备就绪。” 又拨通了周蓉的电话:“六起刑事案和汪理秦案的资料,我发给你编辑一下,除了徐世立全用假名,真实案情稍微修改得偏差一点,伪装成流言,周一要。” “想放核弹了?”周蓉问。 “是,有受贿案在手,跳过俞启临那一环了,直接往证券界放,我要把联谊董事局,顾市长,丁墨凯和徐世耀炸得焦头烂额。” “除了徐世耀,其他人都会被炸成倒徐派,但你要注意隐蔽,丁墨凯兼政法委书记,可能会恼羞成怒发难公安局和检察院。” “外地流言关东海什么事,让他跨省协调去好了。”杨子江笑了笑,挂了电话将资料发到了她邮箱里。 到了一楼,看到袁舒正在教练的教导下,练习着打沙包。 对教练点点头,示意暂停。 “我和教练说了,只练习两个要点,一是全身发力,二是打出穿透力,三五天就会非常熟练。”杨子江上前宽慰。 “对方虽然魁梧,但常年沉溺酒色,一身脂肪而已,白天练习晚上休息,多吃鸡胸肉,ok了。” 他示意继续,退到边上看了会。 觉得没大问题,一个二十多岁,一个五十出头,体能差距太大,只要先手进攻不给缠抱住就行。 颜芙发定位来了:“晚上六点,江南荟,来接我啊。” “好的。” 间歇性训练到五点,袁舒要去接孩子了。 鼓励了他一番,杨子江驾车前往了勤奋村。 深秋惨红的夕阳,将最后一丝冷冷的暖意,努力洒落下来。 车停在了宿舍门口,身穿修身卡其风衣,画着淡妆的颜芙,笑盈盈从院子里跑出来上了车。 “出发吧。” 帕萨特向远郊方向驶去。 “你之前说,副局长父亲是省政协副主席,他对下一步有什么想法?”杨子江问。 “计划是明年跨局晋升副书记,这样能更好地熟悉党务和行政工作,之后向正局级一把手冲击。” 盘算了一下,杨子江沉吟:“至少要三四年,还未必能成。” “是,这一步迈出去,身份就从市管干部变成省管干部了,竞争太激烈。” 杨子江看着导航,转换了话题:“这个饭店位置很偏,农家菜?但名字又不像。” “就是农家菜。”颜芙捋了下头发,笑嘻嘻说。 行驶了一刻钟,汽车转进了一条河滨小路,开了一会,前方出现了一座江南水乡风格的大院。 过了门禁,大大的停车场里,停满了车子。 下了车,杨子江看着大堂门口华丽尊贵的金色“江南荟”牌匾,里面身穿旗袍的迎宾,大吃一惊。 这明明是注重隐私的高消费场所嘛。 “要这么高档的干啥,随便找个餐馆就好。” 颜芙笑靥如花地挽起了他手臂,“进去吧。” 服务员引着两人进了包厢,淡淡的檀香,隐隐袭来。 绕过枣红色的镂空木质屏风。 里面是一色的徽派家具,中间是一张四仙桌,丝绸椅套,窗帘上绣着繁复精细的淡雅刺绣。 墙上挂着一幅桥流水,一幅睡莲荷叶水墨画。 还有一副草书字幅:水村山郭酒旗风。 杨子江暗道不妙,这架势,一桌饭至少要好几千,决定一会悄悄去把单买了。 服务员摘了椅套,为两人脱了外衣倒了茶,悄悄退下。 杨子江指了下字幅笑笑:“真是有点自谦了啊。” “招待你正好。”颜芙美目流盼地看着他,“总要感谢一次。” “好吧,恭敬不如从命,就在这庄重地认识你朋友吧。”他呵呵笑着抿了口茶。 聊了会,敲门声响了。 服务员打开门,一个魁梧高大,容貌端正,举止气派的中年男人,微笑着走了进来。 杨子江第一感觉,就是体制内官员,实在太符合形象特点了。 稳重,细致,面面俱到。 很难将他与深夜强力制止刘言平,餐厅与胡嘉庭扭打的形象联系起来。 王青松看到迎上来的杨子江,不由赞叹一声。 好一个英气勃勃,硬朗帅气的矫健青年。 小颜最好的朋友,她口中“不守规矩”的人,真是器宇轩昂。 第149章 颜芙的晚宴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王青松副局长。”颜芙快步走了上来,笑容满面地一伸手,手掌再一转,“这位是杨子江科长,我的大学同学,最好的朋友。” 杨子江热情地一伸手:“领导你好。” 王青松连忙握住他手,笑着说:“小杨太客气了,大家都是朋友,没有职务之说,也无需敬语,那太见外了。” 颜芙招呼着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我早就听小颜说过你了,今天能得一见,非常荣幸。”王青松发现杨子江的眼神深邃明亮,这样的人,往往意志坚定。 “我刚回来颜芙就告诉我,你帮助了她很多,我要真诚地说一声谢谢。” “小颜是个女同志,照顾她是义不容辞的责任,小杨你千万别谢,那只会让我无地自容。”王青松爽朗地笑了。 杨子江也笑了,对方谦逊的性格,他很欣赏。 颜芙招呼两人上桌,请服务员开席。 一会,一瓶五粮液1618,一件百威精酿端上了桌。 “白酒我喝一杯敬你们,之后我就喝啤酒了,希望你们不要介意。”颜芙笑呵呵地说。 一致同意,杨子江拆了酒,先给王青松倒了杯,再给颜芙倒了杯。 醉蟹,白切鸡,椰丝腰果,冰镇海胆四冷盘放上了桌。 “来,我敬两位朋友,身体健康,仕途一帆风顺。”颜芙站起举杯,男士们连声感谢地碰杯干了。 大家品尝着菜肴,聊了一会。 颜芙笑盈盈地说:“子江,青松的情况我和你说了,但他对你一无所知,自我介绍一下?” “那是我失礼了嘛,当自罚一杯。”杨子江笑呵呵一口饮了杯中酒,“王大哥,我父亲是杨志新,母亲是林秀娟。” 王青松一愣,猜到是官宦子弟,没想到是这么大的实权派。 杨志新东海无人不晓。 林秀娟更是传奇,送走了几任部长,点名都不去坐部长这个位置。 他有点隐约猜到“不守规矩”的意思了。 “王大哥,畅所欲言,朋友贵在交心,没什么不能问的。”杨子江要了解他的性格和价值观,引他发表观点。 王青松略一思索,明白了他的意思,决定敞开心扉。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杨局长不是常委,论政治地位和影响力,在本市大约只能排在十五到二十位。 但论实权,我觉得他能排到第四位,甚至超过了纪委书记,因为公安管得太广泛了。 很多常委党内职务是比杨局长高得多,但不在分管范围内,想办事也只能求公安。 是上级,可以用命令的口气,可按组织流程走,能堵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再说不管在哪里,公安局长都是一把手的心腹,党指挥枪嘛。 所以除了一正两副,没什么人和杨局长硬顶。 并且他这个职位的警衔应该是一级警监,但他是副总警监,高了一级。 说明部里对他也信任有加。” 王青松拿起杯子一敬:“今天看到小杨,谦逊有礼,毫无一丝骄狂之气,实在难得。” “王大哥,谢谢你的坦诚相待。”杨子江回敬一杯,两人干了。 三套鸭送上了桌。 “淮扬菜的经典。”服务员拿餐刀拆了家鸭,野鸭,最后取出了最里面的鸽子。 男士连忙谦让,她将酥烂的鸽子放在了颜芙食碟中,又为男士分着鸭子。 各种香味混合在一起,丝丝缕缕地勾动着大家的食欲。 痛快地吃了一会,杨子江说:“组织部长需要异地就任,我母亲只是不想去,没有其他的意思。” “的确有很多干部不愿意,这个制度并不完美,但利远远大于弊,现阶段似乎没有更好的方案。”王青松评价。 “王大哥的观点非常中肯。”杨子江很赞同,“听说你明年要调任副书记了,党务工作也驾轻就熟?” 王青松呵呵笑了起来。 “我一窍不通,可有时候身不由己,赶鸭子上架,鸭子只能学会飞。” 颜芙喝了口啤酒,看了看两人:“青松也胸怀抱负,心有沟壑。” 杨子江明白她的意思,是建议两人携手。 人应该不错,但毕竟初识还不够了解,他也有派系,不宜贸然交往过深。 确定一下,愿意投靠书记,就推一把好了。 “王大哥,我想冒昧地请教一个问题,如果觉得不合适,就不回答。”杨子江歉意地看着他,“对不起了。” 王青松温和地说:“我尽量回答。” “我先为不礼貌道歉。”杨子江仰头喝了杯,不用套话了,那太虚伪对方能感受到,直接问了。 “请问你怎么看待府院之争,或者说,你站在哪一方?” 王青松低头吃了口鸭子,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为什么问这么尖锐的问题?林秀娟的儿子,不会这么不懂礼节,应该另有深意。 他是颜芙推崇备至的好朋友,品格肯定值得信任,那就如实相告,真诚结交。 “每个官员都想有自己的政绩,这无可厚非,要对上级负责嘛。 一个先来一个后来,府院之争不可避免。 的确有人劝过我去跑顾市长这条线,没正面答应。 一是我的关系都在省里,市里的争斗不宜介入,二是书记刚来,我不知道谁对民生更有利。 我的原则是谁多考虑民众,我就站哪一方。” 沉默了一会,杨子江站起来鞠了一躬:“感谢王大哥对我吐露肺腑之言,拿我当真朋友对待。” “别别,小杨你这就过了,只是说说真心话而已。”王青松连忙站起劝阻。 “初次见面能说真心话,已经很不容易了,青松你别过谦。”颜芙笑了笑,“你待朋友真诚,这点我很欣赏。” “我也很欣赏。”杨子江拿起杯子对两人一举,“敬王大哥。” “我猜你问是另有他意,原因我不问,我尽朋友该做的就行。”王青松笑着回敬了他。 大家共饮了一杯。 文思豆腐,松鼠鳜鱼,两道色香味俱全的淮扬名菜来了。 大家连忙品尝起来。 品格很优秀,有很强的政治智慧和敏感度,杨子江趁着吃菜思考了一会,决定推王青松一把。 第150章 见高若夏 酒喝得差不多了,杨子江借口上外面的卫生间,出门跑到了吧台,报了包厢号结账。 没想到收银说已经结了,他大吃一惊:“网上订餐大部分只是预付定金,你们是收全款?” “我们也只收订金,是一位先生放了张卡在这,说直接划扣。” 他一下明白了,是王青松结的账,讪讪走了回去。 居然被抢先一步,让人做了东。 回到包厢,他有点尴尬地笑了笑:“王大哥实在是盛情有加,没想到成你请客了。” 颜芙一听瞪大了眼睛:“青松……你去结账了?说好的我请客呢,这让我如何自处啊。” “朋友之间,又何必在乎谁请谁呢?”王青松笑着一指自己和杨子江,“再说两个男士在这里,让你请客,说出去我们还要不要面子嘛。” 分化,拉拢,杨子江感受到了情商,觉得他能很好的胜任局长这一职务。 “下次你请我们喝杯饮料,就礼尚往来了。”杨子江也劝慰。 颜芙一跺脚,低着头不情愿地扭了扭身子。 “别小看你的魅力,很多人想喝还喝不到呢,就这样说定了。”杨子江拍拍她肩。 颜芙嗔了他一眼,忸怩地偷偷笑了。 服务员送进来一份水果拼盘,大家吃着水果闲聊着,杨子江加了王青松的联系方式。 酒宴在欢笑声中,愉快地结束了。 大家来到大院里。 杨子江的代驾先到了,他和王青松热情地握手道别,带着颜芙返回宿舍。 车窗外的冷月,和黯淡无力的星光,让世界仿佛陷入了宁静的寂寥中。 “刚才你问的话……我觉得有点太唐突了。”颜芙的声音打破了短暂沉默。 “我知道不得体,尤其在初识的情况下,但情况特殊,他有一个转瞬即逝的机会。”杨子江解释。 “人事任命?” “非正常程序的人事变动,我想推荐上去试试,所以今晚不得不如此,将来我会向他专门道歉。”杨子江不想说的太满。 “目前还有很大变数,所以你先别告诉他,免得希望落空。” 颜芙点了点头。 车停在宿舍门口,她看着杨子江,眼中流出了期盼的目光:“上去坐坐好吗?” 这眼神是那么熟悉,杜蓓蕾也有过,都是希望人陪的表情。 一起上了二楼,进了她的寝室。 “好简单,平时就是看电视,玩平板?”杨子江坐到了沙发上。 “是,过得倒是很平和安宁,咖啡还是茶?” “咖啡,谢谢。” 颜芙烧了水,泡了杯咖啡放到了茶几上,也坐了下来。 “下周徐世立的事结束,警卫可以撤了,你也可以回去看看家人了。”杨子江抿了口咖啡。 “真的?”颜芙眼中瞬间放出了光彩,刹那间又黯了下去,“丽华怎么办?” “我也不确定她现在是什么心态,托了朋友联系了心理医生。”杨子江叹了口气,“我担心的是袁舒,顶不住真相的打击。” “两人这么相爱,还有孩子,难道真的就覆水难收?”颜芙一双剑眉紧紧皱起,“我总觉得不太可能。” “等哪天到来再决策吧。”杨子江不想讨论这个沉重话题了,“你对王青松真没有感觉?人你很欣赏。” 颜芙狠狠瞪了他一眼:“好朋友就是好朋友,恋人就是恋人,在我的世界里,可转换不了。” “怎么,还要找帅哥?”杨子江调侃。 颜芙羞红着脸,拧了他一下,起身给自己泡了杯茶。 两人慢慢悠悠地谈着过往,思绪进入了淡淡而甜蜜的追忆中,谁也没提起薛蔓。 不知不觉十点半了。 杨子江叫了代驾,坚持不要她送出门,返回了家里。 洗了澡看了会女儿,他复盘了一下计划,上床闭上了眼睛。 周日上午吃了早饭,他准备带孩子去公园,微信收到了高若夏发来的定位。 “杨先生,我这里好了,时间你定。” 杨子江考虑了一下回复:“下午两点半可以吗?” “没问题。”高若夏爽快地答应。 他带着女儿去了附近的公园,陪她玩到了中午,开心地回家吃了饭。 他进书房看了下导航路线,拨打了程岩电话。 规划了三处商场的地下停车库,确定了碰头时间。 等了一刻钟,出门驾车前往第一个商场。 到了地下停车库,停好车上了准备好的面包车,立刻从另一出口前往下一个商场。 到了再次换车,赶往下一个商场。 上了第三辆车,他将导航递给司机,前往目的地。 面包车风驰电掣地上了高架,向郊区疾驰而去。 行驶了四十分钟,汽车下了高架,转入了远郊的工业区。 按照导航的定位,停在了一座破旧工厂门口。 这里外观看上去,一片灰败没落,门口logo墙上的字都掉了几个。 门卫室里出来了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人,靠近驾驶室,低声说:“请出示与高女士的聊天记录。” 杨子江打开对话框让司机给他看。 对方看了看,点点头,上了副驾驶座:“抱歉,会面需要保密,请谅解。” “没关系。”杨子江觉得应该如此。 铁门缓缓打开,汽车开了进去。 厂区特别的大,男子指引着路,兜兜转转了一会,开进了一座宏大的厂房里。 停在了里面的一栋二层小楼旁。 铁门哗啦关上了,雪亮的灯光亮起。 “高女士在楼上,有人会带路。”男人一指楼前立着的三个男青年,下了车。 杨子江吩咐司机休息,下了车拿出手机一看,无信号。 果然做了严密的屏蔽措施。 “先生,请。”一个男青年礼貌地一伸手,将他带到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门口。 敲了敲门,上次在酒会见到的黝黑青年男子出现了。 面无表情地请他进屋,敲了敲套间的门。 “请进。”高若夏的声音响起。 男子示意请,杨子江握住门把手一旋,走了进去。 里面的陈设非常简单,两张办公桌,一张半旧的茶台上正煮着茶,边上围着两三张破了皮的沙发。 气质雍容典雅的高若夏,正优雅地喝着茶。 简陋破败到极点的办公室,因为她而显得不凡起来。 高若夏笑吟吟地迎上来,微微一欠身:“不好意思杨先生,环境不佳真的很抱歉。” “资本巨头都不在意,何况是我呢。”杨子江笑着和她握了下手,随意挑了张沙发坐了下来。 第151章 等待暴风雨 高若夏在沙发上坐下,将手机关了机,微笑着一亮,放在了茶台上。 拿起竹夹,捏住茶盘里的一只紫砂杯,用热水烫着。 余光扫到杨子江也把手机关了,放到了她手机边上。 “谢谢。”高若夏声音轻轻,“在我们那,经常喝这种功夫茶,铁观音,可以吗?” “没问题。” 高若夏将杯子放在茶台上,拎起紫砂壶,温热的水汽升腾而起,带着淡淡的茶香。 倒了七分满,她双手一递,将杯子放在杨子江面前,微微一欠身:“请。” 杨子江端起茶杯,茶香扑鼻而来,微微抿了一口:“我们这也有人喝,不过更普及的是咖啡,两地文化的不同吧。” “互相尊重。” “平等对待。”杨子江回应。 “南方注重宗族血缘,所以在对外的时候,一向非常团结。”高若夏眼神明亮地看着他。 “那江浙财团要向你们学习。”杨子江笑了笑。 “杨先生客气了,互相成就。”高若夏纤白的手捏住杯子品了口茶,上面只戴了一个细巧的钻石婚戒。 蕴含着茶香的空气,在慢慢流动。 “我来了一个多星期,大致了解了江南的政治生态。一直想拜访一下杨副市长,没有他的支持,可以说我们很难迈开步子。 高若夏捋了一下长发,目光深邃地看向了杨子江:“可听闻他出了名的不徇私情,正为难怎么坦诚交流呢,没想到机缘巧合能认识杨先生。” “一场推心置腹的谈话,胜过十场客套的寒暄,不是嘛。”她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不知道我们能帮你什么?” 这是要自己开条件了,杨子江一笑:“高女士这么聪明的人,都了解局势了,应该知道我要什么。” “出于林秀娟女士的职务和省长的关系,杨先生肯定是知道项目了。”高若夏脸上渐渐露出了会心的神色,“因为杨局长,你与书记也肯定是同一阵营……是希望我们制衡太平洋?” “这是你来的任务嘛。”杨子江声音平静。 “中广核与中核都是副部级央企,我认为你们另有人去燕京协调了,而你则代表劲松资本在东海对抗太平洋。” 沉默了一会,高若夏莞尔一笑:“我们追求的是多方合作共赢。” “太平洋耕耘日久,可一块肉都不想给你们吃。”杨子江拿过紫砂壶,给两人斟上了茶,“你们的大亚湾,岭澳还有阳江,都快到延寿期了吧。” 高若夏掩着嘴大笑起来:“杨科长去阿联酋,果然学习了很多。” “咱们牌都摊开了。”杨子江示意喝茶,“接触你是表达下立场,我们赞成多方参与,但前提是不能意图主导,不能介入本地利益。” “我们没这么大野心,利益可以在南方建设时兑现,战略目标就是参与。”高若夏神态严肃,“但刚来,目前处于很大劣势,需要贵方的支持。” 杨子江微微摇了摇头,“有时候,没有背叛,只是因为筹码不够。” 高若夏听懂了意思,眼波流转地看了看他:“看来是在等我们足够份量的投名状了。” “高女士纵横资本市场,自然是有一颗玲珑七窍的心。”杨子江微微一笑,收起了手机,“我回去了,今天的会见很愉快,双方都清晰阐述了目的和立场。” “杨科长远远比我想象的成熟稳重,非常期待能与你合作,请。”高若夏送他下楼。 两人热情地握手告别,面包车向厂区外驶去。 半路下车,杨子江叫了一辆网约车去了商场,开着帕萨特回家了。 进了家门,好不热闹,客厅茶几上有好几个没拆封的玩具,小鱼牵着一个玩具鸭子在“蹬蹬蹬”地跑来跑去。 杨子江记起了父亲说过,周末要送玩具来。 “爸爸。”女儿看到他,立刻扑了过来,“看,爷爷送的。” “好的,你玩的开心,爸爸就开心。”杨子江亲了亲孩子脸颊,让她牵着鸭子,带她去了花园。 一会,夕阳西沉,他带孩子回了家。 周日,杨志新有空回来吃晚餐了。 一家人坐在餐桌上,其乐融融的吃着饭。 孩子很快吃好了,吵吵嚷嚷地捧着新玩具去了庭院,金丽跟着去了。 杨子江问母亲:“妈,省政协姓王的副主席你熟吗?他儿子现在是住建局副局长,汪理秦下来他有没有机会?” “王德昌吧,级别高但实权不大,要是推荐人不强力,省里很难过会。”林秀娟皱了下眉,“这可是强势局一把手,好不容易空出来一个,命都要拼上了。” “你儿子的意思是让谢书记推荐他。”杨志新笑了。 “以东海的经济体量谢书记就是省常委第三号,按常理讲没多大问题,但他局面没打开,话语权不重。”林秀娟沉思了一会。 “但也正好挟办徐世立,拿汪理秦之威,展示新书记的雷霆手段和魄力。 这是他上任的立威之仗,只能赢不能输,谢家中组部关系深厚,这个关键时刻应该会动用。” 杨子江嘿嘿笑了:“这事只要开了头,只要谢书记看中了副局长,那么副局长就是谢书记立威东海的棋子,就是站在了风口上。” “谁不想当这个棋子呢?”林秀娟盛了碗汤,“组织部没问题,一把过,就看谢书记表演了。” 吃好饭,杨志新把他喊进了书房。 告诉儿子,定好了,明早十点半向书记汇报工作。 “这批案子,明是打击徐世立,暗是书记开始反击顾市长。 所以你一定要仔细复盘,相关的人事都要事先妥善安排好,明天事情启动,可能补救就来不及了。” 杨子江答应了一声,回到了卧室,一遍遍过滤。 询问了去外省的队员,一切就绪。 询问了周蓉,准备就绪。 没了,其他需要父亲汇报后,看书记反应,才能决策最佳方案。 那就这样,来吧。 如果顺利,那既帮书记扳下一城,又帮袁舒大仇得报。 第152章 书记的顾虑 周一上午,十点十分,一身警服的杨志新拎着公文包,走进了市委大楼。 “老杨,没穿便装,又有案子要汇报了是吧。”一位熟人和他打趣。 他笑了笑,坐电梯到了十二楼。 电梯门关上,长长走廊一片静谧。 只有综合一处开着门的几间办公室里,隐隐约约传来了密集的键盘声。 他慢慢走进了会客室。 负责接待的科员礼貌地一鞠躬:“杨副市长好,您请坐,还是龙井吗?” “不用,谢谢。”杨志新客气地一摆手,坐在了沙发上。 十点二十五分,王宇诚走进了会客室,欠了欠身:“杨副市长,谢书记请您过去。” 杨志新点点头,跟他走了出去。 到了走廊,王宇诚声音极低地说:“杨叔,我多留出了十分钟。” “好。”杨志新低声回应。 进了书记办公室,是一间标准的秘书间。 王宇诚敲了敲套间的门,进去汇报了一下,出来对杨志新一伸手:“杨副市长,请。” 杨志新正了下警服,走了进去。 迎面是一组会客沙发,茶几上放着两盘水果。 右边是一张宽大的木质屏风,绕了过去。 是一张极其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桌上放着三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机,和一部直线电话,一部外机。 桌上放着红色,和黑色的水笔。 一个大约四十六七岁,身材结实,面容英武,线条硬朗的男子,正在低头看着手上的文件。 “老杨,快坐。”他一抬头,笑着一指靠窗的棕色四方小桌。 上面放着一罐中华香烟,一个玻璃烟灰缸。 “谢谢书记。”杨志新坐到了皮椅上。 阳光透过窗户,将人和桌子染上了一层淡淡金色。 宽大的办公室里,半面墙是胡桃木书柜,里面放着一些文件,没有常见的一排排理论书籍。 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张大比例的东海地图。 简单,直观,看不出任何与工作无关的特质。 王宇诚端了一杯茶进来了:“杨副市长,请喝茶。” 放下茶杯,他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老杨,怠慢了啊。”谢红山看完了文件,微笑着走到桌前坐下,打开铁罐烟盒,“来,边抽边谈。” 两人各取了一支,杨志新为他点燃了烟,自己也点了。 馥郁的香气和白色烟雾,在办公室里慢慢飘散起来。 “谢书记,我要汇报一件受贿案。”杨志新决定先让书记有必得之心,再用刑事案的名义切入案子。 “看来案子不小啊,否则你直接通知纪委处理了。”谢红山弹了弹烟灰,笑着示意继续。 “行贿人是联谊集团的董事长徐世立,受贿人是住建局局长汪理秦,时间跨度已知的是四年,累积金额已确定的是六千余万,有视频和录音证据以及经办人证词。” 谢红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面容变得如同岩石般坚硬。 烟头猛然烧得金黄,又缓缓变得暗红,随着烟雾的吐出又变得金黄。 杨志新也没说话,低着头吸着烟,两人被罩进了一片烟雾中,一时都看不清对方容貌了。 久久,谢红山说了句:“触目惊心。” “下一步请书记指示。”杨志新沉着地说。 谢红山将燃尽的烟头按灭了:“老杨,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理解书记的难处,还有另一个方向,徐世立同时涉及了二三十起刑事案,涉及绑架,非法拘禁,诬陷,故意伤害等等。 可以先由市局以刑事案介入,从他嘴里撬出行贿案口供。 之后将铁证提交省纪委,纪警联合办汪理秦案。” “以刑事案办受贿案,是个好办法。”谢红山面容严肃地考虑了一下,“可你考虑过各环节是否畅通无阻?顾市长和省纪委刘钢书记,与省委书记的私交很好。” “韩挺可以通过他父亲先摸一下刘钢底,至于徐秘书长,他妻子受贿的视频已经拍到了,书记不动他,就是天大的恩情了,他没法再保弟弟。” 谢红山一愣,苦笑着摇了摇头:“老徐啊老徐。” “由书记决策,案情简报我带来了,刑事案目前侦办了六起,只差最后的口供了。”杨志新从公文包里拿出卷宗复印件,放在了桌上。 谢红山看着厚厚的卷宗,眼中射出了锋利的光芒,又迅速隐去。 猛一抬头:“先等省纪委的消息吧,这牵涉的方方面面太多了。” “是。”杨志新响亮地回答。 他知道书记也是个有抱负的人,但是身处劣势,班底又不厚实,一定要考虑各方的利益。 否则极可能反噬自身。 还涉及到了自己不多的亲信,这是一种自残。 并且动联谊影响民生,极易招来其他常委的一致反对。 觉得到让儿子出面谈判的时候了。 “我儿子从徐世立的下属手中,获得了一份受贿名单,里面一共有三十余人,目前均身居要职,其中顾市长派系的有七人,包括至关重要的财政局长。” 谢红山一怔,这消息太意外了,也太好了,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但绝不能轻举妄动,目前实力还不到摊牌的时候:“从长计议,这个范围太广了,一定要慎之又慎。” “书记是统筹全局的人,自然要周详考虑。”杨志新客气地说,“因此我儿子想面见领导汇报工作,证据都在他手中,说只有交给领导才放心,其他谁都不给。” 烟雾渐渐散去,他看到谢红山呵呵笑了,面容缓和下来。 “我还一直没见过他呢,听说战力超群,是团队领袖,抽个时间我让宇诚约一下他。” “他还年轻,需要领导时时提携教诲。”杨志新态度谦虚,书记有顾虑所以不确定时间,不能强行约,下属要懂事。 儿子既然安排好了,那就看他发挥。 聊了一会,他向书记辞别,离开了办公室。 王宇诚送他到电梯,看周围没人,杨志新低声说:“你不要介入,目前时机不成熟。” 出了大楼坐进了奥迪a6,他拨通了儿子电话,将经过说了。 “书记主要担忧省委书记会保顾市长亲信,发力省纪委。 现在要么不动,要么全动。等小韩消息,确定了就帮书记一把,逼迫顾市长放手。” 第153章 权力的魅力 办公室里的杨子江放下电话,考虑了一会,决定先去吃午饭。 还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判断局势走向。 到了食堂,他收到了周蓉的微信:“我从两个视角简略描述了案情,分别改了一些,一共十四个小故事,发你邮箱了。” 他看了一下,很满意。 吃着饭,发现刘青玉穿了新衣服,和同事在嘻嘻哈哈地边吃边聊,心里很欣慰。 这才是她应有的样子,开心快乐地生活着。 休息了一会,他驾车前往精英汇。 今天第二周开始,可以进行关节活动与肌肉柔韧性的训练了。 到了办公室换了衣服,刚刚开始热身,韩挺打电话来了。 “子江,昨晚我父亲和刘钢谈了,他说话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个人与顾市长的关系一般,只是都与省委书记相处的不错而已,不清楚两人有多深的关系,但推测会保顾市长亲信。” 杨子江皱了皱眉,裙带关系让事情变得极其复杂。 “刘钢给了暗示,他会严格按照执纪条例履行职责,不辜负提拔之恩。 我父亲明白意思,让我告诉你,纪委实行的是“双重领导体制”,即同时在同级党委和上级纪监委的领导下开展工作。 条例规定,在线索处置和案件查办时,应当向同级党委请示汇报,同时也必须要向上级纪监委报告。 一个是应当,一个是必须,这里区别极大。 而且条例还规定,查办腐败案件时以上级纪委的指示为主。” 杨子江想了一下,豁然开朗:“以条例对条例,刘钢实际是告诉我们他只对中纪委负责。” “是的,所以关键还是在谢书记,只要他让上级给出及时响应的信号,刘钢就拿人。”韩挺语气肯定。 杨子心里很高兴,书记最主要的顾虑被打消了,按照母亲的说法,他应该有能力沟通中纪委。 “那我马上告诉宇诚。” “行,我先去工作,你们商量。”韩挺挂了电话。 杨子江给王宇诚发了微信,将韩挺的消息,原原本本转述了。 开始做起了拉伸运动。 —————— 下午四点,杜蓓蕾收到了周星的微信,晚上和杨子江大家三人一起吃晚餐。 她笑盈盈地答应了。 到了五点,走出学校,看到了熟悉的宾利添越。 她坐进了副驾,边系保险带边问:“怎么今天想起来吃饭了呢?” “今天都空,就请了,西餐还是中餐?”周星启动了车子。 “西餐吧,与好友红酒小酌,很令人愉悦不是嘛。” “好的,出发。”周星启动了车子,向市中心行驶去,“你给子江发个微信,在德大西菜社碰头。” “前几天我喝了欧颂酒庄的品丽珠,觉得口感真不错。”杜蓓蕾发着微信,随意地说,“今天也点这款吧。” 周星心里有些黯然,是和教育局的年轻干部一起吧。嗯了一声。 半小时后,车停在了停车场里。 两人进了餐厅,在阿姆斯特朗低沉,沙哑的爵士乐曲中,选了一张四人桌。 周星问侍者:“有没有白马酒庄的年份品丽珠?” 杜蓓蕾吓了一跳,连忙对侍者说:“请等一下,我们还有位朋友没来,征询过他意见再点。” 侍者礼貌地离去。 她前俯身体,压低了声音:“阿星,不要,我根本喝不来那么高级的,千把块就很满足了。” 周星看着面前梦里见过无数次的娇艳脸庞,满是焦急和不安,心中升起了万般疼爱与怜惜。 “那子江来点好了,邀请你聚餐,总要让你心情愉快。” “谢谢。”杜蓓蕾笑逐颜开,喝了口柠檬水。 “你们比我到的早一些啊。”杨子江来了,三人热情地打着招呼。 一阵寒暄,周星说:“她想喝品丽珠,你点吧。” “听闻智利伊拉苏的口碑很不错,性价比超高,没尝过,就它如何?”杨子江问杜蓓蕾。 见她点了头,向侍者询问起了品类。 之后请两人点了餐。 说笑打趣间,红酒启瓶了,侍者为每人斟上了一杯。 香煎鳕鱼,法式鱼子酱等前菜也端了上来。 “来,为一个美妙的夜晚干杯。”杜蓓蕾满面笑容地举起了杯,和大家响亮地一碰。 —————— 晚上六点,汇报工作的人热情地和王宇诚道别,离开了办公室。 他关上门进了里间,轻轻询问在窗前眺望暮色的谢红山:“领导,晚餐食堂做保健医生拟定的菜谱可以吗?” 谢红山慢慢收回了思绪,轻轻笑了笑:“加个风鸡,实在是太淡了。” “好的。”王宇诚立刻给食堂负责人发了微信。 “坐,利用一小时的休息时间,谈一谈。”谢红山一指小方桌。 他的会客地点有三处,一处是专用的会客室,一处是外面的会客区,还有一处是这里。 只有绝对心腹,才能在小方桌前,和他共商大计。 “好的,下午省纪委的态度传过来了。”王宇诚征求地看着他,见点了点头,汇报了内容。 谢红山点燃香烟吸了一会,平静地说:“有时候,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帮我约刘钢书记洽谈工作。” “是。”王宇诚立刻将命令发到了徐世耀的微信里。 “杨志新的儿子,和你是过命的交情?”谢红山声音淡淡,面色坚毅,硬冷。 “是,请书记像信我一样信他。”王宇诚毫不犹豫地回答。 谢红山没有说话,默默地吸着烟。 办公室里,一片静谧,气氛有些微妙的凝重。 敲门声轻轻响起,王宇诚连忙起身去开门,食堂将餐车推进来了。 他将餐车推进了里间,掀了罩子,把热腾腾的四菜一汤放到了小方桌上。 帮书记盛了碗饭:“领导,饭来了。” 谢红山点点头,坐到了桌前,王宇诚也盛了饭,两人一起吃起了晚餐。 “晚上什么行程安排?”谢红山突然问起了工作。 “七点到八点半,在会议室召开年度经济工作报告审议。 九点到十点去华尔道夫会见新加坡财团,洽谈招商引资项目,十点十五分到十一点,回办公室审阅批示文件。 十一点到十二点,在视频会议室召开专题会议,讨论年底的社会治安、和信访维稳等问题。 十二点到一点,与各区县一把手通话,了解基层的工作进展。” 王宇诚流畅地说完了一连串工作安排。 谢红山慢慢吃完了饭。 突然呵呵一笑:“除了情,还有什么能叫人生死相许,衣带渐宽终不悔呢?” 第154章 做出决策 一碟慕斯,一碟提拉米苏,还有三支意式冰淇淋,被侍者送上了餐桌。 一人一支,三人开心地吃着。 “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先聊。”周星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杨子江将甜点推到了杜蓓蕾面前:“蕾蕾,最近似乎心情很不错,是交新朋友了?” “新朋友?”吃得喜笑颜开的杜蓓蕾,怔了一怔,明白了,“是啊,区教育局的一个科长,人很风趣。” 杨子江起了警觉,听口气,居然还有好感,还不低。 “交朋友是好事,这是每个人的正当权利。但是从陌生到熟悉……” “我经常和学生说这些。”杜蓓蕾眼中全是笑意,“就是普通朋友,不涉及男女之情。” “正常社交?那挺好。”杨子江松了口气,“未婚?” “不太清楚。”杜蓓蕾摇摇头,“只是投缘,大家聊得很开心而已,不会逾矩。” 她看杨子江默不作声,连忙提醒:“你不要又去搞暴力,我还有没有交朋友的权利嘛。” “那当然有,只是看你没有一点警惕之心我有点担忧,女人在特定场合,是处于绝对劣势的,那时候不是你不想就可以的。” 杨子江斟酌了一下,小声说:“不想孙建国的事再次发生。” 杜蓓蕾一噘嘴:“不是每个人都那样的,你不能疑罪从有。” “好好,相信你能把握。”杨子江掂了块甜点放进嘴里,看着她笑了笑,“走吧,我们送你回去。” 两人出了餐馆,看到周星靠着路边栏杆,怅然若失地看着远处的璀璨灯火。 秋风卷起的落叶,在他脚下绕着乱飘,显得分外孤寂落寞。 “阿星这一时刻,很像个男人了。”杜蓓蕾咯咯笑了。 “很多人在寻找爱的时候,往往忽略了身边人,灯火阑珊,说的就是这份别样的惊喜。”杨子江意味深长地说。 杜蓓蕾想了下,反应过来了,红着脸将头扭向了一边。 周星叫了代驾,和杨子江送杜蓓蕾到了小区单元楼下,又让代驾再开回去。 “那个科长去查下,看看口碑如何,单身与否,一切正常我们不能妨碍两人交往。”杨子江吩咐,“如果不是,帮我约他见一面。” “我估计单身。”周星低声说。 “那你也未必输。”杨子江拍拍他肩。 车停回了停车场,杨子江打开车窗,感受了一下入骨的凉意,又关上了:“车里经常检查吗?” “每天两次,绝不给机会。”周星呵呵笑了。 杨子江点点头:“a组训练的怎么样了?” “已经适应了,四五小时没问题。” “值班休息的b组,也轮流去适应,我不相信ab组倾巢出动,能把我吞掉。”杨子江平静地说。 “极大概率是没人。” “我也这么认为,但万一呢,出海没有援兵,我要为队员负责,统帅绝不能轻敌。”杨子江声音深沉。 “要不要带上枪?明天让泰国仓库送到公海,两天时间。”周星问。 杨子江沉思了一下:“我计划队员去了后,在五岛租房子,那时候用渔船带到这个岛上,不拿回国内。” “你推测日本会不会扑个空?”周星问。 “我判断是血战,直升机和摩托艇肯定撤到哪去了,一定要夺下来,十二海里领海之外准备渔船接应,详细计划等情报再制定。”杨子江声音坚定有力。 周星开始不安地扭动起身体,喃喃自语:“怎么不知不觉搞这么大了。” “想不大只有二个办法,在这里发现线索,或者被动地等下去。”杨子江叫了代驾,“这是属于我们的突袭,你要乐观。” 周星面色忐忑,沉默地不说话。 等了一会,代驾来了。 “放心,双枪在手,我会带大家回来的。”杨子江笑呵呵地下车挥了下手,上了帕萨特回家了。 —————— 凌晨一点,谢红山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离开了办公室。 王宇诚快步走到他前方,按下了电梯按钮。 两人神情都有些疲倦,默默地没有说话。 电梯声在深夜的办公大楼里,分外的清晰响亮。 到了大堂,奥迪已经在遮雨廊等待了。 王宇诚正要往副驾上坐,被谢红山拉住了。 他明白要说事情,也坐到了后座,升起了隔音板。 汽车轻盈地开出了大院,上了夜深人静的马路。 谢红山闭着眼睛捏了捏眉心,放松了身体:“风险和机遇,往往是并存的,一味地求稳,只会在丧失机会后,懊悔不迭。” 王宇诚小心地说:“领导说的是历经风雨后的人生哲理,我会好好感悟。” 谢红山头靠在了车枕上,淡淡地问:“那你觉得,我马上要做什么决策?” 王宇诚犹豫了一下,决定坦诚相待。 “党管一切,意味着书记才是名正言顺的一把手,只有碌碌无为的书记才会许可府比院大。领导是有大抱负的人,岂会甘于平庸。” 谢红山的眼睛蓦然睁开,锋利地看了王宇诚一眼,慢慢收起了锐气。 他拉开窗帘,看着深夜如洗的马路,一言不发。 王宇诚感受到了狭小空间中,无形的压力越来越大。 谢红山一把拉上了窗帘:“见过刘钢后,通知杨志新儿子来见我,你来安排时间,不要通过秘书长。” “是。”王宇诚大声回答。 他知道书记决策了,抓住这次机会,反击! 也明白对于徐世耀,书记决定利用他老婆的受贿案,来交换其不介入事件。 手下能保尽量保,恩威并施。 “老杨为了儿子,煞费苦心啊,把名单和儿子捆绑在了一起,希望我提携。”谢红山呵呵一笑,“能理解,我为了女儿也会这么做。” “领导请放心,老三是个汉子,绝不会负您,有他和团队在,任何鬼魅魍魉在东海都兴不起风浪。” 谢红山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人以群分,我信你就信他。” 凌晨的高架,车辆极少,奥迪稳稳疾驰着。 雪亮的车灯不断劈开前方的黑色,勇往直前。 第155章 君臣相佐 周二上午到了单位,处理完公事,杨子江打开了电脑上的大智慧。 看着联谊不断跳动的股价,拨通了周蓉的电话。 “联谊现在价位在四十,你觉得会跌到多少?” “因为你父亲的态度不明朗,徐世立迄今不敢在公众面前现身,市场已经风声鹤唳了。你连续爆案情,可能会造成四五个跌停。” 杨子江估了一下:“那要到二十三四了,社保养老基金成本多少?” “平均在二十左右吧。”周蓉说,“不过不大可能跌到这一步,还有很多资金成本在二十多,各方压力会让董事局火速更换董事长进行切割。” “我决定先不爆受贿案,这样牵涉不到汪理秦,顾市长回护的意愿就不会太强,第一选项应该是顺势而为,换人平息事件了。” 周蓉很赞同,挂了电话,杨子江又把四个局过了一遍,隐隐约约觉得应该还有线索。 思考了好一会,没有头绪,觉得唯一没动的刘言平身后,应该会有发现。 中午吃过午饭,他在小花园散步,王宇诚来电话了:“子江,说话方便吗?” “没问题,室外无人,你说好了。” “上午书记和刘钢会面了,得到了确定的答复,他让我安排你来见他,下午五点半市委门口,为避人耳目我让韩挺来接,你安排一下。”王宇诚说。 “行,准点到。”杨子江痛快地答应了。 “书记的命令在市委都不太好用,至于政府职能部门,更是阳奉阴违推诿扯皮,他要杀鸡儆猴。”王宇诚告诉了他书记的态度。 “行,那我的目的就达到了,需要的话就帮他抓住鸡翅膀。”杨子江乐呵呵地挂了电话。 看了下导航上的路线,确定了从精英汇到康平路反方向的三座商场。 在队员群里布置了任务,开着帕萨特去训练了。 —————— 王宇诚打完电话在走廊里踱着步,综合一处的电话打来了:“处长,秘书长让你去一次。” 他乘电梯来到了七楼,进了秘书长办公室。 徐世耀的秘书和他热情地点点头,请他进入了里间。 “领导,我来了。”王宇诚向沙发上,身材面容与徐世立有几分相像的徐世耀打着招呼。 “小王,来坐。”徐世耀笑着向他挥了挥手,“昨晚书记回去,特勤局的人怎么没有护送啊?” “书记不喜欢排场,再加上夜太深,让我打电话吩咐特勤员先休息了。” 徐世耀的面色渐渐严肃起来:“小王啊,这样不对,照顾领导是我们义不容辞的工作内容之一,你这是工作没有做好,万一有意外,是我们失职啊。” 王宇诚连忙道歉:“领导批评的对,是我大意了。” “就这条,咱们不能由着书记,特勤员必须要二十四小时护卫。”徐世耀沉吟了一会,轻轻拍了下沙发,“你也知道,风雨欲来了不是嘛。” “是,我会严格按照条例执行。”王宇诚意识到,当下的局势,自己的确缺少了警惕之心。 两人聊了一会工作,快到上班时间了。 他向领导告别,徐世耀随意地说:“昨天老杨来了,也不和我打个招呼,见外了。” 王宇诚刹那间明白了,今天谈话的真正目的,是他担忧杨志新向书记汇报徐世立的案子。 “公安年底都忙,汇报了工作安排,他就匆匆走了。” “下次他来了请他来我这,怎么也要喝杯茶嘛。”徐世耀叮嘱着,让他去工作了。 —————— 四点半,杨子江告别了陆洋,走出精英汇上了一辆面包车。 经过三座商场的换车,向康平路驶去。 控制着时间,五点一刻接近了市委所在地。 这里是双车道的小马路,往来的社会车辆极少。 肃穆,庄严,幽静。 到了正门,汽车靠边,他跃下车子快步走到了门岗。 面包车快速离开了。 韩挺迎了上来,带他乘电梯到了组织部所在的六楼。 陪他走了六层楼梯,到了十二楼,市委书记的办公楼层。 王宇诚已经等在了楼梯口,三位蚁王,在东海的神经中枢碰头了。 挥挥手,韩挺转身下楼。 “走,书记在等着呢。”王宇诚领他进了办公室。 走进套间穿过屏风,杨子江看到一个英武,冷峻的中年男人坐在窗边的小桌子上。 目光锐利地看了过来。 威严,凌厉的气势,散发着无形的压力。 知道这就是一把手了,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谢书记,你好,我是杨子江。” 谢红山审视着面前年轻英气,矫健强壮的杨子江。 感受到了无穷的力量感和勃勃的生命活力,满意地点了点头。 眼神变得温和,欣赏,还有一点期待。 “宇诚向我介绍过你几次了。”他起身走到杨子江面前,双手拍了拍他双臂,连声称赞,“好体格,健壮敏捷,果然虎父无犬子。” 脸上露出了微笑:“小杨和特勤员,谁身手更好?” 杨子江客气地说:“能侥幸取胜。” “那我对战力超群,可是有具体概念了。”谢红山呵呵笑了,一指小方桌,“来,我们坐。” 王宇诚给杨子江倒了杯茶,带上门出去了。 谢红山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拧上了盖子。 “用名单的方式,来请求会见。”谢红山面色变得严肃,“有什么是你父亲不方便说的话呢?” 这是个强势的领导,岂能甘愿屈居人下,案子他必办,杨子江决定实话实说。 “我想让徐世立伏法,由于他哥哥是秘书长,只好以这种方式来提请求了,冒犯书记了对不起。” 谢红山沉默了一会,平静地说:“大家还没对外作战,就要我先斩自己一刀,你觉得合适吗?” “书记是统帅,不会为一城一池的得失而计较,更重要的是夺势。势在我手则破敌如竹,铁索横江又何惧,一日攻下金陵。” 谢红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目光深如寒潭:“你愿建首登之功?” “君择臣,臣亦择君。”杨子江目光迎了上去,“书记来东海前,承诺不求私利,只为实现更大抱负,如此,我愿为前锋冲阵。” 谢红山看着年轻,无所畏惧的杨子江,感受到了久违的热血奔涌,和少年意气。 想起了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和豪情壮志,一时感慨万千。 第156章 准备就绪 谈兴正浓,王宇诚敲门进来了:“书记,晚餐时间到了……” “小杨,今晚就尝尝市委食堂的手艺。”谢红山热情相邀,吩咐王宇诚,“让厨师加几个菜。” “好的。”王宇诚高兴地回答,看来沟通极其顺利,书记留客,这太少见了。 “晚上还要工作,就不上酒了,美中不足你要体谅。”谢红山在杨子江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的影子,很是喜爱。 “领导言重,一把手请我吃饭,已是最大的荣耀了。”杨子江谦逊地说。 谢红山点燃了一支烟,惬意地吸了一口:“你比我年轻时强,那时候的我,狂傲,不知天高地厚。” 烟雾袅袅上升,将他的思绪带回了过去。 王宇诚推着餐车进来了,将菜放满了小方桌,盛了饭,三人边吃边聊着趣事。 气氛恰到好处,杨子江觉得该说下自己的计划了:“领导,关于案件,我设想了一个不成熟的方案。” 谢红山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徐世立的刑事案,我预备常委会不通过的时候,就在证券界曝光。他以联谊的就业生产绑架市里,我将计就计,同样以联谊的股价强迫市里抛弃他,另择董事长人选。” “胆子够大,居然要把市里放在火上烤。”谢红山思考了会,脸上露出了微笑,“不过烤的第一问责人,可不是我。” “这样顾市长会转变立场,成为倒徐派最坚挺的人。”王宇诚判断。 “顺利拿下徐世立后,暗度陈仓,连夜办汪理秦案,之后证据提交省纪委。”杨子江说着策略,“后面,就请书记运筹帷幄了。” 谢红山觉得杨子江的思路大胆巧妙,借力打力,熟谙政治生态,对他又高看了一层。 “很好,但注意隐蔽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就弄巧成拙了。” “领导放心,人我已经派到外省去了,明天开始连炸三天,没人能吃得消。”杨子江说。 三人一起呵呵笑了。 吃完饭,杨子江将受贿名单和证据,以及徐世耀老婆的受贿视频都发到了王宇诚邮箱里,和书记告别。 “你办好这事就行,其他我来处理。”谢红山叮嘱。 “是,领导再见。”鞠了一躬,杨子江在王宇诚的陪同下离开了办公室,走楼梯离开了。 回到了办公室,谢红山感慨地说:“果然人以群分。” 点燃了一支烟,慢慢悠悠地吸了起来:“把老徐老婆受贿的视频发到我邮箱,打电话叫他来,离七点会议还有半个小时,你等下先回避。” “是。”王宇诚打完电话,就出去了。 六七分钟,徐世耀进了书记的办公室,气喘吁吁地说:“书记,我来了。” 谢红山叹了口气:“老徐啊,你太不应该了。” 徐世耀的心,咯噔一下,胆战心惊地接过书记递过来的手机,疑惑地点击了视频。 头上立刻渗出了密密的细汗,面色变得一片惨白。 天旋地转间,摇摇晃晃地扶住了桌沿,声音颤抖地解释:“书记,我……我真不知道有这事,都是我老婆私下背着我干的。” “你觉得这么说,就能在纪委那里脱罪了?”谢红山皱了皱眉。 “书记……请您高抬贵手,念在我忠心耿耿的份上,给我一次机会吧。”徐世耀不敢抵赖了,苦苦哀求。 “你也没心思工作了,先回去吧,放你一天假。”谢红山决定晾他一天。 “书记,工作我能胜任,钱我全退,再也不敢了……”徐世耀努力地挣扎。 谢红山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沉重而无力的脚步声,慢慢远去了。 一会,王宇诚进来了。 “你代替秘书长安排一下行程,明天上午让公安和检察院的一把手来开个碰头会。” “是。”王宇诚回答。 谢红山靠在了办公椅上。 中纪委已经沟通好了,杨志新没有问题,可这个检察长一直在若即若离,明天要让他当面表态。 刷地站起:“开会去。” —————— 杨子江叫了一辆网约车,赶到了商场,取了车前往俱乐部。 和周蓉进了一楼的办公室,他把书记接见的事,详细说了。 “看来很成功啊,真是太好了。”周蓉欣喜地叫了起来,从办公桌下拿出一个大盒子。 里面是一件深棕色的油蜡皮猎装。 “明天十度,快把西服脱了,来试试。”周蓉不由分说拿了出来,“本来想买绵羊皮的,后来我想你可能会和人动手,还是买头层牛皮的油蜡装更实用。” 杨子江换上了。 周蓉帮他扣上了纽扣,站远了端详着,越看越满意。 矫健身材完美撑起了这件复古皮装,衬托得人更加深沉,稳重,内敛。 非常man。 高兴地说:“真好,这样我就在保护你了,现在就穿,西服我拿去干洗了。” 杨子江倒了杯威士忌:“现在时机成熟了,我决定今晚引爆。” 周蓉想了下:“等等,明早九点再爆,传播要一两个小时,这样有几个优质客户还来得及撤退。” “行,反正明天收盘肯定是跌停板,书记既然同意,我就发真实信息了。”杨子江拿出手机,将真实案情发给了两名队员。 吩咐他们在明早九点,连接公共wifi,在各个股票论坛分别曝光一个案件。 又给王宇诚发了信息,详细说了王青松的事。 两人商议了一下,觉得明天上午跌停,中午吃饭的时候,由王宇诚向书记建议。 说晚了,书记可能已经物色好人选了。 “这人很不错吗?你这么力荐。”周蓉好奇地问。 “颜芙信任他,那他就值得信赖,并且我接触了一下,的确很不错。”杨子江解释。 周蓉坐到了椅子上,悠悠叹了口气。 “仅仅事后换人补救,太被动了。汪理秦之流,一贪就是几千万上亿,这都是老百姓的钱啊。填到医保社保养老上去,能造福多少人。” 杨子江呵呵笑了:“他们如果有你这样悲天悯人的心,还会贪吗?还会锒铛入狱吗?” “以前是人人都有点权,现在权力集中制,小蛀虫少了,可是大贪依然无法杜绝。”周蓉感慨。 “所以制度性的监督约束加上政务透明化,才是根本的解决办法。”杨子江弹了下杯子,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这个任务,需要我女儿去完成了,我的任务,是为她创造实现这个改革的环境。” 第157章 暗中布局 周三上午十点,杨志新来到了书记办公室。 看到戴着眼镜,胖胖的检察长蒋业安,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里看着卷宗。 书记坐在另一张沙发上,静静地吸着烟。 “我让老蒋早来十分钟,正好看一下案情。”谢红山示意他坐,转头看向检察长,“老蒋,表个态吧。” 蒋业安放下了报告,赞叹:“公安系统的侦查工作做得很扎实,很细致,很充分。” 谢红山低头喝了口茶,没有说话。 蒋业安向杨志新投去了询问的眼神,见他摇摇头,知道躲不过去了。 可这是徐世耀的弟弟,联谊的董事长,这么重大的事,不要开常委会讨论吗? 先应付掉书记的盘问吧。、 “证据链很完备,只差当事人的口供了。” “老杨,法律流程应该是什么样的?”谢红山要用司法程序挤压检察院的责任。 “侦查完毕,将案件提交检察院,由检察院决定是否批捕。”杨志新配合书记,将蒋业安架到了责任中心。 “谢书记,是不是慎重一点,这个是徐秘书长的亲属……”蒋业安斟酌地说。 “依法办事不是一句空话,对每一个党员,它都是悬在头上的利剑。”谢红山声音平静。 蒋业安却在话语中,听出了冷冷的杀意,是对自己。 行,既然你谢书记要清理自己派系的人,放行。 “书记说的对,一切以法律为准绳,案件请老杨启动移诉,检察院马上召开检察委员会审查,符合条件即刻批捕。” “好,你先回去。”谢红山吩咐。 等蒋业安走了,谢红山手点了下杨志新:“有事我们不能谈?还非要让你儿子来。” “上下级之间,有些事不方便张嘴,他也正好需要认识一下领导。”杨志新笑了笑。 “很不错,像年轻的我。”谢红山赞赏地点了点头,“等二天我召开五人小组会,那时候没人不想拿掉徐世立了。” “案件移诉后公安就启动天眼搜寻。”杨志新面带微笑,“一切符合办案程序。” “不给人抓小辫子的机会。”谢红山点点头,“估计几天招?” “撑不过四十八小时。”杨志新判断。 “好,之后就是汪理秦,中纪委已经和刘钢做了沟通会提前介入,务必做到猝不及防。”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杨志新回去部署案件移送了,没有侦办的案件继续秘密侦查,准备充足的子弹。 午餐时间到了,谢红山和王宇诚到了食堂小餐厅,吃了午饭。 回到办公室,王宇诚给他泡了杯茶。 “领导,昨天小杨推荐了一个人。”他将王青松的条件说了,“如果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是不是可以接触一下?” 谢红山喝了口茶,丝丝的清香,沁入了心脾。 的确没有合适的人选,初步在市委办公厅里选了两人,却又觉得有点勉为其难了。 这个人选,三十九岁,符合干部年轻化的要求。 省里也有关系,可以自己撑起一片天。 业务也对口,目前市里无政治派系,如果愿意站到市委这边,可以推荐。 “你私下约他进行一次谈话。”谢红山做了决定,“只有一个要求,唯市委马首是瞻,能顶住一切违规压力,拒绝任何不当要求。” “是。”王宇诚回答。 —————— 杨子江在食堂里吃着饭,看着手机上联谊跌停的股价,天量的卖盘,心情非常愉快。 第一个跌停,36.18元。 明天开盘前徐世立不现身辟谣,那么明天中午,股价就应该是32元多了。 后天,那就是29元多了。 市值三天蒸发几百亿,有多少人允许这样跌下去?以体量裹挟政府,到了临界点,政府为了大局会迅速抛弃你。 王宇诚发微信来了:“子江,书记让我约谈王青松。” “好的,你仔细认真地考察一下,共同把关,我不通知他准备。”杨子江回复,这个岗位太重要了,将来具体工作的最前沿监管部门。 王大哥,机会帮你争取了,剩下就看你自己了。 休息了一会,他开车来到了精英汇。 到了一楼,特地去看了下袁舒。 听见打在沙包上的拳声,已经不是清脆响亮的“啪啪”,而是略带沉闷的“嘭嘭”,非常欣慰。 示意教练暂停。 “有进步,保持下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联谊股票跌停了。” 袁舒听了,兴奋地一挥拳,这意味着即将抓捕了。 “这事一旦启动,节奏就极快,你心无旁骛地练习就好。”杨子江拍拍他肩,上楼去训练了。 —————— 王青松正在办公室里看着老旧小区改造项目的报告,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疑惑地接通。 “请问是王青松同志吗?”是平静,稳重的男声,没有一丝情感。 “是我,请问……” “你现在说话方便吗?”男声问。 “方便,我在办公室,一个人。”王青松机械地回答。 “我是市委综合一处的王宇诚处长,现在奉命对你进行约谈,请问什么时候有空?” 综合一处处长,不就是大秘吗?那只能是奉市委书记的命了。 一把手找自己这个小兵谈话?难道自己犯了什么事? 不可能,别说没做过违法违纪的事,有也该是驻局的纪检组来谈话。 “都有空。”他忐忑不安地回答。 “好的,今晚八点,虹梅南路790号浩鑫宾馆415房间,那里是纪委的一个留置点,别担心,只是借用,请注意保密条例,王青松同志。” “好的,我准时到。”他连忙回答。 电话挂了,他捏着手机,一时心乱如麻。 什么事,需要隔那么多级别谈话,又要谈什么? 这简直吉凶难测啊。 他最后喊我一声同志,是不是一种暗示,告诉我不要担心,不是坏事。 借用纪委留置点,提醒保密条例,意味着这次谈话非常敏感。 遵守组织纪律,先不和父亲说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纷争和误会。 低头看了下衣着,今天穿的是夹克,这太不够庄重严肃了。 下班回去换上西服领带,以示对领导的尊敬。 第158章 定位 晚上十一点,杨子江在家中收到了周星发来的微信。 “子江,苍鹭到了,现在已经组装完毕,我事先建了一个彩钢棚,先在里面练习,熟悉后就从这个小渔村入海。” 又发来了几张图片。 一个小厂房里,放着两架崭新,巨大的无人机。 旁边的房间,堆着各种配套设备。 他心里很高兴,连忙回复:“先让技术部翻译操作手册,欲速不达,科学规范地训练。” 给周蓉发了微信:“无人机到了,网格化怎么样了?” “好了,唯景的地图上,有一些国内地图没有标出的岛屿,优先找这里。让技术部派两个程序员去现场,把搜索优先级编成代码输进操控系统。 网上的说明书我看了,可使用星链海上实时传输视频。” 杨子江心中一动,那能不能用苍鹭搜日本国土,六百公里不是问题。 先看队员的情报收集情况,贸然去,被空自打掉那损失惨重。 “我判定这个岛必然存在,并且属于我国领土。直接从东海非法进入日本国土不太可能,总不能收买了海自和海上保安厅吧。 必须要有个跳板,在合适的时间航线进入,所以仔细搜。”周蓉发来了信息。 这个岛大概率是放弃了,b不清楚蓝盾实力不会让a冒险,太子嘛,万金之体。”连续的隔空交手,杨子江摸清了对方心理。 周蓉发来一个笑脸:“a不会搞什么走私生意,这个岛的目的就是避开外汇管制,所以岛没了损失巨大,他可能正在暴跳如雷并寻找下一个点呢。” “他要搞定我才能继续设点,那他现在是不是很急躁?非常想干掉我?”杨子江推测。 “我要是他,会有这个念头并制定计划,就看你懂不懂事,会不会适可而止。”周蓉发来消息。 扬子江考虑了一下回复:“林冲在风雪夜,山神庙斩杀陆谦的时候,一定后悔当初没有除恶务尽。” 周蓉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 周四早上起床,杨子江让队员分别再发两个案子出去。 上午收盘,他看了下大智慧,联谊开盘即跌停,巨量卖单封盘,喜滋滋地去食堂吃饭了。 越不现身,市场越恐慌,联谊再辟谣都没用。 徐世立在赌市里会救他,自己在赌市里会抛弃他,有谢书记必办的汪理秦案,他输了。 吃了饭回到办公室,杨子江接到了王宇诚的电话。 “昨晚我和王青松谈了五个小时,对他进行了全面的综合评估,个人非常认可,早上向书记做了汇报。” “那我很为他高兴。” “书记没有表态,应该还有一次面谈,我没和他说目的,希望他能把握住机会。”王宇诚笑呵呵地说。 “三个人把关都能过,说明真的能堪大任。” “明天早上书记要开联谊的五人小组会了,统一意见后立刻召开常委会,省里好几个部门都打电话来了,要求快速平息事件,里面还有国资。” “预想而知的结果。”杨子江心情愉快地去了精英汇。 下午四点,他在大厅里和学员聊天,接到了林烨的电话。 立刻返回了办公室:“林叔,现在安全,请说。” “今早八点,在嘉定北靠近太仓一座小桥上的交通探头,人脸识别捕捉到徐世立在河边散步,边上还有个漂亮女人。” 智慧城市,交通系统的探头已经并入了天眼系统,一天有结果杨子江不奇怪。 那个女人,恐怕是白丽华了:“还有详细信息吗?” “附近只有一个居民点叫鼓手村,初步查明里面有一个叫梅花别墅的小产权房,侦查员已经前往秘密布控排查。” “好的,谢谢林叔。”杨子江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明早开常委会,开完就是检察院批捕,公安抓捕了。 该怎么和袁舒委婉地说呢?真头疼,他心里以为的是抓获徐世立,一家团聚呢。 明天再说吧,今晚就不要折磨他了。 —————— 六点半,谢红山吃完饭,坐在小方桌前吸着烟,徐世耀畏畏缩缩进来了。 王宇诚看到了,连忙请坐,走出办公室带上了门。 “领导,我一天已经休息好,来上班了,款已经退了。”徐世耀嗫嚅着,不敢落座。 谢红山没有说话,烟头一闪一灭。 徐世耀心里紧张的心脏砰砰直跳,如芒刺在背,却丝毫不敢动。 “老徐,这不是第一回吧,秘书长的权力大得很呢。”谢红山淡淡地说。 “以前是我不够自律,的确犯了些错,可您上任后就这一回,可不敢给您添乱。”徐世耀声音沙哑地解释。 谢红山瞟了他一眼,示意他小方桌前落座。 这个下属,很忠心,能力也很强,这在自己处于劣势的情况下,非常难得。 敲打差不多了,该安抚了。 徐世耀一听,立刻长舒一口气,吊了一天的心立刻飘了起来。 还能在这里落座,说明书记没想下重手。 谢红山打开烟罐,示意他抽一支:“这次我保你,你知道是为什么,别说我没有人情味。” 徐世耀猛吸了一口烟,连连做保证:“领导放心,我今后一定洁身自好,努力做好本职工作。” 谢红山不想手下的两员干将水火不容,决定把事情摊开来说。 “你也猜到视频怎么来的了,你先说,你弟弟干的那些事算不算伤天害理,天怒人怨?” 徐世耀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一句话说不出来。 “徐世立陷害了小杨的同学霸占了他老婆,你在这拼命地保护,人家能不和你急?”谢红山冷哼一声,“你是市委领导,不是庇护南霸天的旧社会县长。” “领导,我错了,我丧失了党员的基本觉悟,忘记了初心忘记了使命。”徐世耀额头上的汗一颗颗滚落下来,“我弟弟……应该伏法。” “我来之前你干的事我不会去翻,安安稳稳干几年我送你去政协,算平安落地了。”谢红山宽慰他,“你弟弟那是咎由自取,为法律不容,小杨是在讨回公道。” 他按灭了烟头。 “你也别去想什么报仇,一是你没理,二是小杨不仅年轻,还战力超群,而且班底雄厚,你占不到便宜。尊重法律,以后安享晚年吧。” “我弟弟算多行不义必自毙了,这怪不得小杨,有时候我也为别人觉得委屈,但终归是弟弟,没办法。”徐世耀摇摇头,讪讪地说。 “释怀就好,还不去上班?市委办公厅你是不是不想管了?那有很多人想负起这个责任。” “管管,谢谢领导,那我去工作了。”徐世耀万般庆幸地起身,对书记深深鞠了一躬。 第159章 两位秘书 周五上午九点半,东海市委五人小组会议,准时在十一楼的小会议室召开。 谢书记,顾市长,丁副书记,纪委书记,组织部长,就联谊董事长徐世立的刑事案进行意见统一。 五位秘书,在会议室外的会客室或坐或站。 “王秘书,你好。”站在窗前的王宇诚一回头,儒雅帅气的金秘书向他伸出了手。 “金秘书,你好。”斯文书卷的他,微笑着伸手相握。 “这次,我敢确定是最没有分歧的一次会议。”对方轻快地一笑,“电话和访客,昨天把市府办忙坏了。” “一样,昨天市委办也是应接不暇。”王宇诚拿出手机看了看,一亮,“开盘又跌停,已经蒸发四百多亿了。” “财富和权势催化人的欲望。”金秘书看向了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轻声问,“王秘书是本地人,在这座经济发达的城市里,这是不是一种普遍现象。” “不是,更常见的是各种交易,像徐世立这种动辄诉诸于暴力的做派,极少。” “那幸好他没有遇到冲动起来不顾后果的人,你说是吧。”金秘书呵呵笑了,优雅地一拍窗沿,“东海有没有冲冠一怒的血性男儿?” “一怒后暴跳如雷的,我不认识。”王宇诚淡淡地微笑,“一怒后仍然冷静理性的,我倒是认识一位。” “这样的人才可怕,幸好徐世立没有遇上。” “这背后的事谁知道呢,也可能他就是因为遇到这样的人,才有现在的下场呢?”王宇诚说。 金秘书蓦然转头,目光饱含深意地看着他,脸上渐渐浮出了笑容:“很有可能,这样的人能言和,绝不开战才是上策。” 王宇诚也微微笑了:“如果做错了事,和谈就能轻轻松松一笔勾销,他还能叫血性男儿吗?” “你说的极有道理。”金秘书点点头。 “但只要是人就有追求,有的追求美女,有的追求财富,有的追求权势,如果我是徐世立,倾尽能力投其所好,王秘书觉得,会不会避免现在的下场?” “这是人性的弱点之一,很多人可能会妥协,但是否包括他,我不知道。”王宇诚摆了摆手,“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只追求一样东西——公道。” 金秘书喟叹了一声:“那徐世立的结局,在他出手的时候,就注定了。” “的确如此。”王宇诚轻声回应,看金秘书的表情有些复杂,好奇地问,“你对这样的人似乎很感兴趣,是想认识一下吗?” “最近工作太忙。”金秘书转头又看向了窗外,“将来在合适的时候,还希望王秘书能引见。” “随时恭候。”王宇诚并排和他看着窗外。 在冬日来临之前,深秋将最后的凄美和温度,努力洒落在了这座城市里。 —————— 九点半,杨子江驾车从单位向袁舒家开去。 刚才打了电话,让他不要去训练了,有事要说。 昨晚和父亲谈过了,等常委会开完通知检察院,再开出逮捕令,要中午了。 之后警队出发,到达鼓手村,时间大约在一点半左右。 也就是说,袁舒最迟要十二点出发,一点到达那里。 在十二点之前,要把白丽华的事情告诉他,再让他情绪冷静的去算账。 九名队员,已经通知了十一点四十在龙柏二村门口集合。 一切,箭在弦上了。 将车停在了小区门口,他快步走向了袁舒的家,越走心情越沉重。 敲了敲门,袁舒神采飞扬地将他迎进了家里:“子江,是不是就今天行动?” “是,十二点出发。”杨子江示意他坐,“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丽华现在的精神,可能是亚健康状态。” 袁舒变得非常迷惑:“什么意思?” 杨子江拿出手机,打开了百度百科,点开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介绍,递了过去。 医学知识,自己说不清,让他看最清晰明了。 发现袁舒的脸色,从疑惑到凝重,再到惊讶,接着转变为了羞耻和愤怒。 脸上的肌肉开始微微发抖,额头青筋一鼓一鼓,眼神变得通红如血。 突然大叫一声,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冲进卧室“咣”一声关上了门。 杨子江连忙冲到门前大喊:“袁舒,你冷静,这是一种心理疾病,不要以常人的状态来评判她。” 隐隐,他听到了屋子里传来了痛苦的低吼声。 他非常理解这种心情,自己的妻子,爱上了摧毁自己家庭的仇人,这是一种极大的屈辱。 男性的自尊,被仇人践踏成了粉末。 这是一种令人感到无比绝望,真正的,彻彻底底的输。 “袁舒。”杨子江大吼一声,“挺起胸膛来,为自己,为儿子,用血来洗刷耻辱。” 过了一会,门开了,袁舒满面泪痕地走了出来。 喃喃地问:“是病,对吧,她怎么会爱上一个毁了自己家庭的人。” 杨子江不能给出肯定的答复,他还有其他顾虑:“在你进入绝境的时候,丽华只有那么做才能救你,这点你清楚。” “她为了我免受十年牢狱之灾,选择了牺牲,我从来没有因此怪过她。”袁舒眼睛通红地辩解。 “你们父子的安危被经常拿来威胁她,这种持续的精神高压,加上她内心的道德痛苦,形成了一种极端的生存环境。”杨子江拿过手机猛点着百科。 “你看,上面都写了,这会让受害人对现实生活的认识和态度,出现扭曲。” 他一把抓住了袁舒肩头,大声地喊:“扭曲了,知道吗?就是和普遍价值观不一样了。” “那我们应该马上送她去医院,上面还说,未能及时治疗,病情可能会受到更大的困扰。”袁舒激动地喊。 “所以她需要你去救,全麦面包有吧,教练让你买了,补充体力。”杨子江引导着他的情绪。 袁舒拉开冰箱,拿出面包就往嘴里塞。 微信响了,是林烨:“梅花别墅七号。” 杨子江把手机一亮:“补水,补糖,不要急,他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袁舒点点头,眼神变得坚硬如铁。 第160章 破门而入 十一点半,杨子江和袁舒下楼了。 路上收到了王宇诚的微信。 “常委会十一点结束,书记出示了六件刑事案卷宗,全票通过了抓捕徐世立的提案。国资委联合发改委,工商联,已经向联谊董事局发出了建议更换董事长的指导意见。” “好的。”杨子江刚刚回复,林烨的微信又来了,“检察院的逮捕令批了,包括其他相关涉案人员,下午一点二十,同时抓捕。” 杨子江将手机递给了袁舒。 他默默看着,勉强笑了笑,面色依然黯淡:“造成的伤害,却深远持久。” “从头收拾旧山河,命运在此刻,给了你这个任务。” 出了小区,两人在路边等着。 “丽华的异常状态可能会让你惊愕,不要被干扰,为自己讨一个公道回来。”白丽华对颜芙下药后,杨子江也分不清她那么服从徐世立,到底是病症还是情感了。 不敢告诉袁舒这更残酷的可能,希望没有陷入那么深吧。 “有一个朋友在默默为你们忙碌,还联系了心理医生。”杨子江拍了拍他的肩,“我们一起来帮助她。” 两辆面包车靠边停下了,程岩下车走了过来。 “袁舒,这是程组长,他在车上会教你规避法律。”杨子江介绍了双方。 “鼓手村,梅花别墅七号。”他告知程岩,“按昨晚方案执行,那里遍布几波人马的摄像头,一定要注意分寸。警方一点二十到,在这之前结束。” “好,现在出发十二点半可以到。”程岩点点头。 “出发。” 袁舒跟着程岩上了车,面包车迅速疾驰向外环。 杨子江目送汽车消失在了视野中,给林烨发了信息,让他通知布控人员不要介入。 步行向了精英汇。 路上收到了王宇诚的微信:“联谊董事局发公告了,徐世立出于健康原因无法履行董事长职责,由副董事长暂时代理董事长一职。” “尘埃落定。”他喃喃说了句。 给程岩发了微信:“徐世立已被公开罢免,利用这点对保镖攻心为上。” 程岩回复了好,和袁舒说了注意事项。 二十分钟,面包车下了高架,沿着导航向北开去。 距离目的地还有五公里,汽车转入了一条两边是大片农田的乡道。 开了几分钟,远处出现了一个杂乱民房密布的村落。 “上臂盾,戴耳麦。”他抓起对讲机对另一辆车命令,向袁舒笑了笑,“我们为你排除保镖干扰。” 袁舒用力点点头。 汽车开进了村庄,狭小逼仄的小路,两边的窗户几乎能擦到车身。 兜兜转转,眼前豁然开朗,村庄中间出现了一个小区。 门口的形象墙上,镶着“梅花别墅”四个金字。 袁舒隔着围墙看到里面有一栋栋豪华的三层别墅,想到白丽华就在这里,又是激动又是难过。 从八月份入狱开始,两人只在出狱时见过一次,分离了四个多月。 每一晚,都几乎梦到她。 程岩让车停在小区外的停车场上,带上袁舒,背着一个沉重的长挎包向保安亭走去。 “师傅,七号怎么走?”他问。 六十余岁的保安,手向里一指:“右边路一直走就行。” “谢谢。”程岩打量着四周,和袁舒走了进去。 沿着种满绿植的路观察,四号,五号,六号……前面就是七号了。 他让袁舒等待,绕七号走了一圈,没有后门。 命令队员鱼贯进入右边的路,在六号附近隐蔽。 三分钟,集合完毕。 程岩一拍袁舒的肩:“走,登门拜访。” 袁舒的心情,又紧张又急不可待,快步走到了七号。 对开的黝黑大铁门关着,门柱上,有个白色的门铃。 他伸手按了下去。 一会,听到里面有个粗壮的男声问:“找谁?” 袁舒看向了程岩,见他示意随意发挥,大声说:“找徐世立,要算一笔账。” 铁门里传来了大声呵斥:“找错了,不要来打搅。” 袁舒有点疑惑,错了? 程岩拉住他手臂,向身后做了两个手势。 打开挎包,拎出一套破拆工具。 两名队员迅速跑过来接过撞门锤,一人抓住一边拉手,后退了几步。 “你们要干什么?”院子里传来了大吼。 程岩毫不理睬地一挥手,队员立刻加速奔跑,“咣”一声巨响,撞门锤将锁头砸落了。 程岩一推,地上还有插销,再挥手,“咣咣”声连续响起。 他对着耳麦命令:“七号八号包围别墅,出来人就控制,其他过来。” 说完掏出一把液压扩张器递给跑来的一名队员。 对方接过,伸到撞出缝隙的门下,连续加力,插销渐渐升了起来。 里面在大呼小叫地集合人手。 再一锤,“轰隆”一声,门被撞得猛地向里大开。 带起的风,吹得院子里十几个手持棍棒长刀的保镖,闭上了眼睛。 程岩笑呵呵地走了进去:“新闻都看了吧,就一点社会经验都没吗?你们是换个老板打工,还是和他一起沉没?” 保镖一时愣住了,四下交换着眼神,都看向了一名二十多岁,手拿砍刀的青年。 袁舒走进宽敞的院子,里面停着十多辆汽车,一栋二层的裙楼,一栋三层的别墅。 他的目光顺着别墅玻璃看上去,在三楼窗户后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魁梧身影,眼睛却是分外的明亮。 徐世立!他意识到,仔细分辨,他身边还隐约依偎着一个婀娜的女人身影。 这个身影太熟悉了,日夜相处了八年,是自己的妻子,儿子的母亲。 他心中的火焰,腾地就熊熊燃烧起来,瞬间将眼睛烧得通红如血,双手骨节捏得“咯吱”直响。 程岩看向了青年,沉声说:“现在动手会改变你一生,我要是你什么也不做,这是最好的结果。” 青年眼中,犹豫和决绝的眼神变幻不定。 袁舒抬腿就向别墅走去,青年刀一横,拦住了他。 他两眼喷火地看向青年走去:“想砍吗?来啊。” 程岩迅速跟上,队员迅速跟随,对面一群保镖也慢慢围了上来。 “都别动。”他大吼一声,“明哲保身,徐世立已经完蛋了。” 尽量让袁舒自己处理,帮助他重拾自信,是杨子江定的策略。 所以程岩只控制局势,让袁舒自行决策。 一群保镖面面相觑,青年还在犹豫,袁舒抬手一拳砸在了他腮帮上。 力量大得他踉跄后退了六七步,才堪堪停住,血从他嘴里,溢了出来。 袁舒抬腿迈进别墅,谁挡路揍谁,这笔账今天一定要算。 程岩见他解决了问题,示意队员缴械,快步跟了进去。 怒喝声中,丁零当啷的武器落地声此起彼伏。 第161章 袁舒的茫然 走进富丽堂皇的宽敞客厅,袁舒扫了眼,直冲楼梯。 上了二楼,他脚步陡然一停。 一个高大魁梧,气势威严的五十出头男子,缓缓走下了楼梯。 “徐世立。”他眼中喷射出愤怒的火焰,大喝一声,“你穷途末路了。” “凭你,能奈我何?”徐世立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坐在了沙发上,“我不过是输给了更大的权力而已,没有一把手介入,动得了我?” “你利用权力欺男霸女,又被权力收拾,这很公平。”袁舒迎着他轻蔑的表情,神态昂然。 “幼稚,这世界上就没公平可言。”徐世立腿一翘,切了一声。 “以为警察抓我走你就赢了?告诉你,过不了三五年我就能出来,白丽华会老老实实在外面等我。” 袁舒听得血直上涌,突然快步上前。 扭腰甩肩,抬手一记响亮清脆至极的耳光,扇在他脸上。 这一下,他用上了拳击的发力方式,打得徐世立头嗡嗡乱响,大脑变得一片混乱。 鼻血慢慢流了下来。 袁舒在厅里张望了一下,拿了杯水向他脸上一泼。 等徐世立双手扶住沙发,人有点清醒了,他冷笑一声。 “虽然我不懂权力和法律的关系,但也知道你出来无异于做梦,你哥没几年就要退了,那时候杨子江他们如日中天,你能出来?” “我们到底谁幼稚?”袁舒快步上前,在徐世立没反应过来前,一耳光又扇在他另一边脸上。 再一脚踹中了他胸口。 长沙发一下翻倒过去,把徐世立摔在地板上。 袁舒跳了过去,双腿一岔站定,弯下腰对着还在痛苦喘气的徐世立左右开弓,当成沙包打了起来。 肝、肾、胃……穿透力打出去,直刺内脏,狠狠揍。 撕心裂肺的惨嚎在厅里,凄厉地回荡起来。 袁舒几个月来痛不欲生的心灵折磨,在今天爆发了。 过去幸福美满的一幕幕在他脑子闪过。 都是因为这个畜生,丈夫失去了妻子,儿子失去了母亲。 心爱的女人以身侍贼,还被折磨得有了心理疾病。 泪水模糊了袁舒的双眼,他看不清地上的人了,不管,就这样揍下去。 程岩在角落里注视着,感觉力量打不碎内脏,没有制止。 声声痛呼声中,他看到一个身穿大红秋裙的年轻女人,突然从楼上冲了下来。 一把推开袁舒,扬起了泪水涟涟的脸,声音颤抖地哀求:“袁舒……不要打了,会出事的。” 袁舒听到了熟悉至极的声音,连忙擦拭了泪水。 面前这张令自己魂牵梦萦,日思夜想的娇艳面庞,不就是自己爱了八年,坚信会爱一辈子的白丽华嘛。 “丽华,你还好吗?”他声音颤抖地问。 一百多天的相思,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难熬,终于在今天见到她了。 白丽华蹲下身子,想扶起在地上痛苦打滚,痛苦哀嚎的徐世立。 无奈体重太重,她用尽力气搀不起来。 “扶他干什么?这是害我们的罪魁祸首。”袁舒走过去,要拉她起来。 白丽华低着头一下躲开了。 “丽华……”袁舒艰难地喊了一声,想起了杨子江说的话,心向深渊坠去。 白丽华拿着手帕,细心地擦着徐世立头上,汗水,茶水,血水的混合液体。 “袁舒……我知道老板深深伤害了你,所以你拼了命的打他,现在气也出了,就这样放手了可以吗?” “你在说什么!”袁舒又气又伤心,她竟然为了徐世立求情,手一指大吼,“我们的家是被他毁的,是他,是他!” “我知道。”白丽华低声说。 “知道还维护他?”袁舒气得走过去,对着徐世立身上狠狠蹬了下去。 却不想白丽华飞扑过来,用身体护住徐世立接了他一脚,发出一声低低的痛苦闷哼。 猝不及防下,根本来不及收脚,袁舒心疼地喊了声:“丽华”。 上前要扶她起来,手被坚决地推开。 “老板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你,我知道你恨,想打就打我吧。”白丽华趴在徐世立身上,哽咽地说。 袁舒发现她的目光,一直在徐世立身上,没有离开过。 心无声地裂成了无数碎片。 颓然后退了几步,靠在了墙上,缓缓滑坐在了地上。 突然记起了杨子江的叮嘱,对,丽华现在是有病,做什么都不要去管。 一下站了起来,对程岩做了个手势,示意拉开她。 程岩走过去,双手一扣白丽华双臂,迅速将她拖离了徐世立。 袁舒上前一把抓住徐世立的头发,在嚎叫声中将他拉到了窗边。 推开窗户,将他头一拎对着阳光:“好好记住自由的样子,以后你会永远记得这一天。” 徐世立喘了几口气,桀骜地一笑:“你就是输家,白丽华永远不属于你了。” “想给我种心魔?那我也给你种一个。”袁舒一字一顿地说,“我每年都会去看你,看你怎么在大牢一年年老去,直到老死。” 徐世立的目光,慢慢敛去了狂傲和蔑视,变得惊疑不定起来。 “袁舒,你不要恐吓老板,我帮他来赎罪,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白丽华拼命挣扎着,焦躁惊慌地哭喊。 她的竭力维护,激起了袁舒的心火。 低头对着徐世立恶狠狠地说:“你总拿我儿子来威胁,我也会用你儿子来威胁,这算不算公平?” 徐世立瞳孔恐惧地一缩,突然大吼:“我和你拼了。” 他的体力早已耗尽,还未颤巍巍起身,被袁舒一记猛烈的耳光打倒在了地上。 跟着上去,又是几记耳光,扇得他鼻子和嘴巴又流出了血。 红红的血滴,到处飞溅。 “不要,不要啊。”白丽华声嘶力竭地大哭。 袁舒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曾经的妻子,如今奋不顾身地保护着毁了自己家庭的仇人。 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小丑,多余的人。 “我可以老死在大牢里,永远不出来,求你不要伤害我儿子。”徐世立在他身后虚弱地喊。 “你害人的时候,别人也这么求过你,有用吗?”袁舒木然地转身下楼了。 “我给你磕头赔罪,我有钱,我可以给你很多钱……”徐世立绝望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听不见了。 第162章 请帖 袁舒走到了院子里,怔怔看了看一手的血,向看守保镖的队员,要了一支烟。 坐到台阶上,默默地抽着。 程岩跟了出来,让一名队员上去看守,坐到了他边上。 拍了拍他的肩:“这个事情,不管最后是离还是聚,都需要大智慧,大毅力才能做出决断。” 袁舒沉闷地点点头。 “一会走趟市局,流程要走。满脸血也是轻微伤,这里所有的人都要带回去包括你前妻。” “她也犯罪了?” “做笔录,如果没有罪就放了。” 袁舒抬头眯着眼看着天空,神情恍恍惚惚。 毕业那年,自己和白丽华就是在这样的阳光下,领了人生第一个月工资,大吃了一顿烧烤。 现在阳光还在,烧烤还在,可是人却没了。 突然想到,白丽华放出来会住在哪里?龙柏二村是不会去了,这里也不会来了。 那就是吴江路的那套别墅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叶岚的电话:“把丽华别墅的住址发给我。” 收了电话,他想到叶岚今天也要进去,儿子今晚要哭闹了。 深深地叹了口气,一团糟,什么都一团糟。 还有人过得比自己更狼狈吗? —————— 下午四点半,杨子江在精英汇一楼等来了灰头土脸的袁舒。 在吧台买了瓶冰可乐递给了他,和他来到了四楼办公室。 “现在你可以认为,白丽华以前的灵魂不在了,你要帮她找回来。”杨子江安慰他,“即便找不回来,你也可以重新追求。” 冰凉的碳酸,带走了袁舒胸臆间的郁结:“我都不敢去回想,简直就是真爱,我从头到尾都是多余的人。” “没参与犯罪的话,明天这时候她就出来了,先由医生来治疗吧。” “她愿不愿意还是个问题。”袁舒很担忧。 “明天我去接她,一起去见帮她联系医生的周蓉,两人认识。” 袁舒无奈地说:“她目前心里根本没我了,暂时也不强求面谈,只是儿子太可怜了,你帮我劝劝她陪陪儿子。” “行,其实你应该高兴,她人身和意志都自由了不是嘛。”杨子江笑了。 “生活还要继续,不能因为感情遇到挫折天就塌了。休息两天就开始干事业,你可不能落后太多,晓晨马上要当副镇长了。” “是嘛,那值得恭喜,领导职务了。”袁舒很为好友高兴。 两人畅想着未来的种种可能,不时呵呵大笑。 袁舒的心情渐渐平和,五点,他告辞去幼儿园接儿子了。 杨子江收敛了笑容,深埋于心的恐惧不再强行抑制,一下就占满了心房。 薛蔓会不会和白丽华一样? 刹那间,他的心像被钢针突然狠狠扎了一下,一时间痛彻心扉。 看着窗外的漫天红霞,捏紧了拳头。 夕阳再美,也是最后的绚烂,就如同心上人留给自己的美? —————— 七点,周蓉走进了俱乐部一楼的会客室。 愁云满布的小玲看到她来了,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小蓉,才三天我就亏了二十多万……我该怎么办?” 周蓉听到她来找,猜到就是没听自己建议:“上次叫你走,跌了再接回来,为什么不听我的呢?” “我四十八买的,那时候卖,要亏三万多呢。”小玲抹着眼泪小声分辨,又急切地问,“你说还会不会跌,我是不是现在该卖掉,保住剩下的?” 周蓉倒了杯果酒,让她先镇定一下。 轻轻叹了口气,虽然今天联谊做了切割,但短线资金在夺路狂奔,周一还会跌。 这并不是头,等到警方发布案情通报的时候,估计还有一个跌停,股价在二十五以下才会企稳。 “高抛低吸你又做不来,就别卖了。”周蓉摇了摇头。 “手上还有没有钱?有的话等警方公告,发了就补仓,有多少补多少。联谊是优质白马股,市盈率也不高,黑天鹅过后值得长期持有。” “没了,这些还是我的嫁妆钱加夫妻俩平时攒的。”小玲悲悲戚戚地说。 周蓉翻了她一个白眼。 “小玲,普通人想在股市里赚钱,对心智毅力要求极高,如此才能在大佬的翻云覆雨中,捡到一点面包屑,你目前还不具备这条件。” “现在说晚了,已经赔了,这些钱我们夫妻要存五六年呢。”小玲啜泣不止。 周蓉想了想,决定恶作剧一下,叮嘱了小玲,拨了杨子江电话按了免提递给了她。 “记住,他耳根子软,听不得女人哭。” 小玲点点头,等电话通了,悲泣地说:“杨先生,你好,我叫小玲,是周蓉的高中同学,有事她让我找你拿主意。” “你好,什么事请说。” “我买了联谊股票,亏了二十多万,她说找你会帮我解决。” 一片沉默,周蓉忍住笑,对她使了个眼色。 小玲知道这肯定是救命稻草,嚎啕大哭起来。 “你不用哭,周蓉在不在边上,把电话给她。”杨子江说。 “她……去应酬了,说你决定。” “好,二十多万不是大事,你不用伤心,会给你个交代。”杨子江和她道了别,挂了电话。 周蓉哈哈大笑起来。 “现在行情与你无关了,先回去,放心等待就行。”周蓉安慰她。 小玲疑惑又迷茫地说了再见,离开了。 周蓉开开心心地上楼,开始了会客。 九点,她来到大堂,挽起杨子江的手进了办公室。 “我同学亏的钱,你想怎么交代?” “补给她呗。”杨子江说。 “还有这样的好事,炒股亏钱还有人兜底。”周蓉笑得花枝乱颤。 “没想无差别杀伤,可是难免,补救一下吧。”杨子江在沙发上坐下,“喊我来说有要事?” 周蓉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一张雪白的精美请帖递给了他。 “2025年江南金融峰会?”杨子江念了一声,打开扉页,里面是周蓉和自己的名字。 开幕日期,是周一上午十点。 “一个月前发来的请帖,高规格,由省长主持。今天袁舒的事也告一段落,正好通知你。”周蓉倒了杯白兰地,放在他面前。 “滕浩肯定参加,实力雄厚的资本虽然来晚了,但会特邀参加,也就是说,未来逐鹿东海的敌手和朋友都会来。” “好,我去见识一下这位太平洋前台的英雄。”杨子江一拍沙发。 第163章 不可思议 “树大招风,太平洋领先那么多,很容易遭到其他家的联盟围剿。”周蓉说。 “如果联盟中有它的白手套,那么绝大部分精力都要放在内耗上,它很容易一骑绝尘。”杨子江分析。 “就像十八路诸侯讨董卓?”周蓉思考片刻,肯定地一拍手。 “一定有,弥勒佛耿中华?不,太平洋不会找个外形圆滑的人来,一身正气,相貌堂堂的韩伟倒有点像。” “它对手都是高智商玩家,万一反向部署,就安排弥勒佛呢?”杨子江呵呵笑了,“可能那两个都不是,资本对利益有着天然嗜血性,还有其他人马会来。” 扬子江沉吟了一下:“目前我只能确定高若夏是太平洋的对手,但只要利益足够,化敌为友也不是没可能,所以我没有承诺合作,先观望。” 周蓉点点头:“我们不贸然下场,隐在书记身后,利用政策法律发力是上策。” 见他酒喝完了,将酒瓶拿出来。 给自己倒了杯气泡酒,轻轻抿了一口:“徐世立挡住书记的路了,吃了这道前菜,该吃汪理秦这道主菜了。” “徐世立顶不住多久,一有口供省纪委即刻抓捕,周一会很精彩。”扬子江敲了下人头马的标签。 “书记还是很有手腕的,他应该在等顾市长和省纪委较上劲,就隐身幕后考察王青松,觉得合适就行使人事权任命他为代理局长,再向省委推荐,顾市长总不能两线作战吧。” “书记既然主动要打,就一定下了重注,我们等待结果就好。”周蓉说。 杨子江嗯了声,换了话题。 “你和苗妍接触得怎么样了?白丽华明天出来,我想你带她看心理医生。” 周蓉叹了声:“孩子是母亲最大的软肋,至于心理嬗变的过程和程度,还是要医生分析,你带她来吧。” “今天袁舒说,和真爱一样。”杨子江声音低落,“会不会真的变成了爱情?或者病症和爱情混合。” “不乱猜测,等诊断结果。”周蓉明白他的担心,柔声安慰。 沉默了一会,杨子江喝了一杯酒,将思绪收了回来。 “我回去了,看看孩子。” 周蓉没有挽留,送他出了门,目送远去。 狮子需要独处了。 —————— 周六上午快到十一点,杨子江驾车来到了刑警支队门外。 等了十分钟,一身大红秋裙的白丽华从里面走了出来。 昔日柔顺浓密的头发,灰蓬蓬地扎了个髻,白皙的脸庞显得黯淡无光,脚步蹒跚而沉重。 快到门口,她看到了杨子江,不由收住了脚步。 面色变了又变,眼神复杂至极。 “丽华,你好,恭喜你获得真正的自由。”杨子江迎了上去,“上车吧,我和你单独谈谈。” 白丽华站在原地没动,轻声地问:“老板呢?什么时候出来。” “这里不适合交谈,走吧。”杨子江转身上了车,等白丽华犹犹豫豫地上来,向郊区驶去。 “你的手机号码准备恢复原来的,还是重新办?” 白丽华想了下,低声说:“重新办一个号码。” 这是想与过去的一切告别了,杨子江猜到她会是这个态度。 路过一个手机店,他在公交站停了车:“那去买张卡吧,重新融入社会,我去买两瓶水。” 等了十分钟,白丽华上车了。 两人互相存了号码,杨子江驾车来到了附近的体育公园。 停好车,找了个临湖的无人凉亭坐下。 金灿灿的阳光洒落,照得人身上一片暖洋洋。 杨子江把水递给了她:“网上那些案子是真的,并且徐世立远远不止这些罪行,不可能出来了。” 白丽华木然地接过,眼睛慢慢红了,眼泪簌簌地滚落。 “其实你也知道是真的,对吧。”杨子江问。 白丽华无力地点点头,突然伏在了石桌上,悲伤不已地痛哭起来。 杨子江做足心理准备而来,静静地任她宣泄情绪。 阳光,草香,远处孩子的欢笑……可惜人生不仅仅只有这些美好。 等白丽华渐渐累了,他拧开水喝了两口:“你现在应该非常恨我。” 白丽华声音沙哑而疲惫:“是的,打着为我好的名义,肆意安排我的人生和命运。一场巨变好不容易安定了,你又来改变一次。” “你觉得你和徐世立在一起很幸福是吧。” “我知道你想劝我回头。”白丽华肘撑在石桌上手扶着额头,沉思了一会猛地抬头,“我可以回去,但有个条件。” “说吧。” “放了老板,让他自由。”白丽华目光充满了期盼。 “牺牲自己,来交换徐世立自由?就像当初牺牲自己,来交换袁舒自由?”杨子江对她做出的任何决定都不觉得奇怪。 “是的,我绝对不会再联系他,一心相夫教子。”白丽华一把握住杨子江桌子上的手,用力之大让人吃惊。 “心还在徐世立身上是吧,为了他,不惜忍辱负重咬着牙陪着袁舒和孩子?”杨子江想看看她心理到底扭曲到了什么程度。 “还记不记得是他毁了你家庭?” “知道,可现实无法更改,回不去了。”白丽华眼中满是焦虑和不安,“我知道你有这能力,可以吗?” “丽华,你太高估我了。”杨子江把她的手轻轻拿开,“这件事,是市委书记决策的,他没有一丝可能出来。” 心里暗暗吃惊,居然能演化成了这样,丈夫孩子在她眼里都不如徐世立重要。 白丽华颓然捂住了脸,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杨子江缓缓地问:“你有没有意识到,你的心理可能出现了问题,认知已经偏离了正常价值观。连儿子都不在乎,一颗心全在徐世立身上?” “我没病,很正常。”白丽华啜泣地分辨,“我爱老板,只是想和他在一起而已。” 突然她放下了手,狠狠地瞪着杨子江嘶吼:“你为了帮袁舒不惜翻老板旧账,我就必须要和他在一起吗?就不能再次选择爱情?” 杨子江笑着示意她冷静,心中却一片冰凉:“我只问一个基本是非观,徐世立为了得到你,不惜诬陷袁舒入狱,他有没有错,该不该受惩罚?” “可袁舒并没有坐牢啊,老板为此补偿他两千万,说得过去了。”白丽华理直气壮。 “你的病情很严重了。”杨子江站了起来,“走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两人没有再说话,默默上了车,向海岸信托驶去。 第164章 帮助 十二点,两人走进了海岸信托大堂。 “打我电话就在等了。”周蓉笑盈盈地握住了白丽华手:“小白,还认得我吗?” 分辨了一下,白丽华笑着说:“周总,每周俱乐部。” “记忆不错啊,我带你去楼上浴室洗个澡,内衣外套都有全新的,之后一起吃午饭。”周蓉拉着她坐电梯上楼了。 杨子江踱步到了餐厅里,慢慢坐下。 一会,周蓉下来了:“她洗完下来,现在是什么状态?” “只为徐世立说话,甘愿为他付出一切,重要性超越了儿子。”杨子江轻声说,“有一套逻辑自洽的说法,应该是她目前的精神和力量源泉。” “我看了不少资料,这个病症只是甘愿臣服施暴者,并不是思维能力受损,其他和常人完全一样。”周蓉说。 “师父说过没有经受过专项意志训练的人,在极端环境里极易产生这种心理依附。最常见的手段是疼痛,所以刑讯逼供想要什么答案有什么答案。 白丽华是无法忍受的持续精神高压,或许还有殴打和虐待。” 周蓉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告诉她徐世立出不来了,情绪非常极端化,你们先相处了解一下,不要说看医生,她目前逆反心理极强。”杨子江觉得女人之间沟通,比男人要方便的多。 “即便攻破她的逻辑,她也不会接受,必须要送医。”周蓉没有一点信心。 “了解大致框架,向医生描述。”杨子江摇了摇手,“这事不能拖,之后我会强制送医。” 闲聊了二十分钟,换上一身黑色职业装的白丽华下来了。 又恢复了往日的明艳妩媚,娇艳欲滴。 “小白来坐,家常菜,要不要喝一点?”周蓉热情地招呼。 “酒就不喝了,谢谢。”白丽华客气地说。 周蓉让厨师上菜,大家围着餐桌落座。 吃着饭,杨子江问:“丽华,听说你请了长假,要回峻峰上班吗?” “我先休息段时间吧。”白丽华考虑了一下。 “你有套别墅,最近住在哪里吧。” 白丽华默默点点头。 午餐在沉闷,拘谨,略带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 杨子江觉得非常有必要约束她一下。 “你肯定会为了救徐世立东奔西走,哪怕有一丝希望都会拼尽全力。我郑重地再告诉你一次,谁也没这本事救,哪怕是省委书记。 这是市局管辖的刑事大案,市委书记才是最终决策人,这是不可逾越的组织程序。 东海不是地级市,一把手是副部级干部。 要释放铁证如山的罪犯,必须要违法违纪,还赢不了,谁也不会搭上自己的前程做这事。” 白丽华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发丝在微微颤抖着。 “乱找关系被我发现了,徐世立就一顿大刑伺候,老虎凳辣椒水就往上招呼。”杨子江觉得有必要恐吓她一下。 “不要。”白丽华惊叫起来。 “你下药帮助迷奸颜芙,妥妥的强奸未遂从犯,徒刑一年,现在能享受外面的空气,是大家念着同学情好友意。” 白丽华脖子都红了,捂住脸嗫嚅地说:“是我的错,我会向她道歉,怎么责罚都是罪有应得。” “她知道你心理不健康,不责怪不追求,我们帮你不求回报,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大学友谊一个坦荡交代,在将来回想时能问心无愧。 你现在离开了徐世立,是是非非我相信会一点点明悟。” 白丽华发出了压抑到极点的呜咽声,周蓉连忙轻声安慰。 “最近休息,这里随时欢迎你来,我先走了。” 杨子江打了个招呼离开了海岸,联系了袁舒和周星,约好了一点半,在红梅俱乐部碰头。 一路中环到了红梅路,将车停好进了俱乐部大堂,周星已经到了。 开了个包厢,两人上楼。 “科长查的怎么样了?” “被我猜中了,28岁,单身,而且口碑不错。”周星呵呵笑了。 进了包厢,年轻的女服务员对两人鞠了一躬:“先生们下午好。” 两人点头致谢,杨子江坐到了沙发上。 ”社会评价很好不代表真正的品格,毕竟女性受伤害往往会选择沉默。”杨子江喝了口柠檬水,“我这个观点是不是有点黑暗? “现实主义吧。”周星说。 敲门,袁舒来了。 “来,我介绍下,周星,中学同学。”杨子江笑着再伸手。“袁舒,大学同学。” 两人热情地握手寒暄,一起落座。 “没想到茂密的竹林后,有这么一片幽静的所在,还有一大堆豪车。”袁舒好奇地张望着奢华的包厢,“富人俱乐部?” “二代俱乐部,富家子在这里聚会,父辈一般都去雍福会,江南会,华亭馆。”周星向服务员招了招手,“凯歌黄标香槟。” 杨子江伸手致歉:“要扫兴了,雪茄不能抽,还在恢复期。” 大家理解地点点头。 “我决定由周星出资九百万,和你成立一家三级资质建筑公司,你以技术入股登记为法人,折算51%股份,前期主做小型市政和城建工程。”杨子江看向袁舒。 袁舒腾地站起使劲摇手:“我有班上就行,怎么能占那么大便宜。” “效率。”杨子江拉他坐下,“你从业了两年,周氏又以房地产起家,我相信没问题。” “土木研究生,完全能够领导一家公司,我只是财务投资,不参与公司管理。”周星笑着说。 “必要时周氏会提供帮助,带领你的团队放胆干。”杨子江拍了拍袁舒的肩。 服务员将香槟打开,深金色的酒液倒入了三支细高脚杯中。 一连串细腻的气泡持续上升,在杯壁上形成美丽的气泡链。 “名字就你起了。”两人对懵懂状态的袁舒一举杯,杨子江呵呵笑了,“祝新公司蒸蒸日上,袁董事长乘风破浪。” 三人饮了一口酒。 袁舒感觉苹果、蜂蜜、烤面包等各种香气,丰富而持久,层次感极强。 原来顶尖香槟是这个味道。 “袁兄,准备好证件周一办手续。”周星打开了微信,“我们加一下好友。” 杨子江看袁舒还在发愣,沉声说:“你除了情商,都比徐世立强,只是少了机会而已,现在证明自己。” “好。”袁舒一把掏出了手机。 第165章 开会去 三点,大家离开俱乐部,他带着袁舒向俱乐部驶去。 路上告诉他,白丽华先要治疗,目前不适合带孩子,等好转了让母子团聚。 袁舒点了点头:“没人控制她,就值得高兴。” “ 是,乐观对待未来。”杨子江把他送到了小区,去了精英汇。 五点训练完,告别师父回了家。 吃了晚饭,带孩子去电影院看了场动画片。 周日休息一天,让身体尽量放松。 上午杨子江在家陪孩子做手工,下午领她去了儿童公园。 夕阳时分回到家,父亲也回来吃晚饭了,一家人开心地吃了顿涮肉火锅。 坐在客厅里看了会电视,杨志新把儿子喊到了楼上书房。 关上门,书房里变得一片静谧。 杨子江烧上了水,茶叶张姐已经放好了。 “徐世立上午九点招了,证据立刻提交了省纪委,下午四点,汪理秦在家中被带走。现在已向省委做了汇报,向市委市政府进行了通报。” “剩下的不是我能参与的了。”杨子江说。 “条例规定二十四小时内需通报家属和单位,也就意味着书记明天会签署人事命令,指定代理局长。” 水烧开了,哨声响亮地鸣叫起来。 杨子江帮父亲泡上了茶:“这一轮组合拳打得极快,顾市长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抓徐世立的目的,是对付汪理秦。” 杨志新接过茶杯,微微抿了一口,轻轻放下了。 沉默了一会,淡淡地说:“但顾市长还没输,如果新局长也是他的人,换个人无所谓。” 杨子江嗯了声:“如果是这样,书记白忙,但他既然主动进攻了,就一定调集了资源,势在必得。” “所以啊,在省委会正式确认人选之前,要热闹非凡了。”杨志新意味深长地说。 杨子江想了会,辞别了父亲,给王宇诚发了微信。 一会,回复了。 “书记下午五点在东郊别墅约谈了王青松,刚吃过晚饭,现在还在谈呢。” 在某个老干部家中会见,够隐蔽。 够不够格明天就揭晓了,选中了就是代理局长,也是之后书记推荐的正式局长。 会有什么样阻力呢? 正在思索,周蓉发微信来了:“明早九点在家等我,来接你。” “好的。”他回复。 —————— 早上送走了家人,他穿上了工作西服,九点十分等来了一辆保姆车。 周蓉拎着一个大袋子进了家门:“我特地去你家拿了西服衬衫,还有领带和领夹,皮鞋。” 杨子江接过袋子,进了卫生间,换上裁剪精细,体贴合身,为他量身定做的深灰色西装。 出来穿上了雪亮的皮鞋。 周蓉帮他系好了紫色的领带,别上了夹子。 掸了掸西服,眼里满是欣赏的笑意:“你就应该穿西装,走吧。” “十点开幕,现在去不是要迟到了吗?早高峰国际会议中心方向太堵了。”杨子江觉得来不及了。 周蓉和他上了后座,吩咐司机开车。 “先是领导讲话,再是国际金融机构,再是国内银行保险,再是其他,可能要到十一点半后,才能看到我们要见的人。” 保姆车汇入了拥挤的车流中,慢慢向高架入口挪动。 “峰会五天,就第一天人最齐。”周蓉咯咯笑了。 保姆车上了延安高架,向东慢慢前进。 “白丽华昨天和我谈了很多,觉得有愧你们尤其是颜芙,但对徐世立依然依恋,他已经代替了袁舒。” “对儿子什么态度?”杨子江问。 “很想见,但不敢见,分离的最初四个月过来了,这一见,孩子又要痛苦不堪。”周蓉轻叹了一声。 “她打算单身一个人过下去?” “是,没想过复合,八月份就觉得自己不配了。”周蓉摇了摇头,“不愿意给袁家带去污点,她比出轨又拼命瞒着丈夫的女人要真性情。” “就是这样的心态,所以被人家死死吃住。”杨子江有点气愤,“她以为一个人住,能青灯古佛下去?一帮一帮的蜜蜂会铺天盖地飞来。” 杨子江用力握住了扶手:“你尽快了解,然后我立刻送医院,她一个傻白甜独自生活,早晚又要被人骗。” “她要不是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结果呢?”周蓉声声悠悠,“有的人付出巨大的代价,才会成熟。” 沉默了一会,她问:“你怎么成熟的?” 杨子江眼神渐渐变得深邃幽暗,许久平静地说:“每年暑假师父都带我们出去生存训练,缅甸,泰北,帕米尔,尽情想象。” 汽车进了延安东路隧道,光线一下变暗。 “那我还是不问了,免得扰动脆弱的心弦。”周蓉不想知道了。 “高若夏的保镖是个缅甸拳高手,真正的高手,这是生存训练教会我的直觉。”杨子江突然说。 “可能他也感受到你的威胁了呢?” 杨子江笑了笑。 汽车出了隧道,向东方明珠方向慢慢挪动。 十点四十,终于挤到了十层楼高的国际会议中心停车场。 停好车,周蓉挽着他手,穿过门口密密麻麻的记者,向保安出示了邀请函,走进了大堂。 来到了三楼的主会议厅。 上千平米的多功能厅里,八百多个来宾席位,绝大部分都坐满了。 两侧的媒体记者包厢,长枪短炮层层叠叠。 明亮庄严的主席台上,一个中年西装男人正在发言。 按照座位号,两人悄悄坐到了最后一排的位置上。 周蓉低低地说:“我们只能坐这里,因为太小了,小到就是大海里的一只虾。” “蚂蚁成群,照样啃了大象。”杨子江四处张望,发现绝大多数都正襟危坐,神情专注,偶有人侧目看他一眼。 会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主持人上台,请了一位五十余岁的女性智库专家上来,展望了金融行业的未来发展和远景。 一位一位的官方半官方代表,陆续地上台发言,时间很快到了十一点半。 掌声中,主持人请大家休息片刻,七楼宴会厅准备了午餐,下午一点会议继续。 “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社交午餐会,一会我们上去。”周蓉面带微笑。 第166章 午餐会 衣冠楚楚的宾客,三三两两低声交谈,轻笑着,从各个出口走出了会议厅。 高高的天花板上,柔和的水晶吊灯,将华贵的金黄色洒落在西装、礼服和珠宝上。 优雅富贵的光泽,处处闪耀。 “省长先走了,留了省委秘书长张孤鸿主持大会。”周蓉向主席台上,一位腰杆笔挺,风度翩翩的五十出头男子,扬了扬下巴。 杨子江低声问:“张凯丰叔叔?” “是。” 是有点像,杨子江点点头,觉得好像哪里见过,只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两人起身向外走去,他突然感觉有人向自己走来。 侧头一看,一位浑身上下都在微笑,和蔼富态的胖胖男子热情向他伸出了手。 “杨先生你好,我是长城控股的耿中华,上次酒会实在怠慢,还望多多海涵。” “耿先生消息真灵通,不用这么客气。”杨子江和他握了握手。 “为真诚地表达歉意,我在内蒙驻东办事处设宴赔罪。”耿中华态度极为诚恳,“私密,幽静,还请赏光。” “耿先生真是交际高手啊,考虑的这么周全。”杨子江连忙扶住了他,“只是时机暂不成熟,希望会有那么一天。” 永远在笑的耿中华,从口袋里拿出名片双手一递:“非常理解,随时恭候大驾。” 周蓉笑着接过:“我是他的秘书,会妥善安排行程,谢谢好意。” 耿中华点点头,恰到好处地道别了。 两人向电梯走去,杨子江低声说:“能来的都有如山背景,如此低姿态结交人脉,真难得。” “还不是你爸手上握着经侦,强龙来了也要拜地头蛇的码头。”周蓉掩嘴偷笑。 上了七楼,年轻的礼仪小姐,将贵宾们引入了宴会中心。 三千平的无柱大厅里,分了中餐,西餐,和日料区,既有冷餐也有热餐。 一侧的舞台上,乐队正在演奏巴赫舒缓,高雅的《勃兰登堡协奏曲》。 小提琴的悠扬与长笛的轻盈,和美食特有的香味,在高挑空旷的空间里,一起轻轻柔柔飘荡着。 上千人各自聚在一起,或坐或站,轻快,会心的笑声,不时响起。 中餐区和日料区人相对较少,大多都是西装革履,神态严谨庄重的中年男女,矜持,彬彬有礼。 其中有一些白种人和棕种人。 “这些人是学者,企业家,政府官员和银行大佬,不是我们的目标。”周蓉挽着他的手,向西餐区走去,“这里是非银人士。” 两人的出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男人英挺强壮,西装衬托着他矫健的身材,散发着强烈的男性魅力。 女人华贵美貌,精致礼服完美展现了她的优雅成熟。 “周小姐,真巧啊,一直想约你正式表达一下谢意。”头发一丝不苟的泽成基金胡总,笑呵呵迎了上来,对杨子江一点头。 热情握住了周蓉的手,低声说:“太感激了太感激了,大恩不言谢,需要我出力的地方尽管说。” “胡总的神来之笔,已经享誉业内了哦。”周蓉笑着称赞。 “这虚名,还不是周小姐帮我挣的嘛。”胡总面色微红起来。 “你真正要感谢的,是这位。”周蓉凑到杨子江耳边低语,“我让他提前清了联谊。” 胡总愣了几秒,一下反应过来,激动地伸手相握:“久仰久仰,希望能有机会和您做个朋友。” 杨子江推测两人关系极好,否则不会借他手砸股价,笑着点头:“周小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共同的秘密,是友谊的象征,胡总是吧。”周蓉挽着杨子江胳膊,笑的很开心。 胡总笑着忙不迭点头,示意请便。 周蓉和熟人寒暄着,走到了最近的自助台,拿了杯茶饮鸡尾酒,杨子江选了杯长相思白葡萄。 两人观察着人群。 “那边是海外投行和财团。”周蓉用酒杯对另一张自助台附近的人群轻点了一下。 各种肤色的人,或坐在餐桌上吃着食物,或端着饮品站着轻轻交谈着。 自信,优雅,得体。 “后面一张自助台,是海内外的投资银行和资产管理大佬。”周蓉介绍。 杨子江隔着人群,也感受到了这些人的沉稳,深沉,不露声色。 两人向远处人群走去,杨子江突然停下脚步,迅速一回头,目光射向了海外财团中的一群人中。 落在了一个乌黑盘发,雪白脖颈修长,身材婀娜多姿的背影上。 如雪的礼服衬托得人气质高雅,端庄圣洁。 他皱了下眉,不认识。 怎么感受这个方位有目光,在深深注视自己。 一侧目,与边上一名相貌英俊,气度不凡,体格强壮的高大黄皮肤青年,视线相碰。 发现对方目光复杂深邃,内敛稳重,什么也看不出来。 青年微笑着向他一举杯,杨子江恍然大悟,是他在注视,礼貌地回敬一礼。 转身和周蓉离去。 “海外财团的人关注你,这很有趣,一会我打听一下。”周蓉轻轻微笑起来,“那个女人应该非常漂亮,只看背影就有种夺人心魄的美。” 杨子江点了点头,他也感受到了散发出的魅力。 “这里是证券,基金和金融科技人士。”周蓉认出了逐渐靠近的人群,突然低声说,“站着讨论的那十来个大佬,中间黑西服,深蓝领带的就是滕浩。” 杨子江目光立刻扫了过去。 一个温如春风的英俊男子,正在和众人交谈。 优雅,和煦,斯文,爽朗。 杨子江却感受到了刻意抑制的强大气场。 这是公众场合,私下,春天的阳光,也可能会变成夏日的烈阳。 身高大约在一米八左右,体型修长健康有力,明显有着长期健身的良好习惯。 杨子江不由得将他与描述的a比较了一下,觉得少了儒雅和气派,多了阳光和自信。 突然发现滕浩目光电一样射向了自己,又瞬间收回,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两人对视的刹那,杨子江感受到了传递过来的酷暑。 这才对,太平洋的灵魂人物,就该有这份霸气和威严。 “什么感觉?”周蓉低声问。 “聪明,感触敏锐,善于交际,有手段有城府。”杨子江转过身体看向了别处,说着第一印象。 第167章 午餐会二 “想过去说话,要找中间人搭个桥,我级别不够,太小了。”周蓉咯咯轻笑。 “不用,这样很容易被各方误读立场。”杨子江摇了摇头。 周蓉和他走到一张空餐桌前,将手包放下:“那先坐,我去取午餐。” 杨子江点点头,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周围的宾客。 突然听见了惊喜的招呼:“杨先生,你好啊,没想到在这能遇到你,真是有缘。” 他一侧头,仪态雍容的高若夏带着一名女随从快步走来,笑容灿烂如朝霞。 他礼貌地起身一握手:“陪朋友来看看,猜能遇到各位巨头。” “这么好的结交人脉机会,我们这些后来者,自然要更加勤奋,才能更快融入。”高若夏诚恳地说。 “地位越高实力越强,越自谦啊。” “杨先生才是真正的自谦。”高若夏眼波如水地嗔了他一眼,瞥了眼挎包,“就不打搅午餐了,改天我做东,请来品尝一下正宗粤菜好吗?” “感谢盛情,我静待风来。” 高若夏会意一笑,欠了下身,礼貌道别。 杨子江坐了下来,思考着资本战局的各种可能演化。 突然,被敌视的感觉一下涌上了心头,来自背后! 迅速一回头。 一个二十五六岁,生气勃勃,面容斯文的健硕男青年,隔了几张餐桌坐着,正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 肩臂和脖颈发达,胸大肌不厚,这是个习练拳击或者其他打击系的体术好手。 是感觉到自己也是体术习练者,有了挑战的欲望? 他笑了笑,伸出手摇了一摇,示意放下好勇斗狠之心。 青年挑衅地一扬下巴, 表情狂妄嚣张,目光充满了轻视,嘲笑,可怜和不屑。 名牌西装,手腕上一块闪亮的名表,有邀请函,权势家庭出身。 杨子江面色平静地判断。 看了看他边上,专心切着牛排的女伴。 成熟,漂亮,知性,端庄,与他气质完全不同,年龄要大两三岁。 他考虑了一下,伸手对青年勾了勾。 对方毫不示弱地走了过来,狂傲地站到了他面前。 “我不管你是谁家的子弟,只警告一次,遵纪守法,敢惹事就抓你。”杨子江瞥了他一眼,“如果你要挑战一下法律,现在可以出手了。” 青年面色一下憋得通红,死死盯着他,双拳捏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空气冻结了几秒,青年手慢慢松开,身上的肌肉放松下来。 轻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家里没教你礼貌吗?” 青年脚步陡然停住,转身盯着他,胸膛不停地开始起伏。 杨子江起身走到他面前,迎上了他的目光,对视了一会。 “我们一定还会再见。”他帮青年整了整西装,“这衣服,出现在这里叫体面,出现在拘留所就叫丢脸了,你觉得呢?” 青年张了张嘴,艰难地道了歉:“对不起。” 杨子江挥了挥手。 青年转身,嘴角带着一丝讥笑,又迅速收敛,慢慢走回了餐桌。 杨子江一转身,看到滕浩还在侃侃而谈,似乎很投入,很专注。 周蓉端着满满的托盘过来了。 “我们俩人的。” 她把鹅肝酱,烟熏三文鱼卷,和一杯金酒放到了自己面前。 将肋眼牛排,烤鳕鱼,凯撒沙拉,香草鸡肉串和一杯赤霞珠放到了餐桌上,微笑示意他用餐。 “谢谢。”杨子江抿了口酒。 这场午餐会,对于自己,好像有点不寻常的气息。 俩人边吃边聊,吃了午餐,周蓉去打听海外财团了。 他去了卫生间,越想越觉得这个滕浩,应该有两副面孔。 不过他的对手是高若夏,就观察一下两人交手吧,看看各自的手段。 走出卫生间,迎面走来了一个身穿职业装的曼妙身影。 是鸡腿女郎! 她应该出现在这里,瑞银中国区总裁的助理嘛。 对方也认出了他,冰冷的面庞,露出了吃惊万分的表情。 “我来修空调,能赚钱我就干。”他笑嘻嘻地说。 女郎面孔慢慢恢复了正常,蓦然又惊愕起来:“来这修还要穿名牌西装?” “这是周小姐帮我借的,说去高档地方不要丢她人。” “她对你……真好啊。”女郎大有深意地点了点头,冰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又露出了惋惜,同情的表情。 “你的外貌气质……”女郎目光露出了赞赏的神色,伸出纤白的手掩住了笑容,“不要负了人家的期望,找个机会去读书吧,这样才能长长久久。” “书就不读了,我只想还了鸡腿的情。”杨子江笑呵呵地说。 女郎面庞刷地又冷了下来,快步向卫生间走去:“不用还,好好工作吧,再见。” 杨子江开心地向外走去。 回到大厅,他不经意地环视着衣着鲜亮,珠光宝气的人群,突然心头剧烈一震。 面色一下变得紧张万分,刚才似乎看到了无比熟悉,魂牵梦绕的眼神。 目光迅速回扫,锥子一样盯住了那双眼睛。 是那个白衣如雪的女人。 这下看到脸庞了,端庄美貌,巧笑兮然,浑身散发着洁白的光芒。 她正和同伴在开心地说着话,每一个肢体语言,每一个面部表情,都显现出完美的身材无双的容貌。 女人目光和他相撞,对视了几秒,面色羞红地垂下了眼帘。 杨子江的心黯淡下来,看错人了,可惜不是她。 可眼神真是像,太像了。 他欠了下身,为自己的失礼道了歉,带着一丝遗憾和失望,回到了座位上。 周蓉还没回来,滕浩和那些大佬不见了。 可能去私密地方用餐了吧。 回头又看了看刚才的青年,和女伴也消失了。 这个午餐会,怎么感觉处处和自己有点不对付呢。 一会,周蓉回来了。 “一个叫合盛的新加坡新兴财团,成立二年半,和高盛,摩根大通联合投了几个项目,国内还没涉足。近两年香港很多资金都去了新加坡,这个财团恐怕也是其中之一,所以成立时间很短,其中有华人也不足为奇了。” 第168章 下一轮布局 杨子江回想了一下那个男人的目光,无敌意,无善意,只有无表情的注视。 还有礼节性的微笑。 “有空打听下那一男一女,看到该看的人了,我们回去吧。” 周蓉点点头,挽着他下了楼,坐进保姆车离去。 路上,杨子江收到了周星的微信:‘签证全部下来了,情报部收集了信息,行动部制定了侦察任务,预定明早开始分五波航班到达长崎。’ 他问:“武器怎么运进去?” “另外去一男一女,以情侣身份专责办理这事,或租游艇或买通渔民,从公海带进港。” 思索了一下,杨子江回复:“二十把泰瑟枪,二十把格洛克g17 gen5,五把hk416,准备好arm配件,扩展弹夹,烟雾弹闪光弹,全套护具和夜战装备。” “好的。” “我马上去海岸,和队员视频。”杨子江收了手机。 看到周蓉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担忧和不舍,笑着安慰。 “在泰北训练的时候,移动靶我已经能打到九十五环以上,在阿联酋也一直去射击场,师父教的各种射击法已经大成。” “你师父就不教你好的。”周蓉哼了一声,身子一扭。 “我的身体状态即将恢复巅峰,不用担心。”杨子江双臂骤然笔直平伸,“双枪,夜袭,攻其不备。” 保姆车行驶了半小时,进入了海岸的地下车库。 坐电梯来到四楼办公室,他联系了行动部的负责人,让他集合队员。 开了qq,一会,屏幕亮了。 十张年轻,生龙活虎的脸庞出现了。 排成一列的队员,鞠了一躬:“杨先生好。” “你们好。”杨子江挥了挥手,“明天大家要出发了,这次任务分两部分,侦察和进攻,侦察的细则都制定好了,进攻方案要依据情报制定。” 队员静静听着。 “进攻任务很有可能会有交火,采取自愿原则,不想参加,完成侦察任务后就回国工作,如发生伤亡,会按照国家标准的十倍给予抚恤。”杨子江神情变得肃穆,庄重。 队员一起看向了排头一名二十七八岁,理着平头的队员。 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平头一举手:“报告领导,我请求发言。” “说吧。” “如果我们阵亡了,这笔钱,可以请领导转交给家人吗?” “专人专款,财务部会有一个小组,负责将抚恤金交到诸位的亲人手中。”杨子江。 “那我们没有后顾之忧了,值得。”平头大声地说。 “我会带你们回家。”杨子江心潮起伏地看着队员,“任务归来,每人带薪一个月休假,五十万奖金。” “谢谢领导。”队员齐声高喊。 “谁是组长?” 刚才问话的队员站了出来:“报告领导,我是组长谭跃。” “你等会和队员核实一下紧急联系人,之后加我微信,有情况直接向我报告,再转发行动部。” “是。” “好,祝你们一帆风顺,我们日本见。”杨子江挥手道别,关了视频。 静静屹立了片刻。 他询问了自贸区监视组,得知没有发现人员来往檀宫和码头,命令结束任务返回工业区基地。 不会来人了,再盯下去无意义。 “我联系了几个长崎商人,在五岛有空置房产,联系方式已经发给我同学了,到了让翻译陪队员接触一下。”周蓉说。 “好的,五岛市所在的福江岛只有420平方公里,筛选式搜索应该要不了太久。” “其实我真正担心的是动静太大引来警察,万一最后出动海自,军舰一来什么都完了。”周蓉深深叹了口气,手紧紧绞在一起。 “我考虑到了,会制定个妥善方案。”杨子江伸展了一下身体,“先去训练,这周可以加强度了。” 叫了一辆网约车,他前往了精英汇。 路上电话响了,是王青松。 “小杨,代理局长的任命下来了,我现在才知道你那天问我话的意思,真是后知后觉啊,太感谢你的无私推荐了。” “王大哥不用客气,关键还是你获得了认可,我只是引荐而已。”杨子江笑着说。 “没有你的敲门砖,我连门都摸不到,还要蹉跎很久。”王青松感慨。 “代理转正式才是收官之战,书记和你父亲会出力,这期间你也弄出点成绩,咱们争取拿下。” “好的,我拼尽全力不让大家的辛苦白费,之后庆功。” 杨子江嘴角露出了微笑,这个喜讯还是让他自己告诉颜芙吧。 只差最后一脚,就是三十九岁的正局级一把手了,稳稳进省组织部的干部储备库重点培养。 到了目的地,杨子江去了四楼办公室,进行了两小时的训练。 来到一楼,进入了核心力量训练厅。 一群精力弥漫的年轻人,正在使用着各种器械锤炼体魄。 厅一角的场地,被钢丝网围成了长方形,里面的设备架上放着大大小小的木柄铁锤。 地上有三个大小不一的汽车轮胎。 一名魁梧的青年,赤裸着上身,拎着一把十六磅铁锤,“咣咣”抡圆了砸着地上的一只十九英寸轮胎。 淡淡的尘土,在地上轻微地一跳一跳。 杨子江等了十分钟,青年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地停下了动作。 休息了一下,看迎面准备进来杨子江,矫健修长的体型似乎有点单薄,伸手一拦。 “兄弟,教练说这个训练很危险,没有掌握发力很容易受伤,我看你面生不得不提醒你。” “谢谢好意,我练过一段时间,没问题。”杨子江脱了衬衫,露出了发达的腹肌和肩臂肌群,和极其立体的身体厚度。 青年张了张嘴,没说话,走了出去。 杨子江走到架子前,拿起二十四磅的锤子在手里掂了掂,熟悉的感觉。 轻轻甩了两锤,试了试二十四英寸轮胎的弹性和硬度。 前后脚站定,腿腰背发力,全力一锤甩在轮胎上,沉闷至极的“轰”一声响起。 轮胎腾空弹起几公分,“嘭嘭”在地上撞了两下。 杨子江借力收锤,再一个动力链做成,又一锤甩了出去。 收锤,出锤,他节奏稳定地锻炼着核心肌群。 这套梅威瑟的专项训练方法,全面锻炼力量,耐力,体能,以及协调性与平衡感。 尤其对提升爆发力,优化动力链,有着极佳的帮助。 轮胎震起的尘土,一直在半空腾腾飘浮着。 闷得震撼人心的锤击声,和具有穿透性的力量,沿着地面向四周传导着。 墙壁和窗户,以及屋子里的一切,似乎都在震动。 厅里的人都停止了动作,感受着与心跳同频的汹涌澎湃力量,觉得自己渺小脆弱得如一张白纸。 第169章 故人 训练了二十分钟,手机闹钟响了。 杨子江缓缓收了锤,抬头一看,钢丝网外围了密密麻麻的人。 眼中流露出或羡慕,或震惊,或崇拜的神色。 人类最原始,最粗犷的力量美,居然如此令人血脉贲张。 杨子江将锤子挂到架子上,在场地里开始慢走,舒缓着心脏负荷。 “习练体术,只要超越了自己,就是赢家,这是最大的意义。”杨子江开解着学员,“现代社会法律无处不在,暴力无法解决问题。” “你是咱们俱乐部的吗?专业运动员?”刚才的青年问。 “是的,刚回来不久,我是陆馆长的徒弟杨子江。” 学员发出了一阵惊呼和欢笑,瞬间感觉和强者是一家人了,立刻觉得亲近了许多。 “可要别人找茬怎么办?我之前就遇到了。”一位瘦瘦的学员疑惑地问。 “我建议你跑,法律在实践中,正当防卫很难认定,加上可能的权力干扰。” 杨子江笑了。 “或者苦练抗击打训练,这个被动技能很好,怎么都不违法。打人的体力都耗尽了,自己一点事没有。” 大家一起哄笑起来。 和众人道别,杨子江上楼洗了澡,叫车回到了家。 陪着孩子看着动画片,收到了张凯丰的微信:“杨哥,晚上能不能一起吃个饭?我想征求下二建子公司混改的意见,马上要挂牌了嘛。” 杨子江知道他想拉自己背书,不参与,但可以谈一谈:“我在家准备吃饭了,晚上你找个合适的地方坐一坐。” 过了会,张凯丰回复了:“青萍之末怎么样,还有几个省里干部的子女,这样非常隐蔽,朋友聚会嘛。” 杨子江心中泛起了一丝涟漪,又迅速收回思绪。 那里是官二代的聚会地点,很合适。 有点不放心地问:“他们知道项目吗?这事现在是保密状态。” “杨哥,我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呢,一个字没提过。”张凯丰立刻回复。 约好时间,吃了晚饭,八点杨子江驾车出门,前往东安区的滨江大道。 这里是大片的绿地,夹杂着不少艺术场馆,和一栋栋没有名字的大厦。 行驶了半小时,他到了滨江大道。 经过了国安,和中石化的办公楼,驶进了一栋蓝色幕墙的大厦车库里。 沿着一条红地毯,走到了两名保安看守的电梯间,出示了会员凭证。 乘电梯来到了二十二层。 一出电梯,迎面的展示墙上,“风起于青萍之末”的紫檀木字体,低调,内敛地散发着庄重,肃穆的气息。 下面是一张宽大的柚木前台,里面两名身穿职业套裙的淡妆女孩,微笑地对他点头示意。 一名身穿古驰秋裙,盘着卷发,优雅端庄的美貌女人,踩着高跟鞋,轻盈婀娜地走了过来。 “杨公子,很久不见了,还以为把我给忘了呢。”女人的声音,轻轻柔柔。 “今天来,是例行公事。”杨子江面无表情地说。 闪耀着钻石光芒的素手,搭在了杨子江肩上,女人轻轻微笑:“我一个无权无势的柔弱女人,面对命运,也只能听凭它的摆布了。” 杨子江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眼中却满是痛惜,心疼:“不去大堂,312包厢,走楼梯。” 女人眼波如水地嗔怪了他一眼,拉着他手,走进了静谧的走廊。 窗外,是星光下,滚滚东去的吴淞江。 “两年不见,你更善于交际了,但我还是喜欢喊你陈老师。”杨子江轻轻地说。 女人浑身一震,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朦胧已经不见:“回不了头了,以前的陈老师已经死了。” “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放弃家庭选择财富吗?”杨子江问。 “小杨,有些事发生了,就像这江水一样是无法更改的。”女人紧紧抓住他的手,头看向了窗外。 “当了你们三年高中老师,能看到大家成长,有这些美好的回忆我就满足了。” 一阵沉默,两人上了三楼,杨子江轻轻地说:“所以我想来,又不想来。” “你呀,还是有点理想主义和英雄情结。”女人拍了他一下,推开了包厢门开了灯,“今晚我请客。” “不用,是别人买单。”杨子江走进了房间,“陈老师去忙吧,我等人。” 女人一笑,离开了。 宽大的包厢里,墙上挂着几幅现代派的油画,色彩淡雅,情感内敛。 牌桌,吧台,舒适的会客沙发,奢华的环形主沙发,还有一个舞池和一个小小舞台。 他在沙发上坐下,思考着陈老师的话。 敲门声响了。 “请进。” 张凯丰和三名男青年走了进来。 “杨哥,对不起,是我迟到了,该罚。” “是我早到了,不怪你。”杨子江站起身来,和他握了下手。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市公安局长的公子杨子江。”张凯丰一脸骄傲。 另外三人脸上立刻露出了敬畏,尊敬的神色。 “这位是省发改委副主任的公子庞胜,这位是审计厅厅长的公子楚歌,这位是交通厅副厅长的公子吴敏。” 杨子江和三人分别握了手,大家客气寒暄着。 “杨哥你放心,都是我发小,全是低调懂事的人,省里又怎么样,在东海的地头上那就归市局管。”张凯丰笑着奉承。 三人连连点头。 “大家坐。”杨子江招呼着,手点点他,“这里面最不省心的其实是你。” 张凯丰脸腾地红了:“杨哥批评的对,小辫子被人抓住就会被整死,我收尾的干干净净,再也不干这事了。” 大家一起哄笑。 叫了两瓶威士忌,大家轻松聊了会,张凯丰招呼朋友们唱歌。 请杨子江坐到了会客区。 “杨哥,后天要在产权交易所发布混改项目了,我们准备全力以赴拿下,能不能给一些建议?”张凯丰声音低低。 “今天上午的金融峰会,是你父亲去的吧。”杨子江没有直接回答。 “是,他带着助手去的。” “那他应该知道,这次的对手,个个实力极其强劲。”杨子江说。 “嗯,有好几家都来拜访过。” “车再小也是车,都想不惜一切代价先搭个脚上去,我怕你们全力以赴也拿不下。”杨子江喝了口酒,微笑地看着他。 张凯丰一愣,这是在暗示什么? 第170章 靠山 “杨哥是说联手?”张凯丰面露难色,“来的几家都谈过意向,谈不拢,分歧太大了。” “能做到博时这个规模,我相信你父亲不是没有雄才大略的人。”杨子江拍拍他肩,“挂牌后,还有意向征集期,时间其实还很充裕。” 张凯丰眼珠快速转了转,眉开眼笑地说:“所以现在是各方心理博弈的时刻,等对方让步,尽量利益最大化?” “你应该问你父亲,他是局内人,肯定比我清楚。” “是是。”张凯丰连连点头。 杨子江看着投影上,歌词画面完全不搭的mv,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关问题:“你和李海洋是好朋友吧。” 冷不防的一问,让张凯丰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酒肉朋友而已,他坐牢是咎由自取,那事和我一点关系没有。” “我还听说你在夜场里,花钱买女人过夜被揍了,还准备诬陷?”杨子江声音冷了下来。 张凯丰眼神惊恐地缩了一下,连忙喝酒掩饰,心“砰砰”地跳了起来。 怎么办? 骗是骗不过去了,认吧。 “见笑了,做了上不了台面的事。”他讪讪地说,“可女人没吃亏,我连她手都没碰,就被白打了一顿。” 杨子江看着他。 “这里现在还有点痛。”张凯丰用手一指鼻梁,陪着笑,“周小姐及时劝阻了,我幡然悔悟,没有去做诬陷的事。” “她是救了你,不然你现在要进去陪李海洋几年,你不要以为是我要抓你。”杨子江瞥了他一眼,“博时和太平洋短兵相接了,它报案呢?证据确凿市局就会抓人,不讲情分。” 张凯丰细细体会他的话,一下明白,这一是在警告自己非常时刻要谨言慎行。 二是叮嘱自己要时刻盯着太平洋,发现犯罪就报告,市局一定会出手。 “我一定遵纪守法,发现有犯罪行为坚决举报,大家共同维护东海的法制环境。” “行,套话说的很溜嘛。”杨子江笑呵呵和他干了一杯酒。 今晚目的达到了,清楚了老张态度,叮嘱了小张任务。 轻松聊了会,他站了起来:“那我就先走了,你们玩的开心。” 见张凯丰神情有点紧张,笑了笑:“楼上你们去玩,娱乐场上的交易,我不管。” “我们不去,就这里玩玩。”张凯丰连声说,喊来三个朋友,大家热情地道别。 杨子江没让送,走出了包厢带上了门。 走到了楼层服务台,问工作人员:“楼层经理呢?我要和陈老板打个招呼。” 一位西装领结的瘦瘦男子欠了下身,笑着说:“她在二十六楼陪贵宾玩室内高尔夫,请您稍等。” 杨子江想了下,决定上楼去打个招呼,应酬的时间太不确定了。 乘电梯上了二十六楼,他看到高尔夫厅的门口,守着四名戴着墨镜的西装男子。 走了过去:“陈老板在里面吧,我要和她说两句话。” 一位瘦高男子,声音没有表情地回复:“抱歉,先生,我们无权打扰,请电话联系或者耐心等候。” 杨子江发觉他脖颈,疤痕累累肌肉极其紧密,立刻判断出这是个泰拳高手。 只有这种体术,才会极致地追求抗击打能力。 迅速扫了一眼另外三人。 两个人的手部拳茧分明,掌缘非常厚实,这是近乎大成的空手道手刀。 第四个人又矮又壮,像一截粗大的树桩,一对饺子耳分外明显,这是摔跤好手。 哪个达官贵人,随从这么彪悍? 他警惕疑惑地拿出手机,往旁边走了几步,拨打了陈老师的电话。 一会,接通了。 “小杨,玩的开心吗?”声音还是那么轻柔,慵懒。 “我准备回去了,特地打个招呼,你还好吧,高尔夫厅门口的阵仗很阔绰啊。”杨子江仔细听着声音,只有隐约的击球声,和平稳的呼吸声。 “好的,有空多来看看我。”陈老师娇笑了一声,“有些大佬就这习惯,随他去了。” 杨子江感觉她声线平稳,情绪轻松惬意,放下了心。 收起手机看看四人,嘿嘿笑了:“其实墨镜非常遮挡视野,再见。” 进电梯到了地库,驾车沿着滨江大道,向东行驶了六七公里,来到了每周俱乐部。 “我刚才去见了陈老师,她身上一点老师的气质都没了。”进了办公室,他感慨地说。 周蓉观察了一下他神色,给他倒了杯黒褐色的龙舌兰:“人总要适应环境,她既然选择离开学校,就要融入社会,来,用凶猛的陈年烈酒一抒胸臆。” 杨子江端起杯子一口饮了,体内像燃起了熊熊烈火:“好酒。” “只能喝一杯。”周蓉给他另倒了杯白兰地,“她比你大五六岁吧,带了我一年,我回国才知道这事。” 杨子江嗯了声。 周蓉坐到他边上,叹了叹。 “可能感情基础不牢固,来学校才和刘老师恋爱结婚,加上收入不高买房遥遥无期,遇到英俊男子深情款款的疯狂砸钱,难免意乱情迷。” “离婚在一起几年,那男人出国了,给她留了一家公司一家俱乐部,还有两套房子。”杨子江说,“刘老师还在学校教书,两人再不会交集了。” “别代入他人。”周蓉咯咯笑了,“如果她现在满足,那么对她来说就是值得的。价值观多重,法律之上,人有权选择道路。” “她状态不错。”杨子江把应邀和张凯丰谈话,遇到四个保镖的事说了,皱了下眉,“过于接近权力,容易被裹挟进残酷的争斗。” “身不由己啊,她必须要找依靠。”周蓉淡淡一笑,“一个无人保护的漂亮富有女人,觊觎的人太多了,有的人还想连人带财一起收呢。” 杨子江想了想,喃喃自语:“她靠上的是什么人呢?有那么强的护卫。” “这怎么猜得到呢?江南有底蕴的世家和官员太多了。”周蓉手在他眼前扇了扇,“她现在是个精明的女人,不用过于担心。” “好。”杨子江换了话题,“下周混改项目竞拍,我们就能看到第一次站队了。” “你觉得会不停变换?” “当然,为了利益各方会不停变换阵营。”杨子江想起了那尊弥勒佛,微微笑了,“但我总觉得耿中华不会吃亏。” 第171章 奇怪的请客 “那我拭目以待。”周蓉的表情突然变得很神秘。 “今天联谊跌了六个点,我预估案情通报再来个跌停就结束了,恐慌已经提前释放,到二十四我兑现合约反手做多,静待估值回归,猜猜我们赚了多少?” 杨子江摇摇头:“我都忘了这事。” “十万份下跌合约,一份一百股,预计盈利2.2亿。”周蓉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欢快。 杨子江一怔,仰头喝了一杯:“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一路跌下来,不知道杀暴了多少融资仓,杀亏了多少你同学这样老老实实想价值投资的人。” “小玲什么也不懂,就晕晕乎乎冲进来想薅股市羊毛,买什么票都是亏本,这是韭菜成长的客观规律,不要归因于自己。”周蓉宽慰他。 “亏多少补给她,再多给她五万,让他和丈夫开心去旅游,以后不要碰股票了。” 周蓉点点头,突然笑得前仰后合:“她万万想不到,和她通话的人,就是操控联谊暴跌的凶手。” 杨子江嘿嘿一笑,尴尬地摸了摸头:“建工股票怎么样了?不止我们会悄悄扫货吧。” “没出现大宗交易,但经常有大笔的买盘,有人在和我们做同样的事,最近一个月,涨了七个点。” 杨子江考虑了一下问:“如果抬高了股价,对我们是利是弊?” 周蓉考虑了一会,摇了摇头。 “不确定太平洋有多少现金储备,能调拨多少资金,盲目启动很可能会造成我们被动,先静观其变。再说关键是股权划拨的份额,二级市场只是辅助战场。” 杨子江嗯了一声。 沉吟了一会说:“今天的峰会很奇怪,尤其是双面的滕浩,和那个无缘无故挑衅的小子,还有似曾相识的秘书长。” “滕浩无法接近,小子无法查询,秘书长要靠你的第六感。” 都是坏消息,杨子江和她聊了一会,叫了代驾开车回家了。 洗好澡躺在床上,他又想起了峰会上看到的那双眼睛。 一样的魅惑,一样的多情,一样的妩媚,一样的如梦如幻。 有没有不同?好像真没有。 也可能距离过远了,下次遇到一定要近距离看个清楚。 一夜安睡。 周二上午来到单位,杨子江把该签署的文件都签了,将陈德友喊进了办公室。 “老陈,坐,最近供应商管理上有没有什么问题?”最近只上半天班,他有点担心老陈把持不住。 “没问题,请客吃饭发红包一概拒绝。”老陈一拍胸脯,又有点讪讪。 有时候送些小东西,价格不高,我和小王实在推辞不掉就收下了,不过都登记造册,放在文件柜里等科长来处置,我现在去拿登记簿。” 陈德友起身要出去,被杨子江喊住了:“不用,我只是问问。” 老陈的表现他很满意,斟酌了一番笑着说:“以后吃饭就去吃好了,礼物两百以下就收了科里同事发发,红包要慎重。” 陈德友犹豫了一下:“那我就收点小礼物给大家吧,饭和红包就不用了,我老婆说千万别有贪心。” “行,那你先把小礼物都发了吧,让同事们也乐一乐。” “好的科长,我马上去办。”陈德友离开了办公室。 一个有严格边界的老婆,杨子江称赞了一声。 快到午饭时间,他收到了张悦桢的微信:“姐夫,不找你,你就不找我吗?” 这小姑娘,看来又要说什么事了:“你要谈恋爱,我不适合总是打扰你。” 张悦桢发来了一个白眼。 “今晚六点,东海一号,吃饭,我请客。” 杨子江吓一跳,怎么突然要请自己去那么高档的地方吃饭? “要帮忙直接说好了,不用破费。” “就是单纯的请客,请赏光。”张悦桢飞速发来了信息。 “没问题。”杨子江希望她再透露些信息,目前东海的线索全断了。 下午在精英汇训练完,和师傅聊到了五点,他穿上猎装驾车前往了市中心。 在晚高峰的车流里,到达了目的地。 白墙,金边,粗壮的大理石罗马柱,鲜红的东海一号硕大字体,显得六层楼的饭店,气势非凡。 进了大堂,他乘电梯来到了定好的五楼珊瑚海包厢。 浅蓝色的清澈海洋壁画上,白云,沙滩,绿植,栩栩如生。 配上天然漂白木的地板,家具,和餐桌,令人感觉到了大洋中的海岛。 麻绳,帆布,绳索,防风灯等海洋元素,点缀着包厢各处。 角落还有个人造沙滩,细砂,流水中,各种贝类和珊瑚闪耀着美丽的光芒。 杨子江在沙发上坐下,服务员斟了一杯茶递了过来。 到了五点四十,轻快的脚步声传来,一张飞扬跳脱的面庞出现在包厢门口。 “杨先生,来的很早啊。”张悦桢欢快地说。 “刚到一会,请进。”杨子江站起身,又不喊姐夫了,看看这小姑娘又会冒出什么奇怪想法。 ‘’好的,我姐姐正好路过人大,我就带她来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非常欢迎。”杨子江说。 张悦桢古怪一笑,将一个女人拉进了包厢。 杨子江感觉一朵安静的云飘了进来。 “这是我姐姐张悦溪。”张悦桢手一伸,“这是杨子江。” 温柔,腼腆,知性,秀丽的张悦溪微红着脸伸出洁白的手:“你好,非常抱歉打扰了聚餐。” “你好,能和你认识,非常荣幸。”杨子江握手,感觉有点温湿。 是紧张?这姐妹俩性格差别好大啊,妹妹可能从不知紧张为何物。 “快请坐。”他将两人迎到了沙发上。 张悦溪矜持地一点头,将简洁大方,没有品牌标识的青色小包放在了沙发上。 杨子江一眼认出了这是爱马仕的凯莉包,周蓉也有。 低调内敛奢华,看来是她的性格。 淡淡的妆容,普通的衣着,没有首饰也没有腕表,清丽脱俗。 但这惊艳的一只包,能看出她内心深处的骄傲。 “杨先生,第一次请你吃饭,还不知道口味,喜欢吃什么?”张悦桢接过服务员的菜单问。 姐姐来了,所以不喊姐夫了,杨子江心里笑了笑:“我都可以,两位点好了。” “小桢点好了,我也都行。”张悦溪快速瞥了杨子江一眼,低下头去。 第172章 晚宴 “海洋氛围,那我就点海鲜大餐啦。”张悦桢叫着,和服务员坐到餐桌上讨论着开始点菜。 杨子江对张悦溪笑了笑:“小桢的性格很活泼外向。” “是的,差别很大,我不善社交。”张悦溪歉意一笑,“天生就不喜欢应酬。” “无效社交,自然不被孤岸高洁的人所喜欢,何不如独处。” “杨先生的洞察力,真是深邃。”张悦溪羞红着脸,将包往身后放了放。 眼中含着微微笑意:“这件巴宝莉的油蜡猎装,和这支伯爵表,低调内敛,只有暗暗的奢华,一如性格?” 杨子江暗道惭愧,自己是有什么穿什么,可不适合解释,含蓄地笑了笑。 “对不起,我唐突了。”张悦溪眼中,闪过一丝歉意。 杨子江心中称赞了一声,真是个极其聪明,敏锐的女人。 “我点好啦,能加入话题吗?”张悦桢两只灵活的眼睛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看姐姐招了招手,飞快地坐到了她的沙发扶手上。 “我二十五,姐姐二十六,她读书比我厉害多了,苏黎世理工本硕连读五年刚回国。” “学霸,失敬失敬。”杨子江肃然起敬,突然听见张悦桢怪叫一声,发现她露出了龇牙咧嘴的表情。 “我妹妹喜欢搞怪。”张悦溪涨红着脸解释,“长于读书而拙于生活,无自得之处。” “这已经是足以傲人的成就了,无需自谦。”杨子江称赞。 服务员送来了一瓶法国酩悦香槟。 “开席,哈哈。”张悦桢邀两人坐上了餐桌,“我们边吃边聊嘛。” 这是一款年轻的香槟,淡金的酒液汩汩地倒入了高脚杯中,活泼地散发着气泡。 法式焗生蚝,波士顿龙虾沙拉,北海道扇贝刺身,三道前菜搭配着不同的酱,放在了三人面前。 “来,为愉快的夜晚干杯。”张悦桢端起杯子和大家一碰,新鲜清爽的果香在口腔里跳动着。 烤得金黄酥脆的法国吉拉多生蚝上,撒着少许帕尔马干酪。 杨子江蘸上细腻的奶油酱,一口咬了下去,生蚝的鲜美与香槟的余味完美结合,带来了美妙的开胃体验。 他不知道为什么请客,知道问也问不出来,只是来了个姐姐,先道谢。 “谢谢小桢的盛情款待。” “以后请我们就好啦。”张悦桢眼睛笑成了一条线。 “理当如此。”杨子江点点头。 在搭配着鲜红番茄,碧绿生菜的龙虾肉上,洒上了柠檬汁放进嘴里。 肉质紧实,口感鲜甜,带着柠檬一丝清新的酸度。 “龙虾很不错。”他满意地嗯了一声,“姐姐刚回来,工作落实了吗?” “正在考虑。”张悦溪擦了下嘴,“不去大厂,卷不动,外企是个选项,或者考编。” “国考是这个月。”杨子江说。 “不参与,试试省考。” “理解,外省不在选项内,过了省考,家庭背景能让自己留在省直。”杨子江赞同她的选择。 “什么……家庭背景?”张悦桢叫了起来。 “人大这种单位放出来的编制极少,你别告诉我就是运气。”杨子江笑嘻嘻说着,将芥末和少量鱼子酱撒在扇贝上。 咬了一口。 海生物最原始的鲜美,与芥末的微辣,鱼子酱的咸甘在嘴里绽放着。 张悦桢哼了一声,抿着嘴忍住了笑。 香槟,美食,轻松的话题,让气氛渐渐活跃。 新西兰的云雾之湾长相思,放在冰桶里端到了桌上,白葡萄酒,海鲜的最佳佐酒。 淡淡的黄色酒液倒入了窄口杯中,预示着晚宴即将进入高潮。 上第一道主菜了,香煎金枪鱼。 餐车将盛在洁白瓷盘里,点缀着澳洲大鲍,金黄泛红的鱼排,送上了餐桌。 多层次的香气扑面而来。 张悦桢撒了一点日式照烧酱,餐刀一切,粉红的汁水四溢,狂野鲜美的气息腾地散发出来。 “金枪鱼,我喜欢。”她咯咯笑着,叉了一块放入嘴里。 —————— “李部长,希望别嫌家宴简陋。”刘刚将一杯冒着滚滚热气的茶,放在了茶几上。 李盈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下属,轻轻叹了口气。 书房里,一时变得很安静。 幽幽的茶香,慢慢飘了起来。 她拿起杯子吹了吹茶叶,微微润了润唇。 “这几天让小梦去医院检查,夸大病情,休病假,过半个月后和赵主管说老婆水土不服,她要回燕京。” 刘刚瞪大了眼睛,迷惑地看着她。 “像你这么笨的人真少有,她和孩子在这是非之地干什么?辞了超市的工作直接回去,赵总管疑心病这么重的人,不怀疑你忠诚度?” 看刘刚一副不舍的表情,气得厉声训斥:“你已经不被信任,赵总管一定会借刀杀人,你落在杨子江手上,留母子俩在这干啥?” “就因为我之前说了些中肯的话?”刘刚有点不敢相信,想了下,垂下头低声说,“回头我找个理由让小梦这么做。” “我尽量不让你去一线,自己也机灵点。” 刘刚嗯了一声,犹豫地问:“我们有没有自救的机会?” 李盈手扶着额头,靠在沙发上没出声。 刘刚点了一支烟,闷闷地抽了起来。 “之前不是没有先例,不都抓了回来。”李盈平静地说。 “李部长觉得他能赢吗?” “除非他的团队极其强大,但一百人的团队一个月最少要耗资三四百万,没理由养更多的人……”李盈突然笑了,“藏得真好,连小跟班也丝毫不露马脚。” “赵总管帮二老板回去要来了三十多名一流好手,我觉得杨子江不可能赢。”刘刚判断。 “不要武断,如果对手是你,他会调人吗?监控都不屑,随你上蹿下跳。”李盈白了他一眼。 “杨子江知道有监控,还去殴打小贷公司,是在明确地给我们信号,远程监控根本挡不住他动手。 这是在用暴力威胁,并威慑我们。 他打中软肋了,权力和法律我们都不怕,唯独暴力让人担心,二老板又没格斗技能。 赵总管心里没底了,害怕了才会调人。 二老板被抓住了,首长饶不了他,杨子江也不会放过他。” 第173章 一记重击 周三上午到了办公室,杨子江收到了周星的微信。 “三家化工厂的检测报告出来了,均严重超标,第三方举报人已经找好了,随时可以启动。” 杨子江估算了一下,去日本的队员有结果可能要十五天左右,这个时间段,可以对刘言平实行切香肠战术。 试探出他和省委副书记的关系,尝试寻找背后的线索。 回复:“结清费用,让各环境公司的人先回去,收尾完毕就向市局执法大队实名举报。” 拨通了颜芙的电话:“刘言平最近有没有打电话骚扰你?” “每周一次,要求我每月回去一次汇报工作,其他就是劝降的话了。处长说按政策每季回去述职一次就行,会帮我拖。” “轮到他了,你先安心工作。” “好的。”颜芙的声音变得欢快,“王青松的代理局长,你真帮成了啊。” “是他自己争气,你这次看人没出错。” 颜芙羞涩地笑了,两人聊了会挂了电话,杨子江拿起海螺在手里转着。 想起峰会上的那双眼睛,还有几个或奇怪,或可疑的人。 为什么张秘书长看着那么眼熟呢? 海螺在阳光下,随着角度的变化,折射出不同的光芒。 突然他停下了动作,是因为张悦桢! 两人的眼睛和嘴唇简直一模一样,还有笑起来就扬眉的动作,这就是父女。 至于张悦溪,鼻子很像张秘书长,其他可能遗传了母亲。 这姐妹俩,是张秘书长的一对女儿。 之前向张悦桢打听家世,居然对我保密,为什么不说呢? 努力回忆了一下,他拨通了母亲电话:“妈,你之前给我介绍女朋友,是不是省委秘书长的女儿,刚从瑞士回来?” “是啊,人家小姑娘很满意呢,你这小子看都不看照片,我只好去道歉了。”林秀娟欣喜地问,“现在想通了?” 杨子江就怕母亲说这话题:“偶然认识了,印象是大家闺秀,其他没一点想法,好了我挂了啊。” 没等回话,他就匆忙挂断了电话。 难怪张悦桢见面就喊我姐夫,她是为姐姐喊的,而不是为薛蔓。 事情是不是这么单纯?张秘书长作为省常委,把消息透露给了张凯丰,他没有介入项目中去吗? 思考了会,他决定试探一下。 “姐夫好啊。”电话刚刚接通,张悦桢就开心地喊。 “这个称呼以后别叫了,于我与你姐都不好,尤其是她还未婚,要注意方方面面的影响。”杨子江严肃地说。 张悦桢沉默了一会,咯咯笑了:“我就知道瞒不过你,没想到这么快。” “还这么快,这种事不宜开玩笑。”杨子江无语了。 “你和薛蔓已经不可能了,我这才希望姐姐和你在一起。”张悦桢急急忙忙地解释。 杨子江立刻警觉起来:“你一定还知道其他情况。” 张悦桢犹豫了一会,声音变得小心翼翼:“我不说是不想你受伤害,可我不忍你被这么欺负了,她的柜子里有东西。” “你在不在单位?”杨子江立刻问。 “在。” “我马上来。”挂了电话,他立刻走出办公室跑到了停车场,驾车直奔人大。 一路风驰电掣,二十分钟到了。 张悦桢已经等在了门口,上车带他进去。 停好车,杨子江从后备箱里拿了监测仪,五瓦的军用激光笔和一把短撬棍夹到了猎装里:“进办公室不要说话,你有她柜子钥匙吗?” “没有。” “是她半个月上班时间放的?” “是,每天相处八小时,看到几次放名贵的珠宝盒子。”张悦桢轻声说。 两人乘电梯来到了办公室,杨子江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拿出监测仪一扫。 发现了两个探头。 拿出激光笔对准了探头,头转了过去,示意张悦桢闭眼。 一道刺眼至极的蓝光直射探头,过了四五秒,随着轻轻的一声嘭,一股白烟冒了起来。 再销毁了第二个,办公室里飘起了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杨子江拿监测仪一测,没有电磁信号了,传感器和镜头成功烧毁。 “好了,恢复正常。” 他走到薛蔓的座位上指着文件柜,目光看向了张悦桢,见点了点头。 拿起撬棍,几下撬开了上下两组柜门和抽屉。 抽屉和下面的柜子,放着文件和几套工作服,还有几件杨子江认识的女式外套,和明显是女儿的衣物。 上面的柜子分了两层,放着大大小小各种五颜六色的精美盒子。 他呼了口气,拿出了一个黑色的丝绒方盒。 盒子上方,压印着奢华的harry winston金属字母。 这是被珠宝界誉为钻石之王的海瑞·温斯顿。 打开繁复的双开门盒子,一团耀眼的亮光猝不及防地闪起。 杨子江连忙一侧头,余光看到是一个镶嵌硕大钻石的戒指。 盖上盒子,他吩咐张悦桢:“关门,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一个个盒子看过来,宝格丽、雅克梵宝、尚美巴黎、布契拉提、御木本…… 简直是世界顶级珠宝大全了。 戒指,项链,手镯,耳环,腰链……各式各样,什么名贵材质都有。 杨子江估计了一下,这几十个盒子,至少上千万了。 柜子里盒子没了,还有一个薄薄的相册,他的心一下拎了起来。 放在这里,必然是和a有关了。 回头看张悦桢正目不转睛地欣赏着珠宝,低声说:“想要随便拿。” “我欣赏这些珠宝的美和艺术,但我鄙视它被赋予的意义,不要。”张悦桢坚定地摇摇头。 杨子江嗯了一声,转身背对她,打开了相册。 血液瞬间直冲大脑,他眼前立刻一黑,感觉天旋地转起来。 连忙一把抓住柜门,拼命保持住平衡,不让自己倒下去。 感觉一口腥甜冲到了喉咙,强行吞咽压了下去。 虽然他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知道薛蔓必然会与a发生关系,但看到了照片,还是无法承受这个打击。 这是一张薛蔓披散着长发,躺在床上的裸照。 稍微恢复了一些理智,他缓和了一会呼吸,努力控制住情绪再次看过去。 是她,自己的至爱,绝不会错。 那熟悉万分,只属于自己的身体,被另一个人拍了照片欣赏! 杨子江咬着牙,攥着心,看向了她的眼睛。 眼神一片水波朦胧,充满了情欲之火。 这是接受了命运,与爱人的嬉戏? 眼睛血红的杨子江翻了一下,一共十张,在床上摆出了各种姿势的裸照。 一把合上相册,放进了怀里。 调整好了呼吸和思绪,回头看张悦桢还在把玩着珠宝,声音沙哑地说:“如果不要,麻烦帮我找个袋子来。” 张悦桢听出他有异,一把丢了珠宝,上前关切地扶着他:“姐夫,你要紧吗?我就怕伤害你,所以不敢说。” 杨子江勉强笑了下:“我没问题。” 张悦桢忙拿出两个大塑料袋,像扫食物残骸一样把珠宝都扫了进去。 “我先走了,改天再聊。”杨子江接过袋子,拍了拍她肩膀,木然地走出了办公室,混混沌沌地走出了人大。 疲惫不堪地在马路边坐了下来。 第174章 一个朋友 下午四点,一辆奔驰e300,缓缓停在了精英汇的停车场上。 一位三十岁左右,身材瘦高,面容沉郁的斯文西装男子下了车,盯着门头看了会,走进了俱乐部。 看了看前厅墙上挂的各种展示牌,走到吧台前。 “请问,能不能找个教练咨询一下,我想学习格斗术。” 女前台点点头,拿起手机发了微信。 一会,走来一位三十余岁,身穿运动装的精悍男人。 “赵教练,这位先生想学习,需要咨询。” 赵教练和西装革履的男子握了下手:“你好,请问想咨询什么?” 见男子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神态变得有点忸怩,估计是这里人多不方便说,将他带到了后面的训练大厅。 四周的一间间教室里,传来了教学的声音。 中间的场地里,一组组的学员,在跟着各自的教练在学习动作要领。 “我听说精英汇是本市最强的拳馆,所以来了,想学怎么能快速击败对手。” 赵教练笑了笑:“那要看对手多强。” “华东六省一市高校冠军这个级别。” 赵教练蓦然停住脚步,原地石化了。 好一会,他委婉地说:“卢先生,建立一个合适的目标,才能看到自己的进步。” 男子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不甘心地又问:“这个希望没可能吗?” 赵教练看着他期盼的目光,突然想到了杨子江:“我们这里就有位这级别的四届冠军,来看一下他的战力,你再确定。” 他带着人向核心力量训练厅走去。 卢先生渐渐听见了沉闷的“轰轰”声。 赵教练一指关闭的门:“进去吧,还坚持这个目标,我们就无能为力了,有需要请联系前台。” 卢先生疑惑地走了几步,一推门。 沉闷到极点的声音,带着厚重的力量感,巨浪一般扑来,差点将他冲了个跟头。 连忙扶住门,压下惊愕调整了心理。 发现一侧的钢网前围着十来个人,正看着里面一个人挥舞着铁锤砸着轮胎。 悄悄靠近,脚底感受到地面也在微微颤抖着。 澎湃无俦,震撼人心的力量,一波一波冲击着他的心脏,一浪未消一浪又起。 觉得血液也开始沸腾,压抑多日的郁结和痛苦得到了舒缓。 只穿一条运动短裤,赤裸上身的挥锤男子,线条流畅的强壮身体上,一块块发达的肌肉充满了动感和活力。 不断地迅速膨胀鼓起,又敏捷收束。 流畅自然,稳定而有节奏地释放着爆发力,似乎动力无穷无尽。 真是一架精密的打击机器,卢先生由衷地赞美,深深沉浸在了这种人类最原始、最纯粹的力量美中。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停止了锻炼,将锤子挂好。 拿起衬衫和周围人说笑着,走出了场地。 卢先生觉得有点面熟,仔细分辨了一下,高兴地大喊:“杨先生,你好。” 杨子江循着声音一看,认了出来,海外偶然认识的卢曦,一家初创科技公司的老总。 两人在机场分手,还约好了要聚餐呢。 “卢总你好。”杨子江欣喜地上前和他握了手,又连声道歉,“衣着不雅,还请海涵。” “拳馆偶遇这才是常态,反而是我格格不入才对。”卢曦笑着说。 “上去坐坐。”杨子江热情地招呼。 两人坐电梯到四楼,进入了安静的办公室。 杨子江拿了一瓶饮料给他,请他稍等,自己先洗个澡。 卢曦打量着一屋子的器械,又庆幸又意外,没想到杨先生居然是格斗冠军。 一会,穿着西裤衬衫的杨子江出来了,开了瓶功能饮料一口气灌完:“卢总,今天怎么有兴趣来这的?” “叫名字就行。”卢曦连连摇手,“我是想强壮一下体魄,提升自己的能力。” 杨子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现在的卢曦表情忧郁,和飞机上意气风发的他,完全是两个人,什么事要让他放下业务来拳馆? “锻炼身体去健身馆就行,格斗对你可用不上。”他笑了笑。 “我就是想学一些格斗,与人发生冲突能够自保。”卢曦不敢说自己的目标了。 杨子江看了看他:“如果遇到麻烦,运用法律解决才是最佳方案,私下的暴力我不建议。” “就是想学习一下,希望能给个意见。”卢曦讪讪地说。 杨子江见他不愿意说,尊重隐私:“以前练过吗?” “大学里学过几年跆拳道。” “这体术很难成。”杨子江观察着他表情,“每天两小时从拳击开始学习,一年下来也只能达到业余选手的水平,对付普通人没问题,但无法与专业选手交手。” 见卢曦面色迅速变得绝望,语重心长地劝慰:“你恐怕没有更多时间,而且年龄过了最佳期,这个方式解决矛盾恐怕不合适。” “知道了。”卢曦低下头,低声说。 杨子江决定先换个话题:“我们真是有缘,在法国热核实验堆见过,在阿联酋核电站又碰了头,还同一班飞机,回同一个城市。” “的确。”卢曦笑了笑。 “回来我就看到了内部报道,你们研发的新材料,制作中子壁可以有效减少中子穿透,这在核聚变应用上不可或缺,怎么样,验收鉴定了吗?” “还在进行中,目前还算顺利。”卢曦眼中闪起了复杂的神色。 “国内和你竞争的只有两家,一旦通过,不仅会创造财富神话,荣誉也会接踵而至,很多问题将不再是问题。将精力放在正确的地方。” 卢曦想了一会,点点头:“你的中肯意见我一定吸取,但学习格斗我也不想落下,还希望帮我制定一个计划。” 杨子江见他态度坚决,穿上衣服,带他找来了一名教练。 “在起步阶段,教练比我更专业,由他来制定方案,之后我尽量帮你提升。” “好的,非常感谢。”卢曦激动地说。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杨子江和他道了别,坐进了车里。 驾车前往了海岸信托。 有些事,需要周蓉来处理,并提供第三方视角。 第175章 猎物 杨子江将手中的两个大塑料袋,放在了周蓉办公桌上:“薛蔓办公室里找到的。” 周蓉好奇地打开袋子翻了翻,轻哼了一声:“符合a的做派,你想怎么处置?” “事情结束后,捐,送,扔,随你了。” 周蓉估算了一下:“这些珠宝有两千万了,贫困山区的希望小学可以盖四十所,真不错。” 杨子江面无表情地把人大的事说了一下,从怀里拿出相册放在了桌上。 “我怕情绪主导我的判断,造成结论不够客观,你看一下是不是爱情,等我走后。” 周蓉嗯了声,打开保险柜,将珠宝相册都放了进去,轻声问:“一会吃晚餐,想吃点什么?” 杨子江想了下:“咸水鸭。” “去家乐福买两只南京产咸水鸭。”周蓉拿起手机给厨房发了语音,抱歉一笑,“按理说,这时候我应该为你弹一首曲子抚慰心灵,可是不会。” 她起身从酒柜里拿出一个白标黑字的黑酒瓶,倒了一杯:“十四代,纯米大吟酿,让人宁静平和。” “调节情绪不需要形式主义。”扬子江将清澈的淡黄色清酒倒进了嘴里。 “张悦桢你坚持之前的判断吗?”周蓉问。 “是的,收买省常委女儿费效比太差,b要那么做我真是高估他了,张悦桢就是一个单纯,三观正的调皮女孩。” “相信你的判断,既然恢复了冷静,那我们继续多线作战。”周蓉点点头,“白丽华这两天倒是天天来,言不离徐世立,状态基本清楚,可以送医了。” “那明早让阿星从蓝盾调两个女队员来,强制送医后二十四小时看护。她这状态别人说能捞人什么都愿付出,拖不得,来了通知我。” “好,那刘言平呢?他身后是省三把手,你行事一定要小心,不然后果可能会很严重。”周蓉有点担忧。 “被利用的炮灰,不然解释不了为什么五十来岁突然发迹,送礼轮得到他? 鉴于他目前还在骚扰颜芙,我更加坚信这个判断。 都脱离掌控了还做无谓的纠缠,这种不堪大用的政治智慧,注定他只能是用完就扔的一次性手套。” “所以你准备切三号的香肠?”周蓉脸上露出了微笑,“好大的胆子。” “他和a之间是合作还是被利用,要切一切才能判断。”杨子江呵呵笑了。 电话机响了,晚餐已经准备好。 两人乘电梯来了一楼,进了餐厅。 “喝一点吗?”周蓉问。 “红酒,西拉配咸水鸭,中西合璧,让古人惊叹去。” 周蓉从酒柜里挑了一瓶,嗔了眼递给他:“成何体统,简直是离经叛道,坏了祖宗规矩。” “体统?那不是人制定的嘛,凭什么制定了,后世就永远不能越雷池一步呢?”杨子江倒了杯,深深吸了一口,“今天就要喝。” “张师傅,开饭了。”周蓉喊了一声。 餐车将六菜一汤送到了餐桌上。 其中两盘,是淡黄色闪着光泽的咸水鸭,杨子江夹了一块放进了嘴里。 周蓉盛了碗饭问:“说正事,海岛和日本,你怎么决定行动顺序?” “他们预判到我想到了海岛,预判不到我凭借打火机确定了日本,直接先抄后路。”杨子江吃的津津有味。 周蓉眉头皱了皱:“五岛市a经营日久,我觉得这一行很可能会不顺利。” “有这可能,我的方案是暴露就换一轮人去接着排查,总有可疑地点,海岛很可能放弃了,人都撤到了这里。” 周蓉吃着饭,思索着可能的漏洞。 杨子江喝了口红酒,仔细品味了混合的味道,突然笑了:“西拉的复杂香气配上鸭子,感觉很不错,你也尝尝?” 周蓉一昂头,笑盈盈地说:“祖宗之法不可废也。” —————— 一辆网约车在华灯初上时分,停在了江南荟门前。 身着淡紫色修身西装,黑色长裙的白丽华穿着高跟鞋下了车,打听着来到了一间包厢前,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而入,里面沙发上一位年近五十的男子见了,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容。 “陈检察长,你好。”白丽华怯生生地打着招呼。 男子没说话,板着脸自顾自喝着茶。 “您说有办法救老板出来,不知道是什么法子,只要能做到我一定去做。”白丽华坐到了另一张沙发上。 “看在和老徐多年交情上可以帮你一把,这事能办但相当复杂,边吃边说吧。” “好的谢谢领导。”白丽华感激地点着头。 男子示意包厢服务员上菜,两人一起坐上了餐桌。 啤酒和一份份的菜肴上来了,双方心思都不在吃上。 白丽华殷勤地向男子敬着酒,说着恳求的话,脸颊渐渐被酒精滋润得通红鲜艳。 男子对服务员挥了挥手,等她出去了,点了一支烟。 “小白啊,我是延平区的检察长,老徐这案子,肯定是市检察院提起公诉,活动的难度非常大。” 白丽华试探着问:“那要多少钱呢?” 男子看了看她,意味深长地说:“你愿意为老徐付出什么?” “钱,只要我能给得起,一定给。”白丽华急忙说。 “聪明,你知道钱给了等老徐出来了会加倍给你。可要的是人呢?”男子的眼睛突然射出了凌厉的目光,“你还愿意吗?” 白丽华啊地叫了一声,脸红的像要滴出水来了。 低着头不吭声,柔顺的发丝,在灯光的照射下一片闪耀。 “这事有时效,别到时候想付出都晚了,我帮你,你也要抓住机会。”男子不动声色地说。 “这事还有没有其他办法?”白丽华声音微如蚊呐。 “公检法,我去求不要付出吗?要不你去求求看。”男子声音沉了下来。 等了好一会,白丽华颤声说:“那,那我考虑一下行吗?” “四十八小时,过了就没机会,你自己看着办吧。”男子掐灭了烟,吃起了菜。 “明晚答复可以吗?” “你要不愿意,就不用回复了,我还不想到处欠人情呢。”男子冷冷地说。 “知道了。”白丽华站了起来,鞠了一躬,“那领导我先回去了。” 匆匆向外走去。 男子突然说:“明晚我有安排,等不了你多久。” 白丽华僵直在门口,手紧紧地捏住了门框,好一会轻声地说了句:“七点。” 立刻拉开门跑了出去。 男子拿起酒杯,一口喝掉,脸上露出了不再掩饰的笑容。 第176章 预判 结束晚餐,周蓉要去俱乐部,杨子江回了家。 刚进家门,小鱼欢快地扑了过来:“爸爸回来啦。” 他高兴地抱起女儿亲了几下,和母亲打个招呼,带着她去小区花园骑童车了。 微风,落叶,星光,咯咯的欢笑。 杨子江看着孩子,心里宁静如湖水。 手机铃声,唤醒了他的思绪,是张悦桢。 一接通,她的声音又急又快:“姐夫你没事吧,我真后悔告诉你这些,对不起。” “这些是发生的事实,我要谢谢你告诉我,无需道歉,还知道什么就别挤牙膏了,都说吧。” “就知道这么多了,绝对不骗你,真的。”张悦桢诚恳地解释。 “那好,改天有空我请你们吃饭。”杨子江准备挂电话,见她没出声,略一沉吟,“是有事要说吗?” “有一个忙要请你帮一下……”张悦桢吞吞吐吐起来。 “能帮一定帮。” “我姐高中同学聚会,好多都成家了,所以想请你陪她去一下,以男朋友的身份……”张悦桢越说声音越小。 “这一定是你的主意,你姐不会有这么荒唐幼稚的建议。”杨子江惊叹于她的跳脱。 “我姐很欣赏你,我也觉得你一定是个好姐夫,既然薛蔓放弃你了,我就想撮合嘛。”张悦桢低声说。 杨子江考虑了一下,缓缓地说。 “这不是正确追求爱情婚姻的方式。情感并不会在这种相处中升华进化,最后演不下去对个人名誉,双方家族都会造成巨大伤害。 这事别说是我,你姐也不会同意,以后别有这种想法了。” 张悦桢啊地大叫一声:“这个建议真被我姐否了,她说一个骄傲,注重名誉,有责任感道德感的人绝不会答应,警告我不许提。” 杨子江笑了声:“你姐同样是骄傲的人,她不屑于这种可怜式的虚假爱情。” “你们应该是同类,价值观趋同。”张悦桢说。 杨子江见她还没死心,决定明确拒绝:“你姐非常优秀,但我目前不考虑感情,大家可以做好朋友,但无法再进一步了,你也要尊重我的意愿,以后别喊姐夫了。” 张悦桢怅然若失地嗯了一声:“真的好可惜啊,但我尊重你的意见。” 互相道别,挂了电话。 杨子江手机来微信了,是谭跃。 “领导,队员全部抵达长崎,在各宾馆居住,明天和翻译汇合,前往一百一十公里外的五岛市有两种较快方式,喷射水翼船一个半小时,飞机四十分钟。” 杨子江回复:“好的,务必按照行动方案分头隐蔽行动。” “是。” 复盘了一会,杨子江对远处的女儿喊:“小鱼,我们回家。” —————— 太平洋大厦,a裙楼。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夜晚的空旷走廊里,显得分外清晰,响亮。 “杨志新以省厅的名义,向沿海省份发出了游艇照片的协查通报。”赵总管的声音变得鄙夷,“那帮看码头的烂仔。” “怎么不以市局的名义发?那样保密性更强。”李盈皱了皱眉。 推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她突然惊呼:“那说明杨子江想到海上的苍岛了,用省厅来释放烟雾弹。” 赵总管嗯了一声,坐到沙发上吩咐张淑仪:“原味咖啡。” 李盈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轻轻地问:“这是个机会,先生的意思……” 赵总管沉默了一会问:“我们在东海的作战人员有多少人?” “不算苍岛,加上新增的三十八名好手,一共一百四十五人。” 张淑仪将咖啡放在了茶几上,又为李盈的水杯续满了茶水,回到了秘书的座位上。 “他有多少人?”赵总管又问。 “目前给我们看的是十五人,还有两条警犬,说明这点力量毫不影响整体战力,而且架构非常齐全,推测总数在八十到一百人。 没有我们,这个力量横扫东海各政治集团了,人再多既浪费成本也无意义。” “你的推测是符合组织发展逻辑的,的确不会再多,二老板身边始终要保持强战力,那么大家算旗鼓相当吧。”赵总管轻轻抿了口咖啡。 “可要是杨子江惨胜,他就能审问出二老板了,又万一杨志新调动海警和边防呢?首长不希望我们把动静弄得太大。” “明白先生意思了,放弃苍岛。”李盈点点头,又问,“岛上的一百人,是撤回东海,还是五岛或长崎?” 赵总管拿出烟点燃了。 “撤到日本,部分去长崎,主力留在五岛。 这小子比我想象的还要狡猾坚韧,一直在和我心理博弈。 我预判他受限于国境的心理隔绝,苍岛扑空后会在周围水域搜索,之后会注意到不远的五岛,就在这里伏击。” “先生既然觉得他狡猾,怎么判定他会来呢?”李盈静静地问。 “年轻人热血激昂,身手又极好,老婆不见了自己在幕后怎么忍得住。”赵总管淡淡地吸了一口烟,将烟雾吐入了空气中。 “他要多久能找到苍岛呢,三五月?”李盈分析着下一步。 “最多一个月,他养得起一百人的团队,就买得起军用无人机。”赵总管判断,“发现苍岛被放弃后,周边搜寻一圈无果会注意到五岛,派人侦察后是亲自登岛,估计在两个月左右。” “那我现在制定方案,调人手去日本?” “等苍岛被发现后。”赵总管果断地一伸手,“二老板的安全第一,万一人调走了,他在东海被杨子江发现了呢? 想了一会,呵呵笑了,面色忽又变得冰冷阴鸷。 “这小子给我的压力真蛮大的,明知被监视还去金融公司施行暴力,笃定我拿不到证据治不了他。 他在威胁我随时会发起打击,并且有能力毁灭证据,还肆无忌惮地冲檀宫冲码头,逼得我们放弃苍岛损失巨大。 我一直在奇怪,他怎么找到自贸区的?” “这个问题,恐怕要擒下他才知道了,我不认为有内鬼。”李盈忽然反问,“收了他,再大的损失都是值得的。” 良久,赵总管点了点头轻轻说了一句:“薛蔓找了一个好丈夫。” 他喝掉咖啡站起了身:“回去吧,明天先制定计划,一个月后苍岛有没有被发现先调好手过去,提防他突然来什么灵感。” 第177章 委托 周四上午十一点,杨子江在单位收到了周蓉的微信:“白丽华来了,两名女队员已到,我联系了一所海边疗养院她们可以住哪里。” 回了信息,他立刻驾车向海岸信托疾驰。 半小时到了目的地。 上了四楼进了办公室,见到神色憔悴的白丽华,打了个招呼:“丽华,鉴于你现在的心理,我要带你去看医生。” 白丽华面色一变:“我没有病,心理很正常。” “你对徐世立目前不是一种健康的心理状态,具体需要医生来确认。”杨子江斟酌了一下语言。 “不管起因如何你现在是单身,有权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如果确认正常,我不会阻拦你。如果确认有问题,我要强制你治疗。” “不要,我晚上还有重要的事,你不能限制我自由。”白丽华大叫起来,拿起包就要往外跑,被杨子江一把拉住。 “你是不是到处去求人了?那些都是骗子,没任何人能捞他出来。” 周蓉拿起手机发着微信。 白丽华见挣不脱,急得拿包使劲往杨子江身上打:“你放手啊,真的有事,不要耽误我。” 杨子江握住她双臂大喊:“去了只会被骗钱骗色,我希望你幸福,但不是这种状态下的幸福。” 白丽华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子江,你放了我吧,今晚的事真的很重要,不能耽误。” “什么事你说我去办。”杨子江回应。 见她不说话了,哼了一声:“只有一件事你说不出口,那就是为了捞人。” 白丽华痛苦地呜咽着。 两名健壮的女队员进来了,杨子江把挣扎的白丽华交给了她们。 “和周小姐送她去医院,从现在起执行看护任务,禁止她独自行动。” “是。” 周蓉拿起了包,两名女队员架起大哭大叫的白丽华,大家一起到了地库。 上了保姆车,周蓉对杨子江挥挥手,吩咐司机开车。 车嗖地冲了出去。 杨子江踱出了地库,觉得中午的太阳,一点也不暖和。 去外面餐馆吃个午饭吧。 慢慢走着,想着白丽华的各种诊断可能,突然发现前方一辆宝马停了下来。 原来自己快走到路中间了,连忙让到路边。 靠近一看,是冰冷冷,对自己翻着白眼的鸡腿女郎。 “不好意思,没注意,周蓉不在,她有事出去了。”他笑着道歉。 女郎给周蓉发了微信,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这件猎装也是周蓉给你租的?修什么空调要穿这样。” “她送的,说放家里多余,老旧衣服就给我了。”杨子江开始信口开河。 女郎眼中露出了完全不信的神色:“这是复古款,新的,十多万,是她送你的吧,上次的西服也是送的。” 微信响了,她看了下收起了手机:“她不在,上车,我要和你谈谈。” 杨子江一指旁边的老兵快餐:“我要去吃午饭,那一起吃吧,正好还了人情。” 女郎回头看了一眼,嫌弃地摇了摇头:“我请你。” 等会还要回来开车,杨子江不想走远,四周看了看:“前面还有个档次高的湘菜馆,我豁出去了,请你一次。” 女郎想了下,示意他上车。 杨子江坐到了后座,宝马向湘菜馆开去。 停好车上了二楼,女郎要了个西兰花,一瓶饮料,示意够了。 “看来没到你的舒适区,等我赚到钱了再请你。”杨子江勾了几个菜叫服务员快上。 “不用,你过好就行。”女郎俏丽的脸上,写满了拒绝。 拧开饮料喝了一口,她低声问:“你和周蓉是什么关系?” “好朋友。” 女郎切了一声:“你的外形非常好,尤其是身材比模特都棒,周蓉动心很正常,所以能送你昂贵的西服和猎装。” “你真的误会了。”杨子江连忙解释。 女郎瞪了他一眼,又摇了摇头,目光一片惋惜。 “可是你从事的工作……绣花枕头可不行啊,双方差距太大是没有未来的,上次劝你多读书,是希望你们能一直幸福下去。” “杨子江觉得这下玩笑开大了,低着头吃着菜不说话。 “难道你还在挑三拣四?”女郎眉毛竖了起来。 服务员及时端上的菜肴,化解了尴尬。 “她就是看我生活不易,帮助我一下而已。”杨子江吃了两块辣椒炒肉,决定转换话题,“想向你打听一下人。” 女郎拆了筷子,用餐巾纸擦了又擦,纤细手指上的钻戒明亮耀眼。 “谁?” “新加坡合盛财团的一男一女,那天也去参加峰会了,男的很深沉,女的很漂亮,一双眼睛像有魔力一样。” 女郎吃了几口菜,戒备地看着他:“我有印象,很漂亮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我有个朋友和她很像,而且那个男人似乎过于注意我了。”杨子江低声说。 “你们隔了好几个阶层,你……”女郎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你是不是自我感觉太好了?” 杨子江一听,高兴地说:“我自我感觉一向很准,看来你知道两人身份。” “自命不凡,朝三暮四,第一次看到你,我就知道是个轻浮孟浪的家伙,周蓉怎么会看上你的。”女郎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吃了几颗西兰花,放下了筷子。 “那天下午总裁和男人聊了聊,好像是负责财团资产管理的高管,女的没参与谈话,不清楚。” 杨子江哦了声,吃着菜,很纳闷风马牛不相及的人注视自己干什么:“你能不能再帮我打听一下详细情况?” “把这事告诉周蓉,让她来问。” 杨子江抓抓头,这几天周蓉都忙,等白丽华送进了疗养院再让她问吧。 “我吃好了,谢谢你,先走一步。”女郎拿出餐巾纸擦了下嘴,挥挥手,袅袅娜娜地离开了。 吃,下午还要训练。 下周开始增两公斤体重,加骨骼肌和脂肪。 力量更大能更快解决对手,适当提升体脂率,可更长时间的战斗。 应该能赶上了队员侦察结束。 自己有日本五年多次往返签证,消息确定就立刻上飞机。 吃完饭,杨子江叫服务员结账,说已经被女郎结了。 他有点意外,居然人情越欠越多。 第178章 隐秘的报复 双臂平放于地,脚尖点地,身体悬空收紧腹部。 杨子江正在办公室里,做标准平板支撑,收到了周星打来的电话。 他一下弹起,拿起筋膜枪往身上打着,接通了手机:“说吧,安全。” “昨天执法大队去三家化工厂采样了,今天绿源化工的负责人联系了刘言平,约好今晚在郊区的茉莉海碰头。” “想在行政处罚下来之前解决问题,惩处尺度是什么?”杨子江问。 “环境公司说了,按法规应该是停产整顿加千万级的罚款。” “刘局长今晚能不能坚持党性恪守原则呢?”杨子江笑了,“撤了监视徐世耀的小组,到今天他没有搭救弟弟,可以确定谢书记把他镇住了。” “行,还有个好消息,今天四名飞手基本都掌握了飞行技巧,明早跟船去杭州湾练习,大约三天可以正式执行任务了。” “迟一两天没关系,失误毁损了还要再买太浪费时间。”杨子江叮嘱。 继续训练,下楼砸完轮胎回来洗了澡,周蓉电话来了。 他心中一紧,会是什么诊断结果? “怎么样?” “确定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医生说心理治疗是核心,药物只能缓解伴随的症状。”周蓉的声音满是忧虑。 “多久能治好?” “看心理干预的结果,估计要一两年甚至更久才有明显好转。”周蓉声音低沉,“有的患者需要终身服药。” 杨子江的心,迅速沉了一下去。 周蓉介绍着病情。 “情况很不乐观。 “情感依赖属于重度,完全认同加害者,拒绝外界的帮助或干预。 认知扭曲属于重度,完全失去对现实的判断力,坚信自己与加害者是伴侣。 行为改变属于重度,完全维护加害者的利益,愿意为其做出违法行为。 心理症状的严重性属于中度,这还好,没有严重的抑郁自杀倾向。” 杨子江心紧紧揪成一团,四个月就这样了,那一年多呢? 一只手拉得旁边的划船机咯咯直响。 “她向医生承认徐世立被抓后,焦虑失眠抑郁,还承认遭受了暴力殴打和精神虐待,给她开了舍曲林,劳拉西泮,奥氮平等一大堆看不懂的药。” “只能等待治疗吗?有什么办法能主动帮助她?”杨子江不甘心地问。 “医生说,家人给予的情感慰藉,以及自身的心理重建欲望极其重要,有时候能出现奇迹。” 奇迹?看来难度极大了,杨子江考虑了一下:“到这一步,我觉得我们力竭了,只有袁舒和孩子才能帮助到她。” “是的,等医生觉得合适了,你把情况告诉袁舒吧,现在两名队员架着她去疗养院了。” “辛苦你了,谢谢,先休息吧。”杨子江低声说。 “要这么客气吗?你不要代入,不要有无谓的担忧。”周蓉知道他心底的惧怕,柔声安慰。 杨子江嗯了声,挂了电话坐到沙发上,疲惫地闭上了眼。 休息了十来分钟,他睁开眼,目光变得锐利明亮。 抓过手机拨通了周星电话:“晚上开一桌,席间把刘向东喊来。” “好,我去附近的醉清风定包厢。”周星说。 五点,杨子江辞别陆洋,驾车前往酒楼。 冷冷的暗红色夕阳,洒落下来。 凄美,惨然。 杨子江下了帕萨特,走进了酒楼大堂。 周星笑呵呵地迎了上来:“我现在喊他?” “喊吧,让他办事。”杨子江把意思说了。 周星点点头,打了刘向东电话,两人向电梯走去,突然听见有人喊:“星哥,等等我。” 杨子江回头,一个人快步走来,在红梅酒吧见过,阿星的朋友。 “啊,是杨大哥。”小吴一看,满脸笑容地不停弯着腰,“相请不如偶遇,今天我做东,杨大哥可以吗?” “小吴来这应该是有朋友吧。”周星不想他参与,以免有话不方便说。 “一起吧,今晚是外事。”杨子江招招手。 小吴的脸上泛起了兴奋的红光:“谢谢两位大哥给我机会,我朋友自己去吃喝好了。” 三人进了预定的包厢,明式家具,一派沉静典雅。 小吴抢过服务员手中的茶壶,给两人倒了茶,热情地询问吃什么。 “随便点,吃个便饭,不用太隆重。”杨子江吩咐。 询问了周星注册公司的事,得知一切顺利,人脉也在带着袁舒结识,点了点头。 “他不擅于人情世故,但人聪明,克服内向才是他最大的障碍。” “能看出来在主动克服,努力学习。”周星笑呵呵地说。 一会,服务员拿了瓶茅台三十年进来了。 “小吴,你这是想让我欠你人情啊。”杨子江打趣。 “就是微薄的心意,还请两位不要嫌弃。”小吴邀请两人上桌,拆了瓶子斟了三杯酒。 四冷盘来了。 野生深海鲍鱼制作的鲍仔冷头盘,鲍鱼海参鱼翅制作的三花争艳,还有黄花鱼松露和黑菌鱼子酱。 “小吴,你这让我们承受不起啊,人情坚决不还了。”周星调侃他。 “两位大哥吃的高兴,我就高兴。” 三人碰了杯,一口干了。 敲门声响了,五十多岁,光头,大金链的刘向东陪着笑进来了。 一看杨子江,脸色一变,快步上前连连鞠躬。 “领导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没管好手下,给您添麻烦了,不是我不会来事,您当时说不要打扰您对不对?我是不敢相请啊。” “你来呢,是客,按理我应该起身迎接。”杨子江对他笑了笑,“但一想我明天就要封了你四家会所,你肯定要恨我,就算了。” 刘向东一听,惊恐地张了张嘴,脑门上渗出了细细的汗:“领导,请千万高抬贵手,只要不关怎么罚我都认,好多人指着吃饭,留条活路求求你了。” 杨子江哼了一声:“你聚集了好多雕龙画凤的社会闲散人员,动辄打打杀杀,你在组织黑恶势力又想抬头了是吧。” 刘向东惶恐无助的眼神,求援地看向了另外两人,小吴立刻低下头去,自己哪敢当说客。 第179章 开始落子 “刘老板,我听说你监狱里有不少兄弟,一定要老实回答,不然找你的不止有治安大队,还可能有禁毒大队。”周星和颜悦色地说。 “是……是认识一些,只是点头之交而已。”刘向东嗫嚅地解释。 “有时候,小人物也能办大事。”周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还记得塑料布吗?” 刘向东愣了一下,瞳孔恐惧地一缩,拼命摇头:“什么塑料布,根本不记得。” 又不停点头:“仗义每多屠狗辈,小人物也有……闪光时刻。” 周星倒了杯酒放在桌上:“过两个月,我想看到闪光,如果刘老板不想给我看,这杯酒就不用喝了。” 刘向东瞬间明白了意思,要他在监狱里办事,抓起酒杯仰头干了:“闪光,绝对闪光,我拿我全家起誓。” “刘老板不愧是江湖人,爽快,豪迈。”周星大声赞赏,示意服务员搬一把椅子来。 刘向东目光询问地看向了杨子江,见他微笑地点了点头,大喜过望。 “这顿算我的,权当赔罪,望各位大哥海涵我的鲁莽。”他屁股半搭在椅子上,双手热情地拱了拱。 “酒席正式开始,现在只有酒友,没有其他,只图个尽兴。”周星舒缓着场上的气氛。 杨子江把酒杯一端:“来,为今晚的愉快聚餐干杯。” “干杯。” 一场酒宴,热热闹闹地喝到了九点,刘向东抢先结了账,得到了不封会所的承诺,如蒙大赫地告辞了。 小吴羞涩地向杨子江道歉:“大哥,说好是我请的,没想到我却沾了你的光,这实在是尴尬,下次我重请。” “朋友之间聚会,吃盒饭也可以,不讲究形式,去休息吧。” 小吴知趣地告别了。 杨子江示意服务员出去带上门,低声问:“三件案子是不是差不多规模?” “是,罚款至少三千万起。” “自由裁量权在刘言平手里,按照颜芙的评价,我不信他能忍得住上千万的利益。”杨子江夹起一个骨头丢进了酒瓶里。 “请君入瓮。” “明早静待佳音了。”周星说。 “他精神折磨了别人这么久,现在也该尝尝被折磨的滋味了。” —————— 周五早上一上班,杨子江就收到了周星的微信。 “全部拍下,受贿五百万现金,罚款减为二百万,不停产。一辆商务车晚上十一点半送箱子到了他的秘密住所,跟了一个月,第一次拍到。” “好,这个年纪的人大多不会用加密货币,喜欢收现金,那里是他的保险库。” 考虑了片刻,他拨打了颜芙的电话:“你上次说,处长要利益交换,中午帮我约她一下,我拿到刘言平受贿证据准备行动了。” 颜芙欢快地叫了一声,又有点担忧:“有没有给你增加麻烦?我很过意不去。” “她业务水平和职业操守如何?可以的话,夹缝中求生存的女人,不能苛求。”杨子江说。 “很出众,三十八岁的她,四年前就是处长了。”颜芙说。 “那就约,见过了我才能走下一步。”杨子江挂了电话。 给书记处置,他可以再下一城,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消化掉,现在王青松的事还在暗中角力。 一会,颜芙发来了微信:“我和她说好了,中午十二点,在单位斜对面的肯德基二楼见面,可以吗?” “行。吃儿童套餐去。”杨子江回复。 颜芙发来了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笑脸。 等到了十一点,他驾车向市中心的生态环境局出发。 半个小时到了肯德基,停好车,他买了一个大份全家桶,上了二楼。 工作日人楼上人极少,环境幽静,整洁。 满意地找了个角落,杨子江慢慢悠悠吃了起来。 刚刚吃完,一位三十七八岁,身材成熟性感,仪态端庄优雅的美貌职业装女士,上了楼。 他猜是徐婉婷处长,和刘言平在酒店的密会,恐怕是受这个老色鬼胁迫。 “徐处长是吗?”他站起身一伸手。 “是我。”徐婉婷暗暗惊叹他的英姿勃发,和他握了下手。 这就是颜芙的背景?这么年轻,看来是家世所然。 在对面椅子上坐下:“之前小颜隐晦地向我提起过你,今天一见,果然器宇轩昂。” “过奖,那我们就谈正事了。”杨子江笑了笑,“虽然是私心,你希望通过帮助小颜,来换取组织部对你的推荐,但事实是你的确帮助了她。” 徐婉婷脸红了红:“杨先生知道,仕途上的女人,如果容貌还说得过去,别说晋升,甚至正常的工作都会遇到无耻的要求。” “我理解你的不易,有时候生存对有些人是很难。” 徐婉婷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着晶莹的光。 “她为此承诺过会给个结果,你的希望是从正处晋升副局,接任还是几个月退休的副局长是嘛。”杨子江手轻轻敲着桌子。 “你今年三十八,没有背景三十四岁的正科都是人中龙凤了,怎么需要我们帮忙呢?” “老局长一手栽培了我成长,他退了我就没靠山了。”徐婉婷惆怅地说,“没有外力帮助,我知道就是一调退休的结局了。” “下面的问题可能会让你有点难堪,我先道歉,但很重要。”杨子江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你和老局长之间,有没有亲密关系?” 徐婉婷脸色通红地连连摆手:“没有,那时候我很年轻,一心扑在事业上,他就是单纯地欣赏我。” 杨子江点点头:“我不问原因,刘言平是不是利用职权要挟你就范了?” 徐婉婷双手捂住了脸,嗯了一声。 “请原谅我问这些隐私问题,毕竟我们希望推荐的人能经得起考验。”杨子江思考了片刻,判断她不是一个习惯用身体交换利益的女人,做了决定。 “其实你非常聪明,每一次升职都把握住了。” 徐婉婷忸怩着身子,羞红了脸。 “但职级竞争异常激烈,谁也不敢打包票,韩挺那里我先帮你过,合适的时候会再找你。”杨子江站起身。 “二个要求,一保密,二对刘言平今后请敢于说不,我们会帮你。” 徐婉婷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我日夜都想说不。” “好的,再见。”杨子江扬了扬手,离开了肯德基。 第180章 切断后路 只有吃饭时间,王宇诚才有空。 杨子江坐进车里,给他发了微信:“现在方便电话吗?” 一会,电话拨来了:“有半个小时。” 杨子江把颜芙事件的始末,简略地说了一下。 王宇诚斟酌了片刻,笑着叹了口气:“刘言平算是顾系的外围,平时和市府办走的比较近,拿掉他绝对有利于我们,可时机不成熟。” “是不是书记政治上有全盘考量?”杨子江问。 “对,书记正在和省常委挨个沟通王青松的正式任命,再要拿掉一个高级干部,省里一会考虑稳定,二会考虑班子的团结。 这样反而会影响王青松的任命,欲速则不达,我们要先确保能吃掉一个。 并且这样等于是与顾市长全面开火了,我们处于劣势,日常命令会很难执行。 这关系到书记的执政能力和政治评价,他会得不偿失。” 杨子江嗯了一声:“所以我想从第三方走这个案子,但这样上来的人就是其他派系了,书记会不会有意见?” “我一会向他汇报,书记不是这么没有格局的人,只要不是顾系就行,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打击对手嘛。”王宇诚说。 “我准备通过我妈把这个礼包给郭省长,目前我只能确定他要通过保护本地利益来获得政绩。”杨子江说了自己的决定。 “那和书记是天然盟友,两人都有着向上攀登的心,一会我给你信息。”王宇诚挂了电话。 杨子江又给韩挺发了信息,一会电话也打来了,他说了颜芙的事。 “小颜啊,真是的,早就好和我们说了,自己憋了那么久。”韩挺叹了声,“那你现在是什么计划?” “案子交给郭省长,让他安排人事,之后徐婉婷上分管党务的副局,颜芙从主任科员晋升宣传处下属的科长。”杨子江说了预想。 “小颜升科长没问题,但是徐婉婷升副局难度很大,这个要市常委会表决,干部处推荐还不够,其中新局长的推荐极其重要。 组织会很重视他的意见,你一定要和谢书记和新局长沟通好。”韩挺说着要点。 “行,徐婉婷我初步接触了一下还行,等事情有眉目了你也了解下,免得判断错误。” 韩挺呵呵笑了:“好,到时候我先以个人身份和她谈一次话。” 挂了电话,王宇诚也发了信息过来:“放手去做,书记会策应。” 行,就差最关键的一环了,回家说,杨子江驾车前往了精英汇。 刚进了四楼办公室,周蓉电话来了。 问了方便说话,她放低了声音:“照片我看了,同一组,应该在一个非常宽敞的卧室内拍摄,看不到任何外部环境,刻意避开了窗户。 ” 杨子江静静听着。 “我仔细看了表情和肢体动作,尤其是眼神,可以确定当时的薛蔓,没有吃过酒精类催情类药物,大脑处于清醒状态。”周蓉急忙补了一句,“但这说明不了什么。” “我知道,生理反应不代表内心意愿。”杨子江说。 “是的,这不由意志控制,所以照片上能看出来她欲望高涨,渴望求欢。”周蓉斟酌着语言,“仅此而已,因为我没从眼神里看到恋人之间的爱。” 沉默了一会,杨子江喃喃自语:“这种相处方式,我有心理准备。” “薛蔓是个意志坚韧思想成熟的女人,所以从眼中我看不出她内心的表情,或许,更了解她的你能读出些什么。” “好的,有空我仔细读一下。”杨子江低声说。 “今天周末,晚上东海大剧院有东海交响乐团的演出,我想看,能陪我去吗?” 周蓉不希望他钻牛角尖,盲目地去构想细节,想带他去听气势恢宏的交响乐,来舒缓情绪。 “在哪?”杨子江问。 “人民广场,市政府边上,五点来接我,先去市中心吃个饭。”周蓉挂了电话。 杨子江面无表情地脱了衣服,开始了锻炼。 三点半砸完轮胎,出来看到穿着练功服的卢曦在一楼练习基本步伐。 注视了一会,等暂停休息了,他走了过去:“卢兄,怎么样,还适应吗?” “你好小杨,教练说我要忘了跆拳道的一切,从步伐开始。”卢曦笑着说。 “是的,想在对抗中踩在别人脸上,就听教练的。”杨子江拍拍他,两人呵呵笑了。 卢曦好奇地问:“这里没有教中国功夫的吗?这个拳那个腿的?” 杨子江向他招招手,带他来到一个悬空的沙包边上。 “那别人的脚会踩到你脸上,套路动作只能用于表演,别被什么功夫就是杀人技的话术忽悠。 他骤然扭腰甩胯一个摆拳,声音闷沉地击中了沙包。 沙包微微动了动,迅速静止。 “这拳的穿透力,能将一个普通成年人打成植物人。 它的方向,角度,旋转速度,发力方式和肌肉调动技巧,由人类共同智慧用科学文献的形式不断公布于众。 如此周而复始更新百年,不断用实践推动进步,仅仅用逻辑推导就能得出孰强孰弱。 坚定信念,才能解决心中的意难平。” “好的,谢谢你的言传身教。”卢曦严肃地点了点头。 杨子江和他道别,回到办公室洗了澡,和师父聊了会,开车去了海岸信托。 进了周蓉办公室,惊了她一下:“来这么早?” “训练完就来了。” 周蓉从保险柜里拿出相册递给他:“冷静的时候看,我们要得出客观结论。” 杨子江嗯了声,把相册放入了怀内,突然说:“不同的人,对爱情有不同的理解和表现。” 周蓉明白他在推测薛蔓的眼神,淡淡一笑。 “你和薛蔓都不是那种你付出一分,对方也要付出一分的功利式爱情观,你认为她和a之间爱情占两成,我认为一成都多。” 杨子江有点疑惑:“为什么那里会出现相册?我不认为是故意要激怒我,如果是这个目的,应该像那瓶酒一样,放在我家里。” 第181章 结识 “那些不曾佩戴过的珠宝,薛蔓放在办公室里,我猜那是她认为,这里是绝对的私人领地。”周蓉说。 “如果不是张悦桢告诉我,我不会去翻。”杨子江点点头。 “所以相册就是给薛蔓的,是不是一种心理操控?时刻提醒她背叛了家庭,让她因为负罪感从而主动放弃……”周蓉猜测。 杨子江立刻否定:“她不是白丽华,不会被这种手段扰乱了心智。” “总有动机和目的,可惜目前信息太少无法下结论。”周蓉忽然一笑,“这反而证明了张悦桢局外人的身份,想让你看相册,完全可以直接丢在你家里。” 杨子江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那个天马行空,奇思妙想的女孩。 “差不多了。”周蓉整了整身上的职业装,拿起手包,“吃饭去。” “你不换晚装或礼服吗?”杨子江有点奇怪。 “和别人去我换,和你去不换,在现阶段你随时会绅士变暴徒,我不能拖后腿。”周蓉笑盈盈地说。 “我就这么莽吗?” “因为机会可能稍纵即逝,所以你会。”周蓉拿出参加峰会的西服给他换上,挽起他臂弯,“餐厅已经定好了,六点。” 两人去了复兴中路上的巴伐利亚餐厅,一起吃了德国菜。 外皮金黄酥脆,内部鲜嫩多汁的烤猪肘,让杨子江赞叹不已。 七点半,杨子江在大剧院的地库停好车,和周蓉来到了高挑穹顶,吊灯晶莹透亮的大堂。 各种美轮美奂的表演海报,含蓄地呈现着艺术激动人心的美。 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在咖啡厅、纪念品商店、休息区轻声攀谈着。 轻盈的笑声,和空气中淡淡的香水气息,编织出了一幅轻松,优雅的周末画卷。 取了票,随着人群,进入了大剧场的三楼。 预定的包厢里,放着一组对着舞台的环形沙发,一张宽大的茶几,两副落地衣架。 靠门的物品桌上,放着一张节目单。 周蓉按了呼叫器点了两杯咖啡,看着曲目介绍、乐团和指挥的信息。 杨子江坐看向了池座,深红的主色调,让他感觉深沉宁静。 七点五十,还有十分钟演出开始,人基本坐满了,灯光暗了下来。 脚步声在走廊里匆匆响起,伴随着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进了隔壁包厢。 大概是情侣来晚了吧,他想起了恋爱时,自己和薛蔓赶着看电影奔跑的慌张,嘴角露出了笑容。 周蓉端了咖啡放到了茶几上,在他身边坐下。 灯光全暗了下来,舞台的灯光变得通透明亮,剧院里微微的谈话声立刻静了下来。 身穿礼服领结的艺术总监走上台,鞠了一躬,简短地致了开场辞。 优雅地施了一礼,幕布缓缓升起,露出了已经就位的乐队。 身穿燕尾服的指挥登上台,向观众行了礼,转身面向乐团,停在空中的指挥棒猛地一挑。 莫扎特《费加罗的婚礼》序曲,欢快,悠扬地演奏起来。 充满了活力和期待感的小提琴声,和明快的木管乐器,感染着每一个听众,也感染了杨子江和周蓉。 两人静静地听着,谁也没说话。 交响诗演奏完毕,开始演奏今晚的重头戏——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命运》。 第一乐章以着名的四音符动机开场,充满了紧张和力量感,展现着与命运的激烈抗争。 周蓉伏在杨子江耳边:“这就是你的现在,命运来敲门了。” “命运总是不给人准备的机会,永远来得猝不及防。”杨子江喃喃自语。 第二乐章的曲风变得柔和、抒情,像是一首安慰曲,告诉人们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候,也有希望和温暖存在。 杨子江低声说:“按照大师的说法,现在还不是至暗时刻。” 周蓉学着指挥舞动着手,自豪地说:“你有两个永远的盟友,一个是拳头,一个是好友。” 第三乐章充满了活力和激情,仿佛在庆祝与命运抗争中所取得的胜利,鼓励人们保持信念继续前行。 周蓉抚着他的肩:“扼住命运的喉咙,让它跪下,我相信你能做到。” “它也想扼住我的喉咙,让我跪下。” 周蓉微微一笑:“那就看谁的拳头重,谁的膝盖硬。” 第四乐章奏起了整部交响曲的高潮,如一首充满了胜利和喜悦,凯旋而归的战歌,一路铺就了鲜花与荣耀。 气势如虹,慷慨激昂的音乐,让无所畏惧的斗志在人们心中腾腾燃烧。 热烈的掌声中,中场休息时间到了,剧院灯光亮起。 “心情如何?”周蓉问。 “很好,我很喜欢它的激励。” “那去买点小吃,顺便去下洗手间。”周蓉拉着他手,回到了大堂。 洗了手出来,杨子江准备买两块黑森林蛋糕。 眼角看到边上走过来两个人,不经意地一侧头,不由得心一跳。 是合盛财团的那一对男女。 女人挽着男人的手,笑靥如花地和他谈论着音乐的感受。 一件乳白色的半露肩礼服,衬托得肌肤雪白发亮,栗色的波浪长发今天没有盘着,而是披落在肩头。 优雅,端庄外,又多了妩媚,性感和风情万种。 一双眼睛,依然如电如光,勾魂夺魄。 旁边的高大健壮男子,注意到了杨子江,对他礼节性地一笑。 眼神一如上次,深邃,内敛,不外露一丝情感。 杨子江礼貌地还以笑容,迎上去一伸手:“你们好,我们在金融峰会上见过,我叫杨子江。” 男子客气地握住了他手:“杨先生你好,我叫赵冰原,上次是我失礼了,请多多包涵。” 又一指边上的女人:“我朋友,黄婷。” 杨子江伸手相握:“认识你非常高兴,上次是我唐突了,非常抱歉。” “杨先生客气了,我从不介意一些琐碎小事。”女人微红着脸,笑容如玫瑰盛开。 杨子江发觉两人的普通话非常标准,没有一点口音。 他注视着女人的眼睛:“一直想结识两位,偶遇令人分外的惊喜。” “杨先生英气勃勃,是个令人过目不忘的人,能和你结识是我们的荣幸。”赵冰源得体地自谦。 周蓉在远处静静观察着两人,惊叹于黄婷的眼睛,真的太像了。 第182章 不同的深夜 二十分钟的中场休息结束了。 礼貌道别,赵冰原和黄婷先返回了大剧场。 周蓉轻盈地走过来,挎起了杨子江的臂弯:“真令我惊叹。” “先回去。”他声音低沉,面容冷峻,再无刚才的微笑和从容。 进了包厢,两人坐了下来。 灯光熄灭,德沃夏克的《新世界交响曲》,轻轻柔柔地奏起。 深情,思念,又遥不可及的旋律,不停地拨弄着听众内心最深处的情感。 周蓉轻轻抓起他的手掌,贴在脸颊上。 温暖、柔和,略带忧郁的英国管,开始了着名的独奏。 深邃而饱满的中低音,在弦乐的伴奏下,将内敛的感情,和强自压抑的哀伤,诠释得痛快淋漓。 “坚持过去,后面是光芒万丈。”周蓉鼓励着。 杨子江拍拍她的肩,慢慢收回了手:“我有使命要完成,不用担心,打不垮我。”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欣赏着。 在气势磅礴,充满希望和光明的乐曲声中,演奏结束了。 如雷的掌声响起,杨子江和周蓉也对谢幕的乐队热烈地鼓起了掌。 携手走出包厢,两人在走廊里,碰到了赵冰原和黄婷。 杨子江介绍了周蓉,四人在对音乐的讨论中,来到了地库。 大家加了微信挥手道别,他将车开上了黄陂南路:“送你回家?开下去就到翠湖天地了。” “路过新天地,不喝一杯吗?”周蓉浅浅一笑。 “我有时候不太喜欢市中心,停车太麻烦,还是去你家坐坐好了。”行驶了一刻钟,杨子江把车开进了小区地库。 上楼进了客厅。 周蓉从酒柜里拿出了人头马xo和白兰地杯,敲了一下:“上次之后,我就准备啦。” 为杨子江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杯果酒,她坐在了沙发上。 “我还请徐世立喝过,因为他儿子到俱乐部闹事,宇诚让分局抓人,他来求情的。” 杨子江杯子一举,“等徐总开完庭进了监狱,好日子才开始。” 喝了一口,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品味着复杂的味道,突然说:“谈谈对刚才两人的看法。” 周蓉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两人不是情侣,男人礼貌中带着戒备,女人看上去对你非常有好感,眼睛几乎一直在你身上。” “对一个陌生人掏心掏肺反而令人警惕,男人的表现正常。”杨子江沉吟了一下,“女人的眼睛和薛蔓虽然极像,但有细微的差别,最明显的不同,是蕴含的情感。” “一个初识一个枕边人,当然会不一样,她会找你的,你也会欣然赴约,因为眼睛。”周蓉说。 “她的容貌不亚于薛蔓,眼睛也能让我想起很多,但即便她有意思我也不会找个替代品,那算什么,接受别人强加给我的命运?”杨子江一口喝掉了酒。 周蓉咯咯笑了。 夜已深了,十一点,杨子江告辞离去。 回到家洗了澡,轻轻进了卧室,蹲在小床边上看着熟睡的女儿。 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她柔嫩的脸蛋,还有你陪着我,是吧。 —————— 深夜十一点,卢曦坐在书房里,皱着眉抽着烟。 烟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桌上的键盘,文献和资料,处处飘落着烟灰。 一阵咳嗽,他拿起茶杯想喝水,发现已经空了。 面无表情地放下杯子,走到冰箱里拿了一听啤酒,仰头喝了一大半,回到了书房。 晃了晃鼠标,唤醒了电脑。 屏幕上是一份投资协议,他感觉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幼稚。 卢曦木然地滚动着鼠标,眼神呆滞,人像雕像一样纹丝不动。 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行驶声,提醒着他,世界依然在运转,无论是否接受。 他脸上的肌肉,渐渐变得扭曲颤抖起来,表情狰狞可怕,双目也变得赤红。 突然双手捂住了脸,人慢慢缩在椅子上,喉咙里发出了沙哑悲怆的嘶吼声:“杀了你,杀了你。” 宽大的书房,满是资料书籍的书柜,舒适的办公椅,一个痛苦压抑的男人在低声啜泣。 凌晨一点,外面传来了汽车开进联排别墅的熟悉声音。 他一下弹了起来,用餐巾纸擦了擦脸,对着镜子迅速整理了一下面容和表情。 打开书房门走向了客厅。 一会,门开了。 一位美丽,端庄,优雅,知性,盘着长发的女人走了进来,见到他抱歉地一笑:“老公,对不起,晚上学校的杂事太多,回来的有点晚影响你休息了。” 卢曦走了过去,接过她的包放在了沙发上:“你不回来我不放心,炖了冰糖燕窝,我去盛给你。” 女人一把抱住他双臂,眼中满是担忧地摸了摸他脸:“你又看书看得这么晚,别这样拼了,公司不是走上正轨了嘛,还有团队呢。” “谢谢你,我会注意调节的,倒是你,总被工作影响生活让我心疼。”卢曦将老婆扶到了餐椅上,“等我。” 他转身走进厨房,拿了碗,手颤抖地盛着夜宵,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大口呼吸调整了一会,他抹了下脸,笑呵呵地将碗端了出去:“来啦,趁热吃。” 女人正背对着他,往衣架上挂着职业装,眼中闪烁着晶莹的光。 听见声音,手背迅速擦了两下,转身笑着说:“老公你也吃啊,我去帮你盛。” “我自己来,你先吃。” 卢曦端了一碗出来,坐到了妻子边上,和她谈着生活里的趣事。 眼睛一扫,裹着妻子曼妙身材的鹅黄色毛衣上,附着一根短短的头发。 这是男人的头发,他瞳孔一缩,迅速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声音有些发颤:“过两天就是十二月了,你一定……要注意身体。” “会的,谢谢老公,我今天给你定了两套羊绒衬衫,是你喜欢的深灰和天蓝。”女人温柔地看着她。 “谢谢。”卢曦低声说。 他桌下看不见的手,紧紧地捏着椅子,似乎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压进木头里。 客厅里的灯,明亮温暖,只是在照不到的角落,黑暗始终存在。 第182章 卢曦的回想 洗了澡,夫妻俩上床说了会话,互相道了晚安,关了台灯。 星光一点点钻进了卧室,落在了背对妻子的卢曦脸上。 残忍,无情地将他脸上的泪痕,照了出来。 他悄悄擦了擦,感觉背对他的妻子,也微微动了动。 她也没睡着,也在饮泪。 两人谁也不敢撕破这层纸,互相演戏,互相假装对方不知道,都想努力回到从前。 可是还有可能吗? 自己就像一只蚂蚁,面对着一座巍峨的大山,如云的高手,还有上亿的银行贷款。 砸下来,瞬间就能按死自己。 前路一片漆黑绝望,看不到一丝的亮光。 自己早就是笼中的猎物了,却浑然不知,从阿联酋回来,还一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派头。 直到那天,在机场和杨子江告别回到家,才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家中没人,留了张字条:“老公,工作太忙了,对不起,冰箱里有我给你做的菜,热一热吃,晚上回来陪你。” 他笑了笑,打开冰箱,拿出菜放到微波炉里热了起来。 在复旦大学担任讲师的妻子秦红夜,近年热爱文艺,国庆假期学校里有汇演,她一直在忙。 “叮”一声,热好了一个菜。 他掀了保鲜膜,愣了一下,这不是妻子做的菜,外面买的? 热好了四个菜,都不认识,看来是真的忙啊。 两人上飞机前通过电话,她为不能接机连连道歉,没必要,自己就是出去两个月而已。 其实该道歉的是自己,每年海内外的学术会议和研讨交流自己都要花几个月。 在家的日子,也是忙于公司业务,对家关心的太少了。 吃完饭,他洗了碗,整理了一下行李箱,将衣物拿进卧室放好。 十个小时的飞机,太让人难受了,先睡一觉。 一抖被子,一层薄薄的灰尘扬起,在射进窗户的阳光中胡乱飞舞。 怎么会是很久没动过的样子,红夜晚上不睡这? 疑惑地放下被子,走进了客房和书房,这里的床上没有被子。 难道太忙一直睡学校?等她回来问问吧。 回到卧室,他将被子晒了出去,从柜子里重新拿了一床睡了。 五点,他被手机铃声惊醒了,是妻子。 “老公,晚上要彩排领导会来视察,对不起赶不回来一起吃晚饭了,帮你定了外卖一会就到了,你先吃,晚上会尽早回来。” 卢曦心中有点不愉快了,但面对妻子一迭声的诚恳道歉,还是耐心安慰。 吃了晚饭他进了书房,向公司云上传着收集的数据,回复着邮件,不知不觉到了十点。 发现妻子还没回来,拨打了她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冰冷冷的语音,没一丝的感情。 这是什么彩排,还要关机,十点都不能开机?卢曦感觉到有点不对了。 心里再也静不下来,开始了各种猜测,种种可能,令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心揪成了一团,点燃了香烟坐到了客厅里,闷闷地抽着。 十一点再打,关机,十二点再打,还是关机。 一直到一点,终于打通了,妻子的声音满是抱歉:“老公对不起,手机没电了,又要陪领导吃宵夜,刚回到车里充上电,我马上就回来。” “好,知道了。” 等到一点半,熟悉的大众甲壳虫轰鸣声,传进了院子。 一会,妻子满面惶恐,眼神充满了愧疚地跑了进来,一把搂住了他:“老公,对不起。” 卢曦闻到了熟悉的淡淡体香,还有另外的香味,像是沐浴露。 心被狠狠刺了下,一下痛彻心扉。 “没关系,很晚了,我们先休息。”他摸了摸妻子的头发,似乎有点潮湿,这是夜里的雾水,还是沐浴的水花? 洗漱上了床,妻子不断道歉,卢曦宽慰着她,心中苦涩难言。 关了台灯,他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等妻子入睡了,卢曦走到另一侧的床头柜前,拿起了她的手机,满格电。 一颗心如堕入了冰窖,红夜在欺骗自己。 原地眩晕了一会,踉踉跄跄回到了床上。 自己有没有错?有,忙于事业而忽视家庭,妻子二十八岁,说了几次要孩子,自己也总是拖。 最近一年也不提了,是心灰意冷? 就因为这个原因背叛?那也太牵强了,再说这么多年相处下来,红夜也绝不是这样的人啊。 先搞清楚真相,再做下一步打算。 昏昏沉沉睡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张红夜和他去了超市,买了很多食材。 回家做好了午饭,告诉他这两天忙完就空了,会好好陪老公,离开了家。 卢曦立刻打电话给技术部的老张,让他送一套gps定位装置来。 当晚妻子七点就回来了,两人一起做了饭,开开心心地吃了晚餐。 卢曦发觉妻子的眼神,对自己有些躲闪,心里越发地难受和愤怒。 看了会电视,两人早早休息了。 双方都没提夫妻生活,他是一点兴趣都没有,至于妻子,不得而知。 凌晨时分,卢曦悄悄起床,将gps装在了妻子的甲壳虫上。 找出这个人,这个破坏自己家庭的混蛋。 妻子的生活圈很小,这个人大概率是学校的老师或领导,社会上的人可能性很小。 法律不管这事,那自己就去教训他。 大学里,跆拳道也练过几年,也得了奖,一两个成年人根本不在话下。 辖区警察,自己也有几分面子,有事能搞定。 卢曦的思绪回到了现实,不禁为当时的想法,羞愧万分。 根本不知道对手是谁,就这么迷之自信,被人殴打羞辱,简直就是活该。 是不是自己在象牙塔里太久了,对这个社会,其实还没有清晰的认知? 以至于事业上,家庭上没有一点防范和警惕之心,被人当成了木偶在戏弄操控。 还洋洋得意自己的破釜沉舟,在学校郁郁不得志没关系,只要敢搏,就天生我材必有用。 没想到,这个世界太黑暗冷酷了。 全都是一场空,事业没了,老婆也没了。 真如杜工部所说: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第183章 意料不到 深夜,星光,冷到浸骨的秋风。 还有比风更凉的心。 卢曦躲在树林里,看着远处亮着点点灯火的别墅小区。 一个多星期的gps追踪,他确定妻子的秘密就在这里。 隔一两天她就来这里,从下午一直到待到夜里十一二点。 每次的理由,不是在学校开展学科建设,就是要指导本科生论文,之后就是长时间的手机关机。 够了,谎言到今天为止吧。 现在九点半,周围没一辆车没一个行人,可以进去了。 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狠狠踩灭了,将背包整了整,从树林里钻了出来,小心警惕地向小区围墙走去。 这座城北远郊的金源天地小区,里面只有八栋独立别墅,他在网上看过分布图,对里面的布局了然于胸。 也在外围踩了几次点,围墙上摄像头的盲区,已经确定。 悄悄走到了墙边,他打开背包,拿出绳索甩了甩,一把扔了上去。 确定勾牢了,一身黑衣的卢曦,顺着绳子爬上了四米高的围墙。 四下看了看,下面是一排靠墙种植的香樟树。 收了绳子,他双手吊在围墙上,曲起腿,轻轻坠了下去。 舒缓了一下重力对膝盖的冲击,他打量着环境,发觉和记忆中的布局一点不一样。 每座别墅占地都很大,前后花园,围墙灌木自成天地。 他疑惑地拿出手机,gps信号就是这里,前方大约六百米处。 那是从这里数第二栋别墅了,过去。 不管里面变成什么样,也要找出这个奸夫。 没有发现保安巡逻,他弯着身子,迅速跑到了别墅边上,贴着墙的阴影,来到了第二座别墅旁。 三层楼的房子,只有三楼的一间屋子亮着灯。 里面是不是妻子和奸夫?一想到这,他心中的火迅速烧了起来。 绕了一圈,没有发现探头。 他走到了后花园位置,拿出绳索扔上墙头,翻过两米高的围墙,落到了一片草坪中。 借着微微星光,卢曦看到三四百米外,绿植掩映的后门,二楼浅灰色的露台。 抬头看了看楼上的灯光,似乎听到了隐隐约约的笑声,捏了捏拳头,弯着腰潜了过去。 逐渐看清了门的颜色,是暗暗的深红。 突然,他好像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 正在犹豫,一束雪亮的灯光蓦然打在了他的脸上,眼前瞬间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见了。 不好,被发现了,他的心陡然一片恐慌。 连忙伏在地上,想尽量隐藏身形,耳边传来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又停下了。 过了几分钟,卢曦感觉视线有点恢复,连忙抬头。 三个黑衣人,静静地呈三角形站在周围。 他迅速爬了起来,警惕地双手高抱架,前屈步站定。 “不要做无谓的反抗,跟我们进去。”其中的中年人静静地说。 这是手下了,事已至此,打倒他们,进去抓住奸夫! 卢曦快步前冲,对着中年人一记横踢,被对方手臂格挡了。 前脚落地,身体借力旋转,跟上旋风踢,脚背扫向了对方颈部。 没想到对方快步上前,左臂一格,右手闪电一拳打在了他没有防守的小腹上。 一阵刀绞般的疼痛,让卢曦一下失去了战斗力,身体蜷缩在了草坪上。 感觉肠子都断了,额头和身上的汗水,不停地往外渗着。 “你又不是天才,想用跆拳道来打人?”中年人漫不经心地笑了声,“不要再反抗了,我们不想动手。” 他挥了下手,另外两名年轻黑衣人架起卢曦,向正门走去。 进了别墅前院,他看到妻子的甲壳虫,停在了车棚里。 心里痛苦万分,想离开这里,却浑身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从侧门进了别墅,他被带进了一个宽敞的厅里。 靠门是一组沙发,边上是一个靠墙的博古架,上面放着一些看不懂的瓷器,其余空间放置着一些健身器材。 “在这等。”中年人说了句,出去了。 两名年轻黑衣人,其中一人给他倒了杯水,一言不发地站到了边上。 卢曦被一拳打掉了斗志,差距实在太大了,情绪从愤怒变成了焦躁,沮丧和忐忑不安。 他们想干什么?抢了自己妻子还不够,还要另外羞辱吗? 过了难熬的半小时,外面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睡袍,体格健壮,浑身上下弥漫着无穷精力的男青年走了进来。 扫了卢曦一眼,英俊斯文的脸上,挂着一丝懒洋洋的微笑,眼中流露出嘲笑和讥讽的神色。 他踱到博古架前,拿起一个瓷瓶看了看,递给了卢曦。 “同治青花竹石芭蕉纹玉壶春瓶,二四年香港春拍一百一十万港币,怎么样? 卢曦茫然地接过,喃喃回答:“好看。” “我喜欢精美的瓷器,看到就想收藏,还喜欢和朋友一起鉴赏。”青年说着又拿了两件瓷器分别递给他。 “雍正斗彩八蛮进宝图碗八十万,道光慎德堂粉彩诗文杯一百七十万,喜欢吗?” 卢曦不知道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接过来看了看,一头雾水。 青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对手下一甩头,一名黑衣人将瓷器用绒布包好,放进了卢曦带来的背包里。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尼加拉瓜的帕德龙雪茄,打开盒子示意卢曦来一支。 见他摇手,抽出了细长雪茄,点燃吸了一口,芬芳的味道开始飘散。 “喜欢,我可以送你,但是不告而拿,是盗窃。” 青年的话像雷一样打在了卢曦头上,他腾地跳了起来,被两边的黑衣人死死按住。 “你想栽赃陷害我。”他大吼。 青年手向身后一伸,中年人将平板递到他手上。 他点了一下,将平板对向卢曦,播放的视频,是他翻墙进入后花园的画面。 “包上和瓷器上有你的指纹,怎么和警方解释?物证人证视频,铁证如山,案值四百万,量刑标准是十年以上直至无期。” 青年将平板一丢,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不屑:“法治社会,你以为你有本事在公检法一手遮天?” 卢曦狠狠地瞪着他,眼中喷出了熊熊燃烧的愤怒火焰。 这么阴险,无耻的人,第一次遇到。 第184章 真相 “卢老师,你在学校太久了,以致于……非常不谙世事。”青年叼着雪茄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会叹了口气,“还是安心做科研吧。” 卢曦喘着粗气,沙哑地嘶吼:“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下半辈子现在捏在我手里,就这个态度?”青年缓缓收回目光,啧啧两声。 “你这性子在学校吃不开,出来开公司就能如鱼得水?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卢曦理直气壮地说:“公司是我一点一滴打拼出来的,是我勤劳的回报。” “这个世界,是努力就有回报的吗?”青年的眼神慢慢变得冰冷起来,“你被秦老师保护的太好了,所有的风雨都是她在为你挡着,还在这自以为是。” 青年的话让卢曦一惊:“你,你不要胡说八道。” “你现在才来,我很失望,又很高兴,失望的是你依然无法独当一面,高兴的是科研就要这样专注忘我。”青年伸了伸手,中年人递给他一个文件夹。 “三年前,你由于课题没有立项没有研发经费,觉得怀才不遇,一气之下离职卖房创办了公司。以为凭借之前研发累积的数据能很快出成果,结果钱一年烧完还遥遥无期,对吧。” 卢曦一下怔住了,他怎么知道?又想通了,一定是妻子告诉他的。 “是,研发过程一向是如此艰难。” “我赞同。”青年笑了笑,“但当时你没钱了,人要吃饭,公司要解散了,谁救了你?” “当时,红夜帮我找来了一个风投,投了五百万。”卢曦声音有点弱了。 “别的风投你也接触了很多吧,有一个有意向的吗?”青年看着他。 “秦老师知道你的性格,这次创业失败你会一蹶不振,她要帮你完成梦想,所以找到了我,提出陪我两年,换我投钱。” “行星资本是我的,法人代表是旁边这位。”青年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在了卢曦面前,对中年人一点头。 对方拿出了身份证,给卢曦看了看。 他头嗡一下大了,老婆主动献身换投资?越想越觉得不可能,厉声说:“你少骗我,让红夜下来。” “你确定吗?下来所有的温情和体面都会撕开。”青年好奇地问,见他低下头不再说话,嗯了声,“不下来是对的,人总要留点余地。” 青年接过一瓶功能饮料喝了口:“我很喜欢秦老师,她也知道,但我什么手段也没用过,她主动要求,那我就当是砸钱了。” 卢曦双手捂住了脸,久久颤声问:“那第二笔钱呢?” “那六百万还是我投的,文件都在这,自己看。”青年鄙夷地看了看他。 “你是不是觉得钱来的很容易,烧完了就有?没有秦老师舍身为夫,你做个屁的超高温抗中子材料。” 青年从文件夹里又拿出几份文件,掼在了茶几上。 “你以为马上研发成功,结果呢?又烧了一千一百万还是没影子。 妈的摊子还越铺越大,公司疯狂扩张,你真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为了你的梦想,秦老师被你拖累死。 烧完又来了九千万银行贷款,觉得全世界人人看好你对吧,那是我给你跑来的。” 一个又一个惊人的消息,打得卢曦大脑一片空白,他处理不过来这么复杂的纠葛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青年招招手。 中年人将一听啤酒放在卢曦面前。 “今年有初步成果了又怎么样,还是我出面和中核协调,才给你找到商业机会。验收鉴定,通关系过人头还不是要靠我,后期十几亿的产线还不是要靠我?” 卢曦一声不吭。 “你现在能住联排别墅开奔驰,手握原始股,那都是我给的。还来抓奸,有本事现在带她走,明天开始还贷。”青年拿过投资协议,指着上面的字。 “看清楚条款,你作为法人贷款还不上,行星资本有优先清算权和回购权,根据债务转换条款,公司的一切包括股权和知识产权都不属于你,债务自己想办法。 青年把文件拍在了茶几上,大喝:“要不要带人走,说话。” 卢曦微微张了张嘴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青年站起身来,走到了沙包前,脱掉了睡袍活动着身体。 “我知道你这种人,现在秦老师还有利用价值,所以先留着,等到股权套现了就会扔掉,找个年轻漂亮的一点心理阴影都没有。” “我不是这种人。”卢曦猛然抬头,“可以让一些公司股份,人我要带走。” “你没有上牌桌谈判的资本,不能既要又要,那我算什么,出钱给你买单的傻子?” 青年甩起一脚踢在了沙包上,沉闷的声音,震得博古架都仿佛晃了起来。 “那你要怎么样?”卢曦死死地盯着他。 “好好干科研,一年有个几百万分红不好吗?公司我们会运作上市,你可以套个十来亿,光明大道放在你眼前,还要犹豫?” 青年一脚接一脚地踢在沙包上,气势如铁鞭横扫。 “我要带她走。”卢曦大吼。 青年停下动作,目光如冰地看着他:“警告你不要这么放肆,我随时可以把你送进监狱。两个选择,一坐牢,二回去工作,选。” 卢曦被坐牢的未知恐惧威慑住了,眼中的光芒黯淡下来。 “是秦老师找我的,她也要守信用,我付出的不是资金?”青年哼了一声,见他还一脸的不甘心,一挥手。 “给你个机会,能在擂台上击败我,我和她的交易就结束,公司继续扶持。” “好,一言为定。”卢曦眼中闪起了希望的光。 青年露出了一丝笑容,一腿又踢了出去:“我是华东六省一市高校联赛的两届格斗冠军,你可要拜个名师。” “会的。” “今天是投资人和融资人的第一次见面,架子上挑一件当见面礼了。”踢击声中,青年见他不动,“怎么,想等秦老师下来和你告别?那我让人去喊了。” “不要。”卢曦大叫一声,在中年人的带领下,木然走到院子里上了一辆车。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别墅的三楼还亮着灯,似乎还有个身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第185章 制定策略 周六早上起床,杨子江收到了周星的微信:“刘言平昨晚又谈了一家,同样是五百万现金送到据点。” 还剩一家应该就是周末两天的事了,他判断。 吃完早饭,将母亲拉进了书房,把刘言平受贿的事说了。 林秀娟听了,表情变得严肃。 “儿子啊,之前就和你说了,一心仕途的人,恩怨情仇早就看淡了。 妈不要求你这么极端,但别到处揽事,你现在的第一任务是发育成长,只有尽快当上了主官,才能在一方天地里有所作为。 那时候,你用制度可以造福更多的人,这世界不公平的事太多了,靠个人力量根本管不过来。” “妈,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但颜芙不一样,我没几个朋友。”杨子江解释。 “是小芙啊,这个小姑娘我蛮喜欢的。”林秀娟点点头,“你想怎么处理?” “刘言平背后是省委专职副书记,合适的时候我给你证据,你交给郭省长吧,由二把手去压三把手。” “你当师兄是枪啊,会听你指挥,利益呢?”林秀娟问儿子。 “省长要政绩,那么有一个插入自己人的机会,不是增大话语权了吗?” 林秀娟摇摇头:“这个帮助是微乎其微的,不值得他去和三把手较劲,要实实在在的利益。” 杨子江想了想,记起了王宇诚的信息:“有了,谢书记和郭省长的目的一样,都想完成项目获得政绩晋升,他说了会策应,我为省长找来一位盟友如何?” 林秀娟笑了:“谢书记来东海五个月,开始渐露峥嵘了,他在省常委里排三号,这常委会的一票,才是师兄要的实实在在利益。” “那行,妈你协调一下,让两人恳谈一次,之前大家都戴着面具。” “尽给我添事。”林秀娟瞪了他一眼。 “别只管别人的事,前几天师兄告诉我国资委来风声了,希望各省深化国企改革,努力推进二级公司混改,这是个微妙的信号。” 杨子江想了下,啊地大叫一声:“真下文件,太平洋会借这个政策,以三级公司为跳板参股二级公司,建工总共就十来个二级公司。” “所以妈觉得你回总部好些,好好考虑下,我先去带孙女了。”林秀娟走出了书房。 杨子江走到窗前,将自己沐浴在暖阳中。 回去不是紧要的事,一纸调令就行,担忧的是后面的局势走向。 一个三级公司,参股成本大概七八千万,竞拍再激烈不过二三个亿吧。 一个二级公司下面有十多个三级公司,能独立完成大基建了,参股成本大概要二十多亿。 拿下它,确定上车。 人人志在必得,这能拍到多少?八十亿,一百亿? 这一仗能不能确定阵营划分?不能,还不到下场的时候。 目前参与资本还不知道有多少,如果各自结成了利益共同体,例如高若夏联合了滕浩,冲动下场很可能会让我方提前暴露。 杨子江给王宇诚发了微信,让他有空电话。 拨通了周蓉电话,把消息说了一下:“上级开始通气,就是在提前做工作了,很可能不久就要下文件,我们手上现在有多少股份,多少资金?” “一个点多,联谊的资金撤出来一共还有八亿,阿星手上还有四十亿,目前各方谁都不想暴露自己,应该都是多账户持股,q4季报出来,极大可能前十大股东名单没有变化。” “你周一去注册一家投资公司,那些富家子们该到用的时候了,让他们认份额,我要用充足的子弹把股价打到天上去。” 周蓉沉吟了一下:“预计能募集千亿,可股价高企,我们自己也被动,太平洋资金并不是问题。” “全国范围它参与了很多项目,我不相信太平洋有无穷无尽的现金储备,必然有大量银行资金。 宇诚不适合出面组织,我需要合适的时间,在一个公开场合和书记交谈,用来释放政治信号让外界解读。 闽系汉系鲁系川系就没有资本来吗?高若夏要我站台,那她就要完成串联和我进行彻底捆绑,想吃这块肉,各系就要在各自地盘内狙击。 把竞价全顶到太平洋喉咙口,让它顾此失彼。” 周蓉有点担忧:“现在股价是六元,起飞六十都有可能,万一资金链断裂计划就要失败,我联系下外部资金,合适的时候让它们从香港这个通道进来财务获利。” 挂了电话,杨子江思考了一会。 王宇诚打电话来了:“和书记在郊区工业园调研,二十分钟时间。” 杨子江把由母亲牵线省长的计划,和针对太平洋的构想说了。 “这非常好啊,省长的支持对书记极其重要,我马上向他汇报。”王宇诚很高兴。 “针对太平洋的策略我觉得还可以更主动,它手握好几个上市公司做资金池,用蓝盾找茬然后爆,让它后院起火。” 杨子江觉得这个策略很激进,但可以实行,挂了电话给周蓉发了微信,要她收集太平洋系的资料。 今天周末,该带孩子出去转转了。 他给颜芙打了电话:“中午空吗?我带孩子来和你吃个饭,顺便和你说说丽华的事。” “行啊,我在家呢,来接我。”颜芙欢快地说。 约了时间,十一点,他开车来到了教师新村。 身穿鲜红羽绒衫的颜芙已经在路边等着了,看到车来了,笑呵呵地跳进了后座:“哎呀,小鱼,还记得我吗?” “颜姨好。” “真乖,阿姨带你去吃好吃的。”颜芙摸了摸孩子的脸。 “大红,一如你现在的心情了?”杨子江笑着说。 “是,一切都越来越好了嘛。” 说笑间,帕萨特来到了附近的大悦城。 将孩子送进了儿童游乐区,两人在附近的长凳坐下,杨子江把白丽华的情况说了。 “把疗养院的地址给我,我去看看她。”颜芙拧起了眉头,“让她安心治疗。” 杨子江缓缓地说:“可能,目前她还认识不到自己行为的错误,治疗只是刚刚开始,你要有心理准备。” 颜芙嗯了声:“知道,每个周末我会去看她一次,八年的同学朋友情谊,我不会那么计较。” “我暂时不去了,免得刺激她。”杨子江看着商场熙熙攘攘的人群,脸上露出了微笑。 “希望有天她也穿着一身鲜红的衣服,牵着孩子,在阳光下尽情欢笑。” 第186章 密会 火锅飘起的蒸汽,将照在餐桌上的正午阳光,折射出多彩的光芒。 周蓉和一位身材曼妙的女郎走进了一楼餐厅:“见卿,尝尝我们大厨的手艺。” “好啊。” 两人落座,见卿夹了牛肉卷蘸了下酱,尝了口,笑逐颜开地连连点头。 周蓉启了瓶百威,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小蓉,你和那个修空调的是什么关系?” “哪个修空调的?”周蓉茫然地看着她,突然醒悟过来,咯咯笑个不停,“好朋友啊。” “只是好朋友?没那么简单吧。”见卿神秘地一笑,“送那么贵的衣服,还一套接一套。” 她举杯和周蓉一碰,眼中流露出赞赏的神色:“那些衣服穿在他身上,还真man,充满了阳刚之气,又温文尔雅。” 周蓉一脸骄傲:“我照着他尺寸定做的,能不好看嘛。” 见卿沉默了会,声音低低。 “我知道这样的男人很容易打动女人,可找伴侣不能只看外貌啊,他和你差距太大了,学历,工作,思想,见识等等,很难在一起长久下去。” “他有老婆。”周蓉淡淡地说。 “结婚了你们还走得这么近?”见卿叫了声,神情渐渐变得惊愕,“是你养的……面首?” “乱说什么呢。”周蓉嗔了一眼。 “还是踏踏实实找个老实人吧,弱一点也没关系。”见卿笑了笑,“这人虽然形象好,可有老婆,而且人品还不行。” 周蓉捞了块香菇吹了吹,疑惑地问:“人品哪里不好了?” “他第一次见我就吹口哨,十足的小流氓作风。”见卿鄙夷地撇了下嘴。 “后来有次我在快餐店看到他挤在民工堆里吃饭,样子很可怜,就帮他点了两只鸡腿,这就没完了,每次见到我都要说回请。” “对陌生女人吹口哨,这完全不像他啊。”周蓉有点疑惑,又点了下头,“不过有时候他有点跳脱,不能排除,你很生气喽? 她拿起酒杯笑嘻嘻地和见卿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太不尊重人了,我当时觉得这人长得这么英挺,怎么行为举止这么粗鲁,后来见到他民工身份明白了,素养问题,真是可惜了这个外貌。”见卿摇摇头。 “民工堆里吃饭倒是符合他性格,这人不讲究,上一秒吃两头鲍,下一秒能吃盒饭。”周蓉抿嘴微笑起来。 “你这么了解他,看来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了?”见卿问。 周蓉白皙的肤色已经浮起了一抹嫣红,也不知是因为酒意,还是因为蒸汽的熏蒸。 她直接换了话题:“修空调的想买股票,我还准备请你帮忙呢。” “直接买不就好了,股市门开着,用得着我嘛。”见卿很奇怪。 “买的多啊。”周蓉喝了口酒,笑盈盈地看着她,“等过段时间和你说。” “神神秘秘,一个修空调的能买多少股票。”见卿嘀咕着,拿起勺子捞起了火锅。 —————— 深夜十一点,一辆网约车疾驰在西南远郊松江区的马路上。 黯淡的月光,浓厚阴暗的云层,给人一种乌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 转入了支路,马路上一辆车都看不见了。 汽车一扭,开进了幽静的春山索菲特大酒店,停在了遮雨廊下。 戴着连帽衫的李盈,迅速跳下了车,走进了大堂。 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立刻挡在了她身后,引导她走向了楼梯。 有点困意的保安抬头四下迷惑地看了看,又靠着柱子打起盹来。 两人从楼梯走到了六楼,男子示意她过去,自己等在了楼梯口,确定是否有跟踪。 走到了六零四客房,她轻轻敲了敲,一名年轻人开了门,将她领了进去。 穿过客厅,敲了下会客室的门,示意她进去。 里面只亮了一盏台灯,灯光影影绰绰。 沙发上,一位四十出头,身形如枪,面容如刀砍斧削的中年男子,正在看夜间新闻。 “大总管好。”李盈退下帽子,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男子起身坐到了茶台前,示意她坐。 李盈坐到椅子上,拎起茶壶给对方倒了杯,又斟了杯给自己。 端起杯子抿了口,男子轻轻地说:“我来三天了,大致了解了一些情况,谈一谈二群的工作。” 李盈头低了下去:“有两个集团不太顺利,二老板在沟通一支,赵总管打算收服另一支,所以目前在僵持。” 男子点了支细长的卷烟,没有说话。 压力无形地扑来,唤醒了李盈深藏内心,痛苦不堪的回忆。 “听说想收服的这一支,是三个根基深厚的年轻人主事。”男子声音淡淡,“你觉得能收服吗?” 李盈小心斟酌着用词:“尽力一试,如有他们助力,将事半功倍。” 男子目光扫了她一眼,她感觉这一下,直接看到自己心里去了。 “你是一群出身,走到哪里,都不要忘了这一点。” “我从不敢忘,这就是目前二群的策略,至于什么代价赵总管没说,我推测除了财富和权力,还有替罪羊,可能就是这群下属……包括我。” “分量不够。”男子平静地说。 李盈不敢问,低着头,绞着手不说话。 “二老板从首长那里硬要来了这个项目,大老板不放心让我来看看。”男子轻轻叹了口气,“果然有变数,完全忘了规矩。” 他捏起茶杯一口喝了:“收服的把握有多大?当事人有没有弱点?” “微乎其微,接近于零。”李盈说,“弱点是同情心泛滥,内心极其自信,过于理想主义,因此背叛了自己阶级站在了平民一边。” “唐吉诃德?” “有区别,他没有脱离现实。”李盈补充。 “看小赵表现吧,他做事还比较让人放心。”男子掐灭了烟,“二老板极不喜欢一群介入,所以我明天回去了。” “是。” “记住你的身份和使命,项目如有意外,大老板会亲自下来接手残局。”男子挥了下手。 李盈轻轻舒了口气,鞠了一躬离开了房间。 悄悄下楼,叫了网约车,疲惫地在大堂沙发上坐了下来。 第187章 单刀直入 周日早晨起床,杨子江收到了周星微信:“昨晚最后一家五百万,送到了刘言平的秘密据点,胜利完工。” “现在该我上场了,让小组给我找一个和他单独碰头的机会。” “监控了一个月,他的生活习惯我都知道,中午晚上吃完饭都会一个人散半小时步。”周星回复。 “那中午我去找他,一会让小组联系我。” 收了手机,杨子江找了张纸开始写增重食谱。 肉、鱼、豆类、和鸡蛋、奶制品等动植物高蛋白用来促进肌肉生长。 糙米、燕麦、面食、土豆等高碳水化合物,用来提供充分的葡萄糖。 牛油果,坚果等用来增加脂肪。 他不喜欢吃蛋白粉和增肌粉这类补充剂,要用一日五餐的方式来自然增重。 写完看了看,走到客厅将纸递给了张姐,请她准备食材。 吃了早餐,小组发信息来了。 和他们约好了碰头的时间地点,杨子江给队员群发了信息。 陪孩子玩到了十点半,他驾车出门。 二个商场地库里连换两部车,十一点半,杨子江在第三座商场的地库里下了车,让队员回去。 十一点四十,一辆红杉开进地库,他一跃而上,车辆驶出了地库。 “监控对象周围有多少第三方摄像头?” “绝大部分在单位,少部分在所住的单元楼内,公务车里也有,小区室外只有物业的探头。”监控小组队员报告。 杨子江点点头。 这是b设置的陷阱,可刘言平也没大批保镖,必须要打倒才能见到他。 自己也只打算使用精神暴力,室外有就有吧,随便拍,后期我还要在摄像头下威慑。 “他通常在哪里散步?” “小区花园,一般在十二点半出现,为了进入和监控方便,我们在里面租了套房子。” 十二点十分,汽车驶进了一座高档小区,开了一会停下了。 队员一指远处的小径:“他平时就是从这条路过来。” “好,你们继续执行任务。”杨子江下了车,信步走进了花园里。 暖暖的阳光落在身上,也落在碧绿的树木和草坪,枯黄的花枝上。 他找了张木椅坐了下来,几个孩子在草地里玩着皮球,一个宁静祥和的周日中午。 远处走来了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越来越近,杨子江认出,他就是视频里的刘言平。 静静等他走来,两人对视了一眼,他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志得意满,还有对自己无礼直视的一丝愠怒。 意志在刹那间较量了一下,刘言平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去。 杨子江起身,跟在了他身后。 亦步亦趋的脚步声,让刘言平明显越来越不舒服,他突然停步转身,面容阴沉地看过来。 杨子江目光如刀般迎了上去。 刘言平沉声问:“为什么跟着我?你是谁?” “我是颜芙的朋友。” 刘言平神情变得极其警惕,沉默了会问:“你想干什么?” “你不相信她有背景,现在背景来了。” “工作上的事,工作时间处理。”刘言平不屑地切了声,转身离去,“我作为国家干部,还怕她找个毛头小伙子当背景来威胁?” “你以为副书记会救你这个炮灰?”证据在手,布局已定,杨子江不想浪费一天时间,直接开始切副书记香肠。 刘言平身体一震,猛然转身厉声问:“你是什么身份?” 杨子江走到他面前,笑了笑:“无派系无人脉的闲职副手,当上实权一把手你以为是时来运转?那是看中了你好色,你现在已经是一块毫无利用价值的抹布了。” “我是谁不重要。”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去,“记得我是来收拾你的人就行,再见。” 刘言平站在原地,面色变得惊疑不定。 杨子江判断省长和谢书记的联盟必成,这样各自的利益能最大化。 现在是中午,省委副书记如果介入,今天就会通报市局调查自己,那就后退一步,等联盟达成提交证据。 没有,那就再进一步。 走出小区,他拨通了周星电话,安排了周一早上的行动。 叫了一辆网约车,出发去商场。 路上微信来信息了,一看居然是黄婷:“杨先生你好,周末愉快,现在找你聊天,没有打扰到你吧。” 他不由想起了深刻在心中的那双眼睛,心湖泛起了轻轻的涟漪。 “黄小姐你好,和你聊天非常高兴。”他回复。 “那真是太好了,上次峰会你的眼神真是太特别了,让我感受到了深情,忧郁,牵挂,紧张等等好多情感,一时间,我还觉得我们认识呢。” 杨子江脸上露出了一丝惭愧的笑容:“你的眼睛和一个人非常像,我认错了,为唐突失礼郑重地向你道歉。” “不用,我一点没觉得被冒犯,反而非常感谢这次机会,我想,这样眼神的男人,肯定用情专一。” 杨子江看了一会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回复:“其实我是个缺失责任的人,下午要去训练,有空再聊好嘛。” 对方回了个笑脸。 他收起手机笑了笑,这个女人活泼开朗,又不时会流露出羞涩矜持的气质,与云澜倒是非常像。 到了商场,他取了车子,开往了精英汇。 —————— 秘书拿着一个文件夹进了周蓉的办公室。 “周总,这是证券室收集的资料,太平洋系公开控股的上市公司一共有七家,代持和实控的还需要时间查阅。” “这就够了,不用再查。”周蓉接过文件夹,只有爆公开控股的上市公司丑闻,才能打疼太平洋。 大致翻了一下,她注意到了西部锂业的基本资料:自有矿山,位处川西。 在这里经营,矿难、野蛮开采、违规提炼,利益输送、官商勾连会没有? 看了看最近两年的财报,业绩与同行业其他公司相比,毫不起眼。 但进行了多次增资扩股,定向增发。 她脸上露出了笑容,一帮玩金融的会安心挖矿?就是当成金融工具在二级市场不断兴风作浪了。 周蓉拨通了电话:“李总你好,我最近需要两名采掘业的独立分析师进行实地调研,易安是行业内最专业的咨询公司嘛……” 第188章 同事的坏结果 周一早上七点,杨子江起床,拨通了周星电话:“行动。” 昨天没人通知市局查自己,那就继续施压,把恐惧种到刘言平心里去,进一步试探副书记对他的态度。 吃了早饭,他出门叫了一辆网约车,直奔刘言平所住的小区。 工作日早上八点半,司机会接他出门,就在这里给他一个小小的震撼。 八点一刻,他赶到了目的地,走进小区边上的好德,买了两根玉米坐在超市里啃了起来。 八点半,隔着玻璃窗,他看到了尾号653的奥迪a6从小区里开了出来,转弯准备并上马路。 突然,一辆陈旧不堪的轻卡径直向它冲去。 一声“咣”的巨响,轻卡车头结结实实撞在了奥迪后车门上,将车辆挤进了花坛。 杨子江看到后座没有系安全带的刘言平,被撞得在车里到处乱撞,哈哈大笑。 走出超市,他当起了围观群众。 早高峰时间,一条车道堵了,立刻变得水泄不通,一下变得怨声震天。 五十来岁,一脸憨厚的轻卡司机,惶恐地跑下了车,帮忙拉开了驾驶室门。 “老板没事吧,都怪我,是我的错。” 四十来岁的驾驶员系着安全带,撞击没产生大碍,短暂的眩晕后,立刻下了车。 打开另一侧车门,看到刘言平躺在后座上哼哼唧唧,额头上还流着血。 慌忙地喊:“领导你怎么样,要不要紧,我们上医院吧。” 在路口指挥的交警和辅警过来了,辅警指挥车辆通行,交警手一伸:“驾驶证行驶证。” “他违章,全责。”刘言平司机气得手一指轻卡司机,又急切地看向交警,“警察同志,车里是生态环境局的局长,还有公务,请尽快处理。” 交警严厉地看了轻卡司机一眼,拿过了证件:“把车开到前面站台等候处理,不要妨碍交通。” 走到奥迪后座看了下人,没大事,磕破了皮,一点轻微脑部震荡,五分钟大概就能好。 “同志,你怎么样,要不要上医院?” “还行。”刘言平已经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大喊:“小张,小张,快扶我出去。” 司机将人从车里搀出花坛,脚踏实地,他心定了下来。 接过餐巾纸按着额头,恨恨地瞪着轻卡司机。 “我全赔,该怎么罚怎么罚。”对方点头哈腰,“老板要上医院,那我们就赶快走吧。” “我去医院,你在这处理善后事宜。”刘言平吩咐司机,目光突然扫到了一旁笑嘻嘻的杨子江。 瞳孔猛然一缩,愣了一会,愤怒地指着他大喊:“是你,肯定是你。” 一把拉住了交警:“警察同志,把他抓起来,昨天他威胁我,今早就发生了车祸,就是他干的。” 交警被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头雾水:“同志,请冷静,你要及时救治,我们也要尽快恢复交通,拦一辆出租去医院吧。” 刘言平气得一跺脚,脸上肌肉都抖了起来:“他光天化日蓄意谋害国家干部,目无法纪到了极点,行为极其恶劣,影响极其深远,我是省管干部,命令你抓了他。” 一大群人已经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众人唯恐事情不大,七嘴八舌地喊:“抓人,抓人。” 交警警惕地看向杨子江:“先生,请你不要离开,配合我们调查。” “他脑子已经有问题了。”杨子江拿出手机,打开电子工作证对交警一亮,“我也是国家干部,省国资。” 交警眉头直皱,一个正局,一个年轻科长,只处理事故,其他不管了。 杨子江大声质问:“组织有没有教导你依法办事?无凭无据就在马路上公然诽谤,严重损害干部形象,还讲不讲组织性纪律性?” 刘言平气得手直抖。 “你我都可以去辖区派出所报案,这是公民的基本权利,法律只看证据,交警的执法记录仪记录了你刚才说的话,你也要拿出证据,否则我让你吃官司。” “领导你先去医院,治疗要紧,事故就让交警调查,会查明真相。”司机在旁边劝阻。 刘言平目光阴狠地盯了杨子江一眼,对轻卡司机手一挥:“走。” 扬子江冷冷地看着他:“如果车辆严格按照交规驾驶,怎么会有车祸,和之后的未知事件呢,局长你说是吧。” 交警连忙拉了拉他衣袖,低声说:“同志,他要走就别说了,这都堵得飞起了,减轻一点我们的工作压力。” 杨子江笑了笑,走到马路对面,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威胁的力度够了,等两天,看副书记的反应,再做相应的对策。 赶到单位,九点半。 杨子江泡了茶喝了一会,例会散了。 敲门声响起,喊了声请进,休年假的陆卓然进来了:“领导,我来上班了。” 杨子江看他神色憔悴,两眼赤红,有了不祥的预感。 “坐。”起身关了门,低声问:“小陆,你的事办得顺利吗?” 陆卓然摇了摇头,声音低低地说:“离了,她说对不起我,怎么劝都没用。” 杨子江噎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小雯从公司辞职回老家了,我去找了黄总监,他说钱就当是赔偿了,大家和平解决这事。” “那先好好工作,事情并没有到绝路。”杨子江安慰他。 “我也想辞职回老家了。”陆卓然头低了下去。 “婚姻失败,事业也成了你绊脚石了?”杨子江面色变得铁青。 “我有个同学,他妻子遭遇的事比小雯更惨烈,心理疾病可能要终身服药,他也没有说放弃。 如果你认为小雯脏了,那就向前看。 如果你认定她就是你此生最爱,你就重新去追求。 不管哪种选择,你都要做出决断,而不是优柔寡断地让自己陷在痛苦深渊里,自怨自艾。” 杨子江一把将陆卓然拎了起来:“你是男人,你的责任是为家庭遮挡风雨,不管多大的苦难你都要站在前方,而不是一击即溃毫无斗志,像个孬种。” “知道了,领导。”陆卓然低声回答。 “辞职不批,一会我让陈德友加你工作量,你就是太闲了,才有了各种离谱的想法。” 杨子江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重重吐了一口气。 真是个令人惊愕的结局。 第189章 战略方向 下午四点,杨子江来到了海岸信托,走进了一楼餐厅。 “训练完了,那开饭喽。”周蓉笑盈盈帮他脱去了猎装,推了餐车进来。 把一盘鸡胸肉色拉,一碗土豆牛肉汤,四颗牛油果放在了餐桌上。 杨子江坐下吃了起来。 周蓉拿起文件夹,简略介绍了太平洋系的七家上市公司:“它们相互交叉持股,形成了一个互相抬轿,互相炒作的利益共同体。” “公开财报上不可能找得出毛病。”杨子江说。 “但逻辑能,比如市值一千多亿的耀天科技,新能源,芯片,超算,航天航空等等,就没有它不擅长的。”周蓉摇了摇头。 “其他也是题材满天飞的套路。” “迎合了赌徒的需要,你决定从哪里入手?”杨子江问。 “这些事务一个太平洋中层就足以管理,滕浩的精力都在这呢,我和你学,先去抄家。”周蓉开心一笑,把去西部锂业调查的计划说了。 杨子江风卷残云地吃完了,和她来到边上的健身厅,开了跑步机开始慢走。 “七家公司同时调查,独立分析师分别从其他城市聘请,各派五名队员,除了保护人身安全,再用一切手段获取相关情报。” “同时引爆,让太平洋在顾此失彼中,再顾此失彼?”周蓉问。 “对,获得证据不在国内媒体发布避免浪费无谓的资源,通过港股把消息传进来。我相信它能搞定证监会,但我不相信它能搞定人心,不掏出大把真金白银来稳定股价,那就是自由落体。” “这七家公司市值好几千亿,至少要损失千亿以上。”周蓉估了一下咯咯笑了,“这张牌在关键时刻打出来,足够它焦头烂额。” 杨子江点点头:“二级公司参与混改的文件还没下来,近期引爆最合适,让它放心地调资金驰援,之后各地头蛇开始和他打白刃战,让这头大象深陷泥沼。” “确定了战略方向,还需要精妙的战术配合。”周蓉嗯了声,神情变得有点担心,“如果成功了,它会不会泄愤报复你?” “天下苦秦久矣,它知道是我?”杨子江不屑地哼了下。 “知道又如何,我怕它?商战就是这么现实残酷,玩不起就出局,谁规定只有它能肆意妄为,别人只能迎合它的利益。” “谁为一己之私挡我们实现理想的路,就斩了他手。”他声音变得坚定决绝,“送谢书记上去,成就自己,造福脚下这片养育我们的土地,这就是蚁群当下的任务。” “后面的斗争我预感会更激烈。”周蓉沉吟了一会,轻轻笑了,“不过我们只启用了小部分蓝盾,动用了依附于我们的富家子,还没有启动蚁群,一样有牌。” 慢走了半小时,两人到了周蓉四楼的办公室。 坐下喝了杯雷司令帮助消化,杨子江手机响了,是张凯丰,他按下了免提键。 “杨哥,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坐一坐好吗?我们作为意向受让方,已经交了保证金,周五就要竞拍了。” 可以通过他了解一下竞标情况,杨子江决定赴约:“行,晚上八点吧,还去青萍之末好了,记得找人掩护。” “我懂,一会给你发信息。” 等他挂了电话,周蓉决定:“晚上我和杭州南京的咨询公司确定一下行业分析师,再和阿星商量一下详细方案,争取明天下午就出发。” “让队员带上侦听设备,明早驾车提前出发,在当地汇合。”杨子江决定。 在海岸吃了晚饭,七点半,杨子江来到了青萍之末。 进了二十二楼大堂,画着烟熏妆,身穿高领毛衣,收腰呢裙的陈老师,婀娜地迎了上来。 “张凯丰说你要来,我就在这等了。” 杨子江仔细看了看她,笑了:“真给我恍如隔世的感觉。” “谁也不会停留在原地,在这一点上,时间极其公平。”陈老师招了招手,“上去吧。” 两人进了电梯,明亮的灯光洒落,杨子江注意到她浓浓的眼妆下,有淡淡的青色。 没被领子遮住的白皙纤细脖颈上,露出几道暗红的血痕。 难怪要浓妆,他面色一凝,手指了指:“这是你的生活?” 陈老师微笑地捋了一下盘发:“请允许我保留一点私人秘密,好吗?” “尊重你的隐私。”杨子江点点头,“如果需要就告诉我。” 陈老师嗯了声,向他靠近了些,轻轻捏住了他衣袖。 杨子江感觉到了她的惊恐,无助,和孱弱。 到了二十三楼,两人进了包厢,陈老师吩咐吧台:“佩里农香槟,我请客。” 冒着晶莹浓密气泡的细长酒杯,放在了茶几上。 两人碰了一杯,陈老师面容恢复了优雅恬静:“我一直想看你们能达到什么高度呢,宇诚,韩挺,还有你,青山中学的杰出一代。” “尽力而为,只要无憾就行。”杨子江说。 “现在你应该心无旁骛地努力生长,将来总会迎来属于你的时代。”陈老师将杯子放到了唇前,遮住了大半面容,“不要被旁枝末节的事打乱了规划,不值得。” “你的意见,和我妈的一样。”杨子江笑了。 “走仕途的人一定要学会隐忍嘛,我很喜欢黄巢的一首诗,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陈老师眼神凝视着他:“好男儿,会等待机会,让香阵冲透长安。” 这首时隔千年依然能感受到血浪滔滔,杀气重重的诗,她是鼓励我忍耐,还是谈自己的人生哲学?杨子江思考了一会点点头:“老师教诲,我铭记在心。” 陈老师手机来信息了,她低头看了下,抱歉一笑:“有些客户要去应付下,小杨你坐,走了不用和我道别,大家无需这么生分。” 她起身向外走去,拉了下门把手,却拉了空。 “你看看,这就不胜酒力了。”陈老师自嘲地说着,看了他一眼离开了。 第190章 有序推进 杨子江喝了一口酒,放下了杯子。 陈老师对身上的暴力伤痕,一点不以为意,似乎像是习惯了一样。 好吧,如果这是她喜欢的相处方式,我无权干涉。 我说帮她,她劝我隐忍,这也能理解,就像我和颜芙认为王青松不适宜介入争斗一样。 但她刚才出门,拉门都恍惚了,明显心不在焉。 掩饰是酒精原因,这是不想让我过问。 那就应该和伤痕有关了,会不会和上次带着四个保镖的神秘人有关,他又来了? 杨子江对吧台小姑娘说:“把你们楼面经理喊来。” 一会,一名三十余岁,瘦瘦的西服男子走了进来:“先生你好,我是李经理,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 “经理请坐。”杨子江伸手示意,“上次我想去玩室内高尔夫,却发现有四个保镖守门,是什么人这么大排场?” “大家都没见过,地库有直达电梯,保镖上来清场后,陈老板亲自服务。”李经理抱歉一笑。 刚才陈老师叮嘱我走了不要打招呼,看来是不想我上去,杨子江越发好奇了:“就玩高尔夫?多久来一次。” “不定,有时候一个月不来,有时候天天来,二十七层也去,但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陈老师和大佬的私密空间?杨子江嗯了声:“真神秘,今天来没来?” “不知道,每次都是老板临时通知。” 杨子江想了下,示意吧台小姑娘出去,拿出皮夹取出一千块现金悄悄塞给他:“加我微信,来了告诉我。” 李经理犹豫了片刻,快速接过放进了口袋,和杨子江扫了码,离开了包厢。 沉思中,张凯丰带着上次的三个伙伴来了。 大家客气地寒暄了一会,他叫了一瓶苏格兰的云顶威士忌,和杨子江坐到了会客区。 两人碰了碰杯。 张凯丰开门见山:“杨哥,我父亲和劲松还有一家闽资一家川资谈好了,大家共同出资二十亿以博时的名义拍,你看行吗?” 杨子江有点惊讶:“七八千万的股权要砸这么多?我预估溢价到两三亿就到顶了,不顾一切上车?” 张凯丰苦笑了一下:“之前两家三级公司我们由于消息滞后,让太平洋捡了大漏,等全国都知道了还不知要涨到多少,不能犹豫了。” “也行,不会亏,消息公布你们的股份就水涨船高了。” “每家都做好了心理准备,花五亿买入场券。”张凯丰低声说。 “太平洋已经领先,它不会这么疯,应该能拿下。”杨子江喝了口酒问,“你们这是临时同盟吧。” “是的,下一个标的出来再谈嘛,可能各自都有更好的合作对象呢。” 杨子江考虑了一会拍拍他肩:“目前来说所有的参与者,只要筹码足够,在未来都可能会和太平洋合作,除了你家。” “知道,它要扎根东海就要吃掉博时,这是我们的生死之战。” 杨子江突然想到绝对应该参与,却没有出现的人:“丁曙光家的东海能源,可能已经投靠了太平洋,否则怎么会这么平静。” “我也猜到了,本来大家玩的挺好,最近他说话总躲躲闪闪。”张凯丰嘿嘿一笑,“这家伙骄横跋扈,到处惹是生非,需不需要我去抓他把柄?” “我听闻你为人阴险,应该有把握。” “杨哥你看这说的,我只会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张凯丰神情尴尬地一笑,“不过……拿捏丁曙光没大问题。” “证据要能压得住丁墨凯,这样关键时刻给你父亲减减压力,不急,战斗还没白热化。” 两人碰了一杯,张凯丰忸怩地说:“杨哥,有个事,我想征求下意见。” “估计不是好事。” “我怕后期资金不够,但海外的钱……由于外管局的存在让这事很难办,所以想通过香港股市回来。”张凯丰厚着脸皮说了。 “大宗交易对敲是吧,千万别轻举妄动,前路现在处处暗藏杀机,太平洋一定有人在盯着博时,滕浩放你们做到一百亿,然后省厅举报,无人能救。”杨子江语气斩钉截铁。 “好的,那不做了。”张凯丰头耷拉下去。 “不想太平洋得手的不止你一家,其他人也在努力。”杨子江安慰他,“你现在的任务,是也盯着太平洋,找出它的违规操作。” 两人谈了会,杨子江告别离去。 看李经理没有发微信来,出去问了问,得知陈老师在二十四楼的秀场应酬,他乘电梯下了楼。 空无一人的地库中,脚步声空旷地回荡着。 这个神秘人的行事风格,和a很像,尽量不暴露于公众面前。 活动时间也和出海一样,无规律。 那就查一下,不用工业区的队员,他们应该也被监视了。 他给周星发了微信:“明天白天,让蓝盾在青萍之末的地库电梯旁安装监控,我要找一个保镖成群的人。” 收了手机,他慢慢踱着步。 陈老师被打成这样了,她是喜欢性虐待,还是因为畏惧而不敢反抗? 如果是喜欢,无话可说。 如果是畏惧,那么她认为我救不了她,才不敢和我说。 哪种可能性大?无疑是后者。 强大到如此地步,很有几分a的风采了,我倒要见识一下是何方神圣。 杨子江转身上了帕萨特,向家驶去。 路上接到了王宇诚的微信。 “书记和郭省长刚刚结束了两个小时会谈,达成了合作协议,联手确保政府主导项目,保障本地企业利益。” 就该如此,杨子江脸上露出了笑容。 到家刚刚停好车,周星发微信来了。 “监控小组发现刘言平给副书记打电话了,说了昨天被威胁今天发生车祸的事,书记说什么不得而知,但明显是在训斥他疑神疑鬼。” 果然是个弃子,终结他吧。 下一步要把自己的诉求传递给省长,如果顺利,颜芙的事就结束了。 推手的线索在副书记身上,可他有特勤局保护不能监视,暴露了不好收场,只能暂时搁置。 第191章 接触黄婷 周二中午,杨子江在食堂吃饭,收到了黄婷的微信。 “杨先生你好,下午有空吗?如果方便,能不能请我喝杯咖啡呢?” 杨子江藏在心底的柔情,被轻轻拨动了:“黄女士你好,下午我要去训练,四点之后吧。” “训练什么科目,能告诉我吗?”黄婷加了一个好奇的表情。 “体能。” “能感受到你身上,蕴藏着强大的力量,我可以来看看它的来源吗?” 杨子江想了想同意了:“青衫路精英汇俱乐部四楼找我,边上有家美式牛排馆,可以在那里坐一坐。” “好的,下午见。”黄婷飞快地回复,打了一连串的笑脸。 吃了午餐休息了会,杨子江驾车前往了精英汇。 停好车,在旁边的水果店买了五斤牛油果,放到了办公室冰箱里。 拿着拳套,穿着一条运动短裤来到了训练大厅。 这周开始增加训练强度。 五分钟热身,他在跑道上开始了十五分钟变速,折返跑,间隔三分钟,连续做了四组。 之后进行了二十分钟爆发力和阻力带训练。 评估了一下身体状况,感受了一下稳定的呼吸,强劲的心跳,他全身放松地闭上了眼睛。 空击训练的对手在他脑中具象。 开始。 他以刺拳、刺拳、接后手直拳这一最经典的组合拳起手,发起了进攻。 滑步、摇闪、下潜、反击、勾摆直刺的组合拳,变成了十拳一组,二十拳一组,击打着各个有效部位。 “嘶嘶”,“嘶嘶嘶”的吐气声,有节奏地随着一拳拳的出击,在大厅中响起。 中扫,一记不加力的扫腿,快捷无比地踢向对手的腰侧。 脚尖轻轻落地,迅速变换支撑腿,接上一个不加力的侧踹踢向了肝部。 收腿,助跑,飞身跃起,对准空击对手的胸部和头部,追打了一个标准的膝肘双撞击。 完成二十分钟空击训练,他走到了悬吊的沙包边上,戴上了拳套。 深呼吸了两下,一拳挥出。 “咚咚”的沉闷击打声,声音被周围一片脆响的拳击声淹没,但是深深的穿透力,却沿着地板,墙壁向周围蔓延出去。 边上的人感觉地板也在轻轻震动,纷纷向震心看去。 杨子江将集中全身力量的重击,一拳拳打了出去,带着压抑许久的愤怒,和熊熊燃烧的战意。 躲到日本,就能高枕无忧? 五岛是你最重要的海外据点,大量离岸人民币从这里流向全球兑换资产和货币。 找到一丝证据就向fatf举报洗钱,让国际组织追踪非法资金和成员。 这一轮突袭,不放火烧掉一切,就能锁死你。 收了拳,他收回了思绪,发现周围站满了人。 其中,有一团柔和的光。 是身穿香奈儿淡紫色羊绒冬裙,挎着爱马仕包,笑意吟吟的黄婷。 高挑,洁白,优雅,端庄。 看到杨子江注视到了自己,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羞涩地捋了下栗色卷发。 眼神既兴奋又好奇,精致妆容的脸庞上,露出了开心的微笑。 杨子江挥挥手,让学员散去,走了几步对黄婷抱歉一笑:“装束不整,失礼了。” “没关系,这是男性的魅力所在。”黄婷的脸上,涌起了淡淡的红晕。 “去我那去坐一下吧。”杨子江拨开人群,引着她来到了办公室。 拿了两瓶室温的功能饮料,给了她一瓶,自己开了瓶一口喝完了。 看到黄婷眼睛惊叹地瞪大了,笑着解释:“需要补充电解质和水分,我先洗个澡,请稍等。” 他进了卫生间,洗去了一身汗,穿上衣服走了出来。 黄婷赞赏地一笑,眼神如水波在到处流动:“杨先生锻炼的时候显得非常强壮,穿上衣服又这么修长矫健,两种形象差别真太大了。” 杨子江看着她的眼神,一阵恍惚:“长期训练的结果,我们先下楼。” 拿了两颗牛油果放到口袋里,两人交谈着,来到了边上的德州牛排馆。 询问了口味,杨子江为黄婷要了一杯美式咖啡,自己要了一块十盎司的t骨牛排,和一份蔬菜色拉。 “我在增加体重,所以要多补充蛋白质,请多包涵。” 黄婷嫣然一笑:“你是运动员吗?我还以为是金融行业的。” “训练只是爱好,我是土木专业,在国企工作,上次是陪朋友参加。”杨子江说。 “那我真是幸运,能在峰会上认识你。”黄婷的笑容,如鲜花盛开。 “也是我的幸运。”杨子江看着黄婷的卷发,也是栗色,也是修剪到刚刚及胸,如果是直发,真容易认错人。 侍者将煎好的牛排,和色拉放上餐桌。 杨子江点头致谢,抓起餐具切了起来。 锋利的刀,切开了褐色的牛肉,露出了粉红鲜嫩的肌理。 两人聊着生活,气候和各自的品味,习惯和喜好,气氛愉快融洽。 杨子江觉得面前是一个非常熟悉,又非常陌生的人,两种感觉不停在脑海里交织着。 到了五点,他送黄婷上了一辆库里南,挥手目送道别。 坐进了帕萨特里,沉淀了一下思绪。 黄婷的身高大约在一米七二,体态轻盈;薛蔓身高一米七六,体态成熟,双方除了眼睛,区别很大。 找自己要找的人。 他拨通了周星电话:“飞手现在训练到哪一步了?” “昨天出海了,还好是杭州湾,海上高度越高风越大,大约还要三天才能熟练操作。” “来得及,海岛应该已经空了,但还是要登,让对手觉得我们在按照他的预判走。无人机第一个实战任务,应该是在日本海域附近侦查接应我们。” “那应该可以,负责办理船舶的队员说,可以租游艇出海,那我们就不找当地渔民了,直接公海带了武器上岸。” 杨子江考虑了一下:“行,让行动部按照他拍摄的视频,配合谷歌地图制定撤离方案。” 挂了电话,他给周蓉发了语音:“要在日本给我准备两百万美金现钞,以备不需。” 一会语音回复了:“已经准备好了,海外账户划给了同学,一个密码箱,有问题就美金开道。” 他笑了笑,启动了帕萨特,回家。 第192章 结束一件事 到家吃完晚饭。 杨子江打开电脑,将云服务器上的相关视频,复制进了u盘。 把母亲喊进了书房:“这是三份刘言平的受贿视频,包括现金存放点,监听到省委副书记已经抛弃了他。” “明天我再往楼上跑一趟吧。”林秀娟白了他一眼,接过放进了口袋。 杨子江把对徐婉婷和颜芙的安排说了。 “这小事我就不和师兄说了,有人要退推荐谁不是谁,新局长到时候我叮嘱一下就行,市里决策是关键。” “我有数。”杨子江请母亲出去看电视,给王宇诚发了微信,“刘言平明天结束,之后新局长会推荐一个处长升副局,还要请书记帮个忙。” “那是好事,书记这个面子绝对会给你,放心。” “好的,代我向书记问好。”杨子江回复了信息,拨通了徐婉婷的电话,“徐处长,我是杨子江,需要当面谈一谈。” 徐婉婷有点意外,但知道肯定和升迁有关,连忙答应。 约在八点,田林路上的一家星巴克。 杨子江陪孩子做了会老师留的手工课,驾车来到了约定地点。 素雅淡妆的徐婉婷已经到了,在靠窗角落里站起,向他招了招手。 点头示意,杨子江买了超大杯的摩卡咖啡,坐到了她面前。 低声说:“明天,是刘局长最后一天上班了。” 本来他计划要让刘言平承受一段时间精神折磨,但日本之行临近,就直接结束这事吧。 徐婉婷的眼中,陡然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一会,慢慢融化,眼中渐渐噙满了泪,低声哽咽:“谢谢,太谢谢你了。” “不用。” 杨子江用吸管搅拌着巧克力和奶油,看着一波波涟漪飘了起来。 徐婉婷拿手绢擦了下,迅速调整了情绪,抱歉一笑:“不好意思,有些失态了。” 杨子江示意无需介怀:“新局长我不知道是谁,但一定是自己人,我知道你政治智慧非常高,不然再提携也不可能三十四上正处。” “请放心,我一定会竭尽所能护着小颜。”徐婉婷庄重承诺。 “和聪明人沟通一点就透,你上任还需要过市常委会这关,安排好了。”杨子江拿出手机,调出和王宇诚的对话,放在她面前。 “书记是谢红山,和我对话的是他秘书,副局的任命,书记拍板没人会争。” “书记这个面子绝对会给你”几个字,撞得徐婉婷心怦怦直跳,成了,成了,自己的希望成了。 激动地站起,给杨子江鞠了一躬。 “不用。”杨子江连忙一侧身,喝了口咖啡,对她一竖大拇指。 “你在完全劣势的情况下两头下注,让自己成为了关键第三方,价值最大化,最后成功争取到了利益最大化,我不得不来还你的情。 逆势翻盘,这份踩钢丝的技巧,我非常佩服。” “我只是为了生存,你也看到了附近都是老公房,我丈夫常年病假,我是家里的顶梁柱。”徐婉婷脸色微红。 “你比我更厉害,只是听了小颜叙述,就把我的动机和目的分析得一清二楚。 面对更聪明的人,我话就敞开说了,明白让我看对话的意思,能拉我上去就能拿我下来。 我没有背景,根本不敢想能攀上书记,会死心塌地的不负所托,抱好书记这一系的大腿。” 杨子江赞赏地点点头。 “迄今为止,你每一次都站队正确,我想下一次你还是会做出正确选择,有你照顾颜芙我放心了。该说的大家已经说透,就助三十八岁的副局一帆风顺了。” 两人站了起来,用力握了下手。 杨子江拿着咖啡走出了星巴克,心情愉快地坐进了车里,准备回家。 突然被注视的感觉,又涌了起来。 眼睛刷地射向了路边开过来的一辆脏兮兮天籁。 露出一丝缝隙的车窗里,传来了声音巨大的强劲dj舞曲。 注视着车辆慢慢远去,他收回了目光。 这是在刻意化装成缺少教育,不知礼节,所以目光粗鲁的模样吧。 是不是就是监视我的人?他将记下的牌照发给个情报部:“查。” —————— 晚上十点,李盈在家中,接到了视频电话。 她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接通了视频。 一名二十八九岁,面部棱角分明,带着一丝淡淡微笑的青年,出现在了屏幕里。 “李副总,晚上我跟着监视组,去近距离接触了一下他。” “谈谈吧。” “具有顶尖武者的敏锐,他感觉到了我很不明显的观察。”青年说。 “我跟你说过不要带着敌意靠近他,非不听,这么做意义何在呢?”李盈扶住了额头。 “你现在隶属二群,不是首长直管,作为特勤部负责人请谨记职责所在。” “这是我和赵总管商量的结果,不能总被动躲藏,他太咄咄逼人了需要反向威慑一下,我们的存在他已经知道,不妨露一下獠牙。” “如果他就是希望如此呢?”李盈面无表情地问。 “带来的三十多人,每个人的身手都不在他之下,他希望了又能如何呢?”青年自信地笑了笑。 “是你的判断,还是赵先生也这么决定?” “一致认为。”青年说。 “行动不需要我参与了是吗?那我正好交卸任务回去。” “一起制定啊,赵总管决策方略,你规划具体方案,我进行战斗部署。”青年一扬眉。 李盈点点头:“那明天开会讨论吧,先休息。” 挂了视频,她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不屑地切了一声。 自信过头就是自负。 赵总管这是挖了坑在让你跳。 一是觉得分量不够,要把你填进去当替罪羊;二是免得任务完成你们回去,将来被划归一群。 他既要利用你们打击外部敌人,也要利用你们削弱内部竞争对手。 李盈缓缓起身,走进了卧室。 哎,狂风暴雨中的一片飘零树叶,想苟且偷生,实在是太难了。 两台巨大的机器发生了碰撞,自己很可能没事,中间的碎砖烂瓦却一定会被碾成齑粉。 可怜的粉尘,却不会有一个人在意。 第193章 勾心斗角 周三上午到了单位,杨子江把陈德友喊进了办公室:“小陆这两天状态怎么样?” “有点蔫头蔫脑。” “外地那个工地最忙,派他去跟进物资统筹。”杨子江斟酌了一下,“他是党员,把支部工作也压给他。” “好的。”陈德友面色有点犹豫,“这样……他恐怕有点忙不过来。” “他没能力自我调整了,用猛药,让他换个环境忙到来不及胡思乱想。能成长起来就进一步重用,不行就任个闲职吧。” “明白科长的苦心了,我马上去安排,也叮嘱他一番。”陈德友点头出去了。 看了会报表,行动部发微信来了。 “车辆隶属于租车行,六个月前,由五十三岁的女性赵芳承租,要不要我们联系派出所上门调查?” b的典型风格,找个不知情第三方出面办事,那就是他的监控小组,杨子江回复:“不用了。” 他拿起海螺在手里转着,之前一直保持着远距离监视,为什么昨晚会一反常态,不怕我发现了? 极其专业的监控团队,不可能自行其事。 只有一个可能,策略变了。 当下的态势他被迫放弃了海岛,又暂时无法建造第二个跳板,这势必造成资金无法送出去损失巨大。 他已经无法忍受我的追踪,所以要改变策略主动出击,威慑我不要轻举妄动。 昨晚的抵近监视,不是向我释放警告信号,注视的举动很隐蔽,就是战前侦察。 那就来吧,等的就是你忍不住。 他拿起抽屉里的检测仪扫了扫,确定没有监控拨通了周星的电话:“改装的陆巡好了没有?” “好了,放在改装厂里等你要呢。” “今天中午你开到我单位来,然后把帕萨特开到工业区停着。你和你姐升到a级安保,我判断对手要出手了。” “八个人保护哎,是不是太麻烦了。” “我不想事后再后悔,尽量少社交就不麻烦了,等我抓一个活口就解除警报。” 挂了电话,他给父亲发了微信:“我想给小鱼换到市局机关幼儿园,增加安全性。” 杨子江原本不想让孩子换,突然来到了陌生的环境,势必会影响她的心理,现在看不换不行了。 过了一会,电话打来了,是父亲的秘书贺伟。 “小杨,局长上午连着两个会,刚才吩咐我办这事,一会给你安排好。” “好的,麻烦你了。”杨子江连声道谢。 到中午休息时间了,杨子江下了楼,在停车场等了一会。 一辆七八成新的巡洋舰开到他边上停下,周星跳下了车子。 “不起眼吧,发动机全面升级强化,达到了一千马力,前面装了隐藏冲角,撞轿车和切豆腐一样,还换了防刺轮胎,防弹玻璃。” “内衬双层十毫米钢板。”他拍了下车门,非常轻微的实心声响起,“看看里面吧。” 杨子江一拉门,发现车内部包括车顶,撑了十来组小臂粗细的晶亮金属圆柱,连声称赞:“把人包在了金属笼子里,很好,很安全。” “天窗额外加了钢柱,被两台土方车夹击,也能安全逃逸,副驾抽屉里是甩棍,军用手电等武器,座垫下是微型臂盾和t型棍,防弹衣,还有两颗闪光弹。” 杨子江满意地点点头。 “三百六十度摄像头。”周星递给他一张油卡,“加了个油箱,一共两百升,加满一次快两千块,能跑一千五百公里左右。” 杨子江接过放进了皮夹里,从帕萨特里拆了儿童座椅装到了巡洋舰上:“去食堂吃了饭再走。” “你另外几个同学要不要保护?”周星不放心地问。 “他们没危险,不论是打伤还是绑架,我给予的威胁依然存在,关键情报b也无法获取,知道蓝盾的只有你和你姐。” “我还真想见识见识是些什么人呢。”周星笑着说。 —————— 汩汩的啤酒倒满了三个玻璃杯,酒沫一下溢了出来。 “一人一瓶,下午还要工作。”赵总管小心地端起杯子,吮去了泡沫。 “上午的会开完,你也清楚情况了。”棱角分明的青年喝了口酒,看着李盈。 “杨子江的确隐藏了实力,包括和石辉的那场,但是反应,判断,体能和临场发挥这些综合指标瞒不过我们,有二十个人可以稳胜他。” 李盈嗯了声,没有说话。 低头吃着咸鸡的赵总管手点了点:“罗成是首长手下的大将,判断准确,我也这么认为。” “相信两位专业的判断,那我下午就制定方案了。”李盈笑着喝了口酒。 心中很疑惑,赵总管一反常态,刻意要制造火拼,是为了什么? 罗成吃了块红烧肉:“毕竟只是地区冠军嘛,技战术的火候还有些不足,水平和四老板在伯仲之间。” 仅仅是这个水平,二群还会怕杨子江突击?李盈思考着,发现赵总管隐蔽地扫了眼自己。 心里一下雪亮。 他想把首长的嫡系折损在这里,制造更大的冲突,引首长或大老板下场,好转移矛盾。 这样不但自己可以脱身,还能以第三方的超然姿态进行调解。 妈的,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炮灰,投名状了。 不倒松的外号,还真贴切。 “檀宫和码头的曝光直接威胁到了苍岛,我们不得不暂时放弃。二老板很不高兴,指示我们尽快解决这个麻烦,恢复通道。”赵总管说。 “昨天杨子江一定有所警觉。”李盈捋了捋头发,看向罗成。 “既然会议决定了尽快打击,我一会把他的活动规律报告,给你。” 罗成嗯了声,喝了一杯酒,眼睛明亮地看向赵总管:“是不是重伤就可以?” “对,先把我们的条件开给他,不同意留一条命也算留余地了,之后以势压人强行合作。”赵总管声音淡淡。 “没问题。”罗成一拍桌子呵呵笑了,“既然要尽快,那就从今天开始吧。” 李盈端起酒杯敬了下两人,快速地思考。 来的三十八人,将来要拨给一群,这个罗成,立场到底在哪一方? 他这么急切地要动手,是什么目的? 第194章 好友谈心 徐婉婷每隔半小时,就隔着窗户,向单位大门处张望一下。 心里即兴奋又释然,还有点无缘由的七上八下。 下午三点,在焦急和期盼中,她看到了三辆依维柯,依次停在了门岗处。 一下趴在了窗玻璃上,手紧紧捏住了窗帘。 一会,铁门缓缓开了,依维柯停在了办公楼门前。 迅速走下来三十多名身穿藏青色制服的人,整齐地排列成队。 表情庄重,肃穆,胸徽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无形的锐利压力,猛烈地冲向了徐婉婷,她吓得倒退了几步。 来了,纪监委来了,她的心变得跳的极快。 自己解脱了,刘言平倒台了! 她稳定了一下情绪,走到了窗前悄悄探了下头,人已经进楼了。 她坐到了沙发上,喝了口水,仿佛听见了震撼人心的齐刷刷脚步声。 不要怕,我没贪过一分钱,男女关系是他以职权强迫我的,我是受害人,录音视频都可以证明。 她努力安慰着自己,坐卧不安地一口接一口喝着水。 不知过了多久,她将情绪平复下来。 去看看昔日嚣张跋扈的刘言平,今天是什么绝望落魄的样子。 徐婉婷随手拿了一份报告,鼓足勇气,走上了三楼。 远远看到局长办公室门口,站着的两名藏青制服男子,目光一下射了过来。 她心一跳,感到实质般的压力传了过来,莫名地有点紧张,脚步也变有点蹒跚了。 想回头又觉得这样太鬼祟,硬着头皮靠近。 一名男子手向前一伸。 她一惊,忙不迭地解释:“我来向局长汇报……” “纪监委核查,请不要妨碍工作。”声音严肃,冰冷。 徐婉婷余光看到几名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在办公室里仔细搜查,连忙道歉:“那我马上走。” 转身匆忙下楼,半年来,她感觉脚步从来没有这么轻盈过。 心中一片灿烂的鲜花,徐徐盛开了。 —————— 杨子江训练完毕,吃了一餐,开车赶到了幼儿园,为小鱼办理了转园手续。 机关幼儿园已经打好招呼了,明早直接去就行。 “爸爸,这不是我们家的车。” “原来的要修了,这个大,不喜欢修好了我们再换回来。”他帮孩子系好了安全带,在轰鸣中向家中开去。 “明天休息,爸爸带你去其他幼儿园玩好不好?” “也有滑滑梯吗?”孩子问。 “有,还有很多小朋友,大家一起玩好吗?” 一问一答中,父女俩回到了家中,金丽迎上来,带孩子去洗澡了。 他进了书房拨通了周蓉电话:“白丽华最近怎么样了?如果好一点了,我就让袁舒去探视。” “相比刚去的时候要好很多了,但应该是吃药缓解了失眠焦虑这些症状,治疗才刚刚开始。” “那我晚上去找袁舒,可能他去看了有帮助呢。”杨子江决定去日本之前,把能办的事都办了。 挂了电话,给韩挺发了微信,请他帮忙结束颜芙的驻村工作,回生态环境局上班。 和袁舒确定了时间,吃了晚饭,他驾车前往了龙柏二村。 这车的动力太强了,像操控着一头随时会扑出去的猛兽,还要适应一下。 到了目的地,他将车停在小区外,走进去敲响了袁舒家门。 “等着你呢,快进来。” 杨子江看袁舒的神色,虽然疲惫却带着昂扬斗志,心里很欣慰:“怎么样,新公司还顺利吧。” “真是赶鸭子上架,要不是周星派了两个行政助理,我都要炸了,现在正在忙着人员招聘呢。”袁舒连连摆手。 两人聊了会事业,杨子江喝了口茶。 轻声说:“丽华的状况比开始好多了,你去看看吧,但这病去如抽丝,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看过后你再决定孩子什么时候去。” “好的。”袁舒眼中迅速冒起了一团火花,“只要她能好,我就满足了,虽然我爱她的心从来没有变过,但尊重她将来的选择。” 他喝了口茶,喃喃地说:“爱不是占有,而是成全,对吧。” “你和丽华爱情观一样,都甘于为对方牺牲,人生旅途上有过这么一位灵魂知己,无憾了。”杨子江拍了拍他的肩,“有多少人,苦苦追求这种爱情一生而不得呢。” “淡淡的遗憾,隽永的美。”袁舒洒然一笑。 杨子江还以微笑:“但这种爱容易被人利用,用另一方的安危来威胁很容易屈从,最后被邪恶拖入深渊,所以以后你要时刻保持警醒。” 袁舒点点头:“经历了这些,我睡觉都睁着眼睛。”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对了,叶岚给我写信了,她说在看守所里才静下心来想以往的种种,出来后愿意帮我和丽华复合,为自己的行为赎罪。” “还有一周她就放出来了,等开完庭就是自由身,没必要再和你演戏,真的是在忏悔?”杨子江想了想。 “这个女人狡猾如狐,你可以从她身上学习很多,但可别被感染。” 袁舒一拍大腿:“深有感触,不知不觉就会顺着她意思走,我居然答应了她无罪。” “老好人呗。”杨子江哈哈笑了,“她有重大立功,法律上也说得过去。” “还年轻,还来得及走正路。”袁舒感慨。 “邪恶永远存在,因为它就是人的欲望,地上天国终究是一种美好想象,唯有健全的制度,才能最大限度地控制住这头猛兽。” “我能力有限,只有希望你们完成这项浩瀚的工程了。”袁舒说。 “我们也是渺小的蚂蚁,这需要一代代人的努力,但再浩大的工程,总要铲下第一锹土是吧,我们就来当这个挖土人了。” 两人开怀聊着,到了九点,杨子江和他告辞,慢慢踱出了小区。 昏黄的路灯下,他伸手接住了惨白,冰冷的光芒。 很多人的人生,就如这光芒。 惨然,无力,悲凉。 但它依然是光芒,强光再夺目耀眼,也无权剥夺它发光的权利。 初冬深夜的北风,将落叶和枯枝,在僻静寒冷的马路上,四处撒落。 第195章 装备 杨子江驾车来到了每周俱乐部的地库。 按了密码进了专属电梯,直接到了六楼。 再过了一道密码门,推门而入,数百平的空旷大厅里,周围一圈沙发。 周蓉正坐在一张沙发前,看着投影上的舞蹈。 “这时候怎么要上楼?”她走了过来。 “b想动手了,敌暗我明,他可以从容部署力量埋伏,而我只能被动等待。” “这么大胆子?”周蓉惊呼,面色一下变得煞白,声音在大厅里飘荡起来。 “他知道我已经追到了海岛,怕我查出更多。”杨子江对她挥挥手,“拿泰瑟枪。” 周蓉快步走进了大厅一侧的办公室里,打开了屋内的一道金属门。 里面是一座巨大的落地保险柜,和一张小桌子。 繁复地开了锁,她拉开了厚重的柜门。 上面几排放满了一叠叠绿色的百元面值美金,和紫色的五百面值欧元。 其余全是大大小小的抽屉,周蓉拉开了最下排的一个抽屉,露出了一个个工程塑料盒。 她拿出一个放在了小桌上,目光里满是担忧:“电枪威力够不够,要不要叫人送枪进来?” “不用,谁动枪谁麻烦巨大,泰瑟枪这种管制武器,后果只是拘留或罚款,我还会让行为牵涉到防卫条款。” 杨子江打开盒子,把嵌在聚酯泡沫中,黑黄相间的泰瑟枪拿在手里。 将盒子中的一个黑色气动弹夹,装在了枪管下方。 “泰瑟10,装弹十发,射程约十五米,脉冲电压五万伏特,击中皮肤一枪一个壮汉。子弹打完还能当电击器用,够了。” 周蓉哦了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腋下枪套递给他。 杨子江脱了猎装,将枪套系上,穿上衣服试了几下动作,满意地点点头。 将盒中的另外三个弹夹,放进了口袋里。 “四十发,我不信b会出动五十人,手下可能也会携带电枪,这件油蜡猎装派上用处了,电极不容易穿透。” “可是天马上要很冷了……明天我去给你买件油蜡皮夹克,加厚的,叫敌人打不穿。”周蓉想了想,“加厚牛仔裤也买两条。” 锁了门,两人出了办公室坐到了吧台前,周蓉倒了两杯白兰地。 “你和阿星都升到a级安保,这里的四名队员继续保护俱乐部,另外调八个人来配给你。”杨子江说。 “这排场可就大了,出行要三辆车,很有种县城黑老大的感觉。”周蓉抿嘴一笑,“升到特级比书记阵仗都要大。” “蓝盾让b束手束脚,而你们知道详情,最近俱乐部不要来了,海岸下班就护送回家。” “有预约才来,平时让两名经理负责好了。”周蓉点点头,“那你的安保呢?” “七建下属三级公司的一名科长,带一群保镖上下班,这什么风评。”杨子江摇摇手,“打不过就跑,我百米还是很快的。” “不争一时之勇,唯求夺势,咱们就继续收紧绞索,挤压对手的生存空间。”周蓉笑着回应。 聊到了十点,杨子江送她回家。 接近翠湖天地的时候,周蓉一指前方灯火辉煌的新天地:“等你回来,我们在这里喝个痛快,记得约定。” 杨子江知道她在叮嘱自己平安归来:“好,这顿酒我一定赴约。” —————— 戴着连帽衫的李盈,在新天地如织的人群里,看着沿街的门牌。 悄然一闪,走进了一间宾客满座的比利时啤酒屋。 快速走上二楼,目光一扫,看到了一道走廊。 快步走了过去,对走廊边一张小圆桌前,静静注视她的两名男子一亮手机。 一名男子看了看,起身领她走了进去,又上了一层楼。 全是吸音材料装修,环境立刻显得一片静谧,楼下的低语声,已经微不可闻。 男子带着她来到一扇软包门前,按了下门铃,转身离去。 一会,门弹开了一道缝,李盈走了进去,关上了门。 屋里暖气很足,一名身穿天鹅绒长袍,容貌浓烈艳丽的三十余岁女子,正靠在软榻上。 “梅总管好。”她退了帽子,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坐。”女子笑着微一颔首,一指边上的桃木长桌,起身走到了桌边。 “比利时的啤酒文化闻名于世,小小国家有几百种啤酒,三老板在法国留学的时候经常去品尝,所以来东海后,我买了这间酒吧。” 李盈静静听着。 修道院,赛松、兰比克、贵兹……弄得我也如数家珍了。”梅总管指了指桌角各种标签的酒瓶,倒了一杯放到两人中间,“西弗莱特伦12,世界上最好的啤酒。” 没有喊自己喝,李盈不敢贸然伸手。 “只要三老板想做的事,我都会尽力去完成。”她眼含深意地看向了李盈,“听闻前几天大总管秘密来东海了。” 私下会见会受到严惩,李盈心脏猛地一跳,身上冒出了丝丝汗水。 一定是一群透露的消息,自己确定没被跟踪。 “知道你出身一群,大学毕业才划拨到了二群,期间受了不少委屈,受了不少苦。”梅总管平静地说,“只要三老板想,随时可以扩群。” 这是向自己许诺了保护伞,划拨到三群脱离一群二群的控制,那要付出什么代价?李盈压住了心头的震惊,紧张地思考。 “我要知道针对杨子江的计划。”梅总管面色一凝,凛凛寒气陡然散发,“这杯酒喝不喝,你自己决定。” 李盈毫不犹豫地抓起酒杯,灌了下去。 如果不能完成心中愿望,三老板纯真善良,到三群去受梅总管保护是个非常好的结果。 再说也没得选择,密会大总管,赵总管知道了绝对饶不了。 可又怎么能不去见呢?自己一直被一群控制。 她抹了下嘴,低声说:“谢谢领导给我机会。” 梅总管脸上又恢复了淡淡笑意。 拿过酒瓶,又给她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喧嚣的酒吧,寒冷的冬夜,不正是一吐心曲的好时候嘛。”梅总管轻轻晃了下手中的酒杯,语气轻柔。 第196章 不该有的探望 早上吃了早饭,杨子江驾车带着女儿和金丽,来到了市局机关幼儿园。 园长和老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热情地将三人迎了进去。 让老师带着金丽和孩子进去参观,他歉意地对园长说:“孩子刚换环境可能会不适应,我怕她哭闹给大家添麻烦,能不能让保姆在这里等?” “没问题,很多空办公室随便坐,中午她就和我们一起吃饭好了。”园长豪气地一挥手。 “那太感谢了。”杨子江和他握了握手。 陪孩子玩了会,悄悄告别了众人,赶到了单位。 进了办公室,他泡了杯茶,坐在办公椅上拨弄着小海螺。 还有什么未办事宜呢? 杜蓓蕾交新朋友的事,就让周星去处理吧。 颜芙也不通知了,让她感受突然的惊喜。 只剩袁舒白丽华,还没有走出痛苦深渊,可自己帮不上忙。 能做的唯有擒住罪恶元凶,来向两人告慰。 a的资金以什么方式出去呢? 一辆别克商务车,大约能装三千万现金,十辆只有三亿,他肯定不满意。 杨子江打开手机计算器算了一下,如果换成黄金,一辆车的空间能价值二百亿人民币。 这就对了嘛。 又感觉有点不对头,算了一下,重量大约是四十八吨。 不由得一阵眩晕,看来只能是加密货币了。 可这样国内就可以完成交易了,为什么要到日本呢? 问金融专业人士,他拨通了周蓉电话,把自己的疑惑说了。 “他买不了。 现在外管局对跨境虚拟货币的交易,监管极其严厉,人行也要求各金融和支付机构,不得为虚拟货币提供资金划转等服务。 a的钱愿意曝光说清楚来源吗?他只有现金运出去兑换成外汇,才能把钱花出去。 而且收款的应该是什么塞舌尔,开曼群岛的账户,这里的金融环境才是天堂。 日本的监管虽然比国内宽松很多,但一样有反洗钱系统,他同样要防备。” 杨子江啊了一声:“我大概推测到资金流出方式了,现金加黄金一次价值几亿,以多次少量的方式频繁海运,大游艇上可能还有日本牌照的货车。” 心里又想到了一个非常坏的结果:“薛蔓学的是金融英语,恐怕也被迫成为洗钱系统的一环了。” “这种可能似乎很大,但没有证据,我们不要落入自证困境,先找人,之后一切会水落石出。”周蓉安慰他。 杨子江嗯了声,挂了电话。 默默无语地抚摸着小海螺,面色凝重,严肃。 —————— 临近中午,袁舒驾车来到了位于东海之滨的疗养院。 站在停车场上眺望远处,苍茫一色的天际线,辽阔壮丽,令人深深感慨生命的脆弱和渺小。 隐隐的涛声,又犹如生命生生不息的顽强。 看了一会,他收起目光,转身走进了大楼。 和一名身穿工作服的女队员碰了头。 “不要和她讨论过激的话题,这两天在药物帮助下,她极不稳定的情绪才得到了初步控制。刚来的时候不是整夜失眠,就是做噩梦,惊叫。” “好的,我只是看看她的健康,不讨论。”袁舒心疼地说。 女队员领他穿过了办公楼,来到了后院的花园中。 苍翠的松柏,翠绿的香樟,碧绿的草坪,让人心情舒缓宁静。 女队员一指远处身穿条纹服,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的女人背影:“那就是了,去吧,边上陪她的同事会离开。” 袁舒心激动地跳了起来,这是近五个月来,第一次能和白丽华单独谈话。 越来越近了。 她棕色的发丝,依然闪着迷人的光泽,纤细白皙的脖颈,还是那么优雅端庄。 这是和自己相爱数年,养育了一个儿子,深信一家人永不分离的妻子。 袁舒走到了侧面,轻轻地喊了声:“丽华。” 白丽华转过头看到了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波动,过了一会轻声说:“你来了。” 虽然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可是看到她完全当自己是路人的神态,袁舒的心还是堕入了冰窖。 就在几个月入狱前,两人相望,眼中还有着甘于为对方付出一切的深情。 这叫人情何以堪。 他痛苦地捏紧了拳头,就没有一丝丝的情感留存吗? 这个心理疾病,就这么冷酷无情,能让一个人完全忘记过往的情感,全部倾注给了所臣服的人。 “是的,我来看看你。”袁舒慢慢地走了过去。 白丽华向长椅的一端挪了挪,让出了位置。 他缓缓坐下,看着面前熟悉无比的脸庞,气色非常好,但神情非常憔悴。 “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需要什么我去给你准备。” 白丽华双目看着前方,缓缓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中午的阳光,懒洋洋地洒了下来,袁舒却感到自己身处黑暗深渊。 自己在白丽华眼中,已经变成可有可无般的存在了。 大学的欢笑,结婚的甜蜜,生育的幸福……一幕幕从他脑海中闪过。 袁舒的眼睛,渐渐湿润了。 “你不该这样,我没病,你非要找个理由把我关起来,没用的,我们已经结束了。”白丽华突然说话了,声音淡淡。 袁舒张口结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斟酌了一下,他缓缓地说:“你的心理,现在是亚健康的状态,需要帮你康复……” “你要真想帮我,就让我出去。”白丽华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 “你的情况现在不适合出去,相信我,好了之后随便你去哪里。”袁舒诚恳地解释。 白丽华突然转过身子,急切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我要去找老板,他好多天不见我,肯定急死了,你放了我吧。” 袁舒觉得这双手,捏在了自己心上,刹那间痛彻心扉:“徐世立作为犯罪分子已经出不来了,你现在该考虑的,是以后的生活。”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是你一心要整他,会有这结果吗?”白丽华的目光突然变得异常凶狠,声音也越来越大。 “难道女方不能提离婚,只有男方答应离婚,我才能离开吗?为了自己的所谓男人面子,居然要拼命要置他于死地,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自私的人。” 袁舒正要解释,看到一名女队员跑了过来,对袁舒直摇手。 他知道目前根本无法沟通,起身轻轻地说:“我先走了,你先好好治疗。” 黯然转身,向外走去。 听见白丽华还在身后咆哮,心里越来越悲凉绝望,突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第197章 互相捕捉 吃完午饭,杨子江在单位的停车场上晒着太阳,慢慢散着步。 一辆雷克萨斯保姆车开了过来,停在了空车位上。 周蓉拉开后车厢,对他招了招手。 “用不着这么急吧,还要送到单位来。”杨子江走了上去,关了车门。 周蓉拿过一个大袋子,取出一件铜褐色的油蜡硬质皮夹克。 “铠甲要早点换上,再说东海的冬天非常湿冷,容易着凉,这件夹克内衬伊朗羊绒,衬衫外一套非常暖和。” 杨子江脱下了猎装:“车上有多国军警装备的萨夫兰德防刺装,真正的铠甲。” 周蓉连忙推了他一把:“那快穿上啊。” “下午训练完,穿上防刺背心。”杨子江换上了收腰皮夹克。 周蓉帮他整了整,拉起了铜色拉链,满意地点点头。 又拿过一个大袋子:“里面是两条加厚牛仔裤,这样穿皮鞋不搭,我又买了两双低帮靴。” 杨子江换上了,周蓉觉得安全感倍增,咯咯笑了。 “两车保镖还在外面等着呢,我要回去思考一个问题。 资金合法便捷出境有很多种方式,比如内保外贷,境外放款,跨境和离岸基金,进出口贸易等等。 为什么他要用越境这个办法,或许想通,就能摸到他脉络了。” 杨子江点点头,拿上衣服回到了巡洋舰里。 摸着硬挺而富有弹性的衣服,突然哎呀一声。 泰瑟枪要击中皮肤才有效,现在是冬天,如果对手戴上头套那只能打手,战斗中这太难了。 他打开副驾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松鼠标志的皮革刀鞘。 抽出了通体乌黑的fs2014战术直刀。 冷冷的寒意,结实的分量,舒适的手感,令他非常中意。 拉起牛仔裤,杨子江把刀鞘绑在了小腿上。 适应了一下,驾车前往了精英汇。 到了目的地拿着防刺背心走进了拳馆,在大厅开始了专项训练。 看来海岛非常重要,所以b一改之前躲藏的策略,要主动出击了。 不能决定他什么时候动手,能不能以身作局,预设战场? 很难,监视了这么久,自己的活动习惯b了然于胸。 去远郊野外,他第一想到的就是陷阱,又要出动高空无人机了。 那么在市中心参加聚会呢?行人如织,行凶后迅速隐入人群,这诱惑力非常大。 杨子江脑海里浮现了在长乐路,柳林路这些年轻人聚集的地方,一群人打得翻天覆地的场景。 玻璃桌椅漫天乱飞,红男绿女四处尖叫,还有大量外籍人士会把视频发布到海外。 这样父亲会承受巨大的政治和舆论压力,他直接否决了这种诱捕方案。 市中心动手也有缺点,到处都是摄像头,捕捉了面部特征无处逃逸,b也不大愿意。 我常去的那个场合,符合他的要求呢? 人不太多,交通便利,摄像头容易被打灭。 杨子江在脑海里搜索着……滨江大道! 去蚁巢的这一段路,白天就没多少行人,晚上偶尔才有一辆车经过,太适合伏击了。 那就这里,周末去滨江散步。 结束了训练,吃了两颗牛油果,他来到了牛排馆点了餐。 增肌增脂,不被意外打乱节奏。 —————— 下午三点半。 穿着笔挺职业装的颜芙,站在了生态环境局门口。 看着熟悉无比的办公楼,五年工作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心情无比激动。 愿望实现了,凭什么自己要调走,该是刘言平滚出单位。 她开心地大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快步到了门岗,笑盈盈对面熟的保安点了点头,走进了单位。 一点也没变。 花坛,小径,掉了两块瓷砖的遮雨廊,还有大堂里有点褪色的“为人民服务”字样。 上了二楼,她敲了敲处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 她推开门,对办公桌后的徐婉婷一笑:“领导,我回来了。” “小颜。”徐婉婷惊喜地迎上来,想了下先去把门关了,转身低声说,“昨天刘言平被抓,我就知道你要回来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上午组织部的干部管理处通知我回原单位,我去办了下手续,下午就来了。” 徐婉婷笑呵呵地调侃:“朝中有人好说话是吧。” 颜芙羞涩地低下头,从包里拿出了一叠文件:“这是我的驻村工作总结报告,按规定交给上级归档。” 徐婉婷接过放在了办公桌上,拉着她坐下:“小杨说和你是好朋友,什么背景?居然是一把手的心腹。” “他是我大学同学,父亲是公安局的杨志新局长,和一把手的秘书是发小。”现在乌云散去,颜芙坦诚了关系。 徐婉婷脸上闪着兴奋的神采。 当初的判断实在太正确了,这么漂亮的女人无人染指,背后没有人保护不可能。 这一注下得准,这条腿真是太粗了,一定要紧紧抱住。 “刘言平这是活该。”她面色一沉,冷笑了一声。 “我劝过他不是所有的女人都会委曲求全,不要强按牛低头。他说查了你根本没背景,就是在吓唬他,好嘛,大学同学的背景来了,坐大牢吧。” 徐婉婷把杨子江给出的职业构想说了:“你不要去规划处做业务了,从主任科员晋升党建科长,现在市委正在大力提拔年轻党务工作者,抓住机会。” 颜芙嗯了声:“谢谢领导关心,我现在摸到点务虚工作的窍门了。” 两人心照不宣的轻笑起来。 聊了一会,她去人事处递交了组织部的驻村工作结束证明,心情愉快地向党建科走去。 拨通了杨子江电话:“子江,我回来了,谢谢你,晚上我请你吃饭好嘛。” “好,在熟悉的环境里开始新征程,值得祝贺。” 颜芙笑了笑:“那我先回科里报到,一会选好餐厅,给你发微信。” 挂了电话,她推开了党建科的门。 三名科员看到她来了,都愣住了。 带她学习的老俞最先反应过来,一定和刘言平被抓有关,笑呵呵地说:“小颜,回来上班了吧。” “是的。”颜芙干脆地回答。 另外两人也反应过来了,热情地道贺。 一把手刻意的打压和边缘化不在了,大家恢复了同事间该有的态度。 颜芙第一次看到两名年轻同事,对她露出了善意的笑脸。 明哲保身嘛,理解,她心里笑了笑。 过段时间,我还要再给你们一个惊喜。 先去向科长报个到吧。 第198章 颜芙的等待 杨子江吃完牛排,给金丽打了电话。 得知女儿上午哭了一次,下午就和小朋友玩耍起来,放下了心。 回拳馆和师父聊了一会,五点,驾车向生态环境局驶去。 路上,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无法确定b是否知道,自己已经感知他要动手了。 如果知道,能预判到滨江大道是陷阱,会换在一个我想不到的地方。 只要符合三条件,都有可能。 今晚吃饭的餐厅呢?杨子江呵呵笑了。 汽车停在了生态环境局门前,到了五点半,颜芙匆匆跑出来了。 没看到熟悉的帕萨特,她疑惑地在门口拎着包,踱起了步。 “这里。”杨子江探出头,向她招了招手。 颜芙笑靥如花地跑了过来,刚坐进了副驾驶,就被里面横七竖八的金属圆柱吓了一跳。 “这车,蒸汽朋克风格?” “改装车,安全,最近开它。”杨子江向附近的大悦城驶去,“怎么样,回来是不是有恍然一梦的感觉?” “有点,但岗位提醒我,的确发生了一些事。” “我觉得这些事对你有益处,锤炼了意志和心智。”杨子江加重了语气,“最重要的是,从失望的婚姻中解脱了出来,值得。” 颜芙心潮起伏了一会,轻笑起来:“可是下一站,现在还不知目的地呢。” “我毫不担心,因为你可以从容选择。” 颜芙嗯了声,看向了窗外。 没机会了,当初的犹豫和谦让,就是一辈子的擦肩而过。 然后在失落中遇到了帅哥,一至于此。 六点半,大悦城正是上客高峰期。 停好车,两人乘电梯到了五楼餐饮区,走进了月见亭日料馆。 坐到预定的临窗座位前,颜芙开心地一指窗外:“我就喜欢看这个摩天轮。” “那时候我们三个经常来坐,现在还想不想?” “看看就够了。”颜芙神色黯淡下来,低下头拿着菜单看了会,轻声问:“有没有进展?” 杨子江平静地说:“有一些可能的线索,过些天要去证实一下。” 颜芙心不在焉地点着菜:“我想喝点梅酒,你呢。” “烧酒好了。” 将菜单交给服务员,聊了会将来的职业发展方向。 玉子烧,冷豆腐,蟹肉沙拉,鲷鱼刺身,四道冷菜上来了。 各斟了一杯酒,两人轻轻一碰,干杯。 “王青松最近应该很忙吧。”杨子江问。 “忙的不可开交,晚上十点回家是常态,他说可不能辜负书记和朋友的期望,一定要拿下这个位置有所作为。” 杨子江尝着口感柔软,带着甜味的日式煎蛋卷,点了点头。 “玉子烧这个名字很别致,他努力把利益留在本地,让民众能享受到,就对得起期望了。” “我相信他会尽职尽责。”颜芙笑着一掩嘴,“行事也中规中矩,不像你,经常不守规矩。” “既要程序正义,又要结果正义,在很多时候是不可能的事。”杨子江嘿嘿笑了。 “如果我不是钓鱼执法,再不断试探底线,刘言平这次就扳不倒。别人知道省委副书记在他身后,直接就放弃了。为结果正义,我放弃程序正义。” 颜芙举杯一敬:“尽量走稳一点,如果你出事,我岂能心安。” “谢谢。”杨子江举杯一碰,“法律的尺度,我始终放在心中。” 颜芙抿了抿鲜红的唇,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没有证据,就是谣言?” 杨子江哈哈大笑:“有证据,有些事不存在也存在。” 颜芙咯咯地开心笑了。 一顿饭,两人边吃边喝边聊,直到十点,才尽兴结束。 “酒有点多吗?要不你乘电梯下楼,先去外面透透气,地库闷,我叫个代驾来出去接上你。”杨子江看她满面红晕,有点担心。 “刚刚好,那我就正门路边等你吧。” 杨子江拿出手机叫了代驾,把负三层的车位号告诉了他。 两人乘上电梯,到了一楼颜芙先出去了,他到了地库,慢慢走着。 这里已经没有了傍晚的热闹,车辆也寥寥无几。 地库里,响起了悠长的脚步回声。 寂静,沉闷,带着莫名的压抑。 明暗不等的日光灯,死气沉沉,似乎没有了一丝生机。 杨子江心中一动,此时此刻,这里不就是一个伏击的绝佳场所。 突然,他感受到四面都射来了敌意强烈的目光,如实质般打在了身上。 迅速停步转身,准备返回电梯。 看到一个比自己高一些,身材矫健结实,身穿黑色风衣的男子,慢慢悠悠拦在了去路上。 头上,戴着一个没有表情的仿生橡胶面具,一直到脖子。 他立刻背靠石柱观察,发现左边还有三个头戴仿生面具,身穿深色西服的男子,自己被包围了。 杨子江轻轻拉下了皮夹克拉链,左手放进了皮夹克口袋里。 对着右边的风衣男子笑了笑:“这里的空气不好闻,幸苦了,昨晚你感觉到我发现了你。” “果然直觉敏锐,彼此彼此。”对方鼓了几下手掌,“等到你,就值得。” 声音没有一点抑扬顿挫,用了变声器,这个面具比头套更难打穿,电枪未必有效。 杨子江皱了下眉,形势对自己极其不利,这个人的身手恐怕不在自己之下。 另外三人,身形如豹,目光锐利,也绝不可小觑。 “那还等什么呢,时间也不早了,总不会想在这里和我谈人生理想吧。”杨子江观察着地形,这里距离汽车大约二百米,他在心中规划了几条线路。 风衣男子一挥手,三名西装男子缓缓围了过来。 杨子江放松了全身肌肉,静静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距离还有十米,已经进入了有效射程,对方也随时会发起冲刺,不能等了。 他闪电般掏出泰瑟枪,对准最外侧的魁梧男子,抬手就扣动了扳机。 “啪”的一声脆响,两道亮光极快地击中了对方头部。 魁梧男子立刻闷哼一声,人晃了晃,一把扯掉了电极,脚步蹒跚了几下。 无效! 他只是被动能造成的疼痛打慢了,但这刹那间的停顿,够了。 杨子江瞬间启动,全速向巡洋舰跑去,三名西服男子紧紧在身后追赶。 急促猛烈地奔跑声,在地库里隆隆回荡起来。 第199章 颜芙的等待二 一根根方柱从身旁飞速掠过,杨子江像出膛的子弹般向前冲刺。 身后追逐的脚步声,在十多米外死咬不放,气势犹如捕食疾奔的猛兽。 杨子江迅速判断,来不及上车,也不能转身开枪,效果不大还会减慢自己的速度。 那就拉长战线逐个击破! 距离巡洋舰还有一百米,他对准了前方的一台牧马人,迅疾矮身下伏,“嗖”一下钻进了车下方。 就地滚了两下,从另一边钻出来跳起就跑,刻意避开风衣男子可能的方向。 三名追赶的男子措手不及,忙不迭减速转向,绕着车子追了下去。 距离拉开到了二十多米。 杨子江看前方到了路口,直角转弯,再转,进入了下一个停车区域。 尽量突然转向,让追赶者浪费时间在调头上。 往车多的地方跑,遮蔽视线,让他们分头追赶。 一轮急奔,追赶的声音分成了两个声源,有一个人分开了。 距离大约有三十米了,抓住这四秒左右的间隙,反击! 转过一个墙角,他迅速靠近了另一头,抄近路的单独声源从这个方向传来。 手在泰瑟枪上一拨,枪托下方弹出了一对锐角金属。 他左手正握军用手电,大拇指按在了开关上,举在了鼻子前方,右手后举电枪,放在了耳朵后方。 吸了两口气,调匀了呼吸。 脚步声快速追近,一个结实的人影突然出现在了视野里。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杨子江闭上眼睛,按下了手电的爆闪开关。 一团耀眼至极,远超太阳亮度的光芒炸起,对方瞬间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见了。 猛烈的视觉冲击,让他进入了短暂的眩晕,人原地不动了。 时间不允许自己缓冲恢复,杨子江睁开眼,忍着强光的余晖,抬手将枪托狠狠砸在了男子的脖子上。 金属瞬间穿透了橡胶,将五万伏特的电压灌进了他体内。 男子身体立刻僵硬成了一段木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侧的脚步声已经追过了墙角,杨子江一回手,边移动,边对十多米外的两名男子连续开枪。 “嘭嘭”的气动脆响,在地库里激起响亮的回声。 两人反应极快,看他举枪立刻双手抱架护头,凭着记忆向他的位置冲刺过去。 杨子江打了四枪,立刻跳上一辆汽车的引擎盖,几个跳跃后落地,准备继续奔跑。 突然一道暗影迅疾无比地袭来,一下击中了他的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打得他猛烈地撞在了一辆suv的后车厢上。 杨子江的肺部受到了重重一击,呼吸变得极其困难,轰隆声中,颓然顺着汽车滑坐到了地上。 风衣男子,扫腿! 看他气定神闲地向自己走来,手腕微抬,用莫桑比克射击法连开五枪。 争取一切时间,来恢复正常呼吸。 罗成不料他这个状态还能开枪,双臂一护头只露出了眼睛,对准他胸膛一记正蹬踹了下去。 杨子江勉强一侧身,这一脚蹬在了车身上。 一声闷响,后车厢被踢瘪下去一块。 十枪打完,他迅速丢枪曲腿,一把抽出了匕首迅疾正手上撩,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黑色死亡弧线。 罗成警惕性极高,见他丢枪抽刀,迅疾后跳躲开了这一下。 还需要十秒恢复连续小口呼吸,一刻钟才能完全正常。 杨子江将匕首放在腿上,眼睛盯着罗成,从口袋里拿出气动弹夹,给泰瑟枪装好弹收进了腋下。 两名男子也到了。 看到黑色的战斗松鼠匕首,立刻从腰间拔出了黑色的卡巴1217军刀,三人呈三面包围了他。 还有四秒,杨子江正手握刀,大拇指按在了刀柄上,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们。 身体小心,慢慢地改成了蹲姿。 两名西装男子看向了罗成,见他一点头。 身体下弯降低重心,手臂屈伸反握匕首,小步,谨慎地向杨子江靠近。 贴身刀战,交锋极其短暂,但烈度极强,战斗远远比长兵器残酷惨烈,两人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还有二米,双方就进入了刀刃范围,都紧紧盯着杨子江的肩膀和手腕。 一寸寸地挪动着步伐接近,谨防他暴起前扑。 突然看到杨子江左手大拇指动了一下。 “闭眼……”罗成大喊。 话音未落,一团雪亮至极的光芒猝然爆发。 两人大吼一声,迅速闭眼后退,不停地挥刀护住了周身。 杨子江双膝一弹,翻滚到了车边上。 起身小口呼吸着,拿出手机想要报警,发觉一点信号没有,咒骂了一句。 地形不熟,哪里是楼梯都不知道,他慢慢向三四百米外的汽车走了过去。 三人及时闭眼,躲过强光照射。 过了二十来秒等视力恢复了正常,罗成低声命令:“他肺部震伤,现在剧烈呼吸只会加重伤势,向汽车方向搜。” 一名西装男子跳上了车顶,看到了八点方向,百米外行走的目标,立刻打出了手语。 跳下车,和另一人放轻脚步追了过去。 杨子江听见了响亮的跳跃声,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立刻屈下身体,在汽车的掩护中,向后折返寻找合适的设伏地点。 只有这样,才能打对方意想不到的反伏击,身体状态目前不适合战斗,必须一招制敌。 隐在一根方柱后,他放慢了呼吸,仔细聆听。 一前一后的脚步声传来,两人互相掩护地向前移动着。 先打后面一个,听到两人走过了方柱,他深吸了一口,闭气,冲刺。 在肺部空气耗尽前,必须解决两人。 快速的脚步声,令后面身材魁梧的男子,警惕地一转身。 一看他飞身冲来,条件反射地伸臂闪电一捅,正刺在杨子江胸部。 却发现阻力极大,没有惯常的穿透感。 正在疑惑,杨子江一刀扎在他上臂上,深深刺入了五六公分,直刺入骨! 一击得手他立刻拔刀,将魁梧男子一推。 血不停地喷溅着,他脸上也是星星点点。 看到前方的高个男子已经回头一刀刺来,判断对准了自己的右肺。 以刀换刀! 一挺胸,硬接一记。 一刀向对方上臂扎了下去,拔出再扎,血涌如泉。 连捅两刀,他撑不住了,一推对方,人向前翻滚过去,急促地小口呼吸着。 身上两处被捅的地方,传来了阵阵穿刺的剧痛,还是受伤了。 两名西装男子痛苦的惨烈嘶吼,终于在地库里飘荡起来。 慢悠悠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杨子江一抬头,手持甩棍的风衣男子,气定神闲地站在了几米外。 第200章 颜芙的等待三 罗成的目光,依然不带一丝情感。 杨子江慢慢站了起来,目光依然冰冷。 两人无声对视着,空气越来越压抑,凝重。 脚步声传来,之前被电击的男子已经恢复了知觉,蹒跚走来。 见罗成对他一扬下巴,从口袋里拿出复方氯乙烷喷剂为受伤的同伴止住疼痛,包扎止血。 两人的惨呼声,渐渐小了。 罗成看了下手表:“至少还有八到十分钟,你的呼吸才能恢复正常,撑不过去了。” “我原本预估你能抗衡一人,两人必败,三人没有一丝生机。”他拿着甩棍,轻轻拍着大腿,“结果输在了你不拘一格的战术上。” “被伏击通常情况都是夺路狂奔,你居然还想反击抓人。”他来回踱了几步,一伸大拇指:“聪明,敢于冒险,要不是我偷袭一脚,你还成功了。” 杨子江面无表情,轻轻加大了呼吸。 罗成突然停住了脚步,双目如电地看着他:“你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给,是敌是友,一分钟时间考虑。” 杨子江静静看着他,突然掏出泰瑟枪,“嘭”一声脆响射向了包扎的男子。 对方一直保持着最高警惕,迅速一闪躲过了电极。 杨子江又连开两枪,两名受伤男子动弹不得,直接被打中,疼得啊地叫了几声。 他开心地笑了笑,收起了枪。 枪声在地库里,轰隆地回响着。 罗成明白了,这就是他的回答,绝不妥协。 静静凝望了一会杨子江,蓦然收起了甩棍,别在了腰间。 “实力隐藏的真巧妙,你表现出来的状态远远超越了之前的水准。我只是要一个答案其他不管,好好活着,希望将来能和你公平交一次手。” 杨子江迟疑地点点头,他有点搞不清情况了,这难道不是b的直属部下,而是有自主权力的重金外援? 罗成挥挥手,手下搀起了两名受伤同伴,向一边走去。 “刚才你有把握打赢我们两人吗?”罗成突然问。 杨子江摇摇头,轻声说:“我只有百分之百的信心把你带走。” “此战之后我相信了,再见。”罗成变声器发出的笑声带着金属感,“不要追踪我们,这是为你好,敌人不要越树越多。” 一阵“哒哒”的高跟鞋声,急促传来。 “子江,发生什么事了?”颜芙焦急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杨子江下意识地想阻止她过来,又想到自己的一切对b都是透明,没有必要。 颜芙急切掠过罗成一行,飞奔过来。 看到地上的一滩滩血迹,吓得一捂嘴,脸上一片煞白,连忙检查着他身体。 看到皮夹克上有两个刀刺穿的锋利口子,手都发抖了,颤声问:“伤的严重吗?我们马上去医院。” “有防刺背心,别担心。”杨子江拉开了拉链。 颜芙一看,褐色防刺背心的心脏下方,和右肺处各有一个口子,里面渗出了丝丝鲜血,染红了一小片。 眼泪如珠滑落,哽咽地说:“是不是刘言平找的人?让警察审问他,把凶手找出来。” “他没这本事,没伤到内脏,去包扎一下一星期就好。”杨子江忍着痛,领着她往巡洋舰走去。 走了几百米,看到了代驾骑在小车上,正四处张望。 见两人走到了车边,如释重负地大叫:“老板怎么才来,地下三层电话也打不通,等急死了。” “喝多了些,抱歉。”杨子江把钥匙递给他,坐到了后排。 轻声吩咐眼含泪水的颜芙:“拿出我手机,出去发微信给周星,让他联系辖区派出所,拿今晚七点到现在的停车库监控。” 感觉呼吸正常了,他重重地吐纳了几下。 要不要动用警方? 不用,意义不大,戴着面具在各停车场不断换车,就无处追查。 而且,这明显不是贯彻b意志的行动,叫我不要追踪,其中一定有我不知道的隐情。 敌人内部,似乎并不是铁板一块。 那就把事情压下来,冷静分析,等待事态演化。 到了附近的医院,挂了急诊,杨子江让颜芙帮忙脱了衣服,请医生检查。 十分钟,确定了伤情。 “浅表伤口,1.5厘米长,0.7厘米深,是活动性出血,非喷射状。只是皮肤和皮下组织受损,未见明显肌肉层损伤,清创缝合和注射抗生素预防就可以。” “那真是太好了。”颜芙破涕为笑。 “没事,以前训练我经常受伤,比这严重得多。”杨子江安慰她。 “小伙子身体素质极好,缝合也不用,自行痊愈就行。”医生招呼护士开始消毒清创。 颜芙坐到了外面长椅上,心疼超过了担忧。 等了二十分钟,杨子江穿好衣服出来了:“好了,叫个代驾我先送你回家。” “不要送了,不顺路,你早点回去休息,我叫车回去。”颜芙摇摇头,帮他理了理破口的皮夹克。 轻轻抱住了他,将头枕在了他肩膀上。 “只是小插曲。”杨子江闻到了熟悉的幽香,思绪又回到了三人一起玩耍的时光。 那时候,颜芙眼中的神情自己看的懂,只是无法回报。 现在,也一样如此。 他拍拍颜芙肩头:“走吧,我陪你去门口等车。” —————— 连换了五部车,晚上十一点,一辆面包车开进了太平洋大厦,直接驶入了c裙楼。 医护人员立刻将两名伤者扶进了诊室。 罗成知道没大碍,躺两个月就好,踱到了室外,慢慢走到了花园里。 四下无人,万籁俱寂。 他拿出手机给梅总管发了微信:“杨子江战力超出我估算了,他皮外伤,我方伤两人,不负所托。” 一会,信息回复:“好的,合作愉快。” 他笑了笑,又给另一个人发了信息:“领导,东海局势复杂,三方介入的状态,二群与本地势力的矛盾疑似私人恩怨,下一步怎么做请指示。” 点了一支烟,他坐到了冬夜的长凳上。 青色的烟雾,丝丝缕缕的融进了黑暗中。 微信来信息了:“理清头绪,写份报告我交给首长,没有新命令前履行好你现在的工作,务必全力配合。” 罗成眉头皱了起来,低着头将对话全删了,烟头一闪一灭地燃烧着。 东海的夜晚,还真是黑啊。 第201章 访客 太平洋,a裙楼,露台。 上午十点的阳光透过阳光房,照在了茶台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清新的茶香。 电磁炉上的红茶壶,咕嘟咕嘟冒着水蒸气,在光照下,一片烟雾朦胧。 罗成拎起壶,给三只白瓷杯逐一斟满了茶,将炉的温度调低了。 “按照情报部提供的视频,我和赵总管一致评估杨子江的战力,只相当于三十八人的中下水平,很显然,明显低估。” “他最近每周要去精英汇锻炼六天,就是这样快速提升的吗?”李盈端起杯,抿了口茶。 “怎么可能,那就不是人类了。”赵总管点了一支卷烟,“他在恢复状态,至于原来是什么高度,一无所知。” “先生的意思是他去阿联酋反而提升了,目前正在恢复至巅峰,准备找到苍岛就发起进攻是吧。”李盈问。 赵总管轻轻点了点头。 罗成补充:“只有达到并保持过更高状态,才能快速恢复。” “那么他现在是什么水平呢?在我们的战斗人员中。”李盈看看两人。 “在三十八人中达到了中上,能胜他的大约有十人,还能提升,那么还要另行评估。”罗成回答。 赵总管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第一批人中大约有三四个能胜,二群直属人员有两三人,保护二老板的其中十人是首长早年调拨,基本都能胜,当然他要是再提升就不确定了。” “总有个峰值吧。”李盈喃喃。 “具体无需顾虑,又不是一对一比武,三五人一围,单兵作战能力再强也要认栽,我更在意他手上的暴力组织。”赵总管说。 “关键信息在姐弟身上。”罗成轻轻说了句。 “昨天他坚决拒绝和解是吧。”赵总管看向他。 “是的,即便身处劣势依然意志坚定,或许给出具体条件,有些可能性吧。”罗成回答。 赵总管吸了两口烟,按灭烟头,喝了两口茶考虑了一会。 “那两人是他的左膀右臂,分别负责人事和财务,目前动手时机还不成熟。” 聊了会,他让李盈去办公室去商讨方案。 乘电梯到了四十五楼,两人进了房间。 赵总管走到了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折射着阳光的城市,平静地问:“罗成为什么只带三个人,还说被他跑了?” 李盈一惊。 获悉杨子江和颜芙聚餐,伏击方案制定后自己同时也发给了梅总管,没得手估计是她发力了。 先帮罗成推卸责任,保护自己。 “按照之前先生和他的评估,三个人加上他足够,人手过多暴露的可能会大,应该他就是这么考虑的吧。” 赵总管转身,目光阴沉的在她身上扫视了好一会。 冷冷一笑:“可能带十个人一样得不了手,你认为他在为二老板,还是为大老板做事,或者为首长执行监察任务?” 高层的倾轧千万不要卷入,李盈低头轻声回答:“属下不知。” 她感觉空气渐渐接近了冰点,赵总管本就是个多疑的人,这次恐怕自己也要被怀疑了。 以后行事千万一定要小心谨慎,不然入乡随俗,很有可能会被丢进吴淞江里喂鱼。 “去吧,寻找下一个机会。” “是。”李盈轻轻退出了办公室。 赵总管点了一支烟,坐到沙发上抽到一半,拿出了手机:“情报部对罗成实行一级监视。” —————— 今天周五,是建工的三级公司股权竞拍的日子。 杨子江在单位里,等待着结果。 十一点半,张凯丰发来了微信:“杨哥,我们拍下了,六亿,太平洋一亿多就弃权了,是磐石投资和大鹏湾控股在和我们抢。” “好,知道了。” 太平洋弃权意料之中,依旧领先,还多个人分担火力。 它应该也听到风声了,现在的目标,是二级公司的股权。 那个仪表堂堂,不声不响的韩伟,居然出来试探火力了,也不知道后面藏着那个大佬。 大鹏湾,粤资了,高若夏的对手还是盟友? 让资本去整合吧,吃饭去。 昨晚地下三层的监控,摄像头全被激光笔打灭了。 准备充分的伏击,突然收尾,想传递给我什么信号? a团伙内部有人不想我出事?或是……想利用我打掉a,借刀杀人? 在食堂里慢慢吃着饭,他收到了黄婷的微信:“杨先生,今天下午训练吗,我去找你行不行?” “这几天我上班,不去了。” 休息几天,先让伤口愈合。 过一会,黄婷又问:“那我到单位来找你可以吗?和杨先生聊天,非常愉快。” 杨子江手指敲着手机。 要不要拒绝?或许只是健谈呢,也想看看她眼睛了。 “好,欢迎。”他发了定位过去。 下午一点半,他在办公室里接到了电话。 “杨先生,我在办公楼下。”黄婷的声音,仿佛带着清脆的笑声,充满了感染力。 杨子江连忙下楼,看到身穿米色修身大衣的她,站在了大堂里,像一团柔和温暖的光。 挺括的名贵服装,衬托得她身材,每一分都尽显女性的曲线美。 “你好,黄女士。”杨子江一伸手。 “杨先生你好,见到你真高兴。”黄婷大方地伸出纤细如玉的手,脸上的笑容如流动的情感,“是准备带我参观吗?” “施工单位,环境疏于营造,还是去我办公室坐坐吧。” “没关系啊,只要是你去的地方,我就愿意去。”黄婷双手拎着包,轻轻扭动着身体,栗色的卷发轻轻抖动着。 杨子江看到她如水如雾,闪闪发光的眼波,心里跳了一下。 突然浑身一震,娇兰经典的一千零一夜香水味,若有若无的钻入了自己的肺里。 这是薛蔓最喜欢的香水,她怎么也喜欢。 迅速一转头看向了楼梯,做了请的手势:“那就去喝杯茶吧。” 走在苏式大楼里,黄婷连声赞叹:“这楼里,历史的厚实凝重感,无处不在”。 “它不仅是记忆,也是情怀,更是很多人心中的家国象征。”杨子江介绍。 “所以在这里工作,养成了杨先生超越年龄的冷静,稳重?”黄婷侧头好奇地看向他。 “它就像一个智者,无声地引导着我。”杨子江笑了笑,将她领进了办公室。 第202章 疑惑 “杨先生的办公室,也充满了年代感。” 黄婷打量着上世纪九十年代风格的实木办公家具,坐在了摩挲得发亮的人造革沙发上。 “的确,大部分比我年龄都大。”杨子江拉开文件柜,拿出一个瓷杯,“袋装茶还是咖啡?” “都行,谢谢。”黄婷顿了顿,掩着嘴咯咯笑了,“真有意思,一把年纪的家具里,坐着一个年轻的科长。” 杨子江泡了杯伯爵红茶,放在了茶几上:“国企的特征,见笑了。” 黄婷一指密布米字型贴花的玻璃窗:“这也是国企的文化吗?” “这是我个人的爱好。”杨子江笑了笑,无法解释真实的作用是防窃听。 黄婷走过去好奇摸了几下,一转身,笑盈盈地问:“你是不是上班很自由,所以工作日也去锻炼?” 背对阳光的她,多彩光线勾勒出的曼妙身影中,杨子江只看到了比阳光更耀眼夺目的眼睛,在一闪一闪地散发着迷人魅力。 “相对比较自由。”他喃喃地回答,手遮住了眼睛。 黄婷见杨子江的情绪,好像突然有点低落,走过来轻轻拍了下他的臂:“是我哪里说话不得体了吗?” 力量传导到了胸口,杨子江不由闷哼了一声。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拍疼你,真是抱歉。”意想不到的反应,让黄婷的脸色一下变得紧张惶恐起来。 “不怪你,锻炼擦伤了,请坐。”杨子江努力笑了笑,安慰着她。 黄婷愧疚地看了他一眼,坐了下来。 两人目光相对,杨子江在其中看到了复杂,深邃的情感。 这眼神,不同于她活泼开朗的外表,难道她也有无法言说的往事? 和薛蔓眼睛像是生理巧合,发色像是爱好巧合,香水像是审美巧合,巧合是不是过多了? “喝茶。”杨子江拿过自己杯子,“黄女士目前在集团里从事什么工作?” “法务副总监。”黄婷笑吟吟地说,“负责新加坡法和国际法领域。” “这么年轻就身居要职,一定有过人之能,我要多向你学习。”杨子江点点头。 “并不全是我个人能力,还有家世关系。”黄婷面色有点羞涩。 两人对视一眼,都微笑起来。 坐到三点半,黄婷礼貌地告辞,杨子江送她到了停车场,目送她驾车离去。 慢慢踱回办公室,他拉开了抽屉,拿出监测仪扫了一遍,没有发现。 坐到沙发上,拿起黄婷的水杯,上面有鲜红的唇印。 这不同于薛蔓,体制内的关系她和颜芙一样,习惯用暗色或者亚光唇膏。 凑近闻了闻,不熟悉的香味。 放下杯子考虑了一下,他拨通了周星的电话:“新加坡合盛财团法务副总监,黄婷,委托香港的国际侦探社查一下。” “好的,我一会去办,都查到新加坡去啦。”周星说。 “一个意外认识的女人,她身上有些特征令我有点疑惑,需要确认。” 快到下班,颜芙电话打来了,要来看看他伤势。 “都说了一点小伤而已,不用,你周末是不是准备去看丽华?”杨子江说。 “明天去看她。”颜芙声音透着欢快。 “袁舒去过了,早了一些,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行不?”颜芙笑了起来。 “那不至于,希望你的探望能对她有所帮助。”挂了电话,杨子江等到了四点半,开车去接女儿回家。 他决定这个周末在家休息,少活动,三天可以初步愈合了。 周六晚上,接到了颜芙的来电。 “白丽华对下药的事很惭愧,痛哭流涕,我和她说了不会介意,大家还是好朋友。 她仍然不相信徐世立会坐牢,觉得都是过去的事,没必要追究,他哥哥一定有本事救他出来。 她现在的心态,是根本不在乎袁舒和孩子,还是要和徐世立在一起。” “毕竟刚刚开始治疗,应该是这种心理,等她看到判决书应该能醒一点了。”杨子江哎了一声。 “不能让她自由活动,不然判了她还会去监狱探望,明明是心理疾病,还以为是在坚持爱情,越来越不可能治愈。” “下周我再去,能看到理智一点点也是好的,袁舒我暂时不见,以免大家尴尬。”颜芙决定。 “行,袁舒目前正在筹建公司,让他忙一点好,有空我会去看他。”杨子江和她聊了会,挂了电话。 周日过了一天,晚上他正在陪孩子看电视,收到了谭跃的来电。 立刻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杨先生,按照行动方案,我们现在排查完了市区,没有足够大,足够偏,但交通便利的住宅。 北部,西部多山,翻译打听到哪里有不少大型庄园,有一条环岛的384公路,我们下一步准备沿公路排查。 由于人烟稀少,五个组可以放本地采购的无人机搜索,预计速度会大大加快。” 杨子江听了很高兴:“很好,注意隐蔽行踪,要谨防对方设置远程监控线。” “是,我们都租了面包车,跟随无人机缓慢行驶,期间尽量轮流下车。”谭跃报告。 “好的,等你们消息。” 杨子江感觉可能五岛的据点,会先于海岛被发现。 毕竟茫茫大海,数十万平方公里的面积,即便有原始地图,锁定一个偏僻小岛也是件很困难的事。 现在要预备一个候选方案,避免去日本扑空后没有线索了。 拨通了周蓉电话:“你有没有想到,为什么要这样偷运资金出去?” “只有一个可能,这钱一点都见不得光,所以无法走任何正常渠道出海。”周蓉的回答斩钉截铁。 “即便是虚拟货币,在国内用海外账户购买,电子痕迹依然能够追踪,金额上亿又频繁,经侦肯定上门。” 杨子江想了想,有点犹豫:“贩毒,走私?不可能,手握的权力让他不屑用这种办法赚钱。” “肯定不是,我现在就在想呢,是什么生意能在国内如此敛财,以至都花不完却又见不得光,需要送出去保值。” “好,都想一想,想到就有方向了。”挂了电话,杨子江陷入了思索中,“这是什么见鬼的生意?” 第203章 心思 周一上午,杨子江在办公室里收到了情报部负责人的电话。 “杨先生,专责船务的队员报告,丸木港里有很多游艇和摩托艇,没有发现照片上的游艇,但有几十个大型封闭船坞,正在想办法花钱打听信息。 可乘坐十五人的游艇,和两艘摩托艇随时可租,男队员有国际游艇驾照,询问是否现在租赁。” “先租一艘小游艇熟悉周边水文,大游艇容易引起注意,确定运装备了再租。”杨子江决定。 “是,泰国仓库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大约八十小时可到附近水域。” “好,等待搜索情报进一步确定,时刻和行动部沟通,及时调整方案。”杨子江下达完命令,摸了摸小海螺。 一项复杂的行动,要环环相扣,极不容易。 蛙跳战术时间耗费一周多了,不宜过长。 不然很容易引起b的警觉,他会提前布好一个口袋阵等自己送进去。 拨通了周星的电话:“通知仓库,再准备五十枚m67手雷,二十枚m14烟雾手雷,五公斤c4炸药,一百支雷管。” “好的。”周星声音有点犹豫,“这妥当吗?都能平一栋楼了,很容易惊动警方。” “没有重武器,突围和室内战需要,顺利的话不使用。”杨子江要做最坏的打算。 那里平常应该有二三十人守卫吧,当下的局势,可能会增派些人手。 要是知道自己要去,应该会有百人严阵以待。 至少是一比三的战斗,必须要打成突袭。 —————— 十一点四十,云澜走出电梯,小鸟一样跑进了b裙楼,梅总管的办公室。 “今天吃什么呢?” “全聚德的果木烤鸭,好久没吃了吧。”梅总管溺爱地看着她。 云澜眼睛放出了亮光,使劲点点头,“还有三个月过年了,还准备回去大吃特吃呢。” 梅总管眼神闪了闪,低头喝了口咖啡,笑着一指远处的餐桌:“刚送到,一会我们吃。” 云澜看着深红色的漆盒,欢快地跑过去,坐了下来。 梅总管去洗了下手,打开食盒,将一碟碟食物放在了桌上:“春节之前还有好多节呢。” “知道,可只有春节才能一家团聚嘛。”云澜低声说。 梅总管纤白的手拈起了荷叶饼,拿调羹舀了甜面酱涂上,放上金黄的外皮和酥软的鸭肉。 再夹了黄瓜段和葱丝,折起面饼递给了她。 “小时候你最爱吃,出去几年,一直没什么机会吃。” 云澜嚼着面饼,神情突然变得有点羞涩,轻声说:“他喜不喜欢吃呢?” 梅总管垂下目光,拿起有些温凉的鸭汤,放进了微波炉里转了起来。 “叮”一声打断了她的沉思,她拿起手套,把汤端到了云澜面前。 “他已经结婚了,只是,也只能是你人生里的一道风景,会有更合适你的年轻俊彦。” “我知道。”云澜面色渐渐变得苍白,“只是大家出来聚一聚,都不可以嘛,没必要这样。” “有时候情难自控,我赞成他的做法,一方无情一方有意,交往越多只会伤得越深。”梅总管轻轻叹了口气,将汤勺递给了她。 云澜木然地喝了一口汤。 “时间会让你忘却这短暂的相逢。”梅总管拿起一张荷叶饼,“过完年我们就不来了吧,在燕京一样学习。” “来的。”云澜一口否决。 梅总管心里叹了口气,自己尽力不让她伤心难过吧。 —————— 吃完午餐,李盈泡了杯茶。 看着渺渺的水汽,她感觉自己的思绪也随着越飘越高。 杨子江手上那个暴力组织,到底有多少人,这真是个揪心的问题。 不知道精确数量,感觉二群就像走在棉花上一样,一点底都没有。 他出国两年,回来就用,说明管理训练极其军事化,随时能战。 这样的一支队伍,还有警犬,说明组织架构相当齐全,很有可能超过了一百人。 可正常状态下,二十个人,就足够解决日常麻烦了。 为什么要养这么多人? 这是一个庞大的资金黑洞,至少要连续填三年,这和马路上撒钱有什么区别。 除非,一百多人能自己产生效益,这才合乎逻辑。 一支暴力组织盈利,不是黄赌毒,就是安保相关工作。 李盈心中一动,东海大大小小的展会和会议不断,庞大安保需求全在杨志新手中,如果他扶植呢? 她打开电脑准备搜索,想了想,拿出了手机,输入“东海安保公司最强,最专业”,点了确定。 一下跳出来一排结果,其中“蓝盾安保”的内容最多。 她点进了蓝盾的网站,慢慢消化着公司简介。 承担了本市绝大部分的会议展会保安工作,长期为大型场馆会所提供安保人员,并提供特卫服务。 成立五年,所有成员都是军警出身,其中不乏特种兵和侦察兵。 成员……三百余人。 她的心拎了起来,如果这是杨子江的组织,这人也太多了。 找到了公司地址:红梅南路三百零六号。 觉得有点熟悉,闭上眼睛想了会,迅速打开了周蓉的资料:“光辉”金融产业园,红梅南路三百零五号。 隔壁邻居! 两者是什么关系? 她怔了怔,猛然醒悟,当初周留根留给女儿的地块,她一定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做了金融产业园,一部分给了蓝盾。 蓝盾就是杨子江的暴力组织,这就是蚁群的底牌! 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手连忙扶住额头。 只要杨子江发现了太平洋,一轮突击就能掀翻这里的一百多人。 定了定神,她连忙删除了浏览记录,收起了手机。 现在该怎么办,才能利益最大化? 她大脑开始了高速运转,思考着各种方案,进行着各种假设。 大约一刻钟时间,拿定了主意。 先不告诉太平洋的任何人。 给他创造赢的机会,才最符合自己的利益。 可杨子江能赢吗? 目前他还没展现出足够的强大,自己没看到屠龙的可能。 忍住,耐心等待,继续观察。 过早和一个输家接触,是没有意义的事。 第204章 李盈的打算 下午在办公室里看报告,杨子江接到了周蓉的电话:“你不是说,周末要在滨江大道设诱饵吗?” “训练受了点伤,先暂缓执行。” “你骗我。”周蓉大叫,“是不是人家已经动手,你吃亏了?” 皮夹克上有两个洞,骗不过去,杨子江抓抓头:“一点皮外伤,算不上吃亏,对面也伤了。” “怎么让人家抓到机会的?” 杨子江把始末告诉了她:“这几天我先休息,早点让伤口痊愈。” “你想抓活口,也要部署周密啊,宁愿错失也不能冒险。” “好的,我会把握尺度,你放心。”杨子江赶紧转换话题,“派出去查的分析师有没有消息?” “耀天科技的航天基地已经露陷了,山里面围了块荒地挂了块牌子,里面全是野草,和村里签的合同是空间站制造,地上一块砖头都没有。” 周蓉哈哈大笑。 “这样的公司,大a太多了。”杨子江感慨。 “嗯,估计一个月左右,能完成全部调查。” “这个新年,应该很热闹。”杨子江嘿嘿笑了。 “日本那边应该也快了,你先休息,我不想你带伤过去。”千叮咛万嘱咐,周蓉挂了电话。 已经初步结疤了,周末能正常行动,只要不缠斗没有问题。 杨子江摸了摸伤口,喝了口热茶。 等到四点半,去接了女儿回家了。 连续上班下班休息了两天,周四上午,接到了谭跃的微信。 “杨先生,今天搜到西部山峰了,有一大片区域无人机地图上设置了电子围栏,我们测量了一下,大约有五十平方公里,有没有可能就在这里?” 一个意外情况,杨子江思索了一下,这很像b的风格,是不是买通了当地? “很有可能,用热成像仪照射,人越多嫌疑越大。” “好的,我们轮流换车侦察,预计要四天。”谭跃回复。 “行,把情报和相关地形视频传给情报部,让他们联合行动部制定方案。” 四天,到了运武器的时候了。 他拨通了周星电话:“让行动部安排仓库送货,队员租游艇,四天后有大致消息。” “好,要不要我去?懂一点日语,不会拖后腿。”周星自告奋勇。 “不用了,你在东海协调,才是最大的人尽其用。”杨子江吩咐,“多去陈老师那里看看,装了探头快一星期了,神秘人应该要来了吧。” 放下电话,他心情有点复杂,下周二,基本能定位了。 能不能顺利,能不能见到想见的人? 杨子江拿起小海螺,在手里转着,突然意识到,它也可能产于日本水域。 “终究有人会告诉我,你来自哪里,不是嘛。”他弹了弹,海螺发出了“啵啵”的脆响。 —————— “苍岛遗弃,前方没有了屏障,五岛总让我有点不放心。”赵总管喝了茶,轻轻地说。 “先生不是在岛上放了探测器了吗?他登陆会给我们预警。”李盈给他续上了水。 赵先生点了支烟,默默地抽了起来。 淡青色的烟雾,在他的办公室里飘散。 “按常理,发现岛上没人后会搜寻本国水域,无果后才会跨境想到五岛。”赵总管的脸色变得凝重,阴沉,“但这小子经常不按常理出牌,还非常敢于冒险。 “先生的意思是,他可能想到了五岛?”李盈问。 “如果我是他,会产生一个疑问,总不能开着大游艇一直去一个破岛上玩吧,一定另有目的。” “惯性思维让他一时想不到,但逻辑会让他把目光放在五岛上。”李盈说。 “是的,所以他会双管齐下,同时搜索。”赵总管皱了下眉,“他有这个能力,恐怕总部的下属现在已经在五岛探查了。” “那马上增援,派多少人去?” 赵总管吸着烟,沉思着。 好一会缓缓地问:“你觉得现在他找到二老板的可能性大不大?” “没可能,他没获取到情报,也没抓到我们一个人。”李盈果断下了结论。 “我也这么认为。”赵总管掐灭了烟头。 “通知五岛的丁部长,警戒提升到最高级别,联系派出所让他们多巡逻,先把罗成手下调过去一半。” “好的,那里武器够吗?”李盈问。 “足够,还有狙击枪,把杨子江的照片,还有我们开的条件发过去,如果他来了不接受和谈就果断击杀,海外无需顾忌。” “是,那罗成调不调?”李盈想知道他的态度。 “他留在这,保护二老板是第一嘛。”赵总管声音平静,“你自己选人不要他推荐,都有长期往返签证,准备下明天走。” 李盈想了下,微微一笑:“原有三十人,苍岛撤过去一百人,再加二十人,这力量他一定想不到。” 赵总管轻轻摇了摇头:“有时候他非常敢冒险,有时候又非常狡猾,比如现在,上班下班一点机会找不到了,很难确定他下一步。” “可以制造车祸。” 赵总管想了会,又点了支烟,重重吸了起来。 “他突然换了一辆酷路泽,应该有奥秘吧。车祸也行,一定要百分百足够干净,不然杨志新就要发力了,他如果能侥幸回来你就策划。” “薛蔓留在那吗?” “先把她调到长崎去,今天就走,不让罗成手下知道,一定要隐蔽。”赵总管决定。 “好的,请先生写份命令吧,不然我怕罗成反对。”李盈要一个甩锅的证据。 赵总管看了看她,拿过纸笔写了命令。 “我现在就去办事。”她接过鞠了一躬,离开办公室。 乘电梯来到了裙楼。 赵总管不借刀杀人弄死一批大老板的手下,他是心不甘啊。 要不要通知大总管? 不了,这样我就会暴露,有手令可以推到赵总管头上。 一个月十来万的高薪就是要玩命,这帮人走上这条路都有这个觉悟,再说还未必有事呢。 罗成也是个多面的角色,恐怕三方都有联系。 给他看手令,然后我选人,三个群谁也不得罪。 踩着高跟鞋,她向特勤部走去。 第205章 考虑后果 下午一点半,杨子江驾车来到了海岸信托。 到了四楼会议室,周蓉和一个沉稳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 “童律师,国际法专家,俞哥特地请他来为我们解答。”周蓉介绍。 “给你添麻烦了,万分抱歉。”杨子江热情地与男人握了下手。 “不客气,领导的朋友,我知无不言。”对方客气地回复。 三人落座,喝了两口茶,杨子江歉意一笑:“那我就不耻下问了,在日本施行了刑事犯罪,怎么最快脱险?” “立刻出海,驶出十二海里领海区进入公海,之后就不适用日本国内法而适用于国际法了。 但千万别以为安全了,还有两百海里的经济专属区,日本拥有非武装的行政执法权,如果有确凿的法律证据,一样可以扣人扣船。” “两百海里,再快的船都要近两个小时。”杨子江皱了皱眉头。 “利用好国际法,出十二海里立刻换其他国籍的船只,这是他国领土。这样即便掌握了普通刑事案件的证据,行政执法也不会强行登船,这会造成外交纠纷。”童律师回答。 “如果强行登船呢?”周蓉问。 “那遵循国际法,行政执法船没有热武器,可以行使自卫权,法理上这是侵略。” “军舰会不会介入?”周蓉非常担心。 “公海上动用军舰开火,是严重外交事件,保持星链畅通,实时定位所处海域将信息传递给国内。” “是不是到了公海,我如果拒绝,日本执法机构就没办法了?”周蓉总结。 童律师加重了语气:“有几种情况会例外,比如贩毒,贩卖人口,海盗劫掠这类跨国罪行,则执法人员有权登船执法。” “怀疑就能登船?”周蓉有点疑惑。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遵循严格的程序和条件,实际操作不现实。”童律师笑了笑。 “如何制约这种犯罪后海上逃逸的行为呢?”杨子江问。 “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发布红色通缉令,我国也是成员国,有义务协查。”童律师解释。 杨子江心里有了大致框架,又询问了一些问题,和周蓉送走了童律师。 回到办公室,倒了杯气泡酒,慢慢地喝着。 “我不能飞去,从海路回来虽然安全,可没有出境记录,这没法解释。” “那你准备海路往返?” “是的,并且全程面具,这样我对日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杨子江决定,“行动前所有的痕迹都抹掉,通缉一个没有指纹的面具人,关我什么事呢。” “行,不然总有隐患,万一留下证据,国内你父亲能保你,可一出国就麻烦了。”周蓉点点头,突然关切地问,“伤影不影响你,要不晚两天吧。” “已经在愈合了,下周可以动手。”杨子江高举了一下胳膊。 “又穿猎装了,那件皮夹克呢,是不是烂成渔网了?”周蓉白了他一眼。 “两个洞而已,渔网那我被扎成什么样了,华佗扁鹊来了都救不活。”杨子江懒洋洋地说。 周蓉咯咯笑着扭了他一把:“有没有担心他们准备充足?” “想过,猜测还有重机枪和狙击枪,这我不太担心,热成像加hk416可以压制,c4和手雷破围。”杨子江晃了晃酒杯,看着泛起的细密气泡。 “去的b组队员,每年都去泰国训练三个月,枪械和战术配合很娴熟,十人二十人没大区别。” 和周蓉碰了杯,他一口饮了。 “我去的第一目的是找人,那么火拼是次要,b不可能把所有家当都放在五岛,他何止是三窟的性格。” 周蓉还要给他倒,杨子江示意换白兰地。 “一定有个备份,预备危险时启用来确保自己的利益,不在周围岛上,他怕,应该在本土四岛。” “那太大了,不抓活口很难确定。”周蓉从酒柜里拿了瓶xo给他,“五岛归长崎管辖,会不会在这里?距离适中还有国际机场。” 杨子江吞了口酒,舒爽地叹了一声:“绝不会太远,转移麻烦,长崎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不能排除,所以首要是抓活口。” “可能不好抓,那你不是要去好多天?”周蓉有点担心。 “用钱砸效率最高,这里准备二百万美金现钞,我直接带去。”杨子江决定。 “行,徐世立身上赚的钱已经下去不少了,四百万现金加上无人机的三百五十万,四分之一没了。” “你已经准备好在太平洋的七家公司身上,连本带利捞回来了。”杨子江笑嘻嘻地说。 “我一个人可捞不完,还要喊上见卿一起捞,卖瑞银一个人情,到时候请它助我们一臂之力。” 杨子江好奇地说:“鸡腿女郎是吧,总助能影响到总裁决策吗?” “成绩说话,还有几家可靠的海外财团我也准备卖人情,留下几家公司大家一起围猎,最终目的,是让建工股价上天。” “你这么暗算,我们滕浩大佬会跳脚的。”杨子江调侃。 “凭什么小蚂蚁就不能做局,咬大佬一口呢?”周蓉笑盈盈地说,“想算账?在东海的一亩三分地上我可不怕,武有太史慈,文有谢书记。” 杨子江沉吟了一会,淡淡地说了句:“树大招风。” 坐到四点半,他离开了海岸,去接了女儿回家。 有限的闲暇时光,多陪陪孩子吧,等日本回来,风浪会越来越大。 谢书记正在博弈的住建局应该有眉目了,生态环境局在核项目的前期建设中,核评估非常重要。 他不愿意参与,应该是有更超值的目标。 政府部门的财政局最重要,但这必然是市长的死党,动不了。 那该是哪一个局呢? 任务很艰巨啊,不仅是外部,市委内部他还没统一呢,政令都不太顺,三大部门都不太听话。 全换不现实,书记应该会采用枪打出头鸟,敲山震虎的策略。 停好车,杨子江牵着女儿进了家门,发现客厅里又有很多玩具。 “金姐,这是某个警察送来的吧。”不用猜,肯定是父亲买的。 “是。” “小鱼,这是爷爷买给你的,要记得他虽然上班非常忙,还很牵挂你。” “谢谢爷爷。”小鱼喜笑颜开地拆起了玩具。 杨子江摸了摸她的头,孩子的开心,就是这么简单。 第206章 叶岚出狱 周五上午上班,杨子江和周星详细商讨了自己进入日本,和渔船公海接应的方案,让行动部制定具体细则。 临近中午,收到了杜蓓蕾的微信:“男女之间是不是没有友情可言?科长昨晚说能不能谈恋爱,可我只想做朋友。” 杨子江想了下拨通了她电话:“那你就直接拒绝好了,友情不等于爱情,他有没有行为上冒犯你?” “举止很得体,我是拒绝了,然后他就拉黑了我。”杜蓓蕾声音显得很惆怅,又带着一些不解。 “我怎么觉得你感觉很可惜,难道是舍不得?” “我可惜的是失去了一个有趣的朋友,而不是因为情爱。”杜蓓蕾连忙解释。 杨子江呵呵笑了,之前对科长的担心没有了。 “我觉得他做的很对,交往一段时间觉得合适就表白了,被拒绝就干脆利索地寻找下一位,只是方式有点生硬直接,让你觉得没有受到尊重。” “你说的对,是我自我了一些,自尊心被小小打击了下。”杜蓓蕾轻笑了几下,柔声说,“打搅你了,真不好意思,谢谢你的开解。” “和我客气什么。” 两人都进入了沉默,不知不觉一分钟过去了,杜蓓蕾轻轻说了句再见,挂了电话。 听着盲音,杨子江恍然若失地放下了手机。 “周星你不争气。”久久他大喊了一声,停了一会又嘟囔了一句,“我也不争气。” —————— 吃过午饭,李盈在办公室接到了罗成的电话:“李副总,我这里的寿眉不错,一起来尝一尝吧。” “好,我一会下来。”她痛快地答应了,那就互相试探一下吧。 来到二楼,李盈笑吟吟走进了特勤部长的办公室:“没想到,小罗也有喝茶的雅趣。” “其实我只会打打杀杀。”罗成坐在茶台前浇着紫砂杯,示意请坐,“这也是跟领导学的,邯郸学步而已,见笑了。” “过份的谦虚是自傲,只会打打杀杀的人,怎么能深得首长信赖呢。”李盈微微一笑。 “莽夫也是有可取之处的,许褚不就是深得曹操信任。”罗成拿起紫砂壶,给她斟了杯茶。 “可他只能当护卫,可不敢媲美张辽徐晃。”李盈敲了敲茶台致谢。 罗成拿起茶杯一敬,眼睛看着她,突兀一枪刺来:“李副总去过隔壁裙楼吗?” 李盈被冷不防戳中了内心,手中的杯子微微一抖,镇定地低头喝了一口,迅速调整了心理。 “各群互不隶属,互不干涉,严禁私下交流,这是规矩。” “初尝这茶,滋味清淡甘甜,再尝则回甘持久。还想尝当初的味道,却是再不可能了。”罗成棱角分明的脸露出了微笑,“像不像我们的路?” 他在暗示知道我和三群有交易了?我也知道他和三群有交易,反击一下。 “飘零的落叶,只有被风吹雨打的命运,风雨如晦,不是我们这些棋子所能奢望的。” 罗成点了一支卷烟,轻轻吸了起来。 屋子里增添了别样的异香。 “没有棋子甘于命运被别人安排,多多少少都会挣扎,直至被无法反抗的巨力镇压,才甘于接受现实。” 罗成的话,说中了李盈最隐秘的想法,她心中打起了鼓。 首长让他带队来支援,难道真的如赵总管所说,同时还负有监察任务? 所以他除了独立在外的四群,同时在接触。 再试一试他的态度。 “小人物接受现实,是一件明哲保身的事,人不能做超越自己能力的事,我非常清楚这点,小罗比我聪明,更明白这个道理。” “求生是人的本能,所以即便是小人物,遇到了困境也会奋力一搏,我就是其中一员,非常理解。”罗成拿过茶巾,擦去了茶台上的水渍。 “只要长袖善舞,谁又能看得出,这里有过水呢?” 这是在警告,还是在释放同盟的信号?先装听不懂,李盈拿起茶杯抿了下。 “有没有一种可能,自以为能同时玩转八个球,其实在别人眼里只是茶壶里的风暴而已。” “有一种情况,它很可能就会变成飓风。”罗成缓缓看了她一眼,上身靠近了她,“就是引入外力,比如某个人。” 一道闪电击中了李盈心头,她一把捏紧了椅背,面色不变地笑了笑:“小罗,你的言论很危险,千万别再说这话了。” “不防微杜渐,又怎么能百战百胜呢?”罗成自信地笑了笑,拿起紫砂壶再斟满了茶,“来,我们尝尝寿眉的甘吧。” —————— 下午三点,蓬头垢面的叶岚,走出了看守所的大门。 看着刺眼的太阳,第一次感觉这么舒服,这么痛快,毫不在意眼睛被刺得生疼。 “上车。”一名警察,严厉地喝了一声。 她连忙钻进了一旁的警车。 “你只是指定住所监视居住,不是释放,法律上你还是犯罪嫌疑人,明白吗? “明白,管教。”她习惯性地低头回复。 “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你要珍惜机会,规矩都告诉你了,不要违反导致前功尽弃。” “不会不会,请管教放心。”叶岚连连摆手。 警车向远郊驶去。 她贪婪地望着窗外的景色,差点都忘了世界是这么的多彩。 再呆下去真要疯了,十几个人的大通铺,只有半堵水泥墙的厕所,每天晚上通宵开着的雪亮日光灯…… 终于出来了。 叶岚头倚在车玻璃上,看着枯黄的落叶,脸上露出了庆幸的笑容。 还好只关了一个月,这要不是在袁舒身上打开了突破口,几年绝对跑不掉。 真是太可怕了,不堪回首。 笑容渐渐变得分外畅快,这一番苦不算白吃。 手上的资产,和部门账户上转过来的三千多万,法院一开庭,徐世立一入狱,就彻底洗白了。 将来,老老实实做人吧,这么多钱,足够自己踏踏实实做生意了。 袁舒要好好谢谢他,至于白丽华,帮他挽回一下吧。 唉,她拥有的,自己大概是不可能拥有了。 第207章 再去精英汇 休息了一周,伤口已经愈合结疤,杨子江周五下午来到了精英汇。 一天五顿没有运动,体重已经超标,体脂率也过高了。 需要减重降体脂率,将体能调整到最佳状态,提升持续作战能力。 发现卢曦的奔驰在停车场里,杨子江走进了一楼训练大厅。 看到他和教练在进行一对一的教学。 聘请私教是最快的训练办法,他学习的动力这么迫切?笑着一挥手:“卢兄,公司业务都安排好了?” 卢曦看到他,示意教练暂停,笑呵呵地跑过来:“是的,练了两周觉得很有效,刚来的时候一拳只有一百六十磅,现在能打出一百九十磅了。” “那挺好,普通人一拳的力量在一百五到二百磅,你已经接近上限了。”杨子江连声鼓励。 卢曦犹豫了下,有些羞赧地轻声问:“一个华东地区的高校格斗冠军,他的力量能达到多少?” “至少在七百多磅,优秀的能达到八百磅。”杨子江思忖,如果就是他的目标,那没可能赢。 卢曦的神色立刻黯淡下来。 沉默了一会,不甘心地看向了他:“如果全职训练,将来有没有一战的可能?” “卢兄,你前途光明,可别把时间和精力放在这里,那太不值得了。”杨子江发现他的眼神满是坚持,连忙劝阻。 卢曦笑了笑:“没关系,公司我都安排好了。” 杨子江尊重他的选择:“如果你一定要练,先增重吧,再适当地加入抗击打训练,否则一个重拳你就昏迷了,食谱教练会帮你制定。” “好的,谢谢,有不懂的地方我再请教。”卢曦又开始了训练。 他无法诉说心中的痛苦,这个困境没人帮得了,只有自救。 那天回到家,凌晨二点,才等到妻子回来。 秦红夜苍白的面容,闪躲的眼神,让卢曦知道,那个目送自己远去的身影,是她。 质问?自己似乎没资格,当下的一切,都是她换来的。 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摊牌离婚,心爱的妻子没了,寄托自己梦想的公司还要被收走。 不但一无所有,还要背负如天的债务。 夫妻俩互相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心如乱麻的上床,各自将心中的悲凉绝望,拼命压在了心头。 恍恍惚惚中,一个念头在卢曦脑中跳了出来,如果行星资本没有看到科研前景和现有成果,还会拉银行贷款来吗? 不可能。 而且这个投资协议也有问题,任何股权变更都需要它同意。 这一个条款现在来看,从开始就可能是个局。 不听话,就用债务驱逐法人,全盘接手公司,自己就是个拥有六成股份的高级打工人。 现在还被安上了一个洗不清的盗窃罪名,便于更好的控制。 单纯善良的妻子,去找人家帮忙,这应该也是个局,借她来入驻公司而已。 什么天使轮,引来的明明是一个魔鬼。 那些行星资本派驻的董事,和它推荐的一众高管,已经把自己架空了。 专注搞研发,一年能分个几百万,要是反抗,那就是一道接一道的绞索。 卢曦闭上了赤红的眼睛,恨恨地说:“教练,我每天要训练八个小时,下午和晚上,请帮我制定训练和饮食计划。” —————— 下午三点,在办公室进行减脂训练的杨子江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下周一,要发布徐世立的案情通报了。” “那么多案子都办完了?我以为至少要三五个月呢。”杨子江有点惊讶速度。 “只是部分刑事案和汪理秦受贿案,其中不少案子之前就在办了,领导的指示是从严从快的净化社会环境,整肃营商秩序。” “看来这些案子,已经足够判他无期了。”杨子江判断。 “是,检察院也提前介入了,领导要尽快盖棺定论,让他呆在监狱里,随时可审问其他受贿案。”杨志新顿了顿,“这结果也算给你同学一个交代了。” 杨子江嗯了声,和父亲聊了两句挂了电话。 剩下的受贿案,看来书记是准备拿来博弈了,关键时刻利益交换,用保对方一个人来换王青松上位。 他拨通了周蓉电话:“周一发布案情通报,可以撤退了。” “那周二我空转多,尽量收集决战的弹药。”周蓉笑着说,“也补给小玲一笔钱,让她从股市里撤退。” “嗯,叫她别来了,存点钱不容易,这个钱不是她能赚的。” 训练完毕,杨子江接了女儿回家。 晚上林秀娟下班回来,洗了手,抱着小鱼亲了一会,将儿子拉到了书房。 “月底省委会要讨论两位局长的人选了,王青松的父亲和谢红山目前正在活动,但常委都没表态,说要集体商议,都在看一正两副的态度。” 杨子江分析了一下:“郭省长应该不好提前表态,他这次推荐了一位局长,不能让人觉得过于插手人事权,和在搞党内小山头。” “一般代理转正要有三个月考察期,所以你叮嘱王青松必须出成绩,关键时刻累死牛也要硬来。”林秀娟拍拍儿子肩膀。 “之后谢红山在会上硬顶,师兄配合,二三把手赞成,加上组织部和常务副省的一票,一把手为了班子团结也大概率会通过。” 杨子江嗯了一声,突然问:“如果不通过说明什么?” “其他派系也有推荐人,通过谁代表他支持那个派系。”林秀娟笑了笑。 “所以攻四号省委副书记和五号省纪委书记就行,我不信为了一个局长,一把手会无视重量级常委动用一票否决权。 党内意见一直提倡民主集中制,即要民主也要集中,偏向哪一方都不好,否则要常委会干啥,一把手一言堂好了。” 林秀娟教导了儿子,出去陪孩子了。 考虑了一会,杨子江给王青松发了微信,让他加油搞出政绩来,关键时刻要提供助攻。 谢书记就不提醒了,政治智慧他肯定比自己高超,就不班门弄斧了。 第208章 可疑目标 调整了两天,周日下午,杨子江在精英汇收到了谭跃的微信:“杨先生,找到了一组可疑建筑。” 他的神经立刻绷了起来。 微信里发来了十来张照片,郁郁葱葱的山峰间,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三栋欧式风格的建筑。 其中两栋有四层楼,近百个房间,坐落在山腰。 还有一栋是两层楼,占地面积很大,有几十个房间,坐落在山顶。 山脚,是披着藤蔓的高大石墙,看上去幽静,雅致,沧桑。 一个气势恢宏,又神秘肃穆的超大庄园,面积都有几万平米了。 “今天早上发现的,下午让另一组队员又路过了一次,其他住宅远没这么大的面积,之所以说可疑,是这里非常特殊,装有红外屏蔽层,热成像看不到内部。” 杨子江愣了愣,还有这种手段:“其他住宅有没有这样的情况?” “就这里有,探头极多,几公里外检测仪就疯狂报警了,距离公路有七八公里,周围三五公里没有其他建筑,位置足够偏僻足够隐蔽。” 杨子江警惕升到了最高:“一个人也看不见吗?” “室外有三五个人在花园忙碌,似乎是园丁。” “白天经过两次可能已经引起了警惕,换车,晚上热成像仪观测距离远,找没有探头的地方侦察,都有就放弃,隐蔽是第一要务。”杨子江决策。 “是,日本有类似居委会的町内会,我们请翻译以租房的名义去打听一下如何?”谭跃请示。 “以游客的名义询问景点好了,这样给下次再路过留下伏笔,另外请翻译拿着照片去码头打听一下,注意一定要问船主,她的外貌极有辨识度。” “好的,明天其他地方能搜索完毕,没有特殊住宅,那就应该是这里了。”谭跃说。 “极可能,接近目标行踪一定要小心,把资料传给行动部分析。”杨子江吩咐,立刻给周星打了电话,“小吴家是做建材的吧,我现在要见他。” “那去红梅好了,我马上喊他过去。”周星回答。 洗了澡,杨子江穿上衣服驾车出发了。 到了目的地,他坐到了大堂沙发上。 一会周星来了,坐到了他边上:“需要用小吴?” “建材巨子,应该能给我提供一点帮助,”杨子江笑了笑。 两人聊了十来分钟,胖胖的小吴,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一脸抱歉地道歉:“杨哥,对不起,有点事耽误了,希望没影响到你。” “没关系。”杨子江站起身,看他两边脸颊上似乎有红红的巴掌印,示意周星去开包厢,手一指低声问,“怎么回事?” “小事,不足挂齿,我先帮杨哥办事。”小吴尴尬地一笑。 可能是女朋友扇的吧,隐私就不问了,杨子江示意上楼。 走了两步,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大声喊:“吴总,怎么不告而别啊。” 奇怪的外地口音,三人一回头。 一个穿着毛领黑色皮夹克,黑衬衫,健壮胸口露出粗大金链的目光倨傲男子,一步三摇地走了过来。 脸颊和额头的伤疤,狰狞凶恶。 身后跟进来四五个身体健壮,头发或黄或金,目光凶狠的男子。 小吴快步迎了上去,弯着腰对男子哀求:“龙哥,现在我真的有事要处理,晚上我请你吃饭,大家详细谈如何?” “我和你谈事,你半路拔腿就跑,是看不起我喽。”龙哥斜着眼瞟了他一下。 “我阿龙在东海说话不好使是吧?车马费另外跟你算,老板的事你现在必须要给个交代。” 小吴连忙赔着笑,小心地解释。 杨子江皱了皱眉头,自己有事要问,还有人来添乱。 “小吴过来。”他招招手。 龙哥打量了他一下,晃着身子过来,不屑地一扬下巴:“你想出头?” 杨子江没搭理他,一拍小吴肩膀:“我现在有事找你,不要惹我不开心,说。” 小吴看看他,又看看龙哥,嘴唇一阵嗫嚅:“丁老板定了我们家的装修材料,说是假冒的,要假一赔十,刚才正在和龙哥谈这事,接到电话我就赶来了。” “丁老板是谁,赔多少钱,你的货有没有问题?”杨子江问。 “丁……丁曙光,要赔四千多万,给丁老板供货,我们怎么敢给假的呢?”小吴语声带着哭腔。 投靠太平洋的东海能源,杨子江哼了声,转身看向龙哥。 “如果是假冒,走正常程序检测,按照行政法规依法办事,把这话带给你老板,我姓杨,叫杨子江。” 龙哥死死地盯着他,扭了扭脖子:“我不管你是谁,这事我做主,他现在要跟我走。” 杨子江火冒了起来,对周星做了个手势,淡淡一笑,激他先动手。 “黑道大哥在我眼里算个屁,包括你,敢动,我让你看看真正的黑社会。” 龙哥眼中腾地冒出了火花,手一下攥成了拳头。 身后几个小弟也忽地围了上来,虎视眈眈地看着杨子江。 周星知道他要干什么,拉着小吴立刻后退,拿出电话拨给了分局。 “是不是欺负了一些老实人,就觉得自己能横行东海了?”杨子江目光挑衅地一扬。 龙哥额头上的青筋爆了起来,脸涨得血红,“操”地大叫一声,挥拳向杨子江脸上打去。 还没碰到,突然感觉胃被一拳打中,浑身的力气一下没了。 连忙蹲了下来,龇牙咧嘴地缓和。 身后的小弟,大喊着冲了上来。 杨子江迅速左右更换支撑腿低扫,轻微的“啦擦”声,两人小腿被踢断,哀嚎声响起。 再冲上来两个,继续踢断。 最后一个小弟一看不妙,转身就跑。 杨子江没有用力揍龙哥,就是要他反击。 看他起身又冲来挥拳,一把抓住他手腕,正正反反抽了六七个耳光,打得他血沫直喷。 控制着力度打完,他一放手,让龙哥再冲。 突然垫步转体,站到了他侧面的攻击位,对着肋部狠狠两记后手平勾。 骨裂声清晰传来,龙哥直接跪了下去,在地上嚎叫着打起了滚。 “给丁曙光打电话,我要见他,他不来别怪我找他。”杨子江吩咐周星。 蹲下来怜悯地看着龙哥。 “公共场所聚众超过三人闹事,寻衅滋事罪,还有四千多万的敲诈勒索罪,我要让你夜夜在监狱里哭。” 四名邢警走了进来,客气地对杨子江点头示意。 “照法律办事,这里做笔录吧,监控在楼上。”他宣泄了心火,内心平静了许多。 第209章 善后 两名警察驾车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 又来了一车警察,获取了监控,二十分钟做完了当事人和目击者笔录。 律师赶到了,和他们一起去往延平分局。 杨子江挥手示意保安和围观人群散了,三人进了电梯。 “你和丁曙光有什么矛盾?” 跟在身后的小吴还处于发懵状态,神情有些木然呆滞。 好一会反应过来:“有次在这里打牌,玩到兴头没给他面子,就开始找茬了。” “这么不聪明,人家可以随意拿捏你,还去招惹。”杨子江瞥了他一眼。 “自那之后就不来往了,他认识了思远,大家就渐渐熟了。”周星连忙打着圆场。 “善后你去处理吧。”杨子江要让他长长记性。 “好的。”小吴面色惨白地说,“我会尽量赔钱,不给杨哥添麻烦。” 走出电梯,杨子江接到了王宇诚的电话:“丁曙光打电话说和你发生点误会,丁墨凯的面子总要给,你把握尺度。” “我有数,要的就是引他出头。” 刚挂了电话,周蓉又打来了:“丁曙光打电话来请我说和,你怎么突然和他冲突了,现在时机不成熟。” “临时出现的机会,你告诉他,保镖再多也总有落单的时候,我这人又很莽,不来,被我堵到了后果会很严重。” 进了包厢,杨子江告知小吴,丁曙光一会来。 看他惶恐紧张的神色,招呼服务员:“给他来杯黑皮诺。” 大家落座,等小吴喝了口酒,杨子江觉得够警醒了:“这钱丁曙光看不大上,应该是他手下马仔在借机敲诈,这次给了下次呢,给多少是个头?” “我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叔叔是……副书记,我家惹不起。”小吴紧紧攥着酒杯,小声解释。 周星要了两杯层次感深沉复杂的马尔贝克红酒。 杨子江品了一口,放下了酒杯。 “在普通人眼里,小吴你是神话般的存在,出手几千万毫不在意,你可不要在这种霸道总裁的低智吹捧中,错判自己的社会地位,混乱了身份认同。 在这块土地上,财富没有和权力叫板的资格,东海三大富豪,那家没有强大的政治势力保驾护航? 你和他起冲突,不智,以后要学会低调,别无形中得罪人。 既然阿星认同你,说明你品格不坏,这事我给你揽了,一会他来了是你的错你就认,不是你的错就据理说事。” “谢谢,谢谢杨哥。”小吴万分感动,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谈正事。”杨子江摇摇手,拿出手机点出了图片,“这个一楼没有窗户的庄园,热成像无法穿透,什么材料可以隔绝红外辐射?” 小吴接过手机看了一会。 “这么大空间,能使用多种方式。 气凝胶、隔热毯、金属纤维织物、泡沫材料等一层层往墙壁上覆盖,最后铝箔加金属板,再涂上反射层。” 杨子江问:“我学的是土木,这个方式只适合密闭环境,但楼上,热源会通过空气传播到窗前,有没有隔绝红外辐射的玻璃?” “绝对没有。”小吴果断否定,一指照片,“这三栋楼的一层,是不是就是密闭环境?” “对,谢谢你的帮助,我确定了一些设想。”杨子江接过手机,拿起杯子,三人碰了碰。 聊了会轻松的话题,敲门声响了。 服务员开了门。 张凯丰陪着身穿棕色西服,系着灰色波浪丝巾的丁曙光,微笑地走进了包厢。 丁曙光目光迅速一扫起身的三人,落在了杨子江身上,脸上瞬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小杨,上次檀宫一别,总想找个机会请你吃饭赔礼。”他快步上前一伸手,“后来咱们双方长辈说只是误会,拘泥形式反而见外,就这么耽误了,实在惭愧。” “上次的事已经过去了。”杨子江和他与张凯丰握了下手,“还有老朋友。” 看丁曙光和小吴热情洋溢地打着招呼,他坐了下来。 “拿破仑干邑精华,我来。”丁曙光对服务员挥了下手,笑呵呵地说,“来之前知道发生了一些遗憾的事,特地喊上了凯丰,来向各位致以诚挚的道歉。” “不容易,首富之子上门赔礼来了。”杨子江笑了。 众人一阵哄笑,丁曙光尴尬地摇了摇手。 服务员将五只白兰地杯放到了茶几上,倒入了深金色泛着光彩的酒液。 丁曙光对着杨子江和众人一举杯,在他的客套话中,大家一饮而尽。 “既然来了,大家就把事摊开来说吧。”杨子江看向了小吴。 小吴给自己倒满一杯,恭敬地一举:“丁总,我为之前对你的冒犯向你道歉,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莽撞无礼的言行。” 丁曙光笑着摇手:“不至于,一点小事我早忘了,朋友敬酒,我接,道歉我可不接。” 杨子江看小吴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了,一拍茶几:“你不就是他朋友嘛,和丁总干一杯,冒犯的事就过去了。” 丁曙光也倒满了,两人豪气地干了一个满杯。 周星啧啧两声:“xo当啤酒,比煤老板还要豪迈。” 大家一阵大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杨子江看向了丁曙光:“开始的误会翻篇了,那么收尾,丁总有什么建议?” “那些人打着我的旗号招摇撞骗,横行霸道,严惩,必须严惩。”丁曙光一脸愤怒。 “扫黑除恶,不仅仅是打击黑恶势力,更重要的是要深挖彻查背后的保护伞。”杨子江的话,让室内的温度迅速降了下来。 “这个龙哥,说是在为丁老板讨要四千多万的赔偿,那这个敲诈勒索案就牵涉到丁副书记家属了,按规定市局要向书记和市长汇报……” 丁曙光的脸色刷地变了:“我缺这四千多万?要用这丢人现眼的办法搞钱?多多少少我也要点面子吧,就是诬陷。” “人言可畏啊,还有人说张凯丰在搞套路贷呢。”杨子江意味深长地说。 张凯丰脸庞一下臊得通红,立刻低下头去。 “如果查他们通话记录和微信,其中有你,查银行账户发现还有资金给付,到这一步你怎么解释?”杨子江声音轻轻。 丁曙光的额头,冒出了细细的密汗,眼神变得无助,恳求。 “你们三个先出去,我要单独谈话。”扬子江要抓住这个机会,捏住他小辫子。 第210章 涌动的暗流 等门关上了,杨子江和丁曙光碰了一杯酒。 “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知道那几个外地混混是你的马仔,你让他们帮你出气,可他们顺势搞起了敲诈。现在犯事了,你看怎么脱身?” 面色黯淡的丁曙光,沉默了一会,一口喝了杯中酒。 “我承认,那些人是帮我办事的。”又急忙分辩,“但我只是气不过,让他们去教训人而已,没叫他们去讹钱,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 “这点我相信,但你以为你叔叔这个党务一把手没有政敌,人家不会拿这事做文章?” 丁曙光忽然挺直了身子,声音急切,焦躁。 “四千万我出,赔给小吴,让他去撤案,怎么样?小杨,咱们没大冤仇,帮我一把,我也重重谢你,行不行?” “收你钱那就是我犯罪了。”杨子江摆摆手,“我可以帮你过这一关,条件是,将来你也要帮我过一关。” “过过过。”丁曙光不停点头。 “现在他们在医院,笔录的时候一定会胡乱攀咬妄想脱罪,企图利用市核心领导的声誉来逃脱法律惩处,公安机关明察秋毫,会摘除这部分笔录。” “好好。”丁曙光的表情,变得精彩万分,忽又有点担忧,“那他们和剔出来的笔录怎么处理?” “巨额敲诈勒索,还诬陷市领导,行为极其恶劣必须顶格重判,我见义勇为当场擒获,那个逃跑的人你也交给警察,热心市民协助公安机关维护社会和谐嘛。 警方我来解决,你叔叔兼政法委书记,法检就让他打个电话,告知严惩就行。” 杨子江笑了笑,给他倒上了酒:“笔录会列为绝密存放在市局档案处,没有局长办公室的批准,任何人不得查阅。” 丁曙光愣了愣,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叹了口气:“我这是上了你的船,风雨同舟了。” “我这是在帮你忙,你可以不上,公事公办好了。”杨子江声音平静。 “不不,就这么定了,这帮渣滓贪得无厌,活该当牺牲品。”丁曙光恶狠狠地说。 “我肯定不会让你违法犯罪,最多是要你政治或经济上站个队。”杨子江向他端起了酒杯。 丁曙光嘿嘿笑了,举杯一碰:“和公安一条船,我坦荡了许多。” 两人喝了一杯,杨子江让外面的人进来。 吩咐小吴:“你去分局陈述案情,记住,那帮人只是打着丁总的旗号,你们关系一直非常好,从来没有矛盾。” “对,全是骗子,凭空污人清白,你一定要说清楚。”丁曙光大声提醒。 “好的,那警察要是问细节,我怎么回答?”小吴有点担忧。 杨子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让你这么说照办就行,其他不是你操心的事。”周星教导没有政治经验的他。 小吴立刻出门,杨子江给林烨发了微信,请他向分局交代一下。 事情解决,大家愉快地喝掉了一瓶白兰地,一瓶红酒。 杨子江婉拒了晚餐邀请,回到了家。 今天是周日,杨志新准点下班,一家人开始了一周一次的家庭晚餐。 —————— 在家里吃过晚饭,周蓉在卧室里看着《黑袍纠察队》,收了隔壁邻居刘露发来的信息。 “周小姐,请问在家吗?” 她想了下,回复:“你来好了,有人开门。” 起身换上一件秋裙,走出了卧室。 晚上不去俱乐部后,隔壁活泼开朗的初生小花,经常热情地来串门。 自己在她眼中,看到过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复杂眼神。 能理解,没有通天的背景,红必然有代价。 命运让你获得一些,就会让你失去一些。 大家素昧平生,能陪自己聊聊天就够,大敌当前,不介入不相关的事。 和客厅里的两名队员点了点头,她推开了小会客室的门。 满面笑容地寒暄:“小露,最近档期空,常有空来看望我了?” 高挑苗条,漂亮得如同月光的刘露,笑盈盈地从沙发上起身迎了上来。 “是的,所以就来找周姐了,和你聊天能学习很多。” “真是惭愧,我哪里有什么本事教人。”周蓉请她坐下,打开了酒柜,“果酒,白兰地?” “果酒,谢谢。”刘露突然一笑,“以前来可没烈酒,看来是有重要男士拜访了。” “一个老朋友。”周蓉倒了两杯玫瑰色的樱桃酒,坐在了沙发上。 刘露端起抿了一口,好奇地说:“一直不知道周姐是什么行业的精英,但出入这么多保镖,一定成就非凡。” 不得已的应对而已,周蓉心里苦笑了一下:“你出行的阵仗,可远远比我隆重,足足几十个人。” “那都是经纪公司的安排,我只是个木偶,戏里戏外都是在演戏。”刘露声音幽幽。 “人生就是一场戏,每个人都在用生命演绎,直到生命终结。”周蓉宽慰她,“你才二十四岁,未来总有机会演出自己的人生。” “资本和权力,掌控了一切,太难了。”刘露黯然回应。 “这是行业与社会发展的当下时代特征,很多电影实际是金融产品,有人喊我投过。”周蓉感慨,“个人无法改变进程,你要学会适应它。” 刘露犹豫了一下,眼神期盼地看向周蓉:“周姐,我想向你求证一件事,可以吗?” 她的神态,让周蓉起了警觉,想问什么? “请说。” “我听说,你认识很多有影响力的人。”刘露轻声说。 周蓉深深看了她一眼,拿起酒杯品了下酸甜的果香:“小露,娱乐圈的功利,你学会了不少。” “对不起,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刘露站起深深鞠了一躬,眼睛红了起来。 周蓉示意她坐。 “我已经被停工了,很多合约都无法履行,会有巨额赔偿,只因为我没答应一个公子的要求。”泪水从刘露眼中滑落,声音也变得哽咽。 周蓉缓缓地说:“走了一个公子,还会来一个公子,没想过接受现实吗?你的经纪公司不帮忙?” “我不想,公司也在逼我答应。”刘露泣不成声,如一朵风中脆弱的小花,“下星期,这个人就要从燕京来了。” 周蓉考虑了下,摇了摇头。 对刘露不了解,不熟悉,不贸然介入权力争斗。 而且,面对太平洋这头巨兽,还不知道后面会有什么风浪,条件也不允许。 “如果你不愿意,我熟悉的安保公司可以给你提供服务,大成律师事务所也会给你提供法律援助。” 压抑的悲泣声,在会客室里低沉飘荡着。 第211章 快意恩仇 周一下午,杨子江在精英汇的办公室里,收到了谭跃的微信。 “杨先生,侦查完毕,昨天的庄园最符合特征。 热成像仪三公里的有效范围内,全都有探头,昨晚九点,我们换车去拍了一批照片离开了,有新发现。” 微信上,传来了十多张周围一片黑乎乎,中间是圆形热成像镜头的照片。 他分辨了一下,黑色里,朦朦胧胧露出了四层楼房的轮廓。 镜头里,出现了几个人形的明黄光斑,这是人体发出的热量。 还有两个红色的光点,他判断有人在使用电视机和电脑。 一张张照片看过去,两栋楼的第二层,几个房间里,一共有十五六个人。 还有张一片黑的照片,他仔细看了看,认出是山顶上的二层大楼。 这里没有人。 杨子江又看了一遍照片,三栋楼的一层,看不到一丝热源。 就应该这样,他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现在只是零星碎片引发的猜想,还需要更多的信息,来进行逻辑推导。 他下达了命令。 “明天开始,用光学望远镜在五公里外观察,找到山腰大楼的通气口,之后在中午十二点的用餐高峰期,靠近一次拍摄气流温度。 在没有对方摄像头的地方,放置我们的摄像头,一直延续到合适的地方,跟踪常去的车辆。 翻译努力了没成果也另外给美金,调动起主动积极性,让大家成为利益共同体。庄园的详情和海港,是他们的工作方向。” “是。”谭跃回复。 结束对话,杨子江联系了行动部负责人:“海上没有电子围栏,让负责船务的队员出海放无人机,观察昨天发现的滨海庄园,收集一切信息,看看有没有紧急撤退的通道。” “是,今晚二十三点,泰国出发的渔船,到达预定海域,要接上岸吗?” 杨子江考虑了一下问:“可以在海上驻扎多久?” “二周。” “那就在公海等待,军火上岸太早风险太大。”杨子江决定。 收了手机,他评估了一下伤口,皮下组织已经愈合,表皮疤痕大约还需一周脱落。 应该影响不了战斗。 训练到了四点,他接到了黄婷的电话:“杨先生,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好,见一见。 这个女人,始终给自己一种神秘的感觉。 也设计一场抓捕,虽然b猜也能猜到,这就是给他准备的鸿门宴。 还是要设计,监视者会汇报,增加他以后的决策难度,逼迫他每一个行动都要反复考量。 给程岩发了命令,讨论了一下埋伏方法。 五点,他驾车上了高架,向前滩驶去。 冬日的残阳,照在了高架和江面上,映出一片红光。 孱弱,无力,冰冷。 像不像人的命运?我的,还是a的? 杨子江默默想着,驰下了卢浦大桥,来到了江边的一栋大厦,将车停在了停车库里。 将具体信息发给程岩,他坐电梯来到三十二楼,走进了悬挂着“美国烧烤”巨大招牌的天台上。 红霞穿过透明玻璃幕墙,照在了草坪中。 给晶亮的烤炉,原色的杉木餐椅,衣着鲜亮的人群,披上了一层淡淡红色。 轻快的爵士乐,复杂的肉香,令人心情不由得舒畅起来。 拿了杯侍者托盘上的世涛淡啤酒,他走到玻璃墙边,静静看着天水间,璀璨多彩的城市。 “充满了生命美,是吧,一片万物竞发的勃勃生机。”黄婷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片活力,属于这里的每一个人。” “你作为其中之一,不允许他人肆意妄为。”黄婷声音轻轻。 杨子江没有回答,转身看向她。 一身天青风衣,亭亭玉立,淡淡浅妆,素雅高洁。 “你每次出现,都带着明快的色彩。”杨子江和她握了下手。 “如果你想看,我也可以烟熏妆,今晚夜店,让你看另一个我。”黄婷的眼中,透出了慑人的魔力。 杨子江看了会她的眼睛,调转头向附近的一个烧烤位走去。 “有人批评我,二十七岁的心脏,四十七岁的心态,所以年轻人的世界不总是适合我。” 他在餐桌边停下,询问地看向了黄婷。 “这里很好,临江看天际线慢慢没入黑夜,星空悄然升起,足够浪漫而令人遐想。”黄婷拉开椅子请他对面入座。 两人商讨着点了菜,要了瓶波旁威士忌。 服务员点起炉子。 “你的心,的确像四十七岁。”黄婷脸上,露出了动人的酒窝,笑意从她身上每一处散发出来。 突然上身凑近了,神秘地说:“其实,我更喜欢素颜,但社交礼节不允许。” “你无需锦上添花,素颜已经足够。” 一朵红晕浮上了黄婷脸颊,她眼波如水地低下头去,声音轻柔:“女人嘛,总希望在欣赏的男人面前,展露自己所有的美。” 杨子江喝了口啤酒,呵呵笑了:“这句话,我不准备接。” 一股浓烈的肉香冲来,金褐色,滴着肉汁和油脂的烤猪肋排,放到了两人的餐盘中。 杨子江切着嫩滑的肉块,涂抹上醋,黑胡椒与香料调制的德克萨斯烧烤酱,一口吞了。 惬意地嚼着,他看黄婷在慢慢切着肋条上的烤肉,接过了餐刀,刷刷几下帮她剔干净了。 “谢谢。”黄婷羞涩一笑,“你玩刀,好像很娴熟嘛。” “师父是刀术高手,我只是略学了些皮毛。” “那你有擅长的技艺喽?”黄婷笑盈盈地问。 “你不会想看的。”杨子江切着肉,笑了一笑,“不过有人会看到,并且由不得他不看。” 金黄的烤玉米,放到了洁白的瓷盘里。 “美式烧烤的经典。”黄婷开心地叫着,拿起一支刷上黄油,撒了点盐粒,辣椒粉和柠檬汁。 递给了杨子江。 “让我体会一下北美十三州的拓荒时代是吧。”杨子江接过啃了一口,皱起了眉头。 黄婷咯咯娇笑起来。 “我想到了黄沙,左轮,还有碧血银枪的快意恩仇。”杨子江眼中,也闪烁着笑意。 第212章 神秘人 九点,晚餐愉快的结束了。 杨子江和黄婷乘电梯来到了地库,走到了她的特斯拉边上。 “茶道,咖啡,雪茄这些中年男人喜欢的交流方式,我也很能接受。”黄婷转身对着杨子江,仰起头,目光闪闪地看着他。 “大陆的中年男人,喜欢茶里放枸杞,这是新加坡没有的习惯。”杨子江温和地回应。 “冬夜冷风,朋友相谈正欢,你喝长茶,我喝枸杞,互相了解一下两地的特色如何?”黄婷纤白如玉的手,捋了下栗色的卷发。 杨子江向边上走了两步,皮靴声在空无一人的地库里,显得格外响亮。 “谢谢你的晚餐,友谊恰到好处,空出一点留白,我觉得更有韵味。” 沉寂了片刻,黄婷轻笑了一声:“一个有责任感的中年男人:理性,克制,委婉,含蓄。” “请不要因为我的态度,而怀疑自己的魅力。”杨子江背对着她,摇了摇手。 两声“哒哒”的高跟鞋声,向他靠近了些。 “谢谢你的宽慰,我知道是这个结果。”黄婷声音幽幽,“山一样的男人,就该是这样。” 地库里,安静下来。 空气有点沉闷,凝涩。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被苍白的灯光投射到了墙上,给人一种咫尺天涯的感觉。 一会,电瓶车的声音传了过来,黄婷的代驾到了。 特斯拉开出了停车位,杨子江在她复杂万千的目光中,笑着挥手道别。 目送车辆驶出了地库,他拨打了手机:“解除警戒,都出来好了。” 地库各处停放的汽车里,陆陆续续走下来十个身穿迷彩服的人,向他走来。 “没有发现可疑人员,报告完毕。”程岩低声说。 “大家辛苦了,那里有卫生间,先休息十分钟。”杨子江一指远处。 等了片刻,他让小组回工业区,一名队员帮自己驾车回家。 汽车刚刚开出地库,手机突然响了,是周星。 “子江,陈老师那里的神秘人出现了,视频同步在了云上,从九点十分看起。” 杨子江挂了电话正要登陆,收他钱的楼面经理发微信来了:“老板,那个大佬来了,去了二十七楼。” “好的。”他回了句,看了下时间,九点三十五,登陆了蓝盾的云,点开了视频。 一会,镜头里出现了四个墨镜西装男子,径直走进地库电梯上楼了。 这应该是上去清场的,他判断。 拖动视频,九点二十分,看到又有四个墨镜西装男子,簇拥着一位戴着墨镜的高个男子走进了电梯。 转身对外,电梯门缓缓关上。 杨子江咒骂了一句,居然全都戴着飞行员墨镜,半张脸都遮住了。 他拖动视频,慢速播放最后的一段。 这个高个男子,年龄大约在三十余岁,身高大约在一米八零。 短发修剪精致,西装裁剪合体,是个讲究生活品味的人。 体型修长,步伐有力,胸大肌饱满,这是长期健身的特征。 半张脸显露出的表情,自信,冷酷,骄傲。 似乎有一丝丝熟悉感,杨子江开始循环播放这一段。 这种自然而然的冷酷感,是强势上位者惯有的表情。 看着依稀相识的面容,搜索着记忆库,他猛然意识到,这是滕浩! 那个大庭广众之下,春风一样的英俊男人。 这个人果然有两副面孔,现在才是真正的他。 关了视频,杨子江靠在了后座上。 太平洋的背景外界一无所知,但必然政治能量强大,不然凭什么在东海突然崛起。 喜欢性虐待的人毕竟是极少数,陈老师侍奉滕浩,更大的可能是屈服于权势。 回来第一次去,她说,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只能听凭于命运的摆布,是不是就是感慨自己的人生? 既然不愿意,她又不向我求助,应该是知道了太平洋的底细,不想把我牵扯进去。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她还在像母鸡护崽一样,尽力保护着自己学生。 杨子江抹了下脸,心里有些欣慰,又有些苦涩。 陈老师没有变,还把我当成需要老师保护的少年。 可她忘了,少年已经成长为一个男人了。 太平洋挡在了我们实现理想的道路上,打击已经开始。 我怕它? 明天去找陈老师,问出背景。 —————— “曙光,你那几个手下不要了?”张凯丰靠在环形沙发上,吸着雪茄,看着舞台上一排身穿制服的女人。 “什么手下,不认识,违法犯罪就该坐十年牢。”边上的丁曙光轻蔑地一摆手。 “狡兔还没死,走狗就烹了?” 丁曙光翻了他一眼:“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和不法分子从来没有一丝关系。” 张凯丰哈哈笑了:“和杨子江搭上,立刻就变得大义凛然了。” 节奏强烈的爵士乐中,丁曙光吸了口雪茄,声音变得懒洋洋。 “杨志新除了直接上级谢书记买谁的帐?吴泉之这个公安厅长都不太好使,他只是不入常的副省长,怎么和省常委三号叫板? 大小王我还是分得清的。 犯了事撞到了杨子江手上,摆不平谢书记就只有哭。” 他突然坐直了身子,手一指灯光明亮的舞台:“你不要嘴硬,来,上去闹事,拖个女人回家,反正有张秘书长和胡副省长罩着你家嘛。” 张凯丰手直摇:“周星说了,娱乐场上你情我愿的交易他不管,硬来就是找死。” “那你还说我。”丁曙光切了一声,“和他做朋友,有百利而无一害,起码有事还有说情的可能。” “那以后要是因为利益冲突,你也坚定站在杨子江这一边?”张凯丰想问出他的真实立场。 “生意是我父亲主管,我不操心。”丁曙光突然问身后站着的几名保镖,“你们看那个四号怎么样?” 保镖们一片交口称赞。 “你不要我就拍了,喊我来君子集,怎么能不挑个女人。”丁曙光拿起了桌上的竞价器。 这家伙变狡猾了,居然逃避问题,要找个机会激一激,张凯丰笑了笑:“你先,拍完了我再拍。” 台上空姐装束的女人,站成了一排,等待着竞价。 “四号,我出五万。”看到司仪走上了台,丁曙光兴奋地摸着竞价器。 张凯丰笑呵呵地看着他。 第213章 陈老师 周二上午九点,到了单位,杨子江看了下监控视频,发现滕浩到凌晨两点才走。 他给陈老师发了微信:“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一直等到了十一点,才收到了她的回复:“有事直接说好了,不用请客。” 估计是又受伤了,不想让我看到,杨子江推测着,发去了信息:“晚上去俱乐部,不是一样能看到你嘛。” 过了十分钟,收到了回复:“那来我家吧,便饭。” 发来了一个地址,是古北街道的华丽家族小区。 看来陈老师在经济上还是非常宽裕的,都住传统富人区了,叶岚也住古北,两人都是用美貌换来了财富。 女人的一种生存方式,尊重选择不做评价。 中午休息,他驾车前往了目的地。 进小区停好车,他走到二栋,乘电梯上楼,按响了1501的门铃。 打量着布局,两梯两户,公共区域装修豪华,光亮如镜的天然大理石,处处闪着奢侈的光芒。 门轻轻打开了,身穿高领修身毛衣,化着浓妆的陈老师,对他一笑:“今天怎么想起来请我吃饭了?” 杨子江听出她嗓音沙哑,是昨晚痛苦的拼命嘶吼吗?脸上厚厚的妆,是不是在遮掩伤痕?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回来了总要请的。” 陈老师转身拿过了拖鞋:“过于突然,家里没什么菜,我叫了日料送来。” “谢谢,那这次不算,下次我正式邀约。”杨子江换了鞋走进了屋。 波西米亚的装修风格,各种鲜艳的丝织物和装饰品,加上无处不在的绿植,堆叠得宽大的客厅五彩斑斓。 “老师,你的心没有变,依然向往着自由,个性,和包容并蓄。”他坐到沙发上,轻轻叹了声,“只是向生活低头了。” 陈老师抿嘴一笑,给他倒了一杯大麦茶,在另一张沙发落座。 “对普通人来说,理想与现实之间,有着一条深不见底的深渊,请原谅我,没有做出好的表率。” “每个人都有选择如何生活的权力,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为此辞职离开了学校,无需自责。”杨子江安慰她,“学生已经长大了,懂得理解和体谅。” “三年老师,是我内心最珍贵的记忆,离开后,我一直想见你们,又怕见你们。”陈老师感激地一笑。 敲门声响了,她连忙去开门,拿进来一个大大的食盒。 “楼下的日料店味道不错,尝尝,下次提前告知,我在家下厨。” “好的。”杨子江帮她将食碟一份份放到了餐桌上,最后拿出了四罐大关清酒。 两人坐到餐桌前,开罐碰了一杯,笑着喝了。 吃了两口蒸蛋羹,陈老师微微一笑:“当年的青山中学真是群星闪耀,王宇诚二十九岁已经做到了东海第一处,未来不可想象。” 杨子江的心却沉重起来,烤鳗鱼吃在嘴里索然无味,这都不愿意求救,她是觉得力量还不够? 聊着过往同学的近况和趣事,两人开心地吃了午餐。 一起收拾好餐桌,洗了手,陈老师泡上了两杯碧螺春,放在了茶几上。 冉冉上升的水蒸汽,将阳光折射出七彩光芒。 陈老师怔怔看着,平静地说:“小杨,想问什么就问吧。” 杨子江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合适,拿起杯子吹了吹,又放下了。 考虑了一下,决定直接切入重点:“我知道你说的大佬是谁了。” 陈老师慢慢低下头去:“你父亲是公安一把手,这对你来说,不会是秘密。” “下面问的话,我先为唐突和失礼道歉。”杨子江站起来鞠了一躬,“昨晚你身上是不是又有伤了,所以今天要遮掩?” 陈老师面带红晕地嗔了他一眼:“老师的私生活,你也要过问?” 杨子江见她没有否认,声音变得低沉。 “性虐待这种癖好,如果你们当事双方愿意,虽然道德上有争议,但法律不禁止,别人无权干涉。 但我怕你是身不由己。” 陈老师端起茶杯,慢慢抿了几口,许久放下了杯子。 面色苍白,声音却异常坚定:“我是自愿的,请不要介入。” 杨子江昨晚想了很久,猜测她会这么回答。 “学生自然无法知道老师的隐私,但以我对你性格的了解,对滕浩的感觉,强迫的可能性太大了。 请告诉我实情,否则我不得不去探访一些旧人。” 陈老师身体猛地一抖,明白这个旧人,说的是前夫刘老师。 “小杨。”她嘶吼一声,嘴唇微微哆嗦起来,“你不能……这么过分。” 杨子江双手下压,示意她冷静。 现在还不到表明立场的时候,万一她站在滕浩这一边,自己就暴露了。 先查明真相。 “老师,我不仅是你的学生,还是一个有稳定价值观,和足够理性的成熟男人。 请告诉我真实原因,为什么不愿意我们来帮助你?” “你……你别问了。”陈老师转过身去,声音哽咽,“和你事业无关的事,别去多想,于你的成长一点帮助没有。” 杨子江端起冰凉的大麦茶,一口灌了下去。 “有时候,女人因为善良,会对敌人抱有不该有的幻想和期望,指望自己的委曲求全,息事宁人能化解矛盾,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这是一种天真幼稚病。 结果只会导致事态越来越恶化,最终不但毁了自己,还毁了想保护的人。” 陈老师扑在了沙发上。 压抑,沉闷的痛苦悲鸣,从抱枕里传了出来。 杨子江起身,将纸巾盒放到了她手里,没有劝阻安慰,或许她需要一场痛快的宣泄。 一定要撬开陈老师的嘴巴,为了她,也为了自己。 哭泣声渐渐停止了,继续追问。 “你知道,我有办法确定你有没有这个爱好,因为我会动用警方去调查刘老师。 你现在可能会恨我,但是同时理智也告诉了你,我在帮助你。” 陈老师的声音,变得了无生机。 “你都已经推理出结果了,还要问我,还当不当我是你老师?” 第214章 陈老师二 杨子江拿起白瓷茶壶,给两人的茶杯续上了水。 冒着热气的茶汤,冲得漂浮的茶叶,上下翻滚起来。 陈老师长期被欺凌,恐怕已经习惯逆来顺受了,现在应该给她注入自信和勇气,激起她的反抗精神。 “喝口茶,舒缓一下情绪吧。” 陈老师慢慢从沙发上起身,拈起了杯子小口喝着,感受着烫人的温度。 “你是不是认为,滕浩的人脉远远超过了我们,所以不愿意求救,担心救不了自己,还会拖累我们。”杨子江要打开她心结。 见陈老师轻轻点了点头,他笑了笑。 “我猜测他应该有交往省里的人,所以你才会绝望。 其实权力的博弈与制衡是件很复杂的事,不是单纯的比帽子大小。 党的政策是下管一级,不得越权,省里想介入东海事务,必须走组织程序办公厅发文协调。 也只能以工作名义刁难公安局,东海是副省级城市,这样谢书记会要求省里负责人做出工作解释。 如果想以个人影响力干预,在当下的时局非常敏感。 所以你不用多虑,我们有能力威慑他放手。” 陈老师眼神闪烁地噢了一声。 杨子江知道她还有顾虑:“无需担心他手下的勇悍,再强也对抗不了公安机关,只要你不同意警方会提供保护,违法就抓人,包括滕浩。” “好的。”陈老师脸上慢慢露出了一丝笑意,“别人承诺公安会提供保护,我不相信,但是你说我绝对相信。” 杨子江微笑地点了点头:“那就从头说起吧。” 陈老师喝了一口茶,眼神渐渐朦胧如雾。 “四年前刘林出国前,留给我一笔资产包括这间俱乐部,我不想应酬要卖了,他说这是结识权贵的场所,多认识人以后的路好走,我就经营了。 一年多前,滕浩来这里和官员商谈,看中我了。” 陈老师的手,紧紧抱住杯子,身体缩了起来,声音越来越轻。 “那时候我交往了一个老实本分的富家子,他手下直接就把人赶跑了,当时跟滕浩来的人,那几天陪他来的是省发改委主任,和省委机要局的副局长。 平时结识的那些官员,没一个人帮忙,我也不敢向你们求救。” 一个女人求助无门,面对一群权势滔天的男人,也只能是屈从了,杨子江嗯了声。 “报警都没法报,打着谈恋爱的名义,你不在,报了也没用。”陈老师眼中的泪珠,一滴滴掉落,“我根本无力反抗。” “事态怎么演变到了现在这样子?”杨子江问。 沉默片刻,陈老师缓缓开口了。 “起初我想就这样认了吧,女人总要找个依靠,对我好一点就行。”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恨意,“谁知道,这家伙很快露出了真面目,喜欢性虐!” 杨子江感受到了她深藏心底,压抑许久的冲天怒火。 “心情好还行,下手轻点,要是不好,就捆起来皮鞭抽,吊起来木棍打。”陈老师浑身都颤抖起来,“还有更残酷的手段,针扎,电击……” 陈老师一拉毛衣,雪白的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到处都是,还有一道道红肿的鞭痕。 她再翻下了衣领。 脖颈处,暗红的伤痕中间,一圈皮肤有深深的鲜红压痕。 “他还给我戴项圈,栓铁链,根本不把我当人,完全就是一个发泄他扭曲欲望的工具,他说喜欢听女人尖叫,越凄惨,越痛苦,他越兴奋。” 杨子江心疼的无以复加,强加女人酷刑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兽欲,这个畜生! “我每天都生活在地狱里,可又不敢死,死了他说找我父母算账。”陈老师的身体,软软地滑到了地板上。 杨子江连忙跑过去搂起了她,感觉怀中的身体,在恐惧地剧烈发抖,如狂风暴雨中的一株柔弱小草。 “相信我,一切都结束了。” “陈老师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这是真正打开心扉的情感宣泄。 “救我……小杨……你能救我是嘛。”她紧紧缩在杨子江怀里,泣不成声。 “能,你放心。” 杨子江将她抱到了沙发上,拉过毯子给她盖好,踱着步思考着对策。 这件事现在就介入,哪怕证据足够,也只能以故意伤害罪加强制侮辱罪起诉。 这样惩罚太轻,还未必能成功,滕浩的法务肯定准备好了充分的证据,证明是双方自愿的性游戏。 而且过早站出来暴露自己,极不利于对太平洋展开的潜行猎杀。 但让陈老师继续承受非人的折磨,等待最终胜利的号角,那极其漫长遥远,还让她在地狱中穿行简直毫无人性。 有了,保护性抓捕! 也测试一下滕浩的警觉性,正好看看有哪些党羽会来捞人。 在悲怆绝望的幽咽中,他决定了策略。 “我扶你去洗一下脸,打起精神,我有办法了。”杨子江将满面泪痕,妆容凄惨的陈老师扶进了卫生间。 坐下开始思考着细节。 过了二十分钟,陈老师卸了妆出来了,美貌白皙的脸上,果然有大片血紫。 “抱歉,让你看到了不雅的形象。”陈老师勉力一笑。 “没关系,时间会让你恢复从前的优雅从容。”杨子江请她落座,“现在商量对策,俱乐部有没有透漏过税?” 陈老师愣了下,连忙摇头:“没有,都是按时足额交税。” “现在没有也有了。”杨子江缓缓地说。 “今天下午税务会对俱乐部进行稽查,发现逃税额在五万以上,已经达到了立案标准,大约在四点案件会移交公安,今晚警察将上门对你强制传唤。” 陈老师啊地叫了一声,掩住了嘴,眼神既慌乱又迷惑。 “之后警察会带你到一个地方指定居住,没有任何人会来打搅,你就在那好好调养,合适的时候我再让你出来。” “这样……可以吗?”陈老师不安地问。 “滕浩再找你,他就要先过了公安这一关,现在我要安排事宜了。”杨子江笑了笑。 第215章 陈老师三 杨子江拿出了手机,给韩挺发了信息。 “那只蚂蚁在税务局工作?要以偷漏税的名义立案,之后移交公安侦查,来保护我们高中的陈老师。” “冯建,在税务下属的税务稽查局担任稽查二科的科长,我马上打电话,你十分钟后联系他。”韩挺立刻回复。 杨子江拨了周星电话:“找人写实名举报信,青萍之末俱乐部长期偷漏税,金额达百万,然后让他去税务局交给冯建科长,联系电话一会发给你。” 又拨通了林烨的电话:“林叔,一会税务局移交偷漏税案来,请经侦今晚上门强制传唤之后指定居住,来保护受害人。” 陈老师看他连续不断地拨打电话发布着命令,怔怔地看着。 全部联络完毕,杨子江对陈老师一挥手:“你穿衣服去俱乐部,等税务上门稽查,肯定会找出问题,你也肯定会被带走。” “我这就犯法了?”陈老师有点不可置信。 “最后核查不属实,无罪释放,别对任何人透露会被抓走,你不在有人经营吧。” “有的,几个经理都能胜任。”陈老师连忙点头,跑进了衣帽间,一会匆匆穿好衣服出来了。 锁门下楼,两人坐进了巡洋舰里。 “现在告诉我,你知道的滕浩所有信息。”杨子江向滨江大道开去。 “都是省里和市里的达官显贵,最常来的有省组织部长,省统战部长,和市委副书记的儿子,他们经常和滕浩一起玩游戏,女伴自己带。 还有个奇怪的金秘书,只和滕浩一起来,不与其他人接触。 二十七楼本来是十多个私密的会谈室,被他们占据了,改造成了玩弄女性的地方。” 陈老师的声音越来越小:“二十八楼是天台,这些人在那里让女人暴露取乐。” “来头真不小,你慢慢回忆,把这些党羽全都列出来,这个金秘书是什么身份?”杨子江问。 “不知道,没说,人真不可貌相,长得英俊儒雅,彬彬有礼,行为却和禽兽无异。”陈老师鄙夷地说。 英俊帅气?杨子江心中的弦立刻绷得笔直:“多高,多大年纪,他带没带女伴,其中有没有认识的?” “大约三十七八岁吧,应该接近一米八零,他带女伴了,我都不认识,前前后后有二十来个女人,其中有六名是公务员。” “东海毒瘤。”杨子江轻声说了句,将金秘书与檀宫服务员描述的a,进行了重叠,发现还是缺少了些特征。 “你到了指定地点后后,第一件事是仔细回忆金秘书的特征和给人的整体感觉,这个人可能对我很重要。” “好的。”陈老师点点头。 “记得我劝你不要管外面事,专心发展吗?因为他们有时候也谈人事。 似乎东海有能量的年轻人,他们都关注,你,宇诚,韩挺都谈过。” “这帮家伙目光这么长远?”杨子江一惊,又觉得合情合理,周蓉的咨询部也关注着其他势力年轻人的发展。 “是的,他们一致认为你们政治上要抗衡,至少还要发育十到十五年,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不足为虑。所以我不愿意向你们求救,怕害了你们。” “不要多虑,没有你的事,双方对立也不可避免。”杨子江安慰她。 车到了一个路口,他停下了车:“你这里打辆车去,现在还不是我现身的时候,想到什么就手机联系我。” 陈老师和他道了别,走下了车子。 杨子江看了下时间,两点,去精英汇。 一路开,一路思考。 这帮人一致认定现在能轻松搞定我,那很有可能,他们的背后靠山是省委书记这位封疆大吏。 之前母亲说,他对项目的态度始终不明朗,似乎可以佐证。 但也不能因此确定就是站太平洋,有可能在待价而沽,图谋前程呢? 唉,宦海沉浮这么多年,能坐到这个位子,想要知道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实在是太难了。 除此之外呢? 郭省长和谢书记不想动我,其他人能拿我怎么样? 我一分钱不贪,公私账目清清楚楚,发小赠送的物品是友情,纪委也拿我没招啊。 省公安厅必须要抓到我实打实的犯罪证据,才能下手抓捕,不然吴泉之仕途到头了。 党纪国法我一样不犯,这帮人精通政治,这么有信心,抓手在哪里? 真让人想不通啊。 还有这个金秘书,按照滕浩交往的层次,至少也是市常委的部下了吧。 问一问。 他在蚁王群里,发了语音信息。 到了精英汇停好车,他进了办公室,心事重重地开始了训练。 陈老师一年多,没有出现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和白丽华的区别在哪里? 强度不同,丽华是每天二十四小时面对巨大的精神压力,没有喘息的时候。 陈老师是隔段时间,承受一次非人的身体痛苦,她有融入正常社会环境,调整休息的时候。 不过她的意志的确很强,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下一次,也足够精神长期高压了。 这帮家伙那么喜欢暴露女人,一定要让他们去公众场合暴露下,那才公平。 手机来信息了,是王宇诚。 “顾市长的秘书叫金子昂,非常符合你说的特征,外形非常出众。” “有没有办法拍他正面背面的照片?”杨子江问。 “市府办综合二处,三处,四处都有蚂蚁,让他们拍一下好了。” “好的,我有极其重要的事,要验证一下。”杨子江找了下檀宫服务员的微信,还在。 很好,小人物在关键时刻,可以发挥大作用。 他对着沙包,打出了一轮沉重的组合拳。 声音震得办公室里的一切,仿佛都在隆隆地颤抖。 金秘书,市政府前途无量的处长,我一定要看看你这个家伙的真容。 蓦然抓起了手机,找到了刘向东的微信:“你看码头的小弟,有一个见过游艇男的背影,让他到你夜总会等着,最近几天我要让他认照片,人不在就封你会所。” 第216章 好多事情 和师父聊了一会,四点半了,杨子江回到办公室,拨通了陈老师电话。 “税务来过了吗?” “来了七八个稽查,收了一堆账本走了。”陈老师声音有点忐忑。 “来的都是亲信,住所在远郊,和其他人不要搭讪。”杨子江安慰她,“介绍下二十七楼。” 手机里,陈老师轻轻舒了口气。 “去二十七楼,楼梯和电梯都有密码,,俱乐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进去是一个大厅,里面是各种刑具,保镖守在厅外。” “有没有探头,有的话是来了再开,还是二十四小时开?” “这个不知道,都是人到了才通知我上去,走的时候是直接走,没见过关什么设备。”陈老师想了下说。 按照滕浩小心翼翼的做派,杨子江推断应该是有云探头:“平时卫生怎么清洁?” “通常第二天白天,我会抹了血迹,带四名清洁工上去。” “找个信得过的经理带工人上去,会不会引起怀疑?”杨子江问。 “应该没问题,这帮人只是威胁我不得泄露,从不过问杂事。” “那你吩咐经理,明天上午,带两男两女穿清洁工制服上去,我要装探头。”杨子江要证据。 “好,李静娴绝对可靠,我一会把她电话推给你。” “嗯,你原来的手机关机,里面不允许使用,打通就露馅了,多带一部手机我们联络。”杨子江叮嘱了两句,挂了电话。 这帮人的警惕性应该很高,陈老师进去就不会来俱乐部了。 那就先挖个大坑,再让陈老师出来埋。 都是要面子,重名声的社会名流,高级官员是吧,我要让你们社死。 他将发来的李静娴号码推给了周星,布置了任务。 特地叮嘱要点:“既要享乐又要防范,里面肯定密布探头,把我们的探头贴着装,构成同一个电磁信号源,他们再来肯定要检测。” 面对多疑的对手,现在应该和他们制造偶遇再发生小冲突,这能反证自己和陈老师的案件无关。 在他们的逻辑里,暗中算计的对手,绝对不会这时候和自己发生冲突,主动将自身拉到聚光灯下。 杨子江拨通了张凯丰的电话:“丁墨凯儿子,还有省组织部长,统战部长的儿子熟不熟,喊上周星和谭思远制造聚会,之后自然而然我出场。” “都还行,这三个人除了搞女人,还喜欢赌,经常在两个俱乐部里玩梭哈和德州,我有时候也玩。” “你和他们爱好差不多。”杨子江淡淡地说。 “杨哥,我发誓现在和他们不一样,只买春,绝对不打良家子的主意。”张凯丰急忙分辩。 “你的行为和我的支持相关,组织一场牌局吧。” “好的,昨天我试探了丁曙光的态度,他回避问题,上次那案子套他还不够深,我再下一个套怎么样?”张凯丰跃跃欲试地问。 “行,我觉得你能搞定这家伙。” “瞧我的吧,牌局我尽快约。”张凯丰开心地道别。 杨子江在微信里找到了檀宫服务员,直接给她转了五千元。 “嗖”一下,转账被接收了。 “记得我吗?大概明天,想请你认一认上次见到的男子照片,之后再酬谢一万元。”他发了信息。 “好的,微信联系。”对方立刻答应,还附带了一个笑脸。 杨子江笑了笑,回家吃饭。 刚刚启动了巡洋舰,张凯丰微信发来了:“今晚八点,红梅俱乐部318包厢,两位部长儿子前来。” 他打了个响指,多线作战,才令人大脑亢奋。 —————— 吃了晚饭,周蓉正在书房里,阅读证券室整理的七支调查小组报告。 突然听到一阵猛烈沉闷的“咚咚”擂门声,伴随着“开门”的嘈杂大喊。 她一惊,b居然这么大胆,敢冲家抓人?简直无法无天了。 外面响起了队员急促的脚步,和武器磕碰声。 门被轻轻推开,一名队员报告:“周小姐,是隔壁在砸门。” 她吁了口气,吓自己一跳。 隔壁?刘露说她要被大佬找麻烦,这是不是找来了?气焰真嚣张啊。 算了,没时间管不相关的事,她继续看起了报告。 没想到砸门和大喊声,持续不断,似乎不达目的就不会停。 越听越令她心烦意乱,再忍了两分钟,她的耐心到达了极限。 一拍桌子,起身走出了书房。 客厅里,八名身穿藏青西服的队员,手持t形棍坐在沙发上,见她出来了,齐刷刷起身。 “组长去劝离他们,不用带武器。” 理着平头的组长李青点了四名队员和他行动,一开门,噪音立刻大了数十分贝。 周蓉在四名队员的保护下,跟了出去。 公共走廊里聚集了二十多人,大部分是奇装异服的年轻男子,嘴里一边大喊着刘露名字,一边骂骂咧咧。 三四名物业,在一旁劝阻,根本劝不过来。 “够了。”李青一声大吼,压住了喧闹,“你们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刑法和民法典,请立刻离开,否则报警,有矛盾请通过合法途径解决。” 对面的人一起向他看来,眼中露出了嘲笑的神色。 又发现陆续站出来八名整齐划一,体格健壮的年轻男子。 声音立刻小了下去,一些人的神色,变得有些惴惴不安,身体向后缩了一缩。 周蓉一看架势,知道都是没有社会经验的愣头青,住在翠湖天地的人个个能量非凡,除了这个租房的刘露。 吩咐一名队员进屋报警。 “请立即离开,以免让自己被法律惩处,市区出警时间只有十分钟。”李青表明了形势。 一名三十岁左右,脖子上纹着刺青的强壮男子,走过来手一指他。 “里面的人是我们公司员工,她的违约给公司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我们走,钱你赔?” “有矛盾找法院,最后警告一次立刻离开,不要弄得无法收场。”李青声音平静。 男子不屑地看了看他,突然挥拳向他打去。 不料手腕被一把拿住,跟着感觉身体腾空而起,趴地一下摔在了地上。 李青手一指众人:“谁敢动和他一样,在这等警察。” 全场立刻鸦雀无声。 一名队员过来,迅速用上臂固控制住了男子。 周蓉给刘露发了微信:“今晚的事解决了,但只是暂时,我建议你找一名律师。” 第217章 梭哈 吃过晚饭,陪孩子在花园里玩了会,八点半,杨子江驾车来到了红梅俱乐部。 来到了318包厢,敲了敲门。 门开了,谭思远笑呵呵地迎了上来:“小杨请进,我们有一个来月没见了吧。” “是,谭哥气色真不错。”杨子江和他握了握手,在能直视牌桌的会客沙发上坐下。 叫了杯白兰地,他举杯一敬,低声说:“贸然麻烦你来唱台,实在是抱歉。” “能帮朋友忙,非常乐意。”谭思远和他一碰,轻声说,“我相信你。” 两人共饮了一杯。 “我一直认为,江南不仅有绕指柔情,更有热血奔流。”杨子江感动不曾深交的人,对他如此信任。 “龙华寺灿烂的桃花,就是烈士鲜血所染。”谭思远爽朗地回应。 两人对视一笑。 “穿皮夹克的叫孙淳,性格狂傲,父亲是省组织部长;穿西服的叫凌嘉伟,性格阴沉,父亲是省统战部长,你适时入局好了。” 杨子江轻轻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悄悄观察着。 来之前已经和周星沟通好了计划,自己是来找谭思远聊天的朋友,恰逢牌局而已,不介绍身份。 “谭哥为人豪爽,我还一直不知道家世,惭愧。” “我父亲是市政协主席,自己开了家贸易公司,吃喝玩乐的时间远远大于主业,典型的扶不上墙。”谭思远自嘲地一笑。 “已经到达了终点,自然就要这样惬意生活了,一种令人羡慕的超然。” “我们这些俗人,可达不到那个境界,君子集我也常去。”谭思远摇了摇手,“下周着名的京圈佛子要来东海弘法,听闻那才是真正的大德。” 杨子江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微笑,看向了牌桌。 两人大约三十岁不到,孙淳明显比凌嘉伟张扬。 这个人的父亲,是自己母亲的上级…… 没有母亲的支持,他异地调任的父亲也坐不省心这位置。 和他发生小冲突吧,留点余地好了,也正好看看能不能撬开他们团队的缝隙。 杨子江和谭思远打了个招呼,起身向牌桌走去。 周星和张凯丰看到他,微微点了点头。 今天四个人玩的是二十八张牌,从8到a的梭哈。 翠绿的台布上,周星面前是10,j,q,k的杂色明牌,孙淳面前是j,q,k,k。 周星底牌不是9或者a,必输。 另外两家已经弃牌。 正轮到孙淳叫牌,他点了五块长方形的筹码,往桌上一丢:“五百万,你想偷鸡这是个机会。” 周星摇了摇头,把牌盖了:“没赌上来。” “我也没赌上来,要是一家发一张a,那多刺激,你说是不是。”浓眉大眼的孙淳,对周星一扬下巴。 “我只是陪大家玩玩,太大了可不好。”周星笑着说。 孙淳不屑地一撇嘴:“和小商人玩真没意思。” 一个嗜赌成性的人,杨子江判断。 女荷官又发了一明一暗两张牌,新的一局开始了。 观察了几轮,孙淳基本对周星是不屑一顾的态度,对另外两人,也有点居高临下。 大概他是按照父辈的权力,看人下菜了。 削瘦,两道剑眉的凌嘉伟很少说话,却有时候会制止孙淳的不逊言语,控制着场上气氛。 看来他才是真正的主心骨,平时也应该是利用孙淳性格的人。 做了大致判断,杨子江拍了拍周星肩膀。 一轮结束,周星站起身,笑着解释:“我朋友也喜欢玩,换他来可以吧。” “那里有中途换人的规矩,这多扫兴。”孙淳眉头一皱,“你太自说自话了。” “他的牌风,让战斗无法激烈,不如我来点起战火如何?”杨子江笑着说。 “是嘛。”孙淳眼睛一亮,一指椅子,“那你来。” 杨子江礼貌地四下点了下头,坐了下来:“一千万的本金少了,我们换五千万筹码怎么样?” 孙淳一听,兴奋地拿出银行卡递给荷官,其他人也纷纷拿出了银行卡。 第一张明牌发了下来,杨子江是张a。 “这么大的牌,真令人开心。”看了下底牌,他开心地一挥手,“梭了。” 另外三人全都愣了,要这么猛吗? 孙淳明牌是一张k,看了下底牌,面上阴晴不定起来。 杨子江猜测应该是张8,笑眯眯地看着他。 等了一会,他把牌一盖,气哼哼地瞪了杨子江一眼。 三家弃牌,收底。 第二局牌发了下来,杨子江明牌是一张q,跟了一圈一万。 第三张牌发给他一张q,牌面q一对。 轮到他叫牌,手再一挥:“梭了。” 另外两人纷纷弃牌,孙淳明牌jj一对,梭得他好难受。 很想冲上去拼一把,又怕对手底牌也是一张q,那自己博上来一张j都没用,一个大坑等着自己跳。 咬着牙想了想,忍! “啪”地一把盖上了牌,恶狠狠地盯着杨子江。 女荷官将各种颜色的圆形筹码,用牌铲拨到了杨子江面前。 张凯丰微笑着不说话,自己任务已经完成,看热闹就行。 凌嘉伟拍了拍孙淳,面色平静地一竖大拇指:“极具进攻性的打法,非常令人赏心悦目。” 杨子江知道他后半句的意思,这等于在同时与三家作战,很容易被暗中的好牌干掉。 “朋友,我的牌风喜欢吗?”他的目的,是要塑造一个自恃武力的莽夫形象,将信息传递给太平洋。 试试滕浩的敏感度和警觉性,不为赢钱。 “不错,我很喜欢。”孙淳呵呵笑了起来。 继续发牌,杨子江下注进入了正常化,开始了等待。 云淡风轻地玩了六七轮牌,他等到了机会。 第四张牌发完,孙淳牌面是j,q,k。 “我这有五千多万的筹码。”他目光挑衅地盯着杨子江,手猛地一指:“我梭你。” 杨子江轻轻点点头。 孙淳底牌肯定是张10,9和a外面没出来几张,成功率相对非常大。 自己牌面是9,j,q,底牌是张10,搏8和k。 双方都搏上来,自己的顺小,也是输。 但也有赢的可能,他在挑衅我跟注,那我就在这副牌上,和他爆发冲突。 “四千八百多万。”扬子江点了下数,把面前的筹码一把推上了桌子:“那就梭。” “好,刺激。”孙淳拿起边上的威士忌喝了一大口,赤红着眼将筹码也推上了桌子,“发牌。” 五颜六色的一亿多筹码,小山一样堆在了牌桌上。 在雪亮的灯光下,闪耀着刺目的光芒。 第218章 我的规矩 第五张牌发了下来,杨子江直接一翻,是一张k。 居然成了9到k的杂色顺,他心里有点可惜,好运出现在这里,浪费了。 吩咐服务员倒杯人头马xo。 孙淳紧张地把两张牌叠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推着第五张牌。 “冒尖,冒尖……”他嘴里不停地祈祷着,眼中闪着狂热的目光,脸上泛着亢奋的通红。 凌嘉伟凑到他边上,屏声静息地看着。 突然孙淳大吼一声,“嘭”一声将一张a用力拍在了桌上。 “叫你嚣张。”他手一指杨子江,一脸胜利者的倨傲,“和我梭,绝杀你。” “二号玩家赢。”女荷官唱了一声,伸出牌铲要把筹码扫到孙淳面前。 “等一下。”杨子江摆了下手,笑呵呵看向孙淳,“过不过瘾?” “过瘾,痛快。”孙淳大笑起来,脸上的光芒似乎比灯光还耀眼,“朋友够豪爽,是条汉子,今晚酒水我请客。” “所以输赢不重要,过程才令人享受。”杨子江喝了口白兰地。 “对,我就是喜欢这感觉。”孙淳笑呵呵地问,“还玩不玩?” “再换五千万。”周星拿出银行卡,向女荷官一递。 杨子江按下他手,向孙淳一昂头,“你换了筹码,我陪你尽兴。” “我换什么?是你输光了。”孙淳非常疑惑。 杨子江将暗牌10翻了出来:“在我的规矩里,8顺最大,所以我的9到k,大过你的10到a。” 他的话,让全场人瞬间石化,时间仿佛被刹那间定格了。 过了几秒,凌嘉伟反应过来,目光阴冷地盯着杨子江,一声不吭。 张凯丰心里有点打鼓,杨子江只说了框架,没想到是这么激烈的闹事,自己是牌局组织者,这事处理不好后果非常严重。 孙淳刷地站起,一把捏住手边的酒杯,面色变得血红。 凌嘉伟连忙按住他的胳膊,起身和他耳语了两句。 他一口喝了杯中酒,重重往桌上一掼,恶狠狠地看向了张凯丰。 “这事你必须要给我一个交待,钱一分不能少,不然张秘书长的工作恐怕不好展开。”转头吩咐傻站着的女荷官,“叫保安,有人闹事。” “这事与他无关,我和他又不熟,只是来找谭哥叙一叙,碰巧赶上了而已。”现在还不是暴露张凯丰的时候,杨子江要将他从矛盾里摘出去。 孙淳胸脯剧烈地起伏着,被凌嘉伟拉着坐下。 越想越气,冷笑了一声:“居然欺负到我头上来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杨子江抿了口酒,向吧台招了招手:“今晚的酒,我请了。” 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女荷官带着五六名保安走进来了。 头领看到孙淳和凌嘉伟,恭敬地鞠了一躬。 “就是他,输钱耍赖,处理不好我找你们老板。”孙淳手一指,大吼起来。 头领一转身,看是杨子江吓了一跳,伸向腰间警棍的手立刻顿住了。 这不是前几天在大堂伤人的家伙吗?老板说当没这事,这绝对不是自己惹得起的人。 “我从来不管对方是谁,不守我规矩,就打到服为止。”杨子江笑了笑,“前几天我在这踢断了四个人腿,打断了一个人肋骨,保安告诉他经过。” 孙淳和凌嘉伟面色一变,见几名保安忙不迭的点头,心里极度震惊。 “退下。”杨子江挥手让保安出去。 “两位是不是不相信我的武力?”他站起身,对着边上的实木椅背蹬了下去。 一声“咔嚓”脆响,椅背被一脚蹬裂,飞出去撞到了墙上。 哗啦啦几声,木屑碎块乱飞,椅子上半部散架了。 杨子江走到凌嘉伟边上,拍了拍他肩膀:“谁的牌大?” “你的。”对方低声说。 杨子江在他眼神中看到了屈服的神色,很好,这才是聪明人。 就由你来传递信息了,将来挑选墙头草也从你开始。 服务员战战兢兢把酒都斟了,立刻跑回了吧台。 杨子江问边上的孙淳:“赢家请客,我这杯酒你喝还是不喝?” “你再厉害也狠不过权力,各退一步行吗?”孙淳胆怯地看着他,“这局算和局行吗?我另外送你五百万,大家交个朋友怎么样?” 杨子江呵呵笑了。 “你是不是在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以进为退先过了这一关,就让警方以抢劫罪的名义抓我,五百万也足够判无期了?” “没有, 没有。”孙淳连连摇手。 “你应该还在想,虽然包厢里没有摄像头,但有这么多的人证,加上你背后的权力,足够搞死我?”杨子江手重重拍在了他肩膀上。 孙淳张大了嘴,想解释一时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但我要提醒你,搞死我的程序,是你要先通过警方获得了完整证据链,之后才是检察院和法院。” 杨子江走回自己位置,拿起杯子喝了口酒,又踱到了孙淳面前。 “我父亲是市里的局长。”看到两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以为然,知道副省级的家庭自然不在乎副厅级的局长。 “这个局长比较特殊,正厅级,因为是副市长兼。” 孙淳和凌嘉伟的面色渐渐变了,眼神变得惊慌失措起来。 只有公安局长才有这个政治待遇,要他抓自己儿子,必须谢书记施压自己心腹,这怎么可能。 “东海地头上的案件,是不是归东海市局管辖?”杨子江问。 “是。”孙淳嘴唇嗫嚅。 “看来你们都知道我身份了,除非你能让谢书记为你做主,否则这个亏你吃定了。”杨子江声音淡淡。 孙淳和凌嘉伟,不安地扭动着身体。 “我还能找出一百个证人,证明我是正当赢了你钱,是你输不起在闹事。”杨子江将拳头在孙淳面前一捏,“我看你是非要吃点罚酒,才会甘心认输。” 手向后一拉,作势就要一拳砸下去。 “不要,我认输,钱都归你。”孙淳恐惧地大叫起来。 凌嘉伟小步上来,弯着腰赔笑劝和:“兄弟,请别动手,我们可以录音作证你是合理的赢了。” “对对,我可以录音,你的牌比我大,我输的心服口服。”孙淳面如土色地摇手大喊。 突然抓起酒杯一口喝了,嘿嘿赔着干笑。 张凯丰和周星,还有远处的谭思远,知道该到配合的时候了,也连声劝说。 杨子江达到了冲突目的,收起了架势。 孙淳突然一脸欣喜地一拍大腿:“兄弟,我们真的是兄弟,不打不相识啊,我父亲是省组织部长孙勤业,和你母亲是要好同事。” 第219章 照片和视频 “那真是很巧啊。”杨子江露出了大吃一惊的表情。 孙淳起身诚恳地说:“两家长辈交好,我们也应该做好兄弟,刚才是我不懂礼数,还请原谅。” “既然都是一家人,那就是和局。”杨子江对女荷官一挥手,“分了。” “不用,就当是兄弟的见面礼了,还望海涵。”孙淳连忙制止。 “对,是我们冒犯朋友了,理当赔礼。”凌嘉伟附和着。 要收了这钱,那麻烦就大了,杨子江笑笑:“当兄弟就不能谈钱,这事到此为止,阿星把钱分了。” 谭思远拉着几人,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开了两瓶xo,大家说着客套话,喝了两轮,杨子江对张凯丰丢了个眼色。 “前几天杨兄在楼下揍人我也看到了,那帮人渣冒充丁曙光的手下讹钱,一脚踢断一腿,果断拿下。” “一脚踢断?”孙淳的神色,震惊,崇拜中带着一点畏惧。 “是不是东海能源的丁曙光?”凌嘉伟问。 “对啊,你们认识不?”张凯丰把话题往丁墨凯的儿子身上引。 “点头之交,他堂弟丁曙剑和我们是好兄弟,经常一起玩。”孙淳笑呵呵地说。 杨子江心里哼了一声,会有和你们算账的时候。 “那改天喊上丁曙剑,大家一起玩牌。”张凯丰和大家碰了下杯。 “好啊。”孙淳和凌嘉伟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杨子江觉得自己在这,几人交谈可能有顾忌,走了,让张凯丰这个纨绔去套话。 谢绝了盛情挽留,他和周星下了楼,进入了一楼包厢。 里面八名队员见两人来了,齐齐站起鞠躬。 “随意休息,大家不必拘礼。”杨子江挥挥手,和周星坐到了一角。 “我现在站到了滕浩面前,陈老师没了嫌疑,打开这条支线,看看张凯丰能找到什么。” “我觉得他不可信任,名声和这帮人差不多。”周星皱了皱眉头,“他在利用你公安的身份,谋取私利。” “我们不能苛求外面人都像小蚂蚁一样,有着志存高远,不惧牺牲的情怀,那样不但不利于事业的发展,还会让自己最终陷入四面楚歌的困境。”杨子江拍拍他肩。 “为了达成理想,需要暂时的妥协和虚与委蛇,在当下阶段,现实主义是最佳策略。” “我主要是担心,你会受他所累。”周星解释。 “他没这个能力,主动权在我手上。”杨子江笑了笑,“这条线交给你了,两人多商讨,争取撬开口子抓到滕浩的证据。” 谈了一会,杨子江要走了,临别叮嘱周星:“那个科长在追求蕾蕾,被拒绝了,你可不要再错失机会,下次再来个科长呢?” “好的,我会把握机会。” 挥手再见,杨子江开车回到了家。 收到了陈老师的新微信,他加上了,知道一切都好,放了心。 洗澡,睡觉,等明天的新消息。 周三上午刚到办公室,就收到了行动部的微信。 “杨先生,队员在海上乘游艇释放无人机,在三公里外拍了照片,发现了直升机坪,我们判断山顶是决策层住所,照片在云上。” 他立刻登陆云服务器,打开了文件夹。 看到山巅的二层大楼顶上,有一个显眼的橙黄色圆圈,中间画着黄色十字。 山腰的两栋大楼顶上,也有。 仔细对比了一下,发现山巅大楼的停机坪边上,多了两个大大的铁皮柜子。 这里面装的是维护工具吧,的确,这个停机坪才常用。 可这样还不能判定是a的住所,买得起直升机的不止他一家。 往下翻阅,他看到了一组热成像仪照片。 数了数,一共有七八个人,分布在庄园门口和山腰的两栋大楼里。 和之前夜间的照片对比,少了一半人。 哪去了?休息,买菜,还是周边巡逻? 想了一会,他一拍桌子,为什么不可能进了一楼。 目前为止,人都在山腰发现,说明这些人只是员工。 领导层是不在……还是居住在一楼?不在的可能性大些,总不能一直不见阳光吧。 为什么所有的一楼都封死? 地下,地下才是真正的核心,这些楼极可能地下连通,封死是彻底对外界隐藏行踪。 三百多米的海拔,工程虽然浩大,不是没实现的可能。 在地下干什么?总不能是吸血鬼吧,这么鬼祟,进行的事肯定不符合日本法律。 非法生物实验?秘密军火仓库? 目前信息太少,还不能确定,等待气体热量照片,和车辆跟踪信息再分析。 和行动部负责人交谈了一会,一致认为只能先等待。 放下手机,他有点焦急,再等两周,b可能要有警觉了。 中午正在食堂吃饭,杨子江收到了王宇诚发来了信息:“金秘书的十张照片,和一段视频,发到你邮箱了。” 他立刻警觉地四下看了看,进入了邮箱。 点开一张照片,一个大约三十六七岁,英俊儒雅,眼神宁静淡泊的斯文男子,不同的侧面照跳了出来。 身高大约在一米七九到一米八零,体型和滕浩一样,非常有型,长期专业健身的痕迹非常明显。 翻了一遍,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素描了一下。 点击了视频。 是金秘书在办公室走廊走路的背影。 第一感觉是沉稳,矫健,干练。 视频很短,背后偷偷拍摄。 没有正面的视频,很难有整体印象,他不确定是否符合目击者的描述。 抓起手机给刘向东发了语音电话:“我现在要见那小子,人呢?” “领导,我把他调到夜总会了,随时可以见。”刘向东恭敬地说。 “很好,你又逃脱了一次封店的命运,定位发来,我马上到。” 杨子江三两口把饭吃了,立刻跑出食堂上了车,一溜烟开出了单位。 路上给檀宫服务员发了语音:“我下午要见你,认一下照片和视频。” 一会,对方回复了一个ok。 “给个地址,大约一个小时后,我来找你。” 一个定位发了过来,还是上次的河南烩面馆。 “出发。”杨子江大吼一声,巡洋舰极速驶上了高架,向月满中环夜总会冲去。 第220章 迷惑的答案 半小时,车到了夜总会楼下,刘向东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领导,快请。”他点头哈腰地将杨子江迎了进去,“去楼上吧,清静。” “一楼找个包厢就行,叫人过来。” “好好。”刘向东连忙招呼服务员开了一个包厢,打了电话。 等了五分钟,一名有点面熟的平头健壮青年走了进来。 刘向东一把揪住了他:“领导问什么,你答什么,一点不要隐瞒,知道了吗?” “知道了大哥。”青年唯唯诺诺的回答。 “他叫小四,有什么话请尽管问。”刘向东摸了摸光头,带上门出去了。 “小四,看看这是不是背对你的游艇男。”杨子江拿出手机,点开视频递了过去。 “不是。”小四看了两遍,语气肯定。 “你当时说,只是看了一眼,怎么这么快就能肯定?”杨子江有点疑惑。 “虽然身高和体型相近,但从走路能看出来,游艇男的斜方肌和背阔肌不如他。” “你健身?” “是的,初中毕业,我在健身房工作了六七年。”小四回答。 杨子江突然起身在包厢里走了一圈:“判断一下。” “提供力量,速度和爆发力的快缩肌纤维占了很大比重,所以给人的力量感非常强,健身练不出这种肌肉。” 杨子江将几张背影照片给小四看了,全都摇头。 凝视了一会小四眼神,他判断没有撒谎。 肌肉的强壮发达,需要严格的自律,追求享受的a不可能去刻意吃这个苦,看来金秘书不是他。 再去找小雏菊确认一下吧。 “行,谢谢,这事结束了。”杨子江拿出一千元现金,塞给了他。 走出包厢,刘向东立刻迎了上来:“领导,他有没有帮上你忙?” “还行,我走了,谢谢。” 刘向东面色一下黯了下来,紧紧跟在他身后送出了门。 杨子江瞟了他一眼:“跟着我欲言又止,想说什么?” “领导,你吩咐的事我都是第一时间办好,闪光也绝对会闪的厉害,能不能看在忠心卖力的份上,帮我一个小忙?” “怎么不在小四出来前提要求?”杨子江向车子走去。 “领导说笑,那不成要挟了,就是在找死,我原本想办完事恳求,可没办好,只能厚着脸皮了。”刘向东不停地弯着腰。 帮自己治徐世立,就还他一个情吧,杨子江笑了笑:“你这个黑社会大哥倒很会来事,说吧。” “不敢不敢。”刘向东一脸谄笑。 “东安区文旅局最近不停找我另一家夜总会的麻烦,托人送了几次礼都不行,打听到局长亲戚在附近开了一家会所,所以……” “你想长久太平,就要让出一点利来,能接受我帮你办了。” “能能。” “帮刘向东疏通一下关系。”杨子江给周星发了语音,把他微信推给了刘向东。 “和他联系吧,一个月五千够了,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在千恩万谢中,杨子江上了车,向西北郊外驰去。 下了外环,又来到了灰尘和油腻遍布的烩面馆,只是这次,多了冰冷的风。 他给小雏菊发了微信。 一会,瘦弱的短发女孩下了阁楼,悄悄把他领了上去。 “你看下,这是不是那天的男人。”杨子江在狭窄的空间里坐下,拿出手机点出照片,放在她面前。 小雏菊慢慢分辨着,眼睛渐渐放出了光,再翻了两张,她用力点了下头:“就是他。” 杨子江没想到是这个回答,连忙问:“你依据什么判定,是还清楚记得他样子?” “是啊,这个男人很帅很有气质,印象很深刻。”小雏菊羞涩地笑了笑。 “我记得你描述他看上去非常气派,不怒自威,似乎我感觉不强烈。” 小雏菊看了会照片,点了点头。 “照片上是不明显,可能见到真人才能立体的感受。”她犹豫了一下,“又或者我出身低微,看谁都是高高在上。“ 杨子江皱了皱眉,两个人辨认,居然有两个答案,这么扑朔迷离。 “但感觉可能因人而异,记忆不会偏差,身高,体型,加上面容我不可能认错。” 杨子江沉默了会,突然问:“上次之后,有没有其他人询问你这事?” “都是同事之间互相问,互相猜,谁会去领你悬赏。”小雏菊想了想回答。 杨子江嗯了一声。 按照当班时间,b能推断出她是重点怀疑对象,只是消息已经泄露,杀了她也改变不了什么。 不理会,不接触自然成了必然的策略。 那这样,b能想到我会二次求证,事先买通她,把我引向金秘书吗? 这未免将敌人想象的太无所不能了,简直未卜先知。 而且…… 他突然感觉隐隐约约摸到了一根一闪而逝的线,再想抓住,却无影无踪了。 杨子江拿出手机,给小雏菊转了一万元:“谢谢,好好生活吧。” 驾车上了外环。 高架两边,茂密的树叶在北风中,凌乱舞动。 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将苍白无力的阳光,折射到了城市上空。 这个冬天,显得分外肃杀,冷酷,寂寥。 外环转延安高架,他汇入了虹桥机场出来的车流,缓缓向外滩方向开去。 打开收音机,传来了熟悉的歌曲——《上海滩》。 “浪奔,浪流。 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 淘尽了,世间事,混作滔滔一片潮流……” 他关小了音量,拿出手机,给韩挺发了语音:“韩哥,市府办综合一处的金子昂处长,我需要他的干部登记表。” 一会,韩挺回复:“行动一定要小心谨慎,他是市长心腹,被发现了是巨大的政治丑闻,谢书记只能被迫和你父亲切割。” “已知他与太平洋有私下关联,还有另一件对我极其重要的事,可能与他也有关,我相信a组的能力。” “好,一会我去干部管理处,拍了发给你。” 杨子江开大了收音机音量,激昂的合唱声在车里飘荡起来。 “爱你恨你,问君知否,似大江一发不收。 转千弯,转千滩,亦未平复此中争斗……” 第221章 新天地 “杨子江已经给我们看到三十一名成员了,加上他极有可能派人去了五岛。”赵总管喝了口茶,“这个团体绝对不止一百人。” “这只能作为一种合理推测,即便去五岛二十人,还有五十人,也足够展开行动了。”李盈要打消他的疑虑,藏好手上的牌。 “看了他的行为和性格分析报告,我也认为远远超过一百人,二百人拿出三十人公开,才符合他性格。”罗成说。 赵总管嗯了声:“你对那些成员做个评价。” “军警出身,纪律性极强。”罗成把玩着茶杯。 “刘露那里获得的视频显示,配合极其默契,随时能组成各种战斗队形,原二群人员不是对手,但不如我们之后两批调拨的好手。” 赵总管脸上露出了一丝忧色:“但差的不多,如果全力一击,我们的五六十个好手,立刻会被淹没。” 罗成小心地建议:“按照他不死不休的架势,迟早要找到这里,要不要向首长要人?” 赵总管拿出烟发给他一支,点燃抽了起来,室内陷入了沉寂。 李盈拿起紫砂壶,给三个杯子续上了水。 赵总管顾虑的恐怕是连续要人,总部会对二老板和他产生能力上的怀疑,从而给大老板提供介入项目的理由。 罗成恐怕不是在帮二老板,而是想通过这种无可辩驳的方式,让首长知道形势的严峻,从而给大老板创造机会。 要发挥自己的存在价值。 “只要日本不出问题风险其实并不高,他是谢红山的金牌打手,我担心他从太平洋的业务下手,搂草打兔子查出真相。” 赵总管默不作声地抽完了一支烟,挥了挥手示意出去。 两人起身离开了办公室,进了电梯。 罗成突然笑了笑:“晚上去新天地坐坐怎么样,感受下夜生活。” 李盈心里一愣,难道是要和自己去见梅总管? 不会,他不是这么莽撞的人,撕开了这层对谁都没好处,看看他想说什么。 “好啊,总一个人在家,很无聊。” —————— 精英汇,四楼训练大厅。 沙袋在一腿接一腿的大力抽扫下,发出了震撼心脏的“嘭嘭”闷响。 杨子江需要踢散心头的疑云。 “杨哥,这一腿我能不能挡住?”一名身体强壮的学员小心翼翼地在边上问。 “我怕你会终身残疾。”杨子江冷冷看了他一眼。 学员感受到了冷意,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势不可挡的扫踢,灌注了杨子江全身的力量。 答案一个是,一个不是,两个人都不像撒谎,那么不同答案背后的隐藏线是什么? 突击码头,获得了一个男子搂着薛蔓的信息。 这是措手不及的进攻,来不及制造假情报,这个男子百分百是a,但小四否决了a是金秘书。 而檀宫会所,通过和张悦桢的交谈,双方利用监控互相设伏。 b有时间制定撞车方案逃脱追捕,也有时间处理服务员泄密,为什么不做防范? 是故意让小雏菊给我这个信息,锁定金秘书? 之前分析过,金秘书,薛蔓,加上一个冰冷女人。 不像是情人间的约会,反而像是在这里碰头,前往坐落在自贸区的真正檀宫。 为什么把金秘书丢给外界?杨子江脑海里下意识地闪过一个词——炮灰? 他突然感觉疑云里,隐隐约约露出了两个答案后,一根亮晶晶的线。 回到办公室,他拿出手机把金秘书的照片发给了周星:“市长秘书金子昂,a组对他进行a级监控,一定要隐蔽好自己。” “那要等几天,这个人身份特殊,隐蔽接近需要几天的时间,之后才能展开监控。” “知道,宁愿慢不能暴露。”杨子江决定了策略。 —————— “联谊今天表现不佳符合预期,虽然触底,但是信心的重建需要时间与利好的刺激,我们预测在q4财报出来前不会大幅攀升。” 证券室的负责人刘剑,在向周蓉汇报工作。 “逢高出清看多合约,之后将资金全部并入我们的建工资金池,持续吸筹。” “好的,我先去工作了。”刘剑离开了办公室。 大佬们何必跟小蚂蚁抢筹码呢,你们应该拼二级公司的混改才是,一锤定音多好。 周蓉沉思了会,杨子江电话打来了:“吃过饭碰个头,陈老师遇到了一些事,暂时处理好了,其中牵出来很多关于太平洋的线头。” “那你来我家,车停小区里,我们步行去新天地喝一点。” “好,八点见。”杨子江挂了电话。 周蓉有些疑惑。 陈老师怎么和太平洋扯上了关系,她一个单身美貌女人结识的人脉,不足以抵挡这头巨兽。 怎么不找我们帮忙呢?希望经历别太黑暗。 思忖着,她看了下时间,四点半了,吩咐厨房做晚饭。 自从不去俱乐部后,她都是和护卫在公司吃了晚饭再回家。 华灯初上时分,三部车开出了园区,向翠湖天地驶去。 回家洗了个澡,晚上七点四十,她接到了杨子江的电话,到地库了。 连忙拿起新买的皮夹克,吩咐队员不要保护了,晚上杨先生会送自己回来。 坐电梯下了楼,她将袋子向杨子江一递:“换上吧。” “你这样搞得我动手非常顾虑,成本太高了。”杨子江嘟囔着。 “又胡说八道了。”周蓉笑着拍了他一下,拉开了车门。 换好了衣服,两人向一公里远的新天地走去。 杨子江低声将陈老师的遭遇,和后续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下。 周蓉听了,气得直跺脚。 “有些女人就是这样,总以为顺从讨好,就能让坏人怜悯感动守信用,从而换来平安,最终掉入深渊无法自拔。” “女人顾忌的东西比较多。”杨子江叹了口气。 “仅仅知道的就有二十多个家庭被毁,不打掉还有更多的女人会遭遇毒手。”周蓉口气变得冰冷。 “我要把滕浩这个金融天才,留在东海的监狱里。”杨子江声音轻轻。 第222章 偶然的相遇 两人顺着马当路,来到了石库门风格的新天地南里。 古朴墙砖,厚重门楣,雕花窗棂,如洗的青石地砖。 大大小小的酒吧,从一间间石库门里,透出了现代化的灯光,传统文化与工业文明在这里水乳交融。 “bar rouge那些夜店风格的酒吧在北里,我想中年人可能会不喜欢。”周蓉笑盈盈挽着他手,在摩肩擦踵的人群里穿行着。 “听闻那里的欧美新潮歌手和一些大牌dj,到凌晨两三点才开场,这太不适合养生了。”杨子江咂咂嘴。 看了看五颜六色的招牌,周蓉嗔了他一眼:“法式,英式,美式……我猜是不是英式最适合中年人,苦啤,炸鱼,古典乐?” “安第斯狂野的山风,孕育了智利奔放,自由的灵魂。”杨子江一指远处的club chocte,“年轻的南美红酒,才适合我这个最年轻的中年人。” 周蓉咯咯笑着打了他一下:“英伦的外壳,南美的内心。” 步入天井,两人穿过一片火红的美洲悬铃花,走进了空间高挑,宾客肤色各异的大堂。 尽情的欢笑,混合着淡淡的酒精,在酒吧里肆意飘荡着。 上了二楼,在偏僻角落里找了张桌子。 周蓉点了一支干露酒庄的年轻赤霞珠,和腌橄榄,软奶酪,二样智利小吃。 深浓透紫的甘醇酒液,轻轻倒入了杯中。 “敬这个复杂的世界。”杨子江和她碰了下杯。 “和看清世界真相,依然热爱它的人。”周蓉笑着抿了一口酒。 杨子江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金秘书的照片,放在了她面前:“这个男人给你什么感觉,如果追求你,会不会心动?” “英俊,儒雅,深沉,有风度,受过高等教育。”周蓉翻着照片,说着第一印象,“衬衫和皮鞋绝不便宜,这种内敛的风格……他是公务员。” 杨子江嗯了一声。 “这样的男人,女人很难抵挡。”周蓉嘴角露出了微笑,“但对我没用,真正的男人不在于外表,而是要有绅士的品格,骑士的精神,勇士的热血。” 看了两遍视频,她嚼了一颗橄榄。 轻微的酸中,带着缕缕甘甜,还有一丝丝咸味。 “你不可能无缘无故给我看一个男人的照片,他身上有什么线索?” “八月份,和薛蔓在檀宫会所出现的男人就是他,服务员确认了。”杨子江眼神平静。 “小蔓我了解。”周蓉把橄榄核吐在手心,轻轻丢到了碟子里,淡淡一笑。 “与雄狮为伴的女人岂会看得上孔雀,再多的财富和权势,也只是装饰它的羽毛而已。” 杨子江拈起一条小鱼,一口咬断用力嚼着。 “这个人叫金子昂,顾市长的秘书,与滕浩为伍品行可见一斑。他的外表很容易让人信任,所以我猜测,会不会他伺机接近之后用手段胁迫?” “有可能。”周蓉点点头又有点疑惑,低声问,“都快半年了,这个服务员怎么还记得,十九岁的女孩认人这么准?有没有可能被收买来误导你?” “结合其他线索我选择相信。”杨子江轻轻一笑,“一会监控的人就要装成路人靠近了,喝完这瓶换个酒吧,品尝下各国风味。” —————— 九点半,戴着连帽衫的李盈,走进了和之韵居酒屋。 翠绿的竹林,暖色的木料,声声悠扬,婉转的尺八和三味弦声,一片简约的淡雅。 上了二楼。 她看到身穿黑色风衣的罗成,坐在临窗的一张桌前,一瓶十四代大吟酿喝了一小半。 “你早到了一会。”李盈在他对面坐下。 “十分钟。”罗成笑了笑,“本来想去比利时啤酒屋坐一坐。” “哪一种酒,我都习惯。”李盈伸手捋了捋发丝,神态从容。 “我就知道李副总从善如流。”罗成收起目光,将酒单递给了她,“日式鸡尾酒和威士忌,全球闻名,我请客。” “看来这里你很熟,各个酒吧都光顾过了是吧。”李盈低头看着菜单。 “这里不过是第二家,一会去喝点啤酒?”罗成要试出她的真实立场,才能决定下一步。 “我不喜欢混着喝。”李盈摇摇头。 这是在告诉我,他和梅总管有合作协议了。 真实意图不明,不盲目摊牌,避免让自己没了回旋余地。 罗成给她倒了杯大吟酿,清澈透明的酒液在酒杯里碰撞着,发出了好听的“叮咚”声。 “没有高超的调酒技艺,可做不出一杯精妙的鸡尾酒,火候不够只会毁了一切。”李盈合上酒单,向侍者招了招手。 “清酒马天尼,不要伏特加,加一点金酒。” 罗成听懂了意思,在不够了解前,她不会进行任何合作。 “大道至简,纠结于繁复的细节很难突破自己,只有返璞归真,才能达成更大的成就。”他和李盈碰了下杯,“武学如此,其他也大抵如此。” 劝自己直接投靠大老板,还是向首长坦白?切,不论什么结果,自己都会被当成和解工具献祭。 今晚是来劝降?太早了,李盈笑了笑:“会品酒,不代表会调酒,我知道自己的能力。” 拿起酒杯慢慢喝着,眼睛随意地扫向了楼下。 突然一愣,目光瞬间聚焦,又迅速转过头躲到了窗后。 低声吩咐:“杨子江和周蓉进来了,他对你记忆深刻,调整下情绪不要带敌意和警惕,一会你先走我来结账,不要去看他。” 罗成的脸庞立刻变得严肃,片刻,又露出了笑容。 两只手放在了桌上,稳定,镇静。 “过段时间圣诞了,这里到时候应该非常热闹。” “那是年轻人的节日,像我们这样的人,可没一点心情去参与这场欢快的宴会。”李盈摇摇头。 “你心事重重,这是自己给自己的压力,长期下去,玉玉症这种时髦病会找上门来。”罗成调侃。 眼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那件铜色的油蜡皮夹克,和一个窈窕的女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侍者迎了上去,将两人引到了一个角落里。 “等待。”李盈看着窗外,声音轻微。 背对杨子江的罗成嗯了声,放开了直觉,感受着周边的气息。 第223章 各自的利益 “你喝什么,我喝梅酒。”周蓉问。 “威士忌加冰。” “我就知道你要喝烈酒。”周蓉掩嘴笑了笑,将酒单递给了侍者,“山崎二十五年加冰,蝶矢原浆各一杯。” “突然从随性的南美,切换到了严谨的东亚风格,我要及时调整下。” “你就当是穿越了。”周蓉笑个不停,“那权势在手,可以娶好多老婆。” 杨子江思考了一会,嘿嘿笑了。 “我生在古代,接受了当时的价值观,应该会如此。但我生在现代,穿越过去也不会这样做。” 李盈见两人相谈甚欢,手轻轻点了下桌子。 罗成慢慢起身,向楼梯走去。 侍者端着酒过来了,杨子江下意识目光一扫,余光看到楼梯口身影一闪,卷起了一截风衣。 “先生,女士,请慢用。” “谢谢。”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复杂,细腻,层次分明,极具深度。 感受到了多种味道的融合,甜度、酸度,苦味等各种元素平衡统一。 咽了酒液,他闭上眼睛靠在了椅子上。 口中的余味越发悠长,渐渐变得越发细腻和深远。 牵出了他不愿触碰的记忆…… 李盈余光看到杨子江在体会余韵,将准备好的一千元现金放在酒杯下,悄然下了楼梯。 保持身体松弛,正常速度走出了石库门。 没感觉到被注视,她不敢回头,立刻走进了边上的比利时啤酒屋。 迅速上楼,靠墙静静聆听。 许久,轻轻呼了口气,发觉不知不觉汗已经浸湿了内衣。 这次和罗成被抓住,可就完了。 先请梅总管把自己送走吧。 杨子江慢慢睁开了眼,这里怎么会隐隐飘动着警惕,防备,如临大敌的紧张气息。 目光环视了一下,宾客的表情都很正常。 “怎么了,突然这么严肃,是发现了什么?”周蓉好奇地问。 楼梯走上来了一群人,互相招呼着落座,喧闹冲散了略微有点凝结的空气。 杨子江盯着李盈的座位看了下,这里刚才似乎有一男一女在这里。 几个人在这张桌子落座,热情交流着各自的喜好酒类。 他收回了目光,笑了笑:“没什么。” “你好像还有事情没说,是不是又不成熟,所以不愿意说。”周蓉哼了声。 “等几天,现在适合聊聊趣事,放空大脑。” 两人喝到了十一点,送她到了地库,杨子江叫代驾开回了家。 进了家门,看到保姆正陪着林秀娟在看电视,大吃一惊。 “妈,你怎么还没睡?” 林秀娟瞪了他一眼:“还不是等你这个臭小子,跟我进来。” 两人进了书房,他关上了门。 “妈知道你在忙事业,找小蔓,不管怎么做,妈都支持。 但做事要考虑周全,从战略角度考虑,孙部长在常委会上的一票对谢书记至关重要,他调任来两年,大家关系相处的相当融洽,这票本来归我们。 这节骨眼上,你怎么又跟他儿子发生了冲突,把小孙吓得半死。 这不明智,事业前途是第一,别给自己设置障碍。” “我就是看他父亲和你的关系好,才只是吓吓他,不然他高低要吃点苦头。”杨子江把青萍之末的事简略说了下,又说了利用张凯丰的计划。 林秀娟长叹了一声。 “我说你怎么会去打牌,原来另有所图。 和太平洋的矛盾不可调和,那更需要老孙的支持。 他和我说了,大家长辈交好,没必要小辈搞得水火不容,让外人看组织部的笑话。” “他还不知道儿子做的好事。”杨子江说。 “所以我们要先帮他遮掩,把这张牌抓在手里,这就是政治。 公平正义那只是茶余饭后的随性之谈,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老孙可是省五号,绝对不能因小失大。” “我准备用证据,先拿捏住这帮二代,这些女人的事,要在合适的时候告诉部长们。”杨子江说。 “说一定要说,不然人情怎么兑现,我们和统战部平时不太对付,利用这个机会和凌部长做个交易,争取扩大己方阵营。” “受害者成了勾兑利益的踏脚石。”杨子江大喊一声,“让这些女人知道了,肯定会悲怆到绝望。” “这就是当下的政治生态,不合群只有出局,一切还不是为你。”林秀娟宽慰儿子。 “目前我不会动这些二代,但必要的恐吓肯定有,不然勒不住这帮家伙的欲望。” “耐心等待时机,不早了,先休息。”林秀娟上楼了。 杨子江洗了澡,帮女儿盖好毯子,悄悄上了床。 不让法律去惩治这帮家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必要的教训一定要有。 这样才记得痛,才能管得住自己。 —————— 李盈回到家,洗了澡,给罗成发了微信:“他没有注意到你,我也回来了。” “应该如此,我没有带一丝敌意,这都能碰到,真是巧了。” “周蓉住在附近,谁知道这两人今天也来这里喝酒了,你和他动过手,新天地以后不要来了。”李盈回复。 罗成回了个ok的表情。 “外面是他的主场,警察随时可以增援,还到处都是摄像头,被他咬住了很难逃脱。” 沉默了一会,罗成发信息过来:“这件事,归根结底,解铃还须系铃人。” 解个屁,李盈心里骂了句。 你也少在这挑我出头,不下死命令我能拖就拖:“决策的事,由赵总管来做,我的职责是制定方案,没权限做主。” 罗成没有再发信息来。 她默默给手机充上了电,上了床。 还是四老板明智,独立于外,以其他名义运作,不参与勾心斗角的权力和利益纷争。 他的俱乐部里,藏了许多好手,那是谁的下属? 考虑了一会,她觉得哪一方都有可能,包括二老板。 这些人是不是他的伏兵? 伏的并不是杨子江,他的威胁目前还太小,而是一直对项目虎视眈眈的大老板。 所以缺人就向总部要,已经成功抽调了一批本该属于一群的好手。 那就斗去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224章 各自的命运 早上起床,杨子江发现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开始下了。 驾车出门,外面的世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拨弄,时而清晰如画,时而朦胧如烟。 红灯。 他把车窗玻璃降下一点,从储物箱里拿出一支纤细的大卫杜夫702,用点烟器点燃轻轻吸着。 浓白的烟雾,灵活地从缝隙中钻进了雨中。 雨点一滴滴打在了他脸上,身上。 冰凉,阴冷,带着冬天特有的肃杀,残酷。 绿灯。 杨子江深吸了一口雪茄,启动了汽车,声音轻轻:“顾市长,你以为自己能操弄众生?” 烟雾被迅速甩在了车后,被冬雨转瞬吞没。 到了单位停好车,他跑进了大楼,拍了拍身上的雨水,进了办公室。 十点,手机响了。 谭跃发来了微信:“杨先生,有成果了,去码头的翻译打听到消息了。” 杨子江心猛地一跳,拿出手机加了0081,拨通了队员的日本号码:“说。” “他拿着半身照询问了四天,有几位天天在码头的租赁从业者记得女事主,高个,头发浓密漂亮,眼睛像在放电,没见过视频无法这样形容。 时间不定,或一周或半月或一月出海一次,以前是周末往返,从初夏开始出去半个月回来半个月,最早的记忆点在去年冬天。” “有没有游艇或者直升机的描述。”杨子江问。 “都记得,四五层楼高的游艇有专属泊位,平时停在密闭船坞里,上面有架直升机。人员走过栈桥就上车队走了,几位目击者都认为是关西财阀的情妇。” “既然有车队,那人员的组成特征是什么?”杨子江开始询问细节。 “十多个壮年男子,女事主身边有一名三十来岁的女随从,有时候会出现一位也非常漂亮的女人,两人都面无表情,描述都冷得像冰。” 杨子江拿起了桌上的海螺,这下能确定你来自哪里了:“这些人,和码头上的人有没有交流?” “目前所知,是从来不和外人谈话。” “最后一次看到她是什么时候?”他要尽力确定行踪。 “十二月六日下午二点,她和随从还有八个男子,租了一艘小游艇去了长崎,游艇当天回来了,不确定是否乘航班回岛。” 杨子江转着手里的海螺:“花了多少钱?” “提供的情报有价值,支付两千美金,加上翻译的奖励,用了两万六。” “暂停调查,秘密接触游艇租赁者,用钱砸,获取关于长崎上岸的一切信息,写份详细报告给情报部。” 挂了跨境电话,他消化着信息。 中午到食堂,接到了张凯丰的电话:“杨哥,孙淳要请你晚上吃饭。” “客客气气告诉他,我最近很忙,过段时间再吃,你抓紧时间办事,越快找出受害者越好。”杨子江叮嘱。 “那你要给我免死金牌,不然我不敢参加他们的活动。”张凯丰小声说。 “你胆子现在不小了,敢要挟我。”杨子江调侃了一下。 “你去刑警支队找支队长林烨,说有人涉嫌暴力伤害,不说姓名,警方只在法律程序上留下记录,不立案。记得只和孙淳他们来往,躲开滕浩,你博时的身份敏感。” “知道,那我去了。”张凯丰声音一下变得欢快。 —————— 下午两点,东安区住建局会议室。 主席台的会议桌前。 袁舒拿起签字笔,在法人代表签字栏上,心潮起伏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了看,和市政管理科的贾科长交换了合同。 热情的掌声,在室内响起。 “小袁年轻有为,又背靠周氏实业,我相信舒华公司未来不可限量。”四十出头的贾科长接过合同,笑呵呵地说。 “领导过奖了,舒华会尽一切努力,保质保量完成施工。”袁舒鞠了一躬。 “客气了。”贾科长连忙扶住他,靠近了他的耳朵小声叮嘱:“回去代我向领导问好。” 袁舒愣了愣,那个领导?猛然醒悟过来,他说的是周氏背后的力量。 “一定代为转达。” 贾科长笑容变得更加灿烂,和几名下属将袁舒一行送上了别克gl8,挥手道别。 两部车汇入了车流,袁舒看着窗外的小雨,怔怔地出神。 “袁总,公司才成立两周,就签下了二千万的道路改造项目,开张大吉,应该庆祝一下。”前排身穿a字裙的女秘书,转过身,笑意盈盈地说。 “是啊,这是鼓舞士气的好机会,让大家看到舒华的未来前景,一切可期。”一位中年男子,也看向了他。 这些都是周星调拨来的人手,有着充足的管理经验,听他们的。 “好,今晚大家开怀痛饮,陈秘书你安排下。”他笑着吩咐。 “好的,区区冬雨,可浇不灭咱们的壮志豪情。”陈秘书轻笑起来。 —————— 市政府办公厅,综合五处的处长办公室。 人到中年的王处长紧紧皱着眉头,慢慢抽着烟。 刚才组织部干部二处来电话,居然询问起刘晓晨的情况。 还说后天要来考察组,和他进行组织谈话,了解各方面的操守。 这摆明是要重用了。 什么情况?刘晓晨下基层两年,回来快一年,从来没有人为他来打招呼。 本人又搞不来人际关系,平时一声不吭,不提他名字自己都想不起来有这个手下。 这样的人,二十七岁副科虚职提拔,这背后的力量不言而喻。 王处长叹了一口气,必须承认自己看走眼了。 敲门声响了,刘晓晨走了进来,声音怯怯:“领导,我来了。” 见处长破天荒地起身招呼落座,他心里一下变得七上八下。 “小刘啊,你工作勤勉,能力突出,我都看在眼里。”王处长满脸笑容,“所以给了你充足必要的磨练,这样年轻人才能让自己的路走得更稳健平坦,你说是吧。” “领导说的是。”刘晓晨连连点头。 “最近,上级领导问起处里有哪些年轻人表现优秀,我第一个就推荐了你。” “谢谢领导,我一定更加努力的工作,不负期望。”刘晓晨表达着感激之情。 “大家都是同事,没啥领导不领导的。”王处长将姿态放得很低,“将来取得了傲人的成就,别忘了你出身五处,我就满足了。” “我绝对不会忘记。” “好的,过两天组织部要找你谈话,我先帮你张罗一下,大家一起努力,让上级领导满意。”王处长友善地拍了拍他肩。 刘晓晨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没反应过来。 这么快,副镇长的帽子就来了? 第226章 弯弓 海岸信托,四楼办公室。 “我记得在美国,你不太喜欢喝酒,怎么现在餐厅和办公室里都有酒柜,还都是人头马,麦卡伦这些烈酒?”见卿很疑惑。 “还有果酒和香槟,那是我喝的。”周蓉辩解。 “给修空调的喝?”见卿瞪大了眼睛,片刻大喊,“你完了,理智哪去了?” 周蓉笑着起身,给她倒了杯气泡酒。 想了想,给杨子江发了微信,让他把金秘书的照片发来。 “我以前还以为白富美倒追穷小子,不过是屌丝的意淫,没想到……”见卿抿了一口酒,声音喃喃。 “不用怀疑白富美的智商和眼界,穷小子如果没有过人的才华,处处平庸,不可能。”周蓉笑得很开心。 “我认为这个才华,至少要清北复交吧,一致认可。” “c九联盟行不行?”周蓉问。 “当然也行。”见卿突然醒悟,“修空调的c九?” 她见周蓉点了点头,一脸的不可置信,又慢慢变得半信半疑,再变得惋惜痛心。 “他怎么沦落至此……所以你从同情,变成了爱情是嘛。” “男女之间,并不是只有爱情,还有友情。”周蓉眼含深意的看着她,“c九的他,你这个白富美会不会选择?” “不会,人品我不认可。”见卿果断回答。 周蓉拿出手机,点开了金秘书的照片,放到了茶几上:“那么这个处长呢?” 见卿仔细看了起来,眼睛慢慢放出了一丝光彩:“外形真的很优秀,加上社会地位,起码我会觉得满意。” 周蓉笑了笑,接过手机。 “我就说这样的男人,没多少女人能挡得住,想真正了解一个人,真的很难。” “看来有很多我不知道的故事。”见卿笑着拍了她一下。 周蓉看着窗外的细雨,声音悠悠:“雨再大,太阳也一定会出来,你说是不是?” —————— 训练完毕,杨子江来到了一楼。 卢曦看到他来了,兴奋地跑了过来:“小杨,按照教练教的发力方式,我现在力量能达到二百七十磅了。” “很好,但力量不会一直这么升,你现有的肌肉只能爆发出这么多,还想提升就要让肌肉更强壮,为此你要先摄入足够的能量。” “教练给我开了食谱,我天天那么吃。”卢曦拍拍胸脯。 “战斗对身体的厚度要求极高,太纤薄了,拳劲直透内脏一拳就倒,你的体重目前在七十公斤出头吧,太瘦。” “多少不瘦?”卢曦好奇地问。 “你一米八四的身高,先到八十公斤再说,体重和力量也成正比,你现在根本打不动专业选手。” “没……没概念。”卢曦有点懵。 “张伟丽,顶尖女拳手,她的力量大约是五百五十磅,被她重拳打中你直接不省人事,更别说顶尖男拳手了。” 卢曦面色黯了黯:“我现在只有女拳手的一半,那我先去练习了。” 杨子江点点头。 现在只是基础训练,越到后面越难提升,没有大量长时间的专项训练,很难连续突破。 什么对手,居然值得他放弃前途大好的事业,来拼命练拳。 难道只有打赢了,才能解决问题?又不是古代,要靠比武来解决矛盾。 再练也没可能赢,能赢就不科学了,劝也劝过,这么执着就帮他完成心愿吧。 回到办公室换了衣服,给周星发了信息:“帮我联系一家有格洛克和全自动步枪的射击场。” 需要稳定一下枪感,胜负的天平,可能就在一枪。 去幼儿园接了孩子,驾车回家。 看着雨刷刮来刮去,他轻声问:“爸爸最近要出差,大概三五天,小鱼和金姨玩好不好?” 女儿沉默了一会,轻声说:“妈妈说爸爸工作忙,自己的事自己做,不能添麻烦。” “回来就不忙了,就天天陪你。”杨子江心里百感交集。 到家吃了饭,陪着孩子看着动画片,林秀娟喊他进了书房。 “孙部长儿子请你吃饭,可是一点不给面子啊,人家可是省五人小组成员,可别让人觉得架子太大了。” 杨子江呵呵笑了。 “我知道修好关系,利于我将来发展,但最近真没心情。” “改天找个时间,和他聚一聚吧,谁知道以后会争斗到那种程度,总不能临渊慕鱼吧。”林秀娟拍了儿子一下。 “我知道,最近的事忙完,我就找他。” “给个准信我好回复老孙,他最近也不容易,几个地级市的人事任命弄得他头很疼,儿子也不省心。”林秀娟摇摇头。 “明天,晚餐。”杨子江决定了。 “这才是帮妈的忙,本来事情我都推给了他,现在电话访客弄得我都停不下来。”林秀娟很开心,“明天能让老孙接过去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去打个电话。”杨子江回到了卧室。 拨通了周蓉电话:“我们在太平洋的人,是不是没法获得情报?” “是的,无法越雷池一步。” “雷池本身就是情报,给他们批经费去结交基层同事,突然发难,外部内部一起爆。”杨子江说。 “行,一会我给他们发信息。” “出去的调查小组怎么样了?”他又问。 “意料之中,不停地讲故事,故事再套故事,之后政商勾兑股市套现。”周蓉叹了口气。 “告诉他们,故事挖得越深越好,不怕讲出来吓死人,就怕吓不死人。” 周蓉犹豫了一会,声音变得肯定:“你的策略变激进了,看来是知道了些什么,只是闷在心里不说是吧。” “只是猜想,目前还缺少信息扣不上逻辑环,等扣上了我告诉你,估计要不了几天。” 周蓉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是不是上次的思维导图,要接着画了?” “是的。” “那我也有一些猜想,一起补充吧,我们尝试把事件还原。”周蓉声音变得非常欢快。 “你先通知阿星,明天让队员带上设备开车路过太平洋,大约看看多少探头。有些人,也该尝尝敌暗我明的滋味了。” 第227章 敬酒 晚上六点。 一辆奔驰mpv,在淅沥雨中开进了远郊的一个小区,掠过花园里翠绿的草坪,停在一栋别墅的遮雨廊前。 车门拉开,张凯丰和四名保镖下了车。 门口一名西服男子,将一行人迎入了明亮宽敞,坐着七八个男子的客厅。 留下保镖,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他被引到一间掩着门的书房前。 推门,摆满了古籍,字画和艺术品的屋内,坐着三名男子。 “凯丰。”孙淳笑呵呵过来和他握了手,一指身后容貌和丁曙光相似的男子,“我和嘉伟把曙剑也喊来了。” “曙剑,有段时间没见了。”两人是中学同学,张凯丰和他热情拥抱了下,又和凌嘉伟打了个招呼。 大家寒暄了几句天气,在沙发上各自落座。 “最重要的人没请来,唉。”孙淳表情惋惜地给他倒了杯威士忌,又一笑,“那咱们就自家兄弟聚一聚,没外人也能放得开。” 凌嘉伟面带忧色地点点头。 “走程序咱们真不怕杨志新,毕竟市公安局长级别太低,关键是杨子江武力太强了,无人处被堵到一顿暴打,找谁说理去。 走省厅侦办,他爸还兼任副厅长,这事到最后就是自己闷头吃进。 较真吧谢书记我们又搞不过,这种形势,大家有了矛盾,还是趁早化解为好。” “谢书记自己在市里也是阻力重重,现在的东海话事人,是顾市长。”丁曙剑突然插话。 “可明面上他是省常委三号,和才是上策。”凌嘉伟回了一句,看向张凯丰,“这事你还要多费心。” “我和他只是点头之交,但为了兄弟我一定尽力而为。” 张凯丰连忙回应,这个饭局,他现在不确定目的。 太平洋想吃了博时,这几个滕浩的同党应该知道,会不会用宴请杨子江的名义,来图谋自己。 少发表观点,多搜集信息。 看了下手表,六点半了,凌嘉伟招呼大家去餐厅,边吃边聊。 “曙剑,曙光不常来玩吗?张凯丰觉得刚才他的发言,看似客观实际在煽风点火,“什么时候和孙哥交上朋友了。” “他有自己的圈子,我偶然和孙哥一起玩玩。”丁曙剑拍了拍他,转移了话题,“最近泡上谁了?” 对自己非常警惕嘛,先抛一个话题试试这些人的立场。 张凯丰苦笑一下:“上次因为泡妞被一个打工仔揍了,还被权力压得报不了仇,今年不利,风月之事暂不参与。” 几人惊奇地看向他。 走进明亮的餐厅,大家在足能坐十多人的餐桌前落座,他把事情说了。 “看来谢红山一来,卡住了很多人啊。”丁曙剑呵呵笑了。 “王宇诚介入了,那只能放手。”凌嘉伟没有接他的话,“白酒洋酒?” “这里白的只有茅台二十年,就这个吧。”孙淳神秘地对张凯丰一笑,“一会就有妞来,你挑一个,绝对安全。” 张凯丰警觉起来,是不是陷阱? 女管家走进餐厅,一人面前放下一瓶茅台,吩咐佣人上冷菜。 四人碰了下杯,一口饮了。 吃着菜,孙淳随意地说:“凯丰,我们不想和任何人结仇,有钱一起赚,有妞一起泡嘛,有实力那大家就可以当朋友。” 这是要自己当说客啊,张凯丰点了点头。 喝了几轮,开始上热菜了。 管家领着一个年轻靓丽,身材健美,眉目凛冽的女人走了进来。 四个男人显然让她没有想到,面色一惊,不由在餐厅门口停下了脚步。 “摆张椅子。”孙淳吩咐管家,对着女人声音淡淡,“卫警官,坐吧,这里的四个人,每个人都能帮上你的忙。” 女人犹豫了一下,微微鞠了一躬,在餐桌前拘谨地坐下了。 张凯丰搞不清状况,低头吃着菜。 “我来介绍下,卫馥梅警官,任职于东海郊区派出所,现在想调任省直或市直,政法编转行政编,最好是市直,毕竟东海经济发达,薪资更高嘛。” 孙淳说完,示意女佣给她斟上酒。 卫馥梅拿起杯子,满面通红地忸怩着站了起来:“各位……领导,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先干为敬。” “说说自身情况。”丁曙剑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笑容。 “我今年二十六,郊区太远工作又太辛苦,每周只能回家一次,目前准备结婚了,所以……” “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家里人不帮忙吗?”丁曙剑追问。 “他是区里的事业编,我们都是考进来了,家里帮不上忙。”卫馥梅笔挺站着,双手紧紧握着杯子。 “坐吧。”孙淳手压了压,示意女佣再倒上酒,“世上没有白帮的忙,你准备怎么回报?” “我……存了点钱,可以用来酬谢。”卫馥梅低着头,声如蚊呐。 “你的人,比你的钱要有价值多了。”孙淳夹了筷鱼翅,塞进了嘴里,“不强迫,同意你就喝了这杯酒,不同意现在就可以走,继续熬下去。” 卫馥梅身体一抖,头深深低了下去,脸色一片惨白。 餐厅里一时没了声音,三个男人交换着眼色。 窗外滴滴哒哒的雨声,分外的清晰。 女佣开始来回地上着菜,一桌精美的菜肴,散发出层层的诱人香味。 “这里的饭和外面的饭,你总要选一样。”丁曙剑开始了催促。 “凯丰,这事你也可以办。”凌嘉伟突然说。 张凯丰心里咒骂起来,是不是在演戏,用来把自己拖下水,也套上暴力伤害的罪名? 动女警察,免死金牌绝对不保,会被活活打死。 他连忙推托:“人家马上都要走了,问我有什么用。” “想走早走了。”孙淳咧嘴一笑,“卫警官,我说的对不对?” 卫馥梅身体颤抖着,没有说话。 “孙哥,别因大事小,注意她的身份。有人要堵你,谁也救不了。”张凯丰暗示他。 凌嘉伟看孙淳面色变了变,呵呵笑了:“你情我愿的交易,谁也没错,曙剑,你既然有兴趣,就去敬一下。” 丁曙剑霍然站起,举着杯子走到了卫馥梅面前:“卫警官,我敬你一杯。” 第228章 事态演变 卫馥梅慢慢抬起白皙英挺的面庞,喃喃地说:“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一片沉默。 她整理了一会坤包的带子,站起来鞠了一躬:“对不起,我做不到,打搅各位了。” 快步向外走去。 张凯丰松了口气,还好坚定,没给自己出难题。 快到门口,丁曙剑突然说:“来了这里再出去,还有人相信你清白吗?” 卫馥梅的身体,瞬间像被钉在了地上。 “你怎么和你未婚夫解释,夜里出现在月湖山庄的监控?”丁曙剑拿起她的酒杯,走了过去。 “这根刺会永远扎在他心里,他会怀疑每一个和你不在一起的时候,你的坚持会变得毫无意义。” 卫馥梅伸手扶住了门框,指节因为用力,变得发白。 猛地转过身,眼中喷出了愤怒的火焰:“你敢威胁警察。” “你是警察,但也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丁曙剑轻轻一笑,“你也很清楚扳不倒我们,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接受我们的帮助呢?” “我不愿意。” “那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永远活在怀疑中,二是喝了这杯酒,等待调令。”丁曙剑笃定地看着她。 卫馥梅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泪慢慢一颗颗滴落下来。 “我们会给你一辈子都拼不到的职务和财富,聪明人,在关键时刻会做出最利于自己的选择。”丁曙剑将杯子举到了她面前。 见她不接,大吼一声:“拿着,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卫馥梅吓得身体一抖,伸手下意识地接过了杯子。 “喝了吃饭。”丁曙剑厉声命令。 卫馥梅眼泪簌簌落了下来,浑身颤抖地将酒喝了。 丁曙剑转头走向了座位,这个女人,已经被捏住了软肋。 孙淳呵呵笑着招呼:“卫警官,这是一条光明大道不是嘛,凭你自己奋斗,撑死了一调退休,大家做了朋友,至少一巡起步。” 张凯丰看她木然地走向座位,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碰她会被打死,不救她也会被打死,那只有救了。 有杨子江压着,孙淳这三人绝对不敢和自己翻脸,只会更急切地求着自己说和。 “曙剑。”他站起身一举杯,“你碰了她我不好交代。” 丁曙剑目光猛地射向他,一片阴沉森然:“凯丰,一会还有女人来,非要和我争?” 另外两人,目光复杂地看着双方。 “你碰了她就是在打杨子江脸,你自信能跑掉,我没这本事。”张凯丰一口喝了酒,将杯向他一亮。 “我有时候认死理。”丁曙剑毫不退让。 “阿剑,这个理你最好不要认。”张凯丰摇了摇头。 “上周曙光手下敲诈勒索,被杨子江打骨折了五人,我要是纵容你,也肯定是骨折,你我就不知道什么后果了,冷静些。” “你在吓我是嘛。”丁曙剑一扬眉。 “我只是为了自保,劝你不听和我无责。”张凯丰看向孙淳和凌嘉伟,“两位大哥,如果你们想开战,我不参与。” 孙淳连连摆手。 “凯丰说笑了,朋友当然是越多越好了,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卫警官请便。”凌嘉伟客气地示意。 张凯丰回头,看到风姿绰约的卫馥梅,正警惕地看着自己。 “来了就吃了饭再走,没事了。”快步走了过去,他声音压得极低,“杨局长儿子他们不敢惹。” 卫馥梅狐疑地看着他:“他们威胁我……” “都是开玩笑,做了就是犯罪。”张凯丰说。 “那我走了,饭就不吃了,再见。”卫馥梅对他点了下头,转身离开了。 张凯丰见丁曙剑依然气鼓鼓,心里骂,要不是会牵连到自己,我救你个屁。 “行了阿剑,弄得我好像在害你一样,真的敢刚?那你现在打电话问你堂哥,有几成胜算?” 孙淳也劝阻起来。 凌嘉伟拿出手机,发了会微信,笑着打圆场:“今晚就我们四个吃饭,没外人打搅,有什么话就敞开了说。” 张凯丰心里暗暗可惜,今晚应该会来受害者的,凌嘉伟见架势不对叫停了。 喝到了九点多,饭局结束了,大家互相道别。 张凯丰知道防备心起了,心里痛骂丁曙剑这个败家玩意。 在车上拨通了杨子江电话,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没想到啊,一个纨绔居然还有侠义心肠了。”杨子江调侃起来。 张凯丰脸红了红:“其实我不侠义,只是你肯定要和我算账,只要硬着头皮当好人了,不过当好人的感觉很不错。” “行,不算白拿你当朋友,明天晚上我要和他们吃饭,把丁曙剑叫上。” “杨哥,你不会动手吧,那事情就不好搞了。”张凯丰有点担心了。 “丁副书记的面子肯定要给,但我的面子丁曙剑也肯定要给,不然这个女警察后面还有事。”杨子江吩咐了几句,挂掉了电话。 这帮兔崽子,本来被法律压着还算老实,出去两年回来,跟着太平洋把东海搅得乌烟瘴气。 快十点了,他带着女儿进了卧室,突然收到了周星的微信。 “发现了,北纬三十三度,东经一百二十四度,距离东海二百三十公里,一个十多平公里的小岛,本来是空军的雷达站,废弃多年了,公开地图上没有标注。” 他连忙叫金丽过来哄孩子睡觉,进了书房拨通了电话。 “怎么确定是那个岛?” “这是按照唯景的原始地图,标记优先级靠前的岛屿。 本来无法确定,但情报部在解读数据的时候,发现热成像无法穿透,这不是和五岛的庄园一模一样吗?” “嗯,这是条绝对有力的证据,上面还有没有人?”杨子江问。 “地面上有一栋比较大的楼,无法确定。” “它应该没有行政区划,隶属于军队,无人机先二十四小时锁定,岛上有人必然要送补给。”杨子江判断。 “两架无人机,一个光学模块一个热成像模块,已经交叉锁死,明天白天拍照识别信息。” “好,我等待情报。” 第229章 集团对集团 周五上午十点半,杨子江在单位里收到了韩挺发来的微信。 “我以干部年度考核的名义,调用了市府办七个综合处处长的干部登记表,其中包括金子昂,照片发你邮箱了,注意保密。” “好的,谢谢韩哥。” 他进入邮箱,点开照片,提取着信息。 “金子昂,三十八岁,汉族,籍贯燕京,党员,已婚,居住地址……” 杨子江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高希霸短号,剪去头子点燃了,惬意地吸了一口。 我还以为你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呢。 略过了专业技术和奖惩情况。 他看向了家庭成员及主要社会关系,这里记录了配偶,八岁的儿子,以及父母的姓名、联系电话、工作单位及职务。 出身于工人家庭,娶了一个同样在部委工作,叫郑琳的女人。 或许是同学,或许是龙门,杨子江推测。 高中毕业于燕京四中,硕士毕业于北大光华管理学院金融学专业。 全靠他自己努力吗?有没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为一个平民子弟铺就了锦绣前程。 略过其他信息,他看向了第二页的任职履历。 以中央选调生的身份,二十五岁入职财政部资产管理司,之后在内设部门调换了三个岗位。 三十三岁,以副处的身份,调任福建省地级市泉州,任市委秘书一处的处长。 这晋升速度不算太快,但也不慢,符合部委到点即升的惯例,是在多方位打磨锤炼执政能力。 三年后的二四年二月,三十六岁以正处的身份,调任副省级的东海市政府办公厅综合一处任处长。 杨子江靠在椅子上,雪茄的烟雾和芳香,在办公室里逐渐浓烈起来。 从这个时候开始,金秘书进入了东海这盘大棋局,参与了博弈。 当年六月,薛蔓父亲发生了车祸,十月她无法联络。 “现在是二五年的十二月,一年零十个月,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做了些什么?” 三十八岁,三十九岁…… 突然他弹了起来,打开电脑上的谷歌,输入了“泉州工程”,敲下了回车。 一排排信息罗列出来。 按时间排列,二零年至二三年。 投资六百多亿的国际深水港工程一下跳了出来,一条条浏览,太平洋泉州分公司不断在新闻里出现。 牛刀小试?杨子江笑了笑。 再输入了“燕京四中滕浩”,敲下了回车。 “热烈欢迎斯坦福优秀毕业生滕浩回访母校,分享留学心得!”的新闻,立刻跳了出来。 杨子江点了点系着红领巾,手捧鲜花的滕浩照片,你也是石头里蹦出来了吗? 给林烨发了微信:“林叔,我要太平洋副董事长滕浩的资料。” 他靠在了办公椅上,浓浓烟雾中,烧得明亮发黄的雪茄,刺目又显眼。 全国重点的燕京四中,对决同样是全国重点的青山中学? 那来吧,来自首善之地的傲慢狂妄,不可一世,我要看看你们掀起的风浪有多大。 杨子江拨通了周蓉电话:“我把金秘书的资料发你邮箱,他们的交集点是燕京四中,我认为这是一个从小培养的利益集团。” “那不是和我们差不多了?”周蓉笑了几声,“只是目的和行为方式完全不同。” 杨子江踱到窗边,看着肃杀的冬雨,声音淡淡:“后面的大手不可想象,否则不可能玩转部委。” “那你的意思呢?”周蓉轻轻地问。 “项羽自刎,是他无颜面对江东父老。”说完,杨子江挂了电话,把邮件发了过去。 关上办公室门,下楼准备去吃饭,手机响了,是黄婷。 “杨先生,我正好路过你单位,方便来看看你吗?” “欢迎,我正准备去食堂吃午餐,没吃的话我请你。”杨子江脑中浮现了她彩色的身影。 拿了把雨伞,他下楼来到了停车场。 一会,一辆特斯拉停到了车位上,他迎了上去。 一道黑影跳下车,冒着雨飞速跑来,径直冲向了他怀里。 杨子江闪电般伸手一扶,将雨伞给了她:“猜你不会带,用吧。” 黄婷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渐渐露出了笑意:“那你呢?一起好了。” “皮夹克不怕雨。”杨子江摇摇手,并肩和她走向办公楼。 进了大厅,黄婷收了伞,羞涩腼腆的一递:“谢谢,给你添麻烦了。” 甜美而华丽的香水味,透了过来,这是维果罗夫的鲜花炸弹,薛蔓也用过。 黑色束腰风衣,尽显她亭亭玉立,婀娜曼妙的身材,优雅的盘发上,一颗颗雨珠衬托得她娇艳欲滴。 “不客气。”杨子江神情刹那间有点恍惚,和她对视了两秒,接过伞笑了笑,“你穿高跟鞋,都要赶上我身高了。” “那下次我穿不穿呢?”黄婷笑着问。 “你的美丽,你做主。”杨子江回避了话题,手一指,“食堂在那边,我们过去吧。” 两人沿着走廊走着。 “今天你给我的颜色,是神秘华贵的黑。”杨子江点点头,“一如其人。” “你任何时候给我的感觉,都是强壮版c罗。” “只是体型相似而已,其他我远远无法比肩。”杨子江说。 “每个人的高光时刻不一样,我听说仕途是长程发力,三十五岁之前都是蓄力。” 两人谈笑着走进了食堂,闪耀着白光的黄婷,立刻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看得她白皙的面庞,泛起了红晕。 杨子江示意大家不用关注,拿了餐盘和饭卡给她。 黄婷选了油焖茄子,煎鱼,和一碗排骨冬瓜汤,坐到了角落。 他接过饭卡,买了饭菜,坐了过去。 “抱歉,菜品简单,无法回报你的盛情。” “我非常满意,真的,这是一顿别样的午餐,谢谢。”黄婷看着菜,眼中慢慢漾起了水波,低头吃起了饭。 杨子江感觉她情绪变得有点低落,想安慰又无从说起。 突然发觉,眼泪顺着黄婷的脸颊,一滴滴掉落在了餐盘里。 连忙拿过餐巾纸给她:“小黄,什么事让你不开心了?” 黄婷接过擦了擦,抬起面庞嫣然一笑:“不是伤心,而是太高兴了,我为失态向你道歉。” 杨子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个人隐私我不追问,如果喜欢吃食堂,随时可以来。” “好的,谢谢。”黄婷感激地看着他。 第230章 聚餐 茶几上的纸杯里,淡红色的红茶,冉冉冒着热气。 “意外的午餐,意外的午后聊天,希望没有打搅到你。”黄婷婉转一笑。 “没关系,我没有午睡的习惯。”杨子江坐在沙发上,和她聊着天。 “这一对沙发,真的很特殊,我一直忘不掉。” “从没见过这么老的款式是吧,还是人造革,大约四十多岁了。”杨子江摩挲着发白的扶手,“见证了东海经济的腾飞。” “你的动作充满了感情,应该是个念旧的人。”黄婷端起茶抿了一口,“让我想到两个词,猛虎和蔷薇。” 杨子江笑了笑。 “像你这样意志坚定的人,如果人生有另一条明确的光明大道,会不会选择?譬如,丰厚的财富回报。”黄婷的眼神,明亮清澈。 “我一个月才一万八,你的假设对我充满吸引力。”杨子江说。 “我觉得不会选择。”黄婷优雅地捋了下发丝,“杨副市长的儿子志存高远,岂会在意什么名车豪宅美人,这不过是普通人的终极追求。” “知道我的背景才符合你的身份。”杨子江点点头,温和地看向她,“那你觉得,什么能打动我?” 黄婷迎上了他的目光,眼中夺人魂魄的光芒,既迷幻又深邃:“情。” 杨子江微笑不语。 “女人的直觉。”黄婷低头,鲜红饱满的唇含住了纸杯。 “友情和亲情也是情。” “是的。”黄婷站了起来,“向你学习,友谊要适当留白,下次和你谈谈对爱情的看法好吗?” “那我送你下楼。”杨子江和她走了出去,“爱情这个话题太复杂,我觉得没资格谈。” 脚步声,有节奏地下了楼。 “你没资格谁还有资格?”到了大厅,黄婷接过伞,和他走入了细雨中,“你有魅力,也有实力让女友一大堆,却不屑为之。” 走到车边,黄婷打开车门,把伞还给了他。 “知可为而不为,只是一个成熟男人的基本品格而已,再见。” 黄婷欲言又止,眼神闪了闪,微微欠身:“下次再见。” 驾车离去。 回到办公室,杨子江拿起纸杯,仔细看了看性感的唇印,拿出手机拍了照片,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身体已经恢复了巅峰状态,训练可以改为一周两次了。 今天休息。 张凯丰打电话来了:“杨哥,晚上六点半,安缦养云,可以吗?” “高规格嘛,三个人都到吧。” “丁曙剑怎么劝都不来,估计是怕你揍他。”张凯丰解释。 “你找孙淳要昨天的女警电话发给我,其他事我来办。”杨子江吩咐,拨通了丁曙光的电话。 “今晚饭局,你和你堂弟要到场,告诉他,来了我看丁副书记的面子不会揍他,不来他就危险了。” “怎么回事?”丁曙光怪叫起来,马上又放低了声音,“我马上联系他,绝对带人来。” 等了会,号码发来了。 杨子江拨通了电话:“你好,是卫警官吧,我是杨子江,杨局长的儿子。” 电话里慌乱地“啊”了一声,传来了卫馥梅怯怯的声音:“杨……先生,你好,是我。” “今晚孙淳请我吃饭,你也去,我们一劳永逸解决这件事。” “我不去,我……”卫馥梅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用担心,其他事我不管,他们也不敢碰你,我帮你只是为了警察的尊严。”杨子江知道她的顾虑,“六点半,安缦养云大堂。” “好的,谢谢杨先生。” 挂了电话,杨子江在电脑上搜索起长崎的资料。 等到五点下班,他驾车前往远郊的安缦酒店。 车在雨中下了高架,开过旗忠高尔夫球场,茂密葱绿的高大香樟树林映入了眼帘。 开了进去,环境立刻变得优雅寂静。 掠过了池塘、溪流和小桥,车开进了明清风格,低调隐秘的一个小门。 豁然开朗,一座十多层的楼出现了。 酒店到了,他找了个地面停车点,下了车。 园林与古宅相得益彰,处处流露着灵动与生机,盎然成趣。 走进了外观古朴,内部宏伟的挑高大堂。 风格是极简主义,木质结构、传统雕刻、一幅幅现代名家水墨画和题字,融入了大量中式元素。 接待区,坐在太师椅上的孙淳,凌嘉伟,和张凯丰笑呵呵迎了上来。 热情地寒暄着,大家握了握手。 “我们进去吧,用隆重的法式大餐,来表达我们的歉意。”孙淳说。 “先坐一会,我等个人。”杨子江示意。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孙淳凑近他,小声说:“小丁说有点不舒服……” “我不等他。”杨子江回应。 看到凌嘉伟突然面色一变,快步向走进大堂的一位女子走去。 英挺的美貌,应该是了,杨子江问:“她是不是卫警官?” 孙淳面色也变了,低声说:“是的。” 杨子江起身迎了上去,听见凌嘉伟在劝她马上走,心想她能走嘛。 “卫警官,我是杨子江。” 忐忑不安的卫馥梅转过头,发现面前的年轻男子,和网站上的局长非常像,放下了心。 “杨先生,你好。”她笑着伸出手。 “你好。”杨子江和她握了下手,找这帮权贵帮忙,就是在与虎谋皮,“不用担心,来了奢侈酒店,今晚你就放开怀吃。” “对对,我们请客向你赔罪,尽管吃。”凌嘉伟连连点头。 “现在人到齐了。”杨子江示意可以入席了。 孙淳和凌嘉伟连忙在前面带着路,两人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一边在前面走,一边小声商量着。 进了一百多平,洛可可风格的包厢。 处处是华丽的曲线、细腻的雕刻,和丰富的色彩。 墙上的油画,充满了浪漫主义风格。 水晶吊灯,羊绒壁毯,细巧金线…… 壮丽,华贵的气息扑面而来。 身穿礼服的侍者行了鞠躬礼,请五位宾客在宫廷沙发上落座。 斟上了西班牙的菲诺雪利酒,作为餐前饮品。 卫馥梅抿了一下,感觉口感清爽,带有坚果和咸鲜风味,不安的情绪被轻轻抚平了。 又进来了五名侍者,细致地询问起各位宾客的喜好和口味,开始了一对一的服务。 卫馥梅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礼遇,刚刚安定下来的心,又慌乱起来。 见杨子江对她压了压手,知道是示意自己安心享受。 紧张地问一句答一句,感觉就像受审的犯人般,浑身不舒服。 第231章 施压 侍者们退到了边上。 凌嘉伟看了孙淳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 “小杨,卫警官的事包在我们身上了。”孙淳一拍胸脯,“昨晚都怪小丁说话没轻没重,我们劝都劝不住,也有错该罚。” 两人商量好了,办事,甩锅。 “我不要了,就在派出所很好,谢谢。”卫馥梅拼命摆手,实在不敢和他们打交道了。 敲门声响了,丁曙光笑眯眯走了进来。 四下打了招呼,他走到杨子江边上,弯腰陪着笑:“小杨,我弟弟在门外,适当教训下行不?” 杨子江瞥了他一眼。 “我去叫他来赔礼道歉,马上。”丁曙光示意稍等,快步走了出去。 一会,他拉着畏畏缩缩的丁曙剑进来了,大声地喊:“道歉,为你昨天的言行。” 杨子江一伸手,阻止了道歉,示意侍者们出去。 等门关上了,他站起来扫了扫众人,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你们是摆明了不拿我当回事是吧。” 几人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他走到张凯丰面前:“昨天你为什么开始不制止?” “我……我开始没反应过来。”张凯丰站起来,结结巴巴解释。 杨子江一记直拳打在了他胃上。 “啪”地一声结实闷响,几人浑身一震。 张凯丰直接瘫软在了地上,蜷缩成一只虾,剧烈呕吐起来。 杨子江站在边上,冷冷地看着众人。 几人如坐针毡,心跳得像打鼓,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过这一关。 过了两分钟,张凯丰慢慢缓了过来。 杨子江对他肝部又是一脚。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张凯丰捂着腹部躺在地上哀嚎起来,满头满脸全是冷汗。 “都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是不是觉得吃定我了,所以明目张胆地欺负我爸手下的兵?”杨子江手一个个指过去。 几人都低下头去,丁曙剑直往堂哥身后躲,心里紧张得嘴巴发苦,虚汗直冒。 惨叫声中,杨子江两步走到孙淳面前,一把将他拎起:“看在长辈交好的份上,我有没有放你一马?” “放……放了。”孙淳面如土色的说。 “那你隔天就欺负人,是在跟我玩翻手云覆手雨喽?觉得家里权势滔天,我不敢动你是吧。” “小杨你听我说,绝对没有这意思,今天也是诚心赔礼道歉。”孙淳大汗淋漓地解释。 看到杨子江目光还是那么冷,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和张凯丰一样了,恐惧地大喊:“昨天我只是问愿不愿意交易,没有一点强迫,是曙剑拦住了她威胁。” 他带着哭腔看向了卫馥梅:“卫警官,你要帮我作证啊,你不同意我就让你走了,是不是?” 卫馥梅还没来得及说话,丁曙剑突然大吼:“放屁,不是你们两个使眼色我会拦?拿我当枪使,出了事就往我头上推,太奸诈了。” 重压之下人人自保,这裂纹不就撬开了嘛,再加压! 杨子江双手一搭孙淳肩膀,微微用力扣了下去:“我真的想两家交好,可你就是要挑衅,那我只能和你说对不起了。” 孙淳感觉自己被固定在了台虎钳上,拼命大叫:“前面是没想到和你有关,可凯丰说了利害关系,我们就让曙剑算了,是他见色起意死活不放手,都怪他。” “杨先生……要不算了吧,我毕竟也没受到伤害。”卫馥梅担心权贵被杨子江揍了,将来可能会报复自己。 孙淳感觉肩膀上的力量逐渐小了,生机出现了,又感动又庆幸。 “谢谢卫警官明察秋毫,这事真和我无关,小杨咱们差一步世交,我不可能为一个女人,非和你对着干是不?” 杨子江把孙淳放到了沙发上,静静看着他祈求,害怕的眼神。 卫馥梅这根撬棍,成功撬开了滕浩团伙的裂纹,目的达到。 这些人父辈手上的一票会影响大局走向,拉拢分化威胁是目前最合适的手段,还没到教训的时候。 “算世交?” “算算,诚心赔罪,昨晚真的是意外,好在……我们及时悬崖勒马了。”孙淳咽了下口水。 “所以没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 “及时悔悟,所以……没有砸中。”孙淳突然一指卫馥梅,“你看,卫警官完好无缺。” “行,给你表现的机会。”杨子江走向了凌嘉伟。 孙淳长出了一口气,好险啊。 凌嘉伟吓得直往沙发里缩,双手拼命直摇:“小杨,我们长辈都在一栋大楼里上班,都是要好同事,我们也是半步世交。” 杨子江手重重拍在了他肩上:“那我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到尊重呢?” “开始真没想起来,卫警官走得时候我们一句话没说,你问她是不是这样,丁曙剑说什么使眼色,是把锅往我们头上甩。” 凌嘉伟被拍得肩膀一沉,吓得眼泪快掉了,平时的计策,面对随时会降临的铁拳一点用没有。 “无耻。”丁曙剑气得大吼了一声。 一时没人说话了,众人耳边只有张凯丰无力,凄惨的呻吟。 “张秘书长不也是和我长辈一栋大楼吗?”杨子江一指张凯丰。 能揍他就能揍我,凌嘉伟嘴唇颤抖地求饶:“希望能看在没造成大错的份上,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恩情我一定报答。” “要个机会?” “是,请相信我,需要我的时候,绝对全力帮忙。”凌嘉伟拼命承诺,只盼先过这一关。 “那我拭目以待。”杨子江看了看他,转身走向了丁曙剑。 丁曙光面色惨白地伸出手:“小杨你冷静,大家父辈也是好友……” 杨子江一把将他拨开,伸手一搂丁曙剑脖子,把他夹到了餐桌边,往椅子上一按。 丁曙剑被勒的呼吸困难,一下自由,连忙扶着椅背大口喘气。 杨子江拖开边上的椅子,坐了下来:“你说你会认死理,卫警官就在这,来,让我见见世面。” 恢复了一下,丁曙剑缩在椅子上,恐惧地看着他:“杨哥,我那就是在装, 你就当我是个屁,千万不要和我计较。” “我说了丁副书记的面子我肯定给,那你现在应该做什么?”杨子江对他一扬下巴。 第232章 助推张凯丰 丁曙剑感觉自己在杨子江手里,脆弱得像一只鸡,满脸的绝望。 一听他这么说,脸上迸出了一丝活力,慢慢化成了一缕笑容。 猛地跳了起来:“杨哥你放心,来之前我都想好了,一定诚心十足的赔礼道歉。” 几人一起看向了他。 “卫警官的事明早就办,想去那个市直随便选。”他从西服里拿出一个首饰盒,小心地看向杨子江,“这个玉镯,还有张二百万的现金支票,用来向她表达我诚挚的歉意,杨哥你看可以吗?” 骄横惯了,道歉也这么粗暴直接,卫馥梅怎么敢收这个钱,杨子江对丁曙光一挥手:“教你弟弟做事。” 他连忙过去,将礼物塞回堂弟口袋,轻声说了几句。 丁曙剑路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走到卫馥梅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卫警官,我为我的无礼言论向你表达最真挚的歉意,希望你能原谅。” “已经过去了,我没事。”卫馥梅身体连忙一侧,让开了,见他不起身,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小卫,你如果想走他可以解决,市局不会压着人不放。”杨子江利用了她,也要为她争取利益。 “我不走,真的不走了。”卫馥梅拼命摇头。 再也不敢接触权贵子弟了,自己一个基层小警察根本没有对抗的力量,没有局长儿子介入,后果真不敢想。 杨子江对丁曙光挥了下手,他连忙去把堂弟扶了起来。 “杨哥,你看,她……她不接受。”丁曙剑心里,又忐忑不安起来。 丁曙光连忙打了他一下:“不接受的意思还不懂吗?她以后不想和你们有任何的牵扯,赶紧表个态。” “我以后绝对不会打扰卫警官,如果公众场合碰到,立刻主动消失,我发誓。”丁曙光对着卫馥梅说完,看向了杨子江。 “记住你的誓言,扶张凯丰坐吧。”杨子江一甩头。 过关了过关了,兄弟俩喜不自胜,搀起人,小心翼翼坐到了沙发上。 凌嘉伟一看,连忙走向卫馥梅,态度诚恳对她进行了赔礼道歉,孙淳立刻有样学样。 杨子江慢慢踱到了沙发边上:“你们在外面怎么玩我不管,但碰我父母的手下,我就认为是在拆我家台,谁动,谁后果自负。” “省组织部和市局,打死不碰。”凌嘉伟直点头。 “动组织部那也是拆我家台,有小杨在,市局我更不敢了。”孙淳赔着笑说。 其他几人也连连承诺。 问了问几人年龄,缓和了一下气氛。 杨子江拿起茶几上的雪莉酒一举。 “凯丰和曙剑二十六岁,我二十七,其他人二十八岁。”他手挨个点了过去,“大家都是同龄人,偶尔的不快,就随着这杯酒烟消云散吧。” 现在该做和事佬,让这个团体裂而不破的存在。 要是不活动了,那张凯丰还怎么通过缝隙找到受害人和证据。 几人齐声说好,碰了杯,一口干了。 “好了,正餐开始,曙剑让人进来处理一下。”杨子江吩咐。 “卫警官请入座,上了桌,之前的事咱们一笑泯恩仇。”孙淳笑着招呼。 “放开吃,孙哥买单,把他吃穷。”凌嘉伟调侃。 卫馥梅看向了杨子江,见他点了头,羞涩地笑了。 —————— 九点半,杨子江驾车,在高架上往市区疾行。 接到了张凯丰的电话。 “杨哥,你要杀鸡儆猴,事先和我说下也好垫块木板,差点要了我的命。”声音充满了抱怨。 “你的确蛮聪明的,相信除了凌嘉伟,都能对付。”杨子江呵呵笑了,“说了就不像了,一拳一脚,换获得信任加入圈子救博时,值不值?” 张凯丰沉默了会,叹了口气:“值,就是现在还很疼,有没有隐患,我要不要去医院打针?” “两成力而已,一天消肿,你应该高兴才对,我早想揍你,结果这么轻就被混过去了。” “为……为什么,最近我天天愁生意,都没出去玩。”张凯丰有点不服。 “你的套路贷害了多少人,那些小弟是怎么逼债的,现在就这样过关了,不幸运?”杨子江声音冷了下来。 张凯丰立刻磕磕巴巴起来:“我……我不知道他们居然会搞这生意,这不解散了嘛,已经痛改前非了。” “你那是强大对手来了,怕被人抓到罪证。”杨子江哼了一声。 “我承认的确是因为这原因,但这生意以后我也不会碰,丢人,缺德。”张凯丰嘿嘿笑了,“作为杨哥小弟,我不能掉链子。” “我们没这关系。”杨子江和他保持着距离。 “你和他们本来就是一路人,不然再费力气都混不进去,不要以为你那些破事我不知道,到处喊富家子投资然后挖大坑,仗着省里的关系巧取豪夺。” “杨哥……”张凯丰声音发颤了。 “我不办你是给你机会,但滕浩发现了会给你机会?进圈子你小心点,既是机遇也是风险,他肯定会知道你加入了。” “那……我连夜处理后事,和上次一样退钱给利息签和解书行不行?不去他也要吃掉博时,拼了。”张凯丰升起了豪气。 “这你自己决策,我告诉你,虽然太平洋在省里的关系网我目前不知,但一定非比寻常。”杨子江提醒他。 “懂了,我马上去办事,谢谢杨哥指点。” 巡洋舰转上了内环,从瑞金南路出口下来,开往了滨江大道。 一会,驶进了每周俱乐部的地库。 和两名队员打了招呼,杨子江进了电梯到了六楼。 正在看投影的六名队员看他走进大厅,立刻起身问候:“杨先生好。” “辛苦了,你们休息。”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周蓉正在看着上次画的思维导图,见到他来了笑逐颜开:“喝得怎么样?” “还行,直接酒驾开回来了,不想让人知道车内的情况。” “你是大罪不犯,小违法不断。”周蓉嗔了他一眼,捋了下长发,“醒一下还是再来点?” “离醉还早。” “准备好了。”周蓉一指茶几上的酒和雪茄,“你让我从家里来蚁巢,一定是上午金秘书的资料,让你确定了猜想。” 第233章 无处藏身 “斯文儒雅帅气,体型非常好,举手投足极有派头,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杨子江拿出一支雪茄,慢慢拆着玻璃纸。 “小雏菊的描述,你觉得金秘书符合吗?” “除了气场,其他可以说超标,连苏见卿眼光那么高的女人,都非常满意。”周蓉神色突然有点尴尬。 “我让她在你和金秘书之间选择,她毫不犹豫选了后者,这么做是想告诉你,女人对外貌优秀的初识者,会有极大的信任和好感。” “鸡腿不还了。”杨子江拿过雪茄钳,咔嗒一声剪去了雪茄头,“因为外貌而轻信,我考虑过这点,先假设存在。” 他将钳子拿在手心里,漫不经心地转着。 “小雏菊认定会所出现的是金秘书,码头小四认定游艇男不是金秘书,我判断都为真。 为什么她感觉到了不怒自威,而你我没有。 一是照片和背影视频不同于真人;二是市长秘书对十九岁的服务员来说太强大了;三是金秘书处于全场最高位,无需收敛。 我认为出现一个权力匹敌的人,他会迅速调整姿态,这是长期机关工作养成的基本功。” 周蓉给自己倒了杯苦艾:“分析符合常情,人性,和官场特征,我现在很想知道你出现在金秘书面前,他会是什么姿态。” “总会看到。”雪茄通红地燃起,杨子江声音轻轻。 “搂着薛蔓的只可能是a,小四从背后看都觉得很有派头,说明他的气场非常强大,看了金秘书的履历,我否认他具有这种特质。” 周蓉点点头。 “工人家庭出身的金秘书,如果没有被某个组织选上,不可能进四中。 出身平凡,从部委到东海又从来没有做过主官,这种气场养不成。” 鲜明的绿色酒液,流入了周蓉裸色的唇中。 “和阿星一样,团队中的辅助角色,辅助谁,不言而喻。” 杨子江缓缓吐出了浓白的烟雾:“猜想可以天马行空,因为它不需要依据,但逻辑推导一定要慎密客观,因为我们将以此制定行动方案。” 周蓉笑盈盈地问:“你是在和我说,还是和自己说?” “我怕情感所致,自己没有做到冰冷理性,从而不知觉掉入先射箭再画靶子的陷阱。”杨子江抓起酒瓶,汩汩倒着暗金色的酒液。 “那我站在客观第三方的角度来推导,你听。”周蓉起身拿过了平板,坐到了他边上。 杨子江嗯了声。 “金秘书的出现,将薛蔓,檀宫,海岛,核电,市政府,太平洋全部串联了起来。” “他只可能服务两个人,其中一个是a。”周蓉点出了滕浩的照片,“外貌足够,但气质是阳光,自信,霸气,不同于举手投足流露出的威严,所以你排除了他。” 周蓉手再一点,一段新闻开始播放。 画面中,一大群人,众星拱月地簇拥着一位英俊儒雅,体型修长矫健,气势非凡的官员在视察工厂。 春风般的优雅微笑中,深邃的眼神锐利如电,顾盼生威。 让他身后的金秘书,显得黯然失色。 “那么只剩下他了,目前在与谢书记角力中,占尽上风的市长顾云林。 三十九岁的副省级中管干部,前程黄金铺就,他就是隐藏极深,我们寻找的a。” 杨子江静静听着,神情犹如惊涛骇浪中的坚硬礁石。 周蓉看向他,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你现在还只是猜想。”杨子江深深吸了口雪茄,烟头瞬间明亮如炬。 周蓉笑了笑。 “突袭自贸区檀宫,我们获得的情报,是周一到周四a从不去,都是周五晚上到,最迟周末走。 次数无规律,有时候每周去,有时候一个月不去。 在谢书记没来之前,顾云林就是东海一把手,综合一处和秘书长完全可以安排好周末的工作。 周一到周五上班,周末休息。 如果有重大会议,考察,接待等活动,则变得不定时。” “推导到这一步,还不具有唯一性。”杨子江说。 “那就把碎片状的信息,拼起来。”周蓉笑嘻嘻地又点了下平板。 顾云林在政府网站上的公开履历,显示出来。 “二零年底,他从部委的副司长,外放到泉州担任市委副书记,金秘书调任泉州担任了他秘书。 六个月后,原市委书记退居二线,他跳过了市长接任,晋升至正厅级。 一切都安排的那么完美。 二四年一月,顾云林连调带升,担任了东海市长,时年三十七岁,这个年龄的副省,未来不可想象。 二月,金秘书调任东海,继续当他的秘书。 三月,檀宫开始运作,这不可能一个来月建成,可以看出,为了项目布局极深极远。” 杨子江伸手示意暂时。 “我疑惑过金秘书的知情权,现在明确规定调任不允许带秘书,谢书记来就没带。 看到履历后想通了,在一双大手面前,这点违规算什么。 因此我合理怀疑他就是b,为王子善后的家臣,滕浩的可能不大。” “我也有疑惑,现在还没想通。”周蓉抹了下眉心。 “老书记体弱多病,顾云林来了后党政一把抓,开始大力扶植亲信。 必然是想复刻泉州经历,再上演一次顺位继承,但一定出了什么意外,谢书记突然空降占了他位置。 直接给这个利益集团的计划,增加了巨大的变数。” 杨子江摇了摇头:“内情只有问谢书记,但他不可能告诉我们,这里面肯定有很多利益交换和暗室交易。” “那你怎么决策,是不是也要对他有所保留,避免蚁群成为政治牺牲品。”周蓉有点顾虑。 杨子江思考了一会,按灭了快烧完的雪茄。 “目前他和顾云林处于水火不容的态势,没有我们的帮助寸步难行,共同的利益把大家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但筹码只要足够,就可能会有背叛,下次会议要谈谈这问题。” “嗯,继续谨慎行事,这个策略让顾云林只能被你不断挤压生存空间,直到无处藏身。盲目冲动,早就被他抓住把柄扳倒了。”周蓉拧着眉头,划着平板。 第234章 爱情 “滕浩作为四中的骄傲,他的毕业照挂在了网站上。”周蓉将平板一递,指着照片后排的一个男生,“能认出来吗?” 杨子江凝神看去。 是一张英俊,骄傲,意气风发的少年脸庞,神情傲然卓立。 “顾云林,两人是同学。”杨子江呵呵笑了。 “因此我合理推断,还有其他四中的人在这个局中,只是我们还没接触,或者察觉。”周蓉说。 “青山中学的毕业照应该早就被研究透了,不过蚁群的七人中层,几个还在外派没有露面,目前只发现了俞启临和赵轻燕。” “我预感,将来的其中一个战场在法院,东海的红圈所,对燕京的红圈所。”周蓉神情决绝地一甩卷发。 杨子江拿出手机,操作了下递给她:“下午市局把滕浩的资料发来了,给你一个推导的佐证。” “其他不重要,需要家庭背景确认唯一性。”周蓉接过看了一会,变得神采飞扬,“书香门第出身,这与顾云林的家世比起来不值一提,顾是唯一的核心。” “顾城郭手下的组织性,纪律性,战略性令人惊叹,自小就为他儿子打造团队了。”杨子江声音平静。 “推导到这一步,锁定顾云林。”周蓉把平板放到一边,神色忧虑地看着他,“敌人太强大了。” “来头吓死人,副国级。”杨子江哼了一声,倒了满满一杯白兰地,一口喝了。 周蓉沉默了一会。不安地问:“你发现金秘书,就猜测到是顾云林了吧。” “周二听宇诚说是市长秘书,我就怀疑了,今天上午看了干部登记表,确认。” “时局变幻莫测,我担心人心,现在手上的好牌,将来很有可能变成对自己的杀招。”周蓉叹了口气。 “你顾虑的是战斗白热化后,顾城郭和谢家谈判让出足够的利益,譬如共推谢书记上正省级,蚂群被抛弃?” 周蓉神色黯然地点了点头:“不得不防。” “还有一段蜜月期,这个阶段是我借力突击的时候。”杨子江再倒了一满杯,酒瓶空了。 “我认为两人爱情的可能性接近于零。副国级的家世,让顾云林看谁都是蚂蚁,所以狂妄嚣张,为所欲为。” “小蔓太了解你性格了,求救会毁了所有人。”周蓉起身又拿了瓶酒放到了茶几上。 “这样的绝境,让她只能选择牺牲,所以等你回来托付女儿,不惜自毁名誉让你忘了她……” 她的心情变得极其沉重,难以自抑。 短暂的沉默,杨子江缓缓地问:“这算不算爱?” “无比浪漫的爱。”周蓉回答的斩钉截铁。 “所以今天我很高兴。”杨子江仰头再喝掉一杯,拿出手机喃喃地说,“你听过《难得有情人》这首歌吗?她很喜欢。” 一个委婉深情的女声,在深夜的办公室里,缓缓诠释起了爱情。 周蓉瞬间被拉进了缠绵悱恻,生死相许的意境中。 “甜蜜地与爱人风里飞奔,高声欢呼你有情不枉这生。 一声你愿意,一声我愿意,惊天爱再没遗憾……” 周蓉在歌声中,看到了两颗甘为对方奔赴地狱,无视生死的心。 这种神圣瑰丽的纯粹爱情,自己从来没有体会过。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身体也激动地开始颤抖,原来,真正的爱情如此令人迷醉。 如果可以,自己愿意用一切去交换。 向往,期许,沉醉。 歌曲缓缓结束,办公室里一片沉寂。 她的心随之猛地一沉, 脑海里看到一个孤独的人,在千军万马中,银枪闪烁,血雾纷飞的悲壮惨烈。 惊得转身抱住了杨子江的腰,泪水簌簌而落。 “子江,你一定要冷静,小蔓要你好好活着,照顾好女儿,未来……才有机会雪耻。” 她感受到杨子江身上的肌肉,在剧烈跳动着,无穷的力量,在他体内如猛兽捕食般跃跃欲试。 “她不负我,我不负她,如此足够。”杨子江声音深沉凝重,双目渐渐赤红,“人生尽欢足矣。” “力量太悬殊了,现在对决会连累太多亲人。”周蓉使劲摇着他,“有时候,正义的确不及时,一定要隐忍。” “不要对我说正义只会迟到,不会缺席的屁话。”杨子江拍了拍她身体,“迟到的正义非正义,正义一定,也必须要有时效性。” “我们先深呼吸五秒。”周蓉起身调整了一下情绪,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小蔓以无情的方式离开你,不留一丝线索,是希望你心无旁骛地尽快强大。 顾城郭七十出头了,最多在位十来年,她也劝你发展十五年,我们有机会。 上副国难之又难,那时候顾云林应该是正省,而你应该也冲刺副省了,蚁群和蓝盾会比现在更强,差距真不太大了。 提前决战,你出事了,不但让她白白牺牲那么多,还会让她此生无望逃离地狱。” 杨子江又点了一根雪茄,慢慢吸着。 “用理性思考,你说的是最正确稳妥的方案,可这样我要如何面对自己,又如何面对女儿呢? 这几天,我想的不是该不该妥协,而是该如何打击。 让我做一个男人该做的事。” 办公室里的烟雾,已经很浓了。 周蓉咬着嘴唇擦干了泪痕,开了酒给两人倒了杯:“来,敬友情,敬爱情,敬天下有情人。” 杨子江和她碰了下杯,眼神充满了温情:“合适的时候你们先撤退,我不想无谓的牺牲。” “你不怕,我就不怕。” “好,我不劝。”杨子江一口干了酒,“护照准备好,随时回美国。” “那你呢?”周蓉急了。 “海岛的存在,说明顾家在全球各地,有大量子嗣在掌控资产。 计划的最后一环,我会出去先铲了一支,之后威慑顾城郭和我达成恐怖平衡。” 周蓉红红的眼睛,露出了止不住的笑意和担心:“敢威胁副国级,你真是胆大包天到了极点。” “今晚的酒很让我愉快。”杨子江再倒满一杯,一口喝了,舒服地靠在了沙发上。 “没有包天的胆子,那就只有跪下,接受别人强加给我的命运,一个无惧生死的人,还怕风浪大?” 他突然嘿嘿笑了:“你一直没劝我报警嘛。” 周蓉噗呲一声笑了,狠狠打了他一下。 “别说现在,就是开始都不能报,只有不谙世事的傻子,才会如此单纯幼稚,我要是这样,你什么也不会和我说。” 第235章 制定新策略 “开始下一步。”周蓉收起了笑容。 “泉州,是顾云林代表顾家出来攫取利益,捞取政治资本的第一站,之后转战东海剑指核电,这里我产生了疑问。” 她纤细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着。 “这么大的项目,全国各顶尖势力都会介入,以顾城郭的韬略,绝不应该派狂妄嚣张的他坐镇一线。 果不其然,上来就和地头蛇结为了死敌,还是公安,太不专业了。 可我们绝不能怀疑顾城郭的战略眼光,从他培养人才的深远布局就可见一斑,因此我合理猜测,还有一套班底在运作,双保险。” “这才是大佬的做派。”杨子江脸上露出了微笑。 “大悦城遇袭,风衣男子突然收手说期待公平一战,还告诉我不要追踪,避免树敌过多。这是暗示我,他这一派的伏击,只是试探实力而已。” “而已?你都受伤了。”周蓉叫了起来。 杨子江摇了摇手:“对武者来说伤是平常事,而且这是我主动突击所致,他要有杀心,在一脚之后会立刻上甩棍开始缠斗。” “那样……他就得手了?”周蓉吓得捂住了嘴。 “他变我也会变,爆闪手电在手,还不会跑嘛。”杨子江示意她不要担心,“这一战,我知道了顾城郭内部还有其他派系,可能还想借我手打击顾云林派系。” “只是利用,最后都要敌对,毕竟无论哪派,最终目的都是要吃掉核电。”周蓉判断。 突然轻轻笑了起来。 “听闻太平洋由十几个家族组成,实控人被藏得严严实实,却从顾云林这里暴露了。 之前我们还疑惑a做什么生意,现在至少揭晓了一半。 各家族政治护航,各地分公司金融开道,通过参与各大基建工程,源源不断地获取着巨额利润。 可想而知什么肮脏手段都有,所以钱根本见不得光,必须送出去洗。 另一半很可能是这些家族在各行各业贪污受贿的黑钱,数额绝对惊人到不可想象,以致要冒险出海。” 杨子江嗯了一声:“基本是这个框架了,再用金钱和政治于各地扶植利益代言人,编织出一张遍及全国的关系网。 “现在黑色瘟疫已经蔓延到了这里,已经有不少官员投靠了顾云林。”周蓉皱了皱眉头,前路的艰巨,远超想象。 “别灰心。”杨子江宽慰她,“在人间,再黑的夜也有火光,否则不该叫人间,而应该叫鬼蜮。” 周蓉露出了两个酒窝:“满怀理想,青春飞扬的蚁王和小蚂蚁们,还有许多年轻官员,让我坚信,一直都有人甘用热血点起这把火。” 杨子江点点头,呵呵笑了。 “没想到早期为了仕途,对太平洋的布局,居然是无心插柳,我要让它也尝尝被暗算的滋味。” “股市只是太平洋庞大资产的一角,伤不到它筋骨,我们争取尽量打懵它,让救援的资金抽调不及。”周蓉说。 “有这效果就够,之后趁机夺下建工二级公司的参股权,再有一个二级公司放出来,继续狙击,什么阴招我都上,就让它上不了车。” “那顾家要气得跳脚,布局了两三年,被你搅合得乱七八糟。”周蓉笑了起来。 “顾城郭又不知道是我,高若夏的南方系和川系闽系背后也有大佬,太平洋来不及吃,人家会让?”杨子江哼了一声。 “东海电气不参与混改,占据核心利润的核岛工程由它承建,常规岛才是外省国企的蛋糕,它入不了建工,就只能搞外围配套,开两个水泥搅拌站得了。” “那我怕顾城郭年纪大了,承受不住这个打击。”周蓉笑意盈盈。 “现在我堵了海路,已经给他打击了。”杨子江想了下,一挥手。 “对太平洋就采取豪猪策略,充分展现武力,让顾城郭有所顾虑,又不过分挑衅,避免他恼羞成怒全力一击。 同时释放信号,欢迎太平洋其他派系来利用我,合力针对顾云林。 这个阶段,我努力合纵连横,需要南方系的几位大佬牵制顾城郭,为我父母和一众亲朋好友提供保护伞。 之后就是摊牌,与太平洋的其他派系由盟友转为仇敌,开始对决。 先按原计划,找人第一。” “你这个小小科长,是要隔空和副国级大佬过招了,可要小心别惹毛他招来雷霆之怒。”周蓉心里,泛起了莫名的紧张和焦虑。 “过得就是他,难道官大些,自己和家属身上,就套不死光环了?我有办法,让他必须考虑我的利益和诉求。” “慎重点啊。”周蓉急得打了他一下,“他身边可是中央警卫团,我真不想看到……你和他们动手。” “不要神话他们,来了东海也要守法,不然一样抓,之后走公安部。”杨子江拿起酒瓶,慢慢拎高,倒下了闪光的酒液。 “我对他们太熟悉了,军用马伽术,以快速的爆发力击打人体致命点。别忘了我有个师父,动手他们未必赢。” 周蓉默默低下头,没有说话。 “背靠公安,我就上得了牌桌,谢书记不依赖蚁群,体现不出自己的价值,谈判也开不到好价格。 他想用我换前程,至少要等到自己羽翼丰满的时候。 再说,这只是一种可能,万一他重情重义,岂不是一出君臣相佐的佳话嘛。” 周蓉瞟了他一眼,连声嗔怪:“还有心情开玩笑,我都想象不出对方会用什么招数。” “见招拆招,命运把我放在这个节点,以泪洗面也不能改变什么。”杨子江拿起酒杯一口喝光,“回去了。” 他站了起来。 “太平洋大厦门前,那条五百多米长的青云路有几十个探头,装那么多干啥,糟蹋钱。 明早通知阿星,在它附近的写字楼租两套高楼层办公室,装上两套远程监控。 先记录下进出的每一辆车,和院内能拍到的每一个人,不调查。 我找父亲的心腹处理,既然在暗处,就悄悄靠近敌人。” 第236章 去见侯天 周六,雨停了。 天依旧阴沉湿冷,丝丝的寒意,钻心透骨。 上午十点,一辆巡洋舰,开进了近郊的一座联排别墅小区。 内部布局有些狭窄,杨子江将车停在了停车场,向保安打听了二十二号的位置,拎着一个黑马夹袋走了过去。 道路有些斑驳,陈旧。 一脚下去,开裂的地砖,不时会溅出一蓬雨水。 到了。 前院里丛生的野草,在风中凌乱地飞舞着,掉漆的防盗门,白色的金属底色,似乎在诉说着曾经辉煌。 杨子江按下了门柱上的门铃。 一会,一位四十多岁,面色发黄,佣人打扮的中年女人走到了院子里。 “请问,找谁?”口音似乎是皖北地区。 “侯天,特地来看看他。” 女人瞪大了眼睛,显得很惊诧,怔了一会,犹豫地开了门。 进了屋,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冲进了胸腔。 家具简单,脏乱,看得出根本没有打扫过。 杨子江捏了捏鼻子,适应了一下,接过女佣递过来的鞋套穿上。 跟着她走进了一楼的一间屋子。 床上躺着一个头发脏乱,目光呆滞,容貌有几分英俊的男青年。 被子盖到了胸口,正在茫然的看着电视。 屋里一股浓重的烟味,还夹杂着汗味,和一丝霉味。 见有人来了,男青年慢慢转动眼珠,看了过来,看到杨子江,目光一顿。 过了几秒,他认出了来人,眼中陡然爆发出恐惧,害怕,绝望的光芒。 “不错,还记得我,不用紧张,我不会伤害你。”杨子江把手上的马夹袋往桌上一放,“买了两条利群,抽吧,一会我要给你拍个照片。” 他在堆着脏乱衣服的长沙发上拨了拨,理出一个地方,坐了下来。 “你妈呢?” “打工去了。”侯天紧张地看着他,含糊不清地回答。 “说说吧,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侯天摇摇头,表情变得异常复杂。 “不堪回首?” 他迟疑地点了点头。 “还行啊,这套别墅在手里,市值也有八九百万了,还属于有产阶级。”杨子江笑了笑。 “就这套了,其他为看伤……全卖了。”侯天努力鼓着嘴,又补充,“现在稳定了。” “报应中的幸运,我这么说,你怪不怪我?”杨子江问。 “的确,报应。” 杨子江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起身放在了床头柜上:“这里是一万,我想知道这六年,你的心路历程。” 侯天欣喜地看向了信封,一会收回了目光,声音喃喃:“谢谢。” “不客气,各取所需,你和小风的恩怨我不管,如果他还介意会来找你,但我想应该不会了。你现在活着,恐怕比死去还难受。” 侯天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慢慢睁开,神情变得激动:“让他来取我狗命吧,我受不了这种生活了,一个废人一辈子只能躺在床上。” “从头开始谈吧,说真话。”杨子江坐了回去。 侯天大声喘息了一会,突然恶狠狠地大喊:“我恨他,一直恨,直到现在,区别只是从开始咬牙切齿的恨,变成了现在软弱无力的怨念。” 他看杨子江在静静看着自己,干笑了两声。 “开始的时候,我不相信会永远这样,还想着一定会长好,结果不断的感染和并发症弄得我死去活来。 治了两三年才稳定。 我也从开始的不当回事,变得自暴自弃,自杀了好几次,都被我妈救过来了。 现在什么也懒得想了,就和植物一般,躺在床上抽烟吃饭看电视,静静地等死神来把我喊走,把这辈子结束了。 曾经的一切,从不敢想到懒得想,都这样了,想又有什么用。” “后悔吗?”杨子江问。 “那个男人愿意为了一个女人,落到这样的下场。”侯天嗤笑了一声,“脊柱被打断,手没了,下身没了,舌头说话都费劲。” 一阵短暂的沉默,他大吼起来:“比太监都不如,太监还能自由的走路。” “父亲和四个保镖死了,自己重度残废身处绝境。”杨子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悲怆遭遇,是你因为欲望惹来的,罪魁祸首不是小风,而是你自己。” 侯天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喃喃自语:“早知道这结局,我绝对不会招惹他。” “世上没有后悔药。”杨子江拿出了手机,走到了床前,“来吧,履行交易,你的照片,我要给一个人看。” 侯天幽怨地看了他一会,扭动着身体,将双手伸了出来。 这是一对特殊的手,双臂从肘部被切断,断处已经长成了一个光秃秃的肉头。 “我自己都不想看。”侯天平静的声音,充满了憎恶,嫌弃。 “能理解。”杨子江拍下了照片,“我全都要拍,现在张嘴,我要拍你半截舌头。” —————— “王秘书,一会吃饭,市委食堂有什么拿手菜?” “小餐厅的咕咾肉,煎小黄鱼,还有五香牛肉,味道都很不错,一会请尝尝。”正在刷手机的王宇诚,见金秘书坐到了边上沙发,热情介绍起来。 “好的,政府来市委开会,我这个客,听主人的安排没错。” “金秘书客气,等我去政府开会,就听你的,大家互相照应嘛。”王宇诚笑了笑。 “是的,主宾互相照顾体谅,才能融洽无间,工作如此,生活也是如此。”金秘书指了指窗外。 “金秘书明显是个生活达人嘛。”王宇诚称赞。 “过奖了,只是被生活毒打过而已,曾经因为年少轻狂吃了很多亏,直到头破血流了,才开始与自己,与现实和解。”金秘书语气真诚。 “金秘书可是北大出身,绝不至于这么狼狈,一定是说笑。” “北大也不是无敌,人外有人啊,所以我现在会劝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该忍还要忍,有时候不得不承认,现实极其残酷无情。” 王宇诚点点头:“看来金秘书的故事,一定非常精彩。” “我只是有感而发。”金秘书摆摆手。 “传统文化的中庸之道,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里,都具有非常重要的实践价值。有空你不妨和朋友讨论一下,改天咱们再交流,我去和张秘书聊聊。” 王宇诚笑了笑,示意请便,低下头看起了手机,眉头悄悄皱了起来。 第237章 枪法练习 下午二点。 在香樟树掩映中,巡洋舰驶入了距离市区七十公里的海浪射击场。 停好车,杨子江走入了大堂。 粗粝,坚硬,处处可见的花岗岩,和杉木地板,凸显了火药,钢铁的硬派美学。 宽大的前台里,有七八名身穿制服的年轻男子。 杨子江取出单位开具,警方盖章的国防教育介绍信,放到了台前:“我要训练。” 一名前台看了看,礼貌地将他引入了接待室。 一会,一名身穿职业装,四十余岁的精干男子走了进来:“你好贵宾,我是吕经理,很高兴为您服务。” “带原装四路导轨的hk416,500发子弹。 配件需要战术灯,消音器,光学放大瞄准镜…… 两把格洛克17,200发子弹,单独射击室。” “好的,请。”吕经理拿出步话机,下达了命令,领他乘电梯来到了地下一层。 长长的走廊里,一间间关着的门里,传出了轻微的射击声。 两人走进了一间空射击室。 里面陈设极简单,一个木柜,一张沙发,一台饮水机,一张放有控制开关的木桌,对着百米外的靶墙。 两侧弹痕累累的墙壁,和淡淡的火药味,令人立刻感觉置身在了战场。 “柜子里有全新的护目镜,战术手套和防噪耳机。”吕经理倒了杯水,放在了小茶几上。 一辆推车被人送了进来,装备一件件的放在了长桌上。 杨子江拿起自动步枪,慢慢抚摸着,感受着熟悉的构造和触感。 “这枪除了重量稍大,六百米以上的超远距离,精度不如417射手步枪,堪称完美,因此大量特种部队采用。”吕经理说。 “没有完美的枪械,精度可以由激光指示器校正,417由于精度高,射速较慢,只适合点射和连发,中近距离很容易被火力压制,这在室内战中极其致命。” “先生是行家,最适合场景的,就是最好的步枪。”吕经理称赞。 又一辆小推车送子弹来了,他将两种弹夹放在了桌上:“那我就不打搅了。” 杨子江点点头,锁上了门。 “咔嗒”一声脆响,装上了步枪弹夹。 将选择器拨成半自动射击模式,拉动枪栓上了膛,把步枪放在了桌上。 后退两步,闭上眼睛,放松了身体。 过了十来秒,他猛然睁开眼,跨步抓起枪迅速直瞄,开始连续点射。 “哒,哒,哒……”的一声声脆响,在室内不停的回荡,弹壳当啷啷的掉在木地板上四处滚动。 十枪开完,他停止了射击。 自动报靶系统上的液晶屏,出现了这轮突发射击的成绩——82环。 杨子江将放大瞄准镜和激光指示器,固定在了导轨上。 调节好倍率,据枪瞄准,一个红点出现在了靶心正中。 他将枪抵紧肩窝,左手握住战术握把,右手指渐进式施压到了扳机上,临近了触发点。 呼吸变得缓慢悠长,人枪渐渐融为了一体,暂停呼吸……开枪! 连续点射的声音,又回荡起来。 十枪打完,新的成绩出现了——92环。 杨子江决定练习几天,恢复到98环左右的最佳状态。 —————— 下午三点。 在书房看剧的周蓉,收到了队员的微信:“周小姐,隔壁的刘女士来访,允许吗?” 周蓉考虑了下吩咐:“让她进来。” 换了睡袍,她走进了会客室。 刘露立刻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又打搅周小姐了。” “坐,正想问问你,律师去找了吗?”周蓉对她摆摆手,倒了两杯苹果酒,放到了茶几上。 “谢谢。”刘露欠了下身,“找了,律师说我的合同是霸王条款,违反了民法典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可以打赢。” “那很好啊,打赢了官司,找一家公平的经纪公司重新开始嘛。”周蓉发现她的眼神,满是不安,“怎么,还有其他问题?” “打赢了也没用……经纪公司是燕京公子的产业之一,他本人要来东海找我了。”刘露的表情,痛苦为难。 “没有合同束缚,你可以换个工作。”周蓉劝她回避。 “有前车之鉴,一样跑不掉,之前的姐妹最后就屈服了。”刘露低声说。 周蓉抿了口酒,放下了杯子:“那你准备怎么办?” 刘露沉默地摇了摇头。 突然,包里的手机来信息了。 她拿起一看,惊叫一声,漂亮的面容变得惊恐万分,颤抖地说:“他……他到了,就在楼下。” “你不在家怕什么。”周蓉淡淡一笑,“这酒的味道不错,甜中带酸,静下心来品一品。” 刘露战战兢兢地拿起杯子,慌里慌张喝了一口。 发现周蓉看着自己,勉力一笑:“我,我仔细尝一下。” 话音未落,手机来电了。 她低头一看,立刻面色如土,脸色变得一片煞白。 应该是公子上楼,发现人不在家打电话来了,周蓉猜测。 等电话自动挂断了,她正要说话,又打来了。 声音在安静的会客室里,催得人心烦意乱。 周蓉不想再听了,让刘露等会再走,出了房间,吩咐队员打电话给物业。 进了书房继续看剧。 持续不断地打电话,能打多久?我倒要看看这个公子有多少耐心。 过了大约一刻钟,一名队员发来了微信:“周小姐,对方四个人,两名保安被制服了。” 周蓉叹了口气,居然还越闹越大:“帮物业报警。” 一个燕京公子,在这个风雨欲来的时节出现,和顾云林有没有关系? 如果冲着我们来的,那他就会不停的纠缠刘露,直到我现身,再将我拖进浑水里。 她抓起手机,拨打了杨子江电话,好不容易接通了。 “我戴着耳机在练习射击,看到闪灯才注意,不好意思。” 周蓉把刘露的事,和自己的猜测说了。 杨子江思考了一下,觉得有这可能。 “顾云林现在不知道我已经锁定他了,避而不出反而容易引起他警觉,那就出门迎客,依法律行事。 出去四个人,让对方引导事态发展,以静制动。 如果判断与他无关,交给警察收尾;有关,那就该我迎客了。” 第238章 神秘公子 周蓉走到客厅,进了会客室。 刘露握着依然在响的电话,像拿着魔鬼硬塞给自己的契约,想扔又不敢扔,额头上全是汗珠。 “小露,你如果有敢上刀山的决心,我出面帮你解决,但我自己也面临强敌,你可能会因此被卷入是非,现在做个决定。” 刘露惊愕地张了张嘴,考虑了一下。 表情从犹豫变得坚定:“周姐有我望尘莫及的实力,这肯定还不是全部,我听你安排,将来就是绝境也不后悔。” “那就跟我来吧。”周蓉对她招了招手。 走出房间,吩咐值班的二名队员:“让李青带三个人和我出去,其他四人在客厅等候,没有命令不要出来。” 一分钟,人员集合完毕。 周蓉挥了下手,李青带着三人,开门走了出去。 周蓉和刘露刚转进明亮的公共走廊,就看到三名健壮精悍的短夹克男子,警惕地与李青四人,正迎面对峙。 一个二十七八岁左右,面色白净,身材瘦高的男青年,抱着手侧身看着窗外,似乎对边上的情况不屑一顾。 免提的音乐,在空间里飘荡。 两名保安,神情狼狈,着装不整地站在了墙边。 周蓉拿过刘露的手机,接通了来电。 青年立刻对着手机狠厉地喊:“小露,你胆子太大……” “回头。”周蓉直接挂了电话。 男青年一转头,看到了惊慌失措的刘露,英俊的脸上现出了愤怒的狰狞,低喝一声:“过来。” 刘露身体抖了抖,腿迈了一下又停了,似乎不敢违背命令,却极不情愿靠近对方。 周蓉没有阻拦,静静看着。 她要观察两人,尤其是未知的青年。 青年看她不听话,这才开始打量周蓉一行,片刻,嘴角露出了轻蔑的笑容:“新靠山?你合约在身,确定能走人?” 刘露低着头,喃喃地说:“那合同是违法的,以前我不懂事,公司骗我签的。” “没出名的时候千恩万谢,有点破名气了就翻脸不认人,果然戏子无情。”青年面色变得冷如寒冰,“花了公司几千万宣传费,想走就走,当我好欺负是吧。” “钱我已经帮公司远远赚回来了,你要求太过分……”刘露急忙解释。 青年也不说话,跨步上前,就要过来拉她。 李青和队员往前一拦,堵住了去路。 “这里有探头,诸位对物业人员的行为已经违法,请谨言慎行,至于经济纠纷,双方可以通过法院解决。”周蓉声音平和。 自己先站在矛盾之外,看对方态度再判断。 “很漂亮很有风情啊。”青年看向她的眼睛亮了亮,又一撇嘴,“让你身后的男人出来,我不想和你斗。” “他可是个莽汉子,从不管什么来头,有事先照死里打了再说。”周蓉要激他表露立场,“你确定要见?” “我怕他?”青年不屑地切了一声,目光阴冷地看向了周蓉,“你要保她了是吧。” “我只保公平,作为小露的邻居,还是建议去法院。”周蓉轻轻一笑。 青年也笑了,神态变得倨傲不凡:“既然你非要管这事,后果自负。” “知道了,还想说什么都一起说吧,警察马上到了。” 青年叹了口气,变得一脸的戏谑:“你催一下警察,怎么还不到。” 这什么表情,阴谋得逞? 电光火石间,周蓉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有陷阱! “都出来,一个也不许走。”她大喊了一声,迅速拿出手机,拨出了杨子江电话向家里走去。 四名队员立刻冲出来,将人盯住。 青年好整以暇地耸了下肩,满脸微笑。 突然两部电梯门同时开了,出来满满两轿厢的警察,上下消防楼梯,也都冒出了警察。 足有三十多名,瞬间将双方团团围了起来。 “你是刘露女士吧,我是省厅……” “不要动手。”周蓉大声吩咐队员,轻轻将门关了。 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刘露极大可能是做局的工具,自己的善良被利用了。 电话终于通了:“子江,来了几十名省厅警察抓隔壁刘露,后面肯定有我的罪名,这是准备充分的陷害和抓捕,来这么多人,只可能是针对八名队员。” “敲门就配合,你报警了没?”杨子江问。 “之前因为有几个人找刘露,我让队员报了,还没到。” “咚咚咚”,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我听见声音了,找他们要法律手续拖时间,我马上联系我父亲。”杨子江挂了电话。 周蓉定了定神,打开了门。 一名三十多岁的警官,走进了客厅里,将人民警察证对她一亮。 “请问是周蓉女士吧,我是省厅经侦总队的褚建国警长,由于你可能涉嫌包庇行为,现在依法传唤你接受警方质询。” “传唤证呢?” 对方从身后的警察手里接过了传唤通知书,递了过来。 周蓉看了看,江南省公安厅的公章,显得分外鲜红刺眼。 她觉得太可笑了,维护公平正义的机器,居然被高位者用来铲除异己。 “就算我犯了法,也该由市局来处理,省厅凭什么直接传唤我,这是重大,复杂,特殊案件吗?周蓉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我提醒你,省厅不当干预地方案件,相关人员一样会受到纪律处分,并追究法律责任。” 外面响起了一阵嘈杂声。 一名警察来到了褚建国身后,小声汇报:“派出所来人了,有人报警这里发生了暴力冲突,当事人是两名保安和另外三人。” 周蓉一听,立刻要出门和市里的警察汇合。 “周女士,请配合我们工作,否则我们会采取强制措施。”褚建国冷冷地说。 周蓉还要说话,手机响了。 她一看是座机号码,猜是市局来电,连忙接通:“你好,我是周蓉。” “小周啊,我是杨叔,你把手机给带队警官。” 周蓉的心立刻变得无比踏实,平静,安心。 将手机向褚建国一递:“请你接杨副厅长的电话。” 他满脸狐疑地接了过去:“你好,我是褚建国……” 听了两句,脸色迅速垮了下来,眼中满是紧张,惶恐,焦虑和忐忑。 一会,在不断的“是是”中,他挂了电话,长长喘了口气。 愣了几秒,将手机还给周蓉,勉强一笑:“打扰了周女士,非常抱歉,那我们就回去了,希望您别介意。” “不客气。”周蓉点点头,他只是机器上执行任务的零件,无需责怪。 跟着走出家门,褚建国以涉嫌合同诈骗的名义,将刘露和受害的公子一行带走了。 公共区域除了八名队员,只有两名市里的警察,在询问着保安经过。 第239章 约架 高架上,一辆巡洋舰往市区方向疾驰而去。 向了周蓉了解了详情,杨子江拨通了贺伟的电话:“贺秘书,打扰了,省厅分管经侦的方副厅长,和吴厅长的关系如何?” “心腹。” “好的,被传唤者有权会见律师,现在我派律师去为当事人提供法律支持,如果她不提供受害者的联系方式,就走法律程序联系受害人要求会见,麻烦安排一下流程。” “没问题。”贺伟爽快答应。 说了基本信息,杨子江挂了电话。 刘露应该只是一个被胁迫,或被利诱的工具,就让她继续演下去,反过来利用她。 周蓉……则演好热心大姐。 他拨通了周星的电话:“派律师去省厅经侦总队,以你姐的名义,为下午三点四十被传唤的刘露提供法律支持,重中之重是获取受害者的联系方式。” 周星马上去办事了。 巡洋舰转上了沪闵高架,开向了内环。 吴泉之终于隐蔽地出手了,证实了他是顾党的推测。 看来海路被断,狠狠踹在了市长的心窝上。 合理,离岸人民币已经跌到七点四了,以他的资金体量,亏损巨大,并且伤口还在持续流血。 现在,他是极其迫切地想要拔掉我这根芒刺。 但在这之前,必须要先弄清楚蓝盾的实力,所以对周蓉下了手。 人进了省厅,必然会上手段获得口供,之后就传唤转刑拘。 还会想方设法把俱乐部和海岸拖进案子里,获取蚁群的所有底牌,再让太平洋用商业手段铲掉财政支持。 我父亲问责,就把签发传唤证的案件负责人丢出来顶罪,进退自如,算得可真好。 巡洋舰下了徐家汇路出口,开了一刻钟,进入了翠湖天地四期。 地库上楼,刚刚踏入周蓉家门。 李青带着七名队员,齐刷刷地向他一鞠躬:“杨先生对不起,我们有负任务,没有保护好周小姐。” “你们没错,抓个小明星怎么会来那么多警察,就等着你们动手呢,不用在意。”杨子江笑着宽慰。 “我让他们正常值班,非要等你来了道歉。”周蓉从书房出来了,“好了,事情结束,大家休息,我们进去商量事务。” 两人进了书房,一股麦芽味,带点木质的浓郁咖啡香飘来。 杨子江坐到沙发上,看到茶几上放着一部手机,下面压着七八张银行卡。 “警察说我涉嫌犯罪,那肯定是有证据才传唤了,刘露只进过会客室。”周蓉在平板上点了下,递了过来。 杨子江看到视频中,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迅速塞进了身后的沙发缝里。 “几天前的事了,这个手机里是各大银行的app,这些卡也肯定在刘露名下,她罪名成立后再指证我,坐实隐瞒犯罪所得罪。” “小姑娘估计是被迫,再没社会经验,也知道带八个保镖的人,绝对不好惹。”杨子江判断。 “不得不说,演技真不错,不演戏是娱乐圈的一大损失。可她是租户,忽略了这里都是大平层,业主几乎都装了家庭监控。” 周蓉咯咯笑着,拿起落地咖啡机上的玻璃壶,给他倒了一杯咖啡:“这批罗布斯塔咖啡豆的品质很不错,如果喝不惯原味了,边上有配料。” 杨子江摆摆手,微微抿了一口,仔细品尝着。 “这个青年,完全不符合b团队缜密,低调的行事风格。 考虑到刘露之前说他即将从燕京来,那么我推断这人并不清楚具体情况,自信,狂傲再加上深厚的背景,被人当枪使了。” “很有可能,一副智计无双,一切尽在掌握的自得模样。”周蓉露出了一丝笑容,“只有蠢人才巴不得别人认为自己聪明。” “极可能是太平洋的股东之一,又一个位高权重的家庭。”杨子江推测。 “你想怎么处理?” “他利用省厅,那我就利用市局,保安挨打的视频已经在派出所了,谁动手抓谁。”杨子江声音懒洋洋,“用有余地的威慑,来尽地主之谊。” “我忘记跟他说了,莽汉子,有时候也不算太莽。”周蓉拿出了手机,“五点了,我让绿波廊送晚餐,和队员一起吃。” 杨子江嗯了声,慢慢品尝咖啡,周星把青年的名字和手机号发来了。 等周蓉点完餐,他拨出了手机,按了免提:“律师问到了青年信息,他的性格应该架不住激,我来约他。” 一会,电话通了,传来了一个自信的男声:“你好,请问那位?” “你好,虞枫先生,我是刘露女邻居的莽汉子朋友,听说你看不起我是吧。”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对方疑惑地问了句,声音变得不屑起来,“我懒得和你较真,跌身份。” 杨子江笑嘻嘻地问:“你是不是怕了?所以找个理由。” “这么想挨揍我给你个机会。”虞枫切了一声,“西郊宾馆六号楼,八点我要出去玩,过时不候。” “你要是怕了,现在就可以出去玩。”杨子江再点一把火。 “操,不来是孙子。”虞枫挂了电话。 ‘你看看,就这性格,不被人利用对不起祖国。’杨子江沉吟了一下,“他会安排省厅的人埋伏,你让物业把负责警官的电话发来。” 周蓉操作了一下手机,一会将信息转发给了他。 杨子江将号码发给贺伟,拨通了他的电话:“下午有一起暴力案,辖区派出所已经做了记录,晚上我带他们去抓人,负责警官的号码发你了,麻烦叮嘱下。” “小心顾云林埋伏人,要不带上队员?”周蓉提醒。 “到处都是警察,b不会这时候出手,我去维护社会和谐,带了反而碍事。”杨子江拒绝了。 聊了会,队员告知,酒楼的饭菜送来了。 正要去吃饭,杨子江手机响了。 “杨先生你好,我是新天地派出所的马凯亮,领导已经下达了工作命令,和宾馆的辖区派出所进行了通报,您看什么时候行动?” “七点,我们西郊宾馆六号楼见。” 对方连声答应,挂了电话。 “我要早到一刻钟。”杨子江说。 第240章 意外加意外 吃完饭,周蓉给大家泡了茶,一起坐在客厅里聊着趣事。 欢笑阵阵,开心不断,她感觉又回到了青春飞扬,朝气蓬勃的从前。 那时候,理想就是现实,期望就能成真,一切都尽在掌握。 可惜,黑暗已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来到了东海。 她悄悄瞟了眼杨子江,看他笑得非常欢畅,心里泛起阵阵心疼和酸楚,一个将痛苦深埋心底的男人。 六点一刻了。 杨子江让队员拿了一个纽扣摄像头来,连接上手机别在衣领下,和大家道别。 周蓉送他到了电梯旁。 杨子江按下开关正要说话,发觉她情绪有异,两人一时默默无声。 女性柔软包容的情义,透过空气,海浪般冲刷着男人的坚强。 电梯到了。 “最黑暗的时刻,是之前的以明对暗,以后手对先手,现在,我已经看到曙光了。”杨子江跨进了电梯,按下了开关。 他的笑容消失在了门里。 周蓉看着电梯灯到了地库,才走回去。 这里的地库她不担心,灯光明亮,探头密布,保安不停巡逻。 巡洋舰上了延安高架,一路向西。 二十分钟,开进了虹桥路上,乔木掩映的西郊宾馆。 夜色中,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微风轻拂树叶的沙沙声。 淡淡路灯,透过树荫洒下了明暗不等的斑驳光影。 他按照导航向六号楼驶去。 以前这里不对外开放,只用于外事接待和国内重要领导人来访。 为私密和安全需要,占地极广,隔很远才有一栋小楼。 开了十分钟,来到了一栋灯火通明的别墅边。 将车停在车位上,杨子江四下看了看,黑暗中的丛丛灌木花草,影影绰绰。 他迈步走向正厅,看到外墙上有一个金色的阿拉伯数字“6”,伸手推开了厚重的木框玻璃门。 里面五个身穿短夹克的精悍男子,看到一个身穿复古皮夹克,矫健英挺的青年走了进来。 都停止了说笑,警惕地看着。 “找谁?”一位体型与他相仿的平头男子,坐在沙发上,语气不逊地问。 “我姓莽,叫汉子,让虞枫出来吧。”杨子江走到客厅中央,在一张空沙发上坐下,目光迅速扫了扫环境。 应该没有藏人,看来是在楼上了,等着摄像头拍摄下我的暴力行为。 见平头狐疑地打量着自己,挥了挥手:“都赶时间,你们不是要八点出去吗?” 平头一听,对边上一名虎视眈眈,胸肌非常发达的短发青年点了下头。 杨子江拿出手机,给马凯亮发了微信:“到了六号楼先别进来,等我消息。” 他要从虞枫嘴里,先探听一下信息。 一阵脚步声。 短发青年陪着一名高瘦的白净青年下了楼梯,径直来到了他面前。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白净青年噗呲一笑:“我怎么看,你都不像是个莽人,可做事还真莽,一个人就来了。” 杨子江听出来上面有人在侦察,平静地说:“有的人长得像一座山,却胆小如鼠;有的人长得貌不惊人,却动辄拔刀,莽和外貌没关系。” 白净青年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杨子江目光一扬,以冷对冷地迎了上去。 双方谁也没退让,空气陡然紧张,凝重起来。 片刻,白净青年有点吃不消他透过来的锋锐意志了,转身坐到了沙发上。 “胆色真不错,可这世界靠莽就行了?我是虞枫,来,让我见识一下。” 还是我来激你先动手吧,杨子江缓缓站了起来。 “她和你说过,我不管什么来头,敢搞事就照死理干。”他目光刀一样射向了虞枫,身上陡然散发出了战斗气息,“你要珍惜上门道歉的机会。” 突然杀气腾腾的气势,猛地将虞枫震慑住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五名手下迅速向两人中间一站,隔断了视线。 缓了一下,虞枫意识恢复了正常,脸瞬间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气得大吼:“和我嚣张,揍他。” 五个人已经跃跃欲试,一听闪电般挥拳伸腿攻了上来。 杨子江已经准备好了后路,身体迅速向后一仰,双手一撑扶手。 双腿踢向空中,格开了最近的两拳。 借力后翻,落到了包围圈外,立刻发力前奔,冲上了楼梯。 摄像头已经拍下了自己进入了紧急避险模式,可以战斗了,先拉长战线,再逐个击破。 五人紧紧跟随,沉重嘈杂的脚步声,瞬间响彻了整栋楼。 跑到楼梯中间的平台,杨子江突然双手一抓扶手,身体迅速后转,一记扫腿向身后抡去。 最前面的人闪避不及,连忙双手挡格,一脚踢得他撞到了木雕栏杆上。 轰隆的撞击中,带着几声木材碎裂声。 第二个人又冲了上来,杨子江几步跳上二楼,迅速急停,靠在了转角处。 正要挥拳突袭,眼角发现宽大客厅的窗边,坐着一群人影…… 连忙向后跳步,一扭头。 是十来名身穿藏青色警服,纽扣肩章银光闪闪的警察! 双方一时面面相觑。 眨眼间,四名手下追了上来,也不知所措的不动了。 呆了一呆,一个人迅速跑下楼喊虞枫了。 有摄像头还要准备那么多人,这是准备一把拿下自己和带来的下属? 立刻拿出手机,七点十分了。 看到马凯亮发来了已到的微信,迅速回复语音:“马上进来。” 笑着对警察们一挥手:“各位晚上好。” 不知道省厅这帮家伙的真实目的,现在一定要提防他们突然下黑手。 可即便是自卫,重伤了警察收尾也会极其棘手。 最佳方案,是大家心照不宣,一团和气的各自回家。 警察们互相交换着眼色,没一个人说话。 三楼的脚步声,打破了尴尬。 一名身穿深红僧袍,十七八岁的沙弥下楼了。 后面跟着三名年纪,装束相仿的沙弥。 看到二楼的热闹,也愣住了 。 轻轻的脚步声中,一名二十多岁,身穿大红镶金线袈裟,头戴鸡冠法帽的喇嘛走到了二楼。 相貌英俊,气度沉稳,身姿挺如松柏。 喇嘛目光淡然,神情肃穆地看了看众人,双手合什,弯腰低声念了一句六字真言。 杨子江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楼里真是太神奇了。 第241章 较量 一阵隆隆脚步声。 虞枫和两名手下跑上了二楼,后面鱼贯跟上来八名警察。 杨子江知道自己人来了。 一指虞枫的五名手下:“下午动手的人,就在这里,对照视频办案吧。” 市局警察从最初的惊愕中反应过来,其中一名健壮的警察和边上的高个警察交换了一下眼色。 手一挥,六名警察将五人包括虞枫围了起来:“各位,请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 两名警察向前走了几步,对着站起身的省厅警察,各自拿出证件一亮。 健壮的警察开口了:“我是新天地派出所的马凯亮警长,这位是虹桥路派出所的魏彬警长,我们正在进行联合调查行动,请问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同事?” 对面一位四十岁左右,面容硬朗的警察拿出证件一举:“我是省厅刑侦总队的关岭,接上级指示执行特殊任务,请暂缓介入。” “遵守警队纪律,我们正在处理辖区案件,先确认下是否牵涉到了省厅任务。”马凯亮和魏彬,向一杠两花肩章的二级警司关岭敬了个礼。 对方矜持地嗯了声。 马凯亮转身,看向了杨子江。 分管刑侦的是常务副厅长,又是吴泉之心腹?先走程序看看反应,杨子江微微颔首示意。 “队长,是这三人。”一名警察指了指虞枫手下。 马凯亮询问地看向关岭,见他点了点头,心沉了下来:“我们需要向上级请示一下,确认是否移交案件管辖权。” 他和魏彬走到了边上,小声商量一会,拨打了分局副局长的电话。 虞枫走到喇嘛面前一弯腰,轻声低语,“大师,请先下楼稍坐,一会我们出发。” 喇嘛双手合什,云淡风轻地向几方人点头施礼,转身带着小沙弥下了楼。 杨子江坐到了角落的沙发上。 这大概就是谭思远说的京圈佛子,大德高僧了,没想到这么年轻。 他走了,现在变成了两方对峙。 吴泉之这条老狐狸只有明确了局势,才会出手,那说明这个虞枫,家世也非常强大。 帮他,收益远远大于和我父亲翻脸的成本。 杨子江向虞枫喊了声,指了指边上的沙发。 对方愣了下,笑眯眯走过来坐下,从西服里拿出一盒金色的大卫杜夫经典,取出卷烟递给他一支。 杨子江决定就在这里留余地,接了烟。 点燃了,两人悠然地吸了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招了?”杨子江问。 “我想不通你还能有什么招,有些事,你就要认。”虞枫吐出了一个烟圈,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这个回答让杨子江明确,他不知道自己的背景。 “人一定要带走。”杨子江懒洋洋地回答,“你作为现场目击者,还可能涉嫌主谋,也要依法去派出所接受询问。” “你果然是个莽夫,一点都不了解社会的真正规则。”虞枫摇了摇头。 “我只认法条。”杨子江缓缓吐出了青色的烟雾。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殴打他人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 别指望五百块钱脱罪,我猜你一定没进过拘留所,就尽一下地主之谊,让你的东海之行终身难忘。” 虞枫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我怎么会想起来和你较劲,赢了都丢人。” “一会你就说服不服我这个莽夫,说服,我看在这支烟的份上放你一马,嘴硬,就让你尝尝牢饭。”杨子江呵呵笑了。 “疯子。”虞枫愤愤地说了句。 来微信了,贺伟问怎么处理。 杨子江回复治安案件,硬顶下去,会留尺度不让父亲为难。 过了会,马凯亮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一会,挂掉了电话。 走到了关岭面前,敬了个礼。 “关警司,这件案子发生在市局辖区,按照警务条例规定,应当由我们负责处理。如涉及了省厅任务,请厅办公室出具案件移交函,我们将按程序移交。” 关岭眉头皱了皱,声音平静却严肃。 “基层的同志,还请理解并配合省厅的工作,有疑问大家明天可以通过正式渠道沟通,避免现在影响任务进展。” “我们已经请示过上级。”马凯亮回复。 关岭和身后的警察没有说话,脸色都阴沉下来。 马凯亮悄悄瞥了杨子江一下。 他在求援,该提供火力支持了,杨子江拍了拍面色疑惑不定的虞枫,走到马凯亮边上。 “一起普通的治安案件,即便是通报省厅,也该由分管治安和特警的杨副厅长决策是否移交。他同时任市局局长,相信做出的决定会最公正。” “你是谁?”关岭问。 “我是省国资的一名科级干部,以案件受害者的朋友身份提出建议。”杨子江回答。 关岭正要说话,电话响了,他一看,连忙走到了角落。 一会走了回来,客气地点点头:“已经协调好了,请基层的同志先按照程序办案,感谢配合。” 马凯亮松了口气,语气诚恳:“谢谢省厅的理解和支持,我们尽快完成工作,不耽误任务进展。” 转身走到虞亮手下面前:“警方调查,你们涉嫌殴打他人,请相关涉案人员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进一步询问。” 杨子江走向了目瞪口呆的虞枫。 “走吧,拘留所的大通铺,去早了还能抢个好位置,东海的晚上还是蛮冷的。” 对方猛然一惊,连忙往后直缩,声音颤抖:“不……我不去。” 关岭快步走了过来,拉着杨子江走到了边上,压低了声音。 “大约能猜到你的身份,同志们也是在履行公务,大家互相体谅,他手下抓走,他事关任务不能去。杨副厅长也会赞成领导班子要团结。” “我要吓一吓他,老实了你们也会省很多麻烦,人不会带走,你先请回去。”杨子江轻声回复,这时候还远不到市局省厅较劲的时候。 “注意尺度。”关岭说了句,走回了队伍。 杨子江走了过来,看虞枫眼珠乱转,冷冷地说,“你听说过天高皇帝远吗?” 虞枫身体一下僵住了,眼神慢慢变得绝望,面色也变得有些惨白。 低声地哀求:“服了,我服了兄弟,你刚刚说看在烟的份上,会放我一马的是不是? 打人是我错了,我赔钱,多少都行,可以吗?我真的不想去拘留所。” 第242章 顾云峰 “想要一个机会?” 虞枫一听,头拼命点。 “那我有些问题想问你,满意了这事就和你无关,不满意你就要进去了。” 虞枫急切地说:“知道什么全都告诉你,我们又没仇怨,不会遮遮掩掩。” “去叮嘱你手下,把这事扛了。”杨子江一歪头。 “等那一会让别人送大师,我就不出去了。”虞枫松了口气,连忙小跑过去。 马凯亮和魏彬走过来,分别和他握了握手:“杨先生,那我们就带三个人回去了?” “辛苦了,你们都不错,能顶住压力。”杨子江称赞。 两人笑得合不拢嘴,挥手道别。 关岭也走过来,和他握了握手,满脸歉意地说:“我们只是执行任务,并不想介入高层纷争,冒犯之处还请多多体谅,希望你不要在意。” “纪律部队,执行命令是天职,我完全理解,不用介怀。” “谢谢,我留两个人在这里,领导布置的任务没办法,相信你能处理好关系。”关岭布置了人手,也收队了。 虞枫送人下楼,过了二十分钟,回来了。 “我让人送酒下来了,大家可以交个朋友嘛。”他笑呵呵地请杨子江沙发落座。 “你是不是想,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算这笔账?”杨子江问。 “这事本来就不光彩,让家里人知道就是讨骂,再说我又没受伤,以后还要来,大家闹僵了不值得。”虞枫连连摆手。 哒哒的高跟鞋声从三楼传了下来。 一位身材性感、气质端庄的漂亮女人,拿着一瓶威士忌和两只杯子,走过来放在了茶几上。 虞枫对她挥了挥手,女人眼波流转地瞟了两人一眼,转身上楼了。 杨子江觉得她有些面熟,又注意到她的气质从端庄突然变得风情万种,猜测这应该又是个演员。 “说说你的家世吧。”他开门见山地问。 虞枫拔掉酒瓶上的橡木塞,倒了两杯酒,面色有些羞赧:“惭愧,给家里丢脸了,我父亲是文旅部的部长。” “难怪来来往往的都是女明星,手握生杀大权嘛。”杨子江调侃。 也知道了吴泉之派人保护虞枫,还配合他抓人的原因,本来就是顾党,再加上和他正部级父亲未知的关系。 “喝酒喝酒。”虞枫满面通红地招呼,试图岔开话题。 “我父亲是副厅长兼市局局长,所以肯定能抓了你三名手下。”这个信息瞒不住,杨子江决定直说换取信任。 “听你说分管业务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对劲了,莽夫怎么可能知道这些。”虞枫将杯一举,“居然撞到强力机关上去了,兄弟,这一杯我向你赔罪。” 杨子江觉得虞枫的城府,智谋,手段不够成熟,似乎还没在官场和社会上浸淫足够,没发挥出正部级背景的威力。 家族利益代言人应该不是他。 碰了下杯问:“你家里兄弟姐妹几个?也都从事文化方面的工作吗?” “我大哥定居德国,理科行业;我二姐在国内,金融行业;我是老三,开了几家演艺公司。” 杨子江思索了一下,喝了口酒:“我有不少朋友也从事金融,不知道和你二姐有无交集。” “很可能,东海是经济中心嘛,最近她常来东海和太平洋联系业务。”虞枫说。 看来是她了,虞家极可能是股东。 杨子江嗯了声:“你为什么来东海,动用警方抓刘露的计策谁出的?为什么又要针对她的女邻居?” “来就是找刘露,虽然为她花的钱都赚回来了……” “我对她没兴趣,回答后面的问题。”杨子江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虞枫感受到了压力,有点紧张了:“来之前我妈给吴厅长打了电话要求照顾,周五到东海见了他秘书,给了我这个方案,说刘露有漂亮女邻居护着,要先抓了她。” 发觉传来的寒意越来越大,他声音颤抖起来:“兄弟,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个……背后的男人是你,想着有公安厅长帮忙,肯定万无一失了。” 连忙又掏出卷烟,小心地递了过来。 杨子江从他眼中,看到了畏惧,后悔,不安和讨好,没有躲躲闪闪,接过了烟。 虞枫帮他点上了火,自己点了根:“我和女邻居都没见过,不可能有仇,对吧,这真就是个意外,请不要生气。” 杨子江吸着烟,没有说话。 他的话,九成九是真,一颗被利用的棋子? 似乎有不对的地方…… 狡猾的吴泉之虽然是顾党,也有自己的算盘,之前不动,一个帮忙电话就动? 不可能,一定还有交易。 “现在去拘留所赶得上挑位置,不然后半夜送去,你只能蹲厕所睡觉了。” 虞枫手一抖,烟掉在地上:“兄弟,我说的都是真话,没一句骗你,别这样行不?” “厅长和你家什么关系,电话是当你面打的吗?” “和我妈是同学,逢年过节来往一下,打电话的时候我不在。”虞枫回答。 杨子江思考了会,判断以虞枫的能力,有事应该也会避开他,竖子不足为谋也。 “行,不去了,还是别墅舒服对吧。” 虞枫长舒一口气:“兄弟,下次别开这种玩笑了,太吓人。” “顾城郭和你家也关系匪浅吧。”杨子江突然跳转了话题,观察着他的反应。 虞枫想了会,噢了一声:“顾家是吧,一点不熟,毕竟人家权势要大太多了,你也知道,这一级很难跨的。” “说说你知道的情况。” “燕京真正的高门大族,他们有两个副国,顾城郭老婆的弟弟,秦什么也是,绝对惹不起。”虞枫连连摇手。 “下一代最出名的是大儿子顾云峰,很早就听闻政治火候高超办事八面玲珑,好像是四十多岁的正部级,其他就不清楚了,主要大家年龄差太多。” 杨子江熄灭了烟,一口喝掉了杯中酒。 太平洋的派系之争,是不是就发生在兄弟俩之间? 这个顾云峰,听评价明显比弟弟厉害多了,会不会是自己下一个对手? 第243章 新的情报 杨子江又问了几家燕京出名的家族,把真实目的尽量隐藏了一下。 谢红山的背景也不问了,王宇诚会告诉自己。 “你这里怎么有个喇嘛,让我吃了一惊。” “他是燕京着名的佛子,主修藏传密宗,据说有着般若智慧,已经修行到了明心见性,无我无私的境界,是很多豪门的座上客。”虞枫摸了摸头。 “我妈非常信,这次大师应东海信徒的邀请前来弘法,她吩咐我全程陪送,刚才让手下去送了。” “他应该不会去穷人家吧。” “那么多大富大贵人家排着队请,都来不及去呢。”虞枫连连摇头。 杨子江微微笑了笑,沉吟了一会:“刘露什么时候成为你同谋的?” “我和她同谋啥?”虞枫神情很惊愕,“昨天到,今天我去找她,就这个过程。” “你妈什么时候联系的吴泉之?” “大约……一周多前吧,我和她说要来处理刘露的合同问题。”虞枫回答。 杨子江扫视了他一会,点点头。 这个诬陷计划几天前就开始了,看来虞枫在他妈打电话的时候,就被吴泉之定为了棋子。 刘露也因此进入了顾党视线,在权力面前,她没丝毫反抗能力,只能配合做局。 所以周五双方见面,就给了虞枫一个连环方案。 我不介入,那么周蓉就要在刑讯逼供下吐露情报。 我介入,必然要找虞枫,所以预先安排了警察在二楼,想等我打得他半死再实施抓捕。 然后将法律这把利刃递给虞家,借刀杀人。 这计划,应该是b制定的吧。 自比江东周郎?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所有人都为我棋子,包括虞部长,还真有阴谋家的风采了。 “刘露我明天就去撤案,合同她说了算,保证公平公正。”虞枫看他面无表情,生怕又要拉自己去拘留所。 “让她在里面待一段时间吧。”立刻放她出来施行反间计,容易被识破,杨子江决定从日本回来再启用。 虞枫茫然地说了声好。 “你姐在东海的业务都合法合规吧,别让经侦找上门,到时候万一你爸盖子没捂住,这影响可就深远了。” “我知道想找茬,肯定会找出问题。”虞枫笑着套近乎,“下周末她来,大家交个朋友,一起吃顿饭行吗?” “好帮她捂盖子是吧。” “兄弟说笑了。”虞枫呵呵大笑,“只是模棱两可之间,还请高抬贵手。” 目的达成,杨子江决定点他一下:“你应该看出来了,我父亲和吴厅长不是一个派系,东海的风浪很大,小心不要被人利用。” “利用?”虞枫有点迷惑。 这就够了,关键时刻再和他摊牌,杨子江轻声叮嘱。 “今晚的谈话内容不要对外透露,否则我会很生气,要记住东海的警察是我父亲管,不是吴厅长管。” “这我懂,放心,绝不掉链子。”虞枫一拍胸脯。 两人加了微信,杨子江告辞离去。 路上拨通了周蓉电话,简要说了获得的情报。 “派一男一女去燕京,收集顾家的一切信息,尤其是顾云峰,以及确认金秘书和滕浩的直系家属情况。” “用来心理威慑?”周蓉猜测。 “是,在需要的时候,我要让顾党的每一个人,包括顾城郭,都要切身感受到冰冷寒意。”杨子江的声音冷酷无情,“在政治斗争中抱有一丝天真幻想,都会悔恨终身。” “目前的态势,我能理解极端手段的必要性,明天就让他们出发。” “现在形势明朗了,你联系宇诚,开一个决策会。”杨子江决定告诉他们薛蔓的事。 “这一战,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周蓉有感而发。 杨子江嗯了声,收起电话,西郊宾馆和父母的家都在长宁区,已经到了。 进了家门,九点半,孩子刚刚睡下。 洗了澡,杨子江进了书房,打开电脑查点开了谷歌地图。 长崎县面积四千余平方公里,下辖十三个市,多个町,还有些村。 没有头绪,茫茫人海,想找出一个人是不可能的事。 他将思绪代入b,开始思考。 就应该在长崎县,如果去福冈,佐贺,应该就近登陆。 薛蔓转移的时候,不存在有跟踪的可能,没必要布置迷雾再陆地长途。 西北方的对马市孤悬海外临近韩国,安保力量极强,首先排除。 位于西海岸线,与五岛市隔海相望的几个市,距离最近,极其容易让追踪的人把目光落在这里,也排除。 薛蔓随时会登船,不会住在内陆市。 那么位于东,南海岸线上的云仙,岛原和南岛原市可能性最大。 一艘超大游艇,需要一个大型码头才能停泊,渔民自建的码头吃水太浅,无法靠近。 杨子江在地图上搜索着,突然一个大型港口进入了视线:口之津港。 他缩小了比例,这里位于南海岸线,隶属于南岛原市的西北角。 距离西面的五岛,隔着一个长崎半岛,距离大约有一百公里。 向西航行大约六十公里,就离开了内水到达公海。 杨子江再缩小了比例,看了几分钟,确定自己选址,一定会在这里,没有更好的地方了。 非常隐蔽,距离东海却只多了一点距离,完全可以接受。 他将比例放到最大,仔仔细细地看着口子津的地图。 晚上十点半,微信来信息了。 他一看是谭跃,连忙打开对话框:“杨先生,游艇主因为租赁业务出去了几天,今晚才回来,十点翻译找到了他,二万美金获得了信息,上岸地点:南岛原市口之津港。” “漂亮。”杨子江大喊一声,连忙问,“还有什么其他情报?” “他说八个人中,四个人说日语,四个人说的话听不懂,我判断日本人中国人各一半。 其中的交谈他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好像说过回玉峰寺。 送到港他就返回了,再问,怎么也问不出了。” 杨子江立刻在地图上输入了“玉峰寺”,敲下了回车。 港口西南方向五公里,一个寺庙立刻被标记出来。 第244章 正副厅长 杨子江看了下地图,庙后面是一座座的山。 一定是住在山上的大宅里,周边地标就是这座庙,所以说回玉峰寺,这样才解释得通。 队伍有日本武士,说明团队人手非常充裕,那可能不止我之前判断的二三十人了,翻倍到六十够不够? “五岛情况如何?”杨子江问。 “翻译去町内会打听过了,登记信息显示,七年前,庄园被京都一个叫池田上也的人买下。 之后装修了一年,政府验收合格入住,每年的固定资产税和都市计划税都会提前缴纳。 由于周边几公里没有其他人家,因此其他信息一概不知。” 杨子江算了下时间,七年前,顾云林还没去泉州,庄园就开始建造了。 装修一年,再调拨人手试运行一年,五年前他泉州上任,开始正式运转。 这个假设为真,那他已经外运五年的钱了。 谭跃又发来了信息。 “跟踪了几辆天天去的车子,发现分别是蔬菜,水果和肉类商。 有一个疑点,每天的用量至少在百人以上,可一直观察到只有十几人。 唯一的解释,就是里面藏了一百多人。” 杨子江皱起了眉头,只是中转纸币和黄金,要那多人干什么。 还不出来见光,躲在地下苦练点钞术和炼金术? 忙问:“热成像照片拍了没,光谱分析可以获得一些信息。” “昨天中午拍了,已经发给了情报部。” “是不是没有其他车子进去?”杨子江判断海运停止,如果庄园严守纪律的话,就应该与世隔绝。 “是的。” “你认为,继续侦察还有获取情报的可能吗?”他要听听一线的分析。 “他们这样的习性,短时间内,恐怕不会有突破性的进展。” 杨子江决定转移侦察目标。 “留下两人每晚远距离热成像观测一次,确认人数。 其他人明早全都去南岛原市的口之津港,让翻译在玉峰寺附近租房,以它为锚点搜索大宅,这次有经验了,应该能很快找出来。 五岛的房子周蓉会处理,那个会来事的翻译奖励了多少钱?” “那明早我们分批出发,给了两千美金。”谭跃回答。 杨子江决定撒钱。 “已经接近目标,四个翻译每人再给一万美金,遇到困难就用钱砸,不能因小失大。 你们辛苦了,先休息。” 思考了一会,他拨通了周星的电话,说了薛蔓可能的新地址:“让负责船务的队员去侦查水道,为撤退到公海规划路线。” “有消息那真是太好了。”周星很高兴。 “公海上的军火船还能停多久?” “补给充足,再有一星期也没有问题,需要的话可以送补给。”周星说。 “好,马上通知情报部收集口之津港的信息,和行动部制定行动指南明天发给队员,挂了,办事。” 又看了一小时地图,杨子江几乎将附近的重要地标都记下了。 回到卧室,看到小床上熟睡的女儿还抱着妈妈的照片,轻轻拿到了枕边。 帮她盖好了被子。 大口呼吸了几下,将思念的情绪强自收起,现在不是放纵情感的时候。 上了床,他开始复盘,检查疏漏点。 —————— “散会。” 一名五十出头,笑容可掬,身体健硕的白净男人,坐在主席台正中,对着话筒大声宣布。 笔体的警服上,橄榄枝环绕着两颗五星的肩章,在会议厅的灯光下,闪着夺目的银芒。 台下的警察纷纷起身,互相打着招呼离开了。 他边上,同样警衔的杨志新看了下时间。 快十一点了,还要回市局,听取各分局的年底治安形势汇报。 拿起公文包刚走了没几步,听见身后有人喊:“老杨。” 他一转身,对着白净男人笑了笑:“吴厅长,有什么工作安排,尽管下达。” “全省公安系统党风廉政建设大会”的大红横幅,挂在主席台上方,异常鲜红醒目。 “会都散了,你还喊什么厅长,兄弟之间要这么生分吗?”吴泉之走过来,热情地招呼,“走,去边上的小会议室喝杯茶。” “好,不过只有二十分钟,局里还有会。” 两人寒暄着走了出去。 旁听的贺伟,和戴着眼镜,体型削瘦的柳峻,互相笑着点了点头,跟在了各自领导的身后。 泡好茶,两人退出会议室,轻轻带上了门。 “有时候,下面的人做事,真的很不省心。”吴泉之抿了口茶,叹了声。 杨志新知道他要说什么,轻轻嗯了声。 吴泉之拿出中华,两人点上了。 浓浓的烟雾让身影,变得模糊,朦胧。 “有件事,我要向你郑重的检讨,道歉。” 杨志新微笑回应:“言重了,老吴。” “这事我一定要表个态。”吴泉之把烟放在烟缸上,目光真诚地看着他,“工作我没有安排细致,希望兄弟不要怪我。” 杨志新连忙摆手:“别,你上来就这个姿态,我可受不起。” “我说下事,完了你怎么骂都行。”吴泉之唉了一声。 “昨天文旅部长的儿子虞枫来东海,打招呼让我照顾下。 保护好领导的家属,是我们份内的事嘛。 结果今天傍晚虞枫说有人要打他,这事我就交给老刘了,他派了一队刑侦去了宾馆,装了设备准备拿下。” 杨志新静静抽着烟,没有说话。 吴泉之拿起烟吸了下,面色尴尬地摇了摇手。 “结果来的是你儿子,这叫什么事,搞半天是自家人,不过你放心没冲突。” “年轻人都气盛,回去我好好说说他,这事该道歉的是我才对,给你和老刘,都添了不必要的麻烦。”杨志新歉意地笑了笑。 “能消除误会我就安心了,刚才我也批评了老刘,派的人也太不会办事了,这不是出我们公安的丑,让法检看笑话嘛。” “这事道什么歉,过了过了,明天我也和老刘说一下,让他别往心里去。”杨志新宽慰。 “你能体谅我非常感动,领导班子的团结,才是战无不胜的法宝嘛。”吴泉之微笑地端起杯子,示意喝茶。 两人随意地聊了会,杨志新起身告辞。 吴泉之送他到了电梯旁,语重心长地说:“这家丑,咱们就不向谢书记说了,免得被人瞧不上,影响了进步是不?” “我都忘了,老吴你还记挂着呢。”杨志新拍了拍他胳膊。 电梯门开了,吴泉之笑着挥手:“再见,代我向领导问好。” 电梯灯向下闪烁,他的脸也跟着迅速阴沉下来。 派出所没有你的授意,敢硬顶省厅? 装糊涂,那大家就一起装吧。 第245章 以牙还牙 星期天早上,一家人吃完早饭,杨志新把儿子喊进了楼上书房。 “老吴昨天告诉我,你和虞部长的儿子起了冲突?” 杨子江斟酌了一下,把周蓉因为刘露卷入纷争的事说了:“吴泉之是顾云林一派。” 他瞒下了薛蔓的事,现在一切还未最后真相大白,爱情的可能性接近零不等于零,先找到人。 “当我几十年刑警白干的?”杨志新笑了笑。 “事情绝不是那么简单,吴泉之道歉是假,隐瞒动机是真,而你,我下午已经把事情解决了,至于上门算账吗?两个人都不说真话。” “再给我一点时间,会告诉你们原委。” 杨志新嗯了声,疼爱地看着儿子:“虞枫虽然不堪大用,但终归是部长儿子,能成朋友尽量成。” “他还没长大,做不了虞家的决策。”杨子江皱了皱眉,“下周他姐来,这是虞家的年轻核心,我要会一会。” “行,那我去上班了,公安一到年底,人是一刻停不下来。”杨志新穿起警服,拍了拍儿子肩膀。 一切尽在无言中。 “爷爷要去上班啦。”吃着煎蛋的小鱼,大声地喊。 “她只在早上才能见到你,永远都是要出门的状态。”林秀娟笑着和丈夫解释。 “过了春节,孙女就能看到下班后的我了。”杨志新对孩子挥挥手,出门了。 林秀娟示意儿子坐下。 “省里的意向,是拿出六建这个二级公司参与混改,国资委和发改委的联合公文大约三周左右会下发到省里。” “这么快。” “既然中央政策是进一步推进国企改革,省里自然是积极响应号召,提前准备了。”林秀娟声音平静。 杨子江将牛奶放到女儿面前:“可能还会有第二家。” “这要国务院决策了,它发文,省里就照办。”林秀娟吃了片面包,“不排除你们七建也会参与混改,早点出来,新单位磨合个一年,我们升管六。” “二年吧,稳健一点。”杨子江觉得树大招风,太快会惹来没必要的关注。 手机铃声,打断了聊天。 他一看是周星,走进了一楼书房。 “无人机盯了一星期,没有发现任何船只往来,技术部从照片分析,至少有二十多天没人了。 码头规模异乎寻常的大,能同时停五六艘超级游艇。 岛上一角有垃圾焚烧炉和柴油发电设备,楼顶和空地上有太阳能板。 院落里,拍摄到了没遮挡好的叉车,货车,和高尔夫球车。” 杨子江觉得这样规模的投入,不可能废弃,b只是暂避锋芒。 等解决了自己,还会回来。 “我们要不要登岛?”周星问。 “已经是遗址了,等我回来再说,队员停止海训,回来修整。” “这个规模,岛上的人应该不少,可能都撤回国内了。”周星估计。 杨子江笑了笑:“不,去日本了,这样才能解释庄园里为什么藏了一百多人,可能是为了规避警方,可能是在地下进行秘密活动,可能是为我准备的陷阱。” 周星怔了怔,急切地说:“那我们继续加派人手,增兵。” “不用了,首要目标是找人,好几十人在日本交火,不太可能全都毫发无损,更不太可能有完美的撤退,我不想有队员埋骨异国。” “那好,希望口之津之行顺利。”周星有点担心,“对了,照片送到研究所去了,大概两天能分析完毕。” “行,无人机侦察强度全部降低,做好维护,过几天它要从公海掩护我们撤退,把拍的照片发两张我看看。” 一会,照片传来了两张。 第一张是高空广角镜头拍摄,一望无际,清澈透明的深蓝海水,无限铺展在天地之间。 一个苍绿色的小岛镶嵌其中,宛如一颗闪耀着柔和光泽的翡翠。 仔细分辨,岛上有一些小点般的建筑,和细线般的路。 第二张是近一些的侧拍,一栋宽大的石材大厅,清晰出现在照片里。 只有一扇关闭的紫铜大门,边上是两具栩栩如生的镇宅石狮,没有窗户,又是为了规避热成像。 杨子江估计了一下,大约有二百来平米,看来地下还有。 估计是一个行宫,也是一个交易地点,一次洗出去几亿,什么排场摆不出来。 国家财政撒下来福泽众生的钱,就被顾家这样截留,放进了自己的腰包,源源不断永无止境。 杨子江关了手机,驾车前往海浪射击场。 路上接到了周蓉的电话:“今晚七点开会。” “好的。” “下周末,市政府主持的长三角金融合作与发展论坛开幕,顾市长会出席,滕浩也会参加。”周蓉说。 “顾党盛宴喽。”杨子江笑了两声,“现在他们的战略已经清晰了,政治加经济攻城略地,不识相,b的打手就一拥而上,让你家破人亡。” “实在拿不下,顾城郭还会出马。”周蓉补充。 “你觉得,我能走到哪一步?”杨子江问。 “副国级不会出动,毕竟你只是个小小的科长,差距太大了。”周蓉有点犹豫,声音又变得肯定,“但一定会出动顾云峰。” “让鬼魅魍魉去狂欢,我耐心为他们织网。”杨子江说。 “滕浩你不监视吗?”周蓉问。 “他手下高手极多,被发现不仅有伤亡还会暴露我,金秘书身上一样能拿到情报。”杨子江决定股市出击。 “省里已经确定六建参与混改,准备发起太平洋战役。” “目前募了四百多亿,我先做空耀天科技,之后各方合力吃另外六只股。”周蓉突然开心地咯咯直笑,“可能海外财团通过rqfii进来的人民币,就是顾家洗出去的。” “极有可能。”杨子江也笑了起来。 “围猎七场,我们五十亿的自有资金能暴增到三百亿。继续募集资金后,适时透过港股释放核电传闻,大家在东海建工身上开一场收官盛宴。” “太平洋也有海内外盟友,这一仗可能不太好打。”杨子江想起了合盛财团。 “它压不住股价,大a的散户会让它看到,人民的力量是无穷的。”周蓉声音充满了快乐,“暗算人者,死于暗算。” 海浪射击场到了。 “行,你联络海外财团,我先练习射击,下午去做该做的事。”杨子江决定会见高若夏。 第246章 聚会 九点,张凯丰驾车来到了远郊泗泾镇,按照导航转到了一条偏僻小路上。 远处,“未来”科技产业园的logo,一片灰蒙蒙。 在冬日里显得异常寒冷,无力。 过了门禁进入园区,他不禁有点吃惊。 都看不到几辆共享单车,停车场一片空荡荡,处处都透露着无人的气息。 三号楼到了,他下了车,看了看仓库改成的loft办公室,皱了皱眉。 巨大的仓库门上,开了一扇小门。 他走进去,是一个二十多平的办公室,里面坐着两个年轻男子。 “我叫张凯丰,孙淳约我来这。”他拿出手机,出示了微信对话。 “请。”一名男子看了下,打开了身后的木门。 他走进去,眼前豁然一亮,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办公空间,被阁楼分成了两层。 文件柜,办公桌椅,隔断,白板等各种办公用具,陈列其中。 阳光从巨大的窗户里,懒洋洋地洒了来,落在一组布艺沙发上。 孙淳坐在沙发上,一脸笑容。 “来这么远的地方干啥,开车都开了一小时。”张凯丰有点不满。 “陈薇被抓走了,我有什么办法。”孙淳表情悻悻,“正好我这个园区快倒闭了,清静,适合玩乐。” “你这什么投资眼光,这么偏的地方开产业园。”张凯丰连声啧啧,“还科技,就是乡下,不倒闭都没天理。” “那你找个项目让我投嘛。” 张凯丰心里一跳,不会是代滕浩试我吧:“经济不景气,没项目,现在投啥赔啥,不投就是赚。” 孙淳手点了点他:“我拿你当朋友,好东西和你分享,你还防着我,这样很伤我心。” “我去俱乐部,听说陈薇因为偷漏税被抓。”张凯丰直接岔开话题,“这小事啊,你们没想想办法?” 孙淳拿起茶几上的和天下,甩了他一根,自己点上了。 “她又不是我的,捞人也不该我去。”他摇了摇头,“再说刚刚平事,我可不想再遇到杨子江。” “那是谁的?” “人家的呗,一个漂亮女人,身后没有强力的男人怎么可能。”孙淳没回答。 兔崽子还遮遮掩掩,张凯丰心里嘀咕了一声,也点上了烟。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聊了会。 木门开了。 随着高跟鞋轻盈的“哒哒”声,走进了一位身穿风衣,手插口袋的年轻女子。 纤细的腰肢,高挑的身材,令人浮想联翩。 看到孙淳,她站在了原地,一声不吭,表情冷若冰霜。 一双眼中,满是恨和愤怒,还有痛苦。 妆容精致的姣好容貌,散发着浓厚的寒意。 孙淳笑呵呵地对她一招手。 女子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说过两个月,为什么还来找我?” “我答应了吗?”孙淳切了一声,“进了事业编,就以为可以不甩我了?我告诉你,两年考核不合格一样可以辞退你老公。” 女子头低了下去,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倒酒。”孙淳大吼一声。 女子被吓得一抖,犹犹豫豫地走过来,拿起茶几上的香槟,倒了两杯。 张凯丰看到她眼睛里,满是泪水。 想了一会,决定这次不录,避免被隐藏的摄像头拍到,暴露自己。 放下酒瓶,女子站在了茶几边上,身体抖得像寒风中孱弱的小花。 孙淳看也不看她,拿起酒杯对张凯丰一举,抿了一口。 女子慢慢走到了他身边坐下。 孙淳放下杯子,摘了她肩上的包,搂住了她的腰,捏住她下巴看向自己:“我不喜欢人家对我过河拆桥,上次喊你没有来,一定要惩罚。” “我可以听话。”女子眼泪流了下来,声音哽咽,“但总要有个头吧,不能永远这样,我还有家和孩子。” “你答应了,我就帮你办了事,换别人有这诚信?而且每次给你几万,我对你还不好?”孙淳摸着她白皙柔嫩的脸蛋。 “再说事业编你就不想换成行政编,和你一样?你就不想一起升职加薪?” “我已经满足了,其他……不要了。”女子不敢闪躲,任由她抚摸。 张凯丰说话了:“老孙,你不会特地把我喊来看吧,起码大家聊聊天,也让我不要闲啊。” “上次答应你随便挑,这次兑现承诺,一会还有妞来。”孙淳转过了身子,笑了笑,“我听闻海岸信托的周蓉找了些人准备投项目,你去问问,最好带上我。” “没听说。”张凯丰很茫然,“我和她一点也不熟不好问,问也不睬,她有王宇诚的关系不买我账。” “她何止有这关系,你呀。”孙淳看了他一眼,一把将女子抱到了腿上,手上下抚摸起来,“星期天出来一个白天,你找了什么理由?” 女子面色通红的低下头去,声如蚊呐:“加班。” 孙淳哈哈大笑:“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是吧。” 等了一下,他看女子没有回答,面色一变,抓住盘发用力往下一拉。 女子啊地惊叫一声,头被迫上仰,目光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是的,今天……请不要打我,回家会被看出来的。” 孙淳将女子的头对向了张凯丰:“看到没,女人这样才让人痛快,等会你也挑一个,就这样对她们。” “我通常都是用钱砸的。” 孙淳将女人往沙发上,像破布般一甩,拿起烟点了一支。 “以前你搞别人女人的时候,我可见过好几次,手段比我好哪里去,现在装正派人?你要这样,兄弟没得做了。” 女子强自压抑的呜咽声,在宽大的空间里,飘飘荡荡。 张凯丰大笑起来:“行,其他女人呢?” “快了。”孙淳灭了烟,起身走进了边上的办公室,“我讨厌女人哭。” 一会出来了,将一个口球扔到了女子身上:“自己戴上。” “你现在口味变重了啊,以前我记得你不是这样的。”张凯丰有点惊奇。 孙淳笑了笑,没说话。 木门打开,进来了一位身穿笔挺警服,身材窈窕的年轻女警。 警察? 张凯丰吓得一下跳了起来:“孙淳你疯了,还敢惹事,你找死不要带上我。” 第247章 合作要求 孙淳笑得前仰后合,示意他不要惊慌:“又不是市局的,怕什么。” 张凯丰惊疑不定地慢慢坐下。 “做个自我介绍。” 女警面色惨白地低下头去,声音嗫嚅:“我在省厅……政治处宣传科工作。” “这下放心了吧。”孙淳扬了扬下巴。 张凯丰靠近了他,小声嘀咕:“能进省厅的年轻人,都有背景,你搞清楚了没?” “下面地级市的一个局长,处级,他还想不想进步了?”孙淳拍了拍他肩膀,“归你了。” 张凯丰想了一下,连连摇头:“杨志新是副厅长,这不是他的兵?你敢摸老虎屁股你去摸,我不玩火。” “这是吴泉之的兵,杨志新是副的。”孙淳声音大了起来,“我够给面子了吧,市局一概不碰,都是他的兵,我难道要做和尚?” 张凯丰白了他一眼:“那天挨打的不是你,所以你不知道痛,等你尝过就不会这么说了。” 孙淳眼珠转了几下,嘿嘿笑了:“一会曙剑来,这个给他好了。” “她也是求你办事的?”张凯丰表情有点疑惑。 “不是,送的。”孙淳得意地笑了。 看他不愿意说,张凯丰也不问,有了受害者信息,全都能知道。 “和小林去把衣服换了项圈戴好。”孙淳吩咐女警。 对方身体抖了下,扶起沙发上的女子,一起进了办公室。 木门再开,丁曙剑走了进来,挥了挥手:“凯丰,一起来玩啊。” “是,老孙说要兑现承诺。” 丁曙剑拿出烟发了发:“这次你先来,免得又来抢。” “他已经给你安排好了,省厅的小廖。”孙淳说。 三人对望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 “杨先生身上,火药味很重。”高若夏抿嘴一笑。 “抱歉,我使用了除味喷雾,没想到还是给你带来了不便。”杨子江坐到了离她最远的沙发上。 “没关系,请了多次才有今日一见,我又怎么会计较这些。”高若夏一举茶杯,“我喝茶,请尝尝特地为你准备的咖啡。” “谢谢尊重。”杨子江举杯回敬。 “不同的生活习性,并不代表无法信任,更不代表没有共同的目标,你说是吧。” “你在诠释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杨子江点点头。 “真是个恰当的比喻。”高若夏咯咯笑了,“我想你一定知道我的意思。” “一种生存法则。” “为了获得信任,我坦诚以待。”高若夏挥了下手,“这个项目,关系到太多行业的未来了,有两家与我们合作多年的南方资本,也热切地想参与。” “请介绍一下。” “金沙资本,川资,背景是成都的西南核物理研究院与核动力院。 核研院在可控核聚变研究上,技术底蕴深厚成就斐然,国际领先的环流三号就是该院研发。 核动力院,则设计建造了我国第一座潜艇核动力堆,在核反应堆的设计上,有着全国顶尖的实力。” 高若夏停顿下来,目光变得一瞬不瞬。 “这是一家实力强大的资本,但与你们中广核面临着同样的发展困境,上不了核聚变的车就只能衰落。”杨子江说。 “是的,所以也是志在必得。” “据我所知,秦山的主要设计单位是东海核工院,与上述两家同为中核旗下,反而你们是外人。”杨子江有点疑惑。 “兄弟单位有合作也有竞争,各自的技术路线有侧重,金沙想通过参与核心设计消化吸收,这与我们的目标吻合。” 杨子江喝了口咖啡,沉吟了一会。 “金沙的美系核技术,与你们的法系核技术,应该互相融合很久了吧。” “是的,学习东海开放包容,海纳百川的精神。”高若夏羞涩地一笑,“再也不能发生两个华龙一号的笑话,出去丢人了。” “另一家呢?”杨子江问。 “海峡控股,闽系资本,有着极其强烈的能源转型焦虑。 核聚变会改变储能方式,这关系到数千亿布局的动力电池,还有三座核电站的存亡,以及另外两座在建核电站,建成即淘汰的残酷现实。” 杨子江笑了起来:“资本对技术变革的恐惧,在海峡身上表现的淋漓至尽,可能一夜之间,印钞机就变成了废铁。” “这是文明的趋势,所以海峡想绝地求生,主动参与,寻找技术变革的路径。” “都是地方经济的支柱,各封疆大吏也会全力支持。”杨子江点点头,“这两家作为你的盟友,共同入局了博时?” “是的。”高若夏的面容,变得庄重肃穆,“我们的目的一致,只要求跟随核工院参与设计和建造,不追求利润。” 杨子江沉默了一会,喝了口咖啡。 “你在东海这些天,应该获得了很多信息。” “那我就直言不讳了。”高若夏知道他在问立场,决定摊开来说。 “太平洋想独占项目,顾市长与它的关系不明朗,谢书记明确与它没瓜葛,那么我们只有一条路可选。 所以想通过你向一把手表个态:我们绝对尊重江南,尤其是东海的利益。” “那我也打开窗户说亮话了。”杨子江觉得该摊牌了,“你们必须要证明自己,和我们是一条心。” “需要什么投名状,我们会全力以赴。”高若夏捏住了杯子。 “太平洋在全国各地参与了许多工程,你们各自的地盘上都有。”杨子江看向了窗外,“激烈的商业竞争,会让它各分公司的资金链告急。” 高若夏眼中闪过了复杂的光芒,片刻点了点头:“我个人同意,今晚大家商议后分别向总部请示,会尽快答复。” “你明白用意,请谅解我这么要求。”杨子江看着她。 “投名状的价值所在嘛,我想在以后的关键节点上,还会有类似考验。”高若夏笑吟吟地说。 “政治和商业交织,必须要缜密细致。”杨子江起身,微笑着和她握手告辞。 高若夏送到了电梯旁。 “下次咖啡不放牛奶,我会更喜欢。”电梯门缓缓关上,高若夏听懂了意思,瞬间笑容灿烂如夏花。 第248章 情报 黄婷,新加坡籍,国民身份证号sxxxxxxxa。 1999年出生于新加坡亚历山大医院。 2006年-2012年就读于莱佛士女子小学。 2012年-2016年就读于玛丽蒙女校。 2016年-2018年就读于英华初级学院。 2018年-2022年考入新加坡国立大学法学院,法学专业。 2022年-2024年赴英国剑桥大学攻读法律硕士学位,专注于比较法和国际商法。 完成毕业论文《全球化背景下的跨国公司法比较研究》,获得高度评价。 2024年12月返回新加坡,入职合盛投资集团,担任法务部国际投资律师助理。 家庭背景: 父:黄柄添,新加坡籍,合盛集团董事,拥有15%股份,折合约22亿美元。 母:张兴娣,新加坡籍,多家妇女协会理事。 换了几部车来到了停车场,杨子江坐进了巡洋舰里,仔细看完了周星发来的香港侦探社调查报告。 又返回了第一页,年轻的黄婷,笑容如清晨的阳光,对未来无所畏惧,一切皆由可能。 亿万富豪家庭,一路名校,这样的生活,充满了黄金和鲜花。 杨子江收起手机,坐在车里思考了一会。 拨通了周星电话。 “在网上看下顾城郭的老家,立刻派两组队员去收集他亲属和世交中,进京或者出国的人。 之后和燕京的调查名单合并,你飞一趟香港,平克顿是顶尖的国际侦探社,不仅仅是寻人,跨境资产追踪的能力也极强,香港有分部。 把名单给它,委托寻找顾城郭在海外的所有关系和资产。” “这……好像是领导人吧?”周星有点印象。 “领导又不是神,一样是人,是人就会有贪婪和恐惧。” 杨子江下达完命令,又看了一会黄婷的履历,收起了手机。 驾车前往了家附近的西饼店,女儿喜欢这里的巧克力曲奇,为她买一盒。 还没到家,收到了谭跃的微信,已经全部租房落脚了。 叮嘱了小心,手机响了,是张凯丰。 “杨哥,今天孙淳喊我参加活动了,我靠,下手真狠。” “少废话,说重点。”杨子江很不耐烦。 “是是,打听到一个受害者,有个省厅政治处宣传科的女警,姓廖,现在四点半刚刚散。” “你呢?”杨子江冷冷地问。 “我轻轻下手,不然不就识破了嘛,第一次去没敢录像,滕浩没来。”张凯丰赔着笑,简略说了下获得的信息。 “自己去刑警支队汇报。”杨子江挂了电话,将信息发给了贺伟,让他查下女警的手机号码。 五分钟,微信发来了。 他立刻拨通了号码:“你好,小廖是吗?” “是。”声音疲惫无力。 “我叫杨子江,是杨副厅长的儿子,受委托来找你,现在需要和你碰头。”杨子江说。 “我在打车回宿舍的路上,是领导有任务吗?” “有,你立刻下车给我发定位,我来接你。”他要立刻获取信息。 将糕点盒抛到后座,他看了眼手机,调头向目的地开去。 二十分钟,接近定位点,杨子江远远看到一个婀娜多姿的美丽女警站在路边。 将车停在了她边上,降下玻璃窗问:“小廖是吗?” 女警点点头,警惕地看着他。 杨子江下了车,将身份证递给了她:“这是我的身份证,看看像不像?” 小廖接了去,对照起来。 近距离观察,杨子江在她化妆品遮掩的憔悴容颜上,看到了隐隐伤痕,还有脖颈处的鲜红印记。 他又在手机上,点出了电子工作凭证一亮:“能信任我了吗?” 小廖看了看,嗯了声,将证件还给了他。 “上车说。” 巡洋舰向最近的公立医院开去,小廖坐在副驾上,打量里面古怪的布局表情惊奇。 杨子江开门见山:“我知道你被孙淳一伙控制了,我能帮助你。” 小廖惊叫一声,双手一捂脸,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陈薇告诉了我一切。”杨子江安慰她,“我知道你有顾虑,对方权势太大了,吴泉之见到他们父亲都要喊领导,不过你放心,我压得住这帮人。”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拿出手机,按了免提拨打了电话。 “小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快到饭点了,我们一起吃个饭?”孙淳一片热情洋溢。 杨子江直接试探:“我刚才听人说,你到处宣扬吃定我了,叫我往东我不敢往西,是不是有这回事?” 孙淳沉默了几秒,似乎被这消息震惊了。 声音一下炸了起来:“谁?谁他妈害我,叫他来和我对质,小杨,我对天发誓一个字都没说过,你不要被人挑拨离间啊,咱们又是朋友家里又是世交,怎么能被人中伤关系。” “当时我朋友听了很气愤,让我狠狠揍你。” “别啊。”孙淳大叫一声,“兄弟冷静,一定要冷静,那个挑拨的人才坏,我们不能中了他奸计。” “我想你也不会,有数了,你开心玩,有空多联系。”杨子江挂了电话,看向小廖,“相信我能救了你吗?” 小廖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了期盼的火花。 “现在我要问一些问题来帮助你,被他们控制多久了?” “一年零一个月,去年刚到省厅,吴厅带我去参加了几次公务宴请,最后一次被灌多了酒……之后就这样了。” 时间够长了,陈老师没见过薛蔓,让她再确认一次。 杨子江打开手机,点出照片递了过去:“在这个团伙中,见过她没?” 看小廖在仔细辨识着,他心里变得忐忑不安。 漫长的一分钟过去,小廖肯定地摇了摇头:“没见过,她漂亮的很特别,见过一定有印象。” 杨子江松了口气,这说明顾云林和滕浩,金秘书不在一起活动。 “滕浩的玩物是陈薇吗?” “不是。”小廖声音变得微不可闻,“在他们眼里,我们只是玩具,谁玩都可以。” “谈谈金秘书。” “很帅,在十多人中来的比较少,有一个固定的女人,但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让我们交谈。”小廖回答。 汽车在车流中穿梭着,医院露了出来。 第249章 蚁王会议 “他们手里有多少女人?” “这一年间,我前前后后大约见过近百人,容貌不是太出挑,过段时间会给一笔钱让她走人。”小廖脸上泛起了红晕。 “留下的女人,有的依赖上了这种性方式,我身体也有些适应了,这令我……非常恐惧。” “这是生存本能产生的自适应,你的价值观正常,政治处的心理服务科,会对警员进行心理干预。”杨子江开进了医院。 “先疗伤,记得去做伤情鉴定,你是警察,知道怎么固定证据,我给你个号码,一会你去刑警支队陈述经过。” “杨先生,我能摆脱他们,会好的是吗?”小廖声音颤抖。 “我以人格向你保证会自由,只是你要再忍耐一段时间,这期间尽量获取所有人的信息。”杨子江和她加了微信,下了车。 “我会向我父亲说明情况,市局不久会成立秘密专案组,你的身份将是卧底。”杨子江面容变得冷峻,“现在,你需要尽一名警察的责任。” 小廖含着泪,挺直身体,郑重地向他行了一个警礼:“保证完成任务。” 杨子江严肃地回了一礼:“有问题随时和我联系,警察的尊严,我一定帮你拿回来。” 看着小廖走进了急诊大楼,他驾车返回了家。 今天周日,杨志新正常下班回来了,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晚饭。 休息了一会,他驾车前往了俱乐部。 瞒了太久,今晚该坦白了。 六点五十,杨子江走进了蚁巢大厅。 和六名队员打了招呼,看到另两位蚁王,正坐在吧台前和周蓉聊着天。 大家热情拥抱,寒暄。 “也只有星期天能开会,宇诚平时和书记至少要工作到十一点。”周蓉招呼大家进会议室,“用具都准备好了,子江要说一个曲折的故事。” 王宇诚和韩挺一人搭住了他一个肩膀,都没有说话。 进了小厅,三人脱了外套在沙发上落座,周蓉关上门,开了暖风,给三人斟上了白兰地。 从三个烟具盒里,挑出各自的烟斗。 拧开了一个玻璃罐,纤细的素手,捏着黄褐色的烟丝轻轻压着:“登喜路的皇家游艇吧,清爽微甜,今晚不适合品尝浓烈,容易醉。” 轻微的窸窸声中,她将烟斗分别递给各自的主人。 拿着丁烷打火机,为他们点燃了。 一股带着梅子味的明快异香,轻轻柔柔地飘荡在了空中,不知不觉,沁入了心脾。 烟斗缓缓地一明一暗闪烁着。 暖风,烟草,还有一缕梦幻,三人静静地陶醉其中。 杨子江心,被微微拨动起来。 伸手抄起酒杯一口喝了,烈酒开始燃烧起他胸臆中的块垒:“就从我回国那天开始说吧。” 声音平静地开始叙述,三个月所经历的一切,周蓉不时补充着遗漏的细节。 换了三次烟草,喝了一瓶人头马,一个半小时,一切都说的清清楚楚。 “所以你们提议家庭聚餐,我一直没答应,上桌没法和嫂子们解释。” 王宇诚和韩挺一脸歉意地站起,深深鞠了一躬,杨子江连忙扶起两人。 “两办一部白加黑是常态,宇诚和韩挺一两周微信问候一次,薛蔓回复都是一切安好,实在无从防起。”周蓉招呼大家坐下。 “很少有立刻回复,大多要隔一两天,我们认为是一个人工作带孩子过于忙碌。”韩挺唉了声。 “可能回信息的都不是薛蔓,避免微信定位追踪。”周蓉又开了瓶干邑区的白兰地。 “子江出国三个月后的一月份,顾云林调任到东海,二月份金秘书也来了,心腹来了好办事,应该是在二到五月份的某个时间点上,顾认识了薛蔓。” “当年一月底春节我没回国。”杨子江回应,“之后就是六月份的车祸,然后她与好友基本不来往了,我推测是尽量避免牵连。” “每周两次半小时的视频,没有看出一点不对劲?”韩挺问。 “我们是固定周二周五,小蔓毕竟很聪明,事先将情绪抽离现实,再投入场景没法发现。”杨子江摇摇头。 “她那时候大概就决定牺牲自己了,不能中断丈夫事业,让他回来面对副国级家世的市长,手下还高手如云。”周蓉声音低沉。 “交手了一次已经好险,如果是我,可能也会如她这般选择,活着才有未来的各种可能。” 王宇诚点点头,“女儿都放弃,父母那边更不会留下任何行踪,这种主动不留一丝线索的行为,我也认可你们的推测,牺牲自己保护亲人。” “顾云林或者不屑见我,或者怕我暴起发难,不答应办离婚证前见一面的要求,这样的品格引起了我怀疑,于是一路追查至此。”杨子江倒了一杯,一口干了。 “我觉得不见的最主要原因,是他怕万一被一拳打成白痴怎么办。”周蓉笑了笑,“其次是顾忌市长的名声。” 杨子江语气变得坚定决绝:“如果薛蔓因为爱情和他在一起,我会成全,但我不允许她被威胁,不管是谁。” “我们是多年的兄弟了。”王宇诚深吸了一口烟斗,烟丝被烧得一片明黄,“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支持。” 韩挺拍了拍杨子江:“我们荣辱与共。” “一年多的一把手,借助滔天的背景,让顾云林的亲信遍布各党政机关,谢书记也要避其锋芒。”王宇诚拿着酒杯在手中转着。 “可府院之争只会越来越激烈,因此政治上我们尽力帮谢书记攻城略地,商业上盯死滕浩,证据确凿就抓人。” “他是什么背景?”周蓉问。 “谢家有二个正部级,来之前达成了什么暗室交易他也不会说,我们只知道他抢了顾云林的位置。”王宇诚说。 “顾家也有失手的时候。”周蓉说了句,大家一起笑了。 “我担忧谢书记在关键时刻用蚁群换取利益,这不是没有可能。”周蓉皱了下眉。 “他这个人,不爱钱不爱女人,爱权。这也正常,谁不想登上更大的舞台呢?”王宇诚评价着自己领导。 “为人算仗义,有点人情味,在他这个级别能做到这一步,难能可贵了。 至于是否会出卖,这是个复杂的问题。 大家非亲非故,基于人性的阴暗,只要价码合适的确有这个可能,但基于人性的光明,他也可能会死保部下。 两种可能都有。” “我们赌不起,必须要随时留好退路。”周蓉总结。 几人一起点点头。 第250章 蚁王会议二 “现在还无需考虑这问题,顾云林形势一片大好,他不会与任何人谈判。”杨子江说。 “对,现在我们在黑暗中帮书记捕猎就行,王青松的局长任命应该没大问题,下一个目标已经选好了,审计局。”王宇诚说了书记的策略。 “这个目标选得漂亮。一个冷门局,却拥有着对各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的财务审查权力,一块橡皮都能算得出来,离任了还能倒查。”韩挺一拍手。 “进驻各单位进行例行财务检查,找到了证据,最终决策权是在书记手里,战斗由始至终悄然无声,权力斗争的隐形利器。”周蓉赞叹。 “拿下审计局,书记就有了灵活自如的武器,动用公安和纪委毕竟影响太大了。”她又摇了摇头,“这仗不好打,顾云林又不是政治素人。” “先帮书记做事吧,拿下了他会明白蚁群才是他立足东海的最大仰仗,会照顾好我们的利益。”杨子江点点头,“君择臣,臣亦择君。” “确定了政治上从这条线向顾云林进攻,你自己有什么计划?”韩挺问。 “长崎的搜索马上出结果,口之津港只有几万人,下周我去一趟。”杨子江倒满了酒杯向三人敬了敬,“如果有意外,还要拜托你们帮我照顾家人了。” 三人没说话,举杯和他一碰,大家一饮而尽。 “你爱喝人头马,路易十三我订了十箱,必须要给我喝完。”周蓉指了指酒瓶。 “我们当初说好的一起上厅,你别言而无信。”韩挺瞪了他一眼。 王宇诚用力拍了拍他:“家庭聚餐一定要举行,这是你的使命。” “对,我还有责任未尽,自罚一杯。”杨子江又倒了一满杯,一口喝了。 “我有时候真觉得你就喝喝啤酒算了,还省钱。”周蓉白了他一眼。 大家一起哈哈大笑。 “如果顺利,我计划股市伏击太平洋后就盯着它打,将它拆了,打断顾家在东海的一条腿,这是第一步。”杨子江说了方案。 “如果日本有意外,b方案是什么?”王宇诚问。 “股市伏击后继续暗中布局,帮助南方系抗衡太平洋,证据确凿就立刻抓人,用太平洋的操盘手滕浩换薛蔓。”杨子江回答。 “蓝盾有没有把握对敌?”韩挺问,“有的战斗不能让警方介入,群战双方都有错,你父亲被顾云林盯着会很难做,只能在黑暗中无声厮杀。” “有,a组三十人的战力只略逊于我,而且我们人多。” 周蓉看三人烟斗抽完了,又开始帮大家压着烟丝。 杨子江侧头问王宇诚:“顾云林住哪里,白公馆吗?” 这是位于东安区的滨江别墅群,调任来的市领导,一般都住在这批干部周转房里。 附近没有住宅和写字楼,一眼望去,只有滔滔江水,和郁郁葱葱的树林。 因为外墙是白色,俗称白公馆。 “是,二号公馆,但他住所肯定多得不得了,不像谢书记,就只有一号公馆居住。” “一对政治对手,下班了还住在一个小区,顾云林应该有点难受。”杨子江想了想说。 “你千万不要冒险潜入,有很多特勤局的人巡逻,外层还有市局的便衣警戒,撞破会非常被动。”王宇诚提醒。 杨子江点点头。 除了官方的警卫,顾云林下班了应该还有一大堆贴身保镖,不然去自贸区怎么会有那么大排场。 市长的位置在这里,他又跑不掉,先打他外围爪牙。 “我想起来一件事。”王宇诚一拍大腿。 “金秘书前几天和我谈过一次话,说人要学会中庸之道,现实里该低头就低头,不然就会碰的头破血流,让我跟朋友探讨一番。” “他在让你带话。”韩挺说,“不能只有暗示性的威胁吧,那作用不大。” “我还奇怪大家见面只会说些套话,怎么聊这些,现在知道意思了,”王宇诚皱了皱眉,“还有次开联谊的五人会,他说人总有所追求,徐世立如果穷尽财力美色权力,对手会不会不追究?” “两段话连起来,意思就完整了。”韩挺点着了烟斗,和大家一起笑了。 周蓉扯了扯杨子江的衬衫:“人家给你开条件了。” “顾云林的确有开条件的资格,但我也有给他开条件的资格,他要是接受我的,我就接受他的。”杨子江轻哼一声。 “什么?”周蓉好奇地问。 杨子江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下次我可要和金秘书好好交锋一下了,居然和我玩单方面的哑谜欺负人。”王宇诚嘿嘿一笑。 “他有时候也到组织部来协调工作,见过不少次,外形很儒雅英俊,颇得部里女人的青睐。”韩挺回想了一下。 “我不相信小蔓会心动,但相信会轻信。”周蓉说。 “一切总会水落石出,股市狙击之后,我会去找他谈一谈人生和理想。”杨子江点点头。 大家都会心地笑了。 事无巨细地聊到了十点,确定了行动方针,四人离开了蚁巢各自回家。 洗好澡,杨子江发现谭跃发来了微信,连忙点开消息。 “杨先生,晚上我们侦察,发现一大片山都是玉峰寺的私人土地,翻译去询问能不能游览,被直接拒绝。” “大约有多大面积?”他问。 “地图上估算,大约有三十多平方公里,都是围墙,仅有的路口都有门禁,和尚。” 这么深,足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藏人,疑点非常大,他吩咐:“安排妥当再用无人机搜,不要打草惊蛇,尽量用钱打听消息。” 这么大块地,估计在当地势力不小,看来要磕硬骨头了。 日本的和尚又是什么和尚,美金应该能打动吧,毕竟吃斋也要花钱是不? 杨子江念叨着上了床。 真是忙碌的一天,从早上练枪到现在,没停。 他突然拿过手机,看了下檀宫里,薛蔓的照片。 是在一个五彩缤纷的花园里拍摄。 阳光,鲜花,美人,难道这里是二号公馆? 第251章 现实与法律 周一上班路上,杨子江突然想起,周六就是平安夜了。 这是属于孩子的快乐节日,午夜,她本该在枕边收到父母准备的礼物。 上一个平安夜,她快乐吗,收到礼物了吗?杨子江实在无法往好的地方想,一时无比心疼。 这次带孩子去迪斯尼玩,让她开心点。 自己有错吗? 没有,正如母亲所说,哪一个干部不要出去交流学习。 出去就要妻离子散,那谁还出去。 错的是顾云林,仗着滔天的权势,为所欲为。 省里都管不了他,即便是抓到了重罪证据上报部里,都会被副国级的大手遮蔽住阳光。 所以薛蔓应该是绝望了,她知道我会如何选择,知道结局会是什么,她要我们活下去。 可惜顾云林身为市长,没法配合她演出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幕。 b这个家臣,是不是金秘书? 虽然他毫无疑问是心腹,但仔细分析。可能性不大。 金秘书每天要和秘书长制定市长行程,陪同调研视察和参加各种会议。 全程公开,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管理庞大的团队,还要策划行动。 b一定另有其人,身在暗处,专职处理一切脏事。 他也在东海,极有可能就躲在太平洋大厦这栋巨型建筑里,大概率也是四中出身。 为了保密大厦只留了一个出口,反而让我好拍照,离揪出你不远了。 层层思绪中,杨子江来到了单位。 没有参加正在举行的例会,进了办公室。 冲了杯咖啡,正看着地图,收到了周星的微信。 “金秘书跟顾云林同住,最近四天住在远郊嘉定的独栋庄园别墅,特勤局送到门口,里面有几十名保镖。” 阵仗真大,杨子江回复:“他会单独行动,只盯他,千万别靠近别墅,那些保镖身手一定都极好。” 特勤局知道这个住所,那肯定接入了警报系统,不能在这里对顾云林动手。 等待机会。 十一点,刘晓晨打电话来了。 “子江,上午李海洋判了,五年,我请假陪小苗去庭审了。”他的声音,充满了欣慰。 “好,这事彻底结束了,希望你们能没有心结的携手前行。”杨子江笑着回答。 和法院沟通过判决的事,就不说了,让他们看世界,多一些阳光和希望。 “他爸捐的五千万终归是善举,花了两百多万治病虽然动机不良,但事实是有益了健康。”刘晓晨声音变得有点嗫嚅,“我们不想欠他任何东西,所以五年很满意。” “你们诠释了善良和宽容这种美德,为此心灵平和,那就是最好的结果。”杨子江很高兴。 刘晓晨嘿嘿笑了笑,声音飞扬起来:“调令周四下来,去马桥镇,这是我基层锻炼两年的地方,一切都非常熟悉,我想请韩处长吃个饭表示感谢。” “你能想到人情世故我很开心,不过自己人不需要,用到镇上去。”杨子江劝阻了。 “选调生干部杀了个回马枪,以镇领导的身份回归,有基础会业务,是个好头,争取好上加好。” 两人开心聊了会,结束了通话。 杨子江给周星发了微信:“刘晓晨要去马桥镇上任,他还不会处理人际关系,先去帮他去疏通一下。” 情绪轻快地走到了窗前,冬日正午的阳光,照耀在他身上,懒洋洋的暖意渐渐弥散。 对人间众生来说,法律就是这阳光,只有阳光普照,才能实现最大的公平正义。 可现行体制,让权力凌驾在了法律之上。 往往比拼的不是谁掌握了正义,而是谁的权力更为强大。 “权大于法”,法律至高无上的地位便难以彰显。 想要让权力在法律面前保持谦卑服从,“王在法下”成为公民的整体意识,道路漫长而艰辛。 顾云林仰仗权势,想让我成为这一过程中的牺牲品。 同时更怕我成为一个献祭者,所以通过金秘书来释放信号…… 手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是黄婷。 “临近中午,是要来我们食堂吃饭吗?”他问。 “是,下午有事要路过你这里,特地选了中午,希望没有打扰你。”黄婷笑着回应。 “欢迎之至,停车场见。”杨子江向楼下走去。 一辆墨蓝色的特斯拉缓缓地停下,身穿粉色过膝羽绒服,麂皮长筒靴的黄婷,欢快地跃了下来。 “杨先生,今天的颜色,给了你什么感觉?”她的脸上,绽放着令人迷醉的笑容。 “幸福。”杨子江引着她往食堂走去,“还有个深度的感触,但我觉得不适合说。” “我非常想成为你无话不说的好友。”黄婷紧紧跟在他身后。 这次是陌生的香水味,高傲,寒冷,杨子江突然转头看了看她,微微一笑。 “东海有一座种满桃花的龙华寺,那里牺牲了很多先烈。老师告诉我们,是烈士炙热的鲜血,才让每年春天的桃花,盛开得那么鲜艳。 不要让烈士的血白流,成了我坚不可摧的信仰。” 黄婷眼神复杂深邃地看着他,突然嫣然一笑:“理想主义的浪漫。” “现实主义的铁血。”杨子江平静回应,传递了温和的眼神,“希望没有令你不快。” “完全没有,我反而产生了一个好奇,这个铁血在现实中该怎么理解呢?” 杨子江轻轻一笑:“有的人,会明白它的含义,你无需去解读。” 进了食堂,两人买好饭菜,找了角落里的餐桌落座。 吃着饭他问:“新加坡是海洋法系,大陆法系你大概也了解,能说说最大的不同吗?” “海洋法系以判例法为主,法官有较大的自由裁量权,可以通过判例创造新的法规;大陆法系以成文法为主,法官职责是使用现有法律,自由裁量权很小。” “一个是基于法律发挥,一个是看哪条法律适用?”杨子江问。 “大约是这意思。”黄婷轻轻笑了,“前者较为灵活,注重具体案件的公平性;后者以法典为核心,注重逻辑和系统性,双方最大的显性区别,是法官的权力。” 第252章 玉峰寺 “你觉得孰优孰劣?” “各有优缺点,不同文化适用于不同法系,总体来说海洋法系先进一点。”黄婷嚼着大虾,含糊地说。 杨子江说:“能简单介绍一下吗?” “海洋法系最大的优点就是灵活,进化快,通过判例法能快速适应社会发展,法官能注重个案公平;大陆法系虽然稳定,但法典无法及时更新,滞后性比较明显,法官权力又小,不能因案而宜。” 杨子江点点头:“的确是国内法律的弊端,有时候直到新的犯罪形成了浪潮,人大才会修法,例如互联网金融犯罪,之前的受害人只能独自吞下苦果。” “但海洋法系如果有一例错判,后面容易引发一系列跟随,法律不确定的可怕之处就显现了,而大陆法系依据法典判决,明确稳定,有利于预防犯罪。”黄婷补充。 “你说的文化环境我非常认同,我们只能发展大陆法系,二千多年传承的秦制,让民众习惯于教化,命令这种被动式教育,轻易更换会造成巨大的社会动荡,这代价会极其沉重。” “法律的发展是一个不断演变和完善的过程,现在一些大陆法系的国家在引进判例制度,一些海洋法系的国家在加强法典完善,都在吸收对方的优点。”黄婷微微一笑。 “没想到杨先生也非常了解法律。” “偶然会看一些法律书籍,遇到英美法系的专业人士,就想请教一下了。”杨子江解释。 黄婷抿嘴笑了笑:“我对中国法律也大致了解,大家一样能交流。” “黄女士真是才貌双全。”杨子江称赞。 “可惜我还单身呢。”黄婷掩嘴轻笑,脸颊泛起了一抹红晕。 “有合适的青年才俊,我一定介绍给你认识。” 黄婷看了他一眼,垂下了如电的眼波:“买好房子,我还从没有邀请男士去做过客,能不能请你去参观一下?” 杨子江一愣,立刻答应:“不胜荣幸。” 黄婷眼中放出了兴奋的光芒:“每晚我都有空,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今晚我没事。”杨子江说。 黄婷脸上的红晕更盛了,拿出手机发送了地址。 “静安区的苏河湾一号,你就应该住在这种豪宅里。”杨子江说。 “普通公寓也一样住,我甚至很羡慕一对情侣租住在小公寓里打拼的日常。”黄婷声音轻轻。 “你可不要把浪漫的瞬间当做全部,只要三天,就能把你美好的滤镜全部打碎,第四天就要回豪宅了。”杨子江哈哈大笑。 “看人,有的人我绝对会甘之如饴。”黄婷目光勇敢看向了他,眼神变得跃跃欲试。 “我要带孩子,就不能目睹你享受爱情了。”杨子江歉意地一笑,转换了话题,“喜欢旅游吗?” “喜欢。” “我也蛮喜欢,可工作后,就不能说走就走了。”杨子江摇着头遗憾叹息,突然问,“日本你去过吧。” “去过。” “九州岛西南,长崎县的五岛呢?”杨子江凝神观察着令人迷醉的眼神。 “长崎机场落地后,跟当地团去过一次,印象不深。”黄婷眼中,满是笑意。 “我倒是听说风景很不错,争取春节带孩子飞去一次。”杨子江慢慢收回了目光,规劝她,“不要过早被家庭束缚,不是好事。” “就不能是令人羡慕吗?”黄婷反问。 “作为当事人,我无权回答他人的感受。”杨子江歉意一笑,“今天的午餐,觉得如何?” “很好,我吃的非常开心,这是难能可贵的平静生活。”黄婷说。 “随时来,随时管够。” 吃完饭,杨子江送她到了停车场,约好晚上八点拜访。 看着特斯拉渐渐远去,他收回了思绪,向办公室走去。 路上接到了周星的电话,连忙进了会议室。 “研究所的光谱分析报告出来了,说人体代谢会产生二氧化碳、水蒸气和丙酮、氨等挥发性有机物,可以间接判断人数,估计是二百人。” “侦查小队推测是一百来人,居然这么多。”杨子江说。 “还发现了许多重金属元素,其中金元素占了极大比重,另有极少量的银,铜等元素,和一些字都不认识的气体元素,判断在融解黄金。” 杨子江一下明白了。 “这是在重铸,消除金块上的字符后交出去,确定了。 让先到的队员在港口租两条高速摩托艇,五岛留下的两名队员下午也去口之津支援。” 下完命令,他给韩挺发了微信:“民宗局帮我找一位了解日本佛教界的人,我有问题要请教。” “等。” 过了十分钟,一个陌生的座机打了过来。 “杨科长你好,我是对外交流处的小阎,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九州岛的玉峰寺你了解吗?” “知道,属于南都六宗的华严宗,实质是宗教财阀,不但国内有大量投资,海外也有很多。”对方回答。 “他们和国内有联系吗?”杨子江问。 “华严宗从大唐传入日本,祖庭在西安华严寺,因此他们和国内华严宗交往密切,江浙也有大量信徒。” “好的,谢谢。”杨子江挂了电话。 玉峰寺这个架势,几乎摆明了是顾党的销赃同伙。 了解基本信息就够,他不敢委托国内信徒沟通对方,免得被拒绝,还走漏了风声。 可以肯定,这是有武装团伙的组织。 考虑了一下,他拨通了虞枫的电话:“小虞,我想见喇嘛。” “杨哥,我陪大师在弘法,要晚上五点回宾馆。”虞枫压低声音说。 “那好,我准点来拜访,空手去是不是不礼貌?”杨子江问。 “杨哥太见外了,你尽管来,大师不计较这些。” “那傍晚见。”杨子江挂了电话,出门驾车前往了精英汇。 好几天没训练了。 二点到了俱乐部,他想起不少天没见到卢曦了,去看看状态。 走进一楼大厅,看到教练在拳台上帮他戴着全套的护具,大吃一惊:“卢兄,你这是干啥?” “我要打实战。”卢曦看到了他,高兴地挥挥手。 “瞎搞,你现在根本没实战的能力,一脚分量重了至少要躺两个月,快下来。”杨子江连忙大喊。 第253章 佛子 “小杨,没事,对手是六个月的学员,我吩咐轻点了,是他一定要试试。”卢曦的教练说。 杨子江观察了一下,卢曦的身体略微厚了点,没有再说话。 两名学员站到了擂台上,抱起了拳架。 教练走到了中间,猛一挥手:“开始。” 个子矮些的学员快步上前,连续两记刺拳,打在了卢曦脸上。 他身体被打得晃了晃,还未来得及反应,一记后手摆拳打在了头部,人噗通一声倒下了。 教练连忙扶他起来:“行不行,要不要放弃?” 卢曦摇了摇头。 教练伸出手指,让他数数,见意识还清楚,继续比赛。 双方缓慢靠近,突然学员抡腿下劈,直接砍在了卢曦腿具上。 “哎呦”一声,他又倒了下去。 “你搞什么玩意,让你轻点还下手那么重。”教练对学员大吼。 “我够轻了,他一点抗击打能力都没,不能怪我。”学员很委屈。 “停吧。”杨子江看不下去了。 前期差距巨大,练了一个月,就要挑战练半年的学员,太急躁。 他翻上擂台,示意教练先休息:“你是不是觉得水平差不多?” 躺在地上恢复的卢曦惨笑了一下:“以为应该能过过手,这下把我刚燃起的一点自信,全打没了。” “你这表情,似乎练不成就世界末日了,有这么严重?”杨子江把他扶到了角凳上。 卢曦黯然点了点头。 杨子江拍拍他肩,神情变得严肃认真。 “如果想击败冠军,我坦白地说没可能,你已经三十一岁了,年龄决定了上限。 我这么说不是泼冷水,而是希望你别在错误的领域拼尽全力,那样只会白白浪费光阴。 你是个极有才华的青年学者,回科研领域去成就自己。” 卢曦看着地,没有出声,周围传来的击打声,呼喊声,教练训斥声不断传来。 青春,力量,雄性荷尔蒙的强烈气息,激发着男性的竞争本能。 “如果,你看了冠军的比赛视频,针对性指导……我是不是有一点赢的可能?”卢曦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期盼。 杨子江在他绝望,死寂的目光中,看到了微弱的一丝求生火苗,点了点头。 “我要看了视频才能判断,如果你有机会,会帮助你。” “谢谢,谢谢,那真是太好了。”卢曦觉得一缕光芒照进了黑暗。 自己私下已经向学校几个要好的老师打听过了,青年名叫顾云雷,二十五岁,研三在读。 背景据说深不可测,副部级的校长看到他都无比客气。 这意味着自己根本不可能抗衡,明知道是猫耍耗子,也只能按照他安排的路走。 学校里存了很多比赛视频,去复制一些来,争取打赢。 和卢曦告别,杨子江上了四楼。 和师父聊了会,训练到四点半,他驾车前往五公里外的西郊宾馆。 这个喇嘛,是真正的高僧大德,还是活跃在各大势力之间的信使掮客,不确定。 如果是后者,这个时候来东海,应该有着特殊的使命。 先旁敲侧击了解一下,对玉峰寺了解多少。 在冷冷的霞光中,车开进了宾馆,停在了六号楼前。 走进大厅,和手下聊着天的虞枫,笑嘻嘻迎了上来:“杨哥,楼上请。” 二楼窗前,这次坐着两名便衣警察,杨子江对他们点点头。 虞枫将他请到沙发落座,倒了两杯茶:“刚回来,大师要略微休息一下,见谅。” “没关系。”杨子江喝了口茶,“他这么辛苦,没有师兄弟和其他佛教高僧来分担一下?” “修为不同,师兄弟未必能胜任,况且信众也不认可,至于其他宗派,没听说过有来往。” “可能其中分得很严格吧,我们普通人分不清。”杨子江慢悠悠地问,“你姐信不信?” 虞枫压低了声音:“不信。” “是政界人士,还是商界名流邀请的多?李家,贾家,还有顾家,也常请他吗?”杨子江随意地问。 “好像……商界多些吧,至于你说的这几家不清楚,毕竟我都是听我妈说的。”虞枫客气地一笑。 和我打太极?杨子江不再问了,和他聊起了东海趣闻。 过了一刻钟,虞枫起身招呼:“我们上楼吧,大师为人非常随和,相信你们交谈会很愉快。” 杨子江跟他上了楼。 三楼没有客厅了,宽大的走廊两边,是一个个关着门的房间。 “我住西头,大师和弟子住东头,你的背景也做了介绍。”虞枫领着他走到走廊尽头,敲了敲房门。 一名沙弥开了门,对两人行了一个合什礼,领进了屋子。 奇异的淡淡香味,若有若无地飘进了肺里。 一名身穿白袍,丰神俊朗的年轻僧人,优雅从容地微笑着向他走来。 行礼念了句真言,向沙发一伸手:“杨先生你好,我叫增丹,欢迎来访,请坐。” 杨子江微微欠身还了一礼,有点吃惊对方用语和普通人居然一样。 “只有在宗教语境中,我们才会使用专门词汇。”增丹似乎猜到了他在惊讶,“那么对您,我要尊称为拉珍,意为神一般的人。” 杨子江微笑伸手:“大师果然有智慧,请坐。” 虞枫告辞离去,沙弥奉上了两杯茶,悄悄退出了房间。 “这是江南龙井,不是酥油茶,应该适合杨先生口味。”增丹举杯向他一敬,“世人对佛教,多有固化印象,尤其是对藏传一系。” “民众的确知之甚少。”杨子江举杯回礼,决定就从这里起头,“请问佛教间,是不是有很多流派?” 增丹一整袍袖,点点头。 “从大的分类上说,不多,只有大乘与小乘佛教,我国境内绝大部分都是大乘,小乘分布在东南亚一带,国内只有云南的一些少数民族信奉。 小乘注重个人修行,而大乘认为世间充满苦难,强调普度众生,修行的同时也要关心他人福祉,理念类似于儒家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用凡俗的话说,能力越强,责任越大。”杨子江说。 第254章 拜访 “杨先生理解的很好。” “那是不是韩国,日本等地的佛教,也是大乘?”杨子江把话慢慢往上引,“和大师是同一流派?” “是的。”增丹说,“但我是密宗,大乘的一个特殊分支,信众大都在藏区,与汉传佛教有不少区别。” “各国之间,会不会与汉传佛教密切交流?” “汉传佛教有很多流派,譬如净宗,禅宗,天台宗,华严宗等等,常与海外对应流派交流经义。”增丹笑了笑。 “所以常有人问,和尚也要坐飞机?” “这些宗,对我们普通人来说,很难区别。”杨子江说。 “主要是修行方式的不同,禅宗强调见性成佛,净宗强调念佛法门,天台宗提倡一念三千,华严宗强调法界缘起。” “大师这么了解,是和他们密切交流过?”杨子江把话兜了上去。 “极少,因为密宗仪轨复杂,密法众多,经文繁复,他们不认可,并且自身也不愿意入世。” 这是在分清界限?杨子江想了想,觉得他的话似乎与行为相悖:“那大师现在,不是已经入世了?” “古老的规则不代表完美,不入世如何做到普度众生?和小乘一样只顾自己,岂不是忘却了修行的初心。” 杨子江一时默默无言。 对方年纪可能只比自己大一两岁,却表现出一颗勇于探索,慈悲天下的心。 所以他被称为佛子? “大师胸怀,真常人不能及。”他点头称赞,“所以行走于显赫之间为天下人一呼,想必已经感化了不少人,实在是功能无量。” “也只是尽自己力,能不能成,却不在我。”增丹对他微微一笑。 “滴水穿石,成就一项惠民政策,大师就造福了无数人。”杨子江要试一试他接触的层级。 “首善之地的邀请,我又岂能选择,奔走呼号而已。”增丹郑重地端起茶,示意请用。 杨子江喝了两口,礼貌地告辞。 回到二楼,他给虞枫打了电话,谢绝了晚饭邀约,驾车往家开去。 稍微深入地问,增丹不是直接封死就是端茶送客,这个保密谨慎状态,似乎政治敏感性极强。 大智慧? 各种猜测中,他到家吃了饭,带着女儿去花园骑童车了。 在长椅上落座,他静静看着穿着羽绒服的孩子,一扭一扭的小小身躯,放空了思绪。 发现她骑了两圈,远远看着其他小朋友的妈妈,一动不动了。 心里痛骂了自己一声,连忙走过去蹲下,发现小鱼的眼中已经噙满了泪。 ‘’跟爸爸回家,我们去看动画片好不好?” 孩子一声不吭,身体像一尊雕像。 他轻轻抱起孩子,一手拎起了童车往家走去。 感觉到热热的泪,流到了脖子上,滑进了衣领中。 妈的问不出来就不问了,管你玉峰寺是什么组织,敢阻拦就开火。 按原计划行动,确定目标立刻出发。 回到家,金丽看到孩子的状态大吃一惊,连忙接过孩子进了卧室哄着。 正在看电视的林秀娟拍了儿子一巴掌:“怎么惹到她不开心了?” 杨子江闷闷地摇了摇头。 过了好一会,孩子终于哇哇大哭起来:“金姨,带我去找妈妈……” “我真怕她因为长期缺少母爱,心理遭受创伤。”林秀娟深深叹了口气,“你说两三个月差不多了,可别绑着女儿和你一起无期限地等下去。” “的确要不了多久了,这应该是小鱼最后的煎熬。”杨子江拿起钥匙出门了。 驾车沿着北横通道高架,开往了市中心。 半个小时下了高架,看到了苏州河畔,三栋四十多层的苏河湾一号楼群。 给黄婷发了微信,五分钟后开进了地下车库,豪宅不担心设伏。 停好车,他找到二号楼的电梯间。 发现身穿青色秋裙,白色细高跟,画着精致晚妆的黄婷,已经等在自动门外了。 “礼节太重了,外面冷,快进去。”他连忙走进了明亮,温暖,散发着淡淡香氛的电梯间。 黄婷笑盈盈地跟了进来:“车库也有十几度,不冷,这样才能显得尊重嘛。” 身穿笔体西服的物业管家按下了楼层,弯腰请两位进电梯。 电梯里,又是另一种香氛,混合着黄婷身上的香水味,一起钻进了杨子江鼻子。 他嗅了嗅,没闻过,可能是一种晚妆香水。 “你买的房子多少钱?”两人在电梯里不说话,太尴尬了。 “我一个人住,买的是小户型,两百六十平,接近五千万。”黄婷说。 “真豪宅。”杨子江感慨了一句。 “你难道买不起吗?”黄婷看着他,眼中水波荡漾,“海岸信托的周老板,可是你的红颜知己。” “她的钱,和我没一点关系,按我的工资,大概……两百多年可以在这买一套。” 黄婷笑的花枝乱颤:“那时候,这房子早就成危房拆了。” 三十层到了,黄婷和他走了出去。 公共区域,两盏高悬的水晶吊灯,照耀得大理石大厅如镜般明亮。 黄婷在一扇柚木房门前按下了指纹锁,将他请入了家。 杨子江走了进去,被黑白极简的现代风格一惊,上百平的客厅里,只有寥寥几件家具,空旷得像一个篮球场。 “我瞬间感到这套房子,有点亏。” “中年人,不理解很正常啊。”黄婷请他在方块体沙发上落座,走到墙边按了一下。 墙面缓缓向外弹出,露出了一座樱桃木酒柜,上面满满腾腾地放满了各种酒。 “喝什么?”黄婷得意地一笑。 “气泡酒。”杨子江喃喃地说,才意识到客厅被包了一圈,能藏得都隐藏在了墙里,真实的客厅面积更大,“你这里面是不是还有暗室。” 黄婷白了他一眼,疑惑地拿出了酒:“我记得你酒量非常好,怎么就喝低度酒,我喝才对嘛。” “我现在只想喝它。” 两人碰了一杯,黄婷拉着他,一间间屋子介绍起来。 最后进了卧室,一张巨大无比的床,让杨子江有点吃惊:“这张床都能睡六七个人了,是不是大了一些?” “代沟。”黄婷神秘一笑,拉着他来到了宽大的露台上。 第255章 拜访二 流光溢彩的市中心,像一颗耀眼的黄宝石跳入了眼中。 “住了好几天,我才认出了方位,后面隔河相望的四行仓库。”黄婷向身后一指,又向南指着,“最近的那条亮线是南京东路,直达外滩,永远是人山人海。” “再远点的淮海中路那一片,好多酒吧夜店,还有后面的新天地,直到天亮的夜生活……” 杨子江静静看着滔滔不绝,神采飞扬的黄婷。 说了一会,黄婷注意到他没说话,语气变得讪讪:“我喜欢生机勃勃的感觉,它让我感受到了活着的意义。” 杨子江看向了江对岸,锦绣新世纪的方向:“别担心,你将来的生活里,会出现一位陪你看尽人间风华的男士,他会穿过千山万水找到你。” 黄婷慢慢转过身,看向了远方。 冬夜的冷风,吹得她的长发如丝缎飞舞,折射着淡淡星光。 杨子江望着背影,想起了第一次看到她的惊艳…… 突然发现黄婷的身体在微微抽动,她在无声的哭泣。 等了一会,他低声缓解着尴尬:“外面风大,你看都被吹得流泪了,我们进屋吧。” 黄婷身体微微抖了抖,低着头快步走进屋,小跑去了卫生间。 杨子江关上露台门,仔细扫视了一遍卧室,走了出去。 看着粉嫩色的酒液,笑了笑,轻轻喝了口,感受着嘴里噼啪碎裂的气泡。 过了一刻钟,黄婷明媚照人地娉婷走来,向他嫣然一笑:“我为刚才的情绪化向你道歉,希望没有影响你今晚的心情。” “不会,莫名的哭泣是女人的专利,我女儿刚四岁就学会了。” 黄婷掩嘴一笑,勾魂夺魄的眼神无声无息流淌过来,无数的情意在其中跳跃。 杨子江微微颔首,跳开了视线。 黄婷慢慢收束了视线,侧身在墙上一按,一块触摸屏弹了出来。 “记得我们认识,是在音乐会上,那天听的是贝多芬的《命运》。”她在屏上操作了几下,从酒柜里拿出了一瓶轩尼诗李察,“今晚我们喝对方的酒。” “铛,铛,铛,铛——”着名的四音符,拉开了交响曲篇章。 黄婷只留了一盏壁灯,将深邃的琥珀色酒液,轻轻倒入了自己杯中:“这个品牌符合你口味吗?” 杨子江举起气泡酒和她碰了下,感受了一会小小爆炸:“干邑区的xo,每一款都传世经典,相对来说我比较喜欢人头马。” “那下次我准备好路易十三。” “不用,有人批评我拿xo当啤酒喝,就是糟蹋钱,百威就行。”杨子江摆摆手。 节奏强烈的旋律中,黄婷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像不像人生?以为幸福握在自己手中,被命运猝然一击后,才发现根本无力抗争。” 无力抗争,杨子江想到了袁舒,刘晓晨,陈老师,徐婉婷,廖警官…… “如果女人被迫屈从,你会鄙视吗?”黄婷喝着酒问。 酒杯反射着灯光,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明亮又深邃。 “不会,她们有太多牵挂放不下了,如果自己牺牲能换大家安全,她们会这样选择。”杨子江头枕在了沙发上,声音变得低沉。 “这时候死并不难,更难的是为了亲人活下去,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和意志。” 波澜壮阔,浩瀚磅礴的旋律,将人类璀璨瑰丽的高尚情感照进了黑暗,鼓舞激励着人们前行。 “有的男人,认为这样的女人已经肮脏不洁,是背叛了自己。”黄婷低声轻语。 “这种人,心里充满了人性的卑劣阴暗。”杨子江想到了胡嘉庭,不屑地哼了声。 黄婷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极度自私,极端自我,只考虑自己的利益,陪伴的女人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个性工具而已,脏了就丢。 让他们去抗争财雄势大的觊觎者,立刻就跪。 只会缩在女人身后,自己在家无能狂怒,之后痛恨女人不忠。 这帮瘪三也配谈爱情?人以群分,也只能找到自私自利的女人。” 黄婷捋了下栗色长发,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芒。 激昂的音乐声在客厅中回荡,英雄主义和绕指柔情两种情感,猛烈地冲击着她胸臆。 黄婷沉思了一会,优雅地一笑:“如果真的因为力量悬殊,后果不可承受,男方放弃了,该谴责吗?” “或许今晚你心事重重,以至于酒都拿错了还没发现。”杨子江指了指酒瓶,“玫瑰?” 黄婷啊地惊叫一声,面色一下涨得通红,连忙抓过酒瓶:“实在对不起,这是我喝的,马上给你换其他。” “不用了,甜美清新,偶尔尝一下也不错。”杨子江接过来放下,“如果你是个情报工作者,这样粗心可不行。” 黄婷绞着手,羞涩不安地扭动着身子。 “敌人太强大,权衡利弊,现实中,绝大多数人只能选择放弃。 但别为了掩饰自己的懦弱无能,把过错全加在女方头上,输,也要输得坦坦荡荡。” 黄婷微微点了点头。 突然站了起来,转了一下,笑盈盈地问:“淡青色又给你什么感觉?” “轻盈,它很适合你的气质容貌,像苏州园林,美到一丝一毫。”杨子江称赞。 “那改天我去看看。”黄婷一撩裙摆坐了下来,声音变得幽幽,“似乎我的美,对你毫无吸引力,这很打击我的自信。” “我很欣赏你色彩鲜明的美,这种简单纯洁的赞叹,恰好足够友谊。”杨子江倒上了粉色的酒,轻轻一笑。 “是不是……不符合你的审美?”黄婷声音越说越低,面色变得鲜红欲滴。 “在我记忆里,能和你媲美的女人只有两个,一如烟雨江南,一如冰山女神,我爱了其中一个就永远爱下去,谁也无法替代,其他只能是朋友。” “称赞了我,却给了我绝望。”黄婷喝了口酒,目光凝视着他,“如果和意志如钢的人成为对手,我想一定令人胆寒。” 杨子江也凝视着她:“现在他还不够胆寒,但会有一天真切感受到高处不胜寒。” 第256章 威慑太平洋 十点,杨子江婉拒了黄婷的相送,下楼驾车回到了家。 洗完澡,他泡了杯咖啡进了书房,慢慢梳理着晚上的信息。 十一点,收到了谭跃发来的微信。 “杨先生,玉峰寺的领地一共只有南北两个出口,门口一直有四名和尚值守。 里面一共有二十六栋住宅,没有屏蔽热成像。 两晚上的侦察,我们排除了十人以下的住宅,初步锁定了三处建筑,最少的有五十二人,最多的一百二十三人。 视频和照片刚才已经发给了技术部。” “无人机注意不要频繁使用,摩托艇租下了吗?”杨子江问。 “我们遵守指南行动,尽量减少暴露时间,租了两条,下午让两组队员分别去熟悉了。” “好的,你们先休息,我先等分析结果。”杨子江觉得一百多人,更像是和尚的宿舍,作为后备隐蔽点,不太可能这么多人手。 b现在还在藏薛蔓,说明没有发现我已经锁定了顾云林。 否则没有藏的意义了,就坐车进入白公馆,住进二号楼里。 即便我知道了官方层面上也没办法,没有公安部授权,省厅也无权搜查中管干部的住处。 之所以藏到日本,是不想暴露顾云林,避免被我愤怒之下一枪刺杀。 所以现在是重重护卫以防不测。 这家伙对我的预判一直都很准,一定有专门团队来分析我的性格和行事风格,那知不知道我准备突击口之津呢? 海岛我不登恐怕骗不过他,所以从黄婷这里放了关注到五岛的消息,让他集中精力在这里防备我。 但不确定她是否是顾家的人,今天去家里做客也没看到一丝可疑线索。 如果不是,传递不了信息,影响不到b调派人手…… 他过得还是太舒适了,从容地预判我,再从容布局应对。 加压,做出正面进攻的态势。 让他神经时刻处于紧张状态,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东海来,防备我的暴起发难。 杨子江思考了一会,拨通周星电话,发布了一系列命令。 放下手机,他喝着咖啡,看着五岛的地图,思考着这个据点的处置办法。 必须要拔掉,东海通道放弃,顾家还可以开辟黄海通道,这个黑洞会继续吞噬民脂民膏。 要让顾城郭疼死,用巨大的利益损失,撬动顾家的内斗白热化。 睡觉。 进了卧室,他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蛋。 再等等,爸爸会让你见到妈妈,任何人都拦不住。 轻手轻脚上了床,他复盘了一下行动方案,沉沉入睡。 一夜过去。 早上起床,一家人吃着早饭,杨志新突然说:“明天开庭,市二中院不公开审理徐世立案。” “这么快,那么多案子都理清了?两个月还不到,连检察院程序都走完了。”杨子江有些惊叹。 “现有的案子已经足够无期了,进去后再慢慢审,他还能不吐嘛。”杨志新回应。 “谢书记要他尽快进监狱,这样就牢牢把受贿名单捏在了手里,掌握了进攻主动权。”杨子江判断。 林秀娟笑着拍了拍儿子,拿了片面包递给丈夫:“谢红山是不是和徐世立做了交易?” “让检察院带了话,肯定了他对东海发展的贡献。”杨志新淡淡一笑,“法庭认罪,市里保他儿子顺利接手股份,对罪行只进行象征性的经济处罚。” “也算奖惩分明了。”林秀娟嗯了声,“有功政府认,在许可范围内照顾,犯了法,那该坐牢就坐牢。” “已经够优待了,要是换普通人。”杨志新摇摇头,没有再说。 杨子江吃着面包,思绪飞了起来。 驾车去上班的路上,他拨通了袁舒电话:“一个好消息,明天市二中院不公开审理徐世立,无期,定了。” “太好了,恶魔罪有应得。”袁舒开心地哈哈大笑了一会,语气变得很遗憾,“不公开,我想旁听也不行了。” “牵涉到了很多官员,有些还在职未处理,太敏感了,政府也要注重面子和形象。”杨子江解释。 “我懂,案子曝光了,一群领导脸上都挂不住,也只能这样。” “他已经同意认罪了,过程要不了多少天。”杨子江安慰,“丽华怎么样了?” “我后来又去看过她几次,总的来说,情绪比刚进去要稳定理智了一些。”袁舒有点犹豫不决,“你说徐世立判了,我要不要告诉她?” 杨子江也拿不准了:“还是问医生吧,我猜短期可能是打击,但长期来看,有助于她精神自立。” “那中午我就去找医生问问,儿子我还是不敢带去看她。”袁舒突然醒悟,“叶岚也要放出来了?” “是的,判了徐世立,她就缓刑释放,你要她继续帮忙带孩子?” “唉,按理说我不该和她来往了,但是儿子没妈,也只有她能哄好,而且她说会帮助我劝丽华。”袁舒讪讪地说。 “你现在是离异状态,她也是单身,你们怎么发展我无权干涉。”杨子江沉默了一会,缓缓地说,“只是别忘了照顾丽华,至少她曾经是你妻子,你们还有个儿子。” “子江,你误会了,我就是为了孩子,对叶岚没有一点其他想法。”袁舒急了。 “时间长了她年龄大了,孩子和她又有了深厚感情,你不娶又能怎么办呢?”杨子江问。 袁舒哎呀大叫一声:“是我自私了没想到这点,对不起,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两人聊了会,杨子江到了单位。 进了办公室,他想到白丽华的现状,心里很难受。 这会是她的最终结局吗?不,绝不该是。 丽华因自己而被牵连,如果国内治不了就出国治,从联谊身上赚的钱,全都用在她身上。 她才二十多岁,住一辈子疗养院那太残忍。 儿子也迫切地需要她,对于孩子来说,什么也比不上亲妈的爱。 十一点,杨子江接到了周星的电话:“全部安排妥当,人员一点整全部就位。” “好,一点半,我在太平洋里等你们。” 第257章 威慑太平洋二 11:35分:杨子江来到食堂饱餐了一顿。 11:55分:他慢慢走到了花园,散步帮助消化。 12:20分:回到了车里,掀起副驾,穿上了防弹衣,把臂盾和t型棍放在了边上。 12:25分:他驾车离开了公司,向延安高架开去。 12:50分:巡洋舰向东穿过了延安东路隧道,来到了陆家嘴金融区,掠过了金茂大厦,驶上了世纪大道。 13:05分:汽车从世纪大道,转到了青云路上,停了下来。 这条路,完全不同于车流如织的主干道,一辆车,一个人都没。 因为只有一个用户,六七百米外紧闭大门的太平洋金融东海分公司。 高耸入云的太平洋大厦,投下的巨大阴影遮住了阳光,盖住了整条路。 杨子江拨通了周星电话,确认一切就绪,紧了紧身上的双重保险带。 对准漆黑的铁门,用力踩下了油门,一直到底。 改装过的巡洋舰,第一次发出了震撼人心的沉闷声浪,炮弹般向目标冲去。 “咣”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铁门被轻而易举地撞开了,各种插销,零件乱飞。 两扇大门,在一连串刺耳的摩擦声中,猛烈地弹到门柱上,发出了响亮的轰轰巨响。 汽车直接冲进了大厦前的宽阔广场,杨子江减慢速度看了看环境。 广场靠围墙的地方停着一排豪车,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冷光。 左右两边是地下车库入口,一个汽车上坡的遮雨廊,连接了广场和大堂。 “轰隆”两声,两扇铁门倒在了地上,溅起了蒙蒙的尘土。 几名手持警棍防爆叉的保安,大喊着冲了过来。 他一踩油门,气势极其嚣张的巨大轰鸣声,立刻将保安镇在了原地。 杨子江沿着坡开了上去,冲角像切豆腐一样将关着的玻璃大门,直接撞碎。 他将车来回进退了几下。 门框应声而断,一块块碎玻璃,乒乓脆响地砸在地上,碎渣乱飞。 门没了,一个光秃秃的洞,极其丑陋的袒露出来。 杨子江将车开进了空旷高挑的大堂里。 观察了一下,logo墙上,“太平洋金融”几个巨大的草书显得无比恣意,张狂。 这次没工具,下次来,招牌也拆了。 他将车对准了前台,两名身穿藏青西服的男子,立刻飞一般逃开了。 几声巨响,小巧的前台,变成了扬到半空的木板,碎屑,噼里啪啦掉落下来。 室外,和两边裙楼的走廊里,冲出来三十多名手拿各种防暴武器的保安。 他将车开到墙角,车头对外,确认摄像头在正常拍摄,熄火了。 一看汽车停下,保安们气势汹汹地把车围住,抡起武器就砸。 声音在车内听起来,就像是雨打芭蕉。 十二毫米钢板和加厚防弹玻璃,能砸坏算你们牛,杨子江在左臂套上了十八公分宽,四十五公分长的微型臂盾。 扣好皮带试着挥了下手,满意地点点头。 你们一群人这么暴力,我只有行使自卫权了,法不能向不法低头嘛,最高检说的。 他用力按下了喇叭。 一声嘹亮高亢的鸣笛声,猝不及防地钻入了众人耳膜。 保安们被吓得一愣,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杨子江一扭大灯,雪亮的光柱瞬间射向前方,刺得众人大声惊呼,纷纷捂住眼向后直退。 关了灯,他拿起t型棍跳下车,站到了车前。 缓了缓,保安们的视线渐渐恢复了正常。 看到一个身穿铜色皮夹克,淡蓝牛仔裤,黑皮靴的高个矫健青年,手持警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互相看了看,一声大喊,举起武器潮水般向他冲去。 距离只有三四米了,杨子江迅速跑向车尾,闪电般跃上车顶,从另一侧跳向了人群后方。 空中一个直蹬,踹在了最近的一名保安胸口,对方立刻瘫了下去。 落地瞬间,左臂一记空手道的上段受,格开捅来的几支防暴棍。 左腿低扫踢倒一人,迅速变换支撑腿,右腿再踢倒一人。 脚尖落地平衡的刹那,抡起t型棍,砸在一人肩膀上,反手再抽,又击中一人胳膊。 电光火石间,他击倒了五人。 连声惨叫中,一大堆武器黑压压扑来。 杨子江再次后退,又跳上了车顶,身体朝向了另一侧。 保安迅速调头,对准了落点,没想到他又跳了回来,落地立刻俯身,t型棍照前方的小腿就抡了过去。 两声闷响,两人惨呼着倒了下去。 人群后方刺来一把防暴钢叉,他侧身左臂一抓,借力起身。 一棍抽中右边一人胸膛,站起一个提膝前送,砸中了左边一人的小腹。 四人又躺在地上哀嚎起来。 一排防暴盾牌压了过来,他再次后退,跳上了车子。 保安们立刻将车团团围住,不给他落点了,各种武器捅向了车顶。 杨子江立刻加速,脚一踩挡风玻璃,跳向空中。 人在半空缩成一团,左臂一个下段受,格开一堆刺来的武器,越过了人群。 落地迅速前翻卸去冲力,向柱子后跑去。 拉长战线,逐个击破。 —————— 赵总管盯着指挥中心的监控屏幕,眉头紧紧皱起:“怎么找到我们的,是哪里泄露了信息?” “我确定二群没有泄露。”李盈看着屏幕中,雄狮一样左冲右突的杨子江,声音肯定。 “用了大概三成力,结果没有悬念。”罗成说。 “人都隐蔽好了吧,金融的人下去没?”赵总管问。 “他的车牌一进青云路就报警了,我立刻让人撤离了裙楼,腾总办公室派了名中层下去了。”李盈回答。 “他死哪里都行,就是不能在这,那样杨志新会死咬住我们。”赵总管点了支烟,闷闷地抽了几口,“你们觉得,他有没有发现二老板?” “不太可能,杨子江回国后二老板只来过一次,平时只和先生电话联系,就连群里中层也没几人见过,更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他身边的护卫,都是首长特拨的好手,从泉州到现在几年没出过问题。”赵总管的目光,冷冷射向了罗成。 第258章 威慑太平洋三 “新调拨的人手也是首长精锐,没有任何问题。”罗成连忙保证。 赵总管抽了会烟,移开了目光:“你最好先自查自纠一次,看看是不是有人失职,否则首长追究起来后果你知道。” “我立刻着手调查。”罗成低声回答。 李盈小心地猜测:“会不会是……滕总那边,有人不慎留下了线索?” “这里结束了我让他也排查一下。”赵总管声音平静,“杨子江总不能是猜到这的吧,这事一定要有人负责。” 罗成和李盈对望了一眼,心里都有些悚然,不约而同地想到,是不是要借机铲除异己了? “三老板怎么跑出来了?”罗成一指监控屏幕,突然大叫。 赵总管一看,面色刷地变了,厉声质问李盈:“你怎么办的事,没通知三群吗?她怎么在这?怎么在这!” “我通知了梅总管……现在午饭刚过,大概她在b裙楼吃饭。”李盈嗫嚅地说。 赵总管一挥手:“二群准备包围,不惜一切代价,三老板绝不能有失。” —————— “住手”,一声清脆尖锐的拼命大喊,覆盖了呼叫和哀嚎声,在大堂里响亮回荡起来。 十来名还在追击的保安,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杨子江一看,知道是高层来了。 放开了被自己掐住脖子,正要侧身摔的保安,对他挥了挥手。 一转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远处身穿火红羽绒大衣,飞快跑来的轻盈女子,是云澜姑娘! 身后容貌浓烈艳丽的女人,是上次烧烤认识的梅姐。 在太平洋工作,北方口音,刚毕业就有亲随和保镖,权贵家庭……杨子江迅速组织着信息碎片。 太平洋,顾云峰,顾云林,云澜,她姓顾? 云澜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白皙的脸颊上,满是红晕。 嘴角挂着笑意,眼中跳跃着无数的开心和欢喜,还有些焦急,心疼,为难。 “杨先生,你好。”她羞涩地笑了笑,“我正在午休,听见响声出来了,可能保安误会你是入侵者了,别打了好吗?” 杨子江看着她清澈纯真,仿佛一眼能看到内心的眼睛,觉得这绝对演不出来。 既然她不知情,就不点破了,错误的人必须要付出代价,但不应该报复无辜的人。 “云姑娘,你好,没想到我们以这种方式见面了,倒是很别致。” “能见到你我很高兴,什么方式一点也不介意。”云澜美丽的笑容,像悄然绽放的白玉兰。 高贵,纯洁,优雅,幽香。 “最近,过的好吗?你似乎又结实了一点。”云澜眼波盈盈。 “还不错。”杨子江笑了笑,整了下皮夹克,里面还有防弹衣,能不结实嘛。 电梯里出来了两名男子,梅总管示意回去,又对保安拂了下手,示意离开。 拿出手机,发出了信息。 云澜有无数的话要说,正要开口,听见一阵汽车轰鸣声,由远而近疾速传来。 转瞬间,一辆辆面包车急停在了大堂前的广场上。 “是我朋友。”杨子江说着,向梅姐伸出了手,“你好。” “见到杨先生,我很高兴。”梅总管微笑着和他握了下手,“怎么处理你说了算。” 杨子江和她目光相汇,双方交流着眼神,他感受到了善意与包容,看到了深邃和悠远。 看来太平洋里的派系错综复杂,云澜这一系,属于不知情或者是中立者。 他点了点头:“车辆突然失控,我就让朋友联系工人来善后处理了。” “一点小事何须在意,梅姐煮的咖啡味道非常好,我们去办公室尝尝好吗?”云澜牵住他胳膊邀请。 周星和八名护卫跑进了大堂,看到这场景,有点搞不清状况了。 “先处理意外。”杨子江拍拍云澜手臂,对周星挥了下手,“帮忙修门。” 那就按计划来,周星点点头,转身出去吩咐车辆倒回去,搬下设备修理大门。 杨子江和云澜,梅总管向外走去。 看到四部闪着警灯的摩托进了广场,停在了大堂门口。 四名交警下了车,无视一地狼藉,其中一人大喊:“谁报的警,手机尾号6126的机主呢?” “是我,现场在门口,我们去看看。”周星笑着招招手,带着交警往大门走去。 “来得好快啊。”云澜惊叹。 “杨先生安排细致嘛,说不定等会还有巡警过来。”梅总管笑吟吟地说。 杨子江会心一笑:“只是交通事故,大家友善和平地解决了,巡警来没必要。” 走到广场上,杨子江仰头望着巍峨雄壮的大厦。 “我在四十二楼工作。”云澜一指b裙楼,“梅姐在这的一楼,平时我都在这吃午饭。” 既然可能是不同派系,那边上的裙楼,是不是就是b的窝点,杨子江一指a裙楼:“那这里是谁在工作呢?” “小澜你等一下,我先和杨先生单独说几句话。”梅总管打断了张口欲言的云澜,将杨子江引到了边上的花园里。 走在枯黄的花枝,萧疏的落叶中,她缓缓开口。 “小澜纯真善良不谙世事,什么也不知情,而我只维护她的利益。 你和太平洋其他人的矛盾,我们不介入,这是我的承诺。 我想换你一个承诺,不利用她的感情来获得胜利。” “我没有被仇恨扭曲了心灵,不择手段的打击只会针对敌人,绝不会利用妇孺,请放心。”杨子江回答。 梅总管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内心极骄傲,不屑于伤害无辜,这是真正的战士,铁血中有着人性的温情光辉,我相信你。” “谢谢认可。”杨子江平静地说。 “我陪小澜在法国这几年,见过这种……骑士精神,祝你赢得最终的胜利。”梅总管笑了笑,“一会,我要先告诫她不要透露太平洋的一切,这是我必须要有的忠诚。” “尊重你的信仰。”杨子江点点头。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愿赌,就要服输,我的处世哲学。”梅总管淡淡地说。 第259章 心理战 两人往大堂走去,杨子江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四层高的a裙楼。 目光一层层往上扫过去,停在了第四层的一间窗户上,眼神渐渐冷如寒冰。 这里,有人在幕墙后注视着我,敌意极浓——是b! 他慢慢平举右臂,将掌缘横在了脖子前,猛地一拉,动作干脆利落,充满了挑衅。 远处等待的梅总管,等他走来了,低声称赞:“你的推理,和洞察力都极强。” “并不仅仅是云姑娘的一句话,我没那么神奇,之前已有大量的分析判断。” 云澜飞奔过来,一脸希冀:“请过假了,杨先生去坐一坐吧,黄金曼特宁真的很香。” “好的,我们聊一聊东海风情。”杨子江欣然答应。 刚才通过不死不休的表态,实行了强烈威慑。 b发现太平洋被锁定,形势一下转换成了敌暗我明,会进入精神高压状态,策略和防线需要重新制定部署。 还能从容布局? 就等你调兵遣将,有变化才好甄别,摄像头会把一切都拍下来。 走进梅总管办公室,一股湿润的土壤气息扑鼻而来,还夹杂着木材和草本清香。 再闻,还有肉桂,坚果,巧克力的特殊香味,他点头称赞:“果然是好咖啡,越闻味道越多,层次真复杂。” “请稍等。”梅总管对他笑了笑,拉着小澜进了休息室。 杨子江示意请便,拿出手机给周星发了信息:“目的达成,后续计划取消,埋下礼物全部撤离。” 打量了下环境,他坐在沙发上,沉浸在极具深度的咖啡气味中。 —————— 赵总管三人隔着玻璃幕墙,静静看着在花园中,和梅总管交谈的杨子江。 各自在推测着内容。 发现往回走的杨子江,停下了脚步。 目光慢慢凝视向了自己,视线仿佛穿过了玻璃,直透人心。 李盈正在疑惑为什么缓缓抬手,看到他猛地做了个横切脖子的动作。 她的心轻轻跳了下。 杨子江是在预告冷酷,无情的结局。 这是肆无忌惮,杀气凌人的当面威胁,也是一种不屑一顾的蔑视。 “这小子,还真够狂妄嚣张。”看着杨子江消失在视线里,罗成感慨。 “之前他也威胁过,这一次不同,地点选得太好了。”赵总管点了支烟,面色沉重地吸了起来,“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现在只能确定,他知道了敌人是我们,否则不会做出那动作。”李盈判断。 赵总管坐到了沙发上,默默抽完了一支烟,用力按着烟头:“还是他的策略,想让我惊慌失措,真不顾一切,那么多人就会冲进来大打出手了。” “他不会这么做,打保安可以解释为自卫,其他无法解释,二老板发难,结果就是父亲调闲职儿子入狱,谢红山也保不住。”罗成说。 “所以总管的判断正确,他在用种种手段给我们制造压力,等我们出错。”李盈说。 “他熟知法律,又极其狡猾,要下重手,还会让自己先进入正当防卫的范畴,想拿他太难。”罗成笑了两声,“我们的应对策略该换一换了。” “如果他就等着我们换呢?在黑暗中较量,可能是他的舒适区。”李盈提出了不同意见。 “我们不是已经双管齐下了嘛,先等他冒进。”赵总管打断了两人讨论,“当下第一要务是重新部署防线,并且选好第二办公点,你们连夜制定方案。” 想了想又吩咐罗成:“二老板那里,你务必要仔细排查,安保方案重新调整。” “是,我马上去办。”罗成起身离开了。 赵总管点了支烟,靠在了沙发上,缓缓吐出了烟雾:“为了来警告威胁,暴露自己知道了太平洋是幕后黑手,得不偿失啊,他一定另有目的。” “会不会……声东击西,他要进攻五岛?”李盈小心地问,“巡逻队通过突然多出的摄像头,反监视确定了有十人在交替侦察山庄。” “我还希望他攻,所以命令不要干扰对方,等待自投罗网。”赵总管抽了几口烟,“玉峰寺合作了那么久,人手也足够多,藏人我很放心。” 李盈嗯了一声。 “我不认为是要攻五岛。”赵总管一挥手,“那样最佳策略该悄声匿迹地出发吧,突然在这里跳出来威胁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他知道二老板了,要把我们的机动力量钉在这里,目标是他?”李盈猜想。 赵总管陡然坐直了身体,面色变得越来越凝重,突然一挥手:“让罗成再调十名好手去,快。” —————— 四点,海岸信托,办公室。 “威慑成功,但暴露了自己的情报深度,我想听听你的得失分析。”周蓉问。 “一个阳谋,b必须要大幅度调整人员部署,包括顾云林的护卫,这至少要二周才能适应吧。我要的就是这个无暇的时间。”杨子江说。 “没有失,只有得,逻辑就如同蓝盾的使用策略。” 周蓉想了一会,脸上露出了笑容。 “只要不清楚蓝盾的整体实力,对方就不敢轻举妄动,那么战略上就没有暴露,目前b不清楚你掌握了多少信息,那他只能做最坏的打算,处处设防。” “所以他只能确保首要目标顾云林,放弃最次级目标玉峰寺了。”杨子江打开酒柜,拿出了一瓶人头马。 “现在即便我告诉他要去日本了,他也只会怀疑我是不是在调虎离山,绝对不敢调人手过去。” “主子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周蓉笑着接过酒瓶,帮他倒了杯。 “现在断了后援,就等口之津的侦察结果了。”杨子江喝了一大口酒,满意地嗯了声,“只欠东风。” “预估要多少天?” “今天周二。”杨子江沉默了一会,轻声地说,“希望周六能带她回来陪孩子过平安夜。” 周蓉脑海中不由浮现了枪林弹雨的残酷场景,连忙强行驱逐了出去:“希望周日,我能请小蔓吃饭。” “我会尽力让希望变成现实。”杨子江举了举杯。 第260章 合作方式 周星打来了电话。 “技术部出报告了,判断一百二十三人的建筑内,男女是一半一半,这个可能性似乎不大了。” “一帮花和尚,其他的呢?”杨子江问。 “七十六人的建筑内,女性有二十二人;五十二人的建筑内,女性四人。” “最后一栋,很像是在重重保护,从人数上来说,也最接近我的预估。”杨子江挂了电话,通知谭跃重点侦察这栋建筑,白天无人机飞一次,进行光学拍照。 “日本和我们一个时区,现在才四点多,快的话今晚就能有结果。”周蓉说。 “未必能拍到全部女性,已知她身边跟着一个女佣,这里的四人,解释为她和三名佣人也合理。” “我在网上看了资料,日本私人土地警察没有搜查令也不得进入,你们进去就是一支孤军了。”周蓉手悄悄捏了起来。 “要不要接触一下日本警察?如果沟通成功,万一里面情况危险,撤退出来也好照应。” “我考虑了这个情况,但对方是大地主,万一警察和他们关系更好,那不是弄巧成拙?所以去了现场再决策。”杨子江说。 “再带几张现金美元支票去,尽量用钱开道。” “四百万够了,不够,再多也没用。”杨子江摆摆手。 电话响了,是高若夏,杨子江接通了。 “杨先生你好,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你说好了。” “我们三家的最高决策层,经过两天的共同商讨后,同意你的方案。”高若夏的语气轻轻柔柔。 “好的,恐怕还有其他吧。”杨子江觉得后面还有话。 高若夏笑了笑:“是有些要求,需要和你,韩挺,还有王宇诚签一个合作协议,另外最好能和谢书记会见一次,需要一个肯定的答复。” 杨子江暗暗佩服劲松资本的情报工作,居然做得这么细致。 “我明白你们的慎重,这是事关战略方向的选择,一旦行动就无法回头了。可我们既不是实体也不是法人,个人签字没有意义。” “你们都是胸怀大志的君子,大家签订君子协定即可。”高若夏咯咯笑了。 “协议一式两份各自保存,约定好销毁时间,期间列为集团的最高机密,除董事长,包括我这个经办人都无权接触。” “这是打造了一辆直达终点的钢铁战车,中途不得上下人。”杨子江笑了笑。 “商业活动,尤其是牵涉到了政治,充满了尔虞我诈和波澜诡异,因此契约精神难能可贵,它可以让我们无需内耗,共同面对外敌。” “我赞成你的观点,有结果了给你答复。”杨子江挂了电话,在蚁王群里说了高若夏的要求。 “只有吃饭时间,宇诚和韩挺才有空,年底市委极忙。”周蓉说。 杨子江若有所思地嗯了声。 “一旦达成合作,时间长达七八年,等结束的时候你们都该副厅了。”周蓉也倒了杯酒。 “假如如果没有小蔓的事,太平洋先找到你,说合作完成保你上正厅,会同意吗?” “他们会不碰陈老师廖警官这些女人吗?”杨子江问。 周蓉笑着点点头。 聊到五点,杨子江驾车回家了。 吃了饭,陪着孩子看起了动画片,不去花园了,免得看到别人的妈妈她难过。 六点半,王宇诚在群里发信息了:“和书记见面没有问题,三家南方系联合能做太平洋的对手,一起扳倒它,签。” 杨子江明白王宇诚是为了自己,才这么干脆。 一旦出现意外,这个签字会成为政治污点,无法对外解释是否是利益输送。 “宇诚,你要谨慎决策,不要因为我的个人私事影响决定。” “你救我们夫妻的情,堵得我可难受了,让我一偿夙愿也帮兄弟一次,就这么说定了。”王宇诚回复。 “签,荣辱与共。”韩挺发言了。 “好的,谢谢你们。”杨子江感动地回复。 “关键时刻要敢于决断,不要瞻前顾后没点男子气概,是老师说的吧,我还记得。”韩挺说。 王宇诚和杨子江都回复了一个笑脸。 “谢书记我一会和他通个气,你回复南方系好了。”王宇诚说。 三人聊了会,两人要去工作了。 杨子江给高若夏发了微信:“你们的要求,我们同意。” 信息立刻回复:“谢谢信任,我们也会不负信任。” 杨子江考虑了下这周的行程,告诉她等三方见过谢书记后,大家再签署协议。 高若夏认为这个顺序很合理,一把手同意,就联手他心腹合作。 放下手机,杨子江思绪转到了玉峰寺,不知道拍照成功了没? 突然周星打电话来了。 “金秘书终于单独行动了,进了一个远郊山庄,无人机发现他在和一个光头男人喝白酒,要不要跟光头?要的话我调人。” “跟上,鬼鬼祟祟跑郊外喝酒,不会有好事。” 杨子江觉得有点遗憾,他居然没和滕浩一起行动。 正要出去陪女儿看动画片,谭跃发信息来了。 “杨先生,无人机飞了十分钟,我们收了,只在窗户前拍到了一个女佣。” “发来看看。” 一会,一张图片慢慢刷了出来。 是个特写,一张大约三十多岁的女人脸庞,趴在窗台上仰望着天空。 相貌普通,表情木然。 是不是跟着薛蔓的那个女佣? “把照片发给负责船务的队员,让他去找下码头的人,问问是不是这个女人。” “好的,我把租赁人的信息也一起发给他。”谭跃回复。 杨子江陷入了思考。 今天周二,周四白天能确定吗?这样周五早上我能到达日本。 如果当晚行动顺利,就先带人回来,周六上午能回到东海。 也可能会出现一些意外。 保镖火力太强;和尚前后夹击;警察迅速介入等等原因,都会让行动失败。 最致命的一点,是人已经转移了,玉峰寺根本不是薛蔓的藏身点。 那从五岛开始,就是白忙。 杨子江给谭跃发了微信:“找两个机灵的翻译,让他们去和看门的和尚,还有管区的警察套近乎,用钱交朋友。” 第261章 画作 “笃”一声,一只简陋的木盒,放在了会议室的桌上。 细小的泥土颗粒,和水泥碎屑纷纷扬扬洒了一桌。 “这是他们在门柱下埋的盒子,仔细检查过了,没有爆炸物。”一名西服男子报告。 “现在开吗?”李盈看向边上的赵总管,见他点了点头,一挥手。 两人后退了几步。 男子小心翼翼地掀起盖子,里面是一堆破布,一块块拿出来,露出了一瓶白酒。 “五粮液。”他拿起看了看,叫了起来,“后面还贴着纸,有字。” “拿来。”李盈吩咐。 接过酒瓶,一行字跳入了眼帘:“此去天上宫阙,念诸君寂寞赠美酒,又何似在人间。” 诸君?她意识到杨子江的目标是清算所有人。 “上路酒?”赵总管面色阴沉如乌云,“还不错,没送二锅头。” “有个木牌。”西服男子手一举。 李盈示意送过来。 接过牌子,看到上面刻着一串阿拉伯数字:“10,9,8,7,6……” “他在用倒计时的方式,给我们施压。” 赵总管接过木牌看了会,随手一丢,轻蔑地说了句:“小孩子的把戏。” 看了下手表。 “快七点了,弄得我晚饭还没吃,你们继续工作。”他快步向门口走去,“这瓶酒明天中午喝,我倒要看看谁上路,谁才是倒计时。” 不在意你会不吃晚饭?李盈心里嘀咕了句,示意队员收拾一下,回到了副总办公室。 张淑仪给她倒了杯咖啡,犹豫地说:“领导,有很多人问我是不是炸弹,是不是出个通告稳定一下军心?” “行,你拟一份。”李盈点点头。 坐在了办公椅上,慢慢悠悠地晃动着。 为了防止水泥里藏监控设备,杨子江下午派人修好的大门,傍晚又拆了。 他知道我们会这么做,所以放了个木盒,目的并不是威胁,而是嘲笑羞辱。 赵总管现在和他处境互换,开始感受对手在暗处的滋味了。 现在,双方已经互相瞄准了对手。 二老板虽然身为市委副书记,市长,掌握着更高的权力,但暴力机关在杨志新手里。 没有铁证,法律程序就启动不了。 杨子江出身于体制内实权干部家庭,真正的地方豪强,不是普通人没法一巴掌拍死。 动用国家机器,一定要有符合法律的理由。 想撤他父母职务,也要符合干部任免条例,否则强行撤换会造成连锁反应。 杨子江似乎非常明白形势,虽然得到了权力的庇护,但被我们抓到了证据,谁也保不住。 难道他已经知道了二老板的身份,所以步步为营? 不对,他刚回来一无所知,就是这种明面上小心谨慎,黑暗中肆无忌惮的风格。 只能归因为生性狡猾,熟知权力的运作规则,法律的程序缺陷。 罗成和几名部长,陆陆续续进了办公室。 她收起了思绪,招呼大家落座。 “赵总管决定,立刻大幅调整安保方案……” 一场会,一直开到了十一点,才在讨论,争议中结束了。 李盈拿起背包,和罗成进入了电梯。 “你工作完成了?” “没,明早各组长提交值班记录上来,我进一步排查。”罗成面无表情地说。 “我觉得,问题不在我们这。”李盈向楼上努了下嘴。 罗成翻了下眼,没有吭声。 出电梯在地库里走了几步,他靠近低语:“那可是首长器重的红人,我不敢提。” 李盈点点头。 走了两步,罗成声音微不可闻地提醒:“现在外面高楼,肯定有杨子江的远程摄像机在记录每一个人。” “现在找第二办公点,已经晚了。”李盈手遮住了嘴巴,极力压低了声音,“他能冲这里,一切都准备好了。” 高跟鞋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库里“哒哒”回响。 “你不找退路?”罗成沉默了一会问。 李盈突然放纵地哈哈大笑起来:“我可没八面玲珑的本事,再见。” 她上了雷克萨斯,离开了地库,向锦绣新世纪开去。 半路开进了一家商场的地下车库,锁上了车门。 从车里摸出了一部陈旧的手机,编辑了一段信息。 “我是太平洋的一员,知道虹梅南路上的蓝盾安保公司,是你的暴力组织,谁也没说,我什么也不要,只要求将来你能对一个叫独角戏的人,手下留情。” 点击发送,她忐忑不安地等待起来。 过了大约五分钟,收到了回复:“没问题。” 她开心一笑,关了手机,驾车回家了。 蓝盾的情报对太平洋极其重要,并且有时效性,这个巨大的人情,到兑现时候了。 再晚,怕一文不值了。 到家洗了澡,她倒了杯白葡萄酒,走到书房窗前,看着对面杨子江黑漆漆的家。 觉得太可笑了。 只想着监视别人,结果反被人监视了还一无所知,不打上门还浑然不觉。 虽然自己从没在楼外露过脸,上下班直接地库,但早晚会被找到,现在上了一个保险。 至于其他……还需要再观察。 李盈坐到了沙发上,看着两米外薛蔓的画,抿了口酒。 画得这么复杂,你让人怎么看得懂? 放下酒杯,光芒折射中,她在杯壁看到了放大的一角。 愣了下,刚才似乎看到了人脸? 拿起杯子,慢慢找着角度,却怎么也映不出来了。 推测了一下,应该是在图画中,与小山对峙的高山上。 她放下杯子,拿出手机站到画作前,“咔嚓咔嚓”拍了一大堆照片。 点击放大,一下满屏都是彩色方格。 过大了全是像素,像二维码一样,她慢慢调整着比例。 突然,一张熟悉的人脸跳了出来,这傲视一切的眼神,是二老板! 李盈猛地看向画作,山顶上对应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凸起,看上去仿若是树木,极难发现。 一毫米一毫米地扫视,她发现边上还有个类似凸起,这是谁? 她将手机对准了,拍照放大,是赵总管! 李盈后退几步,看了会,大概明白了漫山遍野黑甲骑兵,所表达的意思。 这两人,指挥人马将她重重包围,让她陷入了绝境! 第262章 李盈的回忆 有了这个惊人发现,她开始尝试着解读信息。 这个一身盔甲,无所畏惧的军官,虽然画的是后背,无疑是杨子江。 薛蔓作为妻子,自然无比了解丈夫的性格,他不可能后退。 李盈思忖,这点我也坚信,否则也不会做人情留后路了。 为什么画这么多人马,我来的时候,东海只有一百多人,真正的主力在燕京。 她一下意识到,二老板肯定带薛蔓上过京,看过首长直属。 那远远超过蓝盾的力量,一定给了她巨大震撼。 她知道反抗是必死之局,画作上的神情还这么淡定从容,是想表达与心爱的人在一起,不计生死? 可她现在,不是屈从二老板了吗? 李盈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目光停留在怪车里的孩子身上。 画是薛蔓的内心写照,现实里,她的行为看似相悖,目的极可能还是为了爱。 知道丈夫的性格,不能坦白,那样只会全部毁灭。 唯一的办法只有牺牲自己,身入地狱,让丈夫和女儿好好活下去。 能理解你的伟大了,因为我从地狱出来不久,李盈轻轻摸了摸画作,内心充满了敬佩。 超越死亡的爱,又何惧骂名,何惧心灵的折磨,何惧肉体的痛苦。 别人不理解你,我理解你,李盈眼中的泪,悄然滑落。 你们这一对夫妻,互相愿意为了对方付出一切,人生有此爱情,无憾。 可是你丈夫太聪明了,他应该也猜到了你的用心。 并且比你认为的更强大,层层剥茧硬是追杀到了门口。 现在,猜谜游戏结束,太平洋现身了。 你看到的力量会向他扑去,权力的博弈也会以杨家被压制而告终。 你担心的事,极可能会发生。 我马上就会受命对他下手了,不留一丝余地。 李盈走出了书房,画作的其他意象,目前还解不了,先休息吧。 上了床,她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浮现了十月初,在太平洋四十八楼看到二老板和薛蔓的场景。 那天,临近中午了…… “你去四十八楼,帮二老板处理一下,电梯密码我马上手机发给你。”赵总管的声音,没有一丝情感。 “好的。”李盈走出裙楼,输入密码按下了大堂里的专用电梯。 四十八楼是顶层,二老板专用,自己还没上去过,参观一下。 “叮”一声,到了。 她走出了电梯,迎面是一扇巨大的红木屏风,将视线遮挡的严严实实。 边上两名精悍的男子,目光警惕地看着她。 “我是二群李盈,赵总管让我上来处理事情。”她轻声说。 两名男子拿着金属检测仪,将她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点点头。 领着她绕过了屏风,走进了长长走廊。 深红羊毛地毯,深棕杉木墙板,一幅幅的法式宫廷油画,格调奢华神秘。 转过了一个弯,来到一扇枣红色胡桃门前。 一名男子吩咐:“进去打扫卫生,什么话也不要问,之后出来。” 李盈点点头,扭开门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一脚踩进了深深的雪白羊绒地毯里,几十公分的羊绒立刻像草一样轻轻飘动起来。 她慌忙收脚,四处张望起来。 发现一百多平的大厅里,只有角落里,放着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和一个宽大的木柜。 落地窗前,有一张背对着门,微微晃动的皮摇椅,椅背上露出了半个人头。 一股淡淡的烟雾,环绕在周围。 芬香的雪茄味,隐隐约约飘了过来,李盈知道这是二老板了,恭敬地鞠了一躬:“老板好。” 看到雪茄亮了又亮,耐心等待着,不敢说话。 “沙发边的女人,扶进房间。”一个威严的声音,终于传来。 李盈这才注意到,客厅一边的羊绒深处,有几张浅色的法式牛皮沙发。 她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探地走了过去,生怕踩到人。 到了沙发中间,看到雪白柔软的羊绒里,面朝下躺着一个全身赤裸,皮肤比羊绒还白皙柔嫩的女人。 身材好到了极点,腰臀比堪称黄金比例,一双腿,纤细修长。 栗色的长发,凌乱地落在肩胛上,浓密而有质感。 发丝随着呼吸,在微微抖动着,与雪白的背,构成了动感的割裂美。 可惜这具完美的身体上,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色鞭痕,看上去触目惊心,令人怜惜。 李盈对这伤痕,太熟悉不过了,柔软的绵羊皮鞭所致。 能造成剧烈的疼痛,但不会留下疤痕,专门用来满足扭曲的欲望。 她蹲下身体,拨开覆在女人身上的羊绒,发现她的一双手,被一根皮绳,从身后捆住了双腕。 李盈轻柔地解着深深陷入的皮绳,女人疼得轻哼了一声。 她把动作放得更轻,慢慢松开了绳子,看到腕部已经淤血发青了,推断至少捆了三四个小时。 这时候需要舒缓一下,否则肌肉容易扭伤,她轻轻帮女人按摩着手臂和手腕。 李盈猜到了她的身份,杨子江的老婆——薛蔓。 二老板,你仗着家世横行无忌,这里可是东海,江东太史慈可不会买你账。 他家里那支长枪,我现在还能感受到杀气,好自为之吧。 “谢谢。”薛蔓发出了颤抖,沙哑的声音。 李盈在沙发上看了看,有一件紫色睡袍,拿了过来披在了她身上。 搀着人,走进了旁边的小门。 里面是一间卧室,李盈将薛蔓扶到床上躺下。 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 比照片更美得令人心悸的容颜,现在只有强自压抑的痛苦,和深深的悲伤。 李盈伸手帮她理了理发丝:“你先休息一下吧。” 带上门出去,整理着地毯。 首先发现了一只肮脏的避孕套,玩物连怀孕分家产的资格都没,顾家的一贯作风了。 又在羊绒里找出了乳夹,跳蛋,长绳,按摩棒等各种各样的工具。 她麻木地都放在了沙发上,对着摇椅鞠了一躬:“老板,收拾好了。” 听见懒散的一声嗯,匆匆走出去,带上了门。 乘电梯到了大堂,长长地喘了口气,一切都明白了。 可能,自己的机会来了。 第263章 即刻动身 薛蔓的遭遇,让自己的不堪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不断浮现。 紧张,恐惧又死死攥住了李盈的心脏,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 “啊……”悲怆痛苦的嘶吼,让深埋心底的怨恨,在卧室里久久回荡起来。 这是她的梦魇,无一日不折磨着她的灵魂。 喝了一杯水,缓和了一下心情,李盈躺回了床上。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涌了上来。 薛蔓留下的隐蔽线索,别说目视了,就算拿个放大镜,比例不对也根本看不出来。 就是二维码一样的格子。 自己也是偶然在大肚酒杯的反光中,才发现了,近一寸远一寸,比例都会不同。 李盈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腾地坐起,拿过床头柜的手机,将两张照片的像素都调到二维码的尺寸,分别截图。 用剪辑软件将两张图上下拼在了一起,合成了一张完整的二维码。 点击识别,摄像头扫描了片刻,开始慢慢跳转。 她紧张地等了一会,亚马逊云的网页,出现在了屏幕上。 原来画作的真正秘密,藏在这,薛蔓的心思还真是细巧。 这里面,放的大概率是她和二老板相处期间,获悉的重要人物,地点信息。 确凿证据不可能有,那些不是在海外,就是在首长或赵总管手里,她的身份无法获得。 不过没区别,这些人落在杨子江手里,在刑讯逼供下,什么都能问得出来。 这个私人云的账户密码,他应该知道。 不对,这绝不是薛蔓留给丈夫的信息。 想求救,只要一封邮件发过去就行,还有比丈夫更值得信任的人? 李盈摇了摇头,这没法猜。 那天是十月九号,国庆上班第二天,之后就没见过两人了。 应该是杨子江的回国,改变了习惯,以前虽然不知道,但应该常来。 大约三周后,薛蔓被送去了日本,因为赵总管觉得压力越来越大了。 四个局中,没有抓到一丝证据,最可能的李海洋局,杨子江绝大多数时候也是处于自卫状态。 只有最后的暴力逼供,属于伤害他人,可伤情又够不上刑法。 之后就没一点机会了,收买了徐世立那么多保镖,边上埋伏了两方人手,都没等来他。 强点,再强一点。 我看到了智慧,还没看到杀性,两者缺一都无法对阵。 这次,你千万别死在我手里。 —————— 周三早上起床,杨子江看到了谭跃发来的微信。 “那个女佣不是,昨晚十点半,无人机确定人数还是五十二人,还拍下了另一个女佣的室内照片,一会去识别。” “好,有结果立刻告知。”杨子江放下手机,去洗漱了。 没增援,没撤退,说明b认为我不会去日本,正在东海全力备战。 继续上强度,上到你草木皆兵,疑神疑鬼。 吃完早饭,他驾车来到了单位。 处理完公事十点了,杨子江锁上门,拨通了周星电话。 “下午你去趟太平洋,以车祸赔礼道歉的名义送一张请帖,周末,日料。” “去没问题啊。”周星犹豫了一下,“你说日本元素,不是让他们提高警觉吗?” “对于计谋多端的人来说,会怀疑我在调虎离山。”杨子江说。 “b能预判到我猜到五岛,那就将计就计,让他感觉我在声东击西,即将在东海发动进攻。” “那我下午去送,他们会不会赴宴?”周星问。 “婉言谢绝后如临大敌,可能还会要求燕京增援,毕竟蓝盾力量未知。”杨子江判断。 休息一会到中午了,他正在食堂吃午饭,收到了谭跃的信息:“好消息,认出来了,第二个女佣常在五岛出现。” 杨子江心一微微一抖,万千复杂的情绪在心中涌起。 找了三个月,终于确定了薛蔓行踪。 慢慢吃着饭思考了细节,他坐进车里,向射击场驶去,再熟悉一下枪支。 路上拨打了周蓉电话:“有消息了,今晚我出发。” “密码箱和仿生面具已经在渔村里了。”沉默了一会,周蓉声音变得幽幽,“记得回来把酒喝完。” “周末还有很多事,我会回来完成,放心。” 周蓉没有说话,挂了手机。 杨子江给周星发了微信:“今晚出发,让行动部执行计划。” 射击场到了。 训练了三个小时,他觉得枪感非常好了。 洗了澡去除了火药味,驾车去幼儿园接了女儿,开心回了家。 吃完晚饭,他将母亲拉进了书房:“妈,一会我要出去旅游两天,小鱼就麻烦你照顾了。” “你少骗我,现在你有心思出去玩?”林秀娟一点都不相信。 “两三天最多了。”杨子江没法解释。 林秀娟盯着儿子看了又看,叹了口气:“保护好自己,有事第一时间就回来,其他你爸会去处理。” 又吩咐:“一会你就和平常一样出去,别和孩子道别了,这样好哄。” “知道了。”杨子江点点头,出去陪女儿看起了动画片。 七点半,接到了周星微信:“一切就绪,你到渔村就开船。” 他给工业园的队员发了信息,确定了换车地点。 凝视了一会坐在沙发里,聚精会神地看电视的女儿,轻轻出去带上了门。 今夜,天很黑啊。 连换三部车,甩掉了监控,他向杭州湾旁的渔村疾驰而去。 八点半,车下了高架,宽阔的水泥马路空无一人,海风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越过一座点点灯火的村落,转进了一条支路,隐隐的涛声传来。 十分钟,车停在了一座灯光昏黄,充满鱼腥和海盐味的小码头边。 他跳下车,关了手机递给了驾驶员:“回来给我,先回去。” “是。”汽车调头回去了。 杨子江快步向码头走去,四名队员从黑暗中迎了出来,对他鞠了一躬:“杨先生好。” “辛苦了,我们先上船。”他挥挥手,“这次海上驻扎可能要一星期,都行吧。” “我们都来自渔民家庭,没有一点问题。”一名肤色黝黑的队员一边说,一边将他引到了一艘二三百吨的铁壳渔船上。 他看了看无星无月的黑夜,果断下令:“出发。” 第264章 登陆 柴油机低沉地轰鸣了起来,预热了几分钟。 渔船在电启动马达急促的咆哮中,缓缓驶离了码头,开进了黑暗的杭州湾中。 杨子江和队员们进了船舱,围着一张固定住的圆桌,坐了下来。 “船老大是二十年的老渔民,海况极熟。”一名队员给他倒了半杯茶,拿出了星链接收器,“出了十二海里领海就可以用了。” “接头地点在五岛西南一百公里处,大约需要九个小时,凌晨五点到达。”另一名队员打开笔记本介绍。 听取了准备情况,杨子江决定养精蓄锐:“我先去睡,快到了喊我。” 队员将他带到了卧舱内。 杨子江脱了衣服盖上被子,在摇摇晃晃中,强迫自己什么也不去想,立刻入睡。 迷糊中,听到有人在喊他,立刻弹了起来。 “杨先生,还有二十分钟到达预定海域。”一名队员汇报。 他穿起衣服,洗漱了一下,来到了客舱。 一只很大的黑色密码箱,和一个背包放在了桌上。 “看到游艇了,网络确定了是我们的人,还有三公里,海上风很冷一会再出去。”一名队员拿着望远镜汇报。 等了十分钟,渔船在黎明的微光中,靠近了一艘三四十吨的白色游艇。 船舱里,走出来一名身穿救生背心的年轻男子,对着渔船招了招手。 杨子江背上包,拎着箱子走了出去,冬日清晨的海风吹得他一抖。 适应了下,他将箱子对下方的游艇一抛,后退两步,跃了下去。 “杨先生好,我叫韩斌,进舱吧,回港口预计四个小时。” 杨子江向渔船挥手道别,下到了游艇客舱。 沙发皮椅软垫,环境整洁素雅,他坐了下来:“说说你们的准备情况。” “两条摩托艇准备了充足的备用燃料,长崎半岛以南是公海,冲刺四十分钟有渔船在那里接应。”韩斌给他倒了杯茶。 “补充燃料后,继续前行五十分钟到这,第二艘渔船补充,再冲刺五十公里,会有渔船队接应。” “两个小时后绝对安全。”杨子江说。 “是的,专属经济区不能掉以轻心。”韩斌回答。 “你们观察了一段时间,有没有发现直升机在庄园里起降?” “没有。”韩斌摇摇头,从口袋里拿出一部崭新的夏普手机递了过来,“各队员的号码都存好了。” 杨子江放进了口袋:“是胡敏在开船吧,去看看她。” 两人来到了驾驶舱。 一位身体健美的年轻女性正在掌舵,看到他来了,连忙鞠躬行礼。 “小胡辛苦了。” “不累。”胡敏甜甜一笑。 杨子江赞许地点点头,聊了会回到客舱。 打开密码箱,拿出二十叠美金放在桌上:“这里是二十万,尽量用钱解决问题,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手。” “是,行动手册第一项就是。”韩斌拿过一个袋子,把钱装了起来。 “今晚十一点前,装备要到位。” “方案是上午我们休息,下午两点出海,五点到指定海域,一小时装船,十点回来。”韩斌说。 “军火不容有失,摩托艇也会随时出发,所以这三天你们的任务相当重要,务必人不离艇。” “保证完成任务。”韩斌敬了个礼。 “我们抓紧时间休息,上岸一切未知。”杨子江说。 两人进了卧舱,定好闹钟上了床,积蓄着体力。 阳光渐渐照进了客舱。 铃声突然响起,杨子江一下醒了,穿好衣服看向了舷窗外。 苍翠的山,碧蓝的海,跃入了眼中。 外形细长的渔船,漂亮时尚的游艇,在海湾里不停地穿梭。 “这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老港口,高楼极少。”韩斌介绍,“比五岛更加本土化。” 杨子江点点头。 游艇吨位较小,无需领航员指挥,自行进入港口,停靠在租赁的泊位上。 韩斌下船去系缆绳了。 杨子江看到边上停了两艘鲜红的摩托艇,知道是撤退工具。 打开背包,解开衬衫,拿出一直到肩的仿生面具,戴到了头上。 扣好纽扣,他拿出新手机摸索着自拍了一张。 一看,眉头紧紧皱起。 居然是一个非常英俊的男子,我要这么引人注目吗? 韩斌回来,看到他的样子一呆,马上醒悟了:“这是杨先生在这里的样子。” “对,你拍一张给小胡,免得不认识。” 韩斌笑着拿出手机,拍了照片:“谭组长已经给我发信息了,他在码头上,我们上去吧。” 杨子江拎起了密码箱,跟着他走过栈桥,来到码头上。 路边一辆不起眼的丰田面包车,后车厢拉开,谭跃走了下来。 看到胡斌边上的男子,有些疑惑。 “我戴了面具。”杨子江向韩斌挥挥手,上了车子。 面包车缓缓向码头外驶去。 “武田先生,请回住处。”谭跃对三十多岁,容貌削瘦的驾驶员说。 “嗨”,对方用力一点头。 一路无话,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一栋木质房屋前,三人下了车。 “这位是杨先生,我的朋友。”谭跃为双方做了介绍,“这位是武田正信,我们的翻译。” 杨子江和他握了握手:“多多关照。” “应该,是我请杨先生,多多关照。”武田正信握完手,又深深鞠了一躬。 相貌普通,眼神真诚,杨子江对他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中文发音不是很标准,但听得不吃力,可以了。 一起进了屋子,谭跃带他上了二楼,拉开一道拉门,坐在了榻榻米上。 “觉得可靠吗?” “很尽职,码头的消息,就是他打听出来的。”谭跃拿起陶瓷壶,斟了两杯绿茶。 杨子江喝了口茶:“我看了行动部的报告和相关照片,补充下概况。” “这栋三层建筑位于领地深处,距离较近的北门也有五公里,必须要有车,最好是买通守门人直入,但到目前为止,南北门基本都无进展。” 谭跃拿出平板,点了一下递了过来。 郁郁葱葱的繁茂竹林间,一条小路蜿蜒而入,出口处,有一个门禁。 边上有间二十来平,庙宇风格的平房,上面挂着一个牌子——警备室。 “硬等很可能遥遥无期,有时候还是需要来点手段,先说说其他。” 第265章 需要翻译 日本的基层警力单位叫交番,又称派出所,是案件的第一响应者,人很少,这个辖区只有四名警察,有名翻译接触的还不错。” 杨子江嗯了声。 “交番处理不了,就会联系辖区警察署,类似于分局,再处理不了,就会上报长崎县警察本部,类似于市局。” “能拖延交番就够。”杨子江抿了口茶,“那里有没有发现撤退通道?” “周围全是茂密的树林,空中无法发现。”谭跃点了点平板,一栋掩映在高大乔木中,新古典主义风格的三层建筑跳了出来。 “但有人进入,躲不过热成像追踪。” “环境很不错。”杨子江看着苍茫绿色中的花园院落,称赞了一句,“离它最近的建筑,多少距离?” “三公里,那栋一百多人的玉峰寺住所。”谭跃回答。 杨子江从榻榻米上站起,来回踱着步。 “玉峰寺与顾家极可能有勾连,建筑距离这么近绝不是偶然,一定有林中密道。 口之津作为和尚的总部,也绝不止表面上的宁静淡泊,警察可能也是既得利益者。” 谭跃消化了一下信息:“领导认为,我们在这里就是孤军,任何寻找外部援助的行为,都可能会暴露自身?” “是,所以顾家把人藏在这。 等下去,最好的结果就是拍到了女事主的照片,没必要,五岛女佣出现在那栋楼里,就是铁证了。” 杨子江盘腿坐下,看了看碧绿的茶水,一口喝了:“警察的巡逻规律摸清楚了吗?现在只要打听一件事,玉峰寺的首领住在哪里。” “每三个小时,两个门经过一次。”谭跃打开平板,一指地图西侧。 “前几天无人机排查,发现有排场极大的和尚,二十多随从,住在距离目标建筑十公里的领地里。” “三小时,可以发生很多事了。”杨子江倒着茶喃喃自语,突然问,“两栋建筑的人,作息如何?” “一般到晚上十点,就陆续休息了。”谭跃汇报。 “路都熟了吗?” “行动部按照谷歌地图,将路线都规划好了,大家都背得很熟。”谭跃笑了笑。 “快到中午了,一会看看飞手传来的视频,让其他人回来休息。”杨子江看了下手表,“哪个翻译最缺钱?” “武田,离异,要还房贷赡养孩子老人,够拼。”谭跃边说,边向队员发布了命令。 “我还真不习惯这样的坐法,”杨子江伸展着腰肢,躺了下去,“那给他一个赚大钱的机会,中午我请他喝一顿。” “好的,那我去准备了。”谭跃下了楼。 杨子江看着墙上的《神奈川冲浪里》复制版画,静静地出神。 对滕浩,金秘书这种手握大权,骄奢淫逸的人来说,正常的性生活已经无法满足欲望了。 只有通过践踏他人命运,摧毁别人的美好,让女人在自己暴虐残酷下痛苦哀求,才能获得想要的快感。 这帮人,淋漓尽致,肆无忌惮地诠释了什么叫权力是男人最好的春药。 顾云林作为其中的核心,行为恐怕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证据,滕浩这个商业天才可以抓,金秘书这个市管干部也可以抓,但他抓不了。 没有公安部和中组部的批准,市局硬抓就是重大政治事故,对错不论,父亲首先会被免职。 可有顾城郭在,部里又怎么可能同意。 能强制决定他人命运的力量有三种,权力,法律,和暴力。 前两种对顾云林无效,论暴力,顾家豢养的庞大私兵可轻易拿下对手,然后用法律无情镇压。 普通人走到这一步也只能死心了,无奈地接受强加给自己的命运。 杨子江侧头看向了矮几上,雪白的陶瓷茶壶。 上面画着的枯萎菊花,残败枯黄的凋零花瓣,展现着凄美,哀婉的无常之美。 地上的花瓣,蜷曲成了一缕褐色的干瘪花泥,再不复生命的美丽。 这是日本文化中追求自然、不完美的“侘寂”美学。 顾市长,你堵死了两条路,这不是你的幸运,而是你的不幸。 我会让你刻骨铭心的感受,什么叫“侘寂”。 脚步声,打断了他的遐想。 “杨先生,请下楼吃饭吧。”谭跃轻声招呼。 杨子江下楼来到客厅。 西式小圆桌上,放着各种寿司,刺身,还有几瓶八海山纯米大吟酿,三份便当。 大家一番谦让,在武田的不停鞠躬中,各自落座。 斟了酒,武田手托杯一举:“万分感谢杨君,谭君的盛情款待,我敬两位一杯。” “萍水相逢,能在一起喝酒,这是难得的缘。”杨子江微笑着说。 三人一碰杯,喝了口风味优雅,香气浓郁的纯米酒。 “谢谢你们的慷慨,谭君在报酬之外,另外奖励我三万美元,这太令我感动了。”武田放下酒杯,又站起鞠了一躬。 “不用客气。”谭跃拉着他坐下。 “我一个月收入只有三十万日元,压力非常大,这太缓解我困难了,平时喝酒也只能喝本酿造而已。”武田自嘲地笑了笑。 喝了几轮,杨子江决定开门见山:“武田君,现在我们准备硬闯玉峰寺领地,找到这个中国女人带走。” 武田表情有点迷惑:“那警察会来,你们会被抓走。” “救到人我们会立刻从海上撤退,交番的警察不一定有反应,也拦不住我们,这个过程需要你的帮助。”杨子江看着他。 “一百万美元,先付四十万。” 武田手中的筷子“咔嗒”掉在了桌上,眼中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片刻一声惊叫:“一百万美元?” \"是的。”杨子江郑重点了点头。 武田手颤抖地倒了杯酒,一口喝了,脸上的表情一会犹豫一会决绝。 喃喃自语:“我是京都人,完事我回去,玉峰寺听闻早期与稻川会关系密切,以前也是个暴力团,他们绑架人……” “我帮你们。”他猛一抬头。 “可能会交火,我们尽量不让你卷入事件中,警察如果问,就说是被我们绑架。”杨子江和谭跃举起杯子。 三人碰了下,一口干了。 “武田先生,为正义勇敢一次,生活上的烦恼就没有了。”谭跃笑着说。 武田抓抓头,嘿嘿笑了。 第266章 出发 吃完午饭,谭跃点出四十万美元,交给了武田,他兴冲冲地去银行了。 一点刚过,同住的飞手马麒麟回来了。 和杨子江问了好,将无人机上的sd卡插进了电脑,开始播放。 “吃饭时段,最可能捕捉到目标,我们看看这次的一小时有没有收获。”谭跃给三人泡了茶。 大家静静看着从百米空中,侧拍的视频。 时间到了十一点五十左右,谭跃突然点了暂停,开始放大三楼的一扇窗户。 一张三十多岁的女人侧脸出现了。 “是五岛的那个女佣,那说明女事主还在这里,没有离开。”他叫了起来,“应该是准备吃午饭了。” “之前拍到她,是不是也在这个房间?”杨子江问。 “对,这里应该是她的固定住所,贴身女佣应该和女事主住在一起。”谭跃一拍腿,继续播放。 杨子江看了下两边的窗户,都拉着百叶窗,估计是两个套间,女佣出现的地方是客厅。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一口吐了出来。 播放到十二点二十分,一个人影从窗前一闪而过。 “停。”他大吼一声。 谭跃连忙倒了两分钟,点了十倍慢速播放。 杨子江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一个苗条,高挑的女人侧影,慢慢走进了镜头里。 披落到肩胛的长发,浓密,微卷。 脸部的弧线,柔美而细腻。 他一下认出了这个女人,她就是薛蔓,自己朝思暮想的妻子。 记忆中她的一切,瞬间涌上心头,百感交集中,杨子江的手紧紧捏住了椅子。 心里无比激动,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平复了一下情绪,他吩咐:“就是她,你们继续收集信息,我思考一下。” 走上楼,放松身体躺在了榻榻米上。 原本就准备今晚动手,这下确定了。 夜长梦多,自己一直被监视,今天没在东海出现,已经有点令人奇怪了。 一旦引起警觉再转移,又要大海捞针,还未必能再成功找到。 今晚深夜,突击。 他在脑海里思索着行动部制定的计划,修改补充了几处,完善了最后方案。 有没有危险存在? 薛蔓还在这,说明b在忙于应付东海,还可能会怀疑我突击五岛,没想到这里。 那么危险就来自未知的和尚了。 他们组织的严密程度,响应速度,战斗素养,火力强度等等一概不知。 应该不低,否则b不会把薛蔓放心藏在这。 没时间测试了,战机一纵即逝,就狭路相逢勇者胜吧。 杨子江一骨碌爬起,下了楼。 “杨先生,已经看完了,十二点四十,女事主走进了西边,没有再出现。”谭跃汇报。 杨子江点点头:“大家住得都不远吧。” “不远,还是两人一组带一个翻译,各租了一辆面包车。”谭跃说。 “让另一个飞手也回来休息,通知大家今晚十点,两部面包车码头集合取装备,之后行动。”杨子江说。 谭跃立刻在群里发布了命令。 “五名翻译,有谁可以当观察哨?”杨子江问。 “两个中年人,另外两人比较年轻,一直没让他们知晓。” “好,让他们在南北门观察警察动向,包括和尚调动,一万美元,够不够?”杨子江要尽量伸开触角。 “肯定够。” “现在开群会议,我要在原计划上,更改一些行动细节。”杨子江要调整方案。 二十分钟会议结束,聊了会计划,敲门声响起。 小马去开了门。 武田回来了,眉眼间,是掩藏不住的欢呼雀跃。 看到杨子江,他先鞠了一躬。 “杨君,我决定跟随你们行动,直到送上船,反正我已经被绑架了嘛,这样这钱……我才拿的安心。” 三人一起大笑起来。 “武田君,你很有武士风范。”杨子江赞赏地拍了拍他肩。 “你们帮助了我今后的生活,我帮助你们找回朋友,理所应当。”武田削瘦的身体,挺了挺。 聊了会,大家都去休息了,为夜间的战斗养精蓄锐。 吃完晚饭,七点多了。 杨子江走到小院里,看着还有些微光的夜,深深呼吸了几下。 居然被人趁自己出国,拆散了家庭,从小到大,还从没吃过这样的亏。 具体的执行,不会是顾云林,应该是b。 为主子达成一切目的,是他存在的意义。 他的年龄应该和金秘书相近,应该也有家庭。 很想看一看,软肋被我捏住,他会是什么表情。 顾家应该没输过,所以这么不可一世,看中了就要占为己有,根本不担心后果。 薛蔓不会是第一个,泉州三年,顾云林绝不可能吃斋念佛。 有必要派人去一次,挖出点上任市委书记的黑料来。 脚步声传来,是武田,此刻他脸上的神色,变得有点忐忑不安。 “不用紧张,我们会尽量保护好你。”杨子江安慰他。 “我觉得三个人有手枪也很危险,玉峰寺人太多了,那结果会像黑帮片里一样,报仇的好人被坏人打死。” “只有电影里的好人,才那么天真。”杨子江笑了笑,“放下心来去喝一杯茶,体会一下你们的禅意。” 武田神色略略舒展了些,走了回去。 杨子江站在院落里,放松了身体,感受着冬夜中蕴藏的顽强生命力。 谭跃走过来报告:“韩斌说一切正常,预计九点五十到港,那两名翻译一口答应,队员给了报酬。” 杨子江点点头,进了屋子,和大家聊起了轻松的话题,尽量放松着众人情绪。 九点二十分,谭跃笑着一挥手:“我们出发吧,去接上其他队员。” 神情严肃如上刑场的武田,跟着走出了院子。 深呼吸了几下,发动汽车开进了夜色中。 谭跃看着导航,指挥着方向,二十分钟,接上了四名队员。 武田表情变得又惊又喜,原来还另外有人手。 “武田君,我们现在去码头,一会给你穿防弹衣和头盔。”杨子江说。 “嗨。”武田痛快地答应了一声,向码头疾驰而去。 第267章 抵达目标 夜色中,海风轻拂,码头的灯光在波光中,轻轻摇曳。 九点五十五分,轻微的柴油机声,由远及近地传到了码头。 一艘乳白色的游艇,缓缓划开水波,停靠在了泊位上。 韩斌跳下船,系上了缆绳。 不远处,两部停在阴影里的面包车,悄悄开了过来,停在了栈桥边。 十一名年轻男子,敏捷地跳下来,迅速走进了游艇。 堆着十来个军绿色木箱的客舱,立刻变得拥挤不堪。 杨子江看着整齐两排,一张张年轻的脸,将内心的波澜压下,轻轻点了点头。 “这些绑匪有中国人有日本人,不分国别,如持枪反抗,格杀勿论。我不想上了战场,因为不该有的仁慈,而有战友流血牺牲。” “是。”众人一起回答。 “谭跃,你熟悉队员的性格和能力,你来配置队形。” “是。”谭跃走到了队伍前方,开始分配队员编号,下达任务。 “一号,持盾前行,二号三号,持盾跟随,展开侧翼。” “四,五,六号,担任主攻手,持突击步枪进行火力压制。” “七号,八号,持盾掩护侧方。” “九号,十号,携带无人机侦察,四部手机干扰器在外围放置,之后在通往b建筑的方向,找到林中通道炸毁。” “我是十一号,携带药品和物资持盾掩护后方,杨先生是零号,在队中保护翻译前行。” 队员都清楚了自己的责任。 “除了我保持手机对外联络,其他人全关了。”谭跃一挥手,“开箱,换装。” “嘭嘭”,一只只箱子被撬开,露出了各种装备和武器。 谭跃站到箱子前,开始分发。 十五分钟,全员穿戴完毕,裸露的皮肤上,都抹上了黑绿相间的战术油彩。 弹药箱里,还有十个一百发步枪弹鼓,三十个三十发步枪弹夹,和一批五支装的铁盒雷管。 “除了四五六号,每个人额外负重。”谭跃将备用弹药,分别放进了队员的背包里。 打电话把武田喊了进来。 懵懂的他,好奇地走进客舱,被吓了一跳。 一支全副武装,戴着头套的战斗小队,目光炯炯地看向了自己。 杀气腾腾的气势,如山如海的压来。 “武田君,别紧张,这里有防弹衣和头盔,请换上。” 他一听是谭君,放下了心。 队伍又多了四个人,还有步枪,这下战斗力强了很多。 帮他穿好装备,抹上油彩,谭跃笑了笑:“这些可以减少红外辐射和光反射,武器你就不用了,毕竟是被绑架的人质。” 和队员确认了一下战术耳麦的频道,他点了点头。 杨子江让韩彬先休息,手一挥:“武田君,你开第一辆车去南门,我和谭君上你车。” 一道道黑影,手持1.5米乘0.8米的金属防暴盾,快捷地钻入了两部车里。 沉重厚实的防弹衣,给了武田极大的安全感,自己也要做一次勇士了。 深吸了一口气,启动汽车向目的地开去。 一间间居酒屋,面食馆,便利店被抛在了车后。 二十分钟后,汽车驶上了路灯明亮的偏僻山路。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树叶在夜风中,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一会,前方变得灯光大亮,南门到了。 谭跃指挥武田放慢车速,在路边阴影处停了下来。 一名队员用检测仪扫了下环境:“四个探头。” “打掉。”谭跃命令。 队员拿出5w的高功率激光笔,打开窗口,一束蓝光射了出去。 一会,电线杆和树干上,冒起了四缕细小的淡淡白烟。 “留两人在车上。”杨子江一行下了车,走向了警备室。 一扭把手,门轻轻开了,两名身穿僧袍的年轻和尚,正趴在桌上睡觉。 杨子江和谭跃迅速上前,伸手卡住了两人后颈。 颈动脉被压,和尚呼吸立刻变得困难,瞬间惊醒。 想喊却发不出声,突然看到了一把乌黑的匕首,立刻不敢动弹。 两名队员悄悄走进里屋,迅速制服了榻榻米上的两名和尚。 谭跃说,武田开始翻译。 “私は诱拐されました,彼らは山で人を探していて,质问には何でも答えるように言われています,従えば危害は加えられないそうです,协力する场合はうなずいてください。” (我被绑架了,他们要上山找人,问什么答什么,不会被伤害,配合就点头) 两名和尚忙不迭地点头。 分开询问了一遍,回答相符。 确定是最底层的和尚,对山上的情况一无所知,自己的任务是开着车,隔四小时巡逻一次。 这里是交番警察的电子签字点,半小时前刚来过。 杨子江示意队员把里屋的和尚带出来,让谭跃一人发两万美金。 “嘭嘭”,两叠百元面值的美金放在了四人面前,和尚们一脸迷惑,不明所以。 “みんな寝てたから何も知らないし、全部无事だったよね。”(你们都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一切平安无事对吧) “そうそう。”几名和尚互相看了看,恍然大悟,连声附和着抓起美金塞进怀里。 “车は私たちが山に运ぶから、明日取りに来て。”(车我们开上山,明天你们上去取) 一名和尚手一指:“键は车にあるよ、あのスズキの。”(钥匙在车上,那辆小铃木) “外のカメラはもう壊したから、ドア开けて、上がるよ。お前たちはそのまま寝てろ。”(外面的监控已经被我们打坏了,开门我们上去,你们继续睡觉) 四名和尚一听,一下满脸都是笑容,乐呵呵地开了门禁。 武田驾车,杨子江和谭跃上了铃木车后座,两辆面包车跟着,缓缓往山上行驶去。 和尚们对着汽车,深深鞠了一躬:“また来てね。”(欢迎再来) 过了门禁,杨子江命令后面两部车原地等待,让铃木开路。 昏暗的路灯,照着两车道的山路。 两边树林里,一片黑暗深邃,透骨的寒风吹来,仿佛其中藏着无数的怪兽。 杨子江摩挲着hk416的扳机,不由冒出一个念头,怪兽是和尚? 铃木开开停停行驶了半小时,烧毁了十多个监控,前方隐约出现了一栋欧式建筑的黑影,还亮着零星灯光。 他示意停车,拿过望远镜,看向了上午锁定的房间,只有无尽的黑。 思考了一会下令:“前进至距建筑二百米处,扫描探头,等十分钟。” 第268章 预料不到 “向我们这侧的墙,有六个探头。”副驾上的队员汇报。 “那个房间的人还在,一人独住,三人同住,很像一主三仆。”谭跃拿着热成像仪观察。 杨子江嗯了声,将思绪收回了当下。 “路上的探头归玉峰寺,墙上的探头归大楼。”他推断。 “如果寺庙来人查看线路正好拿下询问,现在深夜了,光学探头看不清,红外认为我们是四个巡夜和尚。” “承平日久,可能都没人看监控。”谭跃猜测。 “只是一种可能。”杨子江看了下手表,十一点四十分,“让他们上来,隔一公里放一个电子雷管炸药。” 十五分钟后,两辆面包车悄悄停了过来。 “九号,释放无人机。”谭跃命令。 观察了五分钟,九号汇报:“绝大部分人在房间里,三楼天台有两人值班,院子里有四人巡逻。” 谭跃看向杨子江,见他点了下头,吩咐队员:“打掉侧面墙的监控。” 几缕烟飘过,他立刻下令:“九号十号,行动。” 两名鼓鼓背包的队员从车里下来,迅疾奔跑了几百米,来到了墙边。 十号从包里拿出一个路由器大小的干扰器,放在草丛里,两人继续向前潜行。 “七号八号各拿一部折叠梯,四号跟一号,五号跟二号率先登墙,其他人跟随。”谭跃下令。 一群黑影,飞快地冲到了墙根下。 耐心等待了二十分钟,耳麦里传来了九号的报告。 “干扰器放置完毕,二面墙上的探头全部击毁,监控显示无异常,现在我们开始寻找密道。” “行动。”谭跃命令。 “武田君,带好钢盔跟我走。”杨子江下了车,翻下了头盔上的夜视仪。 浓绿色的视野里,几名队员迅疾地一个个跃入了墙里。 他和谭跃据枪警戒着后方,来到了墙边,武田踩着梯子上去了。 耳麦里传来了队员报告:“擒获四人,楼顶没有惊动。” “就地审问三楼女人的信息。”谭跃警惕地盯着楼顶,掩护武田跳了下去。 “日本人。”耳麦里传来了队员报告。 “翻译马上到。”谭跃回答。 杨子江爬上了梯子,看了一会夜视仪里一片暗绿的树林,跃入了墙内。 远处的花木深处,有一批影影绰绰的红影,是队员在审问警戒。 他伏下身子,警惕地观察着环境。 大楼在院落中央,无论哪个角度,都要穿过一片毫无遮掩的草坪。 正门大厅里,亮着灯,没有人巡逻。 夜视仪无法穿墙,各个窗口,没有看到亮点。 真是因为没出过事,所以警戒如此松懈? 频道里传来了报告:“这里是一个叫艾先生的中国人负责,他们无权上三楼,只知道前段时间,住进来几个从不下楼的女人。” 杨子江咒骂了一句:“捆上四肢堵上嘴,丢草里去,其他人观察到大楼里有异常吗?” 队员纷纷回答没有。 “大楼两点方向,距离最近,从树林里过去集合。”谭跃下令。 淡淡星光下,十来个黑绿色的影子,小心地移动过去。 “觉得紧张就深呼吸,用力低喊几声。”杨子江拍拍空手的武田,示意跟在自己身后。 集合完毕,谭跃观察了一会三百米外的大厅,和九号确定了外面没有异常。 “列队,准备快速抵达大楼。” 队形立刻排好,后方队员手搭在前方战友的肩膀上。 前面三面盾牌,两侧两面盾牌,中间四把突击步枪。 谭跃关了耳麦,低声报告:“太松懈了,简直不像是据点,是因为在私人领地内?” 杨子江心间,也始终萦绕着这个疑惑,决定谨慎一些:“翻起夜视仪,目视前进。” 突然爆闪的光芒,会造成使用者二十分钟的失明,战斗中这无异于死亡。 “大家小心。”谭跃叮嘱,“三,二,一,行动。” 一号立刻前冲,一串黑影掠出树林踏上草坪,极快地斜向疾奔向大楼。 四十秒,就能抵达墙边。 电光火石间,猛烈的强光突兀地亮起,瞬间将草坪照的亮如白昼。 刺眼至极的光芒,让所有人本能地闭上了眼,队伍立刻停下了。 杨子江心跳骤然加速,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真的有埋伏! 大吼一声:“保持队形退。” 一把按下了武田的头。 谭跃也大吼:“七八号烟雾弹连续扔,原路后撤。” 需要争取二十秒时间,退回墙边的树林里。 小队急促地后退,突然队伍前方发出一声沉闷钝响,紧接着听见一声痛苦闷哼。 一号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尖锐,响亮,短促的一记爆响,传了过来。 “二号三号接替一号,四号五号扶住他后退。”谭跃大吼。 “七八号上前双盾保护,来自正前方,是轻型狙击枪,射速快,有热成像。”杨子江快速判断。 子弹一颗颗打在了盾上,沉闷得震撼人心。 队伍撤入了树林,四面盾竖放在碗口大的树间,挡在了前方。 队员缩在盾后,匍匐于地。 一声声爆响中,子弹连续射来,震得树叶乱飞。 “一号怎么样?”杨子江问。 “还好是轻狙,子弹穿透钢盾被防弹衣挡住了,只是震晕。”谭跃检查了一下,长长松了口气。 枪声突然停了,世界又安静下来,只是这个安静,令人窒息。 “下面的人听好了。”通过喇叭放大的国语,响了起来。 “放下武器走出来,我只给你们三分钟时间,不要做无谓的抵抗,同意就摇动白布。” “这就当我们输定了?”谭跃哼了一声,按下了耳麦,“九号,无人机找出大楼狙击手的位置。” “不要顽抗,这里不仅仅有狙击枪,最后一次机会,杨子江。”声音居高临下地喊。 杨子江皱了皱眉,这次行动,还是被b预判到了? 不,那就不会是没增援没撤离的结果了。 只可能是他把我的信息,提前告知了这里作了预防。 “从枪声的密度,和盾受力的方向,我判断有两把狙击枪,分别在十一点和一点钟位置。” 杨子江从背包里拿出高倍率狙击镜,和激光瞄准镜,卡在了导轨上,调整着比例。 “从这栋大楼的长度推断,距离在六百米左右。”他据枪测试了一下,将开关拨到了点射上,“狭路相逢勇者胜。” 第269章 对决 “三分钟到了。”声音得意洋洋地喊了起来,“会留你一条命,让你在日本监狱里老死。” “你满嘴牙是保不住了。”杨子江说了句,转头看向队员,“四五六号,一会我喊射,就打掉三只探照灯。” “是。” “灯光剧烈变化,眼睛会本能地调整瞳孔和焦距,会有刹那间的视线模糊,我要的就是这一瞬。” 杨子江在盾牌后单膝跪起,立刻有两枪射在了盾上。 “热成像看到我们动了,在压制我们不能动弹,一会应该有自动步枪来包抄了。”谭跃分析。 “我要让射击渐渐变的漫不经心。”杨子江吩咐,“八号,把两张盾叠起拿来。” 一名队员立刻收起一张盾的握把,将二张盾扣在一起递了过来。 杨子江将盾横放在膝盖前,回头对大家笑了笑:“等情报。” 一分钟后,九号报告。 “楼顶,目标一方位 350°,距离七百米,目标二方位45°,距离五百五十米,高度差均为二十米,西北风五米每秒,建议弹着点分别偏右0.3和0.2密位。” “密切观察两人是否移动。”谭跃叮嘱。 杨子江从背后里拿出了二十英寸长枪管换上。 调整好七百米的射击诸元,仰面躺在地上,青草混着腐叶的气息,钻入了肺里。 左臂握盾护住身体,双腿蹬地,向左方移出了半米的保护范围。 这个位置,对于一点方向是死角,视线被前方四张盾挡住了。 一枪立刻打在了盾上,震得他左臂有点麻。 等了四枪,确定都来自十一点方向。 七百米距离,超过标准步枪的有效射程范围了,所以对方连位置都懒得换。 猜到有这招了,他把步枪放在了胸前,闭上了眼睛。 在脑海里构想了起身的一连串动作,和射击的姿势,角度。 等一幅幅静态的画面,形成了清晰的动态镜头,大喊一声:“射。” “嘭嘭嘭”三记灯泡碎裂声,连珠般响起,刹那间他把枪架在了零点八米高的盾上。 左肘一撑地迅速挺腰,眼睛往瞄准镜上一罩,密位分划板的水平刻度上,正趴着一名狙击手。 偏右0.3,意到手动,密位十字架瞬间落在了对方头部右侧的空中。 “哒”的清脆一声枪声,他果断扣动扳机,打出了一发点射。 人立刻躺下,调整了射距,向外又移动了半米,暴露在一点方向的视线内。 “目标一死亡,确认。”九号兴奋地报告。 队友一下轻声欢呼起来。 一枪又打了过来,击在了盾上。 目标二现在未必知道队友阵亡了,还以为有绝对优势,趁他麻痹击杀! 杨子江快速命令:“四五六号,射。” 话音刚落,又响起了三声灯泡碎裂声。 杨子江立刻抬身架枪,密位十字架偏右0.2,开火! “哒哒”连续两枪点射,瞄准镜里,炸起了一朵暗暗的血花。 他心里哼了声,枪还在手,就敢和我耀武扬威。 过了三秒,九号高兴地大喊:“目标二死亡,确认。” 压制火力被消灭,队友们高兴地互相击掌庆祝。 “剩下的探照灯全部点掉,请他们参加夜战。”杨子江命令。 “嘭嘭”声中,谭跃用热成像仪观察着大楼。 “一二层楼各有十几支步枪对着我们,三楼也有几支……”他语声突然变快,“那房间的人都在客厅了,有一队人在往上跑,可能要转移。” 杨子江从背包里拿出两脚架装在枪上,往满是落叶枯枝的地上一伏:“我先打掉几个枪手,逼迫他们离开窗口,主动选择室内战。” 他呼了口气,放松身体,开始了四五百米距离的瞄准。 “哒,哒,哒……”,点射声,有规律的隔二十来秒响一次。 八枪后,谭跃汇报:“击毙四人,击伤三人,未命中一枪,所有人都撤离了窗户。” “一号怎么样?”杨子江拿起望远镜,观察着建筑。 “醒了,胸骨轻微挫伤,打了针芬太尼止痛,我和他互换任务。”谭跃说。 “三楼情况呢?”杨子江问。 “房间空了,很多人在二三楼到处跑,应该是在紧急布置防线,分不清了。”谭跃回答。 “我在这压制,你指挥进楼先炸掉配电房,之后我带翻译进去。”杨子江快速抓起枪,片刻又打出一发点射,“行动。” “四五六号换弹鼓,准备火力压制,我们强攻。”谭跃抓起了一面钢盾,“列队。” 一分钟,小队换弹列队完毕。 一声出发,队伍箭一样射了出去,所有的枪口,在窗户间来回扫描着。 四十秒,安全抵达了大厅边上。 “两盾护一支步枪,四五组搜索,六组殿后。”谭跃重组了战斗队形,用热成像仪看了下,一楼没人,都在楼上。 “都有热成像,互相知己知彼,先去断电,持盾队员都准备好手雷。” 抬手两枪打碎了门玻璃,三支战斗小组,鱼贯进入大厅开始搜索配电房。 杨子江看队员都进去了,拆了狙击装备,换上了标准的十四英寸枪管,准备室内战。 耳麦里突然传来了十号的报告。 “北方六百米处,发现地道出口,连接了一条可通汽车的林中小路。” “立刻炸毁。”杨子江毫不犹豫地下令,又补了一句,“注意别伤到人。” 他站起身,走到伏在地上的武田边上:“我们安全了。” 武田慢慢抬起面色惨白的脸庞,眼中惊魂未定:“第一次,参与了枪战。” “还能不能坚持下去?”杨子江问。 “人生需要一点勇敢。”武田跳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落叶,脸上露出了一点点兴奋。 “好,跟在我身后,不用担心。”杨子江据枪对着大楼,带他走了过去。 刚刚走进大厅,听见轰隆一声闷响,从走廊里传来。 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了。 武田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吓得迅速趴在了地上。 “是我们要进入黑暗,别担心。”杨子江按下了耳麦,“我和翻译在大厅等你们。” 第270章 攻下二楼 极远处,传来了隐隐约约的爆炸声。 十号汇报:“已炸毁地道口。” “和九号返回。”杨子江命令。 两分钟后,小队回到了大厅。 “只有一组楼梯,二十多名敌人已经在二楼扇形包围了,无法硬冲,互相都能看见。”谭跃汇报。 “虽然屏蔽了手机信号,但如果有固定电话他们依然能求救,这架势很像是在等援兵。”杨子江指了指沙发,示意大家先休息。 来回踱了几步:“我注意到二楼这里是房间,让九号把无人机飞下来看看。” 谭跃下达了命令。 杨子江从背包里拿出hk的m320多功能发射器,挂在了步枪下方的导轨上,将抛绳装了进去。 “给我两百克c4,插上电子雷管。” 谭跃从背包的袋子里,用刀子割下一小块土黄色的炸药,打开厚厚的铁盒,拿出一支雷管插上递给了他。 “这是两颗手雷的威力了,炸哪里?” 外面响起了轻微的嗡嗡声,无人机停在了几百米外空中。 耳麦里传来了九号的报告:“是一间二十多平的办公室,常见的办公布置,没人,门关着窗户开的。” 杨子江点点头。 “我上去,从窗户外丢到门边,引爆后趁乱六张盾一人丢一颗手雷上去。 之后这里上两组队员进行强火力压制,拆了消音器,就要震慑对手,其他人再正面进攻,让九号保持观察。” 谭跃点点头,开始贯彻战术步骤,安排队员楼梯上的来回路线。 杨子江解下身上的装备,防弹衣和护腿也拆了,尽量减轻负重。 在热成像仪的观察下,等会的速度尽量要快,否则极容易被发觉意图。 三分钟,六名持盾队员,依次站在了楼梯转角处,谭跃做了个ok的手势。 杨子江伸展了一下身体,将炸药放在胸兜里,闪电般跑出门外,抬手将绳钩打进了二楼窗户。 一把抓住绳子快速拉动,发现勾牢了,双臂发力极快地悬空攀了上去。 四秒钟,他左手一搭窗沿,右手将炸药抛到了门边上。 下滑途中,低喝一声:“引爆。” 刚刚落地,就听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感觉厚重滚烫的气浪扑向了自己。 连忙冲进了大厅里。 在玻璃的反光中,他看到一团明亮的火球,从窗户里猛烈地冲进了黑夜里。 二楼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哀嚎惨叫声。 九号报告:“门炸没了,目测有两人死亡。” 余威未消,谭跃在耳麦里喊了声:“开始。” 六名队员开始交替重复起了楼梯左侧上,扔手雷,右侧返回的动作。 连续不断的爆炸声,从楼上传来。 完成任务的队员,立刻跑出大厅,开始攀绳而上。 两分钟后,楼上响起了hk416持续扫射的尖锐爆炸声。 杨子江已经穿戴好了装备,拿起步枪,和六组一起冲上了楼梯,来到了二楼。 两支步枪喷吐着明黄的火舌,一左一右封锁了走廊。 刺耳的哒哒音爆声中,枪机持续的金属碰撞声,和弹壳不断的溅落声,清晰可闻。 空气中,满是浓烈的火药味,金属味和各种燃烧味,以及丝丝血腥味。 杨子江上了二楼,见已经完全控制了走廊,地上躺了六七个人,下令停火。 二楼瞬间安静下来,众人还在嗡嗡响的耳膜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呻吟与惨叫声。 队员迅速列阵,警戒着两头走廊。 鲜血,枪支,木屑,碎砖…… 杨子江翻起夜视仪,打量着一片狼藉的现场:“ar15和我们通用北约5.56步枪弹,可以拿几支。” 发现不远处有一个电喇叭,捡起拍了下,发出了“噗噗”声。 还是好的嘛。 他开心地笑了笑,将音量开大了。 “命就一条,钱还可以再赚,有热成像躲房间里有用吗?我找的不是你们,两分钟内投降,相安无事。 想活,就开门把武器从地上慢慢推出来,头不要伸出来,谁露头就开枪。” 片刻,门陆陆续续开了,一件件武器推了出来。 “门内站好,有人会过来,千万不要乱动,以免丢了小命。”杨子江吩咐完,让队员沿着两头走廊过去绑人。 十分钟,十五名被塑料扎带捆着手的男子,全部被推到了走廊上。 “中国人这边,日本人这边。”杨子江指了指,十五人一下变成了两拨。 “谭跃你带武田去问日本人,我来问中国人。”杨子江走到八名中国人面前,将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拖进房间关上了门。 “楼上的女人呢?” “她们基本不下楼,现在应该在楼上吧。”男子回答。 “这里谁负责,楼上还有多少人?” “是艾建军,刚才带了二十来个嫡系去楼上了,我们没权力上去。”男子战战兢兢地说。 “哪里人,在这多久了?” “甘肃人,当兵退役被招到燕京培训了一年,派到这快五年了。”男子低声回答。 “什么兵?在这工作是不是很满意?” “装甲兵,一个月两万挺不错的,从来没有过这种事。”男子说。 “到这当雇佣兵,国法允许吗?”杨子江哼了一声。 男子噗通一下跪下了,眼中满是畏惧,觉得杨子江是国家派来抓他的人。 “领导,我就是混口饭吃,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有也是艾建军干的,我们这些人都不知道。” “去换个人进来。”杨子江吩咐。 片刻,进来了一个不停鞠躬,一头细汗的中年男子:“政府好,我拿我全家发誓什么坏事也没干过,就是拿工资而已,请一定明查。” 杨子江皱了皱眉,八个人全问了一下,都是一问三不知的小角色。 问了谭跃,几个日本人也是如此,之前都是暴力团的最底层成员,什么也不知道。 “我觉得是真实信息,毕竟这里只是一个后备的据点,不会放太多的精锐,他们足够,甚至我觉得武力过剩了。”谭跃说。 杨子江点点头。 “唯一可以确定的信息,是这个叫艾建军的人,带着二十多个死党在三楼固守,他们才是知情者。” 第271章 擒敌 楼上应该在等援兵,杨子江推测,吩咐九号飞高观察。 决定先劝降,拿起喇叭走到了楼梯转角:“艾建军,二分钟内投降,饶你狗命,机会就这一次。” 谭跃让队员简单包扎一下伤者,把所有人捆脚堵嘴,关进了一间屋子。 楼上寂静无声。 谭跃对着天花板四处指了指,杨子江知道那是敌人分布的方位。 回到走廊里,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三十颗四十毫米榴弹。 “榴弹爆一次,报告一次敌人站位。”他将一颗榴弹塞进发射器里,两颗捏在手中,“四五组准备跟随。” “抵抗意志明显比楼下强很多,反抗立刻击杀,犹豫的代价我们承受不起。”谭跃补充。 杨子江示意大家退后,站到墙角,斜向对着楼梯,按下了发射器扳机。 “咚”一声,白烟中,榴弹被抛到了靠近三楼走廊的楼梯上。 纷乱的脚步声立刻响起。 等了三秒,榴弹轰一声爆炸,瞬间烟尘缭绕,一片雾蒙蒙。 谭跃报告:“都退到了走廊,离开楼梯七八米了。” 杨子江一脚踏上四层台阶,抬手向三楼左侧走廊打进去一发。 “四五组上转角平台,各派一人准备左右扔烟雾弹。”他向右侧走廊也打了一发。 榴弹滚动声中,纷乱的脚步不断响起。 “距离楼梯约三十米了。”谭跃报告。 “扔。” 轻微的拉环声响起,两颗烟雾弹撞到了墙上,骨碌碌向走廊深处滚去。 “主攻手将激光指示器切换成红外模式,可见持枪目标全部击毙,四五组推进二米,六组上平台。” 等了五秒,走廊里已满是浓烈的烟雾。 “盾牌手先冲,我和六组提供掩护和接续火力。”杨子江戴上了夜视仪,“上。” 四名盾牌手双手握盾,迅速冲上走廊,竖起了两面金属墙。 “开火。”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大吼。 瞬间ar15的枪声,在封闭的空间里,震耳欲聋地响起。 暴雨般密集地打在了钢盾上,“铛铛”声连绵不绝。 两名主攻手将hk416伸出了射击孔,通过防弹玻璃观测窗,用红外激光锁定着躲在门侧,伏在地上掩体后的目标。 射击孔里,不断向外喷射出一串串火焰。 两种不同的枪声,交织着互相怒吼着。 杨子江和六组的主攻手,将步枪放在另一张盾的射击孔内,等队友换弹夹了,开始接续射击。 一个个目标被击中,枪声渐渐变得只剩下了一种,直到安静下来。 “击毙了十五人,还有十多人。”谭跃用热成像仪观察了一下,指了指左边最近的房间,里面有三人。 “小心。”杨子江吩咐,破门是最危险的室内战斗。 “四组进攻,五六组警戒,注意安全。”谭跃下了命令。 二号将盾推到门前,四号从射击孔里三点射打掉了门锁,枪管一捅,门开了。 谭跃突然在热成像仪里,看到三个原本在角落的亮黄身影,极快地冲向房门。 大吼一声:“后退。” 话音刚落,三支霰弹枪和一支hk416同时开火了。 “轰轰轰”的霰弹近距离连发,冲击力极大,二号被打得连连后退,和四号一下仰面摔倒了。 两人离开了狭小的门,三号连忙持盾冲了上去。 挡住了持续射击的霰弹,也被打得连续后退。 杨子江和谭跃迅速移位到了侧方,对准门内的人就开始了扫射,四号也在三号的掩护下,开始了正面射击。 一口气打空了两支步枪弹夹,一支手枪弹夹,三人被打成了马蜂窝。 枪声停止,大家都听见了躺在地上的二号,发出的疼痛闷哼。 “伤哪里了?”谭跃连忙问。 “小腿,摔倒时中了枪。”二号低声回答。 “谭跃救治,三号拿上热成像仪,和四号跟随五组清左边走廊。”杨子江下达着命令,“注意不要靠近门。” 耳麦里传来了九号的汇报:“b建筑开出来六辆车,南门进来了五辆车,我和十号已经到了折叠梯旁,请指示。” 敌人的增援来了,杨子江考虑了一下。 “引爆南门路上的两组炸药,让十号开铃木向北前出一公里把路炸了,你收了所有设备,将两部车开进院子准备出发。” 急促密集的枪声响起,十多秒又停止了。 “击毙两人,左侧清场。”队员汇报。 杨子江等三号过来,一指薛蔓出现的房间:“这里有没有人?” “没有,前面两个房间,一共有七个人,看体型,似乎也没有女性。”三号回答。 杨子江脸上的肌肉动了动,沉声下令:“六组警戒,你们前推,务必要留活口,行动。” 队员立刻向前方搜去。 杨子江一脚踹开了房门。 里面是个简单的客厅,一张餐桌靠东边墙放着,还有组沙发,和一台液晶电视。 公共区域,没什么可看的,他推开了西边的门。 一张西式床,一张梳妆台,一个衣柜和一台电视机,没了。 他关上门,熟悉的香水味钻进了肺部,过往的种种潮水般涌上了心头。 恍惚间,激烈的枪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迅速搜索了房间,一无所获。 走到床边坐下,他轻轻抓起被子掩在脸上,深深吸了口气。 片刻,被子里传出了愤怒,悲伤的长长低吼。 杨子江站起身,放开被子,目光变得血红。 猛地一把掀翻了床,推倒了所有的家具,转身走出了房间。 “咚咚咚”,一颗手雷弹滚进了屋子,“轰”一声,一团火焰吞没了这里。 几名队员,拖着三个一身血污的人,从走廊里走来。 “两人交代这个家伙是艾建军。”一个面容硬朗的男人,被扔到了地上。 “女人去哪了?”杨子江问。 男人抬起头看着他,轻蔑地一笑。 “不怕死的人我见得多了,不怕疼的人还没见过,我不相信你是例外。”杨子江手一挥,“打碎他一根手指。” 两名队员迅速把他手按在了地板上,五号拿起枪托就砸了下去。 “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穿过走廊,冲进了漆黑夜空。 第272章 获得情报 杨子江让谭跃和四组带两人分别进房间审,没等艾建军哀嚎停止,用布堵上了他的嘴。 “既然你想当江姐,我给你机会。”声音冷冷,“再碎他一指。” 一声闷响,艾建军发出了长长的痛苦哼声,身体剧烈抖动起来。 “我抓了你们三个月活口,你不想说就行?”杨子江看着他怨毒的痛苦眼神,“继续,他不点头就十秒一指。” 一下又一下的沉闷击打,让艾建军痛不欲生,眼神也从开始的桀骜,变成了祈求,绝望。 杨子江瞟了他一眼,没有理睬,援兵半小时步行也能到了,怜悯就会前功尽弃。 砸到第六根手指,满头大汗,脸色蜡黄的艾建军开始不停点头了。 杨子江拿下破布:“我不想听废话。” “我不知道什么女人,我给你钱……”杨子江抬手将布堵上。 抓过枪对准他手背就狠狠砸了下去。 两下,艾建军的一只手已经变得血肉模糊,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头点得和转经筒一样干脆痛快。 “要珍惜说话的机会。”杨子江面无表情地摘掉破布。 艾建军喘了几口气,颤声回答:“送走了,去了莲生大师住所。” 看杨子江又要堵破布,他惊恐地大叫起来。 “我只是奉赵总管的吩咐行事,发现有人潜入,那三个女人就带着她坐电梯下了地库,坐车走了。” “从哪里走的,为什么要离开这里?”杨子江扣住了他肘关节内侧的尺神经,用力按了下去。 “啊……”艾建军痛彻心扉地惨叫起来,感觉力量小了,连忙抢着坦白。 “大师是玉峰寺方丈,势力极大,住在西边十公里,这里有三条地道,从西边地道走了。” 杨子江瞥了他一眼,问了谭跃和四组,情况果然如此。 他转身进了一个房间,拔出手枪顶在了男子脑门上,扣下了枪机:“串通好来骗我是吧。” “全是真的,你们来,艾建军就打长途电话回去问了,然后送走了。”男子恐惧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杨子江在他耳边开了一枪,震得他眼神一下变得痴痴呆呆,人僵硬不动了。 “你们三人,只有说真话才能活命,你现在可以再说一次。”杨子江将枪顶在了他眉心上。 过了会,男子反应过来,大声痛哭:“这是真的,那两人要是临时串供,肯定有漏洞,大哥你说是不是?” 杨子江看了看他的眼神,转身进了另一个房间,又开了一枪,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走出房间将枪顶在了艾建军太阳穴上:“那两人说的和你不一样,是你骗我,还是他们串供?” 对方愣了下,咬牙切齿地吼了起来:“两个畜生!我要对质,走了二十分钟左右,长途电话和电梯的记录还在。” 全然不顾滚烫的枪管,顶在皮肤上的烧灼剧痛。 杨子江看了他几秒,收起枪对着耳麦下令:“那两人一样处理,六组开道,其他人押着这家伙,抬着二号撤退。” 一行人迅速向一楼走去。 “二号伤势怎么样?”杨子江问。 “小腿中了一枪,幸亏有护腿,两颗钢珠已经取出来了,已经清创止了血,打了吗啡和抗生素,还有乳酸林格液。”谭跃回答。 杨子江轻轻拍了下二号的肩,心里很是内疚。 “来了我就做好了准备,领导给了极好的善后,我很满意。”二号勉强笑了笑。 “活着回去,我答应了你们,你们也要答应我。”杨子江声音凝重,又拍了拍武田,“希望没让你承受冲击。” “我学习了很多,这一次,足以让我终身难忘。”武田非常感慨。 大楼门口,已经停了两部面包车。 “武田君能开吗?”谭跃问。 “没问题,我也是队伍的一员。”武田上了驾驶位。 “开出去等,十号到我们就走,西边大宅。”杨子江拎着哀嚎的艾建军进了车厢,让队员拿了c4和电子雷管来。 “这是遥控炸药,进去发现你骗我,就引爆,现在回答方丈家里有什么机关,值得放弃武力保护跑去避险。” “有三十来名高手,警察和他是一家人,双方存在利益勾兑。”艾建军变痛快了。 “女人就藏在他家里,等警察和手下来保护?” “看他怎么选择,如果想要万全,他可能会送去庙里躲避,那没人能攻得进去,人太多了。”艾建军说。 耳麦里传来了谭跃的报告:“十号到了,我们出发吧。” “好。”杨子江用炸药拍了拍他的脸,“一颗手雷的当量一般是一百克,我给你留五十克怎么样,可能炸不死。” “我当了蒲志高,就知无不言,只求活命了,你打击了他我还能多活几年。”艾建军苦笑了一下。 “你说的他,是顾云林手下的赵总管吧,说一说顾城郭的这个组织。” 艾建军惊讶地看了看他,叹了口气。 “顾城郭给四个子女各建了一个事业群,各群称呼子女为老板,由一名总管负责,任务是不择手段辅佐成长。 总管都是自小陪伴老板长大,感情极深,绝对忠心。” 杨子江想到了梅姐,她应该是云澜的总管了,的确一心为了主子。 “介绍下各总管的能力。”太平洋派系林立,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杨子江要未雨绸缪。 “我只是个小人物,接触不到他们,只知道一个比一个厉害。”艾建军牵动了伤口,疼得龇了下嘴。 “听说大总管最深不可测。 二总管赵心阳是我的上级,这个相对了解些,视所有人为棋子,行事不择手段,智谋独断。” 这就是自己的对手b了,到今天终于知道了名字,杨子江示意继续。 “三老板顾云澜最得夫人和首长疼爱,因此三总管能额外调动夫人的娘家力量,其他三位总管都不愿意惹她。 计谋绝不在赵总管之下。” 杨子江想到了梅姐在太平洋和自己的谈判,笑了笑,原来她背后,集合了顾家和秦家的力量。 “说下四老板。”他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他是顾云澜的哥哥,叫顾云雷,现在好像还没出道,其他不清楚了,四总管俞扶石,听闻算无遗策。” 杨子江消化了一下信息,耳麦里传来了汇报:“前方一公里,抵达目的地。” 第273章 遭遇战 “把炸药和他捆结实了。” 队员立刻将艾建军捆成了一个粽子,用胶带把炸药绑在了他胸口。 “这一刻,我们生死与共。”杨子江拍了下手,“现在请给我一个建议,该怎么攻?” 面无血色的艾建军想了想,嗫嚅地说。 “方丈知道遇袭,在调人增援我那里,绝想不到你这么快就杀到他家。 打他个措手不及,能行,相信我。 大家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被警察抓住,我肯定会被赵总管在牢里弄死。” “他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老婆孩子,还有二三十个亲传弟子。”艾建军回答。 “那你为我祈祷吧。”杨子江看向了前方,亮着几盏灯火的院落,按下了耳麦,“汇报情况。” “一共三十来人,两个人在值班,其他分布在各个房间。” “时间不多,不管监控,先翻墙进去控制门卫开门,在找到女人或方丈,听闻都是高手千万小心。”杨子江整理了一下装备。 “你拜的是什么神?” “我求太上老君保佑你干掉这帮光头。”艾建军哀嚎起来,“哎呦,我要上医院,要撑不住了。” 杨子江充耳不闻,观察着越来越近,带着塔尖的二层石材建筑。 “九号放置干扰器,跟随零号保护翻译,十号代替二号加入四组,二号车里警戒……”谭跃分配了任务。 车在围墙边停下,队员迅疾下车,架上两部折叠梯,四名队员影子一样翻进去。 过了五分钟,门开了。 “我和武田来审,你们注意安全。”杨子江吩咐。 小队飞快掠过几百平的花园前庭,到达了宏伟厚重的主楼前。 队员翻下了头盔上的夜视仪,拔出了黝黑的匕首,轻轻推开了正门,进入了大宅。 先找到一楼的电闸,拉了下来。 杨子江进了值班室,看到两名和尚被捆着手脚堵住嘴,躺在地上。 他让九号把一个和尚拖进里间,用枪顶住另一名和尚的脑袋,撕下了胶带。 武田开始翻译。 “さっき谁かが来ましたが、どこですか??”(刚才有人来过,在哪?) “20分前に车が来ましたが、中には入らず、方丈が弟子に连れられてお寺に行きました。”(二十分钟前是有车来,但没进来,方丈让弟子带去庙里了) “ここには他に谁が住んでる?”(这里还住着谁?) “方丈の妻、子供二人、そして二十人以上の直弟子です。”(方丈的妻子,一对儿女,还有二十多名亲传弟子) “方丈の写真をください。”(方丈的照片给我) 和尚示意在手机里,杨子江对着拍了一张,发到了群里。 堵上他嘴,进里屋又问了一遍,同样的答案。 “杨君,那庙很大,上千人,只能徐徐图之。”武田看杨子江面沉如水,好言宽慰。 “徐不了,那是漫长无期的煎熬。”杨子江的声音冰冷无情,“以人换人。” 走进浸浸黑夜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费尽心力追踪,只差了一点,又要擦肩而过从头开始,忍不了。 方丈一定要抓住! 九号看着平板向他报告:“b建筑的人,步行一公里到达了囚禁地,有人开始返回了,南门支援的人也步行折返了。” 杨子江猛然意识到,方丈醒了,到达的人肯定用固定电话向方丈汇报了情况,他下令了。 那他和亲随,一定会听见房间里的异常。 突然听见尖锐刺耳的警铃声,急促响亮地划开了夜空。 喊叫声,开门声,hk416装了消音器的沉闷“噗噗噗”声,也应声而起。 紧接着,m4和西格绍尔的枪声也密集地响了。 宁静的子夜,一下变得嘈杂不堪。 耳麦里传来了谭跃急促的声音:“强攻,除了方丈,反抗立刻击毙。” “九号保护武田,押后五十米跟随。”杨子江端起了步枪,警惕地向大厅前进。 刚刚走进巨大的客厅,突然听见身后“噗通”一声,m4的射击声同时传入了耳膜。 刚要回头,夜视仪里看到,两端的走廊里,冲出来五个明黄色的人。 手上还拿着暗红色的步枪状物体。 他迅速后仰,左手连续下沉前握手,保持着枪口对敌,开始了扫射。 五人没想到客厅里还有人,稍微愣了下,一人已经被击中。 其他人迅速寻找掩体,躲避着弹雨。 一梭打完,他躺在了地毯上。 迅速一拉包带卸下背包,就地滚向了不远的沙发,离开了落点。 m4的子弹立刻追着他泼洒过来,夜视仪中,满是明亮的火线,眨眼之间射在了宽大的牛皮沙发上。 客厅前方,后方都是敌人的子弹声。 换好弹夹,估算着方位,杨子江从腰带上摘下一颗手雷,向中心扔了出去。 听见枪声戛然而止,他知道敌人在寻找掩体了,立刻向外边翻滚边射击。 一个亮影来不及躲避,被子弹击中了后背,一下倒了下去。 手雷要炸了,杨子江迅速滚向了另一边沙发。 “轰”一声,房间颤了颤。 几枚弹片击中了他头盔和防弹衣,一时头有点嗡嗡,身上疼痛难忍。 听见身后传来hk416的点射声,放下了心,外面在相持。 正要换弹夹,夜视仪里看到右上角的空气颜色有点发亮,这是热辐射,后面就是人。 躺在地上,单手举枪对准可能的位置,隔着沙发靠背打出一串短促的三点射。 耳中听见一声惨叫,丢了没子弹的枪,迅速几个前滚翻,躲在了茶几后。 听见两支m4的弹雨,打得身后的沙发“噗噗”直响。 距离极近,换弹夹能听见,杨子江双手轻轻抽出格洛克。 等到对方准备换弹夹了。 猛地起身,对着离自己最近的亮影,边快速移动,边“啪啪啪”双枪齐射。 几声惨叫声中,距离远的最后一个亮影,也拔出手枪向他移动射击。 两人互相闪躲着,嗖嗖的火线对向飞行了一会,都没子弹了。 来不及换弹夹了,相距六七米,匕首突击的最佳距离。 杨子江扔了手枪翻起夜视仪,正握匕首,迎上了反握直刀的和尚。 没时间磨蹭! 杨子江用拳击的摇闪做了几个假动作,骗到了对方挺刀直刺。 一把握住了他右手腕,上步迅速挥手上撩,一道黑光划过了对方喉管。 再回手一扎,匕首深深刺入了和尚后颈。 一拔,他立刻后退。 和尚的血,从咽喉和后颈处,猛烈地喷溅出来。 第274章 回家 捡起地上的步枪,他换了弹夹看向客厅外。 九号和武田被右边射来的火力,压在了石水钵后躲着。 子弹打得碎屑,石子乱飞。 他探头看了一下,在大楼侧方。 “我绕过去。”他在耳麦里说了句,系上背包一看走廊,果然开着一扇门。 杨子江手按在扳机上,悄悄掩了过去,从门缝一看。 两个身穿土黄僧袍的和尚,正在交替着射击。 他隔着门开始了扫射,密如骤雨的“哒哒”声中,木屑四处飞扬。 和尚软软倒下了,后背全是弹孔和鲜血。 “敌人已消灭,进客厅等待。”他吩咐了九号,听到楼上的声音明显小了,切换到小队频道,“楼上情况如何?” “还有最后一个房间,目前没有发现方丈,马上抓活口审问,八号手臂中枪,已处理完毕。”谭跃报告。 杨子江皱了下眉,热武器交战,不可控伤亡太多了,又减员一名。 开了枪上的战术灯,他在客厅里找到了自己的双枪,换好弹夹插回了大腿上的枪袋。 “武田君,这个场面可能很残酷。” 武田嗅了嗅带着浓烈血腥和火药味的空气。 “日语中有一句话,叫毒を以て毒を制す,类似于汉语里的以毒攻毒,不用这方法,他们依然会祸害九州。” “你越来越像武士了。”杨子江踩着地毯,和两人上了楼。 “怎么样?”他问脸色惨白的八号。 “从护臂缝里打进去了一颗步枪弹,不妨碍我单手持盾,每个人都有任务,我不能缺席。”八号说, “谢谢。” 枪声停了,队员们揪着三个和尚从屋子里走来:“子弹打完投降了。” 谭跃的电话轻轻震动了,他面色一变,连忙走到一边。 杨子江拔出带血匕首,往其中一人脖子上用力一横。 “方丈は?”(方丈呢) 透过血腥味传来的冰冷,锋锐的感觉,让死亡是如此的具体,和尚吓得哆嗦起来。 “彼は家族と一绪に地下のセーフルームに入り、その钢制のドアは金库のドアよりも厚いです。”(他带着家人进安全屋了,在地下,钢门比保险库门还厚) 谭跃走过来,面色沉重地说。 “翻译打电话来,交番已经进北门了,方丈很可能同时联系了警察署,那么大部队十五分钟就能封锁北门,南门的路已炸毁,我们冲不过路障。” “从这到北门八分钟左右,看来我们最多只有六分钟了。”杨子江面色铁青地手一挥,“让他们带路,炸一次,三公斤c4。” 九号将身上携带的c4全拿了出来,几名队员押着和尚就往地库跑去。 “其他人去车上等待。”杨子江快步跟了上去。 心中的火焰,腾腾地燃烧着,功亏一篑的感觉,从来没有如此强烈。 从楼梯下到深深的地下室,转了几下,一扇无比壮观的钢铁大门出现在眼前。 队员将c4用胶布固定在门轴上。 他示意武田翻译。 “君たちは私が开けられないと思ったからここに私を骗して连れてきたんだろう? なら、大门といっしょになろうじゃないか。”(你们认为我打不开,所以骗我在这里,那就和大门在一起吧) 三名和尚一下跪了下来,连连磕头,说着听不懂的哀求话。 杨子江看了几秒,觉得不像是撒谎,吩咐队员架上瘫软的三人一起出去。 跑到楼外,队员按下了引爆开关。 一声沉闷至极的爆炸声,感觉极远又极近的响起,大地也猛烈颤动了几下。 一股烟尘从楼里凶猛地扑了出来,石材建筑也明显晃了晃,里面稀里哗啦的摔落声,变得不绝于耳。 烟雾稍散,杨子江第一个冲进了楼里。 石条阶梯上,都出现了裂缝。 三两步跑到钢门面前,这里已经炸塌了。 一半被花岗岩淹没,还有碎石在窸窸掉落,这座安全屋,建在了巨大的花岗岩中。 大门,安然无恙。 杨子江双目一下变得赤红,拳头紧紧地攥起。 队员连忙上前劝他:“杨先生,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赶紧离开,而且外面在收包围圈了。” 等了几秒,杨子江猛地转身,手一挥:“撤退。” 众人一起向外跑去,他在耳麦里命令:“规划好回码头的路线,剩下的c4一车一半,可能要用上了。” 上了车,面包车立刻向北门疾驰而去。 杨子江看了下时间,凌晨一点半,对着耳机下令:“八分钟空余时间,大家补充能量棒,谭跃部署下车内作战任务,联系码头。” 看着黑漆漆的夜空,他放空了思绪,开始了自我调节。 路上,面包车和迎面而来的警车擦肩而过,一会,双方互相看不见了。 世界重新回到了黑暗中。 “还有一公里,大家准备好。”谭跃的声音,预示着战斗可能要开始了。 队员将盾横放在了车窗前,枪口对向了窗外。 行驶了五分钟,前方出现了灯光明亮的出口,居然没人把守。 警察署的人还没到,大家紧张的心立刻放松下来。 杨子江让谭跃驾车,武田到后车厢来。 门禁自动缓缓抬起,两部车离开了领地,开上了公路向码头冲去。 “武田君,这是一百万,谢谢你的帮助,车船房的租赁手续,拜托你帮我们办一下了。”杨子江将密码箱递了过去。 “里面还有其他翻译的联系方式,请告知任务结束,多支付的酬金当做奖励了。” “杨君,这太多了,六十万足够,我不能再要。”武田连连摆手。 杨子江正要说话,面包车缓缓停了下来。 “前方有一大堆警察还设了路障,后面车调头,我们换路开。”谭跃声音凝重地下着命令。 杨子江一看,前方大概有十三四辆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堵在路上。 他的心一沉,原来警察署的方案,是先卡住所有通道,再慢慢收网。 那其他路,也可能如此。 突然他起了警觉,警察和玉峰寺一伙,那会不会不择手段,帮助顾家消灭自己? “把盾始终对着警察。” 三张盾立刻随着汽车的调头,对着警察慢慢转着方向。 大概看出汽车要离开了,警方用喇叭喊了一声。 “小心。”武田突然大叫。 话音刚落,杨子江看到警察手里的一支支mp5,突然喷出了一朵朵火焰。 他们开枪了。 “哒哒哒哒”,瞬间雨点般密集的子弹,击穿了后车厢,打在了盾牌上。 第275章 告别武田 面包车急速钻进了黑暗中,离开了冲锋枪的射程。 杨子江忙问:“大家是不是都没事?” 队员们纷纷回答安全。 话音落下,他发现武田靠在车厢上,面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嘴里发出了轻微的痛苦呻吟。 “武田君!”杨子江心中一紧,连忙检查,看到他迷彩服的腹部位置,有一个洞已经被血洇湿了。 队员连忙将急救箱拿了过来。 他小心剪开了衣服,发现一颗子弹击中了武田左下腹,鲜血正汩汩地渗着。 “挺住。”杨子江立刻给他注射了一针芬太尼止痛,又打了一针氨甲环酸帮助止血,一针抗生素预防感染。 再为他裹上了止血绷带。 心中又是愧疚又是庆幸。 因为自己,他才会中枪,好在没有击中腹大动脉,左下腹是肠道,没有重要器官。 偏一点,就是脾肾肝脏这些致命部位,武田会立刻进入生命垂危状态。 现在要立刻送他去医院,肠道损伤会引发严重感染和败血症,不及时救治一样会危及生命。 “杨君,谢谢,我感觉好多了。” “必须马上手术,现在送你去医院。”杨子江郑重地道歉,“现金会让你说不清,我会派人送钱到府上,实在是对不起。” “不要这么说,你让我平庸的人生,多了一个永远可以回忆的精彩片段,应该我谢谢你,钱已经足够,不用送了。”武田喘了几口气,努力笑了下。 “别耽误时间,你们会被警察抓,快上船走,我没事。” “前方又有警察。”前车队员汇报,这次有了准备,远远停下了车。 “警察会送武田去医院,前车调头,我们靠边停车。”杨子江命令。 武田突然伸手握住杨子江胳膊,目光期盼地看着他。 “杨君,有些话总没机会说,就现在吧……我为历史向你们道歉,对不起。也请你相信,我会尽微薄的力量,努力让大家世代友好下去。” “让我们共同铭记历史,开创未来。”杨子江握了握他的手。 “做为一个普通人,为了正义陪我冒了那么多险,武田君,你是真正的武士,我为和你做朋友而自豪,将来我会来看你,让我们期待下次相见。” 车停了,大家将武田放到了路边,谭跃也握了握他手:“武田先生,祝你早日康复。” 杨子江向警察指了指人,和他微笑道别,登上车冲入了黑夜中。 通过后车窗,他看到一群警察向武田跑去,宽慰地笑了笑。 队员对路都非常熟悉了,将面包车开上了一条小路,绕着路向码头冲去。 冬天午夜的风,分外的寒冷,寂寥,刺骨。 恰似这萍水相逢的友谊,一拂而过,感触却透人心脾。 杨子江从背包里拿出一盒雪茄,招呼队员自取,自己点燃了一根,慢慢吸了起来。 醇厚浓白的烟雾,依依不舍地飘出了打碎的车窗,瞬间被黑暗吞噬,再也不见。 有些人,命运决定了只能是过客? 雪茄发出了轻微的滋滋燃烧声,烟头被烧得明黄通亮。 风渐渐小了,车慢慢停下了。 “前方有六七俩车堵路,不是警察……是和尚。”前车报告。 妈的,区区三十来名黑社会也敢堵我?杨子江不屑地撇了下嘴。 “换一百发弹鼓,前面放一张盾保护驾驶员,我放两颗榴弹驱散他们,之后两翼扫射开过去,确认安全就挪车。” 拉开背包,他取出弹药下了车。 确认准备好了,杨子江叼着雪茄,对着四五百米外的车辆两侧,各抛了一颗榴弹。 躲在车后的和尚们,看到带着淡淡尾烟的弹药,从空中冲了下来,惊慌大叫着四下逃散寻找着掩体。 “轰轰”两声爆炸,浓烟火光中,泥土,石块,夹杂着弹片砸得汽车乒乓乱响。 车玻璃清脆的碎裂声,此起彼伏。 两部面包车缓缓向前开去,进入了射程,hk416和ar15的点射声,密集响起。 杨子江拉下了夜视仪,打开了红外激光模式,据枪快步向前走去。 十来名和尚藏在石头后,把m4伸了出来,低着头漫无目标地扫射着。 汽车里,戴着夜视仪,居高临下的队员,在红外激光的指示下,一枪枪点射着露出来的手。 一阵惨叫哀嚎声中,m4的声音消失了。 杨子江在两百米外警戒着,看到亮点,就是一记三发点射。 两声惨叫后,等了一分钟,再也看不到亮点出现了。 三分钟战斗,火力压制了全场。 聪明的和尚就不该露头,混个黑社会还要玩命不成,杨子江下令:“各下来三人带张盾挪车,车上人注意警戒。” 五分钟,车被推到了路两边,路空了出来。 等队员都上了车,第二辆面包车倒回来接上了他,向前疾驰。 藏身的和尚,慌忙变换位置,以免被一枪打死,死神赶紧走吧。 “艾建军身上的炸药拆了,还有很多事来不及问,别让他死了。”杨子江吩咐前车队员,将抽到头的雪茄扔进了茫茫夜色里。 “他面色很不好,呼吸也不自然,要不要包扎一下?”队员问。 “那是剧痛的生理反应,给他打针吗啡。”杨子江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异国的夜,是这么的陌生,疏离。 先带队员回家吧。 被这帮和尚耽误了几分钟,后面的追兵更近了,他问谭跃:“还有多少公里?” “二十二公里,大概二十分钟到,再快危险了。” 杨子江思考了一下,觉得警察还有防线。 对付逃窜的悍匪,布控都是从最外围开始,之后层层缩小包围圈,最终围歼。 如果等会再交一次火,就能从方向上,推测出悍匪可能要去码头。 他拨通了韩斌电话:“叫胡敏出去看看,码头有没有警察或者和尚设置路障,没有就丢两个摄像头监控。” 过了十分钟,电话打来了:“没有,已经放好了摄像头。” “还有五公里进市区。”谭跃报告。 这帮警察有选择,就不会在市区开火,那样就无法帮顾家消灭自己了……杨子江让谭跃把热成像仪给八号。 “夜间能探测三公里,可以提前发现埋伏,我觉得这五公里最危险。” 二百七十六章 回国之路 行驶了一公里,八号突然大叫起来:“三公里处有人,一大片,不比第一次少。” 杨子江看了下热成像仪,一片明黄的发热源,忙问:“前面有没有路绕过去?” 谭跃吩咐前车减速,看了下手机上的谷歌导航,摇了摇头:“都是断头小路,需要折返五公里才能绕。” 杨子江拿过导航看了看,思考了一会下了决定:“前方几百米有条小路,开进去躲起来,后面有追兵,让他们过去。” 谭跃点点头,指挥前车,转进了一条树木茂密的小路。 “熄火关大灯,大家正好下车方便一下。”杨子江吩咐。 过了八分钟,红蓝色的警灯从远处快速接近,长长的一串,足有二十多辆。 等车队的光芒在远处消失了,杨子江招呼大家上车。 “那条路应该也堵上了,不会有幸免,等三分钟我们继续走这条路,双方会师发现没人,只会去其他路口增援。” “也可能会返回搜这些小路。”谭跃说。 “可能,但遭遇战总比有路障的伏击战好打,而且警用枪械火力不如军用,我们可以压制mp5。” “如果市区路口留了些警察,我们是不是交火?”谭跃还有疑惑。 杨子江果断一挥手,“人少就威慑放行,人多就发挥长射程优势,提前开火压制。” 行驶了二公里,八号汇报:“两拨警察碰头了。” “先停车,给他们决策时间。”杨子江下令。 等了一分钟,八号喊了起来:“行动了,一波往其他方向,一波回来了。” “一波去增援,一波回来搜……继续等,看路口有没有留警察。”杨子江对耳麦下令。 所有人都屏声静气起来。 两分钟后,八号报告:“留了一小部分,可能是三五辆警车,太远了,需要再近点才能分辨光斑。” “他们快到了,六十迈行驶,后车关闭大灯,让警察以为对向来的是一辆车。” 一会,前方一串警灯疾驰而来,飞快地擦肩而过,很快消失在双方的视野里。 “还有两公里。”谭跃说。 “换弹鼓,四五六号开全息激光模式,停车三个组立刻下去对峙,不开枪。”杨子江开始了作战部署,“后车准备好三百克c4插电子雷管。” “还有一公里,看清了,四辆警车。”八号汇报。 “丢了炸药,八号发现后方警察来增援就引爆。”杨子江拎起一面盾,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警车前方。 发现有四条钉刺带,和两排铁马。 十来名警察,在后面站着,肩上都挎着mp5。 “五百米。”八号喊了一声。 前方一名警察,开始挥舞起荧光棒,示意停车检查。 “保持直行就行。”杨子江将盾横放到驾驶台上,推测到了三百米距离,对着耳麦大喊一声,“停车。” 车辆迅速停下,两车瞬间下来三组人,六面盾前方一挡,枪口从射击孔里伸了出来。 猝不及防,被一排全副武装的士兵用枪指着,警察吓了一跳。 条件反射地全躲到了警车后,有人开始呼叫增援了。 突然听见“嗨”一声,在前方极其响亮地炸起。 紧张地小心张望,看到面包车顶上,一个身穿迷彩服的士兵缓缓放下了电喇叭。 将步枪向后方一指,“咚”地打出了一颗榴弹。 片刻,“轰”一声,榴弹在远处炸起了一团耀眼火光。 “杨子江对着耳麦下令:“让他们看到红点,明白反抗的结局。” 一群警察面面相觑,爆炸性武器,挡不住。 突然看到车上有一个个激光红点,正顺着车身慢慢向自己爬来,吓得全都缩在了车后。 轻微的连续点射声,“噗噗”响起,警灯一个接一个应声而碎。 喇叭声又响了。 “we have an absolute superiority in firepower,you must choose between surviving or dying in the line of duty within thirty seconds。”(我们有绝对的火力优势,活下去还是殉职,三十秒内必须选一个) 一群警察面如死灰地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身处绝境,对面是杀了很多人的军人,只能投降了。 “don''t shoot,we''ll move the cars and roadblocks away。”(不要开枪,我们移开汽车和路障) 一名年长的警察喊了起来。 “put down the gun, quickly,i don''t want anyone to die。”(把枪放下,快点,我不想死人) 杨子江居高临下监视着警察的行动,劝降,是最快的速度。 等路让开,他拿起了喇叭:“thank you for your cooperation,everyone please retreat 100 meters, we''re leaving now,goodbye。”(谢谢合作,全部后退一百米,我们走了,再见) 看到警察开始后退,他命令三个小组返回车里。 双方各自就位,杨子江跳下车顶,上车继续前行。 “后方警察赶过来了。”八号报告。 “引爆。”杨子江下令。 远处传来了一声低沉闷响,一团火焰张牙舞爪地冲到了空中。 “还有十一公里,应该没封锁线了。”谭跃说。 “嗯,不可能有无限警力。”杨子江靠在了沙发上,轻轻拍着步枪,“但我们的方向也清晰了,现在布防的警察,应该全都以码头为中心,开始了包围堵截。” “这最后一刻钟的路,可能是我这辈子最难开的路。”谭跃笑了笑。 沉默了会,杨子江哈哈笑了:“有人拼命想把我留在这,生怕我回去后,让他的路难走。” “这次行动,功亏一篑,是我们侦察不力,对不起杨先生。”谭跃感觉很内疚。 “和你们无关,时间不允许充分侦察,机会就是一瞬,所以出现了没料到三条地道的情况。”杨子江安慰他。 这次突袭,有得有失。 得的是尽夺东海之势,顾云林和赵心阳会第一次感觉,死亡原来也离自己很近。 我只要活着,就令他们如芒刺在背,只能全面防守,我方的人谁也不敢动。 失的是与薛蔓只差几百米,还是遗憾错失了。 第277章 最后一战 “现在就是抢时间了,要么被堵住,要么就上船。”谭跃将速度提到了一百迈。 车灯劈开了浓浓的黑夜,箭一般向前疾冲。 五分钟后,杨子江看到路两边的房子,逐渐变多了,知道进了市区。 叮嘱车速慢一些,道路曲折蜿蜒,出车祸就得不偿失了。 “发现有快速移动的热源四面围来,是警车,这条路是去码头最近的路,都来围堵了。”八号报告。 杨子江看了下导航,还有最后六公里。 往身上的子弹带卡了十颗榴弹,拿起望远镜,看向前方。 “前方七百米路中间,两个热源停了下来,应该是两部警车。”八号大喊。 “都抓好了。”谭跃准备撞开,没时间停车了。 越来越近,杨子江在望远镜里,看到路中间停着两部黑白相间的警车。 几名警察,正从后备箱里,往外拿着路障。 “撞开。”他立刻下令,“副驾驱赶射击,后车压制射击,不给他们开枪打爆胎的机会。” ar15急促清脆的点射声响起,警车玻璃一块块应声而碎。 几名警察愣了愣,看到面包车势不可挡地冲来,慌忙跑向了路边柱子后。 一声巨响,警车被撞开,两部车风一样开了过去。 一轮轮的点射,打得水泥碎屑乱飞。 有警察想探头反击,看到子弹打在石头上冒出的缕缕火星,心里怵了。 这是军用的突击步枪弹,穿透力极高,身上的防弹衣根本挡不住,算了。 还有四公里。 韩斌打电话来了:“有十二辆警车堵在了码头入口,共有五十多名身穿防弹衣的警察,请指示。” “你先发动摩托艇,让小胡上去,之后伺机火力接应。”杨子江迅速回复。 “四面八方的警车都在往码头赶,最近的在我们后方六百米。”八号报告。 “核心路口还有多远?” “五百米外就有一个。”谭跃回答。 杨子江立刻通知后车:“到路口扔五百克炸药,安全距离立刻引爆,可以争取二十分钟。” 一盏盏路灯飞速闪过,灯光明暗不定地快速变幻着。 “轰隆”一声巨响,大地剧烈地抖了抖,周围的房子,也发出了各种各样的震颤声。 颠簸的后视镜里,满是裹挟着浓烟,冲天而起的通红火焰。 还有三公里。 “码头入口有十几辆车,几十名警察。”八号声音变得凝重。 “解开艾建军,他会跟着走。”杨子江又打开一盒榴弹,全装到了两边口袋里。 匆忙围堵的普通警察,没有爆炸性武器,mp5最大射程只有两百米,远远抗衡不了军事级火力。 长崎警察本部的特警,一定在来的路上。 他们装备了足够的火力,还有狙击枪,被重重包围就走不掉了。 时间紧迫,硬冲。 “警察有闪光弹和催泪弹,夜视仪先不用,下车就戴上护目镜,头套能过滤cs气体,小口呼吸就行。”杨子江下着命令。 面包车转了个弯,谭跃大喊:“前方一公里,一片警灯。” “两百五十米处停下。”杨子江拿起望远镜开始观察。 远方的t字路口,堆满了警车,密密麻麻的警察,在车后拿着冲锋枪对着自己。 后面就是码头的入口,高大的石制门楼上方,“口之津港”的巨大刻字,被警灯映照得忽红忽蓝。 “都拆了消音器,需要强烈的心理震慑。 下车靠右列队,七号八号并排掩护左侧,二号用伸缩拐杖和艾建军跟随,我和一号持盾殿后。 除了主攻手,其他人准备好烟雾弹。” 越来越近,够距离了,两辆面包车一个急停。 队员迅速下车,紧靠着右边商铺,列成队形。 警察拿着喇叭,开始不停地喊话。 四支突击步枪,足够压得警察抬不起头了,杨子江将枪管伸出了射击孔,大喊了一声:“驱散射击。” “哒哒哒哒……”四道火舌猛烈地喷射起来,小队开始稳健推进。 巨大的音爆,瞬间响彻大街。 枪声,惊叫声,奔跑声,车玻璃碎裂声……一下将宁静深沉的黑夜撕得粉碎。 满是弹孔的前排警车,警灯碎片乱飞,轮胎被高速步枪弹打得响亮爆裂。 “换点射威慑。”杨子江见距离警车只有五十米了,喊了声,“烟雾弹。” 八颗弹药从队伍里飞了出去,往各个方向掉落。 转角处,也扔过来好几个黑乎乎的东西。 一阵阵炫目的闪光中,浓厚的白烟在大街上冒了起来,前方百余米处,八股红烟也开始迅速扩散。 几秒,红白相间的烟雾,就遮蔽了整个区域。 “戴夜视仪。”这情况,闪光弹失效了。 队伍移动到了路口,mp5短促柔和的“哒哒”声密集响起,子弹雨点一样打在了盾上。 找好掩体的警察反击了,看不见就盲射。 “沿着右墙移动,绕过警车后过马路。”杨子江摘下了电喇叭。 “we have night vision goggles and grenades,our goodwill has been shown,and we''ll give you ten seconds,if you don''t cease fire,we will retaliate。” (我们有夜视仪和榴弹,善意已经释放,只给你们十秒,不停火就反击) 子弹追着声音泼洒了过来,一点没停火的意思,打在盾上如万马奔腾。 “击伤为主,开火。”杨子江下令。 突击步枪对准了一个个亮点,开始了连续点射,烟雾中,传来了一声声的惨叫。 “烟雾弹,扩大范围。” 又一轮弹药扔了出去,红烟变得浓密异常,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队伍慢慢过了马路,继续沿右前进,前方一百余米,就是码头入口了。 突然杨子江在夜视仪中,看到过来的街道里,跑来了很多手提长枪的人。 有几人三四百米的烟雾外,就举枪对准了我方。 看得见?杨子江瞬间反应过来,戴夜视仪的特警到了,拿的是狙击枪! 大吼一声:“蹲下。” 几乎同时,钢盾发出了被子弹击中的“咚咚”两声钝响,接着变成了轻微的“啪啪”两声。 “啊……”有队员痛呼起来。 第278章 登艇 杨子江侧头一看,七号捂着脖子,鲜血滋滋地从指缝里喷溅出来。 “救治。”他大喊一声,一把摘下枪上的m320发射器,向狙击手方向曲射了一颗榴弹。 迅速装弹发射再装弹:“必须移动,他们有手雷,一号换七号。” 谭跃拉了下七号握住钢盾的左臂,见纹丝不动,连忙安慰:“一号接替任务,你放手。” 意识有些模糊的七号,松开了手。 谭跃撸起他衣袖,立刻将氨甲环酸和凝血酶注射入静脉,先帮他紧急止血。 四十秒,杨子江快速打出了六颗榴弹,连续轰炸着特警增援区域。 快速起身看了下,特警都退到了烟雾区外,隐在柱子后躲避着榴弹。 “艾建军背起他,听到榴弹爆炸,大家立刻移动,主攻手只打特警,其他人现在扔过去一轮手雷。”他再抛了一颗榴弹,将发射器别在腰带上,开了红外激光。 听到手雷连续爆炸的声音,杨子江猛然起身,隔着盾连续点射,打倒了三名特警。 队伍开始了移动,四道火舌全部喷向了特警区域。 必须压制住,不然飞来一批手雷就全军覆没。 距离门口越来越近了,杨子江扯下弹药带递给二号:“帮我上弹。” 摘下发射器,一手持盾,一手将榴弹不停抛射向了警车,现在可以制造一道火墙了。 连续的榴弹爆炸中,一辆辆警车爆炸燃烧起来,通红的火焰将门楼映得一片透亮。 漫天的硫磺味里,海水的咸腥味,丝丝传来。 队尾先进了门楼,前面三张盾顶在了正面,缓缓后退。 “韩斌,过来背二号,带着这家伙一起上艇。”杨子江对着耳麦喊了声。 “是。”一身西服的韩斌从黑暗中跳了出来,把枪往脖子上一挂。 背起二号,领着艾建军快速向里走去。 队尾无需防守,杨子江将盾的握把收起,递给了八号。 摘下发射器,双手开始快速发射填充榴弹。 一颗颗小黑影,在空中画出了一道道抛物线,争先恐后地向下冲去。 一分钟,十四颗榴弹将路口炸的火光冲天,漫天弹片乱飞。 三支步枪死死压着几名狙击手,让他们一直无法露头瞄准。 匆忙的一枪毫无精度可言,没有威胁。 “交替掩护,我先进去设狙击点。”杨子江抓着通红的发射器,向码头内跑去。 转过一个弯,跑了三百米,他取出二脚架和高倍率瞄准镜,调好射击诸元往石头上一架。 对着耳麦下令:“快速撤离,直接上艇。” 一会,三个战斗小组快速撤了过来,杨子江将夜视仪靠在了瞄准镜上。 等了两分钟,三四个手持盾牌的明黄人影出现了。 他将密位十字架对准了一人暴露在外的大腿,扣动了扳机。 清楚的一声“哒”,人应声而倒。 另外几人立刻伏下身体,拖着队友缩了回去。 现在正是自己撤退的时机。 “有人来了喊我。”他在耳麦里说了句,抓起发射器迅速后跑了七百米,跳上了摩托艇。 “来人了,五六个,趴下。”有队员大喊。 众人立刻伏下,听见嗖嗖的子弹声,从头上掠了过去。 “走。”杨子江大喊,一千米的距离,只有被狙击枪压制的份,迟疑下去火力会越来越强。 两条摩托艇猛然怒吼起来,一头冲进了黑暗的海湾里,向西疾驰。 除了驾驶员,大家都趴在艇里。 只听见头顶上的子弹声,不绝于耳。 等了三分钟,终于耳朵里,只剩下四冲程发动机的咆哮了。 “其实一公里外,轻狙就没什么准头了,威慑力远大于实际效果。”杨子江坐直了身子,“七号怎么样了?” “溅射的石片,在他右颈割了个很深的口子,打了肾上腺素和芬太尼,扎了止血带,暂时止住了。”谭跃摸了摸发动机上,毛巾包着的一袋o型阴性血。 “这里热,冷藏箱里拿出来十分钟,差不多室温了,现在要给他输血,失血太多,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他从包里拿出急救箱,将血浆袋接上输液管,装上针头,刺进了七号的手臂静脉里。 “我也是o型血,不够抽我的。”杨子江说。 “够了,我带了五袋四百毫升,他大概失了一千四百毫升。”谭跃将血浆袋放在高处,声音忧虑。 “要马上送医院,我们的抗生素,不足以抵抗感染和并发症。” “十二个小时应该能够坚持。”杨子江拿过一面盾,摸着上面的累累弹痕,心中无比内疚。 黑暗的冬夜,刺骨的海风,冰冷的水花,一如众人的心情。 “让另一艘艇把毯子扔来,也给他盖上,别失温了。”杨子江吩咐。 众人都缩在了船舷边,这海风吹时间长了真受不了。 “现在三点二十,时速是一百二十公里,三十五分钟后过长崎半岛,我们在那有个加油点。”韩斌轻声告知。 “好的,大家趁这时间补充下能量棒,后面未必一帆风顺,我估计水警也会出动。”杨子江说。 “出海口宽达几十公里,拦不住,而且我们的速度也远比他们快,火力压制就行。”韩斌说着情况,招呼另一艘艇上的胡敏,把水拿给大家。 杨子江剥了根能量棒,吞咽了下去,喝了几口水。 才发现连续作战,让体力消耗巨大。 闭上眼睛,他思考了一会,心中涌起了莫名的危险感。 “八号,测一下空中的发热源。” 扫了几分钟,八号看着热成像仪叫了起来:“天上有无人机在跟踪,高度一千五百米。” “日本警察吃了大亏,这是铁了心不想放我们走了。”杨子江想了想问韩斌,“海上他们会出动什么武器?” “最可能的是水警船,可警用武器遵循最小伤害原则,上面没有机枪更没有大炮,并不能压制我们。” “武装无人机?”一名队员说。 “那就是军用的察打一体机了,警察不允许拥有这么暴力的武器。”杨子江摇摇头,“应该是直升机。” 第279章 狙击 “阿帕奇?”有队员惊叫起来。 “那是进攻性军用重型武器,警方无权调动,大概是小鸟这样的轻型直升机,带了狙击手,可能挂载了轻机枪。”杨子江说。 “会不会有加特林,火箭弹?”韩斌有点担忧。 “不可能,这远远超出警用武器的概念了,在法律健全的国家是违法行为。”杨子江从背包里拿出长枪管,更换起来。 丝扣旋转声,轻微地响着。 “遇到我们这样的悍匪,警方可以向军方借用武器,但这需要最高层审批,以符合法律程序。” “现在是下半夜,官僚可能还在睡觉,我们很快就要进公海了。”谭跃说。 大家都笑了。 “轻狙和轻机枪的射程大约在一千五百米,长枪管步枪的射程大约在一千米。”杨子江调整着九百米的射击诸元,吩咐着八号要点。 “好的。”八号使劲点头。 和杨子江商量了一下,谭跃拿出手机,给另外三名翻译发了信息。 告知晚上发生了枪战,现在一行人离开了,租赁的车辆有两部在码头,请帮忙和房屋一起退租。 警察一定会问,据实回答不知道就行,多余的酬金算奖励了。 陆续三名翻译都回话了,颇有抱怨将自己卷入了事端。 谭跃笑了笑,告知事后会委托律师另外送上两万美金支票,以表达歉意。 翻译们态度立刻大变,客客气气地和他告别。 杨子江用耳麦部署了战术。 两艘艇上的队员,迅速把一张盾牌盖在船尾的四台发动机上,用胶布牢牢固定住。 从背包里拿出衣服,用匕首割成了布条,韩斌和胡敏各套上了双层防弹衣,戴上了钢盔。 距离加油点还有二十分钟,空中传来了低沉密集的“嗡嗡”声。 “是两架,高度一千二百米,来得这么快,肯定使用了雷达。”八号惊呼,超过预估了。 “来多少我们也只能接着。”杨子江抓着枪仰面躺在艇中间,按下了耳麦,“分开五百米,准备接敌。” 队员顶起两张盾牌并在一起,人缩在了下方,只留下韩斌和胡敏掌着舵。 两架直升机快速飞过摩托艇,在前方一千余米处降低了速度,看清了,是修斯的小鸟。 红蓝警灯,在黝黑的夜空中,开始刺眼地闪烁。 高音喇叭响了起来。 “we are the special assault team of the nagasaki prefectural police headquarters,you are ordered to stop your vessel immediately。” (我们是长崎县警察本部的特殊急袭部队,现在命令你们立刻停船) “这是特警,大家小心。”杨子江通过耳麦提醒队员。 “ten seconds,final warning。”(十秒,最后的警告) 声音盖过海浪,在黑暗中滚滚远去。 “开始规避。”杨子江大喊了一声,两艘摩托艇开始了无规律机动。 韩斌急速转了九十度,向北疾驰而去,直升机的位置变成了侧后方。 队员转动着盾牌,始终保持着正对直升机。 “开枪了,挂载机枪。”八号大喊。 韩斌连忙蹲下,单手握住了舵。 船头瞬间被击中,一连串清脆的“啪啪”声响起。 他立刻转向,子弹入水的“啾啾”声,密集而连绵。 不容喘息,机枪喷出的火线又射向了侧舷,“笃笃笃笃……” “啊……”的一声惨叫,韩斌手慢慢松了下去。 子弹击穿了船舷,又打在了盾上,发出了“咚咚”的闷响。 海水一下从洞里涌了进来,队员连忙拿布条堵着枪眼。 谭跃迅速从盾后冲了出去,抓住舵向西北方向规避行驶,胡斌被队员拖回了盾下。 弹雨不断打在了附近的海水里,水雾溅得一片雾蒙蒙。 “转九十度,一千米,战机来了。”八号突然大喊。 队员连忙抓紧了船舷扶手,谭跃猛地左满舵转到底,闪着警灯的直升机一下出现在了正前方。 双方笔直向对方迅速靠近,他似乎看到了机翼下的机枪,将枪口转向了自己。 迅速退回了盾下。 一条明亮的火线,迅疾无比地射了过来。 在黑夜中,犹如夏花般灿烂,美丽。 挡风玻璃瞬间被打得粉碎,子弹打在盾上的“咚咚”声,密如暴雨。 “高度八百米,距离六百米,四百米……”八号连续报着距离。 二十秒,摩托艇冲进入了射击死角。 “开。”杨子江大吼一声。 盾刷地向两边一张,一支笔直向天的hk416,露了出来。 响亮的音爆声中,枪口火焰开始有节奏地一闪,再一闪。 一轮轮被抛出了枪膛的三颗弹壳,落在了艇内的积水中,不断发出“滋”的一声。 蒸腾的水汽,混合着硝烟,慢慢飘散进了黑夜里。 杨子江对小鸟的构造非常熟悉,就是顾云林使用的蛋壳直升机。 在双方交错的刹那,他一口气打完了一支弹夹。 连续用三发点射击中了油箱,在瞄准镜里,清晰看到了燃料漏了出来。 “开过去,双盾给谭跃,狙击手可能会开枪。”杨子江从水里起身换了弹夹。 谭跃接过盾,单手操舵,向三公里外,灵巧闪避火线的摩托艇冲去。 所有人,抱起伤员都缩在了驾驶台下方。 高速水流的冲击,将堵枪眼的布条挤开了,海水迅速灌了进来。 顾不上了,现在离开盾牌和驾驶台的掩护,极可能被狙击枪打中。 冲刺了一分钟,距离还有一公里,直升机上的狙击手果然开枪了。 子弹连续打在了盾上,“咚咚”的沉闷钝响中,谭跃肩膀被震得酸麻不已。 “高度六百米,距离七百米,五百米……” 报到三百米,杨子江迅速起身,对准机腹油箱位置,仰天再打空了一个弹夹。 攻击有效,燃料也洒出来了! “警报解除,继续前进。”他对着耳麦发布了命令。 所有的队员,都高兴地欢呼雀跃。 众人看到直升机缓缓降低了高度,迫降到了海面上。 远处的第一架直升机,已经沉入了海里了。 海上飘着一个反光充气艇,上面坐着三个穿反光救生衣的人。 第280章 拦截 “你们情况如何?”杨子江在耳麦里问。 “没人受伤,但是发动机被狙击枪打坏了两台,船体水线下被打了几个洞。”胡敏报告。 杨子江皱了皱眉,速度一下降到六十公里,极大增加了被围捕的危险。 “减速停船,缆绳拖着走。” 谭跃连忙查看胡斌的伤势。 发现他左肋中了三枪,子弹穿透了两层防弹衣,被脂肪层卡住了,两根肋骨被震断。 连忙给他注射了芬太尼和凝血酶,用剪刀剪开衣服,剔了弹头散上了止血粉。 其他无能为力了,需要立刻去医院手术。 谭跃和队员重新堵上了枪眼,努力向外泼着掩到小腿的海水。 五分钟后,缆绳牢牢系住了胡敏船头的缆钩。 她倒了下车,绷紧了缆绳。 杨子江启动了发动机,慢慢加速到了七十公里时速,无法再快了。 胡敏接着启动,将速度推到了九十公里。 “还不错。”杨子江叫来一个队员掌舵,帮七号换了一袋血浆。 见他的嘴唇还是一点血色都没,不由得有点担心。 谭跃说了胡斌的情况,摇了摇头:“一千米距离的机枪,动能还这么强,他也要尽快手术,不过最危险的还是七号。” 杨子江点点头,思考着对策。 十五分钟后,八号报告:“前方三公里发现了一长排热源,大概是一艘艘水警船。” “应该是冲我们而来,间距多少?” “五百米。”八号回答。 杨子江按下了耳麦,“前方有水警,老办法,火力压制冲过去。” 行驶了一会,黑夜中的远方,出现了一长条闪烁的红蓝警灯,场面蔚为壮观。 相距还有一公里,无数高音喇叭和警笛声响了起来。 杨子江指了指水警船间的一个缝隙,示意谭跃从那里穿过去。 架上枪,看到两艘船的甲板上,有很多拿着步枪瞄准的水警。 立刻向两个驾驶室,和上面的警灯轮流开起了枪。 眨眼间,一块块玻璃四处溅射,水警吓得全都躲进了舱室。 进入了四百米距离,hk416和ar15一起开火扫射,打得两艘船的甲板上,火星四射子弹乱飞。 没有警察敢露头。 越过两船,众人一起回头继续射击,直到出了射程范围才停火。 “感觉不到悍匪的善意吗?”杨子江说了句,站起来,对着逐渐远去的警灯敬了一礼。 “相信大多数是恪尽职守的好警察,尊重他们,不责怪伤了我们人,到东海来这样闹事,一样非抓不可。” “希望后面别再有了。”谭跃打开背包,拿出星链天线,连上了手机看了看海图。 “十分钟后越过长崎半岛,再十分钟到达加油点。” “比正常时间慢了二十分钟,海自不大可能出动,我担心海上保安厅会拦截。”杨子江轻声说。 “他们有的船装备了四十毫米机关炮,打中一下就完蛋。” “一样需要跨部门高层协调,响应速度应该没那么快。”谭跃戴上了护目镜,按照导航调整着方向。 极远的黑暗里,出现了一条灯光辉煌的长长海岸线,杨子江知道那是长崎半岛了。 越过它,就快进入了公海了,这里也最可能设伏。 抓着枪,他警惕地等了十分钟,看到半岛被甩在了身后,松了口气。 伤痕累累的两条船,还带着伤员,实在没法进行激烈战斗了。 “无人机还在吗?”他问八号。 “在。” 杨子江抬头看着天空,发现启明星亮了,黎明即将到来。 可这无人机代表什么,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远处出现了一艘亮着灯光,在海中飘荡的渔船,摩托艇放慢了速度,靠了过去。 谭跃拨打了电话:“汽油,快。” 一个渔民走出了船舱,对他们招了招手。 两名队员攀上了船,抓起甲板上五十公斤装的铁皮油桶,给两艘艇各递了三个。 “任务完成,请回去吧。”谭跃吩咐渔民。 示意胡敏倒车,启动了发动机,向西开去。 队员掀起船尾的甲板,拧下油箱盖,汩汩地灌了起来。 “200,吃油很猛,现在我们前往五岛西南的加油点,大概要一小时。”谭跃调整好方向,笔直冲进了黑夜里。 四点二十,东方的天际线,已经露出了一丝隐隐的亮光。 出了海湾,波浪和海风明显大了起来,摩托艇被吹得左右摇晃,舱里不时地溅入一蓬蓬海水。 杨子江和队员都戴上了护目镜,用头盔舀起了海水。 “用这艇跨海航行,只有我们会这么干。”谭跃笑了笑。 “还好冬季风小,不然已经翻了。”杨子江招呼大家先补充能量再运动。 身上都冰凉透湿,坐着不动刺骨的海风一吹,身体马上就要失温。 拿出背包里的雨布,他帮两位伤员盖住了脸庞,按下了耳麦。 “帮艾建军打一针芬太尼,药效快过了,再给他吃能量棒,不然会死在海上。” 不知不觉忙碌了一个钟头,到达了第二加油点,天色已经露白。 补满了汽油,摩托艇向五十公里外接应的船队冲刺。 “还有最后半个小时。”谭跃鼓励着大家,按照星链的导航,向预定海域冲去。 行驶了十分钟,杨子江不放心地再问:“无人机还在吗?” “在。” 看来这最后一程,可能会发生一些事,他拿起望远镜,向前方看去。 赫然发现二十公里外,一艘白色的六千吨级大船,巍峨地耸立在海上。 船舷上,漆着清晰醒目的“海上保安厅”五个蓝字。 前甲板的机关炮,已经褪去炮衣对着自己了。 一架挂载机枪的中型直升机,正从甲板上起飞。 杨子江迅速下令:“快,联系船队全速向大船靠拢围住它,向左转向五十度,务必拖延半小时。” 原来无人机一直追踪,是在为海上保安厅提供坐标,在日本专属经济区拦截我们。 机关炮射程十公里,现在的威胁是直升机,等机会。 摩托艇向左转向,尽量拉远与直升机的距离。 第281章 上船 “发动机不用护了,三张盾掩护自己。”杨子江下令。 谭跃问:“动不动手?” “内海我们不动手走不掉,性质是刑事案。这里是公海,未必走不掉,动手涉及到两国武装冲突,会有人对我父亲发难。” 杨子江下达了命令:“警戒,没我命令不许开火。” 行驶了十分钟,旋翼的轰鸣声越来越响,直升机逐渐追近了。 “转向船队方向,既然追上了就赶去汇合。” 直升机将两挺机枪对准了摩托艇,保持在四百米高度,五百米外。 打开高音喇叭用英语呼喊:“立刻停船,你们涉嫌杀害多人,我们奉命逮捕你们,登记国对船只拥有专属管辖权,这是日本国土的延伸。” “可以登船,我有星链实时上传视频,请确保过程符合国际法。”杨子江摘下电喇叭回复,示意队员停船。 “将盾和武器,包括手枪都放在驾驶位,全部站到船尾。”警察命令。 “我们有伤员,无法挪动,其他人可以照办。”杨子江回复完,在耳麦里下令,“放下武器不要反抗,我来生擒。” 一会,一堆武器放在了舵下方。 直升机转了几圈,降低高度悬停在空中,一艘充气艇,被缓缓放到了海面上。 十名全副武装,胸前印着sat,背后印着特殊急袭部队的特警,索降下来,启动引擎向杨子江所在的摩托艇驶来。 十支mp5,始终警惕地瞄准了一行人。 四名警察陆续上了艇,站在了驾驶位上,枪一扬:“高举双手张开,一个个走过来。” 最前方的杨子江双手举高走了过去,慢慢摊开了手,手心中赫然露出一枚m67手雷,拉环扣在了他拇指上。 所有的警察面色全都变了。 他问:“和平,可以吗?” 警察们互相看了看,点点头,将冲锋枪挂在了肩上。 “抽一支雪茄吧,你们拿完了我们拿。”杨子江将背包打开,慢慢取出了一个木盒打开,递了过去。 警察们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各拿了一支,还了回去。 他让队员取了,坐到座位上拿了一支用匕首割掉封口,点燃了,惬意地吸了起来。 警察看对方都吸了,也坐在船舷上点燃了雪茄。 众人一时都陶醉在芬芳中。 “我们的确杀了不少人,中国人日本人都有,但他们不是犯罪组织成员,就是暴力团分子,没有平民和警察。”杨子江声音淡淡。 “法律不允许以暴制暴,你这样做还是杀人罪。”一名年长些的圆脸警察说。 “我知道,但在法律无力的时候,我不消灭他们,会有更多的平民受到伤害。” 四名警察,默默地抽着烟。 “我们都理解这种武士精神,可不惩治这种行为,法律没有了尊严,会有更多人受到伤害。”一名年轻警察说。 早晨的阳光,洒落在身上,令人暖洋洋,海风也变得轻柔起来。 杨子江浅吸了一口入肺,缓缓吐出烟雾。 “这是法哲学的亘古争论了。 执法者是保护法律体系的整体性,还是具体正义?法律存在的意义,是维护法律本身,还是具体的公平?” 海风将烟雾卷到了海上,瞬间无影无踪。 “类似案例有,相信法官会依照判例法给你公平的裁定。”圆脸警察说。 “我相信法官的公正,但这个恶,不用这手段无法铲除,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杨子江扬了扬手雷。 “你们追求形式正义,我们追求实质正义,最终结果,都是为了推动人类文明的进步。” 警察们交换了一下眼神,用日语讨论了一会,圆脸警察摘下对讲机通报了情况。 谭跃的网络电话响了,听了片刻他低声汇报:“渔船还有五分钟到达大船区域,之后十五分钟抵达我处。” 杨子江点点头,对警察说:“除了法律,我们也可以谈谈其他,你们的威士忌我特别喜欢,可惜这次没有机会好好品尝。” 圆脸警察笑呵呵地说:“山崎,白州,我也收藏了几瓶。” 众人抽着雪茄聊起了酒,气氛变得轻松,融洽起来。 一会,谭跃将望远镜递给了杨子江。 他接过一看,十来艘悬挂着五星红旗的渔船,将大船围住了。 另有五艘渔船,向摩托艇开来,其中有艘悬挂了泰国国旗。 杨子江将望远镜递给了圆脸警察:“马上你们可以回去了。” 对方接过看了一会,突然欢畅地笑了起来。 “实证法学用手雷战胜了自然法学之后,我想你会用行动诠释法学家霍姆斯的名言,法律的生命在于经验而非逻辑。” “是的,法律不仅要有形式上的完整,更要有实质上的正义,这样才能更好地服务于社会。”杨子江回应。 对讲机响了,圆脸警察听了下,向杨子江伸出了手:“为了文明进步,祝你成功,再见。” “我会全力以赴,再见。”杨子江和他握了下手。 警察登上了充气艇,挥手告别,回到了直升机下方,乘索离去。 “还有多少c4?”他问。 “不多了,九百克。”谭跃说。 “一会让这两片日本国土沉了。”杨子江大声下了命令,“大家收拾一下,准备登船,回家。” 队员们都欢呼起来,一路狂奔,终于安全了。 一阵忙碌,渔船开到了面前。 四名队员从一艘中国船里走了出来,一起鞠躬:“杨先生辛苦了。” “好,你们帮忙下来抬伤员,都上泰国船。” 十五分钟,所有人都上了船,向西全速前进。 “让船长往外高桥游艇码头行驶,这样比到杭州湾快一小时上岸,伤员赶时间。”进了客舱,他吩咐谭跃。 “那要七个小时,下午两点到。” 杨子江嗯了声,拨打了周星的网络电话。 “立刻安排一艘大摩托艇出海来接我们,有四名伤员要在顾云林的码头上岸,然后送到附近的七院。” 谭跃估算了一下:“那大概五个小时就能到。” “越快越好,让队员把武器和装备都留在这里,直接送去泰国仓库。”杨子江想了想,“盾当纪念品留下,一对格洛克我防身,再留十个弹夹。” “好,我们先告别日本国土。”谭跃按下了遥控器开关。 远处随即传来了响亮的爆炸声,鲜红的火光,从舷窗上闪过。 第282章 审问 “七号血浆该换了,把艾建军带到底舱去。” 谭跃出去把人拎了进来,跟着杨子江进了一间底舱,转身出去看伤员了。 杨子江打量了一会一身干涸血痕,神色憔悴,眼中满是惶恐的艾建军,哼了声。 “把退伍军人誓词背一遍。” “领导,我错了……看在我帮忙背伤员的份上,高抬贵手行吗?”艾建军从椅子上滑下来,声音颤抖地求饶。 “忠于祖国,忠于人民……”杨子江起身走到他面前,突然弯腰一把抓住他头发,大吼起来,“你做到了吗?在日本关同胞,这是忠于祖国和人民?” 艾建军看到他眼中喷出了汹涌的怒火,吓得呼吸都困难了:“我只是个小人物,身不由己,只能听命行事,家里还有八十岁老人要赡养……” “够了,现在我问你答,撒谎就下去喂鲨鱼。”杨子江手一松。 艾建军拼命点头。 “是谁,在什么时候告诉你我的情况?” “二十多天前薛女士送来了,李副总告诉我,你有可能会来救人,要我提前做好预案。”艾建军见他神色不善,连忙解释。 “她叫李盈,视频过一次很漂亮,大约三十岁,国庆左右从燕京调来东海当了赵总管副手,负责制定计划。” 国庆左右?杨子江记了下来:“怎么发现我突袭的?” “她说了后我安排人二十四小时守着监控,墙上的探头看到了人,又被破坏,那肯定是你来了。” 杨子江拍拍他的脸:“那时你很狂啊,当时我就决定要把你牙全部打掉。” 艾建军吓得身体一抖,连忙抬起完好的左手,“啪啪”扇起了耳光:“是我嘴贱,该打,该打……” “行了,看在你背人的份上放过你了。”杨子江一扬下巴,“详细说薛女士的情况。” 艾建军想了下,眼神有些茫然无措。 “薛女士我就来的时候看到过一次,唯一的印象是好美,之后她都不出来,直到昨天走,才第二次看到。” “别人也没接触到?” “没,李副总说了,谁敢骚扰谁掉脑袋,她来了后我们三楼都没资格上去了,都是三名女佣张罗。”艾建军回答。 “说说她们。” “都是三十多岁,其貌不扬的日本女人,是负责贴身保护的柔道高手,昨晚一起去莲生大师那了。”艾建军说。 杨子江踱起了步。 谭跃拿着一桶泡面走了进来:“杨先生,先吃点面,补充一下体力吧。” “好的。”杨子江点点头,“给蒲志高也拿一桶,另外再给他打一针,不然一会他扛不住。” “谢谢领导,我真的有点吃不消了。”艾建军微微扬了下血肉模糊的手。 杨子江吃着面问:“你不够狡猾,也不够强硬,为什么派你负责?” “我日语还行,因此派我来管理这个后备点,一直也没事,就这么混到了现在。”艾建军讪讪一笑。 “你和方丈联系送人过去的是吧?” “是。” 杨子江点点头,专心吃起了面。 一会,谭跃送来一桶面放在了桌子上,给艾建军打了一针。 “日本和中国,你想去哪里?”杨子江示意他过来吃。 “我要回国,死了那么多人,回日本就是坐牢,那只会被弄死。”艾建军飞快地坐了过来,毫不犹豫地回答。 “回国顾家会放过你这个蒲志高?” “求领导收留,庇护。”艾建军哀求地看着杨子江。 “回去我也顾不上你,表现让我满意就送你去巴西,你身上钱也不少,就落地生根吧。”杨子江不想为保护他浪费人手,去天边吧。 “我能不能不去这鬼地方。”艾建军小声地说。 “哪里日语派得上用处,拿个身份,过些年风头过了回来捐点款,还是爱国华侨,留在国内你必死。”杨子江吃完了,把桶一推。 “等会我带你去医院,手还能治,伤就当是重生的代价了。” “两边都是死,只能听领导的了。”艾建军黯然地说。 杨子江没说话,慢慢在舱里散起了步。 看他吃完了,挥了下手:“我要和方丈通话,你来翻译。” 艾建军面色一下变了,这个电话打完,就是明牌和顾家对着干了。 可不打行吗?他点了点头。 杨子江把手机递给了他:“联系吧。” 艾建军哆哆嗦嗦地拨出了号码,一直是忙音,连续三次都是这样。 不禁喃喃自语:“这是一直在打电话,还是设置成这样?昨晚的杀星把他吓破胆了?” 杨子江拿过手机,拨通了周蓉电话。 “其他回来再说,现在委托律师去找玉峰寺的莲生方丈,薛蔓在他庙里藏着,要他交人,告诉他一句话,三公斤c4不会每次都炸不死人。” “好的,我马上联系东京的朋友。”周蓉干脆地挂了电话。 “莲生这光头,老奸巨猾啊,居然在地下室里弄了个那么牢固的安全屋,你就不如他。”杨子江问艾建军。 “他和顾家有什么业务联系?” “我只负责那个点,只听说和五岛关系密切,其他就一概不知了。”艾建军抱歉地说。 杨子江又问了一会话,让他出去了,到岸还有一会,先休息。 上床睡了三个小时,手机响了,连忙接通。 “杨先生,现在距离海岸还有两百二十公里,摩托艇还有二十分钟到。”谭跃汇报。 杨子江考虑了一下。 “好的,一会我先带四名伤员还有艾建军走。 其他人进入领海后,确定天上没有无人机就回中国船,便装都准备好了,换下和头套背包一起烧掉。” “是。”谭跃回答。 “一刻钟后把伤员抬到甲板上,七号怎么样?”杨子江问。 “输了三袋血,现在面色有点红了,应该脱离了濒危状态。” “那就好,我就放心了。”杨子江承受不了队员为他付出生命,一下觉得很欣慰。 又拨通了周星电话:“联系刘向东,叫他的人在船坞边准备好两部面包车,他要办不成我就关他门。” 第283章 到家 杨子江把背包里的装备都交给了队员,只留下了皮夹克牛仔裤和手枪,来到了甲板上。 远处,一艘雪亮的大红豪华摩托艇,风驰电掣地驶来,船尾拖拽出一道长长的巨大尾流。 片刻,摩托艇缓缓减速,侧舷上,雅马哈的标志变得清晰可见。 “杨先生好。”戴着护目镜的驾驶员对他鞠了一躬,将缆绳抛上了船。 “辛苦了。”杨子江点点头,将绳子系好,吩咐队员,“大家帮忙把伤员抬到艇上,尽量小心。” 十分钟,人转移完毕。 杨子江和大家挥了挥手:“你们在杭州湾登陆,这样不会暴露,回去报个道,明天开始两周带薪休假,每人一百万奖金晚上打到你们账上。” “谢谢领导。”队员高兴地欢呼,齐齐鞠躬。 杨子江跳下了摩托艇。 “谭跃你指挥,记得用油彩清洁剂洗一下脸,日本手机也扔了,干干净净上岸,现在通知渔村把手机钥匙送到我家。” “好的。” 摩托艇开始加速,六台发动机发出了低沉强劲的轰鸣声。 几十秒就提到了一百五十公里的时速,渔船一会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还是这个快,杨子江看了下手表:“一小时二十分钟能到了。” “是的,特地带了大油桶,中途加一次油就够。”驾驶员说。 杨子江拿过驾驶员的手机导航,设置了明东公司的游艇码头,放在支架上。 远处作业的渔船星星点点,天上翱翔的海鸟鸣声啾啾。 他迎着上午的阳光深深吸了口气,用力感受一下海洋的味道。 “领导,这次行动上来就受了伤,没出到力还拖累了大家,真是对不起。”一号神色愧疚的道歉。 “大家能和我一起回来,是最有意义的事。”杨子江拍拍他和二号的肩,“甘于陪我出生入死,应该是我谢谢你们才对。” “这次任务失败,我很内疚,伤好了请求继续侦察。”二号说。 “先心无旁骛的养伤,后面会有很多战斗。”杨子江摸了摸昏迷中的韩斌和七号。 发现两人都发起了低烧,心情变得有点沉重,还是感染了。 还好不是高烧,那是败血症的症状,这一小时会极其凶险。 艾建军看他眼神凝重,一声不吭地缩在角落里。 摩托艇呼啸着掠过了一艘又一艘的船,像炮弹一样冲向了海岸线。 加了一次油,用时一小时,驶进了十二海里领海。 星链无效了,驾驶员点了下手机换到了移动信号,灵活地在密密麻麻的巨轮中,向码头疾驰。 二十分钟,停在了泊位上。 杨子江对着栈桥上,十来个或金发或光头的年轻男子招了下手:“我是杨子江,过来帮忙,小心。” 一群人立刻七手八脚地抬起人,送进了边上的两部面包车里。 “你已经暴露了,还了艇去工业区找程岩报到。”杨子江叮嘱了驾驶员,立刻跳上了车,“去七院,快。” 面包车迅疾前冲,卷起了漫天尘土。 拿过驾驶员手机,杨子江拨了周星电话:“医院安排好了吗?” “院长已经准备好了一支包含各科的医疗组,两名队员在急诊楼门口等着了,带了五百万现金,避免通过医保查到蓝盾。” 十五分钟,两部面包车急停在急诊楼的门前。 杨子江跳下车,对着门外的一男一女报了名字。 “杨先生好,都在等了。”两名队员鞠了一躬,立刻跑进了大楼。 眨眼间,五张担架床和一群医生护士从楼里涌了出来,将伤员推了进去。 杨子江让刘向东手下回去,跟进了楼里。 医疗组在路上察看了伤情,迅速判断,除了一号可以保守治疗,另外四人都需要立刻手术。 四张床直接进了手术室。 “我们在这盯着,领导回去休息吧。”男队员说。 杨子江点点头,自己也不是医生,留在这一点忙也帮不上。 拿过队员的手机,给周蓉打了电话,约在一小时后,俱乐部大堂见。 “你们都去工业区报到,切断与蓝盾的联系,叫艾建军的是外人,出院了关基地里。”吩咐了队员,他去了洗手间,换上便装脱了面具。 放进背包,塞在怀里走出医院,上了门口的出租车。 “滨江大道旁的苗江路。” 司机一听非常兴奋,从东北角到市区,五十多公里,大单。 在高架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车开进了每周俱乐部,停在了楼下。 周蓉看到出租车,知道是他回来了,开心叫了一声,连忙迎出了大堂。 见到他一个人下车,心里黯了黯,行动失败了。 “没钱没手机,二百二车费付下。”杨子江笑了笑。 扫了码,周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会,轻声安慰:“人没事就行,时间太仓促,又担心夜长梦多,意外在所难免。” “我没事,四名队员在七院治疗,有两人情况不太好。”进了电梯,杨子江从怀里拿出了背包。 周蓉接过闻了闻,将背包抱在了怀里:“好浓的火药味,这四十八小时,历经风险吧。” “还行,消灭了一些无足轻重的小卒子。” “睡了没,体力一定消耗极大,要不要在这休息会?”周蓉关心地问。 “睡过,强度不算大,最难的是凌晨在海上,很冷。” 两人进了蚁巢,周蓉提醒:“回来了,心态要及时调整,可不能那么肆无忌惮,顾云林就希望你这样,然后用法律名正言顺干掉你。” “他一直在找这个机会。”杨子江指了指保险库。 周蓉进了办公室开了铁门,打开了保险柜。 杨子江从背包里拿出了一袋弹夹,两把手枪:“放起来,以备不需。” “还是带进来了。”周蓉面色肃穆凝重地接过来,放进了抽屉,“希望你永远不要用到它。” 杨子江嗯了声。 放好武器,两人来到吧台,周蓉给他倒了满满一杯酒:“详细说说冒险故事吧,我想听。” 杨子江咕咚几口喝完,惬意地舒了一口气。 第284章 回家看女儿 听完杨子江的叙述,周蓉没有说话,给自己也倒了杯。 “美金没花完,还剩三百三十多万,带到渔村去了。”杨子江说。 “节奏太快了,事件连续滚动发生,都没收买的机会。”周蓉抿了口酒,笑了笑。 “我一会叫阿星用私人账户先给十二名队员发掉奖金,两天花出去两千万人民币。” “不止,让律师给武田家送张一百万美元的现金支票,另外三名翻译各送两万。”杨子江指了指柜子里的雪茄盒。 “再帮忙退了游艇,赔两条摩托艇,其他房屋汽车啥的没收尾的也收个尾。” “一条六人高速艇,要一百多万了吧,这又是一千万没了,尽善尽美的英雄主义,需要庞大的财力支持。”周蓉将拿雪茄盒拿给了他。 “用无辜者的利益,给自己涂脂抹粉的人不配称英雄,再说这些钱,腾副董会帮我们买单。”杨子江掀起金色头像的木盒,拿出了一支雪茄。 周蓉帮他剪去封口,用打火机点燃了:“联系方丈的律师已经从东京出发了,下午到达口之津,我另找律师处理财务问题。” 杨子江靠在椅子上,慢慢吸着雪茄。 “李盈是赵心阳的具体操盘手,初步印象是思维缜密,精于分析,善于洞悉人心,居然推测到我会去口之津救人,很可能,b是赵心阳与她的合体。” “能猜到你会去那里,说明对你的了解很深了,大悦城的伏击可能也是她的手笔。” “她不禁让我想到了帮我隐藏蓝盾信息,那个叫独角戏的人。”浓浓的烟雾,盖在了杨子江身上,“性格符合,聪明狡黠,脚踩多条船,处处留余地。” “俾斯麦,同时玩转八个球?”周蓉指尖,在吧台上随意地划着。 “精于审时度势的人,绝不会在大势已去的时候才站队,那自己卖不到好价格。 压上去,让二群的神经绷到极限,独角戏很清楚你动不了顾云林,但动得了他手下,很可能会投诚。” 雪茄发出了闪亮的明黄色:“投诚必然要带投名状,不然没价值。” “我认为,独角戏一定准备好了。”周蓉看着暗金色的酒液,轻轻一笑,“这个李盈,像不像徐世立手下的叶岚?” 杨子江微笑着点点头:“这两人斗一斗,实在是件很有趣的事,很多时候,大概都是你预判了我的预判。” “我现在预判你要放陈老师出来了。” “过几天,刚回来就放,太巧合,之前我要去见她一次。”杨子江敲了敲桌子,“现在两点了,你再预判下,我有没有吃午饭?” 周蓉白了他一眼,站了起来:“没吃也不叫我准备,走,肯德基还是牛排馆?” “肯德基,需要补碳水。” 两人到了地库,她给队员发了信息下午不用保护,叫了网约车,向不远的商场开去。 进了餐厅,周蓉点了一大堆食物,自己要了杯可乐。 刚刚落座,杨子江抓起一只汉堡就咬了起来。 “多补充些。”周蓉将盘子向他推了推,“现在是要执行b方案了?” “对。” “这次出击给了二群极大的心理震撼,很可能会导致行为分化为两个极端,一是尽量收缩,二是全力出手,你要小心。” “一个三十九岁,背景通天的副部级,会向一个科长低头?我等着了,正好一个个抓。” 周蓉抿着吸管,喝了几口可乐,低声问:“要不要拿上武器?” “太敏感。”杨子江摇了摇手,“明天回家去一次,矛之外,还有张盾,一矛一盾足矣。” “斯巴达勇士?”周蓉笑得很甜。 “跨步伸腰,扬臂挺矛,一秒,八米内一击必杀。”杨子江示意她放心。 “那对方有热武器呢?” “这次突袭,清晰展示了战力和手段,威慑已经形成,顾绝不敢动枪。”杨子江语气肯定。 “谁也不敢先用,顾担心被同样报复,你顾忌被抓住罪证,那只能是矛说了算了?”周蓉的眼睛,笑成了弯月。 “交了手才知道。”杨子江狼吞虎咽地吃了两个汉堡,喝起了可乐。 两人开始了闲聊。 吃完午饭,杨子江回俱乐部坐到了四点半,让周蓉帮自己叫了部网约车回家了。 和女儿分离两天,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到孩子了。 到了家,发现手机和车钥匙已经送到,开了机,一大堆信息疯狂地跳了出来。 刚刚看了两条,金丽带着小鱼进了家门。 “爸爸……”女儿看到他,飞奔了过来。 他一把抱起,摸了摸孩子的两支冲天辫,使劲亲了一下:“想爸爸吗?” “想。”女儿咯咯笑个不停。 和孩子亲热了一会,杨子江让金丽带她去洗澡了。 片刻,林秀娟也到家了,看到儿子,脸上又惊喜又心疼。 拉着人进了书房,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嗔怪地拍了儿子一巴掌。 “你这样对小蔓,对得起爱情婚姻了,无论如何都说得过去,不要再冒险了知道吗?出去两天,我没一晚上睡得好。” “妈我没事,你放心。”杨子江安慰母亲。 “现在什么事都不告诉我们了是吧,准备什么时候说,难道一辈子就让我们混混沌沌下去?” 回来的路上,杨子江考虑过这问题,觉得是时候说明真相了:“礼拜天晚上,爸爸正常下班回家,我告诉你们调查情况好吧。” “还要卖关子。”林秀娟轻轻扭了儿子一下,“这次……有没有见到小蔓?” 见还是没见到,杨子江也不能确定:“后天晚上我全说,行了吧,先洗手吃饭。” “我和孩子说了你出差两天,这两天她不停地要爸爸,记得多陪陪她。”林秀娟叮嘱了儿子,一回到了客厅。 孩子洗好澡出来了,他抱起女儿小小的身躯,坐在沙发上一起看起了动画片。 那部《冰雪奇缘》,关联到了什么事,让女儿那么恐惧? 从孩子这里问不到,就从二群这里问。 第285章 不告而至 抓过手机,杨子江看到王宇诚和韩挺都发来了问候信息。 在三人群里回了信息:“中午回来了,行动失败。” 王宇诚迅速回复。 “没关系,决定胜负的主战场还未开战,今晚八点,书记要去丽思卡尔顿接见学者,之后他要上楼秘密会见南方系三家资本。” 韩挺也回复了。 “动不了顾云林,就先打掉他的厅级爪牙。我父亲和中纪委的老部下通了气,掌握铁证,省里有阻力,上级会派审查调查组介入。” 杨子江很欣慰,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好的,你们都在加班吧,正好是饭点,所以回得这么快。” “不加班还能叫两办一部?”王宇诚发了个笑脸。 “我已经命令阿星监控审计局的一把手包俊杰了,你回来了就接手这事。”韩挺说。 “没问题。”杨子江回复。 王宇诚发言了:“从三个方向编一张大网,顾云林暗中算计我们,我们就暗中算计他,很公平。” 大家一起发了个笑脸。 放下孩子,杨子江进书房拨通了周星电话:“包俊杰有异常吗?” “目前没有。”周星突然叫了起来,“那个光头男人却太古怪了,居然是个喇嘛,还经常出入权贵府邸,高端会所。” 杨子江瞬间想到了神秘的京圈佛子——增丹,他去会所也是为了普度众生,红粉即骷髅? “现在他在那里?” “和省委副书记的儿子甘燕亭一起,在外滩源的青红私人会所用餐,还有几个年轻漂亮女人。”周星说。 “后面就是半岛酒店。”杨子江想了下,呵呵笑了,“我要是问,他肯定会说一切皆空,俗世男女又怎么会理解他的境界。” “他和我们有关系?”周星问。 “我认为有,佛子和掮客这两种身份,只有一个是真的,外滩源有很多私人会所,吃完饭他们肯定找一家玩了,随时报告行踪。” 杨子江又拨了虞枫电话:“虞公子,今天送大师去弘法了吗?” “下午去了市区的一户人家,大师说时间不定,让我先走了,正好我也不想听。” “舍不得红尘俗事是吧,你没有慧根啊。”杨子江判断他不仅被吴泉之利用,还被增丹利用。 虞枫嘿嘿笑了几声。 “你手下拘五天放出来了,是不是要派去保护你姐姐?” “我不惹事了,放心。”虞枫越发地客气,“她有保镖不需要我派人,礼拜天来,到时还要请你赏光。” “好,有空联系。”杨子江目的达到,挂了电话。 给程岩发了信息,让他找辆拖车,把停在商场地库的巡洋舰送到改装厂检修一下。 避免被太平洋做了手脚。 翻着手机,杨子江看到了高若夏发来,准备和书记会面的信息,决定明天联系她。 还有颜芙发来的圣诞问候,开心地笑了笑。 拨通了她的电话:“我出门两天刚回来,手机关机,所以没来得及回复。” “没关系,明天平安夜,有安排吗?没有的话我带孩子过啊。”颜芙欢快的声音传来。 “我准备带她去迪斯尼玩呢,要不一起去,我有尊享导览服务。” 颜芙开心地答应了,约好了明天上午九点去接她,杨子江问:“丽华的状态怎么样?” 颜芙的声音一下变得黯然。 “情绪比初始要稳定很多,但医生说这是药物的抑制,一停药恐怕会令人失望,心理治疗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非常需要家属的耐心关爱。” 杨子江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丽华现在也不接受袁舒了,不给关爱她的机会。” “所以医生说要有耐心,极端环境下,心理嬗变过程极快,恢复到健康价值观,通常却以年计。” “徐世立马上判了,结果可能会断绝掉她的臆想,下周我去看看她吧。” 杨子江挂了电话,点了支雪茄,慢慢吸了起来。 徐世立人进去了,遗毒却如此深远,单纯善良的白丽华,被摧残到了这种地步。 可能越坚贞刚烈,越不堪面对自己的堕落,自己毁灭的潜意识,也促使了认知发生了扭曲。 心绪沉重繁复地抽着雪茄,周星打电话来了。 “喇嘛一行人去了女青年会大楼十层的一心馆,队员进不去。” “你联系下黄埔分局,要他们通知负责人我半小时后来拜访。” 杨子江慢慢抽完雪茄,叫了辆网约车,上车走了。 增丹不太应该是顾党分子,顾云林坐镇东海,再另外派说客来无意义。 除非他属于顾家另外的派系,专程来撬墙角。 可这样假定,他就不应该和金秘书见面,那不是让自己引起二群怀疑嘛。 这喇嘛的身份和目的,还真是不好猜,虞枫这傻小子,被人在当梯子用。 因为刘言平,省委副书记可能是顾党分子,增丹和他儿子在一起,是在分化拉拢? 有意思,东海的浪,到底要掀多大。 汽车下了高架,穿过人流如织的外滩,左转到北京东路,在圆明园路停了下来。 杨子江下车走了百余米,外墙暗红的女青年会大楼到了。 进了优雅素洁的大堂,他坐电梯到了十层。 眼前豁然开朗,巨大的挑高客厅里,铺着华丽的地毯,摆放着精致的家具。 昂贵的头层皮沙发上,几位衣冠楚楚的男女在轻声交谈。 神秘的香氛,撩拨着人的情感。 走进门,是一副巨大的戈黛瓦夫人油画,杨子江欣赏着这一反抗压迫和同情弱者的文化符号。 听见一个声音在旁边问:“你好,是杨先生吗?” 一位四十余岁的精明男子,笑容和煦地看着他。 “你好,我是杨子江,来找甘燕亭。”握了握手,杨子江看对方眼神犹豫,放低了声音,“你告诉我,我去,他不会怪你。” 男子靠近了一步,低声说。 “我们这里是会员制,按规定你不能上去,可身份特殊不是嘛,前方电梯,三零九厅,老板说你极有风度,我想一定会相谈甚欢。” “谢谢。”杨子江点点头,走到了客厅里的电梯前,按下了按钮。 第286章 现场逼供 “六号,七号……”杨子江踩着发光的透明大理石地板,一间间看过去。 每个房间前,都有一两名年轻男子在守着门。 九号也不例外,门口两名西装男子,警惕地盯着越走越近的他。 “我叫杨子江,找甘燕亭,请通报一下。” “对不起,他不会客,有事请电话联系。”一名男子伸手拒绝了要求。 杨子江左臂迅速缠上他上臂,手掌按在肩头用力一拉,右手闪电般卡住了另一名男子的咽喉。 瞬间控制住两人。 “你们拦不住我。”他手一松,扭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是一个无人的会客室。 猛烈的暖气,喧嚣的音乐,和浓浓的酒精味,从一扇关着的门里涌来。 他手一推,里面是一个宽大豪华的厅。 一角是一个水波荡漾的小游泳池,七八个全身赤裸的男女,正在水里嬉笑打闹。 几人突然看到一个身穿皮夹克的英挺男子,笑嘻嘻走了进来,全都愣了。 女人立刻缩在水里,让水淹到了鼻子。 一个光头男子,迅速潜到了水下。 一名三十岁左右,肤色白皙的男子抹了把脸,眼中冒出了愤怒的火焰:“滚出去,小武呢,死哪去了?” 两名年轻男子慌里慌张冲了进来:“先生对不起,我们不是他对手。” 杨子江知道他就是甘燕亭了,挥了挥手:“出去吧,我对他没恶意,他也不想你们看到这场景。” “出去,没用的东西。” 甘燕亭狠狠训斥了两名手下,轻蔑地瞟了杨子江一眼:“不要在我面前撒野,现在出去我不怪你。” “在江南,你的确有资格说这话。”杨子江走到泳池边上,点了点头。 “还很会临场应变,在我占绝对优势的时候,懂得退让,心里应该想好了,回头就整死我,那两名手下现在应该在搬救兵吧。” 甘燕亭目光冷静地看着他:“要钱你说个数,开支票给你马上走,我用人格担保不追究。” “我只是想让你猜下,一个人憋气能憋多久?”杨子江俯身看向了池子里。 女人们慌忙捂着脸,躲到了边角里。 甘燕亭表情一下轻松起来,原来是找喇嘛:“你有事我不打扰,请帮我拿下浴袍。” “不要用你父亲的权力,测试我的畏惧程度,这很危险。”杨子江哼了声,制服他也是目的之一,“是敌是友,不在我,而在于你。” 甘燕亭嗯了声,伏在水中不出声了。 “呼……”一个光头男子从水里猛地跳了出来,面色一片通红,拼命大口呼吸着空气。 正是增丹。 等他缓了会,杨子江笑嘻嘻地问:“大师,你在水下也在思考普度众生吗?” 增丹快速蹲下,只露出了头:“修行无时无地,度人无相无形。” “这些粉红,是你为了坚定意志而特地招来的是吧。”杨子江指了指四处的女人,“密宗追求的是什么,望大师解惑。” “既身成佛。”增丹的面容,变得庄严肃穆。 “禅机搞得一套一套的。”杨子江夸了句,突然拿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 众人纷纷呵斥惊呼。 “甘公子,你手下是不是报警了?那你一会要做笔录。我父亲是杨志新,别以为能一手遮天,谢书记这关恐怕你过不去。” 甘燕亭悠哉的面色,一下变得煞白,嘴唇哆嗦起来:“兄弟,大家都是一家人,无仇无怨没必要这么较真,交个朋友怎么样?” 现在该给胡萝卜了,杨子江嗯了声:“行,卖你个面子,穿上浴袍你出去善后吧。” 甘燕亭“嗖”地从池子里窜了出来,抓起浴袍边套边往外跑:“小武,快打电话让警察别来了,快。” 杨子江手指了指增丹:“跟我犟是吧,聚众淫乱,去派出所里打禅机好了。” “不要,我不打了。”增丹双手直摇,英俊的脸庞因为恐惧而变得狰狞,“我没有得罪你,给个机会行吗?” 杨子江指了指女人们:“全都出去,否则别怪我公事公办。” 转身背了过去。 女人互相看了看,一声不吭地跳出池子,慌慌张张穿上衣服就跑了出去。 杨子江转过身来,冷冷地问:“姓名,年龄,民族,学历。” “王道根,二十八岁,汉族,初中学历。”增丹缩在池子里,一五一十地坦白。 “不错,一个文盲挺能混的,有点天赋,还能活学活用经书。”杨子江下巴一扬,“上来,拍正面照。” “兄弟,别这样,我就是混口饭吃……”增丹哭丧着脸哀求。 “上来。”杨子江大吼一声。 增丹吓得一抖,哆哆嗦嗦爬出了池子,立正站好。 杨子江退后几步,给他拍了张全身照:“出去吧。” “大哥……我给你钱,别带我去派出所,求你了。”增丹双手连连作揖。 “问话满意,你就不用去了,手机关机。”杨子江吩咐。 两人回到会客室里,甘燕亭连忙笑呵呵地迎过来,将他拉到了一边。 “小杨,刚才我问孙淳了,原来咱们都是兄弟,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我们父母还是党委口的上下级,这真的是不打不相识。” “那大家是朋友了对吧。”杨子江笑了笑。 “那当然,小武进去把我手机拿来,大家加了微信。”甘燕亭亲热地拍拍他,低声耳语。 “这和尚从燕京来,文旅部长的夫人介绍我父亲要多关照,今天刚认识,他的事我不管,你注意分寸就行。” 两人寒暄了一会,甘燕亭看懂了意思,带着两名走下离开了。 精致的会客室,立刻安静下来。 杨子江示意增丹落座:“谁派你来的?” “没人派,我是应邀来弘法,哎呦。”增丹虎口突然被杨子江一把捏了下去,疼得直接滑到了地上,眼泪“嗒嗒”直流。 “给你五分钟休息,五分零一秒不回答,我继续。” 增丹像烂泥一样瘫在地毯上,好不容易熬过了生不如死的痛苦,手虚弱地抬了抬:“我说,是大总管。” 第287章 喇嘛的坦白 “来干什么?” “来了解一下本地势力,有哪些人愿意合作。”增丹使劲摇手,“兄弟,何必问那么多,会死人的。” “和谁合作。”杨子江瞥了他一下。 增丹身体抖了抖,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顾家。” “别跟我挤牙膏,否则你这颗棋子今晚就会失去利用价值。” “是……顾云峰的大总管……萧信德派我来的。”增丹越说越麻利。“几天下来还没有什么进展,这需要一个过程。” 果然是顾家的另一派系,之前推测就是双保险,明暗两条线。 可顾云峰这条线不应该启动的这么慢,那也太不专业了。 杨子江看向增丹,体内的暴戾之气又开始激荡起来。 “来之前他给了一份名单让我背下。”增丹感受到了杀气,结结巴巴地说,“都是……省里的人,省委副书记,秘书长,纪委书记,组织部长这四人。” 这应该是没有投靠顾云峰的人,或者没站队,或者已经投靠了顾云林,杨子江问:“之后呢?” “之后要等下一步指示,我没那么大权限知道那么多。”增丹说。 杨子江判断这是真话:“虞部长和顾家什么关系,他夫人为什么帮你牵线?” “据我所知只是点头之交,虞夫人是个信徒,所以愿意帮我接触。” 信仰也成了牟利工具,杨子江哼了声:“你什么时候加入的顾家?” “十八岁那年,顾家去色拉寺选人入京弘法,主持让我去了。”增丹看他眼神不善,连忙解释。 “给了我很多钱,又带我享乐,就没把持住,可我只是帮双方沟通,没害过人。” “利于信徒对宗教的虔诚,服务于顾家利益,这叫无辜?自身还道貌岸然,贪图享乐,你又怎么对得起佛祖。” 增丹不做分辩,默默盘膝合什。 “说说你了解的顾家一切。” “我只是个小角色,平时在寺庙里修习,有事就去办,知道的真不多。就知道顾家四个群最强的是一群,大约有上千名下属,渗透入了各个行业。” 一个佛子能造成巨大的影响力,聚合在一起这能量不可想象,杨子江问:“娱乐圈也一定有渗透,刘露是不是其中一员?” “我不知道这人。”增丹茫然地摇了下头。 “几个一二线的明星是,有些是培养有些是主动投靠。 这没办法,没任何政治势力,又有那么多钱,不进行人身依附早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他们在普通人面前高高在上,但在权力面前和一盘菜没任何区别。” “看来你已经完全入世了。”杨子江冷笑一声,“继续说。” “其次是二群,大约有三四百人,另外两个群没接触过,应该规模都很小,顾家的核心力量是首长直属的大本营,可能在二三千人。” 顾家的四五千人,应该是以各种公司的形式集合了,杨子江推测了一下问:“说说各群的架构。” “总管统揽全局,下面有很多部门,例如情报,行动,人力等等,各司其职。” “你担任什么职务?” “没有,要和谁沟通,行动部门就通知我。”增丹苦笑了一下,“棋子反抗的结果,就是人间消失。” 杨子江倒了两杯茶,示意他也喝一杯。 “赵心阳和李盈,认识吧。” “各群不来往,只知道赵是二总管。”增丹喝了口茶,“李盈相对知道些,以前在一群,大学毕业后划到了大本营,研究生毕业后分到了二群。” 杨子江放下杯子:“各群不来往,你为什么要见金秘书?” “原来你……早就怀疑我了,上次来宾馆就是冲我来的?”增丹惊呼,又挠挠光头,“我的身份只有一群知道,大总管让我先行拜访主动避嫌,二群不允许一群涉足东海事务。” “那时候我找的是虞枫。”杨子江笑了笑,“两家不和是吧,兄弟之间争到什么地步了?” “好像随着二老板的不断升迁,双方关系变得越来越差,但争到什么程度我不知道。” 杨子江沉思了一会,拿出手机:“把大总管的电话给我。” “这不是要我的命嘛。”增丹面色瞬间变了,“我也只有行动部的电话,都是他们来传达命令。” “死不了,他知道你挡不住我的拷问。”杨子江的语气,不容置啄。 “那我们也加个微信吧,知道什么都告诉你,这事就过去吧,当不成佛子我就是块破布了。”增丹哀求。 “我就说你入世了,后续名单给我,你就能继续当下去。”杨子江和他扫了码,“但别让我听到你在东海借宗教名义奸淫妇女,诈骗钱财。” “不敢,大总管也绝不允许。”增丹急忙分辨。 “有需要的再问,过半个小时你离开。”杨子江叫了网约车,下楼了。 仰头看了看夜空,无月无星,黑暗阴沉。 十点了,书记和高若夏一行,正在商谈吧。 上了车,他给周星发了微信。 “撤了跟踪喇嘛的队员,提醒一下谭思远,不要被人为附加的神性扰乱了自己判断。” 思考了一会顾家的关系,杨子江决定有更多信息再做决断。 今晚先好好睡一觉。 到了家,收到了七院队员发来的微信,七号和韩斌脱离了危险,状态稳定了。 心里终于放下了大石,叮嘱队员好好照顾伤员。 突然想到,顾云澜已经工作了,作为四老板的哥哥,应该也踏上了社会。 这个四群,是不是也在东海,一直隐藏在水下? 必须要找出来,否则就像一条暗中的毒蛇,伺机扑出来,很可能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立刻给程岩发了微信,现在就带人去七院,转移艾建军到工业区,伤在就近医院治疗。 洗了澡回到卧室,杨子江看到被子下的小人,帮她盖好了被子。 明天和颜姨带你出去玩,上次去你才两岁,大概都忘了吧。 昨天爸爸放了一次大烟火,可惜没成功,没接回妈妈,是爸爸对不起你。 不过不用等多久,大网正在紧密织就,就快起网了。 第288章 太平洋会议 星期六早上八点,改装厂把车送来了。 “杨先生,我们全部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行车记录仪有停车自动摄像功能,我们看了也没人靠近过汽车。” “好的,太感谢了。”杨子江拿出五百元现金,硬塞给了师傅。 回家吃完早饭,他带着女儿向教师新村出发了。 八点五十,巡洋舰接近了小区。 他远远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卷发黑亮的年轻女子,亭亭玉立地站在路边。 笑着停在了她面前。 颜芙一眼认出了这辆改装车,开心地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颜姨好。”小鱼坐在儿童座椅上,使劲挥舞着手臂。 “宝贝好,颜姨可想你了。”颜芙解开她的安全带,把孩子抱起用力亲了几下,“今天带她出来,别有意义。” “是啊,要留下美好时光。”杨子江点点头,“你怎么样,回去还习惯吗?” “风景旧曾谙,还见新颜,现在业务转党务了。”颜芙咯咯笑了,“一切都很好,徐处长过几个月要上任副局了是吧。” “毫无悬念,一把手也是省长派系的人,安心干个两三年你就去市委三大部,那里职数职级多,我们将称呼变成颜处长。” 颜芙逗了会孩子,叹了口气。 “我没什么事业野心,能按部就班的发展,下班能陪着父母就满足了。 可老小区都是熟人什么事都瞒不住,回来住了几个月,没有一个不知道我离婚了。说媒的络绎不绝,弄得我一家心力交瘁。” 杨子江嗯了声:“这也是必须要面对的现实,不可能永远一个人。” 颜芙沉默了会,从包里拿出小饼干递给了孩子:“暂时先一个人享受孤独吧。” 杨子江看着蓝天上淡淡如烟的白云,突然想到了天涯若比邻这句话:“我有个预感,这个人很快就会出现。” —————— 长长的枣红色胡桃会议桌,明亮如镜,清晰折射着投影幕布上的光影。 罗成抓过遥控器,点了慢速播放。 视频中,杨子江放于腰后的右手,迅速向左上方一撩。 刀尖从对手的咽喉处划过,又回手一刀刺入了对方颈椎处。 “这是泰拳肘击二连斩的招式,以刀做肘,非常富有创造力,至此,他的战力我有了清晰全面的认识。” “你现在判断下,大悦城地下车库里,二对一,你们能不能赢?”李盈问。 “他当时说能百分百能把我带走,我知道一定藏了什么,现在清楚了,动手只有同归于尽……不,他有防刺背心,是他赢。” “我现在只想知道,这种一对五的近身搏杀战,我们有没有人能做到?”赵总管沉声问。 ‘这种突发遭遇战,能赢凭的是全面素质,很难类比……”罗成沉吟了一会,“除了每位老板的两名贴身护卫,其他人恐怕都不行。” 李盈关了投影,拉开了窗帘,阳光一下照了进来。 她拿起水壶,给三人续上了水,隐蔽观察了一下赵总管脸色,发现面容如铁。 罗成低头喝了口茶,目光扫了扫两人。 “国内他不可能拿枪带人突击。”赵总管端起茶杯,手慢慢僵在了空中。 突然把杯子重重掼在了桌上,水花四处飞溅:“妈的居然用上了c4,这要疯起来根本无从防起。” “他如果在路上放置炸弹,的确无能为力,二老板总不能乘防地雷车上下班,马上调两部奔驰防弹车来吧。”罗成建议。 “一会你向首长打报告。”赵总管吩咐了一句,问李盈,“日本警方进展如何?” “撤离出租屋前他们清扫过房间,之后全程战术手套,因此只收集到两个人的指纹,两个人的血迹。” “杨子江没受伤,一直戴着面具头发都不掉一根,太狡猾了,没有现场证据。”罗成补充,“抓两个手下送去日本也是持久的官司,牵连不到他。” 赵总管点燃了香烟,吸了两口手虚空一点。 “五岛他能不去吗?那的一切都不要动,包括走漏消息的船主,让莲生给人手布下天罗地网。” “他早上发消息说东京有律师来了,要他交人,觉得c4太恐怖了,要带家小出去避难。”李盈汇报。 “赚钱倒不嫌多。”赵总管嗤了一声,“告诉他,把人抓住才能一劳永逸。” “是,那薛蔓不动吗?”李盈问。 赵总管按灭了烟头,不满地瞥了她一眼:“不懂我的意思吗?” “明白了,用她做饵引杨子江来五岛,我马上去策划方案。”李盈立刻点头。 “威胁真是越来越大了。”赵总管深深吸了口气,“我向二老板请示一下,拍板了就启动之前的方案,散会。” 李盈和罗成乘电梯来到了大堂。 进了裙楼,罗成笑了笑:“去我那坐坐吧,商量一下应对方案。” 进了办公室,他拿出一瓶库克香槟,倒了两杯放在茶几上。 “这时候,心情这么好吗?”李盈问。 罗成抿了一口,点燃了一支烟,神态悠闲:“我又没欺负人家老婆,罪恶跟我有关系吗?” “如果再卖点人情,还能隔岸观火了?” “我只是说事实而已,请不要怀疑我对首长的忠诚。”罗成吐出了浓浓烟雾。 “是有人在安排后路,但深度参与了罪恶,岂能那么容易洗白上岸,杨子江又不是傻子。” 李盈低头喝了口香槟,一点味道也尝不出来。 按下烦躁的心绪,微微一笑:“赵总管的保镖陈自强,你了解吗?他对杨子江胜算几成?” 突然转换的话题,让罗成愣了下:“试过身手,和我相差无几,但我没看过杨子江无保留的徒手战力,推测五五开吧。” 李盈眼波流过了他脸庞,轻轻唉了一声:“有的人啊,一直在留后路,还在说别人。” 罗成没说话,慢慢地吸着烟。 “后路越崎岖,殿后越强,越不容易让人怀疑,你刚才的评价,已经表明吃透了这个道理。” 两人对视了一会,心领神会地微笑起来,拿起酒杯碰了下。 第289章 牌局 “已经玩起来了啊。”张凯丰走进包厢,向牌桌上的人笑着挥了挥手。 “来喝一杯。”坐在会客区的孙淳,将暗金的酒液倒入了杯子里。 张凯丰坐到他边上,靠近了低声问:“这个党校的小董,你昨天带他来赢了不少钱,今天又带来,卖的是什么药?” “原本二三十年才能还清的房贷,一天就赢到了,这个人下一步会怎么办?”孙淳笑嘻嘻地问。 “飘了啊,赌神附体,没第二种感觉了。” “欲望无止境,遇到一帮有钱的傻子,赢了七八百万,是不是想再赢部好车,换套别墅?”孙淳拿出和天下,发给他一支。 张凯丰拿出打火机,给两人点燃了:“你看中了他什么?” “他能有什么,除了性感漂亮的老婆。”孙淳吐出了一个飘飘荡荡的烟圈。 “安排好了?” “那还有赌的乐趣吗?我直接去君子集花十来万找个人妻好了。 输赢各看天意,他赢了带几千万走是本事,输了就把老婆留下,他在牌桌上用扑克赌,我在牌桌下用人性赌。” “老师说,这叫极度的空虚堕落腐朽。”张凯丰拍拍他,“我上桌玩了。” “去吧。” “换五百万筹码。”他走到桌边将卡递给荷官,对丁曙剑,凌嘉伟,东海置业的老赵,年轻英俊的小董笑了笑。 “五个人,那我们就从七开始吧。”老赵提议。 大家纷纷赞同,荷官换了一副牌,开始了牌局。 张凯丰调整了衣领下的针孔摄像头,对准了牌桌。 他知道小董不下桌必输,五百万一梭,人家可以输很多次,他却输不起两次。 聊着趣事,大家玩了半小时,高潮来了。 四张牌,小董明牌是一对j,一张q。 凌嘉伟明牌是9,10,j,他将筹码一推:“和你赌一下运气,四百六十万,梭了。” 张凯丰推测小董底牌不是j,就是q。 凌嘉伟底牌大概率是q,第五张牌不是8或k,就输。 小董神色一脸凝重,额头慢慢渗出了汗,眼中闪过阵阵狂热的光芒。 一张牌,顶自己三十年的工资,胜算还非常大,这诱惑像沙漠中的旅人,看到了泉水。 凌嘉伟将底牌一翻,是张q:“你赢面占优,但我就喜欢绝处逢生的感觉。” “q已经出完,第五张牌我用不上了,就陪凌哥尽兴一次。”小董也将筹码一推,翻了底牌,是三张j。 “直接翻牌。”凌嘉伟吩咐女荷官。 小董眼睛死死盯着洁白素手上,递给凌嘉伟的第五张牌,嘴唇咬的发白。 一翻,是一张七! 众人发出了一阵大笑,小董尤其酣畅淋漓,浑身都散发出了暴富的癫狂气息。 “恭喜了,这正如阶层跨越没有捷径,想抄近路,结局往往是头破血流。”凌嘉伟淡淡一笑,将银行卡递给了荷官。 “小董不是跨了嘛,一套房到手。”老赵微笑着喝了杯酒。 “一辆劳斯莱斯古斯特。”丁曙剑笑眯眯地说。 “恭喜。”张凯丰对小董点点头,这一局赢了他不走,意味着河豚的美味已经深入了骨髓,结局注定了。 牌局继续。 小董又和丁曙剑和凌嘉伟各梭了一局,没想到都赌输了,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懊丧,不甘,心痛,悔恨……全写在了脸上。 “小董,看你面色不大好,要不今天先休息,改天再玩。”四十余岁的老赵建议。 “我没事,稍等一下。”小董吃力一笑,起身向孙淳走去。 现在他盈利还有二百多万,不够五百万的台底,去借钱了,张凯丰猜测。 “少二百八十万?我转给你。” 会客区传来了孙淳的声音,一会小董过来了,将银行卡递给了女荷官。 “抱歉,耽误大家时间了。”他点头致歉。 五百万筹码放到了他面前,牌局又开始了。 隔了半小时,他和丁曙剑又梭了一局,一翻牌,又输了。 涨得通红的脸庞,立刻变得灰败如土,人怔怔得像个雕像。 “小董,不要这么猛,牌势起起伏伏,该让就要让,不可能每副牌你都赢。”老赵安慰他。 “改天玩吧,我们无所谓输赢,这是为你着想。”丁曙剑拨弄着筹码,头转向了会客区,“孙淳,你劝劝小董,他打得太冲了。” 刷手机玩的孙淳过来问了情况,拍了拍小董:“他们说的对,调整心态再玩。” “我……我没事。”小董嗫嚅地看向他。 “你确定要玩我转你,只是成年人,做出决定就要承担后果。”孙淳笑了笑。 “我明白。”小董点点头。 孙淳通过手机银行又转了他五百万。 小董将银行卡递给了女荷官,等筹码放到了桌上,他像大海中的落水人,看了救生船。 眼睛放出了疯狂的光芒,有赌资,一切就皆有可能。 二十分钟后,凌嘉伟四张牌开出了一对a,他又将筹码全推上了桌。 “给你一个机会,但我希望你慎重考虑,不要盲目冲动。” 小董手上是9,10,j,q。 他看外面8和k出来的极少,自己又连输了几次,大概率也到上牌的时候了。 不要因为输就错过机会,否则悔恨终身,梭哈不仅拼计算,也拼意志。 心一横一把将筹码推上:“我也梭了,发牌。” 女荷官将牌放在了小董面前。 他小心翼翼地按着边慢慢翻起,有框!心里一阵激动。 “k,k……”他不停念着,一点点撬起了牌,怎么没有宝剑? 仔细看了又看,是……q,心瞬间跌入了冰窖,脑子炸起了世界碎裂崩溃的声音。 人软软瘫在了椅子上,目光一片涣散迷离,额头冒出了一层层细汗。 几人连忙把他抬到了沙发上。 服务员给他涂了精油,按摩了一会虎口上的合谷穴,才渐渐缓过神来。 “怎么样,好点了吧。”孙淳问。 “抱歉失态了。”小董挣扎着起身,“孙哥,我还想继续……” “小董啊,大家朋友介绍认识,在一起玩玩娱乐而已,你打得太冲了。”孙淳一脸的惋惜,痛心。 “现在我已经转了你七百多万,这钱你要先给我,是吧,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吹来的。” 第290章 局中局 小董张了张嘴,却一个字说不出来。 老赵一看架势连忙告辞。 社会浮沉多年,经验告诉他,当好几位公子的金库就行,不该蹚的浑水绝不蹚。 张凯丰拿出烟发了发,给小董倒了杯酒,示意舒缓一下。 丁曙剑拍拍木然抽烟的小董:“人都在,你给孙淳一个方案,说得过去就行。” “我……我没能力马上还这笔钱,孙哥对不起。”小董抬起苍白的脸庞,可怜巴巴地看着孙淳。 “我们都劝你慎重了,你却置若罔闻。”凌嘉伟唉了一声,摇了摇头。 “玩之前告诉你了,随时可以走,你赢了上千万还想赢,这个结果是不是只能怪自己太贪婪了?”孙淳问。 小董无力地点点头。声音嗫嚅地问:“是我不对,每个月固定还你……一万,可以吗?” “你一个参公事业编,一年二十万顶天了,不吃不喝还我四十年才够。”孙淳摇摇头,“这个方式我接受不了。” “孙哥,我目前收入只有这么多,你看能不能体谅一下。”小董胆怯地看着他,“我会想一切办法还上你钱。” “太平洋陈总介绍我们认识,大家算朋友了,还我本金就行,不然你工资都不够利息。”孙淳叼着烟,吐着烟雾。 “转账记录都有,打官司你也赖不掉,先写份借条吧,服务员拿纸笔来。” 张凯丰心中一跳,这事有没有滕浩的影子?盯下去。 孙淳弹了弹烟灰:“我也不逼你什么五天七天还钱,你也没有,还款日期就写今天吧。” 小董写好了借条,递给了孙淳,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他要怎么处理。 觉得自己的人生,都攥在了别人手心里。 “七百八十万,你这辈子也赚不来的钱,就被你一下午挥霍了。”孙淳啧啧两声,“我给你指条路怎么样?” 小董迷惑地点点头。 “曙剑的父亲兼党校党委书记,讲师职称给你解决了。”孙淳手敲着沙发。 “你老婆在股份制银行做合规经理,收入低又晋升无望,我帮她调到金管局解决编制,另外借条还你,再赠送她五百万。” 小董一听惊呆了,这是夫妻梦寐以求的好事,怎么输钱天上还掉下来这种幸运?一定有诡计。 “我,我要付出什么?” “你老婆非常漂亮,我想一定经常有人骚扰,你能力不够,有人帮你保护她。”孙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什么?”小董豁然站起,横眉怒目地手指着孙淳,“你在设局图谋我老婆。” “给了你及时收手的机会,自己贪得无厌怪我?”孙淳切了一声,“不还钱就上法院,判了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你老婆不认也要认,别以为离婚就能切割。” “你利用权势买通法院,欺压老百姓。”小董悲愤莫名,双目变得血红。 “有人”两个字,在张凯丰心里记下了。 “条件很优渥,一个中级职称你要等多久,你老婆的编制更是无望,另外还有巨额资金,不是欺负是交易。”凌嘉伟循循善诱。 “老婆还是你的,只是暂时而已,人务实路才好走,现在债务堵你门口了,冷静考虑。”丁曙剑开始帮腔。 “回去商量吧,明天这时候给我答复,你也不想和律师谈对吧。”孙淳站了起来,“账算我的,先走了。” 小董木然站着一动不动,四人离开了包厢。 “快五点了,去哪吃饭我请。”张凯丰要套话。 “海洋轩的金枪鱼味道很不错,附近有分店吧。”孙淳拿出手机看了看,“不远,天山路上有一家。” 夕阳中,几人开上车向酒楼出发。 要了个包厢,酒菜上来大家喝了几轮,张凯丰问:“你什么时候看中人家老婆的?” “我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孙淳漫不经心地吃着菜,“受人之托罢了。” “还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为什么不介绍认识?”张凯丰和他碰了一杯。 “等青萍之末开了就有机会了。”孙淳回了句。 “是他们看中了,托你办的事。” 孙淳点点头,筷子停了下来:“奇怪,陈薇不过偷漏税几十万,居然不给保,是不是公安在整她?你帮忙去问下小杨。” “我和他也不熟,你们长辈是同事,你问更方便。”张凯丰拒绝了。 “难道陈薇在里面顽抗?这傻女,几十万交了不就成了,牢饭那么好吃嘛。”孙淳嘀咕着端起酒来,和大家碰了一杯。 太平洋的话题自己问太敏感了,张凯丰决定这几天就和这帮家伙混在一起,一点点打探。 —————— 吃好晚饭,杨子江送颜芙回家,带着孩子回到家中,九点了。 他让金丽带女儿去洗澡,放下自己和颜芙给孩子买的衣服玩具,将两人准备的圣诞礼物,放在了女儿枕头下。 看着无光的黑夜,思绪飞到了日本,此时,小蔓是不是也在那里想着孩子? 现在她应该还在庙里,口之津现在全是警察,不好转移。 等两天,再派人去秘密侦察。 莲生这光头居然不见律师,只用沙弥传话,有必要再埋一次炸弹,把他魂炸出来。 五岛赵心阳埋伏那么多人手,必定要利用起来,不然怎么甘心。 转移薛蔓去五岛,引诱我去然后瓮中捉鳖,赵二总管,是不是这样? 张凯丰的电话打断了他思绪,听了汇报考虑了一下,觉得有点蹊跷。 “滕浩肯定知道了你最近和孙淳走得很近,千万不要小觑斯坦福的高材生,可能陈总并不存在,你才是猎物,收集罪证要挟你父亲。” 张凯丰惊叫一声:“没想到这一环,那我还要参加活动吗?” “你想扳倒他,就要赌,这个市党校的小董明天我就去查。” 张凯丰犹豫了一下,下了决定:“博时现在和太平洋拼到白热化了,我赌,但关键时刻你可要救我命啊。” “今天的事,到刑警支队报告了吗?你之前的屁股擦干净没?” “饭局刚结束,给你打完电话我就去。”张凯丰说,“钱全退了,拿了和解书。” “去吧。”杨子江挂了电话,看着沉沉黑夜,觉得这个平安夜,暗藏着无数杀机。 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再加点,他拨通了周星电话。 第291章 审判日 “你送请帖,太平洋什么反应?” “值班经理婉言谢绝了。”周星说。 “明天再送一份请帖,点名给二群,我请总管赵心阳,副总李盈两人,周一晚七点,虹桥路花月馆,品长崎海鲜。” 滕浩在艾建军的情报之外,杨子江不提他,只针对二群。 “肯定不会来。” “就是要他们成惊弓之鸟,定一桌,我要另外请人吃。”杨子江笑了笑,“顾云林的安保变化了吧。” “已经回白公馆住了,那是最安全的地方。” “继续盯金秘书就行,监控太平洋的时间够了,周一让技术部开始甄别金融和二群的人员。” 杨子江又布置了日本和小董的任务,挂了电话。 沉思了片刻,金丽抱着孩子进卧室了。 “爸爸,我睡觉了,晚安。”孩子爬上了小床,咯咯笑着躺了下去。 “晚安,爸爸去洗澡了。”杨子江轻声叮嘱保姆哄孩子睡觉,出了家门,驾车往锦绣新世纪开去。 日本之行,让敌人明白,敢伤害自己亲朋好友,就会招致包括炸弹在内的猛烈报复。 矛盾被集中到了自己一人身上,到需要银矛防身的时候了。 路上给程岩发了信息,让艾建军尽力回忆四群的点点滴滴。 这个黑暗中的群悄然无声,自己要分很多精力和资源预防。 又给增丹打了电话:“玉峰寺和你有没有往来?” “没有,大总管只让我沟通政商名流,其他一概都不说。”增丹说的斩钉截铁,“密宗瞧不上其他流派,因为我们的经文最正统深奥。” “和尚也有鄙视链,好,我等你告诉我一群的后续任务。” 半小时,巡洋舰停在了小区地库里。 上楼进门开了灯,杨子江看着满屋陌生的家具,适应了一会才接受了新家的模样。 进了书房,从杉木架上抓起矛,缓缓褪去了麂皮枪套。 锋锐的矛尖,在灯光下折射着残酷的冷光。 他钟爱地抚摸着这支伴随自己成长,凝结着内心情怀和理想的利器。 冰凉的金属质感,抚平了胸膛里暗暗燃烧的心火,将无情的寒冷传入了他身体。 将皮套小心叠好,放在了木架上,他拎着矛走到了两具人偶前。 打开四方玻璃柜,抚摸着圣剑艾尔熙德高举的右臂。 斩杀那些鬼魅魍魉,还人间太平,对吧。 又看向了边上的士官长,冷静,理性和策略,我一直在践行。 拎着矛回到客厅,在cd架上找出了《终结者2》的原声碟,放进了cd机。 仰头看向了摄像头:“今天是平安夜,我送你们一首曲子,名字叫《审判日》,希望能陪你们渡过一个个不眠夜。” 冷酷,决绝的音乐,在客厅里回荡起来。 节奏强烈,震撼人心的打击乐中,悲情压抑,不屈抗争的小提琴声,让男性荷尔蒙在血液里熊熊燃烧起来。 力量感越来越强的低音鼓,令人血脉贲张,勇往无前。 杨子江抓起矛对着摄像头一指,目光锐如寒冰。 乐曲结束,他挑衅地一昂头:“告诉顾云林,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关灯,提矛下楼。 对面1602室的灯熄灭了,李盈收敛着意志,小心翼翼地放下了望远镜,应该没被杨子江感受到自己在观察他。 回来拿枪走了,是准备大开杀戒了吗? 她坐在了黑暗的书房里,不安地猜测了一会,抓过手机进入了二群的云。 看完视频,泪水悄悄滑下了脸颊,终于等来了这天,有人要对顾家动手了。 日本之行,杨子江充分展现了凶猛的杀性和战力,足以对抗二老板手上的力量。 可是他一旦动手,就不仅仅是一个对手了。 大老板未必会援手,但首长绝对会全力救儿子。 大本营一支援,大老板只有追随,那杨子江和蓝盾就九死一生。 李盈站起身,来回地踱着步。 其他老板实力变弱,三总管会很高兴。 她和杨子江有利益共同点,可以因此影响罗成这个四面间谍吗? 如果可以,罗成想办法拖延首长,可以给杨子江争取时间。 李盈拿起手机准备给三总管发信息,突然想到还有个至关重要的人物——四老板。 心立刻冷静下来。 他的俱乐部里藏了很多好手,大老板二老板他站谁至关重要,在态度未知前,自己一定要谨慎。 现在二老板可能并不知道形势,赵总管明显没有上报,否则暗杀计划今天就会批准。 先做事吧,杨子江躲不过这一次,说明警觉性不够,后面的争斗也会死。 不值得为一个能力不足以挑战顾家的人,暴露自己,只有继续耐心等待下去。 能活下来,那他应该就是自己这辈子遇到的最强复仇人选。 智慧勇武机警都足够,就助力他斩杀顾家这一帮禽兽。 进了卫生间,李盈放了一浴缸热水,撒了些浴盐精油,将身体泡了进去。 滚烫的热水,慢慢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东海的冬天实在是受罪,暖气都没有,开空调干得流鼻血,不开空调骨头缝里都冷。 舒展了身体,她想到了罗成暗示自己罪孽深重,休想洗白上岸,不由地哈哈大笑。 上岸?只要杨子江能宰了那帮家伙,他要自己的命又何妨。 身上不仅藏着自己的恨,还有家人的仇,从十二岁苟活到现在的动力,就是为了等这样的人出现。 人生唯一的愿望,就是看到顾家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能亲眼目睹仇人家破人亡,那会遗恨终身,死不瞑目。 滚滚泪水肆意流淌下来,她双手掩面,放声痛哭。 记忆中的小山村,浮现在脑海里。 事隔多年,父母和弟弟的样子,依然那么清晰。 还有那把冲天的通红大火,在知道真相后,每夜都在梦中烧灼着自己。 杨子江,我会尽全力来杀你,一定要挺住不要死。 你还要为妻子复仇,这一年多她承受的是什么样的痛苦,我太清楚了。 让他们进入审判日。 第292章 青萍之末 星期天早上,杨子江还在洗漱,听见卧室里传来了女儿的惊喜叫声。 笑了笑,肯定是醒来发现圣诞礼物了。 吃好早饭,他让保姆陪孩子玩,告别母亲,驾车前往远郊。 该去看陈老师了,休息了这么多天,她身心应该恢复的不错。 九点,巡洋舰来了一个厂区,转进了一条小路。 尽头,是一栋铁门紧闭,围墙高耸的院子。 停车按下门铃,一会,侧面的小门开了,一名年轻男子警惕地问:“找谁?” 杨子江亮出了电子工作证:“我来看人。” “原来是杨先生。”男子歉意一笑,“请进,都安排好了。” 里面是靠着围墙的三栋两层小楼,男子将他带进左边的一间办公室:“这一栋是警员宿舍,陈薇住楼上,请稍等。” “麻烦了。”杨子江点点头。 片刻,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身穿羽绒服,不施脂粉的陈老师笑容满面地出现了。 “小杨,看到你真高兴。” “看到你状态这么好,我也很开心。”杨子江发现陈老师气色红润,一双眼睛神采奕奕,又恢复了素雅高洁,纯洁如莲花的气质。 “这么有规律的生活,给了我慎独的时间。”陈老师接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 “看来是有很多感触了。” “是啊,原来简单宁静,是最唾手可得,最难能可贵的财富。”陈老师优雅一笑,眼中再无风情。 “想回到原来的生活?” 陈老师捋了下发丝,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历经红尘,回去对刘老师不公平,他是个老实人,应该找一个贤良淑德的女人平静过一生,再说当初我们也没多少爱。”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放在茶几上:“知道你要来,这五百万权做补偿请帮我给他,了却一段缘吧。” “现在的你,如果与他是初见,应该是恰当的时间,遇到了恰当的人。”杨子江将卡放进了钱包。 “人间没有那么多如果,往事已矣。”陈老师伸出素手,拿起纸杯遮住了面孔。 “刘老师八年未娶,对你的爱恐怕是最重要的因素,你放下心结未必不能,当然,我只是建议,尊重你的决定。” 陈老师沉默了一会,勉强一笑:“不必了,就让记忆留在心中,各自展望未来吧。” “那你有什么打算?” “如果能摆脱他们,俱乐部卖了,还有家进出口公司,收益不高但稳定,生活足够。” “你想平静生活,必须要先打掉他们,不然永无宁日。” 陈老师身体一震,连连摆手:“他们太强大了,你为帮我出事那我会愧疚终生,就在这躲着好了。” “金秘书是市长顾云林的秘书,我和他们有化不开的仇,对付他们也是为我自己,就打最强的滕浩,其他不过是乌合之众。” “你要和副部级的市长对着干?可你父亲只是局长,这……这怎么赢?”陈老师惊叹起来。 “滕浩体制外,金秘书只是处级,铁证在手就合乎程序地抓,谢书记会全力支持。”杨子江不想说政治上的交易,打消她顾虑就行。 陈老师眼中放出了光彩:“那要我怎么做?” “二十七楼我贴着他们的监控装了探头,检测不出来,你照常接待就行,我会拍下他们的兽行,并且去的受害者都会找到作为人证。” “那……没关系,为了长久的未来,我可以承受几次痛苦。”陈老师点了点头。 “滕浩和金秘书有人会拼命救,所以这个苦你要承受几次,做不成铁案,迫于巨大的政治压力可能要放人。” “我明白,只有证据完备,你和谢书记才能让所有的人都闭嘴。”陈老师说。 杨子江宽慰地笑了。 廖警官和张凯丰的存在他决定不说,陈老师不是经过训练的情报人员,说了很可能会穿帮。 两人商量了一下细节,决定明天补缴税款,周二下发解除决定书,戏份都做足。 十一点,杨子江告辞了陈老师,驾车返回市区。 路上接到了孙淳的电话。 “小杨,不好意思打扰了,有一件小事情,想请你帮个忙。” “说吧。” “青萍之末的女老板陈薇,因为偷漏税被东安分局抓了,现在指定监视居住,能不能认罪认罚让她交了钱出来?” “她是你朋友?”杨子江查了,没有太平洋的人来保她,滕浩还真会保护自己。 “见过几次,我也是受人之托,分局说她被市局和税务的联合行动查获,保她要市局点头,这不就求到你这来了嘛。” “行,咱们是世交,你的面子一定给,回头我说下,一两天就出来。”杨子江趁势答应,正好顺水推舟。 “那真是太好了,改天我做东,一定要赏光。”孙淳连连道谢。 “没问题,她出来了你要告诉她,违法犯纪的事以后千万不要做,否则秋后算账跑不掉。” “懂懂懂,一定说,大家都要依法办事嘛。”孙淳千恩万谢地挂了电话。 杨子江笑了笑,警告的话我已经说了,对得起世交这个称呼了,到时候别怪我让你丢脸。 快到家,他接到了周星的电话。 “查到了,董晨,二十六岁,助教,结婚一年,妻子叫柳岑,同龄,黄浦银行龙吴路网点的合规经理。” “知道了,我考虑下。” 现在出手可以阻止,可是谁看上了她,就不知道了。 牵涉到了太平洋,有可能是腾浩。 看到年轻新鲜的漂亮女人怦然心动,于是让孙淳代为捕猎,非常有这个可能。 没有这个诱饵,他可能不会上钩。 可让他下手,后果就有可能是一对夫妻一生的伤痛。 ……这还真考验人性。 杨子江拨通了张凯丰电话:“尽量打听是谁看上了小董老婆,其次及时把小董的反应告诉我。” 一个助教,想在官二代头上赚快钱,简直是与虎谋皮,真是太天真了。 他靠自己是爬不出这个坑了。 官司打到省高院都是输,这笔借款转账记录俱全,必须要还。 赌博需要另行诉讼,凌部长和丁副书记的儿子要输了,那就是丑闻,更不可能赢。 先回家吃饭,下午还有至关重要的事要处理。 第293章 合作会议 一点半。 杨子江换了西装系上领带,连换三部车,来到了前滩商务区,一座无名写字楼的地库。 看到十多名男子在里面警戒。 一身白裙,端庄从容,优雅万千的高若夏,正在电梯间里等着。 快步走了过去。 “就等你了,一起上去。”高若夏微微一笑,和他进了电梯,按下了三十五楼的按钮。 “资本大佬的气度,果然不凡。”杨子江称赞。 “岁月的洗练罢了,倒是你们三位年轻有为的蚁王,器宇轩昂。”高若夏得体地称赞。 扬子江欠了下身,还以微笑。 电梯眨眼间稳稳停了,高若夏吩咐值守人员任何人不得进入,引他穿过静谧怡人的走廊,进入了一间套房。 步入客厅,杨子江看到王宇诚和韩挺,正在和两位男士交谈。 看到两人,都迎了上来。 “这位是金沙资本的叶国茂。”高若夏介绍起了双方,“这位是杨副市长的公子杨子江。” “你好,能认识叶先生非常高兴。”杨子江和四十余岁,气质儒雅的高个男士热情握手。 “你好杨先生,久仰大名,幸会了。”对方爽朗回应。 “这位是海峡控股的侯建。”高若夏介绍起旁边年近四十,鼻梁高挺,风度翩翩的男士。 “你好,候先生请多多指教。”杨子江和他也热情握了手。 “结识杨先生,是我的荣幸。”侯建语气谦逊。 “杨先生喜欢原味咖啡。”高若夏吩咐随从,笑着招呼五位西装笔挺的男子去会议室。 “今天年长一代的资本玩家,已经准备好了要和年轻一代的政治新星们敞开心扉,畅所欲言。” “高女士不是和我们同龄嘛,难道你不参与会谈?”韩挺调节着气氛。 大家呵呵一笑,走进了拉着厚厚窗帘的会议室,在会议桌两侧落座。 随从为大家上了饮品,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突然的安静,让气氛变得有点庄严,肃穆,还有点紧张。 长达数年,动用资金达万亿,牵涉广泛的政商博弈,将在这里拉开序幕。 “那我们开始吧。”高若夏环视了一下,轻轻一笑。 “周五晚上,谢书记明确表态全力支持我们参与项目,这打消了我们最大的顾虑,双方确定了进行战略合作。 因此今天的会议,是以书面的形式来落实双方责任,大家都认同吧。” 三位蚁王都点了下头。 “是的,周五确定了各自的责任,我方负责政治护航,你们负责资金,管理和技术,与中核合作,尽量取代太平洋这个资方。”王宇诚说。 杨子江举了下手:“有一个情报不知道你们清不清楚,太平洋的后台是顾城郭,据传还有十几位盟友,顾云林就是太平洋在东海的利益代言人。” 对面三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我们知道太平洋背后必然有京资,没想到就是顾家,十几位盟友却是意料之中,燕京有太多想资产增值的家族了。”侯建轻声说。 杨子江示意韩挺先介绍情况。 “组织部的工作是全面了解干部,包括其社会关系,因此顾党在东海体制内的羽翼我会找出来,等待合适的时机,斩断顾云林的具体抓手。” 王宇诚接过了话题。 “市里的博弈,由我们蚁群配合谢书记完成。 省里,则由谢书记,郭省长的联盟对抗态度未明的省委书记梁慎文,和专职副书记甘越。 其他重量级常委,纪委书记由于小韩父亲的关系在我们这边,其他则在争取中。” “我们有自己的情报渠道,所以知道了蚁群,也探听到了一个坏消息,希望你们能做好预案。”高若夏抿了口咖啡,放下了杯子。 “梁书记很可能站队了顾云林,结合你们的情报,我认为他始终不表态一是待价而沽,二是需要确定对手做整体评估。” 这个消息太坏了,三名蚁王都皱了皱眉,省一把手要用利益换前程,阻力一下变得无比巨大。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王宇诚开口了。 “我不认为梁书记会完全不顾其他十二位常委的利益,强势动用一票否决权死保太平洋。 只要谢书记和郭省长,再加上其他常委的坚持,他就要顾虑班子的团结,矛盾闹到中组部首先问责的是他。 并且纪委书记具有越级上报,多级汇报的权力,如果同级监督无法作为,小韩父亲可以利用个人影响力,直接汇报中纪委。 必要的时候,梁书记也要顾全自己的大局。 顾城郭不管理这两个部门,影响力没有那么大,我们并不是绝对劣势,这里面充满了不确定性。” “不确定性,意味着各种可能性都有。”高若夏捋了下发丝,声音平静。 “我们的态度你们已经清晰,对于项目志在必得,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无论多难也要上,因为这关系到了生死存亡。” “是的,我们合作多年,小高的态度就是我们的态度,不想被历史淘汰,那就要迎难而上。”叶国茂语气坚定。 三位资方一起点点头,高若夏的声音变得激昂:“我们已无退路,你们不怕,我们就不怕。” 气势豪迈,杀意凛凛。 “莫愁前路无知己。”韩挺缓缓举起了杯子。 众人一起大笑举杯:“天下谁人不识君。” 茶与咖啡,这一刻比醇酒更加醉人。 “有一件事要拜托三位全权代表,一线的战斗残酷激烈,我需要大佬动用资源牵制顾城郭,让他投鼠忌器。”杨子江要尽量减少亲朋好友的危险。 “义不容辞,协议签署后我们三位当家人会即刻入京,与中核展开游说斡旋,也会借助各方力量施压顾城郭。”高若夏一口承诺。 “其他的资本是什么动向?”韩挺问。 “汉资和鲁资可能是太平洋的盟友,基本上是南北格局,其他内陆省份体量过小威胁不大,我们顾虑本地财团的态度。”叶国茂说。 “本地三家,一家被打残了,一家投靠了太平洋,博时在与你们在合作。”杨子江介绍。 “回头敲定它摇摆的态度,其他偏向太平洋就压制,江浙财团有专人负责,可能会有惊喜。” “那没大问题了,我们起草一式两份的协议吧,细节之后再谈。”高若夏提议。 三位蚁王一起点点头。 第294章 会议结束 权责分清,协议很快拟定。 三名蚁王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 高若夏复印了两份,放在了会议桌上,六人分别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叶国茂拿出两只密码箱,分别装了一份:“我们这份放在劲松总部,你们这份请妥善保管,竣工后,我们一起销毁。” “若干年后三位应该是一方主官了,很可能调任我们属地任职,希望那时候,能签署阳光下的合作协议。”侯建期许。 “你们的未来不可限量,将来别忘了我们这些布衣草民。”高若夏微笑着调侃。 “三位大佬姿态放得这么低,这叫我们如何自处。”杨子江接过箱子,礼貌地回复。 “职务只是一份工作,论身家,我们可是水滴与大海的区别,大佬们过谦了。”韩挺说。 三位资方客气地笑了笑。 “知道你们志不在财富,所以我们不敢唐突,如果需要,我们一定全力以赴。”高若夏拿出一瓶香槟,和六只杯子。 金黄色的酒液,倒进了酒杯。 众人举杯一碰,舌尖上缤纷爆炸的气泡,带来了难以言喻的清爽与愉悦,一如此刻的心情。 大家再次坐下,开始商讨细节。 “协议的第一款是狙击太平洋在各自属地的工程,我们一切准备就绪,明天就开始。”高若夏脸上,洋溢着兴奋的表情。 “投名状,我们一定会纳得漂漂亮亮。”叶国茂说。 “不停工,把成本推到尽量高,让太平洋向各地分公司不断输血。”杨子江阐明了要点。 “一系列的计划,从这里开始了。”高若夏眼波中含着笑意。 “六建这个二级公司被列为混改标的,你们应该知道了,拿下它意味着上车。”杨子江见对方都表情严肃地点点头,手一挥。 “二周后文件下发,之后就是你们和太平洋的第一场大战,在这之前,要让它尽量失血。” “它在三地一共有十六个工程,最多增加成本二百亿,这个伤口不够大。”叶国茂抿了口酒,“看来另外还有打击。” “最重要的是将它的目光和资源,吸引到诸位属地,我们会在适当的时候,点另一把火。”王宇诚说。 高若夏嗯了声:“明白了,我们拖住它,并筹集好资金,拿下六建。” 王宇诚呵呵笑了:“可能会竞出个天价。” “等核电的消息发布,建工的市值可能会涨到万亿,那六建至少值千亿,因此我们准备了三千亿。”高若夏伸出了三个手指。 “应该够了,我们会连续打击,让建工成为它吃不下刺猬。”杨子江抿了口酒,感受着复杂的果香。 “那我们就在岸上,看熊熊烈焰了。”高若夏笑得酒窝深深。 “会用尽全力点火。”王宇诚语气坚定,“大家把第一阶段的任务都部署好,今后电话和微信交流,下次见面可能要很久以后了。” 会议持续到了四点,讨论结束,三位资方送他们到了地库,握手道别。 高若夏让下属驾驶面包车,送三人过打浦路隧道,到了人头攒动的日月光商场。 王宇诚和韩挺在这里叫部网约车,回市委了。 杨子江也叫了一部车,到了不远的苗江路,进了蚁巢,让等候的周蓉将文件放在保险柜里。 “今后你们就是捆绑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了。” “需要外力,凭我们自己阻止不了太平洋拿六建。”杨子江坐到吧台前,免提拨打了张凯丰电话。 “杨哥,那个小董拒绝了,说她老婆要去法院起诉诈骗。” 杨子江示意周蓉倒杯酒来,声音淡淡地回答:“知道了,她会绝望。” “那是不是不管了?”张凯丰问。 “观察,先不介入。”杨子江吩咐,“我要代表谢书记和你父亲谈一谈,尽快确定时间。” “好的,我马上安排。” 按了电话,杨子江喝了口酒,深深叹了一声,把小董的事简略说了。 “你的意思是,如果是滕浩看中了,就让他下手,坐实证据?” “此人狡猾异常,张凯丰连见面都不行,不可能抓得住他把柄,廖警官怕是一样。”杨子江歉意一笑。 “从道德来说我这样不对,可面对强大的敌人没有十全十美的胜利,而且错过这个机会,他就会参与救市和六建争夺战。” “这是个复杂的取舍,我不做评价,你觉得可行就去做吧。”周蓉也无法判断对与错,可一想到女人遭受性虐,就极其不舒服。 杨子江闷闷地喝了两杯酒,叫了网约车回家了。 陪孩子玩了会玩具,他想起陈老师交给他的银行卡,进了书房。 现在不适合见刘老师,身后一直有监视,发现就全部穿帮,先微信问一问态度吧。 在同学群里找到了刘老师的微信,拨打了视频通话。 通了,一个三十出头,戴着眼镜,容貌斯文的男子出现在了屏幕里。 “刘老师,你好,我是杨子江,还记得我吗?” 对方想了会,脸上露出了笑容:“小杨,记得啊,怎么样,最近发展的好吧。” 两人寒暄了几句,杨子江组织了一下语言:“前段时间,我在马路上遇到陈老师了,大家聊了聊,她现在一个人。” 他看到刘老师平静的眼中闪起了一团火焰,又黯淡下去,有点吃不准什么想法了。 “我知道唐突提她,会给你造成困扰,但是她委托我交给你一张五百万的卡,说是补偿你,约个时间可以吗?” 刘老师的脸庞肌肉扭动了几下,垂下了头,过会抬了起来。 “帮我谢谢她,我有工资不用馈赠,大家财富有高低,可人格平等,我无法接受这笔钱。” 杨子江抓了抓头:“刘老师你先别拒绝,陈老师对你始终满怀愧疚,她现在也明白淡泊的人生,才是最珍贵的生活,这钱可能另有深意。” 刘老师眼中闪过了复杂至极的神色,扶了扶眼镜他调整了情绪。 “小杨,你今天的消息,把我平静的生活炸得翻天覆地,我已经不能思考了,这笔钱你还给她,我非常讨厌她用钱来衡量一切的行为,再见。” 视频突然黑了,杨子江有点尴尬。 看来陈老师给钱补偿的方法错了,刘老师轻物质,重精神,这样是不是冒犯他了。 抽空和陈老师说下吧,这两人有些地方认知不同,需要沟通和互相理解。 第295章 家庭会议 六点,杨志新下班回来了。 一家人吃完晚饭,林秀娟叮嘱保姆陪小鱼看电视,一家三口上楼进了书房。 关了门,动画片的喧嚣,和孩子的笑声被隔绝在了门外。 杨子江烧了壶水,准备冲茶。 杨志新脱了警服,挂在了落地衣架上:“你妈告诉我,今天你要说小蔓的事,我知道你一直在查,看来是有眉目了。” “基本清楚了事情的发展脉络,除了细节还有待当事人补充。”杨子江说。 “初始我以为是情变,看来远比这要复杂。”林秀娟往杨志新的保温杯里抓了一大把茶叶。 电水壶冒出了滚滚蒸汽,杨子江将沸水冲进了杯里。 茶叶剧烈地上下翻滚,像极了不定的命运。 “就从我回来说起吧。”杨子江坐进沙发,事无巨细地开始叙述,到了日本之行一句话带过,直接跳到了今天的会议结果。 林秀娟面色越听越沉,渐渐冷如冰霜,等儿子说完了,抓起已经微温的茶水一口喝掉。 重重将杯子一放,看向了丈夫。 杨志新铁青着脸沉思了一会,从烟盒里拿出一支大重九,“咔嗒”点燃了。 烟头通红明亮地燃烧着,良久他指了指儿子。 “顾云林的家世,别说省里,部里也动不了,要想救出小蔓,也只有用你的非常手段。” 林秀娟使劲拍了丈夫一巴掌,眉毛一竖,厉声低喝。 “顾云林就等着抓他的犯罪证据,被揪住了咱们谁也没办法救,你身为警察还支持他违法。 中组部管不了,明天我入京去找老师,副国对副国交涉,要他交出小蔓。” “冷静,秀娟。”杨志江叹息一声,吐出了浓浓烟雾。 “老师已经退很久了,他就算帮忙也只能运用个人影响力,顾城郭不可能认,那样就坐实了自己儿子干了坏事。” 林秀娟想了想推了丈夫一下:“部长兼国委也是副国,他是你公安大学的学长,明天你去找他帮忙行不行?” 杨志新黯然摇了摇手:“顾城郭分管六七个部,党内职务更高一级,还有可能进一步重用,学长也无能为力。”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没效果?”林秀娟怒视着丈夫,“侵吞国资,包揽工程,巨额洗钱……罪行简直罄竹难书,就听凭他为所欲为下去?” “想扳倒他,只有收集证据耐心等待,等派系争斗需要了,我们交上去。”杨志新使劲按灭了烟头。 “现在上面是平衡状态,大家互相都攥着小辫子,凭我们的力量掀不起风浪,你也历经政治风雨了,不要关心则乱。” 林秀娟有了疑惑:“谢家权势不如顾家,那谢红山怎么就空降截了顾云林的位置,还和他对着干呢?” “背后的交易,或许牵涉极其深远,但他来东海,绝不是为了主持主义。” 丈夫的话,将林秀娟击倒在了沙发上。 “只能接受现实。”她喃喃说了句,突然坐了起来。 “那你还支持儿子违法?顾云林那么多手下在盯着他,一次没抓住,难道次次都抓不住?大好前途,难道要这么葬送?” “我知道你心疼儿子,可他的性格,不解决这事会痛苦终身。”杨志新劝说着妻子,“顾云林在东海没证据就动不了他,儿子有这能力,我也会力保。” “妈,我比他的手下更熟悉法律,你放心好了,之后的金融狙击也不需要违法了。”杨子江宽慰着母亲。 “谢书记现在和我们是互相利用,谁也离不开谁,顾云林身份特殊但保不住手下,我先打爪牙。” 林秀娟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会,用理性收束了情绪。 “对谢红山你既要亲又要离,亲是他能保护你,离是谨防他鸟尽弓藏。”她用政治经验教导着儿子。 “也有可能他是破局的关键,空降的实在太奇怪,直接打断了顾云林的晋升,这是能抗衡顾城郭的能量。” “我们都有准备,避免被政客当做垫脚石。”杨子江说。 “这才是高级干部该有的政治敏感度和警觉性。”杨志新对妻子笑了笑,看向了儿子。 “鉴于顾云林在谢红山来之前四处结党营私,三番五次拉拢我一直没同意,之后他就想换掉我了,由于没把柄,部里顶住了顾城郭的压力。 老书记找到我,也是为自保,我选择了谢书记阵营,公安也因此在市委手里。 顾云林还能动用公安厅,和直属中央管理的国安,你要小心。” 杨子江点点头。 威胁都不大,国安也是部委之一,在东海想抓自己都要讲证据。 唯独要提防省厅下属的特勤局,这帮人身手都很好,要小心他们受吴泉之的命令下黑手。 只要来的不是总参情报局的军事特工,都困不住自己。 “顾云林既然想要项目,我就走动常委,帮师兄和谢红山巩固联盟。”林秀娟做了决定,“那帮常委的儿子,拿住罪证关键时刻亮牌。” “对,你在省委发力,南方系混改参股的事早晚要过会。”杨志新又点了一支烟,慢慢吸了起来。 “按照儿子的计划先搜集罪证,在六建竞标时突然抓捕,打在顾云林七寸上,让他顾此失彼。 也检验一下谢红山的支持力度,为下一步行动做风险评估。” “下一步还要干什么?不是等待机会嘛,动了顾云林儿子也要赔进去。”林秀娟惊讶地看着丈夫。 “儿子手上有一支军事力量,你不要担心。”杨志新说。 “他在东海出事会影响到爸,领导干部在外地考察,出访,探亲的时候出点意外,在所难免。”杨子江回答了母亲。 林秀娟沉默许久,担忧地看向儿子:“小蔓让你给小鱼找个新妈,努力发展十到十五年,意思你理解吗?” “她希望我忘了她,不要冒险,只要我和女儿平安生活下去,她可以牺牲,爱过就够了。”杨子江沉声回答。 “那你不要负了她,再进一步风险全来了,我和你爸无所谓,你要考虑孩子。”林秀娟声音颤抖。 “顾云林一样有家人,我已经明确告诉他了,敢妄动就炸弹送他全家上天。”杨子江眼睛变红了,“我不允许有人这么欺负我,这就够了。” 林秀娟看着儿子,毅然点点头:“好,爸妈就陪你人间走一遭了。” 第296章 暗杀 九点,家庭会议结束了。 下了楼,杨子江给周星发了微信:“派二人去泉州,带上五百万,收集顾云林的信息。” 流氓不可能到了一个地方,才突然现出原形。 进了书房,他给黄婷发了微信:“明天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该我尽地主之谊了。” “那我太高兴了。”信息立刻回复。 约好了时间地点,杨子江放下了手机,在黑暗中笑了笑。 所有的巧合,是不是蓄谋已久的安排? 让保姆照顾女儿睡觉,自己洗了澡也上了床,好多天没去单位,明天该上班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起床吃了早餐,和女儿道别,杨子江驾车出门了。 熟悉的阳光,熟悉的早高峰,熟悉的拥堵不堪。 一直到下了高架,转进了支路,才好了不少。 思考着玉峰寺可能的应对,他看到前方双车道的路边,停着的一辆绿色土方车慢慢启动,对向开来。 如果方丈刻意躲避外界,把他家炸平了,还能不能继续扛住不交人? 突然看到土方车冒着浓烟加速向自己冲来,油门明显踩到了底,巨大的轰鸣声从车窗缝里直刺耳膜。 来不及下车和倒车了,他急忙踩死刹车,双臂尽量放松,等待撞击的刹那发力撑住身体。 三秒,一团黑影迎面罩来,遮住了光线。 “轰隆”一声巨响,土方车斜撞在了巡洋舰的车头上。 汽车被撞得往后直退,撞开了后面一辆轿车,车尾撞在了粗大的梧桐树干上。 漫天的树叶和枯枝,纷纷落下。 杨子江握紧方向盘,双臂以想象不到的轻松撑住了身体,车的改装太专业了。 解开安全带,发现车门有些变形打不开了,连忙按下了天窗按钮,抓起两截长矛。 看到土方车后退了十来米,撞开后面的车子,加速又向自己冲来,突然听见车后方也响起了巨大的马达轰鸣声。 一回头,又一辆土方车从后方恶狠狠地冲来,这是想把自己夹成饼干? 我不信这几十根手臂粗的圆钢,还能撞平,早料到有这样的暗杀了。 他缩成一团,蜷在椅子上,双手护在颈椎上避免震伤。 连接两声巨大的“轰隆”声,伴随着马路上四处的尖叫,从天窗里猛烈地冲进车厢。 悬挂座椅剧烈地晃了晃,他抓起两截长矛迅速弹起,从略微变形的天窗里钻了出去。 立刻双手一接,一杆银光灿灿的矛,举在了右手。 退到远处的两部土方车,喷着黑烟,又向巡洋舰势不可挡地冲来。 一百米、七十米……投! 踏步,转胯,扭腰,甩臂,掷! 一秒,他在车顶上做了一个完整动力链,一道银光闪电般射向了前方冲来的土方车。 穿豆腐般刺入了挡风玻璃,准确无误地将驾驶员钉在了座椅上。 杨子江借势跳下了车,向前奔跑几步,身后又传来两声巨响。 立刻转身,看到中矛的土方车顶住汽车不动了,三两步跳上了巡洋舰翻翘弯折的前盖。 左手抓住土方车雨刷一跃,右手握住了矛柄,用力一抽。 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嚎,顺着鲜血淋漓的矛杆,从驾驶室里传到了空气中。 他转身跳上了巡洋舰,对着再次撞向车尾的土方车甩手又是一掷,立刻又跳下了车。 带着红色的银光又刺进了驾驶室,只留下了短短的矛柄。 一声巨响,车都停了下来,只有马达的低沉轰鸣声,和淡淡黑烟在空中飘荡。 杨子江跳上第一辆土方车,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 五十余岁,面色蜡黄,满脸沟壑的中年司机,满脸绝望地看着他。 肩窝上的洞,在汩汩地冒着血。 “双手举高扶住上方,我给你止血死不了。”杨子帮他把手搭上去,拿出手机按下了录音,“谁派你来的?” 司机吃力地摇摇头。 “说,不然你就是杀人未遂,我可以保你。”杨子江看司机的样子,猜测是生活所迫,被赵心阳雇佣杀人,他要证词。 没想到司机闭上了眼,不再回应了。 他连忙拨打了120,司机绝不能死,就从这里撬开口子,110就不打了,警察在来的路上了。 抓起椅子上的毛衣,粗略帮他包扎了一下,赶往另一辆车。 周围密密麻麻拿着手机拍摄的围观民众,看行动如风的他满手鲜血,吓得倒退了好几步。 “交通事故而已,大家都去上班,谁要是添油加醋传播视频,后果自负。”杨子江大声地喊,不想给父亲增加舆情压力。 另一辆车上也是名五十多岁的司机,同样一个字不说。 帮他止了血,杨子江擦擦手下了车,抓到了活人,难道这次赵心阳还能切断所有线索? 给父亲打了电话,简略诉说了发生的事。 “先消除社会面影响,我让贺伟现在就协调,由林烨亲自负责此案。”杨志新立刻做了决策。 杨子江给周星打了电话,让他马上派一名就近的刑律赶到现场,再准备一辆改装车中午送到单位。 一分钟,摩托交警来了,开始疏散交通。 过了两分钟,110巡警到了,立刻保护现场,给杨子江做笔录。 又过了八分钟,四辆延平分局的警车到了,刑警开始取证。 闪着蓝灯的两部救护车,也到了现场,大家小心翼翼地将两名司机分别抬上车,两部警车跟随去了医院。 中年刑律也到了,杨子江简略介绍了案情,让他负责处理法律事宜。 手续办完,他有些心疼地看了看变形的巡洋舰,这要是开帕萨特,暗杀还得逞了。 和警察打了招呼,他叫了一辆网约车,前往单位。 第一轮暗杀躲过,还有第二轮,第三轮…… 必须反击,不然无休无止,等技术部甄别完人员就行动。 这说明自己的威慑,成功对二群造成了极度的恐慌,促使赵心阳铤而走险,用这么极端的行为来消灭威胁。 这就慌了?那我再来一针肾上腺素加快心跳,下午请帖要到了,让你们两个当事人惶惶不可终日。 先审司机,别怪我上手段,没有撬不开的嘴。 第297章 意外连意外 周一,同事们在开例会。 杨子江进了办公楼,洗净了身上手上的血迹,进了空无一人的大办公室。 环视了熟悉的一切,掸了掸皮夹克,进了科长办公室。 拿着电磁壶和保温杯去盥洗室洗了洗,烧了一壶水。 坐在办公椅上,缓缓抚摸着老旧的木质办公桌。 我能回来你一定不惊奇,这么多年,人间的起转承合你看得太多了,以至于一切荣辱不惊。 你也把我,包括我妻子孩子的故事,刻在木纹里。 水开了,杨子江看着蒸汽连续不断地喷到了空气中,笑了笑,名字就叫……《科长传奇》怎么样? 抓过壶冲了袋咖啡,小心地抿了一口,让香甜溢满了口腔。 十点半,例会结束,脚步声涌进了大办公室。 敲门声响了。 “请进。” 陈德友拿着一叠文件笑呵呵进来了:“科长好,科里一切正常,工作有条不紊地在推进,这些需要你签字。” “辛苦了。”杨子江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高希霸短号雪茄递给他,“送你,不用推辞。” “这太贵,太豪华了,我抽不起。”陈德友涨红着脸解释。 “别人送的,我也没花钱。”杨子江拿过一份文件看了下,“去阿联酋的第五批人已经定了?四批和我一起去的小王,不愿意回来?” “他说还单身,在海外每个月比国内多一万多,再干两年。” “没啥开销,的确能存钱,这小子想攒老婆本。”杨子江签了字,拿起了下一份文件,“你去忙吧。” 办公室恢复了安静。 处理完积压的工作,十一点多了,杨子江看了会新闻,袁舒电话来了。 “子江,法院刚刚判了,无期。”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释然,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的认罪要求是关在本地便于家人探望,市监狱管理局同意了,南汇监狱,会有人在里面照顾他。”杨子江说。 ‘好的。’袁舒听懂了意思,“医生说应该给丽华看判决书,斩断她扭曲的精神依赖,但和我说短期会反应强烈,要我注意安抚。” “行,希望能帮助到她,其他事我来完成。”杨子江挂了电话,给周星发了微信,“南汇监狱,刘向东这个小人物到闪光的时候了。” 下楼,去食堂。 吃完午饭,杨子江在小花园散着步,等着周星,贺伟打来了电话。 是审讯有眉目了?他接通了。 “小杨,出事了。”贺伟声音低沉。 “两名司机包扎伤口后,我们立刻进行了询问,什么也不说,中午吃饭他们乘人不备,跳下了医院十楼,当场死亡。” 用这么壮烈的方式切断线索,顾家豢养的死士?杨子江一惊,立刻又否决。 外貌和特有的沧桑感,表明了两人来自于艰难谋生的底层。 “还有什么信息留下?” “都来自外省,手机里也无特殊线索,但是体检结果表明两人都处于癌症末期,只有几个月寿命,所以那么干脆,一起没有后遗症的买凶案。” “给的一定是现金,去查也一问三不知,两人为家庭贡献了自己最后的力量,算了,这笔非法的钱就留给家属,其他按程序处理吧。” 真是好算计,失败也不留任何痕迹,杨子江一脚踩在了干枯的落叶上。 往停车场走去。 等了一会,一辆雪亮的奔驰s600缓缓停到车位上,周星笑呵呵跳了下来。 “这辆怎么样,一时没合适的车,我找陈老板借了他的防弹车。” “车没话说,就是太招摇了,适合老板不适合我,尽快把那辆车修复。”杨子江接过了递来的电子钥匙。 “重换一辆直接改装,重伤的车没修的价值,现在他们已经穷凶极恶如此了吗?”周星满脸担忧。 “最后的疯狂。”杨子江踢了下车胎,感觉非常硬,像一块密度极高的橡胶,声音也是短促的哒一声。 “晚上的饭局,他们绝对不敢来,怕被反伏击,只会在我的日常中寻找机会。” “叫辆网约车回去,三点我去太平洋,不知道能不能见到这两人。”周星操作着手机,摇了摇头,“估计不会。” “技术部在确定大致范围,池塘越来越小,最后想藏都藏不住。”杨子江回办公室收拾了一下,驾车离开单位。 好多天没训练了,要保持状态。 一点半到了精英汇,他停好车进了大堂,想起了卢曦,来到了后面的训练场。 一眼就看到了跟着教练学习的他,挥了挥手:“卢兄。” “小杨。”卢曦看到他,示意教练暂停,满面笑容地跑来,“最近几天你没来,我一直在等,要给你看视频呢。” “那走,我们去办公室说。”杨子江一挥手。 卢曦和教练打了招呼,回更衣室拿了手机,两人一起到了四楼的办公室。 “坐吧。”杨子江拿了两瓶饮料,递给他一瓶。 “我让行政处的同事,发了十来段比赛视频到我邮箱里。”喝了两口,卢曦拧上了瓶盖,拿出手机操作几下一递。 杨子江接过手机坐了下来。 擂台上,一个体格矫健,核心肌群发达的年轻男子,用速度快力量重的连续扫踢,将身材魁梧的对手逼到了绳角。 突然切入了内围换成了近身肘击,对手正在防守上半身,男子迅速下潜单腿抱摔,将他砸在擂台上直接换裸绞,战斗结束。 “这应该是初赛,两人水平差距较大,这个年轻人,就是你想战胜的冠军是嘛。”杨子江问。 “是的。” 杨子江又看了一段,心中已经判定,卢曦没任何可能赢。 再点了一段,这次有了面部特写,他心中一动,这个长相斯文的年轻男子,似乎在哪里见过。 镜头扫到他狂傲而不可一世的眼神,猛然想起,这不是金融峰会上,那个用眼神挑衅自己的男子嘛。 “说说这个冠军。” “他叫顾云雷,燕京人,目前在复旦读研三……” “顾云雷!”杨子江目光电一样射向了卢曦,“你确定?” 卢曦用力点了点头。 第298章 各自发力 杨子江将手机还给了卢曦,喝了两口饮料:“他我大致知道背景,你无力对抗。” “是不是很深,听说校长也对他客客气气。” “嗯,公司是不是被他控制了?全说,一点不要隐瞒,那样我才能帮你。”毫无头绪的四老板冒出来了,让杨子江喜出望外。 那天顾云雷蔑视,嘲笑的眼神也理解了。 身为顾云林的弟弟,自然也是檀宫一员,知道一切情况。 很怕我,所以早就看过我照片,知道我长相了是吧。 我一定不让你白担心一场,会让这个怕刻在你骨髓里。 他看卢曦还在犹豫,叹了口气:“他哥是顾云林,副部级市长,你觉得靠你自己斗得过吗?” 卢曦浑身一震,人无力地瘫在了沙发上,眼中满是绝望惊恐:“市长弟弟?” 杨子江没说话,等他消化掉这个消息。 “那你……怎么帮,人家这么强。”过了会,卢曦小心翼翼地问。 “我跟他签责任书,上擂台死伤各安天命。”杨子江呵呵笑了。 “你别以为打赢了就有希望,第一你没任何可能赢,第二你打赢了,也会被他捏在手心。” “我也猜到是这结果了。”卢曦深深唉了一声,“这痛苦堵在我心里很久了,你能听我说就满足了,不要你帮免得我害了人。” 他将整件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也是十月六号回国发现了变故,杨子江喝着饮料,思考了一会:“让我看下秦老师的照片。” 卢曦拿出手机一亮背景,果然是那天和顾云雷在一起,年长一些的知性美貌女子。 “你希望有个什么结果?”杨子江问。 “我自然是希望生活……恢复原貌。”卢曦低声说。 鉴于白丽华的状态,杨子江觉得有必要给他打一个预防针:“现在秦老师的心态,各种可能都有,你要做好充足的思想准备。” 卢曦怔了怔,连连摇头:“红夜还是爱我的,能感觉出来,这点毋庸置疑。” “那最好不过,希望你们能劫后重生,不过你穷于科研忘却生活的习性也要改一改。”杨子江提醒他。 “的确是我做得不够好,在生活上太自私,我这几个月为此检讨过多次。”卢曦头越来越低。 “我们互相明白对方知道真相,却不敢敞开说,因为无力偿付巨额债务,说了最后的颜面都没了只能分开,每天都活在痛苦煎熬里。” “都别责怪自己,权力裹挟着资本暗中算计,你们根本无力反抗。”杨子江大致规划了一个方案。 “你有科研天分却无处世能力,不适合做公司决策人,帮你找一个资本来接手债务,之后你持股担任研发总监专心科研好了。” “公司还有救?”卢曦眼中亮起了光彩。 “顾云雷不答应,我就按着他头让他答应。”杨子江一挥手,“别练了,先回公司上班,那帮高管,都是行星资本的人吧,先试着去学会虚与委蛇。” “他们都不大睬我。”卢曦嗫嚅地回答。 “别看你股份占优,协议让你已经不是老板了,随时会扫地出门,干嘛睬你。”杨子江呵呵笑了,“把秦老师的联系方式,还有顾云雷的详细信息给我。” 卢曦把资料发了过去。 “我和你说的话,包括认识我这个人,谁也不要说,包括你老婆,耐心上下班就行,现在回去吧。” “那个宣传推广的钱顾云雷花了不少,一共两亿多。”卢曦有些担心。 “他花的钱,会百倍赚回来,又不是往水里扔。”杨子江心情复杂地看了看他,“接盘的资本,你更不用担心钱不够。” “那我回去了,如果能帮我解脱,我,我把我的股票分你一半。”卢曦满怀希冀地看着他。 “我不要,你们能回到从前,我就很开心了。”杨子江示意他离去。 将顾云雷的资料发给了周星:“顾云林的弟弟,用a组查他一切,小心行事。” 换上衣服,他来到大厅开始锻炼。 —————— 投影上,反复播放着杨子江掷矛的片段,赵总管捏着遥控器,面无表情地看着。 许久他关了视频,将遥控器往桌上一丢。 “哗哗”的滚动声中,他声音低沉地问:“什么原因失败了?” “大家都判断到了改装车加了防护,却没判断到这么结实,像一个实心铁块。”李盈汇报。 “我们拍下的视频显示,自重二十吨的土方车,撞击时速度达到了七十公里。 用动量公式算了下,撞击力达到了四百吨,两部车就是八百吨,却只是把车尾撞没了,两排座椅这个四方形空间,基本没事。 他已经预料到这一招了。”罗成说。 “后挡风玻璃碎了,是十公分厚的防弹玻璃,”李盈抓过遥控器,倒了一点暂停了。 “车尾瘪进去的地方,露出了一排排十公分粗的钢柱,土方车完成不了撞断它的任务。” “一下一个,掷得还真准,只伤不死。”赵总管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支银枪伴随了他整个青少年,只有无数次的练习,才能达到这样的收发由心,这点我深有体会。” 李盈低下头不说话。 失败怪不到自己计划有问题,一个根本攻不破的防线,开坦克撞都未必能得手。 “我以前也苦练过枪。”赵总管喝了两口茶,淡淡地说,“掷技自叹不如。” “先生的意思,是搏杀技未必输他?”罗成问。 “武者对武者,有着莫名的吸引力。”赵总管放下了杯子问李盈,“收尾工作如何?” “现金给付,交易人已经去了海外分部,汽车租赁都是两个司机办理的手续,一切死无对证。” “用残命换一笔钱,很不错的买卖。”赵总管点了支烟,轻轻吸了两口,头一扬,“下一轮准备好了没?” “好了,等待时机就可实行。”李盈回答。 “传说猫有九条命,人能有几条呢?”赵总管悠闲地吐着烟雾,看向了窗外。 第299章 收到战书 李盈的电话突然响了,一看有点疑惑:“没有要事,金融不会打我电话。” 接通听了两句,面色一下变了:“杨子江又派人来下请帖了,这次点名要先生和我接待。” 赵总管面色陡然阴沉下来,用力在烟缸里按灭了烟头,恶狠狠地念了一句:“艾建军。” 挥了下手:“让金融另派个男人,代表我们收下。” 李盈吩咐了一句,挂了电话:“这下证明艾建军全都招了,杨子江知道了一切。” “遮掩到现在也算不容易了,像条疯狗一样死死咬住我们,早晚能找到。”赵总管长长低叹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与无奈。 “杨子江要是个书生,你正眼都不会瞧,现在叹气是在怪二老板还是自己?”李盈思忖着,低下了头。 眼角发现罗成在悄悄观察着两人,心里哼了声,我倒要看看你会选哪条路当活路。 三人谁都没说话,各自在想着心事。 一会,陈自强敲门进来了,将一封精致的丝制请帖,和一部手机放在了赵总管面前。 “这是武经理录的音。” 赵总管拿起请帖看了好一会,冷笑了一声,递给了李盈。 “请我和先生晚上七点吃长崎海鲜,这哪是请帖,明明是战书。”李盈笑了笑,“知道我们不会去,如果真去了,他绝对会大吃一惊。” “你真去了,真回不来。”罗成摸着下巴,笑着说。 “肯定,我已经成了他首要抓捕目标之一了。”李盈说。 赵总管点开了录音,一个平静的男声,在和金融的女客户经理礼貌地交谈。 大约十来分钟,代表二群的男士上前接待了。 友好地握手,递交请帖,寒暄,一切用语都符合商务标准。 突然男声说:“对了,杨子江托我转告赵心阳和李盈,副国级的金字招牌,保得住顾云林保不住两位。 在公安系统里你们无所遁形,同名同姓的人再多,也有搜到的时候,但他觉得有更简单的方法。 请帖上有他的电话,七点,是最后投降时间。 过时,后果自负。” 这是最近的一次接近杨子江,李盈感受到了他的风格:冷静,强势,掌控全局,甚至带着一种冷酷的优雅。 即便暗杀,也阻挡不了一张看不见的大网越收越紧,直至让自己无法呼吸。 这是心理战,疑心病很重的赵总管现在一定会怀疑我,先打消他顾虑。 “晚上我们自己开一桌,遥祝他晚餐愉快。” 赵总管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吩咐贴身保镖:“自强,先和他们商讨一下方案,晚上一起去涮铜锅。” “好的,我们现在去特勤部工作。”李盈点点头,让他来监视我到七点是吧。 三人乘电梯来到了裙楼。 罗成看了看突然阴云密布的天空:“是不是要下雪了?” “差不多,不过东海下雪也只是薄薄一片,和燕京比差远了。”陈自强说。 “小陈去年就和赵总管在东海了,见识过这里的风花雪月。”李盈微微抿了下嘴。 “是嘛,那温婉风情的江南女子,是不是柔中带刚呢?”罗成快速捕捉了一下李盈的眼神。 陈自强笑了笑,没有说话。 进了一楼特勤部的办公室,罗成拿了三瓶冰可乐放在茶几上。 “省点事,我就不泡茶了,李副总觉得新方案,还有那些地方需要完善?” 开启碳酸饮料特有的滋滋声,连续响了起来。 “人手。”李盈回了句,对陈自强笑了笑,“小陈,你和我说过想立功升职,这次有个机会要不要?” “我听领导安排。” 李盈点点头,眼波飘向了愈加阴沉的窗外。 雪真的要下了吗?那雪中的鲜血,会分外的殷红。 转头一扬下巴:“罗部长说你和杨子江胜负五五开,如果你参与行动,我认为会万无一失。” 罗成嘴角微微动了动,没有说话。 “好的,我会向赵总管申请。”陈自强的眼神,变得跃跃欲试。 能用你换掉杨子江,赵总管做梦也能笑醒,李盈向罗成微微一笑:“罗部长,向小陈介绍一下计划好了。” 罗成起身,在陈自强看不见的角度,瞥了下笑吟吟看着自己的李盈。 拿过办公桌上的平板点了点,放在茶几上。 “他叫杰尔文,二十五岁,菲律宾人,多次获得one冠军赛的七十公斤级综合格斗冠军,最强的是站立技。” 陈自强盯着肌肉流畅发达,肤色深棕,头发微卷的青年照片看了会,记住了岩石般的拳头。 罗成再点了一下,照片换成了一名肤色黝黑,身体如铁,眼神如钩的高壮青年。 “他叫颂波,二十六岁,泰国人,获得过八十公斤级仑披尼冠军两次,这是泰拳水平最高的比赛,最强的是腿。” 陈自强看着他肌肉虬结,铁棍一般的腿,露出了赞赏的神色。 罗成再点,平板上出现了一位身材矫健灵敏,脸上手臂上满是疤痕的男子,眼神冷漠如冰,没有一丝感情。 “他叫亨德拉,三十岁,印尼人,精通班卡西拉格斗术,是东南亚第一杀手,武器是一对爪刀。” 陈自强仔细看了会,声音喃喃:“这家伙看来最难对付,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爪刀割到就开膛破腹。” “三人组合,攻击全方位立体化,一个人再强也不是对手。”罗成点了一支烟吸了起来。 “再上一个插不上手,你先掠阵,如果杨子江想重伤逃逸就给予最后一击,拿上功劳如何?” “没问题。”陈自强一口答应。 “外面是他的主场,所以人手必须强而精,和他去日本没法带更多人一样,被警察咬住麻烦极大,你务必招招致命。”李盈轻轻一笑。 “本来罗部长想亲临前线作战,但我答应过你,那就要兑现承诺。” “对,上级对下级的承诺一定要兑现,否则何以领军。”罗成用力点点头。 “这三人目前在东海等待命令,罗部长拿地图来,我们重新部署一下战术安排。”李盈扬了扬雪白的素手。 第300章 怀疑 杨子江坐在靠窗的餐桌前,静静听着流淌在空气中的三味线琴声。 沧桑,低沉,带着难以言喻的孤寂。 像是从心底深处升起的叹息,带着淡淡又深邃的哀愁。 哀婉,凄美。 窗外的庭院中,流水潺潺,枯竹摇曳。 琴声,流水声交织,仿佛诉说着时间的流逝与生命的无常。 一切不可追?我不信。 杨子江轻轻抿了口茶,脸上露出了淡淡笑容。 窗外,身着淡雅浅色大衣,挺拔优雅的黄婷进入了视线。 衣料上绣的细碎樱花,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仿佛春风阵阵拂过枝头。 他起身迎了出去:“黄女士,你好。” 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像是樱花与檀香的混合,清新而悠远。 黄婷看到他,脸庞上露出了沁人心脾的笑容:“杨先生你好,一周没见了,最近工作还顺利吧。” “很精彩。” 两人走进餐厅,杨子江帮她脱下大衣挂在椅背上。 “谢谢。”黄婷点头致意,浓密盘发下,精巧的钻石耳环一闪一闪,折射着迷人的光芒。 “感谢你盛装出席。”杨子江在她对面坐下,向侍者招了下手。 “请我吃日料,我要符合场景,也是对你表达尊敬。”黄婷的眼波如烟如雾,蕴含着令人迷醉的情感。 杨子江微微一笑,移开了视线:“菜我点了,除了酒,你喝什么?” “和你一样。”黄婷干脆地说。 “一瓶白州十八年,两瓶山海宗。”杨子江吩咐侍者,“上菜吧。” “顶尖威士忌加最纯的大吟酿,你可别醉了。”黄婷掩嘴轻笑。 “不会。”杨子江放低了声音,“前几天,我和追捕我的日本警察聊天谈到了它们,今天喝,是向日本的法律和执法者道歉,致敬。” 黄婷吓得手一抖,茶泼到了手上,烫得她哎呦一声,连忙低头拉了张餐巾纸擦拭:“对不起,我失态了。” 杨子江收回了凝视她眼神的目光,一脸歉意:“是我的错,让你受惊了,还好不算很烫,真是抱歉。” 黄婷嫣然一笑,伸出雪白粉嫩的手,示意无妨。 侍者拿了三瓶酒过来启了盖,又端了一大盘海鲜放到了餐桌上。 “长崎的海鲜很有名,你应该吃过,尝尝刺身拼盘。”杨子江为黄婷倒了酱油,指了指冰块上色彩诱人的食料。 “我吃过吗?”黄婷夹了张鲷鱼片,疑惑地塞进嘴里,猛地醒悟,“去五岛尝过一次,匆忙就走了。” 杨子江点点头,倒上两杯米酒,递给她一杯:“这酒加上威士忌后劲特别大,一会别吐露自己的心曲。” 黄婷怔了怔,转瞬一笑:“那你可别信。” “那你可要藏好自己的爱情故事。”杨子江发现她眼神黯了黯,在调料盘里放了点紫苏叶,蘸起了鱼片和甜虾。 侍者端着一个锅上来了。 “请介绍一下,这位女士可能不了解。”杨子江说。 “这是长崎海鲜锅,汤底是昆布高汤,味噌和清酒,主料是鲷鱼,扇贝等海产品加上豆腐等蔬菜。” “你慢慢喝。”杨子江一口喝掉了米酒,另拿杯子倒了杯威士忌,浅浅品了一下,“不知道一个华人突然吃它,会不会习惯。” “不习惯,毕竟有清酒。”黄婷说。 “我也这么认为。”杨子江吃了几个蛤蜊,放下了筷子,轻声问,“我结婚了你知道吧。” “你和我说过。” “前几天我在日本使用了步枪,榴弹,手雷,炸药。”杨子江话题一转。 “为什么?”黄婷的表情很惊奇。 杨子江拿起威士忌一口饮了:“因为她在长崎,之前在五岛,后来去了口之津,这个港口你听过吗?” “没有。”黄婷表情迷茫地摇了摇头,“你用了热武器,警察不抓你吗?” “警察同意我回来找一个人算账,这个人,你应该也听过。” “这个同意,恐怕是多重含义,找谁呢?”黄婷的睫毛眨了眨。 杨子江再倒了一杯威士忌,一口喝了,对她一扬下巴:“顾云林。” 黄婷身体微微一抖,面色一下煞白,红润的嘴唇轻轻颤了颤:“他,他是市长,你……你冷静些。” 音乐换成了轻微的太鼓演奏。 一轮轮敲击,充满了力量和节奏感。 “对大部分人来说,他的身份是市长,但对有些女人,他还有另一个身份。” 侍者端上来两碗海鲜茶碗蒸:“这是鲣鱼,酱油,味醂熬的汤底,主料是鸡蛋,海鲜,香菇,非常鲜美。” “谢谢。”杨子江招呼,“来,我们尝尝日式鸡蛋羹。” “我之前对你的印象,一直是温和文雅的硬派绅士。”黄婷眼波如水地嗔了他一下,“可今天你却把自己描述成了西装暴徒,反差太大了。” 杨子江将两种酒混在了一起,一口喝了,痛快地舒了口气:“那你觉得,哪种才是真的我?” 黄婷咬了咬嘴唇:“后一种,前一种只是你的伪装。” “就如主席台上的市长,和大游艇上的市长差别之大,令人不敢相信对吧。”杨子江拿起威士忌,目光征求了一下,见点了头,给她倒了小半杯。 “当事情无法解决时,人就会想到酒,盼望它能融化痛苦。” 黄婷小心地抿了一口:“酒不能解决问题,大醉之后醒来,只会更难受,更折磨。” “看来你有切身体会。”杨子江吃着鸡蛋羹,听见黄婷嗯了声,三两口吃完抹了抹嘴,“我想问你两个问题,但你肯定不会回答我。” “你不问,就知道我不回答了?”黄婷掩嘴轻笑起来,看杨子江没说话,调整了情绪,“你问吧。” “第一个问题,薛蔓吃得惯这些食物吗?”杨子江凝视着黄婷的目光,“第二个问题,她是不是经常灌醉自己?” 黄婷眼神微微避了避,又含笑迎了上来。 “你的目光太凶,现在的形象真符合你刚才开的玩笑了,薛蔓是谁?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太鼓奏到了高潮,疾如万马奔腾,暴雨连珠。 第301章 恐惧的偶遇 “她是我的妻子,我女儿的妈妈,被关在了日本。”杨子江举起拳头,猛地一张,“你说一个人带了几十个保镖住在别墅里,能不能挡住五十公斤炸药?” “我没概念。”黄婷迟疑着摇了摇头。 “会有人告诉你答案。”杨子江吃了张鱼片,“你给我的印象,是轻盈多彩,热情开朗的春风,我觉得这很可能不是真实的你,一如两个我。” 黄婷捋着发丝,声音幽幽:“那你认为,另一个我是什么样?” “冷傲孤岸,如万年寒冰。” 黄婷魔幻的眼神,一下满是笑意:“想象力真是太丰富了。” 太鼓声渐渐小了下去,换成了空灵深邃的尺八独奏。 隐约的禅意,抚平了刚才的激昂,令人心神宁静。 “你对我的了解程度,远远超过了初识的朋友,所以我觉得你可能认识她。” “就不能是因为价值趋同?”黄婷反问。 “可以,但我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魅力,能够让你一见钟情。”杨子江拿出手机,点出金秘书的照片一递,“这位处长,才有吸引美貌高知女性的资本。” 黄婷垂下目光扫了下,声音淡淡:“英俊斯文,社会地位高,的确会给人巨大的安全感,并因此信任。” “再评价下他。”杨子江又点出了顾云林的照片。 “外儒内傲,气势非凡,比上一个更具有男人魅力,有女性更欣赏这一点。”黄婷的表情依然波澜不惊。 杨子江很满意她的表现,进一步印证了猜测。 “你绝不比他们差,温文尔雅下蕴藏着强大的力量,男性荷尔蒙的两种形式诠释的非常完美,真正的安全感。” “谢谢鼓励。”杨子江举起米酒一敬,“你会是个好律师,但不会是个好演员,这是我醉酒后的胡言乱语。” 黄婷愣了愣,拿起杯子一碰,目光嗔了他一下,眼中的情意比酒还浓烈。 “其他男人,只会借醉酒表达爱慕之心,你却是一副审问的态度。” “因为我不懂风情。” “你是不屑风情。”黄婷垂下了睫毛,“不会为我动心。” “不是所有男人,将追求女人作为人生追求。”杨子江轻声回复。 侍者放上来一盘五颜六色的海鲜寿司,一份份小碟里,放着海苔,紫菜,山葵等配料。 杨子江戴上手套,征询了她的口味,帮她包了蟹棒,鲷鱼,黄瓜和鱼籽卷。 黄婷将头靠近他,声音又甜又腻:“这时候,你就是我印象中的绅士了。” “应有的社交礼节。” 两人对视一眼,都微笑起来。 九点,晚餐愉快地结束了。 杨子江帮黄婷套上大衣,送出了门,网约车在等了。 黄婷和他握了握手:“非常感谢你的盛情款待,元旦我请你去听音乐会。” 冰冷的体温,盈盈一握的腰肢,在北风中显得那么弱不禁风,杨子江点点头:“我争取给你一个惊喜。” 挥手告别,他返回了餐厅,慢慢地喝着残酒。 接到了张凯丰的电话:“杨哥,现在可以来汤臣高尔夫二十八栋吗?我父亲在这里等你,隐蔽。” “半小时吧。”杨子江说,那里门禁森严,可以去。 —————— 九点多,赵总管一行结束了晚餐,走出了紫藤路上的铜锅涮肉店。 代驾陆陆续续来了。 李盈道了别,坐进了雷克萨斯的后座,将喝得昏昏沉沉的脑袋,枕在了靠椅上。 恍惚间,觉得车停了下来。 有点奇怪地睁开了眼,发现路堵得严严实实,远处的红蓝警灯刺眼闪烁着。 “老板,查酒驾。”代驾看她醒了,连忙解释。 哦了一声,李盈收回目光,随意地落在前方的黑色奔驰轿车上。 她的心猛地一紧,这是一辆s级,侧头一看,车尾上“s600”的镀铬标识,在路灯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酒立刻醒了,迅速拿出手机登陆云,记得下午监视组报告杨子江换奔驰s600了。 找到车牌号伸头一对照,立刻缩在了椅背后——就是他的车。 心紧张得怦怦直跳,已经偶遇过一次了,这次被他看到自己,极可能会怀疑我是监视者。 那就是生擒。 这可不算投诚,再解释都会坐牢,一切白忙。 谁都不会救自己,一颗棋子谁稀罕,赵总管还会想方设法灭口。 要不要现在投诚?不,来不及了。 忍着怒低声问:“谁让你开这条路的?” 代驾委屈地回答:“老板,虹井路上高架最近最快,只是没想到今天这么早查酒驾。” 就不该吃饭,李盈懊丧地拍了下椅背:“开吧,小心别惹前面奔驰。” 她躺在了座椅上,感觉车走走停停地往前挪着,祈祷躲过这一劫。 过了一刻钟,突然听到代驾疑惑地问:“老板,你这车是不是违章比较多,或者有其他问题,警察让靠边停车。” 李盈一下弹了起来,看到一名警察挥舞着荧光棒,指挥着前方的奔驰靠边停车。 完了!一个念头闪过,她瞬间觉得什么恩怨情仇都成了尘土,自己的大结局来临。 人瘫软在了座椅上。 奔驰停到了空车道,代驾正不知所措,看到警察示意自己上前吹气,兴奋地喊:“是奔驰车酒驾,和我们无关。” 李盈电击般立刻活了过来,一骨碌爬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窗外。 看到两名警察在打电话,身穿皮夹克的杨子江下了车,目光射向了自己,吓得连忙一缩。 猛然醒悟自己对他没有一点敌意,贴了车膜外面也看不到车内,骂了自己一句。 车窗降下,一根吹气棒伸了进来,代驾开始吹气。 她惊恐地发现杨子江居然向车子慢慢走来,连忙锁上后车门,缩在座位下。 觉得这次吹气,是这辈子时间最长的一次。 似乎过了好几年,终于听到车窗升起了,感觉车速陡然加快,心中放起了千万朵礼花。 过关,过关! 这是李家的魂灵在保佑自己,知道现在还不是最佳的投诚时机,再给我争取了一点时间。 第302章 编织大网 奔驰防弹车风驰电掣地下了内环高架,转入了边上的汤臣高尔夫别墅小区。 门卫通报后,升起了栏杆。 杨子江开进去两百米,关灯熄火,静静等待了十分钟,确定没有车跟踪。 启动轿车,沿着莹白的路灯,按照导航向里开去。 路上被查了酒驾,验证身份耽误了一刻钟,现在十点了。 进了一个带花园的小楼,他将车停在了空车位上。 张凯丰飞快地迎了出来:“杨哥,辛苦了。” “业主不会是你家吧。” “是父亲的一个客户,我办事不会那么粗糙。”张凯丰和他快步走进客厅,关上门指了指沙发上的几人,“司机和保镖,都是心腹。” 一位五十多岁,西装笔挺的男人,满面笑容地从走廊里迎了出来。 “杨先生你好,我是张跃强,为了保密非常抱歉没有迎接,还请见谅。” “不客气张叔,叫我小杨就行,开门见山,我们谈一谈博时。”杨子江和他握了握手。 “请。” 书房很简约,沙发,茶几,酒柜,厚厚的刺绣窗帘。 墙上有几张风雪水墨画,取意独钓寒江雪。 熏香的气味,淡雅深沉。 “房主倒是个妙人。”杨子江笑着招呼一起坐。 “他常年在海外,如果中意,明天交易中心办手续,就当是博时的见面礼了。”张跃强拿过醒酒器倒了三杯白兰地。 “张叔真风趣。”杨子江品了口酒,岔开了话题,“马爹利尚选,金王?” “贵客来访自然要用最好的金王,我家里还藏了不少其他名酒,凯丰你有空带杨哥来品鉴一下。” “等按下风浪,时间和雅兴就都有了。”杨子江笑了笑。 知道要谈正事了,气氛变得严肃起来,张跃强拿出盒黄鹤楼1916,让了让,点了一支。 杨子江单刀直入:“现在博时处境艰难,时局又扑朔迷离,因此我知道张叔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一家,包括临时合作的劲松。” 张跃强摇着头,无力地摆了摆手:“自家人,我也就不打肿脸充胖子了,当下的确是相当难。” “东海能源站队太平洋,联谊母弱子少,博时苦苦支撑,谢书记很不满意本地三大财团的表现。”杨子江看向了低头抽烟的他。 “太平洋的资金实在太雄厚,省里的关系也极其不一般,我们……实在是难挡啊。”张跃强苦笑一下。 “所以领导让我来问张叔,如果市委牵线劲松和另外两家资本,愿不愿意合作?” 张跃强精神陡然一震:“我担心的就是敌我不明,如果领导能保证,我自然没了顾虑,非常愿意。” 扬子江酒杯一举:“张叔,你说话可要做数,我一会要回复领导。” 张跃强略一沉吟,毅然举杯:“虽然书记还不熟,但王书记和杨副市长的口碑众所周知,你的名声我儿子也赞不绝口,这就足够。” “谢谢信任,张叔关键时刻尽显豪迈风范。”杨子江和他碰了杯,一饮而尽。 张凯丰为两人再倒了一杯。 “明天和劲松联络务必保密,博时当下的任务是和太平洋用资金死战,劲松会以低息借款的形式输血,合适的时候,市委会主持战略合作签约仪式。” “好的,省里我弟弟和妻舅在周旋,再加上市委支持,我底气强多了。”张跃强脸上露出了欣慰,开心的笑容。 “张叔政治潜台词会解读的很好,其他话我就不说了。”杨子江也笑了。 公安会尽力保驾护航,它相信对方能懂。 “现在顾市长势头较大,听闻谢书记在和他较劲,政府方面我怎么应对合适?”张跃强问。 杨子江不想说其中的复杂关系,打消顾虑,让博时完成任务就行。 “你想上顾市长那条船也上不去,现在只有谢书记这条船,如果不上,你就只能自己游上岸了。” 张跃强听懂了,其中必然有不可说的恩怨,不打听不卷入,自己抓牢唯一的救生圈就行。 点点头:“明白了,太极推手。” “和张叔沟通真是愉快,那我就走了,下次见面应该是签约会了。”杨子江起身道别。 “真是行动如风啊。”张跃强没料到他这么干脆,连忙招呼儿子,“凯丰去把两瓶都拿来,小杨和名酒,那是知己相逢。” 张凯丰连忙跑了出去。 张跃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塞到杨子江手里:“一点小意思,以后还要麻烦你大力帮忙,请千万别推辞。” “张叔,我要拿了你还怎么信我?”杨子江笑着拒绝,“咱们现在一条战壕,战友之间,无需人情世故。” “好,是我见外了,胜利之时我再送你份大礼,那时候可别推托了。” “那时候我们该当大醉。”杨子江和他向外走去,看张凯丰拎着两瓶酒过来了,一挥手,“上车聊聊。” 劝回了张跃强,两人坐进了车里。 “小董事件进展怎么样?”杨子江问。 “死活不说是谁看上的,越神秘滕浩的嫌疑越大。” “明天周二陈薇要回青萍之末了,好戏即将开场,尽量保护她,里面已经布置好,你摄像头补一些死角就行。”杨子江吩咐。 “他们已经习惯那里了,换了几个场地都不满意,听说几个谨慎的人,只有那里会去。” “滔天的权势,加上不可述说的欲望,这个多巴胺的获取方式,他们很难戒,也根本不想戒。”杨子江说。 “的确如此,都很癫狂。”张凯丰点点头,“孙淳派律师去找小董老婆了,现在两人要离婚。” “你以前不是也干过这种事嘛。”杨子江戏谑地对他一扬下巴。 张凯丰啊地叫了一声,脸臊得通红,喃喃地解释:“那是以前,最近两三个月忙着生意,回头看,真是丧尽天良。” “难得,纨绔居然知道了忏悔。你如果想求得内心宁静,就尽量去金钱补偿真诚道歉吧。 不过不去,我也不勉强。” “明天我去,做好事的感觉……其实真的很好。”张凯丰声音低低。 杨子江拍了拍他:“酒我收了,先回家,再见。” 第303章 多疑的赵总管 一辆丰田埃尔法驶出了延安东路隧道,来到了陆家嘴金融区,在夜色中向昌邑路开去。 坐在后轿厢的赵总管,按下了电动隔音板,轻微的沙沙声中他问:“你为什么想参加伏击?” “我觉得……我不比他差。”边上的陈自强小声说。 “格斗,还是其他。” “所有。” “他同济,你体校,一样?他能看五步,你只能看一步。”赵总管摇了摇头,“你们之间的差距,凭你肤浅的智商根本认识不到。” 他声音泛起了一丝不屑:“真他妈学历越低,越自以为是,你是不是觉得让你主事,会抓住很多机会?” 陈自强沉默了一会儿,咬了咬牙:“的确是,比如现在我们可以抓他女儿,逼迫他接受条件。” “这是你的第一步,凭什么认定他会按照你的想法,束手就擒。”赵总管点了支烟,拉开了车窗,烟雾迅速钻进了黑夜。 “他如果根本不和你谈判,立刻血洗太平洋,抓了三老板和腾总伏击二老板,以命换命,你的第二步怎么走?” “他怎么知道我不敢动他女儿?又不是没动过。”陈自强有点不服气。 “现在他回来了能一样吗?你和你的家人,愿意和他女儿一起死吗?”赵总管铁青着脸,回手一个耳光重重抽在他脸上,闪电般亮出一把匕首顶住了他喉咙,大吼一声。 “老实说。” “不……愿意。”陈自强艰难地小声嗫嚅。 又是两记耳光抽在他脸上,殷红的血流出了嘴角。 “他吃定你不敢赌命,凭你也配和他博弈,当我还不如你想得周全?”匕首一闪不见,赵总管揪住他头发恶狠狠地怒喝。 “他还有c4和强力手下,逼得他玩命第三步你又怎么走,等着被全炸死是不是?你算什么东西,还敢拿二位老板和腾总的命来冒险。” “先生……我错了。”陈自强恐惧地求饶。 “你之所以能看到种种机会,不是你聪明,而是你蠢。”赵总管嫌弃地手一甩,用力将烟头吐出窗外,“跟了我一年多什么都没学会,一个武夫还自认为能当棋手。” 陈自强擦着嘴,不敢说话。 “我知道你为什么总想和杨子江较量。”赵总管轻哼一声,“薛蔓这类女人非你所能奢求,你那些小动作要不是我在帮忙遮挡,早下海喂鱼了。” 他的声音,在凝重的空气中显得有些索然:“那三个外人不用去管,失败被抓也供不出情报,你只管全力击杀,能活着回来,就回老家说门亲事吧。” 陈自强愣了愣,响亮地回答:“是。” 赵总管升起了隔音板:“明早不用接我,散步过去。” 过了片刻,司机回头招呼:“老板,万科翡翠滨江到了,要开进去吗?” “不用。”赵总管下了车,信步进了小区。 和三栋大堂的值班管家点了点头,乘电梯上楼打开了1802的房门。 温暖如夏的温度,和热闹的电视剧声立刻迎面扑来。 客厅沙发上,穿着热裤背心,身材性感的青春美貌女孩,放下平板微笑着向他扑来。 活泼欢快的马尾,一跳一跳。 “十点多才回来,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女孩一下钻进他怀里,撒起娇来,“饿吗?我煮了汤。” “喝了点酒,一小碗好了。”赵总管拍拍她的肩。 女孩去厨房了,他脱了西服衬衫,露出了被强壮肌肉撑得鼓鼓的圆领衫。 换上拖鞋坐到沙发上,尽兴舒展了一下身体,拿起遥控器将节目换成了夜间新闻。 “市委书记谢红山在座谈会上强调,要深入学习贯彻党的二十大精神……” 赵总管专注地看向了坐在书记沙发背后,准备随时提供支持的王宇诚身上。 “莲子百合汤,安神助眠,来尝尝吧。”女孩欢快地将汤碗放在他面前。 “好的。”赵总管拿起调羹,小心喝了起来。 女孩轻轻靠在了他身上:“大二下学期我们有一个月实习课,到时候去太平洋实习可以吗?” “现在公司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劲敌,你不适合来,我给你找一家银行。”赵总管喝完了汤,拿纸巾擦了擦嘴。 “明天你还要上课先去休息,我还要考虑一些事。” “好吧。”女孩解开马尾,如瀑的棕色卷发撒落在两人身上,甜腻地叮嘱,“那你早点回卧室,我一个人害怕。” 赵总管点点头,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入肺,缓缓吐了出来。 陈自强这个武夫,下午和罗成李盈讨论了方案,晚上就要求参加行动,是不是受了两人的挑唆? 罗成不了解详情,李盈是自己告诉过她围猎经过,那么大概率是她的鼓动。 她是在帮陈自强立功,还是想借刀杀人帮二老板灭口,或是想拿他当投降的踏脚石? 下午七点的最后通牒,她如果顶不住杨子江施加的心理压力,会有这个动机。 赵总管起身,走进了书房。 关上门,拨通了情报部吕部长的电话:“查李副总名下电话卡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车内装监听设备。” 特殊时段,不得不防。 罗成的真实立场也是迷,虽然盯了他一个月没发现异常,但也不可全信,先尽量多消耗他手下。 用行动测试,有二心就把他送到杨子江手里,把跃跃欲试的大老板提前拖下水。 赵总管拨通了罗成的电话:“准备三个人,等待命令清场。” 有些人,活着的危险如果远远大于其价值,那就应该消失,包括自己。 不能给二老板造成一丝威胁。 赵总管开始来回踱着步,现在危险越来越大,要不要动用藏在四老板那的人手…… 不,目前还早了,杨子江人手不清楚,自己就不暴露全部实力。 他和手下在日本展现的惊人杀伤力,让利用他亲属要挟,成了绝不可行的死路。 现在他还在力图保全亲朋好友,打破这个底线,那会逼得他不择手段。 目前双方在明面上,都提着法律的宝剑,寻找着对方的破绽,发现就毫不留情地斩下去。 黑暗中的绞杀,也要先确保自己不会留下任何法律把柄。 我们正在用暗杀算计他,他在用什么招数算计我们呢? 第304章 印证怀疑 周二。 早上杨子江起床,发现阴沉多云的天上,飘落下一粒粒的雪籽,居然下起了小雪。 穿好衣服,听见女儿在小床上大叫:“下雪了,下雪了,爸爸我们去玩雪。” 轻盈的点点白色,慢慢悠悠地从天而降,让孩子又好奇又开心。 “现在还很小,落下就化了,放学了雪要是厚我们去玩。”杨子江帮她穿好衣服交给了保姆。 吃完早饭,他驾车驶入了冬天的第一场初雪中。 这一天,很有纪念意义。 杨子江拨通了陈老师的电话:“今天要出来了,准备好了吗?” “没问题,我做好了一切准备,飞雪在为我送行。” 听到她的声音稳定,坚决,杨子江放下了心。 “顺其自然发展就行,不用刻意引导,时机成熟我会通知你,这张卡停了,我们只用微信联系,随时删聊天记录。” “好的。” “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杨子江把刘老师拒绝银行卡的事说了。 陈老师沉默了会,微叹了一声。 “他对钱,有着类似封建士子的偏执观念,认为精神追求才是生活的真谛。有份能养活自己的工资就行,甚至甘愿清贫享受其中。 初始,我欣赏他一身傲骨的性格,可结婚后一直这样不行,我劝过很多次要面对生活,没用。 他现在三十一了,还住在宿舍…… 所以我给这笔钱是希望他买套房子,娶个老婆,这样起码深夜诉说理想的时候还有人倾听,不会那么孤单。 按理说,我不该说他任何事,分手就应该一别两宽不是嘛。 只是我希望你能理解他,能多点耐心,帮我完成补偿的心愿。” 陈老师的声音,平静深沉,没有波澜,似乎是在诉说着与己无关的事。 但杨子江却感受到了水面之下,她对前夫的浓浓情意,不求回报的盼望他过得好一些。 “好的,我会完成你的愿望,请放心。”杨子江下了承诺。 挂了电话,他心中已经决定好了方案。 叫两名队员架着刘老师去房产交易中心强制登记,三十年的偏执,靠语言不可能改变,不做无用功。 到单位停好车,他上楼进了办公室。 处理完工作,他用手机连上vpn,打开翻译软件看了会长崎的新闻,接到了周星的电话。 “真有意思,顾云林那辆00002牌照的奥迪不坐了,改坐了燕京牌照的奔驰,和你那辆一模一样,都是德国进口的s600防弹车。” 杨子江想了想哈哈大笑:“我是提防土方车,他是提防炸药。” 周星有点担忧地提了建议:“要不你不上班了吧,反正你上不上都没人管,永远都是满勤。” “都防弹了还怕什么,我还希望他派人来,那就可以用故意杀人的罪名抓一大批人了。” 杨子江挂了电话,继续翻阅着新闻。 发现自己被日本警方称为了“铳器凶悪犯”,意思类似于中文的持枪悍匪。 有的网站还有几张码头激战的照片,火光硝烟冲天而起。 他想了下,这是自己连打十四颗榴弹的效果,构成了类似于小口径迫击炮的爆炸威力。 再等几天派人去,目前口之津还满是警察。 现在,静待情报。 —————— “这雪真不过瘾,我还是喜欢北方的鹅毛大雪,白茫茫一片,能遮掩一切。”赵总管看着窗外的飞扬雪籽,声音喃喃。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四年前,内蒙的雪中一战。”李盈在他身后,声音淡淡。 “大片大片的鲜血,渗透到厚厚雪中,都融化了乌黑煤块上的冰霜。”赵总管记起了那天,“很多人不知道,钱上有浓重的血腥味。” “总管的枪术,也出神入化,是传下来的吗?”李盈喝了口茶。 赵总管脸上露出了一丝讥笑:“传统武学里的枪法全是华而不实的花架子,毫无实战能力,靠它们我就撂在内蒙了。” 他捡起角落里的短棍,笔直一指。 “西洋迅捷剑是世界上最快的剑法,以刺击为主要进攻手段,其快如电,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块肌肉都作用于战斗,我的枪术源出于它。” “超越了杨子江的枪术?”李盈有点好奇。 “未必,刺击术随着军用马伽术同时进入国内,鉴于陆洋的关系,我认为他学习的同样是这种刺击术。”赵总管放下了短棍。 声音变得神往:“他胜在年轻,我胜在经验,大家较量的就是对刺击和枪的认识。” “有这个机会吗?我目前看极小。”李盈说。 赵总管走回了沙发,沉思了一会摇摇头:“他可能会令人大吃一惊,我们缺这样具有创造性的人才。” “先生已经判定无法收买,再强也只能毁灭了。” “可能需要老板或者首长出马,才有希望。”赵总管漫不经心地回答,突然面色一沉,“你为什么要让陈自强参与伏击?” 李盈心中一惊,自己送大礼的计划,引起了赵总管警觉。 脸上不动声色地露出了微笑:“我刚来的时候他找我要机会,那这次就让他参与加一道锁吧,和他说了要征得先生批准才行。” “考虑过他被生擒的后果吗?” “他知道的太多,能力不堪又野心勃勃,我预想如果失败,善后小组就让他永远休息。”李盈按下心跳,神色坚定,“一切以二群的利益为重,当然都要先生批准。” 赵先生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又扫,慢慢开口:“你说的没错,罗成是什么态度?” “他判断陈自强身手和杨子江不相伯仲,也很赞成。”李盈要把罗成拉进来一起扛怀疑,是他说的五五开。 赵总管噢了一声,李盈是群里元老了,拔除一个可能的祸端,有这个动机。 罗成居然说两人旗鼓相当,自己认为陈自强胜算只有四成,他夸大是什么目的? 借机帮大老板清除二群人手,反过来算计我们? 拿出手机给梅总管发了信息,午饭后想登门拜访,罗成和她之前都隶属秦夫人,需要先和她谈一谈。 很快回信息了:“欢迎之至。” 三百零五章 不速之客 临近十点半,周蓉的心情越发忐忑不安起来。 上午,东海日资企业联合会的李秘书长,打电话来说要拜访,快到时间了。 自己通过这协会里的日商,在五岛租了三套房子给队员落脚,难道被日本警方查出来了? 先看看来意。 等待中,秘书走进了周蓉办公室:“周总,楼下来了三位东海日资企业联合会的男士,说和你约了时间。” “请他们在一楼会客室落座。”周蓉给李青组长发了微信,坐电梯下了楼。 到了会客室门口,整了整西装,调整了心情,微笑着走了进去。 目光迅速一扫,四十多岁的秘书长自己认识,两位陌生的西装男子,体型精悍,表情严肃。 是警察!她心不由拎了起来。 “秘书长你好,欢迎莅临指导工作。”周蓉和秘书长镇定地握了握手,“这两位是何方贵客呢?” “小周你好,这两位日本朋友说有业务要和你洽谈。”秘书长笑着手向高个男子一伸,“这位是中村正人先生。” 是日本警察,靴子落地周蓉的心反而平静了,一伸手:“你好。” 对方伸手一握,深深一鞠躬:“はじめまして、よろしくお愿いします。”(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秘书长又介绍了结实的壮年男子:“这位是高桥健一先生。” 周蓉和他也礼貌地互相打了招呼,大家分别落座。 她敏锐地发觉了异常之处,怎么没有中国警察陪同,涉及主权不可能是疏忽,目的存疑。 考虑了一下,侧头问两位日本人:“may we speak in english, please? the conversation would be more convenient without the secretary-general present。” (请问我们可以用英语交谈吗?秘书长不在我们谈话会更方便。) 见都点了点头,周蓉请秘书长回去。 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獭祭清酒,倒了三杯放在了茶几上。 “would you two like to introduce yourselves?”(两位可以自我介绍一下吗) 嗨了一声,中村一点头:“中村正人警视正,长崎县警察本部刑事部部长,负责重大刑事案件。” “高桥健一警视,国际刑警日本国家中心局国际犯罪调查课课长,负责跨国犯罪,打击国际恐怖主义。”高桥也介绍了自己。 杨子江的行动烈度的确不亚于恐怖主义,让日本的国内刑警和国际刑警联合追查到这了,周蓉端起杯一敬,冰凉的酒液入胃,压下了情绪波动。 “请问,我能为两位提供什么帮助?” “周様,上周在我国口之津港,发生了严重的暴力交火事件,经过调查,我们发现嫌疑分子一共十三人,其中十二人都曾在五岛市长时间逗留过。” 中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部平板,操作了一番,放在周蓉面前。 手指依次划动,十二名队员被公共摄像头拍下的照片,逐个展现出来。 周蓉没有说话,等待对方介绍案情。 “虽然作案时都戴了头套,但警方在他们的房间里提取了毛发,指纹,和脚印。 经过痕迹专家比对,确定体态和脚印的相似度在99%以上,通过这种独特的群体性特征,可以确定就是这十二人。” 周蓉感觉气氛变得越发凝重,决定交给律师去质疑:“有直接证据吗?” “有两人。”中村分别指了指编上号的两张队员照片,“他们在现场留下的血迹,与毛发样本上的dna完全吻合,这是无可争议的证据。” “第十三个人呢?”周蓉要知道杨子江有没有留下证据。 “这人是指挥者,直接口之津上岸,在临时住所短暂休息后当晚就爆发了交火,之后海上逃逸,一直戴着连体面具和战术手套,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周蓉笑了笑:“他算不算恐怖分子?” 中村和一直不说话的高桥交换了一下眼神,摇了摇头:“战斗烈度超过,但行为不是无差别杀伤,他对警察始终保持着克制,因此我们定性为跨国刑事案。” 周蓉端起酒杯,思考着两人的来意。 “周様,出入境记录确定了他们来自贵国,房屋租赁确定了你是承租方,因此你与此案有着直接关联。”高桥开口了。 “我方不希望事件上升到令人遗憾的外交纠纷,所以这次是以私人身份前来拜访。” 他拿出一张纸条放在茶几上。 “相信指挥者能给我们一个明确结果,这是我在贵国的电话。” “好的,我的律师会和你们联系。”周蓉回答。 两人站了起来,一起鞠了一躬,周蓉送他们上了等在公司外的车。 中村突然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东海是座美丽的城市,我们会在这停留一段时间,在领事馆,我们为指挥者准备晚宴。” 周蓉微笑着和他们挥手道别,内心迷惑又沉重。 既不确定私人身份拜访的来意,又不确定晚宴的真正含义。 事件一旦通过官方渠道沟通,虽然杨子江没有留下证据,但顾云林能结结实实抓住蓝盾命门,借涉外事件无限扩大化。 她抱着双臂,眉头紧锁地上楼进了办公室。 无力地靠在沙发上。 目前形势还不算最坏,日本警方起码还是以私人身份来访,晚宴的意思,是不是交十二个人就没事了? 可杨子江又怎么会交人……唉,还是留下了线索。 愁肠百结中,苏见卿来了。 一看她闷闷不乐的样子,忙问:“什么事难住你了?” “多呢。”周蓉慵懒地一指沙发,示意她坐。 “事业,爱情,生活?”苏见卿非常好奇。 “修空调的有大麻烦了。”周蓉手枕在额头上,声音幽幽。 苏见卿不以为意地一笑,“空调能有多少钱,你那么在乎他,帮他赔了呗。” 周蓉想了想,突然哈哈大笑:“要是杀了很多人,一条命赔给谁好呢?” 第306章 北方俱乐部 “他杀人?”苏见卿惊叫一声,片刻点点头。 “是有点杀人犯的气质,可他能有什么恩怨情仇?再说就算有,刚刚傍上富婆开启了人生新篇章,怎么会干这种傻事。” 周蓉白了她一眼,拉着人下楼去了餐厅。 吃完午饭,喝着茶她问:“瑞银在日本政界人脉怎么样,有事你能帮忙吗?” “还不错吧,日本区总裁和大财阀们相处的很融洽,要帮忙我只有去求中国区总裁,人家可不给我面子。” 周蓉点点头,聊了会送她出了门。 和杨子江通了电话,将突发事件说了。 “正常情况,他们应该和公安部下属的中国国家中心局对接,之后案件由省厅的国际合作处侦办,私人身份来访很奇怪。”杨子江思考了会说。 “可能玉峰寺和顾云林两个持枪团伙,同样是日方的污点,舆情沸腾又要给公众交代,因此先派人来谈判。” “是不是要你交人?” “应该是,但人不可能交,领事馆也不可能去。”杨子江划了底线,“因为顾云林的存在,我必须要及时灭火。” “国安厅会不会介入?这是中央直属单位,书记和省长都不太好发力。”周蓉很担心。 “由于我没杀警察,日方定性为了刑事案,这是普通跨国犯罪,由公安负责;国安负责国家安全,这不是它的业务范围,你放心。” “好的,这事你要小心处理尽早了结,让顾云林知道会拼命做文章。” “风浪他肯定要掀,但未必敢照死里整,我和他手下在日本火拼的事闹成外交事故,顾城郭不一定遮不住,那最后就是两败俱伤。” “你的意思,是三方互有难言之隐?” “是,但其中最被动的是我,一会你把号码发来。” 两人聊了下可能的情况,周蓉挂了电话。 杨子江在办公室里,看着发来的一串阿拉伯数字,思考着稳妥的对策。 交人,交人…… 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可能是个救薛蔓的机会。 “可长崎警方和暴力团一定有利益交换,怎么才能让警方帮我找和尚要人呢?”杨子江喃喃自语。 一个长崎刑警,一个国际刑警,是不是有不同的权责?先见一见探探口风。 正想联系,周星打电话来了。 “顾云雷昨晚去了国际机场附近的一处废弃大商场,门禁森严我们进不去,凌晨一点后很多豪车从里面陆陆续续出来,热闹得像电影散场,他没出来。” “隐蔽销金窟?”杨子江很惊奇。 “很可能,记下了一些车牌刚才去车管所查了,有几个富家子是红梅的常客。” “你不要去问,有没有你熟悉,又和他们熟悉的二代?”杨子江问。 “似乎没这样的人选,一个是徐世立小儿子徐茂源的圈子,一个是李海洋的圈子。” 杨子江立刻下了决定:“我现在去监狱,你去找辖区镇政府,打听一下这个鬼商场的来龙去脉。” 拨通了贺伟电话向外走去。 “贺哥,我现在要去南汇监狱见李海洋,大约五十分钟到,麻烦你帮我联系下监狱管理局。” “我现在协调。”贺伟一口答应。 杨子江驾车驶出单位,迎着雪籽向南郊疾驰。 国际机场离市区五六十公里,藏在那么偏僻的地方,能有见得了光的好事? 两点半,他到了矗立在农田中的南汇监狱,将车停在了停车场。 抬头仰望,雪籽飘飘的阴沉天空下,森严的高墙和铁丝网,给人的感觉特别压抑,冰冷。 人民民主专政的气势,果然不同凡响,杨子江感慨着走向门岗,对值班武警和狱警出示了电子工作证。 一名狱警入内通报。 片刻,一位两杠两星警衔的中年警察笑着迎出来,热情和他握了握手。 “你好杨先生,我是狱政管理科的冯玉征科长,知道你要来,我就在这等着了。” “给冯科长添麻烦了,真是抱歉。”杨子江诚恳致谢。 “不用客气,办个手续我们进去吧。” 杨子江登记了身份信息,接受了安全检查,过了一道又一道的铁门,来到了律师会见室。 “这里法律规定不允许录音,可以放心交谈,我现在提他过来。”冯玉征让他稍等,出去了。 杨子江打量着简陋到极点的环境。 固定的一张软包办公桌,两张软包椅,没了。 焊着粗粗铁栏杆的窗户,墙角上的摄像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这里是监狱,是没有人身自由的地方。 等了七八分钟,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剃了光头,身穿橙色囚衣的李海洋被一名狱警带进来了。 在命令中,老老实实在椅子上落座。 再没外面的灵气和桀骜,整个人如一团灰土,毫无一丝生机。 看到是杨子江,他眼中也只是露出一丝惊讶,又飞快湮灭。 狱警出去,锁上了门。 杨子江注意到他没戴手铐,看来危险性不强,是积极服从改造的对象。 “如果你怨恨我,能理解,从天堂跌落到了监狱,落差实在太大。” “真要整我,情况会比现在惨多了,不恨你。”李海洋嘴唇动了起来,“没精打采,是因为伙食实在是太差了。” “你要感谢刘晓晨夫妇,宽恕比仇恨更伟大。”杨子江笑了笑,“张凯丰是你兄弟,你和他差不多聪明机灵,本来也能做我帮手。” 李海洋思索了一下,眼睛亮了:“那我出去以后也可以啊。” “真悔过了再考虑。”杨子江一指机场方向,“现在我想知道国际机场附近,那座废弃大商场里有什么秘密。” “是北方俱乐部,每周一,五晚上有四五场拳赛,来的大多是周边的政商名流。”李海洋毫不保留地说着情况。 “赌注很大,我下过两百万,通常有三四百人参与,里面有客房,比赛完了有很多女人提供有偿服务。” “知不知道谁是老板?” “我们这帮人从没见过,感觉非常神秘,开了有两三年了吧,一直相安无事背景可想而知。” 杨子江拿出了顾云雷的照片:“见过他没?” 李海洋分辨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只在那见过精英汇的学员在打拳,后来问陆师父,被熊了顿。” 师父也知道?杨子江心头一跳,出去就问他。 第307章 层层深入 走出监狱,杨子江拨通了陆洋电话:“师父,你知道北方俱乐部吗?一个打黑拳的地下赌场。” “知道,来精英汇的人三教九流都有,有些学员听说后就蠢蠢欲动,我春节左右听说后让教练严厉禁止,谈及的人全赶走了。 这是条不归路,结局不可能有善终。” “我要查它,刚才见了李海洋,他说看到有学员在打拳,你知道是谁吗?” “是体工队退役的王俊彦,很有天分的一个小伙子,那时候他已经不来了,一会我把他资料发你。” 和师父告别,杨子江驾车往市区开去。 顾云雷除了是老板,不可能有别的身份。 就从这里开始,收集他的犯罪证据,先坐实开设赌场罪和组织卖淫罪。 如果他有威胁拳手和女性卖淫的行为,那还有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 拳手如果有伤残或死亡,还要加上故意伤害罪和过失致人死亡罪。 经营了两三年,辖区的江东分局一直不作为,只可能是顾党爪牙。 交给父亲彻查,肃清警队。 “叮”一声,陆洋发信息来了。 杨子江转发给了周星:“带他去一个秘密据点,我要问话。” 汽车在虹梅南路高架上疾驰着,三十分钟后下了高架,开往了海岸信托。 停好车,他上了四楼,进了周蓉办公室。 “想好对策了?”周蓉关心地看向他。 “没有,给了我时间考虑,那我就要推敲一下他们来的目的,再做个交易,帮我找和尚要人。” “你手上没牌。” “目前只是有个构想,还需要仔细完善。”杨子江靠在沙发上,舒展了一下身体。 周蓉起身倒了杯酒,坐到了他边上。 “你和顾云林处于不公平的对决状态,父母的权力对你是助力也是拖累,一旦逾矩,他就会用权力毁掉他们的政治生命。 所以你的牵制非常多,很多时候都需要克制和忍耐。” 杨子江喝了口白兰地,回味了片刻。 “体制内的搏杀远比江湖争斗复杂和不确定,所以我一直秉承多谋少动,动如雷霆的策略,并对外塑造不顾一切的形象,用以心理震慑。” “通过大大小小的子博弈,最终获得纳什均衡,将局势推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谁是你老师?”周蓉笑了起来。 “士官长和师父,他们都告诉我,比武力更重要的是智慧。” 四点半。 周星发来了定位:“已经带到了这里。” “到动的时候了。”杨子江豁然站起,立刻下楼驰往近郊的九亭镇。 发现雪籽已经停了,地上一片潮湿,有点惋惜孩子的愿望要落空了。 事情了结,就带她去北方,痛痛快快玩一次雪。 下了嘉闵高架开了一刻钟,来到了一条浓绿成荫的小路,转进了一个门头立着“丰盛堂”字体的大院。 一座小教堂矗立在眼前。 两名队员见他下了车,鞠了一躬:“杨先生好,人在教堂里。” “好的,任何人不许进来。”杨子江踩着满地落叶,推门走了进去。 长长的木椅凌乱地堆在大厅周围,积满了灰,空气中漂浮着灰土和霉味。 中间几张靠椅,坐着一个惊慌不安的健壮男子,和两名队员。 杨子江示意队员出去值守,拉了张椅子坐到他面前:“王俊彦是吧,我是陆洋的徒弟杨子江,听说过我吧。” 对方畏惧地点了点头。 “告诉我北方俱乐部的一切,从你怎么知道,怎么加入说起。” 王俊彦眼神变得闪烁不定,嘴唇微微动了动。 “这里说你的身份可以转为线人,拳赛中造成的他人伤亡,法律会让这个罪名由组织者承担,到了公安局你就是从犯,不要这个机会现在就去。” “不,不。”王俊彦惊恐地叫了起来,“可他们势力好大。” “人家第一时间就会和你这个工具做切割,然后沙滩阳光美女,就你这个傻子在死扛。”杨子江目光变得怜悯,“只给你一分钟。” “我说。”王俊彦头垂了下去,声音嗫嚅。 “我在体工队学的是拳击,退役后经常去精英汇锻炼,听到有人说了北方俱乐部的事,非常心动。 一场几万收入实在诱惑太大,问了要去各地在东海的武馆报名,通过审查就可以上场,就去了。” 杨子江一伸手:“按籍贯?” “是,如果自小离开老家,本地有名人担保也可以,我是东海人就去了东海会馆。 通过后俱乐部有专人测试身手,会安排其他会馆水平相近的拳手比赛,开出各自的赔率让赌客下注。 最高是a级,我是c级,输一场两万,赢一场八到十万。” “他们测试的人就是保安吧,有多少,你在比赛里伤了多少人,获得多少非法所得?”杨子江问。 “是,包括守卫,至少两三百人。”王俊彦变得吞吞吐吐。 “我打断过……四人手臂,两人小腿,自己也断过两次肋骨,强度太大了,不击倒对方不许停,需要大量时间恢复和疗伤,一年收入七十多万。” “有没有拳手被打死?”杨子江追问。 “最后的a级比赛,如果没有匹配的对手,他们的人会上,下手越残忍下注越高,抽水也越多。 那时候我已经瘫倒在休息室,有时候能看到血肉模糊的人被拖进来,根本分不清死活。” 两三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折在这了,只为了满足赌客嗜血的欲望,杨子江心里骂了一句:“徒手还是兵器,拳手和保安都来自哪里?” “每个月有一场兵器其他是徒手,拳手各省都有,保安更杂,有不少日韩和东南亚人,其中有些人下手极重。” 杨子江拿出了顾云雷照片:“见过没?” 王俊彦看了会摇了摇头:“如果是头面人物根本不会来休息室,我只知道一个叫俞总管的人在全权负责。” 杨子江记起了艾建军的交代——“四总管俞扶石,算无遗策。” 仔细盘问了半小时,他给了王俊彦一个号码,让他明早去刑警支队登记汇报,履行做线人的必要手续。 出去吩咐队员晚一小时带人到某个商场地库放了,回蓝盾前一定要排除掉跟踪。 天快暗了,先回家吃饭。 第308章 吓不倒我 到家吃完饭,周星发来了信息。 “那是一座废弃的跨国采购中心,建筑面积二十万平,辖区是江东区新城镇,距离国际机场十公里。 原本规划依托机场,促进国际贸易和物流发展,但外部经济环境的变化导致废弃。 原业主临港集团,两年多前将其出售给了一家商贸公司。 顾云雷的学籍信息已经查清,两年半前他从波士顿大学本科毕业,考入了复旦文史研究院,攻读中国近现代史方向,目前是硕士研究生在读。” 杨子江进了书房,在黑暗中坐下。 看来顾云雷一来东海就买下了这个废商场,等哥哥上任,正好也改造完毕开始营业。 顾家看不上这生意,应该是给顾云雷玩乐的场所。 通天的背景,加上即将上任一把手的哥哥,他的确是可以肆无忌惮。 为满足对体术的爱好和内心的赌性,居然弄出了这么大的阵仗。 俞总管,听闻你算无遗策,能不能算到我要暗算你们了? 杨子江拨通了周星电话,把王俊彦的口供简略说了下。 “a组里挑个机灵战士,让行动部编一个身手不凡的年轻人,来东海找工作的剧本,叫刘向东担保,去东海会馆报名参赛。” “估计他听说过,不敢惹。” “他是个聪明人,晚死一天都是好的,和他对好剧本,对手阴险狡猾。”杨子江觉得海上该收尾了,“无人机有没有发现小岛上人?” “没。” “让仓库送二百公斤炸药来,我上岛把顾氏分舵抹掉,壮观绚丽的烟花视频,你送去太平洋。” 周星惊叫起来:“那会把这帮家伙吓死,住什么别墅都感觉不安全,随时会在梦中上天。” “感受到不顾一切的疯狂,求生的本能才会促使他们内部裂变。”杨子江笑了笑,“派两男两女去办日本签证,等待命令。” 收了电话,杨子江出门驾车前往莘庄工业区。 七点半,奔驰车防弹车开进了基地。 两名值守队员礼貌打了招呼,正要去喊其他队员集合,被杨子江劝住了。 “不用,叫程岩和艾建军就行。” 一名队员将他引到了西面平房的会客室,刚落座,程岩进来了:“杨先生好。” 刚招呼他坐下,艾建军也进来了。 杨子江发觉几天不见,他面色好了很多,只是左手还打着石膏缠着厚厚的绷带,示意他坐:“回忆了几天,想起了什么?” “四老板的事我真的想不起更多,毕竟我在日本已经五年了,本身也就是个小卒子。”艾建军赔着苦笑。 杨子江点点头,那时候顾云雷还在美国读本科,他是不知道更多了:“说说顾家吧,这几天你应该想起来不少。” “是的。”艾建军拿出烟让了让,见都不抽,自己点了支。 “听说顾城郭的结发妻子离世的早,留下了顾云峰和顾云林,过了几年又娶了小十多岁的秦夫人,生了顾云雷和顾云澜。” “同父异母。”杨子江说了句。 “对,所以老大老二虽然和秦夫人不算亲,但和弟妹相处的极好。”艾建军深深抽了口烟,慢慢吐了出来。 “最小的顾云澜,是顾城郭夫妇和哥哥们的掌上明珠,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听说从不让她参与政治,只让她念书。” 杨子江想到了她清纯洁净的眼神,心里叹了声。 “这个秦夫人都说了不得,不但手腕高超,心思缜密,而且家族势力不在顾家之下,双方是强强联姻。” “这么强势的女人,面对权势欲望极强的老大老二,能和谐共存?”杨子江有了疑惑。 “这我不知道,首长的家事没人敢传。”艾建军嘿嘿干笑。 “说说两个儿子。” “都只知道个轮廓,听说顾云峰的才华和能力远超老二,娶的是副国级曾家的女儿,有两个十多岁的儿子。” 杨子江嗯了声,这就是那支暗线,也是自己将来的更强对手。 “顾云林娶的是副国级岳家的孙女,有一儿一女,今年大约……十岁出头吧。”艾建军畏惧地看了看杨子江,“就知道这么多,再多那就是我编故事了。” “行,想起来再告诉我。”杨子江觉得他的确也只能知道这么多,“周四左右有船去泰国,你想不想去,我先告诉你那里危险性比巴西大多了。” “去,我躲农村里还不行嘛,南美我真不想去。”艾建军使劲点头。 “这里周围都是顾家的探头,你投靠了我们已经被发觉了,确定那就跟船走。” “知道,就去泰国,亡命天涯也要亡得离家近些。”艾建军斩钉截铁地回答。 杨子江点点头,示意他先回去。 吩咐程岩:“过几天我们要上无人岛安炸药,你挑懂爆破的队员,五六个就够。” “行,我会提前准备好。” 两人谈了谈注意事项,杨子江驾车离开基地回家。 想到顾家的人脉,放声大笑起来。 在这帮兔崽子眼中,普通人在他们面前,卑微到了泥土里,只能摇尾乞怜,生杀予夺。 有人反抗,那是根本不可能,想都没想过的事。 他们拥有着巨大的社会资源,却还在贪婪无度地攫取,以致普通人的生活越发艰难。 还通过联姻结盟的方式将上层建筑全部占领,让其成为了实际上的私有物世代相传。 门阀世家,阻碍社会进步的最大绊脚石。 在你们用傲慢而不可一世的眼神,俯瞰芸芸众生的时候,我一定会让你们看见锋锐银芒。 到了家,他陪母亲孩子看着电视,收到了高若夏的信息。 “各地的工程,合同外的所有价格已经上浮,三家律师正在审查所有合同,有违法条款就立刻起诉至法院。” “好的,你们不会在风口浪尖很久,不久另一个阵地会帮你们分担压力。”杨子江开心地回复。 “拭目以待。”高若夏回复了一个笑脸。 “儿子,妈和你说点事。”林秀娟喊来保姆照顾孩子,走进了书房。 杨子江跟了进去,关上了门,孩子的欢笑声,留在了客厅里。 林秀娟坐在沙发上,久久唉了一声:“那天你说了小蔓的事,我这几天反反复复地回想,大概明白了她当时的心理和处境。” 第309章 谁的投名状 “你爸那天说的很轻松,但实情不是这样。”林秀娟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掩住了额头。 “谢书记没来之前,由于不愿意依附,顾云林作为一把手一直在刁难他。 要求什么靠前指挥,一线工作法,局长跑流程,现场办公制度等等,规定他每周固定多少时间在一线办公,并纳入绩效考核体系。 那时候他每晚二三点回家,每天早上八点要到岗,根本没休息天,日子真的很难过。 我担心他撑不住,找了师兄去说情也不管用。 这还不够,顾云林还动用机关工委联合纪委,以狠抓党风廉政建设,严惩形式主义、官僚主义的名义,对整个公安系统进行整肃。 那时候,公安上下人心浮动,简直是风声鹤唳。 大概是找不到你爸的毛病,后来顾城郭还建议部长让你爸高配副厅就够,市局一把手换人,幸好顶住了。 唉,你们父子俩性子一模一样都是死犟,那时候我劝你爸低头算了,他说就是挂闲职也不会自毁名誉。” 杨子江听着母亲的诉说,心疼如绞,一时默默无言。 “我让你爸派人监控小蔓,他说不能公器私用,现在知道了真相,我想一是他觉得不妥,二是他知道被盯上了,只要一下令,就会被抓住把柄拿下。” 林秀娟声音黯然。 “那时候我也极忙,白天是处理不完的部门协调和外部联络,核心的干部管理,只能每天加班到十点来钟完成。” “顾云林的手段。”杨子江判断。 “他通过对你们全方位的打压,来震慑小蔓求助不但无效,还会让你们处境更艰难,从而摧毁她的信心。” “肯定还有直接作用于她的手段,车祸应该不是意外。”林秀娟声音渐渐稳定,“重重威胁下,小蔓要让其他人不受伤害,只能选择屈从。” 杨子江想到了孩子的异常反应,心疼和愤怒紧紧攥住了心脏,她经历过什么不言而喻。 “直到谢红山来了,你爸的日子才好过不少,虽然是利益交换,但事实是缘由他的保护,这个情要还。”林秀娟叮嘱儿子。 “我知道,杨家不会欠人。”杨子江不想让母亲的情绪,总处于低落状态,“我做事,你去陪孩子就行。” “一起毁灭不是复仇,而是同归于尽,我不想你做不值得的事。”林秀娟站起来摸了摸儿子的头,“好好活下去,妈不求别的。” “放心,我还要打后面的大老虎。”杨子江将母亲推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雪茄,剪了封口点燃了。 火焰熄灭,富有层次的复杂香味,让他起伏的心情平静下来,不要被情绪左右行动步骤。 王俊彦说俱乐部里至少有二三百名保安,其中还有很多海外武者,这么多好手,极大超出了场所需求。 什么目的?恐怕只能解释为两兄弟的预备队了。 人还真不少,但再多还有警察多?先捣毁这个非法据点。 浅灰色的烟灰,掉落在烟缸里。 今天的湿气,让短号的烟灰不是纯白了,杨子江下意识地想,突然有了疑问。 顾云林在我这个外部环境的压迫下,将薛蔓藏在了日本,他不可能做和尚,现在的女人又是谁? 只监控金秘书,没有监控顾云林,这个疑问无法回答。 杨子江拿出手机,点开了黄婷的照片,看了会她的眼睛,微微叹息:“卿本佳人。” 监控顾云林?没意义,权力一样也会变成他的累赘,市长总不能不当了吧。 危险性还太大,只是为了找出这个工具折损人手不值得。 他把薛蔓藏在日本,是为了躲避我使用天眼,现在一切都大白,是不是该回来了? 非法出入境只能是海路,口之津风波消散,就是薛蔓启程之时,盯死五岛船坞里的大游艇。 雪茄以不可察觉的速度在缓慢燃烧,似乎静止不动,却不会停止。 —————— “一个人住感觉很空,小梦回京,安顿好了没?”李盈站在客厅里打量了一下。 “好了,找了家贸易公司做文职,孩子我父母接送。”刘刚接了一壶水放到电磁炉上,发现李盈静静看着自己,有点疑惑,“李部长?” 李盈唉了声:“杨子江发最后通牒了,我知道二群除了赵总管,其他人二老板绝不会保,你要有心理准备。” 刘刚的眼神立刻变得绝望:“我……见不到孩子了。” 两人一时没说话,气氛变得压抑凝重。 片刻,蒸汽打破了静谧,李盈拎起水壶冲了两杯茶。 “杨子江有胸怀和仁慈,不是睚眦必报的人,你只是情报,应该能活下去,但坐牢免不了。” 刘刚嘴唇颤了颤:“多久?” “强奸共犯三到十年,加上黑社会组织非骨干成员三年,两罪并罚可以判你十三年。” 刘刚手哆嗦地拿出一支烟叼上,点了几次打火机都没打着火。 李盈接过来,帮他点燃了。 使劲吸了几口,刘刚喃喃自语:“出来儿子都十五岁了,老婆和他……大概都改嫁改姓了。” 突然他眼中射出了急切的光芒:“二老板就不怕受牵连?首长介入拿掉杨志新,不就没事了?” 李盈看着面前后知后觉,十二岁就认识的发小,摇了摇头。 “有谢家和公安部长的支持,没有杨志新的违法证据,那就要按干部任免条例行事。二老板从来不认识我们,别有用心的污蔑国家高级干部,也要坐牢。” 刘刚眼神迅速黯然,人缩了下去:“尿壶,我们就是尿壶。” “尿壶也能自救。” 李盈平静的声音,让刘刚看到了一丝希望,一下站了起来:“你说。” “你对杨子江来说屁都不是,他要打的也不是你,交一份漂亮的投名状,可能一两年就能出来。” “我交。”刘刚眼睛已经急得通红。 “把所有参与围猎薛蔓的人员,全都列出来,注明具体的行为和责任,我想办法和他谈判。” 第310章 劫 第三百一十章 劫 周三,早上十点,生态环境局。 徐婉婷开完专项调研会,走进宣传科招了招手。 “大家停一下,市政府的领导,现在要和一线的年轻同志展开座谈,都去会议室,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大家都知道吧,我再去通知其他科。” 颜芙和三三两两的同事一起到了三楼会议室,坐在了长长会议桌的最远处。 她不喜欢这种场合,能早点结束最好。 一会,人坐满了。 上首三位正在交谈的西装男人,分别在主席位和主副宾位落座。 陪同位的代理金局长,客气地请主席位的男子发言。 对方礼貌地道谢,向众人随和地一挥手:“尊敬的年轻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市政府办公厅综合一处的金子昂……” 颜芙眼睛一亮,这男子身材修长挺拔,容貌英俊儒雅,笑容自信,阳光,充满了亲和力和坦率真诚。 前夫胡嘉庭也非常帅,可是和他比起来差远了,尤其是气质。 她赞叹地欣赏,发现对方温润如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眼神变得满是笑意和友善。 不禁脸红了起来,羞涩地微微颔首回礼。 收起了目光,躲在了同事身后。 一场座谈会,在轻松活跃的提问和回答中,不知不觉结束了。 颜芙和同事们往会议室外走去,偷偷瞟了金子昂一眼,发觉他向自己走来,心跳不由加快了。 “你好。”金子昂在她前方伸出手。 “你好。”颜芙的脸庞变得通红,伸手相握,感觉自己手心全是汗。 “抱歉,刚才我注意到你没有参与互动,市政府非常期望能倾听到不同的观点,包容并蓄,海纳百川是我们一直秉持的追求。” 颜芙连连摇手:“我没有任何意见,完全赞同市领导的看法。” “谢谢你肯定市政府的工作,我们共同努力,将城市建设得更加美好,舒适。” 金局长迎了过来:“领导,快到饭点了,到食堂吃顿工作餐吧。” “期待未来有更多的交流机会。”金子昂得体地对颜芙点头道别,转身向金局长摆了摆手,“纪律在身,我们马上要回去向市长汇报工作,感谢局长的盛情。” 颜芙低着头,快步离开了会议室,下到二楼,脸上的红晕才消退。 进办公室休息了会,看到了吃饭时间,正要去食堂,徐婉婷打电话喊她去一下。 “处长,我来了。”颜芙进了隔壁办公室,掩上了门。 徐婉婷神秘一笑,一指沙发:“觉得金秘书怎么样,像不像心中的白马王子?” “处长。”颜芙羞涩地嗔了一下。 “你现在是单身,遇到优秀的男子动心,合情合理。”徐婉婷低头喝了口水,“他临走时要了你电话。” 颜芙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意思你很清楚,不说点什么?”徐婉婷问。 颜芙轻轻摇了摇头,婚姻失败的教训一定要吸取,千万不能再当颜值狗了。 “如果你想交往,我建议先多了解,人是多面复杂的立体生物,不要轻易给予真心。”徐婉婷声音缓缓。 “他的确非常有魅力,我非常欣赏,但欣赏不代表心仪,他不是我的白马王子。”颜芙声音坚定。 徐婉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论外貌金秘书绝对领先,论男子气概那无疑是杨子江领军,成熟稳重,思维缜密,给人强大的力量感,安全感和边界感,感觉一切皆可托付。” 她掩嘴轻笑起来:“这才是你的白马王子吧。” “我去吃饭了。”颜芙飞快地跑了出去,脖颈红如朝霞。 —————— 下午一点。 赵总管坐在窗边,铁青着脸吸着烟,办公室里,已是层层叠叠的白雾。 按灭了烟头,他拿出手机拨出了电话。 几声之后电话通了,他语气冰冷地说:“绝对不行,不能动。” 电话里传来了金秘书的声音:“为什么?” 赵总管胸膛起伏起来,过了几秒,他调整了呼吸:“她是之前设局的女人之一,杨子江的同学,后果太危险。” 金秘书沉默了一会,叹了声:“来不及了,老板看中了。” 赵总管再也按捺不住,怒吼起来:“金子昂,你她妈的上班就好好上班,你的任务是辅佐老板完成项目,不是到处帮他猎色。” “这是老板交给我的任务,没办法,他现在没称心女人了,天天对我发火。”金秘书委屈地解释。 “妈的什么叫辅佐,你给我解释解释,我看你这个秘书也不要当了,到妓院里去拉皮条更适合。”赵总管怒不可遏。 “现在这事都按不下来,还要惹事,非要逼得对方失控?叫老板接电话。” 金秘书平静地回复:“他在开会。” “林傲芝和刘嫣不是在嘛,不行燕京那几个女人让她们今天飞来。” “等会我劝了试试,不过总管,他要犟起来你也知道,这事还是要办。”金秘书小心地说。 “这事办的结果,就是极有可能吃炸弹,你告诉老板千万不要擅自行动,就这样。”赵总管一把挂了电话。 来回踱了一会,他重重叹了口气,烦躁地又点了支烟吸上了。 “没吃过亏啊,所以从来不知道低头,结果碰到了一个也没吃过亏,也不知道低头的人,唉……” 他在满是烟灰的沙发上径直坐了下去。 想了想拨通了顾云林保镖首领丁健的电话:“你们的任务是保护二老板安全,女人方面的事,他如果一定要求,先打电话给我。” 又拨通了吴泉之电话:“老吴,杨志新儿子必须要拿掉,没证据你造证据。” “总管,这事难度大到不可能,大家都是老公安,很难过关,出事我一个副省可挡不住谢红山和部里的追责。”吴泉之绝对不愿冒这个险。 “你想入常吧,你儿子在英国要花钱吧,你自己那些烂事又是谁帮你在遮掩,考虑一下然后给我答复。”赵总管语气森然。 “好的,我有数了,再见。”吴泉之闷闷地挂了电话。 第311章 意外的人 第三百一十一章 意外的人 在食堂吃着午饭,杨子江收到了周星的微信。 “顾云雷调查完毕,他本人名下没经营实体,估计不是代持就是实控。 固定资产有两处,江东区远郊的大别墅,和市区华润外滩九里的一套平层。 爱好体术,最近连续两届八十公斤级华东六省一市综合格斗冠军。 行星资本是一个vie结构,注册资金五千万美元,登记在开曼群岛的投资公司,法人不是他。 初始在欧美投了些初创,这两年重心转回了国内,偏重于投张江和漕河泾的科技公司,卢曦的岩石材料也在其中。” 杨子江吃着饭,解读着信息。 “这别墅,就是卢曦受辱的地方吧。 两届冠军,遇到前冠军,是不是控制不住地想挑战一下? 偏好投高增长,也即是高风险的项目,说明赌性大,所以了弄个地下赌场。”年轻气盛,易于激怒,胜负欲强烈,他初步勾勒了顾云雷的性格。 “金融峰会上他是这形象,但也要提防如滕浩般心机深沉,还有另一张脸。 该以什么方式切入事件呢? 项目既然大家都心照不宣了……那就单刀直入,自己就是冲岩石而来。 这样也一定会吸引二群的注意力,让两方连带警惕赌场,和里面的预备队。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直接要岩石,关联震慑赌场,暗中打击真正的目标——太平洋金融。” 先见一下秦老师,她的态度极重要,决定了能不能以法律名义抓捕顾云雷。 什么副国的直系家属,不知道,违法必抓,公安在履行职责。 杨子江来到小花园,翻出了秦红夜的号码,拨通了:“你好,是秦红夜秦老师吗?” “是我,请问你是谁?”柔弱,软糯的女声问。 “我是卢曦的好朋友,受他的托付,现在要和你谈谈。”杨子江不知道对方现在什么立场,决定不说目的。 “他有事不能直接和我说嘛。”秦红夜很疑惑。 “你先联系他,五分钟后我再打来,好吗?”杨子江听见她嗯一声,挂断电话踱起了步。 这个声音……很像是逆来顺受的性格,没多少反抗精神,可能阻力会很大。 但愿我预感错误。 看时间到了,他拨了过去。 秦红夜先道了歉:“问过了,邯郸路国年路口有一家星巴克,我请个假,一点半二楼见,可以吗?” “好的。”杨子江看了下时间,十二点半,驾车离开了单位。 中午车少,四十分钟中环五角场下,五分钟来到了路口的星巴克。 停好车,他进去点了杯圣诞特饮,上楼坐到了窗边。 今天没下雪籽,但铅色的天空,依然低矮阴沉得令人压抑。 萧瑟的北风,吹得路人匆忙而行,满是暖意的咖啡馆,顾客也零零星星。 看了会街景,杨子江发现一部张扬的明黄色迈凯伦,停在了楼下车位上。 蝶翼门缓缓升起,一位皮肤白皙,知性端庄的美貌盘发女子,优雅地走下了副驾。 在笔挺呢绒大衣的衬托下,她的身材显得格外修长,分外窈窕。 “是秦红夜,金融峰会上的女人。”杨子江喝了口咖啡。 瞥见另一侧跳下一个体格健硕,英俊斯文的年轻男子,是顾云雷。 他怎么会跟着来,张扬跳脱的鲜亮跑车,倒是符合性格。 杨子江继续观察。 看到顾云雷走到秦红夜边上,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向星巴克走了两步,被秦红夜一下挣脱了。 她面色尴尬,表情哀求地和顾云雷说了几句,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即便是绝不回头了,以秦红夜的身份在婚姻存续期间,也不会带第二个男人来见丈夫好友,顾云雷是控制欲强烈,还是情感灼热? 杨子江决定试探一下。 身穿夹克的顾云雷先走上了楼,顾盼睥睨地四下张望,胸口巴宝莉的骑士标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目光扫到了杨子江,他愣了愣。 杨子江微笑地迎了上去,一伸手:“顾先生,幸会。” 顾云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笑着伸手相握:“杨先生,幸会。” 杨子江又向始终不敢抬头的秦红夜一伸手:“秦老师你好,我叫杨子江,受卢曦委托来见你。” 秦老师的称呼,让秦红夜身体一抖。 她抬起头,慢慢伸出手,通红的面色,羞怯中带着万分的尴尬和难堪:“你好,杨先生。” 杨子江体谅地侧过头,将拿着咖啡的两人引到窗边坐下。 顾云雷微微一笑:“没想到是杨先生约了秦老师,太令我意外了。” “到这时候,已经没必要遮掩了,我来也是情理之中。”杨子江说。 “爽快,那就各自出牌好了,只要做好了承受代价的准备。”顾云雷喝了口咖啡,呵呵笑了。 “峰会上我给过你忠告,相信我,忠告会兑现。”杨子江微笑地看着他,“买了大杯,是不是想狠狠教训下这场不寻常会见,代卢曦出头的嚣张狂妄家伙。” 两人眼神又碰在了一起,再次毫不相让。 秦红夜感受到气氛变得凝重而寒意森森,连忙扳过顾云雷的头:“不要,只是谈事而已,你别伤人。” 杨子江发现她的动作自然而熟悉,觉得要她配合的难度,陡然间指数级上升。 “想动手,我还给你机会。”他喝了口咖啡,仔细品了品,“不想,就拿上你的大杯离开,我代表他丈夫,你以什么身份参与谈话?” 顾云雷扭过头,目中喷火地瞪了他一眼,突然抓住秦红夜手,起身向外走去。 “站住。”杨子江低吼一声,“你敢限制人身自由,我就敢抓你。” “我不走。”秦红夜连忙求饶地看向他,又把顾云雷向楼梯推去,“你先走,我谈完话就回来,不要闹事好吗?” 再激他一下,让他想到我就愤怒到极点,杨子江快步上前,冲下楼梯的顾云雷问,“你的家教呢,上次的提醒忘得这么快?” 顾云雷回头剜了他一眼,恶狠狠地回应:“你嚣张不了多久。” “我很期待下次会面,代我向你二哥问好,再见。”杨子江挥了挥手。 第312章 我要的幸福 第三百一十二章 我要的幸福 杨子江对边上,低着头,不安绞着手的秦红夜示意回去坐。 窗外,鲜亮的跑车疾驰向远方。 “你丈夫向我诉说了绝境,之所以帮他是因为我是顾家的对头,我想你也看出来了。”杨子江快速说清原委,将疑问抛给了她。 “这是他脱困的机会,但我不确定,你想不想要这个机会。” 秦红夜表情变了又变,喝起咖啡化解着尴尬。 “这样的生活无法永远,无论好坏总要有个结果,卢曦需要解脱,无尽头的折磨会毁了他。” 秦红夜轻轻点了点头。 “债务问题你不用考虑,有人会帮忙。”杨子江挥了下手,看到秦红夜眼中闪过了火花,温和地笑了笑。 现在我做一个客观理性人,不进行任何道德评价,大家来解决问题可以吗?” “谢谢。”秦红夜腼腆一笑。 杨子江决定从最关键的地方开始撬,这里开了,其他势如破竹。 “卢曦说他去别墅要人,你在楼上听到了一切,之后你们互相戴着面具生活,对吗?” 秦红夜的脸一下变得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抓住了桌沿,嘴唇颤了又颤,声音微不可闻:“是的,那晚……他知道了真相。” 夫妻同床异梦,真是冰冷残酷,杨子江心里叹了声:“那顾云雷说的经过,是不是真的?” 秦红夜身体也颤抖起来,眼中一片绝望死寂:“真的。” 她的精神要撑不住了,先稳定情绪,杨子江示意缓一缓,先冷静。 等了会,他看秦红夜眼中泛起了泪花,知道缓过来了,低声安慰:“想哭就痛快哭,人间到处都是遗憾和不完美,没有人具有神格,别自责。” 秦红夜哽咽地嗯了声。 “你是科学哲学老师,明白因果律贯穿宏观世界。”杨子江声音平静。 “验证因果关系是我丈夫现在的核心诉求,有些话我对他没法说,就请你转述吧。”秦老师抽了纸巾,掩住了脸庞。 “我和他本科就相爱了,爱他的专注与纯粹,爱到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因此理解并支持他的所有决定。 二年前,卖房的资金耗尽,他就像离开土壤的鲜花,迅速枯萎下去。 我知道他没退路,背水一战失败,执拗的他会一蹶不振甚至彻底否定自己。 我相信他属于科学,不应该活在蝇营狗苟的生计里,所以决定要帮他站起来。” 杨子江点点头:“从某个角度说,你和他都是非常浪漫的人。” “浪漫,真的是富人才能拥有的奢侈品。”秦红夜惨笑一下,“那时候顾云雷入学半年了,期间对我表达过爱慕之心,我没有理睬,只是知道他家世惊人。” “这半年,他有没有对你用过手段?”杨子江问。 “没有,拒绝后他就去练拳,追女同学了。”秦红夜声音嗫嚅起来。 “我只认识他一个有钱人,所以犹豫再三我去找了他,提出陪他两年,换他投资五百万。” “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秦红夜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愿意牺牲自己成全丈夫。” “之后顾云雷又投了六百万,再帮岩石借了九千万贷款?” “卢曦这条路走的太艰辛了,我也只有这个办法,来帮他完成梦想。”秦红夜回答,“同时也完成了自己的梦想,为爱疯狂一次,不枉此生。” 咖啡已经凉了。 杨子江喝了一口觉得很苦,这很像大多数人的人生,只有无尽的苦,直到燃烧完自己。 “之后的路你想怎么走?” “他已经成功了,我造就了一名年轻科学家,一旦成果转化他就会青史留名,我没有爱错人,够了。”秦红夜脸庞上,散发出神圣的光芒,喜悦的泪水如泉奔涌。 “科学家不能有污点,我已经配不上了,会离婚最后成就他一次,这个结果在我找顾云雷那天就已经决定了。” “不是顾云雷要求你离婚?” 秦红夜摇摇头捂住了嘴巴,幽咽的哭声低沉而又悲伤,好一会她止住了哭声,哽咽地说。 “你告诉卢曦,我这辈子只爱过他一个人,这一场爱耗尽了我心力,以后我再也没法那么爱一个人了。 本来我还担心,顾云雷会拿借款来威胁他,所以没离婚想尽力维系平衡,直到股份能套现换得自由。 你来我就放心了,卢曦能和你说这些,说明你是他的真朋友。” 秦红夜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麻烦你照顾他了。” “我答应你。”杨子江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你准备和顾云雷在一起?” 秦红夜微微点点头。 “是的,我的眼泪,是纪念过去的纯真。 我对爱和青春,有了问心无愧的交代,现在该为自己而活了。 从恋爱开始,就是我在照顾卢曦,身份先是保姆再是管家,最后才是妻子。 他属于科学不属于我,对我的爱其实没多少,只是习惯性的依赖和男人的自尊心让他不甘。” 杨子江知道,要她配合是不可能了。 “顾云雷不会娶我,就是情人而已,不用多久也会散。 但他对我很不错,让我体会了被疼爱,被呵护的感觉。 不为钱,离婚我会净身出户,几亿甚至可能几十亿的股份我全部放弃,顾云雷给不了我那么多。 该奉献的都奉献了,我不稀罕以有罪的身份求得卢曦的宽恕,再赎罪式的勤勤勉勉当一辈子保姆兼管家。 我只是想要属于自己的爱了。 会承担所有骂名,不让他声誉有损。” 杨子江默默听着秦红夜的心声,觉得卢曦无法挽回了。 她一点也不软弱,外柔内刚,内心极有主见和规划。 拼尽全力燃烧了自己一次,给了过去一个满意的交代,带着回忆转身离去。 在这过程中,她经历了自我觉醒,重新审视了人生和婚姻的意义,锚定了新的追求。 新时代的现代女性,不亏欠任何人,包括自己。 杨子江站起来伸出了手:“希望你早日找到想要的幸福。” “谢谢你的理解和祝福。”秦红夜露出了释怀的笑容,“你和顾云雷的争斗,我不会介入,请各施所能吧。” 第313章 深入剖析 第三百一十三章 深入剖析 如果是深爱,会消失?不会消失? 杨子江坐在车里,反反复复地自问,想了半天得不到答案。 驾车上了高架。 这问题太复杂了,实在没能力解答,求解去。 今天的谈话,真的是……还留了个难题,我要怎么告知卢曦这个噩耗。 到了海岸信托,杨子江思考着走进周蓉办公室。 倒了杯龙舌兰一口喝了,强劲凶猛的烈酒,驱散了些心中的烦闷。 “你从女人的角度给一个意见,我好知道怎么告知卢曦。”他将之前的情况,和自己的疑问说了。 周蓉听完想了良久,轻轻嗯了声。 “从时间线开始捋,卢曦从辞职卖房创业,到资金耗尽整一年是零收入,秦红夜不但养着他,名下两三百万的房款也被他烧掉了,有多少老婆能做到这一步?” “大部分在辞职时就会拼命阻拦,更别说卖房了。”杨子江肯定地点点头,“除了深爱,没有第二种解释。” “二年前,卢曦走到了绝境,这是个关键节点。”周蓉也倒了杯龙舌兰抿了一口,“工作事业房子存款全没了,只靠妻子的那份工资,常情会如何?” “能留下的女人应该不多。” “秦红夜倾尽所有让卢曦任性了一次,两人靠她的工资蜗居在小出租屋苦熬,这时候她已经认识了顾云雷半年,一定收到了强烈的信号钱不是问题,她这时候走,亏欠丈夫吗?” “不亏欠,能付出的都付出了,双方都已山穷水尽。” “她走了,卢曦是什么结局?”周蓉问。 “以他的偏执性格,自信会被彻底摧毁,无法再振作崛起。” 周蓉和他碰了下杯,感受着强烈的辛辣感和丰富的木质调感,微叹了一声。 “秦红夜是个愿意为爱情奋不顾身的妻子,也是个拥有博士学位的年轻哲学讲师,这就决定了她感性和理性并存,爱情的结局注定不会平庸。” “因此她基于现实,做出了石破天惊的决定,唯有这个办法,才有可能成就丈夫。”杨子江思绪飞到了海上,异国。 “为了丈夫的梦想牺牲自己,没多少女人可以做到这一步。”周蓉代入了进去,“拿了钱能分卢曦一百万再离去,已经极其难得了。” 她瞥了杨子江一眼,自己也可以这样牺牲。薛蔓……应该也是如此。 “让深爱的男人成为英雄,接受外界的赞美和膜拜,秦红夜做到了,神坛上的人不能有瑕疵,所以结局她当时就想好了。” “规划久远,思想极具深度,穿透了一般价值观。”杨子江评价,又摇摇头。 “不会是阴谋,新材料公司多如牛毛,那时候成果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是砸钱抱美人。” 周蓉赞同地点点头。 “一年多前顾云雷又投了六百万,我认为是出于喜爱秦红夜,再之后的九千万贷款,那是咸鱼卢曦突然变成了金矿,具有了商业价值。 这时候开始算计,不做风投了,用银行贷款捆死卢曦。” “她也发现了阴谋,担心顾云雷将来利用协议将卢曦扫地出门。”杨子江分析,“以卢曦的性格,离婚根本无法沟通,她不离婚是要拉住他熬到上市。” “现在岩石估值近十亿了,有顾家做推手项目绝大概率中标,那时候上市至少两百亿市值,六成股份夫妻一人六十亿,直接放弃。”周蓉一挑大拇指。 眼神里慢慢泛起了钦佩,伤感,理解,心疼的复杂情绪。 “用自己的爱情婚姻,换丈夫成为身家百亿的青年科学家,她在电视上看到鲜花荣誉满身的卢曦,会是什么心情。 会流下幸福骄傲的泪水,她为爱彻底燃烧了一次,将丈夫送到了该在的位置,的确不枉此生。” 周蓉感慨着秦红夜的命运,眼中盈起了泪光:“现在她的确背叛了婚姻,你认为她亏欠卢曦吗?” “没有她的帮助卢曦活着如同死去,她是出轨了,但因此给了卢曦第二次生命。”杨子江语气坚定,“她谁也不欠。” 倒了满满一杯酒,一口饮尽。 周蓉察觉到了微妙的情感波动,坐到他边上,语重心长地劝慰:“不要代入,没有任何可比性。” 金棕色的陈酿龙舌兰酒液,汩汩地又倒进了杯中。 周蓉挽着他的臂弯,拍着他的背。 “她在青春飞扬的时候,爱上了恃才傲物,愤世嫉俗的卢曦。 这九年走来,必然有无尽的奉献和包容,才得以维系这个家。 卢曦自身有很多问题,九年来一直心安理得享受着妻子的付出,心中只有自己的学术追求,可不是拿老婆当佣人看待。 一怒辞职卖房子,考虑过妻子的利益和内心感受吗?也只有那么宠他的秦红夜,才会同意。 这个结果,他没有责任? 最后一地鸡毛又没能力收拾,想躺都没地方躺,房子都没了。 任性到最后,妻子只能以这种屈辱的办法,来帮助他成长。” 周蓉和他碰了杯,抿了一大口啊了声,呼出了心中压抑的郁闷。 捋了捋长发,声音悠远又深沉。 “我相信秦红夜深爱卢曦,但不满也在日益增长。 渴望有个孩子都屡被敷衍,其他事更是可想而知,所以她才说自己是保姆加管家,可知卢曦在生活里是多么失职。 感性让她需要相濡以沫的爱人,而不是永远沉醉于科研,长期让自己独守空巢的丈夫。 理性让她不允许自己的爱情婚姻粉碎,所以出于道德和责任一直在坚持,其实就是在守活寡。 因此她最终用理性决定,牺牲自己成就卢曦,这样对谁都有个坦荡交代,可以给自己曾经的深爱划一个完美句号了。 她既是愿意为爱付出一切的妻子,也是一个渴望被关注和陪伴的女人。 卢曦不能既要又要,她也不能既要又要。” 杨子江点点头。 周蓉笑了笑:“顾云雷很喜欢秦红夜,给了她女人需要的感觉,她在两年的被动情人关系中,确定了自己要什么。 我不觉得秦红夜会爱他,最多只是喜欢罢了,因为她是个极有主见,思想深邃的女人。” “她没把心放在顾云雷身上,很清楚没几年两人就会分开。”杨子江和周蓉碰了下杯,“我会帮她早点结束这场交易。” “这位刚强坚毅的独立女性,希望我能有机会认识。”周蓉掩嘴轻笑。 第314章 两种进攻 第三百一十四章 两种进攻 “说正事吧,七个调查小组,到今天情报已经收集完毕了,证据完整翔实,要不要收队?”周蓉问。 “既然核弹造好了,那就收。”杨子江考虑了下,“你去趟香港?” “行,今天我整理好耀天科技的资料,明天飞去秘密会见证券界朋友,后天回来,四百亿目前已经分布在各个账户上了。” “准备完毕就开火,文件还有两周就要下来了,要让腾浩感觉时间足够资金调动。” “最好青萍之末也能获得腾浩的故意伤害证据,那就可以在最关键的时候,打在太平洋七寸上。”周蓉问,“陈老师有什么消息?” “她昨天才出来,有消息会通知我,耐心等待。”杨子江看了下手表,“我去漕河泾找卢曦,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下楼,他驾车出发。 路上想了好几种说辞,都觉得不合适,决定干脆直说。 快到的时候电话联系了卢曦,让他下楼等自己,这种事就在车里说了。 十分钟,车停在了园区的一栋办公楼下。 他看到削瘦的卢曦在门口张望,喊到了车里,开到了停车场停下。 “卢兄,你现在公司估值十亿,未来前景更是光明,这都源于秦老师给你找来了一笔笔的钱,对吧。” “是,她为我付出的太多,所以我一点没怪她出轨,没这资格。”卢曦脸涨红了。 杨子江拍了拍他肩,叹了口气:“我劝过你对妻子多一点关爱,可惜,太晚了。” 卢曦神色变得紧张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身价已然不菲,更别说将来了,年轻漂亮的姑娘会一群群地向你扑来,挑一个中意的,好好待人家。” 卢曦的脸庞变得毫无血色,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话。 “我刚才和秦老师谈了,他托付我好好照顾你,你放心,我会帮你解了这个局。”杨子江同情地看着他。 “她不想再过这种永远独居的生活,于是决定牺牲自己造就你,这样对得起你,也对得起她自己,现在她选择净身出户,问心无愧地要走了。” 卢曦被这个结果打懵了,一动不动,车里只有他紊乱的呼吸声。 “不……”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震得杨子江耳膜都一片嗡嗡。 “冷静,我知道你全部的精力都在科研上,已经无法关注其他了,所以才能取得这样的成就。我有个朋友说,你不能既要又要。 好好经营下一段感情吧。” “我就要她,她是我老婆,永远是。”卢曦大吼。 “如果你把老婆这个词,换成佣人,是不是更合适些?”杨子江用力按着他肩膀,防止他狂躁失控。 卢曦被问得张口结舌,眼泪流下了脸颊。 “九年,你一直是这样待她,就仿若她天生就是来伺候你的,你能不能说一说什么是爱?”杨子江看他变得魂不守舍,唉了声。 “这是她让我转告的话,如果你真不舍,就去挽留吧,也请学会爱。” “好。”卢曦转身就要下车,被一把拉住。 “她现在对你是爱恨交织,为你收拾烂摊子收得精疲力竭,都不堪面对自己了。”杨子江放了手,“去吧,祝好运。” “谢谢。”卢曦向自己的车踉跄跑去。 杨子江驾车离开了,阴沉压抑的天空,让他觉得仿佛在昭示着两人未来。 心中默念,但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 下午四点,徐婉婷进了局长办公室。 礼貌地对头发半白的女领导打了招呼:“金局长,我来了。” “小徐,坐。”金局长笑眯眯地示意,“刚才市府办打电话来了,晚上六点的招商引资宴会,点名要求颜芙去协助接待。” 徐婉婷心一下拎了起来,金秘书上午要了颜芙电话,下午市府办就来要人,这么急切地想交往? 先探探局长意思:“上级指示,我们一定不折不扣地完成,只是她不会饮酒,恐怕不能胜任……” “小徐。”金局长打断了她的话。 “我快退了,就直接说大白话,会上金秘书看她的次数太多了,小颜太出挑,我也不赞成去,只是上级要人,不好回啊。” “要不要通知杨子江?不,现在情况不明,万一是误会,会说我大惊小怪。”徐婉婷点点头,“这事只有小颜本人适合回绝,要不我让她打电话吧。” “好的,千万注意方式方法。”金局长一指座机,“这是号码,你让她去打吧。” 徐婉婷拍了照片,下楼回到办公室,打电话把颜芙喊来了。 “市府办点名要你去参加宴会,名义是配合政府工作,应该是上午的金秘书促成,你要去吗?” 颜芙眼中露出了一丝惊讶,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去,长得好看多看几眼,是人对美的欣赏,不代表就要发生什么,更别说要去陪酒了。” “那你就不担心上级苛责?”徐婉婷笑呵呵地问。 “我不怕,大不了调去市委办好了,我不信市府办还能追杀过去。”颜芙一昂头,现在不是几个月前了,不怕事。 “我和局长都不赞成你去,这是号码。”徐婉婷把照片一亮,“你就说身体不舒服,实在抱歉。” 颜芙想了想,拿起座机拨打了过去。 “你好,市府办综合一处。”电话里传来了平静的男声。 “你好,打扰了,我是生态环境局宣传处的颜芙。” …… 五分钟,电话在礼貌和客套中打完了,颜芙高兴地耶了一声。 “综合一处,这个宴请是金秘书的安排,看来他很想和你亲近啊。”徐婉婷调侃。 “到局里来座谈没问题,其他嘛还是算了,美男子也不行,公务员法上可没规定需要陪酒。”颜芙回应。 回到办公室,她想了想,觉得金秘书的意图目前还不清楚。 不能判定为恶意,再有邀请直接拒绝好了。 这么英俊的男人,会不会从来没有被女人拒绝过? 那就从我开始吧,抱歉了,我不喜欢花样美男。 第315章 一个饭局 第三百一十五章 一个饭局 四点半,杨子江回到了家。 给周星发了微信,让他去找卢曦注册一个公司,将岩石的投资协议送到大成律师事务所去解读。 通过秦红夜制裁顾云雷不可行,那就从卢曦这个方向先给他上强度。 争取把顾家的目光都吸引到岩石,尽量为股市狙击创造有利条件。 他从卢曦收集的资料里,找到顾云雷的号码拨通了。 “我是杨子江。” 顾云雷显然没想到他会打电话,沉默片刻反应过来:“找我干什么,我们没任何话可说。” “我看中了你手上的一样东西,想要。” “不给。”顾云雷直接拒绝。 “那就打官司,输了法院就强制执行,敢阻挠就是妨碍公务。” 顾云雷轻蔑地哼了声。 “案子会在区法院审理,你爸想介入,要通过最高法,省高院,市中院层层下达干涉,你哥介入也要过市中院。 我提醒你,一府两院在市委的领导下展开工作。” “你到底想干什么?”顾云雷听出了潜台词,谢红山会阻止干涉。 “我要投资岩石。”杨子江干脆利索地回答。 电话里传来了顾云雷的哈哈大笑:“协议合法合规,我不允许谁也进不来,官司打到最高法我都不怕,你做梦去吧。” “协议符合公司法,但其中优先清算权的设计不能违反资本维持原则,目前它涉嫌偏向于保护投资者利益,对其他股东极为不利。 可以认为是在利用优势地位签订不公平合同,这违反了民法典的公平交易原则,卢曦将因此起诉协议无效。” “你这疯子,告去吧。”顾云雷怒斥。 “这个条款很模糊,哪种司法解释都行,他输没损失,你输就不妙了。”杨子江声音平静。 “我怕你?来就来。” “卢曦另有公司,这个条款,也涉嫌损害了债权人及其他利益相关方的权利,输了第一个官司,他将因新的事实打第二个,就和你杠下去,再见。” 杨子江挂了电话,实质性威慑已经产生,形势需要就把这张牌打出去。 卢曦太弱小,顾家设计霸王协议,条款很难不被挑出疑议来。 双方都将法律工具化,作为保护自己,打击对方的武器,那就从这里开始,红圈所对红圈所展开较量。 思考着一系列的方案,虞枫打电话来了。 “实在对不起杨哥,我姐周日到了,先忙了三天工作,她请你原谅怠慢,今晚设宴赔罪可以吗?” “太客气了,我欣然赴约。” “那真是太好了,马上给你发详细地址,她说我就不用去了。”虞枫礼貌道别。 微信收到了信息,六点半,黄浦公园内的厉家菜馆。 杨子江想了想,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间位于外滩的顶尖中餐馆需要预约,这么做一是表达重视,二是隐晦告知,需要三天时间先了解我。 不让纨绔弟弟参加,是暗示可以畅所欲言地交谈。 看来这三天,她应该通过太平洋金融,知道了很多情况。 很好,人未见,势已至,不愧是虞家最杰出的年轻人。 天色渐暗,保姆带着小鱼回来了,他和孩子玩了会,告别出门。 没必要避开监视,她的立场有可能是多重。 冬天,天黑的很早。 六点十分,在华灯璀璨的灯火中,杨子江驾车进了公园,来到了幽静雅致的一处中式宅院前。 停好车来到正门,看了看牌匾上张扬的“厉家菜”三字,发现边上还有溥杰两个小字。 他点点头。 宫廷菜,皇族后裔题字,在绝大多数国人的眼中,的确有着无与伦比的声望加成。 服务员引他穿过中式风格的古朴大堂,和种满翠竹的庭院,来到了后院厅房。 柔软的地毯,轻盈的艾香,各种看不懂的书法和宫廷摆设,构建出一个隆重,静谧,带着王朝特征的环境。 进入左侧走廊转了个弯,两名西装革履的青年男子,站在一扇门前。 服务员示意到了。 杨子江拿出手机,打开虞枫的对话框一亮。 分辨了一下,一名青年笑容满面地点头致谢,转身敲了敲门,示意请进。 里面是中式布局的宽敞客厅,一道月牙门,分出了会客区和就餐区。 一位年约三十,优雅端庄的秀丽女子,仪态从容地迎来,笑意吟吟地一伸手:“杨先生你好,我叫虞玫,非常高兴认识你。” “虞女士你好,认识你倍感荣幸,尤其是你的坦诚,给了我极深印象。”杨子江和她握了握手。 “杨先生真是器宇轩昂,不愧是东海最杰出的年轻人,谢书记得你,如虎添翼。”虞玫引他入坐。 “隔空示意,这份聪慧,不愧是虞家代言人。”杨子江在太师椅上坐下,拿起茶壶为她续了水,给自己倒了杯。 “谢谢。”虞玫笑着抿了口茶,“这样大家沟通才更有效率。” “如果我看不懂呢?” “那我就不会提谢书记,大家礼貌地吃完饭,送一份礼就结束了。”虞玫淡淡补充了一句,“坦诚一词就是回应。” 杨子江微笑地点点头,这场饭局不会白来。 “首先,我为怠慢正式向你道歉。”虞玫起身鞠了一躬,“听我弟弟说了概况,我知道你抓住他把柄了,为化解矛盾,我需要时间来了解你。” “结果太平洋告诉了你很多。” 虞玫拨了下齐肩直发,眼波闪烁流动:“我这才知道,我弟弟惹的是什么人,也知道了你不会和他计较这些小事。” “你的坦率,让你处于了危险境地。”杨子江平静回应。 “你在试探立场。”虞玫掩嘴轻笑,“我不相信一个被顾云林找了三个月犯罪证据,不但安然无恙,还能反向威胁的人,会这么鲁莽地树敌。” “关心则乱。”杨子江回答。 “又在试探真实目的了。”虞玫风情万种地白了一眼,突然转了话题,“喝什么酒?” “这里是不是有宫廷御液酒?” “杨先生你太幽默了。”虞玫笑得花枝乱颤,“茅台可以吗?” 第316章 和谈 第三百一十六章 和谈 “毛豆泥和扇贝茸做的翡翠豆腐,我一直很爱吃,你尝尝。”虞玫热情地介绍。 “需要一个适应过程。”杨子江吃了口,指了指一碟冷盘,“这个鼓板大虾,嫩滑香辣,倒是符合我口味。” “那椒麻鸡你应该喜欢。”虞玫一指,端起酒杯,“为相识干一杯。” “感谢盛情。”杨子江一口饮了。 喝了几轮,热菜开始陆陆续续上了,服务员在一旁分着碟。 慢慢喝着酒,谈着两地的风土人情,热菜上得差不多了,虞玫对服务员挥了挥手,擦了擦嘴。 杨子江知道要开场了。 “是不是觉得我是瓮中之鳖,再怎么也跳不出你手心,所以这么笃定。”虞玫拿出盒七星蓝莓,点燃了细长的香烟。 “我可不敢冒犯部级干部的家属。”杨子江笑着摇摇手。 虞玫吐出淡淡的烟雾,突然笑得很戏谑:“只敢冒犯副国级干部的家属,对吧。” 杨子江不作回应。 “我家和太平洋合作很久了,但不是核心盟友,因此只告诉了我和你争斗的过程,细节一点没说。”虞玫目光炯炯地看向了他。 “我一点也不看好你,目前只能确定,你绝对有令顾云林头疼的能力。” “我也不看好我自己。”杨子江回答。 “如我家这般,京城与太平洋合作的家族还有很多,利益相关,顾家的关系网极其深远。” “开条件吧。”杨子江淡淡地说。 “我就是希望大家这样沟通。”虞玫弹了弹烟灰,精心修饰的指甲,在灯光下闪耀夺目。 “太平洋的核心盟友一共有十二家,我们不在乎其中谁坐庄,只要太平洋存在,能分润就可以,你可以针对个人展开打击。 我会游说保持中立,你和顾家杀得天昏地暗也不管。” 杨子江倒着酒,汩汩的声音,在安静的厅里显得分外响亮。 “不够分量。”他一举杯,仰头痛快地喝了起来。 虞玫吸着烟,平静地问:“你想要什么?” “就因为把持了权力和资源,这个钱,你们就认为可以永远赚下去?”杨子江迎上了她目光。 “我明白你的意思。”虞玫叹了声,垂下了目光。 “理想主义固然令人热血沸腾,可人要面对现实,孤勇者只会被大浪吞没,你知道结局是什么。” “黄焖鱼翅软糯入味,很不错。”杨子江没理睬这个问题,夹了一筷子,津津有味地尝着。 “享受需要雄厚的财力。”虞玫的声音意味深长。 “我也开个条件。”杨子江放下了筷子。 “保持中立,我承诺秋毫不犯,其他利益你们尽管继续攫取,否则我怕诸位大家,难当锋芒。” 虞玫咯咯笑了:“你这不是开条件,是赤裸裸的暴力威胁。” “我能威胁你们的只有暴力,这非常有效,确定都要放弃荣华富贵,为顾家搭上身家性命?”杨子江问。 “不值得。”虞玫飞快地回答。 “我不相信你们都在吃低保,就靠太平洋分的钱才能尝到肉味,不过是少个赚钱渠道罢了,中立无法达成?” “清汤燕窝,我还没吃够。”虞玫拿起勺子,帮杨子江盛了一碗,“优质血燕,来品一品。” “高门大户,的确不会为了一点利益跟人玩命。”杨子江明白她示弱了,低头吃了一口,“鸡汤熬就,很好吃。” “大家是一个阶层,你根本不缺这些。” 杨子江三两口吃完将碗一放:“你没有邀请我加入你们这些依附者,看来太平洋另外给我开了条件,由你负责传话是吧。” 虞玫看了他一会,摇了摇头:“顾家真不应该和你为敌,即便赢了也要元气大伤。” 拿起酒杯和杨子江碰了下。 “你父母只能扶你到副厅,后面没天线再想上就太难了,和顾家做朋友,从现在起到点即升,四十岁保你上副省。” “我相信他们有这个资源和能力。”杨子江说。 “另外,海外账户给你存二亿美金。”虞玫仔细观察着杨子江的表情。 “大手笔,十几亿人民币。” 没看到预想的惊喜表情,虞玫决定说第三个条件:“顾云澜许给你,两家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你将因为她而拥有巨大财富,听说她很喜欢你。” 杨子江一惊,万万没想到还有这招,云姑娘居然被当成了和亲工具。 “权力财富地位美女全都有了,顾家非常诚心,大家化干戈为玉帛,你看如何?”虞玫柔声劝慰。 杨子江慢慢抿着酒,猛地一抬头,目光如电地射向了虞玫:“谁给你开的条件?” “谁有关系吗?顾家的态度是休战,顾云林的确做错了事,现在尽力补偿你。” “能决定顾云澜婚姻大事的人,只有顾城郭,是他让你来当说客的吧。”杨子江一口干了酒,紧紧攥住杯子,“用老婆换一条金光大道,古往今来屡见不鲜,你觉得我会不会同意?” 虞玫又点了支烟,只是微笑。 “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顾城郭不仅仅是要和解,还想让我替他卖命呢。”杨子江轻轻一笑,“你属于哪一边呢,外围,核心,还是第三方?” “红烧鲍鱼可是这的一绝。”虞玫回避了问题,“再不吃就凉了,时机很重要,过了,就不美味了。” 杨子江听出了暗喻,机会只有这一次,回绝就是重重杀机。 夹了只两头鲍嚼着,看向了窗外深沉阴沉的黑夜:“冬夜,无光,有风,又是没人的公园,真是月黑风高的杀人夜,你说是不是?” “你多虑了。”虞玫笑得很开心。 “如果我拒绝了,是不是由你来下令击杀?”杨子江拿出手机,拨打了110,“那么我告诉你答案,顾云林谁也救不了。” 虞玫叹了声:“我猜到是这个结果了,你不妨冷静考虑一下,时间会冲淡仇恨,你还有大好的前途与未来。” “我不信这里有武侠小说里的机关,地上会出现一个洞让你瞬间消失,陪我等警察来吧。”杨子江夹了一块芙蓉鸡片。 “嗯,口感滑嫩鲜美,你也尝尝,凉了真会不好吃。” 第317章 翻牌 第三百一十七章 翻牌 虞玫吃了块鸡片,好奇地问:“让警察抓我?” “传话又不犯法,我现在也没你的犯罪证据,法制社会警察怎么会乱抓人,只是来护送我上车。” “又是威胁,暗示会查我的经济活动,别嘛。”虞玫笑着捋了下发丝,“我们不是敌人,传话是人情难却,我只逐利。” “十二家盟友,我要名单。” “行,都是你动不了的大树,让你提高警惕好了。”虞玫爽快答应。 “其他依附者呢?”杨子江问。 “合适的时候我会帮你劝说,那会事半功倍。”虞玫举起了杯子。 “交易达成。”杨子江和她碰了下杯,“我表现越优秀,想利用我借刀杀人的就越多,火借风起,风借火势,你说这把火会不会越烧越高?” “时局变幻莫测,谁又知道未来呢?”虞玫专注地看着杯子上,残留的唇印。 抬头发现杨子江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依附者,十二家,包括顾家的条件,都被你当成了工具,用来试探我的意志。”杨子江声音平静。 “你是扇风者之一,你背后的主使者,想踩着我的尸骸兴风作浪,名单即是情报也是陷阱。” 虞玫咯咯直笑:“杨先生,你真有幽默天分。” “逻辑悖论,你为了扮演中立方,强调自己是个逐利者,可这样的人只会远离风险。”杨子江笑了笑。 “而你却有着浓厚的兴趣,甚至主动入局,凭什么帮我游说依附者,出于同情心和正义感?那在这种层次的局中,你根本活不到现在,可你偏偏活着。” 虞玫咬了咬嘴唇:“别瞎猜了,我们不是敌人。” “在利益重合的时候。”杨子江点点头,“虞家由你掌舵的确会发展壮大,但我知道任何事都有代价,可能你也有说不出的苦衷,流不出的泪。” 虞玫没有说话,拿起酒杯一口干了。 外面传来了嘈杂的说话声,一个青年走了进来:“小姐,外面有警察要进来。” “请进来。” “真诚感谢你的款待,下次我做东,再见。”杨子江和她握了握手,转身招呼四位进来的警察,“我报的警,出去说吧。” 一阵脚步声,门被轻轻带上了,屋里恢复了平静。 虞玫拿出手机怔了怔,又放进包里,面无表情地吃起了菜。 突然她双手掩住了脸一动不动了,犹如一尊亘古石雕。 冷夜的寒意,穿透灿烂的灯火,钻进了高架上疾驰的防弹车里。 表明身份告别警察,杨子江驾车回家。 有没有埋伏不确定,敌人已经明了,在对方的预设战场硬拼就无意义了。 虞玫的立场也不确定,可能代表了多方利益,但暴露出来的信息很重要。 有其他势力对顾家虎视眈眈,想拿自己当棋子。 利用和被利用,可以随着形势转化,现在信号已经传递给虞玫了,利用幕后者的野心把他引出来。 车下了高架,张凯丰打电话来了,按了免提。 声音满是焦急:“杨哥,出事了,刚才小董把孙淳捅了。” 杨子江一愣,一个助教居然这么血性,把自己的计划意外打破了:“说经过。” “我们在俱乐部玩牌,小董冲进来就捅,孙淳一躲刺胳膊了,连滚带爬逃跑,又两刀刺在了大腿上,然后被我们拉住了,人送去了六院。” 杨子江迅速调转车头,向六院开去:“刺到股动脉了吗?” “医生说没,但血流得真多。” “轻伤,我马上去。”杨子江一时觉得这事很难处理。 不介入,小董肯定是重刑;介入,孙部长常委会上的一票肯定要丢,那大局会更加复杂化。 “夫妻俩的事进展到哪一步了?” “孙淳的律师找了柳岑,她也去咨询了律师,确认这笔钱小董要还,输的钱可以通过起诉丁曙剑等人追索。 估计律师和她说了现实,起诉一批高官的儿子不可能赢,并且这笔钱,要做好夫妻共同债务的准备。 所以她今天斩钉截铁地拉小董去离婚了,现在在冷静期。” 杨子江让张凯丰在急诊门口等,内心有点自责,早介入小董不会毁了自己,先保一保吧。 一刻钟到了六院,他停好车走向急诊楼。 门口的丁曙剑等人看到了,急忙迎了上来。 杨子江挥手示意:“孙淳家人来了没?派出所来人做笔录了吗?” “她妈带着秘书和律师来了,在里面一边哭天抢地,一边痛骂警察,小董在派出所。”张凯丰说。 “这事谁都不要说,闹大了就是丑闻,让孙家处理,你们先回去吧。”杨子江见众人连连点头吩咐张凯丰,“带我去。” 走进大楼,刚刚靠近急诊外科,他就听见一个女人在大声的边哭边骂:“必须严惩……枪毙,一定要枪毙……叫你们喊吴泉之来,怎么还不到……去打电话催。” 两个男人在唯唯诺诺答应着。 杨子江觉得头很大,示意张凯丰也回去。 病房里,一个珠光宝气,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坐在椅子上边抹眼泪,边训斥着站在面前的两名警察。 一名年轻男子,在给她递着纸巾。 边上病床上躺着的孙淳,表情痛苦,目光愤恨的和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在交谈。 一大群医生护士站在周围,面色都很尴尬。 孙淳看到杨子江进来了,一下兴奋地大喊起来:“小杨帮我报仇,妈,小杨会帮我治他。” 其他人一下看了过来。 杨子江对他点点头,走到中年女人面前微欠了下身:“孙阿姨你好,我是杨志新的儿子,也是小孙的朋友,这案子归市局管,我来处理好了。” 中年女人打量了他一下,勉强一笑:“好,既然你们是兄弟,那我放心,这事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杨子江拍拍两名警察,示意先出去。 “院长,到你那坐会,让兄弟之间谈谈。”中年女人瞥了眼医生中一位头发花白的男人,手一挥,“其他人都走吧,别打扰我儿子休息。” 医生护士们如蒙大赫地一溜烟全跑了。 年轻男子和院长扶起她,一边安慰,一边向外走去。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片刻,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带着一批警察冲进了病房。 第318章 代价 第三百一十八章 代价 “领导抱歉,中断开会立刻赶来,还是晚了点,怎么样,孩子没事吧。”中年男子笑着轻鞠了一躬。 “泉之,你也辛苦了,去办公室坐坐吧。”孙淳母亲招呼。 “老杨老婆和老孙是同事,他儿子也来了,和我儿子还是好友,这事就交给市局处理吧,方便。” 杨子江一听吴厅长,目光扫了过去,看到对方也望了过来。 视线交错的刹那,他看到了一丝隐蔽的敌意,又转瞬变成了满满的友善。 “小杨你好,我和你父亲可是老战友了,没想到这么一表人才,真是虎父无犬子。”吴泉之走过来,热情地和他握了握手。 “吴叔过奖了,我的为人处世之道还有很多不足之处,有空一定要虚心请教。” “过份的谦虚就是自傲。”吴泉之热络地拍拍他臂,“你也知道,公安就是瞎忙,省厅还好点市局那真是事多,让你父亲挑个时间,大家来个家庭聚会。” “好的,我一定转告。” “看到派出所的同志在外面等了,这事就按条例交给市局处理了。”吴泉之对外指了指,“现在领导心情悲痛,我先失陪,期待共谋一醉。” “会有共醉之时,吴叔放心。”杨子江微笑回应。 吴泉之挥挥手,带着警察离开了病房。 微笑的杀机,杨子江心里评价了一句,走到病床前对孙淳一扬下巴。 “一会来看你的人会络绎不绝,我可不想再客套应酬了,说吧想怎么处理,先跟你说枪毙不可能。” “我妈那是瞎说,不作数。”孙淳嘿嘿笑笑,突然咬牙切齿地对西装男子一挥手,“胡律师。” 对方和杨子江礼貌地打了招呼:“我觉得以故意杀人未遂罪起诉比较合适。” 为讨好孙家已经没良心了,这个罪名量刑起步三到十年,情节严重要十年以上,杨子江示意继续。 “鉴于是明显的预谋杀人行为,且造成了被害人重伤这一极其严重的后果,加之缺乏自首,积极赔偿等悔罪表现,社会危害性和主观恶性极大,量刑十五年为宜。” 胡律师表情轻松平常,说得如吃瓜子般随意。 夸大案情,还要串通司法鉴定把轻伤定性为重伤,被害人过错却只字不提,流氓律师社会危害更大,杨子江考虑了下让胡律师先出去。 等门关上了,他决定心理影响为主,明面上点到为止:“原委我知道了,现在笔录还没做,一切还来得及。” “来得及啥?”孙淳很茫然。 “虽然网信办对高级干部有保护机制,但如果真相发布在海外,你作为重大过错方,考虑过传进来的后果吗?” “你是说……可能会影响到我父亲?”孙淳不确定地问。 “现在选拔干部的标准是德才兼备,以德为先,凭小董夫妻根本掀不起浪,但就怕有人拿这事大做文章,那可能会因小失大。 你也触犯了多项罪名,事肯定没有,但你父亲的仕途也会到头。 我们考虑问题一定要面面俱到,小董伤人触犯了刑法,一定要付出代价,但要有度。 这是我的建议,当然我尊重你诉求,如果一定要弄他十五年公安没问题,量刑和审判是法检的事,你父亲打个招呼就成。” “那你觉得怎么处理比较好?”孙淳表情变得迟疑。 这是故意伤害罪里的轻伤,一至三年的量刑标准,受害人是重大过错方,判几缓几才是正确的惩罚,但自己不能说,那会把他父母的火引来,杨子江笑了笑。 “这不是你的机会吗?去做个交易,把十五年改成一个极低的刑罚,再给笔钱,你没有后患的得偿所愿。” 孙淳想了会,脸上渐渐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具体你和律师商量。”杨子江随意地问,“这个女人魅力这么强吗?我好奇了,照片呢?” “我都没见过,帮人忙而已,将来有机会帮你引荐,大家一起赚钱。”孙淳神秘地一笑。 还不愿意说,杨子江知道肯定是太平洋位高权重的人了,这个局一定要做下去:“好,那我先走了,有事就联系我。” 离开六院,他驾车往家开去。 只能帮小董到这一步了,局势所然,牵一发而动全身。 伤人无法免责,自己全力帮助,最好的结果也只能是判一缓一,看孙淳决策吧。 还有影响他的机会。 盲目坚持个人正义,只会让更多人受到伤害,有时候,真的要有必要的代价。 停好车进了家,十点了。 正准备洗澡,周星打电话来了,他连忙进了书房。 “渔船明天下午两点到预定公海,我借了艘游艇,到小岛大约要三小时航程,明天十一点前要在吴淞江游艇码头上船。” “让无人机扩大范围警戒,免得被直升机突袭一锅端。”杨子江要确保安全。 “好的,船上有长短武器和护盾,到时候你们换上。” “只拿手枪护盾,岛是中国领土,要防备高空无人机拍视频,渔船跟着游艇一起行动好了。”杨子江不给赵心阳抓到自己罪证的机会。 周星嗯了声:“明天我也去行不行?不能总当辅助,也该去次一线了。” “行,你的八名警卫回去,他们不熟悉爆破。”杨子江给程岩发了微信,告知了集合的时间地点。 吩咐他带上艾建军,该送他去东南亚闯荡了。 洗过澡,他轻手轻脚上了床。 明天上岛能看到些什么? 极大概率是什么都没有,就像船坞里一般,所有的痕迹都烧得干干净净。 那就放大烟花吧。 在东海的两个日本警察是个心病,明天周四了,回来接触一下吧。 摸一摸真实意图,也看看自己天方夜谭的方案,有没有实现的可能。 他们在这逗留,恐怕不是要人。 否则向公安部提交血液样本和视频,直接就能锁死两名队员,也能向国内交差了。 在领事馆设宴是什么意思? 本地警察不能进去执法,部署十来个柔道高手,自己插翅难飞,想不明白表达的含义。 先睡觉。 第319章 上岛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上岛 上午十点半,一辆奔驰防弹车停在了码头停车场。 杨子江下了车,适应了一下潮湿的空气,寒冷的江风,走到了三号码头。 正要找五号泊位,看到穿着冲锋衣的周星,在一艘白色游艇的甲板上,乐呵呵招着手。 他笑着跳了上去。 “五十吨的大型运动游艇,速度飞快,时速一百一十公里。”周星介绍。 “很好,渔船慢得吃不消。”杨子江深有感慨。 参观了一下,程岩带着五名队员和艾建军也到了。 大家互相打了招呼,进了客舱坐下,周星命令驾驶舱的队员出发。 杨子江看艾建军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除了左手厚厚的石膏与常人无异,拍了拍他肩:“伤怎么样?” “有时候会阵痛,没大事了,我带了好多药。”艾建军拍了拍背包。 “恨我吗?” “那晚恨,之后没了。”艾建军喃喃解释,“错本在我,交代完你可以一枪打死我,或者中途丢我下海,但留了一命,恨不起来。” 杨子江看着他眼睛,点了点头:“我相信你说的是真话。” “你是有大胸怀的人,愿意给人重来的机会。”艾建军站起来,四下鞠着躬,“大家也都是好人,对我很照顾。” “他门都不出,天天看电视,还边看边哭。”程岩调侃着。 大家一起哄笑起来。 汽油发动机预热完毕,游艇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向江心开去。 “五年没看国内电视,太亲切了,结果又要离开了,情不自禁。”艾建军满脸羞红。 “躲个几年回来吧,那时候,或许天已经变了。”杨子江看着舷窗外的高楼大厦,一栋栋被甩在了身后。 游艇开入了长江,速度渐渐提了上来。 一刻钟进入了东海水域,六冲程发动机开始全速运转,游艇子弹般疾冲向接头坐标。 十二点多吃完简餐,游艇进入了蓝水海域,基本已经目视不到船只了。 一点二十,到达接头点,放眼望去,一片碧蓝无际的海水。 周星接上星链,联系了渔船,报告还有四十分钟。 杨子江下令:“让飞手把无人机升到一万米高空,侦察有无其他无人机,我们开过去会合。” 周星将渔船坐标报给了驾驶员。 十分钟,远处出现了一个黑点,迅速变大,是一艘悬挂泰国旗的铁壳渔船。 减速,游艇慢慢靠了过去。 “没有发现无人机跟踪。”周星报告。 “我们去看看集训的队员吧。”杨子江喊他上了甲板。 渔船甲板上,已经站了四名队员,一起鞠躬:“杨先生周先生好。” “好,辛苦了,手枪和四张护盾现在给我们,给你们一个小岛坐标,我们先去,炸药你们运来。”杨子江要先去摧毁岛上可能存在的云摄像头。 四名队员进舱,抬出一个板条箱和护盾,用绳索吊下了游艇。 杨子江喊人搬进去,把艾建军叫了出来。 “这是我们的线人,你们帮他找个华人社区藏身,再留给他一个电话。”吩咐完队员,他转头叮嘱,“尽量低调,花钱做些必要证件,紧急情况就打电话求助。” “谢谢杨先生。”艾建军放下了一大半心,有人会救自己。 杨子江看了看他,又吩咐队员:“给他五千美金和一些泰国钱,免得买不到饭饿死。” “谢谢,真是太谢谢了,我有visa和万事达白金卡,安顿好了就还你们。”艾建军连连鞠躬。 “上去吧,听他们命令行动。”杨子江伸出了手,“人生重启了,祝你一帆风顺。” 艾建军嘴唇颤抖地和他握了握手,爬上了渔船,又深深鞠了一躬,走进了船舱。 两人进了游艇,周星命令出发。 杨子江脱了皮夹克,解下泰瑟枪套,戴上了格洛克枪套。 拿起望远镜看向远方,漫不经心地问周星:“我听到过好几次君子集了,一个特殊的买春场所?” “是,都是正当职业的年轻女性,企事业和行政编也有。”周星笑了笑,“竞价方式,一夜几万到十几万,准备打掉?” 碧蓝色的天际线,似乎没有尽头。 “打了又会去别处聚集,既然去的人非富即贵,我想利用起来。”杨子江放下了望远镜,“什么背景?” “省政府的人,具体我打听一下。”周星拿起了望远镜,“大海真让人心胸开阔,所以曹操才发出了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感慨。”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杨子江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顾城郭这样的枭雄绝不会服老,虞玫的复杂他会没有察觉?会不会在将计就计? 所以未雨绸缪,嫁女儿给我。 一是拿下项目,二是想拿我和蓝盾当一支奇兵,必要时用极端手段铲除对手。 恐怕这才是最重要目的,他应该嗅到了什么气息…… “小岛出现了,一片绿色。”周星喊了起来。 杨子江看了下时间,还有十分钟。 岛上除了柴油发电机,还有大量光伏板,照明,监控和卫星通讯的电力供给应该正常。 “大家上岸第一件事,找出探头全部烧毁。” “是。”众人齐声回答。 “会不会埋了炸弹?”周星突然紧张地问。 “不会,撤离的时候二群还没暴露,无谓的杀伤人员只会给小岛添麻烦。”杨子江语气肯定,“他们是坏人,不是蠢人。” “进入十二海里领海。”周星汇报。 “又到国内了,探头没有全部清除前,大家不要亮出手枪。”杨子江看向了舷窗外。 郁郁葱葱的绿色小岛,在碧蓝中如翡翠般耀眼醒目。 时不时能看到光伏板折射出的一个个光斑,和树林里隐隐约约的小径。 “戴头套耳麦。”杨子江下令。 五分钟后,游艇慢慢减速,绕岛航行了一会,发现了一个四条栈桥的宽阔码头。 慢慢开过去靠在了一个泊位上,驾驶员迅速下艇系上了缆绳。 杨子江一指一公里山坡上,灰色的巨大石材建筑群:“程岩指挥,两人一组带上盾,一路排查过去,周星和我搜码头边的一排房子。” 程岩和队员们拎上盾跳上杉木栈桥,从背包里拿出了检测仪一扫,灯光狂闪。 纷纷拿出激光笔照射,蓝光纵横交错地射向了四处。 “赵心阳现在知道我上岛了,告诉飞手,无人机警戒空中,海上不管了。”杨子江拿起一根撬棍,在手里舞了几下。 第320章 落泪 第三百二十章 落泪 走下栈桥,杨子江顺着石板路,向右边的平房走去。 看到路边青草里,有一个很大的烧焦痕迹,皱了下眉,看来所有的记录都毁了。 扭了下第一间房的门把手,上锁了,握住撬棍,对准锁芯就砸了下去。 “咚”一声金属脆响,门锁被撞进了门里。 一脚踢开,里面是间标准的办公室,文件柜和抽屉大都虚掩着,一片凌乱。 他看了看,拉开几个没打开的抽屉,全都空无一物。 “你找找,我去隔壁。”杨子江砸掉后面两间房的门锁,里面是一大堆船舶维修工具和零配件。 “什么也没有,除了些办公品。”周星过来了。 “意料之中,我们去主建筑。”杨子江向坡上走去。 宽阔的石板路,延伸到半山坡,铺着花纹地砖的巨大广场上。 正面高大的石材大厅前,队员正在用破门器,拆着气势雄浑的紫铜大门。 门口两只镇宅石狮,披满了落叶和泥土。 两侧分列着三排二层小楼。 这应该是保镖们的宿舍了,记得有车库,那栋双开门的应该就是,杨子江向目标走去。 几下砸掉一把锁,拉开门,是一辆丰田皮卡车。 走到边上一看,发现钥匙还在车上。 试着启动,火花塞打了几下火,发动机欢快地轰鸣起来。 “不错,等会用它运炸药。”周星哈哈大笑。 大厅方向传来了“轰”一声巨响,紫铜大门向外倒在了地上,尘土和落叶冲天而起。 等了一会,队员们举着盾打开了手电,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一片漆黑的厅里。 杨子江拎着撬棍走了过去。 突然发现雪亮的灯光在厅里亮起,队员找到电灯开关了,就是不知道光伏储能会坚持多久,要尽量快。 踏进大厅,发现这是一个一百多米长,巨大高挑的餐厅。 一头是宽阔的舞台,一头是四部电梯,中间是一张极长的宽大红杉木餐桌,共有百余张餐椅。 桌子中间放着各种各样的一溜名酒,足有数百瓶。 顾市长,你在一个小岛上都如此骄奢淫逸,民脂民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对吧,杨子江脑海里,浮现了酒池肉林的场景。 保镖享受不了这个待遇,是宴客的排场,来的是哪些人呢?估计其中有光头。 “靠墙的两排柜子,放的是各种餐具,电梯两边是楼梯,我们进去搜了。”程岩报告。 “好,先搜楼上,找到女人居住的痕迹。”杨子江注意到内外高度有明显差别。 楼梯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外面十多米高,这里只有五六米,应该有三层,你认为薛蔓在这里长住?”周星低声问。 “还不确定,顾云林不可能住地下室,住处就在楼上。”杨子江踏上楼梯,听见了乒乒乓乓的砸门声。 一会,耳麦里纷纷报告,发现了女人用品。 这么多女人吗? 他疑惑地上了二楼,发现有几十个房间,立刻判断顾云林不会住这里。 这里的女人或是访客所带,或是临时上岛招待的女人……在三楼! 立刻下令:“你们去搜地下室,看看有些什么设备。” 捏紧了撬棍,上了楼梯,看到居然有扇门,一下砸开。 踏上走廊,一股幽幽的楠木香味,飘了过来。 这里只有间隔很远的五六扇门,他抬手砸开一扇,打开门边的电灯开关。 一个巨大的客厅跳入了眼中,美轮美奂,奢侈豪华。 羊绒地毯柔软如丝,波斯墙毯色彩斑斓,明亮家具优雅内敛。 “家具是宾利,覆的膜还在,这里没人住过。”周星喊了起来。 “还记得两集装箱的奢侈品家具吗?剩下的应该都在这了,这里是顾云林的海上行宫。”杨子江走了出去。 砸开了另一扇门,走廊灯光,射在了一双女式拖鞋上。 他将撬棍递给周星:“我想一个人看,另外有发现通知我。” 周星发现他神色变得阴沉浓郁,理解地点点头,咂开了另一扇门。 杨子江走了进去,掩上门开了灯。 这间是法式巴洛克的奢华风格,柚木深棕地板,典雅的风景油画,随处可见的镜子。 水晶吊灯,瓷器花瓶,还有来不及更换的枯萎鲜花。 丝绸或天鹅绒的华丽面料,点缀着空间各处。 美杜莎头像的范思哲家具,用繁复轻盈的花纹和优美流畅的曲线,展现着尊贵不凡。 杨子江看向边上的陈列柜,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精美工艺品。 有一层,放着一只只精美的海生物贝壳,其中没有金星宝螺。 原来,那只海螺来自这座岛,这就是薛蔓住的房间。 四处打量了一下,没有发现其他特殊,他推开一扇门。 五十多平的空间,四面全是柜子,中间是一张软榻,这是衣帽间。 杨子江把柜门全部拉开,满满的都是衣服,一半男装一半女装。 有一面是鞋架,七成是女鞋,三成是男鞋。 这里是真正的巢穴,平时薛蔓都住在这,顾云林需要,她就乘游艇去自贸区檀宫。 进了隔壁房间,满墙的书,还有一个酒柜,这是书房。 杨子江随手抽了两本,是《社会契约论》和《论法的精神》,他觉得真是太讽刺了。 为什么不半夜抄党章呢?顾市长。 翻了翻发现一页都没被看过,这才像你,无论何时何处,道貌岸然都一定会下足功夫。 进了下一个房间,一张巨大的床首先进入了眼中。 白色的羽绒被很凌乱,哪天走得这么匆忙? 杨子江一侧头,发现床尾有一个悬在空中,约两米高的木质十字架,边上还有几股铁链。 心里一下警觉起来,走过去拉了拉,它慢慢降了下来。 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起,压住翻腾的思绪,快速把它降到了地板上。 发现分别有活动皮扣,可以系在手腕和脚踝位置。 这个十字架的作用,不言而喻。 无尽的心疼和痛苦,钢针般扎在了杨子江心脏上。 屏住呼吸,他仔细观察手腕位置,发现木头上有重重叠叠,新旧不一的微小血点。 脚踝位置,也是如此。 颤抖地伸出手指,杨子江轻轻抚摸着,眼泪滴落在血点上,融在了一起。 第321章 黑色长发 第三百一十九章 黑色长发 十字架上,发出了轻轻的“铛铛”声。 杨子江发现架子上部,一个镶嵌的金属环在微微晃动,上面有一些长发在如丝飘舞。 瞬间明白,它的作用是捆绑住头发,这样架子上的女人丝毫无法动弹。 血一下涌上了脑部! 抱住十字架下部,挺身上举,甩腰双手猛然下扣,用抱摔将它砸向了地板。 “轰”一声闷响,巨大的动能冲击,让整个房间都剧烈颤动起来。 两三百斤的十字架,在“咔嚓”声中断裂成几截木头。 金属环滚了几滚,躺在了他脚边。 杨子江弯腰捡起冰冷的环,轻柔地将一丝丝柔滑长发,小心翼翼地解下。 “大一,五月,我在河畔柳林中,答应一辈子保护你。 可是却没有做到,对不起。” 杨子江岩石般坚硬冷峻的面庞下,内心无尽的愧疚与自责,点燃了毁灭一切的熊熊心火。 突然,他察觉到了异常触感,手停了下来。 高举起手心里的长发,其中有薛蔓的长直及胸栗色,还有另一个女人的波浪及腰黑色。 她是谁? 这个女人在这出现,只可能是顾云林的又一个猎物,也是事件的知情者。 她应该在这也有房间。 杨子江走到床边,看到枕上落了几根栗色头发,确认这是薛蔓的房间。 拿出皮夹,将黑发放了进去。 看了看十字架旁的落地柜,猜测里面的物品和性虐有关,没必要打开了。 进了下一个房间,刹那间愣住了,居然和锦绣新世纪的卧室一模一样,包括墙上的婚纱照。 他疑惑地拉了拉衣柜,没想到扶手一下掉了,是假门! 心里顿时透亮,这就是每周两次视频,自己没有发现异常的原因。 想了下,快步走到了阳台门前。 果然,夜晚的窗外景色都是贴上的纸。 那门后就是孩子的房间,否则小鱼无法和自己视频,最早的时候,她才刚刚三岁。 拉开门,一模一样的粉色儿童房出现了,包括那个地球仪。 这是赵心阳的心思吧,顾云林可不会管这些。 心潮起伏中,听到耳麦里周星报告:“发现一间房有女人的痕迹。” 黑发女人的房间,杨子江立刻判定,拿出手机,打开了船坞守卫们的录音。 “身材高挑,黑色长波浪,相貌太远看不清,感觉就是冷……看到了几次都是一身白衣,冬天也是,像冰一样……” “你搜索下线索,看看床上有没有头发,女装有些什么颜色。”杨子江踱回了客厅。 人大的陈处长说,薛蔓在父亲车祸后请假就多了,过了今年春节,基本只上半个月班。 结合颜芙提供的信息,去年七月份她就应该来过这了。 春节后,恐怕每个月这里都会住上半个月,所以有时间捡那么多海生物。 谢书记没来前,常务副市长,秘书长和综合一处为顾云林打理事务,他有充足时间玩乐。 门被推开了,周星摊开手掌。 “没有线索,发现了几根黑色长发,衣服绝大多数是各种白色,两三件黑色。” 杨子江走过去,拈起了弯曲波浪的及腰长发。 冷艳如冰的女人,就不能笑靥如花?他沉声问:“泉州情报收集的怎么样了?” “听闻顾云林占了两个女人,一个叫林傲芝,一个叫刘嫣,详情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我要这两人的照片。”杨子江拍拍他肩,示意下楼。 耳麦里程岩报告。 “搜索完毕,地下室一共两层,一层有很多客房和会议室,二层有各种娱乐健身设施。 发现一条五百米长的密封门通道,另一头有很多金属加工设备,还有两个巨大的保险库,直通汽车,我们已经到地面了。” 熔金,保险库临时存放,洽谈完兑换比例装船运走,杨子江推断。 “先回大厅集合。” 没必要下去看了,来的目的就是收集薛蔓信息,一会全部上天。 到了餐厅,两人拉开椅子坐下。 “十四代,白州,茅台,轩尼诗……顾云林还真拿钱不当钱啊,这些酒都要百万了。”周星连声啧啧。 “如果一个月进账五十亿,唯一头疼的事,是放哪里才安全。”杨子江拿了瓶看了看,“那要是二百亿,三百亿呢?” “运出去,存在瑞士,伦敦,巴黎的银行里。”周星一拍桌子,“人民币不能自由兑换,所以只能换成黄金或者其他货币。” “这是唯一的办法,什么古董字画拍卖,只能洗个几亿,还树大招风。” 闲聊着,队员们回来了。 “大家先休息一刻钟,不用找厕所,这里即将没了。”杨子江吩咐。 大家一起大笑。 周星拿出手机询问了一下情况:“还有二十分钟,无人机没有发现异常。” 杨子江点点头,不来正常,来的意义不大。 一会,队员们陆续回来了。 “大家开车去码头,等渔船到了装炸药回来,从码头到垃圾焚烧炉一切都不留,程岩看过情报图,具体你指挥。” 五名队员跑向车库,一会,皮卡声向码头远去了。 “我猜测,顾城郭现在正忙着和人行,金管局等金融监管部门协调呢,”杨子江招呼周星出去,“钱变成了死钱,他寝食难安。” “救市能不能用这个钱?”周星问。 “极难,上千亿的不明资金调动,要搞定的部门太多了,最重要的监管部门金管局,23年后归国务院直属,他影响力不大。” 皮卡停在了大厅门口,队员们拎着两个板条箱进去了。 “二十分钟,关键承重点能安装好炸药,上船等吧。”杨子江摘了朵小花,拿在了手中。 很多人的命运和你一般,弱小无助,面对不可抗拒的强力,只能低头。 但总有人不愿低头,古往今来这种人都存在。 “甄别工作进行到哪一步了?”他问。 “你冲过太平洋后,安保进行了大范围的重置,现在用日常对比和概率法在初步筛查,总计四百多人,还需要一周。” “上周四晚日本交火后,二群一定在昼夜商讨如何应对热武器,再迟周一也有方案了,优先找出这四天异常活动的人和车辆。” 杨子江判断赵心阳那几天绝对坐不住。 第322章 烟花绽放 第三百二十二章 烟花绽放 上了游艇,杨子江吩咐周星让渔船先走,在三十公里外的公海汇合。 进了客舱,周星拿出三五,分了一支点燃了。 在海波冲刷的摇摇晃晃中,两人慢慢悠悠吸着。 杨子江问:“今年蓝盾业绩怎么样?” ‘赚了一千多万,真是意外。’周星笑得合不拢嘴。 “涨工资吧,让c级队员月收入也到两万,大家都盼着存钱买房子娶老婆呢。” “行,回去我交代一下胡经理。”周星点点头。 “再聪明的人也没法未卜先知,股市狙击完发个丰厚的年终奖,一人二十万,不负出生入死。”杨子江打开舷窗,烟雾立刻钻进了海风里。 “这是太平洋发的奖金。”周星说了句。 两人都哈哈笑了。 聊了一刻钟,皮卡声接近了码头,过了五分钟,队员们都上了游艇。 程岩汇报:“最后五百克放在栈桥和汽车上了,三公里外引爆为宜,避免被落石砸中。” “好,让无人机降低高度观察海上,出发。”杨子江命令。 驾驶员跳下船解开缆绳,热了会发动机,缓缓驶入大海。 提速,五分钟到了三公里外。 程岩将引爆器递给杨子江:“设定了内部同时对称引爆,冲击波可产生叠加和协同效应。” 众人走出客舱。 “等会炸。”周星连忙拿出背包里的摄像机,扛到了肩上,“就等这一刻了,一定精彩。” 再见!杨子江用力按下了遥控器。 一秒,两秒,三秒……没有动静,众人屏住了呼吸。 突然,一团鲜红如血的巨大火焰夹杂着浓稠黑烟,从岛上腾空而起,迅速冲上了高空。 在顶端形成了一个巨大蘑菇状,不停翻滚的火球。 一缕缕火焰,不断从火柱里窜出舔舐,又骤然消失,恐怖如火焰恶魔降临了人间。 小岛被淹没在了明亮的火焰中,众人全都被爆炸的威力震惊了。 “轰……”沉闷入心的爆炸声,传入了大家耳膜,声波来了。 未及反应,一股热浪又扑面而来。 “没有障碍物的海上爆炸威力真强。”杨子江赞叹,又点点头,“一枚战斧装药量只有120公斤,内部吃了两枚就该这么猛。” 附近的水面,溅起了零星的水花。 “快进去,落石到了。”程岩大喊。 众人飞快地跑进了客舱里,开心地哈哈大笑。 游艇立刻提速,向接头点全速冲去。 十分钟到了,大家把武器放进了板条箱中,摘下了头套。 杨子江拿过望远镜看向小岛,浓浓的黑烟不断飘上了天空,建筑物附近的一些树,还在燃烧着明火。 破坏与摧毁,能给人带来无可比拟的快感,他默默感慨。 十五分钟后,渔船到了。 大家把板条箱和护盾搬上了船,和四名队员约好了三个月后回来喝酒,挥手告别。 游艇全速返航。 “现在三点半,大约六点半能到。”周星估计。 杨子江思索着最近推进的诸多条线,问:“审计局的包俊杰有什么异常?” “一点也没,除了公务宴请,下班就回家从不出去应酬。”周星有点不确定,“家里访客倒是有不少,各种送礼全部拒绝,很像是一个清官。” “家属是什么情况?” “老婆在市里的群团组织工作,儿子东海大学大一,妻弟开了一家小公司。” “有些人会通过亲属收钱,老婆也查,重点是这家公司的资金往来,受贿惯常用这种手段掩护。”杨子江想拿下他。 这样蓝盾可以专心致志对付二群四群,政治上,谢书记依靠审计局和公检法,能让权力具象化了。 “说说去北方俱乐部潜伏的进展。” “选中的是冯高原,计划是租一间城中村房子落脚,之后在刘向东那上两天班,然后带他去会馆报名,周日是预定日期。” 杨子江点点头:“里面好手很多,让他千万要小心,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再取证。” “行动部已经再三叮嘱了,也制定了紧急撤离方案,他人也机灵,没问题。” “好的,卢曦的事怎么样了?” “上午有素人和他去工商登记了,协议已经送到了律师事务所。” 杨子江决定上岸就通知俞启临,尽快起诉,主动搅起风云,把注意力全吸引到岩石上。 聊了会,大家都靠在船上休息了。 五点,太阳落下了最后的余晖,黑暗吞噬了一切。 游艇打开大灯,向长江口驶去。 —————— 还有半小时下班,颜芙接到了金局长的电话,让她来办公室。 “局长,我来了。” “小颜,坐。”金局长笑呵呵示意,“刚才市府办秘书长亲自打电话来,说晚上有一个临时跨部门协作会议,让我七点参加。” 她抿了口茶,声音缓缓:“还说听闻你形象好气质佳,适合代表政府形象,因此让我把你带上,特别叮嘱这是命令。” 局长不表态问我,看来压力很大,那就看看她的真实意思吧,颜芙问:“局长是希望我参加吗?” 金局长微微叹了声:“毕竟是秘书长,不好得罪,我快退了无所谓,你的路还长,要不应付一下?” “没太平几天事又来了。”颜芙摇摇头,“我不怕得罪人,你就说我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无法参加会议行吗?” 金局长嗯了声,突然低声问:“夏天的时候,你和我说有同学会帮你解决难题,是不是他回来了?” 颜芙点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金局长面色轻松下来,突然笑了,“当时你说我一定能见到他,现在都没呢。” “有空我请他来。”颜芙抱歉一笑。 “你现在单身,可要把握机会。”金局长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记得我和你说过吧,有的人,友谊和爱情,自己都分不清。” “局长,没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颜芙面色通红地告辞。 “这事你最好和他先通个气,他们的背后可是顾市长,背景极其惊人,靠你自己挡不住进攻。”金局长叮嘱。 “好的,谢谢局长关心。”颜芙离开了办公室。 第323章 各自交际 第三百二十一章 各自交际 和儿子吃完晚饭,袁舒正在洗碗,听见了敲门声。 擦了擦手,开门见是笑吟吟的叶岚,愣了愣,大笑起来:“你一直在算计,却没算到自己会坐牢。” “成年人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叶岚泰然自若地一举手中糕点,“我带了些黑森林给豆豆,他最爱吃了。” 袁舒犹豫了一下,转身去卧室喊来了儿子。 “叶姨,我好想你。”豆豆一下扑了上来。 叶岚蹲了下来,摸着孩子的头,眼中满是疼爱:“我也好想你,好久不见了,看到你又胖了些我很高兴。” 袁舒眼神复杂地看了看两人,心里五味杂陈地进了厨房。 儿子需要母爱,现在只有叶岚能给了,可继续下去,孩子会越来越离不开她。 劝她不要来是正确的做法,可丽华不见好转,她不来,难道就让孩子这样成长下去? 碗洗干净了,他关上水龙头,看着窗外的灯火,心乱如麻。 “准备在这站一晚上?”叶岚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明亮灯光下,袁舒发现她明显消瘦了不少,以前张扬的美貌,变成了秀丽的骨感美。 “看来监狱真是再造人生。” 叶岚摸了下脸自嘲一笑:“周一徐世立判完,我就判二缓三出来了,当时比这还惨,连补了几天油水。” “那其他人呢?”袁舒走回客厅,拿了瓶冰红茶给她,“不想泡茶,喝这个吧。” “刘辉缓刑放了,林倩因为有重大立功一年,顶包的刘畅三年,其他人三到五年,受贿的曲警官四年。”叶岚坐到沙发上,拧开了饮料。 “诬陷者全都受到了法律惩罚,你可以平复心灵了。” “说的真轻巧。”袁舒冷笑一声,突然皱起了眉心,“不对,你还是算到了,用两个月的牢狱生涯,洗白了七千多万获得了自由。” 叶岚嗔了一眼:“什么算不算的,还不是你手下留情嘛。”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叶岚喝了两口饮料,转移了话题:“听说你当老板了,可喜可贺,我目前失业能不能照顾一下,给份差事?” “钢筋工很缺。”袁舒没好气地回复。 “一个女人,不太适合吧。”叶岚微笑着捋了下发丝,“交大硕士,也有能力胜任管理岗位。” “你的智慧全用在鬼蜮伎俩上了。”袁舒一指墙上的婚纱照,声音变得悲愤,“她也是女人,你当初怎么没有痛惜怜悯?” 叶岚慢慢低下头去:“虽然我只是个工具,但的确有很大责任,她现在人在哪?我去谈谈。” “徐世立的判决,我担心丽华反应激烈还没说,让叶岚告知,还有空间缓和。”袁舒看着婚纱照,声音淡淡:“周六上午九点碰头,我带你去见她。” —————— “甜蜜地与爱人,风里飞奔,高声欢呼你有情,不枉这生……” 关淑怡清冷,深情的歌声,将奋不顾身的爱情,诠释得淋漓尽致。 颜芙慵懒地躺在卧室沙发上,静静聆听。 我绝不相信,小蔓会爱上其他男人。 难得有情人,就是她对爱情的信仰,嫁给了爱情,又怎么会辜负。 她的行为,我认为只有一种解释,牺牲与成全。 这个未知的男人难道这么强大,以杨家的力量,也无法抗衡? 子江坚持不懈的在找她,内心一定很焦虑不安,我现在用金秘书的事打扰,是不是过于自私了? 这人外貌非常优秀,身份又尊贵,绝不缺少青睐的异性,为什么急于接近我? 我相信有一见钟情,但他的眼神告诉我不是,那只能是见色起意了。 颜芙轻笑起来。 “金秘书,你身材完美,英俊儒雅,称的上是君子如玉。 女性面对你,出于生物本能会欣赏和喜欢,但就我而言,也仅止于此了。 希望你别再找我了,任何邀约一概拒绝,发调令也不去。 背景再强大,也不能强迫我去赴宴参会吧。” 能自己处理,尽量不给子江添麻烦,他已经够忙了。 颜芙起身开了电视,津津有味地看起了浮夸的肥皂剧:“看得是剧情吗?不,我看得是热闹。” —————— 和队员们吃了晚饭回到家,杨子江进了书房,在蚁王群里说了诸事的进展。 一会王宇诚回复:“如果包俊杰是个清官,会安排谈一谈,不重新站队还是要拿掉,否则不符合我们的战略。” “有人想投靠根深蒂固的顾市长,就有人想投靠初来乍到的谢书记,想一展抱负有所作为的人太多了。”韩挺发言了。 “野心,也是促进社会进步的动力。”杨子江发了个笑脸。 “很多官员心中藏着山河,只是没有机会,太多正局级盼了多少年的实权一把手,只求留名不要其他。”韩挺的话,充满感慨。 大家讨论了一下进展和规划,沟通结束。 杨子江拿出了日本警察留下的电话,思考了一会,拨通了。 “hello, my name is yang zijiang, and i am the plenipotentiary representative here for the negotiations.” (你好,我叫杨子江,是来进行商谈的全权代表) “hello, mr. yang, i am kenichi takahashi. i am very pleased to receive your call, and we are very much looking forward to a meeting。” (你好杨先生,我是高桥健一,非常高兴能接到你的电话,我们非常期待有一次会晤) 杨子江感觉他的声音平静稳定,似乎对自己的来电毫不意外,这个国际刑警看来不太好应对。 “我也很期待,明天中午我设宴招待两位好吗?” “感谢盛情,如果能保证私密性,那就更完美了。”高桥健一回答。 这也是杨子江的希望。 商讨了一下,定在明天下午二点,虹桥机场内的希尔顿酒店客房,这样对双方都有安全保证。 第324章 必须交人 第三百二十二章 必须交人 周五。 早上八点半,王宇诚拎着公文包走进了综合一处的办公室。 “处长,每日简报和行程安排,还有待批文件已经准备好了。”陈副处走进办公室,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 “谢谢。”王宇诚用两分钟翻了下简报上的重要新闻,舆情动态,和上级指示,没有发现重大事件。 再快速检查了一下行程安排,无误,示意他出去工作。 李副处跟着进来,又将一叠文件放在边上:“今天书记的讲话稿,和汇报材料,都检查过了。” 王宇诚迅速看了看,放进了公文包里:“辛苦了。” 八点四十,他抱着文件走进了谢红山办公室,将行程表放在了自己桌上,其他文件分类放在了领导办公桌上。 打开空调,烧了壶开水,为领导泡上了茶。 八点五十,谢红山面带微笑地走进了办公室。 “书记早上好。”王宇诚欠了欠身,经验告诉他,领导遇到开心事了。 “好,那个王青松,不错,关键时刻没掉链子。”谢红山脱下大衣,挂在落地衣架上。 “路上我看了本地新闻,他的保障房建设得到了群众的交口称赞,这下开常委会,我也有底气争了。” “那是书记慧眼识人。”王宇诚回答。 “还有十来天,住建局和生态环境局的一把手议题同时过会。”谢红山拉开椅子坐下,吹着茶,喃喃说了句,“可能会很激烈。” “那我们再去努力,有可能会争得另外两票。” 谢红山顿了顿,声音具有了力量感:“如能成功,首战告捷。” —————— 中午在食堂吃饭,杨子江收到了王宇诚信息。 “有没有希望拿到孙淳罪证?“王青松还有十多天过会,有点紧迫性了。” 这要取决于孙淳的主观意识,杨子江回复:“知道了,我尽量催成。” 吃完饭,他走到小花园,拨通了张凯丰电话。 “陈薇已经回去三天了,这帮人怎么没动静,你要发挥主观能动性。” “我提了两次,似乎他们在等,但也不说等什么。”张凯丰解释。 杨子江略一思索:“应该在等主心骨滕浩,周末他有空,来之前会派人检查监控,你紧紧跟随好了。” 挂了电话,他驾车离开单位。 连换三辆车,一点四十,到达了希尔顿酒店地库。 一名蓝盾队员已经等在这了,鞠了一躬,递过来一个微型耳麦:“杨先生好,已经租下了8016隔壁的两个客房,十人随时等待命令。” 杨子江让开车的工业区队员回去,带上耳麦试了试,示意上楼。 透明的电梯外,一架波音飞机正在升空。 离开,真是一个充满伤感,又满怀憧憬的概念。 门开了,队员带他来到了8016门口,指了指另外两间。 他敲了敲门。 一个身材结实,面带微笑的三十余岁男子出现了。 “mr. yang zijiang?” “hello,it';s me。” “你好,我是高桥健一,请进。” 男子和他握了下手,请进了客房。 一位高个男子笑着迎了上来,也和他握了握手,自我介绍中村正人。 高桥从冰箱里拿出一听清酒,投来询问的目光,见杨子江点头,礼貌地放在了茶几上。 “噗”一声拉开,杨子江举杯向两人一敬:“给你们添麻烦了,非常抱歉。” “是我们给杨君添麻烦了。”中村和高桥举杯回敬。 杨子江决定直截了当:“贵国发现证据,怎么不与我国的国际刑警组织联系?” “我方不希望事件上升为外交纠纷,演化为国际丑闻,最小化解决是最佳方案。”中村拿过一个平板点了点,放在了杨子江面前。 是一张照片。 里面火光冲天,一名戴着面具的迷彩服男子,正在发射榴弹。 杨子江明白对方认出自己就是这个人,微微一笑:“没有证据,就是谎言。”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大笑起来。 “法律的确对杨君束手无策。”中村连连点头,“但另外两人证据确凿,他们无法逃脱。” “死了四十多人,警方压力极大,必须要有一个结果。”高桥补充。 没有看出谁是决策者,杨子江决定把问题尖锐化:“那两位以私人身份来访,是什么目的?” “我们通过协会了解了详情,周女士和杨君关系到东海的最高行政长官和警察本部。”中村解释,“而日商在这有巨大的投资额,我们不希望势如水火,影响了正常的经贸发展。” “所以只要十名罪犯,这样双方都有了余地。”高桥说。 “我配合与不配合,你们分别准备怎么处理呢?”杨子江问。 “我方希望只提交十人资料给贵国警方,如果提交全部资料,那非常令人遗憾。”中村和高桥站起,诚恳地鞠了一躬。 杨子江皱了皱眉,形势非常严峻。 交人,十名队员牺牲周蓉无事;不交人,顾云林的存在,会让十名队员和周蓉全部牺牲,蓝盾也会暴露。 给的两条路,都选不了,那我就走第三条路。 再谈一谈,争取逆势中做个交易。 “死的听闻是两国的黑帮分子,因为他们绑架了我国女人藏匿于贵国,如果我配合,你们能不能让玉峰寺交人?” “这是不同的案件,绑架按照绑架侦办,杀人按照杀人审判,非常抱歉。”中村说。 “非法囚禁的女人我们会尽力解救,请杨君放心。”高桥郑重表态。 杨子江猜到会拒绝,轻声嗯了声。 举起酒,示意大家喝。 中村作为长崎代表,主张的应该是本地利益,高桥作为国际刑警代表,主张的可能是国家利益。 两者诉求点应该不同,这里有没有裂缝? “两位什么时候要结果?” “下周一可以吗?”中村征求地问。 来了不走官方渠道,时间又给得这么宽裕,完全不像是办压力重重的大案,一定要找机会单独和高桥沟通。 杨子江站了起来:“行,下周一我给你们正式答复。” 第325章 各自应对 三点半。 到了地库,杨子江下令队员撤退。 十分钟,人全下来了。 “去市区。”杨子江上了一辆红杉,立刻拨通了周蓉电话,“在哪里?” “公司啊,我中午就回来了,留了一个三人小组在香港,下午用六十多个账户买了一百万份耀天的下跌合约。” “你收拾一下,立刻让护卫陪你去一所安全屋,之后在那发布命令。” 周蓉听出他语气凝重,不由得有些忐忑:“发生什么事了?” “日本警察要我交十个人,否则就连你的资料通过正式渠道提交,省厅在吴泉之手里,我要防备他抓人。” 周蓉呆了一呆:“那……出国行不行?” “不行,东海最安全,国际刑警一发红色通缉令,只有帕劳,基里巴斯这种小岛国才能藏身。” 沉默了一会,周蓉突然咯咯笑了:“没想到我成了犯罪分子,行,我马上交代一下。” 杨子江再拨打了周星电话:“立刻通知谭跃小组紧急归队,分散安置到各安全屋。” “还有三名伤员在七院,也要去?” “去,委托私人医院派医护去交接,中途我们的医护接手。” 汽车驶上了机场高架,一会汇入了延安高架的车流中。 杨子江看着窗外,觉得今天的冬日阳光,似乎格外的孱弱无力。 股市狙击即将开始,居然冒出来这个意外。 七个城市调查,接触了很多当事人,时间长了难免会走漏风声,不能押后。 他示意队员,从最近的虹梅路出口下去。 路边招了辆出租车,来到了停车的商场地库。 “叮”一声,手机来信息了。 是陈老师的微信:“刚才突然来了十多人,直接上了二十七楼,我想上去问被拦住了。” 好,杨子江高兴地回复:“你不要管,随他们去检查,删了聊天内容。” 成瘾性的性虐,戒断是一种严重的心理,生理折磨,熬不住了是吧。 这帮兔崽子,敢下手就以故意伤害罪抓人! 公诉案,女方息事宁人说自愿都撤不了案,一样追究刑事责任。 坐进车里,杨子江想到关键人物——柳岑。 她突然背负巨额债务,选择了离婚未必是不爱了,更大的可能是不安全感。 现在伴侣面临牢狱之灾,不同意十五年,同意一两年,加上给予金管局编制,免除债务再赠送五百万。 普通人不分男女,没法抗拒这个交易。 小董因为人性中的贪婪,拖累妻子进入了困境,动刀等于再助推了一把。 唉,有血性却莽撞,也不知道找个没人的地方下手。 杨子江把柳岑的信息发给了周星,特地叮嘱:“她很可能会牵出大鱼,a级监控。” “好,视频我刚才送去太平洋了,现在他们在欣赏大烟花。” 杨子江看着信息笑了笑。 二群现在除了深深的恐惧外,一定是决定不惜代价,尽快扑灭我这个危险源。 第二波暗杀,会以什么方式呈现呢? —————— 笔记本屏幕上,冲天的火焰和黑烟,在肆无忌惮地吞吐闪烁。 映照着三人铁青的脸上,一片红光。 赵总管突然“啪”地合上了笔记本,点燃了香烟,深深吸了起来。 罗成喃喃自语:“这家伙距离癫狂,恐怕只有一步之遥了。” “真疯了反而是好事,我们的压力会骤减。”李盈声音轻轻。 “用c4来恐吓,当我们没有?还怕你了。”赵总管愤怒地看向罗成,“你熟悉军火,设计个方案,以牙还牙对等威慑。” 罗成想了想,为难地摇了摇头。 “他的车和二老板的一模一样,真正的v形设计装甲底盘,就是为了防伏击,也不能安装定时炸弹,车上到处是传感器会立刻报警。” “直接炸人。”李盈说。 “那更难,他又不网购,突然来个包裹不可能会去拆。”罗成叫了起来,“去单位安装,恐怕全是探头就等着自投罗网。” “公共场合下手。”李盈建议。 “仓促行动很难不留痕迹,而且人来人往意外太多,又不能死太多人,否则会直达最高领袖案头,他身上有防刺背心很可能炸不死。”罗成指了下电脑。 “不怕炸死,就怕炸不死,报复手段我们都看到了。” “这是恐吓。”赵总管说了句。 “可我们无法用二老板的安全来试他敢不敢,这是我们的被动点,如果夜里连两位正厅一起炸掉,这个盖子绝对捂不住。”罗成小心翼翼地说。 赵总管掐了烟头,嗯了声,示意他先回去。 办公室门轻轻关上了。 “现在唯一的缓和可能,是把人交给他,可二老板根本不同意,又怎么能交呢?”赵总管叹了声。 交了让杨子江知道薛蔓的种种经历,你们会死得更快,李盈决定试探一下底线:“要不建议二老板,让她和所有的参与者全部消失,把秘密永远埋掉。” “绝不可行,她在还有谈判的可能。”赵总管断然否决,“难道杨子江会一直找三五年?早杀上门要人了,那时候知道人不在了……” 他又点了一支烟,沉默地抽着。 李盈在烟味中闻到了焦虑,烦闷,和不满。 “事情越闹越大,虽然我们没上报,但首长很可能已经知道了。”烟灰悄悄掉落在地毯上,摔成了粉末,“你观察了那么久,觉得什么可以打动他?” 李盈想了会,迟疑地回答:“唯一的可能……是权力,他需要一个广阔的舞台来实现抱负。” “那么天真干什么。”赵总管嘀咕了一句,面色阴沉下来。 “现在的形势,是我们动不得他身边的人,也不能伤他,否则就是炸弹还击,这意味着如果出手,就必须要击杀。” “是的。”李盈赞同分析。 “他一向单独行动,三名顶尖杀手加上陈自强足够了,善后小组安排好了吗?” “好了,逃不掉他们就会立刻死亡。” 赵总管点点头,手一挥:“开始行动。” “是。”李盈离开办公室。 心中涌起个念头,赵总管是不是有监视我的后手?很可能,他疑心病太重。 那杀手组之外,应该还有杀手组。 他想拖大老板下场,那第二组杀手肯定来自罗成手下。 他们才是这次行动,最后的杀招。 第326章 同盟? 第三百二十四章 同盟? 进了裙楼,李盈来到了罗成的办公室,关上了门:“罗部长,谈谈工作吧。” “李部长有什么指示,尽管下达。”在茶台前玩着水的罗成,打开冰箱问,“喝什么?” “可乐。”李盈坐到沙发上,接过饮料拧开就喝。 充满力量的冰凉液体灌进胃里,令她的情绪更加镇定,先进攻:“行动未必有十足把握,我需要调用一些特勤部人手。” “没问题,看中了谁尽管挑,我的任务就是配合行动。”罗成回答的很豪爽。 “那给我花名册,现在选。”再攻,一直到露出破绽。 罗成愣了愣,拿过平板点开了递给她。 “调给二老板十五人,还有二十三人。”李盈在平板上指了指,“这个刘平,还有吴建楚,施伟豪是你交口称赞的好手,我要了。” 罗成瞥了她一眼:“他们有临时任务,换其他人好了。” “几个有临时任务,让我知道还可以选谁?”李盈攻势不竭。 “李副总,超出权限了。”罗成点了支烟,笑嘻嘻看着她,“我只是配合工作,不等于是你的直系下属。” 试出来了,赵总管果然另有后招,李盈一脸揶揄:“六个,还是九个?” 罗成转守为攻:“你违反了工作条例。” “大家的任务,都是为了保护二老板,我怎么违反了?”李盈也微笑起来。 “现在还在套话。”罗成翘起了腿,慢慢吸着烟,“你这样,只会给自己添麻烦。” “在真正的麻烦面前,我这个麻烦可以忽略不计。”李盈微笑以对。 罗成不说话,烟雾中目光隐隐约约。 “你刚才说,没杀死杨子江,那他的报复会无法承受,你确信能斩杀?”李盈将剩下半瓶可乐喝了,目光变得凝重。 “我务必提醒你,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取了银枪在手,之前有过两掷。” “调动人手去招惹事端,罪魁祸首是主谋,我只是一个传令兵而已。”罗成好整以暇地喝着茶。 “天塌了,只杀高个子不杀矮个子?”李盈轻笑几声,“看来矮个子已经准备好了退路。” “你说我出差期间,和人交了次手,大家互相退让了,难道还要追杀到天边?”罗成笑着吐出了青色的烟雾。 “回去就能安然无事?”李盈哼了一声,“有人为推卸责任,肯定会咬死你,你觉得他不敢去找你?” 罗成面色渐渐变得严肃,沉声问:“这个人,是不是你?” “仅仅是我会吗?”李盈嗤笑了一声,“能自由活着,谁愿意坐牢丢命?难道你还要把二群全部灭口不成?” 烟头闪亮地燃了燃,被抛进了烟缸里。 罗成咒骂了一句:“说吧,你想干什么?” 现在该建立攻守同盟了,先拉近距离,李盈决定捅一捅窗户纸:“新天地的比利时啤酒屋,我去尝过啤酒。” 罗成神色不变地看着她。 “我够坦诚吧,大家都是一路人,你说是不是?”李盈微微一笑,“你要活,我也要活下去。” “所以你来问另外的部署,好通风报信?”罗成突然单刀直入。 李盈觉得可以再近一步把话说透了:“我打开窗户说点亮话,之后出这个屋,一个字都不会认。” 罗成示意尽管说。 “你将来的上司是大老板,我将来的上司是三老板,他们都希望杨子江消耗二老板的力量。”李盈把声音放得极低。 “可首长命不可违,所以你在不着痕迹地执行。 但你感受到了他的威胁,不希望大老板将来责备你,所以这次行动如果击杀了,那是他命不好。” “毫无根据的猜想。”罗成摇摇头。 “你做了评估,银枪在手,行动未必能成功。”李盈给两人斟上了茶,继续剖析,“其实谁活谁死对你不重要,关键是你对谁都能交代。” 罗成想了会,笑了起来:“三老板单纯善良,绝不会为难手下,你的选择正确。” 李盈知道脆弱的同盟建立了,现在需要以梅总管的名义将情报泄露出去:“我晚上会去啤酒屋喝酒,总要有个见面礼。” “现在还有十四人供你挑选。”罗成举起茶杯,“代我向她问好。” 赵总管这是志在必得了,居然另外部署了九人,三个杀手组!李盈微笑着举杯一碰:“一定。” 黄昏的余晖照在两人身上,短暂的残红显得分外鲜艳。 —————— “奶奶,我喜欢吃香菇。”小鱼抓着小筷子,吃的兴高采烈。 “好,明天也做给你吃。”林秀娟帮她夹了点青菜,“这也要吃,营养均衡才能长得快。” “鸡胸肉是高蛋白,可以强壮体能。”杨子江给孩子也夹了些。 “我可不希望孙女将来当运动员。”林秀娟疼爱地理了理孙女头发,低声对儿子说。 “今天刘言平的内部通报下来了,一屋子的现金三千二百万,九个月局长就收了二千余万,案件纪委移交市局了。” “本来收不了那么多,其中的一千五百万由我们促成。”杨子江呵呵笑了,“他这年纪,二十年吧,出来七十多了。” “行不正,被人抓住把柄一倒查,全都出来了。”林秀娟摇了摇头。 杨子江嗯了声。 三位同学的加害者,全部得到了惩罚,至此收官。 只剩下了罪魁祸首和一帮为虎作伥的爪牙了,他们必须要下地狱。 吃完饭,他带着女儿在小区里散起了步,不去花园了,免得孩子伤心。 “爸爸,长大了我想做警察。”小鱼突然说。 “只要你开心就去做,爸爸永远支持你,不过随着人长大你的志愿会变,爸爸小时候还想当解放军呢。” “那现在呢?” “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看着你健康长大,就心满意足了。” “那妈妈呢?” 杨子江心一紧,孩子提起母亲了,正面回答她:“妈妈和爸爸一样,也是个普通上班族,她现在虽然因为工作回不来,但她天天在想你。” 一把抱起了孩子:“爸爸会把她接回来,让她永远陪着你,这是爸爸的承诺。” 第327章 箭在弦上 第三百二十五章 箭在弦上 回到家陪孩子玩着玩具,陈老师来信息了。 “他们盘问我好久,什么细节都问,我按照你说的据实回答了,有没有事?” 杨子江进了书房:“一切真实,你补缴税金加罚款的钱都入了国库,让他们去查,这钱事情结束有人补给你。” “没影响到你就好,钱无所谓,能买到自由那太值得了,有事再联络我先删记录。” 自由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贵,陈老师有了切肤之痛,杨子江感慨。 正准备联系周蓉,卢曦打电话来了。 “小杨,下午律师把我的起诉书递交到东安区法院了,有赢的把握吗?” “没,起诉就是目的。”杨子江据实回答。 卢曦喃喃地说:“他哥是市长……” 杨子江打断了他的话:“法院会秉公裁决,市长要伸手会有人拦,你安心上班就行。” “好的。”卢曦应了一声,声音变得低沉失落,“红夜……今天去法院起诉离婚了。” 杨子江吃了一惊:“这么决绝。” “她拒绝了挽留,以感情破裂为由要求离婚,放弃了所有婚内财产。” 电话里,两人一时都沉默了,小鱼开心的笑声,从客厅隐隐传来。 “感情的事,我帮不上任何忙。”杨子江解释,又连忙安慰,“你现在也是成功人士了,不愁没有第二段爱情。” “可我只想和她在一起。”卢曦声音哽咽了。 杨子江头大如斗,自己可当不了知心大姐:“那你要找个婚姻经验丰富的人来为你出谋划策,我没法给出能挽回的建议。” 卢曦失望地道了别,挂了电话。 你属于科学不属于生活,秦红夜的这句总结,既有深深的理解,也有深深的怨恨,杨子江摇了摇头。 免提拨通了周蓉电话。 “饭吃过了吗?选在哪里落脚,生活方便吗?” “吃过了,松江区干部培训基地的宿舍楼,生活设施和网络一应俱全,一片空空荡荡。”周蓉的声音非常欢快。 “那就好,任何人要来带你走都拒绝,必要时就使用武力,剩下的我来处理。” “会不会给你父亲添麻烦?” “没关系。”杨子江换了话题,“这样对行动有影响吗?” 计划是周蓉约见香港证券界好友,和可信媒体出示证据链,周六由他们向外界放出耀天科技部分欺诈和造假的风声。 预热一天后,周日由媒体向外界发布完整的独立调查报告,公开所有的视频和证据。 绕开太平洋在内地的媒体信息封锁,将消息传进来,周一开盘,将军! 谢书记已经安排了周一去交易所调研,会发表尊重市场规律,保护投资者权益,确保市场流动性的讲话。 尽力阻止顾云林通过让交易所停牌,来规避风险的企图。 让顾家的印钞机自由落体,回归应有价值。 “和几位海外财团代理人已经确定了方案,只要耀天如期跌停,另外六只股票就联合围剿,这样能确保拼掉太平洋的救市资金。”周蓉哎了一声。 “约定的周二晚会议是不行了,我电话和他们解释一下,委托苏见卿代表我去会谈,瑞银也是其中一员,你要保护她安全。” “她可靠吗?” “在美国同学六年知根知底,我一会把计划书发给她。”周蓉轻笑了起来,“她是个保守传统的女人,要是说了什么你别介意,回头我让她加你微信。” “好的,我派队员保护,狙击结束她就安全了。”杨子江把秦红夜起诉离婚的事说了。 周蓉惊叹:“真是个敢爱敢恨,真性情的女人,卢曦怕是没可能了。” “呵护了一个无法独立处世的天才九年,其中的爱恨交织不言而喻,能理解这个选择。”杨子江说。 周蓉深叹了一声。 “绝大部分女人会在卢曦卖房资金耗尽时离开,无可指责,忠于婚姻还倾尽了所有。 那时候谁知道卢曦能出成果? 秦红夜选择背负出轨骂名来成就丈夫理想,这种不计回报的奉献,没几个女人能这么伟大。 她忍受着自我谴责和道德愧疚,要坚持到公司上市再离开,这份毅力也足够坚韧顽强。 直到能抗衡顾云雷的人出现,她知道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选择为自己而活,对得起卢曦。” 杨子江赞同她的观点:“不完美牺牲者,才是现实。” “两人在婚姻中根本没有平等可言,卢曦从没有考虑过妻子的感受,说辞职就辞职,说卖房创业就卖房,完全以自我为中心。”周蓉声音悠悠。 “对妻子是剥削性的索取而不自知,挽留下来秦红夜还会继续当保姆,那个女人心力交瘁后还能接受这样的未来。” “或许会有奇迹吧。”杨子江说。 “或许吧。”周蓉道了别,无力地往沙发上一躺。 丈夫一无所有的时候,自己会不会走? 看人。 如果是别人,一定会走,仁至义尽了。 如果是他……自己会如秦红夜这般甘愿燃烧自己,照亮英雄脚下的路,助他斩杀那帮魑魅魍魉。 人生需要轰轰烈烈爱一次,才不枉来世间一遭。 拿起电话拨了出去,和苏见卿说了需要她主持会议的事。 讨论了二十分钟,确定了按照原计划执行。 耀天如果连续跌停,周三开盘,海外资金从rqfii通道入场做空另外六只股票。 当天收盘香港市场释放六颗核弹,让太平洋顾此失彼。 “为了保证你安全,修空调的会派人保护你。”周蓉叮嘱。 “派修空调小弟?”苏见卿咯咯笑了会,变得有点狐疑,“他也参与了?” “是,有肉大家一起吃啊。” “现在怀疑你们都在骗我,修空调不可能把自己修成资本玩家。”苏见卿越发怀疑了。 “你早就确定他是没素质没修养的农民工了。”周蓉笑得乐不可支,“一会把他微信推给你,有疑问直接问好了。” “你还说过他要找我买股票,一定有事瞒着我。”苏见卿叫了起来。 “是啊,金额在百亿起步,你要先和总裁通个气了。”周蓉心情变得极其愉快。 第328章 梅总管的规划 周末晚上的新天地,气氛欢快热烈如初夏。 戴着连帽衫的李盈也被感染了情绪,轻快地闪进了比利时啤酒屋。 对警卫点点头,上了三楼。 喧嚣声完全隐去,环境一片静谧。 敲了敲软包门,听见请进她走了进去。 对着长木桌前,淡妆挽发的梅总管鞠了一躬:“总管好。” “坐。”梅总管示意,“今天这里尤其生机勃勃,令人真切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 “是,只有笑声和美酒的氛围,令人神往。”李盈回答。 梅总管在桌上大大小小的酒瓶里,拿了一瓶必富达金酒,将无色透明的酒液,倒进了一只啤酒杯。 “惯性极其可怕,长期身处于黑色,突然离开会让人极其难受,只有再回到黑色才能心神宁静。” 清脆悦耳的叮咚声中,她往杯子里加满了冰块,拿过一瓶修道院的金色艾尔,将明亮的淡黄色酒液汩汩倒入杯中。 这是在警戒我,要用大毅力戒断过往不择手段的习性,李盈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梅总管把凝出霜雾的酒杯,轻放在李盈面前,微笑着示意品尝。 “多谢。”李盈喝了一口,冰冷入心,又甘苦清爽,尾韵绵绵不绝。 悄悄瞥了下梅总管的神色,平静如水。 是不是罗成已经报告了?很有可能,这家伙到处不得罪人。 那自己也要说,一是表忠心,二是要利用梅总管知情,来掩护自己通报杨子江。 “赵总管安排了三名海外杀手和一名自己人,要对杨子江施行暗杀,另外在外围又安排了九名杀手进行二次伏击,务求一击必杀。” 梅总管轻轻颔首,喝了杯啤酒:“他会不会在此之外还有杀招,顾云林手中高手如云,他能调动。” “这我无法确定,毕竟他不是极相信我。”李盈谨慎地答复,“但按照他的性格,有这可能。” 梅总管拿出一支三五,点燃了。 暗红饱满的唇中,吐出了淡淡的烟雾。 “不会太多,六个吧,否则引来警察极其麻烦,如果前轮得手或中伏,后轮会直接撤退。” 李盈点头赞同:“这符合赵总管的风格:多疑,谨慎,周密,大胆。” 梅总管含蓄一笑:“你也很大胆。” 李盈心猛跳了一下:“我只是不想过那样的生活,所以求总管庇护。” “小心。”霓虹灯的冷光,透过窗户映在了梅总管脸上,显得阴暗不定,“淹死的人,大多都会水。” “谨记总管教诲。”李盈小心翼翼地回答。 聊了一会,她拉上连帽衫走出酒吧,开上车随意找了个商场地库开了进去。 停到了停车位上,等了十分钟,四处观察了一下无人。 从工具箱内层,拿出了陈旧斑驳的老人机,从化妆品盒里拿出sim卡插上。 接上电源,时隔几周再次开机。 发现没有杨子江的询问消息,暗暗佩服对方沉稳,这么做自己吃不透他是什么态度。 是不是能放自己一马,这不重要,能不能信任自己才是关键。 编辑了已经确定的暗杀信息,发送了过去。 又补发了一条:“推测还有来自顾云林保镖团的第三批杀手,但无法确定,请保护好自己,再见。” 关机,删信息,拔卡藏手机。 等待了十分钟,十点了,回家。 —————— 九点五十,头戴鸭舌帽的罗成走进了软包房,鞠了一躬:“梅总管。” “没外人就不用这些客套了。”梅总管挥了下手,“喝什么自己倒。” “在秦家养成的多年规矩,习惯了。”罗成将帽子往桌上一丢,坐了下来。 “上次来这差点被杨子江堵上,后面赵心阳又跟了我一个月,在东海行动居然要极其猥琐才行。” 梅总管笑了笑:“你代表的可是首长,背后还有夫人,站哪一方对顾大顾二都很重要。” 罗成面色变得肃然庄重:“我跟随夫人来到顾家,一直保护三老板四老板长大,不管在哪一方,真正的身份只有一个。” 梅总管点点头:“事情我已经报告了夫人。” 罗成挑了瓶赛松啤酒正要倒,一听停了:“夫人什么意思?” “顾云林嚣张跋扈,抢了老大的项目,惹了地头蛇,现在时机成熟,到兄弟俩加上杨子江斗一斗的时候了。” “我们对杨子江的立场呢?”罗成问。 “依然中立,再说我和他达成了君子协定,井水不犯河水,不想三老板悲痛欲绝。” 罗成倒了杯酒,眉头皱了皱:“可他已经对上四老板了,借力一个行星资本控制的傻子在发难。” “四老板还年轻,又没办过事,不是他对手,我已经通知了俞扶石接手挡住攻势。”梅总管突然开心地笑了一下。 “让股份也可以啊,一个修好的机会嘛,傻子让一半出来,四老板让10%,上市皆大欢喜。” “要这么大代价?”罗成很惊讶。 “杨子江老婆被占了,就算他打赢了还怎么要?”梅总管瞥了他一眼,“三老板钟情于他,夫人得此智勇双全的佳婿,双双心满意足。” “他又不会按照夫人意愿行事。”罗成摇摇头。 “聪明人看得清形势,一个顾家就能压垮他了,再加个秦家他怎么打?联姻,秦家还会暗自相帮,你是他怎么选?” “夫人家事我不敢妄言。”罗成想了下呵呵笑了,“总管的意思是由杨子江拼掉顾大顾二,让四老板名正言顺执掌顾家?” 梅总管微叹一下:“理想和现实总有差距,需要谈,现在一定要保住他。” “李盈想投靠他保命,所以来打听暗手,我顺水推舟说了,由她去通知杨子江。”罗成汇报。 “她想利用我呢,跟赵心阳久了学会了一堆歪招,那就给她利用,让她去报信。”梅总管脸上露出了两个酒窝。 “这次伏击不成功,她会是首要怀疑对象。” “她很狡猾,有自保办法。”罗成深有感触。 “希望吧。”梅总管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们现在的首要问题是四老板不要去当替罪羊,我问了俞扶石四群没惹过杨子江的人,那就有谈判成功的机会。 她看向了窗外五光十色的灯光,久久声音喃喃。 “可俱乐部这个软肋,杨子江现在肯定已经盯上了,希望老俞善后处理妥当吧。” 三百二十九章 探望白丽华 有暗杀不奇怪,独角戏又向自己警告很奇怪。 杨子江看着手机里的号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沙发。 两次帮我,这人想要什么? 不会是给自己留退路,从二群角度看,我一定会死在这次暗杀里,还怎么去算账。 这是机密行动,能详细知道计划,说明独角戏权限很高,不会向我提什么权力财富的诉求。 警告的目的,是不希望我死在暗杀里,结果是我和二群会继续斗下去。 他把我当成了工具,在借刀杀人! 行,我的确是受益了,允许你暂时利用我。 外部压力越大,内部裂缝越多,这是人性所然,过几天继续上强度。 夜色深沉。 清冷的月光像一柄薄刃,斜斜劈进了窗户,落在了书房暗处。 三名海外杀手可以三百六十度进攻了,加一名本土杀手也插不上手,为什么要部署的这么业余? 或者他是刺客的角色,伺机一击。 或者他就是借刀杀人的对象,需要被灭口了。 结合独角戏的作为,后者可能性更大,否则外层包围圈的九人完全可以取代他的存在。 暗杀中的暗杀? 十三人,加上第三层可能存在的六人,一共十九人伏击我。 赵心阳摆出这么大的必杀阵仗,一定以为能一劳永逸解决我这个麻烦。 独角戏说时间地点未知,可信,他无法决定。 那就来吧,我已经给你们准备好礼物了。 洗澡睡觉,最近不能带孩子出去了,避免她受到波及。 杨子江脱下皮夹克,解下胸前沉甸甸的战术胸挂,放在了沙发上。 一排红红绿绿的圆柱形金属物体,在灯光下闪着一簇簇冷光。 —————— 周六,上午十点。 叶岚跟着袁舒,走进了疗养院的大花园。 草坪,绿植,鲜花,阳光,令人心旷神怡。 “远处长椅上的是丽华。”袁舒无力地指了指,拿出报纸递给她,“按照商量好的方案,你去把消息告诉她。” 叶岚接过手,看了过去。 窈窕的背影,雪白的脖颈,闪烁着迷人光泽,扎成辫子的棕色长发,正是熟悉的她。 只是,病号服是那么的突兀,刺眼。 她一时有些恍惚。 我本意是希望你可以阶层跃升,从此不再为生活烦恼,也做到了,没想是这般结局。 是我错了? 可袁舒护不了你,没了徐世立还有其他人,你总要找个靠山。 给的待遇还不好吗?三百万年薪加一套别墅,还有各种各样的馈赠,我也为袁舒争取到了补偿。 平心而论,换其他老板不可能给那么多,是哪里出了问题? 叶岚自我辩解着,迈着机械的步伐走到了长椅前,轻轻喊了声:“丽华。” 白丽华慢慢将目光,移了过来。 叶岚震惊地发现,依然娇艳如花的脸庞,已经完全没有了生机。 那双充满了欢笑和好奇的多彩眼神,现在只有彻底的空虚,和绝望的麻木。 两人凝视了会,白丽华淡淡说了声:“你来了。” 叶岚按下心潮起伏的情绪,坐下握住了她手:“我听说了,现在有没有好点?” “你说的所谓好,不过是强加给我这个弱者的命运罢了。”白丽华声音平静,“就如同之前,你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害我一样。” 逻辑严密,认知清晰,叶岚心里唉了声。 这样的大脑,想纠正扭曲的价值观,自己上来就感受到了极难。 “你还恨我吗?” 白丽华抬起头,看向了蓝蓝的天空,半晌摇了摇头:“这问题,现在没有一点讨论价值。” “那你现在想要什么?” “我想和老板在一起,无论袁舒关我多久都没用。”白丽华的语气,极其坚定。 看来不用猛药不行了,叶岚把徐世立判处无期的报纸一张,大声喊:“老板无期,再也出不来了,你要面对现实。” 白丽华漫不经心地扫了眼,猛地愣住了,一把夺去仔细看着新闻,手慢慢抖了起来。 好一会声音颤抖地问:“这是你们印的假报纸……对不对?” “手机上全是他的新闻,不要骗自己了。”叶岚搂住了她肩,“过往云烟只能是云烟,你的路还长。” 白丽华猛地沉肩一甩她手,把报纸撕碎扔在地上,双手掩脸,身体微微抖动起来。 今天算是长见识了,心理疾病居然能让人异化成这样!叶岚看向了远处焦躁踱步的袁舒,心里第一次产生了愧疚。 这对夫妻如此结局,我的确难辞其咎。 她咬了咬唇,决定用猛烈的情感来唤醒丽华。 “你和老板在一起的时候,我派了个女人照顾袁舒和豆豆,她在相处过程中喜欢上了袁舒,不嫌弃他的潦倒和落魄,就看中了他的老实正直。 你知道为什么吗?对我们这种生活在鬼蜮中的女人,这样没有心机的男人就是救赎的光。” 她搂上了白丽华的肩,深深叹息。 “后来她入狱了,我在和袁舒谈判的过程中,也被他的憨厚木讷吸引了,所以心甘情愿地接续照顾起来。 在这过程中,我越发羡慕你。 那些你放弃的幸福,很可能我穷尽一生都追求不得,顾影自怜,我流过几次泪了。” 叶岚将白丽华的身子扭过来,眼含泪水地看着她。 “这些属于你,想拿回去现在还来得及,如果你一直沉浸在过往的扭曲经历中…… 袁舒我要了,豆豆以后会喊我妈妈,将来你敢来家里,我会毫不客气地把你打出去。” 叶岚放开手,起身郑重地叮嘱:“时间不会等任何人,好自为之。” 转身头也不回地向袁舒走去。 这些堵在心中很久的话,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了。 尽量弥补过错帮助袁舒挽回,如果势如长江东流水,那自己愿意当第二个女主人。 走近了,她声音低低:“能说的我都说了,你去看看吧。” “她不愿意我接近,每次都赶我走,我不想她情绪又不稳定。”袁舒露出了苦笑。 “怕什么!”叶岚低喝一声,柳眉一竖。 “医生不是说要家人用爱感化吗?那你瞻前顾后干什么,她的精神支柱已经没了,去。” 第330章 审问喽啰 第三百三十章 审问喽啰 懒洋洋的阳光,晒得上午一片暖意。 “吱吱”的童车声,在庭院里慢慢悠悠地飘荡着。 杨子江靠在躺椅上,惬意地看着孩子在开心玩耍。 “叮”一声,手机来信息了。 有人添加好友:“我是苏见卿。” 验证通过,他礼貌回复:“你好,我会派四个人保护你,请放心。” “说,你到底是什么身份?”问话后跟了一个发怒的表情。 “这不重要,确保你安全就行,周二下午他们会联系你。” “是不是跟你修空调的学徒呢?”苏见卿挑衅地问。 “我现在改行了,爆破专家,有机会请你看烟花。”杨子江回复。 “你一副无赖样干不了什么好事,别以为我打听不出来,就这样。”苏见卿结束了聊天。 杨子江微微一笑。 金秘书才安全可靠是吧,看到照片就赞不绝口,丝毫察觉不到他是真正的危险。 以貌识人,早晚要吃苦头。 十点,他带孩子进屋看起了动画片。 周星发微信来了:“五百八十多人利用ai大致甄别完毕了,好大的工作量,给技术员一人发了五千奖金。” “好,说下结果。”杨子江非常高兴,等这个至关重要的情报很久了。 “首先排除了偶然出现的访客。 再结合常规上下班时间,和大厦熄灯与人流出现的固定时间,排除了二百余名太平洋金融的员工。 之后利用面部识别和固定交班时间,用归类法排除了一百多名保安。 剩下的就属于二群了,大约二百人左右。” “应该有这么多人手,光监视我就至少有几十人在轮班。”杨子江说。 “你冲过以后防守大调整,因此找出了不少上下班时间变化巨大的人,日本战斗的当晚,大约几十人第二天上午才离开。” “开会的是决策层。”杨子江判断,“现在锁定的只是车辆吧。” “是,全开进地库后不出来了,不像保安还要室外巡逻。” 杨子江考虑了一下,决定先收一次小网:“那些喽啰,找到落脚点了吗?” “行动部摸清了几十个人的住处。” “立刻三对一抓捕四个休班的人,找个没用过的点,下午我突审。”杨子江命令,“决策层全盯死了,找到巢穴拍下照片。” “好。”周星挂了电话。 水抽干了,臭鱼烂虾还能躲哪去,杨子江发了信息给程岩。 吃完饭,耐心等到二点,周星发定位来了:“全部抓捕,撞车引出来,然后伺机控制拿下。” “马上来。”杨子江立刻出门,上了来接应的面包车。 连换了两部车,向近郊疾驰。 半小时,车开进了工业区的一条小路,进了一个破旧院落。 杨子江跳下车,走进了高大的仓库,两名队员将院门哗啦啦关上了。 十名队员看他来了,鞠了一躬:“杨先生好。” 杨子江点了点头,看了看环境。 通明瓦亮的仓库里,只有最高处有一排很小的透气窗。 一台台不知多少年的车床前,四个堵着嘴,结结实实绑在椅子的男人,惊恐地看向自己。 两人三十多岁,两人二十多岁,普通人的体格。 “他们反抗没有?” “没有,直接拿下。”几名队员回答。 看来是辅助人员,杨子江抄起地上的铁棍一指:“知道我是谁吧。” 全都恐惧地连连点头。 “现在我要分开问话,你们可以撒谎,但我想怕疼的人肯定更多,谁要是和别人回答的不一样,手就别要了。” 几个人拼命点头。 “架上摄像机。”杨子江吩咐队员,一指高鼻梁的年轻人,“从他开始,其他人拖进工具间。” 队员们立刻架好设备,连人带椅将三人丢进了一侧的小平房里。 “你要珍惜机会。”杨子江摘了堵嘴的布,拿出手机点出薛蔓的照片一亮,“见过没?” 年轻人看了一下,连连摇头:“从没有,我平时不出办公室。” “个人情况,职务以及工作内容。”杨子江拖了张破椅子坐下,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我叫黄岩岭,湖南人,今年二十九岁,是事业二群技术部的技术员。”年轻人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负责维修各种设备,二年前入职,在燕京工作了一年,之后调到了东海至今。” “入职前有哪些准备?”日本审问的小喽啰说有岗前培训,杨子江要验证。 “培训了一年,主要是技术课教导,还有思想教育,让我们热爱首长,忠诚事业等等。” “首长是谁?” “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是我们的最高领导。” 是顾城郭,他在用学校系统性地培训下属,杨子江命令:“介绍学校。” “叫四六基地,我那年大概有五百多名学员,入学后会针对各自专业深入强化,我无线电专业。 有很多军事刑侦类课程,其他学员在学。 一年后有的留在燕京,有的派往了全国各地的分公司。” “二群有多少人?” “四百来人,一年前我来这了,当时燕京还留了二百人左右。” 和之前情报相符,杨子江又命令:“说大本营。” “优秀的学员有不少去了哪里,具体情况不清楚,不许学员私下联络。” 一年招五百多人进行新老更替,看来三四千人的大本营数量属实,各分公司和工程点,都需要人手经营和秩序维护。 杨子江想了下冷冷说了句:“你把自己洗得挺白啊。” “没一句假话,没骗……人。”黄岩岭嘴唇颤抖起来。 “你到东海一年了,各行动都需要设备,使用情况你不知道?”杨子江举起了铁棍。 “技术部地位很低,好多事都不了解。”黄岩岭惨叫起来,“权限大的是情报和行动部,最大的是特勤部。” 杨子江掂了掂铁棍:“那你怎么认识我?” “发过你照片,说要回避,别起冲突。” 所以躲得这么好是吧,杨子江一扬下巴:“在群里,有没有听说过独角戏这个人?” 黄岩岭眼神茫然地转了转,摇了摇头。 第331章 找出破绽 第三百三十一章 找出破绽 “说赵心阳。” “燕京人,三十六七岁,功夫极高,特勤部的人几下就被放倒了,其他不清楚了。”黄岩岭声音嗫嚅,啊地又大喊。 “还有,出行是一辆宝马740,有时候是贴身保镖陈自强开的埃尔法。” “车牌。” “我不记车牌……印象里好像宝马尾号是8,另一个是3。” 等会找其他人验证,确定一个尾号,二百人中就能锁定,杨子江再问:“李盈。” “她三十不到点,燕京人,很漂亮,十月一号调来东海担任了副总经理,地位仅次于赵心阳,负责具体制定方案。” 杨子江明白了,之前遇到的种种事件,都出自她手。 赵心阳加上李盈,才是完整的b。 和自己前后脚到东海,特地安排的对手。 的确很强。 思维缜密,檀宫撤退部署的滴水不漏;临场反应迅速,船坞紧急撤退不留线索;并且布局细腻,日本后备点也预防了突袭。 高空无人机更是神来之笔,当初让自己相当佩服。 可这样的大脑,为什么大悦城车库伏击不多部署人手? “她开一辆崭新的雷克萨斯……570,因为看的次数少,车牌没记住。” 这车,杨子江觉得有点似曾相识。 “有个人个子比我高一些,年纪大约二十八九岁,身材结实身手极好,是谁?” 黄岩岭想了会:“应该是罗成,新任的特勤部长,来了快两个月,这个部听闻专门解决棘手敌人。开的是半旧的宝马5,车牌不知道。” 就是这个男人了,二群对付自己的武力,杨子江问:“他加上李盈,赵心阳,是不是核心决策层?” “是的。” 杨子江又详细问了组织架构,解开了他的绳索。 “手持身份证,对着摄像机说以上供述一切属实。” 黄岩岭揉了揉酸麻的胳膊,干脆利索地照做了。 “忠诚规训看来你一点没学进去。”杨子江面带戏谑。 “我那时候已经被社会狠狠毒打过几年,不信了,就是看中了工资高混口饭吃,不过里面不少年轻人很信。”黄岩岭赔着笑。 “再说我不答应打断了手还是要念,不值得。” “聪明人还会告诉我,三人里谁最有价值。”杨子江一昂下巴。 黄岩岭声音放低了:“那个中年高个,情报部的人。” “原样捆上丢另一个房间。”杨子江招了招手,“把高个中年带来。” 眨眼功夫,一个人连椅子一起,被抬到了杨子江面前。 “姓名,年龄,在二群的职务和年限。” “田东华,三十六,在情报部担任情报员十二年。” 很好,这应该是一个知情者,杨子江问了赵心阳等人的情况,与黄岩岭回答一致。 “说情报部。” “一共八十二人,分成了三个组,各组长在吕部长领导下,完成下达的各项任务。” “下面的问题,你一定要想好了回答。”杨子江将铁棍捏紧了,“监视我的有多少人,你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田东华犹豫了一下,低声回答:“三十四人,一组负责,我是二组成员,没参与。” “到处安装,包括我家里的摄像头,也是他们负责吗?” “那忙不过来,所有的监控窃听设备,都由指挥中心通过软件预警的方式管理,情报直接交给李副总。” 杨子江觉得他声音平静,情绪波动不大,这么好的心理素质一年培训很难造就。 顾城郭有从小打造的队伍,他是不是其中之一? “从你高中说起。” “我是内蒙人,家庭贫困一直受资助上学,高中毕业资助人说安排好了,让我考警察学院,毕业后就加入了二群。” 杨子江轻轻敲着铁棍,“笃笃”声在仓库里回响起来。 他不同于黄岩岭,由另外一种培训方式造就,长期资助有着巨大恩情,忠诚度应该非常高。 为什么这么坦诚?而且系统性的警察培育,也应该有强大的反审讯能力。 他在隐瞒,用真话来掩盖假话。 “资助人是谁?” “是顾家的代理人之一,加入二群后我才知道。” 真痛快,谎言在哪里? 以上都是能交叉求证的信息,他的策略应该通过说真话,来心理增强我对他的信任。 为即将说的谎言做铺垫,隐藏只有他知道的行动。 他如果是行动知情人,就知道我为薛蔓而来,那么一年半前的围猎,他一定是参与者。 就用真话,来确定他的动机和目的。 “你们四人,分别来这多久了。” 田东华目光微微一瞬:“二四年一月我从燕京调来东海,他们是一年前从燕京调来。” 确定,四人中唯一的知情者,想瞒天过海,杨子江点点头。 “很好,下面你如果撒谎,后果自负。”他拿出手机亮出了薛蔓的照片,目光刀子一样刺入了对方眼中。 “见过吗?” 田东华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没有。” 话音未落,随着一声击打在人体上的闷响,凄厉无比的惨嚎声,在仓库里剧烈回荡起来。 杨子江抓起布堵上了他嘴,声音变成了压抑的闷声痛哼,汗珠一颗颗从田东华头上沁落。 队员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杨子江接过喝了几口,走进工具间,对未审讯的两人一扬下巴:“准备好了吗?” 两人猛烈地点着头,眼中满是害怕。 休息了三分钟,他走到田东华面前举起了铁棍:“只有三秒,三、二、一。” 黑光一闪,铁棍准确砸在了他膝盖上方的痛点上。 直达神经的剧痛,让田东华的身体,如被过电般激烈抽搐起来。 压不住的痛苦“嗬嗬”声,恐怖而压抑。 “你清楚原委,觉得我会停手吗?”杨子江在椅子上坐下,吸了口带着机油和铁锈的空气。 “工业风的特征,是没有温情和人文,我想你现在一定有切身感受。” 又等了三分钟,他起身举起了铁棍:“三秒,三……” 田东华的头,以极快的速度点了起来,眼神祈求地看向了他。 第332章 招供 “骨头没断,要珍惜机会。”杨子江摘了堵他口的破布,声音冷冷。 颤声喘了一会,田东华一脸汗水地恳求:“绳子也请解了吧,我擦下脸,知道的全告诉你。” 杨子江挥了挥手,队员解了他束缚。 拿出纸巾擦了擦,田东华长长唉了一声,声音饱含痛楚,又带着一丝无奈。 “给他瓶水。” “谢谢。”田东华接过,大口灌了起来。 “大约在二四年三月初的时候,吕部长让我们监控薛女士,那时候情报只有几个人没分组,因此我参与了行动。” 他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我要知道经过。”杨子江示意他继续,心里已经沉重如铅。 “情报部对她实行了二十四小时监控,一个月时间摸清了她的行为规律,四月初,我们将报告交给了上级。 之后行动部在她单位,车里和父母家中,也安装了监控。” 原来单位的监控装的这么早,杨子江有了疑惑:“为什么锦绣新世纪的家里不装?” “原因只有丁健才知道,当时是他在负责二群,赵总管还没来,现在他在二老板身边负责安全。” 杨子江点点头,记下了这个人。 田东华继续叙述。 “之后我在监控里,发现她上级以工作名义,让她代表人大参加一些活动。 她推托了不少,但有些是侨联相关的工作无法推辞。” 杨子江立刻明白了缘由,市委书记兼市人大主任,病假期间,顾云林名正言顺地担任起了人大一把手。 “五月份,金秘书和二老板出现在了电话里,邀约她参加政府活动,大约六七次吧,都应邀了。” “双方什么语气?”杨子江立刻问。 “都是彬彬有礼的公务措辞,没有逾越的地方。”田东华回答。 颜芙说五月份薛蔓一切如常,说明顾云林还在不露声色的接近,杨子江皱了皱眉,可小蔓不喜欢应酬,为什么要去赴宴呢? “六月初薛女士有了变化,一个人在办公室的时候,经常怔怔出神,愁云满布。”田东华声音小了下去。 “丁健只让我们进行二级监控,因此她如果去别处打电话,或者微信交流,内容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杨子江判断,顾云林不想让手下知道全部,所以没用更高级别。 人已在网中,无处可逃了。 他对薛蔓的胁迫,应该在没装监控的家中。 “那时候,薛女士的生活轨迹有没有变化?” “没,就是单位,家里和幼儿园,周末带着孩子去探望双方父母,每天我们都要上交报告。”田东华回答。 杨子江看到他脸上出现了为难的神色,知道到关键点了。 “六月中旬吧,那天我记得薛女士接通了手机,金秘书说言出必行,半小时后你准备承受后果。”田东华缩了下身体,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裤子。 “之后薛女士接到了120电话,说她父亲出了车祸在仁济医院急救,惊叫声中泪如雨下。” 杨子江手中的矿泉水瓶,骤然被捏爆,水花四处喷溅,落得两人身上都是。 “我只是个观察者,事件不是我策划,也无力阻止。”田东华害怕地辩解。 杨子江突然闪电伸手,一把扣住了他脖子。 “顾云林有没有去过锦绣新世纪,说!” 田东华喉咙发出了“咯咯”声,双手拼命掰着他手,面庞因为充血一下涨得鲜红。 感觉力量渐渐小了,他剧烈咳嗽了几下连连摇手:“没有。” 杨子江放了手:“后来呢?” “之后她在医院照顾老人,按时接送孩子,这期间不知道通话内容了,但行动轨迹还是正常。”田东华松了口气。 “第二周赵总管带人来了东海,重新配置了人手,让一组负责监控,我调去二组离开了事件。” 杨子江盯着他看了一会,点点头。 “你参与了前期监控,到了六月车祸后,就不再知情了是吧。” “是的,我用我全家发誓,没有一丝一毫骗你。” “你真的地位卑微?”杨子江重重拍了拍他肩膀,“顾家从小培养你,你又干了十几年,还是个基层员工?” “顾家人才有三种来源,一种是黄岩岭这样的社招,永远是基层永不被信任。”田东华苦笑着叹了声。 “一种是自小培养却泯然众人了,那也永远是基层,但会参与一些秘密事件薪资会高很多,比如我。 还有种自小就出类拔萃状态稳定,那会放在身边培养,这些人是真正的核心,比如赵总管和李盈。” “罗成呢?” “他跟随秦夫人前来,不是顾家嫡系,但因为夫人关系受到了重用。” 夫人这个角色不是第一次听到了,都是赞誉有加,杨子江问了问,田东华并不知道太多情况。 “李盈和罗成的车牌。” “李盈的尾号好像是309,罗成是456。” “滕浩。” “他属于金融,和我们不是一系,只知道车停在金融的b二层,是一辆萨博班美式防弹车。” 留美背景开这车不奇怪,还搞成防弹,这么未卜先知?杨子江觉得他的确够狡猾谨慎。 “参与围猎薛女士的人,我要全部名单。” “前期八人我能给你,但规矩不允许私下交流,离开后我不知道哪些人参与了。” 发现杨子江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田东华心里打起了鼓:“我真的不知道,都到这一步了,我不可能保留。” “嗯。” “那能不能看在我配合的份上,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你想要什么结果,能承受什么结果?”杨子江问。 “我知道我有错,但小人物也只能随波逐流,能不能宽宏大量。”田东华声音变得嗫嚅,“如果要判刑,能不能……一年?” “你倒是很清楚自己抹布的定位。”杨子江淡淡一笑。 “强奸共犯十年,黑社会非骨干成员三年,非法获取公民信息情节特别严重七年,非法使用窃听器材两年。 民事责任我就不算了,你当是在地摊上淘古玩,就地还钱是吧。” 田东华感觉头一阵眩晕,站都站不稳了。 “你知道我要什么,努力救自己。” 第333章 摊牌 审了另外两人,一个后勤一个财务,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杨子江吩咐队员都解了绳索,把人带来。 “我立案,赵心阳看到视频,你们都完蛋,努力找出围猎薛蔓的人自救。” 四人都拼命点头。 一名队员加了几人的微信,开车带去了附近的商场。 杨子江坐上来时的车回家。 剩下的小兵暂时不抓了,意义不大,只能零星获知捕猎过程,确可能会打草惊蛇让决策层跑路。 确定他们各自的巢穴,等待时机就直接抄家。 至此,口供证明顾云林和薛蔓之间,无一丝一毫爱情的可能。 杨子江脑中浮现了枪战,爆炸,海上逃亡的场景,脸上露出了发自心脾的微笑,一切都值得。 四点半,杨子江进了家门。 “爸爸回来啦。”小鱼飞快地扑了过来。 “是啊,忙了会工作,爸爸想你了。”杨子江抱起孩子,陪她玩起了乐高。 快到晚饭时间,周星发来了微信:“泉州的调查结果有了。” 放出去的线,现在都在陆续往回收了,杨子江进了书房回复:“说吧。” “林傲芝,二十六岁,市中院助理检察官,二三年离婚,二四年二月离开了泉州;刘嫣,二十七岁,市宣传部主任科员,未婚,二四年二月离开了泉州。” 顾云林东海上任一个月,他捕获的两个女人跟来了,杨子江判断。 “照片发给你,第一张是刘嫣,第二张是林傲芝。” 一张素雅淡妆,浅笑嫣然的女人半身照片出现在了手机里。 隔着屏幕,他感觉明媚如夏花的容颜,灿烂如阳光的气质,依然耀眼得令人屏息。 职业装的工作照,都能拍得如此惊艳,真人不可想象。 感慨着他划了下屏幕,下一张照片跃了出来。 冰,透骨的寒冰,凛冽地穿过屏幕,将高傲和寒意凝结在杨子江心里。 看着身穿职业装,胸佩检徽的女人半身照,他眼中渐渐露出了温暖,和煦的笑意。 这才是真正的你,代表着法律的冷酷与无上尊严。 所以你精通两大法系,也自信地告诉我国内法也可以深入讨论。 这种冰冷,高傲的气质,会令普通人望而却步,却会激发顾云林这种上位者的强烈征服欲。 让高贵臣服,对他来说,是权力具象化的最有力证明。 所以,我见到了另一个你,林检察官。 考虑了一会,杨子江拨通了黄婷的电话:“打扰了黄女士,今晚有空吗?” “有啊,星期一元旦了,我请你去听音乐会?”黄婷欢快地问。 “上次我说要给你惊喜,先在今天兑现。”杨子江笑了笑,“公众场合不合适,晚上八点我在威海路上的四季酒店开一间房,可以吗?” 电话里,黄婷的呼吸变得有点急促,片刻微不可闻地回答:“好的。” 感觉声音带着一丝黯然的失落,杨子江猛然醒悟她会错意了:“只是纯粹的交谈,不要误会,准时见。” 挂了电话,杨子江在网上订了间客房,看着黑压压夜幕,平复下有些起伏的心绪。 暗杀不会选这次。 从远程监控上报到杀手部署就位,至少要一小时。 虽然时间上足够,但市中心五星酒店设伏,不留证据的难度接近无穷大。 而且二群也担心陷阱,只会选日常地点路线下手。 吃过晚饭,他驾车向市中心驶去。 无边无际的黑色,让他莫名想到了狄更斯的名言——茶壶里的风暴。 自己的力量,打不破这张无形的大网吗? 我不信,只要足够锋锐,神也会流血。 茂名路下了高架,他将车停在了酒店地库里。 拎起张凯丰送的两瓶酒去往大堂,情绪激烈的时候,需要酒精来抒发胸臆。 给黄婷,也给自己。 拿了房卡刷了电梯,七点四十,他进了1530房。 拿了两个杯子放在茶几上,看着窗外街景,静静推演着事件的各种变化方向。 座机响了,前台告知黄女士到访。 “请她上来。” 杨子江拿过工具盒里的启瓶器,开了一瓶酒。 “笃笃”,敲门声轻轻响了。 开门,笑盈盈的黄婷微欠了下身:“杨先生,看到你真高兴。” “我也很高兴,请进。”杨子江将人引进客厅。 接过她手里的大衣挂在衣架上,示意请坐:“今天的你,有着强大的女王气势。” 黄婷优雅落座,眉梢眼波流动:“得体的晚妆,才能配得上动如雷霆的男人。” 一身黑色礼服,衬托得她肌肤如雪,精致的冷妆,透出了锋芒毕露的锐气。 “更配得上今晚的谈话。”杨子江拿起酒瓶,将浅金色的酒液倒入杯中,“格兰菲迪五十年,一个藏酒的朋友送的,适合今晚。” 两人举杯轻碰,抿了一口。 “悠长而复杂,让人回味无穷。”杨子江仔细感受了一下,看向黄婷,“像不像人生?” “人生比最顶尖的威士忌,还要复杂。”黄婷笑着回应,“因为人心里,有着太多的情感。” “是的,遗憾就是其中一种。”杨子江语气转为深沉。 “它是耗尽所有力量依然握不住的沙,是每个夜晚都会让自己痛不欲生的记忆,我不希望我的人生留下这个伤痕。” 黄婷默默看着他,眼神如雾。 “所以,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挽留。”杨子江放下了酒杯,“我想,你深深体会过这种情感。” 黄婷低下头,无意识地整理着蕾丝衣袖。 “古往今来,有无数的人接受了被强加的命运,谁也不想要,可个人的力量……真的是无力回天。”她深深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不相信没有人反击成功,如果没有,那就从我开始。”杨子江一口把酒喝了,从皮夹里小心地拿出一根长发,放在了茶几上。 “前几天,我在一个海岛上找到了它,你看看熟悉吗?” 黄婷目光扫了扫,一言不发,身体犹如一尊雕塑。 “那座建筑,带着有些人的邪恶无耻,有些人的屈辱痛苦,消失了。”杨子江倒着酒,汩汩的声音在客厅里,犹如泉水叮咚。 第334章 摊牌二 酒倒得满满,都快溢出来了。 “有人说我喝名酒是暴殄天物,旁人对自己的评价最准确。”杨子江拿出了一支雪茄,“我也评价过你,会是个好律师,但不会是个好演员。” “蓬”一声,打火机的亮光,映在黄婷面无表情的脸上。 “峰会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是黑发,音乐会第二次见你,染成了栗色。”杨子江轻轻吐出了浓白的烟雾。 “你的眼睛很像是我失踪的妻子,加上一样的发色和无双容貌,还有你对我表现出的超乎寻常好感。 我不得不怀疑,这些巧合,是不是蓄谋已久的安排。” 黄婷扶了扶盘发,换了一个端庄的坐姿。 杨子江拿出手机播放了码头看守的录音:“身材高挑,黑色长波浪……看到几次都一身白衣……像冰一样……” 烟雾慢慢飘到了黄婷身上。 “是你在峰会上的形象吧。”杨子江声音平静。 “之后你再不穿白色了,这种欲盖弥彰让我判断,你的任务是吸引我,但不能暴露自己。 当时迷雾重重,我允许你主动接近,静待事件演化,之后在你家看到了刹那间的失态,我认为你也有苦衷。” 雪茄猛地亮了亮。 “委托香港侦探社对你进行了调查,太过完美的履历让我发现了疑点,你毕业就成了中国区的投资律师,缺少了必要的实习过程。 为什么不加上呢? 最合理的解释,是因为没有完全符合你年龄,又能嵌入这里环境的真履历。 我想真正的黄婷还在新加坡,而你只是换了照片和履历的最后部分,这是最简单,也是最真的作假方式。” 黄婷浅浅一笑:“继续推理。” “基于这些疑点,我认为既然你为顾云林服务,那么最可能来自泉州,其次是燕京,于是获得了铁证。” 杨子江拿出手机点了点,将林傲芝的照片放在了黄婷面前。 站起来庄重地一伸手:“林检察官,认识你很高兴。” 黄婷也站起握手,气质陡然一变,冰冷的寒意腾然散发:“杨科长,久仰大名,认识你不胜荣幸。” “请坐,不用演别人了。” 林傲芝矜持地颔首,似梦迷离的眼神,已变得犀利锋锐。 她摘下发簪,瀑布般的波浪卷发一泻而下,在灯光下折射着迷人的光泽。 “这是我的头发。”她捋了捋发丝,“最不堪的一面被你知道了,此刻我无地自容。” 说着羞涩的话,她的仪态和神色,却如高高在上的冰山女神。 令人感觉虽雪山蒙尘,风雪过后依然一片纯净。 “我从开始就没有一点信心,看到你的第一眼发现没有欲望,就知道不可能了。”林傲芝昂了下头,“我知道你揭穿我的目的,先听我的故事?” 杨子江需要判断立场,开始倾听。 “二三年初,我和相爱多年的大学恋人结婚了,我上班,他在泉州开了家小公司,生活平静又甜蜜,准备第二年要个孩子。” 林傲芝声音平静,像在说着别人的事。 “六月,我被时任一把手的顾云林看中了,设置合同陷阱让丈夫陷入了巨额赔偿,我做为妻子当然会四处找人。” 杨子江点点头,这无可厚非。 “然后被人实名举报,违反了检察官法。”林傲芝淡然一笑,“其实是模糊地带,但纪检组立刻留置了我。” 杨子江能想象到她当时的绝望和恐惧,顷刻间夫妻两人都身陷了绝境。 “过了一个月处分决定下来了,因为一起案件该捕不捕,证据确凿,要以滥用职权罪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杨子江嗯了声,听着叙述。 “那时候,我丈夫的案子也败诉,来要钱的人把门槛都踏破了。”林傲芝嗤笑了一声,似乎是嘲笑自己的单纯,又似乎是嘲笑命运的不公。 “这时候,顾云林应该扮演救世主了。”杨子江喝了口酒,体会着复杂至极的层次感。 “是的,演好人的出场了,说有办法把事情传给一把手,问我要不要帮忙,救命稻草来了还能不要嘛。”林傲芝也一口喝了酒。 “之后金子昂来开了条件,债务帮忙还掉再赠送一千万,我免除刑罚恢复职务,条件是做顾云林情妇。” 杨子江帮她倒上了酒,默默地吸着雪茄。 “那时候我才知道,真正的猎物是我。”林傲芝唉了声,脸上终于出现了痛苦的神色,“你觉得,我会怎么选?” “到这一步你只能答应,否则进了监狱,家庭还背负巨额债务。”杨子江说。 “说了两年他调走就结束,结果根本不放手。”林傲芝仰头又喝掉一杯。 “谁提的离婚?” “我,不离婚丈夫随时会出事,已经这样了不能拖着他在危险里,无数次的抱头痛哭后,我们去办了手续。” “如果顾云林被铲除了,你获得了自由,愿意回去吗?” “不愿意。”林傲芝坚定地摇了下头,“他好不容易开始了平静生活,我不想他看到我就回忆起那些不堪,给两人留点体面吧。” 杨子江想了想,举杯一敬:“再多一点勇气呢?” “即便我有这样的勇气,他也没有。”林傲芝和他碰了杯。 “与其两人相对无言,一次次撕开藏在心底的伤疤,不如各自开始新生活,不负对方的祝福,也不负自己。” “接受遗憾?”杨子江喃喃自语。 “弱者只能在弱者的生存哲学里,寻找一种生存方式。”林傲芝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这很消极,不适合你们夫妻。” 杨子江脸上露出了笑容:“该轮到我的故事了,是吗?” “未见其人,已闻其声,冠军。”林傲芝微微一笑,脸上慢慢浮现了愧疚之色。 “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但我和前夫的家人还捏在顾云林手里,实在是不敢冒险,所以你的那些暗示我只能假装不懂,请原谅。” “顾云林让你来,意思是赔偿我是吧。”杨子江看她点了点头,哂笑一声,“他觉得抢走一个,再赔偿一个,大家扯平就应该结束了。” “你的炸弹吓得他不轻,他还说要给一大笔钱,换大家和平共处。”林傲芝补充。 雪茄燃到了末段,变得血一样通红。 第335章 详情 “苏河湾一号是峰会前刚买的,为应付你检查业主,金秘书说任务完成就送我了。”林傲芝开始叙述。 “之前我和刘嫣与顾云林有时住檀宫,有时住苍岛,去年八月份,我在檀宫第一次见到了薛蔓。” 杨子江问了下苍岛,示意继续。 “知道又是一个被顾云林强行占有的女人,也惊叹眼睛和我太像了。” “是有什么原因吗?”杨子江问。 “他喜欢,有没有更深的情感缘由不得而知。”林傲芝的眼神平静深邃,再无之前的情意绵绵。 杨子江看了会点点头:“还是这样的目光适合你。” “伪装的倾心,终究难以动人。”林傲芝眉梢一扬,“不过你的确是个很优秀的男人,如果大学相识我一定要和薛蔓争一争,现在心已枯萎。” “你还年轻,如果决定了往前走,会有合适的男人。”杨子江非常确定这一点,将话题转了回来,“看来你们说了很多。” “看到曾经的我,难免心有戚戚。”林傲芝理着垂到腰际的长发,“那天要上岛,你知道在那里会发生些什么,当晚悲泣与惨叫响彻了前半夜。” 杨子江面色变得一片铁青。 “女人越痛不欲生,顾云林越满足愉悦,那些惨无人道的邪恶工具,是他扭曲心灵的写照。”林傲芝声音冷如冰棱。 杨子江启了另一瓶酒,直接仰头就灌。 “第二天上午我发现她在完全配合顾云林,认为温婉的她精神崩溃了,结果回答问话滴水不漏。”林傲芝脸上浮现了敬佩的神色。 “顺从比反抗更需要意志力,她在不惜一切保护所爱,这样的女人很难征服内心,比我第一次强多了。” 林傲芝喝了口酒,稳定了一下情绪。 “初始她在礼貌之下全是戒备,清楚了我和她的身份相同后,慢慢告知了一些情况,我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你。” “一个失责的丈夫。”杨子江声音暗涩。 “她没怪你。”林傲芝鼓励他,“你拥有强大的智力和武力,规避法律,去救赎吧。” “检察官在中肯建言。” “你只能用法律消灭他手下,但他能用法律消灭你,这是场权力压制下的不公平博弈。”林傲芝一甩长发,“想赢,就要做到既利用法律又无视法律。” “检察官在暗示我使用法律惩处爪牙,之后于黑暗中打出致命一击。”杨子江说。 “你深谙政治法律,不是已经在这么做了吗?这是赢的唯一办法。”林傲芝微微一笑,“顾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我推测他们准备了刚柔两手。” 杨子江想到了虞玫,她复命后,顾城郭是会继续提高价码,还是会决心铲除呢? “一个拥有强大武力,阳光下遵纪守法黑暗中为所欲为的人,将剑指向了顾家,对双方都是致命威胁。”林傲芝目光复杂地看向他。 “离婚是薛蔓主动要求,不是顾云林强迫,我想你明白她的用意。” 杨子江点点头,所以顾云林才会不来,让最后一步没有完成。 她主动切断一切线索,就是不希望你找到她,知道你清楚了真相一定会杀了顾云林,那样家人就要承受顾家的报复。” 杨子江没有说话,咕咚咕咚地灌着酒。 “她下了决心,交托女儿后永远在你们的世界里消失,顾云林任满后跟随他回燕京。”林傲芝淡淡地解释,“一如我现在。” 杨子江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忍住,现在不是释放的时候。 微微颔首:“知道了,上岛后她怎么安排时间?” “工作日一如从前,如果顾云林晚上喊她去白公馆,就把孩子送到父母家再去,周末两人大多在一起,有时上岛有时在檀宫。” “这应该是春节前吧,节后她领导反映只上半个月班。”杨子江说。 “顾云林下手极重,性虐从不间断,还经常会被吊一夜十字架,放下来人都成了一摊烂泥,必须要学会自保。” 林傲芝神情忸怩了一下。 “那天受苦后,我教了她很多办法,可以让身体少受很多痛苦。 我不是一个好演员,但薛蔓是,在虚假奉迎下顾云林觉得她臣服了,下手的次数变少也越来越迷恋,只允许上半个月班,其余时间住在岛上。 实在是厌了,可以坐游艇去五岛或长崎游玩。” 这就是那些海生物的由来,还有檀宫的影碟,杨子江有了疑惑:“岛上我家的卧室是什么时候装的?” “那天就有了,两人应该达成了某种协议,具体详情没告诉我。” “你最晚什么时候见过她?”杨子江问。 “她去五岛后就再没见过了,没通信工具无法联络,命令都是下达给保镖。” “今年八月左右,你和她还有金秘书去过檀宫会所,那里是你们的聚会点吗?”杨子江要解开这个很久的疑惑。 “是,环境幽静隐蔽,离大家的工作地点都不远,有时候在那里碰头然后去自贸区。” “顾云雷是不是见过你们?” 林傲芝嗯了声:“他常来檀宫,还有金秘书和两位总管,大多是他们玩麻将,我们倒茶点烟当丫环。” 所以顾四会用那样的眼神看我,这个峰会,简直是我的敌人聚首会,杨子江轻哼一声:“滕浩来过吗?” “他从不来,原因不清楚。” “你们有没有收集证据的机会?”杨子江问。 “我们的身份靠近不了机密,唯一的可能,是记下来苍岛的各国赴宴人资料,可这也是机密,只能从他们各自的保镖开始结识。” “那就需要尽量参加宴会,通过谈话了解了。” “是的。”林傲芝点点头。 杨子江思考了一下,一口喝完了瓶中酒:“今天先了解这么多了,信息要消化一下,需要再找你。” “知无不言,你让我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林傲芝走到他面前,用纸巾擦去了滴在皮夹克上的酒液,“但请别冒险。” “谢谢。”杨子江送她下楼,上了网约车。 让两名服务员带自己进了地库,坐进了车里。 第336章 夜谈 宾利添越开进小区,停在了楼下。 “很久没看电影了,今天谢谢你请我。”杜蓓蕾拿起手包,沉吟了一下,“上去坐坐吧,子江留的酒,一直没机会喝。” “好。”周星非常开心,这是第一次夜里上去做客。 将车停好,两人乘电梯上楼。 “请坐。”杜蓓蕾端了盘草莓放在了茶几上,拿出白葡萄酒斟了两杯,和他轻轻一碰,“夜谈愉快。” 啜了一口,解开发髻,如瀑的及颈长发撒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生活一定悲凉凄惨。”她理着浓密的发丝,“其实我很享受现在的孤单,只是偶然在没人说话的时候,有点落寞。” 周星摸了摸鼻子,自己的确有这种担忧:“那真令人高兴,我是有点担心,你一个人……可能会落落寡欢。” “你印象里,我是什么性格?” “开朗大方,待人真诚热情。” “知道还担忧什么。”杜蓓蕾掂了颗草莓放入口中,“我有工资,养活自己足够,还能略微存一点,不需要……” 她突然停住了话语,严肃地看向了周星。 “怎么了?” “你老实告诉我,这套房子你是不是贴钱了,这几天和邻居聊到房价,一算我的钱根本买不下这房子。” “啊……”周星期期艾艾,说还是不说? “你骗我,朋友没得做。”杜蓓蕾面色一板。 “帮你先垫付了一点,一百六十万,没事,你住,什么时候中彩票了再还。” “我当时不是说就照那么多钱买的嘛。”杜蓓蕾身体一扭,脸庞蒙上了一层冰霜,“突然就背负上了一笔巨债,立刻就打掉了好心情。” “那笔钱能买的房子都很偏,你每天上班会很辛苦,我不想你这样。”周星搓着手解释,“这里很适合你,我们是好朋友,帮一把我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拿起酒杯一举,仰头喝了:“我为自说自话道歉,对不起。”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这点钱对你也不算什么,完全是好意。”杜蓓蕾面色慢慢缓了下来。 “可这笔钱我还不起,它在简单的朋友情之间,划出了深深的阶层鸿沟,每次见到你就会想到这笔钱,太不自在了。” 她倒了杯酒,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星一眼,轻轻叹了声。 “你出于好心,硬塞给我的感受,我不吃不喝,八年才能还掉。 “如果你我同一阶层,我会认为你太不成熟了,还不理解平等尊重的含义。 但我知道,你只是忽略了不同阶层之间,不同的生活观。” “我……我的确是没有注意到这方面的影响,真诚希望你不要介意。”周星涨着脸道歉。 “原谅你了。”杜蓓蕾笑了笑,“卖房子还债你绝对不同意,大家朋友真没得做了,我回去和父母商量下,看能不能先凑出来一部分。” “不要,我绝不想你这么为难。”周星连忙摇手,想了想一拍腿。 “我有办法了,你说过几万的餐,你会心安理得的接受对吧,就用这五万我去帮你投资,赚出这个钱来。” 杜蓓蕾头低了下去,声音黯然:“不用这样绕圈子馈赠了。” 周星急了,知道自己劝不动她:“你信我,我们有个计划,子江操盘,有这样的机会,我让他来和你说。” 杜蓓蕾捋了下发丝,展颜一笑:“好,我等他和我说,这个话题今晚就到此为止了。” “谢谢。” 两人碰了杯酒。 杜蓓蕾看他讪讪的样子,靠在沙发上,声音放得柔和。 “阿星,其实你非常优秀,只是宇诚,子江他们太过耀眼了,放平心态,你还能提升自己。” 周星自谦一笑。 “这种自小家庭环境培养出来的自信果然,想要后天弥补太难了,三代出一个贵族,不是没有道理。” “你是把希望放在下一代身上了?”杜蓓蕾的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 周星微笑不语。 夜谈,在意犹未尽中结束了。 下了楼,周星坐进车里点了一支烟,怔怔看着星空,下一代,就能行吗? 第337章 金秘书 十点半。 冬日的浸浸夜色,清冷,孤寂。 黝黑的奔驰防弹车,在雪亮的延安高架上疾驰。 杨子江在车里,心情复杂地吸着雪茄,缕缕烟雾轻巧地从天窗钻入夜中。 手机响了,是周蓉,他按下了接听。 “知道你没这么早睡,今天有进展吗?”声音慵懒,迷离,让杨子江觉得她刚刚睡醒。 “单方面说辞,迷雾重重。” “你的声音有点低落,如果负面消息接踵而来,不妨连续雷霆。”周蓉咯咯笑了,“及时化解暗暗滋长的戾气,才能更好的保持冷静理性。” “论心理调节的重要性。”杨子江笑了。 “这是他们应得的,我睡了,等好消息。” 杨子江嗯了声。 再上强度! 你们威胁薛蔓,逼迫她屈服,我威胁你们,逼迫你们狗急跳墙。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周星电话:“金秘书最近在干什么,今晚周末他在哪?” “被政商名流到处请吃,我看下情报……在外滩九里俱乐部,非会员不能单独进。” “无所谓,先挂了。” 这地方知道,在益丰洋行大楼,会员要验资一千万。 杨子江就近下了高架调头,再上高架向东疾驰,返回了市中心。 找到了王宇诚给的金秘书号码,拨了过去。 等了十多秒,电话通了。 里面传来了嘈杂的音乐声,和五音不全的狂吼,一个男人不耐烦地大声问:“谁?” “金子昂?” “是我,你是那个单位的人?” “我是省建工集团第七工程公司物资科的科长,想请你喝一杯酒。”杨子江报了身份。 对面一下沉默了,接着背景声迅速变小,转瞬一片静谧:“我不认识你,没有喝的必要。” “这杯酒,叫敬酒。”杨子江声音平静。 “有事我们可以坐下来谈,一定会有个解决方案,没必要威胁。”金子昂的声音冷静,稳定。 “你是喝,还是不喝?” 安静了几秒,金子昂干干地笑了。 “难得杨科长盛情,岂能扫了雅兴,明天我做东,大家把酒言欢,一定会让你满意。” “我想现在喝。” 金子昂语气变得热情而婉转。 “实在是抱歉,现在我正在公务招待,分身乏术,再说仓促应对也不够诚意,明天文华东方,我路边恭迎如何?” 杨子江没有回应,突然跳转了话题:“你看过烟花吗?” 电话里又是一片沉默。 杨子江不催他,静静地等待。 奔驰向外滩出口冲去。 “烟花非常绚丽多彩,但危险性极大很容易伤人,不太符合和谐社会建设宗旨。”金子昂声音喃喃,“外环内都禁了。” “说的真好,金秘书是在做工作报告吗?” “杨科长说笑了。”金秘书圆着场。 “你看明天晚上能不能屈尊赴宴,儿女情长只是微末小事,男儿当以事业为重嘛,咱们携手同行共踏天梯,那时候,风也是你,雨也是你。” “你在劝我放下执着,选择一条金光大道。” “仅仅是劝那太不真诚了,会尽全力弥补,请放心。”金子昂语气肯定。 奔驰转进了北京东路。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小惊喜。”杨子江说。 “……惊喜?”金子昂声音有点慌乱了,“杨科长,什么事都可以谈……” “就是又惊又喜,再见。”杨子江挂了电话,开进外滩源停下了车。 解下胸挂放好,从工具箱里拿出两个针孔摄像头,别在了衣领和胸口上。 下车走向了具有百年历史,气势磅礴的英式建筑。 进了拱门大厅,按下电梯前往了顶层五楼。 即便暗杀小组敢在市中心下手,也远远跟不上自己行动节奏,外面的监视小组没必要暴露。 电梯门开了,一座英式大客厅出现在眼前。 高穹顶,大窗,木地板上铺着精美厚重的地毯,木镶板上挂着多幅画作。 他快速判断了一下人员身份。 前台外的五个西装男人,体格健壮的四人是保安,削瘦的是负责人。 另外还有两名女迎宾。 他向三十出头的负责人走去。 一字裙套装的两名年轻女子,微笑着对他鞠了一躬:“欢迎光临九里。” “谢谢。”杨子江点头示意,微笑地对负责人说,“请带我去见金子昂金秘书,约了他喝酒。” “抱歉,您不是会员,请打电话……” 杨子江未等他说完,双手一把扣住他双肘处的尺神经,微笑低语:“带我去。” 旁人看上去,就像是老朋友在把臂交谈。 负责人立刻感觉手臂到小指一片麻木,伴随着乱针攒刺感。 刚要惊叫,杨子江闪电松手,左臂一搭他肩头,手按在了颈动脉上。 呼声被力量硬压进了肺里。 整个过程,轻松自然,没人看出任何异状。 “可以吗?”杨子江问。 见他连连点头,松手帮他整了整西服:“走吧。” 两人进了走廊,转上一段楼梯,负责人停住了,声音怯怯。 “门口有两名保镖的房间就是,我还有家小,不上去行不行?” 看对方盯着自己不说话,手连忙向怀里掏去:“给你看身份证,保证不骗你,我就上个班不想惹事。” 带保镖符合二群的作风,杨子江挥了下手:“善后他们会处理,你管住嘴巴就行。” 负责人如蒙大赫地立刻跑了。 杨子江上了二层,迎面是一个前台,里面两名女子鞠了一躬:“先生你好。” “你们也好。”他向内看去。 宽敞深邃的走廊两旁,只有六七个房间,两个戴着墨镜的男人站在远处的一扇门前。 杨子江向他们走去。 金秘书和滕浩的保镖,应该是一个级别,我需要这个烈度的战斗,激他们先动手。 距离越来越近,两人头转向了他,一瞬不瞬地盯着。 杨子江仔细观察。 身高约一米八五的瘦高男子,关节和掌缘全是茧,这是空手道高手。 边上一米七八左右的壮实男子,肌肉极其结实,这是泰拳高手。 他在两人面前停下了脚步:“我要见金子昂。” 第338章 金秘书二 “请拨打电话。”高个男子的声音没有表情。 杨子江规划好了战斗方案。 墨镜视野受限,泰拳相较空手道更弱于摔技,先侧闪摔他,空手道来不及救援。 “你们可以通报,如果不方便,我自己进去。” 两名男子向前一堵,用身体挡住了路。 “抱歉让一让。”杨子江说着,向两人中间挤去。 两名保镖伸手往他双肩一推,杨子江毫不抵抗,借势向后踉跄撞在墙上。 很好,继续! 他再挤了上去,又被猛推了一把。 这次杨子江直接摔倒在了地上,将脸部对向了公共摄像头。 等了两秒,留下辩无可辩的铁证,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缓缓走到了两人面前,继续往前挤去。 两人又推过来。 突然,异变陡生。 杨子江用拳击步伐的滑步侧闪,闪电般移到了泰拳右侧。 双手抱住他伸出来的右手,迅速转体弯腰,将对方扛在背上。 蹬地,挺腰,扔! 对方的身体在空中画了道黑色弧线,背部轰地砸在了地毯上,一股烟尘。 一招背负投得手,杨子江立刻绷紧了背部肌群,人向前冲。 预料中的一拳打在了背阔肌上,拳劲透到了肺叶,酸痛感和呼吸困难立刻涌起。 屏息,需要十秒舒缓,继续奔跑。 密集的脚步声,在走廊里震荡起来。 三、二、一,异感消失! 杨子江连补几口气,速度慢下,被立刻追上。 迅速转体,看见对方一个横蹴,侧踢向了自己肋部,立刻曲臂格挡。 力量极大的一脚打中小臂,杨子江连续后退卸力,背撞到软包门跌了进去。 屋里惊叫声立刻四起。 扬子江迅速瞥了眼身后,明亮的灯光下,七八个人在慌乱地往沙发,角落里躲。 其中好像有个熟面孔。 空手道紧紧跟随,正拳突、逆突、上段突、中段突……各种组合拳连续进攻。 扬子江站稳了报架格挡,等待身体调整好血氧含量平衡,雨点般的拳落在了手臂上,阵阵酸麻。 抢得先手,对方将注重手技和近身战的空手道战法,发挥到了极致。 杨子江感觉正常了,深吸一口气后跳一步,双臂换成了前后拳架。 头一扬:“还戴着墨镜?” 突然听见背后发出一声女人的惊叫。 空手道摘下墨镜,抱起拳架,表情凝重地缓缓接近。 突然四指并刀,以贯手迅疾前刺对手喉咙。 杨子江立刻化拳为掌,以马伽术的拍击,连续击打对方手掌化解攻势。 空手道以臂做刀,快如电光,招招刺向身体要害。 见无法立刻攻入内围,忽以手刀砍向对手小臂,砍掉防御看你怎么防。 手刀力量极大,具有摧枯拉朽之势,但缺点是行程过长,杨子江就等着这一刻。 见对方手臂扬起,立刻垫步侧闪到了他右侧。 双掌飞快地在他上臂拍了两下,将动力链全部打断,手刀软绵绵落在了杨子江肩上。 扭腰甩肩,他一记重重的后手勾拳,同时砸在了空手道下巴上。 巨大的力量,打得空手道头猛地甩向了一边,血雾喷到了半空中。 身体剧烈地撞到了墙壁上,发出了闷闷一声。 房间里没有摄像头,正是狠狠揍人的时候,杨子江大吼一声:“全都出去。” 一阵杂乱脚步声,花花绿绿的身影一下全跑光了。 杨子江关上门,走到靠墙喘息的空手道面前,一记后手摆拳打在了他肋下。 清晰的骨裂声中,凄厉惨叫声回荡起来。 杨子江拎着空手道衣领,往房间地毯上一扔,丢在了地上。 骑乘位上身,正要挥拳痛击,听见了一声大喊:“不要。” 转头一看,一个白衬衫,直筒秋裙的美貌女人,在角落里惊恐地对自己摇着头。 苏见卿! 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在这,刚才怎么不走?” 苏见卿犹豫了下,跑过来拉住了他手臂:“你已经赢了,再打就是犯罪。” 好不容易制造的机会,居然被意外的人破坏了,杨子江郁闷地起身:“你还没回答我。” “和同行在这里唱歌,我通知他们别报警,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门突然开了,恢复过来的泰拳手看到了杨子江,立刻冲来。 又来找打?杨子江将苏见卿拨到身后。 出乎意料地迎上一步,电光火石间抬腿正蹬,一脚踹中对方来不及防御的前胸。 行动仍受摔技影响的泰拳手,立刻趴在地上,咳出了几口血,开始艰难地大口喘气。 ‘’你也太野蛮粗暴了,就知道打人。”苏见卿拍了他一巴掌,眼中满是责备,“真搞不懂周蓉怎么会看上你。” “修空调不这样抢没生意。”杨子江突然哈哈大笑,“走,带你去看看白马王子。” 苏见卿疑惑地穿起大衣,拿起了挎包发着微信:“谁呀?” 杨子江走出房间拨了贺伟的电话,等她出来了问:“你在周蓉那见过一位处长照片,忘了吗?” 苏见卿想了一会,长长地哦了声,脸上满是兴奋:“他在这吗?” 杨子江点点头,走到金秘书的房间,扭开了软包门。 巨大的音浪,和浓烈的酒精与尼古丁味,立刻涌来。 半明半暗的前厅里,隐隐约约地坐着四五个男男女女。 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高个矫健男子,都大声呵斥起来。 “谁,走错了,出去。” “谁让你进来的,赶紧走。” …… 杨子江找到开关,按了下去,灯光一下大亮。 冰冷地扫视了一轮,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只有伴奏乐还在不合时宜地孤独响着。 他看向了其中面色红润,英俊儒雅的男子。 发现他表情极其紧张,嘴唇在轻微地颤抖,淡淡一笑:“金秘书。” “杨……杨科长,你好,真是相请不如偶遇啊,快请坐。”金秘书恢复了常态,热情地招呼。 另外几人知趣地关了音乐。 “刚谈完公务,今天我们喝个痛快,明天继续。”他先斟了一杯麦卡伦,又向苏见卿投去了微笑,“女士也请坐,凯歌香槟如何?” 苏见卿还了一个羞涩微笑,在杨子江身边坐下了。 第339章 金秘书三 金秘书介绍了边上的几位中年男女,都是本市出名的企业家。 几人浮沉商海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炉火纯青,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前倾着身子卑谦地恭维。 这帮人看来又在算计什么捞钱捷径,杨子江介绍了苏见卿姓名,礼貌地和他们打了招呼。 “久仰杨科长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势不凡。”金秘书举杯郑重地向杨子江一敬,又对苏见卿一举。 “苏女士不仅气质典雅容貌超群,还慧眼识英雄,真是智慧美貌并存,两位请。” 苏见卿涨红着脸,低声说了句谢谢。 几位企业家也纷纷说着祝词,杨子江点头示意,和众人碰了杯一口喝了。 放下酒杯,他看向了金秘书。 对方立刻起身,优雅地欠了欠身:“几位老板,陪苏女士吃好玩好,我和杨科长进去商谈要事。” 引着杨子江进了内部,来到了一间商务室。 关上门,环境一片静谧。 金秘书打开桌上的方木盒,露出了里面的卷烟和雪茄,推了过来。 杨子江摆摆手,从皮夹克内拿出五支装的高希霸短号,抽了一支点燃了。 “杨科长品味独特尊贵,大家是同道中人。”金秘书笑了笑,从柜子里拿出两瓶泰南特纯水,放了瓶在他面前。 “这次会见,你要尽量收集我信息,毕竟两年前的情报未必准确。”杨子江吐了口烟。 金秘书微微一笑,挑了支蒙托雪茄点燃了,吸了一口,吐出了烟雾。 两种烟雾交织,复杂至极的香味,开始在室内飘荡。 “到这一步,我就开门见山了。”金秘书讨好的神态突然变得冷静沉稳,口气也变了,“我们没想象到你有这么强,更没想到你还有一支精锐的作战力量。” 杨子江静静地听着。 “古往今来,有太多英雄豪杰栽在了女人身上,不值得。”金秘书感慨了一声,眼神深邃地看向了他,“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杨子江点点头。 “宦海一途,没有天线寸步难进,你到副厅就难了。”金秘书吸了口雪茄,烟雾像蛇一般慢慢钻进了空气中。 “我们可以接力,五年副部,靠自己你基本上正厅止步了。” “实情。”杨子江喝了几口水,发觉口感不错。 “这并不是尽头,我们会继续扶持,这算不算给了你另外一种人生?” “某种意义上是。” 金秘书见他似乎不为所动,点了点头。 “虽然这个承诺百分百有效,但由于不能立刻兑现,因此准备了另一种表达诚意的方式。”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开口:“十亿美金,只要你签了合作协议与和解书,第二天就存到你海外账户上。” 七十多亿人民币,薛蔓绝对想不到自己值这么多钱,杨子江没有说话。 两簇雪茄亮点,一闪一闪。 “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件事必须要有人负责。”金秘书弹了下烟灰,表情变得严肃凝重。 “都是副总管擅自行事,才造成了这个遗憾结果,我们会交出所有犯罪分子,让他们接受法律的严惩。” 烟雾中的沉默,令他琢磨不定。 “林傲芝只是个随手礼,请任意处置,也会另外赠送女人赔礼。”金秘书笑了笑,“当然以你的条件,只要点头就有无数女人投怀送抱,这只是锦上添花了。” 他看杨子江不置可否,决定抛出最重一击。 “合作协议一签署,我们就会给予海岸信托一千亿逐年行权的太平洋期权,首期两百亿立刻生效,项目结束全部兑现。” 沉默中,啪啪的清脆掌声,不疾不徐地响起。 “精妙的设计,不但化解了个人矛盾,还釜底抽薪了谢书记,又把蚁群绑在了你们的战车上。”杨子江笑着点头。 “造价万亿的第一座核聚变电站,花一千亿落袋,之后凭借唯一的技术团队全国建造,这买卖太划算了。 还是慷财政之慨,行自己私利。” “哪一个大项目没有食利者的身影呢?人不能脱离现实。”金秘书平静地回复,“大家是同一阶层,共谋发展才是最优选。” 他嘴里的雪茄烧得明黄:“有事能帮你的是我们,而不是那帮憎恨特权,却更恨自己不是特权的平民。” “阶层论不在今天的话题内。”杨子江熄灭了烟头。 金秘书也熄了烟,喝了两口水:“我们的诚意,可以说无以复加了。” “人权宣言已经发表三百年了,还想以自罚三杯的君王心态,居高临下地收服人心?”杨子江脸上露出了一丝讥笑。 “你作为一个北大研究生,已经完全被权力和金钱异化,不辨是非了。” 压抑的沉默中,飘起了一丝难堪的气息。 “我是平民的孩子,和你不一样,那些卑微和屈辱你从没尝过。”金秘书脸色涨红了,“所以你站着说话不腰疼,用大义来斥责我。” “那我是不是更应该欺男霸女?你找得到一件我欺压良善的事吗?”杨子江厉喝一声,“我没资格说你?” 金秘书身体慢慢缩了下去,久久轻叹了一声。 “不摧眉折腰事权贵,我连四中都进不去更遑论北大了,权贵给了我一切,也只能尽力回报,这是我的宿命。” “你有士为知己者死的觉悟,还没丢掉男人最后的硬气。”杨子江拿出了手机,“邮箱告诉我,送你们一个见面礼。” 他将候天的照片,发送了过去。 金秘书疑惑地点开,吓得面色陡然煞白,把手机一下扔在了桌上。 “他叫侯天,因为碰了不该碰的女人,脊柱打断,牙齿敲光,双手砍掉,下身和舌头割了,意思你非常清楚,这是我给你的惊。” 烟雾散了,两人的脸庞眼神,清晰可见。 杨子江指了指天花板。 “看到我进来坐下,你知道外面的战斗定不了我罪。 于是决定以身救主,主动创造了一个殴打你的绝好机会,这里没有隐藏摄像头,你怎么敢和我独处。” 金秘书面色一怔:“又在说笑了。” “你太小看我了,神经在瞬间穿透力的轻微击打下,会产生长期的无规律强烈针刺感,用电生理测试都无法确认受伤。” 杨子江一昂下巴:”我拍了你肩膀一下,法院怎么定我罪?” 金秘书的表情,变得惊疑不定。 “我没这样做,这是给你的喜。”杨子江示意可以出去了。 调节心理,传递威慑的目的已经达到。 不屑于小小的惩罚,金秘书既然有君辱臣死的气节,那就助他成仁。 第340章 周日部署 电梯往楼下驶去。 杨子江看了下时间,十二点半了,这个周六,真是纷乱杂陈。 “你们一直在骗我,杨科长。”身后的苏见卿拍了他一巴掌。 “一个流氓科长罢了。” 苏见卿涨红着脸低下了头,过了会轻声呢喃:“可能……可能我有成见。” “白富美能认错,很不容易了。”杨子江对镜子里忸怩不安的她笑了笑。 “真的?那谢谢你宽宏大量。”苏见卿一下笑了,身体靠了过来,“那你在哪个单位上班?” “国企。”电梯门开了,杨子江走出了大楼。 子夜的风,不但冰冷刺骨,还带着深深的孤独和疏离。 “你怎么回去?” “知道晚上喝酒没开车,准备叫网约车回家。”苏见卿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我送你,住哪?”杨子江准备借送人的机会,把要叮嘱的话说了。 “东湖路。”苏见卿向闪灯的奔驰跑去。 杨子江哦了声,那里都是上亿的老洋房,难怪她眼睛长在头顶上。 招呼她上了后座,前座有装备,问起来又要解释。 “奔驰防弹车,你好神秘啊。”苏见卿惊叫起来,又自言自语,“不过你一直都这样,总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场合,做不该做的事。” “我该做什么事?” “好好上班啊,总是神出鬼没,你家里一定有背景,不然怎么会这么自由。”苏见卿断言。 杨子江没有回答,驾车向高架驶去。 “还打人,那两人都吐血了,警察会不会找你,要不要去赔礼道歉?”苏见卿有点担忧,又满面兴奋。 “不过你打人真带劲,又快又重,和功夫片完全不一样。” 杨子江第一次发现,她的话原来这么多:“今天看到了处长,感觉怎么样? “很英俊很帅,身材也很好,风度也非常优雅。”苏见卿沉默了会,叹了口气,“可惜没有照片上沉稳淡定的气质了。” 杨子江嗯了声。 “被你压住了。”苏见卿咯咯笑了起来。 “我今天才发现,你比他更沉稳,并且身材远比他立体,虽然没有他英俊但更有男人味,难怪周蓉会看上你。” “身份一换,帽子全来了啊。”杨子江笑了笑。 “我带你去见他,是要你记住这张英俊斯文的脸,他是一条专门捕食漂亮女人的邪恶毒蛇。” “这么阴险?”苏见卿惊呼。 “你们和政府有交集,记住远离他,目前不用担心自己安全,我活着他不敢伸手。” 奔驰到了目的地,杨子江和她道别,驾车回家。 要暗杀自己,截停防弹车不是最优选,下车后,才是最佳时机。 捕捉杀手很难,辅助人员会先进行反侦察,发现有陷阱就会撤退。 等两天情报,形势还不明朗,就以身诱敌,抓获罪证。 到了家,他洗好澡上床休息了。 周日上午吃完早饭,收到了周星的信息,所有队员全部归队,已经藏好了。 杨子江放下了心,叮嘱物资配齐,等待风波结束。 上午十点,高若夏发来了一堆照片:“怎么样,够太平洋忙了吧,下周再来五十份。” 杨子江看了看,是各地的起诉状,一共有三十多份:“很好,过几天会有好消息告诉你们。” “围猎者终被围猎?”高若夏发来了笑脸。 “因果律。”杨子江回复。 十一点,周蓉发来了一堆照片。 是今天的香城报纸,上面是耀天科技的各种欺诈行为,以及证据链接。 还有国内各个股票论坛的截图,里面关于耀天的话题已经沸反盈天了。 “核弹释放,消息已经大幅扩散,现在看谢书记了。” “他明天会考察证交所,防止太平洋用紧急停牌的招数躲避风暴。” “一鲸落,万物生。” “太平洋的注意力不在股市上,现在应该在紧急商讨对策。”杨子江说。 “没招,一切都暴露在阳光下了,只能等几天放利好对冲,我们继续放核弹打乱节奏,把整个太平洋系都给炸了。” “周一,我们拭目以待。”杨子江乐呵呵地结束了通话,想象了一下连续跌停的绿油油大阴线,觉得有别样的美。 吃完饭,他驾车去往了精英汇,路上接到了张凯丰电话。 “杨哥,上午我去看孙淳,他说小董老婆答应了要求,但是五百万要求离婚后赠予。” 杨子江嗯了声,从她的角度考虑也没办法,不得不如此选择。 一边是深渊,一边是编制和财富。 五百万不想分给丈夫,这里面应该有太多的恨。 “她知道不是普通的陪睡吗?” “那不可能知道,没人会提前说。”张凯丰立刻否定。 “陈薇说有人去检查过安保了,应该就这两天,你盯好柳岑,要救博时可能就是这次。” “我绝对竭尽全力。” 吩咐两句,杨子江转拨了孙淳电话:“老兄,最近伤怎么样?” “唉,大夫说还要躺一段时间才能拆线,可苦死我了。”抱怨的声音,无比响亮。 “就当是休息了,事情还要我帮忙吗?” “就按照你的方法,律师和他老婆谈妥了。”孙淳立刻兴奋了,“小董一年实刑加编制和五百万,她同意了,谢谢你小杨。” “行,痊愈之后再出去玩吧。”杨子江心里骂了一句,挂了电话重重叹了声。 小董的危机,形势所然,目前只能用这个办法解决了,拿到证据尽早营救吧。 精英汇到了,他上了四楼开始锻炼。 越想越觉得不够保险。 滕浩这个没事都坐防弹车的狡猾双面人,警惕性和自我保护意识极高,不太可能被轻易抓住。 虽然一直没有针对他,但自己与二群已经斗得不可开交,他一定清楚。 在这种情况下,这种性格的人,绝不会冒一丝的风险去青萍之末。 如果这个人是他,一定会带柳岑去别的地方。 杨子江拿过手机拨通了周星电话。 “派a组跟踪太平洋的萨博班防弹车,不要靠近,滕浩保镖极多还极其警觉,摸清窝点就行。” 三百四十一章 各自出牌 透明的西凤酒液倒在了酒杯里。 赵心阳抿了一口,轻轻啊了声,在咕嘟咕嘟的火锅里,夹了片肉塞进了嘴里。 中午的阳光斜照进家中客厅。 将餐桌上五颜六色的配菜,抹上了一层金色。 懒洋洋的舒适感,一切都好,除了心中越来越浓的烦闷。 深闷了一口,一条火线流进了喉咙,他闭上眼睛,努力驱赶着不快。 十一点金融发来了通告,耀天科技的所有商业欺诈项目,今天都在香港见报了。 证据确凿详实,辩无可辩,滕浩已经紧急飞燕京了。 还猜测什么内鬼所为,除了杨子江,还能有谁! 他手下懂刑侦,加上海岸信托的人,足够查个底朝天了。 这家伙铁了心要弄死我们,又怎么可能只查一家,这下好了,全要炸。 他的脸色越来越青,一切,都是因为好色! 劝了多少次要交好地方豪强,看中的女人钱搞不定就放手,别四处树敌,就是不听。 终于出事了,还越闹越大,再发展下去,自己可能都脱不了身。 一口喝了杯中酒,他点了支烟,闷闷地吸着。 边上的手机响了,是金秘书。 现在小铃铛不在家,他按下了免提键接通。 金秘书说了昨晚的事,有些惊叹:“这条件,他都拒绝了。” “他心里堵着一口气,憋着一把火,这不是钱能解决的事。”赵心阳声音冷冷,“我都说了不还薛蔓,不给他一个同等分量的女人,不可能答应。” “还了他还顾忌什么,你不是也坚决赞成不还嘛。”金秘书哎了声,“现在真是骑虎难下。” “我的意思是林傲芝不行,玩够了扔给他算什么,地主把通房丫环赏给保安?这只会激怒他。”赵心阳哼了声。 “查了资料我就知道要出事,你们还不相信,我现在最大的心病还不是他,而是那个无影无踪的疯子师弟。” 沉默片刻,金秘书劝慰。 “立足当下吧,那些恶心照片让老板很不愉快,叫我通知你尽快行动。” “一直在找机会,合适就动手。”赵心阳吃了块褐色的风鸡。 “我顺势劝老板对颜芙暂时罢手了,这个时候再动,无疑是火上浇油。” “这时候你还在帮他猎色,脑子里装的是些什么玩意?”赵心阳愤怒地训斥。 “大家从小一起长大,老板你又不是不了解,我的处境你又不是不知道,先这样吧。”金秘书无奈地挂了电话。 吃了会菜,赵心阳喝了杯酒,拨通了李盈电话。 “最近有没有机会?” “没有,昨晚他去了市中心的公共场所,没法下手。” “一有机会就通知我。”赵心阳语气淡淡地挂了。 火锅里的红油,沸腾如火焰,滚烫的液滴,不时飞溅。 —————— 李盈往客厅沙发上一躺,微微一笑,特地来问机会,看来二老板很急了。 当初你下手的时候也很急,不是嘛。 箭在弦上,再不通知杨子江情报就要过期了,去陌生地点发避免定位。 她换上衣服,在网上随意定了一张电影票,是东安区的正大乐城。 出发。 半路随便找了个商场地库钻了进去。 在停车位上等了会,装上手机给杨子江发了短信。 “四人组中的华人叫陈自强,深度参与了胁迫薛蔓,给我个邮箱,我把参与围猎的人名单给你。” 静静等了一刻钟,一个谷歌邮箱地址发来了。 李盈发送了文档,关机,藏匿,愉快地开向了影院。 杨子江不会去抓小喽啰,意义不大,公安立案收网一个跑不掉,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生擒陈自强。 狠狠揍这家伙,行为太下流了,还把人埋到女人衣柜里。 下一步准备二老板的护卫名单,那幅ai画也要找机会送出去了。 米色的商城出现在了前方。 人群,欢笑,孩子的嬉闹,让周日的气氛非常浓郁。 “其实,我也是一个演员,一个孤独,寂寥,用生命在二十四小时演绎的演员。”李盈驾着车,微笑地驶进了地库。 —————— 杨子江放下手机,上了跑步机开始慢跑。 赵心阳派自己的贴身保镖,一个深度胁迫薛蔓的人参与暗杀行动,其意昭然若揭。 暗杀的不仅是自己,还有他。 这么做只有一个解释,胁迫过程一定残酷而毫无人性,让我知道了一定,一定会杀了他们。 所以要灭了所有知情人,永久埋藏真相。 昨晚只字不提还人,一是怕我知道过程,二是要让我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以为人质在手,能随时发布性爱视频,或让她人间消失,就能震慑得我俯首帖耳?天真幼稚到了极点。” 杨子江轻蔑一笑。 将跑步机的速度调到了最慢,开始了散步。 那些负责监视,跟踪的杂鱼接触不到胁迫的核心过程,先不管。 独角戏特地告知我,陈自强是操刀手之一,用意是让我生擒审问。 是权力之争,还是个人矛盾,或是想误导我,又或是脚踩两只船给自己留后路? 拿下先审。 本来没理由抓他,敢暗杀正好抓住立案,名正言顺地调查幕后指使。 思考了一个方案,他拨通周星电话,下达了部署。 “你一个人迎敌也太危险了,这个远郊小镇的包围圈可以缩小,队员可以装扮成路人隐藏在酒庄周围。”周星建议。 “对方也是专业人员,再怎么装都能觉察出一些,我要抓活口,摄像头装隐蔽,无人机盯好就行。” “行,我现在让行动部去实地勘察。” 杨子江声音平静:“周二晚上,我要请君入瓮。” “周一安装完毕。”周星说。 “刚才情报部报告,二群三个首脑的住址全部锁定,李盈居然住在锦绣新世纪四栋1802,能直接看到你1602的家。” 监视派手下就行,和我住同一小区,是当我感觉不到敌意?杨子江考虑了一会吩咐:“知道了,先不动,这个女人很怪,我会另外处理。” 第342章 上门拜访 雪亮的餐刀,切进了金褐色的菲力牛排。 粉红色的肉汁流到了餐盘上,和紫色的百里香,橙色的柠檬,组成了充满食欲的色彩。 李盈将粉色的肉块送入口中,享受着菲力特有的柔滑细嫩口感。 满意地喝了口梅洛,谁说一个人不能享受生活呢? 吃完晚餐,她叫了代驾回到家中,七点半了。 慵懒地卸了妆,散开了长发。 往浴缸里放满水,撒上了精油和浴盐,开心地泡了进去。 滚烫的水,令四肢百骸充满了懒洋洋的暖意。 惬意地哼了声,她闭上了眼睛,放空了思维,让自己处于了恍惚之间。 只有这个时候,才能轻松一刻。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晴天霹雳地从浴室外传来。 惊得她心脏一抖,猛地从浴缸里跳起,打雷,地震? 慌忙裹上浴袍,拉开一道门缝。 看到一个身材矫健,身穿皮夹克的英挺青年,掩上了踹开的门,踩着碎木屑缓缓走进客厅。 如刀的眼神,向浴室扫了一下,在沙发上落座:“不急,打断女士沐浴是件不礼貌的事,我等。” 这么快就打上门了,李盈感觉身体有点软,心砰砰跳着锁上了门。 不要怕,他是个有胸怀,讲道理的人,不会无差别伤害。 我还帮了他,大家是一条战壕的人,自己不就等着这一天嘛。 安慰着自己,李盈快速擦干了身体,挽起了头发。 尽量让浴袍端正些,免得以为自己在色诱,那会被人看轻。 定了定神,她走出了浴室微微一笑:“欢迎你,杨先生,仓促之间无法正装接待,还请原谅。” 看到杨子江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扫描,心里紧张万分。 “话剧院,是偶遇还是安排?” “偶遇,你的感觉过于敏锐,立刻发现了我在注视。”李盈决定全部说真话,尽快取得信任。 “请先去换装。” “谢谢。”李盈快速走进卧室,过了几分钟,换了西装出来了。 “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会见。”她伸出了手,“不过你的风格是粗暴中带着优雅,也在情理之中。” “你的观察深入肌理,独角戏。”杨子江起身握了下手。 李盈浑身一震,露出了迷惑的神色:“从何判断?” “你入住这个小区,监视的理由下,真实目的应该是想结识我,与权限极高的独角戏目的重叠。” “也是,我告知暗杀消息,加上住址,就能被你锁定。”李盈点点头,转身拉开柜子,“知道你爱喝人头马,来的太早没准备,白州威士忌可以吗?” “谢谢。” 李盈倒了两杯酒,一敬:“为破门造访。” “为不期而遇。”杨子江抿了口,放下了杯子,“现在可以进入正题了,我要听真话,否则将以车祸谋杀的罪名拘捕你。” “说我的故事吧,说完你就知道原委了。”李盈思绪回到了过去。 “顾家的人才部门,每年会通过各地教育局搜寻天才少年,有一年找到了河北的一个山村,那一年我十二岁。” 李盈的目光沉了下来,渐渐变得无比深邃。 “说给我家一百万,我跟他们去燕京上学,我和家人都不想骨肉分离,结果有一天放学,我看到了家里燃起了冲天的大火……父母和六岁的弟弟全部遇难。” 李盈拿起酒杯一口喝了。 “到了燕京,那里有很多和我一样的孩子,十五岁初中毕业,优秀的上高中,滑落的会送去武校等专门学校。” “这些是二群未来的打手?”杨子江问。 “没资格,绝大部分负责辅助工作,高中毕业会再筛选一次,一条路是综合性大学,一条路是入伍,军校,警校,体工队等等,这些才是。” 杨子江点点头。 “进了大一,我被分配到了顾云峰的一群开始实习,这是噩梦的开始。”李盈声音平静。 “顾家的男人,只有性虐才能满足扭曲的快感,我被他看上了,从此在地狱里生活了四年。 手段极其残忍,譬如针刺或电击等等,都是令人死去活来,痛不欲生的酷刑。 令人不堪回首,以致我现在还经常在梦中惊醒。” 李盈给自己又倒了杯酒,汩汩的声音,叮咚回响。 “考上研究生后,顾城郭将我调到大本营培养了几个月,又将我划拨给二群,终于离开了地狱,工作了四年直到现在。” 杨子江一直仔细倾听,观察着。 “你今年二十九了,恋爱和婚姻怎么处理?” 李盈凄凉地一笑。 “根本就没有,大学时不允许,到了研究生,我发现我已经性冷淡了,对性产生了生理性和心理性厌恶,一直独身至今。” “顾云林没碰你?” 他看不上,认为我是被他哥扔出门的破布。”李盈一口喝了杯中酒。 “你的亲人死在他们手里,自己又被玩弄操控,最后还要被当工具榨干最后一滴血,的确有深深的恨。”杨子江总结。 “可我怎么信你呢?” “无法取信,我拿出任何证据都有可能造假,只有一个办法。”李盈眼中满是决绝,“我可以毒杀顾家一人自首,只求你灭亡顾家,让我知道消息再枪毙。” 杨子江喝了口酒,平静地问:“你想借我手,完成复仇?” “是,我没有这个能力,因此我一直在寻找可能的人选,全都失望,汽车谋杀后,我决定押上全部。”李盈声音坚定。 “这次的希望最大,输了我也认了。” 杨子江微微笑了笑:“all in。” “我不认为还能找到比你更强的人选了,让你阵亡,我一定后悔终生。”李盈摇了摇头。 “从前的那些对手,即便谋略超群,两个打手就把他按在马桶里淹死了,武夫那更不值一提。 只有你,智谋武力都是顶尖。” “你觉得顾云峰,或顾城郭介入,我胜算是多少?” “顾云峰插手,你有三成胜算,顾城郭全力救儿子,你必死无疑。”李盈坦然告知。 “这你也赌?”杨子江的目光,锥子一样刺入她眼中。 “人生总要豪情万丈一次,你敢,我就敢。”李盈眼中,飞扬起勇往无前的笑意。 第343章 思维较量 淡金色的酒液,在雪亮的灯光下,折射出五彩缤纷的颜色。 “深深的仇恨,的确具有无比强烈的动力,因此有人甚至为了复仇,不惜牺牲无辜者。”杨子江眼中闪过了锋利的光芒。 “你在顾家隐忍了近二十年,在这期间,手上应该沾满了鲜血。” “是。”李盈痛快地承认,一口干了杯中酒。 “帮助你复仇后,我愿意用自己的血浇灌法律之剑,只有足够的血才能推动社会进步,我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成为其中一份子。” 杨子江看着她杯壁上的酒液,觉得很像十字架。 “你认同了尼采的生存哲学,存在的意义就是复仇,又有着道德自反性,因此你内心取得了道德平衡。” “我也认同康德的程序正义,可是基于现实,只能牺牲少部分人,拯救大部分人。”李盈面色坦荡自然。 “所以道德自洽后,开始不择手段,完成了复仇,就用自我毁灭的方式来赎罪。”杨子江说。 李盈给自己倒着酒,酒杯里的世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每个人能力不同,要求过程十全十美,只能是舞台演绎,时代的悲剧,需要时代的献祭。” 杨子江感觉遇到了一个犯罪心理的极度复杂样本,和她碰了一杯。 “你戴了三重面具,表层是边沁的功利主义,中层是康德的程序正义,底层是尼采超人哲学。”停顿了片刻,他感慨。 “你必须要有一套生存哲学,这样才能坚持下去。” 李盈微微一笑:“思想越深邃越痛苦,到了极端,死亡也是种解脱。” 凸起的酒杯上,倒映出两张变形的重叠人脸。 杨子江手指弹了下杯子,清脆的叮一声,犹如教堂钟声:“我已经进入了观察者悖论,越精准剖析心理,越成为存在意义的共谋。” “你也有同样的困境。”李盈声音深沉,“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需要锚定价值观,否则意志越坚定,越加速屠龙者恶龙化的进程。”杨子江将话题拉回现实。 ‘’所以我被撞死,就是没有通过考验?” “我不会为此道歉,你也不需要。”李盈纤白的手转着杯子,露出了自如的笑容。 “每当二群遇到对手,我都充满了期盼,可惜每次都是失望,在武力面前他们一触即溃。” “一种降维打击,不按照权力规则和法律程序出牌,直接降伏。”杨子江非常理解这种打法。 “九月三十号我到东海看了你资料,就认为你对二群有着强大威胁,之后你一步步证明了我判断没有错。” 李盈突然哎了一声。 “我先声明,薛蔓的事我一点没参与,赵心阳只是简要说了过程,具体步骤一个字没说。” 这点相信,杨子江嗯了声:“赵心阳确定战略,你负责具体策划?” “是的。”李盈想了想,语气变得有点小心翼翼,“我只在十月八号上午十点,在太平洋的四十八楼见过薛蔓一次,经历……就是你岛上看的那样。” 杨子江一下紧紧攥住了酒杯,面色冷如寒冰。 李盈感觉到空气都凝成了质,压迫得自己呼吸都困难了。 片刻,力量开始一丝丝减弱,她嗫嚅地解释:“我与她感同身受,所以对日本据点下了严令,谁碰就死,现在她在平静生活。” 杨子江默默喝了杯酒,沉声问:“是不是只有赵心阳或顾云林才有权让她回来?” “是的,我只能尽力让她安全。”李盈看酒快喝完了,取了一瓶歌海娜出来,“这是浓烈的红酒,适合当下。” 拿了两只波尔多杯,倒入了深砖红色,犹如鲜血的酒液。 “他们的住址你已经知道了,只要有了证据随时可以抓捕,但罗成我知道他是个骑墙派,真实立场不确定,建议你利用。” 杨子江没有回应,现在还无法信任李盈。 “顾云林能得手不过是趁我不在,蓝盾可以剿灭二群,你要联手筹码还不够。” 李盈听出了意思,他要自己提供一群的情报,为下一个更强对手未雨绸缪。 “顾云峰比弟弟厉害多了,大总管更是超越赵心阳的狠辣,如果薛蔓在他们手中,现在很难说是否活着。” “可能深植的恐惧让你无法客观的评估对手,只要我活着,薛蔓就会活着。”杨子江品了口带着复杂香料味,和微妙花香的红酒。 感受着另一种深长的悠远余韵。 李盈想了想,展颜一笑:“你说的极有道理,谁没有家人,谁不怕c4,有一丝生机,就不会把路走绝。” 杨子江微微笑了笑。 “把陈自强送来,是要我知道事件始末了?” “他只负责了后期,前期是丁健,我也会把他送来,他们都不配活在世界上。”李盈眼中露出了狂热的光芒。 “我看到你提枪备战了,不提醒你他们也得不了手,告诉你是让你可以精准设计陷阱,合法击杀。” 她拿起红酒大口饮着,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汇集在了下巴,一滴滴掉落。 鲜红,白肤,妖艳而冷酷。 “金子昂有赴死之心,这样的死士应该还有。”杨子江声音淡淡。 “是的,顾云林的保镖大多是,尤其是两个贴身护卫,身手极高,我整理资料给你发去。”李盈提醒。 “好,等你消息,我先走了。”杨子江突然起身。 李盈愣了下,笑吟吟说:“我已在网中,所以你根本不怕我跑。” “真想跑有机会,只是要承受红色通缉令了。”杨子江整了下衣服。 “并且蓝盾队员也可以去海外,你不知道他们哪一天会冒出来,那是一种没有尽头的恐惧煎熬。” 我没有跑的意义,李盈默默回答,看杨子江拉开了门,突然想起了画作:“等下。” 她走到了书房门口,做了请的手势。 “国庆赵心阳领我去你家,带回来一幅薛蔓的画作,现在该物归原主了,我想你一定会解读出很多。” 第344章 不在场却支配全场 杨子江的指尖,轻柔地抚摸着画布。 这个军官是我,大学里参演的舞台剧《小商河》,我穿的就是这副鱼鳞甲。 小山下,漫山遍野的黑甲骑兵,意喻顾家的手下吧。 顾云林带她去燕京见过阵势,通过这种强烈的心理震慑,让她意识到丈夫再强,终无法面对一波接一波的敌人。 不顺从,亲人的结局不言而喻。 这个心理打击非常精准,应该是促使她放弃家庭的重要原因之一。 “你觉得我像杨再兴吗?” 站在门口的李盈一怔,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思考了好一会,用力点了点头。 “如果路走到尽头还没有结果,你就是他。” 杨子江凝神看着军官手上,耀眼的枪尖。 “薛蔓比我更了解你,她不想让你过小商河,牺牲自己最大化家族利益,是理性最优解。”李盈走进书房,“判断正确,我也认为你到大本营止步。” 杨子江一笑:“注定是古典悲剧?” “小商河是你的命定之地。”李盈笑着回应,“但薛蔓的判断,很可能是德尔斐神谕。” 她指了指画作山顶上,两个毫不起眼的小黑点,将发现说了。 杨子江依言操作,来到了亚马逊云,眉头轻轻皱了皱:“这不是留给我的信息。” “我也这么认为,妻子无需用特工级的情报方式,给丈夫传递信息。”李盈点点头,“只能确定她在自救,或许有第三方力量,或许只是单纯记录。” 杨子江觉得局势更加复杂了。 如果有其他力量,是薛蔓的主动选择,还是身不由己? 主动,说明能抗衡顾家的人在磨刀霍霍;被动,说明她另外被控制。 如果是传递情报,对方直接登录账号就行,这个行为只能解释为记录。 可在画作里留信息,并把它放在锦绣新世纪……是什么动机和目的? “你怎么解读?” “越深入分岔越多,站在我的视角根本无法推断。”李盈说。 杨子江挥了挥手。 李盈明白意思,找了个高尔夫球包,将画作装了进去。 “顾云林有几个女人,之前有没有人反抗过?” “我知道的有八个,六个在燕京,两个在这里,都接受了命运,这不能怪她们,根本没有反抗力量。”李盈将包递给他。 “顾云林已在网中,这是我的邮箱,背下它,我要顾云峰的一切信息。”杨子江亮出了手机。 李盈非常高兴,初步的信任已经建立,把地址牢牢记在了脑中:“我会给你一份报告,暗杀由赵心阳拍板,你小心。” “嗯,对我的监控是你在管理吧。” “是,关键信息我会截留。”李盈回答。 “再见。”杨子江来到地库,将画作放到了车里,其中的秘密,需要时间解读。 现在,有两个人要见一见了。 他拨通了电话:“虞女士,大战前一夜的谈话,会非常有意义。” 沉默片刻,手机里传来了虞玫的轻笑:“我马上回去,宝格丽大堂恭候。” 奔驰防弹车在夜色中,驶上了内环高架,半小时到了位于市中心的酒店。 停好车,杨子江走进了明亮通透如宫殿的大堂。 “小杨。”拿着香奈儿经典2.55手包,画着晚妆的虞玫,优雅地迎了上来。 首饰夺目的光芒,衬托得暗红晚礼服上的露肩肌肤,如玉般细腻。 “打搅雅兴了。”杨子江微一欠身。 “无效社交而已。”虞玫热情地挽起他的臂,向电梯走去,“去房间,有意义的谈话才令人期盼。” 镜面大理石地板,映出了两道扭曲的人影。 进了套房,她将香水云雀淡金泛绿的酒液,倒入了细长香槟杯中。 素白的手一递:“庆贺你明天的胜利。” 杨子江和她碰了杯,叮的一声悠长轻响:“为你的损失我道歉。” 虞玫嗔了一眼,慢慢啜了一口酒,深色的丹蔻,在半暗灯光下显得无比魅惑。 “损失已经注定,我再和你交恶,那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窗外的霓虹,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紫,“再说,就是算账也轮不到我。” 杨子江微微一笑。 虞玫点燃了细长的香烟,声音轻轻:“现在找你麻烦,那是在主动帮顾云林挡枪,谁也不会当这个出头鸟。” 香水味混合着烟味,闻上去极其复杂。 这是附属家族的态度,杨子江抿了口酒,感受着密密麻麻的气泡爆炸感。 “你布局多久,让太平洋在昨天于无声处听惊雷?”虞玫问。 “战斗结束,我会告诉你。”杨子江回答。 “我猜,你不仅仅是布了这一个局。”霓虹像刀片,将虞玫的脸庞割成了明暗两半。 “比如呢?” 虞玫没有回应,摇了摇头:“这很危险,人要在价值最大的时候兑换筹码,现在是娶顾云澜的最佳时机。” 杨子江拿起精美的酒瓶,给两人再斟上。 “我真娶了,会有很多人不高兴,尤其是你背后的那双手。” 虞玫吐出一口烟,遮住了自己表情。 “你在为它试探我的立场和意志。”杨子江缓缓旋转着酒杯,“一个深谙政治残酷的女人在与虎谋皮,应该是身不由己吧。” “你在游说我。”虞玫声音像浸了冰。 “我是危险,但你比我更危险,因为让你消失……就如同擦掉一滴水。”杨子江沉吟片刻,“我想,你父亲保不住你。” 虞玫轻笑出声:“杨先生今晚想劝我投诚?” “那会让你勉为其难,只是建议你做塔列朗,让自己成为所有阴谋里最不可或缺的一环。” 虞玫轻轻叹了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我想你会做出最符合自己利益的选择,我先告辞。”杨子江站了起来,他怀疑薛蔓的画作,和图谋顾家的人有关。 陪他等着电梯,虞玫咯咯轻笑起来:“塔列朗最后被所有主子抛弃了。” “因为他忘了,棋手不应该下场。”杨子江走进了轿厢,“那是战士的事。” 虞玫突然伸手按住门,眼神已朦胧如烟:“强壮聪明的战士,总是倍受女人青睐。” “我也这么认为,一如四岁的女儿,正等我回家。”杨子江欠了下身,看着她带着一丝遗憾的优雅笑容,被电梯门隔绝。 第345章 暗处的网 宝格丽距离苏河湾很近,一刻钟到了地库,林傲芝已经在等了。 “杨先生,你喝酒了。”她淡淡一笑。 “威士忌,红酒,还有香槟。” “看来今天心情不错。”林傲芝和他进了电梯,“我也备了你爱喝的白兰地。” 轿厢越升越高,杨子江凝视着窗外。 “在看什么?”林傲芝很好奇。 “这条苏州河,记载着历史。”杨子江指向一座小石桥,“乍浦桥上的每一块石头,都被烈士的血浸染过。” “我记得你说的话,先辈的血不能白流。” 沉默。 进了家,林傲芝倒了杯路易十三给他。 “对我了如指掌。”杨子江轻敲着沙发,“你现在的行政关系落在哪里?” “我调去了自然资源部。”林傲芝点开手机放在茶几上,“这是统发的工资账户,公积金缴存单位是国管局。” 杨子江看了信息,确定真实。 “编制在手不用工作,额外还有合盛的工资,顾云林倒了,你反而没了这些待遇。” “对我来说,最好的时光在不认识他之前。”林傲芝面色冰冷地回应,“只是现实,不接受也只能接受。” “将来有什么打算?” “离职出国,我没有信心从事法律工作了,一如笑话。”她拿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声如燃尽的灰。 “所谓的公平正义,不过是权贵赏赐的面包屑而已。” “文明就是如此螺旋上升。”杨子江浅浅喝了口酒,“对我们来说,文艺复兴的个人公民意识觉醒过程,我们正在经历,历史会把缺失都补足。” “至少需要数代人,我是个女人,没有那么坚强伟大,请原谅我选择逃避。”林傲芝一举酒杯,“向清醒的理想主义者致敬。” 杨子江碰了下杯,酒液里从不同角度看去有不同颜色,很像人心。 “顾云林有多少巢穴?” “他最不喜欢住白公馆,嘉定的别墅够大够静住的最多,其次是江东区的华洲君庭别墅,和自贸区檀宫,几个大学也有独栋小楼,偶尔会住。” “多久回一次燕京,你去过没,到过哪些地方?” 林傲芝声音淡淡:“除了每年春节,中途只回一两次,我去过一次,南郊他父亲的山庄,在外面等了两个钟头。” “顾城郭的老巢。”杨子江嗯了声,“春节他放你们自由?” “是,那里警卫森严得我都不敢下车。”林傲芝绞了绞手,“也只是相对自由而已,不回去,家人出意外就像喝杯水那么简单。” 杨子江想了会微微一笑:“连你都发现有重重保护,安保级别不言而喻。” 林傲芝思考片刻问:“今天来,是要顾云林的一切信息吗?我会写份详细报告给你。” 杨子江嗯了声:“顾云雷了解多少?” “感觉就是个骄横,还有点单纯的二代,毕竟一直生活在温室里。” “好,那我走了。” 林傲芝一愣:“我以为……还会问薛蔓的事。” “我现在只确定你要自由,但不确定其他,就不问了。生存是一种自私的行为,所以在绝境中,你哪怕对她使用了一些手段方法,我也不怪你,只要你没有参与围猎。” “她八月上岛我才第一次见,之前一无所知。”林傲芝神情淡然。 杨子江点点头:“合盛扮演了什么角色,赵兵源是什么职责? “负责南亚地区的投资,赵兵源是负责人,算是和赵心阳一个级别的骨干。” “难怪不动声色地观察我,很好,他也会尝到铁拳的滋味,没想到那天我踏进了顾家党羽的大聚会。” 林傲芝脸红了红:“那天之前我任务已定,他告诉我临时遭遇,我就在大厅等你了。” “不用介意,你的美,没有人可以否认。”杨子江一口喝掉了酒,“走了。” 两人来到电梯前。 “其实由你来捕诉合一,从受害人转为公诉人,能很好的完成心灵救赎,可惜时间赶不上,无法那么戏剧化。” 电梯到了,杨子江挥挥手:“再见,林检察官。” 林傲芝平静地点头,无悲无喜。 驾车上了高架,杨子江拨了周星电话。 “让四名队员明天出发去日本,三个女保镖有两人有照片,她们就是线索。” “好,日本的所有报告都看完了,去了就能上手。” “酒庄的监控都部署好了吗?” “好了,在不影响业务的前提下,行动部制定了六十人的围捕计划,力求一网打尽。”周星说。 “不太乐观,李盈暂时不要盯了,看紧罗成,我准备会一会他。” “他有疑点,去了两次新天地的比利时啤酒吧二楼,这里有秘密,查了下业主是个白手套。” “说明秘密常态化,酒吧二楼装探头,看看实控人是谁。” “现在正是酒吧上客高峰期,我立刻安排。”周星挂了电话。 这条线另一头连着谁?不好猜测,等结果吧。 到家了。 洗了澡,他进书房浏览了各大股票论坛,发现很多人现在都已经挂跌停价卖出耀天科技了。 真是夺命狂奔啊,开盘先大宗交易然后才是散户交易,一个都走不掉。 等能卖了,也不知道还剩多少。 关了电脑上了床,杨子江给周蓉发了微信:“一切就绪?” “只要谢书记不退让,谁也插不了手,只能看着跌入深渊。” “去燕京和顾城郭老家调查的队员,应该有些眉目了。”杨子江需要资料部署下一步。 “收集了很多信息,股市战役结束前,给你提供子弹。” “那些海外亲属,可以先委托平克顿调查了,其他的资料收集了再陆续送去。” “那明早我让阿星飞一次。” 杨子江道了晚安,闭上了眼睛,心绪宁静地迎接明天。 第346章 如期跌停 周一,上午十点。 杨子江靠着办公椅,欣赏着电脑屏幕上的一条直线。 耀天科技,集合竞价就跌停,开市后,卖一到卖五都是9999手封单。 他看了下了太平洋系的另外六只股票,都是重挫七八个点,满意地喝了口咖啡。 市场的感觉非常敏锐,类比推理,都是一丘之貉。 真相大白于天下,纸就别指望包住火了。 二级市场上赚钱如此方便快捷,太平洋怎么可能去勤勤恳恳做实业,让我抓到这个软肋,是必然的结果。 他拿起桌上的海螺走到窗前,迎着阳光看着它如梦迷离的绚丽灿烂。 片刻,轻轻丢在地上。 “哒哒”,海螺无力地弹了弹,不动了。 雪亮的皮靴一脚踏了上去,又用力碾了几下,咯吱声中,曾经的美丽变成了一堆亮晶晶的碳酸钙粉末。 摘掉权力营造的光环,欲望绽放出的罪恶之美,一如这堆粉末。 杨子江拨通了电话:“高桥先生你好,我希望下午和你单独谈一谈。” “非常荣幸。”高桥的语气很高兴。 确定了时间地点,结束通话,杨子江开始等待至关重要的消息。 中午吃完午饭回来,王宇诚的电话如期而至。 “上午谢书记发表公开讲话后,和证交所沙书记进行了闭门会谈,虽然都是副部级,双方是协作机制,但它总在东海的一亩三分地上,得到了肯定答复。 但对方坦言变数是证监会,所以领导家族的力量已经在燕京活动了,确保太平洋无法用停牌来避险。” 杨子江嘿嘿乐了:“这个层级的博弈,咱们是无能为力了,你怎么看待结果?” “持乐观态度,毕竟在内外皆知的情况下,允许一个弄虚作假的派系集体停牌,那影响极其恶劣深远,咱们的老习惯,大事首先要算政治账。” “我赞同你的观点,捂不住了,顾城郭也无法逆天行事。” 杨子江挂了电话复盘了一下,决定按照原计划,周三上午继续投放其他上市公司的材料,把棺材钉牢牢敲死。 现在利用约见,测试一下李盈的可信度。 他将监听检测仪放进怀里,叫了一辆网约车。 等车开到单位楼下,上去丢了一千元给司机:“能不能跑成一阵风?” “绝对没问题。”年轻的司机激动地把钱一把塞进了怀里。 嗖一下窜出了大门。 一路风驰电掣,半小时,开进了日本领事馆附近的虹桥迎宾馆。 绕过主楼,穿过一栋栋中式园林别墅,按照导航停在了十二号别墅前:“到了哥,不辱使命。” “很好,有缘再见。”杨子江下了车,敲了敲门,打开了检测仪。 门开了,高桥鞠了一躬:“欢迎杨君,请进。” 进了中式布局的客厅,他征求了意见,放了两听菊正宗清酒在茶几上:“这是只有我们两人的交谈。” 易拉罐“噗”一声启开,杨子江喝了口酒问:“高桥先生,你是不是和中村先生诉求一致,必须要交人?” “这是普通刑事案件,归属长崎警方负责,只是牵涉到了国际,所以我配合侦办。” 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只是委婉表达了各自的工作内容……杨子江决定直来直去。 “你们知道如果我介入,走官方渠道也不太可能有结果,这十个人相对贵国,就是人间消失了。” 高桥笑了笑:“我们通过协会了解了你父亲的权力,你说的一部分是事实,另一部分,由于东海内部的政治纠纷,属于不确定因素,任由发酵对杨君不利。” 开了酒他喝了两口,行了个工作礼:“所以尽快结案有利于大家,很抱歉。” 居然对地方局势这么了解,准备用顾云林来施压?杨子江放下了手中的清酒。 “什么样的结案方式,让国际刑警满意?” “交出让双方外交都满意的凶手。”高桥精悍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杨子江感觉外交语言下隐藏着冰山,试探进攻:“如果交人,江南日商的利益会受损,这势必会造成两国产生外交摩擦。” “可以预见,非常遗憾,这不符合两国的共同利益。” 杨子江对他笑了笑,声如绷紧的钢丝:“九州岛上死的人,符合两国共同利益。” “我不能评价。”高桥眼色深邃地看向他,“对国家来说,利益也要,尊严也要。” 杨子江感觉摸到轮廓了,仪器没有报警说明没监听设备,那就敞开说。 “没有摄录设备吧。” 高桥摇了摇头。 杨子江拿出皮夹,亮出了薛蔓的照片。 “这个女人,现在被两国的非法武装分子囚禁于玉峰寺,因此,其中的一些人死了,从我的角度来说,死亡才是这些人最好的归宿。” “很美。”高桥打量了一下赞叹,喝了口酒。 “我看了所有报告,其中与海自特种队员的谈话感触尤深,但由于身份,不能发表个人言论。” 杨子江收起了皮夹,一口喝掉了酒。 “东海凌晨的海风大不大?”高桥突然问。 杨子江沉默了会,微微笑了:“不仅大,还冷。” 两人一起笑了。 高桥也举杯一饮而尽,站起来鞠了一躬,坐了下来:“现在我们知道对方的诉求了,这是一个令人鼓舞的进展。” “我的诉求不可更改,不知道贵国的诉求,是不是也不可更改?”杨子江问。 “利益和尊严之间,杨君会找到平衡点,我也需要向警察厅汇报情况,期待下次会见。” “好的,再联系。”杨子江和他握手告辞,向宾馆外走去。 高桥作为警察,无法明说什么才是外交满意的结果,是要我交出有血液样本的两人吗? 现在知道我一个人都不想交,让我拿方案,怎么样才会满意呢? 扬手招了辆出租:“长宁区雅云别墅。” 拿出手机看了下收盘行情,依然是跌停,依然是那么多卖单。 今天是19.46元,没有意外到二月初,就能跌到一元以下了。 初春瑞雪中,数千亿市值灰飞烟灭,真是一个特别的春节。 他哈哈大笑起来。 司机不满地回头看了看,大概是觉得这家伙体魄太强,不是很好惹,默默转过头继续开车。 第347章 意外变化 到家四点,拆了身上装备,杨子江泡了杯茶。 周蓉来电话了:“和日本人谈得怎么样?” “都在试探对方底线,同时试图维护各自的利益和尊严,因此谈话非常含蓄,泛外交化。”他将过程说了。 “知道领队是你,不过没证据,他也就不提了。”周蓉咯咯笑了,又啧了声。 “好一个官僚,对你试探的条件不置可否,又将皮球踢了过来,到底要什么?” “等我提方案,提到满意,自然就摊牌了。”杨子江推断。 “这两个人携凶杀案为谋求利益而来,否则直接按流程办事就行,根本不用见我们,顾云林这张牌已经打出来了,你要小心。” “过两天再见一次,总要获知一些信息,不然很被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发难。” “行,明晚记得保护好苏见卿,顺利的话周三开盘跌停后,资金上午入场,我下午曝光。” “好,你那里有没有异常?” “没问题,行动部发酒庄视频到云了,你先熟悉地形占据主场优势。”周蓉叮嘱了会,挂了电话。 杨子江进了书房登陆上云,静静地看着地形解说。 将内部结构,和外部的树林,小桥,等等地标全都记了下来。 赵心阳等这个机会很久了,就在这满足他愿望。 不知不觉,外面传来了女儿叽叽喳喳的声音,他迎了出去。 “爸爸。”孩子扑了过来。 他抱着孩子看了会动画片,林秀娟也回来了,大家其乐融融地吃起了晚饭。 “来,吃个荷包蛋。”保姆给孩子夹了个煎蛋。 小鱼用调羹压在蛋黄上,慢慢加力,流动的蛋黄一下溅出来了。 “液体黄金。”她欢快地扑了上去。 杨子江心中一动,加压到一定程度,打破临界点就是崩溃,派出杀手就是接近临界的信号。 再加点压。 吃完饭,他进了书房,拨通了金秘书的电话。 “今天你是不是该恭喜我?” 金秘书叹了声:“站在中立的角度,我的确应该恭喜你,声东击西的布局,黑暗中冷不防捅了要害一刀。” “很疼,但不致命。” “杨科长说笑了,这笔钱其实我们可以给你,何必呢,损人不利己可不是精明的人。” “你以为我在和你做生意?”杨子江哼了声,“让顾云林接电话。” 金秘书沉默了下,轻声解释:“他在参加商务活动,我不觉得现在是你们通话的好时机,冷静理性有助于解决矛盾。” “你有资格决定吗?把他号码发给我,不给我也能问出来,识相点金处长。” “你还是去问吧,我给性质就不一样了,还请体谅。”金秘书语气婉转。 “好,期待我们早日会见。”杨子江挂了电话,笑了笑,压力通过他传递也不错。 微信响了,是俞启临。 “小杨,周三上午岩石材料案开庭,够快吧,不过你要有准备,法律模糊区,把握不大,对方律师团来自燕京红圈所。” “好的,非常感谢,过程就是我要的心理战,不以结果为目的。”杨子江回复。 “懂了,我吩咐律师复杂化案件,争取弄得扑朔迷离。”俞启临发来了一个笑脸。 对,就要整得对面心烦意乱,杨子江拨通了顾云雷的电话。 “四老板,马上要上庭了,你有没有叮嘱你的白手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疯子,不可能赢还瞎搞事。”顾云雷声音气哼哼。 “都和你说了,这个官司输了还有下一个官司,我就是要入股岩石。” 顾云雷突然嘿嘿笑了:“想赚钱你直说嘛,欢迎啊,分你30%,这条件怎么样?” 杨子江一愣,怎么变得这么快?四群调整策略了。 “谁给你出的主意?” “我自己。” 利益换和平,不符合顾云雷的狂傲风格,要深入试探:“好,约个时间,我们谈一谈。” “过两天给你答复。”顾云雷挂了电话。 杨子江开始了思索。 影响顾云雷的力量,只可能来自家庭,不可能来自只有辅佐权力的总管。 三群不介入纷争,二群谈判没有成功,提前让利没有意义,一群深藏幕后,没到暴露的时候。 那这个力量就来自顾城郭与秦夫人。 顾城郭作为当家人,考虑的是整体利益,开出的条件我拒绝了,不会云里雾里就释放利益。 只有可能是秦夫人了,她要保亲生儿子,政治嗅觉真是太灵敏了。 杨子江一时觉得很难处理,直接按原计划,立刻就会招来另一座大山砸下来。 难道还要放了顾云雷? 他心里万般不愿意,开始斟酌起了得失利弊,和各种可能的演化。 案子,只有地下赌场出了死亡案,才能不管不顾地先抓人立案,让顾秦两家都被动。 卧底刚进入不久,未必能有什么线索,知情人是四总管,以开设赌场罪先抓? 不行,秦夫人一眼就能知道我在针对她儿子了,结果就是判了一个家臣,招来一个强敌。 剩下只有秦红夜知情了,可她说过不介入双方争斗。 要改变主意,只有可能是婚姻有了变化。 他拿出手机组织了一下语言,拨通了卢曦的电话:“卢兄,最近在忙什么?” “在家里休息。”卢曦的声音黯淡无光。 杨子江感觉不妙:“你和秦老师还处于冷静期,关系有没有恢复?” 好一会卢曦疲倦地回答:“她已经搬走了,什么也没拿,包括她钟爱的玩偶。” “你这段时间,努力挽留了?”杨子江觉得这个电话狠狠戳到人伤痕了。 “有,没用,都不给我时间来证明自己了。” “如果……的确无法挽留,我们就向前看吧。”杨子江苍白安慰了一会,匆匆挂掉了电话。 啊地大叫一声,真是太尴尬了。 给行动部发了微信,拨卧底一笔经费,让他在把酒言欢中寻找线索。 三百四十八章 意外的答案 晚上九点,周蓉发来了微信:“比利时啤酒屋拍到人了。” 一小段视频发了过来。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进了镜头。 风衣、红唇、冷眸。 刀锋般的目光,掠过酒桌旁两名低头行礼的男子,径直走进了二楼走廊。 梅总管!杨子江略感惊讶。 各群互不来往,罗成和她密会,有没有可能,他实际也隶属于秦夫人? 这样就有了强烈动机,私下输送利益,包括情报给三群。 假设成立,那么大悦城伏击,他的收手和劝阻,就有了合理解释。 梅总管的确会不介入双方争斗,几方杀得越惨烈越好,同归于尽最是完美。 杨子江在电脑上轻轻一点,《出埃及记》气势恢弘的钢琴曲,在书房里掀起了磅礴的旋律。 顾云林是个有城府的人,否则不会在俱乐部隐藏人手,提防哥哥。 顾云峰更是隐忍阴沉,避开冲突,在悄无声息中编织大网。 秦夫人则在做黄雀,想要内部爆破收获果实。 真是一盘复杂的大棋局,人人是棋子,人人是棋手,互相谋划算计。 琴声攀至了高潮,摩西一人一骑迎着滔天巨浪,勇往无前冲锋的画面,出现在杨子江脑海里。 他喝了口咖啡,苦涩之后的回甘在舌尖蔓延,或许这就如险恶棋局的终章吧。 对顾云雷的步步压迫,让秦夫人在东海的班底浮现了一角,体制内应该还有成员。 暗中监视太被动,主动出击,打乱节奏夺回部分主动权。 迫使来找我谈判,寻求利益。 他给李盈发了邮件:“二群现在是不是变成了瞎子?” 一会邮件回复了:“需要瞎的时候,一定会瞎。” 杨子江斟酌了片刻:“明晚我要它比任何时候都亮。” “懂了。” 他穿上装备,叫了一辆网约车,前往了新天地。 二十分钟,车下了威海路出口,在一片流光溢彩中到了南里。 摩肩接踵的人群中,啤酒屋的霓虹灯一闪一闪。 上了二楼。 目光穿过十来张桌子,看到靠走廊的一张桌子前,坐着摄像头中的两名男子。 走过去笑了笑:“我叫杨子江,现在要见顾云澜的梅总管,请去通报。” 两人有点惊愕,对望一眼,一人进去了。 嗅着淡淡酒精,他打量着轻声笑语的人群,绝大多数是年轻人。 无忧无虑,真是快乐。 男子回来了,尊敬地示意请进。 跟着上了三楼,喧嚣声全部消失,环境一片静谧,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男子敲了下软包门,转身离开了。 一身正装的梅总管,笑吟吟迎出来伸出了手:“贵客驾临,当换装以示尊重,请原谅没有及时出迎。” “梅总管客气了。”杨子江和她握了下手,进屋在柚木长桌前落座。 “东海的冬天太湿冷了,所以我一直开着空调,这温度本地人会觉得太热了。”梅总管调低了温度。 暗红的指甲油,在淡淡的灯光下,显得神秘又朦胧。 “适应环境需要一个磨合过程,还请谅解。”她拿过一个啤酒杯,放进了冰块。 “修道院的罗斯福十号,11%的酒精度,比你常喝的路易十三温和,但别有风味和口感。” “本地人不会计较微末小事,没有触及底线,一向都很宽容。”杨子江看着焦黄色的酒液,慢慢浸染着冰块。 “比如我不会在意,你还有其他人,主动的深入了解我。” 梅总管歉意一笑,端起酒杯:“我现在道歉,希望还来得及。” “有些人来得及,有些人来不及。”杨子江和她碰杯,冰块撞击发出了清脆声响。 梅总管眼神微不可察地黯了黯,轻轻抿了口酒。 “味道真不错。”杨子江放下了酒杯,“我也不会奇怪,你为什么不惊讶我找到了这里。” “东海对你来说,没有秘密可言。”梅总管拿过一个木盒翻开,露出了几排雪茄,示意请用。 杨子江挑了支。 她点燃打火机侍茄,明亮的火焰,照得额前的黑发和眼睛,闪烁着明亮光泽。 雪茄烧红了,她拿出一盒三五,也点了支烟。 杨子江突然单刀直入:“既然我来了,你总要说些什么。” 梅总管红唇里飘出的白色烟雾,被雪茄的青色烟雾一下稀释了。 “放顾云雷一马,他没有大恶,平时的爱好就是练拳,游戏机,这样对他和你,都是好事。” “人总会变。”杨子江淡淡说了句。 “请集中火力打击伤害你的人,他没有参与。”梅总管友善地笑了笑。 “如果你为岩石材料的法人鸣不平,夫人会勒令顾云雷立刻离开那个女人,并给予巨额赔偿。” 她发现杨子江专心吸着雪茄,烟雾从他肺里过了又出来,暗暗惊叹体能的强壮,别人都是过口腔而已。 “秦夫人虽然人在燕京,可我已经感受到她的压迫和操控了,这个时候激怒秦家,对我来说极其不智。” 梅总管听了,眉梢扬了起来。 “我今天不准备答复这个问题,我来是要知道,她利用我,能给我什么利益?”杨子江问。 梅总管为他倒满了酒,叹了声:“其实夫人不只有权谋之心,同样心系儿女,她一切行为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孩子。” “这点我理解。” “她在顾云澜认识你后就关注你了,其中固然有权谋,但更多的动机,是考察女儿相中的男人。 经历了种种事件,既看中了你的智谋与胆识,更看中了用情的至深。”梅总管的声音变得轻柔。 “她说了你一定会来找我,那时候就告诉你,只要你接纳了云澜,顾家以后你来领军,这个利益满意吗?” 这个回答出乎了杨子江的意料,他皱了皱眉。 “这里有了悖论,既然认为我用情专一,又怎么会和云澜在一起呢?” 第349章 选择 “下面的话,可能会刺痛你,请不要认为我在刻意伤害。”梅总管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表情。 杨子江点了点头。 “你们很恩爱,正因为这样我们认为,薛蔓已无法和你在一起了,即便你愿意,她也会为了成就你,而离你而去。” 杨子江面无表情,雪茄颜色却已烧得一片白亮。 梅总管注意到,他夹的食指微微绷紧了。 “你总要再成家,云澜是你最合适的选择,那样未来的你无可限量。”梅总管的声音,充满了魔力。 “ 一览众山小,所有的抱负都可以实现,有无数人会因为你的决策而受益,你会青史留名。” 静静的空间里,她感觉听见了雪茄燃烧的细微爆裂声。 一截灰烬不堪重负地折断,掉在烟缸中摔成了粉末,烟头变成了正常的猩红。 “梅总管真是一个深谙人性,先示弱再进攻的谈判高手。”杨子江眼神深邃,“可这不是我要的利益。” “明白了。”梅总管缓缓点头,“会给你一个答复,也请慎重考虑基于现实的政治联姻。” “我现在想喝烈酒。”杨子江突然说。 “有你爱喝的牌子。”梅总管从墙边的酒柜里,拿出了贝壳外形的精致酒瓶放在了桌上。 两侧浮雕的百合花图案,在灯下闪着幽光。 “你们都没有什么物质追求,唯有更高的权力和声望才足够吸引了。”她撕去24k的黄金封口,将琥珀色酒液倒进了白兰地杯中,推了过来。 “听说你喝xo像喝啤酒。” “在我情绪波动的时候。”杨子江喝了一大口,“我的卷宗,在你们那里很厚了吧。” “档案在二群,三群从来没拿你当敌人。” “一群恐怕也有,他们是不是比二群更强?”杨子江问。 梅总管深深看了他一眼,给自己倒了杯啤酒:“各方面都强得多。” 杨子江默默喝完了一杯,站起身:“我等答复。” “好的,酒我给你留着。”梅总管送他到了楼梯口,“目前只能送到这了。” 挥手告别,她回到了房间,拿出手机发了微信:“杨子江来过了,目前的态度是毫不妥协,是否换b方案?” 叫了网约车,杨子江回到了家里。 一路上总感觉遗漏了什么信息,洗完澡想到了,在卢曦发来的顾云雷信息里。 打开找到了远郊别墅的名字——华洲君庭。 这座着名的上亿豪宅小区,林傲芝说顾云林也有别墅,那肯定是一人一栋,不会合住。 这两兄弟走得这么近,顾云雷极大概率没有梅总管描述的那么良善,单纯。 但还稚嫩,没察觉到危险,赌场正开得不亦乐乎。 小子,要不是你妈已经出手,看守所的大通铺,你一定会去睡。 为什么不关门遣散人员呢?狂妄自大似乎不足以做解释,梅总管和秦夫人应该有劝。 为哥哥藏匿人手?这很可能,自信这里没人敢惹他,除了我和他在对着干。 那就把打手管理好,这样抓起来方便。 明天周二了,等待许久的一天,睡觉。 深夜肃杀的北风,卷起干枯的落叶,飞进了沉沉黑暗中。 酣睡一夜,天亮到了单位。 杨子江在电脑上看起了酒庄地图,为晚上的伏击做准备。 十点半武宁打电话来了:“小杨,省国资委二把手来考察了,点名要和你谈谈工作。” 跟我谈什么,级别职务差了十万八千里,他纳闷地上了楼。 推开会客室门瞬间,普洱茶的陈香混着空调热风扑面而来,几名行政夹克一起看了过来。 武宁介绍起中间四十余岁的精干男子:“秦副主任需要通过年轻干部了解基层工作,你尽管畅所欲言。” 秦?杨子江按下疑惑,礼貌地一伸手:“领导好。” 男子客气地和他握了手,赞扬地点点头:“好,英姿勃发又温文尔雅,真有昔年江东公瑾之姿。” 几人都笑了起来。 “我和年轻同志,来一场一对一的谈话吧。”秦副主任看向武宁。 “边上有小会客室,领导请。” 武宁将人引了过去,办公室的女同志重新泡好茶,两人带上门离去了。 到这一步,杨子江确定了他是秦家人,惊叹应对也太高效了。 亮出一个副厅级干部和我谈话,代表说的话极有分量,也在暗示政治操控程度,周瑜的借喻则是警告。 既示好,又施压。 “我叫秦朗,身份你应该猜到了,做为中立方我们以朋友的方式,开门见山谈一谈。” “秦夫人。”杨子江点了点头,“佩服”。 “你也让她很佩服,重压之下不但毫无惧色,还能强硬反击不落下风。”秦朗拿出中华,见他拒绝自己点了支。 “绝大多数人,能用老婆换美女和前程,唯恐慢了半步。” “总有那么一两个犟脖子的人。”杨子江低头吹了吹茶,微微抿了口。 秦朗笑了声:“顾家在省里拥有庞大的资源,包括一把手梁慎文的支持,你知道这意味什么。” 预见了,不然不可能调动公务拖住父母那么久,让顾云林安心围猎,杨子江点点头。 “动不了我父亲,但能让我母亲闲职高挂,之所以没做,是她威胁不到顾云林。” 秦朗吐出了烟雾:“你父亲也可以动,如果顾秦两家同时发力部长扛不住,但夫人一直没和她哥哥说。” 杨子江爽快一笑:“她不说不是为了保我,而是为了一对儿女,杨家这张牌她会好好利用。” “洞悉力真强。”秦朗鼓了下掌,“你不担心这张牌被换掉?” “我不认为国内除了我,还有人愿意挑战顾家,并能产生实质性的威胁。我可以被利用,也可以契合夫人诉求,但我要利益。” 杨子江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你要的是不是父母的保护伞?”秦朗喝了口茶,慢悠悠问。 “这个利益我需要。” “秦家可以提供,但我们也有两个诉求你必须满足。”秦朗也目光如电地看了过来。 “一,你和顾云澜结婚,二,保护顾云雷。” 第350章 去酒庄了 杨子江皱起了眉头:“京圈公子一抓一把,慢慢挑好了。” 秦朗摇摇头。 “没一个敢以弱击强,血性早就被养尊处优磨干净了,夫人看人非常准,她要找一个放心托付的人。” “我现在……” “不急答复,给你充分考虑的时间。”秦朗打断了他的话,“现实比任何劝说都有力。” “现实也会让夫人看到我的爆发力,她会明白对待我这颗棋子,不能既要又要。”杨子江平静回应。 “足够的实力,才能获得足够的尊重。”秦朗笑着起身伸出手,“希望你能成为最关键的那张牌。” “其实我不想打任何牌,只是时局所然,被迫上桌。”杨子江和他握了手。 谈话结束,杨子江回到了办公室。 夫人目前最大的敌人是两个继子,现在即便我拒绝,她也会帮忙。 区别大概是将来会被灭口,家族内斗的事知情者越少越好,不能成一家人,就要成死人。 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我这颗棋子就该处理掉了。 要提前反制。 顾城郭和两个儿子不可能对秦夫人的意图一无所知,策略大概是隐忍,不解决我这个外敌,不会催化矛盾。 今晚就让夫人见识一下现实,让她意识到当下是解决继承人的最佳时机,推动她主动点燃战火。 外面传来了同事们的纷乱脚步声,到吃饭时间了。 杨子江看了下耀天科技的行情,继续跌停,巨量封单,很满意。 去了食堂,端着饭菜坐下,想起林傲芝来这吃饭,刹那间的情感流露。 笑了笑。 现在知道原因了,她在怀念不认识顾云林前平静的检察院生活,大概双方的食堂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就如这番茄炒蛋,没有任何区别。 可惜她回不去了,人生被顾云林彻底的改变。 这么漂亮,其实走出去也未必安全,如果有人保护的话,回到体制内才是正确选择。 看她能不能打破心结,战胜自己吧。 吃完饭休息了会,杨子江驾车前往精英汇。 路上接到了周星电话:“回来了,四十年间,顾城郭亲属共有六十多人出国了,一个人五万美金,真不便宜。” “这笔钱太平洋已经给我们报销了,那些人应该都是去了发达国家,或者金融监管宽松的岛国。” “应该是,这些人是顾家的退路,我们天降奇兵,挖出秘密金库。”周星哈哈大笑。 杨子江嗯了声:“你和行动部检查一下酒庄的部署情况,让队员一定不要靠近,对手也会化装路人侦察。” 周星语气变得困惑:“赵心阳还包了一个女大学生,她怎么处理?” 杨子江考虑了下:“先调查一下学校姓名,罗成呢?” “这家伙乱,有个固定情人,还经常找外围女。” “外围女什么也不知道不管,明确情人的住址。” 到了俱乐部,他开始了小幅度的热身,为晚上的战斗做准备。 三点,下楼去牛排馆吃了一餐,补充了能量。 拨通了苏见卿的电话:“几点下班,我让人来接你,陪你晚上去开会。” “五点,你不来吗?” “我晚上还有事,就不来了,你一切行动听指挥。” “好吧,那他们能不能打?”苏见卿悻悻地问。 “足够了,把地址发给我,记得管晚饭,战役到你点火了,有把握吧。”杨子江问。 “方案由我和周蓉制定,大家都通了气,晚上只是确定一下各自任务,没任何问题。” “好,明天请你吃鸡腿。” 苏见卿顿了顿,有点不满:“就不能高级点吗?” “从鸡腿开始,等你的好消息,我先去忙了。” 杨子江看了下时间,快四点了,出发。 驾车慢慢上了外环高架转了g60,向西南远郊驶去。 路上收到了周蓉的微信:“注意安全。” “放心。” 接近五点,奔驰下了高架,在鲜红如血的霞光中,进入了练塘古镇。 找了个公共停车场,杨子江将红布裹的两截枪杆,和臂盾装进了高尔夫包。 整理了一下装备,拎着包走了出去。 小桥流水间,青石板铺就的窄巷里人来人往,软糯的吴侬软语此起彼伏。 层层叠叠的墨瓦民居沿河而筑,摇橹船慢悠悠地穿过圆拱桥,一个典型的江南小镇。 一个随时可以隐入人群,警力薄弱的伏击地点,应该能让赵心阳满意吧。 转了两个弯,人渐渐少了些,眼前出现了一条小河。 沿河西行,两岸的香樟遮住了光芒,投下了一片阴影,冬日的微风吹起了一片凉意。 杨子江观察着地形,晚上这条路没人,路灯昏黄,天然的暗杀首选之地。 走了大约一公里,一座墙上画着古人饮酒,写着诗词的青砖建筑出现了。 君来酒庄到了。 以前来过这里喝酒,感慨过恬静悠然,没想到今天居然赋予了它杀机。 站在门口,他转身观察着来路,评估着可能藏身的地方,和可能的逃亡路线。 残阳,将这里染上了一片狰狞,张狂的血红。 进去,门口没有停车场,所以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一个远离防弹车的机会不容错失。 他拿出手机,将周星发来的包厢信息,向服务员一亮。 跟着转了几转,进了一个中式布局的房间。 一会,进来了一名年轻的女服务员:“先生好。” “好,记得你们的米酒味道很不错。” “练塘茭白嘛,很多人特地从市区来买呢。”服务员的眼睛,笑成了一道弯月。 “就是有点淡。” “那还可以搭配松江米烧,原料是粳米和麦曲,用陶缸放在地窖里酿造,大约近五十度。” 各要了半斤,又点了些菜,杨子江让服务员去准备了。 喝到八点,应该准备就位了吧。 等了十来分钟,服务员端着两个铜壶和酒碗进来了。 倒了碗淡青色的酒放在他面前:“这是茭白和糯米为原料的茭白,只在夏天酿造。” 杨子江喝了口,植物的清香渗入了记忆,过往的片段开始浮现。 回味片刻,他一指椅子:“不错,坐,我请你喝。” 第351章 击杀 六点,收到了李盈邮件:“我已上报,之后不知道了,小心。” 杨子江和服务员继续喝酒。 八点半,收到了周星微信:“无人机热成像模糊显示,酒庄附近有十几个发热源,可惜飞不了苍鹭无法确定,也可能是摩托车或大型动物。” 他结了账,给了二百元小费。 去卫生间洗过手,出来点了支雪茄,浓浓的烟雾,将身体笼罩起来。 “你听说过醉拳,听说过醉枪吗?” “没有。”服务员茫然地摇头。 “明天就会听说了。”他拎起了包,“很高兴你让我感受到了青春和单纯,再见。” 走出酒庄,冰凉的夜风吹来,带着河水淡淡的腥味。 观察了一会,远处近乎不见五指了。 他从胸挂里摘下一颗闪光弹,扣在手中。 缓慢坚定地踏上小径,通红的烟头,一闪一闪钻进入了黑暗中。 树叶轻微的婆娑,河水微澜的水花,汽车遥远的轰鸣,在万籁寂静的夜中,分外清晰。 放松了浑身肌肉,他一步步向黑暗里走去,敏锐感受着周围一切,将自己融入了环境。 突然,前方似乎传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心里一声感慨,终于等来了。 大拇指紧扣拉环,再走了五十来米,前方的杀意已经无比强烈。 停下脚步,杨子江将烟头往前一弹。 通红的雪茄,带着火星射进了黑暗中。 影影绰绰的大树,灌木间,突然冲出来两道腾空而起的迅疾黑影。 军犬! 进攻时也不出声,只有可能是训练有素的军犬。 电光火石间,他双手握住包带,抡起砸了出去。 嘭嘭两声闷响,军犬发出两声低沉嚎叫,向后滚去。 灌木里发出了快速奔跑声,头上也响起了树叶的剧烈抖动。 杨子江迅速跃步后跳,身后有轻轻落地声。 立刻观察。 十来米外,后方有一个面如岩石的年轻男子,手握宽大的狗腿弯刀,冷冷看着自己。 一个手拿全钢棒球棍的高个健壮男子站在前方,侧面站着一个双手握着弯曲锋利爪刀,眼神如死鱼的矫健男子。 三人左臂都戴着臂盾,看来准备极其充分。 两条军犬又冲了过来,是德国牧羊犬,杨子江毫不犹豫地砸下了闪光弹。 立刻闭眼,两手捂耳,将包掩在胸前。 一团比太阳还耀眼百倍的强光骤然炸起,一百六十分贝的爆震波迅速扩散。 三人作战经验都极其丰富,看到圆柱形的金属物体丢了出来,立刻闭眼捂耳躲往树后。 十秒,视网膜上的白光渐渐消失了。 还未出来,就听见了两声呜咽的惨叫,知道被震到眩晕的军犬已经死了。 探头观察。 十多米外,背河而站的皮夹克青年左臂上,已经戴上了臂盾。 右手拎着一杆银色长枪,扁平锋利的枪尖正滴着血。 见三人露头了,勾了勾手指。 两条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爪刀男子明显是头领,两手一挥,示意另外两人先上,自己缓缓靠近。 杨子江按照李盈的情报判断,狗腿刀是拳击手杰尔文,棒球棍是泰拳手颂波,爪刀就是亨德拉了。 拳击手步伐灵活多变,以硬碰硬的泰拳手长期练习三宫步,闪躲能力较差,佯攻杰尔文,伺机先杀颂波。 班卡西拉格斗术类似于马伽术,以灵敏着称,要谨防亨德拉的突进,还有个没有现身的陈自强要警惕。 战术规划完毕,杨子江突然暴起,率先向西侧的杰尔文冲去。 七米,四米…… 杰尔文闪电跨步两米,伸臂再延长一米五,一刀挥下,立刻走位。 杨子江抬臂上格,“当”的火星四溅中,两人错开了。 对方先出手发动致命攻击,完美符合特殊防卫条款了,继续跑,拉长战线寻找空隙。 杨子江控制着速度,等脚步声越来越近,左手一勾路过的大树,借力急速转身。 一枪刺向了跑在最前方,距离五米左右的杰尔文。 惯性让脚步来不及停下,他灵活地一扭身,让枪刺了空。 挥臂下砸想打掉武器,没想到枪极快缩回,立刻再刺。 砸空的手臂连忙上扬,没想到又缩了,再次击空的手臂还未收回,一枪又疾刺而来。 杰尔文连忙伸刀一格,手被震得发麻,立刻滑步侧闪再往边上一滚。 吓得心砰砰直跳,轻敌之心全收,仓促应对,实在没勇气接下一枪了。 后面两人已经追到了十余米外,见到同伴的狼狈,都心中一凛。 杨子江手一扬,枪尖挑向半轮残月,蓄力不发。 压迫三人在远处列阵,突然雷霆般又冲向杰尔文,五米处举枪做刀,全力斜劈下去。 中途蓦然转动手腕,改劈为拍。 扁平枪头大力敲在了臂盾上,沉沉金属撞击的闷响中,杰尔文的左臂,已经被震得举不起来了。 零点八秒内,杨子江完成了垫步转向,出乎意料地没有突围,反而迎着追来的颂波冲去。 还有九米—— 踏步,挺腰,送肩,刺! 颂波万万想不到这么远的距离,对方就发动了攻击,眼中的枪尖寒芒,急速变大变亮。 急忙抬臂上格,右手的棒球棍也敲了下去。 来不及了,对向冲锋的两人,在零点五秒内,将距离拉到了七米。 一股冰冷的寒意传入大脑,这是他最后的意识了。 银枪直刺入脖,瞬间割断了血管神经,撞断了脊椎骨,在他后颈处冒出了雪亮的一截枪尖。 一击得手,杨子江立刻弃枪,侧身翻滚。 七米突刺,让所有的肌肉都伸张到了极限,人体会有零点八秒的硬直时间,一点五秒的收枪时间。 一对多,绝对致命。 刚刚翻滚,亨德拉已经跃了下来。 黑光连闪两下,爪刀将地上的野草搅成了碎渣,扬到了空中。 杨子江在翻滚中掏出泰瑟枪,对准亨德拉连开四枪,迫使他举盾防御,迟滞了攻势。 一跃起身,从胸挂里抽出两支黝黑的六十六公分重型甩棍,双手“咔嗒”一甩。 对着他一挑,邀战! 闻到了罪恶的鲜血,杨子江很满意,很兴奋。 心中积压许久的暴戾,燃成了无尽战意,不够,还要继续。 杀光这帮兔崽子,逼出后一波现身再杀。 第352章 三连击 杰尔文已经恢复了,与亨德拉交换着手势。 杨子江背靠小河,利用短暂的战场间隙,感触着环境。 场上两人,亨德拉的杀气极重,是长期杀手铸就的冷血? 不,超过他刚才出手的敌意了,应该是刺客位的陈自强,隐到了他后方。 两人慢慢走了过来,相距五米,呈三角站定。 杨子江双棍放在肩上,保持着一触即发的态势。 对方的最优战术就是同时进攻,双盾扛住两支甩棍,两个方向武器突刺。 如果有其他战术……那就是不求一击得手,臂盾架住后先打掉武器,奠定绝对优势。 亨德拉与杰尔文对视了一眼,臂盾前伸护在前方。 身体侧转,左脚向前小心翼翼一点点前移,重心始终放在右腿上,保持着攻防平衡。 杨子江不给合围的机会,跨前一步,双棍劈头砸下。 两人伸臂上格,双棍立刻变线,交叉拦腰横扫过去。 “铛铛”两声脆响,甩棍被弹了回来,两人立刻右脚一蹬地,发动了进攻。 爪刀一捅小腹,狗腿刀一刺胸口。 甩棍被弹,杨子江立刻跳步后跃,人在空中,一棍已脱手激射向亨德拉。 落地在河沿,立刻下蹲,一棍继续射向亨德拉,拉开了他和杰尔文的间距。 狗腿刀已经迎头砍来,他扬臂上格,右手一抽脚踝上的战术匕首,抬手就上撩。 “铛”的火星闪耀间,杰尔文手震得有些酸麻,未及抽回,眼前黑光一闪。 匕首一瞬划过他手腕。 感觉到传来的细微阻力,杨子江知道对手神经已断,立刻丧失了战斗力。 匕首激射靠近挥刀的亨德拉,迅速蹬地冲入杰尔文怀里。 亨德拉紧急侧身闪避,下划的一刀偏了些。 “刺——”,刀锋将杨子江的皮靴,从帮割到了鞋底。 他上步紧追,另一手挥刀再划。 杨子江双手已扣住了杰尔文大腿后侧,将他身体对向了亨德拉。 “噗呲”的轻微一声,爪刀刺入他腰肢,直至没柄。 “啊——”的一声惨呼,撕开了黑暗中,生死搏杀的窒息感。 也不知是手腕,还是肩头的疼觉反射。 杨子江腰腿臂同时发力,头靠在了杰尔文肋下,下潜抱摔成型! 一个挺身将他扛到了肩头,腰背下劈,反手一扣,将人狠狠摔向了亨德拉面前的大地。 一秒,完成了非死即残的必杀技。 人体盾牌消失,是最危险的时候,他感觉到周围的杀意陡然爆发,陈自强出手了! “轰”的沉闷摔击声中,他看到亨德拉已猎豹般横跃出去数米。 立刻向前扑倒,这个方位是攻击死角,陈自强的攻击只能来自侧翼或背后,他不可能与他人重叠。 就地快速翻滚,从胸挂里丢下了一颗闪光弹。 “哧——”,一道凌厉无比的破空声,冲进了耳膜。 他闭眼双手抱头,继续前滚,是刀,长刀,锋利,轻薄……是长太刀。 视网膜上炸起了白光,杨子江立刻停止了翻滚。 背对爆心起身,从胸挂里拿出了一副宽边墨镜戴上。 数到了五,立刻睁眼向前疾速奔跑,余晖中看到两个人低头蹲在地上,在等待视野恢复。 剩下五秒独属于我,他向亨德拉奔去。 六,七…… 亨德拉听见了冲来的脚步声,双刀将自己护得密不透风。 “铛!”右刀撞上臂盾的火星还未消散,他左刀已斩向了预估的肘关节处。 却在这一瞬,发现两只手如液压钳般扣死了他的双腕。 杀手生涯多年,他第一次尝到恐惧的滋味,不顾一切睁开眼。 视野残留的炫光中,看到一个人影,立刻抬膝顶腹。 杨子江用力一扣亨德拉双腕的正中神经。 剧烈的酸麻疼痛感立即涌上他大脑,手指如触电般痉挛,锋利的爪刀脱手而落,膝无力垂下。 继续上攻,杨子江再扣他肘部的尺神经。 一对小臂瞬间如被千万针猛刺,不似人声的尖嚎,从亨德拉喉管里挤了出来。 人影一晃,杨子江到了他身后,左手扳头右手扣下巴,猛地一扭。 颈椎骨折断的低沉“咔嚓”声中,亨德拉的脸,诡异地转到了后方。 死鱼般的眼睛,充满了惊骇恐惧,瞳孔迅速扩散。 身体像烂泥一样瘫了下去,扬起了一点点灰尘。 十秒结束了。 杨子江摘了墨镜,看向了十五米外,收刀睁眼的黑衣人——陈自强。 发现他手中雪亮的太刀,在微微颤抖。 低头解开鞋带,重新捆绑着皮靴:“这个机会你不抓吗?” “啊……”陈自强嚎叫起来,血红的眼中一片癫狂,提刀前冲。 刀光一闪,一招逆袈裟,自左往右斜劈下来。 杨子江已经系好了靴子,臂盾一架,右手撑地,一脚上踹在他大腿内侧。 被踢中了人体痛点,陈自强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倒退十来步蹲在地上舒缓着疼痛。 杨子江一跃起身,捡起地上的两把爪刀向他走去。 陈自强挣扎着想挥刀。 杨子江甩手一刀,射在了他手臂上。 太刀当啷落地,陈自强捂着伤口发出了凄厉惨叫。 “sorry,我想打的是武器,可惜飞刀水平太差,怪当年没好好学。”杨子江站到了他面前。 陈自强怨毒地看着他,突然吐出口唾沫。 杨子江滑步让开,揪住了他头发向后一拎:“这样的杀戮心理就崩溃,你也配来刺杀?” 手一松,一脚蹬在他脸上。 一口血带着牙齿,飞到了空中。 杨子江从口袋里拿出塑料扎带,捆了他手脚,拎着人向颂波尸体走去。 还有一波九人,先保护自己,这家伙已被擒获,也可能会被刺杀。 等待,进看守所再收拾他。 将人往尸体边上一丢,他手腕转动,拔出了银枪,甩了下半凝的血液。 背靠大树坐下,再次放松身体,感触着环境。 远处,来了一辆开着车灯的电瓶车。 他静静观察。 车灯突然照在了路边的颂波尸体上。 车猛地一停,沉默了几秒,一个男人开始尖叫:“杀人啦,杀人啦……” 车轰隆倒下,男人跌跌撞撞向来路跑去。 灯光落在了颂波身上,黑色的血,惨白的脸,格外分明。 第353章 惊变 路人的出现,预告着警察即将到来。 下一波杀手没有把握,也没有时间出手了,只能选择撤退,暗杀结束。 剩下的杀手,没有犯罪行为无法抓捕,也没追踪的意义,二群的炮灰而已。 抓到了陈自强,一切都有答案。 杨子江拿出手机,看了看周星发来的信息,给他发了微信。 “首要目标擒获,两头堵上案发小路,再留下安装摄像头的人配合警察取证,其余人撤退,到我自证清白的时候了。” 又拨了林烨电话,简要诉说了情况。 “我立刻通知分局出警,保护好现场,我随后就来。”林烨迅速部署。 杨子江从内怀里拿出了五支装雪茄盒,抽出一支咬掉封口点燃了,惬意地吸了起来。 “我不服,再来。”陈自强突然大叫起来。 “现在才认为可以一战,不觉得太晚了吗?再鬼叫,把你牙全打掉。” 黑夜恢复了宁静,直到远处出现了红蓝闪烁的警灯。 杨子江给周星发了微信:“警察来了,让堵路的队员回去。” 一会,十几支手电快速晃动着出现在视野里。 他掐灭烟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双皮靴很贵,赵心阳要赔我。” 一位四十余岁,一星一橄榄枝警衔的男子走到了他面前。 抱歉一笑,伸出了手:“是杨科长吗?我是分局局长孙炎,来晚了真是抱歉。” “该是我抱歉才对,这么晚打搅了。”杨子江客气地和他握了手。 “林队说这案子市局负责,我们保护现场就行。”孙局长压低了声音,眼中露出了谦卑的恳求。 “辖区内出现了这样的极端恶性事件,分局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明早我会去市局向领导做深刻检讨,任何处罚,我都虚心接受。” “孙局长多虑了,这事和分局没关系,你放心,我父亲清楚事件原委。”杨子江安慰他。 孙局长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眼中立刻跳起了欢快的火花:“领导明察秋毫,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两人呵呵笑了。 闲聊了一会,一长串警灯出现了,小河都被映照得一片红红蓝蓝。 两人知道刑警支队到了,往外迎了出去。 二星一枝的林烨,带着两名手下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片黑压压的警察。 孙局长见状小跑上前,立正敬礼:\"报告林队,分局孙爱国已完成现场保护任务,请指示。” 林烨抬手回礼:“孙局辛苦了,接市局党委命令,本案即刻由刑侦支队直接侦办,分局同志回去休息吧。” “是。”孙局长再敬一礼,带队离去。 林烨手一挥,大队警察开始向前跑动,启动了侦查程序。 技术组,法医组,侦查组,视频组开始了“四位一体”勘验,特巡警拉起了黄黑相间的双层警戒带。 林烨把杨子江拉到了一辆gl8上,让驾驶员下去,详细了解了完整情况。 “既然有多个摄像头,那么就有了正当防卫的铁证,别说死三个外国杀手,三十个也是白死。” 他点了支黑利群,眼神变得凝重:“视频能不能让人挑出毛病?” 杨子江摇摇手:“符合防卫三要点——对方先亮械;我退无可退;最后一击时对方仍有攻击姿态。” “好,完全符合最高检23年发布的特殊防卫要件认定新规,那就走流程。”林烨开心地一拍大腿。 又皱了皱眉。 “局长叮嘱我此案一定要小心,会有人揪住不放。 现在还有一个不利的地方,匕首,长枪,甩棍,闪光弹等管制刀具的携带。” “有准备。”杨子江点了点头。 “我很早就有了省文旅的《非遗传承人证书》,长枪被列入传承项目必备器材,含冷兵器实操权,我会戚氏枪术。 匕首刃角检测报告是59.5°,刚好低于60°标准,当初订制时就为了规避法律。 闪光弹是民用版,亮度仅为军用的60%,弹片残留物可以检测出发光剂是镁粉而非铝粉,适用于紧急避险。 还要追究,20年两院一部发布的正当防卫意见第十五条,规定了如果行为具有正当性,可以更大程度地依法从宽处理。 非要抠细节,证明了我的确使用了管制刀具,又能如何呢? 这属于治安处罚法的管理范畴,顶格处罚十五日拘留加一千元罚款。 公安的决定必然是免于处罚,非要有人跳出来说不行,那处罚就和意见对冲,要不要打官司? 打几年打赢了,我立刻申请行政复议,再输,我申请暂缓执行,不搞个几年不算完。” 林烨眉头展开了,点点头,笑呵呵地问:“你真会戚家枪?” “不会。” 两人一起哈哈大笑。 “这案子看来水很深,局长说了今晚就成立秘密专案组,从出入境管理局开始查。” “是蛮深,目前先收集一切证据,收拾爪牙。”杨子江点点头,“这个俘虏很重要,局里先审,审完了我要问他一些话。” ‘’那直接送去秘密基地,不带回队里了,该上手段就上手段。”林烨掐了烟头,“结合前面的案子,你这是和大人物较上劲了啊。” 杨子江摸了摸头。 “当下的局势,来明的,就要讲程序,依法办事;来暗的,那我真不怕,就如今晚。” “希望你能获得最终胜利。”林烨招呼他,“你取了监控视频,去做个笔录然后回家。” “那我让人进来,你和警戒线的警察说一下。”杨子江给周星发了微信,让队员进小路,和持枪警察表明身份,由他们领进来。 “装了多少个?”林烨很好奇。 “这个地方最适合伏击,有十几个摄像头,确保多角度,全方位拍摄。” “这证据,铁的不能再铁了。”林烨感叹。 两人下了车,往指挥车走去。 看到前方又开来了一排浩浩荡荡,闪着警灯的警车。 “怎么还有警察来,那个部门?”杨子江很奇怪。 “没了啊,这案子由我们负责,分局人也走了,没道理再来。”林烨也很纳闷。 一排警车停在了路的另一边,下来了数十名着装整齐的警察,有的还持了枪。 第354章 司法角力 “是省厅的人。”林烨认出了车牌,让杨子江去车里联系局长。 一名面色威严,肩章一枝二星的二级警监,在警察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林烨认出是刑侦总队长钱斌,吴泉之的心腹,上前立正敬礼:\"报告钱总队长,市局刑侦支队正在处置现场,请指示。” 钱斌干脆利落地回了礼:“接上级批示,本案由省厅提级侦办,现在请执行命令。” 林烨一愣,杨子江深陷权力斗争,省厅要案子缘由绝不简单,他不能被带走。 “钱总队,我们单独说两句话。”他挥了挥手,市局警察全部退后了。 钱斌头一歪,省厅的警察也走开了。 林烨走近了声音低低:“案件涉及了杨副厅长的儿子,请谨慎考虑,要不要让领导们先沟通一下?” “我的任务是执行上级命令,其他的事与我无关。”钱斌声音平静。 林烨明白了,自己站到了正副厅长争斗的最前线,这关乎自己的前途。 既然你只认一把手,我也只认一把手,后退了几步。 “我没有接到市局党委的通知,需要先联系值班领导确认,确保程序合规合法。” 钱斌接过下属递来的文件夹,拿出两份文件递给他,一挥手,一队警察径直向警戒线走去。 “等一下。”林烨大喊了一声,“法定的工作流程必须要履行,省厅的同志请稍等。” 他审视起文件。 第一份是省政法委批示的《案件督办通知转办单》,首页盖着朱红骑缝章。 还有份公安厅转办单附件,盖有深蓝色的“江南省公安厅刑事侦查总队案件督办专用章”。 签发栏有龙飞凤舞的签字——分管副厅长:张池。 下方有一个大红色的江南省公安厅值班专用章,和电子防伪码。 另一份文件,是省厅法制总队的《合法性审查意见书》。 林烨皱了皱眉,这不合规。 政法委文件只能作为建议,不能代替省厅的行政命令,刑侦总队章也仅限业务指导,无权变更案件管辖权。 提级侦办必须使用江南省公安厅的公章,这一定要通过党委会决议,杨志新没参加,很难通过。 “钱总队,这都不是必要的文件,《提级管辖决定书》和《案件交接清单》请出示。” 钱斌瞥了他一眼:“张副厅长作为值班厅领导,已经盖了紧急用印。” “紧急用印需要两位领导的签字,这里只有一位,不符合公安机关印章管理办法的规定。” “赵副厅长也下达了口头命令,今晚他开会明天会补签,要不你和他通话吧。”钱斌拿出了手机。 “不用,我只认书面命令,不认任何口令,严格执行《公安机关执法细则》第三章。”林烨声音变得坚定决绝。 “职责所在。” 红蓝相间的警灯光芒映在了钱斌脸上,看不清表情:“林支队长,我们是纪律部队,手续已经完备,请不要人为造成政治事故。” 林烨拿出了警务通,浏览了内部红头文件:“提级侦办也必须同步抄送省市两级检察院,由侦查监督处会签,目前没有发现。” 他举起了执法记录仪。 “根据《警察法》第47条,请钱总队长明确回答:这份没有省办公厅盖章的文件,是否代表省厅党委意志?” “检察院可以电话报备后补文书,你想方设法违抗命令,考虑过后果吗?”钱斌声音森然。 “我只知道依法办事。”林烨硬顶上去。 “公然违抗上级命令,明天接受督察总队的调查吧。” “要立案调查我,需要杨局长的会签意见,否则也不合法。”林烨手向前一伸,“现在,请省厅的同志回去吧。” 两人目光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大群警察一片沉默,空气渐渐凝涩,气氛变得逼仄而压抑。 “以个人力量阻止省厅办案,后果你承受不起。”钱斌手一挥,厉声怒喝,“接案,我看谁敢阻挠!” 数队持枪警察,向警戒带跑去。 林烨大吼:“全体注意!根据《警察法》第九条,未出示书面决定,可视为非警务人员冲击现场,妨害公务。” 市局警察迅速堵在了警戒带前方,禁止对方强行进入,双方开始了对峙。 现场有几十支枪,事态一旦失控,人人脱不了关系,林烨急忙抓过喇叭大喊。 “省厅无公文强行接管,程序违法,市局依然是现场负责人,现在我命令,双方全部后退五米,立刻,马上!” 看到只有市局人后退了,他将喇叭一递:“快叫人退下,万一出事你玩忽职守罪跑不掉。” 钱斌略一犹豫,接过喇叭下达了后退命令。 林烨快速斟酌一番,拿出了警务通。 “依据《公安机关执法争议处置办法》,有争议,需要上传现场至市局指挥中心和省厅值班室,并要同步上报省检察院。 仲裁前需维持原状,还有争议,则需上报公安部督察局做最终裁决。 省厅不宜在文件缺失的情况下强行接管,这样不但会造成程序性事故,还会引发上级纪检组介入调查。” 钱斌眉头紧皱,没有回应。 地上的落叶,卷到了空中,起风了,刮得脸冰凉生冷。 林烨递给钱斌一支烟,两人默默抽着,火星燃得通亮。 远处又快速开来两部闪灯的警车,看到车上“检务督察”的字体,林烨知道检察院介入了。 判断不出立场有点忐忑,但见不到正式公文绝不交案是底线,谁来也不行。 手机来信息了,是杨子江。 “林叔,省高院的小姨,和省检察院做了沟通协调,谢书记另外做了指示,压得住省政法委书记田湖玉。” 林烨心一下放了下来。 数名身着制服,胸佩检徽的检察官,在司法警察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为首一名男子亮出了证件。 “我是省检察院第二检察部检察官张毅,受命对本案提级侦办程序进行现场监督,请大家配合调查。” 现场响起了文件翻动的哗哗声,看到法制总队的文件,张毅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上面的承办检察官签字,意味着此案水很深,不去碰,只纠错。 助理检察官复核了一遍,大家商议了一会,他看向钱斌。 “钱总队,本案缺乏核心的《提级管辖决定书》,以及省检察院的书面意见,存在程序违法风险。 请暂缓提级侦办,48小时内补正材料。” 等当场制作好决定书,钱斌阴沉着脸在《检察监督笔录》上签了字,对下属一甩头,示意收队。 上车立刻给吴泉之发了微信:“省检察院来人了,鲍副检察长推翻了自己的口头承诺。” 第355章 人要有后路 “省政法委书记都出动了,你磕的人物够大啊。”林烨上了指挥车,摘下警帽调侃。 杨子江笑了笑,为了用省厅定自己罪,顾云林不惜暴露实力。 “为难林叔了。” 林烨摇摇手,拿起矿泉水灌了几口坐下,“折腾到了十点半,做笔录吧,今晚你怕是要两三点才能回家了。” “对一线干警心怀愧疚,凭空多出来一桩大案。”杨子江道歉。 “职责所在。”林烨叫来了笔录人员,走了出去,给杨志新发了信息。 散乱的月光,洒在了小镇上,仿佛这里一直是如此冷清而宁静。 迷幻而不真实的世界。 他点了支烟,看着远处忙碌的警员,想到了案子背后的大手,心情复杂。 —————— 赵总管腿翘在会议桌上,面色如铁,身上满是掉落的烟灰,烟缸已经积满了烟蒂。 投影已经关了,十五分钟的战斗干脆利索得让人绝望。 他点了支烟,重重叹了声。 “我知道陈自强不堪大用,还自视甚高,要亨德拉解决掉他,没想到结果居然被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擂台冠军和死亡搏杀完全不同,体工队的徒弟和特工的徒弟,心理差距太大了。”罗成掸了掸身上烟灰。 “他没经历过血的洗礼,看到三个同伴陆续被杀心理崩溃,直接掐死反而没有后患。” “事前谁也想不到杨子江的枪那么快,还有那么多武器,居然还带着闪光弹,几人一直被压制。”李盈解释。 “你现在怎么评估?”赵总管问罗成。 “他始终在隐藏实力,并且根本看不出来,今晚又是个新高度,这应该是真正实力。”罗成也点燃了烟。 “如果持械,除了几位老板的贴身护卫,可能……无人能敌。” 赵总管哼了一声:“实在是狡诈。” “那我们要不要部署下一轮?”李盈想问出行动规划。 烟雾腾腾飞扬在会议室里。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结束陈自强。”赵总管声音疲惫,片刻手一挥,“散会。” 李盈回办公室拿了包,下了地库,面无表情地驾车出发。 看到罗成的半旧宝马5,停在了楼层出口处。 探出头喊:“罗部长,车坏了?” “我原本以为低调出行,能不引人注目,没想到车出问题了,世上真没有完美的规划。” 李盈考虑了一下:“那我送你吧,明天换一辆。” 声音在空旷的地库里,响亮回荡。 “麻烦你了。”罗成将车开到了停车位上,上了副驾,“出门右转,上杨浦大桥走内环去森兰。” “路痴,你要指路。”雷克萨斯冲出了地库。 两人一路上谈论着东海的所见所闻,只字不提群内事务。 半小时,到了森兰社区,车开进了一个小区地库。 “上去坐一坐,同事难得来访,我尽下东道之谊。” 李盈微笑点头,停好车,和他乘电梯上楼。 进了家门,她往沙发上一坐:“这里环境真不错,幽静典雅。” “一个高端社区, 不过再好,也改变不了我们捉摸不定的命运。”罗成拿了罐百威啤酒给她。 “这些话刚才怎么不说,这么谨慎?” 罗成脱了夹克挂在衣架上:“有一个疑心病重的上级,不谨慎就会莫名其妙的出事。” 李盈启了啤酒饮了一口:“特地叫我来,想说什么?” “前几天,你家的门被踹开了。”罗成笑呵呵地直切主题。 “所以你在地库里的话,意有所指。”李盈意识到,他有独立人手,还对自己进行了监控。 “照片上这一脚至少九百磅,普通人根本踢不出来,考虑到你有个可怕的邻居,应该是他撒了野。” “为什么不是视频,是不是怕引火烧身?”李盈笑呵呵问。 “的确如此。”罗成喝了几口酒,摇了摇头,“我一个无辜的人,为什么要帮别人吸引火力?” 你只顾监视我,却不知道自己也被监视了,真是有趣,李盈保持沉默。。 罗成沉声分析。 “三个杀手的死亡,也有你的功劳吧。 泰拳手习惯正面硬扛,首先用速度刺杀,拳击手惧怕地面技,下潜抱摔杀掉,班卡西拉格斗术无法与力量对抗,被以力破巧扭断脖子。 没有你的情报,他不可能精准的针对性打击。” “无端猜测。”李盈回应。 “我是没证据,可在他的暴力面前,我想不通你除了合作,还能有第二个选项。” “你喊我来,不可能仅仅为了说出自己的推测,是不是看到三个人死了,有了打算?”李盈问。 “我的打算你还不清楚嘛,不想卷入其中,需要你带个话,杀光二群我眼皮都不会眨。”罗成点了支烟,缓缓呼出了烟雾。 “我没法和他联络,你自己去他家门口留信嘛。”李盈否认和杨子江有关系。 “我可没和赵心阳说这些话,否则他宁信其有不信其无,送你这么大人情,都不值得感谢?” “你说了,我死,但你的骑墙行为也会报告上去,下场比我好不了多少,大家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李盈决定给他施压。 “你到底骑的是那堵墙,连我都分不清,还指望他会分清?他都懒得分,现在你就是他眼中的帮凶。” “天哪,我比窦娥还冤。”罗成靠在沙发上哈哈大笑,手点了点她。 “口气已经完全站在了他那边,三颗血淋淋的人头加一个陈自强,这个投名状够分量,成功抱上大腿。” “我不回应你的推断,就大腿来说他没顾家粗,你担心什么。”李盈开始了心理影响。 罗成嗤笑一声:“在顾家眼里,我们不过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风浪来了,退路要自己找好。” 李盈不确定他的真实目的,这人太复杂,同时为大本营和一群,三群服务。 不理睬,坚决不搭桥牵线,不给杨子江增加心理成本。 第356章 未雨绸缪 十一点。 赵心阳独自开车返回了家,和小叮铛打了声招呼,进了书房锁上门。 吸着烟,看着挂钟一秒一秒,一往无前地向前走动,心里出现了莫名的烦闷。 拨通了金秘书电话:“老板呢?” “和刘嫣在主楼。” “告诉他暗杀失败了,三个杀手全死,有个叫陈自强的下属被市局抓获,需要立刻解决他。” “你怎么部署的人手!”金秘书大叫起来。 “杀不掉就算了,还留了活口,这不等于让谢红山捏住了辫子,太被动了。” “要不是你个王八蛋,会有这个烂屁股要擦?”赵心阳也吼起来。 “你当我想干这种事?”金秘书愤怒回应,呼了几口气安慰,“算了,后悔药也没得吃,让老板和谢红山做个交易吧。” “交易不急,让老板马上启动市局人手,让陈自强永远闭嘴。” “知道了,那我明早告诉他。” “知道个屁,大家的命都吊在这了还不知死活,现在通知。”赵心阳愤怒地按掉电话。 努力调整好情绪,拨通了妻子手机。 听筒里传来了惺忪的回应:“老公,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我和儿子都睡了。” “想你们了。”赵心阳声音轻柔,“儿子学习怎么样?” “刚奥数又得个冠军,就是这么优秀。”妻子的声音一下满是骄傲。 赵心阳开心地笑了,聊了会家常,他低声建议:“我想送你们出国,让他早点接触世界有利于成长。” “他才初一啊,我们不是说好了高中毕业才出去嘛。”妻子很是诧异。 “政策随时都会变,趁现在还能方便出入,不如就办了吧,我会随时去看你们。”赵心阳找了个理由。 “是不是……顾老板那里有了什么风声?”妻子猜测。 “我们先行一步,明早你去刘老板的留学机构咨询一下。” 妻子嗯了声,两人聊了会,结束了通话。 考虑片刻他走出书房。 涂着鲜红指甲油的小叮铛,笑着挽上他手臂:“打个电话也要那么神神秘秘,快去,洗澡水我给你放好了。” 他点点头。 “最近你愁眉苦脸的时候越来越多了,谁惹你不开心了?”小叮铛柔声宽慰。 “有个疯子死缠烂打,没事。”赵心阳拍拍她臀部,“你看电视吧,我泡一会解解乏。” 进了浴室,他浸入了蒸气腾腾的浴缸中,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闭上眼,想象起妻儿出国后的生活。 —————— 凌晨三点,杨子江坐进奔驰车里拿出手机,看到了许多信息。 苏见卿报喜了:“十二点会议结束,明天十点,包括投资银行,量化基金,对冲基金在内的十四家海外机构入场,分别做空另外六只股票。” 杨子江想了下回复:“谢谢,好梦,明天收盘安保撤离,生活恢复原状。” 虞玫发来了邀请:“一枪震动京畿,宝格丽恭迎大驾。” 杨子江按下了车窗,冰一般的夜风立刻浸入,温度陡然变的料峭凌厉。 她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这场谈话可以预见难度极大,明天思考后回复。 点开了梅总管的微信。 “足够的实力,足够的尊重,周六秦府大秘出京,还请屈尊移驾。” 这个身份只代表秦家的利益,可以见一见,杨子江回复:“欣然赴约。” 王宇诚也发来了微信。 “干得漂亮,领导评价对待不法分子,雷霆手段恰到好处,已通知宣传部信息封锁,避免给社会面造成冲击。” “代我向领导问好。”杨子江笑着回复。 周蓉也问了情况:“一切安好吧。” “很好,刑律已经到了刑警支队,后面的法律手续他来处理。” 还有母亲的关心:“你爸说了正当防卫,那做完笔录就回家休息。” 杨子江启动汽车,出了停车场,向高速驶去。 别了,小镇,等尘埃落定再来喝酒。 —————— 周三早上起床,杨志新把儿子喊到书房。 “嫌疑人已秘密收押,专案组上午进驻,但仅凭单人口供还无法抓捕主谋。” “三名海外杀手无法独立生存,我会拿到辅助人员名单,专案组审出他们的客观证据,就能构成完整证据链。” “好,注意方式方法。” “嗯,吴泉之我要打掉,不然太束手束脚了,威胁相当大。”杨子江说。 “这是牵一发动全身的事。”杨志新皱了皱眉。 “他人脉相当广,部里关系也很深,还是顾党,会被人死保。 拿到了铁证,也需要足够的力量才能掀翻他。 倒了麻烦才真的来,公安厅长必须异地就任,顾家一定会助推我再上一步。 我去了外省,新任市局一把手肯定是顾党,需要在合适的时候先和部里通个气,厅长人选不要考虑我。” “我先监控他。” “注意方式方法。”杨志新叮嘱。 吃了早饭,杨子江驾车来到单位。 忙完日常快十点了,他打开电脑进入了股票软件。 耀天科技和前两日一样,开盘跌停巨量封单,价格已经到了15.12。 另外六只股票,跌幅收窄到了4~5个点。 是不是太平洋在砸钱托市?那砸的越多越好,下午再送大惊喜。 周蓉打电话来了:“第一阶段目标完成,下一步准备怎么行动?” “已抓获活口,不给暗杀的机会了,燕京收集到哪些人的情报?我要以牙还牙。” “滕浩,金秘书,以及顾城郭和两个儿子的家庭住址,和家属视频。” “你把资料给行动部,让他们今天派一名组长带领三十名c级队员入京,二十四小时先记录二群团伙的家属行动轨迹,拍下视频。” “也让他们尝尝滋味是吧。” “现在他们要切身感受一下,家人随时会出意外的恐惧,赵心阳和罗成的信息还没有,我另外获取。” “好的,现在海外资金已经入场做空了,下午我让驻港员工放大招。” “放,等这一刻的人,不止是我。” 杨子江结束通话,给李盈发了邮件,要详细名单。 第357章 攻防之间 五分钟,李盈回复了邮件。 “这是负责侦察的十二人姓名,照片,手机和身份证号,我已经准备好了,但负责三名杀手衣食起居与沟通的人,赵心阳谁也没告诉。” 这是关键证人,估计不是连夜出国,就是被灭口了,杨子江猜测。 按照二群的组织架构,辅助人员只能指证部门负责人,那就一级级审,追根溯源。 他又给李盈发了邮件:“这些人和部门负责人在上班吗?如果在,防火墙在哪里?” “辅助在,但行动部和情报部的负责人都没来,估计昨晚行动的时候就跑了。”李盈回复。 够狡猾,反侦查意识非常强,杨子江决定直捣心脏:“赵心阳的燕京住址,以及家属情况给我,还有罗成。” “我马上发给你,罗成隶属大本营,我不知道。” 杨子江拨通了周星电话:“摄像头全部覆盖小镇了吗?” “全部。” “好,我发你名单,上面有照片,立刻让技术部进行ai面部识别,确定这十二人是否出现过。” 收了电话,杨子江下楼去食堂。 吃着饭,听见同事都在议论着昨晚的杀人案。 “听说三死一伤,练塘那个农村地方,怎么会有这么残暴的行为,来了几十辆警车。” “群里有人说是犯罪分子分赃不均,火拼。” “是情杀,奸夫和老公势力都大,各喊了几十人,死了至少七八个,救护车都来了好几辆。” …… 杨子江低头吃着饭,当地居民添油加醋,传闻又以讹传讹,到明天大概要死上百号人了。 小王端着餐盘坐了过来,神秘地问:“科长,这案子是不是真的?你有权威性。” “没有证据,就是谎言。”杨子江面无表情地喝着汤,“公安不可能每天为坊间传闻去辟谣。” “对对,现在闲人太多,不弄点是非出来,浑身难受。” 吃完饭,杨子江回办公室,泡了杯红茶。 看着绿油油的走势图,呵呵笑了。 反正大势已去,滕浩其实应该做空,当砸盘最凶的人,对冲减少损失。 一点,周星回信息了:“全部捕捉到了面部,名单无误。” 杨子江立刻将名单发给了林烨,拨通了电话。 “林叔,这些是为杀手提供辅助的人,视频里都露过脸,目前人在太平洋金融大厦,上线极大概率已出国,行动无需保密。” “和你死磕的就是它了。”林烨恍然大悟,考虑了一下。 “没有直接证据不宜逮捕,避免引来政治干涉,我和局长通个气,马上签发拘传证上门拘传,预计三点执行。” “好的。” “有问题会立刻向检察院提请批捕,大人物的手有没有伸到这里?” “必有。”杨子江干脆地回答。 沉默片刻,两人一起哈哈大笑。 “到这一步,案件已经脱离了司法范畴,进入了权力较量的领域。”林烨感慨,又觉得很讽刺。 “双方如果僵持不下,法律反而能变得公正而锋利,只是用这种方式来实现法律的普适,终是人治的悲哀。” “人民总有一天,会生活在法律不会被权力羞辱,权力不会被法律僵化的环境里。”杨子江声音喃喃。 挂了电话,他看到屏幕上太平洋系的富力股份走势,突然诡异的变成一根线垂直到底了。 立刻明白,看了看其他五支股票,走势一模一样。 一根直线趴在地板上,巨量封单看得刺目惊心。 杨子江笑呵呵地给高若夏发了微信。 “正面战场给你们的支援来了,下一击我会在竞标最激烈的时候下手,争取让顾城郭开个搅拌站。” —————— 下午三点。 张淑仪接了电话,面色变得一片煞白,慌乱报告:“李经理,外面十几辆警车要进来。” 李盈心脏猛跳了一下又变得平静,还不是期望的大结局,这次只是来抓辅助。 拿起固定电话拨给了赵心阳:“先生,外面来了大批警察,不然是妨碍公务,正好给理由抓人。” “我已经让金融去交涉了,要人就交,这证明昨晚行动是个陷阱,人被拍下来了。” 李盈想好了说辞:“杨子江知道还有暗杀,提前在那装了不少摄像头。” 赵心阳没有直接回答。 “传唤而已,是行动部和情报部负责人联合策划的暗杀,现在两人畏罪潜逃,我让金融正好报案请公安协查。” 过程极其顺利,半小时,警车带着十二个人离开了。 李盈在窗户前目送离去,这批参与行动的人已经是孤子了,价值不大,杨子江为什么要抓? 电话响了,赵总管喊她上去。 坐电梯来到了四十六楼,进了办公室。 罗成也在,还有两个燕京的二群老同事。 她一下明白了,这是新的部长,赵心阳早就有善后方案了。 “例行检查,你们两人把手机交出来,交给吕寒涛,他是新的情报部负责人。”赵心阳介绍高瘦男子。 又一指旁边的健硕男子:“甄正国是新任行动部长。” 几人寒暄地握了握手,李盈和罗成将手机放在了茶几上,写下了开机密码。 吕寒涛拿上和甄正国走了。 “杨子江知道还有暗杀能理解,但为什么出手那么有针对性?”赵心阳坐了下来,“你们能不能帮我找个理由。” “我不懂格斗,但他那个水平,应该一眼就能从身体特征上,看出对方练的是什么格斗术吧。”李盈把球踢给了罗成。 ‘’打击系还是摔柔系,站立技还是地面技,如果大成,我们都可以判断大致。”罗成瞟了她一眼。 “其他两种可以解释,印尼人双刀挥舞,伸手入内以上段技擒敌。”赵心阳狐疑地打量两人,“未免太神奇。” “他身高体重比对方大的多,意味肌肉量远超对方,加上印尼人又不敢睁眼,臂盾在手我是他也会这么做。” 赵心阳斟酌了会,摇了摇头:“太冒险,当时陈自强手持太刀在身后,印尼人拖延一下,形势就逆转。” 罗成不屑地切了一声:“那时候他已经在崩溃边缘了,不然可以提前三秒睁眼,不至于让敌人从容地逐个击破。” “喝茶。”赵心阳走到了窗前坐下,“等检查结束。” 第358章 反恐法案 收盘,杨子江满意地关了股票软件。 周蓉打来了电话。 “全部引爆了,后期我关注就行,你把精力放到时局上,队员分批高铁都到了,一会我让组长江思贤加你。” 杨子江把昨晚伏击后,各方的反应说了。 “我们在明面上,行为一定要合法合规,否则立刻有人发难,在确定留不下证据的情况下,你再为所欲为。”周蓉叮嘱。 结束通话,杨子江加上了组长,将赵心阳的家庭信息发了过去。 “这是第一行动目标,无需监听没价值,行踪全控就行,郊区多租几个备用落脚点。” “是,保证完成任务。” 到了对二群展开暴风骤雨打击的时候了,杨子江拨通了周星电话:“罗成一般晚上几点回家?” “大多是单独吃完饭回去,九点左右。” “好,今晚我要满足他期望,让队员在地库等,他来了就打掉探头,封锁出口和电梯。” 部署完任务,杨子江喝了口凉咖啡,苦涩得咂了咂嘴。 现场勘验在凌晨三点结束,陈自强四点被带到支队,签署了刑事拘留决定书,到案时间生效。 他在现场的紧急审问中,反倒特别顽强。 应该是打定了主意,依据刑事诉讼法第85条,无论如何要撑过二十四小时审讯,转到看守所关押。 出于对顾家权力的崇拜,坚信故意杀人未遂几年就能出来,确定这条路死了,又会崩溃。 顾党别指望能打探到他任何消息,也别指望能弄死他。 我还没审呢。 —————— 三点,市委十二楼,小会议室。 “案件老杨已经汇报完毕,关于他的涉恐认定,墨凯兼政法委书记,有什么看法?”谢红山啜着茶,语调平静。 “这是专业领域的事,还是检察院的发言具有权威性。”一把手亲自过问,这案子绝不是普通的谋杀案,丁墨凯把压力轻巧地推给了别人。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蒋检察长身上。 胖胖的蒋业安,感到空调有点热,不由拿起茶杯喝了两口水。 “这个审批的权限……极为严格。 反恐法第十二条规定,重大涉恐案件认定,应当经省级以上公安机关批准,也就是说,需要省厅一把手的签字。” “对,我们要依法治国嘛。”谢红山瞟了他一眼,冷冷的温度,直透到了蒋业安心里。 丁墨凯一下明白了一把手的态度,该自己站队了:“法规处的育才同志也在嘛,由他来解释一下。” 会议桌一角,戴着眼镜,头发略秃的胡育才站起来鞠了一躬。 “依据公安部的反恐工作规定,副省级市局,可对不涉及境外因素的涉恐案件进行临时认定。 并同步报备省厅和公安部反恐局,三日内抄送市检察院,由其监督。 但此案涉及了外国人死亡,那么必须上报公安部国际合作局,由部里确定,是适用于反恐法,还是国安法,或刑法。” 丁墨凯看谢红山眉头舒展了,又问:“定性之前呢?” “由于涉恐实物证据,和控制嫌疑人这两个要件已具备,市局可独立决定是否采取临时反恐措施。 确定,那将立即启动侦查,舆情,维稳三同步机制。”胡育才观察着领导表情。 谢红山看向了蒋业安。 “对,检察院也会同步报省院,由其向最高检上报,双方通过政法委反恐协调小组督办,如定为普通刑事案件,则按刑事诉讼法处置。”蒋业安点点头。 谢红山拍了下身上的烟灰,看向了窗外。 丁墨凯明白一把手拍板了,到自己表态了。 “我们的第一职责,是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但也不能因此造成社会恐慌,会谨慎侦办。”他站了起来。 “我兼反恐小组长,领导那我和老杨就先回办公室,要和他签署文件。” “领导再见。”一直没说话的杨志新也站起道别。 谢红山点点头,示意会议记录员结束记录:“老蒋,陪我抽支烟。” 人都离开了,两股烟雾慢慢悠悠地飘了起来。 蒋业安斟酌了一下语言,忐忑解释:“领导,我只是就专业发言,没有其他意思。” “你是老党员了,该明白业务工作首先要从政治上看,要符合中央的政治三力要求。”谢红山弹了下烟。 烟灰掉到烟缸里,摔成了粉。 —————— 下午四点半,市局案件管理中心,第三接待室。 一位手拿文件夹的警官走了进来,对身穿西服的男人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李律师是吧,依据《反恐怖主义法》第50条,陈自强不能会见律师。”警官将一份盖着反恐支队章的《禁止会见通知书》放在了桌上。 李律师一怔,自己从早上九点等到现在,居然是这个结果。 “他是普通刑事案,怎么成了恐怖分子?我依法以刑事诉讼法第34条,要求对讯问过程进行录音录像。” “他的案件不适用于刑法,适用于反恐法。”警官面无表情。 “请出示《立案决定书》和涉恐认定文件。”李律师极其不忿。 警官打开文件夹,将丁墨凯和杨志新签署的《临时反恐措施决定书》放在他面前:“没有立案,目前在等待公安部认定,回去等通知吧。” 李律师调整了一下呼吸,眼神一片愤怒。 “只有证实了他和外国人有共同恐怖主义目的,而非单纯雇佣关系,以及必须查实境外组织资金和指令往来,才能认定涉恐。” “公安部正在定性。”回答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那为什么《拘留通知书》上写的是故意杀人罪?” “下午三点四十,他解除了刑拘状态,变更为约束措施,我们联系了家属,电话无人接听,已通知单位。” 警官翻了下文件夹,露出了陈自强签字的《解除刑拘决定书》和《涉恐嫌疑认定书》。 大红的东海市公安局公章,鲜艳夺目,下方的反恐专用章血红血红。 “你……”李律师气得手直抖。 “明明可以早会见,你们一直拖到变成反恐案件才拒绝,我要去最高法诉讼服务平台申诉。” 公安有法定的行政工作流程,你的理由不成立,至于申诉与否,那是你的权力。” “官僚。”李律师心里骂了句,手续完备,挑不出毛病,他颓然走出了公安局。 拨通了委托人李盈的电话。 第359章 以反恐名义 “你最近常登陆谷歌邮箱,有什么有趣的内容,也让我们分享一下。”赵心阳将送回的手机放在桌上。 “网购。”李盈坦然自若的打开邮箱,里面都是各大电商平台的采购信息。 为了便于与杨子江及时联络,她换了一块蜂窝版苹果手表。 关闭同步功能,启用锁定模式,换了有阅后即焚功能的protonmail加密邮箱。 并开通了tor节点,收发邮件后缓存立即删除,确保他人无法获知通信方。 赵心阳不置可否了一会,将另一部手机还给罗成:“人念旧情,是个优点,也是个缺点。” “偶尔联络一下。”罗成接过手机。 “大概还有很多抱怨的内容,不然微信对话怎么全删除了。” “我的心胸很狭隘,所以难免会有不满,但工作不折不扣,还请总管体谅。”罗成笑了笑。 赵心阳淡淡嗯了声,点了一支烟,室内一下安静了。 李盈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听了一会面色一沉,说了句知道了,挂了电话。 “第三方律师反馈,陈自强无法接触,也无法运作到看守所,杨志新对案子采取了临时反恐措施。” 赵心阳面色一变:“立刻让行动部去他办公室,将可能涉及到组织命令的资料全部销毁,涉恐案警察权力极大。” 拿出手机,给金秘书发了微信:“罗成马上喊律师来。” 两人分别下达了命令。 隔壁的法务人员匆匆跑来了。 “反恐案,警察有什么权限?”赵心阳劈头就问。 中年律师略一思考。 “无需初步证据,即可对可能的线索知情人展开调查,传唤时间达48小时。 并能冻结账户,扣押物品,无证搜查,和全方位监控等技侦手段。 当事人无权提前申诉,律师无权会见,警方可要求任何单位和个人提供相关信息。” “盖世太保?”赵心阳眉头一凝,“杨志新想总攻了?” 李盈和罗成对视了一下,没有说话。 “怎么反制?” “不经市政法委检察院同意,省厅一把手授权,局长私自下令会被立刻拿下,可以先审查程序合法性。” 省厅?赵心阳立刻拨出了吴泉之电话,进了隔壁办公室。 “老吴,案子怎么定成了涉恐?” “市局刚把案子抄送过来,我也才知道,死了外国人必须要上报部里定性,这是红线,现在省厅只有知情权,不过临时措施只有48小时,等部里答复。” “万一定涉恐,那不是肆意搜查抓捕?” “案子都到部里了还是请顾老介入吧。”吴泉之建议。 “要利用检察院的监督核查权,先让市检察院发《要求说明立案理由通知书》,24小时内答复后,直接就认定程序违法,向省检提请《纠正违法通知书》,要求案件降级。 你再向最高检提交《侦查活动监督申请书》,在程序上连环狙击。 顾老再向公安提交《案件性质异议函》,国安有权以反间谍法接管案件。” 他隐瞒了省厅可以出具《不予涉恐认定意见书》的权力,部里会考虑省厅意见。 这么做就和杨志新水火不容了,两人实权相差无几,不值得,再说他背后还有个惹不起的谢红山。 赵心阳嗯了声,转拨了金秘书电话,把情况说了,让顾云林立刻行动。 返回办公室,让律师回去了。 “先撑48小时,证据和关键证人已经处理,一切都是个人行为。”赵心阳突然狠狠骂了句。 “印尼人先弄死他还省事。” 李盈面色严肃地哎了声,突然电话又响了,疑惑地听了两句看向了他。 “公安上门办案,要见我和陈自强同事。” 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门敲响了。 李盈开门,金融的值班经理将一群正装警察引了进来。 办公室一下被塞得严严实实,银光闪闪的警徽,令人压抑紧张。 “这位是我们保安部的总管赵心阳,陈自强是保安部员工。” 高个警官将自己的证件一亮:“我是市公安局反恐支队行动大队的巩剑,负责调查陈自强涉恐案。” 赵心阳平静地点点头。 “现在要立刻搜查陈自强的办公室和住所,请带我们前往。” 赵心阳听出来了,陈自强什么也没招:“经理带警官去东边的五号办公室,住处没人去过,但我们可以提供地址。” 巩剑挥了下手,四名警察跟着经理出去了。 “请提供员工花名册,我们需要他的同事,包括案件委托人李盈,还有作为上级的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没有问题。”赵心阳点开电脑打开二群员工文档,指了几个人,写了地址交给巩剑。 对方递给了身后下属,又有四名警察出去了。 两名警察对着花名册拍照留档,巩剑随意地问:“他入职你们培训过吗?” “大公司都有岗前培训,主要是企业文化和职业精神的培养。” “身手高超,格斗冠军,你们针对这个特长所招?”巩剑看向了他,“还要加上三名海外杀手,赵总管觉得,这是不是极度的恨?” “工作之外的员工私事,我们不过问。” “你们收入一定相当高。”巩剑打量着布局,“不然三个杀手至少数十万美金的报酬,平常的保安部员工怎么给得起呢?” 探我口风,赵心阳笑了笑不作回答。 警察拍照完毕,巩剑面色一冷:“请让这几人在大门口等候,两位请交出手机等所有电子设备。” “这是传唤,拘留,还是逮捕?需要办手续吧。”赵心阳要试探一下强度。 “强制传唤,到了市局你们签传唤通知书,跟我们走吧。”巩剑手一挥。 下了楼,两人坐进了警车里。 李盈已经打定了主意,进去除非杨子江来了,不然什么也不说,演好保安部的员工。 公安里也有顾云林派系的人,疏忽的结局就是死亡。 夕阳的残红,将城市染上一片血色。 第360章 断腿 回到检察院,面色泛青的蒋业安,进了办公室,径直走进了里间。 没有往日的平易近人,秘书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进去为领导续上了水,小心翼翼关上了门,要签字的文件先暂缓提交,免得变成出气筒。 出了会神,蒋业安拿出中华点燃了,深深吸了两口,发出一声长长的唉。 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宁静,他看了眼号码——金子昂。 眼中一下露出畏惧的神色,喝了口水,掐灭烟头接通了电话。 “金处长您好,我是蒋业安。” “蒋检察长你好,公安将太平洋集团的刑事案升格为涉恐案,领导想了解检察院的观点。” “我的确有不同看法,不过红山书记和墨凯书记的看法一致,我必须要尊重。”责任不在于自己没卡程序,蒋业安要把球踢出去。 眼睛扫过了墙上全省优秀检察长的锦旗,黯然垂下目光。 “不同意见已经反应上来了,这容易造成社会过度反应,破坏来之不易的营商环境,影响六稳六保工作成效……” 金子昂顿了顿:“领导希望检察院能有解决方案,六点之前请答复。” 蒋业安压住委屈和不满,低声回应:“好,我们马上开会讨论。” 挂了电话,他拿起杯子大口喝茶,看了眼挂钟四点了,秒针一秒一秒前进…… 秘书突然听见里间传来了“乓”的瓷器碎裂声,怒吼震的门窗都颤了:“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连忙冲了进去,看到茶渍正顺着“执法为民”的烫金牌匾,缓缓下渗,像一条献祭的蛇。 蒋业安不耐烦地一挥手,示意出去。 一下想到个办法,拿起话筒拨出了二院院长的电话。 “孙院长,蒋业安,帮我开一星期的病假条……中老年病案你看着开……一会我来拿。” 放下话筒他咬着牙大喊:“小王,马上通知召开检务会,让常务副来办公室。” 谁都惹不起,称病躲难不管了,让常务副去决定要不要向公安发立案理由通知书吧。 —————— 下班到家,杨子江收到了贺伟发来的微信:“第一批十二人,第二批七人全都到案,连夜突审。” 他点了点头。 没有钢铁意志,48小时的高强度讯问,谎言一定有逻辑矛盾的地方,生理表现也躲不过测谎仪。 现在对李盈是谨慎信任状态,正好试一试,如她所言有悲惨隐忍的过往,一定能扛过去。 赵心阳应该也能,今晚找过罗成,该去会会他了。 吃过晚饭,陪女儿玩乐高到八点,杨子江让母亲陪着孩子,驾车前往森兰社区。 八点三十七,奔驰车开进了罗成小区的地下车库,在过道里停下了车。 一名队员从一部白色依维柯上,快步跑来:“杨先生好,一共来了十二人,发现了六只探头,他的车位是076号。” “好,目标下车就堵住入口不让人进来,探头全部打掉。” 杨子江把车停在了对向的088号车位上。 拆掉了胸挂,摘下泰瑟枪套,从座位下拿出了臂盾。 上面还有几道细细的白亮刀痕,他轻轻摸了摸,尖锐锋利,上面还会留下多少痕迹? 微信响了,监视组汇报:“还有五分钟,罗成进入地库。” 杨子江脱掉皮夹克,戴上臂盾。 片刻,一辆尾号456,六七成新的宝马5缓缓停在了车位上。 一个高个,魁梧,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下了车,就是他,除了衣服不同。 杨子江下了车,用力一关车门,“嘭”的重重闷响,在车库里回荡起来。 罗成随意地回头看去,怔了怔,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杨子江整了整白衬衫,西裤:“我觉得你不会太惊讶,否则没资格带领团队。” 罗成迅速观察环境。 看到有人在拿着激光笔照射探头,有人往车辆通道和电梯跑去开始封锁,点点头:“知道有这一战,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他缓缓脱下夹克,往车盖上一丢,抽出腰间的asp战术甩棍,“咔哒”抖开了六十六公分的长度。 “我不惧战,但不想帮人背锅,十一月我才调来东海,请认准罪魁祸首。” 杨子江没有理会,慢慢走到距离五米处停下:“该兑现承诺了。” 罗成举棍过肩,摆了个起手式:“理所应当。” 话音刚落,右脚上踏一步,以剑道袈裟斩式,闪电斜劈。 杨子江抬手斜架,“铛”一声,在车库里响亮震荡起来。 罗成借力横扫对手腰部,杨子江沉肘再格。 “铛铛铛……” 连续十多次碰撞后,两人各后撤半步,都大致了解了对手的速度和力量。 再次慢慢接近。 罗成突刺对手咽喉。 等的就是捅刺技,这是武器方向性最弱的时候,杨子江扬臂一格,将甩棍砸向了上方。 迅速滑步突进,抢入内围,右手一记刺拳快速击中对手面部。 刹那间的酸麻和轻微眩晕感,让罗成有了微小停顿。 痛觉干扰成功! 杨子江化拳为刀,猛地切在他上臂肱三头肌上,甩棍立刻软软垂下。 迅速扭腰甩臂,左手连上一记重上勾拳,打向他下巴,右手封住了另一手的进攻。 罗成战斗经验丰富,迅速后仰,伸腿踹向对手腹部。 杨子江立刻转体,牵引重拳击空。 借力调整重心,追上了踉跄后退的罗成,一脚低扫踢倒。 罗成迅速侧翻,甩棍将自己忽得密不透风。 杨子江跑了两步,卡位侧身跟着翻滚。 抓住他甩棍护不到的小腿,迅速将脚背夹在腋下,右臂穿过腿后,一秒做成死神握把。 小腿固成型! 罗成一棍正要抽下去,喀拉的骨裂声中,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 他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胫骨被柔术的降服技压断了。 杨子江手一放,站了起来吩咐队员:“给他打一针芬太尼止痛,叫辆救护车。” 等了五分钟,罗成缓了一些,声音孱弱:“你最近一直在用柔道站立技,我忘了你还擅长柔术,是我疏忽了。” “武者不惧受伤,我断你小腿,不是为了报复。”杨子江说。 “是身份,你要摧毁二群管理层。” 杨子江嗯了声。 “我知道你属于秦夫人派系,也知道没有参与事件,所以仅此而已。 由于你身份多重,一周后给我顾云峰和顾城郭的报告,与别人的一致,你就是局外人了。 养三个月伤其实对你是好事,硬要挡着我复仇,结局你很清楚。 这个约定能不能生效?” “行,我就以伤避祸了,情况我会如实上报,这瞒不过。”罗成点点头。 “正合我意。”杨子江让队员收队,把人抬到宝马车边上等救护车。 驾车开往了刑警支队。 第361章 会见 上了高架,杨子江拨通了林烨电话:“林叔,我现在要见传唤的几个人。” “我在家,马上让专案组的人在门口等你。”手机里传来了关门声,他声音压低了。 “摄录设备会关掉,案子的最终定性还不确定,传唤的七人不要有外伤。” “我不会给局里添麻烦,就是以受害人的身份谈谈。”杨子江不准备在公安局内动手。 林烨嗯了声,沉吟了一下。 “陈自强住处搜查完毕,没有发现与境外组织联系的证据,他只是个执行者。 但发现了一个漂亮女人的很多照片,视频和衣物,环境极其奢华,和他明显不是一个阶层。 案件与她会不会有联系?正好你认一下。” “好。”杨子江判断这个女人就是薛蔓,挂了电话推测片刻,给江思贤发了微信,“第一目标进入布控视线了吗?” “已被全控,拍下了第一轮照片和视频。” 杨子江发了邮箱地址过去:“发我。” 两分钟,邮件提示音来了。 打开视频,无人机视角拍到一辆奔驰s400,缓缓开进一座独栋别墅的前院停下。 一位三十多岁的俏丽女人,和一个十二岁左右的男孩下了车,有说有笑地往家中走去。 女人温柔大方,平静自信;男孩天真无邪,活泼开朗。 杨子江翻动照片看了会,放大了其中一张。 女人手腕上,百达翡丽玫瑰金上镶嵌的钻石,在红红霞光的映照下,分外耀眼。 他轻轻一笑,收起了手机。 奔驰下了高架,行驶了十分钟,停在了支队外的停车场上。 四十余岁的刘嘉良警官,热情地将他引了进去,进了一间办公室。 “不用倒水,自家人不客气。”杨子江要直接进入主题。 “好,那就随意。”刘嘉良坐了下来。 “辅助人员有四五个已经供认了,线索指向了两名负责人,出入境管理局确认,两人在当晚六点多,分别飞去了韩国和越南。” 提前切断线索,杨子江点点头。 “领导说资金等数据无需追查,这些人没有权限,重点是找出还有哪些人参与了案件。”刘嘉良笑了笑。 “意思我懂,今晚全部都会招供,明天以涉嫌故意杀人罪提请检察院批捕。” 就这样,通过互相攀咬,将二群的基层筛一遍,杨子江客气一笑:“辛苦了,另外七人呢?” “他们身份不同,只是传唤配合调查,不宜直接上手段,目前正在接受询问。” “我想看下赵心阳的资料。” 刘嘉良在电脑上插入二级数字证书,登入全国人口信息管理系统,输入身份证号,一份电子档案跳了出来。 杨子江快速浏览。 资料显示赵心阳出生于平民家庭,中学四中,大学人大,本科毕业进入了太平洋,三口之家,燕京有四套房产。 “我去见李盈,不要监控。” “那我们去等候室,一个个见,我留在边上的值班室安排。” 两人上了二楼,沿着长长走廊进了放着一张软包木桌,几排长木凳的房间。 刘嘉良让他稍等,一会,领着面无表情的李盈进来了。 杨子江注意到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毫无波澜,心里称赞真有特工的潜质。 听见门咔嗒关上,李盈表情立刻放松了,眼神里露出一丝欢快。 杨子江示意她坐:“在测谎仪和刑侦的压力下,感觉怎么样?” “如实回答。” 杨子江笑了笑:“还好只是询问不是审讯,表现很不错,警方没发现你在隐瞒知情者。” “你在利用传唤评估我的可信度,这样不是成了悖论。”李盈有些沉吟,“如果过关了,说明我极其善于伪装,那更不可信。” 杨子江直接换了话题:“罗成昨晚和我交手腿断了,他没出全力,在趁机出局,这样对哪方都有交代。” “苦肉计。”李盈呵呵笑了。 “一棵优秀的墙头草,关键时刻一定要有壮士断腕的勇气,他继续在二群,最后的下场注定。” 杨子江有些感慨:“顾城郭手下有很多人才,可惜了。” “信仰,让两个暴力集团一定会产生不可两立的矛盾,不是在今天,也会在明天。”李盈面色变得冷酷。 “当初的选择,决定了双方成员今后的命运。” 雪亮的日光灯,照在两人脸上,也照得阴影无处遁形。 “去接受考验吧,我该见一见赵总管了。”杨子江领她见了刘嘉良,说了要求。 回到等候室,隔着生冷的铁窗,看向了今晚明亮的星空。 门关上了,一个人步履稳健地坐到了椅子上。 “我们终会一见,不是嘛。” “到了这里,我就做好了准备。”声音沉稳,浑厚。 杨子江转身,看到一个结实,坚毅的中年男子,毫不畏惧地看了过来。 点了点头,符合自己的对手形象,拉开椅子坐下:“这里没有监控,畅所欲言。” “我相信,因为你自信,骄傲。”赵心阳表情平静。 “现在来,觉得是早是晚?” “没有什么早晚,只有时机的成熟与否。 动用警方数据库,在冲击太平洋的时候你就能和我一见,只是在布局完成前,我这个权力的附庸,没有会见的价值。” 杨子江拿出雪茄盒,抽出一支在盒上的剪刃上切了封口,点燃了将烟盒与打火机推了过去。 “谢谢你对将死之人的尊重。”赵心阳也点了一支。 浓如凝质的雪白烟雾,在房间里开始堆集。 “窒息战很成功,在没有一丝证据的情况下,通过不断加大烈度的心理施压,让老板感到了深深的蔑视和挑衅,最终掉入陷阱。” “对高位者来说,尊严不可挑战。”杨子江说。 “你精准把握了他的心理,从一开始矛头就指向了他,所有的压力也都为了传导给他。” “那你分析一下,我今天为什么见你。”杨子江问。 “知道,很抱歉,责任让我无法告知。” “扛过测谎仪,二天后你可以出去了。”杨子江面无表情地呼出一口烟,泥土的芬芳浓郁而复杂。 第362章 刑讯 十点出头,杨志新结束了跨部门视频会议,走出了指挥中心的会议室。 贺伟迎了上去:“局长,市检察院的张临海同志打电话来,要与您协调工作。” 杨志新嗯了声,坐电梯来到了八楼办公室。 贺伟帮他续了茶水,关门离开了里间。 杨志新拿起听筒,拨出了电话:“打搅了老张,这么晚才给你回电话。” “客气了老杨。”张临海爽朗地笑了笑,语气变得委婉。 “市长要求明早给公安出具《要求说明立案理由通知书》,老蒋居然称病,把我推到火上烤了。” “这是检察院的职责嘛。”杨志新不发表意见。 “院里谁也不想得罪……更没人想被当枪使。”电话那头,传来了打火机的声音。 “我的想法是明天上午发文,你们拖到后天最后一小时回复。 然后我按24小时内,从检察专网报备省院的规定,再拖一天,书面报告则在审慎研究后,在第七十一小时提交。” 张临海重重吸了一口烟,呼了出来。 “这时候,公安部的72小时答复已经下来了嘛,让省院报到最高检去,就算两个神仙想打架,那也和我们小鬼无关了。” 明哲保身才是体制内的生存哲学嘛,杨志新笑了笑。 “你的建议很好,那就按法律规定办,咱们两个兄弟单位闹得脸红脖子粗,只会叫人看了笑话。” 两人寒暄了两句,挂了电话。 杨志新点了支大重九,站到了窗前,部里已经通了气,现在就看顾城郭能施压到那种程度了。 烟雾飘起,遮住了大院内,严格公正执法的巨大标语牌。 —————— 杨子江接过平板。 照片内,是一张张挂在墙上的大幅薛蔓照片。 一眼识别是偷拍,环境大多是奢华的室内,不像是海岛和檀宫的风格,大概是某个据点。 点击视频,时间都很短,距离都比较远,还是见缝插针的偷拍。 不看了。 “现在我要见他。” “我通知值班警员。”刘嘉良将关押点写给了他。 杨子江告别离去,按照导航向北郊疾驶。 二十分钟,到了宝钱公路,转进了一条两车道的村级小路。 视频电话响了,杨子江一看是刘向东,有点纳闷他怎么打来了。 点了接听。 “打搅领导休息,实在对不起。”刘向东在屏幕里陪着笑,点头哈腰。 “南汇监狱探监的人带话回来,徐世立每天被人性闪光,闪得吃不消了,说要向你报告案情。” “案情向管教报告就行,都有流程,不过他再重大立功都出不来。”杨子江回答。 “他说有你需要的至关重要情报,只有见到你才能说。” 杨子江想了会,实在猜不到是什么:“他怎么吃不消了?” “能想到的都有,没想到的也有。”刘向东呵呵直笑。 杨子江也笑了。 “谁说黑社会就不能主持正义,过段时间你还要为民众继续闪光,明天我去一趟,让你带去的拳手怎么样了?” “打了两场全赢,我下了重注,就知道领导手下怎么可能输。” “当好引荐人的角色,有事立刻汇报。”杨子江挂了电话,转进了一条微光小路。 前面出现了一座普普通通的村办工厂。 在门口停了车,他拿出电子工作证,对门岗里走出的一名便衣出示了。 “杨先生你好,我们走进去吧。” 两人沿着满是落叶灰尘的路,走进了一座窗户全部封住的二层办公楼。 进了铁门,便衣介绍:“去他监室吧,都没外部监控,他铁证如山,上法庭的时候才能见到外人。” 沿着一楼的长长走廊,穿过一道铁门,两人进了一间办公室。 外间是一个标准的审讯室,宽大的审讯桌前,放着一把铁制的重型约束椅。 一堵墙被改成了冰冷的铁栏杆,里面是个软包空间,陈自强戴着手脚子母铐,神情桀骜地躺在软塌上。 他转头看到杨子江,一下弹起,青紫的眼中喷出了怒火:“老子不服,单挑。” 嘴角的鲜血,一滴滴落下。 “这家伙上手段还死硬,叫嚣24小时就要去看守所了,小小的市局管不了他。” 杨子江嗯了声,示意开门:“我来审。” “他身手极好,我再去叫几名干警。”便衣转身要出去。 “不用,我抓的他。” 便衣拿出钥匙,打开铁门,手按住了腰间的电棍。 杨子江跨步进去,对着怒目而立的陈自强,迎面一脚正蹬。 对方手脚被缚行动非常困难,被踹得倒飞出去,撞在了软包墙上。 杨子江上步跟进,一拳肋下打得他嚎叫出声。 站好了左右开弓,一轮组合拳击在他各内脏处,撕心裂肺的惨呼和铁链抖动声,将房间塞满了。 收拳,陈自强软软瘫在地上,嘴角不停冒着血沫。 杨子江一把揪住他头发,用力往墙上撞了几下,震得他眼睛失神,面部肌肉无意识抽搐。 拎住他衣服,将人拖到审讯室一丢,抓起桌上的冷茶泼下。 低声闷哼的陈自强,被激得身体一抖,慢慢恢复了神智。 眼神一片怨毒:“你刑讯逼供……出去老板会整死你。” 杨子江一脚踏在他右腹上,这下用了约两百公斤的力。 疼得陈自强啊一声凄厉惨呼,身体不断剧烈颤抖,脸色变得蜡黄。 杨子江拿出雪茄,分了便衣一支,两人坐下吸了起来。 “现在我知道你怎么擒了。” 两人一起哈哈大笑。 哀嚎渐渐小了,杨子江走上去,将陈自强的脸,踩在了水泥地上。 “我给过你动手的机会,是你自己不中用。” 皮鞋用力碾了碾,惨叫声又起。 “只敢对警察装狠,因为知道死不掉,真正面对死亡,就是一摊烂泥。”杨子江拎起他往椅子上一扔。 不屑地啐了声:“一对四我都没拿你当回事,还单挑。” 他示意警察先去休息。 回头又一脚踢在了陈自强的肝部,在杀猪般的哀嚎声中,关上了门。 “你现在是恐怖分子,不是刑事犯,电视上看到的法律常识全部无效。”杨子江向他喷了一口烟。 “配合就点头,不配合,那我就看看你能挺多久。” 第363章 暴力逼供 躺在地上的陈自强,狠狠剜了他一眼,闭上眼睛,紧紧咬住了嘴唇。 “格斗冠军承受疼痛的能力远超常人,所以你有了不自量力的判断。”杨子江转身在墙角的警用器械架上,抽了根t型棍。 “很多人不怕死亡,因为那只是一瞬间的事,但没人顶得住酷刑。” 他关了灯,一片黑暗中,只有烟头在发着暗光。 杨子江用力吸了口,爆燃的明亮,映红了他岩石般坚硬生冷的脸庞。 高中跟随师父,在泰北森林中对毒贩的追杀和拷打,一幕幕浮现在脑海。 “我坚信在暴力面前,无人不可摧毁,你们也如此对待过薛蔓,我今天要以牙还牙。” 杨子江在换气扇露进来的星光中,跨步上前,一棍抽在了陈自强脚背上。 神经丰富的人体痛点被重击,陈自强立刻感觉无数钢针扎入了骨髓里,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惨呼还未出口,另一只脚背也被抽了一棍。 疼痛乘2! 痛觉神经强烈的生物电信号,瞬间挤满了他大脑,痛彻心扉的惨呼到了咽喉。 却因迷走神经过载,喉部肌肉失控,发不出声了。 杨子江在椅子上坐下,十几秒后,源自灵魂的痛苦嘶吼钻进了他耳膜。 痛快,这是洗刷耻辱的开始。 他将烟头在桌角按灭,火星一颗颗跌落在黑暗中:“现在是十一点,离天亮还很远。” 静静等了十分钟,一棍捅在对方剑突上。 又一痛点被击中,陈自强的横膈膜肌肉被打得猛一颤,心脏和肺停止了工作,胃立刻反涌。 意识一下进入了黑区,十多秒才缓过来,呼吸还没恢复,胃容物却不顾一切地从嘴里向外喷射。 窒息中的呕吐,让他痛苦地抓挠自己脖颈,想缓解生不如死的难受。 杨子江开了瓶水喝了几口,看他缓过来了,大吼:“再加。” 啪啪两棍,抽在了陈自强的两侧腹股沟上。 富含神经末梢的痛点被打中,他身体刹那间僵直如木,又瞬间开始了猛烈颤动。 感觉身体被切片机,切成了薄薄的一片片,痛苦得这一刻宁愿死去。 浑身的肌肉都失控了,嘴张了张,却一声也发不出来,排泄物流出了体外。 剧烈疼痛引发了神经源性休克,陈自强头一歪晕了过去。 杨子江拉开密封软包门,冰冷的空气,带着人间的气息,拥进了审讯室。 他踱到了走廊尽头的窗前,调整着胸中涤荡的暴戾之气,无坚不摧的暴力不去控制,就会被它毁灭。 等了二十分钟走回房间,发现人还在昏迷,开了瓶水浇了上去。 片刻,陈自强缓缓睁开眼,看到亮光从门外照了进来。 呻吟着向外爬去。 杨子江嘭地关上了门,黑暗又笼罩了一切。 绝望占据了陈自强内心,他感觉自己只是一块肉,人的属性已经被完全解构了。 “第二轮希望你能多撑一会。” “不……”陈自强声音满是恐惧,“别打了,开灯,开灯。” 等了会,他感觉黑暗中的杀气越来越浓,紧张地蜷成了一团:“我说,我全说。” 不安地等了会,冰冷的声音传来。 “你有两个选择,进监狱被弄残疾,或者马上去看守所被赵心阳弄死。” 陈自强犹豫了会,嗫嚅地哀求:“我可以坐牢,但能不能不残疾?” “操你妈。”杨子江搂起一棍打在他大腿内侧神经上,“薛蔓当时求过没有,你们怎么做的?” 嚎叫到嘶哑的嗓音,又开始了痛苦不堪的惨叫。 t型棍劈头盖脸抽了下去,打得陈自强来回翻滚:“我说,我说。” 杨子江拎起他头发,一棍砸在胸骨间隙。 陈自强喉头剧烈颤动,喷出大口混杂着肺泡组织的血液。 “恐怖分子拒不交代,老子让你在这里就残疾。” 精准对应人体痛点的击打,让疼痛指数呈几何级增长,陈自强微弱地哀求:“别……打了,求求你。” 杨自江手一丢,拿出手机点开录音,放在了桌上。 “暗杀是警察的事,说我关心的内容,赵心阳供词和你不符,我还会揍你。” “全是他的吩咐,我……只是做事。” 杨子江开了灯。 雪亮的灯光一下让陈自强有了安全感,他畏惧地向墙角缩了缩,离远点好。 “先解释你房里的照片和视频。” “你没回国的时候,老板有时会带她来太平洋,47和48楼是专属,有时候赵总管会让我带女人上去清洁卫生,都是私下拍摄。” “还在那些地方见过她?” “没了。”陈自强发现他目光狐疑,吓得拼命摇手,“我只是总管的保镖,没权力跟随老板。” “锦绣新世纪呢?” “那去过,在你回来之前,跟赵总管去了几次,目的是了解你。” 男人拍美女是常情,这点不再计较,杨子江一昂头:“从开头说。” “前年……大概六月上旬,赵总管调来了东海,那时候薛蔓父亲车祸住院她在陪护。 知道老板意图后,他劝了几天无果,就强迫她答应了要求。” 陈自强哀求地看着他。 杨子江见他不说了,伸手就去抓桌上的t型棍:“ 以为这就能过关?” “别,之前的事我一无所知,我补充之后。”陈自强惊慌无比地大叫。 杨子江将棍子往椅子上“夺”一戳,面色冰冷。 “那时候薛蔓没答应,赵总管就去劝她,考虑家人和孩子的安危。”陈自强声音小了下去。 “还说……向你父母求救,不仅他们的职务会被撤,你也会从海外回来面对危险。 不如牺牲自己,保全家人。” 杨子江默不作声。 当时梁慎文和甘越,田湖玉站顾云林,父母的确无法抗衡。 选择求救,我就会回来,薛蔓判断形势认同了赵心阳的分析。 在不知道蓝盾的情况下,我吩咐周星每周两次的问候,自然得不到任何示警。 知道蓝盾她就会求救吗?未必。 只有政治上顶住了,蓝盾才能发挥威力,不然出手就是被拿下。 面对这种绝境,以我对她的了解,会拖延。 “之后呢?” 第364章 意外情报 “谈了几天没什么效果,赵总管就让人……拿孩子威胁了。”陈自强缩进墙角里大叫。 “和我无关,是邝明华和年望,他们是老板保镖。” 女儿的恐惧和眼泪一幕幕在杨子江脑海中闪过,那时候她才两岁…… 面色铁青地拎起棍子上前,搂头盖脑抽了下去。 “嘭,嘭,嘭……”击打肉体的闷响,混合着嘶哑惨叫,在审讯室里回荡起来。 血一滴滴喷溅到他身上脸上,温热,粘稠。 一口气抡了几十棍,喊声渐渐变成了被动的一声声闷哼。 杨子江转身又拿了瓶矿泉水,浇了下去。 冬夜冰冷的水,刺激了陈自强的意识,人刚慢慢悠悠清醒,立刻吓得缩起。 “别打别打,再打就死了。” “你自己干了什么?”杨子江拧着眉问,深度参与,怎么可能那么清白。 “我没有,那两个人才是凶手,赵总管才是主使。” “狗咬狗推卸责任是吧。”杨子江大口吸烟入肺,平复着翻腾的情绪,“之后呢。” “之后隔了一个月没见,有次老板晚上去48楼和滕浩开会,带她来了。” “滕浩有没有带女人,常态化?” “也带,你回国前两人常在这开会,回来后就不来了,老板一般第二天带她走。” 满身满脸是血,眼肿成一条线的陈自强,紧张吞咽着口水。 “你还没被打服,会再来找你,想逃跑,警察直接就开枪。”杨子江站了起来。 陈自强吓得大喊:“别打,我已经不行了。” 杨子江瞟了他一眼,去和警察交接,先让他交代完案情,逮捕证下来后再揍。 走出工厂大门,觉得今晚的星空,非常明亮。 驾车到家一点了,仔细洗了澡,确定没了血腥味走进卧室。 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 现在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了,爸爸会撕开这最后一层,让阳光照进你的世界。 周四早上起床,一家人吃着早饭,他和父亲说了徐世立的事。 “我让小贺安排一下,你去听听好了。”杨志新倒了杯牛奶,“部里的批复有不确定性,为防降格,先尽可能的抓人打瘫二群。” 杨子江点点头,今天不去单位了,等会直接去监狱。 九点半,在家接到了林烨的电话。 “十二名辅助连夜招了,马上强制传唤另外九名没出手的杀手,并全面搜查。 找到共谋证据,或者携带的武器,就以预备犯罪的名义转刑拘。 另外以故意杀人罪的名义,立刻刑拘太平洋指挥中心的工作人员。” “陈自强还在顽抗?”杨子江有点吃惊。 “被你打得脑震荡,神智不太清醒了,医生说要休息一天恢复。”林烨哈哈大笑。 “恐怖分子,打成残废都是白打。”杨子江笑了笑,挂了电话出门。 驾车从中环转到了虹梅高架,贺伟的电话来了:“小杨,监狱局已经联系好了,还是上次的冯科长接待。” “好的。”四十分钟,到了南汇监狱。 办了手续,冯科长领他到了律师会见室,去提人了。 杨子江在塑料椅上坐下,哎了声,冰冷又残酷的地方,没想到还来了第二次。 片刻,冯科长将一个身穿橙色马甲,面容憔悴的魁梧男人带了进来,带上了门。 “徐董事长,请坐。”杨子江起身示意。 发现对方眼神空洞而茫然,有些感慨,昔日的资本大鳄,没想到几个月就如此颓丧了。 徐世立木然的脸上,露出了僵硬笑容:“谢谢。” 缓缓坐下,舒展了一下身体,突然低声问:“你真是杨子江?” 杨子江拿出手机,将电子工作证伸到他面前。 徐世立仔细看了看,眼神突然变得精光闪闪,打量了他一下用力点了点头。 “好,勃勃英姿,不愧是东海青年一代的领军人物。” 杨子江笑了笑:“徐总依然有着枭雄气质。” 徐世立垂下了目光,深深叹了口气。 “我很担心两个儿子,大的唯唯诺诺毫无主见,小的年轻气盛又内心善良。 我老婆是个家庭妇女,有人对她的巨额联谊股权虎视眈眈,两个儿子很可能会被利用。 我哥和亲友们,因为政治原因和我们划清界限了,不怪他们。” “所以徐董想做一个交易,我提供保护,你提供我要的情报?”杨子江问。 徐世立用力点了点头。 “当初为了脱罪,我给吴泉之的秘书柳峻,送了张六百万的银行卡,全程录了视频。” 杨子江不禁有些惊喜,正是自己迫切需要的罪证。 “我知道你父亲和他不太对付,这够分量吗?”徐世立静静观察。 “够分量。”杨子江语气肯定。 “我也说我的条件,你两个儿子违法犯罪我不会管,但如果有人想欺负母子,我会援手。” “大儿子我不担心,他是安心上班的老实人。”徐世立两手紧紧抓住了桌子。 “就是小儿子才二十出头,容易被人煽动利用,请帮我管教约束他,该打就打不要留情,千万别让他走上歪路。” 一个父亲为了儿子的卑微恳求,杨子江点点头。 “你儿子我知道,徐……茂源对吧,已经进了我视线,牵涉到了一个地下赌场。” “不要,他还小……”徐世立霍然站起,紧张地分辩。 杨子江示意放心:“徐茂源认识我一个朋友,我会拉出来交给他管教,答应你托付了。” 徐世立舒了口气,坐了下来:“我信你,谢谢,所有证据,包括银行卡的信息,都在银行保险库,我告诉你密码。” 杨子江用手机录下了他的话。 “还有个请求,每天都有一帮人给我上老虎凳啥的,说这是人性闪光,我实在扛不住了。” “行,这几个月你也得到了教训,那就再见,徐董。”杨子江向他挥了挥手。 徐世立犹豫了一下。 “请帮我向袁舒先生,还有白丽华女士转达真诚的歉意,我造成了家庭破裂,母子骨肉分离,实在是惭愧。 有一笔不记名债券,请帮我转交给两人,略微弥补一下过错。” “道歉我会转达,钱就不用了,不会接受。”杨子江走出了铁门。 徐世立如木桩般,一动不动。 第365章 各种对手 “累吗?”警察冰冷的声音,在询问室飘荡。 “累。”李盈时刻记得应对第一要则,保持冷静与一致性,以最少字回应。 上午的阳光,穿过铁窗照在了地上,微小的灰尘,在光中乱舞。 今天是个暖阳,适合在阳光房里喝红茶,听音乐…… 她不断调节情绪,转移心理,让心跳和呼吸平稳,以应对手腕和额头上,测谎仪的生理监视。 “你在东海工作了四个月,累不累?” “不累。” “有过深夜加班吗?” “极少,一共不超过五次。” “账户上的一千二百余万,是你的劳动所得对吧,请评价一下你的工作。” “钱多事少责任轻。” “很好。”询问突然跳转了,“九月三十日你飞抵东海,天气如何?” “非常晴朗。” “从机场到达太平洋大厦,用时多久?” “五十分钟左右。” “什么交通方式,车库里有多少空位?” “公司的埃尔法,大约七成。” “路上陈自强和你说了些什么?” “只是介绍了风土人情。” “上楼进了办公室,赵心阳坐在什么方位?” “门口会客区,朝东南的一张单人沙发上。”李盈再次回答这些询问过的问题。 “你的记忆非常好,逻辑也很清晰。”高个警察点了点头,突然问出了一个全新的质疑。 “那么请合乎逻辑地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么多员工参与的组织型犯罪,你作为副总经理不知情?” 李盈心微微一悸,设备架上的一台仪器,立刻发出了“滴”一声,液晶屏上波图突然涌出了脉冲高峰。 两名警察的目光,瞬间像刀子一样切进了她心里。 别慌,我有杨子江这张底牌,复仇的路不会在这里停止,李盈将信念拼命灌入脑中。 “他们私下的串联行为,我毫不知情。” “那为什么这么惊慌?想对警方隐瞒什么?” “解释不清就涉嫌凶杀案,一个女人无法不惊慌失措。” “十三人检察院已开出了逮捕证,另外九名杀手和相关人员上午也被刑拘……”高个警察的声音意味深长。 “作为高知女性应该清楚相关政策,他们的证词如果指认你,欺骗警方的代价你无法承受。”一名警察冷声提醒。 “我的确不知情,无法给公安机关提供帮助。”李盈平静回答。 记录完询问笔录,冷声警察继续提问:“说一下太平洋的组织架构和决策流程,从最上层开始。” 这是要拖滕浩进来?那很勉强还容易打草惊蛇,应该不是杨子江的意思,李盈点点头。 “安保部由赵心阳全权负责……” —————— 中午,杨子江回到了家。 吃着午饭,拿出手机看了下行情,七条分时线,直挺挺横在地板上。 心里觉得有点可惜,第二击可能早了,滕浩一定会放利好扫筹码,硬拉另外六只票的股价。 等套他更多资金,再一棒子下去才完美。 又摇了摇头,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对手不是无能之辈,这次成功胜在打冷枪,夜长梦多,让他从容应对可能就没机会了。 现在滕浩手上的流动资金没消耗多少,很有可能会在二级公司竞拍上,和高若夏火拼。 今天周四,他差不多该回东海了。 拨通了张凯丰电话:“进展如何?” “在青萍之末活动几次了,来了不少新面孔,柳岑一直没出现。” “先尽量搞清身份,小柳没出现才符合预期,等待。” “好的。”张凯丰犹豫地问,“前几天传的暗杀,是不是……和你有关?” “你把精力都放到正事上,少管八卦传闻。” “是是是。”张凯丰一迭声的答应,忽然变得欢快,“我怂恿丁曙剑把丁曙光拉来了,还拍了视频。” “这才对嘛,继续。” 杨子江转拨了周蓉电话:“东海能源身后有一帮财团,有必要拆了它和太平洋的联盟,有没有切入点?” “徐世立一倒联谊立刻陷入内斗,它的海上风电和油气项目,听闻丁墨轩介入很深。” “正好和东海能源的主业完美契合,垂涎欲滴才是常情,回头联络。” 杨子江考虑了片刻,再拨周星电话:“我马上发你一张银行卡,掘地三尺的查资金流向。” “好,我马上让律师去法院开律师令。” “你认识徐世立的小儿子,今晚约他去红梅,我中途到,要和他谈一谈。” 部署完毕,杨子江喝了杯茶。 现在最迫切的事,是解决日本警察,不然炸起来极难处理。 可高桥口风太紧,实在是想不通要什么,只能先暂时搁置。 拨通了虞玫电话。 “杨先生你好,我在k11和几个朋友吃饭,下午有空聊一聊?” “不胜荣幸。” “那我马上回宝格丽,大堂恭候。”虞玫笑着收了电话。 杨子江慢慢喝完茶,驾车出发了。 半小时,到了目的地。 走进大堂,火红冬裙,端庄优雅的虞玫迎了上来,自然地挽住他臂弯。 小声在他耳边嘀咕:“杀气冲天的男人,最具魅力。” “残酷的话题,可不适合在这里讨论。”杨子江笑着回应,发现她面色红润,眼波盈盈,这是刚喝了不少酒。 觉得气质和梅总管很像,都是浓烈,艳丽,带着锋芒的成熟美。 两人坐电梯进了套房,虞玫请他入座,拉开了酒柜拿出一瓶轩尼诗李察。 “动如雄狮,收如绅士,这种冷酷的优雅和风度,令很多女人迷醉。”褐金色的酒液,流进了白兰地杯中。 “我是恪守法律的自卫。” “要不要冰?”虞玫看杨子江点点头,放了冰块将酒杯递给他,“你身体力行的告诉我,要学会利用法律。” “感谢盛情招待。”杨子江体会着复杂至极的口感。 虞玫嫣然一笑,将酒推到他面前。 “这是顾云峰托我所赠,他让我告诉你,不管将来如何,他非常欣赏你的智慧和勇气,你是真正的战士。” 杨子江一怔,顾云峰居然以这样的高姿态入场了:“这是示好,还是示威?” “你觉得呢?”虞玫眼角微挑,笑如玫瑰般妖艳。 第366章 获取信息 “表面示好,深层示威。”杨子江饮了口酒,赞了一声,“上位者居高临下表达了态度,成为他的战士,享受美酒。” “否则敌人,猎枪?”虞玫微笑。 杨子江没有正面回答,晃了晃褐得发焦,闪着暗光的酒液:“帮我转告他,酒很好,谢谢。” 虞玫凝着眉,给自己也倒了浅浅一杯:“没了?” “够了,你的掮客任务已完成。” 虞玫嗔了他一眼,缓缓啜了口酒,杯沿留下了鲜艳清晰的唇印。 看到杨子江把白兰地倒得如满杯啤酒,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无论拒绝还是同意,都不利于你的核心利益,不如模糊战略,用意会回复意会。”她的表情泛起了得意。 “这张不按常理行事的照片是你的内心,拒绝被规训,能突破权力桎梏的银枪必须得到尊重,没有什么上下位。 你也在致谢的同时,表达了威慑。” 杨子江俯下身喝了一大口,喉结愉悦地滚动:“这是你的解读,我不予评价。” “我会把照片交给他解读。” “他应该布局完毕了,在等待时机。”杨子江说。 “依附太平洋的大大小小家族,现在鸦雀无声,股市损失认了,没必要去招惹银枪。”虞玫放声大笑。 “一致认为,这个人太疯。” “人性的必然选择。”杨子江评价。 “至于十二家嘛,名单你都知道了真真假假,不谈也罢。”虞玫摇摇头,“顾城郭没有给我信息。” 杨子江看了看她:“虽然我不知道燕京风云,但我猜,他最近可能事情比较多。” “我本来只是猜测,现在确定有你的推波助澜。”虞玫白了他一眼,有些惊叹,“能量有点超乎我想象了。” “都是利益所然,我没那么大本事,不要高估我。”杨子江看向了窗外,声音突然直刺。 “说说你背后人的态度。” 沉默中,打火机咔嗒响了,淡淡的香味飘散。 “你说的未免太离奇,我只是受大家的托问一问,如果没有回旋的余地,冲突能不能局限于顾云林?” 杨子江叹了声,喝了口酒:“恐惧一旦形成,有着巨大惯性,你很怕他。” 虞玫仪态万方地吸着烟,端坐不语。 杨子江思考片刻:“所有人都想保太平洋,具体形式,是滕浩不能动?” 虞玫点点头。 “你是在转述这些人给我画的红线?” “只是建议,谁敢和你划红线呢,顾云峰也要斟酌这么强硬表态的代价。”烟雾遮住了虞玫的面容。 “为照顾我情绪,委婉承认。”杨子江举杯饮尽,“只动顾云林,父子下场难道我不能还手?不动滕浩,他挡在前方我就要撤退?” 虞玫为他倒满了第二杯:“要不要听听条件?” 杨子江目光闪了闪:“我不认为这是群议结果,是你身后人想试探我意志,顺势布局吧。” “语言的否定,惨白而无力。”虞玫回答。 “你活着,就是最有力的证明。”杨子江一口再喝尽杯中酒,“顾云峰来了我也请他喝,不过经济实力有限,就本地的石库门黄酒了。” 他站起身:“希望你能自救成功,让这个最深的阴谋家面对阳光,很遗憾,今天没帮你完成所有任务。” “我送你到电梯,让我亏损了十多亿的男人。”虞玫挽着他臂弯走出套房。 “在大战役中,错杀不可避免,一如强大的帝国,细节不忍卒读。”杨子江按下了按钮,踏进轿厢。 “但我会帮你夺回自己的命运,珍惜机会,再见。” —————— 罗成翘着石膏腿,躺在病床上无聊地玩着手机游戏。 心思却飞到了医院外。 这几天大总管和顾府大秘不停地问情况,很不满自己的表现,应付的心力交瘁。 操,只有我干掉了杨子江,大概他们才能满意。 干得掉吗?一个不慎都要送命。 顾云林的烂屁股,归赵心阳擦,我凭什么去拼,他又不是夫人的亲生。 游戏挂了,他气得手机一丢,长长叹了一声。 顾云雷也是不省心,都这时候了还不收摊,俞扶石都劝不动。 对手内心暴怒,极度危险,回京半路被秘密截住,那就死的和一条野狗没有两样。 不行,要梅总管去劝夫人,让她勒令儿子关了赌场。 拿过手机发了信息,他删掉了对话。 现在我腿在对抗中断了,无可指责,就以局外人的身份等尘埃落定。 胡思乱想中,他看到门开了,几名面色严肃的警察走进了独立病房,心一沉。 “我是市局反恐大队的巩剑。”为首的高个警察亮出了证件,“现在强制传唤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没想到这次来带自己了,罗成很无奈:“我腿骨折了,无法走路。” “坐轮椅,市局有医生,手续我们会办,交出电子设备跟我们走吧。”巩剑的语气不容拒绝。 两名警察将他扶上轮椅,乘电梯下楼,抬进了停在门口的依维柯里。 罗成心里七上八下。 赵心阳和李盈才带走一天,会不会招? 总管和自己受过严格特训,没有大问题,李盈这个女人呢?难说。 先进去死扛两天吧。 —————— 杨子江到家,打开了林傲芝刚刚发来的顾云林报告。 看向了至关重要的家庭情况。 妻子:岳吴关,36岁,岳庭的孙女,中投公司高管,具体职务不详。 杨子江皱了皱眉,国有四大投资巨头之一,人脉极其盘根复杂。 岳庭又是和顾城郭同级的大佬,这座山实在是庞大。 看向了林傲芝写的详情。 “所有的信息都是我听闻和收集,无法证实,所以仅作参考。 双方是政治联姻,情感并不牢固,顾云林除每年春节外,一年只回一两次。 据他说,双方都认可不离婚,各自生活这种相处方式。 从保镖的言语中,初步判断她是个精明,深邃的女人,有大局观。” 杨子江摸了摸头。 大局观?意味着会首先考虑整体利益,而不会计较一时得失。 她是这样的人吗? 第367章 儿子与父亲 “那通气会今天就到这,散会。”吴泉之按灭烟头,整理着文件嘀咕,“每年春运,都能要公安半条命。” 在招呼声中,抬头发现五位副厅长,还有一位坐在会议室沙发上。 透过浓浓烟雾认出是杨志新:“老杨今天市局不忙?你们特警总队任务相对最轻,难道想分担下交警职责?” “那是一个来月后的事,现在我想谈谈前几天的涉恐案程序问题。” 吴泉之顿了顿,呵呵笑了。 “好,我把分管刑侦的老张叫来,大家摊开来说。” “不用,我和你谈就行。”杨志新吩咐进来的两位秘书,“你们先出去,把门带上。” “咔嗒”,环境一下变得安静。 吴泉之知道杨志新要为儿子的事发难了,面带笑容地坐回沙发,一问三不知,事情全推老张头上。 两股燃起的烟雾,挤入了会议室,嗡嗡的抽气机卖力换着干净空气。 “老吴,干工作,路线千万不能错,否则很容易万劫不复。” 吴泉之完全没想到杨志新居然这么直接,微微一怔,迅速调整了方向。 “老杨,认真负责不负组织期望,是我们工作的唯一宗旨,你言重了。” “言重?”杨志新低头喝了口茶。 “公安部第159号令,明确规定刑事案件由犯罪地公安机关管辖,省厅主要负责指导、监督和协调工作。 《提级侦办审批表》上没有市局一把手的签字,省厅党委会没有相应决议,凭什么提级侦办? 结果总队只比市局晚二十分钟到现场,还带着省政法委的督办通知,和省检签字的合法性审查书。 难道上级机关能未卜先知,提前办好行政手续?” 吴泉之沉默片刻,长长叹了声。 “当时老张正在参加跨部门联席会议,你也清楚他顶不住压力,万幸没有造成后果,改天我让他向你郑重赔礼道歉。” “不用。”杨志新摆了摆手。声音冷冷,“没有你的指示他不会犯这错误,这是严重违纪,如果追究,他要记大过处分。” 吴泉之阴沉着脸抽着烟,杨志新也大口吞吐着烟雾。 夕阳斜照,为两人镀上了一层薄薄红光。 “老杨,厅里也有难处,你知道这些文件能出来,意味着什么。”吴泉之又续上一支烟,拍了下身上烟灰。 “该低头,就低头吧。” 杨志新用力按灭了烟头。 “适当的人情是要做,我们不是生活在法条里,但你的手段太过了。”杨志新起身出门,“我暂时保留上报的权力。” 吴泉之怔怔看着他,突然大喊:“要考虑现实。” “别忘了你是个警察。”杨志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八点半,杨子江乘电梯来到了红梅俱乐部四楼。 敲了敲4022包厢。 周星开了门:“人到了,按你的吩咐,没说身份。” 杨子江点点头,和他走了进去。 会客区沙发上,一个二十出头,眼神清澈,身材魁梧的青年,好奇地望了过来。 “茂源,这是我朋友,你们聊聊,我下去有点事。”周星做了介绍,招呼几个服务员一起出去了。 两人握了握手,在沙发上落座。 徐茂源拿起茶几上,盛着古铜色酒液的醒酒器,眼中满是尊敬。 “周哥说晚上给我介绍一个重要朋友,那一定要隆重招待,皇家礼炮38年的调和威士忌,符合大哥口味吗?” “谢谢,很好。” 徐茂源开心一笑,往纯银杯里倒了酒:“大哥,认识你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杨子江举杯一碰。 酒液入口,雪莉桶的蜜饯甜香涌起。 渐渐又被松露混合着皮革的香味,浸润了味蕾和口腔,蕴了会,煤炭和草木的味道席卷而来。 杨子江赞了声,放下杯子:“我的名字你恐怕会很惊愕,希望你能用理性战胜感情。” 徐茂源疑惑地嗯了声。 “我叫杨子江。” 徐茂源手一抖,酒滴在了手背上,愤恨的目光恶狠狠射了过来,喉咙里发出了咯咯声。 “冷静,一定要冷静。”杨子江劝说。 “你……你害了我爸。”大吼中,徐茂源隔着茶几一拳打来。 杨子江右手闪电一握他右手腕,对方又一拳,左手再一握,对方双手交叉成了x。 他上下一扭,一招翻手摔将人丢在了沙发上,迅速上前,膝盖压住了他后背。 徐茂源喘着粗气嘶吼:“放开我,我要打死你!” “我如果有敌意,你现在已经躺在地上吐血了,冷静下来。” 过了五六分钟,杨子江看对方情绪回落,松手落座。 徐茂源活动着僵硬的身体,坐起身,表情愤恨又忌惮。 “喝杯酒,让理性回归。”杨子江沉吟了会,“你父亲的犯罪证据铁证如山,我对付他,有没有错?” 徐茂源挺着脖子没有理睬。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公报私仇?动机不纯?对,是有私仇。”杨子江手点了点监狱方向。 “你父亲看中了一个女人,就陷害她丈夫坐牢,再要挟女人离婚,强迫她和三岁的儿子骨肉分离。 那个女人现在还在医院里,需要长期心理治疗,无法在社会上独立生存。 他儿子直到今天,还缺失母爱。 这对夫妻是我的大学好友,我凭什么放过你父亲,只能他伤害别人,别人不能反击? 我理解儿子对父亲的情感,所以不计较你的冲动。” 杨子江一口喝掉了杯中酒。 “如果你现在还认为,我对付你父亲就是不行,那么我现在就走,以后大家也不会交集,给你十分钟缓冲,然后回答我。” 沉默了会,徐茂源将头埋了下去,低声喃喃:“那些案子通报了,我知道错在他,只是无法接受结果。” “不错,不以立场为对错标准,还能有中立的观点。”杨子江称赞。 “其实公开的案子,只是三分之一而已,你父亲的结局,算是政策优待了。” 他给周星发了微信:“可以一起谈事了。” 第368章 制造突破口 周星在徐茂源边上坐下,拍了拍他肩:“我知道你虽然狂傲不羁,但品性正直善良,否则第一次不会帮你。” 三人碰杯喝了一轮。 “法院只是告诉了你大结局,现在我告诉你,这是一场针对你父亲性格与喜好的局。”杨子江说。 徐茂源一时有点迷惑。 “所有人都是棋子,操盘者的目的,是通过双方争斗来了解刚刚回国的杨子江。”周星解释。 “你父亲被当成了试金石。” 徐茂源身体一震,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咬牙切齿地问:“是谁?” “威士忌的第一年只能叫新酒,法律规定没有三年橡木桶陈酿,不允许叫威士忌。”杨子江把玩着银杯。 “想要与皇家礼炮38年一分高下,是不是至少也要有麦卡伦30年,百龄坛40年的品质?”周星一指酒。 “强行上场较量,是不是只能惨败?” 徐茂源从食碟里拿了块黑巧克力,茫然地咀嚼起来:“是不是我的能力,还不足以对抗?” 杨子江喝了口酒,掂了块切达奶酪放入口中,满意地点点头:“至少要24个月熟成,才能和酒相得彰益。” “现在只是单方面说辞,你就信了,这不是追查真凶的应有态度。”周星呵呵笑了。 “我信周哥。”徐茂源讪讪解释。 “改天去看看你父亲,让他告诉你我能不能信。”杨子江笑了笑。 “我上午见了他,答应照顾你,也表明了立场,违法犯罪我不管,但有人欺负你们会援手。” “我会去证实,坏事从不干……谢谢你的公正。”徐茂源有点难为情,眼中敌意已经褪去了大半。 杨子江神色变得严肃,声音缓缓。 “现在有件事要确认,东海能源,对你母亲代持的股份和集团的海上业务,有没有展开行动?” 徐茂源嘴张了张,吭哧回应:“我……我不知道,这些事……平时我也不问。” “你才二十三岁,刚回国一年,还需要成长。”周星安慰他,“回去问问你妈。” “我还听说,你经常邀集一帮人参加北风俱乐部的赌博活动,知不知道这是违法?”杨子江目光变得凌厉。 “有没有想过,别人拿着这个罪行,就能要挟你妈让出股份?” 徐茂源一下跳了起来,声音颤抖:“我……我看很多人都玩,也没事,会这样算计我家?” “你是一颗好棋子。” “杨大哥告诉你真相,之所以不说人名,是因为面对的是一张大网,你无从下手。”周星拉徐茂源坐下。 “你想为父亲报仇,两个方向,获取东海能源和北方俱乐部的犯罪证据。” “他们也是其中之一吗?”徐茂源急切地问。 “可能是利益相关方。”他太年轻了,又没有心机和手段,杨子江不想说太多。 “那我该怎么做?” “周星会教你,决定了,就要学会当特工,不要和任何人说这些事包括你妈。”杨子江叮嘱。 “那我父亲呢?” “你说了他会劝你远离事端,吃吃玩玩就行了,所以你自己把握。” “我懂了,当儿子的为父亲报仇,天经地义。”徐茂源一捏拳。 “好,大方针确定了,明天周星会安排你见父亲,之后就展开行动。”杨子江举起杯,“干杯。” “干了。”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徐茂源离开了,周星问:“你觉得他可用吗?” “可用,还是一张白纸,涂什么颜色就是什么颜色,你这个领路人当好就行。” “会不会有血亲复仇的执拗?” “报仇不应该找顾云林嘛,这么是非不分?”杨子江摇摇手,“现代社会担心这个,那公检法全都要辞职。” “是我多虑了。”周星笑了笑,拿出手机登录了云,打开一个文档递了过来。 “柳峻名下没有发现那笔六百万的钱,大致判定交给了吴泉之,但他自己有问题。” 杨子江接了过来,是一笔流水的照片,隔几个月,有两三百万进账,随后就转出了。 “这是他老婆哥哥的一个账户,打款方是不同的初创科技公司,应该是以投资者的身份进入,过了段时间套现。”周星解释。 “可能投五十万拿回来四十万,有不少挂着高科技头衔的公司,就是靠洗钱为生。”杨子江问,“资金去向呢?” “汇进了他哥关海鹏名下,一个叫红枫的进出口贸易公司。” 杨子江一听,哈哈大笑。 “境外注册空壳公司,用虚假贸易把钱带出去,再以境外离岸账户的名义,国内投资?” “应该就是这样了,经典套路嘛。”周星呵呵笑了。 “要经侦和税务一起查他。”杨子江思考了一下,“这个大舅子目前在哪里?” “某个娱乐场所吧,打听过了,夜夜笙歌的那种霸道总裁。” “公安厅长心腹的亲戚,有这个资本。”杨子江惬意地嚼着奶酪,“霸道总裁我喜欢,像个大炮仗一点就炸。” “去撩一下?”周星问。 杨子江把手机递给他:“随便编个身份问出在哪里,那些洗钱公司先不动。” 周星免提拨通了电话:“关老板,怎么爽约了?” 对面传来了嘈杂的音乐,一个洪亮的声音问:“你是哪位?” “周老板啊,前两天你说要我海关的亲戚帮忙,说了晚上饭局,怎么没打我电话?” “抱歉抱歉周老板,那现在有空吗?打浦桥的白金汉宫巴黎厅,我做东。” “好,一会见。” 杨子江给贺伟发了微信,让他转告父亲,准备以斗殴的名义关柳峻亲戚两天。 明早先由税务查账,发现问题经侦就接手。 “工业区的队员都很闲了,今晚活动一下。”他拨通了程岩电话,下达了任务。 “我去不去?”周星问。 “当路人看热闹好了,等会去,现在他们情绪还没上来,需要灌多点。” “那我再叫两瓶清酒怎么样?” 杨子江点点头。 第369章 莫名的拘留 十点,一辆网约车缓缓停在徐家汇路上,杨子江和周星下了车。 白玉兰广场璀璨的霓虹,照的两人脸庞明暗交错。 周星隔着如织人流,一指雪亮的“白金汉宫”招牌:“来过两次,全国各地的小姐都有,一个情色场所。” 杨子江笑笑:“城市不可或缺的组成之一,不可否认有其正面作用。” 程岩带着一名队员过来鞠了一躬:“杨先生,周先生好。” “好,构成互殴就行,鼻青脸肿即可。” “是。”程岩带着队员过去了。 周星拿了盒中华,递给他一支,两人点燃了。 “君子集的底也摸得差不多了,甘越的儿子,和一帮副部级的子女是保护伞,出资方是白手套,关联到朱明副市长的女儿。” “朱丽叶?”杨子江有点惊叹,看来这又是一个政治群体了,“赚钱大概是次要目的。” “醉温之意,应该不在酒。”周星吐出的烟圈,在霓虹中扭曲如蛇。 “女人不允许带出去,只能在楼上的封闭酒店活动,想留下点视频太方便了。” “已经知悉了关键人物,调查结束,撤了。”杨子江将烟头丢进垃圾桶,“如果把朱丽叶拉到台上去竞拍,朱明会有什么感想?” “那可捅了大马蜂窝,他歇斯底里要拼命。”周星连连摇手。 “刚性需求。”杨子江看着三三两两走向夜总会,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摩登女郎,嘿嘿笑了。 “问就是好赌的父亲,卧床的母亲,上学的弟弟。” “我从没信过,不过在服务后都会多给些。”周星坦言,两人哈哈大笑。 一名擦肩而过的窈窕女郎,鄙夷地瞟了眼,快步走向夜总会,gi包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臭屌丝”的不屑骂声,远远飘来。 “可能这女人,两年前还对爱情充满了憧憬和希望。”周星手点了点。 “她们看清了现实,这个世界对普通人其实极度苛刻,从来没有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故事。” 周星沉默了会问:“所以你引导徐茂源,是不是想将来扶植他登上董事局主席,纾困民生?” “如果他能担大任,心存善意,我的确会这么做,依附联谊生存的家庭太多了。” 红蓝闪烁的光芒映入眼角,三部警车开进了广场,十来名警察迅速奔跑上楼。 杨子江给王宇诚发了微信。 “今晚我找个理由扣下了吴泉之秘书的大舅子,明早让税务局稽查他的红枫进出口贸易公司,重点是境外虚假贸易。” “我马上向领导汇报,由他下令,一有证据立刻让海关和外管局组成联合稽查组彻查。” 杨子江再给贺伟发了微信:“让派出所以互殴的名义拘他三天,等税务稽查出结果。” “省厅为难我们,现在轮到我们出手了。”贺伟回了个拳头的表情。 等了一会,看到警察将五六个男人塞进了依维柯,驾车离开了广场。 杨子江挥了挥手:“吃点宵夜。” 两人进了一家川蜀火锅店,点了菜,要了四瓶啤酒。 “获取证据后,队员以线人的身份,按特情提供线索处置,不留行政处罚痕迹。” 周星往热气腾腾的汤里放着菜:“啤酒行不行?要不换白的吧。” “可以了,不太喜欢白酒,只有在需要爆发力的时候才喝。” 周星启了两瓶酒,两人慢慢喝了起来。 —————— 凌晨三点,一名三十余岁的警察走进了临时羁押室。 将一张《行政处罚决定书》放在了桌上,“寻衅滋事,拘留三日。” “拘留?”刚刚做完笔录,面色憔悴的关海鹏大叫起来,“警官,是他们先来挑衅的。” “监控我们都看了,是不是你们先动的手?”警察大吼。 “是。”关海鹏头耷拉下去,小声嘀咕,“那是他们太嚣张了。” “如有异议,你可以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法院起诉,现在签字,我们要送你们去拘留所。” 他看关海鹏不签,粗声提醒:“签只是表示收到,不代表认可,不签你也必须要去。” “警官,我请求先给家属打电话,家里人很急。”关海鹏低声哀求,“我们是一家人,省公安厅吴厅长的秘书柳峻,是我妹夫。” “派出所归属市局管辖,法律也没有规定你现在可以联系家属。”警察冷冷回复。 “我懂我懂,这不求警官通融吗?谢谢,谢谢。” “跟我去办公室,用座机通知。”警察将他领到了座机前。 他慌里慌张拨通了老婆电话,语带哭腔地喊:“老婆救我,我打架被关在了打浦桥派出所,要拘留三天。” 一阵猛烈嘈杂的骂声,通过话筒传了过来。 唯唯诺诺地回了几句,他挂了电话:“警官能不能到早上再送,我妹夫马上会处理,求你高抬贵手。” 行,卖省厅一个面子。”警察将他领了回去,“我们黄浦区拘留所的伙食还可以,比郊县的好多了。” “吃鲍鱼我都不去。”关海鹏嘀咕着,蜷缩在了椅子上。 警官锁上门,进了值班副所长的办公室:“领导,人留下了,等省厅同志来电话。” 听说最近市局和省厅闹了矛盾,看来是真的了,中年副所长想了下叹了声,苦就苦我们这些兵了。 挥挥手,示意警察出去工作。 拿出手机给分局的分管副局长发了微信:“领导,程序走完了,现在人留在派出所。” 片刻,收到了回复:“知道了,没有我的命令,谁来也不放。” 省厅太远,直属上司才是真真切切关系到自身利益的人,只听领导安排,副所长收起手机,啜了口茶。 法律规定应当立即送达拘留所,现在是合理延迟状态,等上面的争斗结束吧。 再补一手保全自己。 他拿起座机:“小张,制作一张关海鹏的暂缓执行审批单,注明等候跨部门协调意见。” 第370章 秘密会谈 周五。 吃着早餐,杨志新告诉儿子:“刚才小贺汇报,柳峻凌晨四点就联系他了。” “现在税务已经在集合了,九点稽查就开始。” “那一会送监,把注意力转移到分局去。”杨志新逗着孩子吃着煎蛋。 上班路上,杨子江收到了王思贤的微信汇报。 “昨天赵心阳老婆陈丽霞,去了一个留学机构三小时,她的工作是医药类,这很不寻常。” “好,继续布控。” 他到了单位,进办公室撕了袋真空包装的牙买加蓝山,将块状的咖啡粉倒进杯子里。 红铜色的碎块,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微光。 水烧开了,随着碎块的融化,馥郁复杂的果香慢慢飘起。 杨子江在办公椅上坐下,沉浸在气味中。 赵心阳想转移家小了。 今天陈自强的口供指认他,还不够确定是主谋,询问没有出现漏洞,下午四点会放。 否则超过反恐法规定的48小时,顾云林就会趁机追责。 如果李盈完全可信,由她领导残破的二群,最符合自己利益。 上次约见高桥特地没有隐藏行踪,她能分析出大概,站在我方,会隐瞒这一信息。 否则这是打击自己的最佳机会。 到证明她的时候了,再次约见高桥,如无异常,可信。 就进行下一步,找赵心阳要人。 端起咖啡,杨子江浅浅喝了口,丝绸般顺滑的口感令人精神愉悦。 高桥愿意单独见我一定有所图,否则都不会来见我,更不会耐心等待。 为了不落把柄,在等我主动提方案。 杨子江心中一动,之所以请我去领事馆,是不是暗示只有在绝对安全的地方,才会开诚布公? 拨通了高桥电话:“高桥先生,你好,今天有空吗?” “杨君你好,随时都方便。” “东海有很多日商,我想这些人,一定有安全私密场所,在这里谈话,会让我们都放心。” 高桥沉默一会回复:“我懂杨君的意思了,稍后我们再联络。” 结束通话,杨子江推测着谈话内容,收到了周星的微信:“滕浩回来了,今早坐车去了太平洋。” 该回来了,在燕京大眼瞪小眼看股市暴跌,毫无意义嘛,他回复:“柳岑盯好了,由她牵出这头狡猾谨慎,又贪婪的狼。” “已天罗地网。” 杨子江啜了口咖啡,新鲜果肉的酸度,和轻度蜂蜜的口感,布满了味蕾。 那现在就等腾副董事长,什么时候向白领丽人伸手了。 四中骄子,会不会猜到青山高中的学子,暗算了他一次,又在暗算第二次呢? 突然想到陆卓然有段时间不关注了,打电话把陈德友喊进了办公室。 “老陈,小陆现在怎么样?” “去了常州工地,据反应,慢慢进入了状态。” “那就好,有抗压能力。”杨子江缓缓点头,看老陈神态有点不对,“有异常?” “主要原因,是他在那认识了三公司的一个女实习生,发展……迅速。”老陈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杨子江一下愣了。 这是喜剧,闹剧,还是现实剧?刚刚为了爱情要死要活,转眼又开始了新的爱情。 自己似乎在瞎操心,不,也不是无用功,他振作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哈哈大笑,有尴尬有苦涩,有理解有欣慰,也有嫌弃和不理解。 “这个……毕竟是私生活,不宜过问。” 杨子江嗯了声,考虑片刻轻轻一挥手:“不堪大用。” “明白科长的意思,我先去忙了。” 点点头,他出神地看向了窗外。 中午在食堂吃着午饭,收到了高桥的短信:“下午两点,恭迎杨君。” 附了金桥出口加工区的详细地址。 熊本精密机械,看来这里一定有足够先进的设备,检测出电子产品了,他嘀咕着回复了准点到达。 吃完饭散了会步,杨子江驾车出发了。 五十分钟,到了自贸区边上的出口加工区,按照导航开到了工厂门口。 高桥和另一个矮个男子从门岗里迎了出来,不停地鞠躬道歉:“给杨君添麻烦了,实在对不起。” “不客气,请上车吧,我们开进去。” 矮个男子上了副驾驶,指引着方向,十分钟,车停在一栋四层办公楼前。 “杨君,这是一个实验室,里面有适合会谈的地方,请。” 三人上了二楼,矮个男子拿出两个牛皮纸袋,让双方将电子设备和金属物品都放进去。 推开了一间铁门办公室,迎面是一条甬道,尽头是一座亮着各种灯的庞大机器。 “这是检测电子设备,对不起,我先来。”高桥从机器前走过,没有异常,杨子江也过了。 进去是一个没有窗户的厅,靠墙的一排陈列桌上,放着各种设备。 一张桌边,放着一台类似保险箱的金属柜,纸袋被放了进去,矮个男子鞠躬离去。 “杨君请坐,这里有各种干扰器,没有设备能听到我们的谈话。”高桥一指小会议桌。 “高桥先生用心了。” 高桥将桌上的矿泉水递给他一瓶:“杨君一定找到了办法。” “没有,所以想和先生坦诚相谈。” 高桥拧了瓶盖喝了口水,硬朗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先以个人身份表个态,世界上所有的涉外活动,都在为国家利益服务,每一国都是如此。” 杨子江消化着含义多重的话,我有什么是他要的国家利益? “需要我做什么?” 高桥拿出了一盒柔和七星,示意请用。 杨子江谢绝了:“我喜欢雪茄,大家各自享用。” 浓白的烟雾,和淡淡的青烟,在两人上方缠绕在了一起。 “我知道,贵国正在进行世界第一座核聚变电站的筹备建造。” 杨子江一凝眉,要我当间谍?沉着回应:“是的,这对各情报机关来说,是透明的信息。” 高桥轻轻一笑。 “对贵国的各权势人物来说,也是必须要参与的项目,它不仅有巨大的经济影响,还有深远的政治影响。” “高桥先生,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谈话?”雪茄明亮地闪了闪。 “日本公民,日本情报人员,还是国际刑警,或者其他?” 第371章 高桥的意图 “这并不重要,我会继续表述,请杨君不要误会。”高桥欠了下身。 杨子江无法判断含义,示意继续。 高桥拿过桌上的一个黄色档案袋,取出一张照片放到他面前:“杨君应该有记忆。” 杨子江看了过去。 照片上十来个黄种人和白种人,正推着一台中子探测器在测量混凝土基桩,其中一人,正是自己。 这是在法国的国际热核电站工作照片。 自己以阿联酋工程的名义出国,实际上大部分时间在法国参与核聚变培训,规划是以中坚人才的身份参与项目,完成晋升。 “你们的情报工作,无孔不入。” “杨君过谦,中日都是iter成员国,我方派去法国培训的科研人员,贵国也记录归档了。” 目前对话非常被动,先静观其变,杨子江吸了口雪茄:“请继续。” “因此锁定周女士后,通过日商协会了解了其社会关系,我们通过体型和足迹比对,很快确定了暴力案的领队就是你。” 高桥往沙发上一靠,慢慢吐出了烟雾:“但没有生物证据无能为力,这里没有监听,大家可以畅所欲言。” 两人目光平静地对视了一下,都哈哈大笑起来。 真实意图还未揭露,继续听,杨子江细细品味着烟草的回甘。 “第一座商用堆需要在建造中摸索,因此工程耗时长久,资金投入巨大。”高桥沉吟片刻。 “这就给了权力寻租的巨大空间,东海的政局也由此发生了巨大变化。” 杨子江点点头:“有心了。” 高桥目光深邃地看向了他:“杨君个人的命运,也被裹挟而入。” 杨子江心脏猛地一跳,瞬间脑海里闪过许多设想。 “当天早上七点我们看了所有视频,发现你谨守大义,没有杀害平民和警察。”高桥站起身,庄重地深鞠一躬。 “你是真正的武士,我非常敬佩。” 杨子江连忙回了一礼:“我遗传了警察的基因,没有过错的人不应受伤害。” “所以我们定性为跨国刑事案,而不是国际恐怖分子,否则按照国际法,海上保安厅可以开炮,你们回不了国。” “谢谢你们遵从法律。”杨子江点头致谢。 高桥喝了口水,声音缓缓:“上次杨君给我看的漂亮女人照片,其实我见过,在警视厅档案中。” 杨子江手悄无声息地握紧了扶手,铺垫了这么久,终于说到了薛蔓,用意昭然若揭。 高桥又点了支烟,两人慢慢吸着,目光在不停地试探,空气变得微妙而紧张。 杨子江按灭烟头,打破了沉默:“高桥先生,请直说目的好了。” “为了国家的强盛和勃勃生机,使用任何手段,付出任何代价,我也在所不惜。”高桥目光坚毅。 “猜到薛蔓会成为棋子。”杨子江轻轻颔首。 “是要我利用父亲的权力,和参与项目的便利,不断将技术数据交给你们,换她回国团聚对吧?” “是,很遗憾这很卑鄙无耻。”高桥欠身道歉,“但这是情报界的常态,贵国也不例外。” “我想你方情报库已经对我进行了深入研判,有了结论。”杨子江推断。 “是。” “那高桥先生为什么提呢?” “我相信情感的力量。” 杨子江喝了两口水,喃喃自语:“现在我倒是想喝白酒了。” “万分抱歉,这里没有准备。” “世界上没有绝对正义,只有相对正义,我们不是敌人,只是立场不同的爱国者。”杨子江笑了笑。 高桥赞同地点点头。 “个人无法抗衡国家机器,我会承受分离的痛苦,但贵国也要慎重考虑我的破坏力。”杨子江面色平静。 “问题解构,现在轮到你方选择了。” 高桥表情微微一黯,鼓起了掌:“我既佩服你,也佩服情报部。” “那么贵国的b方案呢?” “请允许我先向国内汇报,等待上级批示,这是必须的流程。”高桥又鞠一躬。 “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不客气,那今天的会谈,就到此结束吧。”杨子江起身上前一伸手,“她现在还在玉峰寺?” “是,我们没有介入,只是全方位监控。”高桥和他握了手,“会尽快给你答复,请原谅我们的失礼。” “一个爱国者,理解另一个爱国者的冷酷,无情。” 两人拿了物品下了楼,挥手告别,杨子江驾车出了工厂。 确定了李盈可信,否则顾云林介入,就不会有这场谈判了。 到要人的时候了。 拨通了监视组的电话:“赵心阳家里有没有摄像头?” “不确定,他家的公共走廊里有云摄像头,我们无法破门而入。” “好,今晚他回家了通知我。” 看到有王宇诚的留言。 “税务稽查发现了红枫虚构交易,和资金非法转移的初始证据,已查扣了电脑和相关账簿。” 跑不掉了吧,柳副处! 杨子江驾车上了高架,先回家。 打掉吴泉之,新任厅长至少要磨合三个月,那时候大局已定。 —————— “我司已按月足额支付工程款,银行回单可以证明,已严格履行总包商法定义务。”叶岚放下电话,揉了揉头。 看了下手表,四点半了,起身进了隔壁办公室:“袁总,下班要我帮忙接孩子吗?” 办公桌前的袁舒摇摇手:“今晚没应酬我接,办公室主任琐事很多,麻烦你了。” “还行,大多是些劳资纠纷的小事。”叶岚在沙发上坐下,理了下碎发瞟了他一眼。 “今天周末,明晚我们带豆豆去看电影吧,周日我想单独去看看丽华。” “行。”袁舒专注地看着报表,随口回应。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叶岚斟酌了一下,“丽华名下的别墅,产权三分之二在分公司,她不在的时候,我帮她完成了过户。” 袁舒不解地看了过来。 “那时候我已经决定站在你这一方了,为什么不慷他人之慨,做个好人呢?”叶岚微微一笑。 “三千七百万,足够她将来生活了。” 袁舒缓缓看向了窗外,夕阳落在脸上,让叶岚看不清表情。 第372章 上门算账 到了家,杨子江给李盈发了邮件:“赵心阳家里,有没有摄像头,有的话给我ip地址。” 等了十分钟,一串地址发来了:“有,端到端加密,直接上传指挥中心和云。” 杨子江给技术部发了微信:“端到端,瘫痪难度大不大?” “极难,每次通信会生成唯一密钥,仅存于终端设备,破解需2^256次运算,目前科技界没有硬攻的手段。” 杨子江摸了摸下巴,别以为这样能保得住自己。 给周星发了微信:“派两名队员和赵心阳监视组汇合,晚上行动。” 门外传来了叽叽喳喳的声音,女儿回来了,他开心地迎了出去。 —————— 四点半,赵心阳回到二群的办公室。 进门扔了烟头,又狠狠点燃了一支, 市局两天,抽的烟加起来没十根,可憋坏了。 进了套间,他拨通了妻子电话,找个理由解释了两天失联的原因。 双方谈论了半小时留学事宜,他找了一大堆理由坚决反对去伦敦,决定选新西兰。 吩咐妻子加快办理,又转拨了金秘书电话,说了传唤的经过。 “没有问题,关键的两人已经去了第三国,暗杀就是一帮下属的私下行为,和公司毫无关联。” “陈自强被杨志新的心腹关在秘密地点,下手还需要等一等。”金秘书说。 赵心阳皱了皱眉,走到窗前,看着漫天鲜红如血的红霞出了会神。 “其他人不直接联系我,他一个人的口供没用,我担心的不是案件,而是杨子江知道了经过我们都危险。” 电话里沉默了,屋内只有烟头的滋滋燃烧声。 “和我又有什么关系。”金秘书的声音明显带着不忿,“我只是和薛蔓坦诚了利弊,根本没参与具体行动。” 烟灰蓦然跌落在地毯上,摔成了一堆粉尘。 “金子昂。”赵心阳大吼一声,“你他妈打小就这样,一有事就推卸责任。” “这是……事实。”金秘书声音渐渐变大了,“动手不是丁健和你带着手下干的嘛,为什么要拉我进去?” “一切都从你这个老鸨,皮条客开始,弄得我来东海拼命擦屁股。”赵心阳将烟头狠狠按灭。 “明天我找老板谈一次。” 挂了电话,他处理着微信。 看到小叮当发来了很多消息,回复:“紧急出差了,六点到家,凯宾斯基定个海鲜套餐送来,晚上开瓶青花汾30年。” 复盘了一下,按下了秘书键。 突然意识到陈自强已经出不来了,摇了摇头,打电话让李盈通知各部长上来汇报工作。 听到她汇报罗成和其他人被带走了,嗯了声。 全带走判刑都没关系,人多的是,没有证据证明与我有关。 烧了水,往朱泥茶壶里放了明前碧螺春,坐到窗前看着森林般的钢筋水泥。 这里太压抑了,人被生存异化成了动物,都在拼了命的争斗厮杀抢夺资源。 让儿子去新西兰,人口少资源多福利高,尤其是小镇生活静谧如画。 就在那读到高中吧,几年后风头过了,再送他去欧美读大学。 “咕嘟咕嘟”,水烧开了,他冲进了壶里。 敲门声响了。 “进来。” …… 六点,赵心阳回到了万科翡翠滨江的家中。 “哪去了,让我好担心啊。”小叮当扑进了他怀里,亲了下他脸颊,眼波盈盈地问,“累吗?” “我先洗个澡。” “那我去放水。”小叮当轻盈地跑进了浴室。 赵心阳坐到沙发上,想到了传唤室的冰冷生硬,摇了摇头,真不是个好地方。 点着烟吸了几口,听到招呼进了浴室:“外卖还没到,你去等。” 叼着烟泡进了浴缸里,长长舒了口气,放松了身体。 两天没洗澡了,真是受罪。 痛痛快快地洗了澡,冲走了疲劳和不快。 出来看到五颜六色的菜肴已经摆在了桌上,青花瓷也打开了。 “来吧,亲爱的。”小叮当把他拉到了桌前,斟了杯酒递过来,“洗去风尘。” 赵心阳接过来一口喝了,啊了声,夹了个糖心鲍鱼就啃。 妈的,盒饭太寡淡难吃了。 小叮当剥了海蟹,倒上了各种调味品,放到了他食碟里:“都是你的,没人抢。” 赵心阳很满意她的热情体贴:“钱够不够花?” “足够了,上个月的钱买了几件衣服交了辅导费,也没其他开销了。” “手包里有十万,拿去用吧。” “这么多?”小叮惊讶地张了张嘴,一摇头,“我不要,会影响你周转。” “花去吧。”赵心阳尝了尝蟹,又洒了点鱼露和柠檬,一口咬了下去。 “咣——”一声突兀巨响,震得他手猛一歪,海蟹不知道飞哪去了。 迅速退到了窗前,一把抽出了腰间的金属甩棍。 在小叮当的声声惊叫中,看到身穿古铜皮夹克的杨子江,和两名健壮的手下走了进来,心一沉。 “抱歉,门踢坏了,但我不准备赔。”杨子江坐到了沙发上。 两名手下已经拿出了激光笔和监测仪,开始了扫描,一束束蓝光射到了各角落里。 一缕缕淡淡白烟,陆续飘起。 片刻,两人又开始搜索其他房间,五分钟后报告:“全部清除。” “检查她。”杨子江指了指小叮当。 一名队员拿着监测仪一扫:“没有电子设备。” “请她去卫生间休息。”杨子江对赵心阳一扬下巴,“武器就不必了吧,我不信你能一对三。” 赵心阳收起甩棍,将吓得发抖的小叮当拉进浴室,关上了门。 “找个房间,把我要的告诉我,你还能继续吃晚餐。”杨子江声音平静。 “书房吧。”赵心阳指了指一扇门。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了,队员掩上大门,坐在了客厅里。 宽大的书房里,有一张胡桃木桌,赵心阳示意请坐,一拉酒柜。 “请自己挑吧,我和你喝同一瓶。” “可乐很不错。” 赵心阳启了瓶,倒在两个杯子里,自己先喝了一口:“今天才是我们正式的会见。” 杨子江饮了口:“意外吗?” “你日本回来后,我就预感有这天了。”赵心阳拿出和天下,缓缓点燃了一支,“一念之欲,拖累全军。” 第373章 交锋 “礼尚往来。”赵心阳将烟盒一推,“可能不合你口味。” “我有自己的习惯。”杨子江推了回去,拿出褐黑色的短号点燃了,“狂妄者死于狂妄,阴谋者死于阴谋,是不是最好的结局?” “完美,先击垮意志,再摧毁躯体,双重死亡。”赵心阳自嘲又惋惜地一笑。 “老板如果听从建议提前藏匿薛蔓,你回国后根本无从查起,事态也不至于此。” “这意味着他要向一个科长低头,性格决定命运。”杨子江轻轻吐出了烟雾。 “你说的对,家世注定结局。”赵心阳点点头。 “其实回国后他依然有次机会,在我面前表演一场爱情戏,薛蔓会配合他让我死心。”雪茄烟灰弹在烟缸里,滚成了粉。 赵心阳转动着烟盒,“吸烟有害健康”的字样,折射着冷冷的光。 “委屈求全的为科长表演,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而且虚假的爱情,即便双方再投入,我也不相信能瞒过心机敏锐的你,找人顶替更是荒诞不经。” 他无奈一笑:“你提出见面才签字的那刻,命运的齿轮已开始转动。” 杨子江深吸了一口入肺,缓缓喷到空气中。 “我在初查过程中,同时发现了两种完全矛盾的行为,因此得出个结论,肆无忌惮的主公,拼命补救的家臣。” “怎么劝阻都无效。”赵心阳悠悠叹了口气,“我只能设四个局来观察并试图获取罪证,结果反被翻出了线索死死咬住。” 杨子江回忆了一下。 “你们很专业,这四个局我只找到了不同的蛛丝马迹,但交叉印证,将我的猜想变成了逻辑推导,从而得出了自贸区的推论,并锁定了五岛。” “猎手和猎物,不断转换身份,自贸区突袭打得我措手不及,也知道五岛一定会暴露。”赵心阳掐灭烟头又燃了一支,卷烟烧得通黄明亮。 “预判了你勇悍绝伦,智机过人,预判不了你还有个这么强的暴力组织,居然追踪到了玉峰寺,让你如虎添翼。” “它还没有展现完全的战力。”雪茄也发出了灼热的光芒。 “这支至少上百人的队伍耗资巨大,你维持它存在的理由是什么?总不能未卜先知将来会有一战吧。”赵心阳很困惑。 “核心秘密还没到公开的时候,或许你没机会知道了。”杨子江淡淡回应。 赵心阳手微微一颤,烟灰无声跌落到身上,低头拍了拍:“事情总要有人负责,没流血没死人难平你怒火,我有准备。” 又是个誓死效忠的人,杨子江嗯了声:“问两个细节问题,我澳洲堂哥,和锦绣新世纪的白葡萄酒,是你还是顾云林的主意?” “这我可以回答,老板的主意我劝阻无效。” 这种除了挑衅,对自己没有一点实际效用的事,也只有嚣张狂妄的顾云林会做,杨子江笑了笑:“很符合他的做派。” “他的确有这种资本,二群和我输了,但顾家没输,三天就能重组一个更强的二群。”赵心阳也轻轻一笑,“而且燕京还在博弈,反恐只能是临时。” 雪茄抽到了末端,烟草的浓郁芬芳,在口腔中如烈火燎原,杨子江目光泛起了怜悯。 “这个临时足够打瘫二群,今晚还要抓一批知情者,你作为工具不考虑自己的命运,还热衷宏大叙事?” “工具急不急又能如何,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抱歉,人总要报恩。”赵心阳熄灭烟头,甩棍往角落里一丢,腾然站起,身上的肌肉撑起了衬衫。 “反恐状态闯入,用意我很清楚,请。” 杨子江按灭雪茄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不屑于三对一,所以想利用非法侵入住宅的机会争取击杀,解决掉威胁,之后让律师去法庭上纠缠对吧。” “这是我最后的算计,你很骄傲。”赵心阳回答。 “我会满足你,但不是现在。”杨子江拿出手机点了点手一扬,“今晚我给了你继续吃海鲜大餐的机会,要珍惜。” 赵心阳疑惑地走近两步,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太阳穴的青筋一突突的开始跳跃,手猛地一指。 嘴颤抖地张了张,却只发出了一串含糊的荷荷声。 杨子江指了指椅子,走到酒柜前,挑了瓶云顶威士忌放到桌上:“酒精度50%,你现在需要它。” 赵心阳浑身的战意一下泄了,人颓然坐下,默默抓过酒瓶喝了一大口。 心里就一个念头,走晚了。 “我建议别移民了,一番折腾落地,立刻被追踪而至。”杨子江摇摇头,“不但心理打击巨大,还浪费大家机票钱。” 赵心阳抓起桌上的烟点燃,狠狠吸了两口稳定了情绪:“这就是阴谋者死于阴谋的具象化了,你在以牙还牙。” “现在你老婆和儿子,以及你们双方的父母,还丝毫没有恐惧和不安全感,远远谈不上对等还击。”杨子江收起了手机。 赵心阳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瞪着杨子江嘶吼:“你不要把路走绝,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否则……后果你无法承受。” “你觉得,我会怕你们?” 杨子江冰一般的目光迎了上去:“我不但要为妻子女儿讨个公道,也要为过去,现在,将来被你们残害欺凌的人,讨个公道。” 他的眼中也充起了血,大吼一声:“听懂了吗?” 两人目光互不相让,胸膛剧烈的起伏。 “既然你要士为知己者死,我很好奇,如果忠孝不能两全,你怎么选?”杨子江声音森然,“你儿子据说学习很好,你一定认为将来是哈佛牛津对吧。” 赵心阳眼神,终于流露出一丝恐惧:“我知道你满是恨意,拿我撒气吧,没必要……对孩子下手。” “薛蔓求过你们没有?” 赵心阳垂下目光,仰头灌起了酒。 “我高三的时候,师父带我去了帕米尔高原,在大山最深处,有一处处宗教狂热分子的学校和训练营,里面都是十来岁的儿童。” 杨子江拿出了打火机。 “这些孩子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殉道。” “嘭——”,一蓬火苗猛然炸起。 第374章 控制不住的酒瓶 “你不是这样的人,不会牵连无辜者。”赵心阳面色由白转青,喉结上下滚动。 “四个局中,我只是一把刀,裁决由当事人的决定。”杨子江喝了口可乐。 “我自己是当事人,那就要按我的方式来。 戴百达翡丽的陈丽霞女士,我觉得去巴勒斯坦很不错,等生了一大堆孩子忙于圣战大业,她就不会想过去的一切了。” “你在给我心理施压。”赵心阳低头嗫嚅。 “要不要赌一次?” 书房里,只剩下了粗重的呼吸。 杨子江点燃了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如果你下不了决心,那我就帮你一把,你以为公安数据库里找不到你父母?让他们先尝一尝以牙还牙的滋味。” “别。”赵心阳猛一伸手。 “其实这样没意义,被迫说一些虚假信息你也无法求证,毕竟谁也不会把责任揽过来,陈自强肯定把自己说成了白莲花。” “他混不过去,上一场审是脑震荡,我还会审,你们大致的分工我清楚。”杨子江沉声提醒。 “骗我,家人的下场考虑好。 自杀,我照做不误,逢年过节,还会把视频寄给你们所有的亲朋好友。” 赵心阳惨然一笑:“我以为,只有我们这样的人,才会无底线。” “你们也这样威胁过薛蔓吧,不要妄想用自杀逃避,否则毁灭亲人,让她陷入现实与心理的双重绝境中。” 赵心阳点燃了香烟,调节着情绪。 “行动部和情报部的负责人,已经不知道去哪国了,现在即便我们也喊不回来,谁会回来送死。” “暗杀案只是打击二群的手段,我根本不在意这两人的下落,发个红通看他们造化了。” “那你还要什么?”赵心阳问。 “打电话给玉峰寺,交人,现在。”杨子江直接说了核心目的。 “这点做不到,抱歉。”赵心阳摇摇头,“去日本是我的建议,可事态发展到这一步,留她在日本是所有人的共识,我无权下令。” “原因。” “这事已经溢出了东海,很多势力想借你的手进攻顾家,顾城郭现在诸事缠身。”赵心阳解释。 “薛蔓现在是个具有战略意义的人质,她在手和你还能谈,她死了或者回到你身边,那就是大战,目前要极力避免。” “谁能下令?” “顾云林也不行,只有顾城郭和顾府大秘才有权。”赵心阳拿出手机放到他面前,加了0081按下了免提,“莲生已经把我拉黑了。” 杨子江挥挥手,让他挂了无人接听的电话。 这种可能性大不大?从接收到的外界信息来判断,很大。 如果我是顾氏当家人,也会利用薛蔓来和我谈判,不会轻易放人。 现在要人有三条路,一是顾城郭,二是莲生,三是高桥。 其中最有操作性的是莲生,等去口子津的四名队员获取关键情报。 “你什么时候来的东海?” “二四年六月。” 和其他人的交代相符:“什么时候见的薛蔓?” “在进入询问模式前,你怎么让我相信你不动我家人?”赵心阳眉心拧起,“否则即便严刑拷打,我也可以推卸责任。” “利用一切机会,来为自己争取有利条件。”杨子江想了下,“你让我想到了一个叫叶岚的精明女人,她在袁舒身上成功了。” “这女人我知道,拿捏小白领绰绰有余。”赵心阳又灌了口酒。 “我不是袁舒,你必须死。”杨子江弹了弹烟灰。 “区别在于说了实话,我放过你家人,另外给你个战士决斗的机会,你赢了既往不咎,你输了,从太平洋跳下去。” “这么有信心?敢给我一个有求生机会的路。”赵心阳眼神变得锐利。 “不要,那我现在就下令抓人。” 赵心阳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考虑了会,将信将疑地问:“你没法担保不毁诺。” “我以武者名誉承诺,你想家人有条活路,就必须信。” “好,武者之约,我接。”赵心阳一拍桌子,“以枪会枪。” 杨子江手一扬,示意可以回答问题了。 “来之前我以为是协助老板拿下项目,到了东海才知道居然有这种事。”赵心阳摇了摇头。 “我很反感这样的做法,在泉州就劝过他看中就拿钱砸,不行就算了,听不进去。” 他起身从酒柜里拿了瓶威士忌,拧开自己倒了杯先喝了,递给了杨子江。 “为此我和他争了几天,没用,就接手了,我和金秘书一样,都是自小受顾家的恩,总要忠诚尽职。” “我不评价这种价值观。”杨子江喝了口威士忌。 “当时丁健安排的车祸已经发生,薛蔓在医院陪护。”赵心阳唉了一声。 “这里我犯了个错误,轻信了金秘书。 他说建工老总是你母亲的老部下,拿下薛蔓,然后让你这个武夫冲动,正好抓住犯罪证据要挟你母亲,让她运作入资建工。” “人也要,钱也要,真是贪婪无厌。”杨子江一声冷笑。 那时候我没仔细分析你资料,大致问了问就去医院找薛蔓谈了谈,她依然不同意委身老板,只是恳求我们放手。” 赵心阳顿了顿,想到自己的结局在那时候就决定了,感慨万分。 “我们习惯没尺度做事了,第二天我让陈自强和另外一个人去了医院,等薛蔓带孩子出来了,就抓了孩子强迫她上车回了太平洋。” 杨子江紧紧抓住了精致的酒瓶,指节都攥的发白:“另一个人叫什么?” “柯云龙,目前在老板手下。” “继续。” “我问薛蔓答不答应,她还是否决,只是流泪哀求放手,我就让陈自强和柯云龙打开窗口,把孩子吊在了48楼窗外。” 杨子江闪电弹起,一酒瓶狠狠砸在赵心阳额头上。 “咚”一声结实闷响,酒瓶哗啦碎了,玻璃渣子到处飞溅,琥珀色酒液顺着头往下流淌。 赵心阳直接往地上一瘫,晕了过去,血混着酒液汩汩直流。 “拿水来。”杨子江向屋外怒吼,“泼醒他。” 第375章 不能冲动 昏迷中的赵心阳,身体发生了轻微抽搐。 杨子江伸手摸了摸他的颈动脉,稳定,但有点微弱。 激怒之下全身用力,发出了重拳的力量,约七百磅的瞬间冲击力造成了颅内高压。 脑震荡了。 问题不大,没有在昏迷中呕吐,说明没有产生颅内出血和脑挫伤。 这一下猝不及防打在自己头上,一样吃不消。 赵心阳身体素质极好,大概二十四小时的意识不清后,能恢复正常。 一个冲动,打破了今晚计划,要晚一天才能继续询问了。 一名队员端着一脸盆水走进书房。 杨子江示意把盆放在桌上。 这状态泼水,吸入肺部极容易造成急性肺炎等并发症,他还不到死的时候。 “你们俩送他去前面的仁济医院,让医生帮他降颅压,车后有五十万备用金,我请客。”杨子江拿出车钥匙递给他。 队员迅速帮赵心阳止血,扶人出门了,杨子江拿了瓶可乐,推开了浴室。 小叮当看到他,吓得缩到了角落里,眼神惶恐如兔子。 “我们随便聊聊就走。”杨子江将饮料放在盥洗池上,“镇定下情绪。” 转身出去,留下足够的安全空间,给她恢复心理。 餐桌上的海鲜大餐已经冷透了,油脂冻在了一起,看上去毫无食欲。 他踢了踢地上的碎木块,坐到了沙发上。 过了十分钟,捧着可乐的小叮当犹犹豫豫走了出来,美丽青春的脸庞上,写满了不安。 “觉得哪安全,就坐哪里。” 小叮当在离他很远的一张椅子上,小心翼翼落座。 杨子江拿出手机看了看:“张静宜,二十岁,上财大二,是吧。” 对方惊愕地一捂嘴,微微点了下头。 “赵心阳去医院一天回来,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报警,二是当什么也没看见等他处理,顶尖211的学生都很聪明。” 张静宜听懂了,自己没有危险,放下了防御姿态。 脸庞上的恐惧渐渐被思索取代,眼神变得明亮:“他是不是很难过这关?” 杨子江一扬眉:“为什么这么判断?” “最近几个月他愁云越来越多,我要去实习还说有强敌不适合去,莫名失踪两天,你今天又这样强势上门。” “时间会告诉你答案。” “我知道答案了。”张静宜理了理长发,“他从不和我说其他事,我没有情报可提供,警官。” “我不是警察。”杨子江看了看她表情,“你现在不怕我了?” “知道你不会对我使用暴力,就不怕了,你是他压不住的人,我不会给自己找事。”张静宜笑嘻嘻地喝着可乐。 “我和他只是交易关系,青春换金钱而已。 我来自外省小城,家境不好,东海消费太高,不想再给父母压力了。 如果你看不起我,我能理解,我有尺度,只要不利欲熏心,人生会一直向上。” 杨子江见她这么世故,起身挥了挥手:“希望你生活越来越好,再见。” “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或许,后续我偶然会获得情报。”张静宜送他到了电梯边,眼神楚楚可怜,“我困难时能帮一把就够。” 杨子江想了想拿出了手机:“有人求爱希望我帮你打跑是吧。” 张静宜脸红了红。 “我不会用这么无聊的事来麻烦你,只在最关键时刻求救。”扫了码问,“那我再待一段时间可以吗?既然要结束,我也不必再欲擒故纵,有些钱该要了。” “这不属于法律范畴,交易的事我不介入,再见。”杨子江跨进轿厢。 “谢谢大叔,再见。”张静宜保持着鞠躬的姿势,直到电梯门完全关闭才起身,轻轻捏了捏手心的汗。 杨子江在轿厢里笑了笑。 这个小姑娘,既有高学历者的思维特质,又有底层生存的市井智慧,还有一颗攀附权贵的野心。 假以时日,又是一个李盈或者叶岚。 到了地库,他才想起车钥匙给队员拿走了。 走出小区招了辆出租车,要回家看女儿,立刻,马上。 现在明确她应激的原因了,肯定还不止一次。 九点一刻,车停在了别墅门口,付了钱他快步进了家。 保姆在客厅看电视,告诉他孩子刚睡。 杨子江嗯了声,轻手轻脚地进了卧室,拧亮了台灯。 看到被子被踢开了,女儿环抱着妈妈的相册,甜甜安睡。 抽了抽,却发现抱得紧紧,帮她盖好了被子。 发现女儿脸上,还有两道泪痕,心被狠狠电击了一下。 轻轻伸手,拭去了痕迹。 狠狠捏着自己胳膊,强迫不去想二岁幼童,吊在大厦外的情景。 剧痛中,杨子江胸膛里燃起了冲天烈焰:“你们全都要死,一个也跑不掉。” —————— 江南会,明亮的二楼大厅。 一名斯文俊秀,西服笔挺的青年,目光隐蔽地扫了扫,微笑地向参加酒会的人说了声失陪。 缓步向露台走去。 角落里的两名保镖正欲跟随,他挥挥手示意退下。 推开落地玻璃门,月光洒落下来。 他向露台边一个身穿半露肩晚礼服,身材窈窕的年轻女人走去,柔声说:“云澜,这里很凉,我们进去吧。” “请叫我小顾,或者名字,我想回去了。”女人没有转身,“我哥让我陪你出席酒会,任务完成。” “用不着这么急吧,这里的糕点,是华尔道夫的大厨制作。” “很好吃,谢谢袁公子盛情相邀。”顾云澜转身,轻提长裙对他行了一礼,“失礼了,再见。” “你难道不明白我的心吗?特定从燕京来,就是为了见你。”袁公子向前一步,面容没有半点不快。 “我很感动,但更多的是对强加的惊喜,心有不快,下不为例。”顾云澜面无表情地回复,眼波如平静湖水。 耳垂上的月光石,闪着冷冽弧光。 肤如月光,人如月华。 “自从来了东海,你对我的态度,越发冷淡了。”袁公子凝视了一会,优雅一笑,“如果哪里有你不满意的地方,我立刻改正。” “君子之交淡如水,最令我舒适,请尊重我的意愿。”顾云澜提着长裙向厅里走去,裙摆如浪翻滚。 袁公子看着她背影,声音温和如玉:“我听说了消息,有空想见一见他。” 顾云澜停下了脚步,沉默了几秒,平静回应:“你想见谁是你的自由,但我建议你不要去,这是忠告。” 高跟鞋在露台玻璃上敲出的冰凌般节奏,逐渐消失。 宽大的露台,只剩袁公子一人了。 他拿出一只精致的银色烟盒,叼了支卷烟点燃了,徐徐喷出了青色烟雾。 “局势千变万化,他手上的牌太少了。” 月光下的烟盒,映出了隐隐的眼底寒光。 第376章 复杂的情感 周六早上刚刚洗漱完,杨子江就收到了苏见卿的微信。 “杨科长这么现实吗?事情办好了一声都不吭,似乎帮忙是我责无旁贷的义务,都说体制内的人懂得人情世故,我在你身上可没看出来。” 杨子江哎呦一声,拍了下大腿,事太多把道谢都忘了。 连忙回复:“实在对不起,是我失礼了,今天有空,中午我请你吃饭表达谢意。” 苏见卿发来个笑脸:“杜公馆的私房菜不错,我也很方便。” 杨子江想了下明白了,她住在东湖路,说的是边上的杜月笙公馆,可上次的人情没还呢。 “这里下次请,今天我做东,刑警支队边上的张姐盒饭。” 过了十分钟,苏见卿发来一个发怒的表情:“小心眼,吃就吃,十二点见。” 住东湖路的人,应从没吃过路边摊,难得体验一下挺好,杨子江微笑着放下手机。 吃过早饭,带着小鱼去了附近的龙之梦商场,陪她尽兴玩了一上午。 十一点二十,回到了家。 奔驰车队员已经送来,杨子江和家人道别,二十分钟到了目的地。 将车停在支队门口,他给苏见卿发了微信,告知了停车点。 到了人头攒动的快餐店,挤到张有空位的小方桌前坐下,礼貌地对穿着俭朴的同桌三人笑笑。 等了五分钟,远远看到一个身着酒红羽绒大衣,拎着闪闪黑手包的窈窕女子,踩着高跟鞋优雅走来。 知道人到了,拿出皮夹,在三人面前各放了两张百元纸币:“我要和朋友说悄悄话,所以非常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三人惊诧地看了看他,确认为真,拿起钱麻利地收拾离开了。 杨子江用餐巾纸擦了擦桌上污渍,让苏见卿和别人挤在一起吃盒饭,太为难她了。 高跟鞋声渐渐停下了,一抬头,看到她站在面前,面色还是一如初见时的冷。 “坐,正好空了一张桌子。” 苏见卿白了他一眼,将包一放,皱着眉坐到了塑料小凳上:“你一定用阴谋诡计把人赶走了。” “就不能是人家照顾我们?”杨子江笑了笑,“我去点餐,你等一下。” 他起身买了两份鸡腿盒饭,又另外买了卤蛋豆干。 看周围的目光,都在好奇打量着气质冰冷,艳光照人,与环境极不相符的她。 快步走过去放下盒饭,发现她被看得面色微微发红了,笑着调侃:“人间的市井烟火,偶尔领略一下也是别样风景。” “耿耿于怀啊。”苏见卿捋了捋风吹乱的发丝,语气悻悻。 “只是让东湖路千金感性了解一下平民生活,这样将来决策时手软一软,就能惠及众生。”杨子江拆了双一次性筷子,磨光滑了一递。 “这就是我请你在这吃的目的。” 苏见卿表情惊愕地接过筷子:“我怎么也不能把一个殴打他人的凶徒,和胸怀苍生联系在一起。” “人是复杂的多面体,我打累了偶然良心发现不可以吗?”杨子江夹起鸡腿,咬了一大口咀嚼着,“粗犷无华的浓油赤酱,尝尝。” 见她尝了口眉头微皱一下,哈哈大笑:“你不从事体力活动,身体对盐分的需求没那么大,自然会觉得咸。” “那你呢?” “打人是个体力活,这口味对我正好。” “一天到晚和我没正经。”苏见卿啐了声,又莞尔一笑,“不过你是个怪人,总是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做不该做的事,说不该说的话。” 杨子江沉吟了会问:“白马王子有没有找过你?” “谁?”苏见卿一下醒悟,羞涩地掩嘴轻笑,“我只是欣赏外貌而已,略有第一好感,可惜见面后失望了。” 金秘书这兔崽子看来暂时老实了,杨子江放下了心,三两口把饭和配菜都吃了。 看她吃饭像数米,把水推了过去:“饭粗糙就吃掉鸡腿好了。” “太硬了,鸡腿倒还行。”苏见卿神色古怪地看了看白开杯,微微抿了口,“我怎么感觉像在吃药。” “很好,就要让你难忘。”杨子江哈哈大笑。 “太难忘了。”苏见卿吃掉了一只鸡腿,松了口气把盒饭一推,“今天其实是想和你正式认识一下,周蓉不告诉我你身份。” “我父亲是市公安局局长。”杨子江觉得该坦诚相待了。 “副市长兼,正厅级了。”苏见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敢打人了。” “我打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者。” 苏见卿没有发表意见,咯咯笑了:“我和周蓉一样,有永居绿卡,父亲是杭城一把手,舅舅深耕投融资。” “浙资。” 苏见卿点点头:“鸡腿饭吃过了,我们去吃英迪格的下午茶吧。” “我下午还有事,就抱歉了,杜公馆我会补上。”杨子江不想和异性走得过近,“你约朋友去吃美食好了。” 在她遗憾的眼神中,握手再见,前往了精英汇。 —————— “那个袁珏太烦了。”顾云澜手托着腮,转着木桌上的啤酒杯。 “父辈和你爸是好朋友,子女和你大哥也走得近,算是世交了,就应付一下吧。”边上的梅总管安慰。 “都说这小子蔫坏蔫坏,一直没好印象。”顾云澜突然挺直了身子。 “他说要见一见杨子江,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我告诉他找茬只会自讨苦吃。” 梅总管点燃了三五,思考片刻笑了笑。 “袁家只有老二才是厉害角色,他这条过江龙太弱,在强壮凶悍的地头蛇面前,只是条过江虫。” 顾云澜喝了口酒,想了会不满地嗯了声。 梅总管知道她心思:“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具体情况你只能问二哥。” “问了好几次了,一个字都不说。”顾云澜杯子重重一顿,酒液溅了出来,“到底是什么原因要生死搏杀,都动用了杀手,二群已经被抓了一大批人。” 梅总管坐到她边上,安慰地摸了摸她头:“都走这一步了,这事你无法化解,一切听夫人安排就行,她会为你找到最优解。” 良久,顾云澜声音喃喃:“又要安排我人生了。” “如果安排的正合你意呢?” 顾云澜趴在木桌上,头埋进了胳膊里:“怎么可能呢?” 桌角,她的手机响了。 梅总管抓起看了眼:“是袁珏。” “拉黑。”顾云澜头也不抬。 片刻,她接过手机,点了歌曲《春泥》,放在了面前。 熟悉的旋律在屋内飘荡,她托着下巴,沉浸进去。 “迷雾散尽,一切终于变清晰。 爱与痛都成回忆。 遗忘过去,繁花灿烂在天际,等待已有了结局……” “爱情会让人生死相许吗?”顾云澜声音幽幽。 梅总管低下头,没有回答。 第377章 谈判 结束训练,杨子江在回家路上,收到了贺伟的微信。 “上午部里下文了,案件降格为了刑事案,现在抓人要走正常程序了,先要有证据,批捕的罪犯送往了看守所单独关押。” 顾城郭在为儿子擦屁股,杨子江笑了笑。 已达成目的,那些参与围猎的小鱼小虾,立薛蔓案时,再一网打尽。 陈自强现在还会不会被灭口? 会。 基于李盈对我行踪的隐瞒,赵心阳的自保,和律师对审问卷宗的查阅,顾云林的智囊会判断他极大概率没吐露真相。 拿住了赵心阳,陈自强已经失去了作用,那就榨干他的最后价值。 用他找出市局内鬼,毒死就算运气不好了。 杨子江给林烨发了语音,说了自己的构想。 到家四点半了,和女儿玩了会乐高,手机又响了。 梅总管发来了微信:“杨先生你好,八点,西郊庄园十二号,恭迎大驾。” 这是在虹桥机场落地了,杨子江干脆回复:“准点赴约。” 会谈的核心话题,只能是顾云雷,这个时间点选得极其微妙。 在两方白热化的时候,第三方站了出来——剑与橄榄枝,任君选择。 赤裸裸的城下之盟? 思考片刻,杨子江进了书房,拨出了号码。 等了好一会,电话通了,顾云雷的声音满是警惕:“你想干什么?” “官司还在打,胜负未知,不谈谈岩石材料的股权吗?” “我都说了钱的事无所谓,还整那么多事。”顾云雷不屑地哼了声,“一人45%,卢曦10%,这个方案一步到位了吧。” 杨子江噢了声,突然问:“是不是你妈的意见?”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顾云雷语气变得暴躁,“入股就让我们双方律师谈,先挂了。” 杨子江斟酌片刻,回到了客厅。 吃过晚饭,收到了江思贤发来的一组金秘书家小照片。 一名三十余岁,气质温婉的美貌女子,带着一名十岁左右的男孩,一名六七岁左右的女孩,在富丽堂皇的商场里购物。 身后还有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干练女子,在帮忙照顾。 翻了翻照片,四人乘坐一辆凯雷德,进了一座带花园的独栋别墅。 不摧眉折腰事权贵,你还真换不来这样的生活,杨子江收起了手机。 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幸福,满是罪恶,希望你能兑现诺言,从容赴死。 又想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顾云林会保自己还是家小? 七点半,他辞别家人,驾车前往不远的别墅群。 一刻钟,在夜色中开进了小区绿植茂密,灯光冷冷的小路。 杨子江突然想到了小明星,拨通了虞枫电话:“那个刘露,还关着吧。” “是,你说要等一段时间再处理嘛。” “放了吧。”到这一步,她也失去了价值,关的这些天,就当是诬陷的代价吧。 “好的,出来我重新订合同,保证公平公正。” “你自己把握,有空多和你姐学学人际交往,别总把眼睛放在女明星身上。”杨子江告诫他。 ‘’是是,谨记教诲。”虞枫嘴皮麻溜地滚动着,“我过几天要带喇嘛回去了,先和杨哥道个别,过段时间再来。” “好,一路顺风。”杨子江判断增丹这家伙串联完毕了,给他发了语音,“我需要你在东海的会见名单。” 片刻,信息回复了:“我一会发给你,保密,一定要保密,不然我肯定要去见佛祖。” “放心,之后于你无关。”杨子江嘿嘿笑了。 车开到了十二号别墅门口,通过视频验证,驶进了宽阔的花园。 远远看到四层别墅的大门里,走出一个身着职业装,身材高挑的女人,接近了发现是梅总管。 将车停在停车位上,对方笑盈盈走过来欠身一礼:“杨先生很准时,请。” “麻烦了,请。” 两人进了客厅,一名精悍的年轻人,微笑颔首。 “现在我与顾家无关,这里全部进行了白噪音覆盖,请放心交谈。”梅总管引他上楼,踩着木地板到了书房前,轻轻敲了敲。 “请进。”一个沉稳的男声回应。 推门而入,杨子江看到一位容貌普通,衣着普通,目光温和的中年男子,步履稳健地迎了上来。 “非常欢迎,我叫秦石岳。”男子热情地握住他手,眼神瞬间如电,又立刻敛起锋芒,笑容变得更盛,“好,非常好,果然少年英挺。” “秦先生,幸会了。”杨子江微一欠身。 “不客气,请坐。”秦石岳手向沙发一伸。 “杨先生喜欢的雪茄和白兰地,已经备好,请慢谈。”梅总管关上了门离去。 屋内变得安静,又有些沉闷。 “先表个态,我只代表秦氏利益,咱们不是敌人。”秦石岳友善一笑,“大家完全可以做朋友。” “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欣然赴约。” “我看了视频,充满力量和速度的一枪,完美诠释了暴力美学。”秦石岳拿起茶几上的朱泥茶壶,往青梅柚子盏里倒入了腾腾茶汤。 “但我更敬佩你控制暴力的能力。” 杨子江有点惭愧,询问赵心阳时,就出现了刹那的失控。 “我看过你的详细报告,知道你是有胸怀和大格局的人,愿意给人机会。”秦石岳低头抿着茶水。 “而不是凶残暴戾,睚眦必报。 敢用暴力,却不滥用暴力,这是我们,包括夫人最欣赏的一点。” 杨子江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引出顾云雷了,但话语权被他老辣地拿在了手中,现在没有很好的争夺机会,先以静制动。 “谢谢夸奖。” “现实中,权贵家庭的子女,的确有不少人行为嚣张跋扈,为所欲为。”秦石岳点了支黄鹤楼,轻轻吸了口,“你也是其中一员,很清楚这一点。” “的确如此。” 杨子江打开黑白格的高希霸木盒,拿出一支短号,剪去封口点燃了。 缓缓抽了两口,就现在切入博弈。 “顾云雷的行为就我目前所知,只是道德瑕疵,以他的背景算是中规中矩了,东海比他过分的太子多的是。” 秦石岳目光深邃地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但是,他姓顾。”杨子江直接把核心矛盾推到了最前方,他要对方先亮牌。 “焦点不在行为,而在身份。”秦石岳微一颔首,“你想通过他打击老二,我能理解,但你考虑过后果吗?” “考虑过,我拼尽全力和顾家对峙,突然侧面杀出来了秦家,我只会一败涂地。”杨子江笑了笑,“会有人撤职,有人坐牢,还会有人死。” 秦石岳呵呵笑了:“说说坚持的理由。” “我尊重上位者,但上位者也需要尊重我。”杨子江坦然回应,“可以放过顾云雷,前提是有足够的筹码。” “正常情况下,能言和是下位者求之不得的事。”秦石岳眼神如刀又如水,“你反而开条件,就一点不考虑现实局势?” “现实是顾云雷你们一定要救,我也一定要利用。”雪茄烧得茶几上的玻璃,映出了一片红光。 “我有叫牌的资格。” 第378章 满意的筹码 “酒醒了三十分钟,时间刚好。”秦石岳示意请用,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神色淡然地吸着烟。 杨子江微微欠身致谢,拿起醒酒器,将酒液缓缓流入杯中。 清脆的声响为晦暗未明的气氛,添了一丝生机。 “好胆魄,敢于在逆境中,利用一切机会求生存资源,还会设陷阱误导,比我想象的更难对付,很好。” 秦石岳微笑着掐灭了烟头,面色倏然一沉。 “小雷并没有触犯刑事案,你有什么权力决定放不放过?” 杨子江从电磁炉上拎起茶壶,为他续了水。 对方在试探我是否知道了地下赌场,有没有掌握犯罪证据。 的确没有,但地下拳赛不可能没伤亡,任何人都不能确定自己没有证据。 大多都判断自己知道了拳赛的存在,隐藏没有太大的价值,可以打这张牌了。 “北方俱乐部。” 秦石岳稳稳端起茶杯,低头吹了吹:“迷魂阵是一个接一个啊。” 杨子江慢慢抽着雪茄,以沉默回答。 “25岁的顾云雷,23岁的顾云澜是夫人亲生,平时家教极严,但家世所然加上年轻,难免有出格的地方。”秦石岳直面了问题。 “因此针对可能的丑闻,我们准备了一些方案。” 杨子江点点头:“秦先生请说。” “俱乐部人员给足遣散费立刻关闭,如果有人曾受到伤害,以国家十倍标准赔付。”秦石岳点了支烟,靠在了沙发上。 “至于小雷,立刻转学去燕京,一个人也不许带走。” 他轻轻一笑:“直接负责人俞扶石,擅自举办拳赛开设赌场,他和相关涉案人员,全部交给东海警方严惩。” “这在司法实践中,恐怕也只能是这个结果了。”杨子江也一笑,“就怕俞扶石受人挑唆,胡乱攀咬,加上有人借题发挥,案件会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个挑唆的人是否存在,就看我们给你的筹码了?”秦石岳唉了声,“这么笃定我们会给,而不是大手镇压?” “对具有大智慧的夫人来说,我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她的心腹大患可不是我。”杨子江笑呵呵回答,“再说,我现在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黄鹤楼的烟雾,像轻盈的蛇,四处流动:“我们与顾家是联姻,无论如何,不会与顾家公开为敌,夫人也不会让顾城郭为难。” 杨子江解读着这句看似宣告立场,实则信息丰富的话。 “能让顾城郭头疼的人,绝不是个小人物,夫人尤其看好你。”秦石岳关小了电磁炉,语气变得严肃。 “我们可以给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但有个先决条件——你娶了顾云澜。” 杨子江陡然一惊,真提这么稀奇古怪的要求! “小雷太嫩了,天真地想联合老二对抗老大取得均势,却不知始终是一个踏脚石的角色,小澜更是不谙世事,夫人想托付你来保护一对儿女。” “不可能,我已婚并有一女了。” “夫人说了,你是个有宏大事业心的男人。”秦石岳目光复杂地看了看他,“你自己也清楚,出了顾二这样遗憾的事,你如果还要实现理想,就必须要换人。” 他给沉默的杨子江也斟了酒。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你必须要做出取舍,娶了小澜,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杨子江拿起酒杯一口饮了:“我知道从功利和实用的角度出发,你说的方案确实是最优选,这样选择,我甚至有机会把顾变成杨。” “乐见其成,我们知道你只要娶了小澜就会负责,小雷给你当副手没问题,他还不适应尔虞我诈的生存环境。” 杨子江重重吸了一口雪茄,让烟雾浸润了肺。 “我把这条路,称之为科长传奇。” 秦石岳想了会点点头。 “明白了你的心意,希望能慎重考量,我们永远对你敞开大门。” 杨子江嗯了声:“希望只是合作的大门。” “不要这么快堵死一条路,政治风云变幻莫测,顾城郭的能量更深不可测,现在的形势还不足以对他构成威胁。” “所以我要用顾云雷换筹码。”杨子江把话题拉了回来。 “很务实,吃得到的肉,一定要吃到嘴里。”秦石岳哈哈大笑。 ‘’顾家已经给你开过不菲的价格了,既然不为所动,知道你要什么。 我们会确保你父母在职,并通过梅总管向你传递顾云峰的情报,他你一定要小心,没下场,是在等你清除家族继承权的竞争对手。” 杨子江想了片刻,露出了笑容:“适可而止,这足够让俞扶石心悦诚服的认罪认罚了。” “努力,夫人想看到惊喜。”秦石岳和他对视一眼,两人呵呵一笑。 —————— “现在群里抓了那么多人,人心惶惶,我就知道杨子江不会放过我们。”刘刚蹙着眉,叹了口气。 “老婆孩子也回去了,你还担心什么呢?总不能永远干坏事,一直没报应吧。”李盈瞧了瞧他空荡荡的卧室,声音淡淡。 “这个……我认,做出第一件事我就知道有今天,就是判得太重了。”刘刚深深地叹了声,“十几年,出来我都不敢想。” “其实他有很多办法弄死你,你农村的父母有本事追他责吗?这么一想,不就坦然了。”李盈冷酷地安慰。 “虽然我参与了情报分析,但没参与行动,而且我提供了名单也有功,他能不能少判几年?” “如果有机会和他说话,我会给他名单,为你向他求情。”名单早就交了,但李盈不想暴露自己。 “那……你有什么打算?” “等待命运的裁决。”李盈瞟了他一眼,“千万不要跑,跑了上网追逃,你就算想带着老婆孩子去森林里过一辈子,她们也不答应。” 刘刚眼神跳了跳:“我还存了点钱,现在出去行不行?” “那你只能偷渡,而且他真要搞你,出国就安全?日本枪战你是不是当不存在?” 刘刚闭起了眼,狠狠咂了下嘴。 “行了,我回去了,你前面挡着很多人,不要太绝望,万一他懒得计较你这种小虾米,不是白担心嘛。”李盈站起了身。 “群里的消息多打听,能让你立功的人全记下来,包括老板那边的人,要积极自救。” 第379章 生活的切片 狭小,简朴的客厅里,飘着饭菜香味,和淡淡酒气。 叶岚给袁舒斟了一杯五粮液:“孩子我已经哄睡了,现在才九点,明天周日尽情喝吧。” “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袁舒端起酒杯啜了口,舒服地啊了声,出神片刻感慨,“我好久没带孩子看电影了。” “我八岁就学着做饭了。”叶岚低声回应,“现在事情大致平息,你有时间陪他了。” 两人一时无言,默默地吃着菜。 叶岚为袁舒夹了块爆鱼,放下了筷子。 “公司处于盈利状态,你可以改善一下生活条件了,喜欢这里,前面的濮院别墅环境很不错,明天我可以去看一看。” 袁舒一下静止了,片刻摇摇头:“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 “孩子的成长需要空间,你的身份也需要更般配的住处。”叶岚轻声建议。 “这是我和丽华共同缔造的家,在尘埃没有落定前,我不走。”袁舒拿起小酒杯,一口滋溜下肚。 “我能理解你的执念,可现实……只能正视。”叶岚闷了口酒。 “你生活富足惯了,说要喝酒就给我定了上万的礼盒装,不会理解这房子对我和她的意义。”袁舒无奈笑笑。 “它掏空了两家人的积蓄,我们在这里结婚,生子,迎接未来……我要在这里等来最终结局。” 叶岚斟酌了一下,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了:“你有没有想过,她心理恢复了正常,根本无法面对过往的不堪,回来的可能性只会更微乎其微?” 袁舒凝视了会墙上擦拭一新的婚纱照,拿过桌上的卷烟,点了一支。 “她能健康快乐的生活,我就满足了,我会在这里和她正式道别,祝福她新的爱情。”他悲凉一笑,“是不是很傻?” 叶岚想点头,又猛地摇头。 这不是傻,是委屈自己成就对方的深情,白丽华在答应徐世立要求时,也是这般心态。 只是之后,她根本掌控不了自己命运了。 “一想到自己的最爱,将来和别人成家生子,成了大众眼中的幸福一对,剩下我天地空空,儿子永远失去了母亲,这种痛,锥心到无法呼吸。” 袁舒倒了酒,一口干了。 “她有权放下过去,拥抱未来,去追求新的幸福。” 叶岚嘴唇翕动不已,终挤出来一句话:“我对不起你。” 自己懵懂时期幻想的爱情,就是一个甘于坚守,付出的男人,永远不离不弃。 只是历经社会浮沉,再不相信这种童话了。 直到了解了袁舒,才燃起心火,他就是这种男人。 可自己却深深伤害了他,能不能给一个机会让我赎罪? “初始我是非常恨你,可正如你所言,没有你还有别人来算计,随着罪魁祸首伏法,时间消解了这份恨。”烟雾飘散在了屋里。 “我相信,你是只记别人好的人。”叶岚点头。 “最近我一直在考虑你说的现实,之前我一直怕孩子受到伤害,不敢带他去,可这样他将来受到的伤害更大,明天,我带儿子去看妈妈。” 叶岚瞪大了眼睛,连忙提醒:“慎重,有可能影响深远。” “他有权知道妈妈的下落。”袁舒狠狠吸了口烟,目光坚定。 —————— 九点。 包厢的门被敲响了。 刘晓晨疑惑地看了妻子一眼,吩咐服务员开门。 一个满面堆笑,老练世故的中年男子,端着酒杯进来,未语先敬:“抱歉抱歉,打扰了刘镇长伉俪小聚,我自罚三杯。” 说完仰头就干了一杯,身后助理立刻给他斟上。 刘晓晨忙起身拦住:“够了够了李老板,咱们可不兴上来啥也不说就拼酒。” “对对,年轻领导讲究的是效率,实干。”李老板请他落座,自己也趁势坐下,助理机灵地带着服务员出去了。 “刘夫人抱歉,三分钟我就走。”他对苗妍欠身赔笑,拿出一张银行卡从桌上推了过去,“不能让人说我老李不会做人,一点微薄心意,买点水果零食。” 苗妍无奈地看向丈夫,自从他调任了副镇长,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了。 “李老板,你的园区扩建用地符合政策,我只是走流程批准而已。”刘晓晨挥挥手,“还做朋友,就不要让我犯错误。” 对方迅速扫了眼夫妇两人的眼神,收起卡哈哈大笑:“是我鲁莽了,新干部新气象嘛。” “只要合法合规,能促进民生和发展,我会提供帮助。”刘晓晨笑了笑,“之前在马桥镇实习,听闻了李老板作风豪气……” 对方连连摆手,立刻调整了姿态:“也是时代的局限,谁想天天喝到处送呢?可有时候身不由己啊。” 刘晓晨笑而不语。 李老板嘿嘿笑了。 “我知道领导背景惊人,有几个选调生回去半年就能调任实职?镇委韩书记还特地打了招呼,让我们都要配合你工作,我懂。” 刘晓晨正要分辩,他摆着手鞠着躬,退出了包厢。 “我在镇上信用合作社的工作,一个月一万多什么事没有,也是冲你副镇长的面子吧。”苗妍有点担忧,“晓晨……” “我的面子可远远不够,是杨家的面子。”刘晓晨搂着了她肩。 “放心,我永远记得父母这样的普通人,生活的如何谨小慎微,更不会对不起兄弟,负了期望。” —————— 九点。 颜芙看着向下闪烁的电梯灯,怔怔出神。 “今天聚餐,感觉怎么样?”徐婉婷在边上问。 “很好,很开心。”颜芙顺了下乌黑的卷发,红润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咱们的刘局长,二十年,只能在监狱里和囚犯聚餐了。”边上的同事笑呵呵地调侃。 电梯里响起了一阵哄笑。 “一会我送你吧。”徐婉婷笑着说。 “不用了,领导也要叫代驾,我叫了网约车,更方便。”隐隐的酒意,让颜芙想一个人独处。 走出酒楼,大家互相打着招呼,各自离去。 闹市区的周末夜晚,行人如织,颜芙懒懒地走到一边,等着车子。 男男女女的身影,从她的视野里掠过。 突然她心跳了一下,刚才马路对面,一个陌生的男人身影,为什么会有那么熟悉的感觉。 连忙定神看了过去,却一片人海茫茫。 她按着额头努力回忆细节:强壮,敏捷,步履矫健…… 如果说杨子江像一头狮子,他就像一头随时会发动攻击的猎豹。 以前应该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是谁了。 网约车到了,她带着疑惑坐进了车里。 司机和她核对了手机尾号,驾车汇入了车流。 第380章 母与子 周日,上午九点。 李盈推开了单人病房的门,向床上的罗成微微一笑,将一束康乃馨放在了床头柜上。 “总不能空手来,多少要符合探望人的身份。” “那我也要符合身份的说声谢谢,尽管知道你毫不关心。” 李盈关上门,坐到沙发上,双腿优雅地一叠:“带来个好消息,案件降格了。” “迟来的爱。”罗成嘀咕了一句。 “程序所然,你也知道公安部是曾老在管,他是另一波的头,需要过程。” 阳光斜照进窗,微小尘埃在其中无序飘荡,罗成看了会冷冷一笑。 “我只承认九个人是我下属,但下班之后的行为一概不知,昨天警察送我回来了,让赵总管放心。” 李盈突然噗呲一笑:“他被杨子江上门打成了中度脑震荡,要休息两天,暂时无法发号施令。” “现在就开始清算了?”罗成惊讶地一扬眉,又摇摇头,“只可能是意外,真正的打击绝不会这么轻,而且时机还早了些。” “应该是在盘问中过激伤人了。”李盈从包里拿出一个卡通水杯,喝了口咖啡。 “只有掌握了绝对主动权,他才会找上门,那是什么把柄呢?”罗成思考片刻,嘴角一咧,“已经和我无关了。” “赵总管不像你,可以用断臂求生的方式出局。” “那是我技不如人,全力对抗非其敌手。”罗成瞟了她一眼。 李盈看着杯子上的维尼小熊,声音喃喃:“一开始,你就在隐藏他的实力,并且频频引导我们误判,这种战略性的欺骗,是为了一群还是三群?” 罗成拿过床头柜的烟点燃了,青烟飘到了光柱里。 “你为了送陈自强,拉我配合你怂恿,现在试探我的立场,是为了一群,还是杨子江?” 李盈轻轻笑了。 “破你门的那天,你们建立了同盟吧。”罗成吐出了一个慢慢悠悠的烟圈,“二群这艘外表光鲜的大船,现在已经被渗透到了龙骨。” “这都是你的无端猜测。”李盈笑容不变。 “最后的结局我依然不看好,虽然他取得了局部优势,但最多船长殉职,船东可不在乎一条船。”罗成摇摇头。 “船东以为他说了算?”李盈咬着杯沿,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罗成凝视片刻,表情变得不可置信:“你是说,他想追根溯源?” “推测罢了,就算我是他盟友,也不可能告诉我整体方案。”李盈收起杯子站到了床边,“我觉得你快恢复的时候,最好再自残一条腿。” “我好歹也是伤员,说话能不能婉转些。”罗成很是不忿。 “忠言逆耳利于行。”李盈俯下身体,笑意吟吟的美貌脸庞,凑到了他耳边,“我还觉得,不管是墙头草还是忠臣,要当就要当得彻底,不然只会死于自己的小聪明。” 罗成怔了怔,示意她后退。 缓缓吸了口烟,哈哈大笑:“原来是当张仪来了。” “你很清楚,这是自保的唯一办法。”李盈向外走去,“否则你还是要上战场,那就是生死之分,再见。” 门被带上了。 罗成眉头慢慢拧了起来,烟雾变成了浓白色。 —————— “领导,柳峻刚才联系了我,要向您汇报春运的部署方案。”贺伟汇报。 杨志新喝着茶,没有抬头。 “我让他按正常程序,通过oa系统提交市局办公室。”贺伟心领神会地出去了。 抽屉里,传出了特别的手机铃声。 杨志新取出了警用加密手机,看到来电号码微微皱眉。 学长不用红色加密电话,是要避开机要记录,一定是敏感消息。 按下了接听键。 “志新啊,这案子曾老发话了,部里一定要听指挥,昨天忙,今天抽时间和你解释一下。”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 “够了,已经达成目标,谢谢学长照顾。” “大家同门,说什么谢不谢的话,能帮的尽量帮。”对方笑笑,语气转为了严肃。 “最近东海吸引了不少目光,你适当把握好尺度,领导的态度很微妙,我建议这时候稳健第一。” “好的,我会控制好分寸。”杨志新心里一凛,儿子的进攻,让很多既得利益者磨刀霍霍了? “那先这样,我这还一堆破事。”对方顿了顿,“你有事也别一个人扛,过年要是有机会,咱们喝一杯聊聊。” “好,学长保重。”杨志新缓缓收起电话,点了支大重九,眉头越拧越紧。 学长在表面平和下的威胁传递,分量极重,他受到的压力应该相当大。 是在暗示我停手,不要给项目添乱? 这是最高意志的决策,顾城郭是不是利用了这点,上会施压了? 思考了一番,他按下了呼叫键。 贺伟立刻进来了。 “联系市委办公厅,我要向谢书记汇报工作,请他们尽快安排。” —————— 上午十一点。 袁舒隔着病房门的玻璃,看到白丽华坐在阳台上,静静地晒着太阳。 敲了敲门,拧开把手进了屋。 “丽华,我来了。”他将塑料袋放在桌上,拿出糕点走过去递给她,“我带了你爱吃的国际饭店蝴蝶酥,尝一尝。” 白丽华没有抬头,接过放入了口中:“谢谢。” 袁舒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无从说起,默默坐到了她侧方。 看到她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着生命的旺盛光泽,想起了种种甜蜜过往。 一时间,真觉得就是隔世。 “你还记得,我们曾经是恋人,是夫妻吗?”他喃喃地问。 “记得,我没失忆。”白丽华平静回答,“那些时光,都在脑海里,可是情感已不在了。” 袁舒知道说这些,已经不足以触动她心灵了。 “那你还记得,我们有一个儿子吗?” 白丽华的动作慢下了:“记得。” “他叫豆豆,现在三岁零八个月,已经有五个月没有见过妈妈了,你想过孩子吗?” 袁舒注意到她动作停下了,捏着蝴蝶酥的纤手,在微微颤抖。 “你一次也没向我提出要见他,什么原因能不能告诉我?” 白丽华手越抓越紧,糕点被捏成了一团,碎屑簌簌下落。 “我……我没法见他,那样他永远忘不了我,只会让他不断痛苦。” “那他现在就不痛苦了?”袁舒心疼如刀绞,单纯的为儿子。 “他凭什么没有妈妈疼呢?你作为母亲,不能剥夺他的权力,也有责任有义务去疼爱他。” “我也不能……和他生活在一起,那样……只能让他不断忍受分离的折磨。”白丽华嗫嚅地解释,突然转过头,凶狠地瞪着他。 “给你留了钱,为什么不再娶一个女人,非要绑着儿子跟你一起吃苦,就为了拉我回头?” “你现在视所有人为敌人,我不怪你。”袁舒站起来向外走去,“儿子总不是你敌人吧,我带他来了,现在是母子团聚的时刻。” “不要伤害他,带他走。”白丽华拼命大叫,唰一下站起,恶狠狠地向袁舒扑去。 第381章 心灵重击 白丽华从身后一把搂住袁舒脖子,拼命往后拖。 袁舒发现力量大的惊人,忙向病床上仰面一倒,趁她吃疼拉开了手臂。 “这次由不得你了。”一推准备起身的她,快步出门抱过护士手中的孩子。 “记住了吗?妈妈病了,不要怪她没来看你。” 儿子茫然地点点头。 袁舒转身进了病房,白丽华正往外追,看到几个月没见的儿子蓦然出现在眼前,瞬间定成了一座雕像。 “妈妈——”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穿透了她的心脏,钻进了脑中,让一切都成了空白。 袁舒放下了使劲挣扎的儿子。 豆豆风一样冲过去抱住了白丽华的腿,几个月的思念,汇成了伤心欲绝的嚎啕大哭。 袁舒出去带上了门,心沉如铅地拿出一支烟点燃了,瘫坐在长椅上。 丽华还在尽力保护着儿子。 尽管出于错误的认知,刚才使用了错误的方法,但足以证明依然深爱,让母子独处吧。 “妈妈,妈妈……”儿子哽咽的一声声呼喊,涤荡着白丽华的意识。 一滴愧疚的泪,清晰可闻地“咚”一声,落在她藤蔓缠绕的心田上,滚了几滚,缓缓渗了下去。 速度越来越快,势如破竹地刺穿了所有障碍,重重砸落在了最深处,人性最纯真最美好的地方。 白丽华泪眼朦胧地低下头。 紧紧抱着自己双腿的小人,是自己愿意为之付出一切,包括生命的儿子。 她缓缓蹲下,努力端详着泣不成声的豆豆。 欣喜,悲伤,绝望,惭愧……种种情感在心里汇成了滔天巨浪,悲鸣一声,呜咽地紧紧搂住了颤抖的小小身躯。 眼泪磅礴而下,终于再见儿子了,再也不用悄悄在梦中才能疼爱。 这一刻,天地间只有自己和豆豆,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一束光,悄然照在粗粝坚韧的藤蔓上,最深处,悄然无声地涌出了一颗颗晶莹泪珠。 母子两字相拥而泣,为骨肉团聚,为彼此牵挂,为血脉相连。 袁舒听着病房里催人心扉的母子哭声,眼泪默默流了下来,颤抖地又点了一支烟,狠狠吸着。 皮鞋的清脆哒哒声,从远处走廊传来。 他赶紧伸袖擦了眼泪,抬眼望去,发现是一个非常熟悉的女人——颜芙。 连忙拿出纸巾,整理了一下仪容,站起身迎了上去。 “袁舒。”颜芙惊喜地喊了一声,快步走来,“我每周都来看一次,知道咱们总会相遇。” 看到他眼睛红红,病房里也有哭声,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谢谢你的关心,看到你很高兴,虽然地方很尴尬。”袁舒勉强一笑,“丽华今天和儿子相见了,先坐。” “这会不会鲁莽了些?”颜芙坐到木椅上,有些担忧。 “你也发现了,日常的精神刺激已经无效,我不想她一辈子这样下去,儿子也不应该与母亲再不相见。” “沉疴用猛药也是个办法,希望能唤醒丽华。”颜芙缓缓点头。 “这事,我有很大责任。”袁舒很是自责。 “沉迷于小幸福而无视现实的阴暗,权贵的贪婪,以致横祸来临不能保护家庭。” “错不在你,在别人。”颜芙安慰地拍了拍他手掌,“你要对抗一个体系,必须要有另一个体系的支持,否则就算是格斗冠军又如何,动手就是进监狱。” 袁舒长长叹了一声,默默靠在椅子上。 颜芙明白他的心思:“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这句话送给你。” “这算不算是精神麻醉剂?” “算,并且也是时代的麻醉剂。”颜芙咯咯笑了。 “时代的局限,艰难的探索,必要的代价。”袁舒无奈自嘲,“任何人都不能脱离时代而存在,只能去学会符合当下时代的生存法则。” “你现在已经是老板了,可以从区镇级的权力开始编织人脉,别说没有切入点,刘副镇长不是我们的生死兄弟嘛。” “你用萨特的自欺加韦伯的理性铁笼,对现代中国进行了解构。”袁舒喃喃自语,“偏偏没有法律,因为儒学从来没有这概念。” 颜芙幽幽回应:“清醒的知识分子,是痛苦的知识分子,君子群而不党嘛。” 两人会心地艰难一笑。 病房里的哭声,渐渐小了。 白丽华抱着儿子坐到了沙发上,不停亲吻着孩子脸蛋:“妈妈天天想你,宝贝,想妈妈吗?” 豆豆抓着病号服擦着眼泪:“好想好想,你怎么出差那么久啊?” 白丽华嘴唇翕动了几下:“妈妈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妈妈以后会加倍的疼你,爱你。” 豆豆期盼地问:“那妈妈什么时候病好?我和爸爸都在等你回家呢。” 白丽华脑海里,一下涌现了和袁舒从恋爱,到结婚到生子的许许多多过往,涨得她头疼欲裂。 按着头思考了片刻:“你去喊爸爸来,妈妈要和他商量一下病情,你在外面等一会。” 豆豆飞快地跑了出去,将袁舒喊进病房。 白丽华看到熟悉万分,视自己为生命的丈夫进来了,百感交集,泪水又如泉涌。 不觉间,照在藤蔓上的光,变得明亮而强烈。 最深处的泪珠,汇成了一股充满了生命活力的泉水,滋润着心房。 她哭泣着跪了下去:“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快起来,我不要你这样。”袁舒一惊,连忙蹲下要扶起她,被挣开了。 “辛苦你了,请带好豆豆,我会尽母亲的责任。”白丽华掩面痛哭,“你带孩子先走吧,我要静一静。” 袁舒沉吟会点点头:“好,颜芙来了,你要不要见她?” “暂时不见了。”白丽华摇摇头。 “我对不起的人太多了,请你代我向她道歉,合适的时候我会去向她请罪,也会去投案自首,心甘情愿赎罪。” “说什么傻话,大家会计较你什么。”袁舒不知道下药的事,觉得她的话很不可思议。 白丽华用力推了推他:“请先离开吧,我要独处一下,请你们原谅。” 袁舒点点头:“好,那我们先走了,下周再来看你。” 白丽华转过身子,双肩剧烈地颤抖着,发自灵魂的悲泣,令人心碎。 第382章 了解过程 一束向日葵插到了窗台上的花瓶里。 杨子江退后两步,欣赏片刻,满意地点点头。 摘下花瓣上的精美小卡片,递给病床上的赵心阳,坐到了沙发上。 “希望与生命力。”对方吹了声口哨,“用一个可能的生机,心理引导我继续吐露真言。” “是心理压迫你。”杨子江凝视着纤细柔弱的花瓣,“它会时刻提醒你,孱弱在暴力面前的无助。” “那我照实说,不是还要挨几瓶子,甚至几刀?” “不要妄想谈条件,你没得选。”杨子江拿出手机打开了录音键,“开始吧。” “现在你占尽了上风。”赵心阳垂下目光苦笑了一下,“有些事是老板吩咐丁健所为,和我无关。” “你知无不言,我信守承诺。”杨子江拿出雪茄点燃了。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片刻安静了。 “对恪尽职守的医护人员,要尊重礼貌地劝离。”杨子江吐出了复杂至极的烟草香味。 “请控制情绪。”赵心阳摸出枕边的富春山居图,点了支,狠狠吸了一截下去。 “她的胆魄和勇气超过了绝大多数人,这是真实的称赞,绝境中谈判很难,就像你不允许我提条件,我就认同了。”他摸了摸头,神色复杂。 “她说答应有前提,但要和老板面谈,我们不算数。老板大概晚上十点半来了,她提出条件,不再打扰双方家人和孩子,否则自尽。” 赵心阳回忆了片刻。 “她说老板的目的是得手,事后再凶狠的打击,都是失败的无能狂怒,现在可以赢为什么要输。” 杨子江静静倾听,和过往的零星信息进行着印证。 “老板掌控欲和征服欲极强,他只习惯女人跪下哀求,这种自上而下,赏赐般的感觉让他很不愉快。”赵心阳抽完一支,又续上了。 “他让薛蔓回去了,通过省委加大了对你母亲的责难,自己也更大力施压你父亲。” 雪茄的烟灰掉落到了地毯上,砸得粉尘四溅。 “第三天,我让陈自强去幼儿园门口,将接孩子的她一起带回了太平洋,给她看了对你父母的构陷材料。”赵心阳声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孩子是她最大软肋,这次去了顶楼天台,让陈自强在楼边拿孩子当玩具抛,告诉了她该怎么做。” 杨子江的脑海里,浮现了花瓣在皮鞋践踏下,被碾成泥浆的画面。 “你是不是在心里祈祷,我不会让你老婆去当奴隶,儿子去当自爆人?” “我相信你会遵守战士的诺言,也准备好了付出应有的代价。”赵心阳的脸色一片煞白,“你是个有底线的人,请……不要牵连无辜。” 雪茄爆燃了片刻,缓缓暗红。 “我有点迫不及待了,你的每一句谎言,都会加速这一进程。” 赵心阳突然侧身,呕吐了起来。 极度的紧张焦虑,造成了血压升高,受伤的微小血管破裂,诱发了这家伙的颅内水肿。 杨子江出门吩咐一名队员去叫值班医生,掐灭雪茄坐到走廊长椅上。 片刻,几名白大褂推着一部设备车,匆匆跑进了病房。 杨子江梳理了一下过程,发觉没说到金秘书,他在事件中只负责猎色? 走到消防通道里,拨通了他的电话:“我在医院里。” 听筒里,传来了急促脚步声,渐渐寂静。 “杨科长……你好。”声音带着胆怯和不安,“到这时候,我只能说冤有头债有主,我没参与胁迫,事情与我无关。” “这样就撇清了?” “我只是在初期劝说了杨夫人,她不同意就算了,没碰过她一根手指。”金秘书低声解释。 “薛蔓是先接触了你,再接触到了顾云林,你这就想置身事外?我要知道过程。” 金秘书沉默了一会,拒绝了要求:“我不太清楚过程,无法告知,抱歉。” “金处长,不要以为住在白公馆就拿你没招了,我们还会相见。”杨子江挂了电话,判断这里面还有事,胁迫可能更早就开始了。 回到病房门口等了一刻钟,几位白大褂出来了。 “伤者身体素质非常好,没大问题,休养一周避免激动,就可以痊愈了。” 一名年轻俊俏的护士,看出三人中杨子江是头,板着脸教训:“医院不许抽烟,弄得病房里乌烟瘴气,太没有自律能力和公德心了。” “虚心接受你的批评。”杨子江欠了欠身,进了病房,拿出了手机。 “继续。” “这次她避无可避,只能答应按照要求主动侍奉,陈自强陪她送孩子到父母家,就一起回了太平洋。”恢复正常的赵心阳,瞪着天花板,声音喃喃。 “当晚老板留在了太平洋……第二天她没去上班,请假疗伤,如此就开始了艰难相处。” 杨子江想到了苍岛上的十字架,低吼:“什么叫艰难?” “老板知道她并没屈服,那眼神太明显了,因此下手很重,但怎么都没大效果。”赵心阳又摸出香烟抽了起来。 “因此双方的父母与孩子,被频繁拿出来当控制她的道具,尤其是小孩最有效。” “折磨我女儿,是你下的令,陈自强和另外一个人动的手?” “是。” “金秘书干了什么?” “全是这个皮条客惹出来的事。”赵心阳不屑地切了声,“他肩负着寻找猎物的任务,在人大看到薛蔓,拍照给了老板,才有了之后的一切。” 他将烟头狠狠地掐灭了。 “我根本不想做这些事,可没有顾家就没有我现在的一切,包括父母的健康,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吧,人总要坚持些东西。” 杨子江想了想问:“顾云林身边的保镖,都是你这样的思维?” “绝大部分是。” “苍岛上的儿童房间,出于什么原因建造?” “老板要让她俯首帖耳的顺从,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孩子心理威慑,具体我不清楚,由丁健执行。”赵心阳思索了下。 “这也由不得她做主,只能尽可能的争取一些利益。” 杨子江皱着眉,拼着大大的拼图。 “通过争斗,我有了疑问,部分解开了,但有一点需要与你印证。”赵心阳叹了声。 “为什么妻子有这么强悍的丈夫不求救?这怎么也说不通。 后来想明白了,你在东海根本没人敢挑战,永远都是风和日丽,这让她对你的巅峰能力无法正确评估。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一定不知道你还有支强大的暴力组织,在去燕京看了大本营阵容后,绝不敢让你孤身对抗。” “她的确不知道。”杨子江点点头。 自己和师兄跟随师父三年暑假,在海外追捕的经历也没告诉她,那太残酷。 “日本一战后,她知道了你还有支强大的突击队,也推测到老板被揪出来了,你开始了全面进攻。” “之前的过程说说。”杨子江问。 妻子向来不喜应酬,也很聪明机警,为什么要数次参加酒宴,给出接触的机会。 “那要问丁健或者金子昂,我不清楚细节,无法解答。” “她六月屈服,八月上岛,去燕京是不是七月份的事?” 第383章 先谋后动 “七月……下旬去的燕京。”赵心阳想了下,“上岛后就由丁健具体负责了,我回归主要任务,部署关系网。” “你们每个人都在拼命推卸责任,努力让自己置身事外。” 赵心阳深深唉了声,吐出了浓浓烟雾:“人的求生本能,甚至不以意志决定。” “檀宫起什么作用,顾云雷为什么去?” “度假区兼上岛的中转站,小型交易老板就在檀宫,由金子昂和丁健上岛完成,顾云雷来就是赌博,至于有没有参与资金交易,我无权知晓。” “描述一下他。” “冲动,任性,思想不成熟,由于在读,所以没有介入太平洋业务,俞扶石是四群真正决策人。” 杨子江嗯了声,突然跳了话题:“你的任务,是威逼利诱干部下水是吧。” “权力扩张就是如此。”赵心阳坦然承认。 “名单。” “资料在金子昂手里,便于指挥,我这里的工作记录全部销毁了,留着太敏感。”赵心阳摇摇头。 “的确记得几个人,但这不是私事,无法告知,就算严刑拷打,我随便说名字也无法求证,反而会扰乱你视线。” “是不是交易名单也这样拒绝我?”杨子江问。 “岛上业务我不介入,掌握的极少,金子昂和丁健知晓部分,但全部名单只有老板掌握,我现在给你一份,你也无法相信。” 顾家的核心机密,的确会藏的极深,杨子江点点头。 亚马逊云里,就是遍及全球的客户资料吧,交给fatf,对顾家这个黑金帝国就是毁灭性打击。 “其他犯罪证据全部销毁了,留着给你也没用,层层隔离牵连不到老板。”赵心阳又说。 杨子江盯着他看了会,手点了点:“你还没死心,在想办法自救。” “谁有生的希望会选择死,只是万分之一的机会而已。”赵心阳自嘲地冷冷一笑。 “法律对老板无效,不代表对我无效,再说事情一闹大,就算我不想死,都会有人请我赴死。” “养伤吧。”杨子江起身向外走去。 拉开门转头问:“你儿子对顾家来说,不是一颗好苗子吗?” 赵心阳的面色一下变得极其精彩,变了数变,头转了过去:“我不回答家庭问题。” “帕米尔高原也喜欢好苗子。”杨子江笑呵呵说了句走了。 下了楼,他让两名队员回工业区,坐进了车里。 有两件事迫在眉睫了。 抓不住顾云雷把柄,与秦夫人就没有对弈的资格,等他回去就是鱼游大海了。 在这之前,最好找出证据。 捕猎柳岑的人,现在还不露面,除了滕浩不可能是别人了。 最重要的狙击战还有十来天就要开火,这家伙再不行动,不能打蛇七寸了。 拨通了周星电话:“卧底最近没收集到有价值情报吗?” “有一些受伤拳手的信息,但都是轻伤,更严重的伤情,里面的人闭口不谈。” “换策略,让他请一批老资格拳手到某个场所消费,我去陪酒。” 部署了命令,他和高若夏通了气,确定准备了五千亿,不够还可以追加。 拨通了周蓉电话。 “资金准备的怎么样了?” “多方筹集了一千多亿,和江浙财团自筹的一千多亿组了联盟,在第一轮狙击的效果下,我和苏见卿与海外资金确定了二千亿。” “加上高若夏的资金,一万亿子弹。”杨子江推测,“可能不够,谁知道消息放出去建工市值会冲到多少,太平洋的反击尺度是多大。” “那三家才是中流砥柱,我们只是助攻。”周蓉笑了笑问,“明天周一是不是按计划行动?” “是。” “好,把股价打到天上去。”周蓉开心笑了笑,哎了声,“日本人交涉的怎么样了?现在和坐牢一样。” 杨子江把沟通内容告诉了她。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周蓉恍然大悟。 “恐怕第二方案也难以接受,现在引而不发是谈判没有破裂,一旦不成她入狱你也麻烦缠身,压力会巨大。” “你不是知道结果了嘛。”杨子江笑了。 “我不接受什么科长传奇,等日本人出牌。”周蓉哼了声。 聊了会挂了电话,杨子江心里冒出来一个疑问。 日本人为什么不走顾云林这条线,目前看来,他赢面更大,背景更深,介入项目的程度也大大领先。 为什么选我? 还是两边都下了注,确保利益不失? 他眉头越皱越紧,选择顾,那么事态的演化,会远远超出自己的能力。 这里面卖的是什么药? —————— “夫人让我来问候你。”梅总管将果篮放在了床边,看到康乃馨,蹙了下眉。 “二群除了赵心阳,只有李盈知道你情况,她来是想自证清白。” “三个人只有她没受伤,坦荡行事反而会减少猜疑,我是她也会这么做。”罗成招呼落座。 梅总管拿出三五吸了会,微微一笑。 “她大腿应该抱紧了,目的我不明确,但只要不妨碍我们就放她一马,拿她当传声筒好了。” 罗成拿出烟也咔嗒点着了。 “除非你上报,否则你现在动不了她了,未来姑爷总要给面子。”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今早大秘回去了,估计夫人要向小雷下通牒。” “他太年轻了,嗅不到危险的气息。”罗成不满地嗯了声,“人家都在暗中磨刀霍霍了,还浑然不当回事。” “权力的傲慢。”梅总管吐了个烟圈,神态疲倦,“老俞劝不动他,就像老赵劝不动二老板,最后事情闹大了,总管背锅。” “君臣相辅的道理谁都懂,可骄纵惯了,做起事来就忘,这点远不如一群。” “君主才能远不能相提并论。”梅总管鄙夷地撇了下嘴,“说说,是不是打算称病躲灾?” “李盈建议我再断一条腿,这样时间才够。”罗成笑了笑。 梅总管抽着烟,静静思考了一会,眉梢一扬:“顾云林在杨子江眼中已经是笼中之鸟,他应该在对顾云峰布局了。” “有远见的人就该如此,早晚是不可避免的剧烈冲突,不如抢先机。”罗成乐呵呵拍了下大腿。 “我已受伤,就暂不调拨一群了。” “算盘打得挺好,不过为了保险,你的确应该再断条腿。”梅总管咯咯大笑。 第384章 人性和欲望 下午四点,杨子江回到了家。 和孩子玩了会,将母亲喊进了书房。 “妈,有些事要和你确认下,顾云林二四年一月份赴任,什么时候对你们进行了打压?” “大概……是三月初吧,你爸也差不多这时候受到了刁难。” “有没有人对你们释放过站队的信号?” “初始顾云林秘书对你爸暗示过两次,我没有,就是突然间,杂七杂八的工作一下全扑了过来。” 杨子江嗯了声:“主官上任的第一件事,是熟悉人头摸清政治脉络,这时候任何人都不会对外露出獠牙。” 林秀娟淡淡一笑。 “所以二月春节后,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建立自己的新班底,清除异己,公安局作为政府下属的最强势职能部门,自然是第一个动刀对象。” “三月份开始了行动。”杨子江推导着行动链条。 “我和你爸分析过,为项目而来,节奏很快很明确,掌控警方为自己的暴力工具,并通过我让资金合法进入建工和电气。”林秀娟轻叹一声。 “不合作,我们就成了利益的绊脚石。” “还是必须搬走的第一块石头。”杨子江在茶几上画了道线,“所以薛蔓立刻出现在之后的时间线上,我认为绝不是偶然。” 林秀娟微一怔:“顾云林想利用她来控制你,再利用你来操控我们?” “是,她因为利益,而被动卷入。”杨子江点点头,“顾云林团队不可能没做过调查,发现我爱好格斗,会认为真是一颗好棋子。” 杨子江冷静推导。 “以己度人,认为我一定是个自恃武力,狂妄嚣张的官二代,那就动薛蔓,等我这个武夫冲上门算账,就给两个炮灰照死里揍,打死最好。” “然后证据确凿,我们要么听命,要么看你入狱?”林秀娟脸上露出了冷冷讥笑,“当我们家教如此不堪?儿子如此低能?” “之后就是你们忙于公务,她遭遇陷阱的事了。”杨子江将心中的一个猜测按了下去,继续还原事件,“顾云林的刁难烈度,有没有过变化?” 林秀娟回想了一会,目光深邃地看了下儿子:“有,从夏天开始我的工作量变少了些,到去年五月谢红山来,回归正常。” “那是他打通了省委,得到了一把手的支持,你影响不到他利益了。” “无足轻重是吧。”林秀娟笑了笑,“但你爸能威胁到他利益,所以压力没多少变化,区别不过是会议上,不太针对而已。” 杨子江点点头:“这个职位管不到顾云林,但能管得他手下束手束脚,所以他表面略微缓和,背地里却在部里运作调任。” 林秀娟知道儿子问的用意,疼爱地摸了摸他头,没说话。 夕阳斜照进窗,将金色余晖洒在了母子身上。 恬静,温馨。 —————— 白丽华站在窗前,双手握着铁栏杆,一动不动地看着晚霞。 光芒落在她身上,鲜红,灿烂。 暮色渐浓,终于气势汹汹地跃上天空,将冬日孱弱无力的阳光,大口吞噬。 白丽华伸手按在玻璃窗上,虚空抓了抓,想努力去挽留。 却只感受到了玻璃的冰冷,和透心的硬质。 “不。”她嘴里发出了一声挣扎的喃喃,再次一动不动,直到暮色将她完全笼罩。 走廊里传来了推车的滚动声。 越来越近,门被推开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声音提醒:“416床,吃饭了。” 几声磕碰,门被带上,屋内又是一片寂静。 白丽华机械地坐到了桌前,拿起塑料小勺,木然地向嘴里塞着食物。 随意扎起的头发,凌乱地搭在病号服上,看不出一丝生命与活力。 突然一声拼尽全力的男人嘶吼,穿过走廊钻进了她耳膜。 “妈妈,我不想住这里。” 她浑身一震,惊愕抬头,眼中流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 “妈妈,救我出去,救我出去……”撕心裂肺的呼喊,刺得她心脏猛然一悸。 人一下弹起冲向了房门,拼命拉却分毫不动,急得使劲砸门:“让我去救他!让我去救他!” 走廊里急促的纷乱脚步声,向另一间房跑去。 一个声音在外面厉喝:“老实点,瞎起什么哄。” 片刻,混乱的乒乓声,夹杂着各种喊叫,在走廊里响亮回荡。 突然,万籁寂静。 白丽华眼中的神采,一下不见了,又恢复了空洞麻木。 良久,她坐了回去。 继续拿着小勺,慢慢吃着饭,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 猛烈的音浪,震人心颤的低音,肆无忌惮地冲击着包厢里,男男女女的感官。 各种颜色的激光灯,打在沙发上,扭住一团嬉笑玩闹的年轻人身上。 “袁公子,我敬你一杯,为对爱情的执着。”一名身材健硕,面容硬朗的男青年,将依偎着自己,衣着暴露的女郎一拨。 优雅地举起了古典杯。 褐色的酒液,在灯光的照射下,色泽黝黑,似乎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半躺在沙发上,面色泛红的袁珏眼睛翻了翻,傲慢地切了声:“你敬我有个屁用,别人又不感动。” 谈吐举止粗鄙,再不见平日的斯文儒雅。 “如果有对手,袁公子还会在乎?”男青年微笑着宽慰,“高傲的公主,只会青睐击败恶龙,拯救她的王子。” 袁珏通红的目光,射向了他。 男青年不卑不亢地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袁珏大笑起身,抓起酒杯仰头干了,一把揪住身边女郎的头发拽了过来,“能用钱买到的货色,没人稀罕。” 低头瞪着浓妆艳抹的年轻女郎,大吼一声:“对不对?” “对,对,老板你说的是名言。”女郎漂亮的面孔,堆满了惊恐和讨好,“我们不过是贫民窟里的草鸡,绝不敢自抬身份。” 袁珏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惊惧与奉迎的目光,让他心满意足。 “我这人最讲公平,受了惊吓,我会给足你补偿。”他摸了摸女郎柔滑的脸庞,手一扬。 门口站着的两名年轻西服男子,走过来一人,将手上的密码箱打开,露出满满的红红现金。 袁珏将女郎往沙发上一扔,看也不看她,点了支卷烟:“台费一万现在给你,想走可以走了。” 西服男子抓起一叠钱,直接扔了过去。 女郎颤颤巍巍地拿起了钱,一时不知所措。 袁珏指了指茶几上的酒:“不走,我就给你补偿,你跪着喝一杯,我就给你五万,十杯五十万。” 五叠钱,又扔到了女郎身上。 对方不可置信地看着众人,将钱慢慢塞进了手包里。 见真的落袋了,一秒不犹豫,直接跪到了袁珏面前。 拿起酒瓶就往杯子里倒,黝黑的酒液,“咚咚”地欢快跳跃。 “我……拼命喝。” “那就开始表演吧。”袁珏痛快地大笑起来。 男青年的微笑,始终保持的恰到好处。 第385章 主动进攻 电磁壶冒出的水蒸汽,“咕咕”地喷到空气里,将深深夜色,隔绝在了窗外。 杨子江拎起壶,将沸水冲进了父亲使用多年的紫砂壶里。 壶盖上,宜兴紫砂厂工艺师的印章,在少年时代,就深深刻入了自己记忆中。 “税务稽查已经固定了柳峻亲戚的初步证据,上午移交到了市局经侦。”杨志新点了支烟,把金黄色的烟盒放在了茶几上。 杨子江关了电磁炉。 “那明天释放时间到了,就行政转刑事拘留,换看守所正式开审。” “撑不过24小时就会交代。”杨志新调整了一下坐姿,微微一笑,“一个微妙的小案子,老吴首先会怀疑我在搞借机报复,就让他这么认为吧。” “柳峻跟了他好几年了,知道不少秘密,会死保。”杨子江提起壶,给父亲冲了茶。 杨志新拿起保温杯,小心地吹了吹,微撮一口:‘’小辫子被我抓住了,他保不住。” 烟的白雾,与水气翻滚在了一起,难分彼此。 杨子江看着升腾的气体,考虑了片刻:“关海鹏都不敢想,自己这案子,到最后会出动什么级别的人物。” “省委副书记,和省政法委书记。”大重九红红燃烧了一截,“案子同步抄送部里和监委,让上面去博弈,我只管尽责履职。” 杨子江自己也倒了杯茶,品了品:“那时候想调你去闲职,是哪个岗位,有没有成功率?” “市政协副主席,顾云林想让我直接进入养老状态。”杨志新笑了笑。 “只能说调职的几率很大,部长的意思是折中,我去其他省份任实权派,后来你爷爷联系了战友,和他一起顶住了压力。” 杨子江笑了:“东郊宾馆,威力犹存。” “惭愧,让长辈晚年操心了。”杨志新无奈地摇了摇头,“作为本地干部,不甘心东海被这帮人折腾得乌烟瘴气,坚持不走,是多少能震慑一下。” 杨子江完全理解父亲的心情:“我会终结掉群魔乱舞。” 目光繁复地看了会儿子,杨志新点点头:“去做吧。” 杨子江回到一楼书房,给高若夏发了微信:“需要电话沟通。” 五分钟,手机响了。 “杨科长,股市狙击这手漂亮,冷不防一刀刺中了要害,我后知后觉才明白另一战场的意思。” “蜂鸟的突击,造不成对大象的致命伤害。”杨子江回应,“收官之战,按计划明早九点半启动。” “好,二级市场交给你们了,我们全力进攻大宗交易,用超溢价不断推高股价。” 两人确认完毕,道了晚安。 一夜安睡。 周一早上,杨子江还没到单位,收到了周蓉的电话。 “很多人在等待开盘了,九点半全面扫货,太平洋会警觉跟进,一起抢筹码,把股价顶上天去。” 杨子江咂了下嘴:“我有点担心天会太高,我们自己都上不去了。” “不怕,我们在联络第二波海外资金,赚钱效应是最好的背书,请信任资本的逐利本能。”周蓉安慰,“周三收盘放消息,让市场沸腾,全民参与核聚变盛宴。” “进场就获利,站太平洋也能吃肉,所以我保持谨慎乐观。” “因此最终的胜负,决定在你这个幕后者身上了。”周蓉的声音变得严肃,“关键时刻,打掉对方的总指挥滕浩,让群龙无首。” “防弹车,摄像头,重重的保镖……在杨子江脑海里闪过。 “这个狡猾的家伙没有犯罪证据不能碰,出手必留痕迹,那对顾云林来说,真是瞌睡来枕头。” “真是微妙有趣的对峙。”周蓉咯咯直笑,“现在你拿到证据,顾云林除了自己谁也保不住;他拿到证据,谁也保不住你。” 想了下,语气转为沉郁:“还是我们吃亏,我方主帅存在不确定的行动风险。” “必须要承认,总体形势是敌强我弱,习惯了,一直不都是这样吗?”杨子江到了单位,停好车进了办公室。 泡了咖啡,喝了口,舒心地坐到办公椅上。 袅袅上升的热气,在阳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 他打开电脑进了股票软件,点开了东海建工的分时走势图。 提交的买盘跳了出来。 统一是9.8元的今日涨停价,买一至买五,清一色的9999手。 通红鲜艳的字体,整齐划一的数字,犹如一支军队,蔚为壮观。 这就是盟军,自己又一次在太平洋猝不及防的时候,发动了进攻。 一场波澜壮阔的史诗级战役,即将打响,它必将记载于大a历史。 杨子江拉开抽屉,点了支雪茄吸了起来。 九点二十五分,集合竞价刚开始,走势秒顶到了涨停价,似乎显示器都拦不住上涨的欲望。 成交金额不停跳跃,买盘永远都是五组9999手,一副来者不拒,有多少吃多少的镇定从容。 他呼出一口烟雾,喃喃地说了句:“真过瘾。” 莫名想起了谢安淝水之战的典故,当时他真在下棋吗? 九点三十分,正式开盘了,成交金额已经达到了二十多亿。 杨子江露出了微笑。 一支市值几百亿,传统行业的国企股票,这个异动足以让市场惊愕不已,后天让市场体验世界级的震撼。 盘中大宗交易的软件提示,也开始出现了。 一切如所料,杨子江退出软件,向后一靠,沉浸在烟草的芬芳中。 十点,例会开完了,走廊里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他处理了几份需要自己签字的文件,接到了武宁的电话。 “小杨,刚才接到临时通知,来东海考察的gwy国资委,一会要到七建走访基层干部,你来和领导接触一下吧。” “让别人去吧。”杨子江不想参加无意义的务虚会。 “好,不过陪同的省国资同志知道你,可能会点名。” 杨子江嗯了声,挂了电话。 燕京来人…… 十点半,武宁电话来了:“果然被我说中了,快上来吧。” 杨子江上了楼,进了大会议室。 武宁和省国资的一位同志,将他引到了正中居坐的十多人小组面前,开始了介绍。 杨子江礼貌,机械地逐位握手。 “这位是产权管理局股权处理处的袁珏副处长。” “领导你好,我是七建物资科杨子江科长。”他向斯文儒雅的对方伸出了手。 “杨科长你好。”袁珏微笑握手,“久仰了。” 第386章 络绎不绝的来客 杨子江和单位的几名年轻干部,进行了四十分钟工作汇报。 一对一交流环节,工作组商议了一番,袁珏和他谈话。 “杨科长,请。” “请。”杨子江微欠了欠身,引导他跟随办公室的女同事,进了小会议室。 两人落座,泛泛交流了廉政和党建工作。 袁珏拿出中华示意,见他拒绝,自己点了支。 “请谈谈职业规划。” 过往设计的路线,现在已经充满了不确定性,杨子江抿了口茶:“我不认为空想有谈的价值。” “杨科长展现出了强烈的个性。”袁珏面色平静地弹了弹烟灰,“这会让上级单位认为,你有明显的抵触情绪,对你将来的工作发展很不利。” “双方身份决定了这内容只能是务虚,所以具体细节不妨跳过,谈话会更有效率。” 袁珏听懂了意思,大家层级相差太多,中央机构管不到地方基层,走马观花结束得了。 “风物长宜放眼量,说不定我们会在部委成为同事呢?你并不能确定,伸过来的一定不是橄榄枝。” 杨子江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 主动叫我参加会议,还要一对一,现在又利诱加威胁,来意昭然若揭。 “不妨开门见山。” 袁珏满面笑容地吸了口烟:“了解基层干部的动态,是工作组的工作内容之一。” “袁副处的权力柔术,炉火纯青。”杨子江对着他端起茶杯,再不出牌就送客,没心情打太极拳。 看到逐客令,袁珏低头吸了一口烟,片刻抬头,目光依旧温和。 “在燕京我听说了一些传闻。” “那说明你不是小镇做题家,而是来自于高门大户。”杨子江淡然回应,“说说目的吧,领导。” “我们年龄相仿,就朋友相称吧,领导的称呼我可接不住。”袁珏笑着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二维码一伸。 “东海我来过几次,非常喜欢具有历史厚重感的和平饭店,今晚还请杨兄赏光。” 那里游客如织,绝不是会见的好场所,勋贵子弟这么没政治敏感度?杨子江心里闪过一丝疑惑,立刻明悟。 他以自贬的方式来降低我的防备,试探我能力。 扫码加了好友:“袁兄应该还准备了另一处场所。” “真不愧是能让顾家头疼的人。”袁珏缓缓点头,“青浦,练塘,君来酒庄。” 杨子江哑然失笑,以为我有心理阴影? “很好,茭白酒地方一绝,当尽地主之谊。”他起身握手,“现在就不影响上级工作了,回头约时间,再见。” 十一点半了,杨子江向食堂走去。 这人有心机,但自负程度超过思维深度了。 既然选这里,就请他感受一下血和死亡的气息,那有助于摆正姿态。 吃过午饭,杨子江来到了小花园,拨通了周蓉电话。 “市场反应怎么样?” “太平洋入场了,有大笔陌生席位的资金在抢筹码,滕浩不选择立刻抛货平抑股价,是要先观察我们的资金厚度。” “他有预案,可能在合适的时候,会大量出货砸股价,获利至少百亿。” “他未必敢赚这个钱,万一被我们接住了,还要以更高价抢回来。”周蓉分析。 “太平洋见不得光的钱不出去洗一洗用不了,股市提款机一直是跌停锁死,当前流动性可能并不是极好,战术应该是稳妥第一。” “现在无法确定他的十二家盟友,和依附的家族,支持力度能达到多少,滕浩还是有赢的可能。”猜不到底牌,杨子江一直无法做结论。 “相信南方系的实力,我们全力攻大a,拆墙角。”周蓉笑了笑,“你说的那个聪明女人虞玫,战斗白热化阶段,她应该会做出选择。” “时机合适我会找她。” 杨子江回到办公室,喝了会咖啡,给江思贤下了命令:“监视滕浩家属,注意不要被反监视。” 一点半,收到了苏见卿的微信:“晚上有空吗?有几家资本想见你。” 他觉得很奇怪:“那也应该联系周蓉,怎么找到了你?” “她不是住院了嘛,最近的外联都是我在帮她洽谈,所以问我了。” 不能让这个傻白甜卷进风波里,杨子江回复:“你就说和我不熟,没答应,让这些人找周蓉,以后这些事全都拒绝。” 放下手机,他想到了第一次见到苏见卿的高傲,嘿嘿一笑。 骄傲的公主就无忧无虑生活吧,人间的丑恶还是别看了。 过了一刻钟,苏见卿又来了微信。 “其他家都回掉了,只有合盛集团坚持要见你。” 杨子江一怔,顾家的海外分支居然敢来见自己,是仗着外籍身份护体? 考虑了下回复:“可以,告知只帮这一次忙,事情比修空调要复杂的多,现在你和我要公开做切割。” 过了会,苏见卿发来个微笑的表情:“我不怕。” “等周蓉出院了,杜公馆我请客感谢帮助,绝不食言,当下请听指挥。”杨子江放下手机一捂脸,现在不是玩大冒险的时候,就不要分散我精力人手去保护了。 十分钟后,信息发来了:今晚八点,华亭会206,合盛赵兵源。 杨子江轻轻点头。 你终于冒出来了,我想,我们之间,应该还会相见。 拨通了林傲芝电话:“赵兵源要见我,什么事你知道吗?” “我只是个挂名律师,他权限远高于我,没告诉我晚上要见你。” 杨子江听出了不寻常:“你在他们眼里失去了价值,是不是又回白公馆了?” “没,已经不被信任。”林傲芝突然笑得很开心,“可能你攻势太急了,顾不上管我这个小蝌蚪,最近一直在合盛坐班。” 杨子江嗯了声,忽然突兀地问:“苏河湾那套房子,你喜欢吗?” 林傲芝愣了愣:“很不错,很喜欢。” “知道了,有空约你,有些事要问。” 杨子江挂了电话,复盘着今天的信息。 觉得这个猛然出现的袁珏,立场虽然未明,但从地点的选择上,感觉到了隐藏的恶意。 拨通了虞玫电话:“我想道歉,但又觉得你应该感谢我,就算了。” “就知道又是你干的好事。”虞玫狠狠嗔了一句,“砸了我几亿还不够,非要赶尽杀绝吗?” “这个翻n倍的机会足以补偿你损失,还不够?”杨子江嘿嘿乐了,“有个燕京来的袁珏,以工作的名义来见我,什么背景?” “袁老四来见你?”虞玫惊呼一声,沉默片刻咯咯笑了。 “他爷爷和顾城郭是同级,父亲是部长,两家交好,可能是说客吧。” 杨子江感受了一下她的语气:“谢谢,机会来了记得把握,另外我确定控制你的人不是袁氏,至于顾氏我从没考虑过。”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再见。”虞玫直接挂了电话。 第387章 不露面的对手 七点半,市中心。 一辆网约车从流光溢彩的茂名南路,驶入了花园饭店。 掠过高耸的主楼,穿过长长草坪,缓缓停在一座披满绿植的灰砖院墙前。 杨子江下了车,走到锻铁浮雕大门前,向侍者出示了苏见卿发来的电子通行码。 扫码通过,侍者躬身行礼。 走入院落,前方是一座宏伟的四层巴洛克式别墅。 彩色玻璃窗里的柔和灯光,为院落洒上了一层淡淡金色。 沿着碎石小径,杨子江快步走向正门。 再次出示了通行码,侍者推开木门,示意请进。 明亮的灯光,混合着淡淡香水味,骤然扑面而来。 高悬大厅中央,一盏直达四层穹顶的水晶吊灯,沉默,却极其有力地展示着华贵和不凡的压迫感。 精美的西式壁画蔓延向上,和天顶画连成了一体,营造出美轮美奂的庄重美感。 华丽的雕塑和装饰镜,复杂的大理石拼花地板,精细繁复的法式家具,将人与空间衬托成了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 杨子江走到吧台前,要了杯波旁威士忌,打量着盛装的男男女女。 注意到角落的一张长桌前,坐着十来位容貌极其精致,却神情游离的年轻女子。 有几人将目光投来,又迅速移走。 “杨哥,这里是中年成功人士聚会的场所。”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轻笑,“她们一眼就看出你穿的是廉价西装,认定是老板的司机。” 杨子江回头,一位端着酒杯,身着露肩礼服的美貌姑娘,笑吟吟地看着他。 手腕上,蜿蜒的卡地亚蛇形手环,散发着白金特有的冷冷光芒。 “朱丽叶!”杨子江笑着伸出手,“好久不见。” “出国两年,回来也不来看我。”对方嗔怪着一握手,将人引往了边上的沙发,“怎么今天来这了?” “谈生意。” “少来。”朱丽叶拍了他一下,含笑低语。 “去年夏天,一个叫李海洋的富二代,找我问蚁群的事,秋天又找周小姐想和俞启临沟通,之后就入狱了。” “我没听说过这个团体。”杨子江微笑回应,“入狱代表做错了事,那付出代价天经地义。” 朱丽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双方父辈是多年老同事,我们又是一个中学,有空约你好好聊聊。”杨子江觉得该找机会介入君子集了。 “好,等你。” 聊了会八点了,杨子江告辞。 去吧台要了瓶可乐,乘电梯上二楼,到了206房。 敲门。 一张硬朗的脸庞出现了,是赵兵源。 “杨先生你好。”对方一改之前的和煦淡然,热情洋溢地将他迎了进去。 手工地毯中央,放着一张长长的胡桃木会议桌。 桌沿和桌腿上,雕刻的天使羽翼与胜利花环,被金线勾勒得尊贵非凡。 “一间会议室。”杨子江拉开了高背天鹅绒靠椅,“今天怎么不带黄婷来?” “见笑了。”赵兵源讪讪在另一头坐下,拿过一瓶路易十三启了封。 “我有可乐。”杨子江看他拿了两个杯子,摇摇手,“你不找我,我也会找你。” 赵兵源倒了杯酒,叹了声。 “说吧。” “去年八月,丁健让我给你堂哥送瓶酒,我就让人去办了。”赵兵源嘴唇翕动,“又不是伤害人,我不可能拒绝命令。” “换谁都会去,这点我不怪你,但你要说就这样没了,那别怪我不客气。” 赵兵源苦笑一下:“之后我让澳洲分公司的人,在他车里装了gps,好随时掌握行踪。” 杨子江慢慢拧开可乐,倾听着碳酸钻出瓶子的嗤嗤声。 “你手下多少杀手? “……不能叫杀手,只是二十多名特勤人员。” “少跟我咬文嚼字,下令动手你敢违令?他们敢不执行?” “之前的确会动手。”赵兵源灌了一大口酒,“现在不可能了,我只会打马虎眼,犯不着让自己摊上祸事。” 杨子江拿出雪茄点燃了:“我知道顾云林没胆子下令,所以没去找你,没想到你居然敢来找我,摊牌吧。” “我那有什么牌。”赵兵源连连摇手。 “合盛隶属于太平洋金融,我受滕总指派而来,当然老板下令也听。” 没想到是滕浩,杨子江怔了怔,示意继续。 “他的意思,是大家没必要把股价抬到天上去,这样无论谁是赢家,成本都高不可及,可以合作共赢。” “为什么让你来?” “我们也算认识,就让我扮演传话人了。” 烟草的辛辣,刺激着舌尖,杨子江缓缓吐出了烟雾:“告诉他,战场上的事,战场上说了算。” 这个提议的背后,各种可能都有,不想猜谜语,直接拒绝。 “滕总知道你会拒绝,他让我提醒你,即便有南方系的支持,打下去你们也未必赢,结果不过是让收购价变成天文数字。” 赵兵源尽量把声音放得柔和。 “可以满足你方的政治经济诉求,请慎重考虑,毕竟输了,就没这机会了。” 看到杨子江锋利如刀的目光,猛地射了过来,下意识往后一缩:“我只是传话人,都是滕总的意思。” 满足我方的政治经济诉求,滕浩也没资格答应,敢这样承诺,一定得到了顾城郭的首肯。 谈是手段,可以一窥我方阵容,逐个分化才是目的。 “一场无意义的会面,再见。”杨子江喝掉了可乐。 “请等一下,滕总说你一定还会拒绝,给你准备了一段录音,说是他的见面礼。”赵兵源连忙取出一个密封的信递了过来。 “这是地址和账号密码。” 一层层递进,不断测试我的意志和底线,杨子江哼了声:“撕开,放在桌上。” 赵兵源依言而行:“他说你听完了,请约个时间。” 为什么这么有把握我会见他?一个念头在杨子江脑海里涌起,令他心脏猛地一悸。 “滚出去。” 赵兵源立刻跑了出去。 杨子江拿出手机登入谷歌云,看到里面只有一个wav格式的音频文件。 想了两秒,点了下去。 第388章 一场茶叙 录音开始播放。 一片静谧,隐约有平稳的呼吸声。 将手机放在了会议桌上,杨子江调整了思绪,让自己处在了绝对冷静的第三方。 片刻,听见了轻轻敲门声,和随之而来的开门声。 “请进,薛女士。”一个中年男人的嗓音出现了。 杨子江抬手按下了暂停。 声音平静,稳定,只有恰到好处的礼节,没有包含任何情绪…… 这是一个善于隐藏内心,极有心机的人。 目前只能确定他在等待和薛蔓交谈,先不猜测是谁,听下去。 按下了播放键。 关门,两个人的脚步,落座,一阵器物接触声。 ‘’有朋友送了半斤太平猴魁,说要一百万一斤,正好今天有空,大家一起品一品。”男人笑着自嘲,“可惜我不懂茶,一会水开了就直接泡,暴殄天物了。” 轻微的窸窣声。 男人问:“可以吗?” 片刻,清脆悠长的“当啷”一声,和轻轻吞吐烟雾的声音响起。 杨子江判断男人在用打火机抽烟。 薛蔓在警惕对方的时候,会不说话,只是点头或摇头,现在大概就是如此了。 录音里,传来了电水壶烧开的电子声,“汩汩”的冲水声,和器物碰撞声。 “请。” “谢谢。”一个熟悉无比的女声,在毫无感情的礼仪性致谢。 杨子江一把抓起手机,连续听了数遍,确定就是薛蔓。 声线的特征,和普通话中极难分辨,只有自己能听出来的本地口音,都证明是她,不是ai合成。 继续。 “我一直非常尊重你,认识一年多,从没对你有一丝不敬吧。”男人问。 薛蔓轻轻嗯了声。 “所以请别对我怀有敌意,大家如果可以做朋友,不胜荣幸。”男人爽朗一笑。 沉默了几秒。 “这不符滕总的风格。”薛蔓声音沉静,“我知道你在有所图,今天的茶叙,看来是要揭开盖头了。” 是滕浩,杨子江拿出雪茄,点燃了。 啜茶声,水杯触碰玻璃声传来。 “既然你这么干脆,那我也快人快语。”滕浩吐了口烟。 “我来自知识分子家庭,懂得小心谨慎和明哲保身,不碰不能碰的女人,这是我和顾云林的区别。” 薛蔓沉默。 “二四年七月,我看过你丈夫资料后,判断他具有高智商,高决断力,高行动力。”滕浩声音依然平静。 “随着资料的逐渐补全,我和赵心阳一致认定,他是个不按规则出牌,极其危险的人。” 香烟被烧得发出了轻微滋滋声。 “那杆枪给我和赵心阳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滕浩轻叹了一声,终于表露出一丝情绪。 “所以顾云林带你来楼上,谈完公事我会立刻离开,尽量给你留最大的尊严。” 过了几秒,薛蔓淡淡回应:“滕总行事步步为营,只吃能吃得下的肉。” “知道你在取笑我,不辩驳。”滕浩呵呵一笑,“无论在美国还是中国,我都是如此,人不能把路走绝,请稍等。” 安静。 “七月份去劝已经晚了,我只能尽量不留痕迹的维护你。”滕浩顿了顿,“这并不是漂亮话,我发你一个邮箱,里面有不少录音,你能听出时间段。” 一阵触摸声后,滕浩声音缓缓。 “有我劝顾云林善待你,还有孩子和家人的对话,不止一次,烈度也足够强,可能效果有限,但我没法因为你和他撕破脸,尽力了。” “谢谢。”薛蔓的声音,依然机械而冰冷。 “让你去苍岛和五岛配合工作也是我的提议,这样你和他相处的时间少了,能少受很多苦难,有两段录音可以证明。” 打火机声音又响了。 “我相信你所述,也的确因为你的建议而受益了,但不会道谢。”薛蔓轻笑一声。 “不愧是斯坦福高材生,不但有过人的洞察力和判断力,而且心思缜密布局深远,为了防范微乎其微的风险,早早就开始了零成本投资。” “你直接说伪善,我也不介意。”滕浩笑着回应。 “仅仅依靠同情心,就能拿到一张我丈夫在乎的牌,如此从善如流的精致利己没多少人有这能力,以茶代酒敬你。” 轻轻碰杯声传来。 滕浩开口了:“你丈夫还有两个月回国了,所以今天约你说了这些,你有诉求我也会尽力帮助。” 杨子江意识到这是去年八月份录的音,滕浩在未雨绸缪。 这人城府极深,心机极重,比顾玉林难对付多了,这么做仅仅只是为了自保? 他将烟深吸入肺。 良久沉默后,薛蔓平静回应:“他回来我就会离婚,之后马上去燕京常住,和他永不联系。” “我们都知道,你这么决定,是不想家人面临危险。”滕浩声音缓缓。 “你很清楚求救,他就会孤身对抗二群,这可以说是九死一生,所以你决定牺牲。” 薛蔓没有回应。 杨子江的雪茄烧得明黄。 “没有外力帮助,你无法走出绝境,这是必须要承认的事实。”滕浩笑的意味深长,“我们并不缺一个国际金融专业,没有经验的本科生。” “你不妨说的明白些。” “心照不宣。” “不仅要利用我保护自己,还要利用我再上一步,滕总真是好算计,永远让自己处在安全区摘果实。”薛蔓回应。 “其实我很佩服你,在绝对的劣势中即便被顾云林掌握了软肋,你依然没有放弃,其他女人做不到。”滕浩的声音带着赞扬。 “他喜欢看猎物拼命挣扎,最后不得不屈服于命运的绝望,你也捏住了他的欲望。” “我对猜测不予评价。”薛蔓淡淡回复。 “顾云林不听我劝告,请你规劝他,我已经答应去燕京,就别去惹我丈夫了,不要将他激成一个刺客。” “我会反复提醒他不要玩火。”滕浩语气严肃,“今天的会谈我很满意,如果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感谢你的招待,再见。” 片刻,录音停了。 杨子江一点下载,触发了阅后即焚功能,录音消失了。 有点惊叹过于小心了,里面没有可利用的信息。 慢慢吸着燃到末端的雪茄,沉浸在更强的浓烈和辛辣中。 上岛还有阴谋,滕浩用双关语确认,薛蔓没有正面答复,这大概就是滕浩确定我会见他的理由了。 想了想,又心疼又欣慰。 心疼的是她身陷绝境,依然在独自顽强地寻找着生机,不想卷入家人。 欣慰的是她还是她,不是等待拯救的公主,依然是有思想、有策略、有行动力。 这场不动声色的心理战,没有激烈的冲突,却处处暗藏锋芒;没有明确的胜负,却处处透着人性阴暗。 拿出手机,拨通了赵兵源的电话:“滚进来。” 第389章 互相试探的对话 “滕总非常期待与你一见,如果方便,明天上午十点,虹桥机场t2航站楼交银沃德贵宾厅,他恭迎大驾。”赵兵原客气一笑。 “其他地方,他觉得安全性没有保证,所以这样安排,还请见谅。” “行,告诉他我准点赴约。”杨子江要问出上岛的全部动机,感觉其中存在着更深层的操控,瞥了一眼对方,“”其实你明天回新加坡,就远离是非了。” 赵兵源怔了几秒,反应过来这是在警告,连连欠身:“请绝对放心,不管是谁下令,澳洲的一根草我都不会碰,轻重我还分得清。” 杨子江示意他离开,考虑片刻,决定明天点到为止。 尽量给深谋远虑,又小心谨慎的滕浩减压,等他释放出野心和欲望后,再撬开他嘴。 成败在于陈老师了,她会不会暴露? 可能性几乎为零,哪家情报部门,也不会去查当事人十年前的高中老师。 捏着可乐瓶,心情渐渐变得松弛。 没听录音前,唯一担心的,是听到日本警察审问薛蔓五岛洗钱的内容。 那意味着高桥和顾家展开了合作,这样事情彻底失控,自己要承压,薛蔓会异国入狱。 现在可以确定,事情并没有发生。 至于苍岛一点不担心,被胁迫从事金融犯罪,走完国内法律程序就是免责。 问题又回到了当下的最关键点,高桥为什么选我不选顾家? 沉思了会,杨子江起身下楼,到了停车场,看到迎面走来几名低声交谈的中年男女。 被众星拱月围在正中,五十余岁的西装男人,神色沉稳,举手投足间不怒自威。 双方擦肩而过,杨子江觉得眉宇间有些面熟,看到后面跟上来一个年轻人,是丁曙光。 一下明悟,男人是他父亲,东海首富,丁墨凯的弟弟丁墨轩。 “小杨,这里能遇到真巧。”丁曙光看到他,笑呵呵迎上来,“上去喝几杯,大佬们也很想认识你。” “是巧,那是你父亲吧,和同事来玩?” “是,另外几人是其他几家财团的老总,来谈谈琐事。” “正要去赴约呢,下次好了,你们玩的开心。”杨子江婉拒了邀请,驾车离开了华亭会。 这些资本,应该都是站的太平洋,不去管。 拿捏住龙头东海能源,就让他们把手上的建工股份,大宗交易给高若夏。 十点半到了家,一夜安睡。 周二早上九点半,他将车停在虹桥机场停车库,拿了瓶雪碧,乘电梯上了t2航站楼三楼。 在工作人员的告知下,找到了深蓝色玻璃幕墙,印有交行logo的贵宾厅。 观察着周围环境,没有发现异常的人。 门口一位文质彬彬,白净西服男青年看到他,犹豫着走了过来:“请问是杨子江先生吗?” “是。” “请跟我来,滕总都安排好了。”男青年带他转过门口的紫檀木格栅屏风,对警卫点点头,直接穿过了沃德卡感应闸机。 穿过一条装有各种探测器,装饰着抽象元素的走廊,走入厅内。 铜质壁画,羊绒地毯,优雅的服务团队。 两位容貌秀丽,身穿商务套装的年轻女子,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 男青年谢绝了私人银行提供的贴身服务,一伸手:“前方是安检后服务区,请关闭电子设备,避免警报。” 杨子江关了手机,直接过了安检闸机,进了旁边的大厅。 越过十多张豪华的商务舱式躺椅,被引到一座靠墙的半封闭卡座前。 一位面如春风,身着藏青风衣的英俊儒雅男子,迎了出来。 年约四十,身高和自己相近,是双面人滕浩。 “杨先生你好。”滕浩热情地伸出手,优雅欠身,“约在这里会见,真是太失礼了,还请你多多海涵。” “我不介意。”杨子江伸手,平静回应。 滕浩引他进入,两人面对面在宽大航空沙发上落座。 “这里无数双眼睛随时能看见,对我来说比边上的封闭会议室更安全,见笑了。”滕浩按下墙上的一个按钮,脱了风衣,扶了扶领带。 周围缓缓升起四面玻璃隔音墙,将空间封成了一个小天地。 “高峰会偶遇,时机还不成熟。”滕浩温和一笑,手伸向了桌上酒瓶,“这起泡酒味道不错……” “我有饮料。”杨子江将雪碧一放,“所以信托业务,是你在主动回避。” “那样我会第一个会进入你视线,共谋的标签再也摘不掉。”滕浩给自己倒了杯酒,“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 不轻视任何一个棋子的潜力,不疏忽任何一个存在的环节,思维的谨慎缜密,布局的长远深厚,超过赵心阳了。”杨子江评价。 “我认为这是嘲讽,不过伪善的人从不在意。”滕浩品了品气泡的口感,自嘲一笑。 “不能责怪二群没有详尽背调,有些人在你没回来之前是休眠状态,譬如你们的财政,外交兼内务部长周蓉。” 杨子江嗯了声。 “我回来你们就动不了了,初始会暴露自身,后来护卫重重。” 滕浩靠在沙发上,沉吟了片刻:“你的布局一样深远,王韩两家的力量,蚁群的一线执行力量还没启用,是用来等待顾家的援兵吧。” “这是你找我面谈的缘由?” 滕浩呵呵笑了:“到自证清白的时候,一定要大声喊出来,自古以来妄死鬼太多了。” “你既然给我听录音,那么一定想好了解释的理由。”杨子江看着滕浩的名贵领带夹,冒出个念头,这东西将来会属于谁? “可惜薛女士不会配合我录制一段完全利于我的录音,为了我与你的和解,利用她的后果我准备好了承受。” 杨子江缄默不应。 “我完成项目,个人利益与价值才会最大化。”酒杯里金黄的酒液,随着滕浩的倾倒不断攀升。 “至于其他业务的好坏,和太平洋金融有什么关系呢?” “好一个精致利己,自己吃饱穿暖才最重要,别的管它洪水滔天。”杨子江一拍掌。 “谢谢称赞。”滕浩低头啜了口酒,开心一笑,“这就是我在东海的核心行为逻辑,为了项目,一切皆可为棋子。” “张裕黑钻,居然还真不错。”他看了看酒瓶,随手一放,“再说也不会不可收拾,资金出海有了问题,换个路线就行嘛。” 杨子江点点头:“你要的是太平洋股东的全体认可,而不仅仅满足于顾家的保护。” “和越多的大佬利益相关,我才越安全,否则万一内部倾轧我如何自处,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背叛。”滕浩举杯。 “敬我自己,一个在险峰行走的孤独者。” 杨子江似乎看到了一道缝隙,现在打一个突击:“我要问一个人。” “请。” “虞玫。”杨子江的目光,观察着滕浩所有的反应。 第390章 信任比黄金珍贵 “认识,泛泛之交,一个高级政治掮客,和顾府的关系极好。”滕浩想了下,“她传话不稀奇,可能领导也在利用她向其他家族释放态度。” “她的家庭只是部级,能周旋在更高层级,靠山是谁?” “八面玲珑的女人自己不说,只能瞎猜,我不会打听不该打听的事,大家合作赚钱而已。”滕浩耸耸肩。 杨子江没有发现他有任何异常,推测不知情,把话题拉了回来:“继续。” 滕浩微微一笑。 “在谢红山没来之前,纪监委,政法委,检察院,联合工委从党政两个方向,把市局权力限制得死死,随时可以叫停业务。 那时候你回来,我们一致判定孤身的你没任何胜算,只要防住刺杀就行。 当时薛女士近乎每天都要承受折磨,我极大减轻了她痛苦,这是你欠我的人情。” “我认。”杨子江点点头。 “对我来说,再小的风险也是风险,所以该留路,就留路。”滕浩喝了口张裕,满意地咽了下去。 “我和各老板平级,任务是与顾云林合作拿下项目,虽然我和他是同学,但这事发生后我坚定认为应该换顾云峰来。 不是能力问题,而是性格问题,太狂太嚣张了,后面还不知道要捅什么篓子。” 他轻轻哼了声。 “资金出海可不是我的业务,薛女士外柔内刚聪明过人,上岛的势力来自各国,我知道她一定会想办法自救,反击。” “你在内部爆破。” “只是一种择优而上,短暂的震荡后,既能保障整体利益,也能保证我个人利益。”滕浩瞥了他一眼,“治大公司病,在关键时刻要用猛药。” “这种极端做法我不评价。”杨子江不想讨论价值观,“有哪些外国势力?” “一概不知,这种事不会交给我一个外人,只有自己儿子才放心。”滕浩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问题回答完了,不要责怪我送她去洗钱,你只要赢了她就是无罪,总不能我冷眼旁观你才满意。” 杨子江打量了他一会,语气缓缓。 “今天你给我的信息,一是出于自保,二是还想利用她搅黄了洗钱,所以让她上了岛?” “对,初始动力和深层目的,就是这两点。” 杨子江深思片刻,发现了一个表述上的行为逻辑冲突,决定先观察,暂时不下定论。 “碳酸饮料,也有独特风味。”他喝了两口雪碧,微微一笑,“今天约我见面,你的目的是什么?” “两个诉求,一是我和你,个人和解。” 杨子江斟酌开口:“尽管你是出于自保加利用,但事实是结果有益于她,确如你所说,薛蔓的事就与你无关了,这是我的承诺。” 滕浩笑着伸出了手:“句句为实。” 杨子江伸手一握:“在敌营中能有人帮她,我终归要表达谢意,没人有义务必须帮。” “感谢你只给予尊重,不给予信任的坦诚。”滕浩点头致谢,“二是项目合作,你方所有的合理要求,都会答应,这是领导的承诺。” “我们双方的诉求,有着结构性,理念性的矛盾,你方无法满足。” “有求同存异的办法。”滕浩声音温和。 “诸位的职务将获得超预期晋升,应得利益在海外超额分配,项目完成后太平洋全面退出东海,这里交给你们一展宏图。” “对你个人来说,获得了不追究的承诺,已经是超额了,可不能既要又要。”杨子江平静回复。 “南方系在燕京的活动力度,让我方确定了你们的资金后援。”滕浩进入了商业谈判状态,冷静,理性。 “这场争夺战你们未必能赢,一旦失败,联盟解散就没机会反击了,请慎重考虑。” 杨子江沉默了一会,突然一笑:“不打怎么知道胜负。” “私怨与商业不能互相替代,不用急着拒绝,仔细考虑几天。”滕浩声音放低了,“其实,合作并不妨碍你解决私怨,这是我个人的建议。” 今天目的已经达到了,杨子江觉得现在是结束谈话的好时机。 “快到中午了,我想你一定不想和我共进午餐。” “水陆并进,才是最大的赢。”滕浩按下了隔音玻璃,“用餐愉快。” 两人挥手道别,杨子江到了地库坐进了车里。 十一点半了,去见一下高若夏,太平洋的分化工作,应该已经开始了。 拨通了她电话:“快中午了,一起吃个午饭吧。” “好,到我公司来,尝尝家常粤菜。” 半小时,杨子江驾车驶入了东安区滨江的劲松大厦,停在访客位上。 进大堂乘电梯到了三十五楼,一身素装的高若夏已经在等了。 “抱歉,没法下楼迎接,就在这里恭候了。” “谢谢,以后不用保密了,太平洋通过你们在燕京的活动,判断我们已成联盟。” “知道你来肯定有要事,那我们就上台表演。”高若夏和他对视一笑,进了小餐厅落座。 讨论了几句,她吩咐厨师上菜:“平时我不留人吃饭,所以这里只有啤酒,将就一下?” “工作餐就不喝酒了。”杨子江摇摇手,“今天太平洋给我开了条件,我想应该也有人接触你们了。” “暂时还没,来也没用。”高若夏收起笑意,神情肃然,“对君子一诺千金,对小人不择手段,是劲松的生存法则。” “我相信你的意志和立场,只是顾虑太平洋一定会尝试逐个击破。” “董事长是我父亲,我的态度,就是劲松的底线。”高若夏淡淡一笑。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信奉契约精神,同伴也是如此,请如同信任我一般,信任另外两家。” 杨子江感受到她传递来的坚定和信任,轻轻一拍桌子:“好,开饭。” “年轻人的热血激情,总让我想起过往青春,我喜欢这般共事,我喜欢,就足矣。”高若夏噗呲一笑。 “开饭。” 第391章 城里城外 “大麦茶有助于饭后消化。”叶岚将氤氲蒸汽的保温杯,放在了袁舒办公桌上,“下午城投的会议资料已经……” 袁舒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谈话。 他发现是白丽华的主治医生打来,心一下跳得飞快:“刘医生你好。” “小袁,小白周日到现在,出现了反应迟钝,思维涣散等认知功能下降症状,以及长期呆坐,不语的情感麻木表现,求生欲望明显降低……” “我带儿子去了,想激起她回归正常生活的欲望,是因为这吗?”袁舒急切地问,嗓音也颤了。 沉默片刻,刘医生缓缓解释。 “鲁莽了,目前她依靠丙戊酸钠、喹硫平等抗狂躁药物,情绪保持在相对稳定状态,过于猛烈的精神刺激,会让状态滑向不可控……” “救她……救她……”袁舒声音喃喃,身体软在了办公椅上。 “现在药物反而会加速症状恶化,必须立刻停用,否则首先会因为药物中毒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这需要你网签同意。” “签,签,我马上签。”袁舒挂了电话,想打开手机网页,手却抖得怎么也按不准按键。 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虚汗直渗。 叶岚冲过来,一把夺过手机帮他完成了操作,立刻拨回了电话:“刘医生,我是小袁的朋友,网签已经成功,下一步怎么办?” “等三天后药物代谢出体内,我会做全面诊断。”刘医生顿了顿,“先让家属不要过分悲观,毕竟她才二十多岁。” “那我们现在可以去看她吗?” “亲人朋友的关怀,能激发她的求生欲,建议去。” 叶岚道了谢,刚放下电话,袁舒突然跳了起来,摇摇晃晃向门外冲去。 连忙一把抱住他,将人死死按在墙上:“你下午两点有重要会议,马上就要出发了,要去哪里?” “去看丽华,让开。”袁舒眼中一片血红地大吼,拼命挣扎。 叶岚使出浑身力气往回拖,渐渐拉不住了,牙一咬,劈手甩了袁舒一记响亮的耳光。 “冷静点!”她大吼。 “一个二十七岁的男人,该明白什么是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义务了,作为父亲要照顾好儿子,作为法人要对得起员工,作为朋友要对得起友谊。 这个公司杨子江给了你一千万,这个合同周氏实业耗费了巨大精力,关键时刻一走了之?” 办公室里一下寂静,空调风声变得刺耳。 叶岚一捋散乱的盘发,双手握住了袁舒小臂:“爱情是男人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但因此而弃事业,友情,亲情等等不顾,极不成熟。” 袁舒嘴翕动几下,没说出声。 叶岚放柔了语气,轻声宽慰。 “不顾一切的浪漫爱情,对普通人是无比梦幻的奢侈品,我们要学会克制,学会均衡。 我现在去看丽华,你谈完合同后再去看她。 先去整理一下仪容,袁老板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可不是颓丧落魄男人。” 她松开手,让袁舒进了盥洗室,对着镜子重新盘好了发,心情却极其复杂。 自己一点一滴地教导着袁舒,帮他成长强大,想要什么结局呢? 袁舒面色平静地走了出来,掸了掸西服:“我好了,现在出发,丽华拜托你了。” “团队在会议室等你了。”叶岚拿过公文包一递,“强大意志,学会心无旁骛。” 她回到自己办公室呆呆坐了会,嗤声一笑,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变成了优柔寡断的人。 拿起拎包,下楼开着奔驰amg,向疗养院驶去。 心里比较着自己和白丽华,越发觉得败得体无完肤。 即便她都如此了,还有血脉相连的儿子想念,一往情深的丈夫深爱。 上亿存款又有什么用呢?常年劳作的父母已经相继去世,谁还会记得芳华渐老的自己呢? 孤零零一个人,就这样走在没有尽头的路上。 如果大一没有接受徐世立的馈赠,那就是另一条人生路了。 会有自己的家庭,丈夫,孩子,狗和猫。 其实研究生毕业参加工作,生活就能好转了,没能熬住六年贫穷,结果毁了自己一生。 心绪起伏地到了疗养院,她停好车踏上堤岸。 一望无际的大海,和尽头的天际线,令人心境开放,辽阔,释然。 不,我只是失去了前三十年,人生还没走完。 现在又到了一个人生选择点,这次,不能再错了。 别人的丈夫不属于我,抢来的不是爱,而是灵魂深处的愧疚。 向丽华赎罪,走正确的路,过完这一生。 —————— 袁珏抿了口咖啡,大拇指一竖:“梅姐的手艺一直是这么赞,希望将来能天天喝。” 依在沙发上的梅总管,微微一笑:“那袁公子可要准备充分。” “我有数。”袁珏应了句,面色渐渐变得阴沉,“我放下身段请客,他居然还说再约时间,架子这么大?” “你身价金贵,有些小事不要和下面计较。”杨子江现在诸事缠身,梅总管要帮未来姑爷消除些是非。 袁珏点了支卷烟,缓缓喷了口烟雾,神态傲然:“我带了六个人,身手比那些杀手要强的多。” 梅总管心里一阵厌恶,指了指a裙楼方向。 “抓了几十个人走了,别给家里添事,姑爷这把椅子,不是谁打赢谁就能坐。” 袁珏正要说话,听见蹦蹦跳跳的脚步声传来,一转头,门一下开了。 云澜欢快地跑了进来:“下班啦,走吧,去尝尝墨西哥菜。” 看到袁珏也在这,气质立刻变成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山女神:“谁让你来的?” “我上次说话不得体,让你不愉快了,今天特地来道歉。”袁珏微笑地迎了上去。 “走开。”顾云澜转身就向外走去,“袁老四你敢跟来,我马上叫人揍你。” “追女人需要风度。”梅总管拍了拍他,化解尴尬。 出了办公室,两人道别了。 袁珏面无表情地走到大厦广场,坐进了停在访客位的一辆天籁里。 拿出手机发了一段微信语音:“二哥,三群站在杨子江一边,不可靠,推断秦夫人立场存疑。” 三百九十二章 三重策反 吃过晚饭,刘向东躺在沙发上,叼着烟玩着消消乐,冯高原的电话打来了。 他心中一凛。 杨子江的卧底打我电话,难道被俱乐部发现了?迅速想了套说辞,忐忑接通了。 “刘老板,七点半我带几个特别的朋友来玩,请安排一个安静包厢,不要让人打扰。” “懂懂懂,放心,马上准备好。”刘向东满口答应,挂了电话摸了摸光头,给木刀发了语音。 过了五分钟,他推门进来了:“大哥,什么事?” “七楼空出来,今晚不对外营业,冯高原要带人来玩。” “一共四个豪华包厢,已经定出去两个了,留一个给他不可以吗?”木刀有点疑惑。 “就说设备坏了,那两个退钱。”刘向东不耐烦地吩咐,“找两个机灵服务员,点啥给啥,告诉他们该出包厢就马上出来。” 木刀点点头。 “告诉所有人,都管好自己嘴,派两人守着谁也不给上,闹翻天不管。”刘向东挥挥手。 心里一阵肉疼,一会也不知道要砸坏多少家当,几十万的装修是打水漂了。 若有所思地按着烟头,手烫得猛然一缩,连忙吐了两口唾液。 终究被卷进了权贵间的争斗,以后一定要离这些人远点,一不小心就要成炮灰。 又苦笑几声,离不离也是人家说了算,自己只能当好忠实走狗。 刘向东坐到窗前,看着黑夜笼罩下来。 七点三刻,木刀发来了信息,来了八个人,都进包厢了。 他心绪不宁地刷起了视频,尽情打去吧,最后吃亏的还不是我。 八点多,听见一阵脚步传来,正在疑惑,木刀推门而入。 刚想训斥两句,看到杨子江进来了,身后还跟着四名身穿紧身夹克的精悍青年。 心头一颤,立刻堆上笑容,跑上前一弯腰:“领导好,快快,都请坐。” 引着几人在沙发落座,转头瞪了木刀一眼:“愣着干啥,快拿酒,xo。” “老刘。”杨子江喊了声。 刘向东一下僵在了原地,领导竟然不喊我黑社会头子了,叫我老刘! 这分明……是自家人的称呼。 是不是看我办事得力,接纳我了,那,那我不是抱大腿成功了吗? 哈哈哈哈,攀上公安一把手的儿子,我再也不用求谁了。 要懂事,找个机会送一份大礼。 他心中兴奋的惊涛骇浪,将刚才的不满,埋怨一下冲到了九霄云外。 “矿泉水就行。”杨子江不知道刹那间,他转了那么多心思。 木刀拿了五瓶夏朵放在茶几上,知趣地出去了。 “应该不会有大动作。”杨子江招呼队员喝水,“先在你这等一场戏。”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九点刚过,木刀打电话来了。 刘向东一听,面色一下煞白,各种念头闪过。 “领导,分局治安大队来了二十多人,说是接到举报七楼有人闹事,这是……什么意思?” “警察执法,公民必须依法配合。”杨子江笑嘻嘻地说。 懂了,都是安排,刘向东一下放了心,命令木刀带路。 心里一股庆幸,当初要是帮那个陌生的韩部长死撑,早就被这样带走了。 “刚才上来,我看到了很多莺莺燕燕。” 刘向东刚刚落地的心,又一下被捅到了嗓子眼:“这个……这个……” “一种必要的社会需要,她们自愿我不管。”杨子江摆摆手,突然目光锐利地看向了他。 “但让我知道你逼良为娼,别怪我收拾你,谨记。” 刘向东嘴张了张,想说没有又不敢,手下连哄带骗送来一些姑娘赚快钱,自己乐得生意红火装作不知。 人僵硬在了椅子上,瞬间汗如雨下。 杨子江看他样子,喝了口水:“你也为我办过事,给你个面子,自己说个方案吧。” “谢谢……谢谢政府宽大。”刘向东紧紧捏着裤缝,“三天……只要三天,一人补偿二十万送走,谁敢再送人来腿打断。” 杨子江沉默喝水。 “四十万,一人四十万,我把现金全发了。”刘向东嘶吼起来。 杨子江手机响了,他拿出看着信息。 气氛沉闷,压抑地让刘向东感觉无法呼吸。 “老刘也能做好人,对吧。”杨子江起身一笑,带着队员向外走去,“办完事我就直接走了,人情你可要省着用。” 等在走廊的木刀,将一行人引到了七楼的一间包厢前。 杨子江推开软包门,走了进去。 警察刚走,明亮的灯光还没有关,一群男男女女在议论纷纷。 看到又有几个健壮的陌生人闯入,警惕地盯着众人。 “是我报的案,不要冲动,我来对你们只有好处。”杨子江吩咐木刀,“把你们的人都带走。” 木刀连忙招呼小姐出去。 “台费没给呢。”有人小声嘀咕。 “都出去,老板会结账,快,不要妨碍人家。”木刀把人都拨拉出去,带上了门走了。 “我叫杨子江,是你们俱乐部的敌人。”杨子江拿出手机,点了点一亮:“这是我的能量,刚才警方拍摄的身份证照片。” 一行人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你们工作两年,伤亡案应该见过不少,可能自己手上也有,出事跑不掉,警方掌握了你们全部资料。”杨子江笑了笑,将顾云雷的照片一亮。 “这是你们的幕后老板,我相信他一定来打过拳,配合我,我能让你们转为线人身份上岸。” 他挥了挥手。 程岩拿出手机走了过去:“你们只是拳手,出了事老板只会和你们切割,加微信,为了自己。” 八个人,带冯高原全都默默加上了。 “我要重伤案和死亡案,提供确凿线索者,一百万现金。”杨子江看到众人的眼睛,一下亮了,一拍掌,“多好,一个带着钱清白回家的机会。” 他拿过一个空酒杯,倒了杯啤酒。 “我父亲是公安局局长杨志新,你们揭发犯罪事实,市局会保护你们。”他杯一举,“来,干一杯,也拍个照片留念一下。” 几人犹犹豫豫,冯高原第一个举杯碰了上去,其他人也只好跟上。 几张照片拍了下来。 “照片证明了你们站在我这边,用时髦的话说,叫历史正确的一边。”杨子江一口干了酒。 拳手们都喝了。 “回去后私下联系我们,只要真实,马上带你们去办特勤手续。”杨子江看了看众人。 “如果你们说的是同一个案子,那么第一个联系的拿八成走,所以,请快。” 第393章 将与兵的区别 晚上八点。 徐茂源风一样冲进了单人病房,看到面色苍白的母亲王芬,正躺在床上打着点滴。 心疼地问:“妈,怎么样了,中午还好好的呢。” 王芬勉强一笑,示意贴身保姆出去,轻轻握住儿子的手。 徐茂源松了口气,又有点奇怪,母亲身体很不错,怎么会突然这样。 “由于你爸的原因集团业务受到了重创,下午我代他去开董事会,董事们说要引入什么战略投资者东海能源……” 徐茂源想起了杨子江的叮嘱,一下警惕万分。 “新董事长李羽平让我签一份文件,说股份由专业团队进行股权托管,这样保障了所有股东的受益。”王芬眼中闪过浓浓的不安。 “可那是两千多亿,妈什么也不懂不敢签,股东们从五点劝到了七点,我精神没架住就晕过去了。” “绝对不安好心,那些人还大多是爸的老同事老部下,真是冷酷。”徐茂源语气愤恨,“给你配的法务什么意见?” “他也说没问题。”王芬犹豫了一下。 “我想等到探监日找你爸商量,可他们说刻意拖延重大决策,造成的经济损失将由我们承担,还要剥夺股东权益。” “李羽平这个混账东西,以前像条狗一样,现在敢这么欺负人。”徐茂源猛地站起,就要向外走。 王芬连忙抓住他手腕,徐世立一入狱,所有亲戚朋友都不来往了,徐家再无往日权势。 儿子现在去惹事,只会吃亏。 “坐下。”王芬眼中含着泪,“你哥性格孤僻怕见人,你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了,要学会稳重,别再让妈操心了。” “知道了。”徐茂源低头落座。 “你爸的结果咱们要认,不然国还像什么国。”王芬摸了摸儿子稚嫩的脸庞,努力笑了笑。 “他对你寄予了厚望,在里面最大的愿望,就是由你拿回他一手创办的联谊,他说徐家和联谊,互为灵魂,缺一不可。” 徐茂源的眼泪慢慢涌了出来:“妈你放心,我会尽一切努力,拿回董事局主席。” “明早你找几家律所问问,这事应该怎么办,我先拖下去。”王芬面色微不可察的变了变。 “你爸有个叫叶岚的部下刚出狱,她是个非常厉害的女人,你现在需要她的帮助,一会我给你号码。” —————— “这才七两,严总不是说一斤打底嘛。”满面通红的周星看着桌对面,眼神飘散的瘦瘦男子。 “我的错。”男子双手讨饶地一举,“今晚台费我请了,放过我吧,再也不敢老卵了。” 桌上五六个人,一起哄笑起来。 周星手机响了,看是徐茂源,接通听了几句,酒立刻醒了。 “我有事,你们玩的开心。”他匆忙告辞,拿起手包,出门进了一个空包厢,“仔细说一遍。” 听完了叙述,嘿嘿笑了:“丁墨轩外号五步蛇,绝不会放过这个趁火打劫的机会,否则怎么当成首富。” “我知道他弟弟是市委副书记,这个太强了,周哥能……帮我挡住他吗?”徐茂源声音弱弱。 “不能,杨子江也不行,差距太大。”周星先踩住刹车,思考了片刻,“一会我打给你。” 转拨了杨子江的电话,把事情说了。 “他虽然现在很单纯,但价值观还没定型,我怕他将来走歪路,我们白费心机。” “你的顾虑有道理,先帮他守一次,让大成设计个方案,争取抓首富小辫子。”杨子江做了决策。 “董事会的对手需要他自己打败,否则无法成长,让他联系叶岚,恶人需要恶人磨。” 周星嗯了声,拨通了徐茂源电话,听见话筒里传来沉重呼吸声,哈哈大笑。 “挡不住还挡个屁,诱敌深入,让你妈称病不去,等我给你方案。” 徐茂源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叶岚擅于和人争斗,她应该站在权谋的舞台上,态度诚恳地去请求,联谊十年多少有点感情。” 叮嘱完了,周星拨通了俞启临的电话,将联谊的事说了。 “小杨现在是老虎屁股也要硬摸。”俞启临呵呵笑了。 “明天我让所里的律师和你姐制定个计划,老规矩,尽量不暴露大成。” —————— 每周俱乐部。 杨子江挂了电话,播放了马克西姆的《出埃及记》,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磅礴浩瀚,一往无前的钢琴曲,在每周俱乐部一楼的会客室里飘荡。 现在只是局部优势,整体,尤其是上层建筑还处于较大劣势,一浪之后是更大一浪。 能像摩西一样劈开红海,带领亲朋好友,还有蓝盾的一众弟兄,踏上应许之地吗? 他最后倒在了路上,是约书亚完成了这一使命,预言? 杨子江笑了笑,那就来吧,让我看看命运的力量。 敲门声响了。 他关掉音乐起身开了门,袁珏笑着伸出了手:“深夜畅谈,是一种别致的雅。” “有的人喜欢仰望星空,而不顾生活的所在。”杨子江握了握,“请坐。” 袁珏面色微微一变,此刻说这句名言,含义太丰富了:“杨科长似乎意有所指。” “请随意解读。”杨子江拉开了酒柜,拿出水滴状的酒瓶和两只酒杯。 “这里只有路易十三和各种果酒,就尝尝我的爱好吧,有时候,人必须要入乡随俗,尊重当地规则。” “谢谢,杨科长今晚,句句箴言啊。” “一拨拨燕京访客,带着名利的目的而来,需要必要的警示。”杨子江将酒液倒入杯中,“今天晚餐不成,你夜半又约我谈话,这么急,难道是想探讨人类起源?” 他坐了下来,拿起酒杯和对方一碰,微微啜了口,一口咕咚干了:“既然是深夜,就用各自喜欢的方式喝,无需礼节。” “我没有你的强壮体魄,只能慢慢品了。”袁珏笑着放下了杯子。 “智斗才是取胜的关键,拿下了势,对手武力再强,也是困兽犹斗。”杨子江浅浅一笑,突然面色一沉,“出牌吧。” 第394章 暗中围猎 “顾城郭目前有点焦头烂额,在忙着应对南方系,安抚盟友,强化合纵连横。”袁珏拿出中华点了支。 “准备拆掉支持你的权力,那时警察将不再是你的战友,而是敌人。” 杨子江不甄别信息真伪,先接收。 “二群补充的人手已经准备好,尘埃落定,一天就能就位。”袁珏笑了笑,“专为你打造,比之前更强。” “听上去好像很危险。” “对,一张更大的网,你即将四面楚歌。” 杨子江拿出烟筒取出雪茄,“咔嗒”的清脆剪切声,非常悦耳。 “你觉得我会不会过江东?” “会。” “蓬”的一团火,烧得雪茄通红,脸庞被映得棱角分明。 “我认为这是真话。”杨子江呼出一口烟,“继续。” “顾城郭活动的第一目标是你父亲,第二目标是谢红山,想连升带调到其他省份任职。”袁珏声音变凝。 “顾云峰的大将邵英杰已经来了,当前的任务是在你没拿掉顾云林前,保持观望。” “都想借我这把刀,实现自己的野心。”杨子江微微一笑,声音平静,“你想除掉谁?” 袁珏一口喝了杯中酒:“我会持续给你提供情报,这是你的短板。” 杨子江凝视他片刻,笑了笑。 “过几天我跟考察组回去了。”袁珏拿出手机,亮出了一起在夜总会娱乐的男青年照片,“就是他,为人阴险手段残忍,杀人方式多重,你一定要小心。” 杨子江把邮箱地址发给了他:“发过来,以后信息也发这里。” “让时间来证明情报的真实性。”袁珏和他碰了一杯,告辞离去。 杨子江判断邵英杰情况真实,将照片发给了贺伟:“此人有威胁,用天眼帮忙找出来。” 拨通了周星电话:“滕浩今天放松警惕了,他一般住哪里?” “大多住在江东区的唐镇一号,这个高档小区都是占地巨大的独栋别墅,安保极其严密,周末偶尔会住另一套滨海别墅。” “这应该就是享受的首选地了。” “那明天就租一套空别墅,住五名飞手进去,用无人蜂绕开住所周围的探头,钻进去拍摄。” “行,人员你安排。” 杨子江离开了俱乐部,驾车回家。 滕总,长时间的危机突然解除,是不是该适当放松一下了呢? 休息一夜。 周三早上到了办公室。 股市还没开盘,就接到了贺伟发来的微信。 “早上八点十分,目标从老城区的梅陇四村小区里出来,进了菜场吃早餐。 八点五十分,乘坐网约车到达了青浦区桃花别墅十二号,这是近郊的小产权别墅,群租房为主,人员来往非常复杂。” 生活与工作分开,大隐隐于市?杨子江嘀咕了一句。 里面应该有支邵英杰指挥的团队,没有留的必要。 现在已经不是追查二群的时候了,自己随时会有跨越法律的行为,让其潜伏的危害性,远超麻痹对方的收益。 拔了。 他将地址发给了程岩:“带上侦察设备,尽量摸清内部情况,发现异常立刻汇报。” —————— “昨晚十一点半,杨子江返回家中,一天行动完毕。”李盈例行公事地汇报完工作。 面无表情的赵心阳,缓缓点了支烟:“对手来去如风,这种距离的监视,有和没有完全没区别。” “那我提高侦察级别?”李盈要试一试他心态。 “外面也不知道有多少支探头对着我们,所有的行动,犹如茶壶里的风暴。”赵心阳示意她出去,“就这样吧。” 拧着眉头将烟抽完,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手机拨通了。 “王总,你确定的路线可靠吗?务必要万无一失。” 沉默片刻,电话里传来了低沉的男声。 “老赵,咱们是老朋友,我就坦白和你说了,没人敢和你打百分百的包票。 从俄罗斯到北欧一万多公里,不确定因素太多了,建议你利用顾家的关系,通一下出入境管理局。” 赵心阳一时无语,平时是可以这样操作,可现在自己刚被抓一次,就要送妻小出去。 疑点太大了,顾家绝对会扣人。 “我有数了,你再帮我想想有什么稳妥办法。”他木然挂了电话,靠在办公椅上看着天花板不动了。 李盈回到自己办公室,心情愉悦地喝了口咖啡。 赵心阳从医院出来后,对业务明显不上心了,看来杨子江一定是捏住了他软肋。 儿子和项目顾城郭不可能放弃,肯定要给二群补人。 顾云峰不会放过这个介入的机会,和大总管汇报的时候,小心试探一下口风。 —————— “队里一共提审了三次陈自强,发现陪同的看守所民警,全程厕所都不上一次,这太不正常了。”林烨汇报。 “警务条例规定,重大案件民警必须全程在场。”杨志新提醒。 “可实践中大家都心照不宣,会尽量方便兄弟单位,再说还有监控嘛。”林烨笑了笑。 “所以我合理怀疑,他们在控制陈自强,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仅仅怀疑可不够。”杨志新丢给他一支烟。 “这不是假设嘛。”林烨帮领导先点上,“看守所里有不少以前的兄弟,我沟通了下,案子所长极其重视……” 他吸了两口烟,声音放缓:“他是所党委的常务副书记,命令很可能来自兼任党委书记的监所管理支队长,这就和我平级了。” 杨志新瞥了他一眼:“你是局党委成员,他不是,难道你无权查问工作嘛。” “能是能,可不是还有兼任所第一书记的副局长沙自城嘛,这我就无能为力了。” “跟我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杨志新吐出了烟雾,手点了点。 “鉴于此案背景如山……”林烨笑着止住了话头。 烟雾盘旋在两人之间。 “看守所之所以如此,是有大人物担心……”杨志新用力碾灭了烟头。 “泄露丑闻!” 林烨对这起杨子江参与的暗杀案,始终保持着极高敏感性。 估计涉及到领导家事了,试探着问:“那下次提审后,我让干警释放陈自强要招的信号?” 杨志新嗯了声,再点了一支烟,缓缓呼出了烟雾:“过两天我让办公室发文,你以局长助理的身份去检查工作。” 林烨点点头:“选好谈话对象,会有人坐不住。” “压力要给准,给足,先不扩大化。”杨志新端起保温杯,慢慢啜着茶,“纪律部队的纯洁性必须保证。” 林烨咀嚼片刻,明白了局长的意思。 让大人物感受到足够压力,促使对方杀人灭口,之后借机清洗警队基层的害群之马,不往上牵连。 陈自强这个社会败类,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两边都不允许他活下去。 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第395章 战鼓擂起 十点,陈德友拿着一叠报表进了办公室。 杨子江看也不看,刷刷地签着字。 “科长,现在外面盛传咱们建工,要主建核聚变电站……”陈德友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惊喜,“这是不是真的?” “官方没有公告。” “是是。”陈德友啧啧两声,“传得真像,连咱们的技术成就细节都知道,可能是行内人……杜撰。” 杨子江笑了笑,稿子可花了自己两小时。 “所以信的人可多了,我老婆从不沾股票的人,前天也去开了户去买建工。”陈德友抓了抓头。 “真邪门,都没什么人卖,挂了两天,就涨停价成交了一千股。” “这可能是一种幸运,风会越来越大,过几天所有散户都不会卖了。”杨子江把文件递给他。 “别轻易出手,万一成真,你儿子留学的钱就绰绰有余了。” “不敢想不敢想。”陈德友笑呵呵出去了。 十一点半,杨子江收到了程岩的信息。 “询问街坊,十二号五天前租赁,其他租客给了双倍赔偿搬走了。 热成像显示目前内部有三个人,和大量发热电子设备。 频谱分析仪检测到的窄带射频信号,具有二次谐波辐射的跳频特征,初步判定是军用级分布式监听系统。 除了生活区,所有窗户都贴了单向窗纸,无人机无法观察内部。” 杨子江向食堂走去。 “先用无人机找出撤退通道,我大约一小时到。” 一刻钟吃完午饭,他返回办公室,换上一套职业装,戴好了仿生面具。 待验证的袁珏线,还没到暴露的时候,今天让顾云峰吃一记闷棍。 招了一辆出租车,行驶四十分钟到了徐泾镇,七转八转停在了桃花别墅小区。 杨子江下了车,走进了比菜场还热闹的农民自建别墅群。 黄焖鸡,河南烩面,淮南牛肉汤……一间间油腻的苍蝇馆,在临街搭建的建筑里,用刺鼻又熟悉的味道拼命展现着自己。 手机铺,理发店,房产中介穿插其中,在灰蒙蒙空气中艰难呼吸。 粗粝,野蛮,生机勃勃。 真是个逃逸隐身的好地方,杨子江避让着三轮车和五菱面包,拿出手机联系了程岩。 十分钟后,坐到了一辆金杯面包车里。 程岩打开笔记本,一指屏幕上的俯视图:“十二号有个隐蔽侧门通靠墙窄巷,另一头就是出口,考虑入住只有五天,可以排除其他复杂逃逸手段。” 杨子江打量着窗外的三层别墅,点点头。 “来开门的不会是头目,我去巷子里等,队员监控,你调度就行。”拨通了贺伟的电话,“这地方确定有非法监听,三个人,可以安排警力抓捕了。” 仔细看了看地图,戴上战术耳麦下车。 沿着一栋栋别墅向南走了百来米,路过十二号再走了百来米,隐在了一间别墅后。 出警时间大概要一刻钟,他点燃了一支雪茄,缓缓吐出烟雾。 抽到中段,耳麦里传来了程岩汇报:“来了十多名警察,找到十二号了。” 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锐大喊。 “喂,你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杨子江回头,看到一个三十左右,烫着时尚大波浪的妩媚女人,在后院里插着腰,一脸警惕地瞪着自己。 “只是碰巧,我想租房,但是价格太贵在犹豫不决。” 女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会,露出了一丝鄙夷神色:“别以为抽雪茄就能装老板,赶紧走,告诉你这里都是监控,偷东西跑不了。” ‘’我还没偷呢,就认定我是小偷了?” “看你那张阴阳怪气的脸就知道了,那个好人长这样。”女人一仰头。 杨子江无语地摸摸了面具,不解释。 “警察进门了,开门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瘦男人,有人从二楼跳到后院了,向你方跑去。”程岩报告。 二百余米,全速奔跑大约需要二十秒,他对女人挥挥手:“进屋吧,一分钟后我去偷别人家。” 女人不屑一笑,露出了果不其然的得意。 “一百米,十秒后接触。” 杨子江深吸了口雪茄:“那你一会被吓到,可不要怪我。” 女人正欲反唇而讥,眼前突一晃,发现他已如炮弹般冲了出去。 转瞬到了墙角,一拳打在迎面冲来的人脸上。 喷血,猛一后仰,重重倒地。 三秒,一切结束。 杨子江静静站立,看着躺在地上的邵英杰。 缓了一会,对方扶着墙艰难起身,刚刚站起,又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挣扎地又试了试,他彻底放弃,靠在墙上大口喘气,眼中闪着怒火:“无耻……偷袭。” “只是一次狭路相逢。” “这速度出拳,东海没几个人……能这么准……这么重。”血沫不停溢出邵英杰嘴角。 “你可以报案,让法律来惩罚我,再见。”杨子江指了指远方跑来的警察,转身走到院子前,对怔怔的女人吐了一口烟雾。 “祝好运。” 健步前行。 这偷袭的一拳用了七成力量,别说普通人,抗击打训练不够直接就会晕厥。 结果对方只是轻微脑干失调,意志依然清晰。 邵英杰的战力应该不在罗成之下,像这样的人,还有多少呢? 上了车,他命令收队。 进了外环,下车打了辆出租车回单位。 拔掉一个点,给自己多争取了自由时间,但不会太多,后续还会来。 就算袁珏再告诉我,也不能拔了,那直接会暴露他。 该找个时间,联系顾云峰了。 进了单位大楼,他摘了面具,进办公室换回了衣服。 四点,接到了周星电话:“有情况,柳岑刚刚提前下班,坐进了一辆网约车,从没有过的事,她都是准点下班地铁回去。” “唐镇一号准备就绪了吗?” “中午人员全部到位,设备已就绪。” 杨子江长长哎了声。 “自始至终回避着滕浩,刻意不针对他,是不是终于等到了收获期,随时报告行踪。” 四点四十,收到了周星发来的一张照片。 是一位三十出头,身材妙曼,身着过膝浅灰套装的成熟秀丽女士。 气质端庄优雅,知性内敛。 杨子江眉头皱了皱,这是谁?年龄对不上。 周星发了信息发来。 “柳岑刚刚和她在恒隆碰了头,目前在购物,大约花了三十多万。 技术部拿照片和太平洋的监控数据做了比对,确定她是太平洋金融的人。” 杨子江的脸上,慢慢露出了一丝笑容。 第396章 滕总的猎物 西斜的霞光,为庭院中喝茶的两人,披上了金色轮廓。 “干部队伍绝不能垮,该清理就清理。”头发半白,眉目与韩挺酷似的老人轻拍了下扶手,“刘钢我一会通个气。” “给老领导添麻烦了。”杨志新欠了下身。 “我们要的就是稳,社会稳,民生稳,人心稳。”老人笑呵呵啜了口茶,“去做吧。” 杨志新起身告辞,钻进外面的奥迪a6:“去省厅。” 汽车出了东郊别墅区,向市区疾驰。 靠在后座闭目养神的杨志新,设想着柳峻案,吴泉之可能的反击。 半个小时,汽车驶进入省公安厅大院。 进了办公室,他吩咐贺伟:“请阎组长来。” 推门进了里间,打量着一个月用不到一次,总让他感觉陌生的布置。 “杨厅,我来了。”一位大幅便便,满面笑容的中年男子走进办公室,站到他面前,“有事领导尽管吩咐。” “公安可无权指挥党内纪律部门,阎组长开玩笑了。”杨志新笑着手一伸,“请坐,有个经济案件,需要先和你进行一次前置的线索会商。” 贺伟端了两杯茶进来,出去带上了门。 让了让烟,杨志新拉开公文包,将一叠材料放到茶几上。 “牵涉到了厅里的同志,请纪检组指示。” “杨厅职级可比我高,你这是反将我一军了。”阎组长笑着拿起材料,目光已无笑意。 一坨坨烟灰,在偶尔的翻页声中,陆陆续续落进了烟缸。 声音缓慢沉重:“为柳峻输送了一千多万。” 杨志新点点头,没有回应,现在皮球到了你手里,该你决策了。 “相信公安机关的侦办专业性。”阎组长手在材料上划了划,“我也要尽责履职,鉴于他处于关键岗位,政治敏感度极高,要严格遵循法定程序。” “公安绝对尊重纪监委的工作流程。”杨志新说了句正确的废话。 “按程序需要初核,我们会尽快完成,如属实会上报省纪监委要求立案,也会报省政法委备案。”阎组长吸了口烟,沉吟了片刻。 “杨厅知道到这一步才是关键,可能阻力会很大……” “我头顶国徽,你头顶党徽,尽力而为后,问心无愧就行。” “好,那就请杨厅随我去标准谈话室,咱们正式移交案件,签署文件。” —————— 难得准点下班,五点半,杨子江驾车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中。 走走停停间,想起了小董夫妇的婚姻,给张凯丰发了语音:“小董离婚证办了吗?” 过会,收到了语音回复:“冷静期过后,孙淳让民政局的人去监狱上门办了手续,领证了。” 杨子江明白柳岑现在是单身状态了,与谁交往,如何交往,心态与婚内应该有了较大转变。 刚刚到家停好车,周星发来了一句话:“嘉里中心,calypso餐厅。” 一段一分钟的视频慢慢刷了出来。 点击。 一个身穿利落银行职业装,如缎黑发的年轻女子,正坐在餐桌前,和太平洋金融的人轻声交谈。 顾盼生辉的眼中,情绪复杂而鲜活,兴奋,羞涩,惊讶,开心…… 一笑间,清澈明亮的眼睛瞬间光芒四射,惊艳而灿烂。 又是一个会发光的女人,难怪狡猾如狐的滕浩会忍不住,杨子江笑了笑。 一个事业编的党校讲师,能娶到这样一个老婆,应该也有个动人的爱情故事。 可惜,爱情现在已经成了遗憾。 滕浩刚刚为她采购了三十多万奢侈品,现在又带去顶尖西餐厅消费,加上五百万赠款和编制…… 杨子江放大了照片,认出桌上是瓶帕图斯酒庄的梅洛干红,价值二万多。 一个地铁通勤的基层白领,恐怕很难抵挡这种扑面而来的奢华。 外形优秀的滕浩,这时候扮演一个英俊多金的白衣骑士,救她于死亡的婚姻中,有很大几率征服心灵。 推测着小董夫妇的最终结局,杨子江进了家门。 和家人吃了晚饭,他进了书房,播放了一组融合爵士,等待着消息。 即兴表演的电子乐声,让思维渐渐发散。 滕浩对顾氏集团的作用,比顾云林更重要,这家伙必须要拿下,不容有失。 失? 想捕猎狐狸,那个环节会失? 杨子江拨通了周星电话:“滕浩在哪里?” “我看下云……萨博班还在太平洋里。” “暂停行动,立刻通知。” 周星挂了电话,过了片刻回拨了:“出问题了?” “想在巨大别墅里检测是否被无线设备监听,频谱分析仪是最方便的办法,无人蜂或者爬虫一进去,直接就会检测到电磁信号。” “这种可能性大不大?” “不能冒险,想抓他,我们只有一次机会,需要进去装有线监控。” “怎么进?到处都是探头,硬来被他发现,一样是失败。”周星有点犯难了。 “我不相信所有的佣人,都坚贞不屈。”杨子江一挥手,“明天抓离开小区的佣人上车,暴打和二百万选,留证后教他们装电力线探头。” “行,我马上调技术员和各种有线探头来,先在这套房子里试,对应的装饰材料也备一点。” “如果佣人也不出门,需求都是送,我让宇诚联系供电局,断电,然后晚上跟着工人进去装。” “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周星有点犹豫。 “理由供电局会找,不要行小善成大恶,今晚先用声波采集器,外部确定卧室位置。” 挂了电话,杨子江梳理着行动步骤。 今晚浪费了,明天周四,下周五就要竞拍了。 时间这么紧凑,千万不能犯错。 柳岑魅力很强,对滕浩吸引力极大,从出手就能判断,不会就今晚一次。 周蓉的电话,打断了他思绪。 “你是不是还穿着上次买的皮夹克,和牛仔裤?” “是啊,裤子有两条,来回换就行。” “知道你会永远穿下去,我托苏见卿买了新的给你,明天抽时间碰个头,顺便帮忙把把关,她明天要相亲。” “我拿了就走,哪有时间心情管……”杨子江突然意识到,周蓉不会给自己安排无意义的事。 “反应过来啦?”周蓉笑了笑。 “是她父亲安排的人选,两名刚回国,逗留东海的燕京公子,一个姓岳,一个姓曾,是你想的那个岳,曾我不清楚。” “绝对把好关。”杨子江一拍沙发。 第397章 公主王子 八点,柳岑被带去了一家高级spa。 九点四十,滕浩在八名保镖的护送下,回到了家。 十点十分,柳岑被送进了唐镇一号的别墅里,太平洋金融的女人离开了。 杨子江放下了手机。 用无耻卑劣手段抢来的女人,被包装成精美奢华的礼物,送到了滕浩手里。 一对对恋人,一个个家庭,因为这帮家伙的欲望,被踏进泥泞里痛苦不堪地挣扎。 在生养我的土地上,如此无法无天! 思考片刻,给江思贤下了命令:“明天开始,锁定滕浩家属。” “是。”立刻有了回复。 从冰箱里拿了瓶冰可乐,杨子江痛快地喝掉半瓶,给廖警官发了问候语:“睡了吗?” “杨先生你好,在宿舍里,还没睡。” “人员排查的怎么样了?” “这段时间我累计见过了四十六个女人,十八个男人,利用早到早退基本都拍了照片,面部识别无处可逃。” 杨子江满意回复:“黎明前的黑暗了,请静待一击,晚安。” 拨通了张凯丰电话:‘汇报情况。’ 听筒里传来一种窸窸,很快安静:“节节败退,现在太平洋在拼命和我们抢本市客户,可能是想尽快扩展人脉……” “说重点。”杨子江打断了他。 “是,青萍之末陆续来了不少人,大约几十个吧,拍了不少人视频,足够清晰。” “金秘书有没有来?” “没,一次也没看到。” 这家伙缩在白公馆里不出来了,杨子江问:“你和徐茂源是不是有矛盾?” 也不是大事,抢过一个君子集的女人,另外我在他那圈子里套了点钱,不过前两个月都还了。” “和平相处,别给我添事。”杨子江挂了电话。 等了一会,听见了汽车的声音,知道父亲回来了,迎了出去。 父子聊了两句,进了一楼书房。 “案子转省纪委了,看他们出牌吧,老吴可以预料很难啃。”杨志新脱了警服,往椅子上一搭。 “现在顾云雷还没走,如果难度大,我就和秦家做个交易。” “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但他们也会提要求,要全盘考虑。”杨志新点了支大重九,“小贺向青浦分局了解了案情,顾云峰的人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怎么处理也考验智慧。” “二个月侦查期慢慢来,看他怎么出招。” “这次胜在情报得力,迅雷不及掩耳的突击。” 杨子江把袁珏的事说了。 杨志新沉默片刻,弹了下烟灰:“在动机未明的情况下予以恩惠,用意恐怕不简单。” “我会谨慎观察。”杨子江问,“他说的人事动向,有没有可能?” “顾云林想搬掉我的念头肯定是越来越强,所以这消息不会是空穴来风。”杨志新笑了笑,“也绝不会一蹴而就,想利用你的人,绝不允许警察转为你的敌人,会全力保我。” “父子都成了更大棋盘上的棋子?” 杨志新微微颔首:“在符合我们核心利益的情况下,尽量兼顾他们的利益,毕竟靠我们自己要取得最终胜利,难度大到几乎不可能。” “我会适当妥协。” 父子俩聊到十二点,去休息了。 一夜安睡。 周四起来,窗外已是沥沥冬雨。 杨子江哑然失笑,有人今天要相亲,就突然下雨,这可不是一个好征兆。 到了单位没多久,收到了程岩的信息:“到今天上午九点,七个拳手都联系我了,一共两起死亡案,三起重伤案,据说可能更多。” 顾小四玩得够尽兴啊,杨子江吩咐:“先这五起,尽快确定。” 固定证据就立案,这事总要有人负责,主犯可以是俞扶石,也可以不是。 十点,苏见卿打电话来了。 “杨科长,十一点半,我们在蒙自路的壳里法餐厅碰头好吗?米其林推荐,我很喜欢。”声音欢快,兴奋。 “没问题,看来你对相亲充满了期待。” 苏见卿羞涩一笑:“每个人都希望找一位心仪的伴侣,浪漫甜蜜地过一生嘛。” “希望今天你能实现愿望。” “谢谢,那里很难停车,我定了两个路边车位,一会见。”憧憬的气息,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 杨子江走到了窗边,看着雨中萧瑟的孤单树叶,静静出神。 …… 十一点二十,他将车停在一座三层独栋洋房前,走了绿植掩映的餐厅。 静谧的二楼人很少,杨子江一眼看到独自一人,在靠窗餐桌前,看着菜单的苏见卿。 今天她一身盛装,妆容异常精致,乌黑卷发盘成了一个优雅端庄的发髻。 迪奥收腰套裙上,粉红的香奈儿山茶花胸针,美丽妩媚中带着一点点锋芒。 他缓缓走了过去:“小苏。” 苏见卿抬头看到他,站了起来,白皙的脸庞上,闪过一抹淡淡羞红:“耽误你时间真不好意思,周蓉说你识人无数,今天就拜托了。” “言过了,尽力而为。”杨子江笑了笑,“对方还没来?” “我约了十二点。” “快了。”杨子江四处看了看,指了指隔个几张餐桌的角落,“我坐那,足够看清了,也听不到你们谈话,来的是哪一位?” “岳吴真。”苏见卿声音变小了。 “好,我过去了,希望一切美好。” “谢谢,我帮你点了这里的招牌,惠灵顿牛排套餐,用餐愉快。”苏见卿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子江点头致谢,落座,接过侍者送来的柠檬水。 顾云林妻子叫岳吴关,36岁,有大局观……和这个相亲男应该有血缘关系。 今天就看看岳家的风采。 肚子有些饿了,他示意侍者上菜。 一瓶12年的拉菲赤霞珠,倒入了水晶醒酒器中。 看着砖红色,闪着釉光的酒液,他突然有点惭愧。 只请苏见卿吃过鸡腿,还欠一顿没还,现在又吃了人家一顿,一定要找机会还情。 发现两名浅灰色西服的健壮男子,走上了楼梯,锐利的双目,四处观察。 这是保镖,看来正主来了。 第398章 亮相 一个长得高高的男子,懒洋洋地走上了二楼餐厅。 修剪精致到极点的偏分短发,打了薄薄的发泥,真正做到了一丝不乱。 古典的藏青戗驳领西装,却是皮质。 二件套的马甲,是正统的英式收身三扣,衬衫却是蓝白相间的夏威夷款式。 领口处跃动的海鱼和飞鸟,张狂恣意。 缀着雪白棉线的黑色修身牛仔裤,衬托得五颜六色的鲜艳羊毛袜,格外醒目。 脚上刻意做旧,雕花极其繁复精巧的酒红色布洛克鞋,散发着精心打理过的随意感。 一副遮住大半脸庞的飞行员墨镜,让容貌完全无法分辨。 杨子江非常吃惊,居然是一个精致与叛逆共存的雅痞。 慢慢露出了微笑,有个性,有自我,还有独特的品味,这人一定很自信。 周蓉说小苏内心很传统,可能消化不了这一款。 男子走到了苏见卿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法式鞠躬礼:“你好,苏女士,我是岳吴真,认识你非常高兴。” 声音平静,只有礼节,却无感情。 苏见卿忙站起身,同样回礼:“幸会了,岳先生,能共进午餐不胜荣幸。” 杨子江从背后看到她一只手,隐蔽地紧紧捏着裙角,知道有点紧张,还没找到合适的相处状态。 岳吴真缓缓摘了墨镜,露出了平静如冰的眼神,和一张略带苍白,极其英俊的脸庞。 他礼貌一笑,优雅伸手:“女士请坐,午餐不可辜负。” 苏见卿轻轻啊了声,手掩了下嘴:“失礼了,岳先生请坐。” 杨子江笑了笑,男人气场太强,小苏有点应对失措了,这场相亲有意思。 足够的礼仪,足够的冷漠…… 这人非常不简单,杨子江感觉他是目前所见的燕京公子中,最难以判断的一位。 侍者过来摆上了法国白蝶贝母餐具,为他斟上了一杯冰镇白葡萄。 杨子江知道要上菜了,系上了餐巾,抿了口酒开胃。 侍者端着托盘过来,上了四道前菜。 杨子江尝了尝,觉得吉拉多生蚝,和橘汁浸泡的烟熏扇贝,别有风味。 一道螯虾番茄浓汤后,侍者推着餐车过来,掀开亮晶晶的食品罩。 将一个冒着热气,金黄酥皮,面包造型的惠灵顿牛排放上了餐桌,开始切分。 刀起刀落,酥皮被割开,露出了五分熟,撒着各种佐料,粉嫩多汁的澳洲和牛菲力。 牛排被切成一片片,摆在了青苹果沙拉点缀的长长食碟里,分外引人食欲。 杨子江叉起一块肉片,送进了嘴里。 柔滑多汁的肉感,混合着肥厚丰腴的鹅肝,和香气扑鼻的松露,在嘴里形成了重重爆汁感。 他痛快地咀嚼,发现两人已进入了轻声交谈,看起来气氛在慢慢升温。 惬意地抿了口红酒,拿过海胆鱼子酱,开始专心涂抹。 手机传来了微信提示音,是周蓉。 “感觉怎么样?” 杨子江想了想回复:“莫名想到了哥谭市的小丑。” “有这么强?那就准备好接招吧。” 享受美食的时间,总是流逝得飞快,不知不觉到了饭后甜点环节。 杨子江正品着现烤玛德琳,发现岳吴真向自己微微一笑,目光深邃,有力。 微笑回礼,两人都收回了目光。 他抓了块碧根果千层酥,塞进了口中。 早发现我在注视他了,只是现在才打招呼,感触敏锐,应对沉稳。 真是因为相亲,才出现在这里? 看到两人起身握手告别,岳吴真戴上墨镜,径直下楼了。 苏见卿理了下拎包,怔怔片刻,面无表情地坐了过来。 “畅所欲言。”他安慰。 “我没有为婚姻设置很多条件,门当户对,灵魂有趣就行。”苏见卿羞涩一笑,“他这种不羁的自傲,在美国上学的时候见过不少,我能接受。” “加上他容貌并不比金秘书差,对他比较满意?”杨子江呵呵笑了,帮她要了杯鲜榨菠萝汁。 “我可以尝试交往,愿意为婚姻努力。”苏见卿轻轻拉了拉衣袖,“可我觉得……他只是来应付差事而已,无论是谈话还是表情,都感受不到丝毫热情。” “不要怀疑自己的魅力,外貌不是爱情成功的唯一因素。”杨子江轻轻拍了拍她肩。 “他可能很复杂,与你止步于一面之缘,应该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你对他好感很强烈,切记谨慎交往。” “没多强烈,缘尽于此会有点淡淡遗憾,也仅此而已。”苏见卿低声回应,片刻抬头嫣然一笑,“其实好感很大部分缘于新鲜感,我更欣赏传统精英。” “我相信你会始终理性,不会因为好奇而主动走入未知。” 杨子江看着她小口地喝着果汁,感受到了女性不经意流露出的孤独,柔弱,激发了雄性保护欲。 “其实你也有叛逆因子,回国也不回到父亲羽翼下,更喜欢一个人的自由。” “我能照顾自己,再说这里很安全,我让保镖都回去了。”苏见卿捧着杯子解释。 “他再联系你,别轻信任何话语。”杨子江叮嘱,“如果向你打听我,就帮我转告他,再好的牌,只有让我知道了才具有威慑力。” 苏见卿没听懂,眼神很迷惑。 “他想和我抢修空调的生意,那适度的警告很有必要,没问就是我猜测出错了。” 苏见卿狠狠翻了个白眼:“又在骗我。” “温室的花朵,没必要去了解自然的残酷,只管快乐生活就好。”杨子江轻轻一拍桌子,“更不需要担心未来,不是还有下一位嘛。” “曾平,明天晚上八点,多伦路的空月庵。” 杨子江点点头。 一个低调的名字,选在了虹口区幽静的文化街,一个低调奢华的日式茶馆相亲,人如其名? 出了餐馆,小雨已疏。 他拿了苏见卿帮忙购买的衣物,两人道别。 坐进车里,拨通了虞玫电话:“岳家刚刚回国的岳吴真,什么背景?” “我没听说过这人,回头帮你问问。” “同样经历,曾家的曾平呢?” “也没,每个世家总会有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人物。” “这些未知的人,是不是通常人们所说的家族底蕴?”杨子江问。 “是,不过底蕴不等于底牌,王牌,所以不能赋予他们太多含义。” “明白了,他们的能力不是世家的上限。”杨子江顿了顿,“虞家的底蕴呢?” “我家积淀太短,没底蕴没王牌。”虞玫莞儿一笑,“只有一个不成器,只知道搞女明星的虞枫。” “自污可是自保的好手段,谢谢你。” 第129章 调整姿态 奔驰车在内环上缓缓行驶。 杨子江在车内和周星沟通着信息。 “早上柳岑离开别墅的视频我看了,没有受伤迹象,我认为滕浩成瘾的爱好,在感觉安全的情况下会很快暴露,节奏要快。” “有进展,上午十一点,抓住一个出小区散步的中年男保洁。”周星汇报。 “五十万一口答应了,给了十万录了视频,下午两点过来学习安装。” “行,没多少保洁挡得住五十万,再抓一个让双方认识,他们会意识到互相掩护对自己最有利。” “我一会安排。” 杨子江想了想叮嘱:“为避免保洁误判形势,对他们进行必要的恐吓,这样失败了还能换为切电源的方案,我不想让滕浩跑掉。” 回到家里,他给李盈发了邮件。 洗好澡,看到回复了信息:“二群没有人员增补,赵心阳每天心不在焉,大总管找我视频谈话的次数明显增多,一群显然在加快脚步。” 一个念头在杨子江脑中产生,斟酌良久下了决心。 “你已处于被怀疑状态,需要及时自证清白了,下周一之后,你择机据实上报发现蓝盾。” 李盈迅速回复:“不行,我不值得,战略级的机密绝不能泄露。” “没有这个情报一群来了你只能当顾问,根本进不了管理层,我需要一个卧底,一群也正需要一个东海通,已有备案,执行命令。” 李盈回复了一个字:“是。” 杨子江喝了瓶功能饮料,免提拨通了周蓉电话,说了对李盈的安排。 “为一个不是百分百可信的内应,暴露蓝盾,是不是有点轻率了?这是我们对抗的最后底牌。” “你也不认可我这么做,那李盈不就绝对可信了嘛,一群环境陌生,非常需要她。” “现代版苦肉计?”周蓉惊叹。 ”你和管理层研究一下名单,a组三十人加b组二十人抽调去备用点,隐藏能打掉顾云林保镖团的力量就够。” “我明白意思了,多利用警察,非必要,这支力量只进行监控。”周蓉又有了新的担忧,“这样大部队被监视,获取情报,和威慑对手的能力会大打折扣。” “对手比顾云林强大,必须要有所牺牲才能换李盈被信任,值得。” “你凭什么信任她?” “没有上报日本人找我麻烦,就值得信任,加上我在她眼中看到的仇恨。”杨子江嘿嘿笑了,“助她上更关键位置。” “好,你信我就信。” “周日晚上十二点之前,完成搬迁工作,燕京还去了三十人,从物业公司抽调八十人补充差额,做到和官网的信息一致,完整展现蓝盾。” “场所没问题,政府资源的教育中心,培训基地之类的地方有好几处。”周蓉沉吟,“工作量蛮大,汽车也需要阿星名下的租赁公司准备十来部……不过能完成。” “主动调整好姿态,准备迎接巨浪。”杨子江哎了声,“现在东海成大戏院了,你方唱罢我登场,真是越来越热闹。” “不同的势力为了各自的利益,纷纷下场……“周蓉顿了顿,“小丑智商超群,你拿它比喻岳吴真,有没有过誉? “一种直觉。”杨子江手在沙发上随意划动。 “你无法现身,最接近我计划的女性只有苏见卿了,非常突兀地就要和两个来自燕京的人相亲……当下的时节不得不防。” “她会不会有危险?”周蓉有点担忧了。 “她能和这些人相亲,双方应该门当户对,强行的可能性极小。”杨子江摇了摇头,“我担心的是她会投入感情,这些人相亲的目的都不单纯。” “那我会不断提醒她,她因我而卷入事件,如果受了伤害,那真无颜面对了。” 聊了会挂了电话,杨子江思考怎么把金秘书兜进来。 找到他以前的女人没用,只有口供没有证据无法定罪,只有从内部挖他的证据。 赵心阳。 拿过手机拨通了他电话。 “你说过事件源于金子昂,因为他负责狩猎,我认为你不会保他,因为知道这事的还有其他人。” “我就是想保,你也不会因此放过他。” 杨子江嗯了声。 “我知道你要什么,能不能做个交易?”赵心阳问。 “我给了你一个机会,那就是你唯一的机会,不交易。” “我不为自己。”赵心阳连忙解释。 “放过我儿子可以吗?他只有初一,虽然我知道你大概率不会送他去阿富汗,但我真不敢赌,请给一个承诺。” 杨子江拉开抽屉,点了支雪茄。 “我知道你会利用一切资源换母子平安,这次我答应了,下次你又要用情报换老婆,成了脖子一挺,死扛到底是吧。” 赵心阳一时语塞。 “所以不承诺你,但你给的情报够分量,我会酌情。”杨子江让烟草钻入了肺里。 “我想你一定考虑过各种保全母子的方案,但都没法万无一失,现在这个机会你抓不抓?” “我根本没选择余地。”赵心阳苦笑一声。 “他身居要位,收钱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二群就帮他处理过不少,三四千万吧,视频和交易账户我都有。” 杨子江沉默了一会问:“有没有愧疚之心,毕竟是同学。” “我不交,他是不是能逃得生天?”赵心阳反问。 “不能。” “所以我一点不愧疚,交不交都是一样,他计较什么呢?不过是审判和私刑的区别而已。” “唯结果论,不计过程,这是你们的行为逻辑。” “我们不会要求过程合法正义,那样很多事办不成。”赵心阳突然哈哈大笑,“你现在和我们其实没区别wo,因为你不走这条路,根本无法报仇。” “那你认为,我会不会屠龙少年成恶龙?” 赵心阳沉吟了许久,语带不定:“你现在还年轻,热血激昂,能克制恶之花的绽放,但到了我这年龄,就不绝对了。” “中肯之言,一会发你个邮箱。”杨子江叹息一声。 “其实我很希望你能提供很多重要情报,那样我就有理由说服自己,给你儿子一条生路,我是个武者。” “明白,我也是武者。” “不,你早没了武者的信仰和灵魂,挂了,抓紧办事。” 第400章 金秘书的压力 “我亲自落实,二十四小时内一定解决问题,请市长放心。” 一位五十余岁,身穿行政夹克的胖胖男子,鞠着躬,倒退出了办公室。 轻轻带上门转身,细细地呼出了一口气。 “李局长,我送你一程。”秘书间里,坐在办公桌前的金子昂,微笑地迎了上去。 男子掏出手帕,擦了擦额上的细密汗珠,客气一笑:“给你添麻烦了,小金。” 金秘书矜持地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哒哒的皮鞋声,在宽大,空旷的走廊里,传得极远。 “领导的脾气……最近好像特别大,是不是对我们局有点……看法?”李局长凑近了,声音低低。 “将工作做好,做扎实,领导自然满意。”金秘书语气不疾不徐,“我也在尽力帮了,本来根本没时间见你,我硬挤出了一刻钟。” “是是。”李局长满脸堆笑,“还请金秘书,尽可能的多指导,多传达精神。” 电梯送走对方,金子昂看了下手表,转身向侯见室走去。 精心管理的脸庞上,已蒙了一层铅云,扭开门把手时,表情已恢复了正常。 屋里四五个人,都面带笑容地从沙发上起身。 “各位领导久等了,都请坐。”金秘书欠了下身,“王书记请随我来。” 一位高瘦的年近五旬男子,和众人点点头,跟着走了出去。 到了走廊,他目光不安地低声询问:“小金同志,听闻最近领导对大家的工作……很不满意,这让人有点提心吊胆。” “领导让大家肩负起这个责任,就是最好的信任,想进步,工作担子就不能嫌重。” 进了办公室,金秘书通报了一下,示意他进去:“二十分钟,把握好时间。” 门轻轻关上了,他在办公椅上一坐,面色又沉了下来。 突然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他木然拿出一看,瞳孔骤然一缩,面色已变得惨白。 快步走进休息间,调整了一下呼吸:“杨科长,你好。” “金处长你好,彭伟熟悉吗?” 金子昂的心,瞬间跳得如同擂鼓。 彭伟是妻子表弟,在东海帮自己向海外转移和藏匿资金,他居然被翻出来了。 这下完了,小辫子被捏在了别人手里。 “他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只是权力的附庸,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角色,不切实际的幻想不止会毁掉你。”杨子江声音冷冷,“你确定没关系?” 金子昂浑身都在渗着汗:“这个……这个……” “今晚八点,每周俱乐部,一楼会客室。” “我们……可以在电话里……坦诚沟通。”金子昂的喉结,艰难滚动。 “我不会动手,谈完你可以回白公馆,彭伟的故事,用我需要的故事来换。” 金子昂用力挤出了一个字:“好。” —————— “我最理想的对象,还是彬彬有礼的传统精英,这个相亲男就过去了。” “那我就放心了。”周蓉笑着建议,“子江那里其实有很多潜力股,只不过很多出身寒门,不符合你要求。” “要求门当户对,我是不想每天在沟通上浪费大量精力,这样的一辈子太可怕。”苏见卿解释,“如果人很有趣,我可以让他成为贵子啊。” “你眼中的有趣,其实很苛刻。” “没那么夸张吧,修空调的就可以啊。” 周蓉愣了愣,哈哈大笑。 “边界感,安全感,加上绅士风度的确会让令女人心仪,但他会使用暴力,可不传统。” “我看过一次,原来暴力也可以很帅。”苏见卿咯咯笑了笑,好奇地问,“你和他真没关系?” “只是朋友,都说了他已婚。”周蓉突然不想聊了,“注意安全,我先休息一下。” 走到窗边,她看着夜幕下沥沥的冬雨,脑海里有了个疑问。 为什么文艺作品,总是把雨和爱情联系起来,是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 爱情并不止有下雨才能表现,也不止有在一起才算完美。 —————— 七点五十,一辆网约车停在了每周俱乐部的遮雨廊下。 金子昂下了车,看着大堂展示墙上,巨大的烟斗图案,有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只在情报里出现的对手老巢,没想到今天自己居然来了。 整了整西装,他向守卫走去:“我找杨子江先生,约好在一楼会客室。” 守卫点点头,带他进了右侧走廊,在一间办公室前敲了敲门,离开了。 听到一声请进,他推门进入。 二十多平的房间装修极简,一圈棕色的方块沙发,一个深红色的樱桃木酒柜,没了。 “只有白兰地和果酒,自己挑吧。”沙发上的杨子江,手指了指。 金子昂拿了瓶青梅酒,取了杯子,在几张沙发外坐下。 现在面对的是一头压着怒气的狮子,一定要小心谨慎地应对。 “从头说。” “可以,但能不能先告诉我,彭伟出了什么事?”金子昂想知道掌握了多少证据。 “你是想看我知道多少,吐多少了?”杨子江点了点手机视频,放在了茶几上。 “彭先生,这笔钱我存到海外账户后,城投的这个华新镇安置房项目……” “钱到账,合同就到账,只给你十二小时,过时不候。”一个男人,倨傲地回应。 杨子江按下了停止:“这个项目造价七个亿。” “我不抵赖,但要解释一下。”金秘书慌忙站了起来,“我一个小小的处级不过分了两百万,拿钱的大佬多了去了,不能全算我头上。” “这只是其中之一,两年你们吃了多少市政项目?城投公司成了你们的私人提款机了。”杨子江点出了他家人的照片,一亮。 “你现在要考虑的,不是该隐瞒什么,而是怎么保住亲人。” 金子昂一看,血瞬间凝固,浑身都僵硬了,用尽全力抬起一只手:“祸不及……不及……家人。” “你们对待我家人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今天?”杨子江目光森然。 金子昂身躯渐渐发抖,眼睛慢慢变得血红,眼泪一颗颗流了出来。 猛地大吼:“我没参与胁迫,都是丁健和赵心阳干的,我还劝过他们,知道你不甘,拿我命去,别伤我妻儿。” 第401章 金秘书坦白 “我不赞成古代的连坐法,更不愿对妇孺动手,所以家人的安危在你手中。”杨子江起身,为他倒了杯酒。 “稳定一下情绪,救妻小。” 金子昂仰头干了一杯,又倒了一杯喝了,情绪渐渐平复。 “二老板和滕浩是同学,比我和赵心阳高二届,近墨者黑,平民子弟时间久了就麻木了他的做法。” “一个北大一个人大,书本就一点用也没有?” “一直都有,只不过身在这样的环境,我们为了逻辑自洽,重新定义了恶,对个人的伤害已经不能算是了。” “扭曲的生存环境,塑造了扭曲的心灵,一种同化过程。”杨子江倒了杯酒,“从你怎么认识薛蔓说起。” 我有个任务,就是帮顾云林寻找女人。”金子昂想了想,“二四年三月,我去人大公务看到了她,就拍了照片。” 他哀求地看向了杨子江:“我不否认事件缘于我,但之前给钱都能搞定,所以我也不知道会变成那样。” “林傲芝呢?” 金子昂一拍腿:“对,她也没屈服于金钱,但坐牢和家人的安危让她无法坚持,丁健操作,我借故没参与。” 杨子江沉着脸喝了口酒,示意继续。 “二老板看中了,调查后得知是杨志新的儿媳,就策划了一个方案,从她开始。”金子昂挠挠头。 “因为那时候你父亲已经表态不站队了,无法通过你母亲的运作,资金进入建工。 既然已成政敌,就不择手段打击。 计划是拿下她后,由她求救,给你一个武夫准备两个替死鬼,打残打死后要挟你父母配合运作。” 杨子江淡淡说了句:“就这么安排我命运了。” “那时候情报还不全,只知道是格斗冠军,这样的角色二群一抓一大把,所以……” 杨子江挥挥手,让他继续。 “从三月底开始,二老板对你父母进行了强力的打压,从侧面开始对她心理操控,也希望你父母承受不住压力犯错,而趁机问责。” 一箭双雕,既得陇又望蜀,杨子江一口喝了杯中酒。 “到了五月初,判断时机成熟,就让我以公务名义去了人大。”金子昂手摇了摇,“丁健是副总管,都是他策划。” “难道你不知道方案?” “我不过问细节,让我干什么就去干,一股麻木,不以为然的心态。”金子昂摸出了中华,让了让自己点了支,重重吸了口。 “当时给我的任务是结识薛女士后,利用身份让她自己接近。 那时候二老板是一把手,要解除你父母的政治被动,只有通过我求他。” 围猎的局已做好,就等鱼上钩了……杨子江示意暂停,考虑了十多秒按下心中疑惑:“继续。” “利于工作和她频繁接触几天后,她说了你父母的事,我说顾市长可以解决,但他很忙只有宴会有空交谈。” 杨子江明白了薛蔓为什么去赴宴。 “顾云林有逾越行为吗?” “没有,初始他在勾勒性格轮廓,一直彬彬有礼。”金子昂摇摇头。 “不过可能是偶然流露出的神情,让薛女士警觉了,五月下旬后不再参与宴会,打电话也是拒绝。 六月刚到,二老板和丁健讨论后,决定出手。” 杨子江拿出雪茄,“蓬”地点燃了。 “大约三四号的一个早上,他让我打电话通知薛女士,说言出必行,半小时后准备承受后果,我就打过去了。” 雪茄烧得红红。 “你说不知道,我怎么觉得这么荒诞?” “真的如此,我的任务是工作辅佐,私事由二群处理,他只和丁健和赵心阳商量。” “之后的车祸你也不知,再然后你也不知?” “发生后二老板告诉我了,之后赵心阳来了东海,我和丁健和他通报了情况,任务也交给了他。” 杨子江看也不看他,专注地吸着雪茄:“你瞒了什么,都会在你家人身上兑现。” “我用全家发誓,和薛女士的交集一是照片,二是传话,三是引导,陪同去了宴会,其他什么也没。”金子昂声音嗫嚅。 “其他人做了些事……丁健告诉赵心阳,在医院抽了她十几个耳光,又踢了几脚,吐血了。” 话音刚落,他看到杨子江一把捏碎了雪茄。 火星四射中,人影一闪,自己的咽喉已被铁钳卡得无法呼吸,眼前是一双喷着怒火的血红双眼。 “找他出来,否则你死。” 金子昂恐惧地连连点头,使劲拨拉着铁铸般的手臂,眼前一阵阵发黑,面部神经开始了抽搐。 “记住你的承诺。” 铁钳松开了,他趴在沙发上,拼命地喘着气。 缓了几分钟,终于恢复了正常。 “我非常讨厌暴力,所以劝赵心阳尽量用钱做交易,只是他权限比我高,人微言轻。”金子昂咳嗽了几下。 “丁健和我没什么交情,会想办法骗出来交给你,你能不能放过我妻小?” “你的任务是赎罪,放不放是我考虑的事。”杨子江声冷如铁。 “赎赎赎。” “殴打绝不止一次,其他人又干了什么?” “赵心阳接手后我就没见过她了,只知道二老板说她已经屈服了,再见已经六月底了。” 杨子江再点了支雪茄,深深吸了几口,压下了心火。 “她是不是跟顾玉林去过燕京?” “有,七月份二老板带她去了一周,我留在东海和秘书长应对日常工作,有事电话请示。” “具体内容。” “我不需要知道这些,不和我说,保镖知道流程。” “看来我想知道其中的细节,问丁健最清楚了?”杨子江闷下了一杯酒,强烈的另一种刺激,让他情绪不断降温。 “七月份之后,两人在一起了,你应该看到听到很多了。” “不多,薛女士也不来市政府,我单独住在大宁金茂府,能看到的机会很少。”金子昂想了想,“有时候去檀宫或者上岛,能碰到。” “你在其中的事,全说完了?有没有要补充的情节,我不希望过几天听到你说忘了。” “我就做了这些事,最多只会忘了别人做过些什么。”金子昂小心翼翼解释,“毕竟快两年了,如果有这情况,也请体谅。” 雪茄缓缓燃烧,室内一片寂静。 第402章 虞玫的煽动 “滕浩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 “没参与,他除了公事和二老板商讨,和二群不来往,有自己的圈子。” “和你有没有交集?”杨子江要看看他的诚实。 “偶尔……大家会在娱乐场所尽一尽兴。”金子昂讪讪回应。 压力还是不够,诸事先让位抓捕滕浩,杨子江从酒柜里拿出一个雪茄盒,放在茶几上。 “总有你喜欢的牌子,你招待过我,我也要招待你,请。” 金秘书木然摸了摸盒子,随意抽了一支点燃了,深深唉了声。 “我的错我认,但其他账不能算我头上。”他哀求地看向杨子江,“你是个讲道理的人,对吧。” “是不是想走法律?” 金子昂眼里闪过一簇火花:“我愿意接受法律的惩罚。” “会算账,薛蔓的事走法院,你顶格不过三年。”杨子江指了指酒,“喝点吧,别说我不懂礼尚往来。” 金子昂觉得这是双关语,忐忑不安地灌掉一杯:“实在没心情品尝,见笑了。” 杨子江也喝了一杯酒:“你是我的话,现在想做什么?” 金子昂捏着杯子没有说话,细密的汗珠,慢慢沁出了脑门。 “我如果是个书生,根本见不到你,见到问了,你也只会当个笑话。”杨子江长长吐了口烟雾。 金子昂理了理头发,将自己深深埋进烟雾里,苦笑了一声。 “这句平常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却充满了威胁。”考虑了会,他倒了杯酒喝了,“我用什么,可以换一家平安?” “上岛的资料,以及所有关联到顾家的信息,够分量,至少可以换家小。” “这是顾家的核心机密,我只和七八个小的国际资金掮客交易,全部资料只有二老板知道。”金子昂解释,又连忙补了句。 “我尽一切力量找。” “这场争斗的胜负关键在燕京,虽然我现在占了主场优势,但很可能一夜变天。”杨子江吸完雪茄,将它平放在烟缸上静置熄灭。 “你在期望这天,所以拖是当下最好的办法。” 金子昂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出声。 “但我要提醒你,无论外部环境怎么变化,我随时能打掉顾云林的保镖团。”杨子江举杯向他一敬,“希望你不要被波及。” 金子昂闷了口酒,声音带着不忿:“波不波及,不是在于你嘛。” “在于你。”杨子江呵呵笑了。 —————— 玻璃窗外,沥沥的冬雨,散发着丝丝的绵长冷意。 像极了这座城市的气质,彬彬有礼,越靠近,却越冷清疏离的感受不到温度。 苏见卿将抹了黄芥末的碱水面包,塞进嘴里,应付差事地慢慢咀嚼。 杭城深圳也是这般,高压力让人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赚钱上,人文真的已经成了奢侈品。 大约其他沿海城市,都是如此,后发国家的城市病。 “在想什么?”虞玫拿起酒桌上的黑啤抿了口,微笑地问。 “这家德国啤酒馆,和外面是两个天地。”苏见卿客套回复结识不久的热情客户,今天她盛情相邀,不妨来坐坐。 “雨丝,通常会伴随情愁。”虞玫笑吟吟看着她眼睛,“苏小姐这么漂亮,情感应该春风得意才是。” 苏见卿笑了笑,拿起杰森大麦黄啤喝了口,心里一下非常后悔,叫什么苦味啤酒。 “人生没有那么多幸运事。” “爱情需要机缘,就如我和老公的偶遇。”虞玫说了自己的故事,吸引得她变得认真。 “你欣赏哪种类型呢?” 苏见卿脸红了红,换了个坐姿:“其实我没啥要求,传统,乐观就满足了,外貌中等即可。” “没有门槛,才是最大的门槛,恐怕传统,乐观,是极高的感性要求吧?” “具体我说不上来,喜欢就行。”苏见卿讪讪解释。 “是不是有教养,知礼节,遇逆境不馁,遇顺境不骄?”虞玫看她点了点头,咯咯笑了,“只有家境优渥,意志非常坚强的男人,才能如此。” 想了会她摇了摇头。 “普通人已经被排除了,二百万就能出卖很多东西,包括身边的女人。” 苏见卿沉默片刻,表情悻悻。 “说什么爱情多少钱都不卖,那是没人出价,不妨标榜自己。”虞玫笑了笑,“钱往面前一垛,就去找年轻漂亮的了,男人女人都是如此。” 虞玫低头喝了口黑啤,眼底已是冰冷一片,抬头又人如春风。 “普通人,只有凑合过日子,没有爱情。”她轻敲酒杯。 “他们对爱情的理解,会转变成方方面面的利益算计,自己有没有得到好处……你能听懂我的意思。” 苏见卿机械地往白香肠上抹着肉豆蔻:“门当户对。” 虞玫观察着她:“是不是心中有模版了?” 苏见卿默默吃了香肠,突然笑了。 “很多人的确如此现实,却不愿意承认,你这把刀会割开虚伪的外表直击内心,小心人家会和你急眼。” “我只和同类说这么直白通透的话,那些人喜欢骗自己,就骗下去好了。” 苏见卿捋了下头发,手托着下巴看向窗外,微不可闻地叹了声。 “你不是在感慨爱情的卑微廉价,那是别人的爱情。”虞玫声音悠悠。 苏见卿转过头,眼神疑惑。 “你是感慨自己的爱情。” “我没有啊。” “你刚才逃避了问题,我想……你心里有人了。”虞玫举了举杯子。 “或许是爱而不得,或许是没有结果,具体我就不得而知了,但我建议你用尽一切办法去争取,避免将来后悔。” 苏见卿脸一下通红,憋了好久摇摇头:“我做不来。” “有些男人,的确非常吸引女人。”虞玫眼波流转,“人只会和同阶层的交往,或许,你心仪的男人我认识。” “不说这话题了。”苏见卿拿起酒杯就灌。 “对理想主义者来说,爱情永远不会死。”虞玫尝了枚洋葱圈,边嚼边笑。 “或许相配的爱情,就在路口,就在明天,突兀地出现。” 第403章 落子 杨子江坐在会客室里,独自一人喝着酒。 晚上十点,收到了周星发来微信。 “电力线探头安装完毕,贴在各个插座上无法分辨,已测试,静等入瓮。” 他挥了下拳,该最关键一步了,先攻外围。 拨出了张凯丰电话,响了二十多秒接通了:“小董全名叫什么,关在哪里?” “董春风,青浦监狱。” 杨子江嗯了声,挂了电话。 这小子做事一点都不春风,杀敌三千,自损一百万。 将信息发给了贺伟,明天上午安排见他。 青浦监狱都靠近阳澄湖了,又是个长途。 到了车库钻进车里,他突然意识到,有两对夫妇,就要迎来风雨过后的最后结局了。 …… 周五早上,依旧小雨。 九点半,早高峰已落。 杨子江北翟转崧泽高架,一路一百四十迈,一口气开到了外青松公路。 十点四十,停在了监狱门口。 狱政管理科的同志,陪他办好手续,引到了律师会见室。 等了五分钟,一个剃光头,身穿橙色背心的年轻男子,被管教带了进来。 杨子江知道这个目光死寂,没有一丝生机的男子就是董春风了,客气地和管教打了招呼。 门轻轻关上了。 他拿出包软中华,和一个打火机放在长桌上。 “特地带给你抽。” 董春风哗一下扑到桌上,颤抖地点燃了一支。 狠狠吸了几口,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直直坐下了。 闭着眼一口气抽完,调整了片刻,又点了支。 连吸几口,吐出了一口烟,恢复了正常。 “你是谁?” “一个暗中关注你的人,本来你的罪名会是重伤害,附加社会危害极大,刑期在十五年。” 董春风叼着烟,一动不动,直到烟烧到了海绵,才吐出一脚踩灭。 恶狠狠地看着杨子江:“不是我老婆换来的嘛,怎么有你事了?” “你老婆的背景,只能被动接受命运,没有和公检法议价的能力。” 杨子江拿出烟筒,剪去封口点燃了雪茄。 “作为一个研究生,你让我有点失望。”他吐出了烟雾,“一年刑期,这才过了一个月,就不分青红皂白,敌视起了所有人。” “你我素不相识,找我能有什么好事。”董春风翻了下眼。 “你身上,可没有值得人惦记的东西了。” 董春风低头抽烟,猛烈地抽。 “是不是还想一年后不顾一切拼掉孙淳,他也会张开口袋。”杨子江声音平静。 董春风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全程监控,保镖成群,你靠近动手就会被拿下,罪名是杀人未遂。这次没人会救你,出来人生过半,现实结局。” “你究竟要干什么?”董春风红着眼低吼。 “不要以为我和他是一伙,和你说这些是告诉你,凭你自己不可能报仇,但我能帮你惩处这帮人。” “你?”董春风满眼的不可置信,“知道他们背景吗?” “振作点,拿出匹配学历的智力。”杨子江觉得他的思考能力严重下降。 一支烟抽完,董春风点点头:“明白了,你们窝里斗,需要我提供情报。” “愿不愿意被我利用?” “只要能报仇,毫不犹豫。”董春风胸脯剧烈起伏,身体不住颤抖。 “你前妻目前的作用至关重要,只有她配合,我才能钉死他们头。”杨子江说了来意,“告诉我她的一切。” 董春风手撑在桌上,捂住脸想了会,声音喃喃:“你也想控制她,是吧。” “如果有必要,我会强迫她出庭指证,务必干掉那群王八蛋。” 董春风使劲捏着眉头,良久轻问:“能不能不伤害到她,事后她能不能平静生活?” 杨子江挠了挠额头,决定告诉他部分真相:“她马上会有金管局的编制,只要配合,我保证不干涉。” “这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工作。”董春风自言自语,“以后她交往异性,你能不能保护她不要再被伤害?” “不要提过分要求。”杨子江直接回绝了。 董春风哦了声,又急切看过来。 “那我帮你,你能不能让我出去?她太单纯了,容易被骗。” “非常理解你的心情,可你暴力伤害的罪名铁证如山。”杨子江对这个痴情男人摇了摇头,“我让你出去,就会被抓住小辫子,熬一年吧。” 董春风沉沉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开了口。 “你要知道她什么?” “她在乎的人和事。” “父母,我们老家在南京边上的天长,只要有假她就要回去,以前最怕的是婚姻出了问题,现在恐怕是丢了工作。” 杨子江全部记录,一个温婉,善良,向往美好生活,有时候会抱怨,有时候会和自己和解的女人形象,在心里勾勒出了框架。 事无巨细地了解完毕,他准备离开监狱了。 “请帮我转告他,我对不起她,因为一时的贪念,没能一起走下去。”董春风流下了泪,“祝她人生幸福。” 杨子江拍了拍他肩。 “我会让她拥有自由,其他,交给命运吧。” 回城的雨,又细又密。 杨子江的心情蒙上了一层灰色。 进了市区,手机响了。 他一看是高桥,精神立刻高度集中,是要来说b方案了? 按下了通话键:“高桥先生你好。” “杨君你好,明天周六下午两点,如果有空,能不能老地方见?” “好,准点到达。” 挂了电话,他长长喘了口气,终于到了再次摊牌的时候了。 四名队员二十四小时监视玉峰寺,始终没有看到相关人等,人似乎要永远隐在寺中一般。 解题的关键,落在了高桥身上。 只要有足够的成本,就能救人,这次的成本又是什么? 心渐渐变得烦躁不安,去精英汇,释放一下情绪和戾气。 他驾车上了外环,向吴中路出口疾驰。 —————— 杜蓓蕾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雨丝,怔怔出神。 谁说分手总要在雨天,自己唯一的一次,艳阳高照,像悲壮践行般。 手机微信来信息了。 她漫不经心地一看,是陌生人。 备注里却有熟悉不过的文字:“蕾蕾,我是自廉,能聊聊嘛,我在医院。” 突如其来的前夫信息,震得她面色惨白如纸。 为什么又联系我,不是各自安好了嘛。 为什么他在医院里,是遇到了什么不测? 加还是不加? 我不应该再和他联系,可到底是夫妻一场。 她的手在玻璃窗上胡乱涂画,猛地推开了窗户,让雨丝扑面而来。 雨滴打在脸上,冰冷,又有些生疼。 这是人活着的感觉…… 她缩了回来,加上了好友:“你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在医院里?” “我受伤了,唯一想到的人就是你。” 一句话,轰得杜蓓蕾泪如雨下。 过去恋爱结婚的甜蜜,如浪般涌现在脑海,激得她浑身战栗,大脑一片混乱。 “你在哪里?” 一个定位发来了,是苏城的人民医院。 杜蓓蕾迅速向年级组长和教导主任请了假,拎起包就向外跑。 路上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周星? 不要了,只是去看看有没有事,就回来。 他的心思最近感觉到了,不想他听了去见前夫难受。 冒着雨跑出了学校,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去苏城。” 第404章 空月庵 夜晚的多伦路,沿街的商铺几乎都关门了。 淡黄的路灯,在细密,阴冷的冬雨中,显得分外疏离,冷清,陌生。 令人很难相信,这是市中心。 “知识分子不需要喧嚣,文化街符合才情,看来男方格调雅致。”杨子江宽慰。 “我却有种无力感,似乎又是我一个人的热忱。”伞下的苏见卿轻声喃喃。 “我希望你保持这种预期,那样惊喜才足够望外。”杨子江对照着门牌寻找茶室,手中的黑伞,在灯下闪着温和的光。 苏见卿片刻才品出是冷幽默,掩嘴一笑,悄悄嗔了眼,跟上了停步的他。 左边店铺的橱窗里,陈列着射灯下漆光闪闪的棕红小提琴,右边一家,则陈列着越剧沪剧黑胶片,还贴着张方言录音的广告。 “音乐,戏剧?” 杨子江指了指两家店铺中间,一道毫不起眼的蓝底白菊布帘。 苏见卿发现后方有明亮的光透来,意识到是个狭窄过道,不经意地看了眼右上木牌的字。 空月庵。 “在这?也太低调了吧。”她不由惊叹。 “或许这人会很有趣。”杨子江笑了笑,掀起布帘,请她先行。 穿过数米长过道,转了弯,眼前骤然一变。 一道倾斜光斑,穿过宽大的松木板走廊,垂在尽头地上的枯山水上。 浅水中干瘪的莲蓬,展现了沉沉的寂,最后一抹绿色,点出了生命将逝未逝的遗憾。 墙上的挂轴,写着水墨书法——“空。” 两人心境不由放缓,迎着淡淡雪松香,走了数米,一折。 开放式的极简前厅映入眼中,身后是点点灯火的露天茶庭,暗光中,雨丝飘落。 两名身穿黑色和服,盘着端庄发髻的年轻女子,迎了上来深深鞠躬。 “欢迎光临。” “谢谢。”苏见卿回了礼,发现角落沙发上的男子,微笑上前,对两名女子点了点头。 向自己一欠身,伸出了手:“你好,我是曾平,能结识苏女士,倍感荣幸。” 苏见卿礼貌伸手回应。 三十左右的年龄,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头,体型相貌没优点,也没什么缺点。 发型普通,但整齐利索。 剪裁传统,工作寻常的藏青双排扣西服,不失礼不出挑。 白衬衫,铁锈红领带,传统又普通的做工,让人很快能淹没人群。 她快速扫了下手腕,好像是款入门级的江斯丹顿,能看出岁月的温润。 有教养,懂礼节,极致的低调。 苏见卿对这位顶尖世家子弟,有了第一印象,除了相貌转身就忘。 “我早来了十分钟,没想到曾先生来的更早,很感激这份真诚。” “理应如此。”曾平一笑,看向了几步外的杨子江,“你的朋友,能荣幸认识吗?” “这是我的保镖,你喊小杨就行。”苏见卿按说好的回复。 曾平神态自若地点点头。 笑吟吟上前,伸出手一欠身:“杨先生真是英姿勃勃,幸会,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杨子江发现他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热情的笑意,觉得这人非常有深度。 如果是对手,一定比另一个相亲对象岳吴真难对付。 “过奖了,曾先生的谦逊真诚,令人敬佩。”他微微欠身,握了下手。 三人撑着伞,走进茶庭。 冬雨,将步石、疏竹、石灯构成的禅意,浸得萧疏冰冷,倒是有了几分“寂”的写意。 进了三昧线悠扬的后厅。 茶釜沸腾的咕嘟声,令人感到了暖意。 类似吧台的宽大点前座前,几名茶师正为客人点茶。 茶筅搅动间,茶碗中雪白的泡沫,渐渐绵密如云朵。 “我就在这吧,你们请。”杨子江在这里等。 曾平与苏见卿对视一眼,向他歉意一笑:“怠慢了,还请见谅,希望杨先生勿怪。” 杨子江示意请便,目视两人进了后场。 四处看了看,躬身跨入一处帘半垂的半封闭茶座,在矮沙发上落座。 心里感慨,大厅本土改良了,没用榻榻米。 乐烧陶灯在矮桌上投下暖光,蜡泪在陶碟中已堆成小山。 一位着褐色小纹和服的年轻女子,轻叩三下门框。 “请进。” 女子进来,从袖中取出几张杉木茶牌,放在桌上漆盘里,推了过来。 轻声讲解牌上云门,残月,松风……的含义。 杨子江要了残月。 片刻,女子将黏稠如酱的翡翠色抹茶,和一碟四色生菓子放在了桌上。 礼貌退下。 要的是浓茶,没想到这么浓,杨子江闻了闻,海苔腥混合着陈年草味,皱了皱眉。 尝了口——苦!涩!简直不可忍受,直吐舌头。 抓起粉色的生菓子塞进嘴里中和,这个认识,甜甜的豆沙包。 一个下肚,感觉好多了。 凄厉,苍茫,带着一丝温柔底色的三昧线琴声,钻了过来。 幽咽如蚊鸣…… 这个曾平,表现得温润如谦谦君子,可能本性如此。 不过对待保镖的态度,还是有点过了,态度不是平等,而是恭敬。 动机是借助苏见卿这座桥,和我结识?目前只能判断有这可能。 如果确定,那他已走完了第一步。 目的不外乎是顾家,他是想保,还是想踩? 这是敌我问题。 战术优势的牌在我手上,按自己节奏推进,诸位请随意表演。 顾城郭只要打不出具有战略优势的牌,我就一刀刀快速削下去。 现在八点四十。 周星没有发信息来,意味没得手。 今天是周五,腾总辛苦了一周,就不放松下自己? 你不进瓮,我后面的工作,可不好展开啊。 三昧线的琴声,忽变得疾风骤雨。 拨了下杨子江心弦。 虞枫和袁珏,来了又走了,符合人的社会属性,为什么虞玫一直不走?又不是闲人。 只有一种可能,她当下的任务,就是获取东海信息,优先级高于业务。 现在和我接触的并不频繁,应该是她背后的人认为,局势还没到发力阶段。 都自诩智机无双,当起了棋手,那我等你们出招。 甜甜的回甘,在口腔里缓缓涌起。 杨子江体会片刻,笑了笑,原来妙处在这里。 不过我就不尝了,前面实在吃不消。 拿起怀纸,夹起棕色的栗泥生菓子,放进嘴里。 想到苏见卿的精致妆容,摇了摇头,希望我的猜测是错误。 第405章 冬雨 十点,苏见卿发来微信,结束了。 两个小时,看来气氛应该比较融洽,杨子江结了账,来到了厅内。 “非常抱歉,因为私事,耽误了杨先生时间。”曾平快步迎出来,微笑欠身。 “或许是非常值得的时刻。”杨子江笑着回应。 瞥了眼苏见卿,让她来主导告别,自己退到一边拿起了伞。 深夜的沥沥冬雨,比秋雨更伤感。 冰冷的温度,预示没有任何挽回的可能,就是定局。 就像是古龙的离别钩,只有离别,脚和腿,脖子和世界。 “走吧。”苏见卿拉了拉他袖子。 杨子江向曾平点点头,与她各自撑开伞,步入雨中。 穿过走廊,回到了多伦路。 苏见卿喊住他,在屋檐下,叫了辆网约车。 “我谢绝了他送。” 杨子江只看到了伞,看不到脸,感受语气,猜测第二场相亲会又悲剧落幕。 对,都怪天气下雨,赋予了人多愁善感的情绪。 “下次,挑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伞一扬,露出了苏见卿精致又冰冷的容貌:“我只是不想让别人送我回家,还太陌生了,沟通很愉快。” “那很好,恭喜。”杨子江笑了笑。 网约车来了,苏见卿收伞上了前座,杨子江后排落座。 车缓缓前行。 雨声,车流声,被压成了微不可闻的一丝。 呼吸让车窗蒙了层水雾,司机开大了空调。 细微的出风声,似乎将凝涩的气息钻开了几丝裂缝。 下了石门一路高架,苏见卿伸手划了划窗上的水汽,发出了轻微的吱吱摩擦声。 “我到家先下,然后改成你家地址。” 杨子江应了声。 停停走走,满是梧桐的东湖路到了。 苏见卿推门下车,突然回头灿烂一笑:“谢谢你陪我,走了。” 网约车继续前行,气氛的舒缓,让年轻司机长长松了口气。 “长宁区,雅云别墅。”杨子江报了遍地址。 司机看了会导航。 “已经改了。”犹豫着又说,“我以为你们是一对吵架情侣,要一起下呢。” “只是朋友。” “东湖路都是洋房,好像上亿,长得又那么漂亮……”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他几眼,似乎是想确认什么。 “你觉得,我应该抓住机会?”杨子江看了眼后视镜,发现他眼神闪着火苗。 “婚姻的确是个一步登天的捷径,如果你魅力足够强,应该有富家女会奋不顾身。”他望着前方红灯前长长的车流。 “但实际操作你的对手太多了,还要赌概率,一个个试过去。” 司机目光转黯,嘿嘿干笑两声。 “我还是老老实实开车吧。” “我赞成你的选择,以爱情的名义去追求功利,别人不可能看不出来。” 司机点点头:“对对,大哥说的极有道理,请问,您是老师吗?” “修空调的。”杨子江看向了窗外。 大大小小的光影,在沾满雨水的玻璃窗外,分外朦胧。 司机疑惑地看了看他,知趣地闭上了嘴。 车停在了小区门口,道了谢,杨子江回了家。 洗了澡,泡了杯咖啡进书房。 静静听了会音色醇厚、深沉优雅的巴赫无伴奏组曲,调低了音量。 免提拨通了周蓉的电话。 “任务完成,今晚小苏情绪似乎有些低落,我把感知告诉你,有空转告她。” 沉默了片刻,周蓉语气有点复杂:“我听见了情感澎湃的大提琴。” “都是下雨惹的祸。”杨子江把话题拉回了。 “曾平来意很可能不纯,如果他很快约我碰头,那么确定另有企图,小苏只是桥梁。” “我会让她小心。”周蓉沉吟片刻,“如有其他目的,那么他在刻意让你觉察,能代表家族办事的人没有弱者。” 杨子江嗯了声,想说对于明天高桥的推测,觉得还是早了,等一等。 “下星期是关键一周,有两场省常委会要开。” “我这方没问题,谁也拦不住涨停的势头,太平洋和我们一样收不到股票。” 聊了会部署,杨子江挂了电话,重新开大了cd机音量。 静静聆听。 —————— 白丽华迷迷糊糊醒了。 猛一睁眼,看向了墙上的电子钟:七点十五分。 立刻从床上弹起,今天周六,儿子九点到。 连忙拿了干净病号服,进了卫生间,无意看了眼梳妆镜里的自己。 人瞬间不动了。 干枯泛黄的头发,没有一点生命力地搭在肩上,脸上像有一层怎么也擦不掉的蜡黄。 下巴尖得像厌食症患者,眼中除了惊愕,还有深深的空洞。 颤颤伸出手摸向镜子,发现骨骼嶙峋,皮肤已有些泛黑。 往事一幕幕涌入了脑海。 慢慢低下头去,手撑着盥洗台,肩膀微微耸动。 须臾。 她抬起头,咬着牙打开镜柜,拿起鲨鱼夹将头发一钳,进了淋浴房。 透过热气蒸腾的水雾,隐约能看到一个瘦瘦的裸体蜷在地上。 哗哗水声中,似乎夹杂着压抑到极点的幽咽。 七点五十分。 白丽华走出淋浴房,换上干净衣服。 在盥洗台的几个抽屉里东翻西找,终于翻出一个吹风机,又在镜柜里找出一把木梳。 多久没用记不清了,好像……从没用过。 插上插头,嗡嗡的吹风机,鼓出了带着香氛的热风。 烘着头发,她想起很多年了,一直都是袁舒帮自己做这些,深信会一直到永远。 无常……原来是这么无情残忍。 拿起梳子准备梳理,发现上面积了薄薄的灰,连忙放到水龙头下冲洗。 确定干净了,用力甩了甩,把梳齿插进头发里,慢慢梳了下去。 有点痛,又很痛快,这是生的感觉。 关了吹风机,在镜柜找了找护发护肤品,手无力垂落。 看着镜中,面色有了些红润的人,出了会神。 对着镜子,一丝不苟地扎好了头发,一点多余的发丝也不让露出来。 收拾好卫生间,出来打扫了卫生。 将送来的零食,水果摆满了几个果盘。 可惜没有儿子爱吃的黑森林,真是处处是遗憾,她紧紧地捏着碟子。 等妈妈出院了天天给你买。 又一个揪心的问题在心头涌起——还有机会吗? 八点三十分。 白丽华坐到了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开始了静静等待。 第406章 救赎 九点零二分。 远处走廊里,传来了日思夜想的蹬蹬奔跑声。 “妈妈——” 一声深深呼喊,穿透房门,钻进了白丽华心田,怦然爆炸。 立刻驱散了浓郁阴霾,遍布裂纹的大地不断颤动,一汪汪清泉开始喷涌。 她脸上,瞬间绽放出神采奕奕的光芒,一扫之前的死寂。 门猛地拧开,一个小小身影扑了过来:“妈妈,我想你。” 白丽华迎上去抱起儿子,雨点般吻了下去。 袁舒悄悄带上门,坐到长木椅上,长长舒了口气。 现在看来,让儿子探望母亲,是正确选择。 医生说丽华已有了主动求生欲望,无需再用药物抑制情绪。 母爱的力量,将她拉出了深渊。 只是现在还立在悬崖边缘,一切都是变数。 …… 十点三十五分,儿子出来了,开心地喊:“爸爸,妈妈喊你进去。” 袁舒一愣,这是住院来第一次,丽华主动要求见自己。 吩咐儿子别乱跑,进了病房。 关上了门。 坐在沙发上的她,垂着头。 雨天的光线,有些暗,看不清表情。 “丽华,我来了。” 白丽华缓缓抬头,往日冷漠,无视的眼中,流露出了复杂至极的神色。 袁舒心中万般狂喜,她终于有了人间的温度! 又极其不安,相处八年,从未见过这般眼神,太陌生了…… “请坐。” 白丽华往另一张沙发伸出手。 袁舒缓缓坐了下去,心中越发忐忑。 白丽华站起身,整了整病号服。 走到他面前,直直跪了下去,头伏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 袁舒惊地大吼一声,伸手去扶。 白丽华抓住他脚踝,拼命扭动身子抗拒:“让我说完,别让我后悔终生。” 弯着腰的袁舒僵住了。 手中剧烈颤抖的双臂,就如爱情初临时分的战栗。 压抑的幽咽声,在病房里飘荡。 “我……对不起你,深深伤害了你。”白丽华的悲鸣,刺透了八年时光,直抵爱情初临时分,“我背叛了承诺,背叛了婚姻。” 哒哒雨声,闷闷砸在窗玻璃上。 “一切都没忘,这半年,我对你的伤害实在太多了。” 一道雷劈在袁舒心头。 丽华终于挣脱精神操控,恢复正常认知,回归正常价值观了。 只是清醒的代价,为什么要这般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我……从没怪过你。”他轻轻抚着丽华背上扎起的长发,原本它饱含生命的光泽,现在却枯萎如此了。 但醒来终是好事,只有直面伤痛,才能坦然告别过去。 让心痛吧。 泪,一滴滴落在发上。 “是我的错,作为家庭顶梁柱,完全没有危机意识。 即便出现了几次险情,因为保护伞的存在,依然沉溺于小幸福中,无视了人性的阴暗险恶。” “你没错……不要自责。”白丽华抖得更剧烈了。 “错的是权势,为了欲望,敢于践踏一切,摧毁一切。” 袁舒跪下,用力扶起了她。 两人流着泪,双手相握,四目相望。 白丽华伏在他肩头,无声哭泣,袁舒尽情流着泪,倾诉着积压的痛苦。 “大错已成,我不但没资格兑现爱情,还不配做一个母亲。”白丽华紧紧搂住他的腰,“谢谢你给了我人生最美好的八年,照顾好我们的儿子。” 袁舒忽然发觉被她用力一推,身体不由向后仰去。 看到白丽华一跃而起,向阳台跑去,一个可怕的预感涌上脑海。 “不——” 一弹起身,向前冲去。 白丽华跑了两步,一个趔趄,长时间的跪让身体僵硬了。 回头看了袁舒一眼,冲到四层阳台,纵身一跳。 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倏地飞出了栏杆…… 却没有坠下去。 袁舒探身抓住了她一只手臂,人悬在了半空中。 白丽华仰起泪流满面的脸庞,无力摇了摇:“我已无法面对自己,让我解脱吧。” 袁舒声嘶力竭地大吼:“你答应一起白头,答应一起看儿子成家,我不允许你半途而废,不允许!” “你们干干净净活着,我就满足了,放手吧。”白丽华颤声哀求。 袁舒面色已涨得通红。 发觉手中的小臂在慢慢下滑,急得大叫:“抓我手腕,抓我手腕。” 白丽华紧紧握着拳,任凭滑落:“此生能有你的爱,足矣,再见。” “为什么要死,好好活给徐世立看。”袁舒力气快用尽了,脸上的肌肉开始扭曲,“抓住……” “妈妈——” 豆豆突然出现在了阳台边上,手伸出栏杆拼命想抓她手臂,嚎啕大哭地喊:“救妈妈,救妈妈……” 袁舒咬着牙吼:“你要儿子痛苦一生吗?” 白丽华握住的拳张开了,一把抓住了袁舒小臂,扣住了手腕。 袁舒缓了缓,和她双手配合,将人拉回了阳台。 噗通落地,白丽华立刻紧紧抱住了儿子:“妈妈刚才滑了下,现在没事了,宝贝不要担心。” 袁舒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爸爸累了,妈妈。”豆豆喊。 白丽华转过身,心疼地抚着他胸膛。 袁舒无力一笑,伸出手臂将母子搂进怀里,喃喃自语:“值得。” 一家三口,拥在一起大哭,为看到了生的意义。 …… “活下去,拥有自己的人生,才能证明没有被击败,准备好了吗?”袁舒问。 白丽华凝视着他,用力点点头。 “我们都有责任和义务没有完成,外来的插曲,改变不了方向。”袁舒爬起来,招呼母子进屋。 关上了房门,觉得外面的冬雨,虽冰冷刺骨,却激人绝地求生。 “我带豆豆洗个澡,淋了雨小心感冒,一会你也洗。”白丽华吩咐了一句,领着儿子去了卫生间。 袁舒摸了摸湿漉漉的头,一阵恍惚。 似乎回到了过去某一天的日常生活,平静中,洋溢着深情。 出神了片刻,缓缓伸手。 在玻璃上写了一个“爱”字。 这是我要的生活,也是理所当然属于我的生活,爱情不是普通人的奢侈品,平民一样有权争取。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第407章 用逻辑试探逻辑 下午一点半。 一辆奔驰防弹车,缓缓停在熊本精密机械门口。 标识墙上的黄铜铭牌,在雨中,依然锃亮夺目。 西装笔挺的高桥,撑着伞快步走出传达室,向车头深鞠一躬:“没想到下雨,给杨君添麻烦了,万分抱歉。” “高桥先生多礼了,请上车。”杨子江按下车窗,微笑回应。 高桥收伞坐上副驾,指引着路。 两人进了楼,履行了上次同样的安检,到达实验室。 高桥手向茶几一伸:“杨君,请随意。” 杨子江见上面堆着各种水果,饮料和雪茄,点头致谢,抽了瓶矿泉水。 “希望今天的消息,也如这些礼仪令人惊喜。” “繁琐的官僚文牍,总算有了结果,希望没杨君久等。”高桥示意请坐,开了听清酒轻啜。 杨子江见他不正面回答,知道又是个令自己为难的要求了,静静等待。 “敝国的警察本部,归属公安委员会管辖,委员长则由内阁的国务大臣担任,所以新方案需要长久讨论。”高桥一欠身,挺直了身子。 “我方可以在公海交付薛様,她的偷渡罪及其他行为不予追究。” 杨子江仰头灌了半瓶水。 拿出雪茄点燃,缓缓吐出浓白烟雾。 “贵国的b方案,我想很早就制定了……”他拍了拍皮夹克上的细微雨水,“不问原因,只想知道放人的条件。” 高桥点燃了一支柔和七星,拿过平板点了点,一亮。 照片上,正是五岛顾家洗钱的庄园。 杨子江有点吃惊,日本人所知,看来远远比自己认为的要多。 “云石别庄在七年前,属于玉峰寺的资产,之后被一名华人买下。”高桥观察着他表情,“由于私有化法律的限制,和地方议会与稻川会的深度联系,长崎警方一直不作为,公安委员会也无可奈何。” 杨子江默默吸着雪茄。 “暴力团问题是敝国长久的顽疾了,由于政治约束,无法根除。”高桥吸着烟,声音缓缓,“顾市长是你的敌人。” 杨子江品着口中的烟。 雪茄再复杂,层次再多,都不如局势的诡谲多变。 帮日本打掉庄园,就交人?太多不确定了。 而且行为逻辑上,就有矛盾之处,之前谋的是核聚变技术,现在居然退到了解决地方的刑事犯罪。 这就像爱马仕专卖店,突然卖十块三双的袜子一样荒诞。 “很多困惑点啊。” “上次就告诉了杨君,情报部预判了你不会与我们在核聚变上合作。”高桥淡淡一笑,“那我们为什么不吃能吃到的果子呢?” “你们手上有两张牌,薛和别庄,找顾云林合作一样有机会,选我,等于主动切断获取技术的路径。”杨子江弹了下烟灰。 “用我们的谚语来说,叫丢掉西瓜去捡芝麻,我不相信贵国决策层会如此短视。” 高桥一口喝了酒,沉吟片刻又开了瓶,按掉烟头。 “我有个习惯,问题繁琐时爱喝酒。” 杨子江示意继续。 “我方是有b方案,刚才的内容是这一周委员长协调的结果,因为贵国的顾氏来要人了。” 杨子江心中一颤,顾城郭想把薛蔓握在手中,逼迫我低头让步。 “委员长告知,二十位内阁大臣,站在顾氏一方的有四五位,首相极不满意。”高桥拿起一瓶竹鹤威士忌,询问,“来一杯?” “谢谢。” 高桥斟了两杯,又给自己那杯倒了些清酒,饮了口,舒爽地啊了声。 “各国际反洗钱组织,已追踪到在伦敦,新加坡等地交易的巨额离岸人民币,源自日本。”他犹豫了片刻,叹了声。 “其中最权威的fatf敝国还是发起国,可由于前述原因不可追查,弄得极其被动,因此不但不可能与顾氏合作,还要尽快切割。” 杨子江慢慢品着酒。 觉得逻辑还有些牵强,不足以放弃核聚变技术。 除非……日本还有第三方渠道能获得信息,那么这个计划才能成立。 自己在热核电站的培训,都被拍了照片,那么间谍也一定会发展。 “贵国在我国,应该培养了不少人才。” “为了生存,每个国家都会全力拓展情报网和谍报人员,没有一国例外。”高桥面色从容地啜了口酒,“只要不太过火,心照不宣。” 杨子江吸了最后一口雪茄,将它平放在烟缸上。 这是国安和总参的事了,自己这个外行不去打破平衡,避免不可收拾。 “是想让我去五岛?” 高桥肯定地点点头。 “杨君的十名部下,还有确凿证据在我们手中,正好可以用一帮死人来顶罪脱身,这样你打击了敌人迎回薛様,我们也铲除一颗毒瘤,都是赢家。” “是要我全歼?” “里面只有中日两国的几十名人渣,不需要活在世界上。”高桥举起了酒杯。 杨子江摇了摇头。 “这颗果实太甜蜜了,甜蜜到几乎让人忘记了危险。”他一口饮尽杯中酒,自斟了一杯,“在日本交火,我和部下的命运,极有可能是全部灭口。” “杨君多虑。”高桥笑着收回酒杯,“来之前,委员长就命令我获得你的帮助,为证明诚意,才顶住压力没有交人。” “我非常感激贵方所为。”杨子江郑重欠身致谢,“但仅此,还不足信。” “江南众多日商,都在你父亲管辖下,这关系到两国巨大经贸利益,我们绝不会去挑战他。”高桥点了支烟。 “我父亲真要对他们下手,立刻会被问责,所以这是个虚幻的威胁。” “杨君很谨慎。”高桥皱了皱眉。 “没有令我放心的措施,这一切只能是假设。”杨子江举起杯,“祝高桥先生,能尽快找到令人满意的答案。” 两人碰了碰杯,声音在完全密封的房间里,来回震荡。 “今天令人非常高兴,双方迈出了非常坦诚,具有实质性的一步,技术性的细节我相信会解决。”高桥笑着干了。 杨子江一饮而尽,笑了笑。 第408章 火树银花竞相开 一份《和解协议》放到了杜蓓蕾面前。 “杜女士,我当事人承诺,除负担陈先生所有事故费用外,另外赔偿一百万人民币。”桌对面微笑的中年律师,手向边上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一伸。 只是车祸撞断了腿,怎么给这么丰厚的赔偿,杜蓓蕾吃惊地看了看两人,拿起协议。 文件末尾,甲方和代理人处已签了名字。 “我们一会就去请陈先生签名,尽快完成法律手续,落实赔偿。”律师一欠身。 “这个额外……”杜蓓蕾有点不安。 “这是当事人的一点心意……” 敲门声打断了谈话,一名体格矫健,小麦肤色的三十余岁西装男子,神态自若地走进室内。 律师和中年男人立刻起身鞠躬:“吕先生好。” 男子径直迎上前,微笑伸手:“司机的莽撞,对陈先生造成了巨大伤害,我感到万分抱歉,还请杜女士多多原谅。” 一股压力扑面而来,杜蓓蕾连忙起身握手。 手掌一碰,感觉极其强壮,充满了爆发力和生命力,认识的人中只有杨子江具有这种澎湃力量感。 轻轻抽手:“谢谢吕先生的诚意,这是悲痛之余的一丝宽慰。” “叫我吕彦就行。”对方落座,“还有那些不够好的地方,请尽管提。” 杜蓓蕾摇了摇头:“具体事宜,还是陈先生拿主意,我毕竟和他……目前无法律关系。” 吕彦看了两人一眼。 律师和中年男子连忙告辞,去病房了。 “当天要赶回东海公司,急了些以至于发生了意外,想来也耽误了杜女士行程。”吕彦叹息,面部冷硬的线条似也柔软。 “您哪里高就,有机会当正式道歉。” “我是一名中学老师。”杜蓓蕾挽了下碎发,面红了红,“道歉就不必了,妥当善后,就是最好的安慰。” “杜女士真有老师的气质和风度。”吕彦笑笑,起身微欠了身,“那我就不打扰了,有缘自会再见。” 挥挥手,快步离去。 行动如风,这人和杨子江还真很相似,杜蓓蕾拿过拎包。 无意识地捋了捋包带,向病房走去。 —————— 电梯到十五楼停了。 林烨走出轿厢,踏上空无一人的长长走廊,在挂着康乐室铭牌的金属门前,敲了敲。 贺伟开了门:“林队请进,局长在等。” 领他穿过健身区,到了一扇门前敲了敲,退下了。 林烨推门。 杨志新伏在斯诺克台球桌上,一杆击出,看着飞速滚动的球。 “再好的台子,也找不到少年玩野台子的感觉。”拿起台沿的烟点了支,“所以,唯有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林烨揣摩着意思。 “一个多星期没人向陈自强下手,我觉得他极有可能被认为已招供,无灭口价值。”发现领导目光电一样射来,吓了一跳,“他背后的势力,无法确定他招没招。” 杨志新俯下身,又击了一球,声音干脆利索。 “这案子,单独作为杀人未遂案提交检察院公诉,让侦察员不要牵涉。” “是,后天上午九点前,卷宗会移交法制支队。”林烨明白领导要切掉那些似是而非,没有证据的线索,快速给这帮人定罪送进监狱。 杨志新将烟头丢进烟缸里,默默看着球桌。 林烨猛然回过味,来者犹可追——局长已经定调了,陈自强必须死。 他一定事关小杨。 不听,不问,不要去关心。 “铲除罪恶,是我们的天职。”杨志新狠狠击出一杆,红球精准落袋,“真正的正义,从来不会迟到。” 林烨领会了领导话中的含义,万事俱备,只等送进监狱了。 相信领导和小杨的品格。 程序正义成为罪恶的保护伞,那就选择结果正义,为了朴素正义。 敬了一礼,转身离去。 —————— 冬雨中,隔江相望外滩。 恢弘,冰冷,漠然。 曾平看了下手表,撑着伞坐在滨江大道的长椅上,默默注视。 脚步声近了。 “后面三件套里,多得是观景的地方,下雨天非要在这看江,一点没变。” “迟到了五分钟,你也没变。”曾平头也不回,“这里,才能感受到对面十里洋场的生死搏杀,它俯瞰了百年,人一点没变。” 阴影一闪,身着深棕色麂皮蜡装的岳吴真坐下,雨滴从衣服上滚落,丝毫不沾。 “人类万年文明史,就是一部争斗史。”他拿出高希霸的传说之矛一递,“你不是厌恶争斗,想在摩洛哥终老吗?” 淡淡青雾,钻入雨中。 “谁叫我姓曾。”曾平声音缓缓,“宿命。” 岳吴真笑了声:“这局会死人,你陷入了怕回不去。” 雨点打在江面上,激起无数涟漪,如鱼在拼命呼吸。 “黄浦江能吞我,也能吞你。”曾平声线不变。 “这条江那年不吞几个人。”岳吴真耸耸肩,“顾家起伏,不仅仅关系天量财富,还关联巨大权力,你是为财还是为权,还是两者都要?” “来帮姻亲劝退?”曾平的笑意,恍惚如悲悯众生的佛陀。 “算姻亲那天下就该一团和气了,不劝,想劝也劝不完,来的远不止你我两家。”岳吴真拍了拍他肩,“有的想保,有的想扳,都力争利益最大化。” 两人目光对视,似乎都想从对方眼中读出什么。 “顾家本身就是猛虎,还有秦家相佐,现在占绝对优势。”曾平看向对岸,“你的口气,居然如探囊取物般。” “不是有一把现成的刀嘛,昨天你还搭上了线。”岳吴真吸着雪茄,诡谲一笑。 “这把刀以弱击强,能把顾家弄得如临大敌,岂可能简单。”曾平顿了顿,声音淡淡,“人你也见过,极其沉稳,我劝你不要玩火。” “顾家之所以被动,是因为顾云林这个突出部被围上了,老顾不得不投鼠忌器。”岳吴真叼着雪茄起身,“你我无需互相试探立场,听我一句劝,回去吧。” 曾平沉默不语。 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是看在战友情上的忠告。” 第409章 鱼庄等待 明亮的霓虹灯,将下雨的马路,映得如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还带着美食街特有的淡淡香气。 周星走进明亮的“两江鱼庄”,空旷的大堂里食客寥寥无几,一眼看到了窗边的杨子江。 笑呵呵过去。 “刚训练完,这里人少,随便吃点。”杨子江示意服务员上菜,“我要了嘉士伯,喝白的自己点。” 周星连连摇手:“轻松点,一样。” 聊了会琐事,服务员推着小车过来,将一盘乳白汤汁滚滚的炖黑鱼放在了卡式炉上,点上了火。 金色的姜片、翠绿的葱花和几朵肥厚的香菇,微微翻腾。 混合了鱼鲜与火腿醇厚的香气,慢慢悠悠地钻入了肺腑。 周星尝了口鱼汤:“味道还不错,怎么人这么少。” “偶然的一瞥,未必是真相,滕浩儒雅斯文,风度翩翩,别人会不会信他癖好古怪?” 周星笑了笑:“这家伙真是谨慎到了极点,肉在嘴边,还在观察等待,哪怕是绝对优势。” 服务员送来一箱啤酒。 上了肴肉,醉鸡,和蟹粉豆腐,荷塘小炒两盘热菜。 两人各启了瓶,一碰啜饮。 “能做到太平洋话事人,岂会简单。”杨子江沉吟,“应该差不多了,捕猎了总要享受,我又一直没惊扰他。” 周星夹起肴肉蘸了下醋,声音低低:“我们是他的黄雀,也极可能是别人的螳螂。” 杨子江笑了笑,剜下一块鱼肉塞进嘴里:“是很多人。” 周星和他碰了杯,灌完一听。 “啤酒有啤酒的过瘾。”夹了口菜,“他们应该各有目的,否则拧成一股绳,直接就掀翻了我们。” 杨子江深深看他一眼,又启了瓶:“希望还有时间,能让你成长为舵手。” 周星愣了愣:“有点没听懂。” “难得今晚有空就聚一聚,痛快喝。”杨子江没有回应他的话,挥挥手。 喝了一会。 看到一名二十四五岁,眉眼锐利,身材挺拔的青年,带着两名同伴走进餐厅。 不甘、愤懑的眼神,落在角落一对情侣身上。 快步走过去,冷冷在桌前一立,头斜昂上天,却不瞧两人。 不屑地哼了一声:“张倩,我和你说过——莫欺少年穷!” 长发姑娘分辨了一下,微笑起身伸手:“罗斌,恭喜你退伍回来,同学六年没见了。” 同伴小声提醒:“斌哥,她要和你握手。” “握手。”罗斌轻蔑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头却缓缓垂下。 看见面前白皙纤长的手掌,不觉伸手,声音也软了:“我给你写那么多信……都没回一封。” “没人会责备年轻人对异性的向往,都过去了。”张倩微微一笑,松开手向边上男士一伸,“介绍一下,我的未婚夫余启航。” 罗斌身体一晃,嘶声问:“未婚夫?” “是的,罗先生,我们夏天订了婚。”文质彬彬的余启航伸出了手。 罗斌张了张嘴,突然对着张倩大喊:“今天你对我爱搭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 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格外响亮。 他的两名同伴,连忙示意服务员没事。 “这人有点问题,要不要报警?”周星问。 杨子江笑呵呵看着几人:“挫折才能帮助人成熟,被现实敲打一下是好事,目前形势可控。” 一对情侣都有点尴尬,张倩压下了未婚夫的手。 “罗斌,我会过好生活,也希望你能幸福快乐,彼此祝福不好吗?” “你可知我是谁?”罗斌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手猛一挥,“小王告诉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一名同伴拍了拍他,大拇指一竖:“斌哥在全军比赛中拿了很多第一,是名副其实的兵王……” “现在兵王归来了,张倩。”罗斌期盼地看过去。 “这一世,我要为你遮风挡雨,护你周全!若这天下负你,我便覆了这天下!” “停。”张倩大喊一声,打断了他越来越激动的表白,努力将未婚夫按到座位上。 “罗斌,同学期间我从没向你表达过任何情愫,你参军我上大学,人生路就此已天各一方了。”她捋了捋长发,“我有我的爱情,你也会有你的爱情,放下执念,道一声再见吧。” 罗斌倔强地一甩头:“如果这就是命运,那我拒绝!” 余启航实在耐不住了:“罗先生,你们只是同学友谊,倩倩有选择的权利,何不留点体面呢?” 罗斌恶狠狠地对他手一指:“今日之辱,来日必百倍奉还!” 张倩一下拦在未婚夫面前:“罗斌,你太过分了。” 杨子江皱了下眉。 罗斌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张倩,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兵王,请留步。”杨子江喊了声。 罗斌大步向前,斜瞟一眼:“天若阻我,我便弑天!” “叫你是为你好,别以为退伍军人事务局找不到你。”杨子江说。 罗斌顿了顿,气势汹汹地走来,切了声:“蝼蚁。” “兵王回到社会,就要当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临走部队没说吗?”杨子江看向他,“刚才你言语恐吓他人,已经触犯了治安管理处罚法,是要拘留?” “你是……”一名同伴小心地问。 “出事,你们同样有罪,在这瞎起哄。”杨子江手点了点两名同伴,起身立到罗斌面前,“兵王违法一样抓人,那时候你就会知道我是谁,记住,守法。” 罗斌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杨子江拿了三听啤酒放在桌前:“付出,认可;责任,莫忘。” 三人互相看了看,说了声谢谢,将啤酒一饮而尽。 “你的体格经过专业训练,也是……”一名同伴语带犹豫。 “去吧。” 三人笔挺敬了一礼,离开了餐厅。 杨子江看到一对情侣也过来鞠躬,连忙避让:“只是举手之劳,再有事找警察。” 挥手告别,坐下继续喝酒。 九点,两箱啤酒喝完,周星电话来信息了。 他一看,眉毛一跳,声音压得低低:“柳岑进了唐镇一号。” 杨子江灌了听啤酒,舒爽地啊了声:“我猜今晚周六,滕总该安排活动了。” 第410章 礼貌拜访 “再去喝点,正好等消息。”周星笑了笑,“虹口悦榕庄屋顶的tops怎么样,有你喜欢的酒。” “回去了,一个愧疚的父亲没心情娱乐,明早我看视频。”杨子江喊服务员过来买了单,“虽然监视组已成木偶,也不能不防,别大意。” 挥手告别,驾车回了家。 洗澡,进卧室看着睡熟的孩子,伸手想摸又缩回。 轻轻进了书房。 在雪茄盒里挑了支全尺寸的蒙特二号,剪了封口点燃,开了音响。 “如早春初醒,催促我的心,将不可再等……” 坐到沙发上,深吸一口,将烟雾吞入了肺中。 需要猛烈的力量,压下翻腾的心绪,和不时涌起的暴戾。 大一,五月那天,还是颜芙带自己认识的薛蔓。 “小杨,介绍一位美女给你认识。” 春天,阳光,湖畔。 泛着金色的素白连衣裙,比雪还要纯净的眼波,羞涩的一笑…… 烟雾缓缓吐在空气中,袅袅飘散。 笑容不知觉漾在脸上。 “幸福的光阴,它不会偏心,将分给每颗心,情缘亦远亦近,将交错一生……” 雪茄烟头猛然亮了亮。 今晚如成功,那么种种魑魅魍魉,就到清算时刻了。 “甜蜜地与爱人,风里飞奔,高声欢呼你有情,不枉这生……” 跟着轻唱:“一声你愿意,一声我愿意,惊天爱再没遗憾。” 心脏突然剧烈抽了一下。 人生已留下了遗憾,现在需要用遗憾碾碎邪恶,将一切拉回轨道。 但有些,是无法再回去了。 雪茄持续通红,长长一截烟灰,倏然片片飘落。 “明月雾里照人,相爱相亲,让对对的恋人,增添性感……” 这首歌是她的座右铭。 烟雾渐渐将书房填满了,复杂浓郁的香味,萦绕不去。 一夜。 早上七点,手机闹钟响了。 杨子江立刻清醒,按掉,想了想,起身进了书房。 登录了云服务器。 昨晚的视频已被标记,有效时间一共四小时二十分。 把声音开得小小,拉到了中间。 一男一女出现在屏幕里。 怒骂,击打,混着哀嚎和求饶传来。 分辨了下。 是滕浩。 只是此刻,平时一丝不苟,抹了发蜡的发型,已被汗水沾染如乱草。 一向睿智,沉稳的眼神,变得兴奋,狂热。 “为什么迟到五分钟?” 女人无力地躺在地上,长发甩动,露出了惊恐扭曲的面容……是柳岑。 雪白,乌黑,凄美而残酷。 滕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给你钱,给你工作,就这么报答我?” 柳岑眼神如待宰羊羔,嘴唇微微翕动。 杨子江放大了声音,听见了颤抖的哀求。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放过我……求求你。” 满意地点点头。 打量环境,没有见到一扇窗户,看来是个专用的封闭房间。 拉动视频,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柳岑的神智,渐渐有些混乱。 很好,证据足够,现在只欠东风了。 杨子江关了视频,点开行动日志。 最后一行: 凌晨四点五十,当事人回到住处,洗漱完毕进入睡眠,与外界无联络。 揍人和被揍,都是高强度运动,让她休息会,给周星发了微信:“早上十点我去拜访柳岑,地址发我,派出所安排好。” 洗漱,吃早饭。 带女儿玩了一个钟头乐高,抱了抱她,出门。 今天终于不下雨了,阴天,有北风。 可惜风不够凛冽,腾总感觉不到肃杀冬意。 叫了网约车,来到了东安区的馨乐庭服务公寓门前。 抬头看了看简约,奢华的大楼。 滨江,绿植,外资高档住宅,生活品质直接翻了几个跟头。 的确极有诱惑力。 步入明亮如镜,一尘不染的大堂,一名西装男士微笑迎来。 “我叫杨子江。” 男士欠身点头,将人引到电梯前,刷卡送他入轿厢:“2502,祝您愉快。” “谢谢。” 门开了,步出轿厢,是一个铺设着地毯的小小电梯厅。 一截截短而静的走廊,将楼层分成了一个个片区。 按标识找到2502,杨子江停下脚步。 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若有若无,精致的黄铜门牌在灯下泛着微光。 按了两下门铃,无人应答。 背对门站好,转腰扭胯,一个转身肘砸在密码锁上。 门咔嚓开了。 关门,过玄关,是一个超大客厅。 家具物品摆放整齐如刀裁,一点不像住了人。 除了大桌上,满满腾腾的奢饰品包装盒。 拧开卧室门,床上的鹅绒被里,露出一缕乌黑的头发。 沙发上,凌乱堆放着各式衣服和手包。 淡淡香水味,迎面扑来。 他走进卧室,拿起床头柜上的闹钟,定好时间放到了沙发上。 回到走廊。 片刻,响亮的铃声,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数到五十余秒,铃声突然停了。 拿出手机,拨通了柳岑电话:“柳女士你好,二十分钟后我来拜访你,请起床洗漱。” 电话里传来了含糊的疑问:“你是谁?” “一个能帮你的人。”杨子江挂了电话,远远望向江畔人群。 快乐,其实很珍贵。 估算好时间,按下了门铃。 蹒跚脚步接近,忽传来低低惊叫声。 “你……”顿了片刻,又一声叹气,“我敷了面膜美容,请不要介意。” “没关系。” 门开了,身穿职业装,身材曼妙的蒙面柳岑,怯生生从门后看过来。 声音低而幽怨:“都闯门了,还需要礼仪?” “闯门是务必要见你,礼节是尽量不惊吓到你。” “那就这里说吧,我随时可以报警。”柳岑的眼神,惊疑不定。 “你不会,财务原因让你不想接触警察。”杨子江温和笑了笑,“让客人站门外,可不是待客之道。” 四百一十一章 人的温度 2028年11月,东海市。 12:05 一名身穿病号服的长发女孩,拼命以头撞墙,沉闷咚咚声,直刺入心。 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混杂着喃喃哀求。 “妈妈,我头里有针在刺,求求你帮我拔出来……” “琳琳,你冷静,医生会有办法。”一名泪流满面的中年女人,和医生护士强行将她按在了病床上。 病房门口,一名身穿西服的矫健青年,面色如铁地离开了。 22:05。 一只袖口笔挺,拳锋带着暗红拳茧的手,按下了门铃。 院内亮灯的别墅里,隐约响起铃声。 冷冷月华斑驳落在何风身上,线条硬朗的脸庞明暗不定。 萧瑟夜风卷起一片枯叶,落在肩上。 轻轻一抖,叶落。 客厅明亮的光,涌入前庭。 一个身穿天鹅绒睡衣的高瘦青年,懒懒穿过摇曳的花草,隔着铁艺门翻了下眼。 面色在月光下,尤其苍白。 何风拿出警察证一亮:“感谢配合工作。” 青年哼了声,手在墙上一按,门缓缓缩进两侧。 何风随他穿过庭院,进了书房。 甜腻的酒精和烟草味,弥散屋内。 没一本书,只有一墙墙闪亮的手办。 窗前的显示器上,亮着一款游戏界面,宽大茶几上,堆着香烟和东倒西歪的酒瓶。 “接到电话今晚没出去玩。”青年重重说了句,点了支烟往沙发上一靠,喷出了浓白烟雾,“你知道我背景,尽快。” “踩了红线,谁也救不了你。”何风点下战术耳麦的录音键,“上门就是照顾了,韩彬。” 目光落在了窗前椅子上。 “昨天中午十二点前,你每天平均给赵梦琳打五个电话,发十八条微信。”他从口袋里拿出防渗透手套戴上。 “十二点她发病后,到现在三十四小时你却一次没联系她——为什么?” 对方烟头一闪一闪。 何风快步上前。 “不要。” 韩彬突然跳起一拦,立刻被扣中锁骨,“哎呦”声瘫倒下去。 椅上,有两条长长的暗黄麻布。 粗糙、油腻。 何风小心捻起,丝丝阴冷,仿佛透过手套渗到了指尖。 凝结的黑褐色符箓,以繁体汉字反写,倒写,或合体而成。 似字非字,似画非画。 干涸多年血痂的微弱腥锈味,若有若无飘来。 “汉传厌胜术。”他一扔转身,“巫师在哪?”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韩彬蜷在地上,声音发颤。 何风一脚踩灭他掉落的烟头,蹲下身:“重击肝部,可以达到医学疼痛十级,超过断骨。” 韩彬恐惧地往后直缩:“警察刑讯逼供,我父亲会查办你。” 何风声音淡然:“我不是警察,只给你十秒。” 一片寂静。 韩彬额头缓缓渗出了细密冷汗,嘴唇翕动了几下。 “海湾镇,棕榈滩别墅七号。”他从喉间艰难挤出了地址,滞了滞,声音陡然变尖。 “住了李大师和徒弟两人,梦琳一直不接受我,我只想让她吃点苦头而已,其他一概不知。” 何风按下耳麦:“小刘进来。” 二十秒。 一个同样藏青西装的精悍青年,提着黑色拎包闪身而入:“队长。” “切断他对外的联系,收集一切相关物,人带回去做笔录。”最后一声,从门外飘来。 小刘从包里取出辞典大小的电磁干扰器开启,利索穿上银色防化服,拿出防渗透证物袋:“自己交。” 两部黑色商务车驶出小区,开上空旷雪亮的远郊马路,疾驰入黑暗中。 23:30。 车缓缓驶入棕榈滩别墅附近的滨海小路,隐在树下。 月光,海风,婆娑树影。 一架蜂式无人机射出车窗,飞抵七号别墅上空。 启动全频谱侦察,确定无光类安保手段,开始热成像扫描。 监视器上,二楼三楼东侧,各平卧着一个明黄人形热源。 “结合毫米波与生物雷达数据,ai判断95%为两名男性,98%处于睡眠状态。”操作员汇报。 何风一挥手。 无人机降到三十米高度,一只金属爬虫,精准索降到三楼窗台。 头部伸出锋利的钨钢薄刃,无声切开纱窗钻入室内。 夜视模式下,家具一片幽绿。 “不是这,出去。” 爬虫出了半掩的门,走廊里,共有七个房间。 “祭坛常在中轴线,正中关门那间。” 爬虫前行攀上木门,腹部伸出一支探针机械臂,刺入锁孔—— 开。 露出一个窗户垂着厚厚麻布的空屋子。 只有正中央放了一张高大木桌,上面燃烧着一支粗大的蜡烛。 火焰无风跳动,节奏稳定如心跳,映照得门影扭曲似活蛇。 地上用粉末绘着内凹的逆八卦、扭曲的五行图、及一些邪异图案。 墙壁和天花板,是正常状态。 爬虫攀上木桌。 三个瓷碟三角阵摆放,分别盛着半凝的血。 碟下压着一张写着朱砂字,画着五官的剪纸人,几根女人长发,和一些衣物碎片缠在脖子上。 暗影掠过眼睛,仿佛它对镜头眨了眨眼。 若有若无的呻吟,通过爬虫传入车内,低沉如千万人齐声。 “音频分析无果,信号特征无法识别。”操作员平静汇报。 纸人身上还有三行朱砂字。 第一行是“赵梦琳。” 何风下颌线骤然绷了下,她每天子午发作的巫咒,源头就在这。 中间一行是“戊子己未辛卯戊戌”,下一行是“病。” 十二个字写得歪歪斜斜,与符篆笔迹完全不符。 绿光莹莹,一切异常诡谲,处处都在亵渎生命。 “查询生辰八字是否匹配受害人。” 键盘一阵敲击,操作员汇报:“除出生小时未知,其他全部符合,2008年7月16日。“ 按祭坛等级判断是低阶巫术师,常规装备就够,箭鱼伤害太高不宜启用,何风评估完毕。 按下耳麦。 “所有单位注意!风险等级e,三分钟换标准装,爬虫开前门,武装无人机室外掩护,出发。” 商务车向小区驶去,车顶开启,两架中型无人机升入夜空。 23:43。 车停在了距离七号别墅百余米的阴影处,操作员报告爬虫已完成任务。 “一组三楼,二组二楼,同步爆门,使用泰瑟枪抓捕,行动。” 何风抽出腋下的枪,轻轻拉开车门下了车。 按下衣领开关,极低的一声嗡掠过皮肤。 作战服内衬的超导纤维,生成了法拉第笼效应,预备干扰低阶术法。 十七分钟,终结诅咒。 拉下头盔上的夜视仪,世界瞬间蒙上了一层幽绿的滤镜。 做了个战术手势。 两支三人小组,一人持防暴盾,两人据枪掩护,无声推进。 六名全副武装的黑影,在月下无声潜入别墅。 脚下厚实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只有耳麦里被放大的呼吸,和纤维摩擦的细微窸窣,屋内一片死寂,仿佛能听到灰尘飘落。 上了二楼,分兵。 何风和盾牌手王晨,副攻手李敬业刚前行五秒,耳麦里传来了操作员的警示。 “各单位注意!二楼起床……开门了!” 男子必和二组遭遇! 立刻全速冲向三楼卧室,一声大吼撕裂了别墅的死寂。 “强攻。” 四百一十二章 志在必得 “我没办法信你。”柳岑双手绞得发白,“你赢了还好,输了,我只能是沙滩上等死的鱼。” 杨子江示意她落座。 “理解你的顾虑,政治反扑的结果你就是牢狱之灾。”他手四下点了点,“毕竟这种虚假的平静,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成为真实,而且质量还很不错。” 柳岑不安地扭了扭身子。 “虽然现在的结局……不完美,但再起风浪,我和春风恐怕下场更惨,现在他还在牢里。” “我知道仅凭说辞你不会相信,但还是来了,因为志在必得。”杨子江抚着易拉罐上冰冷的水珠。“你是受害者,我希望用理性和利益说服你。” 柳岑的眼神变得游离不安,手捏紧了沙发皮革。 “公平正义这些空洞无力的宏大叙事,我不谈。”杨子江走到窗外,向东望去,“你能获得的最好平静,也要不断承受折磨,这条幽静的龙腾大道,会是你一生的殇。” 阴霾的乌云,令中午的光线极其晦暗。 “他们不要的女人,会丢到前面的俱乐部当公共用品,可能直到年华老去一身伤痕,才能获得自由。”杨子江敲了敲窗户。 “这是你要的平静吗?” 死寂。 “25岁,一切都来得及,你有权决定要什么,不要什么。”杨子江推开了窗,呼吸着湿漉漉的寒冷江风。 “意志自由,才是真正自由。” 他回头笑了笑:“来感受下勇敢,不羁的风。” 柳岑犹豫起身,站到他边上,看着滔滔江水。 “新鲜,潮湿,令人清醒,就是……有些冷。” “习惯了振翅高飞,才敢于凌空一击。”杨子江掩上了她面前的半扇窗,“他们给你的金管局编制,我不阻拦。” 柳岑声音低低:“这是开条件了。” “五百万和其他馈赠不追究,都是你的合法收入。”杨子江向东一指,“苗圃路口有个每周俱乐部,随时可以给你提供保护,孙淳之流不敢去。” 风声凛凛。 “抓捕滕浩后,警方会给你提供安全屋,直到庭审结束。” “我的价值……这么高?”柳岑大吃一惊。 杨子江关上窗,屋内一下安静了。 “现在我们共谋?” 柳岑迟疑地坐了回去,看了看他。 杨子江做了个请的手势。 “通过交流,我觉得你是思维缜密,先谋后动的人。”柳岑不停捏着手指,“可我还没答应,你就说要抓滕浩,我觉得……” “夸夸其谈?” 柳岑侧转了身子,嘴唇翕动:“他们势力庞大,过早暴露目的……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我们是战友,不说怎么作战。”杨子江微笑。 柳岑眼神迷惑地拿起啤酒,慢慢啜饮。 忽惊呼一声。 “你之所以志在必得,是有我不得不答应的手段,其实我只能听命行事,合作一说只是照顾我面子。” “对于受害者,应该给予足够的耐心,和人文关怀。”杨子江拉开罐啤酒。 柳岑声若蚊呐地接了句:“而不是动辄胁迫?” 杨子江呵呵笑了。 “非极端情况,不会如此。” “可以不择手段,但不轻用?”柳岑也轻笑,“但愿你,不,你们有正义感。” “你的聪明和政治敏感度令我惊奇,给你舞台能发光。”杨子江鼓了下掌,“给你观察我们的机会,选择加入,会给你提供仕途和生活上的保护。” “我没野心。”柳岑慌忙分辩。 “你已经进入了体制,就向上生长吧,这里适合你。” 柳岑目光和他对视片刻,郑重点点头。 “虽然都是承诺,但我信你,你给了我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不抓住,一定会后悔终生。” “这就是天分,一切都心照不宣,你信我有手段,我信你会相信。”杨子江仰头干了酒,“很多时候,一旦摊牌,路就走死了。” “谢谢杨先生教我政治智慧。”柳岑欠身。 “开工。”杨子江一挥手,“滕浩是太平洋金融的舵手,他背后的力量极其强大,所以要扳倒他,证据链必须无懈可击。” 摸了摸鼻子:“我在唐镇别墅里装了监控,都拍下了。” 柳岑身体瞬间暂停,过了几秒,尖叫一声捂着脸藏进了沙发里。 这时候说什么话都不合适,杨子江默默喝着酒。 似乎听见了沙发里的心跳。 到十二点了。 时间过得真快。 一个特殊的中午。 “我无地自容了。”柳岑的声音钻了出来。 “理解,调整一下抽离情绪,我们只讨论法律。” 过了两分钟,柳岑慢慢坐起,低头整理着西装:“抱歉失态了,请继续。” 杨子江示意她喝两口,恢复平静。 “视频记录了滕浩的猥亵、强奸、和故意伤害罪行。”斟酌了一下语言,“但它在法庭上是非法证据,因为程序不合法,私人住宅采集,没有得到司法授权。” 柳岑试探地问:“那你不是违法了吗?” “是,触犯了非法侵入住宅罪,非法使用窃听器材罪,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三项刑法。” “是不是你父亲……会保你?”柳岑投来询问目光。 “惹到滕浩,他保不住,我不会让事件发展到要他保的地步,那政治上已经输了。”杨子江摇摇头,“违法证据链无法收集,滕浩知道也只能干瞪眼。” 柳岑惊地一掩嘴:“法律无法惩治你?” “没有证据,就是谎言。”杨子江凝视着她,“这句话你一定要吃透。” 柳岑似懂非懂地嗯了声。 “法律面前有两种事实,一种是客观事实,比如视频能证明你受到了伤害,可这样不够。”杨子江加重了语气,“只有法律认可了合法,它才会变为法律事实,法律之剑才会斩下。” “只要客观事实成不了法律事实,是不是法律就对我无可奈何?”柳岑目光闪动。 杨子江一笑:“你有证据证明是我说的吗?” 柳岑一跺脚,咯咯轻笑:“就是谎言。”顿了顿,“杨先生一定安排好了,怎么让非法变成合法。” “你就是终极绝杀。” 第413章 给予温度 “我?除了证词,我……还能做什么。”柳岑有点疑惑。 杨子江轻轻敲着茶几。 “法院采信证据只看三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 一要求必须是原始文件、时间戳完整、未剪辑;二要求有直接犯罪内容。 这两点没任何瑕疵。 滕浩的豪华律师团队一定会从合法性进攻,为他脱罪。 你作为滕浩的情侣,鉴于他谈吐常有性暴力倾向,带摄像头去别墅,属于正当防卫的准备阶段,合法。 加害人在卧室实施犯罪时,隐私不享有法律保护,记录暴行,合法。 加害过程中你没有诱导犯罪,要求他虐待你,并且清晰,连续地表达了不同意,不属于钓鱼取证,合法。” 手一拍。 “三点成立,铁证如山。” “我是拍摄者?可我一问三不知……”柳岑眼睛一下亮了,“也安排好了?” “一点会有人来给你上课。”杨子江拿出手机给周星发了信息,“包括什么角度安装的摄像头,滕浩当时在做什么,已全部计算好,把内容变成你的记忆。” 柳岑点头,又有些担忧。 “律师盘问,我可能没把握……” “来的肯定是红圈所,我方红圈所一级律师带队迎战,他们会给你指导,放心。” 柳岑拿起罐和他碰了下,喝了几口握在手中。 纤细白皙的手指,绷得很紧。 “我初始不太信你能对付滕浩,现在我认为他多半要败。”沉吟片刻问,“这算不算以恶制恶?” “算。”杨子江回答的干脆痛快。 “在对付强大对手时,你不能既要程序正义,又要结果正义,法律并不完美。”他问,“你选哪种?” “结果正义。”柳岑声音压着一丝激动,“恪守教条,眼睁睁看着敌人趾高气扬,我无法接受。” “猜你会这么选。”杨子江喝了听啤酒。 “只有低智人群,才会有完美复仇者,完美受害者这种罔顾现实,毫无人性的诉求。” “谢谢体谅。”柳岑低头,声音嗫嚅,“我的确对滕浩说了一些违心的话,不然打得更厉害,我实在……吃不消。” “完全理解,我让一个人跪下喊爸爸只要十秒。” 柳岑噗呲一笑:“杨先生很幽默。” 杨子江不去解释。 “必须告知,在这个过程中,你触犯了伪证罪,我触犯了妨害作证罪。” “你会帮我脱罪,对吧。”柳岑脸上笑容一收,声音透出冷意,“我要他伏法,坐牢。” “会尽全力,最后熬几天,邮箱联系。”杨子江拿出手机,要了邮箱发送了视频。 “五点去武宁路350号,刑侦支队报案提交视频,有专人对接你。 清晨到家,休息后报案,时间合理。 警方会反复盘问所有细节,这不是刁难而是磨刀,确保律师找不出破绽。” 柳岑点头,扫了眼钟:“马上中午了,请你吃饭……好不好?” “不宜曝光,将来有机会。”杨子江起身一笑,“一审在市中院,他们不大会选省高院,那样二审要去最高法,会引发舆论海啸,中院见。” “我的案子会去最高法?……想都不敢想。”柳岑惊叹。 “将来,法律会俯首看苍生。”杨子江走向门口,“当下你安心上庭,其他我来部署。” “我会准备充分。”柳岑要送,被拦住了。 突然呀了声,将脸上面膜一撕,露出了美艳绝伦的脸庞。 只是半边脸,泛着大块乌紫。 狰狞,张扬,残忍。 “谢谢。” 她双手扶膝,深深鞠躬到地,泪水如珠滴落,低声幽咽。 杨子江扶起她,给了一个有力拥抱:“风终会停。” 带上门下楼。 点了支雪茄,沿着梧桐掩映的幽静大道,信步向东。 青白烟霭飘飘袅袅,消散在冬季的午时。 西岸的现代场馆露出了树荫,前方广场上,满是穿着前卫的青少年。 大约是有漫展电竞之类的活动吧,少年,人生最快乐的时代,他嘴角泛起微笑。 心底沉寂的角落,动了动。 一张张照片,还以为早已忘却了。 五颜六色的服饰越来越多,喧嚣声,响彻云霄。 他走到自行车道上,为青春的浪潮让路,雪茄里,混入了一丝名叫“怀念”的味道。 一抹彩色蓦然闪了闪。 眼前出现了一位头戴荧光线帽,身穿机能风白羽绒服的高挑美貌女孩。 做旧的破洞牛仔裤下,亮橙袜套异常耀眼,厚底马丁靴的黑色牛皮闪着冷光。 “大叔,你没有公德,公众场合吸烟。” 女孩红润的嘴唇撇了撇,清澈的目光,好奇又挑衅。 高挺的鼻尖,翘上了天空。 “抱歉,请别介意。”杨子江笑了笑,拿出烟筒纳入雪茄。 女孩走近两步,蓬勃旺盛的生命活力,混合着香味扑面而来:“大叔也来参加动漫会?不懂我可以当解说。” 明亮如晴空的眼神,率真热情;红润入里的肌肤,迸发着无畏的张扬。 杨子江有些恍惚,像年轻的她。 有一米七五了,这略微傲慢的神情,她撒娇也有。 “感谢盛情,下次请你讲解。”杨子江微微欠身,绕开前行。 听见身后传来了急促奔跑声,回头,一名头发染红的瘦高男孩拦住了女孩。 “李晓你滚开!我交朋友要你管?” 娇叱中,男孩被猛地推开,头默默低了下去。 杨子江转身。 有这样男孩在身边,女孩会少很多意外。 现在,到我给对手意外的时候了。 继续牵制视线。 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想干什么?”顾云雷的声音,依然警惕。 “听说你要走了,不想和上任冠军一分高下么,别留下遗憾。” “没兴趣。” “是不是只敢欺负卢曦这样的普通人?顾小四。” “我怕你?”顾云雷的吼声震得话筒嗡嗡。 “规则你选,地点精英汇。”杨子江看向远方江岸嬉笑的人群,多久没来这了? “不来,你有阴谋诡计。” “喊上律师和公证人,签责任书,合法格斗。”杨子江一笑,“我想揍你,你也想揍我,这几天我有空,抓住机会。” 沉默片刻,对方挂了。 他收起手机,漫步江畔。 徐汇滨江对岸,记得以前还是树林农舍,现在居然是一个个楼盘了。 物是人非的怅然掠过心头。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我不相信。 人面,桃花,春风,全都要在。 第414章 酒与闲谈 再往前走,就进入白公馆的二公里警戒区了,杨子江叫了网约车。 路边等了会,一辆白色新能源车停在边上。 上车,发现是名四十余岁的女司机:“这么卷?” “中年妇女的卷你想象不到,因为可选项太少。”女司机莞尔一笑。 汽车沿着宽阔的龙腾大道向东驰去。 两旁高大茂盛的乔木,遮天蔽日。 零星行人步履匆匆,逡巡的便衣目光冰冷。 “白公馆里的人,可没生活压力。”女司机突然冒出一句。 “另一种而已,怕上级问责,怕东窗事发……”杨子江看向窗外,“双方常彼此羡慕。” 汽车驶出警戒区,前方树冠上,冒出一栋写字楼。 “青萍之末”的logo,立在楼顶。 一刻钟,车转入苗江路,停在每周俱乐部院前。 杨子江下车步入大堂,进了一楼停用多日的小餐厅。 “杨先生来了。”一名厨师过来,客气鞠躬,“要吃什么? “两菜一汤家常菜,麻烦了。”杨子江拉开椅子坐下。 风起于青萍之末—— 对有些人来说,是一句谶语。 给周蓉发了语音:“我到每周了,这里有异常吗?” 片刻,信息回了。 “正常,只是除了客户外,还有不少生面孔找我。”周蓉轻笑一声,“我猜其中,有各方来人。” “开始绞杀顾云林,顾云峰就会择机出击,李盈借机投诚后,你就能回归了。”杨子江顿了顿,“这些人的立场,就由你甄别了。” 周蓉沉默片刻,低声叮嘱:“别留证据。” “时刻警醒。” 道别,挂电话。 餐车声从走廊传来。 鹌鹑蛋红烧肉,香菇菜心,黑鱼火腿汤,三道本帮菜放上了桌,厨师退下。 杨子江抓起汤勺喝了口滚烫鱼汤,带着火腿醇厚的鲜咸味,裹着鱼香滚落下肚。 冬日啤酒的寒意,尽数消散。 舒服。 这时候,温一瓶青梅花雕,似乎最合适。 夹了颗鹌鹑蛋放入口里,饱含浓郁肉汁的蛋黄,在舌上融化。 满意地嗯了声。 吃完午饭,进了一楼办公室。 按下电视柜上的迷你音响开关,迈尔斯·戴维斯经典的冷爵士专辑《蓝调之粹》,在屋内飘荡。 极度克制,留白的小号,如一缕丝,游刃有余地在情感和理智边缘蜿蜒。 冷酷,疏离,深沉。 带着哲思之问。 他脱了皮夹克,倒了杯泰斯卡25年威士忌,啜了口,坐进沙发里闭上了眼。 音乐,醇酒,雕塑般的人。 ……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是苏见卿。 杨子江关小音量,按了免提:“正好闲暇,在每周放松一下,有事请说。” “听见了布鲁斯,这是周蓉的爱好。”苏见卿笑了两声,“刚才曾平请我约你晚上吃饭,为上次的怠慢致歉。” 杨子江沉吟片刻:“现在方便来俱乐部吗?” “好,我在打浦桥日月光,很近,一刻钟见。” 杨子江喝了口酒,微微一笑,相亲不顺沉默两天,声音又轻盈活跃了。 在酒柜里挑了瓶凯歌香槟,放到了茶几上。 听了几首曲子,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 慵懒盘发的一抹倩影,飞了进来。 爱马仕束腰羊绒大衣的经典橙色,充满活力与自信。 “快不快?”苏见卿笑盈盈的美丽脸庞,洋溢着自得,“网约车就在路旁,周日车还少。” 不知名的淡郁香水,悄然飘来。 “很快。”杨子江开了空调,拿起香槟倒酒。 苏见卿脱掉大衣挂上衣架,理了下高领紧身羊绒衫,看向了泰斯卡标志性的厚实方形酒瓶:“我也要喝它。” “45度,容易醉。” “醉了,就当是精神的放逐好了。”她仰起了头看过来,眼波已有酒意,“偶尔体会一次,无妨。” “是不是喝过了?” “同行聚餐喝了点红酒,意犹未尽。” “就喝它。”杨子江将香槟推了过去,“我不想新闻里说一个女人被司机捡走。” “喝烈酒的伙伴,我一向严格挑选,杨科长。”苏见卿悻悻嗔了一眼。 杨子江不应,举杯和她一碰。 “喊你来,是想听听对这两个相亲男的看法。”一口喝下了红木色酒液,蕴了会吐了口气,“你的态度,决定了我的应对尺度。” 苏见卿眼中闪起了一簇火焰,笑意染上了眉梢:“,没关系就会打人,像上次骑在身上揍那种?” 杨子江往酒杯里倒着酒液,杯挂如溅血。 苏见卿垂下眼睫,缓缓敛起笑容。 “两人一个狂野不羁,一个谦谦君子,如果必须二选一,我选野性。”她也一口喝了香槟,“不喜欢乖孩子,小时候被管得太严了。” 斜靠在沙发上,手扶着额淡淡一笑:“论叛逆心理的养成。” “一个生长在昂贵温室里,渴望无拘无束的女人。”杨子江一摊手,“所以不愿意回杭城是吧,呼风唤雨的世界还不想去,有多少人羡慕而不得。” “人就是这样,拥有了绝对不会去珍惜。”苏见卿噗呲一笑,“可惜野性眼中缺少人的温度,只剩兽性了,我既然有得选,就不考虑他们了。” “有数了。”杨子江肯定地点头,“以后再有人找你搭桥牵线,全部拒绝,我不想你卷入是非。” 苏见卿嗯了声,倒上了酒。 淡淡的金色,华丽得不真实。 “周蓉信你,我就信你。”她凝视过来,“而且狙击太平洋,这种挑战固有权力的叛逆,我喜欢,所以不惧风险帮你。” “谢谢你的帮助,杜公馆的一顿饭,会选在有意义的时刻相请。”杨子江欠了欠身,“现在请上岸观战。” 苏见卿眼珠转了转,咯咯笑了:“我不知结怨原因,但判断不是你的错,狠狠揍这帮新八旗。” “你背叛了你的阶级。” “背叛是为了重生,你也违反了法律。” “暴力是为了拯救。” “两个大众眼中的叛徒。”一对酒窝浮上了苏见卿脸颊,“那曾平还见不见?” “告诉他,你只是路人,要谈直接找我。” 第415章 猜疑链 下午三点。 汾阳路堵车了。 边上东海音乐学院门口,陆续有一位位美貌女学生,钻进等候的豪车,汇入车流。 “有没有爱情?”网约车后排的苏见卿笑问。 “绝大部分是欲望。”副驾的杨子江,观察着窗外,“可能极少数,会短暂错觉为爱情。” 车缓缓驶过路口,停在了梧桐如盖的东湖路上。 苏见卿引他走到沿街的一栋洋房前,按下了指纹锁,侧方小门缓缓开启。 一百多平的翠绿前院里,两株腊梅绽放着金黄花朵。 清冽幽远的芳香,阵阵透来。 孤高、隐逸、冷艳。 右侧车库里,停着见过几次的宝马m8,还有辆雷克萨斯保姆车。 灰色卵石外墙的别墅,质感粗粝而高贵。 陡峭红瓦坡顶,外露深色木构,凸窗多窗棂,典型的英式都铎风格。 苏见卿推开了铁木结构的暗红橡木门。 镶嵌的铁艺件发出了清脆声响,像穿越百年来自民国的回声。 一扇指纹虹膜门禁静静矗立。 验证通过。 眼前豁然一亮。 完全现代化的舒适装修。 未来主义风格,融合了随处可见的海派弧线设计。 大量皮革,羊羔绒、天鹅绒等肌理柔和的材质,点缀着空间各处。 “请随便坐。”苏见卿走到角落,按下了落地咖啡机的开关,“房子是家里的资产配置,琐事太多,我请了专业养护公司打理。” 杨子江在模块沙发上落座,皮革发出了轻微的褶皱声。 “什么不是琐事?” “美食,娱乐,或者无聊到极点的沉思。”苏见卿掩嘴一笑。 “我大概知道你的相亲要求了。” 苏见卿瞥了他一眼,走到窗前:“高吗?” “你只诉求智性般配,相比同级别,条件最低。”杨子江摸着下巴,笑了笑,“你最有可能给平民机会。” 沉默。 咖啡机的蒸汽,裹着馥香涌入空气中。 “我只有蓝山咖啡豆,要加奶吗?”苏见卿转身问。 “原味。” 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到了茶几上。 “谢谢。”杨子江微啜一口,“圣玛丽。” 苏见卿笑而不答,拿起手机输入:“很好奇晚上你和曾平的会谈,但一个外人不合适,约同事聚餐了。” 杨子江抿了口咖啡。 “褪去傲慢和偏见,平等交往,你反而展现出了自己的能力。” “你们合伙骗我。”苏见卿用力哼了声,又盈盈一笑,“金融峰会遭遇我就有点怀疑了,神情太自若,普通人一定会怯场。” 她忽一正神色:“我应该正式向你道歉,为轻视。” “没介意过。”杨子江摆摆手,“你能来路边摊吃鸡腿,就是足够正式的道歉。” 两人微笑。 —————— 五点半。 岳吴真走进了灯火辉煌的华亭会大堂。 粗花呢西装的肘部补丁,折射着皮革冷光。 脚下的栗色麂皮乐福鞋,沾着刻意保留的灰尘。 一名西装男青年迎上微微欠身,引着他和两名下属,乘电梯到达五楼顶层。 踏出轿厢。 客厅巨大吧台里,两名女服务员深鞠一躬。 寂静无声。 前行。 环形走廊里,蜜糖色的柚木板直覆到顶,天花板上一盏盏金属灯,照得木纹纤毫毕现。 男青年推开一扇厚厚的胡桃实木门,示意请入内。 传统大漆工艺的中式檀木家具,镶嵌着恰到好处的精致铜饰和线条。 温暖,沉稳。 门“咔嗒”关上。 “岳先生,五楼有白噪音屏蔽,无法获取隔壁信息,走廊放了摄像头。”男青年汇报。 “细节会说话。”岳吴真在窗前会客区落座,“他们要谈很久,晚餐我想喝灰皮诺。” 一只高希霸旅行烟盒,被下属放到几上。 他翻起木盒,取出雪茄,下剪,点燃轻吸了一口。 细腻的乳白烟雾,厚重、饱满地飘在空中。 目光落到窗外的延安高架上。 晚高峰的车流,将外滩到虹桥机场,连成了一条流动的火。 烟,渐渐将景色雾化。 门开了。 脚步声……有点杂乱,沉重。 猛然起身,看到去餐厅的男青年被两名男子架了进来,左侧颈动脉被一只手紧紧卡住。 三名男子随后进入。 门轻轻关上。 中间肤色古铜的矫健男子,微笑上前,略一欠身。 裁剪考究的炭灰西装下,肌群隐现。 “失礼了岳先生,我叫吕彦,灰皮诺当配蓝鲫金枪,我请客赔罪。” 头一歪,人放开了。 岳吴真伸手一拦下属,瞳孔略缩:“吕振华?” 吕彦点头。 雪茄亮了亮,烟雾缓缓喷上了半空:“不胜荣幸。” 吕彦挥挥手,四名手下转身离去。 “谢谢信任。”吴岳真挥退手下,示意请沙发落座。 吕彦取出盒大红三五,点了支看向窗外:“夜色很迷人,游客会赞美这极致的繁华。” 岳吴真嗯了声:“大部分会带着美好回忆离去,有些会旅居于此。” “浪漫落地,就不是浪漫了。”吕彦往烟缸里弹下烟灰,目光倏然一抬,“你觉得呢?” “百余年前,渔村的主人和游客,今天有人在乎吗?”岳吴真指了指东方夜空,“明珠只有一颗,将来的历史只会记载,物竞天择。” 雪茄与卷烟的烟雾,互相缠绕,融入。 青中有白,白中带青。 吕彦看着他,眼神似悲悯似同情:“我以为,宏大叙事于我们无效。” “立足微观现实,我们讨论的问题当下无意义。”岳吴真凑近了身体,“地头蛇在隔壁,你我都是游客。” 吕彦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按灭了烟头。 岳吴真略一愣,呵呵笑了:“你在诱导我判定你们已结盟?万一我表现出的误判,其实是在诱导你误判呢?” “既然明珠只有一颗,两名游客之间,只有无限猜疑链。”吕彦双手往沙发背上一搭,仰头看着天花板,“我说你多心了,不论你信还是不信,都会陷入新的猜疑困境。” 沉默片刻,岳吴真一声喊:“拿冰水来。” 两瓶冰矿泉水放到了几上。 他拧开一瓶灌了几口,将另一瓶推到对方面前:“你同样在困境中,此来东海,我为了倒顾。” 吕彦微怔,手缓缓握住瓶身:“我也为了倒顾。” 两人沉默凝视。 第416章 试探套试探 乳白色的奶酪片上,凝结着一颗颗微小的白色结晶。 杨子江放入口中。 锐利,丰满的强烈风味骤然绽放。 坚果、焦糖、蜂蜜等等口感,混合着鲜咸味,层层叠叠冲击着味蕾。 口感坚实柔韧,结晶的颗粒感令人愉悦。 “超过两年的切达,奢侈品了。” 端起杯,啜了口红酒。 柔顺的酸度和果味,切割着细微的油腻,令风味更加甘甜,清爽。 “波美侯每一家酒庄的梅洛,都有独一无二的魅力,譬如今晚的帕图斯。”他放下酒杯,轻轻一笑。 “人总有偏爱。”曾平切了块小牛排,细嚼。 “里鹏的结构最令我满意,但同样尊敬其他。”杨子江取了片生牛肉,点缀的黑松露,传来极具穿透力的沉郁馥香。 “不会每一家,都适合自己口味。”曾平笑了笑,“选择,极其重要。” 静。 杨子江的手机突然震了震。 一看,呵呵笑了。 “隔壁发生了挟持。”平静抬眼,“曾先生觉得,他们会喝哪一家的红酒?” 曾平闻了闻火腿片,一口塞进嘴里。 “无法判断,我一人来的华亭会。”笑嘻嘻看过来,“违法了,是否执法?” 杨子江点点头:“人大在定义行为,权威释法,上级命令必须执行。” 曾平哈哈大笑。 “这只是个人观点,具体应由地方执法部门定性,我完全尊重行政权。” “会不会有你熟人?” 杨子江吃了口煮芦笋,见他摇头,嗯了声:“既然都不是执法人员,又无关联,先不介入。” 拿起酒瓶。 酒液,缓缓入杯。 忽问:“有一个燕京朋友不知道你认不认识,虞部长的女儿——虞玫。” 曾平面色自若地看着酒花:“这几年我很少在国内,请见谅。” “一个八面玲珑的女人。”杨子江放下酒瓶,“不妨结识一下,她正好在东海,正好在这里。” “杨先生的周密安排,足见盛情。”曾平客气一欠身。 “一切源于敌暗我明。”杨子江拿过手机发了条信息,骤然扬眉。 “我既不想喝完酒回家变成白痴,又不想让对手误判我不敢出招,你一定能体谅。” “这里的一举一动全在你眼里,你不仅出招了,而且大开大合。”曾平举杯一敬,“说明在可见的实力外,还有隐藏力量。” 杨子江举杯回应,默默品酒。 “苏女士的事,我郑重道歉。”曾平起身,鞠了一躬,“相亲是目的之一,但不该政治化,也会正式向苏书记赔罪。” 杨子江示意他落座。 拿出雪茄筒,抽出一支雪茄点燃了,在桌上推了过去。 “所谓政治斗争,在我们的语境里就是为达目的,可以抛弃人的底线和良知。”浓白雾霭,飘在餐桌上空,“谁更无耻,更没下限,谁就赢。” 曾平点燃了打火机,火苗遮住了脸庞。 杨子江目光闪闪:“之所以发展得如此残酷畸形,在于没有一个制度化的退出机制,逼得人不得不动物化拼命撕咬。” 曾平取了支雪茄,点燃了将烟筒推了回来:“丛林里,谁要稍微心软,就可能会连带身边人,被撕成碎片。” 杨子江弹了下烟灰,看着砸成粉末。 “你明白我为什么说这些。” “始终要给你留一条体面的路,否则玉石俱焚。”曾平看着鲜艳如血的酒液,声音低沉,“其实我们不是敌人。” 杨子江不应。 两人沉默。 只有雪茄,一亮一亮。 “笃,笃,笃。” 三声轻叩。 他起身开门,一张笑语盈盈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虞玫眉梢一挑:“交朋识友?” 杨子江笑了笑,弯腰伸手,示意请。 曾平见一位身穿水蓝羊绒大衣,黑色尖头高跟鞋的美丽女人,优雅步入。 耳垂上的珍珠,闪着熠熠光彩。 微笑前迎。 “曾平。”杨子江一瞬不瞬地观察着虞玫眼神,“虞玫。” “你好,认识你非常荣幸。”曾平闻到了极其高级的洁净感,知道是名贵皂感香水。 “曾先生客气了,这是我的幸运。”虞玫微微欠身,笑容更加得体。 杨子江发现她眼中的水波,毫无波动。 拉开会客区的椅子:“请坐,酒醒的恰到好处。” 虞玫放下极简链包,脱下长款大衣递给他。 深红连衣裙,雪白肌肤,柔和了屋内的色调与气氛。 曾平拿起茶几上的起泡酒,斟了杯放到她面前。 “烟已足够开胃。”虞玫掩嘴轻笑,“这么浓,是不是刚才的话题,过于深沉?” “泛泛而谈,关于世界,关于爱情。”杨子江拿过启瓶器,开着威士忌,“高原骑士,这个牌子很少喝,21年,收藏版了。” “我这几年常喝,口感很不错,请两位品鉴。”曾平手掌一伸。 “谢谢。”虞玫颔首,忍不住微笑,“讨论的话题真宏大。” 金棕色酒液,倒入两只古典杯中。 “正因为太抽象,不会有答案,才要讨论。”杨子江哎了声,“人生总要做些没意义的事,才能觉得无聊。” 虞玫嗔了他一眼。 “你掀了话术的盖子,被规训的人也不会信。” “精彩。”曾平呵呵大笑,“所谓意义,不过是话语权者编织的叙事,你说奉献奋斗才是人生意义,我就要听?” 杨子江点了点手指:“你们都有叛逆思想。” 三人微笑。 对视,碰杯,干了。 “话题落地。”杨子江拿过餐桌上的红酒,为虞玫倒了杯,“你们两家,有来往吗?” “只限社交礼节。”虞玫笑盈盈看向他,嘴唇已抿。 “各家都不会缺少礼数,即便是政敌,微乎其微的成本而已。”曾平适时插话。 略一沉默,杨子江向隔壁指了指:“边上可能就有一对,只不过共同的利益,会暂时捆绑双方。” 向虞玫告知了情况。 “看来今晚叫我来,试金石有很多块,什么时候过去?”虞玫挽了下碎发。 “为避免误判,要不我先走?”曾平问。 “他们放了摄像头,要解读你我信息……不用走,等会你先过去。”杨子江挥挥手,“我不允许,他们走不掉,先喝酒。” 第417章 务虚会 一瓶威士忌喝尽,曾平去了隔壁。 虞玫懒洋洋倚在沙发上:“你没用喜欢的方式喝酒。” “今天情绪稳定。”杨子江在瓷盘里,拿了块黑巧克力,放入口中,“丝绸般的沉浸,我很喜欢。” “评价一下他。” “此时不宜。” 片刻,杨子江低笑两声:“你们是同一类人,清醒地悲悯苍生,坚定地维护特权。” “绝大多数上位者都是如此,悲悯和坚定,都是人性。”虞玫眼波朦胧,“你呢,在不在其中?” 杨子江微笑:‘’我们不一样。” 虞玫凝视着他。 须臾,转过头去,声音轻轻:“木秀于林。” “两亿年前,地球下过两百万年的雨,最后天晴了。” 静静呼吸声。 “不向我介绍下曾家情况?” “当我是你的情报员吗?”虞玫白了一眼,从包里拿出盒烟,点燃了一支。 褐色细支,哑光红唇,淡淡青雾钻入空气。 “老大老二是女儿,定居海外。”细长的手指,拈烟微弹,“老三曾守心,48岁,正部。” 杨子江嗯了声:“又一个前途不可限量的少壮派。” “外号“铁索横江”,取自连城诀,手段可想而知。”虞玫眼中笑意盎然,“顾云峰密友。” 杨子江微皱了下眉。 烟头亮了亮。 “老四曾敬业,44岁,副部,外号贾诩。” 杨子江略一沉吟:“不择手段的国士?” 虞玫吐出长长雾霭:“这张笼罩一切的网,你破不掉,悬崖勒马,后方一片坦途。” “还在尽职尽责。”杨子江微笑起身,拿过她的大衣,“过去吧,看看其他人是什么来头。” “我说我的,你做你的。”虞玫套上,帮杨子江整了整皮夹克,“活下去。” 出门。 五步,轻叩。 曾平开门,引入两人。 “挟持是下属之间的误会,让他们回避了,请。” 屋内两人微笑迎上。 “杨先生你好,上次没有机会结识,真是遗憾,希望今天是友谊的开始。”岳吴真伸手。 “纯真的友谊,我任何时候都欢迎之至。”杨子江和他握了手。 两人微笑。 他向另一人伸手。 “视频上见过你的风采,久仰了,杨先生,我是吕彬。”吕彬礼貌一握。 能看到视频,身份足够,杨子江点头:“既然法律赋予了我自卫的权力,就让大家欣赏一场暴力美学。” 五人轻笑。 他看向虞玫,见摇了摇头,向两人介绍了她。 一起在会客区落座。 岳吴真拿起茶几上的马爹利金王,斟了两杯白兰地:“吕彬请客,我借花献佛,两位请。” 道谢,杨子江扫视三名男士。 “先表个态,不要牵涉无辜,譬如苏见卿,当然,单纯的恋爱婚姻我不介入,想要个承诺。” “惭愧。”岳吴真郑重欠身一礼,“不会再接触,请放心。” 吕彬点头:“如果对手是骑士,那我也是,输了,体面退场。” “汗颜。”曾平连连摆手。 杨子江举杯,五人一碰,齐饮。 岳吴真将高希霸雪茄盒放到了茶几上。 虞玫剪了四支雪茄,将第一支递给了杨子江。 为众人倒上了酒。 咔嚓声中,四支雪茄,亮了。 “有的想倒顾,有的想保顾,由于诸位的真实立场,不可能公开告知。”杨子江深吸一口,“所以这只能是个务虚会。” 众人静静吸着雪茄。 虞玫微笑,此刻谁也不会开口,以免被误判。 “鉴于无法分辨阵营,所以我暂时视你们都是保顾方,还请体谅。”杨子江声音平静,“不会监视和限制你们,要遵纪守法嘛,也郑重提醒,在东海没有法外治权。” 三人烟雾中,交换了目光。 “理解,换我们是你,也只能这么做。”曾平拿起酒杯晃了晃,啜了口。 岳吴真轻轻笑了:“恐怕我身上,已经盖上了保顾方的章。” 几人都呵呵笑了。 杨子江斟酌一下,决定释放真信息。 “ 我不戴有色眼镜,岳家接班人是老大,吴岳关是老三的二女儿。 相比利益,旁支联姻的力量太弱了。 而且据闻,她和顾云林的夫妻关系并不太融洽,这很可能成为变量。” 吕彬弹了弹烟灰。 “秦夫人也是联姻,秦家的决定举足轻重。” 这可要放假消息了,杨子江吸了口雪茄,轻叹一声:“她已经是顾家主母的身份,一荣俱荣了,哥哥又是秦家主事人,所以动顾就是动秦。” 曾平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似乎也有变数,顾家的掌上明珠很青睐你。” 虞玫悄悄在杨子江背后拍了下。 “杨先生如果会选择顾云澜,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一步,所以这不是变数,顾秦都是对手。” 岳吴真抿了口酒,颔首。 “杨先生有强者的骄傲,他不允许为了复仇,忍辱偷生经年。” 杨子江瞥了他一眼,转了话题。 “你们三人的体格,都练过马伽术,应该是军用版吧。” 三人一愣,沉默点头。 他将话题引向了格斗术,三人配合地不再谈时局。 九点半,杨子江提议务虚会结束,大家礼貌地握手告别,仿佛好友告辞。 和虞玫下楼,他发了个语音:“收队。” 踏上了小径。 今晚,无月无星光,一个阴沉的夜晚。 风有点大,树影飘摇。 “晚饭是不是没吃好?” “在二楼包厢随便吃了点,回去再吃。”虞玫声音轻柔。 “抱歉,我送你。” 沉默片刻,杨子江开口:“你的立场,估计自己都不清楚了。” “我为什么要清楚呢?” 杨子江一下无言,拿出手机叫了网约车。 “也对,永远争取最大的牌,在各方间游刃有余。” 到了花园饭店门口,灯光通明的茂名南路,让人感觉立刻回到了人间。 “我如果一直很清楚呢?”虞玫突然问。 “有些女人,想搞清楚她在想什么,注定是个悲剧。”杨子江喃喃。 虞玫偷偷笑了笑。 网约车来了,两人上了车。 “宝格丽我很久没去了。” “因为你把我当夜壶,工具人,用完就扔,要用了就打电话。”虞玫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 “我有这么功利吗?”杨子江轻声自问。 “不用你道歉。”虞玫看向窗外,“这三人,都不简单,在虎视眈眈等你出牌呢。” “是四人,你也在等。”杨子江看向了东方明珠。 感觉夜空中,粉红的颜色,简直丑出了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