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少年叫外道天尊》 第一章 有伤 有伤，莫名的痛，我分明什么也看不见，但就是能感受到身体上，那淌血的伤口制造的伤痛。 我想要看看那伤口。可白色的光射进我的眼睛里，刺的我睁不开眼，所以我需要点时间。这点时间我该做什么呢？回响！ 回想。 这是哪？ 我是谁？ 我在干嘛？ 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那我又知道什么？ 当我的眼重新睁开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还在战斗！ 战斗在继续，敌人还在，我也未倒，只是伤口有点疼，这疼痛入心扉，估计又有几个肋骨断了吧。 你们是谁？ 我想说话，但发现嘴里含着一口血，若是张嘴，我就会忍不住的吐出来。这很难看。如果我真的在战斗，在敌人面前吐血真的很难看。所以我没有张嘴。想说的话也没有说，想问的问题也没有问。 我就用眼睛看着，对，看着，眼神里，分明带着我的疑问。 我第一眼看见的是站在我面前不足十步的男人。 一个“壮”字，绝不足够形容他。他身上的肌肉坚实桓结，估计是花了很长的时间练成的，虽然也可能使用了特效药。这世上存在着几种能让人在短时间练出肌肉的特效药，但这人并没有用，因为这个人的眼里有一份冷静。那是对自己的身体相当自信的冷静。用了特效药的人虽然在短期内成功了，花的时间还比别人少，但是他们缺少冷静，他们的眼里只有狂热，狂热者炫耀。 而这个男人不同，他不仅有着常人没有的隐忍和冷静，还有着十足的战斗经验。 我忽然感觉到胸口的气息流通的并不顺畅，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的话，这是被重拳击中造成的伤，而这一拳应该来自这个男人的拳头。嗯哼，果然是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 第二眼我看向右边，是一个瘦子，像根竹竿。他真的如同竹竿一样站的笔直，阳光照射到他的身上形成的影子细的如同一条线。我注意到他的腿，他绝对拥有极高明的轻功，因为他的脚并没有踩在地上，他从一开始站在那里就没有把脚踩在地上。 他的手背上有暗器，暗器已露，说明我身上的伤中那几道细小的伤口是被他手背上的暗器伤的。准确而又快速的割开我的血管，手法高明而又不拖泥带水。 那么我的腹部那道足以让我看到自己的肠子的刀伤是谁干的？ 这时，我才注意到头顶上方有影子下来了，是一把大刀，大刀大的足以遮住冲击到我身上的阳光，如果腹部的伤真的是这柄刀伤的，那我真的庆幸只看到了肠子。 我被大刀罩进了黑暗。 原来我已经被围攻到要死的地步了。 要不是我真的疼的受不了，我就真的死了。 肌肉男没有想到我会拖着重伤的身体，躲开大刀致命的一击，大刀几乎已经封死了我周围十步以内所有生路。但我偏偏在大刀劈下来之前，一跃跃出了十一步。 所以肌肉男惊到了，虽惊不乱，他快速的反应，快速的出拳。拳头在我的眼前炸出一道绚烂的火光。 好凶猛的一拳！ 我伸指，食指与中指相并而出，指头在肌肉男的手腕上轻点，肌肉男的拳头就在我的鼻子前面停了下来，本来应该还有些拳风，我也让他静止了。然后我又伸指，迅雷般封住了肌肉男所有可以利用的肌肉。 肌肉男倒下，我也跟着倒下去。一阵风恰恰拂过我背脊，令我背脊有些发麻。我抖了抖身子。倒下去的身体凭空又弹了起来，紧接着有一阵风掠过我前身，弄的我肠子痒痒的。 右指弹出，金属器碰撞声起，我借势向左飞出。顺便一运劲从指端射出一道内劲，无声无息的破空而出，等我在空中漂亮的翻转时，那道内劲正中一人响起了竹竿落地的声音。 我忍不住笑起来，左手落地，阻了阻我的去势，但我又不得不继续翻飞而去，接着退开五步，堪堪避过了劈过来的大刀。大刀在地上劈出伤痕，我的眼前还飘着烟尘。 烟尘未散，大刀继来。 是谁挥舞着如此庞大的凶器，在狂乱之中，徒作杀神。 我看不见，我只看见了大刀，因为我必须要避开他，我不想死的像一名上了断头台的犯人，也不想死的像在战场被腰斩的士兵，更不想被斩去双腿在失去行动能力的瞬间又失去了生命。所以我尽力去躲。 在飞舞的刀光中躲，在狂乱的刀风中躲，我恰恰躲过刀锋，又要小心刀背。这刀上满是杀机，这刀法真的厉害，这已经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刀法了。 只可惜！ 可惜他遇见了我。 在几百斩足以把我劈成碎片的刀风中，我终于看见了他刀法中的漏洞。 于是我出手了，化身一枚小小的银针，穿越了空间，在绝不可能穿越的刀舞里，闪现在大刀的背后。轻轻的伸指，我笑着在心里默念，第三个…… 突然，手指像是碰到了薄铁，而我也忽然想起了什么。 剑颤而作声，剑鸣穿梭了时间，令所有的事物都静止，我也静止着，脑子嗡嗡作响，然后我感觉到我的心口破了一个洞，风和沙尘卷了进来，却也堵不住涌出来的血水。 我退开两步，用手捂住胸口，嘴里的那口血终于的还是吐了出来。原先我一直想忍到战斗结束，现在战斗也算是结束了，虽然是以我的失败告终，但是这口血吐了出来还真是爽。 “你手上的是什么剑？”我说。 大刀背后站着一位白衣的青年，英俊帅朗。 “游龙剑。” “你是天山的剑客？” “师承魔女白发。” “好剑，好剑法，为何杀我？” “你应该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白衣青年抬了抬额，剑眉之下是一双冰冷的眼。他用这双眼睛宣判了我的死刑。 “人死之刻会忘记很多事情。” 我苦笑。 “人死之前也会想起很多事情，但我却什么都想不起来，连初恋那么美好的事情也想不起来，据说还会想起吃奶时的感觉，就连这种感觉都没有，告诉我，我是谁？” “你是外道天尊！” …… 第二章 老辛 山路，雨下的很大。 老辛从拉车的驴的叫声中听出了一丝不满，他忽然觉得是时候停下来了。于是，驴就停了下来，停在雨帘之中。老辛撑着伞，默默的坐在驴车上。 这时，从来路飞快的跑来两匹马，马上骑着两个人。这两人都是二十七八岁年纪，蓑衣斗笠。他们穿梭大雨而来，速度快的惊起了雨的反击。 雨水打在脸上很疼，可他们俩个却连一丝表情都没有，冷冷的催马飞奔。 老辛和他们很快就碰到了。当老辛在伞下抬起头来的时候，那两匹马已经停在他的驴前，马上的两个人也一动不动的骑在马上。 全世界只剩下雨声，还有老辛的咳嗽声。 这么大的雨，老辛的咳嗽基本只能在自己的耳朵边响着。 可是那急促而粗短的声音一起，马上的两人就立刻下了马。他们的动作很迅速，一下马才看出原来他们都是矮个子，他们的身体藏在蓑衣之中。只有脸露出来。 老辛看了两眼，不禁又咳嗽起来。 真是和死人的脸没什么两样。 “失败了。”三个字自左边的那个人口中说出。雨声很大，可老辛听的很清楚。 “为什么？”老辛问，他心里问的是什么失败了？ 右边的矮子接道：“因为他是外道天尊。” “嗯。” 外道天尊？又是哪出戏里的人物。 “请指示。”两个矮子跪了下去，低着头，雨水落进了他们的后领。 老辛想站起来，可是两条腿不很争气。自从他的儿子死了，好久都没有人向他下跪了，他自己感觉有点受不起，但还是受了。 “那就这样吧。”老辛战战兢兢的说了这句话，可暗暗的有个声音告诉他。 杀！ 两个矮子说了一声“是”。俯身磕了一个头，乘马而去。 雨似乎小了一些。 驴开始叫唤起来。 “叫什么，休息够了还不快走，让我这个老头子淋了半天的雨。”老辛埋怨道。 驴听话的走起来，走的很慢。 山路还很长，要到城里天就黑了。 “算了，反正现在天就黑的很。”老辛撇开雨伞，往天空望了望。 天上的云在翻涌，又厚又黑，天光已经下不来了。 “唉，这样的世道，就算是老天爷也不忍看了。”老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重又把雨伞举了起来。不过雨是小了很多，眼前的路可以看清楚了。 驴在前面走，走了一会儿又停了下来。 老辛拿起鞭子抽了驴屁股一下：“咋了，又累了？你个畜生，吃了我那么多饲料居然连拉我不肯拉啦。” 驴的鼻子里出着气，蹄子在地上一下一下的踢着。 老辛又抽了它一下，正要大骂之。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呼救。 声音很细，好像是个姑娘。 “驴，驴，快去看看，是个母的。” 驴一听到“母”字就动了，它一路小跑的往声音的方向那儿去。很快，它和老辛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赤裸的身体躲在山路边的藤蔓里。可是她还是露出来了，老辛和驴看的眼睛都直了。 “老爷爷，救救我。”小姑娘看到驴和老辛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不停的叫着。 老辛也想去救，可是他现在没什么力气站起来，又不能靠这只驴。他只好对着小姑娘说道：“小姑娘，你要是有力气就自己从那里面出来到我这边来，我这边有衣服。” 小姑娘忽然嘤嘤的哭起来：“老爷爷，我被强人害了。” 老辛面露可惜的表情，换了一种比较慈祥的声音说：“真可怜的孩子，快快过来吧，我送你去城里找一间客栈好好休息。” 小姑娘边哭边点头道：“谢谢老爷爷。”她慢慢的爬起来，因为山和雨而阴沉的背景里，她的身体白的就像一块玉。小姑娘小心的爬上驴车，老辛就迫不及待的把她拥入怀里。 小姑娘稍稍推开了点老辛道：“老爷爷，给我一件衣服遮遮羞吧。” 老辛道：“要的要的。”他把藏在怀里的包袱拿出来，小姑娘帮他拿着伞，看着他从包袱里抽出一件老婆婆的衣服，“嘿嘿，小姑娘不要嫌弃，老爷爷我只有婆婆的衣服。” 小姑娘也是一笑道：“无妨，这时候有一件衣服就好了。” 老辛道：“是的是的，快……快穿吧。” 小姑娘把雨伞还给老辛，又把衣服接过来，小心翼翼的穿上。因为外面都是雨，所以她只能躲在老辛的伞下面穿衣服。 老辛就这样看着一块璞玉戴上了他的装饰品。 小姑娘是个美丽的姑娘，就算穿着老婆婆的衣服也很美。 老辛看的有点呆，不自觉的流出了眼泪。他擦了擦眼泪，对驴说：“快走快走，这会你没理由偷懒了，你想让我这个糟老头子淋雨总不敢让美丽的小姑娘淋雨吧。” 驴儿跑得飞快，一个小半天，老辛和小姑娘已经到了县城。 雨也不下了，屋檐的水滴在往下滴答。 老辛特地给小姑娘点了一碗热汤。 小姑娘捧着热汤，小心的啄着。每喝一口她就抬起头对老辛笑。 笑得很美。 老辛心里美滋滋的，好像刚刚娶了一个小媳妇似的。 可是明明高兴的心情里却不知怎么的蹿出一丝烦躁的情绪。 情绪来的时候，店老板也过来了。店老板是个笑得很难看的胖子，他搓着手站在老辛的面前的时候，老辛不自觉的露出厌恶的表情。 店老板不敢笑了，脖子断了似的低着头说：“乔二爷来了。” “他来干什么？”老辛心里说，乔二爷是谁？ 店老板道：“为了外道天尊。” “嗯。”又是“外道天尊”，他究竟是谁？ 老辛颇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店老板如蒙大赦似的抬起头来，谄媚的笑着。 “老爷爷，你是什么人啊。”小姑娘忽然问道。 老辛笑着回答道：“我就是老西安村里的一个农民。”正如老辛所说，他就像一个老农民似的。 小姑娘歪着头说：“可是我怎么觉得你不只是农民而已啊。” “为什么？”老辛的笑容硬在脸上。 小姑娘说：“店老板对你毕恭毕敬的，他是您的儿子吗？” 店老板的笑容硬在脸上。 老辛一脸嫌弃的看了一眼店老板说：“我怎么会有这么难看的儿子，我的儿子早死了，他跟老婆子是一起死的。” 小姑娘问：“他们是怎么死的？” “他们……”老辛心里是记得他们是怎么死的，或许记得，然而他在临出口的时候想不起来了，“他们……” 小姑娘以为他是回忆起伤心的事，哽咽了说不出口，道歉道：“对不起，老爷爷，我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老辛尴尬的笑了笑，摇着手说：“没事没事。”他把头往门外摇，门外面正走进来一个和尚和一个道士。 第三章 将军 店老板笑脸迎出去，和尚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两位师傅是一起的？”店老板说。 道士说：“是一起的。” “那请进请进。”店老板领着和尚道士来到老辛的面前。 老辛是信佛的，其余的一概不信。所以当道士先和尚一步走过来的时候，老辛连瞧都不愿意瞧一眼。 道士见老辛如此态度也不发脾气，越过老辛和小姑娘这桌径直往里面座去了。 而当和尚走过来的时候，老辛做了一个起身的动作。他虽然站不起来，但是昂起上身做个毕恭毕敬的姿势还是可以的。 和尚在他面前停了停，低着头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也往里走过去和道士坐了一桌。 老辛喘着气坐着，虽然能勉强这把老骨头，但果然还是比较吃力。 这时，店小二在门边吆喝着，好像在驱赶什么人。 老辛把眼看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坐在门边。店小二大声叫着要这乞丐走，但是这乞丐死活不肯走。 店老板走过去，对着小二骂道：“喊什么喊，招呼两位师傅去。”小二灰溜溜的去了。店老板把乞丐搀进来，眼睛向老辛望了望。 老辛被店老板看的怪怪的，心里道你要留他就留看我干什么。说道：“留下吧。” 店老板“哎”了一声，也不敢真把脏兮兮的乞丐扶进店里，就在门边给他摆了一张凳子。乞丐坐上面前对店老板连声道谢。 店老板正想去拿点东西给这乞丐吃，店门外又走进来一个人。 这个人是一个剑客。 他一来，店里的所有人就都看着他。 他约莫二十岁，身体坚挺的像一柄剑。有着一双冷酷的剑眉和一张刀刻般的脸，杀气在他的双眼之间流淌。店老板离他近，听得见他身上细微的喘息声，不是很稳定，就像刚刚做了什么激烈的运动一般。 店老板是个消息通八方的人，城里有个武行最近被仇家找上门据传就是一个剑客，莫非就是他。 剑客走进来，他坐在堂子里最中间的位置，剑放在桌上发出令人胆颤的声音。 “阿弥陀佛”。 老辛也很害怕，只是听到和尚的声音才稍微能支持。 店老板额头流着汗，他把小二叫过来，在他耳边轻语了几句，小二急急忙忙的出门去了。乞丐吱吱呀呀的对着店老板叫着。店老板只得先撇开剑客，盛了一碗热汤给那乞丐。 乞丐欣喜的喝几口，嘴里还砸吧着。门外又有了动静。 这次来的是一群人。 店老板抹了一把汗，心里埋怨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平时一点生意都没有，今天一下子来这么多人。” “官爷里面请。”来的人从着装上看是武官，但他们不是一般的武官。店老板一眼就认出，为首的是威虎营的将军。 “哎呀，原来是大刀王王将军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快请进请进。” 领首的壮汉就像一座小山，后面跟着十二个士兵，一个个长得雄壮威武的一看就知道是威虎营里面有名的大刀十二统领。 这下店老板心里更加没底了，看这情形今天的损失一定少不了，还好有个当官的，还能找个赔偿的所在。 大刀王王将军大摇大摆的走进去，他经过老辛时朝着小姑娘看了两眼。昂着头又向里边的道士和尚瞧了瞧。最后他把目光盯向坐在最中央的剑客身上。 “这个位置我要了，你坐边上去吧。”王将军对剑客说。 店老板没想到冲突来的这么快。 剑客回道：“你带了这么多人，这张桌子你坐不下。” “哈哈，我的人坐不坐的下不要紧，只要我坐着就好了。”说着王将军就要坐下去。 可是他还没坐下，一道光就亮了起来，紧接着数十道光也亮起来。“刷刷”几声，光灭了，那十二个刀统领全部站在剑客的周围。剑客已经坐不下去了，他的凳子裂了碎了，是被十二把刀一同砍碎的。店老板心里的算盘响了一声。 王将军大笑起来：“剑客，哼，你一个人能打个过我这群小兵吗？” “我不需要和他们打。”剑客手里握剑，剑只出鞘了一半。 “是吗？”王将军又是一阵大笑，他要坐下，表示这场比较的胜利。可是当他的屁股放在凳子上一压，那张凳子也碎了。 剑客道：“好屁股。” 王将军大怒：“你。” 刀出鞘，桌子被裂开两半，就像劈开豆腐一般。王将军的刀不是一般的刀，是大名鼎鼎的虎威霸上刀。 剑客退后，他身后已经布满六把刀，左右各三把。他知道，只是他不能回头。王将军的刀来了，他的剑又出鞘了一点点。 “乒。”刀剑相交，刀断人亡。王将军的刀劈开了他手下的刀和他们的人。死了三个，废了一个，逃开了两个。可是没看到剑客的肢体。剑客人呢？ “剑客在这！”声音自屋梁而下。 左右两边的刀统领冲了上来，想要挡住剑客的剑。但是剑客出剑，剑身突然暴涨三尺。剑客只要轻轻一送就能把剑刺进王将军的脑袋里。 就在王将军生死攸关的时刻，门外飞进来一个人。他应该是飞进来的，因为他如果是走进来老辛一定看的到。老辛恍恍惚惚看见一团白影伸出手往那暴涨的剑身抓去，便听到剑回鞘的声音。 王将军之危就这么化解了。他回过身摸着头，感觉脑后还是一阵发冷。 剑客已经稳稳的站在他原来坐着的位置。只是那个位置多了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书生。 店小二从门外跑进来，气喘吁吁的。 店老板拍了拍店小二说：“来的真是时候。” 堂子里，剑客与书生对视着。王将军终于回过神，大骂道：“你个王八羔子，使的是什么鬼玩意。” 书生笑道：“带鞘剑。” 王将军道：“带俏剑？” 书生依旧笑道：“美人带俏书生笑，剑客带鞘将军少。” 王将军道：“什么东西，文绉绉的我听不懂。” 书生向王将军鞠了鞠道：“王将军的鼎鼎大名，百万军中一马在先，万夫莫敌，小可我佩服的紧，只是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将军可要体恤体恤江湖人的不容易。” 王将军冷笑一声说道：“本将军在参军以前也是个江湖中人。” 书生夹纸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说道：“王将军的威名早在参军前就已经响当当了，小可却忘了，真是失礼失礼，来，我以茶代酒向将军赔个不是。”说着竟然从袖子底下拿出一个空杯子。 “哎呀，茶呢？”书生微微一笑，展开纸扇放在杯子上。当纸扇缓缓移开后，原本空着的杯子里，已经满上了一杯热腾腾的香茶。 店老板鼓掌喝彩，腆着笑脸走上来说道：“将军莫要生气，小店虽小还有很多好位子，将军不妨移移步，到里边去，小人让伙计给您整治些酒菜。” 王将军看到书生变的戏法，心里也暗暗称奇，只是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仍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说道：“不用了，你们这些江湖人士，整天装神弄鬼，本将军可没你怎么拐弯抹角，今天本将军来这里就是为了外道天尊。” “外道天尊，又是那个唱戏的！”老辛想道。 第四章 剑客 王将军高昂的脑袋，手指把在场的人一一指过，说道：“你们这几个江湖中人，快快把外道天尊的下落告诉我，不然全部都带回去。” 老辛吓了一跳，哎哟着道：“将军啊，我只是个老百姓，这个小姑娘的是我的小孙女，我们怎么知道你们江湖中的事情，不能带我们走啊。” “你闭嘴。”一个刀统领拿刀在老辛面前晃了晃。店老板急忙上前劝住刀统领说：“别别，老人家不能吓的，要是吓死了就不好了。” 刀统领“哼”的一声把刀收了回去。 “阿弥陀佛。”坐在最里面的和尚开口了，“王将军，贫僧前些日子在军营做了场法事，这军营的人贫僧还是记的一二，不知道可否放贫僧继续赶路。” 王将军道：“哦，原来是平城山上的晓大师，我先在这里给你道句对不住了，今天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能走。” 剑客道：“你留的住吗？” 王将军上前一步喝道：“你看我留不留的住。” 书生劝阻道：“二位火气可别这般大。将军，看来您有所不知啊，这外道天尊的下落不只是您想知道，很多人想知道啊，可偏偏他就像大海里的一枚银针一般，消息一断就再也找不到了。” 王将军道：“你也别说这些话，你也是其中之一，我看你这书生最可疑，快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书生手中扇一开，翩翩风尘入口来：“书生我正巧还是知道不少。” 王将军道：“你知道什么。” 书生道：“将军之所以来这里找外道天尊，无非是知晓了两天前武林中声名乍起的四位年轻高手在晋山坪与外道天尊的一场约斗。” 王将军道：“那件事情已经没有人不知道了。” “我就不知道。”老辛想。 书生道：“那场约斗足足持续了一天一夜，胜负却决定在最后的一刻钟里。”书生抿了一口茶接着道：“那一刻外道天尊已经被四大高手重创，大刀金峰正要给他最后一击，却不知怎么的外道天尊忽然神勇非常，竟然在瞬间连续击败轻功高手飞羽还，重拳释丈，大刀金峰。天山剑客游龙剑主欲救援已是不及，与外道天尊一敌一不出三招就败了。但是外道天尊确实是受了很重的伤，因而所有人都在找他。” “哦，原来是这么个人物。”老辛想。 “但为什么这位将军会觉得我们会知道外道天尊的下落。”一直没开口的道士说话了，他起身走入堂子中央。 书生向那道士也是一鞠：“大师是平城山佛光寺的晓大师，那么这位道长一定是九华山白马观的马进道长了。” 马进回礼道：“书生好眼力，不愧为江湖人称‘通晓天下事’的小乔公瑾。” 书生道：“小生只是书读的多，哪里比的上道长的龙虎玄功。” 马进道：“你刚才阻止带鞘剑客的功夫不是俊的很吗？” 剑客“哼”了一声，对书生怒目而视。 书生笑道：“刚刚那一剑是带鞘剑客手下留情可不是我阻止的，道长快别这么说，不然又要乱了。” 剑客不屑道：“你们既然知道外道天尊就在这里，为什么还要相互试探，各自出招吧，杀完了，剩下的那个人就可以见外道天尊，人死无怨。” 王将军惊道：“外道天尊就在这里？” 剑客道：“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敢来，拔剑。”剑客的剑又出鞘，向着马进和书生“刷刷”就是两剑。 马进抬起袖袍里的手去抓，一把抓住了剑鞘。但他又放了手，只抓住带鞘剑客的剑鞘是没用的。果然，剑客的剑已经朝书生去了，书生微笑而退，他手中的扇子轻飘飘的在身前舞动着。马进知道他已经连续躲开了剑客数招致命的剑招，可是他不会退，龙虎玄功在他身体转了又转，他把自己当做兵器往剑客那里冲。双手舞动不断的探抓，可每次抓到的都是剑鞘。 马进怒道：“我就不信抓不到你。”他的胡子飞起，通体充盈着真气，大掌一挥，前方开路。 书生一闪身逃了开去。剑客被马进的掌力定住了身形。 马进腿不抬，身子已经站在剑客面前，他大手一抬一落，剑客的剑已经被粘在他的手中。可是剑上还是有剑鞘。马进大吼一声，催力一掌拍去，剑客身不由己的向后飞去，整个人撞进厚厚的墙里。 店老板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心里的算盘响了好几声。 书生站在一旁道：“龙虎玄功果然名不虚传。” 马进还没来得及笑，剑客的笑声已经冷冷的传来。 “又是屋梁？”王将军抬起头朝头顶上方看去，之前跟剑客过招差点命丧在他从屋梁上的刺下来的剑，这次听到剑客的声音又从屋梁上来，他不禁脸色大变。 变了脸色的还有马进，那一掌他结结实实的拍在了剑客的剑上，就算剑客不死也难免受重伤，他是什么时候逃上了屋梁。 剑客在屋梁上道：“龙虎玄功，我看只是小儿科，你们知道带鞘剑客为什么要把剑藏在剑鞘里吗？” 书生应道：“带鞘剑客的剑法含而不露，露则杀机毕现，带鞘功更是能伸长杀敌的距离。” 剑客冷笑道：“通晓天下事，哈哈哈，你也不过尔尔，今日就让你们都看看带鞘剑客的剑究竟是什么样。” 杀机。 书生和马进同时反应过来，但剑客已出剑，剑刺破书生的扇子在他的胸前点出一朵红花，剑刺穿马进的龙虎玄功护体真气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伤痕。 书生后退了几步，终于扶住了木柱，勉强的站着。马进躺在地上，血在他脖子上的伤口里流淌。 而剑客，他背身持剑，他已经不用看这两个人了。 “阿弥陀佛。”晓大师走了出来，他把手按在马进的脖子上，轻轻的念起经文。 书生咳了几声，说道：“好强的剑气，为什么你是江湖上排名第七的剑客。” 剑客道：“剑的讲究不是你这个半路出家的人能懂的。” 书生一愣，面露惨笑，他的袖子里落下一柄断了的短剑。刚刚那一击若不是这柄救命的剑恐怕…… 第五章 乞丐 剑客看向晓大师道：“大师，凭你的济世功，这老道的命还有的救？” 晓大师道：“尽力而为。” 剑客道：“你也要跟我争。” 晓大师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剑客大笑道：“哈哈，二十年前，外道天尊屠我满门的时候我就已经堕身成魔，佛也渡不了我了。”他转身向前，越过王将军和老辛，一直走到乞丐的面前他才停下来。 他的剑已染了血，这柄染血的剑正指着一个乞丐。 乞丐从店老板那里拿来的热汤已经喝完，他正舔着碗里的油。 剑客道：“你不要装了，外道天尊，你身上的伤是装不了的。” 所有人都惊讶的看向乞丐。 他就是外道天尊吗？ “原来比我还惨。”老辛想。 店老板不敢上前去，站在书生旁边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外道天尊？” “游龙剑。”剑客的眼睛不离乞丐道，“我和游龙剑主比试过，他出剑时造成的剑伤我记得很清楚。” 他指向乞丐的左胸心脏位置，那里虽然脏兮兮黑漆漆的，但是确实有伤痕。 “剑伤？”王将军不敢确定。 “是剑伤。”乞丐放下碗，低头弄着他的衣服，胸口的位置已经破的不成样子了，他本来是打算再买一套的，可是他没有钱。听说晋山坪那边有死人他还想着去摸死人衣服回来穿，只是路太远，最近两天又一直下雨，所以他就没去了。 衣服破着就破着，他也没想到会被人看见伤痕。 “可是你是一个剑客，难道看不出来这个剑伤不是最近的吗？” 剑客道：“也不远，一个月，外道天尊，你和那四人约斗之前已经和游龙剑主有过交手。” 乞丐盯着剑客坚定的眼神，忽然很没有法子，他道：“你真的觉得就凭天山派魔女白发的弟子就能刺到外道天尊的胸口。” 剑客道：“以游龙剑主的剑法，我觉得他可以。” 乞丐道：“那你了解外道天尊的武功？” 剑客道：“不了解。” 乞丐道：“那你为什么觉得游龙剑主就一定能刺中外道天尊。” 剑客道：“就凭我和游龙剑主的差距。” 乞丐皱起眉毛，他似乎遇上了一个极端自大的家伙：“你的武功练到什么地步了。” 剑客道：“十步以内，见血封喉。” 乞丐赞道：“好，果然好功夫，只是你还是差了一点。” 剑客道：“我知道，我和我前面的六位差了很多。” 乞丐摇摇头道：“不，不我说的是你对剑的领悟还差了一点。” 剑客道：“你会剑法？” 乞丐道：“外道天尊也不会，他照样打败了游龙剑主。” 剑客停了一停，他低首想了一会儿，抬头道：“没见过当时的情境还不能定论。” 乞丐道：“你觉得我是外道天尊？” 剑客点了点头。 乞丐道：“你觉得我的武功不如你？” 剑客道：“你已经在我的十步范围之内了。” 乞丐哈哈一笑道：“你除了会逃上房梁偷袭还会什么？” 剑客的眼睛里喷出怒火。 乞丐道：“实话告诉你，我不是外道天尊，不过外道天尊确实还在这里。”他说着向老辛看了一眼。 老辛气的吹胡子，什么什么，看我干什么。 王将军走过来：“妈的，我都搞糊涂了，到底谁是外道天尊，自个出来吧。” 剑客死盯着乞丐。乞丐懒懒的一笑道：“这还不容易，跟这位剑客说的一样，我们打一架最后留下的那个人就可以见到外道天尊了。” 王将军道：“好，打就打，大师不会参与的，就我们三吧。” “不。”乞丐摇头道，“这里所有人都参与。” 王将军疑惑不解了：“所有人？包括这店老板，小二，这老头和这小姑娘？” 老辛“啪”的一声站了起来，他是气的站了起来：“我就知道你这个乞丐没安什么好心，我一个老头子干嘛要跟你们这群疯子打来打去，什么外道天尊，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们就是要老头子和我这小孙女的命，干嘛找这么多借口。”他一通说完，气喘吁吁的坐了回去，那架势就像是要了他的老命一般， 乞丐微微一笑：“老辛，别人说这话也就算了，你不能说。” 老辛吓了一跳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乞丐不理老辛道：“小孙女？红衣女侠段英不穿红衣也那么漂亮啊。” 小姑娘的脸色变了变。 老辛摸不着头脑了：“你在说什么？” 乞丐站起来，大摇大摆的走进去，他站在堂子里，这会是他的华丽登场，他后悔没换一件好的衣服，皱着眉头道：“这里的所有人，包括你店老板都不是一般人，还需要我一一点出来吗？” 店老板道：“可是我给你领进来的，你怎么连我都说？” 乞丐阴阴的笑道：“通晓天下事的书生虽然知道很多事，但他还是说错了晋山坪的约斗。外道天尊的伤哪是那四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做出来的，早在那场约斗的三天前，外道天尊就已经受了伤，是吧，老辛。” 老辛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乞丐道：“是吗？魔尊老辛，你的武功已经出神入化，无相神功更是你的成名绝技，只是你也没想到凭你的功力还是制不住外道天尊那个家伙啊。” “六道魔尊！”所有人都看向老辛，老辛的老脸红了。 “你在放什么屁。”老辛骂道。 乞丐道：“哦，我忘了那一战之后，你就得了失心疯，不过你的无相神功也是厉害，外道天尊遭了你的道，也丢了几天的记忆。” “失心疯？”老辛忽然觉得他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在怒吼，“你是谁？” “我，哈哈。”乞丐仰起头，满怀惆怅的说道，“我是老鬼啊。” 老辛惊道：“老鬼，你是老鬼！”老鬼是什么东西，他心里道，“你是哪只鬼？” “竹林吊死鬼。”乞丐还吐出舌头做了一个吊死鬼的模样。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在乞丐的身上。 剑客自言自语道：“难道我真的错了。” 书生道：“剪径竹林，吊死老鬼，竟然是你这个老怪物。” 乞丐道：“后生这么说话可真的不对了，你的哥哥大乔策的武功这么厉害，怎么会有你这个老在江湖上招摇撞骗的弟弟呢。” 书生的脸色很不好看，如果他没有受伤，此刻他已经动手了。 第六章 黑白无常 “那依你看，这里谁是外道天尊。” 乞丐道：“刚刚我已经排除了两个人。”他指的是老辛和小姑娘，“你还猜不出来吗？” 这个时候就连店小二都不由自主的看向店老板了。可是他哪里知道其实其他人连他也一起看着。 书生单手抚着胸口的伤道：“没想到你掩藏的这么深。” 店小二点了点头，他也没想到自己的老板竟然是那个什么外道天尊。 剑客道：“可是你的身上没有半丝气息，你的武功已经？” “哈。”乞丐笑着对剑客道，“以你的武功，你觉得无相神功如何？” 老辛惊呼：“怎么可能？” 书生道：“无相神功，天下无我则处处是我，这等非凡的神功不是我等凡人能懂。” 乞丐道：“那是你们不太懂，用无相神功掩藏气息，外道，你还是那么调皮啊。” “哎哎哎。”王将军忽然打断道，“你们到底说的谁，我刚才才明白你说外道天尊是剩下的小二和这胖子中的一个，你们还没说明白到底是哪个啊。” 乞丐听了哈哈大笑起来，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他心里想着怎么说明才能让这个白痴将军明白过来，突然他就感觉到一丝极度危险的气息。 剑客，书生，王将军也感觉到了这股气息。 就连老辛也闻到了。所以他忽然又想起些什么，但那是什么他不能说的很清楚。只知道当两个矮子忽然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才想起来那两个矮子他在早上的时候是见过的。 “冤魂索命，厉鬼勾魂。”书生幽幽的声音仿佛是兴奋剂，使得在场所有人的心跳都快上了几分。 老鬼也不笑了，他的笑声是戛然止住的，所以嘴巴还张着。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渐渐飘忽，这说明了一个问题，他是有多么不希望看见这两个矮子。 王将军问：“你们两个是什么人。” 矮子不答。 两个刀统领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道：“将军问你们话，快说。”因为两个刀统领都是十分高大的，他们把刀架在两个矮子的脖子上，身高的差距使他们不得不弯着腰。这个姿势十分的搞笑，可是并没有一个人在笑。 剑客突然道：“他们是无常。” 王将军道：“什么？黑白无常？” 剑客道：“对。” 王将军大笑着，对乞丐道：“哎，你是老鬼，他们来抓你的吗？” 乞丐配合着王将军的笑话苦笑一声，他的眼睛死死的盯住了老辛，因为无常最听六道魔尊的话。 老辛被看的很不舒服，他的心里有话说：“杀。”可是出了口却是：“你们两个怎么也跟到这了？” 两个矮子一动不动，似乎他们脖子上并没有被人用刀架着。 “外道天尊在这里，老鬼也在这里，请指示。” 老辛想了想，这“请指示”三个字他们之前是说过的，而之前老辛说了“那就这样吧。”，但当时还有个声音说的是“杀”。 那么现在，他是不是应该？ “杀。”老辛说的轻轻的，而且还小心翼翼的，这可是他人生“第一次”说这么血腥的字。 可这样没有底气的声音却真成了命令。无常听到命令后就动手了。 很快，两个刀统领就飞走了，他们两个人变作四个部分飞走了。无常向老鬼飞去，老鬼跳起，他也上了屋梁，无常跟着飞上去。却迎见一道匹练的剑光。 “妈妈的，那个剑客到底是怎么在一瞬间就上了屋梁。” 剑光发自剑客的剑，他也出手，但他却挡住了黑白无常。 乞丐道：“你还是觉得我是外道天尊？” 剑客却道：“无常会杀掉所有人。” 乞丐笑道：“看来你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傻。”他也凌空而下，飞一般朝着无常踢去，他的脚分作了四只，八只，十六只，三十二只，六十四只……越来越多的腿影踢向无常。 王将军道：“乖乖，这乞丐也是怪物吗，难道是我眼瞎了？” 骤然一声鬼叫，黑白无常的身上爆发出更加凌厉的气势。整个小店忽然阴暗了下来，似乎有千魂百鬼，游游荡荡。 见鬼，同时也见了血。 老鬼的黑腿变作了红色的，他飞起一脚踢开了剑客，左侧背部又中了一掌。剑客在空中翻了一个身，竟凭空又转了回来，一剑挥出，鬼哭更厉。 其中一个矮子的声音：“好强的剑气，带鞘剑客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强。” 剑客一剑跟去：“还有更厉害的。” 这时，老鬼大叫：“小心后面。” 剑客回头，已是不及，仅仅就在他回头眨眼的瞬间，一只枯槁衰败的手抓进的他的心里。刹那间，剑客仿佛失去了什么，觉得心里空牢牢的，一口鲜血喷出，喷在了他面前的矮子脸上。 两人落了地，剑客便倒了下去，只剩一只满脸是血的黑无常站在堂子中央。 “大哥。”白无常道。 “你休息一下，剩下的我来解决。” 老鬼坐在地上，从他的腿伤看来他想再站起来走路是不太容易的了。老鬼凄凄惨惨的笑道：“做鬼做了半辈子了结果还是被无常抓了回去，哎，你这个将军的手下可真忠义，看到自己的兄弟一个个牺牲了连吭都不吭一声。” 王将军被剩下的七个刀统领围着。他其实也有点怕，但他还是故作镇定的道：“这些人跟老子征南战北多少年了，什么死人没见过。” 乞丐道：“听起来到是英雄好汉，可惜今天都得死在这儿了。” 王将军道：“他们要杀的是你，关我什么事。” 乞丐道：“你没听剑客说无常会杀光所有人？更何况你也是来这找外道天尊的，他们不杀你杀谁？” 王将军一听觉得十分的对，突然害怕了起来。不过怎么说他也是个将军，什么时候死怎么死必须由他选择。王将军大刀一亮，豪气干云：“妈的，无常而已，老子杀给你看。”他大吼道，“兄弟们，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刀统领是听命令即行动的主，他们居然真的一点也不害怕，怒吼着冲将上去。王将军受到士兵的鼓舞一下子勇气十足，挥舞着虎威霸上刀，大喊大叫的冲上去。 黑无常面无表情，他本打算先收了老鬼，可是既然有新鬼送上门，他又怎么会不收。 他阴沉的脸狞笑起来，小店里的鬼气又增了几分。 只见黑无常一双血淋淋的手在刀统领们的身体里进去又出来，进去又出来。只是几个转身，王将军已经和满面鲜血的无常打了一个照面。 王将军大吼一声，挥刀使出他的毕生绝学，五步之内竟生成一股无坚不摧的刀风。涡旋的气流乍风乍雨，风是虎威霸上刀舞出的刀风，雨是刀统领身体里喷出的鲜血。 刀统领已全部倒地，王将军却独立支撑。 第七章 六道魔尊 乞丐不禁大叫一声：“好。” 王将军也笑了，虽然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可是至少在这生命中的最后一刻，他能用自己的力量舞出如此动人的刀法。 “师傅，徒儿来见你了。” 王将军把刀一抽，刀气凭空斩去，黑无常向后一闪，身体却跃在王将军的上空。王将军翻身一刀，横刀错斩。黑无常身形一滞，从交错的刀锋中飞了出去。 老鬼忽然一愣，才发现原来这个无常也为剑客的剑气所伤。 王将军再砍一刀，接着又追出数刀。黑无常连连而避，直至王将军的刀法使到了尽头，他的招数尽了，刀也变缓了。黑无常终于出手，如鬼爪一般的手伸向王将军的心脏。 在这一刻，死神似乎如期而至，王将军听不到乞丐的叹气声，也听不到晓大师宣出的佛号，他的内心变得十分宁静，也是因为这样的宁静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有最后一搏的机会。在极无可能扭动手腕的的情况下，他翻动手腕把挥出去的刀又转了回来。 黑无常也注意到了，使出的杀招也因分神而缓了下来。 王将军胸中豪气顿生：“来吧，看是你先抓走我的心，还是我先把你劈成两半。” 黑无常毫无表情，他只是轻轻抬了一下腿，用鞋底挡住了挥回来的刀锋。 王将军睁大了双眼惊讶无比，他突然看到无常鞋底的铁板。可是一切都晚了，王将军已经能感觉到自己心上的疼痛。 唉！就这样死了吗？ “阿弥陀佛。” 光亮，谁在屋子里点了灯？ 店老板看向店小二，店小二看向老板。 而老鬼知道，这光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佛光。灯光初始如豆，映出了晓大师伟岸的身躯。 书生道：“大佛身。” 晓大师浑身通体，玄禅金光。他抓住了无常的手保住了王将军的命。王将军的刀脱手在地上砸出了声响，他愣了愣神，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还活着，只是现在的他还是赶紧逃命的好。 所以他退了开，晓大师身上的光没有王将军的遮挡变得更加的明亮，明亮到百鬼遁形。 “和尚，放开我哥。” 白无常伸出血爪扑了过来，他的嘴里都是血，似乎刚刚吸食过人血一般。 晓大师闭眼禅念，抬起手虚虚的拍出一掌，白无常被一股大力推飞。被晓大师抓住的黑无常伸出另一只手去抓晓大师，晓大师将黑无常的这只手也抓在手里。无常抬腿去踢，踢在晓大师的身上，双腿如同撞在钟上一般发出声响。 “金钟罩！”黑无常吃惊道。 “阿弥陀佛。”晓大师加持佛力，佛光大盛，黑无常被淹没在那耀眼的光亮之中。 无常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颤抖的说道：“佛渡，大哥。”他还是冲了上去将全身的功力聚集在一只手掌上狠狠往晓大师身上拍过去。但全盛的佛光又岂是无常可以沾染的，只听得地动山摇般的震动，黑白无常齐齐飞出，双双撞出店门，摔在地上，已是不活了。 佛光收敛，静静流转在晓大师的双手一指之间。 书生拍手道：“大师好功力，果真神鬼莫敌。” 老鬼道：“行了，站都站不住了还说这些。” 书生道：“鬼兄此言差矣，若不是大师出手相救，我们都要陪你做鬼了。” 王将军还惊魂未定的道：“对对，大师真的好功夫。” 晓大师低眉念经，他好像总有念不完的经文。 老鬼问道：“大师，不知道你现在念的是什么经文？”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晓大师轻轻的念着，但佛念之声却围绕着室内而旋转。书生静静的听着，为之陶醉。 王将军问：“这是什么经文？” 老鬼回道：“杀了人念一段往生咒果然听起来不错。” 晓大师道：“从此武林再无无常，贫僧罪孽深重啊。” 老鬼道：“无常是江湖败类，视人命于无物，大师为何自责？” 晓大师道：“鬼施主宁愿化成为鬼，又是为何？” 老鬼低头不语。 王将军尴尬的笑了几声道：“既然凶煞无常死了，现在我们还是在说说这外道天尊吧。”他把店老板和小二指着说，“他们两个到底谁才是外道天尊。” 书生却道：“不，你可能还是等不到知道到底谁是外道天尊。” 王将军不理解书生的意思，只见他已经带着诡笑去看堂子中央了。 “六道魔尊。”晓大师道。 “嗯。”老辛应了一句，他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应，明明他叫老辛。 可是老辛其实就是六道魔尊。 这个事实老辛忘记了，只不过当他看到书生的笑容，他心里的那种厌恶感又出现了。 小姑娘忽然说道：“老爷爷，我们可不可以走，我好害怕。” 老辛道：“走，走，我早就想走了。”他觉得现在应该先陪着小姑娘走，他感觉接下来又将有不太好的事情要发生，可是他想走却又站不起来，他为什么就站不起来呢。 小姑娘接着说道，带着哭腔：“老爷爷，我怕，我们走吧。” 老辛道：“走，我们走。” “走，你要往哪里走。” 老辛惊恐的道：“你是谁？” “我是谁？奇怪了，难道你不知道吗？” 老辛道：“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我要走。” “你不能走。” 小姑娘道：“老爷爷，我们快走吧。” 老辛对着小姑娘道：“小姑娘，你可以闭嘴了。”话音未落，老辛的手伸出，朝着小姑娘拍去。 “阿弥陀佛。”晓大师接下了老辛的一掌，“红衣女侠，你阻止不了他了。” 老辛疑惑看着晓大师将小姑娘推开去：“臭和尚，你想把我孙女怎么样？” 晓大师道：“六道魔尊，清醒些吧，你看看现在的你。” 老鬼突然大叫起来：“不行，晓大师，不能让老辛清醒过来，红衣女侠快扰乱老辛的心神，不然我们都得死。” 红衣女侠听了老鬼的话，她也知道此刻不能让六道魔尊清醒过来，不过正当她要说话的时候，一团白影将她卷了过去。 老鬼道：“小乔公瑾，你想干什么？” 书生道：“哈哈，我又怎么会让你们影响六道魔尊。”他继续对着老辛诡笑，他的嘴里念念有词，一声又一声的传进老辛的耳朵里。 老鬼急道：“晓大师，快出手。” “阿弥陀佛。”晓大师佛光大盛，只见他单手佛印已成，向前一推，顷刻就把老辛拍了出去。 大佛光卷着老辛往门外飞去。金光炸起，阵风刮起桌椅乱舞翻飞。 老鬼往门外看去，只有无常的尸体，却不见老辛。 第八章 和尚 “我觉得带鞘剑客的这招屋梁之术蛮不错的。”老辛的人却已经在屋梁之上了。 店老板哭着脸说：“哎呀，我家这屋梁真是不认主啊，怎么谁都往上面站啊。”他说完才发现自己是最不该说这句话的，双手交叉捂住了嘴。 书生看着店老板冷哼了一声。 老辛，不或许现在应该称之为六道魔尊。他从屋梁之上轻飘飘的下来，落地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这样的结果他很满意，在场的人中间除了书生和店老板他比较厌恶以外，老鬼和晓大师都是他很喜欢很喜欢的。 六道魔尊裂开嘴笑着道：“大师不仅功力高深，医术也高明的很，老朽我这点残疾竟被大师的一掌功夫治好。” 老鬼恍然大悟道：“你一直站不起来，原来是因为你正在恢复功力。” 六道魔尊笑道：“不仅仅是功力，还有我这个脑子，自从和外道那个小子打过之后我就记不得事了，让这个老农民用了这么久我的身体，哼。” 他又对书生手里的小姑娘说道：“你也别急，等我了结了这里的事，就跟你洞房啊。” 小姑娘眼里满是惊恐，她向晓大师呼救：“大师，救我。” 晓大师道：“六道魔尊，现在你已经恢复了功力，一切恩怨都已经了结了，还请你放过这里的人吧。” 六道魔尊道：“哈哈，晓大师，谁说恩怨已了，外道那小子不是还没死吗？”一股强势的气从六道魔尊身体里迸发出来，“外道，你还想藏多久，现真身吧。” 店小二推了推店老板道：“老板，不，你早就不是我原来的那个老板了，你还是快快认了吧。” 店老板扇了小二一耳光怒道：“你个白眼狼，你在说什么？你说我是外道天尊？” 店小二捂着脸道：“不是你还能是谁。” 六道魔尊的声音阴惨惨的传来：“不能是你吗？”店小二忽然身不由已的向前扑了出去，他突然意识到六道魔尊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外道天尊，但是依照他嗜血的性格，他可以全部都杀了，也不会错放任何一个人。 “魔尊。”店小二的眼里满是惊恐，但他并不打算束手就擒。 屋梁之术他也会。 六道魔尊看了一眼抓在手里的木屑，冷冷的笑道：“想逃，啊。”一声怒吼，气劲开屏，整座由木头架起来的小店发出颤抖的声音，就好像刮起了飓风，又像是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正撞击着这座小店。 店小二从屋梁上掉了下来，浑身抽搐。 老辛“哼”了一声道：“看来你不是。”他又把眼睛盯向店老板，店老板忽然浑身一冷。他颤着嗓子说道：“魔尊，真不是我。” 六道魔尊怒吼道：“那还能是谁？”一掌挥出，磅礴的大力跟着轰出。老鬼突然跳了起来，他居然用手撑地跳了起来，他的功力也不浅，不过重伤之躯又怎么能挡出六道魔尊的一击。他一触六道魔尊凶猛的掌力，便不由自由的飞了出去。 晓大师也跳了出来，佛门狮子印已竖。大罗金光大耀，生生抗住了六道魔尊的掌力。 六道魔尊道：“来的好，啊。”六道魔尊再拍一掌，无相神功催至六成功力，猛烈的气浪四处翻涌，地板的石砖纷纷裂开，老辛踏步向前，晓大师猛的向后退了一大步。 “阿弥陀佛。”晓大师再催功力，双手伸出，自外而内转出两个巨大的金轮，同时他身上的金光更甚，隐约间竟似乎有大佛金身降临于世。 六道魔尊道：“大佛金身，好，若不是我无相神功第三重脱变已过，今日还难以拿下你这个秃驴，就让我们战个痛快。”双掌同时挥出，气劲一重接着一重轰出。六道魔尊腿不动身动，“啪”的一声已与晓大师四掌相交。 时与光刹那定格，力与量冲破天际。 “喝”“哈”！ 六道魔尊和晓大师同时大喊，暴退又突进，“咚”的一声，六道魔尊一掌打在晓大师的身上发出金属般的声响。 “哼，金钟罩。”六道魔尊另一掌再出，金钟罩立破，晓大师缓缓飞出，但他又立定下来。 “佛遇大魔，就算不敌，誓死而战。”晓大师面如金纸，血染禅衣，已是强弩之末，但他仍催功力，“是对是错，皆成妄空，是福是祸，暮晓再道，阿弥陀佛，如来我佛。” 漫天金光，神佛临世，破开的屋顶上，烟云幻聚，流转的金光中，众佛齐至。 “奇景奇景。”六道魔尊难抑兴奋，“这就是如来神掌？” “喝。”晓大师大掌一挥，临空的大佛同时挥出一掌，巨大的手掌自天而下，灭魔？恐众生难逃。 六道魔尊大怒：“来啊，哈哈。”身备无相神功大化之境，天地沙鸥飞，水月镜花心，世间无你，则处处是我，世间无我，亦处处是我。抗掌逆天而上，与晓大师誓较高下。 如灭世之光闪过，零落破散，废墟成片，若生命之光难续，落下凡尘，猎猎血衣。晓大师身形惶惶，已是连站都已经站不稳了。 六道魔尊不可一世的笑声传遍每个人的耳朵：“如何，还要战吗？” 晓大师微微一笑：“既必死矣，为何不战。” 六道魔尊“哼”的一声，不再理晓大师，转而凶视店老板。 书生冷笑着对店老板道：“你想让魔尊知道你不是外道，你就证明给他看吧，外道天尊。” 店老板吼道：“我不是，我不是。”他的眼睛红血红血，竟向晓大师扑过去。书生点了小姑娘的穴道，也向晓大师扑过去。 老鬼从外面飞进来，向晓大师飞去，大叫起来：“外道你个王八羔子，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 场中一阵安静，店老板和书生飞击晓大师，晓大师低眉念经，六道魔尊观察着场中的情况，竟是谁也没有回答老鬼的话。 那老鬼到底在跟谁说话呢？ “好了好了，不玩就不玩了。”王将军伸了伸懒腰说道。他的身形忽然一闪，竟在书生和店老板之前冲至晓大师的背后。 店老板飞了出去。书生也接着一股掌力，冲击之势止在半空之中。 王将军道：“原来你也练了无相神功。”他笑着，轻描淡写的拍出一掌。书生一口鲜血喷出，生生撞进厚厚的墙里。 六道魔尊也被突然的剧变惊到，但他越想越觉得有趣，笑了起来：“想不到居然是你。” 王将军笑着，他的手变换着在晓大师身上拍击。 “噗”的一声，晓大师喷出一口鲜血，他调了调内息对王将军道，“多谢施主，贫僧自知已经不行了。” 第九章 无相神功 王将军挥了挥手说道：“和尚太没用。”但已将手掌换做手指在晓大师的身上指着。 “你这个臭小子。”乞丐“跳”起来，打了王将军一脑袋，“居然敢不顾老子的性命。” 王将军右手摸了摸脑袋道：“我干嘛管你的生死，你又不是我的爹。” 乞丐道：“在晋山坪是谁从那女娃手里救的你，你敢忘恩负义。” 王将军不忿道：“你不来搅局，那女的我早就得手了。” 六道魔尊额头的青筋暴起：“外道，你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王将军回道：“你算什么东西，我干嘛把你放在眼里。” 六道魔尊喝道：“那日的决斗还没结束，我们再来打过。” 王将军不耐烦的说道：“你真是太烦了，好，我跟你打。” 老鬼道：“你能赢吗？” 王将军坦白道：“赢不了。” 老鬼道：“那你还打。” 王将军道：“不打，你和那个和尚能逃的了吗？” 老鬼道：“算你还有点良心。” 王将军道：“滚啦滚啦，记得帮我把红衣女侠一起带走。” 老鬼眯着眼道：“你小子又在打什么算盘。” 王将军道：“你管我。”他作了一个起跑的姿势，双腿飞在空中，眨眼间他已经和六道魔尊交手。 六道魔尊运起无相神功一掌接着一掌起风，王将军却全然不顾，哪里有风他就向没有风的地方闪去。六道魔尊竟连一掌都不曾碰到王将军的身上，他不禁大怒，双掌相交，自他为中心，周围旋起一股强大的飓风。他以为这下外道天尊就无处遁形，哪知道王将军正在他的头顶上方惬意的笑着。 “哎，六道你的功夫还是没怎么进步吗？” 六道魔尊怒极，这外道天尊不知是从哪里生出来的武学怪才，没听过他有什么厉害的父亲母亲或是师傅，也不是哪个古老门派的闭门弟子。他就是在某一天出了道，无论遇上多么强劲对手，他总能出奇制胜料敌在先。而上次魔尊自己亲自和他交手，若不是依仗深厚的功力，险些也要败在他的手里。 这对身为六道魔尊的他来说绝对是奇耻大辱，不过魔尊亦是惜才之人。这样的人才若是为他所用。武林正道乃至天下难道不是轻易相与，唾手可得。 可偏偏这个外道天尊，正邪两道通通不理，竟像个浪荡子，游戏人间，绝没有常规处事的心。 所以六道魔尊已经必定要杀了他了。 六道魔尊也是一闪而没，半空之上，飓风之中，两团影子快速的相撞，互掌之声不断。 数招已过，王将军跳出圈子道：“六道魔尊，你的脑子似乎好多了吗？” 六道魔尊“哼”了一声，追逐而去。 王将军回身伸指。他那两根又长又直又好看的食指与中指，相并如剑。他竟然真的使出了剑招，剑气迸射而出。这剑气无坚不摧打在六道魔尊铺天盖地的手掌里，直让他感觉手中隐隐生疼。 “哈哈。”王将军好像玩的很开心，双手交替刺出，剑气纵横把六道魔尊的眉毛割了半条去。 六道魔尊大吼一声，功力催至无相神功大化之境，万化分身。小店尺寸之地，每个能站人的位置都站着一个六道魔尊。 众魔尊齐齐出手，掌力结结实实的打出，每一掌都具有无坚不摧之力。 老鬼早就捞着晓大师和小姑娘逃了，所以王将军也可以放开手脚了。不过当他面对六道天尊的万化分身却只管新鲜的看个不停，只是尝试着化出数只手掌一掌又一掌的接着六道魔尊排山倒海般的掌力。 可是他终究还是慢了些，手少了些。也不知道消去了多少个六道魔尊的掌力才终于被他击中。 六道魔尊又怎么会放过这次机会，身子蹿起，狠狠的又是一掌，拍在王将军的胸前。 王将军软软的飞了出去，倒在地上竟是一倒不起了。 “哈哈。”六道魔尊跟了出来说道，“你终于还是败在我手里了，看来你的伤果然没有好。” 王将军躺在地上，懒懒的回道：“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可是被人割出了肠子哎。”他的腹部一片血污越来越大。 六道魔尊道：“在你死前，我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归顺了我，我可以不杀你，还会把无相神功全部传给你。” 王将军道：“真的？” 六道魔尊道：“自然是真的。” 王将军想了想道：“算了。” 六道魔尊道：“什么？” 王将军轻松的一笑道：“我早就领悟了比你更高深的无相神功，你还是太弱了。” 六道魔尊怒道：“你说什么。”他闪至王将军身前，抬起手掌就要往王将军身上拍下。可六道魔尊还是停住了，掌力也在那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有脸？ 一个没有脸的人躺在王将军，也就是外道天尊躺着的位置上。他不是外道天尊，可外道天尊刚刚明明就在六道魔尊的注视下倒在这里。怎么会在刹那间变作了一个没有脸的人？ “这是什么怪物？”六道魔尊喃喃道，他心里有个声音说，“真是吓死老头我了。” 六道魔尊从向下俯击的姿势慢慢站起来，他双眼变得空洞，整个人变得呆呆傻傻的。 这时一只驴拉着车子慢慢的走过来，在六道魔尊的身前停了下来。六道魔尊恍惚的看了一眼驴车，自觉的爬了上去。车上有一把雨伞，他就拿起雨伞撑起来，他撑起雨伞的时候，天就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驴开始走起来，湿泞的小路，六道魔尊在车上的背影忽然动了一下，他抬起头想到一个问题：“我是谁？我好像是老辛，老辛是谁？大概是个老农民吧，对了我们的老婆和儿子都死了，对了我记得我还有个小姑娘，她去哪里了呢……” 驴车渐行渐远。 第十章 外道天尊 山洞里不甚光明，暗悠悠的环境里躺着三个肉躯。洞外有雨水声，静静的发出声响，兼着风声，吹凉了肉躯身上的热量。 这风来的舒爽，老鬼咳了两声差一点想要叫起来。如果不是因为洞里还有个小姑娘他一定脱光了衣服趴在洞口好好的吹一吹风。 晓大师坐了起来，打坐的时间到了，他每天都很准时，今天的情况有点特殊，他的五脏俱损，活不过今晚，不过他还是想做一做晚课。 洞里最难受的应该就是小姑娘了，她身上的穴道还没有解开，连话也不能说，又被老鬼丢到了山洞的最里面，阴暗潮湿的环境使她总感觉脖子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的蠕动着。 这时，老鬼忽然坐了起来。 “哎，奇怪了，外道这小子死在外面了？怎么会没来？”说着他往外爬了点出去，探头往洞外看了看，除了雨就只有安静，一个人影都没有。 老鬼觉得心里咯噔了一下，搞不好外道真的死在六道魔尊的手里了。 晓大师的声音从老鬼的背后传出来，他现在气息弱的很，听起来随时都可能一命呜呼了。 “外道天尊应该不会有事的。” 老鬼回头问道：“可那这小子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 晓大师道：“不知鬼施主是如何认识外道天尊的。” 老鬼嘻嘻哈哈的爬回来说道：“这就有说头了，现在这么无聊我就说给你听啊。”他清了清嗓子，“外道天尊在去晋山坪的路上正巧遇到我在上吊。” 晓大师问道：“上吊？” 老鬼道：“你知道我是吊死鬼，平常都吊在树上，那天那小子看到我吊死在树上，突然跑过来抱着我不让我死。” 晓大师道：“这是为何？” 老鬼道：“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后来他说他要去晋山坪打架，也许去了就出不来了，所以他叫我帮他收尸，他居然叫一个鬼帮他收尸，你说搞不搞笑。” 晓大师道：“外道天尊武功高强行事却如同孩童，但他自有他的道理，只是他认为自己会死在晋山坪？” 老鬼道：“当时我已经看出他身受重伤而且神志不清，我问他为什么还要去晋山坪和人争斗，他却没有回答我。” 晓大师沉吟一声，才道：“鬼施主是否知道外道天尊的身世呢？” 老鬼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道：“这恐怕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他从一出道便能以一人之力席卷楚江上下所有帮派，其实力深不可测，可有的时候他又像是二三流的人物也曾败在一些小角色的手下，但是没有一个人能杀的了他。” 晓大师道：“遇强则强，外道天尊人如其名，游离在五行之外。” 小姑娘在洞里面一直盯着老鬼和晓大师，晓大师早就注意到了，他看了一眼小姑娘，对老鬼说道：“放了她吧。” 老鬼吸了吸鼻子道：“放是可以放，只是我现在双腿伤了，爬过去给她解穴有点麻烦，不如大师您帮个忙？” 晓大师道：“阿弥陀佛，男女授受不亲，何况我是出家人。” 老鬼抓了抓脑袋道：“哎呀，这就麻烦了，算了还是我爬过去吧。”老鬼正要动身，洞外面蹿进来一个人。 “还是我来吧。”是外道天尊。 老鬼扑了过去，抓住外道天尊的腿道：“小子住手，把你的手从红衣女侠的身上移开。” 外道天尊挣扎道：“干嘛干嘛，我不是要给她解穴吗？” 老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嘛，老鬼我和晓大师都在这呢，不会让你玷污红衣女侠的。” 外道天尊一撇嘴道：“什么玷污，说的这么难听，她的命是我救的，我碰她一下怎么了。” 晓大师道：“外道天尊，男女之事是你情我愿，不可强求。” 外道天尊道：“她都没说不肯，你怎么知道不是你情我愿，老鬼快放开我，游龙剑主那会你就搅黄，这次你不能再拦我。” 老鬼道：“废话少说，你先解开她的穴道，问她愿不愿意。” 外道天尊道：“解开就解开。”他伸指向前，竟然刚刚好触碰到小姑娘，他心里暗暗的臭骂了老鬼一顿，运指如电，解开了小姑娘身上的穴道。 小姑娘的穴道一被解开就跟铁了心似的，一个劲的摇头。 外道天尊丧了气似的低下头，灵一闪又道：“小姑娘，你不想和我干那种事对吧。”小姑娘使劲摇着头还没反应，等她反应过来，想要点头的时候，外道天尊已经扑了过来。 老鬼一溜手没抓紧外道天尊，正想再扑。 晓大师的手已经按住了外道天尊的肩膀上。 “哎，臭和尚，我救你救的这么辛苦，你居然这么对我。”外道天尊苦着脸道。 晓大师道：“外道施主切勿玩闹，正事要紧，你还是稍微运功治疗一下你的内伤比较好。” 老鬼关切道：“怎么，你受伤了？” 外道天尊道：“我受伤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晓大师道：“你应该捱了六道魔尊的重掌，想不到你竟然只是受了一点小内伤。” 外道天尊不屑道：“六道那个白痴有什么了不起的，比起我师父……”他突然不说下去了。 老鬼问道：“你有师父？” 外道天尊道：“没有。”他转身朝里面坐过去，小姑娘也往后挪了挪。 老鬼爬到外道天尊身边道：“哎呀，你还穿着这破军服，脱了脱了。”外道天尊乖乖的脱了，露出他外的本来面目，不过是个十五六岁一脸稚气未脱的少年。 晓大师叹道：“贫僧苦修数十载才有今日的功力，想不到外道施主年纪轻轻便有这身不俗的武功。” 外道天尊“切”了一声，满是不屑。 老鬼敲了他一脑袋道：“没大没小，以你的功力你能接的了晓大师的如来神掌吗？” 外道天尊不服气的扭过身子道：“如来神掌有什么了不起，我不过是内功比不过你们，你们不是照样败在我的手下。” 老鬼再敲一竹竿道：“你小子越来越有德行，当初怎么求我帮你收尸吧。” 外道天尊一怒而起，把头撞在山洞的洞顶，一刹那，他的痛觉神经似乎一根根断开。他在山洞里打着滚，滚了一会儿坐起来，想大骂老鬼却又疼的在地上滚了起来。 老鬼坐了起来笑着对晓大师道：“没事没事，小孩子都这样。” 小姑娘在靠在山洞里面道：“原来这就是外道天尊，和江湖传闻的不太一样。” 老鬼道：“是不太一样。” 第十一章 小姑娘 小姑娘道：“江湖传言，外道天尊杀人如麻，曾一天之内杀掉楚江上下数百个帮派，杀几千个人如同儿戏，想不到却是个小孩子。” 外道天尊滚到小姑娘面前道：“你说谁是小孩子。” 小姑娘道：“你。” 外道天尊道：“你凭什么说我是小孩子。” 小姑娘道：“就凭你身怀绝世武功却不为武林除害。” 晓大师道：“红衣女侠这次接近六道魔尊莫非因为齐大人打算铲除六道的计划？” 小姑娘道：“晓大师，平城山佛光寺一向只是吃斋念佛不过问江湖事，六道侵略中原武林又怎么会入您的法眼。” 晓大师道：“阿弥陀佛，贫僧既入了佛门自然和俗尘再无瓜葛，只是百姓因武林纷争而受苦受难，贫僧也不能不管。” 小姑娘道：“如今六道魔尊的意识恢复，他的功力也更甚从前，大师能有办法替武林除掉这个恶魔吗？” 晓大师顿了顿道：“没有办法。” 外道天尊笑嘻嘻的道：“他都活不过今晚了，哪里还有力气和六道魔尊打架。” 小姑娘道：“你再碰我的腿，我就自杀。” 外道天尊紧张道：“别别，不碰就不碰呗。” 老鬼揪过外道天尊的耳朵道：“你小子别整体把心思放在姑娘身上好不好，你就没有办法救救晓大师？” 外道天尊推开老鬼，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道：“他自己耗尽自己的功力使出那什么如来神掌，关我什么事，我怎么救的了他。” 晓大师叹了一口气道：“贫僧自知生还无望，但还是动了嗔戒与六道魔尊一争高下，最后输了也是天意，只是希望鬼施主，外道施主能带我的遗体去平城山佛光寺见方丈师兄，或许他能替武林除去六道魔尊。” 老鬼点头道：“能胜过六道魔尊的也只可能是灵大师了。” 外道天尊“哼”一了声，又朝里坐了进去。 老鬼笑道：“怎么，你小子还不服气？” 外道天尊道：“我还懒得出马。” 老鬼道：“你要是能救活晓大师，我才夸你厉害。” 外道天尊道：“救就救，我要是救成功了，你必须夸我。” 老鬼道：“好好，你快点救，我一定连你祖宗也夸。” 外道天尊边嘟囔着：“我都不知道我祖宗是谁，你夸他们有什么用。”边转身面向晓大师，“没气了。”他一看晓大师闭目而坐，一动不动的好像已经死了一般，便伸指在他鼻子下面一探，竟已经断气了。 老鬼上前摸了摸晓大师的脉搏，叹惜道：“想不到这么快就……” 外道天尊歪着头，把晓大师仔细的看着，他忽然一笑，伸指在晓大师的腋下挠了起来。 老鬼制止道：“你小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死人是随便玩的吗？” 外道天尊道：“你不是说让我救活晓大师，我救给你看。” 老鬼道：“脉搏都没有，你还救个屁。” 外道天尊道：“你让我挠挠，肯定能活。” 老鬼抓着他道：“休想。”可老鬼哪里能抓的住外道天尊，几个分筋手就让老鬼看的眼花缭乱。而外道天尊早就在给晓大师挠痒痒了。 老鬼大骂道：“哎呀，你个不听话的臭小子……”突然听到已死的晓大师开口道：“外道施主，贫僧一心圆寂，为何要打扰贫僧呢？” 外道天尊不答晓大师的话，回头对老鬼说道：“快夸我。” 老鬼惊的连下巴都差点掉下来，明明没了脉搏的人怎么会被挠痒痒给挠活了，他骂了一句“滚”。凑到晓大师面前问道：“晓大师你没事？” 晓大师摇头苦笑，只顾念经去了。 外道天尊觉得无聊了，又朝着小姑娘坐。小姑娘真好看，只是比自己大了好多岁，外道天尊一直想不明白那些长的好看的女人怎么都比自己大呢？ 晓大师最后还是死了，死的非常安详。 外道天尊本不会理会一个死人，但要他和一个死人睡在一个洞里，他就有点不乐意，天不亮他就起身要走。 老鬼拦住他说道：“去哪？” 外道天尊道：“晋山坪你救过我一命，但昨天我也救了你，我们之间也算了了，从此我去我喜欢去的地方，你继续在树上吊着吧。” 老鬼道：“不行，你得和我一起把晓大师的遗体送回平城山。” 外道天尊摆摆手道：“那种粗活最适合你了，我才没兴趣。” 老鬼堵在洞口道：“你师父没教你‘责任’两个字怎么写吗，跟我去平城山，好好练武去打败六道魔尊。” 外道天尊道：“谁想打败那个老变态，快让开不然我不客气了。” 老鬼道：“你敢怎么不客气，除非你从我身上踩……哎呀，妈的，你真踩啊，臭小子臭小子，红衣女侠还在洞里，你不打他注意了。” 外道天尊早已经人在洞外，抬脚便欲遨游去，听了老鬼的话，突然回过头对着洞里喊道：“美女，你愿意跟我洞房吗？” 小姑娘一口拒绝道：“不愿意。” 外道天尊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道：“你看，不是我不想留，我不会为你这个老头子留下来的，拜拜。” 老鬼“哎”一声还没出口，外道天尊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靠，没良心的，算了。”他对小姑娘道，“女娃你陪我去平城山吧。” 小姑娘起身出洞道：“谢谢招待再见。” 老鬼道：“什么，啊。”他的身上又被踩了两脚，“走，都走，现在的年轻人都什么德行，我一个人送就一个人送。”说虽这么说，可是他腿伤了，又怎么把晓大师的遗体送回去呢。 左想右想，他只好先把晓大师的遗体火化了，抱着晓大师的骨灰在山洞里先把腿伤养好。 第十二章 齐大人 等他到平城山的时候，都已经不知过去多少时日。 灵光大师看见师弟的骨灰，最初的反应也是低头念经。想来师兄弟都是一副有一辈子念不完的经文。死者为大，老鬼也只好等灵光大师缅怀完晓大师后才跟他讲述了那日小店里的情形，以及六道魔尊的情况。 “阿弥陀佛。”灵光大师端坐在蒲团上，两条长长的白眉不知养了多少岁月，“师弟终于在死前领悟了真谛，不枉他一生修佛。” 老鬼道：“大师，六道魔尊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功力，他必然要重新征战武林，如今除了中原的齐大人只有大师能够与那六道魔尊相抗衡。” 灵光大师道：“老衲也有心为武林阻挡灾难，只是……” 老鬼道：“大师，此刻正是危急存亡的时刻，您可不能再推辞了……” 灵光大师抬头道：“不是我不想出山，只是……”他叹了一口气道，“只是早在两个月前我就已经是个废人了。” 老鬼一脸难以置信的站了起来：“什么。” 灵光大师撩开他座下的衣服，露出两条已经没有脚的肢体。 老鬼瘫坐在椅子上道：“这是怎么回事，是谁人伤的大师。” 灵光大师说出了那两个字“老辛”。 老鬼道：“他来过了。” 灵光大师点了点头道：“是的，老衲有幸逃过一劫也是因为在中途他突然跟忘记了所有事情一样，骑着驴车离开了。” 老鬼道：“怎么会这样，难道他还没有恢复。” 灵光大师道：“依老衲来看，六道魔尊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他的功力却已经达到无相神功的大臻之境，离最后的绝世之境仅一步之遥。” 老鬼不可思议的说道：“仅仅才过了这些日子，早知道我就算不要了这双腿也要提前赶过来提醒大师您了。” “就算你提早来了，也只不过多添一条鬼罢了。”禅房的门被人推开，从门外走进来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人。 老鬼惊道：“齐大人！” 齐大人大步而入，他的身后跟着八个年轻人，分作两排。老鬼认出其中四人竟然是与外道天尊决斗晋山坪的游龙剑主，重拳释丈，轻功高手飞羽还以及大刀金峰。而另外四人皆蒙住他们的脸，老鬼看不出他们是谁？但老鬼也听说过齐大人手下有四位武功高强的刺客，而这四个人为齐大人做了多起不可见人的悬案。 “老鬼，我们多年不见，你还是很健朗啊。”齐大人一脸和气的说道。 老鬼“哼”了一声，但也拱了拱手道：“齐大人已经是中原首屈一指的人物了，怎么会关心我这个吊死山林的老鬼。” 齐大人哈哈一笑，转而对灵光大师道：“大师，我接到你的飞鸽传书就立刻赶来了，不知大师的伤势要紧吗？” 灵光大师抬手道：“不碍事，只不过今后只能仰仗齐施主了。” 齐大人一听，皱起眉头道：“哦，难道连大师也没办法打败六道魔尊。” 灵光大师道：“老衲惭愧。” 齐大人的脸色不是那么好看。 老鬼道：“怎么了，齐大人和您带来的八位高手还不能与六道魔尊一战吗？” 齐大人坦然道：“本来我打算与灵光大师一起，再联合我带来的这八位青年高手，相信能与六道魔尊一战，要知道魔尊手下的高手众多，那黑白无常，十殿阎罗，判官孟婆都不是轻易相与之辈。若不是因为六道魔尊与外道天尊相斗导致他失心疯，我才有机会除去六道魔教的一部分力量，否则我真的不敢与他相抗。” 老鬼道：“哼，既然知道自己仰靠外道天尊，怎么还要派这四个人去杀他。” 齐大人道：“老鬼兄这话就说错了，这四位与外道天尊的决斗并不是我安排的，也不是我命令的。” 老鬼道：“哦，那我要敢问一下了，究竟你们四个娃为什么要杀外道天尊？” 游龙剑主冰冷的声音就像天山永远的不化的积雪一般：“因为他在楚江所做的事情。” 齐大人接着道：“老鬼兄，外道天尊虽然与六道魔尊相抗，但是他自己所做事情也必须有所交代，正道之士在几个月前仍旧仇视着外道天尊，但经过在下的劝说，他们也懂得是非轻重，所以他们同意暂时不对付外道天尊。” 老鬼道：“哈，大祸临头了才知道拉关系找外援，你们中原人的毛病果然没有变。” 齐大人道：“也希望老鬼兄能助我一臂之力。” 老鬼道：“我这把老骨头就连黑白无常这等小鬼都打不过还怎么助你一臂之力，我还是找找外道天尊看他卖不卖我这个人情帮帮你们。”说完便起身要走。 齐大人拦道：“实不相瞒，在下有一个想法因为过于冒险，不知道该不该提出来，还请鬼兄稍留，帮我参详参详。” 老鬼道：“什么想法，卧底下毒反间，你能打入六道的内部？” 齐大人摇摇头道：“这恐怕十分困难，其实就算是现在的中原，也是人心惶惶，身边的人都已经不可信了，要彻底打败六道魔尊必须要有一个能够与之一斗的人才行。” 老鬼道：“那还是得让我去找外道天尊了。” 齐大人道：“不不，其实依在下之见外道天尊也不是六道魔尊的对手，对吧鬼兄。” 老鬼仍嘴硬道：“被这四个娃伤成那样再强也打不过了。” 齐大人尴尬的一笑，继续道：“所以我们还需要找一个人。” 老鬼看着神秘兮兮的齐大人，不禁开始怀疑这小人到底想说的是谁，道：“谁？” 齐大人道：“这人鬼兄也认识。” 老鬼指了指自己道：“我认识？”他数了数自己认识的而且还能与六道魔尊一斗的人物，吃惊的张大了嘴，“难道是？” 齐大人一笑道：“对，就是那自闭于黑极的摩崖邪祖。” 老鬼道：“齐大人，你居然要和邪魔外道合作？” 齐大人道：“近年来因为冥教的六道魔尊崛起，物外魔道的势力逐渐减弱，其实摩崖邪祖也需要和我们合作。” 老鬼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提溜的一转，越想越觉得有趣：“那摩崖邪祖练功走火入魔，已经是个神志不清的废人，连自己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你真打算找他？” 齐大人道：“其实在两天前我已经去拜访过黑极了。” 老鬼道：“你见过他了？” 齐大人摇了摇头，神情颇为沮丧：“我知道鬼兄和摩崖邪祖是故交，所以还请鬼兄代为陈述齐某的想法。” 老鬼拒绝道：“认识的人多也不是件好事，我可真不想见那个疯子。” 齐大人道：“为了武林，为了苍生，还请鬼兄尽力而为啊。” 老鬼转头对灵光大师道：“大师，您也同意齐大人的想法？” 灵光大师道：“就今时今日的情况而言，这个办法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 老鬼叹了一口气道：“好吧，去就去，不过齐大人也得帮我找外道天尊，我还是比较想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齐大人笑道：“放心，外道天尊的行踪最明显不过。” 老鬼问道：“怎么说？” 齐大人略有深意的一笑，老鬼愣了一愣也明白过来，啐道：“这个好色之徒。” 第十三章 段英 茉莉花开在路边上，一朵又一朵的煞是好看。 那是一段还不知道有没有尽头的路，虽然红衣女侠段英知道再有半天的路程她就能到休息的地方，但是她依然不清楚自己的前路是否真的有意义。 外道天尊还是比较喜欢叫她小姑娘，所以一路上“小姑娘，小姑娘的”叫个不停，段英没有理他，理他又有什么用。 从老鬼那里出来后，段英就碰到了在半路上等着她的外道天尊。他色眯眯的笑着，一脸讨好的样子。任凭哪家的良家闺秀见了这样的男人都会害怕，段英不是柔弱女子，她只会厌恶这样的人。她试过赶走他，装作很凶的样子回头骂他，把自己记得的全部不带脏字的能把人骂的无地自容的话语都说了出来，可是外道天尊仿佛一点脸皮都没有似的一直跟着她。 从山洞里的表现来看他就是个好色之徒，所以她也曾担心过自己会不会遭到他的毒手，毕竟他真要动手自己是没有能力反抗的。可是外道天尊好像生怕她不知道他的意图似的，每次扑过来前都会问她，而每次的结果都是外道天尊的手只能形式的在自己的身前摸了摸，一块肉都碰不到。 其实他的举动已经算是个君子，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非要这样吊儿郎当的让别人以为他是个登徒子呢？ “你为什么不肯去和六道魔尊决斗？”段英走在前面说。 外道天尊听到这话的时候正在花丛里捉蝴蝶，他总是轻而易举的就捉到然后放了，然后接着去捉。 “哎，你说什么？” 段英回头看他笑嘻嘻的样子，一生气又扭回去大声道：“你为什么不肯去和六道魔尊决斗，你怕了他？” “怕？”外道天尊笑道，“我怎么会怕他，我只是懒得和一个快死的老头计较。” 段英问道：“他快死了？” 外道天尊道：“对啊，他练功走火入魔，虽然现在看过去很厉害，但活不了几年了。” 段英接着问道：“几年？” 外道天尊道：“这个说不准的，也许一两年，也许八九年。” 段英气极，自己居然还认真的听他说话：“你知道他做了多少罪恶滔天的事吗，他根本没把人命放在眼里，几天的时间他就能把我们都杀了。” 外道天尊意态懒散的道：“他杀不了我。” 段英道：“是，他杀不了你，但能杀了我。” 外道天尊道：“你怕死吗？” 段英道：“不怕，如果我怕死我就不会去接近六道魔尊了。” 外道天尊道：“那就行了，反正他现在不会杀你，你可以不可以跟我洞房？” 段英突然停住，她浑身发抖，显然已经怒不可遏了。 外道天尊小心翼翼的走上前道：“我又惹你生气了？” 段英继续往前走：“我不会生你的气，那有什么用，你有能力自保，我这种人只能任人宰割。” 外道天尊抱着满怀的茉莉花跑到段英的面前道：“别生气啦，我跟你赔罪。” 段英看着怀抱茉莉花，一脸认真的歉意的外道天尊，心里实在想不明白这种人的思想。她不再理他，只管自己走路。 外道天尊在她后面跟着，跟着跟着又去追蝴蝶了。 行了半天路，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段庄。段庄在歧水河旁，是附近一带最大的庄园，而庄主段自醒就是红衣女侠段英的父亲。 女儿有个闯荡天涯的心，自从跟着庄里的武夫偷学了一些本事，就天天跑出去说要闯荡江湖。段自醒一怒之下把段英关了禁闭，却不料自己的夫人爱女心切，竟然把她放了出去。从那时起，段自醒就只能在江湖传言中听到女儿的消息。 当红衣女侠段英之名传到段自醒的耳朵里的时候，他也和他夫人一样为女儿高兴。但作为父亲的他不能就此放下架子，所以他装作很生气的说，她在外面，无论变成了什么样，都已与我段自醒毫无瓜葛，以后谁也不许提起这个不孝女。 但段夫人还是很了解自己的丈夫，所以当有女儿的消息的时候，她作为枕边的人，悄悄的耳语出来也不会惹的段自醒发怒。 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了女儿的消息，不要说段夫人，就连段自醒自己都有点担心起来。而当六道魔尊的消息传来时，他们又暗暗担心女儿会不会去做傻事。 段英绝没有辜负她父母的关心，她去了六道魔尊那里。 只不过现在她又回来了，再进段庄的门已是过去五年光景。 段庄的迎客厅，下人奉上了茶水之后便被段夫人退下了。 段自醒坐在上首，表情严肃。段夫人心里暗暗责怪老爷死要面子，一边对自己女儿带回来的男人细细的瞧着。 “妈，爸。”还是段英先开口叫道。 “哎。”段夫人应了一声道，“女儿好久没回来了，外面的生活有趣吗？” 段英道：“有有趣的，也有没劲的。”她的眼角撇到外道天尊正摇头晃脑的笑着，而自己的母亲正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段夫人道：“这位少侠是？” 段英毫无隐瞒道：“他就是外道天尊。” 茶杯落地，惊了一地水渍：“什么，他就是外道天尊！”段自醒兀自不敢相信的看着那个少年。 外道天尊拱手道：“便是我了。” 段夫人急忙把女儿拉到身边道：“我以为你爸你妈我找了个女婿，你怎么把这个……这个……”她说了半天硬是说不出什么，段夫人不是江湖中人，在她的观念里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绝不是外道天尊这样的。 段自醒气的大拍桌子道：“外道天尊，你来这里是想作什么，我段自醒虽知不是你的对手，但也不会任由你在我的地方胡作非为。”他看了一眼他的女儿，他跟着段英而来，难道他们两个已经…… 段英知道他父亲的想法，但她就是不说话。 而外道天尊颇有些尴尬的笑着：“不干什么不干什么，我就是现在没有地方住，来你这住一个晚上。” 第十四章 毒砂掌 段自醒不太相信的道：“借住？” 外道天尊道：“哎，对，就是借住，额，也不一定是一个晚上。” 段自醒道：“我们这不欢迎你，别说借住一个晚上了，现在你就离开我的段庄。” 外道天尊道：“哎，庄主我就借住一下，你的庄园这么大，我就一个人又吃不穷你，为什么不欢迎我呢？” 段自醒道：“你的事我都听说过，如果你现在是拿我开心，就请你免了，我段庄上下没有一个怕死的，如果不是就请你现在离开。” 外道天尊愣愣的看着正义凛然的段自醒。段英也是第一次看到外道天尊有这样的表情，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又好像有千万种理由难以诉说。 解释，被人听懂或许才能叫做解释。 外道天尊缓缓的站了起来，头也不抬的走了。 段英忽然觉得他很可怜，他其实只是一个孩子，千不该万不该他犯下了那件案子，从此一个人面对整个江湖。 外道天尊走后，段自醒才放松下来，他对段英说道：“你怎么和这种人在一起。” 段英回眼看他，父女俩狠狠的对视着。 段自醒接着道：“你这样看我是什么意思，一走就是五年，一回来就给我带来这样的惊喜，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儿啊。” 段英不接话，她只是把父亲看着，如果她是回来吵架的那她就不会回来了。 段夫人看出老爷又要发作，急忙上前握住段自醒的手说道：“女儿刚回来，少说两句吧。” 段自醒的话被段夫人挡了回去，“哼”的一声重又坐了回去，可他一坐下又想起外道天尊绝不是等闲之辈，不放心的起身走了出去。 段夫人看着段自醒的背影安慰段英道：“英儿，别理你父亲啊，他就是要面子。”她的手与段英拉着牵着，满眼怜爱的道：“你啊，你出去就是五年，平常也不寄信回来，害你妈我总是担心你在外面过的好不好，如今你回来了就在家里多住几天。” 段英也软了下来道：“妈，女儿不孝。” 段夫人道：“说这些干什么，累了吧，跟妈回屋休息休息，妈妈给你做些好吃的。” 段英跟着段夫人进了里屋。 “你的房间啊我一直有叫下人打扫，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不信你来看看。” “谢谢妈妈。”阔别五年，段英再次回到小时候住过的房间，回忆在心里点染了起来，就像一汪清泉晕开了涟漪，荡漾着。 段夫人与段英五年未见，心里的问题自然有很多，母女俩在房里聊了一宿。期间段自醒也偷偷在窗户边听了一会，尤其当段夫人问到外道天尊的时候，段自醒的心也纠了起来。可是段英却非常轻描淡写的交代了与外道天尊相遇的过程。段自醒也是江湖中人，对段英讲出的那几个人尤其是六道魔尊都曾有所听闻，他知道在小店里发生的事情绝没有段英说的那样平淡，一定是惊险非常的。段英能活着逃出来已经算是个奇迹了，而救她的人却是外道天尊，这又不得不让段自醒以及段夫人臆测外道天尊的目的了。 及至了四更天，段夫人怕段英太累，就让段英上床休息。 等她从段英的房里出来，段自醒又拉着她问这问那到了五更天才睡下。 而后又过了三天，外道天尊没有再出现，段自醒虽然还是有点不太放心，最后也松了一口气。段英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仿佛变成了一个待字闺中的少女，这让段自醒夫妇感到欣慰。段夫人也想着是不是该着手准备女儿的婚事。 但段自醒却让段夫人把女儿的婚事放一放，因为段府里有个下人恐怕撑不了几天了。这个下人在段自醒还未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在段府帮忙，他叫段福。 人若老了，即使还能再在床上躺上几年，关于死的问题总还是逃不过的。 这日，段自醒来看段福，只见段福撑着发颤的身体在桌子写着什么，边写还边哭。 “阿福，你在干什么啊，身体都这样了，还不在床上好好休息。”段自醒一把夺下段福手上的纸笔道。 段福抬起满是泪水的老脸说道：“老爷，让阿福再叫你一声老爷吧，阿福不能在伺候你了，阿福活不过今晚了。” 段自醒也知道阿福的情况，说道：“阿福，别说这种话。” 段福哽咽道：“老爷，我看到牛头马面来抓我了。” 段自醒以为阿福做恶梦了，说道：“阿福，别胡思乱想，好好休息吧。” 段福紧紧抓着段自醒的手，不断的说道：“他们要带我走了，带我走了……” 段自醒让一个下人好好照顾段福，自己回了卧房。 到了晚上，段庄出奇的安静，段自醒从梦中醒来便睡不着了。 孱弱的灯光在墙上映照出他的身影，他突然想起白天段福所说的话，心里难以平静下来。 从一开始他只是以为段福在胡思乱想，但渐渐的他总觉得段福是真的看到了牛头马面。他有点不放心段福，便端起油灯往段福的房间走去。一靠近段福的房间他就感觉到不对。 真的太安静。 段福的房间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推门进去，那个被叫来照顾段福的小人不在这里。段福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段自醒走上前去，一看之下，竟发现段福睁着眼睛，已然死去多时，而且嘴角流出鲜血。他检查段福的尸体，发现段福胸口赫然印着一个手掌印。 “毒砂掌！”段自醒惊魂未定，“难道真的是牛头马面。” 这时，屋外传来了尖叫声，一个黑影“嗖”的一声飞了过去。段自醒立刻去追，一直追到了段庄的后门，后门此时大开着，夜色下阵阵阴风刮动树影。 段自醒小心翼翼的向后门走去，那个黑影正站在后门外的树林下一动未动。 “谁？”段自醒道。 “爸。”黑影回道，居然是段英。 “你在这里干什么？” “这里有个死人。” “哦。”段自醒走过去一看，树下正躺着一具尸体，是那个照顾段福的下人，“怎么会这样。” 段英道：“他们来了。” 段自醒问道：“谁来了，难道是外道天尊？” 段英摇头道：“段福和他都是死在毒砂掌的手下，江湖上还有谁能使出如此厉害的毒砂掌。” 段自醒下意识道：“牛头马面。” 段英回身往庄子里奔去。段自醒看了看尸体也跟了回去。 第十五章 冰魄剑 “到底是怎么回事？”段自醒问道。 “他们来杀我了，不，他们要杀光这里所有人。”段英显得有些焦急，她跑的方向是卧房。 段自醒也意识到了危险，加快脚步跟了下去。 两人冲进卧房的时候只有段夫人在房间。段英稍稍松了一口气对段夫人说道：“妈，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吧。” 段夫人摇头道：“没有啊，我还想问你们外面发生了什么，怎么小红突然叫了起来。” 段自醒回道：“段福死了。” 段夫人惊道：“啊，怎么会这样。” 段自醒道：“本来我以为段福是因为久病卧床神智有些不清楚，想不到……哎。” 段夫人道：“老爷不要太伤心了，我去让下人们准备准备段福的后事吧。” 段英道：“妈，不急，现在天还没亮。” 段夫人看了看天色道：“也是，奇怪了小红去了哪里？”话音刚落，一个物体从屋外飞了进来还伴着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小红在这里啊。” 段英跳了起来把飞进来的东西接在手中，定睛一看，立刻丢了开去。 段夫人“啊”的一声叫了起来：“英儿刚刚那个难道是……” 段英道：“妈，您看错了。”他给了段自醒一个眼神，段自醒心领神会将段夫人护在自己怀里。 “英儿你去哪？” 段英飞身出屋，警惕的看着四周。 “你们是冲我来的，不需要伤害无辜的人。” 那阴测测的声音又起：“你既然知道我们是谁？就应该知道我们的手段，只是我们实在想不到杀一个你这样的女娃娃为什么还要出动我们。” 段英朗声道：“你们不服气？” “哼，你算什么东西，值得我们动手。” 段英道：“我不算什么，但有一个人的名字，你们最好听一听，免得后悔为什么没有及早的逃命去。” “哈哈，我知道你想说谁？所以这次来的不只有我们两个。” 段英道：“还有？” 她一回头发现已经晚了，屋里的段自醒以及段夫人都不见了。一点声音都没有就能把人带走，来的人究竟是谁？ “不急不急，很快就轮到你。” 段英道：“你们放了我的父母。” “哈哈，着急了着急了，我就喜欢看别人着急的样子，这样吧，天就快亮了，我们给你时间，只要你能在天亮前找到外道天尊，我们就考虑放了你的父母。” 段英怒道：“他早就已经走了，我怎么可能找的到。” “那就只能怪你咯，哈哈。” 段英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她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就连父母也被她连累，她自己死也就死了，怎么能让旁人害得双亲性命：“你们给我出来，耍这种背后的阴招算什么好汉，不是牛头马面吗，来勾魂啊不现身怎么勾我魂。” “大哥，她小看我们呢？” “你个白痴，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吗，小姑娘想寻死我们偏不让她死。” “哈哈哈，还是大哥英明。” 段英这次听清楚了，声音来自屋顶。她突然一个回跃，整个身子倒翻进屋子里。“破”的一声，她从屋里冲出屋顶，砖瓦飞了一地但是屋顶上并没有人。 “小姑娘，别白费劲了，你找不到我们的。” 段英道：“是吗，她脚下一沉，踏破屋顶跳了下去。 片刻功夫就听到屋子里“乒乓”作响。 两团黑影从屋里飞了出来。段英立身在屋前手里握着一柄雪白的剑。 院子里那两团黑影现了身，一个是牛头一个是马面，他们居然真的没有长着人脸。 马面的一双马眼滴溜溜的瞧着段英看：“大明雪庄的冰魄剑，小姑娘你来头不小啊。” 牛头对马面道：“大哥，这剑好锋利啊。” 马面骂道：“白痴，我看到了。” 段英道：“快把我父母还给我。” 马面道：“你父母不是我们抓的，我想还也还不了，更何况我们也不想还。” 段英道：“那就受死吧。”雪白的剑如灵一闪，倏地向牛头马面刺去。 马面低声道：“好快。”他一掌推开身边的牛头，侧身一躲躲开段英直刺的一剑，左脚抬起避开横劈的一剑，接着身子向后一翻沿着剑锋向上劈出一掌。段英就感觉到一股腥气迎面而来，她回剑一削，向马面的手臂上削去。马面收回手掌，一跃而去，双腿连续踢出。段英矮身避过，抬剑上刺。马面回掌一拍，拍在了剑身上。 段英回身又是一剑，一剑刺中了牛头，但却如同刺在铁块上一般，怎么使劲也刺不进去。 马面阴测测的笑声又起：“小姑娘剑法练的还可以，陪你练了两招也过了把瘾，小牛杀了她吧。” 冰魄剑刺在牛头的身上他竟毫无感觉一般，庞大的身躯向前一冲，将剑身逼弯，段英抵挡不住如此的大力向后弹了出去，她勉力稳住身形一抬头就看到一只巨大的手掌带着浓烈的腥气向她扑过来。 危机时刻她为保性命，将那人教她的最后杀招使了出来。 雪白的剑在空中飞舞，她造了一朵花，那花空空荡荡的飘着，看似零破飘摇，见者却情难自抑。那时北国的雪，下的白茫茫，公子在山坡上种下的雪莲，绽放出的哀伤此刻仍带着冰魄的回响。幽灵般无声旋转而落的花，那一剑永恒难忘。 牛头捂着脸上的剑伤踉跄而退，马面扶着他骂道：“白痴，把手放开，毒都进去了。” 牛头哭道：“哥，我疼。” 马面道：“没用的东西，连个娘们都收拾不了。” 段英拄剑而立，她并不是完胜，牛头的毒砂掌还是打中了她。她现在感觉毒气在全身蔓延，眼前已经一片模糊了。人终究要死，只是这样的死并不是段英希望的。她对不起自己的父母，她不应该回来，早知道她就直接去大明雪庄去见公子，就算在半路被杀死也无所谓的了。 可是一切都晚了，就在她以为一切都晚了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外道天尊。 “他如果在这有多好。” 第十六章 吸星大法 “我在呢！”天空又飘下花了，不过却是茉莉花瓣，一片又一片的煞是好看。外道天尊自花瓣中抱起了就要倒下的段英，在她耳边说道，“我现在是不是很帅啊。” “我看不到。”段英回道。 “嗯？”外道天尊看了看段英的伤说道，“哎呀，你中了毒砂掌，毒都快流到心脏了。” 马面看到突然出现的外道天尊先是一惊，然后对着夜空喊道：“你还不出来吗，他可来了。” 外道天尊可不管马面在召唤谁，他的眼里现在只有段英。抬起的手指有点犹豫，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的手指不自信了。这杀人果然比救人容易。他还是先封了段英的几处穴道，可是这仅仅只能延缓毒气的蔓延，牛头马面毒砂掌的确霸道无比，中掌者根本来不及等解药立刻就毒发，毒气直逼心脏。 外道天尊狠狠心一咬牙，张开嘴往段英的脖子上一口咬去。 段英被疼得恢复了些意识，感觉外道天尊在吸自己的血，无力的说道：“你……你在干什么？” 外道天尊边吸边说道：“别乱动，我在用吸星大法吸你血里的毒。” 马面大叫起来：“你骗小孩呢，吸星大法是这样用的吗？等下，你会已经失传的吸星大法？” 外道天尊像是喝饱了一般满足的离开了段英的脖子。段英知道自己的毒已经如外道天尊所说被他吸走了。可是看到他血气极佳的面孔和俏皮的舔了舔嘴角的血的小舌头，她不禁怀疑自己根本没有中毒，难道说外道天尊百毒不侵？ “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马面也难以置信的问道。 “毒砂掌，吃起来有点咸。”外道天尊若无其事的说道。 马面的手不自觉抖了起来骇然道：“你不是人。” 外道天尊弯起嘴角笑道：“我也不是鬼。”翻掌而去，卷起满地的花朵，惊鸿般的一掌朝着马面夺命而来。 牛头弹坐起来，双掌迎了上去大叫：“哥，快跑。” 外道天尊阴测测的笑起来说道：“你们谁也逃不了。”牛头的双掌与外道天尊相交，初时感觉有一股大力源源不断涌来，他知道自己的功力绝不是外道天尊的对手但仍然勉力支撑，但突然间，对方的掌力消失不见，一股吸力将他的功力从身体里吸了出来。 “什么，这就是吸星大法吗，啊。”牛头的惨叫声叫醒了惊呆的马面。他本可以趁着外道天尊正吸取牛头的功力无暇于他，快点逃走。可是他不忍心自己的弟弟牛头就这么被功力吸尽而亡，抬起毒砂掌往外道天尊身上狠狠的拍去。 外道天尊任由马面的毒掌击中他，此刻他就是个巨大的漩涡，任何打在他身上的功力都会被他吸走。 马面不仅没有伤到外道天尊，反而被吸去功力，不甘心的说道：“为什么毒砂掌对你没有用。” 外道天尊道：“谁说没有用，我现在都有点头晕了。” 马面道：“你笑的这么高兴，哪里有中毒的迹象。” 外道天尊道：“你不信就算了，好了你们的功力也吸的差不多了，还你们点吧。”牛头马面皆感到手臂开始酸麻，胸口一阵气塞，头晕脑胀，眼前一片模糊。 “毒……毒砂掌的毒，你……你……”他们连话都没能说完就倒了下去。 外道天尊推了推还黏在他身上的手，回头对段英说道：“你没事了吧？” 段英淡淡了回了一句“没事了”又问道：“你真的没中毒？” 外道天尊笑着说道：“刚刚毒气还在我体内，现在全在他们体内了。”他指了指瘫软在地上的牛头马面，“牛头马面也不过如此吗？” 段英道：“那是因为他们遇见了你。” 外道天尊似乎觉得段英在夸自己，满面春风的笑着：“那是那是。” 段英关切父母的安危，着急的想要去找，可现在的她全身无力别说救人了就连自救都有些困难了。 外道天尊扶着她说道：“你失血过多，站不起来的。” 段英道：“还不是你，吸我的血。” 外道天尊道：“我不吸你的血你就死了，何况我又没全吸了。” 段英不想理他说道：“我父母还在他们手里。” 外道天尊道：“那你着急也没用了，他们应该已经死了。” 段英无力的捶了外道天尊一拳：“你胡说，我必须要救他们。” 外道天尊道：“你明知道他们是怎么样的一帮人，庄上的下人都被他们杀了，又怎么会放过你和你父母。” 段英道：“那为什么你来的这么迟，你早点出现他们就不会死了。” 外道天尊道：“是你们赶的我，哦，大祸临头了想我来救人了。” 段英盯着外道天尊看了半天，他说的对，明明自己把他当作大恶人，干嘛还祈求他会来拯救自己。她努力的想要向前爬，就算没力气站起来她也要去救自己的父母。 外道天尊道：“没用的，你还是省省力气等他们来找你吧。” 段英道：“我等不了，他们是我的父母，我自己去救他们。” 外道天尊扭了扭嘴巴说道：“不是一直父女不和吗，干嘛还这么上心。” 段英停了停，没有回答，继续往前爬，但她受的伤实在太重了，就算毒被吸走了内伤却并没有痊愈，只是努力的挣扎了下，就眼前一黑人事不知了。 等到段英再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段庄里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什么地方，只是那断了头佛像提醒着段英这里以前可能是个什么样子。 外道天尊端着一碗水从庙门外走进来，看到段英醒了他又咧开他的大嘴笑嘻嘻的说道：“醒啦，你没事啦，我把你的内伤都治好了。” 段英运了运内息，一点阻塞也没有，就连内力似乎也强劲了许多。 “我们现在在哪？”段英问道。 外道天尊往火堆里添了添木柴道：“我带你一路北上呢。” “北上？为什么？” “把你送到大明雪庄啊。” 段英猛地抬头，用吃惊的目光看着外道天尊说道：“为什么要把我送到大明雪庄，你知道了什么？” 外道天尊道：“这么紧张，你用冰魄剑的时候我就猜到你跟公子的关系了，何况你和公子江湖绯闻已经传的漫天飞了，你还怕别人知道？” 段英否认道：“那些都不是真的。” 外道天尊道：“那他干嘛把视为生命的冰魄剑送给你。” 段英回答不了了：“我不要北上，我还要救我的父母。” 外道天尊道：“不用了。” 段英有种不好的预感，不过还好外道天尊又继续说道：“他们一路跟着我们呢，你出门就能看见他们了，来先吃饱再去跟他们打吧。” 段英看了一眼外道天尊递过来的食物，接了过来，边吃边说道：“我父母没事。” 外道天尊道：“这我可不知道。” 段英放下食物说道：“你。” 外道天尊道：“我没义务救他们。” 段英道：“那你干嘛救我。” 外道天尊侧过头去，让一半的脸藏在阴影里，故作深沉的说道：“难道你不知道吗？” 段英敲了他一下说道：“别跟我玩这个，你还太嫩。” 外道天尊演技被戳破，垂头丧气的说道：“我是真心的。” 段英道：“你实话告诉我，我父母是不是已经……” “死了。”外道天尊只好直截了当的说，“牛头马面来的那天晚上就已经死了。” 段英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软了下去，她想哭，可是当眼泪已经成形，在眼眶打转的时候她又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哭。 “我的冰魄剑呢。” 外道天尊把冰魄剑递给她。 段英走出庙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说道：“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救我。”外道天尊没有回答她，段英就这么走了出去。 第十七章 孟婆汤 他们果然就在外面，一个老婆婆和一个红脸的男人。 老婆婆看到段英走出来的时候面带慈祥的笑着，而红脸的男人却像是看到一个珍品一般的仔细瞧着。 “你终于出来啦，身体好些了吗？”老婆婆居然颇为紧张段英的身体。 段英把剑一指说道：“我的身体不用孟婆你来关心。” 红脸的男人指责段英的不是道：“小姑娘怎么这么对长者说话呢，孟婆也是关心你啊。” 老婆婆摇了摇手说道：“不妨事不妨事，任谁知道我杀了他的父母都会这么对我说话。” 段英听了这话，先是一阵悲痛，直觉得天旋地转连站都站不稳，她以愤怒支撑着自己，盯着孟婆，眼睛里直欲喷出火。 孟婆已经承认了，段英又看向红脸的男人。 那红脸的男人说道：“你别看我，全是孟婆干的，我只是把他们俩塞进我的药罐子里。” 冰魄剑刺出，段英身随剑去怒吼道：“他们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他们！” 那红脸的男人抱头一躲，吓的红脸发白：“既然是死人，我怎么对他们与你何干，孟婆还不来救我？” 孟婆笑吟吟的替红脸的男人接下段英的冰魄剑，段英的冰魄剑法其实已有小成，可是现在她悲愤欲绝，剑法难免有些不够平稳。更何况面对孟婆原不是等闲之辈，笑吟吟的就把段英的杀招一一破解了。 “你们两个加起来有一百五十岁的老家伙在这里戏弄小姑娘不怕别人取笑吗？”外道天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破庙里出来，他靠在破破的门边，身上的衣服破破的。 本来他以为这又将是一次帅气的英雄救美，可哪知道段英居然劈头给了他一句：“这是我的事，你别管。” 外道天尊赌气道：“行，我不管，我看你的剑什么时候能刺到她。” 段英收敛心神，以冰心诀御似冰魄剑，将冰魄剑使的越来越快，飞舞的剑影刺出一朵朵雪白的冰花，冰花在孟婆的眼前自由的飘扬，落在孟婆的身上却成了杀人的剑招。 孟婆的身体佝偻着，就像是一个身体不便的老婆婆，可她的速度奇快，双手如鬼爪一般将空中的冰花一朵朵摘下来。 段英将手一翻，剑法再变凌厉，她脚下踏着方位，自左而右，自上而下全是她的身影。孟婆左闪右避始终避不开段英冷冷的冰魄剑。 孟婆慈祥的面孔终于忍不住变了。 “小姑娘，你非要致老婆婆于死地吗？” 段英道：“别再演善人，孟婆你的孟婆汤呢，你那逼着人非要忘记一切的的孟婆汤呢，我父母是被你杀死的，你恨不得生吃了你的肉。” 孟婆一听到孟婆汤立刻变得面目狰狞起来：“是他们逼我忘记我的丈夫，我也要让他们忘记自己的挚爱，然后去死。” 段英道：“他们是谁，让你忘记你丈夫的人是谁？” 孟婆身形一滞，突然呆傻了起来：“是谁，是谁？” 红脸的男人在一旁说道：“不就这小姑娘和他的父母。” 孟婆一听红脸的男人的话，立刻想了起来，指着小姑娘道：“是，是你们，我要杀光你们。”孟婆的身法忽然一变，变作恶狠狠的凶妇不要命的往小姑娘剑上扑。 她已经是一副完全舍命的打法，小姑娘虽然剑剑都刺在孟婆的身上，可她全然不顾，一心只要小姑娘的命。 外道天尊对红脸的男人骂道：“判官，要你多嘴。” 那红脸的男人笑吟吟的回道：“我不说的话，孟婆可就要跟我拼命了。” 外道天尊道：“你们找的是我，何必和小姑娘浪费时间。” 判官摇摇头道：“我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就算我在你身上下了一百种毒，九十九种都毒不倒你，所以在我找到能毒倒你的毒药前我是不会动手的。 外道天尊道：“那我可以动手先杀了你。” 判官还是摇摇头，他仿佛特别的胸有成竹：“你不会。” 外道天尊道：“哦，你觉得我不会？” 红脸的男人指了指段英道：“因为她，我只需要一种毒药就够了。” 段英忽然感到一阵晕眩，持剑的手忽然软了下来。而孟婆正在此时对她伸出了枯槁的爪子。她想避已经来不及，就连挡一下的力气也没有。 外道天尊闪身而去，孟婆原本扑将出去的身体瞬间逆方向飞去。同时又闪起一道剑光，一股巨大的掌力向外张去，“铿锵”一声震响，破庙残败的门彻底塌了。 “原来你的武功也不弱啊。”外道天尊一只手抓住冰魄剑，鲜血从手心里缓缓流出来。 红脸的男人从地上爬起来，咳了两声道：“外道天尊果然是外道天尊，这样都杀不了你。” 外道天尊道：“你给她下了什么毒。” 红脸的男人笑道：“孟婆有碗迷魂汤，你以为只是用来忘记烦恼用的？” 外道天尊道：“哼，孟婆已经爬不起来了，就凭你也没什么用了。” 红脸的男人道：“我们的确不是你的对手，但你忍心杀掉段英吗？” 外道天尊怒道：“我不用杀她也可以救她。” 红脸的男人道：“哦，那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啊，你的手还在滴血呢，她的剑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段英的双眼空洞，她已经完全失神了，她脑子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杀掉外道天尊。她的剑被牢牢的控制在外道天尊的手里，她拔不出来，那么她就放弃了手中的剑，她用拳头，用腿，用身上任何一个能用来攻击的部位去攻击外道天尊。 外道天尊只能躲，他将手中的剑翻转至身后，用另一只手抓住剑柄，向前一冲，剑回了鞘，同时外道天尊的手轻触段英的后脑将她打晕。在段英还未倒下之前伸指在她身上各大穴道指着，这个过程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外道天尊才重新把眼睛看向红脸的男人。他已经死了，刚刚那一掌，外道天尊下了杀手，他还能撑着和外道天尊说几句话已经是相当厉害了。 外道天尊也不想管孟婆到底死没死，抱起段英就是一阵飞奔。 第十八章 青城草庐 青城草庐是外道天尊的目的地，它建在开满牵牛花的地方。 草庐里的胡先生就是当世最能治病的医生，不过他从不医治小病，他只治绝症。段英此刻就是得了绝症。 胡先生看了一眼段英就知道她不是普通的生病。 “是谁下的毒？”胡先生正在为另一位患者治病。 外道天尊道：“是判官。” 胡先生道：“想来他已经死了。” 外道天尊道：“我杀了。” 胡先生道：“那这个病我可能救不了。”他写了一张方子给那个病人说道：“照这个方子去抓药吧。”病人领着方子离开了。 外道天尊抱着段英坐下道：“为什么，胡先生，你是最高明的医生，你肯定能救的了她。” 胡先生翻了一下段英的上眼皮，又把了把她的脉搏，叹了一口气道：“救不了了，要是再早一天来我可能能救，现在只有那个死了的判官才能救了。” 外道天尊抓着胡先生的手道：“不会的，我点了她全身的穴道，延缓了血的流速。” 胡先生摇头道：“你以为迷魂汤是什么毒药，你自己明明也知道就算延缓了血气也没办法治的。” 外道天尊道：“难道她真的没救了吗？” 胡先生道：“重新投胎，转世为人，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他顿了顿道，“她要做的事情做了吗？” 外道天尊低着头道：“还没有。” 胡先生问道：“她要做什么？” 外道天尊抬起头道：“杀我。” 胡先生沉吟了一会儿才道：“那你把她放在我这吧，我最多帮你把这个消除了。” 外道天尊忽然问道：“那她是不是永远记不得我了？” 胡先生问：“你是她什么人。” 外道天尊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段英道：“我是她杀父仇人。” 胡先生道：“你们这样的小情侣，就算在我这演苦情戏也不会感动我，我只是个大夫。” 外道天尊忽然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虽然想跟她那个，但是她不同意，所以我们还不是。” 胡先生道：“以你的身份居然还勉强不了一个小姑娘？” 外道天尊吃惊道：“你知道我是谁？” 胡先生拿了一本医书看了起来：“老夫不才，无相神功和吸星大法的内功心法还是可以看的出来，只是你的身上还有另外两种奇功……”他突然顿了顿，颇有些好奇看向外道天尊的下体。 外道天尊夹着腿，扭过身子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很健全。” 胡先生咳了咳，抑制了好奇心道：“不过我始终想不明白，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内伤与外伤都有，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嘿嘿。”外道天尊抓了抓后脑勺道：“胡先生你太厉害了，我都这样掩藏自己的气息了，你居然可以看到的出来？” 胡先生翻了一页医书，若无其事的说道：“大夫最厉害的地方就是看了太多的人，不仅仅是病人，更何况尾随你而来的人又是六道魔尊的人，你的身份也不难猜？” 外道天尊此时才发现，草庐外果真站着一个人，不，确切的说是一个阎王。他一直将注意力放在段英身上，居然没有察觉到被阎王跟了一路。但是就算不去察觉也能知道六道的人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他把段英放在一张木床上，想了想还是将冰魄剑拿走，转身就要出门。胡先生又翻了一页医书道：“小心点，外面种的草药里可能有救这个姑娘用的。” 外道天尊拱了拱手道：“谢了。”推门而出，他缓步向阎王走去。 即使现在正阳当空，阎王还是威风凛凛的站在院子里，身穿黑色长袍，头顶玉冕，威严的面孔阴气森森，目视前方有如君王般傲视自己的臣民。他的身后，柴门之外，外道天尊能看到的，虽然他们藏身之处都比较隐秘，但外道天尊就是能轻而易举的看出他们的位置。 “不知胡先生在吗？”阎王很客气的对外道天尊说道，言语之中竟然没有像他的神情一般的傲慢，“孤乃酆都十殿阎罗之秦广王，此次特来求见胡先生。” 其实胡先生看病没有那么多规矩，谁有了病，自己来或是别人送来他只要在家都会给瞧一瞧，并不要求每个病人都在门口拜见。 “不知秦广王是来看病的吗，如不是就请回吧，我这里还有病人。”胡先生在屋里答道。 外道天尊在门口愣愣的，原以为这秦广王是来找自己的，没成想却是来看病的。 秦广王说道：“孤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胡先生。” 胡先生道：“秦广王这事和人有关？” “是。” “和病有关？” 秦广王再次点头说“是”。 胡先生说道：“那么请进来吧。” 外道天尊惊讶的回头去看胡先生心里想道：“什么情况，居然让他进去了。” 秦广王经过外道天尊的时候连一眼都也没有看他，径直往里走了进去。他坐在胡先生的前面的时候，胡先生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没病。” 秦广王道：“生病的人不是我。” 胡先生道：“那病人是？” 秦广王道：“是一个女人。” 胡先生道：“女人？” “没错。”秦广王在怀中变戏法一般，端出一碗水来，“一个喝了孟婆汤却还没有死的人。” 胡先生足足盯着那碗汤半响的时间，外道天尊分明看出他眼里的贪婪。 “喝了迷魂汤难道不是去投胎？” 秦广王道：“是。” “那既然去投胎，便是新生，秦广王何必一定要她去死。” 秦广王答道：“唯有死才能重生，这是规矩。” “先死后生？”胡先生问道，“那她这辈子？” “这辈子是这辈子，下辈子是下辈子，两者全无关联。” “可是这位小兄弟一定让我救她。”胡先生指了指外道天尊。 秦广王回头，他第一次认真的去看了一眼外道天尊，外道天尊挺直腰板，毫不示弱的回瞪他。在秦广王的眼里，外道天尊是一个重要的人物，但同时他也被视为死人。 “胡先生要违抗天命？”秦广王道。 “不敢，只是医者父母心……”胡先生仔细的看着秦广王拿出来的水 “哈哈。”秦广王忽然笑了起来，“这只是一碗水，先生。” 胡先生又仔细的看了一遍，面露尴尬的苦笑一声：“还是得救。” 秦广王站起身来说道：“既然先生执迷不悟，那我只能将这里封闭起来了。” 胡先生道：“你说什么。” 外道天尊也道：“你想封闭就封闭。”他泄露了杀气。 秦广王转身出门：“我虽然打不过你，但是你想杀我却还在百招之外。 外道天尊冷笑道：“哦，你可以试试。” 秦广王起了起身，身影却已在屋外，他推开柴门，头不回的去了，整个院子响起他幽然的声音：“老辛已经在路上，你只有三天的时间。” “老辛是谁？”胡先生问道。 “六道魔尊。”外道天尊回道 胡先生想了想说道：“三天的时间，可能有点紧。” 外道天尊道：“先生还要救？” 胡先生起身走进病房道：“我说了救就一定会救。” 外道天尊看着胡先生消失在病房里的背影，楞在门口，他回头去看院子外藏着的那些人，他们虽然都已经是死人，但死了的人却又比活人还麻烦。三天，也许到时候又要死很多人，死很多外道天尊不愿意让他们死的那些人。也许他自己都逃不了，虽然他不死，他自信谁也杀不了他。 只是现在，他非常的感动。 “谢谢。” 第十九章 黑极 黑极可能在断头崖上。这个秘密传至中原令许多武林人士闻之色变。不过依然会有人自以为武功卓绝，单枪匹马爬上移首山断头崖找那个摩崖邪祖的麻烦。 可惜他们都错了，摩崖邪祖早就不在那倒霉的地方，而是在一个叫五窕女的山间小村里边。 齐大人与老鬼他们来这好几天了，却不巧碰到村子与外界连接的栈桥断了。他们进不去村子，只得去相隔十几里的邻村住了下来。 齐大人每天都很着急的样子，他恨不得下山调拨一百个人上山帮他们把栈桥修好，可是此地非是他中原地带，只要有钱就能征调民夫。这里的人并不欢迎齐大人这样的中原人。 而老鬼则一脸轻松的态。他游山玩水一般和修栈桥的工人打的火热，每天嘻嘻哈哈的都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开心的。 某一天，他依旧脸带桃花般的回来吃饭了。 一进门就大喊大叫的说道：“今天有个好消息，你们要不要听？” 齐大人急忙道：“是不是栈桥修好了。” 老鬼摆摆手道：“没有，哪有这么快的，我说的好消息啊就是我终于打听到这里最近的窑子在哪里了。” 齐大人瞬间失了兴趣，但还是道：“鬼兄原来好这一口，这些日子真是委屈鬼兄了，在下对见摩崖邪祖之事太过上心，一时焦急竟没想到鬼兄的感受，实在对不住。” 老鬼道：“没关系没关系，只是不知道齐大人陪不陪我去啊？” 齐大人道：“齐某还是在这里等候吧，鬼兄可自由的去玩，栈桥修好时我会派人通知你的。” 老鬼道：“齐大人，你这就不开窍了，老鬼邀请您一起逛窑子，怎么不给面子呢？” 齐大人抱歉道：“齐某实在是没这个心思。” 老鬼一而再的邀请，齐大人一而再的拒绝。到最后，老鬼实在忍不住了，大叫道：“齐大人，你以为我去逛窑子真的只是在逛窑子？” 齐大人疑惑道：“那鬼兄是？” 老鬼“哎”了一声，一副你怎么总是不开窍的说道：“摩崖邪祖就在窑子里啊。” 齐大人“啊”了一声说道：“摩崖邪祖也喜欢这个？”他想了想又说道：“可是他不是？”他说完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老鬼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他啊去窑子做那个的？”老鬼摆了几个花枝招展的动作，扭了几下腰，还对齐大人眨了眨眼。 这下齐大人不懂也恍然的懂了。 中原不缺乏妓院的去处，齐大人也可以算的上是妓院的常客。不过对于他来讲，他更欣赏的是妓院里有才艺的女子，以及喜欢在妓院里更容易和对方谈成事情这一点。 一开始他也没想到要将摩崖邪祖约到妓院里来，因为江湖上的人都已经知道摩崖邪祖为练《邪魔剑谱》已然走火入魔，即便神功大成也性格大变，甚至分不清男女。只不过《邪魔剑谱》的武功确实厉害，虽然摩崖邪祖被传说疯了，但他的功夫却是世间的人都无法抵挡的。而让江湖上的人庆幸的是，这摩崖邪祖似乎也没有争霸天下的心，不然的话，他可能是和六道魔尊一样可怕的人物。 经老鬼的提醒，他们一行人来到离五窕女最近的一座窑子。说是窑子其实是一座寨子。那里的人穿着和中原人不同，是典型的西南地区蛮夷民族的服饰。而且这里的男女并不避嫌，他们来的时候正遇到寨子里的人围着篝火在跳舞。 齐大人他们跟着老鬼进了寨子，正想坐在一旁先观察一阵子。一个白发老人就带着几个年轻人走了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白发老人的语气不善。齐大人知道他们并不喜欢外乡人。 老鬼站了起来，笑嘻嘻的和白发老人说了几句土话。白发老人面露怀疑的和老鬼交换了几句，最后他才略有放松的说道：“你们跟我来吧。” 齐大人道了一句“多谢”和老鬼跟着白发老人往一所房子走去。 行间，齐大人忍不住好奇，向老鬼问道：“鬼兄对这地方的风俗民情也了解？” 老鬼打了一个哈哈，说道：“齐大人，您是中原的百事通，我就是乡下的腿脚夫，这个小地方您是看不上的。” 齐大人道：“哪里，每个地方的存在都有其悠久的历史，据我了解中原之地文明的形成时间并没有比这里长多少，而且……” 老鬼不等齐大人说完，轻声打断道：“齐大人小心了，这里的头听的懂我们的话，你最好不要因为好奇而说了这里的禁语。” 齐大人道：“鬼兄所言极是。” 众人走了一会儿，白发老头才在一栋塔楼前停了下来。屋子的样式和这里的每一栋都一样，只是这里的位置却离族民住房有些远。似乎有刻意把这栋塔楼隔开似的。屋子的门是敞开的，里面不点灯，天黑黑的什么也看不清。 白发老头转身对老鬼说道：“这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记住天亮前一定要离开。” 老鬼谢道：“知道知道，多谢村长带路。” 白发老头“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齐大人才道：“摩崖邪祖在这里？” 老鬼摇头道：“不一定。” 齐大人道：“鬼兄所言何意。” 老鬼道：“我不是说了我来找窑子的吗？” 齐大人正色道：“鬼兄不要开玩笑了，我们还是做正事要紧，此间事了了我请你去我们那最有名的妓院如何？” 老鬼还是摇着头说道：“不，不我现在就需要解决一下，你进不进，不进去我可进去了哦。”他顺便也看了看齐大人身后的八人，这八人动也不动，只不过他们的眉间都充斥着怒气。 老鬼一副赶紧开溜的表情说道：“我进去咯，齐大人，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里面的妓女在这寨子里可都有主的，如果他们的老公赶来看到你们在门口等一定会跟你们拼命的。”说完，大步流星的进去了。 直到老鬼隐没在黑暗中，齐大人才跺跺脚跟了进去，而他身后的八人一直跟着齐大人。 初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齐大人唤了几声鬼兄，没有回应，他就只好接着往里走。越往里走却越发亮堂了起来，说亮其实也不算很明亮，只是恰恰能看的见。齐大人抬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楼里面总共有三层，而且天顶有一个小小的窗子，月光照射进来，作了天然的光源。 齐大人站在月光之下，四处一点声音也无，他忽然有些害怕，心疑老鬼暗中作鬼。但他又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老鬼并没有理由杀他。 “大人。”齐大人身后的四位蒙面高手围了上来，其中一个人说道，“这老鬼有问题。” 齐大人抬了抬右手，示意不要说下去。齐大人一双眼睛在晦暗中转动，他清楚的看到前方有三座门。门户大开，却阴森的让人胆战。 齐大人往前走去，他身边的四位蒙面高手随之移动，始终将他保护在中心。 第二十章 白衣儒士 “齐大人。”游龙剑主开口说道，“在他人的家里，还是规矩点好。” 齐大人停了一停，说道：“有劳游龙剑关心。” 游龙剑主的意思是小心踩到陷阱，齐大人的意思是无妨。 游龙剑主闭口不言，与大刀金峰等人退了三步，他们守着门口，防止有人将他们关在里面。 齐大人继续往前走，离正中央的门不过五步的时候，他惊呼起来。 只见他身边的四位蒙面高手同时动作，速度快的留下残影，残影相接拼做了一道幕墙，将门中激射而出的事物挡在了外面。 “是暗器。”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幕墙转做气墙，竟如旋风一般，把齐大人带了回来。 齐大人人在半空，忽然说道：“等等。”旋风凭空而止，齐大人像是漂浮在空中一般对着二楼看去。 他的眼睛仿佛是深海中的两颗明珠，熠熠闪光。他看到二楼同样有三道门，门户大开，黑洞无光。 齐大人将脖子扬起，往三楼看去。奇怪的是三楼仅仅只有一扇门。 旋风落在地上，齐大人脚尖刚刚沾地，便听到机关触发之声。 旋风再起，将齐大人吹送到门口处。那四个蒙面高手速度再快，此刻也身处于乱箭之中。他们唯有左避右闪，在细密的乱矢中寻找生机。 齐大人并不担心他们的生死，他刚一落地便踏前一步，用他的眼睛看穿机关之处。 忽然他笑了笑，一只箭带着奇大的劲道落在他的脚前。 “老鬼，你想杀我？”齐大人扬声说道，声音如一窜云烟浮上天窗。 回应他的只有始终不停的箭矢。如此密集的乱箭之下，竟然没有一具尸体落下来。 终于箭停了。 四位蒙面高手背靠背站着，面向四个方向。 老鬼还是没有出来，齐大人又道：“是摩崖邪祖让你来杀我吗，老鬼？” “大人。”蒙面高手中的一人说道，“有人。” 齐大人的眼睛已经捕捉到了从门里出来的那个人。 那个人白衣儒士打扮，头发束起。他的手中有一柄折扇，扇骨也是白色的。 “你是谁？”蒙面高手中的一人说道。 白衣儒士微微一笑，说道：“久闻中原齐大人之名，今日得见，小生之幸，可惜未能与你长谈，我便要取你的性命了。”话音刚落，四名蒙面高手影留于地。身形在微弱的月光中遁了形。 白衣儒士自信而笑，手持扇尾向前一点，随后摆动手臂向左一甩，扭动手腕向右一打，移动脚步顺势一避。 这四个动作按顺序而来，前后必有时间差，可是在旁人看来却是同时而动，一分也未差。 四位蒙面高手的身形再度回到原地，眼神凝重。 齐大人也看出白衣儒士武功高强，他的手下未必是白衣儒士的对手。 于是高声喊道：“你们退下吧，我与他谈谈。”又是一落话音，四位蒙面高手同时飞起，一道白练般的身影蹿出，立定在齐大人的面前。 这时，刀光剑光同时闪动。两股可怕的杀气同时袭向白衣儒士。 白衣儒士笑，他的身体动也未动，剑气和刀气就像是就像是穿过他的身体一般。 仔细一看，其实他的身体还是动了，因为他脚下因为刀剑相激而产生裂痕是在他站在这个位置之后产生的。 他的速度太快了，所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到。 天底下有谁能有这么快的速度。 齐大人面不改色道：“鬼兄还是一个比较信守承诺的人啊，魏教主，你觉得呢？” 白衣儒士微笑，他只要动一动肩膀就能杀掉齐大人，但是他没有动。他的身后，一个沙包一般大小的拳头正抵着他的背心。重拳释丈的拳头不是吃素的。 只要白衣儒士敢动一下，释丈就会用劲震断他的脊梁骨。 这回轮到齐大人笑了，好像在这种时候总要有一方笑出来，才能缓和尴尬局面。 “魏教主，如何？” 白衣儒士说道：“你们几个最后还是输给外道天尊？他用的什么招数？” 游龙剑主道：“两根手指。” 大刀剑锋道：“剑气纵横。” 白衣儒士道：“这是什么功夫，云阳朝天指？” 重拳释丈道：“如果是朝天指，我不会在一瞬间就被封住所有穴道。” 白衣儒士道：“是这样吗？”白影一晃，就连齐大人都觉得眼花缭乱。 重拳释丈拳劲一冲，却发现前方感觉不到哪怕一点触感。他的眼前白影幢幢，身上爆发出千针百孔一般的刺痛感。 游龙剑主和大刀金锋刀剑再起，却在半空生生停住。 因为白影已经蒸发不见了。释丈如一座石像一般立在原地动也不能动。 白衣儒士站在了月光之下。 游龙剑主走到释丈身前，手指如电般骤点释丈身上七十二处穴道。 可是释丈依旧不能动。 游龙剑主感到焦虑，他没想到除了外道天尊以外还有人能有如此能力。 那四名蒙面高手飞起落地后就没有再爬起来，齐大人知道他们多半已经遭到毒手，就算不死，受伤必然不轻。可是为什么摩崖邪祖没有对释丈下重手，只是封住了他的穴道呢？ 齐大人暂放心中疑虑，对月光下的白衣儒士说道：“摩崖邪祖，我们能谈谈吗？” 白衣儒士摇了摇头，迈出了一步。 霎时，楼下的气味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齐大人经历过战场，那股味道就像是一场万人以计的大战之后血腥味。是危险的味道。 齐大人的身子忽然腾空，他自上而下看去，一道白影，行迹诡异，穿梭在大刀金峰和游龙剑主的刀光剑影之间。 看似被迫招架刀法剑招，实是游刃有余，嬉戏娱乐。 齐大人看出了一头大汗，如此武功比之六道魔尊，外道天尊又何让。 “齐大人，此地不可留。”齐大人的身后，飞羽还现出身来，刚刚如果不是他带齐大人飞起来，攀住二楼的木栏杆。摩崖邪祖的折扇恐怕已经刺进齐大人的眉心。 齐大人身在半空不由自主，说道：“多谢飞将军救命，只是不以言语劝阻摩崖邪祖，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飞羽还道：“他可不想跟你说话。”话音未落，齐大人突然急速坠落。飞羽还向前一蹿，整个身子如一只离弦之箭，在半空射中一个白影。 白影显出人形，一手擒住飞羽还攻来的羽刃，一手捏着折扇，往飞羽还的脸上戳去。 游龙剑主腾空而起，手中剑花一甩，剑身乱颤，剑尖却不离星位。天山之上空气稀薄，在黑夜里仰望天空，一颗颗明星历历在目。要以剑摘星，痴人说梦，却不妨领悟一套摘星剑法。 人总是比千万里之遥的星星好摘的多。 “好剑法。”白衣儒士放开飞羽还，又化作云雾一般的白影，蹿到了地上。齐大人就在地上，他重重的落下却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只是受到了惊吓，还没有缓过来。 白衣儒士以奇诡的速度向他攻过来，他本来就无法躲避，要不是大刀金峰一刀千钧，无匹的刀气将齐大人身前两步横断开，白衣儒士已经得手。 白影一斜，蹿到了齐大人的身后。这时无论是游龙剑主，飞羽还还是大刀金峰都来不及救齐大人。 齐大人就要命丧当场了。却不知为何还有时间让齐大人说了一句话。 “外道天尊可是你的徒弟？” 屋子里忽然点起了灯火，亮堂堂的比白昼还甚之。 一阵欢笑声从三道门中的左门里传了出来。 第二十一章 红衣女子 老鬼在一众妇女簇拥下走了出来，他满脸的享受绝不是已经事后，他这是正在享受这美妙的过程。而齐大人并不怎么高兴，他的表情非常严肃，像是正好撞见了出轨的丈夫的妇人。 “鬼兄好享受。” 老鬼刚吃了一个娇媚的女人送上来的水果，笑呵呵的说道：“是啊是啊，还真是享受啊。哎？你们这是怎么了，齐大人你的护卫怎么都倒在地上了。” 齐大人苦笑道：“我们不守规矩被这里的主人教训了。” 老鬼疑惑道：“这里的主人？是谁？” 齐大人回头一看，那白衣儒士竟然不见了。齐大人扫视了老鬼身边的女人说道：“鬼兄，你有见到一个白衣青年吗？” 老鬼喝了一杯小酒，笑道：“游龙剑主穿的可是白衣，他算不算白衣青年？” 齐大人缓慢的摇头道：“不是，刚刚有个身法诡异，武功奇高的白衣青年将我的手下都打倒，以他的武功我只能想到摩崖邪祖。” 老鬼笑道：“原来他已经来了！那怎么又走了，难道不愿意见我这个老鬼吗？”他隔空喊出，声音在小楼里回荡，悠悠转转直到了天顶。众人抬头向天顶看去，一个黑点渐渐放大，一个人从天顶缓缓落下来，她穿着红红的衣裳，长发随风而动，身姿轻灵，明眸皓齿。她轻轻的足落，仿佛天仙之凡，清丽娇媚，冻冻红唇。白皙的手臂枝展开来，有意无意的略过柳叶般的眉，轻触白玉一般的脸颊，引人注目，难得难得，在这清冷幽静之下就连月白也难掩其貌。 齐大人见着出神，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红衣女子面带微笑，轻轻走到老鬼面前。老鬼身边的女人顺从的退下，老鬼“哎”了一声，却又不能阻止美女们向红衣女子簇拥而去。 红衣女子伸出葱白一般的手，尾指微翘，食指与中指轻轻一夹，夹住了酒杯。 齐大人的视线被红衣女子端着酒杯的手吸引，跟随着凑到了嘴间。齐大人因此看到了天底下最是傲慢的笑容，却又是凡间不可一尝的美貌。 齐大人定了定心神，红衣女子已把酒饮了下去。 酒杯随手一甩，红衣女子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容竟不似一个柔弱的姑娘，反倒是有种睥睨众生的傲气。 齐大人镇定下来，拱手向红衣女子行礼道：“在下中原齐大人，拜见摩崖邪祖夫人。” 红衣女子长袖遮面，露出一双勾人心魄的眼睛，娇滴滴说道：“大人吗？我这乡野荒僻之处可供不得一个大人。老鬼，你怎么能让我这样难堪。”红衣女子似乎受了无尽委屈，对老鬼怨声道，竟和一个青楼妓院的女子一般无二。 老鬼咳了咳声，说道：“你出来做什么，魏老魔呢？” 红衣女子笑道：“教主日理万机，哪有功夫见你们。”说着她又瞥向齐大人：“你的意思我们教主都知道，不过他是不会答应的，你们还是请回吧。” 齐大人说道：“我欲向摩崖邪祖所言之事非同小可，还请夫人代我通传。” 红衣女子忽然生气道：“我都说了，他知道了，他不会答应你的，你回吧。” 齐大人道：“齐某自不量力，今日定要见一见摩崖邪祖。” 老鬼走了过来，在红衣女子说话前对齐大人说道：“你怎么这么直呢？人家说了不见你了。”老鬼见齐大人还欲再说，直接骂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难道想惹魏老魔的女人生气？” “可是……”齐大人的话还没出口，那边诗诗和她身边的女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像是被清风光顾过的铃铛一般。 “你这大人真有意思，来了妓院怎么不找姑娘，却找起了一个半疯不傻的，难不成中原的妓女都是男人扮的？”诗诗的话令齐大人感到错愕，一个男人怎么会忍受自己的女人在外人面前揭他的短呢？尤其是像摩崖邪祖这样的人。可是诗诗毫不顾忌的说了，语气中极度鄙视男人。 “老鬼。”诗诗又对老鬼说道，“你带的大人好没趣啊，我可要走了。” 老鬼笑嘻嘻的说道：“你走吧，她们留下陪陪我就好。” “想的美。”诗诗佯嗔道，“你还是快些吊死吧，免得那个小子回来找你。” 老鬼紧张的嘘了一声，说道：“老鬼的小秘密，你可不要提前泄露了。” 诗诗叹了一口气说道：“何苦呢。”说完她回转进房间里去了。她还是把那群女人给老鬼留下了。 老鬼欣喜若狂，立马投入到女人们的怀抱里，开心的喝醉吃水果。 齐大人见诗诗要走，立刻就要拦住她。可是老鬼却不停的给他使眼色，并让身边的女人分别去服侍齐大人他们。 这些妓女展开笑容，用身体贴住了齐大人，男人如何能摆脱一个热情的女人呢？更何况是一群。所以齐大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诗诗走向右边的门。 这时，竹竿一般瘦长的飞羽还走了出来。 “据说你叫诗诗。” 诗诗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飞羽还，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之前半遮面的诱惑截然不同。 飞羽还毫不畏惧的笑道：“你不是被姓魏的教主抛弃了吗？原来是被丢到这里做妓女了吗？”他的话让齐大人身边的女人都不再笑了。她们原本高高兴兴的，虽然不知道她们为那些付钱的男人卖笑时是不是真的高兴，但她们的笑容告诉看到的人，她们是真心在笑。 可是现在，她们也流露出了心里难以掩藏的痛苦。 老鬼手指飞羽还道：“谁让你说话的，滚回去。” 飞羽还斜了老鬼一眼，并不把他放在眼里，继续对红衣女子说道：“你应该知道魏闫的下落吧，告诉我。” 诗诗冷冷的“哼”了一声说道：“凭什么？” 飞羽还忽然一笑，他的笑声回荡在楼里的时候，他的身影也在月光下忽隐忽现。 人们像是看到了鬼魅一般，揉揉自己的眼睛，再看时，飞羽还仍站在原地，仿佛没有动过哪怕一下。 可是他明明动了，用极快的速度将红衣女子定在了原地。 飞羽还伸出他的手指，手指细长，比之足不出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还要好看。 他就是用他的手指在女人身上点了一下。于是，她们都不能动了。 飞羽还的笑声还没停下来，他的傲气在这个时候攀升到了极点。 诗诗身体不能动，眼睛却在不停的转动，她的脸色潮红，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老鬼看了心疼，一边咒骂年轻人不懂事，一边走上去要为诗诗解穴。 可是飞羽还的独门点穴法非比寻常。老鬼半条命挂在树上，也没什么力气解开穴道。于是他也脸色发红，尴尬至极却又无可奈何。 第二十二章 摩崖邪祖 齐大人知道飞羽还出手惩治了诗诗，心想诗诗毕竟是摩崖邪祖的情人。即使传闻二人已经分手，但是感情的事谁又能猜透一二呢？于是，他对飞羽还说道：“青州飞羽轻功高绝，点穴手法天下无双，诗诗姑娘只是个弱女子，我们还需要请她带我们去见魏教主呢！”明面上是责怪飞羽还出手太重，实是道给诗诗听，若是她再不说出摩崖邪祖的下落，接下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更出格是事情来。 诗诗“哼”了一声，眼泪却在眼眶中打转。 老鬼看了心疼，不住说道：“你可别哭了，哭花了脸怎么好看呢？”他又对飞羽还说道：“你这后生小子是怎么回事，你师傅教你武功是拿来欺负弱女子的吗？”老鬼见飞羽还不搭理他，又对齐大人说道：“老齐，你还想不想见摩崖邪祖？” 齐大人也知道不能太过火，对飞羽还说道：“飞将军，还是为诗诗姑娘解穴吧。” 飞羽还却说道：“我可以为她解穴，但是要先让摩崖邪祖给释丈解了穴再说。” 老鬼说道：“你怎么不知道天高地厚呢，魏老魔要是想解你点的穴道还需要跟你谈条件？” 飞羽还反笑道：“好啊，我就试试是魏闫解穴快，还是我杀人快。” 后生小子不听话，老鬼总是没有耐心劝下去的，他又对齐大人说道：“你看怎么办？看在我的面上？魏老魔我认识很久，诗诗我也是在她这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你总不能让我难堪吧，而且现在魏老魔喜怒无常，我可不想跟你们一起死在这里。” 齐大人犹豫不决，却也无可奈何，飞羽还这等人不会奉自己号令。他说的话也不一定有实际作用。重拳释丈的穴是一定要解的，不然对不起披甲门的释方圆。可是现在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可是魏教主。为何他刚刚要杀自己，现在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呢？难道真如自己所说，他是外道天尊的师傅？ 如果齐大人真的猜中了这个秘密，现在他又为什么还活着呢？摩崖邪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哼，哈哈，哼。”诗诗看着几个大男人只是说话，总没人能决定解开他的穴道，不禁冷笑起来。 她在摩崖邪祖身边多年，经历过多次刺杀，有些杀手甚至连命都不要，一定要把她杀死。就因为他们知道摩崖邪祖不可战胜。 哼哼，那时候，他还是会照顾我的。 想到这里，诗诗也不哭了。她望着游龙剑主说道：“你说，外道天尊好看吗？” 诗诗忽然开口说话，众人都是一愣，而且她说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老鬼，齐大人，飞羽还皆在想这个问题适合自己来回答吗？于是他们同时抬头看诗诗，才发现诗诗的目光盯着的是飞羽还身后的游龙剑主。 “他是个白痴。”游龙剑主回答道，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答。 “哦，是吗？”诗诗抿嘴一笑，那些蛮族女子们也跟着笑起来，一时间气氛变得暧昧，“我可没见过他的样子，你能跟我说说吗？” 游龙剑主与诗诗四目相对，他看到对方眼里的热忱，似乎是要帮他挖出心里的秘密一般。 可是游龙剑主又怎么会让一个第一次见面的蛮族女子知道他的秘密呢？ 飞羽还说道：“诗诗姑娘，你不怕死吗？” 诗诗哈哈笑道：“你要杀我吗？那就来啊。” “诗诗。”老鬼叫了起来，听起来像是在教训不听话的小鬼，“好了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了，让你教主给你解穴吧。” 他转头对齐大人道：“走吧，齐大人，天快亮了。” 齐大人摇了摇头说道：“我必须见到摩崖邪祖。” 老鬼说道：“你这个人也是犟，你的手下都死了，你却一点也不关心，一定要见一个不愿意见你的人。我也是傻，还以为东方老鬼会有兴趣跟你合作。”他跺了跺脚，自顾自的往门口走去。 “我这个老鬼还是吊死算了。”他边说边走，一副十头牛也拉不回他的样子。 可是他没能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了齐大人痛苦的叫声。 “怎么回事？”飞羽还气急败坏，他看到齐大人胸口插着一柄折扇。扇骨是白色的，未染一滴血。而将这柄折扇戳进齐大人胸口正是那名白衣儒士。他现在站在齐大人的背后，躲在齐大人为他遮挡的阴影里。他一只手抵着齐大人的后背，就好像他是把折扇从齐大人的背后打进去。 事实上，确实如此。 游龙剑主等人都不能再保持镇定。摩崖邪祖究竟是如何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齐大人的身后？ 他们谁都没有看到。 飞羽还皱起了眉，忽然他感到了威胁。全身的汗毛同一时间竖了起来，就好像有千百把剑将他围了起来，剑尖指着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豆大的汗珠从飞羽还的额头落下，他竟连动也不敢动一下，这是人生中第二次不信任自己的轻功，第一次是在晋山坪被外道天尊的凌空指劲戳中无法动弹的时候。 难道外道天尊来了五窕女？飞羽还立刻否定了这种可能，这股威胁比外道天尊还要令人害怕。这世上恐怕也只有传闻中的摩崖邪祖才有可能这般的可怕。 飞羽还这样想的时候，忽然就轻松了下来，就像快要淹死的人突然站了起来，才发现水根本就没有漫过他的胸膛一般不可置信。 游龙剑主和大刀金峰一高一矮的身影越过飞羽还。刀剑出鞘，分左右向齐大人身后攻去。 就在这时，齐大人大声喊道：“等等。”他疼的面目抽搐，可是他还活着，强忍疼痛制止了游龙剑主和大刀金峰。 “魏教主。”齐大人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我们能谈谈了吧。” 白衣儒士仍旧不语，他收回抵在齐大人背后的手，退了几步。 齐大人支撑不住跪了下来。他喘着粗气，冷汗直流。可是他还是勉力将自己的身体转过来，面对白衣儒士。 他连抬头都费劲，可是他还是要看着白衣儒士。多年以来，他每次与他人谈事，无论大事小事，他都会目视对方。无论是他在说话，还是在聆听对方说话。他都给对方以尊重的目视礼。他要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他的态度，有时候谈话并不是只有谈话。 齐大人的眼前模糊了，是汗水进了眼睛。他闭了闭眼又睁开，终于看清白衣儒士的身影，兴奋的笑起来。 白衣儒士这次没有隐遁身形，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他说了这四个字便不再看自己的手掌。而是转过身，负手而去。 齐大人欣慰的笑了，他终于支持不住，倒了下去。 大刀金峰，飞步上前，扶起齐大人时，齐大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游龙剑连人带剑，穿云分雨。这一剑他直追白衣儒士，用的是平时刺穿天山岩壁的一剑。 这一剑当真迅猛，剑来时，发出了刺耳的轰鸣，仿若九霄龙吟之声。 可是游龙剑主仍然没有刺中白衣儒士。他的剑势在进门处就已衰竭，而白衣儒士已经走在楼外。 剑势既已衰，想要再凝聚可不是容易之事。更何况刚刚那一剑一气呵成，旨在破釜沉舟，一将功成。游龙剑主再想出剑非得大喘一口气不可。这一口气，就足以白衣儒士杀他的了。 飞羽还立刻接应上去，想要为游龙剑主挡住一次致命的袭杀。可是当他到了门口，门外面一个人也没有。就连原本站在这里的老鬼也不见了。 杀气消失殆尽。只听到草丛中的虫鸣，令人恍然。 第二十三章 蒙面人 “齐大人，齐大人。”大刀金峰失措的大叫起来。 游龙剑主和飞羽还顾不上摩崖邪祖和老鬼了，回过身跑到齐大人身边。 齐大人双眼无神，他的气还在，但是已经感受不到任何声音。他像一个即将被活埋的人，张开嘴巴努力的呼吸着最后一口空气。可是他的喉咙闭塞住了，断了他最后的活路。 齐大人要死了，这个确定的事在游龙剑主、飞羽还和大刀金峰心里烙上失败者的痕迹。 他们被称作中原武林的天智人才，可是从他们到从师门出来开始，他们的天才被一次又一次的击溃。无论是曾经叱咤风云的摩崖邪祖，还是现今势力最庞大的六道魔尊，还有那个来历不明的外道天尊。这三人的存在就像是三座高山。一座比一座高大，巍峨。 金峰阴沉着脸将齐大人的尸体放下。他抬头看释丈，释丈仍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游龙剑主的眼睛左右转动，分别看了一眼金峰和飞羽还。 三人同时摇了摇头。 飞羽还忽然站了起来，他发现那些妓女也都不见了，那个被他点中穴道的诗诗也不在。 他很是不解，究竟是谁无声无息的带走了他们？难道是摩崖邪祖？ 三人同时站起，背靠背站着。过了许久，一点动静也没有。 正当他们放松下来，地上躺尸的蒙面人突然都爬了起来。但是这个时候齐大人已经死了。 “我们快走。”其中一个蒙面人边说边走，他走到释丈身边试图扛起释丈。可是和释丈的高大强壮相比，蒙面人看起来实在是太瘦弱了。 金峰正要出声提醒他，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至少有二三百十斤重的释丈竟然被一个瘦子扛在了身上。 蒙面人仍在说道：“快走啊。”说完便往大门奔去。 游龙剑主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是此地确实不宜久留，只得跟着蒙面人急速向楼外奔去。 期间，飞羽还还打算去搬齐大人的尸体，却被一个矮瘦的蒙面人出声讽刺道：“死都死了，还搬他做什么，走了走了。”游龙剑主和大刀金峰都不知道为何原应是来保护齐大人的四个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领走他的尸体。 难道就因为任务失败，害怕雇主知道自己没有尽力而逃跑吗？ 游龙剑主、大刀金峰和飞羽还三人想了想还是背起了齐大人的尸体出了塔楼，这才发现天已经蒙蒙亮。 背着释丈的蒙面人正在下山的路上飞奔。 游龙剑主也不再犹豫，脚下乘风一般向山下掠去。 他们被蒙面人吸引了太多的注意力，才忘了观察周围的情形。 如果他们再小心一点，也许他们能够发现，在塔楼的顶端，白衣儒士和老鬼正坐上面看日出。 初阳的光已经露出了头，远处山地全都黯然失色。天地寂静，唯有一个红色的圆在迸发光芒。这时候可不能眨眼睛，一旦错过初阳升起的全部精彩你就要再等一个夜晚了。 白衣儒士和老鬼全都看到了，阳光晒在他们的脸上，祛除了风凉。 “你的伤好了嘛？”老鬼终于找到了一句像样的问题。 白衣儒士苦笑着回道：“任谁中了那一剑都不会容易好。” 老鬼又尴尬了，过了一会儿问道：“你练了吗？” 白衣儒士点了点头，说道：“你拥有如此厉害的武功，为什么不去称霸天下。” 老鬼摆摆手说：“争那玩意干嘛？让年轻人争去吧。” 白衣儒士说道：“我年轻时为求名利，不惜代价获得了武功天下第一，现在却落得这个下场，果然没有争的价值。” 老鬼笑说：“说得对，说得对。” 白衣儒士不笑反问道：“那外道天尊呢？你让他出现的理由是什么？他现在身负几种天下至高的武功心法，绝不可能能够融会贯通，你又教了他什么？” 老鬼说道：“没教没教，他跟你学的武功，我哪能教他什么？” 白衣儒士盯着老鬼看了一会儿，说道：“因为我的武功也是你教的，我的命也是你救的。” 老鬼不想提起以前的事，于是转移话题道：“六道魔尊这个家伙，你有把握吗？” 白衣儒士面向初阳说道：“我和他交过三次手，成败只能在最后一招的判断上。”最后一招的判断却不是最后一招，说明胜负始终难预料。 老鬼耸耸了肩不知道说什么好。 白衣儒士又说道：“如果让他蜕变成功，他就永远是六道魔尊，而不是老辛了。” “是啊。”老鬼呢喃道，“那么他的功力就更加集中了，更加不好对付，既然如此你不应该杀了齐大人，他至少能召集一些高手。” 白衣儒士先是冷笑，接着说道：“再叫一些腐儒来吗？可笑的舍己为人功，你可知道他为了跟我说上话，竟然送上来让我杀。以他的功夫要察觉自己影子的重量变了也是可能的。但是他却没有说穿，他在等我出手，让我杀了他。” 老鬼不解道：“齐大人既然知道你附在他的影子上，为何全无防备？” 白衣儒士摇头说道：“他防备了，他看似想要和我建立信任，可他自己始终无法相信别人，所以他给我留下了限制，让我永远都无法走出这里。” 老鬼惊呼道：“难道是……” “舍生取义，舍己为人。”白衣儒士说道，“我已经下不了山了。” 老鬼不可置信道：“儒家的礼制真能化作功力克制住你？” 白衣儒士道：“可笑的是我今天穿了一身中原人的衣服。” 老鬼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天地之大，果然是崇山峻岭。你好生修养吧，老鬼我下山去了。” 白衣儒士抬抬手说道：“不忙，我还有问题问你。” 老鬼见白衣儒士如此严肃，刚抬起的屁股又坐了下去。 白衣儒士盯着老鬼说道：“你说过当今天下最强的武功是一部名为“仙神诀”的武功，藏于天山成仙崖上。” 老鬼从白衣儒士热切的目光中，知道了他的意思，说道：“你想成仙？” 白衣儒士道：“凡人成仙，痴人说梦。我以前笃信这句话，可是你却能治好我，我不能不怀疑你真的见过“仙神诀”。” 老鬼说道：“没见过没见过，我如果见过“仙神诀”不早就练成了？我流恋这地狱般的凡间做什么？” 白衣儒士顿了顿，对老鬼的说法无从反驳，可他突然又抬起头，眼中精光神射。 老鬼看到白衣儒士威逼过来的眼神便觉不妙。他想躲一躲，却又无奈的发现自己快不过白衣儒士。 于是，他便动也不动，任由白衣儒士的一枚金针刺向他的眉心。 白衣儒士出手奇快，他停的也快。 “若是你没练那功夫，你快得过我吗？”白衣儒士不禁问道。 老鬼伸了伸懒腰说道：“那你可以跟外道天尊比试比试，谁快谁慢不就知道了。” 白衣儒士牵嘴一笑，化作影子消失不见了。 老鬼干脆躺了下来，做他的千秋大梦去了。 第二十四章 烤鸡 三天往往看起来很长，实际上却过的很快。 外道天尊在草庐中打坐，内行周天。他调匀了内息，将周身筋脉中纷乱的堵塞的全部打通。等到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又要下山了。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胡先生端坐在他那张长椅上，手中拿着书，一边看着，一边用另外一只手的手指摩擦着什么， 外道天尊没有打扰他，两人静静的坐在草庐里直到太阳落下了山。 “你闻到了吗？”胡先生放下书本，对外道天尊说道。 外道天尊面朝屋外闻了闻，说道:“闻到了，是烤鸡的味道。” 胡先生拿起书本又重重的放下去，大声说道:“是药，我的药啊！”胡先生实在是气不过，站了起来，围着他那张长桌走了一圈又说道:“他们居然为了饱肚，烧我的药草去烤鸡，实在是欺人太甚。” 外道天尊愣了一愣，随即一拍大腿，附和道:“对呀，太没天理，太没人性，怎么这样欺负人，胡先生，你放心，我这就去给您教训教训他们。” 胡先生忽然又不生气了，指着屋门说道:“快去，我等着看呢？” 外道天尊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你等等，容我想想。” “想什么？你的武功还打不过外面的阎王。” “打的过，就是光打一顿不过瘾，对，我想个法子整死他们。” 胡先生顿了顿说:“好，我等着，你慢慢想。”说完，他又转进里屋。 外道天尊伸着脖子想看看里屋里的情形。胡先生突然又走了出来，一看到外道天尊慌张的把头扭了过去，说道:“你好好想啊。” 外道天尊笑嘻嘻的说道:“胡先生您放心，绝对想得出来。” 胡先生拿走桌上的书本，又回了里屋。 外道天尊苦了一张脸，叹了一口气。 夜半，胡先生擦着额头的汗水从里屋里出来，一脸的疲惫。孟婆汤这种奇毒，他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没有见过具体病例。所以，他私自对段英进行了研究，刚刚不小心出了点意外，还好是稳住了。不然不仅招牌砸了，命都有可能保不住。 胡先生寻找着外道天尊的身影。却发现屋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么晚，他去哪了？难道他真去教训秦广王和他的手下了？ 胡先生倚在门边向外看去，夜色如墨，深林如鬼魅，却连半点真正的鬼影子也看不到。 “这小子不会是跑了吧。”胡先生在心里骂道。实在瞧不见什么，胡先生关门进了屋。 “还是早些休息吧，明天还要继续试药。”这样一想，胡先生就有些乏了。他将他那张长椅放倒，椅脚拉长，自个便躺了上去，正要伸手去一块薄布盖着，门就被推开了。 冷风呼啸而至，少年红脸蹿入。 胡先生一看是那个去而复回的外道天尊，没好气的说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外道天尊颇有些洋洋得意，他从背后拿了一堆的油腻腻的烤鸡丢在了胡先生的医桌上。 胡先生赶紧从长椅上跳起来，一把把那些烤鸡推到了地上:“你做什么，这些东西如此不干不净，竟然放在我宝贵的楠木桌子上。” 外道天尊浑不在乎，只是觉得烤鸡掉地上脏了有点可惜。他捡了几个没有弄脏的，蹲在地上便啃了起来:“胡先生，快吃啊，这都是我从秦广王那儿拿来的，不吃多浪费啊。” 胡先生的衣袖在鼻子前挥了挥说道:“腥腻之物多吃害病。你说这些东西是从秦广王那儿拿来的，莫非就是他们拿我的药草烤的？” 外道天尊吃的满口满手都是油，点点头笑道:“是的。” 胡先生“哼”了一声，气呼呼的坐了回去。 外道天尊见胡先生没打算吃那些烤鸡，就一个人大快朵颐独享起来。可是烤鸡这种东西，吃多了总是太过油腻。外道天尊打了几个嗝，实在吃不下去了。 胡先生正闭目养神，忽然听不到外道天尊啃鸡的声音，好奇的睁开了眼睛，正好迎上了外道天尊的目光。初时，还有些疑惑，后来便懂了，不耐烦的说道:“院子里有口井，自己打水喝去。” “哎。”外道天尊应了一声，屁颠屁颠的跑了出去。 “哎，垃圾给我拿走！” “等等，等等。”院子里传来了打水声。 胡先生看着满地的狼藉，实在是受不了，起身去收拾。突然，外道天尊在外面喊道:“胡先生，着火了。” 胡先生一听，着急了，怕自己的药圃被烧了，急急忙忙冲了出来。一出门，便见着火光冲天，浓烟腾往天际。却不是自己的药圃，而是院子外面的林子里。 “那里……秦广王和他的那些人都在？”胡先生问外道天尊道。 外道天尊回道:“嗯。” 胡先生问道:“你干的？” 外道天尊摇了摇头，说道:“我就偷了烤鸡。” “那是谁干的？”正当胡先生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秦广王正焦头烂额的处理着火势和四个突然攻进营帐里的高手。 这事也许还是从头讲起。 且说，外道天尊想法子的肚子饿了，而胡先生这除了草药也没什么好吃。于是，饥饿难耐的外道天尊趁着夜色隐出了草庐，就像一片遮住月亮的阴云一般悄悄的潜入了阎王的营帐里面。 秦广王既然说要封闭胡先生的草庐自然就是要把草庐围的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不可能飞进去。 这一日来求医的人不少，但大多听到秦广王的名号，全都吓得抱头鼠窜而去。偶有胆子敢与秦广王叫板的，到了黄昏时分都被分配至各处地狱中去。 可怜他们得了重病求医胡先生，原本有一线可活，如今却直接下了阴曹地府。 还好外道天尊不受六道管辖，他的身法奇诡，像风像雨又像雾。他就像是草庐的一草一木，大自然的一切，他躲在哪里都不会被巡逻的鬼兵看见，即便是看见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让鬼兵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外道天尊这般轻轻松松的通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哨岗，一列又一列的卫兵，一顶又一顶的营帐。 他像是一个游客一般，走向了这处景点中对外道天尊而言最值得观赏的地方。 那就是提供每日饮食的地方…… 第二十五章 秦广王 秦广王是勤奋的阎王，他每天要处理很多事情，即便不在自己的阎罗殿内，他也要把每天要处理的事务都带着。因此他的侍卫非常多，这些侍卫并不是来保护他的，而是拿着他每天都要处理的竹简。 此刻，夜已经很深了，再有两个时辰，就可以瞧见启明星了。可是秦广王还未入睡，他一双如鹰隼一般的眼睛盯着案前的一份长长的竹简，正在仔细的阅读。 桌子两边有两名侍卫。一名侍卫双手持着竹简的一端，缓缓的将竹简朝自己这边拉过来，直到秦广王看完竹简上的全部内容，并在竹简上写上审阅意见，他才可以把竹简卷起来放在已阅的那批竹简里。 而另一位侍卫要立刻将下一份要处理的竹简展开放置在秦广王的眼前。一旦有所迟疑，可是要遭大罪的。所以这两名侍卫一直很小心的伺候着。 营帐下，还有很多侍卫在整理竹简，分发竹简。只见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竹简，正一点一点的降低它的高度。 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着，可是外面却传来了警鸣。 站在营帐门口的两名侍卫往外跑去。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那两名侍卫只回来了一个，向他的上官汇报了外面的情形。 那名上官听了汇报，略微有点紧张，挥退了下属，转身向秦广王走去。 秦广王桌前十五步还站着六名侍卫，那名长官在这六名侍卫面前似乎也是下属。他不再向前，跪在地上说道:“有人闯营，已和鬼兵交上手，可是鬼兵不敌，极可能是外道天尊。” 秦广王头也不抬，手上毛笔在竹简上挥动，一边说道:“一定是他，他不是想出去，而是想捣乱，列阵防住他就是了。” “属下明白。” 桌边的侍卫把下一份竹简摊在桌子上。秦广王忽然抬了抬手，那名侍卫又把竹简收了起来。 “把东西收走，他今晚会放火。” 一句话如铁令一般，所有侍卫立刻开始收拾起竹简来。 秦广王放下笔，背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起来。可不一会儿，他又睁开了眼睛，说道:“找人去调查粮仓的情况。” 立刻便有人奔出了营帐，可没等那人回来，外面又传来了鸣锣声。 秦广王一听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外道天尊果然来烧他的粮草。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外道天尊只身一人，若不是有分身之能，如何在被前营众鬼兵的包围下冲至后营烧粮草呢？ 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秦广王便站了起来。 “刷刷刷。”帐前侍卫尽皆拔出腰间长剑。 风悄无声息的掀起了帐帘。 突然之间，似有一道闪电劈中帐顶。只见帐顶“撕拉”一声破开，一柄青光闪闪的宝剑直刺下来。剑气纵贯而入，在帐内卷起一阵风云。 秦广王定睛一看，只见那持剑人一身白衣胜雪，剑眉星目，手中之剑锋锐无比，隐有龙啸，挥舞起来，仿若九天游龙，戏弄人间。 “游龙剑！是你！”秦广王所道的自然是游龙剑主，只是不知为何此人会在这里。 游龙剑主口不答话，目之所视便是剑之所指，而剑所指处，剑气纵横。顷刻间，数名侍卫已成他剑下亡魂。 一剑穿针，势不可当。游龙剑主飞身向秦广王刺去，竟然无人能够阻挡。 秦广王面色沉重，但见游龙剑来势汹汹，却不稍退，立在原地，任凭剑气风涌，他似心定神闲，无所畏惧。 好一个幽冥大地狱的领主，面对游龙之威，眼皮也不眨一下，只将右手抬起，迎着锋利无比的游龙剑抓去。 游龙剑剑势一起，后着变化多端。游龙剑主身子一挺，长剑便轻松避开秦广王的一抓，自上而下刺向秦广王的胸前死穴。 秦广王右手没能抓住游龙剑，突然暴涨而出，直直抓向游龙剑主的胸膛。他的手爪黑色萦绕，必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幽冥鬼爪。 游龙剑主面不改色，也不回剑格挡，只将游龙剑狠狠刺去，竟是要与秦广王拼命了。 秦广王终于还是撤了一步，双方点到而止，并没有拼个你死我活。 游龙剑主一剑势去，只是足尖微染地面，复又跃起，斜斜地将游龙剑挑起，划向秦广王的腹部。 这招变化甚速，秦广王又退了一步，便不再客气，全身爆发出骇人的气势来。 营帐内风气忽变，原是游龙乱引，此刻却是鬼气森森。 只听秦广王以钟磐之声道:“尔敢！”伴着内劲吐出的声音，撞在游龙剑上。 游龙剑主的这一剑又落了空。游龙剑随风飘回，忽又扭身转来，剑随身转，又向秦广王刺来。 秦广王也不得不赞叹这游龙剑的高妙，无愧天山剑法。他正容迎待，待那游龙剑再度向他刺来，他便呼出一掌，全力的一掌，以示自己对天山剑法的尊重。 可就在这时，秦广王忽然感到一阵心悸，这危险之感并非是游龙剑带给他的。 而是一柄刀。 又听得“撕拉”一声，一柄又长又大的大刀将秦广王身后的帐布横切开去。 劈天斩地，所向无敌。 刀气以极快的速度向秦广王斩去。若此时秦广王回身去抵挡这一刀，必然无法阻挡游龙剑主的一剑。 好一招前后夹击，一般人几乎是不可能躲过了。 秦广王不顾身后大刀，翻起大掌向前拍去。澎湃的掌力，竟然将游龙剑拍歪了去。 虽然秦广王止了游龙剑的来势，但是大刀的刀锋已劈在他的背上。 秦广王的后背鲜血溅出，出人意料的是大刀那声势极大的一刀居然并没有实实在在地劈在秦广王的背上。 “尸卫何在！”秦广王的衣袍鼓荡而起，突然之间，诡异的吼叫声从地下传上来。霎时间地动土崩，从地下面伸出一只只黑紫色的手臂来。 一具具面如死灰，身躯残败的尸体从地里爬出来，口含利齿，睁着空洞却发着红光的眼眶向大刀金峰和游龙剑主奔袭而去。数量之多真是惊世骇俗。 情势突变，游龙剑主和大刀金峰同时向对方看了一眼。 而他们的眼神中包含着同一个字，撤。 游龙剑主手挽剑花，将身边两个极近的尸卫切成数块，同时向大刀金峰靠去。 大刀金峰力贯长刀，大喝一声，一刀劈去，正中秦广王背部，威力足可裂石。可奇怪的是，秦广王虽然背后鲜血尽染，但他却并没有受什么伤。 无暇细想，大刀金峰挥舞大刀，左右之间，劈出的尸块在空中飞舞。 但是，尸卫源源不断的从地底下爬上来，杀之不尽，无穷无尽，眼下连退去都显得不太容易。 第二十六章 重拳释丈 “游龙剑主，大刀金峰，是谁指派汝等来杀吾的？”秦广王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被尸卫包围。 游龙剑主一剑串起数个头颅，说道:“冥教恶徒，人人得而诛之。” 秦广王道:“哼，妄尊正义的无知小辈，束手就死吧。” 满地的尸卫同时大吼起来，如鬼哭狼嚎，实在难听。且这一堆恐怖的东西大吼大叫着要吃人，一般人看到早就吓得涕泗横流了吧。 游龙剑主和大刀金峰刀剑并舞，自大刀金峰来时之路杀出一个缺口。正要冲将出去时，又一批尸卫冲上前来以身躯挡在刀剑之前，硬是将游龙剑主和大刀金峰挤了回来。 大刀金峰心下着急，一不小心被一只只剩下半个身子的尸卫咬中了右腿小腿，虽然立时砍了尸卫的脑袋，但那咬伤之处麻痒难当，右腿渐渐失去了知觉。 大刀金峰深知如此下去两人都得死在这里，于是使尽最后的力气一刀向前劈去，劈出了一条满是尸块的血路，他对着游龙剑主大叫道:“不要管我，快走。” 游龙剑主又怎会独自逃生，他一手搀着大刀金峰，一手将游龙剑连连递出，每一剑都戳穿一个尸卫的脑袋，令其丧失行动能力，一口气杀尽了眼前的阻碍之物，游龙剑主扶着大刀金峰向那条唯一的生路奔去。 可尸卫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一批倒下，一批又扑上来。游龙剑主且战且行，行的十分缓慢。 “任务已经完成，我死不足惜，你还有未尽之事，赶快走。”大刀金峰一直在游龙剑主的耳边催促，但游龙剑主始终不理。他全力全心用剑，早已不会理会外界的一切，现在的他一心只要带着同伴离开。 不过，游龙剑主亦不是傻子，他在等，等待援军的到来。 数以百计的尸卫吼叫着冲上来已经是足以让人分辨不得东西南北，眼前耳边都是恐怖，然而，游龙剑主坚信即便再多的人齐声呐喊，亦比不过那个人的一声断喝。 喝声一起，河水断流。 游龙剑主听到了，大刀金峰听到了，秦广王也听到了。 “何人喧哗？”秦广王忽见夜空中几道银光闪过，风声呼啸而过，若不是秦广王眼力极好，绝不可能察觉这突然而至的暗器。 秦广王大掌一挥将暗器挥落，紧接着再出一掌打在半空之上，却似打了个空。 秦广王“咦”了一声，回身出掌，这时他才见得一青年俊哥模样的人立于他的身后。秦广王一掌向他打去。那人不偏不避，乘着秦广王的掌风隐飞于夜空之中。 秦广王忽见如此轻功不禁想起一个故人，然他不是个念旧之人，眼中杀意一起，腾身于空向那轻功飘逸的俊哥追去。 俊哥似乎意不在与秦广王缠斗，而是施展绝顶轻功将秦广王引了出来。 秦广王心中有疑，但仍是追了下去。 这边厢游龙剑主带着个受了伤的大刀金峰在百千人的尸卫中间活命，实属难得。幸亏得那声断喝之人及时出现，尸卫的包围立刻被打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来。 一个彪形大汉正在那口子处拳打尸卫。他一拳一个，或将尸卫的脑袋打碎，或将尸卫的胸口打得凹了进去。他的每一拳均有千斤之力，尸卫一拥而上也无法拦住这个铁臂金刚一般的人。 游龙剑主见着那人，便开口了:“释丈，接人。”说完，将大刀金峰向重拳释丈丢去。 重拳释丈应声而起，单手稳稳接住大刀金峰，双足落下踏碎两个尸卫的脑袋，又将尸卫当作踏板，借力跃到了外边。放下大刀金峰，他又回身冲进尸卫当中，去救还在里面的游龙剑主。 杀了近百的尸卫，游龙剑主的游龙剑已成了一柄血剑。剑上光芒渐敛，游龙剑主挥剑也慢了。 游龙剑主一剑又一剑的挥斩，每一剑他都听到自己剧烈的呼吸声，他的体力已耗用的太多，恐怕难以逃出这里了。 生死关头，游龙剑主想起了他的师傅。魔女白发以前也曾经历过生死，她那一头如天山之雪一样白的头发便是那时得来的。 师傅曾说，那时她也想过生死，用剑不如不想时那般自在了，心中对生死畏惧，用剑就不能顺心如意了。 所以必须忘却生死，要战胜生死方能进入新的天地，方能领悟更高的剑意。 游龙剑主负剑而立，他尝试着忘却生死，首先舍弃了听觉，听不到尸卫几乎贴近自己后脖梗的吼叫声，然后舍弃视觉，不再去看尸卫狰狞的面孔，接着舍弃感觉，忘记自己身处何处，就当自己立存于空白之中。心无杂念只需要将自己练了近十七年的天山剑法使将出来就是了。 最后便是使剑，心不动，剑随意，意不在形前，形已追意去。 这时的游龙剑主心中只有剑，有时他想到使什么招式，便使出那一招，有时他还没想到使什么招式，手中的剑便已把招式使了出来。一招一式看似不连贯，却使的恰到好处。 回往复去间，游龙剑主的剑法已达到浑然天成的境界。周围的尸卫竟不能靠近他半尺之内。 可即便这样，游龙剑主仍然不能逃脱出来。 重拳释丈身上的一百三十八块肌肉全部坟起，拳打足踢，威不可当，但是尸卫并不像是个没脑子的死物，他们纠集起来，堵在游龙剑主和重拳释丈之间，如城墙，如高山，凭借重拳释丈的拳力竟然无法将其击溃。 重拳释丈的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汗珠没有顺着他的脸往下流，反而脱离皮肤的束缚，升向天空。释丈已经发挥他十二分的内力了，然而仍是不能突破重围。而大刀金峰那儿也聚集了尸卫，若不回头相助，恐怕亦不能幸免。 面对潮水般围将过来的尸卫，重拳释丈最终做了决定，他大喝一声转身奔向大刀金峰。 大刀金峰正挥刀御敌，见重拳释丈向他奔来，怒喝道:“不要管我，救游龙剑主。” 重拳释丈不发一言，左手抓在大刀上，一股巨力将大刀往下压，同时右手向大刀金峰的胸口抓去。这一招擒拿又快又准。大刀金峰还来不及反应，便被重拳释丈扛在了肩上，往深林里跑去。 大刀金峰不住喊道:“为何要走，为何不救……”然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更不得闻。 重拳释丈临走前的那声大喝，本就是给游龙剑主的信号。可是游龙剑主此刻已舍弃了听觉，他听不到重拳释丈的喝声，独自在尸卫的包围圈里，挥舞着游龙剑。 时间渐长，他的气力也渐短，剑法便滞缓了许多。尸卫的声音也在耳朵里变得清晰起来。 游龙剑主叹了一口气，明白自己已经无法再使出刚刚领悟的剑意了，更无法逃出这里，既然要死了，还是自裁来的痛快。 念头一起，游龙剑就转到了自己的喉间，那冰凉的触感割破他白嫩脖子和他一颗曾经热忱的心。 师傅，再见了。 眼一闭，手指紧握剑柄，向里一推再一拉，鲜血长长的射向天际。 第二十七章 游龙剑主 可游龙剑主并没有感觉到脖间的疼痛，也没有失血的空虚，他疑惑的睁开了眼睛，他看见了一个人。 这个人，游龙剑主今生今世都不想见到，可是命运总是爱戏弄痴人。这个人太出名了，以至于走到哪都能听到他的事，走到哪都可能遇到他这个人。 “怎么就要死了，你不应该和普通人家的姑娘不一样吗？”外道天尊一手抓着剑身，缓缓将其从游龙剑主的脖子前移开。刚刚上来的太过着急，本来可以用手指捏住剑身，这样手掌就不会被游龙剑割破。 外道天尊忍着疼，把另一个手手上的烤鸡递了上来，强颜欢笑道:“饿了吧，要不要先吃个烤鸡？” 周围尸卫喊声震天，一个个面目狰狞扑将上来，然而外道天尊却似乎视而不见，捧着个烤鸡要给游龙剑主一个帅气的笑脸。 真不知道他的脑子装的都是什么浆糊。 游龙剑主没去接烤鸡，她还是个正经之人，挥剑劈斩尸卫，一面向外道天尊冲进来时打出的口子冲去。游龙剑主不愿意死了，至少她不能在外道天尊面前死。死都不愿意！ 外道天尊赶忙跟上，挥手轻描淡写的扇飞尸卫，跟在游龙剑主的身后说道:“你真不吃烤鸡？我还以为你没什么力气了，以为逃不出去了，才要自杀，不怕不怕，我来了你死不了……”外道天尊一嘴的碎叨，就像是夏夜里拍不死也赶不去的苍蝇蚊子，吵得让人心烦。 游龙剑主一旦烦躁起来，挥剑就不认人，一剑斜刺，径往外道天尊的要害刺去。 外道天尊吓得退了一步差点将手上的烤鸡丢在了地上，他一脸庆幸说道:“还好还好，还干净的，吃吗？” 游龙剑主一瞥那烤鸡，在尸卫的包围圈中活命夺路，一边杀人而不使手中烤鸡沾染半点埃土或是鲜血，有这等武功何必在这里对自己献什么殷勤？难道在他眼里，人命远不比追求女人来得重要吗？ 游龙剑主想不通，她甚至越想越气，不顾周围的尸卫，一剑又一剑的向外道天尊杀去。 外道天尊避了又避，却不生气道:“你可想好，现在是杀我重要还是逃出去重要。” 游龙剑主像是个受了委屈的良家姑娘，一张脸憋的通红。虽然是个会杀人的女人，在外道天尊眼里看起来仍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可爱。 而外道天尊的笑在游龙剑主眼里更加不能饶恕，她本不应该哭，但眼泪就是止不住的涌出眼眶。她恨，自从跟随魔女白发以后，她就练就了和魔女白发一般处变不惊的脸色，就算是下山之后，她遇到的一个又一个强敌都无法让她如此失态。 唯有外道天尊，游龙剑主见着后就无法再忍住充溢在胸腔里的怒火。绷不住脸已经不算什么了，居然连眼泪都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为什么？ 这个人到底有什么魔力，竟能让自己如此无法自持，一次又一次的对自己失去信心，一次又一次的受到侮辱。 “为什么？”游龙剑主将游龙剑向外道天尊掷去。 外道天尊举起烤鸡一接，游龙剑正好从鸡刺入，从鸡头穿了出来。余势虽然不减但尽在外道天尊的掌握之中。那剑尖离外道天尊的鼻尖只有短短的一寸便不能再往前了。 外道天尊笑嘻嘻的对游龙剑主道:“来接着。”说着，他将烤鸡连同游龙剑一齐掷了回去，同时身形晃动，迅速解决掉游龙剑主身边的尸卫。待到游龙剑主接到带着烤鸡的游龙剑时，外道天尊又笑嘻嘻的站了她的面前。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动过一般。 游龙剑主心里一阵绝望，游龙剑也跟着垂了下去，她低着头看见师傅赠送的宝剑上插着一只油腻腻的烤鸡，心中虽然愤懑也发泄不出来了。 外道天尊关切道:“你怎么了？” 游龙剑主不答。 外道天尊道:“哎呀，忘了，你的剑脏了，这鸡看来是不能吃了。” 游龙剑主不答。 外道天尊接着道:“我送你出去吧，你要去哪？” 游龙剑主总是不答。 外道天尊想了想，笑道:“那你就先跟我回家吧。” 游龙剑主听了这话，惊恐的抬起头，然而外道天尊早就动作起来，只见他飞步而来，身形快的像一阵风。 游龙剑主还来不及反应，整个身子就到了外道天尊的肩膀上。她正要挣扎，却忽然发现身体动不了。只因为外道天尊的一只手按在了游龙剑主的背心上，他用内力封锁了游龙剑主的行动。 游龙剑主急了，终于开口道:“你放开我。” 外道天尊笑道:“不忙，等到了地方，我自然放下你。”他两腿一迈，仿若乘风一般冲了出去，鲜有尸卫能够拦住他的。 而在游龙剑主的眼里，那些狰狞的怪物，乃至秦广王的整个营帐都在离她远去，变小，最后看不见。 她还看到一棵又一棵飞速移动的树木，虽在飞行却一直在后退的鸟儿，风糊住了她的耳朵。只短短的一会儿，一切又都停止了下来。 “你放我下来。”游龙剑主的声音变得软糯，显得像是在哀求。 外道天尊却没有回应，原本依外道天尊的性子此时应该调戏一下游龙剑主才是。可他突然沉默了下来，就不太正常了。 “放下她。”终于有人说话，说话的人却不是外道天尊。 外道天尊傻傻一笑，说道:“我认得你，你的轻功很好。”他面前站着的正是刚才引开秦广王的俊哥，江湖人称飞将军的飞羽还。 “我让你放下她。”飞羽还说话低沉，像是在极力的隐忍着。 外道天尊假装不懂反问道:“你让我放下谁？” 飞羽还的目光一凝，整个人忽然闪了过来，伸手一拿便拿住了外道天尊的右手手腕。然后向外一扳便要把外道天尊的这只手从游龙剑主的背上拿开。 可外道天尊却是稳稳不动，笑嘻嘻道:“你要做什么？” 飞羽还深知外道天尊武功高强，所以一出手就是全力，可是即便抓住了外道的脉门，却仍是不能撼动他。 既然如此，唯有生死一搏了。 第二十八章 飞羽还 飞羽还飞起一腿，脚尖绷直，向外道天尊的面门踢去。 外道天尊的身子微微后仰，恰好避开那一脚，可还没容他自鸣得意，他又不得不向后退了一步，以避开飞羽还鞋子上的暗器。 这一退，外道天尊就没那么潇洒自如了。外道天尊皱了皱眉毛，甚至有些懊恼。 而飞羽还一击不中，后招继来。他的轻功真当卓绝，明明人就在眼前，可当飞羽还的身体一动，外道天尊的眼里就总是看到重重的叠影，实在难受。 飞羽还掌出接拳，飞腿侧踢，一招一式都是名门风范，且不拘泥带水，每一招都攻的恰到好处，令人不得不防。他的速度又奇快，往往数招叠出，又或是同时使出，让人应顾不暇，破绽百出。 但也只有外道天尊这等高手能应付。其实像飞羽还这样的高手，武林前辈大多会授以守拙的方式来应对，任凭对手使出什么千奇百怪的招式，都会有理可寻，只要寻得道理必可以以拙胜巧，万变归一了。 可外道天尊不懂那些武理，他只凭感觉，兴来出招，兴不来只管躲就是了。毕竟真要论起轻功速度，飞羽还还不一定能胜过外道天尊。 晋山坪之战，原本以游龙剑主等四人之力已把外道天尊打败，可是不知为何外道天尊突发神威，已一指之力将他们四人悉数击败。飞羽还自知自己不是敌手，但拼死也要抢回游龙剑主。 他可忘不了外道天尊在打赢他们四人后对游龙剑主做的事情。像外道天尊这样卑鄙无耻的小人，游龙剑主落在他的手里，还会有名节可言吗？于游龙剑主的名节又或是于飞羽还自己的心思而言，也绝不可能让外道天尊带走游龙剑主。 飞羽还左移右闪，围着外道天尊在绕圈。外道天尊怕被转晕了，干脆站着不动，任凭飞羽还出招，他一一接了就是。 反正飞羽还是不会发出暗器来打他，还是会怕误伤了游龙剑主。 外道天尊打的腻了，说道:“你拦我也没什么意思，我真要走你也拦不住，何必呢？” 飞羽还道:“只要你放下游龙剑主，你可自便。” 外道天尊叹了一口气道:“你长的这么英俊，干嘛要和我抢女人。” 飞羽还道:“就因为知道你是这样的无耻小人才不能让你带走游龙剑主。” 外道天尊指了指自己道:“我小人？我无耻？你这样讲就有点欺负人，我怎么就小人，怎么就无耻了？” 飞羽还道:“你不用惺惺作态。你是怎样人，天底下谁人不知，不然我们为何要来杀你？像你这样的恶人，人人得而诛之。” 外道天尊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怎么解释，你们都不听，我怎么可能会去杀掉那么多人？那年发生的事我可是一点儿都没见过的。” 飞羽还趁机伸出一指戳向外道天尊的面门，在外道天尊伸手来抓的时候，忽然扭动手腕，变前戳为横切，飞羽还掌缘的暗器锋利无比，时常用来贴身刺杀。但飞羽还没有自信能得手，只是将外道天尊的手掌心划出一道口子来。 鲜血瞬间挤出来，如一道瀑流沾染了半只手掌。 外道天尊的眼皮一抖，疼的缩起了嘴。 飞羽还这时再去切外道天尊右手的腕脉，一击而中。可是外道天尊并没有松手。 外道天尊睁开了眼睛说道:“真疼。”说着挥掌拍向飞羽还的肩膀。 飞羽还急忙闪身，避开外道天尊的那一掌，然后向后飞退，避开了外道天尊向前踢出的一腿，如一只掠地飞行的飞鹰，滑出去十几步来。 可是外道天尊铁了心要报仇，足尖一点，扛着游龙剑主，向飞羽还追去。外道天尊的速度虽快，但毕竟身上背着个人，飞羽还又是全力急退，如离弦之箭般一去不返，直插进深林中，隐没了身影。 外道天尊追着追着没了兴趣，便停了下来，看清了草庐的路，便要走去。 但是飞羽还只是暂时隐蔽，等到外道天尊杀意敛了，他又跳了出去，无声无息的向外道天尊的背后攻去。 外道天尊一副没察觉的样子，寻路而走。直等到飞羽还的手指快要触到他的背心时，他才忽然一闪，整个身子向左横移了一大步。 飞羽还收不住去势，向前迈了一步，仅仅这一步的时间，外道的左手已经搭在了飞羽还的手腕上。 就像被雷电击中一般，飞羽还浑身一震，而后泥一般软了下去。但是当他的双膝就要磕在地上的时候，手臂上的那股压力忽然又消失了。 飞羽还一脸惊疑的看了一眼外道天尊，外道天尊冷冷一笑说道:“看来你的轻功也不怎么高明，竟然还是被人跟到这里。” 飞羽还这才发现两人的正前方，秦广王头顶冕冠，身着长袍的站在那里。一派王者气象，岿然不动的看着他们两个。 “调虎离山之计，以你的轻功果可以戏弄主帅，让自己的同伴达到他们的目的。”秦广王好整以暇的说道，“我早已经猜到，但我还是跟着你去了，因为我相信我的尸卫会留下我想要留下的人，可是……” 秦广王满脸寒霜的看着外道天尊道:“外道天尊，你不守信诺啊。” 外道天尊耍赖到底说:“我可没答应你什么。” 秦广王道:“过两日便轮到你了，你又何必急着烧我粮草，赶我走，还救我想要杀掉的人。” 外道天尊左手一指飞羽还，说道:“粮草不是我烧的，我想救谁，你也管不了。” 秦广王道:“天底下没有我们冥教管不了的事。” 外道天尊道:“好大的口气，看来……看来……”他连说了好几个“看来”也说不出下面的话，忽然一扭头对飞羽还讲道:“人你带走，跑的越快越好。” 飞羽还握着自己的手腕抬起头来，看着外道天尊的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外道天尊实话实说道:“这阎王虽然不厉害，但是难缠，我拖着个累赘不方便，你那么想要就送你吧。” 飞羽还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道天尊就把游龙剑主压在了他肩头上，口中说道:“跑。”外道天尊一说一动，这短短一个字的时间，外道天尊已和秦广王交上了手。 霎时间，风气乱了，还有可能引爆的危险。 飞羽还愣了一会儿，才闪身而退，他的轻功原本就极好，即便背一个游龙剑主也不妨碍他跑的快。 第二十九章 追逐 也可能是飞羽还跑的快，所以他认的路就多了一些，一片少人涉足过的深林之中，他左穿右闪的就找到了一条小径，而沿着这条小径就可以达到胡先生的草庐。 肩上的游龙剑主忽然动了动，接着便是剧烈的挣扎。 “怎么了？我们马上就可以到胡先生那儿和大刀金峰、重拳释丈汇合了，先忍耐一会儿。”飞羽还安抚着游龙剑主。 但显然游龙剑主并不买飞羽还的帐，她原先在外道天尊的背上不能动是因为外道天尊用手按住了他的背心。而此刻背着她的是飞羽还，飞羽还并没有特意想要控制游龙剑主的动作。所以游龙剑主的四肢便渐渐的从麻木中缓解了过来了。 游龙剑主又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所以她绝对不会安安静静的待在一个男人的背上，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可以。 飞羽还没奈何只能放下游龙剑主，他喘了口气，把刚刚提到嗓子眼的心吞回到肚子里，喘着粗气说道:“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让我带你快走吧。” 游龙剑主的神色依旧冷冷的，她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头发以及胸前的配饰，端端正正的说道:“我有腿，我能自己走。” 飞羽还看着游龙剑主，渐渐平复了自己，才开口说道:“那我们走吧。” 游龙剑主却面朝着另一边说道:“你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做。” 飞羽还回过头来，满脸疑惑道:“你还有什么事要做？” 游龙剑主留下一句“与你无关”便要走。飞羽还一把拉住她问道:“难道你是要回去？” 游龙剑主低头看了一眼飞羽还的手，飞羽还谄谄的收回了手说道:“难道你忘了我们来这的目的？” 游龙剑主道:“你们见着胡先生带走他便是，任务完成了，我想做什么你们也管不着。” 飞羽还说道:“外道天尊现在杀不得，你忘了齐大人对我们说的？六道魔尊的危害更大，我们要先除掉最大的危害。” 游龙剑主摇摇头说道:“对我来说最大的危害是外道天尊。” “你……”飞羽还满腹的气话却说不出来，他知道游龙剑主刚直的性格，甚至达到鲁直的地步，平常冷漠的如同冰山，话也不多说几句，合作这么多次常常不顾计划一个人冲入大营里刺杀主帅。 今儿的事便是一个例子。秦广王的实力江湖上知道的人很少，因为从来没人见过他出手，秦广王养的那群尸卫更是神秘，几乎没人知道其中的秘密，因为见过的人基本都死了，连一具尸体都不曾留下。今天看来，那些人怕不都是那群尸卫罢。 这般凶险异常的事，游龙剑主最是能看得见，且奋不顾身的往里冲。游龙剑主的剑法虽然高明，可还没到通神的地步，真要动起手来，他飞羽还和大刀金峰、重拳释丈未必赢不了她。 只是她是三人中唯一的女的，多少让着她罢，也看在魔女白发的面子上，毕竟真把魔女白发惹的下了山谁也没有好果子吃。当年的武当派便是个例子。 所以飞羽还即便心中有气，还是温言道:“我们本没有刺杀秦广王的计划，是你冲进秦广王的营帐里中了埋伏，我们三人不顾危险的来救你，如今你也不过问我们的感受又要去报你的私仇。” 游龙剑主停了一停说道:“三位的照顾，我有机会一定报答。”说完毅然而去。 飞羽还跺了跺脚，飞身移步到游龙剑主跟前。 游龙剑主不想废话，也施展轻功越过飞羽还。 飞羽还翻身去拦，两人便在这林间如两道阴影一般，忽闪忽现，追逐打架。 两人交手不逾百招，打的一发不可收拾。飞羽还原本只是劝留，出招都是收着，而游龙剑主则不同，他的剑一旦拔了出来非得见血不可。 飞羽还被迫的急只得使出看家本领与游龙剑主一争高低。可是如今是个什么情况，飞羽还还是有些理智的，所以他一边打一边走，想要把游龙剑主引过来。 可是游龙剑主也不傻，飞羽还的意图他也看的清清楚楚，所以当飞羽还施展绝顶轻功避开他的剑招往胡先生草庐的方向跑去时，她直接收剑扭头就向另一个方向而去。 飞羽还见计谋不售，跺了跺脚又赶了回来。刚拦在游龙剑主的前头，游龙剑主的双眼忽然放出精光，似是看到了想念已久的东西，那种渴求，那种祈求全显在眼神里。 “外道天尊！”四字一句，游龙剑主所有的情绪都在这四个字当中，她拔出剑来，浑身抖落落的全是威猛霸道的剑气，目见凶光，青筋护额，就连游龙剑都发出了颤抖的光芒。 飞羽还虽然背对游龙剑主目光所视之处，但一看游龙剑主这面相便知不妙，急忙出手相拦，却被游龙剑主的剑气挡了开去。 游龙剑主犹如一枚离弦之箭朝前射出，可笑的是，以游龙剑主的轻功，未能射中外道天尊。 可奇怪的是，每次外道天尊见着游龙剑主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笑嘻嘻不正经的样子，这次外道天尊却像是有什么急事，一眼也未曾看过游龙剑主。 游龙剑主一剑扑了空，转身便向外道天尊追去。飞羽还见二人去的方向正是胡先生的草庐，松了一口气，追了上去。 三人的轻功不用再怎么夸赞，更兼着外道天尊着急赶忙的奔走，不过盏茶的功夫，外道天尊的脚已经迈进胡先生的门槛之中。 胡先生见外道天尊风一般的急冲冲的掀起门帘就往里屋走，站起身拦道:“进不得，她现在还不能见你。” 外道天尊一愣，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焉了下去。 胡先生察看外道天尊的脸色，正要相问，门外边又冲进来两个人。两人初看都是一脸俊俏的哥儿，可一个怒容满脸，一个无可奈何，就不那般风雅了。 胡先生还没来得及相问，怒气冲冲的游龙剑主率先发难，一剑直刺，径指外道天尊的面门。 外道天尊不耐烦的抬起手，手指一夹就夹住了游龙剑主气势惊人干净利落的一刺。 游龙剑主用力回拔，却没能把游龙剑拔出来，急得更是满脸通红。飞羽还走上前，两相劝道:“这里是胡先生的草庐，游龙剑主你还是收敛一些，外道天尊你还是走吧。”厚此薄彼溢于言表。 外道天尊冷哼一声，说道:“如果你不是女的，你以为凭你的破剑法我能三番几次让你刺我的脸？”说完手腕一扭就让游龙剑主拿捏不住长剑，然后一甩就将好端端的游龙剑像一柄破铜烂铁一般甩落到地上。 游龙剑主手上无剑，心也像失了剑一般空落落的。她一脸茫然的看着地上的游龙剑，一身的傲气此刻荡然无存，她竟变成了受了委屈的小女生，拾起了游龙剑，转身跑出了草庐。 飞羽还还待欲追，但他又瞧见了角落里的大刀金峰和重拳释丈，便止了步，转向了他们。 第三十章 中原领主 “如何了？”飞羽还问。 尸卫一战受伤的主要是大刀金峰，他被尸卫咬中腿肚，中了尸毒，之后又奋力御敌，用力过猛，导致现在毒气已扩散到全身，若不是胡先生用银针封住他的心脉，怕是小命难保。 “游龙剑主？”重拳释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四个字的相问，飞羽还也就明白他想要问什么。 飞羽还也不细说只是叹了一口气道:“此间事毕，还是将她送回天山的好。据说天山有一神水，能解百毒，到时送金峰一并去吧。” 重拳释丈点了点头道:“如今秦广王的粮草已被我们烧了，本以为他不日必会退兵，可他的那群尸卫……唉” 飞羽还也叹了一口气道:“这样一想，冲进秦广王的营帐杀了他，倒不失为一个办法，可是我见金峰劈中他两刀，血也溅了为何他一点事也没有，还能追上我。” 重拳释丈也是疑惑，问道:“他后来追上你们了？那你是怎么脱的身？” 飞羽还向外道天尊努了努嘴，小声的说道:“他……”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要偷偷摸摸的说？”外道天尊故意大声插口道，“你们四个是怎么回事？晋山坪上我都放过你们一马，为什么还要纠缠我。” 飞羽还把头撇到一边，重拳释丈向外道天尊拱了拱手说道:“晋山坪一战我们不是有什么恩仇，只是为了杀你，本没有什么道理可言，你的武功高强，我们都认了输，也谢你不杀之情，然而你的所作所为为武林人不齿，你也推脱不得。” 外道连声冷笑道:“别假客气，什么我的所作所为，你亲眼看见是我杀了那些人吗？什么都不知道就来杀我，要不是我功夫好，就枉死在你们这四个蠢如猪的高手手下了。” “你……”飞羽还也不算好脾气，外道天尊为自己和游龙剑主拦住秦广王他才不去为难外道天尊，此刻外道天尊恶语相对，他怎能忍气吞声，“别不知好歹，江湖人人都知是你外道天尊屠杀了楚江上下百帮千派的人，那一天楚江水将天都染红了，你不记得了吗？” 其时，夜已尽去，天光透过斜角的窗户将屋里熏得亮堂起来。 飞羽还不依不饶道:“身负如此血债，不见天光你睡得着吗？” 外道天尊不想再去分辩，顶着这个名号，他就得背负这个债，他也懒得再去解释。 “胡先生，你能不能今天就把她治好，我必须带她走。” 胡先生捻着胡须摇了摇头说道:“治病不是吃饭喝酒，有些病可以快点来，有些毒就得按部就班的治了。我若是要加快药力的吸收，必然要加快段姑娘体内的循环，这循环一旦加快，必然……” 外道天尊实在听不下，让胡先生闭了嘴，自己跑到了门边坐着生闷气。 胡先生从药架上拿了一些草药，又从药桌底下拿出个捣药罐，把那些药草放进捣药罐里使劲的捣了捣。看看药草都成了烂泥后，拿出一块干净的白布，把湿泥一般的药草涂抹在白布，还认真的划了一个圆，一贴膏药就完成了。他拿着这帖膏药向大刀金峰走了过来。 重拳释丈和飞羽还见着胡先生向他们走来，便即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站在一边，看着胡先生给大刀金峰医治。 其实说医治，早在之前就已经治过了，这贴膏药只是治腿肚上的外伤的，最麻烦的还是顺着血液流遍五脏六腑的尸毒。 “他身体里的尸毒有点年份了，寻常解毒药草不足以解毒。如果外面的阎王不在，我倒可以出去找点药，一点点祛除他身体里的尸毒。你们刚刚说要去天山求神水，那种东西我听过，或许可以解毒吧，就不知道他能不能撑到天山了。” 重拳释丈听出胡先生话里的意思，说道:“此去天山，千里之遥，还请先生能与我们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何况以先生的医术，只要我们出去了，不必到达天山想必先生也能治好金兄弟身上的尸毒。” 胡先生摆摆手道:“且不说我愿意不愿意离开这个草庐，现在外面都是秦广王的人，你们如何出得去。” 重拳释丈道:“这点先生可以放心，我们自有出去的法子，本来我们几个闯入此地为的就是带先生离开。”释丈向胡先生作了一个揖道:“先生有所不知，如今外面可算是天下大乱了，六道魔尊率领冥教十殿阎罗兵攻南郡，意欲侵略中原，如若让他成功了，届时整个中原将是一个人间地狱。” 重拳释丈说的情真意切，胡先生却是无动于衷道:“我只管治病，这争天下的事与我无关。” 重拳释丈道:“齐大人深忧中原领主懦弱无能，这才举大旗抗暴徒，他为的是中原百姓的性命，而不是争夺天下。” 胡先生看了一眼重拳释丈道:“你的师傅也算是佛门中人，这般入世的情操不是你们祖师爷的作为吧。” 重拳释丈重重的说道:“佛门悲怜苍生，是行以大善，而救万民于大恶。” 胡先生仍是淡淡的道:“我的祖师爷教我救人，我只救我想救的人，我已经是不孝子孙了，自然不管世俗的那一套，就算我与你出去了，我又能做什么，更何况你们也出不去。” 飞羽还接口道:“先生不必担心，我们既然进来了，自然准备了出去之道，地龙帮和土行门的兄弟会带我们走。” 胡先生看了一眼飞羽还，不禁赞叹这人的好面相说道:“地龙帮和土行门的祖师爷本是对手，他们的门人最是听话，争斗了数百年，你们的齐大人好面子竟然让他们合作来救你们。” 飞羽还笑道:“齐大人仁义德备，家族在中原世家中也颇有名望，其祖父原也是中原领主的近臣，为领主谋划了天下大同的盛世之路，才有中原这几十年的太平。” 胡先生“哼”了一声说道:“可是他也埋下了祸根，生了一个忤逆向上的儿子，几乎让中原分崩离析，天下大乱。” 飞羽还被胡先生的一句话噎住，不知该如何回答。齐大人之父齐圣人自负才华，不愿低于领主之下，诱劝各方分国合纵连横，兵戈直指中原都城，几乎将领主从中原大位上赶下来，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第三十一章 吐血 胡先生年轻的时候，跟随师傅在中原各地行医，见过烽火连绵千里，百姓因战火而流离失所的悲惨情景，对齐大人的父亲就更没什么好感。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这位中原的齐大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其实，胡先生这样想还是有失偏颇的，之前齐大人的祖父一心为民，在他做中枢的时候，殚精竭虑辅助领主，才有的几十年的太平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重拳释丈想了想道:“胡先生可以不相信齐大人的人品，但是现在祸事已起，即便齐大人不为国为民，天下百姓也无法逃脱战争的迫害，胡先生悬壶济世，难道不该为那些百姓出一份力气？” 胡先生甩了甩衣袖，走回到医桌旁道:“老朽老了，不顶用了，而且天底下也不只我一个医生，你们找其他人去吧。” 重拳释丈跟上去劝道:“胡先生真是说笑，天底下所有的大夫加起来也比不了您啊，今次我们遇到了极大的难题便是这尸毒，如若没有胡先生您，我们的将士如何抵御呢？” 飞羽还也一样劝道:“是啊，先生也算是半个江湖人，您救过的江湖中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次就算为了我们江湖中人出山，也请您一定要答应啊。” 胡先生叹了一口气，坐在长椅上说道:“你们也别恭维我了，就算我同意跟你们走，有个人也不会同意我现在跟你们走。”说着，胡先生瞥眼瞧着门口。 胡先生猜想外道天尊不会让他离开，毕竟里屋那姑娘对他来说那么重要，谁知外道天尊竟然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坐在门槛上抬着头看天。 “咳咳。”胡先生略有尴尬，故意大声的咳嗽了起来。可是胡先生的咳嗽好像会传染一般。只听外道天尊也咳嗽起来，而且他的背正在一点一点的耸动着，似乎强忍着什么。 胡先生瞧着不对，站了起来，就要向外道天尊走去。就在这时，外道天尊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这可惊呆了胡先生，也惊疑了重拳释丈和飞羽还。 外道天尊接连吐了好几口血，抹了抹嘴巴，转回来面朝着屋里，他早就想好说辞，所以这会儿他趁着不吐血的空隙，笑哈哈的说道:“没事没事，胡先生，他们不是要带你走吗？你且走吧，我这没事……”他还没说完，又接连吐了三口血。 胡先生急冲冲走过来，仔细的瞧了外道天尊几眼，伸出手要去拿外道天尊的手腕。 外道天尊避了开，口里含着血说道:“没事……没……”又吐了出来。 飞羽还见外道天尊突发伤势，不禁想到刚刚外道天尊为了让他带着游龙剑主逃脱，而独自面对秦广王:“你被秦广王打伤了？秦广王的武功难道很高？” 外道天尊忍住了喉部里冲动，说道:“怎么可能，秦广王算什么东西，也能打伤我？不可能不可能。”他边说边吐血，怎么都让人有些怀疑。 胡先生道:“你本有内伤，今番剧斗定是牵扯到旧伤，快让我把把脉，我好给你治伤。” 外道天尊又避开胡先生的把脉，笑说道:“胡先生非疑难杂症不治，我这点小伤就不用你费心了，你快跟他们走吧，段英我来解决好了。” 胡先生火气上了头，只有别人求他治病，还没人拒绝让他看病的:“你你你……你管的了吗？你解决？你打算杀了她？你不是砸我的招牌吗？” 外道天尊道:“再过两天六道魔尊就要来了，你现在不走可就走不了了。” “什么？六道魔尊？”重拳释丈和飞羽还齐声叫道。 “消息准确吗？如果六道魔尊后日真来此处，现在我们必须得走了。”重拳释丈说道。 飞羽还接着道:“游龙剑主，我去找她回来。”说完便随风飘至屋外寻游龙剑主去了。 重拳释丈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包药，走到外道天尊的面前，递上去道:“你从秦广王手下救了飞羽还和游龙剑主，我身上没什么好物，只有师门的治伤药，请你拿着。” 胡先生伸过手捏起那包药，凑在鼻子前闻了闻，脸色缓和的说道:“修炼体魄的药，如果固本的话能吃，你还是让我把把脉，内伤到底伤在哪我的眼睛也看不出来。”最后一句是对外道天尊说的。 外道天尊笑着接过重拳释丈的药，丢进怀里，说道:“你打过我好几拳，拿你点东西扯平了吧。” 重拳释丈想起在晋山坪时被外道天尊的封穴功夫制服，甚为惭愧。双手抱拳对外道天尊和胡先生道:“红衣女侠段英在江湖中也算行侠仗义的女中豪杰，我们只要能救，一定不会放弃她。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要尽快离开这里，六道魔尊一旦来了，恐怕……” 外道天尊虽然不再大口吐血，但他脸色惨白，嘴角不时会流出血丝。可是他始终是一副笑脸，似乎并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六道魔尊是来找我的，你们走就是了，段英能带走就带走吧，反正她也不喜欢我……” 重拳释丈和胡先生相互对看了一眼，胡先生虽然知道其中的缘由，但他也无法用眼神交流就能告诉重拳释丈。 重拳释丈知道有些事不能多问，便说道:“既然要走，我们一起走吧，老实说你的武功我是佩服，在我看来你比六道魔尊也不遑多让，只是现在……” 外道天尊抹了抹嘴角的血迹说道:“我被你们打成那样也能绝地反击，几乎把你们全部打败，六道魔尊又如何？” “可是……”重拳释丈还欲再劝，飞羽还突然一个人飞了回来。 “不好了，到处都找不到游龙剑主。” “怎么会这样？到处都找遍了吗？”重拳释丈虽然吃惊，却看去不甚焦急问道。 飞羽还似乎跑了很久，气息有些微乱，他说道:“外面我绕了几圈，哪都没有，再往外就是秦广王的营寨了，难道……游龙剑主被秦广王抓了不成？” 重拳释丈冷静下来道:“也不一定，游龙剑主不是普通人，她自有分寸，兴许她已经出去了。” 飞羽还并不乐观的摇了摇头，说道:“我觉得有必要再去闯一次秦广王的营帐。” “不可。”重拳释丈道，“我们已经打草惊蛇，再去一次恐难善了。” 飞羽还道:“难道任由游龙剑主置于险境而不顾？若是有什么意外，她师傅知道了……”他用深深皱起的眉头向重拳释丈传达魔女白发的恐怖。 重拳释丈微微沉吟，一时也难以抉择。 不料，外道天尊忽然一阵发笑，脸上流露的是止不住的轻蔑。 第三十二章 林子不大 飞羽还隐忍住怒气说道:“你笑什么？” 外道天尊一旦装起酷来，就是憋死自己，也不会吐一口血出来:“还以为你们四个感情有多好，想不到比纸糊还容易弄破，好了，你们不敢去救，我替你们去如何？” 重拳释丈和飞羽还面面相觑，都不禁用怀疑的语气问道:“你去？” 外道天尊嘿嘿一笑说道:“英雄救美这种事我最喜欢干，管他刀山火海也没有能拦得住我外道天尊的地方。” 胡先生忍不住拆台道:“你都呕血三升，还想着救女人，像你这种不要命的人我可看不下去了，罢了。”一挥衣袖自坐回去。 重拳释丈和飞羽还因拿不定外道天尊的意思，犹疑着没有回答。 外道天尊走了一圈道:“放心，我不是白救你们一个人，明天，你们就带着胡先生和红衣女侠走，只要这两位没事，我保游龙剑主安安稳稳的回到天山上。” 胡先生听了这话抬起了头，他目光复杂的看着外道天尊，悠悠的叹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 重拳释丈和飞羽还被戳中心里所想不禁有些羞惭，当下重拳释丈对着外道天尊抱拳道:“事到临头，足见阁下高义，还请善待游龙剑主。” 外道天尊淫荡的一笑，说道:“人人知我好色，你们把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让我救，真是多谢了。”说完，身子一晃已至柴门前，再一晃便不知所踪，只留下绵绵的笑声令人既不安又懊悔。 飞羽还语意带忧的说道:“此人风流放荡穷凶极恶，可信吗？” 重拳释丈还未回答，便听得背后胡先生“哼”了一声，进了里屋。 重拳释丈小声说:“大局为重。” 其实，胡先生倒还真的错怪了重拳释丈和飞羽还，飞羽还的担忧一点也没有错，这个外道天尊果真是不能信。 外道天尊虽然好色，但他也知道命更重要，他身受重伤却不让胡先生医治是因为他答应过师傅身体的秘密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所以，他早就想好跑路了，什么救人的话全是掩饰自己狼狈而逃的文饰之言，是骗人的。他可不要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虽然游龙剑主也算是个眉清目秀的良家闺女，配他外道天尊恰恰合适，但是天底下难道就段英和游龙剑主两个良家姑娘了吗？何必以命相搏。 更何况段英心里有大明雪庄的上官庄主，游龙剑主成天只知道打打杀杀半点女人味也没有，这两人不要也罢了。 这般一想，心情舒畅，更觉林子里的空气好的很，连着猛吸了两口，胸中郁气也似一扫而空。再行了一段，瞧着前头就是鹤鸣山，便想着爬过鹤鸣山，想必也遇不到秦广王，更遇不到六道魔尊。 可哪里晓得愈不想遇到什么人，偏偏就能遇到。 游龙剑主和六道魔尊，外道天尊都不想看到，可偏偏林子不大，却恰恰好装下了这三位冤家。 老辛仰躺在驴车上，望着林子里细碎的天空发呆。他的身材短小，又因为近几年过分的衰老，显得更加的佝偻。驴车板又小又窄正好装下了这位冥教的一代教主。 至于老辛在仰望天空想些什么？其实笔者也很好奇。原说如此地位，如此武功之人，已是人生难得的赢家，多少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便是绝世武功，或是与之匹配的名利。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位老人，他也有自己的烦恼。或许，他是怕自己老的太快，死的太早了吧。 老辛哼了一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意识到自己是被自己的呼噜声吵醒的，又思考着自己的呼噜声怎生的如此吵杂，细想了会又觉得无聊，便又想起刚刚在鹤鸣山上把一个姓张的道人打个半死。那姓张的道人说是道教祖师爷张陵的嫡传后人，捉鬼功夫一绝，可惜武功差的紧。 老辛只是略微加了一分功力就把他打在道教祖师爷的金身像里动弹不得。 想到这里，老辛又甚为得意，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这时，驴车停了下来，老辛的身体在车上晃了晃仍是躺着，骂道:“怎么又停了，不是喂饱你了吗？我赶着去青城草庐杀外道天尊那个贼崽子呢，你要是让我迟了，我就把你宰了换头母驴……” 驴儿哼唧了几声，仍是没有动。 老辛不耐烦的把手中的皮鞭往驴屁股上甩，却因为是随手一丢，反而没丢中驴屁股上。老辛吹着胡子爬将起来，正要指着驴儿大骂，却发现前面原来是一条死路。 此处人迹罕至，林子也就稠密了一些，原本还能通过一头拉着板车的驴，现在却是连驴也过不去了。 没奈何只有掉头回去了，可是老辛左右看了看，又挠了挠所剩无几的头发，犯了难。 这是哪？ 老辛从来是任驴遨游，去的地方虽多，却一个也不记得，顶多就知道常去的那家酒店。可是那家店也因为上次被外道天尊一闹毁了。想到这里，老辛又恨的咬牙切齿，若不是外道天尊自己怎得连喝酒的地方也没有，若不是外道天尊自己又怎么会困在这里，连个出路都不知道。 胸中郁结难消，唯有一喊而尽。可老辛正要仰头吐声，天空便忽然暗了下来。 这一暗可不妙，像是有什么妖孽作祟，隐隐还有诡异的风声，风声鹤唳，杀气渐涌。 老辛还以为是张天师显灵了，却发现有一白衣女鬼擎着一柄青光闪闪的长剑，垂直落下，直向他刺来。 老辛吓得浑身发抖，翻身一滚滚下了驴车。 那剑虽来的快，却也没有刺中老辛，倒把破旧的驴车毁了。四散的木碎打在老辛脸上，划出了一道道血痕。 老辛顾不得心疼，艰难的爬起来，边跑边大叫道:“有鬼啊。” 那使剑的女鬼追击而来，吓得老辛连滚带爬的奔命，嘴里求饶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本本分分一个农民，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不要杀我……” 女鬼一剑原来刺的是老辛的左胸，却不想被老辛看似笨拙却巧妙的身法避开，只堪堪在老辛的肩头划了一个口子。 老辛摔倒在地上，伸手一摸肩头，染了一手的血，又惊又恐的大叫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女鬼剑指老辛的鼻前，说道:“六道魔尊，你何必在我面前演戏？出招吧，今日我要用天山剑法打败你。” 第三十三章 天山剑法 老辛愣了愣，又指了指自己，喃喃道:“六道魔尊？六道魔尊……六道魔尊！六道魔尊。”他连说了四个“六道魔尊”，语气从不解到呆滞又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兴奋起来，最后才冷冷的说。 而那女鬼正是游龙剑主，她误入林子里也寻不得出路，却正好碰上了六道魔尊，以游龙剑主的性子不打一架是不会轻易走的。 所以她持剑飞来，倾尽全力。可是二招过后，她竟发现眼前之人是个不会武功还贪生怕死的老农民。她停剑一问，却没成想把六道魔尊从迷糊的老辛中叫醒过来。 六道魔尊一声声喊着自己的名字，每喊一声，林子里的杀气就增长一分，直到最后一声“六道魔尊”出口，整座林子已全是六道魔尊的气息，而游龙剑主变成了大海中的孤舟，风雨中的独木，沙漠中的独狼，无依无靠。 可游龙剑主何等样人，见到六道魔尊如此气势，不惧反而勇往直前，势要为天山剑法扬名。在她的心中唯有天山才是高然巍峨，唯有师傅才是武功天下第一。 长剑一递，便要刺中六道魔尊的面门。六道魔尊冷冷一笑，双手一拍轻易夹住游龙剑。 游龙剑主料有此招，事先留了七分力，待到六道魔尊双手夹来，将剑身一转，使了一招“惊龙天变”。 但见云气乍惊，游龙剑上鸣铮不断，游龙剑主仿若化身一条长空之上的天龙，在雷鸣阵阵的云雾之中翻搅天气。最后，他目光盯准了海岸边的一名手持金圈火枪，身缠红菱的童子，翻身直下，张口便是龙息尽吐，誓要杀之报仇。 游龙剑主携着这般剑意出剑，不由得让六道魔尊的脸色也冷了几分。 六道魔尊坐在地上，游龙剑主势不可挡的刺来，他虽已拍住剑身却止不住游龙之威，整个身体被推着向后退去。可即便如此，游龙仍伤不得六道魔尊。 然游龙剑主犹如在弦之箭，蓄势已久，如若不发必重伤于己。大敌当前又不可缓缓收之，只能一往直前，目无拦物的冲去。她全身挺直，又如一杆铁枪一般，足踏飞起，以全身之力压在游龙剑上，使得六道魔尊一时手滑竟然架不住手中游龙剑。 六道魔尊不住的后移，屁股在泥地里摩擦，双腿似着火一般灼热，可是他又不能放开双手让游龙剑在他身上捅出个窟窿来。现在正是游龙剑主剑势最强的时候，如若一时大意，恐怕会让游龙剑主得逞，那样的话，岂不是毁了自己的一世英明。 不可妄动，只可忍耐。等剑势一衰便可趁势反击，一举拿下这个泼辣的姑娘。 六道魔尊也算是怜香惜玉了，以他如今的功力要压制游龙剑主的剑势不可谓不行。可他偏偏要等游龙剑的剑势衰微再反击其实是怕强强相撞必有死伤，到时候自己一个收不住把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打死了可就不好看了。 可六道魔尊还是差了一些考量，先不说游龙剑主的性格还算不算是一个姑娘，这里是个什么地形？到处是拔地而起的参天树木，他没等到游龙剑的剑势衰落，反倒背部结结实实的撞在一棵树木上，疼得他眉头一皱。 游龙剑趁势滑进几寸，剑尖已抵在六道魔尊胸前的皮肤上，点出一滴血红。 心中一疼便顾不得许多了，六道魔尊大喝一声，无相神功赫然乍起。游龙剑主突觉一股巨力涌来，手中的游龙剑便刺不出去，然后那股巨力朝着游龙剑的身子上一撞，直把游龙剑主撞飞了出去。 游龙剑主翻动身子控制下身形，身在半空中，觑得一棵大树，双脚踩在树干上一借力，又一剑飞刺而来。 六道魔尊单掌往前一拍，海浪一般汹涌澎湃的掌力径往游龙剑主的剑上撞来。 游龙剑主张开游龙剑气，放弃防御，誓不回头的一剑刺出，威势如九天惊雷，霹雳闪闪的刺下来。可即便如此，面对老辛的掌力，游龙剑主再一次被撞飞出去，更是觉得虎口撕裂般的一疼，游龙剑都差点拿捏不住。 游龙剑主再作精神，拼着吐一口血，再收游龙剑残势，她在空中时便默念剑诀，令自己忘却一切，只以剑诀为生，以剑意为死。 失去生命的剑诀剑意便成了无，以有入无，以无胜有。当游龙剑主轻飘飘的落在地上时，她斜剑而立，双目紧闭。虽然满身的破绽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处攻击。 但是六道魔尊完全不会顾及任何剑诀剑意，在他的世界里，他才是这世界的无，而他也才是这世界的有。 无相神功，天地无尊。 六道魔尊悍然出掌，一掌向前，拦路之树望风披靡。游龙剑主正在掌力中心，以她的功力决然不能抵挡六道魔尊的掌力，她只得凭风而起，在浪涌一般的风气之中飘行，双足连踏，飘飘然落在一棵树上。 她的眼睛仍然闭着，她的剑意仍在蓄着，可六道魔尊已等不及追来。 游龙剑主只在那棵树上停留了一足尖的时间，复又荡起，向树顶升去。 六道魔尊一掌打在树干上，直将树干打折歪去，但是游龙剑主仍旧笔直的向上升起，如那天山山巅上的雪雕一般，任凭风乱泼，它只振开双翅，稳稳的翱翔于天际。 六道魔尊看到如此轻功颇有些羡慕，但他又瞧出那不仅是轻功，还是一招剑法。虽然六道魔尊不使剑，但武功到他这种境界已阅尽天下武学，很多武学变化多端，看似完全不同，但其原理往往相同。 当六道魔尊看到游龙剑主的手腕微微抖动时，他的脑海中便突然冒出了一招剑法。 不由得要慢待仔细再看，这一看可不得了，六道魔尊差点没来得及避开。 只见游龙剑主的手腕微微颤动，游龙剑的剑身也跟着微微抖动，发出一丝剑鸣。 风云已被六道魔尊搅乱，天地嘈杂多变，可这声音依然没能盖住游龙剑的鸣声。 忽然游龙剑主睁开了眼睛，双目精光射出，仿若九天惊雷。“炸”的一声，那游龙剑便直直射将下来。 六道魔尊也算反应甚速，但仍是被划去衣袖，露出一条又细又白的臂膀。六道魔尊惊诧之余朝游龙剑主那边看去，却发现她已经不在空中。 第三十四章 死亡威胁 略一惊疑，便感觉一柄满是寒光的长剑已抵在自己的喉间。 六道魔尊偏头侧身，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致命一击。然后反手一掌横抹，“锵”的一声，果然打中一块硬铁。立刻变掌为抓，却抓了一团轻轻的空气。 六道魔尊的眼睛从左转到右边，正好遇到一道剑光直直向他射来。右掌横于身前，左掌从下至上一抓，真就抓住那迅捷如电的游龙剑。 可是六道魔尊还没来得及得意，那剑光之后，一团白练一般的东西，跃将起来，伸出一脚，正踢在游龙剑剑柄上。 六道魔尊突觉手心一阵酸疼，满腔的怒火涌了上来。淫风燃火，赤地千里，霎时周围的树木尽皆折断，翻飞滚去，一连撞倒更多的树木，竟开辟出一块平地。 六道魔尊双目吐火，怒视着游龙剑主。游龙剑主顶着巨大的压力，伸出手来，摸住了游龙剑的剑柄。 “尔敢！”六道魔尊一声暴喝，气贯全身，全身劲力吐出将游龙剑主推飞出去。 游龙剑主也使劲全身力道将游龙剑拔了出来。她的身子一抖，从半空中落下，站在地上时又后退了几步，这才站住。 轻吁一口气，游龙剑主抬起头，目光迎着六道魔尊的怒火射过去，她的剑微斜。 六道魔尊低眉看了一眼手中的剑痕，忽然发笑:“好剑，好剑法……哈哈哈。” 游龙剑主目光中含泪点点，终于不负师傅教导，她有自信能再战下去，除了六道魔尊，她还能再战。 可六道魔尊复又道:“可惜你悟的剑意还是差了一点，还不到真正的无。” 游龙剑主全身大震，险些呕出一口血来。六道魔尊说得没错，她的心中有物，她根本就没有领悟到更深层次的剑意。 师傅！ 六道魔尊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女娃娃，你杀不了我，我就只能杀了你！” 游龙剑主的眼前一花，失去了六道魔尊的踪迹，只听得耳旁风袖拂水拍岸，震天价响，一扭头便突见一只手掌迎面击来。 游龙剑主虽惊不乱，不避那掌反而将游龙剑递出去，要与对方同归于尽。可就在这一瞬间，她的身体像被抽打的陀螺一般，滴溜溜的一转，转了出去。 待她意识到六道魔尊的压力不在时，她努力停住了自己，在一片天旋地转之后，她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一个人接替了她，正和六道魔尊对掌。 与其说是接替，不如说是游龙剑主不愿意承认是外道天尊救了她。 “果然是你，当施展无相神功的时候，我就感觉这里还有个人，果然是你，外道天尊。”六道魔尊双目露出渴望的红光，双手一掌接一掌的向外道天尊打去，“让我看看你的无相神功到什么地步，让我看看。” 六道魔尊双掌翻动，劲力源源不断的吐出。外道天尊一掌又一掌的接着，脸上却是一副后悔极了的表情。 两人原本以快打快，掌力都是一出便即收回，再快速打出，没有半点桎梏。待到后来，两人打的越来越慢，但每一掌都是全力打出没有半点留力，然后再续下一掌，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蓄力。 他们二人功力都极深厚，如此对掌，每每碰一掌便像是禅寺钟声，声传百里，又似山崩地裂，动人心魄，更仿若平地惊雷，天震地动，久久不能平息。 二人所在站之地更是由于二人的掌力相撞渐渐陷落下去，成了一个巨大的坑地。 游龙剑主不能抵挡掌力的冲撞一步步后退而去，直到攀住一丛竹木，这才支撑下来。勉力睁眼去瞧，只见外道天尊与六道魔尊已对了数十掌，内力竟似仍不衰竭，且有增长之象。 六道魔尊的头顶蒸腾一般冒出白汽，而外道天尊像是落了水一般全身湿透。 游龙剑主直到此时终于看到自己哪里不如这两个人，虽然这两人不以高明剑法成名，但他们的功力实在厚重，源源不断不见衰竭，只怕是魔女白发亦不曾有这样的功力。 “无相神功。”游龙剑主在心中默念几遍，再抬头看时，倍感不妙。 原来外道天尊显威了这许久，终于还是支撑不住了。他原本功力就不比六道魔尊高深，再加上内伤，此刻已是强弩之末，随时都会被六道魔尊毙于掌下。 游龙剑主虽然对外道天尊没有好感，但也知道刚刚是外道天尊救了自己一命。如果不是外道天尊及时把他拨出了六道魔尊的掌力范围，还替他接住了六道魔尊的掌力，此时游龙剑主已经是个死人。 而如今外道天尊身险绝境也是由于他为了不让六道魔尊的掌力伤害到游龙剑主，这才不得不硬接六道魔尊的掌力。 本来以外道天尊的武功，他大可以绝妙身法游斗六道魔尊，可现在却被迫与六道魔尊比拼掌力，这一切都是由于游龙剑主。 所以游龙剑主即便再不喜欢外道天尊，出于道义也必须去救他。 可游龙剑主刚积蓄了些内力想要冲向外道天尊和六道魔尊的圈子，就发觉那一掌又一掌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的响在她的心里，令她的内力被击溃于无形。 游龙剑主惊讶的发现这一事实时，外道天尊那边又发生了突变。 “吸星大法？凭你的功力能吸到老夫吗？外道天尊。”一句话，六道魔尊连发了三掌，每一掌的功力都丝毫没有减少。 外道天尊苦着脸，一一接过，喉头的那股甜意他忍了很久，为了面子他也不能吐出来。所以他不能开口说话，只是心绪百转急想脱身之法。 可是他没想到六道魔尊早已不是初次交手时的武痴，且功力更上了一层。又狠狠的交了五掌，一掌响过一掌。 外道天尊只觉得胸口郁气难消，终于还是忍不住把血吐了出来，此后，每接一掌便吐一口血，脸色霎时苍白。 六道魔尊得势不饶人，加紧出掌，把外道天尊打的一步步退去。 外道天尊接一掌吐一口血，退一步，一连退了好些步，退出了土坑。最终一个脚下踉跄，倒在了地上。 六道魔尊得意的须发飞起，袖袍更是鼓胀不已，到了这番地步，他也收不了手，非得一掌毙了外道天尊这小子不可。 外道天尊倒在地上，手臂抬高头顶，他自知这只是徒劳，但也心存侥幸，能以一条手臂换得性命。这是他又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威胁，那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又一次占据了他的脑海。 第三十五章 道士怪人 在这个时候，外道天尊与普通人一样都不想就这样死了。不同的是，普通人死则死了，外道天尊却没那么容易死。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突变。 开始时，铃铛响了。 接着便是一道白光飞向六道魔尊。六道魔尊已收不住掌力，全身微微前倾，他用余光瞧见白光来处，在身周一尺范围内张开护体真气。 白光的速度奇快，穿梭而来，声震若雷。 六道魔尊虽对白光颇为在意，但是也决意先要打死外道天尊，所以手上力量不减，已及外道天尊面前。 就在这时，一只瘦长的手突然出现，正拿在六道魔尊的手腕上。 六道魔尊的瞳孔微微张大，抬起另一只手向那只瘦长的手的主人打去。 那只手的主人身形瘦长，脸也瘦长，头顶混元巾，颌下捻着两条长长的胡须。他用他另一只同样瘦长的手接住了六道魔尊的掌力。 双掌一接，六道魔尊更是震惊，面前这人不知是何方神圣，手中掌力竟似有一股粘力，一旦对上居然挣脱不开。 那瘦长之人微微一笑，说道:“六道魔尊，你不会不记得我是谁了吧。” 六道魔尊顾不得回答，因为之前的那道白光已落了下来。 “轰”的一声，炸出一团浓密的烟雾来。 这一下，游龙剑主看得莫名其妙，她停下扑去的脚步，还待细看，突然一个声音在她的背后响起:“女娃娃不要挡路。” 游龙剑主转身侧步而退，同时游龙剑护在身前以防对方偷袭。可当她看见说的人时，她呆住了。 那是一个矮子，身高都没有到游龙剑主的腰上。脚踩草鞋，一身的革布，满头的须发，只露出两只眼睛还能看出是个人。 矮怪人说话时，才发现他的嘴巴原来还在脸上:“慌成这样，哪有一点天山派传人的样子，快走快走，这里也是你能待的。”矮怪人说完，便大大咧咧的向前走去。 “老辛呢？中了我的白毫剑死了吧。”原来那道白光竟是一柄剑，“张玄清也死了？我说让你不要多管闲事，你看看……”矮怪人还在说着话，那边六道魔尊就从烟雾中走了出来，看他的样子倒是毫发无损。 而矮怪人口中的张玄清应该是出现在六道魔尊身前的瘦长道人，他也没有事，而且还救下了外道天尊。 矮怪人脸不发红，就算红了也看不出来，他接着大声说道:“老辛，你怎么能欺负小辈呢？鹤鸣山的张道衡跟你什么仇？你居然把他打成重伤！”话音一落，竹林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只一会儿，一群青年道士从外面赶进来，他们手中都拿着剑，一进来就将六道魔尊团团围住，按四面八方站定，每个人各司其职，俨然是一座道教剑阵。 六道魔尊冷冷环顾，讪笑道:“正一派的人都如此无能了吗？竟然找帮手来报仇？你们这群崽子，难道真以为区区剑阵能困住我。”他目光向前瞪视，所视之处，便有两三名青年道人自持不住，浑身颤抖晕倒在地。 矮怪人暗骂这些废物，大喝道:“怕什么？祖师爷创立的剑阵岂能怕邪魔外道。”矮怪人的声音如同一击镇魂钟，那些虽未晕倒，但也受六道魔尊胁迫而双腿发颤的道人立时镇定下来，立刻把剑阵的空缺补上。 六道魔尊一贯冷笑道:“好，很好，本来我就是要找你们二位的麻烦，既然你们来找我了，我就让你这些所谓的神仙瞧瞧，什么才是神功。” 短暂的呼吸，还站着的青年道士都把手中剑握的更紧了一些，他们原本有十二个人，正好各站四面八方。可是刚刚被六道魔尊吓倒了三名，只剩下九名，因此他们立刻变换剑阵，围绕着六道魔尊转起圈来。 每个人的动作都整齐划一，并且长剑剑尖对着六道魔尊，剑柄置于颌下。其中一人迈步走向一旁，下一个人就会跟随着他站在他原来站着的位置，而下下个人亦是如此。 他们由慢变快，隐约间好似有一阵罡风把六道魔尊包围了起来。 眼睛是不能看的了，因为容易发晕，就好像是看到一个人用极其高明的轻功在围绕着六道魔尊绕圈子。 这是道教制胜剑阵之一，暗合九星变化之数，实属非常。如若施用的九人心意相通，其九人的内力会因为旋转而汇聚起来，引出威力绝大的五雷之罚。 只可惜这九名道士虽然是鹤鸣山功力较高的弟子，但是他们的功力仍不足引发五雷。 但是，单单这股罡风已是不凡。 六道魔尊的身体忽然一抖，袖袍和长须尽皆飞起，然后便是一如既往的巨力，如大山，如大浪，如万马奔腾一般向前撞去。 矮怪人看到六道魔尊出手便动了起来，他身移影动，如水滴一般融入到那九名道士走出的圆圈之中，只引起了一点晃动，且那阵晃动实是抵挡了六道魔尊的掌力而产生。 随后又是铃铛一响，矮怪人若无其事的走进圆圈之内，正对着六道魔尊。 “老辛，当初我就想跟你斗一斗，可是祖师爷说要清静无为，好，我不跟你争，但是你犯下如此杀戮之罪，天地难容。” 六道魔尊哈哈大笑道:“天地又如何，我已神功具成，天地又奈我何？” 矮怪人的双眼冒火一般发红，他大喊一声，向着六道魔尊冲了过去。 轰然一声巨响，游龙剑主痴痴的看着罡风之中，一白一黑两道光相互纠缠，不死不休。 “哎呀呀，金兄还是太过性急，这要是被无相神功伤到可如何是好。”那个叫做张玄清的道人不知何时已到了游龙剑主的身边，他把背上的外道天尊放下来，温声温气的说道，“你也玩够了，是该回去了。” 外道天尊抹了一嘴的血，说道:“回哪去？你又管不了我。”模样看起来倒像个犯了错离家出走，又被父母抓到的淘气孩儿。 张玄清耐心劝道:“你也知道现在的状况，如果不回去找他，你就……” “就怎么？我自己有主意，不会让自己就这么死了。”外道天尊倔强的说，“更何况，你还有空管我？你家的烈火奶奶你搞定了吗？”说这话时，仿佛和张玄清成了兄弟。 第三十六章 红姑 张玄清叹了口气，抬眼瞧了瞧竹林外。游龙剑主好奇的跟着张玄清的目光看去，正看见一个美妇人走进来，那妇人头顶着一朵红花，穿着也是红红火火的，还有她手上的那只帕子，上面绣着的蝴蝶也是红色的。 只见那妇人，一扭一扭的走向这边，只斜眼瞥了瞥六道魔尊和矮怪人等众人打的火热，便似没兴趣一般，转眼就往张玄清这边投来兴奋的目光。 而游龙剑主越看越是不对劲，她忽然觉得那妇人的目光盯着的正是自己。 美妇人的帕子在手中晃呀晃，终于扭到了张玄清的身旁，其中六道魔尊和矮怪人的战斗都不知道发生几次转变。 “你怎么来了？”张玄清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着急。 “哟，我怎么不能来。”那妇人露齿一笑，连游龙剑主都觉得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美人。 那妇人便又对游龙剑主笑了笑，说道:“好俊俏的姑娘，怎么装扮的像个爷们，来，让红姑我看看，怎么帮你打扮的好。” 游龙剑主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可心里却并没有对红姑感到厌恶，反而觉得她很亲和，可以亲近，是师傅都不曾给与的感觉。 张玄清拦在红姑前面道:“这地方危险，你又不是不知道六道魔尊的手段，我和金兄加起来也未必能胜他。” 红姑一挥帕子道:“少跟我谦虚，你玉鼎真人多大的面啊，还打不过一个凡尘俗子？” 张玄清愧着脸说道:“在你红姑面前我哪敢称什么真人，你还是赶紧走吧，我待会还要相助金兄，无暇顾你啊。” 红姑“哼”了一声说道:“你去吧，我可不看老男人，哎呀，这孩子也长的好看，这么年轻应该还没做亲吧，让我红姑给你看看……不如……”红姑后来是在对外道天尊说话，说到“不如”二字的时候，她又偷眼瞧了瞧游龙剑主。 张玄清说道:“你别打他主意，他是天蚕的……” 红姑略微惊了一惊，俯下身子仔细的瞧了瞧外道天尊。外道天尊一副厌恶的表情，对红姑吐舌头，又扭过身不让红姑看。 红姑笑呵呵的直起身子，心里想道:“想不到那老小子还能有个这么漂亮的……” 张玄清轻叹了一声说道:“也是这孩子的命数，竟然在那时候碰到了外道天尊，现在落得这个下场。”好像是验证着“下场”二字，外道天尊适时的吐了口血，把红姑都紧张了下。 游龙剑主也紧张了，因为她听到了一件万万没想到的事。 他不是外道天尊？他若不是外道天尊那么他究竟是？ 外道天尊冷哼了一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为了求长生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他双手撑在膝盖上，缓慢的站起来。 “你们最好不要打我的主意，我会让你们死的很……哎呀。” “傻孩子，跟外道天尊那个恶人学坏了，说的话都这般讨人嫌，你没事吧。”明明是红姑偷手将外道天尊拍倒在地，现在又心疼地把外道天尊扶起来。 张玄清捻着长须道:“人人皆求长生，如若让我们这些散人获得了长生之法，亦不会私藏，到时候为众生解惑令众生皆可长生。” 红姑接口道:“到那时，就算是你也可以活，也可以娶妻生子。” 外道天尊甩开红姑的手说道:“你们两个表面上是离了异的夫妻，其实背地里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我师傅都跟我说了，我可不相信你们。他说我不是正常的，没可能有后代，我就要证明给他看，我也是个人。”外道天尊说的悲愤，可又令游龙剑主听得糊涂。她只明白当初外道天尊求着她相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生育能力。 这又是什么鬼理由。 张玄清眼里隐着一丝丝不忍，说道:“会仙期要到了，长生之谜也终将揭示，你若想活着就去天山试试吧。” 红姑听了，反而怒道:“你让他去那地方做什么，又冷又闷，仅为了等一个古籍上提过的女人，你们这群修心的大老爷们成日里想的都是什么。” 这个问题许是二人争论多年的矛盾，张玄清苦口婆心的劝道:“红姑，你也是学道的，怎么不相信祖师爷传给我们的明路呢？” 红姑撒泼道:“我不管，这孩子我今天一定带走。孩子啊，你别怕，想要长命红姑帮你，想要姑娘红姑也帮你。”说完，拎起外道天尊就走。 张玄清急急拦住红姑道:“红儿，莫要任性。” 红姑单手插腰，挺着胸说道:“怎么你还要再打我？” 张玄清急忙解释道:“我怎么敢啊？我只是劝你冷静，他毕竟不是……” 红姑道:“不是什么？自从我给他人牵线以来，就再也不相信什么命数，情能改变一个人的选择，让他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无怨无悔，比你们这些整天把“天命”挂在嘴上的臭道士好多了。” “红儿……” 忽然，一阵清脆的铃铛响起。 张玄清脸色大变，说道:“金铃三响，金兄万万不可。”身形一晃，已向六道魔尊和矮怪人那儿冲去。 红姑立在原地停了一会儿，原本张玄清劝她的时候，她还死活要走，现在却好像并没有那么着急。 游龙剑主看着她的背影，不知怎的竟然感觉一阵落寞。 “呵呵。”红姑发出一声轻笑，转过身来，她的脸上始终带着美美的笑容，只是那双眼里透露的却是忧伤。她的身子只转了一半，她的那双眼看向的正是张玄清、矮怪人和六道魔尊的那个圆圈。 游龙剑主也往那看去，以她的眼力，只能看到张玄清、矮怪人和六道魔尊的身形不断交错，却看不出他们分别使的是什么招数。她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师傅说的世外高人是真的存在的。单单从张玄清和矮怪人的武功来看，已经超越了游龙剑主的想象。 可是拥有这样神奇武功的两个人竟然也不是六道魔尊的对手吗？ 就在游龙剑主胡思乱想的时候，六道魔尊终于摆脱了矮怪人和张玄清的纠缠，他高高跃起，冲破阵法罡风之封，双臂抬起，仿若展翅之鹰。 矮怪人仰头骂道:“想跑吗？”他像是把什么东西扔了上去，只见一道白光飞耀在天际，倏余变大变圆，定睛一瞧，竟然是个紫金铃铛。那铃铛越长越大，直到遮住的阳光，黑云压顶一般向六道魔尊压下来。 第三十七章 天地玄宗 张玄清来不及阻止矮怪人，气的直跺脚，说道:“鹤鸣山后一辈子弟都在这，他们要是被你这铃铛压死了怎么办？” 矮怪人说道:“除魔卫道，死又如何，张天师府下弟子听令。” 九名青年道士齐声叫道:“在。” 矮怪人道:“天地玄宗，九星连珠。” “是。”九名青年道士应一声变化，竟如九颗天行之星，浑身耀起九色光芒。 “天地玄宗。”第二声变化，九把长剑飞升而起，环绕着合为一体。 “九星连珠。”第三声变化，九名青年隐没于九色光芒之中，那光芒变换无端，凭空升起，对着那九剑合一长剑怒射出力量。 九剑合一之长剑震耀天际，剑鸣之声直达九霄，光芒万丈，将六道魔尊的脸都映得青紫。 可是再看六道魔尊，他双臂高抬，顶住了巨山一般压顶而下的紫金铃铛，不惧。再看到鹤鸣山道士们精心为他准备的九星连珠剑，他更是冷冷耻笑。 原来一旦爬至顶峰，一切的一切都不再值得置于眼中。 他一如卑微的众生一般，仰望天穹，又如无敌的尊王一般，俯瞰刍狗。 他明悟了领悟了，甚至是觉悟了，这无相神功最后的一关。 天含地蕴，万物之名，分相索具，忧肠转转，不若身弃，与天之志，浩瀚宇宙，立我长碑。 无！ 该有的震撼尽皆成无。 游龙剑主怎么也不能相信，不可一世的六道竟然这样就死了，被那九星连珠剑轰炸至死？连一点点肉沫星子都没有留下来？ 游龙剑主不能相信，矮怪人和张玄清也不能相信，因为他们听到了六道魔尊最后念的三句话。乍听之下，那三句话像是无相神功的神功总诀，但却像是某个前辈创立神功时所发誓愿。 矮怪人和张玄清互看了一眼，都已明白对方心里的想法。 张玄立刻展开身形，将力竭而昏倒的道士和先前被六道魔尊吓倒的道士搬移到安全地带。 矮怪人则抬手一招，把仍在天上转悠的紫金铃铛收了回来。 润静无声，就像是一场大事已了一般。 张玄清悄悄来到红姑身边道:“你还没走啊。” 红姑许是惊魂未定，愣了一愣才说道:“他死了？” 张玄清未露出喜悦的样子说道:“现在看来是这样的，我和金兄在此再守几日如若没有异常便可以肯定了。” 红姑道:“你不是说你打不过他？怎么现在又能杀了他。” 张玄清道:“你也看到，打败他的人不是我，况且……”张玄清沉吟一声才说了一句“不说也罢”。 红姑“哼”了一声说道:“那你待着吧，我走了。”说毕就去拉外道天尊。 外道天尊的脸色越发的难看，原本一个热血沸腾的少年，现在就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一般面色枯槁。 张玄清捏住外道天尊的手腕想要察看一下他的脉搏，可又想起外道天尊是没有脉搏的，于是改捏为握。他握住外道天尊的手，对红姑说道:“还是带他去天山吧，兴许能遇上天蚕，至少他能想点办法。” 红姑嘴上说道:“不去天山，我也会找到天蚕。”其实心里在想，如果找不到天蚕，这孩子只能去一趟天山了。只是红姑平生最讨厌天山的了，所以硬是不肯对张玄清说，她会去天山。 张玄清一听便知，红姑还在赌气，便又指着游龙剑主，对红姑说道:“这位魔女白发的弟子，你一并带去吧，我这边事了，也会过去。” 红姑略略有些惊讶，怪自己一开始怎么没看出来，说道:“原来，难怪看起来挺像她的，对了，那个武当的会去吗？” 张玄清有些尴尬的说道:“怎么说他也是武当大弟子。” 红姑听了“大弟子”三个字，更是恼怒道:“大弟子又怎么了，当初……” 张玄清知道红姑又打算旧事重提，急忙拦住他的话头道:“成年旧事了，还是不要在小辈面前提起。” 红姑看了一眼游龙剑主，不说话了。 张玄清这才松了一口气，对游龙剑主道:“我跟你师傅过去也算有点交情，按辈分你应当叫我一声师伯。” 游龙剑主呆愣的看着张玄清，这礼数的事，魔女白发从来没有教过她。因为魔女白发自己也是个无视这些俗礼的人。 张玄清早有意料，便又说道:“我在江湖游散惯了，所以这些称呼就免了。我知道你师傅让你下山是为了让天山剑法扬名江湖，这几年你的名气也不算小了，是时候该回去了。” 游龙剑主对着张玄清低了低首说道:“师傅之意确是如此，但是现在正值战乱，六道魔尊虽死了，但他手下的十殿阎罗仍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侵略中原。吾辈江湖人，当以国难为首，所以我现在不能回去。” 张玄清道:“天运地势，每个人每一件事都有他固定的定式，所以战争的事你不用管，你师傅可能没告诉你，天山会仙期的事。” 游龙剑主摇了摇头，天山闻名的成仙崖和近仙台，游龙剑主日日见得，可那什么会仙期，她却不知道。 张玄清笑道:“一甲子一次的事，你自然不知道，上次的会仙期我比你还要小一点呢？” 原来张玄清的年纪已经很大，可是从外表来看他不过四十岁左右。 “这次的会仙期非同小可，你师傅一定是焦头烂额的，你师傅本性坚强，绝不会对人示软，但此事轻重她亦晓得，不日当有书信于你知晓，你现在就启程回去吧。” 游龙剑主听张玄清对魔女白发如此了解，所言应当非虚，于是说道:“这会仙期所为何事，还请前辈示下。” 张玄清却摇了摇头说道:“还是由你师傅告诉你吧。”说完，转向红姑道:“麻烦你了，我们会仙期再见。” 红姑“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游龙剑主向张玄清拜礼后，也跟着去了。 外道天尊被红姑拎着后颈，双脚酥麻十分难受，扯着嗓子喊道:“坐马车，我要坐马车。” 红姑双脚如飞，顷刻间抛离了竹林，但行至大路上时，她又变作了赶脚的妇孺，抱着孩子一般的外道天尊，回娘家去。 “闭嘴，你以为我不想坐马车，这荒郊野岭的。上哪坐去？” 外道天尊干脆撒起泼来，哭叫道:“我难受，我不管。我就要坐马车。” “安静点。”红姑正训斥外道天尊呢，后边游龙剑主赶了上来。 “前辈……前辈……”她一步一喘，看起来跑的十分辛苦。 红姑瞄了她一眼，复步前去，似没听到一般。 第三十八章 李哥老三 游龙剑主只得继续跟着，却没成想，这红姑连走路都这般快。 外道天尊看在眼里，对红姑说道:“你欺负人吗，她也受了伤的。” 红姑一想也对，于是放慢了脚步，使得游龙剑主终于跟上了她。 “多谢前辈。”游龙剑主亦不敢放松，一口气提着，尽量跟紧了红姑。 红姑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游龙剑主道:“张玄清前辈让我跟着你……” 红姑冷冷打断道:“他让你跟着，你就跟着？天山派的弟子这般没出息了，怎么也愿意听从外人的指派了。” 游龙剑主被红姑的话一噎，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她原不是她师傅的性格，虽然也清高孤傲，却也比不上她师傅一般不把他人放在眼里。 红姑道:“你也别跟着我了，我又不去天山，你自寻路去吧。” 游龙剑主问道:“前辈不去天山？可是刚刚……” 红姑道:“刚刚什么？刚刚我可是说要为这小子找活命的法子，可没说要去天山找……” “可是……”游龙剑主还欲在说，却被红姑一阵抢白，“可是什么可是，你一个大姑娘家的，跟着我做什么？让我给你介绍相公吗？” 游龙剑主一阵窘迫，外道天尊听了却是兴奋道:“给我介绍吧……哎哟” 红姑拍了他一下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看我欺负她，你心疼了？” 外道天尊笑道:“我不是怕你说得口干舌燥的，这荒郊野岭的没水喝吗？” 红姑又拍了他一下，说道:“就你知道。”她看了一眼游龙剑主说道:“你要跟着就跟着吧。”说完，又是加速前行，将游龙剑主抛在了身后。 不知行了多久，只见前面有一茶水铺，红姑正觉得口渴了，于是停了下来，走进铺子里。 里面的小二哥正给一桌客人倒茶，见着一个美妇人抱着个孩子进来了，觉得奇怪，但还是笑着脸迎上去说道:“娘子要喝点什么？” 红姑挑了一座，把外道天尊放在一边道:“上两碗茶和一些吃食罢。不，三碗茶。” 小二哥说了声“好嘞”转进后面去。 红姑用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眼睛滴溜溜的在眼眶里转着。 茶水铺原来就坐着两桌人，一桌只有两个樵夫，许是刚从山上下来歇脚的，身旁还放着两大捆柴火。而另一桌有三个人，虽然穿着乡下人的衣服，但从他们的面相上怎么看都不像是农田里干过活的人，而且他们说话总是特别小声，切切私语的不知在讲着什么。 红姑瞧着不太对劲，留心瞄了几眼。 这时，游龙剑主总算赶到，不过她却脸不红气也不喘，闲静得走到红姑的桌前挑了一张凳子坐下。 正好小二哥把茶水和一些吃食拿了上来，见座位上多了一位眉目清秀的白衣小哥，说道:“娘子好福气，这位俊哥可是气度不凡啊。” 红姑装作苦命人的样，用帕子遮住脸抽泣道:“什么好福气啊，管家的走的早，小的又不顾我，今儿是来给他们分家的，我已无依无靠，不如跟了你小二哥吧！” 小二哥一听，满脸的尴尬，喏喏道:“娘子，说的哪里话……哈哈哈……”他边笑边挪步，转身又进了后边。 红姑放下假哭的脸说道:“现在的人啊，都喜欢年轻漂亮的，哪有人要我哟。” 外道天抱着茶水，嘴里嚼着吃食说道:“不还有个老道士要你。” “我才不要张玄清那个老东西呢……哎，你别把吃的都吃了。”红姑一边拍打外道天尊的手，一边从他手里罢吃的抢过来。 外道天尊不肯罢手，赖泼皮一般伸出舌头把手里的白面馒头都舔了一遍。 红姑气的双眉倒竖，一只大掌往外道天尊的背上拍下。 外道天尊抖动肩膀，用的是“沾衣十八跌”的功夫，令红姑的手力顺着他的背侧滑走。 红姑一掌拍在桌沿，“咔嚓”一声，把桌沿打裂了一块下来:“好你个小子，受伤都是装的吧，哪来的劲，敢卸我的力。”作势还要在打。 外道天尊赶紧求饶道:“你再要点来好了，干嘛打我。” 红姑道:“你师傅不会管教徒弟，我替他管教管教。” 外道天尊跳了起来，撒腿就跑，红姑就像是个教训顽皮儿子的苦心娘一般，怒气冲冲的追上来。 刚出铺子，那外道天尊就飞进她的怀里，“哎哟哎哟”的喊着疼。 红姑抬眼一瞧，却见一个精壮汉子向他们俩冲来。 红姑暗运掌力正待来敌，那精壮汉子直接越过他们进了茶水铺子。 他一进茶水铺子就往那三个身份可疑的人奔去。 精壮汉子初时脸色着急，步伐杂乱，可赶了几步后又故意放慢了步伐，径直找到位置坐下，然后又忍不住焦急的表情，压低声音对那三人说道:“六道……” 那三人中的一人伸手示意精壮汉子闭嘴，精壮汉子这才真正冷静下来，伸出手指在他面前的茶碗里沾了点水，再放在桌子上，写了两个字。 红姑抱着外道天尊，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走回到座位上。 “你听到了吗？”红姑问游龙剑主。 游龙剑主正泯着茶，她微微的点了点头，伸手按在了游龙剑的剑柄上。 红姑和游龙剑主都在全神贯注的听着那四人在说什么，可是他们似乎自有一套交流的方法，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 当然，外道天尊只关心盘子里的食物，他顶多也就被迫竖着耳朵听到了那两个樵夫说的话。 那两个樵夫正聊在兴头上，说话的声音越发的响亮起来，只听他们其中稍微高大一点的那个说道:“老三，我咽不下这口气啊。” 那老三一脸的衰样，不但身体单薄，还一副死了娘跑了媳妇的苦瓜脸。 “李哥，您也别那么火气，今儿天热，多喝茶，降火！” 李哥端起茶碗一饮而尽，又重重的砸在桌面上道:“怎么了，我还说不得，那牛先生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恩人有难，我都无法去救他，我都觉得自己没用。” 老三笑呵呵的劝慰道:“怎么会？李哥你力大无穷，在我们这些个砍柴的里面，都以你为老大，怎么会没用呢？” 李哥道:“老三啊，你也不用奉承我了，我自己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吗？平日里跟你们吹吹牛皮也就还可以，要是遇到冥教那群草菅人命的歹人可就是个废人了。” 老三小心翼翼的左右瞧了瞧，小声说道:“我的亲哥哥呀，这话也能随便乱说的，你没听说书的说隔墙有耳，这要是被冥教的听去了，你就没命啦。” 第三十九章 黑塔山 李哥把手一摆道:“哎，老罗这人读了几年书，成天之乎者也，圣贤之道的，他不过就是个讲故事的，听听就罢了，什么了不起。” 老三摸着后脑笑道:“我倒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的，来，李哥喝茶喝茶。” 李哥又饮了一碗，房下碗时，叹了一口气说道:“唉，大丈夫应该有鸿鹄之志，刀山火海的也要奔去，只可惜我现在只是个砍柴的，辛苦一天挣的钱也不够家里婆娘和孩子吃饱的。” 老三道:“李哥说的哪里话，全村就您最能干，也最疼老婆孩子，哪像我和小卓小刘那几个似的，连个老婆都娶不上。” 李哥拍了拍老三的肩膀笑道:“你小子别诳我，我可知道的，村长家的秀秀可没少跟你眉来眼去的。” 老三马上脸红起来，说道:“李哥别跟我开玩笑，我哪敢看村长的女儿啊，不被村长打死才怪呢！” “哎，这就是你没志气了，你一个大好青年，怎么怕未来岳父啊，村长又怎么了，他的女儿照样得嫁人，与其嫁给别人，不如就嫁与你，你小子是个仗义的，对待婆娘也应该是好的。” 老三苦笑道:“人好没用的，谁家结婚不得三媒五聘的，我们是乡下人，规矩不多，但是那彩礼……唉。” 李哥微微一笑，说道:“行了，别垂头丧气的，既然你有了目标就应该努力实现他，秀秀可是好姑娘，你得赶快啊。” 老三道:“我也知道，可是我们只是普通的樵夫，怎么凑的到那么多钱。” 李哥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你跟哥哥说实话，你真心要那秀秀妹子不？” 老三低着头，绞着手指，半天没吱声。 李哥仰起身体，端碗慢饮道:“既然你不喜欢，我就把娶她的法子告诉别人了。” 老三猛得抬起头来，追问李哥道:“什么法子？李哥有法子，快快告诉我吧。” 李哥扑哧一笑说道:“这法子秘密的很，你凑过来我跟你说。”老三赶紧把耳朵凑过去，李哥便在老三的耳旁叽里咕噜的小声细语。 不过，就算声如蚊呐也是有声音的，以外道天尊耳目之聪慧就能听出来。 外道天尊听着听着便忍不住笑出来，再偷看那老三的脸，真真是震惊与恐惧的完美结合。 但转念一想，这叫李哥的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凭他一个普通的樵夫绝没可能知道这样秘密的事情，而且，他也不可能有那份胆子去做，他背后一定有什么人。 正当外道天尊对李哥和老三秘谋的事感兴趣的时候，那小二哥从后面出来了，这次他没有了招呼客人时的热情笑容，反而垂着头，还用手遮着半边脸像是在遮挡什么。 而小二哥的背后，黑漆漆的似乎站着个人，仔细一看，还真是个人。只不过这人像是黑炭一般，全身黑黝黝的，个头还十分的高大，仿佛是一座黑塔山一般的矗在那儿。 更让外道天尊想不到的是那“黑塔山”竟然还是个女人，如果不是她束着和红姑一般妇人的头，还真难想象这世间会有如此长的像男人的女人。 外道天尊含笑偷看，当他看到“黑塔山”头上的一个银黑色的簪子时，他又笑不出来了。 那簪子本来是银的，又白又亮，可在“黑塔山”头上就黑了，这“黑塔山”一般的妇人想必比黑寡妇还要毒吧。 想到这里，外道天尊忍不住咳嗽起来，他故意咳嗽的很大声，引得红姑不得不向他看过来。这样一来，红姑也看到了“黑塔山”，饶是辈分高如红姑看到“黑塔山”也愣了一愣，暗叫一声倒霉。 红姑回过神来，从怀里掏出三颗药丸，塞给外道天尊和游龙剑主一个一颗。 游龙剑主还懵懂着，捏着药丸没有吃下去，等到那“黑塔山”从她身边经过，站在了红姑的面前时，她才赶紧把药丸塞进了嘴里。 “是谁说要跟我男人的。”“黑塔山”身形粗壮，说话声音倒是娇声娇气，十足的女人味。 外道天尊偷偷瞥了一眼游龙剑主，心中暗想:比游龙剑主更有。 红姑笑了笑，说道:“这位娘子怕是误会了，我一个媒婆怎么会说这种话。” “黑塔山”的目光扭过来射向游龙剑主说道:“那就是你说的？” 游龙剑主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竟被这一问问得不敢答话。 红姑又道:“自然也不会是她说的，你看她一副剑客模样又怎么会瞧得上乡间卖茶点的。” “黑塔山”道:“卖茶点的怎么了，你瞧不起？” 红姑一阵头疼，说道:“也不是说卖茶点的不好，只是这婚配大事已古讲究门当户对，你看我城里村里的来回奔走，也只会把两家对得上的配在一起，又怎么会把城里的富实人家的小姐介绍给乡下种田的贫农呢？” “黑塔山”道:“好，好一个门当户对，那么我想问你，当初你又为什么把我介绍给这乡间卖茶点的？” 红姑心知理亏，只得装傻充愣道:“娘子是我相看过的？我怎么不记得呢？” “黑塔山”冷嘲道:“你红姑日理万机，把我忘记很平常，但你不该忘了你曾经不小心被一只蜘蛛咬过的事。” 红姑听了这话，顿时额前布汗，她强作镇定道:“黑娘子这是在怪我牵错线了？” “黑塔山”带着苦涩的笑意说道:“何止是牵错线，你就是为了不让我祸害一方，才给我介绍亲事的吧，谁要是长得像我一样，也不会有人要的，是不是？” “这……这，也不一定。”红姑尴尬的笑着，这“黑塔山”也算是红姑过去种下冤孽，原本这孩子的父母的因为她的长相已经不指望给她找什么婆家了。可当时红姑刚开始接触说媒的事业，总想做出几桩又美又好的姻缘来，于是强行劝说“黑塔山”的父母把“黑塔山”许配给了这家卖茶水为业的丁家。 也就是那小二哥。小二哥的父母走的早，他从小跟着外祖母卖汤，生活也只够爷孙二人日常而已。丁小二哥渐渐长大到了该谈婚事的年纪，可是家里穷，没有哪家愿意把姑娘嫁过来。正愁得没法子时，红姑来铺子里喝茶，一说起此事就把“黑塔山”介绍给丁小二哥。 第四十章 丁小二哥 丁小二哥的外祖母初时觉得“黑塔山”的外形太过粗犷，实在是委屈了小二哥，可是又想到家里传宗接代的事，再加上红姑的使劲撺掇，这事就应下来了。 “黑塔山”父母那边听说有人愿意娶自己的女儿，也觉得奇怪，但至少是件好事，于是就择了日子把闺女嫁过去了。了了这桩事，他夫妇二人就搬走了，不知所踪。 红姑高高兴兴的成了一桩姻缘，正自得意满也没有在意丁小二哥的想法，别了丁小二哥的外祖母的谢礼就走了。 过不多久，丁小二哥的外祖母去世了，这茶水铺子就由他们夫妇二人打理。 男主外，女主内，丁小二哥在外面招待客人，“黑塔山”就在里面制作茶水吃食，日子倒还过的平顺。 只是这日子久了，“黑塔山”的肚子迟迟不见反应。他们夫妻二人从成婚后，也没少闲着，该做的都做了，可是始终不见作用。 后来，丁小二哥就去请了罗郎中，说是给自己看看，其实还是让罗郎中把了把“黑塔山”的脉。 这不看不要紧，那罗郎中把完“黑塔山”的脉，瞬间变了脸色，拎了药箱就走，连诊金都不要了。 丁小二哥被罗郎中的反应吓到，急忙赶上落荒而逃的罗郎中，拉住他道:“大夫……你……你跑什么？” 罗郎中哭天喊地的作疯，哭求着丁小二哥放他一马。 那罗郎中只是个乡下的行脚医，走山爬水的讨生活，原本好些日子没有了生意，都快要饿死。正巧碰上没钱看病的丁小二哥，讨价还价了半天才谈妥了少得可怜却又十分实惠的价。 其实，以这罗郎中的医术还真解决不了这怀不上孩子的事，可事有凑巧，这罗郎中医术不怎么高明，却偶得过一本毒经。这毒经上记载的各种毒术实在超出罗郎中的理解能力，可他又不舍得丢了，便当做家传医书一般供着，日日翻看。 对里面的一些奇杂病症倒是烂熟于心。 他把了“黑塔山”的脉，脉象与书中所写《五毒虫记》中的鼅鼄一篇颇为暗合。他又偷偷瞧了黑塔山的面相，心中更是倒了不周山一般惊天动地。他也是万万没想到，这世上真的有人会炼毒人，竟然将黑寡妇之毒炼在了一个妇人身上。 罗郎中的手指一抖，暗叫不好，这黑寡妇之毒沾之便死，如今我把了这妇人的脉，不是已经命不保矣。 惊惧之下，他想起了书中所载的解药，所以赶紧跑出门，为的是寻解药救命。 丁小二哥不明所以，追了出来，扯住罗郎中不让他走。 罗郎中饿了前胸贴后背，本就没什么力气，挣脱不出，只得坐倒哭天抹泪的。任凭丁小二哥怎么问都不回答。 哭了一阵，罗郎中想到既然丁小二哥自称是那黑寡妇的丈夫，一定就去那炼毒人。于是，罗郎中跪在丁小二哥面前，又是磕头又是哭求，总道自己不想死。 丁小二哥更加没头没脑，只是烦了罗郎中的一味哭泣，沉声喝道:“别哭了。” 罗郎中被丁小二哥吓了一跳，顿时停止了哭泣。 丁小二哥才问道:“我家娘子到底得了什么病？”他问的真切不像是不知道黑寡妇之毒的样子。 罗郎中冷静了下来，他又意识到一件事，他跑出来到现在至少过去了一顿饭的功夫，可是毒到现在都没有发作，难不成是自己把错了？ 罗郎中细细的瞧着丁小二哥，丁小二哥的年纪和面相实在不像是炼毒之人，但罗郎中还是不能有疑虑，爬起来时，故意站远了一些，怯怯的问道:“我就是个行脚医生，医术差的很，你娘子的病我恐怕治不了。” 丁小二哥听了这话，掩不住失落的表情，说道:“既然这样子，我也不为难先生，不知道先生瞧我的身体如何。” “很好，很好。”罗郎中不敢多说，只得敷衍着。 丁小二哥叹了口气说道:“难道果真她的毛病？外祖母苦心为我寻了一门亲事，原想着能够传宗接代即便是她这样的，我也认了，谁让我们家穷，可是现在她连孩子都生不了，我要她又有何用？” 罗郎中听着像是有事，问丁小二哥道:“看来你也挺为难的，只是有时这福分啊，还得看看这命当不当时。” 丁小二哥忍不住哭了起来，抹着泪向罗郎中求道:“我一个乡间卖茶水的，本来就不指望有什么福气，如能得一个伴，再育一儿两女的也算是对得起祖宗，我外祖母生前养育我不容易，她最大的心愿也是让我有后代，不至于断了根。我求您了先生，帮帮我吧。”言真意切，令人不得不信。 罗郎中也是一时心软，沉吟道:“不是我不帮你，只是我的医术并不高明，看看寻常发热头疼还可以，真遇到你媳妇那样的疑难杂症，束手无策了呀。” 丁小二哥只是哭，哽咽的连话也说不出。 罗郎中实在不忍心看一个大男人声泪俱下，便说道:“其实我也算学了点命理玄学，让我帮你卜一卜看看吧。” 所以说为了讨口饭吃，谁不强起耐心学这学那，只是一味多学，囫囵吞枣一般没有精攻某一样才导致了罗郎中的落魄日子。 罗郎中从怀里摸出一个碗，又拣了四枚一般大小的铜币丢进了碗里。他低头看了看丢出来的结果，然后又丢了一次，第二次看时，罗郎中一直在默语着什么。等到他第三次拿起铜币，甩到碗里时，有两枚铜币撞在了一起，蹦了起来，一个在碗壁绕圈转了三圈，留在了碗里。 而另一枚跳出了碗壁，滚落在地面上，沿着一条曲线滚去，最终停住倒下。 罗郎中凑过去看那一枚滚出去的铜币，看到上面是阴面，而阳面正贴着地面，立时垂下了头。过了不久，他又猛得抬起了头，对丁小二哥说道:“兴许有个人能帮你。” “谁？”丁小二哥说道。 “青城草庐，牛先生。” “你是说住在青城山的那个怪人？”丁小二哥不是江湖中人，来他那喝茶的大多都是乡下人，自然不太知道牛先生的名声。 罗郎中道:“牛先生怎么会是怪人呢？他可是有名的神医，专治疑难杂症，一定能治你媳妇的病。” “真的？”丁小二哥还半信半疑着，但总说也是条路，便要请罗郎中带他去见牛先生。 罗郎中本不愿意带丁小二哥去，却禁不住丁小二哥苦求，只得领着他去了。 第四十一章 罗郎中 丁小二哥先是拉着罗郎中回了趟家。罗郎中怕那黑寡妇的毒，死活不肯进去，丁小二哥又怕罗郎中跑了，只得在门口和“黑塔山”说了几句，说是罗郎中药没带齐，要跟他回去取。 “黑塔山”倒没怎么怀疑，只是问钱带够了吗？ 丁小二哥应了一声，便关了铺子的门，跟着罗郎中去了。 一路从白天走到了傍晚才看到了草庐。这会子，罗郎中也冷静了下来，毕竟这些年走南闯北小风小浪的都经历过。主要他看自己走了一天的路都没有毒发，确定那黑塔山一般的娘子并非有毒，只是为何她有黑寡妇的脉象？罗郎中始终想不明白。 他也不忍说与丁小二哥知道。这丁小二哥老实厚道，本性善良，如果知道自己媳妇是个毒物，怎么接受得了。 罗郎中不愿意自己做这个恶人，就交给胡先生了。 毕竟胡先生这个神医的名声本来就不太好。 推开草庐院子的柴门，罗郎中轻踩着脚步走进去。丁小二哥见罗郎中如此胆小谨慎，十分不解，但到了他人院落，总是不要太张扬的好。 丁小二哥也轻手轻脚的跟在罗郎中后面。 终于到了草庐门前，却是一块麻布垂下来的虚门。罗郎中没有直接掀开麻布进去，而是在门外喊了一声:“胡先生在家么？” 罗郎中恭恭敬敬的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里面却没有回应。罗郎中又喊了一声:“胡先生在家吗？” 还是没有回应，丁小二哥有些不耐烦，便要伸手揭开布门进去，被罗郎中拦了下来。 正在二人争执时，胡先生突然出现柴门口。 “你们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哎呀，原来胡先生不在家，我看门开着还以为您在家呢！我可是在外面喊了几声没直接进去。”罗郎中对胡先生又敬又怕，连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 胡先生瞅了罗郎中和丁小二哥一眼便自顾自的掀开麻布走了进去。 罗郎中也就领着丁小二哥一起跟了进去。 胡先生把背上的草药放下，坐在他那张长长的医桌后面说:“谁要看病？” “是我。”丁小二哥说道，“我看病，也给我娘子看。” 罗郎中在医旁谄笑道:“是这位小哥，他原来是找我的，可他媳妇的病我实在是看不了，所以来找你了。” 胡先生道:“你看不了的病，城里的罗郎中都看得了，我只看看不了的病。” 罗郎中干干的笑着，说道:“这位丁小二哥没什么病，我看过了，只是他媳妇的病……我想胡先生应该感兴趣的。” “什么病？”胡先生直接了当的问道。 “她不能怀孕。”丁小二哥一直以为是“黑塔山”怀不了，便也直接的说出来。 胡先生“哼”了一声，笑道:“不能生育的病，不算看不了的病。” “那什么是看不了的病？”丁小二哥见胡先生这般狂妄，便傻乎乎的问了。 罗郎中在一旁担惊受怕，赶忙说道:“胡先生莫生气，莫生气……” 胡先生倒是没有生气，还笑着脸说道:“比如说你身上的病，这个人说你没病，但在我看来，你有病，还是快要死的病。” “什么？”丁小二哥和罗郎中异口同声道。 “得了绝症了吗？”丁小二哥的颤音都出来了。 胡先生道:“你中毒了，而且时日已久，马上就要死了。” 丁小二哥难以相信胡先生说的，但又害怕自己真如胡先生所说中了毒，吓得双腿都软了。 罗郎中扶着丁小二哥，向胡先生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没看出来。” 胡先生拿一些草药，夹在手指之间摩擦着，说道:“你也中了毒，不知道吗？只不过你中的不深，死不了。” 罗郎中“咣当”一声跪倒在地上，哭道:“难不成真是黑寡妇的毒？竟然这般神不知鬼不觉的，胡先生，你要救我啊。” 胡先生把指间的药草捏碎，放进碾槽里，又摸了几把其他的草药也放了进去，然后自顾自的磨起药来。 罗郎中跪着爬到医桌前，哭求道:“胡先生难道对毒人没有兴趣吗？” 胡先生碾药的动作停了停，却仍是没有回答罗郎中的话，只是又加了药草，继续碾磨。 罗郎中怕把胡先生扰火了，不敢接着哭闹，只在桌边等着。 丁小二哥却不甚耐烦，说道:“你说我快死了，还是中了毒，我怎么觉得我还好，什么事也没有。” 胡先生浅笑着，边磨药边说道:“你如果能自己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还要大夫做什么？” 丁小二哥还说:“那……那你说我中了什么毒。” 胡先生说道:“你也听到了，黑寡妇之毒，他不太相信是因为知道黑寡妇之毒剧毒无比，沾之必死，又怎么会一点中毒的迹象都没有，反而还是中了毒，你不相信是因为你不知道。” 罗郎中点头如捣蒜道:“没错没错，医书上说黑寡妇之毒沾之必死可我到这都半日多长了，却没什么问题，这……这究竟是为何呀？” 胡先生道:“你看书只看开头后面的都不看的吗？既然是炼毒而生的毒人自然就和寻常之毒有所不同，如果只是一味加剧毒性，又何必去炼它？” 罗郎中还是懵懵懂懂听不太懂，而这时，胡先生也放下了碾轮，用木屑把药泥挖了出来，涂在一张药布上，对角子叠包好，丢给了罗郎中。 “你带着这个，过两天拉一趟肚子就好了。” 罗郎中听了胡先生这话，如获至宝一般双手捧着，又用鼻子细细地闻了闻，只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却分辨不出是什么药草来。罗郎中纳闷了，抓耳挠腮的想了想，又看到胡先生正看着自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药包贴身藏了，起身对胡先生道谢道:“多谢胡先生救命，还请您救救这小二哥和他的娘子吧。” 胡先生本来脸上挂着笑容，听完罗郎中的话，又变为严肃，他抬头看了一眼丁小二哥说道:“你只要你夫人给你生孩子？” 丁小二哥说:“看你刚刚救治罗郎中，医术好像很厉害，怕付不起你的诊金，但是你要是能医好我的妻子，我一定报答你。” 胡先生还是说道:“你听清楚，我问的是你只要你夫人给你生孩子？” “是的。”丁小二哥想了想又说道，“要是她有其他的什么病，我希望她能好。” 胡先生似乎听到了满意的答案，起身拿了药箱说道:“走吧，给你娘子看病去。” 第四十二章 盘丝洞 丁小二哥还没反应过来，罗郎中忙不迭的向胡先生道谢，就像胡先生救的是他的媳妇。 初见胡先生一副云淡风轻，世事皆不及他法眼的样子，可说到治病救人，他却也是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也不等天亮，连夜就催着丁小二哥带路。 罗郎中既得了解药，本可以事不关己的溜了，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好奇，跟了下去。 三人披星戴月的来到了丁小二哥的茶水铺子前。 丁小二哥正要去开门，却被胡先生拦了下来。 “不忙，反正天也快亮了，等你娘子醒了我们在看。”胡先生说完就绕着茶水铺走了起来，他低着头像是找什么东西，整整绕了一圈。 丁小二哥盯着罗郎中，他现在也不敢直接问胡先生在做什么？罗郎中则是一头雾水，只能强称着面子稳住丁小二哥，静待便是。 胡先生回到原点时，远处山边已经有了微凉的晨意，一丝浅光覆在山头，让人看到了日出的希望，却也饱受了寒冷的侵袭。 丁小二哥和罗郎中都冻的直发抖，丁小二哥忍不住要去开茶水铺的门，他想与其在外面受冻，不如进去的好，何况也未必会吵醒娘子。 可是他还没迈出步子，胡先生就喝止住了他:“不要命了吗？” 丁小二哥惊愕的看着胡先生，胡先生却仍在寻找着什么，只是这回他已步到铺子两边的树旁，细细的察看着。 罗郎中拉了拉丁小二哥，递给他一副膏药说道:“贴着吧，兴许能暖一点，这胡先生的医术你是看到的，就性子古怪了些，其实如果不是这样的性子恐怕也治不了疑难杂症的。” 丁小二哥再次安下心来，他仰头看着山边，只盼天能快点亮起来。 这时，胡先生从树丛那边折返回来，脸色颇有些难看。 “怎么了？”罗郎中担忧的问道。 胡先生说道:“看来这毒物竟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罗郎中听了更是心惊胆战着，他颤声道:“很棘手吗？” 胡先生点了点头，说道:“我把周围都看了一遍，没有看到一点这毒物的天敌，怕是寻常的虫草都受不了她的侵扰躲避去了。” “那……那不是死定了？”罗郎中不由得看了一眼丁小二郎，眼神中充满了同情。 胡先生又摇了摇头，说道:“那也不一定，如果真要害他，他早就死了，能活到现在说不定另有缘故，等天亮了再看。” 丁小二哥把胡先生和罗郎中的话听的云里雾里的，问道:“为什么一定要等天亮？” 胡先生深深的看了丁小二哥一眼，说道:“因为天亮了能安全些。” “什么意思？”丁小二哥更加不解，罗郎中拦住他的话头笑声道:“反正天快亮了，等天亮了再说也好，毕竟你家娘子还睡着，吵醒了有碍治病。”他这话纯属无稽之谈，不过倒是实话，如果把黑寡妇惹恼了，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可丁小二哥却说:“我家娘子这时刻早该醒了，要准备一天的生意起得迟了就准备不及时了，可是如今大门紧闭，我怕我昨夜不在家她出了什么事，不行我一定要进去看看。”说着就要去推铺子的门。 罗郎中正要去拦，却被胡先生拉住:“应该差不多了。” 这时候，田野间传来阵阵鸡鸣，此起彼伏就像是烽火传信一般从远处传到这里，而天色也因为鸡鸣渐渐亮了起来。 丁小二哥推开木门，在门口边喊了起来:“娘子？”他连续叫唤了三声，里面才有一个妇人的回应道:“官人，你回来啦！” 话音一落，那黑塔山一般的身形出现在门口:“官人，外面的两位是什么人？” 丁小二哥说道:“罗郎中昨天来家里看过病，你忘记了？另一位也是大夫，是来给你看病的。” “黑塔山”说道:“给我看病？我可没病呀。” 丁小二哥说道:“昨天罗郎中不是给你把过脉，他看出你身体里有点固疾，怕是因此影响生育，所以我才跟他去请了这位胡先生，他在这方面最是厉害的了，娘子啊，为了我家的传续，你就让这位大夫看看。” “黑塔山”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为了官人就让大夫看看吧。” 丁小二哥侧过身，回首看向胡先生，正要开口相问。胡先生径直走了上来，一手推开丁小二哥，一手抓起黑塔山的手腕就往屋里走，后脚一抬，还把门关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官人，官人……” 丁小二哥简直惊呆了，被“黑塔山”的求救声叫醒，怒气冲冲的就要冲进去救人，却被罗郎中拉住。 “胡先生这是在治病呢，别冲动啊。” “治什么病，他分明是欲行不轨，为什么要关上门来治病！”丁小二哥的力气较罗郎中大，但罗郎中死命拦着倒也没有让丁小二哥就这么冲进去。 丁小二哥听着屋里的动静，心急如焚，怒骂道:“我也是信了你们的邪，竟然引狼入室，姓胡的你敢对我娘子做什么，我就跟你拼命，姓胡的……” 屋里的动静越来越大，“黑塔山”先前还大声叫唤，之后就没了声音，许是被姓胡的用布条捂住了嘴巴。 丁小二郎淡定不能奋力挣脱开罗郎中踹开柴门就冲了进去。 又听得一声惊恐又绝望的大叫，一切才归于寂静。 罗郎中为拦丁小二郎算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来，他虽气喘如牛，但仍是对里面的情况很是好奇。于是他猫着步子躲在门后，探出头往里面张望。 这不看可还好，一看，他也忍不住就要大声叫出来，要不是他使劲把嘴巴捂住，他必然是要叫起来的。 那门后的世界就像是一个盘丝洞魔鬼窟，到处都是网状的蜘蛛丝，密密麻麻布满了铺子的每一个角落。 而前头冲进去的丁小二哥却不知所踪。 “胡先生？小二哥？你们……”罗郎中试探的朝里面叫了一叫，然而里面静的连根头发丝掉地上的声音都没有。 这异常的无声实在太过吓人，罗郎中双腿抖了抖就想着还是早点逃命要紧，可实在是腿软的不行，就差没扑倒在地上了。 就在这个时候，铺子里面又有了动静，好像是有什么在动，眼前却又什么也看不着，蛛丝连着蛛丝，白茫茫，眼睛都看花了也看不出什么来。可偏偏罗郎中总觉得哪里有什么动静，等到他的腿能动了，他也没想着要进去救人，转身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哪知道他不动还好，一动，那奇怪的动静才真正显现了出来。 只听得“砰”的一声，铺子的门关上了，而罗郎中喊救命的声音全然隐没在铺子里。太阳抬了头，正好照射在铺子前头，暖和的阳光正该唤醒周围的动物才是，可整个铺子就像是闭了眼睛沉睡的怪物，即便安静了下来，也没有任何生物敢靠近这里。 第四十三章 中毒 “之后怎么样了？”外道天尊听着入迷，不停的问道。 红姑白了外道天尊一眼，对“黑塔山”说道:“黑娘子，如今你得如意郎君，虽然日子清苦了一些，但好歹不受夫家欺负，我老婆子不算做错了吧。” “黑塔山”突然恶脸相向道:“你早知道我不能生育，还要将我说与他人为妇，你害的我二郎毒入骨髓，终身残废，命都少了好些年，你还说你没做错？” 红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刚没认出丁小二哥，说错了话，现在冤家找上门，可不好脱身。她转了转眼珠子说道:“可我听说，胡先生后来还是治好了你。” “黑塔山”说道:“他是神医，可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他并没有治好我，只能压制我的毒性让我和二郎共生共死，但是……” “黑塔山”叹了口气，语气哽咽地说道:“不说也罢，红姑我只想问你，你是否还有认识的人家肯把闺女嫁给我的丈夫？” 红姑“啊”了一声，说道:“你刚刚气势汹汹的质问我是不是勾引你的丈夫，我还以为你要兴师问罪呢，吓死我了。” “黑塔山”道:“我不成的，我不能害他，所以我想给他再找一个，让那个人和二郎……和二郎……”她伸出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抓住了红姑，低头恳求着。 “够了，你就算给我外找一个我也不要。”丁小二哥忽然开口说话了，他的脸上有一个红红巴掌印，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一样，愤怒不能自抑，“你给我回去，我让你出来丢人现眼了吗？” 这时的丁小二哥倒有些丈夫的气势，可是他脸上的巴掌印还是提醒着看客，刚刚他是被老婆打了。 于是，有好事的如李哥便插嘴道:“丁小二，你媳妇想帮你纳妾你怎么还不愿意呢？” 丁小二哥强忍怒气，转过头仍是笑脸相迎，说道:“李哥可别开玩笑了，我这样的人哪有本事纳妾啊……” 另一头，四个乔装打扮之人全部站起来走了，其中一人丢了几枚铜币，说道:“钱放着了。” 丁小二哥又笑着扭过头去:“好嘞，客官慢走。”拎着抹布过去收了铜币和茶碗碟子，麻利的擦干净了桌子，转进里面去了。 只一会儿，他又从里面露出脸来，故意抬高了音调说道:“还不回来！” 这话起了作用，“黑塔山”娘子虽一脸苦楚，但也只能乖乖的回去了。 这原本该是一事了了，红姑也不用遭人质问，于心有愧，接下去把那已走的四人调查一番也不算什么难事。 可偏偏那李哥，人高马大的却爱生事，只听他对老三说道:“以前听说丁家茶铺的老板娘奇丑无比，我都不信，想不到果真如此啊，哈哈……” “不过倒是个明事理的，明白自己累了夫家，还晓得为丈夫纳妾，比我那个泼妇好多了。” “李哥……”李哥全然没有忌讳，立言豪爽，老三在一旁使劲劝也没用。 外道天尊笑了笑，正准备看一场好戏，余光瞥见游龙剑主的皱起了眉毛，一副就要拔剑让李哥闭嘴的模样。 就在这时，丁小二哥从里面冲了出来，拉着“黑塔山”娘子就往里面走。 可是“黑塔山”娘子似乎发起倔来，任凭丁小二哥怎么使劲都拉不动他。 李哥看了大笑不已:“原来，丁小二的力气还不够他娘子的一个指头大，哈哈……”李哥回过身看着老三，老三却不敢看李哥。 “你怎么了？”李哥察觉到不对，问老三。 老三只是低着，浑身颤抖。 李哥忽然也感觉背上似乎长了什么东西，凉嗖嗖的又麻痒难当，想要伸手去抓，心里却警醒着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回头。 可人总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李哥的脖子虽然僵硬着，但还是能慢慢的转过去。 “李哥！”老三突然大叫起来，吓得李哥一阵抖擞，顿时汗流浃背。 “干嘛！”李哥迁怒老三，“一惊一乍，吓谁呢你？”李哥的火气一上来，就不管不顾了，他迅速地扭过头向丁小二哥和他的“黑塔山”娘子看去，却只看到一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站的位置极其巧妙，正好挡住了李哥的视线。无论李哥怎么调整角度，左右摆头，年轻人都把李哥挡得严严实实的。 “你谁？”李哥说完这两个字就想到刚刚隔壁桌就有个这样的年轻人，他扭头一看果然少了一个，“多管什么闲事？” 外道天尊笑了笑，说道:“我是管闲事了，只不过是救了你的命罢了。” 李哥说道:“救了我的命？哈哈哈，你的浑小子说什么大话，给我滚开，别挡着老子。” 外道天尊还是笑，说道:“你可以看看你的手心，现在一定漆黑一片，如果你想活命，就得听我的。” 李哥张开双手一看，果然见着一只漆黑的手心，只是右手的手心却是红的。 外道天尊也看到了，笑道:“哟，运气不错，看来你今晚要发财了。” 李哥愣了一下说道:“你是算命的吗？胡说八道什么？” 外道天尊笑哈哈道:“一般人要是听到自己要发财一定开心的问下去，可是你却说我骗你，你可真是……聪明。” 李哥怒道:“你敢耍老子？” 外道天尊道:“我劝你还是先想想为何你的手心会发黑？” 李哥这才又低头看了一眼手心，只觉得刚刚小小的黑斑正在逐渐扩大，就要布满整个手掌心了。 李哥的额头布满了汗珠，但他仍强撑着说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就是我砍柴的时候不小心伤了手，过几天就好了，难不成还是中毒吗？” 外道天尊点了点头，说道:“你猜对了，你是中毒。” 李哥的心里“咯噔”一下，连话都说不出来。 外道天尊继续说道:“所以你才要发财啊，一个人能保住自己的命，岂不是比获得金银财宝还要发财？” “你……”李哥指着外道天尊的鼻子，想骂出来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老三颤声道:“李哥，怎么办啊，我的手心也是黑的，我……我也中毒了。” 李哥回头看他，正好看到老三漆黑如墨的手掌心，不同的是老三的两只手掌都是黑。 外道天尊啧啧作声道:“一双黑手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活不了了。” 第四十四章 治病 “你说什么？”李哥和老三都说了这句话，但是李哥是带着责问，而老三则是惊惧。 “不过，我能救你们，放心吧。”外道天尊让开了身体，正好让李哥看到丁小二哥和“黑塔山”娘子被红姑和游龙剑主搀扶着进了里面，只是那“黑塔山”娘子一双眼睛直往这边瞧，虽然她脸黑黑的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在李哥的眼里，“黑塔山”娘子的目光充满了怨毒。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外道天尊一本正经的说，“今晚我也要去卞城。” “你怎么……”李哥及时住了嘴。 外道天尊笑了又笑道:“不用藏着掖着，我全听到了，你们今晚要去偷卞城王的金银财宝，我也要去，我也有要偷的东西。” “是什么？”李哥忍不住问道。 “这个你没必要知道，只要让我一起去就是了，我可是能保你们活着回来。”外道天尊说道。 “哼，我凭什么相信你？”李哥开始打量起外道天尊的目的来。 外道天尊哈哈一笑道:“凭什么？就凭我是外道天尊，虽然给你这个消息的那个人应该也不是普通人，但是在我面前都算不得什么。” 李哥冷哼一声，说道:“你好大的口气。” 外道天尊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笑容，他向旁边伸出一只手，作爪状，开始时没什么特别的，忽然之间，离外道天尊十步之远的一张凳子动了起来，紧接着脱离了大地的束缚飞到了外道天尊的手上。 外道天尊抓住了凳子，往脚边一放，大大咧咧的坐了下去，说道:“你觉得我凭什么？” 李哥见外道天尊露的这一手知道外道天尊一定不是普通人，当下有点怕了。 老三就更怂了，拉了拉李哥的衣住道:“李哥，怎么办呀……” 李哥用力甩开老三的手，咳嗽了两声道:“既然你是武林高手，我当然相信你能帮我救我，只是……” “不用客气。”外道天尊强行打断李哥的话头，接口道，“二位自行去吧，月亮高挂时，卞城王府见，我会把解药送到。” 李哥沉吟了一声，只得抬手对外道天尊抱了抱拳，拉着老三就走了。 外道天尊目送二人离去，原本刻画一般刻在笑容瞬间就消失不见了。他回转身来面向里屋，神情凝重的仿佛要滴出墨来。 不过，少年人烦恼总是去的快的，只见他脸上阴霾尽扫，复见阳光，笑嘻嘻的奔向里屋。 门帘掀开，便可以见到一个十分狭小却也五脏俱全的厨房，再往里走两步就是丁小二哥和“黑塔山”娘子的卧房，空间也不大，刚好二人日常起居罢了。 外道天尊倚在门边正遇上游龙剑主从里面出来，二人相对而视，却是无话可说。外道天尊原打算说些俏皮话，但是门里面的人正伤着心，总还是要收敛一些。 游龙剑主挺直着身子往外走，外道天尊没有拦她，而是看着屋里的那对夫妻，适时的咳嗽了一声。 红姑抬头看见外道天尊，说道:“走走走，小孩子在这里看什么看。” 外道天尊不以为然的说道:“刚刚你见她如见虎狼，怎么现在又要管这闲事，你不是要救我的吗？” 红姑先是否认说:“我哪有？”接着说道:“你的小屁孩懂什么？快滚。” 外道天尊笑道:“丁小二哥的娘子无非就是担心自己总有一天会毒死丁小二哥，但是人固有一死，活得长还是死的早又不是你能决定的。” “黑塔山”娘子的双肩微微抽动，显得情难自抑，可是她的身形也如同男人一般粗犷，这样看来总是觉着不太适应。 丁小二哥站在墙边，没来由的说了一声:“外面的客人走了，我去收拾收拾。” 红姑说道:“哎哟，你还是待在这里陪你媳妇吧，她也怪可怜的，你说胡先生怎么就没治好你呢？” 外道天尊说道:“她可怜？你没瞧见她刚刚就要毒死两个樵夫，你也不是阻止她变身吓唬人了？” 红姑从“黑塔山”娘子身边站起身来，走到外道天尊面前，推着他说道:“好了，我们走啦，你别说多余的话了。” 外道天尊却推赖红姑的手说道:“走什么？胡先生让我来治她的病。” “黑塔山”娘子抬头看着外道天尊，连丁小二哥都不敢相信似的瞪大眼睛看着外道天尊。 外道天尊走了进来，他踱到“黑塔山”娘子身边，说道:“不巧的是，我前天正好见过胡先生，他对我说了一番话，当时我不懂，现在我知道了，原来他是要我来给你换血治病的。” “什么？换血？”红姑也不是没听过“换血”的说法，只是这种治病的法子没有深厚的内力是很难进行的，毕竟人一旦失血过多就没命了。她转念一想，果真如外道天尊所说，他是最佳的换血之人，因为失血过多对外道天尊而言是不会死的。 “真的？你真的能给我治病？”“黑塔山”娘子既激动又不敢相信，她亲眼所见，就算是胡先生见了她的真容也没法下手治疗，这个少年郎又如何治得？ 外道天尊大大咧咧的抓起“黑塔山”娘子的手腕，说道:“与其说这么多，不如马上开始……” “哎。”红姑急冲冲的拦住外道天尊道，“你怎么做事这么随随便便，快把手放开，问问丁小二哥。” 丁小二哥还没能接受这个讯息，陡然间被问到竟然开不来口，木讷的站在那里。 外道天尊撇了撇嘴，仍是拿起“黑塔山”娘子的手腕，说道:“晚上我还有事，就不等家属同意了。”话音一落，毫光顿起。 外道天尊和“黑塔山”娘子两个人的身体都变得鲜红，仿佛是血管里的血流一般在快速的流动。 在旁的看来真是十分的妖冶。 可在红姑看来，却又是一桩陈年往事。 “想不到啊，想不到，那老鬼头把我的功夫也教给了你。” 外道天尊笑声道:“他没有选择，不散功的话就会气血沸腾而死，谁让你烈火奶奶的嫁衣神功这般难练。” 红姑撅起嘴道:“谁让那浑蛋骗我，他什么都要学，贪多嚼不烂的道理都不懂，活该成了废人。” 外道天尊摇了摇头说道:“此言差矣。” 第四十五章 嫁衣神功 “什么意思？”红姑转头又说，“嫁衣神功顶多能加速她的气血流动，你还是换不了血。” 正在这时，“黑塔山”娘子发出痛苦的呻吟声。那红的如血的光芒立时就变了，先是有一点黑墨滴入朱红，仅是一点黑点，有了瑕疵而已。然而不知是谁人偏偏搅动了那一点黑，让他把整块朱红都染成了黑色，深入洞隧一般的黑，看着就觉得危险。 红姑焦急道:“她毒气出来了，你行不行啊。”说着，红姑的身上也发出淡淡的红光来。 “你瞧好吧。”外道天尊自信又自傲的说，“你护着丁二哥，别让他被毒死了。” 红姑走到丁小二哥身边，眼睛始终不离外道天尊和“黑塔山”娘子的那团青芒。 青芒一开始浓郁不开，后来渐渐开始闪烁，然后便渐渐流转了起来，在外道天尊和“黑塔山”娘子的身上流动，一忽儿全都流到外道天尊的身体里，一忽儿又从外道天尊的身体里流出，流到了“黑塔山”娘子的身体里。 又过了一会儿，青芒继续像外道天尊的身上流去，同时的，外道天尊身上的红光也流向了“黑塔山”娘子的身体里。 这个时候他们身上的光芒不只是墨一般的黑色，还有红光，绿光，蓝光，橙光，黄光，青色光芒。如彩虹一般交互闪烁，又仿佛是神域仙境一般氤氲环绕。 丁小二哥看着这般景象，除了满脸的震惊，还有的就是对外道天尊的崇拜，他小时候不相信神鬼，总觉得外祖母虔诚的拜了他们这么久始终没有得到救助，日子始终是穷苦。可是外祖母也总说，只要于事问心无愧，日后必有所报。 难道是善良的外祖母在天上做了神仙，派了这位神仙一般的人物来救助他们？ 就在丁小二哥想跪下的膜拜的时候，红姑也在感叹，她年轻时在江湖上有个烈火奶奶的称号，这都是因为她自创了嫁衣神功，又与张玄清因为一些琐事闹别扭，于是自己休了丈夫闯荡江湖去了。 她那嫁衣神功也算是一等一的功法，许多武林成名人物都在她的嫁衣之下一败涂地。只有那天蚕，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被她遇见了，她才晓得什么才是天外有天。 那天蚕神功是至阴之功，而天蚕茧更是天下剧毒，想不到这二者能够发挥的效用不仅仅是杀人，还能救人。 “我竟然还能在老死前看到一次七彩天蚕茧，真是……美。”红姑喃喃的说道。 前头少讲了一些，当外道天尊气定神闲的吓唬李哥和老三时，游龙剑主和红姑陪着丁小二哥和“黑塔山”娘子回了屋里。 其实，如果不是他们插手，“黑塔山”娘子定然是要发怒的。届时，丁小二哥拦不住，李哥和老三必定要交代在这茶水铺子。 之后丁小二哥再无奈的关铺子，等收拾完铺子里的蛛网才能重新营业，就和那时牛先生来看病时一样。 “凭牛先生的能力，怎么说也能压制住你的毒，怎么会搞成这样子？”红姑这会子就像是“黑塔山”娘子娘家的长辈一般苦口婆心的劝着，毕竟这也是她自己曾经种下的孽缘，还是善了的为好。 游龙剑主则是真真正正的局外人，她在这纯粹是同情“黑塔山”娘子，可是她的性子又刚又硬，总不愿意表露出来，只抱着她的游龙剑主站在门边，倒像是防着“黑塔山”娘子突然暴起伤人。 “黑塔山”娘子没有回答红姑的话，只是用眼睛看着她的丈夫丁小二哥，泣声道:“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丁小二哥面对着红砖墙壁，听到“黑塔山”娘子的道歉，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淡淡的说道:“我没生气。” “黑塔山”娘子知道丁小二哥还是生气了，便忍不住哭了起来，她的上身粗大，双肩又宽又硬。哭泣时，肩膀一抽一抽的抖动着，显得格外醒目。 红姑看不过去，责骂丁小二哥道:“你媳妇都哭成这样了，你怎么还不过来劝慰劝慰？我说你当时叫牛先生怎么看的病，怎么没把她治好呢？” 丁小二哥猛的转过身来，他那张瘦黄的脸因为过于激动涨的通红:“他治了，他治了呀，就是没治好，就是没治好怎么办？” 红姑知道这时候不能两人都情绪激动，便软声道:“我不是说你不负责任，你好好跟我说说，后来怎么了？怎么就治不好？” 丁小二哥像泄了气的气球，斜靠在墙壁上无力的说道:“那天是她第一次控制不住体内的毒……” 从丁小二哥的叙述中，红姑和游龙剑主才知道“黑塔山”娘子的身体里竟然有一只已经炼就的黑寡妇。她之所以没有立刻就毒死丁小二哥是因为炼她之人把她的毒封于丹田之中。平常“黑塔山”娘子就是个普通人，除了样貌惊人了一些，完全看不出任何危险。可一旦到了晚上，睡梦使得“黑塔山”娘子的毒性渐渐渗透出来，还会按照“黑寡妇”的习性开始编织蛛网。 原本有丁小二哥的阳气在还能稍微克制，可是那晚他去了牛先生那里，他们三人连夜赶回茶水铺时，“黑塔山”娘子的神智已然遭到毒性的控制。 丁小二哥在门口喊她时虽将她叫醒了，可并不是完全苏醒的，牛先生在门外看中端倪，便立刻动手将“黑塔山”娘子推回屋子里。 可是这“黑寡妇”之毒太过厉害，一时之间连牛先生也陷入蛛丝之中。而“黑塔山”娘子被牛先生的举动吓到，完全丧失理智，开始疯狂的吐丝，竟就把茶水铺织成了盘丝洞。 还好其时天光大亮，“黑塔山”娘子封住牛先生、丁小二哥和罗郎中的行动后就陷入了沉睡，不然他们三人都会被毒死在蛛丝之中。 首先挣脱束缚的自然是牛先生。牛先生脱离险境，也是惊魂甫定。他不理罗郎中死命的呼喊，也不顾丁小二哥的生死，径直走到“黑塔山”娘子前，他死死的盯着“黑塔山”娘子，仿佛在欣赏一副画作一般那样专注，因为他隔了很久说了一句话。 第四十六章 勉强 “变态，胡青守就是个变态！”红姑气呼呼的说。 在胡先生的眼里，“黑塔山”娘子悬于屋梁下，垂着头沉睡，她的背后是左右对称，上下和谐的蛛网，她就像是一只垂在蛛网上的蜘蛛，静静的等待她的猎物。 还好她沉睡过去了，不然胡先生就要做一场噩梦，梦里自己化成了一滩水。 罗郎中见胡先生定在原地不动，更加着急，挣扎几下又挣扎不出来，只能向胡先生喊道:“胡先生啊，你快治病吧，你怎么了？快救我们吧。” 没想到罗郎中的叫喊声起了作用，胡先生似乎醒了过来，拿出针包，一针一针的往“黑塔山”娘子刺去。 初时，胡先生下针很快，眨眼之间已经在“黑塔山”娘子的脸上和身上下了三十六针。胡先生喘了一口气继续扎针，这会儿在第六十四针后就慢了下来。 似乎每一针都极其重要，下针的时候都犹豫了半天。好不容易下完了十五针，最后的两针怎么都落不下去了。 胡先生就像是一位苦心钻研围棋的国手，遇到了千古难题，持子而缓落，最后举棋不定，忧虑爬上眉头。 不过前头施的针还是有效果的，那些缠绕着丁小二哥和罗郎中的蛛丝都自动散去了。 丁小二哥得了脱便急冲冲向“黑塔山”娘子跑去。罗郎中怕丁小二哥一时冲动，误打了胡先生，急忙又拦在他面前说道:“你也看到了，胡先生正在治病，不能打扰。” “可是……”丁小二哥急得要哭，他家娘子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罢了，让他过来吧。”胡先生虚弱的说道，他收了最后两枚针，退到一边。 丁小二哥终于能走上来，可他又不敢靠近“黑塔山”娘子了，他也伫立在“黑塔山”娘子面前，伸出手，却又不敢触摸。 “胡先生？”罗郎中跑去跟胡先生道谢，胡先生只是淡淡的回应着，他似乎很累，不想再多说什么。 “胡先生，娘子这病？” 胡先生知道自己还是得说，于是，他回过头面对丁小二哥道:“我鲁莽了，本以为把毒逼出来，我就可以看到症状，对症下药，可是我没想到她的毒已经是如蛆附骨，拔之难矣，我现在虽然治不好她，但是我自问还能保你一命，你是打算自己活着，还是希望她也活着。” 丁小二哥看着胡先生，眼睛红了:“我家穷，娶媳妇对我来说简直是做梦，我外祖母不忍我家无后，给我寻了一门亲事，我虽然不喜欢但还是接受了，这就是命，我不是那种草菅人命的人，既然她嫁进我家，我就要保她周全。” “好。”罗郎中也忍不住赞道。 胡先生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你把手伸过来。” 丁小二哥此时也只能相信胡先生，乖乖的把手伸出去， 胡先生快步过来，手藏袖底暗藏刀。只见眼前一闪，手心一痛，丁小二哥便看到自己伸出去的手掌中间分开了一道伤痕，鲜血挤了出来。 “五毒蛊术，讲究的是以血养之，人活蛊存，人死蛊出，这黑寡妇之毒更加奇特，需得男女之血阴阳调和方能长存，我不知道这炼毒之人究竟用什么办法把毒压制在你娘子的身体里，现在既然毒已经出来了，那就只能用你的血来继续压制蛊毒了。”胡先生边解释边动手，同样的在“黑塔山”娘子的手心也划出了一条血痕。 胡先生拉过丁小二哥满是鲜血的手，一手又抬起“黑塔山”娘子的手，对丁小二哥说:“我得跟你说清楚，如果我这么做了，你以后就跟你娘子分不开了，一旦分开，都会死，你还愿意吗？” 丁小二哥微微有点迟疑问道:“我也会变成毒人吗？” 胡先生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一定找到法子救你夫妇二人。” “好，我只能信你了。”丁小二哥主动把手掌伸到“黑塔山”娘子的手掌前，“动手吧。” “你夫妇二人竟都被这毒给……”红姑自觉惭愧，后面的话就说不下去了。 游龙剑主想到了一些事情，问道:“你也中了毒，你们烧的茶水和……” 丁小二哥知道游龙剑主担虑的是什么，回答道:“胡先生给了我们一种秘方，我们所做的食物茶水都加了那种秘方，所以你们吃了都不会有事。”他笑了笑，自嘲道:“如果真有什么事，我这茶铺子也开不下去。” “那牛青守找到法子救你们的毒了吗？”红姑刚一问出口，便觉得问错了，以胡先生的性格如想出万全之策一定是马不停蹄的试试。 丁小二哥说道:“他应该是把我们给忘了吧，自那以后他和罗郎中都不再出现了，不过她的毒始终没有再发作了，我们的日子还算能过下去。” “能过下去就好，能过下去就好……”红姑只能这样安慰。 游龙剑主挺立在门边，从她的视角，“黑塔山”娘子和红姑坐在床边，一边抹泪一边不时的用眼睛看着丁小二哥。丁小二哥也会看“黑塔山”娘子，但是他的表情始终是淡漠的，好像对这一切都已经认命了，不争了。 游龙剑主虽然未尝过思念牵挂的味道，但是她也不是小孩子，她能分辨这种情感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究竟是合适的还是不合适的。 所以她直言了:“恕我直言，我觉得你们并不适合。”游龙剑主用她独有的在别人看来十分傲然的神情说出这句话显得非常的霸道而不知所谓。 但游龙剑主还是在说:“你并不爱她，你只是勉强自己和她一起，完成你外祖母的心愿，也对得起你所谓的责任，其实你根本就不想和她一起。” 丁小二哥激动的辩解道:“我没有，她是我妻子，我应该这样对她……”他不敢直视游龙剑主的目光，转头向红姑证明自己，可他又看见了“黑塔山”娘子的目光，一来二去连语气都弱了下去。 “黑塔山”娘子见丁小二哥果如游龙剑主所说并不爱自己，更加心伤难过，嘤嘤的哭了起来。 第四十七章 正主在哪 “哭有什么用？”游龙剑主转脸又对“黑塔山”娘子喝道，“你既知道你是个什么，你就应该做你该做的事，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困在这乡野过着贫困的日子有什么用？你丈夫都不爱你，你还守着他，求他的爱有什么用？” 游龙剑主一连说了几个“有什么用”把“黑塔山”娘子说的忘了哭泣。 红姑虽然觉得游龙剑主太偏执，但也算说得在理，只是“黑塔山”娘子只是个普通人，她不像游龙剑主身怀绝艺，可以仗剑走天涯。这世间本来就有很多无可奈何的事情，游龙剑主初入江湖并没有体会过，又怎么会懂得？ “你少说一些吧，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和你不一样，他们也不可能和你一样。”红姑说。 “不。”游龙剑主说道，“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我们都是人，而且都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无论是生的命运，还是死的命运。” “黑塔山”娘子抬头去看游龙剑主，忽然觉得这些年自己的想法都围绕在丁小二哥的身边，从来都没有想过旁的，也从来都没有选择过。她只知道自己是丑的，很难有人愿意娶她，可父母就是为她说了一门亲事，不日便可过门。她只知道这样的人她应该服侍好，为他生儿育女，让她自己对得起他的选择。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自己原来这么丑，丑到自己的枕边人对自己也只是应付而已。 不，不会的，丁郎是喜欢她的，不然的话，为什么丁郎要用他的血来救她的命？ “黑塔山”娘子复又向丁小二哥投过去期盼的目光，她希望丁小二哥会说一句话，说他是爱自己的娘子的，他愿意和她一起生一起死。 可是丁小二哥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是死的，即便是和“黑塔山”娘子的目光碰上了也会很快的闪走。 她知道了。 “黑塔山”娘子站了起来，这让红姑吓了一跳，却又不敢直接问她想要做什么。 “黑塔山”娘子走向丁小二哥，她的丈夫，她的身材高大粗壮，像一座巨大的山塔，被不知哪位巨灵神用神力向丁小二哥推过去。 丁小二哥面对这般气势瞬间就软弱的像一只遇到猫的老鼠，瑟缩在墙边。 红姑和游龙剑主都是见过丁小二哥脸上的巴掌印的，她们自然晓得这巴掌的主人是谁，只是她们都未曾见过这巴掌的过程。现在的“黑塔山”娘子就像刚从屋里出来时那般威严势势。 对游龙剑主而言，简直是大快她心，可对红姑来说，就真真的不太妙了。 “黑娘子……”红姑想要阻止一场即将发生的家庭暴力，可又碍于自己外人的身份不好直接上去阻拦，只得说道，“有话好好说……” 出乎红姑和游龙剑主，以及丁小二哥的意料，“黑塔山”娘子并没有动手，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丁小二哥，说道:“想想也是，我这样的女人并不适合你，至今也没有为你生个一儿半女，你是该休了我，放我自由。” 丁小二哥吸了吸鼻:“你在说什么浑话，就算我现在休了你，也休不了了，你和我都没办法分开了。” “黑塔山”娘子道:“我们这就去胡先生那里，让他把我们分开，我还你自由。”说着，伸出手把丁小二哥拉起来就要往外走。 丁小二哥想要挣脱开“黑塔山”娘子的钳制，却是不能，他干脆屁股一低往地上坐下去，以全身的力气拖住“黑塔山”娘子。 “黑塔山”娘子此时也倔的很，她哭的双眼红肿，眼泪像两条细流一般挂在眼下，她明明心中千万的不愿，却还是固执的要去分了与丁小二哥的牵绊。 红姑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按在“黑塔山”娘子和丁小二哥的拉手处，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黑塔山”娘子的手就松开了，被红姑捏在手上。 红姑的另一只手顺势搭上“黑塔山”娘子的肩膀，将她搂了过来，一步一劝的，才劝止住了“黑塔山”娘子。 便在屋里气氛尴尬之极的时候，外道天尊腆着笑脸，悠闲的踱了进来。 换血的过程比想象中的顺利，终于“黑塔山”娘子身上的黑气都转移到了外道天尊的身上。 而外道天尊体内的七彩色光最后融为一股极耀眼的白光全部注入了“黑塔山”娘子的身体百骸之中。 就像是一个数十年没有洗过澡的人终于洗了一场畅快淋漓的澡，亦或是道家修真之人使用药浴洗髓，忍受了破碎重塑的过程终到达脱胎换骨的境界。 “黑塔山”娘子通体闪烁着乳白色的光芒，只有隐隐的淡淡的身形在光芒之中，却不晓得“黑塔山”娘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外道天尊后退一步，脸色如黑炭一般，他打了一个嗝，重重的吐了一口黑气，却又急切的想要把黑气吞回去，倒像是在可惜一般。 红姑看到外道天尊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她不仅仅是因为现在外道天尊狼狈落魄的样子，更是因为外道天尊的肚子突然变得就像是怀胎十月的孕妇的肚子。 因为肚子过重，外道天尊只觉得他的腰要被压断了。他听到红姑的笑声，也跟着笑起来:“你现在还有心情笑，正主来了，就看你的手段了。” 正当红姑要问“什么正主”的时候，屋顶突然发生一阵巨响。 不知哪里刮了一阵飓风，竟然把屋顶给掀飞了。可是仔细一看却又不是屋顶被掀飞那么简单。 屋顶破了一个能看到天空的破洞，一只巨大的全身漆黑的蜘蛛黑寡妇从屋顶的破口钻了进来。它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对着外道天尊、红姑和丁小二哥发出颤抖的巨吼叫声。 丁小二哥直接吓得双腿一软坐倒在地上。 红姑双手赤芒凝聚，严阵以待，却并没有真的动手。 “是幻像。”外道天尊说道，“我们都中毒了。” 游龙剑主在外面听到动静，冲进来时，屋里却安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外道天尊、红姑还有丁小二哥都看着屋顶，不知是为何？ 红姑对游龙剑主说道:“不要进来。”又对外道天尊说道:“正主在哪？” 第四十八章 蜘蛛 外道天尊笑了笑，指着丁小二哥说道:“母蜘蛛自然是要去找公的。” 红姑回头一看，只见丁小二哥匍匐在地上，浑身颤动，还发出了奇怪的咆哮声。 丁小二哥的身下还弥漫着一滩粘稠的液体，看着十分的恶心。 红姑也是见过世面的，大概也知道这丁小二哥是要变身了，凝神等待准备一击将其拿下。 果不其然，一只粗长的节肢从丁小二哥的身体里冲了出来。丁小二哥仰头叫起来，满面狰狞，更有两条长节肢从他背后长出。 丁小二哥双目血红，形状诡谲，仿佛是那吃人的夜叉一般连头上也长出角来。他翻身而起，双腿悬在空中，双腿之下也是两条粗长的节肢。他凶狠狠的盯着红姑，不住的咆哮，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 红姑见丁小二哥身上已经长出八条长节肢，知道他该冲上来了。也不蓄力发招，也不运功护体，却开始扭开她身上的红衣纽扣来。 “小子，你可知道嫁衣神功原来是个什么功夫？”红姑这话自然是对外道天尊说的。 外道天尊的脸色忽黑忽白，忽青忽黄的，听了红姑的笑言，也笑了起来:“既是嫁衣神功，自然和嫁衣分不开关系。” 红姑大笑道:“错啦错啦，嫁衣之名不过是我牵强附会的，我是做媒婆的，总不能取一个封魔法阵的名字。”她脱下身上红衣，内里却是一件青黄道衣，道衣上秀着一朵纯白的莲花。 外道天尊笑道:“你和张玄清都是道教清净一派，怪不得张玄清不会嫁衣神功。” 红姑手中的红衣红的残阳似血，一看便知是不俗的道派仙家法宝，想不到的是这红衣竟然是一张网，一张能够网罗天下妖邪，困尽世间鬼魔的封魔法阵。 “小子，瞧好了这才是嫁衣神功，一旦穿上了嫁衣，女子便就是被困在了深宅大院里，心里必须只有丈夫孩子，即便是丈夫变了心，弃了她也没有办法，一辈子守着这个家活着。”红衣自红姑手中卷起，飞至丁小二哥的头顶，顿时红光大盛。 丁小二哥被那刺眼的红光照耀，如临大敌般裂衣欲狂。可是他也拿那红衣毫无办法，吐丝喷毒的招数都被那红衣收了去，即便是用那长节肢去攻击也只会触电击般全身麻痹。 那红衣终于落了下来，将丁小二哥罩在了里面。红衣虽然不大，但就是能把丁小二哥困在里面。任凭丁小二哥如何嘶吼挣扎都没有办法挣脱出来。 红姑对自己的红衣很有信心，回过头对外道天尊说道:“这正主抓住了，你怎么救黑娘子？” 外道天尊说道:“我已经救好啦，只看她自己能变成什么样了？”他这话说的莫名其妙，红姑不懂，游龙剑主就更加不会懂，她看到了这一切只觉得自己好像越过了武学的境界到达了另一个领域。 “不过，你骗小孩呢？嫁衣神功就是嫁衣神功跟你那劳什子乾坤袋有什么关系？”外道天尊指着红姑说。 红姑哈哈一笑，说道:“想不到骗不到你，你怎么识得乾坤袋？” 外道天尊自以为豪的说道:“老子我这几年闯荡江湖可不是白混的。” 红姑啐道:“臭小子，敢跟红姑我说浑话，找打吗？” 外道天尊赶紧大叫道:“别动，是时候了。” 那边丁小二哥被罩在红衣里头已经没了动静，红姑瞧了一眼，点点头道:“压制下了，应该不会发作了。”伸手一招，把红衣收了回来。 丁小二哥果然变回了人样，晕倒在地上。 “你那边怎么这么久都还没结束？”红姑转向“黑塔山”娘子，只见“黑塔山”娘子身上耀光不减，如同一块凝胶一般把“黑塔山”娘子包裹在里面，久久没有化开。 外道天尊挠了挠头发，笑道:“我也不知道，快了吧。” 红姑指着外道天尊的鼻子骂道:“还以为你懂呢，你跟你老子一样不正常。” 外道天尊“嘿嘿”地笑道:“我是不正常，但我也没老子。” 红姑气极，被外道天尊堵的一时语塞，要说天蚕是他爸，也算不上，老外道天尊呢？好像也不是。所以外道天尊不正常是天生的，他天生就是个不正常的物。 “那现在怎么办？”红姑问道。 外道天尊撇了撇嘴说道:“一个晕着，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一个在解毒，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不如就搁着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你！”红姑听了外道天尊的话气不打一处来，可又实在是没什么比外道天尊更加合适的法子，因此她也只能看着外道天尊把丁小二哥搬到床上，又把“黑塔山”娘子也搬到床上。 外道天尊把两人平平放好，自觉得做了大功一件，转头对门外的游龙剑主笑道:“怎么样？” 游龙剑主避开外道天尊的目光说道:“什么怎么样？” 红姑见了忽有所感，觉得有戏，凑到游龙剑主身边，殷勤的笑道:“自然是问你觉得他怎么样啦？”她这是职业病，但在游龙剑主眼里不像是殷勤，倒有点烦人。 游龙剑主不发一言，扭身就走。红姑也就跟着出去了。 外道天尊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等到他们消失在门口，他便急冲冲的在丁小二哥的身上摸了起来。他是在找什么东西，却一点章法也没有，乱摸一气，还好那物事受不了惊扰自己爬了出来。 外道天尊眼疾手快，用指头把它夹了起来，又从床边找了个罐头把它塞了进去，盖子一盖。这才心满意足的走出了卧室。 越过厨房来到铺面上，一看天色已晚，外道天尊暗道一声“不好”，对仍在纠缠游龙剑主的红姑说道:“天快黑了，要不红姑就在这将就一晚吧，也可以照料下里面的两位。” 红姑看山边的沉阳，点头道:“也是，现在去城里也赶不上闭城门了，就在这睡一晚吧。”她又对游龙剑主道:“姑娘和我一起，我们说说私下话。” 游龙剑主可不敢和红姑一起，猛地站了起来道:“此间事了，我也该回去了，南郡战事吃紧，我得回去帮忙。” 红姑拉住游龙剑主道:“打架有什么意思的？你个姑娘家凑什么热闹，不如我陪你去天山跟你师傅说说，给你说门亲事。”说着还不住的拿眼瞧着外道天尊。 外道天尊也知道红姑的意思，他也不多嘴，只享受着红姑的热心肠，至少在红姑的眼里和嘴里他和游龙剑主是一对的。 可惜的是游龙剑主不甚愿意，她恨不得拔出剑来把他杀了。 一想到婚后两人成天打打杀杀的，外道天尊就又泄了气。 第四十九章 卞城 “你这姑娘怎么不听劝呢？我们做女人的不能一辈子自己撑着的，你看你师傅一辈子孤孤单单的，幸福吗？”红姑又开始念叨了。 游龙剑主的身子绷得直直的说道:“我敬您是前辈，但是您不能说我的师傅。”游龙剑主说得严肃认真倒把红姑吓到。 “到底是魔女白发的徒弟，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弟，好了我们不说她，江湖上女侠这么多，我又不是不晓得一两个，你就说江南逢春柳绿堂的二小姐，也是觉得女儿当自强，从不依靠男人，可是她什么结果呢？忤逆父亲，还逃婚，把未来夫家的人都打了一顿。最后怎么样？逐出家门不说，浪迹江湖的时候因为武功不济被太行巨盗抓去，先奸后杀，死于非命。” “还有这事？”外道天尊有了兴趣，拉了凳子坐下听着。 “那可不是？”红姑有了听众，更加卖力的倒料子，“还有红衣女侠段英，也是心往江湖的，野的不行，十几岁年纪偷出家门，闯荡江湖，吃尽苦头。她的运气还算好些，后来遇到了大明雪庄的上官云，可是不知怎么的段英又不愿待在上官家。又跑出来闹腾，前些日子不是听闻她去刺杀六道魔尊吗？最后也没了消息，估计是失败了吧，不，肯定是失败了。”红姑后知后觉的想到她今日才看到六道魔尊死了。 提起段英，外道天尊又尴尬又难过，不过这种情绪去的也快。他又想起了牛先生，不知道他转移走了没有。 “红姑啊，我想你帮我打听个事。”外道天尊说。 “啥事？”红姑说得口渴，自己去倒了一碗茶来喝。 外道天尊说:“你去一趟青城草庐，帮我看看牛先生还在那吗？” 红姑一拍脑门道:“对了，你的身体，此地去天山实在太远，不如找牛先生先帮你缓一缓。” 外道天尊道:“他已经帮我缓过了。” “什么？”红姑道，“他来过了？我怎么没看到？” 外道天尊道:“我收了黑寡妇的毒，现在内力充沛的很，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红姑这才恍然大悟道:“难怪你会去救黑娘子，原来打得是这个算盘，没想到啊……你小子真是奇特。” 外道天尊“嘿嘿”一笑，说道:“救人也太累了，我可要去睡了。”说完，假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红姑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说道:“我也困了，小姑娘，我们去睡觉吧。”她对游龙剑主招了招手。 游龙剑主一脸惊恐，对着红姑揖道:“告辞。”转身便冲入了夜幕之中。 红姑见游龙剑主见她如见虎狼一般，不禁失笑，对外道天尊说道:“看来你的这门亲事我是说不成了。” 外道天尊也笑道:“也不定是她，只要是良家的漂亮姑娘我也是喜欢的，最好不会武功吧。” 红姑啐道:“说得我稀罕给你说亲一般。”扭身进了屋里。 外道天尊笑了笑，心想人走光了也好，免得还要想办法骗他们。他走到棚子外面，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月圆如盘，明亮透彻。正好指明了去卞城的路。外道天尊笑嘻嘻的往前程奔去。 李哥是比较有主见的人，因此他带着老三离开茶水铺的时候，并没有马上往卞城王府跑去。 他先是故意跑远，然后折返回来，偷听屋子里面的动静，但是他又不敢太靠近，就在茶水铺后面的小土坡上，找了一块草木茂密的所在，拉着老三低伏在那里，偷听屋里的动静。 天可怜见，那角度十分刁钻，屋里的人虽然都是高手，但一来“黑塔山”娘子的事需要十分的用神，二来谁也不会想到那地方也会有人偷藏，所以李哥和老三窝在那里很安全。 而且，他们还能看到屋里的情况。当看到外道天尊和红姑使得那些奇特的招数，他们不由得吓得浑身颤抖，却又佩服不已。 要知道对于他们这样的乡下人来说，武功只是说书人口头的描述罢了，谁也未曾见过。 如今他们非但见到了武功，还见到更神奇的事。 这不得不让李哥相信，外道天尊对他说得那些话。 既然这少年人有如此绝艺傍身，那么他要去王府偷盗财物的事就更加容易了。 如此一想，他不禁大喜，连手心的黑都不顾了，只觉得自己应当如手掌的红一般要发大财才是了。 于是，他赶紧拉起老三。老三还在想自己怎么这般命苦，只是吃个茶，居然遇到这档子，命保不保得住还不知道。还得陪李哥来做这么冒险的事。 李哥拖着老三一直走，走了有好几里路才停下来歇息。 “李哥啊，你说我可怎么办，我一想到我家里的老母亲，我就受不了，我死了我母亲可怎么办……”老三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道。 李哥劝慰道:“我的好兄弟啊，你哭什么？那几个神仙一般的人物不是说了会解我们的毒？” 老三道:“可我们也得为他卖命啊，卞城王府是个好地方吗？还要去偷东西，这不是找死吗？与其被王府的人抓住乱棍打死，我还不如现在就回家跪在我老母亲面前求她原谅。” 李哥一把拉住老三道:“老三啊老三，你我兄弟多年，你还信不过我？本来我就是要去卞城王府的，你不是也答应了？现在有了那个人的帮助，我们就是偷点东西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老三依旧不依不饶的说道:“我可没说答应，我……李哥，我们只是普通的樵夫，干啥要把性命豁出去做那档子事呢？” 李哥严肃道:“老三啊，不是李哥我说你，现在是什么时候？” 老三道:“天黑的时候，我们都该回家了？” 李哥冷笑道:“回家？你我都中了毒，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还不一定，现在回去你觉得你就对得起你的老母亲，你对得起秀秀？” 老三央求道:“李哥，你就别提秀秀了成不成。” 李哥温声道:“好好，我也只是让你想想，咱妈现在身体不好，我们又没钱给她买补品，今晚我们只要干了这一票，钱也有了，命也得救了，不是最好的结果吗？难道你想让咱妈以后没人赡养吗？” 老三不言语了，显是被说动了。李哥顺势一推，说道:“快走吧，赶不上他们今晚就过去了。” 李哥推着老三奔赴卞城，其间老三再三犹豫不决也都被李哥劝进了。 两人终于在月亮仍当空的时候赶到了卞城门下。 第五十章 隐秘的洞 “李哥，你看城门都关闭了，我们怎么进去啊？”老三又一次萌生退意。 李哥赶紧拉住他道:“好兄弟，安心吧。”说完，拉着老三，背贴在墙根上，沿着城墙一步步挪了过去。 老三大气不敢出，只能跟着李哥向那未知的危险走去。 有时人就如此，平静的生活过得太久，总会想着去冒个险，幸运的人得名得利，不幸的人就被地府阎王收了爱玩的心甚至性命。 今晚，笔者说的李哥是个幸运的。因为，卞城王府今夜注定了不太平静。 且先说告诉李哥这王府财宝一事的人，他是前文所叙小乔公瑾的哥哥大乔策。 这大乔策文武奇才，更善于机变诡谲之术，潜入探秘之法。他手下有三位榜上有名的人物，吕大头，鲁穆和陆走孙，这三人无论是武功还是机智都不弱。他们四人配合无间，曾一夜之间夺下东南三城，名动京华。 而现今，南郡战事吃紧，他们也跑来西南这边凑热闹，表面上是要弄乱西南各城的关系，挑起内乱。实际上这背后的关系太过复杂，笔者也就不说了。 李哥带着老三也走了有大半个时辰，老三终于忍不住问李哥说:“李哥，我们到底在找什么？” 李哥让老三小声一些，说道:“急什么，喏这不是吗？” 老三一看李哥指的地方，竟是一个洞。这洞藏的隐秘，若不是提前知道恐怕根本就看不到。 老三慌声道:“这……这怎么有个洞，它通向哪里？” 李哥笑道:“自然是卞城王府。” 老三问道:“李哥怎么会知道这里有个洞？” 李哥道:“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 “谁？”老三一问出口，又说道，“那个人？” 李哥摇头道:“当然不是，你也不用脑子想想，如果不是我告诉那人这有个密道，那人如何肯将财宝的秘密告诉我？” 老三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又问道:“那是？” 李哥微微一笑说道:“都说成大事者，身后必有个贤良的女人。” 老三问道:“李哥，你什么时候成亲了？” 李哥拍了一下老三道:“什么成亲，少在这胡说了，我们快点下去。” 老三低头看了一眼洞口，只觉得里面深邃不见底，心里有了怯意。 李哥从背后猛推了老三一把，老三身不由己的掉进了洞里，刚要大叫，吧唧一声已然着了地。 李哥也跳了下来，拉起老三道:“叫啥，又摔不着你。” 老三显然是怕了，说道:“李哥，我看我还是回去吧。” 李哥哪里会放了他，扭着他往前爬去。 这挖洞之人恐怕过的也不太好，一个洞挖的只能容纳一个人俯身爬过，甚是憋屈。 老三被李哥催着往前爬去，两人都是累得气喘吁吁。稍稍休息了一会儿，老三又被李哥催着向前爬。 大约又爬了又一个多时辰，终于前面没有路了。 老三回头对李哥说:“哥，前面没路了。” 李哥翻过身来，举起手摸着洞顶，他胡乱的摸寻着，没寻着什么，倒摸下来一堆尘土。 老三咳嗽道:“哥，你做啥呀。” 李哥不顾尘土，开口道:“别废话，把上面弄开。” 老三没法，依言照办，两人一通乱挖，卸下来大堆尘土，冷不丁一个没避开，眼里嘴里都是尘土，倒像是要把自己活埋了。 老三心里正暗暗叫苦，那边李哥突然开心的大叫起来。 “有了。” 老三停了动作，叫道:“李哥？”他连喊了三声，李哥都没回应他。老三一下子慌了，低头一看，哪里还有什么李哥？ “李哥！李哥哇……” “哭丧呢？嚎什么？快出来！”老三还没真的哭出来，李哥的脑袋就从上面露出来。 老三抹了把脸，慢慢爬回去，这才看到原来李哥找到了出去的洞。老三在洞里往外望，只见月光清冷，正照在自己脸上，而他仿佛成了监牢里的一名穷困到死的苦刑犯，心怀家里老母亲，却又苦于不能回家伺候汤水。 李哥把老三从洞里拉出来，看到他两行清泪洒地，不耐道:“怎么又哭了？我们都已经进来了。” 老三抹了抹眼泪说道:“李哥，咱们现在要判几年啊。” 李哥笑道:“都不用判的，我们已经进来了。” 老三抬起头来，一脸的疑惑。 李哥示意老三看看周围，老三一看，顿时吓得六神无主，惊恐万分。 “我……我已经进来了？”现在他们正在一间牢房里，前面是牢门，身后有木窗，两边是两堵忏悔墙，顶上更是潮湿的滴下水来。 老三抓了一把地上的杂草，哭道:“李哥，你怎么把我……” 李哥一把按住老三的嘴道:“行了，听你哭我都听累了，这里是卞城王府边上的大牢，不过已经是个废弃的了，我女人在城里的兄弟是个打杂的，几个月前发现了这里，还发现了这个秘洞，我猜是当年的囚犯逃狱挖的，不过却只被我们发现了，真是幸运啊。” 老三好半天才理解了李哥的意思，问道:“那……那我们还在卞城王府的外边？” 李哥笑道:“那是自然，不然卞城王府戒备森严，就你刚刚嗷的两嗓子早就把侍卫引来了。” 老三捂住自己的嘴巴闷声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哥走出破旧的监牢，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时候还不算晚，月光如寒玉，耀挂在天空，美不胜收。 然而越是美丽的事物，她越能看到这世间最肮脏的过程。 月亮已在天上千万年，看尽繁华亦看尽兴衰，今夜她不得不再一次睁眼目睹一个王府的极速衰败。 “按照约定，茶水铺里那个叫外道天尊应该来了。”李哥回头对老三说，却突然发现老三身后站着一个人，“老三！” 老三被李哥吓了个哆嗦，身不由己被李哥拉到他身后。 这么一来，老三也看到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人。 这个人身高不高，穿着短衣短裤，圆圆的脑袋上只有头顶有一搓头发。原是看着特别滑稽的人，此时看起来却是那般的令人惊悚。 第五十一章 怪人 “你……你是谁？”李哥强作镇定地说道。 “你又是谁？”那人声音嘶哑，听起来年纪好像已经不小了。 李哥厉声道:“你管我是谁？没什么事，我们走了。”说完拔腿就想跑。 可那人说道:“大乔策就找了你们两个废物吗？” 听到“大乔策”的名字，李哥才明白这人可能是大乔策的内应。于是停住脚步问道:“你认识大乔策？” 那人眯着眼睛打量了李哥一遍说道:“你不是想走？走便是了，不然怕你性命难保。” 李哥忽然谄媚的一笑，凑前了几步说道:“您定是武林高手，今夜前来是为了卞城王府的宝藏吧。” 那人对李哥露出好奇的神情，说道:“知道的不少，难道真是大乔策找来的？这般废物找来何用？” 李哥也不生气，继续说道:“小的和大乔公子有过几面之缘，得知今夜要举事，特来尽绵薄之力，还望高人多照顾照顾。” 那人很不客气的说道:“是很绵薄，你不去我就不用照顾你了，看你这样子是个樵夫？樵夫里面几个会武功我都认识，也都没什么了不起的，你嘛，还是不要进去送死了。”他说完便不再理会李哥，朝着卞城王府正门的方向走去。 李哥还想再问，却被老三拉住。 “李哥，你们刚刚说的什么意思？又是武功又是举事的，我们今晚到底来干什么的？” 事到如今，李哥只能说实话:“老三啊，男儿当志在四方，见见这苍穹有多高，海底有多深，我这不是带你来见世面了吗？” 老三摸了摸后脑勺，摇头说不懂。 李哥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人叫我来盗宝，我只是偶然听说大乔策来了这边，说是要把卞城王府端了，你说一个大王府被端了，不得乱成一团啊，到时候我们偷偷摸摸顺几件宝贝不就好了？” “啊！”老三又被吓破了胆，“这怎么可能行呢？到时候打起来我们两个哪里打得过他们。” 李哥说道:“所以要等啊，等里面闹起来，我女人就会出来接我们进去，到时候拿了宝贝就走，一刻钟都不留。” 老三也是被李哥哄骗惯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只能希望里面快点闹起来，然后让他们顺利的拿到宝贝，顺利逃走。 可是那古怪的人走了之后，王府里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夜色沉如水，梦乡意更浓。只怕里面的人都睡的很香，只李哥和老三这两人傻傻的在外面受冻。 这时李哥和老三已经偷摸着跑到了王府西南角的一个小门边，两人傻傻地坐在门阶上。 “哥，怎么一路过来一个侍卫都没有呢？”虽然夜深寒冷，但是老三仍觉得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燥热。 李哥说:“怕是前头已经闹起来了，人都到前面去了，我们等等，很快就有消息了。” 老三打了个哈欠说道:“哥，我想回家。” 李哥说道:“胡说啥，等。” 两人又傻傻的等了一阵，突然身后的小门有了动静，李哥和老三目光一对，快速的站了起来。 门后应是有个人在折腾门锁，只听他鼓捣了半天才终于把门锁打开，猛得一拉开便看到李哥和老三两个满身寒气的身躯齐齐挤了起来。 “啊。”一声尖叫被李哥的手掌阻断在嘴里，李哥怀里的女人不禁浑身抖了起来。 “叫什么，让哥哥疼疼。”李哥也不顾及一旁的老三，一只手捂住女人的嘴，另一只手在女人的身体胡乱摸了起来。 女人初时惊慌，本能的叫了一声，等他看清来的人是她的李子哥，又娇媚的笑了起来，挺起胸膛让李哥拿捏，嘴里还不断地喘着诱人的粗气。 两人一番亲热完全不管仍在场的老三。老三又尴尬又难受，尴尬的理由大家都懂得，难受嘛，一个正当年的男青年遇到这种情况还能难受什么呢？ 好不容易等到李哥熄了火，两人才发觉老三在场一般，分了开。 李哥的女人躲到李哥身后收拾身前被李哥弄乱的衣服。 李哥笑嘻嘻地对老三说道:“走走，我们去偷宝贝。” “哟，这边居然有个如此风骚的小娘子啊。”突然，身后的小门外传来一个淫荡的笑声。 李哥和老三同时回头，警惕的向小门看去，可是什么人也没有。 这时李哥的女人伸出手指指着墙上道:“那……那……好像有个人。” 李哥和老三顺着那个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人立在高墙之上，那人居高临下，稳稳站在墙上，背对着月光。 在李哥他们的眼里，只能看到一个如同竹竿一般的黑影。 竹竿裂开嘴巴露出两排白牙和一条湿长猩红的舌头，说道:“小娘子眼力不错，不知道玩起来如何呢？哎，你们两个还不快滚，难道想看我的神威吗？” 李哥自然听懂他在说什么，可是敢怒却又不敢言，见这竹竿的架势一定也和外头那矮子一样是大乔策请来的。武功自是不低，而且和他的目的是一样的。 已经是没有打得过的指望了，那就更不能得罪他了。 于是，在老三的脑袋还是一团浆糊的时候，李哥转了一遍眼珠子，说道:“敢问阁下也是大乔策公子请来的？”李哥装模作样的说着江湖中的切口，一下子就露了马脚。 那竹竿笑道:“你不用套我的话，前头的厮杀我没兴趣，我的兴趣只有女人和钱。” 李哥镇定自若道:“既然阁下喜欢的是银子和女人，小弟正好有些路子。”他说着眼睛向他的女人眨了眨。 李哥的女人立刻附合道:“是啊是啊，那卞城王年纪虽然一大把，小妾美姬却是不少，金银财宝更加的多呢！” 那竹竿“嘿嘿”一笑说道:“你这娘子声音真好听，说得我都心动了。” 李哥的女人吓得躲在李哥身后，生怕听到那竹竿的声音。 那竹竿又是迎风一笑，说道:“走吧，带我去看女人和财宝。” 李哥暗暗舒了一口气，捏了捏身后女人的手，低声道:“快走。” 女人点了点头，转身钻进了内院的院墙。 李哥对着墙上的竹竿道了声“请”。 那竹竿说:“你们自走，我跟得上。” 李哥知道这些人神出鬼没，也不敢再多言，拉了老三也转进了院墙。 第五十二章 陆走孙 院墙之内漆黑无光，行不多步，便看见一道长廊，长廊幽深寂静，月光斜斜，李哥和老三的影也斜斜。此刻他二人的心是揣测不安的，虽然那竹竿暂时不为难他们，可不代表把他带到了地方，他看到财宝也不为难他们。 李哥和老三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下决定，一定要保护对方平安退出去。 还有李哥的女人，老三也想着不能让嫂子断送在这**手里。 李哥不时会回头看一眼身后，深长的走廊上，别说一根杆子连个多余的影子也没有。李哥不禁在想，难道那人是故作神秘，其实是把我们吓走。 正当李哥暗自揣测的时候，老三忽然喊道:“哥，嫂子不见了。” 李哥睁眼向前一看，果然也没有他女人的身影:“怎么回事？难道……”李哥和老三同时想到一定是那人跑到他们前头去了，说不定现在已经把她拐走了。 李哥和老三赶紧向前跑去，幽静的长廊此刻动静不少。 跑了一阵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只觉得九曲十八弯，绕绕不知南北。忽见前头有个院子，看起来像是卞城王家眷所住，院内有棵大榕树，枝繁叶茂，盘根错节。院落两边是厢房，此时深夜，灯火通明。 老三问李哥道:“嫂子会在这吗？” 李哥道:“这我哪里知道？” 二人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忽听身后传来一个笑声:“既然到了，为何不敢进去呢？看模样财宝不在这，美人说不定有。”话音一落，李哥和老三只觉得身后忽然刮起了一阵风，穿过二人之间，摇醒了大榕树的万千绿叶。紧接着便是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又听到几个女人尖叫的声音。 李哥和老三赶紧转身跑，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原来那竹竿一直跟着他们。他们各自庆幸没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不然被那竹竿听见了，如今还有命在？ 二人跑的贼快，幽静的长廊今夜注定不能平静。又弯弯绕绕的一阵，前面不知是个什么所在。只看见一间广长大屋，一扇铜皮大门，上面挂着一个偌大的金锁。 直到这时，他们依然没有看到一个值夜的侍卫，偌大的王府竟似空无一人。 “这又是哪啊？”老三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李哥也是气喘吁吁的说道:“谁晓得……也不知小曼去了哪里，她要在我们也不用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乱跑。” 老三道:“要不，我们先把嫂子找回来？” 李哥想了想，直起身子道:“先看了这地方再说。”说完大步迈到铜门前。老三只得跟着。 李哥拿起金锁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弄开它，急得直叹气。 老三在旁看着，忽然说道:“我们没有钥匙呢。” “废话，有钥匙我们早进去了。”李哥说道。 “可是我怎么看里面有一些金灿灿的东西。” 李哥抬起头来，看到老三正趴在窗户上往里面偷瞧:“你能看到里面？” 老三说道:“是啊，你说里面也没点灯，怎么金闪闪的呢？” 李哥想到了什么，推开老三也趴在窗户上。其实，老三说能看到里面的样子纯属胡扯，那窗户虽然从外面看罩了一层薄纱窗，但是里面还有一层铁架子，从外面使劲拱那纱窗看到的也只是模糊的影子。 只不过那屋里的物什确实是金光闪闪，别是那黄金罢！ 李哥兴奋起来，想要把纱窗弄破然后跳进去。他猛抬一脚踹去，纱窗没坏，自己倒是被弹了回来。要不是老三在身后，非得摔个大跟头不可。 “哥，这窗户好像不简单。” 李哥站直身体，说道:“什么不简单，我没用力罢了，看我的。”说完，又是一脚踹在纱窗上。 纱窗仍是没破，还是李哥自己把自己弹飞了出去。 “狗日的，这窗子有鬼，我居然踢不破它？” “你自然是踢不破的，连刀剑都不定能划的破呢。” 李哥和老三猛的回头，却看到屋子前面的平地上站着一个风度翩翩的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手上拿着一柄附风弄月的扇子，扇面上是一幅有山有水有树有鸟的水墨画。 反正李哥和老三是不懂那画的门道，只知道这公子气派的很，一定不是寻常人物。 那白衣公子微微一笑，说道:“学生陆走孙，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李哥只知道个大乔策，对他的手下干将一概不知，老三更是懵懂。他们俩被陆走孙一问就问愣了。 最后还是李哥想起来戏要演下去，便清清嗓子说道:“我们是青城山无顶散人的门下弟子，听说大乔策公子今夜要与卞城王作对，所以特来相助。”这番话他可是酝酿了很久，基本照搬村头说书先生的话。 至于那“无顶散人”的名号更是杜撰的，查无此人。 “无顶散人？”陆走孙先是一愣，然后笑道，“这位前辈倒是稀奇的很，我竟然全没听说过。” 李哥道:“我……我师傅清修惯了，从不在江湖走动，所以无人知晓。” 陆走孙道:“既是如此，那么我改日再去拜访无顶前辈，只是今日我奉劝二位还是不要蹚这趟浑水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李哥问道。 陆走孙道:“你们可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 李哥笑道:“难不成是金银财宝？” 陆走孙道:“确实是金银财宝，而且还很多很多，多到你不能想象。” 李哥咳嗽了一声道:“既然里面是金银财宝，那也算我们见者有份，不过我们进不去，你也未必能进去。” 陆走孙轻轻的摇了摇胸前的扇子，说道:“我不需要进去，我只要守在这里不让其他人靠近这里就是了。” 李哥听懂了陆走孙话的意思，这分明就是要赶他走。 “陆先生此言差矣，今夜来的客人那么多，你又如何保证不让其他人靠近？”李哥说这话的时候，故意站得笔直，气势上也不能输了。 陆走孙将扇子收在手里，嘴角微牵，眼中含笑，原以为他要说什么狠话吓唬李哥和老三，却没想到他那么实际，只见他手指捏着扇子向前一伸，便听到“嗖”的一声从扇子中射出两枚银针。 第五十三章 大卓 李哥见他把扇子指着自己便觉得不妙，等那暗器穿空之声传来，想躲已是不及。 李哥和老三都是抱头蹲下，希冀陆走孙的暗器没那么准，射不到他的身上。 陆走孙发出的暗器果然没有射到李哥和老三的身上，不过这不代表他发的暗器没有准头。 李哥抱着头朝身后一看，正好看到一个穿着王府侍卫服的人立在他们身后。 老三大叫一声，屁股着了地，他猛踢脚，不住的后退想要离身后那人更远一点。 李哥一动不动，他害怕的连逃命都忘了，不过还好那人已经中了暗器死了，只是一直保持站着的姿势没倒下罢了。 “这些人很是忠心，越是忠心的人越是需要快速杀了，不然被纠缠就麻烦了。”陆走孙轻摇纸扇说道，“你们两人最好还是快走，免得……”他的话还没说完，黑暗之中跑出更多的侍卫来。 他们身穿铁甲，手持长兵，铁甲碰撞发出骇人声响，长兵相映洒下透骨寒芒。这群侍卫怕不下百人，直奔陆走孙而去，将陆走孙团团围住。长兵齐出就要在陆走孙身上刺出十来个窟窿。 陆走孙全然不惧，纸扇一开，暗器如雨水般砸在侍卫的铁甲上，炸出金花和惨叫声。 然后陆走孙向前迈了几步，转身一挥又是金花与惨叫声。 只两招，十几名侍卫已做了亡魂，不过其余的侍卫也不算是酒酿饭袋，立刻补上倒下的前排侍卫的位置向陆走孙攻去。饶人陆走孙的暗器高明也要纠缠一阵子。 李哥身后那名侍卫最终还是倒了下去，他倒下时发出的声响也重重的砸在李哥的心上。 李哥的身体一抖，从惊魂中醒来，他扑向老三，拖着他没命的跑。 老三都没来得及站起来，屁股和地面发出令人痛苦的摩擦，但这种疼痛，老三也是在被李哥拖着逃离现场后才知觉到的。 “哥，等等，哥……”老三用尽全身力气才拉住李哥。 李哥大喘粗气，最后实在跑不动，也坐倒在地。 李哥和老三双双放开手，累倒在地上，过了一会儿，李哥猛得挺了起来，说道:“我们……我们去找那个外道天尊解毒去。” 老三觉得全身疲乏，四肢酸疼，只想窝在自家床上安安稳稳的睡个大觉:“我走不动了，算了吧，我能活多久就多久吧。” 李哥哪里肯让老三放懒，拉起老三说道:“不想活了？我要是让你就这么死了，我怎么对得起咱妈。走！” “哥……别拉我了，刚刚衣服被你拉破了，现在抠在肉里还疼着呢，还有我屁股，现在还火辣辣的疼，都不知道是不是完好无损的，还有……哎，哥，那不是嫂子吗？”李哥顺着老三指的方向，正好看到他的小曼伏一个根竹竿上。 神奇的是那竹竿正在天上飞。 李哥抹了抹眼睛，再睁眼时骑竹竿的小曼就不见了。 “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怎么一眨眼她就不见了。” 老三一踱脚道:“哥，怎么是幻觉呢？是嫂子啊，嫂子被那竹竿拐走了。” 李哥一拍脑门道:“我竟然忘了那货，我们快走。” 老三道:“哥，去哪啊？嫂子往那边去了。” “是吗？那……去那边。” 二人一阵奔忙，足足跑了有小半柱香，可是当他们实在跑不动，四处张望时，哪里还有骑着竹竿的小曼的影子。 “怎么办，哥？”老三已经累倒在地，“我总觉得嫂子没找到，我们得先累死了。” 李哥也是一股脑儿的瘫在地上，他仰望天空，找着月亮的位置，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心想:不能再拖下去了，财宝怕是拿不着了，命总得先保住。 他想要坐起来，一使劲却没能坐起来，也没倒下去。他“嘿”的一声叫唤，仍是没坐起来。 “哈哈。”老三忍不住大笑道，“哥，你不至于吧。” 李哥满脸通红，既是羞愧也是用劲过了，憋的。 “还不来帮忙，我的腰快断了。” 老三正要去帮李哥的忙，忽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女孩子银铃一般娇笑声。 “大卓，那人好好笑，他练的是什么功夫啊。”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你看啊，他像不像是一只正在翻身的老龟，却又翻不了身呢？” “哈哈……还真的很像呢！”女孩子语音轻柔，言笑晏晏，纯是可爱动人。 可是如今的李哥和老三见着谁不得担惊受怕一阵，生怕对方一生气，顷刻间要了他们的性命。 他二人像是时间静止一般定在原地不动，只求那对兄妹只是取笑一下，然后便走了就好。 但是事总不遂人愿，那对兄妹走了出来，站在李哥和老三的面前。 那女孩子披了一件红色大袄，脚下踩着的是红色的靴子，一张鹅蛋脸，两颊涂着腮红，弯弯的眉毛，大大的眼睛，脑后还有两条活奔乱跳的辫子，笑起来就更是天真无邪的味儿了。 李哥和老三哪里见过这样子的姑娘，两个人眼睛都直了，全没注意到女孩身边的男子也是美玉一般的人物。 “大卓，这两人看起来好傻呀。”女孩说着抿嘴偷笑道。 大卓嘴角含笑道:“你再这样说他们，他们就不愿意帮我们了。” 女孩嘟着嘴道:“刚刚你还说他长得像乌龟呢！” 大卓伸手在女孩头上轻轻一敲，说道:“我的好妹妹，你先让我们问问他们吧。” 女孩只是不依，蹲下身来，双手倚着下巴道:“两位叔叔是府里人吗？你们知不知道王妃的寝宫在哪里？” 李哥和老三还愣着呢，既没点头也没摇头，更没有言语一声。 女孩鼓起嘴巴，娇嗔道:“两位叔叔是哑巴聋子吗？”她看李哥和老三一动不动，双眉一动，又说道:“难道叔叔们真的在练功？” 女孩回头看了一眼大卓，大卓摇了摇头。 女孩转回头，好奇的看着李哥的姿势，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实在想不出哪种武功招式是像他这样四肢抬起，屁股着地的。 大卓自然不像女孩那样单纯，他一眼就看出李哥和老三不会武功，从他们穿着上看更不像是府里，倒像个樵夫。 于是，大卓也没兴趣再问他们，伸手拉起女孩说道:“走吧，我们再找找，一定能找到的。” 女孩仍是不肯，挣脱开大卓的手，定要让李哥回答她。 第五十四章 小提 这时，李哥撑不住了，他维持那个姿势原本就非常吃力，还一直定着不动，他只觉得自己的腰快断掉了，瘫软在地上喘着粗气。 女孩走入李哥的视线，一双明眸先是小心翼翼，然后睁得大大的充满了好奇，最后弯成月亮挂在她的笑脸上。 李哥看到这样的美颜，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他一个大老粗，笑起来的时候也是傻乎乎的。 “你动了，叔叔，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大卓稍稍把女孩拉回来一点点，保护着她不被李哥突然袭击。 李哥拍了拍老三，把老三也拍醒了过来，然后让老三把自己拉起来。两人这才站在女孩前面。 “姑娘，你刚刚问我什么？我们刚刚在坐定，所以没听到你的问题。”李哥睁眼说着瞎话被老三反问道:“哥，我们什么时候坐……哎呀。”老三被李哥的黑手扭疼了大腿。 女孩又问道:“二位叔叔是府里人吗？知道王妃娘娘的寝宫在哪里？” “王妃的寝宫？”李哥不知道，但是他会说，“姑娘你要去王妃的寝宫做什么？” 女孩正要回答，男子就先说道:“你无须害怕，我们也是从外面来的，只是听闻卞城王妃有一枚白玉孔雀簪子，是个好物，想借来给我妹妹戴几天。” “原来也是来盗宝的。”李哥心里一喜说道，“原来我们是同道中人啊，卞城王府里的财宝如山，兄弟你却独要那簪子，想来你和你妹妹也是感情深厚啊。”李哥扯谎不用草稿，说出话倒突然有了那么几分意思。 一时之间，连大卓也犹豫了:难道我看错了？ “我这妹妹全家一个，宠爱自不肯少的，所以我也就斗胆夜闯王府来借簪子了。” 李哥双手放在腰后，揉了揉酸疼的腰，脸上却装的若无其事，来回踱步，姿势惬意，说道:“哎，我也是今晚得知大乔公子要在这边闹事，这才过来做做客，没什么的。” 大卓微微松了口气，但犹疑不减，问道:“刚刚看阁下姿势清奇，是在练功吗？” “啊？”李哥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道，“是的，那可是我们无顶真人一派独门武功，想不到被你们看了去，算了，只不过是一个姿势而已，你们不懂内功心法看了也无妨。” “咳咳……”一旁的老三见李哥越说越大，忍不住咳嗽起来。 李哥也是暗暗叫苦，苦思脱身之计。 可哪知道女孩天真烂漫，竟信了李哥一番胡诌:“‘屋顶真人’？好奇怪的外号，大卓听过吗？” 大卓摇了摇头。 “我都没听过，一定是隐世高人了，嗯，能想出那种姿势练功的武功一定不弱。叔叔，你教教我吧。”女孩伸手抓着李哥的手臂，轻轻摇晃，撒娇着。 “这个嘛……”李哥尴尬的笑着，心里却在享受着女孩对他的撒娇。 “小提！” “师哥。” 女孩被大卓吓了一跳，李哥的被老三吓了一跳。 几乎是同时，男子把女孩拉了起来，老三把李哥拉了过去。 “师哥，你难道忘了我们还有重要的事？”老三使劲的给李哥使眼色。 李哥恍然大悟一般说道:“是啊是啊，哈哈，我们还有事，先走先走。”他在老三的搀扶下，快步逃走。 女孩忽然喊道:“给我站住。” 李哥和老三硬生生停了下来。 “卓飞，你刚刚是吼我了吧。”敢情说的不是他们。 李哥和老三如释重负的迈动脚步继续逃跑。 忽听背后那男子说道:“小提，你是跟我置气嘛，我不让你碰那老男人不是为你好嘛？好好，既然如此，我去杀了他们。” 啥！ 李哥和老三面面相觑，万没想到只一会儿功夫他们俩已经吵到要杀人的地步，而且杀的还是他们俩。 “哥，快跑。”老三突然感到肩头有种压力，顿时双腿都软了，没命的喊道。 李哥回头一看，只见老三的脖子上挂着一柄长剑，长剑漆黑，却又黑的发亮，显是锋利无比，不然如何会发亮？ “哥，快跑……”一声闷哼，老三倒了下去，一动不动。 李哥双目圆睁，万万没想到老三会死在自己面前。 好一会儿，他脸上的表情由震惊转为愤怒，然后是悲愤，“啊——”像是吐尽了满腔的怒火，李哥大叫着向那个叫卓飞的男子冲去。 可他还没发挥出他所有的气势，便不知怎么的脚下一软倒在了地上。 卓飞横剑当胸，目光不在李哥身上，他突然大叫道:“小提，不要过来，有其他人。” 原本已向卓飞走去的女孩停住了脚步，她惊慌却又好奇的问道:“是什么人？” “黑锋？”声音来自背光的院墙那儿，说话的人一身黑衣隐在墙边，几乎溶入了阴影里。 就连卓飞也是听到什么声音后才发现那里躲着个人。 卓飞面色愈加沉重，刚刚只是为了发泄怒火小小惩戒李哥和老三，现在却是为了这个能道出他手中剑名头的人。 “阁下是？”卓飞面对着阴影中的人，不卑不亢的说道。 阴影中的人说道:“白门暗堡，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莫声隐是你什么人。” 卓飞和小提听那人直呼白门暗堡掌门的名字，都十分恼怒，小提立时就要发作。还是卓飞拦住了小提，提醒她这是在外面出了事可没人能救。 小提鼓着嘴巴生气，卓飞道:“莫声隐莫堡主正是在下恩师，这位姑娘是师傅的女儿。” “哦，莫提吗？” “我不许你叫我名字！” “小提。” “嘿嘿嘿。”那人一番大笑，直到下气不接上气，自己把自己呛到了才停下来。 “你笑什么？”莫提忍不住问道。 那人缓缓说道:“倒没什么，只是想到你父亲和你母亲。莫声隐什么都好，只是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老婆，结果莫夫人耐不住寂寞跟小白脸私奔了。莫声隐好像也不能再隐忍下去，杀了老婆和她的情人，还把女儿的名字改成莫提，哈哈，莫提，哈哈，莫提……” “你胡说。”莫提俏眉倒立，愤怒的大喊，她抽出腰间的软鞭，举过头顶要跟那人拼命。 一鞭子落下，击空声与撞击声并起，竟听不出先后来。 可是这一击虽然寻声而去，却并没有打中那人。莫提气急，抬手提鞭，动作干净利落，只是在将要打出去的时候，被卓飞拦了下来。 第五十五章 韩宴 “嘿嘿。”那人阴仄仄的笑道，“好鞭法啊，落鞭无风，声彻惊雷，果然有一点莫声隐的味道，只是眼神不太好，我明明在这，你怎么往那边打呢？” “卓飞放开我，我要打死他。”莫提想要挣脱卓飞却是不易，只得朝他生气，让他主动放手。 若是搁在平时，卓飞看到莫提这般倔强，一心软也就随她去了。 只是，他心知这阴影中之人极难对付，就不能让莫提去冒这个险，哪怕那人侮辱的是莫提的父亲，他的师傅。 “我来。”卓飞轻巧的按下莫提的手，软声道，“你不知道，他和师傅有过几次交手都输给师傅了，所以才这样污蔑师傅。” 莫提一听，脸色缓和了一些，说道:“大卓，你让我抽他几鞭子，我可咽不下去这口气。” 卓飞道:“我来吧，他虽然败给了师傅，但是比起你我要厉害得多。” 莫提问道:“他是谁？” 卓飞道:“影子杀手韩宴。” 韩宴从阴影里面走了出来，却不是原先我们以为的那背光墙下的阴影。他可能躲在那里过，也可能根本就没在那里，他是从莫提和卓飞二人的影子后头走出来的。 一出现便是短匕在手，直扑莫提。 莫提一声惊呼被卓飞拦在了身后，卓飞含剑而退，前胸离韩宴的那柄夺命的匕首只有几根手指的距离。 卓飞挥剑一格匕首，同时用手把莫提推了开。将守势改成攻势，挺剑向韩宴刺去。 韩宴翻身收剑，专寻阴影而退。 卓飞一剑刺到却不见了韩宴的身影。 其时，月光早躲云雾后头，王府内更是漆黑一片。卓飞看不清韩宴隐于何处更害怕莫提遭到暗算。于是，长剑一圈护身而退，退到莫提身边说道:“小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大卓。”小提的声音颤抖着，像是心里有什么害怕的事，以至于说话的时候胸腔起伏太快，说话的不利索了。 “小提？”卓飞转头向小提看去，漆黑之中，只见莫提脖间有一发光的事物。 卓飞不禁大惊，那不是匕首还能是什么？ “小提！”卓飞大叫，挥剑向小提身后砍去，一手又往小提脖子间的那柄匕首抓去。 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一道白芒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天际。接着，又陷入悄无声息之中。 李哥趴在地上，没来由的头上脸上落了水，凉凉的。李哥伸手一摸，感觉十分的黏湿，竟是鲜血。 李哥虽然惊骇，但是却不敢喊叫出来，他怕让那些个高手察觉到自己没死，又要补一刀把他杀了。 其实，李哥明显是多虑，如果韩宴要杀的话，即便再黑暗的环境里，他也能杀。更何况刚刚韩宴还救了李哥一命。 是韩宴捡了个石子向李哥的小腿上发出，打中李哥腿上的麻穴。李哥才没傻傻的往卓飞的“黑锋”上撞。 至于韩宴为何要救李哥，这就得问他本人，只是现在韩宴是不会告诉李哥这件事了。 落在李哥头上的鲜血是卓飞的，这是意料之中，他徒手去抓锋利的匕首，不受伤流血就怪了。 不过，他也奋力解了莫提之危，如果不是他学会了莫声隐的“白刃”的话，今晚莫声隐就可能会失去他宝贝的女儿和徒弟。 “‘黑锋白刃’，一剑双招，果然没错，可惜你火候不到家，不然你可以像你师傅那样打伤我。”韩宴不在莫提的身后，他忽然又从卓飞的身后出现。 韩宴的手上已没有了匕首，他的匕首正抓在卓飞的手上，嵌在手心里。 “大卓，你疼不疼啊。”莫提泪眼汪汪，刚刚实在是吓到她了，可当她看到卓飞受伤了，才心疼的哭了出来。 “没事。”卓飞忍疼拔出匕首，对韩宴说道，“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如果你一定要找我白门暗堡的麻烦，就对付我吧，让她走。” 韩宴“嘿嘿”一笑，说道:“我如果不呢？” 卓飞横剑当胸，目光冷冽的说道:“那我只有拼尽全力了。” 李哥一直卧在地上偷瞧，他忽然发现卓飞手中的剑变成了白色，像奶一样的白色。 “很好很好。”韩宴站在卓飞的影子上，对着卓飞的脖子吹气，“让我看看你的剑法有没有你师傅那般厉害。” 莫提一声尖叫，紧随着一道白圈画出。白圈向外扩出，就要撞到莫提时，有人按在她的肩膀上，迫使她蹲了下去。 然后莫提的耳边便响起了卓飞的声音:“躲起来。” 剑声引动风响，瞬间将卓飞的声音盖过。要不是莫提过去老被卓飞怼着耳朵念叨:“遇到危险，立刻躲起来。”莫提还傻傻的站在原地不动。 莫提手摸着软鞭，想要助卓飞一臂之力。但眼前全黑，连卓飞现在在哪都不知道，因此只能蹲在那里干着急。 “小心。”白圈再亮，如同深夜中突然亮起的闪电，只一瞬便消失不见，只是那印象深深的刻在眼里，令人既震惊又恍然。 莫提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被人移开了些许位置，回过头时，只见一片漆黑。 莫提忽然感到害怕，一个人无助的待在黑暗的环境里，通常会莫名的感觉惊悚，更何况她还知道这看似平静的漆黑中有两个人正在打斗其中一人还不断地试图杀掉自己。 眼睛是看不到什么了，只有耳旁还有剑风之声和两人打斗时不断移动发出的声响。 莫提脑后的两条辫子不停的晃动。声音在左边时，它们便往右边晃去，右边的声音比较大时，它们便往左边摇去。可是白刃的光始终没有再出现。 莫提终于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她揉了揉干涩发酸的双眼，想要继续寻找卓飞的身影。突然，莫提感觉到自己的脚踝被一个温暖的东西抓住。 一阵心悸后，莫提意识到那是一个人的手。 “大卓？”莫提举起手中软鞭试探的一问。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啊——”莫提大叫起来，手起鞭落。“啪”的一声响，激出了三个人的声音。 首先是一个人喊了一声“疼”，接着是卓飞叫道:“小提，你没事吧。”最后是韩宴的笑声:“哈哈哈，你没死，这么说来果然还有一个人，是哪里的朋友，现身吧。” “锵锵”两声，卓飞摸到了莫提的身边，将她抱在自己怀里，说道:“怎么了？” “还有空关心女孩？”韩宴的压力在身后逼来，卓飞抱着莫提旋转，一直把莫提护在身后，即便这一次他又中了韩宴的一刀。 刀尖从卓飞的左胸膛上拔出，带出了一地的鲜血。 第五十六章 虫子 卓飞反手点住自己的穴道，延缓了血液的流出。但是他的喘息越发的重了，他的脸色也越发的白了。 他持剑以待，精神上仍尽力保持清醒，他必须挡住韩宴的攻击，保护小提。 可是他的身上已受了很多的伤，每一道伤口都分出他的精力，那一道道淌血的伤口溅出的血还沾染到了小提的红色大袄上，令那胭脂一般的红色上覆上了一点又一点，一块又一块难看的黑红色。 卓飞自然是没注意到这个，不然他一定会责怪自己，怎么能把小提的衣服弄脏了呢？但是他更应该注意到的是他的血已含毒。 他是在手臂发麻，头晕目眩的时候发觉到的。他自有一股内息在体内俯冲，却在足厥阴肝经和手少阴心经处遭到阻塞。再想往前就得胸胁胀满，少腹疼痛难忍了。 卓飞一时急得满头大汗，手中剑却不敢乱，他现在用的是“黑锋”，最善守御，但是面对韩宴的攻击也只能守得一时。 依照卓飞现在的身体情况，如若莫提没有什么奇特的克敌制胜的功法又或是没有什么高手相救的话，他们必死无疑。 莫提的武功，卓飞清楚的很，所以现在只能希望那隐于黑暗中的人会出手相救。 不过，卓飞还是漏算了一种可能。那就是韩宴会罢手。 韩宴收手的时候，月亮正好从云朵中露出一点头，把卓飞和莫提这两个苦命的鸳鸯照了进来。韩宴仍躲在阴影里，只是卓飞和莫提不再是两眼一抹黑，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凭着本能的危机意识察知韩宴的位置和他攻入的角度。 卓飞松了劲，强忍的疼痛就一下子放大了，他浑身颤抖，及时用剑拄地，不然的话莫提一定拉不住他被他拖倒在地。 “大卓，你……你没事吧。”莫提双手抱着卓飞的脸，自己哭的像个泪人。 卓飞笑着摇摇头，却连说话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都怪我，都怪我，我以后再也不跟你生气了。”莫提抱住卓飞大哭。 卓飞被莫提的动作牵动了伤口，不过他忍得住，美人如此安慰，什么伤忍不住。 “你……你说的，以……以后，要听……听话。” “嗯……嗯……” 韩宴略等了一会儿，说道:“你说刚刚在这看着我们的人是谁？” 卓飞回答道:“一个能杀你的人。” “年轻人，你不应该这样恨我，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卓飞咬着牙说道:“我确实该感谢你不杀我。” 韩宴笑着说道:“我不但不杀你，还送你一样东西，这东西你一定喜欢，她也一定喜欢。” 卓飞问道:“是什么？” 韩宴伸手从怀里摸了摸，再伸出来时，月光恰好照射在他那只拈着白玉孔雀簪的手上。 “怎么样？莫提，要不要抬起头来看一看？” 莫提从卓飞肩膀上抬起头，银白色的月光通过白玉孔雀簪的反射，映在莫提黑珍珠一般的眼眸里。那洁白无瑕的仿佛饮湖初雪一般的肤色是白玉孔雀簪最让女人向往的。可莫提没想到，亲眼见时才知道这白玉的美是如此的圣洁而弗能亵渎。 韩宴的手就是一种亵渎，那只沾满了死人鲜血的手不应该拥有这样完美的簪子。 所以，莫提只看了一眼，便不再看它了，现在的莫提眼里只有卓飞，是卓飞保护了她。 韩宴像是一个碰壁的青年，尴尬的拿着自己的宝物却无人欣赏，他又像是失了兴趣的孩子，讪讪地把白玉孔雀簪随手丢了出去。 白玉簪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恰恰巧地落在了李哥的面前。 李哥哪里见过这等宝贝，瞧上一眼觉得好看，瞧两眼更加觉得好看，第三眼李哥偷瞧了韩宴和卓飞，见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便悄悄的伸出手向白玉簪子摸去。 可是他的手指还没达到簪子上，那散发着莹光的簪子上突然多了一点瑕疵。原本天暗暗的是看不清的，只是那小小的黑点在簪子的头部一点点移动着，向着李哥伸出去的手指方向移动。 李哥就不得不注意到它了。它绝不是簪子的瑕疵，它是个会动的小黑点。那是什么？难道是虫子？ 忽然间，水静月明的环境里多了许多稀稀疏疏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是狂风打夏叶，一树的躁动，又像是满壁的飞蛾一起挥动翅膀，见在眼里却种在心里的恐怖的声音。 “什么人？你又回来了吗？”韩宴对着无人的房屋说话，得到的也是无人回答。 可是那诡异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就像贴着耳膜在响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大卓，我怕。”莫提根本不敢去想那声音是由什么发出来，在她的脑子里浮现的是小时候做噩梦的情景。 而现在是真实的，她真抓着卓飞，她没有睡着。 卓飞握住了莫提的手说:“不怕我在这，待会无论发生什么，你先走知道吗？” 莫提使劲的摇头说:“不，我不走。” “好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打情骂俏呢？”韩宴的语气也乱了，他的心里大约猜到了什么，只是那种结果实在是太坏了，连他也不敢去想。 那是什么呢？在场的人里只有李哥先看到了答案，因为他卧倒在地自然也就看到地上密密麻麻的爬行的虫子。 “啊——”李哥吓得大叫起来，整个人猛得跳起来，“虫子，好多虫子啊。”他手舞足蹈的拍打着全身上下，却怎么也无法把贴覆在他身上的虫子打掉。 “果然……”韩宴暗自咬牙，整个人飞跃而起，在空中翻了几翻，落在了围墙之上。 趁着高势和月光，他看清了地面的东西。 满地满地的移动的黑点，密密麻麻正像潮水一般把卓飞、莫提和老哥三人围住。韩宴忽然注意地上有个被虫子覆盖的凸起。 “死了吧，就算活了，也死了。”韩宴的眼中没有一丝怜悯，他看向莫提，那个小姑娘还处于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 卓飞看到李哥的样子也猜到大概，只恨自己太过托大，为何敢带莫提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卓飞松开莫提的手，转而托住莫提的腰说道:“提气运劲，我送你上去。” 莫提还傻愣愣的问道:“去哪？” 第五十七章 骨鹫 “别管那么多，上面安全点。”卓飞自然不是把莫提送到围墙上，他看准的是屋子顶上，“运劲提气，到上面后再缓缓吐出来。” 这基本的轻身功夫莫提也是知道的，若在平时，她一定嫌卓飞啰嗦。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她乖乖的听卓飞的话，借助卓飞的推力飞上了屋顶。 当她转过身看到地上的卓飞时，她不禁叫出了声。 只那么一会儿，那些虫子已经爬满了卓飞的下半身。卓飞的下半身黑污污的一大片，就像和土地连接在一起一样。 李哥的情况更糟，那些虫子已经爬到他的胸部。 “大卓，快跳上来。”莫提焦急的大叫。可是卓飞似乎动弹不得，满脸痛苦的扭动着身体。 “小提啊，我劝你还是先关心你自己。那些虫子都爬到你脚下了。”韩宴从围墙顶上飞到屋顶上。 莫提飞脚带拳向他打去，口中说道:“闭嘴，不准你叫我小提，啊——”莫提突然感到一阵瘙痒，然后是钻心的疼痛，迫得她大叫起来。 韩宴欺身到她身边，挥掌击在莫提的背心。莫提突然浑身一抖擞，抖落了一身的虫子。然后禁不住身子晕软，倒在了韩宴的怀里。 “小提。”卓飞的眼睛还能看到莫提，他的嘴巴还能说出话。莫提刚刚经历的痛苦，他正在经历着，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便是忍受着虫子噬咬，当他看到莫提被韩宴搂在怀里时，他焦急的大喊，“韩宴，莫要趁人之危。” 韩宴原本只是顺手接住了莫提，听得卓飞的话，嘴角含笑的向下瞧去:“我可是杀手，杀手须得懂得及时行乐，更何况她爹也欠我太多了。” “胡说，你与我师傅公平比武，输了就是输了，难道你要不认账吗？” 韩宴目露凄惨的凶光道:“我只是拿回本属于我的东西，这个就算是利息吧。” “你说什么？”卓飞奋力挣扎，可虫子太多太重，覆着在他身上，一遍又一遍的啃咬，他不知道自己的下半身是否还完整了。照理说，他曾听闻的关于蛊虫的秘闻，像这等厉害的虫子应当顷刻间就能把他吃的干干净净一点也不留，更何况他全身伤痕，入口极多，身体里恐怕也少不了他们。为何到了现在他仍活着。 在这种危急时刻，卓飞的思虑像一条又一条的蛛丝细密有规律的编织着一张蛛网。 “前辈，我是甘州白门暗堡莫声隐的徒弟，家师宝剑黑锋白刃为证，前辈我知道你要炼药，但已有两人入药已足够，还请放我一命，日后我定当登门拜谢。” “想不到你们西北人也知道我们西南人的虫子，就算我只需要两个人，可是我也可以多杀几个人，你和楼上的那个没影子太吵了，吵得我的虫子都急了，它们想杀你，我可拦不住。” “前辈！刚刚我一时情急多有叨扰，还请恕罪，但家师只有我师妹一个女儿，求请前辈饶她一命吧。” “嘿嘿，娇滴滴的女孩子正要让虫子们发泄发泄，如何饶得。” 卓飞的额头冒汗，他继续说道:“前辈今夜是为何而来，难道不是为了卞城王的秘闻录而来吗？” 像是在表达主人被卓飞的话吸引的心思，那些虫子忽然停止了爬动。 “你知道那东西在哪？年轻人你最好不要诳我，我的虫子把王府上下都搜了一个遍，可没有这东西。” 卓飞忍痛一笑说道:“前辈，你的虫子再厉害也不敢冲撞大乔公子手下把守的屋子吧。” 虫子的主人沉默了。 “大乔公子一封讣告，提前为卞城王挖了坟地，让我们这些趋之若鹜的来王府盗宝，原本都是……都是为了有利可图，可是实际上呢？大多数人都成了大乔公子手中的兵器，都在前门和卞城王的人厮杀呢？前辈能想到独自来搜王府，说明前辈想要的不是一般的财宝而已。” “很好，你继续说，我可以给你一些说话的时间。” 卓飞的眼前一亮说道:“那秘闻录乃天下三录之一，上面究竟写着什么样的秘闻，江湖人谁都不清楚，只有卞城王这偌大的家业和他这几十年来敢与和冥教分庭抗礼能够证明秘闻录的神奇。” “说点我不知道的。” 卓飞喘了口气继续说:“秘闻录就在这里，是从已故的楚江王手里抢来的，它可能在卞城王身上，也可能在这府里的某一处。” “废话都是废话，这种东西卞城王还能藏在哪里……等等……你继续说。” 卓飞根本就不知道秘闻录在哪，他知道如果自己说不出秘闻录的藏匿地点，他就死定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嗯？等等……”虫子的主人也沉默，这沉默虽是很平常很普通，就像两个正在聊天的友人，其中一人正被另外一个人叫去了一样。 可是这时的沉默，对卓飞而言是极其的难以忍受的。 “大卓……”屋顶上的莫提有气无力的喊道，卓飞全神贯注的面对着虫子的主人，因此没有理会莫提的呼唤。 “等等……等等……你们！”虫子的主人突然大吼起来，“你们谁身上带了毒？还是……还是……” 卓飞以为是自己身上韩宴的毒，正要开口应承，忽听虫子的主人接下去说道:“还是黑寡妇的毒！秦小娘那个腌臜婆也来了吗？在哪？居然敢阴你爷爷我骨鹫，还不滚出来受死，啊……我的宝贝虫，你不能死，不能死啊……” 卓飞听着骨鹫又是愤怒又是悲伤的疯言乱语，不禁暗暗心惊，这人的蛊虫也是如此了得，想不到内功还如此厉害。就是不知道那秦小娘何许人，幸亏他俩有仇，不然今晚命归西天了。 卓飞自然不知道，那黑寡妇之毒来自李哥和老三身上。 李哥和老三一样被虫子爬满了全身，只不过一个站着还有点意识，一个倒在地上不知道活着还是死了罢了。 李哥现在可是后悔死了。他怎么敢自不量力的以为自己能在这么危险的卞城王府里偷到宝贝。 第五十八章 吕大头 早知道乖乖回家睡觉得了。李哥忽然又想起了外道天尊，那个少年说今晚也会来，可是转了一大圈就是没有遇到他，这煞星，明显就是骗他的还说什么会替他和老三解毒，其实他根本就不敢来这，好骗他李子山去送死。 可是这事明明就怪不得外道天尊，是李哥自己口无遮拦，惹得“黑塔山”娘子生气，还累得老三一起中了毒。 而后又瞧见外道天尊为“黑塔山”娘子治毒的神奇武功，自认为外道天尊武功高强，定然不会欺骗于他。这才放心大胆的跑来王府寻宝。 再者说了，李哥本来就是有盗宝的心思的，无论外道天尊要不要他来，老三跟不跟他来，他总是自己要来的。现在自己快死了，却要怪在外道天尊头上了。 不过，李哥总是幸运的，要不是他先中了黑寡妇之毒，这些小虫子还真能要了他和老三的命。 卓飞所知道的蛊虫实在有限且都是暗堡中老一辈人因见了蛊虫吃人而夸大的，如果养蛊之人只为了驱使蛊虫将人吃个干净，那就落了下品了。真正炼蛊之人是在炼体，像骨鹫之类，他自己身上养着一只母蛊，然后让母蛊繁殖大量的小蛊虫，让小蛊虫四处游荡，吸取动植物身上的精华，再反哺给母蛊，而母蛊又与养蛊人同生共体。因此，母蛊越强大，养蛊人也就越强大。 但是如果母蛊受到伤害，养蛊人亦会受到不少的伤害。因此，催生另一种养蛊的方法，那就是和“黑寡妇”之毒一样的炼毒人的方法。将母蛊置于目标寄主身上，不断用药草毒虫喂之，最后炼成一种移动的毒体，也算是一种极为厉害的武器了。 不过每一种方法都是有利有弊的。炼毒人的方法也是太过凶险，一着不慎也是会受到反噬的。所以能炼成蛊虫的人必定也是高手中的高手。 骨鹫的母蛊中了黑寡妇之毒，导致自己也元气大伤，驱使不了蛊虫。卓飞身上的压力就小了很多。当他身上的蛊虫因为同生共体的原因而迅速死亡的时候，卓飞终于能从蛊虫的包围中出来了。 卓飞一脱离出来，便挥舞“白刃”飞上屋顶。就像是围绕着一条银白的水袖，卓飞将自己的命门护的紧紧的，以免被韩宴暗算。 “小子，你命可真大。”韩宴的怀里还有莫提，卓飞此时受伤不小，但是誓死要保护她安全。 “我劝你不要试了，你又打不过我，人又救不了，自己还死了就不划算了。” 卓飞目光聚在一处，长剑随目光指去，连话都懒得回了。 “好，有志气。”韩宴把手中短刀抬起，架在了莫提的脖子上。 卓飞的眉头皱了起来。 “大卓。”莫提感到脖间的冰冷，连说话都颤抖起来了。 月亮在他们之间。 “把剑放下吧。”韩宴说道。 “把刀放下吧。”吕大头说道。 “你是谁？”韩宴对站在他影子上的人不是很有好感。 吕大头说道:“你应该听过吕大头。” “原来是今晚请客的人，只是这地域不同，对待客人的方式也不同吗？” 吕大头微微一笑说道:“正是因为宴席要开始了，大乔公子特命小的来请客人就坐。” “哦，原来还有美酒好食，大乔公子真是会做席。”韩宴全身放松下来说道，“只是我现在有些私事要了，毕竟美人在怀，我总是要花些时间好好享受才是。” “女人而已，韩相公什么时候品尝都一样，可是这秘闻录，席上只出现一次。” “什么！秘闻录！”骨鹫突然就出现在屋顶上，他好像已从母蛊中毒的悲伤中出来了，一脸激动的向吕大头问道。 吕大头歪着他大大的脑袋说道:“骨鹫果不愧是五毒脚中的佼佼者，这蛊虫之伤于你而言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 骨鹫恨得直咬牙道:“我听说大乔策请了五毒脚的五圣王，待会见了他们我一定要问问，我什么时候得罪他们了，竟然要害我母蛊。不，秘闻录比较重要，你先把秘闻录给我看看。” 吕大头笑道:“不急，请各位移步，先去看一场戏。” “我们没空看戏。”卓飞一飞而起，白刃变黑锋，剑上泛着隐仇的黑光。黑光向韩宴扑落，在韩宴眼里显出月下的恶魔。 韩宴一惊，竟没想到卓飞居然还留了一手，当下挟着莫提，身子往后一撤。他一动，他身后的吕大头也就不得不动起来。 这样看起来，倒成了卓飞一剑双挑韩宴和吕大头二人一般。 刀气凭地起，拦住黑光突刺。身影一晃，刀剑“砰”的一声相撞。然后身影再一晃，明月大脸，三道黑影自圆弧冲向圆心。 圆心一会，又是刀剑一碰，同时还有一个男人大喊和一个女子的尖叫。 忽然眼前一花，剑光发白，白光长擢分开一条通天之路，路中央是卓飞挺立身影。路两旁是韩宴和吕大头翻飞身影。 卓飞向韩宴追去，韩宴反身掷刀，直冲卓飞而去。 忽然一道身影闪过，刀光隐没。卓飞持剑直冲，当剑触及韩宴的后背时，韩宴的身体变成了阴影，只有莫提一人惊魂未定的立在原地。 卓飞急忙收剑，伸手揽住莫提的细腰，足尖一点，从屋顶飞落到另一个院子里。当他再度提气，想要跃出院墙逃走时，他的余光瞥见了肩上的一道寒芒。 那是韩宴的刀，如果这时候卓飞还要跃起，必然肩上受他一刀，他也没有时间回身接刀。往前奔逃也不太实际，因为有院墙阻挡，往左右跳走只会让肩上的刀移到脖子上。 卓飞了解韩宴的刀，他已经避无可避了。 所以，下一刻，他一手翻转剑柄，一手推开莫提。白刃向他的身后刺去，那个部位，他已练的熟习，无论是谁都逃不过这一剑，除非他放弃砍下这一刀。 这一刀终究是没砍下来，倒不是韩宴怕和卓飞两败俱伤。而是因为吕大头。吕大头的手捏住了韩宴的刀，同时也点中了卓飞的穴道。因此两人谁都没有伤害到谁，以至于最后莫提落了地，转回身时没有看到血溅五步的场景，这才松了紧绷的神经，晕倒在地。 第五十九章 没死就好 “二位，听我一句劝，前门的那场戏，你们一定想看。”吕大头说。 韩宴发现自己的刀不听自己的使唤，于是他放开了手，笑嘻嘻的退后两步，说道:“那你说说看，前门有什么好看的戏？” 吕大头说道:“有，外道天尊和卞城王一战，你说好看不好看？” 韩宴的笑容僵硬了，他带着疑问的语气问道:“你是说外道天尊？” 吕大头点了点头:“还有卞城王。” 韩宴似乎并不关心卞城王，只是问道:“外道天尊？他也来了？”他忽然笑了起来，“来得好，来得好。”他大笑着一跃而起，飞身向王府前门的方向而去。 吕大头叹了一口气，他解开了卓飞的穴道，说道:“白门暗堡的莫堡主，我主公大乔公子神往已久，可惜不得相见，卓少侠快快带着莫女侠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日后有缘相见。” 卓飞对吕大头的武功佩服的紧，更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当下对着吕大头深深鞠了一躬:“大恩不言谢，日后吕兄若有吩咐，我愿效犬马之劳。” 吕大头道:“言重了，快走吧。” “多谢。”卓飞步到莫提的身边，扶起她一跃跃过院墙，向王府外去了。 吕大头解决一件事，这才回头对跟随而来的骨鹫说道:“前辈，请移步。” 骨鹫“哼”了一声，说道:“原本我是要走的，不过既然有一场好戏看，我可以考虑去看一看。” 吕大头微笑着说道:“多谢前辈赏光。” 骨鹫却并没有移步，而继续说道:“今夜之后，卞城王就没了，大乔公子能请到外道天尊来做这个杀手，面子很大啊。” 吕大头说道:“我家公子德武文才兼备，江湖同道赏脸给了几分薄面而已，今夜共此歼冥王，实属为云云百姓做一件好事。不过那外道天尊却不是我们请来的。” “外道天尊何等样人，前辈难道不知？我辈之人耻于与他为伍，岂能与他并肩除害？不过借刀杀人罢了。”吕大头反问道。 骨鹫笑道:“能借外道天尊的刀，大乔公子也是好本事啊。” 吕大头亦笑道:“不过将计就计耳。”他做了个请的姿势，等待着骨鹫的回应。 骨鹫仍不挪步，继续说道:“老头子我敢问一句，大乔公子打算怎么处理我们这些西南蛮族？” “前辈此言何意？”吕大头问道。 骨鹫道:“以大乔公子之谋略，天下终归是他的了，现在他对我们这里出手，难道不是为了征服我们这些不开化的蛮族，什么天下兴运，匹夫有责，我不管，我们五毒脚分支众多，什么五仙窟，五圣教，还有一些游走于山林中不服管教之人，比如老头子我，你们究竟是要怎么处理？” 吕大头的大头昂起，双脚并立，双手抱拳，深深的对胡鹫鞠了一躬说道:“前辈之远见亦不在我家公子之下，实不相瞒来此之前我家公子已见过五仙窟仙王和五圣教教主了，可是他们二位都不曾考虑到西南山民之命运啊。” 骨鹫被吕大头的这一拜吓了一跳，听了吕大头的话后更是一阵鄙夷:“这是给我带什么高帽呢！” “我们中原人虽然与西南蛮族已有数百年不曾深入往来，但不可否认的是蛮族之先祖神农氏亦我们中原之炎帝是也，其实我们是同宗同根，才不用说谁统治谁，而是要融合相处，一起壮大我们炎黄血脉。” 骨鹫冷冷一笑说道:“原来如此，你家公子的意思我懂了，这是要让我们改姓咯？” 吕大头摇着大头说道:“怎会如此？西南地形复杂，不像中原地形开阔，如果以国治之，恐不能行，因此以前辈为首的德高望重之人治理一座座山一块块低地，山连山，低地住平民，岂不是良哉？” 骨鹫微微一笑说道:“大乔公子好谋划，竟然还为我们未开化之人求寻治理之道。不过老头子我没那么多心思，只要大乔公子夺天下时需要帮助，我可以为大乔公子劳累我这身子骨，但是事成之后，还希望你们吴国的君主不会忘了我这个西南蛮族之人的功劳。” 吕大头假意欣喜道:“若得前辈相助，则西南祸事不日便可消除了。” 二人相看一眼，眼色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又假笑了一阵，这才起身往前门而去。 李哥和老三躺着的院子虽然与吕大头和骨鹫说话的院子隔了两堵墙，但他们说的话，李哥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楚。 “不就是一个想投靠，一个不敢许诺大饼吗？说直接点会死？”李哥心里吐槽着，忽然又想道，“如果我去投靠，人家会不会收呢？”摇了摇头，说道:“当个小兵我也认了。” 李哥从地上爬起来，觉得全身说不出的清爽，明明刚刚全身爬满了恶心的虫子，却没有把他的肉咬掉。李哥真是谢天谢地谢菩萨了。 仔细的摸了摸全身，李哥把目光向地上的老三看去。 “老三？”李哥轻声的试探的喊了一声，他也怕老三没死，不，他希望老三没死，不然以后去茶铺喝茶就没有人听他吹牛了。 不不，那狗日的丁家茶铺他这辈子是不愿意去了。 “老三！”李哥提了提胆气大声地喊了一声。 老三的身子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哥蹲下身子，向老三的身体靠近一点:“老三？”李哥戳了戳老三，又说道:“老三？” “老三啊！”李哥的眼泪流了出来，月下，一个男人对着另一个男人的身体哭泣着，“哥错了，你别死啊，你死了。哥怎么跟咱妈交代，我知道小金小卓老罗他们都瞧不起我，不爱听我说话，就你愿意陪我喝茶，陪我讲荤话，我妈走的早，我是真的把你妈当我妈一样看待的呀，老三啊。” “哥，你哭啥？我都被你吵醒了。” 李哥睁开泪眼，看见老三好端端的坐在自己面前，破涕为笑的抱住老三。他的哭声和笑声一般大，吵得月亮忍不住移动了一些。 “哥，你疯啦？咱们还在王府呢，到时候把侍卫引来。” 李哥抹了一把脸，傻笑道:“你没死就好，我们走，离开这个是非地。” 第六十章 鲁穆 老三却苦了一张脸说道:“就这么走了？我挨了别人一鞭子，现在背还疼着呢？折腾了一晚上，什么都没得到，还被虫子咬……”老三转过头想看看自己的背，却怎么也看不到，原本就是看不到的。 李哥却忽然一笑拿出怀里的东西说道:“老三你看？” 老三回过头来，被李哥手中的事物刺了一下眼，他怔怔的看着那个白玉做的簪子，真是通体水润，精致的很。老三心痒痒的伸出手想去摸一摸。 李哥却把簪子收了回去，说道:“不是哥吹牛，就这东西你娶十个秀秀都成了。” “哥！”老三开心道。 李哥摆起谱来:“哎，别谢哥，别谢哥。” 老三爬了起来说道:“那等啥，咱们走吧。”老三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哥，我们还中着毒呢！怎么办啊？” 李哥一拍后脑说道:“妈呀，我忘了这茬。” 老三又说道:“还有嫂子，他被那竹竿拐去了，我们都还没找到。” 李哥歪着头想了想，叹了口气说道:“看来我们也得去前门走一遭了。” “啥？为啥去那？”老三问道。 “因为茶铺里的那个能为我们解毒的人就在那里？”李哥回答道，“你刚刚晕着不知道，我听到那些个武林高手说的，说什么看戏，看卞城王和外道天尊打架。” 老三说道:“打架！咱们过去不是找死吗？” 李哥用一种沉稳的口吻说道:“不会，哥有办法。”李哥都用这招了，老三也只能再相信他一回。 二人走出院子，寻了路通往前门的路，正要出发的时候，老三忽然留在了李哥的身后。 “李哥。” 李哥回头看他，带着疑问道:“咋了？快走吧。” 老三第一次露出那种心事重重的表情，但转瞬即逝，所以李哥也没太在意。 “走走，马上走。”老三咧开嘴一笑，跟了上来。 这王府大的弯弯绕绕的，进了后院若不是待得久了还善于认路，几乎每天都得迷路，不过去前门的路倒是直的很，只有一条，一路向南。 鲁穆为人嫉恶如仇，他是在湖里乡长大的，那里的小孩从小就会拉帮结派，常常是村头十几户人家的小孩一伙，村东十几户人家一伙。 他们在大人出去农忙时，占据自己的地盘，并在势力的交接处相遇。有时是楚汉相争，有时是三国鼎立，更甚者也曾七雄争霸过。 别以为他们只是小孩子打架，玩闹而已，这是要见血的玩意。 由于这种传统是一代代遗传下来的，所以这些孩子的父辈祖辈从小就是仇敌，可谓见面不说话，一说话便要打架的地步。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湖里乡为何没有分崩离析，就如那三晋之地一般，改朝换代，易姓自立。 总之，湖里乡还是湖里乡，里面的孩子每天都会打得头破血流的回家，父母见了也只会问打你的那个小孩怎么样？若是对方只是一点小伤，可能还要遭到父母的责骂。 这种传统直到鲁穆的出现而改变了。原因很简单，他成了湖里乡的第一个皇帝。 鲁穆很能打，比他年纪长比他块头大的孩子都不是他的对手。鲁穆还很聪明，他知道光凭蛮力是不够的，他要让湖里乡的孩子王都服他，他才能称霸湖里乡。 那么他是如何让那么孩子王都服从他的呢？很简单，说服他们的父母，合纵连横。 或许他早就看出湖里乡的那些大人虽然默认自己的孩子整天不务正业，据地为王，相互争斗，但是大人们已经厌倦了这样的互相伤害，转而想要统一乡里，一起为湖里乡的发展共助力。 所以当鲁穆敲响族里的警钟，又在赶到祠堂的大人们的怒火中，说出了他们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时，湖里乡的族人尽皆沉默了，最后由族里德高望重的十位长老主持大局，废去了当时名不副实的族长改立鲁穆的父亲为族长。全面实行湖里乡的统一大计。 至于为什么不把敢于提出这个大计的鲁穆立为族长，原因是鲁穆年纪还太小，等到长大以后可以接过他父亲的衣钵。 但其实，鲁穆看得很清楚，十位长老与旧族长的矛盾由来已久，借此机会新立一个听话的人罢了。 而鲁穆的父亲正是这个傀儡，因为鲁穆的父亲是乡里脑子最傻的。 鲁父的傻兴许就是喝酒喝的，鲁穆十岁以前，鲁父一壶老酒下肚便要开始打人。鲁穆的母亲就是被鲁父生生逼走，而鲁穆因为年少力小几乎是被毒打长大的。 等到鲁穆十岁以后，喝醉酒的鲁父就不是鲁穆的对手了。经过几次惨痛的失败之后，鲁父学乖了，喝酒从不在家里喝，因为他怕一旦喝酒要打人的时候，面对的是他打不过的鲁穆了。 鲁父尝为此事郁闷，因为打不过自己的儿子这在乡里是个会让人笑话倒霉的事，这证明你已经老了，该是去祠堂扫地的时候了。 鲁父可讨厌祠堂了，当初祠堂的人欺负他父亲死的早，竟然把该分给他家地扣去了，实在没有道理。可是争又争不过，只能哑巴吃黄连，把苦吃了还不许哭。 不过，就算给了鲁父那些地，以他的懒劲，也只是令其荒废罢了。 结果莫名其妙的鲁父还以为自己早上踩的狗屎起了作用，竟然一跃成为了族长，这不由得让他风光自满，春风得意。 也因为鲁父的族长之位，鲁穆的生活也好起来了，乡里那些“楚汉相争”“三国鼎立”“七雄争霸”的孩子王也只能屈居鲁穆的淫威之下了。 做了几天孩子王后，鲁穆觉得无聊了，他还是喜欢打人，尤其是打败厉害的人。那些个孩子都不敢跟他打了，因此，他开始向往外面的生活。 又想了几天，鲁穆干脆就离家出走了，他带着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一路向北来到了当时的南方重镇建业。 就在建业城里，他遇到了这辈子第一个让他心服口服的人。 那个人就是大乔策公子。 第六十一章 决斗 卞城王府里，深夜。 鲁穆低头看着手里的花名册，他的另一只手正握着一把怪异的兵器，这件兵器有铜铸的仿剑柄做的握把，握把以下连锷也没有，只是稍微磨凹进去了些，当做和下面的铁块的区分线。下面铁块是圆柱形的，长三尺六，重八十一斤，既像棍子又像是棒槌。 此时，鲁穆的这件兵器正插在一个人的背上，那人已经死透，鲁穆念着他的名字道:“川南大盗？武功不济，你也做了许多恶事，我杀你你也怨不得我。” 鲁穆拔出他的棒槌，在已死的川南大盗身上擦了擦血迹，举起来扛在肩上。他用下巴翻了一页手中的花名册，默念着上面的名字。 他一路走一路念，念到最后一个名字时他盖上了花名册，说道:“在府里的都杀光了，可以回去了。”鲁穆的心情大好，寻径向前门而去。 忽然他看到了两个人影，鬼鬼祟祟的走在通往前门的路上。心想这两人是谁？难道有漏的？鲁穆翻开花名册，翻了两页又盖上它。 “先抓住在说。”说完，向那两个人影追去。 李哥和老三亦驱亦步的行走在通往前门的路上，他俩虽然年轻力盛，但今夜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情，而且这条路也太长了，费了他们好大劲才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眼看面前有座雄伟的大宝殿。 忽听身后有一阵又急又重的脚步声传来。 两人的心里咯噔一声，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巨大的棒槌正往他们的头上撞来。 李哥和老三吓得立在原地，生生的看着那棒槌离他俩的脑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在他们头顶上方停了下来。 “你们是谁？”鲁穆举起棒槌，重又扛到肩膀上说道。 李哥和老三的双腿一软，脚底一酸，双双跪倒在地上，说道:“鬼老爷饶命啊，我们啥也没做，就是迷路了而已啊……” “闭嘴。”鲁穆轻轻说道。 李哥和老三如得圣旨一般噤了声。 “你们两个是谁？”鲁穆盯着他俩道。 李哥腆着笑脸道:“我叫李子山，他是我弟林老三。” “你们两个怎么进来的？”鲁穆问道。 李哥笑道:“这不今晚大乔公子请客看戏吗？” “你居然知道大乔公子的事？什么门派的？西南樵夫联盟？你们老大了也没这面子来这里。”鲁穆的名单上没有一个人是做樵夫的，。 李哥道:“我们……我们这是乔装。” “乔装？在这座富贵的王府里突然出现两个一文不值的樵夫，不是很突兀吗？你们的乔装真失败，说实话吧，你们是什么人？”鲁穆搬动棒槌，让它在自己肩上敲了两下，竟像是在做一件捶打按摩的事。 李哥道:“英雄慧眼，只是家师名讳不能为外人道，所以只能言尽于此，我们替师傅向大乔公子借秘闻录一阅。”李哥这会学乖了，不再提他那胡诌的“屋顶真人”。 鲁穆听到“秘闻录”，斜眼向李哥和老三看去。 老三害怕他所以一直低着头不说话，鲁穆只看了一眼就转向李哥说道:“这么说来，你们也算是客人，只是若不知道尊师名讳，我家公子又如何会把秘闻录借与你呢？” 李哥说道:“英雄所言甚是，若能见到大乔公子，我定当告知家师名讳。” 鲁穆哈哈一笑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就走吧，公子就在府门前。”他说着伸手揽住李哥和老三的肩膀，看着他俩大笑，感情好的跟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似的。 李哥和老三怂拉着身体，讪笑着，口中不停地说着“好”，生怕鲁穆突然转变了态度把他俩杀了。 “敢问英雄名号？”李哥卑微的问道。 鲁穆面露惊奇反问道:“你不知道我？真稀奇，我是鲁穆，鲁穆你总听过吧。” 李哥实际不知，装作想起来说道:“啊，原来是鲁大侠，我早该想到，谁能使如此兵器，定然是鲁穆鲁大侠了。” 鲁穆对李哥的奉承，颇为受用，说道:“走吧走吧。”说完，一阵穿云过雾，李哥和老三的脚再次踏在实地上时，他俩都已经到了那座雄伟宝殿的前面。 当他俩眼还是花的，头还是晕的时候，他们的耳朵先听到了两边人说话的声音。 “老邓，你说外道天尊使的是什么功夫？”一个声音厚重的人说道。 “手掌发黑，毒砂掌无疑了。”另一个喉咙沙哑的人说道。 “外道天尊怎么会用毒砂掌这种下流功夫呢？”第三个人的声音有些年轻，听起来二十刚出头的样子，却不像是本地人。 “呵呵，下流功夫？不知多少武林高手死在牛头马面的毒砂掌下。”那喉咙沙哑的人阴笑道。 “那又如何，下毒本就是下流，有本事堂堂正正比较武学的高低。” “令公子，你有所不知，”这时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西南地区蛇蚁毒虫甚多，如果不会几种毒功，简单的解毒丸可是解不了被毒虫噬咬的毒。” 那位令公子对待声音好听，人可能也长的好看的女子说话就温柔的多，只听他说道:“蛮姑娘教训的事，是小可孤陋寡闻了。” 那喉咙沙哑的插口道:“令公子要小心，咱们西南蛮族别的本事没有，拉扯英俊小哥交合的本事可厉害的很，只是一旦沾上了就不能负心了，不然会被毒死哦！嘿嘿。” “你。”令公子气极道，“有辱斯文。” “哎，快看，阎王鬼手。”声音厚重的叫道，紧接着便响起了一连串的惊呼。 李哥的脸上突然一疼，眼前清楚了一些，他便看到一只只鬼爪子向他扑来。李哥吓了一跳，若不是鲁穆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他和老三肯定会一起摔倒在地。 “不怕不怕，好好看，这场决斗精彩的很。”鲁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稍稍定了李哥混乱慌张的心。 李哥喘了口气，睁眼向前看去，只见一个巨大的广场摆在自己的面前，广场大的出奇，对面的那座府门已经是很大了，在这边看过去竟然不觉得有多高多大。 第六十二章 卞城王 广场上站了不少人，他们相互之间隔了些距离，看似随意的站着，但其实是一个圆，正把圆心的两个人围了起来。 不过，很明显的王府的侍卫更多一些，他们身着铁甲呈方形排列，队伍前面还站着三位金甲将军和一位持剑的文士打扮的人。 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在圆心中的两个人，眉头深皱，显得十分焦急。 相反地，另一半圆的人就穿的乱七八糟的，有的整齐干净，有的零散破烂。他们脸上的表情也比较丰富，有的皱眉苦思，有的引颈以盼，还有的兴奋叫好。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圆心中的那两个人。 而那两个人已经交手不下百招了。这些李哥都不太懂，所以笔者只能从那恐怖的鬼爪子说起。 鬼爪子扑到李哥的脸上，李哥才发现那不过是一阵风，打在脸上有一些疼而已。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这鬼爪子如果真的打在脸上，不会只有疼而已。 鲁穆也因此更加确定，他手里的这两货一点武功也不会。 接着说，鬼爪子是从那声音厚重的人喊出“冥王鬼手”开始出现的，它是卞城王使出的一套掌法。这套掌法形变巨乱，一旦使出变化多端。有称之观音千手不及一只鬼手的，主要是夸赞这套掌法的诡变奇速。 卞城王瞧着外道天尊对他使用毒砂掌，心里便十分不爽。难道他堂堂一代冥王会怕牛头马面这种跳梁小丑的毒砂掌？ 可是一交手后发现，这不是毒砂掌，而是带毒的手掌罢了。外道天尊使的其实是逢春柳绿堂的“清风明月拂”。 一掌挂清风，一掌照明月，清风拂明月，明月见青山。 此掌法灵动飘逸再配合外道天尊的诡异身法和他手中的毒，端的让人极难防御。 若不是卞城王掌力沉重，压住清风的头，又以鬼手满天之法使明月渐变成冷月，不然还真不易对付。 卞城王施展开“冥王鬼手”，他的双手突然诡变起来。只见他右手抬起，自上而下拍向外道天尊的左肩，可眼一眨，那只手便变得模糊起来，又突见卞城王的右手正在他自己的胸中，向前横推，推向外道天尊的前胸。可不知怎么的，隐约又有一只鬼手从卞城王的腕部伸出，抓向外道天尊的腹部。既模糊又像是真实。 揉一揉眼，再睁开时，卞城王的右手又以斜劈之势，击向外道天尊的左臂。 只一招令人无法判断卞城王究竟打向何处。卞城王双手齐出，一式六变，变化各不同，令人应接不暇，端的厉害无比。 外道天尊瞧着有趣，双手同出，左右手各使三招，迎向卞城王的鬼手，竟然轻而易举的就把卞城王的鬼手全都接了下来。 听得“啪啪啪”三声响，紧接着又是“啪啪啪”三声响，卞城王的鬼手与外道天尊迅捷无比的双手六招相撞，抵消了。 然后便是旁观者的又一阵惊呼，金甲将军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外道天尊接了一次鬼手觉得有趣，还想再玩。掌力也不收了，径向卞城王打去。 卞城王衣袖卷起，推开外道天尊的双掌，鬼手突的冲向外道天尊的前胸。 外道天尊的双手一圈，回到胸前变掌为爪，抓向那鬼手。 可是那鬼手只是影子，外道天尊又如何抓的住影子。 外道天尊一呆，还在寻找鬼手，忽然感到头顶有什么东西落下。 抬眼的同时左手手臂也抬了起来，卞城王的右掌击在外道天尊的臂上。 左掌的偷袭也被外道天尊事先预知一般接住了。 外道天尊对着卞城王露齿一笑，说道:“再来再来。” 卞城王一阵头疼，他不是不知道外道天尊的厉害，只是不知道为何外道天尊竟然变成了一个丑陋不堪，浑身漆黑，挺着大肚子的小孩。 他是见过老外道天尊的，如果论得当年的交情，今夜他不至于和外道天尊交手。 “看来他把什么都教给你了。”卞城王说道，“他就没吩咐你什么吗？” “你说谁？”外道天尊傻傻的一笑，可他的眼里分明透露的是“闭嘴”二字。 忽然卞城王感到一阵心惊，因为他看到外道天尊眼里的杀机。 卞城王双手一撤，交叉在胸前，正好碰上外道天尊突然伸出来的手掌。 卞城王心里一凛:“变招了。” 清风变得不耐烦了，胡乱的吹了一阵，突然变成了狂风。狂风席卷，顷刻间把卞城王拢住。 外道天尊的双手如狂风扫落叶般打出。卞城王硬接一招，直觉得双手正碰在铁块上一般掌心隐隐发疼。鬼手突起，向外道天尊的破绽处打去，可哪知外道天尊突然一声大吼，吼声若雷，惊得鬼物瑟瑟退去。 卞城王微一愣的功夫，外道已然欺近身前，只见他单手挂胸，直向卞城王前胸击来。 卞城王双手合围，势要在外道天尊的手掌打在他前胸之前，废了他这条臂膀。 外道天尊速度虽快，但欺不过卞城王以逸待劳，长驱直入难免中了对方的埋伏，这下子外道天尊想要收手非常不易，若不想办法拆招，一条手臂可能就真的会废在这里。 在这危机时刻，外道天尊变掌为拳，将前冲掌力收回，充斥在手臂之上。 便听到“喝”的一声响，卞城王双手合围受阻，突然就是一股劲力自外道天尊的手臂上蹦出直击在他胸前。胸中一阵气闷，身体不由自主的后退而去。 而外道天尊仍作冲拳直击势，立在原地，已是胜了一招。 卞城王抚胸而立，脸上怒火尽显，他双眉倒竖，伸手拔出一名侍卫奉上的宝剑再度跃入场中。话也不说一句，挥剑一冲便是三招极其凌厉的杀招。 一招引剑，一招斜晖，一招肠断。 眼疾手快之人才能发觉，这三招的背后还有一份脉脉。那是只有能施展“冥王鬼手”的人才能使出，隐在三招明招之后的暗招，如楚江春水一般悠悠脉脉。 外道天尊侧身让过引剑，抬足避开斜晖，撅屁收腹堪堪躲过肠断。他面对这三种凌厉的杀招全是一副戏谑的方式对待。可唯独那“脉脉”，他腾出手来，食指与中指相并向着卞城王的剑上戳去。 第六十三章 商老板 只听得“叮”的一声，宝剑与指剑相吻，震起半亩白频洲的鸥鹭。 卞城王的剑势一顿，只微微晃动了一下身子。外道天尊却不禁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卞城王，你手里拿的可是幽冥宝剑，你是仗宝剑之利。”外道天尊的背后，那群武林人士们相互应合，见到外道天尊输了一招，竟然还有人为之鸣不平。 但是看了那人的模样，又会觉得这人是把外道天尊一起嘲讽。 只见那人模样丑陋，两颗尖牙露在唇外，唇上有两条高高翘起的长须，贼眉鼠目的，竟不像个好人。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好事者接道:“土拨鼠，怎么就见你一人啊，你其他的十一个兄弟呢？又被抛弃了，小心被御猫给逮了。” “是啊。”这边话落，那边声起，“你说卞城王仗着宝剑之利，听起来你是不服气了，难不成你用你的牙去试试那幽冥宝剑吗？哈哈哈……” 一阵哄笑。 土拨鼠也跟着笑道:“我可就剩这口牙了，你们可得给我留着，不然我啃谁去啊！我就说卞城王用宝剑欺负外道天尊手无寸铁难道还说错了，大家可都是下了赌注的，外道天尊要是输，你们脸上也不好看吧。” “外道天尊是何等样人。”一个高个子壮汉站了出来，说道，“我就没听过他用兵器对付过人，任凭人家用什么宝剑宝刀，外道天尊单有他那双手指便够了，不用我们担心。” “话可不能这么说。”在一群赞同声中，一个道士打扮的青年站了出来，“既然是公平对决，怎么能相让？外道天尊，请用我的剑。”说完，将手中剑递出，那柄剑还在鞘中，随着青年道士向前一递，“嗖”的一声自己出了鞘，飞向外道天尊。 飞剑闪着剑光，如流星一般向外道天尊划去。可突然就来了一躲黑云把飞剑罩了进去，连剑光都隐没于无。 那黑云在空中停了一停，突然向右边移去，移到了一个人的头上。 那人蓑衣斗笠，身边立着一根长棍，长棍的顶端正好在黑云里面，看不分明时，倒像是棵高高的树下站着一个人。 蓑衣人的右手伸到背后，再拿出来时，便多了一柄剑。 “好剑好剑，可惜和幽冥宝剑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也配不上外道天尊，还给你。”说完，手一抬，宝剑被送入黑云之中。黑云抖了抖，突然发出一声雷鸣。 一道流星之光落在了青年道士的身边。 青年道士定睛一看正是他的那柄剑，插在地上兀自颤动不停。 “哈哈，各位，下场比试的是外道天尊，各位倒是紧张的很，想必还是关心自己的押的钱能不能赚点回来吧。”一个商贾打扮，手上拿着个算盘的胖子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堆满肥肉，一笑起来就能看到好几层下巴。 “富可敌国商老板，你开的赌局，我们每个人都给了面子下了注的，到时候无论结局如何，你得出个彩头才行，不然都让你这奸商挣走了。”大富豪后面总有乞丐跟着，讨点剩饭剩菜也比平常人家吃的好。 商老板哈哈一笑，说道:“我爱看戏，大乔公子就请我来看戏，我又好赌，见众位大侠在场忍不住就想赌一赌，所谓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赌桌上自然有赌桌上的规矩，一旦赌上，输赢无悔，哪有你这般讨要庄家的施舍的。” 乞丐呵呵笑道:“我是乞丐，自然求施舍，赌坊开张还要好彩头闹闹喜，商老板的赌桌开张就更得有彩头。”说完，还有几个附和着称是的。 商老板道:“你们呀，真是见钱眼开，如果今天是我请客我送个万两黄金又有何妨？只是今夜请客的人是大乔公子，他早就把彩头备好了，比万两黄金还要珍贵，你不要那秘闻录，贪图我的钱做什么。” “那可不是这么说，今夜来了这么多人，谁能保证自己能看到那秘闻录？既然有可能看不到，还能有商老板的万两黄金做安慰我们也算没白来。”一个满脸胡须，腰间跨刀的侠客站出来说道。 商老板一见那髯客倍觉亲切，走上去拍着髯客的背说道:“好你个胡三，我可没少照顾你的镖局生意，怎么还来坑我呢？” 胡三先向商老板道了声谢，昂起头来说道:“商老板何必吝啬，不过千百两而已，只是你府中一日的用度罢了。” 商老板啐道:“去你的，商某人我可是勤俭的很，不然哪有我这样大的家业。但是呢，既然大家今晚就要一睹秘闻录，我也争个风头让大家高兴高兴。” 就在商老板要说出他要拿出的钱时，一个声音插入道:“商老板不忙，今晚的礼物我已经备好了，每个人都有份。” 千呼万唤的人终于出来了，他正是今夜大戏的主人大乔策。从一开始他就没有露面，送信的全是当地雇佣的平民，等到这些侠客受邀来到王府，王府前门已经洞开，一个身影直闯进去，见人就打，所向披靡。 直到卞城王亲自下场，他才第一次被拖延了这么长的时间。 初时，有人还以为这是大乔公子手下姓鲁的，或是姓甘的将军。可看到他的武功后，才有人猜出他是外道天尊。 外道天尊是当世奇才，身具各种奇功，他与卞城王的一战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连原来打算把大乔公子找出来的想法都先搁了一搁。 期间卞城王的手下和侍卫冲了出来，侠客们与之摩擦了一阵。并没有真的打起来。好像是因为那个文士打扮的人的劝阻，那三位金甲将军才会约束侍卫退到卞城王之后。 既然打不起来，侠客们也就继续看戏，只是偶有几人会想起大乔策公子还没出现。 现在，大乔公子终于出现了，众人就把目光聚集在大乔公子身上。有几个等不及的直接就问道:“大乔公子，你说的秘闻录呢？拿出来让大伙瞧瞧吧。” 大乔公子微微一笑说道:“秘闻录我现在拿不出来，因为它在卞城王的身上，我们耐心等一等，等外道天尊决斗卞城王的这场戏结束了，我们再收拾了卞城王的手下之后，秘闻录自然公诸于众。” 第六十四章 鱼长卿 “那还等什么？咱们一块上吧，早点解决了卞城王，早点拿到秘闻录。”李哥和老三看到说话的那人，不由得一惊，庆幸此刻离得远，那个他们在废弃的大牢里遇到的矮怪人才没看到他们。 可是他俩还没松口气，鲁穆就拉着他俩来到了大乔公子身边，这下在场的人都看到他们了。 “巫老爷性急得很啊，怎么觉得我家公子准备的戏不好看？小的倒觉得有趣的紧，估摸着来这的各位都只听过外道天尊的厉害，却从没有见过吧。又或者说，都不甚服气要与外道天尊比较比较。”鲁穆站在巫老爷的身边，一个身材高大，一个身短量小，相比之下甚是滑稽，有些人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巫老爷的耳朵极好，圆圆的脑袋转过去一瞪，那片私底下的笑声就变成了一阵阵痛苦的呻吟声。 然后便有人倒在地上不住的挣扎，口中喊着救命。 可是他们周围的人都不会去救他们，得罪了巫老爷，这般死法已算是仁慈了。 不过还有人敢出头的，比方说骨鹫就敢。他的虫子如潮水般在地上奔行，熙熙攘攘的涌向那几个半死不活的人，覆盖住他们，他们身上的痛苦转瞬之间就平息了下去。 “臭骨头，你要管我的事？”巫老爷两个眼睛好像冒火一般，突然跳入人堆后，揪出了一个老人，落了回来，却发现手上抓了一把虫子。 骨鹫笑嘻嘻的从人后走出来:“我就管你的事，你还能杀了我？” 巫老爷怒极，大吼道:“你看我杀不杀得了你！” “哎，巫老爷，这位骨鹫老爷也是我家公子请来的贵客，给个面子消消气。”鲁穆插在他俩之间，眼高于顶的劝说巫老爷。 巫老爷哪能受得了这种怠慢，双手捏紧发出鞭炮炸裂的声音。 大乔公子适时走了出来，说道:“巫老爷莫急，今夜还很长，卞城王府也不是轻易攻破的地方，若不是您和骨鹫前辈，我们也不可能顷刻间消灭卞城王府各处把守的侍卫，还能这般与卞城王谈条件。外道天尊是增加的点心，既然是一场赏心悦目的决斗，为何我们不继续看下去呢？” 这时，有个人喊道:“外道天尊要赢了！” 众人重新把目光聚集到场中，只见得一道道剑光立地通天，剑气对决间是被搅碎的夜风，扑面而来时还能感到剑锋划破脸颊的疼痛。 “好剑法。”又有一人说出了众人的心声。大乔公子向那人看去，眼中一亮，只见那人一表人才，气度不凡，手中长剑更是名剑谱上排名第二的“临渊”。谁不知道这临渊剑是花港桥鱼玄藏的手中宝剑，要是他还在世恐怕已有八十高寿。能得持“临渊”的人想必只有鱼玄藏最为得意的曾孙鱼长卿了。 “公子，你瞧，鱼长卿身边的那人像不像是游龙剑主。”鲁穆在大乔公子耳边低语。 大乔公子点了点头说道:“这二人都是用剑名家，心心相惜也是有的。” 鲁穆却说道:“只是我们的名单上没有游龙剑主。” 大乔公子抬了抬手说道:“无妨。” 鲁穆顿了顿，又说道:“我刚抓了两人，他们说替他们师傅来借秘闻录。”说着目光往李哥和老三身边瞥去。 “他们的师傅是谁？”大乔公子说道。 “不知，他们说见到你才说，不过我觉得他们只是骗子罢了。” 大乔公子看了鲁穆一眼说道:“既如此，你还带来见我？” 鲁穆忽然咧嘴一笑说道:“因为好玩。” 大乔公子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吕大头还没有回来，你去找找他。” 鲁穆道了声“是”，悄悄的隐没了。 游龙剑主再一次见识了外道天尊的真正武功，他与外道天尊的正式交手只有晋山坪的那一次。 而那一次，还有重拳释丈、轻功飞羽还和大刀金峰分担了她的压力。可以说她能刺伤外道天尊，全部的功劳应该是他们三人的掩护。 不然不足以说明为何外道天尊只用了两招半就把游龙剑主制住了。 游龙剑主从来就没有受到过那样的屈辱，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还说她的胸太小。她当时气得想要杀了他，可是她又如何杀得了他？ 卞城王的剑法极其高明，从他出剑的速度和角度，变招的迅猛和诡谲都能看出卞城王的剑法并不输给当世用剑的高手。 只是他这般剑法，仗着幽冥宝剑的锋利以及诡变多端的鬼手还是输了外道天尊一筹。 而且外道天尊手中无剑，他的指头就是他的剑。一戳一划一劈，无处不显剑招。且剑气纵横，不知从何处射来，也不知会刺向何处，来去无迹可寻，捉摸不透。 往往就是因为这样，好好的一招致人死地的剑法最终却成了自己埋葬自己的陷阱。 要不是卞城王的剑法高超，他早就被迫弃剑了。 双方又较量了百来回合，其中不少高妙剑招令人惊叹。就比如卞城王一招如鱼悬游于水中的剑招，足让鱼长卿的气息为之一夺。 “我还以为只有我的曾祖父能使出这鱼潜沧海般的剑招，没想到卞城王的剑法也如此高超，真想有机会能与他比试比试。”鱼长卿赞叹不止。 “外道的应招也是出神入化，原来还能这样用剑，只是他手中毕竟还是无剑，即便用指中劲道化作剑气，纵横捭阖时还是失却了真锋实利的寒意。” “那又如何？”游龙剑主冷冷的说道，“他手中无剑，心中却满是剑意，他信手出剑就能破解卞城王的剑招，难道不比我们这些徒占宝剑锋利的人更为厉害？” 鱼长卿看了游龙剑主一眼，说道:“看来游龙剑兄是怕了外道天尊。” 游龙剑主的脸色变得阴沉，没有回答。 鱼长卿道:“若有机会，我也想当面领教外道天尊的武功。”他的目光回到场中，忽然又看到一招极其巧妙的应对，不禁高叫:“好剑法。” 场中，外道天尊的剑气已然压制住了卞城王。卞城王夹缝中出剑只能把自己的周身护得滴水不漏，以等待外道天尊的破绽。 可明明全身都是破绽，卞城王却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不，他是没有一丝还手的能力。 第六十五章 钟文士 “老头，该认输了，强撑着有什么用呢？我们不如比比其他的，比剑你是比不过了。”外道一面出招一面说道。 卞城王咬牙支撑，心里恨得是直痒痒。 “算了。”外道天尊似没了兴趣，收手退去，那股压制下卞城王的剑气瞬间消失于无。 卞城王身上的压力消失了，手脚却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的抬不起来。 他半跪在地上，拄剑喘息，他抬起头来，目光逼视着外道天尊，眼神中带着无尽的恨意和不甘。 外道天尊无所谓的扬了扬头，说道:“怎么样？考虑我的建议吗？只要你把那块石头给我，我可以保你一命。” 卞城王道:“你要那块石头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冥教中人。” 外道天尊道:“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交出来就是了。” “外道天尊，你莫要欺人太甚。”一个金甲将军按耐不住冲了上来，他手中十二尺长斩马刀直接就向外道天尊的脑袋上招呼。 外道天尊眼不斜视，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那名金甲将军突然就感到喉咙像是被人扼住一般难以呼吸，手臂一软，斩马刀落了下去，胸腹疼痛难忍，俯下身子一阵痉挛后便不动了。 卞城王震惊得看着他手下的死，半晌才喃喃道:“好厉害的毒，你刚刚……” 外道天尊道:“我若用毒杀你，你还能和我过百招？” “可是你的掌中明明就有毒。”卞城王道。 外道天尊语带鄙夷道:“难不成你还真怕牛头马面的毒砂掌？” “你……”卞城王一口气运不上来，差点被气得吐出血来。 外道天尊冷冷一笑说道:“还不打算给我吗？” “那块石头，我家主人早就交还给阎罗王，你来这里讨要是找错地方了。”那金甲将军倒地后，另外两位金甲将军也要冲上来，但他们看到外道天尊只吐了一口气就能致人死地，也就不敢贸然攻击外道天尊。 外道天尊看着说话的文士，笑道:“你以前不是冥教的人，为何又愿意跟着卞城王。” 文士道:“阳间的我已经死了，就来阴间寻一个差事吧，正好我家主公需要用人，我便留下了。” “好，那你刚说得是真是假？”外道天尊问道。 “自然是真。” 外道天尊摇摇头道:“我觉得你在说谎，你应该也知道十年前楚江王如日中天，一是因为他手中的秘闻录，一是因为那块石头。当年卞城王和那个人，还有其他的几位一同做了楚江上的血案，难道只拿了秘闻录吗？” 文士坚定的回答道:“既然你知道当年的事，你也应该知道下令屠杀楚江王的是阎罗王，我家主公只不过是刽子手。” 外道天尊仍是摇头道:“不对，还是不对，阎罗王不是要杀他，而是要提醒他时候要到了，而你们想杀他，因为你们也知道时候到了。” 文士的脸色开始难看起来:“你居然也能知道？” 外道天尊道:“天地之秘都在秘闻录里，你们都看到了，怎么还会问这个问题？” 卞城王突然开口道:“可是……可是他没看过，你又如何得知？当年……当年他和你一样只不过是我借来的刀。” “哈哈哈哈。”外道天尊忽然大笑起来，他没有回答卞城王的问题，而是转身避开了另一边人的袭击。 “小子！秦小娘子和你什么关系？”头一个跳进来的是骨鹫，他见到外道天尊口中喷出的毒气正是黑寡妇之毒，不禁想自己被毒死的母蛊，当下就忍不住要取外道天尊的性命。 巫老爷和大乔公子也跟了上来。 巫老爷道:“外道天尊秦小娘子的野种吗？没听说过呀，怎么长的也不像。” 大乔公子道:“骨前辈，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不如先问清楚再说。” “什么误会！”骨鹫惦记着母蛊的仇，只盼着杀个人以解他心头之恨，哪管什么误会不误会，一出手就是他的独门暗器“遍地金粉”。 这“遍地金粉”是一团金灿灿的粉末碎屑，抛散向空中迎风而去，遍散金地，沾之即死。 那么有人问了，要是这风不听使唤，被叫回来了怎么办？不用想，这货一定是要被嘲笑。西南蛊毒骨老爷要是怕被自己的毒毒死，怎么能稳坐蛊毒之首呢？至于其他人的性命，他根本就不在乎。 因此，当看到金闪闪的一团云雾在半空中凝聚，然后像一层薄纱一般无声无息的落下时，文士急忙扶起卞城王飞退而去。巫老爷一拍大乔公子，两人离的远远的，一看天，星辰已落，晨曦将起。 而那两名金甲将军就没那么幸运了，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只有一个在金粉落到他身上前逃了出来。而那一个也因为手臂上沾到金粉而不得不选择一刀斩断了它。 最后就是外道天尊了，他是全场除了骨鹫以外唯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 骨鹫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已变成金人的外道天尊，哈哈一笑说道:“小子，你也呸自以为是了，你以为老夫的金粉是寻常的毒吗？你身上的黑寡妇之毒此刻怕已经废了吧。” 那金粉把外道天尊全身包裹着，连一块出气的地方都没有，外道天尊憋了好久，才不得不伸出手抹开口鼻，说道:“憋死了我，老头你这金粉不是想毒死人，而是要憋死人啊。” “什么！”骨鹫又震惊又愤怒，震惊的是外道天尊居然还有气力说话，在他的眼里，外道天尊应该已经是个死人了才对，而愤怒自然是因为外道天尊如此贬低他的金粉。这对一个以毒为生的蛊毒老爷是何等的屈辱。 “说的好！”巫老爷鼓掌向前，他踏在金粉上也一点事也没有，大乔公子就不这么敢了。 “这臭骨头平日里只知道炫耀自己的蛊毒，哪里知道这炼毒人的功夫早就盖过蛊毒了。” “屁话。”骨鹫怒骂道，“我难道不知道他是炼毒体？可是不可能啊，秦小娘子的毒人怎么可能不怕我的蛊毒？难道……” “哎，臭骨头！”巫老爷也猜到了什么，他适时的打断了骨鹫的话，毕竟这是有关五毒脚的秘密。 第六十六章 为何叫我师傅 外道天尊突然大笑说道:“想不到骨鹫和巫祝也会有怕的事。” “你……”骨鹫的火爆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却又被大乔公子压了下去。 “骨前辈，今夜我们同为秘闻录来，其他的咱们以后再商议吧。”大乔公子对着卞城王那拨人高声喊道:“卞城王，你已经输了，怎么不打算遵守约定交出秘闻录吗？” 卞城王一直在调整内息，以求待会还能再战，可是坐了许久，气息到了胸口始终堵塞不前，越是用力就觉得胸痛难忍，几乎支撑不住。 文士看到卞城王满脸狰狞痛苦劝说道:“主公，算了吧，你已中了外道天尊的毒，我们败了。” 卞城王十分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睁开眼说道:“小钟，我们为何会到这般境地？” 钟文士道:“此事皆因教内内斗。” 卞城王惨然道:“是啊，若不是这二十年的内斗，冥教何至于如此，罢了，一本秘闻录了了我的性命，也算我还给楚江王的吧。” 钟文士点点头，对着大乔公子喊道:“秘闻录不在这里，你们要拿，派个人随我去取吧。” 大乔公子道:“好说，哪位英雄敢拔头筹？”他竟然不派自己的手下去拿，反倒让身后那群有目的而来的侠客们去争这个位置。 “大乔公子好生慷慨，怎么不怕我们其中哪个人拿了秘闻录就走吗？” 大乔公子摇头笑道:“这又有何妨？秘闻录既是宝贝，上面记载的东西武林中人都是想要看一看的，只要让人知道秘闻录在你手里，你又如何逃得掉整个武林？” “好心机好计较，在下佩服。” 大乔公子道:“各位收乔某一封邀请，来此看戏，总是客人，乔某人自然不会加害各位，只是如果某些人要将秘闻录占为己有，我想在场的各位都不会答应。” “那么，哪位英雄愿意前往？”大乔公子再问时，已没有人回答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道:“不如让外道天尊去吧，打败卞城王的是他，他理应第一个看到秘闻录。” “是啊是啊。”便有几人跟着附和道。 外道天尊拍打着身上的金粉，意态懒散，当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时，他抬起头，眼神直勾勾的看过去，说道:“我又不是为了秘闻录来的，你们愿意谁去就谁去。” “土拨鼠，你怎么不去啊？平时有好东西你可是火急火燎的去抢的。”外道天尊凶神恶煞的样子让那些侠客都不敢再指他，只得往身边的人下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什么主意，哪是怕私吞秘闻录被江湖同道不耻，根本就是怕那姓钟的给你们带陷阱里去了。商老板你怎么不去啊？”土拨鼠最后把矛头抛给了富可敌国的商老板。 商老板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武功差的紧，遇到危险是一定逃不走的，你个老鼠天生会打洞，跑得快。” 土拨鼠骂道:“滚蛋，老子那是土行术，什么叫打洞。” 这时声音厚重的人出来说话了:“不如让我去吧，我不怕死要是能拿到秘闻录，我也一定为各位带到。”那声音厚重之人在江湖上的名声极好，虽然武功不算太好，但对付钟文士，兴许足够。 就在众人快要答应的时候，鲁穆突然出现了，他速步穿过众人，身上还扛着他那根棒槌。 “主公。” “什么事？”大乔公子淡定自若。 “大头没有头了。”鲁穆说得隐晦，不过有些人一听就听出来了。 “谁干的？”大乔公子不再镇定自若。 鲁穆摇了摇头。 “去把陆走孙叫回来。”大乔公子立刻发号施令，鲁穆头也不回的走了。 大乔公子沉吟了一阵，对众人说道:“黎明将至，恐生变故，我就自作主张了，各位莫怪莫怪。” 一时竟无人回答。 大乔公子撇下众人，面对着骨鹫和巫老爷说道:“还请二位前辈替我们去取。” 巫老爷深深的看了一眼大乔公子说道:“老头子我走一遭无妨，只是刚刚的事？” 大乔公子道:“前辈放心，晚辈自有计较。” “好。”巫老爷一转身，就步到了钟文士的面前。 钟文士身后的铁甲兵一齐举矛相对。巫老爷一点都不看在眼里，只是对钟文士说道:“走吧。” 钟文士扶起卞城王，向着大殿走去。 巫老爷回头看了一眼骨鹫，跟了下去。 骨鹫撇了撇嘴说了一句“晚辈求我的，我可不想跟你走”，也跟着走了。 外道天尊扒了身上的金粉皮，自觉得身上一阵轻松，连原本突出来的肚子也小了不少。 他百无聊赖的左看右看，发现那些铁甲兵一个个都委顿了下去，好像那副铁甲里的躯体正在一点点被消融。 外道天尊又看到人群中的游龙剑主，她正和一个帅小伙站在一起。外道天尊不高兴了，鼓起嘴巴就要上去理论，可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他现在一脸黝黑，没有了原本白净的少年脸庞，去争一个游龙剑主，这不是自找没趣吗？ 更何况他长的好看的时候，游龙剑主就不怎么鸟他，现在就更加不可能了。 外道天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干脆坐在了地上。 这时，有两个身影走出人群，向外道天尊跑去。 大乔公子一看，正是鲁穆带过来的那两个樵夫，他们和外道天尊认识？难不成他们的师傅是？ 外道天尊看到他们俩惊讶了一下，笑声道:“你们还没死呢？” 李哥和老三跪倒在外道天尊面前，哭求道:“师傅救命啊。” 外道天尊一脸疑惑:“我什么时候成了他俩的师傅？” “你们为何叫我师傅？” 李哥抬起头来，说道:“师傅，我们不该擅自跑出来，我们知道错了，还请师傅为我们解毒。”说着把漆黑的手心伸给外道天尊看。 外道天尊一拍后脑，说道:“我都差点忘记了，谁让你们不在门口等我。” 老三抬起头来说道:“师傅啊，前门高手众多，我们若是在前门等你，怕等不到你就……就……” 第六十七章 背后捅一刀 “是啊。”李哥附和道，“即便是从后院偷摸着进来，我们差点见不到师傅啊。” “是啊。” “好了好了。”外道天尊不耐烦的说道，“别演了，我给你们解毒不就好了，废话真多。”说着把手搭在李哥和老三的手腕上。 李哥和老三立刻便感到身上的血液流动加快了，好像全从聚集到手心。整个手心都发热发红起来。 “啊，师傅，疼。”李哥和老三没忍住叫唤了出来。 “大男人怕什么疼！“黑”娘子全身换血都不喊疼，你们就流失了一点点血，还疼。”外道天尊说完，李哥和老三的手心就渗出血来。 外道天尊的手上加劲，想要快点把李哥和老三身上的毒给吸出来。忽然之间，他感觉背上一阵钻心的疼痛，等到他蓦然的回过头去，就看到一个全身漆黑的人正藏在他的影子里。影子凸出地面手的部分一直插到外道天尊的后背。 “师傅。”李哥和老三大叫连连，外道天尊扭回头一人给了一个暴栗。 “瞎叫什么，谁是你师傅？” 游龙剑主突然冲了起来，“嗖”的一声龙吟，游龙直指外道天尊背后的影子。 “锵”游龙剑插进石砖里，擦出猛烈的火花。 外道天尊的影子颤动了一下，突然离开外道天尊而去，它滑行了一段路，突然脱离地面站了起来，变成了一个人。 “影子杀手韩宴。”外道天尊微微一笑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你？” 韩宴从影子中露出脸来，笑道:“我也在找你啊，外道天尊，被人背后捅一刀的感觉如何？” 外道天尊憋了一口气，再吐出时，他背后的刀飞射出去，而他的后背一点血迹也没有。 韩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但转瞬即逝:“这样子果然杀不了你。” 外道天尊说道:“想杀我的人多了，还轮不到你，我有问题问你，待会可别跑了。”他扭头对游龙剑主说道:“你干嘛？” 游龙剑主愣了愣，说道:“没干嘛。” 这时，鱼长卿也走了过来，他温文尔雅的笑着说道:“今晚可真是热闹，各路高手都来了，我真想和你们比试比试，如果不是因为今晚有正事的话。” 外道天尊再次拎起李哥和老三的手，一面为他们解毒，一面说道:“要比试就拔剑，啰里啰嗦的没意思。” 鱼长卿保持着笑容说道:“动刀动枪的未免伤了和气，不如坐而论道，论证武学的一一真理可好？” 外道天尊说道:“别了，那种枯燥的交流，这里每个人都不太乐意。” 鱼长卿依旧笑道:“既然外道兄如此有雅兴，我也想向外道兄讨教一二。” 外道天尊一只眼高一只眼低的瞧着鱼长卿跟游龙剑主，他突然对游龙剑主说道:“这样的也可以？那我为啥不可以。” 游龙剑主白了外道天尊一眼，收剑而退，但是她收剑的时候明显有点犹豫，握剑的手微微颤动。 大乔公子走了过来，说道:“鱼公子？我还以为我瞧错了呢，别来无恙啊，前些日子……”大乔公子顺势把鱼长卿拉了过来，低声说道:“这些人不一般，你最好还是低调一些，老鱼长曾嘱咐过我，见着你要保护你的安全。” 鱼长卿全然没有接受大乔公子的好意，大声说道:“乔兄的好意我领了，只是我已经不是受人庇护的小孩了。” 大乔公子尴尬的笑道:“我当然知道你的本事，只是外道天尊，他……” “韩宴，不是说让你等着？”突然，外道天尊大叫而起，他伸手一捉一拿，已扣住影子杀手韩宴摸刀的手。 另一只手向前一拍，把韩宴身上的影子拍散，那只手停在韩宴的脸前，外道天尊的影子回到了他自己身下。 “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子。”韩宴指的是外道天尊发黑的脸。 外道天尊有点发囧，骂道:“关你什么事，你当年也见过那块石头吧，卞城王说石头给了阎罗王可是真的？” “石头？”韩宴瞪大双眼道，“难道你说的是那块石头？你……你还想做什么？” 外道天尊道:“自然是把他们都放了，那个人做的事，我替他还上不成？我可不想每天都有人提醒我，我杀光了楚江上的人。” 韩宴一滞说道:“你是谁？” “外道天尊啊。”外道天尊不想再废口舌，抓了韩宴便向卞城王走去。 卞城王知道外道天尊想要对他说什么，在外道天尊开口前，他说道:“你拿到石头也没用，当今世上也驱使聚灭石的只有阎王而已。” 外道天尊想了想说道:“那我就把秘闻录一起拿了吧。”外道天尊说这话的时候，巫老爷和骨鹫已经出了大殿门，正往这边走过来。 钟文士跟在他们身后，怂拉着个脑袋，显是受了二老的欺负。 巫老爷得意洋洋，快步行来，越过外道天尊的时候，外道天尊出手了。 外道天尊左手捉拿，食指中指和大拇指虚捏，向巫老爷的手腕处伸出。巫老爷应对极快，左手一抬已避过外道天尊的虚抓，然后左腿后撤一步，又躲过外道天尊变招的指点。 紧接着转过身来，右手顺势划个圈，向外道天尊的脸上打去。 外道天尊也是右手应接，格开巫老爷的拳头，继续去拿巫老爷的脉门。 巫老爷右手与外道天尊的右手画圈，左手蓄足掌力，猛地向对方击去。 “啪”的一声，巫老爷和外道天尊的左手一拍即散，双方各退三步，稳住身形。 巫老爷抬起左掌一看，冷笑道:“黑寡妇？你以为毒得了老夫吗？”说完，握紧左手，向下一拍，一股黑气自他左掌排出。 外道天尊笑道:“再来。”仅仅两个字，外道天尊已然迫不及待的向巫老爷攻去。 这番较量顷刻间变成快打，只见外道天尊身形一晃又一晃，绕着巫老爷游走，不断攻向巫老爷必须防御之处。 巫老爷跟着外道天尊转动。外道天尊来一招，他接一招，外道天尊同时发出两招，他便同时都接了，倒也不落了下风。 第六十八章 挖空 骨鹫看到外道天尊忽然对巫老爷下手，心里那叫一个高兴，早该让这老小子吃吃亏了。所以，他乐得在一边看戏。 大乔公子走将上来，说道:“外道天尊万万不可，你若想要看秘闻录，你只须说一声便是，何必要抢呢？” 外道天尊笑声从不断变换的身形中传来:“我既要了，就不会与人分享，巫老头，快点把东西交出来吧。” 巫老爷虽然能接住外道天尊的攻击，但此时的他也备感压力，原以为自己的武功已能跻身武林高手之列，却没成想被一个后生小子逼到这般地步。 正当巫老爷疲于接招之际，一团黑影从外道天尊的背后蹿了出来。跟着的是一柄闪着亮光的尖刀，直往外道天尊的背上劈去。 外道天尊受这尖刀一拦，身形顿时停滞了一刻。 巫老爷瞧准时间跳出圈子。 外道天尊扭头一看，果然是影子杀手韩宴，他愤怒了，吼道:“找死吗？”身形闪动，已一掌印在韩宴的胸膛上。 韩宴吐血倒飞而去，重重的砸在地上，爬不起来了。他拉开胸口的衣服，胸膛上赫然刻着一个漆黑的手掌印。韩宴不但不害怕，反而大笑起来:“好，我终于要死了。” 外道天尊不再理会他，转过身继续向巫老爷逼去。 这时，两柄长剑出现在外道天尊的眼前。 外道天尊提身跃起，避开长剑，落在鱼长卿和游龙剑主的身后，继续向巫老爷逼去。 巫老爷不禁露出一丝惊恐，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少年人竟如死神一般向他索命而来。 “骨前辈！”大乔公子向骨鹫求救道。 骨鹫只是皱了皱眉毛并没有动身，他此时的想到的是若是刚刚把秘闻录争过来，此刻自己也会像巫祝一样被追得如此狼狈吧。他忽然又想，外道天尊怎么知道秘闻录在巫祝身上。 外道天尊是猜的，有些人往往如此，一猜就准，没有理由，全凭运气。 只是外道天尊的运气再好，没有人气也是枉然。那些个侠客怪人看到外道天尊争抢秘闻录，一个个也冲了上来。 使刀的出刀，用棍的飞棍。鞭子和飞镖破空，斧子跟铜锤加身。 外道天尊忽然一脚踩空，他脚下的石砖突然变得像软弱的沙子，脚掌踩在上面会不由自主的陷下去。 外道天尊提气上升，全凭着一股蛮力把地里的土拨鼠给拉了出来。 土拨鼠陡然越出地面，惊魂未定，双脚不住晃动，却又不敢放开外道天尊的双脚。 外道天尊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一个铁拳自天上落下。他也把手举过头顶，硬生生的接了那一拳。 “轰”的一声，仿若雷公震怒。外道天尊落了下，双脚却已经踏在平地上。原来土拨鼠太过害怕，回到地里后就松开了外道天尊的双脚。 外道天尊顺势越过那一处陷阱，落在了实地上。 “拳头挺硬，不过仗着铁器罢了，若重拳释丈在此，你与他可以验证验证，究竟是肉拳更加威猛，还是器具更有威力。” “不敢，重拳武功，我羡慕很久了，只是不得法门，所以只能靠末技而已。”回话者正是那声音厚重之人。 外道天尊已感觉不到他的气息，这种人一旦败了就不会再出现，一定要等武功更进一步时才会再行挑战。 外道天尊微微一笑，继续向巫老爷走去。 “大家别动，这下面是空的。”土拨鼠的声音从他挖的陷阱里传出来，众人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突然之间整个广场震动了一下，地砖纷纷裂开，“噼里啪啦”声刺破最后的夜幕，天际一道长光分开两头，一边是浅白，一边是漆黑。 踩在地上的众人皆觉得脚下的地似乎是倾斜了一般，身体不由自主的歪向了一边。但他们都是武林中人，这点震动还不足够让他们摔倒出洋相。 李哥和老三就不同了，他们直接双手抱头趴倒在地上。饶是如此地面左摇右晃的也把他们晕得差点没吐出来。 忽然有人喊道:“大家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什么味道？好像真有，是……是尸臭味。”此话一出，大家都猜到是什么了？ 传闻阎王手下十万鬼兵，其中更以那八千尸卫为攻城拔地的精兵强将。 那些尸卫没有感觉，没有人性，他们就是一具具躯体，被练成金刚之身，刀枪不入，若非神兵利器，绝难撼动。 难道说阎罗王来了？ 众人把目光集中到卞城王的身上，只见他身受重伤，行动不便。如果不是他召唤的尸卫，难不成是那位姓钟的文士吗？ 但是那姓钟文士的脸上，并没有奸计得逞的笑容，反倒是惊恐和不安。钟文士和卞城王站着的那块地上四面都产生了裂痕，碎石迸溅而去，已把他们俩困在了原地。 “主公，难道你？” “我从来没有叛教，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把秘闻录的祸困在这栋王府里，既然藏着秘密的盒子没有了，那么盒子也没有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一声巨响，巍然的大殿坍塌了。 金碧辉煌的大殿在众人面前倒塌，就像是一块块巨石沉重地压在他们心上。 下一刻，他们又看到了最不愿意看到的。 惨叫声由远及近，原来当震动开始后便有几人觉得不妙，快速地逃向了大门。可在大门外面早就布满了秦广王的重兵，任凭你武功再高也是双拳难敌众手，被长戟戳穿身体，暴毙而亡。 众人朝大门看去，只见门外黑压压的一片都是重甲士兵，实在吓人。 土拨鼠挣扎着从自己的陷阱里爬出来。 商老板跳了上来，把土拨鼠从地上拎起来道:“你们土行一门门徒众多，还不快点去挖个洞出来，送我们出去？”遇到这种情况，商老板也急了，毕竟他还有万贯家财没有使完。 土拨鼠颤声道:“还挖啥啊，下面都是空的，这下面是空的。”地面已是千疮百孔，一条条裂缝蔓延爬升。商老板突然觉得脚下一软，整个身子不由自主的坠了下去。 “王八蛋，你怎么给我挖空了。”商老板还在怒骂土拨鼠，反而是被土拨鼠揪住衣领，两人吊在一根石柱子上。 第六十九章 包围 众人扑将过来一看，果然见着一个大洞，洞上面就是他们站着的平地，而洞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不，有一根根细长的石柱子，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大乔公子显得十分冷静，他对众人说道:“各位，先莫要惊慌，也不要乱动，我们先找一块实地。” “院墙那儿定然是实的。”不知何人说了这句话，便有几人跃起飞向院墙。 可他们还没到达院墙，墙外弓弦声起，墙内雁坠瓜裂。 又有几人坠入大洞，他们显然没能抓住救命的石柱子，绝望声的喊叫声回荡在洞里。 到了这种时候，大乔策仍在不住的劝止众人切莫轻举妄动，但又有几人会身处危险而不动声色。再加府门之外已被阎王的兵甲团团包围，只要阎王下令万箭齐射，他们就死定了。 “大家千万要镇定，此时绝不能自乱阵脚，如若外面的要攻进来，他们早就应该攻进来，可他们迟迟未动，而是困住我们，定然是有条件可说的。” “大乔公子好镇定，你难道如此笃定我不会立刻下令杀进来？”府门外一个声音响起。 “我既然会这么说，心里便想好了，秦广王不必如此吓唬人，还请相见。” 正门开处，黑甲士兵分开了一条道，一个身穿黑色冕服的君王正步走了出来。 他一步一步端正威严，神圣不可侵犯。这是规矩，这是礼节，若是有人打扰了他走路，就是犯了死罪，必须重重的死。 外道天尊就是这种不懂规矩的人，他没等秦广王走进来，插着腰指着秦广王道:“你是跟屁虫吗？我到哪你就在哪里冒出来，六道魔尊都死了，你还出来瞎闹什么？” 秦广王迈出的脚微微停住，然后不动声色的继续走下去。直到他站在了卞城王府那残败不堪的地上后，他才开口道:“外道天尊，汝杀害本教冥君六道魔尊，吾身为冥界第一殿主秦广王，今日留你不得。” “啊，六道魔尊死了！” “想不到四彰鬼的传言是真的，还真就是外道天尊所杀。” “那外道天尊的武功得有多厉害，我刚刚还想挑战他，真是……” 外道天尊并不理会众人对他的议论声，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大乔公子。 “且看是我留你不得，还是你留我不得。”外道天尊的周身冒出了一团黑气，将他包裹了起来。黑气如绸，覆在他身上，轻飘飘的流动，黑气又似铁，刚强坚硬，就好像是那群黑甲士兵的盔甲一般，把外道天尊装饰得像是一个战神。他瞬身向前，直扑秦广王而去。 轰然一声巨响伴随着又一波惨叫声，卞城王府的大门也塌了，不过这回却是外道天尊一掌轰塌的。 大乔公子从外道天尊的眼神里看到了他的意思，那就是秘闻录。外道天尊用行动证明，今晚这事他摆平了，那么秘闻录，他就要定了。 大乔公子还不好拒绝，从府外的情况来看，看来他布下的暗哨都被拔掉了，不然为何秦广王的军队都到了门口，他们才发觉呢？也怪自己太过依赖于习惯，总是不太喜欢把人都带出来。不过陆走孙一定是想好了退路的。吕大头莫名的死了，不知道是不是秦广王的人干的，他死了，吴中之事谁来主持才好呢？鲁穆有些鲁莽了，难道让陆走孙来？他会不会太年轻了，虽然年轻但是脑子好使，也可以吧。等一下，现在是不是应该考虑怎么出去？外道天尊的武功究竟是从哪里学的？ “大乔公子，你是否想好了法子出去？”青年道士见大乔公子望着府门发呆，忍不住问道。 “是啊是啊。”立刻便有几人也焦急的问道。 大乔公子收回思绪，微笑着说道:“大家不用着慌，等我先问问卞城王。” “不如这样吧。”鱼长卿跳了过来，说道，“门外秦广王大军估摸着不下千人，外道天尊的武功再高，遇到这么多训练有素的精兵，也不易对付，不如我们一同去助他一臂之力，杀出条血路来也好逃出去。” 鱼长卿的这番话也是为了凝聚大伙的力量，一起对抗秦广王，且生死关头，敌人在前，不惧怕而敢于斗争这才不失了中原侠客的精神，这也是鱼长卿的家训。 可是显然不是人人都以此为精神，为家训，鱼长卿的建议并没有人回应。 大乔公子微笑道:“鱼公子的建议极好，只是此事还须从长计议，且不说现在外道天尊是敌是友，是敌人，他们相互争斗，两败俱伤，我们坐山观斗，或有渔翁得利的可能，如果是友，外道天尊现在周身黑气围绕，保不齐就是那吐气杀人的毒气，我们这样跟着上去，能不能助他一臂之力尚不得说，就是这毒气我们都不知如何预防。” “不是有巫老爷和骨前辈？他们善于用毒，定然知道这毒如何解。”鱼长卿指着巫老爷和骨鹫说道。 巫老爷“哼”了一声甩袖而走，骨鹫直话直说道:“他这毒是由炼毒人炼上去的，按理说没有这么大的威力，可是外道天尊却能炼气成形，将其放出体外如同武器盔甲，实在闻所未闻，匪夷所思。” 鱼长卿想不到巫老爷和骨鹫这般心高气傲的人会直接承认自己的无知，一时也想不到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他眼望倒塌的府门，门外人影幢幢，喊杀声惨叫声，兵器交鸣声声声入耳。正皱眉间，他忽然看到一个身影正在向府门奔去。 却不是游龙剑主是谁？只见她奔速奇速，倏忽冲入破碎的府门，便映见一条白龙般的剑光像闪电一般落在那群黑甲士兵之中。 “嗖”的一声，鱼长卿也拔出了手中:“既然如此，我去也。”说完施展轻功，纵跃几下落入了府门沙尘之中。 游龙剑主和鱼长卿都奋不顾身的去了，众人中几个心怀侠义之心的人也跟着冲了出去，片刻便淹没了人影。 大乔公子扭身往反方向走去，那里正是卞城王和钟文士被困住的地方。大乔公子低眉看了一眼地势，四分五裂，除了卞城王和钟文士脚下方寸之地，几乎没有落脚点。大乔公子观察了一阵，发现这是人为造成的阵法，旨在困顿，反之却是自救。这种可以称为地陷的土属阵法，大乔公子在一本“千诡奇变”的相书中看过，再配合大乔公子对八卦方向的理解，他已对如何走到卞城王那里有了把握。 第七十章 楚江王 于是当他重新抬头，看到卞城王和钟文士窘迫的样子，他笑了:“卞城王想必也知道这个阵法吧。” 卞城王说道:“大乔公子真会说笑，这个瓮自然是我准备的，不过你们是第一个看到它的人，以前的那些人都没来得及看到就死了。” 大乔公子抬起一只脚，悬在裂开的地面上，底下是一片黝黑，深不见底的裂缝，大乔公子坦然微笑道:“那乔某人真是太幸运了，冥教与中原数百年都没有过冲突，因为西南地形复杂，崇山峻岭很难有壮大的势力，这么多年也只有五毒脚，邪魔崖和冥府三个势力。但是五毒脚只是一个名字，内里的人大多不爱待在一块，因为如果让蛤蟆和蝎子待在一起，两者必然要争个你死我活，换成其他毒类亦如是，所以五毒脚高手虽多，却不成气候，邪魔崖由张天师的后人盯着，他们也不会侵扰中原。只有冥府，这些年越来越成系统，就拿十年前的楚江王来说，他就是中原与西南蛮族争斗的开端。” 大乔公子悬着的脚落了下去，但奇怪的是他脚下原本是空荡荡的巨大裂缝，当他的脚踩下时却似乎踩到了实地上，并没有摔下去。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宽大的地裂中有一根细长的石柱，大乔策的脚掌正好踏在上面。 一脚踏稳，大乔公子又迈出另一只脚，却不往前踏，而是向左边的一块裂缝伸出。可当他的脚要落下时，他忽然停住了。然后就听到什么东西相撞的声音，原来是那地裂中的石柱突然断裂撞到另外一根石柱子。 大乔公子低眉看了一眼，继续说道:“南郡城望着从金鼎山湍流而下的楚江大河，本是个极其美丽的景色，可是在十五年，阎罗王派了一个叫李修的人到了楚江上。从那之后楚江便成了他李修一个人的，李修还自立楚江王。这些都是阎罗王让李修这样做的，只是阎罗王也没想到李修变成楚江王后会一发而不可收拾。” 大乔公子把那只悬在地裂上的脚收回来，转而伸出身前。只见他足尖轻轻一点，似乎点到了什么实物，然后是前脚掌踩下。大乔公子趁势将全部重量压在那根脆弱的石柱上。只听得“啪”的一声，石柱发出碎裂的声音，却没有完全断裂。 大乔公子的身体左摇右摆，当身体从右边荡回，朝着左边倾斜到一定角度的时候，大乔公子乘机跃起。石柱倒塌，大乔公子跃在西南处一块只有一只脚掌那么宽大的地面上。面前是一条弯弯的裂缝，就像大乔公子口中的楚江一般。 “楚江繁荣一时，声势鼎沸，这般壮大的势力对中原和西南来说都是不可小觑的，所以你们决定灭掉他。”大乔公子跨过那条地裂走进了一条直通卞城王所在的路。 可是他并没有直接走过去，他停步驻留，端正以立，那姿态在卞城王的眼里像极了当年宽广奔腾的楚江上，龙头大舟上的那个身影。 李修，楚江王，这个极有抱负的男人，在他们这些老阎王面前，极为忠心又安分守己，只在自己该做的需要积极去为阎王分忧的事项里表现他的聪明才智，令人信任，值得倚仗。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有朝一日脱离了阎王的控制便占江为王，势力极速扩大，到最后不可估量。 他的胃口绝不仅限于楚江那弹丸之地，南郡和西南都是他的目标。西南势力复杂一时难以消化，所以南郡成了他扩张的第一个目标。 在攻打南郡之前，他先是稳住了西南冥教的势力，毕竟从楚江王自立以来，冥教无时无刻不想灭掉他收回楚江，光派出去的勾魂使者都有好几拨。 可是楚江王深知冥教的暗杀行动是如何安排的，事先总能预知到，并且采用各种方法躲过他们的暗杀。据说当年有近五十人的勾魂使者，分成十五次对楚江王进行暗杀。这些人中有不少能在中原机要中进行暗杀并获得成功，是冥教花费数十年培养起来的心腹，尽皆废在楚江王的手里，令冥教的实力大打折扣，差点不能在对邪魔崖的斗争中获得最后的胜利。 虽然最后邪魔崖答应退居崖上不再下山，冥教算是获得了阶段性的成功，但是那时的冥教对楚江王还是束手无策。结果只能忍辱给楚江王一个好脸色，假装接受他替冥教出征南郡的哄骗。 其实阎罗王和楚江王心知肚明，即便楚江王攻下南郡，也和冥教没什么关系。但是楚江王一定要打着冥教的旗号，因为如果中原人因此而震怒，那么冥教一定是首当其冲，难辞其咎了。 其他阎王听闻阎罗王允许楚江王攻打南郡，全都从封地赶回丰都山。他们劝说阎罗王不要做这件事，但是阎罗王并没有立刻回应他们，甚至责令他们没有召令不得回来。 众位阎王气冲冲的离去，唯有秦广王和卞城王留了下来。阎罗王看着殿下跪着的二人，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的意思，你们能懂？” 秦广王先抬头说道:“冥教总有一天也会进攻中原，到那时再试探，不如现在找个愿意去做且敢做的人。” 阎罗王等着卞城王的发言，卞城王沉默了好久才说道:“如何拿回秘闻录？” 阎罗王的眼中忽然亮起了多年前就暗淡下去的光芒，说道:“南郡有一个人，姓诸葛，他已找过我，并为我安排了一条路，我觉得可行，想试一试。” 秦广王站了起来，他的脸因为过于愤怒而涨得通红，他本有一肚子话要说，可那些话到了喉咙里，他又自个咽了回去。最后，秦广王一句话没说也走了。 阎罗王并没有觉得秦广王的离开感觉有什么不对，只是拿眼盯着卞城王，想听他的意思。 卞城王道:“一切以冥教的兴衰为重。” “好，我手下还有几个人，你带去吧。”阎罗王摘下了头顶玉冕冠，脱下身上森黑王服，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与卞城王平起平坐的地面上。越过卞城王，径直朝殿外走去。 卞城王跪在地上始终没有站起来，直到阎罗王说得那几个人从殿门外走进来，走到他身后，站定后，卞城王才惊醒过来，回头看着身后的五人，其中就有钟文士。 第七十一章 秘闻录 后来，卞城王自己又找了两个人加上他自己总共八个人，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偷偷的潜入了楚江，展开了他们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血腥惨案。卞城王至今都还记得，当夜褪去，天微明的时候，他看到楚江的水，是红彤彤的，就像是地府底下万万人鲜血汇聚成的血池，在晨光的照耀下熠熠发亮。 而经过那场屠杀，卞城王才明白为何楚江王能够提前预知杀手的位置和手段，并做出最好的后手。这都是因为那本秘闻录。 它是一本神奇的书，最神奇的地方在于这本书里是没有内容。当你想要问的问题在心里不断的重复时，再打开秘闻录就能找到答案了。 没有谎言，不是欺骗，这一切都是真的。 楚江王得到了这本秘闻录，所以他才知道如何霸占楚江，并且说服楚江上中下游的水帮漕运甚至是水贼，组成了楚江王的初期军队。而后来这个军队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激增至二十万人。达到了楚江之上人比水多，舟船相连能覆盖住整个江面的奇观。 可是如此鼎盛一时的楚江王和他的楚江最终只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黄土和血池。 可能连楚江王都不知道，他会败，而且败在一个连他都不知道的人手里。 那个人现在叫外道天尊，那时候卞城王刚见到他时，他也自称外道天尊，只不过当时的外道天尊并没有什么名气，卞城王也不知道阎罗王为何要把这个人安排给他。 不过，只那一晚后，卞城王就懂了，如果没有外道天尊，这场刺杀任务有可能会失败。如果不是外道天尊一马当先在数招致内震破楚江王的胆，导致他立死当场。卞城王一行八人就要被楚江上的那群水盗围困至死。 楚江一案后，卞城王拿回了秘闻录并且用聚魂石收下了楚江上下十万人的性命。但是他没有立刻回到冥教去，因为从阎罗王脱下他的王服和玉冕开始，他就不再有权力了。 阎罗王退位了，上来的人一定是秦广王，教内支持他的人众多，如果回去卞城王不知自己是否还能保有性命。 后来，是钟文士来找他，建议他自立为王，凭借秘闻录和聚魂石，一定能躲过秦广王的杀手。 卞城王深知秘闻录的神奇，知道只要这本书在手，他不至于早死。而且钟文士还带来了阎罗王对他说的话，那就是聚魂石的秘密。 这件东西的真正用处，卞城王通过秘闻录都知道了，他非常震惊，但也很快就镇定了，毕竟自己也干了同样的事，看过荡漾的楚江血池，还能有什么更让人震惊的呢？ 卞城王连夜带着钟文士他们去了卞城，修整了自己的王府。那剩下的七人都是闲散之辈，与其关在笼子做个领悟不到天空之美的鸟，不如在江湖上做个亡命之徒更为自在。 所以除了钟文士，其他人都走了。 这么多年以来，有的人死了，有的人还活着而且活得名声很大。 这些卞城王都不关心，他只关心外道天尊的去向，因为如果这个人被秦广王笼络去的话，那卞城王拿着秘闻录也只有死路一条。 今晚就是个见证。可是这个外道天尊并非是当年的外道天尊。卞城王很疑惑，而自己仍是打不过他，这也很闹心。 望着正在秦广王的军队里大闹的外道天尊，他开口道:“大乔公子，你既然得到了五毒脚的支持，想必也已经有方法逃出去了。” 大乔公子笑道:“卞城王果然聪明，巫老爷和骨鹫前辈带我们出去足矣，只是既然今晚是个机会，我也想会会秦广王的尸卫。” 卞城王露出自嘲的表情说道:“难怪当他们说到尸卫的时候，你脸色一点都没变，你们中原人都是一群不怕死的人。” 大乔公子道:“你说得是齐大人吗？哈哈，那你们西南人也太天真，齐大人这种人又如何会真的亲自跑去邪魔崖寻求什么邪道妖祖的帮忙。” 卞城王愣了愣，说道:“难道此刻在南郡镇守的人就是？”卞城王对着钟文士大笑起来，他同时也看着秦广王所在的方向。 “好，很好，看来冥教想要入主中原必须得等你们这些人死光，十五年前有那个姓诸葛的，十五年后还有你们，只是大乔公子，我还有一言相告。” “请讲。”大乔公子后撤了一步，他已找到了一条真正通往卞城王和钟文士的路。 “我劝你还是不要过来了。” 大乔策停下了脚步。 “我要告诉你的是，萧墙篱乱，祸水东移，成王败寇，轮回长生。” 十二个字如同十二响钟声一般，一个字一个字的撞击在大乔策的心上。 大乔策刚要问卞城王，这话是不是秘闻录上的昭示。突然一阵猛烈的震动，地裂更加严重。大乔策脚下的石块全部碎裂，坠落到无尽地底中去。 大乔策一个纵跃飞起，他看到自由落下的卞城王和钟文士，已没有办法可以去救他们。大乔策不再看他们，提气上升攀到还没碎裂的地面边缘。 乱石滚落，大乔策一个避不及时被打中了左肩，身子如飘零的纸鸢一般挂在地面边缘。 “大乔公子，快接住。”这时，从上头丢下来一根绳子，正好落在大乔策的头顶。 大乔策伸手一抓，便感到一股力量将他拉了上去。重新达到地面上后，大乔看到的是一片残垣断壁，巫老爷和骨鹫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且有些灰头土脸的，许是刚刚的那场震动让他们俩都狼狈了。 大乔策再一看其他人，突然发觉少了一些人，不由得担心是被刚刚那场震动牵连落下了深不可测的地底中。 巫老爷看出大乔策的担忧，说道:“他们都去前面了，不知是搏命还是送命。” “无妨。”大乔策毫无承接的转忧为喜道:“既然秘闻录到手了，我们可以安心的走了。” “等等，大乔公子啊，我们怎么办？”商老板好不容易爬了上来，都顾不得身上被扯破的华贵衣服，焦急的询问道。 大乔策笑道:“肯定是一起走了，大家注意脚下。”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从骨鹫的脚下爬出越来越多的虫子。那些黑黝黝如潮水一般的虫群连成一片，覆盖在地裂上，连接着剩下的还没碎裂的地面，一直延伸到已经倒塌的大殿那边。 第七十二章 下坠 众人看到一条生路，脸上不禁露出喜悦的表情，但又对虫子筑成的桥感到怀疑，这人的重量，虫子能够承受吗？ 骨鹫一马当先，走上虫桥，如同踩在平地上一般。 “大乔公子，你先走吧。”巫老爷送大乔公子上虫桥。 大乔公子却说道:“巫前辈真是客气了，还是您先走吧，我等大家都过去了再走。” 商老板早就等不及了，冲过来说道:“巫老爷，您武功高自然不怕的，我这种人最怕死了，不如让我先吧。” 巫老爷“哼”了一声，斜着眼瞪了商老板一眼，管自己走了。 商老板被巫老爷瞪得浑身一抖，心里不快却又不敢发作，只得等了巫老爷过桥后，再抬起两只肥足跨上虫桥。 不过，还真别说，骨鹫和巫老爷走上虫桥，虫桥纹丝未动，连摇晃都不得有。 可是商老板便便的身材走上虫桥，虫桥就下陷了一些。吓得商老板赶紧几步跃过了虫桥。 商老板一离开虫桥，虫桥就恢复了原状。虽是有惊无险，但也吓了一跳。便有人喊道:“商老板，这回死里逃生，你回去可得把你身上的肉减了，不然下次就没那么好运。”说完就有跟着笑的。 “呸呸呸，商某人我一定减。” 其余人都顺利的过了虫桥，跟着骨鹫往后院去了。巫老爷则留下等大乔公子。而大乔公子果真是说到做到的等到了最后一个才走上虫桥。 不过当大乔策走上虫桥的时候，他忽然在一块摇摇欲坠的破碎的地面上看到了两个趴伏着的身影。 “那两个，好像是外道天尊的徒弟。”大乔策心里这么想着，身体轻飘飘的荡起，几个起落之后落在了那块破碎的地面上。 支撑地面的石柱一阵摇晃，李哥和老三的惨叫声就停不下来。直到晃动停止，李哥和老三才稍稍心安的缓和了下来。 “外道天尊的徒弟如此不济，这点轻功也不会吗？”大乔策微笑着说道。 李哥勉强抬起头来，看到大乔策就像是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哭道:“大乔公子，您是好人，救救我们俩吧，我们不想死在这。” “是啊是啊，”老三陪着一起哭道，“要不是中了毒，我们才不会来鬼地方吗？这好好的平地怎么就裂开了，下面还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大乔策道:“这么说，你们刚刚是骗我的，你们不是外道天尊的徒弟。” “这……”李哥还在犹豫要不要坦白，大乔策说道:“如果你们真是外道天尊的徒弟我倒可以考虑救你们。” 李哥赶紧说道:“是的是的，绝对是的，我们师傅最近在练毒功，你也看到了他周身黑气护体，毒功已经大成。至于我们两个嘛，不太成器，师傅的毒功没练成反而遭了毒，这才来王府找师傅解毒的。” “是啊是啊。”老三附和道。 大乔策道:“那你们为何骗我说你们的师傅要看秘闻录，却又不肯对我的属下道出外道天尊的名号。” 李哥道:“大乔公子你这话说的，这里毕竟是王府，虽然小的也算识得鲁穆鲁大侠，但毕竟身处险地，总要小心一些，何况我们也没有骗你，我们的师傅是要看秘闻录。” 大乔策忽然怒声道:“油嘴滑舌，真以为我是傻瓜？你们两个就是普通的樵夫，大半夜的偷进王府，不是偷人就是偷盗，说吧，拿了王府什么东西！” 李哥被大乔策一番话唬住，低下头不敢再说。 老三偷眼看李哥，却见他浑身颤抖害怕得不得了。 “哥，他怎么猜得这么准啊。” “闭嘴。”李哥直起身对着老三大吼一声，突然意识到大乔策还站在他面前似的，又低下头去。 大乔策只是看着他俩，看得老三头皮发麻，他忽然想到那个竹竿一样的人，便说道:“我哥的相好在王府里做婢女，我们真是中了毒这才通过我哥的相好溜进了王府，我们在后院转了半天都没找到出路，后来遇到鲁大侠，是他带我们来的，公子爷，我也不知道怎么称呼您，我说得是实话啊，可是我们又不敢说实话，这么大一座王府随便说了实话可能就死了。” 大乔策听完老三的话，说道:“你说的我姑且信了，你们命也真大，普通人进了王府还能活到天亮的也只有你们俩了。” 老三哭拜道:“谁想无缘无故的死啊，我们也是被逼的。”他哭的真切，说的真诚，大乔策再有对他们俩的怀疑，这时也不算什么严重的事了。本来武林正道中人就有不成文的规定，不滥杀。大乔策此时还算年轻，没有那么硬的心肠，从一开始就有了救他们的打算。 “大乔策。”巫老爷见大乔策还在为两个樵夫耽误时间，主动越过虫桥来到离大乔策身后一块尚且完好的地面说道，“快走吧，这两人自有他们师傅救。” 大乔策回身对巫老爷笑道:“还是让外道天尊欠我们一个人情吧。”说着，他迈出两步，使双手可以抓住李哥和老三后背上的衣服。 当大乔策的手触碰到老三的后背时，他忽然皱起了眉毛，他问老三道:“你刚刚说谁都不愿意无缘无故的死？” 老三的眼泪还挂在眼角，抽泣道:“是啊，我就想好好活着。” 大乔策越想越深，他想到卞城王和钟文士坠落地底的时候，那两张脸都没有对死的恐惧，反而是坦然淡定，就好像死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 “卞城王可以不惧生死，可钟奎是阎罗王的人，他不可能就这么让自己死了，他至少要把秘闻录带出去，就算他自己不能带出去了，也应该是别人。”大乔策自言自语的说了半天，突然转过身去，他有话对巫老爷说，同时也对巫老爷有一丝怀疑，他没想到他的怀疑还没完全透露出来，巫老爷已经对他下手了。 摇摇欲断的石柱根本经受不住巫老爷的一掌。“咔”的一声，从中段断裂歪斜坠落。 一切发生的太快，任凭大乔策反应再快，他带着两个人的重量，还是尝到了失重的无助感。 眼望着越离越远的天空，大乔策想过放弃李哥和老三，如果不是他们两个以大乔策的轻功，凭空离地三丈之高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转念又一想，就算自己逃出了陷阱，巫老爷一定在上面等着他。凭良心讲，大乔策自认为没有胜过巫老爷的自信。 所以，与其上去辛辛苦苦的打一场不如看看掉下去后会是个什么地界。 若是书中说的黄泉，那就更好了。 不过，这种安慰对李哥和老三来讲，似乎只是一片空白的脑子和耳朵里急速下坠的风声还有他们自己的救命声。 第七十三章 飞环 大乔策转过身，让自己面向深渊，这时他才发现，原来在上面看时，下面是漆黑一片。但离地底越来越近，看到的却是一片猩红，就像是鲜血干涸后的痕迹。 大乔策也不禁心里紧张起来，他估摸着就要到底了，猛地一提气，降低了下坠的速度。 李哥和老三又感到自己的耳朵像塞了棉絮一般堵塞了。 又落了一阵子，耳里堵塞的感觉好多了，可似乎还是没有到底。 这下连大乔策也心里没底了，难道这还真是个无底洞不成？卞城王没事挖这么深的洞做什么？ 正当大乔策暗自埋怨卞城王的时候，风声中突然多了几种奇怪的声音。 首先是哭声，一开始，大乔策还以为是李哥和老三两兄弟的哭声，可一看身下的李哥和老三，他们早已经不哭不喊，只是双手双脚垂下，无力的接受摔死的命运。 然后是鞭打之声。鞭打声是在哭声之后传出来的，而且并不连续，有时会响好一会儿，有时就只有哭声。 还有就是奇怪的吼叫声，低沉的从地底传上来，不像是人发出的，也听不出是哪种野兽，听来令人毛骨悚然。 最后是飞环破空之声，这个声音大乔策听得最清楚，因为真有飞环向他飞射而来。 大乔策拧动腰身，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飞环的袭击。飞环擦过大乔策的胸前，旋转的向前继续飞去。接着就是“砰隆”几声，像是飞环撞到了石柱子上，使得石柱子断裂倒塌。 “难不成这地面突然塌陷是因为这飞环撞断了石柱子？”大乔策来不及细想，因为那飞环又飞了回来。 大乔策使劲一避，却还是被擦中右肩膀，顿时右边手臂没有了力气。 李哥正被他右手抓着，大乔策右手使不上劲，哪里还能继续承受李哥的重量，差点一松手就把李哥丢了下去。 大乔策强忍疼痛，耳听飞环声，心里思绪千回百转。这样下去一定是不行的，必须得找出飞环的主人。 可这暗红的空洞里面根本找不出第四个人来。只有那飞环旋转的声音，正索命而来。 及飞环而近，大乔策不得不放开手里的两个人，借着反推之力跃升数尺，堪堪避过飞环。大乔策躲过飞环后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施展轻功追着飞环而去。他定要找出使飞环之人，能在这地底掌控整个王府的存亡，想必不是简单之人。 漆黑猩红之间，大乔策凭空跨出数丈，寻到一根石柱，借力再跃，直扑飞环声处。 其实这样是危险的，指不定飞环会从哪个方向突然飞出，到时候想避就不那么容易了。 所以，大乔策追踪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渐渐向下坠去，打算先着地再说。 哪知道原来他离地底只有两三尺的距离，一下脚就踩到了底。大乔策不禁失笑道:“怪不得有因无知而淹死的人，他们要是知道自己一站起来就能使自己的上半身露出水面，也不用使劲在水里扑腾了。” 大乔策矮下身子，伸手在地上摸了摸，没有泥土，也不是天然的岩石，倒像是人工打磨过的花岗石。 “果然是卞城王事先挖好的，我也是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了，还以为一切都是秦广王设下的埋伏。”大乔策想起怀里还有火折子，把它拿出来擦亮了一看，竟然是一个跟地上一模一样的广场。 “难不成？”大乔策扭头寻去，只见身后有一个巨大的阴影，火折子的光还是太小，无法照出它具体的样子。但大乔策自认为自己应该没有猜错，那应该是和地上一模一样的主殿。 “可是为什么，卞城王要在这么深的地底造一个和上面一模一样的王府呢？如果他是想避祸，今夜又何必出来迎战呢？躲在下面不就好了？”大乔策百思不得其解，正准备向地宫走去。 这时，那飞环声又来了。 大乔策转身用火折子一照，微弱的光线里，有一个圈圆在空中划过，它似在绕圈子，不久就会出现在大乔策的视眼里。 大乔策看了一阵，突然感到不妙，这飞环是在他的头顶绕圈圈。大乔策立刻跑动起来，果然那飞环声始终不远不近的在他身后响着。 大乔策转了方向，向那主殿跑去，突然就是一个人影出现在他面前。大乔策只见那人抬了抬手，身后飞环的速度似乎变得出奇的快，再听时已似冤魂一般覆在大乔策的背后。 大乔策顿时感到后背一阵发麻，但又不敢回头去，生怕自己慢了一步便被飞环击中，重伤而亡。当务之急只有擒贼擒王了。 大乔策将火折子吹灭，将自己和那人都隐入黑暗中。 听声辩位，大乔策运掌如飞直扑那人而去。 那人果然是人，不是什么鬼魂也不是僵尸，他也会武功，且功夫不弱，黑暗中催环接掌，两不相误。 大乔策陡然遇到高手，心下十分不安，现在自己身处环境有何凶险还未知，此人是敌是友也不知。若是一招不敌，岂不是将自己断送在此？ 因此，大乔策一边假意全力攻击那人，一边寻找机会能够全身而退。 “烟雨三月，莲曲舟行，丁香小舍，越女听花……”那人一句一句的说话似在吟诗，可对大乔策而言，实在是不可思议。 他说的完全是大乔策施展的掌法心诀。 “这套掌法应该是从剑法中变化来的，秋莫，你说你不再用剑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大乔策听了大惊失色道:“您……您是……” 飞环失去了控制不再旋转飞舞，它落在地上发出巨响却也没盖过大乔策心里的震惊。 “她说你已经死了，怎么会在这里？”大乔策说道。 “是吗？她是这么说的？她果然还是很恨我呀。”那人说道。 “不，在我看来，秋莫师傅最思念的人就是你。” 那人沉默了一阵，说道:“年轻人，你为何来此？” 大乔策跪下行礼道:“晚辈乔策，现建邺、会稽、庐江三城之主。” “哦，地盘已经这么大了？年轻人，你很厉害。” “可是……可是吴国需要君王，需要您带领我们开疆拓土。” 那人又是一阵沉默，说道:“年轻人，你难道不知道人是会死的。” 大乔策道:“可是您没死，您现在好端端的站在我的面前，您可知当我知道您还活着，我……我真替吴国百姓高兴，我们的王还活着。” 第七十四章 石墩子 “不。”那人打断大乔正要宣泄而出的情感，“你错了，我已经死了。” 大乔策怔怔的看着那人，因欣喜激动而混乱的脑子渐渐清楚了一些:“他如果还活着，现在应该有一百五十岁了，一个人怎么能活这么久，即便是他也不可能，更何况他的才华才是最让老天嫉妒的。” “一切皆有天命，无须强求。”那人说完便淡然而去，只剩下一个飞环从他消失的地方飞升起来，急速的旋转往漆黑的空间里飞去。 大乔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却又不能不相信。在此之前，他从不相信什么鬼魂，小时候家族大祭，他从不参加，如果一个家族的兴衰要靠那些已经死掉的前任保佑的话，那还要他们这些新生的后辈有什么用？ 家族中的长辈一方面赞赏大乔策的志向，但对他蔑视先人的态度还是给予了应有的惩罚。 长大后的大乔策更加不相信冤魂索命的事，如果人死之后以灵魂之体还要胜过有思想有血液的肉体，那么人人都去死好了。到时候在冥界再勾心斗角，不死不休。 大乔策只相信自己和他需要相信的人，比如鲁穆、陆走孙他们。可是他现在也犹疑了，那个他一直崇拜的一代武王为何会说出这种话。 天命？不可能，应该是人定胜天，如果不是持正这种想法，他又如何建立吴国，保证吴国六十七年的强盛。 那种传奇是大乔策这样的后辈最崇拜向往，也是他最想要超越的。 可是信仰崩塌了，信仰居然对他说，天命？ 大乔策摇了摇头，猛得向前挥出一掌，他原来也有如此功力，一掌将光滑的地面劈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似乎还不够解气，大乔策怒吼道:“攻心吗？这种伎俩以为我会上当，我们吴国人从不相信鬼神，我们只相信自己，唯有自己才是这个世界的王，我不仅要成为王，我还要……”空旷的地底，大乔策的声音越大，他的回声也就越大，当他听到自己近乎疯狂的吼声时，他愣住了。想不到自己还是上了当，被扰乱了心神，说了不该说的话。 大乔策静下心来，让自己重新回到彬彬有礼的状态。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卞城王和钟文士，或者找到出去的路。 大乔策即想即动，他重又掏出怀里的火折子，擦亮它往四周照了照。考虑了一阵，大乔策还是决定先绕着大殿探察一番。 往大殿的右侧走去，行不多步，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哭声。听起来倒不像是什么女鬼在哭路。倒是个七尺男子汉在哭哭啼啼的。 大乔策举着火折子小心翼翼的走过去。那边也有人看到火折子微弱的光，说道:“哥，有光。”说话的既激动又喉咙发颤。想是希望有人来救他们，又怕来的是地底的鬼了。 大乔策一听那声音便知道对面的是谁了，于是快步走了过去，果然看到李哥和老三正傻愣愣的坐在那里。 大乔策苦中作乐的笑道:“我们挺有缘的。” 李哥和老三看到大乔策别提有多高兴了，就连刚刚被大乔策丢下的怨恨都烟消云散了。 “可算让我们等到你了。”李哥和老三爬起来向大乔策扑过去。 以大乔策的身份遇到这种情况本应该有护卫帮他挡着，可是现在他们身陷地底，身边得力干将不知所踪。大乔策一迟疑就让李哥和老三一人抱了他一条大腿。 “大乔公子啊，你是好人，你是英雄，你快把我们带出去吧。”李哥和老三两个大男人又哭又闹。把个大乔公子弄的哭笑不得。 “这真是鬼地方，真能看到鬼，我哥刚刚就看到他爹了，哥，你说你爹都死了几十年，怎么就没投胎呢？” 李哥一抹眼泪对着老三一顿好骂:“闭嘴，大乔公子在这里，你还是说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说着对老三挤眉弄眼。 大乔公子伸出手指分别点中李哥和老三的双手手腕。李哥和老三突然就感到腕部一疼，原本紧紧的缠着大乔公子的双腿，一下子就松开了。 大乔公子后撤了几步说道:“我也见着鬼了，有什么好说的？” 李哥一愣，故意压低声音道:“您也见鬼了？不不不，您也被那东西……”李哥越说越觉得后背一阵皮冷。 大乔公子拿着火折子，左右看了看说道:“这有什么稀奇的，《佛经》上说人有三魂七魄，死后精魂上天，阴魄入冥府，等待阎王宣判最后定他的轮回之道。但是呢，总有一些人死时执念太深，死后魂魄太沉都下了阴曹地府，这阴魄投胎，精魂不就就在这里既上不去，也轮回不了了吗？” 老三听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难不成……哥，你爹还有啥愿望没了吗？” 李哥没好气的说道:“闭嘴闭嘴，你还想不想逃出去了。”他见大乔策自顾自往前走了，低声对老三道:“以后别把我看到我爹鬼魂的事告诉别人，知道不？” 老三怂拉着脑袋道了声“是”。 李哥见那火折子的光快看不到了，着急地拉着老三跟了上去。 大乔公子听到两个杂乱的脚步声知道是李哥和老三跟过来了，便没有理会，而是继续向前探查。 三人亦趋亦步的行了一会儿，突然大乔公子停了下来。 大乔公子这一停，李哥和老三也跟着停了下来，他俩紧紧的贴在一起，生怕又出来什么武功高强的敌人，或者是鬼。 可大乔公子只是稍作停留，转了个方向又继续走下去。 “哥，这大乔公子在干嘛呀？”老三小声的问道。 老哥也特小声的回答:“找出口呢，这种地方一定有什么机关，不然住这里的人，不得下得来，上不去啊。” “还是哥见多识广。”老三接受了李哥的猜测，深觉跟着李哥虽然总是在冒险，但还是比较安心的。 他哥俩跟着大乔公子又走了一段，突然面前就出现了个石墩子。大乔公子停下来，抬起石墩子往上照去，便看到一个石柱子底部插在石墩子上，顶端一直爬升，在高不可攀的天上一般。要不是知道现在他们在地底，还以为这就是那支撑着天穹的柱子呢。 第七十五章 钥匙 “哥，这柱子得多高啊。”李三仰着脖子往上看，人都快向后倾倒了还是看不到。 李哥一推老三道:“别傻了，我们摔了多深，他就有多高。” 老三咽了口口水道:“哥，你说他们把地下挖的那么深，又用这些石柱子撑着地面是干嘛呀？” 李哥不耐烦的说道:“别问了，这是什么地方，你还那么多问题？” 大乔策却说道:“问问也好，我也有很多问题想问，却没人可以回答我。”他蹲在石墩子前面，用火折子的光照着石墩子上的字，他一行一行的看，看完一行便沉吟一声，直到他看完最后一行，他足足沉吟了七声。 李哥鼓起勇气凑近大乔策，笑着脸说道:“大乔公子，您在看什么呀。” 大乔策回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道:“若是小陆在这就好了，他看得书多，定然知道这上面说得是什么。” “原来您也看不懂啊。”老三刚子说出口立刻就被李哥狠狠打了一下头。 “大乔公子，别见怪，他就是这傻样。”李哥压着老三的头向大乔策道歉。 大乔策站起来说道:“他说得没错，我是看不懂，兴许上面写得是逃出去的方法，只可惜我看不懂。” 李哥“啊”了一声，凑到石墩子上，看了又看，在他的眼里那七行以鬼画符形状排列的类似文字的东西简直就是天书。可即便是七行篆书写就的文字他也是一个都不识的。 “这……这……大乔公子您要不再看看，真得不认识吗？”李哥看着大乔策道。 大乔策说道:“我都看半了天，别浪费时间了，继续找路吧。” 李哥面露可惜，也有对未知的前路的恐惧。大乔策拿着火折子走了，老三则走到李哥的身边扶起他道:“哥，我们走吧。” 李哥和老三对看了一眼，眼神中只剩下一点点微末的希望了。 大乔策一路沿着大殿的周围探查，每行五十步必然有一个石墩子，有些已经残破了，有些还保存着石柱子。终于绕了一圈，已不知过去多久，手中的火折子都快要耗尽。 “只能进大殿里看看了。”大乔故意说得大声一些，是为了让李哥和老三听到。然后当先走上大殿前的石阶。 一路攀登，共有九九八十一个阶梯，幸运的是没有陷阱在等着他们。 攀上最后一个石阶，抬头便是傲然树立的大殿之门。 这大门怕有数丈之高，比地面上的还要宽还要大。 大乔策小心地左右游巡了一遍，这才悄步靠近大门。 果然是锁上的，看门上的大铜锁却不一般，与寻常门户的门锁大不一样。其精巧细密的程度像是只有班门弄斧的人才能做出来的。大乔策曾与班门弄斧的大师傅见过一面，还有幸看过他着的关于器械锁具的心得。还算有点研究。 他见这门锁镶嵌在大门上，外框为方，里面是个圆，圆里还有个小圆，圆环相扣，足足有六圈。最中心的位置却又是一个三角形，三角形的正中央才是钥匙孔。 大乔策仔细的看那钥匙孔的模样，倒和寻常的钥匙形状不太一样，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小孔而已。 大乔策抓了抓脸颊，直起身体，瞥了眼身边的李哥和老三说道:“你们怎么看？” 李哥呵呵的笑着说道:“我们哪里懂这个。” 可老三却实直的说道:“我看有钥匙就能，这么大个的门，我们又没力气推开它，你说是不是啊哥。” 李哥在底下一个劲的挥手让他不要说话，可老三却仍是很懵懂的说道:“哎哥，你说我们拿个簪子捅一下这个钥匙孔会不会就开了，我觉得挺像的，哥你拿那簪子试试呗。” 李哥气得都怼到老三脸上了，一回头又蔫了吧唧的说道:“别听他胡说，什么簪子啊，我根本就不知道。” 大乔策抬起手掌放到李哥的面前，没有说话。李哥只能乖乖的从怀里把白玉簪子拿出来。 大乔策一看那精致的白玉簪子，笑道:“你们俩眼光倒好，这东西估计你们几辈子都花不完。”他说归说，还是仔细的研究了一下白玉簪子。 关于卞城王王妃头上的白玉簪子，民间倒是有个有趣的传闻，说是卞城王虽然家大业大，但是他这人却是纯情种子，与糟糠之妻几十年从没有看过其他女人一眼。如此深爱，必然想要给她最好的，所以当卞城王建立了卞城王府后，就开始寻找能工巧匠为他打造这枚白玉簪子。 白玉是个稀罕物，这白玉簪子贵就贵在，它是是由一整块白玉打磨而成，绝无半点杂质掺和，才落得个这般晶莹剔透，沁人心脾。令人一看便从此移不开眼，只想每日都看着瞧着。女人见了自然想是每日都戴着。 卞城王为他的发妻打造了这么贵重的簪子，消息传到了江湖，便有许多以盗为名的高手前来挑战。 数年下来，卞城王府就遭遇了各种各样的盗贼的光顾。但只有一人真正的碰到过王妃头上的白玉簪子。 那人就是偷心贼梅唱载。 “这梅唱载也有好多年不在江湖中走动了，据说就是因为偷盗失败，金盆洗手了。”大乔策掂了掂手中的白玉簪子说道。 “他不是碰到了簪子？那肯定是已经偷到了簪子了，怎么还失败了？”老三问道。 大乔策笑道:“江湖规矩，入手的白货卖给了下家才算成功，期间要是被失主给追到了，或者是被其他人截胡了，那都是失败的。” 李哥说道:“那真是难啊，当小偷不仅要会偷，还要会藏。” 大乔策哈哈一笑说道:“若是不会藏，又如何去偷？对了，你们这簪子是怎么来的，我可不信你们是从王妃的头上拿下来的。” 李哥和老三两人尴尬的笑了笑，只得把遇到卓飞、莫提、韩宴和骨鹫老爷的事说了。 大乔策若有所思的看着白玉簪子喃喃道:“难不成还真是钥匙吗？偷心贼入府三十天才把簪子弄到手，又过了三十天才被抓，被抓后又是三十天才传出已死的消息，可是这些年江湖中偶有偷心贼作案的消息，而王妃也再也没有露面过，以偷心贼的盗窃手法，那种说法倒真不一定是假的。” 第七十六章 飞羽烈 “确实不一定，梅兄我熟悉，他如果不把失主的心牢牢的勾进怀里是不会下手的。” 李哥和老三吓得跳起脚来，只见大乔策身边突然就出现了一个人，他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影子，整个人像一根竹竿似的。 “是……是……你？我……我的小曼……”李哥离的远远的大喊，气势上倒真有兴师问罪的模样，可惜后劲不足，被“竹竿”一瞪眼就吓软了。 老三躲在李哥身后说道:“大乔公子啊，这人不是好人，你快快离他远一点。” 大乔策却说道:“飞羽公子也是我请来的，不过，都说你跑的快，怎么今个来的这么迟。” 笔直的“竹竿”忽然慵懒的下来，说道:“美人在怀，就耽误了一些时候，大乔公子准备的好戏我是看不到了，不过后半场我赶上了。” 大乔策道:“女人太多，容易伤身，飞羽公子还是注意身体啊。” “竹竿”勾唇一笑说道:“我和美人从来只交心，不像某些蠢物看到女人就走不动道，也不像梅兄一样还把自己搭进去，他每一个目标都是他要攻略的对象，如果对方不是心甘情愿把东西给他，他是不会要的。真是太麻烦了。” “是啊。”大乔策道，“所以我才想，深爱自己丈夫的卞城王妃难道也会为了一个美男人而背叛自己的丈夫吗？” “女人心海底针，大乔公子看来不太懂女人。” 大乔策腼腆的笑着。 这飞羽公子和前文所写的飞羽还同姓，同样也是太原飞羽家的轻功高手，单名一个烈字。不过这人比较放荡，武功有所成后便离家混迹江湖去了。他也算是风华正茂的青年才俊，只是以偷盗盗花为乐，名声不是特别好。 飞羽烈向大乔策索要白玉簪子，大乔策毫不犹豫的就给了他。 把这看在眼里的李哥和老三可是一阵心疼。好东西落入了盗贼手里，不就拿不回来了？ 飞羽烈把玩着手里的白玉簪子，笑道:“梅兄可真会开玩笑，明明就是赢了，为什么还要退隐呢？难道就因为这白玉簪子只是个钥匙而已。”说着，他把簪子尾部的尖端，对着钥匙孔戳了进去。 锁和钥匙的完美契合，简直天生一对，然后飞羽烈在捏住簪头的凤蝶，轻轻的一扭。 “咔”的一声，清脆悦耳，那钥匙孔外的三角形由原先的一个角朝上变为一条边朝上。 紧接着三角形外的圆圈开始转动，“噼里啪啦”机关运作之声，连响不断。 大乔策看了一会儿锁，又抬起头看着大门，说道:“不对，门没开。” 飞羽烈也纳闷了，还以为是钥匙没有扭动到正确的角度，可是无论怎么使劲，钥匙无法再继续转动。 “等等。”大乔策说，飞羽还停了下来。 “小心。”大乔策手抓着飞羽还的衣襟急速向后退去，二人足不沾地，连躲数十道飞箭。等去势渐缓，二人不得不落在石阶上时，原本的台阶变成光滑无比的斜面，饶是飞羽还和大乔策都是数一数二的轻功高手，双脚站在这斜坡也立定不住向下滑去。 然而，机关不仅于此，在斜坡的底部和两侧都伸出弩座，闪着锋锐光芒的箭已在弦，对准大乔策和飞羽还一齐发射，破空之声如夺命心跳，惊得人手脚发软，面目发怔。 还好飞羽烈身负家传轻功之名，一手拎起大乔策的后领，像一只弄风而起的大鹏一样，高高飞起，躲过万箭穿身的命运。 可是还没结束，最后的最后，制造机关的人算准了即便是拥有天下无双的轻功的高手在此时此刻能触及的范围。 大殿前的广场上布满了长着毒刺的铁蒺藜，密密麻麻的铺满，让人无从下脚。 这些铁蒺藜刚刚来时是没有的，可现在突然冒了出来，令人不禁怀疑这里还有活人的可能性。 如果能躲过这一关，一定要找出这个守宫人。大乔策暗暗发誓，但在他看到飞羽烈的脸色，又对这个誓言的前提有一丝担忧。 两人倒飞着向后退去，以飞羽烈的能力还能维持他们俩在空中飞一会儿。可是飞羽烈也看到了，在他选择的几个落脚点都布上陷阱，再远的地方，他怕自己到不了。因此，他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大乔策突然想到一个办法，他将双手张开，让外衣随风飘动，然后再整个身子一缩，将外衣脱下。 飞羽烈没想到大乔策会这样做，还以为大乔策是要牺牲自己以减轻他的重量助他飞的很远。 然后大乔策脱离开飞羽烈的助力，立刻就倒转身体，头下脚上，他把脚伸到飞羽还的面前，然后用手抓住飞羽烈的双脚说道:“风火轮。” 飞羽烈立刻就明白了大乔策的意思，虽然很不情愿，但为了不受伤，他也只好抓住大乔策的双脚。 那件外衣失去了飞羽烈的扶持，轻飘飘的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落了下去。在外衣离开的瞬间，有一个由两人组成的圆圈，像一个飞轮一般转动而去。直到脱离了陷阱区，他们才松开了双手，稳稳的踩在了平地上。 但是飞羽烈还不放心，只是足尖微点，复又飞了起来，这不飞还好，一飞起来他就看到两个紧紧抱着梁柱的李哥和老三，根本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们俩没有大乔策和飞羽烈的轻功，根本躲避不了那些缜密的机关。不过，他们俩本是砍柴的，上山爬树这种活都是习惯了的。所以当机关一启动，他们俩就怕的蹭着柱子爬了上去，刚刚好躲过了机关暗器 飞羽烈静悄悄的落下，停了半晌才道:“究竟是哪里错了？” 大乔策道:“这锁应该是班门弄斧的人做的，他们对机关有独特的执着，如果仅仅只是靠钥匙就能打开，未免太简单了。” “你早知道居然不说？”飞羽烈脾气上来了。 “我也是刚刚才想到。”大乔策不好意思的说。 飞羽烈双腿微微弯曲就要施展轻功回到大门前，大乔策却说道:“算了吧，没必要非要进去，还是先寻出去的路吧，对了，你是怎么进来，难道也是从上面下来的？” 第七十七章 你们在做什么 飞羽烈打开大乔策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说道:“你不用管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现在一定要进去，我可是盗王，盗王是没有进不去的屋子的。”说完便向前一扑，单脚在大乔策的外衣上一点，又前扑一大段距离，落在了斜面上。 箭弩的箭都已射完，只剩下空空的弩座。飞羽烈淡定如常，向斜坡上面跳去，一切都很顺利，只是在中途好像脚底打滑，不受控制的向下移了一小步，但很快，飞羽烈就稳住了，继续向上踩去，身法潇洒的站在了门前。 “你们两个好身法啊。”大乔策跟上来时，正好看见飞羽烈抬着头说这句话。 大乔策抬起头来一看，正好看到两个颤颤巍巍的人儿，紧紧抱住屋檐下的两根柱子。他也没想到原来还有这么简单的逃避方法，刚刚下意识的后退倒正好落入了设计者的思路中。笑声道:“二位真不愧是外道天尊的徒弟啊。” “外道天尊？他们俩不是自称是屋顶真人的徒弟吗？”飞羽烈说道。 “是吗？哈哈哈……” 李哥等大乔策笑够，才苦着脸说道:“大乔公子，快救命吧，我们撑不住了。” 大乔策仰着头说道:“撑不住了就下来了，暂时应该没有什么机关了。” “真的？”老三像只猴子一般，吱溜儿地从柱子上滑了下来，可双脚一落地就软倒了，腿麻的受不了。 李哥亦如此，下来后奇形怪状的坐倒在地。 飞羽烈不想理会这两人，径直走到门锁前。 白玉簪子还插在钥匙孔里，只是原本三角形的一边朝上，现在它自动恢复到一只角朝上。 飞羽烈站在门锁前，他没有贸然去试着开门，或者是把钥匙拔出来。 大乔策走了上来，说道:“飞羽兄，你可听说过一种移动锁？” 飞羽烈回头看了一眼大乔策说道:“《天工造物》里的东西吧，我开过各种锁，但也只是听说过这种锁。钥匙只是启动开关，真正打开这种锁的方法只能是事先找到锁的移动规律。” 大乔策点点头道:“传闻竹林七贤在之前留了一样宝贝，人人知其然而不知其为何然，就是因为那件宝贝被放在了一个装有移动锁的盒子里。直到现在，那盒子还在湖畔庄学究的聚贤堂上，依旧完好无损。” 飞羽烈一脸严肃的说道:“这样看来，我们是进不去了。” 大乔策自我安慰道:“或许可以想想其他办法。”说完，向右摸索走去，是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的什么机关。 飞羽烈负着手向左走去，打算用敏锐的目光发现这座宫殿隐藏的秘密。 李哥和老三看到大乔策和飞羽烈都走开了。不禁心下幢幢，刚刚他们两位公子哥说的什么锁，听着似乎很是厉害，就连当今最厉害的神偷，抑或是能工巧匠都打不开。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一个姓庄的什么堂上。 这意思就是说他们两个江湖上名声响当当的人物对这门也没撤。但是呢，他们又不会直接承认这一点，于是开始东走走西走走，找机关去。 可是在李哥和老三的脑子里，既然这门开不掉，那簪子能不能先拔下来还给他们。 看着这么一件够他们俩几辈子花的宝贝就这么孤零零的插在门锁上当钥匙，真是让人心痛。 李哥和老三对看了一眼，肩并肩的来到门锁前。他们俩一个向左看一个向右看。大乔策和飞羽烈都在全神贯注的察看机关没有注意到这里。 李哥和老三互相壮了壮胆子，一起伸手抓住了簪头上的凤蝶。 他们还得轻轻的，怕磨损了哪怕一点点的簪子上的光泽。 然后轻轻的，轻轻的。 哎，拔不出来？ 李哥让老三用点力，这种时候了顾不得那么多了。 老三用力了，李哥也用力，可还是拔不出来。 这时，飞羽烈注意到了他们，怒喝道:“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紧张，向外拔簪的力道就偏了，可不知怎么的，就像是有一种力量在牵引着他们俩，那钥匙孔外的三角形忽然移动了起来。三角形一旦移动了，那外围的六个圆圈也动了，六个圆圈相接相切又重叠的一连串响动后那四方形也跟着动起来。原本是边朝上，现在是角朝上。 一切复归寂静，飞羽烈闪身至门前，把李哥和老三的手从簪子上拿开。 可行动如鬼魅的他也晚了一步，那三角形再次转动，回到最中心，圆圈由重叠分开，恢复到最初的位置。可是四方形不变，他的一角与三角形的一角对齐。一道光从钥匙孔中射出通过三角形的角到达四方形的角，继续延伸，直到大门的顶端。 最后就是一声沉闷的响声，这座沉重的殿门开了。 但只开了个小小的缝，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着金闪闪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让人眼前一亮。 一切戛然而止，就连大乔策也定住奔跑而来的身形，静静看着门开之后会发生什么。 冷风伴入鬼影，灯灭怎挡烛影。 飞羽烈接着他的目的，把李哥和老三的手拿离白玉簪子，然后，不动声色的却又小心翼翼的把簪子从钥匙孔里拔了出来。 突然，地震山摇。李哥和老三一个没站稳摔道在地。 飞羽烈顺势向前一扑，使出劲力把殿门推开了一点点。 大乔策赶紧冲过来，同样使劲推门。二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开了一个人通过的口子。 “走。”二人同时对对方说道，但谁也没有先进去。震动使得屋檐上的石块纷纷倾落，砸在地上发出粉碎的声音。 李哥和老三吓得从大乔策和飞羽烈之间钻进了门缝里。 大乔策和飞羽烈因为撑着殿门而来不及阻挡，便宜了他们两个先躲了进去。 飞羽烈道:“你先进，我的轻功比你好，在门关上之前我能进去。” “好。”大乔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犹豫不决，给了飞羽烈一眼神，迈步冲了进去。 飞羽烈顿时感到手臂上的压力顿升，他咬牙一冲，挤开即将推回来的殿门冲了进去。 “轰”的一声，大门彻底闭上。 第七十八章 石棺 飞羽烈却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忽然之间，有一道微弱的光芒在眼前亮起，原来是大乔策手上快要用尽的火折子。 大乔策看到飞羽烈的脸色铁青，还以为他受了伤，便询问他的伤势。 飞羽烈只是摇了摇头，说道:“刚刚打开的时候明明看到里面有金闪闪的光芒，为什么进来后却是漆黑一片呢？” 大乔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身下好像躺着两个人。 李哥和老三的呻吟声渐渐传出来，大乔策也就没有再注意了。 飞羽烈伸手摸进自己的衣袖，再拿出来时，握着拳头，似乎正抓着什么。他走出几步，将手中的事物扔了出去，竟然是一把能在黑暗中发光夜光粉，青光森森，在空中漂浮，渐渐落到柱子上，地上，显出了正殿的模样。 可是再往前方看去却不是想象中的高台和王座，反而出现了一口棺材。 大乔策收了火折子，仔细的看了看那口棺材。那是一口石棺，正对着殿门，石棺封闭着，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躺着人，如果躺着人，躺的又是谁？ 夜光粉所达到的地方只有方圆，所以他不知道在荧光粉达不到的地方是否也有一口棺材。如果这座地宫大殿里都是棺材，那可真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卞城王什么爱好？把坟墓修建在自己的房子下面！”飞羽烈的手指在石棺上一摸，发现上面竟然一点灰尘都没有，他不由得警觉起来。 大乔策正在研究石棺棺身上的图案，忽然听到飞羽烈对他说:“大乔公子，你看到什么了？” “不知道，不过我觉得石棺上的图案是在告诉后来人这口石棺已经是有主的了。”大乔策指着棺身上一个装着人身的匣子图案说道。 “也就是说石棺里有东西。”飞羽烈的意思并不仅仅指的是石棺里有尸体，他还在说那些陪葬的宝贝。虽然他不是盗墓贼一类的盗贼，但对盗墓贼的一些规矩还是懂的。 “卞城王劳师动众的挖了这个地宫，恐怕要放进去的宝贝一定是价值连城的。”大乔策说道。 “既然我们好不容易进来了，不如打开来看看？”飞羽烈道。 大乔策笑道:“飞羽兄可是又在说笑了，你可不干这种活。” 飞羽烈也笑道:“我们只看不拿。”说完便向李哥和老三招呼道，“你们两个过来帮忙，磨磨蹭蹭的干嘛，难道不怕我杀了你们？” 李哥和老三害怕那口石棺，但飞羽烈的威胁显然更为迫切。没奈何，他们只得爬将起来，往是棺走去。 飞羽烈忽然开口道:“你门俩究竟是怎么把门打开的？” 李哥一愣说道:“这位大爷，我们哪懂得开门，我们……我们只想把簪子拔下来。” 飞羽烈笑道:“不用紧张，我就问问，你们两个扶住那头，我和大乔公子抓这头，我们一起用力把石棺推开。” 老三当下就不乐意了，嘀咕道:“哥，他们这是要盗墓吗？我妈说过不能对死者不敬的。” 尽管李哥让老三马上闭嘴，但飞羽烈还是听在了耳朵里，说道:“你家长辈还知道规矩。” 老三听不出这话是在夸他还是讽刺他，心里在说:“这也算是规矩吗？” 飞羽烈道:“不过这会我们不是对死者不敬，而是拜谢这石棺里的人让他指明我们一条出去的路。” 大乔策看了一眼飞羽烈，没有说话。 李哥说道:“这人都躺在里面了，怎么还能指明我们出去的路？” 飞羽烈说道:“所以才要打开看看。” 李哥见大乔策没有表态，猜想他也应该没有同意打开石棺，说道:“我们虽然只是无名之辈，但这种事情我们是不做的，难道你除了偷活人的东西，还要拿死人的物料？” “啪”的一声响，飞羽烈闪身到李哥面前，一巴掌将李哥掀翻在地。 “哥。”老三扑到李哥身上，见他痛苦的呻吟着，对飞羽烈说道:“你……你怎么这样欺负人。” 飞羽烈道:“别装蒜，你们既然懂得开锁的方法，自然就知道这里面装的什么。” 老三冤道:“那锁真不是我们开的，他……他自己动起来的，我们……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来你们见了棺材也不落泪啊。”飞羽烈还欲动手，被大乔策拦了下来。 “这两人的身份虽然可疑，但是他们一点武功也不懂，也不可能是盗墓贼，也许真是误打误撞，我们还是先想办法出去，这石棺，我们……”大乔策的话没说完，幽静黑暗的殿里忽然回荡起了石块相互摩擦的声音。 那只有两块被打磨的相当平整的石头相互摩擦才会有这种声音。 大乔策和飞羽烈第一时间看向了那口石棺。 “卞城王是做阴司的，这里面不会关着什么魔鬼吧。”飞羽烈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大乔策没有说话，只是警惕的盯着石棺。 李哥和老三更是吓得紧闭呼吸，因为他们听说僵尸是会追有气的活物的。 然而石棺还是稳稳的闭合着，棺盖并没有移开。 大乔策和飞羽烈对看了一眼，心里已有了计较，看来这里不只一口石棺。 飞羽烈伸手向怀里一掏，把剩下的夜光粉全部撒了出去。然后双手展开，缓缓推起一阵引路风。夜光粉随风飘远，消失在黑暗中，不久便在看似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夜光粉顽强的绽放自己的光芒。 突然，地上的夜光粉出现了诡异的变化。只见一个个足印从远处向他们步过来。速度极快，须臾已到了眼前。可是无论是大乔策，还是飞羽烈，抑或是李哥和老三都没有看到脚印的主人。 就算是快的让人眼花的影子都未曾一见。 最震惊的恐怕只有飞羽烈了，以他的轻功造诣要想在夜光阵上不留脚印，兴许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既然留下这么多脚步却又看不到人，这就令人匪夷所思了。 那串脚步并没有直接向他们走来，而是突然转了个弯跳上了石棺。 “嘿嘿，被发现啦！”像是一个玩捉迷藏被发现的孩童声音，可在这里听起来就实在是令人浑身发毛。 第七十九章 看不到的鬼 “嘿嘿。”又是阴恻恻的一笑，突然，大乔策和飞羽烈同时感到两股掌力向他们袭来。 但是，眼前明明空无一物，这掌力就像是凭空升起的飓风一般，令人摸不着头脑。 大乔策和飞羽烈的决定惊人的一致，在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的情况下，绝不贸然硬接对方掌力。 二人骤然分开，再回头时，眼前只剩一片漆黑。这时候最震惊的还是飞羽烈，他的夜光粉不是富贵人家用来装饰用的观赏物。这东西长久不会消失，除非扒层皮不然只要沾上身，到了晚上你就是活生生的靶子。 可是现在，他倾尽所有的夜光粉全部消失了。他不相信那个看不见的人能有办法弄灭夜光粉，他只愿相信那人有办法在一瞬间把夜光粉全部弄走。 可这明明也是不可能。 不过，飞羽烈很快就冷静下来了，至少刚刚因为看不见而感到的恐惧现在变得没那么所谓。反正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他的脑海中突然跳出了过去的一些事。在黑暗中寻找敌人并高效的解决敌人，他也不是没有做。 闭上双眼，让心跳变慢变稳，让耳朵静静的等待猎物。 “啊……”两声惨烈的叫声响起，吓得飞羽烈睁开了双眼。他暗骂道:“那两个废物，死了也要祸害人吗？”他的身形一晃，往左边躲去，因为他感到右边有一股杀气向他袭来。 可到了右边，他又感觉到一股实实在在的掌力向他打来。 已及身前，避无可避。于是飞羽烈与那道掌力的主人打了起来。 二人过了数招，飞羽烈找到机会，一闪而没，凭着记忆躲到了一根柱子后面。 “这人掌法轻灵，掌力却厚重，刚柔并济，武功不弱。他偷偷的躲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陪着一口石棺材，想必也是冥教里数一数二的高手吧。只是为什么会看不到他呢？难道天底下真有如此诡异的轻功？”飞羽烈又从石柱子后面出来，因为他已听到那人的脚步声正向他这边过来。 只听身后“啪”的一声，有人一掌打在了石柱子上。 飞羽烈边跑边想:“难道他也不能确定我的确切位置？”这样一想，飞羽烈停了下来，向着另一边遥发一掌。 这一掌打出时悄无声息，但到了一定距离后便会突然响起，就像是被点燃的爆竹，丢远后等一等便会炸了。 果不其然，掌声之后便能听到一阵掠起的脚步声。 飞羽烈手中捏着暗器，正要向那边射去，忽然他感到身后有人。想也没想，便是一个转身，暗器脱手而出。 “锵锵”两声，飞羽烈射出的三枚飞镖被挡开两枚，还有一枚呢？ 飞羽烈细细听来，惊觉那最后一枚正朝自己飞来。听声辩位，伸手去接，那熟悉的感觉重新回到自己的指间，而同一时间，他的手中又多了两枚飞镖，加上接住的那枚，他可以再一次发射暗器。 可是时间却不允许他这么做，黑暗中的那人已出掌向飞羽烈的面门打来。 飞羽烈偏头避过，抬起另一只手向那人的手臂抓去，以迅捷的手法捏住那人的手肘，同时看准那人的肋下，以暗器刺去。 但那人的感觉也不差，黑暗中觑准飞羽烈的位置，一脚踢来，将自己和飞羽烈分了来。 飞羽烈的那一刺也就没刺中了。 重又陷入孤独的黑暗之中，飞羽烈的脑子转的飞快，他想到了一种可能，却又不敢确定，犹豫再三，他还是开口喊道:“大乔策。” “飞羽烈。”同样的声音居然从两个不同的方向传来。万万没想到那个看不到的人竟然会模仿别人的声音，并且猜到对方会说什么，几乎同时用同一种语气回复飞羽烈。 就算是亲近之人恐怕也难以分辨了吧，更何况大乔策和飞羽烈只不过是泛泛之交。 飞羽烈暗自咬牙，对两个声音的方向小心提防。既然分不出来，就只能全都不放过了。 还好飞羽烈擅长的是暗器。双手交叉，手指放松时，双数指间各捏五枚暗镖。 不再犹疑，双手分别向那两个声音之处伸出。菱形镖疾射出去，隐没在黑暗之中。 飞羽烈侧耳细听。“乒乒乓乓”一阵乱响，似乎并没有射中一个人。但飞羽烈扭了扭头，眉宇间若有所思。 突然，风声传来。飞羽烈侧身一避，伸手一接，接住了飞射回来的菱形镖。他在捏住菱形镖的那一刻停顿了一下，然后收回了腰后，并不打算再发暗器。而是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小的锥子，猛的向右边扑了过去。 三步并两步，飞羽烈故意在地上踩出很大的声响，整个人如滚石落下一般震动的向右边那人扑去。 大乔策早早听到动静，严阵以待，他也不知道来的是看不到的人，还是飞羽烈。待到对方利器击来，他才反应过来，扭身闪开。 原以为对方的后一招当从右侧攻来，却没想到，利器破空激荡之声发自身后。 大乔策只得蹲下身体向前一滚，再站起时，忽的左肩一痛，已中了对方一掌。 大乔策向后退去，那人又将利器放出追着大乔策而去。 飞羽烈一抖手中链子，那边应声传出一声惨叫。飞羽烈再抖链子，他的锥子回到手中，他摸了摸，是带了血的。 “解决一个，接下来……”飞羽烈回转身来，却还是来不及抵御那看不到的人的偷袭，腹部硬接了他一掌，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那看不到的人一声冷笑:“也没什么了不起……额？”他后退了几步，突然一交摔倒在地，手脚乱颤像是中了毒。 而刚刚挨了一掌痛苦的倒在地上的飞羽烈却像没事人一般坐了起来，他已能看到地上的夜光粉的光了，只不过他还是看不到那个看不到的人，只能从他身上的夜光粉来辨别出一个人的身形。 “你不是鬼。”飞羽烈很确定的说道，“你只是天生可以让人看不到你。” “而且，你还能让剥夺我们的视感，对吗？”大乔策坐在地上，左肩的疼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下手可真狠啊，手臂都差点断掉了。” 飞羽烈却说道:“我可没让你流血，已经是很不错了。”仔细看的话，飞羽烈的手掌心有一条很深的血痕。而且他的腹部中了看不见的人的一掌，现在几乎喘不上气。 第八十章 伍夫子 “原来你们是在演戏，我还以为……”看不见的人倒在地上，夜光粉在他身上一闪一闪的。 “不演一下，你又怎么会出手。”飞羽烈道。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一边。”看不见的人学着飞羽烈的声音说道，“恐怕连你自己也分辨不出来。” 飞羽烈鼓起掌来:“我也会一点拟声术，却没你这般厉害，你这隐身的功夫不妨也跟我说说。” 大乔策却笑他道:“你倒好意思向人求教，你刚不是说他这能力是天生的？既然是天生的又如何会教给你。” 飞羽烈笑着说道:“他不说，我就杀了他。” 大乔策失笑摇头，对着地上那看不见的人说道:“你究竟是何人？这里又是什么地方？这口石棺里躺着的是什么人？” 飞羽烈还补了一句:“你最好不要乱动，我这个毒只要躺着不动过两个时辰就能解，但是如果你动了，有可能你就永远动不了了。” 那看不见的人果然不再动了，只不过他也没有说话。这让人很是无奈，因为看不到他的表情，所以不知道他究竟是在思考说不说，还是在睡觉。 偌大的殿内，半点声音也无。 大乔策忽然想起了李哥和老三，环顾一圈却并没有看到他们，就算是被杀死了，至少还会留下尸体吧，可是连尸体都没有。 他拍了拍飞羽烈的肩膀。飞羽烈从大乔策的眼神里看到了这一疑虑。同时，也还给了他一个或许有别的出路的眼神。 大乔策接受之后，想了想说道:“你与我们耗在这里也没关系，反正两个时辰后你毒性自解大可以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离去，不过在此之前我会找到另外的两个人，他们一定是被你藏在了出口吧，既然你不会杀他们，那么你也就一定会把他们送出去。” “呵呵，你猜错了，他们两个已经死了。”看不见的人说道。 大乔策笑道:“无论你怎么说，反正夜光粉会带我们找到他们，到那时候就知道我猜的对还是错了。” 看不见的人又不说话了。 大乔策继续道:“所以，不如我们来讲个故事，你听完告诉我，我说的故事你听没听过吧。” 飞羽烈干脆坐了下来，作了个请的手势让大乔策说出他的故事。 大乔策微微一笑，正要娓娓道来，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大乔公子还有兴趣讲故事。”说话的人却是钟奎。 大乔策见到钟奎笑得更加开心，说道:“看来我猜对了。” 钟奎从黑暗中走出来，说道:“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年轻会知道这些事情。” 大乔策道:“我有个叛逆的弟弟，很是让我头疼，不过他也有他的优点，托他的福，让我知道了不少事。” 钟奎说道:“有个兄弟真好，我的兄弟都死光了，我要不是还有利用价值也活不到今天。” “那么，钟大人是否考虑弃暗投明，我东吴之地可十分需要钟大人这样的人才。”大乔策笑道。 “又来这一套，到处劝人投靠你。”飞羽烈切声道，“东吴之地，寸土寸金，钟大人在乡下待惯了怕是住不起吧。” 大乔策仍是笑道:“飞羽兄说笑了，这卞城王府还不够荣华富贵吗？更何况钟大人早就看破了生死，又怎么会贪恋钱财？” “大乔公子不用费劲了，败军之将，只求速死。”钟奎道。 “钟大人，言重了。”大乔策还欲再说，飞羽烈站了起来说道:“你是来带我们走的，还是来杀我们的。” 钟奎的面色一沉说道:“我打不过你们，伶俐鬼又被你们抓住了，你觉得我是来做什么的？” 飞羽烈走到石棺旁，伸手拍了拍棺盖说道:“我觉得你可以打开这个石棺让我看看里面的东西。” 钟奎的手握成拳头，他隐忍着说道:“我劝你不要打她的主意，你不会想看里面的东西的。” 飞羽烈摇着头说道:“不，我想看。” “不行。”钟奎忍无可忍，怒吼道。 飞羽烈说道:“你没有选择，是我命令你打开它让我看。” 钟奎抬起目光，阴鸷的眼神正对飞羽烈犀利的逼视，两人对峙了一阵，最后还是钟奎妥协了。 “要看就看吧，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口石棺里放着的东西只够我们看一遍。”钟奎走到石棺旁边，矮下身摸索着棺身。 “你什么意思？”飞羽烈的问题还没得到回答，钟奎就已经把石棺打开了。 原来机关就在棺身上的某一幅图案上，但钟奎动作太快，大乔策也没看清他做了什么。 石棺棺盖自动平移，发出沉闷的声响，在殿内回荡。 “彭”的一声巨响，棺盖被钟奎彻底推开，石棺里面的东西暴露在大乔策和飞羽烈眼前。 “飞羽兄，你看到了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大乔公子，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个男人。” “一个男人？我却看到了一群女人。” “飞羽兄真爱说笑，难道你现在是在做梦，何来的一群女人？” “你才是在做梦吧，哪来的一个男人？” …… “飞羽兄，你看到的女人长什么样？” “哈哈，都是花容月貌，倾国倾城的美女，比你们吴地的美女也不输多少，不更胜许多才是。” “这样啊，我都有点开始羡慕你了，我也想看看美女长什么样？” “哎，你稍等会，等我和最美的对上眼了，其他的都让与你。” 飞羽烈一脚跨进石棺，他脸色潮红，满面春风，真的像是看见了一群婀娜多姿的美女在向他招手。尤其是正中间最美丽的那一个，她有些高贵的气质，妩媚的眼神，姣好的面容，令人一见之下便忘却尘世烦忧，只求一步跨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枕着她的香气入睡。 即便是永远不醒，永远的陪她睡在这里都行。 相对于飞羽烈梦中的美人，大乔策所看见的男人正是他神往已久，只恨君生他未生的一代贤相伍夫子。 他有着超凡入圣，隔尘绝俗，腾云驾雾一般的仙人姿态。 传闻当时的吴君对他言听计从，才有的偌大的吴地的稳固与繁荣。只可惜吴君最终受了奸人挑唆，竟然忌惮伍夫子的才智，将其冷落流放。 失去伍夫子的吴地成了其他诸侯的板上肉，任由宰割，最后灭亡。 伍夫子一生忠君爱国，到最后随着吴国一同消逝了。 第八十一章 石头 大乔策从小就特别崇拜这样的人，所以当他看到伍夫子的时候，他很是激动，甚至于一肚子想要问的问题都说不出口来。 可是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何会看到一个已经死去很久的人。 所以他开始问飞羽烈问题，知道了他们现在的处境。可是即便是知道了棺材里有着使他们产生的东西，他还是挥散不了眼前的事物。 伍夫子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几乎要贴上他的脸了。 所以，大乔策才说羡慕飞羽烈，大约他是左拥右抱着的吧。 正当大乔策意识不受控制的时候，伍夫子对他说话了:“你是孙坚的后人吗？他见到我时，脑子里的想法和你一样。” “你不是我的幻觉？”大乔策在心里说道。 伍夫子似乎有一种能看透别人心思的能力，他说道:“这可能有点匪夷所思，但你确实是看到我了，不过这也说明你正处在危险之中。”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乔策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惊恐。 “魂魄之说原只是一个贤者的幻想，并没有可以支撑的依据。但现在看来确实如此，人死后是有魂魄的。凡人之眼看不见离开身体之后的魂魄，但万千世界总有例外，有些人表面跟常人无异，却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比方说魂魄。”伍夫子耐心的解释道。 “可是我并没有这种能力，难道……”大乔策难以想象只是打开了石棺他就死了？可是究竟是什么时候？钟奎早就知道石棺里有令人致幻的东西，还故意不让他们打开，是为了引他们上钩，让他们相信石棺里有什么宝贝。 “看来，你并不相信我的话，这也难怪，原本是很难会相信的，只是你得留神，你的朋友似乎看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他很快就要死了。”伍夫子指着一个方向，可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 看到大乔策疑惑不解的表情，伍夫子叹了口气说道:“人都有欲望，佛陀说七情六欲，人生大戒，你的朋友没有走出色欲，现在他看到的鬼正是针对他这一点正在吸取他剩下的精魄。” “你们都是因为魂魄少了一个，才看到我们这些鬼的。” 大乔策不解道:“我们为何会少了魂魄？” 伍夫子道:“因为石棺里放着聚魂石，如果只是普通的聚魂石也就罢了，这口石棺把一块聚集了万千灵魂的聚魂石封闭起来，那些横死的冤魂受了挤压心中怨念更加放大，已经成了一块魔物了，就算是活人也会被吸走灵魂。何况你们两个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身上的阳气已不够保护好自己的灵魂了。” 大乔策惊愕不已，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来，让老夫助你脱离，只要让我上你的身……”伍夫子的脸贴到大乔策的脸上，眼观鼻，心近心，就要融进大乔策的身体里时，大乔策突然后退了一步，说道:“等等，你究竟是什么？” 伍夫子哈哈一笑说道:“还算有警觉性，老夫不会害你，上前来吧。” 大乔策怀疑道:“我为何相信你？” 伍夫子道:“你不相信我就只有死路一条，等你一脚跨进石棺里，就成了那女人的养料了。” “什么？”大乔策问道。 “由不得你了，过来。”伍夫子大喝之声如雷贯耳。大乔策的手脚不受自己的控制，向伍夫子走去。 伍夫子挥动袖袍将大乔策笼了进来。大乔策浑身发颤却始终反抗不了，乖乖的被伍夫子虚幻的身躯笼罩，只觉得眼皮变得沉重，很想就此睡去。 可就在大乔策的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哥。”是公瑾吗？不，虽然许久未见他，但他的声音不至于变了那么多。 大乔策勉力睁开一点眼睛，让模糊的光刺激他的眼球。他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向他跑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连跑动时发出的急促的呼吸声他都听得到。 可那个身影并没有冲向他，而是扑向他的身边的石棺。 “哥，你干嘛？”大乔策这才发现说话的人站在远处，他喊的人正是扑向石棺的人。 是谁？还有谁没有被石棺中的东西迷惑？还能一往无前的扑向石棺，如果他能破坏聚魂石该有多好！ 这样想着，身体里有个声音说道:“罢了，都是命数，想不到那个人的后人也在这里，这天下又要大乱。” 大乔策的眼前一亮，脑海的混沌感和全身的虚无感尽皆消失不见。就像蒙头大睡了一场，陡然睁开眼，还反应不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干了什么？”飞羽烈气急败坏的揪着钟奎的衣领怒骂道，“你把我的美人弄哪去了？” 钟奎目光呆滞的任由飞羽烈喝骂，感觉就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 大乔策汗流浃背，浑身虚脱，以他的学识已无法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唯一的解释只有中了迷幻之术，可是…… 大乔策转过头看见石棺旁边的李哥，原来刚刚向他跑来的是他吗？也对，只有老三会喊他哥。大乔策注意到李哥手中正拿着一块通体蓝青的石头，不，他正和某个人争抢这块石头。因为这块石头的下端还抓着一双手。 那双手的主人一定是一个肤白貌美的女人，因为这双手足以让观者为之动容。大乔策往石棺里看去，正好看到这双手的主人正以诡异的速度发生衰老，那双美丽的手也变得如残枝枯槁一般令人不禁皱眉。 大乔策这是密封的尸体遇到空气的结果，但是这具尸体的主人究竟是谁？ “啊……”突然一声惊叫，钟奎发疯了一般挣脱开飞羽烈，向石棺扑来。 大乔策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可李哥仍在和尸体争抢那块石头。说也奇怪，一个活人的力量竟然无法比得过死人的束缚。 等到李哥终于把石头从尸体的手中抢过来，那具尸体已变成了粉末。钟奎似乎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大吼一声向李哥扑去。 李哥矮身避过，就地一滚已远离石棺，顺势还把石头藏进了怀里。身法动作之快，绝不是一个不会武功的人。 但即便如此被夺命判官钟奎盯上，也没那么容易逃脱。 第八十二章 碎石 两人一阵追逐，向更深处跑去。 “哥，你去哪里啊。”老三追了过去。 大乔策和飞羽烈对看了一眼，也施展轻功追去。二人轻身功夫不弱，顷刻间就见到钟奎的影子。 只见李哥和钟奎越过一个个石棺向后殿奔去，其间偶有争斗，但好像都被李哥躲过了。 “想不到我看走眼了。”飞羽烈一边跑一边说，气息十分稳定。 “不，也许你并没有看走眼。”大乔策加速追去，一路冲进了后殿。 后殿里居然有灯火照明，布置倒是正常起居规格。说明这里有个守墓人，如果不仅仅只有那个伶俐鬼，那么他们这么贸然闯入是相当危险的。 所以，大乔策和飞羽烈都停下了脚步，不过还好，李哥和钟奎也停了下来。 钟奎像个疯子一样，扑向李哥。李哥身法奇特，像是飘逸若仙子，却又带着几分鬼魅的意味。 “这种身法天底下会的人很少。”飞羽烈一边欣赏一边评价，但是对他而言这没什么了不起。 大乔策没有说话，只是仔细的观察着李哥身上的异常。可是除了他身上突然爆发出来的奇异武功之外，他就是李哥本人，一副乡下樵夫打扮，没什么特别的。 虽说天下能人异士多爱隐藏山林，做个逍遥遁隐，但这位之前的表现也太过隐忍，完全与常人无异啊。结合自己在殿外见到的孙坚和石棺前见到伍夫子，大乔策不得不想到一种可能。 鬼上身！ “你在说什么？堂堂大乔公子相信鬼怪之说？”飞羽烈嗤之以鼻，他神情激动的样子，让大乔策更加坚定自己的猜测。 “那么飞羽兄，你在石棺打开的那一刻看到了什么？” 飞羽烈顿时语塞，脸色难看的就像吃了苦涩的黄连。 “卞城王妃。”许久，飞羽烈才回答道。 大乔策说道:“卞城王妃貌美如花，飞羽兄才能看到她，但是我知道的是那口石棺里盛的就是卞城王妃的尸骨，这座地宫就是卞城王建给王妃的陵寝。” “果然……”飞羽烈喃喃道。 大乔策继续说道:“看来冥教果真有聚魂法宝，卞城王怕是不想让王妃就这样魂飞魄散，这才把王妃封存在这里。对吧，卞城王。” 钟奎恶狠狠的回头，他脸上的假人皮已撕破了一边，露出下颚他自己的皮肉来。听到大乔策的话，他干脆把整张人皮撕去，说道:“你们这些人，为何要到这里，为何不让老夫独自在这里等死，我做错的事我来还，为何要让我的王妃魂飞魄散，你……你……啊”卞城王仰首狂啸。 “天地不仁，万物刍狗，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何把我的王妃贬入畜生道。” “王妃，你为什么要死，我是爱你的，我为你打造白玉簪子都是因为爱你啊，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却要和那个小白脸私奔，为什么！” 卞城王语无伦次，状若疯癫，凶光目露，整个内室因他而变得恐怖凶煞起来。 而李哥像是特意刺激卞城王，竟然举起了手中的聚魂石，口中念念做声，然后猛的一砸，把聚魂石砸裂在地。 可怕的安静，只有碎石碰撞的回响，在所有人的心里回响。 “啊……” 叫声来自老三，因为他看到了平生所见最为可怕的东西。 那种恐怖，如果不是在地狱里走过一次，怕是难以相信吧。 啊，对了，如果家有老人，一定会从他口中听过一个鬼故事，那就是阴兵借道。 只不过阴兵借道是有秩序的，老三面前的恐怖景象是无秩序，让人迷乱其中，无法自拔。 到最终，不知是因为老三声嘶力竭的喊叫声还是由于这恐怖的乱象，大乔策和飞羽烈同时感到头疼欲裂，双双跪倒在地。 飞羽烈挣扎起最后一丝气力，向李哥射出暗器。 李哥诡笑着，飘身避开，头也不回的又躲开身后向他扑来的卞城王。 卞城王匍匐在地，目呲欲裂，他瞪着血红的双眼看着地上的碎石，竟然留下了血泪。 “杀。”卞城王颤抖着身躯说道，“杀……杀……杀杀杀。” 大乔策和飞羽烈忽然觉得头疼好多了，因为那满室飞舞的鬼魂像是害怕疯癫的卞城王，纷纷躲进了石缝之中。 也因为如此，大乔策和飞羽烈这才看到，在他们的头顶上方有一个不易被察觉的洞口。那是仅能容纳一人的洞，不知道会通向哪里。 李哥一边躲避卞城王的攻势，一边有意的向他们这边靠过来。 卞城王身上的气息像波涛汹涌的浪潮一般混乱不堪，庞大的内力尽数吐露出体外在他身周形成一道猛烈的飓风。外人一旦不慎就会被卷入其中搅成粉碎。这样虽然有绝大的威力，但也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卞城王是孤注一掷要杀掉李哥了。 李哥的目的更加明显，他是要祸水东移，把卞城王引到大乔策和飞羽烈面前。让他们俩不得不对卞城王下手。 大乔策和飞羽烈同时退开，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分别立在李哥和卞城王的左右。 这就打破了李哥原来的计划。但是李哥也不惊慌，反而阴诡的一笑，突然他张嘴喊道:“神仙术。” 大乔策一愣，醒过神来，原来那人竟是他的外援。 飞羽烈还没明白过来，只见一团黑蒙蒙的东西从顶上的洞口露出头来，翻滚收拢的倒像是一朵云。 飞羽烈顿时醒悟过来:“别让他跑了。” 暗器飞出，分射李哥和黑云。但是射向李哥的暗器全被卞城王暴乱的气劲吹散。而射向云朵的暗器就像针入大海中，半点踪影都没了。 大乔策在想，如果李哥要通过“神仙树”逃脱，他如何摆脱卞城王呢？“神仙树”的戏法虽然神奇，但转移个人也要时间啊。 大乔策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李哥出招了，这是大乔策和飞羽烈，甚至是老三第一次看到李哥出手，他的武器和他的身法一样奇特，竟是一团白绫。 那团白绫就像是泉水一般从李哥的后背涌出，喷射暴涨，又像蜘蛛丝一般循环复结，将疯狂的卞城王缠绕起来。但由于卞城王周身狂暴的气流，那团白绫并没有立刻把卞城王捆住，而是不断的增多增长，将卞城王的身影掩盖在那团白色恐怖之下。 第八十三章 神仙树 “王妃？”出奇的是，卞城王的疯狂突然停了下来，那厚重的白绫似乎使他想起了某个人。 “是你吗？”卞城王温柔以待，那种声音，那种表情，就像是看待自己深爱的女人一样。 可他看着的明明是个男人，是那个好吃懒做，整天吹牛，一脸肮脏，还自以为美的李哥。 然而此时的李哥眼色温润，气质如华，竟半点没有乡里巴人的样子，反而态度臃贵，高人一等。 他确实高人一等，他宛如鬼魅一般漂浮在空中，说道:“毕生啊，你说你当初如果听我的，兴许你就不会被戴绿帽子了吧。”一言即毕，卞城王骤然发怒。 “是你！” “是谁？”大乔策退开几步，因为卞城王像是看到了今生最大的仇人一样失去了理智。就连那即将缚成的白绫也被撑开了。 大乔策想了想，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偷心贼梅唱载，可是他明明没有死，江湖中还有他的传说。 那么现在在李哥身体里的人是谁？ “是李修。”大乔策猛然回头，看到老三眼泪满面的对他说道，“我们坠落下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了，他的鬼魂，他骗李哥说李哥是他的儿子，李哥怎么会是楚江王的儿子。” 大乔策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你究竟是谁？你在石棺被打开的时候并没有受到影响，你是谁？” 老三哭喊道:“落雨天嘞，收柴火咯，快回家哎，娘娘亲哟……”老三哽咽着将一段熟悉的词唱了出来。声音细密如针，针针扎在李哥的耳朵里心里。 只见他的身体一僵，从空中落了下来。 卞城王看准时机向李哥扑去，他手如鹰爪直向李哥的胸膛抓去。眼见李哥就要被开胸挖心而死。 忽听到李哥开口道:“毕郎。”声音尖细绝不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卞城王的手已及李哥的胸上，可他不会再进一步了。卞城王颤动的眼球挤弄着溢动在眼眶中的眼泪。 最后，划下了两行血泪。 在大乔策的角度看不到发生了什么，飞羽烈却看得清清楚楚。他见过很多女人，因此也见过狠毒的女人会有怎样的表情，虽然李哥是个男人，但他用了一种女人的声音魅惑住了卞城王，在卞城王不忍杀死他的瞬间，他露出了残忍的笑容，然后戳穿了卞城王的胸膛。 满是鲜血的手从卞城王的背后伸出来，让飞羽烈感到一阵心悸。 白绫委顿触地，白绫复又弹起，在李哥尖细的笑声中，白绫把李哥送上了从洞里涌出的云雾。 这可能是唯一的逃生之路了。大乔策和飞羽烈同时跃起，向着空中的白绫抓去。 李哥的身体很快被云雾吞噬，连带的拉扯着白绫向云雾冲去。以大乔策和飞羽烈二人的轻功，抓住那些纷乱如花的白绫不是什么难事。 老三就不行了，他立在原地，满脸泪流，孤立无助的样子让大乔策忍不住帮了他一把，将他也拉了上来。不过，大乔策救老三更多的是因为他想知道老三和李哥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云雾极速收缩，像一场如梦似幻的旅行。大乔策，飞羽烈和老三先后被吸进洞里，向上升起。 再睁开眼时，蓝天白云，还有阳光，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美好。只不过只剩下残垣断壁的王府，显得有些空寂凋零，落寞之感正如划落眼角的泪珠，来得那般不经意，却又注入了心里头。 “主公？”大乔策睁开眼就看到了鲁穆和陆走孙。他两人一个大男子，一个刻板书生，此时是憔悴松脸，累容满面。还携带着眉间的担忧，这忧里还有掩盖不住的愁苦。 大乔策明白的，他想起了吕大头，那个整天笑嘻嘻的没正经的家伙，他走了。大乔策想了想，怎么在那里没有看到他呢？ “主公。”鲁穆的声音雄厚，这一喊终于把大乔策从莫名的惆怅中叫醒过来。 紧接着，大乔策听到了纷乱的脚步声，身上铠甲的震动，还有长兵大刃挥动时的破空之声。 大乔策这才真正的打开了双眼，回到了现实。现实是他已被一众黑甲士兵包围。 “主公，你可终于醒了。”鲁穆忍不住骂街道，“苗人果然不能信，竟然背叛我们。”鲁穆挥动手中兵器，顷刻间砸断数十根齐齐刺来的长戟。 那些寒森森明晃晃的戟刃四处乱飞，免不得会有向大乔策飞去的。还是陆走孙考虑周全，一直护在大乔策身边，要不然大乔策身上非得多点东西。 大乔策这才算是真的清醒了，发现自己突然身处卞城王府门口与秦广王的黑甲兵战斗，又糊涂了起来。 此时，人马奔跑声和喊杀声从身后从传来。大乔策转头看去，心里稍微安心了一点。因为他看到了自家的旗号，说明那队人马是自己人。 “小陆，你带主公先走。”鲁穆一夫当关，挡住冲杀上来的敌军。 陆走孙也不答话，拉上大乔策向“吴”字旗招展处杀去。一路扇摇，暗器连发，射出一条生路。 大乔策像是终于想起自己还会点武功一般，动作展开，打到几名敌人，抢了他们的器刃，跟着陆走孙一路杀去。 好不容易逃出缺口，面前就是援军。突然一队黑压压的人马从街边巷子口像流水一般冲刷出来，将大乔策和陆走孙拦截了下来。 平时斯文如陆走孙这样的人，遇到这种情况也忍不住大声骂了一句粗口，护着大乔策且战且退。 大乔策还是搞不清楚情况，一边杀人一边问陆走孙道:“小陆这是，什么情况，我怎么会在这里。” 陆走孙百忙之中回头看了一眼大乔策，抬手发镖射中一个举起长刀劈过来的黑甲兵说道:“不知道，当我和鲁穆发现秦广王的兵已经集结在卞城王府的时候，我们就猜到原本我们安排的那些人估计都没了，所以我们才去调兵，只是按照计划隐蔽的人马实在太少，无法和秦广王抗衡，这才被困在这里。” “我们还以为主公已经逃出去了，可我们看到骨鹫帮助秦广王对付那些凑热闹的侠客，心想糟了，主公会不会已经被抓去了。结果就看到一片云彩从卞城王府里冒出来，主公就从那朵云彩里掉了下来。” 听到自己是从一片云彩里掉出来的，大乔策也不禁呆了一呆，要不是身边都是敌人，他可能会做一些更夸张的表情。 第八十四章 冲出去 “难道这就是神仙术？为何我一点记忆都没有了。”大乔策的脑子渐渐清醒了过来，知道现在想这个没有什么意义，必须先逃出。 “现在何人带兵？”大乔策问道。 “黄老。”陆走孙答道，“主公，我助您先杀到那间敞门的院落，然后我们从屋顶走。” 大乔策摇了摇头说道:“不行，大头已经死了，我不能丢下你和鲁穆。”心中主意已定，大乔策对着鲁穆的方向喊道:“鲁穆，过来！” 突然一阵价响，似鲁穆对大乔策回答。 大乔策复又说道:“这是命令。”话音刚落，一阵惨叫传来。紧接着是地面震动，让大乔策都险些站不稳。好多黑甲兵都四脚朝天的摔倒在地。 好家伙，只见一个八尺汉子，身上扛着一根巨大的棒槌向大乔策跑来。 大乔策和陆走孙身边的压力顿减，那些黑甲兵怕是都见过鲁穆一棒槌砸下来的威力，所以都避得远远的。 可虽然乱战于街口，但他们的上官都在，不能明目张胆的做逃兵，于是他们都冲入到那队截断大乔策和他的援兵的黑甲兵中。 现在最让他们三人头疼的也就是这队黑甲兵了，几乎全由盾斧手组成。两列盾斧手分别挡在大乔策和他的援兵面前，轻易不能过去。 盾斧手之间有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军，正指挥士兵阻挡老周带领的援兵的进攻。只听到那边老周粗哑的嗓子在骂爹咒娘。盾斧手的阵型却纹丝不动。 “我去破了它。”鲁穆抡起棒槌就要上去。 大乔策拦住他道:“不可，这些人训练有素，与其浪费力气破阵，不如想想办法赢下这场围剿。” 鲁穆和陆走孙相互看了一眼，他俩都对大乔策的乐观表示担忧。现在是敌众我寡，主将还被围困在对方的地盘上。且不说靠黄带来的援兵能不能救他们出去，就算是成功逃脱了，老周带来的那些人马能不能挡住秦广王的追击还不一定呢？ 不过担忧归担忧，这话还是不能提前说，必须得等大乔策先说话。 大乔策同时看着鲁穆和陆走孙的双眼，说道:“虽然我们现在被阻断在这里，但并不是说里面就没有一点援兵。” 陆走孙先是眼前一亮，鲁穆才大喊道:“主公是指外道天尊？” 大乔策说道:“当然还有游龙剑法，鱼长卿鱼公子等人啊，我也相信此时他们还没逃出来。” 鲁穆道:“主公猜得真准，外道天尊是没走，他和秦广王正打的热火朝天，所以秦广王才没空干掉我们。” 大乔策笑道:“虽然情况对我们不利，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他已向鲁穆和陆走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也知道没有反对的他们俩一定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于是，大乔策高声对着黑甲兵后的老周下命令道:“周埭听令。” 一个苍老却甚是浑沉的声音自黑甲兵后头传出:“周埭接令。” 大乔策大声道:“不惜任何代价冲击秦广王的兵阵，待会我若是看不到你，军法处置。” “是。”喊声震天，却不只是周埭一人的声音，更有江东子弟齐声呐喊，声势壮大，把前头那些严密的盾阵都震得颤动起来。 大乔策很满意，他相信老周，更相信吴国的士兵。所以他头也不回的向着天边的那道黑云走去。 鲁穆和陆走孙冲在大乔策身前一路披荆斩棘杀进秦广王的兵阵之中。 这内中兵阵的外围由长戟兵组成，就是一开始围住大乔策他们的那队人马，只不过有左右翼之分。 但在鲁穆面前，这队人马依旧不够看的。棒槌砸下尸体和武器各自飞行。很快冲向第二层包围。 这层包围人数众多，把卞城王府府门前的大路堵的水泄不通。 大乔策再次看到坍塌的卞城王府府门，竟然有些恍惚，再看到前头黑压压的一堆人，更是感到头疼。 不过，他已能听到阵中的打斗声，想必过了一层就能看到外道天尊。 鲁穆还要以武力硬闯，刚抡翻几个不怕的刀甲兵。大乔策就说道:“太费力气了，上屋顶。” 以大乔策为首，陆走孙和鲁穆紧随其后，跳上了，府门上百步远的大宅院屋顶。 果不其然，那些士兵看到大乔策他们跳上了屋顶，立刻调动弓弩兵前来射击。 数十驾弓弩连发，黑乌乌的一片箭雨向大乔策他们射来。 还是鲁穆，乱泼风般一阵疯舞，将箭雨挡落。 大乔策停了停脚步，看着那些弓弩不禁感叹道:“想不到冥教也有如此精良的装备，老周可能要吃点苦头了。”然后继续前行，跃上一间又一间高屋，连过了两层包围。 期间箭雨不断，却一根也射不到大乔策身上。 大乔策故意加快了速度，冲在鲁穆的前面，矮身避开两根箭矢，落下了屋顶，再一跃翻过院墙，正遇一队黑甲兵堵在巷口。 大乔策步伐不停，迎着黑甲兵冲去，他都不用动手，紧随其后的陆走孙已用暗器将那些黑甲兵尽数射倒。 大乔策就要冲出巷子，他的手已摸到转角墙壁上，可下一刻他又退了回来。 这回，反而是陆走孙越过大乔策，打开手中折扇向前一挥把那股突然出现在巷口的黑气挥走。 但陆走孙这一扇之力似乎起不了太大作用，那股黑气依旧蔓延过来，很快就要把大乔策和陆走孙笼罩进来。 陆走孙反身拉起大乔策，向上一跃，伸手勾住鲁穆送过来的棒槌，再接力一起，飞在了半空。 大乔策身在半空，清楚的看到乱军之中，有几股小小的包围圈。而圈中之人，他都认识。 像什么游龙剑主，鱼长卿，纯阳派的熊磬……他们虽然身陷乱军包围，但手中长剑飞舞，攻守有度，游刃有余。那些黑甲兵围而不攻，只敢阻止他们逃出来罢了。 忽然，大乔策被几缕黑气吸引了注意力，那几缕仿佛绸丝般的黑气一端飘摇在空中，一端缚在了场中一个盖世英雄般的人物身上。 天地风气被搅乱，皆围绕着那人而转。他仿佛才是拥天霸地的君王，一身气概令他面前的秦广王顿然失色。 第八十五章 炼毒人 大乔策还欲在看，但身子不由自主的落了下去，正落在另一间房的屋顶上，只能看到人潮涌动之间的外道天尊了。 “主公，老周带人过来了，我们赶快救出游龙剑主，鱼公子他们吧。”陆走孙紧紧护在大乔策身前，说道。 大乔策这才看到，那吴字旗已经触碰到第二层包围，虽然遭受了猛烈的抵抗，行动缓了下来，但还是如楔子一般直插进来。 陆走孙看了倒抹一把冷汗，这般不要命的冲法也只有老周和他的人敢干，任谁都知道这样不顾后路的冲进敌方阵营，一旦被对方包围就危险了。陆走孙自觉自己是不会干这种事，他更喜欢做包围别人的人。 “先等等。”大乔策还是被外道天尊身上的神奇吸引过去说道，“我要看看秦广王是否如传说中那般厉害。” 陆走孙知道这时候不应该打扰大乔策，但是保护大乔策的安全还是更为要紧。所以，他对后来的鲁穆使了个眼色。 鲁穆心领神会的一把扛起大乔策，不顾大乔策要处置他的威胁，一扭身向吴字旗跑去。 陆走孙知道大乔策应该是没事了，只不过回去后可能要挨几个板子，他忽然想起吕大头。吕大头以后再也不用烦恼了，他怎么能这么快就丢下烦恼，让陆走孙和鲁穆来承担这些头疼的烦恼呢？ “吕大头啊，吕大头，你才是指点江山，运筹帷幄之人啊。”陆走孙不禁深深叹息，然后由忧转怒，气冲冲的冲进人潮之中。 陆走孙施展轻灵身法，一路疾行，躲避刀斧加身，冲向一个老头。 骨鹫办完和巫老爷密谋的事，身上已经有了几具炼蛊用的尸体。原本他应该早早的走了，让秦广王收拾残局，可是他偏偏看到了外道天尊施展出的黑寡妇之毒。 他炼蛊的年头很久了，估计比外道天尊的年纪都大，所以他将先祖所传古籍中的炼蛊之法斗尝试了一遍。他也算是个人才，除了炼毒人的法子，其他的他都成功了。 其实炼毒人他也成功了，只是炼出来的毒人并不怎么厉害。四肢僵硬，没有自我意识，反倒像是僵尸。以他的自尊心，这就是失败，因此，他走遍西南虫蛊之地，为的就是找到炼毒人的法子。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某个雷雨交加的日子，让他碰到了一个炼毒人的高手。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如同黑夜一般的下午，天空雷云密布，一丝一点的阳光都不曾落下来。再加上倾盆大雨，让茂密的丛林染上幽冥的气质。 骨鹫躲在一片树后，偷眼观看，一个高手单挑数十个高手。 从他们的身手来看，除了有五毒脚的人以外，还有一些中原人。 五毒脚素来不与外人交往，居然能看到他们和中原人一起围杀一个人。这个人究竟是谁？ 蛊王？巫王？ 以骨鹫的辈分，这些有名的人物他都见过，决然不是眼前的这个人。骨鹫想破头也想不出来，只得继续看着，这一看，他震惊了。那人使用的竟然是蛊毒，可骨鹫却看不出他施总的法子。 也就是说，骨鹫找不到母蛊，也找不到其他类型的蛊虫。就好像那人自己就是蛊毒，抬手间将蛊毒化作毒气喷向对手。 忽然间，一道闪电劈落，正中一棵大树将其劈成两段，火焰腾起，大雨都浇不息。就在这个瞬间，那人蛊毒出手，连毙十人与掌下。这一惊变突然，其余的人还没来得及应对，就中了那人的毒，猝然倒地，不再动了。 骨鹫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他虽然距离的较远，但心想还是小心为妙。等到原本围杀的高手们最后都被那毒人给毒死，他忍不住想要冲上去把那毒人身上的蛊夺走。 不过还好，在他动手之前，一个人从那毒人脚下的土里爬了出来。电光闪过，骨鹫抹开脸上的雨水勉强看到那人的样子。 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 老人拍了拍身上的土，站在毒人面前，轻声说道:“你自由了，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毒人听了这句话很是高兴，他跪倒在老人面前说道:“多谢师傅救命之恩，弟子愿意守在师傅身边。” 老人听了反而不高兴道:“贪心，凭你现在的能力，别人想杀你已经是不容易了，难道你还要追求什么武功天下第一？当初被仇家追杀，命都不保的日子你忘记了？” 毒人垂下了头，显然是在惭愧。 “可是师傅，我走了谁来保护你。” 老人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我不只你一个毒人，你不用担心我。”老人催促毒人快走。毒人虽舍不得，但也只能跪下磕了九个头然后走了。 骨鹫原本想等毒人走了，直接出手把那老人给抓起来。 可他的想法刚刚冒出脑子，突然间，他看到老人的目光正在这边射来。 “难道他已发现我？不可能，我的明明隐藏的很好。”骨鹫敛气不动，可那老人一动不动的瞪着他这边。 骨鹫盯着老人的目光，不由得感到背脊发凉，冷汗直冒。最后还是骨鹫坚持不住了，闪身逃离。 事后，骨鹫十分后悔，如果当时胆子大一点，他就能找到炼制完美毒人的方法。 可是，他也有可能被那老人干掉。总之，他算是见到了人外之人。后来这老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他的消息，江湖上也没有出现过那具毒人的名号。 骨鹫不相信那是他做的一场梦，今天他终于知道，原来真的不是梦。 外道天尊使用的黑寡妇之毒就和那时候骨鹫看到的毒人一模一样。骨鹫忍不住伸着鼻子好好的闻闻蛊毒的味道，可是他也必须给秦广王一个面子，毕竟想从秦广王手底下抢人并不那么容易。而且也得考虑到外道天尊本身具备的高强的武功。 骨鹫身处黑甲兵的保护之下，正全神贯注的看着外道天尊，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一个人突破重重的士兵，欺至他的身边。他看的分明，来人正是大乔策手下的陆走孙。陆走孙一上来就没给骨鹫施展蛊毒的时间，折扇一开一闭，一轮快攻紧追不舍。 第八十六章 霹雳雷火 那些个被陆走孙打飞的士兵这才从空中落到地上。他们都训练有素，虽然受了伤，但很快就爬了起来，拾起兵器就向陆走孙攻去。 可有的才爬起来，有的速度快一些刚刚摸到了地上的兵器。突然一个轰隆巨响，他们被一股巨力撞了出去，或一连撞倒好几个黑甲兵，或落在其他黑甲兵的兵器上，闷哼一声便死了，有的直接在原地被炸成粉碎。 骨鹫脑中嗡嗡做声，他逃到别人家的屋顶，看到底下一片血腥狼藉的样子，惊讶出声道:“霹雳雷火！”他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只见一枚铁制圆球向他飞来。 顾不得许多，骨鹫仓皇逃走，只听背后轰隆一声，就像地震山崩了一般。骨鹫落在地上时，竟然感到头晕目眩，几乎立定不住。 他回头怒视，在一片残肢断臂中找到了陆走孙的身影。 “这小子，看起来一副书生模样，想不到竟这般残忍。”骨鹫自己用蛊毒杀人也没善良到哪里去，他竟然还觉得陆走孙残忍。 爆炸声引来黑甲兵的震动，连死都不怕的黑甲兵，看到爆炸之后那些残碎的尸块，都害怕的逃开了。 这时，骨鹫又听到了一个男人的怒吼。他回头一看，只见一面吴字旗，高高扬起，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屹立不倒。而黑甲兵就像被掘倒的堤坝。让一股洪水般的士兵涌了进来，睁着血性的双眼，见人就杀，简直跟地狱里的恶鬼没什么两名。 这真是一个讽刺啊，骨鹫很想看看秦广王遇到比他手下的恶鬼还要像恶鬼的兵，会是什么表情。当然，他更想把外道天尊带走研究他身体里的秘密。 不过，显然还是性命要紧。 骨鹫重新面对陆走孙，这小子的眼神中也带着嗜血的赤芒。 “哼。”骨鹫大概猜到陆走孙这样追杀于他的理由，但那又如何？ 骨鹫把身上的蛊虫放了一些出来，他的脚下顿时就变得乌央央的。蛊虫四散而去，自行寻找猎物，不论是秦广王的黑甲兵，还是周埭带领的东吴子弟，都遭了蛊虫，痛苦的在地上挣扎。 陆走孙将手中的霹雳雷火向骨鹫甩去，轰隆两声，爆炸之威将蛊虫尽数烧死。没看到骨鹫逃出，陆走孙以为骨鹫应该已经被炸死，但待到烟雾散尽，地上出现了一个洞时，陆走孙才想到蛊虫原来也会挖洞。 周埭杀败拦路之敌，冲了过来，却没看到大乔策，心下焦急问陆走孙道:“主公呢？” 陆走孙道:“让鲁穆带走了，怎么你没看到？” 周埭一直身先士卒，见到敌人就上，杀完一个，杀一双，哪里注意到从天而降的鲁穆和他背上的大乔策早就在他的身后被他的弟兄们保护着。 其实周埭的副官一直在提醒周埭，可周埭偏偏就是没听进去。 周埭一回头看到大乔策安然无恙，堂堂八尺男儿说哭就哭，他跪倒在大乔策面前，哇哇大哭道:“主公啊。” 大乔策其实挺喜欢周埭直率的性格，但他也受不了一个大男人跪倒在他面前大哭，怒喝道:“别哭了。” 周埭立马就止了哭声，只是断断续续抽泣没能忍住。 大乔策又温言道:“周将军真乃我东吴第一猛将……”大乔策还欲再夸，鲁穆在一旁道:“主公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 大乔策道:“我要杀进来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你忘了？” “可……”鲁穆的话被陆走孙打断道，“秦广王就在前面，请主公发号施令。” “好。”大乔策大喊一声，“众将士听令。” “在。” “今日就由我们东吴子弟灭了冥教的秦广王，威震西南，名留青史！杀！” “杀！杀！杀！”八千东吴子弟在大乔策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向秦广王的黑甲兵冲去。而黑甲兵的阵型已被刚刚的爆炸打乱，如一盘散沙一般瞬间被淹没冲走。 鲁穆并不认为现在冲进敌军阵营是明智的但主命难为，他也只能尽力保护大乔策。 事后，他找机会问陆走孙道:“为何不劝主公撤离？” 陆走孙道:“你也看到了，弟兄们士气正盛，那时进攻也许就能把秦广王活捉。” 鲁穆摇头道:“你不是不冷静的人，卞城王虽与冥教不合，但卞城也是冥教的地盘，我们就算攻得下，也守不住，更何况秦广王并非等闲之辈。” 陆走孙也摇头道:“鲁大哥，你难道看不出来？主公要做的事，我们只能遵命而已。” “他到现在都没提到过大头。”陆走孙补了一句，这句话让鲁穆无话可说。 第五十五章 秦广王其实挺难受的，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他穿的冕服长袍长袖，本来就不适合在打架的时候穿。可他这么穿习惯了，自从坐上宝座之后，他就天天这么穿。因为他在喜欢权利，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 可其实冥教的阎王都不服从，阎罗王还在的时候，其他阎王可能还会畏惧一下。可是到了秦广王，他们干脆在自己的封地不出来了，就连每月的朝拜都不来。 冥教如此涣散，秦广王又如何实现自己的伟大理想？更可恨的是，阎罗王虽然走了，但他却把一个叫老辛的乡下农民推荐进来，还称他为六道魔尊！ 冥教与邪魔崖争斗多年，如何会以魔为尊？阎罗王这么做，不就是因为秦广王把他赶下宝座而故意恶心人吗？ 秦广王立马就表示不同意，可他不同意没用，其他的阎王一句话都不变态，卞城王更是明目张胆的自立门户，公开脱离冥教。显然都是受了阎罗王的指示。 秦广王气不过，自己去找老辛麻烦，可丢人的是他打不过疯疯癫癫的老辛。不过，也得亏老辛疯癫了，他对宝座毫无兴趣，完全一个武痴，只为了成为天下第一。 秦广王还是比较能伸能屈，既然打不过，就利用他。尊他六道魔尊，给他找对手，为了自己的千秋大业铺平道路。 果然六道魔尊声名大造，凭借一手所向无敌的无相神功，横扫西南，连邪魔崖都乖乖躲在崖上做缩头乌龟。 第八十七章 剑气冲九霄 可是，秦广王刚刚有了点称心如意的感觉，江湖中又出现了另一个疯子，那就是外道天尊。他也会无相神功，而且竟然把老辛打的更加疯癫，连冥教都不回了，只记得自己名叫老辛，是个乡下的农民。 秦广王生怕自己的计划被这么个不安定的因素给破坏了，派人调查外道天尊的隐秘。果然就让他找到当年楚江王的事上去。那个时候，秦广王才明白为什么阎罗王会自己退位，卞城王为何要脱离冥教。 既然如此，别怪我替你们好好宣传。 老外道天尊因为参与过楚江惨案，被宣传成冷血杀人魔，仅为了一己私欲，杀尽了楚江上下所有人，是血染楚江，映照蓝天的罪魁祸首。 因此，外道天尊就成了众矢之的，天天有人上门来杀他。 秦广王也很想杀他。他们俩已交手过两次，第二次的时候，秦广王发现外道天尊已经到了病入膏肓，药石无灵的地步。他甚至没有脉搏，这样的人早该下地狱去了，可是秦广王还是打不过他，狼狈而逃。但其实当时秦广王再坚持坚持的话，兴许就能杀掉外道天尊了。 但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没有了。只是秦广王当时不这么认为，他看到了外道天尊身上的衰相，应该是重伤导致，脸色惨白，命不久矣。 他觉得下次遇到外道天尊，就一定能要了他的命。 可是秦广王错了，他没想到外道天尊居然又获得了其他的力量，成为了一个毒人。秦广王的脑子中飞快的掠过几个有名的炼毒人，连骨鹫他也考虑了进去，可是他越看越觉得外道天尊是那种无师自通的，完全不依靠师傅的人。 这种人天赋才华，是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但也非常的令人讨厌。 秦广王讨厌他，还因为他将自己的长袍吹乱了。 年轻人就是这样放肆，喜欢炫耀。 “看来你不怕毒。”外道天尊露出自信而又狂热的笑容，他这算是找回场子了？反正他觉得今天一定要秦广王丢面子才行。 秦广王没有回答他的另外一个理由是他的身上的伶俐鬼。 伶俐鬼在提醒他不要再和外道天尊纠缠了，可以下令让城外的人马统统进来，干掉那个叫大乔策的人。 自爆炸声起，秦广王就注意到自己带的这点人可能不能把这些江湖人士干掉。他需要更多的人，可偏偏尸卫不在身边，不然的话他又何须烦恼，痛痛快快的和外道天尊战一场也算是人生一大乐趣。 可是，他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如果他忽视现在正在冲击他兵团的东吴子弟，待会他很可能就要面对更多的敌人了。 “人才还是不够啊。”秦广王不禁感想，但谁又愿意自称死人，跑来冥教，效忠于他秦广王呢？ “至少转轮王和都市王愿意跟着我。”秦广王自我安慰一阵，大声呼喊自己的大将。 一名身披铠甲肩扛铁锤的将军冲了出来，他在毒气飘荡的方圆之外停住脚步，单膝下跪，听候命令。 “就剩你了？”秦广王道。 “魑将军，魅将军正在全力阻击敌人。” 秦广王沉吟了一阵说道:“让城外驻军全部进来，屠城。” “是。”那名将军站起身来，从怀里取出一管火炮，正要拉开引线朝天发射时，一道剑光切进他的喉咙。 游龙剑主挺剑直上，剑气直逼秦广王。 外道天尊看到游龙剑主的时候，就把毒气收了一些，还为游龙剑主让出一条没有毒气的出剑之路。 秦广王弹指向前，磕飞游龙剑，再跳起一脚踹向游龙剑主。这两个动作连贯并发，竟让人模糊到不知是先磕飞游龙剑还是先出脚。总之，游龙剑主头一次一剑不成反倒被人踹出去。 外道天尊本来打算去救，可是看到鱼长卿跟来的身影，他就干脆看也不看游龙剑主了。 鱼长卿接住游龙剑主，说道:“刚刚那一剑有些急躁了，看秦广王的身法他的武功较六道魔尊也差不了多少。” 游龙剑主挣脱开鱼长卿，飞身接住空中的游龙剑，自上而下的刺向秦广王。 秦广王冷目一抖，杀机毕现。他出手毫不留情，鬼爪伸出就要在游龙剑主的身上破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外道天尊和鱼长卿同时出手，两人一上一下。 上的挥指斜点，指劲突出，如刀如枪，意在刺穿秦广王的额头。 下的剑划月勾，虚攻入怀，实救游龙，一剑分开了秦广王和游龙剑主的攻势。 秦广王后撤一步，主要接过外道天尊的指剑，鬼爪腾起，把外道天尊送上天去。 这时，游龙剑主不顾鱼长卿的阻挡，转身再刺，势如破竹。 秦广王干脆跃起，向外道天尊飞去。二人在空中交战，爪横指厉，从天上打到地上，变作四掌相碰，震得乱石碎瓦齐飞，一时兵马皆偃。 秦广王又开始难受，因为发信号的人刚刚被游龙剑主杀了，信号还是没有发出去。小伶俐鬼揪着他的头发催促他，再不叫人就晚啦！秦广王怒再发力，竟然硬生生把外道天尊推了回去。 鱼长卿拉着游龙剑主道:“你可看见了，以你我的功力可能受的了这一掌？” 游龙剑主倔强的咬着唇，她虽然承认自己受不了这一掌，但不代表天山剑法攻不破秦广王的防御。 她一定要进攻的原因是因为外道天尊。她看得出，外道天尊吸收了黑寡妇之毒后施展出了比以前更高的功力。她觉得自己与外道天尊的距离越来越远，她必须要奋起直追不可。 所以，她再度化龙挺上，剑未到，龙吟虎啸，剑未到，剑气直冲九霄。 秦广王转过脸来，脸色被游龙剑上寒光映得青紫，他挥臂撼掌，仿若云中探手，巨大无比，以无敌之威按下龙身。 游龙剑主见过卞城王使的鬼爪，亦在外道天尊和秦广王交手时见过秦广王使出的幽冥鬼爪。因此，她早就想好应招，只见游龙剑一颤，天山剑法在游龙剑主的手中展开。 顿时龙气一收，从巨大的鬼爪下逃脱出来，涌向秦广王的胸口。万卷风气流动，腾云驾雾，弄雾翻云。游龙剑主以天山剑法中的一招寒潮涌动，直逼秦广王而去。 第八十八章 青冥宝剑 秦广王直面天山寒气，面上僵硬的要杀人，如果不是身上长袍厚实，可能真会冷的抖上一抖。 现在不是纠缠的时候，他知道游龙剑主最善纠缠，还有外道天尊与鱼长卿虎视在侧，随时都准备冲上来。 秦广王不耐烦了，解开外袍，露出了腰间的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 鱼长卿眼中一亮，心想:“难道那就是传说分阴阳，断幽冥，判生死的青冥宝剑？传闻这柄剑自古历今，只有在天下大乱的时候会出现。它上一次出现是在数百年前的春秋大战，如今它出现在冥教秦广王手中，难道真是奉了天命？” 正当鱼长卿遐想之际，外道天尊欺身而上，他与秦广王交手两次，从未见他用过剑，这柄青冥宝剑的来历，他虽然不知道，但是既然秦广王被逼到要拿出它来，必定不简单。 外道天尊下意识的要救游龙剑主，游龙剑主又怎会领他这个情？游龙剑既出，不见血不退。 “锵。”秦广王将腰间长剑拿出，他并非将剑拔出，而是连带着剑鞘一并拿了下来。他没有用这柄剑去格挡游龙剑，而是毫不畏惧的举过头顶，向天一指。 “刺啦”一声，血光溅出，秦广王身扛游龙一剑，面不改色，神情肃然，剑指苍天。 “喝。”所有黑甲士兵看到秦广王手中宝剑，齐声呐喊，喊声直达天穹，把天穹都捅开了一个口子。 霎时，天地变色，风起云涌。 秦广王手中之剑仿佛就是那罪魁祸首，引得九霄雷动，不知是要劈断这宝剑，还是为宝剑所驱使震惊四方敌首。 东吴子弟被这景象所惊倒，一个个都丧失了斗志，忘记了战斗。 大乔策亦是仰头望天，口中喃喃道:“君王之威，这就是君王之威吗？” “主公。”鲁穆和陆走孙疾走而来，架在大乔策左右喊道，“莫要被这幻象乱了心神，这必是秦广王发出的救援信号，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周埭却直接跪倒在大乔策面前道:“主公，秦广王中了游龙剑主一剑，此时不杀之，恐遗祸矣。” “老周。”鲁穆急脾气一上来，说话声音如同虎啸熊嗥，震得大乔策左耳嗡嗡作响，连脑子都晕乎乎的疼，“你看你的兵都被吓破胆子了，难道你要我们都死在这里。” 周埭以头磕地道:“吾愿独往之，取秦广王项上人头以献主公。” “老周，你想功劳想疯了吧。”鲁穆毫不客气的骂道。 周埭昂着头来正要回嘴，大乔策在二人之间摆手道:“别吵了，救人要紧。”大乔策说这话的时候，纯阳派的熊磐正向他们而来。 “大乔公子怎么还不走？”熊磐神情紧张，像是正赶着要走，如果不是看到大乔公子，他可能已经跑了。 “熊道长，你没有受伤吧。”大乔策关切的问道。 熊道长却道:“这种情况了，受伤都不打紧了，大乔公子还是带人走吧，秦广王把青冥宝剑都拿出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大乔策问道:“青冥宝剑？难道是……” 陆走孙和鲁穆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他们都听说过青冥宝剑的传说。 若是以太阿剑代表阳间的帝王之剑，那么青冥宝剑就是阴间死神的代名词。 青冥一出，阴阳不济，不见太阿，谁尊帝王。 “秦广王既已拥有了青冥宝剑，那么这今后的几十年，甚至百年都不得安生了，我得速速回去，纯阳一派是入是隐，还得听掌门的。” 大乔策知道这些个学道的极其相信命运，他们自有一套命理学说，甚是巧妙:“可是，游龙剑主，鱼长卿，还有外道天尊都还在对抗秦广王，他们三人都是中原武林不可多得的人才，若是在这里出了什么事……” “哎呀，大乔公子是关心则乱了，他们三人何许人也，正是因为他们的能力高超，所以才敢直面秦广王。您带着这些人，深入其中，全身而退已是很难了，还不趁着那些黑甲兵朝拜冥王之威的当口快走，更待何时啊？”说着，催动鲁穆、陆走孙和周埭赶紧把大乔策带走。 “所谓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卞城也算是毁了，您也不是什么都没得到，走吧，待会秦广王的援兵就来啦。” “是啊，主公。”鲁穆和陆走孙附和着，可周埭还是坚持要打下去。 “唉。”大乔策叹息道，“既如此，我也不想在这的兵士都回不了家，大家撤吧。”大乔策既然下了决定，周埭也没有在坚持下去的理由，他站起身了，将自己的兵集合起来，把那些吓傻的都大骂特骂了一顿，整顿好兵马，向后撤去。 东吴的军队走了，秦广王的黑甲士兵却无动于衷。他们在青冥宝剑的神威显现出来时就放弃了战斗，即使被敌人攻击，他们也不还手，跟着大伙齐声呐喊。 因为他们相信神力，相信冥教的轮回之道。 秦广王的理想是什么？可能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那就是侵略中原，让中原百姓接受冥教的统治。 可是那并不是秦广王的理想，他的理想也许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但他能理解冥教的理想是什么？ 是天地之间存在公平，是天地之间存在轮回。 轮回已经是既定的事实，在冥教二十三年的秦广王深知轮回之道，所以他认为唯有轮回才能彰显公平。 因为这世间没有公平，物有高低，人分贵贱，每个人都会被比自己高一等的人欺负，没有理由，只有强弱，这样的世界是不公平的。只有死是公平的，每个人都会死，死后都要进入轮回，不论高低不论贵贱。 过去，轮回靠的是运气，运气好的可以投个好胎再做人上人，运气差的再受一辈子的欺负。 但总有一世你可以变成欺负别人的人。 这种无规律的原始的判定也不公平，所以初代冥王创立了冥教地府，建立生死簿，专门记录人生前的罪。 每个人都有罪，只是孰重孰轻。重者如穷凶极恶，打入地狱受苦以偿其罪。轻者以其轻入六道轮回尝人间疾苦。 这样每个人才会敬畏鬼神，才会约束自己，不再有相互伤害，不再有尔虞我诈，这才是公平。 第八十九章 漫天幽魂 可是初代冥王也做错了事，他分了十殿阎罗，分管八方鬼魂，他的崇高理想并没有被阎王所继承，反倒成了他们实现一己私利的工具。 秦广王痛恨这些人，他们不配成为阎王。所以秦广王努力的往上爬，他要成为天下独尊，他要令世间在冥教的统领下实现公平。 可是他的力量太薄弱了，他无法靠自己实现自己的理想。就在他将要放弃的时候，他遇见了一柄宝剑，那就是现在握在他手中的青冥宝剑。 这柄宝剑的传说，他也曾听过。在人失去信心的时候，突然有了一个启示摆在面前，任谁都会想，这是不是上天的启示，告诉他不要放弃，坚持自己的理想。 秦广王选择相信，他忍辱负重，等待时机，终于扳倒阎罗王坐上了王座，他可以走向实现理想的道路了。虽然摆在面前的仍然是一堵堵困难，但是他不会再想着放弃，就算死，他也要搏一搏。 青冥宝剑在秦广王的手里发出幽冥一般的青光。青光照耀在每个人的脸上，将那些黑甲兵映得如同地狱的恶鬼，将外道天尊、游龙剑主和鱼长卿照得像是刚刚陨命不久的初魂。 是鬼魂吗？游龙剑主抬头看天，天地失色已久，只有黑白幽冥。那些不真实的飘荡在眼前的模糊的脸难道就是鬼吗？ 漫天的幽魂在飘荡飞舞，耳旁传来深渊的呼啸，游龙剑主真的看到这般景象，也吓得面色苍白，双腿发软。 鱼长卿轻轻扶住游龙剑主微微倾倒的身体，说道:“收束心神，这些是幻觉。”鱼长卿虽然这样说，但他心里也清楚，这并不是幻象，他真真实实存在，而且这些鬼魂是从已经塌毁的卞城王府中游荡出来的。 “幻象？等会被恶鬼掏了心就知道这不是幻象了。”外道天尊也走了过来，他本不打算过来，因为鱼长卿正抱着游龙剑主，他看着难受，可是现在如果不过来，待会可能就说不上话了。 “鱼长卿？识相的快带她快走，这地方是不能待了。” 鱼长卿却道:“我们留下来对你有好处，你不清楚青冥宝剑是什么样的剑，对付它，你的武功可能都不太有用。” 外道天尊回头看了鱼长卿一眼道:“说得好像你很了解一样。” “青天幽冥，常埋吾生。浮水三千，游离之外。那是一柄游离在六道之外的鬼剑，我等凡人如何对付的了。” 外道天尊“哼”了一声，说道:“你难道忘了我叫什么？别废话了，以你的武功带一个女人走不是难事吧。” 鱼长卿正要说话，游龙剑主站直了身体，把鱼长卿推开道:“我不用你们救。”说完就要腾身而起，却被外道天尊以手搭肩生生按落。 “女人，就不该拿剑，你的剑半分力量也没有，还想要杀人？你和你的师傅一样都是废物。”外道天尊说的好伤人，说得游龙剑主浑身都颤抖起来。 泪水盈眶，不是为了要流出来，而是证明游龙剑主现在有多么的生气。 “生气？愤怒？一个剑客需要的是什么？你现在的状态能杀的了谁？不滚回去好好练剑，出来啥折腾什么？你真以为天山剑法天下第一？你连这小子都打不过。”外道天尊一指鱼长卿，游龙剑主迁怒的目光移了过来。 鱼长卿一怔，略带尴尬的微笑。 “走。”外道天尊毫不留情的挥出一道掌力压在游龙剑主的身上。 游龙剑主全身劲力绷紧，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他穿过一条条魂体，仿佛自九天之上坠落身不由己，在眼望天身却向地的时候，耳旁是如同风声般的鬼语，云层里的迷梦，骤暗骤明，乍醒还迷。 游龙剑主忽然停住，只觉得背后有一股温柔的托力，她回头一看，竟然是鱼长卿。 “还是忍一忍吧，外道天尊说的那些话其实是为你好，这些鬼……这些幻觉实在诡异，再弄清秦广王的能力之前还是暂时避一下。” 游龙剑主听进去了，她又转头去看外道天尊。他瘦小的身躯这时面对的是秦广王的君王之威。 “还不走！”外道天尊大喝一声，却突然向秦广王冲去。这是给鱼长卿的信号，鱼长卿说了句“得罪了”抓起游龙剑主的手，飞身一跃，向圈外而逃。 黑甲兵并不拦他们。因为这时候，黑甲兵都自己呆滞了，他们的魂魄好像都飞出了体外，脸色惨败成灰。街道上剩下的黑甲兵怕不下千人，还有那些已经死的，万人有余，没有一个有活人的气息，除了魑将军和魅将军。 这把青冥宝剑他们已经见过三次，秦广王第一次拿出它来时，万鬼朝拜的景象让冥教的长老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自称鬼的人都跪下了。第二次，秦广王对着五千兵卒拿出来，那五千人中就有四千九百九十六个人变成了没有灵魂的僵尸，也就是现在尸卫。还有四个人就是他们四个，魑魅魍魉，他们的魂魄不受青冥宝剑的影响，因此他们才被任命将军，虽然他们原本就身居一定的官位。 第三次，就是这一次，他们看到了真的鬼魂，他们在冥教这么多年，还真没看到漫天游魂的奇象。 这些鬼？魑将军和魅将军相互看了一眼，心里有了同样的想法，这些鬼来自卞城王府。 秦广王看到漫天游魂的时候也想到了这点，不过他想的更多一些，他猜测聚魂石已经碎了。秦广王不禁感到心疼，对卞城王恨得咬牙切齿。那块聚集了十万冤魂的聚魂石，能够辅助秦广王修习冥教特有的玄功，如今石头碎了，全都散在空中成了扰人的怨灵，实在是暴殄天物。 秦广王忽然想起了之前的一件事，这事是在大乔策清醒过来之前，确切的说是在大乔策突然从天上的一朵黑云中落下来的时候。 “神仙术”？秦广王对这种江湖戏法略有耳闻，第一次见到这种云，他和外道天尊正斗得你死我活。当神仙树的云漂浮过来的时候，他和外道天尊同时罢手分开，都微微抬头看着天空中的云。 第九十章 抢剑 外道天尊是惊奇，秦广王是惊疑。因为秦广王在带兵围剿卞城王府中的中原之人，此时一点点的变故都会破坏他的整盘计划。所以他分神观察，希望在那朵怪云的主人发难前，看破他。 然而，秦广王也算低估了神仙树的神奇，云朵中竟然吐出两个人来，然后向外飘走。 那两人是何人？秦广王无暇细看，因为游龙剑主等人也会令他头疼，他在与外道天天尊打的过程中还得注意战局的变化，不过还好他身上有看不见的伶俐鬼，能帮他观察四周，并且用他们鬼物独特的语言告诉秦广王。 秦广王好很快就知道，从云朵里掉下来的两个人分别是大乔策和飞羽烈。 然后他就瞥见一个人影飘然上屋顶，几个闪起闪灭就消失在云去的方向。 既然云朵的主人不来事，秦广王就假装没看到这些，重整精神继续对付外道天尊。 六道魔尊的死讯传来后，秦广王虽然很高兴但是也不免开始担忧。冥教众阎王各自离心，冥教高手逐渐凋零，即便没人跟他抢宝座的位置，可是这个宝座他能安稳的坐下去吗？又能坐多久呢？ 于是，秦广王不停的盘算现有的敌人，这一算，算得他一头的冷汗，想不到冥教已是四面树敌，处在危急存亡的关头。 如今还是战事正起的时候，六道魔尊之死更会打击士气，这绝不是个好消息。所以秦广王马上行动起来，首先要把卞城王手上的秘闻录抢回来。一方面他调动军队开赴卞城，一方面他以重金请出五毒脚的巫老爷和骨鹫，帮他先探入卞城王府，见机行事。 至于，秦广王为何不怕巫老爷和骨鹫抢了秘闻录远走高飞，可能是因为他和巫老爷、骨鹫已合作过很多次，相互信任，也可能是因为巫老爷和骨鹫嗜钱如命，以重利诱之即可。 总之，巫老爷和骨鹫都收了秦广王和大乔策送礼，然后跑来卞城王府凑了凑热闹。 秦广王偷偷感觉了一下怀中的秘闻录，只要赢了这一仗，他就能回家关上门好好的察看秘闻录给他的启示。 因此，秦广王催动功法令青冥宝剑射出一道光芒来，那道光芒冲天直上，然后化作两道屏障，像两边推开。那些个游魂受了屏障的压迫，全都乖乖的向两边退去，被屏障阻挡在外面。 这道光芒既算是秦广王给城外士兵的信号。只听得号角声起，潮水一般的黑甲士兵涌向洞开的卞城城门，穿过中央大街向卞城王府而来。 黑甲兵整齐划一的脚踏之声由远及近，顷刻间便至。那声音仿佛就像是唤醒人的钟鸣，两边看着青冥宝剑而呆滞的黑甲兵全都醒了过来。 他们见援兵已到都振奋的想要喊出来，以呼应援兵，但他们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什么其他敌人。他们的老大秦广王的面前只站一个外表稚嫩却盛气凌人的外道天尊。 终于轮到外道天尊！ 这瞬息之间，只有外道天尊的想法最是简单，那便是怎么跑路。不计其数的黑甲兵，他并不放在眼里，就算里头还有什么魑魅将军、魍魉将军的，也拦不住想跑的外道天尊。 唯有秦广王和他手中的青冥宝剑。 外道天尊想了又想，必须先试探一下这柄剑的威力。身体随着想法而动，双指并出，就像一柄出鞘的剑。 风凌霜至，外道天尊一指剑出，直点秦广王左胸要穴。秦广王收剑一挡，仍旧藏锋于内，并不出鞘。 外道天尊目标微变，指尖斜上秦广王的肩头。秦广王侧身一让，既让出了距离，又让青冥宝剑的位置高了一些，同样以剑鞘对外道天尊的指。 外道天尊的剑指再一变，如蛇扭，如蛙跃，从秦广王的肩头急转靠他较近的腹部。秦广王的变招没有外道天尊那般出其不意，只得以拙对巧，按下青冥宝剑的剑头，让剑尾微微抬头迎向外道天尊的指头。 外道天尊不再变招，一指弹出，正中剑鞘。他与秦广王的真力在剑鞘上相遇，发出筝鸣一般清脆响声。然后外道天尊迈出一步，向秦广王施压。 秦广王应力而退，只退了三步奋起另一只手向外道天尊打出。 外道天尊的回掌就轻松许多，仿佛一个等待客人的主人家，早就备好了酒席，只等客人敲门。 双掌相碰，倏合倏分。 秦广王微微喘了一口气，一张巨大的手掌向他抓了过来。外道天尊的手掌并不大，但是掌中所蕴含的力量却是极为澎湃。 秦广王没有硬接，急转步履向左一避，再侧身后仰避开掌缘的余波。但他还是差了一招，因为外道天尊的目的并不是他，而是他手中的青冥宝剑。 当手心一凉，青冥宝剑的触感脱离之后，秦广王脸色大变，急忙伸手去抓，还能抓住剑鞘。但很快的，他又放开了手，因为外道天尊正抓着剑柄的位置。若是两人同时用力，外道天尊会把宝剑从剑鞘中拔出来。 秦广王现在不能让青冥宝剑拔出来，所以他宁愿宝剑被外道天尊抢走。 外道天尊双手捧剑而立，目光在剑上巡过一遍，说道:“剑是好剑，但戾气太重，带着它容易短命。”说完抬眼看着秦广王。 秦广王面色铁青，他抬手阻止了偷偷靠过来的黑甲兵，说道:“将剑还给孤。” 外道天尊笑道:“既然是我抢来的，自然就归我了。” “休想。”鬼爪出手，秦广王也仿制了一个巨大的手掌向外道天尊压去。 外道天尊将剑平举在胸前，面不改色甚至略带微笑的迎向鬼爪。 果然，那幽灵一般的鬼爪没能碰到外道天尊就消失在空中，静归于无。 秦广王再也绷不住高冷的君王脸色，整个人向外道天尊扑来。 “啪。”外道天尊故意将剑收回，反以手掌对上秦广王的掌力。两股掌力一撞，反倒是秦广王被震了回去。 外道天尊轻松的一笑说道:“你还不拿出怀里的秘闻录，看看有没有告诉你对付我的办法？” 秦广王下意识的微抬起手，轻轻的按在腹部的衣物上，紧接着他又垂下了手，说道:“孤若是现在拿出来，还没打开来看就被汝抢走了。” 外道天尊笑道:“还真是，我看到好东西总是要抢的。” 第九十一章 熊磐 秦广王眼望着青冥宝剑，说道:“汝把宝剑给我，孤让汝走。” 外道天尊摇摇头道:“我要走你拦不住。” 秦广王叹了口气，算是承认这个事实说道:“汝大可随意来去，只是游龙剑主和鱼长卿就得留下来给卞城百姓陪葬了。”像是应了秦广王的话，只听得左近一阵嘈杂，支援的黑甲兵中一阵骚动，两个人影登高而走，但却又被乱箭射了下来。 似乎在巷中被黑甲兵团团包围了。 这回轮到外道天尊叹气了，他反手握着剑柄，猛的把青冥宝剑插进了身前的石砖里。 然后头也不回的向游龙剑主的方向走去。 “外道天尊。”秦广王忽然叫住他道，“汝只想做个游侠吗？以汝的武功为何不试试至尊宝座？” 外道天尊停下来说道:“逐鹿中原的那一套对我来说只是笑话，你们自称为王，豁出命来最终不会得到什么，人固有一死！” 秦广王任由外道天尊去了，当他听到“人固有一死时”，他突然精神恍然，不知所以。仿佛他曾有的理想抱负都成了一纸笑话，经不住时间的摧残。既然每个人都会死，何不及时行乐，为所欲为呢？既然命运不由自己掌控，何不及时行乐，为所欲为呢？既然活着并没有什么意义，何不及时行乐，为所欲为呢？ 不！秦广王的手重新握住青冥宝剑的那一刻，外道天尊的话都抛诸脑后，秦广王告诉自己，他是冥界的王，继承了初代冥王的理想抱负，要建立一个可以判决公平的世界。 青冥宝剑出鞘，是剑光冲天而起，这道剑光与宝剑未出鞘时又不太一样。 如果外道天尊回头看一眼，他会发现原来地狱之门只是一柄宝剑迸射出来的剑光。 青冥宝剑不愧为分割阴阳，决断生死的宝剑。在他的剑光下，白昼被阻挡在另一半天空，而这半边天空只有黑夜。 原本被阻拦在屏障之外的冤魂被分别梳理在阴与阳中。然后在他们幽怨而又空洞的眼神下，秦广王开始吟唱古老的祭词。 天上幽幽钟声，地上人人喊杀，生魂天地之间，精魄尘埃九幽。 青冥宝剑的剑光一亮，阴阳如水一般开始流动。那些冤魂不能自主，被一一吸进青冥宝剑之中。 秦广王忽然在狂笑。这种感觉实在太不可思议，他能感觉到宝剑吸收了万千冤魂后赋予他的力量。他都想现在再去找外道天尊打一场，兴许就能把外道天尊打的满地找牙。 可是冤魂实在太多，一时吸取不尽。所以秦广王没有去拦外道天尊。 而外道天尊也没有打算破坏秦广王，理由很简单，他累了，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外道天尊在走，但是他的速度很快，在黑甲兵的重重包围下，他轻而易举的穿了进去，让一条笔直的大街上都站满了不能动弹的黑甲兵。 带队的长官在马上惊慌，他看到一阵幻影飘过，他的兵就动也不能动了，然后他自己和他的马也不能动了。 外道天尊站在巷子口中，酷酷的未发一言，只是看了鱼长卿和游龙剑主一眼就消失了。 游龙剑主追了出来，却不见了外道天尊的踪影，只有一个个不能动的黑甲兵和天上阴阳两分的奇观。 鱼长卿也看到了，说道:“我父亲曾说过这柄青冥宝剑的神奇之处，今日一见中原兵杀恐怕不可逆转了。” 游龙剑主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去杀了他。” 鱼长卿急忙拦住游龙剑主道:“万万不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游龙剑主盯着鱼长卿道:“我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我师傅也教导过我，唯遇生死关头，才见剑法深奥，我必须去。” 鱼长卿摇头道:“以遇生死而悟剑的法子虽然可以试，但要选择对手，秦广王不是个好对手，他身上有看不见的伶俐鬼，就算你刺中了他，也只是被伶俐鬼挡了罢了。你难道忘了刚刚的那一剑？” 游龙剑主咬着唇似乎在苦思破解之法。 鱼长卿劝道:“经过一夜鏖战，我们的身体都累了，我知道你的精神力还很充足，但以你现在的体力恐怕不能使出你心目中完美的天山剑法，此时暂避锋芒并非是贪生怕死，而是养精蓄锐以求在下一战中使出更为精妙的剑术。”鱼长卿看破了天山剑客的脾气，为了使出天下第一剑，舍却生命也在所不惜。 所以当他提到更为精妙的剑术时，游龙剑主被打动了。 许久，当秦广王还在狂笑着吸取十万冤魂时，游龙剑主终于决定跟鱼长卿走了。 天空无端变化之大，辐射千里，大乔策等人虽疾行林间亦被天上阴阳两隔的景象所吸引。 纯阳派的熊磐停步仰视，他忍不住用手指测算命数，拇指指尖分别在其他四指的指节上轻点。 大乔策令手下人就地休息，只带了鲁穆和陆走孙来找熊磐:“道长，如何？” 熊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叹了口气道:“只天两分阴与阳，承盘玉露齐相会。虽然前途未卜，但还算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大乔策问道:“这坏消息是？” 熊磐道:“坏消息自然就是青冥出世，人间大乱。” 大乔策又问道:“好消息呢？” 熊磐看着大乔策道:“诸侯并起，逐鹿中原。” “这两个消息好像只是一个消息。”陆走孙道，“无论好消息还是坏消息，这天下必然逃不过兵争。” 熊磐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只不过坏消息是秦广王拥有青冥，其势正猛，中原各国皆不是他的对手，恐怕到时候难免屠杀。” “那第二句的意思呢？”鲁穆问道。 熊磐再次将目光聚在大乔策的身上，说道:“那就要看大乔公子是不是有逐鹿中原的抱负了。” 大乔策谦逊道:“如今强敌在侧，随时都可能开战，我又如何会觊觎领主之位？” 熊磐却道:“大乔公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吴国自先祖开国以来，每任君王都有问鼎中原之心。只是时运不济被奸佞小人所误，惨遭南越小国所灭。如今是新的格局，吴国复国后发展甚佳，难道大乔公子甘心窝在大江之后，只做一个小小诸侯？” 陆走孙道:“熊道长此言差矣，天下各路诸侯无不是中原领主之后世子孙，大周虽然没了，但如今的大汉也算是继承大统，天下共主。” 鲁穆也有话想说，但他知道以他的性子这个时候最好还是不要说话以免说出一些大逆不道的话。 第九十二章 明月楼 陆走孙的话任谁听了都会发笑，可这个时候说任何话都要小心翼翼。 果然，熊磐笑了，而且是大笑:“哈哈……既然大乔公子一心为汉，那么我也没必要再说下去，只是做任何事都逃不过一个时机，希望大乔公子不要让时机溜走了。”说完，转身跨步而去。 大乔策想要拦他，却也拦不住，只见熊磐似乘了一云祥云，飘然若仙一般消失在前面。 大乔策细细想着熊磐的话，心里越发的犹豫起来。 这时，周埭走了过来，跪下喊了一声“主公”，说道:“探子来报，外道天尊、游龙剑主和鱼长卿都已经离开卞城。” “他们三人竟然能从重重包围中逃出来，果然不一般，那秦广王呢？” 说到秦广王，周埭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陆走孙察觉到了周埭似乎在畏惧着什么。 大乔策问道:“怎么了？” 周埭道:“秦广王拔出青冥宝剑，造成阴阳分隔在天上的奇观，卞城里的每个人都出门看了，最后……” “最后怎么了？” “最后……”周埭终于说了出来，“最后他们都死了，变成了没有意识的躯体。” “什么意思？”大乔策刚刚问出口便猜到了答案，“城里有多少人？” 周埭道:“怕不下两万人。” 这个数字仿佛是一座大山，压在大乔策三人的心头上。 良久，大乔策下令道:“走，火速赶往南郡。” 卞城王府一夜之间成了废墟，周围小村庄的那些乡民到天亮了，进城后才惊愕的发现这一事实，而且不仅仅是卞城王府遭了难，整座卞城都成了一座空城，那些个达官显贵，富家子弟都不见了。 他们摸着脑袋，真是怎么也想不明白，昨晚为何会睡的那般熟，以至于这么大一座王府倒塌了，他们都不知道。 他们接下来想到的是，卞城王是死是活呀？要是死了，这卞城不就没有领导人了？要是活着，难道现在还埋在废墟底下？ 想不到至高无上的卞城王也会一家老小都被压在废墟里头啊？怀着这样的不可思议，居民们开始动手挖废墟，是死是活总得有具尸体吧，要是遇上没死的卞城王救了他性命，会不会得到什么奖赏呢？ 乡民们卖力的挖，越挖越觉得浑身过了劲一般晕晕乎乎，四肢酸软。还发生了就地晕厥，口吐白沫的例子。 一些会看门道的人说这王府恐怕不干净，果然就去挖的人说，总能听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背后对他说些什么，瘆死人了。 于是，挖的人渐渐的少了，几位年纪大的托人找关系去请鹤鸣山的道长做法事。 卞城王的事就这么过去了，至于为何秦广王带了万人的军队进城，这些乡民却是全然不知，笔者也说不出所以然来。不过乡民算是比较幸运的了，因为根据大乔策等人的猜测，卞城里的居民估计都成了秦广王的尸卫，今后的日子不是杀人就是被人杀，魂魄也被收进青冥宝剑之中，永世不得超生了。 可是呢，这事现在是显不出来，因为知道的人都走了，那些不知道的人该干嘛的还是得干嘛，比如开酒楼的，除非是酒楼倒了，不然总没有什么理由一日不开张的。 因为人总要吃饭啊，也要去酒楼喝上两盅以慰近日苦愁或是辛劳。 这不卞城往东两百里有座小城，名叫兴，里头有好几家酒楼，唯独城东康家的明月楼生意最好。 明月楼里喝小酒，枉顾半生又如何？瑶台落落花前树，醉卧香池仙女闻。 明月楼里最美的酒配上最懂男人的女人，正是明月楼生意常兴的理由。 有美女的地方自然就会有飞羽烈的身影，不过这回飞羽烈却不是来欣赏美女的。从他进酒楼起，一双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两个人。 一个是已经改头换面，把云雾和杆子收起来的“神仙树”，另一个是穿着深色的斗篷，把身子和脸都遮住的李哥。 飞羽烈从地宫里出来后就跟着他们两个，一直跟到了这家明月楼。 明月楼此时正是客满热闹的时候，什么奇装异服的客人都有，所以李哥和“神仙树”在这里也不算怎么起眼。 那“神仙树”好像早就在明月楼订好了房间，只见老板娘看到“神仙树”笑盈盈的迎了上去，领着他们上到楼上的雅间。 接着便有几个侍女端着酒水菜肴进了那间屋子。 飞羽烈在一楼大厅里坐着，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那间屋子的门。 他身边有个宾客吃醉了酒，正在胡言乱语呢，看到飞羽烈就想去找他麻烦。可他眯着醉眼刚走了两步，再想找飞羽烈就找不到了，那张桌子上只留下一杯还没喝完的残酒。 飞羽烈人在窗外，那间屋子的窗外，他竹竿一般的身材不会在窗上留下任何可疑的影子。所以他放心的偷听屋子里的人在说话。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说话的人声音沙哑，像是磨砂一般听着让人心烦。 “我的时间不多，虽然得到了这具身体，但是除了我以外这具身体里还有很多很多……” 很多什么？飞羽烈想到的是地宫里看到的那些。 “我不能在动用武功了。”另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忽高忽低，一会儿尖细的像个女人，一会儿粗哑的像个男人。 “我会护送到白帝城。” “最好是安全到那里，不然一切都白费了，这么多年的大仇我一定让要他们血债血偿。” 里面沉寂了一会儿，声音沙哑的人说道:“她在吗？” “她在。”他又换了一种粗狂的声音说道，“又能如何？你见不到她了，她的肉身已经没了，你难道要爱上这具身体吗？” “你有办法复活她的对吧。” “呵呵，你在和我开玩笑？我自己都复活不了自己，她又如何在我手中重生为人？” “可是聚魂石已经碎了，她不应该……只要我们找到另一具身体，她就能……是不是？” 又一阵沉默。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帮我扫除障碍。” 许久……沉默。 飞羽烈忍不住扭动脖子，让耳朵更加贴近窗户。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仅仅只是这样的一个轻微的动作却已让屋子里的人发现了他。 第九十三章 释岸明尊 当长长的杆子捅出窗户，并在飞羽烈的肩头留在一个血洞时，飞羽烈更是大惊失色。飞跃，放镖，逃跑一气呵成。 可是这回他引以为傲的轻功再也帮不了他。他明明是向外跑的，可一眨眼他竟然进了屋子，并且自觉主动的撞上了“神仙树”的杆子。 杆子捅穿他的心口，飞羽烈跪倒在地，呕出一滩子血来。 “神……神仙树，你……你是梅……梅……”飞羽烈已是将死之人，但他在临死前还想知道答案。 “飞羽兄，你还是太好奇太自信，你知道那么多，我怎么能不杀你？”“神仙树”把杆子从飞羽烈的心口抽出，一甩，血溅上屋顶。 飞羽烈委顿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神仙树”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狗崽子已除，我们走吧。”窗户突的一开，房间里只剩下飞羽烈的尸体和满地的鲜血。 整座明月楼人声嘈杂，根本没人察觉到二楼一间雅间里发生了什么。不仅如此，在大堂里喝酒的客人都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原以为是酒喝多了，有些上头，可头晕过后，每个人都看到了刚刚已经看过的人和事。 就比如那个想要找飞羽烈麻烦的醉酒客人，他以为是自己眼花，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再睁开眼时，那个俊哥儿安静的在位置上坐着，桌前残酒一杯。 醉酒客人知道自己没眼花，火气继续上来了，他走了两步正要拿俊哥撒气，老板娘的倩影挡在了他的眼前。 “哟，董大人，您这是要走了吗？怎么不喝几杯，是我们家的酒不对你胃口了吗？”老板娘声音酥软，笑颜如花，多少无名火都被熄灭了，董大人哪里还会发怒，立马笑呵呵的对老板娘说道:“你们明月楼的酒永远都对我的胃口，更何况还有你这个老板娘，哈哈……” 老板娘嗔道:“董大人说这话都不怕家里夫人揪你耳朵。” 董大人侧头伸出耳朵给老板娘道:“你来揪揪呗，你揪过的耳朵，我可不给别人揪了。” 老板娘伸手推了董大人一把，也不见它怎么用力，董大人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懵着脑袋反而笑道:“老板娘的劲儿可真大。” 董大人的醉态都被周围的宾客看了去，董大人被老板娘推倒在地更是引得一阵哄堂大笑。董大人却是醉的顾不得丢丑，只是对着老板娘傻笑。 老板娘也忍不住抿嘴笑着，她让两个下人把董大人送去厢房，转身继续招呼客人去了。可是当她有意的去看飞羽烈坐过的位置，却找不到她要找的人，只有一杯残酒桌上。 老板娘不知道，她在找人时，她要找的人正在楼上看她。而等到老板娘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抬起头，楼上凭栏处空无一人。 那人是谁？他又去了哪里？答案很简单，他正在飞羽烈死去的房间里。 不过，这个时候，飞羽烈没有死。 飞羽烈轻轻的扭动了一下脖子，想让耳朵贴近窗边，去听房间里面的声音。可他突然头昏起来，眼前模糊一片，胸口还隐隐作疼。这突然的症状没有持续多久，当飞羽烈的眼睛重新聚焦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好像经历了很长的时间。 是从梦中清醒过来的，但是多年习武的他重新理解现状的能力非凡，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中了神仙树的迷魂术了，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头晕呢？ 正当他考虑是先走还是留下继续窃听的时候，房间里面传来了从没听过的声音。 “还有第三个人？”飞羽烈的第一反应是此地不宜久留。 但房间里面的人却说道:“那两位已经走了，你不如进来跟我谈谈。” 声音有点熟悉，但飞羽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不过，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只好开口答道:“我想，我还是不便进去谈。” 房间里的人说道:“以你的武功，应该已经察觉到一些不对劲，怎么？难道你不好奇吗？” 飞羽烈直接问道:“你是谁？” 房间里的人回答道:“你可以叫我释岸明尊。”然后，他又接着说道:“我不是和尚。” 飞羽烈刚刚确实在想取这个名字的人会是哪座庙里的和尚，却被释岸明尊，提前点了出来。 “那两个呢？”飞羽烈又问道。 释岸明尊似乎拎起了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他们已经走了，你可以放心进来。” 飞羽烈谨慎的推开一侧的窗户，翻身坐在窗边，房间里面果然只有一个人。而看到这个人时，飞羽烈才想起释岸明尊的声音为何如此熟悉。 老三！ “你果然不是普通人，你究竟是谁？” 老三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浅啄了一口说道:“我刚刚已经说过，你可以喊我释岸明尊。” “释岸明尊？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号。”飞羽烈道。 老三说道:“外道天尊在过去也是没人听过的，我想幸运的话未来二十年，我会和外道天尊一样有名。” 敢说这种话的人不是太过狂妄就是真有本事，飞羽烈看不出来，因为在卞城王府地宫的时候，老三给他的印象只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如果他真是深藏不露，那飞羽烈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老三似乎早就料到飞羽烈的顾虑，提起茶壶在桌上的另一个茶杯里倒上了热茶说道:“请吧，我来找你是有话对你说。” 直到现在，飞羽烈的意识还是有些不清不楚，他应该在跟踪李哥和神仙树，可是为什么他会毫无防备的进入房间和另外一个人说话？ 正在纠结这个问题的飞羽烈忽然就坐在了桌边，手指捏着茶杯，他像是惊醒一般回头看了一眼窗户。 “飞羽公子，我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事情说不通，也想不明白，不过你现在看到的都是真的。” 飞羽烈回过头来，对老三的这段莫名其妙的话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但很快他又清醒了过来，茶杯里的茶水已被喝完。 老三提起茶壶为飞羽烈又倒了一杯，继续说道:“飞羽公子这些年走南闯北，可曾听闻山鬼？” 第九十四章 山鬼 “山鬼？”飞羽烈放下端起的茶杯说道，“你指是山神歌吧？” 老三点点头道:“是的山神歌咏，你应该也知道楚国为什么要祭山神吧。” 飞羽烈却不解道:“无论哪里都有祭山神的传统，古时人民蒙昧，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不创造出一个守护神来如何祭奠在开荒中死去的族人。” “对对。”老三道，“但也不完全对，山上却有神仙但多半是鬼，就是楚国人说的山鬼。” 飞羽烈看着老三，眼前忽然走开始模糊未明起来:“你想说你其实是山鬼？” 老三笑道:“我是释岸明尊。” “什么意思？”飞羽烈道，“在我眼里你只是个樵夫老三，你的李哥被鬼附身突然变得会武功，难道你也要说你也被鬼附身……你。”飞羽烈愣了愣，突然觉得这并不是没有可能。他跟从神仙树的云雾逃出地宫就被丢了下去，还好他一直憋着气才没有因为云雾中的迷魂药而昏迷。 因而，他能跟踪李哥和神仙树一直到了这里。可这期间，他并没有看到老三的身影，老三没有被神仙树随便丢在何处，因为飞羽烈一直盯着他们，神仙树绝对没有机会下手。 那么老三去哪儿了呢？他应该还跟着李哥才对。 飞羽烈站了起来，他警惕的看着老三道:“我倒是大意，另外两位为何不出来呢？我飞羽烈不值得当年叱咤风云的楚江王亲自出手？” 老三继续倒茶，放下茶壶后他才缓缓说道:“我说过他们已经走了，你可以放心。” 飞羽烈将信将疑，不会再坐下。 老三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猜到楚江王李哥的身体回到阳间，但你却不知道这种法子并不是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成功的。”见飞羽烈仍是不懂，老三继续道:“楚人信奉鬼神多有与西南人相处的缘由，所以古时楚人也会一些巫术邪法，楚国的巫师曾给楚王献过一个长生不老的方法，那就是与山鬼行契约，先以今生之血肉之躯喂山鬼，再将灵魂封存在聚魂石中。那时候的聚魂石不是一块小小的石头，而是一口巨大的石棺。山鬼之祭七七四十九天，待到祭祀结束，打开石棺放进去一个年轻强壮的肉体让楚王的魂魄附在那具肉体上便可以长生不老了。” “楚王听了这个方法并没有说什么，让巫师下去了，然后过了几天，楚王派人把巫师抓了起来，委托另外一个巫师开展山鬼之祀，把献策的巫师送入了山鬼的口中。石棺活人，楚王都准备好了，只等七七四十九天后的结果。” “结果如何？”飞羽烈忍不住问道。 老三笑道:“我想当年楚王就是这个表情询问结果的。结果巫师重生，却不再是人，而是带着仇怨的鬼，他唤醒了方圆几里的鬼物冲入楚王宫，将楚王杀了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变成了山鬼吗？”飞羽烈道。 老三道:“他只是暂时逃脱了轮回，因为帮助他完成山鬼之祀的巫师其实是他的托，他们两个早就认识，他想要用这种方法获得永生，所以将这个方法告诉了多疑的楚王，楚王果然打算要用巫师的命来试验。因此楚王必定需要另外一个巫师。这时楚王需要的巫师自个上门了，他让楚王以为是上天派来帮他的，其实只是让这个套更加的牢固一些，让楚王进去了之后就再也出不来了。可是想要获得永生的巫师没有想到，他所相信的好朋友其实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当后来的巫师看到过得永生的巫师的力量时，他嫉妒了，他知道这世上本没有永生，一切都是巫术，所以他苦寻破解之法。” “在楚王死后的一个月，自以为获得永生的巫师死在了他的好朋友手下。” “所以，楚江王附在李哥的身上是因为他动用了当年的巫术？”飞羽烈道。 老三道:“原本也轮不到他，那口石棺是卞城王的心血，他原本是想把王妃的魂魄放进去的，结果却被梅唱载给破坏了。” “梅唱载？他？” “你猜的没错，梅唱载就是神仙树，神仙树就是梅唱载，他当年去偷卞城王妃的心其实是为了救一个人。” “谁？”飞羽烈问道。 老三却没有回答，而是盯着飞羽烈看。 “楚……”飞羽烈想起了自己与梅唱载喝过酒的那段日子，梅唱载掩藏的很完美，一点也看不到他是楚江人，“可是，梅兄他应该也是……”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这件事一直拖到了现在，如果在他偷入地宫盗取秘闻录和聚魂石的时候没有顾念一丝儿女情长，也许战争会来得更早一些。”老三道。 飞羽烈道:“你为何会知道这些？” 老三笑道:“现在我才正要跟你说正事，其实我是一只鬼，不仅是我，你也是。” 飞羽烈皱起眉头，当他听到“鬼”字的时候，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身体好像都轻浮起来，没有踩在实地上的感觉。 老三道:“我刚刚出来，力量还不是很够，而且这具身体只是普通人，所以我需要更多的力量，比如像你一样的绝顶轻功。” 飞羽烈忽然感到一阵心悸，胸口的巨痛让他清醒了过来，他的眼前场景流转变换，是他记忆中的一幕幕光影。他看到自己跟踪李哥和梅唱载，一路来到了这里。他看到李哥和梅唱载在老板娘的带领下上了楼，他就悄悄跟随了上去，贴在窗外细听房间里的动静。 他听到李哥说:“我的时间不多，虽然得到了这具身体，但是除了我以外这具身体里还有很多很多……” 很多很多什么？飞羽烈靠在了墙上，却像是坠入了湖水中整个人沉了上去。再睁眼时，他在房间外面，他看到了窗户，正离他越来越远。他挣扎着想要停住不由自主的上升，可是他却做不到。他慌乱了，惊恐了，他死了？ 飞羽烈再醒来前看到了自己死去的一幕，然后是一片漆黑，睁开双眼。 老三微笑着看着他，顺便为他倒了一杯茶。 飞羽烈端起了茶杯，手指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第九十五章 相亲 “刚刚的感觉不好受吧，但你还是要尽快接受这个现实，我能给你的只有一双看过上下五千年的眼睛而已。” 飞羽烈看着老三，喃喃道:“你究竟是谁？” 老三道:“我说过了，我叫释岸明尊，但我不是和尚。” 飞羽烈道:“你和楚国的巫师是什么关系？” 老三道:“我学会了他的移魂大法，所以我才能跟你对话，不然你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你。” 飞羽烈道:“那你为何要找我？” 老三道:“因为楚江王，这世上其实有很多长生不老之法，只是被藏的很好，所以至今没人发现，就算是被发现了，比如像巫师的巫术，但只要稍微改变一下相关的变化，最后一定不会成功，我已经坚持了很多年，但还是让楚江王成功了，所以我需要阻止他，可我又打不过他，所以我需要找点帮手。” 飞羽烈指了指自己说道:“我？” 老三道:“你的轻功很好。” “这世上轻功好的人有很多。”飞羽烈道。 “但他们都还没死。”老三道。 “我死了……”飞羽烈垂下了头。 老三拍了拍飞羽烈的肩膀道:“不用沮丧，只要你答应，我能让你在这具身体里还能再活几年。” 飞羽烈抬起头来看着老三问道:“你是老三，还是释岸明尊。”他在老三的眼里看到了一点闪烁，那就像是夜空中原本不甚明亮的小星星，当她注意到地上抬头的人在看她时，她没有表现出一丝羞涩。反而放出光芒让地上的人好好欣赏自己。 释岸明尊笑道:“我想我们一定能好好相处。” 房间的门被打开，是因为老板娘实在不放心才叫来伙计上来问问。伙计原本不太乐意，进了雅间的客人在里面做什么关他有什么事，老板娘许是因为发春所以才能他帮忙去看男人。 伙计并没有直接敲门，而是凑近房门悄悄的听着。奇怪的是里面一点人声也没有，反倒是听到窗户没关上被风吹动的吱呀声。 伙计壮了壮胆子在门外看了一声:“客官，我是本店伙计，伺候您吃饭的。”伙计喊了两声见里面没有回应，便伸手推开房门。 “啊……”伙计大叫着滚下了楼。 老板娘知道今天的生意又做不好了。 丁家铺子里，丁小二哥的脸和他做的茶一样苦涩。 已经是正午用饭时间，可丁小二哥实在没什么心思做饭。 还好红姑以前也是给人家做媳妇的，烹调几个拿手好菜还是绰绰有余。 丁小二哥坐在自家铺子唉声叹气，他想进屋去看看自己的老婆，但红姑总是不让，说什么现在是治病最重要的时刻，若有一点闪失，轻则终身残疾，重则性命不保。 这种话总是唬人用的，但逃不过关心则乱，丁小二哥只能乖乖待在外面等着。 “行了，中午就吃这么多吧。”红姑端出最后一叠菜，手里还捧着一个饭盆走了出来，她招呼丁小二哥道，“吃饭吧，不吃饭哪有力气等啊，等你媳妇好了，你们小两口再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丁小二哥悠悠的转过身来，一步三叹的走到饭桌前，桌上丰盛的菜色让他忍不住一惊，瞪着眼看着红姑。 红姑不好意思的笑道:“我饭量大，可我帮你家娘子治病了呀，吃你一顿不多不多。” 丁小二哥怂拉着肩膀，愁眉苦脸的长叹三声，要是他知道红姑把他家的米缸子掏空，恐怕还得再加三声。 捡起筷子，眼巴巴的看着一桌的美味，丁小二哥却实在是一点胃口也没有。 “红姑啊。”丁小二哥问道，“你说那神仙什么时候会回来？” “神仙？”红姑正自大快朵颐，两腮鼓鼓的说道，“你说外道天尊？他又不是什么神仙。” “能治牛先生都治不好的病，也只能是神仙了。”丁小二哥喃喃道。 “哈哈哈……”红姑忍不住喷出一嘴的饭菜，大笑道，“那小子要是听到你这么说他，一定高兴死了。” 这下丁小二哥更吃不下了。 红姑还兀自不知，招呼着丁小二哥吃菜。 丁小二哥尴尬的笑了笑，举着筷子却也没落下。 “哟，这么多好吃的呀。”一个救星般的声音从棚子外面传来。丁小二哥转头看去果然看到了他盼望已久的神仙大人。 外道天尊挑了凳子蹲坐在桌前，伸手就往一盘全肉上抓。 可手指还没沾到一点油腥，红姑的筷子就伸了过来，夹住了外道天尊的手指头。 外道天尊急道:“累了一晚上，我都饿死了，还不给我吃饭？” 红姑严肃道:“还是个孩子吗，吃饭也没点规矩，去把手洗了。” 外道天尊噘着嘴十分的不情愿，可不做就没得吃，红姑的武功不怎么样，阻止人偷吃的本事倒是一流。 外道天尊伸了几次手都被红姑的筷子敲红了。没奈何他只能进屋去洗手。 丁小二哥放下筷子就跟着外道天尊进去，红姑也不阻拦他了，对着游龙剑主和她带来的一位客人说道:“快坐吧，你们回来的真是时候，正好到了吃饭的点儿，这食啊是人生大事，不吃饭才有力气做事呢？你们说是不是？” 跟着游龙剑主来的客人正是花港桥鱼家的少爷鱼长卿。虽然一夜鏖战，到天将明时又与秦广王的军队斗了一番，但是鱼长卿还是不减一丝英气和帅朗，即便他身上的白衣脏污了，在红姑眼里依旧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的人物。 红姑偷瞧了游龙剑主一眼，热情的招呼他们二人坐下。 游龙剑主和鱼长卿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面对红姑做的一桌好菜，实在装不出多少客气，盛情难却的坐下了。 鱼长卿还记得家父的教导，拜谢红姑道:“有劳前辈，真是解了当务之急，不怕您笑话，我也真是有些饿了，再不吃点东西，怕这肚子要和我闹别扭。更何况这一桌好菜，再配上这乡间别致的景色，真是一番享受。” 红姑抿嘴笑道:“这位客人真爱说笑，不知道怎么称呼啊，你也不给我介绍介绍。”红姑俨然一副游龙剑主娘家的样子，打断了正在大快朵颐的游龙剑主。 游龙剑主被红姑和鱼长卿看着，只得停下筷子，说道:“这位是临渊剑的鱼长卿。” 第九十六章 蚕茧 红姑一听，笑眼粉红，说道:“原来是花港桥家的，你们家的临渊剑可是天下一绝啊，跟我们的家游龙剑很是相配呢？” 游龙剑主皱了皱眉毛，想走却又舍不得饿着的肚子，于是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只管自己填饱肚子。 红姑厌嫌游龙剑主的吃相，心想原来酷酷的人吃起饭来是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红姑又看向鱼长卿，见他吃起饭来还是那么有规有矩，温文尔雅的，越看越是喜欢。 “来，鱼公子，多吃些，鱼公子今年贵庚啊？未来有些什么打算呢？家里是不是都已经打点好了新夫人……”红姑的一连串问题还没问完，游龙剑主突然站了起来。 她也没说自己吃饱了，拿走了碗筷就往屋里走去。 可没走两步，她又停了下来，只见外道天尊正好从里面出来，一出来就大叫大嚷道:“你这样也没用啊，我只管治，哪管她什么时候醒？” 然后便听到丁小二哥拉扯个哭嗓，嚎道:“神仙，活神仙，你不能这样啊，我媳妇现在跟个蚕蛹一样把自己关在茧里面，她到底怎么了，还能不能出来了？出来后还是……吗？” 外道天尊回头骂道:“你放不放手，我杀人不眨眼的啊，一掌这么下去，你就见阎王了。” 丁小二哥终究只是个凡夫俗子，怕死是必然的，被外道天尊一吓，放开了抱着他大腿的双手。 外道天尊对丁小二哥伸了伸拳头，转身就向饭桌走去。 红姑可看不下去，站起来骂道:“臭小子，你又欺负人。” 外道天尊可不会跟红姑礼貌说话:“怎么样，我是他和他老婆的救命恩人，我吓唬他两下怎么了？” “嘿，你胆子肥了，敢跟红姑我这么说话，饭你也别吃了，给我到前面跪着。” 外道天尊哪里会肯，溜到饭桌前抢菜。红姑双手一张拦在外道天尊前面。外道天尊风一样了转了几个圈，还是被他抢到两碟菜，他轻步后飘，退到棚子外，笑道:“大不了我不上桌吃，你能拿我怎么样？” 红姑气得火冒三丈，她守得极严密了，可还是让外道钻了空子。坐在一边的鱼长卿眼前一亮，他没想到这乡下喜婆打扮的红姑竟然也是个武林高手。而且刚才红姑与外道天尊一个护菜一个夺菜的身法都甚是奇特，令观者心悦，佩服不已。 “臭小子，别跑。”红姑大步一跨，已跨到外道天尊眼前。外道天尊扭身一转，避开红姑的手。他左转右转一路扭一路避，红姑凌厉的探拿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红姑知道自己拿不回那两碟菜了，停了下来，说道:“臭小子，你救不了黑娘子，信不信我到处说你的丑闻，让你走到哪都抬不起头来。” 外道天尊转着圈子，说停就停，掌上的两碟菜一点汤水撒出来都没有。 “老女人，你说啊，我外道天尊会怕谁？谁敢笑我，我就让他们永远都抬不起头。” “你……”红姑气得直跺脚，可又抢不过外道天尊。“哼”了一声，回到棚子里。 鱼长卿站起来劝道:“前辈莫要生气，两碟子菜而已，随他吧。” “两碟菜算不了什么，我就是不喜欢他那犯贱模样。”红姑大声道，“要不是黑娘子身体里的黑寡妇之毒，臭小子现在哪里来的功力欺负我老太婆。” “什么黑寡妇之毒？”鱼长卿正要接下去问，游龙剑主插口道:“你不需要知道。”她又对红姑说道:“他既然不肯救了，我们救，红姑您难道没有别的办法？” 红姑面露难色道:“外道天尊用的方法，我……我不会啊……” “什么？”丁小二哥跪着说道，“红姑你不是说，你心里有数的，我家娘子一定会醒的。” 红姑一脸羞惭，说道:“我不是说……说等外道天尊……” 外道天尊在外面大笑道:“求我吧，你们求我，我可以考虑考虑弄醒她。” 丁小二哥跪着爬过去，哭求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游龙剑主拉了起来:“是个男人就站起来，求别人没用的，我帮你。” “可……”丁小二哥知道游龙剑主也是没有办法的。 游龙剑主却像是冲昏了头脑，亦或是就要和外道天尊对着干，拉起丁小二哥就要去看“黑塔山”娘子。 丁小二哥被游龙剑主拽着往里屋走去，正拉扯间，鱼长卿说了一声:“不如让我试试？” 他在红姑、游龙剑主和丁小二哥的目光下说着一件对他来讲很平淡的事:“听这位小二哥刚刚所说的症状，我想他的妻子得的是天蚕变，当然这是不是一种病，还得亲眼看过之后才能确定。” 红姑问道:“你知道天蚕？” 鱼长卿道:“家父年轻的时候有幸见过天蚕大师一面，因此，家里曾有一本关于天蚕神功的书，我读过。” “鱼佑华？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过目不忘鱼佑华。”红姑意识到这样直呼鱼长卿父亲的名字不太礼貌，陪笑道，“鱼公子既然有办法治病，还请移步内室。” 鱼长卿并不生气，笑着请红姑带路。 红姑三步一回头的把鱼长卿请了进去，丁小二哥和游龙剑主跟在后面也进去了。 就留外道天尊蹲在棚子外面的一个草坪旁，吃着饭菜，心里却不是滋味。 “凭什么？明明是我用的天蚕神功救的人，怎么都不来求我，反而求那个小白脸？都是一群忘恩负义的家伙，让你们求我一声很难吗？”外道天尊在心里大骂红姑和游龙剑主没良心，却不顾丁小二哥曾经跪下来求他，他也没答应。 越想越生气，外道天尊把手中饭菜一丢，一溜烟冲进屋子里。 越厨房，穿屋廊，掀开卧室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的奇景。 按理说，“黑塔山”娘子在身负黑寡妇之毒的时候，吐出的蛛丝也是白色的。但不知道是那蛛丝太过恐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当屋子里只立着一个巨大的蚕茧，而整间卧室被蚕茧里涌出的白雾笼罩，就像来到天上仙境一般时，游龙剑主都看得发了愣。 红姑早就看过了，所以不太吃惊，丁小二哥心关“黑塔山”娘子，也没有跪地喊神仙。而鱼长卿似有所预料，他确认了蚕茧里喷出的云雾并没有毒后才敢靠近蚕茧，仔细察看。 游龙剑主站在最后面，一转身便看到了冲进来的外道天尊。外道天尊虽然装着大大咧咧，事不关己的态度，但其实他的眉间夹带着焦急和紧张。所以他的眼睛并没有向游龙剑主看去，而是用一种斜勾勾的角度去看鱼长卿的动作。 若不是游龙剑主突然开口说话的话。 “你究竟有多厉害？” 外道天尊“啊”了一声，才意识到游龙剑主是在跟他说话。 “什么？”外道天尊追问。 游龙剑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 第九十七章 比试 红姑凑到鱼长卿的身边小声问道:“鱼公子，这……怎么样啊？” 鱼长卿双眉微皱，像是遇到什么难题一般，可过了一会儿，他又像是找到了办法微微一笑道:“原来如此，我起先还纳闷，外道天尊身上的蛊毒从何而来，竟然是因为和这位丁小二哥的妻子换血的缘故。” 红姑见鱼长卿自己揣摩出事情的前因后果来，越觉得他靠谱，说道:“是啊，那臭小子啥也不懂，一通乱治，把一个好好娘子治成这样算怎么回事？” “哎。”鱼长卿道，“红姑前辈这就错怪外道天尊了，如果不是他的方法，天底下恐怕也没有什么办法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了。” “我祖父在年轻时曾在西南游历，在永州城住了五年，留下八篇日志，对西南炼蛊，颇有些研究。所以晚辈也知道一些炼毒体，只可怜尊夫人从小就没过过正常人的日子，才得有如此剧毒之体。”鱼长卿的最后一句话把丁小二哥说哭了。丁小二哥双腿一软又跪倒在地:“公子，求求你，救救她吧。” 鱼长卿把丁小二哥扶起说道:“其实我也帮不了你，不过你不用伤心，这茧是疗伤的好物，它正为尊夫人修体改命，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须得时时照应，总有一天她会破茧重生的。” “那……那……她什么时候？”丁小二哥止了哭泣问道。 “应该就在近日了吧。”鱼长卿自己也说不太准，只能安慰丁小二哥道，“小二哥不用太担心，尊夫人其实是得了偌大的恩惠，你得好好谢谢外道天尊啊。” 丁小二哥原本是要砸锅卖铁的好好谢谢外道天尊的，但外道天尊那一副天经地义的模样，又断然拒绝救他娘子，这就把丁小二哥的感恩之心一点点消磨掉了。 外道天尊听了这话，不乐意了:“要谢他自己谢，要你这条臭鱼叨什么嘴？”他见鱼长卿没办法破茧，鼻子又仰到天上去。 鱼长卿并不生气，反而说道:“外道兄，我们借一步说话。” 外道天尊还不乐意呢，说道:“我可没什么可以跟你说的。” 鱼长卿微笑说道:“你应该也知道你体内的毒也撑不住你的身体的。” 外道天尊不笑了，脸色还很难看。他话也不多说一句，径直转身出了屋子。 红姑凑了过来说道:“鱼公子，你还是不要搭理他了，他调皮的很。” 鱼公子淡淡笑道:“这是我家的传统，遇事总要探究到底，所以请前辈勿怪。” 红姑知道临渊剑鱼玄藏的怪癖，也知道他把这种怪癖传给了他的子子孙孙，所以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游龙剑主为她感到惋惜。 怎么遇到个一表人才的，也不那么称心如意呢？在红姑的观念里，女人总是要嫁人，既然要嫁怎么也得找个看得过去，会照顾人的。这外道天尊实在幼稚，这鱼长卿嘛就有些固执了。 游龙剑主哪里读的出来红姑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对鱼长卿道:“你要对外道天尊说什么？” 鱼长卿笑道:“秘密。”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外道天尊没有停在茶棚里，而是迎着午后熏人的暖阳，沿着小径一直走。 乡间小路，两旁野草花布齐，几棵长树着落，流水叮咚，奔流如猫。 再远一点，矮山座座，一重连绵一重，似乎你苦尽体力，究竟是爬不出去。 外道天尊的心事就如这一座座山，太多太杂。但细算起来，还是性命一事最为要紧了。 感觉离丁小二哥的茶铺足够远了，鱼长卿才说道:“你打算怎么办？凌晨一战，你虽然打败了秦广王，但也消耗了不少真元。黑寡妇的蛊毒究竟不是你的本元，即使你竭力收拢，它还是会消逝，你的时间不多了。” 外道天尊却像是看得很开说道:“每个人都会死，没遇到那家人的时候，我已经是个快要消失的人，老天给了我机会让我多活了些日子，我难道还有不满足的？” 鱼长卿道:“想不到外道天尊会说出这种话。这可和江湖上的那些传言一点儿都不一样。你可知道你做的那些事让多少人为之疯狂，卫道者想要除掉你以彰正义，武斗者想要打败你以获名利，邪恶者想要招揽你以捉杀刀。这样的人居然会听天由命，这可真是笑话。” 外道天尊认真的凝视鱼长卿片刻，说道:“你的心思和你的外表真不一样，是不是中原人都这样，里外不一？” 鱼长卿道:“一个人有多种性格是很正常的，只不过人更爱把易于被人接受的一面展现给世人看罢了，你也一样，你很困惑，但却要装着豁达甚至幼稚，仿佛游戏于人间从不做正事，但你有你要做的事。” “我能问你一句吗？”外道天尊笑道，“你们家临渊羡鱼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 鱼长卿也笑道:“我自认为比较幸运，用不着羡慕自由自在的鱼。” “呵呵。”外道天尊冷笑道，“那你来惹我做什么？” “我想和你比试，我想验证你的武功。”鱼长卿拔出手中的临渊剑说道，“从你和秦广王的战斗中，我看到了一些不可能汇聚在一个人身上的武功，全都在你身上出现了，我想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外道天尊的眼神冷了下来:“你以为凭你的剑，能试出几种？” 鱼长卿笑道:“那就看你愿不愿意成全我了。”鱼长卿正剑以立。 外道天尊斜眼看他。 天边划过一只燕子，地上的青草向后倾倒，野花忍痛脱离爱她的茎乘风追梦，树叶漱漱作响忍不住颤抖起来。 外道天尊一指弹出，把鱼长卿的临渊剑弹开，接着一指点出对准了鱼长卿脆弱的胸膛。 鱼长卿灵动的身形，就像一条仔溪水中浅游的鱼儿，看似静止不动，可当你要刺向它时，它却能灵活的摇动身体，避开致命的攻击。 外道天尊的一指就像是捕鱼人手中的叉，而鱼长卿就像那条被外道天尊看中的鱼。但是显然外道天尊叉鱼的功夫不太好。 那曾经无往不利的一指竟然没有点中鱼长卿。 第九十八章 三招 鱼长卿扭身回剑，一气呵成，那被外道天尊以指力弹开的临渊剑转了一圈，向外道天尊削去。 “有意思。”外道天尊影坠于地，身泄于风，鱼长卿只觉得眼前一花，似有好几个外道天尊从左从右从上，还有下，四面八方，无处不在。 鱼长卿向左一跳，临渊剑自下斜上，剑尖破开光影，分点东南北，一剑击向三处，力度和准度足够击破无相神功幻化出来的身影。鱼长卿再往后退，上身后仰，尽可能离外道天尊突近身前的那一指远一些。 可外道天尊怎么会轻易让他逃离？第一招已被鱼长卿家传身法避开，这第二招他已使出了无相神功的身外化身，如何还能让鱼长卿躲过。 鱼长卿感到心跳骤停，连握剑的手都麻痹松弛。外道天尊的指尖距离他的心脏还有一指节的距离，其指劲竟已撞在心脏外的皮肤上，导致肌肉收缩紧紧的挤压着心脏。 再这样下去，在到达退无可退之前，鱼长卿也会因为手脚酸软而无力再躲。 这时应该是外道天尊最得意的时候，因为只需要再等一等，鱼长卿必败无疑。那么他就还是那个天下无敌的男人。 可是鱼玄藏创立的武学似乎很有作用。看似平静的湖面底下竟藏着一条跃天而起的飞鱼。 临渊剑就像那因鱼破开镜面产生的涟漪一般，阳光下的粼粼波光正是一层又一层的剑气，荡向外道天尊。 外道天尊急转开身，与旋转的临渊剑共同飞舞，好不容易避开临渊剑的封喉一剑，一回头，水波竟又推了回来。 而冲出水面的鱼总是要落将下来。外道天尊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已站在涟漪的正中央，双手一举正好接住从天而降的鱼长卿。 落水声震起，剑光荡荡而来。鱼长卿与外道天尊手掌相连一时不能推开，而那临渊剑转眼就要切到外道天尊的背上。 外道天尊顾不得面子，运转吸星大法要将鱼长卿吸成残废。鱼长卿果然撤了手，踉踉跄跄的退了两步，看着自己的手掌发愣。 外道天尊这才避开了临渊剑，仍由临渊剑向鱼长卿切去。出乎意料的是原以为鱼长卿会被临渊剑误伤，但是临渊剑似有灵性一般，旋飞到鱼长卿身前便自己落在了地上。 外道天尊这才想到水波是没有力道的，徒仗着宝剑的锋利罢了。鱼长卿可以激起涟漪，他外道天尊如何不可以？ 然而，经此三招，鱼长卿的临渊剑已然落了地，他的双手还因为外道天尊的吸星大法而酸软发麻，一点也使不上劲，他已经败了。 可是鱼长卿仍旧目光灼灼的盯着外道天尊，似有愤怒，不甘，懊恼，最后全都落了无可奈何的东逝水里去了。 他其实还有一招，临渊剑的精髓全在此招之中，可是现在他已无力使出了。 外道天尊的鼻子哼了哼说道:“不比了吧，你也比不了了，原以为你们鱼家熟读五湖，能说点有意思的事。想不到还是和那些江湖人一样，逃不出个名利。”外道天尊这话说得也不全对，他只是想借贬低鱼长卿来张扬自己的高尚罢了。 鱼长卿垂下双手，说道:“天山，这世间唯有天山上的成仙崖或有救你一命的方法。” 外道天尊笑道:“长生不老术吗？臭道士张玄清也这么说，那种虚无缥缈的事，谁信？” “我以前也不信。”鱼长卿说道，“可我曾祖父曾见过，白雪皑皑的天山上，最接近天空的地方有一处台子，台子八方矗立些八根鼎天柱，台子中央有玄机八阵图，可汇聚天地灵气，若有坐于台上修炼，便可体会仙神之术。然而不是任何人能到感悟道仙神之术，一千年都不一定能成一位仙神……凡人成仙，痴人说梦。” 外道天尊看着鱼长卿着魔一般的痴痴的说着话，不禁莞尔:“你可真单纯，这种故事不都是你曾祖父说出来哄你睡觉用的？凡人逃不过生死法则才是对的，哪有什么长生不死？如果真有，那要轮回什么用？” “谁说没有？”外道天尊看向鱼长卿的身后，只觉得脑袋疼的厉害。 游龙剑主走了过来说道:“天山成仙崖上的近仙台是存在的，我从小就见过，而且凡人修仙也是有的，我从小就见过。” “好了好了，神仙就住你家门口行了吧，跟我这瞎显摆什么？”外道天尊最烦游龙剑主和其他男人站在一起反驳他的样子。 游龙剑主一脸认真的说道:“我要回天山，我要你也去，我要修炼仙神诀打败你，所以你必须得活着。” 外道天尊咬着牙道:“你修炼你的，干嘛逼我做事。” 游龙剑主却道:“如果你死了，我成仙还有什么用？”这句话乍一听像是在表露心思，但是游龙剑主绝不是那种人，在她的世界观里，先要杀败外道天尊，然后将天山之名扬威整个江湖。 所以她不能让外道天尊死去，也不能在外道天尊身受重伤的时候和她打。所以，游龙剑主做了一个很大胆的举动，那就是走上去抓住外道天尊的手说道:“走，跟我回天山。” 好一句霸道无比，好一段耿直肠子，好一个全然不顾。 游龙剑主不顾外道天尊的震惊，也不顾鱼长卿的阻拦，拉着外道天尊就往西北方向奔去。 鱼长卿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直到他的气血回复到双手之中，双手的力量也因此恢复了不少后，他捡起临渊剑。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夹带着被甩开的多余者的无奈和对既有方向却充满未知的前路的渴望。 “您说西北方才是答案，我就想知道我得到的答案和您说的是不是一样的。”怀着这样的心情，鱼长卿一路向西而去。 第九十九章 甘州 外道天尊觉得自己有点受宠若惊了。一路上，游龙剑主死死的盯着自己，吃饭拉屎，形影不离，就连住客栈也只开一个房间。 一个睡床上，一个睡桌子上。 也怪自己太过心软，外道天尊试着舒展自己的手脚，却发现桌子实在太小，伸出去的手脚都搁在了桌面边缘，不甚舒服。 看着面向床里侧卧的游龙剑主，外道天尊很不能理解她所谓的执着。如果不喜欢，何必拖着他不让他走呢？ 他根本就不明白，用尽全力也要打败一个人的感觉。因为外道天尊天生就没有败过。 自那日到现在已有一个多月，游龙剑主拉着他从西南翻过崇山峻岭来到庆阳镇，当了身上一些值钱的东西买了两匹马和一些干粮，沿着秦道一路北上。 再走了有半个多月，这才到了甘州，寻得一家不错的客栈，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当然，洗澡的时候游龙剑主并没有跟着他。而是对他说:“这里我常来，你如果跑了，我也能找到你。” 外道天尊就笑着说:“你都跟着我这么久了，我还跑什么？不过你房间都开好了，我们是不是也可以一起洗个澡？” 回答外道天尊的是游龙剑主漠然的眼神，和片刻都不想再留下的转身而走的态度。 外道天尊哈哈一笑，自去澡堂洗澡去了。 澡堂子里热腾腾的往外冒着水汽，一进去，水雾中是一个个白着屁股的粗黑汉子，水池子不少，里面的人也不少。 外道天尊挑了个人少的池子，把脚伸进去试试水温。 当骤热的感觉刺激着外道天尊的腿毛，再由腿部皮肤上的血管传递向上，外道天尊全身一个抖搂，感到醍醐灌顶般的舒爽。 然后放心的把身体交给水池子，整个人慵懒的躺在水池子里泡着。 “呼……”长长的感叹发自每个进去池子里的人，他们睁开眼看到对面的同仁一样舒服的发出难以自抑的叹息声，都会露出牙齿满足的一笑。 外道天尊也在笑，但他更像是傻笑。他在听澡堂子的人说话，说的有关于甘州的事情。 “听说了吗？南边的那群蛮子又打起来了。”一个身材瘦削，胸前全是排骨的男人说道。 “那又怎么了？反正打不到我们这。”他旁边的那个人就魁梧的很，两肩宽健，胸肌厚实，像一只熊一般坐在水池子里，看起来不太好惹。 “这就说不准了，听说这回南边是认真的，要争天下呢！没个三五年的没完，到时候天下一乱，我们上头那马家，那殷家，那莫家……大门派带着小帮派不得心痒痒的要插一脚啊。”魁熊旁边还有一个光着后脑袋，大腹便便的胖子，他的话确是分析的到位。只是外道天尊不清楚那马家是何人？殷家是何人？莫家又是何家？ “哼，要真打，他们这几家有门有势这几日恐怕就要打起来了。”魁熊似乎不太喜欢之前提到的那几户人家，说话都带着刺。 “什么意思？宋哥，你是不是得到什么消息了？”瘦排骨凑近魁熊道。 “走走走，别往我身上蹭。”魁熊厌烦的推开瘦排骨，就像瘦排骨身上有传染病一般，“我哪里知道那么多？就靠猜，你懂吧，我在马家看了那么多年马厩，要是不知道那些马匹怎么用去了，那我不是白干了。” “这么说马家终于要动手了？”胖子的话让魁熊和瘦排骨都安静了下来。虽然马家有动用大量马匹的举动，但也不能证明这些马匹是用来攻打白门暗堡的莫家用的。可是如果不是和他们家仇深三代的莫家，还有谁值得马家动用马匹？ “呵呵，咱们说点别的，对了，康哥你在殷家也有些时日了吧。”瘦排骨转移话题道。 胖子哈哈一笑说道:“整整七年零三个月。”他感叹了一声又说道:“真快啊。” “都说殷家老老爷待人宽厚，即便是外姓的家奴也同人一般尊重，这不以康哥的身份这七年都混到了管事了。可比我们风光多了。” 胖子摇摇手道:“你这话就错了，在甘州势力最大是咱们西凉第一大户卖马的马家，如果不是他们，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会有这几十年的繁荣，我们又哪里来的澡堂子洗澡？” 魁熊竖了大拇指道:“马家三兄弟个个都有做生意的好头脑，还不爱敛财，照顾咱们地方的生意人一起发财，这才把咱们甘州发展的这么兴盛啊。你看看那些跑来玩的南蛮子，哪个不说咱们这比江南都好。” 三人说到得意处，齐声大笑。 “而白门暗堡的莫家虽然财力比不过马家，但是他在江湖上的威名可是数一数二的，哪个过路的侠客不得投了帖子，恭恭敬敬的去拜访呢？还有那些逢年过节送礼，想把孩子送进去学武的殷实富贾，武林世家不都是因为白门暗堡的那杆剑。就单说那黑锋白刃，一剑双式，就那年，莫声隐莫堡主，一人一剑将居延海里的五万匪盗都给挑了，多么霸气。” “对呀。”瘦排骨忍不住赞道，“重点是莫堡主事办了却什么也不说，无声无息的在我们这开宗立派，直到我们那糊涂的知州几年前从一个逃犯嘴里问出了当年的事，这才传遍了全甘州。还有还有……他刚立足时，那些不服气的仗着有几分武功欺辱乡里的假武师集伙找他麻烦，最后都被他一一打败赶出了甘州。” “所以啊。”胖子总结道，“咱们甘州有马家带我们发财，有莫家保护我们不受外人欺辱，就连殷家都是沾了他们两家的福。” “康哥，康管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魁熊也认同的点点头道:“殷家才是甘州的象征，没有殷老老爷，东面赵士淳，韩孚良，魏金西那三个虎狼之人早就在甘州干一架，割羊肉一样的把甘州分成三份了，就像他们对待他们老子一样。” 康胖子也感慨道:“我们老老爷真是厉害的人，只可惜他的儿子……唉。” 全甘州的人都感谢着殷家，也同时为殷家感到惋惜。殷家后来的没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子孙的不争气。 第一百章 白门暗堡 外道天尊在一旁听了一阵，觉得有意思的是，他们三人其实分属三家，就说马家和莫家有仇，那魁熊就不该和瘦排骨一起出来洗澡。可他们在一块有说有聊，也不像仇深似海的样子。 再听下去，他们聊的就是一些没营养的玩意了。正好也泡的差不多了，外道天尊就从水池子里出来，走出澡堂子，换了衣服在门口等游龙剑主。 可他换完衣服一出来，就看到游龙剑主在门口等他。咧嘴笑道:“你这么快就洗完了，你那边舒服吗？” 游龙剑主瞪了他一眼，转身去客栈。 外道天尊跟在她身后，有说有笑，但大多都是他在自言自语，自娱自乐。 进了客栈，游龙剑主领他在一楼厅子里用了晚饭，全都是简单的烤饼羊汤。吃完后，就上楼回房。一进房间，游龙剑主什么话也没说，松了帘子爬上床去睡觉了。 外道天尊本还想再找游龙剑主聊聊天，可见她一副冷漠无情，生人勿近的样子，也就没什么兴趣。移开桌上的物件，把自己搁在了上面。 灭灯睡觉。 看着床上的游龙剑主，外道天尊还是坐了起来。既然睡不着，不如就打打坐，试试看能不能把流失的内力重新凝聚起来。 这一坐，又过去了一个时辰。待到外道天尊重新睁开眼，仿佛刚从睡梦中醒来一般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模糊和不真实。 外道天尊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重叠着的虚影让手掌看起来是透明的，就连让它动一动都似乎很费力。 垂下了头，外道天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但很快的，外道天尊不再想那些事。他从桌子上下来，踢了踢微微有些发麻的双腿。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推开门让了出去，再小心地把门关上。 身子一晃已经落在了一楼的木板上，再一动，已站在了客栈门前的大街上。 抬头望了望月亮，外道天尊寻得了方向，一路飞奔而去。 敞马大街由西往东，外道天尊一路奔到城墙边，借着夜色攀上城墙，又如鬼魅一般从戍城士兵的身旁掠过，翻下了城墙。 那困的眼皮一直翻的士兵猛得打了个机灵，左右看了看，好像没有人，可刚刚怎么感觉背后发凉呢？士兵哆嗦了一下，继续站他的岗了。 外道天尊的目的地其实是白门暗堡，很奇怪，莫声隐非要把白门暗堡建在城外，害得外道天尊大半夜的要翻墙玩。 沿着官道一直走，大约只有二里路，就能看到两根宽大的石柱子，柱子顶端架着一块巨大的横梁，横梁上有两个字。夜色里看不太清，不过应该就是白门了。暗堡的影子在白门的后面，月亮还故意躲了躲，让暗堡显得更加的神秘昏暗，就像暗夜一只正在熟睡的野兽。 而外道天尊正要做那个趁着猛兽熟睡，打算拔下它胡须的人。 但是站在高大的堡门前，外道天尊犯了难，怎么进去呢？这儿一点空隙也没有，也没得高墙让他翻。摸着墙壁往上爬，一直爬到顶上也没有入口，严密的就跟个铁桶似的。 外道天尊回到堡门前，伸手摸了摸堡门。连个门环也没有，平日里他们都怎么进去的？难道在门口大喊暗号？里面的人听得见吗？ 外道天尊双手抵着堡门，微微一用劲，感觉外层的木头做的门向里凹了进去。但很快他就感觉木门里面还有一扇门，那道门的材质就比木头硬实多了。真要推动它非得造出巨响不可。 放下了双手，外道天尊挠了挠头脑犯了难。就在这时，木门打开了一个口子。一张人脸从口子探出来，说道:“谁？” “小爷我。”外道天尊伸手往那脸上一抓，打算制住他让他把门打开。 可是手指一碰才知道这张脸其实是一块雕刻精细的木头。 “呵呵，擅闯白门暗堡，速速退去，免得性命不保。” 外道天尊插着腰道:“废话少说，给我开门，我要见莫声隐。” “放肆，你是何人，居然直呼我家堡主名讳。” “莫声隐这个老乌龟，把自己藏在龟壳里还叫啥白门暗堡，告诉他，我外道天尊来了，让他给我出来。”外道天尊提高了音量，反正已经被发现了，他又何必藏着掖着。 “你是外道天尊？” 听到里面的人声音都颤抖了，外道天尊得意的说道:“就是我了。” 里面的人不说话了，沉默了一阵后，回答外道天尊的却是飞射而来的箭矢。 还不只一根，里面的人打开了机关，原本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上打开了一又一个口子。那些箭矢就是从口子射出来的，又多又快，寻常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射成筛子。外道天尊却不会，他结结实实的打出一掌，把那些箭矢全部拨落。纵有因为天黑看不到的箭矢，也沾不到外道天尊身上。 “暗算我！”外道天尊再轰一掌，正印在堡门上，把门上的木头全部击碎。可一抬头，外道天尊傻眼了，木门后面竟然是一块铁门。 外道天尊一掌拍在铁门，发出震天价响。可是却没有把铁门打的凹进去，想必铁门后面还有一道坚固的门。 “真是乌龟啊，把家门筑的这么坚硬。”外道天尊大声骂道，“莫声隐，做缩头乌龟是吧，我就不信我击不破这门。” 外道天尊正要聚集掌力，突然感到脚下一空，整个人坠了下去。 “括”的一声响，堡壁上的箭孔中的短箭瞄准外道天尊掉落的陷阱射出。犹如万箭齐发之势全部射进陷阱里，一枝都没有钉在地面上。 寂静片刻，似有人在窃窃私语: “死了吗？” “不一定，他可是外道天尊。” “外道天尊又如何？在这样的机关下任谁都活不了。” “莫声隐啊莫声隐。”声音来自陷阱里的外道天尊，“你找死吗？” “怎么可能？快射……” 像是地里面沉睡的怪物苏醒了一般，整座暗堡突然感受到了天摇地动的感觉。 “不好，他要打破石壁，从暗道里进来了。” “他是怪物吗？竟有如此强悍的功力。” “感慨啥，快关闭底下的石门。” “等一下师兄，前面有人。” 第一百零一章 马拨 因为外道天尊制造的特大动静，让暗堡里的人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地底下，又或者是因为那天地摇晃的可怖感觉让人感受不到马匹腾跃在地面上的震动感。 直到一人一匹马冲过白门，暗堡里的人才察觉那夜色中的嘶风烈马和马背上英姿飒爽的人。 “马拨？应该是他，那匹红马只有他能骑，他来干嘛，你们还不把他射下来？” “且慢，师兄，你看。” 马背上的人手里好像抓着什么东西，一左一右的摇晃着，及近一看，原来是一条绳索，那人将绳抛在空中，绳子末端打了个结，因此在那人不断的甩下，好似有个圆环跟在他的身后。 这是养马人都会的手法，专门对付不服从或是受了惊的马。马拨跑到这里来秀这伎俩做什么？ 暗堡里的人正要把马拨从马上射下来，可是外道天尊似乎不让他们如愿，轰轰两声，震得暗堡里的人东倒西歪。 照理说暗堡外也应该是摇摇晃晃的，可那匹红马如履平地一般奔腾如飞。马背上的人安坐如山，只是不断的挥动手中的长绳。 马蹄声响了两段，马拨把手中长绳丢了出去，绳身从马拨的手心滑出，绳圈落入了陷阱之中。 红马骤然停住，一扭身躯，开始往回跑，其间马拨都没拉过缰绳，就好像红马知道它的主人正在做什么，而且必然是已经做到了，现在要由它把陷阱下的人拉出来。 红马蹬了两下后蹄，腾身向白门奔去。 原本是轻松自如的，可突然身上一紧，它忽然意识到主人正在用双腿夹紧它的身体。 红马人一匹桀骜不驯的烈马，从能奔跑开始就没有能追上它的马，也没有能驯服它的养马人。直到它遇到现在的主人，它臣服于他却也没有受到过一丝虐待，像突然用腿夹紧它的身体这种事，以前从来都没有发生。 可是今天主人突然弄疼它绝非是因为他变了心，而是他不想从马背上掉下来。 骑在马背上好好的又怎么会掉下来？它的马背可比其他的马舒服多了。红马一开始怎么也想不通，只顾着自己使劲向前跑。直到它突然感到自己跑的有点累，喘着粗气的时候，它才察觉原来是那洞里的人太重了。 “什么人啊？这样重，主人你是要累死我吗？”正当红马心里向它的主人抱怨的时候。 马拨“驾”了一声，着急的喊道:“快跑起来，妈的，外道天尊快出来。” “你才快给我放手，敢绑老子？莫声隐，这两笔帐，等我进去了跟你算。”外道天尊还以为用绳圈套住他的人是白门暗堡的人。 为的是阻止他进入暗堡中。 马拨确实是为了阻止外道天尊进入暗堡才出的手，只是他没想到外道天尊这般难驯服，比他座下的红马还要难。 马自然是无法跟人比的，更何况是外道天尊。 忽听到陷阱里，外道天尊大吼了一声，马拨手中的绳子突然挣断，整个人向后倒去。要不是红马机灵接住了他，他非得在地上摔个屁股开花不可。饶是如此，红马也受不了那种疼痛，不满的叫了出来。 马拨只觉得手心发烫疼痛，张开一看，一条火红的血痕深刻在手心上。他咬了咬牙，握紧拳头喊道:“在下马家庄马拨，求见莫声隐莫堡主。” “滚蛋，你这是趁火打劫，干嘛？大半夜你还想跟下面那个混蛋一样硬攻我白门暗堡吗？” 马拨昂首挺背立于马上道:“卓管事，事态紧急，还请禀告莫堡主，在下绝非来寻仇，是有大事相商。” “我信你个鬼……”卓管事正要臭骂被他的师弟先一步说道:“马二当家，现在确实不是登门拜访的时候，更何况我们现在有要事要解决，你还是请回吧。” 马拨自然知道这要事指的是什么？外道天尊的大名他也是听过的，却没想到是个这般脾气暴躁的强横之人。由他在这里制造噪音，暗堡里的人又如何肯听他一言呢？ 原来他打算找解决了暗堡的燃眉之急，再顺水推舟进去见莫堡主把事说了，可现在别说进去了，连外道天尊都阻止不了。 马拨思前想后，只得把心一横，他翻身下马，摸了摸红马的鬃毛，轻轻的拍了拍红马脖子，说道:“找个地方躲起来。” 红马不知道主人要做什么，没有动作，而是看着主人一步一晃的走向那口洞。 “把马拨给我射死。” “师哥……” 暗堡里面还在叫嚣，马拨无所畏惧的走到陷阱边，半点犹豫也无的跳了下去。 红马吃惊的叫了一声，和暗堡里的卓管事的惊呼一般无二。 只不过无论是人还是马都不知道马拨到底在做什么。 陷阱并非是垂直挖出来的，为的是让短箭能够尽数射入陷阱中。 其实陷阱底部也有置人于死地的倒刃，闪着雪白的光芒，令人望之背脊发冷。 不过，这些伎俩对外道天尊都不算什么，只是被这样陷害可让他受不了，心里想的是让莫声隐十倍偿还回来。 生气归生气，外道天尊也是会思考的，他也发现了一个疑点，那就是莫声隐居然还没出来，外道天尊以掌力击打木门，陷阱里的石壁都发出了不小的声响。就算是在睡觉的人也应该醒了，可是莫声隐听到动静居然无动于衷。他在干嘛？是不想见外道天尊，还是不能见？ 越是这样，外道天尊就越要见到莫声隐，所以不停歇的击打石壁，让暗堡里乱的像一锅粥，直到，上头忽然落下人来。 外道天尊发掌向那人击去，可那人不闪也不避，只是抢先说道:“我能带你见到莫声隐。” “就凭你？”外道天尊强忍住杀他的冲动说道。 “外道天尊武功奇谲第一，自然不觉得小的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在这甘州，任何人都会卖姓马的一个面子，包括莫声隐。”马拨胸有成竹的说道。 “放……”暗堡里的卓管家听到马拨的话忍不住骂道。 外道天尊收回手掌，仔细的看了一眼马拨，但这时天还没亮，又在漆黑的陷阱里，即便外道天尊目力再好也难以分析马拨的脸色。 第一百零二章 傻丫头 “刚刚那绳索是你丢下来的？”外道天尊问道。 “正是小人。”马拨不卑不亢的承认了。 “好，能在目前无物的情况下套中我，算你们马家有本事，你说吧，怎么让我见到莫声隐。”外道天尊算是听之任之了，但其实他还是不想浪费太多气力，毕竟见到莫声隐还是要打一架的。 马拨道:“他们家管事的儿子和莫堡主的女儿在我们手里。”他故意说得小声些，避免被暗堡里的人听到。 外道天尊笑道:“都说你们是三代世仇，仇恨够深啊，绑架都用上了。” 马拨解释道:“外道天尊误会了，我们并没有绑架他们，而是我们救了他们。” “哦。”外道天尊没见过卓飞和莫提，也不知道莫家和马家恩怨的由来，但既然是仇深似海的仇，如何就救了他们？ 马拨也猜到外道天尊不会相信，于是从头讲起。原来卓飞和莫提虽然从王府中逃出来，但卓飞的伤势太严重了，甚至还有骨鹫蛊虫的毒。两相发作，卓飞没坚持到客栈便晕倒在地。 莫提刚出来闯江湖哪里经历过这种情况，一时急得不知所措，哭了起来。但又不能让卓飞就这么躺在大街上，哭了一阵，抹掉眼泪把卓飞背了起来。 莫提虽为弱女子，但怎么说也是练武之人。卓飞也不算很重，莫提勉强把卓飞扛回了客栈。 把卓飞放置在床上后，莫提发现卓飞正在发高烧，浑身烫的就像一个火炉。莫提有急了，去打了一盆冷水，浸了毛巾就给卓飞擦拭身体。 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从不避男女之嫌，莫提把卓飞当哥哥一样看待，而卓飞怎么想的，莫提并不知道。不过，即便如此，莫提也是第一次看到卓飞的身体。 现在不是顾及这个的时候，必须要让卓飞活下去。 莫提把卓飞搬了起来，让他坐在床上，自己坐在他身后，单手撑在卓飞的背后。另一只手引出丹田的丝丝阴柔，捆绑凝结，自腹部抬升到胸前再由手臂经脉传至手掌心。 当莫提把手掌贴在卓飞的背心时，一股寒气扑进卓飞这座大火炉里，为卓飞降温。 但与此同时，卓飞身体里的热毒也通过莫提的手掌向莫提的心脏流出。 有出必有进，有失必有得。只是这得到的未必是好的。 过了有小半个时辰，卓飞的身体动了动，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用了一些时间意识到他在哪里，在做什么。 “小提，收掌吧，你的功力不够，救不了我还可能害了你自己。”卓飞虚弱的说道。 “凝神，运气调息，我不会让你死的。”这是莫提第一次在这种算是危急关头的时候说了一点要紧的话。不过…… 卓飞低头看了看身上还在淌血的伤口，浅笑一声。 “笑了什么，快运气调息啊！”莫提嗔怒道。 卓飞运起了内力，但不是为了调息，而是将莫提的内力迫出体外。 “你……”莫提知道就算重伤之下，卓飞的功力还是比她高很多，又是生气又是懊恼的站起来道，“不要命了吗？我是在帮你。” 卓飞艰难的转过身，伸手抓住了莫提的手摇着头说道:“谢谢你，生死有命，我不能害你。” 莫提的眼泪挤出了眼眶:“你还谢我，都是我非要看什么簪子，你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大卓，你不要死好不好。” 卓飞露出牙齿笑着，安慰莫提道:“我答应你，不会那么容易死，只是还要辛苦你，把我送到青城草庐找牛先生，他的医术高明，我这点伤他一定能治好。” “都伤成这样了，还一点伤。”莫提又温柔的说道，“那什么牛先生靠谱吗？” 卓飞点点头道:“靠谱。” 莫提也不等天亮，背起卓飞就向青城草庐跑去。然而，莫提是个路痴，以前出门都是卓飞带着她到处乱跑，她从来不需要去把走过路的记住。所以即便是让莫提三次四次路过以前去过的方法也不一定能行的通。 而卓飞因伤重，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无法给莫提指明方向。莫提只得看运气背着卓飞到处流浪。 果然托了路痴的福，莫提没有找到去青城草庐的路，反而是走到了秦道上来。 那已是有三四日了罢，莫提连日子都记不得了，只知道卓飞一直没醒。莫提雇了马车死命催着马儿快走，但不只马也会累的，人也会累，莫提一个支持不住就晕了过去。等到醒来时，发现马车还在继续走着，卓飞倒是醒了。 只是他脸色又白又黑，白的是该红润的地方，黑的是该神采奕奕的双眼。 卓飞见莫提醒了，反而松了一口气，说道:“你怎么没按我说的走，反倒雇了马车回家了。” “回家？”莫提微微一愣说道，“这不是去青城草庐的路吗？” 卓飞失笑道:“傻丫头，我们来时走的便是这条路，你怎的不认识了？” “是吗？”莫提仍是朦朦胧胧，摇了摇脑袋又说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卓飞勉强笑道:“多亏了师傅传授的内功，暂时死不了。” “那……那你快打坐调息，把内伤治好，把毒排出去。”莫提说着让卓飞坐好。 卓飞扶住了莫提的双肩，坚持让她乖乖坐下，叹息着说道:“本应该跟你说我没事了，可是这次的伤，唉……” “到底怎么样？你快说啊！”莫提焦急的说道。 卓飞道:“我伤势过重，又在身中剧毒的情况下勉强自己运力，现在伤毒同时发作，能保住性命已是不易了，可能……可能……” “可能什么？你快说啊！”莫提焦急的催促道。 “没事。”卓飞笑道，“就是有些疲乏，刚刚醒来见你睡着，光顾着照顾你来着。” 莫提的眼泪在眼眶里转悠着:“都是我都是我，你干嘛还要照顾我，你一定知道自己治不好了，故意不跟我说，是不是？你说啊，你骂我，打我，怎么样都行。”莫提激动的扑倒在卓飞的怀里。 卓飞伸出手想要轻抚莫提的头和背，想要安慰她却在最后收了回去。 “没事，我是真的困了，还要睡会，你待会也不用辨明东南西北了，只要这条道一直走就能到甘州了。” “好好，你困了就睡吧，这里有我呢，我照顾你。”莫提抹掉眼泪说道。 卓飞对着莫提温柔的笑着，渐渐的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第一百零三章 莫声隐 莫提小心点探了探卓飞的鼻息，虽然有些微弱，但还算温和。莫提转身掀开车帘走出去，催着马儿快快的跑起来。 本来这一路北上的话，就能看到甘州城前的白门暗堡。然而仅仅只是一条南北通向的道路，莫提还是把卓飞拐跑了，竟然无视甘州一路走到了漠南。 当莫提看到沙漠后，立马就意识到自己又走错路了。也得亏卓飞命大，这么长的路硬是撑过来了，他被莫提的哭声吵醒，也看到了漫无边际的沙漠。 卓飞苦笑，摸着莫提的头说:“我们往回走。”可一回头，还是无边无际的沙漠，根本分不清哪边是南哪边又是东了。 莫提不管了，她要把这些天的委屈全部哭出来，摔倒在地，双腿不住的踢着沙子，撒泼着。 卓飞支撑着病体，安慰莫提道:“能从西南回到西北，已经是不错了，就是过了一些，回去就好了。” 莫提仍是哭道:“这里都是沙漠，怎么找到回去的路啊。” 卓飞道:“你应该刚进来不久，我们等等观察太阳倾斜的方向，就能知道回去的方向了。” 莫提止了哭声，但眼泪还是像珠子一样一颗颗挤出眼眶道:“真的吗？” “是真的。”卓飞摸了摸莫提的头，边咳嗽道。 莫提扶着卓飞颤抖的身体，抬头看天道:“这里的太阳好大好热啊。” “是啊。”卓飞笑道，“都把我们家小提晒蔫了。” 莫提嘟着嘴巴道:“你才蔫了。你渴吗？喝点水吧。”说着站了起来，从马车里取下水壶。 “小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刚一回头，莫提就看到卓飞神情严肃的看着他道。 莫提不由得紧张起来:“怎么了？” 卓飞没有说话，只是向一个方向看去，待莫提也向那边看去时，她也听到了杂乱的哨声。 “是马贼。”卓飞神情紧张，催促莫提快上马车。 莫提从小在甘州长大，也曾听过关于马贼抢劫路人商贩，有时候抢完财物还大肆屠杀。男的一刀了命，女的先奸后杀，极其残忍。因此，若有商旅要从甘州跨越沙漠去做生意，必然会请甘州当地的镖局做保护。 甘州本地的镖局就有好几家，身手都很不错，但那是在面对一般马贼的情况下。这寥寥沙漠中不只一股马贼，其中以韩雄，司徒信，华峰，姚总明四人为首的马贼最为厉害，寻常镖局根本不是对手。 而且，这四人颇有战略意识，分明占领漠南，漠东，莫中和漠西。无论谁进入这片沙漠，都要缴纳三次过路费，就算是漠北的狄人也一样，实在是横行霸道的很。 但是呢，甘州在十五年前来了一位剑术高手。他原本是要穿过沙漠到天山去，路遇莫东的华峰马贼。 那华峰见他一人一剑，气势森然，很是可怖。但是他再厉害，华峰仗着背后的一百个弟兄都不在怕的。因此双方立刻就打了起来。 这一战的结果是那名剑客力斩华峰于马下还杀掉了几十名不怕死的马贼其余的人尽皆逃走，大多数都去投奔漠中的司徒信。 那名剑客擦干剑上的血，正要继续前进，忽然身后有人叫他。他回过头，看到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子的老头正在马背上一颠又一颠的奔过来。 本以为老头制不住座下的马，那名剑客打算帮他一把，哪知道老头的马到了剑客面前就停了下来。 老头抱着屁股从马背上爬下来，指着他的马道:“你要把我这把老骨头颠散了？该死的畜生。”骂完他的马，老头笑嘻嘻的对剑客道:“敢问英雄尊姓大名啊，刚刚见你的剑法甚是高明，你一定是个厉害的剑客，老头子我这边有点事想求你。” 剑客上下打量了老头一眼，放下戒心道:“莫声隐。” “哦，你叫莫声隐，莫英雄，你刚刚杀的人可是这里横行无忌的马贼华峰，他有三个兄弟，一定会来找你报仇的。” 莫声隐道:“他们使剑吗？” 老头一愣，迟疑的回答道:“剑？可能吧，马贼大多用长刀，那样挥舞起来比较威风。” 莫声隐道:“既然不使剑，我没有找他们挑战的理由。”说完他便要走。 老头急忙拦住他道:“什么挑战不挑战的，你们这些侠客不都爱除暴安良吗？你看这些马贼残暴不仁，屠杀路人，还抢劫村庄，甘州官府昏庸无能，根本除不了这些马贼。你现在杀了华峰，马贼就要找你然后杀了你，可你一走了之，马贼找不到你，不得到甘州城里到处烧杀抢掠才肯罢休，你这样害了甘州的百姓，难道是侠客所为？” 想不到这招对莫声隐有效，不知道他是在意名声还是真的关心甘州的百姓，他反正是不走了。 老头高兴的笑了，说道:“莫英雄，我就知道你会为了甘州的百姓留下来抗击马贼的。” 莫声隐不爱废话，直截了当的说道:“他们在哪？其他的马贼。” 老头道:“这里是漠东，你往西走个半天就到漠中了，漠中的老大叫司徒信，武功比华峰可厉害多了，而且他手底下的人更多。” “嗯。”莫声隐算是回应了老头的话，转身向漠中走去。 老头傻眼了，这小子不是打算一个人去解决司徒信和他的马贼吧:“喂，莫英雄，我们甘州人民愿意跟你并肩作战，还请你先和我回去一趟吧。” 莫声隐没有再回答老头，只是一步步向前走去，留下身后两排整齐的脚印。 老头没想到这剑客这般固执，骑上马追了上去，不一会儿追上了莫声隐。 “莫英雄，莫大侠，你真要一个人去吗？他们可是人多势众啊，你武功再高，双拳难敌四手，还不如先与我回去，我们坐下来慢慢商议如何？” 莫声隐不发一言，始终挺胸阔步的向前走去。 老头说了半天，软的半软的都换不回莫声隐的一句话，真是人如其名啊！没奈何，老头只好跟着莫声隐进去沙漠，向漠中进发。老头是这样想的，好不容易碰到个高手，拼死也要把他争取下来，为甘州的百姓找个靠山。 第一百零四章 马担 其实，这老头不是别人，正是现在甘州殷家的老老爷，他遇到莫声隐时，莫声隐十八岁，他已经是七十岁的高龄了。陪着这么个年轻人行走在炎热的沙漠中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幸亏有马代步。 而莫声隐年轻气盛，孤身一人行走在沙漠当中，若不是殷老老爷有行走沙漠的经验，恐怕莫声隐夙愿未了，便要葬身在沙漠中。 其实关于这段过往，甘州的人都知道，莫提更是从小被人告知她的父亲有多了不起，能以一人之力，将盘踞在沙漠中，时常袭扰过往商人，连官府都管不了的马贼赶走了。 然而，就因为马贼数量太多，即使被打败了，他们也有卷土重来的一刻。 就在莫声隐答应殷老老爷的请求在甘州开宗立派后的第三年，沙漠中又有了马贼抢劫的消息。 这次的马贼显然更狡猾，明知不是莫声隐及其门徒的对手，便占据地理优势打不过就跑。等莫声隐的人马都回去了以后，他们又出来兴风作浪。 期间，莫声隐守株待兔，勾引出过几股马贼，并将其擒杀，但是沙漠之大非莫声隐能够全部镇压，沙漠中还是时常有马贼出没。 后来，殷老老爷联合甘州官府和镖局，一同请求莫声隐教授他们一定的剑术技巧提升个人实力，以抗马贼。那时候，白门暗堡的白门才被立了起来。因为莫声隐不想让外人进入暗堡，所以官府和镖局来学武的人，都是在白门下学习的。 这也成了一时景观，令路人引颈，声名遥传。 再后来，莫声隐带领众学徒进入沙漠剿灭马贼。效果非常显着，马贼几乎不敌，望风而逃。 可这番战役却给莫声隐招惹了一个极其麻烦的仇家。而且但凡莫家有单独行动的弟子都会被抓去处死再送回来。 自那之后，白门空荡荡，暗堡阴惨惨。莫提再没机会去城里玩耍，除了父亲在的时候。 莫提就像暗堡里的一朵娇养的花，从没受过什么委屈，即便母亲早死，父亲整日黑脸，它也从没讨过一顿打。 而且她是师傅的女儿，暗堡里的那些弟子更是对她好的不得了。这也使她的大小姐脾气又臭又长。 但所谓一物降一物，有莫提这般任性的人自然就有卓飞这样好脾气的人。莫提再怎么闹脾气，也攻不破卓飞对她施展的牛皮糖功夫。 生气嘛，哄哄就行了，实在不行就以利诱之，不相信莫提不心动。反正还有最后一招杀手锏，那就是师傅。 莫声隐对待卓飞就像亲生儿子一般，所以卓飞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劝说莫声隐，还是有点作用。 这不，莫提可以跟着卓飞游山玩水了。但令卓飞后悔的是，自己的武功练的不够，不然为什么不能保护莫提的周全。 卓飞一再自责，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要保护好莫提。因此，当莫提上了马背，他便截断了马与马车的联系。然后没等莫提反应过来，重重的拍击马屁。 马儿吃痛狂奔，方向应是东南。 卓飞也无法准确判断了，因为日头实在太大，它就像一个永不熄灭的火焰，从天上一路烧下来，令地上的人无处循形。 卓飞感到一阵头晕，身子没来由的晃了晃，再睁眼时马贼已及近前。 最让卓飞没想到的是，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和莫家仇深三代的马家。 为首的正是马家老三马担。 “哟吼，这不是白门暗堡卓飞卓大侠吗？怎么？来这旅游来了？”马担令手下把卓飞团团围住，好整以暇的坐在马背上调侃卓飞。 卓飞立在中央动也未动，照理说他现在也动不了，热汗布身，刺痛了伤口。惨白的脸颊和嘴唇，深陷黝黑的眼窝都在说明他受了很重的伤，也许不用动手他就会死。 所以，马担没有下令攻击，而是围住他，继续嘲讽道:“数月前你不是携着你师傅的女儿游山玩水去了？怎么这会儿到这沙漠里体验生活来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西域之路虽也是风景线一条，可是多风沙，女孩子家家的如何来得。你瞧瞧这毒辣的太阳，就算我常年在这条路上走，也受不了啊。哎，对了，你那师妹呢？怎么，吵架啦……” “你说够了吗？”卓飞目视马担，眼睛中杀机尽显，或是有些怕人，不过马担看得出来，这不过是气势大罢了。他看得出来，卓飞已经是快死之人了。 “好不容易有此机会，我能不和你打就能嘲笑，你让我怎么闭得了嘴？”马担阴险的笑着，“你可还记得我哥哥？” 卓飞知道马担想说什么，他不想回答。 “是啊，记不记得又如何，一个手下败将罢了，那我再问你，你们白门暗堡可还记得我父亲马忠？” 卓飞苦笑，这种牵扯死人之事最没有意思，他开口道:“想报仇便上吧，你难道怕了我？” “想激我？别以为你让你娇滴滴的师妹先跑了我就抓不着她，你看吧，我立刻就抓住她，然后在你面前凌辱她一遍，让你看看我们马家人的厉害。” “你敢？” 马担和卓飞都动了真怒，一时风沙席卷而来，马贼们统统拔出了兵刃。 忽然，马担鼓起掌来:“好杀气，果然有莫声隐的影子，不过就不知道你是否和他一样能够抛弃自己心爱的人了。”他的话音刚落，日头的另一边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一人一马迎着斜阳飞奔而来。 卓飞一看眼中尽成绝望。 马担哈哈大笑说道:“还真有傻子，抓了。”一声令下，两名马贼架马而出，向莫提冲去。 莫提眼中饱含热泪，她感到自己被抛弃，在她的观念里，卓飞舍弃自己让她逃离是丢下她。所以她很生气，她生气时也会哭，但不会让眼泪流出来。 她费了老大的劲才稳住受惊的马，然后催马赶回，风沙拍打在她娇嫩的脸上，刺刺的痛着，她忍着。阳光压在她头顶上，令她口干舌燥，头晕目眩，他也不顾了，她一心要回去，要揪住卓飞的衣服，然后狠狠的给他一拳以报被抛弃之恨。 第一百零五章 黑锋白刃 卓飞就在前面不远了，有两个马贼向她奔来，阻挡了她的视线。不行，你们给我滚开。 长鞭甩出，若平地惊雷，两个高头大汉惨叫两声，摔下马去。 马担的脸色难看，不用他发号施令，就有四个人呼喝座下健马向莫提冲去。 莫提就像一名勇不可当的士兵，长鞭一舞立甩三人下马，第四人处在鞭子轨道的最末，已是鞭子力道最弱的时候，因此他才能抓住迅如疾风的鞭子。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一道白光刺瞎了他的双眼。只见他与莫提的坐骑一交，便如风中柳絮一般随风而起，飘摇落地。一双眼成一滩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白刃？”马担这才察觉卓飞手中并没有佩剑，想不到他连保命的武器都给了莫提。 更想不到的是一向只用滚雷鞭的莫提竟然也是剑术高手。 “哼，莫声隐果然偏心，藏了这样一手，是在防你吧，卓大侠！”马担忘不得调侃卓飞以达到心里安慰。 一回头，又有八名马贼奔向莫提。这八名马贼武功远比前面六位强得多，其中四名更是马担大哥派给他，保护他人身安全的护卫。 莫提的去势立刻受阻，尽管她手中剑光霍霍，却不能在马背上速斩八人于马下。 好容易刺伤一人，臂上却受了一刀，疼得她眼泪都要溢出来。心里对卓飞的恨更加深了一些。 然，她也算名剑之后，虽受了伤，一柄白刃仍旧挥舞的凌厉无比，且她现在就像是发了怒的母狮子，岂能容得他人近身半步。 马脚阵前，八人竟然一时战不下一个小姑娘。 不过，若是这八人没人能想到如何对付小姑娘，那么他们也就没必要做这种刀口舔血的生活了。 既然其人剑术高超，为何不把不会使剑的马儿弄死？ 马贼杀马，简易痛快，有两人拖住莫提，另外四人旁敲侧击，剩下两人覆在马腹。 出刀，刀锋见血听哀嘶。翻倒，倒入沉沙避众刀。 莫提心漏跳了半拍，原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成想，当白刃翻过，黑锋钝出的时候，马贼向她后背砍来的刀全都翻卷了上去。 挥刀的马贼乍看手中刀的下场，惊愕当场忘记追赶。 唯有那四名保护马担安全的护卫见过世面，不为所动，提刀再追。 莫提被脚踏声惊醒，又一个翻身滚开一边，堪堪避过两人两刀。另外两个人的刀就切了进来。 黑锋被当做白刃甩出，莫提挥剑一格。“锵锵”两声，进刀的那两人顿感手中一颤，险些拿不住刀。 这黑锋白刃，一个锋锐无比，一个沉稳厚重，这两种剑集合在一柄剑上，果然是名动天下的利器之一。而使这种剑的人既要有白光凸显，勇往无前的飒气，还要有沉郁顿挫，守若寒潭的笃定。 这一动一静，分毫转变之间才显黑锋白刃的奥妙所在。 而显然，莫提的性子更加白刃，而非黑锋。她能以黑锋震退对方手中刀，全然是仗着宝剑之利罢了。 那四人守在莫提四个阵脚，将莫提的生路断死。如果莫提求生欲强，唯有拼死攻破一角，才有机会逃出升天。 可这又谈何容易？莫提目光流转，终还是让她在应接不暇之时寻到卓飞的目光。 那带着责备而又痛惜自责的矛盾目光，在莫提看来是无声的鼓励。因为她知道如果换做是她，卓飞也会义无反顾的来救她。 可是，卓飞并不如莫提所想。他居然还在自责平日没有督促莫提好好练习黑锋，而是宠之惯之，虽然白刃的威力大了，可黑锋的守御实在是错漏百出。 看着莫提身上狠狠的多出来的伤口，卓飞恨不得现在就去把那四个混蛋杀了。可是他动不了，他浑身的经脉都被毒气所感染，全身犹如被万虫嗜咬般疼痛难耐。而他还不能倒地翻滚嚎叫，就如那晚在王府一般，毒虫爬满全身而动弹不得。 卓飞自己痛苦，可他看着莫提受伤更加痛苦。所以他要动，他非得动不可，他要抓住现在的机会，一击而中。 马担皱着眉毛，甚至气冲霄汉的看着手下四个平日自夸武功高强的护卫围住一个小姑娘而拿不下来。 他多想自己亲自上去把莫提的后颈拿住，然后一脚踩在她的小腿上，让她跪倒在地，乖乖的让他欺辱。 可是他又有点害怕，他没想到莫声隐的女儿和莫声隐一样武功高强，他那点微末道行，去了恐怕只有被迫跪倒的下场， 他是越看越着急，又着急又恼火，光恼火没办法，竟然忘记了身后的卓飞。兴许他不是忘记了，而是因为卓飞那副病恹恹快要死的样子让他放松了警惕。 而他身边的两个马贼更是无用至极，一个重伤之人他们居然也忘了看牢。等到卓飞突然拔出马担的刀，将那柄刀架在马担的脖子上的时候，他们俩才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后的第一个动作却不是拔刀将卓飞砍死，而是稳住座下受惊的马。 卓飞虽然重伤在身，不能动弹，但是他一旦逼迫自己动起来，施展出来的轻功和夺刀制人的气势还是能掀起一阵波澜。 马担现在十分的后悔，既后悔刚刚小人得志的样子，又后悔自己真成了个小人。 “让他们停手。”卓飞道。 马担迟疑了一下，喉结以下的某处皮肉就吻住了刀锋，鲜血溢出疼得他赶紧说道:“停手，快……快停手。” 可哪还需要马担说什么停手，莫提那边早就已经结束。莫提终究还是跪了下来，一柄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不过，她也把一人的腹部戳了个洞，正躺在地上抽搐，另外两人正极力抢救他。 “放开她。”卓飞说着刀锋向上提了提。 马担一害怕跟着说道:“快……快放开她。” 那名制住莫提的护卫姑且姓曹，我们叫他曹大。曹大总是四个人里面最会思考的那个。这种情况，显然是不能轻易的放开手中的人质。即使马担一直喊疼，表情狰狞似要吃了他，他也不能放。 “可能我们得打个商量，我不信任你，你也不会信我，既然手里拿错了猎物，谈谈条件吧。”曹大很冷静，说这话的时候握刀的手稳稳的架在莫提的脖子上。 而莫提的一只手被曹大扭到身手，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一定是很痛苦的样子。 第一百零六章 莫乌龟 卓飞心疼了，手上忍不住颤抖着，吓得马担心怦怦乱跳，只是不住的喊道:“谈个鬼条件，快放人，你要我死在这里吗？大哥让你们来保护我的，你们就这么保护我？” 曹大不理会马担，而是一眼盯紧了卓飞。这种时候，最应该做的不是被人质粗鄙的话影响而是要集中精力发现对方眼中可能会流露出来的犹豫。 如果对方更在意人质，那么他的胜算就更大一些。 曹大还有另一个营救的方法，他的兄弟已经偷偷绕后，为避免卓飞察觉，所以离他还有一段距离。所以曹大还需要再转移卓飞的注意力。 “我想拿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换一个男人，这种买卖应该很值得，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立刻就换了，你觉得呢，卓大侠？”曹大故意很镇定的说。 卓飞知道曹大在想什么，他也想立刻马上让莫提脱离陷境，可是一旦交换了人质，马担还是可以让人把他们两个围起来。在这沙漠里没有马，卓飞和莫提是逃不掉的。 “我觉得你说错了？小姑娘于我来说很重要，但比不过对你们来说更重要的三当家。”卓飞道，“难道你们想要带一具尸体回去见你们的大当家吗？” 曹大的眼角抽了抽，说道:“你可想清楚了，你要是杀了他，你也走不了，我们一定会杀了你。” 卓飞冷笑道:“我放了他，你们也会杀了我们。你们马贼心狠手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更何况你们本就是来杀我的，既然要死，不如找个垫背的。” “等等。”曹大没想到卓飞会不顾莫提而考虑鱼死网破的法子，掩藏不住内心的慌张道，“你要如何？” 卓飞喘了口气说道:“先让你的人从我的身后站到你的身后去。” 曹大咬了咬牙，让已经埋伏好的弟兄撤了回来。 “让他们也走。”卓飞指的是身边的两个马贼。 那两个马贼看了看曹大，又看了看马担，最后还是下马走开。 “行了吧，我们交换人质吧。”曹大说道。 卓飞摇了摇头说道:“把马杀了。” “你……”曹大忍不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捏得莫提直喊疼。 卓飞听得心软，险些要放开马担。但最后卓飞还是自持住了，他报复性的也让马担害怕的直叫唤。 曹大顶着头疼让弟兄把马杀了。 “大哥，这……”曹大的一个眼神让其余的人噤了声，一边仇视着卓飞，一边动手杀马。 不过，这般血腥的场景最后还是没有发生。倒不是因为卓飞与曹大都善心大发，而是因为来了一个人。 “幸亏我去的及时，不然我那三弟必然会铸成大错，如今他们二人正在马家庄里疗伤修养。”马拨对外道天尊说道。 外道天尊斜眼看着马拨，虽然他也看不出马拨的表情，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你挟持了他心爱的徒弟和女儿，怎么说得跟救了他们似的？” 马拨却道:“怎么能是挟持呢？我可是好说歹说请他们回去的。” 外道天尊道:“那你为何不把他们送回白门暗堡？” 马拨道:“那可不行，如果把他们送回去了，我又如何见得了莫堡主？” “那你这还不是要挟吗？不对呀。”外道天尊说道，“你送他们回来，难道莫声隐还不出来谢谢你？” 马拨摇头道:“外道天尊恐怕不知道莫堡主的性格如何，他可不是会感谢别人的人，如果我送卓飞和莫提回来，他也未必肯见我，更何况我们家与卓家宿怨积久，他们也不会相信我们马家有这么好心的。” 外道天尊点头道:“你看的倒是透彻，你带了多少人马来？” 马拨道:“就我一人。” 外道天尊变脸大骂道:“一个人？你挟持人家女儿，还逼人家见面，你不怕他杀了你？” 马拨道:“有些事总是要冒险的，我们马家先辈都是……” “好了好了。”外道天尊打断他道:“你就说你怎么见到莫声隐，见到他后要跟他说什么？” “这个嘛……”马拨故意不现在说，“外道天尊与我进去便知道。” 外道天尊冷哼一声说道:“可以啊，立刻找我替你挡箭，我本来就是要进去的，有你没你都一样。” 马拨不怒反笑道:“外道天尊武功盖世，天下能人尽知，只是这白门暗堡亦不是什么普通地界。它机关重重，易守难攻，刚刚你应该也体验过它的坚固了。” 外道天尊嘴犟道:“这有什么，待会我就把这儿打穿了，直接从下面进去。” 马拨突然“扑哧”笑起来。 外道天尊恼道:“你笑什么？” 马拨道:“暗堡可是莫声隐的全部心血，怎么会挖一个陷阱却反而成了攻破它的死穴？” “怎么不可能？”外道天尊倔强道，“他用了这些机关，本以为掉进来的都死定了，怎么会防得到像我这样的高手，不仅没死，还找到了他致命的弱点。” 马拨认真的点头道:“如此说来还真有道理。那请你试试看，是否有一个通道在此处。” 外道天尊正要炫耀呢，兴奋的说道:“你等着。”转身面向内壁，玄功默运，如流水般汇聚在双手之中。又如浪涌一般，激潮冲岸。 “啪啪”两声，荡起千层雪。 前浪未退，后浪已来。只听一股急促的潮涌声，突然如电闪雷鸣的拍岸响起。 “喝！” 外道天尊的这一掌运足了劲力，意在炫耀，但结果很是丢人。外道天尊虽然内力惊人，连坚固的石壁都能击碎。但石壁之后竟然是一整块的青铜壁，且手掌打在上面发出的声响甚是厚重，怕不下千斤。 这样沉重的青铜壁任是外道天尊还是谁，都无法轻易的打破。 外道天尊怒气冲冲的指着陷阱口骂道:“莫声隐，想不到你居然如此怕死，你怎么不直接在地底下挖个墓，让自己长眠地下呢？莫乌龟，快给我出来。”他的喊声夹带内力，一出口便把马拨震的晕晕乎乎的，还把暗堡里的卓管事气的头冒青烟。 “你别拦我……居然敢诋毁堡主，我饶不了你，你别拦我……” 第一百零七章 卓管事 “师哥！” 外道天尊大吼之后心情舒畅了很多，他问马拨道:“你怎么进去？” 马拨苦笑一声说道:“还是得靠嘴说，不过在此之前，还请外道天尊送我上去。” 这陷阱挖的颇深，意在使进去的人再也出不来。可惜这世上还是有很多轻功高明之人。比如外道天尊，就算是提着一个人，他也能轻松跃出来。 只不过，卓管事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打开机关，万箭齐射外道天尊跟马拨。 外道天尊冷笑一声，挥手向前，把激射而来的箭矢全都拨落，安然无恙的落在平地上。 卓管事见了外道天尊这一手高招，终于相信外道天尊是凭着自己的武功而掉落陷阱后不死。同时他也打定主意绝不让外道天尊进入暗堡。 “卓管事。”马拨高生喊道，“在下确有要事与莫堡主相商，此事不仅与卓飞和莫提有关还请卓管事代为通传。” 卓管事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卓管事心里忽然没底，卓飞和莫提已失去联系好一段时间，莫不是被马家人拿去了。 马拨道:“实不相瞒，我们马家在漠南遇到了莫提小姐和重伤的卓飞，现下他们二人都在马家庄。卓飞的伤势太严重非我们贩马的走卒可以照管。甘州的大夫卓管事也是知道，这伤又有西南蛊毒，实在不是他们能够治疗，还请莫堡主尊移大驾，去一趟我们马家。” “什么！”卓管事好像着急的跳脚，“小姐怎么了？卓飞怎么了？”卓飞是卓管事的儿子，提到卓飞时他的声音更大一些。 马拨道:“卓管事莫急，我们马家虽治不了卓大侠的伤，但是为他续命的药物还是有的……”马拨又叹了一口气道:“只可怜卓大侠日夜遭受蛊毒的煎熬，唯有昏厥时能算解脱啊。” 暗堡里没了卓管事的动静，不过很快地，卓管事就沉不住气，打开了暗堡的大门。 “哥……”卓管事的师弟似乎对这样轻易的打开暗堡大门表示担忧。可也阻止不了卓管事。 外道天尊不禁对马拨的演技表示佩服。马拨倒很谦恭的让外道天尊先行。 外道天尊越过陷阱，走进那扇完全洞开的大门。虽然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但其实还是小心留意了两边的机关，生怕里面那个卓管事使阴招假装打开大门，趁着外道天尊他们松懈之时放出机关。 不过，外道天尊的担虑是多余了。他和马拨安全的通过斗门，进入内堂。内堂两边石壁上是通明灯，灯下站着白门暗堡的弟子，手持长剑，左白右黑，分列两旁。 内堂之上有空石椅一张，石椅两旁站着两个中年人，一高一矮，一个面目和善，一个凶神恶煞。 那额头冒青筋，凶神恶煞的正是卓管事。他是最讨厌马家人的，平日里见到马家人是一定要教训之。可今天他居然放了一个马家人进堡里来，这对他而言可以说是奇耻大辱。 可是他又无可奈何，谁让马拨说他的儿子在他们手上。 “你要如何才放我家小姐和我儿子？”卓管事不见礼，也不客叙，劈头就指着马拨问道。 马拨笑道:“卓管事说的哪里话，我是来与莫堡主商议如何把莫小姐和卓大侠送回来的。这莫小姐并无大碍，所以并不麻烦，只是那卓大侠，他的伤势恐怕不能随意搬动，所以还请莫堡主移驾马家庄。” 卓管事掩不住眉间的紧张，问道:“他的伤真的这般重？” 马拨正色道:“千真万确。” 卓管事低头想了一会儿，向他的弟弟寻求建议。 卓管事的师弟先是压低手掌让卓管事冷静，然后对马拨说道:“马二当家，你家与我们莫家素有恩怨，此时放你进来实是不得已，但此时我家主人并未知晓，所以还请你去外面等候，待我与大哥向莫堡主通报后再通知你。” 卓管事点点头道:“对的，马……马二当家，你先出去吧。” 马拨面露难色，既然都进来了，这样又出去那不是功亏一篑，今日一定要见到莫声隐。 “两位卓管事，人命关天，还请速速通报莫堡主。” 卓管事的师弟说道:“我们会告知主人，你快走吧。” “走什么走。”外道天尊听不下了说道，“都进来了，还要我出去？没门，莫声隐呢！快出来。” 卓管事双眉倒竖，指着外道天尊骂道:“你不用走，今儿定要教你死在这里，外道天尊。” “好啊。”外道天尊叉腰堂前，挺胸而立道，“让莫声隐出来，看他怎么杀我？” 卓管事怒道:“杀你还需要我家主人？莫家子弟，摆阵。”一声令下，分列两旁的莫家子弟纷纷拔出长剑，果真是一边黑一边白。 总数十人，分两组，五人站在外道天尊的东南位，五人站在外道天尊的西南位。 “小瞧我吗？让莫声隐出来……”外道天尊双手抱胸对莫家子弟摆出来的剑阵根本不屑一顾。 卓管事一挥手，十人剑阵骤然转动。五道白光在外道天尊的身前，同时在外道天尊的身后，五道冷意隐隐约约的侵蚀外道天尊的背脊。 “这是黑白不清阵，你要当心啊。”马拨提醒外道天尊道。 外道天尊道:“你还是当心你自己吧。”他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牵动剑阵也跟了上来，就把马拨给脱离在剑阵之外。 站在剑阵外的马拨窥视着剑阵的变化，忽然他喊道:“小心。” 外道天尊早在马拨喊出小心之前就反应过来，身体微转，面向东南位的五道齐发齐射的白光。 这白刃之剑虽然威力无比，但毕竟出剑者只是白门暗堡中的一般弟子，即便五剑合一，威力成倍增加，可也比不过外道天尊的深厚内功。 白光如同撞在铁壁上一般丝毫撼动不得。 这时，黑锋之冷斜吹铁壁，五柄黑锋长剑聚成扇形，狠狠拂向外道的的后背。 外道天尊的身体再一移，将白光让过去，将黑锋引进来。霎时间，黑白交替，浑浊不清。 有时乍见白光之锋利，有时又遇黑锋之冷袭。是避得了速进的白沫，是扛得过缓推的黑邪。 第一百零八章 鹰抓功 这十人，单独而论，没人是外道天尊的对手，但他们胜在长年累月的配合，将原本白是白，黑是黑，如同白天黑昼分得清楚明白的阵型摆的分明。 可一旦让他们混搅起来，那就是白中有黑，黑中有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既不清楚亦很清楚。 试了两手，外道天尊也知道这剑阵没那么容易破解。他也不想浪费力气，于是，他双手一张，自掌心喷出两股黑气，如漫天沉沙一般迅速的把那十人笼罩了进来。 “小贼，敢在白门暗堡使毒。”卓管事的火爆脾气上头，飞身扑向外道天尊。 外道天尊已在他释放的毒气之中，那十名弟子尽皆中毒倒地。卓管事全然是不顾的，双手如鹰爪般锋利无比，其身法亦像飞鹰扑食，迅若闪电。 没入黑雾中，干净利落的抓向外道天尊。 卓管事的师弟想要拦他已是不及，只得从旁援助，双掌相切，左手向右一挥，右手向左一打。扑棱棱一股旋风吹起，将那毒气从中间分了开，现出外道天尊哥卓管事的身影。 然后，他又把双手高举过头顶，毒气便听话的抬升至顶部。 马拨抬头一看，才发现顶上不知何时打开了一个洞，毒气都流向那个洞，最后不知所去了。 卓管事的师弟分开毒气，又使毒气流走，刚刚吁了一口气，一看场中，不禁汗颜。 卓管事的鹰爪功有些年头了，即便是莫堡主不提三尺剑锋也不会硬接卓管事的一记爪击。 可是外道天尊却是生生用肉体接了卓管事的一爪，然后若无其事的伸出另一只手把卓管事从半空中拉了下来。 卓管事的师弟看得分明，外道天尊是用上乘的擒拿手法捏住了卓管事的手臂关节，令其无法动弹。 但他不知道的是，单单只有外门的擒拿还不足以令卓管事半身酸麻，一丝劲力都用不上来。 这其中当然是因为外道天尊使用了吸星大法。 “功力不错，可惜没什么后劲，去吧。”外道天尊只是松开了手，卓管事便不由自主的向前倒去。他想稳稳站住，最后却变成了狼狈的摔倒在地。 卓管事的师弟跨步到卓管事面前，将他扶起。一接触到卓管事的身体，他居然感觉到卓管事浑身颤抖，竟似吓破了胆一般。 可卓管事的面色并没有什么变化，更多的反而是不甘。 “不用担心，休息一下就能好，我也不是定要废了他不可，你还是把莫声隐叫出来，不然我不保证他的徒弟不会被我的毒给毒死。” 卓管事的师弟看了看左右，那十名弟子全都软倒在地，脸色发黑，明显是身中剧毒，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什么时候，外道天尊也会用下毒的卑鄙手段了。”卓管事的师弟刚正不阿的说道。 外道天尊笑了笑说道:“别跟我废话，把莫声隐叫出来。” “我家主人正在闭关，概不见客。” “嘿，莫声隐啊莫声隐，难道真要做缩头乌龟？不出来是吧，我亲自去找你。”说着，外道天尊就要往里面闯。 卓管事的师弟拦在外道天尊面前说道:“我们白门暗堡不是你随便闯的地方。” 外道天尊冷笑道:“就凭你，拦得住我吗？”说完大手一挥，凭空扇起一股巨力将卓管事的师弟推出数尺。 卓管事的师弟奋力站定，刚要反击，外道天尊的大掌已施施然搁在脸前。卓管事的师弟若是敢动，外道天尊的掌力便会吐出，到时候卓管事的师弟可能会死的很难看。 外道天尊缓缓收回手掌，微笑着看着卓管事的师弟满头大汗的样子，得意的说道:“早叫你不要拦我。” 解决完卓管事和他的弟弟，外道天尊心情大好，回头对马拨道:“走吧，我们去找莫声隐。” 马拨不知是该笑还是不笑，这笑嘛显得有点幸灾乐祸了，这不笑嘛又憋不太住，好歹是看到莫家人吃了憋，笑一笑也不碍大事。但大事要紧，大事要紧，马拨提醒着自己，同时也提醒外道天尊道:“可我们不知道莫堡主正在何处闭关。” 外道天尊说道:“听他们两人骗，这老小子一定是抱着自己的小老婆在快活呢，走，我们找他去。”说着，就往一道开着的侧门走去。 迈过门槛，往里走了几步外道天尊便喊道:“这老小子在家里建了个花园，马拨往这走，他一定在这。” 马拨也等不及过去了，不过他还是先像卓管事和他的师弟行了一礼，表示赔罪，但更多的是在说打伤你们的是外道天尊，和他无关。 卓管事和他的弟弟都偏过头去不看马拨。马拨也不在意，自顾自的通过侧门追赶外道天尊去了。 卓管事的师弟自觉自己逃过一劫，大气都不敢出，如今外道天尊走了，他才缓过一口气，只觉得手脚酸软险些跪倒在地。 “阿原啊，他们一进去了，主人可怎么办？”卓管事一脸担忧的说道。 卓管事的师弟想了想说道:“以主人的功力未必不是外道天尊的对手，而且还有殷老老爷，只是……大哥，你的身子可好些了，我们快快为弟子解毒，还要准备准备向马家要人。” 卓管事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狠狠的说道:“这次绝不与马家善罢甘休。” 马拨闯进后院的时候，外道天尊已经把偌大的后院翻了个遍，主要是两边的厢房，竟然是一个人都没有。 外道天尊纳闷了说道:“这老小子建了个花园不住人吗？” 马拨道:“应该是知道我们进来了，所以他们都躲起来了。” 外道天尊笑道:“这暗堡的守卫也太不值一提了。” 马拨道:“这恐怕也分对谁，若能过了前头的机关和卓管事兄弟俩的那一关，里面的守卫也没什么必要了。我反而更关心这个花园有什么机关。” “是那些假山吗？”外道天尊飞身站在假山之上，居高临下而望，并没有看出什么。外道天尊本不擅长这个，他只知道南方人都爱在山里藏东西。 莫声隐其实也是南方人来着。 马拨则是走进假山中，在山局布置中穿行，寻找机关。 外道天尊可耐不住性子，大声叫嚷道:“莫声隐，臭乌龟，快出来见你爷爷我外道天尊！”外道天尊连喊三声，声音不断且中气十足。 正在假山中的马拨被震得头疼欲裂，捂住耳朵跑了出来，他正要向外道天尊抱怨，却听到身后假山发出震动。 外道天尊哈哈一笑说道:“藏不住了吧，快出来。”果然假山中有一道暗门，如今暗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人捂住的耳朵从里面跑出来。 第一百零九章 殷老老爷 这个人马拨实在是太熟了，他就是这十几年来多次斡旋在莫家和马家之间，解救马家于莫声隐剑下的殷老老爷。 如果不是他，马家三兄弟和马家偌大的产业都会被莫声隐一剑了断。 “殷老老爷。”马拨毕恭毕敬的向殷老老爷行礼。 “哦，是马小二，你怎么来这里了？”殷老老爷似乎没空和马拨寒暄，左顾右盼的在找什么人。 他终于看到假山上的外道天尊了:“是你小子吧，在外面怪叫什么！险些被你坏了大事。” 外道天尊不以为然道:“这老头子是谁？” 马拨赶紧道:“外道天尊，这是甘州城里德高望重的殷老老爷，快下来见礼。” 殷老老爷摆摆手道:“还见什么礼，我当是什么人敢在白门暗堡撒野，原来是鼎鼎大名的外道天尊。马小二你能进来这里也是因为他吧，你怎的与这种人混在一起？” 马拨道:“殷老老爷误会了，我来此是有要事禀告莫堡主，他现在在假山中吗？” 殷老老爷眯着眼睛盯着马拨看，仿佛要将马拨看穿一般。 “原来你就是殷老老爷，甘州里三大支柱的殷老老爷，你这把年纪看来功力高深吧，你也挡我吗？” 殷老老爷把眼睛从马拨身上移开，重新抬头去看外道天尊道:“小子，江湖人都在盛传你有本事，可是就算有本事也不可恃强凌弱，今日你与我说话的态度，是要欺辱老头子吗？” 马拨见殷老老爷动了怒，急忙说道:“殷老老爷，晚辈们绝非对您不敬，只是我们急要见到莫堡主，所以出口着急了一些，得罪之处还请见谅。”他一边对外道天尊使眼色，一边安抚殷老老爷。 殷老老爷心软了下来，对马拨温言道:“你也是，怎么不听我的，跑来这里做什么，你们祖父和我是生死之交，我还能不帮你们，只是那莫老弟脾气犟，我得费点力气，你们怎么就等不住……”殷老老爷又审视起马拨，说道:“你们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别以为甘州的事老头子我不知道，你们把马匹都运到哪了？” 马拨正要解释，殷老老爷又厉声道:“别想瞒我。” 马拨一时语塞，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最后还是外道天尊跳向暗道的举动吸引了隐老老爷的注意，马拨才得以缓了一口气。 “哎，你作甚。”殷老老爷出声喝止外道天尊，没成想，外道天尊用更洪亮的声音回敬他道:“老头子，别过来。” 殷老老爷微微一怔，活到他这个岁数还没人敢用这种口气吼他。可是外道天尊似乎非常严肃而认真，他如同一只全身毛发都竖起来的野猫，一双眼睛闪着光芒直勾勾的盯着暗道口。 “你……”殷老老爷正要发威，外道天尊又是突然喝断他道:“马拨。” 他喊马拨，马拨一开始全然不懂可没过一会儿他不懂也懂了。 声震伴着晃动，突然之间马拨感觉自己就像是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一般，全个花园都在摇晃。 他也忽然明白外道天尊为何如此严阵以待，以他的武功境界，即便敌人在深暗莫测的暗道里面，他亦能感到那股即将要溢出来的杀气。 现在杀气已满，那人就要出来了。 马拨莫名的有种熟悉感，他不由得联想那个人，面露惊恐，奔到隐老老爷身前，将他背起尽量远离外道天尊。 可他的双腿又能跑的多快，只是刚刚起步，一道炽烈的白光划过他的左臂冲进他左近的假山之中。 轰隆一声，假山石震，那道白光竟将假山洞穿。 殷老老爷叹气道:“莫老弟，你还是没忍住。”他忍不住拍打马拨的脑袋怒道:“都是你这小子非把外道天尊这个爱捣乱的人带进来，莫老弟若是走火入魔死了，我们甘州该怎么办！” 马拨接收到一个关键的信息，那就是莫声隐此刻正在练功的紧要关头，随时可能走火入魔，殷老老爷多半是来劝解于他。只是效果不佳，反倒被外道天尊的气息影响，说不准已经是走火入魔的状态了。 马拨忍不住窃喜，但又有些担忧，都说武功高强之人走火入魔，状若疯魔，六亲不认，见人就杀。如果外道天尊打不过他，那自己的这条小命不是也难保。 想到这，马拨更要护好殷老老爷这棵救命稻草，至于殷老老爷说的没了莫声隐，甘州该如何如何之言，他全都没听到。 而殷老老爷更关心莫声隐，他在马拨背上，眼睛却向外道天尊那边看去。他忽然有点恍神，仅看着外道天尊泰然自若的站在危险档口，倒有几分救命神仙的感觉。 他愣了一愣，把一开始对外道天尊的那些厌恶感全都抛开了，他只求外道天尊能够救他莫老弟一命。 如果殷老老爷的这种想法能够被外道天尊知道，我想外道天尊一定是非常开心而得意。 只是他现在并没有这种空闲去听读者的感谢信。他知道马上就要从暗道中出来的那个人将会是他在败给六道魔尊之后，最不想见到的人。 可是呢，明明就是外道天尊自个亲自来找他的，怨不得别人，外道天尊连怪马拨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他后悔啊，如果今晚不出来，明天早上就可以等游龙剑主叫他起床，然后故意逗逗她，即使游龙剑主冷得就像天山上的冰雪一般。 胡思乱想了一阵，外道天尊的视线重新回到暗道口。其实刚刚他移开了一点位置，是为了躲避那道白光。白光突如其来，速度奇快，威力也是相当的刚猛。不过还好，外道天尊自问还能抵挡，只是为了提防对方的后手，因而避其锋芒。 可是，那道炽烈的白光过后，暗道里的那股骇人杀气忽然掩没了，就像他全部的力量都以那白芒之势散发了，也像是从来都没有过一样。 不过，外道天尊不会那么天真，他能感觉得到，有一股阴邪的戾气就在那暗道之中。忽然，外道天尊听到了一丝风声，无花无草而动，但风声嘶鸣。 怔了一怔，外道天尊意识到，那是剑声。 剑声来自暗道里，交错缠绵终有止。 外道天尊一个翻身跃开，那一黑一白的剑划开他的裤脚和衣袖。外道天尊站定回头，不由得吃了一惊。 两柄长剑立在他原先站立之处，但它们在消散，就像随风飞逝的花朵，又像翩翩蝴蝶摇曳飞舞，美丽动人却又暗藏杀机。 这是什么？剑？非剑？ 第一百一十章 战黑峰 外道天尊头一次看到这种景象，心里也有些没底。但好在他的反应够快，在风声，而不，剑声又起时，他又避开去。 不过这一回连翻了三次，空中转体三周，再带一个鹞子翻身，双臂大展。如一次划水而过的鹰隼，轻巧巧落在对岸。 可是一抬起头，外道天尊整个人都定在那里。一件白色长袍遮挡了他的视线，那人离他很近，就在跟前，低着眼睛以蔑视的神态看着外道天尊。 外道天尊不甘示弱，站直身体却发现仍是比那人矮了一大截。 “外道天尊呢？他在哪里？”白袍移开目光，环顾四周道。 外道天尊出乎意料的没有生气撒泼，指着对方的鼻子骂对方有眼无珠。他只是退了一步，扬起头直视白袍人。 白袍人再次看了一眼外道天尊，只一眼他又移开目光。他突然发怒，光滑的额头上冒出了青筋:“外道天尊。”一声怒吼，振聋发聩之效不比外道天尊差多少。 外道天尊就站在白袍人面前直面他的怒气。 “既然来了为何不敢现身，难道是怕了我这个手下败将？不，我不会再输给你，我已领悟了仙神诀，今日我就要打败你。给我出来！”一重高过一重的声浪传出，已经逃开很远的马拨听了这声音都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外道天尊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恢复了他吊儿郎当的原态。他用手指头挖了挖耳朵，说道:“莫声隐，练功把眼睛练岔了？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居然认不出我来。” 白袍人只可能是莫声隐了，他的年纪已不小，可是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岁月的痕迹，就像是返老还童了一般。 “你……”莫声隐这是第三次看着外道天尊，气氛安静下来的时候，感觉莫声隐像是睡着了一样。 可是突然，他大笑起来，说道:“你说你是外道天尊？他与我年纪相仿，你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如何是那可恶的外道天尊？哈哈哈……”他笑了一半，笑声戛然而止。 “你不是也不老？怎么？自以为练成了什么神功，就嘚瑟得不行了吗？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莫声隐。” 莫声隐“哼”了一声说道:“你师傅呢？他在哪里？” 外道天尊笑道:“你还是不相信我啊，那无相神功你总该记得吧。”说着外道天尊的身影变得模糊了起来。 莫声隐的眉头坟起，怒道:“你练了什么！” 外道天尊哈哈一笑说道:“你管我？莫声隐，十五年前，楚江十万水鬼的因，你认不认？” 莫声隐的眼前一阵恍惚，他踉跄的退了几步，复又站定，由原来的色变转怒，既愤恨又愧疚，但更多的是耻辱。 “十五年前我败于你手，你不杀我，让我为你做一件事。”莫声隐双肩颤动，“竟然是让我做一个杀手，你这般折辱于我，我发誓一定要向你报仇。你万没想到吧，我会看破神仙诀的残谱，虽然是残谱，但其神妙之处又如何是我等凡夫俗子能懂。” “不。”莫声隐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你练不成的，我偏要练成，我要练成神仙诀，我要打败你。” 可能是莫声隐和外道天尊的影子都没有反应过来。当莫声隐气势汹汹的闪身撞来，外道天尊运起无相神功相抗。轰隆隆一声如惊涛拍岸，电闪返天，莫声隐和外道天尊的影子还在原地因为余波而微微抖动。 这一交手，外道天尊的脸色就难看多了，因为他发现莫声隐已露出癫狂的激动的神情。 是你，真的是你！ 莫声隐不想再废话了，还废话什么？打啊！莫声隐这时才想起他的剑并不在他的手里，他擅长的是剑术，没有他的黑锋白刃，他如何战胜外道天尊？ 莫声隐感到一阵沮丧，但很快的，他又兴奋起来，因为他的手里又有剑了。就像是望着神明虔诚的求拜的信徒终于得到了神的恩赐。莫声隐握住了神明给与他的黑锋白刃。 莫声隐很开心，外道天尊就没那么快乐了。他知道莫声隐疯了，一个疯子流露出对神明的感恩之情，他是得有多么的执着，他难道不知道他手里的剑其实只是剑气？是他身体里的剑气，他的境界已经高到能将剑气凝聚成能看的到的真剑了。 外道天尊又看到了随风飘扬的花朵，还有翩翩蝴蝶，他伸出手指运起了辟邪剑谱的心诀。 这回影子终于晓得主人要拼命了，配合着隐没在莫声隐声色俱厉的白刃之中。 白芒出，白光直扫西南阴霾。 外道天尊撤开一步，闪过莫声隐极速刺来的一剑，飞指连射，与莫声隐的剑气撞了又撞: 乒乒乒乒乒。 外道天尊左右脚同时踏出，影分双形，自两侧袭向莫声隐。待到莫声隐使出一剑双刺，外道天尊再分形影，二分成四，同时同刻伸指向莫声隐左胸膛，肚脐之下三寸，背脊，后脑点去。 这一招以辟邪剑法的诡异身法加上无相神功的无穷变化，一招出手几乎可称得上是无人可挡。 莫声隐也知道无法可挡，就算出剑再快也快不过外道天尊的速度。所以他没打算挡，而是出剑。一剑双刺对普通剑客而言已经是极限，莫声隐却不然，他不练一剑多刺，他练的是剑锋。 如果说白光主在发散，那么黑色就是吸收。莫声隐手中白剑就像是染了重墨一般，由白转黑，他身上那股妖异的气息就更加浓重了。 只见黑锋出手，缓慢而又厚重。如此缓慢的一剑与外道天尊迅捷的身法相比简直不值一哂，可偏偏它的厚重感却似乎也影响了外道天尊的出指。 当四根手指头同时点中莫声隐的时候，外道天尊才意识到自己慢了，他已被黑锋忧郁的黑雾笼罩。那是莫声隐故意而为之的效果，他根本就不怕外道天尊的点穴，他也是人他为何不怕呢？因为他同时也是一柄剑，是他那柄敛而内刚的黑锋剑。 莫声隐微微一笑，他已知道哪一个是真正的外道天尊了。他向外道天尊看去，外道天尊只看到两个血红色的光在黑雾中亮了起来。 然后就是危险！ 第一百一十一章 斗白刃 外道天尊扯开步子飞逃，但黑锋已盯上了他，环绕在莫声隐身周的黑雾全部收拢进他手中的黑锋剑中。把黑锋剑打磨的更加坚硬不屈，更加厚重敦实。紧接着，莫声隐甩手将黑锋剑向外道天尊射去。 那厚实的黑锋剑黑的太重，根本不可能追上外道天尊的速度。可是莫声隐非常有自信，因为他已经把力量存好了。现在的黑锋就像是搭在弓弩上的箭，当弓弦被拉满之时就是弓箭之力最强之时。黑锋的力量够了，它该变了。 它变成了白虹贯日。 外道天尊眼前猛然一亮，竟耀眼的无法睁开双眼。还好白刃破空之声巨大，听声辩位尚且能躲过去。可外道天尊隐隐的总觉得有些不对。 这白虹贯日的招式，一般剑客都会使，只不过是谁快谁慢，谁强谁弱的问题。这一式本没有什么变化，旨在以惊天绝地的气势震慑对手，再以迅捷无比的身法一刃封喉。 莫声隐的这招固然很厉害，但是不足以使外道天尊害怕而不知躲避，除非…… 外道天尊侧耳细听，剑器轰鸣的噪声中有几乎微不可闻的踏步声。 不，那是外道天尊由于心里的猜测而下的定论。莫声隐的脚只踏了一步，那就是在他跃起的那一步。而外道天尊听到的是莫声隐的白袍因风而鼓动的声音。 我们再回到莫声隐出场时展现的诡异身法，他的速度亦不落于外道天尊。他的白刃或许追不上外道天尊，但他怎么就不可能。 外道天尊惊醒之时，莫声隐已在他身旁。白刃尚在两人十步之外，但这十步于惊世白虹来说只不过一瞬，可以说莫声隐的速度比那一瞬还快了一瞬。现在就看外道天尊能不能再快一点，如果不能…… 话音未落，“炮竹”声声连响，第一响将外道天尊和莫声隐淹盖在烟尘之中，第二响山石穿空，震起碎石飞散。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那团烟尘中似有兵器交鸣。他二人俱没有带兵刃，如何会有剑器相撞之声呢？想必只能是剑气。 果不其然，莫声隐的白刃亮起，在层层尘雾中依然夺目。外道天尊就没有这么炫目的招数，他只有他的指劲。而我们也只能从白刃劈斩之处去猜想，那是外道天尊所处的位置。 但白刃开始发散，竟亮如一团明月，若不是烟尘阻挡，它一定是一轮高阳。 白刃攻的是四面八方，难道外道天尊就在四面八方？不，外道天尊不会以身外化身千万重来打击对手，因为他不稀罕。 他只会用诡异的身法让对手眼花缭乱之余，疲于奔命却依然拿外道天尊没有办法。 可是，莫声隐这如圆月般的白刃岂不是把外道天尊可进攻的方位全部堵死？不，莫声隐既然要与外道天尊一较高低，他就不会采用守势，他要进攻，他会进攻。 烟尘突然破开一个口子，一个瘦小的身形从里面冲了出来，是外道天尊！ 他似摆脱了一个颇为麻烦的纠缠，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可他还不能松懈，因为白刃也紧随其后的跟了过来。 外道天尊凌空一个翻身，右臂随着身体的转动而摆动，然后伸直，张开手掌迎向突来的白刃。 “锵”白刃撞在外道天尊的手掌心，却没有一剑贯穿反而停了下来。说到底它不过只是剑气，只要是气就能被吸收。 白刃光芒顿暗，一点点消散在外道天尊的手中。 “吸星大法！”莫声隐踏步出来，他的手上仍有一柄白刃，“我想起来了，当初将我剑上气刃一点点磨去的就是这招吸星大法，今日我就要看看，你还能不能把我的剑气全部吸去。” 莫声隐伸手向背后一抓，拔出了一把黑锋。他的背后本没有剑，他是如何拔出黑锋来的？ 普通人只会以为莫声隐无聊的时候可能学了变戏法。 外道天尊却知道，那也是剑气，是黑锋的剑气。 白刃黑锋原是两种不同的剑法，所搭配的也是两种迥异的内功心法。能将这样两种剑法练在一柄剑上已是不易，需要克服黑白转换时的滞涩。一般只要能把间隙缩短到最小就不错了。 莫声隐练就黑锋白刃靠的就是他独特的内功心法。可是到了他这般境界之后，他越发的觉得家传内功心法并不能使黑锋白刃的运转达到绝无滞涩的完美之境。 所以莫声隐下定决心一定要自创一套与黑锋白刃相契合的内功心法。可是自创内功心法谈何容易？如果不是有经天纬地的旷世之才，如何能创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内功心法。 莫声隐的天赋已是极佳，可他想破头也想不出他梦寐以求的内功心法。 他只能四处游历，他原籍南湖，地处丰饶的江南水乡，原是一辈子干干净净不必吃苦的富庶人家。可就为了他的痴，他毅然决然的离家出走，拜山访派寻找秘籍。 但是中原门派大多各执己见，固守祖师之武学而不愿改变融合，且他们大多都不是莫声隐的对手。莫声隐觉得他需要去更远的地方。于是他来到了西北，在甘州时他听别人说起了天山。 在中原时他就听说天山剑法惊世绝伦，令人惊叹。因此，他孤身进入荒漠，欲穿过沙漠找到天山，以求解多年夙愿。 他是在殷老老爷的帮助下找到天山，并且登上天山，遇到天山派的门人。 那时，天山派的门人只有外道天尊和他的师傅魔女白发两人。魔女白发作为掌门人对莫声隐并不感兴趣，对他如痴如狂的诉求更加不想理会。于是，她让外道天尊将莫声隐打发下山。 二人在山门前比武，莫声隐一败涂地，他本欲拜在天山派的门下学习更高明的剑术。 可是，外道天尊却对他说:“天山派的武功不足为奇，说什么剑法高妙更是贻笑大方，他若不是为了求那本名曰‘神仙诀’的秘籍，才不会拜在一个老女人的门下学习什么狗屁天山剑法。”这些话，外道天尊说的时候声音并不大声，他似乎忌惮着什么，但绝不是他的师傅魔女白发。 “反正我是要走了，你若想看看神仙诀倒可以去求求看，兴许老女人看你长得英俊潇洒会让你看。” 莫声隐信了外道天尊的话，真的上山向魔女白发求看神仙诀。可是他只说了个“神”字，魔女白发突然怒目圆睁，拔出游龙剑就要杀了莫声隐。 莫声隐奋力抵挡，负伤而逃，逃到山脚正遇上等他的外道天尊。 第一百一十二章 仙神诀 外道天尊看见莫声隐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嘲笑道:“你可真傻，喏，拿去吧。”说完就把半卷羊皮纸塞到莫声隐的怀里。 “不用谢我，就看你有没有拿着这残卷看破仙神诀的运气了。” 莫声隐打开怀中那破破烂烂的残卷，虽不能确信这是真的仙神诀残卷，但开头的一句“神仙之道，在明得，在遨游，在洞破天腑……”足以让他肃然起敬。 高傲冷漠如莫声隐此刻也露出笑容拜谢外道天尊。 外道天尊却一副忽然想到一件事似的，对莫声隐道:“你输了，得帮我一个忙。” …… 莫声隐接受殷老老爷的邀请回到甘州，建立白门暗堡，潜心研究神仙诀残卷。 他越看越觉得神妙，越练却越觉得少了什么。他很想知道完整的仙神诀是怎么样的，尽管他受了外道天尊的侮辱，但他还是忍不住跑去了天山。 而当他第二次去到天山的时候，外道天尊已不在山上了，魔女白发换了一个新徒弟，就是现在的游龙剑主。 莫声隐为了看到完整的仙神诀，藏在天山数月，偷入天山派内房不下百次，可是他始终没有找到完整的神仙诀。 他忽然想起外道天尊对他说的，能不能看破这残卷就靠他自己。他又忽然想起自己是为了自创一套内功心法而来的天山。 于是，他下山了，回到暗堡继续研究神仙诀残卷。这次他努力让自己放弃对神仙诀的渴望，开始自创心法。 终于在某一天，他凭借神仙诀的残卷找到了出路。 前文提到过，黑锋白刃的练功法门就是在如何用一柄剑使出黑白攻守两种不同的内功心法，并且在转换之间缩短滞涩的时间，使剑法更加纯粹，宛若一体。 既然以莫声隐的造诣，这一层已不能再进一步，那么就分开吧。一白一黑，就是现在莫声隐的造型，他右手白炽如昼，左手黑冥似夜。 在一个独立的人身上强行分断黑白，没有一定的功力是行不通。至少可以证明莫声隐的功力可跻身一流高手之列。 但是这般鲜明的把黑锋白刃分成左右，不就少却了剑法中的奇诡多变了？ 外道天尊微微一笑，依旧竖起单指。可是下一刻，他的笑容就显得勉强了。 只见莫声隐展开双臂将黑白双剑平举，然后转动手臂使黑白双剑划出半边黑半边白的圆圈。接着，外道天尊就分不清哪里是黑哪里是白了？ “原来如此。”外道天尊看了一阵，终于明白莫声隐悟出的是什么？与其说这是将黑锋白刃各分一边，不如说他是将其再度融合。 亦黑亦白，非黑非白。 外道天尊被这天地一体的剑法惊艳，竟然发起呆来。 莫声隐没有乘机出招，而是出声唤醒外道天尊道:“这就是我想到的天地——玄白无极，接招吧。” 仿佛正印了那句话“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自黑白玄合的圈圆之边生出了无数黑锋白刃。 外道天尊不由得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风声，不，是剑声，统统向他这边传来。 黑白之剑无数，旋若飓风，又如云雾自九天坠落，扑进外道天尊的怀里。 外道天尊双手大张，吸星大法全力施为，身前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墙，将黑白之剑挡在身前。 剑器冲撞之声连绵不绝，无数残剑崩裂开来四处飞散，化作花瓣，化作蝴蝶。 但剑太多，似无穷无尽，外道天尊已然吸收不过来了。 翻手覆掌，外道天尊改用无相神功推开一波剑雨，再以辟邪剑谱上的诡异步法闪离原地。 几个闪起闪落，外道天尊已离莫声隐不足十步。他伸指使了一招“金针渡穴”，直点莫声隐的眉心。 莫声隐双剑一交，夹击外道天尊的手指，同时黑白剑风袭向外道天尊的后背。突然一股黑雾自外道天尊的身上弹出，如一件衣服一般紧紧贴在外道天尊身上。 莫声隐目光如炬，他从没见过这一招，但就是因为没见过，所以他更加兴奋。 哼哈！ 莫声隐和外道天尊都只留了残影，真身翻上天去。莫声隐挥动白刃，无数黑白之剑向外道天尊射去。 外道天尊一扭腰身，推掌向右，身子猛然飞向左边。堪堪避开剑雨，然而一条臂膀却露了出来。外道天尊看了一眼光秃秃的手臂，心里满不是滋味。但他一握拳，黑雾再度覆盖上来。 外道天尊虽然吃了亏，他也不会让莫声隐好受。莫声隐抚了抚前胸，感受到一股黑气正沿着他的经脉流向心脉。 “毒？”莫声隐闷声一吐，喷出一滩黑血，“你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了？难道在你眼里我如此不堪，连这点毒都经受不住？” 外道天尊见黑寡妇之毒不起作用，有些提不起劲，心想不如认输算了，败给这样的疯子也不算丢人。可转念一想，黑寡妇之毒未必不起作用，刚刚外道天尊并没有下死手。如果尽数放出黑寡妇之毒，莫声隐也不一定经受的了。只是那样的话…… 二人摆开架势再度冲向对方，半空几震怒霆。一边是剑风卷卷，一边是毒衣如魅，莫声隐和外道天尊都以平生最厉害的武功对斗。战斗之激动已不下当年莫声隐与老外道天尊的一战，亦比外道天尊与六道魔尊之战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可惜看到这场决斗的只有殷老老爷和马拨，不然千古留名，胜败不惧，死又何如，只求战的痛快。 正酣时，外道天尊忽然退了下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和那天与六道魔尊比拼内力后一样。他知道自己再度陷入危险境地，莫声隐和六道魔尊一样是不会放过他的。 莫声隐已然红了眼，他要胜过外道天尊，洗刷十五年前的耻辱，更要证明他的玄白无极功已胜过天下所有的内功心法。 莫声隐从天而落，双剑合成单剑向外道天尊斩落。 外道天尊回了一招，扭身避开。 莫声隐侧过身，瞪眼看着外道天尊说道:“仙神诀的另一半残卷是不是在你那里？” 外道天尊不知道莫声隐在说什么，问道:“神仙诀？” 莫声隐道:“你说过，仙神诀不是凡间的武学，它是当年在成仙崖上成仙者留下的，谁能练成它就可步上仙途，一举成仙。” 外道天尊更加不懂莫声隐在说什么，他还以为莫声隐在做梦。 第一百一十三章 黑白无相 “不要过来。”外道天尊突然喝道，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左手，不禁苦笑起来。他的左手上似乎破了一个小洞，一股气从那个“对，就是这个表情，我当年也应该是这个表情，凡人成仙，痴人做梦，你就是这么说的，可是你还是要练仙神诀，你想成仙，以你对武学的理解难道这么多年没有悟出更高明的武功吗？”莫声隐似在惋惜，也在叹惜平生唯一的对手就要死在自己的剑下。 只一个闭眼睁眼的时间，莫声隐的杀气再度充溢了上来，仿佛喷涌而出的泉水，化作黑白之剑向外道天尊冲去。 外道天尊弹身躲避，正好迎上莫声隐手中的白刃。情急之下，外道天尊只得抓住白刃，可黑锋又从腹下刺上来。 二人相距极近，这一剑本是避无可避，不过外道天尊还有金蝉脱壳之法。他脱了“嫁衣”，逃了开去。 但他又无处可逃。莫声隐挥动双剑，黑白剑风再度追来。 外道天尊脚下一个踉跄，勉力扬起上身，击出两掌喝退剑风。 莫声隐又挺剑刺进，外道天尊亦伸指相对。 当黑白剑风与莫声隐的黑锋白刃同时来到时，外道天尊没有办法只得再度穿上嫁衣。 这样下去，外道天尊终有被耗死的时候。 没奈何，外道天尊只得搏一搏了，既然莫声隐都把他悟出的功法说出来了，也怪不得外道天尊学上一学了。 不就是左手白右手黑，外道天尊也可以左手无相神功，右手辟邪剑法。 白刃横在外道天尊的眉前，外道微微一倾身子，右指弹出正好磕在黑锋上。再一低头，让过白刃，外道天尊将左手翻上，拍出一道山岳般的掌力。 然而，耳边风响，剑影幢幢在眼前。 莫声隐追至身前，双剑再并，向逃脱出来的外道天尊刺去。 外道天尊的动作一滞，腹中闷响，竟以肉躯迎上黑锋白刃。 但就在紧要关头，外道天尊身上的黑雾毒衣起了作用。 莫声隐的黑锋被挡在黑雾之前，只有白刃刺进了指寸的距离。 外道天尊嗷声大喊，将莫声隐震了开去。手抚着胸前的伤，显露出不该有的疲惫。 “想不到这么难。”外道天尊知道刚刚是气息走岔了，辟邪剑法的运气法门正好和无相神功的相冲，若不是被莫声隐一剑刺出气口，任由两股真气在身体里冲撞，必然就要废了。 外道天尊微微有些后怕，不过经此之后，他也察觉到了窍门。外道天尊又笑了起来，面对着莫声隐抬起了他的双只手。 右手指天，左手平托。 这两个动作看似平常无奇，只不过是外道天尊做了出来不由得令人细想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但等了一阵，却并没有发生什么。连莫声隐都觉得自己被耍了，他还期待着外道天尊使出什么更厉害的招数破解他的玄白无极。 既然如此，莫声隐抬手白刃，引动剑风呼啸。其实经过刚刚的交手，原本绿树春草，百花相映的园子早已是一片狼藉。外道天尊身周的每一寸土地都插一柄正在消散的黑白之剑。然风萧萧兮反复纠缠，只要莫声隐不罢休，毁了整座暗堡又有何妨？ 外道天尊迎着黑白之剑的剑风，却将左手收回到身后。他目光一凛，以“剑”指剑，架势甚是威风，但一触即走，完全没有浪费气力硬拼万重剑山，无穷剑气的想法。 他要指挑莫声隐，所以反而先在莫声隐冲来之前向莫声隐飞了过去。 二人荡起的波澜将剑风尽数刮走，一个巨大的圆球之中只有外道天尊和莫声隐闪动交锋的身影。 他二人如电光火石般互换了数次方位，剑气铺展开来，竟然成了一场劳民伤财的天灾。近处的水榭亭台都被摧毁，两旁的厢房立柱上都布满了剑痕。 马拨以身护着殷老老爷，脸上背上尽是血。他就像是原始愚民，仰望着两尊天神之战。 外道天尊的左手一直没有伸出来过，他只以指剑御敌，凭借着辟邪剑谱上所载的精妙剑法他竟生生扛住了黑锋白刃双剑攻击。 莫声隐再次将双剑合一，黑锋白刃重铸剑身突然就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只见莫声隐将黑锋白刃高高举过头顶。 剑风卷动，把攻上来的外道天尊硬生生的挡了回去。 紧接着，莫声隐默念心诀，那柄剑气所铸的黑锋白刃绽放出惊异的光芒。 外道天尊抬手放在眼上而看，他不可思议的看到了七彩虹光。他没想到莫声隐的黑白融合能够引发七彩炫光。难道他和天蚕老人有什么关系？ 还是来不及去想那么多，莫声隐已蓄好剑势，只见他一转剑锋，七彩炫光冲天而起，破开头顶的石壁直上云霄。其时天尚且黑，见到这道通天之光的人并不多，所以后来没有引发巨大的轰动。 莫声隐单手持剑，挥剑而下。 外道天尊硬着头皮冲上。 二人在半空炸出绚烂的烟火，然后是轰的一声巨响，外道天尊直接撞击到地面上。 外道天尊从地上爬起来，嘴角不免的勾出鲜血。抬起头来，只见那绚丽的剑光直向他冲来。这个时候，外道天尊才把左手伸了出来，他的左手上运转了一股澎湃的内力，用风鼓，浪涌，电闪，山动来形容都不为过。 但其实那里什么都没有。 无！ 外道天尊抬起左掌对着莫声隐的绚丽剑光打去。 两股力量在半空相撞，撕裂出龙鸣一般的怒吼之声。 震动不息，震动不息，直到停止。 莫声隐的笑声让人在惊呆中醒了过来。 “你败了！我终于赢你了，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觉得不对。” “是因为这最后一招……”外道天尊一屁股坐在地上，微微喘着气说道，“最后的一剑你成功的将黑锋白刃融为一体，可是那已不是你的玄白无极了，剑也不再受你的控制。” “对啊。”莫声隐恍然如梦的说着，“如果不是与你为敌，这一剑我根本控制不了，可是为什么？这明明是我的剑。” “神仙诀，你说的神仙诀是什么样的？”外道天尊没有得到他想到的回答，因为莫声隐突然发起疯来，他大吼着大叫着，一跃而起，从天顶的洞口飞了出去，不知所踪。 外道天尊叹了一口气，猛的扎倒在地，一连呕了三口血，咳嗽不止。 马拨从石堆后面探出头来，正好看到莫声隐发疯而走，外道天尊重伤呕血。他先是将殷老老爷扶了上来，然后走向外道天尊。 小洞里流了出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莫声隐走了 “你受的伤？”马拨小心翼翼的问道。 外道天尊抬起头来笑道:“没事，我怎么会有什么事，只可惜让莫声隐逃了，他现在的状况估计也救不了他的徒弟了。” 马拨尴尬的一笑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殷老老爷看着战斗之后破败的园子，连声叹息:“这就是争强好胜的后果啊，莫老弟，我最终还是没有劝住你。” 这时，卓管事从前厅过来了，平时他只有发生大事时才会进入园子去询问莫声隐。这回他看到园子被毁，惊讶的差点把要说的话给忘了。 “殷老老爷，您可曾见过我主人？”殷老老爷本就是来见莫声隐的，卓管事估摸着他应该也见到莫声隐了。 其实，在场的谁都见到过莫声隐，只是殷老老爷更加德高望重，马拨和外道天尊都不算是朋友。 而且，卓管事看到马拨更是恨的咬牙切齿。 “他……唉……”殷老老爷叹了口气说道，“他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说着指了指头顶。 卓管事看到顶上的破洞，更是震惊，难不成刚刚看到的七彩炫光正是主人打出的？他又喜又忧，喜的是莫声隐的武功更进一层，忧的是莫声隐不知去向，现在暗堡面对的困境该如何解决，又有何人能主持大局。 他忽然眼前一亮，伸手抓住马拨的手臂，向后一扭，将他制住。 “哎哎哎，卓管事，这是做什么？”马拨陡然被擒心里已是猜到几分。 卓管事冷笑道:“别假惺惺了，你的好三弟都已经带人把暗堡团团包围了，我不抓你抓谁？” 殷老老爷听到马家小三带人把暗堡围住，怒道:“你小子骗我？你怎么跟我保证的，绝不与莫家为难。” 马拨说道:“误会，殷老老爷，卓管事都是误会啊，我们马家肯定没有为难莫家的打算，可是我这次来莫家也是提着脑袋的，我弟弟许是担心我才带人过来的，我这就出去让他回去。” 卓管事冷笑道:“还想骗我，你若是走出暗堡，马担才能全无顾忌的攻我暗堡。” 马拨在殷老老爷逼视的目光下，直摇头道:“绝不可能，我一定让我弟弟走人。” “好。”殷老老爷道，“卓管事，我与你一道带着这个孩子过去。” 卓管事向殷老老爷弯了弯腰道:“劳烦殷老老爷了。”说完又转向外道天尊道:“您也请吧。” 外道天尊笑道:“没事，你不用管我，天亮有人会来接我。” 卓管事不客气的说道:“实在不是我们暗堡不懂待客之道，只是我家主人不在，不方便留客，请吧。” 外道天尊有些发窘，他因身受重伤而站不起来，这么一件丢脸的事若是被别人发现了，实在是丢面子。可卓管事态度坚决，好像如果外道天尊不答应的话，他会先把马拨绑了然后再来请走他。 外道天尊只得让卓管事停下靠近他的脚步，说道:“行，我走就是了。”他就像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一样，先是吸了一口气，然后双手撑在地上，让自己的屁股缓缓的离开地面。就这一过程，外道天尊都已经气喘吁吁，更别说接下来还要把脚抬起来，让脚掌稳稳的踩在地上。 卓管事看不下去，也等不住外道天尊这慢吞吞的动作，说道:“堂堂外道天尊也会有今天？”说着就要去扶外道天尊。 卓管事是急性子，所以他迈的步子也大。外道天尊没来得及阻止他，他已经拿到外道天尊的左手臂。 外道天尊微微一愣，叹道:“你也太着急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啊？有没有胸口发闷啊？” 卓管事精神的很，对外道天尊故作关切的问题只以为是故意的嘲讽。 “我好的很，你老人家当心别摔着。” 殷老老爷不知道为何总感觉现在的外道天尊还是不靠近比较好，于是对卓管事道:“不如就让他待在这里吧，他刚刚与莫老弟一战，重伤在身，不宜挪动。” 卓管事看了一眼外道天尊，眼里的意思分明是你也有今天，果然江湖中的传闻都是夸大其词的，什么除了六道魔尊以外未尝一败，还不是在主人的剑下输的连站都站不起来！哼，外道天尊如此不堪，看来六道魔尊也不过如此。 “既然殷老老爷这样说了，我就请问天亮谁会来接你走？” “应该是游龙剑主吧，她应该能找到我。”外道天尊其实也不太确定，游龙剑主恨不得他死，又怎么会费力气找他？ “游龙剑主？”卓管事看向殷老老爷，殷老老爷问外道天尊道:“你和天山派是什么关系？”他当年只知道天山在何处，并没有到过山上，见过莫声隐与外道天尊的比武。 外道天尊想了想道:“应该没什么关系，不过我知道莫声隐去哪了？” 卓管事问道:“我家主人去哪了！” 外道天尊“哎哟”了一声，喊着身上疼。卓管事又让外道天尊坐在地上，接着问道:“我家主人在哪？” 外道天尊重新坐回到地上，舒服了很多，就告诉卓管事道:“他放不下仙神诀，他要去天山看到完整的仙神诀。” “神仙诀？”卓管事问道。 “你放心，我会和游龙剑主去天山，到时候我叫他早点回家。”外道天尊道，“还有以他现在的武功，天山派的人应该都不会是他的对手了。”外道天尊也是第一次这么夸赞一个人的武功。 “废话，我家主人剑法通神，区区天山派又有何惧。”卓管事的话有点在吹牛了，他久居西北，听过不少天山派的传说，也知道天山的剑法精妙，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只是现在暗堡前的马家马队才是当务之急，于是他放下外道天尊，重新绑了马拨向前厅走去。 “卓管事，这几天有啥想做的事早些做了吧。”外道天尊后面的话卓管事就没有听到了，反而是留了一步的殷老老爷听在了耳朵了。 殷老老爷回过头看了一眼外道天尊，欲言又止。 外道天尊对他笑了笑。 殷老老爷还是什么也没说的走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攻打白门暗堡 卓管事推着马拨步入前厅，卓管事的师弟接着说道:“师哥，那马担正在外面叫阵呢？”他的脸色极为难看，许是刚刚跟马担交涉的时候，受了气，见着马拨的时候，眼里都冒着火。 马拨视而不见的走开了两步，怕些两师兄弟说着说着把火迁到他的头上。 这时，殷老老爷从后面又了出来，卓管事的师弟看到殷老老爷，顿时变了脸色，毕恭毕敬的微微低着头，说道:“殷老老爷。” 殷老老爷“嗯”了一声，也往边上走，但他的待遇的自然不同，早有白门暗堡的弟子搬上来一张太师椅请坐了。 卓管事的师弟退到卓管事的身后小声的问道:“堡主呢？”卓管事却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对马拨说道:“马二当家的，现在是不是该谈谈放人的事了。” 卓管事不提，马拨却是不能不提:“卓管事说的哪里话，您说的是令郎和莫提小姐吧，那自然是要好生送回暗堡的，只是莫堡主不在，我怕令郎的伤。” 卓管事恨不得拍桌大声道:“马二当家的，你好像没有搞清楚，现在你弟弟都敢带人围我白门暗堡了，你难道不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吗……真以为我们白门暗堡不敢动你们马家庄？”最后卓管事是在心里说的，他还是要顾着殷老老爷的颜面。 马拨笑道:“卓管事还是误会了，我们这么些马货商人最怕的就是强盗了，所以都不敢单独行动，就算我这个做哥哥贪玩单独出去喝花酒了，子时之前也得赶回去，不然我家那伙人总得举着火把满城找我，所以我弟弟只是来找我，不是围攻暗堡。只不过，我那弟弟性急如火，这些年跟我们走生意学了好多不干不净的话，一丝礼节也不懂，还请卓管事的多多包涵啊。” 卓管事道:“你弟弟年纪小不懂事，那你呢，你带着外道天尊擅闯我白门暗堡是什么意思？现在可以说不清楚了吧。” 马拨道:“我那不是事出有因，若不是我阻止了外道天尊，卓管事恐怕还要头疼怎么对付外道天尊，如何有功夫挂念卓少侠？” “这么说，老夫还要感谢你咯。”卓管事怒道。 “唉，卓管事咱们现在坐而论事，虽然都是站着，但也算是公平对话了，我想我们不要争吵，直接谈谈怎么久卓少侠的好。” “难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吗？”卓管事对殷老老爷道，“殷老老爷，原本这事不该麻烦您，但您也知道白门暗堡现在的情况，马二当家的若是纠缠不放，定要我家主人去他们马家庄，我卓自苦只能舍弃我那孩子的性命了，只是莫提小姐是您看着长大的，还请您帮我家主人讨回来吧。” “卓管事这话可就……”马拨偷眼瞧着殷老老爷，见他要开口便隐下了声音。 殷老老爷对卓管事道:“你也不用跟我这么说话，这件事我自会处理。”转而向马拨道:“卓飞的伤到底能不能治？”殷老老爷语气沉重，一上来就以气势压向马拨。马拨都不好不说实话。 “确实很重，我见着他的时候已经是毒气攻心，昏厥在地，还好我随身带了几颗护心丸，当时我就给他吃了两颗，现在正躺在马家庄里呢。” “马大夫呢？他的医术是甘州最好的，就在你们马家庄里给你们的马看病，你怎么不叫他给卓飞看看？”殷老老爷道。 “看了看了。”马拨重复着说，“怎么不请他来看？马大夫说，外伤伤口细密众多，虽然可以医治但内伤实在太重，只能请一位内功高深的逼毒疗伤双管齐下才可以。” 马拨对卓管事道:“在咱们甘州，乃至整个天下能做到此事的除了莫声隐莫堡主还能有谁？” 卓管事的师弟道:“既然如此，为何一定要我家主人去你们马家庄，你们却不肯把小姐和卓飞送过来。” “莫小姐和卓少侠两情……情意深重，我本来是先送莫小姐回来，让她与莫堡主说，可她死活要守着卓少侠，哎呀，卓少侠的伤真的太重，连我也担心他撑不到莫堡主来救，所以才快马加鞭的赶来这里请莫堡主。可是现在莫堡主不知所踪……” “师哥，他说什么，主人他……”卓管事的师弟焦急的说道。 卓管事让师弟稍安勿躁，向殷老老爷道:“如果马二当家的所言非虚，小的想麻烦殷老老爷一趟，小的随殷老老爷去马家庄把小姐和卓飞带回来。” 殷老老爷道:“马家庄是一定要去的，不过你还要带个人去。” “谁？”卓管事问道，就连马拨也想知道还需要带谁去？莫声隐都发疯撞破屋顶跑了，还能带谁？难道…… “外道天尊，他的武功不比莫老弟差，我想他应该可以救卓飞。” 卓管事一拍大腿，刚想大喊一声对呀，可是想了想又觉得这事难办，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和外道天尊有交情，就算是殷老老爷恐怕也请不动外道天尊吧。 “还是救回小姐要紧，外道天尊其人我们也不了解，如何托付？”卓管事还是选择的放弃。 殷老老爷正要开口，突然没来由的传来的一连串震响，一名暗堡弟子跌跌撞撞的冲上堂来，说道:“卓管事，外头那些马……马向正门扔炸弹。” 卓管事一听，两撇眉毛倒立而起，指着马拨骂道:“你的好弟弟。”说完，带着他的师弟和一堂的弟子向机关房走去。 马拨当然不能干站着，跟着暗堡的人也要过去，可他突然想到殷老老爷，又转回身来对殷老老爷道:“老老爷，您看您要不要去一下面前？” 殷老老爷捶了捶膝盖，缓慢的站了起来说道:“走吧，老头子我也看看，你们收的那批炮火到底能不能把暗堡炸掉，顺便看看我这回死不死的了。” 马拨搀扶着殷老老爷说道:“老老爷说得哪里话，马拨一定……” 两人亦趋亦步的向机关房走去，门口把守的弟子看到殷老老爷走来不会拦阻于他，反而是恭敬的进他进门，因此陪在殷老老爷身边的马拨也没受什么阻拦，顺利的进入了机关房。 早在门口，卓管事那暴跳如雷的吼声就传了出来，一个劲儿的大骂马担和马拨，但他的声音再大也只能在爆炸声间隙传出来，所以具体骂了哪里肮脏的话，倒听得不是很清楚。 马拨陪着殷老老爷刚迈进门，一阵震动让脚下晃动不止，马拨以身撑着殷老老爷才勉强不让殷老老爷这把老骨头摔断在地。然而头顶震落的沙石就不能幸免的落到了马拨和殷老老爷的头上。 马拨拍了拍头，一抬眼看到了机关房的全貌，他不禁感叹有钱又在江湖上有几分面子真好，马氏三兄弟也曾请过班门弄斧的人来设计建造马家庄，可是花再多的钱，没有名气别人还不愿意给你做。 马拨还来不及细看，卓管事的师弟拦在了马拨的面前说道:“你们是不是早就准备好对付我们，火药从何而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暗道 马拨举起双手道:“火药的事我可以解释，但我们绝没有要攻打暗堡的意思，一定是我三弟一时着急了。” 卓管事正在那边指挥弟子施放机关，听到马拨的声音，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劈手打向马拨的前胸。 马拨急忙退后，双手一合，左手搭肘右手割腕。 卓管事见马拨应招规规矩矩，更加愤怒，手臂一伸已推在马拨胸上。马拨只觉得胸口一阵巨痛，正要后退却被卓管事抓住衣襟给拉了过来。马拨面露惊恐，眼前是卓管事的拿手绝技鹰爪功，冲着马拨的面门就抓了下来。这一爪要是这么下来，就算不死，脸上也得有五个窟窿。 吓得马拨眼睛一闭，猛抬双手去挡。 “且慢。”卓管事鹰爪般锋利的指头停在了马拨的脸上。 “你杀了他，马担就毫无顾忌的攻击了。”殷老老爷轻轻咳了两声，走下台阶，凑近正对方墙上的一个眼洞，闭起一只眼睛一瞧，就看到了外面的模样。 土坡上一匹高头大马，样子甚是俊武，两边的马匹都不算劣马，但和这匹马相比就逊色很多。 殷老老爷知道马上的人一定就是马担，瞧他年少气盛，一脸不惧的样子还真和殷老老爷认识的那个老马很像。殷老老爷是既喜欢，又害怕，老马其实是个好人，可惜想要的东西太多，得不到就非要得到，以至于最后成了一个坏人。 可怜可叹！ 殷老老爷叹了口气，从眼洞那儿退了回来，对马拨说道:“你出去吧，叫你弟弟停手。” “是的是的。”马拨忙不迭的答应了，等着卓管事的态度。 果不其然卓管事并不情愿，但这话是殷老老爷说的，他也不好意思发作说道:“殷老老爷，放他出去，马担那小子不也没顾忌了吗？” “莫老弟不在，你就如此方寸大乱，还有一点管事的样子？莫老弟什么人，他会怕马家兄弟失言？”殷老老爷从卓管事手下一把拉过马拨说道，“开门吧，我跟他一起过去。” 殷老老爷要亲自出马，卓管事更不会再有异议，只是他担心马担那小子不敬尊长，冒犯殷老老爷。殷老老爷若是受了丁点委屈，卓管事都觉得自己没脸见莫堡主。 “殷老老爷教训的事，我与殷老老爷一同去，我们白门暗堡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这点阵仗又算得了什么。师弟你留在这里指挥弟子。”说完就去命令弟子开门。 “师哥。”卓管事的师弟说道，“不如我随殷老老爷前去，还是您主持大局的好。” 卓管事拍了拍师弟的肩膀道:“我不能让白门暗堡丢面子，这次必须我去，你留在这里让弟子们加强警惕，姓马的要是敢委屈殷老老爷，我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卓管事的师弟知道卓管事决定了的事很少有改的，便不再说了。 卓管事在前头带路，殷老老爷和马拨进入一个被打开的暗门。起初暗道中漆黑一片，但很快，前头一盏盏灯火亮起，照得暗道变成了明道。 暗道很长，不像是通向门前，马拨计算过前厅到机关房的距离，并没有那么远，而且顶上不时会传来爆炸的声音。虽然有些晃动，但那也只是灯火的表现，暗道里平静如常。 又走了一段，似乎开始在向上走，迈步的动作有一些沉。行到半坡，卓管事停了下来，他伸手在墙上按了一下，一块石砖陷了进去。 等了一会儿，前面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就是机关移动的声音，只见前头亮起一道光，原本合在一起的石壁分了开。漏了一些沙土下来，但大部分都被这两块石壁推到了两边。 马拨听到了自家马儿嘶鸣的声音，还不只一匹，惊异之余才明白这条暗道把他们带到了马队之后。他不禁有些担心，不知道马担察觉到异样没有。 突然有个稚嫩的声音响起，不住的喊道:“这里有个洞，这里有个洞。”马拨听出那是马小的声音，这小子总想出来见世面，马担居然让他跟着。 卓管事疾步出去，只听外头马小“啊”的一声尖叫，然后一个劲儿喊着“救命”。 似乎是马小的喊叫起了作用，马拨听到了几匹快马飞奔而来的响声。 马拨急急的扶着殷老老爷爬出洞坑，一冒头就看到卓管事旋飞在空中，如一只沙漠苍鹰俯击而下。被马小唤来的只有两匹马，马上两名壮汉是庄子里的好手，在平时举行的比武切磋中也出过些风头。 可这两人在卓管事手下竟然走不过一招，双双被鹰爪抓离马背，在空中挣扎了两下摔了下来。 马儿受惊跑回，马小坐在地上吓得尿了裤子。 “卓管事，不要杀人。”殷老老爷走到地面上，对扑向马小的卓管事说道。 卓管事前扑之姿一滞，翻身飞了过来，好像一只翅膀划过水面的飞鹰，向上浮起，轻轻的落在殷老老爷的身边。 马拨赶紧跑去察看那两名摔落地上的壮汉，幸好都只是受了伤，晕了过去。不过卓管事下手还是狠了一些，两人的臂上血流不止，显然是被卓管事的五指抓破的。 简单的处理了一下，马拨在想马担应该知道这里出事了，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带人过来。再去看殷老老爷和卓管事，他们二人也正看着马拨。 殷老老爷嘴巴微张，用只有卓管事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马挑还算是个懂事的孩子，马拨和马担和他们那个父亲简直一模一样，待会你不要说话，我尽量让他们全部撤回去。” 卓管事道:“老实说，小的信不过马拨和马担，小的还是让师弟做好准备。” 殷老老爷点了点头并没有反对，而是望着远处，喃喃道:“莫老弟啊莫老弟。” 不远处，烟尘漫起，看数量不下二十骑，为首的正是马担。马儿奔的飞快，不一会儿已到眼前，马拨被围了起来，算是被保护了起来。卓管事忍不住想要动手把他抓过来，却被殷老老爷拦住。 马担纵马来到殷老老爷面前，并不下马，只是略微低了低头。卓管事看了更受不了。 马担道:“老老爷，您怎么在这呢？年纪大了还是不要乱走比较好哦，我们甘州都指望您呢。” 殷老老爷道:“马挑的病好了吗？你不在家里照顾你哥跑来这里做什么？” 马担道:“救我哥呀，马挑是我哥，马拨也是我哥不是？我总不能看着我哥被暗堡的人给扣押欺负了。” 殷老老爷按住正要发作的卓管事道:“马拨你已经救走了，可以带人回去了。” 马担却摇了摇头道:“现在看起来是没事，但谁知道回去以后会不会有事，我得再等等。” 第一百一十七章 长鹰 “等什么？我和卓管事都在这里了，你要真觉得我们会暗算马拨，干脆把我这把老骨头也带走好了。” “老老爷说的哪里话，您要来马家庄，我得被好马车来请你不是，就算你不想来，我们兄弟逢年过节的也得请你来，这是报答你当年将我们兄弟从莫声隐那个老混蛋的剑下救出来的恩情啊。” “你说什么！”卓管事实在忍无可忍，“你敢诋毁我家主人！” 马担冷哼了一声说道:“我哪敢诋毁莫堡主啊，我不过是在骂他，莫声隐这个老混球，乌龟王八蛋……” “你……”卓管事愤怒跃起，凌空向马担抓去。冷不丁从马担身后伸出两根铁枪，枪头上锋利的寒芒，让人看了心窝子疼，就像胸口被铁枪戳了个大洞一样。 卓管事心中一凛，收回鹰爪，踢出双脚在枪头上一踩，借力跃起，双臂一展翻身直下。鹰爪再出，径往马担头顶按落。而马担身后跟着两匹马，马上坐着两个汉子，汉子手上铁枪高举，正迎着卓管事的鹰姿刺去。 这二人手上功夫不弱，铁枪所指之处甚有规矩，专戳卓管事不得不防之处，且攻守兼备，马担在双枪底下被护的紧是周全。 卓管事无从下手只得倒跃回去，一边退一边想马家从哪里找的这两名好手。 殷老老爷也不回头看落在他身后的卓管事，眯着眼细瞧了那两名的汉子，又对马担说道:“闹够了吗？让马拨出来说话。” 马担却道:“我哥受了点伤，正在疗伤了，恐怕不能见你了。” 马拨正被自己手下包围着，哪里有半点疗伤的样子，这马担却在睁眼说瞎话。 “马担，你是要欺负我这个老头子吗？” “那我哪敢啊。”马担忍不住笑道，“我哥说了，如果莫堡主不来，卓少侠的伤可就治不了。我们马家虽然和莫家有些恩怨，可我马担素来敬佩卓少侠的人品的，比他的爹好的多呀。” 卓管事听了马担的挑衅又忍不了了，殷老老爷怒喝了一声:“好了，一把年纪，还能被一个小伙子激成这样，还要不要救你儿子了。”卓管事低头认错。 殷老老爷继续对马担道:“莫堡主你是找不到了，我可以让另外一个人去救卓飞，现在你让你的人撤走。” “另外一个人？”马担没听马拨说过这个剧本，一时愣住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正炸得爽呢，怎么会轻易答应撤走。 殷老老爷连马担在发愣，继续道:“愣着干嘛，还不喊人走？” 马担笑了笑，说道:“殷老老爷，您应该知道我的想法，我马担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羞辱暗堡，怎么会轻易放弃呢？” “你什么意思？”殷老老爷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冷。 马担仍是开心的笑着说道:“既然您和哥哥都有已经出来了，那我就没什么顾忌了，今天我就想把暗堡黑毁了。”殷老老爷感到一阵心疼，他看着马担奸笑的嘴脸，对仇恨之事更加的深恶痛绝。 “马担你听我说……”殷老老爷正欲劝说，后头卓管事憋不住了，他再度奋起，双脚在空中连续踩了几下，向马担冲去。 两根铁枪一如既往的刺出，像荆棘一般拦在卓管事面前。 卓管事发了恨，一手抓了一个把铁枪后头的人拉了出来，然后鹰爪再出向使枪的汉子抓去。 那两名汉子也惊于卓管事的神力，顺势将铁枪向前一送，同时一拍马背也飞跃起来，迎着卓管事打出两掌。 三人在空中一交，“啪”的一声分了开。一名汉子继续纠缠卓管事，另一名汉子快步追上铁枪，一抓一个，回身送回一个。 卓管事听得身后风声呼啸，暗叫不好，扭身避开铁枪。铁枪去势不减直往汉子冲去。 那汉子也是艺高人胆大，居然伸手把铁枪抓在手里，扫出了个“半江瑟瑟”。 卓管事急忙铁板坐桥，双手在身后的地上一撑，双腿向那汉子连环踢出。 汉子横枪一拦，封住卓管事的连环腿功。另一名汉子提枪而来，铁枪一送，直戳卓管事的心窝。 卓管事将身扭过，双腿顺势转来，脚尖点在铁枪头上，手上一撑翻身起来，用全身力量将汉子手中的铁枪压下。只见卓管事单足鼎立，身子微斜，鹰爪向另一名汉子头上爪下。 汉子的铁枪被卓管事压制在地上，一时也提不起来，要不是有同伴救援，脑袋上定要多五个洞不可。 卓管事鹰爪向下一抓，抓住的却是另一杆铁枪。 只听那汉子大吼一声，用力将铁枪甩动，卓管事也就随着铁枪甩动。但他依然能将腿法施展出来，即便身如薄纸，无依无靠，但凭双腿，点踢踹踏。 汉子没能把卓管事甩飞出去，身上反倒中了四脚，一口血猛得冲出了口。汉子一发狠，连枪带人往地上砸去，卓管事这才不得不松了手，滚落一边。 早有另一名汉子持枪以待，铁枪头霍霍寒芒疾戳卓管事的后颈。 卓管事耳听风声，偏头一避，手臂向后甩去，反手抓住那汉子的手腕。 那汉子“哎哟”一声，忍着巨疼将铁枪下压，正压在卓管事的肩膀上。卓管事只得撤手，就地一滚，再一滚，连滚三圈，避开了三次致命攻击。 再站起时，双枪同时点到。卓管事弓背收腹，双手拿在枪杆上硬生生止住了铁枪的去势。然后，翻身倒立而起，双足向汉子的额头踢去。 汉子以手遮额，同时放开铁枪，双拳齐出击在卓管事的背上，直把卓管事打飞出去。紧接着再拿起铁枪，飞步向卓管事追去。 卓管事已知凭他一人打不过这两个使枪的汉子，所以这一次他没有回过头来接招，而是径直向暗堡方向飞去。 长鹰拽空，卓管事突然袭击一个马家庄的人，抢了他的马，向白门跑去。 马担察觉到卓管事的意图时已经晚了，急忙带人纵马追去。追逐一阵，前面轰隆隆响个不停，卓管事越听越气，马担这小子果然是来炸毁暗堡的，这么大量的炸药一看就知道是有备而来。 卓管事催马飞奔，跑过白门时又杀了几名马家庄的弟子，还是不够解气，勒住缰绳向右边跑去，一路上遇到马家庄的弟子就杀。一时之间马家庄弟子的惨叫声反倒比爆炸声大。 马担带领数骑紧追卓管事，手里都抓着绳子一圈又一圈的甩动。那绳圈如同奔奔跳跳的精灵，正在一上一下的跳舞。 第一百一十八章 化解 卓管事回头一看，不禁吓了一跳，尤其是马担那副吃人的模样，如果被他抓住定然不会有好果子吃。 卓管事杀人的机会越来越少，因为他的马根本跑不过马担的马。 如此一来，卓管事迟早是要被赶上的。心念一转，卓管事趁一个疏忽的瞬间，脱离开他身下的马，飞升而起，落在哪儿呢？正落在马担的脸上。 两人在同一匹马背上交手，你来我往，竟然谁都没有掉下去。 最惊奇的还是卓管事了，马担的功夫不弱，不知拜得何人为师傅。他这般勤学武功，恐怕是要对白门暗堡不利。 卓管事眼中转过了杀机，盯着马担的眼睛看起来都是血红色的。 马担突然觉得手背一疼，低头一看手背上清晰的五道血条，不知道是何时受的伤。马担抱着手跃下马背，后面追赶的马家庄的人中赶在最前面的伸手一捞把马担接了上来。 “追，今天绝不能逃了这老匹夫。” “是。”数十名快马加速追去，马蹄乱声之间已追上卓管事脚下的高头大马。 卓管事仍立在马上，他脚下的马原本是马担的，这匹马的脚力比其他的马可快的多。可是现在它却被轻易追上，想必是因为站在它背上的人不是它的主人的缘故。 卓管事逐渐被包围，但他面不改色，到了他这把年纪这种阵仗也不是没见过。甘州的这群马贼最爱吓唬人，往往被抓住的人不是被他们杀死，反倒是被团团围住，吓死当场的。 马担的手下用的就是这种方法，数十匹快马将你围住，马上之人乱糟糟的呼喝，让你应接不暇。然后一个突然，飞来一个绳圈套中你的脑袋。你可能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拽倒在地，一路拖行而去。 卓管事不是普通人，暗地里飞来的绳圈不是被他避过，就是被他抓在手里。一使劲，倒把丢绳的人拽落马下。 马担见这招不成，忽然吹了个口哨。卓管事脚下的马突然急停住，人立而起，把卓管事摔了下来。 卓管事就地一滚，再起来时顺着另一匹马翻上去。把马上之人打落马下，拉过马首，向马担跑去。 马家庄的人急忙勒住缰绳追来，但赶上卓管事还有一段距离。卓管事睁着红眼纵马向马担冲去。 就在他们座下的马儿相错而过时，卓管事已伸过手把马担提了起来。马担双腿乱踢，但踢到卓管事身上却是一点劲儿都没有。 马担的命已掌握在卓管事的手中，卓管事只须轻轻一用力就能掐死马担。可就在这个时候，卓管事听到箭矢破空之声。那箭来得飞快，又是在卓管事目力范围之外的死角，等到卓管事反应过来，已来不及躲避。 “嗖”的一声，卓管事应声落马，在沙地上翻滚。马担比卓管事先停下来，虽然也受了伤，但总是一些轻伤，并无大碍。 卓管事疼得睁开双眼，低头一看，那只箭居然插进他的胁下肋骨，这刁钻的一箭，究竟是谁放的？卓管事也来不及细想了，他已经被马家庄的人包围了。 马担走了出来，说道:“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吧，杀了，其他人给我回去继续炸了暗堡。” “你……”卓管事疼的气喘不止，想要拼死一搏却已经是力不从心了。他在这个时刻想到了莫声隐，他觉得自己对不起莫声隐，不能再为莫声隐守护白门暗堡了，幸好还有他的师弟。卓管事想起他的师弟，胁下的箭伤更疼了。 眼前忽然一亮，一柄长刀在卓管事眼前晃悠，用这柄刀砍人，应该很容易就能砍下别人的人头。 卓管事闭目就死，可那刀迟迟没有落下来。 卓管事再睁眼时，看到了一个英俊潇洒的江南公子。那公子腰间挂着一个鱼形吊坠，正正轻轻的摇晃。 “你是鱼长卿？”马担听过临渊剑的传说，所以他一眼就认出了鱼长卿。 鱼长卿也是走秦道来的甘州，他比外道天尊和游龙剑主慢了许多是因为沿途的风景值得他多多欣赏。要不是想起会仙期的日子快到了，他可能要再拖上十天半个月的才能到甘州。 他也没想到他刚来，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马三当家，在下斗胆请刀下留人。马家和莫家的仇怨实在不宜再多添人命了。” 马担倒是没有直接给鱼长卿脸色看，说道:“鱼公子好身法，刚刚小弟和他们都没看到你是怎么进来的，小弟也斗胆请鱼公子在示范一次让我们开开眼界。” 鱼长卿不上马担这顾左而言它之当，说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呢，不如坐下谈谈如何？” 马担笑道:“好啊，咱们正好都来白门暗堡做客了，不如请卓管事的领我们进去坐坐？” 卓管事“呸”的一声骂道:“我岂会引狼入室？鱼公子，这是我们白门暗堡与马家的恩怨，你还是旁观吧，这些马贼不知好歹，莫要惹了一身骚。”卓管事的话激起了马家庄的人的愤怒，好几人忍不住就要上去砍死卓管事。 但鱼长卿还在呢，也没有马担的命令，只得呼喊两声壮壮声势罢了。 马担道:“卓管事说的对，鱼公子还是不要管这件事，且先随小弟的属下前去阴凉处休息，待小弟了了这边的事，再带你去马家庄坐坐。” 鱼长卿却不让开道:“我以为这件事我得管管，无端人命之祸本是可以化解的，如果人人都以自保而不顾道义，那么侠客就不再是侠客了。” “侠客？”马担道，“你可知甘州的侠客都是在马背上讨生活的，你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来杀你，哪里还会有救人的，而且救的人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鱼公子，这笔买卖不值当啊。” 鱼长卿道:“这可不是做生意，是行侠仗义，我想化解马家与莫家的恩怨，不知道马三当家可否给个面子。” 马担一愣，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个极负盛名的年轻公子原来只是只呆头鹅，满嘴仁义道德，行侠仗义。拿出点本事再说吧！马担在心里不知咒骂了鱼长卿多少遍，然后转身上马，说道:“既然鱼公子执迷不悟，那就别怪小弟的待客之道太粗鲁了。” 马担的意思很明显了，他的手下开始拉扯缰绳让马儿和他们一起吼叫嘶鸣。 鱼长卿被二十名以上的人数包围，面不改色，只是拿眼瞧着马担，希望他改变主意。 第一百一十九章 鱼长卿的剑 然而事与愿违，鱼长卿不得不拔出他的剑。临渊剑在手，马贼们的呼喝声就渐渐小了，但仍会有胆子大的第一个冲了上去。 随后又有几匹马冲出，马上之人，或长刀，或长枪，长鞭，都往鱼长卿头上招呼。 鱼长卿如同一尾灵活的鱼一般，蹿离了原位，临渊剑斜斜刺出，划破了一名马贼的大腿。 马贼呼痛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 马担还没看清鱼长卿用的是什么剑法呢？又有两名马贼大喊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马担身边手持铁枪的汉子跃跃欲试，都想上去试试鱼长卿的剑法。可马担不愿意他们去，这回只带了他俩来，本来以为足够，却连一个卓管事都拿不下。若是让他们鲁莽上了，却被鱼长卿打伤了，还有谁来保护自己。 可是好不容易暗算了卓管事，不杀了他怎么泄愤。咬了咬牙，他让一名手下快马报信，自己带着其他人把鱼长卿团团围住，不给她们机会逃出去。 同时命令其他守在暗堡前面的弟兄，继续丢火炮，今天非得炸了这个心腹之患。 鱼长卿看到马担等人围而不攻，只是将他和卓管事围住。他已经猜到马担的意图，于是扶起卓管事，长剑一指，向靠近暗堡的一处攻去。 那里有五匹马，正对着三匹，两边各有一匹。马上的都是精壮汉子，手持刀枪棍戟，严阵以待。身后及左右见鱼长卿往别处逃去，纷纷掏出弓箭，弹弓，有的打鱼长卿，有的却是在瞄卓管事。 这时候鱼长卿又要杀出包围，又要保护受伤的卓管事，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简直是困难至极。 但鱼长卿一旦决定了，即便是高山火海，该跳的时候绝不犹豫。 剑意既成，出剑便没有一丝犹豫和滞涩。且全神贯注的出剑，使出的威力也会更大一些。 鱼长卿先扫除身后的障碍，带着卓管事一跳跃出，空中身转剑圈，弹出的剑气如水珠一般悬浮在空中把敌人的暗器全都挡了，然后自上而下的向挡在前面的三匹马的马上人刺去。 剑尖颤乱，分点三人，如一道电光，似一场流水，划过三人之间，向暗堡流去。 马担擦了擦眼睛，万不能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三人竟然毫发无损，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便让鱼长卿过去了。 左右两骑连忙追上，却也不敢靠近鱼长卿，而是早早把手中长枪掷出。若是在平时，这枪头准度绝没有今日这般差，也不知是慌忙之间失了准头还是心里怕所以没准头。 只有那一股力道推动长枪向鱼长卿射去。鱼长卿提着卓管事，步履飞健，突然，他猛的一转身，临渊剑向上挑起，竟然把沉重的长枪挑飞，而且是一剑双挑，还在空中飞的长枪连一点准备都没有莫名的就被挑落于地，沉在了沙地里。 鱼长卿将剑向下一挥，剑颤而鸣，他浑身的霸气竟迫得马儿都止步了。 好英勇，好帅气！没想到一副书生气的鱼长卿使起剑如此的有迫力，马担都不好意思承认自己被这样的鱼长卿所吸引。 不过，他也知道这会子是没法杀掉卓管事了，他伸出手对着暗堡的方向，看上去是在向鱼长卿招手，说道:“鱼公子，莫生气，小弟错了，小弟这就命人撤退，只是卓飞卓少侠和莫提莫小姐的事，我们还须和卓管事坐下商议商议，所以请您回来如何？” 他知道鱼长卿不会轻易答应，又说道:“殷老老爷，殷老老爷，实在是对不起啊，我马担从小就顽皮，您也没少教导我，都是我的过错，您劳累，我接您去马家庄一趟如何？”殷老老爷在马担要杀卓管事，卓管事抢马而逃开始，就走着往这边来。马家庄的人没有敢拦他的，就连马拨都被他一口唾沫星子骂了回去。 马担搬出这位德高望重的人来，鱼长卿的脸色就好看多了。 殷老老爷虽然对马担有气，但他也不会直接上去就是一巴掌教训他。殷老老爷只是生气，不拿正眼看马担，缓步走到鱼长卿面前，作了个揖。 “使不得。”鱼长卿急忙扶着殷老老爷。 殷老老爷这才道:“都说湖南有个鱼玄机，天下奇才，临渊剑法更是独步武林，今日见了他的曾孙，已窥得一班了。” “殷老老爷过奖了，您在这甘州斡旋于中原人和外邦人，使得甘州数十年无战乱，百姓安居乐业，鱼长卿这点微末道行，如何能得您夸奖。” 殷老老爷笑着摆摆手道:“老汉没啥本事，就是有几分薄面，当年求得莫老弟留在甘州开宗立派，这才稳定了甘州局势，不然甘州百姓早就被马贼洗劫一空。即便如此啊，我还是埋下了祸根，这才有今日的罪孽，鱼公子见笑了。只是老汉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只要是晚辈力所能及的。”鱼长卿道。 殷老老爷拍了拍鱼长卿的手背说道:“你与游龙剑主都是剑客，应当是熟识的，她现在就在甘州城里，前几日我的手下见到她和一个年轻男子一同进了城，在城里客栈住下了，老汉我没想到的是那年轻男子竟然就是武林中臭名昭着的外道天尊。” 鱼长卿苦笑了一声说道:“应该是他不假了。不瞒前辈，晚辈前些日子还和外道天尊见过，当时游龙剑主也在，后来我们分开了，但都是要来甘州的。” “哦，是这样。”殷老老爷虽有心问鱼长卿为什么要来甘州，但这事并不算重要，便放了一边，说道，“那么你也认识外道天尊，能否帮老汉一个忙，去请外道天尊救一个人。” 当下，殷老老爷把今夜在白门暗堡发生的事情都同鱼长卿讲了。讲完的时候，天也亮了。 “原来是这样。”鱼长卿吃惊之余，也能想到这是外道天尊能做出来的事，不过他也非常好奇这玄白无极功是一门怎样的功夫。 “那晚辈这就随您和卓管事，进入暗堡去请求外道天尊的帮助。”鱼长卿的话音刚落，马家庄的人那边又有了骚动。 只见一条阳光大道下，一个人正向他们走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游龙剑主。 外道天尊睡醒的时候，天顶的洞还没人去补，他躺在花园里，衣服不知怎么的湿哒哒的，身子禁不住有些发冷。 “我怎么睡着了？”外道天尊在想，“刚刚还打坐来着……” 外道天尊听到了很多脚步声，转过头去看，便看到了游龙剑主那张冷冰冰的脸，顿时外道天尊的身体都冷了不少。 第一百二十章 解毒 游龙剑主逐渐走近，外道天尊才想到周围的毒气还没有散尽，刚想出声，鱼长卿走了上来，拦在了游龙剑主前面，说道:“小心，你看那些花。” “哼，又是你。”外道天尊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用意念动了动四肢，想让僵硬的身体活动起来。 可是这就好像是刚睡醒的人，脑子还没从迷蒙中恢复清明，头已是昏昏，四肢又如何肯听话？闷哼了一声，究竟还是没有动起来。 鱼长卿和游龙剑主都看出了端倪，游龙剑主更是想到他在战罢六道魔尊之后的那副萎顿的状态，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游龙剑主先开了口，她下半句是想说我找了你好久，可这句话她又如何说得出口？ “我去哪里做什么跟你又没什么关系？”外道天尊故意说话气游龙剑主，但说完又后悔了，“鱼长卿，你带着人远离这里，每个出口放一碗水，三日内谁都不许再进来。” 鱼长卿仔细的观察着外道天尊的状态，他的眼睛很尖，发现外道天尊手指尖的颜色变了。 “看到了还不快点？”外道天尊没好气的说道，“别杵着了，想不明不白的死掉吗！还有那个什么管事，叫他来见我，他……他也不许出去了。”外道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但他竟然强忍住痛苦，依旧颐指气使的呼喝着。 鱼长卿定了一会儿，转身对身后殷老老爷，白门暗堡的人，马家庄的人说道:“请各位先离开这里。”他的脸色比之之前的温和多了几个度的霜寒。令人不得不被这严肃的气氛所感染。 “外道天尊这是？”马拨忍不住问道。 鱼长卿没有回答，只是做了请的姿势。 还是殷老老爷带头向出口走去，卓管事受伤没有在场，殷老老爷身后跟着卓管事的师弟。他说道:“不如我让弟子们来帮忙？看样子外道天尊是受了内伤，堡里还有一些疗伤药。” 鱼长卿仍是摇头，甚至有些急切起来，说道:“这不是简单的内伤，我们需要一些解毒草，可否差人送一些到前面的厢房里。” “解毒草？”卓管事的师弟问道，“怎么，外道天尊竟是中毒？” 鱼长卿却是不说，回过头对游龙剑主道:“你也暂避一会吧。” 游龙剑主看了鱼长卿一眼，没有理会，径直往外道天尊走去。 鱼长卿急忙拦住说道:“你应该知道黑寡妇之毒，再靠近一点，你会有危险。” “黑寡妇？”刚走到偏门的殷老老爷他们回过头来，他们的表情在说，他们都知道黑寡妇之毒是一种什么样的毒。 马拨和马担更是掩住口鼻抢步而出。 “我知道，我也见过，但我没被毒死，我要带他回天山，现在就走。”游龙剑主推开鱼长卿的手，跨步走到外道天尊身边，微微蹲下身抓起外道天尊的衣领。 外道天尊“哎哟”了一声，疼得吸了一口凉气，骂道:“你跟我什么仇什么怨，干嘛管我的事。”外道天尊的手能动了，推掌向游龙剑主的胸口打去。虽然打中了，却软绵绵的。 游龙剑主的脸憋的通红，她并非是因为自己的胸上多了一只手，而是因为外道天尊的这一掌一点力气也没有:“你……你……” 外道天尊也红了脸，尴尬的说道:“你怎么不躲？” 鱼长卿从了过来，双手一搭，一接，把外道天尊从游龙剑主手上抢了过来。外道天尊又是没来由了挨了一阵疼。 游龙剑主上前来抢，与鱼长卿过招之间，外道天尊“哎哟哎哟”声不断。 鱼长卿和游龙剑主斗的难分难解，二人没有拔剑，只是行的拳脚擒拿，意在外道天尊而不是分高下。 但游龙剑主的性子毕竟急躁一些，她终于忍不住拔出剑，可是一拔剑，她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双腿一软陷些晕了过去。 “不好，快点她俞府，神封，鸩尾穴……”外道天尊每说一个穴位的名称，鱼长卿的手指便点中游龙剑主胸口相应的穴位。紧接着，单手推在游龙剑主的肩头，令游龙剑主转身背对鱼长卿，然后手抵游龙剑主后背中枢，运功逼出游龙剑主身上的毒。 外道天尊在一旁看的仔细，不禁也有些佩服鱼长卿的见多识广，看起来他真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 可笑的是外道天尊竟也有了跟红姑一样的想法。 不知过了多久，游龙剑主张嘴吐了一口黑气，醒转了过来。 鱼长卿也是长吁了一口气，撤回手掌，将真气倒流至丹田，再以小周天行走经各个脉络，回转反复，这才结束。 外道天尊不得不承认，过去他运气太过粗鲁了，比起鱼长卿的正宗内息运气法，他简直就是个只会用蛮力的乡下农夫。名门正派的运功法门都有其自行规律，门下弟子学习内功第一年就是没完没了，枯燥乏味的运行周天，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将气息运转到随心所欲的地步为止。 但这种境界没有十年以上很难有大成的，因此也有有一些速成的法子，能在两三年之内立刻见效。只不过老师傅还是遵循这一套法则，他们在教导弟子时都会告诫弟子，运气收劲切记急躁，越是紧要关头越需要循规蹈矩的进行周天运气。这样才不会伤了经络，且更能巩固经络，到达积累进步的效果，假以时日必有所成。所以名门正派的弟子根基很是牢固。 鱼玄机熟读各派武学，不分正邪，皆有涉略。相互比较之下，邪派武功匪夷所思，别出心裁，但过于取巧，不崇尚勤学苦练，只求速成，所以往往不能和下了数十载苦工的名门正派相对抗。因此他对固基培元更加重视，在教导后人时，多次强调其重要性。 鱼长卿也算是既听话又刻苦，所以他的内功潜力才被外道天尊注意到。 “真想和鱼玄机也打一架。”外道天尊禁不住说出了心里话，正好被睁开眼睛的鱼长卿听见。 鱼长卿笑道:“曾祖父年纪大了，恐怕禁不起你的折腾。” 外道天尊道:“那……那什么，我说什么了？没说话啊我刚刚……” 鱼长卿恢复严肃脸道“外道天尊，你应该更清楚自己的身体，你以为堵住破洞就可以阻止内力漏出吗？”鱼长卿抓起外道天尊的左手，左手食指肿大，呈紫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或是夹着了，淤血堵塞了的样子。 “嗖”的一声，鱼长卿将临渊拔出，快速的划过外道天尊的手指。外道天尊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只见划破的食指指头没有流出血，反倒是涌出了一股带着腥臭味的黑气。 外道天尊猛得推开鱼长卿，捏着左手食指，不住的向后退:“你……你……想死吗？” 第一百二十一章 补充内力 鱼长卿泰然自若的从怀里掏出自个瓶子，从中倒出两颗药丸，一颗递给了游龙剑主，另一颗依旧收进了怀里。 “你身上有母蛛吧，我猜你应该不会忘了把母蛛收走，所以在一开始泄露的时候，你还能克制住。”鱼长卿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又掏出另一个物件，“可是你也害怕，那些毒气和融入你的内力当中，这样才能施放自如，可同时也让毒气的量极速的膨胀，你害怕就算是母蛛也会被毒死，所以你封住了破口。” “可那样是不行，毒气找到了突破口是不会停下来，迟早它是要冲破封印，从你的身体里冲出来。唯有先进行疏导，再把破口封住。而唯一能封住这个缺口的东西……” 外道天尊看到鱼长卿手掌上的东西吃了一惊，说道:“你哪来的天蚕丝。” 鱼长卿道:“实在要说，恐怕三天三夜也讲不完，我只能告诉你，莫要小瞧了中原人。”说完回头向游龙剑主看去，说道:“感觉好点了吗？我需要你的帮忙。” 游龙剑主面无表情，冷若冰霜，她应了一声，语气生硬不像是来帮忙的。 “我们分别用手覆盖在外道天尊的左右手上，用内力给他施压，把他体内的黑白内力分开。”游龙剑主应了一声，伸出手掌贴在外道天尊的右手掌上。 她看外道天尊一宿都没睡，脸色极差，且黑气涂上脸，久久不化开，比在丁家铺子时更加的黑，实在是看不下去，问道:“还需要做什么？” 鱼长卿将手上的天蚕丝交给游龙剑主，说道:“会女工马？用天蚕丝把他手指上的破洞缝上。 游龙剑主接过天蚕丝，却感觉手掌上一点重量都不没有，要不是天蚕丝就在手心上，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女工？”游龙剑主不是不会女工，而是很少去做。她在天山的时候只知道练剑，下了山便是追寻目标，哪有时间做这种闺房里的闲事。 但游龙剑主只是愣了愣，单手将天蚕丝翻开，一头咬在嘴唇上，伸出手指顺着天蚕丝而下，拉出小小一段。鱼长卿早就备好针，将针尾对着游龙剑主递了过去。游龙剑主微微撅起嘴唇，轻吐幽兰，却是准确无误的把线头吹进了针眼里，然后才伸指一捻，线头从针眼的另一头长了出来。 这过程外道天尊看的真切，从来没想到游龙剑主的针线活这般熟练，当真是人不可貌相了。游龙剑主看到外道天尊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并没有生气，反而撇过头去。 鱼长卿道:“注意了，现在开始整理外道天尊体内受损的经脉，让淤堵的气血通畅，然后游龙剑主再缝合破口。”鱼长卿指挥若定，可偏偏错了一件事。 当鱼长卿和游龙剑主的两股真力经外道天尊的手掌涌入外道的体内时，鱼长卿和游龙剑主都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鱼长卿万万没想到书里说的竟然是真的:“你没有经脉？” 外道天尊淡淡的一笑说道:“所以嘛，别浪费力气了，放手吧，我可不想毒死你们俩。” 鱼长卿头一次仿徨无措，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游龙剑主却是照旧的直接，在她的心里，管他有没有经脉，这些超出寻常的事情她看得太多了，她不想去劳烦自己的脑袋，只要压制他就可以了。 游龙剑主的长发飘起，显是动用了巨大的真力。别说外道天尊被这股霸气吓着，就连另一头的鱼长卿也吃了一惊。 但吃惊之余，他又镇定下来，想到了另一种方法。 外道天尊的余光瞟到鱼长卿的变化无端的脸色，不由得的害怕起来，说道:“你在想什么？” “也许，有个能救你和卓飞的两全其美的方法。” “啥？”外道天尊愣了愣，只见鱼长卿粗鲁的从游龙剑主手中抢过针线，竟亲自动手把他左手食指上的破口缝上。 “喂，这活计是个人都会吗？我还以为只有女的……”话音未落，鱼长卿的内力也涌了进来，但鱼长卿不以威猛霸道的压制为目的，反倒是和煦的春风，附在外道天尊的心田上（由于外道天尊没有经脉也没有丹田，只能把他内力聚合之处称为心田了）。 外道天尊浑身一阵机灵，左边是寒森森的天山风雪逼人，右边是小桥田园般的细水长流。在这两股一强一弱，一压制一扶持的内力冲涌下。外道天尊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但反观游龙剑主和鱼长卿的脸色却是覆上的沉沉的黑色，眼窝都是黑的。 外道天尊心里清楚，他们是在压制他的内伤，再补充内里逐渐流逝消耗的内力。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只有外道天尊自己清楚，那处地方需要的是多么庞大的内力，是无相神功的无都无法满足的。更何况只是游龙剑主和鱼长卿的内力呢？ 这点游龙剑主和鱼长卿也是在一个时辰之后才明白的，可到了那个时候，已经晚了，他们俩的内力几乎都被外道天尊吸去了。 外道天尊睁开眼睛，看见他二人的样子，叹了口气。这声叹息之后，游龙剑主和鱼长卿终于支撑不住但了下去。 等到他俩再醒来时，他俩正躺在两张温暖的床上。 游龙剑主第一个蹦了起来，她在找外道天尊的身影。鱼长卿则是慢慢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内力……”鱼长卿有些失落的说道，“他没把我们的内力拿走。” 游龙剑主这才醒悟过来，发现丹田内原本近乎枯竭的内力现在异常的充沛。 鱼长卿和游龙剑主面面相觑，心里想的都是，那外道天尊呢？ 这时，房门被推开了，一个奴仆模样的人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外道天尊呢？”鱼长卿和游龙剑主异口同声的问道。 那奴仆倒是不紧不慢的收拾桌子，把茶水逐一放好，这才脸上带笑的回答道:“二位不要急，待会应该就会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鱼长卿问道。 奴仆道:“自然是卓二管事的消息，他们出发去马家庄应该有两个时辰了，也许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 第一百二十二章 会仙期 “马家庄？”游龙剑主上前一步道，“我问的是外道天尊？” 奴仆笑道:“对呀，外道天尊是和我们卓二管事一起去的。” 鱼长卿缓缓的坐了下来，他想他知道了大概，于是对游龙剑主道:“他去马家庄救卓飞了，可是他怎么知道我原本是想让他去救卓飞。” 奴仆笑道:“外道天尊问的我们卓二管事，卓飞是什么人？我们管事的自然就跟他说了。” 鱼长卿点了点头，喃喃道:“确实应该是这样了。” 游龙剑主可不想坐着喝茶，提了游龙剑就要往门外走。 奴仆着急了，拦着道:“您这是要去哪？” 游龙剑主推开奴仆，径直往前走，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了下来。 鱼长卿站了起来，恭敬的说道:“殷老老爷。” 殷老老爷就在门口，他颤颤巍巍的迈步进来，那名奴仆急忙上去扶着。 殷老老爷走到游龙剑主面前，说道:“年轻人不要着急，老汉我有事要拜托你，是不是可以坐下来谈谈？” 鱼长卿走了过来，说道:“殷老老爷有言在上，晚辈们洗耳恭听，请坐吧。”说完，拉了拉游龙剑主的衣袖。游龙剑主只好跟着鱼长卿坐下。奴仆在一边伺候着。 殷老老爷端过茶杯，却没有喝，闻了闻茶香放了下去，说道:“敢问游龙剑主，你和外道天尊的关系？” 游龙剑主迎着殷老老爷的目光，回答道:“我和他没有关系，我只是想和他公平的较量一次。” 殷老老爷“呵呵”的笑着说道:“你和你师傅真像，见到你我有种见到故人的感觉，你若是和外道天尊没有其他的什么关系最好，免得你师傅要发怒把你逐出去。” 提到魔女白发，游龙剑主的脸色温和了一些，殷老老爷在甘州待了六十多年，也许以前见过师傅也未可知，既然是师傅的故人，也就是她的长辈了。 “其实我没去过天山，也没有见过魔女白发，你师傅的事我大多是听过往的商队说的。”殷老老爷继续道，“不过我见过另一个人，他也是天山上的，巧的是他也自称外道天尊。” 游龙剑主和鱼长卿都知道还有一个外道天尊，所以他俩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 殷老老爷道:“唉，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想当初我拖家带口从商丘来到此处，还以为就这么平平凡凡的老死呢，没想到老汉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一次神仙。” 这回，游龙剑主和鱼长卿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游龙剑主忍不住问道:“您说您十几年在天山见过外道天尊，他也是天山派的人？” 殷老老爷知道游龙剑主不知道外道天尊曾经也是魔女白发的徒弟，他也不打算点破说道:“应该是吧，天山那么大，也不是只有你师傅一人，既然他自称外道天尊，想必和天山有着联系。” 这个解释游龙剑主可不满意说道:“我从小就住在天山，天山上除了师傅和我就没有其他人，你说的外道天尊是当年擅闯天山派书库的人吧。” 殷老老爷抬起深眉下的眼睛，沉吟了一声说道:“天山派内部的事，老汉是不知道的。” 鱼长卿说道:“殷老老爷，您刚刚说见过神仙是怎么回事？” 殷老老爷向鱼长卿投去嘉许的目光，说道:“我想你们应该已经听过会仙期了。” 会仙期三个字，游龙剑主也是听说过，在那之前她从没听师傅提起过，这位老人竟然知道这件事，难道他曾经经历过会仙期？可是他刚刚不是说没上过天山？ 殷老老爷道:“成仙崖前，近仙台上，每一甲子，天下道门都会来到此处，祭天祷神，选举成仙者，一窥天地奥秘。至今为止，只有一个黄姓道人独步登天，其余妄想成仙的人都转世投胎去了。几百年都没有一人成仙，那黄姓道人感慨万分，显灵仙台，留下神仙诀一篇，说是悟得仙神诀之人便可成仙，可又是几百年，竟仍是无一人成功。” “这个传说，我曾听曾祖父提起过，可是他也说凡人成仙，痴人说梦，什么仙神诀，多半是有心人的杜撰，毕竟谁也没有……” “没有人见过仙神诀是吗？”殷老老爷道，“湖滨鱼家博览群书，可谓天下武学尽收眼底，唯独没见过仙神诀，可惜的很。” 鱼长卿不解的问道:“殷老老爷此言何意。” 殷老老爷道:“因为如果你们见过仙神诀，就会发现读再多的书也是白费。”能让殷老老爷说出这种话来，这本仙神诀到底有什么奥秘？ 鱼长卿继承了家族遗传的好奇心问道:“这仙神诀当真有人见过？” 殷老老爷伸手入怀，这一动作让鱼长卿莫名的紧张起来，按照一般的走向，殷老老爷应该会从怀里拿出那本仙神诀，可是当殷老老爷的手从怀里拿出来时，鱼长卿愣住了，略带尴尬的笑了笑。 “不好意思，人老了，不吸两口容易犯困。”只见殷老老爷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玉制鼻烟壶，精致小巧，做工不凡，在市面上也极少能见到。 “这是马家的那个小兄弟送我的，当初他们在漠北活的难，没粮吃，又不舍得杀马，所以他就跑来找我给他们吃的。我瞒着莫老弟偷偷给他们粮，他就把以前从一个商人手里抢来的东西送我了。”殷老老爷笑了笑道，“他其实是个好人，只可惜不甘于平凡，所以才落得如此下场。”殷老老爷又抿着嘴，显得很惆怅。 “殷老老爷？”鱼长卿小声的问道，“那神仙诀？” 殷老老爷如梦初醒一般说道:“是啊，仙神诀，人老了，说着说着就说到别的地方去了。仙神诀，仙神诀……我说到哪了？” “你见过仙神诀。”游龙剑主冷冷的说。 殷老老爷呆了呆，说道:“我见过仙神诀？我哪里见过……哦对了，我见过。”殷老老爷又一次伸手入怀，这一次他拿出了一张破旧的羊皮纸。 “莫老弟走火入魔之前，把这个交给了我，他说他再也不需要仙神诀了。” 鱼长卿正要双手去接羊皮纸，忽然想到这仙神诀也算是天山之物，虽然他很想看看里面的内容，但也得先问过游龙剑主。 游龙剑主从没听师傅提起过仙神诀，那会仙期的隐秘她也打算问过师傅后再说，所以当下她对仙神诀的渴望反而不如鱼长卿。 但鱼长卿一直看着她，其中的意思，不懂也懂了，于是她瞥了鱼长卿一眼，算是同意让鱼长卿看了。 鱼长卿这才双手奉过仙神诀，低头一看，不禁莞尔一笑说道:“就算真有仙神诀这本秘籍，恐怕也不是这个。” 殷老老爷惊道:“什么意思？难道这不是仙神诀？” 第一百二十三章 羊皮纸 游龙剑主眼望鱼长卿，她知道鱼长卿这么说必定有他的理由。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智善……”鱼长卿说道，“这本仙神诀的开篇其实是从《大学》中来的，我想写这本秘籍的人应该和儒家书生有着联系。” 殷老老爷从鱼长卿手里接过羊皮纸，看了一眼说道:“可就算相似，如何判断这就不是仙神诀？” 鱼长卿道:“儒道两家向来不和睦，一个出世一个入世，一个遁世逍遥，一个舍生取义，晚辈想象不出，是如何的一位超凡入圣之人能以儒典写道经。” 殷老老爷沉吟着，他对儒道两家的研究还不及鱼长卿，所以他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来。 “这么说莫老弟是被骗了？” 鱼长卿问道:“不知莫堡主是从何处得来这张羊皮纸？” 殷老老爷叹了一口气把莫声隐告诉他的当年的那些事转述给游龙剑主和鱼长卿。 鱼长卿点了点头说道:“想来是那位外道天尊故意给的假秘籍，不过如果这只是一半的内容，兴许是晚辈错了也未可知，既然练就仙神诀便可以成仙，那么其内容必当是惊世绝伦不同凡响的。”说着，又从殷老老爷手中接过羊皮卷细细读了起来。 游龙剑主突然站了起来，对殷老老爷作了个礼说道:“如果殷老老爷没有别的事，晚辈就先告退了。” “等一下。”殷老老爷道，“游龙剑主这是要去天山？” 游龙剑主道:“既然回来了，我自然要去拜见师傅。” “好好。”殷老老爷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支支吾吾了半晌才说道，“能不能将我也带去。” 游龙剑主万没想到殷老老爷会提这个要求，说道:“殷老老爷这是？” 殷老老爷适时的咳嗽两声说道:“你也看到了，我的年纪大了，很想在临死之前看看成仙是个什么光景。”殷老老爷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在甘州也有六十年了，看着它从一个沙洲小城，变成如今的模样，我也算功德圆满了，只可惜今生甘州恐怕不再安定了，我想还是在做一些事情吧。” “殷老老爷是打算把莫堡主找回来？”鱼长卿道。 殷老老爷点了点头道:“莫老弟虽然执着了一些，可是他的心是纯正的，只有他在，甘州才能安宁。” “可是如果没有殷家，莫家和马家是不会停止斗争的。”游龙剑主冷冷的说道，她对甘州的情况很熟悉，师傅常常以一种没有意义的争斗为例教导游龙剑主，一名剑客就是要抛却所有一心为剑，要战胜剑客生涯中遇到的所有敌人，这样才能登上顶峰。 莫声隐让自己为俗事所累，不能算是一名剑客。 殷老老爷叹气道:“我那几个儿子不争气，根本镇不住马家三兄弟，就算是孙辈曾孙辈，也没有什么成材的，殷家从此就这样了，可是甘州百姓还要生活呀，他们刚享受了十几年的太平日子，如何经得住风霜的洗礼，所以我必须去天山。” “可是莫声隐未必肯跟你下山，就算他肯，他偷盗天山书库的事我们天山派还要找他算账。”游龙剑主一点也不近人情，说话冷冰冰的，差点要人老命。 鱼长卿道:“殷老老爷莫担心，晚辈也要上天山拜访天山，晚辈可以带殷老老爷一同上山。”鱼长卿知道游龙剑主是一定要会为外道天尊而拒绝殷老老爷的，于是说道:“但在此之前，晚辈斗胆提一提，这马拨马担兄弟是不是应该？” 殷老老爷看着鱼长卿，眼神虚无而空洞，但在鱼长卿的眼里，这样平静无光的眼神里是波涛汹涌的暗流。这种眼神适用于对方跟你摊牌时，你不知道是跟，还是保留一些的时候。鱼长卿很清楚殷老老爷在思考什么，但他不宜点破。 游龙剑主不耐烦了，管自己走出了房间，也没人拦她。 殷老老爷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鱼长卿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说道:“自然明白，当年武王将您流放至此，原本就是打算让殷家死于戎族，可是武王没能熬到您死，他便驾崩了，过了这么多年，中原已大乱可您依旧活着，还维持了甘州的权利平衡，您觉得他们会放心吗？”鱼长卿把游龙剑主和自己的茶杯推到殷老老爷面前。 “您还是选一个吧。” 殷老老爷没有说话，他把游龙剑主和鱼长卿的茶杯都端了起来，微微一斜倒入了自己的茶杯中。然后扶着桌子站了起来，缓步走出房间。 鱼长卿看着殷老老爷那杯溢出的茶水的茶杯，浅浅的笑着。 人行马道，免不了受一些烟尘，游龙剑主则不然，她很着急，所以奔起路来，反倒卷起层层烟云迷了道迹。 很快，游龙剑主已到了甘州城前，不过她没有打算进城要穿过甘州城，再从城西出去，往马家庄走，这样太麻烦。游龙剑主一撇头，看到城门前的马贩子，二话不说，丢了一锭银子，飞身上了一匹宝马良驹便蹿了出去。她是打算沿着城墙绕过去，虽然是绕了点路，但比在城里被行人阻挡来的快一些。 游龙剑主策马疾行，很快就看到万里黄沙，在烈日高照下腾起阵阵波澜。令人望而却步，口干舌燥。 可游龙剑主脸色死沉如旧，她目光死死的盯着前方，直到看到一座巨大的庄园矗立在黄沙当中。 马家庄在沙漠里？其实也不尽然，养马还需要很多的草料，所以马家庄后园其实是一片绿洲。 从外面看，马家庄仿佛是沙漠中孤独的野兽，虽然看似壮丽堂皇，但孤独的野兽是很难活下来的。可只要进了马家庄就会发现，他和外表看起来一样的挥霍奢靡。 不过，这也是在马挑病重无力在管理家事后，马担那小子搞出来的。马担与他父辈和兄长不太相同，爱玩爱闹，他爱一切新奇的事物，而且一旦爱上了就一定要得到手。 马拨原本还比较遵从大哥马挑的教诲，但当教诲不再每天都进去耳朵里的时候，他就跟着弟弟胡闹去了。都说人从小都在被迫的压抑天性，一旦这种被压抑的天***后，它会以更猛烈的方式，不可理喻的得到满足为止。 所以马拨也变得爱玩起来，只是比起马担来说，他还是收敛了一些。说这些其实和下面的事没什么关系，总是要给人物一定性格上的定义，不然他们的行为逻辑就很难解释。 第一百二十四章 卓一二 这个时候，外道天尊和卓管事的师弟在马家庄里，马拨和马担招待着。为的是就卓飞来的，马担总不好意思拉着外道天尊陪他玩马玩女人，赌博抽大烟。他只是尽量避着不见，让马拨做主去。 马拨殷勤的很，说是很快就请外道天尊和卓管事的师弟进后院看卓飞，现下还是先坐着喝喝茶。 出奇的是卓管事的师弟看起来并不着急，当真就坐好喝茶了。外道天尊看着奇怪，照理说就算不是儿子，做叔叔的也该比较疼侄子，可卓管事的师弟的脸上一点担忧的神色都没有。 外道天尊可没有闲心思坐着喝茶，他得赶快把卓飞身体里的毒吸走，顺便把他的功夫也吸了，之后再找个地方躲起来研究研究玄白无极功。更重要的是再拖下去，游龙剑主就要来了。 “卓管事？师弟？”外道天尊道，“差不多可以了，我们进去救你侄子吧。” 卓管事的师弟说道:“马二当家的正在安排，我们做客人的不好直闯人家后院。” 外道天尊挠了挠头发道:“在白门暗堡还剑拔弩张，要死要活的，怎么现在又这么客气，喂，你不怕迟了，你师哥的儿子就这么挂了。” 这样一说，卓管事的师弟才露出了一些担心的神色，不过也是转瞬即逝，说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外道天尊站了起来，说道:“稍安勿躁个鬼。”他转头对马拨说道:“你也差不多了，什么事要准备这么久，直接让我们进去。” 马拨和卓管事的师弟都紧张的站了起来，一个盯着另一个。 马拨说道:“外道天尊有所不知，这马家庄造的大了，这前厅后院往来报信的总要些时候，毕竟是小弟内宅，总是要安顿妥当了。”马拨看上去比外道天尊大很多，却自称小弟。 外道天尊怒道:“这话你已经说过一遍了，在白门暗堡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事关紧急一定要见莫声隐，怎么换成我了，你们就不让我救卓飞了？我外道天尊想要救谁就就谁，你们谁也拦不住。”话音一落，外道天尊瞬身而动。 与此同时，卓管事的师弟看出外道天尊要动手，也迈了过来，两人影换影，身随身交换了几个方位。马拨是一点都看不出他们交手了几招。 “看不出来你藏的够深的。”外道天尊的声音不知从哪里来，但感觉满室充盈着他的笑声。虽然外道天尊身上有伤，不应该与人争斗，但遇到高手的兴奋感让他把伤痛都忘在了一边。 “轰”的一串连响，几张椅子接连被外力震碎，吓得马拨躲到了一根柱子旁。 这时，不知道外道天尊和卓管事的师弟有意为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马拨探出头来时正好两人站在中央交手。两人的动作奇慢，就像是两个老头再互掐。但一招一式看起来甚是有法度。尤其是卓管事的师弟，他的出手自然飘逸，显得胸有成竹，且平静泰然，浑圆统一。外道天尊急切下手的快招都被他若无其事的化解了去。 马拨看了一阵，顿时觉得心胸都开阔了许多，以前的一些武学上的问题到了此处都得到了解答。可当他还想在获取一些感悟时，卓管事的师弟好像吃不住了。只见他脸色忽变，出招不是缓慢而滞涩，原本游刃有余之处总是慢了一拍，进而被外道天尊击中了肩膀，胸腹和大腿。 外道天尊连环三打后却不乘胜追击，反而抚着胸口踉跄退去。外道天尊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脸上还是露出了笑容，对卓管事的师弟说道:“我们再来。” 卓管事的师弟没有回答，闷了半会，才听他有气无力的说道:“都被你吸了一半，打不了了。” 外道天尊得意的一笑说道:“你的武功不错，比你师哥厉害，能让我动用吸星大法的全天下没有几个，你究竟是什么人。” 卓管事的师弟道:“我只是卓十三的师弟卓一二。” 外道天尊道:“你不愿意说就算了，马拨，可以了吧。” 这个时候马拨还能说什么？只得出来陪笑脸:“可以了可以了，卓少侠正等着救命呢？” 别说，马家庄真的很大，外道天尊跟着卓飞去后院，中间穿过一道道拱门。左转右转，两边白墙高立，让里面的人没有了对自由的想望。就连时间都好像被封在了这院子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就听到了女人的哭声，哭声中还有女人的大骂声，紧接着是砸东西的声音。外道天尊竖起耳朵仔细一听，只能隐约听到那女人在骂马拨。 马拨的脸色既尴尬又难看，在声音的另一边对外道天尊道:“这边请，这边请。” 外道天尊很是好奇这个骂马拨的女人究竟是什么人。不过当下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所以还是先去看卓飞。 终于到了卓飞躺着的地方，推开房门就看到莫提被绑在椅子上，嘴巴里塞着布条，两边站着几名大汉。她的脸上满是泪痕，看上去很疲惫，显然是折腾了好些天。这是外道天尊第一次见到莫提，心里觉得如果可以取来当老婆也不错，但是他又想起莫声隐把他打的站不起来，这个小火焰瞬间就熄灭了。 马拨又是尴尬的喝令手下把莫提解开，莫提解放后就推开大汉往床边跑去。随后便是一个女孩因悲伤而歇斯底里的哭声。 卓一二走上前去，看到床上卓飞的脸，禁不住也是叹了一口气，劝慰莫提道:“小姐……太伤心对身体不好。” 莫提哭的更加猛烈，好像被绑在椅子上无法倾斜的情绪都在此刻爆发了出来。 外道天尊受不了这样的哭声，喝道:“别哭了。” 莫提吓得哽咽了一下，算是暂停了哭泣，但她的眼睛一眯，似乎还要哭出来，外道天尊一把捂住她的嘴说道:“再哭我就不救你的情哥哥。” 莫提听了这话眼睛就睁开，她不敢相信外道天尊的话，怔怔的看着他。 外道天尊放开了手，转身面向卓飞。卓飞的脸已经是一片死沉灰败，活人是不会有这种脸色的，所以在一般人看来他就是个死人了。 卓一二叹息道:“他已经死了，如何救得活。” 外道天尊撇了卓一二一眼说道:“好歹是你侄子，你觉得他死了，怎么不去找马家人报仇泄愤呢？” 卓一二道:“我若如此做了，莫提小姐该怎么办？就算我师哥来了，他也会很冷静。” 外道天尊一会儿看看马拨，马拨从头到尾都尴尬非常，这时候还得装着悲伤，小心的陪在一边，一会儿又看着卓一二，微微一笑说道:“都让开，我要救他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醉酒老人 莫提急道:“你真的能救他？他……” 外道天尊说道:“你再不让开，他就真死了。” 莫提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讪讪退开。 外道天尊猛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突然伸手扣住卓飞的脉门，霎时在场的人就感觉到了一股莫须有的风。 莫提理了理被吹起的衣摆，发现卓一二和马拨都神色凝重的往后，她不明所以但总觉得还是跟着退一退比较好。 就像是以外道天尊为中心形成了一股低气压，周围的空气不由控制的向外道天尊流去。初时微风习习，片刻后卓一二等人的后背便感到了一股强大的推力。要不是卓一二快一步抓住莫提，莫提就有可能被吸过去。 “吸星大法。”卓一二喃喃出声。莫提更是一脸的难以置信，问道:“他是谁？” “外道天尊。” 外道天尊微微笑，他知道自己的大名在一个小姑娘的心里起了微澜，不，巨浪。他的虚荣心再一次得到满足，他都忍不住要回头看到莫提脸上那无比吃惊的表情。 病人要紧吧。毒已经都吸过来了，虽然是蛊虫之毒威力比黑寡妇之毒差了许多，但将就的用吧，接下来是内力。但外道天尊发现如果吸光卓飞的内力，他还是会死，被内伤弄死。 难道就吸一点？那也太亏了。 装模作样的吸了一会儿，低头一看卓飞的脸色白回来了，知道他暂时活过来了，外道天尊放开了卓飞的手。 莫提扑了过来，看到卓飞原本死灰一般的脸色现在变得苍白，虽然也好不到哪里，但他的呼吸是有了，胸膛的微微起伏就像莫提此时的心情一般忽上忽下。 马拨笑道:“外道天尊真是神功绝世，阎王爷也不能跟你抢人。” 外道天尊回头瞪了一眼马拨说道:“行了，接下来该怎么办，你们两个商量吧。” 卓一二走过来对莫提说道:“小姐，我们尽快把卓飞带回去吧。” 莫提抹开了激动的泪水，点头道:“走走，我再也不要待在马家庄，我也不让卓飞待在这。” 卓一二先是掏出一瓶药，倒了几粒黑乌乌的药丸塞进卓飞嘴里，然后背起卓飞对马拨道:“马二当家，劳烦带个路。” 马拨说道:“好的好的，这边走。” 马拨领着卓一二走出房间，后面还跟着莫提，外道天尊还在消化刚得到的内力，忽听一声尖叫是莫提那个小姑娘的。 外道天尊走到门口，正好看到莫提身后的影子正挟持着莫提。 “韩宴？你还没死？”外道天尊吃惊道，照理说他那一掌应该是无救才对。可韩宴明明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卓一二怒道:“韩宴，你要做什么，把我家小姐放开！” 韩宴冷哼一声道:“莫声隐的走狗，少在我面前叫嚣，你说我要干嘛，她的女儿不就是我的女儿？我把我自己的女儿带走你管不着。” “胡说八道。”卓一二说道，“你这不要脸的痴货，贪恋我家夫人的美貌，夫人何曾倾顾于你？你早就在我家主人剑下发誓再也不会踏入甘州一步，你要不得好死吗？” “哼。”韩宴冷笑道，“这里可是马家庄，你以为我为何会在这里。” 卓一二扭头怒视马拨，马拨则是一脸无辜的样子。 韩宴摸了摸莫提的小脸说道:“好孩子，你说你要卞城王妃的白玉簪子，我就偷来给你了，你怎么还如此对我呢？” 莫提张嘴咬住韩宴的手，直把韩宴咬得口疼，不得已放开了莫提。紧接着莫提背后一阵风起，卓飞被放在了地上，卓一二呼呼的向韩宴攻去。 韩宴左闪右闪，突尔又隐一墙的阴影中。卓一二眼观四路，可还是来不及阻止韩宴从莫提的影子里出来。 莫提是在跑向卓飞的时候再次被抓住，这次韩宴不再废话，提起莫提就跃墙而走。 卓一二本欲追去，可看到地上的卓飞一时犹豫起来。最后他转向外道天尊，说道:“求你件事。” 外道天尊答也没答应，朝着韩宴逃跑的方向跑去。 留下卓一二直跺脚，骂道:“我是让你照顾卓飞啊。” 外道天尊才没那么傻，放着姑娘不救去照顾一个傻小子。更何况留在马家庄不就是等着游龙剑主上门找他？不行，还是英雄救美要紧。 正当正午，阳光猛烈。影子杀手韩宴再能逃，抱着莫提也无处遁形。 外道天尊飞步跨过红墙砖瓦，很快就跟到了庄子前。突然一阵风急，是韩宴突施的暗镖。外道天尊全没放在眼里，伸手尽数接了也不打算射回去，只等着把韩宴追得精疲力竭气喘吁吁的时候，在他面前把暗镖丢在地上大出一番风头。 可是世上没有不出意外的，只听前头的韩宴大喊了一声，惊得外道天尊差点从屋顶上摔了下去。 韩宴喊得啥？大伙应该都知道。他们出来的时候，游龙剑主正好到了马家庄前，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一抬头就看到外道天尊那着急忙慌的身影急速向北掠去。 游龙剑主也不打门了，翻身上马向外道天尊追去。原本的二人追逐，此刻变成了三人。 外道天尊除了要追上韩宴，还得躲游龙剑主。 最可气的是游龙剑主是骑着马来追的，若是只凭轻身功夫不要说游龙剑主了，就算她骑了宝马良驹也不一定能追上外道天尊，但是外道天尊心里不痛快。凭啥他要跑的累死累活，他也要骑马。 心里这样想，却又找不到马，眼前是万里黄沙，又不能回头把游龙剑主的马抢了。抢女人的马真的很没有面子。 韩宴的心里还是晓得外道天尊想要追上他是一件简单的事，因此他不能跑在没有遮挡物的沙漠当中去，所以他折向了甘州城。 外道天尊一看笑道:“正愁要不要跟你去沙漠呢，去甘州城也不错。”踏步追了下去。 炎热的黄沙上，三人一马不停的移动着。 奔了一阵，忽听一个笑声响起，仿佛就在身后，但回头去看身后却又没有人。 外道天尊扬起头，发现半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飞过。心里突然一阵紧张，左半边身子麻了一下，接着便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外道天尊扭头向左看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跟在他身边。手里举起酒葫芦，仰着头张着嘴把从酒葫芦里倒出来的酒都吞了下去。 他一边喝酒一边跑，全然不看前面，在这空寂寥落的沙漠中还好，若是在城里，不是他撞人就是人撞他了。 最让外道天尊警惕的是这喝酒的怪人身上有一股独特的气质，就像是在鹤鸣山下遇到的张玄清和。直觉告诉他，这老头不是一般人。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云岳 老头举着酒葫芦喝了半晌，外道天尊也就看了半天。这酒葫芦仿佛是无底洞，喝了这么许久竟然还有酒。而老头的胃更像是无底洞，喝了这么许久，脚步稳健如飞，依旧能跟得上外道天尊。 其实不止外道天尊遇到了怪人，韩宴也遇到了，那在半空中飞过的东西也是个人。 韩宴的危机意识比较强，所以他立刻就感觉到头顶上有人在盯着他。 这若是被普通人遇见了，一定得大叫一声“鬼”啊，然后死命的逃。 韩宴就比较冷静，他杀了那么多人，要真有鬼，某个熟睡的夜晚就该被冤魂索命了，又怎么会在光天化日之下飘在头顶上呢？ 所以韩宴断定那一定是个人，而且是个使剑的。为何这么说？是因为韩宴听到了剑声。 相比外道天尊和韩宴，游龙剑主遇到的就看起来正常的多。是个年轻的道士，也骑着马，满脸焦急的看着半空中。 游龙剑主先是瞥了一眼年轻的道士，然后向道士所看的方向望去，只见半空之中，有个人在飞。 饶是游龙剑主下山以来见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也被这个场景惊到。 难道这世上真有神仙？游龙剑主收束心神，仔细去看，只见那飞在半空之人并非是凭空飞行，他的脚下踩着一柄剑。 这是什么功夫？ “你是游龙剑主？”年轻的道士忽然开口道。 游龙剑主扭头看他，说道:“你是何人？” 年轻的道士说道:“我是云岳的道士，我叫泷寅，天上那个是我的师叔。” “云岳？”也难怪游龙剑主不知道，云岳道门极少在江湖上走动，他们和蜀山一样修的是御剑仙术，但蜀山因为收受了许多江湖侠客因而名声大造。 云岳则只收一些与道有缘的弟子，且十年才收一次徒，因此人丁不旺，江湖中也极少有关于他们的传说。 “见多勿怪。”泷寅憨笑着说道，“其实剑仙一流很少出来行走江湖的，我和师叔是受掌门之命来参加一甲子一次的会仙期。今后还要游龙剑主多多指教了。” 游龙剑主并没有一副主人家待客礼仪，我行我素道:“会仙期的事，我不知道，你到了天山再说吧。” “哎。”泷寅追了过来说道，“就是这天山难找，原以为师叔来过一回，他应该记得，结果他却说自己忘了，我们在甘州待了好几日了，我怕误了会仙期回去后要受掌门责罚。还劳请游龙剑主多多帮忙。” “没空。”游龙剑主的马又超了一段，泷寅接着追上来说道:“不如这样，前面就是甘州城了，咱们跑了这么久，也累了，也渴了，我请你喝东西，你就帮帮我吧。” 游龙剑主被烦得紧了，指着西北方向说道:“天尽头，白雪山，你们会御剑飞行，飞过去就是了。” 泷寅昂起脖子向西北望，除了黄沙漫漫，一点白色都看不到。他想既然知道了方向，找找总能找到。于是便想向游龙剑主道谢。 游龙剑主哪里会等他，一扬鞭绝尘而去。 甘州城北门就在眼前，韩宴、外道天尊等人冲进城门，仅留下守城的士兵惊乱的呼喊声。待到游龙剑主的马到，那些士兵才反应过来要拦。 而游龙剑主直接弃马而跃，如一只翔龙高高越过城墙，俯临而下。剑未出鞘，但气势逼人，墙上的士兵吓得抱头扑倒，看都不敢再看。 游龙剑主俯视全城，只见街上行人都在逃蹿，外道天尊站在大路中央似乎在寻找韩宴的踪迹，他的身边跟着一个老头。 “在这呢，小子终点在哪，别带着老夫乱蹿啊！”天上骑剑的老头老远的传来笑声。外道天尊抬头一望，想不到一会儿功夫已经被韩宴逃到了城西民宅那儿去了。 “真能逃，真不知道韩宴是从哪学的逃命的功夫。”外道天尊骂道。他身边的老头仰了一口酒说道:“如果老头我没猜错，应该是东边人常说的影遁吧。” “影遁？”外道天尊问道。 老头也问道:“你没听过蓬莱？” “蓬莱？”外道天尊确实没听过，他一直就没去过东海，又怎么会知道蓬莱的传说。醉酒老头以为蓬莱之名应是天下皆知的，结果他高估了世人对求仙问道的信仰程度。 醉酒老头撇了撇嘴角，说道:“追吧，不然小姑娘就要被人家糟蹋了。” 外道天尊奇怪的看了一眼醉酒老头，赶步追去。 二人闪入一个小巷，一路前冲，突然左转飞跃上屋顶，足染屋瓦不带一丝一绊的轻响，追着骑剑老头的方向而去。 转眼快到城墙根，骑剑老头终于肯从天上下来，遥遥望见他坠落在墙根下的一间破屋里。外道天尊和醉酒老头紧追其下，他二人立定在破屋前，一时竟然踌躇起来。 这间破屋实在太破旧了，空有门框，里面的一切在外面几乎能一览而尽。两边屋墙不是缺了砖头就是整面都缺了。 在这样的一间屋子里，竟然装着一位美丽的中年妇女。莫提就在美丽的中年妇女前，两人四目正相望，一个目光闪动，激动得溢出了眼眶中滚动的泪水，一个满脸震惊还带着七八分的不置信。两相比较下，莫提美在清新自然，中年妇女胜在温柔的韵熟。 这样的女人一定懂得照顾人，要是能娶她做老婆也不错。这个念头在外道天尊脑中一闪而没，因为他知道这个美丽的中年妇女和莫提有着不得不说的故事。 这种纠葛，外道天尊不爱看，他也不想管，于是他开始找寻韩宴的踪影。 这时，一个老道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边说道:“没趣没趣，认亲有啥意思，还不如喝酒呢！” 醉酒老头看到老道人笑呵呵的说道:“李朝阳，你以为他们是做什么？比谁跑的快吗？” 说到比赛，李朝阳的脸就垮了下来，说道:“不公平，我要是早知道这破屋是终点，我一定是第一个到的。” 醉酒老头笑道:“你还真以为是在比谁快呢，你也忒不要脸，我们都是用腿跑的，你骑着飞剑，还抱怨不公平？” 李道士的喉咙里发出“哼哼”声，就像是个顽皮的小孩一样说道:“那……那我不御剑，我们用腿再比一次。” 醉酒老头笑道:“我可不跟你比，我的酒快没了，我得打酒去。” “喝酒？喝酒也好，我们比喝酒。”李朝阳发现了新乐趣似的拉着醉酒老头去比喝酒。 第一百二十七章 小荃 外道天尊看着这两个怪老头，摇了摇头:“想不到还有比我更幼稚的老头。”他向莫提那边望去，这时那位中年妇女已经把莫提抱住，两个女人相拥而泣，俨然是一副母女相认悲喜结局。外道天尊管不了别人的家务事，也不管韩宴到底在不在这里，权当什么都没有看到吧。 转身正要走，外道天尊就看到醉酒老头还没走。只见那老头跟李朝阳说了什么，本来还像孩子一样撒娇的李朝阳突然就安静了下来，看外道天尊的眼神都不像在看一个人。 醉酒老头笑着说道:“三个月前，我在滁州恰逢天蚕老人。”说话正经，浑没有了刚刚的醉态。 一听到天蚕老人，外道天尊不禁又头大了:“你想说什么？” 醉酒老头道:“你这些年在江湖上的名声大了，他也听说了你做的一些事。” 外道天尊道:“道听途说的又不一定是真的。” 醉酒老头笑道:“但你的厉害，他都信了。”在一般人听来，这是在夸自己武功高强，就算只是恭维之词，听了也会沾沾自喜。 可是外道天尊却不这么认为，任谁说他武功高强他就能笑一整天，唯独天蚕这么说他开心不起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外道天尊问道。 “你我他都知道，你的时间不多了。”醉酒老头抛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是他的时间不多了吧，他想把我收回去？”外道天尊最恨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说道。 醉酒老头摇了摇头说道:“他对我说，如果遇到你，让我帮帮你。” 外道天尊错愕道:“帮我？怎么帮？” 醉酒老头道:“就看你是不是要做一个真正的人。”这话说的让旁的人听去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但在外道天尊的心头上，这句话的分量就如同山岳一般沉重。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经典反问，要的是对方给出完美的解释。 醉酒老头便给出这两个选择的解释:“首先，这由不得你自己，你身上的那点内力，恐怕到了明日你就无法行动了。” “其次，这是天蚕给你的机会，转生为人虽然不再是拥有神功无敌的外道天尊，但你可以有人的寿命。” “最后，你没得选择。” “怎么没有选择？”外道天尊道，“我可以吸足这一肚子的内力。” 醉酒老头突然怒目而视道:“你如果这样做，天道容你不得。” “天道？”外道天尊哈哈一笑道，“你难道忘了我的外号是什么？轮回都管不住我，区区天道又奈我何？” 醉酒老头又露齿一笑说道:“须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话音一落，话音还在外道天尊的耳边盘旋，醉酒老头举起他的酒葫芦。这回他不是要喝酒，而是将酒葫芦口对着外道天尊送去。 外道天尊还傻傻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突然一从葫芦口中喷出一道长长的水箭。外道天尊在心里惊骂道:“敢情这老头说没酒了是骗他的。”但骂归骂，外道天尊还是看出那水箭并非直射他而来。 而是越过他向他身后的破屋射去，不偏不倚的点在破墙上的一块乍看之下并不奇怪，可一旦细看便可以发觉那是一团影子的黑色痕迹上。 酒箭从葫芦口断开，没有就地落下浸湿一地，而是从头至尾一滴不漏的全部射在墙上。 那团影子抖了抖，一个人从影子里爬了出来，那团影子又像是一个洞口，乌漆墨黑的正好藏着一个人。 这个人不用猜都能知道是韩宴。 醉酒老头的这一手功夫展现了绝妙的内功，先是深厚内力催动葫芦里的酒水纵出葫芦，再以深厚内力压制水流成一支长箭，最后酒箭脱离葫芦口仍能不坠，这般精准的控制力，天下没有几人能做得到。 醉酒老头谦虚的笑道:“山人戏法，不值一哂，好巧不巧，正中黑心。” 韩宴在地上挣扎的想要站起来，却只觉得全身酸软，一点劲也使不上来，而且头热昏沉就像是喝醉了酒一样。 “是醉翁？”韩宴终于还是放弃了，靠着破墙躺下说道，“醉翁之酒果然够劲。” 醉翁一改醉态，严厉的说道:“你师父呢？他该是也来了吧，不然你也不敢做这等掳人子女之事。” 韩宴争辩道:“何曾是他人子女，一是我的挚爱，一是我的亲生女儿，我何曾辱过师门。” 醉翁道:“你既入了仙门，该当忘却红尘俗事，勤克谨勉，如今你跑到这里来，难道是你师傅指使的？” 韩宴欲泣无泪，如果不是外道天尊，莫声隐，他何至于隐遁山林与俗事无挂。他明明红尘未了，如何不思念，如何不牵挂？ “师傅他老人家不来参加什么会仙期了，醉翁你应该也知道东边的事比西边只多不减，他来不了。” 醉翁沉吟一声道:“既如此，你还不回去相助你师傅？” 韩宴道:“仇人不死，我不回去。”因仇恨而狰狞的脸，在对外道天尊放狠:“王府一战我杀不了你，但你现在受了重伤，我总有机会杀了你，还有莫声隐，他疯了，哈哈报应，我迟早也杀了他。” “大哥，我都说了你找的人不是我。”外道天尊正抱怨着，破屋里的美丽女人走了出来。 “你刚刚说什么？声隐他怎么了？”她的声音如流水一般清澈温和，一点都不像是塞边的人。 韩宴勉强抬头看一眼他的挚爱，可在美丽女人的眼里，韩宴并不是她的全部。 就连外道天尊也看得出来，美丽女人更关心莫声隐。 “他疯了！那个武痴，练什么仙神诀，最后还不是在做梦，什么仙神诀那都是外道天尊骗他的，那个白痴。”韩宴一句话弄哭了美丽女人，她抓韩宴的手臂，问他莫声隐到底怎么了？在哪里？ 而在醉翁和李朝阳的耳朵里，他们捕捉到了仙神诀三个字。他们先是看了一眼外道天尊，知道这跟他没有关系。然后才盯着韩宴问道:“仙神诀在哪里？” 韩宴痴痴的伸出手，他那饱含深情的目光却感动不了眼前的女人。 “小荃，你还是如此的关心他。” 叫小荃的美丽女人叹了一口气说道:“当年我嫁给他，原以为是依得一位如意郎君，可是他痴迷于剑道到达了癫狂的地步，我为他生下莫提，他也不曾看过我一眼。” “你胡说。”韩宴突然喝起，“小提，小提是我们的女儿。”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复仇 莫提瞪大了双眼，扯着小荃的衣服说道:“妈，他……他说的……” 小荃回过头，温柔的笑脸总是能令人平静下来，莫提依偎在她怀里哭泣，小荃说道:“他才是胡说，你当然是莫声隐的女儿。” 韩宴也把手拉扯小荃的衣服说道:“你……你为何忘不了他。” 小荃幽幽怨怨的说道:“在我心里，他才是盖世英雄，你不是。当年我一时糊涂与你犯下大错，可我始终明白你接近我只是为了那卷羊皮纸。” “我……”韩宴一时语塞，他不能否认他最开始的目的，可他也不能否认，他爱上了这个女人，为了她师傅的命令，深仇大恨都是些什么东西。 可是…… “哈哈。”韩宴苦笑起来，继而放声大笑。 醉翁走到韩宴面前厉声道:“仙神诀在哪？” 韩宴只顾大笑，他看着小荃和莫提大笑，他又看着醉翁大笑，唯独看到外道天尊的时候，他停下了。目光呆滞的看着外道天尊，说道:“就算拥有仙神诀又如何，凡人成仙，痴人说梦，你以为那仙神诀真是给人练的吗？你想跟莫声隐一样变成疯子？”最后一句是对醉翁说的。 醉翁怒道:“你师傅自己想成仙，所以才让你来偷仙神诀吧，你说我练不得，你师傅就练得了吗？” 韩宴一会儿大笑，一会儿哭道:“师傅，徒儿愚笨，直到今天才明白你对我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醉翁见韩宴装疯卖傻，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问道:“你师傅说什么了？”韩宴不会回答，他没什么可回答的，他等的就是现在。 只听外道天尊叫了一声“不好”，醉翁闷哼一声退了两步，坐倒在地。 外道天尊飞身上前，双手齐出，一挡韩宴短刀相刺，一掌正中韩宴肩头。韩宴破墙飞入破屋里，外道天尊则落在小荃和莫提身边，微微察看了一眼小荃和莫提的脸色，并没有中毒的痕迹。这才放心的冲入破屋中。 李朝阳还糊里糊涂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扛着剑跑到醉翁旁边，正要搭一搭醉翁的肩膀。就听醉翁以低沉的语音说道:“我身上有毒，别碰。” 李朝阳的手一下子缩了回去，问道:“毒？韩宴给你下毒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醉翁骂了一句啐口说道:“这小子不要命了，居然身中如此剧毒，沾之既能要人命。” “身上带毒？”李朝阳抓了抓自己的脑袋说道，“难不成是西南蛊毒？” 醉翁调息了一会儿，举起葫芦来喝了一口酒，感觉不够似的又接连喝了两口，这才把葫芦放回到腰上说道:“黑寡妇黑寡妇，他这是要跟谁同归于尽呢？” 破屋里，外道天尊立在屋子中央，他左右摇晃脑袋，却始终看不到韩宴的影子在哪？就因为破屋实在太黑太暗，整间屋子都是韩宴的藏身之所。 外道天尊能确定韩宴还在屋子里，因为他身上黑寡妇之毒的气味还在。何况韩宴中了外道天尊一掌，现在也没力气逃跑。 外道天尊说道:“我一直奇怪，你中了我的毒掌，怎么还能活到现在，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你找了骨鹫是吗？那老小子不服气，也想试一次炼蛊，你为了活命就答应让他炼。结果还真让他成功了。” “不，并不成功。”韩宴声音充斥着整间破屋，“我只有几天的命了，和你一样。” “你想用这招杀莫声隐？你和他有什么仇？你是楚江韩信国的后人？” “你知道的不少。”韩宴的语气中带着悲伤，“韩信国正是家父，当年楚江码头铁锁连江，一场大火烧沉无数舰船，我父亲就在其中一艘上，但他是死在一柄剑下，这柄剑非常奇特。” 外道天尊点点头道:“我知道了，看来当年你的运气很好没死成。” “哼，一夜之间想要把十万人斩尽杀绝也没那么容易。” “所以你为了报复他，骗走他的老婆，让他带绿帽子？” 说到这个韩宴反而挺失落的，外道天尊看不到韩宴，却能感觉到他此时一定在看门外的小荃。 “想活命吗？活着你才能报仇。”外道天尊道。 “你什么意思？”韩宴问道。 “意思很简单，你的时间不多，我的时间也不多，但我们俩凑在一起，你能活下来，我的时间能延长。”外道天尊道。 “你要吸走我的内力，还有我身上的毒？”韩宴道。 外道天尊耸了耸肩说道:“你如果吝惜内力，我可以给你留一点。” 韩宴冷笑道:“没了内力，我怎么杀莫声隐？” 外道天尊笑道:“你的内力足够杀莫声隐吗？” 韩宴沉默了，他不出声的时候，真的让人觉得屋子里根本就没有人。 “你的武功能重练，我的命不能重来，报仇的事我替你做，你安心做一个平凡人就好。”外道天尊又说道。 “可是……可是你也是我的仇人。”韩宴的话一出口，外道天尊立刻反驳道:“你知道我并不是。” 他们能私聊的时间不多，醉翁和李朝阳都已经走到门前，破屋的隔音效果也不好，再说下去，醉翁和李朝阳就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了。 外道天尊忽然回过头，对醉翁和李朝阳道:“这个影遁可真厉害，我愣是找不到人。” 醉翁可不会被外道天尊的谎言欺骗说道:“你找不到我找得到……”说着就要拿酒葫芦射墙壁。 外道天尊拦阻道:“你这葫芦里都没多少酒了，何必浪费，我看你体内还有些余毒未清，这黑寡妇之毒厉害的很，可别一朝不慎晚节不保啊。” “你才晚节不保。”醉翁推开外道天尊的手说道，“你是打上我的主意，想吸我的内力。” 外道天尊嘿嘿一笑说道:“舍己为人，你就给我点呗。” 醉翁简直是气疯了，这外道天尊没正经的样子和他老子天蚕老人简直一模一样:“你别在这打哈哈，韩宴他暗算我，我定要教训他不可。” 外道天尊像是和事佬一般扶住醉翁劝道:“晚辈总是要教训的，也不急在一时，咱们喝酒去，喝酒去，是吧？” 李朝阳懵懵懂懂的，应和道:“对，还要比喝酒呢？” 醉翁能被这俩活宝气疯，吹胡子瞪眼道:“你究竟是为什么要保韩宴？他可是多次要杀你。” “是吗？”外道天尊装糊涂道，“因为……你看啊，这里还有两个女人，我们喊打喊杀的多不好看，看在莫声隐的份上，你也得帮忙照顾一下。” “是啊是啊。”李朝阳附和道。 醉翁叹了口气说道:“走吧，去前面的酒楼。” 第一百二十九章 攻打甘州城 “哎，对嘛。”外道天尊伸手搭在醉翁的肩膀上，引得醉翁一阵不爽，正要发作时，破屋门前又多了两个人。 “师叔，可让我找到您了。”泷寅都快要哭了，跑过来抱住李朝阳说道，“我……我终于找到去天山的路了，您别乱跑了。” 李朝阳一把推开泷寅说道:“谁是你师叔，别搂搂抱抱的。” 泷寅这回是真哭出来了，说道:“您怎么还把我给忘了呢？我是泷寅啊，师叔。” 李朝阳和泷寅保持着距离说道:“你别过来，再过来我拔剑了。” 那边李朝阳和泷寅正一哭一闹呢，这边外道天尊也有点想跑了。 醉翁这时得意了，低声对外道天尊说道:“你可小心了，有时不是花难摘，而是养花人难对付。” 外道天尊苦笑道:“我是摘了一朵花，花谢了。再摘一朵，还是谢了。你说还要再试吗？” 醉翁不管了，提着酒葫芦去往小荃和莫提母女那。 游龙剑主一步步走来，外道天尊这时要是跑就太怂气了，因此他没有跑，反而挺着胸膛，高抬着头等着游龙剑主。 游龙剑主要说话？她不是那种爱说话的性格，她直接拉起外道天尊的手臂就走。 “哎哎，你这是要干嘛？”外道天尊扯了两下没扯动，倒不是他真的挣脱不开，而是因为被女人的手拉着，心里还是暗爽的。 “你倒是说话啊，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外道天尊还是用力扯住了游龙剑主，但他却受不了游龙剑主回头看他的眼神。 游龙剑主专注的看着一个男人，如果她是以作为女性的角度去看一个男人，她的眼神里应该带着哀怨。可她又是一个冷酷的剑客，所以她的眼神还有一些狠厉，但在外道天尊看来，她是在责怪。 是什么让一个女人责怪一个男人？用脚指头想也能想得出来。 可惜对于游龙剑主来说，光用常识是没办法解释的。 “你在逃避我？”游龙剑主低沉的嗓音一点也不可爱。 “逃避？”外道天尊突然想笑，于是就笑得很大声，“我为什么要逃避你？” “那你为什么要不辞而别？两次。”游龙剑主伸出两根手指，手指上是常年使剑留下的茧。 外道天尊咳了一声说道:“什么两次，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想去哪需要跟你说吗？”说着，外道天尊抽回自己的手臂，当着游龙剑主的面转身大摇大摆的走。 游龙剑主不爱废话，直接跟上。外道天尊回过头说道:“你跟着我干嘛？” “去天山！”游龙剑主的目光逼视过来，外道天尊缩着脖子逃开，迈到醉翁身边说道:“我们喝酒去。” 醉翁把这两人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他摇摇头道:“正事要紧，游龙剑主，请跟我们来一趟，我们坐下慢慢说。” “说什么啊。”外道天尊不答应了，“为啥叫她，我们是男人局。” 醉翁笑道:“我们要去天山自然要跟游龙剑主商量，你可以不来的，看你的样子也不太会喝酒。” 外道天尊确实不太会喝酒，他就是想逃:“那也好，你们喝我走。”他一咕隆的把话说完，扭头快步而走。 游龙剑主紧随其后，死死盯着他。 醉翁又是苦笑又是摇头，觉得这等年轻人的事，他还是不要参与的好。他一面看李朝阳和他的师侄还在相互确认着什么，李朝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令人忍不住发笑，一面向莫声隐的妻女走去。 “苏泊兄和我也算是年轻时的诤友，可惜他太过刚直，最终被贬谪在外，克死他乡，实在可悲可叹。醉翁道。 苏荃站起身来，对醉翁行了一个礼说道:“侄女拜见醉翁伯伯，小提，快叫爷爷。” 醉翁慈和的笑道:“一别多年，想不到你已经育有一女，只是你如何这么不自爱，与外人做出错事来。” 苏荃红着眼睛说道:“醉翁伯伯教训的是，侄女错了。” “唉。”醉翁又是满含怜惜的说道，“也是苦了你了。小提……” “哎。”莫提怯怯的应了一声。 “照顾好你母亲，我们暂且找间客店住下。”醉翁转身正要走，就听到莫提说:“可是……大卓他……” “大卓？”醉翁看着苏荃问道。苏荃说道:“是堡里卓管家的儿子，和莫提从小一起长大的。” 醉翁一想，这不又成了儿女情长的事？说道:“先安顿好你母亲，你再去找你的大卓。” “不，不是这样的。”莫提却说道，“大卓对我说，卓管事的师弟不是好人，他和马家庄的人勾结在一起意图对白门暗堡不利。” “什么？”醉翁不清楚白门暗堡内部的牵扯，所以一时也无法理解莫提的意思。 苏荃虽然后来离开了白门暗堡，但对白门暗堡里面的事，她还是知道的多一些:“这些是小飞跟你说的？他是怎么知道的？” 莫提说道:“他虽然受了重伤，但没有完全昏迷，他亲耳听到马担和卓管事的师弟密谋谈话，他们说等爸爸走火入魔而死，他们就拿下甘州城。” 突然之间，就像是天上掉下来一块巨大的石头，砸在地面上引起了强烈的震动。醉翁，李朝阳等人同时抬头向城墙上看去。 只听得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城墙上人影幢幢，来回奔跑。一个长官模样的人在城头呼喝:“快点快点，妈的，姓马的果然不是好人。” 醉翁与苏荃面面相觑，又叫着李朝阳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哎哎，师叔我们走吧。”回应的却是泷寅，他拽着李朝阳的手臂说道。 忽然，城头传来惨叫声，不断的有尸体从上面坠落了下来。 “看样子，他们有内应。”醉翁说道，“世侄女，我先带你们去找个安全的地方。” “烦请醉翁伯伯做主。”苏荃抱紧她的莫提，神色惊慌而又害怕。 醉翁也不等李朝阳和泷寅了，直接领着荃和莫提就离开了这里。 三人穿梭在土屋之间，特意选了一条僻静之路，挑了个看似无人的屋子闯了进去。 苏荃起初还有点害怕，但醉翁在前面打理着，她稍觉安心不少。 屋子果然没人住，从后院翻入，推开屋门，一个人影也没有，但一应家具俱全倒似个金屋藏娇的所在。 醉翁里外查了个遍，确定没有其他人后，嘱咐苏荃道:“世侄女，这地方应当是安全的，你和小提先在此暂避。我去外面看看是个什么情形，要是能走，我就带你们出城，回白门暗堡。” 莫提突然抓住醉翁的手说道:“醉翁爷爷，我也和你一同去吧，我会一些武功，我想去找大卓，他还在马家兄弟手里呢！” 醉翁道:“你会武功应该保护你妈妈，那个大卓的事，我去帮你打听就是了。”说完，把莫提的手放在苏荃的双手上。道了一声“去了”，便出门去了。 第一百三十章 傻和尚一丈二 外道天尊与游龙剑主一前一后在宽敞的跑马大道上飞奔，周围是惊慌逃命的百姓和驰马杀戮的凶徒。 士兵在奋力抵抗，可杀害他们的除了凶徒还有他们自己的弟兄。整座甘州城并非都是殷老老爷的兵，早有一半人依附于马家兄弟做了他们的卧底。 外道天尊和游龙剑主跑呀跑呀，那些兵器交鸣，那些箭矢飞羽，从身旁而过，离耳边而去。他俩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杀戮中，最为惬意的一对，他俩追求自由而去，仿佛凭虚御风，飞升成仙。 当然，这都是笔者的胡思乱想。 当外道天尊和游龙剑主冲入跑马大道时，马家庄的凶徒已经闯了进来。甘州城城高坚固，能这么快就杀入城内，一定有内应。 果见城头上，着同色军服的士兵相互厮杀，他们自个打的热火朝天，马家庄的人轻而易举的在城内肆虐。一路狂奔放火，这好好的甘州城顿时惨叫声连连，仿若人间地狱。 外道天尊看了此情此景没啥感触，只觉得马家兄弟做事真的果断，他们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带人来攻打甘州城。莫不是早就做了准备？想来想去情况糟的很，不如早些走了为妙。 还没等外道天尊动身，游龙剑主“噌”的一下拔剑而上，立斩两名大汉于马下，一路挥剑而去。 外道天尊看着游龙剑主义无反顾的样子，还真佩服她的侠义心肠。不过，外道天尊可没有这等心肠，跑路要紧，拜拜了您呐！ 外道天尊转身向城门而去，那里虽然堵满了人，但是对外道天尊而言和一个人也没有是一样的。 可是一路走来，外道天尊总是很倒霉。他没想到马家兄弟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请了高人来。 这个人真的高，怕有一丈多高，他立在城门前就如同一座巨塔。他迈一步便似地震一般，总觉着地上要被他踩出几道裂痕。面对他仿佛看到向你倾倒而来的高塔，怕也怕死了。 他还使一根齐眉长棍，与普通齐眉棍不同的是它两头粗中间细，在那高个手中挥舞起来，虎虎生风，二十步之外也能感觉到猛烈的威风。 外道天尊看这人有趣，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江湖中一个名号来。 “你是傻和尚一丈二。”傻和尚一丈二舞罢长棍，挡在他前面的士兵尽皆偃旗息鼓，或坐或趴或躺于地上，甚至还有抱头痛哭流涕的。但只有一人，昂首扩胸，凛然不惧的立在那里。 “你是谁？”傻和尚生气了。 外道天尊笑道:“不认得我了？你为什么不猜猜看？” 傻和尚“嗯”了一声，眯眼仔细的看着外道天尊，忽然他面露惧色，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是外道……天尊。” “哈哈，乖徒儿，想起为师来啦！”外道天尊笑呵呵的走上去。 迎接他的却是傻和尚的乱泼等风棍法。 “啊……”傻和尚发了疯似的乱叫，一根棍子舞出千百种变化，把外道天尊笼进了棍风之中。 两旁的士兵有躲闪不及的，还有楞楞不知所措的都被这乱泼风棍法劈中搅碎，一时之间，鲜血飞溅，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甚是骇人。 “哎呀呀，都溅了我一身。”外道天尊的声音从风响中透出，他的身影也这么安然无恙的现了出来。 “啪啪”两手一举，正好抓住长棍的两头，霎时风止气静，傻和尚全没了刚刚的那股气势。 外道天尊抬起头来，他和傻和尚讲话总是要抬头，很是费劲:“这几年个头好像长了，力气怎么没见长呢？” 傻和尚挥舞长棍时凶恶恶的脸现在全成了惊恐:“你……你耍赖，我……我师傅说了……只凭力气……你比不过我。” 外道天尊微笑道:“你师傅也来了？好呀，让他出来再看看，我靠的是不是力气。”说着外道天尊猛的一发力，向前迈了一步，傻和尚就跟着后退了一步。 外道天尊好像还不过瘾，又向前走了两步，傻和尚咬着牙吃着力，还是后退了两步。 外道天尊一直把傻和尚推到了城门口再进两步就能一口气把他推出去了。 傻和尚很害怕，他没想到外道天尊的力气这般大，他觉得力气比他大的都是怪物，会吃人的怪物。 外道天尊嘿嘿一笑，还真有点怪物得逞的样子:“回家好好练功吧，我的傻徒儿。”一语即毕，外道天尊的笑容也毕了。 因为他没有把傻和尚推出去，甚至于他感到有一股力量正堵在前面，反倒是自己要被推回去。 “金刚伏虎之力？”外道天尊撤开后，翻身越过傻和尚，落在傻和尚的身后。身法转动，避开了一道凌厉的拳风。接着抬起胳膊顶开对方的手臂，另一只手从底下抄起，食指中指一并，疾点对方肚脐。 对方伸手下挡，同时挥臂出拳勾打，直取外道天尊太阳穴。 外道天尊一偏头，轻挪步，双手一个抓，一个点，都是对方的胸腹要害所在。 对方收回双手，含胸收腹待外道天尊的手到，双拳弹出与外道天尊是硬碰了一下。 双方各撤两步，接着再打。两人倏分倏合，四只手像是两个疾转的车轮，轰轰然抖了一阵，又退又打。只见对方拳劲刚猛吼长，外道天尊则处处透着阴损。 几招过后，对方已身中外道天尊数指，但他却一点事也没有似的，愈战愈猛，咄咄逼人。 这金刚伏虎之力传自南海佛山摩罗跎寺，庙里的和尚不念经，整日里研究健体强身的功夫。一个个练的金刚猛武，刀枪不入。 可肉体凡胎始终是脆弱的，即便能够加强抗击打的能力，也不能做到真的刀枪不入。 其门人钻研百年，耗费几代人心血，试炼七十二种修炼门径，终于集成十八种高深的武学，统称为罗汉金刚。 斗和尚虎便是这金刚伏虎之力的集大成之人。 外道天尊越打越没意思，罢手撤步。斗虎却仍欲分个高低，进步而捶。 外道天尊应手一接，说道:“你已经输我了，怎么还要打。” 斗虎一脚踢去说道:“只要我没有倒下，你绝不能走。” 外道天尊翻了个白眼，想起两年前第一次和斗虎交手时的情形。当时因为有趣，看见整个寺庙的和尚用刀枪棍棒在自己身上招呼，以为他们是傻子。下场一交手发现其实功夫不低。便一连打倒好些个罗汉。 斗虎是第五个，可他倔强的很。 “只要我还站着，我就没输。” 外道天尊嫌烦了，走墙而上。斗虎尾随抓去，手爪连翻而动，急追外道天尊后背。 但斗虎轻身功夫不怎么的，还是让外道天尊爬上城墙，翻了上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麻烦 “一丈二。”斗虎大喊一声，向傻和尚一丈二跑去。 一丈二立马双腿微曲，双手置于腹前。斗虎两步一跃，脚踩一丈二的手掌，腾身而起。在一丈二的助力下，也飞上了城墙。 外道天尊躲了两个没长眼的砍刀，回头一看，斗虎又来了。急忙矮身蹿进混战的士兵当中。 这下斗虎想要找外道天尊总是要费点劲，虽然那些士兵不分敌我，见人就砍，但他们哪里是斗虎的对手。可当斗虎打开一条路来，外道天尊早就翻身下了城墙。 外道天尊看着城墙上的斗虎哈哈大笑道:“不陪你了。”转身正要跑走，突然一张由剑光编织的网向他外道天尊张开。 外道天尊仰身后倾，上半身弯到脚后跟，然后腰部一挺又直了起来。 “是你们。”真是仇人见面不嫌多，外道天尊没想到胡闹的那几年得罪的人都来了这里。 太湖东岸吕氏剑，那家的小姐外道天尊依稀还记得味道。 为啥这么说？因为他们俩曾经在一张床上睡过。 外道天尊以为这段往事就此揭过，想不到再见时还会有些不好意思。 看场面吕氏剑来了不下五十人。刚刚是八人十六口剑编织的剑网，虽然让外道天尊躲了，但他此刻也被三十二人包围了。 吕氏剑现任族长吕陵侯就在外道天尊的面前:“好久不见了，外道天尊。”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你姐……”外道天尊还是忍不住问了，换来的是吕陵侯刺出的剑气。 外道天尊不动不避，任剑气从他身旁而过。 “你最好小心一些，吕氏剑门下弟子恨你入骨，恨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啃你的骨。” 外道天尊忍不住浑身一颤，日头正紧，可身子却冷得发抖。 “好的好的。”外道天尊自觉理亏，乖乖认怂。 吕陵侯抬了抬手，包围着外道天尊的三十二人立刻撤剑而回。训练有素的站回到吕陵侯的身后，仔细一看站位也十分讲究。 斗虎看见吕陵侯撤下了剑阵，觉得正是时机，举拳向外道天尊打去。 可这一拳还是没有落到外道天尊的身上，倒不是外道天尊使了轻功避开，而是又多了一个人。 外道天尊这回可笑了，总算来了个不算是仇人的。 是谁呢？ “许久没出场了，一出来就看到你被打。”老鬼呵呵一笑，拦在斗虎和外道天尊之间说道。 “你怎么在这？”外道天尊看着老鬼的腿，看他好好的站在面前，“你这身子骨，腿脚也能好这么快？” “臭小子，咒你老子呢？”老鬼恨不得跳起来猛敲外道天尊的脑袋，“你又在这惹什么麻烦，总有人要杀你？” 外道天尊苦笑道:“陈年往事不提也罢，就是你还是稍微让一让，斗虎的拳头我怕你接不住。” 老鬼道:“接不住还不逃。”说着，双足离地，凭空横身，就像踩在空中一般，双腿连环踢出，借助斗虎的拳劲飞了起来。顺便拉上外道天尊，向城里逃去。 “不进城，不进城！”外道天尊用力挣脱了老鬼的约束，落下地来。 双脚刚一着地就跟斗虎的拳头碰了面。 “哎呀，你怎么这么犟，不就是打起来了，里面越乱我们才好藏身，不然你往沙漠里跑吗？”老鬼踩上城墙，又跳了下来，使劲劝道，“斗和尚哟，斗大师，出家人不要这么大火气，这小子哪里得罪您了，我代他给您赔不是咯。” 斗虎一心一意要打败外道天尊，哪里听得进老鬼的劝说。双臂一展，虎拳一出，荡起劲风卷尘沙。 老鬼吃了一嘴的土，刚想发火，一看斗虎的样子，反而笑了起来。 原来外道天尊也扑了满脸的灰尘，气不过，放手制住了斗虎。一旦外道天尊认真起来，斗虎的伏虎拳就使不出来了。 老鬼自豪的笑着，说道:“哎，臭小子，怎么能对斗大师如此无理？”老鬼还没开心多久忽然感到身后压来一阵风，回过头就看到一座巨塔，向他倒下来。 老鬼大叫一声往外道天尊身后躲去，外道天尊一把推开斗虎，猛得向前击出一掌。 这一掌，外道天尊足足使了九成力，隔着傻和尚一丈二还有丈余距离，掌力像是山崩海啸般汹涌而去。 一丈二陡然感到压力，心内一惊，把长棍立在身前，侧身一顶想要硬抗外道天尊的掌力。但是他万万没想到，无相神功的一掌竟然能打出如此巨大的威力。 城头上士兵还在相互厮杀，忽然一股莫名的巨力推来，全都不由自主的摔倒于地。 背靠于墙的一个士兵想要知道这股巨大的力量是从何而来，他稍稍探出了一点脑袋，便感到一阵刺痛，一只眼睛蒙上了红幕一般顿时看不清楚东西，而且还疼痛难忍。他倒地挣扎，感觉自己的一只眼睛已经瞎了。举起遮在脸上的一只手，果然看到了斑斑血迹。 风吼之声传入城内，像是沙城暴风，席卷城内每个角落。还在拼杀的士兵和马家庄的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他们听着如同冥府万鬼齐泣的撕心裂肺，如同沙漠群狼共嚎的惊心动魄，都以为是恶魔来临的前兆。 一匹高头大马上，马担首先回过神来，对手下喊道:“还愣着做什么，给我冲进去。”马家庄的壮汉在重赏之下比甘州城的士兵勇武多了。再加上殷老老爷不在城中，士兵的士气远远不如马家庄的凶徒。 而殷宅内，只有殷老老爷的儿孙亲眷。他那几个儿子是出了名的废，孙子都年少无知，听到外面的厮杀声，一个个都怕的差点尿裤子。 早有下人谏言快从后门逃跑，可到了后门才发现好多想要趁机逃跑的下人都已经死在门口。 双枪兄弟守在门口，见到殷正露齿一笑道:“公子正这是去哪里啊？” 殷正看到玄铁制的双枪双腿发软，要不是身后随从有眼力，提前上来扶住殷正，殷正分分钟就会坐倒在地，哭着喊救命。 不过，有人依靠的时候确实胆子会大一些。 “来人啊。”殷正身后的家丁呼喝上前，数一数也有二十来人，每人手上或刀或棒，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看着双枪兄弟。 还别说，殷老老爷调教的这些家丁颇有些素质。有脑子的人看到这种情况，心中都已明白，如果殷老老爷不回来主持大局，马家兄弟一定会杀光殷宅所有反抗的人。甚至就算殷老老爷回来了，也不一定就能挽救大局。 因此，这是投降不死，反抗必死的局面。但即便如此，这些家丁仍旧衷心的保护主人周全。 第一百三十二章 双枪兄弟 双枪兄弟提了铁枪，走下台阶，一步步向殷正逼进，他们没有想立刻动手，所以他们只是笑着走着，然后让殷正那边的人看看从他们的身后涌进来了多少人。 至少后院是要站不下了，马家庄的壮汉们或刀或斧，顷刻间就把殷正等人团团围住。这样一比较，殷宅后院比起马家庄来说真是小啊。 殷正看到这种架势已然怂了，面上抽搐着，可能马上就地昏厥，挨过刀斧加身的痛苦。 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小的稚嫩的声音自殷正的身边响起:“爷爷，我们要死了吗？” 殷正低头一看，自己的小孙子就站在左近，他才只有八岁，稚气未脱的脸庞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 可在这双眼睛里，殷正没有看到一丝的惊恐和害怕。生死攸关之际，在这个八岁孩子的眼里居然看不到对死亡的恐惧。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孩子还不懂死是一种什么东西，那么他就是一个聪明的小孩。 殷正看着自己的小孙子，没来由的想问一句:“成武，你害怕吗？” 小小的成武抬起头来，说道:“爷爷，我不怕。” 殷正很奇怪，问道:“你应该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你可能再也见不到你爹和你娘了，为什么你不怕呢？” 成武想了想，说道:“因为成武知道这里的每个人都会死，只不过是早一点和晚一点的区别，但死还是有区别的，有些人的死不会被人记得，就像飞鸟的羽毛，有些的人却能被人铭记，就像巍峨的天山。” 殷正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成武小小年纪能说出这样的话。殷正抬头看了一眼天，这个时候适合看看天，殷正对着天说道:“父亲，儿子没用，撑不起这个家，导致如今这个局面，都是我的……” 有时候，遇到危难之时看看天或许会有新的机遇。殷正看着天，说话声渐渐小了下去，一方面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从天上落下来，另一方面是游龙剑主的剑声太响仿若晴天霹雳一般，轰然落下。 “你是谁？”殷正不认识游龙剑主，但他认得游龙剑。问话的人是双枪兄弟。 游龙剑主斜剑而立，她侧过脸，露出了一只眼。双枪兄弟从那只眼睛里看到了一个字“滚”。 双枪兄弟怒了，但他们不莽撞。游龙剑主出场的那一招至少他们俩谁也使不出来。可以说在双枪兄弟的眼里，甘州城除了莫声隐还没人能使出这样的剑气。 双枪兄弟互相看了一眼，还是决定试一试。老大提枪上前一步说道：“这位朋友，今天是殷家和马家的一些恩怨，你若是路过，门在后头，你要是想留一会儿，最好就只在一边看着。” 游龙剑主转过身来，两只眼睛都向双枪兄弟逼视过来。 多了一个字“滚”。 再有涵养的人看到两个滚字也没办法再笑着脸说话了。 双枪兄弟说道：“朋友，划下道儿来吧。” 游龙剑主迈了一步，却是向殷正走去。 双枪兄弟如果在这个时候下令让手下围攻上去，或许是一个时机，但他俩还是谨慎了一些，眼看着游龙剑主一步步走向殷正，对殷正说道:“殷老老爷不在，你要到外面去主持大局。” 殷正道:“殷宅都被包围了，外面……外面恐怕已经……” “那你要等死吗？”游龙剑主一双眼睛像一柄剑一样刺向殷正。 殷正的腿又软了。 成武忽然道:“大姐姐，你可以带我们出去吗？” 游龙剑主看着成武，脸色这才温和了一些，她从跑马大道一路杀过来，身上戾气尽露。如果不是成武天真可爱的声音，她或许要一剑把所有人都杀了。 “我来这里就是救你们的，但是你们必须自己救自己，外面虽然陷入混战，但甘州守军中还有几队人马正在全力反抗，他们需要的是能够为之拼命之人，你的出现就能提高他们的士气。”游龙剑主对殷正说。 殷正听到外面还有支持他们殷家的人，心里宽松了许多。可要他在乱军中现身，他又感觉自己站不住了。 成武向游龙剑主鞠了个躬道:“大姐姐，麻烦您带我们出去吧。”他一双大大的眼睛自下向上仰视着游龙剑主，那纯澈的眼神触及游龙剑主心中的柔软，令她无法拒绝。 游龙剑主转过身，重新面对双枪兄弟，说道:“跟紧我。”说完，一马当先的走向双枪兄弟。 马家庄的那些壮汉虽然心内惴惴不安，到了这时候也只能凭着人多的优势，大伙一起上了。几十名汉子大喊着的冲上，这些人身上都带了武艺，绝非是街头混混式的胡砍，刀斧长短配合，上下左右都是杀机，将游龙剑主所有的生路全都封死。 然而再锋利的刀锋斧子在游龙剑面前都是枉然。只听得铮然一声，震动每个人的耳膜，剑光如电光一闪，十几把断刀飞上天空，再一闪，沉重的斧子坠落于地。 再一看，马家庄大半人手都倒在了地上，眼看着是一动不动，怕是被一剑封喉了。 双枪兄弟大惊失色，他们没想到游龙剑主的剑法竟然如此骇人，一招断刃，一招杀人，半点没有拖泥带水。干净利落的让人脖子都凉了。 这怎么办？剩下的人害怕得转身向门口跑去。双枪兄弟却没动，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把后背露出来，那就离死不远了。果然游龙剑主的剑冲上来了。 双枪兄弟咬着牙，双枪一架阻住了剑光的冲刺。然后双枪横扫，一个打上，一个拐下，向游龙剑主扫去。 游龙剑主微微抬起左手，右手游龙剑挥落，已把一杆铁枪劈断。左手一靠，顶住向上扫来的铁枪，然后手臂一勾，一夹，再一劈。另一杆铁枪也断了。 双枪兄弟同时“啊”了一声，又同时把手中断了的枪杆向游龙剑主丢了过去。 游龙剑主挥剑，那两根枪杆立刻转移了方向。游龙剑主一往无前的出剑，剑尖直指双枪兄弟的胸膛。 双枪兄弟急退，却止不住惊乱的心跳。此时不跳，接下去可能就永远不会跳了。双枪兄弟暗暗叫苦，都怕今儿是逃不掉被游龙剑贯穿前胸而死的命运了。 大哥铁公明的手臂抬了起来，他要把弟弟推出去，代他去死。可弟弟铁公远也也同样的想法，他把手抬起来正好碰到铁公明的手，两人双掌相接最终却是握在一起，因为谁也不愿被对方推开。 双枪兄弟相互看了一眼，兄弟之情溢出眼眶。还没有等感动的泪水流出来，他俩忽然脚下一绊向后倒了下去。 原来已经到了门前，双枪兄弟被门下的台阶绊倒了。游龙剑主收回剑势，斜斜挥出，一边的白石墙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剑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围困 游龙剑主踩在铁枪兄弟的身上，对身后的殷正说道:“走。”说完，停剑跃出，不一会儿就听到兵器碰撞的声音和有人惨叫的声音。声音一路向右而去。 殷正急急忙忙的走向门口，他低头一看，发现双枪兄弟正口吐白沫倒在那里，怕是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殷正又小心的从门框后面探出来。发现门外躺着不少尸体，都是游龙剑主杀的。殷正向右看，正好看到游龙剑主把自己隐藏在游龙剑下，游龙剑上仿佛有一股龙形剑气，随着游龙剑主的剑法而舞动，一路冲杀过去，竟然无人能挡。 殷正终于有了底气，双腿也站直了，他让几个家丁先出去，跟上游龙剑主，然后自己再在一群家丁的包围下出来。可是没跑出多少距离，殷正忽然对身边的几名的家丁道:“你你你，你们回去，把夫人带出来。”那三名家丁相互看了一眼，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答道“是”转身跑回殷宅。 殷正不敢再停留，因为游龙剑主离他越来越远了，所以，他催促保护他的家丁快一些。家丁们簇拥着他和成武向游龙剑主的方向奔去。 游龙剑主渐渐放慢脚步，因为她发现殷正等人并没有跟上来。游龙剑的剑法气势最为重要，一旦气势受阻而缓下来，看起来就没那么吓人。 这波人的指挥官是马担找来的江湖豪客，姓全名兆。年轻时也曾参过军做过百夫长之类的职位。他出身河南柳叶刀门下，持一柄细长刀，刀法变化多端，也算是马家庄中厉害的人物。 但他看了游龙剑主的剑法，握着刀柄的手都有些颤抖起来，只有心惊胆战的份，绝无出手还招的可能。随右的看指挥一语不发，提醒道:“大哥，殷正就在前面我们上不上？” 全兆冷不防全身剧颤，拔出刀来喊道:“妈的，给我上。”一声令下马家庄人人大喊，向前冲去。 游龙剑主挥剑格杀，前一排倒下，后一排冲上，总算是把游龙剑的剑势阻了一阻。全兆松了一口气，看到死掉的弟兄，不禁又心疼。 怒道:“妈的，快放信号，让其他人快过来。”那随右的没忘了提醒一句道:“其他人来了，功劳就不一定是我们的了。” 全兆拍了他一掌，骂道:“没看到前面的刺头？我们这些人啃得下吗？快叫人。”信号一发出，立时便有回应的。 一阵喧闹从邻街传来，奔马走卒出现在游龙剑主身后。 全兆定睛一看，领头的也是行伍出身的段玉刚。这小子平日里就爱跟他抢功劳，这次还是没放过机会，赶着投胎一般急冲冲的过来了。 全兆恨得咬咬牙，段玉刚的位置正好没有游龙剑主的阻拦，一回头就能看到殷正那群人。这不是白给他捡了功劳？不成，非得拉他下水不可。 当下下令让后排弓箭手搭箭射击，不用管段玉刚那群人，先把殷正射死再说。 段玉刚看到全兆这便的动静，脸上一暗喊声道:“全哥，这厮使的是游龙剑吧，可厉害的紧，咱们一块战他，莫要让他逃了。” 全兆一呆，不晓得段玉刚搞得什么名堂，竟然主动邀他合战游龙剑主。难道段玉刚转了性，不抢功劳乐于助人了？全兆转念一想，再昂首一看，心里骂道:“果然是缓兵之计，早早派人去杀殷正了。”全兆心里一发狠，让弓箭手射箭。 段玉刚像是知道全兆没那么好糊弄了，让手下人隐在土墙后面，沿着墙根摸向殷正。 游龙剑主也在箭矢范围内，这对她而言本算不得什么，但她又担心殷正成武的安危，于是放弃向前，回头接应殷正他们去了。 全兆见游龙剑主回头了，更是让手下快点发箭，他就不信了，游龙剑主的武功再高，乱箭齐发还射他不倒？ 但令全兆惊愕的是游龙剑主穿梭在乱箭之中，竟然能够保持片衣不沾，潇洒自如的穿行。 足足射了三轮，全兆知射不倒游龙剑主便下令停了，还是由前头部队追击而去。 这时，从殷正那群人的后头又出现了一拨人。步履整齐，浩浩荡荡的涌了过来。 全兆一看暗觉不妙，来的是甘州镖局总镖头华雄及局里一干武师。全都是练家子出身，显然比他跟段玉刚的那点人手都要厉害的多。 就是不知道这甘州镖局的旗帜倒向哪一边，如果是殷老老爷那一头接下来恐怕要一番苦战，可转念一想即便是马家庄这一头，结果还是要跟他争一争。 全兆苦着脸，他瞥见段玉刚向他投来的目光，知道段玉刚也是一般计较，打算和他暂时合作，先赶走甘州镖局再说。 不过，全兆还是不太愿意跟段玉刚这种小人合作，他暗暗希望再来些人，把这里搅得越乱越好。 殷正看到后头赶来的华总镖头，高兴过了头，差点没喊声呼唤起来。还是殷正身边的一位家丁提醒他，如今这种状况，谁也轻信不得。殷正被一盆冷水浇了头，正要怒斥那名家丁的小人之心，华总镖头和他身后的镖师一个个都拔出兵刃来。 他们哈哈大笑，面目狰狞的向殷正等人冲来。殷正立刻一阵心惊肉跳，大叫着:“快跑啊。” 可是他们从殷宅里出来，便没有了退路，还能往哪里逃呢？一阵绝望之际，他只能抱游龙剑主的大腿了。 游龙剑主挺剑而立，她也正为现在的不利情形而着急，前头全兆和段玉刚的人就已经很麻烦了，后头还来了一群怀着狼子野心的镖师。她一人一剑怎能护得前后周全呢？ 正做没计较处，忽听一连串拉弦声，惊转头去，只见半空中飞过乌压压的箭矢。却没朝他们这边射来，对准的是甘州镖局的那群人。 甘州镖局的人也是大惊，骂骂咧咧的躲避箭矢。殷正看得痛快，正要开口数落他们一番，游龙剑主抢先道:“还不快走！” 殷正这才意识到他还在逃命中，急忙催促着家丁护着他快步跟上游龙剑主。 游龙剑主一马当先，勇往无前。游龙剑气再度生起，直杀得全兆和段玉刚的人连连后退。 全兆挥刀大骂，冲上前去欲凭着自己苦练二十余年的柳南刀法抵住游龙剑主。 游龙剑主面上一丝表情也无，一剑刺去，剑气就如沙城风暴一般直压过来。 全兆抵挡不住，就地一滚躲过一劫，刚站起身，游龙剑主的剑光又来。赶忙举刀来挡，这回他连刀都丢在了地下，顿时吓得汗流浃背，哆哆嗦嗦的连逃命都忘了。 要不是段玉刚及时出手，以一手飞刀绝技围魏救赵，全兆非得在游龙剑主了账不可。 段玉刚飞刀连发，刀刀掷向游龙剑主的要害。他的飞刀本也是有名头的，不过他的师门曾被仇家上门寻衅，最终灭门，虽有幸存的遗孤，后来也不再在江湖上出现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黑袍人 游龙剑主收剑而立，目光追着几柄飞刀而动。忽听背后风声甚急，游龙剑主转身出剑，足足点中五柄飞刀。再转过来，只觉眼前刀影重重。游龙剑主听声辩位，出剑利落干脆，段玉刚的飞刀都近不了游龙剑主的身。 段玉刚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的飞刀都扔完了。游龙剑主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走了，留下呆立着的全兆。全兆看到段玉刚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大骂其没用，可话到嘴前又说不出来。他自己又好到哪里出去呢？ 游龙剑主接着带头冲阵，全兆和段玉刚的手下集伙去拦又如何拦的住。游龙剑主领头，殷正等人随后，一路掩杀过去。 原以为马上就能冲出去了，游龙剑主才发现后头又出了事。甘州镖局的镖师们过了乱箭一关，加紧步伐追来，他们也顾不上跟全兆算账，急冲冲的赶上殷正，二话不说就是一顿乱砍乱杀。 在殷正后头护着的家丁哪里是有武艺的镖师的对手，大部分没挡两下就被打倒。厉害一些的撑了两三招，还是被打倒了。 眼看着殷正要被逮住，一道急电般的剑光直射过来。登时刺倒两名镖师，又踹翻了一个不怕死的，游龙剑主沉声道:“快走。” 殷正这时恨不得脚底抹油，也不客气道谢说一声“您辛苦了”，扭头就跑。 可他还没跑出多远，便苦着脸，几欲大叫“天亡我也”。 经过一番街头巷尾的厮杀，马拨和马担也带人赶到了，正好堵在殷正逃跑的路上。 殷正的前路被拦，回头去看游龙剑主，只见她一人独战数十人，犹是威风凛凛，剑气盈盈。可那又有啥用？游龙剑主不赶快来救他，他怕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马担远远望见殷正的苦瓜脸，不禁笑着对马拨道:“哥，你说殷正现在是不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马拨瞪了马担一眼，说道:“还有心情开玩笑？殷老老爷马上就会赶回来，我们要趁现在拿下殷家一干老小，不然如何和殷老老爷谈判。” “哼。”马担不以为然道:“还需要谈啥，甘州城里局势尽在掌握，全杀了就是。” 马拨怒骂道:“你当殷老老爷是什么人？岂是你我能杀的，赵魏韩三家都派人盯着呢？如果我们不按他们说的做，马家庄也没了。” 马担虽然仍不服气，但也就鼻子里哼哼不再反驳。 马拨叹了口气说道:“先拿下殷正吧。”一挥手十几名手下上去拿人。 殷正看前头马贼向他们奔来，忍不住大喊:“游龙剑主救命啊。”殷正其实就喊了一半的救命，向他奔来的那十几名马贼纷纷堕马而亡。 殷正震惊不已，摸摸自己的脸难以置信自己练成了绝世神功。不过，他的美梦还没开始做，身前便出现了一名身着黑袍，戴着面具的怪人。 众人皆是吓了一跳，因为没人注意到黑袍怪人是如何出现在殷正身边的，就好像他原本就在，只是一开始没在意罢了。 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很快就会从马拨马担的脑子里出去，因为他的手下确确实实的暴毙了。 谁干的？黑袍人？ 殷正惊慌失措的退后两步，成武在他身后撑着他。殷正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黑袍怪人道:“你……你是谁？” 黑袍怪人没有说话，他向前迈了一步，人却已经出现在殷正的背后，再迈了一步，人群突然分了开，他们不是自己退开的，而是被一股奇特的力量推开的。 许多人都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就忽然远离了地面，飞向了空中。 地面上，游龙剑主正与华总镖头交手。华总镖头的功夫不弱，一柄九环刀威猛霸气，却也是粗中有细，或攻或守，进退有度。缠着游龙剑主不放她走。 黑袍怪人游了过来，他好像连手都不曾抬起，或者说他抬过了，只是太快，谁也未曾看过。华总镖头身体猛得一震，飞了出去。 游龙剑主突感身旁一股压力，挥剑而去，但见有人影闪过，好似已在她身后，但眼前仍有那人的残影。 这是黑袍怪人迈的第三步，他与游龙剑主互换了位置。 游龙剑主的剑停下了。 这一停，游龙剑的气势荡然无存。游龙剑主更是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嘴角流出了血丝。 “你是谁？”游龙剑主很想问这个问题，但她不能问，就连普通的呼吸现在都会使她感到整个胸腔在疼痛。游龙剑主双眼圆睁，看着手中垂下的游龙剑，不敢置信。 黑袍怪人缓缓转过身，面对游龙剑主一动不动的背影，他脸上戴着面具，所以看不到他的任何表情。他还是一句话也没说，淡淡的伸出了手指。 游龙剑主的背心剧烈疼痛，身子向前俯倒，重重的摔倒在地上不动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道黑袍怪人的手指要么是蕴含绝世的神功，能以一指之力重伤游龙剑主，要么就是黑袍怪人是个妖人，他用常人无法想象的妖法对游龙剑主做了什么。 没人知道，也没人敢动了一动。 黑袍怪人伸手向虚空一抓，平平躺在地上的游龙剑忽然颤动了一下，接着诡异的自行升了起来，向黑袍怪人飞去。 蓦然间一只手抓住了剑柄，游龙剑主的身子随着游龙剑的去势被拖了起来，原本重伤倒地的她此时站了起来，死死的握住了游龙剑。 游龙剑去势不减，黑袍怪人似乎势在必得。五根手指一紧，游龙剑快速的向他飞去。 游龙剑主本是没有力气再站起来的，她不能看到师傅赐与他的游龙剑落入他人之手，因此才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握住了游龙剑。但游龙剑去势反而更快，拖着游龙剑主向黑袍怪人飞去。游龙剑主的目光一冷，干脆由着游龙剑而去，在及近黑袍怪人时挥动游龙剑向黑袍怪人刺去。 黑袍怪人又如何不知道游龙剑主的心思呢？只不过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黑袍怪人的心思罢了。只见他不偏不避，手腕一翻已然抓住了游龙剑主的手。 游龙剑横于二人之剑，任凭游龙剑主怎么使劲都挣脱不开。 “噗”的一声，游龙剑主忍不住呕出一口血来，她重伤在身此时又强行运力，怎不牵动伤处？而黑袍怪人已经抓住游龙剑主，想要杀她不过是举手之劳。 然而黑袍怪人的目的仿佛不是要杀人。细想黑袍怪人从突然出现到现在，他杀了很多人，还打伤游龙剑主，最后，他只要了游龙剑，难不成他是为游龙剑而来？可是如果仅仅为了游龙剑，他大可杀了游龙剑主再夺剑，为何迟迟又不动手呢？ “是时候了？”游龙剑主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看向黑袍怪人。黑袍怪人的脸藏于面具底下，根本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甚至于刚刚的那句话都不一定是他说的。 但是，时候确实到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龙啸 游龙剑主浑身猛得一震，她的耳边由弱渐强，由远及近的响起一连串呻吟声。游龙剑主只感到头疼欲裂，那耳边的声音仿佛是九幽之地的阴风一般直灌进她的耳朵里，涌进她的脑子里，在疯狂的搅弄着游龙剑主的意识。 待到声音到达高潮，游龙剑主几乎翻出白眼，她仰天长啸，将脑子里胸膛里的混乱郁结一股脑儿全部倾泻而出。 那声长啸，据后来逃出来的人说，如果这世上真的有龙，那便就是了。 一声龙吼，爆裂开来。震动之波，四荡而去。站在地上的人不能自已的双膝一屈，跪倒在地，更严重的直接倒地抽搐，口吐白沫。 殷宅家丁情知不妙，在倒地前自发的压在殷正和成武祖孙俩身上，将他俩护在了人堆里面。 马担和马拨抱着头，从马背上翻了下去，他们俩勉强能抬起头，然而只觉得双目眩晕，头疼欲裂，都没看清面前发生了什么，便双双晕了过去。 游龙剑主狂啸不已，啸声远远传去，正好被从白门暗堡赶回来的殷老老爷和鱼长卿听见了。 殷老老爷听闻马家兄弟攻打甘州城的消息时吃了一惊，急忙赶回时只见城门大开，城墙上旗帜偃倒，尸体横于路边，一副凄惨状。他暗恨马家兄弟的胡闹，更是担心家中情况。鱼长卿带着殷老老爷冲进城里，听到游龙剑主的啸声，不由得脸色大变。 “是何人如此厉害？竟将游龙剑主逼于如此境地！”鱼长卿带着殷老老爷马不停蹄的向游龙剑主的方向奔去。 “那是游龙剑主的声音？听着如此渗人，她是发生什么变故了？”殷老老爷莫名所以，只觉得那一阵阵声浪在他心头不断的震动，身子不由自主的微斜，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心不抑剑，剑魔心生，游龙不是神，怎么能把身体交给游龙剑呢？游龙剑主你犯了大错。”鱼长卿一副痛惜的表情，加紧赶去，不一会儿，到达殷宅。 鱼长卿伸手点了殷老老爷身上的几个穴道，对他说道:“或许会有不适，但总比被震晕的好，殷老老爷你且在这里待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殷老老爷等不及要进家里看看，说道:“你去吧，我回去看看。” 鱼长卿想了想，就算殷宅里还有马家庄的人，此刻怕也晕倒在地，动弹不得了，便说:“也好，殷老老爷请小心。” 殷老老爷点了点头，两人分头而动。 鱼长卿没有穿过殷宅，而是从旁边的院墙上走过，奔向院子的后门。刚一落地，鱼长卿的双腿微微打颤，险些摔了一跤。游龙剑主的啸声对他还是产生了作用，虽然一路走来，鱼长卿一直控制自己的心神，但他毕竟也是一名剑客，游龙剑上释放的那股淫威还是震慑住了他。 鱼长卿抬头一看，只见一众“尸体”之间，有一个身着黑袍戴着面具的怪人在和游龙剑气缠斗。那人的身法诡异，任凭游龙剑气席卷街道的每一个角落，他都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从容不迫的躲过游龙剑的攻击。 游龙剑主双手握剑，脸上狰狞。她不断的挥动游龙剑，没什么招式可言，她已陷入疯狂只为了杀掉那个黑袍怪人。 黑袍怪人连连闪动，欺近游龙剑主身前，双指一并直点游龙剑主的眉心，但同时游龙剑的剑尖正指着黑袍怪人的腹部。虽然在距离上黑袍怪人的指头离游龙剑主的额头更近。但也不能保证游龙剑伤不了黑袍怪人。 黑袍怪人突然变招，避过游龙剑的锋芒，侧身斜点游龙剑主的脸颊。游龙剑主骤然感到左脸脸颊一疼，挥剑一扫，捂着脸怒吼。 黑袍怪人跟进一步，食指与中指相并，向前伸出。游龙剑主睁着一只眼睛，瞄着面具人的指头一剑刺去。 “叮”的一声，游龙剑脱离了游龙剑主的手飞上了天空。 游龙剑主不顾脸上的疼痛，一跃而起，伸手向游龙剑抓去。然而这样的话，游龙剑主全身都暴露在黑袍怪人的面前。这等良机，黑袍怪人却把双手都收了回去，并不打算对游龙剑主施展杀手。 游龙剑主终于重新握住了游龙剑，剑一上手她便感觉到了那股不安分的力量正从剑上传到自己的身体里。暂时的清醒瞬间迷失了，游龙剑主再度长啸，啸声仿佛洞穿了九天。 鱼长卿拄剑自持，然而还是被游龙剑的那股力量逼得透不过气来，他忽然想起曾祖父对他说过的关于剑灵的事。万物皆有灵性，手段高明的铸剑师能以万物之灵铸剑，铸成的宝剑固然锋利无比，威力巨大，但也会对使用者造成一定的影响。 若是持剑者以浩然正气压制阴邪自然无碍，但正大于邪往往又无法施展出宝剑的所有威力。因此很多的剑客为了达到阴阳调和的境界，不惜自身的阳以配合剑中的阴，成功者固然境界抬升，失败的人最终步入魔道，成为剑的奴隶。 游龙剑主不正是在这种关头吗？ 鱼长卿心想:“必须阻止游龙剑主……可是，他又是谁？”脑海中快速的掠过一些武功高超之人，从他的身法，武功等条件筛选出了很多答案，鱼长卿再一一排除掉，最终剩下了一个不可能的人。 还没等鱼长卿再细细的想一遍，忽有风压降临，鱼长卿只觉得手脚一沉，眼前气浪轰然卷起。只见游龙剑主举起游龙剑，向下一劈，环绕在她周身的暴乱气流卷动着，疯乱着，怒吼着，向着黑袍怪人涌了过去。 黑袍怪人抬起一只手，张开手掌，轻描淡写的将一股掌力推出，游龙剑气便被挤压的扭曲变形。 紧接着一道剑光起，游龙剑主挥剑而下，她周身的游龙之气炸乱，引发一连串空气震爆。在一连串爆炸声中，游龙剑不断挥剑。斩断门梁，碎裂石墙，扫平屋顶，游龙剑几乎扫荡了周围的一切。 黑袍怪人避其锋芒，展开诡异身法左闪右现，只不与游龙剑主硬拼。 鱼长卿很是不解，明明黑袍怪人完全不怕暴走的游龙剑，为何不直接出手压制她呢？难道他是在激怒游龙剑，使得游龙剑主完全被游龙剑控制？那样的话，游龙剑主可就危险了。 “游龙剑主！”鱼长卿吸了一口气，以纯厚内力吐出声音，只有这样游龙剑主才能听得见。但游龙剑主完全不理会战场上多出来的声音，她的目标只有黑袍怪人。 鱼长卿又试了一次:“不可再继续下去了，游龙剑主，你会被游龙剑控制成为剑魔的！” 游龙剑主听了反而更加沉迷于游龙剑的力量当中，她的发束不知何时丢了，头发散开，在风乱中舞动。一双血红的眼，脸庞是游龙剑的青锋。游龙剑主竖起游龙剑，她在积聚剑势。 鱼长卿能感受到临渊剑的颤抖，它因游龙剑而动，是一种既臣服又想要挑战的感情，这种感情只有用剑的人才能体会。 鱼长卿暗自压抑这种欲望，抬起头忽然看到黑袍怪人向他投来的目光。那双眼虽然藏于丑陋的面具底下，但从中射出的精光却能让鱼长卿浑身一震。 好强大的魄力，难道真的是你！ 第一百三十六章 剑诀 “你不能杀游龙剑主，你还得救她，如果我没猜错，你也是来找仙神诀的。”鱼长卿说道。 面具底下的眼神微变，但转瞬即逝，黑袍怪人始终未发一言，只是用手指指着鱼长卿，然后身影消失在原地。 游龙剑劈落下来，游龙剑主怒视四周，她在寻找黑袍怪人的踪影。 鱼长卿下意识的抚了抚胸膛，庆幸刚刚那一指的意思并不是要杀他。那么面具人的意思是什么？ 我来吗？ 鱼长卿一阵伤脑筋，他无奈的发觉游龙剑主已经盯上他了。 鱼游浅底是一种迷惑对手的剑术，就像在清澈的潭水中看到了水底的鱼，想要伸手抓时才发现它其实并不在眼睛看到的位置。 当游龙剑主挺剑刺来，偌大的游龙之气占据所有的视野，整条街道扬起尘沙。剑光在扬沙中闪过，置身其中往往还没看到剑光，身上已经多了一个窟窿。 鱼长卿避免了这个结果，他游进潭底，摇尾搅乱潭水，同时搅起潭底的淤泥，迷惑了游龙剑主。接下来只要张开剑气挡住游龙剑气即可。 游龙剑主腾空而起，仿佛一条巨龙从水底冲天而起，盘旋于空中，震天怒吼。 潜龙于渊，本是后发制人的妙招，但在鱼长卿这尾浅水里，巨大的龙身好像没办法起太大的作用。 “游龙剑主！” 游龙剑主向声音之处劈出一剑，震荡声响。 “游龙剑主！” 游龙剑主再劈一剑，还是响声震荡。 “游龙剑主！” 第三声令游龙剑主发狂了，她连续劈出好几剑，最后卷动全身游龙之气，也不管鱼长卿藏在哪里，只是向下劈去。卷起的剑风把整个街道的扬沙吹散。 鱼长卿的身影露了出来，他举剑过头顶，以防御的姿势挡住了倾斜而下的游龙剑气。同时蓄着剑势，在游龙剑主还没来得及凝聚剑气之时，从水底弹起，冲出水面，向游龙剑主刺去。 双剑在空中一交，发出“叮”的巨响，火花溅射而出。鱼长卿将临渊剑压在游龙剑上，奋力向前推去。快要刺中游龙剑主胸膛的时候，游龙剑主大喊一声，用力抬起游龙剑，把临渊剑格了开去。 两人从空中落下，交换了数十招，双剑碰撞，“乒乒乓乓”响个不停。 鱼长卿施展临渊剑法中微点涟漪的剑招，将临渊剑甩去。临渊剑围绕着游龙剑主旋转，同时鱼长卿欺近游龙剑主的身前，空手接了几招游龙剑法，终于找准机会抓住游龙剑主的手腕。迫使游龙剑主剑交左手，反手向鱼长卿劈去。 但这时，临渊剑正好转向游龙剑主的左手边，在它的轨迹上正好有游龙剑的剑身。 双剑相撞，临渊剑在游龙剑上不停旋转。 游龙剑主不管不顾，依旧向鱼长卿劈去。 鱼长卿伸出右手，准确无误的握住了临渊剑的剑把，翻动手腕挡住了游龙剑。 双剑相互摩擦噪音，一下两下三下。 游龙剑主扭动手腕，反而拿住了鱼长卿的手腕。趁势一轮急攻，把游龙剑气全部吐在鱼长卿身上。 鱼长卿勉强应了，只觉得非常的吃力，他在心底暗暗佩服天山剑法的精妙，同时还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劲怂恿他快快出招。 不过，他更清楚现在和游龙剑主硬拼很不明智。当务之急是怎么把游龙剑主从走火入魔的状态中唤醒过来？ 鱼长卿的脑海中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剑诀。练剑者以剑诀为尊，剑诀既是将剑客带入剑之门径的引路石，亦是剑客在迷惑时的指路灯。 各门各派的剑诀非同，因此才有世上千奇百怪，各具特色的剑法。 以剑诀作为基石，经引外物影响衍生出绝妙剑招，是每个剑客必须要走的路。游龙剑主自然也是这么过来的。 如今，游龙剑主为剑魔所控，就是放弃了多年练剑秉持的剑诀，只要重新使她想起剑诀，她就能够从游龙剑的控制下醒过来。 那么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当初魔女白发传给游龙剑主的剑诀是什么？ 别人可能不会知道，但鱼长卿应该知道，因为鱼玄机的藏书里，就有天山派的剑诀。 鱼长卿这时才明白，曾祖父为何在他出门前特意嘱咐他温习一遍各派的剑诀，尤其是在天山派剑诀那一页加了那样的注释。 鱼长卿闭上眼，脑海中一个字一个字的过了一遍天山派的十字剑诀，还有鱼玄机的二字注释。 再睁眼时，鱼长卿的眼里射出了光芒。他手上的临渊剑忽然转动起来，就像一条在急流中摇尾的鲤鱼。 水漫于岸，天时不惑。如果此时抬头看天就会惊讶的发觉，不知什么时候滚滚黑云压城而来。 游龙剑主的呼吸为之一滞，她就像是在潜于水中时忽然碰见了涡流，心慌的时候，闭气变得困难起来。 游龙剑主挥剑向上，她要脱离水面而出。鱼长卿又怎么会让她如愿，临渊剑向下一压，硬生生将游龙剑主压进水里。 嘴里灌了几口水，鼻腔和肺部十分的难受。这对一名剑客来说是不利的，因为气息乱了，挥剑的速度和力道都会受到影响。 但此时掌握游龙剑的并不是游龙剑主，而是游龙剑本身。游龙剑主的手不由自主的微抬，追着鱼长卿一连刺出十几剑，虽然都被鱼长卿以迅捷的剑法挡了，但游龙剑也把鱼长卿的水潭从游龙剑主的脑海中扫去。 游龙剑并非挣脱水的束缚，而是凭借自己的龙威将水潭变成空潭。 游龙在空中摆动龙躯，忽然变得通红，身上更是有熊熊烈火在燃烧。 鱼长卿吃了一惊，没想到游龙剑主在天山严寒环境下练出的天山剑法竟也会有焚火的剑意。但转念一想，也许这并不是游龙剑主的剑意，而是游龙剑本身的剑意。 这条魔龙被镇压在天山寒气之下数百年，一旦脱困，非得搅得天地翻覆不可。 鱼长卿又想了想鱼玄机写的那两个字——妄想。 曾祖父应该是想到了那句凡人成仙，痴人说梦吧。鱼长卿这样想，难道游龙剑也想成仙？ 突然，游龙剑主大叫起来，她的身上爆发出一股凛冽的寒气，遇上游龙之火，蒸出满天的水汽。 剑诀起作用了！鱼长卿兴奋的想，果然魔女白发传给游龙剑主的剑诀是为了压制游龙剑用的。鱼长卿不禁有点同情游龙剑主，她的梦想是追寻极道剑术，可最后却成困住魔龙的牢笼。 鱼长卿在考虑要不要为游龙剑主争取自由之身时，天空再度发生变化。白茫茫的水汽中幻化出了七彩炫光。 这是什么？出乎鱼长卿的意料，难道魔女白发还传给游龙剑主其他的功法？ 七彩光芒越发明亮，仿佛传闻中北极天空中长夜的绸带，炫目的神迹。 第一百三十七章 醉翁战魔龙 鱼长卿望之出神，忽然感觉自己身上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他抬起自己的手，看向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体也在发着光芒。赤橙红绿青蓝紫，七彩炫光，仿佛与空中的游龙剑主相互呼应 这是怎么回事？鱼长卿手足无措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鱼长卿闻到一股浓郁的酒味，有人伸手按在他的背心上。背心是武者的大忌，如果不是对自己的武功极有自信，拿后背对着别人就是自寻死路。 鱼长卿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气息，只是突闻一股酒味，那人就已欺近他的后背，轻功之高实在匪夷所思。 “鱼玄机家的后生小子，根基挺不错嘛。”身后那人一口粗嗓，笑呵呵的撤回了手。 鱼长卿这才转过身，看到一个满身酒气的白胡子老头。 鱼长卿想了想，说道:“是醉翁前辈？晚辈鱼长卿拜见醉翁前辈。” 醉翁安置好了苏荃和莫提，就立刻出来找外道天尊和游龙剑主。可他一会儿感受到外道天尊在北边发出一股强劲的无相之力，正要赶去时，游龙剑主的啸声便在半空中暴虐出来。 醉翁担心苏荃和莫提受不了龙啸之威，急忙回去察看，果然发现她们母女都晕倒在地。醉翁紧急为她们母女俩实施援救，主要是助她们抵住龙啸之威。 待到游龙剑主不再狂啸，醉翁才放心出门，向游龙剑主的方向奔去。 当他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半空中的七彩云汽，低头一看，地上有个年轻人的身上也闪耀着七彩炫光。 初时，醉翁以为那是外道天尊，可仔细一看，却并不是。因为临渊剑和游龙剑一样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名剑。 醉翁靠近鱼长卿为他压制住体内爆发出的七彩炫光，发现鱼长卿的内功颇有些根基。故而才有了开头的话。 “醉翁前辈，游龙剑主受游龙剑影响，已然走火入魔，但她身上似有什么禁制，现在两股力量正在对抗，我怕游龙剑主受不了这样的……”鱼长卿的眼力也不差，立刻就认出了醉翁说道。 醉翁仰头喝了口酒说道:“要我救她也不难，但你也知道这是她自己的难关，她撑过去了，那日后必有得益，可如果我帮了她，或许反而是害了她。” 鱼长卿恍然大悟了，醉翁说的没错，也许这道难关，游龙剑主必须得靠她自己，可是鱼长卿又十分在意突然冒出来的七彩炫光，刚想问醉翁。醉翁忽然一跃而起，冲进白色水汽里。 “醉翁前辈……”醉翁又决定帮游龙剑主？鱼长卿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忽听到醉翁喊道:“是你？你想做什么？” 鱼长卿不知醉翁说的是谁？但听他语气凝重如临大敌一般。 “啊……”鱼长卿倒吸一口凉气，他怎么把黑袍怪人忘记了，也只有他能让醉翁如此对待。 半空中的白雾突然分成两半，它不是自己向两边扩散，而是被一把刀从中劈开了一样，分成了两块。 游龙剑主的身影露出了出来，她的头自然的垂下，好像已经失去了意识。鱼长卿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因为游龙剑不见了。 这时，左边的白雾中似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一阵滚动后，一只巨大的龙首从白雾中探了出来。 鱼长卿吃惊的张大嘴巴，他看到完整的龙身和龙爪从白雾中冲出来。 魔龙现身，难道游龙剑中真有一条被封印千年的巨龙？ 鱼长卿抹了抹眼睛，再看时，右边的白雾中飞出来一只酒葫芦。那葫芦越变越大，最后和左边的那条巨龙的龙首一般大小。 接着，醉翁的声音从白雾中传出来:“进招吧。” 巨龙昂起上身，张嘴怒吼一声，猛得向前冲去，气势之猛，威力之大，远非游龙剑主挥剑时形成的游龙剑气能比。 而那酒葫芦也不甘示弱，旋转着撞开游龙剑主，迎上巨龙之口。 巨龙张口一咬把酒葫芦衔在嘴里，晃动着巨大的脑袋向左边的白雾中冲了进去。 庞大的龙身没入到白雾中，又从白雾的另一边冲了出来，在空中翻来覆去。 鱼长卿虽为此景所震，但也不忘游龙剑主的安危，他飞身而上，接住了落下的游龙剑主，重又落到地上。 低头一看，游龙剑主脸色苍白，虚弱无力，显是刚刚与游龙剑对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游龙剑主微微睁眼，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长久以来的信仰，她又闭上了眼睛。 鱼长卿知道此地不宜久留，须得带游龙剑主到安全的地方疗伤。这时，他看到了殷宅的园子，抱着游龙剑主向殷宅而去。 翻身入院墙，正好遇上了殷老老爷。殷正和成武也在，应该是在游龙剑主发狂后趁机又逃回来的。 “游龙剑主这是？”殷老老爷一直抬头看天，猜想鱼长卿接到游龙剑主后一定会往这边来，所以一直在门口等着。 鱼长卿说道:“现在没时间解释，但也无法不说这算是一个契机，殷老老爷，我在白门暗堡，向您提的建议，您考虑的如何？事到如今，您还是要保留他们吗？” 殷老老爷听后一愣，心绪百转，久久没有回答。 殷正在一旁气愤的说道:“爷，马家那群混账东西欺人太甚，您如此厚待他们，他们居然敢对我们下手，这种白眼狼生的东西，您还要留着他们吗？” “闭嘴。”殷老老爷沉声道，“自己没用，还抱怨别人抢你的？我自有处置，你还不退下，尽在这里给我丢脸。” 殷正哭丧着脸道:“爷，我还去哪啊？家里人都死绝了，我不跟您跟谁啊？” 殷老老爷看着殷正一副贪生怕死，不争气的样子，只想一脚踢翻他。 “老老爷。”小小的成武忽然开口道，“我们是不是要回去了？”声音稚嫩听来却似有什么深意。 殷老老爷的眼神一空，像是想起了许多过去的事。他低下头看着成武，伸手抚摸他的脑袋说道:“是啊，也许是该回去了，这里我已经住了很久了。” “鱼少侠，”殷老老爷对鱼长卿道，“看来老天已经给了我答案。” 鱼长卿不明所以，问道:“殷老老爷，您这是？” 第一百三十八章 剑仙 殷老老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我二十一岁时带着怨恨来到此处，风沙漫天，寸草不生，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可是我一住下来，就住了整整六十年。太祖兴业至今三百年，吾等不肖子孙不能守，受辱于此，何等凄凉，但我不能放弃，我聚拢流沙为城，把方圆百里的游民聚居在此，兴农业，通商贸，建立军队，一切的一切我都是在想着东山再起。可是我老了，我这一辈子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我干不动了。”他郑重的盯着鱼长卿道:“我知道我无论做什么决定，其实都没有用，你早就有打算，只是在考虑要不要放过我而已，对吧？” 鱼长卿摇手道:“殷老老爷言重了，领主对殷老老爷为西凉苦地做出的贡献是极为赞赏的。” 殷老老爷叹道:“既是如此，你动手吧。” 殷正听到殷老老爷为殷家所做的事情，感动的泪流满面，虽然这些话殷老老爷在训斥他的时候也说过的。可是现在听起来，才真正有感触，前人建立基业，从无到有是多么不容易，后人坐享其成，还不能理解那般辛劳做事有何意义。 当听到殷老老爷让鱼长卿动手，殷正的那点感动一下子又变成了惊恐，问道:“爷，您啥意思？” 殷老老爷不理会殷正，只是拿眼盯着鱼长卿。 鱼长卿嘴角含笑，也不回答，两人心领神会的留了一丝余地。 鱼长卿扶着游龙剑主到一张石凳上坐下，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心灰意懒，但游龙剑是你师父给你的，你难道不要把它夺回来吗？” 游龙剑主的眼中亮了亮，但很快又暗淡了下去，她闭着嘴，不发一言，表情平静而冷漠。 剑。她曾打算毕其一生追求的东西，现在看起来好像没那么重要了，不仅因为她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一丝内力，还因为她为了打败一个不可战胜的对手把自己奉送给了游龙剑。 如果不是师傅传授的天山寒冰诀，她可能永远都只是游龙剑的傀儡。 不，她现在就是，她总以为师傅传授的剑法是天下第一的，只是因为自己的无能才无法发挥全部的力量。可是她渐渐发觉天山派并不是高山，在天山派之上还有更多的高山。游龙剑主的信仰在此刻崩塌了，它觉得自己没脸再回天山，更没脸见到师傅。 她连重新拿起游龙剑的勇气都没有了。 可是鱼长卿说的对，游龙剑是师傅给的，必须要为师傅夺回来。 “你……你能……帮我吗？”游龙剑主第一次求人，显得如此生涩和委屈。 鱼长卿好半天才理解游龙剑主的意思，说道:“我可以帮你，但游龙剑必须由你自己夺回来。” 游龙剑主的眼泪挤出了眼眶，很快的划过脸颊:“我……我不行。” “你是游龙剑主，只有你才行。”鱼长卿并不是简单的鼓励她，每一把剑都是认主人的。既然当初游龙剑认可了游龙剑主，现在它依然会听从游龙剑主的召唤。 没错，这对一般的剑客来说有些不可思议，但对于拥有名剑的剑客才说，当他们握住手中剑的时候，他们就能感受到剑上的灵气，就好像这柄名动天下的宝剑本就是活着的一般。 游龙剑主抬起头，她与鱼长卿四目相对，她懂鱼长卿的意思，因为在游龙剑主第一次摸到游龙剑的时候，她能清楚的听到游龙剑微微的颤鸣，那是只对她一人的声音，仿佛是在告诉她，今后的路你我足矣。 那是连师傅都不曾给与她的情感，从那以后即便练剑再辛苦，只要握紧游龙剑，游龙剑主便觉得她能一直走下去。 可是……游龙剑会听一个武功全失的人的号令吗？ 鱼长卿对游龙剑主点了点头，游龙剑主却闭上了眼睛。 “咚”的一声，临渊剑被鱼长卿插进石板之中。鱼长卿并非是因为发怒才泄气一般的将临渊剑猛得插进石板中，他想让游龙剑主听到剑身颤动时发出的勾人心魄的剑鸣。他相信没有一个剑客能对这种声音不着迷，不会重燃握剑的信心。 果然，游龙剑主睁开了双眼，她的眼中清澈而明亮。这是鱼长卿第一次见到游龙剑主时，游龙剑主眼中的模样。 游龙剑主缓缓站了起来，她抬头看天，游龙在空中翻腾，即便离的遥远，亦能感觉到游龙剑的气息，那是已经熟悉的如同与自己合为一体般的感觉。 游龙剑主对着天空伸出手臂，她的手掌打开，似在对着天空呼唤。 只见空中两团白雾迟迟不散，更有电蛇于外，雷声震震。忽然一个巨大龙首伸了出来，张开龙嘴把一个巨大的酒葫芦吐了出去，然后发出一声震天之吼，仿佛是对游龙剑主的回应。 鱼长卿望向天空，又回头看着游龙剑主，脸上掩不住欣喜神色。可是游龙剑主却在苦笑，或者确切点说，她哭的更严重了。 “怎么了？”鱼长卿没有问出心里的这句话，因为他突然发现，那声龙吼并非是对游龙剑主的回应，而是对遍布它周围的敌人的威胁。 半空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些人，这些人或白衣或灰衣或蓝衣，他们的腰间都挂着一个令牌模样的挂饰。挂饰上好像写着字，但距离太远看不太清楚。 不过即便看不到，鱼长卿也能猜出来。因为这些人都踩在剑上，飞行于空中，他们应该就是传闻中的剑仙。 这些人为何会在这里？殷老老爷和鱼长卿互相看了一眼，只能得到一个结论。 而在半空中，踩剑而飞的剑仙足有三十六人，这些人分列在白雾之外，看似杂乱无序，其实已然构成一座阵法。 龙首中的眼珠左右转动，它扭过龙身重新隐于白雾之中，一时之间原本风云悸动的天空竟平静了下来。 醉翁的酒葫芦渐渐缩小回到了醉翁手中。醉翁坐在白雾之上说道:“这次是你带队吗？你们蜀山那些个长老呢？” 白雾流动间现出一名男子，此人样貌俊美，气质超凡，一身白衣干干净净好似不惹凡尘。他长发飘逸，立于空虚的白雾之上如履平地，简直就像是普通人口中的神仙。 “晚辈徐玉峰见过醉翁。”白衣男子微微颔首说道。 醉翁的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那团白雾，头也不回的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他们懒得管，先一步去天山了去吧。” 徐玉峰不答，算是默认了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天罡三十六 “哼，派你一个小辈来镇压魔龙，叶天行也真是胆大妄为了。”醉翁饮了一口酒说道，“天罡三十六虽然是光大正严，足以击退邪魔外道。可是对付魔龙，是不是还欠一些火候。” “师傅吩咐过，无须斗狠，只需要给他一点教训就好。”徐玉峰说道。 醉翁冷笑道:“那行，你们年轻人上吧。”说完，屁股一沉从白雾上坠了下去。 鱼长卿看到醉翁从白雾的底端掉了出来，直直的坠落下去，还以为醉翁受了伤。正想施展轻功就救，忽然看到一道光冲过来了。 那道光把醉翁接了去，然后就在空中停了下来。鱼长卿这才看清，那也是一柄飞剑，剑上也有一个御剑之人。 “你怎么掉下来了？”李朝阳稳住剑身，对醉翁说道。醉翁懒洋洋的坐在剑身上说道:“累了，回去休息。” 李朝阳道:“魔龙出世，你还在有心思回去休息？” 醉翁冷哼道:“那又怎么样？蜀山的人不是来了？除魔卫道的事他们干正合适。” “不行。”李朝阳道，“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怎么说也得干一架。” 醉翁斜眼看着李朝阳，说道:“你爱凑热闹，你就去吧。”说着一倾身子就要从剑上下去。 “哎哎哎。”李朝阳还是没拦住醉翁，眼巴巴看他倒着从剑上摔下去，“你不去，我去，我倒要看看传说中的魔龙究竟有多厉害。”说完抬起剑头向上飞去。 醉翁在做自由落体，可他却似浑然不觉一般仍旧喝着酒。就在他快要砸在地上的时候，一个青年人跳了起来，在半空中接住了他，然后缓缓的落了下去。 这人不是鱼长卿，却是李朝阳的师侄泷寅。 醉翁睁着醉眼一瞧，只见泷寅有时是一个，有时又是两个，最多时还是八个。醉翁眯着眼笑道:“你怎么不去凑热闹啊？” 泷寅叹了口气道:“醉翁前辈，帮我个忙让我师叔跟我去天山吧。” 醉翁笑着摆摆手道:“不急不急，迟早是要去的。” 泷寅无力的垂着头，他只是想早些完成任务回云岳，怎么就这么难呢？泷寅又抬头看着天空中的那些蜀山剑仙，他们的衣服真好看，还是统一的制服，比起他们云岳的穷酸样真是气派。 云岳可凑不齐三十六人摆天罡阵，虽然这个阵法泷寅也学过，但仅仅只是知道罢了。 师叔又不顾他，一个人踩着仙剑飞走了，不过解气的是蜀山好像并不希望师叔来搅局。 “为啥让我走！”李朝阳的嗓门很大，他气鼓鼓的骂着挡在他前面的蜀山弟子，一副谁敢阻拦他，就要给谁好看的模样。 徐玉峰从白雾上走下来，他的脚下似有台阶，一步步走下云端，走到李朝阳面前道:“蜀山大阵已开，李师叔请作壁上观吧。” “坐什么壁什么上，老子要和魔龙干架不要拦我。”说着，乘剑向前冲去。 李朝阳气势汹汹，蜀山弟子竟是没人拦他。李朝阳嘲笑他们无用，只不过嘴上说的好看，真要发了狠，谁敢真的拦他？ 李朝阳身子前倾，急速冲向白雾。突然，他的身体一紧，险些从剑上摔了下去。 地上的泷寅早就看出不妙，叫道:“师叔怎么回事，怎敢如此明目张胆的闯进天罡阵中，难道他忘了天罡阵中的困仙了吗？” 醉翁在这一旁笑道:“他必然是忘记了，李朝阳可不是读书的料子啊。” 知李朝阳者，醉翁也。 李朝阳学道从来不看书，不打坐，不静修。他只练剑，在谷底练，在平原练，在高山练，火里去，水里来。他的性子狂放，世上只有两处地方能够让他活着，一是云岳，二就是敬亭山。 犹记得那时，醉翁在敬亭山上见到李朝阳在吹风。只有在敬亭山顶，李朝阳才会停下练剑，转而打坐吹风。 醉翁喝酒，李朝阳吹风，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也不多说一句话，只是在山顶坐着，他们俩就成为了知己。 李朝阳神经大条，不受宗门师兄弟待见，他也无所谓。因为他比其他学道的人都要明白一点，那就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道，不是单纯踩着前人的足迹走到前人已经达到的成就。 他李朝阳学道，定要开辟新的天地。因此，他的道亦与他人不同。然而，独辟蹊径谈何容易，李朝阳苦修半生终还是没有逃过寻常伦理，五行六道，所以在别人眼里，他不过是个自说自话的白痴罢了。 也只有醉翁知道，如果上天不让李朝阳成功，那么就会让他一辈子失败。醉翁年轻的时候也非常狂放叛逆，所以他很清楚他们这种人老天是很不喜欢的。 但那又怎么样，生而为人，并非为了供奉上天，他最讨厌现在主流说的向天问道，循天之道。 天是自然，人也是自然，既然处于同一个位置，何须问天。问问自己不也可以吗？ 醉翁饮酒看天，他知道李朝阳一定在反抗。 “难道师叔还要独力对抗天罡阵法吗？真是太胡来了，不行，我得把师叔拉回来。”泷寅正要御剑而上，却被醉翁按住了肩头。 泷寅回头去看醉翁，只见醉翁脸色凝重，仿佛将有大事发生。泷寅忽觉得心头一震，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从心里冲出来。 泷寅的手按在胸膛上，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天空。 两道红光从白雾中射了出来，巨龙等到了李朝阳没头没脑的冲击天罡阵法的时机，突然发难。 一条巨尾甩出，立时惨叫声连连，处于北边的九名蜀山弟子被龙尾抽中，从剑上摔了下去。 西边东边的阵型立刻便乱了，有好多弟子御剑去救同门而被巨龙偷袭。巨大的龙爪擒住三名蜀山弟子，顷刻就要捏碎。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天际，一柄飞剑正中巨龙龙爪。巨龙吃痛大吼，放开了那三名蜀山弟子。 飞剑弹起，在空中转了几转，忽然停住，正对着巨龙。 巨龙朝着飞剑发出震天巨吼，一扭身向飞剑冲去。 这时，天际一个爽朗的声音道:“蜀山弟子听令，仙剑出鞘。” “是。”众剑仙齐声应和。霎时间满天飞舞着飞剑，齐刷刷的向巨龙刺去。 巨龙龙威尽吐，把二十四柄飞剑全部挡在身前，龙尾再一扫，将飞剑尽数扫落。 可是飞剑听令于剑仙指挥，剑仙不倒，飞剑便会再度飞起。二十四柄飞剑井然有序，各自守好自己的位置，始终将巨龙包围在剑圈之中。而最先攻击巨龙的那柄飞剑显然是翩然白衣男子的剑。 他立在白雾之巅，他的飞剑悬在北极之星。众剑听其号令转动阵法，威力渐渐显了出来。 第一百四十章 天音五雷 巨龙无法得到好处，收了脾气，再度隐于白雾之中。天罡阵停在白雾之外，并没有冲进去。 站在白雾之巅的徐玉峰对着几名蜀山弟子点了点头。那几名蜀山弟子得到指令，迅速动作起来，同时伸手在胸前做了一个姿势，口中念念有声，然后齐齐把双手向前一推。 隐龙的白雾忽然动了起来，白雾仿佛是悬在空中一座大山，此时被蜀山的道法移动，平平的移到一边，把巨龙的身躯找了出来。 巨龙没有再躲，他一动不动的拿眼盯着徐玉峰。 徐玉峰开口道:“孽龙，受死吧。”同样喊这句话的还有李朝阳，他御剑向巨龙冲去。 可是巨龙的身躯忽然变得虚无，最后竟然变成了淡淡的气体渐渐消失。 李朝阳停在空中，哪还有什么魔龙。 徐玉峰皱了皱眉，眼珠子在眼眶里转动。他忽然转过身，他的飞剑飞回到手中。徐玉峰目光犀利，他猛得的挥剑劈下，一股剑气如九天银河直落而下，竟然把他身下的白雾劈成两半。 徐玉峰的眼前一亮，一柄长剑射进他的视线里。他挥剑一挡，身子一转，反手将剑刺向那人的胸膛。 那人一身宽大黑色长袍，施展开诡异的身法，滞影留形，真身却如一团黑雾，转到徐玉峰的左侧，剑指并出。 徐玉峰看着黑袍怪人戴着的面具，心里很是愤怒。将剑一按一抬，向前挺去。 双剑相撞，声若龙吟，发出金光耀耀，闪烁在半空之中。 李朝阳是铁了心要干架，也顾不上刺眼的难受，挺剑飞上直撞进金光里面。 蜀山弟子唯恐徐玉峰有失，也要御剑而上。忽然金光没去，天空变得昏暗不堪，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道电光在空中游走，自左往右，雷声震动。 突又在右边天空炸开，蛇电四射，又如蜘蛛网一般布满整个天空。 “天音五雷！”醉翁看出门道来，忍不住说了出来。泷寅一听大惊失色，对着天空大喊道:“师叔！” 也不知是泷寅的这声大喊起了作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本乌盖滚雷的天空渐渐变回了空明。 泷寅抬头急寻，却半点看不到李朝阳的踪影，他急得满头大汗，向醉翁问道:“前辈前辈，我师叔，我师叔他……他……” 醉翁也是神色凝重的闷了两口酒，突然他转色道:“我们走吧。” 泷寅问道:“我们去哪？我师叔他……他……” 醉翁道:“直接去天山就是了。”醉翁以长辈的口气对泷寅说，泷寅再有疑虑也只能听了。临走前还是不死心的望着天空，希望他那傻师叔会出现。 蜀山弟子那边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那徐玉峰虽然年纪不大，但极受蜀山众长老的青睐，在蜀山弟子中地位颇高，因此就算这次数十名蜀山弟子中有年历比徐玉峰大很多的，仍然要受到徐玉峰的指挥。 如今天罡大阵都摆出来的，非但没有收了魔龙，反而把徐玉峰弄丢了，怎不教他们着急。 蜀山弟子御剑飞行，分散了寻找失踪的徐玉峰、李朝阳、魔龙三人。一场大战便这样消散于无形。 醉翁没心思看空中那一群没头苍蝇，催促着泷寅快走。忽然间，醉翁瞥见对面屋顶上的两个人。 醉翁愣了愣，有些不可置信，他看到了外道天尊。 老鬼正和外道天尊说着话，猛然看到醉翁瞥来的眼神，笑着回看过去。看醉翁那副见了鬼的表情更是觉得好笑。 外道天尊拉了拉老鬼说道:“我们走吧。” 老鬼应了一声，与外道天尊跳下了屋顶。醉翁撇下泷寅疾步追去，几个纵落便到了外道天尊和老鬼跳下的屋顶。 醉翁立在高处寻找，四下里竟然没有一丝外道天尊和老鬼的踪影。他知道这两人的轻功都很好，就算自己动作再快，也不一定跟得上。心下也没有半点懊恼，只是心头不断的慌乱，显在了脸上。 “醉翁前辈，您这是?”醉翁回头看了一眼泷寅，没有说什么，只是喝了两口酒让泷寅跟着他走。 泷寅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相信醉翁，希望在天山能见到师叔。对刚刚醉翁的惊慌失措倒没怎么在意，跟着醉翁去了。 游龙剑主仰头看着天空半晌，苦笑着低下了头，游龙剑离她而去了，而她却没能力挽留它。 鱼长卿看出游龙剑主的失望，却无从劝慰。 这时，门外一阵人马骚动，怕是马家庄的那群歹徒醒转过来。殷老老爷在成武的搀扶下走到门前，果然见到门前躺着的人都站了起来。他们似乎脑袋出了点问题，左顾右盼的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想了一阵想起来了，大喊道:“马二当家的，三当家的……” 喊声传开，唤醒了好多迷糊未醒的人，也跟着喊起来。 在一匹高头大马身下，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呐喊。正是被自己的坐骑压住下半身的马担。他的坐骑没那么好运，被游龙剑主几声怒吼吼死了，翻身一倒就压在了马担身上。马担醒转过来便感到下半身剧疼，想要挣扎起来却又半点劲也使不出来。 “二哥……二哥……”马担害怕了，他哭喊着马拨，马拨其实就在他身边，只是醒的慢了一些。待他醒来时，身边已经围了好多手下。他们一个个面色发苦，似乎遇到了什么极困难的事。 这时，马担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里，他才惊觉坐起。立时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差点又要躺下。马拨忍着头疼，往声音处看去，惊得头疼都忘了。扑将上去喊道:“三弟三弟，你怎么样啊？” 马担骂道:“疼死我了，这死畜生，二哥快救我出来。” 马拨怒叫一声:“你们都瞎了吗，还不把那畜生搬走，还站着做什么。”有几个手下动了，跟着其他的旁观者也走了上去。 众人一起使劲把马身从马担身上搬开，马担疼得直呻吟，不小心牵扯到伤处更是痛得破口大骂。 终于是搬走了死马，马担却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他哭喊着:“二哥，我站不起来。” 马拨安慰道:“你受伤了自然站不起来，等你伤好了就能站起来了。”这句话对受到创伤的还是有些作用的，毕竟马担我不愿相信就这样站不起来了。 马拨一边温言安慰马担，一边观察起四周来。他忽然看到殷宅门口的殷老老爷，心里一惊。但随即又冷静下来，对身边的弟兄说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要找的正主就在那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赵无恤 其实早有人看到殷老老爷和成武，也早有人想动手抢功，可是他们刚刚都被游龙剑主发猛的一招吓破了胆，竟一时没人敢上前动手。更有迷信妖邪之说的，还以为殷宅有神龙护佑，殷老老爷可能就是真龙转世。 全兆、段玉刚、华雄总镖头毕竟见过世面，他们不会相信什么真龙转世之说，只不过他们也不会轻易动手便是了。 殷老老爷挟着成武立在自家后门前，眼前是一群持刀凶徒，随时都有可能取他性命的那种。 可是殷老老爷却没有半点害怕，要说殷老老爷的年纪也是活够了，这种阵仗未必能吓住他。但是他身边的小孩居然也神色坦然的站着，难道是人小所以无畏？ 可明明马家庄的人才举着兵器要杀他，若是普通小孩早应该哭着喊妈妈了吧。 “殷老老爷，大势去矣，甘州城是时候交给马家了。”全兆开口道，他不能让段玉刚抢在他前面。 殷老老爷冷哼一声，并不理他。 段玉刚暗暗嘲讽全兆，恭敬的走出两步，对着殷老老爷躬身行了一礼道:“殷老老爷，您为甘州百姓劳碌半生，实是辛苦，如今甘州兴旺至此，百姓安居乐业，全因您治理有方。您信任马家兄弟，令其置办产业，带动甘州商贾发展，马家兄弟的功劳也不容忽视啊。如今您也该退休享享儿孙之福啦！不如就此将甘州全由马家兄弟打理，您觉着如何？” 殷老老爷冷冷一笑，还是不说话。 段玉刚皱了皱眉毛，听到背后全兆的嘲笑声，心中有火却也不便发出来。 华雄总镖头双手抱拳道:“承蒙殷老老爷信任，令华某人在此开镖局，又请白门暗堡莫堡主教授我等武功，华某代表镖局向殷老老爷感谢于地。” 殷老老爷这次脸色缓和了一些，还是没有说话。 华雄继续道:“华某年轻人也曾在中原游历，听闻一些道理，都说一国之治，唯贤与能。华某以为一城之治也当唯贤以任，在甘州城里能做主的无外乎殷家，马家，莫家。莫声隐莫堡主虽然武功高强，但性格乖僻，终生痴迷剑术，虽有英雄侠风，却无治国之才，遂不足以任。殷老老爷您的才能我们甘州人民有目共睹，但您年纪已老，儿孙中又无可托付之人，我想您也是心有不甘的。马家兄弟之父与您是患难之交，昔日您也于他病榻之前答应要照拂马家兄弟，如今他们兄弟除了大哥卧病在床，其余两兄弟将马家庄发展得更盛以往，甘州城的百姓也因马家兄弟获益颇多。马家兄弟于您便如儿孙无异，如何不可托付呢？其实，您心里也是洞明的，我等不过是建言罢了。” “胡说八道。”华雄的话音刚落，殷正怒骂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他本不敢出来，但听到华雄的话忍不住气恼道，“什么儿孙无异，马拨马担两人狼子野心，趁我祖父不在城中，带人来攻，还要屠杀我殷宅满门，这等阴狠小人如何当得托付？” 殷正手指着华雄气不打一处来，原来华雄一开始并没有倒向马家兄弟，反倒是和殷正多有交往。殷正还以为华雄和他的镖局都是朝着他的，怎想到如今华雄却说出这种话。 华雄冷冷一笑，对殷正不予理会，只是看着殷老老爷道:“殷老老爷，若想甘州城绵长不衰，当早做决断。” 全兆和段玉刚虽不爽华雄抢了风头，此时也只能跟着附和。 殷老老爷斜眼看着华雄，似对他也有不满，只是懒得再作废话，开口道:“马拨马担呢？不出来说说话？”殷老老爷年纪虽大，声音却厚重如壮年，一句说毕，气势和威严便显了出来。 华雄等人还欲再说，眼见殷老老爷的目光瞪来，话头便被噎在了喉咙里。 马拨搀着马担一步步走到殷老老爷面前。原本马拨是不愿马担多走动的，但马担坚持要过来。事已至此了，如果不让他亲眼来看，他怎么都不肯。 没奈何，马拨亲自搀着马担走过来。 殷正看到马担腿受伤，一瘸一拐走来的样子，幸灾乐祸的表情毫不掩饰的挂在脸上，正要说几句话损损马担，忽又看到殷老老爷向他投来的警告目光。不由得浑身一震，心想要是不小心惹火了马担，马担不管不顾的带人杀上来可如何是好？ 殷正那怂样被马家兄弟看在眼里，他们也懒得跟这种无能之人计较。马拨说道:“殷老老爷，在您面前，我马拨也不用说什么好话讨好您了，您是最知道我们兄弟的，我们想要什么必定是要得到的。您觉得我们好也罢，不好也罢，今天您必须把甘州让出来。” 殷老老爷的眼睛直直的看向马拨和马担，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就在殷老老爷的沉默之中。但马拨和马担像是铁了心似的，昂着头挺着胸回看殷老老爷。 对峙了一阵，殷老老爷才道:“罢了，你们要就拿去吧，反正我也是看管，原本就不是我的。” “爷，您这是？”殷正急道。 马拨和马担面露喜色，正要说几句称颂殷老老爷英明决断的话，却听到殷老老爷道:“我与你们大哥商量过这中间的厉害关系，可是他好像没跟你们说清楚，马担啊，你别看甘州地处边陲，在中原诸侯眼中似乎无关紧要，你们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他们看在眼里了。” 此话一出，不仅马拨和马担，全兆、段玉刚，华雄镖头也隐隐听出了一些什么。 “您什么意思？”马拨试探的问道，回答他的却不是殷老老爷。 城里的嘈杂声忽然又响了起来，马拨和马担面面相觑都觉得这声音来的不妙，照理说，他们已经控制了城里的守卫，还能有谁在这个时候和谁起冲突呢？ 马担立刻叫人出去打探，打探的人还没出去，立刻便有人浑身是血的来报:“不……不好……赵……赵……城门被……”那人话没说完就倒地不动了，拉起来一看已然死了。 “赵？”马拨瞪大了双眼道，“难道是赵无恤？” “不可能，他不是保证会支持我们嘛？”马担说完便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可恶，他骗我！” “不，他没骗你。”殷老老爷携着成武往回走，“他还是可以继续支持你做甘州城的城主，就像当年支持我一样。” 马拨和马担这才醒悟原来这些年殷老老爷能够如此平稳顺利的治理甘州，背后是有赵家做支持的。难怪殷老老爷从不过问城防戍卫之事，是因为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殷老老爷的人。 那么他们是？ 第一百四十二章 成武 一阵马蹄急响，路的尽头风尘高扬。远远便看见一名身披铁甲的高大汉子，他的身后银甲覆身的黄骠马上，端坐着的是同样勇猛的士兵。他们气势汹汹，仿佛凶神降临。 马拨和马担有些慌乱，他们分明记得那身披铁甲的高大汉子是什么人？ 上个月他们去赵国进贡时，正遇上赵无恤在练兵，当时的骑兵营首领霍将军给他们留下了恐怖的印象。要说这人究竟有什么厉害之处，可能便是他身上的那股杀气。就好像在他的眼里，任何人的生死只决定于他的心情。就连赵无恤也一样。 所以赵无恤对这位霍将军很是头疼，但又极倚重他，所以霍将军再怎么无理，赵无恤也不会责罚他。 马家兄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霍将军才好。 “马拨马担。”霍将军声音低沉，“赵将军有令，让你们暂代甘州牧之职。” 马家兄弟听后反而没有显露出多少喜悦之情，唯唯诺诺的应道:“承赵将军信任，吾等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霍将军打马上前，马家庄的人都自觉的让开了道路。 “殷商良。”这是殷老老爷的名字，霍将军竟然直呼殷老老爷的名字。 殷老老爷没有回头，在成武的搀扶下继续往殷宅里。殷正最是胆小的，霍将军都直呼他爷爷的名讳了，他也不敢出头喝斥。扭头便抢在殷老老爷的前头进了殷宅。 马家庄的人嗤之以鼻，都为殷老老爷感到不值。他们虽然为马家兄弟干活，但都敬佩殷老老爷的人品，对他为甘州做的贡献由衷的感谢。只不过感激归感激，财富他们还是要的。 “殷商良，赵将军让我来请你去赵国。”霍将军直接了当的说了。 殷老老爷咳嗽了两声，依旧缓步前进。 这时，一个士兵翻身下马，大踏步走上去欲拉住殷老老爷。 “我们会走。”成武稚嫩的声音响起，“我们会跟你们走的，我们收拾好东西就跟你们走。” “不需要了。”霍将军道，“赵将军会照顾你们的衣食住行，现在就走吧。”那士兵得了命令，快步走了上来。 不过，他再快也快不过鱼长卿。 “什么人。”士兵大喝一声，想要拔出腰间长刀，却被鱼长卿一手按住刀柄，怎么也拔不出来。 士兵气极，出拳向鱼长卿身上打去。鱼长卿不躲不避，挨了士兵一拳。可士兵只觉得自己的拳头打到了一团棉花上，软绵绵的根本无处着手。 鱼长卿吸腹吐露，已把士兵的拳劲卸去，他无意伤人，只是用了巧妙的法子把那士兵推了开。对着霍将军拱手道:“在下花港鱼桥鱼长卿，霍将军可否给个面子放过殷老老爷？” 霍将军冷目相视，说道:“军令如山。” 鱼长卿笑道:“不如这样，我与赵将军也有数面之缘，我想赵将军会看几分薄面让我带走殷老老爷。” 霍将军用他那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鱼长卿的笑容变得僵硬了，他也遇到过几位自高自大，目中无人的将军，却从没碰见过像霍将军这般不讲理的。 霍将军虽然只讲了两句话，意思却是简单明白，谁的面子他都不卖。 “将军此来，应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吧。”鱼长卿毫不示弱的回看霍将军，微笑着说道。 霍将军微眯眼道:“我听过你，你在洛邑很有名，这里是西陲，你最好少说点话。” 鱼长卿道:“霍将军说话真是风趣，在下并非你手底下的兵，如何一句话也说不得？” 霍将军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显是在隐忍怒气，说道:“你若是想玩，待会本将军陪你玩，现在不要妨碍本将军做事。”他瞥了一眼身边的士兵。 他们齐刷刷的拔出兵器来，整齐划一，干净利落，显然训练有度。 马家庄的人看后，脸色都变了变，不约而同的都望向马家兄弟。 马拨和马担可伤了脑筋，这时候他们也不敢站出来，惹恼了霍将军，他们也吃不了兜着走。可是接下来就由他们俩掌握甘州城了，这个时候在赵国人手下失了风头，那以后谁会服从他们俩。 鱼长卿道:“霍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霍将军不耐烦挥了挥手掌，他身后一阵马嘶，士兵纵马而上，竟是全部出动，声势浩大的向鱼长卿冲去。 鱼长卿见了也是一惊，心中暗骂不已，手里的临渊剑出鞘了几寸，复又收了回去。一个后退步，已然跨回到殷宅里。 殷老老爷早已在成武的搀扶下进入了殷宅。 鱼长卿抬腿一勾，两扇门猛得关上了。但只一瞬，那脆弱的木门便被冲破，两匹快马先到，跃过台阶冲了进来。随后跟着一纵马匹鱼贯而入。 鱼长卿不禁有点佩服霍将军的带兵能力。这些士兵不仅马术高超，而且训练有素，先头冲进来的两名压住阵脚，后面冲进来的兄弟立刻向两边分散，摆好锥形阵型一齐向鱼长卿冲去。 幸好殷宅后院有水池一潭，两边植了花树，立了山石，并非是毫无阻碍的平地，骑兵阵型一时也无法发动进攻。 鱼长卿带着殷老老爷等人躲在水池上的亭台里，眼睁睁的看着马匹践踏草坪，从两边墙根围将过来。 不知道是谁发了一个命令，骑兵们摘下背上强弓，搭上羽箭拉动弓弦，齐刷刷的对准亭台。 “殷老老爷。”一名士兵高声道，“您还是跟我们走吧。” 鱼长卿对殷老老爷道:“您不能去赵无恤那里。” 殷老老爷镇定自若的看着对准他的弓箭，说道:“我知道去了他那里，一定是有去无回，可如今这形势你也控制不了吧。” 鱼长卿的瞳孔微微放大说道:“难不成您是故意的？为什么呢？晚辈能保证您在洛邑……” 殷老老爷打断鱼长卿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不想生活在牢笼之中。”他说着看向殷正道，“殷家人再没什么出息也不能苟活于世，必须要有立身之本。” 鱼长卿觉得殷老老爷的想法太过大胆，他竟想靠己之力在赵无恤那边站住脚跟，如果他还是三四十岁正当年的年纪或有可能，可现在他……他有什么能让赵无恤留着他的理由呢？ “鱼少侠。”殷老老爷道，“老夫最后托付你一件事。” “殷老老爷请说。”鱼长卿已知无法劝说殷老老爷了。 “成武还小，不能冒险，你能带他走吗？”殷老老爷的目光殷切令人不能不答应。 对鱼长卿来说，只带走成武应该也算是完成任务了，可是他还是心有不甘的点了点头。 “成武。”殷老老爷抚摸着成武的头说道，“你跟鱼哥哥一起去洛邑玩，过段时间，老老爷就会去接你。” 成武虽是个小孩，但已知道不少事，他的眼中湿润，哭声道:“老老爷，您一定要来找成武。” 殷老老爷笑着点了点头。 第一百四十三章 二十年前的隐秘 “爷。”殷正似乎还想挣扎一下，结果因为殷老老爷射来的目光闭嘴了。 殷老老爷再向鱼长卿点了点头，鱼长卿从殷老老爷的身边抱起成武转身向游龙剑主走去。 游龙剑主神色木然，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失落当中。 鱼长卿拉起游龙剑主，头也不回的向前宅奔去。 这时，羽箭破空声连响，数枝快箭向鱼长卿身后射到。但鱼长卿的轻功亦不寻常，左闪右避的躲过了，紧接着人影便没入暗廊中不见了。 骑兵那边呼喝声响起，五六匹快马向暗廊追去。但由于廊道高度太低，他们不得不下马去追，这样更不可能追上鱼长卿了。 起初开口说话的士兵见状也不废话了，让人先把殷老老爷和殷正抓起来带回去。 霍将军看到自己的兵带着殷老老爷和殷正两人出来时，脸上稍稍露出了一丝自傲的笑容，但当他发现只有这两个人的时候，脸色又阴沉了下去。 “马拨马担，甘州城以后是你们的了。”霍将军冷冷的道。 马拨马担俱是一怔，没急着高兴等待着霍将军的下文。 果不其然，霍将军道:“请吧。” 马拨和马担都知道霍将军的意思，但还是说道:“甘州今日乱的很，我们还是想先留在这里，等稳定了甘州民众情绪，我们再去拜见赵将军。” 霍将军不容马氏兄弟多言，令下属去请马家兄弟。实际上是要动手抓了。 马家庄的那些人看到霍将军的人轻而易举的就把殷老老爷和殷正带出来，都是害怕，这个时候竟是没有跳出来保护马家兄弟的。 马家兄弟还要再说，可霍将军已经回马走了，半点余地都不给人留。马拨和马担暗暗叫苦，原以为去除了莫声隐和殷老老爷，在甘州城他们就是老大了，结果赵家的一个上将军就逼迫得他们无法抵抗。 霍将军带走了马家兄弟，其余人便不再吩咐了，任由马家庄的那群人不知所措的立在原地。 全兆和段玉刚对看了一眼，都觉得这时候应该要派人去麻烦大当家的。最好是由他们稳定住甘州的局面，然后让马大当家去做决定。 但是现在多了一个华雄，他们俩不得不提防华雄会趁机自立。 全兆和段玉刚同时向华雄看去，正好撞见华雄向他们投来的目光。 全兆和段玉刚回过头，相互看了一眼，低声道:“他也这么想。” 鱼长卿展开轻功飞奔，连过几个屋顶，东城城门便在眼前了。他落在一个泥瓦房外，把游龙剑主和成武放了下来。 游龙剑主似乎很疲惫，什么话也没有，推开房门径直走了进去。房里摆设简单，一章桌子几张椅子，一天条毛毡把客厅和里屋隔离开，里屋好像还躲着人。当游龙剑主推门进来的时候，发出了几个惊恐的女人声音。游龙剑主似没听到一般走到桌旁坐了下来。 鱼长卿小心的掀开毛毡，果见一个老妇人身旁围着两个小姑娘正瑟瑟缩缩的躲在炕边。鱼长卿温声说道:“请不要害怕，我们没有恶意。” 成武的小脑袋从鱼长卿的腰旁钻出来，笑道:“我们也在逃跑，马上就会走的。” 也不知道是鱼长卿长的很有安全感，还是因为成武太过可爱。老妇人和两个小女孩显得没那么害怕了。 鱼长卿摸着成武的脑袋，放下毛毡退了出去。 “累吗？慢慢呼吸。”他看到成武因为刚刚的极速奔走而激动的有点喘粗气。 “嗯嗯。”成武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张开嘴巴吐了一口浊气。他的年纪尚小，武功也才学了个基础。他随着鱼长卿这么一顿飞，小小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羡艳。 鱼长卿步出屋外抬首看了一眼城墙之上，果然已经换上了霍字和赵字旗，这样一来，想要出去可能就有点困难了。 如果只有鱼长卿一人，倒也没什么，只是他还得带着成武。 鱼长卿想了想，回到屋里走到桌边坐下，说道:“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游龙剑主抬了抬眸子，算是对鱼长卿的回应。 鱼长卿摇了摇头说道:“你的剑道如此肤浅？只在你手中的剑？” 游龙剑主的眼眶湿润了。 “虽然这不关你的事，但是我知道曾经的游龙剑主是不放弃心中的道义的，对吧？”鱼长卿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游龙剑主。 “可是我……”游龙剑主的声音柔弱的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我已经……” 鱼长卿却是不信说道:“天山派的武功哪有这般无用，你可见到了那人使起游龙剑的气派。” 游龙剑主微微发怔，她不是没想过那条剑中的魔龙，她只是想不通，如果游龙剑可以发挥出那般威力，师傅为何不一早就教给她？ 最后，她只能认为是自己的无能无法得到师傅的信任。因此，她的失落就更加重了。 鱼长卿道:“在你为魔龙所控的时候，你的身上发出七彩炫光，你可曾记得？” 游龙剑主摇了摇头，当时的她已经失去意识，脑中一片空无。 鱼长卿沉吟了一声，还是说了出来:“我也不能确定，但这应该和仙神诀有关。不瞒你，我曾祖父在二十年前得到了仙神诀的残卷，那上面记载的武功确实不是凡间之物。我祖父和我父亲都练了上面的武功，可无论他们花费多少精力，始终不能从那份残卷上参悟仙神诀的奥秘。我曾祖父防止他们俩走火入魔，最后把残卷封存了。” “可是，在我准备出门游历时，曾祖父把那份残卷上的秘密告诉了我，因此我的身上也出现了七彩炫光。当今武林，能使出七彩炫光功法的只可能是天蚕老人，他的武功确实诡异，但如果他是神仙，却又不像。因为仙神诀上面记载的武功正大光明，仿佛蕴含宇宙天地的浩然正气。而天蚕老人的武功却是一种练阴的法门。” “这些都是我曾祖父的猜测，说不准这完整的仙神诀便是一种阴阳调和的武功。只不过，因为这仙神诀残卷的来历有些特别，所以他很在意。就在二十年前，外道天尊上门挑战。” 说到外道天尊四个字的时候，游龙剑主的眼中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她知道鱼长卿说的是另外一个外道天尊。 “他在打败我祖父和我父亲后，与我曾祖父在书房里待了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只我曾祖父一人从房里出来，他说外道天尊已经走了，留下了仙神诀的残卷，他让我祖父和父亲拿去参详，自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后来曾祖父跟我说，外道天尊的武功深不可测，当时他还可以抵挡，但现在他恐怕不是对手了，他还说外道天尊来自天山派……” 游龙剑主双手撑在桌子上站了起来，圆睁着眼睛瞪着鱼长卿说道:“那个人……天山……不可能。”她说的很坚决，可心里却动摇了。 鱼长卿道:“是与不是，你可以回天山问问你的师傅。” 第一百四十四章 巨大的葫芦 “师傅……”游龙剑主颓然坐倒。 鱼长卿道:“还有外道天尊……他与他究竟是什么关系，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游龙剑主撇了视线，在黑暗的墙角看见了外道天尊那张痞痞的笑脸。“他们也是师徒关系吗？”游龙剑主猛得摇了摇头:“会仙期，他如果回来一定是为了仙神诀，那么师傅……”游龙剑主好像想通了，说道:“我们走吧。” 鱼长卿微微一笑，说道:“好。” 泷寅跟着醉翁回到藏着苏荃和莫提女子的屋子，刚要说明一些情况，带她们回到白门暗堡，外面就传来了嘈杂的奔马之声。 醉翁皱起眉毛，心想殷老老爷的灾祸还没解，怎么马家兄弟如此穷追不舍？ 泷寅跑去外面看了一眼，急冲冲的回来道:“外面换人了，是赵家！” 醉翁听了一时不语，过了一会儿才道:“咱们快走，到时候封闭城门就晚了。” 当下，莫提搀扶着苏荃，尽力的跟着醉翁和泷寅往外走。躲了几队人马，终于摸到了东门。白门暗堡在甘州的东边，所以这扇门是最近的。可是现在城头上了换了赵字和霍字旗，城门口也有重兵把手，任何人不得进出。 “霍？别是霍缺那个杀人狂……唉，也只能是他，殷老老爷怕是凶多吉少。”话音刚落，街头传来一阵马蹄声。数十匹快马穿街而过，快速来到这里。 醉翁看到马队中有殷老老爷和马家兄弟的身影，不由得的叹道:“徒作了嫁衣，赵无恤啊赵无恤……” “前辈，我们要不要帮帮殷家？”泷寅凑过来道。 醉翁边喝酒边说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殷老老爷都这般岁数了，自然看的明白，随他吧，我们御剑飞出去，省却一些麻烦。” 泷寅听后点了点头，正准备飞剑出鞘，忽听醉翁低声道:“等等，你看那边。”泷寅顺着醉翁指的方向看去，正巧看到一人，胁下夹着一个小孩从城墙的一处攀上去。 那人正是鱼长卿，他像一只壁虎一般爬上城墙。翻上去后就听到一阵呼喊和打斗声。 泷寅正要对醉翁说，不如从那边过，顺便帮鱼长卿一把。却看到那边的城头上飞出一条绳索，那个小孩爬在城头上向下看，倒像是他故意把绳索放下去的。 不一会儿，一个人影顺着绳索爬上来，竟赫然是游龙剑主。 醉翁微微皱眉，后又舒展，他想了想说道:“不，咱们从正门过。” 泷寅吃惊道:“正门？那可是重兵把手。” 醉翁豪气干云的说道:“这点人算了什么，你带上她们飞出去，我去会会霍家军。”说完向后仰倒，掉下屋顶。 莫提一声惊呼，赶去一看却看到醉翁的身影快速的向城门奔去。 泷寅见怪不怪了，飞剑出鞘，扶着苏荃和莫提上了飞剑，向高天飞去。 城门守卫可能姓严，官职大约是总兵级别，跟着霍将军大小战役打过几场胜仗，身上颇有些杀气。他刚刚送走了霍将军，正严令禁止的训斥着下属，忽听后头一阵响动，有人偷上东南城头。 妈了个巴子。 严总兵见那只不过是一个剑客和一个小孩，竟然搅得那边的守卫不得安生，发了云怒。点了两队人就要过去抓人。 突然后头又有响动，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灰衣老汉又颠又倒的冲了过来。两个小兵上去驱赶，却被那老汉一把推倒，站不起来了。 严总兵的脸色愈发难看，他很明白，这次他可能保不住官职了，甚至还可能连性命也没有了。 “妈了个巴子，给老子上。”守在城门口的士兵一个个抽出刀来，跟着严总兵向那老汉冲去。 游龙剑主顺着绳索翻上了城墙，竟开始喘着粗气。成武担忧的看着游龙剑主，一面对鱼长卿道:“鱼哥哥，游龙姐姐上来了。” 鱼长卿扭动临渊剑，令其在空中飞旋，自己退了两步来到游龙剑主身边说道:“我背你下去。” 游龙剑主抬头看了鱼长卿一眼，并没有动作。 成武在一旁看的着急，拱着游龙剑主道:“游龙姐姐别害羞，咱们在逃跑呢！” 游龙剑主最终还是爬上了鱼长卿的背，她抿着唇双手撑在鱼长卿的背上。 鱼长卿却道:“伏低，我要跳了。”说完一把拎起成武，一跃而起。鱼长卿趁着前跃之势未衰，回手接住旋飞来的临渊剑，飞出城墙，猛得下坠。 忽得他又把剑插进城墙，缓了缓下坠的速度，双脚一撑，已然踩在地上。 “他们在下面，快快射箭。”城头上的士兵喊声连连，有几个动作快的，对准鱼长卿他们射出几箭，都被鱼长卿用临渊剑拨开了。 “我们绕着城墙走，别被弓箭手盯上。”鱼长卿一边挥剑一边说道。 忽听一声巨响，夹杂着众多的惨叫声。鱼长卿往城门那边看去，只见一个巨大的葫芦撞破了城门，正悬在空中高速的旋转着。 那些城头的士兵都没空顾及鱼长卿他们，急冲冲的回头向城门奔去。 鱼长卿看到那个巨大的酒葫芦便想到了醉翁，松了一口气笑道:“遇到贵人了，我们快走吧。” 游龙剑主和成武都木木的看着巨大的酒葫芦。 成武夸张的张大嘴巴道:“好大的葫芦啊！” 鱼长卿抱起成武说道:“是啊，好大，我们要走咯。”说着向游龙剑主递出自己的右手。 游龙剑主犹豫了一会儿，低着头握了那只手。 鱼长卿和成武相视一笑，鱼长卿扯开步伐往白门暗堡奔去。 泷寅在空中看到鱼长卿和游龙剑主安然无恙的奔跑起来，心中的大石块才放下，回头去看城门口的葫芦，笑道:“前辈也真是，弄出这么大阵仗。”紧接着对苏荃和莫提道:“我们马上就到白门暗堡了，待会我先把仙剑压低，平稳了之后你们再下去。” 苏荃向泷寅道谢:“有劳了。” “不必客气。”泷寅说完将飞剑降到了地面上。 莫提从仙剑上跳下来，转身扶着苏荃下了仙剑。 泷寅从飞剑上滑下来，当他双脚落地的时候，飞剑缩小到正常剑器大小，回到泷寅的手中。他长吁了一口气，看向苏荃和莫提时发现他们的脸色都有些紧张。 “怎么了？”泷寅问道。 “妈妈，也许是卓叔叔看到我们回来才把门打开的，我们快进去吧。” 泷寅愣了愣，回想起刚刚坠下的时候，暗堡的门好像一直是开着的。他强忍着怀疑，跟着苏荃莫提母女，走进暗堡。 第一百四十五章 卓管事死了 云岳有许多天然的溶洞，有的地势低，洞里都是水，但再往里走一些，就别有洞天了。云岳的一些老道长就在这种地方修道。 泷寅刚入云岳的时候做过一些送饭的活，他曾庆幸自己送的那位，是在山洞里修道的。因为那样不至于被水里的不知名的怪物拖下水去。 不过去山洞送饭也不一定就好一点。因为无论外面太阳多么猛烈，一靠近那洞口便能感到洞里的丝丝寒意透出，像一张网兜一样把洞口的好奇的人兜住，然后往洞里拉进去。 泷寅后来入道深了，颇能抵御这种诱惑，主要还是因为他能分辨出洞里师爷的气息，感受到师爷是活着还是死了。 这种本事原是无聊练练的，因为修道之人讲究静悟。参透自然法则是一层，融入环境又是一层。那些个师爷的境界自然比这两层还好高深一些。泷寅为了能够找到他们的踪影，不至于在洞里迷路，就学会了闻气寻物的本事。 但这个能力却不被同门师兄弟看好，还被嘲笑为闻气寻尸。泷寅受欺负惯了，一开始有些懊恼后来渐渐就忍下去了。 没想到的是，泷寅靠着这本事提前知晓了暗堡里的情况。他闭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随着苏荃和莫提走道暗堡的第二道门后，果然就听到了她们的惊呼声。 门后，一名暗堡弟子的尸体倒在门槛上，他似乎是逃命出来，但手刚碰到门边便被杀害了。 泷寅低头检查了一下那具尸体，还没得出结论，苏荃和莫提母女又是一阵惊呼。 “怎么会这样？狗蛋，狗剩，狗子……卓……”莫提似乎叫了许多人的名字。泷寅抬头看去只见天井下伏着许多人的尸体。想来都是白门暗堡的弟子。 正厅狼藉不堪，里面死的人更多，正首位置上坐着一个人，七孔流血，死状凄惨，一看居然是卓管事。 “卓叔叔，卓叔叔……”莫提摇晃着那具尸体，但他已经不会再回答了。 苏荃被这情形吓得说不出来，心头百转，只能想到韩宴，咽声道:“他……他竟然这么狠毒吗？” 莫提扑了上来，抓着苏荃道:“妈妈，你知道是谁对吗？”莫提也想到了韩宴，大叫道:“爸爸，爸爸！”她边喊边跑，向后院跑去。 “小提。”苏荃跟了过去。 泷寅看了一眼卓管事，见他是中毒而死，心中有了疑虑，但又担心苏荃和莫提母女，便也向后院走去。泷寅知道暗堡里是没有活人了，待会可能看到的是因悲伤过度晕倒的苏荃和莫提母女，暗暗叹了口气。 但到了后院却只见东奔西跑，似在寻找。泷寅明白了，莫声隐不在堡内。 “确实。”泷寅心想，“以莫声隐的武功，能杀他的人并不多，他如果不是一开始就不在堡内，那就是追那歹人去了。” 苏荃和莫提把所有的厢房都找了一遍，都没有找到莫声隐，更是着急。 莫提哭道:“爸爸，他……会不会……会不会……”苏荃抱着莫提劝道:“不会的，你爸爸武功高强，他不会有事的。” “是啊。”泷寅走了过来说道，“莫堡主剑法高超，应该不会有事，但是那歹人不知还在不在左近，我想我们还是先退出去，和醉翁前辈汇合再做商议。” 苏荃毕竟是见过世面，虽然心中悲苦，也知道这时候保护好女儿才最要紧:“敢问道长名号，一路上保护我们母女俩真是辛苦你了。” 泷寅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莫夫人客气就，晚辈只是个小道士没有名号，师傅赐了个泷寅的名字。” “泷寅。”苏荃重复了一遍说道，“这名字好，泷道长接下去我们怎么办？” 泷寅恭敬的说道:“暗堡想来是不再安全了，咱们先出去等醉翁前辈。” “好。”苏荃温柔的答道，“小提，我们先跟着泷道长出去，待醉翁爷爷来，我们再去找你父亲。” 莫提却浑身颤抖不止。苏荃担心莫提出了什么事，焦急的问道:“小提，你……你怎么了？” 莫提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充满了恨意:“妈妈，是他做的吗？” 苏荃的眼神躲闪，说道:“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莫提道:“妈妈，其实我不怪你，可是爸爸太可怜了，你知道你不在的那段日子，他是怎么过的吗？” 苏荃浑身一震，不敢面对莫提，只转身掩面而哭。 “我要去杀了他。”莫提恨恨的说道。 苏荃大惊，转过身来抓着莫提的手说道:“不行的，你不能……你打不过他的。” 莫提盯着苏荃看，她冷冷的问道:“妈妈，在破屋的时候你说过，我是爸爸的女儿，我身为白门暗堡的大小姐，要为暗堡的弟子报仇。”说着两行热泪垂了下来。 “你……”苏荃的话总是说不出来，“你打不过他，你也找不到他，就算你找到他也是去送死啊。” 莫提道:“我还有大卓，大卓会帮我，而且我也不用找他，他一定会找我。”她看着苏荃问道:“对吧？” 苏荃的身子微颤，双腿一软就要倒下，泷寅上前扶着。苏荃泪流满面，眼中尽是苦楚。 “你怎么和他……和他一模一样。”苏荃凄然的说道。 莫提道:“我是莫声隐的女儿，自然和他一样。” “可是……”苏荃说不下去了，“我们还是先找到你的父亲吧。” “莫夫人说的多，还是把莫堡主找回来，堡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只有你们两位确实不妥。” 这时，外头好像有动静。莫提道:“他来了。”她瞥了一眼苏荃，转身便冲了出去。 “小提。”苏荃叫道，莫声完全不回应她。“泷道长，求您，帮我看着小提，她……她不能的。” 泷寅虽然猜到了一些事实，此时也不便表露出来，忙答应了苏荃，扶她在一石桌旁坐下，提剑走向前厅。 出乎意料的是外头没有打架的声音，看来莫提并没有遇到敌人。泷寅走进正厅，发现厅上多了两个人和一个小孩，正是鱼长卿、游龙剑主和成武。 “小成子。”莫提从鱼长卿手中把成武抱了过来，又是哭又是笑的揉搓着成武的小脸庞。 “莫提姐姐，这里……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按辈分成武大概要叫莫提姑奶奶，可是他们俩的年纪又差不了多少岁，莫提也不喜欢被人叫的那么老，所以一直让成武叫他姐姐。 莫提的表情一愣，慢慢放下了成武，悠悠的说道:“你跟我的命运也一般惨，殷老老爷他……” 成武却并没有流露出一丝悲伤，反而安慰莫提道:“莫提姐姐，你不要伤心啊，不要伤心。” 莫提吸了吸鼻子，紧紧的抱住成武。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外道天尊也走了 “莫女侠，暗堡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鱼长卿是和殷老老爷一起从暗堡出发去的甘州城，他没想到仅仅这段时间暗堡里的人竟然都…… 尤其是卓管事，他身上的毒很是蹊跷。鱼长卿细细的察看了，竟和外道天尊身上的毒相似。 鱼长卿回头看了一眼游龙剑主，游龙剑主也正看着他，两人都为外道天尊治过内伤，也都同时中了外道天尊身上的毒，所以他们俩眼中的含义都是在问，会是他吗？ 游龙剑主是最后一个见到外道天尊，她也不能肯定外道天尊会不会折返到暗堡把人都杀了。 以外道天尊的性子不是没有可能。 莫提对鱼长卿和游龙剑主都不太熟悉。但见鱼长卿手上配剑并非凡品，也不至于太过摆架子，只是问道:“二位是？” 鱼长卿拱了拱手说道:“在下鱼长卿，这位是游龙剑主。” 莫提眼前一亮说道:“你就是鱼长卿！那你手中的就是临渊剑了。” 鱼长卿微微一笑说道:“莫女侠，冒昧的问一句，你回来的时候，暗堡里还有别的人在吗？比如做下这件事的人。” 莫提的脸色一沉，说道:“如果他在这，我和我母亲可能都要遭他毒手吧。” 鱼长卿说道:“莫女侠知道这是谁做的？” 莫提点点头道:“除了他没有谁与我们家有如此深仇大恨了。” “是谁？”鱼长卿问道。 “韩宴！”莫提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影子杀手韩宴？”鱼长卿没想到莫提会说出这个人的名字，但随即想到韩宴与莫声隐确实有一些不可告人的隐仇。 “一定是他，除了他谁会这样恨我们，他一定还在附近，我在这里等他，鱼大哥。”莫提突然亲热的叫着鱼长卿说道，“能不能请你留下来帮我？” “这个……”鱼长卿窘迫的答道，“我想这其中可能还有别的隐情，如果真是韩宴所为，他应该不会再回来才对。” 莫提的脸色一冷说道:“他会回来的。” 忽然一旁的泷寅说道:“有其他人。”他转身面向后院方向，二话没说就跑了过去。 莫提却不着急，只在冷笑，缓缓的转过身向后院走去，她似胸有成竹，知道这个时候走到后面会看到什么。 鱼长卿看了一眼游龙剑主，游龙剑主则是既来之则安之的表情，自顾自的跟了过去。 鱼长卿抱着成武跟上，还没到去往后院的连通处就听到泷寅大叫道:“外道天尊，你做什么？” 鱼长卿加快了脚步，冲了过去，果然看到了外道天尊。 外道天尊正站在苏荃的身边，一副苦口婆心的劝说模样。苏荃则掩面哭泣不止，不知是因为堡里的惨剧而哭，还是听到了别的什么消息而哭。 “妈，你在哪里做什么，快过来。”莫提这时露出了着急的神色，大声道。 泷寅对着外道天尊道:“外道天尊，这里的人都是你杀的吧，你现在又想来掳走莫夫人吗？”此话一出，只莫提一脸震惊，鱼长卿和游龙剑主只是看着外道天尊等待他的答案。 外道天尊抬起头来，他和苏荃说了半天话，苏荃始终不说出莫提声隐把仙神诀的藏在哪里。他都想放弃了，这时来了这么一伙人，其中一个道士打扮的人还怀疑他杀人。外道天尊不耐烦的道:“哪个？如果说是那个姓卓的，他应该就是我毒死的，我都说了不要碰我，他自己非要碰我。” “果然是你。”泷寅道，“你现在又出现在这里做什么？”他捏好手中飞剑，欲趁机使用飞剑杀人的招数。 外道天尊听着身边苏荃哭哭啼啼的述说着这些年的哀怨，只骂那仙神诀是魔障，使得莫声隐不再看她，让她独守空房这么多年，却不提莫声隐把那半块羊皮纸放在哪里了。心里烦的直冒火，说道:“我在这里关你什么事，你算什么东西。” 挥一挥手，一股巨力向泷寅压了过去。 泷寅气不过，挺起身子一撑，顿时感觉胸口被一块大石压着喘不过气。但是他好歹是云岳正宗的弟子，绝不能输了面子，死撑也要把这一招撑下来。 外道天尊见泷寅受他一掌纹丝不动，笑了起来:“哎哟，厉害了。”说完又是一掌，这一掌的威力可比上一掌高的多。 泷寅紫青着脸身子僵硬的如同一块木头。可外道天尊确有本事让木头挪位。 泷寅被推开，外道天尊便不再理会，他看着苏荃的样子，知道现在是问不出什么了，干脆就带回去，好歹是圆了韩宴的心愿。 外道天尊又抬头看着莫提，歪着头想要不要把她也带走呢？ 莫提被外道天尊的目光看的发怵，回头向鱼长卿求救道:“鱼大哥，快救救我……我妈！”她浑身抖如筛糠，一脸的惊恐。 成武伸出小手抓着莫提的手说道:“莫提姐姐，不要害怕。” 鱼长卿把莫提挡在身后，对外道天尊道:“我想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 外道天尊却道:“不谈了，有什么好谈的。”他想了想又说道:“你把游龙剑主一起带回中原，不要让她去天山。” 游龙剑主冷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外道天尊道:“没什么意思，为了你好，反正现在的你回去也没什么作用了。不如找个地方好好练功，以后江湖上可能还会有天山派。” “你说什么？”游龙剑主激动的说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外道天尊不理游龙剑主了，只盯着鱼长卿道:“这个女人我带走了，反正你也拦不住我。” “不可以。”鱼长卿的话没说完，只见外道天尊拉起苏荃横抱着一跃而起。 突的一道白光闪起，径往外道天尊射去。是泷寅的飞剑，只见他气喘如牛，显然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把这一剑射出去。 外道天尊见白光飞来，竟把苏荃放开了，他自己也不躲闪，任由飞剑穿身而过，然后身影一晃在苏荃坠到地上前走抱住了她。接着高高跃起向着天顶的洞口飞去。 泷寅想要让飞剑回旋回来，却发现飞剑失去了耀眼的白光，变作了一柄普通的剑，插在花圃中。 鱼长卿也想试着拦一拦外道天尊，却听到游龙剑主道:“你拦不住他的。”握剑的手才松开了。 外道天尊轻飘飘的来，轻飘飘的去，当他消失在天顶的洞口时，莫提才大叫起来:“妈妈！” 第一百四十七章 密道 醉翁来了。他的心情原本挺好的，他把霍缺的兵通通教训了一遍，所以来的迟了，如果他早些过来也许还能阻止外道天尊。 醉翁把酒葫芦砸碎了，但他又心疼起来，咬牙说道:“我非得让这小子付出代价不可。” 泷寅强撑着受了外道天尊两掌，此时脸色惨白还没恢复过来，他说道:“他不知又练了什么武功，我的飞剑竟然对他没有效果。” 醉翁看了一眼泷寅的飞剑，脸色忽明忽暗，眉头紧紧锁，似有一池化不开的忧虑。 “去天山，先找到你师叔。” 泷寅以为醉翁是觉得他一个人没什么把握，就要把李朝阳找来一起对付外道天尊，当下便不做声了。 醉翁转向莫提道:“你和这位鱼少侠去中原吧，我把你妈救出来就去找你。” 莫提哭道:“醉翁爷爷，我不想走他们都死了，我得安葬他们。” “安葬什么的，我替你做了，你一个姑娘家待在这里多危险。”醉翁说道。 “那就让我跟你一块去天山，我反正不去中原。”莫提道。 “天山很危险的，你一个姑娘家的怎么能去呢？”醉翁还是坚持让莫提去中原。 “那我一个姑娘家独自去中原又安全了？”莫提道。 醉翁道:“有鱼少侠带着你，你怎么会不安全。” 莫提道:“鱼大哥有他要做的事情，我跟着他只是累赘罢了。” 醉翁看着鱼长卿和他身边的成武，说道:“你要处理这小子？” 鱼长卿尴尬的一笑说道:“殷老老爷所托，不敢怠慢。” 醉翁叹了一口气，想喝酒却又发现自己的酒葫芦已经碎了一地，那声叹息就更重了。 “好吧，你跟着我，我先把你爹给找回来。” 莫提问道:“醉翁爷爷，你知道我爸爸在哪？” 醉翁撇了撇嘴道:“这个时候了，还能在哪，天山呗。”他看到鱼长卿身后的游龙剑主，问道:“你也跟我走吧，你的武功，嗯……你师傅应该有办法的。” 游龙剑主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醉翁见了也不以为意，说道:“咱们把这些尸体聚在一块埋了罢。”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外传来一个人冷冷的笑声。 “死光了？也好，省得费力气。” 醉翁等人齐齐向门口看去，只见两列铁甲兵冲了进来。他们整齐的向两边散开，让出中间的一条道来。 而那个说话的人，也着了一身的铠甲，上面纹了虎面，镀了黄金的，金闪闪的站在门前，威风凛凛。 “哟，这不还有活着的，兄弟们上。” “你们还敢跑这里来？”醉翁大吼一声，震的石梁都洒下些灰来，他已认出这群铁甲兵是霍缺的手下，看来是来扫除甘州城周边的一切隐患的。 醉翁怒归怒，他也明白这些不过是先头小队，外面应该聚集了大队的人马，这时候干起架免不得会有什么损伤。 于是低声对鱼长卿道:“你带着他们从后面走，这边我来顶着。” 鱼长卿听了正要说愿和醉翁前辈一起抗敌，让泷寅道长带着其他人走。 莫提说道:“我知道堡里的密道，我们从那里出去。” 醉翁对莫提点了点头，表示赞许，对鱼长卿说道:“你的武功不弱，出了事应当能应付，这边我和泷寅就足够了，实在不行我和泷寅跑起来也方便。” 鱼长卿知道情况紧急，不便拖延，对莫提道:“莫女侠，请带路。” 莫提跑起成武向后院跑去，鱼长卿和游龙剑主紧随其后。 醉翁瞧了一眼泷寅，见他脸色惨白惨白说道:“怎么样，还能跑不？” 泷寅勉强一笑说道:“跟着我师叔久了，跑路的本事没学会，打架的本事学了不少。” “好！”醉翁大喝一声，闪身扑入甲兵中，抓起两个甲兵丢了出去，再抓两个，又丢了出去。一连抓了四五下，足足丢了十个人出去。每抓必准，丢出去的摔在墙上或地上，全都不会再爬起来。 其余的甲兵都吓破了胆，生怕下一个被抓的是他。那个领头的更是吓得不敢动弹，直欲丢了兵器往外跑。可是身为霍缺的兵，他清楚的知道临阵脱逃会是什么下惨。 哆嗦着腿，领头的拔出兵器喊道:“妈的，给老子上。” “啊——” 白门暗堡前，霍缺骑在马背上静静的听着里面的动静。他身边的一位指挥使上前道:“将军……”他的话未出口，霍将军抬手制止了他。 “封锁白门暗堡，一个人都不能放出去。”指挥使最后下达了命令。 走廊，花坛，莫提赶到假山石前才发现暗道的入口被碎石堵住了。她焦急的去看鱼长卿，鱼长卿步了上来，一剑横去劈开了碎石。 莫提见鱼长卿的剑如此锋利，兴奋起来说道:“是这边是这边，往这边劈。” 鱼长卿再挥一剑，将碎石扫至一边，这才看到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似乎直通地下。 “这是爸爸练功的地方。”莫提当先跳了下去，但一只脚没有踩稳，差点摔了下去。 鱼长卿和游龙剑主同时伸出手，一个抓住了莫提，一个抓住了成武。 莫提稳了稳身体，说道:“我以前偷偷进去过，知道了里面的一条密道，是通向外面的。” 鱼长卿点了点头，示意她小心，这才跟游龙剑主一起跳了下去。 四人踩着台阶一路向下，台阶的尽头是一间石室。走进石室，室内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张凳子和一个柜子。 柜子上放满了书籍，应该是一些武功秘籍，整个桌子都是石头做的，桌面上刻着横竖十九道的棋盘。棋盘上还有未完的棋局。 鱼长卿看了一眼，被棋局中黑白双方的相互缠斗绞杀所吸引。他从小由鱼玄机教授对弈棋之道也明白一二，因此他知道这般不留余地的缠互，弈棋的双方都会耗尽心血，轻则吐血，重则身亡。 如果鱼长卿知道这局棋是莫声隐和殷老老爷留下的残局，他会更加吃惊。 “你们也爱下棋？”莫提站在中间对着站在黑棋边上的鱼长卿和白棋旁的游龙剑主说道，“我可看不下去，一看就头晕，大卓一直笑我，大卓……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莫提自言自语了一阵，才发现鱼长卿和游龙剑主都没在听。他们俩好像被什么迷住了一般，四只眼睛紧紧的陷入在面前的棋盘之中。 第一百四十八章 黑白无极玄功 “你们……怎么了？”莫提伸出手在鱼长卿面前晃了晃，却好像无法阻挡鱼长卿注视棋盘的目光一般，只见他伸出手指在棋盒里拈出了一枚白子。缓缓的向棋盘中一块缝隙上点下，这块缝隙左右黑白交互，错落焦灼，似乎是全局拼杀的最为激烈的一块。 鱼长卿的这枚白子若是落下了，正好拦断了黑棋的大龙，是关键的一子。 可是鱼长卿才是黑色那一方，他下了这一子不就是把自己的生路砍断了吗？ “不行啊。”成武忍不住大叫起来，当他发现鱼长卿不由自主的从应该装着黑色棋子的棋盒中拿出白子时他便感到不妙。但他的年纪毕竟还小，没有内功根基，无法叫醒鱼长卿和游龙剑主两人。 成武看着那枚白子就要落下，急得满头大汗，伸出手就要去推鱼长卿。 可是莫提拦住了他，莫提猜想这种时候处置不当，可能会导致鱼长卿走火入魔。于是深吸一口气，运转丹田黑天白气。然后双手搭在鱼长卿和游龙剑主的肩膀上。默念心诀，潜运黑白无极玄功。 鱼长卿的手停下了，那枚白子的一边几乎点了棋盘上，但终究是没有放下去。 成武吐了口气，缓解了小小的心里紧张的情绪，小声道:“莫提姐姐，多亏了你。” 莫提睁开眼，眼里却没有半分轻松，也小声的说道:“我的功力唤不醒他们。”她幽怨的对成武道:“怎么办？” 成武懵懂的小脸庞左右摇了摇。 “唉。”莫提烦躁得把棋局打乱了，没想到的是她的大小姐脾气倒把鱼长卿和游龙剑主叫醒来。 鱼长卿和游龙剑主同时后退了两步，坐倒在身后的石凳上。 鱼长卿汗流浃背，像是一个快要溺水的人一王大口的喘气，他看着游龙剑主，只见游龙剑主的表情惨白，就像是好多天都没有吃饭，虚弱不已。 鱼长卿想自己的脸色大概也是这样吧，他勉强挤出笑容向莫提道谢道:“多谢莫女侠，不然我和游龙剑主……”他没有说出后果，但肯定是很严重的。 休息了一阵，鱼长卿的气息渐渐缓了下来，他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些:“莫女侠，暗道的入口在何处？” 莫提一愣，尴尬的笑道:“还……还没找到。” 鱼长卿说道:“那你大概记得是在哪个方位吗？” 莫提抬头想了想，眼里忽然一亮，说道:“我记得小时候大卓是从外面把带我到这里来的，我们本打算通过密道去前厅，可不知怎么就到了这里，当时，我们是从柜子后面出来的。” 鱼长卿“哦”了一声，站起身向柜子走去。 柜子上摆满了书籍，鱼长卿细细的看了看，并没有发现柜子上多余的看起来能够开动机关的物件。他又拿起那些书来翻了翻，都是一些简单的武功秘籍，很多鱼长卿小时候都曾看过。 突然，鱼长卿外柜子的左侧看到一个阴阳太极卦印，伸手摸了摸，也没有触动什么机关的样子。 鱼长卿犯了难，这机关究竟在哪里呢？这时，游龙剑主走了上来，她对柜子的检查和鱼长卿的步骤一般无二，当她最后看到那个阴阳太极八卦的时候，她开口问道:“这是武当的太极盘？” “是的。”鱼长卿道，“我看不出上面有什么机关，这可能是莫堡主在研习别派内功时刻下的。” “刚刚的棋局，你从黑棋棋盒里拿出了一枚白子，如果是我忍不住先下，会不会也会拿出一枚黑子？” 鱼长卿一愣，忽然回头看向石桌，他的目光射向石桌上装着白棋的棋盒。 莫提把头凑了过去，伸出手在白棋棋盒里拈出了他们口中的那枚黑子。 “白中有黑，黑中有白。”鱼长卿喃喃道。 “什么意思？”游龙剑主问道。 鱼长卿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 “说不定是下棋的时候不小心混进去的，不是有吃子的说法吗？”莫提道，“和打开密道的机关有什么关系？” “确实没关系！”突然，一个声音突兀的传出。 鱼长卿等人一惊，齐齐看向石室里的那张床。 不知道是谁打开了机关，那张床上的被褥的中间部分突了起来。然后滑向一边落在了地上。一个人从床板下面走了上来，身上还背着一个。 “卓二叔？大卓！”莫提兴奋的大叫，跑向床边。 卓一二背着卓飞从密道中走出来，苦笑着说道:“可真是混乱，能从马家庄里逃出来真是不容易。” 莫提因为卓飞对她说过卓一二和马家庄缠带不清，甚至密谋诡计对白门暗堡不利，所以不信任卓一二。她从卓一二背上把卓飞接过遍远离卓一二，躲到鱼长卿的身后去。 卓一二捶了捶自己的背，疑惑的看着莫提道:“小姐，您这是？” 莫提道:“你别过来，鱼长卿鱼大侠在这里，我不会让你伤害卓飞的。” 卓一二一脸的茫然，说道:“伤害卓飞？小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提在鱼长卿背后，有了底气，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大卓都已经跟我说了，你和马拨马担狼狈为奸，想要控制甘州城，毁灭白门暗堡。” 卓一二一呆，突又笑了起来，他的年纪比在场的都大，呵呵的苍老笑声倒显得他真有什么猫腻:“在白门暗堡里也干了十几年了。当初是我师兄带我见的堡主，我怎么会背叛白门暗堡，还和马家的那群小子同流合污呢？” 莫提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小时候我觉得你是好人，这么多年谁知道你是不是变了，对了，你好赌，是不是受了马家的什么恩惠，所以才背叛我爹。” 第一百四十九章 卓一二的秘密 卓一二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眼神中略带深意的看着莫提道:“是谁跟你说的我要背叛莫堡主？” 莫提道:“大卓告诉我的，他听到你们的诡计了。” “哦，小卓这孩子心思果然缜密，重伤如此还留意这档子事。” 鱼长卿让莫提向后退了退，卓一二的这番话已算是承认了。 “鱼少侠，你不必防着我，我若是真和马家人有什么勾当，我也不用把卓飞驼回来。”卓一二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甘州城已是马家的，他自可留在马家等他的封赏，何必还要回来？ 鱼长卿想了想说道:“甘州也未必尽是马家的，你知道所有计算都成了空，所以回来拿一些你认为重要的东西。” 卓一二摇了摇头道:“看来我怎么说，你们也是不会相信我了，那好让我师哥为我说两句吧，他知道事情的原委，他说的你们应该就信了。” 莫提道:“卓叔叔都死了，你让他为你辩解，卓一二，我现在觉得你和韩宴也有勾结。” “什么！”卓一二震惊道，“师哥他……怎么会这样！” “不止如此，我们到的时候，堡里已没有一个活人了。”鱼长卿见卓一二神情激动，不像是装出来的，又说道，“这件事你一点也不知情？” 卓一二看着鱼长卿问道:“我师哥是怎么死的？” 鱼长卿斟酌着说道:“中毒，但我没有详细检查过，不知道是不是有其他的外伤。” “中毒？”卓一二重复了一遍说道，“外道天尊，他为什么要……” “不，不是他，是韩宴，他恨我父亲母亲，恨我们家，他才是凶手。”莫提激动的说道。 “韩宴？”鱼长卿糊涂了，这和影子杀手韩宴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因为…… 卓一二道:“我师兄如果不是中毒，也未必斗不过韩宴，白门暗堡机关重重，他一个人如何杀光堡里所有人？只能是外道天尊了，他和传闻中一样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游龙剑主的眼角微微一动，始终沉默。鱼长卿道:“确实外道天尊的嫌疑最大，因为他刚刚带走了莫夫人。” “莫夫人？”也难怪卓一二感到疑惑，因为莫声隐的原配夫人苏荃很早就离开了白门暗堡，这十几年里几乎没人再提起这位莫夫人了。 “她也回来了？”卓一二看着莫提问道。 莫提撇嘴道:“我妈是要跟韩宴走的，她不会留在这里。” 卓一二叹了一口气说道:“小姐，老爷与夫人的事并非那般简单，你应该多多体谅他们。” “体谅？我才不，小时候我以为妈妈是被爸爸逼走的，我还一直不肯原谅爸爸，可是现在我才知道那是她自己愿意走的，她不要我，我为什么要体谅她。”莫提哭喊着，一双俏丽的眼睛朦胧湿润。眼泪决堤般落下，但没有一发不可收拾，因为有一只手停在莫提的脸颊上。 那是卓飞的手，它盛住了莫提的眼泪，令哭泣的莫提微微一惊，低头看着怀里的卓飞。 “爱哭鬼，一睁开眼就看到你在哭。”卓飞虽没有性命之忧，但身子非常虚弱，一句话断了三处，声音也小的只有莫提听得清楚。 莫提把卓飞紧紧抱住哭喊道:“大卓！” “好了好了。”卓飞笑道，“怎么还哭不停了，家里的事我听说了，有什么大不了，如果堡主不回来，我就带你闯江湖去，再也没人管你了，你说好不好？” “卓飞！”这句话让卓一二听清了，不由得皱起眉头喝斥道，“胡说什么！” “要你管。”莫提抬起头来，脸上哭得梨花带雨，还要凶凶的骂卓一二，“我愿意跟大卓闯江湖，爸爸妈妈……爸爸妈妈反正也不管我，只有大卓对我最好。”她把头埋在卓飞的怀里，卓飞轻轻抚着莫提的背。 这等少男少女的真情流露，别说游龙剑主没有经历过，就连鱼长卿也是不懂，他虽看过一些诗词戏曲，对那些莺莺燕燕情情爱爱的东西却仅限于感叹世事无常，对于自己，他还没遇到过能让自己奋不顾身的人。 卓一二更是看不得这个，他打了半辈子光棍，还尤其看重主仆之分，所以他会说:“卓飞，注意身分，你怎么能和小姐抱在一起？” “二叔。”卓飞不以为然的说道，“你也看到了小姐哭的这般凄惨，我得安慰她不是吗？” “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爹被外道天尊毒死了，堡里上下也牺牲了，我们得赶快找到堡主。”卓一二的话让卓飞的脸色一暗。 “叔，你刚刚说我爹怎么了？”卓飞冷冷的问道。 “大卓，你别急，卓叔叔他，他……”莫提感觉到卓飞身体异常的颤动，忙对他说话，不想让他伤心，可自己却止不住哭起来。 “小卓啊。”卓一二叹息道，“你爹去了，我也难受的很，他如果还在，看到白门暗堡现在的情形，也会要你赶紧带着小姐离开。他一辈子都奉献给白门暗堡了，他不可能离开的。” “那个老家伙。”卓飞的咬着牙说道，“小提，我们走吧。” “我们去哪？”莫提看着卓飞问道。 卓飞向莫提微微一笑，对卓一二道:“二叔，师傅应该是去天山了吧。” 卓一二却反问道:“你不应该比我清楚？” 卓飞点了点头，对莫提道:“咱们出去玩。” 莫提靠在卓飞的胸膛上悠悠的说道:“你说去哪我就去哪。” 卓一二的眼角抽了抽，想要出言阻止。忽然，他看到鱼长卿身后的小孩，正色道:“莫非是殷小公子，都怪老朽眼拙，竟没有认出来。” 成武慢慢的说道:“卓二叔不用客气。”成武跟着莫提叫卓二叔，其实也是不对的。 卓一二惶恐道:“殷小公子折煞老夫了，叫小的卓二就是了。” 成武摇摇头说道:“卓二叔，我年纪比你小，怎么可以这么喊你呢？” 卓一二仍是恭敬的说道:“不敢不敢。”他又问鱼长卿道:“我看到殷老老爷被霍缺带走，小公子怎么在这里？” 鱼长卿说道:“马家兄弟进攻殷宅的时候，我就在殷老老爷身边，后来霍缺逼迫殷老老爷去hd的时候，嘱托我让我带走小公子。” 卓一二点了点头说道:“赵无恤此人野心巨大，他挟持殷老老爷也是要和中原谈条件，但殷老老爷毕竟年事已高，其价码可能不比小公子高多少。那你呢？鱼少侠，你又是什么人？” 鱼长卿道:“我只是个江湖游客，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这个理由显然不能使卓一二信服，但卓一二也知道鱼长卿是不会轻易说出来的，于是便不问了。 “现在外面都是霍缺的手下，只有这条密道比较安全，我们这就从这出去吧。” 鱼长卿道:“我们正是在这里找密道的入口，事不宜迟，莫女侠，你带着他们跟卓二管事下密道里去。” 第一百五十章 棋盘的秘密 莫提却不愿意道:“他不是好人，我不跟他走。” 卓一二冤道:“小姐，老朽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怎么不相信我呢？” 莫提道:“我只信大卓的。” 鱼长卿道:“密道只有你们三人熟识，卓飞受了重伤，你要照顾他，只有让卓二管事为我们带路了。” “我也能带路。”莫提道，“卓飞也能带路，我就是不跟他走。” 卓一二叹了一口气对鱼长卿说道:“鱼少侠，看来只能靠你了，你带他们先走，我随后跟上。” 鱼长卿见莫提执意不肯，只得同意:“那我们先下去，卓二管事，前厅有醉翁前辈阻挡霍缺的手下，他大约早就冲出去了，你也不要留在这里了。” 卓一二道:“走的走的，我取了一些重要的物件就走。” 鱼长卿一顿，静静的看着卓一二。卓一二笑道:“鱼少侠，还有什么问题吗？” 鱼长卿摇了摇头，招呼成武到他身边，让游龙剑主和莫提扶着卓飞先下去。 游龙剑主没有理会，自顾自的下去了。莫提一噘嘴，似乎对游龙剑主的态度非常不满，但卓飞让她不要多言。她便听话的闭着嘴，扶着卓飞下了密道。 鱼长卿和成武在最后下了密道。 但鱼长卿并没有立刻跟上莫提，他悄悄走了两步，让卓一二以为他已经走了，又偷偷折返，发现卓一二已经把床板放下。 密道陷入黑暗，密道里只有前边游龙剑主、莫提他们行走的声音。躲在床下的鱼长卿依稀能听到石室的动静，卓一二似乎在翻动柜子上的书，他在寻找什么呢？ 鱼长卿左右摸索了一阵，还是没有找到打开密道的机关。这时成武拉了拉鱼长卿的衣袖窃声道:“鱼哥哥，这么有个小洞。” 鱼长卿蹲下身体，被成武牵着手摸到石壁上的一个小洞口。 这个小洞不容易被察觉，可也不是什么机关，鱼长卿想了想，凑上去一看，果然看到一丝小小的光源。 鱼长卿把左眼靠近小洞，竟然能看到石室的景象。他吃了一惊，随即又想明白其中的原理，于是，继续偷看石室的情况。 卓一二果然在柜子前找着什么东西，他把上面的书一本一本的拿下来，又一本接一本的翻开抖了抖，地上被他丢了许多的书，可没有一本里面有他需要的东西。 卓一二的眉头深锁，似乎已经放弃在柜子上找，转而面向石桌。他慢慢靠近石桌，伸手从白棋盒子里拿出那枚黑子，细细的端详起来。 鱼长卿心想，他与游龙剑主如中梦魔般被棋盘所迷惑的时候，卓一二是不是就躲在石床下面看着他们？ 外面传来了落子声，鱼长卿凑近一看，果然是卓一二在石桌的棋盘上下棋。 他一手执黑，一手持白，落子飞快，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连绵的清脆响声。 鱼长卿一直在心里默数，应该是下到第一百二十八手，卓一二右手的白子停住了。 “原来是这样。”卓一二忽然开口，然后猛得转头向石床看了过来。 鱼长卿心中一惊，就像是躲在主人家的小偷被发觉了一般。鱼长卿没有犹豫，立刻抱起成武飞快向密道深处跑去。 同时，他的耳朵也注意着后面的动静。 “鱼哥哥，他下来了。”鱼长卿偏头看着成武，安抚道:“我们很快就出去了。” 以鱼长卿的轻功，每条密道说长也不是很长，他看到出口时，也看到游龙剑主正在那边等着他。 “你刚做什么？”游龙剑主等到鱼长卿掠到她身前便直接问道。 “没什么。”鱼长卿决定暂时不说，又问道:“你们可曾看到醉翁前辈和泷寅道长？” 游龙剑主摇头道:“我们走的急，没有事先交代如何接头。” “醉翁前辈和泷寅道长都是会御剑飞行的，他们逃出暗堡定然是在天上找寻我们的踪迹。”鱼长卿道。 “可是天上什么也没有，今天天气好的很，一朵云都没有。”莫提在外面喊道。 鱼长卿爬出密道，看了看方向，确定现在他们在暗堡的北面。他向南方看去，只见一个圆形的堡垒矗立在苍茫的天空之下，四周荒芜人烟。 暗堡周围围了一群骑兵，他们铁甲护身，长兵垂地，将暗堡围的水泄不通。 鱼长卿心想若不是知道这条密道，想要逃出来也非易事，就是不知醉翁前辈如何了，是否顺利逃出了？ “我们再等等吧，兴许醉翁前辈和泷寅道长还在周旋。” “不如我们自己先走吧。”莫提道，“反正要去天山，醉翁爷爷和泷寅道长也会去的不是吗？”她现在有了卓飞，不太喜欢有长辈在场。 “这……不太好吧，此去天山路途遥远，要穿过戈壁荒漠，甚是艰苦，卓飞有伤，更加不能适应那种环境了。” 卓飞向鱼长卿抱拳道:“多谢鱼大侠关心，我也觉得女孩子家去天山太危险，不如让小提随你去中原，看看那边繁华也好。” 莫提生气跳脚:“大卓，你这是要甩了我吗，遇到马家兄弟的时候你就抛弃我，现在你又要抛弃我？” “我怎么是抛弃你呢？”卓飞安抚道，“天山真的危险，不适合你。” “游龙剑主也是女孩子她怎么可以去，还有她师傅魔女白发，不也是女的吗？”莫提口没遮拦的说道，卓飞急忙向莫提嘘了一声，对游龙剑主致歉道:“小提并非那个意思，游龙剑主请莫见怪。” 游龙剑主没有说话，把头撇向了一边。 莫提不愿意了，撒泼道:“我哪里说错啦……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客气！”说着伸手在卓飞的胳膊上拧着。 卓飞“哎哟”的叫着疼，莫提就担心是不是弄伤了卓飞，温柔的说道:“疼吗，是不是内伤又严重了？” 卓飞道:“不严重不严重，你不生气就不严重了。” “哼。”莫提重重的跺了跺脚，扭过身去不看卓飞。 卓飞笑着哄她，莫提只是不理。 一旁的鱼长卿有些尴尬面向南面而站，却始终不见醉翁和泷寅的身影。 这时，卓一二从密道里爬出来了，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道:“怎么样了？” 鱼长卿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醉翁前辈受了怎样的阻拦，竟到现在没有踪迹。” 卓一二沉吟了一声说道:“可能他早飞走了，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 “去哪里呢？”鱼长卿道，“最近的甘州已经在霍缺的掌控，我们也不可能去马家庄。” 卓一二笑道:“甘州又不是只有姓马的才养马，我和师兄早几年就合计了，在向北五十里的一块草地上开了小马庄，咱们先去那里休息，到时候备了干粮、水什么的，再向天山进发。” “卓管事的真是深谋远虑。”鱼长卿又向暗堡方向看了看，说道，“我们这就出发吧。” “走着。”卓一二笑着，走到卓飞面前却又严肃的说道，“不要闹了，保护好小姐。” 众人向卓一二说的那个马庄走去。一路上莫提和卓飞缠缠绵绵，紧的跟一个人似的。卓一二看不下去，总要说完一两句，但都被莫提怼了回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 马庄 卓一二干脆不说了，和鱼长卿聊了起来:“临渊羡鱼的鱼家，老朽是佩服的紧，当年老朽还在南阳的时候，也没机会见上你曾爷爷。” 鱼长卿道:“卓二管事不是本地人？” 卓一二道:“我和我师哥都不是，那时候南边乱的很，楚江王隔江而望，虎视眈眈，好多人怕战事一起殃及池鱼，都背井离乡了。我是先到了陕西，遇上了我师哥，拜了师门，后来随着师哥到了白门暗堡。” “原来如此。”鱼长卿道，“那几年也确实不太平，要不是全家的家当都在南阳，恐怕我们家也要搬的。” 卓一二笑道:“鱼少侠谦虚了，整个江湖谁没听过鱼玄藏的大名，楚江王虽然势大又怎敢动鱼家的念头。” “时势所迫，茫茫江湖，谁又能独善其身呢？”鱼长卿说了鱼玄藏对他的训诫。 卓一二点头称是:“说的是啊，老朽这些年过来，从没几件事是自己为自己做了主的。” “不过，家中长辈对白门暗堡的莫堡主是极佩服的，晚辈斗胆，刚刚在石室看了两本柜子上的书，上面的注释应该是莫堡主的手笔吧。” 卓一二听了颇有些自豪说道:“那肯定的，我家堡主是天生的剑术奇才，那些书你看了也明白都是他熟读天下剑谱后留下来的总结，可是珍贵。” 鱼长卿道:“我只翻了两页便已觉得获益良多，只是有一事我不太明白，不知卓二管事能否为在下解惑。” “哦，不知鱼少侠有何不解，只要是老朽知道的必不会隐瞒。”卓一二回道。 “莫堡主所创的黑白无极功，是不是与武当的阴阳太极盘有关？”鱼长卿猜到卓一二会对他的这句话有所反应，“还有石室中的那局棋，你来时已被搅乱，我与游龙剑主只注视了片刻便陷入其中，不知卓二管事是否知道其中的关系所在？” 卓一二盯着鱼长卿看了一会儿，才说道:“鱼少侠，这可能有探人隐私之嫌了。” 鱼长卿赶紧道歉道:“晚辈只是太过好奇，考虑不周了，不过，我想莫堡主的出走是否与参透深层的玄白无极神功有关系呢？因为我实在看不透那局棋。” 卓一二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家主人消失前与外道天尊打了一场，鱼少侠你应该是知道的。” 鱼长卿点了点头。 “当年我家主人和外道天尊的那点恩怨其实也不算什么，偏偏外道天尊把那什么仙神诀的秘籍给了我家主人。致使他痴迷于上面的武功而无法自拔。” “我家主人的武功已臻化境，天下能与他争锋的能有几人？可是他却不满足，为了修炼更高层的剑术，他融合了别家的武学真谛化为己用，可偏偏还是有漏洞。” “漏洞？”鱼长卿道，“虽然我没见过玄白无极功的样子，可是就那局棋我就已感受到了莫堡主的剑锋。这样的剑还有漏洞？” “是的。”卓一二道，“那是半年前，我与师哥第三次等候主人出关，在那之前，主人已把自己关在石室里三年了。每一年的二月十五，我与师哥都会等候主人出关。” “那一次，主人终于是出来了，可他的面容很憔悴，脸上没有半分喜悦。我和师哥都知道主人已经参透了玄白无极功，他的武功更上了一层。可是他却对我们说:‘三，我只有一个人两只手，如何才能做到三’？” “当我和师哥问什么三的时候，主人一脸怅然的回了石室。我和师哥担心主人的状况，于是请了殷老老爷来。可就连殷老老爷也是到了前几日才见到主人。他们俩在石室中待了三天，据送饭的弟子说，主人的状况好了很多，还和殷老老爷有说有笑，怎知昨日外道天尊一来，主人就……” “你在胡说。”莫提带着幽怨的语气说道，“爸爸从没有笑过，以前妈妈在的时候他没笑过，殷老老爷来的时候他也没有笑过。” 卓一二道:“这话我也是听师哥说的，他当时还特别高兴，主人不久就要出关。” 莫提撇过头去，说道:“卓叔叔已经死了，你怎么说都行。反正爸爸只爱他的武功，从来没爱过妈妈和我。” “莫提。”卓飞开口，莫提的眼泪又止不住流下来。 鱼长卿与卓一二对看的一眼，从卓一二的眼中，鱼长卿看到了大多的无奈与惋惜。 “老实说，我相信物极必反，虽然练就高深武学是每个练武之人穷其一生的追求，但是真能到达鼎峰吗？就算到了是不是就到了这一生的终点了。”卓一二叹息不已。 鱼长卿也曾听过同样的论调，那是曾爷爷劝父亲的话，父亲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也在追求极致武学而废寝忘食，呕心沥血。父亲的才华天赋是曾爷爷赞赏过的，可是即便是父亲在武学一途上也只能达到一定的高度，再往上似乎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鱼玄藏看着孙子尝试了多次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后，劝说放弃。有时候并不是勇于攀爬就能达到鼎峰，因为人还有命运一说。 当你知道了你所坚持的未来只是镜花水月，也许就该放弃了。 放弃的不是人生，放弃的是无用的执着。 很多人都参不透，很多人都会陷入其中。鱼长卿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遇到这种情况，只要静等到来，随遇而安就好。这也是鱼玄藏对他的教导。 一路说着，不觉间已近黄昏，虽然天高地阔，四处没什么屏障，但太阳什么时候落了山，谁也不知道。 天色昏沉，众人借着最后一丝晖光到达了白门暗堡的马庄。 这里果有一处草原，面积不大，处在百里黄沙当中，就像是一条小舟。 鱼长卿伫立远眺，想象着不远处有一座挺拔的山峰，那山顶上应该是白雪覆盖，到了山腰融化成了流水，细水涓涓，一直流淌到山下，因地势的原因，形成了一条小河。小河蜿蜒至此，因而才有了这块绿地。 卓一二领着众人向马庄走去，夜幕渐沉，马庄栅栏外挂了两串灯笼。 里面有一间两层茅草房，房子的右边就是养马场，看起来不大，里头的黄马也有数十匹。 卓一二站在门外喊道:“老乌，快出来迎接客人啦！”他的喊声热情洋溢倒像是他把客人迎进门来。 先回应卓一二的是牧场中的一条狗，它对着卓一二狂吠，尾巴摇晃不已。那茅草房前挂了一条厚厚的毛毡，一个人掀开毛毡从里头走了出来。 是个大腹便便，一副当地牧民的形象。这人还留了很长的络腮胡子，一看到卓一二裂开嘴笑道:“老卓！你可想死我了。”说着走到木栅栏前解开了门上的绳索。 门刚打开，那条狗遍迫不及待的扑了上去。卓一二一把抱住那条狗，笑道:“老乌啊，我都大半年没来了，你还记得我呢。” 第一百五十二章 乌巴忽 那个牧民啐了卓一二一口笑骂道:“你这老小子，刚来就骂我啊。” 两人象征性的拌了几句嘴，老乌便看到了莫提和卓飞，“哟”了一声，说道:“这位是莫小姐？小的乌巴忽见过莫小姐。” 莫提从没来过这里，对牧民打扮的乌巴忽正感兴趣，笑着回应道:“不用客气，这个马场都是你一个人在管的吗？” 乌巴忽向莫提行了一个礼，回道:“是小的一家在此，多亏天神保佑，小的没有辱没了莫堡主的托付。” 莫提笑着赞道:“你可真了不起。”她曾梦想有自己的马场，见乌巴忽能和他的家人一起经营马场羡慕不已，转头看向卓飞，开始了少女的幻想。 乌巴忽把众人领进来，快到茅草屋前，一个妇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是乌巴忽的朋友吗？快请进。”她说话时的口音有些奇怪，一些字的咬音忽高忽低。 “阿木尔，快来拜见莫小姐。”乌巴忽对那妇人说道，那妇人走了上来，对着莫提行了一个礼。 莫提见那妇人的年纪可以做她的妈妈了，圆圆的脸庞，胖胖的身材，笑起来很是和善，回道:“不用这样，不用这样。” 乌巴忽笑呵呵的对阿木尔道:“这是老卓，卓一二，你还记得吗？” 阿木尔“啊”的一声笑起来，对着卓一二也行了个礼。 卓一二伸手扶起说道:“老嫂，弟弟我是带了朋友来的，不知道老嫂这里有没有好东西招待我的朋友呢。” 阿木尔忙不迭的点头，掀开毛毡请鱼长卿等人进去，乌巴忽也笑着招呼。 鱼长卿被这夫妇俩的热情感染，忍不禁面带笑容，和乌巴忽夫妇俩一同走进了茅草屋。 屋里的陈设很是简单，几根柱子把茅草屋的顶撑了起来，地上铺着毛毯，屋子中间烧着火，熊熊的火焰上面吊着一个水壶。屋子的左边是一座长方形的炕，右边摆了一些生活用具。那所谓的二层，其实也是木板架子搭起来的隔间。 莫提看到这样的环境，一开始的期待和好奇都像皱起的眉头一样拧了起来。她驻步不前，看着卓飞眼里在说这里好脏。 卓飞没有责怪她，只是说:“我有点累，你扶我过去坐一会儿吧。” 莫提再不情愿，为了卓飞也只得跟着他坐到火堆旁边。 鱼长卿和游龙剑主都是江湖中人，虽然平时行走江湖不至于餐风露宿，但对这些也不过分要求，能有个温暖的地方好好的睡一觉便可以了。 成武则是乖巧懂事，他挨在鱼长卿身边，烤着火，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曾说过。 乌巴忽和卓一二相互客气了两下，按主人客人的位置坐了。阿木尔取下火上的水壶，把水壶中热腾腾的液体倒在碗里，分送到众人手中。 鱼长卿低头一看，轻轻一闻，原来是马奶，也不怕烫，啄了一口，顿觉一股又热又甜的感觉在口腔里滚动，仿佛要溢出来。那感觉顺着喉咙流进了胃里，空虚的胃也得到满足，回应着一股气流，涌出口腔吐了出来。 鱼长卿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感叹声，笑看众人，游龙剑主依旧面无表情。莫提掩藏不住她对美味的喜爱，卓飞陪笑，成武更是可爱的呼着气，一边烫着嘴一边又想多喝几口。 鱼长卿帮他拿着碗，让他慢慢来。成武点了点小小的脑袋把嘴里的马奶吞了下去。 “老乌啊。”卓一二与乌巴忽笑谈了几句，终于切入主题，“堡里出了点事，我们打算用马。” 乌巴忽说道:“这里的马本就是莫堡主的，莫说用马，老卓你说要把马场收回去也是没问题的，就是不知道堡里出了什么事？” 卓一二叹了一口气说道:“唉，主人失踪了。” “什么？”乌巴忽愕然道，“怎么会这样？堡主他……他……” 卓一二道:“堡里的情况，我也从没瞒过你，本来我与师兄就打算今年怎么也得让主人出关，可是偏偏……” “偏偏怎么了？”乌巴忽问道。 “偏偏主人的宿敌在这个时候上门，他们二人较量后，主人虽然胜了，可不知为何就走了。你可能还不知道，甘州现在大乱，殷老老爷被赵家的抓走了，堡里的兄弟都……唉。” 乌巴忽听了更加震惊，大声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卓一二道:“情势变化极快，我们谁都无法想到。当务之急是找回主人，堡里的兄弟才不至于白白牺牲。” “那莫堡主他……”乌巴忽问道。 “我们猜想，以主人的性子他应该是去了天山。”卓一二道。 突然，乌巴忽一个劲的摇手道:“不行不行的，天山不能去的。”乌巴忽的情绪激动，令人鱼长卿等人都有些奇怪。 “老乌，你这是？”卓一二问道。 乌巴忽还是摇着手道:“天山是我们游牧人心中的神山，保佑我们的天神就住在那座山上，凡人是不能去天山的，我们只有在向天神祈福的时候才会聚集在天山脚下，虔诚的跪拜祈求天神的保佑。不是现在，现在不能去天山的。” 卓一二明白这是老乌的信仰，说道:“老乌啊，我尊敬你的信仰，可是我们必须要找到主人啊。” 乌巴忽沉默了一会儿，可还是摇头道:“不行的，我们不能靠近天山，莫堡主也不能去天山。” 卓一二感到一阵头疼，他忽然注意到游龙剑主，她仍是冷冷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卓一二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游龙剑主，您看您能不能说两句？” 游龙剑主抬起失色的眸，眼中似乎有了一丝亮光，却极难被察觉。她看了一眼卓一二，又转去看乌巴忽。 像乌巴忽这样虔诚的信徒，她见过很多。每逢朝拜之期，就会有人迎着黄沙上的狂风，步履艰难的到达天山脚下。由天山积雪融化汇聚流淌的伊莲河，是朝拜者祷告祈福的地方。 他们在草地上铺上毛毯，匍匐在毛毯上对着伊莲河跪拜，对着天山祈祷。他们口中念着古语，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叩拜。那些声音仿佛融入了伊莲河里，又顺着河水逆流而上达到天山。让天山上的神仙能够听到凡人的诉求。 游龙剑主觉得很可笑，因为她与师傅在天山上待了十七年，从来就没遇到过什么神仙。师傅也说那其实是普通人无法得到满足而寻找的精神寄托。 强者是不需要相信这些东西的，所以要好好练剑，成为这世上最强的剑客。 游龙剑主坚定不移的为达成师傅的期许而努力奋斗着，可是…… 卓一二见游龙剑主发着呆，一副高冷的样子，也不寄希望于游龙剑主，只是安抚乌巴忽道:“不去天山了，我们也得乘马去中原。” 乌巴忽听卓一二不去天山了，放心的笑道:“好马有的是，今晚休息一晚，明天我给你们准备好。” 第一百五十三章 阿木尔 正说着话，阿木尔进来了，手上抬起一个大木盘，木盘上盛着的是她精心准备的晚饭。 鱼长卿站起来去帮忙，阿木尔笑着拒绝道:“客人请坐好。” 乌巴忽也道:“哎，小兄弟，你可不能帮忙，不然阿木尔会觉得自己招待不周的。” 卓一二也让鱼长卿坐下，鱼长卿只好向阿木尔道了声谢，坐了回去。 晚饭非常丰富，显然是阿木尔用了心思的，就连一向挑剔的莫提也直夸好吃。 用过晚饭后，便可以入睡了。游牧人没有秉烛夜谈的习惯，他们与中原农民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乌巴忽让阿木尔领着女人们去洗漱，自己邀请卓一二他们，脱了鞋子上炕。 莫提和游龙剑主回来后，便被直接带上二楼的隔间，在上面睡了。莫提其实不愿意和游龙剑主一起，可她又不能提起跟卓飞一块睡。只得委屈的看了一眼卓飞，乖乖的爬上去了。 一夜寂静，只有马儿与星星的声音。 天微微亮时，阿木尔便起床了，她爬下来，走到炕边推了推丈夫。乌巴忽哼唧了两声，慢悠悠的坐了起来。他打了长长的哈欠，看向身边的卓一二他们。见他们尚在梦中，蹑手蹑脚的下了炕。 乌巴忽先是走到火堆旁，添了几根新柴火，然后伸着懒腰走向屋外。 乌巴忽的狗听到动静从栅栏外跳了进来，摇晃着尾巴冲到乌巴忽的脚边。乌巴忽伸手摸了摸狗头，顺手把一块肉丢了它。 乌巴忽又步到马圈边上，往里面瞧。一边绕着马圈走，一边点头微笑。忽然，他的余光撇见茅草屋那的动静。一个女人掀开了门前的毛毡，走了出来。她面色寒冷，就像凉意入骨的清晨一般。 乌巴忽记得她，她昨晚的表情的和现在如出一辙，仿佛有着许多的烦恼，像淤泥一般沉积着，化不开。乌巴忽好奇的走过去，游龙剑主也看见了他。 “这位美丽的姑娘，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我的妻子正准备温暖可口的早饭，等你醒来就能吃到了。”乌巴忽说道。 游龙剑主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乌巴忽一头雾水的看着游龙剑主的背影，实在想不通是什么让一个姑娘变得这般不近人情。 “老乌，你还是醒那么早。”身后卓一二也走了出来，他哈欠连连的说道。 乌巴忽笑着回头说道:“你们醒那么早呢？太阳才刚刚出来。” 卓一二道:“谁让你的老婆做饭那么香，我在梦里都闻到了，哪里还睡得着？” 乌巴忽指着卓一二笑骂，然后又拉着卓一二回到茅草屋里。 鱼长卿等人陆续都醒了，正好阿木尔也做好了早饭。正当大家洗漱完毕，坐下用早饭时，乌巴忽道:“那个姑娘还没回来吗？” 鱼长卿已知游龙剑主不见了，说道:“她出去了？” “是呀。”乌巴忽道，“我刚刚看到她，还想跟她聊会天，可她没理我就走了，怎么这会子还没回来？” 卓一二看了一眼鱼长卿道:“我们出去看看吧。” 乌巴忽道:“我也去我也去。” 卓一二道:“不了，我们俩跑得快，很快就回来。” 乌巴忽知道中原人的轻功厉害，也不再勉强。 卓一二和鱼长卿一前一后，出了茅草屋，举目四望一点游龙剑主的影子也没有。 卓一二道:“鱼少侠，你去左边，我去右边，我们分头找。” “好。”鱼长卿应着快步向左边跑去。 卓一二迎着朝阳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对着自己的影子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莫提。”卓一二的影子居然说话了。 “凭你功力，你应该扛不住黑寡妇之毒。”卓一二道。 “确实如此，蛊毒第一的骨鹫也救不了我。”卓一二的影子说道，“不过，我被外道天尊救了。” “他？”卓一二皱起眉头说道，“你不是视他为仇人，现在怎么替他卖命了？” “我打不过他，还被他救了，只能做一个卖命的小鬼了。” “夫人呢？”卓一二道。 “外道天尊不会欺负一个女人。” 卓一二沉吟了一会儿，看着自己的影子道:“莫提是不会跟你走的，她现在只相信卓飞。” “我答应过小荃要保护好她。” “就凭你？”卓一二忽然怒道，“要不是念在旧情，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识相的快滚，回去告诉外道天尊，想要仙神诀找我，绑架一个女人算什么人物。” 卓一二的影子沉默了一阵，开口道:“仙神诀果然在你手上。” 卓一二道:“你最好不要知道的太多，你刚刚一直在外面吧。” “对，你们偷偷说的话我也听了不少，要不要我提醒提醒你呀。”卓一二的影子说的很随意，显然对游龙剑主不在意。 卓一二道:“我劝你最好把听到的都烂在肚子里，否则的话……” “你不用吓唬我，杀人或者是被杀对于我来说都没什么大不了……”卓一二的影子又道，“霍缺已经找到这里了，不需要多久，他的手下就会过来。” 卓一二抬了抬头，他看到远处黄沙漫天，马蹄声由远及近。 这时，乌巴忽也走了出来，他对马蹄声比较敏感，定是要出来看看是哪家的马。 “老卓，他们戴铁的。”卓一二只看到有两匹快马往这边奔来，乌巴忽已然听出来历。 卓一二道:“你让屋里的做好准备，咱们要走了。” 乌巴忽应了一声，返身进屋子里去。 卓一二等到那两匹快马奔到栅栏外，马上骑着两名甲兵，一看便知是赵国兵。那两名甲兵拉扯着缰绳，在栅栏外看了看，然后便回马向来路奔去。 “哨兵吗？”卓一二冷笑，忽然抬起手，袖子飞扬起来。只听两枚短箭破空而去，那两名哨兵应声从马上摔了下来。 “你这袖箭功夫不像是飞鹰神剑的功夫。”卓一二的影子说道。 “你看着就行，话不要乱说。”卓一二回身走到茅草屋前，“你该走了。” 卓一二的影子不再说话了，好像早已经走了。 卓一二掀开毛毡，看到众人都还坐在火堆前。 乌巴忽看到卓一二进来，站了起来说道:“怎么样？” 卓一二一脸严肃的道:“他们来得很快，我们得马上走。” “好的。”乌巴忽点了点头，“阿木尔已经把路上需要的物品都打包好了，我们这就出去挑几匹马，你们先沿着北路走，躲开霍缺的兵马再往东行，那里有个置，那里的啬夫我打过交道，可以信任，你们可以去那里休息补给。” 卓一二握住乌巴忽的手说道:“老乌啊，你得保重了。” “不怕。”乌巴忽苦笑着说道，“大不了重头再来，咱们快出去吧。” 乌巴忽领着众人走了出去，来到马场。乌巴忽当即选了几匹耐力好的马，牵了出来。 正逢鱼长卿回来了，他是一个人回来，显然是没有找到游龙剑主。 “算了，我想她对此地的熟悉程度不比我差，我们先顾着自己吧。”卓一二说完，翻身上了一匹马。 鱼长卿显得有些失落，但听说霍缺的前哨兵已经来过，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便抱起成武上了一匹马。 莫提自然是要和卓飞一匹，卓一二见了本想说一两句，但想了想还是算了。他接过阿木尔递给他干粮和水，乌巴忽和阿木尔说道:“老乌，老嫂，保重了。” “行了行了，快走吧。”乌巴忽催促卓一二快些离开，又对莫提行了个礼，祝愿莫提能够找到莫堡主。 得驾！ 卓一二一马当先奔出马场，后面是莫提和卓飞，最后才是鱼长卿和成武。 三匹马五个人往北面狂奔。 第一百五十四章 独行 直奔了有十几里地，卓一二才转向往西边去了。他还是骗了乌巴忽向天山的方向而去。 鱼长卿发现方向不对，用力抽了几下马鞭追上卓一二道:“卓二管事，你这是要去天山？” 卓一二撇了鱼长卿一眼道:“要找我家主人，所以去天山。” 鱼长卿道:“既然如此，请恕在下身负殷老老老之托，就此告辞了。” “哎，”卓一二渐渐放慢了马速，“鱼少侠难道不想去天山看看吗？” 鱼长卿婉拒道:“若是平时我闲游惯了，去一趟天山又有何妨，只是如今殷老老爷还在霍缺军中，生死不明，在下必须先去探明情况，或有可能从中斡旋，便是竭尽所能救出殷老老爷，不然只能将成武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卓一二听鱼长卿如此说，知道留他不住，便说道:“既如此，鱼少侠好生保重，殷老老爷与我家主人也算是忘年之交，如果不是暗堡发生突变，就算主人不在，我们也要向霍缺要人的。只是现在……既然各有目的，但愿海阔天空。” 鱼长卿抱拳道:“卓二管事一路小心。”说完便调转马头向东去。 莫提在后头听到了卓一二与鱼长卿的对话，看见鱼长卿要走，大声喊道:“鱼大哥，我跟你一块走。” 卓一二听到莫提的喊声，眼疾手快的把莫提的缰绳拉住，阻止她跟着鱼长卿而去。 鱼长卿停了停，转过马头对莫提道:“莫女侠，找到你父亲要紧，不要意气用事了。” 莫提只是不肯，骂道:“坏蛋，你放开我！鱼大哥，你等等我！” “小心！”鱼长卿似乎看到了什么，突然惊呼道。 卓一二急忙缩回了手，却还是迟了一步，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五个灰黑色的指印。若不是刚刚他反应迅速，那从卓飞的影子里伸出来的手就扣住他的脉门了。饶是如此，卓一二还是中了黑寡妇之毒。 “韩宴。”卓一二怒道，“你要做什么？” 卓飞忽然阴冷冷的笑了起来，说道:“我说过，我来找莫提。”他从中莫提手中拿过缰绳，猛得一甩，座下的马便如离弦之箭一般蹿了出去。 卓一二想要再拦，却因手腕上的毒气沿着手臂向上爬升而失去了力气，只得运功逼毒，眼睁睁的看着卓飞把莫提带走。 鱼长卿又骑马回来，看到卓一二手腕上的指印，不禁吸了一口凉气，说道:“好毒，是外道天尊？” 卓一二摇了摇头说道:“是韩宴。” 鱼长卿从怀里中拿出两粒药丸给了卓一二。卓一二道谢接了，说道:“我得追我们家小姐了，鱼少侠多谢了。” 鱼长卿点了点头，目送卓一二向卓飞跑的方向追去。 “鱼哥哥，我们真的不去天山吗？”成武这个时候才开口说话。 鱼长卿道:“就算再好奇，我也不能带你去。走吧，只能希望外道天尊和游龙剑主今后的命运不会那般凄惨了。”他往东去了。 卓一二一边骑马狂奔一边运功逼毒，终于吐了一口黑血出来，却看不到卓飞莫提的踪迹了。此时，卓一二身处沙漠，顶上是炎热的太阳，周围没有一处绿茵地，光秃秃的只有黄沙一片。 卓一二只觉得连呼吸都有些难受。 他寻了方向，向西北渐行，终于熬到正午前看到一处荒漠中的水源。 卓一二下马为自己的水壶蓄水，他看到水面上自己的脸，仿佛是愁苦了半生，始终不见希望的老汉的脸。卓一二忽然又想起了过去从这条路出来时的情形。 那时还没有马，身上也不可能备着水壶和干粮。明明就是逃命出来的，在沙漠中随时可能渴死。可偏偏就这么熬过来了。卓一二还曾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回去了，结果他还是得…… 怀念了一阵青春，卓一二也休息够了，他重新上马，向西行去。他走的其实是一条捷径，虽然可能会有危险，但能助他比别人早一步到达天山。而且如果游龙剑主也在走这条路，他应该也能赶上她。 至于莫提，韩宴是绝不会让苏荃和她遭受危险。估计现在他们正在哪处阴凉僻静的地方休息呢。 唉，这天真热啊。卓一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感觉身上黏糊糊的。 脑子顶着大太阳，被烧的迷迷糊糊。卓一二和他座下的马都张着嘴喷出白汽。 在荒漠中行走了近两个时辰，日头终于西斜。卓一二开始催马前行，他要在太阳落山时，赶到合黎山。疲惫的一阵奔行，卓一二终于看到了合黎山。卓一二不禁欢喜非常，因为只要到了合黎山，明天的路就会好走一些。 卓一二加速前行，达到合黎山脚时，月光为他披上了一层风霜。 卓一二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把马绳缚在一块大石头上。他又四处找了一些可以烧的物什，点了一个火堆。夜晚才不至于太过静谧恐怖。 沙漠中的危险不只是白天的干旱缺水，还有可能是那些藏身于黑夜中的野兽。如果运气好，遇上个和你一样孤独的野兽，今夜的晚饭也许会丰盛一些。 运气不好的话，唉，还是不提那种血腥的事。 卓一二安心的躺下来休息，他今夜的运气不错，找到了个不错的地方休息。他一手托在脑后，看着或明或暗的星空，想起了前半生的很多事情。 他叹息连连，似乎那些往事都不怎么能令人回首，毕竟年少轻狂，做了很多的错事，想要弥补却已晚了。无论是自己还是他人，你曾经伤过的心，非得用尽全力补偿才有可能挽回。可是谁又放得下那个面子。 卓一二深深一叹，闭上眼睛渐渐睡去。不知睡到什么时辰，他忽然醒了过来，一睁开眼，他便觉得身边有人。卓一二翻身起来，只见火堆未灭，火堆旁正坐着一个人。 “韩宴？”卓一二警惕的说道，“你一直跟着我？” 韩宴的脸转了过来，一半被火光照亮:“不用这么紧张，我又杀不了你。”他半开玩笑的说着，在卓一二听来却不那么轻松。因为他确实没有发现韩宴藏在他影子里，而韩宴想要杀他简直易如反掌。 “附身在卓飞身上带走莫提是谁？”卓一二问道。 韩宴笑道:“他们这对鸳鸯想要趁机逃跑根本不需要我，我只不过在一开始出手阻了阻你。” 卓一二想起手腕上的五个指印，毒性虽已被他逼出体外，但至今还残留着痕迹。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卓一二冷静了下来。 “神仙诀？会仙期？其实我更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目的。”韩宴的双眼映着火光，目光直直的向卓一二看去。 卓一二心头猛得一震，仿佛置身于冰窖中一般背脊发寒。他皱起眉头正要说话，韩宴打断道:“当初你发现我的影子，对我说想要跟我合作。你说你要杀你师哥夺得飞鹰神剑的掌门之位，但你不能亲自出手，所以想让我帮你这个忙。其实当时我就有点怀疑你，你居然不顾莫声隐的生死，只为了一个掌门的位置？” 卓一二顿了顿，说道:“我不用出手便能扫清挡在我前面的两块石头，何乐而不为？” 韩宴笑道:“后来我想了想，确实如此，卓十三和莫声隐都消失了，莫提又小不能主事，白门暗堡里也只有你能做主了。可不是还有殷老老爷？既然白门暗堡是殷老老爷支持建立的，那么他也可能插一脚，到时候，你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管事，毕竟你在白门暗堡的时间比你师哥少太多。” “最后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了，你的目的其实是仙神诀对吧？”韩宴歪着头一笑说道，“你练成了吗？” 第一百五十五章 好快的剑 卓一二不说话，他死死的盯着韩宴。夜风凄寒，吹动微弱的火焰向上跳跃。火光骤亮，阻挡了卓一二发射袖箭的动作。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又使得袖箭破空之声不那么分明。 只不过是眨眼的瞬间，卓一二的两枚袖箭已点到韩宴额头和胸膛。 韩宴的身子倒了下去，没入了火焰之后的黑影里面。 卓一二踏步而上，绕到火堆后却没有看到韩宴的尸体。卓一二转过身去，小心提防背后的影子，可这样一来，他的后背就全是阴影。 刀上寒光起，眼角皱纹深邃。 卓一二翻身连动，在不知韩宴刀路的情况下连躲数招刀斩。 只听“刷”的一声，卓一二身在半空，伸手拔出腰间软剑，手腕轻抖已向韩宴肩头点到。 韩宴斜身挥臂，一刀劈在卓一二的剑上，才不使肩头被戳出一个血洞，不过衣服却被划破了。 韩宴笑着转身，挥刀连斩，用得是欺身近前，短刀相拼的功夫。 卓一二的剑法已算得上灵动飘逸，招数繁奇。可也抗不住对手短刀灵活，贴身缠斗。 就在这时，卓一二剑法忽变，如乍起之风雷，剑势猛然一震，“刷刷刷”便是迅捷无伦的快剑。 韩宴只觉眼前一亮，卓一二挺身挥剑，顿时剑光闪闪，宛若星辰，剑气纵横，捭阖睥睨。韩宴腾手接了，乒乒乓乓一串连响，却数不清刚刚接了多少招。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卓一二的快剑又到。韩宴举起短刀，刀剑一接，便觉得手上一震。卓一二的剑上传来霸道的劲力，却并不仅是匹夫之勇。韩宴能感觉的到卓一二的内力相当深厚，且隐约是玄门正宗内功。 “飞鹰神剑？”鱼长卿摇头暗想，手中刀抖成颤影勉强硬接了二十八剑。 卓一二招招夺命，一气贯通，丝毫不见滞涩。这般快剑，上下衔接通畅，收剑出剑迅捷如风本就不易，须得多少个寒冬酷暑的练才能达到剑与心合，意与气合的境界。 以卓一二的年纪，应该有这个时间去练，可是若没有名师指导，多少的春秋最后都可能成了白费。飞鹰神剑绝没有这样的功力。 韩宴心想自己快不过卓一二，到时力竭更加招架不住，也许还没等到那时，自己稍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卓一二戳出个七七四十九个洞来。于是，他力贯刀身，猛得向前一劈，逼开卓一二的剑，隐身黑暗之中。 卓一二目光如冷电，死死的盯住韩宴隐身之处，手中软剑不停挥动。剑气似风，掀动黑暗的幕，剑光如电，由一点爆发汹涌四散。 韩宴顿时觉得手脚一麻，已在顷刻间被剑尖点中，从黑暗中摔了出来。 好快的剑，竟然能够连续点刺形成一张紧密的剑网，瞬间封住韩宴能够逃避躲藏的每一个方位。 韩宴摔倒在地，听得耳后风声甚疾，头也不回的挥出手中短刀盼望能够挡上一招，好让他有时间起身逃跑。只听“叮”的一声，似乎刀剑碰撞之声。韩宴赶紧从地上跃起，正要逃跑，又不由自主的软倒在地。他的腿弯处已中剑。 韩宴转过身，迎着那剑风喊道:“杀了我，你身上的毒也解不了。”卓一二的剑本是冲着韩宴的眉心去的，最后刺出时却远远的偏在了韩宴的耳边。 韩宴只觉得耳朵一凉，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耳尖流了下来。 卓一二忍不住退后了两步，柱剑而立，他的面色漆黑如墨，显然是中了剧毒。 “不可能……我明明已经把毒逼出去了。”卓一二握剑的手微微颤动，最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卓一二倒下后立刻坐了起来，一股玄风起，卓一二运起了内功。 韩宴摸了摸耳朵，忍不住龇牙咧嘴的喊疼，低声骂了一句，说道:“西南蛊毒本就不简单，你中的还是其中最狠毒的黑寡妇。哪里是吐几口黑血就能解的。”他站了起来，得意的笑道:“不过，你确实厉害，能够暂时压制毒性不发作，如果不是因为我在这的话，你身体里的毒可能十年后才会发作。” 卓一二闭着眼，喉咙里响着野兽般的咆哮声。 “我要的很简单，你把仙神诀给我讲讲，我立刻给你解毒。”韩宴又蹲在卓一二前面，伸出指头在他的眉头一点，卓一二脸上的墨黑色立刻就降了下去。 卓一二的一口气顺了上来，张嘴吐出一口黑气。 韩宴捂着鼻子退开，抱怨道:“明明可以从下面出去，非要从上面过。” 黑气吐尽，卓一二才睁开眼睛，他恶狠狠的看着韩宴，眼里满是怨毒。 韩宴笑道:“长夜漫漫，就跟我讲讲，仙神诀上面记载了什么样的武功？” 卓一二捡起地上的剑，插回到腰间，理也不理韩宴期盼的眼神，扭头向马匹走去。 “哎。”韩宴追了上去，“天还没亮，你就要走了？” 卓一二解开石头上的绳子，翻身上马:“有胆子就跟着，我让你看看仙神诀究竟是什么。”卓一二说完，头也不回的打马而去。 只留下一个未燃尽的火堆，独自在黑暗中跳耀。 接下来的路程，走的比较快，沿着合黎山前行，很快就能达到沙漠的中心。 卓一二在沙漠中又耗了五六天的时光，他的身体一直不怎么爽利。因为他知道他的影子里一定藏着韩宴，他很想干掉韩宴，可是又担心黑寡妇之毒再度发作。 终于穿过沙漠望见天山的一角，卓一二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心里又是一紧。究竟是事隔十多年回到这里，看到的景和回忆中的事都能让他感慨万分。 卓一二忍住心中激动，沿着东天山山脉向天山腹地行进。这个时候他又不得不小心一些，因为天空中不时有剑仙飞过。为了避免被认出来，他还得靠着山阴处行走。 “他们都是来参加会仙期的？”到了天山韩宴就出来了，一直躲在卓一二的阴影里也不好过。卓一二总是心潮澎湃，搞得他也很是激动。 “这就是天山？”韩宴大声道，“真是与世隔绝，沙漠里热的要死，这边冷得像一坨冰山。” “你小声些。”卓一二看着头顶说道，“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若是被五丁仙金发现，小心你脑袋搬家。” 韩宴好奇的问道:“五丁仙金？那是什么？” 卓一二道:“你也是跟着道士学的，不知道五丁守御？” 韩宴一愣，笑道:“原来是这个？我还以为就茅山有呢。” 卓一二撇了他一眼说道:“废话少说，真正的天山还在里面。” 韩宴点点头，应了一声，跟着继续走了。 这会子，卓一二连马也不骑了，放下所有物品，徒步向天山腹地进发。韩宴跟在卓一二身后，踏着天山终年不化的白雪，一步步向山上爬去。 第一百五十六章 跳崖 “这山看着不高，爬起来还挺费劲的啊。”彼时风起，寒气卷动，扑面而来，割的脸皮生疼。卓一二和韩宴的内功算是不错，到了此处也难耐寒意入骨，瑟瑟发抖。 风愈急，卓一二和韩宴埋足在厚厚的雪堆之中，艰难前行。突然，韩宴大叫了起来。卓一二回头看去，抹开眼前的雪花，才看到雪地里快要变成雪人的韩宴，他的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人。 “来帮把手。”韩宴喊道，艰难的在雪地里挪动身子。卓一二向他挪去，推开风雪看到韩宴怀里的人居然是游龙剑主。 游龙剑主的全身冰冷，嘴唇发紫，在外人看来已死去多时。但韩宴却说:“她还有一口气，帮我把她从雪里拉出来。” 卓一二举目四望，除了风雪以外，一块能够阻挡风雪的石头或者是能容纳他们的山洞都没看到，就算把游龙剑主救出来，她也熬不过去的，距离山顶还有很远的距离。 “快呀。”韩宴一再催促，他的脸上扑满了积雪，一张嘴就塞进去满满的雪花。 卓一二最后还是动手帮忙，与韩宴合力把游龙剑主从厚厚的积雪中拉了出来。 韩宴抱着游龙剑主，卓一二本想制止，但发现韩宴手掌中的热流将积雪融化，蒸发出茫茫的水汽。 韩宴此时就像一个火炉，释放出强大的热量，把周围的积雪都融化了。 卓一二看着吃惊，这样的莽撞，极耗费内力，先不论韩宴有没有这等功力，他所习武功也应该是偏阴的一路，如何来的火德之功？ 在韩宴的努力下，游龙剑主的脸色渐渐红起来，她胸口微微起伏，竟然真的活了过来。 韩宴收回手掌，笑呵呵的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一面说道:“还好还好。”他抬起头正好迎上卓一二的目光，尴尬的笑道:“这是火蛊，骨鹫教的。” 卓一二收回对韩宴的审视，说道:“她真是鲁莽，半点内力都没有了，也敢爬天山，不被冻死算她命大。” 韩宴道:“我们必须翻过这座山头吗？有没有别的路？” 卓一二道:“没有了，凡人想要上天山哪有那么容易。” 韩宴哼唧了一声说道:“成天凡人凡人的，也不知道是哪里的歧视，不是说有人在成仙崖上羽化登仙的吗？” “你懂什么？每个人的命运早轮回之时就决定好了，唯有投进天人道的灵魂才能有机会修炼成仙，是百年不出的奇才，岂能凡夫俗子能够望其项背的？”卓一二说道。 “好好好。”韩宴背起游龙剑主道，“走吧。” “你还要带着她？”卓一二问道。 韩宴道:“听说魔女白发的武功高强，我怕搞她不过，先俘虏了她徒弟再说。” 卓一二愕然的看着韩宴，嘲笑般的摇了摇头，继续向山上爬去。 不知过去多少时间，耳朵被风雪呼得发疼，终于是爬到了山顶。可韩宴一看前面，忍不住惊呼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原来卓一二带他上来的是一座独峰，离它最近的山峰隔得老远。而且只有后面的上山路，没有前面的下山路。 因为面前只有一条大裂缝，悬崖笔直垂下没有半点斜度。可以说凡人是无法从这头飞到那头的。 “因为山高，空气少，就连飞鸟都不可能从这过去，所以这里叫做愁鹰涧。”卓一二立在悬崖边上说道。 韩宴忍不住骂道:“你知道这条路是这样的，你还带我上来？” 卓一二道:“你以为成仙崖会在什么地方？轻易就能爬上来？那些剑仙能够踩飞剑从另一头飞上去。凡人只能爬这条路。” 韩宴道:“难怪说凡人成仙，痴人说梦。爬上去都难，别说成仙了。” 卓一二对着韩宴冷笑道:“你的轻功飞过去已经很难了，还背着游龙剑主，基本是过不去了。你就在这待着吧。” 韩宴也冷笑着说道:“说的好像你能过去似的。” 卓一二不再答话，伸出左腿踏在虚空之上。他的右脚还在悬崖上，这种金鸡独立，稳如泰山的功夫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可下一刻，卓一二迈出了他的右腿。 他如同踩在平地一般，行走在虚空之上，双腿交迭向前方走去。 韩宴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卓一二竟然有如此轻功。可是这轻功太诡异了，几乎没有任何门派能够使出这样的轻功。 不过，据说武当的梯云纵看上去也有武踏虚空的奇景，可是卓一二他…… “难道说！”韩宴想起卓一二对他施展的快剑，那时没有注意，现在一想竟有点像七十二手连环夺命剑。 那也是武当的绝技之一。还有那袖箭和他一身的正宗玄门内功，现在看来也有着武当的路子。 原来他是偷摸着学了道家武学，想在成仙崖一举成仙，扬名立万吗？可真是阴险。 韩宴一面想着，一面开始头疼，眼看卓一二快要走到对面的山峰上，自己却连半点法子也没有。 这时，韩宴的耳边响起一个微弱的声音。山顶上已半点风雪，天际无云，干净安详。可韩宴还是听不清这个声音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韩宴对他背上的游龙剑主说道。 游龙剑主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正倚在一个人的背上。她下意识的想要挣扎，可是身上半点力气也没有。她渐渐发现自己已到了山顶上，只要跳下去，就可以到达她想要去的地步。所以她一直在说:“跳下去。” 韩宴听不清游龙剑主在说什么，还以为她是想从他背上下来，于是说道:“别闹了，你现在的身体下来了，你也过不去。”谁知游龙剑主好像又有了一丝力气，伸出手指着前面说道:“跳下去……跳下去……” “我知道卓一二过去了，你也拦不住他呀。”韩宴认真了听着游龙剑主半似游魂般的气声，说道，“你是想跳下去？你怎么又想死了？” 游龙剑主用力捏住韩宴的肩膀说道:“外道天尊，放我下去……” 韩宴把这句话听清楚了，他双眼一瞪，呆愣在当场。游龙剑主挣扎着从他身上爬下来，扑通一声摔倒在雪地上。但她意志坚定，目标明确，向悬崖边上爬去。 韩宴看着她，似乎又明白了什么，说道:“你都来这了，没必要寻死了，想必是下面也有条路了。”他说完走了上去，抱着地上的游龙剑主走到悬崖边。 卓一二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摔下去了，还是到了对面，不管他了。 韩宴抱着游龙剑主往下面看了一眼，说道:“你不准骗我啊，我可不想跟你殉情。” 游龙剑主想要挣脱开韩宴的束缚，扭动着身体，一直在说:“放开我，放开我……” 韩宴微微一笑，抱着游龙剑主跳了下去。 第一百五十七章 树里有人 直坠而下，寒流扑面，冲入茫茫层云之中，四周皆白。韩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使下坠的速度稍慢下来。但失重感依在，尤其是不知道这底下是一通到底还是会突然冒出来一个石头把他们接住。 游龙剑主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闭目养神了。韩宴有点生气要不是他在这边努着力，游龙剑主这样摔下来，早成一堆肉泥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外道天尊？我觉得我易容的挺像的。”外道天尊装不下去了问道。 游龙剑主闭着眼睛不答。 外道天尊继续说道:“没可能啊，老鬼都没看出我的易容，你怎么看得出来？你们天山派有看破易容的武功？哎，是什么武功，教教我怎么样？” 游龙剑主高冷依旧，不答。 外道天尊还在说:“不教就不教，待会见了魔女白发，我要问问她。” 听到魔女白发四个字，游龙剑主才睁开了眼睛，说道:“到了。” “什么？”话音未落，外道天尊便感觉到自己的双脚踩在实地上。 这就到了？外道天尊云山雾罩般感到不可思议，刚刚明明想着快点着陆，终于到了地上，他又感觉不那么真实。 其实也怪不得他，毕竟他还处在浓密的云雾里面，除了脚下的方寸之地，四周是什么样的，他根本看不到。 “这么高的山，我们这没有到底吧。”外道天尊道。 游龙剑主推开外道天尊，径直往前走。 “哎。”外道天尊一把拉住她，只惊得脸色大变，只见游龙剑主胡乱的走，一只脚已经悬空了。 外道天尊看了看，发现他们果然是在一个悬崖上，既然前面是下去的路，那么后面就是山壁了。 “放开我。”游龙剑主挣扎着说道。 “寻死吗？我还以为你是找路。”外道天尊看着游龙剑主一副奋不顾身要跳下去的模样，气急败坏的说道，“早知道在山上我就不救你了。” “谁要你救！”游龙剑主转过脸来，“别拦着我！” 外道天尊道:“你怎么一心求死呢？是因为没了武功？还是鱼长卿不喜欢你？” 也不知是冰冷的白雾贴在了游龙剑主微热的脸颊上，还是她真的悲伤的想哭。外道天尊第一次看到一个女人脸上挂着泪水瞪着她，一失神竟松开了游龙剑主的手。 游龙剑主的身子向后倒去，带着一丝决绝。外道天尊回过神来，纵身向前一跃，跟着游龙剑主再次跳下悬崖。 白雾攘攘，失却了游龙剑主的踪影。外道天尊心下着急，施展影遁奇功，穿过层云，落在另一处悬崖上。 在这里云雾稀薄了一些，外道天尊拨开如绸的云雾找到了游龙剑主的身影。她的长发散开，飘飘扬扬，在悬崖上，仿佛是一个落尘的仙女。她正站在一棵巨大的树旁，那树高大粗壮。藏在浓雾中只露出了一段粗大的树干。 这地方也会有树？外道天尊不禁怀疑这东西是个妖怪，装作树的样子在这里睡觉。但觉得不大可能，于是压着声音说道:“嘿……嘿……你早知道下面还有一处悬崖吗？” 游龙剑主回过头，清丽白净的脸上不像初见时那般冷若冰霜，她好像忽然恢复了女儿身，用温柔妩媚的眼眸看着外道天尊。 外道天尊一怔，说道:“你怎么了？” 游龙剑主道:“树里有个人，你能帮我把他挖出来吗？” “人？”外道天尊傻愣愣的问道，“你师傅在这里？” 游龙剑主又不说话了，她静静的看了一眼外道天尊，直接用手去挖树皮。 “哎哎。”外道天尊抓过游龙剑主的手说道，“你用得着这样残害你的手？我帮你就是了。” 外道天尊还是小声嘀咕了一句:“现在还有人把自己埋在树里练功的？”但他又想到了自己，便不言语了，一个手刀劈在树干上。听得“咔”的一声，树干自上而下裂开一条缝。 外道天尊的这一手力度掌握的极佳，只对树干用力，却不伤及树心。他再伸手在裂缝中一扒，那粗大的树干就这么轻松的被分开。 这树果然是空心的，只见里面有一束光透出，外面是一层树膜一般的物质包裹，使得这道光不那么明亮。 但仔细的看还是能难道里面的一个人影。他坐在树膜做成的保护罩里，显然是练什么奇特的功夫。 游龙剑主走过来把树皮分得更开，然后就要伸手进膜里面。 外道天尊抓住游龙剑主的手说道:“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你就敢伸进去？” “我知道。”游龙剑主道，“里面的是个死人。” “嗯？”外道天尊惊疑道，“死了？我怎么感觉他还活着呢？你看里面的气体流动就像我们的呼吸，一起一伏的把膜都撑起来了。” 游龙剑主没有解释，只是挣脱开外道天尊的手，继续往前伸去。游龙剑主把手伸进了树膜之内，那感觉仿佛就像是把手伸进水里一般，树膜的表面都泛起涟漪。 渐渐的，游龙剑主的整只手都伸进去了，然后是整只小臂。直到没到手肘部位，游龙剑主停了下来。 外道天尊还想问发生了什么，树膜中的亮光暗了下来。那生机勃勃的膜也跟着静止下来。 “做好准备。”游龙剑主开始往外拉，似乎里面有极大的吸力，游龙剑主费尽力气，喊叫起来才把里面的那个人拉出来。 “头出来啦。”外道天尊兴奋的大叫，帮着游龙剑主把里面的那个人拉出来。 果然是个死人，外道天尊一探那人的鼻息和心跳下了判定。可是当他想要看清楚这个死人的模样而伸手抹开死人的头发时，他忍不住惊呼道:“卓一二？他不是从山上过吗，怎么死在这里？不对不对，他不是卓一二。” “他才真正的是卓一二。”游龙剑主的声音淡淡的响起，“另一个是他的化身。” “化身？”外道天尊问道，“无相神功吗？不像呀！” 游龙剑主说道:“你觉得只有无相神功才有身外化身的能力？” “那不然嘞。”外道天尊道，“不是我跟你吹，天下武学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等等……” 外道天尊盯着游龙剑主秋水一般的眼眸道:“神仙诀？” “是仙神诀。”游龙剑主道，“从一个身体中分裂出另外一个自己，而且还具备自我的意识，他把自己封印在这里吸取天山上汇聚的天地灵气，恐怕已不是当年那个卓一二了，也许他终究练成了仙神诀。” “你认识他？”外道天尊问道。 游龙剑主摇摇头道:“不认识。”便不再说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白毛巨怪 外道天尊那个好奇啊，这个卓一二究竟是个什么人？居然已经练成了他还没看懂的仙神诀，可是他又为何把自己的真身封印在这里，让分身出去浪荡江湖呢？难道是因为舍不得天山的仙气，也舍不得人世间的烟雨繁华，练功浪荡两不误？外道天尊真想撬开游龙剑主或者这个卓一二真身的嘴好好问问。 “我们得叫醒他。”游龙剑主说了一句前后相悖的话。 “你不是说他是个死人吗？”外道天尊道。 “轮回。”游龙剑主撇下这两个字让外道天尊自己去思考，自己把卓一二的真身背了起来。 “你等等。”外道天尊扶住卓一二的真身道，“你要做什么？” 游龙剑主望着悬崖说道:“跳下去。” “我……”外道天尊一阵无语，“你是打算跳下去吓醒他吗？” 游龙剑主这次耐心解释了，她说:“成仙崖在这座山的另一边，我们爬不上去，只能走下面的那条路。” “下面还有个悬崖？”外道天尊小心的往下看，而下面只有云雾。 游龙剑主二话没说，抢过卓一二的真身就跳了下去。外道天尊想拦没拦住，只得跟着跳下。 这一次，他落得久了一些，下坠速度反而变慢，他仿佛漂浮了起来，全身由内而外的自在舒畅。这种感觉还没升华到陶醉，外道天尊的脚就触及了地面。 四周一片静白，宛如梦境。 “游龙剑主？”外道天尊喊了一声，他不知道游龙剑主躲在哪里，或许她自己找到了去成仙崖的路，不理他了。 外道天尊像个瞎子一样向前摸去，有了小小的一段路便摸到了石壁。他又沿着石壁向前走，摸着摸着，石壁的触感有了变化。它变得冰冰冷冷，像是覆盖上了一层冰。 外道天尊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上面是冰冷的水，果然有冰。这石壁上覆盖的冰不是一开始就有的。至少从来路到这里，才发现了冰。那么这覆盖在石壁上的冰究竟是什么呢？ 正当外道天尊仔细观察冰面时，他发现洁白无瑕的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外道天尊猛得回头，只见一只巨大的白色怪物站在他的身后。那怪物青面獠牙，身上披着白色的皮毛，身长比那傻和尚一丈二还要高。 白毛怪物和外道天尊相互碰见对方，俱是一呆，然后它突然大叫了起来，声音隆隆，好像震山大炮一般。白毛怪物两只朝天鼻的鼻孔里出着白汽，一边用两只巨手锤打自己的胸膛，狂吼着向外道天尊冲了过来。 外道天尊急忙避开，那白毛怪物就撞在冰壁上，只听“咔嚓”一声响，冰面出现了裂痕。白毛怪物撞完冰壁，站在原地摇晃着脑袋，它的嘴巴张着，口里的津液被晃了出来，洒溅在冰面和地上，散发出恶臭味道。还有滋滋响声，飘荡着青烟。 外道天尊感到一阵恶心，只想离那怪物远一点。 可白毛怪物似乎认定了外道天尊不是好人，清醒过来后再一次向外道天尊撞去。 这一次它的动作灵活许多，在外道天尊避开它一撞之后，急停住，展开手臂伸拳向外道天尊打去。 外道天尊左扭右拐，轻而易举的避过，只是碍于山崖就这么点大。还被白雾笼罩看不清周围，要是一个不小心失足摔下去，那就只能听凭运气了。 可是白毛怪物这般胡闯乱撞，怎么没有一脚踩空摔下去呢？想来它一定对这里很熟悉，难道它就生活在这悬崖上？ 外道天尊连避白毛怪物的几次冲撞，停了下来说道:“嘿，毛怪，你听得懂人话吗？谁养得你？魔女白发？” 那白毛怪物依旧两只鼻孔出汽，对着外道天尊大吼大叫。 “臭死了。”外道天尊捏着鼻子道，“难道是游龙剑主让你来害我的？” 白毛怪物应该是听不懂人话了，它蓄好力气向外道天尊撞来。 外道天尊终于忍无可忍，伸出了手指。 一指大腿，二指臂弯，第三指凝在白毛怪物的胸前。这一指若是中了，白毛怪物就死了。 外道天尊没什么杀意，封了白毛怪物的手脚便走了开去。留下白毛怪物自个惊奇，怎么手脚顿时没了感觉，半点力气都使不上呢？它扑通一声坐倒，想要抬手挠头也不行。 外道天尊见它痴憨的样子，不再理他，而是走到冰壁前观察。刚刚白毛怪物的一撞把纯洁无瑕的冰壁撞成了四分五裂的破碎镜子。外道天尊透过这面破碎的镜子看到了冰壁里面的样子。外道天尊回头看了一眼白毛怪物，心想:这里头有个洞，难不成是这货的家？谁没事把自己家的家门给冰封住啊，真是个怪物。 外道天尊伸手按在冰壁上，忽然身后传来白毛怪物的吼叫声。外道天尊头也不回，笑道:“我猜对了。”然而他的笑容就像是一个即将绽放的骨朵，还没到开花的时期，却遭遇了倾盆大雨，从那枝头凋落了。 外道天尊低头一看，一只同样长着白毛的手从冰壁里面伸了出来，戳进了外道天尊的胸膛里。紧接着，冰壁开始发出剧烈的破碎声，最后听得一声巨响，厚实的冰壁震碎，一只更为巨大的白毛怪物从冰壁后面冲了出来。 外道天尊双手握住白毛怪物的手臂，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来。 他的身体被白毛巨怪掌握，高高的举起。白毛巨怪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按住外道天尊的脑袋就要一掌把外道天尊拍死。 外道天尊的身体被白毛巨怪抓在手里，只觉得全身上下的骨骼砰砰作响。尤其是按在他天灵盖上的手掌，正在逐渐用力。它是不愿溅的到处都是血才这么干的吗？一点点摁死，真是够狠绝的。 外道天尊呸了一声，释放他的内力，把白毛巨怪向他施加的压力向外推开。 白毛巨怪的眼睛从厚厚的白色绒毛中露了出来，他的眼睛明亮，仿佛是开了天智，与另一只白毛怪物不同。他能理解外道天尊正在用内力与他对抗，而且外道天尊的内力非比寻常，是它的蛮力无法压制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别有洞天 白毛巨怪面露狰狞，身上肌肉耸动。外道天尊顿觉身上压力变沉，他虽然吃惊，但丝毫不惧，把胸中淤血吐出的同时释放出了澎湃的内力。一举把白毛巨怪的手掌推开。 白毛巨怪适时松手，他知道再拼下去也得不到好处，可能还会被这个人类震断手指。区别于外道天尊，它的吃惊不小，它原以为戳破胸膛的那一下足够让他死了。可是这个人类反而越战越勇。 白毛巨怪离外道天尊几十步的距离，它抽空看了一眼白毛怪物的伤，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担忧。而这种担忧变作了愤怒，直勾勾的射在外道天尊的身上。 外道天尊终于挣脱了束缚，正活动筋骨，面对白毛巨怪凶恶的眼神，他一点也不放在眼里。反倒是冰壁后面的洞，让他颇为在意。 白毛巨怪注意到外道天尊的眼神，便走到冰洞前，用自己巨大的身躯挡住了冰洞。 外道天尊“咋”了一声说道:“里面有宝贝是不是？滚开，我要进去！” 白毛巨怪动也不动的坐在冰洞前。外道天尊火了，他向白毛巨怪走去，手指伸出遍成了爪，他也要在白毛巨怪的胸膛上开一个洞。 这时，游龙剑主终于现身了。 “白哥。”游龙剑主的冷漠是出了名的，没想到他见了熟人也这么冷漠。不过这怪物也算是人？ 外道天尊左右摇摆的头先后看了看游龙剑主和白毛巨怪。 白毛巨怪看到游龙剑主，它那长满白毛的巨脸看不出表情，但那双眼睛没了之前的凶恶，应该是认识的了。 外道天尊说道:“既然是认识的，我就给个面子不打了。”谁知白毛巨怪突然大吼一声，猛得向游龙剑主冲去，巨手一挥，狂风乍起，竟似半点不留情的向游龙剑主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游龙剑主没了武功，背着卓一二的真身，决计躲不开白毛巨怪势如狂风的一砸。外道天尊扑身而来，站在游龙剑主面前，单手一擎把白毛巨怪的手掌抬了起来。 白毛巨怪仍不肯罢休，双手齐出，轰隆隆，就像山石爆炸，漫天滚雷直缀而来。 外道天尊忽感觉白毛巨怪除了天生神力，打起架来也颇有章法，显是受就高人指点。一面接招，一面对游龙剑主说道:“这货不会也是你师傅的徒弟吧。” 游龙剑主瞪了外道天尊一眼，但由于她在外道天尊的身后，所以外道天尊看不到，还一个劲的问她， 游龙剑主一如既往的冷漠，她背着卓一二的真身走向破开的冰壁。外道天尊没好气的看游龙剑主把他当成打手，连句谢谢都没说。赌气道:“傻大个，她都要进去了，你还跟我打什么？” 白毛巨怪早就不想跟外道天尊斗了，横跳一步又向游龙剑主奔去，模样像是要吃人。 外道天尊还是怕游龙剑主被白毛巨怪一掌拍死，飞身跳到白毛巨怪的身上，揪住它背上的毛说道:“什么深仇大恨的，都是自己人啊。” 白毛巨怪突然发起狂，长长的手臂绕到身后想要把外道天尊拍下来。但他的后背宽大厚实，足够让外道天尊挪移身位躲避。白毛巨怪越打不着，越生气，一人一兽就像在跳舞般纠缠不清。 游龙剑主好整以暇的走到冰壁前，她一脚迈了进去，然后顺理成章的走了进去。不过，她好像大发了慈悲，没有让外道天尊白替她干活。 “它是山中精怪，开了灵智的，你同他说话，他听得懂。还有，它想杀的是负心人卓一二。”说完，游龙剑主就走进去了。 “哎。”“吼。” 外道天尊和白毛巨怪同时大叫。 白毛巨怪更是发了狠的要把外道天尊从背上打下来。 外道天尊也怒了，一蹬腿跳上白毛巨怪的头顶，立了个金鸡独立。运劲于足，千斤压顶。白毛巨怪大吼一声，双腿一软跪了下去，但是他的上身依旧直立，双手扬起要抓住外道天尊的脚。外道天尊双腿下压，踩住白毛巨怪的双肩。 白毛巨怪的双臂便抬不起来了。白毛巨怪不甘心的嘶吼，怒声如雷，但终究还是被压制了。 “你跟我叫唤什么？游龙剑主都进去了。”外道天尊发泄般的使了使劲，却还是压不住白毛巨怪的野性。就连后头被外道天尊封了手脚穴道的白毛怪物也在跟着大吼大叫。 “哎哎哎，够了啊，吵得我耳朵疼，都给我闭嘴。”白毛怪物哪里会听外道天尊的话，依旧吵闹。 外道天尊狠狠的对着白毛怪物的嘴巴来了一指。白毛怪物的下颚一疼，口水流了出来，嘴巴便合不上了。它又惊又怕，嘴里葛葛作响，只是哭闹不停。外道天尊喝止不住，转过头拍了一下白毛巨怪的脑袋，说道:“你不是听得懂人话吗，让那小东西闭嘴。” 白毛巨怪只想把外道天尊抓住手里，掰成两半以泄心头之恨，也不听他的。 外道天尊说道:“还是开了灵智的，事重缓急都不知道的吗？游龙剑主都进你家窝了，还不去追，跟我较什么劲。” 白毛巨怪口里嗷嗷的叫，说得什么外道天尊一点也听不懂。但肯定是骂人来着，外道天尊也不想理它。他看着冰洞，里面似乎是天然的石洞，绵长幽深，不知道里面有多深多大。可既然能装下这两只怪物，显然应该别有洞天才对。 双腿一松，外道天尊从白毛巨怪的肩膀上跳了下来。他头也不回便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劲风袭来。那肯定是白毛巨怪的拳风。外道身子向前一倾，像浮萍一般随着劲风飞进了洞里。 白毛巨怪发足狂追，但他又如何追得上外道天尊的速度。 扑隆扑隆。白毛巨怪的巨大身躯撞击在山壁上，整个石洞都在摇晃。外道天尊飞身直入洞内，随着洞道扑向了一处光明之处。 洞中别天，应是人为所致。外道天尊站在冰洞以内，感到一股暖风袭来，吹拂周身，如湖见春杨柳，空谷作鸟啼。真与外头的雪峰寒径半点不同。 没来由的满面春风，外道天尊的心情极好，他踏步上前，走进洞天。才发觉此处只是山腹中的一块巨大洞穴。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内里气候温度竟与外界不同。 岩壁上长满绿色的春草，还伴着山花烂漫。其景象人间虽有，但绝不是西凉天山该有的。 第一百六十章 魔女白发 外道天尊左看右瞧，实在想不懂为什么，但他能感受到在这山腹之中，有一股非比寻常的力量维持着这一切。他把头昂起来，面向了中央的高台。高台旁有一木屋子，外道天尊在想，游龙剑主会不会在那里呢？ 不过，此时也容不得他想这些，因为白毛巨怪的叫声已由远及近，呼呼劲风推搡着外道天尊的后背。外道天尊头也不用回，便知白毛巨怪向他伸出巨手，要将他抓起来。 外道天尊不慌不忙，正想着怎么戏耍白毛巨怪。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白猿，退下。”声音是从那间木屋里发出的，果然是个女人的声音。 可是，却不是游龙剑主。 外道天尊身后的风乍停，花叶和绿草仍在摇晃。外道天尊听着花叶青葱之声，眼望着木屋的门。 此时，门已开。从门里走出来一个女人。这女人比游龙剑主美，比红衣女侠段英更具韵味。又不似苏荃那般年纪大了，也没有莫提的稚气。甚至是吕家妹子好像也不如这个女人吸引人。 外道天尊看得痴了，竟着了迷。那女人似乎对外道天尊这样的男人见怪不怪。在外道天尊的注视下，双眉微蹙道:“你是谁？你怎么进来这里的。” “自然是走着进来咯。”外道天尊听着女人的声音，更觉得全身说不出的酥爽，调笑道:“没成想这里居然有一大美人。” 那女人双目一凛，微含怒道:“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念你修行不易，快快出去，不然的话。” 外道天尊道:“不然怎么样？既然我都进来了，肯定要好好参观一下，否则不是白来了？姑娘既然是这里的人，那就尽一尽地主之谊，招待招待我如何？”说着就向女人走去。 女人嘴角牵动，冷笑一声道:“我知道你是谁了。在甘州城时，外道天尊旁边的人就是你吧。” 外道天尊迈出的步子悬住了，如同他脸上的笑容一般僵在那里:“你是谁？” 女人一双眼睛从上到下把外道天尊看了一遍，说道:“怪不得刚刚我没有感觉到有人，原来你不是人。” 外道天尊初时一惊，但随即想明白，这种地方的人能看破他身份并不稀奇，只不过这个女人究竟是谁呢？天山派除了魔女白发和游龙剑主还有别的女人吗？难道…… 注意到外道天尊的目光正盯着她的头发，女人冷笑道:“魔女白发就一定是白头发。” 外道天尊愕然道:“难道不是？” 女人哈哈大笑道:“看来外道天尊什么都没跟你讲啊。” “哼，你少唬我，你的年纪也不可能是魔女白发。”外道天尊自以为找到女人的漏洞道。 女人摇了摇头道:“你就别在这胡闹了，他去哪了？叫他出来见我，好不容易熬到今天，难道不想杀我了？” 外道天尊把悬着的脚放下，踩在实地上的感觉让他的底气足了一些:“他让我来问仙神诀。” 出奇的是女人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的说道:“你要练仙神诀？你行吗？哦，我忘了，你不是人，说不准能参悟个一招两式的。可是外道天尊不会一点便宜都不占就让你学吧。” 这女人好像看透了外道天尊的性子，什么事都让她料到了。 “秘籍不在天山了。这点，他应该知道。”女人道。 “下半卷，关于那一招的记载，不在天山？”外道天尊直接问道。 女人笑，忽然凶狠的说道:“就算在，我也不会给他练。怎么？你要跟我打？” 外道天尊的意图被察觉，他直接动手去叩女人的手腕。可女人的身法也快，外道天尊的手指刚触到女人手腕的皮肤。那只手便如游蛇一般滑了出去。外道天尊进逼一拳，被女人自胸前拦着。外道天尊迈步再出一拳，拳到中路，变作开碑裂石的掌法。 女人手臂横抬，以肘击外道天尊的手心。双臂一振，将外道天尊双手震开来，紧接着伸出手掌印在外道天尊的胸膛上。 外道天尊连连退后，卸去了女人的掌力，但当他停住时还是憋不住胸腑中气血翻腾，想说的话说不出来。 “毒？”女人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轻描淡写的说道。 稍微掩饰了自己喘息的动作，外道天尊说道:“姑且就信你是魔女白发，我要练仙神诀，你教不教？” 魔女白发抬起手掌，收心对着外道天尊说道:“威胁我？”她手心布满黑色，慢慢的变小变深，最后凝聚在一点，化作一滴水滴，离开了掌心。 墨色的水滴悬在魔女白发的手掌上，魔女白发轻笑道:“如何？” 外道天尊的脸色铁青，说道:“什么如何？我是不想打，真要干起来，我怕把你打死了。” 魔女白发看着外道天尊，像在看一个幼稚的孩童。她忽然对着外道天尊眨了眨眼，很是妩媚的一笑。那笑容穿过外道天尊的双眼，直接刻在外道天尊的脑海里。 外道天尊的双眉一紧一舒，努力不让自己被魔女白发的媚笑所迷惑，可突然的，他发觉自己的胸腔猛得跳动起来。一股酸胀感在胸中充溢，甚至要漫上来，顶住了喉咙。 这……这是心跳的感觉？外道天尊简直不能相信，他本没有经脉和心脏，根本不可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可如今，他却突然有了这种感觉。这个魔女白发究竟会怎样的武功，能够让他出现这样的幻觉。 “你怎么了？”外道天尊还在自持，却仅仅因了这一句话，看不清现实了。 他好像又回到白雾的悬崖上，四周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耳边依稀的存放着魔女白发的声音。 “别怕，往前走，你不是想学仙神诀吗？你走过去就能看到了。” 外道天尊的双眼迷失在白雾之中，他听话的向前走去，呆滞的步伐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他好像踩到了一阶台阶，虽然眼前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的心在告诉他，一共有七阶台阶，慢慢走，千万别摔着了。 外道天尊很顺利的走完七个台阶，脚下踩着的是白玉石头铺就的平地，光泽剔透，与眼前的白雾一般没有任何的瑕疵。外道天尊站起身来，环视了一周，心想这不会是山腹洞天中的石台吧。既然想让他走上这个石台，为什么要召来云雾令他看不清呢？既然要告诉他关于仙神诀的事，怎么不现出真身呢？ 第一百六十一章 斩仙剑 正疑惑间，两边不时传来一些嘈杂的咳嗽声，似乎有很多人在高台的两侧。外道天尊小心留意，踮些脚尖往云雾深处走去。没成想这石台挺宽挺大，走了一段，竟然还没看到另一头。 忽然，外道天尊停了下来，他看到白雾中的人影，停下来细听动静。 但白雾中的人影似乎早就发现了他，说道:“你来啦！来的正是时候。” 外道天尊的眼珠子几乎快要凸出眼眶，他一脸震惊的看着从白雾中走出来的人，大声道:“你！你在这里的话，那么我……我怎么可能？这都是幻觉。”外道天尊越说越大声，好像想把自己从幻觉中叫醒。 可是那人清晰的站在外道天尊的面前，他在狂笑，是心愿得逞的笑。普通人的心愿如果实现了，露出的一定是幸福的笑容，可他不同，他获得的可能是天下人的梦想。 所以他的笑睥睨众生，包括他眼前的外道天尊。 “感受到了吧，这浓郁的仙气，我已经启动天殊形灭阵，收了他们多年修炼才得到的仙骨，磨成粉末，飘散在这成仙崖的空气当中。”他深吸一口气道，“仅仅只是闻一口，都是仙气。” “恭喜你啊。”外道天尊放弃了，冷冷的向他面前的男人说道，“外道天尊，恭喜你等了六十年终于再次尝到仙气的味道，现在你就差一本仙神诀就可以成仙了。” “哈哈哈，仙神诀……哈哈哈，仙神诀，魔女白发那个老姑婆宁可把仙神诀白送给她的情郎，也不肯教给我，哼，没有仙神诀我就成不了仙了吗？天真可笑，我外道天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老天看得到我的命，所以让我找到另外一条成仙之路。” 外道天尊承受着贪婪的目光，默默运起了玄功。 “别白费力气了，你的功力都是我传给你的，这么多年，我又重练了所有武功，而你，早就浪费了我给你的功力，你怎么跟我斗？” 外道天尊苦笑，说道:“总要试试，说不定还能逃的掉。” “你连你自己为什么在这里都不知道，你如何逃的掉？可笑，可笑……”魔女白发的声音再度出现。 外道天尊轻吁了一口气，重新面对他眼前的外道天尊，问道:“你这是什么功夫？无相神功肯定迷惑不了我，可我却无法从你的幻觉中走出来。” 魔女白发道:“这是个秘密。你应该看到了你的命运，再过几个时辰成仙崖上就会多一个神仙，五百年了，才多出这么一个。” “可是你并不想让他成仙。”外道天尊道，“不然的话，六十年前就应该出现了。” 魔女白发道:“你想成仙吗？” “我不想死。”外道天尊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想活得像个人。” 魔女白发大笑起来，说道:“做人可不太好，万物皆有灵，唯独这人类活得最痛苦。你应该有感觉吧。” 外道天尊仍道:“我不想死。” 魔女白发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可没有了半点笑声，她说道:“天蚕不成仙，果然是有道理的。你再看看我，你想练仙神诀就再看看我。”魔女白发的声音就像一条摄人心魄的铁钩子，一发即中，深深嵌在外道天尊的“心”上，令他抬起头来。 白雾消散，仿佛只是眨眼的瞬间，外道天尊站在空无一人的石台上，像是傻子一样在发呆。 许久，外道天尊醒过神来，心有所动，他向前再一看，只见对面连绵着座座雪山。他早已不在那个山腹别天内，山崖上的寒风凛冽，耳旁尽是风声，可是外道天尊却没有感觉到一丝寒冷。 忽然而来的脚步声，引得外道天尊去看，只见一个破衣人从石台的另一端，拾级而上。 七步，他的手慢抬，一柄长剑从天上落下，正插在石台的中央。外道天尊定睛一看，那柄剑出奇的气派，倒不是剑上装饰翡翠宝石，剑穗也并未扬起流光。 只是由于这柄剑的刃上有光，看起来锋利异常，仿佛传说中刀剑不入，钢身铁躯的神仙也能破的开。 “斩仙剑！”外道天尊忍不住喊道，不由得对缓缓走来的破衣人重视起来。 破衣人步履轻慢，气势飞鸿，天山雪覆，一如平川，抬脚即可登临。他是谁？外道天尊惊奇的发现，他竟然是在甘州城硬要掺合蜀山斗魔龙的李朝阳。 “外道天尊？”李朝阳走到斩仙剑旁，伸手拔出了宝剑，“你刚说没人能杀你，我李朝阳想要试一试。” 外道天尊一愣，李朝阳确实是面对他在讲话，可是他不知道李朝阳口中的外道天尊是不是他。外道天尊小心点回头去看，他的后头没有人。 李朝阳突然朝着地上啐了一口，说道:“管你成没成功，老子斩仙剑在手，今日让你后悔在这边口出狂言。”说完双手持剑，向前一劈，剑气就如一道高墙，向外道天尊直推过来。 外道天尊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觉，但剑气砸脸，割得脸颊生疼，却没有半点虚假的感觉。 双手张开，外道天尊施展无相神功的无有之力把剑气推开。 半空中忽然闪了一下，李朝阳大吼着挥剑劈下。外道天尊斜跳开，原以为已经避开，没成想腰间一疼，李朝阳手中的斩仙剑已在他的腹部划出一道口子。 外道天尊右手按着伤口，左指横点，连射三道剑气，每一道剑气走向都不相同，分射李朝阳脸颊，左胸，小腿三处。 李朝阳双手放开斩仙剑，以气御剑。斩仙剑在他身上转了圈子，把走上路的两道剑气弹开，然后猛得扎进白玉石里，震开了外道天尊的最后一指。李朝阳再度握住斩仙剑的剑柄，将其拔出来，如天神降临，他大吼一声，一剑斩断了虚空。 外道天尊一步跳开，心下吃惊，他切实的感受到了李朝阳的杀意。没想到他苦修几十年，一朝得道竟能威猛如斯。 斩仙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李朝阳持剑跟上，他多年练剑，剑法已练的纯熟，且斩仙剑在手，将他的怒意和对道的领悟全部释放了出来。他从来没有这么舒畅，仿佛是遇到了从没谋面但彼此熟悉的老朋友，一碰面就崩发出了耀眼的火光。 第一百六十二章 李朝阳 李朝阳是如何得到斩仙剑的，我们不得而知。这一切都是魔女白发想要给外道天尊看的幻觉。 可是隐然间，外道天尊好像明白了什么，说道:“你要我阻止外道天尊？”回答他的只有李朝阳的斩仙剑。 外道天尊突然张开双臂，周身散发出王霸之色，宛如王者着服，他的身上披上了一件漆黑如墨的外衣。它缠住了斩仙剑上的闪光，即便砍中也无法劈开去。 李朝阳狂热的双眼中露出了一丝震惊:“这就是仙神诀？” 果不其然，外道天尊终于明白。他手掌抬起，迅雷一般印在李朝阳的胸膛上，把李朝阳打的吐血倒飞。李朝阳在半空中翻身落地，以剑支撑身体，虽然吐了几口血，但他的杀意没有消减半分。 “好。”外道天尊也放肆大笑起来。双掌齐出，引来天山云气，漩涡一般自外道天尊的掌心推出。 斩仙剑转了个面反射天光，李朝阳晃动剑身，双眼中迸射出的光芒与剑光平齐。 身动剑亦动，不知是天崩雪塌，还是天雷骤落。李朝阳挟着斩仙剑上的风雷之势，一剑劈断了外道天尊的无相神功。迎着外道天尊神鬼莫测的辟邪剑法，挥出属于自己的云岳之剑。 外道天尊身如墨溅平地，人异影动，李朝阳人似金顶日出，光芒万丈。 双方的胜负只在最后一招，这一招李朝阳身中两指，剑身离外道天尊的喉咙还有一只手掌的距离。 外道天尊的右手抬到左颈处，抓住了这柄能够割破他喉咙的斩仙剑。 李朝阳仍在使劲，他不信以斩仙剑的锋利还不能斩断外道天尊。可他没有想到的是，斩仙剑的威力虽然能够杀死外道天尊，但是他自身的功力却已经不能发挥斩仙剑的威力了。 李朝阳猛然惊醒，他的手臂在颤抖，他的力量正通过手臂流向斩仙剑，最后流进了外道天尊的手掌里。 外道天尊的手掌也在颤动，虽然抓住了这一剑，但他还是被斩仙剑震破了手掌，鲜血溢了出来。而且，外道天尊原本有机会点出第三指，到最后却只中了两指。他已没有精力杀掉李朝阳，他必须以吸星大法消解斩仙剑的威力。 就在这时，外道天尊和李朝阳脚下亮起光圈，他们俩所站之处似有异潮涌动。一股寒意渐渐从脚底升上来。 阵法？李朝阳还有精力设置阵法？外道天尊看着李朝阳，只见他满头大汗，努力维持着斩仙剑，似乎并不是他布下阵法。 突然，外道天尊感到后背一阵发麻，一只手掌正抵在他后心气海之上。 “伏魔降妖阵，天山寒冰诀。”接下来便是一段外道天尊听不懂的咒语，但这个声音非常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李师叔，快撤手。” “不行，我一放手他就能从你的冰封诀里挣脱出来。” 李朝阳说的没错，斩仙剑压制住了外道天尊，令外道天尊没有多余精力踢碎脚下的寒冰，阻止它爬上自己的身体。 渐渐的，外道天尊感觉下肢的气血运行不再那般顺畅，冰冷的感觉从皮肤外面渗透进来，刺痛骨头，令气血凝固，由麻木到不仁。外道天尊终于是被这狗什子冰封诀给冻住了双腿。那寒意继续上升，外道天尊的肚子开始疼起来。 “李师叔，再不撤手就……” 李朝阳打断道:“死就死吧，蜀山的，把我俩封印在斩仙剑里，我跟他再斗个几十年。” 肚子的疼痛很快也被冰封住，那寒意漫过胸膛，一直爬升到脖子上。 突然，一条漆黑的手臂从已经冰封住的后背伸了出来。它就像是外道天尊身体里恶魔的化身，不愿陪着外道天尊被封印，在最后关头从他的身体挣脱了出来。 紧接着便是第二条臂膀，它出来时，整个阵法因之震动不已。 徐玉峰呼吸不能，他的脖子被一黑一白两条手臂掐着。若不是他及时伸手抓住了白臂的腕部，可能早就身首异处了。饶是如此，他的嘴唇也渐渐变黑了，黑色手臂上带着毒，此刻已通过他脖间动脉流遍了全身。 “天山寒冰诀？别忘了，我也是天山的。”外道天尊的身体里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就好像他的身体里有另一个人在讲话，“魔女白发传你们一剑一诀，就是为了封印我，阻止我成仙，哈哈哈……便宜你们了，让你们感受下沐浴在仙气之中的感受吧。” 大风卷起，四方云气随之而收。不知何处来得一照金光，把白色的云气映得金紫发红。 瞬息万变的仙气向徐玉峰的伏魔降妖阵中灌入。顷刻间，那小小的方寸之地尽是金黄的色香。就连天山寒冰诀的寒意都被压制了下去。 外道天尊疯狂大笑，吸星大法极速运转，他已有力气移开斩仙剑。但他偏偏不这么做，他也能轻而易举的杀死徐玉峰破了阵法，可他也不想这么做。外道天尊突发奇想的有了新的练功方法。他以伏魔降妖阵为炉，尽收仙气于内，把李朝阳和徐玉峰当做燃料，烧尽他们的仙骨加热丹炉。而置身其中的自己便是最大的受益者。 想到这里，外道天尊得意的大笑。趁着身上冰冻渐解，他将“嫁衣”张开，把李朝阳和徐玉峰都拢了进来。 黑气升天而起，逐渐形成了一个丹炉模样，仙气通过炉顶不断的注入，直到“铛”的一声响起，炉口被盖住了。就此，外道天尊的构想成形了。 玄青色的丹炉里温度攀升至上，李朝阳和徐玉峰在里头痛苦的呻吟着。 然而，外道天尊的意识却在丹炉之外，奇怪的是他一点知觉也没有就忽然出现在丹炉外，看着丹炉里的熊熊烈火在燃烧。 外道天尊未必清醒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果然这仅仅只是自己的意识，身体还在丹炉里面呢。 “魔女白发。”外道天尊对着天空叫喊，既然让他看完了，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可是魔女白发好像并不在线，反而是丹炉前又多了一个人。 外道天尊看着他，猜不透他究竟是魔女白发呢，还是如他外表所示的那样，是卓一二？ 卓一二走在丹炉旁，也不嫌弃热。他细细的看了看丹炉，回头对外道天尊道:“瞧这火候得烧一段时间，他出来后就真的天下无敌了。” “说这些没用的。”外道天尊道，“他刚刚使出了玄白无极功，是不是已经接近仙神诀上记载的那一招？” 卓一二咧嘴一笑说道:“你倒是看得挺透彻，他活了这么长时间，埋了这么多伏笔，又怎么会忘了从莫声隐身上取回那一点仙神诀呢？可惜莫声隐一世英名，最后还是成了别人的嫁衣。” 第一百六十三章 变 “可是他还是没练成，没练成就是没练成，他吸收了这么多仙气，还把自己关在这丹炉里面是想避开天罚？”外道天尊道。 卓一二这会有些吃惊了，他看着外道天尊道:“这都是他告诉你的？他就不怕人算不如天算吗？” “什么意思？”外道天尊问道。 卓一二笑道:“这是第二变，天地阴阳，算数不变，变得是时是机。你是想成为他的嫁衣，还是让他成为你的养料？” 外道天尊瞪着卓一二，他的神态动作语言和卓一二如出一辙，半点没有幻觉之感，很难想象魔女白发为什么要透过他对自己说些话。 “嗯？”卓一二在等外道天尊的答案。 “还有变化，如果你说的是对的，接下的变化呢？”外道天尊回答道。 卓一二微微点头，满意的笑道:“霓裳与我追求了半生，本以为阴阳合练也算是一条路，没成想仙神诀没有练成，心却分离了。”他的脸上露出岁月的苦笑说道:“柔儿是个好姑娘，我希望以后你能好好照顾她。”说完，卓一二抬起手来，对着虚空画了一个太极，然后五指张开，拨动了太极。 太极阴阳既分既合，逐渐变大，把外道天尊罩了进去。 再睁眼时，还是这个石台，还是笼罩的白雾，令人看不清前途在哪里。 不过，外道天尊事先猜到了一些，分不清东西南北的他却很快锁定了一个方位，那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准确的说有两个人，只不过另外一个人躺在地上，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白雾掀开重帘，让外道天尊无须等待便看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就是老鬼。 而地上躺着的是莫声隐。 所以，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推演吗？外道天尊想了想，正准备迈开步子向前走去，却发现自己还是没有身体。 “你来了！你来的正是时候。感受到了吧，这浓郁的仙气，我已经启动天殊形灭阵，收了他们多年修炼才得到的仙骨，磨成粉末，飘散在这成仙崖的空气当中。”老鬼贪婪的吸了一口仙气，继续说道，“快过来，我们一起练就仙神诀。” “你练不成的，我不会让你练成的。”外道天尊摇摇头道。 老鬼的笑容僵硬了，他的双目中闪过一丝杀意，但转瞬即逝，“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了？当年可是我创造了你，我把功力都给了你，现在你却要反悔了？” “这是命，你应该知道的，你这种人是练不成，成不了神仙的。你活得比我久多了，你难道还看不透吗？” “胡说。”老鬼大喝一声，仿佛把四周的白雾都震退了一些，“我外道天尊想要练成的武功，从来就没有练不成的。”他手指苍天，愤声道:“老天爷如果真的不想让凡人成仙，就应该把武学收回去，让凡人永世做无用的良人。既然教了就不要妨碍凡人比他们强大。” “什么仙神诀。”老鬼指着地上的莫声隐道，“这人自负聪明，指着仙神诀上半卷心诀悟出了三道，可他自己却练不出来，可悲吧，我就不会这样，我参悟了天下所有武学，找到了另外一条路，不就是洗尽纤华，灵气升天，魂魄归地，徒有躯壳在人世间彷徨吗？我也可以做到。” 老鬼张开双臂，放声大笑。外道天尊的眼前一花，竟似看到三个老鬼的重影站在他的面前。 “如何？”老鬼骄傲的大笑道，“只要把你身上的功力收了，我就能练成仙神罗裳，到时候我便是真正的神仙了，哈哈哈。”老鬼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瞪着外道天尊道:“你在想什么？” 外道天尊浅浅的笑道:“你这般厉害，没算到他们不想你成仙吗？” “谁能阻我？”老鬼的声音震动了整个石台，“魔女白发？卓一二？他们在天山待了六十多年都没练成仙神诀，他们有什么资格跟我斗，嗯？” 外道天尊道:“你不觉得奇怪，会仙期引来这么多送死的地仙，难道就为了让你成仙？” 老鬼道:“你小子懂什么？我为了今天花了多少心血，六十年，我苦练天下所有武学，将每一种神功的互逆之处转变为可以相融的法门。我几乎就要成功，却还是练岔了气，正当走火入魔之际，我钻进了天蚕的蚕茧里。天可怜见，我虽然武功尽失，却让我发现了嫁衣神功的秘密，我重新修炼，每种武功就如同是从我身上生发出来的一样。我将他们合并成了太虚，就存在我的丹田中。” 老鬼指着自己的肚子继续道:“我自封功力，潜心钻研太虚的使用方法，终于让我悟到了海纳百川浑然一体的道理，是老天让我再经历一次会仙期，让这些个地仙为我的太虚输送仙气，我已经够了，就差你了小子，把功力还给我？” 外道天尊面对老鬼的癫狂大喝，不由自主的向他飘去。可随即他又定住心神，双目直视老鬼，对抗着老鬼的淫威。 老鬼说的没错，他的丹田里确实有两道气体正在相互缠绕旋转。外道天尊越是靠近老鬼，越觉得自己会被那个所谓的太虚给吞进去。 外道天尊的魂体剧烈的颤动，想要挣扎却怎么也摆脱不了太虚的吸力。 就在这时，天雷震动。一柄长剑随着雷电而落，猛得插在石台的正中央。 外道天尊和老鬼停住相互的角力，朝着那柄晃动不已的长剑看去。 “斩仙剑。”这三个字同时刻在外道天尊和老鬼的心里。 只见老鬼的眼神凝重起来，他似乎知道有人要用这柄斩仙剑斩下他的脑袋。 外道天尊缓过一口气，因为李朝阳来了。李朝阳缓步走到斩仙剑旁，拔出地上的斩仙剑，横在胸前。他的目光狂热似火，通通喷射在场上唯一的外道天尊——老鬼身上。 外道天尊自觉的飘离开一些距离，有些兴灾乐祸的看着老鬼与李朝阳之间杀气互现。 李朝阳以剑指天，引动九霄雷鸣，电闪烁烁，横亘于半部天空。李朝阳把斩仙剑的威力全部释放了出来，又或者说斩仙剑遇到李朝阳忍不住要怒吼于天地之间，令天地失色，万物齐喑。 那是惊天的一剑，李朝阳赫然出手，斩仙剑与电闪雷鸣一起落在老鬼的身上。 第一百六十四章 徐玉峰 瞬息之间的事，外道天尊都没看到老鬼运功，大战便已爆发。剑气掌力铺天盖地，怒吼碰撞晃动不已。以外道天尊的目力，他也仅捕捉到几处残影，从老鬼的出手来看，他使的招数果然是玄白无极功。左手指阴，右手顿阳，但出手时左手有阳，左手亦有阴。这阴阳结合的功夫已比莫声隐更高一筹了。 不过，老鬼确实忌惮着斩仙剑。外道天尊与李朝阳交手时便已发觉，斩仙剑看起来游龙剑和临渊剑无异，但一旦碰上了，总觉得使出的力量倒有三分被其消解了。 外道天尊不知道这剑上有什么诡异，但斩仙之名名副其实，扛起来真是疼。 老鬼与李朝阳战至激烈处，二人身上爆发出来的气息将白雾向外推开，石台的样子露了出来。外道天尊这才看到在石台的周围匍匐着许多人，他们有的已经倒地不起，不知死活，有的一息尚存，却是动弹不得，还有的坐地调息，见他们面色惶急，想来都在关注着老鬼与李朝阳的这场剧斗。 老鬼吸的就是他们的仙气？外道天尊认出他们中大部分是各派道门的弟子，还有一些江湖散仙，像使紫金铃的老头，张玄清等人。红姑说不会来天山凑热闹结果还是来了，她依靠在李的身上，气息微弱，但她的表情还是云淡，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没有任何的恐惧。 外道天尊好奇的观察着，连身旁走过个人来，都没有发觉。 蜀山长老和弟子都朝这边看到，不过他们看得不是外道天尊，而是他身后的徐玉峰。 外道天尊下意识的侧身回头，只见徐玉峰脸色寒白，没有一丝血色，似乎刚在冰窖待了很久才走出来一样。 徐玉峰没有看外道天尊一眼，他一步一步慢慢向前挪，他正为完成自己的使命而努力着。 天山寒冰诀。徐玉峰正蓄着劲，他其实并没有融会贯通，这时候正遭遇反噬呢。由于只有短短几日功夫，除非天纵奇才，谁能将天山寒冰诀掌握如同自己的手脚一般？而外道天尊除了鄙视徐玉峰不是天才以外，还好奇究竟是谁给了李朝阳斩仙剑，是谁教给徐玉峰天山寒冰诀呢？ 想来想去，只能是魔女白发了。所以在甘州城抢夺游龙剑并解封释放魔龙的人就是魔女白发了？那她可真是太欺负游龙剑主了。 外道天尊摇头怜惜，忽然又想，这种时候卓一二和游龙剑主在哪里呢？ 说时迟那时快，李朝阳已经把斩仙剑搁在老鬼的脖子上了。手底下，老鬼也戳中李朝阳两指，第三指迎上了李朝阳的掌力，不得不变掌相抗。老鬼双眉紧皱，显然是被逼得用了全力，不过只一会儿，他又狞笑起来。因为他使用了吸星大法。 讽刺李朝阳的话还没出口，老鬼便发觉李朝阳并不害怕，他好像在等待什么，那股寒意便从脚底爬了上来。 这时，外道天尊被吓了一跳。那些还醒着的蜀山弟子通通都坐了起来，为首的白胡子老头似乎早就在等这一刻了，大喝道:“玉峰，快。” 紧接着，几十名蜀山弟子齐刷刷的摆弄的手势，向乾坤借法。而另一边茅山的徒弟们也动作起来，他们中有道法的催动道法，有符箓的狂贴符箓。 总之，虽然他们念的不是一样的咒语，但最终的目的全是为了一个阵法。 前文已告，伏魔降妖阵。 外道天尊的魂体猛然一震，只觉得头疼心疼，四肢麻木。这些感觉全都由于地上的一个发亮大圆环。他把空气中的仙气聚拢，筑成了一道墙壁，墙壁外是那些努力布阵的修道之人。墙壁内是要被封印的人。 包括李朝阳和徐玉峰。 但，他们俩好像没空思考生和死的问题。李朝阳的力气渐渐被老鬼吸走，但他始终握紧斩仙剑。一旦他放手了，徐玉峰就来不及布下降妖伏魔阵了。 徐玉峰也知道时间紧急，他全身被冻得僵硬，嘴唇发白，口吐寒气。肌肉颤抖得连迈步都困难。但他还是走过来了，将手掌按在了老鬼的气海之上。 天山寒冰诀的寒气尽数充入老鬼的身体。老鬼的功力再深，也抗不住这般千年万年的寒力。 伏魔降妖阵被布在他们三人的脚下，再加上外围的降妖伏魔阵，阵阵相呼应，力量倍增。 可就算是这样，依旧杀不了老鬼，只听得老鬼大喝一声，落在阵中的仙气全都扑到内环阵中。刹那间，外道天尊就看不到老鬼、徐玉峰和李朝阳三人的身影。 红光骤亮，仙气被强行改变形状。一座气体丹炉伫立在场中。外头的人都察觉了里面的变化，看出门道的却并没有几人。蜀山的那个老头一脸焦急，甚至忍不住大喊徐玉峰的名字来。可是无论他怎么叫喊，里面是不会有回应。后来，老头急了，要抢入阵中救他的宝贝弟子。如果不是他身后的蜀山众拦着，可能这后面的事又说不准了。 阵中的温度越来越高，外道天尊感觉自己要被蒸发掉。他晃悠着魂体向边缘飘去，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动都在绕着那个丹炉转圈圈。 老鬼是吃定他了，他要在炼化了李朝阳和徐玉峰两人后再把他一口吞了。没人能阻止的了他，外头那些修道之人费尽心机布下的降妖伏魔阵最后成了他们自己的坟墓。 时间漏滴而过，竟再也没有别的变化。连外道天尊都有些着急起来，魔女白发呢？卓一二呢？游龙剑主呢？他们不出来管管了？有人在他们地头上吸他们的空气成仙啦！难道不出来赶人吗？ 外道天尊再也等不住了，一招无相之力隔空推在丹炉之上。可是无相成无，如微风拂面一般没有对丹炉造成半点影响。外道天尊知道这是因为他没有身体的缘故，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怎么就从他的那具身体里出来了，变成一缕魂魄，旁观着这一切的发生。 可是明明他又不能置身事外，他必须做点什么让丹炉停下来。他想了半天，忽然撇见了倒在一边的莫声隐。外道天尊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道:“我又不是人，哪来的魂？我真是傻。”他向莫声隐扑去，漂浮的身体就像一张薄纸贴在了莫声隐的身上。 莫声隐的眼睛睁了开，左右摆动的头颅最后定在场子中央的那座丹炉上。 第一百六十五章 伏魔降妖阵 伏魔降妖阵外的人，不是垂头丧头，就是红脸怒骂，不知道是谁眼睛那么尖，忽然叫道:“莫声隐醒了。”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下来，齐刷刷的向莫声隐看去。 只见一道刺眼的白光亮起，上下左右尽是漆黑。莫声隐以白刃刺黑锋，化有形为无形，一股盘旋之力狠狠的印在丹炉之上。 轰隆一声巨响。丹炉壁上裂痕生变，无法保持丹炉内的高温，最后炸了开来。 两个身影分别向左右飞去，直撞到阵壁上跌落下来。 场子中央，老鬼身上的烂衣尽碎，露出他精瘦的身躯，狠厉的目光在爆炸的尘雾中射出，直接将莫声隐定在原地。 一种天旋地转之感，外道天尊被迫从莫声隐的身上退了出去。他定了定神，再看老鬼时，泄露了一丝惊惧之色。 他大概是成功了。这个想法在外道天尊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就变成了确定。 “呵呵。”老鬼看着自己的样子，笑容更加灿烂，“果然比纯吸更为精纯，我感到我的身体更加接近完美，这就是仙剑之体吗？”老鬼看到脚边的斩仙剑，伸手将它握住。 斩仙剑不停的颤抖，似乎在反抗着。可是失去了主人的他如何抵抗的了老鬼的压制，就像是被抽了一嘴巴子一般安静了下来。 老鬼微笑着把斩仙剑拔出来，仅仅如此，石台便裂开了。裂缝笔直伸长，正好动弹了伏魔降妖阵的乾坤二点。众道门拼尽最后的力量树起的牢笼就这么被破了。 蜀山老头愤然站起，踉跄着奔上石台，他看了老鬼一眼，目光又转向倒在地上徐玉峰，怒吼道:“外道天尊，老夫跟你拼了。”蜀山老头的手上泛动绿光，一柄仙剑自绿光中伸出。青华莹莹，湫水为虹。蜀山老头飞身而起，仙剑长指，剑气直指老鬼而去。 老鬼举起斩仙剑一挡，说道:“不愧为蜀山长老，修为果然了得。可惜也只是强弩之末了。好，就拿你的青华为我炼体。”老鬼放下斩仙剑，挺起胸膛任由蜀山老头手中仙剑刺向他的胸膛。 蜀山老头愤懑不已，全力出剑。霎时青华大放，宝剑之光将天都染绿。这一剑声势浩大，却无甚作用，青华宝剑根本就刺不进老鬼的身体里。 外道天尊看的呆了，这仙神之体真就刀枪不入了？那蜀山老头手中的仙剑怎么说也是名品，竟然对他没半点作用。 蜀山老头也很震惊，连连挥剑，将剑上的符文都砍在老鬼的身上。同时口中叨念，以警世道法狠加在老鬼的身上。 老鬼精瘦的身躯上爬满了符文，莹莹绿毫像蚊虫一般将他黄铜色皮肤覆盖。蜀山老头这才又把举世青光重加在青华之上，一剑挥下，砍在老鬼的肩头。 半晌钟音，老鬼把眼睛睁了开。似有烈火焚起，赤红的光芒自老鬼的身上亮起，把那些符文青光驱散消尽。一股魄力同时推送开来，蜀山老头把持不住，连人带剑跌在石台之下。 老鬼大笑，双手举起将天地之间的仙气再度收拢过来。 他要干嘛？外道天尊预感不妙，正要逃跑。这时，一声巨响从云丛里探出头来。竟然是那条从游龙剑里逃出来的魔龙。 巨大的龙首正对着石台，而石台上与它抢仙气的也只有老鬼。老鬼微笑对魔龙说道:“听说你活了上千年，应该对古今之事知道不少，你看我现在能不能杀了你？” 魔龙听了似乎震怒，张嘴便是一口龙息，吐在石台上。 外道天尊急忙避开，但还是被龙息沾了手臂，顿觉自己的手没了。低头一看，手臂完好无缺，只是没什么力气了。 一口龙息吐尽，魔龙也成惊恐。它心里大概也清楚，能以肉身抵抗它的龙息的只有五百年前那个在这里羽化成仙的人。而现在又多了一个。 巨大的龙首抬起，隐入云雾之中。成仙崖上，仙云之下，龙躯翻滚。紧接着，龙首从石台的正上方的云雾中钻出，向老鬼急坠下来。 骤然的巨压使得石台裂纹斑驳，整个石台发出剧烈的震动，正中央更是凹陷了下去。 老鬼双足立地，马步扎稳，昂首抬臂。一声大喝，如平地惊雷，狂风怒涛，翻天而起。 外道天尊从没见过如此威力的无相神功，仿佛天地阴阳乾坤之无全都化进他那一掌的有。 走石飞沙，风卷残云。 老鬼的无相掌力与魔龙的俯冲之劲相撞，直接把石台毁了，外道天尊也抵抗不住那股冲击力随着道门众四处飞散。有些倒霉的直接摔下成仙崖，发出绝望的喊叫，消失在白云之下。 外道天尊寻了个机会，贴在一个小道士的身上，那道士本来就昏迷不醒，也不算是外道天尊抢了他的身体。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样胡乱之际，他的这点小动作还是被人发现。 正当他舒展周身筋骨时，一只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外道天尊惊得跳脚，被身后那人强行按下。 “别怕，我不会说的。” 外道天尊回头看到一张更年轻稚嫩的脸。这人也是个道士，不过好像是个傻子。他笑嘻嘻的看着外道天尊，又好像对现在发生的事浑不在意。 “你是谁？”外道天尊问道。 “我？全真的，幸会幸会，早就听过外道天尊之名，今日得见真是一表人才啊。”那道士一番奉承，听得倒是舒服。 外道天尊虽然有些飘飘然，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故作严肃的问道:“眼睛挺尖啊，这都被人看到了，既然让你知道了，你也应该听过我外道天尊杀人可是不眨眼。”说着就要动手。 谁知那道士立马认怂，说道:“别价，贫道不过是一时好奇，不知道是谁在周演天算，想让您来主导半个时辰后的结果。” “你说什么？”外道天尊看着道士的眼睛，忽然发觉他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年轻。 那道士身后还有其他的道士，但他们对这里熟视无睹，目光关切着已经破碎的石台。 “我的意思你自然明白，眼前的这一切虽然看着真实，实际上还没有发生，它可能会发生，它可能也不会发生。” 外道天尊忍住惊讶，镇定的说道:“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反正我们现在也不认识，也许会认识，也许永远也不会认识。”那道士一番玄虚的说道，“不过至少现在，我们对上话了，也许是命运使然，也许只是偶然……” “好了好了。”外道天尊不耐烦道，“你是有目的和我对上话的吧，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出来吧。” 那道士敛衽一笑，说道:“外道天尊快人快语，在下也不多废话，你认为这会仙期究竟是做什么的？” 外道天尊一怔，心想这古怪的人到底想问什么，回答道:“选个天下第一，奖励是成仙。” 那道士笑道:“这么说好像也对，不过你忽略了代价。” “代价？”外道天尊问道，“什么代价？” 第一百六十六章 武当派的卓一二 “外道天尊可曾听过昆仑山西王母？”那道士道。 “西王母？”外道天尊想了想，西王母的传说在中原，就算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贫民都知道。 那凡人的世界，西王母是他们心目中的神，原因是她与中原第一代领主有着深厚的渊源。 曾闻轩辕大帝就是来自昆仑山，他奉天神旨意，顺江河而下，扫清河内鬼怪，踏平原，筑城山，以建中原基业。而在轩辕大帝的任期内，昆仑山上就举行了一次会仙期。那次会仙期在民间还有个雅称，叫做蟠桃盛会。 那真可谓是群仙云集，鼎盛非凡。与现在一群散仙，求取一人的境况不同，当时出席的都是真正的神仙。 轩辕大帝也在受邀之列，只是他公务繁忙，无瑕赴会，只能在一日夜里，忽的坐化，魂魄坐上西王母派来迎接的马车，赴会去了。 群臣见领主被拉去吃蟠桃盛宴去了，都为轩辕大帝感到欣喜而自豪，他们守着轩辕大帝的身体，等他回来述说关于西王母蟠桃盛宴的事。三日后，轩辕大帝醒来，他面对群臣的问题却是只字不提，还严令今后谁也不许向百姓宣传蟠桃盛会的事。 可越是神秘的事，越是容易被传开。不出七日，百姓们都知道了这件事，他们都想知道关于蟠桃盛宴的具体细节。于是，便有了一封奇特的请愿书，只为了让轩辕大帝向他们讲讲蟠桃盛宴。 传闻轩辕大帝看过请愿书后，只把自己关在陈述殿里。七日后，一个不放心的伴官大着胆子闯进殿内，却发现轩辕大帝死在了殿内最大的椅子上。 这一次，轩辕大帝不是魂魄出体，他是真正的死了。只不过臣下无人敢这样说，只道轩辕大帝被西王母召回，做神仙去了。 “西王母的蟠桃宴究竟发生了什么，轩辕大帝为何不肯说出来，不知外道天尊现在有答案了吗？”那道士问道。 外道天尊道:“既然知道是这样，你们这些修道之人为什么要巴巴跑来送死？” 那道士笑道:“死？生与死并非是绝对的。即便是成了仙，也有可能会死，你认为是不是这样呢？” 外道天尊皱起眉头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那道士指着场中的老鬼道:“这一场争斗，谁是最后的赢家，不到最后是不知道的。我们这些能算到未来的，既然知道了即将发生的事，便不会再违抗天命，但是你们不同，他本身在对抗天命，而你的天命对他是难关。他赢了，天命就成了笑话，你赢了，你的天命就要来了。” 外道天尊好像听懂了，但又有个疑问:“这就是你们不敢违抗天命的理由？” 那道士笑道:“凡人成仙，痴人说梦。这八个字已经深深的刻在每个道门弟子的心上，所以我们宁愿多活一些时间，也不愿冒险与天斗。可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们都成了他的棋子，无法不听从命运的安排。外道天尊，你取名外道，是为了逃脱天命，也许你本应该无关天命，但结局究竟如何，还得看你的选择。” “我的选择？”外道天尊指着自己说道。 “对。一切起源于你的选择，也必将结束于你的选择。我能看到的都是你的结局。”那道士盯着外道天尊的双眼说道，“你自己应该明白，没有人能练就仙神诀，仙神诀本来就不是给人练的。” “仙神诀？你……你究竟是谁？”外道天尊想要再继续问下去，却被一股吸力拉扯着从附身的道士身上出去。外道天尊回头看去，只见老鬼睁着贪婪狰狞的目光，对他施展吸星大法。 老鬼终于要动手把外道天尊的功力吸回来。 外道天尊立马反应过来，飘动的双腿插进一块巨大的石头上。双臂向后一拉，也使出吸星大法往回吸。 在老鬼和外道天尊相互的吸引力作用下，仙云被分开两半，分别涌入老鬼和外道的身体里。外道天尊的身体不见了，他只能用薄薄的魂体把仙气包裹住。 “臭小子，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违背我吗？”老鬼双掌一拍，在胸前开了一个黑色的洞，刹那间，老鬼的吸力更猛了一些。 外道天尊撑住被拉扯过去的上半身，吃力的维持着仙气，可是他自身都难保了，那点仙气还不是一点点被老鬼吸走。外道天尊鼓胀着脸颊，奋力回吸，心里大骂魔女白发和卓一二不出来干正事，这个时候了还躲着偷情。 魔女白发和卓一二当然没有去偷情，他们这就来了。 突然的，两道银光向老鬼射去。它们本就是快如闪电一般，在老鬼吸星大法的作用下，眨眼间就钉在老鬼的胸膛上，破了老鬼的吸星大法。 “什么人？”老鬼一声怒喝，身子忽然拔起，“轰”的一声踩在道门众之间。几个倒霉的道士还没回复气力，就被老鬼踩得五脏俱裂而死。 平日里与他们情同手足的师兄弟们见他们惨死，愤恨而起，奋不顾身的向老鬼扑去。 老鬼大掌一挥，山海巨啸般的掌力铺开去，将那些扑上来的道士全都击成粉末。 “外道天尊。”一个愤怒的声音在道门众中响起，“你已经练成了仙神之体，莫要欺人太甚。” 老鬼扭头一看，是一个穿着深蓝色道袍的老者，笑道:“你不必多言，我找的是武当派的卓一二。”他露出胸前两枚深深嵌在他胸膛上的短箭说道:“武当派的袖中箭，你们武当的人人都有，但能发出这种劲力的，只有卓一二了。”他大喝一声，运劲于胸前，两枚深嵌的短箭被挤出来，反射向道门众中的一人。 短箭激射，劲道非常，如两条流星划过天际一般，疾飞而去。 那人面沉如水，抬手的动作行云流水。他并未用手接，而是甩动袖袍，将那两枚袖中箭收了回来，仿佛是鱼入网兜，长剑回鞘一般。 他居然真的是卓一二。 外道天尊气急败坏的把双脚从石缝里拔出来，正要大骂其来的这么晚，存心想做黄雀，害死道门众和他。外道天尊的身边突然走出来一个女人。 魔女白发？外道天尊不禁脱口而出，因为这个女人的头发如雪一般洁白，又蚕丝一般飘逸。外道天尊的目光追着那女人的雪白长发，直到看到那张脸，他再一次确定，魔女白发比他在凡间见过的所有女人都要美丽动人。 卓一二这老小子真是用尽了八辈子的艳福，得了这么个爱人。外道天尊心里羡慕，张着嘴却说不出来。 魔女白发看着外道天尊呆愣的模样，面无表情的说道:“天蚕应该不会是好色之徒，你身上的特质怕是遗传的外道天尊，也难怪，毕竟他把所有功力都泄给你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走神 外道天尊把嘴巴闭上了，羞涩了一阵，才开口道:“你就是游龙剑主的师傅魔女白发？” 魔女白发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根本就不需要问出来的问题，继续说道:“你来这里，无非就是想活下去，正好你有个机会，就看你的命够不够硬。”她说着，手掌忽然抬起，眼睛朝着外道天尊，掌力却是向外搭去。 外道天尊不由得一惊，刚刚看美女看的痴了，竟然没有注意到老鬼向他杀过来了。 魔女白发眼睛不朝老鬼那边看一眼，便察觉到老鬼向这边突袭过来。并且仍是一眼不看，便预测到老鬼出手的位置，一动手便把老鬼的力量卸去了。 老鬼极速变招，指抓拳掌，连续变换，每一招既取魔女白发防备空虚之处，又把外道天尊拢了进来，不让他有机会逃走。 但魔女白发形态自若，她把外道天尊护在身后，竟只用单手把老鬼的诡异变招全都接了。她像是很清楚老鬼的出手，每一招都抢在先手，迫得老鬼不得不再加快速度。 残影擦破空气，双方以极快的速度交手了不知多少招。最后全都化在了两道掌力之中。 双掌相交，高下立分，吸了仙气的老鬼内力肯定要比魔女白发要强许多。可魔女白发不甘示弱，她的雪白长发全都扬起，炸裂的气息飞快的行走遍她的全身。 只听得“啪啪”四掌相交。外道天尊身子一轻被推飞出去，还没落地便被一人接住了，外道天尊回头一看竟然是卓一二。外道天尊正要接着骂，卓一二先开口道:“我与霓裳拖住他，你快去找回你的身体。” 外道天尊听了，一阵糊涂问道:“我的身体不是你打没的吗？你一个太极圆盘打过来我就成这样了，你还问我？” 卓一二正紧张着魔女白发和老鬼比拼内力，听了外道天尊的这一句，忽然回头看外道天尊。他的眼神开始时人充满疑惑，后来冷静下来，似在思考，最后他像是明白了一样，用手锤了一下另一只手的掌心道:“游龙剑主，她背的就是给你的身体。” “什么？”外道天尊更加摸不着头脑，“她背的不是你吗？对呀，我还要问你呢，怎么有两个你？” 卓一二没有回答外道天尊的问题，只是说道:“我们要助你练成仙神诀，现在只有仙神诀上的武功才能打败他了，而且只有你才能练成仙神诀。” “我？”外道天尊有小窃喜，但又不敢相信卓一二的话说道，“诓我吗？” “没骗你，我和霓裳练这武功都有五六十年了，我们深知仙神诀不是给人练的，因为人是阴阳调和产生的，有阴必然有阳，而有阳呢，也会有阴。任何一种走极端路子的武功都不会长久，因为不符合阴阳结合的道理。可仙神诀不同，他不是给人练的，所以他可以，只有身上阴气大于阳气，或者干脆全是阴气的生物才可以练。”卓一二说完苦笑起来，道:“你是天蚕神功留下的蚕茧，本来就是至阴之物。最适合练了，而况你有内功基础，一定可以很快练成。” 外道天尊这会子终于听明白了，大掌一回道:“不就是让我和他抢，我直接覆在他身上就是了。” 卓一二却摇头道:“不行，你的功力不够，反而会被他同化，你需要游龙剑主背上的那具身体，他……”卓一二话未说完，老鬼与魔女白发的内力比拼已然结束。果不其然，魔女白发败了，在老鬼的几番重压下，猛吐了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老鬼还要追击，卓一二飞身接住，他抽出腰间软剑，一出手便是迅捷如风的七十二手连环夺命剑。剑声伴风声，风来助剑长。卓一二的剑在老鬼身上飞速刺落，顷刻间已走三十六剑。 老鬼双手护在胸前，其他部位几乎都中了卓一二的一剑，但青华宝剑都不曾伤过的身躯，如何能被卓一二的软剑所伤？最终只不过阻了阻老鬼的杀气罢了。 卓一二不让老鬼有反击的余地，剩下的三十六剑刺的更快。而三十六剑后还有三十六剑，三十六剑后还有三十六剑。源源不断，永不会有停滞。老鬼看明卓一二的意图，干脆舍弃了保守的打法，双臂一压，力贯全身。任凭卓一二的剑在他身上挥洒，他自风雨不动，然后在那密不透风的剑雨之中寻到了一丝破绽，飞速的点出一指。 指尖离卓一二的左臂还有些许距离，但指上的劲力已洞穿了卓一二的手臂，鲜血飞溅而出。卓一二感到左臂的疼痛，挥剑的速度便慢了下来，这是致命的，在老鬼面前，他只需要再点两指就能要了卓一二的命。 但他没有出指，并非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要说这世上谁比较了解老鬼，恐怕不是外道天尊，而是他曾经的师傅，魔女白发。原来刚刚那场内力的比拼，魔女白发虽然输了，但她还是做了一些手脚。 天山寒冰诀，老鬼最了解不过的内功心法，没想到他还是大意中招了。 卓一二见老鬼凝指不发，忽又全身痉挛抖动，知道他正运劲破除天山寒冰诀的冰封效果。于是，翻转手腕，软剑在他手中转了个圈，变成反手持剑，对着老鬼的肩脖削去。 卓一二的这一剑，力道和速度都不弱，但砍在老鬼的身上却无法对其造成损伤。饶是如此，老鬼还是情不自禁的咧开了嘴，显是疼的，可他的舌头也冻麻木了，半点声音也叫不出来。 卓一二把握时机，再度展开乱风泼雨的七十二手连环夺命剑，在老鬼的身上划出了道道红印，却仍是破不了老鬼的仙神之躯。 这时，魔女白发从地上爬起来，重伤之下，她已没了刚才的仙女模样，一头白发乱糟糟的垂下。但她的面庞仍是娇嫩美腻，如同少女一般的肌肤不知道是怎么保养。 魔女白发瞪了外道天尊一眼，好像在说你在用这种色情的目光看我，我就杀了你。 外道天尊像做错了事一般低下了头，再抬起时，魔女白发犀利的目光已经移开。只见她眼前一亮，似乎看到了什么有用的东西，伸手一招。原来石台的中央，碎石全都推开。 然后，“嗖”的一声，一道白光从碎石底下弹了起来。 外道天尊定睛一看，原来是斩仙剑。 第一百六十八章 入门 魔女白发向斩仙剑招了招手，斩仙剑听话的向她飞去。可令外道天尊和魔女白发都没想到的是，斩仙剑在半途被人截了下来。 再去看那人，竟然是李朝阳。只见他浑身是血，气喘如牛，可是他依然不肯放弃斩仙剑，大吼一声道:“外道天尊，咱们再战三百回合。”飞身而去，双手握剑，自天空落下，斩仙剑全力一剑，“锵”的一声，引发了排山倒海般的振荡。又有几个倒霉的失足跌下了成仙崖。 魔女白发接住被震退的卓一二，助他缓了一口气，说道:“早知这人是个疯子，便不把斩仙剑给他了。” 卓一二顺了口气，说道:“斩仙剑就是他的，你给不给都一样。” 魔女白发并不同意道:“若是柔儿在，我定是给她的。” 卓一二道:“你也是口是心非，一边说照护她，一边又对她严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解开了游龙剑的封印。” 魔女白发被卓一二说破，也没有恼羞成怒，依旧冷冷道:“今日过的了再说吧，不然，做了那么多皆成白费。” “不会的不会的。”卓一二轻轻搂过魔女白发的肩膀，温言道。 魔女白发猛得推开卓一二，又想到他的伤势，扶起他说道:“你瞧这一剑如何？” 卓一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对于我这种习剑的废物来说是好剑，可对付他却还是没用。” “斩仙剑斩仙剑，真是破铜烂铁。”像是不满魔女白发的污蔑，斩仙剑再度亮起，剑气横贯而出，劲风扑面，把魔女白发的那一头雪白长发吹了起来。 魔女白发皱了皱眉，似乎是生气了，说道:“还得我来，李朝阳的功力太浅了。” “哎。”卓一二拉住魔女白发道，“先让他顶一会，我们处理处理这小子。” 外道天尊看老鬼与李朝阳的对斗正到激烈处，李朝阳虽然身受重伤，但好在他常年练剑，剑法烂熟于胸。那一双握剑的手，即便剑不在手中依然能使出威力绝大的剑招。 对，斩仙剑此时飞翔于空，由李朝阳以气御之。而李朝阳手中没有剑，没有剑却能发出无匹的剑气，确有斩仙剑的威力。 这样看来，他似掌握了两把剑，抑或者是有两个李朝阳，一上一下分别攻向老鬼。 而老鬼从一开始便只守御，他展开诡异的身法以避斩仙剑的锋芒，却又无法逃脱斩仙剑的剑气追踪。其实，老鬼也试着反击过，但单指敌上双剑便成了心有余而力不足。 外道天尊分析，老鬼刚刚怕是被斩仙剑劈中了，这才处处都落了下风。 “当然主要还是由于斩仙剑，不然霓裳也不会特地下山去取回来。”卓一二走到外道天尊的身边说道，“他的仙神诀只成了形，融会了天下功法，吸取道门仙气却仍旧不是仙神诀。” “那仙神诀到底是什么？”外道天尊问道。 “仙神诀里包含森罗万象，有世间无上大道，简单来说，你只需要掌握三道就算入门了。”卓一二回答道。 “入门？”外道天尊道，“他花费了七十年，练了那么多武功连入门都还没有吗？” 卓一二为难的说道，“也不算没入门，可就是差了一点，那一点就是他比不上你的。” 外道天尊问道:“到底怎么练？” “你怎么这么笨，都已经告诉你了，还不知道？”魔女白发凶巴巴的说道，“没时间了，去醒过来，把仙神诀练会了再上来。” “什么？醒过来？我哪里知道怎么从这什么周演天算中醒过来，我又不是自愿……”外道天尊的话还没说完，魔女白发上来就是一巴掌，打得外道天尊整整转了三圈。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还是站在原地。啥都没变？外道天尊回头想向魔女白发发难，却没有了卓一二和魔女白发的身影。 “莫声隐？”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白衣的莫声隐。 莫声隐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忽然浮现出怪笑。外道天尊见了觉得似曾相识，后来想起来忍不住一阵怪叫:“你……你……” “你什么啊，臭小子。”莫声隐的语气也和本人不同，就像是那只吊死竹林的老鬼平时对他的称呼，“不是让你练仙神诀吗？三道是啥你懂吗？” 外道天尊下意识的飘离莫声隐，却发现自己的脚实实在在的踩在地上。 我不是魂体了？这又是什么情况？难道我真给魔女白发一巴掌打醒了？可是怎么看到的是莫声隐，而不是魔女白发呢？ 而且莫声隐还是这种调调？ “你究竟是谁？”外道天尊只能问这个问题。 “傻小子，你由一个蚕茧变成人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人是谁，你忘了？”莫声隐忽然膝盖一弯，盘腿坐下来。 外道天尊更加不淡定了，说道:“你……你……什么情况？” “我是在天山上待过来，我难道就不会算？”莫声隐开始吧唧吧唧嘴，外道天尊知道这是老鬼想喝酒的表现。 “你既然都知道了，应该也知道我不想死。”外道天尊道。 “谁说你会死？难道就那个老妖婆和她的负心汉会想？这么多年，我也在想……”莫声隐的神色黯然，似乎在说还是没得到答案。 外道天尊也坐了下来，伸手搭在莫声隐的肩膀上，说道:“想不通就不想了呗，反正你已经武功盖世了，非要做什么神仙？” “傻瓜。”莫声隐忽然暴怒而起道，“还不是因为你这个不是人，又想做人的短命鬼，明知道自己不能生，还去调戏良家妇女，你以为你懂什么是男女交合之道。” “我……”外道天尊嘴硬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也看过书的好吧。” 莫声隐一掌拍在外道天尊的脑壳上，骂道:“让你不学好，看这些书，还偷看……让你不学好。” 外道天尊被打的就地一滚。莫声隐没有追过去，他突然很深情的看着前方，说道:“好好看着，什么是三道！” 白刃在右，黑锋立左。 第一百六十九章 缠绵悱恻 莫声隐大踏步向前，施展移形换影的轻功，向前方的四个正在交手的人冲去。 “四位都是当今剑术高手，我莫声隐不才，想向四位讨教一二。” 声音渐远，但外道天尊还是看清，那边打起来的正是老鬼、魔女白发、卓一二和李朝阳。 莫声隐的白刃太过刺眼。外道天尊眯着眼睛勉强能看时，黑锋又把他们都罩了进去。 外道天尊气得直跺脚，但又忍不住好奇，小心的向前靠近。忽然一阵劲风急至，外道天尊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飞了起来。他想反抗，却发觉全身的气力都被吸走了。 “老鬼，你干嘛？”外道天尊挣扎道。 老鬼的脸靠近外道天尊道:“你说呢，我等很久了，终于等到这个时候，不试试怎么行？” “外道天尊！”斩仙剑气与吼声齐至，李朝阳紧追不舍。 老鬼不耐烦的横向一掌，又抱着外道天尊翻身一个跟斗挑开。当斩仙剑落下时，老鬼早就消失不见了。 外道天尊跟着老鬼的身法左右晃悠，当眼前事物能重新看清时，外道天尊忍不住要呕吐出来。 “真没用，我教你的武功可不是让你呕吐的。”老鬼一脸嫌弃，手掌按在外道天尊的头顶，正在狂吸本属于他的外道天尊体内的功力。 “老……老鬼……你个……骗子……”外道天尊连说话的力气的都没了，委顿于地，他的身体无法再维持人形，逐渐的收缩成薄纸。 正当外道天尊绝望之际，他的脚底下结出了一层冰。 “咦？”老鬼也发觉了，他抬起头看到莫声隐的黑锋白刃正把魔女白发和卓一二缠得死死的，他们应该没空来这使天山寒冰诀。 那么是谁？ 老鬼回过头，看到了地上躺着的人，骂道:“青华教的好徒弟，你居然还没死。”施展天山寒冰诀的正是徐玉峰。 他见老鬼发现他了，赶紧把身体里的寒意全部释放出来。外道天尊身上的冰封速度加快。 “小子，敢坏我好事！”老鬼发了雷霆真怒，一只手仍按在外道天尊的头顶上，另一只手运起无相神功向徐玉峰打去。 徐玉峰像是要拼命，竟然不躲不闪，只为了把外道天尊给冰封住。 可是外道天尊突然又觉得自己的身体温暖起来，原来是老鬼不愿外道天尊被冰封，吐了点嫁衣神功的热力放进外道天尊的身体里。 外道天尊的身体不再薄如纸片，有了力气的他想要反抗老鬼，但手刚抬起便又被压了下去。 老鬼分出一部分精力去打徐玉峰，掌力还没发出，就察觉到李朝阳和斩仙剑已向他飞来。老鬼不得不将掌力转到斩仙剑上。老鬼拨开先至的斩仙剑，翻过手去拿李朝阳的手腕。 李朝阳回缩手，剑气却仍向前冲。老鬼出乎意料，被剑气打中，但也没什么事，手臂一长，硬拿李朝阳的手腕。 李朝阳的手腕被拿，立刻用另一只手唤回斩仙剑向老鬼身上砍去。 老鬼撤手缩身，避开斩仙剑的剑芒，向前狂印一掌，澎湃的掌力把李朝阳推翻出去。但李朝阳不甘示弱，身体后退的同时把斩仙剑抛掷过来，再辅以他手中的无形剑气，仍是向老鬼猛攻过来。 老鬼再出一掌，毫不讲理的把斩仙剑定在身前，虽然身上还是中了几道剑气，却也是无妨。回过头，老鬼要继续处理徐玉峰。 而徐玉峰趁着老鬼分心李朝阳的时机，从地上爬了起来，使劲全力扑到外道天尊的身上。两只已经冻僵的手臂牢牢的箍住外道天尊的后颈。 那透骨的寒意令外道天尊忍不禁打了个寒战，就连只是把手掌按在外道天尊头顶的老鬼都感到一条手臂冻的没了知觉。 这很折磨人，除了寒冷的疼痛，还能让他记起年轻时在天山最寒冷石练功的情形。 “你叫徐玉峰？呵，如果你没来天山，蜀山的大位一定是你的。”老鬼竟起了惜才之心，“可惜会仙期就是会仙期，谁都逃不了，你就算这次不来，再过六十年你还是得来。”老鬼说着话，将吸星大法的功力提升至极致。他若无其事的把徐玉峰释放的天山寒冰诀都吸进身体里，看起来是不想外道天尊被冰封，其实还是帮了徐玉峰一把。 徐玉峰在魔女白发那儿学来天山寒冰诀，时间确实太紧，无法做到收放自如。他拼尽全力以天山寒冰诀辅助降妖伏魔阵，结果没有封住老鬼不说，自己还遭了天山寒冰诀的反噬。若不是老鬼带着外道天尊恰好闪到他身边，他估计接下去也不会有出场的机会。 但眼看着冰封外道天尊的机会再度被老鬼的吸星大法破坏，徐玉峰心有不甘也无可奈何了。 “别放弃啊，这个时候能出的招都招呼上去。”徐玉峰抬起头才发觉对他说话的是外道天尊，“他吸了你的寒气动不了，快打他。” 徐玉峰还愣愣不知所措，急得外道天尊破口大骂道:“你怎么这么傻，快打他呀。”外道天尊哪里知道徐玉峰也动不了，就算能动，他能打出的力道也不足以伤到老鬼分毫。 外道天尊放弃催促，自己把手抬了起来，果然老鬼对他的压制减弱了。他运起掌力，双掌齐出，硬撼老鬼的仙神之躯。 出乎意料的是，外道天尊的掌力竟然奏效了，两掌击中老鬼的胸腹将他打飞出去。 掌力吐尽，外道天尊累得跪了下起来，正好和徐玉峰一前一后的跪着。两人都是精疲力竭，喘息声此起彼伏。外道天尊正要开口说话，突然一个血人从碎石中跳了出来，李朝阳寻了斩仙剑口中喊着“外道天尊”，冲了过去。 外道天尊无语了，继续平复气息。想想又觉得奇怪，他的功力应该撼不动老鬼才对，可为什么刚刚那般容易就将他打飞了呢？ “应该……应该是因为你和他已经融为一体了。”徐玉峰吸了一口气说道，“就像莫声隐，他能把白发前辈和卓前辈缠着，他的功力怕也提升了一个境界。” 外道天尊听了徐玉峰的话，知道他大概知道点仙神诀的事，又去看魔女白发、卓一二和莫声隐那边的战斗，果然是剑气横纵，难分高下。 直到这时，外道天尊才明白魔女白发和卓一二的联手有多么厉害，至少在招数精妙程度上，就连老鬼也比不上。至于到底有多么精妙？外道天尊不太想描述出来，毕竟他在凡间总是求爱而不得。魔女白发和卓一二老夫老妻几十年，早就达到心意相通的境界。所以他们俩的联手剑招还有外道天尊企及不达的牵扯之意。说是爱，可能已经过了那种热情，说是牵挂，又带着深深的幽幽的仇怨之情。 反正是缠绵悱恻，既爱又恨的情感。 第一百七十章 成了? 而莫声隐全凭他自创的玄白无极功和他手中既分又合的黑锋白刃，才和他们平分秋色。不过，经由徐玉峰的提醒，外道天尊也看出，莫声隐的身体在发光，那道光与老鬼身上的微黄毫光有点相似。 “你感觉如何？”徐玉峰忽然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外道天尊一开始觉得他是在侮辱自己，但渐渐的他发觉徐玉峰有别的意思。 外道天尊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充满了力量，就和当初刚醒过来时一样。原本他一直闭着眼睛，通过外部的蚕茧感觉外面的春夏秋冬，后来老鬼出现了，他挖开蚕茧把自己埋了进去。从那时起，外道天尊便获得了力量，不知过去多少时间，当外道天尊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第一眼就看到老鬼那张说不上丑，也不能称之为英俊的脸。 外道天尊后来知道老鬼由于强行融合各派的内功，到底真气逆冲，走到走火入魔的边界。还好在这个时候，他遇见了蚕茧，通过吸星大法和嫁衣神功的一收一放，他把自己的功力全都斜给了蚕茧创造出了外道天尊。与此同时，他也得到了蚕茧中的阴气，得到了一身的疾病，但也是练成仙神诀的条件之一。 极阴之体，道门仙气，还有练出三道，老鬼就差最后一步。不，实际上，他已经成功了。 李朝阳又被打了出去，可他反而异常的兴奋。众人随着他的笑声看去，震惊的看到老鬼的身上正插着斩仙剑。 “我成功了，我杀了外道天尊。”李朝阳仰天喷出一口热血，向后便倒。不过，最终还有有人替他扶住了，那人正是一直跟着他的云岳的小道士泷寅。 “师叔师叔，你没事吧，师叔。”他摇晃着李朝阳的身体，可李朝阳一直昏迷不醒。 “唉，李朝阳啊李朝阳，你疯了一辈子，怎么如此大意呢，他都练成了。”醉翁三步一倒的颠了过来，他有了个新的酒葫芦，但葫芦里的酒已经空了，他把葫芦扔到空中。 酒葫芦一边转动一边变大，朝着老鬼的头上罩下。 老鬼狞笑着把身上的斩仙剑拔了下来，向上一挥，巨大的剑气把醉翁的酒葫芦劈成了两半。酒葫芦失去了仙法护持，粉碎成尘埃消散在云气之中。 醉翁脸色黯然，但乐天派的他还是笑了出来，说道:“恭喜恭喜，五百多年了，终于又出了个神仙。” 老鬼对醉翁的眼力也算佩服，不再咄咄逼人，反而向外道天尊这边指来。 外道天尊只觉得身体不由控制的一阵抖动，脑海中没来由的出现了一个想法。他开始走起来，然后跑起来，对身后徐玉峰的喝止不予理会，只想着快点到达老鬼的身边。 当外道天尊展开轻功靠近老鬼时，一道剧烈的白光在老鬼身边亮了起来。白光之后便是沉默的黑，在现出里面的人的时候，外道天尊堪堪到了。 外道天尊回头一看，果然魔女白发和卓一二也追了过来。 老鬼把斩仙剑重重的插在了地上，双手举起仰天长啸，他似已悟到了真理，沸发出胸腑之间天地之气。 三道，先天之灵外道天尊，地狱悍魂竹林老鬼，人世苍茫黑锋白刃。齐活了。 外道天尊也醒悟过来，他的身上有老鬼的精魂，莫声隐也早已经是老鬼的傀儡。三者既是独立各体，分别存在于天地人三界，也没有失去互相的联系，彼此共用三魂七魄。老鬼用这种方式完成了三道之术，但外道天尊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究竟是哪里不对呢？外道天尊想不出来，魔女白发和卓一二却看的明白。 是主宰者的位置，老鬼不应该处在地的位置上，他吸收了道门众的仙气，获得仙神之躯，应该站在天的位置上。 可是如今…… 魔女白发和卓一二对看了一眼，互相也明白了，老鬼果然是看出外道天尊比他更适合练仙神诀。 老鬼自然也知道魔女白发和卓一二在想什么，笑道:“正好，拿你们俩试试仙神诀究竟有怎样的威力。”这句话，莫声隐也说了，外道天尊也说了。 三者的声调歌语气都不相同，但听起来却像是一个人在说。 魔女白发立刻警觉起来，飞扬的白发变化周身的寒气。毕竟是天山派的掌门，她可能更为掌握天山寒气的走径变化，一去一来，皆成凝脂落。 雪白的皮肤，迎着寒冷的气息，天地之间似乎再也没有像魔女白发这样，能让人看一眼就想着就算死也值了的。如果有，或许就是传闻中的天山雪莲。 魔女白发仿佛就是那高山悬崖上的雪莲花，迎风而长，幽冷的寒意只不过是它花瓣上颗粒般的结晶，只为了增添她的光彩。 看了魔女白发的天山寒冰诀，真心觉得徐玉峰勉强自己去练这招真是大错特错，这明明就是女人练的。 黑锋白刃首先出手，莫声隐已与魔女白发交手数招，对天山剑法已了然于胸，但没有想到魔女白发的天山寒冰诀竟能魅力如斯。即便白刃之刃，锋利无比，竟也无法动弹她一点点的风采。 外道天尊随后出手，是辟邪剑法中的三指必杀。这一招对上卓一二的七十二连环夺命剑，就算外道天尊的身法再诡异，角度再刁钻，也通通被挡回去。 但最后魔女白发和卓一二还是一步退去，落地时脸色苍白，受伤不轻。他们俩对看了一眼，又抬起头向前看去，只见一道金色的掌力正铺天盖地般向他们俩压过来。 天山寒冰诀的寒意遇到这股掌力便即退散，卓一二的软剑挥舞的再快，也被劲力压弯。两人无法，只得双手相交，然后另一只手同时挥出，以二人的内力硬抗那道黄金掌力。 可是那道黄金掌力蕴含的力量似乎不可抵抗，它以吹枯拉朽之势击中魔女白发和卓一二，带着他俩推向悬崖边。当掌势尽去，魔女白发和卓一二飘离成仙崖，向万丈悬崖坠下。 可能魔女白发还恨卓一二当年抛弃她下山去闯荡江湖，可能魔女白发还爱卓一二当年许下的海誓山盟。反正这一切都成烟消云散，只有现在，当二人同时坠崖，生不能同时，死却能同穴时，爱恨变得不再有意义了。 老鬼站在悬崖上，没有笑意，刚刚的那一掌，他用的是仙神诀上的武功，可谓一掌出手，霸天绝地，真是绝世无双的一掌。可是他竟有些怅然，那种感觉有点像孤独，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独孤。 “不，你错了。你的前面有人，后面也会有人的。”莫声隐也不笑，他很少笑，说的话也不太中听，“你们本不需要出手，我一人足矣。” “你明明破不了寒冰罩，还说什么大话。”外道天尊也没有笑，他看到老鬼的那一掌后就笑不出来了，现在的他心情复杂，他不知道该不该逃走，也不知道怎么逃走。 老鬼看着他二人，心绪百转，这个就是三道？他追寻这么多年，到头来将自己分成天地人，最终成仙的意义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他掌握了自己的命运，还是命运掌握了他。 老鬼看着外道天尊，他的杀意莫名的跳起来。 第一百七十一章 俩个加一条龙 外道天尊本想和莫声隐再吵吵架，忽然觉得背后一冷，他回过头，看到一个人持剑向他们三人冲来。外道天尊看清来人，心头疼了起来，他想喊:“快走吧，你打不过他啦，你师傅都摔下悬崖啦，你现在上来找死吗？”可他不能说，他不发一言，看着莫声隐抢先向游龙剑主冲了过去。 游龙剑主失去了武功，她就算拿着游龙剑，在莫声隐手下也走不过一招。这一点她自己也清楚，所以当她面对白刃的第一招时，她选择以她多年来跟随魔女白发习剑时留下的习惯来抵抗。那就是当对手以一招前刺的剑，直接刺向自己的面门或者是胸口时，微抬臂，斜身翻滚，再倒握剑柄，以剑身贴背，赌的就是对方追刺来的一剑必然刺的是后心的大椎。 “铛”的一声，白刃的劲力透过游龙剑的剑身传递到游龙剑主的身上。游龙剑主忍住一口血不吐出来，借势再一滚，跃起前扑，游龙剑往前一递，如离弦之箭向老鬼射去。 这一招出手，游龙剑主再无退路。她实在太傻，这一剑使的再怎么巧妙，又如何伤的了现在的老鬼。 游龙剑在老鬼面前一寸的位置停住了，是外道天尊伸手握住了剑柄，老鬼双眼盯着外道天尊，双手负在身后，他似乎在等外道天尊接下来会做什么。 是拿着游龙剑刺向他，还是把游龙剑主给杀了。 外道天尊的背后冷汗直流，他随手一甩，游龙剑飞下了悬崖。而游龙剑主前扑的动作，使得她正好撞在外道天尊的手上。外道天尊单手掐着游龙剑主的脖子，看着她嘴里的血流到了他的手上。 莫声隐的白刃也跟了过来，从游龙剑主的后背刺入，洞穿了游龙剑主的身体。 外道天尊的脸上溅满了游龙剑主的鲜血，一脸的难以置信。他松开了手，游龙剑主无力的倒了下去。外道天尊又抬起头，对着莫声隐骂道:“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莫声隐无所谓的说道:“杀了又如何？” 外道天尊怒极，大吼道:“你是没有人性的动物吗？为了追求极致的武功，你连妻子女儿都可以杀吗？” 莫声隐默然不语，最后他才点了点头说道:“现在的我们已经成仙，不需要了。” “滚你妈的成仙，你们两个王八蛋，老子不跟你们玩了。”外道天尊弯身去抱游龙剑主的尸体。突然感到肩头一疼，一只铁箍般的手压在他的肩膀上。 “你想做什么？”是老鬼，只有他有如此的压迫力。 “你的目的达到了，成仙了，好好享受成仙给你带来的喜悦吧，老子要走了。”说完矮肩泄力。老鬼穷追不舍，依旧伸手抓着外道天尊的肩膀说道:“你最好想清楚，我给了你生命，也可以灭掉它。” 外道天尊回过头，血脸下的一双眸子充满了愤怒的火焰。不同的是，这满腔的怒火并没有烧的兴旺。焰火虽然高跳，但也在隐忍着不爆发，它把温度聚集在火焰的芯里，藏着秘密。 老鬼看到这双眼便下了决定，杀，他要除掉这个后患。 老鬼动用的吸星大法还在酝酿。一声巨响从成仙崖上传了上来。 龙啸之声？老鬼回过头，正好看到一个巨大的龙首从崖下冲上来，粗壮的龙身行云破雾，翻涌九霄之后，俯首下来，盘视成仙崖上的那群神仙。 令老鬼没有想到的是，那巨大的龙首上居然坐着两个人，一个有着雪白的长发，一个模样清奇，仙风道骨。 不是魔女白发和卓一二还能是谁？只不过卓一二突然褪去了多年来的江湖气，变作了个鹤发童颜的道士实在出人意料。 可对于老鬼而言，他再熟悉不过，那是武当派的道服饰样，卓一二本就是武当山的人。当年如果不是他，魔女白发未必只是老鬼的师傅。 老鬼莞然，不想旧事。他再盯了一会儿天上的龙，回首看着外道天尊，说道:“成仙之路难啊，就算已经走上道了，还是有很多人阻拦于你。” 外道天尊很是热络的拍了拍老鬼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回答道:“别老把问你自己的问题，问在我身上，你比我年纪大的多，我可还没到遇到这些烦恼的时候。” 老鬼笑了说道:“你啊你啊，有时候我后悔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可是没有你，我好像也无法正视自己。” 外道天尊也笑了说道:“哎，这话说的好，我到底还是你的一面镜子，帮你看到你的错误，所以差不多了，神仙的瘾也过了，认个错没准还能下山去。” 老鬼不笑了说道:“就凭他们俩个加一条龙，我也不会输。” “是啊，你最厉害了，我一直这么觉得，可是你不早就知道我是个隐患了，你刚刚就想杀了，怎么不动手了？”外道天尊一句话说完，忽然把游龙剑主的手牵了起来。 “你……”老鬼的脸色变了说道，“你不要命了？” “黄泉路上好作伴，不过我不是人，我不知道能不能陪你去黄泉。”外道天尊咧嘴一笑，他与老鬼之间只有双手的接触，就仅仅只是这种接触，两人已经发生了强烈的交锋。 突然，白光一闪，白刃刺穿了外道天尊的身体。莫声隐也是一怔，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动起来，紧接着便是黑锋，从外道天尊的头顶灌入，如同墨染清水，外道天尊的身体全被染成了黑色。 可是，外道天尊还是露出的牙齿在笑:“是不是傻？他杀不死我的，而我……”忽然有一股漩涡之力开始疯狂的变大。以外道天尊为中心，强大的吸力把莫声隐的双手都吸进外道天尊的身体里。 “你疯了？不想做人了吗？”老鬼想要撤回自己的手，却好像粘在外道天尊身上一样，怎么也拔不出来。 “费什么劲呢？是你把我和你连在一起，现在还后悔了？”外道天尊的脸渐渐变形，他的眼珠子凸出眼眶，凹陷的眼眶平复，鼻子塌陷成平原。还有他的嘴巴，就像是被一个擅长女工的女人用针线缝合了一般，平整的没有一丝缝隙。 可是外道天尊的声音还在响起:“天蚕神功，你见过的，只不过你练不了，哈哈哈……” “你……你一直等到现在……现在才用……是为了什么？”老鬼的手臂已经没入到外道天尊的身体里，这股诡异的吸引力就算是成就了仙神之躯的老鬼也无法抵抗。 “仙神诀呀，我总得懂得怎么练吧……你以前教了我这么功夫，再教一招又不吃亏，怎么老了反而小气了。”老鬼看着外道天尊逐渐膨胀的身体，他就像是个蚕蛹，两头尖尖，中间鼓了出来。老鬼第一次见他时，他就是这样，想不到两次自己都作了他的嫁衣。这就是天命吗？ 老鬼苦笑一声说道:“算了，你练成了，其实就是我练成了，算了……”老鬼不再挣扎，身体迅速融入到蚕蛹中，莫声隐也进去了。 蚕蛹上最后的缺口包裹住的时候，世上便没有了他们三人的声音了。一切都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好似是心脏在轻轻跳动的声音。 第一百七十二章 迷魂咒 卓一二和魔女白发从天上缓缓落下，他二人虽然身受重伤，但依然不防碍散发微弱的金光，周身仙气微熏。若是有个凡人在此，离的近些都觉得自己有罪。 他二人立在蚕蛹前，蚕蛹旁躺着游龙剑主的尸体。 “柔儿她……”卓一二道。 “就算外道天尊是个温柔的人吧，柔儿受她照顾了，你没看错人。”魔女白发道。 “这结局还算中规中矩，只是这仙神诀……”卓一二道。 “你还想练？你难道忘了你把自己练出了两个分身？现在还有一个还在受着轮回转世之苦！”魔女白发生起气来一点也没有仙女的样子。 卓一二汗颜，最后问道:“三道，究竟是不是我们想的这样呢？”他的问题没有了回答，外道天尊等了半天以为魔女白发或者什么人会跳出来再回答卓一二的问题。 可是直到他醒过来，重新面对冰壁上模糊的自己的脸时，他都没有得到答案。 “仙神诀……” “臭小子，嘀咕什么呢？” 外道天尊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他回过头去，看到老鬼那脏兮兮的脸对贴在他脸上。 “被一只熊吓成这样，还敢说自己是外道天尊？你不怕天下人笑话你吗？”老鬼打趣外道天尊道。 外道天尊向后躲了躲，看到自己站在悬崖上，那只突然从身后蹿出袭击他的白毛怪物倒在了地上，腹下一片血迹。 “你怎么在这？”外道天尊回过神来说道，“游龙剑主呢？” 老鬼点着外道天尊的脑门道:“你小子脑子里只有女人是吧，老鬼我救了你一命，你都不谢我！” 外道天尊又向后躲了躲，一只手抚着脑门，说道:“你……你救的我？等会，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他指着冰壁却发现冰壁的洞不见了，冰壁仍旧完好无缺。 老鬼追着上去拍中外道天尊的脑门道:“你小子这些年闯荡江湖都没长一点心思，冰墙上施了迷魂咒居然都没看出来。” “迷魂咒？”外道天尊想要把脸转向冰壁，却被老鬼捏住了脸颊。 “还看，还想醉生梦死去是不是，你小子的梦里是不是都是游龙剑主啊。” 外道天尊道:“我梦里还有你呢！” 老鬼听了正想说外道天尊还有点良心，哪知外道天尊却又说道:“我在梦里揍你呢！” “哎呀，臭小子，白毛怪物没咬死你真可惜了，来来来给老子打一顿。”二人在雪峰悬崖上斗了起来，一时间打的雪花倒飞。 “不打了不打了。”外道天尊没什么心思，过了几招便摇手不战了。 老鬼却是一副年轻人跃跃欲试的兴奋样子，说道:“打呀，怎么不打啊，老子我好不容易把功夫练回来了。” 外道天尊还是想再看一眼冰壁，可又怕真如老鬼所说陷入到迷魂咒里面去。心想，难道我看到的一切其实都是梦？我根本就没进去过，也没有见到黑发的魔女白发？ “哎，你说冰墙后面会不会别有洞天？”外道天尊的脑门又挨了一掌。 “你小子怎么知道的？”老鬼的脸色灰暗，“游龙剑主跟你说什么了？” 外道天尊道:“能说什么？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在这多久了？莫声隐那边你搞定了？” 老鬼淡淡的一笑说道:“那不简单？一个疯子而已。我若是搞不定还求什么仙？” “你就积点口德吧，他变成疯子还不是因为你？”外道天尊说完差点又被老鬼打。 “你小子还教训起我来了，快说你怎么知道这里面别有洞天。”老鬼追问道。 “我……我猜的，你说冰壁上有迷魂咒，那一定是魔女白发下的了。”外道天尊扯了个别的理由糊弄道。 老鬼点点头道:“比以前会想问题了，我还以为你还是那么蠢呢。没错，这里面是老姑婆和卓一二偷情的地方。” “偷情？这话说的有点……”外道天尊想说老鬼吃起醋来也普通人一样，“他们在里面练仙神诀？” 老鬼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看来他在天山的时候没少来这边偷看。 “那我们打破冰壁进去吧，说不准仙神诀的下半部就在里面。” 可老鬼却没什么表示，等了一会，外道天尊试探的问道:“你折腾这么多年就为了仙神诀，难道不要进去看一眼吗？” 老鬼盯着外道天尊看，说道:“以前我拼了命想进去，可是现在我不需要了，仙神诀并不是记载在羊皮纸上的武功心诀，你就看着吧，待会上到成仙崖上……” “可是……可是你不怕像六十年前一样被魔女白发和天下道众阻拦。他们……他们不是说你没资格？”外道天尊问道。 “哈哈哈……”老鬼大笑，笑声回荡在万丈悬崖之上，老鬼在表达他的豪迈，还有六十年来苦心练武的酸苦。他这一辈子就为了这一件事，压抑了这么多年终于解放了，这才又有了当年外道天尊睥睨众生的豪情。 “人啊，该经历的都得经历了，不管谁阻拦我，我都得去试试，失败就失败了。” “如果失败了呢？”外道天尊不安的问道。 “不可能失败，你以为只有他们会算？我也会！”老鬼回过身来，拍着外道天尊的肩膀道，“他们以为我会顺着成仙的套路展开三道登天，我偏不，我现在就要开启三道。” “你……你知道啦？”外道天尊以为老鬼是在警告他，不要动歪心思。 老鬼笑道:“没出息，知道我把功夫练回来了，你就变成这副怂样了，啊！” “我……我……”外道天尊支支吾吾的样子让老鬼更加生气。 “你忘了我在甘州跟你说过的话？无论最后是你，还是我，练成仙神羽化飞升的只能是我们。” “我还是不懂，就为了仙神诀，为了成仙？”外道天尊道，“我……我只想做人。” “没出息，真没出息。”老鬼怒骂道，“你来这居然说只为了做人？那你练什么武，跟我学武功做什么？” “我在江湖上游荡的时候，虽然遇到很多令我讨厌的人和事，但是我还是很喜欢江湖，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不比煞费苦心做神仙好吗？”外道天尊道。老鬼听了却摇头道:“你能横行江湖无人敢惹还不是因为我传了你武功，你的武功强了才能自由自在，那些弱者在江湖里只有烦恼。而我们不能只满足于茫茫江湖，你要知道这上面还有天道，在天道之中，我们依旧身不由己，所以我才要练仙神诀，为的是有朝一日不被天命所掌控。” 老鬼又说道:“张玄清那些人为什么明知道会死也要来会仙期？他对你说追求普渡众生的法子不就是想要窥探天道，提前了解人应该往哪个方向去吗？” 外道天尊一脸苦恼，说道:“我不懂这些，我也不想懂。” “所以啊……”老鬼又把手搭在外道天尊的肩膀上，“你们是做不到仙神的境界的，不如把这个机会让给我，让我去为你，为他们探寻天道吧。” 外道天尊抬起头来看着老鬼道:“那你现在就把我的功力吸走吧，也许命运会……” 第一百七十三章 寒亭 “好啊，我就是这么想。”老鬼的话音一转，突然就在外道天尊的身上施展吸星大法。 一点后悔的机会都不给外道天尊，便把他吸的双腿酸软跪倒在地。 “别费劲了，你的吸星大法又怎么敌的过我！就是蛊毒，但也无妨。”老鬼说着话，看着外道天尊的脸色发青发白又全主转成黑色。 外道天尊的眼珠子凸出眼眶，鼻子凹陷，嘴巴合成了一条线。整个身体没有了人形，变成了蚕蛹模样。 又过了一阵，外道天尊完全不动了，老鬼也满足的睁开了眼睛。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忍不住大笑起来。边笑便转身面向冰壁，伸手作爪向冰壁上一探，五根手指深深的戳进冰壁里。然后手臂用力，老鬼的身体便升了上去，等到上升的力度削弱了，便再抓冰壁借力上升。 这么爬了有五六丈，老鬼低头对外道天尊的蚕蛹看了一眼，似乎看到蚕蛹中有一股气流了出来，混入到云雾中不见了踪迹。 老鬼看了一阵，可能自己出现了错觉，继续向上爬去。 云雾见煞星走了，这才又敢罩笼过来，把这一处悬崖隐藏了起来。可是它没料到的是冰壁里面居然有人走了出来。 他在云雾的包裹下，看不见前方，但他依然走得泰然自若，就好像他不用打破冰壁就能从里面走出来一样。他向前走着，路过蚕蛹的时候顺便把蚕蛹抱了起来。又走了几步就把脚伸出了悬崖外。他感受着失落，轻飘飘地坠下悬崖，可他却一点也不害怕，因为他知道这悬崖之下还有一处悬崖。 白雾听话的散开，现出两个人来。分别是游龙剑主和她从巨树中挖出来的卓一二。游龙剑主正闭眼调息，忽感觉有人靠近，她睁开眼叫道:“师傅。” “嗯。”魔女白发长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她就是外道天尊在冰洞里见到的那个魔女白发，“你调息的如何？” “已照师傅所教的练了，但……但徒儿愚笨，只恢复了三成。”游龙剑主怕魔女白发责怪，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三成……”魔女白发从身后拿出游龙剑，“你不要怪我，废你武功也是为了让你能够再度突破，我们天山派修的其实也是道，过去只教你剑法，现在是该让你学一学了。” “师傅，您已经练成仙神诀了吗？”游龙剑主突然问道。 魔女白发摸着自己的黑发说道:“我和他一样。”他指的是游龙剑主挖出来的卓一二。 “一个在天山吸取仙气，一个混迹江湖，一个藏在阴间走轮回。他想的也算不错。你师傅我不喜欢江湖，也不喜欢阴间，所以只有我和现在在成仙崖上的白发。” “那……以师傅和师……卓一二的功力也无法阻挡那个外道天尊吗？” “挡什么？”魔女白发的语气一沉说道，“该来的总归会来。柔儿，记着所有的结果都不是最终的结果，只要你听师傅的，那些男人都拦不住你。” 游龙剑主看到了魔女白发眼里的深谋乌决断，她计算了这么多年，好像终于可以报复那些曾经伤过她的男人。只是游龙剑主不能这么想，更不能说出来，她唯有听话的点点头说道:“柔儿自当替师傅完成心愿。” “你拿好这个。”魔女白发把蚕蛹丢给了游龙剑主道，“当年天蚕特地来找我说他丢了一个蛹，我本以为是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还奇怪他为何郑重其事的把捆仙绳的法术教给我。”蚕蛹被丢出去时还是蚕蛹的样子，可到了游龙剑主手中却成了一捆白绳。 “他料的很准，待会上去就用这个绑了外道天尊，他体内有天蚕的阴气逃脱不了。” 游龙剑主双手捧着白绳，忽然心生一股厌恶之感。可当它想到这捆绳子便是那个外道天尊的身体，她突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这样抱着他。 就好像抱着那个令人讨厌的外道天尊一样。他变作这样，应该就是死了，原本还想着等武功再精进的时候能够和他再打一场。现在似乎也不可能了。他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就这么死了？原来在我心里，我没想过他终有一天会死吗？ 游龙剑主一脸的怅然若失，连魔女白发交代她如何使用捆仙绳的法子都没听到。 “柔儿。”魔女白发厉声喝醒游龙剑主。 游龙剑主如梦初醒，惶恐的跪了下去。 魔女白发本打算给她这个不听话的徒儿一点教训，可又想到了自己，不禁叹息道:“听师傅的话，好吗？” “弟子谨遵师命。”游龙剑主以头触地道。 魔女白发满意游龙剑主的回答，又看了一眼卓一二的身体，突然转身化作一条巨龙。 游龙剑主站起身来，握住魔女白发留给她的游龙剑，背起卓一二的身体爬上巨龙的背。 巨龙摇摆着身体，身上鬃毛鳞片齐齐抖动，爪子前伸抓碎了岩壁，用力一跃，钻进云雾之中，向山顶飞升而去。 天地变幻，云海翻腾。天山上的雪不是落下的，反倒是乘着云雾向无边无际的天空升去。 大风自西而来，冰冷刺骨，十分的霸道，它将雪米卷起在云天上翻滚，倏忽间，已至人间。风力不继，雪落了下去，飘飘扬扬偷入了一座山庄。 只能说这方圆百里，人烟稀少，只有这一座山庄。而这山庄的主人显然非常富裕，不然也不会在这荒郊野外起了这么一座巨大的庄子。 庄子里屋舍众多，可以容纳数百人。然而，那也不过是庄子的一隅罢了。 这座庄子真正让人惊叹的是那一片遍植梅花的院子。雪月冬冷，梅花鲜艳夺目，壮丽异常，一旦入了这梅花林便仿佛忘却了人世烦恼，眼里心中只有这冷艳的梅花，傲立枝头。 梅花欣赏毕了，还可以驻足湖边，那一汪置于梅花林深处的静湖，静静的只在冰面下流淌。若是忍不住踏了上去，厚实的冰面却会发出脆弱的声响，为的是戏耍一下来人。 放心走到湖面的中心，那儿有一座小亭，外表看过去虽小，内里却是十足的卧房。还可以是书房，有桌有茶有书，隔绝世外，只寻内心。 在亭子里外面的天空，用“安然闲适”四字形容足够。 只是有些人书读的太多，已无心在书本之中，反而是对赤裸的女人有了兴趣。因此那张床有了其他的妙用。 寒风吹起了亭子外的轻纱，让里面的两具赤裸身体露了出来。他们似乎浑然不知，大概也觉得此处应当无人会来，所以放肆的交缠，让深埋在内心的欲望尽情释放，点燃了满室的春香。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渐渐息了。静了一阵，女人坐了起来。顺滑的丝纱从她胸前滑下，她赤裸着全身坐起，仿佛已经习惯。她赤着脚走在冰冷的地上，即便走出亭子，白雪落在她玉一般光滑的身子上她也并不感到寒冷。 第一百七十四章 女人 这是第几次了，她从睡梦中醒来，梦境残留在记忆中，却又远的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让自己流了泪。是恨是爱，她都感觉不到。只知道那个人应当是傻傻的，傻的无可救药。 可是她始终想不起来，眼前一晃，她又开始头疼了。 一只手从女人的背后伸过来，搭在女人的肩膀，冰冰凉凉的。 女人从苦思中醒来，又多了一个疑惑，为何这个男人的身体会比白雪还要冷。 “回去吧。”男人淡淡的口吻，却令人不得不顺从，一如他在床上的勇猛，想不听话都难。 女人回过身，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人，说道：“你……真的爱我吗？” 男人嘴角微翘，放在女人肩膀上的那只手抬到了她的头上，轻轻抚摸，言有笑意：“你还要我怎么证明？”他的笑邪邪的。女人不由得听懂了，脸颊上泛着红晕，就像两个苹果。 男人又说道：“外面还是冷了些，随我回去吧，待会我得去大堂，就陪不了你了。”男人每天的早上都要去一次大堂，时间不固定，只要是早上就好。 有时也会临近中午再去，那时候他们还在床上。 女人好奇的问道：“你去那里做什么？” 男人刮了刮女人的鼻子，将她抱了起来，说道：“听话。” 两人又回到床上，相拥而卧。女人将头埋在男人的怀里，感觉已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幸福了。 然而，一旦幸福到达了顶点，危机可能就会来了。 “胡先生？”女人抬起头来，不明所以的看着突然开口的男人。 男人对女人笑了笑，用手摸着她的头发。 “打扰了，只是我想请庄主一道通行令，让我能回去。”原来亭子外面有人，他会不会看到全身赤裸的自己？女人缩在男人的怀里。 男人抚摸着女人的身体，让她不用紧张，嘴上说道：“胡先生，何必急着走呢？是我有什么地方照顾不周？” 亭子外站的正是青城草庐的胡先生，他被重拳释丈和轻功飞羽还救出后，没有跟着他们回到中原，而是遵守与外道天尊的约定，把段英带到了大明雪庄。 几个月过去，由夏入秋再临冬，大明雪庄地处中原之北，很早便开始下雪。上官家的人常年居住于此，早就习惯，可胡先生是南方人，被这里严寒的气候折磨的不轻。所以他才一直想要南下。青城草庐怕是回不去了，但他还是可以隐姓埋名，继续行医。 “上官庄主的大明雪庄可谓世外桃源，我没什么不满意的，只是我闲云野鹤惯了，不出去走走，容易憋出病来。”胡先生道。 原来这个男人姓上官，女人一想到自己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就与他缠绵了这些日子，不禁害羞起来。 男人对外头的胡先生说道：“既是这样，我便不留先生呢？先生何时启程，我让下人打点一下。” 胡先生拒绝道：“我也没什么需要打点的，只要庄主放行就是了。” 男人道：“好，你自行出去就是了，没人会拦你，只是此去一路艰险，先生务必珍重。” 胡先生对着亭子拱了拱手便转身走了，可是他行了两步又转了回来，说道：“原不该多嘴，只是不知道上官庄主是否已得到消息。” 男人道：“什么消息？” 胡先生道：“冥教秦广王率领三万尸卫攻克了南郡，本来坐山观斗的宋帝王和五官王纷纷响应，冥教的兵力又增加了一倍还多，中原各城首当其冲，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 男人听后并无波澜，面色平静的说道：“此事我已知晓。” 胡先生叹了一口气道：“狼烟并起，百姓流离，我作为医者实在不忍看到战争对人民造成的伤害。” 男人道：“胡先生慈悲之心令人敬佩。” 胡先生忽然问道：“上官庄主难道无动于衷？” 男人直接道：“爱莫能助。” 胡先生道：“上官庄主真能独善其身？保证大明雪庄不被连绵的战火侵吞？” 男人道：“世事无常，大明雪庄建庄已历百年，今后即便不存在了，上官家的依然会在这里。” 胡先生又叹了一口气说道：“既然庄主自有打算，我就不再多说了，我这就走了。” 男人淡淡道：“先生慢走。” 胡先生真的走了，飞雪却还没停止。男人又躺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起来了。 衣服都在地上，上官云捡起来穿上，回头看了一眼女人。 女人将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个脸，当上官云看她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笑容也展露了出来。 男人又回到床上，单手支着身体，把脸凑到女人脸前，亲了她一口，说道：“好好待着，我过会就回来。” “好。”女人顺从的点了点头。 男人出了亭子，一眨眼就消失了，就连给女人看着背影遐想的机会都没有。 静默来临，女人望着远处发呆，心中所思无非是从醒来到现在，如梦幻泡影一般的一切。 她好像没有了过去的记忆，没有了父母的记忆。搜遍整个脑海，只有模糊一片，什么也想不起来。 有时她会为了失忆而痛苦，当她头疼的不可忍耐时，上官就会出现在她面前，用那令人难以言表的感觉告诉她，与其想那失去的过往，不如享受现下的快感。 她也很是舒服，只是这种快乐是上官在的时候给予她的，一旦上官离开了，她便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已经过了好久好久，这次上官没有如他说的很快就回来。女人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女人从床上坐了起来，捡起地上她很久没有穿过衣服，穿在了身上。 她小步的走到一根柱子边，一只手放在柱子上，伸出头向外面探望。 当然，除了无边无际的雪，她什么也看不到。 女人吸了一口气，迈出腿去。走了两步，她又返身回去，她记得床底下有双鞋子，她得把它穿上，赤脚在冰面上她可走不了多远。 女人再度走出亭子，这回她做好了所有准备，一股脑儿的向前奔去。她觉得自己身轻如燕，仿佛只要她愿意，她可以足不沾地的飞越过去。 她确实很轻，她在雪地上留下的痕迹几乎是看不到的。 再有几步，她就要跑到梅花林了。 眼前梅花朵朵，红艳如火。她没想过近距离看梅花林会是这么的好看。 她忍不住停了下来，在梅花树下仰首盼望。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上官月 女人没有忘了这次出来的目的，她忍住对梅花的留恋，目不转睛的向前走去。 梅花林很大，耗费了她不少时间。等到她走出梅花林的时候，气息都有些微乱了。 紧接着，她看见了大房子，一间间整齐排列的屋舍中间有一条小路。小路直通的地方应该就能见到上官。 女人兴奋了起来，向小路走去。 可就在这时，小路的里头有个人正走了出来。 女人跟他撞个正着，她像个偷摸着离家出走的小孩似的着慌起来，想要躲却也来不及了。 那个人身高不高，一脸稚嫩，看身上的衣着应当是庄子里的人。他看到女人时也有点吃惊，只是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脸色看过去和严肃时的男人一模一样。 “哥哥把你放在湖心亭，没说不要随便走动吗？”那人说。 哥哥？难道是那个男人的弟弟。女人更加慌乱，支支吾吾道：“我……我……想找上官……上官……。”女人因为不知道男人的名字而羞愧的说不下去。 上官月似乎不想给这个女人面子，只说了两个字：“回去。” 女人吓了一跳，但又不想就这么回去，她没有动。上官月的表情就更加难看了。 “可能真的没人跟你们说过规矩，大明雪庄不是你们想来就来的地方。”上官月阴沉着脸，一副要把女人吃掉的模样。 女人虽然害怕，但是异常的冷静，她的直觉告诉她，上官月并没有在针对她，她能感觉到此时上官月全身散发而出的杀气是警告一个她看不见的人。 确实，如果只从肉眼去观察，这里除了女人和上官月并没有别人。 可是如果通过半空中飘落飞雪去察知，这里一定有第三个人。飞雪的轨迹在女人的眼里毫无规律可言，但上官月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上官月很小的时候就随着上官云观察飞雪的痕迹，所以他一眼就发现了问题。再联系此刻前厅发生的事，他可以直接推断，来人和冥教有必然的联系。 而上官月都无法看到这个人，那么他可能就是江湖上恶名昭彰的隐身鬼。 传闻此人有隐却其身的特异功能，只要他愿意，基本不会有人能察觉到他。 他也凭着这种特殊本领，在江湖上做了几件偷鸡摸狗窃玉偷香的恶事来。后来被中原正道通缉，逃到了南方，做了六道魔尊手下阎罗王的隐身鬼。 他的特殊能力极其阴险，普通侠客不能察觉到他，在发觉有危险时都已经晚了。所以隐身鬼也算是个杰出的暗杀者。 可是，他还没想好怎么动手就被上官月看破了，这倒是让他心惊肉跳。不过他没有轻举妄动，因为他绝对相信自己的隐身术无人能够看破。 一直没有动静，女人都开始怀疑自己的直觉。她怯怯的看着上官月，想要从他的脸色中看出目标来。可是上官月哪有心情理她。 他要找的是那个看不见的隐身鬼。 “你一定是一个人行动。”上官月忽然开口道，“以你的能力，有个搭档反而碍事，所以你才这般有恃无恐的动也不动。你觉得我真的找不到你。”这话听起来更像是勾引，就连女人也能听得出来。 既然真的有个人，那么她也不用这样紧张。松了一口气的她慢慢的挪了一步，只这一步，雪便被风吹乱。 雪凌乱的那么认真，女人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看到上官月像一轮圆圆的月亮，发出耀眼的光芒。 月亮的光原不该这样的刺眼，可能是因为女人离他太近了，所以当上官月将真力爆发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满月一般将这里照耀的无处躲藏。 隐身鬼吃了一惊，不由自主的向后边的梅花林退去，想要借助梅花林隐藏自己。 他如果始终不动的话，上官月还不能发现他，可惜他心怯了，以至于他在移动的时候不小心发出了极细微的声音。 只要是在雪地上发出的声音，不管多么轻，上官月都能听到。 所以，他跟着动了。于是便有了每个人都会有的错觉。 月亮在跟着自己动。 上官月飞身而去，手上擎着一条同样发着银辉的长枪。 枪身在上官月的手中滑动，枪头刺出的时候十分惊艳。隐身鬼一见之下竟然忘了退步。就像是个信仰月亮的信徒，正伫立在高崖上仰望着月亮的毫光，心中默默祈祷。 即便献出生命又有何妨？ 正当隐身鬼忘了逃生，快要死在上官月的枪下时，一团阴影越入场中，他像是夜空中的阴云，忽然间遮蔽了月亮的一角，使得迷惑的人都惊醒过来。 隐身鬼当属最迷糊的那个，醒过来后，狼狈的跑了。 可是上官月绝不允许失败，他要杀的人除了他哥谁都没法阻拦。 只见他大喝一声，周身光芒大盛，气势如虹，亮银枪如蛇如龙如闪电般刺出，惊艳绝世。 饶是那团阴影十分的厚实，也被上官月一枪捅出个窟窿来。 又听到一声轻轻的“咦”，阴影忽然收拢，那人伸出一只漆黑如墨的手将亮银枪的枪头捏在了手中。 可是上官月这一戳的去势仍在，阴影也无法阻挡。只得随月而动，只为压制他的光芒。直到气势衰竭，阴影才放松地吐了一口气。 “你是谁？”上官月质问道，在他的眼中能接住他亮银一枪的并不多。 那人极为虚弱的咳嗽道：“吾是阎罗王。” 女人听到这话，扑通一声坐倒在地，吓得瑟瑟发抖。 阎罗王又说道：“你已是投过胎的人，不必害怕。” 上官月道：“那你来做什么？正常人应该好好的从正门进来。”他说的极不客气，语气中对阎罗王甚是不满。 阎罗王说道：“吾奉天地伦常，自然法规，生者安生，死者受审，善恶赏罚，唯我阎罗。人畜无事吾不得知，人间无处吾不可去，今日来此是为彼庄的百条人命而来。况且，吾从正门而入，并无失礼。” 上官月一听人命二字，心中大震，怒道：“原来是来屠庄的，六道魔尊在哪？何不叫他出来，就凭你一个阎罗王恐怕拿不到一条人命。” 阎罗王语音低沉道：“吾欲你三更亡，谁能活你五更天，上官月，乖乖与我下去吧。” 上官月小小的身子发出一声大笑，道：“我才刚刚十七岁，还要一百多年好活，阎王，你还是自己下去吧。”说完，亮银枪一抖，月光迸溅一地梅。 第一百七十六章 阎罗王 阎罗王避其光芒，撤手而退，上官月持枪追上。“喝”的一声，枪尖猛戳胸腹。阎罗王的手藏有奥秘，就凭他赤手接住亮银枪而不受任何伤害看来，上官月要杀他必须攻其手不能救之处。 而上官月胸中早就考虑，他的亮银枪最是灵活，枪法中也含有混乱敌人视觉的攻击之法。 他只须将阎罗王逼至梅花林中，他就可以使出杀招了解了阎罗王。 现在，由于上官月的强攻，阎罗王退了又退，一步步陷入梅花林中。二人鼓荡而起的真气，吹乱了梅花树上的梅花，霎时间，红艳的梅花漫天飞舞。 乱花渐欲迷人眼。 身陷其中的阎罗王直觉天旋地转，满眼都是梅花花瓣。最致命的是，他对亮银枪的反应越来越慢，而亮银枪的攻击却是越来越快。 阎罗王左闪右避，干脆钻入梅花深处，在漫天花影中他睁眼仔细一看，却不见月之踪影，只见一道银色闪电，夺命击来。可笑的是他要的是阎罗王的命。 阎罗王伸出他那只漆黑如墨的手迎向那道银色闪电，脸上风云不惊。他似已沉着至心，即便有可能真的死了，亦不会有所动心，正如多年前有个和尚对他说过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梅花花瓣纷纷倒飞而上，这样的奇观在上官月眼里倒是常见。在他的意识中，唯有哥哥能做到让梅花倒飞。 可是现在阎罗王也有如此功力，只是二者功法不同。哥哥是潇洒飘逸，阎罗王却是释然淡泊。 上官月不再小视阎罗王，江湖中对冥教之名闻风丧胆，也不算骗骗小孩，他一想到如果六道魔尊加上十殿阎罗一起进攻大明雪庄，就算是哥哥也许也保不住了。 所以现在他要为哥哥献上阎罗王的人头。 杀意已决，上官月施展出所学枪法的必杀一击，提枪一跃，高飞入天。 游龙吟月霜满天，欲登太行雪压山。 上官月在梅花与雪交错之时出招，快若惊龙。阎罗王既看不到杀招来处，又无法躲避，他处在满天纷乱之中，仿若是神佛魔混战的祭品，束手待戮。 而在这样的时刻，阎罗王却真的垂下了双手。既然是必杀一击，不流点血甚至一条命又如何对得起多年的苦练。 因为这是江湖中人心知肚明的。必杀一击在第一次出手的时候很是惊艳，但它在第二次第三次用的时候就没那么有用了。 因为它已被人知晓，一旦招数被看到就一定能找到破绽。 阎罗王愿意做第一个试招的人，他也想看看这一枪能不能结果了阎王了性命。 因此，他深吸一口气，满眼是花雪乱舞，心中却是十分的畅快。 上官月已将枪头抵在阎罗王的喉间，只须轻轻一送就能结果了阎罗王的性命。 可是他停住了，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女人的惊叫。 那个哥哥带回来的女人。 上官月回头看去，只见那个女人缓缓的升入半空，她似被人掐住了脖子，嘴巴张大，吐出舌头。双腿在空中摇摆挣扎，却始终无法摆脱掉。 如果再迟疑，女人一定会死掉。哥哥得到这个女人后就变了一个人，她死了，反而还好些。 上官月不再看她，回头面向阎罗王。 阎罗王依旧未动，他本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远离上官月手中枪的威胁，甚至还能绝地反击。 可是他动也不动，一如正派武林信守承诺，遵循败者原则，任凭发落。 “都说地狱是最恐怖的地方，但真正可怕的是人心，你觉得呢？二公子。”阎罗王的一番话让上官月握枪的手颤抖了起来。 天气虽冷，但上官月的脸上仍逼出了豆大的汗珠。 上官月转身便走，对着女人面前的虚空猛的刺去。他像是发了狠，定要杀了隐身鬼。 快要窒息的女人没来由的从半空中摔了下来。从她的哭叫声听来，她不至于死了，但一定摔的不轻。只是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却爬不起来。 上官月追着隐身鬼的气息而去，使出的尽是夺命的招数。也亏了隐身鬼的天生本领，若他是个明明白白的人，早就被上官月捅的千疮百孔。 阎罗王从梅花林里走出来，慢悠悠的丝毫不担心隐身鬼会被上官月一枪捅死。 他只是知道以隐身鬼的能力，他相信上官月并不能轻而易举的捅死隐身鬼。这样的信任足以让他放心的欣赏起女人的美貌来。 女人惊魂甫定，胸前起伏暂缓，她才注意到一个满脸胡子的老男人正色眯眯的盯着自己看。 关于色眯眯的定义，或许男性会比较吃亏，因为很多女性总是自以为美丽，瞧见盯着自己看的男人都会觉得他们不怀好意。当然，如果这个男人太过英俊，那就另当别论了。 被一个老男人盯着看自然是不太舒服的，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个断人生死的阎罗王。除了将其归类为恶徒之外，还能是一种恐怖的存在。毕竟一个活人还是不想轻易的就看到了阎王。 而现在不想面对也面对了，难不成今晚她真的活不成了。 想到这，女人哭了起来，她竟以为自己刚刚就死了，阎罗王带着小鬼来勾她的魂了。 可是阎罗王却对她说：“哭什么？我又不收你的魂。” 女人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眼泪没来得及停住，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 阎罗王见她傻傻的说道：“你忘了你死过一回倒也正常，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拿这条命淌大明雪庄的浑水。” 女人擦了擦眼泪说道：“您能说清楚一些吗？我死过一回了？” 阎罗王别开眼，看着上官月对着空气边追边打，说道：“也许你还能见到外道天尊，告诉你无妨……” 其实阎罗王接下来说的女人的身世，女人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自从她听到外道天尊这四个字的时候，她就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这个名字是那样的让人难以释怀，就像吃到一块原以为是土豆的生姜，苦涩而又悔恨。甚至情不自禁的想要流泪，想要告诉的周围的人自己尝到了最心酸的味道。 阎罗王看女人的表情，不禁动容道：“难道你想起了什么？不可能，没可能……”来不及细想，眼角的余光瞥倒上官月的动作，心道：糟了。身子一晃便消失不见了。 第一百七十七长章 我要杀了你 女人眼内无神，眼角是莫名其妙的泪水，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人，这个人的样子却又那样的模糊。她想看清他的脸却越是看不分明，但是她心里明白，这个人就是阎罗王口中的外道天尊。她有话想要对他说，是一句要流着眼泪才能说的话。 可是她记不得他的样子，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女人的头好疼，疼得她抱头大喊。喊声凄厉，似乎大明雪庄这常年不停的雪是被她喊落下来的。 女人声嘶力竭，仰头便要倒下。就在这个时候，一双修长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抱住了女人的身体。那熟悉的感觉让女人无意识的说出了那句话。 “我要杀了你。” “好，英，等你醒了再说。”上官云的话让女人睡了过去，他的目光久久没有离开女人的脸，直到女人紧锁的眉头松开后，他才抬起头来。 “胡先生，麻烦你帮我照顾她。” 胡先生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巧不巧，想走也走不了。” 上官云说道：“待我送走了他们，再来为胡先生饯行。” 胡先生摆手道：“上官庄主，忍一时亦不辱名，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上官云站起身来说道：“大明雪庄从先祖至今，未尝舍弃雪庄而走者，我也不能辱没了先祖的威名。” 胡先生长叹一口气，知道劝说不得，接过上官云怀里的女人，向后退了两步。 上官云点头致意，转身向前，他走了两步停下来道：“先生曾说可解孟婆汤之毒，现在看来只是安慰之语。” 胡先生惭愧道：“当初是为了骗一个孩子，没想到连这女娃也被我骗了，幸亏她未曾想起一切，尚有法子救她。” 上官云道：“如此甚好，希望她能永远忘了那个人。”说完，上官云起步向前走去。他走的很慢，很是云淡风轻，但胡先生知道在他背上的是一个雪庄和一个女人的重量。 而且，可笑的是他只能选择一个。虽然刚刚上官云已经给出了答案，可胡先生却觉得上官云更想选的是这个叫段英的女人。 这种情况胡先生之前也见到过。那个少年走出他的草庐时，背上承载的是生与死。是他自己的生死，也是段英的生死，也可能是胡先生的生死。 胡先生很是可惜这种人的性命。因为他们心中有大事，到头来却不能为自己去实现。一如胡先生自己一样，学医之始总觉得能够拯救天下人。然而，一旦踏上了人海茫茫，不知不觉就成了随波逐流的普通人。 这世上，成大事者寥寥无几，口称英雄者如今看来不过枭雄尔尔。即便是现在剑指中原，风头无两的秦广王等人，在胡先生看来亦不是英雄。 他们的武功虽高，但绝不是天下第一。只是他时运来济，轮到他统领中原而已。可每一代新主必不得人心。在大明雪庄的这些日子，胡先生就听说他在南郡大肆屠杀，将那些不服号令的儒士尽数坑杀。 大明雪庄中人早就开始讨论应对冥教之法。多数都认为可以避之锋芒。唯有上官云和上官月力主决一死战。 胡先生这时想起要走，一半的原因也是因为战争将至，再不动身恐怕就难以自保。 谁知刚得到上官云的同意可以出庄了，冥教的人就来。这时再要走恐怕已来不及了。心想冥教大军还在兵进中原，阎罗王就跑到大明雪庄这儿来收人命，想必是对中原战事胸有成竹，提前来劝降上官云，做一做战略部署。 若真是如此，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又如何逃的掉？ 胡先生越想越无奈，只得继续叹气。 上官云走入场中，半点声音也无，地上的白雪更是一点印迹也没有。 他就这么缓步走过去，就像是幽灵一般，一步步向阎罗王逼近。 阎罗王早就察觉到上官云，撇开上官月，拉着隐身鬼向后退去。 上官月还想要追，却被上官云拦住。 上官云道：“你受伤了，退下吧。” 上官月的白衣上血迹斑斑，阎罗王的介入使他对隐身鬼的杀招都被拦了下来。而当上官云反身力敌阎罗王时，隐身鬼的偷袭他却防不下来。他为了拿下阎罗王的人头，早就不顾生死。没成想自己受了伤，拼了全力还是没能杀掉阎罗王。 上官云看出上官月神色中的自责，说道：“你不用杀他，他来这里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上官月完全不知道上官云的意思仍道：“我知道冥教的来了，我想替你分担。” 上官云道：“你我兄弟二人齐心，没有什么战胜不了。” 上官月用力的点点头道：“是的，哥哥。”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站着，他们俩代表的就是大明雪庄的气性了。 “上官庄主。”阎罗王推了推双肩上的雪花说道，“一别十数年，可还记得老夫？” “记得，阎叔比以前更为硬朗了。”想不到的是上官云竟然和阎罗王是旧相识。 “哥？”上官月急询道。 上官云伸手压了压上官月的手背，示意他不要着急。一边的胡先生更是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阎罗王呵呵笑着，说道:“小孩子长大的，也会打趣老夫了，老夫从阎王宝座上下来好多年了，苟延残喘活到今日，就为了今日。” 今日？是什么日子？ 上官云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道:“外面天冷，我们到屋里坐着说吧。” “也好。”阎罗王似乎对大明雪庄很熟悉，不用上官云带路，他便自己走了。 上官月拉住上官云的衣袖道:“哥，这究竟是？” 上官云道:“乖，带胡先生和她去后面休息，等我们谈完了，我会告诉你的。” “哥！”上官月不依不饶，但还是被上官云的一个眼神震住了。上官云只有在事关紧要的时候才会用这种严厉的眼神告诉他，听话！ 上官月松开了手，眼看着上官云消失在房屋之后。 胡先生背起昏迷的段英来到上官家的身后，问道:“二庄主，你看……” 上官月的左手握成一个拳头，听到胡先生的声音后又松了开。 “胡先生不是打算离开这里吗？” 胡先生不解道:“老朽确实向上官庄主讨了通行令，本来是要走的。” 上官月转过身来，他满是敌意的盯着胡先生和段英，说道:“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这……”胡先生犹疑着，“二庄主的意思？” 上官月直截了当的说道:“跟我走。”说完便硬拉胡先生向上官月离开的方向走去。 第一百七十八章 小田 “这……二庄主，大庄主与阎罗王必有要事要谈，你这般硬闯会被责罚的。”胡先生挣脱不开上官月，亦驱亦步的跟着上官月穿过一排排屋舍，来到大明雪庄的正堂。 上官月忽然停下脚步道:“怕什么，我肯定不会硬闯正堂，胡先生要走自然从正门走，只是现在不太方便，我带你去马厩，套上马车从侧门走。”说完，他拉着胡先生一拐拐向了马厩的方向。 胡先生听完安心了一些，只是上官月作为年轻人走路总是快了一些。他身上背着个人，有些累，又不好意思请上官月帮他背。 这时，从前面走来一队巡值。他们都是庄子里的汉子，七八人一队，共有二三十队人，在庄子里巡视。 “二庄主。”带头的那个汉子一嘴的胡须，两只眼睛铜铃一般大小，想来老远就能看清事物，所以他早早就叫了起来。 上官月听了雷吼一般的声音却没半点反应，与那队巡值的擦肩而过，也没有说什么。 可突然，上官月停住了，他回头对那带头的喊道:“蒯同。” 那带头的耳朵似乎也不错，立刻回应道:“二庄主吩咐。” 上官月抬手指了指他，好像在斟酌要不要说，只是说着“你”，却久久没有下文。 “你……待会是去正堂吧。”上官月最后还是说了。 那叫蒯同的眼睛是真的大，胡先生的人懒眼睛有点花了，可也能看到他蒯同的眼珠子是怎么在眼眶里转动的。 “二庄主是在担心大庄主吧。” “你只管答话，废话少说。”上官月摆起了架子。 蒯同向左右看了看，他身后的弟兄便自觉的向前走了几步，分散的站开了。蒯同自己走到上官月身边，行了一个礼，凑到上官月的耳边窃声窃语。 胡先生自觉的背过身去，但也不小心听到蒯同说了个“齐”字。胡先生心想这“齐”是哪个字？是指物还是人？如果是人难道是那个齐大人？不妙不妙，他如果来了，我就更难走了。 想到这，胡先生又转过身来，正好碰到上官月的目光。 上官月止了止蒯同，对胡先生道:“胡先生，前面右拐就是我们雪庄的马厩，您拿着这个找马夫，他会给你备马的。”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递给了胡先生。 胡先生背着段英，腾不出手来，上官月便把玉牌塞到了胡先生的衣服里，说道:“胡先生，恕上官月不能送您了，您一路保重。” 胡先生微微一笑，算是回应了，然后转身便向马厩走去。他知道上官月一定忍不住去正堂。如果齐大人也来了，加上阎罗王，他们和上官云谈的事情一定没那么简单。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趁着齐大人还不知道他在庄子里，先跑再说。 求生欲作祟，胡先生背着个人走的还比较快。他在雪庄也待了有几个月，马厩他其实熟的很。 前面一排屋舍过去，转个弯，就能看到了。 马厩里看马的原本是个老头，好像姓田，上个月生了场病，胡先生去看了。是那种人老了都会得的病，胡先生自己也有，只不过他懂得调理所以看不出来。 老田就没那么幸运了。这照顾人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其实照顾马也非常的不容易，老田的病啊就是太过劳累了。老田一病倒，马厩的活久交给他儿子小田。 小田就再熟不过，当时就是小田跪求胡先生去给老田看的病。 小田的眼神也好，他正给马厩里的马喂草料呢，一转头就看到胡先生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小田放下草练就去迎接胡先生，一边替他扶着背上女人，一边关切道:“胡先生没事吧，这是您的病人吗？我来帮您吧。” 胡先生放下段英，用力的喘了几口气，摆手道:“人老了人老了。”他伸手进怀里摸寻上官月给他的玉牌，却因为穿的太厚怎么也摸不到。 “胡先生，有什么东西丢了吗？我帮您找找吧。”小田见胡先生一脸焦急，也着急起来。 胡先生摇着头道:“玉牌，是你们二庄主给我的，让我借……借马车用的。” 小田一听笑了，说道:“原来胡先生要结马车啊，嗨，不用二庄主的玉牌，不用了。” 胡先生问道:“怎……怎么，不用的吗？” 小田笑着说道:“胡先生给阿爹治病，小田感激您，马车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这不合规矩吧。”胡先生也笑着说，其实他是想说老田的病他也不算是治好了。 小田道:“我阿爹，突然中风倒地，要不是胡先生，我现在可能就要披麻戴孝了。我知道阿爹的病难治，只要他能少些痛苦，晚年享享福就好了。” 胡先生拍着小田的肩膀道:“你明白就好。” 小田笑道:“胡先生要不先进屋子里坐坐，取取暖，待我套好马车，再叫您。” “也好。”胡先生要去背起段英，被小田抢先扶了起来。 “我来我来。”小田背着段英领着胡先生进了马厩旁的草木屋。 这就是老田和小田的住所，索性没有多大，只够老田和小田父子俩住。简陋是简陋了一些，但对胡先生来说，能让他想起在青城草庐时的感受。 推开木门，掀开布帘，寒气吹乱了屋子中央取暖用的火堆。但很快的，寒气又被阻隔在门外。 小田放下段英，对胡先生道:“忘了跟您说了，今天来了个客人，胡先生不嫌弃的话就先坐一会儿取取暖。” “啊……这是哪里话，小田麻烦你了。”胡先生扶住段英，将她放倒在一根柱子旁说道。 “我马上去给您准备马车，您等着。”小田说完，对床上的老田道，“阿爹，胡先生来了。” 屋子的一隅是用黑土砌成的炕，上面铺着厚厚的棉褥，老田就躺在上面，听到小田的话，颤巍巍的抬起虚弱无力的手臂。 胡先生走上前去，伸手握住了那只苍老枯瘦的手臂，微微一怔，说道:“这几日感觉如何？” 老田一张枯黄瘦削的脸上挤弄出微笑，他那双昏聩的眼睛多见苍白，几乎看不清东西了，但他似乎瞧见了胡先生，一个劲的摇晃着手臂。 “胡先生……胡先生……” “老田，你想说什么？” “我……我……还不想……不想死……” 第一百七十九章 我不是和尚 胡先生勉强听清了老田的话，浅浅的叹了一口气道:“老田啊，人生在世，不要留着遗憾，顺其自然，才能过得自在。” 老田摇了摇头说道:“我……我知道……我过不去这个冬天了……可是我……我不想今天……今天就……”老田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胡先生啊，您帮我跟他说说，宽宥几日……等我给小……小田过了生日……再走可好……” “小田的生日要到了吗？那确实应该……”胡先生握着老田的手腕开始沉思起来，他在想该如何让老田多撑几天。 可老田好像心事重重，一直在说:“胡先生，您……您帮我说……说吧，好吗？” 胡先生初时并未理解老田的意思，等到他想好药方该如何写，正要喊小田准备纸笔时，坐在火堆旁取暖的客人已经把纸笔替到胡先生的面前。 胡先生抬头看了一眼那人，一张干净脸庞，白得有点不正常。以胡先生对人的了解，这位客人身上也有隐疾，只是究竟是什么病，还得把过脉搏才知道。 “胡先生不愧是济世救人的神医，小可的病并不要紧，胡先生不必挂怀。”纸笔向胡先生推了一推，胡先生惊悟一般双手接过纸笔。 “客人……”胡先生还是忍不住相询，“客人有些面善，不知以前也找过老朽看病？” “胡先生看过的病人甚多，如何记得小可？不曾看过。” 胡先生低头看着纸笔，笔尖已有墨水。胡先生捡起笔在纸上书写，很快就把刚刚琢磨好的药方写完，转身把药方放在老田的床边，说道:“老田……待会让小田去抓药，吃了它你的身体会好一些的。”他拍着老田的手想让他安心，可哪知老田突然用力抓紧胡先生的手，说道:“别……别……别带我走……” 胡先生被吓了一跳，但很快便镇定下来，伸出手指推开老田的眼皮察看了一番，不禁皱起了眉头。 “胡先生是否在疑老田为何会发了臆症？”胡先生回过头，看到那位客人已经坐回到火堆旁。 “老朽只是不知，老田口中说的那人是不是阁下你？” “哈哈哈哈。”客人笑，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是我。” “那么，你是十殿阎罗的哪一位？阎罗王在正堂与上官云，齐大人议事，你大可去那里，何必屈尊于此？” 客人听了仍是笑，摇头道:“我不是阎王，要说我是谁，胡先生可以叫我释岸明尊。” “释岸明尊？”胡先生重复了一遍，他不曾听过冥教有这么一号人物。 “当然，我不是和尚。”释岸明尊还是解释了一遍，“我只是知道他活不长了，想要为他超度超度。” 老田突然咳嗽起来，像是因为释岸明尊的这句话而感到害怕。 胡先生回身安抚老田，又转头看着释岸明尊道:“我听闻冥教有专门勾人魂魄的勾魂使者，不知是不是就是您？” 释岸明尊笑道:“胡先生对冥教了解颇深呀。” 胡先生道:“治病救人，我跟冥教也算是对头了，自然得知道一些。” 释岸明尊摇头道:“我也不算吧，不过，我确实会一点勾人魂魄的法术。”他说的轻描淡写，胡先生却听得心惊胆战。 “那你就是来收了老田的？” 释岸明尊道:“他大限将至，自然得走，您也明白的。” “可是他还有心愿未了，不能让他为他的儿子过完生日再说吗？” 释岸明尊摇头道:“这世上好多人都是到了死期才发觉自己好多事都没做，若是都等他们做完，那么死就没什么意义了。” 胡先生道:“死还能有什么意义？人都没了，还谈什么意义？” 释岸明尊一本正经的说道:“生又有什么意义呢？他的命就是做一辈子的马夫，低贱的不如主人家的宝马良驹。生活困苦，运气好一些也只能住这种房子，他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生的意义不在于大富大贵高人一等，生时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幸福，无愧于心，那便是有意义的。老田虽然只是一个马夫，但他一辈子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做人怎么就没有意义了？他还有小田，那个孝顺勤劳的孩子，他心中无愧矣。”胡先生拍着胸脯道。 释岸明尊微笑，他的笑容因火焰的抖动而显得有些诡异。 “胡先生，您明知道这世上唯有老实人活得最不像人，您还要歌颂本分为人吗？” 胡先生被释岸明尊的笑容所感染，越想越是忍不住胸中气愤难填，如果这世上每个人都本分为人，那还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事？又会有什么怨怼？只可惜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谁都不会全都为他人考虑。可恶的私心重了，抢夺他人的本分，聚敛成山，贪欲不断，最终都会演变成灾难。是一个人的灾难，也是一群人的陪葬。 当这些想法渐渐涌入胡先生的脑海中时，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可他自己好像一点也不知道，只顾着在脑海中循环着这些年他遇到看到的一些不公正的事情。他早应该看淡了世事，无欲无求了才对，却不知怎么的被释岸明尊三言两语就触动的内心，失态了。 如果不是老田忽然发出痛苦的呻吟声，胡先生还沉浸在愤恨之中。 老田的呻吟声是一种示警，对胡先生来说，他必须要马上做一些事情才能保住老田的命。 胡先生伸手入怀中，取出了一个包裹，迅速打开后，拿出了里面的针袋。这个时候，只能靠他多年行医的经验用金针刺穴的方法让老田的命能够续下去。 可是令胡先生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捏针的手竟然在颤抖。行医这么多年，即便是岁月不老人，他也从没有在施针的时候心志不坚过。他怎么也想不到，只是救老田居然会让他下不了手。 “他的命，你不能救。”释岸明尊的声音悄悄传来。胡先生回头看他，眼神中又是惊惧，又是痛恨。 “他与你有什么仇，你一定要带走他？”胡先生用另一只手握住持针手的腕部，强行在老田的额头上点了两针。 释岸明尊没有阻拦他，淡淡的说道:“老田在大明雪庄做了四十多年的马夫，对这一带很熟。” 胡先生聚精会神的为老田施针，不能理解释岸明尊说这话的意思。 释岸明尊继续说道:“他知道一条去英雄山的路，到了那里，我还能见到田家村的人。” “那个村子就在山脚下，但如果让外人去找，怎么也找不到，只有他们村子里的人才知道怎么去。” “而老田便是上官家和田家村之间的联系。他们共同守护着一个秘密，一个有关于英雄山的秘密。” 第一百八十章 英雄山的秘密 胡先生终于还是把针插下去了，虽然有几针用力重了，但至少暂时把老田救过来了。当他听到“英雄山的秘密”时，才回头去看释岸明尊。 释岸明尊抬头笑迎:“胡先生可知这英雄山的秘密是什么？” 胡先生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不放心的看了一眼老田的脸色，这才问道:“阁下想要说什么？” 释岸明尊笑道:“我忘了胡先生要走了，还是不要知道这些不妙的事比较好。” 胡先生道:“你说不说是你的事，只要你不杀我救的人就行。” 释岸明尊摇了摇头说道:“实在抱歉，老田已经死了。” 胡先生回头，他惊愕的发现老田的头上一根针都没有。他刚刚明明把金针插在老田的头上，怎么现在连一根针都没有？胡先生低下头感觉到手上的事物。他的手上竟然还捏着一枚金针，他又看一眼针袋，一根针都没有少。难道刚刚，他什么都没做？ 胡先生放下金针，探指在老田的鼻下和脖间，不由得一阵失落。老田他……果然死了。 “你做了什么？”胡先生站了起来，大步走到释岸明尊的面前质问道。 释岸明尊添了点柴火，事不关己一般鼓弄着火堆里抖动的焰火。 “你刚刚说只有老田知道去田家村的路，你杀了他，他如何带你去？”胡先生怒气冲冲的说道。 释岸明尊仍在拨弄柴火，说道:“胡先生的马车应该是备好了，快些上路吧。” “你……”胡先生的话还没出口，小田推开木门进来，说道:“胡先生，马车给您备好了，您要现在走，还是喝了水再走？” 胡先生看到小田的脸，心中羞愧，但死者为大，他只有说了。 “小田啊，你父亲他……他……” 小田脸上的笑渐渐沉了下去，他快步走到床边，一看到老田的脸边呆住了。 胡先生自觉惭愧，只说了句“节哀”，便去背段英，准备走。 突然，小田开口道:“胡先生可真是吓死我了。” 胡先生抬头看到小田正对着他笑。 “您刚刚说的真像，我还以为阿爹他……他不睡的好好的吗？这是您开的药方吗？我马上就去抓药，啊不，我得先送您出庄子。” 胡先生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小田为什么会这么说。他走过去，看到老田微微起伏的胸膛。他简直无法相信，刚刚他明明察看了老田的呼吸脉搏，都已经没有了才对。怎么现在老田还有呼吸呢？ 胡先生把头转向释岸明尊，释岸明尊好像爱上了拨弄柴火，完全不在意胡先生的目光。 “小田，我问件事，这位客人是什么人？” 小田看了一眼释岸明尊，回头对胡先生道:“哦，他是我远房的表哥，一直在中原昭明寺做和尚的，我也是听父亲介绍才得知，以前没怎么联系的。”小田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几乎是咬着胡先生的耳朵说的。 “老田跟你说的？他的眼睛应该看不清才对，他怎么认得是你远房表哥？”胡先生道。 小田挠挠头说道:“其实我也纳闷，既然是阿爹说的，我也就照办了，反正他就是来住几天，明天他就要去老家了。” 胡先生问道:“你们老家可是英雄山下的田家村？” 小田突然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胡先生，其实还有一丝戒备，但由于胡先生救了老田，小田也没有过多的怀疑。小田用手挡在嘴边，小声的对胡先生道:“是我阿爹跟您讲的吗？这个事，我阿爹说了不让我跟别人讲。” 胡先生想了想，点头道:“我就是担心，这人来路不明，老田现在又病着，怕你们被人骗了。” 小田点点头，似乎很认同胡先生说的话:“胡先生放心，我记着了。胡先生要走了吧，我送你出庄子。” 胡先生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又回头去看老田，只见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活着的，可刚刚发生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他记得自己明明是下了针的，可最后针仍在针袋里。他也记得老田是没了呼吸的，可现在他又好好的活着。他越想越觉得这事透着诡异，最后他打算临走前在给老田号一次脉。 正当他步到床前时，门外传了一个声音。 “小田，快备马车，庄主和客人们要出门。” 小田推开门走了出去:“同哥啊，什么事这么着急啊。” “你管那么多，快备好马车，一会儿庄主就出来了。” “好嘞好嘞。”小田忙不迭的应着，推开门又走了进来，“胡先生，不好意思，我送不了您了。” 胡先生摆了摆手道:“公事要紧，小田啊，好好照顾你父亲，我走了。”胡先生背起段英，走向门口。 小田在门边接住，一同出了屋子。小田还是送了一段，给胡先生指了路。胡先生让他快去忙事，自己背着段英向庄子外走去。小田千恩万谢的才回头。 胡先生漫步在小径上，积雪满地，踩一步，深浅不一。不是特别好走，但也没有办法，好不容易走到庄门前，看门的管事见到他总要上来盘问一番。 胡先生掏出怀里上官月给他的玉牌，看门的这才客气了一些，开了侧门让胡先生出去。 马车就停在门口，车夫围着厚厚的棉衣，缩在马车，看到门开了，才把头伸出来。见是一个老者背着一个女人，不禁有点奇怪。下了车帮扶着胡先生把段英送进马车里，问道:“尊驾打算去哪里啊？” 胡先生想了想，还是往南走吧，能暖和点，于是说道:“往南。” “南边？”车夫问了一句，“南边何处？” “东吴吧。”胡先生对着双手哈气，说完便打算上车。 车夫听了笑道:“尊驾是跟我说笑了，您要去东吴得去车行订车，再找些保镖的护着，路太远了恐怕有土匪恶盗的拦路。” “那你这是？”胡先生没出过远门，不太懂这里的规矩。 车夫笑道:“我们这些都是受雇佣雪庄，为主人家出行服务的，不太出远门。” 胡先生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说道:“那就送我去最近的车行吧。” “行，那您坐好呗。”车夫扶着胡先生上马车。 可就在这时，背后传了一个声音。 “是胡先生吗？” 第一百八十一章 田家村 胡先生听了便觉得不妙，不予理会，打算混过去。 但那人似乎已经认出他来，声音更近的说道:“胡先生，我是飞羽还呀。” 接着又有个人道:“胡先生，大刀金峰感谢您救命之恩。” 胡先生再想装作不认识也没办法了，只好回过身来，看着飞羽还和金峰道:“你们好，你们好呀。” 飞羽还道:“那日胡先生不愿跟我们回中原，坚持带着红衣女侠去大明雪庄，我等实在担心，今日见您平安健康在此，我等也不算是任务失败了。” 胡先生摇摇手表示言重了。 大刀金峰道:“胡先生这是打算去哪里？” 胡先生一时语塞，支吾了一会儿才道:“南下南下。” “哎，胡先生，我们护送齐大人来这里，你们可以见一见。齐大人仰慕您很久了。” 胡先生还是摇着手，嘴里斟酌着拒绝的话，可还没说出口，一个沉稳坚朗的声音响了起来。 拥有这种声音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在胡先生听来，他活到这把年纪听过很多人的声音，所以当他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他知道说话的人应该就是齐大人了。 胡先生抬起头来，只见一个华服男子拥着围祲走将过来。胡先生一看之下，羡慕不已，若是他有这个条件穿这种温暖御寒的衣服，他就不用怕冷了。 “飞羽公子，大刀金峰，老远就听到你们的声音。这位就是青城草庐胡先生吗？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甚之至。”齐大人果然是气度不凡，风度翩翩，面有富贵象，就算他自称大人好像也符合他的身份。 胡先生目不斜视的打量了齐大人一番，然后以平民见公爵之礼，向齐大人行了礼。 齐大人还了一礼道:“胡先生深医之名，闻名天下，今日既然巧遇，我想与先生秉烛夜谈，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胡先生不善于这种交流，又是在措辞回答时，又有人抢先道:“大人，阎罗王他们……”说话的人胡先生也见过，重拳释丈，这几人肯定是凑在一起的。至于游龙剑主……胡先生不禁又想起外道天尊来。 齐大人对胡先生笑了笑，转过身面向一起走来的上官云和阎罗王。 他们的身后是上官云的三位叔伯，以及上官月和上官家的家丁。一群人浩浩荡荡而来，是做好了出远门的准备。 胡先生怎么也想不懂，冥教的阎罗王怎么会和齐大人，上官云这般心平气和的站在一起呢？ “齐大人，马车已经备好了，咱们尽快出发吧，误了时辰就不好了。”说话的是上官云身后的一位中年人，胡先生之前见过，好像是上官云的二叔，上官建。 齐大人笑着回道:“实在不好意思，见到胡先生，一时有些忘我了。上官庄主好福气，有胡先生盘桓在庄上，定是受益匪浅的。” “鄙庄粗陋，慢待了胡先生，胡先生并不见怪，我怎敢再叨唠先生，小田，送先生走吧。”小田从那群家丁中走出来，先向上官云鞠了一躬，然后走向胡先生的马车。 胡先生看到小田，又担心老田的病来着，他蓦然间看到人群中好像有那个叫释岸明尊的，可一转眼间又看不到了。 “胡先生。”小田一脸紧张的来到胡先生的面前小声说道，“今天庄里有重要的事，您快些走吧。” 胡先生拉过小田，问道:“他们是不是让你带他们去你老家？” 小田的脸上显露出些许惊讶，他不知道胡先生从释岸明尊那边听来了田家村的事情。但因为相关老大都在，小田不便和胡先生交谈，便对马车夫道:“樊哥，一会儿麻烦你了。” 车夫也懂这场面话越少越好，对小田点了点头，手上用了劲去拉胡先生。 胡先生却执着了起来，说道:“小田，你不能走啊，你爹……你爹还等你照顾呢。” 小田道:“多谢胡先生挂念，小田明白的。”说完便示意车夫快走。 胡先生也只能言尽于此，被车夫拉上车。 这时，齐大人开口道:“上官庄主，此去的地方可能有些危险，路上免不了有些损伤，不如带着胡先生一起上路吧，一来胡先生医术高明，二来我也有些私心，想在路上与先生请教一二。” 上官云道:“齐大人，鄙庄带着医者，医术虽不如胡先生，但救死扶伤的本领还是看得过去的。时候不早了，齐大人请吧。” 齐大人忍不住露出一丝遗憾，回身对胡先生道:“先生此去何处？待我这次事毕，亲自登门拜访。” 胡先生对齐大人摆了摆手，本想对小田再嘱咐几句，可临到了还是觉得事不关己，叹息着上车。 齐大人也有些失望，但依旧文质彬彬的目送胡先生的马车离开。 车马徐行，小雪渐渐。 胡先生坐在车厢里，双手拢在袖子里。他仍在担心小田，在小田屋里因释岸明尊发生的那些事，他反复的想了很久。作为医者，几十年来他能闭着眼睛摸穴下针，怎么会连自己下没下针都不记得了呢？而且释岸明尊明明说老田死了，他是来带走老田的，怎么老田最后又活了？上官云、阎罗王和齐大人究竟达成了什么协议，能够一同去一个叫田家村的地方，那里必当有什么隐秘。而且这个秘密又和老田小田有关。 “唉，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我就算插上一脚又能怎么样呢？”胡先生连连叹气，目光向车厢的一角看去。 熟睡的女人有着别样的风情，胡先生无动于衷，可他又忽然有了疑问。上官云与她这些日子一直在湖心亭厮混，恩爱的如同新婚夫妻，怎的如今她被人带走，上官云却半句话未曾问过？难道是因为阎罗王和齐大人在场，这般儿女情长的有损上官家庄主的颜面？还是说他已无瑕顾及她，与其留在身边，不如放任江湖的好。 那也就是说他们这趟去英雄山果然是危险的咯！ 胡先生思前想后，掀开了车帘，向车夫问道:“我听小田叫您樊哥？” 车夫一听，惶恐道:“胡先生这是折煞小人了，小的叫樊崇。” 胡先生顿了顿，问道:“你是本地人吗？” 樊崇道:“祖父那会也是从外面流浪来的，传到我这算是半个本地人了。” “那你知道英雄山吗？”胡先生问道。 “知道呀！那太熟了。”樊崇道，“英雄山可是咱们这的神山，也是中原各地诸侯最想上去的一座山。” “哦？这是为什么？” “英雄山英雄山，自然是唯有英雄才可登此山，您说那些穿黄袍玉冠的，哪个不想被人称为英雄。” 胡先生点点头，心想齐大人和阎罗王是想登山封王吗？那和田家村有什么关系？为何上官家的也在其中呢？ “那你听说过田家村吗？” 第一百八十二章 孔圣学堂 樊崇突然大笑起来，说道:“胡先生是听小田讲的？说他们老家在英雄山下一个叫田家村的地方。我以前也听他这么说，后来我去了英雄山，那山脚都是成片成片的树林，哪里有什么村子。哈哈……” “或许是只有他们知道的路，你并不知道呢？”胡先生说道。 樊崇想了想说道:“胡先生说的也在理，可是离英雄山最近的孔圣后人都不知道田家村在哪，我估计是真没有这个村子。” “孔圣？”胡先生问道，“是儒圣人孔由吗？” 樊崇颇为自豪的说道:“我们这虽不必中原繁华，也没有江南富庶，但武有上官家，文有孔圣人，好多读书人都来孔圣学堂求学，像我这种大字不识的也能在门外旁听，哎呀，孔圣人真是好人啊，我只听了他三堂课，总觉得懂了好多道理，要不是我家那小子还小，我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把他送进孔圣学堂。” 孔圣学堂之名传闻天下，只要是读书人无不想来上课。胡先生也是知道的，只是他不知道孔圣学堂是离英雄山最近的地方。而连孔圣后人都不知道的话，那田家村真的存在吗？ 不，应该是存在的，且不论为什么只有老田小田知道去田家村，就说上官云他们让小田带他们去田家村，足以说明这个地方去存在的。还有那个释岸明尊，他究竟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也会知道呢？ 胡先生回到车厢里，望了一眼仍在熟睡中的段英，叹了一口气，还是她好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忘了，连烦恼都不会有。 正当胡先生也想停止胡思乱想时，马车忽然停了，然后就听到樊崇在外面喊道:“二庄主，您这是？” 车帘被掀开，上官月满身寒气的钻进来，在胡先生的对面坐下。 樊崇撩起车帘的一角往里头瞧，什么都还没看清，便听到上官月严肃的说道:“是不是我使唤不了你？” 车帘立刻被放下了，然后便是樊崇催动马车的声音。 安静了一小会儿，上官月才开口道:“我哥让我来带走这个女人。” 胡先生表面波澜不惊，心里窃笑着:“这好像不行，她的病我还没治好。” 上官月道:“先生不是已经束手无策了吗？” 胡先生微怒，脸上仍是没有表现出来:“她是别人托付给我的，就算赔上我的老命，我也不能砸了招牌。” 上官月道:“先生何必强撑着？你不是早就想走？带着个女人不方便。” 胡先生被说中心事，这才软了下来:“你要带她去哪？” 上官月道:“这个您就不用管了，反正我也是奉命行事。” 胡先生微笑道:“既然如此，我就更不能把她交给你了。” 上官月瞪起眼来:“先生这是打算和大明雪庄为敌？” 胡先生道:“你这么说就严重了，我只是知道你并不喜欢她出现在你哥哥的面前，对吧？” 上官月还是年纪轻了一些，脸上的表情立刻就绷不住了。 胡先生继续道:“你讨厌她，因为她改变了你哥哥，小娃娃，你还没长大呢！” 上官月彻底怒了，语气不善的说道:“胡先生，我敬你是一名神医，有些事情不要说太多。” 胡先生笑道:“你跟你哥可是一点也不像啊，他在这个时候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是会很努力的装一会，让人相信后再表露出来。你不会掩藏，你太刺眼了。” 上官月拱手道:“多谢先生赐教，现在您可以把人交给我了吧。” 胡先生道:“那就更不行了。” “为什么？”上官月的语气重了起来。 胡先生道:“既然你怕这个女人会影响你的哥哥，我又干嘛让上官云见到她？” 上官月目中燃火，说道:“你觉得我哥会相信，我带不走她吗？” 胡先生摇摇头道:“上官云应该不会支持你用强硬的手段。” 上官月道:“我不会用强硬的手段，我只需要让下面的车夫转个头回去就是了。” 胡先生皱起眉头道:“上官庄主这是要囚禁老夫吗？” 上官月道:“外面兵荒马乱的，先生还是在庄上为这个女人治病吧。” 胡先生气结，颌下的胡须微微扬起。上官月得胜的姿势更显张扬，就是小孩子的心思表露太多。 “你想去英雄山，只是上官庄主不愿意你去。” 上官月的表情又凝固了，说道:“先生管的有点宽了。” “田家村，上官庄主这趟的目的地是不是英雄山的田家村？”胡先生说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上官月不知道胡先生从一个叫释岸明尊的口中听到了这个地名。 胡先生道:“既然你担心上官庄主此去危险，为什么不跟过去呢？” 上官月的手掌握成拳头道:“他不让我跟着，叔叔们也不让我跟着。” “所以你想自己去，但又怕责怪，所以想挟持我，哦不，挟持她一起去？” 上官月抬起头来，这回他才对这个看上去只是个大夫的老人有了刮目相看的情绪。 “先生能帮我吗？” 胡先生故作深沉的说道:“那就得告诉我，英雄山里藏着什么秘密？” 孔圣学堂今日休息。这个字条被贴在孔圣学堂的大门前，阻挡了那些满心欢喜前来求学的学子。 “这是怎么回事？孔圣人生病了吗？为什么今日休息？” “不知道呀，我也是刚到，一来就看到学堂大门紧闭，只贴了这张字条。” “孔圣人确实是辛苦了，自他开课以来，就算是节日也被他用来教授礼课和道德，如何能不累呢？不过，这突然的休息确实……” “那我们怎么办？是等还是走呀……” 门外不明所以的学子们议论纷纷，门内上官家的家丁把手的正门寸步不离。 学堂的院子里有一处池塘，面积不大，点缀水草几株和伴草而游的鲤鱼。 走过院子便是学堂。学堂在创立之初只是一间小小的泥瓦房。后来学生越来越多，有心的学生就提出把学堂扩大一些，以供更多的学生来听课。 孔圣人看到很多学生只能坐在门外听课，深以为意，便请一名家境殷实的学生负责修缮学堂，这才有了现在的规模。 这个时候本应该是孔圣人讲课的时候，可是现在学堂上只有三名学生。与其说是学生，不如说是来问道之人。 算算日子确实也到了，自孔圣人的先辈向太元仙尊求问大道之后，这是第四次上官家的带人来问英雄山的事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问学 “唉。”孔圣人端坐在学堂之上，面对着齐大人、阎罗王和上官云发出了一声叹息。 “学生齐拜见孔圣人。”齐大人最看重这种俗礼，在众人的灼灼目光下当堂向孔圣人下拜。 礼毕，站入孔圣人左下首的位置上，面对孔圣人再一拜，这才坐下。 孔圣人微微颔首，面色缓和了一些。 “诸位有事便提吧。”孔圣人说道。 当然是齐大人先开口，他抢先开口问的却是与今日之事无关的问题。 “学生有一事不明，敢请教？” “说吧。” “自轩辕皇帝在中原立国，距今已有八百年，太平盛世长久不妨如今时局动荡。学生信奉太祖问学，以礼治国，以德育天下万民。然，再高尚的道德似乎也无法从冷酷的兵器手中获得权利。学生不明的是这道德还能保天下太平吗？” 孔圣人闭着眼睛听完齐大人的问题，许久未答，好似睡着了一般，堂上闻见轻微的鼾声。 “圣人原来是这样回答学生的问题的。”阎罗王看着好笑，忍不住嘲讽了一句，问出自己的问题:“吾知道泰山王也是您的学生，可否请您把他的下落告知一二？” 孔圣人闭目，仍是不发一言。 齐大人面露焦急，说道:“老师莫不是这几日连日上课累着了？” 阎罗王不关心这些，径直走到孔圣人的桌前，伸手要将他推醒。可突然一阵风起，刮起阎罗王的袖袍。飞羽还施展轻功欲抓阎罗王的手腕，却没料到阎罗王的手如梦幻泡影般虚虚实实，最终抓了个空。 不过，这阵风倒把孔圣人冷醒，他打了个哆嗦，裹紧身上的暖衣，开口道:“齐国奉礼行智，吾向往之，但欲征服四方，非名正言顺不可得。”孔圣人抬起头来把阎罗王看着，又说道:“董浩在英雄山上等你，与你的约定，十六年未变，难道阎罗王忘记了？” 阎罗王一怔，没想到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看人的眼神却是如此犀利。 “泰山王都与你说什么了？”阎罗王追问着，孔圣人却又把头低了下去，仿佛又睡着了一般。 突然，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孔圣人凭空升了起来。孔圣人自己也惊恐，惶惶不知所措，身子一倾立时便要倒下。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休得无礼。”然后便如沉入深潭的寒意，侵袭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个人漫步一般移到孔圣人身边，将他接了过来，而孔圣人的身下原本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不一会儿，寒气将那一块全部冻结，显出一个人形来。 “阎罗王，你似乎不太懂规矩。”上官云语意森森，目光斜视，透出的是冰冷刺骨的寒意。 阎罗王微微皱眉，一掌击在冰人上，将隐身鬼身上的冰块击碎。 “还不退下。”阎罗王厉声道。 寒意转复而去。 齐大人击掌而笑道:“好一个雪衣公子。”然后又关切的问道:“孔圣人受惊了。” 上官云把孔圣人放下，仪态恭敬的退了两步，拱手而问:“敢请教孔圣人一个问题，今番六道轮回，是生是死，是福还是祸？” 上官云的这个问题让齐大人和阎罗王都屏气以待。可这个问题当真是问的奇怪，首先孔圣人有句名言:敬鬼神而远之，如何能问关于生死轮回这种无稽之谈的东西呢？其次，阎罗王在此，这个问题怕也该是他来问才对。 可最后却由上官云说了出来。其实仔细想想也很简单，他至少比齐大人和阎罗王真实许多。心里想得什么，便问出来。因为顾左言他的试探，不如直接一点来得痛快。 孔圣人发出今天的第二次叹息:“你们是必定要去英雄山了，千万记得杀人取剑而已，不要闹的太大，我的学堂还打算再开下去。”孔圣人的回答好像与上官云的问题无关，于是他自己又补充道:“你们啊，还是多应该读读书，身上杀戮之气太重，无论到哪都会想着以暴制暴。这并非是为人之道，亦不能是治国之道。该当以直抱怨，以德报德……” 说着说着，孔圣人开始讲起为人道德自守的道理来。 阎罗王听不下去，挥开衣袍向外去了。站在廊下，阎罗王对学堂简单朴素的环境很是看不惯。如果不是为了六道轮回，和那该死的不听从命令的泰山王，他一刻钟都不愿意待在这里。 “阎君，现下我们该如何？”阎罗王身边没有别人，但就是有人在说话。 阎罗王把怒气收了收，他不是那种随意打骂下属的王:“等他们结束吧，一个靠嘴皮子的老头，又知道些什么？还要特地来一趟。” “属下实在不明白，六道轮回的出口为何会在这里？” 阎罗王不平不淡的说道:“教中典籍也不少，你多读读书，不至于现在只是一个隐身鬼。阴阳对立融合交汇之处，若得一寻龙点穴之所必出圣人，这句话你可曾记得？” “可是……可是，我们酆都不也是阴阳交汇的好地方？” “鬼物太多了。”阎罗王长叹道，“这么多年的杀伐，酆都的阴气太重，即便他先天条件得天独厚，也打开不了六道轮回中最重要的一道。” “属下斗胆，阎君说的是天……” 阎罗王目露凶光，眼望前方。隐身鬼适时的闭了嘴。 “多少年了，能有一子从此道出生，这都是天命，和冥教与中原的战事有关，和西天山群道会战，封神登仙亦有关，现在当属东方青龙抬头的时候了。”阎罗王仰头眺望东方，神色盎然，在他心中他自己也是这天命中不可缺少的一环。因为他，六道魔尊才能在冥教站住脚跟，也因为他，楚江上下的十万冤魂全都赴了前程，为开启那传闻中的六道而舍尽魂力。 而现在，他脱离冥教，孤身潜至此处，为的是见证六道魔尊的重生。 重生？阎罗王自嘲的笑着，如果不是因为痴，六道魔尊应该没这个机会参悟六道轮回的真理。如果不是因为痴，他阎罗王终究无法看破生死，舍弃宝座，隐忍十几年指为了等待这一天。 “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如今阎罗王唯一的愿望是作为见证人看到天下局势的变化。 想到这里，阎罗王已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英雄山。然而，该死的齐某人和上官云却还在和一个徒有虚名的老头浪费时间。 第一百八十四章 泰阿剑 阎罗王还是决定再回去，迈过门槛正听到齐大人问到“泰阿”二字。 “传闻泰阿剑就在英雄山，请问老师这柄剑在山中何处？”齐大人问道。 孔圣人拢了拢长袖，反而看着上官云说道:“今夜雪会停？” 上官云点点头，表示会停。 孔圣人也点点头，说道:“停了就好，晚上不那么冷，明早还能看看日出。” 齐大人插口道:“日出与泰阿剑有关吗？” 孔圣人瞧了一眼齐大人，还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他却念了一首诗:“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孔圣人重复着念了两遍，慢慢的他的头颅又低了下去。 阎罗王看不下去了，说道:“是不是应该走了。” 齐大人还在琢磨孔圣人的诗，没有理会阎罗王。上官云说道:“时辰未到，不我们错过了今日的时辰，得等明天。” 齐大人眼前一亮忽然想明白什么说道:“上官庄主说的不错，我们得等明天日出。”他又向孔圣人拜了拜，道谢不已。 “既然要等日出，不如就去田家村等着。”阎罗王道。 “不可。”孔圣人突然主动说道，“田姜，不可。”孔圣人神情激动，像是想起过去的一桩难以忘怀的往事。可很快的，他的眼中亮光黯淡，回复到苍老空白的模样。 阎罗王和齐大人都把目光投向上官云，让他解释一下这田家村究竟是怎么回事。 上官云先是沉默着，最后开了口:“田家村无有人知，却实实在在的存在在英雄山下，他们是为了守护英雄山而存在的。”这个开场略显浮夸，像阎罗王和齐大人这种经历过世面的人都能讲这种话。 “他们中的某些人会一种诡术，名叫迷魂大法。”第二句话实在是一句干货。 阎罗王和齐大人动容了，这迷魂大法曾在江湖上出现过一次。那一次，也是一场塞路的风雪，赶路的人们实在扛不住寒冷，躲进了一家他们从来都没见过的旅店。 要不是老板和善可亲，老板娘温婉动人，他们几乎都怀疑那是一家突然冒出来的黑店。 温暖的旅店配上温暖的酒，让苦旅显得不那么凄惨。甚至有人一时控制不住喝个酩酊大醉，差点与别桌的不相熟，不打不相识。 那一夜围火而欢，那一夜暂忘前路的泥泞不堪。 待到第二天天亮，就近二十里的捕快接到报案来到此处，看见的只有一具具冻僵的尸体。总共三十一具，每一具的脸上都带着笑，仿佛尝到了人间最美好的滋味。可每一具尸体却缺少了一样东西。 有的少了一只眼睛，有的少了一条胳膊，有的没了一条腿，有的没了另一条腿。捕快在案发现场还发现一口锅，一口盛着冰水的锅，锅子底下还有早已烧尽的柴火。就好像这三十一人昨夜冒着风雪围炉跳舞，只为了庆祝这口锅里的人肉。 锅里泡着的是人肉，捞出来一拼正好能凑成一个人。 这件案子后来不了了之，因为根本查不出什么。只能确定这三十一个人都不是普通人，都是曾在各地犯下杀人罪，最后却逍遥法外的罪犯。他们为什么会聚集在此处，无人得知。 又过了很长时间，某个繁华酒肆里的说书先生谈论起这件事来，把这件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当真诡异玄幻。他的观点是阎罗王派鬼差将这些恶人抓下地狱去受罚。 但当堂便有个年轻书生提出反对意见，说说书先生讲的都是狗屁，那明明就是迷魂大法。书生说着，红了睛，整个人就像喝醉了酒状若疯癫。酒肆的老板怕书生闹事派人把他轰走，蹊跷的是书生出了酒肆立马安静了下来，什么都不记得似的，质问酒肆伙计为何轰他。 这迷魂大法四个字便从此传了出来。 大多数人仍持冥教用异端邪术犯下大案为的是迷惑人心的观点。阎罗王也听过一些风闻，但他并不在意，这些年什么冤魂索命厉鬼勾魂的事都算在他们头上，早就习以为常。连辩解都浪费力气。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和尚找到了他。那个秃头的和尚说自己不是和尚，他叫释岸明尊。 阎罗王知道这个和尚不简单，因为他凭一个人便能进入阎王殿而外面的守卫竟然毫无察觉。阎罗王越发觉得中原能人异士太多，一个诸葛便足够让他头疼。居然又出现了一个释岸明尊。 但好在，那一天释岸明尊并不是来找他麻烦，而是告诉他一件极隐秘的事。这也就是为什么，阎罗王筹划多年，时至今日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而释岸明尊足以使阎罗王信服的理由，除了他知道许多冥教中的隐秘以外，就是那一招迷魂大法，让阎罗王头一回感受到了生命不由自己掌控的感觉。明明这几十年来，都是由阎罗王掌控他人的生死。 阎罗王醒过神来，仍心存畏惧，仔细听上官云继续说道:“上官家世代居住在济州，与英雄山下田家村多少有过交集，但从来没有人能窥探田家村的全部面貌。直到传说中紫薇大帝降临大明，留下不出世的泰阿剑，以镇君王，田家村才主动找上上官家。” “紫薇大帝……”齐大人回头看了一眼孔圣人，见他闭目不动许是又睡觉了，才接着问道，“紫薇大帝的传说果是真的吗？” 上官云不答，接着说道:“田家村的那一任村长以迷魂大法之术将上官家家主带走。上官家人遍寻不得，最后家主自己回来了，还带回了田家人。那是一个约定，上官家为英雄山的一道屏障，不许外人踏入英雄山寻找太阿剑。” 这最后一句话说完，上官云冰霜一般的目光便射了过来。 阎罗王和齐大人都是明白人，既然明白便知道接下去的话该怎么接。 齐大人道:“西方青冥宝剑现世，注定天下大乱，此时不请泰阿正气，已正天下归心，如何平定四方，还百姓太平盛世？上官庄主不也是因为明白才带我们来这里？” 阎罗王关心的是迷魂大法如何破解。 上官云说道:“先祖与田家人接触后得知这迷魂大法无法可解，除非自身意志强大，而施术者功力不够。不然一旦中术便不在现实当中了，至于何时能醒，亦看中术者和施术者的自身能力。” 阎罗王和齐大人面面相觑，这不就是说就算找到了田家村，破解不了迷魂大法，只能被动听从田家人的安排。 上官云又说道:“先祖为破解迷魂大法之术，曾东去求道，终在东海岸边的崂山上找到了法子。” 第一百八十五章 崂山道士 “崂山道士？那个只出现在书中，门下弟子从不涉足江湖的门派？”齐大人问道。 上官云缓缓点头道:“就是他们。” 聊到这里，众人感觉外面的天暗了下来，似乎又要下雪。学堂内昏暗未清，上官云让伺候一旁的家丁把灯点上。 齐大人转头看了一眼孔圣人，见他还是睡着，便向上官云道:“那也就是说你会破解迷魂大法的方法？” 阎罗王也在等待上官云的答案。 而上官云吊足他人的胃口，最后居然是摇头。 “我不会。” 阎罗王心中有气，但又不便现在发作，语气不善的问道:“那如何把崂山道士请来？” 上官云忽然笑了起来，说道:“既然是我带你们去英雄山，自然是准备好了。” 阎罗王侧脸向门口看去，正好看到一个人单手平托一盏宝莲灯座走进来。灯座上灯光微弱，只照亮了他胸前的道袍，微长的胡须。再向上想要看清他的脸时，却怎么也看不到。 这天暗的诡异，绝不是单纯的天黑。 齐大人听闻崂山道士一贯不以真面目示人。定然是有什么奇怪的门规，今日难得得见，定要好好套问。 “敢问道长名号？” “即墨。”托灯人缓步走到学堂里的几处灯台旁，一盏一盏的将灯点亮，“天暗了，先生是否要先用饭？” 孔圣人不知何时醒来了，端着一张书简细细看着，听到托灯人的问话，回道:“今日有学生一起吃饭，劳烦你多准备一些。” 托灯人把学堂里的灯都点亮了，回到门前说道:“先生也要顾着自己，本来没收多少学费，怎的日日请学生吃饭？” 孔圣人含笑道:“麻烦你了麻烦你了。” 托灯人念念叨叨的走了，他一走室内就亮了许多。就好像刚刚他点了灯，屋里却还是昏昏暗暗的，而他一走，阎罗王和齐大人心里的阴霾便消失不见了。 最让人疑惑的是，明明很想知道托灯人的长相，可直到他走了，阎罗王和齐大人仍是想不起来，刚刚到底看没看到他长什么样。 这个时候，只有上官云能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 孔圣人仍闭着眼。 上官云道:“孔圣人已同意让即墨道长相助我们，他会跟我们去田家村。” 齐大人想了想说道:“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上官云回道:“先吃饭。”随后上官家的家丁从门外把饭菜端进来。先是孔圣人平日吃惯了的两素一汤。再是阎罗王和齐大人，摆放的都是当地的家常便饭。 阎罗王和齐大人都是身份尊贵之人看到这些朴素的菜肴，都没有表现多少惊喜和欣赏。阎罗王板着脸，不解为何还要浪费时间吃饭。齐大人则始终礼貌的面带笑容，直到布菜结束，才说道:“齐鲁虽然是邻国，但两地的美食各有特色，齐某早有耳闻，今日有幸能尝一尝鲁地美食，有失文雅还望上官庄主莫怪。” 上官云以代主人礼回答道:“乡村粗食，不胜敬意，还望齐大人不吝赐教。” 双方互拜，然后开始吃饭。 齐大人带来的人，以及重拳释丈、大刀金峰和轻功飞羽还也被安排到一旁的座位上用饭。 这段时间显得安静而又漫长。每个人都不说话，只有端起碗筷时发出的轻微响动。 而阎罗王始终把双手拢在袖袍中，并没有打算动筷子。他面前的食物还是一点一点的消失，他似乎也并不在意，只是斜眼去看孔圣人。看他把饭菜吃完，把筷子端正的放在碗边。阎罗王才说道:“饭吃完了，可以走了吧，上官庄主。” 上官家的人都把目光投向阎罗王。 “阎君何必如此着急？”上官云的二叔上官建道，“就算早到了，也未必就能如愿以偿。” 阎罗王道:“早一些总比晚一些的好。” “那也得守着规矩办事，这才不会出了差错。”上官建道。 “什么规矩？”阎罗王道，“与田家村的规矩是你们要守的，我阎罗王守着有何用？” “话不是这么的说的。”上官建道，“阎君不肯赏脸尝一尝我们的饭菜，我们又如何带阎君去英雄山？” “我吃不吃与……”阎罗王的脸色一变说道，“上官云，你要毒害孤？” 齐大人扶着额头，昏昏欲倒的说道:“上官庄主这……这是何意？”他身后的人想要冲上来护住，可还没站起来便倒了下去。重拳释丈，达到金峰和轻功飞羽还的功力高一些，勉强站起反抗，早有上官云的叔叔将他们三人拿下了。 上官云放下碗筷说道:“这是规矩，齐大人，你都知道了，何必要问为什么？”他又转向阎罗王道:“你看如何？” 阎罗王大怒，漆黑如墨的手抬起便是一招“幽冥鬼手”。屋内顿时鬼吼森森，魅影卷弄灯明。 可阎罗王最终还是来不及出手，他忽然感到胸闷气促，浑身使不上气力。惊疑道:“我没有吃一口饭，如何……如何……”阎罗王双膝一软跪了下来。他勉强昂起上半身，看到忽明忽暗的灯火，明白了什么说道:“是灯油……”双目一闭便昏了过去。 学堂上，孔圣人的咳嗽声渐渐大了起来。那是阎罗王在意识消失前听到的声音。他十分懊悔，自己太过大意，竟然着了上官云这小子的道，上官云也许根本就没打算带他去英雄山，而是要把他和齐大人一块杀了。 想不到他阎罗王一世英明，临到了却晚节不保，若是被其他阎王知道了这件事，可真是丢大人了。最遗憾的是无法看到六道魔尊在天人道重生，看不到泰阿剑拔出时，天下臣服的君王之威。 真真是可恶啊！ 阎罗王呐喊着，又在想这一世他没做过什么好事，下了地狱该受多少年刑罚才能投胎，投胎后又能不能做人都不得而知。一时悲从中来，泣不成声。 忽然他又想起自己提前布下的暗子，早一步摸进了英雄山，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想来想去，就像是睡了一觉，阎罗王醒来时，天空中布满了星辰。阎罗王惊奇的看到紫薇星的位置，星光要比往常亮许多。难道紫薇大帝也在目睹人间发生的一切吗？ 醒转来时，阎罗王发现自己没有死，叫醒他的正是他的隐身鬼。 第一百八十六章 泰山王 “阎君，咱们到了。”灯火骤亮，是一处石台。阎罗王渐渐意识到自己正坐一张椅子上，对面坐着的是那个假惺惺的齐大人。 齐大人早已经醒来，正含笑目视阎罗王。阎罗王被齐大人温柔的目光看的背后一阵发毛，撇开去对隐身鬼道:“什么地方？” 隐身鬼回道:“阎君莫慌，您且看看四周。” 阎罗王瞪了一眼隐身鬼，抬头环顾四周。其时天暗如冥，只有灯火燃处照亮了方圆之地。 石台是石台，仔细看更像是祭台，不过既然上官云也搬了张椅子坐在正首。那么就不是一块把他阎罗王拿来祭天用的石台。 更远一些好像是一片树林，黑灯瞎火的看得不是很分明，只有微风扬起树叶潇潇声时，才可以判断。 阎罗王沿着暗黑中摇动的魅影一直向远处看，只见天空被什么东西分割成了两块。那好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确切的说是一座大山。像怪物一般伫立在前方。山顶仿佛直通天界，将天空分成南北。 北部天空星罗密布，璀璨夺目，而南部天空，晨光已在天际露头，很快就要天亮了。 “现在什么时辰？”阎罗王问道。 “就快要卯时了，待会我们就能看到英雄山一半是白天一半是晚上的奇景了。”齐大人替隐身鬼答道。 阎罗王端正以坐，说道:“齐大人好雅兴，这种时候还有心情看景？”阎罗王怒转向上官云道:“上官家的都是这种待客之道？” 上官云道:“上官家对待客人从无半点无礼之处，请问阎罗王有什么不满的？” 阎罗王一拍扶靠，站了起来。上官云身后的三位叔叔同时站了出来。 阎罗王冷笑一声说道:“你们与所谓的田家村沆瀣一气，编造什么迷魂大法的异术，不过就是想迷惑来此敬奉紫薇大帝的人。如果你们问心无愧，何必把我和齐大人迷晕了带到这里来。你们阻隔英雄山与外界的联系是何居心。” 上官云先了看一眼齐大人，询问他是否有同样的想法。齐大人摇头不答。上官云又回头去看阎罗王说道:“古人云，人因其对世事变化无常的体验而感受成长。想不到蛮夷之人却半点长进也没有。” “你说什么！”阎罗王长袖鼓起，盛怒而喝。 上官云淡淡道:“我并不清楚阎罗王你究竟在发什么脾气，你我还有齐大人来此都有各自的目的，把自己的目的达成后，再论厮杀，我上官云依旧奉陪。可你现在却说我们上官家诓骗于你？”上官云冷傲的脸上浮现嘲笑接着说道:“呵呵，是你不守规矩在先，难道还要我点出来吗？” 阎罗王微微一惊，心想难道暗棋已被发现？ 上官云又对齐大人道:“原本你们派一两个人先行试探也没什么，只是你们派的人太没用，被人发现了，就怪不得我们上官家也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齐大人也站了起来，拱手道:“上官庄主莫怪，出门在外还是要小心一些，想必上官庄主来我临淄也会先派人知会齐某一声。如今齐某人和阎罗王已到了主人家，自然是客随主便了。” “那么阎罗王呢？”上官云转向阎罗王道。 阎罗王愤愤的坐了回去。 “太阳快要出来了，我就把接下来要做的事说一下。”上官云顿了顿说道，“我们这次来的目的很明确，一个为剑，一个为人。两者分别对应阳与阴。” 阳是泰阿剑，阴就是天人道中的六道魔尊。 “如果阴阳分开，阴是阴，阳是阳，那我也就不会在这边与二位说这些。因为要开启天人道必须要把镇压的太阿剑拔出来才行。” 上官云看向齐大人道:“齐大人，你求的是剑，你觉得你有把握在太阳初生时，把汇聚阳气的太阿剑拔出来吗？或者说，你拔的出王者之剑吗？”上官云的问题戳中要点，现天下大乱，每个人都有可能称王，但真正的王者是谁，现在谁都无法定论。而齐大人敢在这个时候拔出王者之剑，自封为王吗？ 有何不敢，反正也没人听到！当然，太阿剑是与青冥宝剑相对应的一把剑，有人见到青冥宝剑便会想到天下大乱。亦如有人看到太阿宝剑就会想到这个人要称王是一个道理。 “以在下之能，当尽力而为。”齐大人说了，先把剑拔出来再说。 上官云低眉微笑，对阎罗王道:“阎君，你对六道轮回再熟悉不过，当知道天人道的危险之处了。” “或阴或阳，是魔是仙，天定人性，人定胜天。”阎罗王道，“我知道我不应该出现在天人道的入口，我身上阴气太重，会影响从天人道里出来的东西。所以我要寻到泰山王，让他帮忙运转天人道。” 上官云道:“那阎君可能就要失望了，泰山王已经死了。” 阎罗王震惊不已，说道:“不可能，他怎么会……死？” 上官云道:“我敬佩他是条汉子，就葬在附近，阎君要与我去看一看吗？” 阎罗王素知上官云不说谎话，只觉得身上一阵无力。 上官云道:“不过他与你约定的事确实办到了。你当年为了研究天人道秘法杀了不少人，结果却发现天人道的出口在这里，你便派遣一位阎王到这里调查。” “泰山王一身浩然正气，真没有半点阴间冥王的样子。就连我也十分佩服他的为人。可惜……”上官云摇了摇头说道:“我是在他把这里的秘密调查清楚后才约他决斗。” “是你杀的？”阎罗王的手指微微屈起。 上官云也把手平平的举在身前，手指指着阎罗王，说道:“对，我杀的，用的是这把剑。” 尝过冬天的冷，多裹着暖和的衣服也就熬过去了。实在怕冷的紧，就在最冷的季节里打死也不出门，窝在自家的炕上，冬眠。 然而，上官云手上的寒始于眼球，慑于心窝，挣扎的躯体渗出滴滴汗水，最终僵硬成冰，随风飞砂。 阎罗王虽不至于如此狼狈，但当他见到上官云的手掌上凭空生成一柄由透彻清明的寒冰化成的剑。他也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冰魄剑。上官家第一任庄主立足江湖，传承百年不衰的神兵。它就是一块冰，口吹千年或万年的玄冰。因而它不能登上名教谱的排名。然而，真正会使冰魄剑的人根本不屑于那种排名。 第一百八十七章 即墨道长 “泰山王的功力不弱，彼时我的剑术小成，杀他用了二十三招。我全力而为，表达我所有的敬意，他死的没有痛快。”上官云伸指于冰魄剑上，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在冰魄剑透明的剑身上划过。于剑尾一声清脆的声音，听起来既好听，又危险。 阎罗王的手指复又方平说道:“上官庄主不过二十来岁，倒像是经历了一半人生一样老练。不过，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总会觉得自己认为的是对的。死，尤其是一柄好剑杀死，上官庄主没尝试过，怎么以为真的就没有痛苦。” “是啊，人生而痛苦。”上官云的目光黯淡无光，他手中的冰魄剑渐渐的消失了，“既然阎罗王不应该出现在天人道，那么天人道里的人就不应该出来。可是这样的话，阎君不就白来？” 阎罗王呵呵一笑说道:“天人道我去不了，我可以去拔泰阿剑。”阎罗王自顾自的笑，齐大人却是一点也笑不起来。 因为他也知道能拔泰阿剑的，若不是阳间的君，便就只能是阴间的王。现如今，齐大人能相信的而又不敢相信的只有阎罗王了。 重拳释丈听明白了大概，加上他自己的猜测，提出个小意见:“上官庄主，齐大人，阎罗王，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都不想空手而归，如果必须得阴阳互济才能成事，不如我们就试一试。” 阴阳互济这个词用的恰到好处，正对应了，唯有齐大人的阳可以面对天人道的阴，以互补之道使出生的六道魔尊不至于堕入无尽魔道。而只有阎罗王的阴可以抵抗泰阿剑的王者霸气，使齐大人不至于得不到泰阿剑的认可，拔不出剑来，丢了面子。 这话一出，齐大人和阎罗王都是一阵天人交战，脸上阴晴不定。 上官云待二人脸色稍和，开口问道:“如果你们同意，我就把下一个问题说一说。” 齐大人与阎罗王互看了一眼，都说道:“上官庄主请讲。” 上官云道:“其实，我们即将要面对的困难便是田家村布下的迷魂阵，过得了此阵，才能可能到得了那座山上。” “什么意思？”阎罗王道，“你不是已经找了崂山道士为我们破解迷魂大法吗？” “话说回来，即墨道长已到了吗？为何不出来相见呢？”齐大人也说道。 南部天空的天色更亮了许多，可上官云还是慢慢的说道:“即墨道长已经到了，但凭借他的力量，只能送一位到达他想去的地方。” “一位？”阎罗王的语气中对这位即墨道长的能力多了一丝鄙夷。在孔圣学堂时，即墨道长露的那一手还真有迷惑人的效果，结果到了这里高下立判了，“只有一位还说什么阴阳互济，今日就是白来了一趟看风景咯。” “阎罗王莫急，我想上官庄主一定有别的准备。”齐大人道。 上官云道:“不算什么准备，小田。”上官云的身后走出来一个年轻小伙子，“这人是田家村出来的，算是当年田家村与上官家的一个约定，如今时辰到了，他该回一趟家，所以……”上官云看了看阎罗王和齐大人的表情继续说道:“二位谁愿意跟他进山？” 阎罗王看小田其貌不扬，只不过是个农村养马的。且听上官云所说，他从小长在上官家，想必对家传秘术知之甚少，顶多算认识路，这要是跟他走，最后能走到哪都还不一定呢。 再看齐大人的表情，应该与他想的一样。先开口者得，阎罗王说道:“我去为齐大人拔剑，自然要先一步到，那就请即墨道长为我开路吧。” 上官云望向齐大人，齐大人正要开口，轻功飞羽还道:“或许阎罗王要先到，但去天人道的路必定十分危险，即墨道长应当保护齐大人的安全才是。” 上官云不说话，等待齐大人的表态。 出人意料的是齐大人微笑的看向小田，说道:“请小田为我引路，齐某感谢万分。” 小田从没受过谢礼，一时惶恐不安，看了看身边的上官云，又看向齐大人，结结巴巴的说道:“这……这是小……小人……应该的。” 齐大人又问道:“上官庄主，还有其他问题吗？” 上官云道:“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二人的问题，上官家的都在此恭候二位的消息。” 上官云一副与己无关的表情，令阎罗王气结，不过上官云说的不错，这本不是他的事。阎罗王看了看天色，比之前更亮了许多，英雄山的南面渐渐能看清楚了。 “时间不等人，请即墨道长出来，我们走吧。”阎罗王一回头便愣住了，只见身后的光景全变了。石台没了，上官云和齐大人没了，就连隐身鬼…… “别看了，我就把你转移了过来。”即墨道长不知何时已站在阎罗王的身边。 “你这是遁术？”阎罗王晃了晃脑袋说道。 即墨道长却道:“你管我是什么术？我就奇怪了，天人道这么大的事，阎罗王怎么派你这个小鬼来？” 阎罗王道:“我不懂道长在说什么。” 即墨道长道:“早就在学堂时我便觉得你不对劲，我们崂山一直跟鬼神打交道，你这种自称阎君的人如何这般冒失。上官云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这么失水准，没看破你的伪装。”即墨道长又道:“你也不用跟我解释，我只负责带路，剩下的靠你的本事。” 阎罗王问道:“我们现在在哪？” 即墨道长指了指前面的一片林子说道:“穿过它就能到达阳界。” “阳界？”阎罗王恍然大悟道:“这英雄山分割的是时空？而夜晚是阴间，白天就是阳界。难怪田家村无人知道，他们并不在阳间。” 即墨道长淡淡一笑，眼中无云也无苍狗，说道:“所以你算是得了一条好路，那迷魂阵法在阳界的作用大大减弱，我尚可解，若到了阴间，凭是什么阎君都要深陷十八层地狱。” “十八层地狱？这……这英雄山。”阎罗王定了定神道，“你见过泰山王吗？” 即墨道长撇了阎罗王一眼说道:“快走吧，如果你能拔出太阿剑，我可以告诉你泰山王在这里做了什么。” 阎罗王微微一怔，随即说道:“请道长带路。” 第一百八十八章 八卦方位盘 即墨道长从怀里拿出一些黄表纸，往前路洒去，同时他口中念念做声，听不清出说什么，但很是震耳清识。突然，阎罗王眼前就亮起了一道温暖和煦的光。那道光贴在脸上，有淡淡的暖意，使人在寂寞寒冷的深夜之后感受到一丝温柔，轻拂脸庞，瘙痒心脏。 “快走。”即墨道长在前头催促道。 阎罗王收起忽有的感触，下意识的整了整衣服向前走去。 时间确实很紧。阎罗王万没想到那道温暖的光，便就是日出的光芒，只是当时还只是露了一个头。而现在。阎罗王跟着即墨道长走过一片漆黑昏暗的林子，出口处，可望见大海茫茫，耀眼的太阳熔出金光四射，在大海的身上披上粼粼锦衣。 阎罗王望得痴了，没听见即墨道长在叫他。即墨道长年纪大了，脾气也大，叫了几声没理会，便大吼了一声，这才把阎罗王惊醒。 “西南无海，看不到这种景致我能理解，但不要表现太明显了，我说过我知道你并不是阎罗王。” 阎罗王没有回应即墨道长的话，只问道:“太阿剑在哪里？” 即墨道长挥了挥手道:“走吧，在最热之前拔出来。”即墨道长转了个方向，背对阎罗王，走在一条山间小道上。 阎罗王紧随其后，但他没有看到即墨道长的嘴角上挑，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话分两头，齐大人也上路了。他与阎罗王不同的是，他带的人都跟在他的身后。一行人由小田带路，躲避阳光，向山背走去。 寒冷阴森是齐大人一行人对这条路的认知。且越往里走越不能见阳光。 重拳释丈有些担心，快了几步走到齐大人身后小声道:“这地方诡异的很，齐大人留心。” 齐大人点点头却说道:“既来之则安之，我们本来就是在他人的秘密地方，看起来危险也正常。小田兄弟却是热心肠的孩子。” 重拳释丈道:“虽如此说，但释丈还是不太放心，请齐大人走在我与飞羽还和金峰之间，若发生什么我们也好照应。” “不妨。”齐大人道，“我带来的人可以保护我的安全，倒是你们，你们将来是中原武林的中流砥柱，不要枉送了性命。若是真有什么不测……保全自己为重。” 重拳释丈被齐大人的话感动得不能自已，如果不是因为在赶路，他可能要请齐大人坐在高台上受他三拜。 “释丈不才，这几日瞎猜了一些，不知道对不对。齐大人您身边的四位中是不是有土行门人？” 齐大人说道:“你也看出来了，他早几日先探过来了，原本一切正常，但昨日却断了消息，我甚是担忧啊。” 重拳释丈道:“在青城时，我与土行门人有过接触，闻到了那位身上的泥土香气，故此猜到。” 齐大人点了点头，对土行门人身上的那股独特的泥土味道颇为赞同。 重拳释丈又道:“在山脚石台的时候，阎罗王的消失，齐大人您觉得是不是也是……” 齐大人道:“你对各门各派的武学都有了解，虽然崂山派极少在江湖中出现，但对他们的传说你也应该知道一些。” “天地无极，乾坤道法，崂山道士极擅长隐遁之术。传闻有一个喜欢求仙问道的富家子弟曾在崂山上遇到仙人，授以穿墙术。可不知为何，他回到家里后，那穿墙术就不灵了。”重拳释丈道。 “都是迷惑人用的，警世明言罢了。”齐大人道。 重拳释丈想了想道:“我在意的是这迷魂之术，若崂山道士懂得破解之法，那么他们对迷魂大法必然知之甚深。齐大人为何不选即墨道长带路呢？” 齐大人道:“我就知道你还有疑惑，但这个问题，我现在无法回答你，待会真出了事就知道了。”说完与重拳释丈对看了一眼。二者眼神一个疑惑不解，一个表面玩味。 这时，不知谁说了一声“到了”。 众人都往后看，只见跟随齐大人而来的三位神秘人物中的一人，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八卦方位盘。 小田一直在最前面引路，此时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看到齐大人等人围在一起，郑重其事的在看着什么。 “各位爷？什么到了？到田家村还要一些时候呢！” 齐大人等人抬起头，全都严肃的看着小田，就连一直彬彬有礼的齐大人此时也没有了笑容。 小田不由得开始害怕，毕竟在这里的只有他是外人。 如果到了田家村，他还有一些底气，可是这里离父亲说的田家村还有一些距离。要是发生什么事，光靠喊是没办法把人喊过来的。 “小田啊。”齐大人颇有些语重心长的语气，“你知道六道轮回吗？” “来得路上，听庄主说了。”小田如实回答。 “那之前呢？你可曾听说你们村子附近有一处地方是小孩不能去的。”齐大人又问道。 小田道:“不止是小孩，连我这样的大人也去不得。” “哦？”齐大人慢慢走到小田身边说道，“那地方是不是就在这片林子里？” 小田看着齐大人的脸，郑重的说道:“不……不知道，那个地方的方位要从村子出发才能判断，寻常时候是找不到的。但是……” “但是什么？”齐大人问道。 “那个地方诡异的很，只要靠近五十步之内便能感觉的到。那感觉……那感觉……我也说不上来，齐大人到了知道了。” 齐大人转过头，问道:“李道长，你看呢？” “一个破小孩子知道什么？”那拿着八卦方位盘的人说道，“我的罗盘不会说谎，我们到了。”说完他便托起他的八卦方位盘，慢慢的转动身子。八卦方位盘上对应的方位跟随李道长的身体变化而变化着。 飞羽还小声的在释丈耳边说道:“这东西是龙门派的吧。” 释丈点了点头，他把目光盯在齐大人带来的另外两个人身上。赫赫有名的龙门派都愿意跟随齐大人，那这两位又是什么人呢？ 李道长巡了一圈，忽然发现了一丝古怪，他皱起眉头，煞有其事的沉吟起来。 “李道长？您看到了什么？”齐大人问道。 “这个嘛……”李道长拈须而叹，表情甚是为难。 第一百八十九章 鱼佑华 这时，另外两人中的一位走了出来，他迎着李道长转动的方位走去，总共踏了五步。在第五步踏下的时候，李道长正好转过来面向他。而李道长手中的八卦方位盘就到了那个人的手中。 在外人看来，就像是李道长亲自把八卦方位盘送上去一般。可从李道长的动作上看，他是极不愿意的，还有一些恼怒。李道长伸手去抓那人的手腕，可那人又走了两步，便转到了李道长的身后。 李道长一惊说道:“奇门步法？”他猛然转身，带走一身罡风。罡风旋动如刀利刃，十步以内皆在李道长的掌控之中。 “李道长。”齐大人急忙劝阻，但如何来得及。 高手之争，瞬息万变。既然李道长先手使了一招天罡诀，那么抢他八卦方位盘的人也得回应一手不是？ 可是那人的回应只有退，在天罡正气玄风之中，从容不迫的退出，这已经算是回敬了。 李道长脸上发寒，说道:“花港桥是想打我龙门的脸？” 那人姓鱼？他手托着八卦方位盘，说道:“不敢，只是见道长拿出这件宝贝，忍不住想要借来一观。” 李道长怒道:“看完了吗？” 鱼那人微笑致歉，伸手在八卦方位盘上拨弄了几下。李道长本欲阻止，迈出的步伐却生生止住了。 “天罡正气！”鱼那人身上的气流突乱，砸在他十步之前形成了一道旋风。 “卖弄吗？”李道长一步踏出，左手向前推去，轻而易举的穿过旋风。可还没等李道长对鱼那人施展的天罡正气嘲弄一番时，他的衣袖被利刃割成了两段。 “剑气！”李道长退了出来，突然感到手心酸疼，抬起掌心一看，一条血痕赫然醒目。 李道长咬着牙说道:“好你个鱼佑华，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鱼佑华在他的剑气中心，安枕无忧的拨弄八卦方位盘。他的手指上下拨动，好似弹琴一般，潇洒自如。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指顿住了，他身周的剑气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道长小心的向前试探了一下，见剑气果然消失了，便向鱼佑华猛扑过去。 可是他还没动手把八卦方位盘抢回来，鱼佑华就送还到他手上。然后便如一开始时那样，走了七步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李道长竟是对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李道长捏住八卦方位盘，心中愤恨难消。正要再度发难，齐大人走了过来:“李道长李道长，您还没告诉齐某，你看到了什么？” 李道长长吁了一口气，对齐大人道:“齐大人，我们龙门不是不给你面子，你说要寻泰阿剑拯救苍生于水火，贫道可是连会仙期都没去，就跟你来了。” “是的是的。”齐大人道，“多谢李道长相助了。” “不过，贫道既然答应你了，自然是要为齐大人你解决这件事。在孔圣学堂时，贫道惭愧，也没提前察觉崂山的鬼把戏致使齐大人中计昏迷。” 齐大人拉着李道长的手说道:“李道长说的哪里话，孔圣学堂那会，如果不按上官庄主的规矩来，恐怕我们也到不了这里。现下我们要走过迷魂阵，寻到天人道的出口还得依仗李道长您呢。” 齐大人这番话把李道长捧得高高的，刚刚与鱼佑华发生的不愉快的事，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李道长道:“齐大人，这英雄山算不上咱们中原大地最高的山，全凭他地处最东，最早迎接日出，因此才能阳坡阳气鼎盛，而背坡却是阴寒如地狱。” 齐大人点头道:“我想也是这个道理。” 李道长道:“这阳面还好，能有什么邪祟能在阳气下施展诡计，只不过是阳气太盛，使得心火旺盛，处理不当容易走火入魔罢了。” 齐大人道:“我担心的也是这个。” 李道长接着说道:“而我们所处的阴面，由于极少机会能晒到阳光，所以成了多少阴物的聚集所。田家村把家安在这里，村子里的人如果不是妖祟，便是断子绝孙的命。怎会有后人留存于世。”他说完把目光向小田一瞧。 小田把李道长的话都听在耳朵里，心中虽有气，但也不敢现在就发作。只是狠狠的向李道长回看过去。 李道长全当不见，头一转又对齐大人道:“刚刚贫道通过这八卦盘已然寻到了天人道的出口，这田家村还是不去的好。” 齐大人听到已寻到天人道的出口，心中一阵激动。可李道长又言道不去田家村。这田家村确实是不去的好，但到了人家地头上，不打一声招呼便擅闯别人守护了几代人的地方是不是不太好。 齐大人看向其他的几位，想寻求他们的意见。 重拳释丈听闻已经找到了天人道，觉得这时更应该是赶去天人道。飞羽还和金峰的想法与释丈相同。 鱼佑华却不这么认为:“我们肯定已然在迷魂阵中，谁能保证我们找天人道的过程中不受迷魂阵的影响？” 李道长高声道:“靠我们门派的八卦方位乾坤盘。” 鱼佑华却冷笑一声说道:“我倒觉得不如问路来得实在。” “你说什么！”别说李道长忍不了鱼佑华的冷嘲热讽，其他人听了也觉得鱼佑华这话说的太过分。明明以他的年纪应该不至于像青年人一般互争高低。 可鱼佑华就是这种人，年轻时便常常顶撞老师，辩得老师哑口无言，只能见家长解决。 虽然鱼佑华天资聪颖，是个难得的天才，但他实在是目中无人，无半点谦恭，也只有鱼玄藏能够压制这个过分聪明的儿子。因此鱼佑华被鱼玄藏关在家里学习，直到结婚生子都未曾出过门。 但即便这样，鱼佑华还是通晓古今，胸怀天下时事。多少学子苦读半生都不及他在家里的十年。 鱼长卿十岁后，鱼佑华觉得他的这个儿子太笨便不愿意教导他，正好鱼玄藏对他管的松了些。他偷偷跑出了家门，游历四方，虽逍遥自在，却有点人到中年抛妻弃子的感觉。 还好鱼长卿年少却性子坚忍，被鱼佑华欺负也忍着不哭，下了课依旧伏案背书，这才有了现在的名声。 齐大人初见鱼佑华时，几乎被鱼佑华的学识折服，他府里养的那群谋士竟无一人辩得过他。鱼佑华不是那种诡辩之人，他胸中确有真才实学。但此人不太好用，齐大人自问用不起他。 可是鱼佑华却自愿待在临淄，在稷下学宫混了几日后，便去了临淄最大的妓院。整起里喝酒嫖妓，欢乐无度，半点没有文人雅士之风。 齐大人原本以为鱼佑华是在享受人生，便随他去了。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鱼佑华打的是泰阿剑的主意。也怪鱼佑华才名在外，世人却忘了他来自一个以剑闻名的家族。 第一百九十章 何为地狱 在西南战事吃紧的时候，鱼佑华主动找到齐大人，向齐大人建议寻找泰阿剑以克制青冥宝剑。 齐大人不是没想过泰阿剑，但当今武林谁能拿得动太阿剑呢？他自己没这个自信。但鱼佑华却表现出这份自信。 “我明白齐大人的考虑，无论是泰阿剑还是天人道中出来的六道魔尊，都会对中原今后的走向有极大的影响。”鱼佑华道，“所以我并没有阻拦齐大人，但齐大人还是做好准备，这阴坡不仅仅是阴坡而已。” “鱼兄的意思是？”齐大人问道。 鱼佑华道:“我想从我们跟着引路人走进这片林子开始，我们就陷入了迷魂阵中。我们看到的，听到的，甚至脑中所想的都被别人影响了。” “哼。”李道长听了冷笑道，“还以为你要说什么，迷魂阵也并非只有崂山派能解，只要有我们龙门的八卦方位乾坤盘，照样可以找到天人道。而且我已经……” “哈哈哈……”李道长的话被鱼佑华的笑声打断，“抱歉抱歉，我一时没忍住。” “你笑什么？”李道长的怒火烧得正旺，若不是齐大人在他与鱼佑华之间，李道长必然要给鱼佑华一个教训看看。 鱼佑华道:“我笑道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八卦盘虽然计算精妙，四时方位都挺准，但是它却算不到天人道的位置。” “鱼兄，您这话的意思是？”齐大人见鱼佑华胸有成竹，不禁问道。 鱼佑华回过头，看着小田道:“这位兄弟从地狱中来，藏身在普通人身上，或有可能隐退了身上的阴气，可是我却觉得不对。” “不知所谓，你倒说说什么地方不对？”李道长道。 “这么简单的道理，李道长不知道吗？”鱼佑华还是一副笑脸，看着实在讨厌。 “来自地狱的人就算在人间生活了一二十年，怎么会身上没有半点阴气，除非他是故意让我们觉得他只是个普通人的引路人而已。” 小田被鱼佑华锐利的目光锁定，只能讪笑，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我有一点不明。”重拳释丈问道。 鱼佑华回过头来看他，抬起手说道:“说吧。” 释丈拱手道:“鱼先生一直提到地狱，不知何为地狱？” “原来你不知道。”鱼佑华转向李道长说道，“李道长，你知道吗？” 李道长不屑的一笑说道:“六道轮回之所在，不就是地狱吗，这么简单谁不知道！” 释丈想了想说道:“难道英雄山是一处地狱？” “而且不是人为的地狱，是天地阴阳交汇形成的地狱，所谓极阳之后必是极阴。就因为这个时候，太阳照射在阳坡。这阴坡才如此的寒冷阴森。而极阴会产生什么，我就不用多说了。”鱼佑华解释道。 “这种地方如何住人，这田家村……”飞羽还插了一嘴，却又不敢说出心中的答案。 鱼佑华微微一笑说道:“如此，我们该不该找一找这地狱的看门人呢？” 李道长却不以为然道:“不就是被阴气荼毒，变得不人不鬼，就算会迷魂大法又如何？齐大人，你若相信贫道，贫道带你去天人道。” 鱼佑华又在李道长背后发出令他难受的嘲笑声。 “鱼佑华，贫道看在齐大人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你不要妨碍我们做正经事。”李道长已是忍无可忍。 鱼佑华一副事不关己的说道:“李道长修道多年，却好像浑浑不知世间的道理，难道道长认为六道轮回是一种现世存在之物，我们只要找到一个密道，或者是一口井就能探索轮回的秘密？” 李道长冷笑道:“你可是考较起贫道了？贫道知道你会读书，想来是要在这里卖弄自己的学识。六道神鬼之说又岂是你看的那些书里能说明的，只窥得冰山一角，便在这里卖弄，岂不贻笑大方了？” 鱼佑华颇为自信的笑着说道:“不巧，家父藏书中除了你们道教的道藏外，还有很多记载六道轮回的书，比如你们在几百年前就丢失的天存人世，冥鬼神全传。” “你说什么？这些书……怎么可能……”李道长几乎要说出这些书鱼玄藏这老鬼子是怎么得到的。 鱼佑华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对齐大人道:“轮回是人心所期望的祈求公平，善恶有报的幻想。齐大人，如果真有来世，你希望下辈子还是一位大人吗？” “这……”还没等齐大人回答，鱼佑华继续说道:“但那只是对普通人而言，真正的轮回六道是褪去凡心，洗去凡尘，以无上纯净之心跻身天道。是吧，灵境上人。”鱼佑华看向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过话的第三个人。 灵境上人微微颔首。 鱼佑华也不等他说话，继续道:“在我看来，我们看似走了很久，却始终围绕着一个原点在绕圈。”鱼佑华对着李道长又是一张毫不保留的笑脸:“刚刚我拨转八卦盘，发现了这一点，但我还发现了一件更神奇的事情。那就是时间，如果我算的没错，我们已经被迫走了五世，只要阳坡的阎罗王拔出泰阿剑，这阴面的真相就会展现在我们面前。至于那个田家村也不会再被掩藏了，对吧？” 最后鱼佑华偏头看向站在最外边的小田。 小田这个时候如果是低着头发出一声阴诡的笑容就比较符合鱼佑华对他的猜测。可惜的是小田的表情依旧是那样的懵懂无知，就好像齐大人等人在讨论的事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鱼佑华大概猜到小田会坚持装一会儿，继续开始他自己的表演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干脆谈谈田家村的这个迷魂阵。我家里也正好有关于迷魂阵的书籍，那时我看完后，就一直很好奇，是不是真如书中所说，心中所想即刻变成现实。”话音一落，风景全异，原本是背坡的阴影树林，现在众人却忽然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索桥之上。 底下是滚滚黄泉，腐气冒泡，奔腾如沸，一路向西。 第一百九十一章 泰山王殿 索桥因众人大惊而晃动不已，幸好齐大人他们都是会武之人。很快便镇定下来，但看着突变的场景，闻到桥下沸腾的异臭，除了鱼佑华和小田其他人都是脸色大变。 “这是怎么回事？”齐大人语音发颤的问道。 鱼佑华安慰道:“齐大人莫慌，这不过是迷魂阵中的幻境罢了。” “幻境？这……这怎么看……都不像是……”齐大人看着众人的表情，可以看到和他一样的想法。 鱼佑华说道:“这确实是我脑中构想的关于奈何桥的景象，迷魂阵呼应了我，把这一场景刻在我们的脑海中。” “这……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除了李道长和灵境上人，其他人都很想知道为什么。 但鱼佑华就是要卖卖关子，他撇向一直站在外围没有发言和表情的小田，说道:“你看你身后是不是田家村？” 小田没有回头，但齐大人他们分明看到他的身后，破开重重迷雾之后显现出了一个荒村。村口立着牌子，牌子上写着田家村三个字。 齐大人等人再看自己，不知何时已也不在索桥上，而是站在村口的泥土地上。 由于事先听鱼佑华说这一切都是幻觉。这突然的变换虽然措手不及令人恍然，但也足够时间让他们明白这都是鱼佑华脑中想象出来的。 “田柳……”突然从荒村深处有一个阴森诡异的声音传了出来。仔细一看，这声音的主人怕是有一些年纪，仿佛是徘徊在荒村之中的常年不散的游魂一般。 “田柳，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你父亲呢？”游魂般的声音在对小田施压。 小田转过身，面对荒村，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只是抬起手臂向前一抹把荒村的图景抹成一团墨雾。 可是那团墨雾并没有渐渐消散在空气中，而是缓缓移动又聚拢，形成了另一幅画面。 平民的荒村变成了阎王的宝殿，贫富之异相较于村口的木牌和森罗大殿的青铜门可见一斑。 这间阎王殿与酆都城中的森罗殿有一些不同。如果有幸观光旅游去过酆都城，那鬼气森森之地，多待了一刻仿佛都会被冻在原地。那种寒冷又非北之极的冰冷，而是一种死态，感觉上像是来自脊骨的凉薄一点点的将身体石化。 耳旁鬼语涟涟，好像有人附耳而语，最好是永生待在这苦难地，不得超生…… 而这间阎王殿仿佛已付火一炬，只是殿魂尚在，浮在火焰上，飘飘荡荡。而且此间阎王殿一出现，四周的温度都变得高了一些。不断有热气从地底下冒出来，就好像有热岩要从地下喷出，把在场的所有犯过错的人全部烧死。 “七？”齐大人注意到殿门上挂着的匾额上写“第七殿”。 “是泰山王殿！”重拳释丈想起师父对他说过的关于十殿阎罗的顺序。 “鱼兄，这是你脑中想象出来的吗？”齐大人问鱼佑华道。 鱼佑华的笑容不在，他摇了摇头道:“不是我。” 众人顺着鱼佑华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个小田正向阎罗殿的火光中走去。 “休走。”正当众人不明所以的时候，李道长当先喝道，紧接着拔足追去，身影起落在幻境之中。 飞羽还见了李道长的轻功不由得赞道:“李道长这一套缩地神功当真厉害。” “哼，需要这么麻烦吗？”鱼佑华走了出来，伸出手臂如同小田一般对着半空一抹。 宛如时空穿梭一般，场景在眼前飞快的变化。再定神时，齐大人等人已出现在荒村之中。 周围漆黑一片，鬼气森森，怎能想象原来田家村是这般样子。 “李道长不见了。”飞羽还道。 齐大人也知道，不过他现在只能看着鱼佑华，让他来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而鱼佑华在干嘛？他的眼睛适应了这里的黑暗，就摸着黑往旁边走去。紧接着，一声重重的敲击声响起，好像是有人摔在了木头上。 正当齐大人发声询问时，鱼佑华走了回来，手上抱着一块木板，像是某户人家的门。 众人吃惊不小，总以为都是幻觉，难道真是田家村？可是为何如此阴森诡黯，半点人气都没有。 鱼佑华把带来的木板竖在地上，伸出手掌劈在木板上，便把木板劈作两半。鱼佑华又劈了几刀把木板彻底劈散了，碎在地上。然后从怀中掏出火石，看样子是打算用这些木头点火。 重拳释丈上前去帮忙。鱼佑华正好开口道:“齐大人，你不觉得上官庄主可能会和这所谓的田家村合谋说一个谎话吗？”火石打亮了，可这些木头却并不容易点着。 释丈撕下一片衣角递给鱼佑华。鱼佑华看也不看，接过去把火点着了。 “鱼兄，此言何意？”齐大人思索片刻问道。 鱼佑华拨弄面前正在燃烧的木头道:“田家村的人掌握了迷魂大法这一奇诡之术，再结合英雄山的地形，本应该立于不败之地。即便再有高手想要盗取泰阿宝剑，他们也足够应付，为何要与上官家的联手呢？” 鱼佑华接着自己的分析道:“在我看来，上官家已故的几任庄主为了得到泰阿剑做了不少事情。最终使得田家人忍无可忍出手教训了上官家。可惜，他们一旦出手迷魂阵就出现了破绽。正好被上官家请来的崂山道士看破了。” “鱼兄的这番话好像没有什么凭据，我倒是很佩服上官庄主的人品，他们世代相传，镇守于此，只为了不让泰阿剑落入宵小之辈。” 鱼佑华起身又步入黑暗中，回来时手中捧着一些木头。他很是认真的在烧火，让这一处幽暗之地仿佛又亮起了生命之光。 “齐大人，你想要太阿剑吗？”鱼佑华没等齐大人回答继续道，“如今南方战事吃紧，没有泰阿剑恐怕中原河山皆落入秦广王之手。可是如果没有战争，你齐大人难道就不想要握一握泰阿剑了吗？” “鱼前辈，泰阿剑为王者之剑，非王族不可发挥其一分威力。齐大人为领主取剑，绝无半点私心。”释丈为齐大人辩白道。 鱼佑华满意的看着火焰越来越旺，说道:“我说的江湖，是剑，上官家家传之宝是他们那柄冰魄剑。但你们可知道那柄冰魄剑他们又是怎么得来。上官家有个小秘密，可能你们都有听说过，只有得到冰魄剑认可的上官家后辈才能继承大明雪庄。那是因为如果他们没人能掌控冰魄剑，那就没办法在江湖上立足，那么他们的仇人也就可以找他们全庄的人报仇。” “仇人？鱼兄，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第一百九十二章 灵境上人 鱼佑华又有兴趣拨弄火焰说道:“我也是道听途说，所以才能验证验证，齐大人请恕鱼某人目的不纯了。” 齐大人摆了摆手说道:“哪里？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如果不是鱼兄，我们也找不到田家村。” 鱼佑华说道:“我没什么功劳，我破不了迷魂阵，只不过我比较听话，他们想让我们看什么，我们便乖乖的看着就是了。上官家也算是剑术世家，凡是用剑的，无不对剑有着超出常人的执着。过去我也是这样，痴迷于天下名剑，为了观剑得罪了不少用剑名家。”鱼佑华说的轻松，还面露羞愧，但听的人都知道鱼佑华觊觎别人的剑还能安然无恙的活下来，说明他的剑术比那么名剑都要高。 “上官家应该也是如此，所以他们不会不对泰阿剑感兴趣。这一点从他们找崂山的来帮忙就可以看出来了。上官云描述的自保并不可信。他们或许早就破了迷魂阵，找到田家村所在，逼问田家村关于泰阿剑的下落。” 火光照亮了部分的田家村，萧条破败，荒无人烟。 “这……这不是迷魂阵想要让我们看到的吗？”齐大人道。 鱼佑华道:“迷魂阵中有一环，叫做海市蜃楼，它倒映在人眼前的东西都是真的，但是却只能看得见，摸不着。这里就是田家村。” “真如你所说，那么上官家早就得到了泰阿剑，也找到了天人道的出口。”飞羽还道。 “也可能没找到。”鱼佑华道，“因为上官云知道，我们一定会来。他不介意谁能拿到太阿剑，或者从天人道里出来了哪位可以修道成仙的怪物，他只需要平衡天下局势，不让秦广王的人拿到太阿剑，不让天人道里出来的家伙太过厉害就行了。” 鱼佑华又对齐大人道:“所以小田并非是引路人，更像是监视者，只不过他长相人畜无害，老实巴交的好像是个好人，齐大人就没忍心怀疑他了。” “那李道长还追他去了，岂不是……”释丈想起小田伸手一抹，就抹出个阎罗殿，果然不是一般人，这才意识到虽然小田一直待在上官家，但他怎么说也是田家村的人，这迷魂阵他应该很熟悉。 鱼佑华却全没担心的说道:“龙门的道士可没那么弱，他们寻乾定坤的本事在道门中可是数一数二的，你要相信齐大人看人的眼光。” 这话让释丈有点摸不着头脑，刚刚不是鱼佑华一直热嘲冷讽李道长手中的八卦盘没用吗？怎么现在又替他说话？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飞羽还问道。 鱼佑华笑了笑说道:“要么等阎罗王把泰阿剑拔出来，天人道自会出现在我们眼前，要么我们先把天人道找到。” “李道长不在，我们能找到天人道的入口吗？”释丈道。 “找不到。”鱼佑华说得直接，令人有些气馁，但鱼佑华又道:“齐大人，查不多该把人叫出来领路了。” 齐大人惊奇道:“鱼兄，你是怎么知道的？” 鱼佑华道:“没把握的事，你又怎么会做，这英雄山如此危险，真出了事，你回去也不好交代啊。” 齐大人尴尬的笑着，但明显有些很不自然。他面对释丈、飞羽还等人的目光说道:“翻山鼠埋伏在左近，本来我是打算遇到危险的时候让他带我们走。” 释丈道:“也就是说，他并没有失去联系，那么他找到天人道的入口？” 齐大人沉吟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可以先一步达到天人道，如果从里面出来的是六道魔尊，我们也可以先动手将其……” “除掉？”鱼佑华冷笑着打断飞羽还道，“你可知道六道魔尊为了从天人道中重生，自愿舍弃肉身是为了什么？” “舍弃肉身？我以为江湖中传出的外道天尊杀死了六道魔尊只是秦广王派人散布的谣言。”释丈道。 鱼佑华对齐大人道:“你不跟这些后生小子说，是因为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不只有武功这现实的东西，还有他们只有耳闻却从没见过的六道轮回吗？” 齐大人面露难色，但还是说道:“其实我也一知半解，并不能为他人做答，而且有些事情不知道远比知道的好。” 鱼佑华道:“你在孔圣人面前说自己信仰周礼，结果你原来是法家的。罢了，那又如何呢？反正道之不兴，已知之矣，所以连我也在偷学其他的。”说着，鱼佑华从火堆前站了起来，他已经从火光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可以灭了它了。 “你在做什么？”众人不知道鱼佑华为何要把辛苦生起来的火灭掉。正要阻止时，眼前忽然一片漆黑。 “齐大人。”重拳释丈、飞羽还和大刀金峰凭着记忆张齐大人方向靠过去，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这时，灵境上人终于说话了。 “大家小心，天亮了。”话音一落，眼前灌入一道强光。重拳释丈、飞羽还和大刀金峰皆只能闭着眼睛，侧耳倾听周围的一切。 “灵境大师，多亏你了。”齐大人的声音也让释丈他们安心了一些，但他们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飞羽还的听觉因为练习轻功的原因变得异常敏锐。他在火光消失时听到了一阵扑面的风声，他暗自捏了几枚透骨钉，打算在那股风袭来时反手打他个措手不及。 但很快，灵境上人的声音发出，强光亮起，虽仍是不能视目，可耳旁又能听到另一股风气。飞羽还判断二者并非一人，因为他们的轻功路数并不相同。 两个人一前一后，目标应当是齐大人，不然齐大人不会感谢灵境上人的帮忙。而鱼佑华一直没说话就说明其中一个人可能是他。 飞羽还早知道这个人古怪自负，但却有真才实学。齐大人为什么敢用这种人？关键时刻被捅一刀可不是闹着玩的。 眼前的红光渐弱，飞羽还这才睁开眼睛看到鱼佑华并没有逃跑，而是站在原地哈哈大笑:“灵境上人果然厉害，想不到你已经掌握了迷魂阵的规矩。” 灵境上人佛掌立于身前道:“鱼施主说笑了，你刚刚说为了迷惑藏在周围的人才故意关了灯吧，贫僧只是心系齐大人和另外三位施主的安危才把灯打开了，可惜一不小心过了。” “这正说明上人心中正大光明。刚刚的佛手印出手的角度和力道真是巧妙，令鱼某看得好生佩服。”鱼佑华一副恭谦的模样，看得真不适应。 灵境上人轻轻摆了摆手说道:“贫僧不愿伤人，不知道那位施主现在如何？” 鱼佑华笑道:“以上人之慈悲，不杀人多简单，我来问他。”说着捡起焦炭往地上猛得一砸。 第一百九十三章 顺风耳 立刻便有一声惨叫，响于空无一人的地上。 “难道是隐身鬼？”释丈道。 “你用脑子好好想想，他自然就显形了。” “是迷魂阵。”释丈点了点头，皱着眉头对着鱼佑华砸焦炭的地上猛看，果然就看到了一个人影。 飞羽还和金峰就看不出来，一个劲的问释丈看到了什么。 鱼佑华摇了摇头对齐大人道:“他们动手了，可能因为我说出了他们的秘密，既然藏不住了不如就直接去他们不想让我们去的地方吧。” 齐大人道:“也只能这样了。”他闭上眼睛想了想。 飞羽还又感觉一种身不由己的失落感，再抬头时，天又黑了。而地上果然有个人躺着，但那人不是土行门的翻山鼠吗？ “怎么样？”齐大人问道。 翻山鼠抖擞身子，满身的泥土虫蚁掉落下来:“齐大人，小的不辱使命，找到了，不过小的也出不来了，您得按您之前说好的照顾好我的奶奶。” 齐大人面露惋惜之色，说道:“我会的。” 翻山鼠咳嗽了一声说道:“小的找了三天三夜，躲了三天三夜的追兵，还好是让小的挖到了。”他顿了顿说道:“您绝对想不到，那地方就在……”声音戛然而止。 但飞羽还还是听到了风声。 “是谁？”飞羽还施展身形追风而去，眨眼间已在五十步之外。 风气突然倒转，迎着飞羽还撞来。飞羽还虽然看不到人，但凭着他的耳力早已寻声辨位，双手一抬，透骨钉打出，同时双掌向前一扑，势要抓住那人。 那人反应甚速，卷动风气向上升起，避过了暗器也越过了飞羽还的双掌。 但飞羽还又岂能让他轻易越过，双足一点，前扑之势立转上升。双手蝶并舞，顺风抓去，扣住了那人的脚踝。 令飞羽还没想到的是，拉扯之间自己居然被那人带动飞起。飞羽还急忙使了个千斤坠，在劲风之旅中，坚若磐石不动如山。 同时手上施压，要将那人从风中拉下来。突然，耳边传来重器破空之声，飞羽还大惊失色，双足一分立定成桩，上身向后仰去，与地面平行。紧接着，飞羽还的脑后传来重器撞击之声。 飞羽还将腰力施展，扭身腰身把上身横移在一边。手上扣稳的暗器随转身之势发出，直打空中那人。 可再抬头，哪还有什么风？只有夜晚的寂静，半点蛙鸣也无。 飞羽还呆立当场，纠结着刚刚发生的一切究竟是真还是假，如果是真，那个叛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是假他又怎么会想到那个叛徒，难道在心里他其实一直觉得自己的轻功比不过他？ 飞羽还感到自己的手指微微疼痛，那是因为思考而导致的手指下意识握紧。他没想到的是自己明明已经发出去的飞棱，此时仍然捏在指间。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搭在飞羽还的肩上。飞羽还回过头，看到重拳释丈那张憨实的脸。 释丈的长相令人很是安心，如同他的手掌一般厚重而又粗糙的手茧摩挲在皮肤上，让人打心底有一种沉沉的依靠感。 飞羽还的心绪平稳了一些，问道:“是幻术吗？” 释丈道:“我不知道我的眼里行不行，但你应该是对着空无一物使出你的飞镖绝技。” 飞羽还低下头，又摇了摇头说道:“飞羽烈，你应该听说过，他的轻功不在我之下。” 释丈道:“如果真有其他人，他的温度不应该是一点也没有。” 飞羽还认输了，和释丈乖乖回去。这边厢，鱼佑华不知和齐大人说了什么，他们决定根据翻山鼠临死前说的线索先找到仙人道的位置。 翻山鼠不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吗？这个问题飞羽还还没有问出来，鱼佑华又在那边炫耀自己的特长了。 “现在的情况是这里的主人躲在暗处，想看看我们能不能凭自己找到天人道，不然我说了那么多他们的秘密，早该派个人来杀我才对。”鱼佑华半开玩笑的说道。 “可惜李道长不知所踪，不然的话可以凭借他的八卦方位盘寻找天人道的大致方向。”齐大人道。 鱼佑华“嘿嘿”一笑，说道:“不怕大家笑话，以前为了听我父亲在房里做些什么，说了些什么，我特地去学了一招‘顺风耳’，可惜教的师傅也是不入流的，只会听物不能听人。” “这听物是指？”齐大人问道。 “人身上共有七声，复杂的很，就单说这口，要在百里之外听一酒肆里侃大山的酒鬼吹了什么牛逼，首先你得知道这人的长相，手足长短，以及他的心肝脾肺肾。然后再把耳朵一竖，顺风而闻，方能听到那些粗鄙不堪的语言，那已是最高境界。我只能听物，就是一切与我接触过的物品，我触碰过知道它上面所有的机关布置，我能在十里之内听到它动了没有，十几之外就不行咯。”鱼佑华说的煞有其事，飞羽还真的不敢相信。 飞羽还望向释丈，可一向求真务实的释丈这时却很认真的听鱼佑华在吹牛逼。 齐大人好像也有点半信半疑，毕竟所谓千里眼顺风耳都是民间说书人瞎编来吸引客人的，哪里会有真的千里之物一眼照之，顺风之处不敢多言呢？ 鱼佑华笑看众人的表情，说道:“毕竟诸位也没什么别的法子，不如就试试我的法子如何？” 齐大人道:“事关重大，还请鱼兄努力。” 鱼佑华应了一声道:“这个自然，请诸位从此刻开始不要说话，轻敛呼吸，走路的时候尽量提着气。我的本事不到家容易受外界的影响。”说完闭着眼睛歪着头好像很认真的在听那八卦方位盘的声音一般。 飞羽还见齐大人他们都摒息不语，就连看起来最可靠的灵境上人，也在闭眼静待。实在是想不懂他们为何会相信鱼佑华所谓顺风耳的绝技。这世上耳朵聪慧的是有不少，但也是在同室的情况，哪有十里之外的距离还能听的到，那不真成了神仙。 也不知道飞羽还转动脖子的声音太大，还是他心里对鱼佑华的质疑声不小心露了嘴。飞羽还忽然感到一股危险的目光射在他的脸上。 飞羽还的头不动，眼角的余光忍不住受那目光的影响被吸引了过去，只见鱼佑华一改玩世不恭的笑容，以一种你再动，我会杀了你的眼神把飞羽还锁得动弹不得。 可是飞羽还还是抖动了他的身体，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即知自己要死的死刑犯，即便已有了对死的想象，但真到了那种时候，他的身体还是会因为害怕而抖动不止。 其实，这种感觉只需要用至今从没感受过的杀气就可以形容，可飞羽还的脑子好像也被这股杀气扰乱，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第一百九十四章 拔舌地狱 释丈听到飞羽还这边的动静，当他正要去看飞羽还时，鱼佑华突然大声道:“听到了！” 众人俱是一惊。鱼佑华咧嘴笑道:“我们要上路了，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吉利，但接下来的路确实和走十八层地狱没什么两样，所以我建议诸位把眼睛都闭上，当然，记得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不然我就听不到了。” “闭上眼睛？要是突发危险怎么办？”飞羽还本想大声质问，可临到了口却说不出来。 “鱼前辈，为何我们需要把眼睛闭起来。”释丈问道。 鱼佑华道:“你也是佛门的，但你们门派不重修佛，而且你们年纪轻，容易受迷魂阵的影响。我说接下来的路是地狱之路是因为李道长如果找到了天人道，我们要找到他一定是会跟着走一遍地狱的。那地狱的景象你难道真的想看到？就算你想试试自己的定力我也不会让你试，大事要紧，听话就是了。” “可是鱼兄。”齐大人道，“现在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如果只你一人在前面带路，我怕他们会针对你。” 鱼佑华双手一摊说道:“那我有什么办法，赶尸的规矩领头只能有一个？” “赶尸？”飞羽还开了口就后悔了。 鱼佑华道:“别这样看我，这法子也许能骗过这里的看门人。” 这会连齐大人都觉得鱼佑华在戏耍他们了，不过还好还有灵境上人。 “鱼施主，贫僧自觉多念了几年佛经，颇有些定力，就不闭眼了。我与鱼施主一前一后护着齐大人和三位施主。” “灵境上人境界高深，自然不怕这迷魂阵的乱象。些赶尸的路子，我其实也是从书上看来，想着是走夜路的好法子，所以想要试上一试，若是有灵境上人佛法护持才不至于出大乱子。”这不可一世的鱼佑华对灵境上人倒是挺客气的。 不过，既然灵境上人都这么说了，齐大人他们也只能听鱼佑华的安排。四个人，释丈站在前面，齐大人把手搭在释丈的肩膀上。之后是飞羽还，最后是大刀金峰。 在把眼睛闭上前，飞羽还偷偷的看了一眼鱼佑华，见他一副玩游戏的神情，跃跃欲试的拿他们试验书中所写的赶尸之法。 飞羽还敢怒不敢言，只得听吩咐靠近齐大人，祈求自己能保护好齐大人。而当金峰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金峰故意用力捏了一把飞羽还的肩膀。 飞羽还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但他在知道一向沉默寡言的金峰不会无缘无故的做出这个动作。他是发现什么了吗？还是有什么话要说，但不方便说呢？ 正当飞羽还胡思乱想之际，前头鱼佑华大声道:“诸位，待会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睁开眼睛，咱们要走咯。” 话音刚落，飞羽还感觉到身前的齐大人动了起来。飞羽还的手臂也被迫抬了起来，他赶紧向前迈步，寸步不离的跟紧齐大人。 说也奇怪，刚刚大家明明都在荒落的田家村，前后的路由于黑暗根本就看不清，鱼佑华如何凭着他的听力，一直走在直线上。 就连遇到一间破败的房屋而改道也不曾有，飞羽还紧跟着齐大人一路向前。 突然，鱼佑华喊道:“小心台阶。”果然走了几步后，飞羽还就不得不稍微抬高一些腿，迈上台阶，然后是下一个，一步步向上走去。 值得注意的是脚下的台阶并不是平整光滑的大理石面，而是普通的山路石阶，石面凹凸不平，十分刺激脚底。 飞羽还过去练轻功的时候，曾在一座深山中练习耐力，对这种石阶非常熟悉。也就是说，真让鱼佑华找到条上山的路了。 就是不知道现在周围是什么一副光景，只是一片山林覆密，还是如鱼佑华所说那地狱的恐怖象。 真让人好奇啊！飞羽还在脑海中不停的想象着地狱的模样是怎么样，会不会和家中长辈用来骗小孩时说的那样残忍血腥。飞羽还至今仍记得小时候因为做错事情而撒谎骗人，被家中长辈识破后还强词夺理不愿认错。后来被一大哥哥用拔舌地狱的故事吓破胆子而嚎啕大哭。 那也是段黑历史了吧，与飞羽还熟识的人都知道这段过去，就连他自己也承认直到现在他还是会怕那拔舌地狱的酷刑而不敢说谎。 相传在阳世说谎骗人的人会因此在死后投入拔舌地狱，被地狱的峭魅用烧熟的夹子夹住舌头，在痛苦的惨叫声中把受罚者的舌头拔下来。 真是想想都觉得舌根一阵疼痛。飞羽还紧闭着嘴巴，生怕真有夹子夹在他的舌头上了一般。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即便停止想象，飞羽还的舌头还是很疼，尤其是舌根疼得开始发麻。 与此同时，飞羽还突的一紧，金峰很用力的在捏他的肩膀。而前头鱼佑华也高声喊道:“谁把眼睛睁开了？赶快把脑子里的杂念清除掉，不管用什么办法，快点……”鱼佑华说到后面痛呼了一声。 飞羽还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催促自己不去想象拔舌地狱的刑法。可是好像来不及了，他舌头的疼痛半点没有减弱。他能感觉到齐大人的肩膀在颤抖，似乎已无法忍耐拔舌的疼痛了。 就在这时，一个钟磐一样的声音响了起来。声音来自身后，应是灵境上人及时救场，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这个声音出奇的令人心静，霎时便忘了自己的心业和担忧随之而来的惩罚。 齐大人的身体也稳定了下来。 “灵境上人的烦心咒当真是百听不厌，不过上人可以停一停了，我得听路了。” 心里的声音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耳后灵境上人越发苍老的声音说道:“齐大人，你与三位施主心中想着‘天烦心乱’四个字，便可稍抵一些痛苦。” 飞羽还听了反倒觉得奇怪，“天烦心乱”四个字想想都觉得心烦，怎么还能有抵御幻境痛苦之效？飞羽还不知道的是只有听过烦心咒的人，想“天烦心乱”四个字才有效果。这个前提，灵境上人当然没必要说出来。 灵境上人没有说的还有很多，比如他们正走在一条什么样的道路上，路上有一些什么奇怪的人形动物在行走，路旁的哭泣声音又是由什么发出，空气中飘散的血腥气味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些景象灵境上人不说是因为齐大人他们根本就看不到听不到闻不到。灵境上人与鱼佑华心照不宣的为齐大人他们罩上了一层不受外物影响的镀层能保护他们不受这些恐怖的幻象影响。但人的恐惧大多来自于内心，所以刚刚才会在经过拔舌地狱的时候感到自己的舌头不存在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寒冰地狱 内心的想象而导致的一些精神幻象灵境上人自问还能解救，但是到了寒冰地狱，由外内侵的苦寒就不是佛法能够轻易普度的。 孤，独，苦，寒。层层递进，触之时仿佛只是手握寒冰一般，手心的冷传导到心里，再由被锁在心中的七情六欲向外散发。 四肢渐觉无力，连迈动腿的欲望都没有，这路就走不下去了。 灵境上人抬起白眉下的双眼，只见面前的四人都如木头一般立定不动，肤色如颓败的秋叶般变作灰土色。灵境上人心知不妙，再这样下去，活人真要变成死人了。 由于被齐大人四人挡住，灵境上人不知道最前面的鱼佑华如何了，即便他功力再高，也难逃对方故意针对吧。灵境上人在心中暗念佛经，一道朗朗之声反而从他的身上传了出来。 声音清亮如同清晨枝头鸣雀，欢乐的叫着太阳。 阳光一旦照射下来，黑暗好像就无所遁形。至少在人的侧脸上，温暖的感觉能让缠绵整夜的阴霾顿时消除殆尽。 齐大人艰难的转动头部，他渴望阳光，夜晚真的太冷了。 “鱼施主？鱼施主！”朗朗佛音中，灵境上人的呼喊向前方涌去，穿过齐大人等四人的耳旁，直达队伍的最前面。 鱼佑华在做什么呢？若是让齐大人和灵境上人知道他正在做的事，恐怕涵养再好的二位也能发怒了。 其实，鱼佑华算到当他们走到寒冰地狱的时候会中招，这里可比前面好下手的多。所以鱼佑华一直在期待对方会如何动手。 没想到的是鱼佑华虽然猜到了，却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全身被冻住动弹不得。 他和齐大人等四人不同的是，齐大人他们被冻住后都是惊慌失措，立刻想要以内力挣脱束缚。奈何这寒冷源于内心，就算功力再高也无法化解心病。 而鱼佑华却是在享受，他把自己的内心全部解放，把那些令人颓废绝望的阴暗当作客人一般迎入自己的内心。然后他的心里便出现了多重人格。作为主人的他，好酒好菜的招待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最后再举行一场辩论赛，把这些阴暗全部辩倒。 所以当灵境上人在呼唤鱼佑华的时候，他正在自己的心里滔滔不绝的发表言论，极度兴奋的与客人争辩。 因此，鱼佑华的身体只有越来越冷，他根本就听不到灵境上人的佛法禅音。 灵境上人还以为鱼佑华不慎中招，正要设法施救，忽听一声大喝从面前回应过来。 这喝声如同金刚狮子，狂野之上一日直啸，端的是威猛霸道的佛门金刚狮子吼。却不是释丈发出的又能是谁？原来他被寒冰地狱的苦寒之意冻住的时候，急于用内力破除禁锢，但限于功力不足，进度极慢。 正当释丈着急的满头大汗时，灵境上人的清朗佛音悠悠入耳，顿时激发出他的内在潜力。原来，佛门分支虽多，但其主要内功心法都出自佛祖达摩。所以当灵境上人以自身佛道修为震醒迷途中的凡人时，同样修习佛门内功的释丈便可呼应出来。 只不过，二者虽然同根，但经过各门派的演变，早已不太一样。相比较于灵境上人的朗朗之音，催人深省。释丈的佛门断喝极具振聋发聩之效。 而齐大人等人此时正需要这样的效果，让他们从寒冰的地狱中清醒过来。 飞羽还和大刀金峰首先动了起来，一左一右把齐大人护住。他们俩因此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寒冰地狱里半点寒霜也无的景象。没有寒霜，不见冰结，但触目的是透入心灵的寒冷。只一眼，飞羽还和金峰不由自主的定住了。 灵境上人念了一声佛号，走上前在他们俩的额头上各拍了一下。然后伸掌抵在齐大人的背心，将一股恒温暖意输入到齐大人的身体里。 “齐大人还是不要睁眼的好。”灵境上人说道，“飞羽施主，金施主，劳烦二位叫醒鱼施主。” 飞羽还混沌的意识醒了又灭，灭了又醒，仿佛做了一场噩梦一般。呆愣的他被金峰的手掌捏醒。 “你照护释丈，我去前面看看。”大刀一甩，威风凛凛，金峰踏步向前快速的越过释丈到达鱼佑华的背后。 鱼佑华没醒？金峰的手搭在鱼佑华的肩膀上，想要用捏醒飞羽还的方式把鱼佑华叫醒。 可没想到的是，他的手刚碰到鱼佑华的衣服，鱼佑华就突然化作一团粉末消失在眼前。 “不好。”金峰大声示警。 “怎么了？”才到释丈身边的飞羽还下意识的问道。 释丈脱力的依靠在飞羽还的身上，虚弱的说道:“上……上官……”后面实在太小声，飞羽还还没听清，释丈就晕了过去。 “金峰你快回来。”飞羽还急忙呼唤金峰。 但金峰似乎看到了什么，突然把背上的大刀卸了下来。 飞羽还知道他要动手了，扶着释丈往后退去。因为金峰一旦挥舞起他的那柄大刀，十步之内绝难逃过。 飞羽还扶着释丈与齐大人和灵境上人相遇，简略的把前面的情况对齐大人说了。 “鱼兄怎么样了？”齐大人也很虚弱，他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灵境上人道:“齐大人莫急，先定下心神，中了迷魂阵的迷魂之术非但是心伤，更会引发身体各处受到损伤。” 齐大人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灵境上人对飞羽还道:“鱼施主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暗算，我们护住自己，等他回来。” “可是金峰还在前面，他好像遇到了敌人，正在与之周旋。而且我觉得这地方我们待不了多久。”飞羽还说的没错，虽然被灵境上人已无上佛法拍醒，但寒冰地狱中的孤苦寒意仍在一点一点的侵蚀着他们的心。 灵境上人想了想，也知此地久留不得，只得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子。 “这是什么？”飞羽还问，灵境上人却不答。他打开木盒子的盖子，只见里面放着一块只有指甲盖般大小的木屑。 看似木屑，却又觉得比寻常木头上掉下来的有所不同。至于是什么不同？可能是打开盒子时从盒子里散发出来的一股香气。 飞羽还一开始以为像灵境上人这样的高僧一定用了什么昂贵的香料。但飞羽还又意识到这种时候灵境上人只是拿出一块香料太不合理。 除非这香料能让人闻了之后忘却对地狱的恐惧，让这迷魂阵失效。 第一百九十六章 刀山 灵境上人用拇指和食指把木屑拈住，轻轻的取出来放在自己的手掌中。这过程飞羽还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看当灵境上人的手掌摊开，那一块小小的木屑此时却变成了一滴水珠。盛在灵境上人的手掌心清澈透明。 飞羽还瞪大了眼睛，正要发问时，那滴水珠散开来，流入如同沟壑一般的掌纹之中。 灵境上人待水珠散尽，将手掌翻过，对着前方，嘴形不断变换。灵境上人越念越快，如波浪般的声音，一重接着一重向外传出去。 处在灵境上人身边的齐大人、飞羽还和释丈最是能感受灵境上人的这波禅音有多么神奇。 孤寂的寒冰地狱里回荡着誓不回头的佛陀瀚海，吸引来长眠此处的受罚的鬼魂，亮起他们的魂魄之火，飘荡在周围。 忽然一阵寒风卷来，利刃一般直扑灵境上人的面门。飞羽还飞身挡在灵境上人身前，双掌掌力迎向寒风。 可寒风似有灵，竟然一分为二避开了飞羽还的掌力，从左右两边向灵境上人吹去。 飞羽还急忙转身去拦，可风无形，抓不得，拦不得，除非有密不透风的布兜子能够将其罩住。 寒风最终还是吹到了灵境上人的身上。但风过了无痕，灵境上人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继续念着他的佛经。 飞羽还缓了一口气，以为虚惊一场，正担心金峰的情况，忽然之间，禅音停了。 飞羽还猛然回头，震惊的看着灵境上人的身体被冻成了一块坚冰。 灵境上人的嘴仍保持着张开，但已发不任何声音了。 最可怕的还不止于此，那些被灵境上人唤醒的魂魄仍旧飘荡在四周，微微的抖动他们的身体。 飞羽还懊悔不已，如果他能在谨慎一些，先行察看灵境上人的伤势，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佛光不渐，天地重回幽冥。寒气再度倾泻而出，与淡淡鬼泣一同向飞羽还施压。 飞羽还着急之下，先把齐大人从灵境上人身边拉了过来，说道:“齐大人，我只能先背你出去了。” 齐大人道:“那灵境上人和释丈。” 飞羽还看了一眼被冰封的灵境上人和昏倒在地的释丈，没有丝毫犹豫，背起齐大人向前奔去。 齐大人不敢睁眼，只是不断说道:“飞羽还，我们不能丢下灵境上人和释丈不管。” 释丈却道:“管不了那么多了，金峰快走。”他朝前面大喊，可黑暗之中只有刀风呼呼，却看不到金峰在哪。突然，一道激烈的火花在前方亮起，仿佛是宁静的夜色中突然闪动的电光一般为困顿者指明道路。 飞羽还能从那道火花中感觉到金峰的气息。心头一喜，抬了抬齐大人便向那边奔去。 可是这步都迈了好些，以飞羽还的脚力几乎都可以走出英雄山了，前面还是没有金峰的影子。而且那指路的火花也不再亮起了。 飞羽还的心又慌了起来，他背着齐大人，四面都是看不到出口的黑暗，他应该往哪里走，哪里才有生路？ 老实说，最让飞羽还的担忧的是他的手脚开始冻得失去知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无论如何，他必须要保住齐大人。 瞎蒙吧！ 双足踩风而起，身如一尾轻鸿，虽然无依任风，但因是高手投掷，才能在围杀之风席卷之前，间不容发逃脱升天。 片刻不得休息，飞羽还弯起膝盖，像一只利箭般直插幽冥深处。五十步，一百步，飞羽还极速飞掠，奋力逃跑，不知道又跑了多久，直到他力气不继落下地来，双腿一软几乎就要摔倒。飞羽还念着背上的齐大人，勉强支撑起来。喘着粗气，早已是汗流浃背。本来以飞羽还之能，背个人飞掠并不在话下。但出于对未知危险的恐惧，以及寒冰地狱的寒气逐渐侵入他的身体，这一顿逃跑倒比往常累上许多。 再看看四周，一片人烟荒芜，既不是山中景象，也没有地狱坟途。 这是哪？飞羽还自己也不知道了。 一只手抵在飞羽还的背心，输入一道真气进入飞羽还的身体，助他平复混乱的气息。齐大人还是把眼睛睁开了，他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说道:“你们不该顾忌我，你们三人和灵境上人齐心合力或有可能一起逃出去。” 飞羽还也渐渐冷静下来，见四周没有危险，才回头对齐大人道:“这是我们几个的选择，为了中原，齐大人应当机立断一些。您看，我们接下来怎么走？”奋力奔逃之后，对寒冰地狱的恐惧仍在心中盘旋，飞羽还努力让自己的内心坚强起来。因为他不想犯下在拔舌地狱时犯下的错误。 齐大人环顾四周，眼底尽是绝望，那一片空寂的幽冥之外仿佛仍是无边无际的空寂。 “唉。”齐大人，“好好的山路怎么就不让人好好的走呢？现在，也许只有期盼阎罗王把太阿剑拔出来，我们或有一线生机。” 飞羽还听齐大人如此说，不由得把头转向东边看去。其实那个方向不一定是东方，但那儿有一道曙光，是比其他几个方向都要亮一些的地方。 飞羽还看着看着，不禁流下了男儿泪，因为他终于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曙光，而是刀山…… 常言道:上刀山，下油锅。那是在所不辞，然而，如果并不愿意碰见刀山，而刀山却追着你而来，那又该如何？ 风声鹤唳，刀山如一座巨大的旋风漫天卷地而来，让空寂的幽冥之中充满了血腥味。飞羽还分明看到，那座白刃刀山上，还留存着未被绞成碎沫的残肢断臂。 一串人头在呼喊，即便下巴已经断裂，半张脸不知所踪，他们依然能喊出痛苦的悲鸣。为所见者，心上巨石，又如锁链般把人困在原地，不敢动弹。 飞羽还狠狠的扎了自己一下，剧痛令其清醒过来。他背起齐大人，往幽冥深处逃去。但刀山移动的速度也很快，刚刚还在远处如同一丝救命的曙光，现在却在眼前成了屠杀的器械。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复活 飞羽还心中一直默念，可风刮脸上的疼痛清楚的告诉他，这就是真的。不知不觉间，他已浑身都是鲜血。眼前鲜红一片，手脚酸麻疼痛。他快要坚持不下去，他快要像那些丢失了躯体的人头一般悲惨的喊叫。 这时，他想起了自己的使命，他想起在晋山坪上为外道天尊所伤，几近死亡的那个瞬间。 他们四人中只有游龙剑主和重拳释丈把生死看得淡，飞羽还从小锦衣玉食，出来闯荡江湖只是为了争取一个名头好让家里人看得起，以后或有可能争夺家主之位。他不想死，甚至于在得到金钱权利女人的快感之前，他一点都不想死。 但是出来混总是要遇到点危险，他知道如果真的要死，也要找个非常重要的时刻。而现在就是了，不管这刀山是真是假，他做好决定，要为了齐大人献出自己的性命。 飞羽还在向前奔逃之时，忽然转了个身，但他还是在远离刀山，以惯性原理再辅以足踏飞燕的轻功绝技。飞羽还翻手连射，如遍地开花一般射出他身上所有的暗器。 霎时间，火花绚烂，刀山与飞羽还的暗器碰撞响起一连串惊魂扰梦的夺命声响。 果然阻止不了，飞羽还的目光黯淡了一会儿，又重新亮了起来，他在空中把背上的齐大人放下，双手一推又把齐大人向一边推去。 然后飞身跟去，在刀山撞来时，挡在齐大人的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下致命的刀锋。 肉体分离，那些挫骨之声，令人听了全身绵软无力。其实也不能怪飞羽还，他不过是没有了一条腿，两只手臂，背上血肉模糊，原本英俊小生的脸上流血刀痕。 但他仍站着，他用仅剩的一条腿站在刀山上，是不屈的灵魂，是英勇作战的勇士。那些屈服的人头还能听到，在地狱的罪恶之中，还有一个声音是在喊:老子来了！ 飞羽还飞身一跃，在密不透风的刀墙再次撞到他身上前，扑到了如风中纸鹞摇摇欲坠的齐大人身上。 齐大人的表情十分痛苦，但他却无法动弹。飞羽还怕齐大人不同意自己的决定，事先点了他的穴道。 而现在，飞羽还不能再护着齐大人了，他用头顶齐大人的腹部，撞动齐大人的真气把穴道撞开。而这一撞的位置飞羽还也早已算到，齐大人几乎不可反抗的会向那串悲泣的头颅撞去。 只有那里是刀山唯一的破绽。飞羽还想不明白，为什么刀山绞碎不了人头，他没机会再想清楚。他也懒得再想，闭了眼，等待便好。 齐大人的身体能动时，肩上就挂着一个残缺的头颅，他是直接撞开了那串排列整齐的头颅，飞进了刀山里面。 就像是飓风的风眼一般，刀山的里面风平浪静，一丝危险的感觉都没有。但由于太过宁静，反而令人害怕。 齐大人醒了醒神，把肩上的头颅拿了起来，他没有随地丢开，而是尊敬的放在地上。那头颅张着血口，七窍流血，它不会再发出声音了，因为原本存于眼眶中的一缕魂魄散了。 他们受罚于刀山地狱，在刑罚结束之前仍会保留一丝魂魄，感受痛苦。如今他解脱了，但结局却是魂飞魄散。 齐大人感叹一声，心想飞羽还为了救他而甘愿受刀山之苦。齐大人实在是心中惭愧，不知如何是好。 悔痛了一阵，齐大人重新站了起来，他得振作起来，不能让灵境上人，释丈，金峰，飞羽还白白牺牲，他得继续走下来。 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怎样的地狱，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齐大人还是打算坚持下去，找到天人道。 但这无边无际的幽冥哪个方向才是正确的？齐大人根本就不能分清楚。正头疼着，齐大人忽然看到一点点鬼火在前面亮了起来。 那绿莹莹的鬼火在空中不断的跳动，似乎在提醒齐大人，这个方向才是对的。 齐大人却有些犹豫，他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毕竟他不跟鬼火走，也没有确定的方向可以去。 齐大人的手脚因为刚刚冲击穴道而有些麻木，不过行走还是可以的。 可是那鬼火看似近在眼前，却始终走不到它近前。好像它与齐大人之间有一道固定的距离，无论齐大人怎么想要靠近它都没有办法。 齐大人不信邪，待腿脚稍微好一些，便开始跑起来，他的轻功也是受名师指导，虽不如飞羽还，但也算不错。 可他还是追不上鬼火。这望而不可及的感觉让齐大人恼火，但他现在必须冷静下来。既然鬼火有指引他的心思，那么他也没有必要一定要知道这鬼火的来历。 奔了一阵，齐大人渐渐觉得有些乏了，可鬼火一直在前面晃动，似乎还没到达目的地。 这个时候，齐大人才意识空间的问题，以他的脚程，这段路他跑了很久，照理说都可以围绕英雄山一圈了，可是为什么他还是处在幽冥之中，而没有看到一丝阳光呢？ 难道这都是幻觉吗？齐大人想着想着停了下来，鬼火也跟着停了下来。 也许我并没有在移动。这个念头突然出现在齐大人的脑海里，因为他仍能感觉到手脚酸麻，似乎并没有因为刚刚的运动而气血通畅一些。 齐大人想起鱼佑华对迷魂阵的解读。当时，他也成功让翻山鼠死前的景象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也许我能让时光回到那个时候。齐大人这般想，他也开始这般做了。他闭着眼，在脑海中构想出一幅画面。 正当他聚精会神时候，突然有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复活这种事，齐大人还是不要想的好，不然就要前功尽弃了。” 齐大人睁开眼睛，他没有回头，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只能是鱼佑华。 “你是我脑海中的幻觉，还是真实的鱼兄？”齐大人问道。 鱼佑华却道:“这个问题我也无法回答你，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还是不是真实存在着。”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齐大人问道。 鱼佑华没有回答，似乎在思考应该不应该说。齐大人把头转过去，望着鱼佑华道:“鱼兄，到了如今地步，该说实话了吧。” 鱼佑华好像有些迷惑，不知齐大人这话的意思是什么。 第一百九十八章 孽镜地狱 齐大人道:“我知道你本是想让我去找太阿剑，你好去找天人道，你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太阿剑，而是天人道。鱼兄，你也想成仙吗？” 鱼佑华的笑容不再了，他幽幽的道:“齐大人应该听过‘仙神诀’吧，家父在年轻的时候去过西天山，在那里他得到了一本仙神诀的残卷秘籍。家父从不相信鬼神长生之说，但他也为这本残卷秘籍废寝忘食了好久。后来他把秘籍给了我，让我去研究，我看完之后就知道，我必须得练成它。天山成仙崖的传说，我早有耳闻，也实地考察过，但那不过是过程罢了，真正奠定一个凡人成仙之路的方法，只有投生在天人道中才有资格。” “可笑的是，那些自诩正统的道门从不敢碰六道轮回，让六道轮回这等天理寻常被把控在冥教这些妖魔鬼怪手中，实在是暴殄天物。” 鱼佑华道:“齐大人，我一定是助你的，与其让六道魔尊获得成仙的资格，不如让我去破坏他。那么中原也就少却了一个强敌。而阎罗王注定拿不走太阿剑，又有何惧？” “这六道轮回的传说也只是传闻，鱼兄如何敢确定，一定与成仙有关？”齐大人问道。 鱼佑华道:“不确定，但是我一定要看一看，我要看看这所谓的天理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齐大人算是领教了鱼家的痴狂，为今之计也只能依仗鱼佑华的痴狂，为其打开通向天人道的路。 “齐大人这边请，我已知晓李道长的位置。”鱼佑华为齐大人引路，但方向却和那鬼火的方向相反。 “那不过是只小鬼想要戏弄你而已。”鱼佑华抬起手臂一抹，那鬼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走吧。” 齐大人把鱼佑华看了一会儿，跟着他向天人道走去。 这一次，鱼佑华并没有让齐大人闭上眼睛。在幽暗的空间里，他一直在向前走，一个弯都不曾出现。 但就算是转了个方向，齐大人也感觉不出来，因为在他的眼里只有一望无际的幽冥。 “小心台阶。”多么熟悉的一句话，又要上山了吗？ 齐大人不禁开始怀疑，为什么还要上山，这天人道究竟在哪里？ “在山上。”鱼佑华回答了齐大人的疑问，大概是因为这回只有齐大人一个人，他可以事无巨细的都说出来，“齐大人大概在疑惑，既然看不到，怎么知道那条路在哪里？我可以稍微解释一下，这路啊是推测出来的。关键在那个八卦盘上，我从各种道家典籍中找到了一种心算方位的方法，这个法子失传多年，就连龙门派也不一定知道。不过我也并没有融会贯通，所以才抢了八卦盘来验证，果然和我想的没什么差错。” 齐大人道:“那你说的顺风耳是编的？” 鱼佑华摇头道:“怎么会是假的，我可是苦学的一段时间顺风耳秘术，只不过学艺不精，只能听物罢了。齐大人可能听不到，但我很清楚的听到李道长在拨弄他的八卦盘。他已经算到阴初，水分，三十一刻，那就是告诉我他的确切位置。” 齐大人侧耳向鱼佑华指的方向细听，并没有听到李道长拨弄八卦盘的声音，只有寂静一片，半点声音都没有。 可是也不知是不是被鱼佑华事先提示的缘故，隐约间，好似有一种奇怪的声音短暂的出现，然后又归于无，但等待一会儿，那声音又回突然响起来。 鱼佑华微微一笑说道:“齐大人我们继续走吧。” 齐大人只得相信鱼佑华，可他又有点担心说道:“这条路已是如此艰辛，到了天人道的出口，田家村的人又会设下怎样的阵法对付我们？” 鱼佑华道:“齐大人不用担心，只要阎罗王把泰阿剑拔出来，阳光就能让那一面转到这里，那么任何迷魂阵都将无所遁形。” “也不知道阎罗王怎么样了？”齐大人喃喃道，他一方面希望阎罗王能把太阿剑拔出来，一方面又害怕。实在是矛盾难受的很，但到了现在的地步，这英雄山来都来了，肯定是要做点事情才能走了。 上官家的应该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会骗他入阵了。 “齐大人。”鱼佑华突然严肃的对齐大人说道，“要小心了，下一关来了。” 齐大人抬起头来，只能听到鱼佑华的声音，却看不到他的人了。忽然之间，脑中的混沌变作了现实中的迷雾，伸手不见五指的恐惧令齐大人的心咯噔了一下。 前面已经见了那么多地狱景象，这突然的变化也见怪不怪了，齐大人只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而有些手足无措。 “鱼兄。”这个时候还是叫一声比较好，可是鱼佑华没有回应他。 “鱼兄。”反而是迷雾深处响起了齐大人的声音。 听着自己的声音传过来，齐大人有些恍惚，心想这是回音吗？鱼佑华把他带到哪里去了，怎么现在他身处在山谷之中吗？ 正疑惑间，迷雾深处又传来自己的声音:“怎么不说话了？在这里可不能瞎想，都可能成为现实哟！”声音是自己的，可语调却南辕北辙了，认识齐大人的人都知道，他从不这么说话。 “你是谁？”齐大人鼓起勇气问道。 “你心里明明有答案，又何必问我？”那个声音越来越近，齐大人分明看到面前的迷雾中有一个人影。 “鱼兄，这个玩笑可不好笑啊。”齐大人强自镇定，试探的说道。 “何必骗自己呢？你知道我是谁？如果不是齐大人，你这应该还在临淄陪你的香香姑娘吧。” “你到底是谁？”齐大人怔住了，鱼佑华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 “这里是孽镜地狱，我知道你所有的事情，好的坏的善的恶的。”那个声音诡笑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齐大人说道:“孽镜地狱？你……你只是幻象，我只需要把你从我的脑海中清除就可以了。” “那好啊，你可以试一试，到时候你就知道消失的不仅是我，还有你……哈哈哈。” 齐大人害怕他说的都是真的，只得说道:“如果你就是我，你……为何要阻我？” 第一百九十九章 人心不灭 “我替你感到不值啊，老四的死，难道还不够你警醒的吗？差不多得了，为齐大人卖了这么多年的命，干嘛这么认真呢？” “这是大义，万死莫辞，我为的是苍生的幸福。”齐大人道。 “哈哈哈……好好好……若是真如此可就真好了，那为什么姓齐的不自己来，他就这么怕死，非要让你们来做替死鬼？” “齐大人有其肩负的重任，我们保护齐大人为的就是维护苍生的幸福。” “既然你总说违心之论，那就怪不得我了，按这里的规矩，我得挖了你的心，献给孽镜之王。” 迷雾成团，逼迫及近，那个隐藏在其中的人影故意不露真面目，只将一只血淋淋的手臂伸了出来。 齐大人听他这般说便有心提防，但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速度奇快，话音刚落，齐大人便觉得胸口一阵疼痛。那只手上的尖爪已戳进齐大人胸口的皮肤上。 齐大人急忙后退，但他身处迷雾之中，无论如何倒退，那只手始终抵在他的心上。 “你逃不掉的。”那个声音发了狠，一声惨呼之后，鲜血溅洒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 齐大人满是鲜血的手上，盛着一个仍在跳动的心脏。他的脸色苍白，鲜血染遍了衣襟，心口的位置一阵空落落的，但是他没死。他把他自己的心挖了出来，居然没有死。 迷雾渐渐散去，来自于孽镜地狱的恐惧也随之拔走。 齐大人喘着粗气，等待从迷雾中显形出来的鱼佑华。 如果他猜的没错，刚刚是鱼佑华告诉他关于破解孽镜地狱的方法。原来就在鱼佑华提醒齐大人危险将至的时候，齐大人看到鱼佑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位置。 孽镜地狱其实是剖心地狱，胆小的人在这里什么也不用做，直接把自己的心奉上去以求得苟延残喘的活着。伤心的人同样也会把真心丢弃，只为了无牵无挂的游荡。强壮的人也许会反抗，但都已经堕入地狱了，再强悍的人吓唬吓唬也就怕了。而无畏的人最为可怕，他自己动手把心挖出来，笑着跟吓唬自己的自己同归于尽。 想要从孽镜中走出来必须无畏，但经历地狱的人何尝不该无畏呢？ 迷雾终于不再阻挡视线，然而从中走出来的人却不是鱼佑华。 “是你？”齐大人抚着自己的胸口，感觉到钻心的疼痛。他手掌上的心脏早就跟着迷雾一起消失不见，他应该没有真的把自己的心挖出来，可为什么他的心还是会疼呢？ “你太认真了，下手重了一点，所以会疼。”小田说道，齐大人更没想到的是从迷雾中出现的人竟然是一开始就逃走的小田。 “我挺佩服你的毅力，为了一个怕死的主子竟然坚定到如此地步。”小田用一种不符合他年龄的语调说道，“我本想让你自己彻底怀疑自己，击溃你的意志之后再现身，可现在我不得不出来了。” “你想说什么？”齐大人说道，“阻止我去天人道？那只有一个方法，杀了我。” “我如果要杀你，你刚刚挖出的就是真的心脏了。”小田道，“时间不多了，那边阎罗王迟迟不动手是因为崂山道士在迷惑他，不过太阿剑要重现人间是天道，崂山派也阻止不了，所以上官家的才布下迷魂阵阻拦你们。” “你说这迷魂阵是上官……他们布置的？”齐大人吃惊道。 小田不屑的一笑说道:“上官家的有何能耐可以做到这件事。这个阵法一直就存在，只要人心不灭，阵法不灭。这就是地狱。” “人心不灭，阵法不灭。”齐大人对这句话深有感悟。 小田道:“鱼佑华只说错了一点，田家村并没有和大明雪庄联手。反而是上官冲为了太阿剑和天人道的秘密联手崂山道士杀人灭口。可他们没想到的是凭崂山的那点道行根本破解不了迷魂阵。看到那些吓死在阵法中的崂山派的杂种和上官家的狗贼，我可真是开心啊。” “那你……你为何能活下来了？”齐大人道。 小田收起笑容，冷冷的看着齐大人道:“因为我是灯。”他把手抬起来，伸出食指看似随意的指向一个方向，前方便亮起了一道微亮的光。 齐大人抬手遮了遮眼睛，但看到那束光线时，他从心底兴奋起来。就算没人提醒他，他也能知道那个方向就是出口。 光线收拢渐归于无，身处幽冥中的齐大人差一点要扑过去，去抓那束抓不到的光。 “我们的先祖布置这个阵法，同时也留下了一枚钥匙，这枚钥匙世代传承，现在在我身上。”小田道。 齐大人冷静下来，问道:“你有什么目的？” “上官家想要太阿剑，但不想让天人道里的那个人出来，而我正好相反。”小田道。 “六道魔尊？”齐大人道，“你想利用六道魔尊报仇？” 小田道:“这是天道，他既然敢那样死，那么仙神便会赐予重生的机会。” 齐大人道:“六道魔尊从天人道里出来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处，我为什么要帮你？” 小田摇了摇头说道:“你没有讲条件的权利，你的命在我手里。” 齐大人道:“你也知道我不怕死。” 小田道:“地狱里你我都一样，你是希望永远困在这地狱之中，还是想知道太阿剑能不能被送到齐大人的手中？六道魔尊从天人道中出来后会变得多厉害？还有泰山王，他和阎罗王又有什么交易呢？” 齐大人想了想，最后问了一句无关对话的问题:“我是不是阻止不了六道魔尊？” 小田顿了一会儿，盯着齐大人缓慢的点了点头。 “我们永远都无法阻止命运。”齐大人自嘲的笑了笑说道，“请，小田兄弟。” “好。”小田只说了一个字，天就亮了。幽冥似不曾有，太阳仿佛初生，照射到齐大人的脸上暖洋洋的甚是舒服。 在这寒冷的冬夜里走夜路可真是不明智的选择，没有旅店，没有猎屋，最让人孤独的是同行的朋友一个个消失不见。 不过，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当暖暖的阳光照在脸上的时候，梦醒了，就没事了。 第二百章 上官家的阴谋 怎么可能没事！ 齐大人的身体被一人拉动，向一边倾倒而去。若不然，刚刚那柄剑就不是贴着齐大人的耳朵划过，而是直接戳穿齐大人的头颅。 齐大人惊魂未定，只听身边一个浑重的声音道:“齐大人，快醒醒。”齐大人转头看去，看到的是重拳释丈那张憨厚实的脸。说实话，这张脸真的让人观之心安。 来不及道谢，齐大人的身体被反推出去，劲风从二人之间而过，剑气却如气旋一般在二人之间盘旋。 齐大人忙又退了几步，只见剑气之中有一人擎着一柄剑向他刺来，他隐身于剑风之内，出剑时动如惊雷，迅捷无比的向齐大人刺去。 释丈被隔在剑风之后鞭长莫及，即便他重拳隔空出击，以无匹的力道追打那人的后背，想要以命相搏，赌那人会回身自救，也不得不考虑他的一拳会不会连齐大人也伤到。 齐大人自知无法躲过这一剑，他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是谁杀了他。这一看，他明白了小田说的还是真的，因为上官云终究还是动手了，他派了他的二叔上官建来杀他。 好你个上官云，故弄玄虚搞出个迷魂阵，实则侵吞太阿宝剑，实在是背信弃义的卑鄙小人。齐大人骂的极快，比上官建的剑还要快一些。 但上官建的剑最终还是会戳及齐大人的心脏。如果真的没人来救的话，齐大人只能在心里骂个痛快了。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一个巨大的影子遮蔽了齐大人的头顶。齐大人还有心思抬头一看，可他的头颈突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就连胸腔中的空气都被这股压力压迫而出，使得齐大人难受的拱起了背。这一拱可救了命。上官建的剑刚刚好差了一寸，就被一柄大刀斩成了两段。 金峰从天而来，威猛如金刚，大刀挥下如万壑滚雷，唬得人狼狈后退。还有不得已的，如同齐大人，他被金峰大刀劈斩而下的气浪震开，刚好又躲开了断剑的误伤。 齐大人的脚还没落地，一个人从背后将他抱住，阻了他的去势。 “齐大人，你可算醒了。” 齐大人抬头一看，竟然是在梦中为他而牺牲了的飞羽还，又惊又喜道:“你没死可真好。” 飞羽还却没心情开玩笑道:“齐大人，今儿不成功便成仁了。” “我知道我知道。”齐大人道，“你们撑着，我去会会上官云。” 飞羽还伸手指向一个方向，齐大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一个栩栩如生的冰人正立在那里。 齐大人愣了愣说道:“该不会……”他没想到梦里的事情居然在现实中也发生了，那个冰人赫然就是灵境上人。 “上官云突施袭击冰封了灵境上人，灵境上人在被冻前催动了佛法无边，我们这才逃过了噩运，现在李道长正拖住上官云，不然我们早完了。”飞羽还正说着，上官建那儿来了两位强援，便就是他的两位弟弟。三人三柄剑，顷刻间就把大刀金峰的气势压制了下去。 重拳释丈上去帮忙，二打三顶多只能暂时稳住战局。在这边也无法看到李道长与上官云那边的情况，只觉得一股股寒风从那边袭来。 “鱼兄呢？他在哪？”齐大人问道。 “鱼佑华？”飞羽还咬牙切齿的说道，“他见齐大人被迷惑住，灵境上人又被冰封，早就不知所踪了？” “怎么会？”齐大人不能相信鱼佑华竟会是飞羽还口中所说的贪生怕死的小人。 “齐大人。”飞羽还道，“管那条鱼做什么，我先带你逃出去。” “不行。”齐大人道，“我去和上官庄主谈谈，太阿剑我可以不要，必须留你们性命。” 飞羽还感动道:“齐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上官云自己也动不了太阿剑，您先逃出去，咱们叫齐了人手，回头灭了他们大明雪庄。”说着伸手去拉齐大人。 齐大人只不愿走，他看到大刀金峰和重拳释丈二人被上官家三叔剑逼得招架不住，连连后退。急忙说道:“咱们先救释丈金峰，合你三人之力，定能击败他们。” 飞羽还也心系释丈金峰，他们三人合作多次，早就心心相印，任何一人受伤或死其他二人都如失去手足兄弟一般伤心欲绝，定要寻仇报复不可。 既然齐大人这样说了，飞羽还只得领命，但他又不放心齐大人，怕周围上官家的子弟趁着齐大人落单合围上来。 “齐大人跟紧我。”飞羽还手捏几枚透骨钉，一手拉着齐大人飞奔向前，正好迎上释丈金峰，大喝一声:“小心暗器。” 释丈金峰听到飞羽还的示警，默契的向两边闪开。他们俩如同两扇大门，推开来是盈门的暗器飞镖，如漫天飞雨，倾洒出来。 上官家三叔剑俱是一惊，一边挥剑格挡，一边后退。但上官庄主的五叔还是弱了一些被藏在众多暗器飞镖中的一枚透骨钉打中了膝盖。顿时扑倒在地。 四叔上来相救，却见大刀刀光一闪将他身上袍子割了半边去。若不是上官建及时拉住他，被割去的就不知是胸腹上的哪一块肉了。 “都给我上。” 上官建当机立断，唤来上官家的子弟群攻而上。 总共有三十来人，上官家年轻一辈的子弟围成前十二人，后二十来人的剑阵，把齐大人他们紧紧围死。原来上官建等得就是飞羽还来救释丈金峰。他还怕这点人不够，又派人把埋伏在外面的人都叫了进来。 见计已售，上官建才让四叔去察看老五的状况。但情况不容乐观，很明显飞羽还的暗器是喂了毒的。上官老五的一条腿又肿又黑，如果不及时治疗可能就要废了。 上官建面色一冷，对着被围困的齐大人他们道:“齐大人，你们是自愿来这里，这事还没解决怎么就要走了？” “呸，你们大明雪庄在江湖中也是鼎鼎有名，怎么也敢行此卑鄙之事谋害国之忠良？”飞羽还忍不住大骂道。 重拳释丈显得较为冷静，他拉着杀气腾腾红了眼的金峰，向外说道:“上官前辈，以一己私欲贪图他人宝物是为长久之计吗？” “都在说什么狗屁，把解药交出来，不然待会动起手来留不得全尸。”上官建不耐烦的呵斥道。齐大人他们已算是瓮中之鳖，也难怪上官建说话这么硬气。 重拳释丈他们又何尝不知道，即便这群上官家子弟武功不行，但胜在人数优势，一旦动起来难保不受伤，又怎么能护得齐大人安全。 可如今有人能救得了他们？不靠自己闯出来，便就是一个死字了。 第二百零一章 天罡正气诀 释丈和金峰飞羽还相互交换了眼神，同时做出了齐大人绝不会同意的决定。 而齐大人一面着急李道长与上官云的战况，一面又对自己的困境毫无办法。 不过，还好他一直关注着那一边的发展，这才让他先于众人一步发现了情况。 “想要解药是吗？”飞羽还从怀里取出了一瓶药说道，“放我们走，解药自然给你，再拖一会儿，废掉的就不只是那条腿了。” 上官建忍不住瞥了一眼老五的伤势知道飞羽还所言非虚。思绪回转，脸上一明一暗，正要做决定的时候，突然之间一片片纯白的雪花飘浮在他的眼前。上官建一怔，猛得转头向那处风景看去。 如果不是紧张时刻，在北方雪净之时看山林深处冰棱满目确是美不胜收。尤其是与冰雪交换了灵魂的那个人，一身白衣，猎猎乘风。举手投足之间，冰山一门，寒气盛开，冰魄剑的光辉在冰雪中耀眼。突如其来，瞠目结舌，唯有一魂残念留于天地之间，见冰开朵朵，死而复生。 而上官建回头之时，冰山已筑，那绚烂的光芒即将绽放之时，一股剑气在它之前张开了翅膀。 那是什么？ 所有人心中都在问这个问题，但也很快的都有了答案。既然不是上官云所持冰魄剑发出的剑气，那么就只能是龙门李道长的剑道问天了。 而更懂剑的人会明白，李道长这是在拼命了。随便一看，便能看到天空中飞翔着六柄长剑，如同凤翔于天一般旋开两朵高翅。剑气穿空发出轰鸣响声，犹如凤鸣九天，剑上流光溢彩，高阳如火，仿佛震鸣火凤大展宏图。 这一招意在弘扬天罡正气诀，以李道长数十年修为突破阳关，为的是融化上官云心中的那堵冰坚。如果李道长的力量更大，那么就是阳克阴，火灭寒。但要是上官云的冰魄剑更胜一筹，李道长可就步了灵境上人的后尘了。 也许还会更惨。 这一战已无从阻止，观者为之心焦，却不知道战者心中所虑为何。 剑气已决，天地黯然失色。六柄长剑滑翔天际，为李道长招领，猛冲向冰山。 正气高歌猛进，突入冰山汇合于上官云的身上。 上官云斜剑以立，双目微开，似不把李道长的六柄利刃放在眼里。也不见他出手，寒气加剧，顷刻间将六柄长剑冰封于身前。 抬手一挥，冰消剑没，随风而去。 李道长长叹一气，手中剑诀端立，六柄长剑犹如魂灵一般回归到他的背上。 上官云释放出的寒气向李道长推来，李道长双手一张，六剑再度出鞘。这一次李道长不仅仅是催动飞剑斩冰灭寒，他自己也握了一柄剑，一柄样式古朴的剑，随着飞舞的六剑，挺剑直上。 身法与心眼相结合，李道长灵幻诡动，欺近上官云的身前。一剑引来，八方风动，六柄长剑紧随其后，跟逼过来。 李道长以己为饵，绊住上官云的冰魄剑，再催动六柄飞剑，击杀上官云。这一招能安然无恙的接下之人并不多，然而上官云依然风云不动，随手应招。他的身上寒气太重太浓，倾泻而出的是雾是冰晶，悬浮在他的周身，李道长的飞剑根本刺不进去。 情急之下，反倒是李道长被上官云的冰魄剑逼得难以应接。李道长的剑法虽高，但专心不足，他还需要学习道理，道法，道术等等。面对上官云这样以剑为生的剑客，李道长对剑招的领悟便不如上官云了。 突袭的前五招是李道长占尽上风，后五招李道长与上官云有来有回，在上官云看透李道长的用剑时，是在第十三招，之后李道长边打边退已无出招的可能。 但是李道长也非等闲之辈，剑法不足，道法来凑。半空中的六剑同时颤抖，仿佛相互呼应的六个铃铛，发出既好听又危险的声音。 剑气在六柄飞剑之间凝成，它们仿佛吸收了天地灵气，蕴藏其中，如蓄势之弓，一发而不可收拾。 忽然，有三柄飞剑离开了位置，径直向上官云攻去。李道长也突然转守为攻，配合着三剑强压上官云一头。 上官云挥动冰魄剑，寒气似雾如粉，沾染在李道长和三柄飞剑身上。 李道长顿时感到气息为之一夺，竟冷得打了个寒颤，他急忙运起天罡正气诀，催动三剑向上官云攻去。可那三剑仿佛是被冻僵的手脚，不太听使唤，出击时对准的位置可能是上官云的致命之处，但落点却是上官云的脚边。它们倔强的晃动，却发挥不了刚刚的威力。 上官云身子不动，他只是用冰魄剑指向李道长的喉咙。李道长的头向后一仰，冰魄剑的剑尖离李道长还很远，可那剑上生出的剑气已戳破了李道长脖子上的皮肤。 疼痛让李道长清醒过来，他口念心诀，身上一股子热量蒸腾出体外。浓浓白汽将冰化雨，洒在李道长的身上却又很快的消失无踪。 李道长将手中剑竖在身前，正气从四面八方汇涌而来全都扑入剑中，气势与威力统统加强的李道长猛然睁开双眼，仰天大喝一声。 落！ 轰鸣声来不及反应，上官建等人只见悬在空中的另外三剑之间有雷火之光，它们与上官云脚边的三剑电雷互通，炽白的电芒狂暴肆虐，将上官云淹没其中。 这一招声势浩大，连上官建都以为上官云必定遭殃，正要赶去相救。忽然一声巨响，转头赶上扑面的风压。 当暗器声飞动时，上官建暗叫一声不好，大叫道:“老四小心暗器。”说着，一手抬在眼前，一手把剑舞动的密不透风。身形后退，避免被暗算。 但风压似乎不想放过他，一层过去又来一层。且越来越来强势，几乎撞着脸而来。 “二哥，小心。”上官四叔大喊着跃起，向着金峰的大刀飞扑过去。大刀狂卷风澜，在上官建的面前升起惊天飓风，刀气覆面，几乎不可阻挡。但上官四叔拼死相救，将长剑飞刺向风眼，也就是金峰所在之处。 一道血光闪过，血液把刀风染红，只见红色的飓风怖人眼球，半分不曾停滞下来。 好威猛的大刀，好勇猛的金峰。 第二百零二章 雷鸣法术 上官建恢复镇定，即便是心中佩服，生死当前，他也要放手一搏。他手中的剑是普通的剑，但使剑的人却也会造寒。 冷光如月，淡淡雾白似绸巾飘动。他不爱离人忧愁，却又不得不随风飘扬。放手，如有皎洁的月光，还有破耳的山风，那心灰还冷的眼眸，依愁。 寒绸轻忽，吹在大刀刮起的飓风上，如寒冰幕罩，一头拢下，那惊人的刀风便被冻住了。 上官建腾出手来，对上官四叔道:“快去取解药。” 释丈飞羽还正在突围，他们趁着上官建关注李道长与上官云的比拼之时突然发难，虽然也收到奇效，但怎奈上官子弟人数众多，一时竟然杀不出去。 眼见的大刀金峰被冰封当场，重拳释丈对飞羽还喊道:“带着齐大人走。”话音一落，他将双拳交叉于胸前，也不顾身前身后长剑加身，悍然举起一拳向前砸去。 这一拳如天崩地震，出拳之前毫无预兆，出拳之时威力猛的释放出来，一瞬间连毙挡在前面的数十个上官子弟。但这一拳后，释丈满身鲜血，却不是被那些长剑所伤，而是因为这一拳的威力太猛，连他那精钢猛虎般的身躯都受到了损伤。 释丈撑着伤痛大喊道:“走。” 飞羽还没有犹豫，这种时候他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由于他的轻功是三人中最好的，保护重要人物逃跑的重任就会交在他的身上。如此想来，他是最不可能会死掉的，但也是最为痛苦的。因为他必须面对昔日的好友一个个死在自己的前面。 来不及感伤，飞羽还背起齐大人迈开步子就冲了出去。那些上官子弟根本拦不住他。可飞鸟就算逃出了牢笼，外面仍然是个巨大的笼子。 一道寒芒迎着飞羽还推来，速度甚急，逼得飞羽还不得不撤步回身，将背上的齐大人推向另外一边以避过上官月的这一招银龙吐牙。 上官月的突然出现，惊讶得反而不是飞羽还，而是正赶过来的上官四叔。 “上官月，你怎么在这？” 上官云银枪横扫封住飞羽还的逃生之路，说道:“四叔，发生什么事了？” 上官四叔道:“你五叔被此人的暗器所伤，逼他把解药交出来。” 上官云看了一眼飞羽还，却不着急向他要解药，说道:“胡先生，能不能麻烦您？” 石台之下，一个身着青布衣衫的短须老头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还藏着一个怯生生的女人，正是与上官云缠绵了好几个月的红衣女侠段英。 上官四叔道:“你怎么把他们带到这里来了？是庄主让你这么做的？” 上官月却道:“四叔，五叔的伤要紧。” 上官四叔沉吟了一声，只能道:“不能让他们跑了。”说完拉着胡先生就往回跑。 胡先生被迫往前跑，他腿脚比上官四叔自然差了许多，跑不快，他还一个劲的回头向段英打招呼，让她跟着走。 可是段英只是踌躇的往前迈了一步，最终还是没有跟过去。 步声渐去，只留下上官月与飞羽还、段英，还有摔在地上的齐大人。追兵被释丈拖住，但也只有一时，如果不能突破上官月这关，齐大人还是逃脱不得。 飞羽还抬起手来，摆了个架势，正要动手时，上官月忽然道:“我不想与你浪费时间，我能助你们拿到太阿剑，但你们得帮我一个忙。” 上官月这话的可信度实在太低，他可是上官云的弟弟，凭什么会帮助外人？可是飞羽还现在不得不和他谈谈。 “什么忙？”飞羽还道。 “保大明雪庄不灭。”上官月的声音很轻，但这话却是很重。飞羽还看向齐大人，齐大人也皱起了眉头。 “我哥的目的，我大概已经猜到，你们的目的，我也能推测一二，都是乱世中人，不一定要赶尽杀绝的。你们不就是为了要把破坏规则的秦广王干掉，才来这里的吗？” 飞羽还还是看着齐大人，等待他的意思。齐大人想了想从地上爬了起来说道:“本来这事挺简单，如果上官少侠肯为了齐鲁和平而贡献自己的力量，齐国公自然信守承诺。” 上官月点了点头说道:“希望齐大人不会食言。”上官月向齐大人和飞羽还抱了抱拳，回头对段英道:“走吧。” 段英看着上官月，问道:“你愿意让我见他？” 上官月说道:“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可能只有你能阻止我哥。” 段英低下头，用一种新婚女子娇羞的声音低声道:“我……我应该没那么重要。” 上官月向段英走了过去，不由分说的抱起了段英道:“我很讨厌你，但我也只能靠你了。”他的语气中有一些不甘和无奈，因为他不懂那般严格的哥哥怎么会因为一个女人放弃他要做的事情，但是胡先生却坚持说如果段英都阻止不了上官云，那就没人能阻止他了。 上官月深知自己不是上官云的对手，想要阻止上官云也只能听胡先生的话。上官月抱着段英，一个踏步向前方掠起。他没有理会释丈和那群上官子弟，飞身越过他们径直向李道长与上官云那儿奔去。 电芒闪烁不断，一道道冰墙被撕裂开，露出里面仍旧波澜不惊的上官云。 李道长微喘着气，这雷鸣法术极耗费精力，即便是他，在施展的时候也得全神贯注，不得有丝毫马虎，否则的话，被雷劈的就不一定是对方了。 可是当李道长回过神来，他突然发觉上官云实在太过淡定。就算他的武功很高，在这等霹雳雷电之下，不出点绝招如何能以肉身抵挡？那象征性的防御冰罩根本不够看，再不出招，这雷电就要结结实实的劈在上官云身上了。 李道长皱起了眉头，双眼死死的盯着被自己定在原地的上官云。忽然，他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头泛起，回转身去，猛然看到一道寒白光芒划过他的胸前。 李道长急速后退，那雷法也失去了控制掉落了下来。李道长捂住自己的胸口，鲜血染满他的道袍，喉咙中的血堵得他发闷，最后还是忍不住吐了出来。 第二百零三章 镇魔石 “为什么？”李道长在心里问道，他看着上官云的位置，那里确实站着上官云，样貌无差，可这边还有一个上官云，冰魄剑也不假。难道是幻觉？李道长被胸口的疼痛扰得心神不宁，根本分辨不了真假。 上官云忽然开口道:“镇魔石化身，你应该也知道。” 李道长睁大了双眼惊讶道:“天池中的镇魔石？不可能，凡人就连触摸到镇魔石都会被冰封，你怎么可能……”李道长难以相信，可现实使他不能不信。 只见那脚下有三柄飞剑的上官云慢慢变成了一座冰石，已没有了人类形状，看上去只是普通的冰石而已。可是李道长能从这块冰石上感应到无穷无尽的道法。难怪天罡正气雷法没有办法伤害它分毫。 李道长有些绝望，因为他知道自己败了，败的一塌糊涂。 “对不住了。”上官云说着，周身波动一股寒气向李道长蔓延过去。 李道长本是绝望眼底，却不知怎么的，忽然来了精神，他的双脚已被冰冻在地上。他趁着双手还能动，从怀里掏出了八卦方位乾坤盘。一个旋转甩出，却不是飞打上官云。只见那八卦盘兜了个大圈子避免了在半路被冰封的噩运，越过了上官云。 上官云转过身，笑道:“原来如此。” 八卦盘天生寻方位，他飞出寒雾撞在了一座人形冰块上。然后就听到冰块表面裂开的声音，一个手从冰中伸出接住了八卦盘。冰水化开，碎裂了一地，里面的那人沉声道:“阿弥陀佛。”从冰封中走了出来。他全身湿透，但却阻挡不了周身的金光，他似有怒意，双眸亮起金光直射入寒雾之中。但又如此端庄祥和，以佛前法相，双手摆了个莲花烙印。 大火自地下喷发而出。 上官建这边又是一阵骚动，热浪火柱从地底涌出，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岩浆一般侵吞了来不及躲避的凡人。 上官建抱起老五连连后撤，这才避开了在他面前冲出来的巨大的通天火柱。 看着冰冻的大刀金峰被大火淹没，上官建心想，金峰应该活不了了。可是热气拂面却如刀锋划过一般生疼。上官建万万没想到，那浑身着火的勇士竟然还活着，甚至手中大刀威力更甚。一刀斩来，地狱烈火漫步天际。 刀气成形，织罗成网。这样的刀法，这样的刀气，上官建望之生怯，只得翻身而逃。 金峰怎肯放过，他的身上被烈火焚噬，烧灼的痛苦使他的刀意更加愤怒。他带着怒意出刀，连空气都随之而动。刀上甩出火蛇，爬满天空，让这场炎热地狱更加疯癫欲狂。 突然身后异响传来，金峰转身出刀，刀火碰撞似痛，抖动着扬长而去。正好捕捉到上官四叔残破的衣襟。这家伙，割断了他的袖袍还不够，这是要烧得他全身赤裸才肯罢休？ 上官四叔再度出手，可他却不是在用剑，只见他双手甩动，一枚枚金针向金峰射去。 躲在上官四叔身后的胡先生，一脸不忍，甚至还有些心疼，他只是提议用封穴的方法阻止金峰此时的愤怒。却没想到上官四叔功夫实在差得紧。一连用了他好些金针都没有打中金峰身上的穴道。 胡先生终于看不下去，抢住了上官四叔最后两枚金针，说道:“算……算了吧。” 上官四叔被胡先生这么一阻，反倒被火蛇染上衣服。上官四叔一边怕打身上的衣服，一边骂道:“你为何阻拦与我？要不是你，我早就射中他的穴道了。” 胡先生宝贝的把金针捏在手里说道:“你连穴道都认不清，还封啥穴，快跑吧，他杀过来了。”说完迈开腿撒丫子跑起来。 上官四叔抬头一看，只见金峰凶神恶煞的挥刀冲过来，大叫一声向另一边逃走。 大刀金峰怒喝连连，大刀横竖砍了七八刀，刀气遇火而涨，直追胡先生和上官四叔而去。 没出几步，只听上官四叔恨恨的骂道:“奶奶的，又着了。”然后就是一个火人跳进了还没完全融解的积雪中。 胡先生可就比上官四叔幸运的多，他不但身上没有着火，还逃过被刀气一分为二的命运。因为有个人比风还快，先一步拉起了胡先生，躲过了刀火。 胡先生身在半空，吓得哇哇乱叫，只听到身边一个声音道:“胡先生，胡先生，你没事了。”胡先生终究是见过世面的，怕归怕，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他只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转头看去，看到的却是小田的脸。 可是胡先生却觉得这个小田的眼神与他在马厩里见过的小田不同，不是那种简单的，未涉江湖的单纯眼神。 那个小田眼里只有他的父亲老田和老田交给他的马厩的差事。而现在救下胡先生的小田的眼里多了很多东西。这些东西光用说可能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一个人花了大半辈子经历的故事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说得完？ 如果真要概括的话，小田呀！你是经历了什么，才能在一夜之间变得如此沧桑又决绝？ 胡先生没有把心里的问题问出来，小田倒有问题问他。 “胡先生，是不是只要把这两枚金针刺入风池穴和膻中穴就可以缓解他的怒气？” 胡先生一愣说道:“额……理论上是可以，但是金峰全身着火，这般痛苦之下怒火攻心，恐怕不是刺两个穴道可以解决的，我也只是随便一说而已。” 小田点点头，眼望着金峰，微微颔首，似乎在思考用什么方法才能灭了金峰身上的火。 然而，他们还在半空，身子虽如尘土重，却轻飘飘的浮在半空没有坠落的迹象。 胡先生吃惊于这一诡异的模样，又不敢问小田到底是鬼上身了，还是着了魔道，怎么能浮于空中而不落呢？ 小田没有看胡先生，却好像知道胡先生的想法似的说道:“胡先生莫怕，小田不会害你，只不过我觉得金针刺穴的法子可以一试，只是灭火的方法就要拜托胡先生了。” “我？我哪有什么办法灭火呀？”胡先生没想到变了的小田会拿他开玩笑，虽然生气，但也没有在这种关头发作起来。 第二百零四章 御水术 小田笑道:“你瞧地上的那两位。”胡先生顺着小田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烈焰包围之处，有一处火烧不着的圈圆。那圆圈里正站着上官云的二叔上官建。上官老五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死了。 “上官建虽然本事不如上官云的父亲，执掌不了冰魄剑，但他不是甘于人下之人，在我看来，这地狱之火烧他不着是因为他偷学了崂山派的御水之术。胡先生，我待会送你过去，你让上官建把金峰身上的火给灭了。”小田语气自信的很，就好像胡先生一过去就能说动上官建去灭火似的。 小田猜得出胡先生眼中的疑虑，又说道:“他们在地上，首当其冲，现在我把金峰注意力吸引过来，还能拖延一会儿，要是我带你走了，上官建就算会御水之术也不能在这炎热地狱中逃脱升天。他不会甘愿成为上官云的祭品的，你下去一说就成，顺便还能把上官老五救了，医者父母心，胡先生时间不多了。”说完也不待胡先生多想，伸手一推把胡先生急送向地面。 胡先生惊慌失措的喊叫出来，那些从地下冒出来的烈火，几乎就要烧到胡先生的身上的，可是胡先生却能幸运的全都避开去，准确无误的落在了上官建身边。 这老胳膊老腿的一落地的，便觉得上官建周围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许多了。难道上官建还真会什么御水之术吗？胡先生看了看上官建，又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上官老五。 “胡先生，你这是？”上官建正全力阻挡地狱烈火的侵蚀，虽用御水术隔开了一块安全之地。但大火漫天，浓烟滚滚，他根本看不到前面发生了什么。这个时候大刀金峰没向他攻过来，还真是幸运。 正在这个时候，胡先生突然飞进他的御水寒壁之中，上官建不禁吓了一跳。他知道上官云让上官月送走胡先生，实则是为了红衣女侠段英，却没料到上官月把他们带道这里来了。 “胡先生，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上官建明知故问道。 胡先生顾不上抬头回答上官建，一边察看上官老五的伤势，一边说道:“你管我怎么来的，倒是想办法把火给灭了呀。”他取出小刀割破上官老五的裤子，一看到那黑气上升的位置，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这大火我若是灭的了，我就不会困居于此了。”上官建道，“胡先生，我五弟还能救吗？” 胡先生望着上官老五的伤势沉吟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始动作起来，一面准备治疗伤势，一面说道:“这火怎么来的，你不知道呀？还不把能灭火的手段施展出来，再不用命都要没了。” 上官建一愣，心想胡先生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又看到他正尽力施救上官老五，心里怀疑也没有停留多久，果然还是想到了灭火的法子上去。 如果即墨说的不错，这火是驱阴散诡的阳火，也就是说山的那一头，阎罗王还是把太阿剑拔出来了。一切都在按计划前进着，只是不知道结果是像上官云想的那样顺利。如果真的实现了，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上官建虽然这样想，但生死攸关的事他也不能马虎。双手捏动法诀，口中念念作声，那些听不懂的咒语如同扬风的旗帜腾空而起。 胡先生还是忍不住好奇的看了一眼上官建，只见上官建脸上挂着严肃凝重的神情，正自聚精会神的念咒施法。忽然之间，狂风大作，一道骤起之亮光从天上落下砸在上官建身后的平地上，将那儿砸出一巨大的洞来。 胡先生想躲已来不及，用手遮住头面害怕崩裂出来的碎石会砸中他，或者太过猛烈的冲击波会把他直接掀翻了去。 可声音是巨大的，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只不过是亮光一闪而没，地上出来了一个巨大的洞。 胡先生伸着脖子向前看去，只见那巨大的洞里面盛着满满的水，微微荡漾，显出胡先生那张既胆怯又好奇的脸来。 突然，洞里的水沸腾起来，自外围疯狂的涌向中央，就好像水底有什么要冲出来。 上官建憋着一口气，脸涨得通红，最后放声大叫:“起！” 火柱冲天中间出现了一根奇怪的水柱，他也冲天而起，仿佛要加入火柱的狂欢，到天上去聚会。 然而这样的结果是天空飘起了雨，雨水开始起很小，渐渐的竟成了瓢泼大雨，俨然有压制大火的情势。 胡先生看着天上落下的雨，一脸的莫名其妙，这就是道家降雨术？怎么看着也没那么了不起。 上官建却是一副耗尽体力，气喘吁吁的样子，他颓然坐倒在地，与此同时那水洞里爬出来一个人来。 “哎呀，教了你多少遍，不可滥用丹田之气，这是道法，不是什么武功。你要是没气，还能维持道术吗？”即墨道长从水中升起，搀扶着阎罗王从水洞走到平地上。 即墨道长把阎罗王放在了地上，又从他手中把太阿剑取了过来。 上官建看到太阿剑眼中闪着精光，贪婪的表情没能藏住。 “你就别想了。”即墨道长道，“当初你就是剑法不如别人，才跑来跟我学的道法，到现在还不放下吗？” 上官建被即墨道长这么一说，眼中精光顿时黯淡下去，只得低下头去道:“是。” 即墨道长抬头环顾了四周，点点头道:“还好回来的及时，不然连天人道开都瞧不见了。”他反手拿着太阿剑，另一只手对着水洞挥了挥手，一条水柱从水洞中伸出来，一直向前延伸，似乎无穷无尽，看向应该是上官云所在的位置。 即墨道长踏上水柱正要随水流向前滑去，忽然回头一看上官建，见他还是委顿在地，摇头叹息道:“你就在这休息吧。”说完又招手把这边的火焰给扑灭了。 胡先生看着即墨道长的高妙道法不由得呆了，他在西南见过许多的巫术，虽然也是神诡非常，但都有所依凭。这位即墨道长施起道法来却是潇洒自如，抬手间引出水路一条，还轻而易举的把火给浇灭了。可真的是不像是人啊。 第二百零五章 金峰身上的火 可是胡先生想着想着发觉他忘了灭金峰身上的火了，正要大喊把人叫回来，却见即墨道长急行而去，速度快的惊人。 胡先生跺脚道:“这可如何是好？”他抬头看天，天上已没有了小田的踪迹。他又向那挥刀的火人看去，只见金峰不断的挥舞大刀，他的脸都淹没在大火之中，只怕现在已经面目全非。胡先生下意识的想到几种治疗火伤的偏方。可是这火都灭不了，如何能下手治疗呢？ 胡先生焦急无措，突然发觉金峰周围有一些古怪。金峰怒火重重，挥舞的大刀就像地狱的断头铡，刀光耀耀十分的可怖，可是明明他的身边已经没有其他人了，他却始终在挥舞大刀，似乎在与什么人战斗着。 胡先生只觉得自己老花眼犯了，竟好像看到一道道人影在金峰身边飞舞。胡先生揉了揉眼睛，那人影又消失不见，但只要金峰的刀转到另一边，那道人影会被随着刀光现出来。 “你没看错，那人是小田，不，他应该已经不是小田了，虽然是小田的身体，但灵魂已经不是了。”胡先生蓦然转头，只见上官建安然无恙的站在地上，不再像刚刚施了法术后精气尽去的模样，反倒看起来精神奕奕。 “你……你是装的？”胡先生指着上官建道。 上官建冷哼一声说道:“若不装作无用的样子，即墨如何肯放过我？上官云怎么会放下对我的忌惮？很好，金峰这把天时地利人和具全的大刀，我要了。”话音一落，身法展开。上官建也如鬼魅一般身形一闪而没。 紧接着，水洞中的水又发出滚滚响声，沸腾不已。这一回，从中喷涌出的水柱比即墨道长唤出的还要巨大。它冲到金峰的头顶，猛得炸开。水花四射，仿佛一张渔网一般向金峰当头罩下。 金峰毫无察觉，他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和头顶一疼。似乎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中了他的风池穴和膻中穴，顿时感到头晕脑沉，四肢酸麻无力，连大刀都几乎握不住。 这时一道人影闪过，金峰抬起头来，只觉得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有无数的敌人正向他冲来。他得扛起大刀拼命，可他忽然摸不到他的大刀了，他的双手空无一物。 水做的渔网倾倒下来，把金峰浇了个透心凉，他的杀意和怒气都被这水给浇熄了，顿时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冒烟的身体隐隐作疼，但那之后的剧烈疼痛还没发作，金峰便晕了过去，不省人事了。 上官建又回到原来的位置，这时他的手中已多了一柄大刀，他举若无物的端起大刀。大刀刀身上的烈火把他的脸都映得通红。 这一变化只在一瞬间，饶是胡先生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自诩处变不惊的他，这时也是呆若木鸡，就连去察看金峰的伤势都忘记了。 “胡先生，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走，反而赶回来送死？”上官建的话让胡先生都呆愣中醒过来。 胡先生颓然坐倒在地，感觉自己果然还是在多管闲事，总是应该找个僻静的地方看看小病来的好。 “我说了，你就会杀了我吗？”胡先生问道。 上官建“呵呵”一笑说道:“怎么会？胡先生这等医术可是大明雪庄重要客人，如果胡先生愿意长住的话。” “不了，我可受不了冷。”胡先生从地上爬了起来，想要去看看金峰的伤势，反正火也灭了，他也不怕了。可刚迈了两步，他又回头对上官建道:“你们抢这抢那的我管不了，我就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小田的秘密？” 上官建先是一怔，然后微微一笑说道:“小田？他能有什么秘密？他不过是个养马人的儿子，真正有秘密的人胡先生不是见过了吗？” 胡先生皱着眉头骂道:“他果然有问题，可怜小田那么单纯的一个娃。”他边骂边走，一直走到金峰的身边看到金峰的伤势，他似乎被感染了残余的怒气一般骂得更凶了，还指着上官建骂着，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出来。 上官建握刀的手微微有些发颤，一股杀意从他的眼中一闪而过。但最后他还是悄无声息的走了，就连上官老五他也不顾了。因为他早一步听到了齐大人他们奔来的脚步声。 胡先生还是叹息多了一些，这么年轻的小伙子被大火烧成个这样子，以后可怎么办呢？胡先生痛惜着摇头，可能他也没办法救治金峰了吧。 齐大人等人踏着积水而来，因为那通天的水柱太过显眼，又是发生在大刀金峰战上官建这儿。释丈和飞羽还担心金峰遭遇不测，急忙赶来支援。 可是他们赶到时，已经是人去楼空，只有雨过之后依旧火烧乌云的闷热如烤。 飞羽还跑的最快，他先是看到胡先生一脸惋惜不已，心中不觉一惊，再往地上那具被烈火烧的面目全非的焦黑的人体看去。顿时只觉得浑身一震，双腿一软，竟茫茫然跪了下去。 释丈在他后头赶到，只看了一眼也呆愣在当场。不过，他究竟是稳重一些，侧身拦住了随后赶来齐大人，对飞羽还说道:“你带齐大人去李道长那里，快。” 飞羽还被释丈重重的拍了一下，整个身子不住的发抖，但他也已经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伸手在脸上抹了一下站了起来。 齐大人可着急死了，他被释丈宽大的身体拦住看不到金峰的样子，恼怒的说道:“释丈，给我让开。” 释丈面露不忍，但身体却坚定的站在齐大人前面，只催促飞羽还道:“还不快点。” 飞羽还也似下定了什么决心，猛然转身，低着头跑去把齐大人扛了起来。 齐大人拍打飞羽还的后背说道:“我命令你放我下来，金峰的伤势如何了？我必须看一眼。” 飞羽还道:“齐大人，大事要紧。”他说完这句话便扛着齐大人向李道长那儿去了。 释丈望着飞羽还远去的背影，久久不敢转身。身后胡先生的声音响起:“为何不让他看看呢？” 释丈道:“对手如此狠毒，我们不能心软。” 胡先生冷冷的一笑，语带嘲讽的说道:“亏你还是修佛的，一点慈悲之心都没有。” 第二百零六章 治病救人 释丈的身体晃了一晃，似乎被胡先生的这句话击中了要害，几欲倾倒在地。 “好吧，你也去吧，我上次救过他一回，这次我还是会救，至于能不能救只能看他的造化了。”胡先生道。 释丈转过身来，向胡先生拜了一拜说道:“感激不尽。” 胡先生挥了挥手，不再理会释丈，就连释丈不多停留的脚步声，他也没有多看一眼。 金峰的伤势虽看起来在皮肉，但火毒已渗入体内，再加上他刚刚用力过猛，怒火攻心，不用一些特别的法子保住心脉可就难了。 但真正难的是法子虽有，却没有相辅的药草。从青城草庐逃出来时就把全部家当都送给了尸鬼当饲料。在大明雪庄这段期间，胡先生作为客人又不能把库存里的药草取出来带走。更何况上官家的也没想让他走。 胡先生有点后悔答应外道天尊给红衣女侠段英治病，若不是应承了这件事他何必千里迢迢的跑到这苦寒之地，挨冻受欺负呢？胡先生撇了撇嘴，放下了心里的胡思乱想，还是苦思救命之法来，毕竟多延一刻，这大刀金峰就要彻底消失在这世上了。 忽然之间，肯定有一点灵光，胡先生转过身来看向上官建留下来的那一汪水洞。巨大的水柱还伫立在洞上，似乎洞的水无穷无尽，用之不竭。 胡先生好奇的走了过去，只见水洞中的水清澈透明，若不是波涛的水柱汹涌，这汪水池倒是映倒天宫月明的好地方。 胡先生忍不住伸过手，掬了一捧水，淡淡的凉意在手掌心化开。胡先生低头喝起来，只觉得这水比幽静山林漫漫而下的泉水还要甘甜可口。流入腑内，通畅心胃，好不快活。 胡先生干脆又来了两口，直把自己喝了个爽快，这才用衣袖擦擦嘴角说道:“这水不错，不知道对他够不够劲。”说完，胡先生从怀里掏出个小碗，捞了一碗水，正要回去，突然听到一个虚弱的声音透过水柱的喧闹传到他的耳朵里。 胡先生愣了一愣，左右寻找那个声音，直把水柱绕了一圈才看到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伏在水洞旁的地方，他的手离水洞的边缘还有一点距离，可他好像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无论如何都爬不过去了。 胡先生看他似乎是想喝水洞中的水，端着盛水的碗向他走了过去。初时，胡先生也没多想，只见这人虽然身上带伤，但并无大碍，喝口水慢慢调养也就好了。胡先生喂了他水，然后再去瞧金峰也来得及。可当那人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看着胡先生递到他面前的碗时，胡先生才看清那人的样貌，不觉惊叫出声。 “阎罗王，你……”手向后一缩就要把碗拿走，可阎罗王哪里会让到了眼前的水就这么溜走。原本虚弱的他突然伸起一股力量，猛然抓住胡先生的手腕，低下头对着碗里的水就是一阵猛酌。 胡先生手腕被制，疼得要撒手，但又可惜他那只朋友送的碗，勉力支撑只觉得阎罗王这喝水的形态实在不符合他的身份。 一碗水本来就不多，阎罗王喝完后仍觉得不够，这时补充了元气的他终于能再向前爬去，把整个头都埋进了水里。 胡先生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心想再厉害的人，渴成这样也只是个普通人啊！胡先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碗，不禁有些嫌弃，他向旁边走了两步，尽量选了个远离阎罗王的水边洗了洗他的碗，然后再盛了一碗水。 胡先生转身正要走，身后阎罗王的头终于从水中出来，他不住的喘气，仰倒在地上，好像是喝了个畅快。胡先生摇着头正要走，阎罗王突然叫住了他。 “胡先生这是要到哪里去？” 胡先生奇怪的看了一眼阎罗王说道:“阎罗王也是缓过来了？那头正抢的厉害，你要不也动动腿走一趟？” 阎罗王斜眼看着胡先生道:“他们抢他们的与我何干？” 在胡先生眼里，阎罗王有些故弄玄虚了，明明刚刚还是一副狼狈模样，现在还要摆出一副地府君王的架子来。 “阎罗王若不是为了夺什么重要东西，干嘛这么费尽心力，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 阎罗王冷哼一声说道:“一群自私自利的小人物，拿到了太阿剑又如何？找不到天人道的出口不一样是白费心思？”听语气阎罗王还是知道天人道的出口在哪里。 胡先生没心思听他嘲讽，转过身急忙忙向金峰那儿去。被阎罗王耽误了太多时间，不知道金峰还活着没有？胡先生尽量端平碗，奔到金峰身边。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金峰皮肤的烧灼程度又加重了不少。以他这般重伤之躯暴露在空气中，多半是不好的。可胡先生也找不到什么上好的医治之地，只得先把水给金峰喂下去。然后又跑回水洞，再舀了一碗水。 阎罗王坐在地上调息，见胡先生又回来了，冷冷的问道:“胡先生这是有什么话对孤说吗？” 胡先生完全不搭理他，端了碗又跑了。阎罗王一副被冷落的窘态，他站起来，犹豫了一阵还是向胡先生跑去的方向走去。 阎罗王毕竟是有武功的人，这走起路来也身带微风，比胡先生的跑还要快上几分。不一会儿看见了胡先生，只见他跪在地上，地上有个身受重伤之人，只从那人的外表来看，基本已经算是救不活了。可是胡先生还在努力抢救这个即将魂归地府的人。 “既然他的命数到了头，你又何必要阻止呢？”阎罗王看着地上的那具“焦尸”说道。 “什么乱七八糟命数，滚滚滚，别妨碍老夫救人。”胡先生一旦认真研究起医治之法来，便不愿理会外界的事物。若是有人诚心打扰，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也不会给一丁点面子。 阎罗王冷哼一声道:“就算你医术高明，延长了他的寿命，那也只是一时，每个人都会死，而且他也不会愿意变成这种模样苟活于世。” 胡先生不屑道:“他愿不愿意活我不管，有人要他活，老夫既然答应了他的朋友，老夫就必须让他活，不然就打烂了老夫的招牌，老夫从此以后如何行医？” 阎罗王摇摇头道:“救废人苟活，不如醒天命之人拯救苍生，你们这些看病的，总说什么治病救人，却又不想想该不该先救那些应该救的人。” 第二百零七章 上官云 胡先生停了下来，转过头面向阎罗王，他的胡须微微颤抖显然是满腹的怒气，说道:“众生平等，众生平等，这苦难的人间已经是做不到了，就连你们阎罗的冥界也做不到吗？那还说什么六道轮回，说什么十八层地狱，不都是骗人的幌子，天命之人际遇非凡，洪福齐天，天生就该做大事拯救苍生，可苍生需要的是什么？无病无灾，安然一生，就连这老天都无法兑现，要这所谓的天命何用呢？”胡先生指着地上重伤昏迷的金峰道:“这个小伙子才二十出头，正是精壮年纪，他却要为了他人而挥刀，且不说那人值得去不值得，你们有问过他愿不愿意活下去吗？病成这样又如何？废了又如何？只要能活，我都要救。” 阎罗王被胡先生的一番话说得完全怔住，思绪绑结，竟想不通究竟是谁对谁错。但很快的，他又放下了，经历了生死之后，阎罗王把很多都放下了。因为他根本拿不起来，即便是握在手中，最后也只会成为埋葬他自己的因。 这就是天道，阎罗王无法掌握的天道。 阎罗王不再看胡先生和重伤的金峰，绕开他们向前方走去。 烈火不断的从地底下喷涌出来，却始终没有惊扰阎罗王的步伐。他漫步，但身法如鬼如魅，飘飘然阴森森的带着一片漆黑到达了冰火相融之所在。 上官云的冰为火所杀正渐于消融，但上官云依旧不为所动，似乎这数十根通天火柱仍是不够他眼里中的寒。 只不过是因为面前还有两个人需要解决，他才没空摆平这场火灾一般。 他的高傲冷如寒霜，挟着一身白衣，立于火丛之间如同一位登临绝世之境界的高手，潇洒翩翩却又不稍半点盖世之威。 把这些看在眼里的灵境上人颇有些佩服这位年轻人的自信。就是因为这一份自信，他出手时的威力才如此的霸道，令灵境上人提防不得瞬间冰冻当场。不过既然让灵境上人出来了，那冰魄之威就不会再起作用了。 灵境上人淡然前行，走到李道长身边，抬起手掌贴在冰冻之上。立时，李道长便从冰封中被解救出来。这一手佛门刚猛掌力却又不失柔劲，这才使得冰碎而里面李道长安然无恙。 李道长深吸一口冰外的新鲜空气，虽然满是难闻烧焦味道，但那也算是一种生的气息。对灵境上人抱拳道:“多谢上人了。” 灵境上人摆手道:“李道长莫急着道谢，待会与上官施主决一死战，我二人还的相互扶持。” 李道长听完，眼中掩不住黯然之色，他承认自己不是上官云的对手，只能和灵境上人联手，或有可能与上官云一斗。 “灵境上人可有破冰魄剑的方法？”李道长问道，与上官云交手若没有法子克制冰魄剑，基本可以认输了。 灵境上人摇摇头，却把手掌竖在身前道:“我信佛法。” 李道长道:“既如此，你我二人便佛道联手吧。”说完李道长周身气息如漩涡般围绕着他旋转，天地正气再度汇聚在他身上，其中夹杂着火柱中的炎热之力，使得李道长背后的六把剑如同冒起火来一般通红。 灵境上人道了一句“善哉善哉”，单掌在胸前转了一圈，一道金光自他的身上亮了起来。 李道长与灵境上人相视而笑，火焰之红与佛门金光相互融合，渐成一块，闪烁如通天火柱一般的炽热金光。 金光耀眼几乎夺了通天火柱的声势，忽听半空中惊雷赫赫，云气急速变化，汇聚在三人的上空。 天雷道法再度现世！ 闪电破落，将上官云的脸庞映得更亮，他的目光冷漠，似对灵境上人与李道长的合招没有半分吃惊。他只是一人一块冰，冰魄捏在手掌心，那沁入心脾的寒已深深扎根在他的身体里。他也相信他的剑，所以冰魄伸长作冰魄剑，冰魄剑斜立，寒冻迎风降临。 风起，雷骤。 风雷之斗如同千百年的宿敌，生死不顾，只求结局，缠绵不休，不死不休。 又是拼命之局，当三人的真气化作有形之感无形之物相互碰撞时，这通天的火柱确实没了看头。 上官月赶到时，已插不上手，至少以他的能力无法阻止这一场天灾人祸。可是他的手里有段英，这个他哥哥关心的女人，如果真如胡先生所说，那么段英的声音就能让上官云停下来。 但上官月又有些犹豫，因为如果上官云停下来了，他会被无知的灵境上人和李道长合力杀死吗？ 哥哥绝不能死，这个念头在上官月的心头一闪而过，却又很快被那长生不老的妄想所驱赶。上官云想要进天人道重生，如果真如六道轮回的传说那样，以天人之躯重生于世，才能修炼无上仙法走上进阶仙人的道路，那么上官云的野心便是这个了。 为什么？难道人间不好吗，难道大明雪庄没有家的味道吗？哥哥为什么要梦想成仙？这些疑问上官月想了又想却又怎么也想不明白。 思虑再深，若得不到出路，霍然回头看到的也许便是出路。上官月看到的是段英，以他这个不知爱情滋味的年纪，也会突然有种心悸之感。这是他从没有的感觉，就好像一眼望去，其他都不太重要，只有目光一瞬不瞬的只盯着一个人， 风中独立的女子，焦急的面色，悠关的目光只看着一个人。不是他上官月，是与寒冬为伴，长眠孤独中的那个男子。 上官月又把脸转向上官云，哥哥曾在他面前使过冰魄剑，很多次，每一次他都觉得那冰魄之威已是世上无人阻挡的第一。他很难想象谁能在剑法上强过他的哥哥。可是近来，他越发觉得冰魄剑的寒并不是在宣扬他的威力，而是在告诉看他的靠近他的人，他很孤独。 上官云是个孤独的人，所以他需要家人，需要朋友，需要女人。 可是家里并不能理解他，就连上官月这个做弟弟的也不懂。朋友就更不用说了，上官云根本没有朋友。而女人，却不是爱人，上官云想爱却不能爱，他的寒会使他爱的人永远冰封在寒冰地狱中，既然爱你，又怎么舍得困住你不死不休？ 第二百零八章 海市蜃楼 上官云在那年放红衣女侠离开，还送她一小块冰魄防身，他以为这辈子这份爱便不再了。 哪里知道多年后，那婀娜倩影还能没入眼盼，老实说，上官云多年冰冷的心也不由得颤动了。只不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旧淡淡的如同初次见面那般自我介绍。 因为红衣女侠忘了很多事，过去她与他的那些开心不开心的事她都忘的一干二净。她就像一张白纸一般，令上官云收敛耐心与她细细诉说，耳鬓厮磨，乃至缠绵悱恻，欲罢不能。 上官云似乎又获得生的感觉，在这严寒的大明雪庄中，他身体的热血再一次沸腾起来。甚至于，他都想放弃这整个江湖，带着她浪迹天涯，寻找无忧无虑的世外桃源。 可是，就可是，越发了解她后，上官云才明白过来，这段分开的时光，她还是变了，即便人还是那个可爱的人。但她的心里多了别的人，一个她在梦中还提起，有时厌恶，有时憎恨，有时却又能温柔嗔怒的一个人。 外道天尊。 上官云低眉看着怀里的她，听到从她口中说出的这个搞笑的名字，不由得心酸起来。他强忍住微怒，最终还是忍不住叹息一声。 胡先生说的外道天尊，在上官云听来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上官云始终想不懂这样一个人为何能走进段英的心里。不过，还好上官云早就习惯了孤独，所以他并没有那么伤心，只是越发喜欢在她身上索求温暖。 直到最后，上官云的心越发的冷，他回到了原本想要做的事上去。 今天的事，很多年前就计划好的事，只不过前几任都没那个胆子拿命来赌。上官云为什么又敢呢？他真的就比其他人更视死如归一些吗？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手中冰魄的威力才会更大一些吧。 上官云掌握冰魄，感受着老朋友对他的呼应，他下定决心出招时绝不留情。可是，多大的决心，最终还是变作藏不住的一眸，以他的功力如何不知道上官月来了。更要命的是上官月还带来了她。 那个傻女人，不用一些内力传声，声音怎么会传到这里呢？火柱的嘈杂声都能把她的叫声淹没，更别说这边的风雷之声。傻的是他上官云才对，明明想要听到她的声音，怎么不走近一些，还怪她功夫太差，内力不继呢？ 一步迈出，上官云终于动了。这一突变令灵境上人和李道长不禁动容。 李道长最是有感受，刚刚他与上官云交手，上官云除了用镇魔冰石移形换位之外就没有动过一步。现在突然走出一步，是有什么杀招要使出来吗？ “上人小心，这厮又要使用镇魔石了。”李道长摆好架子准备应招。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住住手吧，你们打的再厉害，天人道不开，不都白费了吗？”这个声音李道长和灵境上人都记得，是在孔后学堂听到的即墨道长的声音。 李道长和灵境上人转头向声音来处看去，果见一个苍老道人，踩在一根水柱上顺水流滑了过来。 水柱似撞在一道无形的墙壁上，不能再进前一步，还在那堵墙上涂上冰霜。 即墨道长皱了皱眉，没好气说道:“上官云，你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云冷眼斜来，说道:“泰阿剑。” 即墨道长抬了抬空荡荡的衣袖说道:“剑是在我这，给你也无妨，不过你拿到了泰阿又有何用？” 上官云道:“不然，你愿意把天人道开出来给我看吗？” 即墨道长微笑不语。 “即墨，到了现在你也不用隐瞒了，崂山派求的不也是长生吗？”上官云抬起冰魄剑指向即墨道长。 李道长这才知道原来上官云和即墨道长想要的都是长生，说道:“既然大家目的都是一样的，何不坐下来谈谈？” 灵境上人看了李道长一眼并没有提出异议。 上官云冷笑道:“怎么，李道长愿意把天人道拱手让给我了？” 李道长道:“六道轮回乃天命，上官云，你别忘了这里是出口，我们谁都无法逆行天命。” “哼。”即墨道长冷哼一声，语气甚是不屑道，“逆天而行又如何？”说着他手掌向前一挥，水柱的冲击力突然加强，将前面已经筑成的坚冰猛然冲破。水流喷洒于地，溅起一根根冰锥。 “上官云，你难道想和贫道过招吗？”即墨道长脸有怒容，甚是不满的说道。 “泰阿剑。”上官云重复了刚才的话，语意中带着寒冬的肃杀之意。 又要靠武力高低来证明泰阿剑的真正主人了吗？其实不然，因为后面还有人。 飞羽还把齐大人背到此处，中途放了下来，说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终于是劝说了齐大人继续向前，他们站在上官月的身后，不敢过分靠近，因为他们看到上官云和即墨道长的暗斗。 即墨道长的御水之术固然令人惊奇，但上官云那无形的寒壁罩实在令人为之忌惮。飞羽还不敢贸然让齐大人置身其中。这之后释丈也赶了过来，看到场中之情形，也只得保护着齐大人，静观其变。 “等等。”李道长忽然开口道，“阎罗王在哪里？我们争来争去，没有阎君谁来开启天人道？” 即墨道长又是一声冷笑说道:“龙门已然堕落于此了？玄都老祖留下的经典怎么不好好读一读？” 李道长忍着怒意道:“崂山面海，求取多年海上仙山最终不还是海市蜃楼？” 即墨道长道:“无知小儿，今日就让我教教你，什么才是海市蜃楼。”话音一落，钟闾之声大作，不知何人荡开了一方天地，遥望见一座青铜大门伫立在前。 迷魂阵？ 众人心里一凌，齐大人更是吃惊不小，那巨大的青铜门后分明就是梦中小田挥袖抹出的阎罗大殿。 一股炙热之感顿时涌上心头，仿佛身处一口巨大的正在沸腾的油锅之上。就连上官云的寒都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众人心里只有对那庄严森重的阎罗大殿的恐惧和不安。 但李道长和灵境上人都是方外之人，早做镇定。齐大人因提前见过，再多吃惊此时也能镇定下来，还对释丈和飞羽还说道“镇定心神”。 上官月虽有震惊，但他的注意力其实全在上官云身上，上官云冷淡的很，只是看那阎罗大殿时，被那森森鬼气映得满脸青光。在上官月的角度看来，哥哥是要有所行动了，所以他必须时刻警惕着。 第二百零九章 天罚 即墨道长狂笑不已，大声说道:“九幽神明，天人契合，援引众义，山藏海纳。泰山王……”钟声天地回响，天地风云变化。这小小祭台上空悬着的不是月亮，而是判阴阳断生死的阎罗大殿。还有那些通天的火柱，此时似在呼应那青铜大门之开，喷得更加猛烈，将那夜空蒸红，将那魂天焚烧。 李道长看到天空的变化不禁脸色打骇，颤声骂道:“即墨，你这是要把我们全都献祭了？” “哈哈。”即墨道长乘水柱上天，笑声诡异而悠长，“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谁是谁非，大真亦假，生生死死，只在我崂山一念之间。”天空白了一片，赫然一道惊雷炸响天际。 只见雷电交加之处，正是即墨道长所立，那轰轰雷鸣太过震撼，竟把阎罗王大殿，通天火柱的风头都盖了过去。 “是泰阿。”李道长目光极锐利，一眼就看到了即墨道长手中举着泰阿剑。 那闪电都汇聚在即墨道长手中的泰阿剑上，仿佛是在引御风雷。 可李道长只在片刻之间便发觉不对，聚光之中的即墨道长身形明显晃了晃，也没有了刚刚狂悖的大笑，他似在极力对抗着什么。 “是天罚！”李道长终于想起来了，他惊叫出声，“上人，那厮擅用泰阿剑，正承受着天……”话音未落，又一道白光耀目天际，天雷狠狠落下，将上官云，李道长，灵境上人之间的石地劈碎。电芒炸裂，向众人肆虐而去。 李道长和灵境上人急忙使出佛道之力抵御天罚。 齐大人他们站得稍远，虽没有直面天罚，但也得避却锋芒。 而上官云却消失在原地，一眨眼出现上官月的身前替他挡住了耀眼白光和肆虐电芒。 “哥。”上官月正要说话，被上官云打断道:“你不听我的话，把她带到这里来是想劝我回去？” “哥，长生有那么重要吗？我们大明雪庄这么多年了，最终只是为了一个天人之想吗？”上官月头一回质问上官云，就连声音都颤抖起来。 上官云道:“你还小，不知道的事有很多，我并不是为了求长生，只是为了我手中的冰魄剑。” 上官月一呆，问道:“冰魄剑？” “你应该知道冰魄剑并非凡物，我们上官家能够御使他也只不过是得了天惠，老祖宗的血脉传承到了这一代已经近乎衰竭。我即便还能支撑，可在我之后呢？谁来主持大明雪庄？” “可是……”上官月本想以己之力承担，但话到嘴边却没勇气说出来，他能够驾驭的了冰魄剑吗？他没这份自信，他也曾被安排进入学习掌握冰魄剑的候选之中。可是到了最后只有上官云能够承受那柄剑上的寒气，化冰为剑，一举获得庄主之位。 那万众瞩目的荣耀，上官月何曾没有羡慕过，可是他怕寒，生存在这寒地却始终没能适应这里的气候。即便他的武功越练越高，内功深厚到已经能抵御天地寒气，可是当他遇到冰魄的时候还是能想起那柄剑上传导给他的感觉。 太冷太孤独，仿佛置身于万年不化的冰湖之上，白茫茫的雪飘落，四面不见一点生机，而他只有一柄剑，剑握着他，他依着剑。一人一剑独立风雪之中，上官月明白只有熬过那层孤独的人才能与冰魄对话，才能借用冰魄之力。无人能够掌握冰魄之力，就算是上官云也没有达到那层境界。 而如今的上官月能够代替他哥掌管冰魄剑吗？像是热血冲昏了头，上官月竟然伸出手去握住了上官云紧握冰魄的手。 二人同时向对方看去，一个是微惊疑问，一个是恍然羞愧。直到上官月讪讪然收回了手，上官云忽然说道:“你带她走，即墨若是能把混沌劈开，天人道的出口就打开了。” 上官月惊道:“天人道……天人道不是在英雄山上吗？” 上官云忽然笑了一声说道:“如果不是英雄山的正气，也蕴藏不了这神鬼莫测的天人道。” 上官月这才恍然大悟道:“泰阿剑，原来只是一柄泰阿剑。”他说着忍不住又向冰魄剑看去，是否是天池的水才养出了这样一柄天下至寒之剑。 容不得更多想象，天地巨变沧桑，天象疯魔成仙，杀戮呐喊，鬼泣龙怒，只在片刻之间天雷再度击碎幻象直接拍打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段英忍不住大叫起来，上官云道:“月，带她走。”冰魄剑出鞘，寒气如一团云雾将上官云送上了天空。与此同时李道长乘飞剑升起，二人齐高，都离最高处的即墨道长只有一丈之远。 “即墨，快弃剑，否则九道天雷落下我们都得死。”李道长疯狂大吼。 即墨道长大笑道:“胡说八道，我弃了剑才会死，你们别白费心思了，且看我劈开这虚空，让你们见识见识天人道的威力。”话音一落，狂风大作。 虚空之上，即墨道长举剑向天，天空滚滚引落凡间。上官云和李道长都被这天雷打的不能上升半步，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即墨道长把那泰阿剑上山岳独尊的君王之威使将出来。 众人心中一块巨石压下，不由得产生了下跪的想法。但同时，又有个疑惑走上心头，为何即墨道长能够使用泰阿剑呢？他非君非王，怎么会在握剑之时展现君王之威？ “哈哈。”这个问题还没有解答，天上的即墨道长又是一阵大笑，他对着天空大笑，笑那不仁不义的老天，只对凡人下着雷霆禁咒，妄做仙人居仙庭，“今日，就让我贫道一剑劈了你。” 刹那间，白光风降，耀眼之后从天上落下来三个人，上官云和李道长受了天罚责累，落地时退了好些步才能稳定身子站住。 即墨道长就没那么好运了，他是生生从天上掉了下来，身体重重的砸在了破碎的石台上，激起了碎石烟尘，却不知即墨道长是生是死。 正当众人躲避天雷肆虐，闪电将一物送到了地上。众人定睛一看才看清那倒插于地上兀自摇晃的是泰阿剑。 第二百十一章 阎罗王的暗棋 这柄君王之剑，此时却成了引雷之物，将天雷引导到地上，无数电芒在地上爬伸，令在场之人都受了不小的电亟。 李道长强撑着身上的麻木，展开天罡正气飞向泰阿剑。上官云自然不会令其如愿，冰魄剑前指，引寒冰之力欲将泰阿剑包裹起来。 但这二位动作再快，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只是在眨眼之间，泰阿剑的万千电芒之中显出了一个人影。 是谁？李道长和上官云俱是心头一惊。只见那人轻而易举的拔出了泰阿剑，无数闪电在剑上汇合，使得那人好像是掌管天地之威的巨人。一剑挥去，天地之力由他手中之剑展开向着四周开阔之地奔走。 轰隆一声雷霆炸响，匍匐人间震荡。听觉久久不能恢复，旁人呐喊续续惶达至心。 李道长一阵寒颤过后终于抬起了头，他的面前闪烁琉璃金光，那般祥和宁静缓解了天雷肆虐带来的心慌。李道长喘了口气说道:“多谢上人。” 灵境上人化音佛光，金芒聚敛成盾，循环往复，护在身前，替李道长挡下了那天雷一击。不然，以李道长与泰阿剑的距离，那一剑天雷几乎能把所有的威力全部下在李道长的身上。若真是那样，李道长可能就粉身碎骨，魂归九幽了。 “李道长，惜身啊。”灵境上人的话令李道长惭愧的笑着，他伸手入怀，掏出一物来，只看了一眼不禁脸色白了更多。 灵境上人用余光看见了那物，正是龙门派寻龙探穴的秘宝八卦方位盘，可此时它已成了一堆碎铁。 李道长的脸上掩不住伤心欲绝的神色，双眼注视着破碎的八卦盘，惋惜之色溢于言表。 灵境上人摇头叹息，重又回头去看场中，那柄泰阿剑果然握在一个人手中。 “鱼施主，你这是何意？”灵境上人像那人问道，想不到最后竟然是鱼佑华施展出了泰阿剑的威力。 “灵境上人你见识广博，你猜猜我是什么意思？”鱼佑华抚摸着泰阿剑剑身，一脸得意，想来他对刚刚劈出的那一剑甚是满意。 灵境上人道:“无论如何，希望鱼施主三思而后行，尘归尘，土归土，长生不可求，长寿或可守。莫要失足造成千古遗憾。” 鱼佑华冷笑道:“上人好大度，修禅无欲无求说的就是这个吧，但众生疾苦啊，不为自己谋取点利益，如何存活于世？你那一套不行了。” “鱼施主，”灵境上人还欲再劝，忽然一道人影闪过，携带着一帘的寒气，扑到鱼佑华的身上。 剑光凝重成冰，斜着挥在鱼佑华举起的泰阿剑上。剑气震荡开来，像乍起的风，吹起水波荡漾，灵境上人的衣袍都飘动起来。 再一剑，上官云挥剑如雨细细密密的洒下，落到泰阿剑和鱼佑华身上就成了锋利的寒冰。鱼佑华奋力一震，将泰阿剑上倒竖的寒冰震断，剑气大开大合，正直有方，竟丝毫不惧冰魄剑的恐怖寒力。 二人连过数招，每一招或守或攻，奇招叠出，奥妙非凡，令观者心惊心悦更是心疑。这鱼佑华居然真能使得泰阿剑，并且剑法精妙如此，竟能与上官云斗得平分秋色，丝毫不落于下风。甚至依仗泰阿这柄神兵还隐隐有压倒冰魄之势。 又过数招，场中寒气愈浓，滴水成雾，将上官云和鱼佑华二人笼罩其中，渐渐模糊人影。 齐大人看了更是心急，这都看不清人了，到底怎么样了？还没等他想到法子，忽然一股剑风刮出，轻拂众人身子的同时在每个人个心上响起了小石落水面的脆声。 一物从水雾中飞出，旋转其身，发出无形的水波痕剑气。 “是泰阿剑。”齐大人忍不住惊呼出声，心想鱼佑华还是不敌上官云，已被迫弃了泰阿剑。可身边的飞羽还却不这么认为:“齐大人，你忘了临渊羡鱼吗？” 齐大人这才醒悟这是花港桥鱼家的看家本领，临渊剑法。 忽然风声大作，引得浪涌阵阵，水雾被迫散去，显出其中两个激斗之人。鱼佑华手中无剑，但他全身剑气迸发而出，如江潮海浪，层层叠叠，推进而来。泰阿剑旋转了半周，正好飞至上官云的身后，与鱼佑华前后呼应夹击上官云。 上官云情势微妙，却依旧面寒如冰，运转冰魄剑气，劈潮封浪。任他风狂海波荡，只一剑寒冰隔世，统统都作了定。 鱼佑华的身上渐渐布满寒霜，身法逐渐缓了下来，而泰阿剑也如鱼佑华的命运旋转无力了。眼见这上官云就要胜了鱼佑华。不知谁喊了一声:“小心上面。” 不，其实是下面才对，水面仿佛颠倒，天空在下，水里的动静成了天。那落水的石子由于水的反力，弹了起来，重新冲出水面，自上而下刺向上官云的头顶。 上官云必须挥剑自救，狠狠的把头顶上方的石子冻结成冰。可是，所向无敌的冰魄寒气此时却突然失了效，竟然还是留了一个小孔，让那颗石子溜了出来，砸在了上官云的脚边。 上官云一抖冰魄剑，抵住破冰而出的泰阿剑，又抬起手掌，贴着鱼佑华猛浪一般的掌力飞了出去，潇洒飘逸准确无误的飞回到他原来站着的位置。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一招，上官云输了，因为他是背对着众人，雪白的衣袍上留了一朵梅花的殷红。 “好剑法！” 良久，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阎罗王踏步而来，心情似乎甚是愉快。 “泰阿剑无愧为君王之剑，值得本王辛苦拿剑，鱼佑华你使得还习惯不？” 鱼佑华竟还认真的摸了摸手中的太阿剑，评价道:“剑身太宽太重，威力沉猛，灵便不足，一般一般。” “哈哈哈。”阎罗王大笑道，“本王就喜欢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鱼佑华毫不客气的回嘲道:“堂堂阎罗王口中尽是市井粗鄙之语，难不成是这些年不在其位，落魄如犬乎？” 二人同时大笑，令在场的众人心头都是一阵焦虑。这鱼佑华果然和阎罗王有私交，有可能他便是阎罗王的暗棋，在关键时刻直接下在对手想无可想，避之不及的难受位置。 第二百一十一章 血厉大阵 泰阿剑。这柄上官云想要却得不到，齐大人想要却不敢要的剑，现在算是在阎罗王的手中了。 “阎罗王，你这是要做什么？”齐大人说道。 阎罗王斜了齐大人一眼说道:“既然阳世泰阿剑已到手，那么阴间的天人道也该开启了。” 齐大人道:“这……这也未必吧，开启天人道太过凶险，刚刚即墨道长就惨遭天劫。” 阎罗王冷哼一声道:“一个小道士安敢犯我冥界六道轮回？”即墨道长可不小，阎罗王这是在抱怨在英雄山上时，即墨道长对他的轻视。还好阎罗王忍辱负重，拔了泰阿剑，否则现在他也没机会耀武扬威了。 不过，他确实有炫耀的资本，因为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他真正知道开启天人道的方法。 “十万冤魂泣血，厉啸震动九霄，当年荆楚满江红，都为今朝赌天威。” 鱼佑华举起太阿剑，以凡人之躯对顶天穹。霎时，天地轰然变色，似惊似怒，今日地界是为何，竟连续有人蔑视天威？ 受死！ 雷声炸响，白电从九霄直坠入地府。震得人惊震得鬼哭，震动世间世间万物都往这边注视过来。 黑云翻涌，电闪雷鸣，电芒如龙蛇奔走天地之间。鱼佑华昂首剑指苍天，恍若今世君王，英雄之气与他稳如泰山般的身躯并立在众人面前。 “好。”阎罗王一声断喝，从怀中掏出一块紫色的石头甩手向电芒砸了过去。 “啪”的一声，那石头在天雷面前简直脆弱不堪，碎了之后也没有发生什么异变。鱼佑华依旧以泰阿剑对抗天雷，也没有看出任何开启天人道的迹象。 就在众人疑惑之时，天地忽然变色，由白昼再度进入黑暗。最让人惊奇的是，那耀眼的天雷此时居然黯淡了下来。是从没都没见过的黑色闪电，透着一股阴邪之气，鬼魅妖异。 齐大人和飞羽还，释丈面面相觑皆不知阎罗王的那块紫色石头究竟是何物竟能够得翻天劫变色。难道这只是迷魂阵的一环吗？但又从来没听说过黑色闪电的惩罚。 灵境上人似乎早已看破，念了一声佛号惊醒众人道:“阎罗王，你拿这十万条无辜性命以血祭之法对抗天劫打开天人道，就算让你成功了也要遭受佛祖的惩罚。” 阎罗王大笑道:“佛祖？你叫他出来试试？二十多年前就是你们和尚告诉我这法子，佛祖真要罚就把你们一并罚了吧。” “和尚？”灵境上人正欲再问，惊闻鱼佑华放声大笑:“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十万冤魂迅速归位。”话音一落众人又是震惊，但最惊讶显然李道长，他从悲伤中抬起了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场中的鱼佑华，他这一身道家功法从何而来？ 太阿剑此时就像一面旗帜，收受天地灵气汇入剑身之中。阳衰阴盛，原来这忽然的变天是因为太阿剑把正阳之气吸走。 泰阿剑上赤阳之光大盛，它仿佛就是一盏指明灯，让那些被吸取了魂魄的孤魂野鬼乖乖的投入鱼佑华的控制之中。 阴风大作，异象再生。忽听得一个女人的尖叫，众人顾不得许多，纷纷动作起来。因为在他们的眼中，这阴郁的天空已不是什么都没有了，反倒是拥挤恐怖，天地之间充斥着的是没有了眼珠和嘴巴的游魂野鬼。他们的脸上原本眼睛和嘴巴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三个空洞，那仿佛见了会被吸走精气的空洞，令人见了避之唯恐不及。 可是如何避的开，根本避不开，无论转头转身甚至趴下将自己的脸贴在冰冷的大地上，依旧有一张空洞恐怖的脸面对着你，仿佛在笑又好像在哭，还有的在厉啸，刺耳的声音冲破耳膜直达的内心深处，久久不能散去。 这就是十万冤魂的怨念吗？这就是开启天人道的力量吗？难道只有做到这种地步才能达到成为仙人的资格吗？那成仙又有何意义？ 金光一闪，佛号一宣。灵境上人大念烦心经文，声抗恐怖怨灵。灵境上人在原地坐下，双手合一，忽又摆出了个莲花般若的手势。淡淡金光从灵境上人的身上流转汇聚到他的双手之上，那莲花的正中央漂浮起一颗金色珠子，光芒四射，耀眼夺目，且隐隐有静心安神之效，令人见之忍不住膜拜。 可阎罗王看了不禁鄙夷道:“米粒之光安能破我十万冤魂所筑的血厉大阵？”说完便不再看灵境上人和围拢在他身边求取庇护的齐大人等人。 阎罗王昂首看天，神情肃穆，他在等，等天上的眼睛。说来也巧，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阎罗王的虎视眈眈，还是被这十万冤魂的巨大怨念逼迫，天上的人终于张开了眼睛。 天眼洞开，世间万物难逃其法眼，天雷滚滚，人界不公要正则惩恶。 天劫再度汇聚起来，比刚刚还要凶猛的威势在天上翻涌不息。 “快，就是这个时候……”还没等阎罗王说完，鱼佑华人剑齐飞，顶着天雷向天眼升去。 可天眼岂能容凡人亵渎，一道天雷猛地照亮天空，轰隆一声接管了被怨气染黑的闪电，砸落凡间。 似乎还不解气一般，接连落下三道天雷，一声震过一声，刺眼的白光将地上的众人推开数丈有余。 然而，鱼佑华的命运却要比即墨道长好的多，他没有变作焦炭砸落地面，他依旧举剑立在天际，虽然刚刚的天雷阻止他前进的势头，但他的身体丝毫没有受到天雷轰击的影响。 不要说齐大人等人吃惊不已，就连天眼仿佛都震惊了一般，天雷只划过了天际却没有再凝聚出骇人的力量来。 忽然，李道长高声喊道:“血煞魔法，阎罗王你身为阴间掌管生死的君王，岂能如此以权谋私，草菅人命。” “少说废话。”阎罗王骂道，“都想一睹六道轮回，何必在这骂我，你们为了今天杀的人还少吗？” “鱼佑华。”阎罗王指天大叫道，“你还等什么，开天！”如同九幽之下的长啸冲尽黄天，十八地狱万鬼齐声附应。天地再度陷入黑暗，然后有血红之光在天上炸开。 血雨倾落，腥臭漫天，无数冤魂齐齐冲入那血光之中，使得血红色染遍天空。就连那只黑白分明的天眼此时也沾上了血污。 震怒，大怒，狂怒! 第二百一十二章 天雷 白光再亮，毫无预兆的天雷再度劈下。目标明确便是被血煞之法包裹着的鱼佑华，然而这雷霆万钧之力落在血煞之上却没有了刚刚四道天雷的威力，仿佛泥牛入海一般被血煞吸收了进去。 “这这这……”李道长吃惊的喊不出声音来。 “天雷又来了。”齐大人的话音刚落，地面突然震动了起来。众人勉强稳住身形想要抬头看已是不能。 因为第七道天雷已经劈了下来。 这个时候谁都不能目视天威，因为那白光的热度能够烧灼双眼，看一眼便会瞎了。 但唯有两人不惧天威，既不伏拜，亦不低首。一位是阎罗王，他有血煞大法护体，根本不怕天劫。还有一位却是上官云，他昂首而立，身上的白袍被炸裂的劲风吹跑，飞在空中又被生生撕成碎布。但他内里穿的还是一身白衣，仿佛是褪去俗世带给他的沉重包袱，他张开双臂感受天雷的洗礼。他简直太过疯狂，竟然半分真气都不聚，纯以肉体对抗天劫之威。 “哥!”上官月跪倒在上官云身后，以为上官云一直用身体保护他，忍不住哭喊起来。 上官云却没有回答，他的耳中眼中鼻下嘴里都流出了鲜血，说到底他只是凡人之躯如何能够抵挡的了天劫？ “无知小儿。”阎罗王全力催动血煞护盾，准备抵挡即将落下的第八道天雷。 鱼佑华在第八道天劫落下之前已乘着血煞升入滚滚黑云之中，他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那只巨大的天眼，近在咫尺。这宛如一步登天的感受却又不那么真实，就好像那只天眼只不过是通道的入口，距离天界还有传说的三十三重天。 鱼佑华猛然醒神，他要打开的不就是这条通道。 举剑，雷至。 一条硕大的电芒从天际横亘而来，狠狠的打在鱼佑华手上的太阿剑上，紧接着无数电芒以泰阿剑为中心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强大的电击使得鱼佑华的虎口破裂，他的身体忍不住一阵颤抖，太阿剑也跟着抖了一抖。 不过还好有血煞之气护住鱼佑华的全身，以前人之精魂替他挡下了天雷的破坏力，这才使鱼佑华熬过了第八道天雷。 天雷收力隐没进黑云之中，短暂的休息，让鱼佑华喘了口气，这九道天雷果然是凡人成仙的巨大障碍，若不是天命之人，或者获得什么可与天抗衡的逆天功法几乎不可能扛下九道天雷。 现在就剩这最后一道天雷了，鱼佑华突然就面临了选择，以他的功力仅能再挥出一次太阿剑的全力。本来他自信能完全掌握泰阿剑，却没有想到这泰阿剑的恐怖也超乎了他的想象。 可夺天地之力，汇聚君王之威的神兵果然非同小可。现在鱼佑华只觉得他全身的力气都被吸入了泰阿剑中。经此一役，他的功力肯定会倒退回去，甚至可能比不过他的儿子。一想那个笨小子，他就有股气憋在心里，怎么能还比他不过呢？ 鱼佑华重新握紧了太阿剑，他决定选择一条危险之路，如果成功的话他或许能达到鱼玄藏的境界了。可如果失败了…… 呵呵！ 天雷隐隐作响，似在提醒这擅闯天界的凡人再不走就要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了。 但鱼佑华就是不走，他要看看传闻中惊天动地神鬼莫挡的第九道天雷到底是什么样的！ 看就看，来就来。 轰隆一声，一团白光包裹着火花从天上直落下来。 “白痴白痴，为何还不出手，为何要等到第九道天雷，真是废物。”阎罗王一边怒骂一边向后退去。 飞羽还和释丈见刚刚凭着血煞之法毫不惧怕天雷的阎罗王都要避这第九道天雷，立刻拉着齐大人向外逃去。 李道长也早一步拽起犹自诵经的灵境上人，逃避天雷去了。 只有上官云，他一手拉起上官月和段英，一手将冰魄送到了上官月的手中说道:“今后这把剑就是你的了。” “哥……”上官月还来不及说什么，身体就不由自主的向后飞了出去。那冰魄成剑似有灵性，听从上官云的命令，结成一条冰路，把上官月和段英送了出去。 而上官云一眼都没有回头看，其实他就算回头了也什么都看不到。因为他的眼睛早就在对抗天雷之时就瞎了。他还什么都听不到了，也不知道冰魄是否听从他的命令把他的弟弟和女人送走。 也许他不用再管这些事，他的心很宁静，不受外界天雷的影响，只有一份多年来与冰魄为伴而修炼成的纯净。 如果迷魂阵还在起着作用，我们会看到一座深埋在白云之中的雪山，雪山连绵，从西南向东北，仿佛阻隔了山后的另外一个世界。 一个在山下长住的猎民，在一日作别家人，独自上山打猎。冬季又要来了，如果没有足够的粮食便无法度过这个冬天。所以他挑了个天气晴朗的日子上山打猎。 初时，一切都很顺利，猎民凭借多年的经验打到了不少猎物。正当他不胜自喜，准备下山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雪白身影如鬼魅一般飘向山去。 猎民在年轻时也曾和南方的师傅学习过拳脚功夫，一眼就看出那雪白身影并没不是鬼，反而是一个武功奇高的人。至少他的轻功高超，能做到踏雪无痕的地步。 好奇心促使猎民向那雪白身影飘离的方向走去。 其实以猎民的粗浅功夫有如何跟得上那雪白身影。猎民不过是对此处地形熟悉，看准方向加紧脚步跟过去罢了。 饶是如此，这一跟耗费了猎民许多体力，不得不把身上的一些猎物藏在身边的一棵树下，做好了标记，继续跟下去。 说到这里也许有人会问，为何会有个无关紧要的猎民，而且还是个不怕死的猎民。这等超出平凡人的世界的奇遇必然伴随着一定的危险。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小小猎民，为何这般好奇心大于责任感呢？ 哼！大约便是这成年人的世界太过无趣了吧。 猎民卸下了身上的猎物跑的更快。他原本就有一些武功根底，又常年在山上打猎，所以这种爬山的劳苦活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好容易爬到山顶，抬头一看前头还有一座高出许多的山峰。那是一座座连绵雪山中较高的一座，云雾徘徊在山腰上。 第二百一十三章 北冥有鱼 猎民还是望而生畏了，毕竟已经不见了那雪白身影的踪迹，若真在那雪山上，凭他的能力想要爬上去恐怕也得一天一夜。 虽有奇遇异怪，脱离无聊的生活的心情，但还是要现实一点。猎民对着雪山大喊了一声，一来宣泄奔跑一路的辛苦，一来不喊一声仿佛白来了一般。 猎民对自己笑了笑，准备下山回家，可当他转身，踏出下山的脚步时，眼前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眼前是风雪，脚下是平地。不，猎民低头一看，脚下踩的竟然是透明的冰。冰下尚有流水声，游鱼尾随，向前方的风雪深处游去。 猎民目视前方，在密密的白雪中忽然看到那道白色身影。他伫立在冰上，好像已经过了许久。猎民小心翼翼的走在冰上，想要靠近那个人，问他自己是不是被他拉进了这个古怪的地方。 兴奋是有的，如果真有奇遇，焦急也是有的，如果成了凶险。猎民都准备好跪下大哭，显是诚意，至少能书他放自己下山。 可就在这时，一道寒光自那白色身影手中亮起。猎民骤然止住步伐，因为他看到了一柄剑，剑身透明却满载寒气。那柄剑原本在白色身影的手中，白色身影手中原本没有剑。他是突然变出了这把剑，难道他已知道有个莽撞的猎人正在靠近他。 猎民左顾右盼，急得要哭，如果风雪也替他遮挡，他宁愿躲在风雪后面。最后，猎民只能趴下，希望风雪下的快一下，把他粗壮的身躯给埋住。 可一趴下，他就后悔，他没想到这冰湖竟然如此寒冰，他一身妻子特意做的保暖冬衣竟似无物，透凉刺骨的意一阵又一阵侵蚀猎民的身体。 猎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还打了个喷嚏。他抬头看向前方，白色身影忽然不见了，他也不敢翻身看背后，只怕还没翻过来，便被一剑穿了身。 不过，这些惊心的幻想都没有发生，只发生了一件更糟的事。兴许是猎民的内力进步了，他这么一抖一个喷嚏竟然把冰面震裂了。 猎民震惊的看着一条极长的裂痕从他的身下爬出来。猎民忍住寒冷趴在冰上，希望自己没那么倒霉，就这么一缓，他忽然想明白，冰面的裂痕并不是因为他。 猎民又猛得跳了起来，撒开腿向后跑去。果不其然，猎民的身后传来更大的冰面裂开的声音。顷刻间，冰水已湿了猎民的脚。 猎民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阵失重，摔进了冰湖之中。等到他挣扎的从水面冒出头来时，他看到了一幕只会在传说中出现的风景。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一条难以想象的大鱼从寒冷的冰湖水底游了上来。它冲破了冰湖的束缚，展开双翅飞向更高更浩渺的天空。 更让猎民不能相信的是，那条大鱼的身上立着一个白色身影，手中寒光四射，如夜空中最亮的星，令人不能移开视线。 是神仙吗？猎民忘却了寒冰，忘却了逃生，心中顿时有了朝拜的念头。 大鱼远去，猎民也如梦初醒，再想起来时，他回到了自己辛苦攀爬的山顶上，对着那更高的雪峰大叫。 这一次，云雾深处回应了他一种奇怪的叫声，那并不是回音，也不是他人的回应。那道声音幽远宁静，仿佛置身于幽深的海底才能听得到。 当然猎民不可能去过海底，所以他不知道这个回应是什么，他也不知道那个雪白身影去了哪里？ 现实总是要在梦醒时分再度面对。但如果当你醒来，推开床前的窗户，让微凉夜风吹去深梦的繁重，轻吐胸中郁闷，以为自己不过是做了一场梦。可抬起头，往即将启明的天空往去，看见那条梦中的大鱼，展开双翅，正滑翔在天际。 我说的其实是上官月的视角，他哭喊着上官云，却仿佛是因陷入迷魂阵中的光景而怔住，醒来时，风雪冰湖，那冰湖上的白色身影多么像他的哥哥上官云。 突然，天地间响起一种诡异的声响，仿佛是置身幽深海底才能听见的孤独。就连那天雷的轰鸣声，那鱼佑华使出绝招的喊叫声都无法盖过。 然后便是所有人，他们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仰头望着半空中那条破冰而处的大鱼，向那天眼飞出。 谁都没想到上官云竟然在生死之间打开了这层境界，那传闻中的逍遥游是只有千年之前的天池圣人才施展过的神仙之术，今日居然在这里看到了。 “不……不不，那不是逍遥游，上官云没有超脱生死，你们看他也被天雷挡住了。”由惊愕冷静下来的李道长大声说道。 果然如李道长所说，大鱼的巨大身躯其实是个虚体，它登天而飞却被天雷惦记上，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中。 “唉，还以为是惊艳之才，结果还是如此领人失望，看来要再等五十年了。”阎罗王说完便向前飘去。 释丈和飞羽还同时意识到他可能要动手抢泰阿剑，便对齐大人说道:“我先去抢夺太阿剑，飞羽还送大人到灵境上人身边，便会来与我汇合。” 齐大人自知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于是说道:“尽力就好。” 释丈和飞羽还道:“定不辱使命。”说完分头行动。 灵境上人和李道长其实就在左近，飞羽还把齐大人送到后行了个礼便消失了。李道长原本还想过去帮忙，但又想起自己怀里碎裂的八卦盘，不禁意兴阑珊起来，便留了下来。 上官月看到这边的变化，心想着去助上官云，对段英道:“你去后面找胡先生汇合，我救了哥哥就会来找你。” 段英呆呆的点了点头，没有吱声。上官月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飞快的跑走了。 齐大人亲自扶着李道长和灵境上人坐在一块石头上。其时外界应该是巳时末，但这里仍是幽冥景象。只不过比之刚才的迷魂阵中稍稍不那么恐怖。在地狱走了一遭，满腔热血也只剩唏嘘。齐大人看着李道长和灵境上人道:“辛苦二位随我来这一趟，是齐某人害了二位啊。” 第二百一十四章 鲲鹏 灵境上人道:“齐大人多虑了，我二人即便不护着齐大人来此，自己也会来的，按理说出家人不该有心贪图这世间隐秘，无论是太阿剑还是天人道，那都是命运使命，人力难以抗之。但总是有像齐大人这样心怀天下苍生，欲研究这天地道理，为普度苍生献出自己的绵薄之力。” 李道长点头道:“灵境上人说的是，齐大人也许听过西天山成仙崖近仙台的传说，多少年来我们道教各个分支研习道法只为了在会仙期时能成为仙神，可又过了多少年，多少人一去而不返，使得成仙崖的传说更加的神秘。我们都是为了求长生之谜，得天地造化，以解救苦海苍生。” 齐大人向李道长和灵境上人抱拳一礼说道:“二位的功德造化真是少有人及，像我这种凡尘俗世的普通人也想影响愚民之理想，但总不得其法，概因天地有圣人，以圣人之品德为导，才能教化众民。但这又是多么难的事，仙神，天人，圣人，总是我们最想看到的道理，可偏偏总是触摸不到。” 灵境上人念了一声佛号道:“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比如现在，我们就要见证天人道中走出来的经历六道轮回的天人了。” 李道长应声附和，抬头看天，这一看不禁脸色大变:“这……这……鱼玄藏难不成已经……已经……” 齐大人和灵境上人都是看向天空，脸上的表情比李道长更为惊愕。 只见天上那第九道天雷已呈衰败之象，但仍能阻挡鱼佑华和上官云的大鱼靠近天眼。就在这个时候，鱼佑华不知道使了什么法术，天上竟然倾泻下来一道瀑布，仿佛是从九天银河落下。正好贴在大鱼的鱼腹，看上去就像是大鱼奋力上游，欲一跃而起跳过龙门。 为何便是鱼佑华使的招，仅仅因为那劈开天河水闸，使得天河倾泻于地的便是鱼佑华手中的太阿剑。 鱼跃龙门，乘风化龙。 传闻鱼玄藏年轻人便是使了这招打败洞庭豪客一举成名。当时便有人说，鱼玄藏是真成了龙。却不想今日，鱼佑华也要学他父亲，登天河而化龙吗？ 可是那条大鱼明明…… 李道长想了又想不禁说道:“那这化龙的是上官云还是鱼佑华？逍遥游，不对，不对，鱼佑华是故意的，他竟然胆大如此，竟然敢赌上官云能够突破境界，祭出鲲鹏来。那……”李道长似乎想到一个很可怕的结果，涩声道:“那不就成了嫁衣？” 大鱼顺利游上天河，只差一步便课跃进龙门。手握太阿剑的鱼佑华不禁心中一紧，他可轻松不了，为了这一步，他已受了不小的内伤，不过那也没什么关系。只要上官云的大鱼顺利跨进龙门，他的功力不仅不会退步，还有可能窥得鱼玄藏的境界。 虽然没有什么愧疚之情，鱼佑华还是道了一声“对不起”。 “你的这条命，我就借用了。”鱼佑华展开力量想要加速大鱼游过龙门，但那也需要一段时间。很快事情本来以为已经万无一失了，可偏偏总在关键时刻出了岔子，比如说那头顶的天眼，如果不用太阿剑劈开它，它应该是不会打开的。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天眼还是打开，就好像是时辰到了，他就会自动打开一样。 这天呀，地呀，忽然之间就又变了样。 “开啦开啦。”阎罗王癫狂般大笑，他先一步赶到，看见天眼洞开，那无尽的虚空之中无数的魂灵飘了出来。只一瞬天地之间又是万鬼游荡，仿佛人间地狱。 但与阎罗王的血煞大阵不同的是，从天眼中飘出的魂灵没有半点怨念，在云开之后的天光下闪耀着微光，仿佛是天上的仙灵降落凡尘。 阎罗王望眼欲穿，那么多魂灵之中究竟哪个才是六道魔尊的魂呢？ 释丈与飞羽还也是停住了脚步，在短暂的失神后，猛然清醒过来，他们的目的是太阿剑，但如今这个情况，明显是天人道被打开了。那究竟是先阻止六道魔尊出世，还是先抢太阿剑呢？ 还是释丈定了主意，说道:“先抢剑，那么多魂灵，凭我们根本找不到。” 飞羽还看了一眼阎罗王，点头道:“那我们得快一点，我送你上去。”说着二人合力，由飞羽还以轻功助释丈登上半空。 释丈在空中凝聚力量于双拳之上，登时一股巨压扭曲了虚空，飘散的魂灵宛如遇到了巨大的空洞，被吸了进去，缠绕在释丈身上。 飞羽还没想到会有这一突变，身子还没落下再度提气跃起，欲把释丈再向上推去，不晓得是否能推出那个涡流一般的空洞。 然而，令飞羽还没想到的是释丈才是那个空洞的中心，巨大的吸力把飞羽还也粘在了上面。飞羽还奋力挣脱，却反而被魂灵附着，顷刻就被淹没了。 不过，飞羽还的那一推还是起了作用，只见那个吸引魂灵的空洞仿佛是一个升起的太阳，越来越亮，越来越圆。 它升到了大鱼的高度，与鱼佑华平齐。越来越强的吸引力也让鱼佑华不得不戒备，他也属于状况外，不知道这两个年轻人究竟做了什么能把天人道中飘散出来净魂吸引到身上。而且根据现在的形势，他们或有可能聚集成一股巨大的力量，以至最后谁也无法承受而能量爆炸。 鱼佑华都是从书里看到的，他也不能估计这样的结果会是什么？更何况他还有两件着急的事，一是这条大鱼渐渐被打开的天人道吸引，比之越过龙门天人道中永恒之谜，更加的吸引人。还有就是到底是谁打开了天人道。 难道九道天雷完毕，这天人道就会自动打开？又或者是有人从天人道里面把门打开了。 如果是后者，鱼佑华不由得握紧了太阿剑，那么六道魔尊可能已经得道成仙了。 释丈造成的空洞虽然有强大的吸引力，但空中的魂灵实在太多，他们被更大巨大的大鱼吸引，推搡着大鱼向天人道飞去。 鱼佑华绝望的想今次他的计划全盘落空，稍微衡量了一下，他干脆放弃了龙门，任由天河的水倾泻下来，阻挡了大鱼的进程。自己挥动太阿剑招引来更多的净魂。 从天人道中飞出的净魂仿佛就是人间的大补药丸，只要能够收为己用便可疗伤增强功力。鱼佑华觉得他还能在争取一下，如果让他再一次挥出太阿剑的威力，他便不用怕六道魔尊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你不是人 但想归想，做起来就难的多，一条大鱼拿走了大部分，还有那个逐渐变大的圆球更是恐怖的抢夺些净魂。 鱼佑华奋力相搏，却还要受到第四者的骚扰。 阴翳从背后而后，冷得直打抖擞，回头一看一只巨大的手臂正扬在他的身后。 阎罗鬼手！ 鱼佑华不只看到一只，身下向他这边升起的阎罗王背后伸出了九条臂膀。 阎罗王果真能忍，直到现在他才真正展现了他的野心。但只凭这九条阎罗鬼手能够捉到六道魔尊吗？ 鱼佑华特意避让开去，腾身想天人道的出口升起。蓦然间，他似有所感悟，那处在脑海中只一瞬的念头使得他皱起了眉头。 究竟是什么呢？鱼佑华仰起头来细想，忽然看到太阿剑上的净魂凝聚成一张人脸。那张脸说好看绝没有好看，说丑却也还过得去，只是它仿佛是有灵性的，正对着鱼佑华笑。 净魂不是没有意识，没有情感的虚体吗？鱼佑华不禁怀疑书中所载去否有误，但转念一想，难不成是…… 六道魔尊从天人道里经过轮回后变年轻了，世人皆知六道魔尊是个年近古稀的老头，但太阿剑上的那张人脸却是一张年轻人的脸。 鱼佑华不敢出声，目光注视着那张人脸，想要透过心灵感应的方式巴自己的疑问传达给他。 “你是六道魔尊？” 那张人脸忽然摇晃起来，仿佛是被等吹抖的火苗，看起来既像是摇头，又像是点头。 难道从天人道中出来的不只有六道魔尊？鱼佑华不禁又想试探，但没想到被眼尖的阎罗王瞧见。 只听他大喝道:“鱼佑华，把他交给我？” 鱼佑华低下头，猛得一条鬼手向他抓来，出手之狠去全然不顾他的性命了。驱避不及，鱼佑华以掌出剑，剑气斩在鬼手的手腕处，霎时将回手劈散。 阎罗王以为太阿剑的魂灵便是六道魔尊，怎会轻易放过，左手一伸，鬼手再现。同时催动其他的鬼手都往鱼佑华身上招呼。 鱼佑华一边巧避腾挪，一边挥剑劈斩鬼手，已是避得有些吃力。他还是向阎罗王解释道:“太阿剑上的并非是六道魔尊，阎罗王请冷静。” 阎罗王骂道:“是不是，孤说了算，把魂魄交给我。”说完飞身追上，出掌打向鱼佑华的背后。 鱼佑华被九条鬼手逼在角落，冷不防阎罗王从背后向他发掌，回转身只能用太阿剑去扛。 阎罗王的手掌搭在太阿剑上，立时变掌为抓。可怖的幽冥之气从阎罗王的手臂上生出，直往太阿剑上布去。 鱼佑华感到手臂一阵失血般空虚无力，几乎就要握不住太阿剑。他拼着幽冥鬼气入体，强运内力，催发太阿剑的正道之光。 原本已被团团黑气笼罩的太阿剑忽然发出赤金光芒，突破阎罗王的幽冥鬼气，把阎罗王的脸照得如同贴上了金纸。 阎罗王冷哼一声，撤手退去，但他脸上的那一抹诡笑却又令稍喘一口气的鱼佑华心头大震。 一只鬼手从他的胸前穿出，鱼佑华被迫扬起头，望见另一指鬼手紧贴他的脸。下一刻，他便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感觉到身上又疼了七次，就再也感觉不到疼痛了。 “鱼佑华，有所得必有所失。”阎罗王面目狰狞，伸手向前一抓，把鱼佑华的二魂七魄全部抓走。 只剩一魂的鱼佑华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双目失神，脸色呆滞。他正处于死与不死的边际，那就是阎罗王给他的惩罚，永世不得超生。 阎罗王挥了挥袖袍，志得意满，他还闲得看了一眼脚下的大鱼和圆球。一个不上不下，一个只不过是净魂的融合体，具不足为虑。 “等我吸纳了六道魔尊，也把你们收了。”豪言一毕，阎罗王就向鱼佑华出手了，确切的说他是隔空用鬼手把鱼佑华手中的太阿剑抢过来。 鬼手长伸，在把鱼佑华整个人罩住的时候，阎罗王的脸色猛的一变，整个身子像是被人用巨力推了出去一般急速飞了出去。 好不容易在空中稳住身形，阎罗王抬起头来，只见半空之上，鱼佑华正肩扛着太阿剑，咧嘴对他而笑。 “无相神功？怎么可能？”换阎罗王苦恼，难道他抓走了鱼佑华的二魂七魄反倒帮了他，六道魔尊为何会选择进入他的身体？ “老辛，你忘了我跟你说的吗？只有我才能容纳你的力量，你要那具身体有什么用？”阎罗王愤怒的喊叫着。 鱼佑华却仍是一副戏谑的笑容。阎罗王忽然愣住，这个笑容他有点熟悉，老辛那个行将就木的老头怎么会有这种无知孩童的傻笑:“是你，外道天尊！” 外道天尊哈哈大笑，说道:“多谢了。” “你不是在天山成仙崖，怎会到了这里？难道你……他还是对你出手了，也对，他必须对你出手。”阎罗王说着说着变成了自言自语。 “可是……”阎罗王猛然抬头道，“你不是人，你怎么会有魂魄？” 外道天尊尴尬的一笑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一醒过来就在那个世界了。”他对着天上一指。 阎罗王又抬起头看天，原本天眼的位置现在变成了天空中的一个洞，无数魂灵从洞中飘落，竟无休无止。阎罗王惨然一笑说道:“天命吗？不……”他又转为愤怒道:“六道魔尊呢？他在哪？” 说到六道魔尊，外道天尊更加显得不好意思，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忽然向着下面一指说道:“哇，那是个什么东西。”外道天尊指得是释丈使用重拳不小心崩塌空间产生的裂口，只一忽悠间，那个裂口聚集了大量的净魂，变成了一个发着亮光的圆球。 此时，应该无人不注意这个圆球，因为他像是突然获得了什么鼓励，正不断的吸纳周围的净魂，膨胀速度快得惊人。 可阎罗王一心只要六道魔尊的魂，他盯着外道天尊，立时便要再度出手。 外道天尊找准目标开溜，他挥剑向阎罗王劈去，迎来了阎罗鬼手。外道天尊虽然占据着鱼佑华的身体，但他使不出太阿剑的威力，这一剑劈去更是有气无力，根本无法和阎罗鬼手相抗衡。外道天尊自己也明白，所以他是借势腾起，在阎罗鬼手粗长的手臂上踏了三步，向另一边跃去。 而另一边正在天河垂下苦苦挣扎的大鱼，他的身上也纠缠着数不清的净魂。 外道天尊知道阎罗王绝不会罢休，落到大鱼身上后又再度跃起，避开了身后追来的鬼手。在空中半旋着身，突然伸手一抓，抓到了大鱼的一片鱼鳞，生生止住了去势。 而阎罗王的鬼手正在他的前面伸进了大鱼的身体里。 第二百一十六章 另一个洞 大鱼的身体在颤抖，就连附着在他身上的净魂仿佛都在颤抖，捧着自己的脸，摇晃着身体张嘴呐喊。 外道天尊被吵得脑瓜子疼，忍不住大喝道:“都给我闭嘴。”这一声远比不上大鱼和净魂的悲嘶，但却极有用的喝止住了他们的叫喊。 除了大鱼，那些净魂空洞洞的双眼齐刷刷的往外道天尊这边看过来，甚是恐怖骇人。可外道天尊浑不在意道:“你们都听好了，出来玩也玩了，闹也闹了，该回去了，不过我要你们帮个忙。”外道天尊一边说一边又跳起来避开阎罗王的追击。 阎罗王是红了眼，九只鬼手前赴后继的向外道天尊身上招呼，他本人也紧追不舍。二人在大鱼身上你追我赶，踩踏了无数净魂。那些净魂一直面无表情的朝着外道天尊看去。 追了一阵，阎罗王也看出了端倪，难道外道天尊可以控制这些净魂吗？阎罗王不由得心头一紧，若真如此，这么多的净魂在外道天尊的命令下一起向他攻来，不知道他顶不顶得住。 外道天尊趁着这短暂的空隙，继续说道:“把大鱼送上去，快。”净魂似乎听到了命令，纷纷摇晃起自己的身体。 大鱼对着天空叫了一声，开始缓慢的向天人道飞去。 外道天尊看了看天，心想时间应该还够，忽然回头对阎罗王道:“停停停。” 阎罗王抬着手，还是停了下来。 “你也是明白人，知道我要做什么吧。”外道天尊咧着嘴道。 阎罗王想了想说道:“六道魔尊的魂魄。” 外道天尊摇头苦笑道:“这命理寻常，六道轮回的事你不是很清楚吗？怎么跟无知世人一样，忘乎所以呢？” “这天人道不是从外面打开的，我得把这个天坑堵上。” 阎罗王一愣说道:“你……你能从里面打破天人道出来。” 外道天尊挠了挠头说道:“这个嘛……好吧，是六道魔尊。” “他……”阎罗王不由得一喜说道，“他的功力竟然增长如此？天人道……天人道啊。” 外道天尊道:“你也别高兴太早，我在那里面醒过来后就碰到那老头，他非要跟我比试，我逃不过只能跟他打，他虽然功力精进许多，但神智也越发不清楚了。我和他打了很长时间，最后被他一掌打在道壁上，撞破了道口。” 阎罗王大笑道:“哈哈哈，你小子胡言乱语，能打破天人之界，这是何等威力，他在哪？快说！” “哎呀，你就少惦记那股力量了，你是阎罗王不可能会被选中封仙，这都是命，你难道还看不开吗？”外道天尊倒像是过来人一般苦口婆心的劝说阎罗王。 可阎罗王又怎么会相信外道天尊的话，说道:“老辛可以武痴到舍弃肉身，我阎罗王也可以，六道轮回我已轮回过了，就差这真正的天人道，快点告诉我……”阎罗王状若疯癫，他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由喜怒烦哀乐每一种表情的转换他都换上了另一副面孔。 而他现在的样貌是第五张脸，一张极欲之脸。 在天人道里的外道天尊了解了很多关于六道轮回的隐秘，他知道即便是仙人也会遭受轮回之苦，但苦尽甘来，得到的会比苦修百年都要有益的多。 而凡人想要从六道轮回中获得天命，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没有谁能够经历过人胎，兽胎，恶鬼胎的过程而不忘却本心。那世间的七情六欲无一不是凡人修炼六道轮回的阻碍。 外道天尊看到阎罗王的样子知道他已走火入魔，但只靠着自身强大的意志和功力不发作而已。 可现在，他的欲望已尽露，他以为没人能跟他抢夺六道轮回了，所以他不再隐忍。 外道天尊摇了摇头说道:“你一定要见他的话，我就告诉你吧，他还在上面，我不会让他出来的，因为如果他成功托生了，这世上就没人是他的对手了。” “不可以。”阎罗王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仰天长啸，“我的，都是我的……”阎罗王腾起身体，飞快的向天人道的出口飞去。 外道天尊只是看着阎罗王离开，并没有去阻拦，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那个逐渐变大的圆球。 “你也是倒霉，好巧不巧的打破了另一个洞。”外道天尊说着向下坠去，如同那些净魂一般被圆球吸引过去。 圆球的吸引力果然不一般，附在鱼佑华身上的外道天尊都差点被吸出体外。不过还好他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作为灵魂的形态存在，不然可能会失足被圆球吸进去。 外道天尊浮在圆球前，摸了摸手中的太阿剑，喃喃自语道:“全靠你了。”说着把太阿剑举了起来，向前猛得劈了下去。 太阿剑没有发出正道之光，也没有挥出无匹的剑气，外道天尊只是纯以太阿剑的锋利劈开了圆球。 不过还别说，这由净魂组成的圆球真就只怕太阿剑的锋利，应声而开。一股力量从圆球中涌了出来，就像是被蒸熟的包子在被撕开的那一瞬间，一股热气腾了起来。 外道天尊的脸庞被圆球内的光芒照了出来，仿佛是显鬼镜般鼻眼眉目清清楚楚。 可转念一想这又说不太通，明明外道天尊只是天蚕老人的一个蚕蛹而已，他为什么会有魂魄，而且魂魄还有人的样子呢？ 这个其实挺难说清楚，大概就是天蚕老人用了天机测算算到日后会有一场大祸发生在他身上，于是预留下了这么一个蚕蛹。而当时老外道天尊正在天蚕老人那儿做客。他苦修天蚕神功而不得，于是便偷走蚕蛹准备自行修炼参悟，却不想反被蚕蛹吸去了功力。 那蚕蛹最后化作人形变成了活物，这到底是天蚕老人做的，还是老外道天尊阴差阳错也留了魂魄在里面，谁也不清楚。只能说今日天人道开，外道天尊在西天山成仙崖上把功力还给了老外道天尊，本以为死定了，反而走进了天人道里。这所有的果都有前面的因。 而这里的果究竟在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因呢？只有求神拜佛保佑无病无灾安然度日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勾魂使者 外道天尊看着圆球里的那个洞，犯了难，照理说，他应该把这个洞也给补上，这样的话天人道就要在六十年后才能再打开一次。 可是如果真的补了这个洞，现在的他就投胎无望了，好不容易做个人，而且还是天人。外道天尊可谓是终于实现了多年来的夙愿，作为个人而不是老鬼口里的异类。然后再找个人生孩子把他这个香火给继承下去。 这般年轻的外道天尊竟然有着这么保守的思想还真是搞笑。不过外道天尊就是这样想，他甚至不想成仙，就想成为个人平平淡淡的过一次人生。 不过，理想究竟是理想，外道天尊知道这个人间很少有人能够如己所愿。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有八九。这句话外道天尊听过也曾见过，所以他也就想想，绝不会傻到真以为以后能有这样的生活。 既然人间不值得，不如就待在天人道吧。外道天尊抬起头来，大鱼的头部已经塞进天人道里了，阎罗王想必也早一步进去了。 “哼哼，多来两个也好，大家一起，打起来也不寂寞。”外道天尊恢复了他玩世不恭的样子，一伸手向前破开的圆球中一掏。一手一个，从圆球里把重拳释丈和轻功飞羽还给拉了出来。 这两人就像是从羊水中出来一般，差点没有淹死。毕竟婴儿时期的记忆早就遗忘，就算会游泳，而且功夫不弱，但被无数净魂埋进羊水里，怎么也挣脱不出来直至溺死。 释丈的功力较深，先一步缓了过来，可当他发现自己浮在半空中却不坠下去，不由得还是吓了一跳。 “天人道开了，天地连通后凡人也能飞，不用大惊小怪。”外道天尊解释道。 飞羽还的轻功高绝，遇到这种情况并不害怕，反而还兴奋起来，这等浮空之术算是他梦寐以求的绝顶轻功了。 可是这其实并不是浮空术，怎么解释呢？外道天尊也解释不了。 释丈和飞羽还同时安静下来，他们同时向外道天尊手上的太阿剑看去。外道天尊发觉他们的目光，低头一看，不禁笑道:“还不动手？” 释丈和飞羽还对看了一眼，在下一次重重呼气的瞬间，两个人同时出手，一拳一掌分两路向外道天尊夹击而去。 外道天尊笑得更开心，觉得这就像是饭后水果一般，令人忍不住试一试。双手展开，掌接拳，剑劈掌。外道天尊摆好架势准备迎接攻势。 释丈和飞羽还都擅长拳脚功夫，他们初识时，也曾相互印证过两派不同的拳理，虽然互有胜负，但飞羽还自知自己不是重拳的对手。释丈也不谦让，指出飞羽还掌法的一些漏洞后，也自评重拳的优势与不足。 二人遂成挚友，在之后的合作中想出相辅相成的招数不胜其数。 此时，二人见外道天尊应招速度且对应甚准，心中一凛立时便发挥出了他俩合招的威力。 以战之勇猛，无拳胜重拳，以巧之千变，无掌露机锋。二人一前一后，攻守绵绵，拳到掌作翅，掌移拳震钟，竟在短短十招之内把外道天尊逼退了十一步。 为何会多一步，因为释丈和飞羽还合力的第十一招就要顺着第十招发出，外道天尊看破了变化先一步踏在了一个安全的位置。忽然向前猛冲，撞向移动位置的飞羽还。 飞羽还虽大吃一惊，但他的轻功并非等闲，一个扭身卷着风飘了开去。释丈在另一边看的仔细，不禁大叫道:“他是要进那个洞。” 飞羽还也已发觉，乘风追去，却又忽然停住，因为他看到外道天尊也停住了。 “你是谁？”这个问题释丈和飞羽还也想问，因为他们分明看到上官家的那个养马人小田浮在了圆球前面。 小田的一只手已经伸进圆球中的那个洞，神情被光芒照耀的既诡异又兴奋，他回过头对外道天尊说道:“你不要回去了，我带你去投胎吧。” “勾魂使者？”外道天尊试探的问道。 小田摇摇头道:“你可以叫我释岸明尊。” 话音一落，外道天尊，释丈和飞羽还都不再浮在天上了。他们像是被什么奇异的法术拖到了另一个空间里。那个空间里有齐大人，李道长和灵境上人。其实还有一个人，只不过外道天尊见了她就没来由的想要躲着她，即便他知道她不记得他，他也不再是原来的样子。 段英完全没有在意外道天尊偷偷向她瞥来的目光，她只关心天上的那条大鱼，如今只剩下一条鱼尾了。 “鱼佑华。”说话的人声音里藏着愤怒，外道天尊转头去看他，看到的是个其貌不扬的中年道士。他的身边坐着一个低头念经的和尚和一个看起来身份高贵的中年人。 释丈和飞羽仍是紧紧盯着他，而他只是撇了众人一眼，径直向那个自称释岸明尊的年轻人看去。 “你是谁？”外道天尊还是再一次问了这三个字，不过他要知道的却不是名字这么简单了。 “我是来带你来投胎的。”小田微笑着说道。 外道天尊也笑说道:“投胎？生死薄你有吗？孟婆的汤准备好了吗？你凭什么敢说这句话？” 小田说道:“我什么都没有，但我有个人选，她能让你投个人胎。” 外道天尊的眉头皱了起来，问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小田道:“你现在的这具身体太老了，不能发挥你的威力，你需要一个正在孕育的生命承载你的天人之魂。” 李道长也皱着眉，他能听得懂小田的话，其实小田说的很直接了，但其他人都还需要时间想一想小田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李道长忍不住道:“六道魔尊？难道六道魔尊的魂魄上了鱼佑华的身体？”此言一出，先是齐大人惊叫出声，再是释丈和飞羽还的背脊发冷。 外道天尊没有理他们，他和小田之间似乎有一个沉默的磁场，谁都没有再出声，但他们之间的空气开始热了起来。 释丈和飞羽还最先能感受到，他们的脸像是被烫糊了一般，通红通红，只能一步步向后退去。 在众人眼中外道天尊和小田立定不动，但他们真的没有动吗？他们动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移魂大法 “在上面。”李道长的目力是真的好，只擦了擦眼睛就看到外道天尊和小田双双跃了上去，在空中激烈的交手。 而地上，众人还是能看到他二人的身影立在原地。 是残影？飞羽还推测着，以他轻功的造诣却也无法做到这样立定不动的残影。 像是过去了很长的时间，空气暴乱，摩擦蒸发出巨大的热量，令地上的人一个个都汗流浃背。但又似乎只是一瞬间，当众人都抬头看向李道长所说的上面时，立定不动的两个人忽然间又动了起来。 这一动，胜负即分。 只见鱼佑华和小田面对面而立，鱼佑华的太阿剑斩断了小田的一条手臂，而小田的另一条手臂从鱼佑华的后心伸了出来。 宁静了片刻是众人一时都无法接受这种结果。 然后便是一场华丽而又不可思议的变化在鱼佑华的身体里发生。 鱼佑华的喉咙里“格格”作声，就像一个将死之人在求生欲望下的呐喊，那样的无力又无助。他的后心散发着光芒，尤其在小田沾满鲜血的手上，似乎抓着什么能发光的东西，正在不停的闪烁着。 还有就是鬼物在游荡，自从来了此地，见鬼之事都成了寻常，如果都是因为迷魂阵那可真让人感到沮丧。所以齐大人等人宁可相信，那在鱼佑华周身旋转飞舞的就是六道魔尊的魂魄。 只不过他们都猜错了，那其实是外道天尊。 “放弃吧，我的武功不及你，但你的魂魄也逃不走的。”小田像是对着面前的死人说话，用力把手臂从鱼佑华的身体里拔出来。 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小田的手从鱼佑华的身体里拔出来后，原本一片血污的后心居然一瞬间就恢复了原样，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的填补了那个伤口，还能修补的完美无缺。 而周围的发着光的魂魄如同长鲸吸水一般收拢到小田的手上。 小田将收紧拳头，忽又打开说道:“多了一魂，你回去吧。”他好像又吹了一口气把手中多余的杂质吹回但鱼佑华的身体里。然后鱼佑华的身体突然动了起来，他先是把太阿剑丢在了地上，然后莫名其妙的向前跑走了。 小田看也未看鱼佑华一眼，把拳头举在眼前，仔细的看着，就好像在看什么宝贝一样。 释丈和飞羽还离的最近，看到这一幕都不知道该不该出手，就连不可一世的六道魔尊都被这个人制服了，他们俩又能拿这个人怎么样呢？ “移魂？这难道就是移魂大法，这等邪术你是从哪学来的？”李道长越过释丈和飞羽还走上来说道。 “李道长小心。”齐大人也跟上来想提醒李道长，却又被释丈和飞羽还拦住。 小田没有理会李道长他们，他甚至不管自己还在流血的断臂，转过头，目光向那个女人射了过来。 段英被小田的目光吓到，捂着嘴向后退去，可她又能逃到哪里去，一回头就见小田已在她的身后。 飞羽还等人更是吃了一惊，这样转瞬的轻功，难道是人能够使出来的？齐大人甚至怀疑他们还在迷魂阵的范围里。 但是小田将手掌贴在段英肚子上的动作那样的真实，段英因为惊吓而尖叫的声音令人皱眉。 紧接着小田手里的光就消失了，他吁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一般放松了下来。 这……就是投胎？不，是天人的投胎？六道魔尊现在成了段英肚子里的孩子，段英成了他的妈妈？ 齐大人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因为一联想到自己的婴儿时期，那段模糊的记忆仿佛和现在一样，又仿佛只是一场诡异的梦那么朦胧又不真实。 “灵境上人。”小田忽然道，“佛曰善行以得善报，你可否带她去安全的地方？青城神医胡先生应该就在附近，如果可以的话请你找寻他一下，毕竟除了她，你们也需要一位大夫。” “田施主，老僧只有一问，这次轮回，这段因果究竟是行善还是作恶？”灵境上人问道。 小田笑了起来，却没有回答灵境上人的话，他看了一眼段英，确认她只是受了惊吓，于是悄悄的说道:“这是你和上官云的孩子。”说完便走开去。 段英原本颤抖的身子忽然立直了，她呆呆的眼神里好像存着许多的不可置信，但又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对呀，那么多天，应该也有了。只是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好像就是那句“和上官云的孩子”。可这句话又有什么问题呢？ 段英慢慢的转身，看着小田渐去的背影，她想开口问，问一下那个男人的事，但究竟没有说出口。 “等一下。”齐大人忽然说道，“田……田兄弟，你……和我说你是明灯，是什么意思？” 小田停下脚步，说道:“齐大人，太阿剑已经到手了，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身边，释丈捡起被鱼佑华丢在地上的太阿剑递到齐大人的面前。 齐大人伸出手却又在手指触及剑柄的时候停住了:“鱼兄呢？他在何处？” 小田仰天大笑，向前踏了几步便消失在树林深处。 齐大人等人追之不及只得仰头看天，只见空中有两个洞，一上一下，一大一小。原本游离在天地之间的净魂都徘徊于洞口，仿佛对着人世依依不舍，却又不得不回到洞里面去。 难道这场取剑开天之事就此结束了？李道长觉得没那么简单，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天空，似乎想从那破开的天人道口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突然，李道长出声问道:“鱼佑华拿剑劈天了吗？”他没有看任何人，所以这句话他像是在问他自己，在他的记忆里第九道天雷落下时，鱼佑华已跃到天眼之下，可是直到他被天雷逼下，天眼都没有受到什么伤害。鱼佑华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开的天？ 假设李道长想的对的，天人道并非是鱼佑华拿太阿剑劈开的，那么就只能是从里面被打开的。因为无论是上官云的大鱼还是阎罗王，都不可能打开天人道的出口。 那也就是说…… 第二百一十九章 转世 李道长的视线从天空中的那两个洞移到了红衣女侠段英的身上。如果六道魔尊已具备如此威力，那他为何会不是那个人的对手？李道长又疑惑了，他心中念着“移魂”，一边向段英走去。 “李道长？”齐大人喊着李道长却没有得到回应，他大概猜到李道长想做什么，心里既是难过又是无奈。 为了更多的性命，也许只能舍弃她了。齐大人这样想着，可灵境上人却不这么认为。 “李道长，你这是要做什么？”灵境上人先一步到达段英的身前，拦住了走来的李道长。 李道长道:“上人慈悲，但此时却不该心软啊。” “李道长是要对一个弱女子下手吗？”灵境上人没有让步。 李道长看着灵境上人道:“上人应当知道她肚子里怀的是谁，难道你愿意看着这个孩子今后成为杀人恶魔吗？” 灵境上人道:“不论是谁，我已答应田施主要保护段施主。” “迂腐。”李道长怒道，“上人修禅多年是只修了舍己为人却不理会大道，一个女人和天下人相比哪个更重要？” “众生平等。”灵境上人双手合十道。 李道长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我就得罪了。”李道长这话是打算动手，齐大人怎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俩在此争斗，急急上前道:“李道长，灵境上人，莫要着急，一切不过是我们的猜测，也许在段女侠身体里的并非是六……” 齐大人对李道长道:“况且此间事还未了，我想大家还是先出去的好。” 李道长回过头来，对齐大人道:“齐大人也如此优柔寡断吗？能打破天人道的人只可能是六道魔尊，他现在的功力更比之前高出许多，如果我们不趁现在除掉他，等到十月之后谁能制的了他？别忘了，他甚至没有喝孟婆汤。” 齐大人说道:“我只是觉得不一定只有这个方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可以从长计议，对段女侠来说也算公平。” 李道长一甩道袍说道:“就算是我猜错了，凡间留此异物也绝非善事，既然总要有人做恶人，那就让贫道来吧。”说着竟不顾齐大人的劝阻，祭出飞剑向段英攻去。 女人的尖叫盖不过佛音，灵境上人张开佛法无边挡住了飞剑的攻击。段英还是吓得坐倒在地，也不知是不是动了胎气，肚子竟疼了起来， 齐大人见段英摔倒在地，脸色忽然变得极其难看，尤其是捂着肚子的动作便觉得不妙，喊道:“李道长请暂勿动手。” 李道长不听，双手捏起剑诀，再度使出六剑齐发。空中飞剑一分为二，旋转成三，三又作六，瞬息之间变化无端，如神鸟展翅，高飞于天，俯首苍生，以火焚身。 六剑剑势既成，势不可挡，但灵境上人面色如常慢悠悠念了声佛号，好像在说绝不闪避。 李道长点了点头，手上再现一剑，七剑相互呼应，颤抖如铃铛，盘旋飞舞最后在李道长的号令下齐齐向灵境上人身后的段英射了过去。 这时两道身影蹿了出来，原来齐大人自知阻止不了李道长，便让释丈和飞羽还助灵境上人一臂之力。 总是一人挡下一剑的好。释丈与飞羽还幸不辱命，奋力拖住了六剑。只李道长手中的那一剑无论如何都拦不住了。 李道长人随剑去，剑以道法护持，点卯，爆发。一股强大的力量自剑上生出，生生退开释丈和飞羽还，带着风雷之声攻向灵境上人。 灵境上人慧目微张，手掌即分即合，已然将李道长的剑夹住。 “李道长，不如我将她们母子带回寺中，终日以佛法度之，总不令其下山如何？” 李道长笑道:“魔道中人，我龙门派见之杀之，怎么能留此妖孽？”李道长忽然撤手，将手中剑留给了灵境上人。 灵境上人立刻便觉得不妙，双手一甩，以大慈大悲掌力硬接李道长的天罡正气诀。 两股力量在二人之间对决，一时难分上下，灵境上人不敢喘息又说道:“李道长为何如此咄咄逼人？难道仅仅只是为了除去这可能会带来灾难的孩子吗？众生皆有灵，你不给他们机会，日后谁又能给你机会呢？” 李道长说道:“上人，道理你我都懂，何必要明明白白的讲出来呢？” 灵境上人怒道:“原来也是想要那股力量。”佛音转恶，灵境上人身上的金光随着他的情绪变得更加闪耀。 李道长虽然全力催动天罡正气诀，但气势上竟比不过灵境上人的大慈大悲神通。抢攻的是李道长，如今他却只能被动守御。可他一点也不着急，说道:“灵境上人你难道听不到女人的哭喊声吗？” 灵境上人心头一震，原本被抛诸脑后的凡俗之声突然都灌入了灵境上人的耳朵里。 齐大人苦苦呐喊却无奈奈何的声音，释丈和飞羽还艰难前进却无法迫近他与李道长，最让人心痛是段英的哭喊声。 “孩子……孩子……”灵境上人的心因此乱了，他的功力也没有了愤怒时的压迫力。 李道长微微一笑，双掌向前一推，灵境上人身子便摇了一摇，几乎就要摔倒，还好灵境上人及时把持住。但他也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两步。 李道长笑得更开心，因为他只要再推动灵境上人倒退几步，灵境上人就无法跟他对抗了。 一个怀孕的女人如何抵挡的了佛门金刚神通，尤其是受外界逼发能产生更大威力的金刚之力，足够震碎灵境上人身后的段英的心脉了。 灵境上人也知李道长的意图，可他偏偏无法控制住自己，仿佛心神都被李道长掌控着，无法自拔。功力发挥不出来就只能被李道长推着走。他满头的大汗如雨珠落下，身上的汗水浸湿了僧袍。他抗不住了，灵境上人放下了双手，他把功力都收了回去，只以肉身抵挡李道长的天罡正气诀。 一朵鲜红的血花在灵境上人的胸前绽放。这一掌李道长没有收手，把灵境上人打得摇摇欲坠，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可即便如此，灵境上人坚定的还是站在段英的前面。 “李道长，万万不可。”齐大人也冲了上来，释丈和飞羽还立刻护在齐大人的身后，三人一起使劲，终于突破李道长的罡气护体。然而对他们来说实在是有点太晚了。 第二百二十章 灵境上人之死 李道长轻而易举的越过灵境上人，站在段英的身侧，他的目光如炬，盯着段英的肚子抑制不住他心底的渴望。他伸出手掌，在段英惊恐的眼神中闪动青灰色毫光，光芒如引，牵动段英的腹痛更加剧烈。 可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段英在地上爬动。她想要躲开这个面目可憎的中年道士，用她仅能做的努力保护她肚子里的孩子，即便这种努力微不足道。 李道长不喜拖延，伸手把段英拖过来，一掌按在她的肚子上。这时，他又不得不小心一些，侧身避开灵境上人奋力袭来的一击。伸腿一勾把灵境上人踢翻在地。转过脸来，对着段英的肚子用力一按。 只听一声惨叫，却是从李道长的口中发出。 齐大人等人听到这声惨叫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一看，却已不见了李道长。 灵境上人躺倒在地，段英傻傻的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睁着眼睛看着他们。 还是释丈先一步反应过来，快速来到灵境上人身边，扶起灵境上人道:“上人莫动，我为你运功疗伤。” 灵境上人却摇头道:“不必了。”他转头看向段英道:“女施主，女施主……”他叫了两声没有得到段英的回应，便对赶来的齐大人道:“也许李道长是对的，但是我又不忍加害于她，齐大人把她交给胡先生吧，找一处无人知晓的地方，从此隐居不要再涉足江湖了。” 齐大人道:“灵境上人所言甚是，人之初，性本善，我相信即便是六道魔尊，经过这一次轮回应当也会有不同的际遇。” 灵境上人道:“何止是不同，天命会找到他，让他成仙，所以在天命来临之前，齐大人你得看护好他们。” 齐大人想了想道:“确实应该如此。” 灵境上人深深的看了一眼齐大人，叹了一口气道:“罢了罢了，我也就到此了。”说完竟闭目而死。 “灵境上人……上人……”齐大人没想到灵境上人竟然说死就死，一时之间也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眼中含泪，竟止不住。 释丈也是难过，但他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慢慢将灵境上人的身体放下，令其与地灵充分接触，让肉体回归大地。 飞羽还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劝慰齐大人道:“大人，这……死者不能复生，况且灵境上人是得道高僧，他定能得到佛祖青睐，常伴佛座前。” 齐大人点头道:“该是如此。”他抹了抹眼泪对释丈道:“我们把上人的尸首埋了吧。” 释丈冷静的说道:“齐大人，我们难道就这么忘了李道长？” 齐大人反问道:“李道长怎么不见了？” 释丈停顿了一会说道:“我想除非是李道长得到了他想要的，不然他不会就这么消失了，而且那声惨叫，分明就是李道长喊出来的。如果他成功了，为何还会发出如此骇人的惨叫声呢？” 飞羽还道:“难不成他是？” 齐大人三人把头都转向了段英，然后不约而同的都盯着段英的肚子。段女侠的武功并没有多么高明，也就是说能将李道长震飞的只可能是她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 段英终于还是醒了，只是她今日经历了太多的事，因此她感觉这一切不太真实。 首先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她真的怀孕了吗？段英自己也不清楚，也许和上官云放肆的那段日子里她不小心保存了上官云的东西，致使她的肚子里已有了小小的生命。 其次是一群男人为了什么天人道里的东西，争来抢去，最后却又什么都没有得到。尤其是她以为可以托付终生的上官云，居然还变成了一条鱼，钻进了天坑里面。 再就是要杀她和她肚子里孩子的人，他好像是得到了什么，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得到。段英只记得听到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对那个道士说，如果不想死就滚的远远的。而道士不大愿意的样子一直摸着她的肚子。最后那个声音忍无可忍就把道士推走了。 至于那个声音从哪来，它又是怎么把道士消失掉，段英就不得而知了。现在她只知道有三个男人盯着她看，这让她很不舒服。 小田，释岸明尊来到天人道下，那个洞和意外打开的空间缺口都还没有完全补上。不过，这不是什么问题，这里人迹罕至，有英雄山阻挡阳气，是布下迷魂祸心阵的极佳之地。 小田的先祖确实也是个人才，布下如此大阵千年不灭，只要有人心，阵法便永存于世。 只是到了今天，阵法不该再存在了。上官家已变，不能守护迷魂阵，也就无法守护迷魂阵所藏的秘密。而且太阿剑也被拔出，这里迟早会被他人所发现。 该消失总归要消失，释岸明尊也无什么不舍，因为他自己也可以是一座迷魂阵。只不过他还想等等，按了天意，寻了外道天尊的魂魄令其投胎做人不知是好还是坏。还有就是那六道魔尊怎么还没出来？ 释岸明尊还得等阎罗王，等上官云，今儿真是热闹，如果他们都出来了，还能凑在一起打上一场。 只是释岸明尊似乎没这个兴趣，开口道:“快点吧，我还想回城里找个姑娘乐呵乐呵。” 紧接着又是释岸明尊说道:“飞羽兄还真是着急，来之前不是去过齐国的大妓院潇洒了三日，怎么还不满足？” 释岸明尊接着道:“大头啊大头，如果不是因为你，我那三日确实挺痛快，可我想起你那个大头跟我挤同一个身体，我就不痛快了。” 释岸明尊笑道:“飞羽兄还真是说笑，那日你行乐之时，我和林三兄弟可是闭着眼睛的，什么都没有看到。” 释岸明尊怒道:“说起林老三我就来气，你那具身体是怎么回事，我都还没开始玩，你就败我的兴，我飞羽烈何曾在这件事上被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娘嘲笑过？” 释岸明尊好像被自己的怒火吓到了，唯唯诺诺的说道:“我……我是第一次。” 释岸明尊“哼”了一声道:“这次换了具身体，上厕所的时候我特意观察了，必须得让我再爽一次。” 第二百二十一章 变数 对话戛然而止，释岸明尊一本正经的看着树林的一处，那儿站个人，无声无息。 “六道魔尊？”释岸明尊摇了摇头说道，“是即墨。” 即墨道长站在树下，以树荫遮蔽了他的身影，他好像没打算走出来让释岸明尊看清楚。只是静静的隐身于黑暗之中，亮起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睛。 释岸明尊的身体明显晃了晃，从室外来到了屋内。 这间屋子宽敞，是这家主人的学生凑钱帮他修缮的，堂下纵横齐列着长桌，是给那些求学的弟子用的，正门对着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像，是个头大面恶的老人。据说是这个老人开创了这个学堂，他在死前把学堂托付给儿子后便没什么东西了。但来这学习的人都觉得从这里带走了很多东西。 于是有人提出为老人画一幅画像，原本是一幅天庭饱满，双目有神的智者之像。可老人的儿子还是想念老人本来的样子，因此便只挂了这幅普通的画像。 释岸明尊仰视画像，目光中有无限的崇敬之意。可一转眼，他又对这里的一切不屑一顾，抱怨道:“我去睡了，到了妓院叫我。” “好的。”释岸明尊对身体里的飞羽烈说道，转过身面向了即墨道长。 “你这形异魄转大法还有些麻烦。”即墨道长淡淡的说道，似乎对释岸明尊者这诡异的状态习以为常了。 释岸明尊道:“师傅东渡之后可回来了？” 即墨道长沉默了一阵，说道:“你离开是多少年的事了，我都已经这么老了，你觉得师傅还在吗？” 释岸明尊也是一愣，感叹道:“想不到已经这么久了，我被困在聚魂石里已经没有什么时间概念了。” 即墨道长道:“但至少你还能活着，而且你能活很久。”即墨道长像是感概自己的年华已逝，长叹了一口气后坐了下去。 释岸明尊也跟着席地而坐道:“这孔后学堂也是假的吗？” 即墨道长摇头道:“庙是真的，念经的和尚却不是了。” 释岸明尊笑道:“你这么说可真是讽刺。” 即墨道长也笑道:“当年孔尼在一间破烂的茅草屋里教授弟子三千人，多少迷途之人来此求道，可最后得道的又有几人？不过是因为孔尼自己也没有得道罢了。” 释岸明尊神色黯然道:“是啊，以他的智慧不可谓不能参悟道统，可他宁愿相信那些书可以拯救世人。” 即墨道长道:“他的弟子大多都改信了，或道或佛或魔，甚至还有尊上灭下的法儒，真是可笑。” 释岸明尊却道:“可天下需要这样的人，孔尼没有实现自己的梦想，可他帮助天下人找到了需求。” 即墨道长冷哼道:“不过是上者所愿罢了。”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释岸明尊先说道:“天人……”可他还没说完，便被即墨道长打断道:“我在这里，我会修补好的，你就不用担心了。” “那进去的三个人？”释岸明尊道。 “不，是四个。”即墨道长迎着释岸明尊疑惑的目光继续道，“上官月，他比他哥聪明一些，知道偷偷摸摸的去。” “我倒忘了他。”释岸明尊道。 即墨道长冷笑道:“他不重要，不过是一个不怕死的以为来一趟或有可能拯救哥哥的废物小子罢了。” 释岸明尊正色道:“但他也可能是变数。” “是啊。”即墨道长似有无限感慨说道，“人这一生命已定了，但总是有变数，或十八，或三十六，即便是天机也逃不过变数，所以我一直没有算出我的命。” 释岸明尊忽然笑起来说道:“与其纠结命之所往，不如想想命之所来，与其感叹命运已定，不如看看现今的人生山水。” “说的轻巧。”即墨道长语气虽重，但脸上却有笑意，“上官月进了他的命运里去了。” 释岸明尊初时还不知即墨道长的话里有什么含义，当看到即墨道长意味深长的眼神时，他猛然想起了上官月的“月”字。 一阳衰二阴盛三星告老月当明。 “难不成？”释岸明尊也没想到，那个原以为是释丈的重拳击出的空洞，竟然也是六道魔尊的手笔。 “阴间的时辰和我们不一样，师傅的师傅看月亮，现在我们看地盘。”即墨道长平淡的说道。 “那……那个洞通往哪里？”释岸明尊也想不出方位来。 “或许是山，或许是水，总归和六道魔尊不是一个地方。地之变化为一方，天之变化为一瞬，只一瞬间天南海北。”即墨道长越说越玄，释岸明尊却是听得明明白白。 “也许我做了一件错事，一直以为六道魔尊更为可怕，但现在看来，还会有比他更可怕的人出现。”释岸明尊颇有些懊悔。 即墨道长嗤之以鼻说道:“你也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老天可比我们看得清楚，不然为何不让鱼佑华干脆化了龙，不让阎罗王得了六道魔尊的魂魄，反而放出一个傻子一样的外道天尊。” 释岸明尊沉默了，他也不晓得，其实外道天尊还是六道魔尊对他而言都一样，他只需要把两个中的一个丢去投胎就行了。 如果两个都出来了，反而是她赚了。只不过从今以后，他得寻觅一个更好的身体。 “不如我们再等等，六道魔尊也会出来。”释岸明尊我一说完便感到一股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即墨道长在盯着他，没有说一句话却能引起极强的恐惧。释岸明尊倒不是怕，只是他还没想好怎么跟这个修了半辈子道的崂山道士对手。 即墨道长仍是一言不发，盯着释岸明尊，似要把他身体里的那些多余的魂魄全部看出来。 释岸明尊道:“我想的是他在里面我们无法控制，他既有了打开天人道的能力，自然能在某个阴盛阳衰的鬼地，打破天人道出来，这样我们就无法掌控他了。” 即墨道长的眼神缓了下来，悠悠的道:“我找你就是为了这个，六道魔尊既然有自我意识，他就应该知道进去的都是增长功力的补品。我们必须在他下一次出来时，阻止他。” “下一次？难道你已经算出时间地点了吗？”释岸明尊问道。 即墨道长回答道:“东南战事要起了，那么多条人命，足够了。” 释岸明尊的眼珠在眼眶中转了一转，说道:“金陵！”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上官建 即墨道长似乎困了，说道:“你陪我三日吧，三日后去南边等他。” 释岸明尊想了想说道:“这个主意不错，就是我不太喜欢听别人读书的声音。”说完便看不见即墨道长了，释岸明尊也不吃惊，转过身找了个靠后的长桌坐下，扬起头便看到孔由正摇头晃脑的看着桌前的竹简。 书声朗朗，来自左右，满座学生不知何时出现，皆在认真温习。释岸明尊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既没有书，也没有可背诵的经典。他只有一脑子的困意，支着头闭上眼就睡了过去。 那梦的世界如期而至，他看见一个少年急行在林间。 上官月心急如焚，当那条大鱼飞翔于天际时他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到现在为止，他仍在怀疑上官云所追求究竟是长生还是死亡。 除了他自己，连胡先生也这般认为，求道之人以长生为此生所愿，用尽了各种方法，骗了世人也骗了自己。这世上哪有什么长生不老，就算有也难逃病痛折磨。胡先生做了几十年的大夫看得实在太多。与其倾尽所有如追求虚无缥缈，不如快乐的活过这段短暂的时光。 上官月的梦想没有很多，超过上官云便是最大的了。虽然他一直不认为自己能做到，但他为了能在上官云面前有所表现，始终在努力着。 就如此刻，他时隔多年再一次掌握冰魄，竟然没有了初见的那股恐怖的寒意。仿佛冰魄认可了他，令他焦躁不安的身体体验到了如沐春风般的舒畅感受。 这是从前未有过的，上官月都有点怀疑是上官云送给他的这一份自信。 停步，小心。再过一树便可以看到破碎的石台。石台上释丈和飞羽还正仰头看天，他们的眉头紧皱，好似在想法子上去。 都是凡人，怎么可能有登天之法。 出乎意料的是，飞羽还的轻功当真厉害，托着释丈那一身费尽心血练成的钢筋铁骨，也能腾飞数丈之高。助着释丈高飞于空后，竟也不落于地，自空中借力再度飞起。 可是，上官月还没来得及佩服，释丈那头便出了事，只见他的身体发生了扭曲，手脚都向诡异的弧度倾滑，几乎就要从中而裂了。猛听一声大喝，紧接着似有什么因之裂开，无数的魂灵都向释丈身上扑过去，顷刻间就把释丈的身体淹没了。 飞羽还飞身相救，却也逃不过那股吸引力，被魂灵簇拥着投入进去，也消末其中，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上官月正不知发生了什么，身后一个声音惊其慌张起来。他转过头去，惊动的心才缓了下来。 “二叔，你怎么在这？”上官月道。 上官建看着上官月道:“你怎么在这才对，你手中是冰魄吗？怎么在你手里。” 上官月道:“是哥哥，他用冰魄把我送走，独自对抗天雷。” 上官建发怒道:“胡闹胡闹，庄主真是太胡闹了。” 上官月道:“我想哥哥是有他的计较的，他……”上官月扬起头，看见更高的天空中，那条大鱼摇尾在天河上。 “你不是因为担心他，才又回来的。”上官建说道，“庄主虽然天资聪颖，以身化作逍遥游，可那种功法只是天池的传说，无人可以说那便就是成仙。现在看来，庄主还是修行不够，这才被鱼佑华利用了。” 听到“利用”二字，上官月回过头来问道:“二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上官建道:“你看那条天河，那是鱼佑华制造的幻象，化身为鲲的庄主似乎无法分清真假，正在被引导飞跃龙门，一旦庄主飞过了龙门，那就全成了鱼佑华的功劳了。” “什么？”上官月不懂这些，只得问道:“二叔，你可知道有什么办法能救哥哥？” “有。”上官建坚定的回答让上官月看到了希望，但上官建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上官月犹疑起来，“把你手中的冰魄给我，我去把庄主与鲲的连接斩断救下庄主。” “这个……”上官月下意识握紧了冰魄。 “怎么？不相信我？不然就你去，你有自信能救出庄主吗？” 上官月抬起头看了一眼上官建，又低下去头去。 上官建把手伸在上官月的面前说道:“给我吧。” 上官月握紧冰魄，沉默着。 “快给我！没时间了。”上官建怒言逼迫，却还是没有得到上官月的回应。气急败坏的上官建干脆直接出手去抢，他的手指刚触碰到上官月握着冰魄的手，一股寒意便由他手指传递到整只手掌。 上官建及时缩手，只见手掌已经布上了寒霜，手指僵硬动弹不得。上官建急用心法把寒意消化了，这才觉得手掌中的血液重新流动了。 “上官月！”上官建怒斥道，“现在岂是你耍小性子的时候？”其实上官建已经感觉到上官月有些不对劲，就拿刚刚他用冰魄重伤自己就有理由怀疑冰魄是不是易主了。 但身为上官月的叔叔，上官建深知上官月的性格，他与上官云不同，不够细腻冷静，因此难当大任。果然，被上官建一声呵斥，上官月如梦初醒般，眼中尽是迷惑。 上官建趁机再次出手，这一次，他点中了上官月手腕的穴道，令其握紧的手自行松开，那一块冰晶便被释放了。 上官建伸手一捞，轻巧的夺下了冰魄。上官月这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拿上官建的手腕。 “上官月，你这是要跟我动手？”上官建想要厉声喝退上官月，却发现这一招已经没有效果了。 哥哥托付的冰魄被二叔拿走，上官月的心思只有把它抢回来。 但二人同出自大明雪庄，此较武功高低自然是上官月青出于蓝，可是现在他心乱如麻，又被上官建处处克制，一时之间竟然方寸大乱，挨了上官建好几掌，竟无力再追。 上官月吐了几口血，摘下背后的亮银枪:“二叔，你不把冰魄还我，我就不客气了。” 上官建轻蔑的一笑说道:“上官云都自身难保了，你能拿我怎么样？既然你想动手，那我就拿你练练剑。”说完伸手一抖，竟真的唤出了冰魄剑。 上官月双目圆睁，一脸不可置信的说道:“你……怎么可能？” 上官建冷笑道:“你以为整个大明雪庄只有上官云能使冰魄剑吗？可笑，十五年前若不是我被拿了把柄，哪里轮得到他！”上官建以冰魄剑指着上官月道:“你就和你哥一起去轮回吧。” 第二百二十三章 猎屋 滴水成冰，上官建的御水术在上官月的背后形成了堵住他退路的水墙。那道水墙正好在天河落下之处，仿佛和天河无缝相接了一般。 上官月感受背后的寒意，不用回头便能知晓，那堵水墙正向他头顶淹没而来。 水源之地寒冰生，水墙瞬间化作冰墙向上官月头顶压下。 上官月挺起亮银枪，枪顶无天，一声断喝，冰消雾起。翻龙扫断，水雾又被枪身扫远，立时便破了上官建的第一招。 上官建狞笑一声，正要出第二招，突见一道银白光芒，扑面而来。急忙举起冰魄一挡，那光芒突然炸裂分成数道白芒骤风一般向上官建身上袭来。 上官建将冰魄剑自上而下，在右半边划了个半圆，寒气阻挡视线形成一个半月形的冰墙。上官建转身隐在冰墙之后，当上官月的亮银枪击破冰墙时，上官建却早已不在冰墙之后。 上官月微微一愣，顿觉后背一寒，右手拿住枪尾甩动枪身到身后，只听锵的一声，半路被什么东西挡住。上官月顺势转身，加上左手之力力压上官建。 上官建向前踏了一步，剑身斜切上官月的手指。上官月将亮银枪前推，身子闪动，已到了上官建的身后，正好接住亮银枪。枪随身转，一招银龙吐息，横贯而出。势不可挡的威力迫得上官建只能挥舞冰魄剑后退。 上官月得理不饶人，挺枪追去，枪身脱手滑出，“叮”的一声枪尖点中冰魄剑身。突然，一股强压踩塌了上官月的双肩，上官月的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仿佛是一轮月照之光照亮了上官月身边的地面，上官月勉力抬头，只见那束光来自半空中意外塌陷的圆球。 “是谁？”上官月好像看到了谁在圆球之上，但是月光不知何时变得那般刺眼，竟如何也看不到那个人的样貌。 “你在和谁说话？”这一突变也在上官建的意料之外，他本打算在上官月的亮银枪再进一步的时候，使出冰魄剑的冰封之力直接封堵亮银枪的前进之劲。 可亮银枪的力道在半途便消失无踪，同时一股奇怪的力量从半空射下来。上官建抬头看了看天，喃喃道:“难道这就是天意，你和上官云都活不成？不过……”上官建摇摇头不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事，反正冰魄已经到手:“我就送一程吧。”伸手在胸前摆了个法印，上官月脚下的石地居然化成了一滩水。 上官月的双脚陷入水中，也没有力气挣脱出来，一阵慌张，上官月快速的陷入水中。水流向天河水瀑流去，最终融入天河之中。只见上官月溺水挣扎的身影在水瀑中露了出来。 更神奇的是，那道月照之光一直跟着上官月，直到上官月升到与圆球相同的高度，已经昏厥的上官月被一股怪力吸出水瀑，直直的飞进发光的圆球之中。 这一过程，上官建全都看在眼里，他苦思冥想而不得解答，为何那个圆球会选择上官月？难道真是天命不成？不，其中一定有缘故。上官建低头看到自己手中的冰魄剑，忽然灵光一现，猛然抬头看向那个圆球。 可他又皱起眉头，似乎对自己的猜想没有什么自信。他忽然又在想，如果这个时候他弃了冰魄剑，转运正阳气功，会不会也被那个圆球吸去呢？ 这人的心思就是那么奇怪，如果你一直在想一件事，即便现在不做，也会不自觉的向那个方向靠拢。眼看上官云就要放弃到手的冰魄剑了，突然天空中一声怒喝，只见那圆球之光也无法阻挡的两个人正在空中血拼。 阎罗王真是出手毫不留情，九条幽冥鬼手仿若天罗地网，把鱼佑华的逃生之路全部封死。直到阎罗王抓破了鱼佑华的魂魄，上官建都在想，这天下可能真的是冥教的了。 可忽然之间，情势急转直下，阎罗王莫名其妙的飞退而去，上官建离的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六道”“身体”等字眼。 上官建心头一惊，想道:六道魔尊怕是真的出来了？如果被他看到，莫说手里的冰魄剑了，恐怕也性命也难保。心念至此，上官建也不管那个圆球了，拔腿就逃入深林之中。 冰与热的相互作用也许是最挠人的感受，上官月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等到他醒来时，他正在躺在干草堆上，右边有个温暖的火堆。炙热的火焰上面横着一个木条，木条上绑着绳子，绳子末端有一个正在沸叫的水壶。 其实这里是个木屋子，还能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猎户的房子，因为墙壁上挂着许多兽皮。屋子里温暖的很，甚至因为身上厚厚的兽皮，上官月还感到有些热。 可是上官月的身子是冰冷，他恍然如梦，梦见高耸入云的雪山，梦见自己站在雪山的顶峰，那里有一面镜子一般的冰湖，倒映着纯净的天空。 那是一处宁静的所在，可是上官月却感到心寒体颤，他在害怕，就像第一次遇到冰魄，握着它仿佛自己的魂魄会被他吸收进去，身体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所以那也算是噩梦，当上官月醒来，眼里的火光就像是救命的神仙，带着她远离冰冻的痛苦，远离自己的胆怯。 “哥哥，你怎么哭了？”一个稚嫩孩童的声音响自上官月的头顶，上官月扬起脖子，眼皮上翻，他其实很累，这个梦耗费了他所有的体力。 “囡囡？”好像是听到女儿的声音，这屋子的女主人从忙碌中抬起了头，她先是看到了上官月迷茫的眼神，快步走了过来，说道，“你醒啦，真是太好了，俺男人和俺都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她说完又转身回去，拿了个碗，捏着一块抹布把水壶的盖子打开，又用长勺从滚烫的水壶里舀了一碗汤出来。 盖好水壶的盖子，女主人双手捧着碗向上官月走过来:“你有力气起来不，喝了这碗汤补补力气吧。” “阿妈，哥哥没力气起来又怎么喝汤补力气呢？”小女孩在一旁天真的说道。 女主人好像则觉得自己说得不对，瞪了小女孩一眼，把汤碗放下，挪近上官月身边，想要将上官月扶起来。 “等一等。”女主人的手停在身前，不明所以的看着上官月。 上官月问道:“这里是哪里？” 第二百二十四章 长白天池 女主人愣了愣才回答道:“这里……俺其实也不知道是哪里，俺爹说这里叫天山，俺男人却说这里是长白山。俺从小在这里长大，这里一年到头都在下雪，的确是长白。” 上官月喃喃重复道:“长白……天……池。” “你说什么？”女主人没听清上官月说的最后一个字正要追问。木屋子的门突然被人踢了开去。 “你要干嘛，好好的门不推，非得踹烂了舒服？”女主人一转脸便是双眉倒竖，怒火烧脸，指着进门的粗壮大汉毫不客气的大骂起来。 那汉子从外面进来，身上的毛衣棉服都沾着厚厚的白雪。他的背上还挂着几只猎物，同样覆盖着积雪。他抬起穿着棉靴的脚走进来，踢脚关门把风雪全都阻挡在外面。 然后他又大大咧咧的把背上的猎物甩到地上，凑近火堆，大刀阔步的坐下，伸出手对女主人说道:“啰啰嗦嗦的，给俺热壶酒来。” 女主人嘴上不停，似乎都粗壮汉子的意见颇多，上官月能从她的嘴里听到不重样的关于男人的缺点，也能看到她边说边站起来，向角落的像是这屋子的厨房走去。 女主人转身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壶酒和一个碗。 “爹爹。”小女孩的声音响得欢快，上官月只觉得头顶吹过一阵风，一个小小的身影飞扑到那个粗壮男人的身上。 不过粗壮汉子似乎有意不让小女孩沾到自己身上正在融化的冰水，伸出两只大手，穿过小女孩的腋下，轻轻一抬。小女孩一声又是惊吓又是兴奋的娇笑。 粗壮汉子也是满脸堆笑得说道:“囡囡，你又变胖咯。” “爹爹胖，囡囡才不胖。”小女孩的双脚着陆，听到粗壮的话不禁气得两颊鼓起。 “爹爹不胖，囡囡胖。”粗壮也学着小女孩的样子，脸贴着女孩的脸说道。 小女孩急了反击道:“囡囡不胖，爹爹最胖，爹爹天下第一胖。”说完对着粗壮汉子作了个鬼脸，引得粗壮汉子伸手在小女孩的身上呵痒。 小女孩被粗壮汉子弄得憨笑不止，但依旧不肯说是自己胖，只顾着说道:“爹爹胖，爹爹胖……哈哈哈。” “好了好了，在客人在呢，你们父女俩这是做什么呀？”女主人端着酒走过来说道。 粗壮汉子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又从妻子手中接过酒壶，喝了一口，便放在双手之间握着取暖。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的看了一眼上官月。 “你醒啦。”粗壮汉子夺了一会儿才说道。 上官月没有回答，他从粗壮汉子的态度上看出，粗壮汉子有话对他说。 女主人却好像看不下去，让小女孩到一边自己玩去，又坐到自己丈夫身边，推了他一把，嗔道:“你在说什么废话呢？”转过脸来面对上官月却是温柔的眼神和笑容说道:“你不知道，虽然你和我们不认识，但我男人从雪地里把你捡回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就是我弟弟。”说着她的眼里竟然真的滚动着泪水仿佛上官月就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粗壮汉子看不过去了，但他也没有阻止他妻子酝酿感情，对上官月说道:“十五那天，我在山上蹲一只狐狸，谁知掉进我陷阱的却是你，小哥我看你不是本地人，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上官月轻轻的摇摇头，说道:“不知道。” 女主人停下了她丰满的感情，回头看了一眼她的丈夫。粗壮汉子回看了他的妻子一眼，把酒壶递给了她，对上官月说道:“小哥，你不会是失忆了吧？那可真是……不对，你真失忆了？” 上官月闭上眼睛想了想，又睁开眼睛说道:“我没有失忆，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究竟是哪里？” “这里是我家呀。”粗壮汉子颇有些自豪的说道。 “哎呀。”女主人把酒壶又推回到粗壮汉子的手里说道，“我刚刚和你说过呀，我爹说……” “你爹那都是胡诌，我说的才对……”粗壮汉子背后说岳父坏话的行为被他的妻子一个眼神打断了。 “没事没事，你也是捡了一条命，等身子好了再想，说不定就想起来了。”女主人安慰上官月道。 上官月摇了摇头，向粗壮汉子问道:“你知道天池吗？” 粗壮汉子一怔，脸色变得不太好看起来。 女主人却兴奋的说道:“天池？天……池！天山，天池，我爹说的……” “不是，你爹就是说错了。”粗壮汉子的嗓门突然高了起来，吓得女主人身子一颤，怒道:“金元宝，你是不是活腻歪了，敢对老娘大吼大叫的。” 粗壮汉子的脸色更不好看了，苦着脸说道:“阿梅啊，你就不能叫金老六吗？” “呸，什么老六，你就是个幺六，我爹当初瞎了眼让我嫁给你，一分钱家产都给你五个哥哥把着，让你到这种破地方，打猎为生，你爹真狠心啊你。”女主人发挥出女性特长，搬出旧账哭诉。 金老六猛得灌了一口酒，把脸转到另一边背对着阿梅。 阿梅不依不饶的说道:“好啊，你现在嫌我烦了是吧，不愿意听我说话了是吧，好，我现在就带着囡囡回娘家。” 小女孩见情势，立马哭了起来。屋里一下子多了两个女人的哭声和一个男人的叹息声。 “别哭了，还有客人在呢！”金老六最终还是妥协了。 阿梅抱着女儿有一搭没一搭的抽泣。 “你也是到天池寻宝的？”金老六对上官月道。 上官月仍是摇头道:“我知道天池，知道天池中有一柄宝剑，但那是我家族的秘密，我并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 “宝剑？”金老六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他知道的和上官月说的不一样，但很快他又装模作样的说道，“我就知道你是寻宝的，干嘛呢？这都大雪封山还是拦不住你们这些不怕死的人吗？活着多好，非得寻死。反正你也死过一回了，是我救的你，你就听我一句风身体好了就走吧。别来打扰这里的宁静了。” “死过一回？”上官月重复了一遍，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昏迷前发生的一些事情，他被吸进了那个如月一般的圆球里面，难道他是通过那个洞到达了这里吗？ 可这是为什么呢？还有那个冰湖的梦，也许可以断定，那个冰湖就是天池，他从来没来过天池，又如何能这么清晰的梦见的天池的样子呢？ 为什么呢？ 第二百二十五章 金老六 上官月的头开始疼起来，他无法再继续想下去，额头冒汗，双眉紧皱，表情显得特别的痛苦。 “你怎么了？”金老六发觉了上官月的变化，挪到上官月的身边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哥哥，哥哥还在那里，为什么我会被传送到这个地方？”上官月的身体颤抖起来，上半身挺起好像要坐起来。 可是金老六按住上官月的双肩说道:“你不要乱动啊，你到底怎么了？” 阿梅也感觉不对劲，放下小女孩，帮助金老六稳定上官月的情绪。 二人一起用力终于是把上官月重新压制在床上。上官月的身体突然又不动了，他似乎放弃了，眼角的眼水溢了出来。 “二叔……他……哥哥……你知道吗……”上官月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金老六实在是听不懂上官月在说什么问道:“你说什么呀？” “哎……”阿梅推了金老六一把，扯过他的手臂，凑在他耳边说道，“他……是不是把头撞傻了？” 金老六看着阿梅，沉吟道:“应该不会吧，虽然我看到他时，他是头埋在雪里，脚朝着天，也不一定是把头摔着了呀。” 阿梅算是被上官月刚刚的反应吓到了，心有余悸的说道:“你说你在那个鬼地方死里逃生回来，怎么没两天就捡了他，难道……” “不会吧。”金老六道，“他和那……上面的老神仙会有什么关系呢？何况什么叫鬼地方，那是天池，是神仙待的地方。” “胡诌吧，你跟我爹一样都在胡说八道。”阿梅轻蔑的说道，“你说说你好好的打猎不行吗，瞎跑什么，你要是回不来了，我跟囡囡怎么办？” “你看你又来了，刚刚还说我讲你爹的不是，现在你自己又说你爹说的是胡诌的。”金老六抱怨道。 “怎么了，我能说你不能说，不行吗？”阿梅双手叉腰瞪眼的说道。 “行行行。”金老六苦笑的摇了摇头，“你说得都多。” 阿梅“哼”一声，把头扭过一边兀自生着气。 金老六习以为常了便安然的坐下来喝他的酒，忽然之间他又觉得阿梅说得也有些道理，难不成这小哥真是来天池寻宝剑的？那也就是说他定是个武林高手，据他说还是家族之秘，那不是一家子的神仙。 这时，金老六父亲对他的交代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上官？”金老六还记得他爹临死前对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个姓上官的来到这里，务必要帮助他到天池上去。 金老六回头看着上官月问道:“小哥，你还记得你姓什么不？” 上官月已平静下来，他睁开眼缓缓的说道:“上官月，我叫上官月。” 金老六的眼中闪烁着光，他再度兴奋起来，就如那日他在山上看到那个踏雪无痕的轻功高手还有误入天池中看见那条大鱼冲上云霄。 三个月后，在阿梅视如亲弟的细心照料下，上官月的身体基本好的差不多了。金老六特意找了个不下雪的日子，带着上官月向山中进发。 临行前，阿梅对这位弟弟满怀不舍，甚至还眼泪汪汪的抱着上官月，一个劲的揉搓上官月的双臂，说道:“你不走多好啊！” 上官月睁大眼睛却不知该如何回答，作何反应。 金老六拉开阿梅，气得嘴角扭曲道:“当我死了？成何体统！回去照顾孩子。” 阿梅的目光越过金老六，直勾勾的看着上官月。上官月本能的避开了阿梅的目光。金老六故意对这阿梅哼气，怒目逼视阿梅，让她赶紧回屋子去。 阿梅见上官月不搭理自己，眼中含怨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拿今老六出气，狠狠的在金老六脚上踢了一脚，疼得金老六抱着自己的伤脚在雪地里做单脚跳，最后一个不慎摔倒在雪地。 “哈哈哈哈，爹爹像乌龟，四脚朝天。”最可气的囡囡还在一边拍手大笑。不过气的只有金老六，阿梅却是转怒为笑，也不跟金老六计较，说了句早点回来，别死在外面了，便抱着女孩今屋子里去了。 金老六尴尬的坐在地上，却好像又是如释重负。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对上官月道:“让你笑话了，我们走吧。” 上官月昂起头，远眺前方的高山，入眼尽是雪白，即便没有下雪，这里也算是人迹罕至的一处世外所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金老六为什么会住在这里呢？ 疑惑留待至正午，金老六带着上官在山上找到一个山洞，两人在洞里用了午饭，正坐着休息。金老六扯着闲话道:“你们上官家是不是在江湖上很有地位啊，我好久没有去过中原了，江湖上的事我都已经不知道了。” 上官月喝了一口金老六递过来的烈酒，顿觉喉咙一阵火辣辣的酸疼，他强忍着咳嗽但脸涨的通红。金老六忍不住笑道：“这就是我家那个婆娘的秘方，我一开始喝也受不了，哈哈。” 上官月还是轻轻的咳了两声，整个身子暖了起来：“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大明雪庄，我们在江湖上被称为北地第一，但那不过是关内，出了关到了这里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寒冷。” 金老六搓了搓手说道：“这里是冷了些，不过没有中原的那些尔虞我诈，我当初也是不愿意跟师兄弟们争，才答应老爹跑这里来做个打猎的。” “敢问你的师承？”上官月问道。 “小门派，没什么出名的人物，说出来你也不一定知道。不过，其实我也没有听过大明雪庄，想来是我孤陋寡闻了，不然我老爹怎么让我留意姓上官的呢？”金老六自问自答了一阵，又说道：“你说的宝剑是什么？它是在冰湖里吗？” 上官月摇头道：“其实我也不清楚，冰魄是先祖在天池得到的，我不知道我去了那里能不能再一次找到它？” 金老六糊涂了问道：“你说你先祖已经得到了那柄剑？那你还来这里找什么？” 上官月道：“冰魄是剑，但它也可以不是剑，它是冰的魄。”这个答案只有掌握过冰魄的人才能明白，上官月在最后的握着冰魄的时候就发现那是哥哥的冰魄，或者哥哥也知道那块冰魄他也不能发挥全部的威力。因为当先祖从天池取出它时，就只有先祖能够真正的掌握它。所以这么多年大明雪庄庄主之位只有能使用冰魄的人才能胜任。使用并非是拥有，当冰魄的力量无法再次全部发挥出来时，大明雪庄在江湖上的地位就不复存在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别人的巅峰 正因为理解了这个，所以上官月才明白上官云为何求长生，他想开创新的境界，一个能超越前人，并能引领大明雪庄走向新的巅峰的境界。到了那个时候，大明雪庄可以不依靠冰魄，凭借自己的功法独步武林。 而对于上官月自己，在这三个月的休养中，他渐渐想明白，如果他是被安排到来这里，那么他就一定要试试，他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振兴大明雪庄，拯救上官云。 “哥，你在那个世界听得到吗？”抱着这样的决心，上官月跟着金老六走上了去天池的路。 “我有件事能先跟你说一下，不是我不相信啊，如果我不信我也不会带你上山了，其实我……我也不知道天池的路该怎么走……”金老六本不打算泼这盆冷水，但他又害怕待会找不到路被困在山上时，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会满脸的失望，所以还是提早打个招呼。 不过，上官月却没有表露任何情绪，他只是喝酒暖身，淡淡的说道：“我知道的，天池必然不在轻易能够找到的地方。” “你们先祖难道没有留下了什么捷径？”金老六问道。 上官月摇头道：“除了先祖，上官家的其他人都没有到过天池。所以我没有捷径，只能靠自己去找。” 金老六叹气道：“那可就难了，我只能带你到上次我误入天池的地方试试运气了。” 二人在山洞中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向山上进发。 说不准有人已经看出来，这个叫金老六的猎户和前文中上官云化鱼前在迷魂阵中看到的那个猎户应该是同一个人。 上官月明明是进入了另一个可能与天人道有关的入口，他为什么会落在长白山下已是毫无头绪，而带领他去天池寻找冰魄的金老六仿佛和上官月并不处于同一个时代，不然为何金老六能看到天池中可能是世上第一个施展逍遥游神功的人。 难道上官月只是还在迷魂阵中，并不是真的在长白山？这个答案也只有上官月本人知道了。 一路艰难行上，穿林踏雪，不时还能遇到飞行在林间的飞鼠，或者是穿梭在雪地里的白狐。飞禽走兽亦不少，只不过金老六这次并不是来打猎的，而上官月更是没有心思观赏雪景。二人加快速度向上攀爬，遇到悬崖峭壁，还是靠上官月的轻功将金老六拉上去。 “小哥轻功真是好啊，你别看我现在这样，年轻的时候我也有在轻功上下功夫的。”金老六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你瞧你瞧，再爬过前面的那座山峰就可以看到最高的那座了。”话音刚落，金老六便觉得一阵晕头眩目，如失足坠下高崖般脚下无依，心里发虚。 当他一口气吊在喉间时，他又触到了地面，那口气便化作了刚刚没来得及发出的惊叫声，破口而出。金老六尴尬的张大嘴巴，才发觉自己已经站在了他嘴里的“前面那座山峰”。 其实，这座山峰对普通人而言已经是又高又难以攀爬，几乎可以说是用尽所有的努力都无法到达的人生巅峰。可当你再往前往山看，才惊觉别人要达到的巅峰是你根本无法想象的。 这是金老六第二次看到它了，他竟然如此幸运的再一次看到它了，就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资格进入天池。 “上一次……”金老六被一口冷风堵了喉咙，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继续说道，“上一次我好不容易才爬上来，看到它时我连话都说不出来，当然那个时候我也没有可以分享的人。这次我带你过来竟然又能看到，看来你真的是我守在这里大半辈子要等的人。” 上官月道：“那只是一座比较高的雪峰，他是不会动，只要你到达这里你就能看到它。” 金老六想了想说道：“好像也对，不不不，我爹说了天池在虚无缥缈处，非有缘之人是看不到的。” 上官月道：“可能真是因为命运，我才到了这里，但是就算无缘我也得靠自己的力量到达那个山顶。”上官月的这番话倒是给了金老六许多震撼和激励，不过他还是冷静的说道：“可是我们怎么爬上去呢？” 他们所处是一座独立的山峰，离前面最高的那座有着不短的距离，无论多么高强的轻功也不可能从这里飞到那边去。如果要从这里爬上去再找一条通往那座山峰的路，先不论会不会在雪林中迷路，他们身上带的食物也无法支撑他们冒险，就算可以打猎充饥，到了夜晚他们也不一定能找到一个可以供他们不被冻死的山洞。 “这太危险了，没人能在山里待两天，你不可能靠走的。”金老六劝阻道，“何况天就要黑了，就算你要去也不能现在去。” 上官月摇头道：“你说上次你本来是想回去的，可以莫名其妙的就被拉到天池，如果你后来看到的都是真的，那么现在我们应该已经看到天池了。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试一试。” 金老六拉着上官月道：“你别冲动啊，也许还有别的路，这里我熟，我们再花几天时间找一找。” 上官月推开金老六道：“不，没有时间了。”上官月能感觉到他来到这里的时间是有限的。 飞身一跃，上官月居然直接从高高的悬崖上跳了下去。金老六上前拉却哪里来得及，连上官月的衣角都没抓到，还差点脚下一滑，跟着摔下去。 “上官月……”金老六跪在崖边大喊，而崖下已没有了上官月的身影，只有厚厚的冰雾在不断的翻滚。 金老六全身虚脱的坐倒在地:“你急什么啊，带上我呀，我……我也能想再看看天池。”金老六望着远处高耸的雪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又站了起来，在山顶上来回蹦跶。 “为啥，为啥……”金老六连续问了好几遍，可他始终还是在山顶上，不再像上次那样突然就变换了场景看见了天池。 金老六终于放弃了，他立在原地，仰头望天。对吧，那是别人的巅峰，不是他的！他能看见一次，体验一次都已经是莫大的恩赐，怎么还能奢求天天都能看见。 上官月的武功一定很高，所以他才有资格去到那里。希望他能成功吧，他一定能成功的。金老六对着天上的月亮笑了笑，然后笑容戛然而止。 第二百二十七章 明明月下 “月亮？”多么大的月亮，如巨大的玉盘悬浮在天空上，明亮不可方物。金老六还是头一次距离月亮这般的近，他忽然醒悟过来，难不成小哥你就是天上的月亮吗？你指引我到来这里，看到这样的美景是为了把这里的传说带回去吗？那我还有什么使命呢？ 金老六立在崖边，月光清朗，寒风呼啸，脚下云海翻腾，他好像彻底领悟了他所能达到的境界。仅仅是这样，远不比天池那般的高，却能给金老六这辈子最大的收获。 金老六笑了，大笑之，喝风惊云。他满足了，知足了，准备跟这里说再见，下场休息了。 忽然翻涌的云海下有一块巨大的阴影正突破云的束缚冲出来。 金老六惊喜的大叫:“小哥，你也成功啦，天鱼，我又看到天鱼啦。”无人的山顶，一个粗壮汉子像是疯子一样欣喜若狂，那是因为云海下翻出一条大鱼，其鱼身之大不知道其几千里也。它在云海上弄潮，仿佛来到了天堂一般自由自在，月亮的清晖铺在他的身上，照得鱼肚子发白发亮。 大鱼在云海里翻了个身，突然跃出云海，在空中无凭无依的飞翔。他仿佛有一双翅膀，用力一振，振起九州大地之风，送他高起，向着最高的那座雪峰飞去。 上官月沉在水里，眼前是一片黝黑，水下的世界一点光亮也没有，空寂无声。 他怎么在水里？上官月自己问自己，可是没人能给他答案，他感到寒冷，又有点寂寞，就像是掌握冰魄时，一颗心浮在了水里，满腔热血顿成了冰凉。 上官月抬起了头，他看到了亮光，在缓动的水波之上有一道光幕浅浅，薄如蝉翼。那是上官月仅剩的希望了，他奋力摆动手臂向上游去。 好不容易够到了光幕的一角，时光却把最后的光全部收走。上官月的眼前全黑，他陷入了自我的困顿，如果不是因为在水里，他呐喊的声音也许能叫来救他的人。 不过，他至少醒过来了，就像一个做了漫长噩梦的人惊醒时整个身体都会猛得弹起来。然后，身上各处的伤都会不约而同的用剧痛的方式提醒着他。 上官月躺在一棵树下，他把雪地压出了一个深深的痕迹，他没有死，只不过受伤严重而已。 这可能才是现实，比之金老六看见大鱼翔天，上官月梦见浮身水里都要真实。 可这种真实却又令人感到绝望，如果真能那般轻松容易的到达天池那该有多好啊！ 上官月虽然也会这么想，但他也知道自己没有那个天分，他悟不出逍遥游，也不可能被冰魄召唤。他在只能靠自己顽强的走下去。 不过，幸运的事也有，至少他没有摔死，也没有冻死。没有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失去获得成功的可能。 那么就走起来吧，当然他必须先找到方向。 上官月从雪里爬出来，左顾右盼却是晕头转向，他不清楚方向了。这里的树又高又大，覆雪之下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他根本找不到去天池的路。 扶树而立，上官月感觉自己休息的差不多了，他用指劲在依靠的树干上划了一条深痕，确认之后，他凭直觉挑了个方向，走了出去。 上官月终归是年轻人的体质，走了一阵便觉得伤口没那么疼了。他停下脚步，看了看前方的深林，他觉得这样走下去并不能找到那座最高的山峰。于是他向上望去，遮天蔽日的大树在他的头顶撑开冰雾。 上官月望了一阵，双手搭在一棵粗壮的树上，一用力把身子向上拔了几丈。然后施展轻功，一脚踹在另一棵树上借力向上又飞了几丈。接着他又找到一棵够他借力的树，跳起来摸到一棵树的树枝。 上官月动用腰腹力量，把自己的身体弹了起来，翻到了那根粗壮的树枝上。树枝轻颤，抖落一整块雪来。 上官月登高而望，确实要比在树下看得远一些。可是这里的冰雾实在厚重，上官月并不能透过他看到高耸的山峰。因此，上官月只能越爬越高，直到树木的顶端，他的头才正好头冒出了冰雾顶端。 月光似乎第一个发现了这个冒险的人类，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而上官月看到如此巨大又皎洁的月光，也不禁感叹，这是人间无法看到的美景。 可是熟悉的月光却没有给他指明方向，那月光的范围里上官月所能看见的只有一望无际的浑晦。就好像上官月被困在了一个巨大宽广的地牢之中，无论你看向哪个方向，什么都没有。 上官月感到一阵失望，寒意渐渐注入心头，刚刚的那股子劲，此刻全都变作了浑身疼痛。该放弃吗？说什么傻话，即便是放弃死人在所难免的。与其等死，不如去尝试一下。上官月抬起头来看天，他发现月亮并非在最圆的时候。 虽然月亮很大也看起来很圆，可是多年以月相伴的练功日子，还是让他看出了月亮的微弱变化。 时间。上官月非常明白这个词，他关系着月亮的圆缺。上官月顺着圆缺的方向看去，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可是他有了月亮的指引，一个只有上官月才会注意到并且相信的指引。 上官月去了，不再选择奋不顾身的飞跃在冰雾之上。看上去仿佛他能飞一般，但事实上，他是踩在树冠向前飞掠。 明明月下，翻云涌雾，翩翩少年，浪行飘远。如登仙境，却也凡尘。月光指路，脱却俗身。 一步一步又一步，上官月足不停歇，飞跃在缥缈悠远的夜中，四周不见物，却又觉得处处都是危险。 或许闭上眼睛，在梦里等待梦醒，那一切的俗世烦恼会在再度睁眼的时候暂时抛却脑后。 唯有高高的天墙和沉沉的自己，等到四肢确切的感触到实地时，上官月才发现自己正在站在黑暗中。 我怎么停下来了？不可能呀！难道我睡着了？ 上官月动了动手，眼前就出现了他的两只手，他还想看看脚，脚下的东西却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冰？水？湖？ 他甚至能看到冰层下静止不动的鱼。 上官月看向周围，月光的清晖所到之处，昏暗弗见，可盯着久了，隐隐约约间，似乎能看清这里的全貌。 我在做梦吗？上官月的心脏猛烈的跳动起来，仿佛是在告诉他，这不是一场梦那么简单。 时间在提醒着上官月，如果这真是他偶然抓住的一次机会，为什么不去珍惜呢？他既然来到了天池，为什么还不快去找冰魄？ 可是…… 第二百二十八章 阴阳交界之处 上官月茫然的望着天池，根本无从下手。冰魄，他会在哪里呢？上官月不知道，家里的长辈也没有提过，上官月只知道冰魄在天池，至于在天池的哪里，他一点也不知道。 上官月抬头望月，他还是寄希望于月亮，可是月亮如常，只一夜的变化看不出别的提示。上官月呆住了，他和很多年轻人一样在关键时刻迷茫，明明达到了这层高度，却因为从没有想过达到后的对策，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反应。 他的心在剧烈的跳动，可他感到最多的还是孤独。是多么的孤独寂寞，一个人来到这里。这里只有冷和寒，没有别人，没有希望。 但是，应该有人才对。上官月的心中流过了热血，这使得他想起了那段记载，先祖寻遍天池，得遇天池圣人，赐冰魄，以成神功。 天池本应该有个人，说不定不止一个人。如果金老六没有在做梦，他梦到有人在天池使用了逍遥游神功，那就说明天池上至少还是有上官家的人在修炼着。 如果能找到这位前辈，那么也就能找到冰魄了。上官月心里的热血温暖了他的身体，他觉得自己的四肢活泛，可以跑可以跳。他忽然有种信心，就算天池超级大，他也能找到上官家的前辈。 上官月的这股年轻人的冲劲带动他跑了起来，他在冰湖上奔跑，姿势倒是挺优美，好像他家的轻功更适合在光滑的冰面上施展，就像天仙一般灵动旋舞。 冰湖看似无边无际，但是一旦尝试去探索，就算发现其实凭人力还是能找到边际。上官月标定了方向，再往右跑去。这一次却又久一些，直跑的气喘吁吁才到了尽头。 上官月仔细的查看四周，还是孤寂的没有半个人，不过上官月并不气馁，他仍是认真的寻找，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这是他唯一的办法。 他继续跑，在月光的照耀下奔跑。但他又能跑进月光照不到的的地方。在阴寒孤独的黑暗里寻找光明。突然，上官月停住了。 他停住了，停在了阴阳交界之处。 他跑向月光之下，却在一步之遥停住了。 他为何不迈出那一步，就算是为了取暖也好，这天池的阴冷实在不是人可以承受的。 可是他却迈不出那一步，因为他不知道要是他莽撞的过去了，哥哥是不是就会消失了。 “哥……”上官月向月光下的那人看去，被寒气环绕的那人，一身白衣，在清冷的月光下，自有一份潇洒。那是上官云的风格。 大明雪庄中的那片冰湖，在严冬最冷的时候，庄中上下除了当值的子弟几乎不会有人会在庄里走动。即便是当值的，也巴不得早点巡完，快快回屋子里烤火取暖。 只有上官云，他似天生便不惧寒冷，以冰为伴，赤足负手立在冰面上。头微仰，望着如他一般深沉的云天。 “哥……”上官月叫着，声音懦懦的如同一个躲在父母身后的小孩。 那人动了一下，把对月忘思的头颅转了过来。 “对……对不起，我认……认错人了。”上官月低头道歉，心中在想这人给他的感觉和上官云一般无二，竟连他都认错了。难道他是上官家的哪位前辈吗？ 当下，上官月拱身行礼道:“晚辈大明雪庄上官月，敢问前辈是否是上官家的长辈。” “上官？大明雪庄？”那人反问上官月道，“年轻人，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不是吗？上官月心中疑惑，继续问道:“前辈莫非就是天池圣人？” 那人笑了一声，说道:“你也是来找天池圣人的吗？不巧啊，我在这待了近百日，始终见不到天池圣人。” “百日！”一股寒意涌上上官月的心头，别说百日，仅仅是一日，上官月都觉得自己会死在这里。这人居然在这里待了百日，那他的武功的是何等的高强。 那人一双眼睛在上官月的身上瞧了一遍，转过头去继续看月了。 上官月略显得尴尬，身上又冷又累，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忽然那人说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待在那里，以你的功力能站在这里已经是一件神奇的事情了，我想这个奇迹不会保佑你不死在这里。” 上官月确实感觉到自己无法抵御天池的寒冷，只好听话的走出阴影，来到了月光下。 可仅仅只是为了活命的举动，似乎就扭转了乾坤阴阳，上官月小小的人小小的力量在此刻变得无比巨大。 “你是什么人？”站在阴影里的那人回过头看着上官月道，他眉头紧蹙，似有怒意，但他平时应该是冷漠惯了，所以一张脸上也看不出多少起伏。 只是他并不清楚眼前这个本领低微的少年如何有能力凭空将他从月下移到月影里。 上官月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当他迈进月光底下，感受比无光之夜中的寒冷稍微暖和一点的月光时，眼前的人却不见了，声音反而响自身后。 上官月转过身去，只见那人正冷冷的盯着自己。 “前辈，我……”上官月想要解释却连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他想到用行动证明自己什么也没有做。他走过去，从阳到阴，这感觉仿佛是打开了一间温暖的屋子的门，寒风扑面，冻得瑟瑟发抖。 上官月前进的一步被生生阻在了半途。 “我劝你还是不要过来。”没有了月光可看，他反而变得轻松起来。 “什么，前辈？”上官月问道，他的身体还是乖乖的停了下来。 “你从哪里来？大明雪庄？” “不不。”上官月挠着后脑半晌讲不出来，确切的说他是从英雄山下的天人道井中来到这里，可是这说起来又不太真实。 “上官？我好像认识一个姓上官的，他前几天在这里升天了。” 上官月震惊不已说道:“前辈见过逍遥游？您知道那位姓上官的前辈叫什么吗？”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神奇，他花了好多天凿冰，凿穿了冰面后就直接跳了下去，我以为他是自杀，想不到却是在练功。那功夫叫逍遥游吗……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有趣。” “前辈也懂逍遥游？”上官月问道。 “不懂，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想来不过是一套出魂的功夫，我记得东海仙山的都会这一套，看起来神奇，其实并没有什么用。” 上官月见他把逍遥游贬得一文不值，心里是敢怒而不敢言，毕竟是在天池见到第一个活人，也许能从他身上得到冰魄的消息。 第二百二十九章 坠入天池 “前辈，我刚见你一直在望月，您是在看什么？” “看月亮啊？” “月亮上有什么？”上官月平心静气的问道。 “如果我知道月亮上有什么，我还需要抬头去看吗？” 那人见上官月尴尬的无地自容，反倒好心的多说了一句:“你找天池怪人，时机不对，他也是人不可能天天都待在天池，这个时候他应该下山过冬去了。” “过冬！”上官月忍不住大声道，“他不是叫天池圣人，怎么还会……” “是人都会怕冷，任你功夫再高，天池的刺骨之寒没人能抵挡，或许有，但我没见过。” “可是前辈您……”上官月刚想说您不是在这里待了百日。 那人先道:“我也要下山了，如果不是那个姓上官的在这里化鱼，我也早就下山了。” 上官月想了想，还是鼓足勇气问道:“前辈可知道天池圣人的冰魄在哪里？” 那人突然笑了起来，说道:“原来你是为了这个。”他笑得特别开心仿佛是在笑一个傻瓜。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突然发现你和昨天的那人好像，他第一天来的时候也问过我冰魄的事。”那人强忍住笑意继续说道，“我想起来，他凿冰也是因为我，我跟他说冰魄就是天池的一块冰，挖一块回去就行了……哈哈哈。”那人大笑不止。 “前辈……”上官月一点也笑不出来，那位姓上官的前辈可能是家中某位长辈，他既然能够施展逍遥游神功，功力一定不弱，而眼前这人居然一直在嘲笑他。 “咳咳……你也要冰魄？那就凿一块吧，也许你凿的就是冰魄。” “前辈。”上官月严肃的说道，“这天池的冰面究竟有多厚？” “嗯？多厚？可能有几丈厚吧，我怎么知道？” 上官月继续道:“几丈厚度的冰如何能轻易的凿穿呢？” 那人不笑了，说道:“那又有何难，寒冰绵掌的功力能够隔空结冰，倒转功力不就可以破冰了？” 寒冰绵掌的功夫上官月听过，前年北上杀退袭击山海关的狄人，就曾见其中数人使用这套功夫。当时若不是上官云去了，还真没那么容易对付他们。 可是仅从武学上说，专研阴寒功力的人全身都会透着阴寒毒劲，除非功力高深能掩其外形，平时状若普通人，但一旦用功，全身都透着一股僵冷，触之即死。这种武功到了极致固然厉害，可是如果强行倒运功力，那不是走火入魔，自寻死路吗？ 可那人却说的如此简单，仿佛这种倒运功力的事他经常做。 “哎，你还挖不挖？难道你功力太低，挖不穿这冰面吗？” 上官月道:“既然前辈说这里的每一块冰都是冰魄，我又何必挖穿冰面？” “呵呵。”那人不屑的说道，“冰魄有生有死，这个你难道不知道？” “什么？”上官月确实不知道，因为他没见过上官云把冰魄中一块取下送给了段英。 “你挖这表面的一块，铸成了兵器，它不过是一块冰，只有有心的冰魄才是世人眼中的神兵。” “那活的冰魄在哪里？”上官月问道。 那人却摆手道:“我不知道，不过你可以试试跟那个上官一样跳下去，跳下去……” “前辈似乎很喜欢看人跳湖，可我偏偏不喜欢把身体泡冰冷湖水里。”上官月道。 “哼。”那人一甩衣袍，像是发了脾气，“不跳就不跳，有什么了不起，你若不是诚心找冰魄，那就走吧不要挡着我看月亮。” 上官月道:“晚辈诚心找冰魄，可前辈并不打算真心相告。”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冰魄可是难得一见的神兵利器，一块有魂魄的冰晶，能随主人的意愿变化成各种兵器，这种东西难道可以随随便便的出现，然后再送给来的人吗？” 上官月道:“前辈的意思是前辈知道冰魄在何处，晚辈不才，兄长接管冰魄十余年未能增进万分之一，如今兄长有难，却又把冰魄丢了，晚辈只想找到冰魄救回兄长。” “哦？”那人的表情动了动，不像开始时的不屑一顾，又不似后来的取笑作乐，现在的他严肃认真，眼神中带着一种渴望好像对接管冰魄这四个字甚是关注，“你兄长叫什么？他能用的了冰魄？” “我……”上官月还是胆怯了一下，但很快的他鼓起勇气道，“我哥哥叫上官云，他是现任大明雪庄的庄主，他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能手握冰魄，唤出冰魄剑了！” “十几岁？呵！那能有多了不起？不……不对，我怎么变蠢了，冰魄一直就在这里，怎么会到了你兄长的手里，你们家的冰魄是假的。” “怎么可能！”上官月就像个被别人质疑家传宝贝的小孩，鼓胀着脸说道，“我也摸过，我永远忘不了冰魄给我的感受，那一定是真的冰魄。” “你也摸过冰魄？哈哈……你家的冰魄可真廉价啊。”那人微微一笑，似乎已对上官月没有了兴趣说道，“随你吧，要么走要么挖，总是白来和获得的区别。” 上官月知道多说无益，于是向那人鞠了一躬，转身向前去，他的探寻之路才进行了一半，怎么能因为这人的话而放弃呢？ “等一等。”上官月转过头去只见那人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情，“你会游泳不？你一定会，你姓上官的。”说完也不等上官月回答，抬起一足，足尖点落冰面。 忽听咔嚓一声，然后连续的断裂声响动，上官月只觉得身子一震，冰面开始摇晃起来。不一会儿，一条深深的裂痕从阴影里面伸了出来，裂出几条分支，但其中最粗的那条仿佛瞧中了上官月，直往他脚下行来。 上官月急向后退，退了两步又向右闪，但那条裂缝似有灵性竟跟着上官月行动。上官月一边闪避，一边抬头去看阴影中的那人，只见那里已成了一片冰洞，几十块巨大碎冰堆压在周围的冰面上。他人呢？ 上官月的眼珠一转，干脆停了下来，任由那条裂缝从他的脚下而过。果不其然，一只长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抓住上官月的腿就把他拖了下去。 第二百三十章 蟠龙柱 上官月提前做了准备，但一下到水里，冰冷刺骨的冰水瞬间将他肺里的气全部挤压了出来。若不是以前练功的时候有过置身冰水中的体验，此刻上官月怕是已经晕厥了过去。 冰下昏暗无比，目不能视物，耳边被水声覆盖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除了腿上的那只手，上官月几乎是把自己置身于极度危险的境地。 而且那人似乎要把他拉入湖底，上官月感到自己一直在下沉。 当全身的压力越来越大，耳朵里出现极大的噪鸣声时，上官月终于支撑不住了，他感觉到自己的胸腔要被压碎。求生的本能让他开始挣扎起来，但无论他的动作多么大，抓着他小腿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不过，那人也不会看着上官月就这么死掉。一股毫光在上官月的脚下亮起来，紧接着上官月全身的不适便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他已经从深水里回到了陆地上。 是到了吗？上官月重新睁开眼，周围漆黑一片，但微弱的毫光还是把水流的痕迹映了出来。 上官月忽然觉得自己能够畅快的呼吸，这种重获新生的感觉令他惊喜万分，恨不得多吸几口空气以证明自己还活着。 “你可真没用，这还没到底呢，就逼我用避水珠救你。”那人就在上官月身后，语意冷冷的说道。 上官月却是开心的一笑说道:“多谢前辈相救。” 那人斜眼瞧着上官月，说道:“你觉得我是在救你？” 上官月摇头道:“自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还要谢我？” 上官月道:“我想前辈是见我像无头苍蝇一般乱转，不忍心看我冻死在天池上所以为我指点迷津来了。” “哈哈哈……你比那个上官还要傻，我和素不相识，我为什么要帮你？而且我把你拉进这寒冰的湖底，难道不是要杀了你？” 上官月道:“如果前辈要杀，刚刚我就已经溺水而亡，前辈是要带我到湖底？不知道需要我做什么？” “你知道我需要你做事？” 上官月笑道:“我想前辈不会做无聊的事情。” “哼……你怎知我让你做的事没有危险？说不定要了你的小命，你还要冰魄有什么用？” 上官月道:“若是我真的无能死了，那就请前辈念在我帮过你的忙，帮晚辈送冰魄到大……不，还是送到英雄山下的孔圣学堂吧。” “英雄山？哼……又是轮回天生，妖言惑众的东西。小子，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不是现在的人，你从那个天人道跳进了这里是也不是？” 上官月惊道:“前辈知道天人道？那前辈知道如何回到天人道中，我的兄长他……” “天定你有生之年来此见一见世面，你又何必惦记你那无用的兄长，还有冰魄。” 上官月道:“我也不知什么命运，我只知道如果我真是进入天人道而到达这里，那就是要让我把弄丢的冰魄重新找回来。” “无聊无趣真无用，六道轮回是人人可以经历的吗？你这脑子真是无用，不如就替我把那魔龙放出来吧。” “什么？魔龙？”上官月疑惑的说道。但那人已不想回答任何问题。避水珠载着他们急速下沉，不久便触及湖底。 毫光不灭，那人拉着上官月在湖底如履平地般行走。不知走了多久，幽暗的湖底渐渐显出它掩藏着的东西。 擎天一柱子，镇海的神针。 上官月从未见过如此高大的柱子。莫说是大明雪庄没有，就连中原也不可能会有这看似通了天的柱子。即便是卞城王府下的柱子也不可能比天池还要深。这柱子拔地而起，底下还不知道有多长，仰头更是不可见其顶端。 更令人屏息的是，那柱子之宽也非常人所能想象。上官月只觉得自己如同湖底的一尾游鱼，见柱如见神明，万万不可造次。 “前辈这是？”上官月小声的问道，好像怕水波会传导他的声音。 “蟠龙柱，据说有几千年了，里面困着一条魔龙，怕是比这柱子还要长寿。” 上官月倒吸一口凉气，不知前辈带他来看这个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是以不完全身进入天人道，又被命运安排到了这里。或者你就是走错了路，不小心到了这里。无论是哪一样吧，你都已经不是普通的人，我需要你进入柱子，就像在上面一样把里面的魔龙换到我这里。” 上官月下意识的后退一步道:“前辈你不是说笑吧，我……” “放心，我不会看错，阴和阳在你身上成了对立面，你不会同时在阴阳两面存在。” “可是……”上官月道，“那前辈与我现在不是在同在一处吗？” “你看清楚一点，我何时与你在一处。” 上官月初时未在意，听前辈一说这才仔细的看了前辈一眼，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才发觉眼前的这个前辈竟仿佛是镜子中倒映出来的人。但明明面对镜子的是上官月，镜子里的人却是前辈。 “前辈，那蟠龙柱既然能困住魔龙上千年，一定是极其厉害的禁制，我又怎么可能破除的了呢？” “谁让你破除它，我是让你进去把里面的魔龙换出来。” “这……”上官月犹疑不定说道，“我进去了，是不是就出不来了。” “对，除非还有个人和你一样，能把你换出来。” “那冰魄……”上官月说道。 “你怎么还惦记冰魄呢？有了这条魔龙，我就能打造一把比天山派的斩仙剑还要了不起的神兵利刃，冰魄算的个什么东西。” “那……那柄神兵利刃是什么？”上官月问道。 “我都还没造呢，我怎么知道是什么？你到底进不进去，再过一会儿就换不了了。” “我……”上官月叹了一口气说道，“前辈若是答应我一件事，我立刻为前辈换出这条魔龙。” “你还敢威胁我？”前辈显然没多少耐心，若不是因为在镜子，他怕是要对上官月来一顿拳打脚踢。 上官月道:“我想前辈等这条魔龙也很久了吧，所以才会在这里望月，您苦思破解禁制之法而不得才会想到晚辈，既然前辈有前辈的夙愿，晚辈也想请前辈完成晚辈的心愿。”上官月又小声嘀咕道:“其实前辈大可现在敷衍我，待此事一了，我困于此柱中，前辈一去便可，为何不能现在安慰安慰晚辈呢？” 第二百三十一章 镇魔冰石 “你……我岂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就因为应承他人事平添许多麻烦，我才不愿意说。” “不的不的，没有麻烦，寻到冰魄对前辈可是易如反掌之事？”上官月抓住了希望激动的说道。 “易如反掌。” “那请前辈找到冰魄送去英雄山下即可。” “……”前辈的影子从镜子中消失了，但没过多久他又出来，身上无故多了一些冰渣子，“好……我送行了吧。” “我哥叫上官云，他已修炼成逍遥游，前辈只要在英雄山下等等，我哥他一定会从天人道里出来的。” “什么！”前辈一声怒喝，“你当天人道是说开就开的？就这一件事，你就要我苦等六十年，小子你是不是天池那老头派来整我的？” “没有没有，晚辈不知。”上官月急切的解释道，可前辈却已经不打算再听下去。 “你以为你不动，我就拿你没撤了？我那是不想费力气，想不到你居然敢得寸进尺。小子，进去吧……”话音一落，镜中人影就消失不见了。 “前辈……”上官月扑到镜子前，却不小心打破了镜子，不，镜子是在上官月碰到它前就裂开了。 上官月的身体穿过破碎的镜子，扑通一声，重重的摔倒在地上。这一摔，上官月毫无准备，基本上是鼻青脸肿，有没有受伤流血却不知道，因为新来的环境同样漆黑无光，身上还湿透了，根本分不清身上流的是血还是水。 只有疼痛是真实的。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上官月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反正四周什么也看不见，至少不像是在湖里。 不过转念一想，他应该还是在湖水里，只不过可能是在柱子里。不知道前辈用了什么法子直接把他推进了柱子里头。那么前辈说的柱子里的那条魔龙此时应该已经出去了。 上官月的头左右摇摆，他忽然闻到一股香味，正试着闻出这是什么香味。突然间，一股浓稠之感拂过他的身体，去往他的身后。就好像空气中的水分凝聚成水雾，统统都往他身后跑。 上官月已经感觉到身后生成了一股压迫感，一道微光照亮了前方的景色。是景色也，谁能想到在寒冷刺骨的天池底下有一根神奇的柱子，而柱子的里面却有着如同江南春来的景色。 原来是花香。上官月看着前方隐约摇曳的花枝暗自揣测，难道这柱子里面的世界自成方圆，不受外界寒冷的影响？ 上官月小心的侧头，用眼角的余光偷看身后的微光。下一刻，他几乎忘却危险猛然转身，只见他的身后立着一块高大的冰石。 上官家第二件传家宝，与冰魄同源的镇魔石。当年上官家先祖从天池带回来的第二件宝物，却被封存在珍宝阁中不允许拿出来使用。 直到上官云做了庄主，他才重新将镇魔石拿出来，与上官家的玄功配合使用。 上官月曾见过好几次，上官云用镇魔石的变化迷惑对手，因为镇魔石可以幻化成任何人的样子。还能短暂拥有灵智，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和别人交流。 但上官云曾经说过，镇魔石为何叫镇魔石，它真正的作用并非是现在这样。他定是有其他匪夷所思的效用。 而上官云此时最新想到的是前辈口中的那条魔龙。难道外面的蟠龙柱还只是第一道禁制？真正困住魔龙的其实是这块镇魔冰石？ 不不不，上官云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说道:“按前辈的说法，我和他不可能同时出现在阴阳两端，外面的湖水是阴的话，里面应该是阳，否则哪有什么浩然正气可以镇压魔龙。” “魔龙应该走了。”上官月小心的踩着步伐走向镇魔石。那独立微光的镇魔石仿佛有种独特的吸引人令人一看见就挪不开眼睛。 上官月越走越近，直到伸出手便可以摸到镇魔石，他才停了下来。上官月仔细的观察着镇魔石，玲珑剔透的镇魔石里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上官月忍不住再凑近一点，当他几乎用脸贴着镇魔石朝里面看时，他赫然发现镇魔石里面有一双眼睛也正在看着他。 上官月猛得后撤一大步，镇魔石里面的东西忽然变得清晰起来，那竟然是个人。那个人在镇魔石的里面，却不是一动也不能动的。他可以爬到镇魔石的顶端，也可以立在镇魔石的底部，他还可以和上官月一样贴着镇魔石的表面向外看。 上官月发现里面的那个人身高不高，如同一个小孩子一样在镇魔石里又蹦又跳，一双眼睛充满了兴奋和好奇。和传说中魔龙的形象一点也不符合。 就算魔龙已修炼到能化作人形的地步，也不至于是个小孩吧。而且他还好像有话对我说。镇魔石里的小孩用手指指着上官月，嘴巴张得大大的，好像在叫喊着什么，但是镇魔石的隔音实在太好，所以上官月根本听不到。 那个小孩似乎也发现自己的声音传不出来，更加着急了，眼角一垂，嘴巴一噘就要哭出来。 上官月被带动了，急忙道:“我也帮不了你啊，你要不做个容易懂的姿势？”上官月连说带笔画，镇魔石里的小孩似乎看懂了，表情一转好像想到了什么，一转身就消失不见了。 等到那个小孩再出来时，他的手里多了一柄小刀，他用小刀在冰面上刻字，刻的是“快放我出去”五个字。 上官月摸了摸脑袋道:“这事我不会。” 小孩听懂，跺了跺脚，接着刻道:“你不放我出来，我就吃了你。” 这口气颇大，倒是真把上官月唬住了，他想也许前辈并不知道柱子里还有镇魔石。以为只要我进来了，魔龙就能出去，却没想到魔龙被困在镇魔石里。可魔龙怎么是个小孩？ 小孩见上官月没反应，以为吓着他了，哭求道:“放我出去吧！” 上官月不知道该怎么说，比划道:“你是魔龙吗？”龙怎么比划？只能张牙舞爪的作猛兽状。哪知里面的小孩学着上官月做的猛兽，然后摇头，摆了个帅气逼人的姿势。 这是什么意思？说自己是人吗？上官月想，是个人怎么会被困在镇魔石里面！ 第二百三十二章 冰魄 小孩见上官月怀疑，继续道:“你救我，这块石头就是你的了。” 上官月后退一步，以便他能看到镇魔石的全貌，比划道:“我不会啊。” 小孩刻道:“口诀口诀，天清地白，玄冥幽幽。浮草露珠，凝为晶莹。秋霜花降，寒日冻生。以我之魄……”上官月真是佩服小孩能够端端正正的把数百字的口诀全都刻在冰面上。但真正让他吃惊的是，这段口诀竟是大明雪庄的武要总纲，只要是可以习武的大明雪庄子弟都会背。 难道这段口诀就是先祖在天池得到的可以驱动镇魔冰石的口诀！不知不觉间，上官月已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总诀，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小孩急得直跳脚，用力拍打冰面让上官月念。 上官月只得张嘴念了一遍，可是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上官月拗不过发疯的小孩，念了第三遍。这一遍，他感到周围的气温忽然低了下去。寒气凝成雾在花草身上布上白霜。 但上官月并不吃惊，他修炼这段总诀已有十三个年头，若无法驱动寒气，那他就太没用了。可是小孩却不知情，他看到外面的情形似乎吓了一大跳，面露惊恐的看着上官月，收了小刀急急忙忙的就消失不见了。 上官月觉得奇怪，他向自己的身后一看，没有发现什么值得惊恐的。难道小孩惧怕寒气，或者说惧怕能够驱动寒气的他？ “也对，被困在镇魔冰石里，惧怕寒气也是对的，或许他还以为我和困住他的人是一伙的。”上官月心里想着，也放下了戒备，反正他也不会放这个小孩出来。 上官月又走到镇魔冰石面前，绕着镇魔冰石走了一圈。这块石头比上官云掌管的那块要大一些，如果当年先祖是从一块巨大的镇魔冰石上凿下一块来的话，这也不奇怪。只是仅仅一小块的镇魔石就有如此神通，那母石该又多庞大，多神奇呢？ 上官月收回遐想，又开始烦了起来。他不知道前辈是否会信守承诺把冰魄找出来交给上官云。还有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得待在这个地方，只有一个困在冰石里的小孩为伴了。 还好这里不是很冷，至少不是冻死的，但是这肚子饿了可怎么办？上官月环顾四周，除了随风摇曳的花枝，这里什么也没有，也没有野兔野鸡什么的。唉，还是没有吧，如果有也只能是山野精怪，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想着想着还真有些饿了，上官月干脆坐了下来，背靠着镇魔冰石休息一下再想法子。但就在上官月休息的这段时间里，他背后的镇魔冰石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它先是削减了自身的体型，变成了一个直立人人形大小，然后他似照着上官月的模样把自己整成了另一个上官月。 上官月身子一斜，倒在了“上官月”的怀里。上官月睁开眼睛看到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差点没忍住叫出来。 “你……你……”上官月翻身而起，全身警惕的看着“上官月”。 “哈哈……”好像发觉自己的声音发生了变化，“上官月”试了试音继续说道:“哈，多谢你了。” 上官月好半天才意识到这个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可能就是原来立在这里的镇魔冰石。 “你……你是人还是……”鬼吗？妖怪吗？上官月哪里知道镇魔冰石幻化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我们刚刚见过，你就忘记了？” “你……你怎么出来的？”居然是那个被困在镇魔冰石里的小孩。 “我可没出来，我只不过是借用了这具身体罢了。” “什么意思？”上官月问道。 “你念的口诀起作用啦，这块镇魔冰石是你的了。” 上官月还是不能理解，说道:“那段口诀不是让你脱困用的吗？” “脱困？哈哈哈……我在这里也有一千多年了，要是能走我早就走了，一旦镇魔冰石被套上了，谁都走不了。” “那你现在是？”上官月问道。 “哎呀，你怎么这么傻，这块石头受你的感召幻化成你的样子，只不过是一具空壳，你又没驱动他，我自然就能用啦。” “那也就是说我可以驱动你了吗？”上官月道。 “你……你……我可是个孩子，你得对我温柔点。” 上官月道:“你不是说你被困了一千多年，怎么会是个孩子？” “你们男人真是的，女孩子的年龄是你们乱说的吗？我不要名节的吗？” 上官月看着自己的脸做出小女生扭捏撒娇的模样，忍不住一阵恶寒，说道:“你能换张脸吗？我看着难受。” “上官月”摸着自己的脸说道:“还不是你长得丑，居然嫌弃我？”说着她的脸果然发生了变化，就像有人在她的脸多加了几笔，又削掉了过宽的脸颊，从一张男人的脸变成了小巧可爱的女孩的脸。 仔细一看变化的还有身形，竟然随随便便就从一个男人变成了一个女孩。饶是上官月曾经见过镇魔冰石的神奇，此刻也忍不住惊叹。 “怎么样好看吗？”女孩说道。 上官月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只能转移话题问道:“你叫什么？怎么会被困在镇魔冰石里面？” “我叫冰魄。”女孩的声声音也是甜甜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 “冰魄！”上官月大声叫了起来，吓得女孩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上官月也顾不得许多，抓着女孩的双肩激动的说道:“你……你就是冰魄？”可转念一想，他又怀疑道:“冰魄怎么会是人？” “谁说我是人？”冰魄噘着嘴道，“我可没有人那么肮脏，我可是修炼好多年才变成这样的。” “原来你是妖怪。”上官月说道。 “你才是妖怪。”冰魄气鼓鼓的推了上官月一把。 上官月不懂女孩子的心思，傻头傻脑的问道:“那你……你是什么？” “关你什么事！”冰魄干脆扭过身子不理上官月，她忽然看到四周的花朵，笑了起来说道，“好多花呀，一直在冰里都摸不到。”说着她跳着向花丛跑去。 可跑到一半，她又停了下来。上官月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听冰魄大声哭道:“不要不要，这什么破身体，好看的花都枯萎了，我不要我不要。” 第二百三十三章 冰花 上官月这才明白是冰魄的寒气太重，一靠近那些花草，就把他们冻死了。可冰魄却只怪镇魔冰石，而忽略自己也是释放寒气的能手。上官月走到冰魄的身边，低头看见她脚边正好有一朵花瓣低垂，怏怏欲坠的红花。 上官月不由得回忆起小时候的事，蹲下身子伸出在红花上拂了拂。 白雾蒙蒙，水汽生腾。当上官月把手移开的时候，那朵快要被冻死的红花却突然变得神采奕奕。摇头晃脑的把头上的花瓣绽放到极致，仿佛还自带着光芒，吸引人的眼球。 冰魄自然是不哭了，她的注意里都被那朵红花吸引，正要拍手欢跃时，那朵的根部突然结出了冰晶，寒气似乎是从泥土里生发，很快的就把红花最美的时刻冻结住了。 它依然很美，只不过是另一种美。宛若在冬日的河边，一排排枯树上，白白的积雪下那一根根晶莹剔透的冰棱。 冰花依旧在放光，那代表着永恒的美丽便是上官云教给上官月的。什么才能真正战胜孤独寒冷？ 唯有凌寒独自开而已。 上官月把冰花摘下，站起身面对冰魄，他从上官云那里学到的时候如何制作冰花，至于那些能让女孩子开心的话，他是一句也不会。 傻傻的呆呆的，还有些羞涩的把手中的冰花递到冰魄的面前。 还别说，这时候一句也不说反而更让女孩心花怒放，小鹿乱撞。冰魄红着脸，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伸手把冰花接了过来。 “冰魄。”见冰魄特别喜欢冰花，上官月再接再厉。 “什……什么？”冰魄一副害羞女孩的忸怩作态，小声的应道。 “你……你能跟我回家吗？”上官月问道。 “你……你……”冰魄的双颊愈发的红了，羞嗔着转过身去骂道，“你也太直接了吧。” 上官月道:“你愿意吗？” 冰魄低着头，偷偷瞄了一眼上官月，好半天才小声的说道，“愿……愿意。”说完更觉得脸颊发烫，用双手捂住了脸。 上官月听到了肯定的答复，更是喜上眉梢说道:“那好，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冰魄一愣，抬起头来说道:“你不知道怎么出去吗？” “不知道呀。”上官月道，“我还以为你知道。” “我要是知道我早就出去了。”冰魄插着腰说道。 “可是……你不是因为镇魔冰石才出不去的吗？”上官月的话直接戳到了冰魄的痛处，刚刚还开心喜悦的冰魄瞬间鼓起嘴巴生气道:“要你管，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出去！”说完气鼓鼓的转身背对着上官月。 上官月挠挠头不知道怎么的又得罪了这个姑娘，只得说道:“那可怎么办？出不去的话，我就不能带你回去了。” 冰魄的心还是软的，而且她自己也想逃离这个地方，想了想说道:“这里是方外天地，修仙的道士到了一定程度都可以修炼出来，原本为了天地内的灵物可以生长一般会打通与外界的交流使得外界的灵气可以被用来作为养料。可是一千多年前，那个封印我的老头还把一条魔龙关进了这里，由于他要以魔龙之精血喂养天地，干脆就把与外界的通道给关了。所以这个地方有进无出，除了那个老头，谁也不可能来去自如。” “魔龙？”上官月想起前辈的话说道，“那条魔龙可能已经被我放出去了。” “你？”以冰魄的道行一眼就能看出上官月的功力有几何，他怎么可能打破外面柱子的禁制把魔龙放出去。 “其实我也不懂，我在上面遇到个望月的前辈，他在这里等了一百天就是为了这条魔龙，他发现我好像有什么奇特的能力，把我送下来，说是只要我进来了，处在另一端的魔龙就会被移到外面去。” 上官月说得稀里糊涂，冰魄却是听得明白，她问道:“你能逆转阴阳，这功法可不好练。” 上官月摇头道:“我根本就不会，我只知道我是被天人道转移到这里的，如果这一切和迷魂阵没有关系的话。” “六道轮回？迷魂阵？”冰魄也一下子乱了起来说道，“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 “算了算了。”冰魄干脆打断上官月的话头说道，“送你下来的一定不是封印我的老头，他没必要这么麻烦。想要魔龙，难道是用来炼剑。” “对的对的。”上官月道，“前辈说过要炼一柄神兵利器，用来……用来……” “用来什么？”冰魄问道。 “用来对付你。”上官月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冰魄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我又不是兵器。” 上官月道:“你不是可以变化成剑吗？” 冰魄怒道:“谁要变成贱人，等等，你说带我回去是想让我做你的兵器？” 上官月道:“你是我家先祖从天池寻来的神兵利器，保卫我们大明雪庄已有五百多年，我在进入天人道前不小心弄丢了你，可能是老天给我补偿的机会所以让我来到这里重新把你找回去。” “你……”冰魄气得身体直颤，用手指着上官月道，“你刚刚用冰花安慰我，让我跟你回家只是为了把我带回去做你们家的镇宅之宝？” 上官月道:“我不知道其实你是……你应该不是人吧？” “不是人就不应该被尊重吗？当年老头这么对我，现在你也这么对我？”冰魄把手中的冰花握紧，狠狠的道，“我要杀了你们。” “叭”的一声，冰花碎裂，一股寒气从碎冰里升起，在冰魄的身前转了两圈，径往上官月冲去。 上官月感觉到杀气，不敢怠慢，默运家传运功，横出一掌，将那股寒气阻隔在半空。 “哼。”冰魄并不把上官月放在眼里，内劲一吐，那股寒气又向上官月冲去。 上官月抵挡不住，只得侧身一避，把那股寒气让了过去。可是寒气在冰魄的手中似乎成了有灵的生物，它竟转了个弯向上官月的背后打来。速度还奇快，一点也不给上官月反应的时间。 没想到冰魄这般厉害，上官月向前猛扑，逃避着寒气的追击。可是寒气在冰魄的驱动下，紧追不舍，饶是上官月全力展开轻功躲避，也始终无法甩开寒气。 第二百三十四章 你出来了 上官月绕着冰魄跑了一圈，中途突然一折，直接向冰魄冲去。冰魄毫不在意般驱动寒气追击上官月，一方面她似乎早就料到上官月会这样做，抬起另一只手，在身前画了个圈圈。那个圈圈不停的转动，将周围的寒气聚拢了过来。不一会儿，寒气成形，冰魄的手向前一推，那股寒气便向上官月打了过去。 这下子前后夹击，上官月逃起来更加困难。而且他没有趁手的兵器，如果贸然去接寒气，后果很可能与硬接上官云劈出的剑气一般重伤无虞。 上官月没有多少考虑时间，止住去势，跺脚在地，身子猛得向上拔起。两股寒气没有丝毫停留，追在上官月的脚下。 上官月身在半空已经无法轻易的扭转身体躲避，对很多人来说就像是使了个轻功跃在空中，对面忽然射来数十支箭。基本是必中一箭的结局，除非是飞羽家那般有着对轻功的高明理解，或有可能躲开。 不然就是像外道天尊那样以深厚的内力将飞矢全部震飞，即便是无形的寒气，也不一定顶得住外道天尊的掌力。 上官月既没有飞羽家的高超轻功，也没有外道天尊的深厚内力。不过他能做到的是前者也不一定能做到。 以上官云为假想敌而创出的武功，这个时候恰好派上了用处，那便是月光。 从小怕寒的上官月无法掌握冰魄，可他不甘心呀，在月下苦练的几年，他逐渐领悟有些事情是靠天分的，他无法抵抗冰魄的孤寒就是无法抵抗，强求不得，但他可以吸收月华之光作为自己的武器。 就像他的亮银枪，那么多个孤独的夜晚，只有亮银枪和月光陪伴他熬过孤独。 伸手开掌，四指并拢如尖刃。上官月以手对天，向下一劈，一道枪芒，横空出世。在夜云遮天的环境里，月光透过缝隙直洒下来，与上官月劈的枪芒交相辉映。 冰魄看到那道月光怔了怔，她多少年没有看到月光了？从关进来到现在就没有过了吧。冰魄眨了眨眼睛，月光从她的眼前消失，重归于暗的感觉仿佛和一千年前的那一个夜晚十分相似。 痛苦，孤独，哀怨。冰魄不想再被关一千年了，她飞身扑到上官月的怀抱里哭道:“我不想再被关起来了，你带我走吧！” 上官月的手都已经抬起来，他本以为冰魄还会出招，结果却是哭抱，一时不知所措，傻傻的被冰魄抱着。 冰魄在上官月的怀里哭了一阵，抬起头看着上官月说道:“你带我走吧。” 上官月看到冰魄满脸泪水，心头猛得一跳，他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更加不懂得怎么安慰，只是说道:“我也想带你走，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出去。” 冰魄离开上官月的怀抱，用两只瘦长的手臂在脸上抹了几下，笑道:“我知道怎么出去了。” 上官月道:“你知道了？你刚刚不是说这里被封闭起来，除了封印的那个人，任何人都不可能来去自如吗？” 冰魄道:“傻瓜，你不是轻轻松松的就进来了。” “我……我那是因为前辈……”冰魄打断上官月道:“你还不知道你的能力呢？你能制作冰花，还能召唤月光，你就是来找我的，来救我脱离这里的，你知道吗？所以你一定有办法出去的，你好好想想，你是怎么进来的？” 上官月听冰魄的话，闭上眼睛认真的回想进来前的情景。他是撞破一面镜子进来的，那面镜子是前辈的，他有什么办法能做一面穿越空间的镜子出来呢？ 正当他百思而不得，就要放弃的时候，冰魄忽然拍掌大笑起来:“你看你看……” 上官月睁开眼睛，面前居然出现了一面镜子。 “这……这是？”上官月又惊又喜，但还有疑虑，这是他想象出来的镜子吗？ 冰魄笑道:“镜花水月，原来你还会这招，我倒是看走了眼，你比封印我的老头也差不了多少。”她似找到了靠山，双手抱着上官月的右手，依靠着他。 上官月还不习惯女孩子这样靠近他，身子向后左歪斜说道:“这是那位前辈的绝技，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出现了……会不会，会不会是那位前辈好心打算放我们出去。” “镜花水月是董正庞的成名绝技，你说的前辈就是那个糟老头子吗？都不是好人，都不是好人……”冰魄对着镜子啐了一口，像是十分讨厌老头子。 不过，她还是拉着上官月向镜子走去，一边又说道:“先逃出这里，我要去吃好吃的，你得带我去。” “等等……”上官月费了好大劲才拉住冰魄道，“你就没想过镜子后面不一定是外面？” “我都在这关了一千年了，还怕什么，总要试一试，走吧。”上官月想不到一个女孩子的力气居然这般大。冰魄生拉硬拽的把上官月推向镜子。 镜子碎的如期而至，破裂的镜面相互碰撞，在刺痛上官月脸颊的同时，也在上官月的耳边发出铃铛般的响声。等到因为害怕而闭上的双眼再度睁开时，天空，树林，薄雾，鸟语，外面的美好似乎统统都回来了。 上官月不知道自己在哪，但绝不是在天寒地冷的长白山。因为满眼的绿色仿佛在告诉他，他回到了春天里，春天里的女孩有着活泼的马尾辫。 冰魄在树林奔跑，她和树林的动物一起奔跑，一边娇笑，一边欢叫春天和自由。这样的孩子没有几天的胡闹是停不下来了，而她若没有朋友分享喜悦也是不行的。冰魄跑向上官月，拉起他的手，飞身跃起。 二人如同腾云驾雾，飘飞在树林之间，忽而越过高高的树巅，冲破薄雾的束缚，向着明媚的阳光飞去。 不过，冰魄可不能晒太多的阳光，她又拉着上官月躲进薄雾里，对上官月吐了吐舌头说道:“你能再陪我玩一会儿吗？” 上官月从没这样疯过，他被冰魄的心情感染，也开始热情追求自由起来。上官月对着冰魄点了点头说道:“好的。” “太好啦！”冰魄的双眼笑得像弯弯的月亮，她带着上官月追逐飞鸟，他们俩就像晨起的飞鸟，叽叽喳喳的叫着笑着，融入飞舞的鸟群，和鸟儿一起宣泄更多的快乐。直到累了…… 上官月和冰魄坐在一棵粗壮的大树树枝上，冰魄摇晃着她的双腿，脸上的喜悦仿佛要溢出来。上官月看着冰魄的可爱脸庞，忽然说道:“你出来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独眼罗刹 “是呀，我终于出来了呢！”冰魄笑得阳光灿烂，活脱脱一个二八少女的模样，若不是早知道她的年纪，确实是一个比较迷人的小妖精。 “可……我得带你回去。”上官月却笑不起来，他突然不确定自己做的这件事是否正确，但只要想到上官云，他还是说了出来。 冰魄的笑容仿佛也凝固了，她明媚的脸庞变成不自然的僵硬，这才比较符合她现在的身体，一块镇魔冰石。 “我可以跟你走呀。”冰魄居然没有大发脾气，而是羞答答的说道，“不过你不能把我当做是兵器。” “那我把你当做什么？”上官月傻傻的问道。 冰魄抖了抖身子，两颊通红的转过身去。上官月的傻还有些执着，他追问道:“若是哥哥问起来，我也只能说你是冰魄，难道还能说别的吗？” “你就记着你家的那柄冰魄吗？你看看我，我哪里像一把剑？”冰魄气愤的质问上官月，上官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冰魄的身体，说道:“你……你不是剑……但……但是冰魄只是一块冰晶。我不知道先祖在天池得到的是哪一块冰魄，他也许……也许……” “也许什么？我告诉你，天底下只有一块冰魄，没有另一个我，你说你先祖曾经在天池得到过冰魄，我被困在镇魔冰石里一千年就没见过比你更傻的人了。”冰魄一口气说完，气呼呼的跳下树枝，光脚踩着草地走了。 上官月追了上去，说道:“你去哪？” 冰魄没有回答他，只一个劲儿的快步走，上官月只能追，两人又好像玩起了追逐的游戏。冰魄不愧为修炼千年的妖怪，飞天遁地的神奇根本不在话下。若不是上官月可以感受寒气再加上他一身苦练多年的武功，恐怕就要再次丢了冰魄。 二人飞出林子，在山道上且奔且行。上官月这才知道冰魄是有意等着他，虽然依旧小女孩生着气，但至少她没想过就这样消失不见。 上官月渐渐赶了上去，在冰魄身后紧紧跟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冰魄故意放慢了脚步，上官月始终不敢直接走到她的身边。 越过山岭，忽望见山下有几缕炊烟。沿山路而下，半坡上还有几头黄牛正埋头啃草。再走一段，忽见一樵夫正爬上来。上官月想起了金老六，紧了几步，越过冰魄向那樵夫走去。 “哎。”冰魄听身后上官月的步伐快了，以为他开窍了要跟她道歉，结果上官月却是理也没理她径直往那樵夫奔去。冰魄又是气又是羞，哼了一声扭头往山林里跳。 上官月听得后头冰魄的声音，回头一看却没了人影，着急喊道:“冰魄……冰魄……” “小哥。”慢慢爬上来的樵夫来到上官月的身后。 上官月回头看他只见他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小哥，小媳妇生气了总是要哄哄的，不然日子可要吵吵闹闹哟。”樵夫原来是误会上官月和冰魄的关系。 “我和她……”上官月正要解释，樵夫打断道:“我知道，我有时候也受不了婆娘的脾气，可有什么办法呢？人家在娘家可是爹疼娘爱的，一到了你家不习惯，耍点小性子都是有的。我跟我婆娘以前也经常吵架，现在不是照常过着日子？快去追吧，你娘子跑进林子里去了，那里的路不好走，别摔了碰了。”樵夫笑呵呵的继续向上爬。 上官月道了一句多谢，正要去追，忽然想起一事问道:“这位大哥，请问这里是哪里？” 樵夫有些奇怪的看着上官月，说道:“小哥不是本地人？这里是英雄山呀。” “英雄山？怎么会？我又回来了？”上官月实在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那个樵夫却好像得到了答案，突然笑了起来。 “我就觉得奇怪，这一大早的谁能破得了外面的迷雾走进山里，原来你是从里面出来的。”樵夫向上官月的右肩伸过手，上官月本能的避让，却没想到樵夫手法奇快，已在上官月的肩上摘下了一片花瓣。 这花瓣的颜色上官月在山里见过，可能是和冰魄玩耍的时候，不小心沾到肩上的。 “小哥对不起了，为了守护这座山的秘密，我们田家村已经在这里守了八百年了。无论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你出现在这里就没办法让你出去了。”樵夫说着把手中的花瓣捏紧，再张开手掌时，花瓣碎成粉末。不知名的风刮来，将花瓣的粉末吹向了上官月。 上官伸手一挡，眼前的景象忽然就变了。 变成了什么呢？看来也只有地狱了。 山道变鬼道，鬼道行百鬼。罗刹恶魔鞭抽厉，冤魂野鬼震天嚎。太吵，太可怖。原本温和的山景，此时铺满了热流岩浆，血红色的红血尽诉不甘。是不甘生前的苦难，还是不甘死后的痛苦？莫要去想，但见白骨森森，恶鬼幢幢足以骇人心，剪恶肠。 上官月头一次陷入迷魂阵确实吓得不轻，但他是知道迷魂阵的厉害的，所以很快又清醒过来。他强迫自己无视那些恐怖的景象对着天空说道:“我是大明雪庄的上官月，大明雪庄曾与叶家共同立誓守护英雄山六道轮回的秘密，你难道忘了吗？”上官月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早在几十年前田家村就被大明雪庄联合崂山派给灭了。这山上怎么还有田家村的人呢？ “大明雪庄？”上官月身旁闪出一只独眼的罗刹，用怪眼盯着上官月说道，“那是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你时辰到了快快随我去阎王那里报道。”说着就把手中的铁链套在了上官月的脖子上。 上官月顿时觉得肩上奇沉，仿佛那条铁链有百千斤那般沉重。独眼罗刹不由分说，拽着上官月就走。上官月身不由己的被拖动。刚要运起内力，力贯全身，忽听一声清丽叱咤:“放开他！”转头看去竟是冰魄去而复返。 那独眼罗刹见是一个女娃娃，不惧反怒道:“哪里来的女娃娃，吃爷爷一叉。”说着变出一根乌金三角叉，向冰魄掷了过去。 第二百三十六章 樵夫 冰魄跳入山林中，却没有走远，她故意等着上官月来哄，却是左等右等都不见人来。气得她回去找上官月的麻烦，怎想到刚走了几步景色都变了。她是活了千年的人，虽是个二八少女模样，却不怕什么地府小鬼，更何况，以她的见识，怎么想不到这是迷魂阵的迷惑效果。当下踩着骨林残尸，爬了上去，一到鬼道上便看到上官月被一个丑陋的罗刹给绑了。当即飞身出来欲救下上官月。 独眼罗刹的三角叉飞到，冰魄也毫不惧怕，身在半空，纤手微抬，已把三角叉抓在手中。调转了头尾，乌金的三角叉上结上一层冰晶，瞬间成了一根冰叉子。冰魄身子未到，冰叉先到，一掷之力竟比站在地上的罗刹还要厉害。 罗刹也是轻敌了，不然他或可避开这一叉，不至于一声惨叫被冰叉穿胸而过。 “咣当”一声，冰魄落在上官月身边，抬手就把上官月脖子上的铁链弄断。 “快跟我走。”冰魄说着拉起上官月的手就往下走。 “这可是迷魂阵，你知道怎么出去吗？”上官月问道。 “不知道，但怎么说也得离开这个鬼地方。”二人飞跃而起，周围的场景也随之发生变化。 先是炎热的油锅地狱，不过上官月还没露出汗流浃背的狼狈样，油锅地狱连同油锅里被烫熟的怨鬼们都被冰魄一招给冰冻住了。 然后拔舌地狱的疼痛刚刚让上官月呲牙咧嘴，马上就要呼喊出来，下一刻一股凉气填充了舌根，缓解断舌之疼直到麻木。 紧接着是刀山地狱，那锋利骇人的刀光刚一亮相就静止不动，好像一座刀山冰雕。 寒冰地狱是不能上了，干脆直接跳进了孽镜地狱，这段地狱之旅，上官月和冰魄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就像他们的心一样，相互依靠着，谁都不允许抛弃谁。 而上官月也是第一次感到冰魄不像是过去接触时那般孤寂寒冷。仿佛就是那寒冰地狱，一旦进入，只有千年万年的冰封，永远都只能在那冰冷空寂的世界里孤独下去。 上官月忽然想起冰魄在镇魔冰石里待了一千年，会不会是因为这段孤独的经历，使得她越发的冷血无情。可是现在的她明明有着一种热忱，就像他是她的全部，她愿意用她的全部守护他。 这……这难道是？ “月。”孽镜地狱中，出现在上官月面前是居然不是他自己，反而是他为之苦练武功只为了得到认可的哥哥。 “哥……你……你怎么在这里？”上官月见到上官云，激动之下竟然忘了他看到的只不过是幻觉，“哥，你从天人道里出来了？我就知道以你的武功肯定能练成逍遥游，可是……可是你得到永生了吗……哥，你看我把冰魄给你带过来了。” 上官云还是那么英俊帅朗，他一身纤尘不染的翩翩白衣仿佛自带光辉，在黑暗的地狱里面引人注目。上官云就是这种人，他只要立在一处，无论周围有没有人，或者有多少人，总是不能轻易的把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 可冰魄知道，这个上官云并不是真实的，他只不过是孽镜地狱里向迷途者索要灵魂的恶鬼。 冰魄捏了捏上官月的手心，可上官月没有半点清醒，还想将冰魄推到上官云的身边。 冰魄又气又急，这个傻小子什么时候才会想到他自己呢？干脆一点，冰魄直接抱住上官月，和他一起冻进镇魔冰石里。 上官月只感到一阵寒意涌上心头，身体便动弹不得了。眼前水一般模糊，上官云的身影渐渐看不清。上官月焦急的呼喊，可一张嘴就被冻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冰魄，你做什么？”上官月只能转动眼珠，希望冰魄能听到他心里的声音。 说也奇怪，二人冰封在镇魔冰石中，居然真的能听到心里的声音。上官月的心声刚说完，冰魄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别怕，你能够掌控镇魔冰石，别忘了我教给你的口诀。” “可是我哥……” “那不是你哥，那是幻觉！”也不知道人不是寒冷让脑袋清醒了，上官月突然想起自己被困在迷魂阵中，那上官云的身影确实应该是假的。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上官月道。 “别急，那个姓田的马上就出来了。”果如冰魄所说，镇魔冰石外似乎有个人影在徘徊。上官月很想看清那是什么人，眼前就突然亮了起来，从镇魔冰石里面居然能清清楚楚的看到那个樵夫的样貌。 “镇魔石？”樵夫脸色凝重的说道，“小哥，我们再聊聊吧。” “咔”的一声，上官月觉得自己能动了，肩头一松，向前一迈便破冰而出。 “小哥，你姓什么？”樵夫看着上官月，又把目光移到镇魔冰石身上问道。 上官月就像一个快要窒息的人突然又能呼吸到新鲜空气那样猛烈的喘了几口气:“前……前辈，我刚说了，我是大明雪庄的上官月，我家先祖曾与田家村有过约定，共同守护英雄山的秘密。” “你家先祖又是谁？”樵夫仍是看着镇魔冰石，直到镇魔冰石转为变为冰魄的样子，他才收回目光问道。 “我家先祖便是冰魄剑客的上官冲。”上官月道。 樵夫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只知道冰魄在距离这里三百里外的天池中，而掌握冰魄的是传闻中的天池圣人，哪有什么冰魄剑客的称号？难道你是天池圣人的传人？嗯……你有镇魔石……” “不不……”上官月摇着手说道，“晚辈晚辈机缘巧合得到了这块冰魄，是想……是想找到兄长还给他。” “上官……”上官月本想把上官云的名字说出来，但又顾虑这个田家村的前辈是当年讨伐之后的幸存者，估计是知道当年的一些隐秘，于是转移话题，“前辈，三个月前这里开始了天人道，你知道吗？” “天人道？”樵夫眯起眼睛道，“你听说谁的？” “我们大明雪庄世代守护天人道的秘密，自然晓得何时天人道会开启。” “你说什么！”上官月忽然感到眼前一阵眩晕，耳边听到樵夫沉怒的声音，脖子就被樵夫掐住了。若不是冰魄及时出手，上官月可能就要命丧当场。 第二百三十七章 烧火人 “你这糟老头子想要干嘛？”冰魄开口就骂，她习惯把中年以上的人都喊作老头子。被骂的人总是不太开心的，但樵夫只是短暂的发怒，很快便收回手道:“你说你们家守护天人道的秘密？那我们田家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上官月也是急了说道:“我知道你故意不提几十年前的事是想让我感到愧疚，但田家村这么多年始终隐在迷魂阵后面，又如何不让人忌惮呢？”上官月本来觉得与田家村的争斗不甚合理，但毕竟立场不同，只能对田家村怀着歉意。可樵夫始终一副根本没听过大明雪庄的样子，让上官月感到了羞辱。 樵夫面无表情的听完上官月的话，一直没有说什么，他好像在等上官月自己稳定情绪，又好像是对冰魄有更多的兴趣。总之这个人深沉的很，不可能通过交流达成共识，或许可以从武功的高低上下下手。 冰魄这样想的时候，樵夫的身后出现了更多的人，他们要么和樵夫一般的打扮，要么就是一副刚从农忙中赶过来的肮脏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江湖中人。但就是这么一群人，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就连冰魄也感到了一丝丝的惊恐。 这么多年了，除了冰封她的天池老头，她还是第一次感到心悸而难受。 “待会我拖住他们，你快走。”冰魄在上官月的耳边小声的说道。 上官月却摇了摇头道:“你拖不住他们，我也走不了。” “没错，至今为止，进了我们迷魂阵的没有一个逃出去过。不过……”樵夫接过上官月的话继续道，“不过，你并没有在这里，你的灵魂在这里，但你的身体还在另外一个地方。” 樵夫在上官月震惊的目光中继续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确实进入了天人道，但却是和身体一起进去的对吗？如果是那样你就应该已经死了，可是你却能来到这里，说明你的命运奇特，能够穿梭时空到这里坐一件事。” “穿梭……时空？”上官月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樵夫摇摇头道:“你不懂的，估计以后的上官家都不懂……啊，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他说完，从身后一个男人的手中拿过一根杆子，杆子下吊着一个灯笼，还是用白纸做的灯罩。 “走吧，我送你下山。”樵夫突然变得很好说话，这让上官月不禁起了疑心。 “放心，我说送你走，就一定会送你走的。”樵夫说完便转身走向人群。那些人一个个面无表情的盯着上官月和冰魄，这可比站在台上被观众盯着要紧张恐怖的多。可偏偏樵夫是通过由那群人让开的一条小路往前走的，若不跟过去，可能这辈子就得在地狱里待着了。 咬了咬牙，也不顾冰魄的恳求，上官月蒙住她的眼睛抱起她就朝着樵夫的去路赶。穿过人群时，冰魄的叫声更加增添几分恐怖，但上官月毕竟胆子大些，一股子劲儿冲过去就是了。 只是他没想到，原本预料中的一条出口，却变成了从一场午觉中醒来。 时常在午饭后，会有一阵短暂的头沉，眼睛酸涩，直欲躺着小憩一会儿才好。 于是耐不住催促，寻了一处安适所在躺下，刚闭上眼下一刻就突然来到了一个模糊的地方。模糊一阵，清楚一阵，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在做梦。不然刚明明躺着睡觉，怎么又跑到了老家，遇见亲人在向自己招手。 还能想起的小桥，你若正站在桥上，桥下的小伙伴定然在呼唤你。可一旦你往桥下看，水中的倒影突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怪物。你被怪物吓到，猛得睁开眼，身体一阵颤动，好半晌才忽又想起自己刚刚是在做梦。 这场梦可真是吓人，但蓦然感觉到怀里有个柔软的身体，却是比梦到地狱还要吓人。 “你……”上官月猛得坐了起来，把怀里的冰魄丢到了草垛的另一边。这里是座破庙？残门破壁，冷风从倾斜着的门外涌进来，把只剩下一半的木门推搡到门橼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巨响惊动屋内的火堆和飘进来的白雪一起跳动舞蹈。 墙壁四处布满了蜘蛛网，墙角下的破洞里还会有某种动物的吱吱声。都是天涯沦落人，上官月看清楚环境，最后把目光停留在那堆火后面的烧火人身上。 “阁下是？”上官月正要相问，冰魄从草垛上爬了起来，抓着上官月的头摇晃他的身体道:“你为什么推开我！” 上官月好容易才从冰魄的手下逃脱，滚下草垛说道:“我……我……对不起啊。” 冰魄爬了起来说道:“别走，我也要摔你一回。” 上官月吓了一跳，翻身一跃，已跃至堂下，慈眉善目的木身佛像立在他的身后。 冰魄飞身追来，一股寒气随掌力打去。上官月应手接了，只觉得浑身禁不住一阵寒颤，几乎要被冻倒。迈腿而逃却是妄想了，眼见冰魄要他抓住，忽听烧火人说道:“不要玩啦。” 冰魄一手抓着上官月的衣领，把上官月拽至身后，一手指着烧火人道:“你们对本姑娘做了什么？” 烧火人一脸茫然，只是说道:“都是来避雪的，好好坐着便是干嘛老是打打闹闹的，成何体统？” 上官月给冰魄使眼色，劝了半天才让冰魄放开她的手。上官月整了整衣领，向烧火人问道:“在下大明雪庄上官月，请问前辈是？” “释岸明尊。”烧火人指着堂上供奉的木身佛像说道，“这里释岸明尊的庙。” 上官月回头看了一眼那有些年头的佛像，他对佛教的那些东西一概不知，所以也不知道这个释岸明尊究竟是个什么人。 “敢问前辈是？” “路过此地，外面雪太大，避雪的而已。” “哎，你听不懂人话吗？他问你是谁？”冰魄不拘小礼，直白的问道。 烧火人“哼”了一声说道:“无名无姓，行路人。” “你怎么会没名字呢？你没名字别人怎么叫你？”冰魄的天真让烧火人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上官月看不到那眼神中的善意，移了一步，把冰魄挡在身后，问道:“前辈是否是田家村的人？如果我们还在迷魂阵中，还请现身吧。” “田家村？”烧火人笑了笑说道:“英雄山离这里有五六十里地呢，这后面有块湖，现在都结冰了，这里的人都叫它太明湖。算是这里的地名吧。” “太明？”上官云没想到自己就这么回来了，有些激动的说道，“那大明雪庄就在这附近咯？”他不记得雪庄附近有座释岸明尊的破庙，所以才要确认一下。 “大明雪庄？我刚说这里是太明湖，哪里来的大明雪庄？” 第二百三十八章 太明湖 不是吗？难道的别的什么太明湖？上官云心里想着，嘴上向烧火人致谢道:“多谢前辈指点。” “嗯。”烧火人继续低头拨弄火堆。 “我们走吧。”上官云对冰魄道，“也许我们从迷魂阵出来，只不过出来的地方可能有点远，运气好的话我能回去一趟，希望二叔不会做出过分的事情。”想到上官建，上官云就想起他把冰魄剑抢走了，就是不知道上官建能把冰魄剑使到什么地步。他和冰魄能不能抵抗的了。 冰魄却是摇了摇头说道:“外面那么冷，我不出去。” 上官月道:“你不是……你怎么怕冷。”上官月故意小声说是怕烧火人听到镇魔石。 冰魄撒泼道:“我可是女孩子，怎么不怕冷了？” 上官月瞧见冰魄胡闹的样子，直摇头无奈，说道:“那你想怎么样？” 冰魄道:“我刚刚没睡饱，现在肚子又饿了。你给我找吃的。”冰魄这就有点无理取闹了，外面大雪漫天，哪那么容易找到吃的？ 不过，一觉醒来肚子是有点饿了。冰魄听到上官月的肚子叫了，扑哧一笑说道:“你看你也饿了，我要吃烤山鸡。” “烤……烤山鸡？”上官月傻了眼说道，“你倒是很会吃嘛。” “那是！”冰魄甚是自豪的笑道，“我以前最喜欢吃的就是山鸡了。” 上官月身子不由得一颤，心想冰魄不会是一只狐狸精吧。 “现在哪有山鸡给你吃啊。”上官月老实说道。 “我不管，我饿了，我要吃山鸡。”冰魄又开始撒起泼来。 上官月正头疼着，烧火人忽然支起一根棍子掀开了火堆的一边，然后从烧焦的木炭底下挖出了两包泥土。 冰魄一见兴奋的拍手道:“老伯真厉害，还藏了一手呀。”上官月正奇怪冰魄居然不叫烧火人糟老头子，只见烧火人用木棍重重咋在那两包泥土上。厚实的泥土表面应声裂开，先是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紧接着才看到裂开的泥土外壳里鲜嫩的白肉。 “这是？”上官月还一头雾水，冰魄早已抢了一包回来说道:“笨蛋，这是山鸡呀。” 烧火人似乎并不介意冰魄抢他的鸡肉，只是又敲了几下剩下的那包泥土，把香味扑鼻的白肉上的泥土捣干净。他的手法熟练，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没敲一下泥土碎了一地，里面的白肉却是完好无损。 相反的，冰魄却是对手中的那包泥土无从下口，光是把泥土卸掉就费了老大的劲儿。她扁着嘴看着烧火人轻轻松松的把泥土捣干净，没来由的推了上官月一下。 上官月还沉浸在烧火人独特的手法上，甚至联想到了某些武学上的招数变化和力道控制。被冰魄这么一推，迷迷糊糊的转过头去，却不知道冰魄在生气什么。 烧火人显然比上官月懂一些，他用木棍把弄干净的鸡肉推到冰魄的面前，又用木棍指着冰魄手中的鸡肉说道:“还给我吧。” 冰魄“嘿嘿”一笑，又不好意思又是心里乐开了花，双手捧着鸡肉送到烧火人的木棍上，一低头把那只白嫩嫩的香喷喷的鸡肉抱起来就啃。 烧火人始终无动于衷，收回木棍继续捣泥土。上官月见了真是又佩服又饿。忽然，从旁边递过来一只鸡腿，却是冰魄没有忘记跟他分享。 上官月双手抱拳向烧火人道谢，这才接过冰魄手里的鸡腿吃了起来。一口下去，满嘴流油，口齿夹香。尤其那鲜嫩的鸡肉，不咸不淡，入口即化，人间美味不过如此也。 冰魄三口并作两口的啃完了手中的山鸡，就连骨头都在嘴里嚼了一遍，吃相实在不雅，但抵不住她吃的开心。一只鸡下肚竟然还填不满她一千年未进食的肚子，眼巴巴的望着烧火人还没动过的半只鸡。 烧火人却是通情达理，不动声色的把鸡递到冰魄的手里，转头对上官月说道:“你说你姓上官？” 上官月道:“是的。” 烧火人拨了拨火，说道:“这里姓上官的很少，你是从哪里来的？” 上官月道:“晚辈的家乡在济南大明湖。” “济南？没听说过，是齐国吗？”烧火人问道。 上官月道:“不，在鲁国与齐国的交界，既不属于鲁也不归附鲁。” “呵呵。”烧火人笑了起来说道，“好大的口气，这太行山东，海滨以内莫不是齐鲁之地，你的家长还能两不依附？” 上官月道:“大明雪庄是江湖门派，其实力并不需要依附诸侯国。” “门派？”烧火人道，“我倒是知道个叫孔尼的，他以前不过是鲁国小小的县令，现在好像不做官了改教书了。那个算门派吗？” 上官月微微一愣说道:“您说的是孔尼，孔圣人？” “圣人？”烧火人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这圣人之名我却是第一次听到，怎么现在他还敢这么称呼自己？” “不，这是我们对他的称呼。”上官月心中起疑道，“请问前辈，现在是什么时候？” 烧火人朝外面看了一眼说道:“天太沉了，不过不约快晌午了吧。” “不不，我是问现在是周王什么年号？”上官月问道。 烧火人叹了一口气说道:“周王？哪还有什么周王，天下诸侯纷纷崛起，早就不管周王了，哪还记得什么年号？齐国现在是小白当政吧。” “什么！”上官月一激动整个人站了起来。 “你怎么了？”烧火人皱起眉来说道。 上官月缓缓的说道:“原来……原来我到了过去。” 烧火人以为上官月这个年轻人发疯了，又去看了一眼冰魄，只见她还在舔着鸡骨头，吃得津津有味。果然有其夫必有其妇啊，烧火人想起了年轻的自己，唏嘘不已。 “前辈。”上官月道，“您刚刚说的太明湖就在这后面吗？” 烧火人点了点头:“出了庙门往南走一段路就到了，现在都结冰了，雪那么大都被覆盖住了吧……” “多谢前辈。”上官月没心思听下去，拉起冰魄就往外走。 冰魄嘴里还咬着鸡骨头，连问一句去哪都说不出来，就被上官月拖着出了破庙。 第二百三十九章 南下 寒风凛冽，大雪纷飞，这都拦不住上官月激动的心情。也许就在太明湖，他能见到上官家的先祖，那样的话，他就能看见当年先祖建立大明雪庄，威震武林的豪迈壮举。至于冰魄，上官月的心忽然冷了一些，他抓冰魄的手也冷的有点疼，但很快的，上官月坚定了想法握紧了冰魄的手直奔太明湖而去。 冰魄不懂上官月的心思，她只知道上官月的手很温暖，这样突然的紧紧握着她的手，让她的小心脏发生了不太规律的剧跳。 风雪中，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的身影渐渐远去。而破庙里，烧火人看着面前温暖的火光，自言自语道:“原来五百年前，田家村就已经存在了，为何我爹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怕你记仇吧，毕竟是苟且偷生于仇人家的马厩里，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没用的废物，不如去寻个厉害人物，拜了师傅学了艺回来复仇。” “嗯……这就是飞羽兄的不对，如果田家人真想复仇，那么他们就不用坚守在英雄山了。” “也许吧。”烧火人开口道，他还记得当那个姓田的樵夫把上官月和冰魄送到这里来时说过的话。 “我怕村里人不同意，所以只能向你求助，毕竟你的迷魂术比我还要厉害一些。他的子孙可能没他那么善良，田家村的祸事也可能是我一手造成，但我占卜了好几次，这已经是无法逆转的局面，所以只好听天由命了。” “五百年前的人真是迷信，居然还相信占卜之说，什么命运不命运的，五百年那么长做什么不能改变？” “飞羽兄又错了，你我之死都是无法改变的事了。” 烧火人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好久，他低着头就像一个年近垂暮的昏睡的老头。可他又容易被惊醒，抬起头望见那个木身佛像时，他忽然发现佛像上那双半开的眼睛此时在火光的映照下全睁开了。 烧火人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想要再看清楚一点。突然一个声音如门外冷风一般灌进他的耳朵里。 “该醒醒了。”然后是一声钟鸣，来自远处山顶，由远及近，由小渐响，直至双眼睁开。 释岸明尊感到腰酸背疼，这一觉似乎睡了很长时间。转头看向学堂外，黄昏仍在挣扎。孔后圣人的课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同学都已离去，只剩下释岸明尊还霸占着一张书桌睡觉。 蒙蒙然，释岸明尊伸了个懒腰，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来也准备走。他步到门槛边上时，又回过头，只见偌大的学堂空无一人，黄昏终于沉不气落了下去。没有灯火的学堂就像一个年纪垂暮昏睡的老头，释岸明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走了，师哥。” 没有回应，也不需要回应。释岸明尊大步走出学堂，趁着夜色往南去了。 由北向南一路，战报不断送至。齐大人坐在马车里办公，脸色却和马车中那个怀孕的女人一样铁青。 女人的身子本来就虚弱，依胡先生抱怨的那样，是被上官云的天生寒体给冻着了。这般低温体弱再加上车马劳顿实在是不适合养胎。 可是齐大人却坚持要带着女人南下，还借口说是有什么苦衷。胡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奈何不得。况且他除了段英这个病人以外，还有一个重伤垂死的大刀金峰。 齐大人坐的马车里，飞羽还坐在一旁护卫，还有经过徐州时，从徐州调来的刘姓文书。而在这辆马车后头的马车里，重拳释丈脸色凝重的看着胡先生在调治大刀金峰的身体。 “胡先生。”见胡先生停手，释丈递上来一块布巾问道，“金峰的身体？” 胡先生接过布巾，抹去了满头的汗水，坐在马车的另一头，一边擦手一边叹息道:“难，保命重要还是保住武功重要？释丈你觉得他会选什么？” 释丈看了一眼金峰的大刀说道:“我想如果是我，我会选择武功。” 胡先生哼了一声说道:“命都保不住，还保什么武功。” 释丈听了，一阵心忧，焦急的问道:“这……难道真的……不行……” “什么不行？你不信我胡先生的招牌。”胡先生放下布巾起身准备走出马车。 听胡先生如此说，释丈这才放下悬在心上的大石说道:“先生救吾兄弟一命，释丈今后定会全力报答。” 胡先生摆了摆手说道:“我只能保命，想要保住武功，可能得去找一个人。” 释丈问道:“是谁？” 胡先生顿了顿说道:“反正我们要去南方，到时候你就见到了。” 释丈想了想心中已然有数，只是常听闻此人和胡先生的关系不甚了了。多年不曾往来，难道胡先生要为了金峰，拉下面子去求那人？ “多谢胡先生，胡先生医者仁心，晚辈佩服。”释丈送胡先生出马车，从跟随的侍卫那儿要了一匹马。又送胡先生但了前头的马车。 “齐大人。”马车夫见是重拳释丈和胡先生来了，先在帘外通报了一声。 “什么事？”刘文书在里头应道。 “胡先生和释丈来了。”马车夫道。 马车里头停顿了一会儿，才回应道:“让他们进来吧。” 胡先生再一次走进齐大人的马车，不得不以齐大人的身份配置的马车确实宽敞。而且齐大人南下时也不用先回起国都城，直接往南奔，一路上各州县留守居然能早一步得到消息，准备好一应物资。一站又一站护送齐大人南下。 真是身栈高位，坐享其成啊。 胡先生也不对齐大人行礼，径直走向段英，当他看到段英挺着微微凸起的肚子坐得十分难受的时候，他成了这辆马车第三个脸色铁青的人。 “齐大人。”胡先生回过头对齐大人道，“是不是应该停车休整一会了？” 这话放出口，车内却是寂静无声，就连身体不适如段英此时也被车内的气氛感染，屏住呼吸不想让恶心想吐的呻吟声被一群大男人听得清清楚楚。 不知是不是因为车内安静太久，齐大人抬头环视一圈，才发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他。 “胡先生，刚刚是您在说话吗？”齐大人还是挤出礼貌的笑容问道。 第二百四十章 局势 胡先生道:“齐大人日理万机，不辞辛劳，老朽请齐大人保重身体。”齐大人如何听不出胡先生话中的讽刺，他看了一眼段英，问刘文书道:“我们还有多久到金陵？” 刘文书早就被车内压抑的气氛压的喘不过气来，突然被问到，竟吓得一时说不出来。还是飞羽还解围道:“回禀齐大人，从徐州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五日，算算明后天就能到金陵。” 齐大人道:“还是太慢了。” 释丈道:“我们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毕竟车上还有病人。” “对啊，病人，齐大人不会是忘了是你非要带两个病人上路。”胡先生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道。 齐大人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没想到啊，秦广王的军队会来得这般快。” 提到秦广王车内的众人都停下了相互针对，胡先生也是撇了撇嘴等着谁去问前方战事如何。 齐大人停了停，接着说道:“秦广王亲自领兵，十万尸卫，前日已经攻破了徽州凤阳，凤阳守备朱家子弟几乎都……” 车内不知是谁“啊”了一声，把众人的震惊情绪抬到了一个顶峰。徽州如同江阴屏障，徽州失守，那也就是说在江阴的金陵便会是秦广王的下一个目标。 “秦广王不直接进攻中原，而是攻占徽州，恐怕是考虑到吴国。而且我得到线报，转轮王已得到南蛮的支持，不日便会出发进攻洪州。两路大军进攻吴国，想来大乔策也无力回天。我们若是失去南方的吴国，秦广王再联合转轮王和都市王转头进攻中原，到那时……” 齐大人对胡先生说道:“胡先生，并非齐某不愿照顾车上的病人，实在事情紧急，齐某只能选择尽快到达金陵。” 胡先生虽然也知道战争这种事是有很多迫不得已的时候，但他的脾气也不爱在嘴上饶人。 “齐大人若是相信老朽，大可在徐州时派一人监督老朽和两个病人。” 齐大人道:“胡先生说的哪里话，齐某怎会有不信任胡先生的道理，大刀金峰的性命是胡先生倾力相救，齐某都没有好好谢谢胡先生，只是接下来还有很多事需要麻烦胡先生，因此想着到时候为胡先生向领主请功。” “免了免了。”胡先生道，“老朽年纪大了，这回南下是怕了北方的寒冷，想在南边找个温暖的地方歇脚。齐大人总不能不让老朽安度晚年吧。” 齐大人头疼道:“胡先生，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国难当头，还请先生出手相助。” 胡先生一摆手道:“我能有什么相助，你们打仗拼的是武功性命，我一把老骨头又上不了战场。” 齐大人笑道:“自然不是请先生站在千军万马之前，两军对垒之间。这种武人之事，释丈，飞羽还都可以做。但安于后勤，稳住伤兵的性命和情绪，就得依靠先生了。而且秦广王的尸毒十分厉害，我军不敌除了那难以杀死的尸卫，便是这尸毒最为头疼。如果没有先生的灵丹妙药，我军哪还有战斗力？” 胡先生听了直摇头道:“别以为老朽年轻时没有当过军医，那可太累了，年轻力壮时我都扛不住，现在更加不行了。” “胡先生。”齐大人直接站了起来，来到胡先生的前面，牵住他的手说道，“国家有能人，而不得重用是我等之过，我齐某人虽无才无德，但还算以礼待士，且知错而改善莫大焉，从今日起胡先生便是太医监的首席，您看如何？” “齐大人。”许是见惯了齐大人这般重情重金的招揽人才，飞羽还提醒道，“金陵局势尚未明了，还是先考虑考虑应对之策吧。” 齐大人的话头被打断，只能深情的看着胡先生，慢慢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我想了很久，此番南下金陵与大乔策布置应对秦广王的兵力，再南调徐州兵马，联合江陵、建德，太湖阻断秦广王和转轮王的汇合。” “我记得太湖右岸有个吕氏剑派，不知？”飞羽还问道。 “吕轻侯和达乔策关系匪浅，到时应该能见到他们。” 吕氏剑派修炼的是仙剑，对冥教这等邪恶鬼魅之术颇有针对性，是极强的援助。况且江南门派家族众多，如果能一一劝服，都是对抗冥教的有生力量。 这样算来，局势还不算太差。但是齐大人还是担忧的看了一眼段英。 释丈和飞羽还都知道齐大人的意思，确实要说这最大的隐患可能就是段英肚子里的孩子了。如果他真的是六道魔尊的转世的话。这样将他带到战场上，面对秦广王和冥教众应当如何处理呢？ 齐大人的意思是这种关键人物离开了视线，会让它觉得后方没有保障。因为必须要时刻监视着他。即便看段英的肚子只不过才四五月大，离十月怀胎生子还有一段时间。但天人胎的诡异也许出乎众人意料，而且秦广王若是也掌握类似移魂大法的武功，情况就更加不可掌控了。 因此，秦广王已经得到这个情报了吗？齐大人不得而知，虽然阎罗王最后消失在天人道里，但他布置的暗棋始终没有出来过，若是这枚暗棋将英雄山下的情形回报给秦广王呢？阎罗王和秦广王争夺高位，势如水火，但阎罗王为了整个冥教，谁也不能肯定哪枚暗棋会做出什么选择。 所以齐大人如芒在背，一直不能放松下来。 “齐大人。”胡先生突然开口，把忧思中的齐大人叫醒过来，“你有你的要紧事，我也不烦你了，只是到金陵前能不能先去一个地方。那地方离金陵很近，也顺路。” “什么地方？”齐大人问道。 “我一个故友住的地方，就在金陵城外寒叶寺。”胡先生答道。 齐大人还没反应过来胡先生说的是谁，释丈在旁解释道:“江南名医中有位叶先生和胡先生既是好友，也是竞争对手。” 齐大人一听，大喜道:“瞧我这脑子，竟然忘记了叶真士叶先生，常闻叶先生有妙手回春之能，一直未能得见，若有胡先生引见，那是再好不过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抹去记忆 胡先生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笑道:“齐大人还是不要高兴太早，老朽的面子在寒叶寺简直不值一提，见不见得到还得另说，只不过叶酸斋大约不会见死不救，所以我就舔着老脸去求他一回。”说着说着胡先生脸上竟露出惭愧的神色。 齐大人也懂得这等名医之间的较量总是无休无止，和江湖侠客不同的是，武功的高低联系的是生死。而医术的高低不至于太过血腥，认输总是面子过不去罢了。 但就这面子的事，足以让胡先生这把年纪的人上吊自杀。所以胡先生肯为了大刀金峰向叶真士认输，只教人佩服不已。 释丈和飞羽还都热泪盈眶，向胡先生拜谢。齐大人一副肃然面孔，向胡先生微微点头表示敬意。 “这寒叶寺我们得去，不过金陵那儿也不能耽搁，飞羽兄弟。”齐大人对飞羽还道，“你轻功快，帮我送一封书信到金陵。” 飞羽还道:“遵命。” 当下，刘文书放好笔墨纸砚，齐大人提笔就写，一忽儿便写完。刘文书接过，放进信封中封好，交还给齐大人。齐大人打开身边的金漆檀木盒子，从中取出印鉴在信封封口处盖上封戳，这才把信封放在飞羽还抬过头顶的双手上。 “事关重大，还劳烦飞羽还尽快送达。”齐大人托付道。 飞羽还领命，说道:“今夜便到，若有回信明天能送到寒叶寺。” 齐大人却道:“不了，到了那里，你和那人汇合就行了。” 飞羽还抬起头来眼神中带着疑惑，不过很快，他便又低下头道了一声:“遵命。”风一过，人已失。 吹起的车帘重又落下，车里的气氛倒没有了开头时的不安和凝重。 刘文书站了起来，掀开车帘走到车外吩咐了几句，想来是对马车夫说，要转去寒叶寺。 车马一阵喧哗，然后又平稳的向前行去。过了一会儿，刘文书掀开车帘进来，依旧坐在车门边伺候着。 胡先生忍不住瞧了瞧段英的脸色，知道她还是因为晕车而身体不适，于是说道:“齐大人，寒叶寺离这不远，我们不可以休息一会儿再赶路吗？” 可哪知齐大人这回十分冷淡，只是说道:“先生许是困了，不如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这里比较宽敞，先生躺下也无妨。” “齐大人。”胡先生还欲再说，却见齐大人对释丈使了个眼色，释丈便站起身来对胡先生道:“胡先生，我有些担心金峰的病情，不如我们回去看看吧？” 胡先生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气呼呼的站起来走了。掀开车帘时，他又不禁担心段英会支撑不住，回过身却被释丈宽大的身体拦住。没奈何，他只能叹一口气还是走了出去。 一路相安无事，顺利到达寒叶寺时，太阳已经落了山。 寒叶寺在不老山的半山腰上，虽然也不高，但趁着黑夜上山确实有诸多不便。且拜访名医叶真士也不可如此无礼唐突。 于是忽，齐大人让手下在山下找了一户人家，给了他们几十两银子，借住一个晚上。 但山下农户能有多好的房子，最后只能让段英住在农户家中，派了几个手下值夜守卫。齐大人自带人寻了个开阔地带，扎下营帐休息。 是夜，齐大人找了胡先生谈话，内容围绕叶真士的喜好习惯，其意大约是想明日送什么礼比较好。 胡先生却不以为意的说道:“叶酸斋不喜收礼，他只爱治病，我给他送了一个难题，他必然是要发疯的感谢我的。” 齐大人与释丈通通不解，对这等名医的行事作风既觉得怪异又好像在情理之中。因此，齐大人也只好放弃送礼的想法。 其实，齐大人找胡先生还有一事，只不过这事与段英肚子里的孩子有关，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于是，齐大人沉默了很久，直到胡先生以为齐大人没什么话可说起身告辞时，齐大人才勉强把事情的缘由都说了出来。 “什么！你要我把段英肚子里的孩子打掉？”胡先生气冲冲的说道，“齐大人好歹是一国之宰，怎么能对一妇孺下如此毒手？” 齐大人道:“胡先生，您误会了，我是考虑到那孩子可能是六道魔尊的转世。” “我可是医生，我不管什么轮回转世，不该如此戕害一条性命。”胡先生坚持自我道，“何况真有什么转世，那孩子也不再是六道魔尊了，你们有必要剥夺他再世为人的机会呢？” 齐大人道:“如果真是再世为人，那也就罢了。我与释丈亲眼所见，那……那人把六道魔尊塞进了段英女侠的肚子，段英女侠便有了身孕，这过程六道魔尊怕是记得自己是谁的。” “那又如何？他就算是魔头，这样下来，他还是得从最为脆弱的婴儿开始。你们儒家不是说人之初，性本善，你好好教导他不让他作恶不就完了？” “哎呀，胡先生哟。”齐大人急道，“他既然记得自己是谁？那是人之初性本恶了，且此子从天人道中出来，经过轮回已经是天人之体，我等对其简直束手无策了。若不现在处理了，日后必定是后患无穷啊。”齐大人为何现在才想要除掉段英肚子里的孩子。主要还是因为当时灵智上人临死相托，令其不忍当场就对段英出手。那之后，他日思夜想渐渐觉得李道长所下决定更加有道理，所以一直监视着段英，不让其离开自己半步。 “如果胡先生有法子，能减少段英女侠的痛苦自然是好的，实在不行，只能对不起她了。”齐大人长叹道，却被胡先生劈头盖脸的又一阵骂道:“不行不行，这种缺德的事我才不干，你找别人干去……找别人也不行，你怎么能对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下手呢？” 释丈劝道:“齐大人并非是心狠手辣想要斩草除根，只是为了日后不再出现六道魔尊这等危害武林的魔头。胡先生，你若实在下不去手，可否有法子能抹掉那孩子前世的记忆？” “是啊是啊。”齐大人道，“如果不伤害性命，只抹去记忆，让他只是一个纯然的孩子，齐某日后定会尽力护得段英母子安全。” 第二百四十二章 刺杀齐大人 “抹去记忆？”胡先生犹豫了，他沉吟了一声说道，“如果是抹去记忆倒不需要想法子，唉……”说到这里胡先生又是一阵惋惜，因为他想起了一个人，就是他把段英托付给胡先生，可胡先生还是没办法彻底清除孟婆汤的药性。 齐大人不知其中缘故，问道:“胡先生，您这是？” 胡先生叹道:“我就明说了吧，段英中了冥教的奇药孟婆汤。” “什么！”齐大人和释丈二人都是惊坐起，齐大人说道，“那种东西真的存在吗？”这孟婆汤的传说，民间是有流传的，但很多都与怪力乱神的东西相互牵扯，可信度实在是低。 就比如喝一碗孟婆汤便会忘记前世所有的事情，从而重新做人。这种诡异的汤药若不是齐大人亲眼见过天人道，实在是很难去相信。 但孟婆汤最恶毒的地方却不是抹去记忆，传闻峨眉山佛光洞的七位传人，就被下过孟婆汤。他们除了失去记忆，还做了一件惨不忍睹的事情。 那就是本来情同手足的七人开始了相互残杀，直至最后一人，什么都忘却，由原来极负胜名的江湖侠客沦落为一个残废的乞丐。据说那人最后还是死在了他们七人自相残杀的地方。 “如果是那样，那段英女侠已经忘记了所有的事情？”齐大人问道。 胡先生点了点头道:“一点都想不起来，除了那个人。” “哪个人？”齐大人醒悟过来说道，“孟婆让她杀谁？” 胡先生抬起头来看了齐大人一眼，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外道……外道天尊。” 帐篷内一时鸦雀无声，只有外面巡夜走过的声音和昼伏夜出的动物在鸣叫的声音。 “我能做的只有把这条线给断开，让段英过正常人的生活，可是这仅仅只是暂时的，孟婆汤的药性虽然被我用银针封在段英的身体里，但任何时候，任何一个刺激都有可能再次激发药性。”胡先生摇头叹息道，“我以为我的医术已经是天下无双的了，可是还是有无法治愈的病再等着我，真是惭愧啊。” 释丈劝慰道:“胡先生过谦了，谁不知晓胡先生的医术高明。” 胡先生摆了摆手说道:“所以齐大人也不用担心，这孩子在段英的身体会吸收段英赋予他的营养，其中就包括了孟婆汤的药性。他……他是真的转世投胎了。” 齐大人没想到这事阴差阳错的解决了，想来有些事确实也是冥冥中有其注定的因果，当下也放下了顾虑说道:“既然如此，我当然是信任胡先生的，夜已深了，明日还要上山拜访叶真士，胡先生早些回去休息吧。” 胡先生站了起来，看来此事对他的影响甚大，只见他无精打采，随意的拱了拱手，低垂着头出去了。 释丈送胡先生回到帐篷，又折返回来。齐大人果然在等他。 “你知道我的意思吧。”齐大人道。 释丈点头道:“明白。” 齐大人道:“现在人手不足，释丈，你要多辛苦了。” 释丈道:“齐大人要注意身体。” 齐大人不知是不是真的累了，脸色忽然黯淡了下去，似笑非笑的说道:“行了，你也休息去吧。” 释丈躬身而退，走出齐大人的帐篷时，他想起齐大人的笑，总觉得今夜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这种感觉太过强烈，导致他睡意全无。 释丈先是来到金峰的帐篷，进去察看了金峰的伤势。见他依旧昏迷不醒，释丈叹了口气，在走出帐门时，释丈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风。 为什么说是闻呢？因为这阵风是有气味的，就像是女人的胭脂香水，那样的浓烈诱人，可越是香味扑鼻，越是容易蛊惑人心。 释丈凝神戒备，闻着气味走出帐门。夜色如水，几股凉风交杂倒把那股挟着香味的风吹淡了。 释丈四下寻找，除了迎面走来的巡夜并没有其他人。释丈还是不放心，越过巡夜径直向齐大人的帐篷走去。到了帐门口，只见帐篷内的灯火通明，想来齐大人还在熬夜办公。 释丈站在帐门外喊道:“齐大人。” 等了一会儿，里面却没有回应，释丈越发觉得有事发生，干脆直接闯了进去。 刚掀开帐帘，释丈忍不住大叫起来:“齐大人。”惊见偌大的帐篷内，齐大人伏在案桌上，大量的鲜血从齐大人的身下流了出来。 刘文书倒在帐门口，胸口染血一片，身子还在颤动，像是在逃跑时被人一剑穿胸而过。 释丈先是冲到齐大人身边，扶起齐大人的身体，只见他双目紧闭，已然没有了呼吸。 “齐大人！齐大人！”释丈不敢相信仅仅只是这么短的时间，齐大人就被人杀害了。 释丈抬头环视整个帐篷，却并没有看到躲在帐篷内的凶手。不过，他倒是闻到了香味，就是在金峰帐篷里闻到的那股带着香味的风。 “是谁？”释丈跳将起来，向着香味最为浓郁之处一拳打去。 “轰”的一声，拳风鼓动帐内火杖皆往一处倾斜，仿佛聚热之地，炎火烧灼，将那块帐布尽皆打碎。 帐篷外的巡夜被惊动，全都往这边跑来，团团包围之下仍是没有发现其他可疑之人。释丈喝令巡夜守在帐外，分出一部分人去查其他帐篷的情况，自己回到齐大人的帐内。 两具尸体，鲜血一地。 凶手究竟是怎么潜入帐内，又是如何悄无声息的逃离的？ 释丈走到刘文书的身边，察看他的伤口，与齐大人的基本一致。凶手选的角度巧妙，从背后入手，专挑必死的位置，一剑致命，不会给目标多余的时间呼救。 按理说，齐大人应该是第一个目标，凶手早就隐藏在帐篷里，趁着释丈送胡先生离开的时间，出手将齐大人杀死。然而，他一动手，刘文书必然就会看见。刘文书慌忙逃跑却在帐门口中了凶手致命的一剑。 干净利落，是高手所为。 释丈想，如果凶手的目标只是齐大人的话那就好了。可是他还是不放心，封了齐大人帐篷，走去胡先生的帐篷。 第二百四十三章 香味 半路上正好遇到前来报告的巡夜，只听他道:“报，胡先生帐内空无一人。” 释丈心中一惊，推开巡夜快步向胡先生的帐篷奔去。掀开帐帘进去一看，果然空无一人，但灯火俱明，帐内也没有打斗的痕迹。胡先生应该没有遇到不测。可胡先生去哪了呢？ 释丈先想到的是金峰，或许胡先生在他之后去了金峰那儿看他的伤势。于是释丈走出帐篷向金峰那儿走去。 又是在半路上，他闻到了那股带着香味的风。 “到底是谁？”释丈一声大喝，推着一股巨浪向那股香气扑去。 “呵，死的不是正主，果然没有人会伤心。替我告诉姓齐的，三日必取他性命。”话音未落，释丈寻声而来，黑暗中两股火花闪动，似是交手了数招。 释丈先发而动，招招勇猛，誓要将香味留下。但香味本就无形，岂是说留下就能留下？再轰了两拳，释丈便感觉不到那人的气息了，徒有残香沾染在释丈的衣服上。 释丈拍了两下衣服，心中大为恼火，如果飞羽还在此，兴许可以抓住这个家伙。没奈何，释丈只有继续向金峰的帐篷走去。 一夜喧闹，唯有金峰这儿睡的香甜，这样也好，释丈希望天亮时上山能见到叶真士，叶真士也有办法救金峰。 释丈停留了一会儿，又回到“齐大人”的帐篷。将“齐大人”和刘文书的尸首埋了，便遣散了所有的巡夜。 那些巡夜一个个莫名其妙，巡了这么多年的夜还是第一次遇见没天亮就叫人回家的。 “是不是齐大人出事了？”疑问填满胸口，有一个巡夜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释丈看着他，然后叫来执杖人，把那个多嘴的巡夜扒了裤子打了十个板子。寂静的夜里又传出“哎哟哎哟”的呼疼声。 打完了人，其他巡夜也就更加不敢多问，甚至都急着回家去，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 释丈则又开始寻找胡先生。刚刚释丈先到金峰那儿找的人，既然不在，会不会是去了段英住的那家农户那儿？ 不会，这么晚了，胡先生也懂得男女之别，即便是病人也不该半夜医生去寻病人的道理。除非…… 释丈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赶到农户家时，守在农户门口的士兵都睡着了。 释丈肃容而立，故意大声咳嗽了两声把那两个偷懒的士兵叫醒。 “释……释大人。”第一个士兵醒了，赶紧拍醒身边的同伴，两人手忙脚乱的站起来，挺直身板，头盔却是歪掉了。 释丈一脸严肃的说道:“你们两个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吗？” “没有！”第二个士兵立马答道，但他刚刚明明睡的那么香，他哪里知道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第一个士兵知道得说实话，于是道:“释……释大人，我们值到后半夜实在顶不住才睡了一会，我们是轮着睡的……”这最后一句话可不是实话。 士兵俩以为释丈一定会责罚他们，怂拉着脑袋不敢再言语了。哪知道释丈只是对他们说:“叫门，我要进去察看。” 士兵俩互相看了一眼对方，都是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释丈催促道:“快点。”他的嗓门大，不用那两士兵喊门，里面的农夫点亮了蜡烛，对外面喊道:“军爷？有事吗？” 释丈瞪了士兵俩一眼，隔着门对里面喊道:“大爷，你可曾见到白天从马车里出来的那位大夫？” “大夫？”农夫似乎没认出胡先生是大夫说道，“老汉我谁都没看到，屋子的妇女都睡着呢。” 释丈道:“那好，还请大爷多照顾了。” 农夫道:“军爷客气了，您吩咐老汉就是了。” 释丈看屋里熄了灯，便小声的对士兵俩道:“看好了。” “是。”士兵俩站的笔直道。 释丈离开了农户家，回到营地。巡夜走尽，营地就像是黑夜中的一座坟场，帐篷便是一座座坟墓。释丈自嘲自己胡思乱想，一步步走入营地，他还是不能休息，怎么说也得找到胡先生，不然明天谁能带他去见叶真士。 可其实胡先生定然不会走远，释丈也清楚以胡先生的性格，他是不会抛弃自己的病人离开的。 等了一夜，天边露出鱼肚白，清晨的凉风洗身，好像洗去了一夜的困倦，却又极容易感染风寒。 释丈身体再好，这个时候也不免感到寒冷，缩了缩身子，忽然看到营地外，一个身影正慢慢走过来。 晨雾散开，显出那人的样貌，果然是胡先生。释丈迎上去，关切的问道:“胡先生，您……没事吧。” 胡先生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半晌才反应过来说道:“释丈啊，你怎么在这里？” 释丈道:“昨夜出了点事，我发现您不在帐篷里，便四处寻找您。” 胡先生道:“啊……我……我年纪大了醒的早，所以就到处走走顺便找找药草。” 释丈知道胡先生在说谎，但没有点出来，反而说道:“清晨天凉，胡先生注意身体。” 胡先生又是一愣，恍如梦醒般说道:“天亮了？啊对天亮了，我们该上山找人去了。”他下意识的往齐大人的帐篷走去，刚行了两步突然停下来了，回头对释丈道:“齐大人应该还在休息，你帮我去叫他吧，太早的话就再等两个时辰。”说完他便转向自己的帐篷而去。 释丈一直没有说出“齐大人”已死的信息，因为他觉得胡先生应该已经知道“齐大人”的真实身份了。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应该和胡先生刚刚的失踪有关。 难道是那股香味带走了胡先生？不，释丈和他交过手，他没时间带走胡先生，除非那股香味还有帮手。 只能是这种可能了，释丈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幸运，毕竟对方在暗，他在明。如果对方依靠人数优势突施偷袭，他即便不死，也会受伤吧，到那时，胡先生、金峰和段英的性命都保不住了。 可对方为何不动手呢？为何会放了胡先生回来呢？ 释丈考虑不了那么多，他必须把现在能解决的问题完美的解决掉。 第二百四十四章 替死鬼 又大约等了一个时辰，释丈和剩下的车夫用了朝食，亲自给胡先生送早饭去。 刚在胡先生的帐篷外，就撞见从帐篷里出来的胡先生。 “你……”胡先生愣了愣，随后说道，“齐大人醒了吗？” 释丈端着早饭示意胡先生进去说，二人又走回到帐篷里。释丈把早饭放在桌子上，轻轻的推到胡先生的面前，说道:“胡先生大概不知道，我们现在见到的齐大人其实并非是真正的齐大人。” 胡先生皱着眉头，似听不懂道:“你说什么？” 释丈道:“这是很多达官显贵的规矩，需要找一些人作为象征，代替他们出现在一些关键的地方。” 胡先生懂了说道:“就是替死鬼吧？” 释丈道:“我不能这么说，毕竟他们也是有当机立断的权利的。” “是吗？”胡先生不以为然的说道，“所以真正的齐大人在哪里？” 释丈道:“我知道的只有齐大人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在金陵的消息，至于那个齐大人是真是假，我就不知道了。” 胡先生轻蔑的一笑说道:“理解明白，既然齐大人在这里，这里的就是齐大人。好了别浪费时间了，我们出发上山吧。” 释丈摇头道:“齐大人已经死了，我也命令守卫回去了。所以待会只有我，胡先生，金峰，段英四个人上山。” 胡先生道:“死了？”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说道:“你就这么确定他是假的，如果他是真的怎么办？” 释丈道:“如果真的，齐大人的身边就不止我们这几个人。那些刺客也没那么容易靠近这里。昨晚我和那名刺客动了手，发现他们并不是中原人氏，或许是秦广王派来的。” “秦广王！”胡先生的反应有些过分激动，咳嗽了几声又道，“他若来了，你我怎么办？” 释丈道:“若是他真来了，我定当拼死护送胡先生出去，还有金峰和段女侠。不过，我想他不会来这里。” “为什么？”胡先生问道。 “因为他的目标是齐大人和金陵，他现在一定正率领主力向金陵进发，无暇顾及这里。” 胡先生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释丈继续道:“这是齐大人为我们争取到的时间，所以要请胡先生费心了。” 胡先生并不觉得齐大人会算到这里，不过，病人的病情要紧，即便释丈不说，他也要先把金峰交代好再说。 用过早饭，释丈等胡先生收拾物品，而后二人去到金峰的帐篷。由于金峰身上烧伤程度严重，释丈想要尝试背负金峰却遭到胡先生的阻拦。说是气血受到挤压容易崩裂烧伤的皮肤，导致大面积出血。因此，只能找人抬金峰上山。 释丈把没走的马车夫叫来，做了担架把金峰抬起来。然后，释丈便随着胡先生去农户家接段英。 这刚到岔路口，就听到农户家那儿传来的争吵声。听着像是段英和守夜的士兵发生了争执。 胡先生和释丈加快脚步走去，果然看见段英挺着孕肚正和士兵俩推搡着。 倒不是士兵俩在欺负孕妇，却是段英在扭打手里有兵器的。 “你们两个，怎么能欺负一个怀着身孕的女人呢？”胡先生怒声喝道，却把士兵俩说哭了，难道手无寸铁就是被欺负的吗？难道这老头看不出来谁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吗？ 士兵俩干脆丢了刀枪，远远的躲开去。 “你们俩，怎么能把兵器丢了？你们的长官没有教过你们不可以丢弃兵器的吗？”释丈大声喝道。 士兵俩欲哭无泪，又不敢当着段英的面把兵器捡起来，只能趁着胡先生挡在段英身前的时候，快速的捡了兵器就跑。 “你们别跑啊，不是说我不能乱走吗？连上厕所也跟着，我受够你们这些男人了，一个个色眯眯的盯着我看，想干嘛？有种的明着来……”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段英的性格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就连释丈都有些听不下去了，看着跑到他面前哭着一张脸的士兵俩，同情道:“你们也回去复命吧，这里不用你们了。” 士兵俩如获得大赦转悲为喜，慌忙向释丈行礼，生怕释丈又有新的命令，撒丫子就跑，转眼就不见人影了。 “你们也要拦我吗？”段英对胡先生也一点不客气，推开他就要走。 胡先生赶忙拦在前面道:“你有了身孕，要到哪里去呢？” “不用你管，反正我不想再坐马车了。”一想起马车，段英又开始想呕吐，干呕了几下最后忍不住撑在墙边吐了。 胡先生又忙着给段英顺背，关切的问道:“早饭吃了吗？不吃早饭怎么行呢？” 段英推开胡先生的手说道:“吃不下，吃的多吐的也多。” “正常正常，再过段时间就不会了。”胡先生看着段英的肚子，想起“齐大人”说的，这孩子可能是六道魔尊的转世，不由得一阵心慌。 “段女侠。”释丈走上来道，“我们来接你走的，待会上山，你若是身体不适，我找人抬你上去。” “上山？”段英问道。 “去找个人。”胡先生解释道，转头对释丈道，“叶酸斋救的是金峰，段英就不用跟上去了吧。” 释丈道:“我觉得我们还是一起比较好，段女侠现在也离不开胡先生吧。” “谁说我离不……”话音未落，恶心感再度涌了上来，逼得段英只能伏墙而吐。 这时，屋里头走出来一个中年微胖的农妇，她端着一碗热汤走到段英身边说道:“姑娘喝了这碗汤吧，那种感觉会少一些。” 胡先生接过农妇的汤，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这才递给段英道:“喝吧，对肚子里孩子也好。” 段英听到“孩子”两字，紧紧皱起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些，忍着恶心把那碗热汤喝了下去。 一碗下肚，果然没那么想吐了，气顺了，身体也就舒服些了。 释丈从怀里拿了一锭银子，交到农妇手中，说道:“辛苦了，这两天的事希望你们不会说出去。” 农妇哪里见过那么大的银子，吓得不敢接，屋里头的农夫冲了出来一个劲儿的说道:“佛爷可别这样，我们小户人家不敢拿这么多赏钱的。你们是来寻叶先生看病的吧？” 第二百四十五章 寒叶寺 释丈还是把银子塞到农夫的手中，说道:“谢谢了。”说完，他向胡先生示意。 胡先生点了点头，扶着段英跟着释丈走了。身后农夫和农妇都跪下磕头感谢。 释丈带着胡先生和段英回到营地，接了金峰，一同往山上进发。 山道是人工开凿的小路，铺上了石阶，不算难走，且寒叶寺就在半山腰。因此，没用多久，释丈一行人已经来到寒叶寺的门口。 马车夫们放下担架，一边粗喘气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 释丈走到山门前，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山门开了一点小缝，一个看起来不满十岁的孩童在门后睁着眼睛往外瞧。 “是谁呀？” “在下重拳释丈，求见叶真士，还请通传一声。”释丈微微躬身看着门后的孩童道。 “你等着吧。”说完，门后的孩童便要把门关上，释丈抢先一步说道:“还有胡先生，是青城草庐的胡先生带晚辈前来，有事相求。” 门后的孩童一听是胡先生，扑哧一声笑道:“那就免了吧，我们家先生不见姓胡的。” 胡先生一直不说话，就是怕叶真士的药童知道是他，直接就拒绝了求见。哪知道释丈自己说出来了，而且药童果然是直接拒绝了。这可气火了胡先生。 胡先生踏上前两步，说道:“你就照实对叶酸斋说，就说我给他带一病患来了。如果他治好了，我就认输。” 药童听了嘻嘻笑了一声，说道:“还真是胡先生，您等会呗。”说着寺门被打开，一个矮小的身子从门后走了出来。 “胡先生有阵子没来了，快请进来吧。”药童态度立转，客客气气的把胡先生请进门。 释丈不懂其中缘故，只道是叶真士跟胡先生开的玩笑，既然不费力气就能进了，自然是赶紧让马车夫把金峰抬起，跟着进了寒叶寺。 寒叶寺依山而建，两旁是竹林涛风，一派宁静祥和。走过莲池，药童领着胡先生一行人从长廊而过。不进天王殿和大雄宝殿，直接从侧门向后堂走去。 “先生正和方丈大师弈棋，我进去喊他一声。”到了大师堂，药童让胡先生他们等一等，自己进了堂内。 胡先生左右看了看，感觉寒叶寺近年来的变化有些大，看来是香火好起来了，不然也不会修缮的如此华丽。 释丈多走了几步，到胡先生身边道:“胡先生，这叶真士好像没有传闻说的那般古怪刁钻。”他自己也没想到只报了胡先生的名号，就能这么顺畅的穿过整个寒叶寺来到方丈大师住的大师堂，不禁对胡先生和叶真士斗的不可开交的传言表示怀疑。 胡先生瞧见一个石凳，扶着段英过去休息，回头对释丈道:“你可别掉以轻心，叶酸斋没那么简单，待会还得磨点嘴皮子功夫。” 听胡先生这么一说，也就是基本没什么问题，释丈真为金峰感到高兴，有叶真士相救，他们应该不久就能再并肩作战了。 可是，这等了又等，只见药童进去了，却始终不见他出来。释丈忽然觉得有些奇怪，他到了这时才想起来，从山门到大师殿经过两座佛殿却连一个寺中的和尚也没有见过。 而且，药童是叶真士身边的人，他又怎么会刚刚巧在山门守着迎客？ 事有蹊跷，释丈向石阶下的大雄宝殿看去，只听得里面禅音朗朗似有僧众在里头做早课。曾经在寺庙里待了二十年的释丈虽然更重习武，但每日早课也是必做的。既然寺内众僧在做早课，那么方丈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和居客下棋？ 药童在说谎！ 释丈回过头，他越发觉得寒叶寺突出一古怪，虽说寺庙本就是宁静无虑的，但这里的静却令人心慌。 胡先生与释丈的目光相对，他也发觉有点不对劲。胡先生向释丈点了点头，释丈独自走向了大师堂。 半开的大师堂屋门，从外面看里面好似晒不到阳光，昏暗无光，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样子。释丈靠近了一些，贴在门边往里瞧，只见晦暗深邃之下好像有三个人影。一个矮矮的瘦小的身影站着，另外两个如果没有看错便是坐着弈棋的叶真士和方丈大师。 为何不点灯呢？室内如此昏暗，还能够下棋？释丈正犹疑着，忽然听到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也同样的落在了释丈的心上。 释丈感到心头微微一震，不由得的大吃一惊。难道叶真士或方丈大师是武林高手？这落子之声竟然暗含了深厚的内功。 释丈回头看向胡先生，并摇了摇头。胡先生想了想，也在摇头。 释丈又往门里瞧，抿了抿嘴高声道:“叶真士，方丈大师，晚辈重拳释丈有事相求，恳请一见。” “嗒。”落子声。 胡先生也听见了这落子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方丈大师的武功又精进了？叶真士不会武功，方丈大师这么下棋不怕伤了叶酸斋吗？胡先生想来想去，觉得不对，高声道:“酸斋？老朋友来看你，你要躲着不见吗？” 没有落子声，一点声音也没有了，好像是下棋的两个人进入了长考，又或者是这盘棋戛然而止了。 释丈看到那两个原本坐着的身影，正慢慢站起来。正当释丈想这叶真士还是很给胡先生面子的时候，他忽然闻到了一股香味。 这股香味他刚刚闻过，就在山下，齐大人死的时候。 释丈的脸色大变，猛然向后拔起，退到胡先生的面前。 “怎么了？”胡先生问道。 “香味，胡先生昨晚没有闻到吗？”听释丈这么一说，胡先生还真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 “香味？你是说芸茴香？”看着胡先生懵懂的表情，释丈恍然大悟，原来竟是这东西吗？释丈面向大师堂说道:“胡先生小心，从里面出来的或许不是朋友。” 胡先生莫名其妙，抬起头只见那个药童已经出来了。药童站在门边回头等着，等出来的正是胡先生所熟悉的叶酸斋和寒叶寺的方丈大师。 “哟吼！这不是老胡吗？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叶酸斋真是没取错一个“酸”字，知情的人听了他的这句欢迎语，都觉得传言果然不假。 胡先生苦笑，但也有一丝丝的欣慰，争了半辈子的对手还活得好好的，能开口就酸自己，可能也是晚年生活的一大乐趣吧。 第二百四十六章 叶酸斋 “怎么？我不能来了？这里是妙通方丈的宝刹，你个寄居的还管起我来了？”胡先生回敬道。 叶酸斋冷哼一声，说道:“既然你是来找方丈的，那我就不陪了，邓瞳，我们走。”说完便要转身离开，可中途伸过一只手来，抓住了叶酸斋的袖袍。 “你们两个老友难得相见，何必在老衲面前言不由衷呢？有话就直说，老衲我一道迎之。”说着方丈大师把眼看向释丈说道，“这位长老，宝刹何处呀？” 释丈微微一愣，双手合十而拜道:“摩尼寺弟子释丈拜见妙通方丈。” 妙通方丈微微颔首，说道:“摩尼天台宗也算是我门祖师亲传正宗，不知尊师是？” 释丈如实道:“家师不空。” 妙通方丈微笑道:“原来是不空大师的高徒。”转而又向叶酸斋道:“这么看来今日不仅是你有贵客，老衲也有了，不如就一起了吧。” 邓童最是机灵，不等叶酸斋软下来应承妙通方丈，自己开了大师堂的大门去迎胡先生上座。 胡先生微笑着向邓童点了点头，扶起段英又向妙通方丈点头示意。妙通同样回了礼，伸手相请。叶酸斋在一边看得生气，正要说话，忽听释丈说道:“等一等。” 众人把目光投向释丈，只见他挺直身体立在那儿，说道:“敢问方丈大师，昨夜子时时分是否下过山？” 这一问，唯有胡先生听懂了释丈的意思，暗自责怪释丈太过鲁莽，怎么能当面质问妙通方丈。可释丈所说的香味和方丈大师有什么关联？难道是因为“齐大人”的死？ 叶酸斋说道:“小师傅这是什么意思？妙通方丈为何要半夜下山去？” “那就要问方丈大师了？”释丈毫不避讳的盯着妙通方丈，好像在说如果没有合理的解释，他就会大闹寒叶寺。 妙通方丈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说道:“释长老是在怀疑老衲什么呢？” 释丈直接道:“不瞒方丈大师，弟子别师门下山，寻求依托，现如今在齐大人那儿谋了个官职，只为了保护齐大人周全。昨日送齐大人至此，一夜未眠，却还是遭了敌袭，齐大人他已经……我护力不周，万死难赎，苟且至今只为了抓住真凶，方丈大师，你可对这不老山的凶徒有所知晓？”可这话听起来倒是把责任推在了妙通方丈身上。 叶酸斋听了，冷笑道:“不老山的凶徒？不老山有寒叶寺镇立，何来什么凶徒？我叶酸斋只不过是一名乡下村夫，在这寒叶寺待了也有十年。我从来没见过什么凶徒！” 释丈道:“我想问方丈大师的是，您可知道芸茴香？” 叶酸斋和胡先生听到“芸茴香”三个字都是面色凝重，他们俩不约而同的看向妙通方丈。 寒叶芸茴香满路，方才通妙不老山。 这芸茴香只在不老山寒叶寺中才有。 “我昨夜与敌交手，他身上便有一股奇特香味，随风而散，初时我不知那是什么香味。直到刚刚……我在这里又闻到了这股香味，我才想起来原来这就是寒叶寺鼎鼎有名的芸茴香。”释丈目光直逼妙通方丈道，“方丈大师，为何你要杀齐大人？” “释长老果真警觉，这么久的事想不到你还记得。”妙通方丈背对着大师堂，阳光照射在他的佛面上，隐隐透着得道高僧的模样，令人望而生出敬意，他没有立刻与释丈撕破脸皮，而是淡淡说道，“想来除了这位女施主的身孕，你还有一个重要的朋友需要叶真士救治，不如我们去厢房一叙，不要耽误你朋友的病情如何？” 释丈回头看了一眼金峰，又把眼看向胡先生和叶酸斋。 胡先生想开口说话，却被叶酸斋拦住，先说道:“方丈大师有话不愿意我们听？” 妙通方丈笑说道:“叶酸斋不愧为叶酸斋，老衲想的都瞒不过你呀。” 叶酸斋咋了咋舌说道:“我可没说要医，你怎么替我应承下来了？” 妙通方丈仍是不轻不淡的佛笑说道:“替你应承的可是这位胡先生，不是老衲呀。” 叶酸斋一等一会酸人，却在妙通方丈面前无力辩驳，谁让妙通方丈全知他与胡先生的关系。尤其是比斗医术的赌约，妙通方丈还是亲眼见证者之一。叶酸斋如果故意说不接，那不就是向胡先生认输了？ 这怎么可以？ 叶酸斋气冲冲的说道:“我们这棋还没下完，我没心思医人，明天再医，你不准跑！” 妙通方丈还是笑道:“刚刚是你叫的停，老衲已经落了子，该酸斋你下了。” 叶酸斋可真是健忘，居然气得忘了下棋的顺序:“那好，我下……我下三……三……”他本就因为没有想好下一步该如何走才叫的停，现在为了留住妙通方丈而胡乱下子岂不是自寻死路？ 妙通方丈知道叶酸斋视胜负如性命，不会轻易落子，说道:“酸斋，你就陪胡先生进去坐坐吧，就算你落了子，也容许老衲考虑一会儿吧。”说着向邓瞳这个小机灵鬼看了一眼。 邓瞳笑嘻嘻的跑到胡先生身边，说道:“胡先生，我家先生见你久不来比试，烦闷至极，在佛堂研究香灰玩呢，听说最近制出了几枚能治病的香灰丸，我带你去瞧瞧吧！”说着竟然不理叶酸斋恶狠狠的眼神硬拉着胡先生进了大师堂。 邓瞳一边走一边又看到段英，灵机一动又大声道:“听说这香灰丸对孕妇最是灵验，吃了能生个胖小子呢！” 叶酸斋听邓瞳越说越胡闹，简直是把他变作了街头卖大力丸的神棍骗子，气得双眉倒竖，大骂道:“邓瞳，你小子是屁股痒了是吧，竟敢造我谣！”他哪里知道因为自己的回春之术，多有求医拜访者，但大多是被邓瞳用一些类似香灰丸的药丸骗过去了。 释丈让马车夫们把金峰抬进大师堂。偌大的庭院就只剩下妙通方丈和释丈。 妙通方丈侧身一让，说道:“释长老，这边请吧。” 释丈双手合十向妙通方丈行了一礼说道:“大师请。” 第二百四十七章 妙通方丈 二人一路向东边厢房走去，其实不远，一会儿就到。方丈大师推门进去，释丈跟在身后一看，果然简单朴素，胜在干净整洁，是个静心修性的好居所。 “请坐吧。”妙通方丈翻过两个茶杯，提起茶壶倒满一杯却没有倒满另一杯，他将倒满茶水的那一杯向旁边的位置上轻推。那个位置正好是释丈应该坐的。 释丈却没有动身，他立在门口，宽大的身形遮挡住了从门外射进来的阳光。妙通方丈坐在阴影里头，显得不那么友善了。 只不过，这都是释丈的想法，毕竟他怀疑妙通方丈昨夜下过山，在他们的营地里溜了一圈，兴许还和他交过手。可是到了这里，释丈又不那么确定了，首先昨夜那人的声音与妙通方丈不同，其次妙通方丈不应该会与齐大人有什么仇怨。除非…… “你猜的不错，那日我也在场。”妙通方丈说的那日是哪一日？释丈没有想多久便醒悟过来。 “原来是大师你！”释丈震惊不已，那个在摩崖邪祖的塔楼里将他驮下山，又为他解穴的人竟然就是眼前的这位妙通方丈，“那你应该知道……” “我并不知道真正的齐大人在哪里？”妙通方丈说道，“我只是奉命杀人或者救人。” 释丈想了想说道:“当时在黑极，你对我们说过无论护着的是不是齐大人，都得尽力保护，可是你现在却……” 妙通方丈却摇了摇头说道:“金陵有个齐大人，所以他是不能去金陵了，这个觉悟他自己也有，所以我不需要动手。” 释丈道:“难不成齐……他真是自杀？” 妙通方丈仍是摇头道:“释丈，你觉得他是自杀吗？” 释丈沉吟道:“并不是……他是被人从后心一剑刺死的，还有刘文书，凶手出手干净利落，是个高手，而且我曾追住一人，其人轻功鬼魅，我猜不透是不是他。” 妙通方丈道:“其实齐大人之前已来过命令，让我去一趟金陵，还有其他的几位，只不过我觉得需要等一等你，所以拖延了几日。” 释丈这时让开了房门，阳光透入照出的却是妙通方丈一张忧愁的脸。释丈走到桌前坐下，温茶淡淡烟袅，主客相顾无言。 “方丈大师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释丈的态度翻转了一遍，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在怀疑妙通方丈的善恶。山下的“齐大人”是生是死都无所谓，只是为了胡先生和金峰，他得留心这寒叶寺的门道。当释丈知道妙通方丈就是在黑极救了他们四人的蒙面高手时，释丈便知道下个任务就要来了。 那日在黑极，金峰、游龙剑主和飞羽还三人追着蒙面人下山，到了山下一片林子中，蒙面人才把齐大人的尸首放下。 其中一个大腹便便的蒙面人干脆揭下了面罩，喘了口气，粗言粗语的说道:“妈了个巴子，这摩崖邪祖果真厉害，若不是提早提防，老子今日就交代了。”这人脸大如盘，眼小如豆，下巴胡须如戟，伸手抹了抹额头的汗水说道:“姓孙的，下次这活莫要叫我来，我在庄上吃喝不愁，又有个俏媳妇，凭什跑这深山老林里面受罪。” 胖子指的那人身短量小，一双眼睛左瞧右看，忽笑道:“你那媳妇不是不愿意嫁给你，你守在那里有什么趣儿，不如跟哥哥我出来玩耍。” “啊呸。”胖子又在抹汗道，“这是玩，我刚刚差点被摩崖邪祖戳死。”说着他用手摸着身上的伤口嘀咕道:“还好老子肉多。” 蒙面中一直没什么说话的第四人走过来，在胖子身边转了一圈，忽然出指点了胖子身上的一个穴道。胖子疼的嗷嗷叫道:“你轻点，那里是我的肉。” 矮子笑道:“胖子你就忍着疼吧。”说完他的身上好像也有点疼，扭着身子走到扛着释丈的第一人面前。 “怎么样，能解吗？”这话，游龙剑主，金峰和飞羽还一直在问只不过他们都没有得到回答。 “你们三个娃娃也别急，论到点穴，这和尚的功夫也是极深的。”矮子说道。 “前辈。”看到他们四人故意装死，又领着逃下山来，飞羽还忍不住问道，“敢问前辈是？” “问那么多干嘛？”矮子却不耐烦道，“还不赶快把齐大人埋了？” 飞羽还和金峰看着地上齐大人的尸体，齐大人死时好像没有什么痛苦，脸上反倒现出一丝安详之意。 “他的任务完成，自然没有什么痛苦了。”矮子看出他们脸上的疑惑解释道，“你们还以为齐大人已经死了？他现在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呢！” “孙季才。”扛释丈的蒙面人突然开口喝道，“莫要胡说八道。” 矮子不说话了，眼神中充满了嫌弃和不屑。 “摩崖邪祖毕竟是一代高手，他成名的时候，无论是外道天尊还是六道魔尊都未曾在江湖上做出过什么事情。他点的穴……” “前辈，您的意思是您也解不了释丈的穴道吗？”金峰性子急脱口而出，说完才发觉不妥。 飞羽还续道:“前辈，您需要晚辈做什么？” 蒙面人摆了摆手，说道:“我知道你们担心这封穴的后患，但解穴一门确实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门道，要解摩崖邪祖的穴，可能还需要知道他点的是什么？” 飞羽还和金峰面面相觑，不知蒙面人所言之意。 “你是说，他用的功夫吗？”游龙剑主忽然开口道，“摩崖邪祖修的是混元天道，但他其实还有一门更厉害的功夫对吧？” 蒙面人看着游龙剑主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微微点头道:“确实如此。” 游龙剑主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停了下来。 蒙面人道:“游龙剑主有什么顾虑吗？” 游龙剑主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是《葵花宝典》，他封穴的武功。” 飞羽还和金峰又是互相对看一眼，然后齐齐把目光转向了游龙剑主。这件事他们在晋山坪的时候才知道，当时外道天尊所用的诡异身法，以及出手如电，封穴极准的指法便是曾经叱咤江湖，令江湖人趋之若鹜，又为之而死的《辟邪剑法》。 第二百四十八章 解穴 那辟邪剑法和葵花宝典究竟是什么关系，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摩崖邪祖为何会使葵花宝典？难道他和外道天尊有着什么关系吗？ “那么，当时释丈被封的穴道是如此解开的？”蒙面人问道。 这个简单的问题却让飞羽还和金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金峰更是握紧拳头，额头暴起青筋，一副要谁的命似的。 游龙剑主沉默了很久，才要开口回答，金峰抢先道:“既然前辈解不了穴，那我们就另请高明了。”说完竟要去抱起释丈的身体。 “等等。”那边胖子也治好伤了，他与另一位身形瘦长的蒙面人一起走了过来说道，“不想说就不说，老和尚何必打破砂锅问底呢？我们几个一起发力，解了穴道就是了，别磨磨蹭蹭，他们接下来还有事呢！” 和尚转过头看了胖子一眼，胖子毫不顾忌的回看他。孙季才站在一边扑哧的笑出声来对身形瘦长的蒙面人道:“净哥，你刚刚可是错过一场好戏。” 那个被呼做净哥的呵呵一笑说道:“三位哥哥都别闹了。”又转向游龙剑主他们说道:“你们也别急，我们不是没有办法解开释丈的穴道，只是会麻烦一些。”说完又回头道:“咱们开始吧。” 游龙剑主他们自觉的向后退了几步。四个蒙面人站定释丈的四个方位，净哥道:“释长老，运些气到胸腹，我好找找被堵塞的脉络。” “好，很好。”净哥伸出手指戳中释丈肩胛骨以下三寸的位置，然后又迅速的点中腰下阳关穴。 “孙哥，胖哥。”净哥的话音刚落，孙季才和胖子分立释丈左右，运起内力向释丈肩头打去。 孙季才哈哈一笑说道:“来了。” 和尚站在释丈的身前，以掌抵在释丈的胸前。 释丈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然后感到三股内力在他的丹田之处交汇了，然后顺着奇经八脉涌向全身。而在游龙剑主他们看来，释丈的头顶冒出青烟，像是运功达到了一个顶点。 净哥运指所飞，一边拍打释丈周身穴道一边笑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像是受不了净哥在耳边吵闹，胖子和孙季才先后收了手掌。 只有和尚的手依旧抵在释丈胸前。而那股香味却是更加浓郁了。释丈正好奇这是什么香味，突然身上的骨头一阵乱颤，他只觉得脚下一软，竟坐倒在地。 金峰等人见释丈动了俱是一喜，心想这解穴可真的是不容易，想那时在晋山坪，外道天尊封穴解穴都只在一瞬间。一想到这，金峰忍不住看了游龙剑主一眼。他恨自己无能，如果他的刀再厉害些，游龙剑主也不会受辱于外道天尊。 到了这时，和尚才撤回了手掌，单单留净哥在释丈周身绕着圈子。 孙季才和胖子好像没了刚刚互相调侃的兴致，闷着声以拳抵掌分别向净哥和和尚作了别，然后便消没在林子深处。 待净哥也停了步，坐在一边呼呼喘气，金峰和飞羽还才上去询问道:“前辈，如何了？” “释丈，你感觉如何？” 释丈正打坐调息，无暇回答，净哥替答道:“行了，混元天道的内力虽然深厚，也不是不可以解决。葵花宝典的认穴功夫是麻烦了点，还好我也不差。”他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站了起来向众人道别道:“我也没事了，这就走了。”向和尚单独道:“师傅，下次有活再叫我。” 和尚向他单竖了手掌，净哥作了个揖，转身走了。金峰和飞羽还含在嘴里的谢辞都还没说出来。 “那日你是最后一个走的，因为你要告诉我们关于胡先生的任务。”释丈说道， 妙通方丈道:“老衲没想到你们除了对外道天尊的成见以外，还是不信任游龙剑主。” 释丈惭愧道:“方丈大师秋毫明察，并非是我等与游龙剑主有隙，只是人各有志。” 妙通方丈摇头道:“只一个胡先生便算成功了，金陵之难全靠胡先生和叶真士了。” 释丈道:“情报说秦广王已经攻占徽州，进发金陵，事不宜迟，我带胡先生先去金陵支援吧。” “不急。”妙通方丈却道，“大刀金峰的伤治起来还是需要时间的。而且……”妙通方丈顿了顿，似乎对接下来要说的话略有斟酌。 “而且你闻到的芸茴香……” “说到芸茴香，晚辈有一事不明，那日在西南，方丈大师运功时散发出来的香味和今日下棋时所散发的味道一模一样，可是为何昨夜在山下倦风中的香味虽然也是芸茴香的味道却多了几分杀伐血腥之味？”释丈道。 妙通方丈叹气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昨夜老衲确实下了山，只不过老衲还是晚了一步，没能阻止那个人出手。” “那个人？”释丈问道。 “是一个已死之人，你听了他的名号一定不会相信他还活着。”妙通方丈缓缓道。 释丈问道:“那个人是谁？” “楚江王。” 释丈头一次失态的将手掌按在了桌子上，桌子上的两杯茶水全部溅了出来，就像是它们自己跳出来一样。 “楚江王不是已经？”释丈难以置信道，但很快他又平静了下来，就连六道魔尊的转世他都看过了，一个已死之人重又出现在阳间又有什么奇怪的。 释丈想起了卞城王府的那场战斗，他虽没有亲眼见过，但跟着齐大人得到的情报却都是真实的。 “楚江王为何要杀齐大人？”释丈问道。 妙通方丈道:“一个人如果想要复仇，自然是要杀掉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不过，想来楚江王的目标应该不只是齐大人。” 释丈惊道:“他的目标不是齐大人，那是……”释丈几乎是惊叫出声:“难道……难道是胡先生？他昨夜突然失踪，我还在想他去了哪里，可是……可是他平安回来了。” 妙通方丈道:“也不是胡先生。” “那是谁？”释丈想了想，不确信的问道，“难不成是段英段姑娘？不，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天人道！” 妙通方丈这才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书信。 第二百四十九章 吴凝安是殉情 “昨夜我到齐大人的帐篷时，齐大人已面对楚江王和梅唱载的逼问。”妙通方丈缓缓道，“若是我那三个不成器的徒弟在场，昨夜或可保齐大人一个周全。只是，齐大人自己也知道，他不该再活着，所以就交代贫僧一些事情。”说着将书信交给了释丈。 “关于段英肚子里的孩子，你最好还是做好心理准备。”这话说得有些蹊跷，倒像是段英的孩子和释丈有什么关系似的。 释丈听后也是一愣，打开信封的手便停了下来。 妙通方丈视而不见，继续道:“天理循环道，原是冥教教义典籍中的第一句话，从中得出了六道轮回之常构，天人道，你们在英雄山所见是天人形道，从中跳出的形魂寻到托生之所便成了势，那六道魔尊……他附着在段英的孩子身上，并非是一定要经过十月怀胎才出。” 释丈半听半懂，问道:“这是为什么？” 妙通方丈道:“若势奇大，或可超脱轮回，得不生不死之体。” “这……”释丈表达不出自己的惊讶，过去只听过天人道的传说，以为是妄想之中的求仙之路，却难以想象不生不死之体。 妙通方丈继续道:“楚江王逼问齐大人关于段英的事，可他却没有直接找到段英。” 释丈道:“段英昨夜被我们送到山下一农夫家里……不，以楚江王和梅唱载之能，他们应该能找到段英。”想到这里释丈又为自己昨夜的疏忽感到惭愧，可是段英好好出现在白天就说明楚江王并没有找到段英。 “那是因为胡先生。”妙通方丈道，“我追踪楚江王，半路上遇到了胡先生。” “他……”释丈道，“胡先生不在帐篷中？他定是去找段英了，可是……” 妙通方丈却摇头道:“胡先生会堵截楚江王的理由，贫僧也不得而知，只不过他与楚江王的对话倒让我想起一桩往事。” “什么往事？”释丈问道。 妙通方丈顿了顿，似在思考措辞，接着开口道:“是关于段姑娘的身世。” 释丈不解道:“段女侠？他不是渃水段家庄段自醒的女儿吗？” 妙通方丈说道:“昨夜楚江王与胡先生的谈话中，我才想起那个卞城王妃过去是江南有名的才女吴凝安。” “吴凝安？难道是梅林吴家？”释丈道，“难怪她与梅唱载……” 妙通方丈点头道:“我俗家姓林，其实我与他们二人也算有过几次见面。只不过我年纪较他们大出许多，因此很少同席而谈，而且我很早就出家，所以他们二人年轻时的事我便也只是听闻过。” 释丈问道:“吴……卞城王王妃既然是江南人，又怎么嫁到西南之地去了？” “这就和楚江王李修有一点关系了。”妙通方丈叹气道，“一场孽缘，总把相思愁，两人劝泪，芳华无人诉。那李修在楚江称了王，便想寻一佳人做王妃，听说梅林吴家有一位待嫁的女子便上门求亲去了。” 妙通方丈看着释丈，释丈看着妙通方丈。 “当然，楚江王的名声再大，吴家也不愿意把姑娘嫁给他。后来……” “后来，楚江王就用抢的。”释丈道 妙通方丈阿弥陀佛道:“我那世侄梅唱载从小与吴凝安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暗下决心待到吴凝安长大便要娶她。梅家和吴家长辈也十分支持这门亲事，结果却被楚江王劫走了人。梅唱载追吴凝安而去，听说在楚江上与李修三战三败，最终只能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嫁进了楚江水寨之中。” “心灰意冷的梅唱载后来便成了风流花盗，将身投入那烟柳花巷之中。我的那些梅吴长辈常常与我苦诉梅唱载的不是，说他丢了两家的脸面，但在我看来最苦的应是梅唱载才对，因为他知道，他知道他朝思暮想从小相依相伴的吴家妹妹只是将他当做了哥哥。” 释丈听到这忍不住道:“难道吴……她和楚江王？” 妙通方丈仍是重重叹息道:“诸法无常，缘起缘落，诸法无我，有数皆苦。” “楚江王后来被卞城王等人所灭，吴……吴凝安竟成了卞城王王妃？”释丈不禁想到卞城王欲灭楚江王的理由，是否还和卞成王王妃有关。 妙通方丈也没有提这件事，只是道:“梅唱载得知楚江上的事，立时便赶往楚江想要救吴凝安。可当时楚江上的惨状，能有多少幸存者，即便有，里面会有他的吴家妹妹吗？梅唱载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他以为他的爱人已经香消玉殒了，他活在世上也没什么意义了。” “那后来梅唱载是怎么知道吴凝安在卞城王府的？”释丈问道。 “聚魂石。”妙通方丈道，“那十万魂灵的怨气何其庞大，岂能是一块小小的聚魂石能够容纳，卞城王便根据秘闻录的记载找到聚魂石棺，又仗着楚江冤魂不散，生人不敢靠近，在楚江上游做了七天七夜的法事，才收拢了那些死去的冤魂。而当时，梅唱载已在楚江上待了十天，等到第十一天的天亮他就要自尽在楚江上，却让他等到了卞城王。” “梅唱载发现楚江这事不简单，所以跟踪卞城王到了卞城王府？”释丈道。 妙通方丈道：“梅唱载找到了吴凝安就要带她走，可是吴凝安却不愿意走。” “为什么？”释丈问道。 妙通方丈望了一眼门外说道：“因为吴凝安那时已经怀了楚江王的孩子。” “啊！”释丈惊道。 妙通方丈道：“梅唱载已经和梅家断绝了关系，凭他一个人无法保护吴凝安逃过卞城王的追击。而吴凝安也不想害了这位从小就待她极好的邻家哥哥。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那口聚魂石棺，里面也许封存着楚江王的灵魂。” “吴凝安是怎么知道的？”释丈问道。 妙通方丈摇了摇头惋惜道：“这是梅唱载这辈子第二后悔的事，他不该心软告诉吴凝安楚江上的事。也许吴凝安曾听楚江王说过聚魂石的事情，她只是想从梅唱载的口中确认，她所爱之人是否就在她的脚下。” 释丈想到了卞城王王妃的离奇身死说道:“难道说吴凝安是殉情？” 第二百五十章 段女侠的身世 妙通方丈道:“一个女子能想到的方法恐怕只有这个了，她知道卞城王深爱她，所以一定会从秘闻录中寻找救她的方法，所以她偷偷的看过了秘闻录，而秘闻录给她的答案和她想的居然是一样的。” 一场风雨过后，卞城王王妃的死讯便传了出来。但奇怪的是，卞城并没有举办出殡，那卞城王王妃的尸身一直就在王府里。世人只知卞城王爱妻心切，不愿分离，故而留下王妃的尸身不愿下葬。还有人认为是这些冥教之徒有异于中原的丧葬礼仪。 后来的事在大乔策一封英雄帖大闹卞城王府的时候都已交代。那聚魂石棺中果然有楚江王的灵魂，他与吴凝安也算是死在同穴了。而梅唱载遵守了与吴凝安生前的约定，救出了楚江王的灵魂，令其以另一种方式存在在世间。 “这种方式便是相对于天人道的饿鬼道。”妙通方丈道，“冤魂怨气不散，执念太重升不了天，再加上聚魂石棺中蕴藏的千年的怨气，楚江王相当于在饿鬼道中走了一趟，当棺开石碎，怨气散发而出，那迷障一般的鬼途渐渐消失，楚江王寻到一具身体附着便算是回到了人间。” “这……这就是还阳吗？”释丈道。 妙通方丈摇头道:“恐怕只是鬼上身吧。活人无法承载楚江王身上的怨气，最终被鬼气侵蚀而死。楚江王就要一个接着一个的残害无辜。” “这等恶魔，岂能留他在任人间作恶？”释丈义愤填膺道。 “一切自在，皆有其缘法，无论是天山的会仙期，还是英雄山的天人道，都是在特定的时期会发生的事情，楚江王的鬼修之路亦是天命。”妙通方丈摇头道，“可惜我佛慈悲却无法度化世间苦噩使世人迷途行旅免遭魔鬼侵蚀。” 释丈道:“佛陀欲度世间无知，劝心向善，以有善报，但人需有力，以无上佛修性度己才有善报。” 妙通方丈却道:“不善不报，是为歧也，以善求报，是为欲也，有善有报，终为人也。” 释丈想了想，双手合十向妙通方丈行了一礼。 “那胡先生与楚江王……方丈大师刚刚说得是段女侠的身世，莫非……” 妙通方丈道:“吴凝安十月怀胎诞下一女婴，当日便托梅唱载送出卞城。梅唱载抱着女婴一路长奔，却是天涯明月不知何处可依。也是因缘巧合，梅唱载遇到了胡先生。而胡先生一双妙目，一见梅唱载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便知他怀抱中的女婴并非是梅唱载的。而且那个女婴不知何故身子发烫，竟是病了，梅唱载手缠脚乱，不知所措，还是胡先生淡定自若，冷静的抱过女婴为她细心医治。” 见女婴无恙，梅唱载渐渐冷静下来，他想到吴凝安送走他时眼神中的决绝，知道吴凝安命不久矣，一时悲从中来，大好男儿竟当场哭了出来。胡先生一时好奇，不知这个青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正欲开口询问，门外来了求医的人。 段自醒成婚多年始终未得一儿一女，遍寻名医未得良方，得知胡先生的大名，便来求问。胡先生虽然善于各种疑难杂症，有救死扶伤之妙术，却对这男女之病没什么研究，所以一直避而不见。那日也是段自醒强求，硬闯进青城草庐见到了胡先生。胡先生本是不大高兴，但碍于怀中女婴忽然啼哭，只得耐心去哄，但一个大男人哄孩子还是不行，女婴只是不停啼哭。段夫人日思夜想便是一个孩子，当时见了胡先生怀中女婴，觉得甚是可爱，便央求胡先生让她试试。 胡先生看着梅唱载，段夫人便以为是梅唱载的孩子，便与段自醒一起求梅唱载让她抱抱孩子。 梅唱载正自出神，半点回应也无，胡先生也被女婴搅得烦了，便直接把女婴递给了段夫人。 段夫人如获至宝，不知是她身上的母爱过于深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女婴在她怀里居然安静了下来。段夫人实在是太喜欢这个女婴，就像是上天专门赐给她的一个天使，令她难以舍弃。 段自醒看到妻子眼神中的那一份激动和喜悦便猜到了妻子的心思，但这女婴毕竟是别人的。段自醒向胡先生请求道:“请先生救我！” 胡先生却不理会，捣腾他的医书草药去了。段自醒追上一步还欲再求，却被段夫人拉住道:“自醒，我想我是真的命中无子了，也许老天见我可怜把她送到我的手里，你行行好帮我求求他吧。” 段自醒抵不过段夫人的哀求，只得把目光投向了梅唱载。思虑再三，为了妻子段自醒只好豁出老脸去求梅唱载。可哪知他还没开口，梅唱载像是活了过来一般，猛得跳了起来，看也不看段自醒夫妇一眼，一转身就消失在草庐门口。 段自醒一边呼着“好汉”，一边追了出来，可草庐外面除了药圃青山哪还有梅唱载的影子？段自醒莫名其妙但也松了一口气，拜别胡先生，自与段夫人带着女婴走了。 “那个女婴就是段英了。”妙通方丈道。虽然早就猜到，但亲耳听到妙通方丈讲出来，释丈还是觉得十分震惊。 “段英就是楚江王与吴凝安的女儿，难怪昨夜他没有……”释丈心中又想道:“就算有这层关系，段英肚子里的孩子依旧是楚江王的目标吧。” “胡先生昨夜尽力了。”妙通方丈道，“今后，咱们得护着段姑娘的安全了。” 释丈心想也是，可他又不知楚江王经过饿鬼道后得到的能力，心中不免惶惶，正想说点什么依仗妙通方丈的话。忽听隔壁传来一阵喧闹声。 妙通方丈首先站了起来，神情有些紧张。 “怎么了？”释丈听得不是很清楚，但他确切听到女人的声音，莫不是胡先生段英那儿发生了什么事？ 顿时心中一紧，就跟着妙通方丈一起冲了出去。二人来时慢步，行的是悠闲，这时闻声而动，步伐就快了许多。 第二百五十一章 争吵 不一会儿到了大师堂，只听里面的吵闹声更加放大。但妙通方丈听了里面的动静，却是松了一口气，露出微笑来说道:“这两人，见面不吵一架是不肯罢休呀。”说完迈过大师堂的门槛走了进去。 释丈跟在妙通方丈身后，目光越过妙通方丈向前看去，只见内堂宽大，不饰装点，唯佛像明灯驻足，常戒俗心，一念向佛。 与在外头窥伺时不同，内堂各角落均有燃灯，照明正好，能见室之八九。叶真士和胡先生分坐主客之位，车夫送进金峰便被引到食堂歇息。邓童和段英却是站着 只听胡先生道:“叶酸斋，你莫给我推三阻四的，这人你今天不救，你就是输给我了。” 叶真士哼了一声道:“你自己做不了的活让我来干，我才不上你的当，哎，我不救你就救不了，到底谁赢谁输啊！” “你……”胡先生气得用手重重的拍打椅子扶手。 叶真士是真乐意看胡先生吹胡子瞪眼的样子，扭过头一脸得意的看起段英来。 胡先生怒道:“她是我的病人，你别打她的主意。” 叶真士毫不掩饰的说道:“我倒是真对她肚子里的孩子好奇，真想现在就挖出来看看。” 一般女子听了叶真士的这句话，早就吓得魂飞天外，掩面大哭了，可段英却好像真是转了性子，用手指着叶真士道:“别拿你那眼睛看着我，信不信老娘把它们挖出来！”目露凶光，咬牙切齿，真乃泼妇一枚。 可叶真士是何等人，岂会怕一个泼妇，他自然是知道邓童会帮忙拦着，所以有恃无恐的说道:“我说老胡，你带着这个宝贝到处走，就不怕招惹些麻烦来？” 胡先生一听泄了气，转眼看到妙通方丈和释丈来了，赶紧站起来迎道:“方丈大师来啦！你帮我说说酸斋，在佛祖眼皮底下，他竟然见死不救。” 妙通方丈笑道:“看见你们两个吵架我就放心了。”他目不斜视的走到躺在地上的大刀金峰，正要伸手察看金峰的伤势。叶真士忽然开口道:“现在不能碰。” 妙通方丈抬起头，却对胡先生道:“胡先生你看，叶真士还是想要救这个病人的。” 胡先生斜眼撇向叶酸斋，只见叶酸斋冷冷道:“我可不是要救，这病号被一些个庸医看过了，结果连个初级处理都不会，早就感染了外毒，妙通方丈你可要小心传染。” 释丈一听立马变了脸色，赶忙问道:“外毒？怎么会？我都是按照胡先生的嘱咐招呼金峰，他怎么会中了毒？” 胡先生道:“别听他胡说，烧伤的病人伤口容易腐烂，无法阻挡外毒入侵而已，哪有那么严重，他不过是不知道怎么解决我给他出的难题。” 释丈左看看胡先生右看看叶真士，这才放心下来。 妙通方丈走到叶真士面前说道:“好了，多拖一刻，病人的痛苦就会多一分，你忍心，佛祖可不忍心，难道酸斋是不打算在寒叶寺再住下去了？” 叶酸斋抬头看了一眼妙通方丈，又顺着妙通方丈的视线看了看身旁还未下完的棋局。终于松了口让邓童准备药箱子，邓童得了令，忍不住窃笑了一声，迈开小腿溜了。 叶酸斋听了那声笑，又要站起来发作，却被妙通一把牵住了手，不情不愿的拉到金峰面前。 叶酸斋用力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说道:“不用看了，反正死不了，老胡只不过是想保住这个白痴的武功而已。我也是想不懂，好好的一条命这般糟践。”叶酸斋又去瞧段英说道:“我还是喜欢生孩子，老胡你要不把这孩子送我得了。” “你想得美。”胡先生还没发怒，段英又是怒火燃眉的大骂道，“你们这些臭男人，只知道欺负我们女子，我大着肚子，你居然都不放过！变态流氓……”听着从段英口中冒出来的那些骂人的话，胡先生不禁皱了皱眉毛，这怀孕的女人脾气变化会如此之大？ 胡先生眯着眼睛好似要看出段英的猫腻来，段英则浑然不觉的指着叶酸斋一顿乱骂。 突然，一声浅浅的呻吟打断了大师堂吵而又闹的气氛。 释丈扑到金峰身边喊道:“金峰！你醒啦！胡先生叶真士，金峰醒了他醒了。”胡先生不动声色的走上前，就着昏黄的灯火看着金峰的脸色。其实也没什么脸色可以看，因为金峰的脸都被烧毁了，一片血红又敷着半张脸的焦黑。 叶真士笑道:“醒了？那可就疼死了。”果然，金峰因疼痛发出的呻吟声越来越大，释丈听之不忍，向胡先生叶真士求道:“二位神医，快救救他吧。” 胡先生和妙通方丈齐齐看向叶真士，叶真士哼了一声，正好邓童提着药箱子进来了。 叶真士接过药箱子，正要打开它却又停了下来。 “叶真士，怎么了？”释丈问道。 “吃饭的家伙不能外传，各位请吧。”叶真士仍是笑着一张脸道。 妙通方丈摇了摇头，扶着释丈道:“走吧，叶酸斋会治好你的同伴的。”胡先生则来到段英身边说道:“你怀着孕后面的东西你看不得。” 释丈满脸疑惑，但妙通方丈都这般说了，他只得向叶真士千恩万谢的托付道:“请叶真士费心，请叶真士费心……”后面的话已出了大师堂，叶酸斋也没心思去听。 邓童架起一个火炉，上面放着个药罐子。火炉的火熊熊的烧，药罐子里的药汤喷喷的沸。 “你小子倒是机灵，早就把药煎好了，在这热饭呢？”叶酸斋说道。 邓童嘻嘻一笑说道:“早就知道先生手痒，一定会治的，所以我特地去后园药圃摘了一些来，刚刚你和胡先生讲话的时候我差点忘记了。”邓童吐了吐舌头继续道:“这壶是新续上的。” 叶酸斋敲了一下邓童的小脑袋骂道:“胡闹。”他转头看了一眼金峰，知道现在他可喝不了烫水，就对邓童说道:“拿一块药巾，把汤药的药性浸在药巾。” 邓童应了一声，跑去拿药巾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交易 叶酸斋熄了药炉的火，正要远远的骂邓童几句。忽然掀起了一阵风流，微风中带着淡淡的芸茴香的香气。 “方丈？”叶酸斋的鼻子动了动说道，“不是，是谁？” 室内灯火摇晃，有一丝未明的危险在迫近。叶酸斋警惕的看着风来处，那鬼魅一般的声音却是来自背后。 叶酸斋猛然转身只见躺在地上的金峰睁开了眼睛。灯火偏心只将他的半张脸照亮，而另外半张脸却似陷入了无边的幽冥之中，漆黑一片。唯有一只眼睛透过光亮注视着叶酸斋。 黑暗赐给了金峰一只眼睛，他却拿它注视着光明中的人。 “你是谁？”叶酸斋清楚的知道金峰即便是醒着，剧烈的疼痛也会使他的脑子混乱不清。他根本无法思考，是不会露出冷静犀利审视他人的目光。 “你是谁？”叶酸斋再度问道。 光明的手抬起，金峰用它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好像在说他说不了话。 “别装了，我知道你不是金峰，你想借用他的身体跟我说话，不可能说不了话。”叶酸斋把药箱子一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金峰伸直手臂，指向一处。 叶酸斋顺着看去，果然见到了一个代言人。 “欺负一个孩子做什么？”那人胁下夹着一个孩童，正是跑去拿药巾的邓童。 “抱歉，他要是开门出去，我们就会被发现，所以只能暂时委屈他一下。”说着那人把邓童放在了地上。 “你让我猜猜。”叶酸斋说道，“你一定姓梅，想找我救个人。” 那人便是梅唱载，他卸下神仙树的装扮，露出了他那张英俊的面容。只不过因为这些年的风霜，这张脸刻满了忧郁二字。 “既然叶先生开门见山，我也就直接说了。”梅唱载正要说下去，却被叶酸斋打断道:“你等等，我知道你有事求我并不代表我会答应你。” 梅唱载道:“我知道叶先生一定会答应我的。”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叶酸斋道。 “我知道叶先生天纵奇才，对江湖上的秘传绝学甚是感兴趣，只要先生愿意帮我，我可以送先生一门奇术。”梅唱载道。 “哦？奇术？”叶酸斋像是被戳中了要点，没有拒绝梅唱载。 梅唱载接着道:“叶酸斋应该知道我和冥教关系不浅，这生死轮回或是奇异武功，我倒是知道不少。” 叶酸斋道:“好呀，你教我六道魔尊的武功，那个叫什么无……” “是无相神功。”梅唱载道，“六道魔尊已经死了，普天下会无相神功的只有外道天尊。” 叶酸斋道:“也就是说你不会咯？那还有什么好谈的，把你带来的人带走吧，不送。” 梅唱载道:“不急叶先生，我虽然不会无相神功但可以助叶先生得到无相神功。” 叶酸斋看着梅唱载说道:“你什么意思？” 梅唱载道:“那个孕妇，他肚子里怀的是六道魔尊的转世，只要得到那个孩子就能得到无相神功。” 叶酸斋冷笑一声道:“你是在跟我说笑，那肚子不过才五六个月，我拿来有什么用？” 梅唱载道:“所谓冥教，一些拘魂遣魄的法子还是有的。” 叶酸斋道:“你拿了六道魔尊的魂魄给我？” 梅唱载摇头道:“是给楚江王。” 叶酸斋一愣说道:“你这是帮我还是帮楚江王？” 梅唱载道:“只要楚江王吸收了六道魔尊的魂魄，他便得到了无相神功，到时候楚江王感谢先生便会把无相神功传授给你。” 叶酸斋斜着眼道:“最好不是杀了我。” 梅唱载讪笑道:“绝对不会。” 叶酸斋道:“你一个神出鬼没的梅唱载想要在段英的肚子里挖出一条魂魄来还不是简单至极的事情？何必要求我帮你？” 梅唱载直言不讳道:“妙通方丈的武功高强，我不如他。楚江王答应了胡先生，他不能出手。而且他现在的身体也无法出手。” “为什么？”叶酸斋问道。 梅唱载指着地上的金峰道:“就如他，意识是清醒的，身体却不能自如。” 叶酸斋面色忽然凝重起来，他问道:“这是他第几具尸体了？” “十万的那些零头。”梅唱载平静如常的说道。 “禽兽恶魔，还有天理吗？”叶酸斋暴跳如雷，指着地上的金峰道，“给我从他的身体里出来，我不允许你伤害我的病人。” “迟了，一旦上身，这具身体就是他的了。”梅唱载对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已经废了，你霸占他的身体做什么？”叶酸斋怒吼着，声音却是极度的压抑。 “正因为他的身体如此才好利用，反正活着也是一种痛苦……”没等梅唱载说完，叶酸斋抢道:“我能让他痊愈，和正常人一样生活，还能习武甚至超过从前……” “那么就请您帮楚江王恢复到生前的模样，让他再世为人，完成他的复仇。”梅唱载说道。 “不可能。”叶酸斋手指梅唱载厉声道，“你走吧，看在妙通方丈的面子上，我不说你来过，他就留在这。”叶酸斋指得是躺在地上的金峰，可金峰身体里却已经不只是金峰了。 梅唱载道:“看来您是不同意了，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只能将你带走了。” “你敢。”叶酸斋不再压低声音怒喝道。他身上的气息忽然变得凌厉起来，俨然身藏绝顶的内功。 “你救一个武林中人便会让他教你一门武功，想不到也让你练到如此地步了。”话音落，风声起，梅唱载与叶酸斋之间的石砖发出了咯嗒咯嗒的碎裂声。 叶酸斋道:“我虽然不一定是你的对手，但你要拿下我也需要一点时间，妙通方丈就在外面，你确定要跟我在这浪费时间？” 梅唱载眉角一挑，说道:“以妙通方丈的能力，我初踏入大师堂始，他就发现我了，只是我除了他告诉你的梅林吴家的那些功夫以外，还学了一些其他的诡术。” 叶酸斋意识到什么，抬头看了看四周:“这里？” 第二百五十三章 神仙摆乌龙 “神仙术，神仙云，神仙摆乌龙。”梅唱载微微一笑说道，“叶先生，你已不在寒叶寺了。” 叶酸斋突感一阵晕眩，脚下酸软，仿佛置身于五里云雾之中，四周的墙壁尽皆消散，变作了飓风狂澜。 叶酸斋看着云气翻涌，直觉得小说中所载日行千里与此一般无二。 “你要带我去哪？”叶酸斋道。 梅唱载双手负于身后说道:“到了就知道了，唱载绝不会害了叶先生。” 叶酸斋眯起眼睛半信半疑，说什么要他救治楚江王，一个死人有什么可救治的？他回头看了一眼金峰，犹豫着要不要再试试救救他。 叶酸斋想起了与老胡的赌约，这次是真的输到底了。不不不，明明是老胡把人引上山，他本来能救，又不是他治死的？妙通方丈大师怎么没有提前闻到梅唱载身上的芸茴香？好歹在梅唱载用什么神仙云带走他时，先一步冲进来拦下他呀。 越想越生气，叶酸斋捏紧手中的金针。 “叶先生是要看看金峰的身体吗？”梅唱载忽然开口道，他已发现了叶酸斋的意图道，“还是觉得在下身体不好，要给我看看？我身上并无伤病，扎两针倒无妨，若是神仙云不小心散了，咱们可要从天上掉下去了。” 叶酸斋一甩衣袖道:“管他那么多，接招吧。”双袖如蝶飞起，迸出四枚银针。叶酸斋身子一闪，跟随银针欺至梅唱载的身前。 腿勾手夹，叶酸斋使出外家擒拿招数，限制梅唱载的行动。眼见银针有两枚被梅唱载的手拨开，一枚被梅唱载歪头避过，但最后一枚结结实实的戳进梅唱载的胁下，叶酸斋心头一喜，运劲手足，趁梅唱载半边身子麻软，将其按倒在地。 手一抬，又有三枚金针现于指间，一落，压进梅唱载的头顶。 叶酸斋大呼一口气，整个身子翻倒在地，心想自己也真真厉害，平日里只不过是和妙通方丈修习一些内功，从来没有和别人印证过武功招数，想不到一出手就制住了偷心贼梅唱载。忍不住志得意满的大笑起来。 可是笑着笑着，他又觉得自己的腿有点疼，坐起来一看，赫然看到自己的小腿上扎着三枚金针。 “叶先生真是仁心仁德，竟拿自己的身体试针，令在下佩服。”梅唱载还在眼前站着，安然无恙，仿佛看了一场有趣的闹剧，欣然鼓掌。 叶酸斋气得用力把金针一拔，朝梅唱载甩了过去。梅唱载侧身一闪说道:“叶先生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我们待会就到地方了。”说完他便如云烟一般淡抹飘散。 叶酸斋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小腿，将因金针而麻痹的腿部肌肉放松下去。如今，只剩下他和金峰了，而这个金峰还不是原来的那个金峰。叶酸斋忽然想不懂了，金峰明明是半死不活了，楚江王要他的身体做什么？ 如果仅仅是为了一个容器，寺里面那么多僧人，随便挑一个不就好了？想到这里，叶酸斋对金峰的身体有了兴趣。 “邓瞳，把我那些个刀拿过来。”叶酸斋喊了一声，却迟迟没有回应，他怒道:“邓瞳，又去哪里偷懒了！”叶酸斋回过头，看着四处翻涌的云雾，蓦然一呆，心想邓瞳没有卷入这诡异的云里？叶酸斋歪着脑子想了想，越想越不对，那梅唱载说怕被妙通方丈发现，一入大师堂就用了神仙术将他带走，那时他手上明明抱着邓瞳，怎么现在不见了？ 叶酸斋从地上爬了起来，却因为还未痊愈的小腿，几乎又要摔倒在地上。勉强站稳，他对着虚空大喊道:“邓瞳！妙通方丈！邓瞳！妙通方丈……”不知道喊了几个来回，一个回应都没有。叶酸斋喊累了又坐倒在地，他看着面前的金峰，金峰的眼睛也在紧紧的看着他。 金峰说不了话，单凭他眼睛根本看不出来他要说什么。更何况，金峰已经不是金峰了。叶酸斋叹了一口气，忽又直起了身子，爬到金峰身旁，他在金峰身上一通乱摸，似乎在找寻什么东西。突然一停，他笑了起来，说道:“老胡老胡，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都不变通，续命针总是插在檀渊界上。不过你不插这，我也找不到。”叶酸斋一面说着，一面伸出食指和拇指，用两片指甲卡住了一根硬硬的东西，当然也卡住了金峰焦烂的皮肉。 “忍着点啊，我试试能不能把你身上的那只恶鬼赶走。”叶酸斋说完，猛得一用力，将那枚金针从金峰的身体里拔了出来。 “啊……”金峰张大了嘴巴，却听不到他的惨叫声。真正惨叫的是叶酸斋:“靠，真够硬的，我的指甲都断了。”还好金针是拔出来了，他捏住金针，双眼向金峰的头顶看了过去。 直到这时，金峰的眼神才变了，他似乎有点害怕，双眸不住的颤抖。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根续命针的缘故，使他进入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叶酸斋还是小心的察看了四周，没见梅唱载出没，这才伸手向金峰的头顶落去。四周风流之声呼啸，可在叶酸斋的耳边，却算不得什么，他全神贯注只为了一击而中。这金针刺穴之法，他和老胡争论了半辈子，因有轻重之分，总不能合并统一。 老胡性子温软，不喜用重法激发病人全部生命力，称这是拿寿命治病，病好了，命却短了，那有什么意义？ 叶酸斋却认为，无论什么病，病人看重的是当下能不能治好，能活三十年，还是能活五十年对他们来说都是虚无缥缈的。就算活得久又能怎样？有些人还不是要自杀？现在活得无灾无病，逍遥舒服才是正理。 所以，老胡才把金峰托给叶酸斋。因为他知道自己下不了这个手，只有叶酸斋能出手。当然，金针刺穴只能激发潜能，要彻底拔除火毒，还得用上一样东西。 叶酸斋的金针停在金峰的头顶，忽然不放心的摸了摸怀里的东西。当手指触到那团阴凉的物什时，他还有点小开心。当年机缘巧合得了这只虫子，他兴奋了好久。这虫子可是天下奇毒之首，更是天下奇毒的克星，有了他老胡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第二百五十四章 天蚕 老胡他早就不放在眼里，他要找是那个人物，他非得寻到长生不死的法子来不可。 叶酸斋低头看着金峰，金峰的眼神又发生了变化。金峰此时就像是个洞悉他人心里所想的恶魔，一双眼睛将叶酸斋刚刚脸上心里的变化全然看破，还用轻蔑的眼神嘲讽着叶酸斋的无知和贪心。 叶酸斋的情绪被牵动，怒冲冲的骂道:“我管你是什么阎王，今天我让你永世不得超生。”手腕一沉，金针没入了金峰的百汇穴中。 “噗”的一声，金峰大张其口，涌出一道极其腥浓的血液。叶酸斋被吓得的坐倒在地，随即从怀里将他说的那只虫子掏了出来。但他掏出来的不是虫子，而是一块银白色的蚕茧。通透玲珑，仿佛是玉一般，竟能隐约看到里面的虫体。 那蚕茧遇到金峰的身体即开始躁动起来，叶酸斋双手捧着竟也无法控制。蚕茧通了灵，从叶酸斋的手心跳离，蹦到了金峰的身上。 叶酸斋“啊”的一声，如失至爱一般焦急的扑上去，却扑了个空，蚕茧再一蹦，直接跳进了金峰的嘴里。 只不过蚕茧也不算小，正好卡在金峰的口中，没有立刻陷入血水中。 叶酸斋心疼的要死，生怕天蚕受了污染，伸手到金峰的嘴里掏。一把把蚕茧掏了出来，骂道:“该死的畜生，又不是给你吃的，你在外头吸两口不就成了。”可定睛一看，蚕茧已然失去了光泽，成了一团被鲜血染红的茧壳。 里面的天蚕早就不知所踪了。 叶酸斋大叫不好，只见金峰的身上不断的喷出蚕丝，将他整个身体都包裹了起来。叶酸斋伸手挖开一层蚕丝想要将割开金峰的肚子，将天蚕拿出来。不成想却被越来越多的蚕丝缠住，非但没能找到金峰的身体，自己反而被蚕丝包裹里去。 就在叶酸斋的口鼻被大量蚕丝涌入而无法呼吸时，一个力量从背后拉动叶酸斋，将他从窒息而亡的险地里救了出来。 “叶先生，性命要紧，这天蚕本来就不是你的，你何必如此？”梅唱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似乎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便不再隐藏其身。 叶酸斋跪在地上，双手撑地，不住的咳嗽，将口鼻中的蚕丝吐出。几乎是捡了一条命回来，他已无力再说话了。 梅唱载看着面前已经成型的蚕茧，慢慢的说道:“这就是天蚕老人的天蚕神功了吧，不，或许天蚕老人根本不需要天蚕。” “没错，秘闻录所载的天蚕神功修炼法门就是这只小小的天蚕，吃下天蚕便能达到天蚕神功的初级境界，达到不老不死的效果。可以说是以凡人练妖法了，可是秘闻录却并没有说过天蚕神功是妖法，甚至还将其定义为或有可能成仙，天蚕老人活了七百年了，天蚕变也该有十一次了吧。”叶酸斋惊恐的看着梅唱载，此时梅唱载的眼神就如躺着地上的金峰最后一次看他的眼神。 “怎么可能？你……你不是附身到……” 梅唱载道:“怎么不可能，只要我得到了天蚕神功，我就是不老不死，我还怕身体不够用？” “楚江王，你到底要做什么？”叶酸斋算是明白过来了，楚江王和梅唱载一开始就在骗他的天蚕。 梅唱载道:“你一个名医不做，非要碰这些东西，你还问我要做什么？妙通一定劝过你吧，可是你并没有把天蚕处理掉，你太贪心了，可惜这件嫁衣得送给我了。”梅唱载说完整个身子向后倒去，竟似突然暴毙一般失去了知觉。 还没等叶酸斋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梅唱载的身体变得如墨一般漆黑，一张鬼脸呼啸着从梅唱载的身体里冲了出来。 鬼脸在空中狰狞的吼叫了几声，尤其是针对叶酸斋，冲着他变换了好几张不同的恐怖模样，直吓得叶酸斋抱头伏地，这才满意的哈哈大笑。 这时，天蚕骤变，先是寒气渗出，遇地即成冰，然后蚕茧开始发光，原本雪白的蚕茧变得如同太阳那般耀眼夺目。 鬼脸惨叫，竟对天蚕的光芒感到惊惧:“极阴之体居然能发出至阳之功，真是天地造化之物，喝——”一声断喝，鬼物开始凝聚，一众鬼气在空中凝成，仿佛暴雨将至那般黑云压城。 叶酸斋被天蚕的寒气侵体，已是冻的直抖擞，又被鬼气所压，全身筋骨立时咔咔作响，仿佛顷刻就要筋断骨裂，化成一滩浓水而亡。 也不知是不是楚江王怜悯叶酸斋，将鬼气收拢起来，化成一团小小的黑云向天蚕冲去。 光华绽放，如金器青铜相撞，叶酸斋被一股强烈的震动推倒，莫说是他，就连楚江王也未能幸免的被天蚕拒绝了。 鬼气森森间是楚江王的连连怒吼，只见一道血光起，那如墨黑气仿佛是一个黑洞，从中涌出了无尽的血泉。怨鬼嘶吼，整个神仙云里布满了灰白的凄惨，厉鬼苦鬼殇鬼被释放了出来。 鬼物巨压让叶酸斋手脚冰凉，喘不过气来，好像自己的灵魂也受到招领，呐喊着脱离身体的桎梏。 还是在这种时候，一股力道从叶酸斋的背后拉动他的身体，将他从神仙云里卡了出来。 天空甚好，白云飘飘，只不过身在空中无凭依，脚下无地心狂颤。叶酸斋撕心裂肺的大叫起来，他也算心理素质极高的，行医数载，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却从来没有自高空坠落而下。 “别怕，我在！”梅唱载的声音自背后传来，仿佛一剂定心丸令叶酸斋既惊恐又安心。难怪那么多富家千金受不了这偷心贼的蛊惑，还真是有着一条勾人魂魄的声线。 “你怎么还活着？楚江王不是将你的身体……”叶酸斋的耳边呼呼作响，说话也不由得大声起来。 梅唱载抱着叶酸斋从高空落下，眼神脸色丝毫不变，竟似是看惯了这些，淡然道:“楚江王要的是那具身体，他暂时不会理我们，叶先生，我需要你帮我一件事，这件事是我梅唱载求你的。” 叶酸斋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大叫道:“那也得我能活着，咱们这恐怕是要摔成肉饼了，啊——” 第二百五十五章 风月楼 金陵城上，多了一朵云。 街上行人神色匆匆，大多都是要出城逃难的。前方战败的消息传来，不少难民涌入城中，那些关于秦广王军队恐怖的消息不胫而走。任凭大乔策如何安抚，那些百姓都不愿意在待在金陵。 逃了也好，大乔策站在城楼上看着城里一片混乱景象，竟也生出逃跑之意。 “主公，城中守备已调齐，城外岗哨也已经设好，等陆走孙从会稽调来兵马，我们就可以跟秦广王决一死战了。”鲁穆重甲背身，上前汇报，脸上显露着兴奋激动，却无半点忧虑。 大乔策看了他一眼，问道:“城中百姓何时能撤离完毕？” 鲁穆道:“主公勿担忧，这些人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留下也是累赘，不如带着钱财往南逃，也为我们以后建立大事业保留基础。” 大乔策道:“你想的挺好，秦广王势如破竹，徽州朱家一败涂地，你觉得我们凭什么能胜？” 鲁穆道:“能胜自然是好，但是面对万人尸卫，恐怕胜算极低。” 大乔策道:“你也知道没有胜算，那我们还守在这里做什么？” 鲁穆笑道:“主公怎的被吓到了？当日在卞城，我等劝主公尽快离开，主公只是不肯，只用老黄带来的人就要灭了秦广王，怎么现在却不敢了？” 大乔策怒道:“当时秦广王没有尸卫，我们还有外道天尊，游龙剑主，鱼长卿等人相助，现在能一样吗？” 鲁穆却道:“现在怎么不一样，我们可是有齐国相助，而且不只是齐国，中原领主也会将目光盯在这里。主公你想想，此次霍乱，主导者是秦广王，后来并入了都市王和转轮王，但其实他们仍是各自为战，若我们拖住秦广王，令其他诸侯灭掉都市王和转轮王，到时秦广王孤立无援，岂不是不攻自破？” 大乔策道:“凭我们怎么拖住秦广王？我们就连尸毒都解不了，你难道忘了我们这些天杀了多少从外面逃进来的难民？”这些天大乔策当真是过得水深火热，从徽州朱家兵败失踪开始，他担心的问题就不断发生，最严重的便是尸毒，它就如同瘟疫一般蔓延过来，若不是他提早提防，将那些难民中发现情况的统统处理了，现在金陵城里恐怕是僵尸横行了。 鲁穆道:“主公莫急，徐州兵马已经启动，那个齐大人并没有骗我们，而且刚刚有一飞羽家的轻功高手进城，据说明日胡先生和叶真士也会过来。而且……”鲁穆故意压低了声音在大乔策的耳边说道，“甘兴霸查到城里多了许多武林高手，恐怕是因齐大人而来。” 说到这个齐大人，大乔策的脸色渐渐发沉。 “他来了有几日了？”大乔策问道。 “七日。”鲁穆回道，“只流连在秦淮河边，去过一次孔夫子庙。” 大乔策忍不住道:“这也算是儒生，传闻都不可信。”鲁穆却是笑道:“主公是嫉妒了？”大乔策一愣说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嫉妒哪个？” 鲁穆笑道:“齐大人如此雅兴，七日来宿妓秦淮河畔，徒让主公为战事劳心劳力，确实不成样子。但是在鲁穆看来，这是胸有大竹之表现。大乔策“哼”了一声说道:“就你明白，我就看不出来？齐国人过惯了富足生活，连妓院都是国家支持的，他这样的行事作风，我又嫉妒什么？何况他们那儿的姑娘还是从我们这……”接下来的话不适合出自大乔策的口，鲁穆刚要劝止大乔策，大乔策自己也意识到停了下来。 二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转头看城下的熙熙攘攘。这时，一小卒冲上城楼，喊了一声“报”。鲁穆让他讲，小卒道:“齐大人手下飞羽将军传信，请主公到秦淮河风月楼赴宴。”大乔策和鲁穆对看一眼，鲁穆让小卒下去。 “主公……”鲁穆试探的问道，“我们依靠齐国相助，且去听听他们说什么。”大乔策手拍护栏说道:“好。”鲁穆却是不去了，只大乔策带了几名护卫乘车往孔夫子庙去。秦淮河有南北两源，北从宝华山，南发东庐山，两条细流在江宁汇合，绕过方山，由西向东横贯金陵。实在是一条气脉，所以古称龙藏浦。 大乔策相中这里，就是看重这里的王者之气，入一柄长剑，剑尖直指中原。可是没成想，他的眼光不错，那些北方佬的眼光也不弱。以齐国为首，多次派人来传中原领主的意思，让他把金陵让出来。旨意可以到，但动不动身就是他大乔策的事，如此天下大乱，他本以为可以坐稳金陵，再逐渐蚕食周边小国，却没成想秦广王把兵戈指向了这里。 真是想不懂，中原已成了开阔的战场，以他那些势如破竹的尸卫，中原王城几乎唾手可得，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先平了他这个南方小小吴国，难道他真的怕我大乔策能掀起什么巨浪？ 转念一想，确实也怪不了秦广王，只要小心一些都会先这么做，连大乔策自己都觉得在地图上他就像一枚藏在牙缝里的刺，不去了它，真是难受。 马车在安平巷堵了一阵子，转到红颜小道，听那些莺莺燕燕的曲子自楼上传来。都国难当头了，还如此寻欢作乐，真不知这些人是活得太够，还是活腻歪了。大乔策也去妓院，纯粹娱乐消遣，再交些朋友，那些才子不都是苦闷读书的，头脑活泛的更加懂得怎么逍遥作乐。吟一些淫词艳曲，却能道出一些经天纬地的政策。这都不是绝对的，只能说明，天才到了哪里都是天才。 大乔策自认为有才，却也无法认同这样的行事作风。从另一方面讲，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能成立东吴集团，招贤纳士。而那些士永远都是别人手中的棋子。 出了红颜小道，沿一条不知名的小河行去，拐到秦淮河上，不多远就到了夫子庙。而那座风月楼就在夫子庙的对面。 第二百五十六章 柳如是 大乔策下了车，走上定安桥。桥上人稀不似往常那般热闹。这风月楼可比小巷里的私妓有看头的多，也是有钱人有志士去而忘返的场所，若不是钱袋子容易空，宁愿一辈子都待在里面算了。 这齐大人在里面待了七日，看来这钱袋子带的足够多。刚到桥上，两个小厮便认出他来，腆着脸迎上来说道:“乔大人您可来啦！咱们家的小姐都等着您呢！”风月楼的妓女不叫妓女都叫小姐，感觉是为了自抬身份，显得高贵一些，但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又怎么会抛头露面来这里卖笑？ 大乔策没有理他们，他身后的护卫上前来将小厮赶走。那两个小厮被粗鲁对待仍是笑着说道:“乔大人莫生气，来了风月楼都是娱乐放松的，有什么火可以冲小的们来，家里的那些姑娘总是要疼的。”说着朝自己脸上打了两个巴掌，谄媚的说道:“乔大人消消气，小的这就领大人去见齐大人。”说了半天荤话这才说到重点。 “是齐大人叫你俩在这里等我？”大乔策摆着架子道。“可不是吗？”小厮抢着说道，“早知道我们先说齐大人了，累得自己给自己俩嘴巴子。”“我让你们打，你们不打？”大乔策朝小厮瞪了过去。 小厮连连抽耳光说道:“怎敢不打，怎敢不打……”他们说了几次就打了几次，双颊都肿了，却也不觉得疼似的次次都是重手。“好了。”大乔策听着烦了，大声道:“领路吧。” “哎，好嘞。”小厮如获大赦，三步一回头的在前面引路。撇开那些贴上身来拉客人的妓女，大乔策走上二楼的风雅境。 此时一个老鸨替了小厮，浓妆艳抹，扭动着柳枝般的细腰，却把屁股垫得又肥又大，看似娇笑却也非少女一般可爱动人，毕竟是看惯了世俗的老狐狸，一脸谄媚却也比小厮高贵一些。 “乔大人许久不来了哟，是乔夫人……”老鸨也想用开场白调节气氛，却被大乔策一双怒目吓住了。“齐大人呢？”大乔策直接道。老鸨抖了抖花扇说道:“额……在呢在呢……齐大人可能还在休息，乔大人要不先在厢房休息休息？” 大乔策的一个护卫走了上去，一把抓住老鸨的手臂骂道:“下贱东西，我们大人是来谈正事的，哪有什么心情等着？快说齐大人在哪？”那老鸨被捏的手疼，大呼大叫起来:“乔大人你也别这样呀，我……哎哟，我就一弱女子……我就只知道照顾好客人，哎哟，让客人们开心嘛。” 大乔策挥了挥手，那名护卫放开了老鸨。大乔策丢给老鸨一包银钱，那老鸨原本怨毒的眼神，立马喜笑颜开，娇笑的说道:“乔大人真是大方呀，齐大人正等着你呢！我这就领你去。”说完扭着腰肢向一间二楼正厅走。 就在那儿吗？并不一定，这座风月楼也不知道是哪个高人设计的，外人在里面连个厕所都找不到，非得花点钱让小厮带着才能找到。一转头回了温柔窝里，再出门有时连出去的门都找不到。 大乔策明白其中的门道，所以也没有太过生气，只是他不明白，齐大人没有事先让手下守在这里。而是让小厮老鸨来迎客，实在是失了礼仪。 果不其然，大乔策一行人由老鸨领着从正厅贯入，又从正厅的一道门而出，进了内楼。这内楼又是一方天地，可通到三楼，三楼有十二扇门，每扇门上挂着牌子，都是门里面姑娘的名字。这十二个女人都是秦淮有名的女人，一般的人只能在七夕秦淮河上游船的时候才能看到他们。 老鸨领着大乔策绕了一圈，却没有在任何一扇门前停留:“乔大人，齐大人就在这里，只是齐大人总爱换地方，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哪个姑娘房里。我也不敢敲门来问，要是惹恼了大人，可就……”饶是大乔策脾气好，一忍再忍，这时他也忍不住了。 “滚。”大乔策大声吼道，声浪仿佛是有形的力量推波开来。老鸨站立不住，直往后仰倒。 只听“轰隆隆”一声，宛如雷声再响，环形的内楼里形成了天然的回声，如波澜一般将大乔策的怒吼声放大了几分。 老鸨抱着双手，颤巍巍叫着，好似要把脑海中的声浪抖落出去，却是满头大汗，脑中更是一阵麻木，头疼欲吐，昏倒在地。 “是谁在这里做畜生乱吼，打扰你爷爷我的雅兴？”不知是哪扇门后的声音，自回声渐衰而起，就如一枚银针穿过厚厚的棉布，穿进大乔策的耳朵里。 大乔策目光一凛，不再理会晕倒在地的老鸨，抬头向那十二扇门看去。刚刚由老鸨带领经过每一扇门时，都期待其中一扇打开来就能看到齐大人，但老鸨统统都是略过没有丝毫停留。令大乔策的希望一次次的跌落，最终积郁在胸中忍不住以大吼释放出来。 这会子静下来，大乔策亦觉得不太妥当，恐怕是惊扰了齐大人的雅兴，但说话之人语言粗鄙，不像是传闻中儒雅沉稳的齐大人，或许是他的手下也不一定。 听闻齐大人出门必带着四位高手，这次他到金陵的风月楼里来，会带着谁呢？ “东吴大乔策，求见齐大人。”大乔策收敛怒气，依旧高声朗道。“大乔策啊……来得真慢，齐大人睡了，现在谁也不见。”这回听清楚了，是右手边数起第五扇门传出来的声音。 大乔策面向那扇门，只听门上挂着一个木牌，牌子上写着三个字:柳如是。 这名女子的才名，大乔策曾听说过，只是他心从不在风月佳人身上，且对家中发妻守誓如旧，在金陵这么久却从来没有召幸过一个妓女。 大乔策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护卫，想从他们的口中得到关于这个女人的信息，但转念一想，军中纪律严明，这几个人恐怕也不敢来这种地方。 第二百五十七章 曹满 踱步过去，大乔策站在柳如是的房门前问道:“敢问是齐大人手下哪位高手，齐大人在房中吗？”房里的人哈哈一笑说道:“都说你来迟了，齐大人不在这里。” 大乔策眉头微微皱起，对此人的无礼感到几分厌恶，隐忍道:“是齐大人召我来，既然齐大人在休息，那么我就先回去了，秦广王的军队离这不远了，还望齐大人体恤下属，坐镇指挥。”说完，大乔策就要转身离开，没成想里面那人却道:“这金陵城可是你大乔策的，需要齐大人坐镇什么，再说了，有冲锋陷阵的将军不用，要我们齐大人去当箭靶子吗？” 大乔策的拳头紧握，过了一会儿又松开。马上就要迈步走了，又听里面道:“柳姑娘，都说你们的大都督家中有位美若天仙的妻子，却不知道和你相比如何呀？”然后一女子声响起:“官人真是说笑，柳如是只是秦淮河畔一唱曲卖笑的烟花女子，怎好与大乔夫人相比？” “怎么比不得，你也是女人，她也是女人，女人和女人相比有什么比不得，在我看呀，那大乔夫人脾气太差，妒忌心重，你说说你们大都督如此英俊潇洒的一人，金陵城里多少姑娘巴望着见一眼，他却只是每日待在行所关心那几万个死人。你们都说大都督为人正直不爱流连烟花之地，在我看来他是家有恶妻，不敢哟。”说毕扯喉大笑，还挑逗起里头的女人，跟着他一起欢笑。 “轰隆”一声巨响，柳如是的那扇门被大乔策一拳砸碎，一个如猛虎一般的身影冲入房内，将桌椅板凳全部挑起。身后又似跟着几匹野狼，将房间里可以躲藏的纱帷全部割断。 一间好好的弄月之所此刻是杯盘狼藉，乱不可堪。 那男人和女人就站在大乔策的面前，男人护着女人，女人的脸上微微有些惧色，男人则是一脸浑笑，似对大乔策的举动早有预感。他原是和柳如是坐着谈话，大乔策冲进来时，他带着柳如是站起来，还站在柳如是的面前替她挡下了大乔策的怒气。 “大都督果然好武功，曹满这厢有礼了。”大乔策见此人一张方脸，背阔腰圆，目光凛凛，双眉凭轩，是个十足的人物，当下忍住怒气说道:“原来是北都尉曹大人，敢问曹大人为何出言侮辱？” “不敢。”曹满道，“我是怕大都督不进来，这才出言不逊，曹满跟您陪个不是。” 大乔策道:“是你叫我来这里的？”他算是看出来了，齐大人根本就不在这里。 曹满大笑道:“大都督果然好慧眼，曹某人这点小伎俩顷刻就被您识破了。” 大乔策冷哼道:“曹大人来金陵恐怕也是有公要办，如今却在这种地方流连，难道洛阳城里的官员都这么做事的？” 曹满笑道:“大都督误会了，曹某人自诩风流，既然有幸来了这繁华金陵，自然要到这风月楼里看看。而我又有要事与大都督商议，所以邀大都督来此一聚。” 大乔策道:“既然是你找的我，为何假说是齐大人找我？” 曹满道:“我这不是怕大都督不愿意来吗？” 大乔策怒道:“外面情势危急，秦广王的数万尸卫不日便会兵临金陵城下，我大乔策绝无心情在这种地方谈事，曹大人有什么事，明日城卫府中见吧。”说完，大乔策就要走。曹满抢先一步拦住说道:“吕姑娘，这大都督我也让你见到了，你怎么就不替曹某说一句话呢？”他语气软绵，竟在对一个烟花女子恳求。 大乔策听了怒意更盛，推开曹满就要走，可他只迈了一步，就停了下来。大乔策回过头对身后的那名女子道:“你姓吕？” 仔细一看，女子早就没有了烟花女子的拂柳姿态，可她的腰很细，腿很细，手臂也很细，她站在大乔策的面前，端正的就像一柄细长的剑。 “没错，我姓吕，太湖吕家的吕。” 这一出令大乔策大感意外，他回头看了一眼曹满。曹满笑而不语，但其中意思早就已然告知。 大乔策顿了顿说道:“吕姑娘到了金陵为何不直接来找我？我若知道吕姑娘来了，定然……” “定然什么？”吕四娘子说道，“我只不过是一个女人，你们男人总说打仗的事跟女人无关，难道要我抛头露面的去求你不能？” “这……”大乔策一时窘迫说道，“乔某人怎么会如此？太湖吕家的吕四娘子乃巾帼英雄，我过去曾拜访过吕家却未尝一见，实觉可惜，今日竟在此得见，我……”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向外呼喊道:“老鸨老鸨……”他喊了两声不见回应。又道:“这里环境不好，我请吕四娘子到城卫所一叙如何？” 曹满笑道:“大都督有些小气了，这吕四娘子人都看到了，就说明整个吕家剑派都到了金陵，怎么只在小小的城卫所里设宴款待，要我说不如去江南楼上……”大乔策瞪了曹满一眼，转头对吕四娘子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吕四娘子意下如何？” 吕四娘子说道:“不了，我不喜热闹，大都督带我见一见乔夫人就可以了。” “这……”大乔策又是一阵语塞。 吕四娘子又道:“这都是齐大人的意思。” 大乔策一愣，这才领悟自己都请不到的吕家为何会突然出现金陵帮助自己，原来是齐大人请来的。 “好，吕四娘子请。”大乔策侧过身子让吕四娘子先走。 “不敢，大都督先请。”吕四娘子道。 大乔策伸出手的动作停了停，说道:“好的。” 他带来的侍卫先一步冲出门去，在门外肃然立定。大乔策迈步出门，回头礼貌的相请吕四娘子。 曹满却抢先走了出去，一边说道:“多谢大都督，多谢大都督。” 大乔策不动声色的看了曹满一眼语气平淡的说道:“曹大人请。” 曹满大笑一声，迈步走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吕四娘子 夜路不长，一句无话。马车行到大都督府前，府门前的军官走了上来，跪在马车边上道:“恭迎大都督回府。” 大乔策掀开车帘，面沉如水，他看了一眼安静的府前大街，守卫立在两边墙下，火杖如幽魂一般指向黑暗的尽头。大乔策收回视线，下了马车，回身等着吕四娘子下车。 曹满果然要抢先下车，他仰头看着高大的都督府门，说道:“果然气派啊，比我那个小衙门好看多了，是吧吕姑娘？” 曹满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和吕四娘子是同行而来。大乔策从曹满身上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吕四娘子。 吕四娘子道:“这么晚打扰大都督了，但军情紧急也只能如此了。” 大乔策侧身让道:“确实如此。”相较于白日在城楼上的惆怅郁闷，大乔策见到吕四娘子后心情显然激动了许多。 三人走进都督府门，直接奔向军政厅。曹满还有闲情逸致左顾右看，大乔策可没闲工夫陪他，急急催着终于到了厅内。 鲁穆早就在厅内等着，将厅内布置了一番，由原来的站着议事变成了坐着吃饭。这都是来的路上，大乔策事先派人通知鲁穆的。 吕四娘子看了这一切，不发一言的找了个位置坐下。曹满则是一副饥肠辘辘的样子，急不可耐的用起了桌上的食物。 大乔策坐在首席，鲁穆侧立一旁。大乔策对吕四娘子说道:“仓促间准备不当，如今的情势下还能找到江南楼的厨子确实不容易了。” 吕四娘子看着摆上桌的菜肴，被放置在不相称的碟子中，心想这位大都督确实不爱附庸风雅。说道:“兵灾难挡，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只有流离失所的命运，但金陵的百姓幸好还有大都督。” 大乔策谦道:“不敢当，如果不是吕四娘子来了，我今日恐怕打算弃城而逃。” 鲁穆在一旁插嘴道:“我家都督总爱开玩笑，想当初在卞城，面对秦广王的围剿，都督哪有退意？” 大乔策厉声道:“休得胡言，那日情形与今日能比吗？我们和尸卫交过手吗？难道徽州朱家几万人的性命是摆着看的？”他看着吕四娘子说道:“朱家之祸，我们本来是打算去救的，可是秦广王的尸卫动作太快，只三天就攻进了凤阳，我实在是来不及啊。” 吕四娘子却只是淡淡道:“这种事并非人力可谋，大都督不必放在心上。我与曹大人先一步见到大都督是给大都督带来了一则讯息。” 大乔策挺直身体说道:“吕四娘子请讲。” “大都督可知道太阿剑？”吕四娘子道。 大乔策不由得心头一震，双手紧握道:“吕四娘子说得是那柄王者之剑？” 吕四娘子点了点头说道:“齐大人已得到这柄剑了。” 大乔策顿了一下说道:“啊……那真是恭贺齐大人了，只是这柄剑……” “非王者而不能动用，大都督的疑问是在这里吧。”吕四娘子说道，“大都督且放心，齐大人与江东子弟是站在一起的，我们现在的敌人是手握青冥宝剑，拥有数万尸卫的秦广王。” 大乔策说道:“吴国虽非中原领主分封之地，但也是炎黄后裔，绝不容许外族侵蚀我国疆土，残害我国百姓。” 曹满道:“大都督此言在理，大家都是同个祖宗就不要相互怀疑，齐大人拿到太阿剑并非是为了号令诸国，而是要铲除冥教祸乱。” 大乔策点头道:“传闻这太阿剑藏于英雄山中，由大明雪庄上官家族守护，不知道齐大人是如何得到的？” “这个说来话长，大都督应该知道，万物相生相克之理，天命循环，既然青冥宝剑出世，太阿剑亦不会隐于山林而不祛邪扶正。”吕四娘子道，“然而现在最大的问题却不是这两柄宝剑的斗争。” 大乔策一时不解，这秦广王的尸卫声势浩大，诸侯几乎无敌，若不能抵抗，中原危在旦夕，如何不是最大的问题？ “吕四娘子的意思是？”大乔策问道。 吕四娘子道:“大都督知道六道轮回吗？”大乔策一怔，尚未答话，鲁穆先道:“吕四娘子是要跟我们说轮回重生的故事吗？” 吕四娘子道:“这不是故事，而是从古至今一直发生的事，而且如今这世道正好轮到了天道之才降生人间。” “天道，之才？”大乔策疑惑道，“这天道之才是何为？” 吕四娘子道:“这便是和太阿剑有关了，齐大人深入英雄山腹取得了太阿剑，不免也开启了天人道的入口。” “天人道！”大乔策更是匪夷所思。 吕四娘子道:“天人道乃天选之路，这世间没几人能从里面安然无恙的出来，不过一旦出来了，就会是成仙的绝佳之材。”吕四娘子继续道:“齐大人在英雄山开启了天人道，而从天人道中出来的却是六道魔尊。” 如果说大乔策对天人道的理解还如云山雾罩，当他听到六道魔尊这四个字的时候，简直是如遭雷击，浑身大震。 鲁穆问道:“吕四娘子的意思是已经死去的六道魔尊从天人道中走出来，重生了？” 吕四娘子看着大乔策缓缓的点下头。 大乔策拍案而起道:“怎么可能，这种事……” 曹满却笑道:“大都督莫要不信，这不死的尸卫都见过了，怎么会没有重生之法？” “但这事实在太过诡谲，这怎么可能……”大乔策自问自答着。鲁穆正色道:“并非是我姓鲁的不相信齐大人和吕四娘子，只是我从来不觉得死去的人可以重生在这个世上，轮回之说更是虚妄，既然都喝了孟婆汤忘记了前世因果，怎么能说这一世人是轮回得来的？” 吕四娘子道:“鲁大人头顶正气，眉间杀气燎燎，双肩阳火鼎盛，鬼物莫敢接近不信这种轮回重生之说便就不信了罢，待得明日正午阳气最盛之时，阴阳互换之刻，你就能亲眼见着我说的天人道了。” “什么！”大乔策悚然道，“吕四娘子您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第二百五十九章 挑战 吕四娘子道:“不知同德寺主持广修大师是否与大都督提过这件事？” 大乔策一愣，回头看了一眼鲁穆。鲁穆也不否认道:“那位高僧两天前找过主公，被我挡回去了，他说的不足为信。” 大乔策本欲责怪鲁穆误了大事，但也晓得鲁穆的性子，便又问吕四娘子道:“这天人道……天人道为何会在金陵现世？” 却是曹满接过话头道:“洛阳先天令在月余前曾观星得命，呈上天鉴与领主，大都督应该听过吧。” 大乔策道:“那位先天令说的……他不是被领主处死了吗？” 曹满微微一笑说道:“这位先天令大人恐已学会了进出轮回之道的办法，他并没有死。”大乔策听得一头雾水，曹满接着道:“那位先天令已不是人。” 大乔策恍然大悟道:“难道他也从六道……” 曹满却摇了摇头道:“却也未必是大都督所想，只是领主已经下令杀了他，那么他便不能在人间存活。” “那他还不是死了？”鲁穆脱口而出道，眼神中有责怪曹满故弄玄虚之意。 “他本应该是死了。”吕四娘子淡淡道，“但是齐大人又切切实实的见到他，从他的口中得知了英雄山天人道之密，和另一件比秦广王的数万尸卫更为可怕的事。” 大乔策的眉头深锁，已不知该作何回应，这比当下更为紧急，比秦广王更恐怖的事会是什么？ “这件事和大都督也有一点关系。”吕四娘子道，“可以说，大都督是这件事的促成者之一。” 大乔策直接听懵了，失态的说道:“我……这是从何说起。” 吕四娘子道:“难道大都督已经忘了在卞城王府地下发生的事了？” 大乔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但很快又镇定下来，说道:“那一日发生的事我终生难忘，如今想来却觉得是一场梦境。”为了确认这个梦境，大乔策后来派人去了卞城调查，那里的百姓说的卞城王府闹鬼的事确实是真的。除此之外，关于飞羽烈的下落，大乔策也派人去查了，却在卞城几十里外小镇的酒楼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当时飞羽烈定是去追神仙树了，神仙树就是梅唱载，他带着李哥和老三不知所踪。如果凭着飞羽烈的轻功，他追上了梅唱载，梅唱载又是为何要杀他灭口呢？ 这件事的源头，大乔策能联想到的只有李哥在地宫中被鬼上身的状态来解释了。大乔策还记得卞城王惨死时的模样，他见到了卞城王妃，还是说他在李哥身体里看到的是另外一个人。 像是早就猜到大乔策的想法，吕四娘子脱口而出道:“我知道大都督已经有了答案，那个人必然只能是楚江王了。” 大乔策还是被震惊到了，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吕四娘子道:“梅林吴家的关系，大都督已经也有所耳闻，吴凝安被楚江王抢走的事虽然被他们三家压下来了，但也并不是密不透风，没有任何消息的。” “当年楚江一案，震动整个武林，所有人都把罪过归咎于外……外道天尊。”吕四娘子忽然停顿了一下，却又面色如常的继续说下去，“只因为他行事过于张扬，沿楚江而下挑战了不少门派帮派，令这些江湖草莽对他既忌惮又痛恨。而他还是个口没遮拦的，说到他杀楚江王的那一夜也只说了那件事是他干的，却没有把冥教内斗的事说出来。” “楚江惨案其实是由阎罗王授许，卞城王连同八位高手一起干下的……”吕四娘子还没说完，鲁穆突然打断道:“我这人有话直说，吕四娘子莫要见怪，听说当年吕四娘子差点就要和外道天尊私奔，可有此事啊？”鲁穆说完便忍不住笑了出来，被大乔策呵斥道:“休得胡言。” 吕四娘子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道:“我从没有否认我和外道天尊的关系，我曾爱过他，但现在我与他已没有关系了，只是家兄一直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因此是我使吕家成了江湖人的笑柄。” “怎会如此！”大乔策赶紧打圆场道，“吕氏剑派是太湖乃至整个江湖都有名的剑派，尤其我们东吴子弟都是崇敬的，你们手握仙剑腾空飞行，日行千里来去自如，当真是谪仙一般的存在。” 鲁穆像是巴不得大乔策说到吕氏剑派的仙剑，笑道:“以前我也不信什么御剑飞行，但在卞城王府我看到了鬼，还看到了载人飞行的云，我就特想见识见识这御剑之术是何等神奇样貌。如果吕四娘子不吝赐教的话……”他眼巴巴的望着吕四娘子好像在问，剑仙手中怎么没有剑呢？ 大乔策不由得发怒道:“鲁穆，你退下吧。” 鲁穆违命不得，只得称喏而退。可行至厅门，忽听一道清脆响声，然后便是大乔策焦急的喊道:“吕四娘子手下留情。” 风声呼呼自背后而来，鲁穆感到后背一阵寒意，如同一股至坚至强的剑气猛然戳中他的后背。 鲁穆这人心高气傲，遇到高手总要试图挑战一番，也算是他真有本事，运气也不错，至今为止他还没遇到让他心服口服的对手。而吕四娘子一介女流之辈却被江湖人传的夸张。说什么整个吕氏剑派百年难遇的人才，更是江湖中剑法超群的人物。 而那名剑谱中若不是有第一的游龙剑和第二的临渊剑，仅仅比拼的剑法的话，吕四娘子未必会输给游龙剑主和鱼长卿。 这对鲁穆而言甚是可笑，打不过便打不过，找什么宝剑不利的借口。就拿他自己来讲，他手中的棒槌除了足够坚硬，还有什么优点。他扛着笨重的兵器不照样干翻了那些江湖上有名的高手？ 鲁穆向前迈了一步，然后斜转身躯，手抬起摘下了头盔，向后一甩迎着那股剑气砸了过去。但他的手挥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因为那股强烈的剑气忽然消失不见了。 第二百六十章 分析 鲁穆的虎眼撇了过来，但见吕四娘子安然就坐似乎动也未曾动过。曹满在窃笑，大乔策则是一脸的焦急说道:“还不快快退下。”话音一落，寒意又起，仿佛是在戏耍鲁穆一般，这一次的感觉依然在背后。 鲁穆看的清清楚楚，吕四娘子没有动，她甚至连手都未曾抬过。剑气却凭空袭来，而且人在眼前，剑气却在背后。难道这就是御剑之术吗？鲁穆越想越是兴奋，突然向右横跨一步，闪入右侧一根石柱后。但他的身躯过于粗犷，厅内的石柱也无法尽遮他的后背。稍迟一步，就算剑气不入鲁穆后心死穴也必然伤其双臂，到那时鲁穆还能如何作战。 只见他又从石柱后蹿出，竟是径直往厅外冲去。两扇厅门因风晃动，乱颤之声如同大乔策此刻的心绪不宁。 “大都督手下果然都是非凡之辈。”吕四娘子忽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还没等大乔策理解其中的意思，吕四娘子又道:“他不愿破坏议事厅，敛了杀气向外而走，既是在考验我的飞剑，又是炫耀他的本领。粗中有细，是为大将之才。”吕四娘子微笑细语，仿佛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然而大乔策却晓得此时外面应该已经天翻地覆了。 曹满站了起来，笑道:“在屋里看不到外面的对决实在无聊，不如我们接着说那件恐怖的事。”说完他举起酒杯向大乔策敬了一杯。 大乔策心内惴惴，举起酒杯应了，却是浅尝辄止。他的目光回到吕四娘子，只见她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半晌没有说话。这时，忽听外头一声大喝道:“你们不用过来，今日我倒要领教领教这娘们的本领。” 大乔策听了一脸尴尬正要起身阻止，只听吕四娘子开口道:“无妨，大都督可以听听曹大人接下来要说的话。” 曹满笑嘻嘻道:“大都督不用担心，江湖中人互相不服，见面就较量的时有发生，大都督闲坐观战就是了。关于卞城王府底下的那个石棺啊……” 大乔策一门心思还在吕四娘子和大厅外的拼斗，既害怕鲁穆太过粗莽冲撞了吕四娘子，又害怕吕四娘子出手过重伤了鲁穆。心里交战时听到曹满说到卞城王府底下的石棺，脸色刷的一下变白，梗着脖子目光向曹满的方向移了过去。 曹满似乎乐于看到大乔策的这种神情，微笑道:“大都督妙手一封英雄贴引众侠客齐聚卞城王府夺秘闻录，虽然秘闻录没有得到，倒是找到了聚魂石。” 大乔策的脸色又变得铁青说道:“那口石棺里藏的秘密，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我只是没想到你们说的原来是他。”这个时候大乔策已经猜到那件更为恐怖的事究竟是什么，继续道:“他就算出来了，也只是一缕无处寄托的游魂，他能比过秦广王？” 曹满道:“大都督有所不知，咱们现在这个社会最可怕的反而不是人。” 大乔策默然不语，他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他最怕的就是秦广王率领的数万死人了。 曹满道:“无论是即将兵临城下秦广王的尸卫，还是从天人道中出来拥有成仙资质的六道魔尊，都比不过从饿鬼道中走过一趟，身怀十万冤魂的楚江王。” “他……他真的有那么厉害？”大乔策绝不可能被吓唬到，但他的声音确实颤抖了一些。 “大都督可以想一想，秦广王率领的尸卫虽然看起来所向无敌，所到之处望风而披靡，但尸卫并非没有弱点，只要针对其弱点进攻，秦广王不算什么。”大乔策听到这正想问尸卫的弱点是什么，只听曹满继续道:“而那天人道中出来的六道魔尊虽已找到寄生之所，但正是这种时候他没有半分威胁，一个还没出生的婴儿能有什么危险？只有超脱了生死的楚江王，只有他是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 大乔策静静想了想，已然镇定下来说道:“依曹大人所说，这位死而复生的楚江王一定也要出现在金陵了。可是策有一事不明，楚江王因冥教而亡，他最恨的人应当是冥教的秦广王吧。” 曹满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但他咳了两声又说道:“大都督真是聪明，但请大都督想一想，秦广王和楚江王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 大乔策愣了愣说道:“确实，他们才是战友。” 曹满继续道:“天下是中原领主的，秦广王和楚江王妄图逆天而行，必为世人所不容。” 大乔策顿了顿，附和道:“确实如此。” 曹满又笑道:“大都督还愁什么？且听听阿满为你献上的退敌之策吧。” 大乔策挺直身体道:“曹大人请讲。” 曹满斟了一杯酒，端起来走到大乔策桌前道:“秦广王数万尸卫虽然强横，活人难与之为敌，但他自身也有不可逆转的弱点。” “尸卫的弱点是什么？”大乔策问道。 曹满说道:“尸卫这东西得九幽怨气入死人体，锻其寒冻铜铁之身，又因这至阴煞气，出尸时目凶光，性噬血，因此在西南能炼一具尸卫的都是了不起的巫师。而秦广王居然能携带三千尸卫攻打南郡不因别的只能是青冥宝剑的镇邪煞气。” “大都督没有听错。”曹满笑道，“虽然青冥宝剑与泰阿剑一正一反一阴一阳，但这柄剑确实是一把镇邪的宝剑，它的来源恐怕与当年的张天师有关，但年代已久远，俱不足考。且说这柄宝剑的功效，它能镇住尸卫身体里的至阴煞气，令尸卫静则止如古林石刻，动则强于百万雄狮。若论单挑，没有神兵利器在手几乎是斩灭不得。因而这就是尸卫的可怕之处。” 大乔策的额头微微起汗，曹满的描述他并非不知道，从前线传来的战报都如同一封封敌我战力的对比，毫无胜算。 “但是，”曹满凑上前来，将酒杯推到大乔策的酒杯前一碰说道，“秦广王自己做了一件极为愚蠢的事。” 第二百六十一章 微雨催廊 “哦？”大乔策下意识的拿起酒杯却没有喝。 曹满转身饮酒再转过来说道:“秦广王的蠢事有三。这第一，他与天下之主中原领主为敌就是最愚蠢的事，第二他不该动用青冥宝剑驱动那些枉死之人的躯壳。” 第一大乔策没多在意，这第二倒是引起他的注意:“为何？那些已死之人成为了尸卫，这数万尸卫的威力难道还比不上三千？” 曹满道:“大都督，尸卫岂是一柄镇邪宝剑可以炼成的？那不过是秦广王动用了炼尸之法强行将怨气灌入到尸体，使其能为他所用，这些尸卫是最最劣等的，而且是秦广王的致命弱点。” “这又如何说？”大乔策问道。 曹满道:“天底下并非只有秦广王知道炼尸之法，能驱动尸体的能人异士也不再少数，不过是数量庞大了些，我就知道一人不用青冥宝剑就能让死人复活。” 大乔策道:“还有这种高人，曹大人怎么不早说！” 曹满笑道:“这可不怪阿满了，大都督身在金陵多年早应该知道此人才对。” 大乔策疑惑地问道:“曹大人的意思是此人就在金陵？” 曹满笑着点头道:“还是个有名的浪荡子，只不过他现在早就遁入空门，过去的那些事与他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大乔策醒悟一般说道:“难道是同德寺的……”似有意的，曹满打断大乔策说下去:“大都督已然猜到，待会亲自去请教吧，阿满的任务完成了。” 大乔策忙问道:“曹大人不是说秦广王做了三件蠢事，这第三件是？” 曹满微微一怔，没了刚刚胸有成竹的模样，打趣一样说道:“这第三件自然是用兵之蠢，秦广王调转兵戈向南，看似首先解决后顾之忧，却是提前陷入了腹背受敌之险地，大都督你说是吧。” “这个嘛……”大乔策还没来得及回答，乍听一声巨响，两扇大门被一股巨力冲的碎破，一团东西猛得冲了进来。大乔策知道那是个人，而且还是鲁穆，但当鲁穆冲进来时，真看不出人形。也不能猛虎狂兽形容，只因为他肩上扛着那根粗大的棒槌，整个人雄壮挺拔的如同一个怪物。 这怪物双足立定之处地砖碎裂，胸膛一起一伏仿佛带动周身的杀气灼热而刺痛。 大乔策佯装盛怒吼道:“鲁穆，休得放肆。”这一声吼颇有效果，鲁穆立刻从激斗的兴奋中冷静下来，低头一看龟裂的地面和满地的木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请主公降罪。” 大乔策原没有打算责怪鲁穆，只是怕得罪了吕四娘子。却只见吕四娘子面色如常，完全没有激斗之后的气喘或是面红。就仿佛刚刚她也只是个旁观者，甚至不为鲁穆撞破大门，发出比怪物还要恐怕的杀气惊吓，镇定自若地喝起了酒。 不愧江湖盛名，果然非寻常高手。大乔策如是想着，嘴上依然严肃道:“退下吧，今晚就在城墙上守着不许下来。” 鲁穆应声道:“遵命。”站起来对着吕四娘子和曹满行了礼，扛了棒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曹满看着鲁穆离开的背影，不住点头道:“大都督手下都是精兵良将，即便面对秦广王，又有何惧！”曹满还想与大乔策推杯换盏大谈当世豪杰，却听吕四娘子忽然开口道:“夜深了，我们不便打扰，大都督接下来该做什么就请好好考虑。” 大乔策反应不及，留客之辞还未出口，刚刚兴致高昂的曹满放下酒杯，随着吕四娘子飞出议事厅。 大乔策赶忙追了出去，却只见夜澜寂静，除星空虫鸣，哪里得见吕四娘子和曹满的身影。当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大乔策不由得感到一阵怅然，他既在想刚刚鲁穆的状态定是出了全力，却非但没有逼出吕四娘子的真力，甚至未曾见过她手中的剑。大乔策低头看着地砖上清晰可见的剑痕，陷入沉思。难道这就是神仙御剑术？吕氏剑派厉害至厮？ 幸好现在是朋友。 大乔策摇了摇头，抛却了脑中的胡思乱想。重新想起与曹满的谈话，他捏了捏手心，下了决定。刚刚他罚鲁穆彻夜守在城墙上，现在看来却是连他自己今夜也不能睡了。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就去同德寺走一趟吧。 大乔策转身向偏厅走去，在那里寻了件便服，换下了身上的戎装，一时觉得身上轻松不少，但转念一想，心上不觉又有一座大山压着。 等换好衣服再出来时，外面竟然下起了小雨。江南的夜雨来得如同固执的烦忧，挥之不去。 大乔策叹了一口气，正想叫人备马车。忽见一个侍卫小步走来，在庭中站定说道:“禀报都督，夫人来了。” 大乔策的心中咯噔了一声，心想自己离家之前好像对结发之妻说过这些天应该不会回家，想不到一晃眼已经过去半个多月。她这时来这里找他是什么事呢？ 决绝了一些，大乔策说道:“向夫人说，战事吃紧，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那名侍卫领了话正要走，大乔策又说道:“让夫人明日跟着吴大人走吧。” “是。”侍卫走了。 大乔策轻叹了一口气。 微雨催廊，虽是和风，不免也会淋湿了衣裳。大乔策走出都督府府门却发现门外停着两辆马车。一辆淡雅，一辆素寡，淡雅的马车旁站着两个女人。大乔策快步走了过去，后头撑伞的随从险些没有跟上。 “你怎么在外面，夜里寒冷又下雨了。”大乔策的语气含了责怪，但在女人听起来却是关切万分。 “你有大半个月没有回家，爹叫我来看看你。”女人转身让身旁为她撑伞的丫鬟把食盒拿过来，“这是我前几日学的，他们说你晚上都很迟睡，太累了。” 大乔策叹了一口气，示意随从把食盒接过来，说道:“你快回去吧，明天跟着岳丈大人南下，这里危险。” 女人仰着脸，看着她面前这个高大英俊的夫君说道:“我不想走，我想陪着你，我知道你的压力很大，我想……我想……” “走吧，你在这我会分心。”大乔策的话听起来很冷漠，总是这样的一段话引来了女人的轻泣。 “大都督，夫人也是关心都督，不愿都督孤身面对困境。”一旁的丫鬟看不下去了，直言不讳，却被乔夫人责骂:“小唯，休得胡言。” 丫鬟低头称罪。乔夫人说道:“我没有管教好下人，请夫君降罪。” 大乔策挥了挥手只说道:“你回去休息吧，我还有事。” 第二百六十二章 广修大师 乔夫人一双湿润的眼睛，饱含了忧愁，她看着大乔策微微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先回去了，夫君也早些休息吧，莫要太劳累了，身体要紧……”临上了马车她又回过头来说道，“那食盒里的吃食凉了就不好吃了。” 大乔策耐心的回道:“我都知道了，你回去吧。” 乔夫人没了说辞，怏怏的走进马车，可她又想对多日不见的夫君多说两句话，一回头却见大乔策已转身向另一辆马车走去。刹那间，大乔策伟岸的背影深深的映在乔夫人的眼睛里，直到泪水模糊了去。乔夫人还不甘心，她擦了擦眼泪抬头再看，大乔策已然踏上了马车。 扬鞭声打在了乔夫人脆弱的心上，离去的马车更是无情的让人心痛。乔夫人低下头，转身将自己埋进马车里，丫鬟赶忙跟进去安慰。淡雅的马车车檐上铃铛轻轻响起，微微晃动的马车里掩不住一个女人的哭泣。 可能是因为这样的哭泣声与雨声同忧，灯火远去的雨幕是那般的浓稠，而那本应平静如水的背景中多了一道更加深沉的阴影。 同德寺在夜雨中，庭院的芭蕉随风扇动，与雨声一起合奏了一曲不眠。广修法师寂坐在禅房的卧榻上，屋子中央的一张四方桌上唯一灯如豆。万籁俱寂时，身心与自然是一体，以己心感知周围的一切，方对世界有所感悟。 这门功课，广修法师已做了整整五十年，每到独自一人的夜晚，他都能在无声的空间里听到普通人听不到的声音。 比如隔壁禅房中，师弟广达熟睡的呼噜声，禅院泥土中虫蚁蠕动的声音，佛达殿中善男信女白日里存留的祷祝声。以及此时此刻禅院百步外的寺门被人敲动的声音。 一道孱弱的灯火在庭廊下略过，似乎是怕惊扰了寺内师父们休息，但又掩不住急切，慌忙闪过往远处而黯。 再亮起时，脚步声多且杂乱，听声音是径直往他这儿来了。 广修睁开眼睛，身子岿然不动，思绪却宛若行了一个轮回。寂坐时静止下来的心渐渐跳动起来，使他的脸色不至于如炉灰那般残败。当他终于从魂游状态恢复时，那些人都走进了他的禅房。 “师祖，大都督到了。”小沙弥说完，挑了桌旁的凳子请大乔策坐下。 来了三个人只有大乔策坐了下来，不过他先是对广修法师道:“大师莫怪，策为了金陵抵御冥教战祸，忙得脱不开身，只有今日才得空前来请教，还请大师恕策怠慢。” 广修大师张了张嘴，没有说话，然后抬起手请大乔策坐下。大乔策向广修低了低头，揭起长袍的尾部坐了下去，小沙弥上来端起桌子上的茶壶，翻了一个陶制的茶碗，为大乔策倒了一碗白水。 大乔策的眼睛盯着茶碗，白水无色，随黯而黯，仿佛空冥无物，深不见底。 “广修大师几日前特意到都督府寻策，不知有何见教？”大乔策说道。 广修挥了挥手，让小沙弥退下。小沙弥双手合十向广修行了一礼便退出了禅房。大乔策带来的两名随从立在门后一动不动。 “大都督日理万机，为金陵百姓避祸，实乃慈悲之心。”广修道。 “不敢，这都是策应该做的，金陵百姓信任策，以策为主，策敢不尽力护之。然策非真有大慈悲之怀，不过是为了自己，金陵若是没了，恐祖宗留下之东吴基业尽丧于吾手。”大乔策在广修面前竟半点没有藏私全说了出来。 广修道:“大都督肯实言与广修，定是知道广修有方法令秦广王退兵。” 大乔策道:“不敢隐瞒大师，齐大人已派了曹满大人和吕四娘子告知策。策汗颜，在金陵数载竟不知道同德寺广修大师。” 广修却摇头道:“世人皆不知广修，才是广修修行多年的真谛。” 大乔策不解的问道:“大师此言何意？” 广修不答此问，转而说道:“大都督应该知道按照秦广王的行军速度，天明时金陵城外将是一片死气。” 大乔策叹道:“策何尝不知，所以彻夜不能寐，祈求大师指点迷津。” 广修道:“这一战的形势利害，我想曹满大人和吕四娘子已经告知于你，我能帮你的只有暗战，而真正能在这场浩劫中助都督取胜的另有他人。” 大乔策的身子不自觉的向前一倾说道:“大师谦虚，只是不知大师所指何人？” 广修道:“大都督可能不知道，二十年前有个市井之徒躲债于我寺中，后受恩师点化成了我的师弟，法名广达。” “广达？”大乔策确实没听说这个人，他更疑惑的是这个曾经的市井无赖难道就是广修口中所说能助他决胜秦广王的高人？ 广修道:“大都督且先放下疑虑，以觅才之心对待，我师弟就在隔壁房间中，大都督可自去与他聊聊。” “大师……”见着广修大师已闭上眼睛，大乔策心想这些世外高人行事果然诡谲，半点不由人，本以为齐大人安排的第三人便是广修大师，却莫名奇妙的多出来一个广达大师。既是广修大师的师弟，这二十年的修行必有所成吧。 大乔策耐下性子，跟随走进来的小沙弥出了禅房，往院子里另一间房间走去。 夜深，雨绵绵。瘦黄的灯光探出了一间与广修大师所住禅房一般无二的房间。当脚步声止住，雨声仿佛被隔断在庭院里，屋子的动静就听得比较清楚了。 初时，大乔策还不确信，心想这位广达大师应该与广修一样在房间里打坐悟禅，可仔细一听却真的是一阵高过一阵的呼噜声。 小沙弥回头请大乔策稍等，伸手在房门上敲了三下。呼噜声立时便停了，紧接着屋子里传出一个老男人被吵醒而不耐烦的声音。 “谁呀？” “师叔祖，有客见教。”小沙弥恭敬的说道。 “这都多晚了，跑来和尚庙见什么教？”屋里的人粗言粗语，半点得道高僧的形象也无。 大乔策的眉头微微皱起，正要说话。只听小沙弥道:“是从师祖那儿来的，说是您正等的人。” 屋子里半晌没了声音，站在门外的大乔策不知道这位广达大师正在谋划着什么，但听小沙弥的话广修大师早就料到他一定会来找他，而且一定是在这种有求于人的时候。 第二百六十三章 广达大师 门开了，大乔策正好在猜想广达大师的形象，却见一个穿着僧衣可须发皆在的中年人站在门后。大乔策大感疑惑，看向小沙弥，然而小沙弥只是站在门边为大乔策照亮底下的门槛。 广达大师站在门后，似有多年未曾打理的浓须下露出一张嘴巴，说道:“你就是乔之胜的大儿子乔策，现任的东吴大都督？” 大乔策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但灯火太暗，几乎看不出来。 “深夜打扰实属无奈，秦广王的尸卫兵临城下，策无能唯有拼死保住全城百姓，但也想求得万全之策，以避免浩劫，请广达大师以良计告知。”大乔策说道。 广达大师点了点头说道:“不愧是士族子弟，这种时候了还能说的那么好听，进来吧，师傅让我在这里等，我都等出病来了。”说着伸手就去抓大乔策的手。这一抓出手突然，就连大乔策也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拉了进去。 身后的随从反应过来时，大乔策已被广达大师拉进禅房里。他俩冲撞房门，却发现房门如同铁打的一般无论如何都撞不开。 房里的大乔策脚下一阵踉跄，被带到与广修大师房内一样的四方桌前，不由自主的坐了下去。门外的随从还在努力撞破房门，桌子对面的广达大师在桌子上昏黄的灯火下，表情诡异的看着他。 也就是大乔策见惯了大场面，若是换作他人，此时恐怕已经大声叫唤，吓得摔倒在桌子底下。他知道以广达大师刚刚施展的擒拿手法，比自己练的武功都要高明百倍，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曾经的市井之徒在同德寺修行了二十年，就有这样的功力。却不知道他原本就这般厉害，还是广修大师的恩师教徒有方。 但有一点是可以简单的看出来，这位广达大师绝没有禅修之心。只见他双臂交叉抵在桌子上，双肩微微耸起，身子向前一靠，那满脸的胡须打结错乱，离桌子上的灯火太近，隐隐有焦味飘入大乔策的鼻子里， 大乔策强忍着不适，盯着广达大师的那张脸，听他说道:“大都督？” “广达大师有何指教，何必如此？”大乔策说道。 广达说道:“我要说的可是关系到明天全城百姓的性命，不关上门讲，被别人听了去可不行，大都督确定你带来的两个人没有问题？” 大乔策道:“他们是我府里的人，自然不会有问题，广达大师此言何意？” 广达哈哈一笑说道:“大都督不需要对我有戒心，我入寺那天起，我师父就告诉我，如果我要还俗就得等二十年。那时候我可是个急脾气，二十年待在这间破寺庙里吃斋念佛如何熬的住，所以这二十年我不断的找机会逃走。可是啊，我师父本事很大，我总是被他抓回来。后来他死了，我以为总能逃走了，结果我师兄的本事也比我厉害。唉……”广达摇头惋惜道:“还是让我等了二十年修成正果。” 大乔策越听越奇，这位广达大师哪里有什么佛心？简直是对佛祖有大不敬行为，可是广修大师和他的师父却始终不肯放过他。屡次阻止他逃离同德寺，足足困了他二十年，终于让他修成了正果。可偏偏就是这正果更加让人疑惑不解，难不成这佛门正果修成后反而是这般不拘一格？广修大师怎么不是这个样子，难道以广修大师修行的年龄还比不过他的师弟？ 若真是这样，广修大师的师父一定是看中了广达身上的某种特质或者天赋。若不是，广达就是在吹牛皮。 广达接着说道:“你一定不能理解我这个正果怎么会是这样的，对吧？那是肯定的，因为你没听懂我说的正果是什么。” 大乔策还是不懂问道:“广达大师此言何意？” 广达眯起眼道:“真的不懂？那好吧，我直接点说，我师父在二十年前说金陵有一灾，或是整个天下都有一灾，此灾是天注定，却也要人作为，我是过去是人，当然现在也是人，只不过我这个凡人太俗太烂，以至于天将降大任于我等的人。” “你等的人？”大乔策有些恍然道，“莫非就是策？” 广达打了个响指说道:“对头，看来你听懂了！”他盯着大乔策的脸继续说道:“我师父说要等个人，那个人才是阻挡人祸的最佳之选，我就问他了，凭啥是我等，你不能等吗？他就神神叨叨说他等不了。那我就说广修师兄也等不了？他却不回答我了。以前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啥是我？我又没什么本事，为啥要我来告诉一个天选之人如何阻挡人祸？直到有一天，师父死了，师兄在师父的灵位前做了一场法事我才明白过来。”广达故意停下来等大乔策问他明白了什么。 大乔策很捧场的说了一句:“明白了什么？” 广达笑道:“明白了我是个废物，废物不需要想为什么，只需要去做就是了。我的正果，我可算等到了。”广达忽又激动的哭起来，仿佛是等了多年的苹果终于回到了他的手中。 “广达大师，你这是做什么？”还在外面努力撞门的两名随从，忽然就听到了大乔策惊恐的叫声，以为大乔策遇到了假和尚的威胁。顾不得失礼，推开小沙弥，两人合力汇聚了一团内力。 四手转换间，隐隐有一股微光照亮了广达大师房门前的走廊。微光凝练，带动风气肆虐，等不了许多，二人自以为足够脱手向前一推，将手中的力量向房门推去。 本应是炸去一场轰隆响声，却在四手接触房门的瞬间，浑身大震。大乔策的两名随从，双眼难掩惊恐。屋里的大乔策更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莫慌莫慌。”广达大师不改笑颜，说道，“我这袈裟有门道，非高手可破，你家随从也忒性急了，我话还没说完就要弄坏我的门。” 大乔策站在一边，离着广达大师一段距离，他那一声喊并非是因为广达大师仅用一件僧衣就将外面的动静消化于无形。而是因为广达大师对着他脱了衣服，在室内如豆衔灯中，大乔策分明瞧见广达大师的身上或明或暗或深或浅的刻着符号和图形。 第二百六十四章 符号 那些个歪七扭八的符号一时看不太懂，那图形一半在阴影中也无法立下断定，但从广达大师的眼神中，大乔策明白这就是他的法子。 “我与广达大师有要事商议，你们两个不得随意闯入。”大乔策的声音从房里传出，站在门外的随从还因一掌不破门而纳闷，听了这话更是云里雾里，不知所措。 还是那小沙弥走回来说道:“二位施主莫急，师叔祖不会伤害大都督的。”可仅是这句话又怎能让人安下心。 其中一名随从朝房内喊道:“大都督，您……您没事吧。” “没事，你们在外面候着。”大乔策应了一句，这时他已坐了位子上。 广达大师满意的笑着，两条腿一分也坐了下去，只不过他仍光着膀子，看起来非常不雅。 大乔策不拘小节，或者说这时候还管什么礼节，问道:“广达大师，您这身上的纹身是？” 广达大师说道:“纹身？我可怕疼的紧，哪敢纹身！” 大乔策一愣，说道:“广达大师这身上的图形符号，几乎像是刻上去的一般。” 广达大师道:“大都督勿须有疑，我家祖上在这金陵已有七代，否则以我年轻时那般浪荡，早就被人堵在巷子里殴打至死。饶是我祖宗高明，留下的遗产也在我这代被我挥霍光了，所以我才携了祖传的秘闻录逃到了同德寺。其实我也是感激我师父的，主要是因为我在这庙里待不住。” “秘闻录?”大乔策差点又要喊出声来说道，“怎的广达大师祖上会有秘闻录？” 广达大师笑道:“我说的秘闻录却不是冥教的秘闻录，那不过是一页纸，纸上填的便是我身上这些莫名其妙的符号。”广达大师一边指着自己身上的奇怪符号。 大乔策顺着广达大师的手指看向他身上的奇怪符号，始终看不出什么门道。 广达大师直接解答道:“这东西我也看不懂，那是在前几年，庙里来了个香客，我那时是敲木鱼的，一份无聊的差事，直把我困的要死，结果也不知怎的，他突然冲上来拽我的衣服。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的身体，一面看一面嘴里念叨着什么，我也听不懂只觉得他念的声音比师傅平时念的心经还要烦人，正当我被烦扰的要打人，我的师兄拦住了我，把我和那位香客带到了师傅面前。” 大乔策道:“这位香客认识大师身上的符号？” 广达大师点头道:“是的，他不仅认识，还知道怎么读，他就跟饿鬼见了活生生血肉一般，疯狂的念叨我身上的符号。”广达大师说完露出了厌恶的神情续道，“现在想来还有点恶心。师傅师兄都无法阻止那名香客，他着了魔一般盯着我，眼中尽是渴望、疯痫和凶残。我看着他，就像面对一场简陋的祷咒，只有我和一个可怕的巫师，他要杀我，要我生不如死，所以他把我绑起来在我面前跳大舞，他的嘴巴不停的在动，那些奇怪符号在他嘴里变成了诡异的音律涌进我的耳朵里，在我的脑子里扎根。我本以为我要死了……” 广达大师难得的流露了一丝惊恐，即便那件事过去了很久，但重新回忆却仿佛也扎了根，挥之不去。 “他停了，最后一个字念完就死了。”广达大师淡淡的说道。 大乔策的心本来提得高高的，却在广达大师的最后一句话后跌落了下去。 “死……死了？” 广达大师点了点头说道:“死了。师傅闭门两天跟我说他只能猜测我身上的符号是西南的巫蛊之术，具体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等一等。”大乔策问道，“大师不是说那符号原本在一张纸上？” 广达大师道:“对，秘闻录的纸上，我祖上有缘得之，却不懂也不敢用他，因此一直存着流传至今。这种没用的东西我本不在意，刚来寺里的晚上拿出来看就两眼就睡着了，再醒来时那张纸盖在我肚子上，只不过纸上的符号都到了我身上。” “什么？”竟是如此的匪夷所思，大乔策又问道，“大师身上的图是？” “这个？”广达大师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图案笑道，“这是我无聊画的。” 大乔策一怔说道:“无聊？画的？” 广达大师道:“身上纹着奇奇怪怪的符号多难看，我就补了一些图形在上面。我在寺里的头几年实在无聊，逃又逃不走，便申请了个挑菜的活干。每天辰时起，去城郊的菜园子帮那些佃农挑水浇菜，再把收成挑回寺里。师傅说这也是一种功德，全是胡话，寺里僧侣每日吃食都指着那菜园子，当然是功德一件。” “初时，我还能坚持，后几个月便觉得无聊了，若不是佃农家的女儿好看，我才不要每日早起去干活。我这人懒，以前可从不干粗活，再有半年多，我也就当个习惯，总比待在寺里听一窝子和尚嗡嗡叫的好。后来日子更长些，我就把寺里到城郊的路都记熟了，闭上眼睛我都能走到那里去。干活时偷偷懒，找了个小溪，摸了师傅的永记墨就在身上画起来。想来我是一个画画的能手，一次就搞定。比东街摆摊卖字画的画的都好。”广达大师挺起胸膛，向大乔策炫耀他腹部的图形。 大乔策却是在广达大师的一堆废话中听出了一些端倪:“那么这幅……这图是？” 广达抬起头说道:“是呀，画的就是金陵城。” 大乔策低头猛瞧，这灯火真的太暗，他竟第一眼没看出来。广达大师肚子上的图形确如他日日研究的金陵地图，只不过是以同德寺为中心。地图中的每一条街，每一个巷子，都是从肚脐眼出发，往胸口的菜园子延伸。只是在菜园子朝北三个指腹处蓦然出现了一个墨点，却不知道是不小心沾上的，还是广达大师刻意点上的。 广达大师接着道:“我画完后又无聊了，佃农的女儿也嫁给了城北贾富商做妾。我好几日都没心思去干活，师傅却不肯让我休息。有一日我趁着无人，又逃了，就从那条小溪跑，一直跑了又大半个时辰，我才发现我一直在林子里绕圈圈。我累个半死，结果还是在师傅的掌控里。心灰意懒的我找个块大石头坐着休息，结果却让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大乔策完全被广达大师的叙述吸引，问道:“什么秘密？”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一百零八根木头 广达大师指着那块多出来的墨点说道:“我坐的不是石头，不不不，是石头下面有一口井。我听到奇怪的动静，才发觉是石头下面传出的声音，我搬开石头发现了那口井，井底有水。” 大乔策道:“水？这……除了水还有呢？” 广达大师道:“还有木头。” 大乔策道:“木头？” 广达大师笑道:“就是木头，木头是自己从井水里出来的，你说神奇不？” 大乔策脸色一沉说道:“难道广达大师只想跟策说一些奇闻异见？” 广达大师笑道:“大都督既然想从我这得到打败秦广王的办法，怎么这般没有耐心？” 大乔策强打精神道:“还请广达大师多为了金陵百姓的性命着想，多为天下苍生着想。” 广达大师摆了摆手说道:“管那些作甚，我为他们着想，他们又何曾为我着想？”然后又笑着说:“秦广王尸卫大军所向无敌，其不灭不死之身真是让人头疼啊。” 大乔策道:“确实如此，广达大师可有良策。” 广达大师道:“木头。” “木头？”大乔策重复了一遍，恍然大悟道，“广达大师真从井底发现了木头？” 广达大师大声道:“大都督可真是说笑，难不成还是我骗你的？” 大乔策道:“大师勿怪，策也是心里着急，这木头究竟是？” “嘿嘿。”广达大师咧嘴一笑说道，“自然便是用来对付秦广王用的。” 大乔策心中一喜，又不知缘由问道:“这井底之木是何宝贝，竟可以用来对付秦广王？” 广达大师道:“所谓一物降一物，大都督也不得不承认冥教势力再强也得有其克星，秦广王虽有青冥宝剑在手，但总有人能持着太阿剑以正天地阴阳。尸卫这等不老不死之物亦有其无法抵挡之物。” 大乔策道:“难道井底之木可以消灭尸卫，这……这……”大乔策想问这是为什么，却又怕被广达大师取笑。 广达大师道:“因为符文。” 大乔策恍然道:“难道是大师身上的符文？” 广达大师点头道:“师傅说是，那名疯了的香客许是来唤醒我身上的符文，我虽也不知为何，但偏偏是我身上的符文引出了那井底之木。”广达大师指着身上的奇怪符号说道:“师傅都无法解释我家传之物为何会由一张纸变成我身上的符号，泽无法解释这些符号的秘密，他只从那名香客的语音中推断，那是一种极古老的练功之法。” “兴许那香客也不是故意要唤醒什么，他打算抢夺我身上的符文，却不慎遭了反噬，结果得了疯症。所有的一切都是师傅的推测，只有那井底之木由我之手赋上符文。总共一百零八根，我感觉自己就像是木刻印刷。” 大乔策听了一堆，仿佛唯有最后一句比较有用。他问道:“这么说那些木头都刻上了大师身上的符号。” 广达大师点了点头，忽然站起来，拉着大乔策来到窗边。推开窗只见屋子的后面立着数排粗细高矮不一的木头，仔细一看，似乎这些木头正以某种特别的方位排列，看起来没有什么顺序，却藏着某种规律。 “我费了几日把这一百零八根木头扛回来，师傅让我放在院子里，但我不放心，又扛到了这里，这样我也一推开窗就能看到了。”广达大师道。 明明在夜色中，雨声也没有停歇，可大乔策还是能清楚的看到这些木头，好像它们自带光辉，令人一见之下便无法移开视线。 那些高矮不一，粗细不等的木头，有时整齐排列，有时又没什么顺序，乱摆一气，有的地方都是又高又粗的木头，遮挡了后头的事物，宛如一堵高墙，又有的地方高矮相间粗细互替，就像门户房屋，山川平原，有擎天之比，亦有一马平川。 大乔策看了一阵，竟有些发昏，闭上眼凝神静思了一会儿，却发觉满脑子装的都是那一根木头。顿时觉得胸闷烦躁，几欲作呕，可是又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它，愈发的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这时，广达大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说道:“这一百零八罗汉我都摆这了，大都督可派人尽取了去，做成长箭，必可攻克尸卫。”广达大师说的每个字都传进了大乔策的耳朵里，可是当大乔策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彷如刚刚大梦一场，一脸朦胧的看着广达大师，问道:“什么？” 广达大师不以为意，缓缓的关上窗户，说道:“大都督再喝点茶？”一面说，一面自顾自的走到桌前，倒了碗水自己喝起来。 大乔策回过头，微弱的灯火下，广达大师满脸释然，心情畅达的在喝水，好像背在身上多年的包袱终于卸了货，已经在憧憬以后的日子该如何快乐的活着。 “广达大师，策有一事不明。”大乔策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广达大师顿了顿说道:“大都督请问。” 大乔策说道:“广达大师刚刚说将这些木……罗汉做成长箭，便可打败尸卫，这……” “大都督觉得这事蹊跷？”广达大师放下茶碗说道，“我也觉得蹊跷，但大都督不能不信秘闻录上的记载吧。”广达大师身上的符号全都来自那张从秘闻录上撕下来的纸。但就连这个，大乔策也隐隐觉得有那么些不真实。 “既是广达大师的正果，策便以东吴百姓依赖广达大师了。”大乔策按下心中疑惑，向广达大师道谢。 广达大师哈哈一笑说道:“好嘛，此事了了，我可以还俗了。”说完拍案而起，径往房门走去。 大乔策又是刚要出声，却见广达大师揭下房门上的僧袍，双手一抖落，那房门便敞亮开了。如一阵强风，急打门橼，发出呼呼震响。大乔策站在门外的两名随从兀自着急，蓦然见着门开了，正要迈步进去。 忽闻大笑声，面迎狂风落。再睁眼时，屋门开，屋子只有大乔策一人，那个叫广达的假和尚却不知所踪。 二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还是走了进去，说道:“大都督……大都督没事吧。” 大乔策哑口无声，良久才道:“你们回去，传我命，找工匠造箭。” “造箭？”随从不解问道。 第二百六十六章 造箭 大乔策转身步到窗前，推开窗说道:“对，造箭。” 随从还是不解问道:“造箭？” 大乔策有些生气说道:“听不懂吗？我让你们拿这些木……”大乔策转头看向窗外，却见窗外只有一个空荡荡的院子，院子里或草或树，雨打芭蕉叶，风吹草青青。哪有什么木头，就算有，那些树算吗？ 大乔策当然不是要拿同德寺里的树来做箭，可是他分明看过的那一百零八根木头，怎么就一根都不见了？ “大都督，师祖让我请您去厢房一叙。”门外，小沙弥还候着。 “小师父，你看到这院子里的木头了吗？”大乔策急忙问道。 小沙弥捂嘴一笑说道:“大都督去了师祖那儿就知道了。” 雨徒然停了，大乔策回到广修大师的禅房内，随从立在门口，小沙弥关了房门出去，广修大师从坐禅中睁开眼。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开始，大乔策刚刚来到广修大师的禅房时那样。 而广达大师房里发生的事就如黄粱梦了一场，只不过梦醒时，窗外无雨，连木头都没有。 为何会没有了呢？ “大师。”大乔策忍不住问道。可广修大师抬了抬手，只是示意大都督喝水。 大乔策按下心中焦急，稍等了片刻。终于在房内安静的不能再安静时，广修大师开口了:“都督还记得师弟跟你说的故事吗？” 声音忽然响起，难免得惊人一跳，大乔策怔了怔才要开口，却发觉自己也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都记得。 “大都督。”广修大师的声音如缓缓的晨钟，惊醒了沉吟中的大乔策。大乔策抬起头来，那些模糊的记忆侵入脑中。 “大师，大师。”大乔策激动的喊了两声，忽又镇定下来，“大师，您指的是城郊五里桥？” 广修大师道:“大都督既然想起来了，便去吧，时间并不等人。” 大乔策站起身来，向广修大师长揖身道:“多谢广修大师指点，策感激不尽。” 广修大师闭目，仿佛又进入了两忘之境，但在大乔策眼中，既然是如此，广修大师亦晓得这天下的风云变动。只因心中小小的好奇，大乔策忍不住问道:“大师，策有一问，还请大师为我解惑，这天下……” 大乔策还未说完，广修大师突然开口道:“佛说，我不入地狱，何处为地狱。大都督请三思而行。” 大乔策一时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隐约间好像又明白了什么。但见广修大师的身体越发的死寂，竟似不愿再回答，便没有再问下去。转身与随从出门去了。 出得寺门，天光微微透亮，时间真的不多了。大乔策弃车，乘马向城楼而去。 鲁穆见大都督这么早就来了，心想大都督肯定没有睡，刚要上去汇报值守情况。只见大乔策心急火燎的说道:“快调一队，不，三队人马随我到五里桥搬木头。” 鲁穆也是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大乔策，还以为他一夜未睡，忧思如焚，犯了疯病。可当真到了五里桥，见大乔策仿佛早就来过一回，轻车熟路头也不回的在茂密竹林中前行，就好像前头真有什么重要的木头需要他们抢时搬过来。 可到了地方，一片空荡，绿草依旧和树，哪有什么木头？只不过场子中央那块石头看着颇为奇怪，令人一眼觉得石头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果不其然，大乔策令人将石头搬来，露出了下面的井沿来。 一口井？ 鲁穆不由得以为大乔策是疯了，没成想大乔策不顾一切的走向井口，就像一个厌世极深顷刻就要跳井的失意人。 “大都督。”鲁穆出声阻拦，脚步也跟着迈了出来，但只走了一步，一声巨响震惊了所有人。只听地底下好似有个怪兽大叫了一声，又或是发生了地动，脚踩在地上变得虚浮，就连鲁穆也感到头晕脑热，竟生出大都督发疯把井底的怪物招引了出来的想法。 但下一刻，他又是吃惊的哑口无言，只见井下泉水涌出井口，那翻滚的井水中有一根木头缓缓的升高。 真是木头！ 鲁穆不可置信的看着大乔策的脸上狂热的表情，甚至以为是自己疯了。难道我还是忍不住睡过去了？鲁穆掐了自己一下，真心感觉到疼，忽听大乔策喊道:“赶快搬，下面还有。” 身后听到命令，虽然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还是行动起来，将从井底生出的木头一根根搬出来。 总共一百零八根，大乔策盯着井口久久未发一言。他身后的士兵看着着了魔的主帅大气不敢乱出，只有鲁穆胆子大些，走上前说道:“都督，接下来我们……” 大乔策转头看向鲁穆，双瞳中仿佛迸出两道精光，锐利而热情。鲁穆一怔，他忽然知道和秦广王的这一战，恐怕是可以胜了。 回到城中，天已亮了。大乔策召集军中工匠立即开工，只做箭身，连箭头都不用了。 那些个工匠突然接到命令，个个全没准备，还说不做箭头，只把眼前或高或矮或粗或细的一百零八根木头削成长箭，真是眉头皱得如山高如岳重，懵然不解。但既然是大都督的命令，工匠还是摩拳擦掌的开始干活，仅仅半个时辰，刚刚好到早饭时分，便造出了三千长箭。 大乔策当时正在案牍处理公务，听箭已造齐，展颜一笑，可又转喜为忧，说道:“只三千件，会不会太少了。”如果这些长箭真能射杀尸卫，三千确实还是太少，毕竟秦广王手下现在已有了数万尸卫。 然而，广达大师仅就留下了着一百零八根木头，工匠们削尖了脑袋去干，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就算是把剩下的边角料揉在一起再也造不出一根能杀人用的长箭杆子来。 鲁穆一直忍着不问，直到这时才开口道:“主公是从同德寺主持那里得了什么秘法？这三千根箭有何作用？” 大乔策却不作答，只问道:“秦广王到哪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清晨 “前方探子早报，秦广王前部军已过雷官镇，不出一个时辰便可抵达八卦洲。”鲁穆答道。 大乔策不由得心头一惊，手心出汗，说道:“来得真快！传令下去让将士们打起精神，严阵以待。” 鲁穆道:“主公请放心，大家都做好准备了。” 大乔策点了点头说道:“将长箭搬上城墙。” 鲁穆问道:“主公刚刚还没告诉我，这箭……这箭真能杀死尸卫？” 大乔策摆手道:“我也不知，但总归去神奇处得来，秦广王来势汹汹，万不可当，若天要亡我，这箭就无用。” 鲁穆义愤填膺道:“不论管不管用，东吴子弟必当死守金陵。” 大乔策心头一热，说道:“策有你们相随，死而无憾了。”二人互诉了君臣情，鲁穆忽又想起一事说道:“主公，我昨晚离开了派人跟踪了曹满和吕四娘子。” 大乔策一听，先是觉得鲁穆实在鲁莽，若是背吕四娘子发现了，岂不是太失礼了。但转念一想，他也觉得确实应该跟一跟，因为还有一个隐在城里的人还没有现身呢？ “可惜被发现了。”鲁穆如实汇报。 “你……”大乔策正要发作，只听鲁穆又道:“属下也知，咱们手下的人，包括我都不是追踪的好手，只是让人尽量跟着，没想到吕四娘子却不声张，让我们的人跟踪到了一处静谧的巷子。” 看来重点来了。大乔策盯着鲁穆等待他说下去。 鲁穆道:“那巷子在城西，周边都是废弃的园子，原本是旧城新建时迁出来的富商的园子，后来一直没去动，竟没想到被他们用来偷藏了。”鲁穆叹了一口气道:“我手下的人跟到那里，便在门口守着，怕贸然进去打草惊蛇，于是派人回来通知我，我当时正在值守，主公你又去了同德寺，因而我是让太史那小子去的。” “太史？”大乔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张玩世不恭的孩子的脸，这个鲁穆当真不把跟踪当回事，怎么让一个孩子去干这么危险的事，“所以太史被发现了？” 鲁穆道:“从一开始，吕四娘子就知道我们跟踪他，太史到了那里，正想找堵墙翻进去，那园子的门就开了。一个人下人把我们的人迎了进去。” “园子里除了曹满和吕四娘子还有谁？”大乔策问道。 “齐大人。”虽然早就猜到，但当鲁穆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大乔策的心脏还是不规律的跳动了一下。 “我想曹满和吕四娘子定然是要回去报告齐大人的，就算是要走了，也得道个别，更何况秦广王的事还没结束，总不是留了消息就跑路了。” “别的话就不说了。”大乔策打断道，“太史见到齐大人了？齐大人说什么了？” 鲁穆道:“太史这小子运气不错，他见到了，但真假不知，就当他是真的齐大人吧，他请太史吃了顿饭。” 大乔策等了一会儿却不见鲁穆说下去，问道:“他说什么了？” 鲁穆摇头道:“我也这么问太史，但太史回答我的是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甚至也没跟吕四娘子和曹满说话，全程安静的骇然。” “怕泄露秘密吗？”大乔策低头想了想，又说道:“继续派人关注那处园子的动静，等秦广王的事情结束了，我也要亲自会一会这个齐大人。” 鲁穆笑道:“主公一定会这么说，所以我派去盯梢的人多了一倍，现在那里出点动静，我这里立刻就能知道。” 大乔策点了点头，说道:“走吧，是时候让心脏剧烈跳动一回了。” 鲁穆异常兴奋道:“干死他们。” “粗俗。” 夜雨息声，湿气却在弥漫，城头迎接朝阳，蒙蒙然一股暖意透过薄雾落到人的身上。 一夜未眠，此时最是疲惫。城墙下早有几口大锅立着，锅下是熊熊烈火，锅中滚滚的是早晨的白粥。 当兵的人没什么指望，顶多是不打战，再就是吃饱饭。看着空白的城下，敌人还没到，脑子里满满的都是热腾腾的粥香。 太史走上城楼，巡视了一圈值守的情况，终于下令换岗吃饭，他看到一些士兵脸上露出既疲惫又兴奋的表情，心中觉得好笑，可又有些忧虑。 敌人最好是今天就会来，不然这种强度的守夜将士们可支撑不了几天。可偏偏敌人是秦广王，这顿早饭可能是很多人最后的一顿早饭。 太史在南郡的亲戚逃到了金陵，看到他们衣衫褴褛，疲惫不堪的样子，太史能够想像他们受了多大的苦难。但最让太史感到可怕的是，拯救那些老弱妇孺逃出升天的二伯伯最后却在达到金陵的时候疯了。 鬼……呵呵……都是鬼……你们都是鬼…… 仿佛是预见了即将到来的结局一般，二伯伯道出了这一战的结果。 我会死吗？太史不由得心中悸动，手脚发麻。白雾，城下空白的都是雾，虽然天亮了，却感觉处处都是危险。 突然，一阵紧风吹来，前方站岗的士兵应声而倒。紧接着，密雨一般的飞箭像黑夜中的怪物一般，猛然睁开血红的双眼。 “是敌袭，快躲……”示警的士兵还没有说完，就被一支箭射中脑门倒地而亡。霎时间，城头上慌乱一团。 太史大约也是见过几场战争的，刚刚还有些心慌的他，到了这种时候却静了下来。他躲在城墙后面，沉着脸，大声道:“大家不要慌乱，既然敌人来了，我们就要还以颜色，让他们看看东吴子弟不是好欺负的。” 太史一番话振起军心，本来自己就是守的一方，敌人趁着雾色发动突袭而已，何必自乱阵脚。 立时，便有羽旗兵从城楼上奔走下来。城下休息待命的士兵早就听到城墙上的动静，一个个露出焦急紧张的神色。 但听到羽旗兵奔走相告，说是敌军已来了。全都在各伍长的带领，集合待命。 一时城内呼喊声，踏步声，马儿嘶鸣声乱作一团。 还有的刚刚换岗下来，端在手上热腾腾的白粥刚刚温暖了昨夜残留在皮肤上的寒气，听到敌军已至，都是不顾烫口，仰头灌进嘴里，一抹嘴巴，拎了兵器就跑向队伍。 早有受伤的士兵被抬下城楼。军医的营帐就扎在城墙下，外面的动静一起，他们这里也开始忙乎起来。 第二百六十八章 太史 第一轮飞箭停了，一个年轻的士兵探出脑袋想要看看城外的情形。却被一个年老的士兵一把拉下来，骂道:“小兔崽子不要命了？”话音刚落，第二轮飞箭如飞蝗一般落了进来。几个位置不好的士兵中了箭，惨叫连连。 太史的左脸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他的右眼能看到城外的白雾，但只有白雾却不知道敌军的位置。按照飞箭的速度和准度推断，敌人应该就在城外五十步的位置，但可气的是这白雾不散，他们无法射箭回击。 第三轮飞箭来的更快了，似乎对方也有些着急。攻城战可不是射射箭就能赢的。根据太史以往的经验，敌人要攻城了。 “大家小心了，敌人攻城啦。”东边城墙上的声音传了过来，看来敌军是从那边开始攻击。还没等太史发起命令，又有人喊道:“将军，敌人……敌人……” 太史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城下一团又一团黑影从白雾中穿出，仔细一看竟然都是敌人，密密麻麻如潮水一般涌了出来。 天上风声急切，黑压压的又是一轮飞箭，一些被吓傻了的士兵，呆呆的被飞箭射中，归了阎王队伍中去了。 太史急忙喊道:“大家别慌，我们城高墙固，不怕他们攻城，听我号令。”太史的心脏猛得跳了几下，大喊道:“放箭！” 那是敌人飞箭停歇的空隙，城墙上训练有素的弓箭手，拉起长弓向城下射箭。这种时候，务必要求快狠准，但其实距离这般近，狠是必然一箭致命，重点是快和准。 城下乌央央的都是敌人，可以说不用眼睛看，都能射中一个敌人。运气好，还能一箭双响。那就连准都不用考虑了。只要快，在敌人的飞箭还没射到之前把箭射出去就成。 一轮一轮又一轮。城上东吴士兵也不亏平日里艰苦训练，配合有素的将手中长箭恶狠狠的射进敌人的身体里。 可在这般密集的箭雨下，城下却连半点叫声也无。太史感觉到了异样，寻常人只是被割一刀血都能惨叫半晌，就算秦广王的士兵个个都不怕死，那长箭刺身还不疼得稀巴烂。再猛的勇士也该大叫着止疼才是。 结果城下却只有奔跑的脚步声，连振奋士气的喊杀声都没得一句。太史疑惑了，他令弓箭手隐蔽躲敌人的箭雨，再心脏猛跳了几下后扑身而起。 他想看看城下的情景，却听到身旁的士兵大叫道:“将军小心。”天明明亮了，眼前却像是被什么遮住了，突然间黑了。 此时刀风起，刀光落，血又起，溅了太史一脸，鼻腔嘴里满是臭烘烘的味道。 太史急促的喘息，伸手一抹脸，天又亮了起来。 “将军，敌人攻上来啦！”身旁不止一人说了这话，然后耳边兵器相交声，中箭中刀，砍肉时的呐喊声夹杂一片。 “啊……”太史转过头，正巧看到一个东吴子弟被一具肉山一般的东西举了起来，直接丢下了高高的城墙，砸进了城下乌央央的敌军中。 太史终于看清楚了，这些敌军面色惨败，双眼无身，有的身上满是伤口，甚至露出里面的骨头，但他们还是能战斗，似乎一点都不畏惧死亡一点也不怕疼一般英勇无匹。 原来……原来……他们都是死人。 死人怎么还能作战，死人怎么还能杀人？这就是尸卫。 太史的身体动了起来，他知道和这些怪物作战九死一生，但他必须动起来，他不能让自己死，不能让一起训练的兄弟们死。 刀，刀在手里。太史竟已忘了刚刚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拔出刀来，斩断了一个爬上城墙的尸卫的半具身子。 太史擎刀在手，力扛尸卫，他的头脑渐渐清醒，一边杀敌一边喊道:“大家不要乱，摆好阵型，这些鬼物虽然凶猛，但还是能伤之，大家随我杀！” 将军一命，众人赴死，城墙上集结一齐，或三两为伴，或过五成队，众将士将平日里训练的阵型摆了出来，还真有压倒那些毫无章法只顾着乱砍乱杀的尸卫之势。 城内早就多了几具从城墙下掉下来的尸体，或是尸卫或是东吴同伴，好在尸卫的数量不多，不然城内也要乱起来。 黄未血带领的盖见军大部分就在城内待命，他看着城墙上的情形，心中既惊又定。惊的是敌人这么快就攻上城墙，而且还是传闻中极难对付的尸卫。定的是敌人明刀明枪的正面进攻，并没有使用什么诡计手段。既然敌人就在眼前，剩下的只有奋不顾身的杀了。 黄未血从太阳升起的方向，看到日落，除了他背后的城南不知情形，敌人几乎是从三面攻上城墙。 城上有太史、周埭和甘兴霸，黄未血并不担心什么，他现在更应该关注的是城门，因为那边的动静已经极不寻常了。 “将军，城门……城门快顶不住了。”城门口的守军首领，黄未血见过几回，是个刀架脖子上都不会抖擞的铁铮铮的汉子。如今他却面露惧色的跑来汇报城门的情况。黄未血一见之下，失望之色布满他苍老的脸上。 老将，该是他出动的时候了。 黄未血一手搭在他腰间长刀的刀把上，右步一迈，冷哼一声便向城门走去。 他身后的队伍随之而动，一个个面上冰冷，倒和外面那群嗜血的尸卫有些相似。转眼到达城门楼，黄未血不由得责怪自己错怪了那名首领，也难怪他会害怕。平日里敌人用来撞城门的什么？穷点的几十人抱着撞木，用人肉顶着箭矢撞门。 以秦广王的身份怎么说得用到冲车吧，那东西攻城门最为厉害，城里几十人的身子都顶不住几下。每撞一次城里顶门的都得吐血，侥幸不死的，一场战斗下来个个内伤。 黄未血来之前还以为只不过是冲车，守门的兵怕死不敢用身体顶门。结果却是既不是撞木，也不是冲车。敌人用的是他们自己。黄未血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极恐怖的念头，难不成…… 难不成，这些尸卫也没用云梯，而是人踩着人爬上了城墙？那外面得有多少……多少…… 第二百六十九章 黄未血 短暂的失神后，黄未血面含冰霜，他“刷”的一声拔出了腰间长刀，大喊道:“开城门！” 什么开城门？城门守兵都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看着平时沉重坚固的城门不知被外面的什么物什撞的一晃又一晃的，眼里只剩下了恐惧。 “将军，不能开城门啊。”城门守兵的首领道。 “老魏，你怕死吗？”黄未血的眼光斜来，他眼前的汉子不由得全身一个激灵。 “可是……可是……一旦开了城门，敌人……敌人……” “我们面对的不是一般的敌人，不能以以往的战斗衡量，此时再不开城门，让那群畜生进来，城墙上的兄弟就要顶不住了。”黄未血斩钉截铁的说道，“与其等着他们把城门撞破，不如现在和他们杀个痛快。” 魏武一怔，眼前的黄将军是他最为佩服的人，他知道自己这辈子也达不到黄将军的成就，但只要能跟随黄将军杀敌，虽死无憾。 早就几天前，当南郡和徽州的难民流亡至此，魏武便从那些难民的口中听说了秦广王尸卫的厉害。他手下一些新兵崽子没一个不害怕打摆子，甚至有想当逃兵，连夜出城南奔的。当时他还将他们一一抓来，又是惩罚又是鼓励。 “我们这些当兵的，平日里吃的比平头老百姓好得多，真当了危难之时，当然也要冲在老百姓的前头去。我知道你们害怕，我第一次上战场也害怕，就连刀都拿不稳，可是我的伍长在战斗，我的兄弟在战斗，到最后就连将军在战斗，我又凭什么害怕。不要害怕，大丈夫于这世间，当生有尊严，死有意义。现在就是考验我们尊严和意义的时候了。”魏武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抽出兵刃大喊道:“兄弟们，开城门，我们随黄老将军奋勇杀敌啦！” 杀！ 黄未血身后的兵卒齐声大喊，顿时将士气提升到了最高点。 城门一直摇摇晃晃，就像外面发了大水，狂乱奔流不断的撞击城门。只听吱啦一声，厚重的城门居然破了一道口子。霎时便有几只血淋淋的手臂从那道口子中伸了出来。 临近的士兵大多吓得后退，只有几个胆子大的，拔出刀来照着那些手臂就是一刀。 鲜血飞溅，腥臭无比。 魏武大喊:“不要慌，摆阵型。”守城的士兵听到首领的命令，虽然心慌但还是整齐的摆起阵型，将城门口子围住。 突然一声轰响，城门又漏出一口子，这次比刚刚的那道口子更大，竟让敌人钻了进来。 一个兵卒未来得及反应便被那冲进来的尸卫扑倒。而尸卫和疯狗一般在兵卒的身上乱抓乱咬。 “不要慌，快刺！” “可是……”魏武一把抢过一杆长矛直接刺进尸卫的背心。那尸卫的头仰了起来，喷出浓浓的黑血，全都吐在他扑倒的士兵脸上。 只听一声惨叫，那士兵的脸冒出黄烟，立时便死了。 这尸卫身上有毒！魏武吃了一惊，急忙拉起身边被吓倒的士兵，大喊道:“不要慌，快起来，敌人来了。”他抬起来头，和一个冲向他的尸卫打了个照面。 魏武的刀举慢了一点，来不及砍倒面前的尸卫，就在他也要被扑倒的时候，他的兵举起了长矛。数十根长矛一同向前猛刺，果然威势无匹，竟将疯狗一般的尸卫阻拦了下来。 但那剧毒无比的黑血还是喷涌了出来，站在前面的士兵中了招，发出了惨绝的叫声。 魏武根本没时间喘口气，城门已经破了许多口子，更多的尸卫涌了进来。 “给我杀！”城门口一场不亚于城楼上的血腥战斗正在进行…… 黄未血不只一次在军政会议听大乔策讲到尸毒，现今亲眼目睹，当真阴险恶毒如斯。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城里这些人都抵了命恐怕都挡不住尸卫。 “想不到我黄未血征战半生，临到老要殒命在你们这群恶鬼手里。”黄未血举起刀，凛然踏步向前，“黄泉路上老夫与你们一起走。” 魏武和他的弟兄倒在城门口，他的身上沾满毒血，什么都看不清楚了。但他还是听到了黄未血的话，可以笑着去死了。 冲进来的尸卫比之前更多，似乎无穷无尽，犹如地狱的恶鬼一般。 但黄未血凛然不惧，他身后的盖见军更是面无表情的随黄未血冲向恶鬼。黑河与黄水相汇于闸口，激荡而起一圈又一圈的涡流。 太史已经感到自己顶不住了，他耳边都是痛苦的叫声，虽然打战伤亡，断手断腿，窝心一刀都能让人嚎叫不止。可今日之痛，却又比以往所见更为恐怖。太史逐渐明白，他们面对的敌人是一群什么样的，还以为是鼎鼎有名的尸卫，结果却连以命搏命同归于尽尸鬼，他们也抵挡不住。 鬼，鬼，鬼！ 源源不断的奔上城楼，张着血口，舞着鬼爪扑向活生生只做过一些调皮捣蛋的小事的活人。 再恶的人如今都当了兵，在东吴纪律严明的军制之下，他们几乎不能向以前一样在村子里作恶作霸，为什么还要抵受来自地狱的惩罚。 太史挥刀，血溅出来，洒到脸上身上，疼！钻心的疼，就好像小时候调皮捣蛋被父亲摁在板凳上抽屁股那般刻骨铭心。 但必须挥刀，刀口都弯掉了，那就随地捡起兵器接着砍。 “老罗……你们，你们这群畜生……”不知是谁的兄弟惨死，激起他的怒心狂吼，在尸鬼的重重包围中，挥出了残肢断臂，最后淹没在黑流底下。 不行，太多了，已经守不住了！ 太史的脚步乱了，他感到心跳加快，脚下一软，几乎要跪倒在面前的尸鬼之下。 还好他扛住了，滚地反手擎刀，斩去了那名尸鬼的一条腿。 尸鬼的身体一倾倒了下去，可他还是用他锋利的爪子在太史的背上划出了五道长长的口子。太史匍匐在地，满头大汗，他强忍着伤痛，却再也抵受不住尸毒对他身体造成的伤害。 原来早在他挥出第一刀，一刀将一具尸鬼砍成两段的时候，那尸鬼身体里的毒血就已经喷溅到太史的身上。 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杀敌和痛苦都不过是残留在脑海中的妄想。可是一切都太真实，真实得让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该不该就此倒下，免却身体的劳苦，心里的烦忧。 城头一战，东吴守军几乎无人生还，剩下的还能做着最后挣扎的，目的是为了以己一条命换几具尸鬼同赴地狱，也算值了赚了。 第二百七十章 甘兴霸 太史目睹一切，心中明了，所以他杀，奋力的杀，即便尸毒已在他身体种下重重的伤痕，他也无所谓了。 可是到了如今，他已经无力抵抗，身边的尸鬼包围上来，他也到了和战友们一同上路的时候了。 黑，或又白。一线生机的光，是谁的兵器，竟能发出这般惑惑光芒。 太史仰起脖子，只见一道黑影已突至他的身前。那人将自己的身体包裹在厚厚的铠甲之下，脸上罩着面纱，竟连眼睛都蒙了起来，但仔细一看，那遮住眼睛的部分其实薄了许多，还能看出那人眼中的两道精光。 “太史，可还站的起来？”那人边说边将手中一杆枪子挥舞起来，那些力大无穷嗜血如狂的尸鬼在这狂拽银龙下竟然只能连连后退。 风卷残云的力量，行云流水的枪法。 在太史的眼里，这人如果不是甘兴霸，那就是甘兴霸他爹。甘兴霸的父亲早就死了，所以此时能来救他的只有甘兴霸本人了。 “太史！”甘兴霸突然出手，一枪连挑彷如电光一闪，挑落了五六个脑袋，立时便倒下了一条逃生之路。 太史看着甘兴霸向他伸来的手说道:“既然你来这里救我，就说明你那边已经失守了。” 甘兴霸的手停在半空，仿佛他的心也被太史的话掐住了。 “不论，活。”甘兴霸的话总是很简短，但此时太史却觉得他是没空再多说两个字。 城楼上已没有多少活人了！ 甘兴霸还是一把拉起太史，单手持枪挺起一路的躯体。尸鬼为甘兴霸的长枪枪身驱退，排排向两边倒去，有的停不住身体翻落城墙摔了下去，有的即便能停下来，却被其他尸鬼挤了下去。 太史不由得看得痴了，这一枪的力道如此威猛，甘兴霸的脸上却无半点波澜，竟已达到游刃有余的程度。收放自如者比之前年与周将军对斗时更为得心应手。太史一路踉跄着跟随着甘兴霸杀出尸鬼的包围，这一路惨叫声不绝于耳，却大多是尸鬼的狂吼。 终于到达梯道，却发现城门已破，城内尽是尸鬼。再一看，只见有个身穿金甲，白发长须，浴血威风的将军正在与恶鬼拼搏。 “黄老将军——”在太史看来，甘兴霸的声音如同一条线，本应有的“我来助你”这四个字还没机会出来，甘兴霸的长枪就如龙走蛇电般直插到黄未血身后的尸鬼身上。 黄未血头也不回，竟对甘兴霸的绝技极为信任，只顾着挥刀杀鬼，绝无半丝惊惧，也无半点犹豫。 铠甲一声震响，甘兴霸展开双臂，一手将太史抱起，飞身从梯阶上跳了下去。拾级而上的尸鬼也没搞清发生了什么，或头顶，或脸上，就像垫脚石一般，甘兴霸踩着尸鬼飞落城内。 但尸鬼终究数量太多，数十只手伸出来总能挡一挡，甘兴霸既像磐石又如疾风一般的腿一步步踩过，陡然间他的身形矮了下去，竟是凌空被拉扯了下去。 好一个甘兴霸，危难之际面色不改，先是把怀里的太史丢了出去，准心不偏不倚，正好在黄老将军的脚边。 黄未血眼疾脚快，伸腿在太史的腰后轻轻一踢，原来要屁股着地的太史，硬是被踢得站了起来。但太史终究是中了尸毒，身上没多少力气。何况又是丢又是踢的，身子一软又要躺倒。 这次黄未血却没有去扶他，而是转身退了两步，伸手一拔将甘兴霸飞射而来，直插入地面的那杆枪拔了出来。 左手刀一挥，砍翻两具尸鬼的同时，随手将长枪递了回去。而这时，太史的身体正好绵绵倒下，那枪头和枪身都顺着太史的头顶擦了过去。 太史感觉到脑门上一股火辣辣的酸疼，顿时清醒了不少，而当他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却又被一道寒芒劈头盖脸的吓了过来。 太史本能的抬起双手去挡，却发现那道寒芒也错过他的双臂一分为二，如两只飞燕，顺水而起。直没入太史身边的尸鬼身体。 那两具尸鬼本以为有活肉吃了，结果嘴张开了，却是苦叫一声向两边倒了下去。 可尸鬼本就是死人，他们嗜血成狂，如果不是断其头颅，亦或是废其手脚，他们受多重的伤都能扑向他们的猎物。 太史提到嗓子眼的心刚刚落了下去，一股剧烈的悸动自心底油然而生。 这时，一道闪光如流星划过，是熟悉的灼热感，落在太史的身旁，蓦然的卷起一阵狂澜将太史两边的黑物齐齐镇开。 气震方圆，巨大的破坏力澎湃不止，如同波涛浪涌，一阵又一阵向外推出，顷刻间竟使尸鬼汇集而成的黑流改了道，甚至倒流了回去。 “畜生们，来陪爷爷我大战三百回合。”能在这种情况下，发出如此豪言壮语的，太史只能想到一个人。 鲁穆扛起大棒槌说道:“小史，怎么样了？腿软了站不起来了？” 太史咬着后槽牙，勉强站了起来，在谁面前示弱太史也不愿意在鲁穆这个莽夫面前被嘲笑。 鲁穆哈哈一笑说道:“不愧是我们东吴的好男儿，哈哈！” 太史苦笑一声说道:“你还有心情在这鼓励人，你且看看面前，那些地狱里来的恶鬼正向你扑过来呢！” 鲁穆却道:“不怕，咱们主公自有办法。” 原来大乔策一接到尸鬼大军攻城的消息，立刻便派鲁穆前去支援，自己亲率城中驻守，连同那城郊井中起出来的木头做成的箭一起赶到城门口。 而鲁穆嫌弃四条腿的马儿跑的慢，扛起棒槌就向城门方向飞奔，就连身后大乔策特意指给他的一批几百人的队伍都甩了。一路奔跑，前面喊杀声逐渐清楚，尤其是黄未血率领的盖见军，每次听到他们整齐洪亮的“杀”字响，都令人热血沸腾，几欲横刀立马，裂衣作狂。 不远了不远了，鲁穆抑制不住心中激动，就要挥动棒槌，高歌进场。岂知这奋进的脚步忽然就自己停了。他看见了恶流，比之最为血腥残酷的战场还要恐怖。这算什么，城卫守军和鼎鼎大名的盖见军都无法抵挡这些恶鬼吗？ 鲁穆握紧了棒槌，他眼中的怒火和额头上爆起的青筋突现他无法克制的杀意。 第二百七十一章 偃倒 正要举棒入场，忽见一道精光闪过，如电芒一般奔走如梭，一闪而没。再瞧时，只见一个怯生生的身影，小小的在群尸包围之中，刚刚的那道精光照出了他脆弱的身形。 “太史。”鲁穆心中的怒吼还未出口，又有两道闪光飞入太史两边的尸鬼身体中，这两道闪光虽短，但手法力道和第一道电芒大同小异。 鲁穆心中立刻便想起了一人，咧嘴一笑，立地而起，飞身挥动棒槌砸向太史身旁的地面。顺手一拉，把太史摇摇欲坠的身子抓住。 鲁穆笑道:“小子，哥哥我来救你了。” 太史哭笑不得，忽觉得头晕目眩，几欲呕吐卧倒，强忍住说道:“甘将军和黄老将军……” 话音未落，一股威风袭来，太史转眼瞧去，只见一身形高大，手持长枪，一身金盔铁甲的将军冲突恶鬼包围，必死之绝境，于阎王那儿夺回了自己的性命。 又一阵惊雷，仍在奋战的盖见军齐声呐喊，与微弱处震惊势如破竹的军势。那白发长髯的老将军如磐石一般屹立不倒，身先士卒。他身后的铁军更是一个个奋勇向前，前赴后继。 “这就是东吴子弟，不只有呼喊骂街的日赌和莺莺燕燕的夜嫖。”鲁穆挥动棒槌，在如狂风暴雨般的杀气之中，他的声音还是清晰的传入太史的耳朵中。 “好了，该退一退了。”太史有些惊讶，这个莽夫如何会有退意了？ 下一刻，一声声筝鸣弦声提醒他，援军到了。 大乔策赶到时，也是呆愣了一会儿才反应，正要命令强弩手放箭杀敌，却又担心万箭齐发怕是要伤了自家兄弟的性命。 就在这时，盖见军群雄震天一吼，就像是黄未血回馈给大乔策的决心。 今日决战，从此以后，与地狱之中杀尽恶鬼，挥刀不休。 “放箭。”如雨般箭矢洒落在城门血战之中，令原本豪迈悲凉的战况更添无奈血腥。 夹杂的嚎叫声已经分不清是人还是鬼发出的，大乔策只看到一具具倒下的身体。 面对尸鬼，大乔策没有动用那些木头造出来的箭，因为他知道远远还没到那个时候。秦广王还未现身，他手下真正的尸卫也没有出现。 这些如蝗虫般的尸鬼，只不过是减少东吴兵力的前奏。 大乔策仰起头来，此时白雾早已散，阳光倾洒下来，原是暖意融融早晨时分。可是当城墙上的物体发了疯似的跳落下来，仿佛是脱离了墨云的雨点，又如飞舞成群的蝗虫。黑压压的涌来，更像是汹涌肆虐的洪灾。 大乔策的余光瞥见一个强弩手颤抖的手，不由得也心惊胆战起来。可是他不能软弱，也不能露出半分怯意。他的兵在这，他的人民在这，他的兄弟都在这。 “矛盾营何在？” 大乔策一声呼喝，长矛亮天而响。 “在。” 强弩手再放一波箭雨回身后撤，与举矛的矛盾营将士打了个照面。目光相对，未语一发。 “队列阵型。”矛盾营首领整顿士兵队形，向大乔策汇报。 大乔策微微颔首，说道:“来了。” 阻挡黑水的堤坝终于溃了一个缺口，那肆虐的黑水立即涌了出来，扑向立阵待敌的矛盾营。 长矛再抖，但人心却不抖。人总是害怕未知的时候，若是未上过战场听他人叙述战场上的血腥残忍，恐怕都是会心酸肢疼，胆小如鼠，直言打死也不去。 但真正的到了关键时候，那即将到来的危险无法改变，这些常年经历艰苦训练的士兵，反而表现出了此时不该有的冷静。 “刺！”黑水来的奇快，命令下达如风驰电掣的马。也许都不用首领出声，那些站在前排的士兵已将长矛刺了出去。 黑流荡开返潮的涟漪，将后浪阻隔在岸边，后浪猛进，又突然赴上岸来。前排抵挡敌人攻势的士兵举着巨大的盾牌，一字排开。后排还有众多兄弟鼎力相前，但也被这汹涌的潮水击打的摇晃不已。 前排纷纷倒下，后来者奋不顾身，接过盾牌伫立在岸边。长矛出没，将鲜血与微光融合，成了一半黑恶一半光明的迷茫者。 剧痛，哀嚎，怒吼，忍受。 这人和死人的较量，突然间变得如此有趣。 “强弩手。”大乔策举起手臂向天，后排稍适歇息的强弩又一次拉响。雨在天中飞，箭蝗人里没。 弥漫了的尸臭让战斗变得更加恶毒不堪。 大乔策猛然惊醒，捂住了口鼻。但矛盾兵首当其冲，闻到尸臭时已然中了毒。可谓前一刻，扯着嗓子与尸鬼拼个你死我活，下一刻便感觉头晕目眩，恶心欲呕，四肢绵软，翻倒在地。 矛盾阵立刻出现了缺口，迎着凄厉的惨叫嘶吼，大乔策感到了巨大的威胁。 大乔策身边的护卫忠心护主，面对冲破矛盾阵的尸鬼，齐齐冲上前去，只留了几个拥着大乔策向后撤去。就连强弩手此时也不能在待在后面了，一声令下弯弓近射，誓要阻挡尸鬼可怕的攻势。 但尸鬼浑然不觉身上痛苦，即便身上被射成筛子依旧无法阻挡其疯狂的步伐。中军护卫已被埋没，强弩手也不能幸免，顷刻之间东吴颓势竟无法挽回。 大乔策的耳边都是手下劝他撤退的话语，但他不愿意再听下去，大吼道:“今日策欲与金陵共存亡，谁再言退，我就杀了谁。”随即拔出长剑大喝道:“秦广王，凭这些恶鬼你就想亡我东吴？痴心妄想！”喝声如雷，风云大乱。 风沙漫起，把眼前的愕然统统掩埋。 来了吗？大乔策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一股熟悉的感觉灌进了他的脑海中。 刹那间，一股名为幽冥的东西遮蔽了天日，无边幽暗之中，一具王者姿态的强人，大步踏殇而来。 所过之处，无不偃倒，仿佛跪拜，不敢逼视。 大乔策摸了摸眼，一脸的不敢置信，数月不见，这秦广王竟似变了一个人。 来者真是秦广王？大乔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与在卞城时所见之秦广王，眼前的此人，王者姿态丝毫不灭，但却少了幽冥之王的气质，多了人气。就像是堂堂断阴阳判生死的秦广王也进入了轮回道所，获得新生，以人之躯逐鹿天下。 若如此，这天下焉得反复？ 第二百七十二章 妇人安胎 大乔策震惊而醒，大叹魑魅魍魉的蛊惑术实在厉害。回过头来，吁了一口大喘，淋漓大汗。 身边将领大声请求，大乔策却始终不答。因为他知道到了这种时候，齐大人必然是要出手的了。 果不其然，当尸鬼冲破人墙，就要杀至眼前时，一柄飞剑落在了当中。 无人注意，却又清楚的看到。若天边有光，这飞剑来得声震百里，那才是有气势的登场。可他偏偏低调得仿佛一针一毫的消失，突然而来，蓦然而去。 它来而不知来处，落地轻晃，那些尸鬼只顾前冲，置之不理，但偏偏这沧海一粟般的飞剑，发出了百川之水般的威力。 尸鬼前进的步伐受阻，纷纷被一堵看不见的墙壁挡住了去处，有的冲的过猛，直接被撞的支离破碎。后来的停下了脚步，仿佛是发现了问题，又像是被什么人控制着暂时变回了死人，站着一动不动。 巷子里，一个身影走了出来:“大都督受惊了，曹满来迟了。” 大乔策不相信这禁锢之力是曹满做的，但还是谢道:“多谢曹大人出手相救，这群尸鬼委实厉害。” “大都督太谦虚，尸鬼不过是死人，以大都督之才能当对付敌方主帅，这种喽罗就由阿满效劳了。”难不成这飞剑当真是曹满所为？这家伙也是个道家子弟？ 大乔策还没猜出所以然，却见曹满胸有成竹的将双手放在身后，仰首看向天边。天边无光，幽暗裹日，这等气息下，就连大乔策都越发的没有了精神，但曹满却是浑不在意的看着那儿。仿佛那儿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大乔策也仔细看了看，始终没有看出什么，低下头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尸鬼，终于松了一口气。想起黄未血、鲁穆他们生死未卜，心下又是担忧。 正在想这尸毒该如何解除呢？曹满忽然开口道:“大都督莫急，这大夫马上就到，尸毒之祸在这位大夫手下不过是小事。” 大乔策眼看曹满说道:“曹大人似乎对人命看得并不重要，这一战无论结果如何，这些倒着的兄弟难道都要被遗忘了？” 曹满笑道:“想不到大都督做了那么多件大事，此时却在为人命报不平，生逢乱世，时不由己啊，大都督应该比阿满明白的更多。你我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棋子，谁先死都一样，今日阿满若也是个小兵，阿满也绝不会退却。” “只是大都督要细想，这天下究竟是谁做得主才好。” “当然是中原领……”大乔策的话只说了一半，因为他从曹满的眼神中看出了其他意思。都是嘴上必须要讲的话，但心里想的却又不是那么回事，大家既然都是聪明，是不是就不用直白的讲出来。有时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动作就能心领神会了？ 大乔策默然。 城外一片狼藉。 来的路上，天气就不太对，阴暗的怕人，总觉得背后凉凉的有什么东西在对着后颈吹气。 段英说了几次难受，但都被胡先生忽视了，胡先生几次向妙通方丈询问结果，但也都被妙通闭目念佛去了。此时也只有释丈显得冷静许多，因为他知道到了金陵免不了一番大战，他更需要的是提升身体的状态，以迎接各种突发的情况。 其实还需要回忆一下，就连妙通方丈也没想到梅唱载的歪端邪术已纯熟如此，竟是在他眼底下把叶真士给带走了。 妙通方丈是知道天蚕茧的事的，他也知道叶真士绝不会听他的把天蚕茧给销毁的。因此，若是给楚江王找到了这极阴之体依附，那么他便真的转世投胎，成了妖魔了。 “唉……”不知是心中所虑，外露成生，这声叹息在马车中的响起。 妙通方丈一怔，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流露了感情，正想正口解释。颠簸的马车忽然就停了下来。 “怎么了？”蓦然寂静后是胡先生开口询问。 释丈也不知，只道:“我出去瞧瞧。”说着伸手去揭车帘。 而车上唯一的女人此时忽然大叫起来，语气惊恐的说道:“不要打开。” 释丈回过头，与胡先生一起疑惑不解的看着段英。段英的身体颤抖着，眼睛在眼眶中不住的转动，她一忽儿抬起头，用一种哀求的眼神看着释丈，摇着头说:“不……不能打开。”一忽儿又神情激动的说道:“我们得离开这儿。” “怎么了？”胡先生关切的问道，“你……你感觉到什么？”有时候孕妇的知觉和三四岁童言无忌的孩子一样，他们仿佛在这短暂的与轮回有关的时间里，得到了什么特殊的能力，竟能察觉到常人无法想象的东西。 “阿弥陀佛。”妙通方丈淡淡佛音定神，站起身来说道，“恐怕我们提前到了。” 释丈仍自蓦然不懂，问道:“大师此话何意？” 妙通方丈道:“你随我下去就明白了。”释丈心头瘙痒，他好像也猜到几分，不明确，却是离来之前所提的那些事不远了。 人越到了这种时候，就会越发的紧张。释丈从没这般紧张过，就连在晋山坪和外道天尊约斗都没有这般紧张。但转念一想，当时不是有三位朋友和他一块吗？ 现在只有他自己了，不知道飞羽还会不会来，他一定是保着齐大人在金陵对抗尸卫。 找回金峰的任务就交我吧。释丈暗自下着决心，伸手揭开了门帘。 段英还在闹，她的尖叫声让释丈揭开门帘的动作又滞缓下来。 “不要听不要想，你只需要向前。”妙通方丈支持着释丈，释丈这才鼓起勇气，掀开了门帘。 斜光分割车内明暗，释丈和妙通在明，胡先生和段英在暗。妙通方丈头也不回的说道:“胡先生先待在车里，我与释丈去去就回。” “好。”胡先生也不知该怎么说，只得应着，他甚至会想到这话可能是诀别，如果前路真当凶险万分，你走之时会说我不会回来了吗？ 胡先生撇开胡思乱想对段英道:“他们已经走了，你就别叫了。” 段英道:“又不是我在叫，是他醒了，我肚子疼。” 胡先生听得云里雾里，还以为是胎动问道:“是腹下吗？这孩子这般不安生。”他对女人生孩子的事研究不多，顶多安胎保命，十月生产。那些女人在怀孕会有的症状，他就知道而没有深入研究过。 第二百七十三章 有死无生 段英转过头，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胡先生道:“要不我们也跑路吧，总得等到几个月后我把孩子生下来，跟着他们或许今天就得死了。” 胡先生一想确实如此，但出口却道:“还是等等，我想中原武林厚重多了，总有人能对付得这冥教，我们也不需要太悲观。”胡先生这原本就是安慰之言。没想到段英听了反倒骂了起来:“糟老头子坏的很，你好歹也是大夫，趋利避害都不会，这时候不跑还要等到秦广王找上门吗？” 胡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他没想到一个有江湖称号的女侠说话竟然如此粗鄙，和……和那个胡闹的外道天尊简直一模一样。 胡先生又一怔，下意识的联系到了一种可能，难以置信的看着段英。 段英摇着手道:“既然你都猜出来了，还用这表情看我做什么？” “可是……没……没可能啊，这什么可能……怎么是你，那个齐大人不是说从天人道中投胎转世的是六……”胡先生震惊不已，他本就不相信这种歪端邪说，可这人怎么就真真实实的在他面前与他说着话。 “你到底是谁？”胡先生最后还是问了这个蠢问题。 外道天尊也不怪他，说道:“我原本也想干脆就随着孩子轮回一次，可是时间不等人啊，你们又没想安置她，反倒把她带到这危险的地方来。我只能移魂换主，暂时先控制这具身体了。” “可是段英……她……”胡先生有话说不出口，他怕外道天尊知道了会生气。 “行了，那档子还提它做什么，本来她就喜欢上官云，我又不会因为这个而迁怒于她，我现在只想怎么保着她把孩子生下来，所以前面我们不能再去了。” “为什么？”胡先生傻傻的问道。 “你猜不出来？你大概早就知道了吧，只是想象不出来前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光景，妙通方丈又为何神色凝重。我知道他们俩一定得去，这事太紧要了，若不去看一眼，或者掺合一脚都觉得可惜。可是如果去了就会死呢？你能忍住好奇心不去窥探这个秘密？” 胡先生没法言语，他撇了撇嘴想否认什么，却到嘴边说不出来。 “唉。”外道天尊好像也抑郁了，也学会了成年人的叹气。他长大了？也对经一事，长一智。胡先生如此想来，便问出了口:“你怎么进的天人道，又在天人道里看到了什么？”这一问是下意识的，问出来就那么随意了。 外道天尊借着段英的身子看着胡先生，男人被女人盯着看总会有点不好意思，胡先生这把年纪也不例外。 “怎么？”胡先生避开外道天尊的目光问道。 “没什么，只是我不能说，你就别问了。” “唉。”轮到胡先生叹气了，他都活到这个年纪了，这生死的事还得求一个小辈告诉他，结果还知不得。 “那行吧，我们调头走吧，只是祈福妙通方丈和叶真士能度过此劫。” “嗯，我们走。”段英的声音还是娇弱的，尤其像现在她还大着肚子，但是知道了说这话的其实是外道天尊，在胡先生听来就有点不太适应。他找了个借口说马车要有人来赶，他就出去赶车吧。 没成想外道天尊却道:“不用了，我们已经走了。” “走了？”胡先生为这些个莫名其妙之语多了一几道深邃的皱纹。这车子明明没有动，他们如何又已经走了？ 胡先生当然无感，此时在外面的妙通方丈和释丈最有感触，他们一下马车就看到倒躺在地上的马车夫。 马车夫的脸色灰败，身上没有一处伤口，整个身子却已经凉了。 妙通方丈为马车夫念起超度经文，但又想到在这里死了，恐怕无法回溯轮回，只能在饿鬼道里受尽煎熬，不由得心中悲痛，经文便念不下去了。 释丈还以为妙通方丈身上伤了何处，问道:“方丈？” 妙通方丈收拾心情，惭愧道:“老衲参禅半辈子了结果还是看不透生死，实在惭愧，我们走吧。”说着迈步向前去了。 释丈回过头，想要看一眼马车，确定他们现在所处位置，结果已经看不到马车了。 山色有无中，只有空空荡荡，或明或暗的丛绿，一切静悄悄，仿佛黎明就该如此。 马车不见了！妙通方丈的眉头深锁，他也无法得知这突然消失的马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楚江王当真神通广大到已经能够隔空移物的境界？ 妙通方丈与释丈对看，都无法可说，他们面向前面，那一处深绿色的竹林，那里的戾气很重，隐隐有血光从竹林中透出，带着宿主的深深杀意，警告且诱惑着每一个想要窥视其中的人。 妙通方丈突然想起他的大徒弟来，此时他若在此，一定是要第一个去看看的，那样的话妙通方丈就可以安心的在这里等一等。可是现在只有他和释丈，他必须领着这个后生向那危险进发。 有死无生。 心中所想渐渐表现在脸上，妙通方丈和释丈心知肚明，却不知道是该进还是退了。 “怎么办？” 妙通方丈对马车以及马车中胡先生和段英的消失为何一点反应对没有呢？其实也是无可奈何吧，能在他下车的一瞬间，悄无声息的盗走马车，他又能如何找回来？况且身处险境自身难保，顶多也只能向佛祖请愿护佑他们。 这就有趣了，车里的胡先生祈祷妙通方丈和释丈能平安，妙通方丈也在求佛祖能护着胡先生和段英周全。 他们四个人谁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平安无事，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唯有外道天尊懂得选择跑路，和那些危险的事情说再见。 其实，外道天尊其实用过段英的身份提醒妙通方丈和释丈，但他们不听。不过，外道天尊也不愿意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他们俩个。胡先生是医生，段英生产的时候还需要依靠他。想来想去也只有胡先生可以信任，所以外道天尊只带走了胡先生。 至于他怎么凭空消失的马车，这种秘术恐怕和梅唱载的神仙术有一些关联。管他呢？逃得了就行。 可真的逃得了吗？呵呵，笔者写到这就真的有些累了。命运啊，谁都逃不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那晚 先不提妙通方丈和释丈何去何从，也不说金陵城里的战况究竟如何。先来听一听，段英的心声。 女人一旦怀孕，想法就多了起来。也许她们平时的想法就很多，其实懒得去一一寻根问底。或者想得头疼，于是便不想了。 可身上多了一东西，这件事就足以让女人多想想，想个几天几夜了。 段英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很是羞愧，因为身边没有一个男人是她想要依靠的。事主上官云走了，父母又不在身边，就连外道……该死的外道天尊，他也不在。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熬过一个月，就当上官云已经死了，她怀着他的孩子，就像是一个遗孀，身负为其传宗接代的使命。如果还能知道究竟谁是杀夫仇人，她还可以忍辱负重，育儿长大为父报仇。 段英摇了摇头知道这不可能，她现在颠沛流离，连个安生的地方都有找不到。还被齐大人和胡先生监视。 其实她自己也是有感觉的，那个和尚把一物送进她的肚子，她就感觉到，那就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段英甚至会在夜深人静时，和自己的肚子说话。当然都是在心里说的，她怕自己想这种行为会被人撞见。然后当做是中了邪，被拉去驱邪，亦或是干脆直接烧火了。 这样子恍恍惚惚，疑神疑鬼的又过了一段时间，她的肚子大起来了，她真真的感觉到到肚子有东西在动，有时还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她的心里响起来，仿佛是在回应之前她对肚子的呼唤。 段英吃的多了，她认命一般开始养胎，开始为孩子的未来做打算。那段时间最安心的却是胡先生。毕竟算是对外道天尊有一个交代，但认真一想，这又关外道天尊什么事呢？ 孩子又不是他的，还可能是个祸害。可能在胡先生的心里，外道天尊这小子虽然玩世不恭，但起码是个用情极深的人吧，比起求长生而抛却妻儿的上官云来说，外道天尊至少是负了责的。 但胡先生哪里又知道，外道天尊在天山和游龙剑主有了一些不清不楚的情愫，要说他专情，恐怕是不太可能了。 后来又过了一些日子，春暖花开，也是一路南下的缘故，段英看到的绿树花景多了起来。温和的暖意加上美丽的风景让段英的心情也渐渐舒畅起来。 她想着等到这个孩子生下来，她要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隐居。和大明雪庄的湖心亭一般，但要比那儿要温暖宜人一些。 这种对生活的计较还没经过几天，她觉得肚子里的小家伙开始有反应了，尤其是夜里，段英的睡眠越来越浅，总是一翻身就醒过来。而且还常常出现幻觉，看到有人坐在她卧室的窗边，依靠着窗栏望月。 初时，段英吓了一跳，惊叫声唤来了胡先生。等胡先生在段英门前敲打，问着怎么回事时，段英又看不到窗台上的人了。 段英以为自己想得太多才心神不宁，于是也没有把这事告诉胡先生。胡先生也以为她是太多胡思乱想才夜不能寐，因此只给她开了一些安神保胎的药。 后来一段时间，段英确实睡的很沉，但在梦里她还是看到自己房间的窗边坐着一个人。 恐怖的梦让段英更难入睡，她有时醒过来只能睁着眼睛，盯着昏暗直到天明。 真正的变化是在不老山下的那晚，借宿的农家老妇鼾声如雷，她不能入睡，烦躁地几乎要跳起来锤那老妇大大的肚子。那一晚，段英盯着眼睛等待天亮，也期望自己会感到疲惫而睡过去。 可是那晚，她异常清醒，就连有人偷入他们房间，她也听得一清二楚。 那人轻功很高，一丝脚步声也没有就潜了进来，而外面的守卫半点察觉也无。最让段英感到可怕的是他可能连呼吸也没有，因为她没有一丝多余的动静，只看到了阴影里的那双眼睛。 那人就像没有身体，隐藏在阴暗中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这也太吓人了吧，段英正准备做什么，与其闭着眼睛祈祷那人不是来找她的，还不如提前做好准备，等他那人完全显出来时外将他制服。 这种想法在段英的脑海中一闪而没，便直直的吓到了她自己。她会武功吗？为何自己一点也不怕这个神秘人呢？甚至还想着反击自保。 正当段英在紧要关头胡思乱想，全没想到危险上头去时，那双眼睛向她靠近了。 段英顿时觉得气息为之一滞，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想要挣扎着起来，虽然大着肚子，大叫示警或者跳窗跑路这些动作她还是能做到的。 可她毕竟是大着肚子，动作没那么灵便。那双眼睛带来的阴森森诡异气息如半夜开窗，吹凉头顶的夜风一般，令人浑身发凉。 段英张嘴大叫，却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却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禁锢在床上。 但这种手脚不便的感觉只惊吓了一下，忽然有个声音响起，仿佛贴着段英的耳边说道:“运气用力，提掌向他打去。”段英这时候还能偏过头，看到躺着身边的靠妇人兀自鼾声如雷。 难不成那双眼睛怕鼾声？这想法自段英的心中打过，把一人气得无语，直呐喊道:“快点，不然来不及了。” 段英终于听话的抬起手，正要出掌打向那双眼睛，只听一人自窗边发出声音。 窗未开，月光把一人影画在窗户上。 段英不知那人是谁，但听声音觉得十分熟悉，和平日里苦口婆心的劝它喝药的胡先生有些相似。 窗边人影道:“阁下也是一方豪杰，欺负一个坏着孕的女人做什么？” 段英的视线从窗户那儿转到了头顶，那双眼睛就在她眼前。但那双眼睛现在注意的却已经不是她。 过了一会儿，窗边人影又说道:“出来谈谈吧，有件事我想你会感兴趣。”那双眼睛消失了，连带着窗边的人影也不见了。 段英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就像刚刚从噩梦中逃脱出来一般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就是一连串重重的喘息，但即便惊吓如此，段英造成的动静还是比不过那老妇的鼾声。 难怪老汉不愿意和他的妻子一屋子睡觉，怕是忍受不了这场传进梦里的地震吧。 段英猛然睁开双眼，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第二百七十五章 来人是谁 “是谁？”段英喊出来，下意识的看向老妇，她熟睡依旧，雷打不动。可是明明有一个声音就在她的耳边，仔细听来仿佛响在她的心上。 “是谁？”段英在心里又问了一遍，良久都没有得到回答。 等到段英真的以为是她自己疑神疑鬼的时候，那个不属于她的声音才真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原本不打算这样做，但我怕你……还是这样吧。” 段英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声音的意思，整个人突然就坠下了谷底。对，她明明在床上，但却能感到自己在下坠，谷底不见底。她无依无凭，坠入无底的深渊，直至死亡。 死亡没有如期而至，段英又睁开了眼睛，她伸了个懒腰，把手臂垫在脑后。老妇的鼾声太吵，她干脆在老妇后背印了一掌，老妇在梦中咳嗽了两声便安静了。 屋里太暗，段英又发一掌，轻飘飘的推开了窗户，令月光倾洒在床角。 她重又惬意的躺着，欣赏着月光，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外道天尊就是在那晚占据了段英的身体，他当然知道黑夜中的眼睛是谁的，在窗外救了段英一命的又是谁。若不是这两人，他也就乖乖等着段英十月分娩了。 若说外道天尊有什么伟大的，为了一个女人就连让自己成仙的机会都不要了，那也未必。毕竟死了段英，她肚子里还没成型的孩子也没法成为外道天尊这一世的身体。 但就算没了这具身体，外道天尊也不会魂飞魄散，能从天人道中出来，其精魂已与常人不同。那些个神仙使的灵魂出窍的法术不就是仗着其精魂纯厚，无须依附任何一具肉体凡胎。 只不过有一具身体在人间好办事，总不能明明是神仙却被无知的凡人当成了恶鬼，与那从饿鬼道中走出来的楚江王一般了。 一想到楚江王，外道天尊脑海中老外道的记忆就渐渐出来了。这厮武功虽然不行，但野心很大，如果不是老外道及时扼杀了他，任其膨胀，总有一天他能在秘闻录中找到凡人成仙的法子。 现在好了，他是邪魔外道了。天地容不得他，他要反抗，怎么扛得过天？ 外道天尊睁开眼睛看着幽冥，他那双失却童真的眼眸布满了对天道的敬畏（虽然这双眼睛不是他的，但心里所想的却透过段英的眼睛表达了出来）。什么凡人成仙，痴人说梦，真是无聊。 外道天尊又是失望的闭上了眼睛。 车里安静，外面也没有动静。胡先生绞着手指沉吟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道:“我们这是到了哪里？我……我可以不可以下车了。”他面对着段英的脸，却知道她其实是外道天尊，这实在让他难受的紧。 既然外道天尊能够将车子凭空搬运，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安全的地界。既是安全的地方，他下车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总也是无妨的。 外道天尊没有阻拦，反倒请胡先生自便。而胡先生竟像是与外道天尊这个过去好友多年不见面，乍一相逢不知如何开口说笑一般，支支吾吾的欲言又止，尴尬非常。 他干脆不说了，抬起屁股向车门走去，轻而易举的掀开车帘逢见一束暖阳。不再犹豫的，胡先生下了车，初晨的兴奋在鸟鸣花香中溢上脸庞，令耳目一新。 胡先生甚吸一口气，暂忘了在车里的不适，说道:“不如我们就此别过吧。”他背对着车门，有了底气大声说话，希望车里的外道天尊能够听见。胡先生的想法很简单，当初是外道天尊把段英托付给他。胡先生虽然没有治好段英的病，但至少现在他们两个算是重逢了。这种时候，他一个老头子也该退场了。 车里的外道天尊没有回应，胡先生就接着说道:“你们小年轻的事我管不了，战争我也管不了，我上半辈子跟着师傅看得太多，实在想在后半辈子清净一些，要不是叶酸斋被楚江王掳走了。我也不太想来这边。”胡先生也不是被迫与齐大人一同南下，毕竟现在天下大乱，他一个老头带着一个怀孕的女人，总是不方便，要是路上遇到歹人索命岂不是冤枉了一生。 但人嘛，一旦陪着他人去了倒霉境地，总是要先埋怨他人，然后在思考自己其实没什么错。 胡先生年纪大了，讲的话出了口就跟着后悔，可也是由于他的年纪，这后悔归后悔，改口是难的了。于是他掩饰道:“要我说你就用你的能力把我们带回到青城山，那边现在应该是太平了，我再回去中药，等到几个月后你生出来……额，她……总之但那时候再走吧……”胡先生一口气说了很多，但车里的外道天尊始终没有动静。 胡先生忍不住回头看向车帘，无风，车帘也就静止垂下，车里还有人吗？胡先生不禁这样想着，以为外道天尊在他下车的时候把自己转移走了。 胡先生呆了一呆，鼓起勇气去掀门帘。 这时，一个脚步声传但了胡先生的耳朵里。胡先生背对着来人，心里紧张的要命，他不敢回头，怕看到的是索他命的人，他又忍不住回头，这样把背后暴露着，实在胆战心惊。 所以胡先生身子僵硬的转过身，吓得脖子梗了一下。 “你……” 来人是谁？请容许笔者猜猜。这个世界有很多神奇的事情，有时候一张人脸还不足以确定这个人的真实身份。你就拿那些神偷来说，他们门里回教授他们一种易容之术。掌握了这种秘术便可以在短时间内变作他人的模样，再加上神偷去被模仿者的细心观察，熟悉了被模仿者的声音和动作习惯之后，便可完全替代一个人。 易容术高明者，千人千面，雌雄难辨，就连被模仿者至亲之人都可美被其所骗，乃至于让神偷得了逞。或丢了贵重钱物，丢了性命，还可能丢了身子甚至于一颗真心。 但这易容术再高明，比之鬼上身却有很大的不同。 要有区分的话恐怕也只有时间长短问题。易容术再厉害，时间一长就有可能因为不慎失误而被认出来，尴尬就不说了，还可能丢掉性命。 而鬼上身就简单了，闭嘴不说。不把自己真正的性格表露出来，用那副躯体往大路上一站，自有熟人会来打招呼。 第二百七十六章 阴阳反转，天上地下 胡先生看到谁了呢？在这僻静无人的地处，这人好像早就等到这了一般，从神秘中显出身形来。 他的身形宽大，阔背熊腰，他的右边肩头上有一处很深的凹痕，与左肩的平坦相比显得极不对称。但这个痕迹却是他身份的证明，因为原本那上面应该扛着一柄大刀。 外道天尊熟悉那柄大刀，毕竟自己差点死在那柄大刀底下，那种痛感至今想起来还觉得腹部一阵疼痛。这人是大刀金峰，，胡先生指着他，却没能说出半个字来。他是太惊讶了，以至于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一个浑身烧伤，垂危殆死之人突然出现在面前，还安然无恙，面上除了红印未消，已无半点烧灼痕迹。那一身恐怖的伤竟就在一天之内好了。 胡先生难以置信，他无比惭愧，没想到叶酸斋的医术已达到如此地步。几乎是无法想象的回溯之能，夺天之功，这样的神奇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正当胡先生疑惑不解时，车里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呻吟声。 胡先生听了还以为是段英胎动，外道天尊一个男人没经历过这种事才忍不住喊出声来。 但转念一想，外道天尊不可能会在大敌当前丢了面子，于是回过头对车里说道:“你在干嘛呢？他……” 车帘被掀开，挺着大肚子的段英和她一双哀怨的眼睛从车里现了出来。 “你……”胡先生不知道是外道天尊故意做这种女人的发脾气模样，还是他想出场时严肃点，却因为肉体是段英的，表达时因为男女之别而看起来天差地别了。 外道天尊却将手递到胡先生的面前，竟然想让胡先生搀扶他下去。 不生气不生气，他大着肚子呢？胡先生这般劝止自己，伸出双手把段英搀扶了下来。 外道天尊有些艰难的站着，他一只手放在肚子下面，一只手撑着自己的后心腰说道:“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金峰僵硬的脸上肌肉颤抖，他好像想笑，却是笑得极其阴险恐怖。 胡先生看在眼里，愧疚隐藏在叹息中，与惋惜作伴。金峰还是死了，看他这副模样，与僵尸有什么区别？ “我本以为我要面对的是六道魔尊。”金锋脸上挂着诡笑说道，“却没想到是你，你也算人才，竟然没有在他的手下死掉，还能进入天人道转世投胎。”楚江王的开场白简洁明了，他原以为遇到的对手会是那个愚痴六道魔尊，结果却出乎他的预料，碰见了一个神奇的家伙。 外道天尊就是这个神奇的家伙，楚江王通了阴，自然晓得外道天尊并不是人，这不是人的家伙居然也能通过天人道里轮回转世。这可大大的令楚江王感到不可思议。 但不论是谁吧，即便是当年杀了他的那个外道天尊在此，楚江王似乎也自信满满，丝毫不惧。 如今的他也不再是人了，他可以继续待在金峰的身体里成为一个妖魔，也可以选择段英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孩子。 “你是从饿鬼道里出来的，这孩子身上阳气重不适合你。”外道天尊猜出了楚江王的想法直截了当的说道。 楚江王也不掩饰说道:“天人道饿鬼道互相不对付，既然我已经是饿鬼道之尊，又何必要留个能克制我的祸害呢？” 原来他是来杀人的。 段英的脸色沉了下去，此时外道天尊已经全部控制了段英的身体，甚至将肚子里的孩子风藏于内府之中保护了起来。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凭你饿鬼道的能力寻不到我的气息。”外道天尊道。 金峰大笑，楚江王说:“你对自己的武功太自信了，要找你我有的是法子，更何况现在你我没有任何区别。”楚江王的目光锐利，他似有意想让外道天尊知道点啥事，眼眶中的眼仁忽的闪烁起来。 胡先生一怔，顿时被金峰那双含有七彩炫光的眼睛吸引过去。这时，一只手掌挡在了胡先生面前，外道天尊说道:“把当归放在鼻下，清醒一点。”胡先生如梦初醒，不由得背身大汗，说道:“这……这……他中过释岸明尊的迷魂术，却没有想过楚江王也会这种诡术，只看了一眼便身不由己了。” 段英神色凝重，外道天尊看到金峰眼仁中的七彩炫光便明白了一切，他不知道楚江王是从哪里得来的天蚕，但现在的他已学会了天蚕神功。 果然非人者练这种奇功，事半功倍。那日在神仙术中，梅唱载趁着楚江王全力侵蚀天蚕时，带着叶真士逃脱而出。原以为楚江王需要费些时日才领悟天蚕中的天蚕神功，没想到他竟已练成。 但有可能梅唱载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会带着叶真士，寻找破除天蚕的法子。 而倒霉的仿佛总是外道天尊，此时的他已脱离天蚕之身，老外道给他的功力也还了回去。要说还剩什么，也只有他在天人道中那些时日里自学的一些武功法术。拖着大肚子，他面对楚江王几乎没有胜算。 可既然对方都找上门了，这荒郊野岭的还有谁能帮他呢？ 当然没有，如果每次都有人来救，那外道天尊就真是主角了。 段英抱着肚子假装喊疼，声音娇糯的说道:“疼，疼……你……你们是谁呀？我怎么会在这里？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就连胡先生听了外道天尊这做作的语调都不禁想要找些东西敲死这个愣头青。 楚江王更是冷笑连连，之后又苦笑道:“你把我当傻子？”他怕是联想到与老外道的一些不好的事情来。 段英叹了一口气说道:“咱也不多废话，这肚子下去还得等些时日，你现在想要毁了他，我劝你还是再想想。” 楚江王“哦”说道:“我现在取出了他，日后对我还有什么威胁？” 外道天尊笑道:“你是想一辈子做妖魔？秘闻录后面的话你不会没有注意到。” “阴阳反转，天上地下。”楚江王吟吟出声，一时陷入了深深回忆中。 这八字谶语不是没有字面可理解的意思，但楚江王总不能相信，这世上还有让天地反覆的法子。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天下第一恶鬼 “你都是天下第一恶鬼了，还怕不能与天斗一斗？”外道天尊调侃道，“你我都聚在此处，必然此处有一反转命运的机会，我只想做人，我不跟你抢，你若想成仙，不妨试一试。” 楚江王道:“听你之言，你对成仙的方法很了解？” 外道天尊道:“咱们都经历了六道轮回，有什么不了解的？难道你是夜路走多了，就看不到手里提着的灯笼了？你，我，外道天尊，秦广王……每一个人都在这场夜路中提着灯笼，就看谁的灭的，谁的被那束光看到。” “谁的？”楚江王忍不住问道，却不知道他想问的是灭了的，还是被选中的。 外道天尊心里窃喜，表面装的高深莫测的样子。他不过是随便说了点比喻，故作高深，没想到楚江王真的上当了。而外道天尊不知道的是，当初楚江王从秘闻录中得到这个答案的时候一直不明白其中深意，他只以为这是要走过六道轮回的人才体会到，却没想到后来自己了了帐。 当他从混沌中醒来，正巧走在外道天尊描述的夜路之中。只不过省略了其中的鬼物妖异，他不知走了多久，没有时间，没有终点。印象中有一束光亮在身前，他的身体一抖便再度醒来。 再醒来时，他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胡先生在一边根本听不懂，但当他看到外道天尊胸有成竹的模样，忽然觉着自己可能不用死了。 外道天尊吊足了胃口才道:“究竟是谁，你怎么不自己去看看？” 楚江王道:“原来你是想让我去和秦广王斗。” 外道天尊挺着大肚子，想轻松一点说话也累，于是龇牙咧嘴，忍着难受道:“你不是傻吗？青冥剑都在他手机，比起你的天蚕身，谁更引人注目？天雷要劈也该劈他呀，到时候他捷足先登，你难道要等几百年再轮到你？到时候还不一定是你呢。” “哼。”楚江王冷笑道:“你的话没错，都到这了，没有不去争的道理。不过我也可以先把这里的事解决了再过去。” 段英的脸色一变，惊惧的说道:“喂喂喂，这孩子也算是你外孙，你就这么狠的心肠？你……你对得起我……我妈吗？” 胡先生听懂了这句，拦在段英身前说道:“李修，我不会让你做这种事的。”胡先生为何这般不怕死的护着段英和她的孩子？笔者也不知道，不过在外道天尊眼里，胡先生的行为还是颇令他感动的。 楚江王可不会怕胡先生，那日在不老山下，他之所以会听胡先生的不动手，不过就是因为段英是他和凝安的孩子。可他现在已经是一条饿鬼，身前之累赘于他有什么助益处，即便是自己的孩子，他也不会把对自己有威胁的祸害留着。大不了就要了外道天尊的命，段英的死活他就不打算计较了。 可怜吴凝安为了楚江王李修和家中决裂，别了比自己的哥哥梅唱载，孤身一人嫁入那匪盗一般的楚江王水师，成了楚江王的压寨夫人。后楚江王一败涂地，吴凝安被卞城王抢了去，为了肚子里李修的骨血忍辱偷生，最后还是一了殉情，却没想到最后的结果竟是这样。 影儿……吴凝安给自己的孩子取了什么名字，无从考证。 影儿，妈妈对不起你。 这声音忽然想起，不由得惊诧了在场的三人。楚江王捂住了自己的嘴，忽又想起这是他的心声。心声外传，这人该有多么的哀怨呀！ 外道天尊听得真切，他与胡先生对视了一眼，对楚江王说道:“我们做个交易吧，我想她一定会同意。” “你在说什么？”楚江王说道。 外道天尊道:“时辰差不多了，秦广王找到天人道的开口就会用青冥宝剑把他打开，到时候从里面出来的人都是头疼之人，你的鬼物虽猛，但对付得人太多也不一定能胜，我助你三刻，阻拦天人道中的开启，你杀光他们做你的鬼王。” 胡先生以为外道天尊说得是真的，不由得喊道:“不可！” 外道天尊却按住胡先生的手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只要你还有一些良心，让吴凝安泉下安心即可。” 楚江王眯起眼，上下打量了外道天尊一番说道:“你爱我的女儿？” 这犹如女婿见岳父的场景甚是诡异，胡先生不禁走了神。要说以胡先生的目光看来，外道天尊绝对是爱着段英，不然为什么要救她的命，还要保住她肚子里不属于他的骨肉呢？ 天底下有多少男人能做到这种事呢？可在笔者看来，外道天尊并不爱段英，他根本就不知道爱情是个什么东西。他保住段英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应当是有别的目的。 “是。”外道天尊在心里说服自己肯定的回答，眼神坚定而有力。仿佛第一次见女方父母时，对他们的问题镇定而又做作的回答。 “好。”楚江王信了。他为了走六道轮回，抛妻弃子，可现在他居然软了心肠同意了外道天尊的建议。 是对吴凝安的愧疚吗？胡先生不禁这样想道，却闭着嘴什么也没表达。 外道天尊偷偷的松了一口气说道:“那我们走吧，在这里耗着也没用。” “确实。”楚江王大挥手臂，宛如在山村流水图中挥墨一抛。定定的，眼前的景色晕染开来。 胡先生眨了眨眼睛，无法相信，只是这一挥手间，他便转移到了一片竹林当中。 竹林幽幽，静谧深闇。 胡先生左看右瞧，只觉得自己进入了一片鬼竹林。 “确实是鬼竹林！”外道天尊笑着伸手一指，只见他手指所指之处有一井台。 这口井就在中央，但却不起眼，胡先生云里雾里的来到此处竟没有注意到。而被外道天尊点出来后再看，这口井实在阴森恐怖的非常。仿佛他躺在那里很久了，也睡了很久了。忽然有活生生的人闯了进来，他伸个懒腰醒起，然后做点恐怖吓人的事情。 胡先生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阻止心脏从嘴巴里跳出来，他分明清楚的看见，那口井的井缘放置着一只手。那只手惨无人色，简直没有了活人的生气。如果那只是一只断手，胡先生还能安慰失主坠入了井底，可那要不是只手，那么井下就有一个“人”挂在井边，或者正要爬上来。 第二百七十八章 井边挂手 阴风从身后袭来，故意把胡先生的后颈吹的痒痒的。胡先生一缩脖子，挪步到了外道天尊身边。 外道天尊看在眼里，浅笑嘴边，也难怪胡先生会害怕，这地方阴气确实重了一些。秦广王手持青冥宝剑，确实选了一块好地方。 楚江王笑，他嘲讽冷笑，仿佛这里的布局不值一提，与他所经历的饿鬼道之深渊相比，简直是小儿科。 可阴风却不觉得，他大声嘶鸣，摩擦些竹子发出极其刺耳难听的噪音。 胡先生捂住了耳朵，外道天尊却是抱住了肚子，唯独楚江王负手立在当中，任凭东南西北的妖风将他全身摸了个遍。 若想潇洒一些，此时的楚江王应当穿一件长袍，因风而鼓，长袖翩翩。可他来的急，或者说他已经不再在乎这些外在的东西，以金峰之皮囊重现人间。 金峰是个莽夫，身背大刀者，看重手中的大刀要比自己多得多。他的穿着简单，除了在大明雪庄时多围了一件裘绒，被火烧后，全身上下已没有一件整洁的衣裳。 天蚕虽然修复了他的身体，却不会修补衣服。所以楚江王就这般露出胸膛，粗鲁的变了脸色。 鬼哭狼嚎般的阴风消顿了，霎时静止。再一顿，胡先生才敢放下抱着脑袋的手，他看着外道天尊，心里有话却又不敢说出来。仿佛害怕一开口，那诡异的妖风又掀了起来。 倒是外道天尊先说了，他说:“他没来？” 楚江王摇了摇头说道:“他不至于这点水平都没有，怎么还不来？” 外道天尊想了想说道:“是不是遇到什么阻碍？” 楚江王脱口而出道:“以他的能耐，还有青冥宝剑，谁能拦……” 泰阿。 楚江王回头看外道天尊，外道天尊却在看井。 井边挂手。 楚江王迈步过去，看到挂在井缘上的手其实是一只断臂。手的主人掉了井底，还是舍了断臂逃生去了？ “你得先猜猜手臂的主人是谁。”外道天尊也走了过来，他挺着大肚子，走得不那么轻松。胡先生跟在身后既害怕又好奇。 楚江王探头看向井底，此处背景天然黑白，连竹林的绿也深得发诡，井底无光，自然看不到有多深。 楚江王又绕着井口走了一圈，说道:“你觉得是谁的？” 外道天尊说道:“应该不是秦广王的。” 楚江王道:“也不像尸卫的。” 外道天尊一怔说道:“还有外人？” “阎罗？”楚江王喃喃出声。 “不可能。”外道天尊道，“他进了天人道。” 楚江王笑了起来:“你看错了，阎罗王不会那么傻。” 胡先生忽然惊骇得大叫，随即又捂住嘴巴，颤着手指指向前方。 那是竹林幽静深处，阴影里面，有两双眼睛露出了光芒。 “是谁？”说话的人切声细语，好像是怕惊醒竹林中的那个人，但他又忍不住问出来，仿佛这个问题是必然的过场。 妙通方丈没有回答释丈的问题，其实也不需要回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竹林中央，那口井边的人一定就是秦广王。 只是有时候释丈也会怀疑自己的眼睛，尤其是从迷魂阵中出来后，他也明白了有时眼见不为实的道理。 可仔细一想，他经历的那些虚妄的事，现在不都成了事实。 秦广王应该还是那个秦广王，他腰间的那柄青冥宝剑足以证明。 只是他不去坐镇攻打金陵城，跑到这里与一口井对视是为了什么？ 所以释丈的那个问题除了字面上对秦广王身份的确认，还有的就是干什么的疑问。 谁在月亮挂在高头时，独坐幽篁之中，或弹琴，或长啸，亦或是什么也不做，静静地坐着。都会显得很深沉，很有故事。 可此时日头正午……释丈忽然意识到这里的时辰和外面的时辰不太一样。 “阴时，鬼物计算时辰的方法。”妙通方丈没有小心翼翼的藏着，他自然而然的开口回答了，却也没能把那水滴一般的声音遮盖过去。 释丈看着妙通方丈，心里却在想，这是漏刻的声音吗？为什么我没有看见呢？ 妙通方丈向前一指，方向正是那口井，他似无视了秦广王的存在，单单对着那口井。 “我们入阵了，不知是青冥宝剑的作用，还是那口井的原因。”妙通方丈顿了顿说道，“从进竹林起，就是阎王故意放我们进来的，他没有动手，就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释丈的心里似乎也漫漏了水滴，一点儿没谱。 “不要怕。”妙通安慰道，“既来之则安之。”因为阎王若是想找你，你逃到天涯海角也被会被找到。 毕竟死是无法避免。 妙通方丈牵起释丈的手，用已温和的内力唤醒释丈体内同属于佛门正宗的金刚心法。 也不知是妙通方丈佛法高强，还是释丈的耳朵出现了幻觉。他忽然听到未曾开口的妙通方丈身上传出了金刚经的经文声。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受到感染的释丈闭上了眼睛，念起了金刚经。 一时之间，唯有诡异风声和树影摇曳的阴暗竹林里，绽放了一道微弱的光芒。 仿若莲花，静静绽开，指通了一条明路。 释丈跟着妙通方丈走了出去，睁开眼睛时，原本空无一人的井边突然出现了一个雍容华贵身着王服的人。 秦广王。 虽然只有背影，但释丈还是认出了他。就好像一场午觉昏昏头，忽闻有客正等着。急忙起身，粗略收拾，走到厅上正好看到客人有些熟悉又极陌生的背影。 惊觉来人身份后，又开始后悔怎不在床上多赖一会儿，兴许客人等不及变走了。 以释丈的性格，他一定不是这样想，他的脑子里连刚刚念的金刚经都可能忘却了。只剩下浑身颤动的肌肉和握紧的拳头表达了他的紧张和蓄势待发。 这一面必有一战，释丈已做好了准备。他的目力四阔，已把林子的凶险都看了个遍，敌人似乎只有一人。 妙通方丈却依旧泰然自若，他不在意秦广王是否安插了埋伏，既然他走出来了，这一见有些事要问个清楚。 “秦广王能否退兵？”释丈惊了，这大师怎得如此直接？ 第二百七十九章 赤金刚 秦广王不惊，他似对井里的景色更感兴趣，一动也不动的回答道:“当初你入冥教取地藏经，也曾问过阎王这个问题。” 妙通方丈道:“当时冥教与五毒势如水火，闹得不可开交。” 秦广王道:“五毒散沙何足道哉，他们想要回尸蛊，也得凭些实力。” 妙通方丈道:“冥教计划多年一直隐而不发，直到野心巨大的楚江王先动了手，你们才察觉到中原的底线。面对青冥宝剑和尸蛊中原或许真的毫无办法，但秦广王真觉得凭冥教现在的情况能够一举侵占中原做天下之主？” “有何不可？天时地利人和俱在我手，中原宝座指日可待。”秦广王回过头来，他又遇到个质疑他的人了，他可以抽点时间驳斥他，好好的羞辱他，以彰显自己的王者骄傲。 妙通方丈摇了摇头说道:“错了错了。天时地利人和俱在另外三人之手，你是半分都不占呀。” “放肆。”秦广王原本毫无波澜的脸上迸现怒容，王怒之吼在这小小竹林之中回荡，充斥着厚重的霸王之气。 但不知怎么的，这般威势压迫而下，释丈却没有半分害怕。他看着妙通方丈的背影，不由得更加佩服妙通方丈的高深佛法和高强功力。 释丈不曾与秦广王交手，青城草庐那一战直面秦广王的是游龙剑主和大刀金峰，他二人也只与秦广王微微过了两招。既不能判高下，也不知道其深浅，只知道秦广王背上伏着一只替死的隐身鬼。也许还不止一只，他那件宽大王服下的秘密不比表面的那般风光逼人，以普通人的肉眼是看不穿的。 所以需要坚定的心和镇静的姿态直面王威。 妙通方丈道:“秦广王你手持青冥宝剑，本应一呼百应，十殿阎罗任由你驱使，但冥教这么多内斗不断，人心各异，以你南郡徽州之劳才获得两殿阎王的附和，你这天时非天时也。你劳师远走，虽都是死人，但西南尸蛊在中原就没有克星？只怕金陵一战，你便要折戟在此，地利也不曾有过。至于那人和，中原之人求生畏死，与冥教教义相违背，你又如何以地狱之酷刑统治这千万活人？” 秦广王冷哼一声说道:“汝等凡人知道什么，求生畏死？不死过一次，又怎得生之珍贵，一群畜生不如之人，苟活遗祸，不如都做了我的尸鬼痛快。” 妙通方丈变了面容颤声道:“你……你在此不是为了等天人道？” “哈哈哈哈……”秦广王大笑不已，“尔等凡俗曾知孤宏图大志，受死。” 妙通方丈的僧袍突然鼓起，遮挡了释丈的视线。但就算没有风，释丈也差点睁不开眼睛。 秦广王的声音乍落，剑气便涌了过来。若不是妙通方丈反应及时，他二人都将死在这怖人的剑气之下。 虽然晚了一点，释丈还是张开了内力，伸手抵在妙通方丈的身后。妙通方丈的身子微微颤动，但很快的便又定了下去。 释丈见他的僧袍尽碎，双手手臂鲜血淋漓，担忧道:“妙通方丈……”话未尽出，妙通先道:“尽你所能，跑。”欲意焦急，仿佛再不走，便没有机会走了。 这会释丈反应过来了。仍是剑气，它吹风挟雷，迅捷无比的刺过来。 释丈可不会丢下妙通方丈不管，他推开妙通方丈，金钟罩身，他必须相信自己苦练多年的身躯，以一重拳，悍撼尖锐。 轰的一声，地裂开来。释丈的手臂垂下，却仍不放弃的抬起另一只手。 妙通方丈身形晃动挡在释丈身前，双手举起，猛然相击，似凭空夹住了什么东西。 剑气戛然而止，但只有片刻的宁静，剑光忽又在妙通方丈的胸前一闪而没。 鲜血喷涌，溅洒长空，妙通方丈一声不吭的倒了下去。 释丈大步跨上去抱住妙通方丈败絮一般的身体，他只有一只手能动了，扶着妙通方丈的后背以深厚内力为其续命。 但妙通方丈胸前的伤口太深，血已止不住的涌出，眼见的是出气多进气少，撑不了多久， 可释丈依旧不放弃，大声呼喊道:“方丈……方丈……” “凭你们的道行也想着挡我的我剑？”秦广王丢下一语，转身继续低头看井，似对妙通方丈和释丈的死活浑不放在心上。 释丈痛声呼喊，却始终不见妙通回应。他没想到秦广王的武功这般高强，竟不能得见他出剑，却已被他的剑气伤至如斯。 释丈终于放弃了，他轻轻放下妙通方丈的尸身，抬眼时，眸中燃起怒火。 秦广王的身体动了一下，疑惑的回过头，似对身后的怒意有了回应。他盯着释丈，只见释丈单手撕开身上肮脏的破衣，露出他精刚猛虎般的身躯。 阴暗诡异的竹林之中忽然燃起了一团光火，那火光便是从释丈身上发出的。 “赤金刚？阿鼻？”秦广王发出疑问，却已经是答案，他的脑海中灵光闪动，就像发现了一点萤火，立时神情激动。 秦广王忍不住迈出脚步，但下一刻他的面目又变得麻木不仁。眼前的火烧得再炽热也似乎无法燃动他脸上的无情和凝重。 释丈大喝一声，将身体里的能量逼迫了出来。这是他藏了很久的一招，却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一招。 他没有选择，走在这阴森地狱之中，面对阎王，如果注定了活不了，那就要让地府也翻天不可。 踏步喝声，赤热将绿竹摧枯，仿若血脉一般的纹路在竹林的身上蔓延。 从头顶没入泥土中，竹子便啪啪连声作响，最后破碎断裂。 热量不断汇聚，释丈似乎要把自己燃烧掉，变成一把通天大火，将这里的一切都毁之殆尽。 可是秦广王却不为所动，只是冷冷道:“罗汉佛陀十八，赤金刚是最凶险的一招，所以连摩罗都不让门下弟子修炼，只有你们金刚门胆子真的大。”他将手搭在腰间的青冥宝剑上，继续说道:“你的功力不够，强行运功自取灭亡，不要浪费我时间，要死出去死。” 释丈听了秦广王的话哈哈笑道:“怎么，你怕了？怕我破了你的阵，等不到天人道。” 秦广王冷笑着摇头道:“你真是无知，妙通也知道活着阻止不了我，非要逼我出手杀了他。” 释丈的脸色犹豫起来说道:“你什么意思？” 第二百八十章 凡人对神 秦广王道:“这里是我的阵，你以为我驱动不了一具尸体。”话音一落，释丈的腿上猛得一疼，身体一晃，竟然不由自主的翻倒在地。 等他反应过来时，手腕已被一只铁箍一般的手扣住，双腿也被人夹住。 “方丈？”释丈看到妙通方丈无神空洞的双眸意识到妙通方丈的身体已被秦广王控制了。 释丈悲愤不已，他终究救不了妙通方丈，还让秦广王亵渎了妙通方丈的身体。 一声怒吼，力量通身而出，释丈重拳之身并非浪得虚名，多年苦练在此时发挥了作用。若是活着的妙通方丈那也罢了，此刻妙通方丈只是一具被秦广王控制的躯体，力量上绝非释丈所能相比。 但释丈还是极力忍耐，拼着几口鲜血愣是挣脱了妙通方丈的锁扣。 秦广王不由得吃了一惊，心想这小子真够拼的，念力一动，妙通方丈也跟着站了起来。初控一具新鲜的尸体，很多地方总是不尽如秦广王之意。但只有这样对秦广王来说也十分足够了。 释丈撇开妙通方丈，踏步向秦广王奔去，隔空一拳先至，赤劲与杀念轰鸣震空。秦广王立定不动，让妙通方丈飞身相拦，也不出招只用身体去挡。 释丈当然得撤招，但此刻的他全身气血都在翻涌，轻易撤回拳劲对自身的伤害越重。 “你想杀我，又想要护着这和尚的身体，岂能两全？”秦广王嗤笑道，“难得一见赤金刚，让孤见识见识其威力。” 秦广王话虽这么说，却并没有撤下妙通方丈的身体的举动。释丈想要攻击秦广王必须要越过妙通方丈。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等到他的功力耗尽，赤金刚就会把他的身体燃尽，到时终究难逃一死。 “方丈，对不住了。”决心已定，重拳出击。 风声起，雷鸣相和。释丈击打虚空如电光石火，破灭生息。 炸！ 拳劲萌生巨力，狂卷而去。噔的一声，先中一物，那物不能抵挡，瞬间隐没。劲力不退，依如狂蟒巨兽铺天盖地一般杀来。 秦广王目光如炬，不退不动，如一尊青铜法王神像，微眯着眼光，不动如山。 当的一声，震山洪钟，警世惊人。若此时并非竹林相围，悬崖峭壁，江水奔流。倾倾仰头，往见那名光头的大汉正要赤手空拳的击打山石雕成的人像。 一高一低，一大一渺。 凡人对神，是非不分，有的是激励，更多的是未知。那凡人固然很强，但那已是他的全部，他不知道被他击碎的石头里面藏着的是怎样的神的力量。 释丈不知道，他也清楚明白。现在的他只有出拳，无解，唯有出拳。 满手的老茧，磨平的指节。他所有的努力和信念只有出拳。 血流了没关系，骨头断了也没关系。他的身体就是一个有力的拳头，即便蚍蜉撼树，即使飞蛾扑火，他也要打出平生以来最牛逼的一拳。 喝。 竹林全都向释丈的方向倾倒，有些还因为弯折力道更猛，断裂飞出，撞倒整片。 山海巨浪又将重来，付出的力量再猛也无法阻挡浪潮。 释丈累了，他的赤金刚用尽了，身上开始燃烧。他绝望的抬头，看着自己与秦广王只差一步的距离。仅仅这一步他似被一堵高墙所挡，用尽全力也无法再进一分。 “好一个重拳。”秦广王收起轻蔑的笑容，算是给了释丈一个尊重，然后突然拔出剑来。 青冥宝剑的光芒瞬间转换时空，被赤金刚燃烧的竹子恢复了原状，在阴暗诡谲之中轻轻摇曳，散发妖异。 幽冥还是那个幽冥。 只不过青冥宝剑的光芒更加引人注意，令释丈忘了躲避，竟生生被秦广王斩去了手臂。 血也在燃烧，火焰把释丈包裹摔倒在地。 奇怪的是被秦广王斩去的那截手臂冷却了下去，没有随主人走向焚灭的道路，躺在秦广王的手掌中，安静的…… 宁静的竹林里，没有多余的打扰者，秦广王端着释丈的断臂，看了一眼倒在井边同样残败的妙通方丈，心中生出几许厌恶。秦广王也没多想为何释丈的那一拳没将妙通方丈打出竹林之外，反而落在了井边。径直将释丈的手臂丢进了井里。 仿佛是井的回应，深不见底的井底下，传出了一声叹息。 秦广王也在叹息，他似比世人脸上的愁容更加愁苦:“阿鼻，命运使然，你该醒了。”井下原来有人？不然秦广王在和谁说话？ “你还是这样不可一世，自以为世上的一切都和你想的一样。”井下的声音苍老沉重，怕是与这口井一般有些年头了。 秦广王道:“你守在这里多少年了，人间何曾公平，出来吧，我要重整人间。” 井底之人沉默了一阵，才道:“你疯了。” 秦广王拔出青冥宝剑，发出王者之威道:“地狱的金刚，我十殿阎罗之秦广王命令你，给我出来。” 不等待，也没有片刻的宁静，秦广王的话音一落，一只手臂就从井里伸了出来。然后才是后知后觉的地动山摇。 秦广王依旧不为所动，任凭这巨长的手臂把大地摇摆。他手持青冥宝剑，直指苍天，那手臂的中指正好捅到了天空中。霎时间，风涌雷变，天象地势皆在变化，宛若一场古老的演变，将轮回的意义展现在世人眼里。 “出来！”秦广王的神情激动，他的呼喊与雷鸣相应和，与地动相抗衡。摇晃的地表忽然停了下来，紧接着无数的荧光从地下飘了上来。 秦广王看也不看，轻蔑的说道:“尔等畜生安敢现眼？还不退散？”青冥宝剑剑光一闪，那些萤火又偷偷埋入地下。 自那条手臂从井里冲出，直指苍穹，秦广王的头便仰着，他在仰望天神？怕不尽然，从他那张极欲尽现的脸上不难看出，他在等待，更在期待接下来从上面出来的会是什么。 可等了片刻，除了风烟漫天，像遮羞的少女一般使苍穹变得隐晦不清以外，什么特别的事都没有发生。 忽然，从远处传来了犬吠，一声声连绵，仿佛有许多的狗在相互应和。 第二百八十一章 鬼物 秦广王的身边也响起了犬吠，惹得严肃如秦广王也不得不低头去看。 一条歪脖子小狗不知何时出现在秦广王的脚下，竟然这般无声无息，悄然的像一名身负绝顶轻功的绝世高手。 秦广王盯着那条狗，心脏居然漏跳了一拍。眼眸微缩，秦广王还是决定退开。这是他第一次移动他的位置，让出了可能代表他王威的尊严，想不到居然是因为一条小狗。 小狗？呵呵。 秦广王抬起头来，面对的是一颗巨大的狗头，那狗头极恶无比，凶光目露，尖牙无藏，一张嘴唾液和秽气就往你脸上吐来。 还好有身前的屏障，刚刚被释丈打碎了几个，还剩几下。 秦广王身体不动，心却在疼，因为他知道他所有的替死鬼都没了，这恶狗的唾液带毒，触之即死。秦广王的目光左右摇摆，第一次做出了苦笑的表情。 原来这样的狗头还不只有一个，足足有三个，奇丑无比，镶嵌在山岳般巨大的躯干上。 那恶狗蹲着身子，垂下脑袋来用笔尖闻着秦广王的味道。虽然无法猜测这怪物现在的心思，但有一些事应该是相通的，这三颗巨大的狗头一定想过，眼前这小小的东西能吃吗？ 又是哪里的响动，三块狗头一起仰了起来，伸着鼻尖向前猛嗅。原来这恶犬没有眼睛，只能靠鼻子闻物。秦广王背对着巨手，他也跟着抬起头看天，只见一条长长的红信子正在他的头顶上方抖动。 同样是身形巨大，幽暗中两盏巨大的灯笼亮着。秦广王离的近，看得分明。那果真是一条巨蟒，覆在手臂上，仿佛是从天下爬下来的一般。 巨蟒的红信肆无忌惮的舔在秦广王的王冠上，这很令人讨厌，尤其是像秦广王这样身份尊贵的人。巨蟒根本就是在藐视他的王威。 但就在秦广王用力握紧青冥宝剑的剑柄时，一个声音从左边响起。秦广王转头看去，只见一头狮子从巨手中走出来，姿态慵懒，仿佛多走几步都能累着它一般。 狮子躺了下来，前掌交叉，目光斜视的说道:“我劝你别动手，从这里面出来的，你都不是对手。”狮子会说话？它的嘴巴没动，可说的话却字字清楚的传到秦广王的耳朵里。 “你是谁？”秦广王问道。 狮子张开它长满獠牙的大嘴，打了个哈欠说道:“你打开了地狱之门，还要问我们是什么？看你的穿着，你是阎王？”狮子嗤笑一声说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秦广王的眉角一颤，忍住怒意说道:“你们该感谢孤，是孤从地狱中将你们放出来的。” 狮子侧身躺下，翻了个身又坐了起来，笑道:“这世道真是变了，一个地界凡人敢说这种话。”这狮子怕也有几千年的活头，竟不把秦广王放在眼里。 除了外道天尊那小子，秦广王何曾受过如此羞辱，青冥宝剑青光一闪就要教训教训这头不受训的畜生。忽又一物带着勾人眼球的光芒从巨手中走了出来。 这恐怕是秦广王见过的唯一像人的东西，它的上半身是人，下半身却是马。四只蹄子在草地踩过便有几朵娇艳的花自地上生出，甚是神奇。 而这些花儿秦广王再熟悉不过，丰都山下弱水河畔尽是这种既美艳又可怕的花。 别看！看了就要往生极乐了。 秦广王醒了醒神，他自有抵抗曼珠沙华魅惑之法，只是就连他自己也不晓得刚刚那一会儿的痴愣只是一会儿还是已经过去一个轮回。 那人马走将过来，前蹄一屈向秦广王半跪下道:“拜见阎罗王。” 秦广王的嘴角一阵抽搐却没有发作，确实应该由阎罗王站在这里，但那又如何？阎罗冥殿现在他才是王。 “修罗道已开，为何不见修罗？”秦广王气沉声重，王者之气尽吐，意在震慑这几个勾魂畜生。 但那狮子从头至尾都不给面子，扭过头闭上眼睛打盹去了。 秦广王刚想发作，人马先道:“修罗不能见全身，人界鬼鬼哪相连，就我们几个迎接阎罗王确实寒酸了一些，也请阎罗王莫要见怪。” 这人马倒是学会了人界的言辞，说起话来令人舒服。秦广王眉头舒展正要借坡而下，却又听到狮子故意喷气的声音。 它似在笑，却又尽力忍住，最后实在忍不住，打了个滚站了起来。 “你若不想出来，在里面待着就好了。”人马的严肃对狮子也无半点作用。只见他扭过身子，用屁股对着秦广王，短短的尾巴一摇一摆，扭着屁股就走了。 期间他路过一个萤火未散之处，一张狮口就把那萤火吃了进去。秦广王看得分明，那只小鬼的魂魄尽数进了狮子的嘴里，在他魂飞魄散萤火熄灭之时，一些个爬虫瘴物在地下逃窜，一阵蠕动之后最终归于虚无。 这时，有蛙鸣一声，惊得秦广王也动了容，转向声响处。却见黑黝黝的背景里，什么也没有。可能是听错了？秦广王不敢放松，仔细盯着。 忽然又是一声蛙鸣，这回秦广王看清了，有一块本以为是竹林或石头的地方蹲着一只活物，而且那个头略大，竟超过秦广王还要许多。 “来人了，呱……”那确实是一只蛙，只是不知何时立在那里，直到出声才被察觉，不也许只有秦广王一开始没有毫无知觉。 “多远？”人马问道。 “呱……”这声蛙声有点奇怪，似乎还夹着奇怪的声音，就像有人用两根竹竿相互敲击。 蛙叫了，秦广王瞧得清楚，只是可能在它想要回答的时候，它说的人已经来了。 “等……”秦广王的心被这第二声敲击声震到，真有人？如今修罗道已开，若非有青冥宝剑在手，秦广王自己也无敢在此地多留，居然会有人敢来此？ 第三声敲击声响起，紧接着便是惊人的鸣锣。原来诡黯寂静的竹林深处竟通入了一丝人间气。 “什么人？”秦广王大喝一声，想要把不属于这里的误入者吓退。 那人却动也不动的说道:“我姓萧，现在的法号叫广达。” 第二百八十二章 拖延 “广达？”秦广王自然不知道金陵城中同德寺的一个叫广达的和尚。 广达又道:“不过过了今天我就不是和尚了，我的名字嘛……算了还是不告诉你了，免得你半夜叫我的魂。” 秦广王不知道广达的目的并没有搭话，而是听广达自顾自的再说下去:“这就是修罗的手臂呀？倒和罗汉心经里的图差不了多少，那个重拳……摩陀寺的人修金刚，如今倒是死得其所了，嗯……”广达想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惊叫道:“那是谁？怎的还有个和尚？” 但在秦广王和一众鬼物心里，广达才是怎的来的一个和尚。 广达好奇的走过去想要察看妙通方丈的尸体，走到一半停了下来，笑道:“这是芸茴香，看来他就是寒山寺的妙通了。”广达笑而又笑，仿佛逛地狱是家常便饭，和阎王说话就像跟他的师兄聊天一般说道:“你怎么把他杀了？” 秦广王不答，他杀个和尚还需要给另外一个和尚理由，反问道:“你不怕死？” 广达笑道:“你可是真的不懂？” “那你又真的视而不见？”秦广王指了指左右，意在提醒眼前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和尚，你来错地方了。 广达哈哈一笑终于切入正题道:“你想修炼修罗和天人道饿鬼道抗衡，那也得先用你那把剑自杀才行。” 秦广王知道，但他却不愿意。与六道轮回和楚江王那样死而入道，最终修个不人不鬼，怎么体现出他秦广王的与众不同。 他要的是征服。 “不按规矩办，你又怎么抢得过死在你前面的和尚？”广达的这句话点中了秦广王的心扉，他忽然间感到自己非常的愚蠢，只看到了释丈身上赤金刚的功法，而忽略了妙通方丈。 妙通方丈年轻时也曾在西南闯出点名声，尤其是他手下的三个俗家弟子，个顶个的不是东西。把软弱的阎罗王欺负的连冥教的地藏经都交了出去。 对呀，地藏经就在妙通方丈手中，这么多年修行下来他的功力怎会如此不济？刚刚一招便了解了他，秦广王没有多想，只以为是自己太过厉害，这等凡夫俗子本就不是他对手，却没想到妙通方丈其实是故意的。 秦广王气急败坏，剑指妙通方丈的眉心:“难怪赤金刚的一拳不能打碎你的身体，原来你要跟孤争！”秦广王一剑刺出，毫不留情，他也毫无选择如果不用青冥宝剑拘了妙通方丈的魂，那他就真的抢不过了。 “阿弥陀佛。”广达算是说了一句他当和尚以来极少说的一句话，以前觉得这句话太过装腔作势，故作高深，后来师傅死了他便稍微领悟了一些这句话的奥妙，但也少讲。 这秦广王拿剑刺穿了妙通方丈的脑袋，对一个死人做出如此残忍的行径令广达由衷的发出感叹:“难怪你做不成阎罗王，若是阎罗王，他第一不会选择修罗，第二也不会杀和尚，第三更不会像你这般明知晚了还要用这种粗暴的行为泄愤。” 秦广王自知理亏，仍说服自己道:“我要做的事比阎罗王可伟大的多。妙通！”他作法唤魂，誓要把妙通的三魂七魄都叫过来问个清楚，刚刚，就在刚刚他是不是先自己一步进去了。 夜风起伏，飘来几点淡淡。初时以为是萤火，伴着鬼魅之物，听令而来。但再细看时，那飘动的样子仿佛缓留在空中的夜光蝶，轻轻起舞，弄尽孤残人的清影愁绪。 是蝶，她停留在恶犬的鼻头时，秦广王确认了，她不是妙通方丈的魂，而是来自地狱的蝴蝶。 “美呀。”广达赞叹道。 “呵呵。”回应的正是少女的轻笑。 狗倒惊着，摇晃脑袋在想这笑声怎么离它这么近。那蝴蝶受了晃动，跳起在空中上下，最终还是落在恶犬的鼻头，扇了几下翅膀又不动了。 秦广王离的也近，但也可能是那只蝴蝶有意让秦广王看见她的模样，只见那淡淡光华里面，裹着的似乎是一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 少女的身上仿佛无物，白嫩的长腿，细腰楚楚。面容被光华隐去了一半但只看一双眼睛便觉得她一定是一个美女。 只看一眼是不够，当她出现时，在场的男人无不将目光注视于她。就连广达和尚也不例外，甚至于他比其他人还要热烈而渴望。 不过，秦广王自有大目标，不为美色所迷惑。他眉头一皱，看了看少女后背上长出的两只蝶翅，转而向人马问道:“你的人？” “我不是他的人。”人马还未回答，那少女的声音便先到了秦广王的眼睛里，真是悦耳动人，令人无法侧目。秦广王的目光又被吸引过去，但他下意识的握紧了青冥宝剑。 “我谁的人也不是。”那少女摇了摇双腿继续道，“刚刚你在招魂？” 秦广王可不喜欢被人质问，但眼前的少女无法让他生气，只能道:“你是地狱里的梦蝶，专门招引迷途之魂。” 少女点点头笑道:“你刚刚在招魂，自然就把我招出来了。”她摇晃脑袋，抬起纤细的手臂，雪白的柔荑轻触在另一只狗头的鼻子上。那狗头出奇的乖巧，被摸了几下才躲了开去，引得少女一阵发笑，转过身又去摸另一只狗头。 少女的无礼令秦广王气结，但他又不能真把火撒在这个外表看起来柔弱娇嫩的蝴蝶姑娘身上。 “妙通何在？” 少女微微一愣，捂嘴笑道:“你居然瞧不见？” “你只需要回答我就可以了。”秦广王冷冷的道。 少女却说道:“阿鼻让你赶快进去，别管什么和尚了。” 秦广王正想发怒，转念一想少女的话不就是暗示他，妙通方丈并没有抢先一步进入修罗道见到阿鼻。脸色缓和了一些，秦广王对人马道:“带我进去吧，我要进阿鼻。” 人马还没回答，另一边的广达忽然说道:“你可想清楚了，修罗道或有可能与天人道，恶鬼道对抗，但你想舍却人身，投入修罗场中吗？” 秦广王回头看广达，心想如果不是时间紧急，刚刚他就想一剑杀了这个多嘴的和尚。正欲转头不理，随知广达又说道:“那就没办法了，为了今后二十年的太平，人间不能再多个修罗了。”秦广王回转身，只见那个袒胸露乳的和尚浑身荡起一股气劲。 狂风压来，将原本寂静的夜晚热闹起来。萤火乱飞，通通都往秦广王飞去。 第二百八十三章 外面是什么时候了 秦广王举起青冥宝剑，轻而易举的收了这些孤魂野鬼，但眼前一亮，只见和尚手中多了两根木头。秦广王立即想起了刚刚和蛙鸣一同响起的声音，果然是这个和尚干的。 和尚双手抬至胸前，两根长短粗细各不相同的木头在他手中，一根竖着一根横着。竖着的在上，横着的在下，显然他是要用竖着的去敲打那根横着的。 秦广王也把青冥宝剑抬至胸前，他倒要看看这和尚究竟有多大本事。 木头的敲击声响起，仿佛是午夜梦回时，睁开眼的那一瞬间，静悄悄的时辰如期而至。 “外面是什么时候了？”秦广王的嘴巴张在那里，他怎的会不自觉说出这句话来。这时本应有候时童子跟在一旁伺候，当秦广王发出这个问题时，自然而然的接上来。 秦广王不会看候时童子哪怕一眼，他只需要知道时辰，决定接下来该做什么。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问这个问题了，候时童子也不会跪在一旁听问。 秦广王忽然发现自己到这里的时间有些长了，竟已忘了阳间现在的白天还是黑夜。这里没有亮过，从一开始就是幽冥一片。不是因为竹林太过繁密，也不是因为阴气太重，阻挡了阳气的进入。 而是来人都愿意相信，这场黑绝对是幽冥该有的特色。但幽冥也有时辰，幽冥的时间拿什么来算。 “嗒、嗒、嗒。”秦广王抬头，眼前布满了一根又一根的木头，足足有一百零八根。 不必去细数便能知道，因为秦广王瞧出了这个阵法。 “你什么时候摆的？”秦广王笑得苦涩，终于还是对眼前的这个和尚刮目相看，放下了王者的高傲。 广达敲完最后一下，重重的吐了一口气，说道:“记不得了，十几年前，还是几十年前？昨夜和大乔策说的我都忘了。” 那些木头立在地上，以一种奇怪的排列方式立着，将阿鼻的手臂和井口包围了起来。隐约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流转，令站在里边的秦广王和那些鬼物都警惕了起来。 但狮子始终不屑，它高昂着头颅，甩着尾巴干脆直接走回手臂里面。 “这个和尚有些蹊跷。”人马在一旁评价，他知道秦广王在听，继续说道，“他既然不愿意您修炼修罗道，为何又将您困在这里，而不是让您远离这里，绝没有触碰修罗的可能。” 秦广王道:“孤也想知道他到底卖的什么药。” 广达解释道:“大力丸这东西我以前逃命的时候常吃，没有作用，顶多拉几趟肚子，咱在这说了这会子话，时辰也过去大半，秦广王，你要真心想修炼修罗就进去试试，反正天人道和饿鬼道你是别想遇到了。” 秦广王这才明白了一点:“你自知阻止不了孤，先用妙通做幌子让孤以为自己迟了别人一步，现在又想用这个阵法困住孤，让孤彻底误了时辰。孤就想问一个问题。”秦广王顿了顿继续说道:“究竟是现在的孤出不了这个阵法，还是修成修罗的孤出不去？” 广达抓了抓他的光头说道:“你可真聪明，师傅怎么没算到你会看破此阵？” 秦广王得意自满，恢复他的王者骄傲说道:“孤乃冥界之王，汝这些小伎俩怎能骗得了孤？” “嘻嘻。”一阵轻笑，带着几分嘲讽之意，是少女在笑。 秦广王目光冷冷，心里下了一个决定。但他没想到的是原以为是自己决定他人的生死，到了这个少女面前这却成了荒谬。 “你这个叔叔可比里面的那个和尚叔叔有趣的紧。” “你什么意思？”秦广王终于爆发了，“你刚不是说阿鼻……” 少女似乎早就看透了秦广王的心思，从一开始就跟他开了个玩笑。 “你在欺骗孤？”秦广王怒不可遏，青冥剑剑尖向少女一指而去。然而剑锋虽已亮，剑气却被挡了。人马的手在青冥宝剑之上，并未压着剑，却压住了秦广王的火气。 “阎罗王莫急，这丫头胡闹的紧，不可当真。”人马回头瞪了一眼少女，少女撇了撇嘴，不笑了。 人马继续道:“要见阿鼻需要过这手臂之祸，凡人进去死矣，游魂进而迷踪乱途，没有我，他们是见不到阿鼻的。” 人马劝下秦广王的青冥宝剑，微微然笑道:“阿鼻对您送的那条手臂很满意，他说许多年没有见过赤金刚的手臂了，看到它他有可能再支撑很多年。但就算是阿鼻也总有一天会老去，支撑不住修罗道的入口，所以需要您来代替他。”话说到这，秦广王才有了满意之色，只是他还是不放心，恐怕变故横生，说道:“那就领我进去吧，我统领了修罗道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人马笑了笑还未回答，广达突然高声喊道:“秦广王，你当那梦蝶是真和你开玩笑？”秦广王面色一沉，本不欲和和尚再有过多的纠缠，却听广达大声道:“她说的和尚叔叔虽然不是妙通，但你别忘了，阿鼻也是和尚，他会选择你这个权欲熏心的阎王，还是妙通那样苦修多年的得道高僧呀！” 秦广王忍住不回头，只对人马冷冷道:“走吧。” 广达绷不住了，焦急的喊道:“秦广王，你可想清楚了，只是为了对抗六道魔尊，阎罗王和楚江王，你要放弃已经打下来的半壁江山了吗？金陵已在眼前，大乔策加上太湖吕家都不会是几十万尸鬼的对手，齐大人再找能人异士也扛不住兵祸，他们的目标可不是防住你的尸鬼，而是天人道的六道魔尊和饿鬼道的楚江王呀……”一口气讲下来，还真有些喘不上气，但广达始终盯着秦广王的背影，希望这番话能再拦他一拦。 这可真是前后矛盾了。在同德寺，广达为大乔策支招，把井里的木头取出来对抗尸鬼，可现在又说那尸鬼太多根本无法抵挡。这会子在这里摆阵困着秦广王，又一直废话连篇的阻止秦广王进入修罗道。这广达和尚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第二百八十四章 墨侠 不过，看秦广王的步伐，他大概也知道时间不多了，不能再犹豫下去。至少青冥宝剑在手，他可以带着修罗道争鹿天下。有抱负的人总是自信，秦广王大步向前，走在人马前面，倒像是人马被秦广王逼迫着向修罗道进发。 可是还没等秦广王走到那条巨形手臂的下面，巨手忽然猛得震动了一下。 秦广王握紧青冥宝剑的手稍微放松了一些，转头去看人马。人马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怎么了，秦广王回身向广达看去。 广达耸了耸肩也表示与他无关。 秦广王不理少女与狗，转回去面对巨手，继续向前走。这一会震动无来，只是突然的安静总令秦广王心中不安。 直到他伸手就可以摸到巨手时，秦广王再次停下，他等人马的提示。人马赶上来，站在秦广王的左前方，先一步迈进巨手之中。 巨手看起来是真实的，但实际上不过是虚体，没有什么阻拦，秦广王轻而易举的走进去，除了感到一丝丝冰冷以外，并没有什么异常。 停顿然后继续向前，都到了这里总不能自认自己怂了不敢进去了。直到秦广王的整个身子都进了巨手之中，广达才长吁一口气坐了下去，他又开始敲击手中的木头，有节奏的，长短不一。 足足敲了九下，他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去。 少女好奇了起来，她从狗鼻子上跃起，在空中晃动了两下翅膀向广达和尚飞去。 漂亮的翅膀在夜色中发光，扑闪扑闪甚是愉快。蝴蝶少女快要飞到广达的面前了，却在离广达最近的那根立木前停了下来。 她不是自己停下的，却是被迫哭了起来。 “好痛。”蝴蝶少女摸了摸撞疼的额头说道，“你这和尚好没道理，我帮你欺骗阎王，你怎的连我也关？快放我出去。” 广达喘着气，只撇了蝴蝶少女一眼，便爬起来捡地上的木棍。 蝴蝶少女又羞又气，嗔道:“你是什么意思？” 广达抬头往蝴蝶少女的方向看去，他好像是听到了蝴蝶少女的声音才有了惊讶的表情，但他又似乎看不到蝴蝶少女所以惊讶过后是一顿的疑惑。 捡起地上的木棍，广达又开始敲起来，他双臂平展，啪的一声。又抬到头顶敲了一下。 然后广达又停了下来，抬头直勾勾的看着天空。 蝴蝶少女终于发现广达看不见她，她歪着头想不明白，怎么一个凡人也能安然无恙的在这种地方，还没坦然自若的摆阵施法。 “啪”，正当少女百思不得其解时，吓到她的不是广达敲击木棍的声音，却是她身后那只丑陋的三头犬的吠声。 蝴蝶少女捂着耳朵回头，花容失色。惊魂甫定之后，她正要做做怪，捉弄那条不听话的狗，结果，三头犬又齐声嚎叫。 高昂着头，仿佛对月高歌。 可是这里怎么会有月亮？蝴蝶少女仰起头看天，不由得也呆了一呆。 天亮着，卯时刚过，阳盛而阴衰。但再过两个时辰，便要开始颠倒，因此也就只有这个时候，齐大人才敢来到这片竹林。 他的身边还有一人，正是北部尉曹满。他二人还算轻松，边谈边走出竹林。空寂无人的竹林中间有一口井。 齐大人和曹满都不甚意外，他俩来这为的就是这口井。 “广达大师说的那个入口就是这口井了吧。”曹满忍不住好奇向前走了两步，想要看看井里到底有什么。 “哎……”齐大人伸手拦道，“曹大人莫急，井底的木头刚刚被大乔策拿走，恐有煞气从井里出来。” “修罗？”曹满虽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还是停下来说道，“我倒觉得奇怪，这六道轮回本就是冥教的教义，而冥教自成立以来便被排斥在中原之外，怎的有一口井落俗此处？” 齐大人缓缓道:“这六道轮回不是冥教创造的，他本就存在，掌握人民生活，因果循环，神奇匪然。只不过中原文化避谈鬼神，唯有当年的墨侠以鬼神报应自守，因而他门下门人信奉轮回之说。” “墨侠？难不成是被李大人禁的……”曹满闭了嘴，毕竟谁人提到李大人都能想到他的手段是如何的残忍无端。 齐大人道:“墨侠的教义其实是天下平等，没有等级之分，可这谈何容易，王者绝不会轻易自降身份与平民为伍。” 曹满笑道:“无知平民，安能与饱学诗书之士同一待遇？墨侠他自己不就是平民而已。” 齐大人看了曹满一眼，不动声色的说道:“这位墨侠其实也是个人才，他也知道曹大人的想法，所以他以鬼神为依靠约束教中人的行为。他的才德出众，大多数人都愿意跟着他，曾经也算是盘踞一方的江湖大帮，可惜……” “可惜什么？”曹满问道。 齐大人叹了一口气道:“可惜他流传下来的典籍不多，也大多数托名之作，不得考较，不然六道轮回之谜我们早就应该了如指掌才对。” “这六道轮回之谜与墨侠有什么关联？”曹满问道。 齐大人道:“墨侠的信鬼神也并非空穴风，他曾行走他乡，多方探索，在当时的南楚他发现了六道轮回的洞口。” “南楚？岂不就是现在的南郡？” 齐大人摇了摇头道:“那时的南楚与中原联系不深，南楚国王熊珲虽然也是中原人，但其人野心勃大，被派往南楚后便以中原兵戈之优势打败了当时南楚地区的各大部族首领。初步勾划出了南楚的疆域。野心勃勃的熊珲不断向外发动战争，西边的巴蜀，东边的越民最终都败于强大的南楚铁甲之下。南楚国力迅速扩大，强盛至鼎峰时甚至不向中原进贡，不奉宣召陈兵于南北边境问鼎中原。” 曹满听了笑道:“这位楚王我可是佩服的很，高瞻远瞩，心狠手辣，无论是对自己人还是对敌人，他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曹满盯着齐大人脸上的表情转了话锋道:“但即便南楚如此强大，当时的中原还是有可以压制他的诸侯。” 第二百八十五章 饿鬼道秘法 齐大人双目中含着微光，目视远方道:“齐公与管公联手将齐国的国力发展至顶峰，就连领主都曾下旨令中原诸侯以齐公马首是瞻。先人之高成伟就，吾等后人难以望其项背呀。” 曹满知道齐大人又要夸赞当时齐公与管公的治国之策，赶忙引导话题问道:“那六道轮回的入口在南楚何处？” 齐大人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井说道:“南楚击败巴国后，只让巴国国王退位，收纳巴国的领土为南楚的郡县。但巴国百姓竟意外的十分忠烈，不愿苟活为亡国之奴，纷纷自尽于家中。” “那仅是一夜之间的事。”齐大人说着久远的事，但在此时听来却与不久前发生的一件事极其的相似，“南楚军人几乎被吓得魂不附体，他们没想到只一夜之间，巴国人民全都死了，而且有大量尸体陈积在弱水河旁，鲜血将弱水原本浑浊的水染得深红，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道。” “熊珲听闻此消息，首先问得是巴国国王的生死，但从巴国回到南楚禀报消息的人却直接在王殿上出了事。”齐大人顿了顿，接下去道，“那人眼白翻起，口吐白沫，四肢凭空折断，仿佛被冤魂索命，恶鬼勾魂。最后爆体而亡，鲜血喷洒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字。” “什么字？”曹满问道。 齐大人叹了一口气说道:“死。” 曹满反而笑道:“好一个诅咒的传说。”他笑了两声停住了，说道:“我若记得没错，熊珲是被自己的儿子杀死的，而他的儿子也是被……”曹满难以置信的看着齐大人，而齐大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南楚的诅咒持续了很多年，这使得原本强盛的南楚最终也没落了下去。” 曹满道:“所以当时的巴国国王就已经掌握了修炼饿鬼道的方法？” 齐大人道:“恐怕不止如此，巴国人尽后，百年内无人敢踏足，直到墨侠顺江而上，到达巴国遗址，这才发现了六道轮回的秘密。” 曹满不解道:“六道轮回的秘密就在巴国？那不就是现在的酆都？既然如此，冥教又何必进攻中原，只在酆都不就可以修炼六道轮回之术？” 齐大人道:“当然不是这么简单，巴国人只知道血腥汇聚成怨念可开启饿鬼噬魂，将诅咒赋予熊珲。但他们不知道，饿鬼一道也是一个世界。” 曹满想了想说道:“我知道了，他们不再是凡人之身，全都被困在了饿鬼道中，而当时的饿鬼道在巴国国王身上，他有聚魂石。” 齐大人道:“没错，巴国国王虽然练成了饿鬼道秘法，但也深深后悔，因为他是个爱民如子的国王，不愿兵戈牺牲自己的百姓，所以才投降于南楚。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百姓为报答于他甘愿献出自己的生命，令巴国国王获得饿鬼魔力。” 那一夜巴国国王死在自己的臣下手里，而臣下又于殿前自尽，就仿佛是一条绝不可抗拒的命令，从殿中开始，自杀一直传到了殿外，城里城外，整个巴国境内没有一个人犹豫，全都举刀向自己的脖子抹去。 “有一件事我觉得奇怪。”曹满说道，“这位巴国国王被迫练成了当时最残忍血腥的功法，为何不亲自杀了熊珲报仇？而要用诅咒之法令其骨肉相残？” “南楚虽远离中原，但地域广大，能人异士亦不在少数。”齐大人道，“曹大人可知道泥涂打滚乐逍遥？” 曹满接道:“去肉挖骨庙堂坐！齐大人说的是那位圣贤？” 齐大人点头叹道:“此人一身本事却不愿从官，只肯垂钓江鱼，做梦蝴蝶。这般乐逍遥的他也不得不插手巴国之事。” “难怪六道轮回与道家有不可断去的联系，原来当年庄圣贤施法阻挡了饿鬼之运，如是他，必可能阻止修炼成饿鬼道的巴国国王。”曹满兴奋道。 齐大人瞧着曹满脸上的笑容，默然不语。曹满注意到齐大人的目光，这才发觉失态笑道:“阿满我读圣贤书时，也常常思考各家圣贤的优劣，这位庄圣贤的生活态度，阿满向往之。” 齐大人微微一笑说道:“我也一样。但当时除了庄圣贤和墨侠到达巴国，亲眼目睹了六道轮回之外，还有一人……” “还有一人？”曹满疑惑不解，能与墨侠、庄圣贤齐名，且本事相当的人中他竟想不出来还能有谁在那时那刻到过巴国。 齐大人指了指面前的井说道:“你瞧着这井是普通的井吗？” 曹满看了看齐大人，低头看着爬满青苔的井台，实在看不出来这口井有什么门道。 “这口井怕有几百年了，如果不是史纪治学大家，恐怕难以看出什么，还请齐大人不要卖关子，指点阿满一二吧。”曹满虚心道。 齐大人道:“这井的年份不久，可能只不过三日的功夫。” “三日？”曹满满头问号的说道，“齐大人怕是说笑，这井口也磨损成这般，布满青苔，非三日之功矣。” 齐大人微微一笑说道:“曹大人也是说笑，难道曹大人不知道这世上何人能有巧夺天工的手段，造真做假只在一念之间？” 曹满这才恍然大悟:“这第三个人是公输，班门弄斧的公输！” “这巴国国王好大的面子，竟然引来这三位高手来堵他这口井。”曹满调侃道。 齐大人却笑不起来说道:“事情远不止那么简单，六道轮回是人心，绝非是一个洞口，或者井口，当年墨侠，庄圣贤和公输三位联手制住了整个巴国的怨气，令其顺利轮回转世，但也留下了一口井。” “哎？”曹满插嘴道，“齐大人的意思是这口井是当年巴国之祸留下的井？怎的会在金陵？齐大人刚刚不是说这井是班门弄斧的人用三日之功仿造……”话未说完，曹满自己却知道了答案。 “原来如此，这井不是饿鬼道。”曹满说道，“饿鬼道还在巴国境内，有可能就在冥教中，而这口井是当年公输运出来的。” 第二百八十六章 一堕修罗 “曹大人真是机智过人。”齐大人赞道，“墨侠，庄圣贤和公输在巴国见到六道轮回，就知道绝不能让六道轮回凑在一处，所以各自带走了一道。而公输带走的便就是这口井了。” 曹满问道:“那这口井是六道中的哪一道？” 齐大人面带笑意的看着曹满道:“曹大人难道不知道？” 曹满侃侃笑道:“齐大人这是在考我？” 齐大人笑道:“曹大人久居洛阳，应该也知道那边的情形如何，如今天人，饿鬼，地狱都已经现世，当年公输取了个什么来这，曹大人应该早就知道了。” 提到在洛阳的生活，曹满只一个无奈可叹，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多年，最初顶天立地的大人梦想，如今却苟且成了低等的畜生。唉！不如多读圣贤书，与腌臜污流划清界限。 可曹满心里也明白，坚持清白固然重要，但在权利中心的洛阳，恐怕只有被欺走的份。 想起蔡大人的结局，曹满不由得又是一阵愤慨。他闭门读书期间正好读到了墨侠庄圣贤等人对鬼神的描述。一时来了兴趣便去淘了些志怪来看。还去请教妖才算卦子东方左。 无论是从东方左口中得知，还是曹满自己在古籍中找寻的结果，都指向一个答案——阿鼻。 一念成佛，还是一念成魔呢？阿鼻给了答案，持心佛法多年的得道高僧在面对生死轮回之时，最终还是修成了魔。并且悍立在修罗道口，令鬼魂闻之丧胆。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这一道因而坚守了千年之久。 可能人心总是不古，鬼魂也难逃狡诈，这修罗之力反倒吸引了不少人献出肉身，修炼修罗道。 “这位秦广大爷想修炼修罗，以抗衡天人饿鬼两道，想法虽然好但也不一定能成功。”曹满道，“首先这触发的条件没有，修罗非饿鬼，他尸鬼大军的尸气无法替他打开修罗道，即便他打开了修罗道，阿鼻与他之后的那些怪物也不是好惹。” 齐大人却是皱着眉头道:“青冥宝剑终究是个变数，就像泰阿一般，阎罗王究竟是不是一起进了天人道还未知道。如今饿鬼和天人又转到了这里，我不得不做一些准备。” 曹满道:“却不见泰……”他没说下去，因为直接问这柄剑的名字也像是有所企图。 齐大人道:“太阿剑是王者之剑，我已送至洛阳。” “什么！”曹满禁不住大喊道，“没有泰阿正气，我们怎敢大摇大摆的在这里站这么久。”他掐着手指算了算，已没多少时间可留，转过身就要离开这个地方。 齐大人说道:“曹大人不急，你难道忘了我刚刚说的话？” 曹满迈出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半转身，一手不忘拉着齐大人要走，但当他看到齐大人脸上那极度自信的表情时，竟忘了刚刚的惊慌失措，回想齐大人刚刚对他说的话。 其实一切早就明了，曹满又如何不知道齐大人话语中有一处前后矛盾的话，但仔细一想，其实并不矛盾。那就是这口井如果是假的，那么所谓班门弄斧花了三天造的便就能说得通了。 “秦广王难道发现不了？”曹满小声的问道。 齐大人道:“广达大师和他的师傅隐蔽的很好，就算冥教眼线众多，他们也未尝发现过这口井的特别。” 曹满道:“那秦广王劳师动众来到此地就是为了这口井一堕修罗，以抗衡天人与饿鬼。结果却被齐大人你摆了一道，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齐大人却笑不起来，脸色沉重的说道:“一时之迷，不足以阻挡大局，我们还是要对付饿鬼道的楚江王。” 曹满想了想道:“说的也是，天人道未成气候，即便天时阴阳交换，在金陵城上再一次打开天人道也不一定能出来一个与万鬼幽魂附身的搭上关系。” “那秦广王看到的会是真正的修罗道吗？”曹满又问道。 这会子，齐大人又不说了，因为他发现班门弄斧的人似乎为了追求逼真完美，把阿鼻的手臂也造了出来。 可不是那只参天的巨人之臂，而是一条挂在井壁上的断臂。 齐大人为何这么笃定，因为当年阿鼻就是自断一臂修炼成了修罗神通。 那只手臂最终并没有被放弃，而是成为了世人对修罗恐惧的印迹。 “齐大人。”曹满又开始打退堂鼓说道，“你可是个班门弄斧的兄弟们说清楚了，不是以假乱真吗？怎的我看起来像是遇到真的了。”他一看到突然挂在井口的手臂便想起了阿鼻成魔的过程，心头一惊，以为那地狱的修罗马上就要从井底下爬上来。 “等等。”齐大人抓住曹满的手说道，“曹大人莫急，即便真是修罗，我们也可以和他谈条件。” 曹满极不同意道:“齐大人怎的如此异想天开，修罗存活已有数百年，我们这点小心思他如何不知。何况那与修罗签订契约的传说也只是传说，没人验证过呀。齐大人咱们还是快走，莫被班门弄斧那群怪家伙祸害了。” 曹满的力气较大，道一句失礼了就要拖着齐大人快走。 可齐大人也不是不会武功，手腕一扭就如一条滑鳅一般摆脱了曹满。曹满一愣，对齐大人露的这一手深为佩服，但也因此开始怀疑此人的真实身份。 前文提到这齐大人有众多替身，替其行走江湖，或招揽江湖侠士，或暗杀不臣豪客。即便是自己出了事，真正的齐大人依然高居朝堂，安枕无忧。 不是没有人发现了这件事，也不是没有人曾经试图刺杀真正的齐大人。 就算是高墙深院的齐王宫，闯进去杀个人对江湖人来说只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 但每每齐大人死去的消息在江湖中传开，就有一个新的齐大人在江湖上露面打破谣言。 曹满对面的这位齐大人是真是假，曹满不太清楚，至少以这位齐大人的学识风度，他定然是被派来解决这次东南之战。 齐大人施施然一笑说道:“曹满大人这般瞧我是有什么话要对齐某说吗？” 第二百八十七章 地狱来人 曹满摇了摇头说道:“齐大人正事要紧，我知道你把妙通方丈的三个弟子召了过来，何不趁现在将这修罗道的道口打破，绝了后患。” 齐大人却道:“曹满大人此言差矣，我不是说了这口井并非是当年的那口井。” 曹满道:“那这只手作何解释，你与我站在这里说了半晌的话，有第三个人在这里，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这只手挂在井臂上吗？” 齐大人笑道:“曹大人莫慌，待我跳下去看看。” “哎哎哎。”曹满急忙拦道，“莫怪阿满粗俗，齐大人这是犯了失心疯？怎的明知有危险还要去呢？” 齐大人道:“实不相瞒，这井的秘密实是广达大师与我说来，若这井是假的，我跳下去自然无事，若是真的，那我岂不是先一步见到修罗？” 曹满的手忽然攥紧，说道:“听齐大人的意思，您是不打算活着出去了？” 齐大人淡淡的一笑说道:“前有佛陀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之言，后有我齐衡以身犯险生死由命之为。”说罢猛得向井口冲去。 曹满没想到看似文弱书生的齐大人力气这般大，拉扯之间扭脱了手，让齐大人赴死一般向井口跃了下去。 但事情往往没有那么顺利，连死也是。 齐大人的身子在半空中停住了，他一个大活人竟被一只手生生托了起来。 曹满惊呆了，原以为是死人断臂的一条，结果下面连着肩，肩旁还挂着一个脑袋。 “是谁？”反应过来的曹满冲上去想要把齐大人抱下来，却迟了一步。眼前一晃，一个人影冲出井口，飞落在曹满的身后。 曹满缩回手，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寒颤，只刚刚的瞬间，他的脸上便布上点点水珠。曹满知道这些不是冷汗，他也是要面子的，伸手一摸，这些水珠就像寒冰一般冰冷。 扭转关节带动身躯，曹满慢慢回过身来:“阁下是？” 那人影影子一般黑，仿佛是从墨水中刚刚起出来，身上还有未除净的污秽。 曹满不由得对井底的环境感到恶心，但定神一想，现在还是救齐大人的要紧。再一看齐大人，怂拉着个脑袋一动不动，许是被这恶徒用什么法子弄晕了过去。 “阁下究竟是何人，还不放开我的朋友。”曹满不敢道出齐大人的姓名，生怕对方生前与齐大人有仇，不管不顾的杀了齐大人。 那人一双眼睛倒是明净透彻，死死盯着曹满却是未发一语。他似对齐大人也没有什么恶意，手一松，齐大人的身体便摔落在地上。 曹满“哎”了一声不由得心头火起，但眼前此人来历不明，他也不敢贸然上前。 那人盯了曹满了一会儿，转移开视线，似乎对周围的环境更感兴趣。 “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人忽然发问，像是看破了曹满想要偷袭的举动。 曹满微微弯曲的腿放松了下去，回道:“地狱。” “地狱？”那人疑惑的语气似乎是在嘲讽曹满的胡说八道，但他又一脸严肃的重复了一句，“地狱。” “不可能。”那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事说道，“我刚从那边出来，不可能还在地狱！” 这句话不得了，生生把曹满唬住了。从地狱中来的人？难不成他就是阿鼻？ 曹满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阿鼻是个和尚，怎么会是这样的呢？那他又是谁？从地狱中来，会不会说的不是修罗道？ 带着这样的疑惑，曹满听那人续道:“大明雪庄离这里多远？它还在吗？”那人的面部表情渐渐生动起来。曹满看得仔细，是他身上的污秽渐渐剥离了，这样也让他的年纪显了出来。 竟然是个还没成年的孩子吗？曹满心中忽然有了答案，说道:“你是上官月？” 那人一怔，说道:“你认识我？” 想不到还真是他。曹满放下心中的巨石笑道:“我前几年去大明雪庄拜谒令兄的时候，曾经见过你，几年不见你变化很大呀。”其实是忘了长相。 那人确实是上官月，前文说到他误入释丈打出的黑洞中，进入到天池遇到了冰魄，后来回到大明雪庄却不知发生了什么。如今怎么又到了这里？且为何只有他一人？冰魄呢？ “你认得我？”上官月半信半疑的说道，“你又是谁？” 曹满苦笑说道:“你不记得我也正常，其实上官庄主也没有正式接待过我。”那件囧事不提也罢，曹满又说道:“英雄山下令兄进入了天人道，你又失踪了，我听说现在大明雪庄是由你叔叔打理呢。” “上官建。”这般直呼长辈姓名是什么礼仪，上官月咬牙切齿的说道，“大明雪庄从什么方向去？” “这个嘛。”曹满想了想还是说道，“这里是金陵城郊，距离大明雪庄有些路遥，你若想去也不必急在这时……” 曹满的话还没说完，上官月便插嘴道:“金陵？哥哥……现在什么时辰了？” 曹满被这么突然一问，倒忘了怎么回答。 上官月掩饰不住心中的焦急喊道:“快说不然赶不上天人道就救不了我哥了。” 曹满听到的信息太多，皱着眉头欲说不说的。 上官月急了，一跺脚身上的污秽又撒下来许多。只见他双手置于胸前，一手手心朝下，手背朝上，另一只手势相反置于下方。双手未合拢，虚抱着一个圆圈。 曹满屏息凝神，以为上官月要使用什么功夫，可等了半天一点动静也没有。 忽然上官月睁开说道:“不好，来不及了。”话音刚落，巨响声起，曹满惊得跳到了一边。回头盯着那口似乎从没发出过任何声音的井。 不，刚刚那声巨响确实是从井底发出来，就像是有人从井口丢下去一块巨石，撞到了井壁上直落入井底。 “快离开那。”上官月出声已晚，曹满身不由己，肚子向前一倾便被井口吸了过去。 也算是人的第一反应，曹满双手前伸抵住井口，只觉得与井壁接触的掌心有一股刺冷的寒意钻入沿着手臂向胸膛蔓延，仿佛是要将这冥世界的彻骨之寒全部压在曹满的身上心里。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一胖一瘦 危难之际，曹满双腿下压，狠狠的将双腿踩入泥土中，勉强止住了去势。但彻骨寒意仍在不断的侵蚀着曹满，他的力气渐渐消失就要撑不住了。 忽听背后一阵风起，曹满的眼角余光都无法捕捉到，顶多是碎粒般的冰晶在空中自由飞舞，美轮美奂。无光照的闪烁，却有寒夜中凄美的泛愁。 曹满的身子不由得停住，他没用力，井口的吸力也没有将他拖进井中。 恍神间，曹满脚下一滑，向后倾倒，屁股挨了一声疼。醒转时，他看到身边躺着的正是齐大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刚刚明明在对抗井里的吸引力，怎么突然回到了齐大人躺着的位置。 而且井里的吸引力似乎停下来了。 不，曹满抬起头来，他张大嘴巴无法形容内心的震惊，但那个名字却在脑海中无限放大。 时辰尚早，阳光些许，能照进来便落在这井上。 井上亮堂堂的把阳光反射的透亮，似乎有什么包裹着井口阻挡了井里的秘密。 是冰，冰块，冰石。 是那个传闻中的天池镇魔石吗？ 曹满看着另一边的上官月，想要他的答案。上官月却不看他，神色凝重的等待着什么。 曹满又把头转向被冰封住的井口，他似乎也有所感觉，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井里冲出来。难道是刚刚被上官月阻拦，导致曹满这块肥肉没有被吃到肚子乃至气急败坏要跳出来？ 曹满摇了摇头，抛开胡思乱想和上官月一起盯着井口。但不知道怎么的，原本注意力特别集中的他，现在却总是走神，仿佛有人一直在他耳后，叫他转头去看看。 曹满实在忍不住转过头去，只见一片竹林的深处有两个人影，一高一矮。 还一胖一瘦呢！ 楚江王也看到林子中的人，但他不至于像牛先生那般面露惊恐。而是正大光明的放出小鬼向那边袭击过去。 小鬼去是去了，只不过没有再回来。 楚江王忽然有些好奇来的是何方神圣。难不成以他现在的饿鬼之厄，还有不知死活的敢来冒犯？ 那是一定有的，比如就吕四娘子吧，自她从小学道以来她就没有怕过恶鬼，甚至还杀过一些呢。 那她身边的胖子是什么人？ 楚江王认出了吕四娘子，再一看她身边长得肥头大耳的胖子不由得皱了皱眉。 难道说…… 胖子全程盯着吕四娘子看，眼神色眯眯，丝毫不掩饰他的意图。 吕四娘子却似已习惯，睬也不睬他一眼，径直从竹林中走了出来。 胖子当然跟着，一动起来，身上的赘肉便不住的抖动。他实在太胖，以至于走两步就气喘吁吁，但他浑不在意，结结巴巴的寻吕四娘子说着话。 “娘子小心，这林子阴森诡秘的不是善地，老朱我替你打头阵，什么恶鬼天人的都不下话下。”原来胖子不止好色，还是知道场中的情形的。 也难怪，他本就是为了吕四娘子的美貌才抛弃了他的师兄弟来到这里，面对已经成为恶鬼的楚江王。这个时候不在美人面前表现表现怎么可以？ 可外道天尊就有点想不懂了，这胖子是怎么知道天人也在这里？ 外道天尊想不到的事情多了去，就像现在他也没想到吕四娘子会在这里，还好他现在是女儿身，吕四娘子怕是认不出他来。 但转念一想，胖子都知他在这里，吕四娘子怎么会不晓得呢？心情一丧，就像现在大着肚子的女人碰上了三伏天一般心情燥热。 可是外道天尊还是太过自信，胖子说的是天人，却没有指名道姓的说是他。如果是从齐大人那边得到的情报，吕四娘子知道的也只有六道魔尊。 外道天尊没想明白这层，牛先生却想得透，毕竟是救兵来了。吕四娘子的名声在西南也蛮大，毕竟是蜀山上下来的，又是巾帼不让须眉，许多到他那儿治病的江湖人士都曾提到过吕四娘子的样貌。 牛先生也就睁眼多瞧了几下，果然是个秀美不失英姿的名门女侠。 吕四娘子缓步走来，对胖子的殷勤全然不理，目光直视楚江王道:“你来晚了，修罗有主了。” 楚江王大笑说道:“胡说，巳时一刻未到，秦广王未至，修罗道怎么打开？” 吕四娘子却仍面如止水的说道:“移花接木，同德寺方丈的本事，你应该没有听过。” 楚江王重又低头看向井口，怒道:“竟然骗我？”他的声音重重叠叠，似乎有成千上百人同时怒喝，撕裂般的哀嚎化成千万只手，有的揪着你的耳朵，有的直接伸进你的耳朵里，掏出眼前的混乱迷糊。 牛先生倒地了，他不会武功根本抵挡不了饿鬼嘶吼，被楚江王的怒喝震倒。 外道天尊也真忍得下心不去扶牛先生，他现在大着肚子，想替段英保护这个孩子，运功抵抗实在不能分心照顾牛先生。 晕了也好，接下来真正恐怖的东西才见不到。这样想着，外道天尊抬眼向前看去，果见一张脸就在他的眼前，凑近他的鼻子仿佛要穿透他的身体一般。 外道天尊动也不动，仿佛看不见那只鬼一般，无视那张恐怖的脸，而是看着楚江王。 黑雾云绕。楚江王身上也穿了一件衣服，与嫁衣神功不一样的是，他身上的衣服是由鬼魂的怨气所织。若是盯着看久了，便挥渐渐迷失在那件衣服的深渊空洞之中，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胖子看出里面的门道，赶忙伸手遮住吕四娘子的眼睛说道:“可不能看，莫要中了这厮的道。” 吕四娘子的身体一晃，向前闪动了几步，目光一凛，骤风弧起，仿佛两道屏障将森森鬼气分割开来。 这一手可吓人，若说是以内力驱散楚江王的鬼气那是谁也不信的。饿鬼噬魂，绝非是任何内功能轻易退散。但只夸赞吕四娘子的道法精妙却也是小瞧了吕四娘子的本事。 只在高明人中流传，或是用剑人才明白的奥妙，吕四娘子刚刚的气势分明就是剑气。未见剑身，满眼剑气，这是何等厉害的武功。 楚江王也不由得重视起来，收起高傲认真对待吕四娘子。但见他伸手向前一指，一股不见形状的力量将他与吕四娘子之间的空间凸起，仿佛高山险峰，凝重于奔流不息的楚江之间，阻水断风，留人畅想。 山外有山，飞剑传说。吕四娘子学道深山，不见高山，心却已在天外。 第二百八十九章 吕四娘子的剑 天外来剑，劈山开路。 吕四娘子的身上发出光来，于幽幽崖底遍见小鬼。鬼物迷途，目不得视，蓦然间眼前一亮，俱是惊慌遮面。忽然看见其他鬼的模样，相互嘲笑，却又各自心酸。他们回头看楚江王，发现楚江王阴沉的脸似要亲自动手。 他们怕的要死，扯着嗓子露出恶容向吕四娘子冲去。 突然一声嚎叫，是那胖子杀猪一般的叫声。这声音连鬼听了都怕，顷刻间把场中吕四娘子和楚江王的对势嚎得半点全无。 那胖子还得意洋洋，对着吕四娘子咧嘴邀功:“娘子，我保护你，你先歇着，饿鬼我来对付。” 吕四娘子却仍是不理，全身光芒大盛，飞跃而起如同北极苍茫明星点亮幽冥天空。 外道天尊仰头而视，感叹道:“这几年你是发了狠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吕四娘子灵智天开，一点声音都能听到，只见人临天际，俯视而下，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仿佛审视的是段英。 外道天尊浑身一激灵，顿觉心头一痛，暗叫不好，抱起牛先生向后退去。 天地只不过竹林大小，竹林可能便是宇宙。无形剑气纵横始终无休无止，唯有激荡空鸣的火花令人惊骇。 楚江王也同样感到了剑气，仿佛倾盆大雨，如墨晕染。这恐怖的力量已不是凡人所能抵挡，他一个鬼王能不能抵抗？楚江王立定神闲，他捐起厚厚鬼雾，祭动无字墓碑。 那鬼物长碑拔地而起，仿佛是楚江王早年间就埋葬于此。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便是统统饿鬼血连一起的千古岁月。 楚江王走通了饿鬼道自然得到了这块鬼碑。碑上虽无字，血迹证冤屈。无尽的冤魂野鬼为这块碑撒泪流血，这才铸成了这碑的血尽之力。 剑气再蛮横，尽皆扭曲，落于碑下，无力颤抖，最终消散无形。 长碑破剑，楚江王守了一招，该是他进攻的时候了。 手扶长碑冷冷意，心中热血沸昂扬。 长碑呼应楚江王心中的霸王情怀，发出光芒。这黯光黝黑，却无不夺目，涌射天际，也把吕四娘子的脸照的铁青。 吕四娘子的手终于动了，她双手捏动剑诀，虚空一指，破开天府将暴雷引了下来。 清丽翠鸣，一朵雷鸟绕着吕四娘子盘旋一周。将从碑上升腾而起的怨气统统烧尽在半空之中。 黑气绕绕，焦烟浓浓。 吕四娘子被埋葬其中，如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被一众见色起意的贼人掩盖了身躯。但电光一闪，乍亮夺目，再看时，少女原来不是凡人。她可能从天上下凡而来，仙气飘飘，不怒而威。 雷鸟滑翔，正好滞留在吕四娘子的身前，电芒肆虐，如同翅展，震动天际。再一瞧那雷鸟，已向地上的楚江王飞落而下。 轰隆一声巨响，电光淹没了一切。许久之后，外道天尊的眼睛才看得见。耳旁的噪声让他好一阵子才缓过神，一想起来便向楚江王的长碑看去。 长碑古朴，置于黑夜之下，无伤大损，似乎并没有被刚刚从天际劈落下来的雷击击碎。 只是不见了楚江王的身影，不知何故。 星光落地，吕四娘子从清辉中现出真身，她的脸色惨白，呼吸微促，显是刚刚耗尽了真力，乃至元气大损。 但结果似乎还挺令人满意，楚江王被他劈死了？ 吕四娘子有这份自信，外道天尊却有点怀疑，因为他仍旧能感觉到饿鬼道的力量，他就在那口碑上。 微风拂动，外道天尊感到脸颊有冷意，后梗脖子的麻木令他非常不爽，但也立刻使他从疑惑中惊醒。 刀！ 微风送水，水波轻风，一切看似平静无事。但在抵达岸边时，冲上来的浪花会溅湿鞋子。 一道圆弧形的刀气已经形成，达到吕四娘子身边时才突发威力。任谁也无法觉得微风有害，水波杀人。所以就连外道天尊也迟一步，更别说耗尽真力的吕四娘子。 她已无法抵抗，更别说躲闪，就像一个双手受缚等待行刑的犯人。 只可惜重要的人都不会死的那么早，即便危急生命的事就在近前，即使她自己无力回天，总有个人能把她救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那柄断头长刀停了下来。 墓碑中发出一声惊叹，却也只能将鬼刀收了回来。 胖子挥了挥手，摇晃脑袋，左吐右喷，扛起身前的铁犁耙说道:“娘子累着了吧，看老朱的，不就是鬼碑吗，老朱我一耙就塌。” 楚江王果然躲进了鬼碑中，他似一点墨，又如一团气，从鬼碑中分离出来。当他的双眼重新闪烁光芒时，金峰巨大的身躯才完全出来了。楚江王看着吕四娘子和他身边的胖子。 吕四娘子刚刚所使的道法确实惊世骇俗，普通鬼物不是对手，若不是有鬼碑替他挡了，也许他得放弃这身躯壳。楚江王自信自己尚能对付，但这胖子的能力却是奇怪，那柄鬼刀带着金峰身前的记忆，是由大刀附鬼所成，削铁如泥，且加上鬼碑的力量，以无声无形走向，千里断锯人头不在话下。 可胖子却似乎早就知道，先一步到了关键位置，且他那柄普普通通的铁犁耙竟能抵挡鬼刀一击，真不知是由什么铸成的。 楚江王想了想，似乎有了答案，目光凶狠的看着胖子说道:“你是妙通的第二个徒弟，菩萨。” 胖子哈哈一笑说道:“你也不傻，还能认得你爷爷我，来来来吃我一耙。趁早投胎去吧。” 楚江王冷哼一声说道:“就算你师兄在这，我也没什么好惧怕的，你这只猪也敢这般嚣张？”说着鬼气从楚江王的身上腾起，化作几道旋风，像胖子刮去。 胖子嘿嘿两声，还不忘对吕四娘子道:“你瞧好了，我这就替你教训教训他。”嘹亮的嗓音从胖子的肚子里回荡，扛着铁犁耙向前冲时显得特有气势。 但胖子却没有猜中楚江王的心思，楚江王可不会放过杀人的机会。菩萨虽然厉害，但要保住阎王要杀的人也不一定每次都能成功。 第二百九十章 短短仙剑 鬼气旋风如刀，带着撕心裂肺的怨哭声在空中转了几转却没有向胖子冲去，反而向胖子身后的吕四娘子合拢。 胖子想要长威风，一时冲的急了，待发现楚江王的意图，那旋风鬼气已向他身后极速掠去。 吕四娘子再度陷入危机，仍是毫无还手之力。而且楚江王杀心已起，这一招打去必要了吕四娘子的命不可。 这种时候外道天尊若是有能力救吕四娘子，也就成了旧情人情分未了缠绵悱恻的起码。可偏偏如今的外道天尊没有那个能力，不要说舍身去救了，他能不能赶得上都还是个问题。 所以说有能力的人总是能自救，不全是依靠他人，自己为自己想好了保命的法子。 天空震了一道雷，轰隆隆的响声把胖子吓得跳起来。那雷击不落他处，目标明确的砸在了吕四娘子的身上。因此，胖子跳起的原因还有为吕四娘子而担忧。 这若是寻常姑娘家，好好的路上走着，凭空一道雷砸下来，不得被劈得血肉横飞，魂飞魄散。到时候冤屈无处诉，恼将起来硬生生的汇聚怨气为魂魄，飞上天庭要那雷公给个说法。 可吕四娘子并非是寻常人家姑娘，她这一道雷劈下来，肯定是为了救命。那鬼气旋风瞬间燃烧淹没，半点全无。吕四娘子这一危难不求自解，还让我们看到了她从未拔出的剑。 “这就是你的剑？”楚江王虽也震惊，但镇静的多，他的目光锁着吕四娘子身前的那柄剑，最后却是叹道，“蜀山果然厉害。” 吕四娘子身前悬浮着一柄短剑，从样式看却没有什么精贵的地方。蜀山弟子求剑或于巍峨高山，或于穷疆密林，或于深海大渊。总之非凡人所能及之地必藏珍宝，但往往这些地方都是凶险万分，一般弟子没有真材实料只能靠无边福缘或有可能得遇机遇。 但这种福气又不是人人都有，所以那些的道门仙派为了减少寻宝的伤亡，都会关起门来自己炼宝。 蜀山年份可久了，传闻山上藏着不少仙门法宝，光一柄戮道剑就够令天下妖魔闻风丧胆。 你以为吕四娘子手中的是戮道剑？却也不是，即便吕四娘子是蜀山掌门最疼爱的小弟子，他也不会随意把戮道剑传给吕四娘子。 当年吕四娘子道法小成，该炼仙剑。蜀山掌门曾亲自为其挑选精晶，铸炼仙剑。 可吕四娘子却不愿意，当场拿出一柄极其普通的凡剑请蜀山掌门助其炼成仙剑。 这凡剑变仙剑的法子，蜀山掌门也会，但他不懂的是这凡剑除了铸造材料来自天山，其他地方毫无特点，即便是炼成仙剑也不能为使用者助益。吕四娘子炼来何用？蜀山掌门虽不愿意，但无奈这小弟子是他宠爱，且十分执拗，也只得勉强答应。 在炼造的过程中，蜀山掌门担心这剑的效果一般，以后吕四娘子下山修行遇到同道中人切磋比试，或是碰见妖魔鬼怪为民除害会吃亏，还是破了戒在一柄凡剑上下了天雷道法。 原以为这凡剑会受不了天雷道法而崩碎，结果吕四娘子用起来却是得心应手。蜀山掌门也是第一次见到吕四娘子那样开心的笑，就好像得到了一件期待许久的礼物一般。 后来蜀山掌门才真正明白吕四娘子的用意，总归不过是成仙，是人还是剑，了了心愿而已。 “剑能成仙，人却只能堕鬼。天地不仁，天地不仁。”楚江王触剑生情，鬼碑上万千冤魂随之哀嚎。当嫉妒和不甘占据主导，还有什么做不出来了？ 鬼气扑面，波澜横生。胖子还从吕四娘子的惊魂未定，下一秒又遭遇了万鬼侵蚀。 铁梨耙一扫，以胖子的体重也被这鬼气之重压推倒。铁梨耙再一支，勉强稳住身形，脸上的表情却管不住了。 都是毒，都是恶，都是怨屈。那铺面飓风如铁石心肠生生将胖子脸上的肥肉压得扁平。胖子一张脸憋屈的紧，忍着牙疼，贯气于胸，大嘴一扬，污秽飞满天，但好歹是把声音喊出来了。 猪叫声起，那些个鬼气给予的压力便减轻了不少。 胖子回头去瞧吕四娘子的情况，见她尚能抵挡，安下心来，一扭头，猪脸皮子皱起，大喝一声，一耙向前挥去。其实胖子离鬼碑还有些距离，铁耙虽长但也不足以够到鬼碑。但胖子有独门秘籍，气势一涨，铁耙的长度也跟着猛蹿。 啪，的一声响。铁耙中的，硬碰在鬼碑上，掘出了几道痕。 这下惊怒了彼此，楚江王没想到铁梨耙能变长，胖子没想到他一耙，力贯于尖却没能撼动鬼碑。 “呀嘿，比想象的结实，再吃你爷爷一耙。”风声起，铁耙高举，胖子的气势如山，崩塌于前面。 沙石转崩岩，万壑聚千钧。 胖子大吼一声，正要动手，忽然被一股气噎住了喉。下意识的警觉让他身上的皮毛都耸动起来，气势顿时被止住了。 锵的一声，鬼刀划过身边，正巧用耙子挡住，但鬼刀不止，去势依旧。仿佛自生出起便不会因人因物而钝止。 又是吕四娘子？ 胖子飞身而起，捉鬼刀而一耙。火花四溅，却没能把鬼刀劈烂。 “什么情况？”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先鬼刀一步飞回到吕四娘子的身前。刚刚明明能挡下鬼刀，怎么这会子却拦不住他？ 心中的疑虑没能给胖子以正确的答案，那鬼刀已势如破竹的劈来。 又是一阵极其难听的铁器相撞之声，胖子浑身大震，一口鲜血向前喷出。他宽大的身躯摇摇欲坠，虽然最终挡下了这一刀，可没想到这反震之力竟重伤了他的身体。 头晕胸闷脚底滑，胖子欲倒如山就寝。但这山岳般的身躯被一女人擎住了，没能震动地面，吓坏小动物。 这女人便是吕四娘子，她似乎恢复了一些状态，面色渐渐恢复正常。这算是她第一次关心胖子吧。 第二百九十一章 金峰的刀意 胖子感动的涕泗横流，忘了伤疤忘了疼，还能自己站起来:“娘子……娘子怜我，老朱我还能打！” 吕四娘子却摇了摇头说道:“你先自查四府八脉，莫要被小鬼伤了修为。”经吕四娘子一提点，胖子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鬼气不知在何时入了他的体。难怪他一副菩萨身却挡不住鬼王一刀。 胖子气德咬牙切齿，指着楚江王骂道:“卑鄙无耻，不敢与我老朱一较高下，背后使这阴谋诡计……”他便说边咳嗽，本来想骂的话统统都憋了回去，运功疗伤。 吕四娘子从胖子的身后走出来，迎着楚江王说道:“我们不是你的敌手，但我们来此本就是为了拖住你，等到那边成功了，这个轮回阵法也就成了。” 楚江王看了一眼孤井，说道:“你们是怎么算到我会入阵？我以饿鬼道接修罗，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吕四娘子道:“顺序。” 楚江王不解。 吕四娘子接着道:“你放走妙通方丈和释丈是为了让他们俩先去找秦广王吧。不论他们两个能否拖延秦广王的时间，你也可以先处理天人道。”吕四娘子说着向段英看去。段英怯懦懦的身子抖了抖，似乎极其的害怕。 “你如果不对红衣女侠动手，你就只能对秦广王出手。” 楚江王冷哼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要了天人道的身体就走，修罗大闹人间我也求之不得。” 吕四娘子摇了摇头道:“不，你不会。” 楚江王皱了皱眉，没有言语。 吕四娘子道:“第一，他还是个孩子，你就算上了身也没有保障，你不会让你的生死决定在别人手里。第二，就算你要毁了天人道成长的可能，你也不会下手，你对不起吴凝安，你良心不安。” 楚江王笑道:“你觉得饿鬼有良心？” “她有。”吕四娘子道，“她在你的身体里，即便堕入饿鬼也会影响你，她不会对段英出手。” 楚江王明白吕四娘子的意思，所以他得速战速决:“好啊，既然入阵了，不找找路恐怕我是出不去了，你们以为凭借班门弄斧的机关和你们蜀山的阵法就能造就轮回。六道轮回并非那样的简单。”话音一落，楚江王率先发难，这回他不再使金峰的刀，而是冥教的幽冥鬼手。 英雄山下，阎罗王使出了八臂鬼手，在这小小的金陵城郊，漫天满地的鬼影子身上都有一只勾心夺魄的鬼手。 胖子看得仔细，大叫道:“娘子小心，他们人多势众。” 吕四娘子又不理胖子了，短剑一飞，天上降雷。 鬼必怕雷吗？其实也不然，如果这鬼物都是楚江王这等分量的人招来的，想必还是能挡下凡人请来的雷神。 楚江王的身体忽然变得似有若无，地上的影子不见了，就好像金峰的身体就是楚江王的影子。而真正的楚江王呢？ 吕四娘子猛然回头，乍见一个黑影出现在他身上。 “娘子小心。”胖子脚下一个踉跄，想冲上去护住吕四娘子却也不能。突然眼前一道光闪烁，正是从吕四娘子身上发出。 是那柄剑？ 光芒万丈，直射天际，将竹林之中的阴霾全部照亮。但在如此耀目的光芒之下，仍有一团阴影不被影响。那阴影裂开血唇，内含无数冤魂哀嚎，声音仿佛就在耳边，但左右仍是白光。 吕四娘子的身体猛然一震，双手竟不由自主的放下了。短剑的光闪烁不止，好像是在恐惧和迷惑中极力挣扎。 但只要楚江王一出手，便能轻易的将这白光击得粉碎。楚江王为何还不出手？他在等什么？ “轰隆”一声，楚江王的笑声在雷声中独树一帜。 “我早知你在引雷，想逼我出手同归于尽吗？你太小瞧饿鬼道了。” 短剑化身，变作一只展翅的雷鸟。电芒从地底钻出，四散汇聚，统统都归于吕四娘子身上。 吕四娘子的双手能动了，向前一抓，抓住剑柄。 又是一声雷震，仿佛警告。 吕四娘子身上的威势十足，就像一个得道天仙，仙剑咒劫，誓去妖魔。 楚江王双手负在身后，阴影所立之下一块块冰霜像流水一般向周围蔓延而去。 “这寒气……”胖子被冻得站了起来，他撑着铁梨耙向后走了两步，最后还是被冰霜赶上，冻在当地。 “娘子小心，这寒气不一般啊……”胖子边说边抖，身上的肉抖出热量也无法阻挡寒气。 吕四娘子将剑向前一指，雷电如同一张网一样向楚江王罩去。 楚江王的身体不动，任凭雷电从他的身上穿过，竟一点作用都没有。吕四娘子也不由得惊了，收起剑气念了个护身咒向后一退。 这一步反倒是落入了楚江王预算好的位置上。吕四娘子只觉头顶一个阴影落下，仰起头只见一张满面死灰的脸正低头看他。 那具身体是金峰，他以手作刀，挥动巨大的臂膀，向吕四娘子的头顶挥下。 吕四娘子背撞在金峰的身上，虽惊不乱，仰首时已把短剑举起，向上一撩，撩动九道玄雷向身后击去。 可金峰的身体却似半点也不惧玄雷，一丝一毫的停滞都没有，那手刀便落了下来。 吕四娘子转动剑身护住右臂，身子向左一闪，本以为能扛过这一刀，没成想金峰的刀意却在出刀之前。普通人见刀，以刀上寒光为惧，肉拳再猛一刀下去见血炼骨。而会武者见刀，以出刀的速度为惧，刀客的刀速越快越能占得主动。但真正会刀者不见刀，他们挥出的是刀意。原本活着的金峰也会刀意，只是他的大刀太过醒目，舞动起来十步之内绝无生机。可他明明修了刀意却没能人看出来。 现在他死了，身上仅存的不是魂魄反倒是他苦修多年的刀意。楚江王也没想到这小子的刀法如此精进，所以也隐藏了这一杀手锏准备出其不意时用，一刀致胜。 果不其然，但吕四娘子的身体碰到金峰的身上时，金峰的刀意已转到吕四娘子的背后上，初时还不觉如此，一旦金峰挥刀，刀意与金峰身上的刀气相结合便成了吕四娘子无法抵挡的重伤。 第二百九十二章 算到今日 吕四娘子后背浸血，短剑也失手滚落一边。雷喑电消，那堂堂正道白光最终落得个无迹无踪。 黑暗漫步，有男人的笑声。吕四娘子脸色惨白，难免的还是想起了自己身为女儿身所遭受的非待。她终于还是败了，从上山学道起，家里就是因为她太过耀眼，怕她抢了大哥的威风，而送走了她。 十几年的苦修，她超越了师兄，原以为疼爱她的师傅会将掌门之位传给她。结果师傅还是以男女之别为由，传给废物师兄。 她失落，失望，为这不公感到愤怒。她想成为男人，但又讨厌成为男人。她不愿意自己也否认女人的天赋，她不愿意一辈子都败给男人。 她叛逆，挣扎，为自己讨得名声跟尊重，可到了最后它还是输在男人的手里。而这一输，她把自己的心也输掉了。 这一次天命之局，她原不想管，就算齐大人请她，家里人逼她，师傅写信来陈述厉害，她都不想为这些男人牺牲自己。 可她最后还是来了，只因为那个人终于有了消息。 吕四娘子看着段英，她谁也不睬只看着段英。她在战斗开始前看过她一眼，只是那一眼更关注的是段英的肚子。 大战过后，她已生死一线，没有了顾虑，她可以好好看看这个女人。 所以你不爱我，抛下我，就是为了这个女人吗？她很美，我输了。 吕四娘子闭上了眼睛，等待金峰的刀落下，她便可以解除人世间的身份，可是她似乎还是不能死。 剑起，短剑仿若重新复苏，把四方之气收纳入怀。然后飞起，挡在吕四娘子与金峰的刀之间。 锵的一声，剑飞走，吕四娘子之危应声而解。 楚江王见那剑自己飞起便生疑窦。他原以为吕四娘子还有自保的法子，却没想到短剑使的是吸星大法的功夫。 等到他惊觉时，短剑已与金峰的刀相撞，拦却未及，只见剑光一闪，落在了另外一个女人的手里。 “你……你怎么可能算到今日？”楚江王震惊不已。那柄短剑原本的主人便是外道天尊，当年他把剑给吕四娘子的时候就知道会有今天了吗？ 还是说只是凑巧。 楚江王不得不信，因为段英也就是外道天尊已经手握那柄短剑。就连外道天尊自己也不知道在天山时，老外道向外道天尊讨回了原本属于他的内力是为了让他自己成仙，还是为了外道天尊。 答案只能以后再去问了。 外道天尊手握短剑，短剑上的力量全都涌入了段英的身体里，同时有一股精神力量随之生长。外道天尊很熟悉，他便是这样掌握了老外道所有的武功。如今这些武功又重新回到外道天尊的灵魂中。 “嫁衣神功？”外道天尊忽然明白了，他原以为他的天蚕身根本不需要以泄功的方式重练嫁衣神功。却没想到，老外道留了这么一手让他的内力更加精进。 段英哈哈大笑，没有半点淑女姿态，是外道天尊忍不住心中的得意，他有资本与楚江王一战了。 段英的身形也开始变得模糊，仿佛段英是外道天尊的影子，而真正的外道天尊是那柄又飞回到吕四娘子身边的剑。 刀气忽涨，楚江王给金峰下了命令，把金峰身上的刀意提升至了极致。金峰如今就是一柄刀，他放下手刀，双眼以血光照射四方，所到之处尽皆两断，刀口平齐，竟像是一刀所为。 但唯独那柄短剑，似乎抬高了两寸，堪堪躲过了金峰的一刀，速度不减的向吕四娘子飞去。 金峰的身体又开始虚无，但这次是他施展身法，在短剑飞到吕四娘子身边前，伸手抓住了短剑。 金峰的手臂已算是够粗够有力量了，但仍旧拿捏不住短剑，握剑的手不断颤抖。 且已和金峰的身体相联系的楚江王感受到，那柄剑正在吸食金峰的力量。 “吸星大法？”楚江王的阴影向金峰移动去。但他还没赶到，金峰的手已然放开了短剑。 短剑不停的旋转，仿佛江岸边升起的月亮一般，有着迷人的美色。可惜金峰已经死了，不然他不会对短剑出手。 刀意向上冲去，到达一半时忽然又停住了。 楚江王钻入金峰的身体，急向后看去，只见短剑不知何时已倒插在吕四娘子的身边。 吕四娘子没有半点犹豫，她像是终于找见千想万念的那个人，奋不顾身的把自己献了出去。 冰霜来袭，楚江王想要阻止外道天尊上吕四娘子的身，可还是晚了一步。 当吕四娘子的眼睛重新睁开时，剑气也重新聚拢到短剑上。 楚江王的瞳孔突然放大，他能看到只在一瞬间，金峰的身体便中了许多剑。那奇特的剑法，鬼魅般的身法，果然便是辟邪剑法。 楚江王捂住金峰的眼睛向后急掠，他不用看也知道鬼碑的位置。这外道天尊太过厉害，这具身体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可外道天尊岂能让他如愿。 不步平挪，追风一剑。 外道天尊一剑刺中金峰的心窝，将其定在了鬼碑上。 鬼碑泣血，从碑顶似涓涓细流流到碑底。正当外道天尊给予楚江王最后一击，那宛如地狱深处的呐喊自鬼碑中涌出。 吕四娘子的身形显了出来，摔倒在地。她醒了，第一件事却是关心手中的剑，她把剑抱在怀里，就像抱着她深深爱着的人。 但外道天尊早就不在剑上。 金峰的眼睛亮了，他回转身，以其肉身之刀意，劈在了鬼碑上。 撼动？不动，动的只是这整片竹林，和那口孤井。鬼碑中的楚江王看得分明，那口井中涌出了黑黄色的水。 金峰的身体被弹开，鬼碑谁也不理，脱离地面向那口孤井飞去。 “啊……”一声猪叫，胖子用尽最后的力气飞起来，一耙砸在鬼碑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楚江王一心只挂在孤井上，胖子这一耙竟然将鬼碑挖了一块角下来。 但那整块鬼碑都飞到了井口，钻进了涌出的井水中，不知所踪了。 天下掉石子的事偶尔也会发生，谁知道某人在地上向天上扔石头，最后掉下来的会不会是同一个石头。 而且也可能是命中注定在某时某刻某地，莫名的就有一块的石头从天上掉下来砸中你的脑袋。 运气好的只是破点皮，流掉点血，运气不好的，立马死在当场，冤屈只能找阎王说去。结果阎王查册一拍案，定了你前世作孽今生该当这报应。 是与不是都让上天和阎王说了算，你喝了孟婆汤啥也不记得了，只得听从安排，下地狱受罚去吧。 这话都是形容普通人的，那要是不普通呢？就算天上掉下来的是一块墓碑，也能躲得开，死不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三头恶犬 广达大师就躲开了，还好他时常看天问天，算算时辰，不然就算发觉了也指不定能躲得开。 反正这会子他躲开了，没死成，拍拍胸脯定了定神骂道:“师傅不靠谱，没说阵法里还有掉墓碑的。”他看见地上一片狼藉，歪七八倒的一些个木棍，赶紧去扶，但有的捡起来一看断了或者折了，已经都不能用了。 阵法破了，蝴蝶姑娘就能出来，她也不找广达大师的麻烦了，径直飞到墓碑上。左边看看，右面瞧瞧，一脸新奇的说道:“这就是饿鬼道的鬼碑？有什么特别的吗？” 广达大师正惋惜自己的木棍呢，抬头一看一个不知轻重的少女用手去摸鬼碑，大叫起来:“别碰，小心上面的饿鬼把你拖进去吃了。” 蝴蝶少女回过身，对着广达大师做了一个鬼脸，笑道:“你敢吓唬我，我让大狗吃了你。” “呜汪……”那只三头恶狗傻乎乎的跟着叫了一声，好像真要听话的去吃广达大师。 但广达大师却觉得不对，这狗的叫声怎么听起来像是害怕。 回头一看，更是说不出来的震惊。这地方本就阴气极重，冷点也就罢了。但鬼碑一出现，温度似乎又降了不少，满地的寒霜蔓延，竟将立在地上的阳木都冻住了。 三头恶狗的爪子早就被冻住了，它躬着背，奋力挣扎，却始终动弹不得。这畜生的嗅觉敏感，它一闻就闻出了危险源头。 就是那块鬼碑，它正在蚕食这个世界。 “不好，楚江王的目标是那口井。”寒霜触及井口的修罗手臂，一路攀登仿佛要将通天的巨手收入囊中。 但只爬了一半便停住了。 “噫。”鬼碑中发出一声惊疑声，“阴间居然有火焰蛇。”话音一落，缠在巨手手臂的巨蛇显出真身。它原本是青色的，但此时它身上的鳞片几乎都在抖动，发光发热，巨大的蛇身变成了滚烫的红颜色。 “哎，小心。”广达大师的嗓门虽大，却也经不住楚江王的出手太快。那蝴蝶少女后知后觉，一副懵懂不知危险的模样，正看着火焰蛇新奇呢，冷不防背后那块古朴的鬼碑中伸出一只鬼手钻进她的后心。 蝴蝶少女哀怨一句“干嘛呀”！忽然就没了精气神低垂下头。 广达大师大骂楚江王畜生不如，竟对小姑娘出手，一面想去救蝴蝶少女。 可一抬脚便觉得踩在一滩淤泥之中，低头一看那寒霜已经爬上他的脚背。 蝴蝶少女的头又抬了起来，只不过她的脸上已不再是天真无邪。取而代之的是阴郁沧桑的容颜和满含野心的双眼。 蝴蝶少女向前走去，无视广达大师和三头犬，一步步走向修罗巨手。 火焰蛇感觉到下面有威胁，吐着蛇信子吓唬来人。但当蝴蝶少女渐渐逼近后，它才发觉蝴蝶少女已不是原来那个少女了。这满地的寒霜就是因她而起。火焰蛇还从蝴蝶少女的身上感受到了森森鬼气，这原本不该属于这里的鬼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能活了有几百年的火焰蛇忽然意识到，可能是修罗说过的客人到了。它缩了缩头，身体渐渐消失了去。 在广达大师看来，这畜生是怕了饿鬼道，躲命去了。他啐了一口，不顾出家人的清规戒律，大骂不休。还别说，他越骂越起劲，身上渐渐热了起来，一用力竟从寒霜冰冻中拔了出来。 但骂归骂，广达大师是不敢跟饿鬼道动手，让他毁了鬼碑，恐怕也没那个能力。 广达大师看到了嚎叫的三头犬，计上心头。双手一合，嘴里念念不休，与之相呼应的便是地上的那一根根阳木。 阳木身上的咒文发出红光，一根根阳木如同接力一般发出光热，汇聚起来竟将这里照得火红，仿佛燃烧了起来。 广达大师大喝一声，双手比了个佛门金刚狮子印，向前一伸，正指在三头犬的身上。 三头犬乍见红光还有些胆怯，但当阳木上的正气融化掉纠缠它的寒气时，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 也不用广达大师指挥，三头犬的三只齐刷刷的向蝴蝶少女看去。 不过畜生始终是畜生，就算它有三颗脑袋，蠢起来真是笨的可以。许是刚刚被抚摸过鼻子的那只狗头对蝴蝶少女有了感情，竟然没有直接就上去咬蝴蝶少女，还是先凑近了去嗅。 再怎么嗅她也是饿鬼道楚江王了，还嗅个什么劲。另一只狗头估计也是这么想的，怼了它一下。而第三只狗头更是分不清楚状态，眼神迷茫的昂首看着天空，好像在想金刚的手臂是个什么东西。 争执不下，也没有调停，反正就耽误了时间，蝴蝶少女已一脚迈进了手臂中。 还好阿鼻一定是训练过这畜生看家的，当有入侵者的时候，也就没有分歧了。 少女的脚步停住，她的身后六只血红的眼睛同时向她瞪来。对危险的感知只在一瞬间，楚江王便释放出无尽鬼气象身后的恶犬扑去，但他还是低估了这三头恶犬的霸道。 三头恶犬来自地狱，它平时只以鬼魂为食，曾在一瞬之间吞噬掉地狱的数十万恶鬼。 楚江王释放的鬼气漫天满地，但那三只狗头还是从层层鬼气安然无恙的扑了出来。 这一扑目标只有楚江王，且速度奇快。楚江王只能向左右闪躲，因为他不知道进入巨手之后看到的会不会是一堵死墙。 楚江王的身法诡异无踪，且少女的身体轻盈，那恶犬来势虽然凶猛，却也扑楚江王不着。 恶犬前爪着地，整个身体向后一甩，有一半都隐没在巨手之中。但很快的，恶犬后爪一蹬地又向楚江王扑击过去。 面对三头犬，楚江王便无须躲避，手也不抬，眼神飘忽，寒气从他的身上释放出去。立时便把尚在空中的三头犬冰冻住。 “哼。”楚江王冷哼一声，移步巨手之前，他抬头看着巨手，忽然有种陌生的感觉。他心里有了计较，回过头对广达大师道，“这阵法是你师傅布置的？” 第二百九十四章 鬼碑 广达大师回答道:“他的本事不大，就够一口井。师兄有传承之责，就我了无牵挂，成则重新做人，败了的话也就败了。” “成则重新做人。”楚江王在心中对自己这般说，想来想去他自己不就是如此吗，“留着修罗道你们也不会去修炼。真要天命杀人，你们也留不住。” 广达大师道:“废话什么，反正都是要动手的。”广达折断手里的阳木，继续敲他的时辰，啪啪啪三下敲落，竹林中跟着响起一面金锣。 楚江王对那阳木击打之声无感，却因鸣锣感到头晕目眩。他收束心神，对广达大师怒目而视，又忽然感到一股炎热在他的右侧。 火光冲起，将满地寒霜驱散。 三头犬中的一头嘴里咬着火焰，跟其余两个头一起露出獠牙。 楚江王虽然心头怒火鼎盛，但也明白此时他更需要先找到修罗道的入口。 这只巨手看上去很有那个模样，但从饿鬼道的感知上他明白，这里的这口井也是假的。 三头犬没有给楚江王更多思考的机会，那只嘴中含着火焰的狗头终于是憋不住将地狱的烈火向楚江王喷吐过去。 楚江王身形早如鬼魅，离了手臂，如一缕轻烟向广达大师飘去。广达和尚虽看得见，但他武功不及楚江王，棍子是举起来了，还没落下去便被楚江王制住了。 狗的嗅觉灵敏，知道楚江王已不在那里。中间那只狗头便推了推喷火的狗头，让它朝另一个方向去。 火焰断了一截，紧接着又续上，方向却是一左一右，南辕北辙。 楚江王感受到后背的热浪，头也不回，只把寒气泄出，在背后立了一道阻隔火的无形寒厦。 狗头不甘心连续喷吐了好几下都没有把寒霜驱赶。中间那只狗头又推了推喷火的狗头，让它闭嘴。然后运动前爪在地上刨了两道深深的爪痕，猛得向楚江王冲去。 劲风推着楚江王，可楚江王却一动不动。被蝴蝶少女掐着脖子的广达大师可苦了些，那三头犬推来的腥气都往他嘴里进，恶心的吐都吐不去。 “这畜生真是坚持不懈。” 三头犬须臾便至，一头撞在无形寒厦上。 那厢地动山摇，楚江王这边却是稳如临江悬崖，不理背后的江水涛涛，睁着眼只看陆地的风霜雨雪。 楚江王掐着广达大师，意图让他说出修罗道真正所在。但广达大师怎会轻易吐露，这可是要命的关键，真的说了才活不了。 “哼，你以为嘴硬，我便拿你没有办法了吗？”三头犬连撞几头寒厦不倒，正要蓄力再来，忽然眼前一阵模糊。原来是那原本凝固成厦的寒气自己泄了气，忽然松动向四处外泄。 轻风一送全都扑到三头犬的嘴里。三头犬支棱起脖子哀哀的叫唤了两声，其中一只头忽然朝着另一边嗅了嗅，果然就嗅到了楚江王乘风而去的路径。 楚江王挟着广达大师飞往鬼碑。广达大师只觉得眼前一白，风流糊面，勉强能睁眼时被强迫着往一块石碑上撞去。 连手臂都没来得及抬起，他的眼前又是一黑。一阵山崩地裂般的撞击声响起，落脚处摇摇晃晃，脑袋也是晃晃悠悠，就像是自己傻傻的把头往石碑上猛磕，磕得自己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好不容易清醒了一点，楚江王那令人胆颤的声音又自耳旁响起:“这畜生鼻子可真灵，可惜速度再快也撞不倒这鬼碑。” 原来我已在鬼碑里了吗？广达大师这样想着，不禁庆幸自己毫不费力的完成了一半的计划。 收了窃喜的笑容，广达大师向楚江王那边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三绝阵，我曾听一个道士说过，怎么你们和尚也用这招迷惑人？”楚江王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向广达大师的挤压过来。 广达大师笑了笑，吓唬谁呢。说道:“和尚还是道士都得去轮回，你也不例外。” 楚江王似从没碰到过敢藐视他的和尚，触发雷霆之怒，狠狠的向广达大师拍出一掌。 广达大师浑身一震，嘴巴一鼓，猛吐一口鲜血。头晕目眩，双膝软麻，直接跪倒也不为过。但他的腰板就是挺直的，嘴里碎碎念着在同德寺里听了十几年的经文，竟就是没跪倒在楚江王面前。 楚江王另眼看这和尚，说道:“你也算豪杰，凭这阵法困住了我和秦广王，但凡人的运气很短，就算我不要修罗道，这个阵法也困不住我多少时间。” “你是贪心。”广达大师道，“命里当个饿鬼就罢了，还来这趟做什么？秦广王也不值得你救。” 楚江王冷笑道:“我也不打算救那个蠢货。” 广达大师也跟着冷笑道:“都是蠢货，就谁也别笑谁了。你本来可以杀了那个女人就走，你既不动手，也不走就说明其实你也想看看修罗的真面目吧，还是说你更想知道天人道是不是也会再次打开？” 楚江王的声音变得严肃:“你知道的太多了。” “那又如何？”广达大师越说越得劲，越发有恃无恐道，“你有鬼碑，虽然来去自如，但要找到第三口井还是要花点时间。到那个时候秦广王早就修成修罗了，金陵城也被他的尸鬼大军稳稳拿下。你来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得到，还多了两个可以杀掉你的敌人，你可真是失败。” 楚江王怒道:“帮助秦广王对你有什么好处？” 广达大师道:“我可没有帮他，这本就是天命，我师傅和我就算不布局，今番修罗和金陵都是秦广王的囊中之物，你可别忘了他手中有青冥宝剑，天命在身，凡人该有此劫。” “那么此劫的结果呢？”楚江王想问阴阳相争，拥有青冥宝剑的秦广王是否能得到天下。 广达大师却不会直接回答道:“我师傅承祖师之命在此设下阵法，等这千年的劫就是不希望最后的结果是最糟的。但他却没想让师兄继承，反倒找了我这个没志气的。我才不管什么天命不天命的，这天下越乱，我广达才能四通八达。” 听到这楚江王才明白，这混乱无序的一局，变数这般多就是因为这白痴和尚把所有的路都打开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献美人计 “你做了什么？”楚江王怒极失声，突见眼前一亮，一道光照出了他小巧婀娜的身姿。 “原来你在这。”蝴蝶少女醒来时听到的话便是广达大师说的。她睁着迷蒙的大眼睛，还没想起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头上隐隐作疼，再过一会儿便是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捂着脑袋蹲了下来。 “臭和尚，是不是你用棍子敲我的头！”广达大师正往背后藏棍子，被蝴蝶少女说破，尴尬的一笑说道:“我可是救了你，走了走了……”说着把蝴蝶少女扛在了肩上。 “哎，你干嘛！快放我下来。”蝴蝶少女羞红了脸，也顾不得疼痛，两只粉拳径往广达的后背砸去。但少女的力气能有多大，锤在广达大师厚实的背上就跟按摩一般。 广达大师一边喊着舒服，一边举着木棍向前跑。他轻车熟路，寻了一个方向就冲，似乎早就在鬼碑里定了标记，认得该往哪里走。 蝴蝶少女屁股还露在外面，一看后背亮堂堂，更是羞恼说道:“你个老和尚，臭和尚，快放我下来，你要带我去哪里？” 广达大师呼哧呼哧的跑着说道:“快到啦，咱们去见个人。”说是快到了，但也过了小一会儿才发现周围的环境有了变化。 原本阴森森黑漆漆的夜里突然就多了一些小土堆石头碑。 蝴蝶少女不用猜也知道是些什么，只不过她从阴间走来见的多了，一点也不害怕。可是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呢？怎么这么多的墓碑。 蝴蝶少女忽然想起自己是在鬼碑，那么这些墓碑就是鬼碑中的恶鬼了。 “哎，和尚，你跑到别人老巢里来了，这里的鬼魂可可不一般，你不怕被他们吃了？”蝴蝶少女放弃挣扎，安静的待在广达大师的肩上，主要的她的拳头也锤的痛了。 广达大师呵呵一笑说道:“这不有你嘛，谁敢在引路使者面前杀凡人？” “呸。”蝴蝶少女啐道，“要是他们都醒了，我立马让他们吃了你。”说是这么说，蝴蝶少女却没有大声嚷嚷惊醒墓碑丛中的鬼魂，显然也是有所忌惮。 “哎，你到底要见谁？”广达大师已在墓碑丛绕了一圈，但似乎还没找到他想要找的那块墓碑。 广达大师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说道:“你可知道吴越王？” 蝴蝶少女仰头想了想，随即露出厌恶的表情说道:“你找他干什么？” 广达大师笑了笑有心逗逗蝴蝶少女说道:“把你献给他呀，都说这人好色，但为了权利可以把心爱的美人送给敌人，献美人计。我学一学他，找他换点东西回来。” “你有病吧。”蝴蝶少女真的信了，又在广达大师的肩上扑腾起来，一边骂道，“竟然拿姑奶奶去做交易，你不怕死后进不去轮回，永远做个孤魂野鬼。” “哈哈找到啦。”广达大师不理蝴蝶少女的威胁，故作大声的说谎，真就把蝴蝶少女吓得哭了起来。 “臭和尚，老和尚，我跟你没完。”蝴蝶少女边哭边骂，许久才听到广达大师夸张的笑声，发现自己被耍了。 “你快放我下来。”这回广达大师听话的把蝴蝶少女放下了， 蝴蝶少女双脚刚刚落在地上，一抬手就要给广达大师一巴掌。广达大师早有预料，身体向后一躲便躲过去了。 蝴蝶少女正要追击过去，以报刚刚羞辱之仇，忽然又停住了。因为她的小脑袋转了转，发觉了一件事了。这臭和尚不正经找吴越王却把她放下来，难道他真的已经找到吴越王了？ 想到这里，蝴蝶少女只觉得后背凉嗖嗖的，猛得回头看去，除了墓碑什么灵啊魂的，都没有出现。 “别自己吓自己的，我确实没找到，就是你太重了扛得肩疼。” “你才重，我根本就没有重量。”蝴蝶少女鼓着嘴巴又想去打广达大师。 广达大师摆了摆双手道:“好啦，你的样貌看起来就像我孙女一样，我能对你做什么呢？” “你刚刚不是说要把我献给吴越王那个变态。”蝴蝶少女气急败坏的道。 广达大师道:“小姑娘真容易骗，我说说而已当什么真，何况我现在也找不到吴越王，这地方墓碑那么多，真要找起来恐怕要过了时辰，得不偿失，而且那一棒我突袭得手，楚江王现在应该已经醒了。” 蝴蝶少女天真可爱，见广达大师说话时神情严肃，便相信了一半，问道:“你从楚江王那边把我救了，可你后来又羞辱我，算扯平了，我不谢谢你。” “不客气。” “你……”蝴蝶少女跺了跺脚，一挣翅膀全身便发起光来。 广达大师见蝴蝶少女要飞走，腆着笑脸道:“你要走啦，带我一起呗。” 蝴蝶少女对广达大师做了个鬼脸说道:“我才不管你呢！”说完便腾空而起，仿佛一转瞬便可消失在无尽夜幕之中。 但蝴蝶少女还是落了下来，她不是好心想载广达大师一程，而是直愣愣的从天上摔了下来。 好一个广达大师，接也不去接一下，眼睁睁的看着蝴蝶少女摔的烟尘四起，还小心翼翼问道:“你没事吧。”他偷笑了几声，说道:“这地方你发个光是随意的吗？你看我都把阳木收起来了，还好我阳气足，不容易被上身，是哪一位英雄呀？有话要对和尚我说的吗？” 蝴蝶少女的身子直直挺起，仿若僵尸一般全身僵直。 广达大师不由得的皱了皱眉说道:“何方妖孽，还不速速离身！”说着他拿出了藏在袖中的阳木。 蝴蝶少女的眼皮翻起，扭动着脖子发出咯咯声，有时太过用力，真担心蝴蝶少女的脖子会断掉。 “你究竟是何人？”广达大师再度发问，这次蝴蝶少女身体的那个人才开口回道，“多少年没有碰到肉体了，还真有些忘了这感觉。只可惜是个阴体，没什么乐趣。”她的眼睛向广达大师斜过来，眯眼邪笑道:“和尚，你出家多久了？没尝过荤吧？要不要来试试？”她又装作媚眼如丝的瞧着广达大师。 第二百九十六章 哭得难看 广达大师一阵恶寒，说道:“瞧你这口气，是色中饿鬼了，你找错人了，这妹子是引路使者。” “嗯？”蝴蝶少女的眼睛一亮，好像是她身体里的那只饿鬼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这种地方还能见到引路使者！再加你这个光头和尚，是不是要引我去西天做个佛陀？” 广达大师骂道:“呸，就你？我劝你速速离去，别耽误我找人。” “你不就是要找吴越王嘛，我都听到了。”蝴蝶少女伸出双手在自己的胸前摸了摸，又失望又知足的样子甚是猥琐。 “你说什么！”广达大师大声道，“你知道吴越王在哪里？” 蝴蝶少女笑道:“你这和尚俗姓是不是萧？你找吴越王是想做什么？”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道:“我知道了，你是他的后裔，想接他出这饿鬼道，或者直接让他褪去枷锁，投胎去，对不对？” 广达大师一时语塞，竟像是全被猜中了一般反驳不得。 “吓傻了？这里的事我都知道一些，外面的人我都熟，那个楚江王刚来的时候也猜不着我是谁，但我却把他的秘密全部都说出来，嘿嘿。”蝴蝶少女抿嘴笑道，“你现在的表情和他当时一模一样。” 广达大师道:“看来是我眼拙，你虽然知道不少事，却还是猜错了我找吴越王的目的。” 蝴蝶少女的笑声戛然而止，厉声道:“你说什么？” 广达大师大约摸到了这只鬼的脾气，接着说道:“吴越王或许是我祖宗，当时灭国的时候乱不可考，谁都说不准。但只有这个人还在，当年的吴越就没那么容易被灭亡。” 蝴蝶少女道:“如你所说，这人确实是个人才，但我不喜欢。你刚刚说我猜错了，那你说你找吴越王做什么？” 广达大师眯眼一笑道:“让我找到吴越王，你也就知道了。” 蝴蝶少女冷哼一声说道:“想骗我带你去找吴越王，我可没那么容易上当。” 广达大师故作惆怅的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地方这么大，墓碑又多如牛毛，我看在楚江王来之前我是找不到吴越王了，罢了罢了，你也过了瘾了快把女孩还我吧。” 蝴蝶少女大笑道:“我得来的身体怎么可能还给你？” 广达大师又假装疑惑道:“怎么你不怕楚江王？他可是修炼成了饿鬼道，就算是这地狱一等一的饿鬼，在他的生死簿下你也只有受罚听命的份。” 蝴蝶少女仰面大笑说道:“他楚江王凭的什么修炼饿鬼道，他自己可有数，凭他也敢指挥我？小和尚我劝你早点走吧，待会他来了，我可不会保你。” 广达大师听完伸手抹了几滴假泪说道:“真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吗？想当年你可是用这美人计助吴越王称霸东南吴越之地，几百年过去了，后人敬佩，以你之计求汝之宽容不可？” 蝴蝶少女不笑了，看着广达大师的脸，越发感到厌恶:“我看不见物，你说这女孩长什么样？” 广达哼哼了两声，神情激动的介绍道:“当然是美貌倾城，这阴间的阴气所勾成的美，比那天山雪莲独傲风霜的美还要勾人心魄，她没有用劲，只不过一个眼神转来，便够那些无路可去的游魂心生归依，再努一努嘴，是指东不敢往西，要命且剖心去。” “呸。”蝴蝶少女一声娇嗔，倒像是她自个醒了过来，听到一个老和尚这般夸赞她的美貌竟比一百一千的登徒子说的要真话的多，“你个假和尚。” 蝴蝶少女转过身去，忽又慢慢的侧来半张脸给广达大师看，那姿态妩媚又多娇，含羞也曼妙。广达大师毕竟出家二十来年，只怔了怔便醒了过来。 蝴蝶少女觉得没趣，一跺脚隐身于无物之中。 广达大师满头雾水仿佛沉静不动的鱼儿忽然摇摆鱼尾。这满地的墓碑竟就被蝴蝶少女的美貌给掩盖了？仅仅多看了几眼他大和尚的眼睛就看不到其他东西了？ 广达大师好像一个瞎子一般，伸出双手向前摸索，他以为是自己看不到墓碑而墓碑就在眼前，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其实是他忘记了时间，不知如何便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提醒他的果然是他怀里的阳木，阳木没有感情，响一声便是走漏了一点时光。 广达大师醒转过来，伸手入怀掏出了那根逐渐黯淡的阳木。 “唉。”广达大师放弃了，无论他怎么将内力转到阳木中，也无法阻止阳木的光消亡。阳木入死，由热转凉，广达大师又叹了一口气放开了手。 出奇的是阳木落地没有声音，那种误把东西摔到地面上发出的刺耳的声音没有传入广达大师的耳朵里。 正当广达大师以为自己的听觉也消失了的时候，眼前亮起了阳木的光。 “这就是阳木？”但这光不似原来的黄红，而成了墨绿，正好能将广达大师与说话的人的方圆之地照得微亮。 广达大师终于知道自己没有瞎，当他看到说话人的脸时，他激动的流下了眼泪。 “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哭的这么难看……” 外道天尊说这话的一脸嫌弃，他本就讨厌菩萨，再看见菩萨那哭得涕泗横流的脸就更加厌恶了。 菩萨哪管那已死的壮汉的话，一股脑儿扑到吕四娘子的面前哭道:“你没事吧，呀呀呀，你这脸色太难看了，刚刚用劲过了，何必要跟这些死人较劲，快放下剑，我替你疗伤。” 菩萨说的苦口婆心，可吕四娘子却是半分没有听进去，她眼神呆呆，双手抱着她的剑，仿佛是今生绝不可分离之物般抱着。 她也会抬头，目光导去的不是她面前的菩萨，却是菩萨背后那个虎背熊腰，肩上还有一道恐怖伤疤的金峰。 金峰摇了摇头，外道天尊回头看了一眼伏地牛先生。牛先生还没醒，兴许该把他弄醒，然后再把他送出去。或者就让他睡着，不管天亮没亮。 算算外面的时辰，尸鬼大军应该已经拿下金陵城了，确实不应该在耽搁了，得找到修罗道干掉秦广王。 第二百九十七章 鬼碑的一角 金峰点了点头，外道天尊还是决定不逃了。他手握着力量，是他人给予他的，对外道天尊而言，受人恩惠就得替人把事办了，即便那人是他讨厌的老外道，还有老外道留下来的风流债。 吕四娘子的目光和金峰的目光对上，吕四娘子的恳切被外道天尊看在眼里。 “你……”吕四娘子终于开口说话，菩萨还以为吕四娘子是在对他说话，却听到后头金峰的声音传来:“你这阵法你应该很了解，告诉我修罗道所在。” 吕四娘子眼中的光黯淡下去，神情恢复到初出现之时。剑也消失了，她不放在怀里，不等于放下了，但看起来她似不在意了，反正只在心里又不在外面让人一眼就看得清楚。吕四娘子自信自己藏的很好。 就像她的伤，虽然脸色依旧惨白，但她还是能自己站起来，不理会菩萨伸来扶她的手，表情严肃凝重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的说道:“我带你去。” “不可，你受了伤，杀楚江王和秦广王的事就包在我身……”菩萨顿了顿接着说道，“还有我师兄弟身上。”他说完回头看了一眼金峰说道:“我知道你，那两个疯子合力造了你，啊不，你就不应该留在世上。”菩萨第一次表露出杀意，对待楚江王这等不应存世的饿鬼他也没有这般认真。反倒是察觉了天人道的真身是外道天尊后严肃了起来。 外道天尊满不在乎，他还有身体的时候，想杀的人就不少。这菩萨又能排上第几？而且在外道天尊看来，菩萨之所以对他怀有敌意，更大的原因还是吕四娘子。 “走吧。”外道天尊不多废话，“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你留下来照顾他们？” 吕四娘子看了一眼虚幻的段英说道:“她……” “不急，我得保她的孩子。” “所以你也不算是天人道。”菩萨插嘴道。若没有成功转世投胎，那么外道天尊只不过是一只在天人道观光旅游过的小鬼，比其他孤魂野鬼运气好一点罢了。 外道天尊苦笑，他明白菩萨的意思，既然只是孤魂，有什么勇气和能力敢对抗身为阎王的秦广王和修成饿鬼道的楚江王？ 但就算并非孤魂，他原有身体也不愿意趟这趟浑水。没奈何，谁让楚江王把他拉入了阵，如果功力不能恢复，外道天尊也就乖乖待在段英的身体里凭运气活下去了。 如今功力恢复了，还重修了嫁衣神功的第二重内力。相比较于老外道苦修一个甲子，外道天尊可谓幸运的多。 因此，他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乖乖的听从老外道的安排。 “怎么走？告诉我就行。”外道天尊不理菩萨的嘲讽询问吕四娘子道。 吕四娘子摇了摇头说道:“你不能一个人去。”出奇的是吕四娘子此刻的神情和语气都与她的气质和身份地位十分符合，不动情也不煽情，仿若纵山横江前一味扁舟的鱼父，半生垂钓半生眠。 外道天尊不觉得奇怪只是说道:“我只能一个人去，你得帮我照顾牛先生和段英。” “他们很重要？”吕四娘子这话说的冷酷无情，即便毫无联系，陌生而平淡也不能这般不顾他人生死。 但吕四娘子就是这样的，或者说吕家人都这样。 这样的人，外道天尊是用什么方法勾搭上的？现在不禁是外道天尊感到不可思议，就连菩萨也百思不得其解。 “娘子，你受了伤，还是留在这里，老朱我陪你。”菩萨依旧献着殷勤却换来吕四娘子冷冷的一眼。 “你别逞强，留在这里，等我破了阵，你还得回到吕家。”外道天尊终于还是温言对待吕四娘子。也许是有游龙剑主的例子在先，他总觉得这种要强的女子不可以与之争论什么。 女人心软，好好说兴许也能讲点道理。 “回去？”吕四娘子苦笑道，“金陵城破东南沦陷，地狱焦土，回何处去？” 外道天尊一时语塞，他自由逍遥的惯了，没有家的概念，与太湖吕家几百年定居此处不同，如果家乡为他人所占领，那边不再是幸福温暖的家。 家破人亡，这就是战争之苦。 菩萨在一边说道:“娘子何出此言，老朱我的小庙虽小，娘子住住正好。” 吕四娘子瞪了一眼菩萨，转而向外道天尊说道:“去那边你必须得靠我。” 外道天尊皱了皱眉毛说道:“你非跟来做什么？后面会遇到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 吕四娘子道:“这是我的宿命，不见地狱不得成果。” 菩萨道:“娘子与我真有缘，我也见见地狱才能修成成果，师傅叫我来时……”菩萨停了下来对外道天尊道:“哎，凭啥就你下去？我和娘子一起下去也一样，而且还有我师兄弟在，有你什么事！” 外道天尊气结骂道:“不知死活的，以为敲了鬼碑的一小块下来就了不起了……” 菩萨见外道天尊突然停住不说，以为他是被死人的口水呛到，赶紧呛声道:“老朱我就是了不起，你个无主游魂在我面前横什么横……你……”菩萨又见外道天尊不曾看他，似乎连话也未曾听进去本分，更是气愤，正要出声大喝。 只听吕四娘子紧张道:“你别……” 外道天尊嘿嘿一笑说道:“原来如此，死胖子。”外道天尊对菩萨道:“我收回刚才的话，这小块鬼碑的材料很有用。” 菩萨一怔，随即明白，大声喊道:“那是我一耙子打下来的，你别动它！” 外道天尊哪里会听，且那小块石料就在他的面前，只见他迈了一步便能脚尖碰到石料。这一触碰，外道天尊更加确定，他不禁有些好奇的问吕四娘子道:“如果这胖子没能耙下这块石头，你打算怎么从鬼碑上凿下一块来。” 吕四娘子很是紧张，跨步向外道天尊冲去，说道:“你不能去。” 但吕四娘子还是晚了半步，她顶多触碰到金峰的肩膀，金峰的身体已经完全被吸入到那小块石头里。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三才阵 菩萨也跟上来，他抓住吕四娘子的脚踝，跟着吕四娘子被金峰一起拉进了石块中。 石块虽小却如同一个黑洞，将外道天尊、吕四娘子菩萨三人统统带去了另外的世界。 那个世界是怎么样的？其实大概能猜到。楚江王通过鬼碑进入了饿鬼道，那么这块从鬼碑凿下来的石头应当也是联通到饿鬼道之中。 这是吕四娘子早就计划的吗？那么她在布下这个局的时候就已经打算把饿鬼道和修罗道统统拿下。 可是仅凭吕四娘子一人就可以考虑的那么深远，做的那么多？ 外道天尊身入空洞之中，脑中思考的却是愈发的清明。当年在这里设下阵法欺骗阎王的人是否能够算到最终的结局呢？ 空荡的竹林，微风轻拂井沿，一切重回寂寞除了多出来的一个女人和一个大夫。 牛先生从地上爬起来，他呆呆的坐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段英。 “你说我能借她腹中之子托生吗？”声音从牛先生的身体里传出来。 牛先生笑了笑说道:“下辈子想做个姑娘？那你怎么调戏良家妇女？” “怎么说得准就定了，这孩子都还没成形，我进去了说不定就是男孩。就算是女孩吧，也没规定女的不能寻花问柳。” “别玩了，先办正事吧。”牛先生的眼眸微微发亮，他看着孤井，孤井也跟着亮了起来。 魂灵从井中飘出，四散飞舞，有的看到立在地上的段英，感觉到这个女人的不一般便想附身而上。 却在靠近时发现了牛先生斜视而来的眼神。 这个外表不起眼的老头究竟是个什么人，全身上下竟然散发出引路使者的气息。鬼魂本能的害怕，晃了晃消散在空气中。 牛先生重新将目光锁定孤井，孤井沿边的那只手动了起来。 单手抓着井缘，悬在井下，睁开眼时，亦会感到有些不解。释丈感觉自己的上半身没有穿衣服，潮湿的井里蚊虫和青苔的腻滑感让他十分反感。 他撑了撑手臂，用劲将自己的身体抬起，从井里爬了出来。其实用不了多少力气，但对现在的释丈来说却是极费力气的。毕竟使了赤金刚的绝技，一只手被秦广王削去，留在了那边，他还能以肉体的形态在这里出现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可是…… 释丈抬头看到牛先生，忽然感到一丝丝的恍惚，仿佛大病初愈，亦如大梦而醒，眼前这个老人家好像在梦中出现过，一起发生了一些事情，如今见来竟像是梦的延续。但再过一会儿，或是牛先生出声叫唤，或是他的一个笑容，让释丈最终清醒过来。 他们终究是在林外待过一阵的，有些生死相伴的故事也不曾真的忘却。 释丈定了定神，问道:“牛先生是怎的被牵扯到这里了？” 牛先生淡淡一笑说道:“来都来了，不说这个，你感觉如何？还能使你的重拳吗？” 释丈低头看着自己的单臂，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他的肌肉还是在的，但自信好像就没了，只是苦笑说道:“不知道还能打出怎样的一拳。” 牛先生道:“功夫没丢就行，还得靠你再打开一次修罗道。” 释丈低着头，他看着牛先生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牛先生也不隐瞒，直截了当道:“我不是牛先生。” 望着拥有牛先生外表的人说自己不是牛先生，释丈实在想不出谁家的易容术能改得这般好。 牛先生却道:“身体是的，只不过我不是，至于我是什么时候上的身，这就是个秘密吧，现在最要紧的是见到修罗，把她……”牛先生手指段英的肚子继续说道:“把天人道的命保下来。” 释丈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可段女侠肚子里的孩子是……牛先生不是说……”释丈想起在不老山下，牛先生对那时的齐大人说的话。却又一时联想不起为何这个自称不是牛先生的牛先生要保这个六道魔尊的转世，还是去见什么修罗。 “你这小子可真墨迹，妙通都牺牲自己送你来这儿重生，你怎么就不能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想的把赤金刚再使一遍。”牛先生的口没张，声音是从牛先生的腹部传出来的。 释丈倒是知道江湖中一些会腹语的奇能异士，他只是不确信这位牛先生为何在这种时候还要跟他开这种玩笑？ 还好释丈是个成熟稳重的人，他开口问到了重点:“你是谁？” 牛先生正让自己的肚子闭嘴，听到释丈的问话，愣了愣叹了口气说道:“你就喊我释岸明尊吧。” “是你！”记忆回溯，释丈想起在英雄山下发生的事，可那时对外道天尊说话的是小田啊。 牛先生叹气道:“有些事难以解释，你且信我一回吧。” “我为何要信你……”话刚出口，释丈便后悔了，如今这情况妙通方丈不知生死，依释岸明尊所说妙通方丈牺牲了他自己，那多半已是赴了黄泉。可转念一想，这地狱入口一般的隐秘入口再见到妙通方丈，或是妙通方丈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也未可知。 这释岸明尊多半和摩罗教有什么关系，他既然了解生死轮回之道，不信他还能信谁呢？ 释岸明尊似乎对释丈心中所虑了若明镜，只是说道:“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时间不太愿意等我们，再不快点，金陵城里就没有一个活人了。” 释丈震惊道:“难不成金陵城注定落败，就连齐大人也？” 释岸明尊道:“你与尸卫也交过手，难道不知道那些东西本不就是凡人可以应付的？这三才阵于此，吸引了三道被困不就为了让外面的时间慢一点？” “三才阵？三道？”释丈听得一头雾水，释岸明尊却似乎没有耐心等他明白过来，身子一晃已欺近释丈的身前。 释丈的双眸被迫放大，那是因为只在一瞬之间，他身上便被插上了十道金针。 释岸明尊的肚子哈哈一笑说道:“你这秘法真是有用，有我的轻功加上牛先生的金针刺穴，一般高手都不是你的对手。” 第二百九十九章 修罗修罗 释丈的额头布汗，顷刻间汗流浃背，他的身体在发热，似乎是在回应刚刚的金针刺穴，他感觉自己的内力正不受控制的从身体里蒸腾出来。 “哈……”释丈痛苦的嘶吼声闷在喉间，听起来仿佛是野兽的怒鸣。 这一比，却较在秦广王面前那一场火焰铜人更加的心惊胆战。 不止是逼术者慌了神，更甚是被迫施术者无能理解。这幽游蓝蓝的火，难不成是异途迷人的鬼火吗？ 为何？为何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这怎么回事？”牛先生的肚子在说话，释丈明尊也是表情不定，左思右想暗骂道，“不会是自己扎错针了吧。” 说完却自己给自己的头顶拍了一下，骂道:“敢质疑老夫的手段，是你把穴道报错了吧。” 释岸明尊揉了揉脑袋，说道:“没可能呀，这怎么可能会错？” 正当释岸明尊摸不清楚的时候，释丈的身体再度发生变化，火焰烧身是有什么烧什么，但释丈身上的那团鬼火仿佛是有自主意识，竟渐渐收敛，然后径往释丈的断臂而去。 流水若火，六脉显形。释丈的身体仿佛只是空壳，藏在他身体里的秘密此刻才表现出来。 “修罗修罗。”释岸明尊也失态的大叫起来，“你竟然在这里。” 那火烧的头颅，一半诡异的死气，一半浮动着热烈。释丈似忘却了痛苦，诡笑道:“是你？不……呵呵，你没来。” 释岸明尊怔了怔，他知道释丈说的是谁，不……是修罗。 “你擅自从修罗道中出来，不怕天谴吗？” “嗯？天谴？”释丈的表情又呆愣些，仿佛对释岸明尊所说的天谴毫不知情。 释岸明尊也明白，修罗是疯子，谁人千年万年的关在那无边的地狱中都会变成疯子，即便是修罗。 “你好好想想，你为什么出来？修罗道的限制难道对你已无作用？”释岸明尊急切的问道。 释丈摇晃着头颅，些许火星落在地上，便如开花一般漫漫满地。他的断臂此刻已然修复，但重得的是一条火焰臂膀。 当释丈的眼睛晃到火焰臂膀的时候，他似乎又恢复了一些神智。 释岸明尊看到释放眼中的光，小心的问道:“你醒了？” “唉，果然逃不过去。”释丈道。 “逃什么？你要逃什么？”释岸明尊问道。 “生死轮回。”释丈抬起头来看着释岸明尊道，“我已在下面死过一五百六十九次，始终参悟不透生死轮回，来了个和尚说要我把修罗道借给他，又来一个阎王要我把修罗直接给他？修罗？修罗是什么？”释丈言语混乱，逻辑不清，真不知道他到底在讲什么。 可是他既然会附在释丈的身体里，就说明他在按照自己的意识处理现在的局面。 “我是修罗，这里是修罗道，岂能让凡人与我并肩？”突然释丈放声怒吼，风刮一阵树木狂。修罗的眼睛闪着凶煞般的血光瞪向了释岸明尊。 “我觉得你他是打算杀你了。”牛先生的肚子适时说了一句话，释岸明尊又怎会察觉不到修罗的杀意。 鬼火浮动，都在向他飘来，地表的鬼魅爬行，起起伏伏。 但释岸明尊更明白的是，修罗根本看不上他，修罗只不过不喜欢有个碍事的人。 释岸明尊退避了，他必须先一步到达段英的身边。 可他借来的轻功莫名的失效了，只是颤动腿部的肌肉和暗示了腰部扭动的意图。牛先生的眼睛就亮了。 如果这是你在屏幕上看到这一段，那团暴起的火焰顷刻间就占领了全部的屏幕。如果你在纸上看到这段，那么从这个字开始，喷涌而出的岩熔已经戳穿了你的双眼。 “这是什么？”牛先生的肚子不经流露惊恐，他便是绝顶轻功的来源，但在此时他却动也动不了。 “是迷魂术。”释岸明尊倒还挺冷静，只不过他也掩藏不住微颤的声线。 “修罗也会你的破招，看来他比你厉害多了。” 释岸明尊没理肚子，露出三枚金针狠狠的扎进自己的脖子，一边说道，“抱歉了牛先生。” 修罗的眼中也断了一会儿光，他的目标突然在他的面前消失，他也会愣上一愣，然后去找。 但也不须废多少功夫，他就找到了。 因为修罗和释岸明尊的目标是一致的。 释岸明尊踏在火焰上，他已顾不得烈火焚身的痛苦，运用金针刺穴激发出来的潜力，瞬间挣脱了修罗的迷魂术，回转到段英的身边。 但修罗的火焰也一路烧来，刹那间就把段英周围地方包围了起来。 “修罗也想要天人道托生？”牛先生的肚子问道。 释岸明尊也有些急了，骂道:“不然我为什么不跑，还要救她？” “修罗不是永堕地狱的鬼吗？他能重生为人？” “你想想饿鬼。”释岸明尊此刻已是焦头烂额，这真实的地狱之火对他而言也是没有办法解决的。 “还有一个办法。”牛先生的肚子停了一停，继续说道，“咱们抢先一步。” 释岸明尊怒道:“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你自己？” “那不然凭我的轻功，你能把她毫发无伤的带出去吗？” 别说段英了，就连牛先生的身体都不一定支撑的住。 “老头也寿终正寝了，新生才是希望。”真不知道牛先生听到自己的肚子放弃了他，该是作何感想。 “别犹豫了，修罗可不会等你。”牛先生的肚子加紧催促，释岸明尊却迟迟下不了决定。因为如果他取代了外道天尊夺了这具天人道的身体，那么成仙之道又得再推迟六十年，这六十年后可不一定有外道天尊这样合适的人选。 “难道这就是天意？”释岸明尊不得不承认，也许凡人成仙，本就是痴人说梦。 “快！”修罗不再给释岸明尊思考的机会，释丈举起火焰手臂，向释岸明尊抓去。他身体不动，只是把火焰汇聚，造成更加巨大的火焰臂膀，仿佛擎天之手向释岸明尊笼罩下来。 可那遮天蔽日的手臂却没有真的落下来，他停在半空，成了一团燃空的气火。 第三百章 冰火 释岸明尊很是奇怪，但下一秒他突然就明白，外道天尊的动作竟如此之快，三才阵的阵眼被移动了。 所以总有人从井里爬出来，在这寂寥无人的竹林里，倒真如恐怖故事里说的一般。 只是令释岸明尊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原以为是外道天尊解决了楚江王，通过鬼碑找到了修罗。结果从井里出来的却是那个白衣飘飘的男子。 释岸明尊不由得低头看了一眼段英，如果这个时候她醒过来，那就太过狗血。因为段英一定会眼含热泪，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期盼已久的心上人。 真是不知道为什么，从那肮脏的地狱中出来，上官云依旧不染半点尘埃，面无表情，出手便能惊世绝伦。即便是修罗，在他的眼中似乎也只是普通的对手，不值得他流露出过分的重视。 其实连笔者也不知道，这位冷酷帅气的雪庄庄主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原打算安排他死在修仙改命路上，印证那句凡人成仙痴人说梦的谶语。可偏偏凡人最是能挣扎，修炼各种古怪功夫为了证明自己才是对的，自己的法子能成仙。 痴人也就罢了，最怕那些个天才也执着。凭着天赋创造，倒还真让他们窥得一点天机。 英雄山下，天人道开。上官云与阎罗王双双失踪，在场之人未见得去向，只以为都进了天人道口轮回天生去了。 却没想到上官云会在这里出现，还出现得恰到好处。 “你走了多久？”释岸明尊的面色严肃，似乎这位上官云比修罗更加危险。 上官云不答，他的目光只在修罗身上，他的目标身上。 修罗也是感到背脊发麻，他本应该是毫无知觉的死人才对，却在这个时候感到不寒而栗。 修罗转身，他得先看看这位白衣飘飘的雪庄庄主的样子。如果正如释岸明尊脸色中表达的那样，这位人物极度危险的话，他也想瞧瞧是个怎么样的人。 可他还没看清上官云的样子，寒霜已经将他的身体牢牢冻住。那种感觉仿佛是意念还在操纵着身体，可身体却已经不能回应思想。 酸麻的脱力感布极后脑，然后才是冰冷的感觉。这种感觉再地狱中常有，修罗不以为然，一起身便是动燃化冰。 可冰冻倔强，全凭眼神的威慑，压制修罗的身体。 火焰还在燃烧，所以燃烧的火焰冰冻着的样子。 修罗也总算看到上官云的眼神，虽然那张脸看得不甚分明，但这双眼足以令他记得清清楚楚，刻骨铭心。 原来如此，你在那里走了多久呢？ 修罗也问了这个问题，他已明白上官云从何而来。即便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修罗也能感同身受。 你想也要她肚子里的孩子！ 可笑可笑，段英肚子里的孩子肯定就是上官云的呀。释岸明尊的肚子开了会小差说道:“不如趁现在……” “你还是别想了，这两人在此我们能走就已经谢天谢地了。”释岸明尊道，“而且，他都出来了，阎罗王……” 上官云从始至终都没有回答过修罗的一个问题，他冻住了修罗，便向段英走去。他的目标明确，从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这种男人十分之可怕。 留给释岸明尊的时间更加少了，有可能只是一眨眼之间。上官云的轻功也不弱，他出现在段英的身边时，释岸明尊才反应过来。等到他动用轻功，拖动牛先生衰老的身体时，他的双脚已被冻住。 这股寒气竟无声无息，而上官云就像是北地的幽灵一般，所到之处万物肃冬。 释岸明尊如今比之面对修罗时更无力而绝望，难不成这天道命理就是这么个结果吗？ 修罗可不信。他比上官云闹腾的多，因为他是一团火焰，是流落在地狱中，却不被地狱的黑暗和寒冷泯灭的火焰。 如果身处地狱看到这团火可真是兴奋而激动。就像是光明还没有打算放弃你这样的孤魂野鬼，降下救恕之光，送你向西天极乐天地。 可当迷途之人终究看清了火焰中的人，才发觉这一生所犯下之罪业，只有靠这火才能断绝一切。不是黑暗中忏悔，不是冰冻中封印。是付之一炬，烧的干干净净。 断绝断绝，不犹不豫，忘却忘却，不生不灭。 修罗的火焰在上官云的背后亮起，灼热的温度把水汽蒸腾。爆发而出的蒸汽把释岸明尊推将出去。 回过头，水雾之中，修罗和上官云的身影仿佛对峙，但隐隐约约不甚清明。 “还等什么，不趁现在快走？”牛先生的肚子急切的说。释岸明尊低头一看，不禁骂道:“你下手真快，可是带着她我们能逃哪去？” “跳井吧。”说着牛先生就要动身，他抱着段英，踏步向孤井飞去。 “等……等下，这时辰地点都不对，下去后到了哪我现在也算不出来呀。”释岸明尊的犹豫令牛先生的步伐缓慢了下来。 只这一分的迟疑，冰火之歌就在牛先生的左右响起。 “你们别过来！”情急之下，牛先生举起段英大喊道，“这妇人受了惊吓，本就是脆弱的，要是我失手这么一摔，你们就白费了。” “也别想着从我手里抢走，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偷施暗手这种伎俩我可会不少。”生怕上官云不顾威胁的动手，牛先生的肚子赶紧补充道。 释岸明尊也没想到这些话倒真起了作用了，任凭左右火有多热，水有多寒，只在牛先生所立的方圆之处，仿若春天般温柔和煦。 但南方的天气变化总是很快。修罗似乎没想留下天人道的命，大火焚起就要将牛先生和段英统统烧死。只是那股令人恶心的燥热只起于脚边，火星点点，将牛先生脚边的野草烫了个烬灰，却始终没有燃起来。 倒是寒冰显形，一圈又一圈铸立起来，形成一座环形牢笼把牛先生关了进去。 牛先生可是半点也不敢动弹，就算他的肚子有逃命的想法，也未敢催动双腿向前奔跑。 “真可怕，这就是大明雪庄的上官庄主。”牛先生的肚子有惊无险的说道。 第三百零一章 回忆是红装 “确实。”释岸明尊将段英放了下来说。他看着寒冰中那燃动的火焰纹路，不禁佩服道:“竟然能在修罗起火的同时冻住火焰，而且是完全冻住，但凡泄出一点蒸汽，我们都能被烫死。” “但这也太狠了，半点不容逃跑。”牛先生的肚子道。 释岸明尊道:“祈福吧，若不是这冰，那逃得过那火？” 牛先生的肚子沉默了，自愧不如也没有办法，但嘴贱的功夫他却是忍不得的。 “那你有什么办法，坐在这等外面谁赢了再得到你？” 释岸明尊一阵无语，他看了看始终昏迷的段英，知道这是外道天尊为了不让她的眼睛看见地狱而下的重手。但就此刻的情形，这即便是梦里的地狱她也得见上一见。 金针显于指端，针尖对着段英的额头。 “不可。”说话的是牛先生的手指，声音却是牛先生的。 “嘿，老头，这时候你冒出来做什么？”牛先生的肚子道。 “老夫我平时不多话，今日碰到你这个话痨，倒把老夫一肚子的苦水都说完了。”牛先生没好气的说道，“小田，你何必要这样对他们母子？” 释岸明尊微微一笑，却无半分笑意的说道:“她夫家的不怜惜，只得我自己怜惜怜惜我自己了。” “可这一针下去，动了胎气可怎么办？”牛先生道。 释岸明尊道:“总比被外面的饿鬼吞了好。”说完便不顾牛先生的劝告，干脆不使金针，一指点在了段英的额头上。 女人和红装，其实也没有那么的鲜艳。只是在有心人眼里，她就是一个美丽和幸福的象征。 室内的装潢也是红色的，红色的梳妆台，红色的喜床。桌椅垫的红色，以及来往人忙的火热，都是喜庆的火热。 人说这嫁人是女人最大的事，若是谁在这种捣乱了这场婚礼，便是捣坏了女人的名声，要用一辈子去憎恨他。 可也有的女人希望有人能阻止这场婚礼，阻止有心人眼里的羡慕。因为他们根本不懂，落泪含妆是一种怎样的悲伤。 “小姐，你别哭了，该上妆了，误了时辰可就不好了。”梳头的嬷嬷远近闻名，由她掌手的新人妆无不没有夸赞的。 但她的价格颇贵，也只有富贵人家才能支付得起。 只因为女人嫁人是头等大事，只要有能力怎不请最好的呢？所以这位嬷嬷的生意是不断的。因而她见过各种各样的新娘子。 她见过含羞窃喜的，见过不舍担忧的，也见过哭泣难过的。却也是第一次见这种伤心欲绝。 她拾起桌子上的帕子，轻轻擦去新娘子眼角的泪水。叹气道:“女人这一辈子总是要嫁的，不嫁得心上人，有一位如意郎君也是好的。这张侍郎家的公子，品行相貌俱是好的，泗水城里人人尽知。这门亲事你父亲也前后打点了许多，良缘如此，何须哭泣呢？” 嬷嬷拿起木梳子，顺着新娘子顺滑的头发梳了几下说道:“再说了，女子在江湖原本就是有许多不便的，安心下来，找个平凡的男人做依靠，总比那些以剑为依，刀口舔血的生活要好。”原来这位嬷嬷也是知道这家小姐的江湖往事的。 传闻这段家的主人晚来得女，夫妻俩疼的紧，处处疼着，事事顺着。这女孩也是豪侠性子，女工柔美之物偏不喜欢，就爱舞刀弄棒，拳打脚踢。 夫妻虽不喜闺女家的打打杀杀，但拗不过女儿的性子，终还是顺着她给她请了师傅。他们只以为孩子小，学一学也无妨，等大了心智熟了便有女儿姿态了。没成想小小的女儿还要独闯江湖。 段自醒自然是不肯，头一遭对心爱的女儿发了脾气，甚至关了禁闭。但那时的她已经是能展翅飞翔的鸟儿，段家的笼子如何管得住她？ 她飞走了。段自醒大怒，段夫人以泪洗面。 孩子大了总是要走的，但不管又不行。段自醒表面生着气，其实一直暗暗打听女儿在江湖中的情况。他年轻时也浪迹过一阵子，江湖中的朋友也不是没有。于是在那些许久不联系，一旦联系就要回报当年之恩的江湖友人的帮助下。段自醒听说红衣女侠的名号。 高兴吗？也不能说不高兴，但也不会很高兴。段自醒明白的很，江湖中名声太响亮并不一定是好事。 于是乎他就听说了红衣女侠恋爱的消息。 好家伙，那可真是气得他怒目圆睁，眉毛倒竖，怎能如此，怎敢如此！女儿家的婚姻大事，父母倒不先知道，反倒从江湖中那些八卦人言中略听一二。而且胡传八道，不知所谓。 有人说是被某某山上一山大王抢了做压塞夫人，说是红衣女侠参与剿匪，却不慎被擒，拼得几日又争又逃，或单挑或一敌多，竟和那山大王有了惜惜之情。二人共患难，结下了前世姻缘今世报，看着怎么不合适却最终走到了一起。真乃江湖一段佳话。 还有说是中原大官手底下的几公子听闻了红衣女侠的名号，为求一见竟也离家出走，自以为凭着家里学的三脚猫功夫也能行走江湖。却不料头一遭便遇了黑店，被迷魂香晕了身子，险就老板截财，老板娘截色，后边厨子烧水热锅等着毁尸灭迹。 怎么那么寸，恰巧红衣女侠经过，解救官家公子于生死危难之间。从此官家公子一见倾心，非红衣女侠不娶。红衣女侠豪爽自由，却不爱受困于红门大院，拒绝官家公子的求爱，远走高飞。官家公子从此一蹶不振，郁郁寡欢，卧病在床。那时正值秋风萧瑟，院里独木叶飘零，官家公子望着枯木叹息，一时想不开便要自杀。 这便是千里姻缘一线牵了，若得有心，二人是远远不曾分离。原来红衣女侠也爱上官家公子，直至分别后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便在这秋冷心寒之际为官家公子送来了一阵暖阳。哎，又是一段佳话。 段自醒越听越不靠谱，找了自己的朋友打听，才得知那人是上官家的。 第三百零二章 抢亲 所以说年轻时的浪荡生涯还是有些作用的，那就是当你的朋友提起你现在的生活中很久没有听过，但在那时如雷贯耳的名字时，你能想象得出来为何你的朋友会用一种极其严肃认真且带着敬畏的表情去说一个人物。 段自醒也不由得佩服这个胆大的女儿，竟然会招惹到上官家的公子。那种冰雪一般的男人有什么好的呢？难道长得特别帅？女儿初次恋爱会看上这种帅气冷酷的人也合乎情理。 苦笑了一番，段自醒开始拜托自己的朋友，希望能请他们出手，把自己的女儿带回来。 朋友中有爱开玩笑的说道：“找一个大明雪庄的女婿，你也能在江湖中重振名声了。”段自醒也不笑骂他，只是自嘲道：“我找了个能管住我的人便知晓这辈子和江湖无缘了，也不愿意靠这种事被江湖中的人知道，就让段某安享晚年吧。” 众朋友称手都道尽力而为，大笑而去。 唯独有一人留在了最后。 这人连段自醒见了都敬畏几分，等着他有什么良言。 可等了半晌，那人只是看着他，一点声息都无。直到段自醒忍不住开口相问，那人才真的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段自醒当时一头雾水，后来之后才忽然想起那人的古怪行为是为了什么。只可惜当这些后知后觉的事情被想起时，可能也已经来不及了。要么别人已经走了，要么就是自己要走了。 “你从那时候起就用那个人的身份潜伏着，就是为了我的女儿吗？外道天尊。”段自醒抱着妻子的尸体，他悲痛欲绝，一心求死。但在临死前他最放心不下自己的女儿。 外道天尊回头看着段自醒，野林幽寂神黑，唯有天空忽然划过的闪电让外道天尊的那张脸显现出来。是一张杀人的脸，不言不语，光从眼神中就能得到这一信号。 但段自醒还是愣了愣，因为外道天尊的眼睛与他的那位朋友还是有一些不同。段自醒虽然功夫不高，但他的眼力极敏锐，他凭着这天生的本事，在江湖中交友，认识的都是值得依靠的。 “不，你不是他，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段自醒口吐鲜血，他中毒已深，命不久矣了。 外道天尊问的却是：“他当时真的什么都没有跟你说吗？” 段自醒因外道天尊的话努力的搜索自己的记忆，确确实实没有说过话，他便走了。他因此觉得奇怪，所以记得很深刻。可外道天尊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难道说…… 段自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就死去了。外道天尊没有救他，因为他知道真正需要被救的是段英。 新娘妆最终还是换上了，嬷嬷也没想到她还没劝到心里，段英便停止了哭泣。而且化妆的过程也十分的顺利，嬷嬷可也是见过不少可人儿的。那些皮肤嫩滑，仿佛能滴出水来的姑娘她也见过不少。却不曾见过像段英这般宛若画中的女子。 她的脸上便如一尘未染的画纸，嬷嬷就如那画师，在上面轻点落笔，寥寥数下便变出了一个绝世的美人。嬷嬷不知道的是段英其实还在哭泣，她的脸上覆盖的是常人无法察觉的冰清，是因为她思念心上人，而心上人留在她心上的东西将她变作这样的。 “来来，盖上盖头就该出阁了。”嬷嬷替段英盖上了红盖头，还想伸手抚摸段英的手欢喜几句，逗逗新娘子，“呀，你的手怎么这般的冰冷。”可当她的手指碰到段英的手时，却仿佛触及了寒冰。 嬷嬷担心的看着这位新娘子，红盖头已盖上，她也不好再掀开，只是叹息道：“莫要误了时辰，我们走吧。”她以为这只是伤心人的异常反应，或许出了门，迎着喜庆的阳光便能暖回来。 却没料到原本好好的天气，此时却阴了下来。 就好像是新娘子的坏心情也把天气影响了一般。 “该死的老天，一点眼力见也没有。”嬷嬷在心中暗骂，忍冻接着新娘子往前厅去。可嬷嬷也算了倒了霉吧，这门生意总不顺心，还没过门，真的就有男人来抢新娘子了。 “你这小子可别胡闹，你知道这是谁家吗？敢来这里抢亲！段府的人呢，有人可在这里闹事呢！”嬷嬷嗓门也不小，一句话到底半点不喘。前厅一阵骚动，人影和呼喊一同向这边传来。 嬷嬷口中的小子看上去就没成年，他站在拱门前，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新娘子看。 而新娘子呢？一动未动，她不是希望有人来救她，怎的真来了人却没有半点反应？这还不简单，那就是人不对呗。 上官云白衣公子，潇洒飘逸，怎么会是这种一脸痞气，乳臭未干的小子呢？这种事连嬷嬷也看得出来。那么心中的担忧也就放了一些，至少新娘子不愿意，这小子强迫不得。段府的人马上就到了，到时候把这小子教训一顿也就罢了。 嬷嬷是这样想的，因为她只见过寻常人家抢亲的，却不曾见过江湖人士抢亲，尤其是她没见过外道天尊。 外道天尊微微一笑说道：“原来是冰魄，上官云果然不是好人，这可就杀人诛心了。”他向前迈了一步，嬷嬷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人不知怎的就飞回了段英的闺房中，等她清醒过来，跑出来一看，那小子和段英俱不知去向。只剩下段府的人大喊人呢人呢…… 怎么想的都是这类的事？地狱呢？你不是说要让她看看地狱？ 释岸明尊在画前停留，他仰首看着画的上方，那边有一座山，山下白雪覆盖，覆盖着一座雪庄。雪庄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湖，湖的中心似乎站着一个人。 “对段英而说，这段记忆或许就是地狱。”释岸明尊淡淡的回答。 可胡先生的肚子好像铁心饿的难受，一直怪叫道:“那外道天尊是从何来的，那个时候他们还没认识，怎么会去抢她的亲？” 释岸明尊摇了摇头说道:“不，段英没回过段庄，也没有嫁给其他人。” “什么？那……难道是？” 胡先生的声音响起道:“便是孟婆汤了。” 第三百零三章 记忆是地狱 众朋友称手都道尽力而为，大笑而去。 唯独有一人留在了最后。 这人连段自醒见了都敬畏几分，等着他有什么良言。 可等了半晌，那人只是看着他，一点声息都无。直到段自醒忍不住开口相问，那人才真的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段自醒当时一头雾水，后来之后才忽然想起那人的古怪行为是为了什么。只可惜当这些后知后觉的事情被想起时，可能也已经来不及了。要么别人已经走了，要么就是自己要走了。 “你从那时候起就用那个人的身份潜伏着，就是为了我的女儿吗？外道天尊。”段自醒抱着妻子的尸体，他悲痛欲绝，一心求死。但在临死前他最放心不下自己的女儿。 外道天尊回头看着段自醒，野林幽寂神黑，唯有天空忽然划过的闪电让外道天尊的那张脸显现出来。是一张杀人的脸，不言不语，光从眼神中就能得到这一信号。 但段自醒还是愣了愣，因为外道天尊的眼睛与他的那位朋友还是有一些不同。段自醒虽然功夫不高，但他的眼力极敏锐，他凭着这天生的本事，在江湖中交友，认识的都是值得依靠的。 “不，你不是他，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段自醒口吐鲜血，他中毒已深，命不久矣了。 外道天尊问的却是：“他当时真的什么都没有跟你说吗？” 段自醒因外道天尊的话努力的搜索自己的记忆，确确实实没有说过话，他便走了。他因此觉得奇怪，所以记得很深刻。可外道天尊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难道说…… 段自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就死去了。外道天尊没有救他，因为他知道真正需要被救的是段英。 新娘妆最终还是换上了，嬷嬷也没想到她还没劝到心里，段英便停止了哭泣。而且化妆的过程也十分的顺利，嬷嬷可也是见过不少可人儿的。那些皮肤嫩滑，仿佛能滴出水来的姑娘她也见过不少。却不曾见过像段英这般宛若画中的女子。 她的脸上便如一尘未染的画纸，嬷嬷就如那画师，在上面轻点落笔，寥寥数下便变出了一个绝世的美人。嬷嬷不知道的是段英其实还在哭泣，她的脸上覆盖的是常人无法察觉的冰清，是因为她思念心上人，而心上人留在她心上的东西将她变作这样的。 “来来，盖上盖头就该出阁了。”嬷嬷替段英盖上了红盖头，还想伸手抚摸段英的手欢喜几句，逗逗新娘子，“呀，你的手怎么这般的冰冷。”可当她的手指碰到段英的手时，却仿佛触及了寒冰。 嬷嬷担心的看着这位新娘子，红盖头已盖上，她也不好再掀开，只是叹息道：“莫要误了时辰，我们走吧。”她以为这只是伤心人的异常反应，或许出了门，迎着喜庆的阳光便能暖回来。 却没料到原本好好的天气，此时却阴了下来。 就好像是新娘子的坏心情也把天气影响了一般。 “该死的老天，一点眼力见也没有。”嬷嬷在心中暗骂，忍冻接着新娘子往前厅去。可嬷嬷也算了倒了霉吧，这门生意总不顺心，还没过门，真的就有男人来抢新娘子了。 “你这小子可别胡闹，你知道这是谁家吗？敢来这里抢亲！段府的人呢，有人可在这里闹事呢！”嬷嬷嗓门也不小，一句话到底半点不喘。前厅一阵骚动，人影和呼喊一同向这边传来。 嬷嬷口中的小子看上去就没成年，他站在拱门前，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新娘子看。 而新娘子呢？一动未动，她不是希望有人来救她，怎的真来了人却没有半点反应？这还不简单，那就是人不对呗。 上官云白衣公子，潇洒飘逸，怎么会是这种一脸痞气，乳臭未干的小子呢？这种事连嬷嬷也看得出来。那么心中的担忧也就放了一些，至少新娘子不愿意，这小子强迫不得。段府的人马上就到了，到时候把这小子教训一顿也就罢了。 嬷嬷是这样想的，因为她只见过寻常人家抢亲的，却不曾见过江湖人士抢亲，尤其是她没见过外道天尊。 外道天尊微微一笑说道：“原来是冰魄，上官云果然不是好人，这可就杀人诛心了。”他向前迈了一步，嬷嬷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人不知怎的就飞回了段英的闺房中，等她清醒过来，跑出来一看，那小子和段英俱不知去向。只剩下段府的人大喊人呢人呢…… 怎么想的都是这类的事？地狱呢？你不是说要让她看看地狱？ 释岸明尊在画前停留，他仰首看着画的上方，那边有一座山，山下白雪覆盖，覆盖着一座雪庄。雪庄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湖，湖的中心似乎站着一个人。 “对段英而说，这段记忆或许就是地狱。”释岸明尊淡淡的回答。 可胡先生的肚子好像铁心饿的难受，一直怪叫道:“那外道天尊是从何来的，那个时候他们还没认识，怎么会去抢她的亲？” 释岸明尊摇了摇头说道:“不，段英没回过段庄，也没有嫁给其他人。” “什么？那……难道是？” 胡先生的声音响起道:“便是孟婆汤了。” “那东西真能篡改人的记忆？”江湖传言一碗孟婆汤，凡尘忘尽忧。但孟婆也是生意人，既然想忘记忧愁，那就要替孟婆做一件事。 不然事是忘了，人也就傻了。 “孟婆汤奇毒，我研究了很久，最终只能将其封锁在段英的丹田之中，因此她的武功也算废了。”胡先生说道，“在大明雪庄时，上官云为其运功逼毒，但也无法将全部的毒都排出体外，失去了记忆，但也不用记着孟婆交代的事，也算是一种解脱了吧。” “可是外道天尊还在。”胡先生的肚子说。 释岸明尊说道：“这段记忆是另外的，不是孟婆汤里的。” “什么意思？”胡先生和他的肚子齐声问道。 “接着往下看吧。”释岸明尊大手一挥。画卷中出现了雨声，大雨如幕，遮挡了眼前的景色。 好似在一处山间，一边是万丈悬崖，一边是耸立的峭壁。 第三百零四章 刺杀六道魔尊 峭壁上藤曼如蛇，一根根粗壮的藤曼缠结攀岩，仿佛是地狱深处的绳索，直达天顶。那必然是一场对凡间恶鬼的考验，谁能依枝而上，否则永堕地狱。 藤曼缠绵之间，有许多人形模样，在这瓢泼大雨中，如果不是走近了看，几乎分不清那就是死的还是活的。 然后便是驴车的声音，它停在了藤曼最为密集的一处地方，车上的人就撑了把伞，在大雨中十分的弱小卑微，但仔细一看，那藤曼之中还藏着一个活着的光溜溜的人。 而且还是个女人。 段英！ 那车上的人是…… “小姑娘快过来。”老辛心疼的声音适时响起。令观者惊疑，怎么又变作了这里。刚刚外道天尊不是抢亲成功了，他人呢？没有一些纠结缠绵的男女对话了？ 却变成了色老头目不转睛的盯着赤裸的段英来看。 “我这里只有老婆婆的衣服，你先凑活的穿。”段英穿上了老辛递给他的衣服，仍是全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可怜样儿。 驴车飞奔起来，它也感应到老辛的急切，向着前方急行。 转过眼，六道魔尊正在旅店中发威，大佛的金光如此耀眼，可到了最后还是黯淡了下去。六道魔尊的大笑声中，多了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声。二人你来我往，一直打到了外面去。 段英的内心真的讨厌这些男人，如果不是他们的出现，今晚她就可以把糊涂的老辛杀掉了。 老辛醒了她便没有办法了，她得走，却被那只竹林吊死鬼和老和尚驾着逃走了。 她想走，却总是身不由己的被别人带走。 她想留，却又发现自己本不该留在这种地方。 段英为什么想要去刺杀六道魔尊，原因里一定有上官云的事。她想留在大明雪庄，温暖这个男人，可到了最后才发现，那只不过是他的一时兴起。 段英还记得每个缠绵悱恻的夜晚，他在她的耳边说着自己的孤独和寂寞。段英也十分同情这个男人悲惨的童年，她想爱他，给他以后无尽的温暖和爱。 可是冰魄似乎不愿意放过他，他也舍弃不了冰魄。这种感觉就是自己深爱的男人又爱上了别人。而这个别人却是一柄剑。 呵呵，她也应该是个美丽的女人才对。 否则段英就输的太没有面子了。 他说，她叫冰魄，来自长白山上的那泊冰池。 她已等了他二十年，就为了等到他，然后成为他的人，他的剑。 风淡淡雪那夜，月光还能高挂在高空。若是抬头，会忍不住流出热泪，只因为那寒冷的心太过孤寒，若不哭出来，就立刻没有了人的感觉。 段英也是在午夜梦回时，忽然醒过来，乘着吹起床帘的冷风，看见湖心亭子外，站在湖中的那个浑身雪白的男人。 也是在那一夜，段英看到了冰魄，她不是一柄剑，她就是个人。一个美丽的女人，站在上官云的身边，一直盯着他。 而上官云只是抬头看天空，忽而会低下头，看一眼身旁的冰魄，伸出手抚摸她的脸，就像抚摸深爱的女人。 段英绝对是吃醋了，任何一个正常的女人看到此情此景都会吃醋。但段英的怒气又是极冷静的，不知道是因为天气过于寒冷，所以再热的脑袋也会冷却下来。还是因为她早早就看透了男人的本质，心中早有预料，所以还能冷静的对待。 因此，那一夜的雪，月光，冰湖的男人和女人。这样的美景并没有落俗变成了捉小三的混乱现场。 段英连夜就走了，她不想看到自己和上官云争吵不休的样子。她放手，让自己回归自由。 但无论段英到了哪里，上官云都能找到她，因为他早就把冰魄的一部分放在了段英的身上。 适逢巧合，外道天尊出道，引得六道魔尊也耐不住出山，要与武林的这位奇才恶童一决高下。 而中原人对冥教阎王等人的骚动亦有了警觉，先后派出不少队伍前去打探。 段英原本也是其中一员。她和张三的三，李四的五，三个人出发打探六道魔尊的消息。却在半路被冥教人追杀，不敌逃散。 而段英也是由于上官云送给她的冰魄剑，从冥教高手的手下逃脱性命。 段英发现自己能召唤出冰魄剑时，真是恨透了上官云。但又因为冰魄而死里逃生，她又忍不住委屈的哭泣起来。 或许这就是爱情的苦，若是对方绝情，自己也能憎恨着最后放下。可明明对方也没把所有的爱留给你，却还是没有没收最后的一丝情意。 这就让人既揪心又痛苦了。 段英那时候想过死，又因为刺杀六道魔尊本就是一件向死无生之路，既然得到了冰魄的帮助，兴许还能得个同归于尽。 于是，她继续潜伏，终于等到了六道魔尊。 “真是白痴，人生拿来享乐不可吗？为何要遭那份罪。”胡先生的肚子说道。 “不懂就别乱评论，担心遭雷劈。”胡先生的手指着胡先生的肚子说道。 见过六道魔尊的武功后，段英知道自己就算用上冰魄也不是他的对手。而外道天尊那傻模傻样之人，却身怀绝世武功。 然而，这般能力之人却没有一点担当，不想为武林除害，却整天只知道调戏姑娘。 段英真是烦透他了，却又因他放浪自在的想法，而一度怀疑自己的人生。 江湖路没有好走，从她私自离家出走后的第一年便感受到了。 在段庄的时候，段英的师傅们已经不是她的对手，她就以为自己已经非常厉害，便萌生了行走江湖的想法。 结果她是逃出来了，却又进入了另一个牢笼之中。江湖路太难走了，随时可能会死。面对高手，武功不敌，落败而亡也就罢了。还有可能被宵小之徒暗算而死。 尤其是她这样的女侠，还有一些有名的采花大盗会盯上她。 段英的运气算好的，刚出道的时候碰到了一位帮派大哥，在湖广一带吃的特别开，且大哥的武功也不弱。因而段英在他的庇佑下，顺利的度过了几年江湖险路。 第三百零五章 姬家 可那位大哥并不是只把她当做妹妹。大哥的相貌粗犷，是个典型的糙汉子，为兄弟一言而诺，风里来雨里去的不在话下。终于挣得了一些地盘和地位后，可能觉得有了底气，便把埋在心底的想法忍不住说了出来。 但段英只是把他当做哥哥，拒绝了他之后，便离开了。 段英北上，在纷繁富饶的中原滞留了一阵子。倒不是因为繁华的京都有多么的美丽，吸引人。反而又是被情感所累。 那一日，酒馆二楼靠窗。吵闹的大街和酒楼里吵杂没什么两样。段英叫了一碟小食，一壶酒。独自坐在窗边，发呆。 在她的想象中，中原的繁华是有序的，人人谦逊有礼，商户小贩循规守度，大街小巷干净整洁，老人小孩安居乐游。 可真到了这里，她才发现在中原并无礼，更看重权和利。人人眼高于顶，只看到钱的时候才能低下眼睛，谄媚的对你说笑话。 段英在拥挤的人潮中找到这家酒楼。长途跋涉的她需要一个歇脚的地方。没有其他选择，她只有进去，找个靠窗的位置小憩。 夕阳斜照，微微光打在段英还算肤白貌美的脸上，美的光晕又爱折射，好巧不巧就落到了从街上经过的轿子中。 轿子中的公子定然不凡。虽然在中原有钱就能坐轿子，但只有有一定地位的人才能坐这台金龙红雕的轿子。 人潮自觉的分开两边，让这辆轿子的主人无须花费太多时间在这条街上停留。 但那时，轿子里的人却希望前面的人都傻了疯了，偏偏要阻挡他的路，让他稍作停留，然后他便可以抬起头，好好的欣赏斜阳下的美丽的女子。 那女子的美微微带着忧愁，但不是苦的那一种。虽心上有事，因而眉头微蹙，双眼所视尽是空虚，但她的美令人一眼之下无法轻易移开目光。 也许是光晕的作用，或许就是牵挂那女子之愁，轿子里的公子真的很想知道这般美丽的女子叫什么名字，会不会答应他过府一叙的要求。 他想叫轿子停下来，可是轿子不会停留。因为那日他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京都的权利斗争就像是永远不会停歇的漩涡，即便置身圈外，也无法避免的被卷入其中。 而一旦下陷，如果不挣扎，那就得碎的体无完肤，永无翻身之地。 姬家的天下是从商汤的手里拿来的，为了平定天下，他们联合当时各方有名望的家族，事成之后，又将他们原来的领地分封给他们。这就使得大战之后几百年，中原没有任何的一场纷争。 但中原领主虽然总是姓姬的，但周边的地域却不愿意听从姬家。他们表面上尊姬家为主，背地里却在发展各自的势力，总有一天会来逐鹿中原。 中原领主不以为然，但他的儿子们却深以为忧。若是任由各方势力自行壮大，总有一天他们会拥有问鼎中原的实力。到了那时，中原领主不就成了当年的商汤。 为避免这必然的结果提前到来，中原领主的儿子们有自行请缨前往封分地视察的，有不断上谏书劝告中原领主的，还有的表面上什么也不做，暗自培植亲信壮大自身实力的。 这位中原领主虽然是天下共主，实际上内忧之患早就如同毒疮一样长在了他的背上。 那日与段英有过一面之缘的公子也在这权力漩涡中挣扎，现在的他依靠家族名望尚且能够自保。但也一直被都城中各种势力盯着。他们是饿狼，而他只是食物，如果不是因为相互忌惮，他们可能早就一起冲上来把他家撕的粉碎。 而这忌惮也有中原领主的故事，他祖上与今任中原领主的某位叔叔有故，因而得了这个地位。 且家中祖父辈也出了一位人才，在朝中尽责，分封府邸，这才有了名望。但如今总是衰落了一些。勉强靠着过去的光荫度日还算过得去。 他自幼看惯了达官显贵子弟的相互攀比，觉得这种风气实属不应当。吾辈之徒，得祖上的庇佑比普通人多了几倍好处，怎么能不更加发愤图强，以求有朝一日能为中原领主效力，为国家兴亡奋斗？ 因而他自小就发奋读书，也学一些武艺，长到十五六岁时就是都城里有名的文武双全才子。但他的这份才名志气却没能得到重用，只因他太过耀眼，所以被那些更接近权力中心的人打压着。 而他的父亲，仿佛早就心灰意冷，当他迷惑不解，长跪于父亲房门前求问时，他的父亲依旧不愿意走过他用来自己封闭自己的房间。只丢出来一个纸条，上面写着，别把家里害没了就成。 他泪流满面，深知父亲早就知道都城的情状，故而假装自己无心争斗，每日只是闭门读书。 但就算躲起来，又能躲得了几时呢？ 他抹了抹眼泪，重新站起来，就算是孩子不孝吧，大丈夫若不能匡扶社稷，拯救危墙，又何必读书，不如归了山林种菜自饮吧。 他的母亲知道他要参与政治，总是担忧，求他父亲劝说他嘛，他父亲又只顾待在书房不出来。只得央告到他舅舅那边。 他舅舅家底也厚，虽不是做官的，在都城里也算是一个人物。他从自己唯一的妹妹那儿听说了外甥的志向，却不像他妹妹那样满面担忧。反倒捋须微笑，他不对妇道人家解释其中的深意，只是回道:“浅崇也该成亲了吧。” “上年是有意的，没相中罢了。” “你也是，儿女婚姻大事早该替他办了。” “兄长的意思是？”他母亲不是笨人，回去就着急忙慌的给他准备亲事。 他一看母亲突然转变的态度，就猜到了舅舅的想法。他太了解他的舅舅了，他的舅舅也知道他的这位外甥一定能猜到他的心思，便直接向他母亲介绍了几位权力中心的大家闺秀。 “这些人家……”他母亲顾虑的是以己家不如从前的地位，如何高攀这些当红新贵人家的小姐。而他的舅舅立马用金钱加足了他母亲的底气。 第三百零六章 酒楼上的红衣女子 他听闻母亲热情的参加那些人家的后院故事会后，一开始也是反感的很。他明白舅舅的意思，明白如果和这些人攀上关系，以后的仕途也会好走一些。 所以他也没有阻止他的母亲，一来确实阻止不了，二来他的参政道路一直不顺。 是不是该有个不错的岳丈来帮他一帮，也变成了他最近考虑的事。 可他终究还是存了一些情感在心里。当他母亲为他物色了几家不错的姑娘，他也从中挑选了一位虽不喜欢，却极为合适的对象时，他看见了段英。 他想娶段英。这变成了他与母亲矛盾的焦点，因为他母亲已经谈成了一门极好的亲事。于他家，于他而言日后必有不错的助益。 可这不肖之子竟然说要娶一个在酒楼碰见的姑娘。来历不明且不说，连人家姓甚名谁，家住何处都不知道。 儿子呀，你也是读书之人，怎么也跟你父亲一样胡来呢？ 胡来？爱情本不就是胡来的吗？这辈子就一回，余生不能和一个梦中的人相守又有什么意思？就算老天不愿把幸福给他，那他争取一次又有何妨？ 这位公子虽然饱读诗书，胸有抱负，可终究还是要去尝一尝爱情的苦。 解决了家里的事，不顾母亲的反对，他召唤下人帮他在城里找段英。 而段英呢？天色早歇，她坐在酒楼吃了食，当然是要找个地方住下。 她洗了澡，上了床，一觉睡到天亮，哪里知道城里有位富贵人家的公子正为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也不怪公子的手下无能，满京都那么的地方，公子只说了美丽的酒楼姑娘，他们哪里晓得这美丽是美在哪里，这姑娘又住在哪里？ 一夜奔波，毫无结果。公子想对这些无能的手下发火，但也能理智的明白是自己太过着急，怪不得这些下人。 他应该用更热忱的真心去打动梦中的姑娘。于是他又找了一群人，吩咐他们去京都中的各个酒楼住所查问，遇到从外地来的美丽女子便画下画像传回来。 他还找了京都城防的朋友，帮他留意每日进出京都的人中是否有一个长相美丽，含有江湖侠女气质的姑娘。 终于是多了一点线索，他摸着自己的心想着她叫什么名字，她又来自哪里呢？ 这般等了有三日，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的画像也不是她。 公子急了，他母亲更加急了。甚至于急的要哭了，因为她花了那么大的功夫找来的亲家都听说了她儿子正在费尽心思的找一个外来女子，统统气愤的跑来质问她为何这般羞辱她们。 身为弱女子的她，首先想到的是让她的夫君教训这个不听话的儿子。可转念一想，这俩父子都是要气死她的。只得又去寻她的哥哥救命。 男人大多烦女人这一点吧，未出阁前的大家小姐模样荡然无存，如今和街头妇人无异，为的家常零碎小事又哭又闹。 可这又得分人，这位舅舅对自己的夫人总是百分疼让。 他耐心听完妹妹的哭诉，皱了皱眉头，心想他的这位外甥不是挺有理想抱负的，怎么在男女情爱一事这般的看不开。 “你把他叫来吧，我跟他说一说。”他舅舅如是说道。 可他母亲却为难道:“我这儿不孝的很，完全不听我的话，还麻烦哥哥……” 唉。 人走一趟，书房里见面。可不令时，这家家主，他的妹夫不给面子也就罢了。便是他的外甥，咱们这位公子哥正忙着找他心上人却也是推脱不见。 他舅舅可真是气着了，推开下人，自个去找这个小畜生。 公子被抓着了，苦了一张脸，复又笑道:“舅舅怎么来了？” “我等你等得很久了，怎么？为了一个外面来的女人连我这个舅舅也不认了？” “怎会如此，小侄还想请舅舅帮一个忙。” “你！”他的目光热烈，所想之事早已透露，气得这位舅舅反倒冷静下来，“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历，让你放弃京都里的那些贵族女子？” “一概也不知，因而小侄近日急的不行，还请舅舅帮我找到她。” 故事到了这就奇怪了，常理而言，这时候舅舅要火冒三丈的对着公子大吼:“你爹不管教你，我这个做舅舅的来管教管教你。” 可他舅舅啥火也没冒，只是看了看他，然后走了。 而且他舅舅还真的帮他找段英去了，按照他提供的回忆中的第二条线索红衣。 那日虽近了黄昏，但阳光依旧温暖和煦，照射在她的身上，是一件红色的衣裳。 “爷，小的听说近来江湖上有个红衣女侠，前几日有人曾在京都见过她，不知道公爷要找的是不是她？” 他舅舅府里的管事以前在江湖上闯荡过，据说还算有点名头。 “红衣女侠？是什么人？” “小的听说是泗水段家的独生闺女，自小喜爱武功，学了一些本领就出来闯荡江湖的。” “哦？”他舅舅笑了笑说道，“很好看吗？” “是有些姿色吧，但也绝非倾国倾城之貌。” 他舅舅挥了挥手说道:“把她的画像送过去吧，等等，先把她的底细查清楚了汇报给我。” 是。 段英在京都中将养了两日，看看身上的盘缠，心想今晚好好洗个热水澡，明日就动身北去吧。 于是一觉睡到了晌午，下午去集市买了一些厚衣服。快入秋了，北边的天气一定不凉快。 东逛西逛的到了晚上，段英买了一堆东西回了住处。店里小二眼力极巧，见段英大包小包的回来就估计她要走。献这殷勤上去向段英推荐这推荐那，大多都是自家熟人和相好的生意。 小二的口才也不错，直说的段英心动，但段英毕竟也是江湖历练过的，比寻常大家小姐更懂得钱财的珍贵。咬了牙一样也没买，但她又是心软的，看小二卖力说了半天也没捞到好处，于是便装着样子说道:“哎，待会往我房里备好热水。”说完给了小二一些赏钱。 小二咧嘴一笑，喜滋滋的收了赏钱备水去了。 第三百零七章 绑架 段英的心情也好，女孩子家的买了东西心情都会好一阵子。而当段英进了自己的屋子，那浅浅浮在脸上的笑意就如水面的涟漪一般终将消失于平静。 有人进过她的屋子。 通过对屋子摆饰的观察和女人的第六感。但其实，那人也没有太过隐藏自己的气息。 是谁？这种问题问出来就显得无聊。他就站在帘子后面，藏了脸，吹着窗风。 对峙了一会儿，段英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谁？” 那人的声音好听，不由得会引发对其相貌的臆测。 “你是红衣女侠段英吧。”他来找她必然是已经知道了段英的身份，这么问来不过就是吓唬人的台词。 段英不怕，她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从来不否认自己的姓名。说道:“是我，你找我什么事？” “有人给了我钱，要我带你走。” “是谁？” “像我这种人，收了钱自然不会说出雇主的名字，你不反抗的话就跟我走一趟吧。” “我要是不愿意呢？”段英后撤了一步，左手已搭在了门上。这是要动手的信号，万一不敌立马逃跑。 那人笑了笑，似一阵春风，吹动帘子。可此时明明秋末，金阳早衰，微风中冷冷的萧瑟之意如一柄柄短刀，划过段英的脸庞。 段英就这么被抓走了，天色完全黯下来，也不过只用了小二备热水的时间。 段英从梦中惊醒，发现醒来的自己更是一种惊吓。她躺在一张宽大的红色棉床，舒服是极舒服的，可没穿衣服的自己又说明了什么？ 段英忍住没有尖叫出来，门外几道人影渐渐变大。 大门被推开，发出沉重的闷声，两列人队快速走进来，都是年轻貌美的姑娘。她们分列左右，目不斜视，统统低着头似乎对即将走进来的人既尊敬又害怕。 段英瞧着站在门中的那个男人，锦衣貂绒，雍容华贵，一身富家公子的气派，年纪却看着挺大。 他走进来，脚步沉厚，却非是年轻人的脚步。段英震惊，自己是被京都中的哪位高官抢来做小老婆了吗？ 那男人走的不快，大门离床也有相当的距离，这就让段英有了思考的时间。她先是在想掳她来的那人功夫真好，她竟是没能看出他的出手便被一招打晕送到这里来。 然后她才想到自己的身子绵软，好像是被下了迷药半点功夫也使不出来。最后她才意识到再不做点什么，红衣女侠的清白就要被人玷污了。 段英终于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她急催内力想要逼出迷药，却发现这过程异常艰难。而那个男人终于也走到了她的面前。 英俊帅朗，眉宇不凡抑或是颇有些帅气，用来形容这个男人却也值当，但也只能说明他年轻时确实容貌甚伟。而今只不过是大叔了。 但怕就怕大叔，还是个有钱的大叔。 段英愣了愣说道:“你抓我来做什么？”这个问题听来幼稚，可段英这时还能说些什么呢？难道明知故问的问他，能不能放了自己？ 而大叔只是站在床边，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和观察入微的眼神盯着段英。他大概是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情关于段英的事情，所以才会问道:“你明天就要离开京都？” 段英没来由的听话的点了点头，然后小声的“嗯”了一声。但随即她便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摆起臭脸说道:“你为什么跟踪我！” 大叔低了低头脸上似有笑意，他看似随意的坐在了床沿上，斜视段英的目光却不减丝毫的胁迫。 “我有个侄儿喜欢你，想娶你为妻。”这位大叔果然就是公子的舅舅。 段英愣了愣，又开始搞不清状态了，说道:“你们这是强抢民女？京都的有钱人都爱这么干吗？”虽然大叔的气势吓人，但段英还是感觉的出他不会对她做什么，至少现在不会。 然而大叔接下来的话又把段英吓出了一身冷汗。 “只是你的身份不行，他不能娶你。”段英看着大叔充满意味的眼神和嘴角诡异的上扬，下意识的往后挪了一点。 大叔继续说道:“我那侄儿只在一家酒楼看了你一眼，就满京都的找你，我也看看你究竟美到什么地步？”大叔的眼里含有失望，那种眼神对段英来说一种侮辱，对他自己来说反倒像是自嘲，也许他年轻的时候也曾为一个普通的女人做过蠢事。 段英不太理解，她只觉得自己的脸红了，怒声道:“你什么意思？既然不愿意你侄儿娶我，那就让我走。”说完她立刻觉得哪儿不对劲，闭了嘴弱了气势。 大叔笑了笑，在他眼里段英始终是个小女孩，他站了起来说道:“原本我是想做点什么让我的那个侄子死心，但我又改变主意了，也许我可以做点别的事情让他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 “你要干嘛？”段英惊恐的叫出声来，原本队列在门边的侍女从大叔身后走出，她们分别走到大床的左右，赤着脚走上棉床向段英逼进。 段英的身上仍是没有半点力气，她想站起身来逃跑，却看见大叔向他逼视而来的目光。他看着她，她也没有穿衣服。 作为女人的羞涩令她不敢一个男人的目光下从床上跳起来，光着身子逃跑。但作为江湖侠女的她又不能顾及这些而任由鱼肉。正当段英喘了一口气准备逃跑时，大叔说道:“别费劲了，你跑不了的。” 段英不认命骂道:“我都要走了，你又干嘛把我抓回来？我又不想嫁给你的侄子。” 大叔斜眼瞥着段英说道:“看来你对情爱之事不太懂，我需要的不是他见不到你，然后忘记你。我要看到的是他亲眼看着嫁给别人，然后愤怒，然后成为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段英瞪着眼睛惊恐道:“你要干什么？” 大叔站了起来，不顾段英的质问向外走去:“放心吧，智家当家的虽然年纪大了点，也不算亏待你。” 侍女们上床，将段英的声音埋没。段英手脚无力只能任由侍女们摆布。 第三百零八章 智家大院 大叔究竟是怎么联系上智家的人不得而知。这位智家当年似乎并不对大叔突然进献美女而有所怀疑。仔细想想，恐怕这也是京都官商的地位之差。 即便家财万贯也无法与如日中天的智家相提并论。 但智家人也不是都被富贵蒙蔽了双眼，那姬公子满京都找美女的事，他们也并不是没有听说过。 而那位公子的舅舅忽然送来美女，是不是与此事有关他们也同步调查过。只不过他们的权力实在太大，也并不把姬公子放在眼里，因此智家家主欣然接受了段英，还设宴款待公子的舅舅，迎接美女。 当晚，段英便穿上了凉快的贵衣裳，被装进了镶金的红木柜子里，送往了智家。 在智家阔大的宴客厅中，座下皆是京都中有名有望的贵族子弟。 姬公子也位座其中，他原不想来，心心念念的都是红衣女侠。可智伯的宴请他并不能拒绝，他可能无视父母舅舅，却不能拒绝智伯的宴请。这就是涉足官场的无可奈何。 令他吃惊的是他的舅舅也在场中，且位置靠前，竟和朝中几位元老并列。实在不像是极为看中尊卑的智伯会给舅舅的位置。 宴会开始也没有给公子时间去质问舅舅在场的理由。舅舅倒是气定神闲，比之那些或老或酒囊饭袋的贵族。舅舅更像是掌握了朝中重利之人。 正恍惚间，有侍童敲响了铜锣。场中六十四位舞姬同时停止舞蹈，有序的从两边下场。下人从外面抬起来一个荒唐的柜子。 公子一直很厌恶这种进献美女的方式，简直是把女人当做物品。他看向智伯，智伯贪婪的笑容竟是向着舅舅。 公子愣住了，他又看向舅舅，难道这个美女是舅舅送的吗？所以他才能坐在那个位置。 “打开吧。”智伯身边的传话人大声说道。 柜子旁伺候的下人就把柜子打开。一声沉重的声音过后，柜子里的女人被扶了出来。 美吗？实在是太美了，但仅仅是公子的心声，在场的其他人都是一阵唏嘘，就连智伯也掩不住失望的神色。 “退下吧。”传话人很快就传达了智伯的意思。而智伯也没兴趣再待在这里，在侍女的搀扶下离场。 宴会继续，但每个人都心不在焉的。 尤其是公子，他的心仿佛是被鼓槌敲过一般，震动不已。 那是他心心念念了好多天的女人，他满城的找，却始终找寻不到，却在这里看到她。 而再见她，她居然被送给了智伯。 公子看着智伯离开的背影，桌子下袖子里的手捏紧了。 但就在他忍耐不住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舅舅不知什么走到他的桌前。 “走，你该回去了。”舅舅的表情严肃，用着不可违抗的语气说道。 公子知道舅舅的意思，但他又怎么忍的住，那是他一眼就忘不了的女人，他怎么能亲眼看着她被送给另外一个男人。 桌案因为突然的暴起而发生嘈杂的声响，宴会中的人都朝着这边看来。有一些知情的偷偷的窃窃私语。 幸亏智伯进去了，不然他一定会被公子和他舅舅的举动吸引。 舅舅叹了一口气，公子却只把目光盯着被下人抬进里面的金镶柜子。 “你不能去。”舅舅拽住公子的手臂，任凭公子怎么使劲都挣脱不开。 “舅舅！”公子哀求道。可他那张因女人而愤怒而懦弱的脸只会换来更大的冷水。 “这里是智家大院。”他舅舅冷冷道。 因为感情而冲昏头脑的事数不胜数，有些人为之癫狂做出一些事后想来极不理解又后悔的事。有些人则能理智的煞住车，意识到当下的局面如何如何。 公子是后者，他知道自己冲过去也于事无补，这里是姓智的地盘，而他只带了一个随从。 想到这里，公子挣脱开他舅舅的手，朝着厅外走去。 “这就放弃了？”他舅舅感叹年轻人的爱情脆如薄纸，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证明他的这位侄儿是个人物。 舅舅的心情颇好，转身还和邻桌的某位才俊调侃。 “我这侄儿从小酒量就不好……”他话到一半，笑容也未凝固，但心绪一转，不禁想起公子走时的眼神。 那不是伤心欲绝的眼神，他没有放弃。 那位才俊正想与他攀谈，忽又见公子舅舅的整张脸都阴沉了下来，不由得愣住。 舅舅不再客套，转身也走了。 公子找随从，有重大事时，公子最先想到的便是这位随从。 说起来这个随从也没什么特别的，看起来更是一般的普通。主人家在里面应酬，他便与外头其他家的小厮在偏房里抓斗赌博。 公子来找他时，他也没想到今晚这么早席就散了。正赌在兴头上，却又不敢怠慢公子，丢了牌九，殷勤的拜道:“公子这要走了？小的马上备好马车。” “你师傅呢？” 这身子还没转回来，谄笑还腆在脸上，他便被公子的一问给问傻了。 他有师傅这事，如果不是上次被公子撞见了，他本打算把这秘密烂肚子里的。毕竟他师傅也说过，要是他敢到处去说，他便如那天那些个流氓一般死得凄惨。 也自那天后，他就不敢再从那条小巷去他最常去的赌坊赌博。抄近道差点让他的人生走了捷径提早去见阎王。 都说这是命，不然怎么就是他遇到了那些个杀人不眨眼的人。要说京都的治安也算不错，那些个人虽然城里打扮，但说起话来却又不把城里人放在眼里。你说谁不给治城衙门高捕头一点面子。可他们全不认识什么高捕头。 光天化日之下，无人小巷之中，抓着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就要一刀抹去他们的脖子。 他很幸运撞见了这事，差点回忆起尿裤子的事，边哭边叫唤着妈妈二字。 那红的滴血的刀已经驾在脖子上了，就像隔壁会拉二胡的刘大爷一样，轻轻一推一拉，他就和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人一般下场。 就偏偏是这种时候，鬼差大人发现他的阳寿未尽，于是天神降临，在眨眼的瞬间，那些凶残的流氓就替他下了地府。 第三百零九章 公子的舅舅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浑身抖的如同筛子。 那人却轻松随意的笑了笑说道:“胆子这么小，以后还敢再京都里随意行走吗？”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那人又是笑，说道:“不如拜我做师傅，我还能保你一保。” 正常人这时候应该是一头迷雾不知所措。可他却正好镇定了下来，终于问道:“你……你是谁？” 那人不笑了，甚至要发怒丢下一句:“万事有难，城西枯井园找我。”嗖的一声便不见了踪影。 他抹了抹脸，主要是把刚刚被吓出来的眼泪擦干净。心想这人莫不是一条鬼，什么枯井园，那地方还有人住不成！ 但转念一想这人如不是鬼，也是个穷鬼，来了京都没地方住，倒去和那里的闹鬼传闻作伴。但这人总是个本领极大的，刚刚那几下一下的，他一是因为吓到了没看清，一是确实也没怎么看清。反正那些人就眨眼倒地，起也起不了了。 他也没胆量看他们死没死，先跑了再说。 后来，他有难的时候都会去枯井园试试，果然还真能找到这位师傅。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忙都帮的，至今为止也就帮他除了威胁他家人性命的赌坊打手，还有在他老家压榨百姓的那条子狗官。 这最后一件便就是救了他家公子一次。因此他也想明白一件事，如果自己不是公子的随从小厮，或许也不会得到这位怪人的眷顾，拜他为师。 “公子是有什么事吗？”他唯唯诺诺的说道。 “你师傅呢？在哪能找到他。”公子甚是着急，几乎要抓着他的手臂，摇晃他的身体。 他颤颤巍巍的回道:“这个时候已是宵禁，师傅他一个平民百姓，应该……应该……” “别废话，他那种人……他到底在哪！”公子几乎是吼了出来，把其他府的小厮都吓得不敢吱声。 公子知道自己失态，但时不我待，他拉着随从往外，边走还不住的催促着。 随从终于受逼不过说了出来。 “枯井园？那地方……离这里也太远了，根本来不及了。”公子跺了跺脚转身往回走。 “公子是有什么急事吗？”随从壮着胆子问道。 公子似想起什么忙说道:“你赶快去请你师傅，就说我有要事相求，日后必有重谢。” “可……”随从还犹豫着，公子直接骂道:“你快去啊！” 说完，公子急急向智家内院走去。留下随从不知咋办，你说去吧，从这里到枯井园再回来，天都亮了。不去吧，等公子回来看到他还在这里，那不得罚死他！ 去吧去吧。随从苦着一张脸不情不愿的准备去找师傅。就在这时，公子的舅舅来了。随从的脸更苦了，但还是得保持微笑的向公子的舅舅拜道:“陈家公安好。” “公子呢？”公子的舅舅也是急切的语气，仿佛有比公子更着急的事。 随从不敢隐瞒，他也没啥可隐瞒的说道:“刚刚公子来找，然后就又进去了。” “他进去了？”公子的舅舅指着宴客厅的方向说道。 随从这才醒悟道:“公子去了内院……”他说完便害怕了，智家大院的内院怎么能随便进呢？公子这般胡来，今晚是要出事啊！ 随从偷眼去看公子舅舅的表情，只见他怒气冲冲的一张脸正盯着他。 “他没让你做什么事！”公子舅舅显然是知道了什么，指责随从道，“你跟公子多年，看不出来他要做什么吗？” 随从低下头想了想，原本混乱的脑袋，此刻猛然就清晰了许多。他焦急道:“陈家公，你可要救救公子啊！”说完便跪了下去。 公子舅舅哪会再理随从，挥袖而走，去的也是智家大院。 随从崩溃大哭，公子真是越来越胆大，难道他要找师傅竟是要私闯智家大院吗！抹着一张泪脸，随从爬将起来，犹豫了一会儿，跺了跺脚也向智家大院奔去。 智家大院这等贵族门第，无论到哪都有小厮提着灯笼在前面带路。可那候命的小厮也想到，日常里跑的勤快的他竟然走不过一个年过半百看起来从没劳作过的富商。 其实公子舅舅也是急了，他没想到他这侄儿会为了一个女人冲动如此，竟打算私闯智家大院的内宅！ 真是没用的家伙，姬家未来还得靠他呢！公子舅舅把姬家的祖宗都骂了个遍，走着走着就奔跑了起来，跑着跑着还飞了起来。 “你在就吭声，看到那小子没。”公子舅舅仿佛是对风说话，他的速度已很快，越过侧门时，连守门的兵甲都未曾注意到。 “你这轻功进步挺快啊，短短几个月功夫已经达到高手之列。”风声回答，相较之公子舅舅的喘息，他更轻松自然，仿佛只是饭后散步。 “你功夫高，你教的好，快跟我说他到底在哪？”公子舅舅的身形停在黑影里，双肩微微抖动。 “唉，说过要隐藏气息的，你这样容易被发现。”风声停了，声音却依然响自耳边。 公子舅舅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可依然看不到他的所在。 “哈哈，好了好了，你太着急了，你已经到了这智家大院外人不可随意进入的禁地，他不一定进的来呀。”那人的嘲笑之意如同这夜里忽然掀起的冷风，令人浑身一颤，瞬间清醒。 也就是说，他还没能进来吗？那他在哪，怎么一路上都没看到他。 那人好像能猜到公子舅舅的想法似的，笑道:“很好，你现在差不多可以不被一般人察觉了，还需要……好，我说，我刚刚只是说不一定，他通过什么方法进来，我可不知道。” 你…… 那人忽然又严肃的说道:“你别忘了，这城里和我一样的人不在少数。” 公子舅舅说道:“你什么意思？还有比你快的人？” 那人不笑说道:“我以为你不会问这种傻问题，夜风告诉我，你的宝贝侄儿已经去了他想去的地方，而且并非他一个人。” 第三百一十章 藏书阁 公子舅舅绷不住了，急道:“快带我去。” “嘿嘿。”那人又笑了说道，“你可以求我。” 公子舅舅气得身形又藏不住了，说道:“难道是你对付不了那个人，所以不敢去？” “激将法吗？行啊，咱们闯进这里来，不过多久就会被这里的人发现，到时候我不帮你看你怎么出去？” 公子舅舅没奈何只能祭出杀手锏:“这是第二件事，我必须救我侄儿。” 那人微微一笑说道:“就等你说这个，小心了。”风呼啸而起，那人的提醒被风声掩盖几乎没能传到公子舅舅的耳朵里，好在公子舅舅早有经验。当双脚离地的失重感发生时，他的眼睛一闭一睁便看见了一间大屋子。 公子舅舅并无过多的吃惊，疯魔的神行穿梭之术他早就见过几次，他也不对智家这间大房子感到震惊。仅这般装饰普通徒占面积的房子他家里并不缺。 甚至于他还有一些鄙夷，想不到堂堂智家的卧房也不过如此。难不成是因为这里只是用来收藏那些进献的美女用的？ 那真正的女主人之室该是如何呢？公子舅舅甚是好奇。但好奇归好奇，他也意识到这里太过于冷清，即便只是一夜欢愉，过后即弃。那喜庆的礼节总该给人家姑娘。怎的连红帐烛火都没有，难道早就睡下了？ “别看了，这里没守卫。”疯魔说话了。 “你带我来的是什么地方？”公子舅舅还是发现了端倪质问道。 “看老头子强奸小姑娘有什么意思？难得来一趟，自然是到着智家的藏书房逛逛。” 知道自己被骗，公子舅舅气急败坏道:“我说的可是救我侄儿，你就是这般信守承诺的？” “慌什么？不鸣锣，则无事，出了事，我再去救也来得及。” 公子舅舅这才意识到，智家大院里真的太安静，疯魔所说的鸣锣都未曾响起，那就是说那小子还没被发现。 “可这藏书……” “嘘，别说话。”公子舅舅的问题被堵了回去，“这里虽无守卫，但有一人比成千上万守卫还要有用。” 是谁？公子舅舅没能问出口，身子又是一腾就来到了屋内。 这巧身腾挪之术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门没开窗也闭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到底是怎的带另一个人蹿进了屋子里？不得而知！ 因而公子舅舅宁愿相信疯魔不是人，是妖怪，本领奇高，会空间穿梭。 但对疯魔这样的人来说，这其实算不得什么，江湖那么大，能人异士不在少数，就举一个东海影遁的功夫也能轻而易举的做到这样的事。 屋里布局其实寻常，书架排排站好，行的是八卦方位，书架上的标识架号用的是九宫易数。 公子舅舅家里的书阁也这般布置，其实整个京城能置办书阁的找的都是同一拨工匠。 这样一个地方能让疯魔特地来一趟，恐怕是里面的藏书有什么特别的吧。 公子舅舅没有开口去问，他知道如果疯魔要说，就算不问，他也会一边嘲笑你一边说出来。只是疯魔已经好久没有说话了，不知道他是跑去找书了，还是怎么了。 “你……”公子舅舅忍不住开口，却被疯魔生生打断道:“不想死就别说话。” “我们被发现了，他让我们走，可我不想走。” 公子舅舅面对着这寂静无声空无一人的书阁，很难想象有人已经探到了他们的踪迹，并且发出了他听不到的警告。 疯魔是在装神弄鬼吗？公子舅舅这般想着，忽然就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不间意的知觉，当你全神贯注的做着什么的时候，突然就没来由的转动脖子朝着一处地方看去。 而那里正好就有一个人，有时是目光灼灼的看着你，有时是逃避的眼神。总之他一定是在这之前看着你，在你的身上观察着什么。 公子舅舅看到了前者，那人显然是故意的警告，他可能也看出公子舅舅的武功不高，察觉不到他的存在，所以显露了踪迹让公子舅舅看见他那双藏在书架后面的眼睛。 这种时候总是有些被人抓个正着的胆怯，若是年轻人恐怕大多是头也不回的跑了。而公子舅舅装着表面镇定，实则心潮澎湃。 鼓足了气，沉声道:“深夜冒昧，擅闯了贵宝地，还请见谅。” 那双眼睛藏在书架后面，却又显露的刚刚好，令人一望一惊，顿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若有打扰，还请原谅，我这便就走。” “来不及了。”疯魔忽然开口，公子舅舅突然就是一阵天旋地转，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便被一股力量推了出去。 然后又是一阵巨响，所有的书架不停的晃动，就恍如地震了一般，骇人心魄。 好不容易落了地，公子舅舅俯低身子向前一滚，恰好就来到了书阁的中心。一般这里是不置书柜的，倒有几张桌子斜摆，看似混乱无章，却有着莫名的奥妙之感。 公子舅舅没时间多研究，疯魔的声音传来:“帮我找本书，快，我拖他一拖。” 公子舅舅这才搞明白，合着刚刚他说的套话都成了废话，疯魔私底下与守书人谈判不成，将他也带入了险地。他明明是来找那个为情冲动的侄儿的，怎儿的就来这里找一本书。 你一人打不过他，那干脆咱俩一起，先解决了他不就可以安心找书了？ 公子舅舅很想把心里喊出来，可又怕守书人功夫高出他俩许多，别是小心机还没琢磨，身首倒还异了处。 “什么书？”公子舅舅有些气急败坏，但还是压低声音说。 但只话音刚落，便觉眼前一花，堂堂中央蓦得出现一个人。这人一身黑袍，灯火通明却看不到他的脸。 他一出现，公子舅舅便觉得身后有东西抵着他的后背。 “是我。”疯魔的声音及时传来，令公子舅舅安心不少，既然不打了，是不是可以谈谈呢？ 公子舅舅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得黑袍人说道:“阁下是智伯的客人，若是迷了路，老奴可以带阁下出去。”声音苍老果然像是个为主人守了几十年财物的下人。 第三百一十一章 红袍人 公子舅舅咳了咳说道:“今日智伯宴请，多喝了几杯，本欲寻个方便所在，不知怎的到了这里，是我失礼了，我这就出去。”公子舅舅这番话算是极为客气了。 可疯魔却不愿意了，怒道:“装模作样的干什么，老东西，你也被困了几十年了，干嘛不想着出去呢？把秘闻录给我，我让你也享享自由。” 黑袍人淡淡一笑说道:“我念你修行不易，已经饶了你一次了，难道你还不知错？” 疯魔被噎得恼怒，完全失去理智大骂道:“今天我既然到了这里，不拿点什么走是不会罢休的。” 别呀。公子舅舅心里暗暗叫苦，大骂疯魔这个疯子。 “等……等一下。”公子舅舅还想拦着疯魔，可他又根本摸不到疯魔的边。 只听得轰隆隆几声炸响，一股剧烈的气息震荡过来。公子只觉得脸上给人狠狠来了一拳，整个身子便不由自主的飞了起来。 要不是之前跟着疯魔学武有了经验，仅这一下便足够他晕上三天三夜。 公子舅舅不但没有晕过去，还能悬浮在半空中。当然这并不是他的轻功多么高超，而是疯魔动了真格。 这其中的原理公子舅舅是不太清楚的，他只知道疯魔能让周围十步之内的任何物品飞起来。 书架早就在刚刚的震荡中碎裂了，上面的书就不免跟着公子舅舅一起飘荡的空中。 公子舅舅心里默念着疯魔平日里教给他的心法，身子一重落了下去，脚触着地面时，耳边传来的是书籍落地的声音。 公子舅舅看着自己的成果也高兴不起来。疯魔应当是和黑袍人到了那边斗了，想不到智伯家中一个守书的也这般厉害，若是不止这一个。那他今晚岂不是凶多吉少。 这样想着，他又忍不住骂起侄子。但骂归骂，找还是得找的。 唉，先帮疯魔找到秘闻录吧。 公子舅舅的身子一摇消失在原地，他如一阵风，悄然穿梭空间，翻动经过的每一本书，很快便找出了三百本带有“秘”字的书，两百本带有“闻”字的书，以及三千六百五十三本带着“录”字的书。却偏偏没有一本书把这三个字凑齐了。 他不由得有些着急了，这里书也不少，就凭着他这般没头苍蝇般胡乱的找又怎能找到？ 还没等他再寻他法，眼前又是一花，那黑袍人换了一身红袍站在他的面前。但还是看不清脸，所以也不能判断是不是之前那个黑袍人。 这时也真真佩服公子舅舅胆大，若红袍人不是黑袍人，那么这书阁里就不止一个人守书人。若红袍人就是黑袍人，和疯魔较量之后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再出来，那疯魔不是逃了就是死了。 前面无论哪种情况，公子舅舅都是凶多吉少，除非还有第三种情况，这红袍人也是来盗书的。 就这人吧，运气好起来，啥好事都能遇到。这红袍人并非上面说的任何一种情况，这也是事后公子舅舅才意识到，如若不是红袍人在场，那晚他就没有梦想可言了。 还找什么侄儿，先保住命再说吧。当时的公子如是想，说道:“是老朽鲁莽了，将贵书阁弄成这般模样，改日登门道歉，为智伯再筑新书屋。” 红袍人的笑声也极为阴沉，与那只跟在公子舅舅身边，却总不见人的疯魔有的一比。只听得他的笑声从宽大的红袍底下传出，隐隐有嘲笑之意。 公子舅舅即便有怒也不能再此时发作，仍道:“老朽这就退下了，还请智伯勿怪罪。”说完便要闪身走了。可那人有意想留，伸了伸手从衣袖里掏出了一页纸来。 “秘闻录。”红袍人道，“他要你找的，这智伯书阁藏书虽多，却也得不到全本的秘闻录，这页纸虽少却也是极为珍贵的。”红袍人向公子舅舅伸出手好像就这般白白的把他口中所说的秘闻录赠送于他。 公子舅舅不敢动弹，他不知道红袍人是否是有意试探。 红袍人笑道:“别怕，我这四弟胡闹，在你府上厮混了几日，都是因为耐不住寂寞。他也想要秘闻录，想要瞧瞧那口井的真面目。” 公子舅舅怔住了，他没想到今晚还有意外之喜。 “从你表情中我看到你也知道我说的那口井是什么，看来四弟和你说了不少事。”红袍人的手指夹着那页纸，他轻轻一动手指，那纸便有了活力，仿佛一柄飞箭一般直直向公子舅舅射去。 因为红袍人没有施加额外的劲力，所以公子舅舅也没有费多大的劲便接下了。 “保管好他，以后扳倒智伯用得上。”红袍人说的轻描淡写，公子舅舅却听德心惊胆战。 这种话也可以这般毫无顾忌的说出来？毕竟现在智伯把政，满朝文武尽是他的眼线。平日说话多得小心，如何在智家大院里，还有人敢这么说话。 “你可别再说假惺惺的话，走吧。”红袍人挥袖转身这是下了逐客令。 公子舅舅虽然好奇那页纸上的内容，却也不敢当下打开便看，施了一礼转身走了。 他走的就礼貌多了，不像疯魔带他进来那般什么招呼也不打。公子舅舅虽然也没有多说什么，但至少还没开关门的声音。 走出书阁，公子舅舅深吸了一口气，他突然没来由的觉得这智家大院的空气还是挺好闻的。应该是培植了从南边运来的曼陀罗花。 淡淡香气飘散在空中，与银凉的月光相衬，别有一番抒怀情景。 景致虽美，公子舅舅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停留，他得赶快去找他的蠢侄儿，在这书阁耽误了时间，不知道他的蠢侄儿是不是已经办了蠢事。 姬公子年轻气盛，又为了钟意红颜，办点蠢事无可厚非。可他又不是寻常人家的初生牛犊，他至少明白在智伯面前他并没有实力去反抗。 所以你马上想到了那个高手，他想通过他的力量把段英带出来，至少不用殷家的名义去做这件事。 可是那个蠢材却说他师傅在枯井园，那种低等贫民待的地方，到这里都已来不及。他不能等下去，必须做点什么。 第三百一十二章 锦毛鼠 姬公子展开轻功，想要偷偷潜入智家后院，却发现智家大院如所料般戒备森严，他一个宴会客人无法用迷路的理由深入其中。 正当他站在高墙之外，苦思对策不得，胸中烦闷郁结，只得望月兴叹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穿着橙黄色长袍的人。 老实说他的衣服颜色并不适合夜行，就像他的脸一般夸张的显眼。 城里每年的通缉要犯上那些鼎鼎的名字他也曾有耳闻，对应容貌，姬公子竟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人。 锦毛鼠，江湖大侠深恶，官家姥爷痛绝的一个人物，却独独被那些他曾勾引过的女侠和公主们原谅着的男人。 这厮怎的在此，公子舅舅不由得联想到了段英身上。是呀，自己才认识红衣女孩几天，甚至连名字都不曾晓得，而她有整整十几年的过往。与何人接触过，与何人相好过，他都不得而知。 而锦毛鼠也是江湖人，他们可能，或许一定是相熟的，也许早有了约定。 不不不，像锦毛鼠这样的人，她怎么会青眼相看，绝不会的，她一定还未有如意郎君。 如果有呢…… 公子陷入百般纠结之中，一时竟未意识到锦毛鼠正向他走来。 “你是姬浅崇姬公子？”锦毛鼠开口问道，竟把姬公子吓了一跳。 锦毛鼠也没想到仅一句问话便吓到对方，嘴角含笑道:“不知姬公子深夜在此，所为何事啊？” 姬公子看清锦毛鼠面目，不由怒道:“你又在这作甚，你是朝廷通缉要犯，深夜出现在智家大院，是不是胆大包天了！” 锦毛鼠笑道:“姬公子莫要吓我，依我看你也是未经智伯同意擅自闯入智家大院吧，怎么，难道姬公子与在下一同，有窃玉偷香之好！” 姬公子怒道:“我岂与你同流合污，也是你命中倒霉遇上我了，此刻我便抓了你到案。”说着便要去拿锦毛鼠。 锦毛鼠不忙，等到姬公子的擒拿到手，这才出招，反将姬公子的手臂扭到背后。 姬公子不知怎么的就转了一个圈，背脊一弯就被锦毛鼠制住了。 “听闻姬公子满城寻一个穿着红衣的姑娘，小可不才正好认识一个，这就带你去见上一见。”锦毛鼠竟早就知道姬公子的目的，仿佛就在这儿等着他一般。 姬公子听了不知道是喜是忧，喜的自然是锦毛鼠说要带他去见他的心上人，忧的却是自己的把柄受人拿捏，待会儿即便见到了人，也会身不由己吧。 “也对，不过只是一个女人，姬公子又何必要牺牲自己的前途？”锦毛鼠一双眼睛似乎看穿了姬公子的心思，一语道破了姬公子的纠结。 但姬公子也非寻常人，他只慌乱了一下便收了表情，淡然道:“既然满城都知我喜爱那姑娘，你猜到又能怎么样！” 锦毛鼠放开姬公子，姬公子整了整衣服说道:“你说带我去见她，这大院戒备森严，如何得见？” 锦毛鼠笑道:“既然我能勾引无数官家女儿为我倾倒，自然有我的本事，姬公子自管跟我走便是。” 其实那时姬公子别无他法，如若不是遇见了锦毛鼠，他确实难以见得心上人。 夜还深着，两只老鼠在院子隐处叽叽喳喳自然不会引得谁的注意。 只是这一只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锦毛鼠，而另外一只笔者说的却不是姬公子，而是锦毛鼠的哥哥穿地鼠。 且说姬公子跟着锦毛鼠来到智家大院的角落里，那里空落多时，似乎常年不得人儿打理，荒凉寂静。 锦毛鼠大方的向姬公子介绍他的结拜哥哥穿地鼠，夸赞他之能。 “别瞧我这位哥哥其貌不扬，他的本领可是高出我许多，每次我能悄无声息的与官家女儿私会多半是靠我这位哥哥帮我打通密道。”说着，锦毛鼠向前一指，只见杂草幽静之处有一口井显了出来。 姬公子看了一眼锦毛鼠的哥哥穿地鼠，他没穿什么颜色的宽大袍子，只着了一件紧身的夜行衣裤，用黑布蒙住了下半张脸。但他的颧骨特别突出，一瞧之下仿佛眼睛都被遮蔽住。 姬公子再去看井，大约也猜出了锦毛鼠的意思。说道:“穿地鼠之能，我也略有耳闻，只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这只是顷刻间便能完成的事，难不成你也是为了红衣女侠来的？” “姬公子倒是爽快人，今晚虽是春宵，却也未必只有美人可以惦记。”锦毛鼠呵呵一笑说道，“在下是极敬重用情至深之人，但还是多嘴一句，公子既位庙堂之上，切不可冲动行事。” 姬公子深知自己出现在此已经是冲动误事，但他怎么也不会后悔，他必须要救红衣女侠，即便是丢了现在的地位，死损了身体，他也必须见到她。 “好。”锦毛鼠大声赞道，“姬公子果然好汉，既如此，锦毛鼠就助公子一臂之力。”说是一臂之力，当真就一臂擒下，锦毛鼠将姬公子提到井口边说道:“下面黑，公子当心。” 说得黑，却不过是因为惊慌而闭眼的那片刻间。姬公子感到后背有股大力推着他更快的落下。 姬公子并没有被摔死，却是在睁眼时看见另一处房间的灯火。 这是哪？姬公子在心里问道，他还是理智的没有喊出声来。 “公子莫怕，我摸过一次了，小姑娘都下去了。”身后响起的声音不是锦毛鼠的，吓得姬公子一激灵，还未来得及回头就被那人按住肩膀。 “公子莫急，红衣女侠段英还在柜子里，智伯年纪大了，这会子正睡着呢……嘿嘿嘿，倒是便宜了锦毛鼠那家伙。” 原来背后推他的是穿地鼠，姬公子安下心，微微喘息道:“她……她在哪……”姬公子早就看见了那伫立在屋子中央的大红漆柜子，却又不敢确切的问道。 穿地鼠嘿嘿一笑说道:“喏，那不是吗？快去吧。”又是一股推力，却比被坠井时来的轻和。 如春风吹皱湖面，湖边红花迎风摇曳，花瓣轻离一头栽进游人的怀里。 姬公子也是这般的奋不顾身，但却又敢与不敢的停伫在柜子前。 偌大的屋内，回荡这床上人的鼾声。 第三百一十三章 飞鸟与蝉 姬公子本应该立马打开柜子，把红衣女侠救出来。可是他犹豫了，像个怯懦的孩童。明明心上人就在眼前，却是脸红心跳不敢直视。 穿地鼠见姬公子久不动作，着急的想要替他就救人。可就在这时，屋内多了一阵声音。 那是柜子门被推开的声音。 美玉一般白嫩的足从柜子下边伸了出来，指头触地，小心试探，然后一张梦幻般的脸从柜门后面探了出来。 终于圆到做梦人这边了。段英忍住没有叫喊出来，她花了许多时间才解开穴道，好容易等到身体没那么麻痹，这才小心翼翼的推开柜门。 没成想刚探出脑袋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衣的男人傻傻的站在她的面前。男人的脸上表情复杂，好像有许多犹豫未决的事。但在段英看来，这些事都与她无关，只要这个男人不是来监视他的就好。 柜门半开着，男人的手伸在半空，他似有话要说，却又张着嘴巴一点声音也无。 段英小心的避开那只手，准备逃开男人的目光从柜子里出来。 男人恍然醒悟，说道:“小心些，我帮你吧。” 段英猛得向后一躲，又回到柜子里。 男人停住他的动作，仿佛是想要靠近一只小猫咪，又害怕把她吓着。 段英可不是小猫咪，她向前一冲推开男人，赤着脚跳出柜子。猫咪的脑袋左右转动，段英看到了出路，立刻施展轻功向房门奔去。 男人正要阻拦，却见穿地鼠挡在了段英的前面。 “红衣女侠莫急。”穿地鼠也是见不过姬公子看见心上人那畏畏缩缩的样子，主动替他拦下段英道，“智伯在这屋里就寝，咱们动作太大可是会惊动外面的守卫。” 段英一心只顾逃跑，本想一掌打向拦在面前的贼眉鼠眼，但听到他说智伯守卫，不由得出掌的速度便缓了下来。 穿地鼠也不接，只稍稍退了一步，任凭红衣女侠的香掌在他的鼻前掀风，享受美女身上特有的香气而红。 段英收掌而立，姿态果然端庄优雅，果然正派出身，架势确实好看。 但穿地鼠并不放在眼里，只是笑道:“我受姬公子所托，历千辛万苦到达此处解救红衣女侠，女侠可莫要错过了好人。” 段英听着穿地鼠阴阳怪气的话语，半点不解，但她又是大大咧咧的，直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姬公子又是谁？” 穿地鼠向红衣女侠的身后一指说道:“你瞧，他就是京城新贵，望族后裔，如今政坛上冉冉升起的新星，姬公子是啦。” 段英回头去看，只见刚刚那个一直盯着自己的男人正站在那儿看着自己。他的白衣华贵，此刻却是染了不少尘土，他气质不凡，但多少带点稚嫩，尤其现在他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有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 这般不干不脆的男人可不像江湖侠客做派。段英想起父亲朋友生的那些富家公子，立刻便对姬公子贴上了娇生惯养的标签。 段英向姬公子抱了抱拳，算是一声感谢。然后也不等姬公子说话，便又对穿地鼠道:“外面都是守卫，你咋带我走？” “我们怎么来的便怎么带女侠呗，只不过……”穿地鼠忽然露出猥琐的笑容，上下打量着段英道，“就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裙子。” 段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才意识到自己穿的单薄。那个大叔当真变态，竟将自己打扮成这样送给一个老头。 想到这里，段英没来由得缩了缩脖子小声道:“那咱们快点走，别吵醒了床上的那个人。” 穿地鼠笑道:“女侠说的是。”说完便向姬公子看去。 姬公子此时变作了一个腼腆的少年，只是默默站在段英的身后，连话也不多说半句。他看到穿地鼠投来的目光，才说道:“你快送她出去吧。” 段英再次回头看姬公子，忽然对着姬公子展露笑容说道:“谢谢你。” 姬公子的心从此漏跳了一拍，他本应该更加主动点，在这个英雄救美的机会里展现自己的魅力。可他竟然胆怯了，没有了半分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姿态，就连段英的目光都忍不住着逃避。 穿地鼠摇了摇头，为姬公子感到惋惜，但转念一想两人的身份悬殊。相见也是缘分，若是相恋，岂不是飞鸟与蝉，自取灭亡吗？ 终究是穿地鼠年纪稍大了一些，将这男男女女的情感爱恋看的更透。 “那咱们也别在这耽搁了，女侠跟我来。” 段英应了一声跟着穿地鼠而去，而姬公子却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久久没有抬动步子跟去。 他的目光跟去，耳朵也跟着去了。 他看到段英对穿地鼠和颜悦色的说着话，他听到段英感激的询问穿地鼠的师门，好像是为了日后登门拜谢。 她会特意来谢谢我吗？姬公子这样想着出神，半晌才被穿地鼠叫醒。 叫醒他的明明是穿地鼠，可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段英。 “咱们赶快走吧，要是被这院里的一些人察觉了就不妙了。”穿地鼠先把段英送下密道，又回头向姬公子眨了眨眼说道:“一会儿我在后头，麻烦姬公子护着红衣女侠了。” 姬公子初时未懂穿地鼠的意思，等下到密道中才明白过来。他就这般自然而言的站在了段英的身后，靠近了她，闻到了她，看到了她投来的笑容。 只不过那笑容并不只为他而展开。 “穿地叔叔，咱们这就……”段英的话音未落，突然便有一个人撞在了她的后背上，紧接着她便不由自主的向前穿梭而去。 只是身后切实感受到的一股男人的气息令人不由得羞红了脸。 她向回头推那男人一下也是不能的，因为风速太快，迎面吹来，几乎什么也做不了。 “红衣女侠稍稍忍耐一下，很快就到啦。”穿地鼠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令红衣女侠不安的心只得暂时忍着。不再胡思乱想后有些感官突然就明朗就起来。 且不是听觉捕捉的，倒像是触觉听到的，那快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那是姬公子的心跳声，他抱着段英，心跳！ 风驰电掣的飞行似的，两人在狭长的地道中睁着眼睛向前冲。 第三百一十四章 地道这么长 这会子怎么又不闭眼了呢，那可能是因为姬公子有了前面的经验，不害怕了。也可能是段英江湖历练久了也不大害怕黑暗。 反正都是两眼一抹黑，还能有穿梭空间一般的感觉，倒有享乐其中的感觉。 因而他俩都叫了起来，姬公子是为了掩饰狂乱的心跳而段英纯粹是因为太刺激。 段英还想大喊着谢谢穿地鼠，但又怕自己的声音太大惊动了后头后头屋子里熟睡的智伯。所以等了等，感觉自己已经飞出去老远才大叫穿地鼠。 “穿地叔叔，穿地叔叔……”段英起初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太小，地道中的风声太大，因而穿地鼠听不见。可连续叫了许多次，就连姬公子都感觉不对劲了。 因为他们渐渐停了下来。 若区分来时，只一眨眼的功夫，穿地鼠便送他到了智伯的房间，为何回时却用了这么多的时间，且渐渐不动了呢？ 黑暗的地道中，姬公子和段英尴尬的坐在一起。他俩彻底不动了，后面的推力没了，无论怎么呼喊穿地鼠都没了回应。 其实姬公子也曾想过穿地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搞失踪，故意把她和他放在这黑暗隐秘的地道之中。 前面的未知，后路的不得，宛如他现在的心情一般。姬公子知道他和她终究是要分别，因为她已在智伯家中出现，如今失了踪，再被人看到出现在他姬公子家中那便无法可说，自认其罪了。 所以仅仅这一小片刻的黑暗寂静里面，姬公子都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她后知后觉的躺在姬公子怀里。 姬公子闻着她的发香，感觉她娇软的身躯，整个人都像是沉浸入底了。不想着动，不想着醒，满面春风，满目星河。 他多想就这么一直一直待下去。 但段英并不这么想，她动了，在姬公子的怀里中挣扎，姬公子不得不醒了过来。 “他不知道去哪了，但这条地道应该是通向我来时的那口井，要不我们自己爬出去吧。”姬公子提议道，他的语气冷静，他极力掩藏自己的心情，用一种极陌生的态度对段英说话。 段英并未察觉，只在想姬公子刚刚的建议:“可穿地叔叔无故失踪，我有点担心，毕竟他救了我，我不能丢下他。” 她真好心。姬公子这样想着说道:“他的本领不低，应该是有其他事要做，如果真是有坏人作祟，他都不敌，我们如何抵挡？况且他本是来帮他弟弟锦毛鼠的忙的。” “锦毛鼠？你说的是那个采花……”段英没说下去，只问道，“他们来这干嘛？”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是想来救……”姬公子也没有说下去，转而又道，“我们还是快些出去为好。” 段英好像是想通了，挪了挪身子便向前爬去。 这地道当真狭窄的仅能爬过，还没有半点光源，都不知出口究竟离得多远。 段英身上不可能带着火种，姬公子也不会亲自带着光源。 两人摸黑潜行，实在狼狈。其实没有灯火也好，姬公子确实有些羞对段英，而段英如果知道自己的屁股正对着姬公子的脸，也难免不羞红脸颊。到时是大骂姬公子变态呢，还是大骂姬公子闭眼。 这路深深，爬了许多眼前仍是一片漆黑。 段英忍不住说道:“为什么这地道要挖这么长，究竟是通向哪里的。” “应该是智家大院角落里的一处荒废园子。”姬公子说完也不大确定又道，“也许穿地鼠给我们选了一条出去的路，因此长了一些。” 段英爬得累了，想停下休息，但又怕拦了身后的姬公子怯怯说道:“要不我们先休息一下，认认路？” 姬公子听出段英的疲意，说道:“我确实是累了，不如先休息一下吧。” 段英笑道:“好好，我们休息休息。”说完便坐了下去。 这甬道黑黑，即便段英以前走江湖的时候曾一个人在荒废的破庙里睡过，没有姬公子在这里陪着，她也会感到害怕。 真不知穿地叔叔到底去了哪里，是遇到危险了吗？ 段英朝着姬公子的方向说道:“穿地叔叔叫你姬公子，你是王族的？” “家父……”姬公子本欲实话实说但又怕段英听了之后认为他是王族子弟，与她有身份之隔，为免生隙。于是改道:“家父在朝为官，得领主青睐，受封姬姓而已。” “那你爹可真厉害，全天下能姓姬的可不多。”段英是由衷赞叹，姬公子听来却不是滋味，说道:“姓氏而已，我朝领主待人还是以其品德能力为主。” 段英听姬公子认了真，不由得笑道:“官家的事我可不懂，我喜欢江湖，违背父母在外面漂泊好多年了，像我这样的人领主一定是瞧不上的。”说完她觉得不妥，补充道:“领主那样的大人物当然不晓得我这样的小女子。” “在我眼里，你不是小女子……”姬公子没忍住说出了口，想收回时却已得到了段英的回应。 “你说什么？”段英道。 “没……没什么。”姬公子在这方面反应倒快说道，“你的江湖阅历丰富，不是什么小女子，他们叫你红衣女侠，你一定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段英第一次被一贵族公子夸奖不禁红了脸说道:“也……也没有做过什么……都是跟着别人闹着玩的，你父亲那般厉害，你应该也不差。” 两人不知怎么的竟然互夸了起来。 等到两人意识到这点时，那些话都说出了口，想收回已是不及，于是各自沉默了一阵。 段英率先打破尴尬道:“我们还是继续向前爬吧。” 姬公子点点头道:“是的。” 二人又一前一后的向出口爬去，这一爬又是一段长长的暗暗。总觉得已经爬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可是出口始终未见。 段英停了下来，姬公子也跟着停下。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何这条地道这么长，一直没有尽头呢？”段英回过头对姬公子道，没等姬公子回答她自顾自的说道:“而且你有没有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第三百一十五章 危机 姬公子没理解段英的意思，地道安静的只有他们俩爬动的声音，哪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段英摇了摇头，面露痛苦，说道:“好像有什么声音在呼唤我……” “你怎么了？”姬公子听到段英发出痛苦的呻吟，焦急的问道。 这时候顾不上男女之嫌，姬公子凑上去问道:“你怎么了？到底是什么声音……” 黑暗的地道中，段英的眼睛是明亮的。姬公子的正对着段英的眼睛，他不由得深陷其中。他看到了冰，看到了蒸汽，然后再是火…… 火焰从冰中冒出来，看似艰难却一点点的在迸发。 “没时间了。”段英大喊出声，整条地道回荡着她痛苦而又凄厉的喊声。 姬公子被震得头眼发疼，但心系着段英的他还是强忍的不适，抱住段英迎击她全身的颤动。 她有癔症的毛病吗？那该多痛苦啊。 姬公子也学过一些医术，他感受着段英发出的症状下了判断。他死死的抱住段英直到段英的身体停止颤动，段英的喉咙也不再发出嘶吼声。 姬公子才放开了段英，他知道段英暂时昏厥了过去。也许等会她就会醒来，但应该不会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 姬公子还是放开了段英，他喜欢段英，他为她身上的一切着迷，可他碰是正人君子，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对段英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正人君子都这样，因而经常错过很多东西。 做出牺牲很难，有些人怎么也舍不得，有些人顷刻间便做出行动，令人佩服。但转念再想，如果真的重要到无法割舍的事物，他们还能毫不犹豫的奉献出来吗？ 姬公子恐怕还未高尚到如此地步，况且生活在尔虞我诈的京都，任何时候的心软都可能是引狼入室，引火烧身吧。 唯唯在这可能算是与世隔绝的地道中，他与自己的心上人，无人打扰的相处在这里。他可能自私的留她一辈子吗？ 别说她不愿意了，姬公子自己也不愿意一辈子地下的生活吧。 想到这里，他又自我嘲笑起来，原来自己的爱也是有条件的。 他得带她出去。 可是狭长的地道，一人爬动已经是不易，如何再带一个人走呢？ 姬公子忽然又想起了穿地鼠，他推人入洞出洞的内力如此充足，自己虽比不上他，可否也推一程是一程呢？ 但很快的他又推翻了这个想法，原因是自己没有能使自己穿行地道的能力。意思就是就算一掌将段英推了出去，自己还是停在原地，等到他再爬到段英那儿，肯定无法保证段英能安然无恙的在前方。 要是前面有什么危险，他也无法及时保护段英。 姬公子咬了咬牙，却也实在想不到什么好的方法。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别人的声音。 那可真能让心脏漏跳好几拍。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道之中，突然想起了人声，且仿佛就在左近。吓得姬公子顿在原地，脖子僵硬，都不敢回头。 “小心了。”那人有意提醒却好像为时已晚。震动和巨响在那句话之后发生，姬公子还没反应过来便一个不稳摔在了段英的身上。 他立马爬起来，但突然的，身后一股力量再次将他推倒。这回他已经身不由己，只能死死的抱住段英以保护她不被泉水冲走。 姬公子绝没想到有生之年会有这样的一次经历，从一开始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道就已经是离奇曲折了，却不知这地下的泉水如何不控制的冲击出来。 且力道之大，在其撞击在姬公子的背后始，姬公子几乎就要晕厥过去。他强忍着嘴里酸涩，紧紧护着段英。 但泉水顷刻就将他俩淹没，将他们冲向前去。顺水而下也许就能被冲到井口。姬公子仍然目不能视物，且在水中更不能呼吸。他一直担心段英会不会呛水，可现在的他已没有多余的力量保护她不被淹死。 情急之下，他凑上他的嘴。在冰冷而急促的水流之中竟准确的找到了段英的温热。来不及发愣，他伸过手摸索段英脸上的鼻子。 一捏，一吹。 他们的身子离了空，竟在同时冲了水面。 姬公子仰头猛吸了一口气，耳边听到段英的咳嗽声。他欣喜不已，刚想说话，又被泉水劈头盖脸的打了一巴掌，埋进了水底下。 等到再次露出水面时，醒着的人变成了段英。 段英正是满头雾水，原以为是自己在做梦，但被呛着的感觉真实而难受。且抱着自己的那个男人，即便晕了也未曾撒手，倒令她一个女孩子家挺不适应。 可两人分明已经是生死相系，谁也不该放开谁，所以段英也扶着姬公子的身体，不令其被水流淹没口鼻。 庆幸的是水流甚急，却没有完全淹没整个地道，他二人仍有空间露出头颅。只不过被水花溅脸，十分疼痛，也比淹死的好。 一路冲下，也不知过去多久，陡然一间光明，于眼前亮起。 还未等段英开心起来，那光芒突然大盛，刺眼无比。段英只觉得身子一疼，像是撞着了一块石头，但她也紧出手抓住了一块凸出的石头，这才让身体停了下来。否则再撞几次非得出事不可。 水流冲了几次上来，段英粗喘着气被咽了几口水。 除此之外，她还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声，耳边响起了一种类似野猪的嚎叫声。 段英壮了壮胆子，睁开了眼，然后很快的就闭上了。只是那一眼的震撼已经从眼里进入了脑海里，再由心脏的剧烈跳动，牵动自己的肠胃一阵难忍的疼痛。 她也曾尝过血水的味道，可不知为何刚刚她明明在水中沉浮吞了不止十口的血水却没能尝出这血腥味道。 尤其是那些浮在水面上的尸块，难不成是刚刚和她一起被冲击到这里来的。 那自己是不是也少了某一块肢体而没能感觉到疼痛，甚至于现在在思考的大脑其实已经脱离了束缚？ 不不不，她还能感觉到身上的疼痛，能感觉到紧挨着自己的姬公子的身体。她不由得为姬公子担心。刚刚那下撞击他想必也未能幸免，而且现在自己闭着眼睛，也不知道姬公子的头是在水面上，还是泡在血水里。 第三百一十六章 猪头人身 段英不敢继续往下想，她靠着石壁，伸出手向姬公子的身体摸去。 还好还好，摸到了。 段英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吓了一跳，因为那阵猪叫声已经在她的头顶上。已经不可能有心思再去细想，段英忍着恶心大叫一声。 手臂撑着石壁用力，将自己的身体拔出水面，那真可谓是闭着眼睛使出了毕生绝学。她也是硬逼着自己发挥就超越了平时的力气，抱着一个男人在空中连转几个空翻，落地时秀腿圆扫，将身周的一切威胁都阻挡在外。 至少是心理作用。 段英睁开了眼睛，她的眼前是红色的，她用手臂抹了一把眼睛，发现更加看不清楚，只得不停的晃动脑袋。这才有了一些清晰，看见了面前的野猪们。 这个“们”字有些讲究，正常来说看见野猪群就够骇人的。平常吃吃那些猪肉都是美味，可真见了活的猪。对女孩子来说，就算是白白嫩嫩的肉猪，也只会远远看着不会靠前，更何况是这些浑身长着倒刺的毛野猪。 再说这个“们”，却不用“群”字。说明段英此刻见到的是猪头人身的山精妖怪，却不仅仅是嘴里哼哼，见人就拱的野猪群。 其实，他们的嘴里也在哼哼，段英实在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讨论什么。可至少有一点是明确的，他们的眼里闪烁的是吃人的光芒。 原因之一还是那岸边，原先段英和姬公子落入的那血水潭中，不止几只猪人正趴在岸边，整只猪头垂入血水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吮声。 其中一只可怜的怕是群体中地位较低的，只顾埋头多吃，结果声音太吵被身边的大个踢了一脚。它虽不满的回头，可见了那大个还是乖乖的收了脾气，先把嘴里的吸进胃里再说。 虽只一眼，段英仍是憋住了气，缓住心悸，可那场景实在骇人惊悚，令人见之不忘。那只猪人的猪鼻子下面露出的是一只沾满鲜血的人手。 野猪们开始骚动了，他们似乎看到了美味，眼睛中的血气越发的浓红。 段英必须得让自己动起来，尽管她的双腿沾满鲜血，不停发颤，求生的本能还是刺激着她动了起来。 然而，野兽的感知能力更快，段英仅仅只是做了一个下蹲的动作，野猪们就冲上来了。 他们跑的真快，明明双腿跟人一样，竟然像神兼绝世轻功一般，瞬间冲到了段英的面前。 且前赴后继，如同一股泥石流，腥气扑面而来。 段英当真是被吓傻了，竟一点反应也没有，居然呆立在原地等待死亡的到来。 然，死是要死的，就不是现在罢了。 这时候总要有人来救，笔者想来想去也只有锦毛鼠了。 事有因巧，却也刻意。这儿是哪，笔者尽管道之为畜生之所。 至于为何这畜生道在智家大院的地下，此事容后再说。 先说这段英如何死里逃生，其实仅仅只是和锦毛鼠有关。 他的本领虽高，轻功不低，可也无法在猪人齐冲而下轻易的救出两个人来。 所以他叫来了他的哥哥。 严格的说，他的哥哥一直都在，却也不是锦毛鼠刻意叫来的。 还记得藏书阁里与疯魔一起消失的黑袍人否？ 恐怕也只有这里能解释他二人到底去了哪里。翻江鼠和疯魔在畜生道中大战，早就闹得天翻地覆。只是这畜生道空间太大，虽有影响，也不过沧海一粟罢了。 疯魔自知与翻江鼠半斤八两，但自己曾受有内伤，久战不易，于是且战且走。 他与畜生之所有所了解，知道血水之潭是出口，于是卖了个破绽，留了残影纠缠翻江鼠。自个飞身向血水潭的所在奔去。 可他哪里知道，翻江鼠也是故意放他去，因为他早与穿地鼠，锦毛鼠谋划好，今夜要给智伯一件大礼。 这样想来，智伯倒是最舒服的，什么也不用做，大梦前后就有两件大礼到手。 但翻江鼠也知道智伯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所以锦毛鼠才会提议干脆闹得满京都知晓。 至于他们要送什么大礼，先让笔者好好想想。 疯魔到了血水潭前便看到了汹涌的猪人，他要投入血水，就得先冲出一条路。 于是风刮了起来，比猪人还要汹涌澎湃的飓风顷刻扑面，瞬间就把泥石流倒吹了回去。 可猪人个个膘肥体壮，前后挨着，浓浓烈烈，反倒把飓风拦了下来。 疯魔大怒，喊道:“该死的畜生还不滚开。”翻手一刮，风烈如刀，刮头见血。 倒地的猪人没了猪头，身躯不停的抽搐。 其余的猪人合拢了过来，他们也发怒了，弃了段英，哼哼唧唧的统统向疯魔砸了过去。 疯魔暗自叫苦，施展轻功想要遁逃，没成想猪人们齐拥而上，四面八方围得铁桶一般。 只听得疯魔大喝一声，如同一道尖刺直戳而出，堪堪显身于猪围之外，身后猪嚎声声不断跟着，径跟着向深林而去。 段英逃过一劫，却似浑然不觉一般呆立原地。她身边还有个满身是血，不知伤重的姬公子。仿佛都是在这畜生之汇所丢了魂魄，摇身变作干枝木精了。 要不是锦毛鼠真在这儿盯着他俩，他俩恐怕还是要落入几只不愿冲在前线，悄摸摸躲在后头捡漏的懒猪之口。 那几只懒猪肚子奇大，手脚囤肉的地方厚沉的很。只见他们得意洋洋，毫发无伤的把段英和姬公子围了起来。讥笑一番，然后便要上去拆段英和姬公子的手脚来吃。 可是冲在前头的固然容易牺牲，躲在后面的却也未必永远幸运。 懒猪们想吃段英的手脚，结果自己的手脚被什么东西切断了。他们连反应都没有，最后一眼也没能看清斩掉他们的头颅的东西是什么就飞到了一边，滚落滚落。 锦毛鼠伸指在段英的眉心点了点。段英眼眶中的眼泪终于不再呆傻，涌了出来。段英极力忍着没哭出声，但刚刚的场面确实还是在她的心中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第三百一十七章 九龙鼎 锦毛鼠没有说什么，静静的看了一会段英，觉得红衣女侠倒不是什么浪得虚名的。他蹲下身去检查姬公子的伤势，看毕心中惭愧不已。姬公子已浑身是血，尤其是胸口的一道凹陷，怕是肋骨断了好几根。 如此重伤，他居然还活着却也是非常人了。但在这种环境下，他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他不能活了？”段英终于是忍住了哭泣，但当她看到姬公子的伤势时，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锦毛鼠道:“我救不了他，他也撑不到……”锦毛鼠的意思明白，段英听了自责不已。姬公子胸口的伤明明就是他俩被冲到血水潭中撞击造成的。 在地道时，姬公子护她不被淹死，在这里她却没能保住姬公子的性命。 “不，不行，我得救他。”段英扯住锦毛鼠的衣袖道，“我们得救他，他是个好人。” 锦毛鼠淡淡一笑，撇开段英的手说道:“他是好人不假，但我可不一定是好人。红衣女侠我劝你还是先顾着自己，在这里如果我不帮你你是没可能活着出去的。”锦毛鼠发挥他的本色道:“不过，你若愿意跟我锦毛鼠，我倒可以带你去一处有趣的地方，共度良宵。” “你是锦毛鼠？”段英后退了一步说道，“穿地鼠，锦毛鼠，我真傻，你们明明就是一伙的，为什么要把我们带到这个地方？” 锦毛鼠满脸无辜的说道:“我还想问问我那个哥哥，怎么就不见了呢。你也别愁，既然我答应了姬公子救你出火海，自然会带你出去的。” 段英道:“谢你好心，可他怎么办？他本来不该出现这里的。”段英开始同情起姬公子来。 锦毛鼠双手一摊说道:“有些人命里注定的，不是今晚就是明晚，我一个普通人如何兼顾的了他人的生死。” 段英却语气坚定的说道:“那还行侠仗义做什么？不就是为了能够遇到不平出手不平才学的武功，姬公子能够舍命救我，我觉得他比你更像江湖中人。” 锦毛鼠低头莞尔，不由得为段英这番幼稚的言论笑到，每个初入江湖的人都爱说这种话，想不到红衣女侠成名许久，竟还在这个阶段。 “走吧，我带你去出口，这里到天亮前可都不太平。”锦毛鼠终究还是想起了今夜的目的，催促道。 段英却发起犟来，她想要扶起姬公子，但又怕牵动他的伤口，红着眼睛道:“他还没死，我得救他。” “姬公子要是看到你这般重情于他，他死也瞑目了。”锦毛鼠大笑着说道。 “你在胡说什么？”段英说道，“你身上有没有什么治伤药，借我点。” “我的治伤药可治不了他的命。”锦毛鼠道。 段英急道:“缓一口气，别马上死的药都没有？都是刀口舔血的人，身上怎么不备点这种药。” 锦毛鼠好奇的问道:“红衣女侠高风亮节，怎么你身上没有呢？” 段英道:“这种药那么珍贵，怎么人人都有。” 锦毛鼠笑道:“谢女侠捧，在下不过一只有几辆碎银子的老鼠罢了。” 段英又急又气，看着姬公子已是没几口气了，眼睛一红就要哭出来。 哪知道重伤如此的姬公子，这种时候居然还醒了过来。他大约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第一眼看到段英，眼神中满是温柔。 他嘴里吐着血，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段英着急问他，但也知道他确实什么也说不了，于是说:“你撑着，一定要撑着，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姬公子的手颤巍巍，他艰力举起来，好像想要抚摸段英的脸颊。 段英双手抓着姬公子的手，三只手都是血淋淋的，可此刻却是一个女人呼喊着重伤的男人。 男人终究是闭上了眼睛。 他死了。 段英喊的声嘶力竭却无法阻止结局。 锦毛鼠在一旁冷眼看着，直到姬公子睁着的双眼中飘出了两缕魂白。 “有了。”锦毛鼠兴奋道，他一把推开段英，拢袖一罩将那两缕魂白收进袖子里。 “你在干什么？”段英的屁股着地，还没来得及呼疼，整个人腾起向锦毛鼠质问道。 锦毛鼠哪里管她，只是兴奋的说道:“既然今生救不来，我助他有个好来生，你别拦我，收不全魂魄就麻烦了。”锦毛鼠一边说一边动作，他的衣袖依次掠过姬公子的双眼，眉心，鼻下，双肩，胸膛，腹中，下阴…… 动作之熟练绝不像是第一次干这事。 段英听的一头雾水，但也觉得锦毛鼠是在用自己的方法救姬公子。什么前生来世的，这等轮回演说不是佛陀的口头禅吗？还有那什么冥教也爱宣扬这个，怎么锦毛鼠与这两大教派有关联？ 段英越发不懂的是，锦毛鼠的动作看似轻松自然，有循有迹，可他自己的却好像累得不行。全身贯注，一丝不苟，用尽全身功力一般在收集从姬公子身上冒出的魂白。 到最后他的衣袖像是不足以笼罩那些东西了，干脆直接把衣袖的东西掏了出来。 段英这才看清，原来吸收姬公子身上魂白的竟然是一方刻着九条龙纹的鼎。 这九龙鼎出现后，锦毛鼠彻底不装，抹了抹汗，也不管姬公子了，任由漂浮在空中的九龙鼎吸食姬公子身上的魂白。 “哎哟，真是累死我了。”说完这句话，九龙鼎便落入了他的手上。只见他右手左手一藏，左手右手一换，九龙鼎又不见了。 段英看花了眼，忙问道:“你那是什么东西，怎么像是把……把他……”段英不信鬼神，说这“魂魄”二字倒有些不自在。 锦毛鼠微微一笑说道:“这宝贝我今晚刚偷的，秘闻录上说他有收人魂魄的功能，我就盗来玩玩。” 段英道:“可你刚刚的表情，我怎么觉得你是有备而来，你盼着姬公子，然后收他的魂……那……那接下来你是不是要……”段英又是后撤一步，对锦毛鼠戒备着。 锦毛鼠双手一摊说道:“你想的可真多，你也看到那鼎上九龙纹饰了，普通人的魂魄收来有什么用？” 第三百一十八章 畜生轮回之所 段英道:“你承认你拿姬公子的魂魄是有目的的！这等邪术，你是要修炼邪功，难不成你们五鼠跟黑摩崖还有关系！” “魔？”锦毛鼠道，“妖，这世间千种万种难道都不如你们人好？你可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在畜生道里。你要是死在这，使下辈子就是一头老母猪。” “你才是老母猪！”段英气得大骂，“不能让你这等卑鄙小人得逞，把姬公子的魂魄还给我。”飞身而起，段英如玉燕一般掠起，举拳向锦毛鼠打去。 锦毛鼠瞧的分明，这招暗里乾坤，段英把左手的掌法藏的挺好。 “果然名家指点过，却不是花拳绣腿呀。”锦毛鼠的眼睛斜睨，身子微倾，拂袖去接段英的拳头，端的是轻忽的很。 但其实锦毛鼠使的也是暗中乾坤，与段英相同，外表看起来却不同，而且效果也不一样。 段英的拳头刚触到锦毛鼠的衣袖就缩了回来，借燕回巢之势，翻身猿臂，力劈华山而下。 这招是巧避锦毛鼠袖里乾坤，意在高处，分雾见江。 锦毛鼠应的直接，大江底下撒大网，袖里现手，抓住了段英的手腕。同时另一只手腾出，把段英底下的招数也挡住。 段英双手被制，立刻便跳了起来，双腿弯起，双脚踏出，使了个连环腿尽数踢在锦毛鼠胸膛上。 锦毛鼠撤手而退，段英刚一落地，身子又是突的拔起，秀腿高挑，足尖向锦毛鼠的面门点去。 锦毛鼠赶紧收起笑容，五指弹出往段英的脚踝抓去。 段英的腿儿又抬高了一些，堪堪避过锦毛鼠的手，然后向下一压，径往锦毛鼠的胸膛踹去。 锦毛鼠斜过身体，避过段英的腿，顺手长伸向段英的身上点去。 段英足尖落地，抬臂格挡。两人站位从前后变作左右。这中间锦毛鼠指来抓去，段英拳掌相偕，打了个你快我快，你慢我追的把戏玩意。 面对锦毛鼠的调戏，段英心中虽有气但也知道自己一旦情绪波动，招式上必然产生破绽。如果被他制住了，可就真的无法解脱了。 这一仗原是段英起的头，可现在段英想要退却却已是不能了。 这时候就多亏段英这么多年与人对打的经验了。 锦毛鼠并不是托大或者是出于对女性的尊重而单用一只手来对付段英。他的左手袖子里有那个用来收魂的九龙鼎，所以他格外小心，一直都不出左手。 段英看准这一点，一直进攻锦毛鼠的左边。也不知是在第几招的时候，段英终于摸到了一点锦毛鼠的左手衣袖。虽然被锦毛鼠劈下的手刀逼开，但也算是威胁到了锦毛鼠。 而锦毛鼠似乎也不想再与段英纠缠，原打算救她出这地狱。可既然她不配合，那就随她死活吧。 因而，一个还在想进攻锦毛鼠的维护之处，一个已在想退敌撤退了。 锦毛鼠的武功原就比段英高，所以他要走，段英自然阻拦不得。 段英还把目光盯在锦毛鼠的左手衣袖上呢，没成想一抬头锦毛鼠的人没了。 怎么个情况？ 段英没想到锦毛鼠的轻功如此之高，竟然能凭空消失。她正打的起劲，一下子没了对手，忽然就有点落寞了。 她呆呆了立了一会儿，想起姬公子的魂魄终究还是没能夺回来，不禁有些愧疚。 她回过头去寻找姬公子的尸体，心想好歹将他的尸体搬出去，交还他的家人。 这般一想，段英又有点伤心起来。 走了几步，段英迷惑了。她又多走了一些，却始终没有看到姬公子的尸体。 段英跟着急了，这可发生了什么，那锦毛鼠竟有这么快的动作，连尸体都…… 段英扶额叹息，茫然四顾，这野林子复杂，竟是摸头不知东西南北了。 这可怎么办？ 正当段英没处想时，林子里有了动静。那些灌木丛里叶动，似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里面钻出来。 难不成是那些野猪人回来了？ 段英摆起架势等待，真希望从里面钻出来的是跟她一样的人。 要说漂亮的人也是真运气好。都说这里是畜生轮回之所了，结果段英还真能再再看见一个人。 只不过这人丑的也太不像人，他似乎是因为在这里待的时间太长，所以连长相都被这里同化了。 段英倒不是注重长相的女孩，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突然有个人相陪，确实是会安心许多。 那人摸爬着站起来，只抬头看了一眼段英，便又很快的把头低了下去。 “你……你是谁呀？”段英大着胆子问道。 那人咳嗽了两声说道:“小的……我……你……”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说不清楚。 段英道:“你在这多久了？” 那人伸出手指头，一根一根的数着，直把十一根手指头都数完都没说出他在这了多久。 段英也注意到他的左手尾指后面还有一根手指。 那人又抬了下头，看到段英在他的手指忙把手缩了回去，然后转身便要走。 段英急忙去拦说道:“你能带我去找刚刚和我打架的人吗？” 那人第三次看了一眼段英，摇了摇头。 “那……”段英禁不住失落，看来他连姬公子的尸体都带不出去，“那你能带我出去吗？” 那人呆了呆，指了指段英的身后。 段英回过头看见那潭子血水说道:“这里能出去？”可当她重新回头看时，那人已经钻进灌木丛里。 段英赶紧去追，却被灌木树枝挡着，一时追他不上。 段英只得紧紧跟在那人后面，希望他能带她回到人间。 这一路摸爬，段英的身上脸上都被树枝划伤。段英顾不上疼痛，一直追到了一个山洞。 说是山洞，其实只是土山包底下挖了一个洞穴。那人动作轻便的钻了进去。段英却在洞口犯了难。 因为洞口实在太小，那人虽然身形不算小巧，跟段英差不多，但他却能极其轻松的钻进去。 可到了段英这，她看着洞口深知自己一定进不去。不由得，段英暗骂自己最近太过贪嘴，将自己吃胖了许多。但事实上，即使段英把自己饿成骨头也不能像那人一样在地底下穿行。 第三百一十九章 老乌龟 这门功夫段英后来才想起来，不正与穿地鼠的土行功夫一样嘛。 段英正望着洞口犯难，回头一看，连回去的路她也找寻不到了。原本以为遇到个人能带自己出去，结果他只不过是个长的像人的畜生罢了。 段英气得用跺脚来发泄，也亏得她这几脚十分的用力，竟然把底下的人给踩了出来。 “别踩啦别踩啦。”声音发自身后，段英急忙回身，却见一个白发白胡子老头的半个身体卡在地里。 段英心中惊疑，反倒向后退了两步。 那老头拔出自己的一只手，按在地上撑了两下，又拔出自己的另一条胳膊。气喘吁吁的说道:“小姑娘心肠好，帮老汉一把。” 段英没有上前帮忙，那老头笑道:“莫怕莫怕，不是你把老汉叫出来的吗？” 段英疑惑不定，但还是走上去拉了老头一般。 老头的身材真小，比之段英还要矮上一个头，他人出来后，又撅着屁股伸手往地里面找着什么。 “有了有了。”不一会儿老头兴奋的说着，直起腰时却好像太过着急，以至于连他身后的段英都听到了一阵骨头响动，然后便是那老头“哎哟哎哟”的呻吟声。 老头找到的是他的木拐杖，可这个时候，他的拐杖也没办法支撑他闪掉的腰。 老头的呼疼声越大，段英听得更是心烦，于是说道:“老伯我来帮你吧。” 老头顿时停了呻吟，迅速的趴倒说道:“来来来，帮老汉我按按。” 段英深知自己上了当，可也没法真跟一个老头置气。只得真的按照自己学的推拿法子得老头按摩。 老头一阵舒服的叫着，忽然说道:“看姑娘这一身的血腥气，看来是从外面来的。” 段英早就受不了她身上的味道了，说道:“是啊，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里。” 老头笑道:“这地方不是人待的，你还是早点走吧。” 段英道:“我也想呀，可是往哪儿去呢？” 老头道:“来也来时，却也去得，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呗。” “那血水潭太恶心了，我可不想再回那去，而且……”段英说道，“老伯认识锦毛鼠吗？” 老头笑了笑，让段英停了手，说道:“你是被他拐来的？” 段英无奈的说道:“算是吧，他用一个有九龙纹饰的鼎，收了一个公子的魂魄，我想找他要回来。” 老头不笑了，脸色严肃的道:“那贼老鼠真把御方九龙鼎给偷了！” “什……什么……”段英刚想问老头口中御方九龙鼎的事，就被老头一把拽走。 老头火急火燎的说道:“走走走，咱们去找那只贼老鼠。”老头看着矮小，力气却是极大，段英被他拽着走，竟丝毫挣脱不开。 “等……等下。”段英被迫前行说道，“老伯你知道锦毛鼠在哪吗？” 老头怒气冲冲的说道:“偷了那东西自然是去那儿了，你刚刚说他收了一个公子的魂魄，哎呀呀真是胆大包天。”老头越气走得越快。 段英只觉得风在耳边呼啸，刹那间，他们便来到了一处园子。 段英不禁惊奇的说道:“这里也有人住的地方呀。” 老头拉着段英进了园子，这时他的步子就没来时那般快了，反正有些小心的走着，还回头让段英不要东张西望。 段英好奇着，但也只能听从老头的安排，小声的随着老头走到园子中一处破旧的小屋前。 而那小屋的旁边正好有一口爬满青苔的井。 段英看着枯井出神，那老头走上小屋前的台阶，伸出手在屋门上拍了两下。说道:“老汉我有点事找妖王，烦请开个门。”说完又在屋门上拍了两下。 段英听到老头说到“妖王”两字，一下子醒了过来。 这时，那扇屋门开了一条缝。段英看不见门缝后面的人或者妖，只见老汉还低下头说道:“我……我呀，老乌龟，快快开门让我进去见妖王。” 段英差点要笑出来，她可是第一次听人说自己是乌龟，但转念一想，不由得吓了自己一跳，难不成老头还真是…… 门缝放大了一些，段英这才看到老头在跟谁说话。 女孩子看见可爱的事物总是会美化他的形象。就算这个物事长的不像人样，也会看起来像是可爱的美丽的值得上前抚摸的。 段英向前多走了几步，把门后面那一只两只三只……长的奇形怪状的小东西都看了个遍。 其实他们长的还是跟孩子一样的，有人的形状，只不过是有的小腿长了点，有的胳膊小了点，有的肚子圆滚滚的，有的头比身子还大。 要说他们是妖怪，指谁谁点头，但怎么看这种妖怪也没什么威胁。 你瞧，当他们看到段英时，一个个吓的跳回屋子里，转头就要把门关上。 还是老头挡在门前，一个劲的说:“莫怕莫怕，这个小姑娘是个好人。” 那些个小东西看看老头，又看看段英，似乎还不敢相信，但也没有起初那般惊心。因为他们看到段英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了她平生最为和善的笑容。 小东西们又互相看了看，这才把门打开了。 直到这时段英才感受到门后面有一股冰凉之意，随着风轻洒洒在她的脸上。 如沐春风，很是舒服。这令她对这位妖王更加好奇了。 老头招呼段英跟着他，段英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门关上了，段英的眼前却更加明亮了起来。 原来门后别有洞天，是一处世外桃源所在。 入眼的先是一处春水绿波，柳树垂涛，飞鸟盘桓。池塘旁石头几颗，藏着或大或小的生命，正抬头看着老头和段英。 那些个小东西似乎对段英放下了戒心，伸出他们的手触碰段英的腿，拉着她的裤脚往前走。 段英觉着他们可爱，正要摸摸他们。却听到老头说:“走啦走啦，正事要紧。” 段英笑了笑，对小东西们挥手再见，然后跟着老头走上池塘的桥。 风来了，伴着淡淡花香。原来是桥下一株桃花树，被风吹散了粉红色的花瓣，落在桥上，落在水面上，落在段英的头发上。 第三百二十章 温泉 段英真想喊老头陪她看桃花树，却又怕自己太过兴奋惊扰了住在这里的妖王。 听着自己的脚步在木桥发出轻巧的声音，桥下一亩方块，隔水长绿。尤其桥边的一块石头，长的就像就像一只大青蛙。 段英盯着大青蛙好奇，大青蛙的眼睛转动着回看段英说道:“你怎么把人带进来了，王八。” 段英哈了一条，躲到了老头的身后。老头笑了笑，让段英不要害怕，说道:“你吓人家小姑娘做什么？” 大青蛙说道:“一动不动，吓戏服谁了？” 老头却道:“我不是来找你的，你闭嘴就是了。” 大青蛙也不生气说道:“妖王有事，你现在不能打扰他。” 老头道:“要不是事情紧要，我也不会来打扰妖王，你是不知道呀，锦毛鼠那小子偷了九龙鼎。” 大青蛙“呱”了一声说道:“他来过了，带了一具尸体，九龙鼎我也看到了。” “什么！”这一声却是老头和段英一块喊出来的。 老头是震惊锦毛鼠偷了九龙鼎还敢大摇大摆的来见妖王，段英却是为了那具尸体而叫。 “那贼老鼠居然还敢来见妖王！”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说什么都要冲进去见妖王。 就在这时，前面茅草屋的门开了。 “你们在吵什么呢？”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却是一个穿着红绸衫子的女人。 “红姑啊！”老头像是看到了救星，几步跃到茅草屋前说道，“你在就好了，你得跟妖王说说，不能听信锦毛鼠的话呀。” “去去去。”红姑一把推开老头，一脸嫌弃的说道:“他正在里面救人呢，要你管那么多。”然后径直向段英走去，脸上的表情改了一番，笑意妍妍的对着段英道:“小姑娘多大啦？可婚配否？我看里面那个半死不活的公子哥就不错，等老妖怪把人救活了，你们俩见见如何呀？” 段英被红姑的热情逼得后退了好几步，却又禁不住红姑的逼问被她拽在了身边。 大青蛙突然开口道:“你这毛病真得改改，不然谁愿意找你做媒。” “要你管。”红姑啐了大青蛙一口，拉着段英就往茅草屋里走。 老头本是来找妖王的，可他却呆呆看着红姑拉着段英走进茅草屋，而没有跟进去。 段英在进去前回头看了一眼老头，老头站在屋外，只是笑着。 又是一股子寒意，冻得段英抖擞了起来。紧接着一只温暖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令那寒意抛了身子离了心头。 段英开始在想，她是不是一直在做梦，不然怎么进了一间屋子又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这里与外面差别就巨大了。如果说外面和煦的像春天，这里面就是冷冷的冬天。 到处都是白白的积雪，天空也阴沉的很，令人置身其中寒冷彻骨。可不知怎么的，有红姑在身边她就没那么冷，似乎还能睁开眼睛欣赏欣赏雪景。 这种感觉一直到后来她在大明雪庄与上官云看雪时才又回忆起来，只不过到了那个时候，她的记忆又模糊的不甚清楚。 她抬头看着红姑，红姑略高于她，身材魁梧的像是男人。可这个时候她明明还没见过上官云，却又是为何她仰视红姑时，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男人的身影。 “别看我啦，你瞧瞧你身上臭的都不行了，快快我帮你洗洗。”段英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红姑带到一处泉眼前。 想不到这里寒冷刺骨，竟也有一处温泉。 “女孩子就应该爱干净爱漂亮，像你这般整天在江湖打打杀杀的，以后怎么嫁得出去呀？”红姑就像段英的姑姑一般一边扒就段英的衣服，一边嘴里絮絮叨叨的教训起段英来。 段英乖乖的任由红姑摆布，却也真的拒绝抵抗不了，且不说红姑多么了解男人，她必然更加知道如何扒光一个女人的衣服。 段英都没来得及害羞，就光溜溜着身子被红姑送进了温泉池水当中。水温偏高，一泡进去就把段英的脸熏的红透透的。 到底是年轻人的肤质，经过温水的洗礼，顷刻间表有了嫩滑馥腻的感觉，看得红姑当真羡慕。 不过，红姑也有着不同于岁数的皮肤，怕是与这泉水颇有关联。 段英适应了水温，于是就享受了起来，她身上的血腥味也渐渐淡去。再因高温而不断的张口呼吸，那流进胃里，韫进肺里的畜生味也跑了出去。 她抹了抹眼睛，看到红姑仰靠在水池的一边，双臂搭外池壁上，露出香肩，姿态极其享受。不忍好奇，段英问道:“敢问前辈名号？” 红姑微睁着眼说道:“到底是美人儿，这样一洗就美不胜收了，你叫我红姑就好。”她似心情愉悦，哼着小曲儿又说道:“你别急，等天蚕救醒了人，我就带你去看。” 段英红着脸，心跳也快了许多，但不能不说不是这温泉水的作用。只听她诺诺道:“多谢前辈搭救，只是如果天蚕前辈救的是姬公子，那么我也算是还了他一报。” “姬公子？”红姑睁开眼睛，向段英游了过去，“我却不知里面躺着的死尸是不是他，若是他，那就可惜了。” 段英“啊”了一声，惊讶道:“死尸？难不成姬公子真的刘不活了？” “是不是你口中的里公子且不说，如果是他，确实物活了，谁人没了三魂七魄都活不成。”红姑笑着说。 “可可可……”段英原以为自己遇到了这么多神奇的事，这死人复生的事应当不算什么新鲜事，想不到还是逃不过人死不能复生的定律吗？ 红姑仍是笑道:“那具死尸无特别之处，我给你介绍的却比他高明的多。” “什么？”段英先是一愣，没能理解红姑的意思，但看红姑的表情，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一点说道，“还是谢谢红姑关心，我如今确无半点儿女情长的打算。” “还没打算呢？”红姑不以为然又苦口婆心的劝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咋的不寻个依靠，整日里瞎混，有甚的意思？” 第三百二十一章 命运变数 “听姑一句劝，这女人啊不找个如意郎君，这辈子总是不完美的，你说你一个小姑娘再厉害，江湖上能有什么地位，那些男人啊……”红姑一口气不停，段英听得耳朵自动堵上，若是搁在家里，她的妈妈这般劝说与她，她必然一个蹦跶天外，不听不听。 可这温泉水太舒服，且在别人地界，她光着身子跳出去可得留心冻死在冰天雪地中。 也是红姑善解人意知道年轻人总不爱听劝，叹了一口气不说了。二人在温泉中泡了一阵，红姑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道走吧。 红姑大大方方的从温泉中起身，挺着湿漉漉的身子走上岸。 段英却迟疑未跟，只瞧着岸边的脏衣服不知如何是好。 红姑一笑，把自己的衣服送给了段英。她光着身子站在雪地里，笑呵呵的说道:“穿好了就去前面的屋子里找我。”说完就走了。 段英寻着红姑离去的方向看去，果见一屋子立在冬雪之中，她不禁纳闷，来时怎的不见。顾不得许多，她也从水中出来，上了岸，穿了衣服。 就在这时，她的耳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小姑娘就是小姑娘，比那红姑好看的多。” 段英下意识的转身向那声音处看去，可明明只是一个轻易的动作，不知怎么的便天旋地转了起来。 仿佛有一阵无止境的风吹动段英轻盈的身子，轻忽忽，花荡荡的一圈又一圈的远去。 即便是冰天雪地里的米花，也不曾这般自由潇洒。空儿一般的落入到哪个人的怀里。 段英晕晕忽忽不知所措，待醒来时，只见一个男人的脸正在自己的脸上。 那是多么的近呀，段英红了脸想要伸手去推，却不想双手环抱了自己，自己还被这个男人抱着。 “你……你放开我！”段英奋力挣扎，却怎么也脱不了身。 那男人细细的看着段英，笑着说:“生起气来似乎也不赖，可惜了可惜。”他似极为惋惜，叹了一口气径直放开了段英。 段英忽的没了凭依，本以为自己就此摔倒在地，即便摔疼就屁股也要立刻爬起来找眼前这个男人的麻烦。 可偏偏自己没有摔下来，反而自己站了起来，也没用力，似有人推着直直的挺立了起来。 那男人负手而去。 段英本想喊住他，“你究竟是谁？”出了口却是“外道天尊”。 外道天尊回过头，他看见一个少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满脸的惊异和不解。外道天尊也纳闷，于是他把身子也转了过来，就看见那个少女换了一个表情，微笑着站在那里看着他。 暂且先把外道天尊在这的事情交代一下，但想想似乎也不需要交代什么。虽然如梦似幻，但依稀可见是几年之前。 段英误打误撞的碰见了外道天尊找到天蚕，她或许早已忘记，但既然是经历过的，那么就必然可以回溯的到。 其实不仅仅是释岸明尊能够算到这一步，外道天尊也可以。所以他没有多言什么，只在心中默默计算，得到结果时微微有些吃惊罢了。 白池暖阳红衣女，冷傲冰放地狱变。 外道天尊惊的是这命运变数当真一步一算，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同时也惊着有人能够从未来闯入现在。 倘若就以外道天尊这一时空为坐标，那么此时的段英便是从未来来的释岸明尊。 “你还带了鬼，茅山的道士吗？”外道天尊说道，说完又摇了摇头说道:“茅山不会读心术，那你是从东海来的。” 段英笑了笑，却显得有点苦涩。那是江南女子独有的淡淡的哀愁，可又不失却西北边塞的荒芜风霜。好似抹不开，竟又认了命，独奏一震琵琶，乡愁暖暖眉间。 外道天尊看得出奇，不曾想对面是个女道士吗？怎的上来话不曾两句，泪却已沾襟。 可其实段英还没来得及穿上红姑为她准备的衣服，只多一件短衣贴着身子。两条藕玉般白嫩嫩的臂膀露在外面，哪个男人看了不得留恋失态。 外道天尊也看了许多，所以他看出了门道。那臂膀白的过分了，就像腊月的飞雪玉华，冷冷寒意透骨而出，冰霜肌肤，冻人之美。 然，再看段英的脸，却是红彤彤仿佛还未退却温泉的热量。那红色夺赤，从额头一直烧到胸口，就要到达腹部的时候，终于有个声音响了起来。 外道天尊看得分明，是一只瘦竹竿一般的鬼从段英的肚子里冲了出来。鬼物身上特有的阴气却变作阵阵蒸腾，仿佛顷刻间就要消散于天地间。 还好这里够冷，他总算是活了下来。但竹竿鬼还没来得及回复过来，就被外道天尊一把抓住。说道:“不是你，御鬼的人呢？” 竹竿鬼张着嘴，冒出的是阵阵黑烟，他的嗓子被烧坏了，只能生出手指来，一个劲的指着段英。 外道天尊向段英看去，只见她身上冷热交替，已呈走火入魔之状。但又濒临而不疯魔，竟像是某种上乘内功。 对武学痴迷的外道天尊一下子就看入了神，手上一送，竹竿鬼就飘飘然脱离了控制。 然后风雪倾起，鬼物四散而逃。外道天尊站在段英面前，仿佛一个老色魔一般把手掌贴在段英的肚脐上。 “不是这。”外道天尊的脸上也一阵冷热交替，紧接着他把手抬高，往段英胸上靠去。 只差了一寸，外道天尊停了手，接着抬起，化掌为指，轻轻点在了段英的眉心上。 这一妙可不妙。 当外道天尊再睁开眼睛时，他就看到了释岸明尊。 “想不到是个和尚吗？”外道天尊只看了释岸明尊一眼，便抬起头看向正对面的另外一个和尚。 毕竟火焰灼人，令人烦躁。外道天尊看着他喃喃了一句:“修罗？” 外道天尊忽又感到一阵寒意，正好眼角余光之中的白色向那炎炎火焰覆盖去，其势汹涌，当真年少轻狂。 外道天尊见那人英俊帅朗，不由得起了嫉妒之心，再看他武功高强，一手冰化雪封的功夫出神入化，更是激起了一较高下的冲动。 第三百二十二章 我要打一架 “你居然能从那里进来？”释岸明尊看上去虚弱的很，似乎刚刚发生了什么不妙的事情，令人全身的气力都散了出去。 “以魂养魂吗？虽然惊险但也刺激，你先收收心，我要跟他打一架。”外道天尊说得轻描淡写，但在释岸明尊听来却是狂傲的很。 且不说外道天尊究竟是怎么进来的，但就他双眼中迸出杀戮之光可以看出，外道天尊果然是个祸患。 外道天尊此刻并不在意他人的想法，他只想和眼前的两条恶鬼好好的打一架，看看以他的武功，在阴间是不是也算所向无敌。 因而，动手的时候是无声的，冰与火也是无声的。因为在释岸明尊的这里，他只有一段震撼。 在上官云步步紧逼修罗，以其冰霜之心化无穷雪界，将修罗之火围困在一处时，一只手贴在了他的冰面上。 与此同时，修罗疯火一段一段的喷涌，不断的燃烧周身的一切，不止要融化冰霜，更要把这个世界烧毁。他的眼前明明是看不到什么的，却偏偏看到了一只手贴在他的火焰手臂上。 是谁？ 放肆！ 上官云和修罗各自动念，冰与火同时向那只手打去。 碰撞，交汇，再松开。是旋转不停的力量在指引冰火走向。那火向上官云，那冰却冻在修罗的手臂上。 修罗一怔，仿佛从刚刚的疯魔中清醒了一些。但火焰还在烧，融化了手臂上的冰霜，掉落在满地的冰霜上。 而上官云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不再白衣飘飘，纤尘不染。他与修罗较量至今，身上的衣服都如雪花一样洁白。可这时，他的脸如同他的衣服一般有了黑迹，是刚刚那修罗之火灼烧而成的狼狈。 外道天尊很满意自己的杰作，高昂着头颅说道:“今日来到此处，本来只是作一消遣，不料竟能遇到二位高手在此决斗，不才对武功之道略有研究，见二位之功能天下无双，不禁心痒，欲与二位一较高下。”他以江湖决斗之礼抱一抱拳接着说道:“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一落，画面陡然一转。 时间未曾流逝半点一点，释岸明尊的手指点在段英的眉心，他的肚子在喊，他的另一根指头也在喊。 释岸明尊根本听不清那些声音，只觉得他们吵得他头疼，实在不能忍耐，于是就大喊了起来。 这一喊却是内力十足，一声强过一声，竟然把围住他们的冰封给震裂了。而冰中之火也未能幸免，仿佛被剧烈的阵风吹散，顷刻间就化为虚无。 烟消云散之后便是寂静，没有修罗的怒吼，没有上官云那无声的夺目。也没有了自己的心跳，没有了肚子的不舒服。 倒是手指先反应过来，回过来点中自己的胸口。 释岸明尊一口气喘了上来，趴在地上呕吐起来。 “什么情况？”肚子难受道。 释岸明尊摇摇头缓过气来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本来想打开另一条通道，遁到地狱去，再作打算，却没想到看到了那个。” “哪个？”肚子问道。 释岸明尊还是摇摇头，他没有回答，只是向四周看去。 隐隐雾雾中，他找到了那口井。 已经脱力的他此时不得不再作精神，抱起段英向那口井走去。 “什么情况？”肚子又开始喋喋不休，“上官云呢？修罗呢？我们这是要去哪？” 释岸明尊吃力的把段英抱到井边，他向井下看了一眼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其实我们已经错过了很多东西。”说完也不顾满肚子的疑惑，抱起段英跳下井去。 外面的声音忽然停了，飞羽还未曾想到仅仅一瞬之间，吕轻侯就能让尸鬼之乱消迹于声。 当然，战场还在三条街之外，只不过是杀戮之声没了，也不代表那尸鬼被打败了。 飞羽还多想展开自己的轻功去那边看一眼，哪怕一眼就回来也不至于耽误这间荒废园子的安保工作。 但齐大人仍然坚持让他好好待在这里，等人。 等谁呢？ 飞羽还一开始还以为等的是太湖吕家的人。当他见到吕轻侯带领吕家子弟进来时，那阵仗那气派，当真是一方名门之士。 即便是齐大人也不敢怠慢，款款相待。 还好吕轻侯并非名门纨绔，也算是个恪守礼教尊卑之人。没闹出目中无人，恃才傲物的无聊把戏。 不过，转念一想，外头正是危急存亡之时，这个时候再兴什么你高我低的真没什么意思。 飞羽还也早想加入他们，共同杀敌，却未成想齐大人让他等的人却不是吕轻侯。 “吴侯虽年轻，但也是一方枭雄。这一战即便不借秦广王之手覆灭于他，也要挫挫他的锐气。”简陋的堂屋里面，此刻坐了不少人。除了坐在正首位的齐大人，其余之众无不有官职地位或江湖名声。 飞羽还离了释丈他们送信到金陵，半路就被齐大人的人截了下来。直接将他领到了这荒废园子。 起初飞羽还还疑惑，齐大人为何要藏在这种地方。 见了这些人后，他便明白这场战争从来都不只是冥教一个人在兴风作浪。 仅以这江东地界上说，各座名山名宿前辈都已到了这里，她们受齐大人邀请，到这金陵之地不为退却冥教霍乱，却是躲在这里静观其变。 飞羽还不懂，就像现在的他不懂齐大人究竟要他等什么人。 飞羽还也没心思听那些官员大谈政治万恶。 他的人在堂屋子里，心却已飞到三条街外的战场上。 确实自吕轻侯乘飞剑而出后，那边的动静忽然就停了。看来太湖吕家确有制尸鬼的办法。 也难怪位三西南的龙虎山金光道人泰然自若，不发一言。 位二西北的徽北商栋使可以说是在场自齐大人以外官位最高的了。所以他后面的那些官吏都极奉承的听他高谈阔论，齐大人偶有应答便引得其他官吏齐声高赞。 唯有那曹满曹大人只笑不语。 而位东南的是从武夷雁荡等宝山秀水那儿来的名宿。大多是修禅之人，此刻更是安静的非常。 飞羽还心内着急，面上就显露了出来，那雁荡来的道人中有年纪轻的，微微一笑靠近飞羽还轻声道:“飞羽将军可是关心前线战况。” 第三百二十三章 黄百润 他的声音虽小，堂屋也不大，声音一出大家都听到了。那道人的师傅咳嗽了一声示意徒弟不要多言。 那道人只得对着飞羽还吐嘴一笑退回到他师傅身后。 众人也就继续争论。 飞羽还不由得汗颜，这般安坐己屋，谈论春秋又岂能解救万民于水火。倒不如拿了家伙冲出去杀他个天地。 飞羽还虽然厌恶，但也无可奈何，心里羡慕吕轻侯来去自如。 忽然堂屋中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曹满的笑声。 “哈哈哈……尔等当真是胆小鼠辈，你们这般咒骂难道能把秦广王和他的尸鬼咒死？” 官吏早就对曹满不满的，此时端坐而起指着曹满的鼻子骂道:“黄口竖儿，焉敢口出狂言。” 还有的骂道:“你个小小的北部尉，焉能知道齐大人与商栋使的妙策。” “秦广王手握青冥宝剑，帐下十万余鬼尸，你有何能耐敢在这里出言不逊。” “哼哼，你得死……”曹满一一指过刚刚骂过他的人，“你得死，你也得死……”他脸上桀骜不驯的表情和这般小儿吵架般的言论，也令齐大人皱了眉。 商栋使瞥见齐大人的表情，知道自己可以说话了，便说道:“哎，各位大人也不必如此，想来我们的这位曹大人定有破敌的良策，且听他一言。” 曹满微微一笑说道:“曹满，小人而已，非但没有英雄之勇，也无鬼才之谋策，只不过小人虽小，却也匹夫有责，不知各位大人敢不敢与曹某人会一会那一剑青冥的秦广王。” 位西北一众官吏听了曹满的话更加气急，辱骂之声不绝，甚至有撸起袖子干架的冲动。 但文官终究是文官，商栋使也如是说:“曹大人当真是为难我们这些文官了，我们可不像曹大人，身上保着武勋，那些尸鬼若是此时冲进来，我们是一命呜呼了，曹大人还能保着齐大人出去吧。当然……”他话锋一转，对着齐大人说道:“即便我们手无缚鸡之力，在遇到这般恶毒的敌人，也当粉身碎骨无惧。” 齐大人听着商栋使的话，露出满意的神情，转而对曹满道:“你可出去瞧瞧，吕家公子是否已经助乔都督打败尸鬼。” 位西北的官员各各露出得意的神情，讥笑着看曹满起身领命而出。 飞羽还在位尾看着，不由得为官场的这样明争暗斗感到惊心。可当他看向齐大人时，正好看到齐大人向他投来的目光。 一时之间，飞羽还似明白了什么，也起身随着曹满走了出去。 门一关，曹满还没露出笑容，直到走出破院，在廊尾的拐角处，他才回了头对身后的飞羽还笑道:“如何？是不是怕了那些文人了。” 飞羽还露出苦笑没有接话。 曹满继续道:“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这就接人去。” “二位大人且等一等……”飞羽还听到要去接人，正按捺不住要背起曹满一跑而跑时，却听到背后有一个声音拦住了他们。 曹满和飞羽还同时回头去看，只见一个穿着青衣道袍的小道士向他们走来。 飞羽还认出，这人就是刚刚在堂屋里跟他搭话的人。他好像是龙虎山座下弟子，却不知他跟出来要做什么。 小道士跑的急，只几步路居然也气喘吁吁，但见曹满和飞羽还停下等他，也是掩不住心喜，快步了几步说道:“二位大人且等一等，二位大人且等一等。” 曹满向飞羽还使了个眼色，转而向小道士说道:“曹某没记错的话，您是龙虎山金光道长弟子？” 小道士终于到了跟前，歇了歇才又说道:“曹……曹大人好记性，小道黄百润，是龙虎山的……嘿嘿嘿。” 曹满微微一笑说道:“不知黄道长拦我二人是要做什么？” 黄百润拱手道:“不敢不敢，小道士我奉了家师来此金陵兵祸之地本是为了斩妖除邪的，可我这本领差的很，又怕死，所以实在不敢与外头那些尸卫尸鬼的碰头碰脸。想来想去，这才借故逃将出来，想着二人是要去轮回井接人吧？” 飞羽还不禁深深看了黄百润一眼，刚刚在堂屋中他便有话对自己说，若不是龙虎山的前辈出声阻拦他，那时他要对自己说的难道就是这件事吗？ 曹满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年了，这点事还是能处理的云淡风轻，他也不接黄百润的话头，只说道:“啊，原来今日来的龙虎山的道长中并没有你的师傅呀，不知黄道长的仙师是哪位高人？”这就极考验眼力了，飞羽还没想到曹满在里头一副漫不经心，只瞧美酒的模样，却已经把屋里所有的人都观察了个遍。 黄百润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也不怕你们笑话，说一句不敬尊长的话，小道士的师傅在龙虎山份位太低，实在不足挂齿，只不过他不甘心总要争个面子，实在有违出家人修心德静之礼。” 曹满客套道:“黄道长客气，你一语道破我二人的目的，非汝之师高明，就是你深藏不露了呀，哈哈哈。”他说完大笑，但目光始终不离黄百润的脸。 出乎意料的是黄百润似乎并不打算泄露天机，仍旧装傻充愣道:“哎呀，小道士我不惯那些正正经经的谈会，早就有心出逃，只是尊长都在，实在不敢放肆。这不瞧着二人大人借故出来，我才编了个理由跑出来。” 曹满和飞羽还相互看了一眼说道:“既然如此，道长自便。”说完转身便走。 黄百润急道:“二位大人留步留步……” 曹满和飞羽还回头看着黄百润，他们实在想不懂这道人是真的不懂吗，此刻并没有其他人，他还要扭扭捏捏的藏着什么呢？ 黄百润确实惺惺作态的像个姑娘，但他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害怕，笔者也不知道。 曹满没了耐心，扭头就要走。 忽然，黄百润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柄刀。飞羽还首先反应过来，拦在曹满面前。右手虎口张开，向着黄百润的手腕上按去。 饶是飞羽还应变迅速，他也没有想到黄百润出刀并非是为了杀人。他将刀身一翻，刀尖向上划了个弧形，看似轻描淡写，却已经破了飞羽还的擒拿。 第三百二十四章 七星宝刀 然后才右手接到左手刀，左掌撑开，紧贴刀身，令那熠熠的刀身在曹满和飞羽还的双目前划过一个漂亮的光芒。 “好刀。”曹满禁不住赞叹道。 飞羽还暗自嘘了一声，也忍不住佩服曹满的淡定，随后便是在想黄百润的刚刚那一招他该如何应对。最后才是真的发现黄百润手中刀的好来。 曹满好刀，平日里也有收藏好刀的爱好，他一见黄百润手中刀便惊呼出声:“道长手中所持，莫非是七星宝刀。” 七星宝刀，顾名思义刀柄上镶了七星价值连城的宝石。仅这七颗宝石，这柄刀已经是无价之宝，更别提它那削铁如泥的刀锋。端的是富贵件里的一柄豪侠秘宝。 可这黄百润不过是龙虎山上的普通道士，怎的有财力拥有这柄刀。 曹满的眼睛在眼眶里转了转，想到了江湖中有一个黄氏宗族，其族人皆信道教，与龙虎山关系密切。 他们每代人中会有一人被送去龙虎山当道士，难不成这个黄百润竟是那黄氏族人。若是这样，那七星宝刀在他们家似乎也不值得一提了。 曹满立马换了面孔，笑道:“敢问道长俗家可在建邺？” 黄百润也跟着笑了笑，用手指在嘴前一竖说道:“曹大人识货，我这柄七星宝刀想要赠与曹大人。” 曹满受宠若惊，双手不停的搓着，说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君子不夺人所好……”话虽如此，但他的双眼还是死死的盯着黄百润手中的七星宝刀。 飞羽还听了七星宝刀之名，也不禁疑惑这样的道人如何会有如此宝刀。但听黄百润又道:“这刀原本是我用来傍身的，但我一出家人，不得眷恋这些东西，只好交与我师傅，但师傅只留了它七日便又把刀还与我，说日后必有大用。我初时疑惑但也不得不听，刚刚我在屋里见曹大人形状甚异，似有凶险，若我这柄刀能助大人化险为夷，自然是宝刀赠得英雄。” 寻常人听了那些风水先生说什么凶险，巴不得掏出袋中金银，凑上前去询问破解之法，亦或是一脚踢去，口中骂骂咧咧目中无人。 曹满却全无二样，只把手伸向七星宝刀竟然毫不客气的接了。 飞羽还刚想说什么，就看到曹满已把黄百润当成是心腹知己一般搂了过来。 “黄道长真是客气，这柄刀曹某心慕已久，今日得黄道长割爱，必须得重谢黄道长。” “哪里哪里……”黄百润的身形瘦弱被曹满这样的武官搂着，真像是羊入了虎口。 但飞羽还也明白龙虎山并非寻常门派，这位黄道长既然能来此金陵冒险必然有其特殊之处。 曹满笑了又笑，忽然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处，低声道:“道长且随我来。” 黄百润面露欣喜，边点头边应声道:“烦劳曹大人带路。” 曹满眯着眼睛笑，抬起头看了一眼飞羽还。飞羽还心已明了，二话不说前头先走。 三人穿廊过园，来到了破旧的最深处。 那里依旧是一处荒废多年的院子，破门杂草，烂瓦硌脚。还因金陵之处多潮湿，这一脚深一脚浅的多有不便。 可曹满三人却不在乎，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栏井中的那块石头上。确切的说是石头下面的东西。 “听山上长辈说，这生死轮回之所只因阴气太重，所以从不正大光明，如今得见果然是这样。可是……”黄百润顿了顿接着说道，“可是为什么总是这般容易就找到了，还如此的一般……一般……” “普通吗？只不过就是一口破井罢了，什么生死轮回。”曹满笑道，“这些虚妄玄幻故事中的东西总是说的那么神秘，其实再怎么吹嘘渲染，不过就是一个密道罢了，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一旁的飞羽还却不以为然的看了一眼曹满，心想曹大人这样贬低六道轮回是有什么深意吗？ 曹满掏出七星宝刀，大步流星的走了上去。脚下虽然泥泞，于他而言仿佛无物。 黄百润在身后担心的说道:“曹大人可要小心啊。” 曹满不予理会，只径直走向那口井，那块石头。 石头的分量很沉，因潮湿已经爬满了青苔，还有不知从哪儿找来的青藤，捆了一圈又一圈，似乎已经和井口连在了一起。 曹满哪管那么多，既然有宝刀在手，多硬的石头都得一刀两断。 轰隆一声震响，飞羽还没想到曹满出刀的速度也不输江湖的刀客。且警觉性很高，他将刀光收敛在衣袖之中，挥刀劈石时只漏出了一丝丝刀风。这样的瑕疵很快也被巨石的碎裂声掩盖过去。 想来青藤的力道十足，巨石两断后无力的向两边倾倒却也没有完全和地面接触，陷入到泥塘中。 曹满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缝隙从两断的巨石中间漏出来，隐约有风。但更多的是尘封多年的沼气，令人闻之欲呕。 飞羽还和黄百润走上前，禁不住又向后退了一步，以衣袖遮住口鼻。 黄百润伸手探进里衣，掏出一个精小的瓷器瓶子，从里面倒出两粒药丸分别递给曹满和飞羽还。 “趋邪避瘴。”黄百润笑着说道。 “多谢黄道长了。”曹满也笑着接了。 只有飞羽还小心翼翼的接过来，不间意的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这才吃了下去。 沼气散了一会儿，曹满才敢再用刀将青藤斩了一些，巨石挪移了一些位置，终于把井口露了出来。 “黑呀真黑。”黄百润确实忍不住嫌弃。 曹满和飞羽还也不敢就这么跳下去找人。可齐大人让他们来这边等人，等的究竟是谁呢？ 时间慢慢过去，曹满还是拿不定主意，飞羽还便道:“不如我下去看看吧。” “不可不可。”黄百润道，“这井封了多年，谁知道是不是封了什么恶魔妖怪的，飞羽将军可不能以身犯险呀。” 飞羽还斜睨了黄百润一眼，对曹满道:“这样等不下去不是办法，外头尸鬼肆虐，齐大人那边也没有得力护卫……”他的话还没说完，曹满抬手打断了他。 第三百二十五章 寻龙鼠 “你有没有觉得周围的影子有点怪怪的。”曹满环顾了四周说道。 飞羽还也跟着看了一遍说道:“影子怎么了？” “咱们在这样站了一段时间，墙面上的影子还是跟来时一样没有变化。”曹满指的是墙壁上影子的高度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有所变化。 飞羽还摇头道:“这样阴暗潮湿，阳光照射不到，影子没有变化也正常吧。” 曹满道:“不不不，我是说这样的地方藏个什么人，我们也不易察觉吧。” 飞羽还这才突然警觉起来，刚刚他的注意力都在井里，却没想到这种地方会有埋伏。不过说来也是，既然他们会来这里等人，为什么不会有其他人先他们一步来这里呢？ 飞羽还的衣尾刮起了小旋风，轻轻悄悄的把周围扫了一遍。没有多余的呼吸，飞羽还抬起头疑惑的看向曹满。 “哈哈哈，看来是我多想了。”曹满尴尬的笑了笑，转而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开始开道吧。” 黄百润在身后惊呼道:“难不成曹大人懂得……”曹满对他嘘了一声，黄百润便把声音降低了下去，怯声道:“曹大人真懂？” 曹满笑道:“我一个粗鲁汉子哪懂那个，当然是用齐大人教我的办法。”说着他的目光锁定一处，伸手一指指向一棵老树的枝干上。 飞羽还和黄百润循指看去，只见那密疏相间的树叶中间似乎有一短灰物在动。 飞羽还的眼睛更亮，他立刻辨出那是一只树鼠，小身长尾，正悬在树枝上，手里捧着什么，一点一点往嘴里填。 “莫非……”黄百润一惊一乍的，声音忽大忽小的说道，“莫非这就是名满京都的翻山……额遁地……鼠？” 这就是只普通的树鼠，这黄百润当真没什么见识，飞羽还心中暗讽，但把眼瞧着曹满，看他还要做什么幺蛾。 却听曹满满嘴胡言道:“黄道长好见识，这只正是齐大人从京都借来的专门探穴寻阴的寻龙鼠。” “寻龙鼠？”黄百润再犯蠢此刻也绷不住脸，这京都五鼠哪来的寻龙鼠。 曹满看出黄百润的怒意，微笑道:“黄道长有所不知，那京都五鼠何等人物，即便是领主也未可见其五人全部，齐大人千寻万求为了这六道轮回才找来了他们的徒弟，集五人之大成的寻龙鼠。” 曹满胡吹海口，停不下来:“我头一次见时也如道长一般不可置信，但其实就是如此，这寻龙鼠本领高强当真不一般。就前几日我与齐大人同去修罗道口，若不是这位鼠，可就回不来了。你不信啊，不信可以随我去问问齐大人……” 黄百润本来将信将疑，被曹满这一通忽悠，又加之齐大人作保，总之信了九成九，忙说道:“既如此，何不烦劳这位寻龙鼠为咱们开路。” “哎……”曹满抚着黄百润的手背笑道，“京都来的人，咱们得请。”原来曹满是打算献技。只见他手指又抬，向那悬着的树鼠指了指。 那只树鼠咀嚼的动作便停了下来，小小的脑袋左摆右摇，似乎在观察曹满等人。 曹满自信的笑了笑，手掌张开，手心向上，呈平托姿势伸向树鼠方向。 树鼠的动作顿时停滞，歪着脑袋不知是不是在看曹满的手。但很快便确定了，因为树鼠忽然离开了树枝，张开了双手，向曹满的手掌上跳去。 这就佩服死黄百润了，就连飞羽还都没想到，曹满早早就留了这一手用来戏弄黄百润。但看那只树鼠，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真是京都五鼠的徒弟。 黄百润又不敢大呼小叫，直憋红了脸说道:“曹大人果然高明，果然高明呀。” 倒是曹满发出爽朗的大笑声，仿佛并不只是想让黄百润和飞羽还听到他的炫耀，大声道:“来来来，你们把裤腰带借我一借。” 黄百润还在细细观赏寻龙鼠的英姿，陡然听到曹满之言，愣了一愣，看看飞羽还，又看看曹满，才不确定的说道：“什么？” 曹满笑意不减，说道：“裤腰带，借一借，嘿嘿。”说着单手就解开了自己的腰带，动作熟练的令人起疑。 可相较而言，最可疑反倒是飞羽还了，他竟然二话不说就把裤腰带解了，递给曹满。只是他的裤子是特别设计的，解了裤腰带裤子也不会滑落下去。 黄百润的裤子就不同了，丢了腰带就得提溜着，他原不打算解，但看曹满接过飞羽还的裤腰带，熟练的与他自己的绑好，然后抬起头朝他这边看来。 虽然是随意的一瞥，那伸手的动作却不容拒绝。 没奈何，黄百润只得交出自己的裤腰带，瞧着曹满绑好另一头，忍不住问道：“曹大人，你这是要做什么？” 曹满把结一拉，抬手找他的那只寻龙鼠。这寻龙鼠也当真有灵，不知什么时候翻到曹满的肘下，四只抓住，仿佛一片羽毛一般轻飘无物。 它似感知到曹满的意图，脑袋一偏身子一扭便蹿到了曹满的手心。长长的如同松绒的尾巴呼呼拍了两下，就把裤腰带的一头卷了起来。 黄百润看着新奇，忘了向曹满追问，曹满呵呵一笑，伸手抚了抚寻龙鼠的小脑袋，把它的尾巴和裤腰带也连了起来。 黄百润终于不是傻子，一看曹满的动作终于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失望至极道：“曹大人，难道这就是寻龙鼠寻冥道的法子？” 曹满哪里听不懂黄百润的失望之意，笑道：“黄道长莫急，且看这寻龙鼠本事。”曹满一脸自信，竟不以此时所做所为而惭愧，仿佛真有什么本事，不看晷分，不计水分。 太阳多高，月亮多远，鬼爹的呼噜，菜地里的猪叫，他都不管不顾，伸手一托，那寻龙鼠飞了出去。连着三条裤腰带，飞升一般向上跃起，然后突然折了个弯向下落去，落点极准的跳进了井口里。 本以为还要一些时候才会有结果，没想到寻龙鼠跳落井里的一瞬间，井里便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咦，这哪里来的老鼠。”话音刚落，曹满，飞羽还，黄百润还没想通是咋回事，只见一个娇滴滴的身影已经亭亭立在井上。 第三百二十六章 两位女子 那双眼睛光明，若星星天上闪闪。那嘴唇也亮，颦笑间仿佛有清晨眩目的莹莹水滴在妍红上点缀，好不勾人心魄。仅仅只是张开小嘴，声还未出，男人们也只盼是对他而言，满口应承。 曹满见的漂亮女人多了，首先回过神来，双臂微抬，向前一步的同时故意撞向身旁的飞羽还和黄百润。 飞羽还和黄百润当即醒来，黄百润面露惭愧，闭着眼睛反倒向后退了几步。 曹满这时也是正色非常，小心警惕道：“姑娘从井里来？” 那女子笑了笑说道：“你不看到了。”她的声线偏少，似乎还未过了二八。但她的身形已经出落大方，有了成熟女子韵味。 曹满定了定神说道：“敢问姑娘是何人，为何会在那井里。” 那女子又是一笑，说道：“我还想问你们呢，怎的阳光大道不去，偏偏跑到这个阴湿偏落的地界里来，难道你们不知道这井里有什么？”她早就注意到封石，也看到曹满手中的七星宝刀继续道：“你们不想活了，想重新投胎吗？” 这话再外人听来似满带嘲讽，在曹满飞羽还听来却是极危险的话。 飞羽还贴近曹满，随时准备动手。可就只是这样一个动作，他忽然就感到莫名的寒意，整个身体变得僵硬起来。 曹满也难遭幸免，只得运动内力，抵抗那股寒意。可是这寒意仿佛是在骨子里扎了根，他越是用劲，却越是酸疼。 “曹大人飞羽将军小心！”声在左，光在眼前。一股暖光自前额亮起，宛若山顶一夜风霜满面，瑟瑟间眼望天边，日照从头顶灌入暖意，命可得保。 曹满想谢谢黄百润救命，怎奈身子仍在僵硬中，转头多困难。只得道：“黄道长救命，快带我们退。” 这话容易说，事就难办了。 那女子见黄百润祭出昊天镜护住了曹满和飞羽还方圆，暂时缓解了他们身上的寒冻便来了气，双眉微蹙，那冰霜就把这破落荒园给罩了进去。 “这女的谁呀，咋就这么厉害。”曹满刚有点暖意的身子又冷了下去，眼前冰冷死寂，他就像这里的一块冰疙瘩，已经在这里存在了千年万年。 这时间的走马灯还没入脑，眼前就出现了一只更白的手。 确切的说，那是用眼角的余光瞥见的。明明生死存亡之际，曹满竟仍有心思去观察一只好看的手。 倒不是曹满真的不把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也不是他贪恋美好的事物无能自拔。却是那只手进来的实在突然，令人乍见之下，就想知道他是怎么来的。 他是怎么来的呢？难不成自己被冻的连知觉都迟钝了不行，反正他就是来了，伸出一只手在曹满的左脸边下，肩颈部的位置轻轻一搭，曹满便感到一阵更冷的凉意刺激了他的抖筋。 曹满禁不住一阵颤抖居然就这样从僵硬的寒冰境地里拔了出来。 就在这时，他听到飞羽还说道：“是你！” 是谁？ 紧接着，井上的好看女子说道：“天山寒冰诀！你是什么人？”这声清脆虽是凶吐，但也足够令人遐想。 倒不是在想好看女人，却总是在想另一个好看女人。 主要是天山寒冰诀的名声太响，那天山上的白发女人名声更响。就算是这般生死不由自己的境地里，曹满竟然在想，如果在死前能见一眼传闻中的白发魔女，那该多好啊！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的头向那只将他从冰冻中解救出来的手转去。 他不止要看手，还要看人。愿老天怜悯圆他心愿。 可老天不知会不会怜悯，飞羽还总是没有在想曹满所想。他带着曹满极速后退，脱离了寒冰领域的控制。 曹满摔倒在地时，头还是向后转的，这就令他的姿势极其的难看。 还是黄百润有眼力，赶紧扶起曹满，驱动自己的法宝为曹满暖身。 曹满向黄百润致以谢意道：“多谢黄道长护我，否则我曹满就冻死在里面了。” 黄百润摇头道：“岂敢岂敢，那井里出来的女人实在厉害，我这点微末道行实不敢说救了曹大人，只是不知这后来出来的女侠是天山的……” 曹满其实不在听黄百润客气，他的眼睛瞧着荒园里面。飞羽还的动作快，只瞬息间就将他俩带了出来。可是他偏偏没有把游龙剑主带出来。 曹满眼见荒园子里站着的非白发，失望之色毫不掩饰，但也没人在意，他只得回答道：“游龙剑主呗，会天山寒冰诀的除了她俩还能有谁。” 天山一直不属于道门，但传闻中的一些道门玄功又存于天山，所以黄百润还是把游龙剑主当作是道门中人的。 只拿这个天山寒冰诀来说，就比他自己会的那些道法强上许多。 因而他也看得出神，没有接着曹满的话。 曹满撇了撇嘴，转向飞羽还问道：“她怎么来这了？”意思像是质问飞羽还，你叫的吗？ 飞羽还摇了摇头说道：“曹大人，齐大人让我们等的人是她吗？” 好家伙终于有人想起了来这的目的，曹大人忍不住大叫：“当然……”却又只能低声续道：“是个和尚，我猜是广达，那竹林里的阵是他们同德寺摆的，这逃生之路必然也只有他们知道。” “那为何是她从井里出来……”话未说完，荒园里的呼啸声就如风雪一般掩没出来。 转头看去，白雪扑面，覆手相抹，忍着疼痛睁开双眼。白茫茫中二人对立，那该是描写男人之间的决斗，此刻却是两位女子的角斗。 女人站在游龙剑主的面前，她从井上下来的动作快得很，但也不能不否认是白雪遮挡视线而没看清她是怎么下来的。 女人其实比游龙剑主矮上那么一点，可她的气势十足，衣服随风鼓，头发天然飘，一双美目定在游龙剑主的身上，誓要把眼前这个男人冻死。 游龙剑主冷淡，她依旧白衣侠士，背影示人。飞羽还初见她时，也犹豫不决，因为她实在太过冷静，尤其是在她手上没有那柄游龙剑的时候。 那柄她视作生命一般的游龙剑不在她手里，她怎能保持冷静。 第三百二十七章 龙虎正经 但游龙剑主就是立在风雪中，外头的曹满都快冻死了，她却毫无所谓的任凭风雪吹打，寒冷侵蚀身体。 她是死了吗？从女人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游龙剑主并没有被她冻死。那么她为何动也不动，只与女人对立，却不出招。 “难道天山寒冰诀只是护体招式，游龙剑主已被困在里面不能动弹了？”黄百润说出了心中疑虑，曹满和飞羽还也是面面相觑。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们要去救游龙剑主吗？ 正当这三人手中的武器都亮了一亮时，曹满忽然感到脸颊上一阵酸疼，他伸手一摸，黏下一痕锋利的血迹，他愣了一愣，就听到飞羽还道：“是剑气，想不到她已经达到了这种境界。” 风声雨声水声，你躺在冰面上去听，那看似静止不动的河水，其实一直在沸腾了。如果只是单纯的剑气，飞羽还便不会如此惊讶了。 因为在过去，游龙剑还未出鞘的时候，游龙剑主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柄锋利的剑。她的剑气不弱，足以断玉切金。 “我与她交手数回，她虽追不上我的轻功，但我也无法突破她的剑气。”飞羽还肃然道，“可如今，她的游龙剑并不在手里，她的剑气却已经布满这里的每一处角落，如疾风如流水，自她周身而出，又回溯至她的身体里。” 更令曹满，飞羽还和黄百润无法理解的是那天山寒冰诀发散的是一股热量。被剑气划伤身体的他们统统都感受到了剑气中微微蒸腾的热气。 侵肤入骨噬血，炼动了心脉，铁一般的颤动。 这究竟是什么功法！ 游龙剑主抬起手，剑气奔涌向女人而去。女人身上的寒气显形，凝练成一个冰球将游龙剑主的剑气全都挡了下来。 然后风雪再度汹涌…… 飞羽还不得已再度拉着曹满和黄百润退后，此刻眼睛是睁不开了，可惜的是他们看不到游龙剑主出招的瞬间。 一道剑气如一枚金针，扭动着刺进女人的身体里。紧接着便听到女人凄厉的惨叫声，像那无休无止的风雪一般扑进曹满三人的耳朵里。 游龙剑主庙如寒冰，伸手向前，剑气如丝如绸，缠绕在她的手上。她的手腕扭动，赫然一指，剑气荡了来去，顷刻间还了世界一个云淡风轻。 风止了雪没了，就连覆盖地上井边屋檐上的结冰全都消失不见。只留下游龙剑主面前伫立着的一块人形冰石。 曹满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咽了咽口水，试探着重新走进荒园里。黄百润首先认出那冰石的来历，激动地快步向前。 “镇魔冰石镇魔冰石，难道天山的寒冰诀就是镇魔……”他激动的心情还没表达干净，就见游龙剑主走向镇魔冰石，将手贴在冰石上。 忽然微风起，玄功自掌心而动。 “你干什么！”黄百润吃惊的发现那块镇魔冰石，正因为游龙剑主而消解掉。 可游龙剑主哪里会理会他，只眨眼间，一块巨大的冰石就化作细碎的冰晶，随着微风消散了。 而这时，飞羽还也感觉出了游龙剑主的不同，她似乎已经不是一名剑客那么简单了。 气温回暖，荒园俨然有了春意，曹满大笑着说道：“天山派神功果然厉害，多谢游龙剑主相助。” 游龙剑主回过头，只瞥了一眼曹满，却并没有搭理他。而是继续向前，走到了井边。 曹满贴了冷屁股，也不生气，继续道：“游龙剑主到此，莫不是跟我们有着同样的目的？” 飞羽还了解游龙剑主的性子，她是不会多说一句废话，于是对曹满道：“曹大人，我与她做过一段时间的搭档，一起出生入死过，尤其是在晋山坪与外道天尊的那场决斗，不如由我来与她说说吧。” 飞羽还显然是故意提起外道天尊，他知道游龙剑主一定对外道天尊有所反映。 然而出乎飞羽还意料的是，游龙剑主非但没有理他，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还是黄百润忍不住了，说道：“游龙剑主莫急，这井下可是地狱，咱们得从长计议。” 这回，游龙剑主终于开口了：“你是龙虎山的？” 黄百润激动不己，连忙点头道：“在下龙虎山，秋勤道长的最末弟子，今日来此……是……是……”他说着说着还不好意思起来。 游龙剑主看着他说道：“你会念龙虎经吗？” “什么？”黄百润不禁愣住，这个问题当真是有点侮辱人，他一个堂堂龙虎山弟子，每日早课都需要诵读龙虎经，如何不会？ 可问他这问题的偏偏是游龙剑主，他即便真有火也不敢发出来。 “自然是会的。”黄百润低下头去。 “帮我一个忙。” 黄百润的头又抬了起来：“什么？” 游龙剑主缓缓道：“驱邪避凶，斩妖除魔，卫道护身，龙虎正经……”黄百润顺着念间下去，将那洋洋洒洒的千字经文脱口而出。 曹满与飞羽的面面相觑，皆不知这游龙剑主打的是什么主意，就忽然看见这荒园变得阴森诡秘起来。 “黄百润，你念的是什么经？”曹满急了，他的脚下没来由的长出许多藤蔓，缠缚住他的双脚。 飞羽还暗器出手削断藤蔓，却又长出更多的藤蔓，爬上飞羽还的身体。飞羽还腾空而起，却又遭遇了成堆的飞蛾扑面。一瞬间便被淹没了进去，卷而向更高的天空。 曹满大叫不已，骂道：“黄百润，你这龙虎经是驱邪，还是招邪的。” 黄百润也被藤蔓定在原地，但他却只顾着自己背诵经文，他的身体明明因为恐惧而颤抖不止，可他仍在背诵那个什么破龙虎经。 曹满挥出七星宝刀，斩断向他扑来的枝蔓。刀光一闪又分开了成堆的飞蛾，曹满冲向游龙剑主喊道：“游龙剑主，你究竟做了什么？” 游龙剑主仍是不看曹满一眼，这让曹满恍惚了，他居然想起了年轻时在京都时曾追求过的一位名门的闺秀。 那时曹满一文不名，只有满腔热血和一片真心。可那名门闺秀始终未曾看过他一眼，与他说过一个句话。 第三百二十八章 鼠潮 曹满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种关头想起这件事，呆愣愣的看着游龙剑主，却听到同样绝情的游龙剑主说道：“曹满，你难道忘记那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有一灰短之物现于游龙的手掌上，正是曹满用来戏耍黄百润的寻龙鼠。 此时，那只树鼠正在游龙剑主的手上，嘴里塞着东西，小小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曹满。 曹满只觉得浑身一震，耳旁又响起了游龙剑主的声音：“曹满，你难道忘记那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齐大人呢…… 齐大人在地上，他仍昏迷着，对这竹林里发生的一切都没有知觉。 曹满不禁有些羡慕他，他一边拖着他的身体，一边喊道：“妙通方丈可是出家人，你们是他的徒弟，难道要犯杀戒吗？” “妖魔不除，世间难有安平。”高矮中的矮子说道。 “什么妖魔鬼怪的，你们……你们就是在滥杀无辜！”曹满破口大骂着，干脆撒了手，拔出腰间的刀挡在身前。 “七星刀。”矮子一脸蔑笑，转向身边的高个说道，“这小子武功不错，你留点心。” “嗯师兄。”高个子的声音低沉，他似乎话不多，只是低头看着被他踩在脚下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卧倒在地，脸埋在土里，一动不动，眼看着是死的，但从高矮二人的话中听来，年轻人只是被高个制住无法动弹而已。 矮子撇了师弟向前走去：“现在最麻烦的就是这个了。”他说着，手臂向后伸，手掌心向上，往前一翻。就听到后头曹满大叫着：“我的刀。” 可那又如何，曹满的刀最终还是到了矮子手中。 只见他甩了几个漂亮的刀花，一步步踏进白雾之中。那白雾出奇的寒冷，刚刚若不是曹满跑的快，齐大人非得冻死在里面不可。 可矮子却像是浑不惧怕那白雾一般，走进雾中，没了声息。 曹满又惊又怕，但还是嘴贱的问道：“你师兄不会已经冻死在里面了吧。” 高个子不答，回答曹满的是两只巨大的红灯。 寂寞是一个人在白雾中行走，又冷又无助。这茫茫白雾，不知尽头，一直走一直深陷其中，就仿佛在一只巨大怪兽的嘴里。 庆幸的是怪兽提前亮了灯，告知你他就在前面。难过的是就算知道了危险就在前面，往后看却只有更加深密诡谲的竹林。 曹满想要看清那怪物的样子，白雾就适时的散了开去。使那红灯更亮，也使人看到，那巨大的红灯原来竟是怪物的两只眼睛。 怪物就在前面，他像一只老鼠，又长又尖的鼻子，比曹满这个人还要大的牙齿，锋利的爪子在身前晃动。他的身躯也在晃动，但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他身上的东西在蠕动。 曹满忍不住俯在地上吐了起来。 那刺鼻作呕的气味浓烈起来，竟不用它出手，曹满就要被毒死在这里。 勉强支着身子，曹满看到那个矮子的身影。 矮子真的太矮小了，可他立在巨大的脚下又显得那般高多勇敢。 “他是已经被毒死了吗？”曹满如是想，下一刻，那矮子就举起了手，手上握着的是曹满的七星刀。 七星刀闪烁锋利的刀芒，披荆斩棘一刀而下。白雾彻底吹散，黑夜也永不闭幕。那是镶着七颗钻星的刀，可他却把阳光劈了出来。 巨型怪物受不了刀锋，还是受不了炽烈的阳光。总之他应声而散，一块又一堆的小型鼠怪倾塌下来，四散奔跑。伴随而来的是令人胆战心惊的蠕动的黑潮。 曹满想活，这欲望令他爬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齐大人，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独自逃命。 鼠潮声已近身后，虽然刀光连连闪动，却都无法阻止鼠潮将他们淹没。 “可恶的矮子，没本事惹那个东西做什么。”曹满一边骂一边奔逃，一边还忍不住想象自己被鼠潮追没，被咬的只剩白骨的惨痛感觉。 那种巨疼是真实的，因为他已经被咬住，他的背上，腿上，头上都爬满了鼠怪。 踉跄必来，不然无法摔倒，曹满忍住巨疼向前爬，可他已经没有了气力。只能任凭鼠怪啃咬他的身体。 求生的欲望令他向前伸出了手，落在地上时，摸到了一个毛绒绒的东西。 曹满抬起头，他看到一只鼠。他的身上已经爬满了鼠，可当他看到他面前的那只鼠时，啃咬曹满的鼠都停了下来。 鼠潮声如浪涌，将曹满团团包围，却没有再一扑而上。 曹满忍不住大笑起来，牵扯到伤口又疼得咳嗽起来。 “你是谁呀？”曹满竟然在问一只鼠。 而那只鼠小小的身子就在曹满的手里，他长长的尾巴摇了摇，头一扭，鼠潮居然退了回去。 曹满满心欢喜，笑道：“快……快带我出去，这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待了。” 可那只鼠却只是鼓动他的两颊，似乎嘴里面藏了好多东西。 “喂，你倒是带我出去呀。”曹满脾气一上来，竟打算命令那只鼠。 突然身后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劈作了两段。 曹满听出那是七星刀的声音，奋力翻过身体，喘着粗气一看，蓦的又是一惊，骂道：“奶奶的，这都什么鬼？” 有鬼，天上飞？不不不，他们土里埋。要不是曹满重伤之躯站不起来，他早就一蹦而起，就算没有飞羽还翻轻功，他都要飞出去。 “师兄，这是幻觉吗？”高个子果然是高，前面那么浓稠的鬼物齐齐站着，密密麻麻的肯定看不到里头的情形。 可那高个子的头高高悬着，丝毫没有被恶鬼埋下去。 “废话那么多，还不把你的兵器拿出来！”矮子自是看不见的，只能看到他手中的刀光自那里面一闪一闪。但似乎他挥了很多刀都无法驱散鬼物。 七星刀就算能切金断玉，对待虚无的鬼也毫无办法。 曹满正要骂矮子蠢，忽然一声巨吼传开，是那高个子在吼。他壮实的手臂一抬，一条长长的棍子被举了起来。 第三百二十九章 掉进了地狱 紧接着风起，云不说有没有，但冲散的鬼魂便似化作了云涌，顷刻间把曹满压到在地。 曹满忍着恶心和恐惧，用力捏了捏手心，却发现那只救他性命的鼠不见了。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曹满翻身而起，立刻就疼得呲牙咧嘴。但又很快闭上了嘴，生怕把那些鬼魂吃进了肚子里。 曹满眯着眼睛搜索，哪里还有鼠的身影，耳旁的鬼叫声吵得他心烦。一个没忍住他也吼了出来。 “他居然没死？”曹满的眼前一花，一张极其怖人丑陋的脸凑到他的眼前。 还好曹满大小也打过战，不然真会像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一样尖叫出来。 那矮子嘿嘿一笑，似乎对曹满的表情极为满意，他那只枯槁般的手臂前段连接着细短的手掌，而这只手居然能够举起颇为沉重的七星刀。 矮子的胡子邋渣，笑得时候一嘴的尖牙就从竹林一般茂密的胡子中间露了出来，真是一只怪物。 难怪他能从鼠怪的灾祸中活下来，相比之下，高个子就英俊大方多了。 曹满庆幸自己并不矮，但他也害怕矮子因为自己高过他帅过他而嫉妒杀他。 “喏，你的刀。”矮子把刀尖对着曹满，曹满不敢接。 矮子阴阴的一笑说道：“你也是，那具骨头不是你们尊之为齐大人嘛？怎么生死关头连他的命都不顾了？” 曹满苦笑一会，终于镇定下来说道：“且不说他是不是真的齐大人，刚刚那种情形，我自己都逃不了，哪顾得了他。” 矮子笑道：“敢作敢为，我欣赏你，可是该死的应该是你。” 七星刀的刀尖离曹满的脸更近了一些，曹满向后挪了挪，又放弃了说道：“杀我也给个理由吧。” 矮子笑道：“我不杀你，就是需要借用你的身体。” “什么？”曹满张了张嘴，就有一物被矮子塞进嘴里。这一下实在突然，曹满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吞了下去。 “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曹满腾起身体，又瘫软了下去“毒……毒药？” “我说了不杀你。”矮子笑着把脸凑到曹满脸前，此刻曹满只要有一点力气，忍着恶心都要往矮子那张丑恶的脸上咬去。 可不知怎么的，盯着矮子的眼睛，曹满便晃晃悠悠力不可支了。 等到曹满再睁眼时，他似睡过了一个白天夜晚。那高个子还在等他，可矮子却不见了。 高个子见他醒了，丢了一串麻绳给他，说道：“系上，待会我们下去，不容易被冲散。” 曹满愣愣不作声，他瞧准高个子低头系绳的瞬间，爬起来就要跑。 可还没迈出步子，他就定在了原地。他看见了自己的腿脚，也看见了自己枯枝一般的手臂。难道那矮子会什么吸功大法把他的精气都吸走了？ 那他帅气的脸庞此刻该有多丑陋憔悴。 “你这具身体比你原来的身体硬的多，还百毒不侵，下面的怪事多，你也不用怕了。”高个子显然并不在意曹满逃跑，慢慢悠悠的说道，“师兄叮嘱我一定要带你下去，所以赶快一点，不然我就亲自动手了。”他说着居然笑了一下，眼神里藏着什么坏心思，准备施加在曹满身上。 曹满不由得心里一寒，只能乖乖听话把绳子绑在身上。 这绳索刚套上脖子就收紧了，原来是高过子在那头使坏，用劲一拉就把曹满拉了过来。 曹满感到一阵气喘，两只瘦小的手卡在脖子上的绳索里，想要挣脱却挣脱不开。就像一只被绑在木桩旁边的猴子，等待养猴人的投喂和命令。 曹满想反抗，快步向高个子挪去，然后一拳打出。 高个子笑了笑，似乎颇有成就感，不疼不痒的说道：“你吃了师兄的药丸，已经没力气了，何况这身子不是你的，你也不会移魂夺魄的法子，所以你是使不上力气的。” 这高个子怎么突然话那么多，曹满摇晃着自己发肿的拳头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师兄给了我任务，让我守在第一道关口等师傅。”高个子毫不避讳的把计划说了出来。 “你师傅又是谁？”曹满问道。 “不老山寒叶寺的主持。”高个子已经把屁股压在井边上，挪了一条腿放进井里。 “妙通方丈！”这下子曹满全想明白，惊呼道，“你就是大将卷帘，那你师兄岂不是……” 高个子嘿嘿一笑，整个身子直接钻进了井里。曹满只觉得呼吸一滞，整个人被带进了井里面。 这回他可没力气抓住井边抵抗井底的吸力，他甚至连抓的机会都没有就一股脑儿的掉了进去。 呐喊声肯定是爆炸出来的，可是那也仅仅只是空气，放出了井口便消散的无影无踪。 竹林又静如无物，没有人，就没有能救曹满的故事。但也不一定，毕竟曹满曾被一只树鼠救了，它此刻就站在井缘上，小小的爪子塞在自己的嘴巴里。 而他所立之处的附近有一只人类的手，紧紧的抓在井缘上，灰败入死。 曹满以为自己掉进了地狱，他所想象的恶魔会在他睁眼的时候，围在他的身边，跳着诡异的舞蹈，嘴里念着听不懂的恶魔之语，最后咧开嘴巴吃掉他。 而他已不知何时被绑在木桩，绿色的火焰在他脚下焚烧，他感觉不到热焰，身体却在一点点融化。 还好高个子的声音就在耳边，他说的“快走”二字，直接把曹满从死亡的想象中拉了回来。 “好黑啊，就不能点个火吗？”曹满被高个子用绳子扯着脖子走，真就像一只路边卖艺的猴子。四周还黑灯瞎火的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往哪里去。 “不是说等你师傅吗，怎么咱们一直在走呀？”许是走得累了，曹满不满的抱怨着。 “你话真多，就不怕这地狱里的孤魂野鬼钻进你的嘴里勾你的魂？” “不是你说的这身体啥也不用怕。”这种时候也就曹满还能一点儿也不害怕的回嘴，搁了其他的良家姑娘，只怕哭也来不及。 高个子沉默了，没有理会曹满。 第三百三十章 女鬼 曹满自讨没趣，干脆哼起小曲儿来。他吟的总不是什么好地方来的，反正都是这年头楼上花前和他相好的唱给他听的那些曲儿。 曹满忽然满是遗憾，因着他没见到柳如是，不过转念一想，吕四娘子的风韵也算极品，他又摇头晃脑的回味起来。 可摇着晃着，他的耳边突然就想起一声小姑娘的笑声。 “你这是什么曲儿，怪好听儿的。” 曹满直吓得跳起来，大叫道：“卷帘卷帘，有鬼呀……”他朝那女鬼看去，顿时就禁了声。 曹满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就算是官位比他高的上级都不能让他闭嘴。唯独见了漂亮女人，他就傻了愣了呆了，话都不会说了。 女鬼瞧见呆立原地的曹满也不疑惑惊讶，只是嫣然一笑，许是对这样的反应习以为常。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女鬼故作嗔怪，但不知是曹满的表情太过搞笑，还是她实在装作不了，微蹙的眉毛又展作灿烂的笑容，实在令人生花。 曹满醒转过来，喉间上下滚动，好不容易开口道：“姑……姑娘，爱看……爱听曲儿，阿……阿满恰巧……会一些……”曹满连连打了自己几个耳光，想不到风月半生的他居然栽在女鬼手里。 虽不贴切，但此刻曹满只愿做鬼也风流。 女鬼被曹满逗得连连发笑说道：“你怎的这般奇怪，老是打自己做甚？” 曹满嘿嘿一笑，心满意足的说道：“阿……阿满粗人，不太会说话。”他终于说顺畅了，但也是下意识的撒起谎来。 女鬼笑着说道：“可你哼得曲儿好听，怎么会是粗人。” 曹满道：“我以为这世上花月楼，风月楼，花满楼的姑娘们最是好看的了，没成想在地狱里有比人间更好看的女人我到现在才见过，不是粗人还能是什么？” 女鬼笑得欢快问道：“你觉得我美？” 曹满凑上前去说道：“你可真是太美了。” 女鬼低下了头，竟做出人间女子的羞态说道：“你许是哄我的，在这里我可不美，我的姐姐才是最美的。”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曹满摇着手道，“除非亲眼见过，不然谁能比你好看。” 女鬼听出曹满的意思了，跺了跺脚说道：“原来你是想看我姐姐了。” 曹满道：“你姐姐比你美，我是不信的，除非你让我看看她，不然我打死也不信，哎……”他的话锋又一变接着道，“与其浪费时间见你姐姐，不如我们找个明亮又安静的地方好好的聊一聊，听我唱唱曲儿如何？” 女鬼正好拍手叫好，忽感曹满的身体向她靠近，一股男人的气息将她包围，便立马推了开去说道：“不许靠我这么近！”说完扭过身背对着曹满。 曹满哪里会放过这种机会，迎难而上，将自己宽厚结实的胸膛贴上女鬼的后背。 “啊……”女鬼的叫声急促而又绵软，只见听脸也红红的，小小的耳垂也红红，完全一个少女娇羞模样，看也不敢看曹满。 曹满微微一笑，在女鬼的耳边吐气道：“姑娘这是怎么了？怎的这样发热？”曹满的手向女鬼的小脸儿摸去，扶着她的下巴轻轻的拂过她的脸颊，然后直接转战下方。 “啊——”这一声后面跟着“流氓”二字，但却不是女鬼发出的，准确的说，第一声叫声是曹满发出的，因为他的脏手还没得逞就被打了，打他的就是女鬼的姐姐。 “姐姐，你怎么来了？”女鬼挣脱了曹满的束缚轻轻靠在另一只女鬼的身上。 另一只女鬼一双怒目向曹满瞪去，似对曹满刚刚的所作所为极为憎恶。 但就是这么一个上来就动手的彪悍女人，就连生气的时候都无法掩盖她的美貌。 “姐姐。”曹满也跟着叫了一声，惹来女鬼姐姐的鄙视。骂道：“哪里来的色狼胚子敢在这里欺辱我妹妹，是活得太久着急作鬼！” 这话可真吓人，但此时的曹满早就看淡生死，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说道：“既要死，死了亦能与二位美女作伴岂不是享受？” “找死！”女鬼姐姐怒极，一道凌厉的凶光从双眼中射出，似电似箭，正中曹满的脑门。 曹满的脑袋一仰，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向后倒下去。他抱着头在地上翻滚了两下，疼得大骂道：“妖妇，你施的什么妖法，为何我的头疼欲裂。”在这种情形下，曹满居然还能思考，这世上根本没有不动手就能伤人的武功。 谁人能一瞥就致人死地？难不成真有什么害人的鬼物？ “妖精，妖精！”曹满忍不住头疼，怨恨的向女鬼骂道。 女鬼则有些不忍的向姐姐道：“姐姐，其实……其实他也没做什么，不如就……就这样放过他吧。” 女鬼姐姐对自己这个心软的妹妹恨铁不成钢，严厉道：“对待这种男人你还心软，难道你忘了那些欺辱过你的男人吗？” 女鬼被骂不敢吱声，低着头满是委屈，男人们总是对她有想法也不是她的错呀。 女鬼姐姐终究还是心疼妹妹说道：“快跟我回去吧，不要见这些臭男人了。” 女鬼乖乖点点头，双手抱着女鬼姐姐的一只手臂，轻声啜泣。 女鬼姐姐叹了一口气，转身领着女鬼走了。 女鬼就是女鬼，来无影，去时转眼就消失无踪。 曹满仰躺在地上，依旧什么都看不到，刚刚女鬼在时，他明明什么都看得到。但其实他的印象中只有女鬼的美貌，当女鬼消失了，他又陷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 这下子连高个子都不见了。 曹满突然猛的坐了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欣喜道：“绳子没了，哎嘿，绳子没了……”笑了一会儿，他又躺了下去，没了刚刚的快乐。 什么都看不到，也出不去，有了自由又能怎样呢。 曹满自暴自弃的锤了两下，忽然感觉到一物擦过他的手背。 他向左手看去，应该是左手，他虽看不见，但他很相信自己的感觉。 第三百三十一章 你这泼猴 他的左手在上下摇摆，左右摸索，那种毛茸茸的感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在来到这里之前曾经摸到过。 没错，就是那只灰短的鼠，他的救命恩鼠。曹满兴奋不已，他就知道自己命大，一定不会就这么轻易死在这里。 可是摸了半晌，他越发的绝望了。那竟就是幻觉一般，他再也没能摸索到拯救他的希望。 曹满的手放下了，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准备等死。 就在这时，他忽然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便就是这淡淡芸茴香令曹满兴奋不已，几乎要跳起来，大声高歌。 也不知是何缘由，似乎总与人的心情有关。若是郁闷一整天，这最终的结局仍旧不如意。但若是半途兴悦起来，笑意挂在嘴角，眼睛冲着前方。即便是失望到底，也能自我安慰，非我之过，乃天不遂我心。 这时若是还有个知心知意之人同饮一杯酒，怕是连那点烦恼都抛诸脑后。只爱大笑，仰天而笑。 可惜和尚不爱笑，尤其是参禅多年的得道高僧，轻易不得笑颜，只把深邃的眼睛，叹息的口鼻藏在长长的眉毛和浓密的胡须底下。 佛念一世经，前生今世往来，轮回不休。人参一世禅，早上午后三更，四季不止。 所以当曹满的眼睛里看到了火光，火光中坐着一个法相森严的和尚，前者激动的心情，顷刻便冷了下去，双手紧贴，一拜说道：“妙通方丈。” 妙通方丈从火光中抬起头来，他似有疑惑，但也只是淡淡道：“你来啦，你师弟呢？” 曹满这才想起自己现在已经是猴子之身，胸中郁闷沮丧之情顿时涌了上来，颓然坐倒在火堆旁边。 妙通方丈看着这个平日里嘴硬毒辣的大徒弟，此刻像是变了个人一般，不禁皱起眉来。但转念想到自己在修罗那边的挫败，与曹满一同叹起气来。 火焰在两人的叹息下跳动不已，影子在两人的脸上摇摆不定。 还是曹满先开了口问道：“师傅在此，修罗那边？”他算是认了命？干脆就随妙通方丈出了家。 妙通方丈道：“修罗势大，为师不是对手，劝说也不成，被安置在此。”说完苦笑一声算是对自己舍了肉身进入修罗道却无功而返的自嘲。 曹满却道：“师傅何故如此，那修罗实非等闲，如何一言两语就能劝服，实在不行我们一起将他擒来。” 妙通方丈骂道：“你这泼猴，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又想大闹地府？别连累你师兄弟最好！”说完问道：“你师弟呢？” 曹满也想知道老沙去了哪里，说是带他来等师傅，自己却先失了踪。别是个假正经的花和尚，早就抛弃他的师傅去城里寻开心去了。 这地狱的浑水谁爱趟谁趟。 气话是这么想，曹满还是冷静下来说道：“我与老沙下来时遇到了鬼物，不巧走散了，他闻着师傅的芸茴香定会找到这里的。” “我现在孤魂一条，哪来的芸茴香？”妙通方丈却听得一头雾水反问道。 曹满更是不知所措，问道：“师傅身上的香气不是永远不会消失的吗？”他隐隐约约有些惊慌，不禁显露在脸上。 妙通方丈骂道：“你是被鬼物迷惑了，还是调侃为师来了。那芸茴香是前世身身上的香味，我这时已作了鬼，哪还有什么前世香。” “那我闻见的……”曹满怔住了，他怕是真被鬼物迷惑住，有了什么幻觉吧，如何这般凑巧就让他遇见了妙通方丈。 曹满站起身，眼神犀利了几分说道：“师傅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不如显了真身让我看看吧。” 妙通方丈不由脑怒，仰起身子来骂道：“你疯了！难道你觉得我是假的不成。” “那可说不准。”曹满举了举拳头，这是要严刑逼供了。 妙通方丈的身子向后倾，随即又站起来，与曹满对峙道：“你这泼猴，自从收你做徒弟就多灾多难，怎么的，现在是要和为师动手？” 曹满道：“我是闻着芸茴香才遇见师傅的，既然师傅刚刚说您身上没有芸茴香，那我就不得不思考思考您究竟是什么鬼了？” “大胆！”妙通方丈一反常态的暴跳如雷，喝声卷得火焰向曹满烧了过去。 曹满不躲反笑说道：“师傅可一点没有得道高僧模样。”说完越过火焰径往妙通方丈打去。 妙通方丈吃惊不小，大骂逆徒却不敢招架直往后逃。 曹满更加笃定眼前这人不是妙通方丈，边追边道：“小鬼，爷爷我叫了你几声师傅，你就让爷爷揍几拳还回来，咱们谁也不欠谁。” 曹满的兴奋劲刚上头，眼前就又变得一片漆黑。他回头一看，火光仍在，再转过来，漆黑如墨。他不禁为这地狱风景折服，也只得饶了那条转神弄鬼，走回到火焰处。 可还没走出几步，他又开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满脸惊疑的看着火焰一旁的和尚。 “妙通方丈？” 妙通方丈的脸迎着火光，但他的眼神却黯淡如夜，他听到自己徒弟的声音才缓缓抬起头，说道：“你来啦，你师弟呢？” 曹满愣了愣，不由得心头火起说道：“你还敢跑回来？”说着就绕火焰向妙通方丈步过去。 妙通方丈不知自己的徒弟为何这般火急火燎，问道：“你怎么……”还没说完就被曹满一巴掌扇来。 可是曹满自信的一掌却没有打到妙通方丈的脸上，就像是烟雾自香柱顶端升起，飘飘渺渺，用手扇风，他自风儿倾散，等风过境，他又一柱青烟，扶摇直上。 曹满铆足了劲要打妙通方丈，第一巴掌出手，第二掌就跟在后面来个左右开弓。 可两掌下去只扇了个香断，回过神，妙通方丈的身影又渐渐清晰起来。 “怎么个情况，还真是鬼？”曹满意识到自己说了句混话，狠狠的啐了一口继续说道，“没完了你，困着我是怎么回事啊你？” 妙通方丈面色惨白，看着虚弱不已，一句三喘的说道：“你……你这泼猴要要……要干什么？” 第三百三十二章 御水的罗汉 “干什么？”曹满道，“都是你的大徒弟，把我变成现在个样子，人不人猴不猴的，还让我下地府来等你。等着你了你还跟我装神弄鬼，老子把话撂这了，你不把我变回去，送我回去我就打的你灰飞烟灭。” 曹满许是憋屈坏了，竟然对妙通方丈口出狂言。这个妙通方丈和刚刚那个妙通方丈哪个是真的都还不能确定。他竟是两个都不押，只为了出口恶气才肯罢休。 妙通方丈的虚影闪动，也知道此时的大徒弟不是好惹的，以前就曾有过几次，大徒弟发狂胡乱杀人被他训斥，气不过就要欺师灭祖的。 只是以前妙通方丈有肉身，要制服这顽劣的猴子不是难事。可现在他三魂七魄不齐，莫说是功力了，连武功都没有了，哪还是这猴子的对手。 跳动的火焰照出妙通方丈的鬼影，曹满瞧准了就是一拳打去。 可这时，他的拳头却是碰见了实体。 “弟子来迟了，师傅受惊了。”声音低沉雄浑，不是那高个子还能是谁？ 曹满吃了一惊，连连后退，险些一脚踩进火焰中。 那高个子只瞪了一眼曹满，便不再理他。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方青铜鼎，通体黄绿，看似年代颇为久远。曹满见着宝贝便起了好奇心，想要仔细看看。 高个子却是侧着身子把青铜鼎藏在阴影处，仅仅露出一只鼎足上张牙舞爪的龙刻。 就听到他对妙通方丈的鬼魂说道：“师傅且待在里面修养，待徒弟为师傅聚齐三魂七魄。”说完妙通方丈的鬼影就不见了，高个子转过身，他手里的青铜鼎也不见了，就像是民间那些会戏法的手艺人一般。 曹满好奇，质问道：“你那是什么东西？” 高个子依旧沉默不语，走到火焰旁坐下，装模作样的伸出手取暖。 曹满撇了撇嘴，心想不说就不说，有甚了不起，说道：“你师傅可是我找到的，你该如何感谢我。” 高个子抬头看了曹满一眼，说道：“师傅的魂魄已经被打散了，有一只在这里，有些在修罗那里，还有的我也不知道在哪里，你能帮我都找到？” 曹满摊手道：“那我肯定是找不到了，妙通方丈为何会魂飞……”魄散二字没说出来，他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高个子却也不在乎，说道：“你跟齐大人来这里，难道他没跟你说？” “说了。”曹满道，“我只是不解，为何一定要见修罗。秦广王的尸鬼大军不日便下金陵，找个修罗那么重要？” 高个子道：“看来齐大人也没跟你说。” “说什么？”曹满问道。 高个子又用深邃的目光看着曹满，然后不理曹满，起身踩灭了火焰。 曹满的眼前立刻漆黑，惊叫道：“你干嘛？好不容易看见点东西。” “不需要看到。”高个子道，“这里是地狱，你跟我走就是了。” 话音刚落曹满的眼前忽又亮了起来。 只不过这会子没有火焰。无明火，却有鬼火。 鬼火虽黯，但足以照见迷途孤魂的眼前路。 曹满是人，因而他会害怕，若不是这回高个子也在，他险些就要哭喊出来。 “咱们这是要去哪？”曹满快步跟上高个子。 “到了。”高个子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曹满往前一看，正好看到一座高门，门框空洞漆黑，令人望而却步。 但其实后面只是一座寺庙，因年代久远且无人居住而显得有些阴暗诡秘。 曹满咽了咽口水问道：“这是哪？” 高个子道：“修罗待的地方。” “什么！”曹满吃惊不小，这还没走多远呢就找到修罗的老家了？ “哎，你等等，你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去，怕是不礼貌吧？” 高个子笑道：“他门敞开着，自然是欢迎四方客。” “不不不，我怎么看都觉得这是陷阱，修罗面恶，你怕也不是他对手，这般白白去送死，不如等等你师兄，或者咱们把妙通方丈的魂魄收集齐了再去，人多打起来也有照应。”曹满显然是害怕了。 高个子也不揭破，说道：“师兄们有事，来不了，师傅的魂魄应该是因为修罗而散，所以要找师傅必须得问修罗。”说完便向高门走去。 “别呀。”曹满不敢去，却又不敢一个人呆在这里，只得追上高个子，拉他不动，跟了进去。 门后果真有庙，也真破旧，再推开殿门，见一尊青铜佛像向下压来。 曹满望而却步，高个子却凛然不惧踏进殿中。 风火齐急，是弱者心悸，妄念横生，坐将在地。然直面生死，口不言，眼不移，心震动，一步一颤，足见修行深浅。 “修罗。”高个子的声音雄浑纯厚，一下子就把曹满从混沌中叫醒过来。曹满抚胸长叹，他直想骂娘，却张口未达一言，他也见着了，那青铜佛像下的和尚。 “原来是罗汉来了，香佛刚走不久。”修罗背对罗汉说道。 “他是走了还是死了。”罗汉肃然，竟然逼问修罗。 修罗道：“香佛不可杀，这是规矩。” “可笑的规矩，我师傅明明三魂七魄都散了，如何不是你们冥教的法王杀了。”罗汉冷笑，似要揭开修罗伪善的嘴脸。 修罗道：“规矩是相互的，香佛不在大佛底下受庇护，来这无边地狱做什么？” “做什么？拯救苍生。”话音一落，罗汉就动手了。 这可不符合罗汉的性子，至少在曹满看来他不是那种会冲动的人。甚至于他连这地方都不该进来，等援兵不好吗？就凭他们两个怎么可能斗得过修罗。 曹满始终都不知道的是为什么大师兄会舍了他的身体，不去救师傅，反而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因而他又怎么会知道高个子此时的想法。 总之后话后话，现在我们来看看罗汉与修罗的决斗。 罗汉突然发难，却不是涉身犯险，以身试招，只见他冲拳向前，一股巨浪就由拳劲迸发而出。 “果然冲着我的弱点而来。”修罗不慌不忙，开启屏障，将罗汉一拳子浪劲尽数挡在身前。 第三百三十三章 大火的修罗 曹满从未见过这样的招数，看得出奇，浑然忘却了害怕。又见罗汉出拳，一拳快过一拳，但都是凌空而发，绝不近身修罗。那拳劲便如浪头，一波接着一波，打在修罗身前的岸上。 而修罗始终背身罗汉，纵始浪涌潮发，他自不动如山。 这个修罗当真厉害。曹满看出高下，真想再劝罗汉收手，咱退。 可罗汉还真执拗，他见拳浪不侵，忽然一脚猛踩地面。 轰隆隆一声，一道水柱破土而出，冲天而上，似永无尽头，直达天庭。 曹满忽然恍了神，他像是看到了一缕缕游魂在水柱中洗澡、跳跃。欢快无比，却又满是悲哀。 罗汉再踩，地震顶覆，水柱连环，一根根爬将修罗身前。 修罗为水浸湿，面容不改，他背对罗汉和曹满，始终坚持着赤裸的后背和光秃秃的后脑勺。 但水柱也无法进一步去，似乎有什么力量阻挡它破坏修罗的禅修。 修罗不为所动，破庙却已着了殃，多年不见水，满水没门槛。曹满从水里站起来，复又一个不小心滑倒在地，溅了一身湿漉漉。 他又不敢埋怨高个子，因为高个子这时又要发功。 只见他崩拳前冲，击打水柱。水涌成臂，猛然伸出直冲修罗后背。 “啪”的一声震响，水花四溅，汹涌如蛟，狂乱暴虐。 曹满吃惊不小，他瞪大双眼，看着罗汉一拳打在水柱上，仿佛上古水神，唤醒地底藏蛟。 那些沉睡千年的恶蛟一旦觉醒便是翻江倒海，毁天灭地。 而修罗此时就是那天，无声无语，广阔没有边际，任凭蛟龙肆虐，都只在他方寸之间。 方大寸小，曹满觉得修罗又像是一块崖下石头，崖上飞瀑猛如虎，俯冲而下直击石身。但修罗始终以背应对，悟道修禅，天地辅一。 凡人眼中的瀑下石头是不变的，可岁月会给罗汉一个解答。 他看到了怒火，是石头的怒火，也是修罗的怒火。 一只眼睛在罗汉和曹满的脑海里睁开了。 然后雨一直下，人却没有避雨的反应。 罗汉停手了，他呆立在水柱前，蛟龙消散为雨，水柱也缓缓落下。 雨停了，只片刻间，那暴雨倾盆就风平浪止了。 曹满忍着没出气，心里不断的在喊：我为什么我不逃命！ 修罗站了起来，左脚滑动，脚尖斜向左，左肩微微抬起让开一条视线。 视线是从罗汉和曹满这儿出发的，因为不能确定那只眼睛朝的就是他们，也许是破庙的破墙，或者是地上还没干透的水渍，也可能是罗汉和曹满身后的庙外。 总之罗汉和曹满是在看到那只眼睛开始，希望修罗看着的不是自己。 还是罗汉功力深，他先从心魔中清醒过来。可他正要催动内力，忽然就有一股炙热向他扑来。 瞬间见面，心跳加速。 紧接着一声尖叫自曹满道嘴里喊出。罗汉已不在曹满的面前，取而代之的是修罗。 曹满不知该不该庆幸，他总觉得自己是最倒霉的，他目睹了修罗大真容，竟然是个年轻小伙子。曹满还有空疑惑的是，修罗的双眼上蒙着一块黑布，他的眼睛肯定就没有睁开。 可是刚刚，刚刚修罗还没未出手的时候，他看见的那只眼睛是谁的呢？ 难道只是幻觉吗？ 下面的疑问已没空去想，火光照亮了整座破庙。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刚刚还在闹水灾，咋的现在又开始焚火灾了。 曹满忍不住咳嗽起来，他感觉自己的眉毛在眼睛上面燃烧，滚烫至极。 “火眼金睛。”修罗的眼睛藏在黑布底下，可他却能看到面前身材瘦小，尖嘴猴腮，仿佛就是一只猴子的眼睛。 一双正在燃烧的眼，闪烁着金子般的光芒。 “还以为你真的有比这儿更急的事要去办，结果你还是来了，一半的魂魄就足够了？”修罗继续说着。 曹满的嘴巴张开，声音不由自己的发出来：“你对付我师傅，我怎么说也得来会一会你。” 修罗摇了摇头说道：“你不是会顾及香佛性命的人，你是有什么想要得到吧。” 曹满指着修罗的身后道：“听说你在这座青铜佛像下坐了几百年，怎么样，你悟道了吗？” 修罗还是摇摇头。 曹满满意的一笑说道：“那半条魂魄可以试试！” 修罗也笑了，极其的浅淡弯了弯嘴角，然后抬头，面朝向曹满。 曹满眼前一红，整个身体突然燃烧了起来。 出奇的是他感觉不到热量，那种烈火焚身的痛苦他半点也没感觉到，唯有眼睛越来越疼，仿佛那火都烧在眼睛里了一般。 忽然耳旁听到水流声，曹满躺在地上，身下都湿了，他抬起手，身上的火也跟着灭了。 奇怪的是他没感觉到火烧，反而是尝受了水冷，接着就是高个子的声音传来。 “师兄小心。” “不怕，我火金命不怕他的火，倒是你刚刚受伤了吗。” 高个子适时咳嗽了一声说道：“可能帮不了你了。” 曹满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原本湿透的衣服又全都干了。 “没事，那边也到位了，接下来就让我会一会传闻中的修罗。” 曹满听到这就开始晕晕乎乎了，等到他重新醒来时，他身处的位置又发现了变化。 是白雾里的金陵城，他没有去陋巷找齐大人，反倒是躲在了城角边，一个更加破旧的巷子里。 干草上的人令他回忆了许久，明明就快要说出口的名字，到了嘴边却犹豫在脑海里。 曹满伸手抬起干草上的少年的脸，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有了灵感。正要试探的问一句时，他自己说道：“就是上官月，少了几魄记性都不好了。” “是谁！”曹满吓得跳了起来，又捂住自己的嘴巴。 可声音还是发自他的脑海：“别慌，我就是上了你的身，去办几件事。” 这声音很熟悉，好像是那只猴子的。 “你才是猴子，老子叫孙季才。” 这名字可真普通。 “你再胡思乱想，信不信老子让你半条身子从此动弹不得。” “别别别，孙哥，我错了。你干嘛非选我呀，这个上官月不是年轻力壮的嘛。”哎，原来他就是上官月。曹满既兴奋又疑惑，怎么自己又想起他是谁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所视之处 “你我有缘，我就看上你了。” “孙哥，你这……” “莫说那些废话，待会尸鬼攻城，你得去找大夫。” “尸鬼？”曹满努力的去回忆，问道“我去你那之前不是已经攻城了吗”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猛然回头察看，生怕哪儿突然冒出来一只咬人的尸鬼。 “你在说什么屁话，那些死人跑的再快也得等秦广王，现在估摸着还没到雷官镇。” 曹满又晕乎了，怎么和自己记得的不一样呢？ “找大夫要紧，别浪费时间。”说完曹满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他先是把上官月扛起来，然后轻车熟路的朝一个巷子里走了进来。 巷子不大，但七拐八拐的也容易让人迷惑。 曹满就迷路了，可他的脚下不停，很快就来到一处破屋前。 他把上官月倚在墙边，伸手在破门上敲了几下。 里面立马有了回应说道：“谁呀？” “看病的。”这犹如暗号一般的问答，令曹满更加摸不着头脑，虽然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可他却没能从这间破屋的外观中看出里面有大夫。 “来了。”里头应了一声，然后破门就被打开了。 是一个半拉大的孩子，抬着眼睛看曹满。 曹满笑道：“我找你叶大夫。” 孩子也露出牙齿道：“我家主人不在，你改日再来吧。” “哎。”曹满撑着破门说道，“那梅唱载呢？他总在吧。” 孩子依旧露出天真的笑容说道：“我们这没有姓梅的。”说完就要推上破门。 曹满赶紧拦着，这会他问道：“你叫叶瞳吧，不然你帮我看看病好了。” 叶瞳上下打量了曹满说道：“先生面色红润，身材健硕，不像是有什么病呀。” “不是我看病，是我的这位朋友。”说着曹满把上官月扶了过来。 叶瞳看到上官月那张惨白的脸就知道他病的不轻，犹豫了片刻才道：“好吧，你进来吧。”说完把曹满让了进来。 一路引来，走到侧屋里先坐下。 叶瞳倒了茶水与曹满，曹满连声道谢，接过茶水便一饮而尽。一股畅快之感，落入他的五脏六腑。 至少这一动作是他自己的。 曹满道：“叶大夫帮我看看这兄弟的病吧。” 叶瞳摇手道：“你可别叫我大夫。”说完还是认真的去查看上官月的病情。 看舌号脉扒眼皮，忽然一声哎哟发自叶瞳年幼的身体里。 曹满也是一惊，想不到一路昏迷的上官月此刻竟突然醒了。 “上官月你别激动，孩子是无辜的。” 上官月手捏着叶瞳的脉门，用力过猛，直接把叶瞳的眼泪捏了出来。 叶瞳也真教养好，只低声哎哟哎哟的叫疼，也不骂人，和他师傅叶酸斋可真不同。 “你把我带这儿来做什么？”上官月的脸色发白，他的眼神更冷质问道。 “借你冰魄一用而已，你不会这么小气吧。”曹满叉着腰道。 “冰魄早就不在我身上了。”上官月语气不变的说道，“我得马上回去……” 曹满冷笑道：“你回去也没用了，时辰变了，你找不到你哥的。” 上官月忽然脸红起来，怒气冲冲的说道：“都是你们，说什么修仙，我哥才会舍弃肉身跳入轮回，我哥天才至姿又手握冰魄，天下武林哪里会在他的眼里。” 曹满摊手道：“自然是看不上我们这些俗人，所以才变大鱼跳轮回呀！你不是也见过你祖宗的轮回了？”曹满的眼神突然变化，一道精光点射在上官月的手背。 上官月忽然感到手背一疼，便放开了叶瞳。紧接着眼前一乱，曹满宽大的身躯欺近身前。 上官月的反应也是常年累月积累在肌肉里的记忆。他先是挡住曹满意欲再度打晕他，朝着腹部的一拳，然后摆动身子避过斜前方劈下来的手刀。 一击勾拳自下而上击向曹满的下巴，但其实真正要使的是连踢带逃的腿法。 上官月犹如一只夜鸮，双腿蹬在曹满结实的胸膛上，借势就要向窗外飞去。 但身在半空，人却停了下来。曹满跟上一抓，单手抓住了上官月的左脚脚踝。 上官月吃痛，右脚猛然向曹满的胸口踢去。但曹满早就备好手掌等着他，掌心接足，顺势一抓，就把上官月从窗子边拉了下来。 上官月此时又换作了被揪住尾巴的小野猫，扭过身子向曹满脸上打去。 曹满撒手抬臂，先接上官月一掌，再摇臂接住上官月又一掌。 再摇再接，再摇再接…… 连接十数掌后，二人已经从窗边打到了室内。 曹满的目的达到，于是撤了一步，让过上官月追击来的一掌，背向门窗，守住了上官月逃跑的路线。 曹满脸上笑意不减，看似轻描淡写，但他的手臂此时也是隐隐作麻，不甚好受。且还有一股抽丝般的寒意在厮磨他的手骨，令他无法用力握拳。 “冰魄果然还在你身上。”曹满道。 上官月的眼神躲闪，似在逃避什么，但他也清楚的知道此时他必须想办法出去。 力量汇聚于掌心，上官月猛然向下打出一掌。这一掌与之前的有所不同，只攻击的方向就令人疑惑。就像要爆发出全身的真气，以无尽的内力将身边的敌人一并推开。 气浪没有如约而至，寒霜却悄悄爬上了曹满的身体。 曹满的双眼神聚，猛的一睁，一道精光直射向上官月。 上官月吃过曹满双眼的亏，早就防备，双手一合，身前凝聚一道冰镜。 锵的一声，屋内闪烁七彩炫光，接着便是一阵碎裂的声响。 这声响正好被从外头回来的叶真士听到了。 “怎么了，叶瞳那小子又摔碎我的药罐了！”他火急火燎的冲进里屋，跟在他后头的梅唱载却停下了脚步。 他的眼睛左移右瞄，忽然呼出一口白气说道：“你出不去的，从你堕入地狱之后，你就出不去了。” 淡淡洋洋，白衣翩翩。梅唱载所视之处空无一物，但在梅唱载的眼里，那个人就在那儿站着，离门口不远。 他本一步消逝在门后，但听到梅唱载的话停了下来。与门无异，与景色无差。 第三百三十五章 五行 “你还有良心的话，就回到你弟弟的身体里去，他需要你。”梅唱载道破来人身份，却也只是点到即止说道，“冰魄也不是善物，她一旦获得自由，天下也难有太平。” “她只是一块冰水里的冰。”声音来自空虚，墙边的小鼠抬头去听，身子瞬间被冻在原地，“真正令这世上不太平的是人，这点你很清楚。” “那又如何，愚人受骗，善人短命，恶人因果，活人等死，天理循环，几百年不曾有变数，那就让他这般下去不好吗？” “不好。”空虚像是一个孩子般怒道，“凡人成仙，痴人说梦，这世间的真理就由我来证明吧。”话音未落，云涌而来，原来梅唱载拖住空虚是为了凝聚神仙云。 可云由水滴，滴水成冰。那位空虚可不怕水，刹那间，就把覆上来的云水冻住了。 梅唱载身形移动，竟如鬼魅一般消失在原地，紧接着冻云不冻，梅唱载的手从云中出，一抓空虚，空虚一怔，竟不能挣脱。 梅唱载一击得手，刚想念咒收了空虚，忽然感到手心一疼，整只手臂便没了知觉。 破旧的庭院里，多了两块云状的冰，那两块冰之间有一只手冻结在上面。仿佛是有人要从冰里出来，却又被困再冰云之内。 可神仙云又是奇妙遁术看似梅唱载被空虚冰封住了，但眼尖的会发现那两座冰云之间之下的泥土地里长出了一条细嫩的枝芽。 冬日里见绿不易，非得细细呵护不可。因而风来也，携着暖雨，雨水从冰云中来。空虚还以为是梅唱载催动热力想要从冰云中出来。 一念之间，冰云封固，滴水不漏。 梅唱载也不沮丧，幸而此处常年阴湿，泥土里水分极多。天雨地水一结合立而令枝芽疯常。 一腾而起，将空虚死死缠绕住。 空虚也显出震惊来，晃晃荡荡震动了空气，但他足见高深。只一瞬之间便冻结了空气令藤蔓缠送了一整块冰人。 冰人的手臂挣扎，竟能破开缠绕向前伸出。虽最终被藤蔓层层覆盖，动弹不得，无了声音，梅唱载却不敢轻怠，他躲在冰云中向冰人手臂指向处看去。 那处房屋也在阴暗的角落，是他与叶酸斋偷入金陵后的躲藏之所。这些日子他偷尽城中药铺已经将能够解尸毒的药物统统搜罗。 叶酸斋也算人才，不几日制成破尸毒，统统都送到了齐大人案下。 原以为尸骨之祸可解，可他又听说军中并无解药流行。 如今，上官云又突然出现在这里，梅唱载不得不怀疑那口井那里是不是出现了什么事。 所以他必须得抓住空虚，借此遁入六道轮回去看一看。 可空虚似乎并不容易抓，梅唱载已经感觉不到空虚的位置了。 他从冰云出来，又解开了长生藤的缚束，果然英俊不凡，虽然从冰人上看不到所谓相貌，但梅唱载依然能察觉出几分冷傲的神气。 他如看一件雕塑般细细端详了一会儿才想起叶酸斋进了屋子后便许久没了动静。 后知后觉般，梅唱载这才想起要进屋子去看一看。可他心里总有一些疑窦，似乎是那屋子里的事情并不需要他来管，他只要在这里等着。 等着就能等到他想要的东西，或者是人。 他又回过头去看冰人，没来由的愣了愣，他分明看到冰人的眼睛在闪烁。 只那一眼，梅唱载的身子便被冻住一般动弹不得。 寒汗垂于鬓间，梅唱载的身体渐渐颤动起来，可始终无法脱离封冻。 这回他是真的被冻住了，他的眼前一片死寂。 那冰人也如此确定，于是活了过来。 “你的五行遁术变幻莫测，如非我入了天人道，还有镇魔石傍身，今日我决逃不去你手。”空虚倚冰衣，幻化见人形，他走到梅唱载的面前，抬起手便是一柄锋利的冰剑。 一刃封喉。 梅唱载感受到喉间的刺痛和冰凉，可他的血却不是喷洒而出。 时间是静止的，即便梅唱载觉得自己是被冰封住了，但也不至于连滚热的鲜血也能在喷溅而出的时刻被速封在喉间的伤口中，一滴不漏。 那样的话，空虚的洁癖也太严重了吧。 因此，梅唱载察觉到是时间的问题。 也许还有空间，所以他才听不到那座屋子里的声音。如此想来，从一开始就不是梅唱载感觉到了空虚，而是空虚将他拉进了这个空间和时间里去。 真是可笑至极，就连英雄山下田家村的迷魂大阵他都不曾怕过，想不到竟栽在这里。 时间其实还是会流逝。 梅唱载从他即将失血身亡的速度来看，虽然很慢，但也在动着。空虚就在他眼前，原以为他要逃走，此时却不轻不慢的站着，他要看着他死。 梅唱载不由得在心底暗暗嘲笑自己，想不到他的死法竟是如此。 他笑着笑着又笑不动，因为他发现那两座冰云在消融，在恢复他们原本的诡秘飘逸。 梅唱载又笑了一声，心道：“原来如此。”他笑看冰人，冰人也察觉到梅唱载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你要说死前的遗言？”冰人倒是好心。 梅唱载却不说话，他也说不了话，他只行动。在那两朵神仙云中，飞射出两枚金闪闪的鳞镖。 鳞镖薄如鱼鳞，却锋锐无比，原本可消声于飞射之初，杀人无形，极难躲避。可这两枚鳞镖却镀了金，闪动着警示的光，提醒敌人他有钱，飞射而来也无技巧手法，直愣愣向敌人冲去。 果然冰人轻易便闪躲开，失却目标的鳞镖也不会突然回头，出奇意料的说法也没有。 就这么射进梅唱载的胸膛里，鲜血飞溅而出，梅唱载便能动了。 冰人反应过来，向前迈出一步，却一脚踩进了泥土里面。 不知何时，泥土变得稀软，一踩即陷。 梅唱载重重吐了一口血，血水洒了一地。那热腾腾的鲜血在梅唱载的脚下燃烧了起来。 火光冲眼，熏染眉间。 梅唱载的身影在烈火之中，变得恍恍惚惚起来。 冰人再度反应过来时却已晚了一步，他的后背发冷，已被梅唱载用利器抵住了后心。 他是怎么做到的？ 第三百三十六章 修罗刀 冰人看着眼前烈火中站着的梅唱载，听到背后梅唱载的声音说道：“上官云，你不该从那里出来，或许你再修行个几十年，天下就没人是你的对手了。” 冰人忽然笑了，他的表情是冷酷的，甚至还有几刻裂痕，但笑声却是传了出来。 “这就是五行遁术？骗人的把戏。” 梅唱载：“我只问你，你这么着急出来是为了什么？” 冰人道：“你想吴凝安复生吗？” 梅唱载一听到吴凝安的名字便泄漏了真情，连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你说什么？” “楚江王骗你的事，我也可以做到。”冰人的话让梅唱载的眼底又燃起了希望。 他听从楚江王摆布，助其复活，就是为了他手中聚魂石里的吴凝安。他知道如果楚江王不放过她，她便无法转世投胎。 梅唱载不愿吴凝安再受饿鬼之祸，与楚江王约定，只要能助他复活，便会把吴凝安的魂魄给他。 可仅仅是拿到吴凝安的魂魄，他也无法让她复活。 终究是生死有定数，梅唱载活了四十年知了天命。他知道吴凝安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她的尸身也消散了，无法再复活了。 所以梅唱载只剩下让吴凝安转世投胎这一条路。 “你是想说你可以用冰魄塑造一个她来？”梅唱载苦笑道，“我不信冰魄真能做到这件事，即便是可以，你也没有这个能力。” 冰人摇了摇头，脸上的碎冰又掉落了许多：“我还在轮回中，你想吴凝安得以安息，只有我可以做到。” 梅唱载这才意识到，要让一个孤魂野鬼重新得到生死簿上的名姓去踪，除了十殿阎罗，还有的就是身处轮回之中的天人。 “你成功了？”梅唱载问道。 “至少没有堕落成净。”梅唱载知道上官云说的是什么，一般人进入轮回只会迷失在其中，找不到出口，也回不去入口，最终沦为净魂。 “那你现在在哪？”梅唱载问的是上官云在阴间的位置。 冰人不答了，他似乎已经失去了说话的意识，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前方。 前面是梅唱载设下的迷魂术，都是唬人的障眼法，但在此刻，他看到烈火中站着的那个人却不是自己了。 是个和尚，但也不确定，虽然那人光着头，身上散发的却是一股见之皱眉，闻之丧胆的邪气。 “你是谁？”梅唱载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以至于引来了邪祟。还好他原本是会这个的，伸出手指贴在下嘴唇，念念有辞。 然后咬破手指向前弹出一滴血液，飞向烈火。 这本是他跟着师傅学的驱邪之法，却没想到对烈火中的和尚无效。 血液被烈火蒸发，都没有消散于空气中的痕迹。 梅唱载感觉到他身前的冰人正在一点点融化。 他大喊上官云的名字，冰人仍然是毫无反应。没奈何，他只得抬手拍中冰人的肩膀将他移形换位到身后的神仙云。 留下自己独自面对烈火中的和尚。 和尚没眼，他的眼睛是火燃燃一片，仿佛怒气迸发到了顶点。 可不知怎么的，梅唱载总觉得那和尚看着的并不是自己。和尚虽面对着他，也一步步朝他走来，带动着火焰燃烧，将整个院子变作一个蒸炉，可明明只几步的路，和尚却走得极其缓慢。 不，梅唱载看出来了，和尚的速度明明是快步的，只是他俩并不在一个空间内，因此和尚的快到了他这里就变成了慢。 海市蜃楼吗？ 梅唱载内心猜测，却又想不透自己刚刚洒出的那滴驱邪的血液去了哪里。 唯有试他一试，梅唱载后撤两步，双手在身前捏了个法诀，漫漫神仙云将他的身子隐了去。 更多时，那云雾爬升，停在了火焰和尚的头顶上。 忽然，梅唱载感到一股热浪袭来，他赶紧令云泼雨。那神仙云得了法令，对了时刻，那雨说下就下，全都砸在火焰和尚头顶上。 可那火仿佛点了三昧，愣是不被龙王云雨浇灭。 梅唱载见火焰和尚厉害，生了退意，反正镇魔冰石到手，没必要与那道里的东西过多纠缠。 可逃跑的念头刚起，那原本贴脸的热浪，此刻竟已燃烧到了心里。 梅唱载只觉得浑身无比燥热，脸上红一阵黑一阵，连神仙云法术都险些维持不住。 而那火焰和尚依旧一步步向他走来，看似眼前，却又离得老远。可即便千里之外，他的火焰都已经把梅唱载的生命点燃。 再不走，必死无疑。 此念一起，梅唱载的脚步就动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那间寂静许久的屋子终于发出人的声响。 “杀人啦，杀人啦。”一个身影从屋子里飞了出来，他爬起来一边大喊一边向梅唱载跑去。 梅唱载上前几步接住来人说道：“到底怎么了？” 话音刚落，屋子里又走出来一个壮汉。 壮汉拿刀，他的身上满是鲜血，真一名凶悍悍修罗一般立于门前。 梅唱载暗叫不好，这前后都有索命修罗一样的人拦路，他将如何逃路？ “他杀了人了！”叶酸斋不知是看到了什么，怕的浑身颤抖，不住的扯着梅唱载说道。 梅唱载烦了他，骂道：“叶先生，冷静点！”话一出口，他便怔住。什么时候，连他也受到影响，情绪失控了。 梅唱载伸手按在自己的坛中穴，也强迫叶酸斋冷静下来：“发生什么了？药童呢？” 这时，那擎刀的修罗踏下步来，走出一条血路。 “好家伙，果然你也在这里。” 梅唱载不知为何他会这样说，微微一愣才发觉原来他说的是火焰中的和尚。 宛如仇人见了面，伸手就是一刀。那擎刀的修罗更不多话，飞身向火焰砍去一刀。 梅唱载赶忙拉过叶酸斋向右一躲，堪堪躲过刀风，又被卷起的火舌烧焦了衣袖。 叶酸斋更是吓得大叫不已，好不容易控制住叶酸斋，梅唱载又不得不拉着他向屋子退去。 这修罗和和尚怕是有前世今生仇，出手毫不留情，招招怼其要害，要么你一刀砍了我的脑袋，要么我一把火烧得你形神俱灭。 第三百三十七章 地狱火 可梅唱载总是纳了闷，这火焰不是他滴血而出的幻术，怎么此时竟成了杀人的实物。 只见大火原地暴起，将擎刀修罗吞没了进去。只一瞬间，一条性命就没了，烧得尸骨无存。 梅唱载还没来得及后怕，猛然一道闪光自火焰中亮起，竟是比熊熊烈火还要刺眼夺目。紧接着冲天的焰火断开一道生路，露出其中擎刀修罗的身影。 好刀！ 梅唱载忍不住大赞，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擎刀修罗手中的刀居然就是传闻中的价值连城的七星宝刀。 都说此刀在富可敌国的黄家人手里，不知怎的此时却在这名壮汉手中，这不由得令梅唱载怀疑起此人的身份。 一旁的叶酸斋忽然道：“趁他们斗的难分难解，没空理我们，咱们快跑吧。” 梅唱载此时也有了退意，但他也想知道擎刀修罗和火焰和尚的身份，于是道：“你带着叶瞳和药材先走，在城西也有一间咱们这样的破园子，齐大人就在那里。” 叶酸斋听完却直摇头道：“天蚕我不要了，我只想保命，我自己走就行了。” 梅唱载一把拉住叶酸斋道：“先生这是何意？你这是要弃金陵军民不顾了？” 叶酸斋道：“你也别逞英雄了，你来看清楚点，他们是什么人？你根本就斗不过从那里面出来的人。” 梅唱载许是没听懂叶酸斋的意思，他就看到屋子里面药童的身体倒在血泊中，身边还躺着一白衣青年。以为叶酸斋是看到自己的药童被人砍死，心灰意冷了。 叶酸斋一跺脚说道：“你看那白衣，你不晓得他是谁？” 原来跟死去的药童一点关系也没有。梅唱载又看了一眼白衣青年，忽然感到一阵寒意自背脊中爬出，如同一条条冰虫沿着背部肌肉吞噬掉梅唱载原本的力气。 “你……”梅唱载难以置信的看着叶酸斋，而叶酸斋笑得毒辣阴险。 “你看清楚了吗，他是谁？” 梅唱载最终还是倒在了血泊中，不甘的眼神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叶酸斋。 而叶酸斋早已不打算再理他只留下一句：“看来还是镇魔冰石更加变幻无穷。”说罢风一阵消隐无踪。 梅唱载艰难的抬着眼皮，可虚弱已经令他的眼前虚忽一片，他支撑不住，终于还是闭上了眼睛。 死亡时的痛苦也就感觉不到。 突然一口气冲进梅唱载的鼻腔里，他睁大双眼，张大嘴巴想要把那股气吐出去，却吞进更多的气，以至于剧烈的咳嗽起来。 原本死去的寒冷在此刻烟消云散，反倒是焦热无比，扑面而来，从他的口鼻进入燃烧他的灵魂。 他活了？不，梅唱载看清了，是那个火焰的和尚。 和尚就像在梅唱载的跟前，手臂殇火，直燃到后脑勺，看起来十分霸气。 和尚的眼睛还是看不着，凶神恶煞，仿佛要一口吃了梅唱载这条新鬼。 可惜梅唱载尚有阳气未散，他虽惧于眼前之火和尚的杀威，但也看得出那只不过是唬人不动的玩意。 真正的和尚在火之后，那座巨大的青铜像之下。 心之所想既为真，梅唱载真就透过火和尚看到了火和尚。 他就还是站在火焰之中，仰首看天上一瘦小的影子，双手抱拳高举向他砸来。 可明明有风，吹到烈火爆破，吹到梅唱载的脸上划出锋利的刀痕。 梅唱载感觉到了七星宝刀的威力，却不见那瘦小影子手中有任何锐光。 那瘦小当真是无畏无惧，顶着大火一刀劈下，就连那万鬼倾避的修罗也为之心震。 可毕竟这里是修罗的地盘，他已在这里修行了很久。 烈火浇铸满地铁水，蜿蜒如舌，犹如地裂。 可笑，地狱的地是什么地？ 其下仍是熊熊烈焰。 他虽备一刀劈下，却总也不会熄灭。燃动不息，爆焰如柱，就像是冬夜碰见铁匠铺，那一声声铁打与鼓风箱的铮鸣。 是刀风与火焰和尚的碰撞，是热魔和瘦小身影的奋战。 肆虐无忌，牵连弱小。 梅唱载已经快要看不清正在发生的战斗，他的双眼已被熏瞎，他的耳朵也被刀锋割下，四肢齐断，七孔血流。 可他居然还能看到那座青铜像，因为着火烤，露出来修罗的真正凶相。 铛的一声震耳欲聋，烈火焚断了天梯，举目望去，唯有死路一条。 凡人噩梦如墙，非撞上不得清醒。可明知头碰身死，还要瞑目就义。只求乍醒**，喘息如牛，浇汗如注，颤惧因了寒风，而非鬼魅背后魍魉。 可梅唱载没醒，他咬破了舌尖都没让他醒过来。 他死了，罪孽深重因而得焚火烧身之刑。他忽然想起了吴凝安，相较于囚禁于饿鬼之坟，他这点痛算什么！ 心念一起，口中鲜血吐于地，手掌相击，顿足于地，一招通灵秘法，巅乱地府天都。 大喝声起，足立飓风屏障，掀动青铜烈火。 然青铜有余，不视鄙弱，见人烧人，遇鬼焚鬼，只求清净，和尚静修。 即便是梅唱载拼尽全力，也无法阻挡火炎灼其灵魂。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身影拦在梅唱载身上，紧接着，水汽蒸腾，顷刻间灭火一阵。 可，火不休止，息了又亮，不住的烧水要烧水里的那两个人。 高大身影亦在强忍，大声道：“还不将那人召唤出来！” 有水相助，梅唱载不再分神御火，只见他全身喷出鲜血，使尽全力打开了一条幽冥鬼道。然后便软倒在地，抽搐不止。 那高大身影无问便是杀和尚卷帘，他见师兄与修罗争斗，虽声势浩大，杀气腾腾，刀风扑面，但终究是落于下风。再打不久就要输了。 他自己又受了重伤，不能助阵，正没奈何间，忽见一魂魄陷身重重烈火之中，吐血施法似要召唤出什么了不起的人来。 但又受地狱烈火侵扰，眼见着就要失败，他立马闪身到梅唱载身后以水助之，终于是打开了那条道来。 大道即开，杀和尚便背起梅唱载向外撤去。 也亏他走的及时，不然那白衣从道里出来的时候，他便走不得了。 火也走不得了，明明还在汹汹燃动，却已被冰封成一朵朵好看的火焰花。 一身白衣自幽冥中来，仿佛带着幽冥中的阴气还这地狱原来应该的冷。 第三百三十八章 苦水青冥 青铜发出咯咯之声，烈火也不再向外蔓延。 瘦小滚落一旁，浑身焦黑，怕是难活。但他还是睁来一双金光闪闪的眼睛，从地上蹦了起来。口中骂道：“烧死俺老孙了。” 说着又要跳起向修罗复仇，身在半空被高个子杀和尚抱了下来。 “师兄莫置气，咱们还有正事要办。” 老孙这才骂骂咧咧的跟着杀和尚隐了身去。 如梦境翩翩转场，本以为已然是醒转时分，却没成想又醉黄粱。 老孙和杀和尚都受了重伤，二人看着地上已是魂淡魄灭的梅唱载，都不好意思问他还有什么遗愿。 倒是梅唱载留着一口气说道：“吴凝安，拜托二人救她出饿鬼，入轮回转世吧。”说毕就消散在这无边地狱之中。 良久，老孙才道：“这都是命，你就别学师傅那样念经了。” 妙通方丈的三个徒弟中，唯有这杀和尚最心善佛法。 老孙杀性重，菩萨又色心不改，只有杀和尚，名中虽有杀，但最为心静。 “不知道二师兄那边怎么样了？”傻和尚道。 “他那边比我们晚，兴许都还没碰上呢。”老孙性急，绕着杀和尚转了一圈又道，“如今三重罗生门已铸，三才阵法也已成型，只要通过梅唱载召唤出来的冥道，我们就可以找到师傅。” “可师傅的魂魄不全，再加上我们也斗不过修罗道和饿鬼道，还有一柄青冥宝剑呢！” 老孙哈哈一笑说道：“谁说我们要斗阎罗，我们要做的是让凡人免遭地狱之祸。” 杀和尚心想也是，这一段无稽之路洋洋洒洒写了这么久，总算是到决战的时候了。 老孙道：“待会咱们回去，从冥道跳到前面去，先逮住姓萧的狠揍一顿，不能白白让我被烧一身。” “师兄真爱说笑，若不是同德寺几代人的努力，又如何会有这三才阵法困阎王？”说话时，沙和尚脸上并无笑意，反倒是正经嘱托，“师兄，待会必是凶险万分，就算我们已分散了修罗的力量，但他修行千年，道行深厚，若有不测，还请师兄不必顾我。” 说完，杀和尚将装有妙通方丈魂魄的御方鼎拿了出来。 老孙没有去接，说道：“师弟，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我，我是护不了师傅的，你才应该多上上心才是。”话音刚落，老孙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杀和尚一惊，赶忙收鼎念诀，再睁眼时，空寂一片。 青铜呢！冥道呢？ 杀和尚甚至都已经运好护身水诀，准备抵御修罗那匹量无敌的一击。 就像是一场好戏即将上演，舞台早已经备好，旁白也告一段落，主演的台词马上就要破口而出。 然而，准备了一晚的龙套，也许是他这一整晚唯一的一次关键出场，既推动了故事情节，又能带动了观众情绪。 他赌上一辈子的职业生涯，为全世界奉献的一场演出，竟然只剩下了无人。 不，还有黑暗，空荡的回音，和墓碑。 这里是满地的死人，满场的鬼物看客。 杀和尚保持住了他的静，发挥了多年的经验，表演如下： 一来浪起，潮声起伏，远来耳后回旋，近直眼前万钧。震动了一排排墓碑，紧贴互靠，怕不注意卷入更且无穷尽的江底。 二如光亮，是日之炎炎，身上黑炭，刺目一江荣光。不作他想，只等水将热包容。久坐滩前仰望，长空也有月的柔情，一笔粼粼光塔，直逼心房。 三才水聚，回首时，已身在江上，如履平镜。手儿轻抬，抬起一观水球，玲动自在，珑珑可爱。 只这一方天地，瞻博乾坤正道。 “来！”只听杀和尚大喝一声，幽幽冥路中，不识途的几点灵光飘荡而起。 杀和尚心中大喜，赶忙从怀中掏出御方鼎，想要将师傅的魂魄收回来。 不料其他几点都乖乖入鼎，唯有一魄停在一座墓碑前始终不肯回来。 杀和尚惊奇，渡水落于墓碑前，明明之下，潮声无，光亮消，只玲珑水球不去，浮于杀和尚胸前，照亮了墓碑上的刻字。 吴凝安。 断然只有这三个字，却比千言万语更加令人不平静。 “师傅，她就是吴凝安？”杀和尚问道。 小桥流水，梅花香开路两旁，少女嘻戏落英纷飞之中，笑声动人心弦。 灵光在墓碑前上下飘动，似在回应杀和尚的问题。 杀和尚出乎意料的平淡道：“师傅，她已入鬼道，我们带不走她。” 灵光停在墓碑前，微微颤抖，又像一个伤心至极的旅人冷漠着背影。 “师傅。”杀和尚不得不再次提醒妙通方丈。 那点灵光这才渐渐的消散。 杀和尚收了御方鼎，长吁一口气，正当他想要再度点亮玲珑，找到通往修罗的路时，他身后的黑暗中闪起了一道青色的光芒。 只听得“铛”的一声，鲜血溅在了墓碑上，而那墓碑的一角也被那道青光劈了下来。 杀和尚的后背重重的撞在一块墓碑上。他紧紧抓着自己的断臂，想让鲜血流的慢一些，可那快速失血的虚弱感还是令他无法平稳的站立着。 沙和尚抬头，幕夜恐惧之下，只有一柄青色毫光飘忽诡异。 剑的主人看不清脸，但只要是见了那柄剑的，大约是能知道自己到底还是见了阎王。 “把他的魂魄给我！”阎王盛怒，一令下之。 强大的压迫力令杀和尚猛的吐了一口鲜血。血液还没落地，或者说只洒了一部分，复又升起，沾染在杀和尚的身上。 杀和尚喘着粗气，勉强用玲珑稳住了体内魂魄。 这就是青冥剑的威力吗？杀和尚盯着青冥毫光，不禁笑了起来。果然一剑既出，万鬼朝伏。 杀和尚并不怕死，只是现在他不能死，好歹不能将魂魄交给阎王。 青冥剑的光在闪动，杀和尚知道下一击马上就要杀来。 他背部紧靠碑石，双腿弯曲，扎了个马步，口中一顿一顿的念辞。 呼的一声大喝，杀和尚面露凶光，向前喷出一口气去。 铮铮铮，破锣般连响三声，干秃秃的地府暗地里，喷出三道冲天的水柱。 然而水柱再高，终究人力为之，水和尚拼着减命短寿，苦出水柱抵挡青冥惨剑的一击。 可水柱是起来了，它落下的也快。只觉得脚踝一凉，冷冷的水珠溅倒在小腿膝盖上。冲的猛的甚至都打在脸上，碰进眼睛里，疼得要命。 第三百三十九章 菩萨蛮 杀和尚已经看不见东西了，不止是因为地狱的暗，他连青冥宝剑的光辉都不见。 他虽然挡住了死亡，取得仍是被青冥宝剑的一击刺瞎了双眼。 “悟净，放弃吧。”杀和尚的胸膛暖起，是御方鼎变得火热起来。 “师傅……师傅稍待，弟子无事。”杀和尚听到妙通方丈的声音，原本虚弱的身体突然又挺了起来。 “秦广王被我抢了修罗的机会，正是怒不可遏，他非要杀人的，你快些遁走吧。” 杀和尚苦笑，如今的他还有什么能力破开冥府，在青冥剑下逃出生路。 怀中御方鼎又道：“用我的魂魄。” “师傅。”杀和尚急道，“如今你离修罗之路只差一魂一魄，我岂能为了自己的生而断送了师傅的修行？” “悟净，你还不明白吗？何为生何为死，死而生，生必死，此刻师傅已死，而你还有一丝生机，修罗乃人们心中恐惧之物，非人身，乃人心，修行既是修心，心之所在，修罗之所在。” 杀和尚虽然听得半解，但也似乎明白了师傅的意图。 可细细一想，师傅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他会不会舍弃自身救他的徒弟呢？又或者说现在残缺魂魄依托之人唯他小徒一人，不言此语，安卖人心。 “人心。”杀和尚微微念道，似有若悟，他伸手入怀，掏出那鼎方御。鼎身炙热的烫手，感觉就像是在青铜下被修罗一眼焚身一般。 杀和尚放下所有的顾虑，托在鼎下的拇指和中指微微用力，自有两点灵光自御方鼎中飘了出来。 一点灵台，一点峨眉。 幽幽地狱之下，燃起照亮十方路的大火。 “赤金刚？”秦广王终于开口，他看到熟悉的和尚，熟悉的烈火焚身，杀意被惊疑代替，随后又转回愤怒，大喝道：“孤乃十殿阎王之首，修罗敢不听号令？” 青光迸溅，犹如秦广王所杀之人献出道鲜血。刹那之间，杀和尚点亮的佛火竟被围困在暗裔诡谲的幽冥牢笼之中。 但这世间本不就是熙熙攘攘的泥涂？即便污浊尽身，那又如何？即便身残体亵，那又如何？ 罗汉一身独立，单掌唤眠众生！ 火炎聚心，燃起一张巨大的佛手印，向着秦广王打去。 焱爆铺路，华灯驱影。为着孤魂，能见一面阎王。 秦广王毫不理会万鬼之炯炯，一剑挥洒，灭灯闭眼。 但仅仅只是那一眼，大家都看到了阎王脸上的伤。 那是三道兽爪造成的伤痕，血淋淋的从额头铺盖，甚是怖人。 难怪秦广王如此愤怒，连招呼也不打，出手就断了杀和尚一条臂膀，毫不留情。 要留啥情！孤乃阎王，十殿阎罗如今的主人，孤欲见修罗，渡他投胎。以己身犯险，修修罗，他们这些个畜生，一个个挡路不说，竟然还伤孤的脸。 那头傻逼狮子！ 孤要一剑开六道，让这混沌世间见一见真正的地狱。 冲天一剑向赫山，地狱响起惊心雷。 杀和尚扶伤而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阴雷吓得心惊胆战，陷些魂不守舍，枉成行尸了。 还是师傅暖徒心，一番耳语在心房，竟生生稳住了杀和尚的心神。饶是如此，他的赤金刚也维持不住了。 火光黯淡，在阵阵阴雷底下仿佛脆弱无力，风雨飘摇。 就在这时，师傅说，徒儿…… 你师兄来了。 听了这句话，杀和尚这么大个子的人眼泪都能流出来。 但好歹他是出家人，看不透生死，岂不是白哉，转眼忍住腮动，低头嗔佛。 一句心经一个人，菩萨闻得千万香。 心中无所依凭时可以念念菩萨的名字，求他保佑自己度过难关。 心中有所信仰事亦可以念念菩萨的名字，求他助你锦绣千帆。 啪啪啪，三声雷动，傻和尚突感头顶一阵疼痛，几乎是瞬间就要晕厥，却又因为菩萨的莽力支撑，竟硬生生挺住了秦广王的一击。 “师兄？”杀和尚不禁嗔怪，刚刚那下实在性命攸关。如若把握不住火候真被青冥宝剑劈得身碎魂灭，那不是连师傅的面都见不着了？ “怕什么，师傅的魂魄在你身上，怎么着都不会劈死你。”胖子的声音就在杀和尚的前面，但杀和尚已经双目失明无法看见。 其实胖子亦是浑身浴血，伤情不轻。 胖子究竟是怎么来的，且先按下不表。但说胖子满脸通红，战意正盛：“你且歇歇，我去战一他战。” 忽然风动，掀来一口猪叫，那阴雷阵阵也惊呆，谁也未曾听过这般吐嚎。 杀和尚是看不到什么的，他只得凭着这扑面的风得知，他的二师兄已经向秦广王杀将过去。 胖子的犁耙有九齿钉，长一丈八，挥动起来宛如飓风，就算站在丈外亦能在敌人的身上燎出几道血痕。 且胖子浑身都是蛮劲，按动九齿篱耙向敌人头顶下一盖，几乎是没有任何兵器能够阻挡他在敌人的头上戳几个血洞。 秦广王的青冥剑更加不可能，所以就连秦广王遇到胖子的一耙也不得不向旁闪避。 胖子穷追不舍，向八面妖风聚拢了过来，统统围在秦广王的身周，令他始终无法逃开篱耙的进攻范围。 秦广王本就不是舍得憋屈的，青冥一动，劈开一条无风之墙。 墙缝炸开，一条条厉鬼从中爬将出来。 那厉鬼血盆大口，紫黑一张脸上没有眼睛和鼻子。他的手臂粗长，扒开墙缝正好迎着胖子的篱耙。 啪的一声，篱耙上的九齿钉重重扎进厉鬼的手臂。没有鲜血，只有厉鬼的哀嚎和扑面而来的腥气。 胖子难忍，捂住口鼻向后退去，抬头一看，那墙缝中竟不止一只这些的厉鬼，他们感知到胖子的存在，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想要从墙缝中爬出来。 胖子感到一阵心寒，撇了厉鬼，想要去找秦广王的踪影。 回头一看，那青冥宝剑正好鬼魅在他面门前。 胖子一甩头，顺势将篱耙递上。 锵的一声，两相碰撞，震出四溅火光。 秦广王也没想到胖子能扛住这一剑，不由得惊奇，但他本就没想过能一剑杀了菩萨。 手腕施压，胖子那庞大的身躯竟被秦广王一剑压的向后退了数米。 “你的力气怎么这般大？”胖子也难以置信，自己居然拼力气输给了别人。 就算那瘦柴猴子凭他那根棍子也没有压过他，这阎王居然有这身本事。 胖子也来不及震惊，他忽然感到后脊背发凉，那股子腥气已将他笼罩了进去。 第三百四十章 杀孤 厉鬼的吼叫声仿佛就抱着胖子的后背，贴着他的耳朵。 难不成今晚他要变成厉鬼的口粮？ 胖子憋红了脸，九齿篱耙猛得向上一抬，拼着中秦广王一脚，向后一阵翻滚，反倒是远离了厉鬼索命。 秦广王那一脚的力道也不少，却没有想到自己也因为反作用力，向后飞出去数米才止住脚步。 一看菩萨逃了，他立刻回身向罗汉索要香佛的魂魄。 可哪还会有罗汉的身影？ 秦广王怒极，将青冥宝剑立在身前。青冥剑上青光异盛突出，带着不可回避的命令扫在每一座墓碑上。 被扫过的墓碑发出哀鸣，震动匍匐，一时之间整座地府都像是发生了地震一般，痛苦不已。 秦广王身后的厉鬼昂起身子，咧开嘴巴大吼起来。 吓得墓碑都安静了下来，秦广王皱起的眉头才又松开。 青冥的光还在找罗汉，无意间就扫过了一座缺了一角的墓碑。 秦广王一顿，他没记错的话，这缺去的一角是他劈断的。那也就是说这墓碑的主人就是…… 青冥的光停住了，他照出了一个人，不是罗汉，也非菩萨。 那人瘦瘦高高，却垂着脑袋面对着墓碑。 这个男人看起来极度的悲伤，他的双肩颤抖，双腿一软就要跪到在吴凝安的墓碑前。 秦广王疑惑着说道：“李修？” 那天并非寒食，他早也自觉已经忘了那墓碑的位置。 可偏偏想起时，她就在眼前，与碑林中隐秘，却又一识便是。 于千万人之中见你一面，那总有缘无份，于千万之中见你，奢求心头的喜悦。 你不见我，不理我，甚至让我乖乖离开，不要打搅。 我都能同意，只是我并不能控制自己，在想起你的时候不去见你，不去问你一句，安好？ 秦广王实在受不了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举起青冥剑想要斩去楚江王的意想。 可是他的剑是举起来了，他的人也跟着被举了起来。 秦广王惊愕的回头看去，只见一张血口正在他的背后。他劈开幽冥唤出的恶鬼，此刻却将他拔起，往嘴里送。 青冥的剑光一闪，涌涌的血水垂落着，带着愤怒的秦广王和浓烈的血腥味。 秦广王举剑上挥，恶鬼巨大的身躯被一分两段。 但那也仅仅只是其中一只，被秦广王劈开的裂缝中，还有更多的血口爬将出来，朝着秦广王直扑过去。 秦广王手握青冥剑连连挥动，地狱的震动响了一阵又一阵，却终是无法斩尽恶鬼。 直到墓碑那儿的男人开了口，那些恶鬼才停住了动作。似乎是接到了命令，头也不回的往裂缝中爬去。 可还是有动作慢的，在裂缝闭合之后被割断了半具身体，鲜血弥漫。 秦广王愤恨不甘，甚至喘动了粗气，他扭过头向李修看去。 男人不哭反笑，是一种看傻子的微笑，他的手在墓碑上轻轻抚动，仿佛那不是一块冰冷的墓碑，而是带着温度，柔柔软软的美人腰儿。 秦广王的嘴角抽搐，说道：“你是来杀孤的？” 扶碑男人摇了摇头，笑道：“阎王被恶鬼反噬，这事说来可笑不？” 青冥剑身微微晃动，秦广王极力克制自己的愤怒，咬着牙说道：“废话少说，孤王在此，还不跪拜！”这一声携带君王之威，向李修震慑而去。 可扶碑男人却丝毫不以为意说道：“你入修罗不得修罗，如今又摆什么阎王架子。你说老包见了咱俩这样，会不会在天上笑呢？” 秦广王怒道：“天人道岂是他想进去就进去的，就算他运气好，到了那里没个几百年别想出来。” “那你急着抢修罗做什么？做你的人间王不好吗？冥教的宝物可都在你身上了。” 秦广王骂道：“孤与你们可不同，孤要全部。” “哈哈哈。”扶碑男人捂着肚子大笑，笑声在秦广王听来甚是刺耳。 “闭嘴！”秦广王终于压制不住怒气，挥剑向李修冲了过去。 笑声顿止，青冥剑的剑身止在李修的身前。 “替死鬼！”秦广王更怒，手握剑身一抖，锋利的剑锋就压进了李修的肩头。 剑锋与骨头的摩擦声酸耳，李修的嘿嘿笑声却不合时宜的响起。 “这就是被青冥剑支配的感觉吗？你老想着赢，最后却只不过是一柄剑的走狗。” 秦广王怒黑了脸，两股邪气自他两额冒出，手掌握紧剑柄，挥洒出浓浓的鬼雾。 秦广王一剑劈开浓雾，张开血口大声吼叫。地狱谭潭显出无数无面小鬼。 秦广王一眼就看着了李修，挥剑向他冲去。 而那些无面小鬼仿佛一根根立柱，又像是帷幕一章一狂。 眨眼间就隐匿了李修的影子。 秦广王却不罢休，一剑挥去，断柱散幕，追着李修的影子就冲了进去。 青冥剑果真是召鬼利器，无论李修如何躲藏，塔都能一剑找出他的位置。 于是，李修也不藏了，迎着青冥剑的剑风而立，他的影子和无面小鬼陡朝着剑去的方向斜立。 李修斜笑着，仿佛那些无面小鬼也都有了笑的表情。 秦广王微微恍神，好似看到了人山，从山脚到山顶，整齐排列着人的形体，他们咧着嘴笑，嘲笑。 笑声在秦广王的耳旁不断回响。 秦广王大怒，青冥剑挥出颤鸣，止住了不停的嘲笑声。 李修的笑声因而听得更清楚了一些，他的身旁三只小鬼，他伸手向前一圈。三只小鬼化作鬼雾，萦绕在李修的手上。 李修饶有兴趣的把玩，直到秦广王的剑到，剑风和剑锋即将划破他的脸。李修才把手举了起来，那营营的鬼雾才冒出了尖头，向前猛涨。 宛若剑身，黑的硬铁，噼里啪啦，挡住了秦广王愤怒的一斩。 秦广王震惊不已，青冥剑光猛的亮起。鬼雾散去，连带将李修也劈成一段消散。 秦广王的身体从鬼雾中踏出，抬眼一看，李修分明还在前面，身旁三条无面小鬼。 这是什么功夫？秦广王心中默问，难不成这就是饿鬼道的功力？ 就如人间剑圣，御气成剑一般。 秦广王愤而向前，青冥剑一道剑气化分无数，风一阵猛扑，又如水一般倾泻而出。 第三百四十一章 喰食 李修笑而应答，他伸手抓破一只小鬼，化作掌心缥缈的云彩。 只不过墨绿太重，黝黑也不足，但就是挥手之间即能打出墨黑雨点般的惊人气势，顷刻间迷乱了双眼。 秦广王挥出的青冥剑气统统被拦，心中更加恼怒，他以人间阎王主，不能号令冥间鬼物，还不如一个死去作了无面无心鬼的恶徒吗？ 青冥再动，秦广王已是下了绝杀之心。 前者叙述青冥宝剑的威力，除了炼活人尸，剑开冥道，几乎是遇者莫敌，一剑了之。 当然外道天尊是个另类。 所以秦广王更不曾发挥过青冥宝剑的真正威力。 李修亦有所感知，他也不敢托大，在秦广王挥动青冥宝剑，令剑上青辉直冲幽幽冥谷上方时，他将身下的无面鬼统统放了出来。 无边无际的幽暗中，树立着一条条稻草人般的无面鬼人。他们定在那儿一动不动，离远了如柱，走近了吃人。 他们面朝着秦广王，齐齐生烟。鬼雾漂浮，人处其中起伏不定。 全身如被火烧一般，发出焦臭，又像是投进了浓稠的泥水之中，窒息而亡。 秦广王忍着恶心，紧握青冥，定住自己的三魂七魄。 然后便是李修，秦广王开口喊道，天也苍茫，地途坦荡，人事无常，欲与何欢…… 悲也徒来，死尽还殇，终是有序，安逃轮回…… 饿鬼一命?，速受缚降，恶鬼几令，速受缚降…… …… 叮当当…… 秦广王猛的开眼，他万没想到唤魂词照出的真相竟不是李修。 此刻，秦广王的眼睛明亮如玉，在浑浊的鬼雾泥浆里头，看见了那个男人的真面目。 “好一个五行遁术，你既做了鬼，为何不听青冥号令？” 扶碑男人扶碑，碑从吴字起不见凝安。 秦广王又是大惊，他赶紧收起青冥，却还是迟了一步。 唤魂词既然唱了，那个人就算是成了神仙，他地底下的分身也得来见阎王。 真正的楚江王从鬼雾中行了出来。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比起秦广王野心勃勃却还是孤家寡人，楚江王还有他的妻子吴凝安。 秦广王的眼角微微抽动，这也导致他脸上的伤口变作疼痛的模样。 “你利用孤？”秦广王再度祭起青冥，从楚江王出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即便是遇到外道天尊，秦广王还是死撑着不服输，可这位楚江王确实已经不是他这个所谓的人间王可以匹敌的了。 “反正你想修鬼道。”楚江王说道，“我也正好修了鬼道，你我融为一体，那岂不是更进一步？” 秦广王苦笑：“融为一体？真是可笑！孤不会让你如愿的。”青冥剑锋已抵在脖间，可鲜血却迟迟未见。 “下不去手？还是期待有人会来救你？”楚江王毫不留情的笑道，“从你孤身入轮回开始，你就注定失败，你太自负了，连阎罗王都懂得明哲保身徐图大计，你却自锋芒毕露，招致祸端，冥教在你手中能撑到现在真是运气太好了。” 秦广王也大笑起来：“孤一人败了又何妨，你以为孤就真的没有留下后手？人间王就是人间王，后世定会为孤正名。”原本刎向自己的剑刃挥转，秦广王闪身向楚江王冲了过去。 举剑自左上而右下，回荡着秦广王愤怒的大吼，是一招凌厉的劈斩。 可即便充斥着满腔的怒火，终也无法改变最后的结局。 还记得楚江王也不是普通的鬼，不仅仅是他恶鬼的身份，他更是通过天蚕蜕变，获得了重生。 现在他要的是一具更加契合他的身体。 金峰的体魄合适，但他已经是个废人，而且为了逼迫叶酸斋拿出能够起死回生的天蚕。金峰已经完完全全死过一回，现在的他已经是别人的替身了。 楚江王忽又想起了外道天尊，原本面对秦广王时得意的脸色变得异常铁青。 “我不信天道！”楚江王这样说着，却还是着急了起来，“梅唱载……”他大喊扶碑男人的名字。 “我要开始夺舍秦广王的身体了。”楚江王一边说一边抬手挡住了秦广王的怒火，再用天蚕的寒气将秦广王固定在身前，“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不然我让吴凝安永堕地狱，不得超生。” 这个威胁可真是有效，扶碑男人立刻就停下了动作，他看向浓密鬼雾。 本应看不见什么的，他却还是能瞧见那心心念念的吴家妹妹。 楚江王的这个威胁其实也不曾有什么用，至少对他身边的那位王妃，原在江南梅林吴家中最为珍贵，兄嫂父母统统都瞩目的深闺千金，此时却再被夫家嫌弃，利用来威胁其他男人的工具。 吴凝安后悔过吗？笔者不能作答，任谁知晓其中原委都会为吴凝安鸣上一句不平，可笔者始终无法揣测生命到达此时此地此景的吴凝安。 她究竟在想什么？ 只能说，作为一个母亲，吴凝安还是关切的。 她早已不在意楚江王是否还爱她。 看到秦广王终是无法摆脱死亡命运的绝望，和李修得尝所愿获得饿鬼道和天蚕神功，重生于世的狂悖，吴凝安甚至于不愿再多看一眼。 他不为秦广王感到可怜，也不会为夫君拍掌庆贺，但如果卞城王在这里，她或许会投去感激的目光。 但很快的她还是要看向外头，原本应该什么都看不到的鬼雾外头，她却能看到梅唱载，看到梅唱载坚定而决绝的眼神。 那样的话，吴凝安也就放心了，那也就是说她的女儿……她的女儿活得好好的。 也许坚定和决绝是可以传染的，吴凝安更为自己注入了勇敢。她回头，目光炯炯的向楚江王飘去。 天蚕茧已将秦广王的下半身包裹了进去，即便是他想动用青冥剑的力量，李修也仅仅只是用天蚕的寒气冻结。 更何况，如今的秦广王也无力再动用青冥。 他的力量正被天蚕一点点喰食，尽化入这地狱的虚无之中。 楚江王甚至于一点也不稀罕秦广王的那点功力，他只需要抬起他那魂白的手，轻轻的插入天蚕茧中。 第三百四十二章 奋不顾身 脚下步挪，他便能感觉到秦广王的灵魂再颤抖。 秦广王的身子也在颤抖，他还没死，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被鬼魂强行夺去的那种痛苦。 真可悲呀！ 秦广王松开了握紧青冥剑的手，青冥剑悬半空，早已被冻结。 李修施然一笑，向秦广王更进一步。 就差一步，他就能手握青冥，号令整座地府。 就在这时，转折必须在这时发生才来得及。 秦广王脚下的泥软在上下伏动。 李修停下脚步，低头一看，只见一块墓碑自秦广王的脚下破土而出，冲破泥土和天蚕茧将秦广王举了起来。 天蚕的夺舍正进行到关键时刻，李修舍不得将自己的手从天蚕茧中拔出来，因而也随着秦广王漂浮在墓碑之上。 墓碑有缺角，李修看得分明，他扭过头向梅唱载的方向看去，然后又满目凶光的向吴凝安看来。 正好，吴凝安向他赴来，带着所有的勇气。就和二十年前，她鼓起所有的勇气跟着楚江王离开了江南一般。 吴凝安奋不顾身的追求着她所追求的，也同样的要毁灭掉她所绝望的。 凄厉，是幽底深处传出的恐惧，我站在井边看着她自井底而来，白肤血眼，十指恶毒如墨。她不待我反应，蹿进井来，掐住我的脖子，狠狠的诅咒着我。 吴凝安已成厉鬼，通体极阴，唯有怨念悬于眉间，睁着双眼通红，向李修索命而来。 放肆！ 李修鬼气护体，幽冥鬼爪重重的撞在吴凝安的身上。 凄厉，吴凝安痛苦而啸，那悲痛引得两个男人神伤。 李修最新反应过来，他如何能受这妇人形象，眉头一锁，鬼爪再现，仿佛是不再念曾经山盟，夫妻情分。 梅唱载而后来得及，他为了吴凝安什么都愿意献出去。 神仙树再现地府，通天绳索仿佛直达天庭。可那是骗人的，李修知道梅唱载的把戏，鬼气饶起，在他与秦广王的身周滚动着一道结界。 可还没等李修放松自喜，吴凝安已避过鬼爪袭击向他的结界而来。 这索命的鬼当真骇人，就算是李修见识了穷凶极恶，在吴凝安面前他也不由得感到阵阵心寒。 还好她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通过结界来杀他的，李修这般自信着，心中的寒栗却丝毫未减。 李修回头，见秦广王已经失去知觉，这才有点安心，心想可能天蚕的寒气太重了，因而他的情绪才受了影响。 可还等他运功夺舍秦广王的身体，这底下的墓碑才又提醒他，这不是他的鬼碑。 吴凝安三个重新刻在墓碑上，携着阵阵阴风，那白魅渐渐自墓碑上显出形。 在这阴暗的地府里，见着鬼本是常事，可这吴凝安生前明明美貌倾城，做了厉鬼怎的如此恐怖。 李修甚至还有惋惜之意，他一脚踏下，正好踩中吴凝安爬上墓碑的手。 吴凝安的鬼脸自长发中探出，露出一只骇人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李修。 李修忍怒，脚下用着力，骂道：“你要杀我？就凭你？就算你外面的情郎一起进来也杀不了我。”李修抬起腿向着吴凝安的头顶踏去。 本应该是一脚下去直接把吴凝安踹下墓碑，李修这才好回过头去寻梅唱载的麻烦。 可这一脚明明结实的踩下去了，却只踩中了墓碑。确切的说，李修的脚透过了吴凝安的身体踩在了墓碑上。 “这不可能，你我同是灵体，我怎么可能碰不到你？”李修一说完就意识到秦广王还活着，他扭过头，满脸怒容的向秦广王瞪去。 秦广王吐着血，却还是开心的笑：“来吧，到孤的身体里面来，你要重生了，也马上就要被厉鬼害死了。” 李修大喝：“你个废物，坏我大计！” 秦广王大笑：“孤不会让你如愿的。”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秦广王的手再度握紧了青冥剑。 在白的寒气，灰的鬼气之间，一道青冥忽闪忽灭。 白寒终放手，灰鬼落尘头。 李修立在墓碑下面，抬起眼看见吴凝安三字更是心头火起，怒抓三道血痕，将碑名毁去。然后一跃而起，欲重新夺回秦广王的身体。 然而，厉鬼的速度更快，她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秦广王的身体，所以当李修践踏她时，她不避不闪。一双什么也看不见的墨黑着眼眸直向秦广王而去。 厉鬼的上半身已经钻进秦广王的身体里。 秦广王立刻疼得龇牙咧嘴，可他仍是又哭又笑。他望着向他冲来的李修，大声嘲笑，在天蚕寒气的冻结之中发出了青冥与他的最后合击。 青冥剑飞旋在空中，不一会儿就没入鬼雾结界之中。 秦广王的人头也转了几个圈子，洒了一地的鲜血，最后滚落不知何所。 唯有秦广王的身体仍站在墓碑之上，那原本是他人的墓碑，此时却极像是秦广王自己为自己准备的。 李修目眦欲裂，他万没想到秦广王竟然还有力量自尽。 “都是因为你！”李修抓住厉鬼的尾巴，猛的将其从秦广王的身体里拉了出来。 厉鬼已然不能动弹，原来他早已经被天蚕的寒气冻僵。 李修一看一愣，再看懊悔不已，懊悔自己如何能犯下如此大错。 梅唱载的神仙树根本不是助吴凝安突破幽冥鬼爪的攻击，而是将他们俩调换了位置。 “我竟没有认出你扮作了恶鬼。”也不知是不是李修的怒气融化了厉鬼身上寒冰。 梅唱载从厉鬼形态恢复过来，幽幽笑道：“你当然不会在意，你只关心自己的死活，又怎么会想到我永远都不会也不忍吴凝安糟践自己，哈哈哈！” 李修的眼角被青光刺伤，他抬臂遮挡，透过手臂之间，他看到鬼雾都散去了。 “凝安？”李修再度愣住，因为他发现，手握青冥的人竟然是个女人。 女人白衣，长发飘飘，宛若天上的雪，飘摇自在。 吴凝安在白衣女人的身后，双眼红肿，哭成泪人，却不曾想原来鬼也能有感情，也能这般伤心欲绝，梨花带雨。 她还是那个我见犹怜的吴凝安，不仅是梅唱载心动，就连李修也恍然，仿佛是第一次见她的那个午后时光。 第三百四十三章 可惜了 但李修的心狠，他知道他更应该在意的是抢去了青冥宝剑的那个白衣女人。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能有如此气势的剑客只怕也只有她了。 游龙剑主的游龙剑没了，就像是命运召唤一般，她出现在这里。 不问她如何来的，如何来的这么凑巧。 只见她已握准了青冥宝剑，那柄地府的剑，通幽的鬼气在游龙剑主的手中竟隐隐有股沉压已久的潜龙之势。 井底的龙啸，万民朝拜。 这便是一代剑客的威名，李修不得不感到威胁。 吴凝安哭着看替她变作厉鬼的梅唱载，她好后悔，责怪自己的无能和懦弱，竟到了现在也无法对李修有怨恨。 梅唱载早已看透，只要吴凝安没事，他便成了。 因而他还有力气，朝着游龙剑主喊道：“拜托了。”说完又化作云烟消散无迹。 游龙剑主不答，她的冷漠已刻在骨子里，她的眼神犀利，居然没有半点得到神兵利器的兴奋和狂热。 而且地狱似乎又冷了不少，起初李修以为是天蚕的作用，可当他收了天蚕以便应对游龙剑主随时而来的剑击时，他才发觉那股寒冷是在他见着游龙剑主开始的。 吴凝安已经冻得卧倒在地，她一只阴鬼竟也无法忍受这股寒冷。 李修备感不妙，如果游龙剑主立刻动手，他还能见招拆招，可现在游龙剑主动也不动，地府却越来越冷。 李修不敢冒险，他退了一步，手背置于身后摸到了缺角墓碑。 那种情形就像是你心中刚有了一丝窃喜，你就看到了那抹寒芒刺进了你的双眼中，然后你的脖子就裂开了，鲜血不由分说的飞溅出去。 头一晕，身子一软，李修就道在了地上。 他大口喘气，双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脖子。 还好他是感受不到自己的热血从喉间涌出的，还好游龙剑主的那一剑还是没能实实在在的划在他的身上。 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换的是李修不甘的怒吼，在黑夜里，在幽冥中。 李修躺曰无凭，怒指苍天。 如今他除了身上的冤死鬼戾气，已什么都没有了。 他没能重生，没 他又要像只幽魂一般在饿鬼道中经历数个轮回才能重见天日了。 李修悲愤，整座幽冥里都是他的呐喊，却又其实什么声音都没有。 因而，莫名其妙的光点才会及时的令李修注意到。 李修翻身而起，他忽然记起自己还有天蚕，此刻也无吝啬的将天蚕白光照耀出来。 雪境，光点依在。 那光点由远及近，又小变大。 李修逐渐才看清，那光点竟然是一位中年长髯的护身真气。 他是鬼？ 身为饿鬼的李修此时却有了疑惑，不敢确定这地府里来的人是不是鬼。 仙风道骨，气度不凡，仿佛就像是从天界下凡来视察地府的神仙。 李修虽然看呆，却没有放下戒备，他所释放的天蚕阴气正一步步向光点侵蚀。 “可惜了！”中年长髯开口说道，语气中尽是惋惜，“要是让你成功了，你要是有潜质成为妖怪的至尊。” 长髯随着头部摇摆，中年不掩盖满脸失望神色，转身就要离开。 李修吃惊自己的天蚕无用之余，忍不住叫道：“你是何人？如何在我的饿鬼道中？” 中年长髯，脚下不停，声音传了回来道：“六道轮回，天通发达，你的饿鬼道？真是可笑，就连卓一二，外道天尊等流进了六道轮回也不敢以我道自居，何来你的饿鬼道。” 李修听到外道天尊的名字，不由得心中怒起，骂道：“装神弄鬼，既然是来阻止我重生，何不现一现手段。” “十殿阎罗已然大败，你们的生死，我可不在乎。”光点已变得很小，可那声音却像是在耳边说来一般清晰。 李修震惊于此人的高深内力，越发不敢认为他是鬼。也不敢逞强阻拦于他，只得等了光点消失，这才站了起来。 天黑黑，虚无可见，李修一扭身子出现在墓碑林中。 身心俱疲的他只想找口棺材，吸吸鬼气，可没走两步就听到一男一女的在说话。 “哎呀，这地方怎么跟个迷宫一样，都是墓碑。我还以为楚江王的那块鬼碑已经死饿鬼道的全貌了，结果只是九牛一毛。”这声音熟悉，这么说楚江王的也只有年轻的外道天尊了。 那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应该就是吕四娘子了。 李修顿了顿，隐身在一块墓碑之后。 外道天尊大摇大摆的走在墓碑林中，他的样子就像是在显摆他此时的身材。 比之老外道给他的天蚕身，金峰的这具身体果然更有男子气概。 只是可惜这身体出不了阴，要是被日光照到了，一定立马就化作烟灰。 外道天尊的脸上却也没有多少惋惜，依旧心情大好的在饿鬼道墓碑林中敲着楚江王李修的门头。 “要我说，我们一定是迟了，不然怎么就找不到他呢？你别怪我不为民除害啊，是他躲得好我找不到！”外道天尊双手一摆原地停了下来，“不过说也奇怪，那菩萨不是拉着你一起下来的吗？怎么不见了？” “他要救他师弟，所以中途撒了手去了别的道里。”吕四娘子伤势未减，一说话便听出气虚。 外道天尊干脆停下来不找了问道：“别的道？什么道？” “这里除了饿鬼，就是修罗了，他们都是来争修罗的。”吕四娘子也跟着停下来，她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伤势，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外道天尊。 外道天尊怕是已经习惯，视而不见道：“真不懂你们为何要来这趟，修罗岂能轻易交出他的千年修行？” “时间到了，他不交也得交。” “谁说的？” “六道轮回。” 外道天尊的白眼翻上来天说道：“还好我不在六道，规矩定的那么死，谁受得了。” “也许你就是不受束缚的外道。”吕四娘子的眼神黯淡下去，她终于还是支撑不住坐倒在地。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曾将怀里的短剑放手。 “你这又是何必。”外道天尊叹了一口气，向吕四娘子走去。 “你站住。”吕四娘子却甚是坚忍。 第三百四十四章 秋池 “怎么了？你可是个活人，受了这阴间鬼气侵蚀是要死的。”外道天尊不顾吕四娘子拒绝，伸手贴在吕四娘子的肩头，“就算你道法高深，重伤之下受了鬼气，修为也要后退好多年，你也忍心浪费？” 外道天尊说着话，一股暖意自他掌心传送到吕四娘子的身上。 者温暖勾起回忆，又是一个好几年前。 不过，外道天尊可没空去探察吕四娘子此刻的心境，催了几道内力过去便收了掌。 “要我说咱们随便选块坟地往里跳，没准就出去了。”外道天尊是极不耐烦这件事了，只想快些脱身了事。 吕四娘子却摇了摇头，说道：“三才阵不能散，至少在金陵城之危解除之前，秦广王和楚江王都不能离开这里。” “可笑，咱们困住阴间王，人间交替多少年，不过是一座金陵城，几百年后他还在不在都不知道呢，你守着它做什么？”外道天尊本想大笑一声，然后看看吕四娘子的憔悴。 可他还没笑呢，吕四娘子那目光就灼得他眼角生疼。 “这是他教你的，还是你自己这么想的……”吕四娘子道，“我家在太湖，金陵城破，太湖亦不保，唇亡齿寒。” 外道天尊可是倔，说道：“那个家有什么好的，你被派来这里送死，你家里人可有念惜你是一个女子？” “我是女的又如何！”多少年了，吕四娘子最痛恨的就是因为她的女儿身，而被亲人区别对待，“女子便不可怀有保家卫国的想法？女子就只能隔江唱那后庭花，生死都由着男人！” 外道天尊见吕四娘子动了真气，既害怕又觉得好笑，但他也不敢再与吕四娘子争论下去，于是说道：“好好好，你巾帼英雄，我是小人得志。如今都困在着饿鬼道里，天地不灵，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等等楚江王……”吕四娘子顿了顿说道，“或者找到广达。” “广达？”外道天尊干脆坐了下去说道，“就是你说的那个同德寺的和尚？我也是奇了怪，那个寺庙的和尚处心积虑的布阵困阎王，他们难道有未卜先知之能？” 吕四娘子摇了摇头说道：“同德寺落诚金陵多年，恐怕就是为了这口井，当年鲁班把井带到这里不做任何封印，只是闲置在城外竹林中总是有其深意的。” “有什么深意，我看他就是只有造假的本事，哪有封印修罗道的能力，所以找了一群和尚帮他守着。” 吕四娘子道：“你最好还是不要冒犯圣贤。” “他难道能从棺材里爬出来打我？”外道天尊笑的大声，那泥土松动，墓碑迫移的声音也不小。 外道天尊和吕家娘子同时朝声音来处看去，躲着的楚江王也有些意想不到，难不成那名匠公输班真在这饿鬼道里。 墓碑林下本是寂静幽深，一有什么响动着实吓人，外道天尊说着自己鬼神不惧，结果真有了僵尸扒土的想象，他居然也不敢大声说话了。 “什么……什么人！” 吕四娘子看了外道天尊一眼，伸指朝声响处点了一点光过去。 直到看清那动静的缘由，外道天尊才吁了一口气说道：“原来是一只鼠。”他的手向前一伸，再收回来时，手掌上就多了一只叽叽喳喳之物。 吕四娘子看得分明，那鼠的尾巴比它的身子还长，是一只灰短精灵。 楚江王也看得仔细，他既震惊于外道天尊那一手隔空取物的功夫，又对这鬼碑的鼠物感到恶心。 就像是那只灰短一直偷偷躲在他身体的某一处，瘙痒的很。 “这东西是齐大人的。”吕四娘子语出惊人，引得外道天尊一阵惊呼。 “这小东西是个什么妙物？躲在这里是有什么目的？” 吕四娘子却摇了摇头说道：“我只见他曾经拿出来过，说是用来寻阴探穴的。” 外道天尊笑了笑说道：“这生物的习性就是挖洞，难不成他是自己挖到这饿鬼道来的？”外道天尊低头对着灰短看去，灰短也抬起头看向外道天尊。 这一人一鼠，大眼瞪着小眼，外道天尊却并不知道灰短在看他什么。 突然灰短蹦起，极速消失在外道天尊的手上。外道天尊的反应也快，伸手再一抓，又把灰短抓在手里。 吕四娘子一看说道：“你觉得它想要去哪儿？”之间灰短在外道天尊手上挣扎，似乎急切的想要逃离。 外道天尊说道：“要不咱们跟上去看看。”说完他松开了手，又搂紧了吕四娘子的小腰，一个瞬移就到了灰短停留之处。 楚江王借助墓碑紧追其后，一露眼就看见吕四娘子推了外道天尊一下从他的怀里跌倒在地上。 外道天尊也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只把注意力放在那灰短身上。 只见那灰短在一块墓碑底下挖了一个洞，从洞里拖出来一个包袱。 外道天尊笑道：“这小东西怕是姓齐的盗墓工具吧。哎，你怎么样？”像是才意识到一般，外道天尊回头关心起吕四娘子来。 吕四娘子却摇头说道：“你看看那包袱里装了什么。” 外道天尊却没动，说道：“死人宁愿陪葬也不愿意留给后人的东西呗，有什么稀奇的。” 吕四娘子道：“我只是觉得齐大人饲养它并非是毫无道理的，而且它既然能到这里来想必也是带着某种目的吧。” 外道天尊一想也是，或许还真是什么宝贝。于是他从灰短身下一把抢过包袱，惹得灰短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外道天尊嫌灰短吵闹，正要一脚将其踢开，区分被吕四娘子拦道：“你快打开来看看是什么东西？” 外道天尊看了吕四娘子一眼，不再多说什么，一手托着包袱下面，一手掀开了包袱。 果然没什么新奇，真就就是一些陪葬之物，不过虽然这些冥器个头不大，但都是一些精致雕琢玉器，拿不准在外头能卖个好价钱。 “你先别惦记这些，你看看那块碑上写的什么？”吕四娘子的口气令外道天尊感到不爽。 但外道天尊还是听话的拿眼瞧碑，这一瞧便有趣了，这墓碑林里竟然出了一块地界碑。 秋池？ 这是什么地方？ 第三百四十五章 诡异的石桥村庄 外道天尊正没头脑呢，吕四娘子径直越过外道天尊向碑后走去。 “你去哪？”外道天尊反应过来正要追去，忽然一个转身，吓得正要从墓碑李出来的楚江王又隐入墓碑之中。 外道天尊左右转头看了看，嘀咕了一句：“难道真是我感觉错了？”像是实在没捉出什么，外道天尊这才转身向吕四娘子跑去。 吕四娘子怕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外道天尊这样想，他没两步追上吕四娘子，一抬头原本黑黝黝的饿鬼道里竟然亮起了日光。 他们俩站在一处原野上，风吹草长，溪流声声入耳。 石桥村头眼前，暧暧墟里烟上。 外道天尊难以置信的抹了抹自己的双眼说道：“什么情况？咱们走出来了？” 吕四娘子却道：“这里是轮回。” “什么轮回？”外道天尊还没想明白呢，吕四娘子又撇下外道天尊向石桥村走去。 外道天尊只得跟着，路上他看到在田间忙碌的农民仰起身体来看他。 一个个未有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外道天尊。那感觉就像是走进了另一处坟地，只不过没有墓碑，倒全是孤魂野鬼。 外道天尊并不害怕这些鬼，他只是觉得奇怪，这秋池究竟是什么地方？竟然能在饿鬼道里开辟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虽然都是鬼，却又不受饿鬼影响。 终于达到村口，吕四娘子停了下来。外道天尊也停下，他看到村口一棵榕树下坐着一个老头。 老头拐杖长白发，目测年龄九十八。 可他毕竟是只鬼，恐怕多加几千百。 老头远远就看到吕四娘子来找他，面露笑容的说道：“两位远方客，行路漫漫应该是饿了吧，正好是吃饭的时辰了，不如就在老汉家了用饭吧。” “好，多谢前辈。”吕四娘子道。 老汉笑开了口，却没有站起来说道：“老汉儿姓范，你就叫我范爷爷吧。” 吕四娘子点了点头，便不再看范老，而是目视着村里，像是再等什么人。 外道天尊却不甚痛快，因为范老头和吕四娘子说完话后，就开始盯着外道天尊来看。 虽然露出缺了几颗牙的笑脸，却令外道天尊十分烦躁。 外道天尊质问吕四娘子道：“你们是在对接什么暗号吗？你到底在干什么？” “收束心神，他在等你跟他对话。” “你在说些什么……”外道天尊的暴躁还没出口，就听到村里头推出来一辆板车。 一个穿着短布汗衫的青年汉子正推着板车走出来。 哟吼，还真是接头暗号吗？外道天尊这般想着，却听到那青年汉子对范老头说道：“老村长乘凉呢。” 范老头终于把目光从外道天尊身上转向别处，对青年汉子说道：“这位是村里的客人，你带去祠堂用饭。” 青年汉子面露难色说道：“窝爹让窝去地里接窝娘哎……” 那范老头听了这话，立马变了脸，举起拐杖就往青年汉子的头上落。 青年汉子急忙避开，作揖下跪的求饶，嘴上不住的说道：“我拉我拉还不行吗。”说完又向吕四娘子道：“请吧。” 外道天尊心想这是闹的哪出戏？却也不管那么多，越过吕四娘子就要往车上坐。 可他的屁股刚离了视线，本以为放心的着落，却重重的撞在了地上。 外道天尊一愣，抬头看见吕四娘子已安然的坐在板车上，还听见青年汉子叫了一声走啦老村长。 那范老头笑脸送走吕四娘子，回过头依旧咧着嘴看着外道天尊。 外道天尊被看得发毛，一起身就屁股离地，脚也离地的向吕四娘子追去。 可他的屁股始终摸不到板车，就像是有什么诅咒一般，他坐不上那辆车。 外道天尊气急败坏，想要找青年汉子理论，却被吕四娘子拦道：“你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外道天尊顿住未答，那青年汉子答道：“客人来了我们秋池，就安心住下吧，这里可比外面安生的多，咱们呀也欢迎外面来的人。” “什么意思？”外道天尊想问青年汉子，可青年汉子却从不回答他的问题。 倒是吕四娘子说的话，他全都一一解释着，就像是听不到外道天尊的声音一般。 “这下你知道了吧。”吕四娘子对外道天尊道。 青年汉子答道：“客人是来找人的？不知道是叫什么呀，我自小在这出生，就算我不知道，我爹妈也应该知道。” 直到这时，吕四娘子才真正跟青年汉子说道：“我也并没有打算找什么人，总觉得这里挺适合生活的，想小住一段时间。” “那敢情好呀！”不知为何青年汉子十分的高兴说道，“待会用了饭，我带客人去东边的小屋住，那里空了好几间房，随便住。” “谢谢。”吕四娘子点了点头。 不多时来到祠堂，青年汉子扶着吕四娘子下了板车，一边喊着里头的庆姨，一边领着吕四娘子进了祠堂。 外道天尊一直跟在身后，仿佛就是一缕无人可见的魂魄，飘飘然于一座充满人间气息的村落。 可他明明知道这里的人都是鬼，却为何吕四娘子会在这里这么的受欢迎。 说吃饭当真是吃饭。 那庆姨就是一忙碌家小的妇人，看上去精明能干，整治一桌饭菜毫不费力。 吕四娘子也是客随主便坐下就吃。 青年汉子本来也想坐下尝尝美味，可想到自己还有老母亲要去接，便向庆姨告辞，推着板车走了。 最惨的就是外道天尊了，他看着桌上的美味早就食指大动，可是他却碰不着，即便是吃到了，金峰的这具身体早就丧失了品尝美味的能力。 于是外道天尊一气之下选择背过身去，甚至还想撇下吕四娘子自己跑了，免得听到她咀嚼美食的声音让自己嫉妒难受。 但转念一想，这鬼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吃的？他转头去看庆姨，只见她一直笑嘻嘻的往来于厨房与大厅之间，每次一转身就消失，再次出现时，手上就端着一盘热腾腾的饭菜。 可再一看吕四娘子的饭菜，其实只有几碟空荡荡的盘子罢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鬼的执念 外道天尊抹了抹自己的眼睛，再看时果然如此，他问道：“什么都没有，你怎么还吃的那么香？” 吕四娘子答道：“你觉得没有她便没有，你觉得有，她就是有。” 外道天尊冷哼一声说道：“不就是幻觉罢了，又一阵迷魂阵。” 吕四娘子却道：“这里不是迷魂阵，而是鬼念，鬼的执念。” “那是什么？”外道天尊问道。 吕四娘子道：“你还没察觉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她放下碗筷看着外道天尊继续说道：“我们先在这里住下吧，到了晚上你就知道了。” 外道天尊却不大愿意，耷拉着脸一个劲儿的嘀咕：“这儿有啥好的，还不如早点出去……” 吕四娘子也没有吃太久，虽然庆姨一直进进出出，但她见吕四娘子已离开了座位也没有多问一句，客人是不上吃饱了，仍是端菜上桌。 后来来了一个光头娃娃，约莫不过五六岁，短衣短裤流着鼻涕，怯声怯语的问吕四娘子是不是新来的客人。 吕四娘子俯下身子对光头娃娃说是的。 光头娃娃起初还有些害怕的向后躲避吕四娘子，但似乎走发现吕四娘子长得还挺好看的，有了几分勇气，声音也大了一些说道：“村长爷爷让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客……客人跟我来。”他说完扭头就走了。 吕四娘子掩不住欢喜似的，微微笑了声跟了上去。 外道天尊跟在她身后问道：“可没见你这般笑过，你很喜欢小孩子吗？” 吕四娘子回过头，对着外道天尊也笑：“我也喜欢你。” 外道天尊的头皮一阵发麻说道：“你怎么了，咋的进了这个鬼地方，连性情都变了。”一说完，他又觉得吕四娘子喜欢自己也是合情合理，但又哪里不对，说道：“他……应该还在追求成仙的梦，不会……” 吕四娘子打断他道：“那时候我勇敢一点的话，我们也可以要个孩子。” 外道天尊顿时觉得吕四娘子疯了，可见她脸上带着憧憬和惋惜的神色，极其认真的在说这句话，外道天尊又不忍心打断她的梦想。 这就是恋爱中的女人吗？可是我也没有跟他爱上呀。 外道天尊遏制住自己的心潮澎湃，随着吕四娘子来到村庄里东边的房屋。 那不过是几间矮房围成的院子，比起吕家的房子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平民窟。 可吕四娘子却觉得很好，对着光头娃娃说谢谢。 光头娃娃红了脸，半天也憋出来不客气三个字，一扭头就跑走了。 吕四娘子对外道天尊说道：“他很可爱吧。”说完也不等外道天尊回答，在这简单也有些温馨味道的小院子里转了一圈。 “那时，我就想跟你有一个这样的小家。可以在太湖边上，也可以跟你在深山老林里，只要是我和你的家……” 外道天尊却没有心思和吕四娘子玩过家家的游戏，打断道：“你怎么了忘记自己来这的目的了吗？” 吕四娘子自由的笑声被打断，并没有生气，只是说道：“怎么了，不是你说的何必要管那些人的生死吗？我们现在在这里不受外界的打扰，就我跟你，我们一起生活……一起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外道天尊却摇了摇头，说道：“我说过我并不是他，这具身体也不是他，你的梦该醒了。” 吕四娘子不笑了，似乎一下子就变回吕家的四娘子了，可她的剑并不在手里。外道天尊本没有在意，以为吕四娘子只是把剑收进身体里。 他们修剑仙不是有收剑于己的本领吗？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吕四娘子就没有那般宝贝的怀抱那柄老外道送她的短剑了。 此时天色渐暗，吕四娘子淡淡的丢下一句，我累了。转身便进了一间屋子。 外道天尊抓了抓头顶，实在搞不懂这个女人的心思，自己找了间空屋子进去睡了。 说是睡觉其实外道天尊根本也不需要睡觉，他只不过是在等，等夜进三更的时候，屋外头忽然就变得血红。 外道天尊从屋里出现，他没有看到残红入血的太阳，也没找到哪一角落的地光正侵染天空的颜色。 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整个村子装点上了悲凉的背影，还有一丝妖异。仿佛有什么东西再催动血脉膨胀，不断加速的心跳似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外道天尊一个死人都有这般感觉，那屋里的吕四娘子应该更加难受。 果然，吕四娘子的呻吟声就从她的房间里传了出来。 外道天尊顾不得许多，一脚踹开房门就冲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到吕四娘子赤裸着身子，在床上不断的翻滚。她似乎极其的难受，张着嘴巴大口的喘着粗气。 “醒醒。”外道天尊捡起地上的衣物将吕四娘子从床上抱起。 外道天尊不断的摇晃吕四娘子的身体，想要让她清醒过来。可吕四娘子始终紧闭双眼，就像是可怕的梦魇真侵吞她的身体一般满头大汗。 就算是俏嫩的脸上挨了外道天尊几个巴掌，她也没有醒过来。 外道天尊那叫一个焦急，又痛惜吕四娘子一个修道的怎么不学点定魂静心的本事。这会子上了饿鬼的当，阳寿未尽，身先死了。 提到定魂，外道天尊似乎想起了什么，跑回自己的屋子翻出之前被齐大人饲养的盗墓鼠翻出的包袱来。 那些个小物件，外道天尊都只是粗粗略过，但有一颗珠子倒是令外道天尊颇为印象深刻。 果不其然，当他打开包袱的那一刻，那颗珠子也呼应了红光发出青灰色的光芒来。 外道天尊取了珠子，飞步到达吕四娘子的屋子。 吕四娘子已滚落在床上，身上盖着的衣物又散在一旁。 外道天尊“哎哟”一声，一边想给她爸衣服穿上，一边又想先救了她的难受。两厢之下，手忙脚乱。 没奈何，外道天尊只得先掏出珠子，将它按在吕四娘子的胸口。口中也不需要念咒，只是盯着吕四娘子赤裸的胸口看，那青灰的珠子发挥了它的特效。 第三百四十七章 赤发鬼 吕四娘子渐渐安定了下来，气息也变得稳重许多。 外道天尊心中大喜，这才想到自己这会子不正是白捡了个大便宜？可是又想到吕四娘子和老外道的关系，外道天尊还是乖乖的把衣服给吕四娘子穿上，然后抱起她放置在床上。 “不知道你现在做的是什么梦呢，还好有这定魂珠，不然你就这么平白无故的做了饿鬼。”外道天尊嘟囔了一句，忽然想到吕四娘子白天的所作所为，又说道，“你这是在求死？唉又是何必呢，我说了我不是他，他也不会再来找你了……” 外道天尊的话只说了一半，好些教训人的句子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以为嘴巴说了，结果其实什么声都没出。 此时，吕四娘子安详的睡在床上，没有皱眉没有冷面，只是静静的与梦乡遗忘。那种自然会引起纯然的少女感，尤其是一个男人在看的时候。 没有刻意的，但也故意的进入了那个男人的眼睛里。 外道天尊从不知道自己追求的是什么样的女人，或许只是单纯漂亮的，像段英那样。或者是主动的，像游龙剑主那样，也可能就是一个女人罢了。 他想证明自己是人，能做到每个男人能做到的事。好色成了他最简单最自然更且说是最原始的证明。 可是当他真正的接触到感情，体会了感情之后，他才明白，好色只不过是一个男人最无耻的理由罢了。 外道天尊看着吕四娘子，许久才回过头，对门后的那只鬼说道：“你来错地方了，这个女人你带不走。” 那鬼有着和外面妖异的红一般颜色的头发，就连眉毛眼睛都是赤红。 且不说那肥大的胸脯以及上面如血丝一般的毛发多么的令人作呕，那满是獠牙的嘴和朝天长的鼻子看起来更加恐怖和厌恶。 外道天尊缓缓转过身面对赤发鬼说道：“她说到了晚上就知道了，原来是因为你呀。这个村子的村民都是你吃掉的，所以才会多年淤积不散，在这饿鬼道里重整了一座村子。每个误入这里的人都会被村民的热情迎纳入村，本以为是观光旅游，结果到了晚上，红光显出时，都作了你的盘中餐。” 外道天尊说道：“可是有一点我想不懂，这饿鬼道都是鬼，你猴年马月才能吃到真的人呢？” 外道天尊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赤发鬼不会说话，他只会吃人。 可明明一个美美的鲜嫩人肉就摆在床上等他品尝，他却望而止步，似在犹豫什么。 外道天尊没有理会赤发鬼的异常，抬手便是一掌力道。 赤发鬼身躯螯壮，却也不敌外道天尊的恐怖掌力，被击飞出去。 外道天尊这时才回头看吕四娘子的状况，只见她脸上的焦作已淡去，唯有胸前的定魂珠仍在发着清灰。 外道天尊不禁在想，难不成是因为它？可一转头，那赤发鬼又冲了进来。 这会子赤发鬼似乎才发现屋子里顿了一只鬼一般，嗷嗷乱叫，举起手中的狼牙棒槌就往外道天尊身上招呼。 外道天尊不躲不避，竟然生生挨了赤发鬼一棒，鲜血溅出，却是连赤发鬼都满身伤痕。 外道天尊失望至极，原以为自己不会受伤，结果楚江王的炼尸功夫太过稀松，金峰的身体竟然不是铜尸铁壁。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赤发鬼更是吃惊，他还没见过能在他狼牙棒下不粉碎的鬼呢？ 而且他身上的伤居然是刀伤，哪来的刀，分明眼前壮汉手无寸铁，他怎的就像是被千刀万剐了一般，浑身血疼。 赤发鬼怒极，红色头发像火焰一般染动着。 外道天尊能感觉到赤发鬼要出绝招，也不多话，直接发掌而去。 可怜的赤发鬼油是飞出门外。 外道天尊心想和这地狱小鬼作过多纠缠并不意义，于是准备带着吕四娘子。 可当他回头去看吕四娘子时，一股寒意点在了他的胸口。 “哈哈哈。”外道天尊大笑不已，“怎么的，你还想用你的天蚕神功控制我吗？”金峰的双手一圈，想要把楚江王死死抱住，却直接穿过楚江王的身体抱住了自己。 外道天尊一愣，说道：“为何我摸不到你？” 楚江王不答，虚化的身体变得模糊起来。 外道天尊大骂一声不好，踏步向前，果见真正的楚江王正覆在吕四娘里的身上。 “贼人，休要作恶。”金峰雷吼一声，原本应该被冻住的喉咙竟喷莱一道电光，直直击到楚江王的身上。 定魂珠明明已经唾手可得，楚江王到身体却如同遭受雷击一般，浑身一震，弹撞在床壁上。 不过即便如此，楚江王也没有给外道天尊下一击到机会，消隐在床后。而吕四娘子原本平静的睡容，此刻也眉头紧皱，似乎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噩梦。 外道天尊迅速抱起吕四娘子，打算先把她安顿好再说，结果一转身，那浑身是伤，边叫唤边吐血的赤发鬼又回来了。 “你可真烦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鬼东西。”外道天尊干脆催动金峰的身体向前猛撞，他不敢使用刀意，因为他并没有完全掌握金峰的刀意，害怕一动手把怀里的吕四娘子斩成五六七八段。 弱小的房屋被一股莫名的气劲震塌，但在那之前，还是抢救出两只鬼，只不过赤发鬼是滚出来的，而外道天尊是抱着吕四娘子飞出来的。 外道天尊得理不饶鬼，落地时，一脚踏在赤发鬼大胸口。顿时，赤发鬼背下的地面出现一圈又一圈的裂缝，延伸出去把其他的几间房屋都踩塌了。 废墟中，金峰仰起身子，脸上涌动的杀意，可外道天尊还是收了神功，并没有对赤发鬼赶尽杀绝。 原因大约是因为房屋倒塌而赶来察看的村民吧。如果在他们面前爸赤发鬼杀了，那么他们也会跟着灰飞烟灭吧。 可是转念一想，他们也许也想早点超度，与其困于赤发鬼而残害过路人，不如就随着赤发鬼一同下了地狱吧。 可是等一等，这儿不就是地狱吗？难道饿鬼道还能是独立于人间与地狱之外的另一个世界？ 第三百四十八章 肠子上战 就在外道天尊看着那些卑微的村民走神时，赤发鬼消失在他脚下。 外道天尊努了努嘴角，抱着吕四娘子就往外走。 这时那个领他们来的光头娃娃开口说话了：“爸爸说国王要投降，我们都要变成别人的奴隶了。” 外道天尊疑惑着回头，却见那些村民的脸上都带着悲容，似乎还有对尘世的不舍。那个在祠堂为吕四娘子做饭的庆姨哭得最惨。 她白天笑得有多热情，此刻就哭得有多么的伤心。 光头娃娃继续道：“爸爸说国王不能成为别人的奴隶，我们也不能背叛巴国。” 外道天尊忽然明白了什么，就听光头娃娃说道：“巴国不能投降。” 红光鼎盛，耀眼夺目，即便外道天尊死人之躯，此刻也睁不开眼睛，也动弹不得。 而趁着这个时候，楚江王再度把手伸到了吕四娘子的胸前，他一把摘下了定魂珠，就像是获得神奇秘籍一般兴奋不已。 可大概就是因为他太过兴奋，所以泄漏了气息，被外道天尊抓住了偷定魂珠的手。 霎时，一股强大的吸引力锁定了楚江王。楚江王只觉得自己的魂魄就要被外道天尊吸进身体里。 “吸星大法？这种武功怎么可能能吸收魂魄？”楚江王震惊的连声音都断断续续。 而外道天尊却是怪笑，说道：“那是因为这招是我使的。”他打了一个饱嗝把楚江王彻底吸进金峰的身体里，连带着那颗定魂珠。 收拾了楚江王，外道天尊正欲离开这个是非地，刚睁开眼就看到那个红头发的饿鬼正向他冲来。 “你可真烦。”外道天尊也踏步向前，一掌推一掌猛劲，意欲把赤发鬼的胸膛打穿。这就喝前面两掌有所不同。 无论是从力道的把握，还是速度上的变化都是极为讲究。 这一掌原本应该结实又漂亮的挨在赤发鬼的身上，可外道天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他向前迈步子的时候就不能动了，左脚悬在右腿前，身子随之前倾，因而连抱着吕四娘子的力道也卸走了。 小臂弯曲向下，吕四娘子重重的摔落。还有的重重的是赤发鬼的狼牙棒槌砸在金峰脑门上的声音。 鲜血飞溅，顿时去了半个脑袋，真是一锤子报了两掌一脚之仇。 可赤发鬼哪里肯饶外道天尊，举起狼牙棒槌狠狠的朝金峰的头上肩上身上猛砸三下，这是要将金峰锤成肉酱才罢休呀。 还好吕四娘子落了地，外道天尊的身体虽不能动，但也正好护住了吕四娘炮不被狼牙棒槌所伤。 这恐怕也是外道天尊刻意的安排。他现在顾不得金峰的躯体，正收观内心，忙着找那称作楚江王的贼人。 饿鬼道出来的果然不简单，用吸星大法收了还能作乱。 外道天尊一边找一边想，早知就用其他功法直接灰飞烟灭了他。 外道天尊正怒气遍身，楚江王自己出来了。 他们俩就站在心脏以下，胃的上方。外头赤发鬼作恶响声里面听得一清二楚，外道天尊也舍不得心疼质问楚江王道：“你做不成人还得害得我没身体用？” 楚江王却笑道：“你和他可真不同，他可不想做人。” 外道天尊骂道：“少说废话，外头的打我有多疼，我就要在你身上来几下。”说完就要动手。 楚江王“哎呀”两声，躲着外道天尊绕着肺泡逃了两圈。 “你可别不领我的好意，这金峰的身体已经是死躯，晒不了太阳，你出不了阴就还是条鬼，不如你跟我夺了吕四娘子的身体，它一身道法修为就算你的了……”楚江王的建议还没提完，就被外道天尊追上结结实实的在后脑勺上挨了下去。 然后直直的摔了下去，跌进了肠子里。 “王八蛋，还敢打吕四娘子的主意，你最好别想着从后面出去，我非打散你不可。” 外道天尊也冲进肠子中，追着楚江王就要干死他。 楚江王哪里还敢再说，两人顺着肠子一路轮回而下。 这肠子足够长，能让他俩从天上跑到地狱。可是架不住外道天尊的速度快，楚江王几次要被追上都得用饿鬼脱身密法，打个回马枪才暂时脱身。 可那外道天尊就是个武学天才，也不知是不是就天人道里出来的都是没要命的气死人。 你花了几辈子掌握的密法，他却看一眼就会，再试个几回，就用得比你好可多。 楚江王被追得没处逃，才想起还能拼一拼，没说就打不过。 于是肠子猛的一阵收缩，是因为天蚕的寒霜结在蠕动的肉肠壁上。 一路腐蚀而去，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能吞噬梦想的口，在外道天尊的背后张开来邪恶的想法。 外道天尊这才笑了起来，觉得有趣，他万万没想到楚江王会用天蚕神功对付他。 双手一张，虚渺的灵体竟然凭空消失了去。 楚江王眼眸一惧，霎时便感到心魄一阵疼痛，，似有什么人擂起一个沙包一般大的拳头往他胸膛上狠狠的来了那么一下。 整个身子不由自主的向下坠去，身后的寒霜却是倒泄向上。 将外道天尊的虚影给画了出来。 “你凭什么以为你的天蚕神功能困住我？”外道天尊满面白霜，一双白眼显得恐怖凶狠，他的手插进楚江王的胸膛里，仿佛已经握紧了楚江王的命脉。 “还不把鬼放出来？想死吗？”外道天尊说了一句二十年前老外道曾经说过的话。 只不过那时火光冲天，他苦心经营的楚江水寨，一夕之间尽赴了火海。 那时他从没想到自己还能醒过来，即便他身处冥教十大阎王，他依旧不敢相信那些鬼话。 就算秘闻录和巴国传说都曾言这饿鬼密炼之法，他都觉得那一晚他是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他甚至还会觉得对不起吴凝安，对不起她对自己死心塌地。 但当他在饿鬼道中苏醒过来时，他终于明白，他命中就是作饿鬼。以饿鬼一途重新实现他的报复。 既然老天命不绝他，他怎么能放弃自己？ “想杀我？你那晚也没成功，现在更不可能。”楚江王也将双手张开，只留一道心魄被外道天尊抓在手中，其余魂魄尽皆四散而去。 第三百四十九章 信我 “想逃？”外道天尊捏紧手中的心魄，楚江王的魂魄就都显出形来，“你逃的了吗？” 外道天尊刚耍了一会儿帅，就被一只巨大的鬼爪紧紧的抓在手里。 楚江王的魂魄四散在肠壁上，看似乱站，其实已布起阵法。 心魄便是阵眼，其余的魂魄以心魄为中心施展幽冥鬼爪竟有困仙绳的效果。 至少是个束魂咒，反正外道天尊是动弹不得了。 外道天尊扭过头看着四边的楚江王说道：“想不到你还藏了一手，确实也只有你这样的饿鬼才能做得到。我不行，我输了……”外道天尊神情沮丧，竟像是这么的认输了一般继续说道：“你刚咋说的，要吕四娘子的身体？” 楚江王也没想到外道天尊会轻易认输，他不敢大意，一边收紧鬼爪力度，一边道：“你没得选，金峰的躯体已经毁了，不夺吕四娘子，你和我一样都是饿鬼。” “呸！”外道天尊道，“你只窥其一，而舍却森罗大观，还要给我指歪路。” 楚江王实在摸不透这个外道天尊的脾性，那位老外道可不会像他这样骂人。 外道天尊骂骂咧咧道：“不就是想活命，你把我放开，我给你指一条。” 楚江王虽知道外道天尊说不出什么好来，但也沉默未理他。 外道天尊续道：“外头那赤发鬼不就适合你，心恶面丑，你夺了他的身体做你的阴间阎王，你瞧瞧这秋池石桥村，不比人间自在。” 楚江王忍不得怒意道：“你当我是什么人……” “你现在可不是人！”外道天尊打断道，“你不就是饿鬼吗？” 话音一落楚江王突觉腰眼子一凉，整个人虚白了不少。 他看向肾魄的位置，果然只见一尊冰雕卡在肠壁上，甚是突兀。 “嘿嘿，你的阵法被我迫了。”外道天尊怪笑一声，一只手已经从鬼爪中伸了出来，紧接着又是一只手。 楚江王来不及阻止，纷纷脱离肠壁向外道天尊攻去。 但即便他反应迅速，幽冥鬼爪人手一只，四方八念像外道天尊猛扑。在外道天尊的眼里却也直如乌龟一般行动缓慢。 这一点楚江王即刻就被吓傻了，只见他原本还如饿鬼一般面目狰狞，下手果决。猛然间才发现，他每一道魂魄的周围圈是外道天尊的影子。 那还是外道天尊刻意让楚江王看见，显出了样子。只这么一瞬，楚江王所谓的攻势都如强弩之末，落地无支。 “无相神功？”楚江王双手垂下，已呈败象，“想不到我和老赢都成了那疯子的嫁衣。” 楚江王透露着苦笑说道：“你赢了。” 这胜负可真是想说便说。 外道天尊道：“我不会杀你。” 楚江王抬头看向外道天尊道：“你什么意思？” 外道天尊却卖了个关子说道：“我只要你听我的，收了赤发鬼，把这村长的鬼都放出饿鬼道，让他们自行投胎。” 楚江王道：“你是想积德行善？难不成这是天人道都规矩？” 外道天尊实在忍不住笑道：“我外道天尊何必如此？你只管听我的，包你以后受益匪浅。” “你到底要做什么？”楚江王不肯罢休的问道。 外道天尊斜睨着眼睛说道：“不该问的别问。”说罢消隐在鬼爪之中，直到这时楚江王才知道他所谓的认输果然是假的。 为何这外道天尊这般厉害？这个问题自外道天尊出道以来无数人都问过。 后来有人发现还是有个厉害的师傅才厉害，可仔细和外道天尊相处下来又会觉得他虽然脱胎于老外道，可性子和武功却又与老外道有些不同。 这个问题后来困扰了楚江王很久，直到他在饿鬼道里遇到了吴越王才想明白一些。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咱们先说外道天尊打败楚江王后就条离了金峰的身体，如一阵烟一般进入了那柄剑中。 那剑是何人的自不必说，以她惩恶扬善的性格，剑随主人早已心有灵犀。 那吕四娘子都没醒着，剑便冲踢而出，一剑斩断了赤发鬼臂膀。 直到狼牙棒槌落了地，赤发鬼都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他就看到一柄锋锐的断剑停在他的眼前。 照常人思维，命悬一线，恐怕只有举双手投降，可赤发鬼早已双臂尽断，即便再生也需要一些时间。 更何况他本不是凡人，拼着无人能杀他的念断，虚张声势也不无可能。 但他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还没彪出来，身子却已经不能动弹了。 寒霜遍了地，一夜冻成鬼。 赤发鬼红红的头发被霜了一夜似的爬满了冰晶。因为愤怒而粉红的胸膛也变得苍白，那一股子劲就这么消失无踪，就连眼前也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这天蚕神功用的还是太过血性，没有那老头子半点温和的力量。”声音出自吕四娘子，但吕四娘子仍在甜甜的梦里。 楚江王睁开赤发鬼的眼睛，俨俨然有股杀意透向吕四娘子。 吕四娘子仍无动作，只是可能香梦扮甜，嘴角藏不住扬起。 那份自信令楚江王最终还是移开了目光，只说道：“你最好小心点，现在的你可是连身体都没有了。” 外道天尊只等到赤发鬼消失不见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吕四娘子的身体撑起，朝这村口走去。 吕四娘子的眼睛始终是闭着的，而这里的村民似乎也明了，目送吕四娘子而去，无话待说。 一直走出村口，吕四娘子再回过头，看不见村口村里模样，仿佛深山烟雾来也去也，捉摸不透。 外道天尊淡淡说了一句：“投胎吧，总要吃点苦的。”便继续向前走去。 这一路又是鬼途，一瞬即逝，时间总察觉不住但还好外道天尊的心里更明镜似的。 来到一处碑前，抬手抹开上面的尘灰，赫然又是一块地界碑。 碑上刻字倒挺多，除了名称越，下面还写了类似历史碑记一般的内容。 外道天尊没心思多看，蹲下身去，在碑下挖开一个小口子。 像是交过路费一般，从怀里掏出一颗珠子塞了进去。 “还好提前把定魂珠塞进吕四娘子怀里，不然都浪费了。” 第三百五十章 范 直到这时，吕四娘子才真正的醒了过来。 她呆呆的盯着墓碑上的文字，像是一个沉默而又悲伤的少女一般，缅怀故去，回忆痛快。 久久她才眨动眼皮，意识到自己还在地狱里。 吕四娘子站了起来，微微有些发昏，她转念好几次都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来的这里。 外道天尊躲在她身体里也不出声解释，只等她终于是放弃了一般抬头看向别处，才发现能解答自己迷惑的人早就站在身旁。 老爷爷恐怕不下千岁了吧，头上毛发皆白，一张脸却嫩滑的像是婴儿。他笑脸与吕四娘子等待许久，直到吕四娘子转过迷茫的脸来对着他，他才开口说道：“小姑娘从哪里来呀？” 这话倒是让吕四娘子有些羞惭，她的年龄已不是小姑娘了，但在老爷爷面前似乎也还能被他这般称呼。 “您好。”吕四娘子不知该如何去问，于是直接道，“我这是在哪儿？” 老爷爷嘿嘿一笑说道：“你想是哪儿就上哪儿呗。” 吕四娘子不解，继续问道：“可这碑上写的是越。” 老爷爷道：“不过是一个口号标志罢了，如果你喜欢，也可以是会稽，也可以是太湖。”然后老爷爷便开始了自问自答：“当年你问我可以不可以不去，我没有回答你，后来你问我可以不可以不走，我也没有回答你，现在你想去哪儿，我就带你去哪儿。” 这可不妙，这老爷爷怕不是认错人了吧。 吕四娘子说道：“敢问爷爷是……” 老爷爷慢慢淡却刚刚的激动，有一种幡然醒悟，但也因此失望迷惘，他苦笑，继而又洒脱了负担，转为开朗的大笑说道：“你和她太像了，都太漂亮了。” 这话在旁人听来会误会这老头果真浪荡，这般岁月说起骗姑娘的话好不脸红。 但在吕四娘子眼里，她知道当年他见她的第一面，说的那句你好漂亮是多么的真诚。 他可以一辈子可以骗许多人，却一辈子与她说不骗的话。 “爷爷为何在此，以你的修行……”吕四娘子问出心中疑惑，却没有得到老爷爷的回答。 他只是笑，留恋不舍的多看了吕四娘子的美貌，似乎真从她的脸上身上找到了当年的她的影子。 最后决绝而断，扭头就走了。 吕四娘子追了上去说道：“爷爷不愿意再救救吴越的百姓了吗？他们如今受尸鬼霍，堕无边饿鬼地潭，他们中间可能有您的后代呀。” 哪知老爷爷听完后直接抛弃了刚刚对吕四娘子的温柔和期待，头也不回的说道：“与我何干与我何干！” 他似积怨了千年，一直重复着这四个字，一直走到一块墓碑上，他才指着墓碑上的字大声发泄道：“杀人的是他，不是我！” 吕四娘子顺着老爷爷的手指看向墓碑，果然如心中所想，那块碑正是吴越王的墓碑。 上面用朱砂写的吴越王三个字，笔锋刻薄多端，杀气凛凛凸显，光是看着都觉得后背冷冷麻木。 就像是被那个高大威猛的男人用强壮有力的臂膀勒在怀里，然而那柄锋利的剑已经从背后刺入吕四娘子的身体，随着鲜血穿出她的胸膛。 还是老爷爷拍了吕四娘子的肩膀一下，才让她清醒过来，喘着粗气，久久不能释怀。 老爷爷道：“你别怕，他现在不大爱杀人了，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杀什么杀。”老爷爷摇着头一副为世人叹息模样继续说道：“鬼杀人，人杀人，你们在这地狱里如此胡闹，是要遭天谴的。” 吕四娘子的心脏突然感到一阵疼痛，她看着老爷爷，而老爷爷的却像是透过她的身体看着另外一个人。 在那处境界里，老爷爷对外道天尊道：“你让他收手吧，凡人成仙，痴人说梦而已。” 外道天尊却双手一摊，直接仰躺于湖水之中，看天空如镜，镜中自己惬意非凡。 “我是败者，败者不能讲条件。”外道天尊忽然有些疑惑，那如镜天空中的自己怎么有些眼熟。 老爷爷坐在湖水中说道：“你是他孕育出来的，你好言劝说的，无论如何他也会听一听。” 外道天尊嗤笑道：“您当年劝吴越王的时候，他听了吗？有些东西呀不入南墙不回头，不如就看着他们闹吧，反正没人闹腾这世界不就无聊了吗？” 外道天尊突然又坐了起来说道：“当年西施在这里浣的纱？她比吕四娘子可漂亮多了吧？” 老爷爷道：“她的美世间少有，外头的小姑娘也有她的美。” 外道天尊忽又泄了气说道：“美不美的与我何干，我还是把它交代的事情办好，也许有一天他真成了神仙，我还能跟着他去仙境玩玩！” 老爷爷却还是摇头道：“他是这么跟你说的？你不是也有你自己的想法吗？比如说……” “哎！”外道天尊急忙打断老爷爷道，“你也给我留点面子，要是人人都知道我为了女人半死不活过，那江湖上谁还记得我武功奇绝的外道天尊。” 老爷爷像是被外道天尊逗笑了说道：“你为了小姑娘，干脆舍却重生的机会，委身于剑鄙之中，这不比武功名声更加令人敬佩？” “阿呸，你就忽悠我吧。”外道天尊站了起来，像是不愿再跟老爷爷聊下去一般说道，“定魂珠我已给你了，吴越王在哪？快说吧。” “少年人急什么，该来的时候总会来的，就怕你还没准备好，他就站在你的身后，摸着你的肩膀呢。”老爷爷的都是预言，外道天尊立刻便感到一股气息已近他后背。 回身便打，却只扫出涟漪朵朵，再回头也老头也不见了踪影。 “这就是当年你逃脱江湖的武功？”外道天尊呵呵一笑，双腿一沉，整个身子沉进了湖水中。 “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湖的下面不是水，外道天尊又从湖中出来，却是湖下面的世界。 可不禁有惑，谁上水下？ 想不得多许，来人已拳来。 第三百五十一章 棒打鸳鸯 外道天尊也算听话缓了缓急，若平常有人这般不顾一切的出拳朝他面门打开，外道天尊也不会留面儿的回拳相击。 因为他要看清那人的面目，是不是当年的吴越王。 可吴越王似有意隐藏，拳风扫面，以挡眼帘。 外道天尊偏头仰头侧面都试，却连余光都未曾瞥见。 外道天尊干脆退了些步，不睹一貌，可见全身。但见全身，火意连连。 就像是湖面的涟漪一般，外道天尊心境大乱，竟要出手欺负一个老头子。 “老头，你要耍我？”少年人力贯千斤，一拳轰去威震四方。 气力再渐，崩乱湖水。 轰隆隆声响后，湖水如雨水般从天而降。 雨帘中老爷爷欲动不动，欲在拳出，是先一步之拳，却慢了外道天尊不曾打出威势，不动是他任水浸打，湿发长衫，却不变出拳姿势，一拳窝进外道天尊的心中。 他的拳明明在外道天尊之外，衣裳未沾，如何就击在外道天尊的心上。 外道天尊实实在在中了一拳，乃至气息大乱，拳爆成灾，不然以他之能总要摔他老头子一跤。 结果摔跤的变作了自己，沉进湖水，不知何处而出。 吕四娘子道：“前辈？” “我吗？”老爷爷施施然笑着，看似艰难的拄着拐杖走道墓碑前说道，“不过是个看园子的。”说完，那层迷雾就向阳而开，除原本刻着勾字的墓碑外，又多出了许多墓碑。 老爷爷继续道：“我命好，生在殷实人家，家大业大，不愁吃喝，可惜生逢乱世，国家临难，为保他的王位，我和另一位有钱人都变卖了家产，向敌国政统贿赂渗透，还献上美人计，迷惑当年的吴王。哈哈哈，想不到居然还成功了。” “可惜苦难同当，战胜的福不能共享，还好我跑的快。”老爷爷的脸上虽带着先见之明的笑意，眼神中却充满了悲凉。 “但你却不愿意跟我走。”老爷爷盯着吕四娘子，直勾勾的像是在生她的气，“为什么呢？”而后又像是孩子一般委屈的求问着答案。 吕四娘子不知该如何作答，她也猜到老爷爷想问的那个人是谁，她却不知道为什么老爷爷会将她错认成她。 “前辈？” 老爷爷忽然醒悟了一些，扭过头擦起了墓碑：“我这没有救世解药，只有忘情之水，你要的话就带一些走，之后就不要外回来了。” “可是前辈……”吕四娘炮还欲再说，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心里少了什么。 一瞬间的焦急心情，眼角挂上泪滴，那种梨花带雨样子，从来就是最为吸引男人的自然。 可吕四娘子从未打算和谁有交集，她也不愿意去迷惑众生，她现在只想知道他去哪里了。 “他是鬼，你是人，人鬼殊途，你还是走吧。”老爷爷仔仔细细的擦着勾字碑，就像一个管家精心打理着主人家的贵重物事。 “我不能抛弃他，还请前辈将他还给我。”吕四娘子要老爷爷看着她回答她，老爷爷就回过头，仅仅撇了一眼又去照料那块勾字碑。 “对你来说，他是物品吗？”老爷爷又说了其他，“你们不是要拯救苍生吗？金陵城里的那些活人马上就要变成死人了。” “那些枉死的人几乎都来了这里，你说的拯救苍生是让他们在地狱里重构家园？” “可是……” “可是什么？他是谁你不知道吗？你见过的那个人不是他。” 吕四娘子摇着头说道：“他是个人，我们可以给他这个机会。” 老爷爷的手停在勾字碑上，若有所思的背对着吕四娘子。 许久才道：“看来你的境界已经超过你的师傅了。”说完就朝着一个地方指了过去，不再多说一句。 吕四娘子看向黑暗处，那是前辈所指的光明道路。但她看不到未来，她甚至不知道这条路究竟是费尽心思才找到的出路，还是前辈吃饭洗澡之时随意想到的。 她什么都不能提前知道，只能看着前路，呆呆的回头想要问问是否还有选择，或许还能跪下来求一求，让她最后再见他一面可否？ 可是回头又即黑暗，前辈和墓碑都不见了，当他指出了路，他便真的撒手不管，无论这条路是否真的妥善。对吕四娘子这个人来讲真的合适。 反正路已出，走便是，连灯都不用打。 吕四娘子驻足无动，她似寻常姑娘家害怕夜路一般，只瞧着前方却始终没有迈出步去。 但她当真未曾移动过吗？ 未必如是，只见头顶上方亮起了一道天光，就像是睡撬开了她的坟墓，而她正在棺材里睡的香甜。 幸好也并非是棺材里。吕四娘子的头上垂下一根绳索，随后便是一个声音呼喊。 “快拉住绳子，我拽你上来。” 吕四娘子听出来人的身份，正自疑惑，手却不由自主的抓住了绳索。 也不知是吕四娘子身轻如燕，还是对方力大如牛。 只一道力量从上头传来，吕四娘子便被拉了上来。 一只纤白的手扶在井橼边，然后是另外一只。紧接着吕四娘子的上半身就跃出井口，由齐大人相帮爬出了井底。 这个齐大人还是文弱了一些，只用了些许力气，就喘气如牛，好久才缓过来。 吕四娘炮环顾四周，是竹林孤井那地儿，他们布阵的地方，怎的她就脱阵而出了。 齐大人见吕四娘子默然无语，以为她的魂魄还在地府里游荡。 在她面前晃了晃手说道：“可回来了没有。” 吕四娘子的眼前一亮，说道：“齐大人为何在此？” 齐大人叹了一口气说道：“若事情顺利，我当带领金陵百姓再此恭贺英雄回归，可惜如今就我一人活了下来。” 吕四娘子微微变了脸色道：“怎会如此？” 齐大人道：“此地不宜久留，娘子跟我回中原再做定夺吧。” 吕四娘子却不动，依旧问道：“我吕氏剑派，吴越故宗都已至此，怎么会没有困住尸鬼呢？” 齐大人面对吕四娘子的质问，不知该如何作答，一个大男人说哭便哭了起来。 第三百五十二章 想要杀阎王，找我便是 “我齐某人读书半生，志向拯救万民于水火，本以为自己盘算这么许多，总是万无一失，但天机难测，人心亦难断，却不想那姓萧的竟然用心深如是，不顾他故土百姓性命，与阎王勾结，誓要复他故梁，与中原了结百年之仇哇。” “姓萧的？难不成是那位的后人？”吕四娘子难以置信的说道，“他们那支不在武帝中兴便衰败下去了吗？不然建业的大乔策如何有机会涉足金陵做大都督？” “这便是东吴富庶之地表面繁华，暗藏江底的痹痛了。”齐大人抹去了泪水说道，“后话后说，不急于此地，吕四娘子且先随我回京，再作商议。” 吕四娘子却摇了摇头说道：“我家在太湖，我是不会去中原。” “可是尸鬼霍乱已势不可挡，别说是太湖，整个吴越都要沦陷了。” “那我可你不可能走了。”吕四娘子看着齐大人道，“如此危急时刻，齐大人还能涉身险地，吕素在此拜谢，还请齐大人赶快回到中原，要做准备。” 说完便转身向竹林孤井走去。 “吕四娘子这是要做什么？时机也过，你就算再跳下去也进不道了。”齐大人说着向前迈步，伸手就要拽住吕四娘子。 可吕四娘子突然就发了威，就像是晴天霹雳一般，毫没来由的吓人震震。 齐大人的手刚刚触到吕四娘子便如遭雷击一般，浑身颤抖，向后倾倒。 不过齐大人还是站住了质问道：“吕四娘子这是不相信齐某人吗？” 吕四娘子头也不回，冷冷道：“齐大人深藏不露，刚刚那一击若换了旁人早就作了浑身焦黑的烟鬼。”她快步扶到井边向下一望，深不见底。就像此刻她的心在迷惑中不断到下潜，无人帮扶。 齐大人冷笑道：“吕四娘子好警觉，如此都骗不到你？” “即便你是真的齐大人，即便金陵城破，尸鬼当道，我也不会跟你走的。”吕四娘子忽然意志坚定起来，仍旧不肯回头，只盯着井底说道，“这不是我要走的路。” 突然的醒悟，会发觉不一样的心情，因而也就看到了平时忽略或者未曾见过的事物。 吕四娘子看到了，在井底下黝黑中闪烁的光芒。 齐大人似觉得不妙，赶步向前，手刀一斩，暗藏擒拿，竟要跟吕四娘子动粗了。 吕四娘子耳边听着来风，向左一闪，右手却向右一圈，凭空聚起一道掌力拦在齐大人面前。 但齐大人势不可挡，一掌劈下，竟砍断吕四娘子的掌力，还将井橼劈出个口子。 若不是吕四娘子及时避开，恐怕就要失却一只手臂了。 不过也容不得吕四娘子多去疑惑和猜疑，齐大人擒拿已至，他似不捉住吕四娘子不罢休。招招狠辣，戳骨扭肢，打折了吕四娘子的手脚更好带走。 吕四娘子闪至井后，又高高跃起跳到井上。 然而她的足尖刚刚触到井壁上就感到一阵酸麻，被赶来的齐大人拂中脚眼，从井上摔了下来。 她要把自己摔进井里，可齐大人却不答应，双手一伸就勾住吕四娘子的腰身，将她捉了过来。 但电光火石之间，吕四娘子周身发出正道雷法用以自保。 闪烁了齐大人的双眼，吕四娘子才有机会挣脱齐大人的束缚。 可地上的青草味还没沾染全身，齐大人的脚就踢在吕四娘子的腰眼上，直将她踢出一口鲜血，吐在断裂开的井橼上。 甚是淋漓可怖。 吕四娘子撑起身子一滚，背部正好贴在井壁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齐大人又如老鹰扑兔一般凶神恶煞的冲了过来。 就在这时，井底下的光茫终于冲了出来，携风雷之声立于空中。 霹雳啪啦，巨蛇玄雷，又如擎天之火柱，四处燃炸。 齐大人便是首要攻击目标，那些蛇芒雷电爬空而下，眨眼不动，焦炭原地，不眨而动，狼狈躲避。轰隆隆交响数声，火焰就把齐大人圈在了里面。 吕四娘子只觉得一阵晕眩，浑身无力，虽然勉强使出了五雷正法，但她也爬不起来，逃不出去。 而齐大人即便如此狼狈，他也总能等到吕四娘子气竭之时，到那时雷法必然没有这般凶猛，他再上去抓他也不急。 于是他整了整衣裳，发现衣尾和袖口多有焦黑，心情反而郁闷了起来。 吕四娘子抬头看着空中的短剑，心中不住的喊着那个名字。 也许就是心想事成吧，有些人运气好的时候总能想到谁便能见到谁。 于是乎冷风来了，吹得齐大人身子一阵颤抖，刚要抱紧自己的双臂，却发现脚下的烈火都变作了冰花。 那一奇景只经历了片刻，火焰又从冰结中冒出新花，顿时温度骤升，气大人又热得想要脱衣服。 但好歹他是读书人，不能随意做出无礼举动。 因而他只是强忍着，摸一把额头的汗水，再一次迎接寒冷。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这吕四娘子还藏有压箱底的功法，能够瞬间引燃空气，还能顷刻冰雪人间？ 不是的，齐大人不是白痴，他回过头去，眼睛却被冰雪逼得睁不开来。难受的是满面的寒霜也无法解除背后如火炙烤的炎痛。 仿佛置身冰火之间，不死不活。 吕四娘子也受着痛苦，但她却似被怜香惜玉了。那短剑失了光芒落在她的耳边，耳边传来了他的声音。 巨型吕四娘子愣住了，想要转头却牵动伤处，疼得喊出声来。 那短剑道：“伤得不轻，要不要我杀了他。”声音熟悉，甚至朝思暮想，用尽一切办法，也还能在夜深人静时想起来。 其实听觉也多不靠谱，你都多少年未曾听过他的声音。他也多少年年岁变化。难道还能是那时候，初次见面，相识相知的画面吗？ 可吕四娘子就是知道，他笃定一切的肯定着，忍痛转过去就只看淡淡的虚影。 “别瞧了，你看不到我的。”短剑声含关切，似对吕四娘子还有旧情，“别看了，我只不过出现一阵子。” “你呀，想要杀阎王，去天山找我便是，这柄短剑不也是我送你的吗？你附了雷法，倒也可以，可惜他的威力远不在于此。”说罢，短剑飞将起来，剑身短而窄，剑锋却锐而尖。 第三百五十三章 去哪了? 剑尖指向谁，那人就已经订在了往死簿。可这时短剑却并无杀心。 “算了，反正他也动弹不得，我就你和说会话吧。”他要施舍些快乐给吕四娘子，可转刻又道，“不行我得回了，再待下去你就真要死了。” 话音一落，失望顿起。 心里的空洞原本就要被填上了，可偏偏就差一点点，反倒是让眼泪冲刷出了更大的缺口。 短剑落地，吕四娘子的身子也倒了下去。她原本就支撑不住了，只是因为突然出现的他的声音，可如今他又走了，她便如死了一般闭上了双眼。 失去了光明，往往代表着获得什么。吕四娘子没有意识到这个，她只不过是在晕过去之前听到了脚步声。 那动静令她心动，她如回光返照一般重新撑开她的眼皮。亮亮凉凉下，那个男人背靠着月光，月光踩在亭子上，双手扶着小脸儿，与水中的自己对视着。 她并不在意亭子下的吕四娘子，和令她心动不已的男人。 因为这些冬暖春来的故事，她已见了很多。 只不过瞧瞧还是会拿余光撇去，看是姑娘好看，还是男子痴情。 这般一笑，她却又了苦意，原来仍不过是侬有情来他无意，相顾无言自心动。 她为吕四娘子叹息，也为自己惋惜，此处并无亭，亭乃梦中水上居，她也并无月，月乃寄托闺情思。 吕四娘子其实也没有睁开她的眼睛，她靠在井边，意识回到了过去。 而现在是有人走到了她的面前，伸手入鼻下一探，方才放下心来说道：“见她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竟不过是力尽而已。” “胡先生在此，想必多重的伤也不会有事。”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兜兜转转我们还是回到了这里，那老小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也不算是回来了，我看那一动不动的人应该是齐大人吧，既然他在这里，说明我们不在过去不在未来。” “你在胡说些什么？”胡先生说道，“什么过去未来的，我们不就是回到这口井这边来了。不过，这儿倒是多了一个人。” “不不不，是少了一个才对。” 胡先生道：“我越发听不懂你们年轻人说话了，刚刚我们跳进井里，后来又从这口井里出来，中间发生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了，我就知道咱们来回都是跳的井，我还把段英弄丢了。” 胡先生实在想不明白，说道：“明明抱着她跳下来的，怎么就不见了呢。” “所以嘛，少了一个人。” “我说你……”胡先生怕是怒红了指头说道，“你什么时候把身体还给我？老夫可还有几年活头，不想这么早就成了别人养的鬼。” 释岸明尊笑道：“可惜现在是不大行了，我们得先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我们在哪里。” 胡先生不依不饶的说道：“管得了那么许多，我算是被这个叫外道天尊的给坑惨了。” “胡先生医者仁心，不用外道天尊托付，依然还是会收留段英段女侠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的，就像那个时候一样。” 胡先生不言语了，那年梅唱载带着段英去到他的青城草庐时，他便看出端倪，即便是段自醒夫妇不在，他还是会留下段英。 释岸明尊继续道：“我们追到这里还是晚了一步，外道天尊已经离开了，从时辰方位看，他似乎在找阵法的出口。” “他想做什么？在这里重生吗？”胡先生的肚子说了话，但听起来像是受了重伤，又像是一时兴起做了一些腹部的运动，导致第二天说话的时候肚子疼。 “我也没想到他会……能过来，以他的个性和冰火一战原本应该是激烈异常，不死不休的，可是……” “可是什么？” 释岸明尊看了一眼吕四娘子，又把头转向石像一般一动不动的齐大人。 谁人中了刚刚的冰火之居都不会有活路。这个齐大人也不例外，只是释岸明尊想不明白，为什么齐大人会在这里。 “这口井。”释岸明尊又把目光盯在面前的井上。 “井怎么了？不就是刚刚我们跳的那口吗？”胡先生仍有怨言。 释岸明尊还是摇摇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不过胡先生的心脏大约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于是释岸明尊倒：“再跳一次吧，也许下一次轮回便是出口了。” “你在说什么？”胡先生的手指和肚子异口同声，似乎极不赞同释岸明尊的决定。 “再跳下去，我这把老骨头就要散了。”胡先生担心的是他的肉体，而他的肚子却道：“真要是遇上他，我们不是他的对手，你可以游走幽明两届，我可是死人一个。” 释岸明尊道：“也许会有好运，又不是每一世都很惨，老天爷总是会眷顾我们的。” 胡先生的肚子已无法阻止释岸明尊，可当释岸明尊毫无顾忌的爬上井橼准备跳下时，他忽然仰起了头，眼中一阵失神。 胡先生重新睁开眼睛时，都还没反应过来，屁股一滑差点真的要跳进井里面。 剧烈的心跳反而稳住了手劲，令他死死的抓住井橼，直到疼痛袭来，他才意识到刚刚那一下还是把手臂给擦伤了。 胡先生低头向手臂的伤口看去，然后便是又一阵愣住。盯准了漆黑无底的井下，恍然回神。 “我这是回来了？”胡先生爸自己挪出井口，费力的躺在井边喘气。他看了一眼始终昏迷不醒的吕四娘子，终于确定自己重新掌握了自己身体的使用权。 可是释岸明尊去哪了？还有那个狂妄自大的飞羽家的。 胡先生摸着自己的肚子，甚至还有想要和自己肚子对话的试探。 但最后他还是没有做出傻事，只不过傻傻的想不明白，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怎么突然间，释岸明尊就不见了。 胡先生放弃突破自己的机会了，因为他根本就不懂这个轮回，阵法到底是怎么回事。与其在这浪费时间，还是多去想想怎么离开这里吧。 他爬向吕四娘子，摸了摸她的脉搏，沉吟了两声，还是放弃了。 这儿荒郊野岭，他没带药箱，就算吕四娘子仅是身受内伤，暂时昏厥，他也医治不醒她呀。 胡先生把头转向后边，那儿还立着个人。 第三百五十四章 我活了，你死了 犹豫了片刻，胡先生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像个刚吃饱饭，溜达着散步的老人一般，行庭信步向前。 不应该有所防范吗？保持着距离小心的向齐大人的前面挪去。 可胡先生就是这么走过去了，似乎想也没想，但其实是在千思万虑之后的结果。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想了一大堆，最后却做出看似愚蠢的决定。 当事人毫无察觉，旁观者要么笑出声，要么静静的看他倒霉。 胡先生的运气还是很好的，可能年纪大了，再怎么倒霉也倒霉不到哪里去了吧。 于是他伸手拍了拍齐大人的肩膀，感觉齐大人的身体在发烫，但迎面而来的风却是异常的冷。 胡先生鼓起勇气走到齐大人的侧面，不禁惊讶出声，随后又惋惜不已的叹了一口气。 “你又死了，这回在地府，该是你了吧。但阎王都有替死鬼，也不一定是你。”胡先生摇着头往回走，边走边道：“我也活不了吧，困在这里没人救的话……算了。”仿佛是认了命，或者说至少还有一个活着的吕四娘子可以当作希望，胡先生继续呆在吕四娘子身边，等黄昏，等吕四娘子醒来。 但阵里没有天光，亦然没有黄昏，胡先生睁着眼睛等，随后又等到睡着。 等到他再度睁开眼睛时，他依旧那那个姿势靠在井边。吕四娘子躺在井边，没醒。 “什么时辰了呀。”胡先生有些焦虑起来，这地方连时间都看不出来。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睡了多久。 刚刚是做了个梦，但感觉只是闭眼和睁眼的瞬间。 应该没睡多久吧，胡先生这般安慰自己，可也知道自己这副身躯已步入暮年，这一觉多半也少不了几何。 想着想着，胡先生又些口渴，身上业内带水壶。舔巴舔巴嘴唇却又感觉越来越空虚。 胡先生站起来，四处望了望，最有可能有水的不是他身前的井，却是竹林里的那些竹子。 胡先生伸手在身上摸索起来，也不是出门采药，背篓和镰刀也不在身上。他低头瞥见吕四娘子身边的短剑，犹豫了一会儿，矮下身子去捡。 吕四娘子还是没醒，胡先生才小心的把短剑捡了起来，向竹林走去。 他走了两步，回头又看了看吕四娘子，见她还是没动静。于是就大胆的迈向竹林。 胡先生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左找右寻，挑了根有水的，一剑劈在竹身上。 剑身嵌入竹身数指，已是相当锋利，要不胡先生没什么力气，这一剑应该直接劈断了竹子才对。 但目的是达到了，胡先生伸腿蹬在竹子上，双手握紧剑柄用力一拔。 冲的一声，一道水柱从缺口处涌了出来。 胡先生一见既是心惊又是失望。 这竹子里的水却是红色的，难不成是地狱的血水？ 胡先生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水柱，缩回来却没勇气放进嘴里尝尝。 “我还自以为医术不错，竟连神农尝百草的勇气都没有。”胡先生苦笑了几声，把嘴凑近了竹子。 或者说，他如一个色老头一般，饥渴难耐的张开大口，狠狠的咬在竹子瘦弱的身躯上。直至竹子红色的鲜血溢出他的嘴角流过他的下巴，顺着脖子浸湿前胸的衣裳。 直如生的甘甜，入喉去躁，通便全身。也同样是死亡的味道，肉眼可见的竹子衰竭，她用她的鲜血救活了胡先生。 胡先生仰躺在地上，完全不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伤害别人的事。 他只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如果此时睁开眼睛，他就能看到出路。 这种信心给了他勇气，于是他抬起头来，通过自己的胸膛向前方看去。 果然就有一条小路通向一片光明。 胡先生立马爬了起来，他浑身的力气都在催使着他向生路奔跑过去。 风啊，他摇晃竹子，发出的阵阵响声，都是胡先生此刻无法抑制的心跳。 他跑的飞快，仿佛飞羽烈还在他的身体里。他难掩笑容，就如释岸明尊那般乐观。 可这两人都突然已不在，这把年纪的胡先生依然能像年轻时那样敞开怀大笑，奔跑时迎风。 竹林的声音骤然停留在了身后，胡先生喘着气站在了光明一道上。 他出来了，获得了新生。他笑着，然后又大哭起来，就像新生儿那般嗓子嘹亮。 但他还是有老年人的觉悟和架子的，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发觉身上实在肮脏的紧。 于是，他又开始找水。这一路找，他就来到了金陵城下。 好家伙，竟无半条溪流或池子，那些暗道里的水全都干涸了。 胡先生站在金陵城下，整个人都呆住，没了生机。 如果你站在城门外，望见一座空城，好奇心使你进去看看，你会犹豫片刻，最后在饥渴的催动下走进去。 可空城只不过是空城，寂寞也终有解脱的方法。 而死亡就不是了。 你以为你重获新生，从无边地狱中返回了人间，结果你碰见的第一座城，那儿原本应该有很多活人。就算互不相熟，也能感受到温暖，或然泪目。 可万万没有想到，你看到了满地的横尸，死状凄惨，鲜血堆成了小泊，从城里流向城外。 空气中血腥味浓郁，仿佛是蒸笼，恍惚中，飘飘摇摇的是恐怖的亡魂。 胡先生的脸色惨白，他不是没有遇到过尸横遍野。年轻时曾做过随军医官，见过各种死法，却没曾想，在这里他竟然会畏惧那一城的尸体。 “果然是冥教赢了吗？”终于冷静下来的胡先生开始判断局势，甚至开始小心四周的情况，生怕不知从何处蹿出来的尸鬼回要了他的性命。 但似乎尸鬼大军已经离开了这里，胡先生在城门下站了许久，仍然鸦雀无声，只有死人。 “这位尸体会突然站起来吗？”本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胡先生，此刻站在成堆的尸体旁边都不禁胡思乱想起来。 最后就只剩下茫然……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胡先生终于考虑是不是应该找找幸存者。 于是他走进城里，心跳与步伐一致谨慎。 第三百五十五章 死人说话 眼看着着地上的尸体，大多都是东吴士兵。他们因保卫家园而战死，当真可歌可泣。 胡先生却不是那种歌颂大义之人，他走了一圈，累得气喘吁吁，果然没见到一个活人。 看着满地的尸体，他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处理。休息了一会儿，胡先生终于想到向附近的驿站求援，至少也要把这里的消息传达出去。 可静悄悄的金陵城，除了血流声哪儿有行路的马儿呢？ 想着方向，胡先生向城西马厩走去。 一居磕磕绊绊，总算有惊无险的与阳光背面。 胡先生呆呆的看着破损的马厩。那些应该备着给信使的马儿都不见了。 胡先生叹了一口气，见日头西去正快，自己个又渴又饿又冷，于是乎一头钻进民舍里。 果然遇血一地，又见一具尸体卧于破屋门前。 空气中还有未经冷却的焦糊味，似乎这里曾被火烧过一般。 可是明明有冷气侵体，令人哆嗦，仿佛骤临腊月，一霜冰棱刺骨。 胡先生搓了搓双臂，向破屋走去。经过门口的尸体时，胡先生微微弯了腰，先是告慰死者冒犯，然后直接上手。 原来是被人从背后用利器捅穿了胸膛。 微微叹息，胡先生道了一声往生极乐，忽又想起寒叶寺的妙通方丈。 感慨催二叹，胡先生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他站在破屋门前只觉得里面阵阵寒气向外面透来。没想到遮风避寒的破屋子里竟然比外面还冷。 而且还有一个死人。 胡先生忍着哆嗦，走近一看，没忍住一声喊了出来。 躺在破屋里的尸体竟然是大明雪庄的上官月。 他不是在英雄山消失了？怎么会死在这里？ 带着疑惑，胡先生想要查看上官月的死因，却被一个声音阻拦了。 这儿应该没有活人了吧，可胡先生分明听到有人警告他不要触碰上官月的尸体。 胡先生猛然回头，真就看到门口那个死人爬了起来。 顶着惨白的面目，盯着胡先生。 真的见鬼，胡先生反倒冷静下来，觉得这个死人有点眼熟，说道：“从阴间回来的？还是说还没去？” 门口的死人回答道：“那你呢，你觉得你是去阴间，还是说已经从那儿回来了。” 这是什么对话，胡先生明显感到一阵痛苦从他的心头传导到四肢，连带他的脸都憋的通红。 “我就知道……都是幻觉对吗？什么轮回井，什么三才阵，什么死人复生，都是那小子的幻觉？你们都在耍我！” 胡先生气急败坏，甚至一脚踹在上官月的尸体上。 那结实的感觉还是没有让胡先生消气，反而骂道：“做的挺真实呀，糊弄我这个老头有意思吗？释岸明尊！”胡先生大喊大叫起来。 上官月的尸体也跟着叫了起来。 上官月伏在地上，胡先生还以为他会跟门口的死人一样爬起来问他：“你觉得你是从阴间回来了吗？” 可上官月没有爬起来，他动也没动，只是有一个女人的声音自上官月的身体里发出。 她在生气，怒火如冰霜释放，向胡先生扑过去。 “都警告你别动他了。”胡先生的身体在被冰霜追上前就后撤到破屋之外。 胡先生就看到那间寒舍渐渐化作冰雪覆盖墙，而身后的死人似乎想要提醒胡先生不要忘记恐惧，贴着胡先生的后颈说道：“你说在哪可以找到叶酸斋。” 胡先生的后脖颈一阵发冷，吓得往前就倒，还是那个死人抓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拉里回来。 胡先生猛得转身，手中金针乍现，直向死人的额间要穴。 死人没有躲闪，任凭金针入穴，他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一圈，继续看着胡先生笑道：“这法子好，我动不了了。”他说自己动不了，可抓着胡先生的手却仍在用力。 胡先生挣脱不开，再出一针，迎着死人的胸膛刺去。 冰冷的鲜血从死人胸膛的缺口中涌出，胡先生硬掌拍下，狠狠的用金针堵住了血口。 紧接着又是一针，刺得手臂，他便从死人的手里挣脱了出来。 胡先生大口喘着气，像是费尽了力气，支撑着身体说道：“你……到底是谁，问我叶酸斋做什么？” 死人被定在原地，却仍能笑着回答道：“我被他杀了，自然是找他报仇。” “叶酸斋杀得你？”胡先生虽然知道叶酸斋这人行事古怪，倒他也是医生不可能随随便便杀人。 “我和他在这里做解药，原本是对付尸毒的，可就在即将成功的时候，有人闯入这里。我以为它是来抢药的就和他打了起来，谁知那叶酸斋竟然背后偷袭我，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中招身亡了。” “那偷药的是谁？”胡先生问道。 “一开始是曹满，后来就是上官云了。”死人一五一十的把怎么碰见上官云的魂魄都说了。 胡先生将信将疑，那上官云不在英雄山消失了吗？都说他进了天人道，怎么会在这里。可一想到刚刚死去的上官月，好像也是上官云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据我所知，曹满是北部校尉，他会在这里可能是中原领主派来的，再加上齐大人和乔都督，他们都是来抵御秦广王的尸鬼大军。你说你和叶酸斋在做解毒药，难道不是齐大人的命令吗？” “我可不听齐大人的。”死人咧嘴一笑说道，“这药也不是为了抵御尸鬼用的，说到底金陵城守不守得住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是谁？为什么会和叶酸斋在这里。你是……”说着说着胡先生又害怕起来，颤着声音说道，“你是李修？” 因为妙通方丈说叶酸斋是楚江王拐走的，所以胡先生第一个联想到的就是楚江王。 “你知道的可不少嘛，胡先生。”死人的肩膀一高一低，他就在胡先生惊讶的目光中向前迈了一步。于是胡先生便来不及反应的又被死人抓住了。 胡先生看着死人身上他插进去的三枚金针，全都完好无损的钉在原位，怎的无法封住他的行动呢？ 第三百五十六章 金陵鬼城 “别想了，你能医得了活人，死人的事你却没有研究。相比之下，叶酸斋能胜你的也就是死人的那点事了，快说，他会去哪？”死人掐住胡先生的脖子令其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但又能恰到好处的让他说话。 即便胡先生看上去非常痛苦，他还是能发脾气道：“我哪里知道那小子的行踪，他几年前医死了人就躲在妙通方丈的寒叶寺里装神弄鬼。我跟他虽然谁对手，但他行事常常出人意料，我怎么知道他会在哪里？” 死人笑着放开了胡先生，然后在胡先生的咳嗽声中更是放声大笑，说道：“多有得罪，在下不过是想试试先生身上还有没有什么孤魂野鬼附着。” 胡先生本想继续骂人，听到死人的话，不由得紧张起来：“你什么意思？” 死人道：“既然胡先生能孤身逃出那地狱轮回，自然是命中有大运，日后必当有大吉事等着您呢！”死人越说越玄乎，倒像是摆摊算命的江湖骗人。 胡先生恍然大悟指着死人骂道：“你是外道天尊对不对！再不然就是释岸明尊……” 死人微笑摇头，转身要走。 “你要去哪？”胡先生想跟，却又没勇气迈腿。 死人道：“金陵一战还未完呢。” “啥意思，死了这么多人，你们还要打？”其实胡先生知道，一旦战争爆发，除非一方死绝，或者争夺的利益已经不足以支付消耗，战争是不会停下来的。 东吴可能并不想打战，因为秦广王的尸鬼大军还在他们的土地上。 胡先生跟着死人，但死人却奔跑了起来，他似乎因为死亡已经丧失了所有的限制，速度快的惊人。 胡先生一把老骨头自然是跟不上，只得在后头大叫：“你到底要去哪！”然后弯下来，挽留即将要跳出胸膛的心脏。 死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这世界还能有活人能理解的常理吗？ 胡先生大骂指天，蓦然发现天空之上，那原本应该是晴朗天气的圆弧面，此刻阴沉的很。 跟满地死人灰败的脸色如出一辙。仿佛是因为天空就是一面镜子，他看到了金陵城的惨剧，也反映了这里的悲怆。 但在这哀恫时空中，胡先生清楚的看见那天空镜子中出现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和英雄山下看到的那只眼睛一模一样。 它把胡先生咒骂老天的样子看得清清楚楚，无声而凝视。 胡先生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低下头缩着脖子想要逃离这里。 可天上的眼睛似乎已经发怒了。 光在前方，气息却从后头猛烈扑来。就像是迎面一个无底的黑洞，外头岩石狰狞，里头呵呵墨如兽。 不知该如何逃脱，一迈腿就被吸进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风流臭嗅，是死人味道。胡先生扶着墙壁被推到大街中央，那些死人一个个都站了起来，睁着血红的眼睛向胡先生睨了过来。 地狱？地狱！ 胡先生当真后悔进了金陵城，他没想到那秦广王都不在这，还能将这些尸体都变作尸鬼。 这时，那道光芒再次吸引到胡先生。他向前看去，青光大盛，即便如此，他依然能够看到那柄来自幽冥的剑。 胡先生从未见过青冥，但此时此刻他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那柄立于群尸之中，青光夺目的宝剑就叫青冥。 青辉夺取日月之光，将这一处人间都市换上了鬼域新装。 灰白暗底，无数的血红双目都是心跳。风剐得像鬼哭，胡先生已然支撑不住，仿佛灵魂脱离了躯壳，向着青冥飘荡而去。 就在这时，有人拽住了胡先生的衣裳，将他点醒了过来。胡先生蹲在路边石狮子之下，暂且避过了风头。 回头一看，不禁骂道：“是你小子。” 外道天尊嘿嘿一笑说道：“胡先生怎么在这呢？你死了吗？” 这生死问候果真是忌讳，就算是见证过很多生死的胡先生听到这般玩笑也会怒从中来。 “你才死了！我……我……”胡先生本想好好发泄心中的郁闷，到头来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外道天尊笑道：“死不死的无所谓了，反正今天不死，以后也会死的。”一向不正经的外道天尊突然说起了老生常谈的话，不由得让胡先生感到惊奇，不知道他去了饿鬼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时胡先生又想起吕四娘子，不知道她在竹林怎么样了。 “你还有有空想女人，胡先生，你真可以呀……”外道天尊借机取笑道。 胡先生急了，骂道：“你小子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是在想救人。” “你说得对，不过我觉得你还是想想怎么躲过此劫吧。” 胡先生还没听懂外道天尊的话，那股沾满死气的风流突然变得汹涌了起来。 八方巫云笼罩而来，竟然将天上的眼睛都遮住了。 “好一柄青冥宝剑，秦广王，还不现身吗？”声音来自那些站着不动的尸鬼之中，原本应该看不到的，却能见一颗颗如星辰一般的光芒亮起。 然后便是夜空上气冲斗牛，那人高高跃起，摘得天上星七颗，如斗柄一般握在手中，向那青冥落来下去。 铿锵一声，气浪涌来，和死气风流对撞，在街头巷角形成几道剧烈的漩涡。 胡先生又要飞出去，被外道天尊强行按在石狮子上。 “抓稳了胡先生，现在也就这个算还有点阳气了。”外道天尊捡起一根木棍丢给胡先生，而他自己立于飓风暴流之中，岿然不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啥天眼又开了，为啥金陵城会变成地狱，为啥你会出现在这里？”胡先生有很多很多的问题，可他不能张开嘴巴，因为漫天的游魂已经出现了。 如果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活人，被吓得张大了嘴巴，就得小心那些游魂会通过他的嘴巴要么挤进他的身体，要么将他的灵魂挖出来。 外道天尊却并不担心，因为他也算是游魂。 “把鱼肠剑给我。”外道天尊说完便来自取，胡先生双手抱着石狮子，哪里防备得了外道天尊的快手，刚要说：“你干嘛？” 腰间就轻了一些，那柄鱼肠剑已然在外道天尊的手中把玩着。 第三百五十七章 搬到城里来 “且看吧！”外道天尊撂下三个字，猛得跃上半空大笑。 通天冥府开，地狱眼中来？ “别发癫了，快帮忙！”外道天尊向着青光中看去，只见一人擎着一柄镶嵌七颗宝石的短刀，正与手持青冥的阎王战斗。 秦广王明明已经死了，那握着青冥的阎王会是？ “别忘了咱们的约定。”阎罗王身后长出八条鬼臂向擎刀的修罗击中。 那擎刀修罗身法刀法俱佳，一路劈砍，竟能斩断幽冥鬼爪向阎罗王逼进。 外道天尊见阎罗王尚能抵抗，便头也不回的撇下阎罗王，直奔金陵城门而去。 金陵城四方城门皆洞开，无边冤魂四通八达，将这曾经名声在外富庶无度的东南重镇霸占下来。 天地间唯有鬼哭怨怒，仿佛是那些繁荣底下在阴暗潮湿中挣扎度日的穷人的怨妒。 外道天尊听着这些声音大笑，他也不管那些鬼尘会不会因此进入到他的嘴巴里。 笑声直闯城门而去。 其实也不远，毕竟东吴子弟兵个个视死如归，他们用自己的血肉阻挡尸鬼进犯，只不过才戳进百步而已。 外道天尊站在城门下，向城门外看去，直见一个山形汉子立在城门口，身边鬼物痛恨毒视，却又无可奈何，被挤在城下不得进出。 外道天尊看见他，笑得更开心，说道：“一丈二，哎，傻和尚。” 傻和尚一丈二的身躯实在太过高大，外道天尊在他身后仿佛就是蝼蚁一般。可傻和尚偏偏又不是外道天尊的对手。 虽然心有不甘，他还是拦开了身躯。 那些原本被挤在城下的鬼物突然松了一口气，以为可以自由进出了，张牙舞抓的飞起，却统统被傻和尚一棍子敲进城墙里面。 外道天尊对傻和尚道了一声谢，大摇大摆的走出城外。 城外一阵雾，雾中还是一个和尚。 外道天尊笑而不语，收起鱼肠剑，长前摆了个架势。 那和尚也不说话，飞起一腿就向外道天尊踹来。 外道天尊侧身避过，伸指向和尚腿上穴道点落。但和尚早有应招，改踢为扫。竟以数十年苦练的金刚腿力，硬吃外道天尊一指，也要把他的点穴功夫废了。 外道天尊顺势接招，迎着和尚的腿风，身子如纸鸢般飞起，指头轻点和尚腿部，借力腾起。 和尚腰部一扭，一腿未落，又出一腿，踢中的方位也高出一头，朝着外道天尊的头顶而去。 外道天尊又是轻飘飘的迎风，和尚的攻势载凌厉，到了他那边都能轻巧巧的避开。 和尚出了双手，雷霆一般揪住外道天尊的衣领，将他拽了下来。 外道天尊反手拧开和尚的手，伸出一拳打中和尚的胸膛。 和尚向后退了三步，立住身形，却又中外道天尊追来一掌。 这会和尚不退，闷哼一声，硬生生扛住了，右手抬起也要给外道天尊一拳。 外道天尊轻笑避开，一低头，发现和尚的左手也运起掌刀劈向他的胁下。 外道天尊本可以避开，或者干脆加点力气把和尚击飞出来，但看到和尚身后的那些人，他竟停了下来，生受了和尚一击。 “我赢了。”和尚看起来很兴奋，但看到外道天尊的表情，他又变得沮丧起来。 外道天尊收回自己的手，说道：“谢了。”便越过和尚向前走去。 “吕四娘子……”外道天尊的话还没出口，吕轻侯就打断他道：“你最好不要提起这个名字。” “那你又为何听我的，不施展神通，破了尸鬼，你瞧瞧这么多无辜之人因我做了孤魂野鬼。”外道天尊笑道。 “人各有命，皆为天定，即便今天要死的人去我和我身后的吕家子弟，我们也不会有什么怨言。”吕轻侯说着，他身后的三十二人剑阵发出淡淡清辉。 外道天尊鼓掌大笑说道：“好有觉悟，可惜我不信命，也不理天，不然我不会想要成仙。” 吕轻侯道：“鬼门已开，你阳间路走过了，阴间路也趟过了，现在可以飞升了。” 外道天尊却摇了摇头说道：“本来如此，可惜有个小子不听话，所以……”外道天尊也藏了后话，向着吕轻侯和他的吕家剑阵冲了过去。 阎罗王苦苦支撑，鬼臂断了又长，长了又被擎刀修罗用七星刀斩断。他简直怒不可遏，不仅是因为眼前这个疯子只找他的麻烦，更可恶的是外道天尊竟然背弃诺言，欺骗于他。 干脆都不要活了！ 阎罗王凶起青冥宝剑，青色气浪将擎刀修罗和漫天游魂统统推开了去。 煌煌九天，欺诈幽冥。 以己之利，苦困凡仙。 与天为敌，重塑我身。 修罗我道，血洗人间。 阎罗王额血煞大阵似乎还没用完，或者说他干脆利用了金陵城的血气重新开启了六道轮回。 胡先生听着阎罗王的吟唱，满腹的委屈统统喷出口来。 他手上阳木砰的一声碎裂，他也从石狮子身上摔落在地。 不过还好有人尊老爱幼，在胡先生马上要魂魄出体的时候，伸手在他的头顶按了一下。 胡先生的意识才有回到他的身体里。 “是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外道天尊刚救活胡先生，却听到他说这话大概猜了一些，他也不点破，说道：“那些和尚用计，把修罗道搬到了城里来，待会就要天地大战了，你还不走吗？” 胡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骂道：“你看我是走得了吗？”胡先生虽然还活着，但身体早就没了气力。 “唉，那没办法了。”话音一落，胡先生就看不到外道天尊了，只不过他的眼神变了，变得年轻而坚毅了。 他的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擎刀修罗的身后。 擎刀修罗亦受青冥宝剑和血煞大阵的影响，正回刀自持，猛然感到背后又一物靠近。 回身刀去，却被外道天尊抓住了手腕。 曹满的脸上都是泪水，他累惨了，满身的灼伤且不说，手脚的肌肉都近乎断裂，可他身体里的猴子却一直在上窜下跳，仿佛不挑了阎王就不肯罢休。 “他要杀的不是阎罗，而是修罗。”外道天尊安慰道。 第三百五十八章 我不是英雄，谁是英雄! “我知道呀，那边斗得没完没了，可我没有金刚不坏身体呀，我快……”曹满上一秒还痛哭流涕，下一刻就红着眼睛，恶狠狠的向外道天尊攻来。 七星刀有道法加持，以胡先生的身体，外道天尊不敢硬抗。躲过两刀后，再度欺近曹满身前，空手夺下。 曹满终于泄了一口气，委顿在地。但他似还不肯死心，翻身而起，朝着外道天尊的头上踹去。 外道天尊伸手接过，一扭把猴子从空中拽了下来。 直落落砸在地上，只听一声惨叫，曹满骂道：“王八蛋……”后面的污言秽语随着鲜血喷出。 而外道天尊像是被骂出了杀心，反手拎起七星刀，劈落烟尘下。 那猴子早就被火烧熏了心，浑身燥热，几欲癫狂。但见那青铜像下，瞎眼和尚静立泰然，一套炎热魔功，生生不息。 本应死性不改，侵落鬼道。却能笃守佛心，烈火度厄。 除了那寒山寺的香佛，猴子还没见过哪颗和尚能这般不受鬼气侵扰。 但输了就是输了，连手上的七星刀都被缴了，无论如何是打不过了。 烈火已经爬上猴足，猴毛烧的焦臭。 猴子苦笑，准备受死，没想到老天还要给他一刀。 从那无尽的上头，划落七道星光，一柄巨大的钢刀砸落在猴子上。 猴子吐着鲜血骂娘，烈火也从旁观看。 那青铜像下的和尚微微抬头，口不开，却声震地狱。 “何人唤我！” “贼秃驴，老子跟你打了半天都不见你吭声，现在居然开口了，瞧不起咱吗？”猴子被七星刀压在底下，仍旧中气十足的大吼大叫。 青铜像下的和尚不理猴子胡闹，仰头望天，他那双已经失眠的眼睛似乎真的看到了地狱之上。 人间。 也同炼狱。 漫天鬼影飞舞，青冥如面惊魂。 外道天尊松开七星刀，正皱眉想着怎么对付阎罗王和青冥宝剑。 身边香味淡淡，不知何时起，却又久长时。 “胡先生心善，可否放过劣徒？” 外道天尊循着香味看去，果然看见寒山寺的那个老和尚。 “秃驴，装什么装，不认得我吗？在寒山寺的时候你就看出我来吧。我换个老头就认不识了？” 妙通方丈显然不太会粗话，被外道天尊怼了一通，只是笑笑不语。 “不说话也好，反正修罗已经在你身上了，趁早动手，用那上头的眼睛补你瞎掉的眼。”外道天尊说道。 “那就不是佛了，而是魔了。”妙通方丈道。 “你三徒弟都在地狱受罪呢，送你成佛，你就真以为自己是佛了？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清楚，这里究竟是不是地狱。” 像是回应外道天尊的话，万回齐天而泣，举天之上那只恫开的天眼倾倒下血泉之泪。 阎罗王兴奋异常，竟然举起青冥宝剑冲天而起，迎着血泉而去。似乎要将身投入其中，不知出来还有没有个人样。 但究竟是有鬼先活人一步，阎罗王的鬼手先行开路。 血泉之中，亦有一只手相行紧握。 阎罗王发惊，想要后撤时，竟止不住对方的拉力，一下子被拉进了血泉之中。 “那是啥？”外道天尊目睹了全过程，问道。 “阿修罗。”妙通方丈平静如常，只不过这三个字出口便已不能镇定。 人镇定不能。 地震动不已。 是首，是几条臂膀，是山岳般的身躯，是一脚足以踏碎金陵城门的阿修罗。 他以青铜身躯现于血泉之后，带着无尽的杀戮气息引得天昏地暗。 “你那一刀虽然静下了曹满的心猿，却也使修罗逃出了地狱。”妙通方丈阿弥陀佛道，“一切皆为天意，一切皆由天道，一切无妄自果，一切都命成尤。” 妙通方丈双手合十，身上流光异彩，似五仙下凡，大佛通天。 “我这一招需要念会经，我的徒弟都不在，还请外道天尊为我护法。” 外道天尊一听笑了，忽然想起那个和六道魔尊对掌的和尚，道：“你们佛陀佛陀恶魔的招式怎么都这么正大光明，生怕对方看不到你？” 妙通方丈道：“光明正大，普渡众生，行身波耶波罗密……”光轮流转，阳道无坚，这妙通方丈真就成了佛一般行使着无上大法力。 外道天尊看到那些死在战场上的游魂通通都安定了下来。面向妙通佛光，似受点化，一条条消散在无尽迷途中。 外道天尊不禁对妙通方丈起了敬意，但比起青铜修罗，妙通方丈的光芒似乎只能照醒一街道的路途，无法比肩天地阴暗。 于是外道天尊留下一句：“最好是有用。”便飞身冲向修罗。 外道天尊落在一处屋顶之上，面前是恐怖狰狞的青铜像，背后却是慈航普渡的佛域金光。 他立二者之间，感受着慈守与欲漏的区别，不由得也走近迷茫，将心中的危险放大。 但很快的他便清醒了过来，即便是在混沌的天人道中，他也没有迷失自我，变成静魂，这点修罗道的迷魂术又如何能让他痴迷。 倒是胡先生受不了这样，三魂七魄跑出了二魂六魄，整个人浑浑噩噩没了生气。 外道天尊看着飘在他身边的胡先生说道：“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 胡先生似没有听到外道天尊的嘲讽，只是面向青铜像，仿佛崇拜，更像膜拜着青铜像的秘密。 “呵呵，明明是鬼，也想受香火虔拜吗？”外道天尊伸手掐住胡先生的魂魄。胡先生痛苦的鬼叫出声，声音就像是开战的讯号。 外道天尊的手掌回拢，将胡先生的魂魄收入掌心之中。 然后他张开嘴巴把胡先生的魂魄吞了进去。 在鬼叫骤然停止在外道天尊的喉咙中时，他的身上发出迫人的杀气。 杀意寒如霜，在佛魔不和之间立起了一座隔绝阴阳的山岳。 我不是英雄，谁是英雄！ 外道天尊赫然出掌，掌发空明，如山间风暴，扑至青铜像的身上。 “咚”的一声，鼎上鸣钟，催的那背后的血泉都如帘子一般随风摇摆。 第三百五十九章 地狱来人，吾不醒 “喝。”外道天尊再发一掌，身前的破屋统统被强大的掌力碾碎，就连那座残破的金陵城城门也顷刻推倒。 但这般声势浩大的一掌最终还是打在青铜像巨大的身体上。 一瞬间，声震天地。 反震之力使得可怜的金陵城再受磨难。 风流席卷，妙通方丈凝座不动，但他也无法抵抗外道天尊与青铜像夯力对抗的影响。 魂魄出现了虚影。 这时，一股清凉从脚底走上头顶。魄动的风流都被水波化解。 “师傅。”罗汉拖着残躯从地下爬上来，出手便是护身功法水玲珑。 “你来啦。”妙通方丈勉力支撑，金光之下是他虚白的面庞。 罗汉很清楚，若不是妙通方丈念动大慈大悲咒，以己之魂力，超度亡魂，不知会有多少冤魂会成为修罗的口腹之物。 “大师兄重伤不醒，二师兄他……”罗汉欲言又止，似乎对他的这位二师兄甚为失望。 “他不戒俗尘，亦以为道，只要最终得以领悟，那也无妨。” “可是……”罗汉知道妙通方丈快要支撑不住，便不再说下来，只道，“师傅，我来助你。”说罢，罗汉席地而坐，就在他打坐完成的一瞬间，那原本是石砖地的马路，现刻就上下摇摆起来。 仿佛是坦坦圆圆的波浪，一层接着一层袭来。 妙通方丈有水玲珑护体，置身于这江河之上，如履平地。而罗汉坐于水上，随波浪上下摇摆，口中所念即是妙通方丈所传授的大慈大悲心经。 顿时，漫天亡魂从血红疯狂中回过来神，望着一江河至南向北穿过金陵城，其长不知始终，其宽无有边际。江水颜色黄浊，犹如传闻中的黄泉一般。 亡魂受到指引，纷纷收起迷惑，放下执着，投入到黄泉之中。 而这时，修罗的怒火也烧了过来。 罗汉皱眉，他闭着眼睛，面对着阵阵热浪。那宛若修罗口中永不熄灭的地狱之火，承载着修罗的愤怒，把金陵城毁灭而去。 可偏偏中间有一老头，葛布麻衣，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显焦臭，狼狈至极。 他就如英雄山般立定不肯动。即便火烧眉毛，修罗的杀气已贴脸而过，他还是决心要挡他一挡。 白霜写意，寒刹天际。 外道天尊运动天蚕神功，将至阴之气倾泻出体外。 只片刻，胡先生的躯体就冻如冰块，死气沉沉。 外道天尊便脱体而出，现出魂魄仙身，大放异彩。 修罗火焰无休无止，但到达寒山时，还是被隔断了念想。 这鬼亦鬼矣，百至千年，漫长的岁月中，他还有什么冷静不了的呢？ 于是他睁开了眼睛。 直到这时，外道天尊才发现那青铜像的眼睛原来是闭着的。 难怪他的威力才这般毫不起眼，好像连身体都没有的外道天尊凭借穿过天人道的魂魄亦能抵抗的了。 可当青铜像睁开了眼睛，外道天尊仿佛看到在青铜像胸前，立着一位和尚。 青铜像的眼睛是他的。他用自己的眼睛为代价困住了青铜像中的修罗之力。 如今他要以这战争之血魂再度封印镇压青铜像中的修罗，使得凡间有百年安宁。 因而他释放了修罗之力，那是一股眼见不敌的力量。 任何人，包括外道天尊都无法匹敌的力量。 但这话总是后人道来，唬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娃娃用的。 若是有幸，这一战为后人书，那外道天尊之名应是有竖有横，可惜他确实抵挡不住那青铜修罗的地狱火焰力量。因此只在睁眼瞬间便魂飞魄散了去。 那炎火烧了个满屏，亦将妙通方丈和罗汉共同念祷而出的黄泉路蒸了个干净。 任谁都没想到，修罗果真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他烬了一片焦土，灭却了所有冤魂的怨念，这才把人间还以人间，鬼魂投入地狱。 已是秩序不乱，生死有命。 他才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仰面天空。 但想要看到的眼睛却不在天空之上。 也并没有害羞或者恐惧于修罗之威而躲藏在阴云之中。 天空依旧是黑乎乎的，仿佛并没有天空。 瞎和尚顿了顿，恍然明白自己还是个瞎和尚。 也就是说，他还在修罗道的地狱中，他的面前还是那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他已无心与那猴子为难，只想着猴子和他的师弟能知难而退。 可杀和尚本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于是水柱冲天，气势宏大，似乎要浇灭他心中的火焰。 可惜青铜尚在，浊火便永生不息。 放却吧，尘归尘，土归土。 就在修罗痛惜的时候，那烈焰之中站起一缕不屈的执着。 这生死之门已洞开？还是凡人出了绝世圣贤看破了有无之辩，令其可自由穿梭冥府？ 修罗向那烈火中的孤魂偏去，从那熊熊业火之中他看到了无法蒸发的泪水。 原来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修罗似被困在回忆中一般，愣了神。 就在这短短的出神时刻，那缕孤魂撑过了烈火焚身的痛苦，通灵出了那个人。 经过百年的修行，瞎和尚本不应该再出现过去的记忆和感情。 但丝缕缠魂，这凡人千百年轮回唯独不忘的可能就只是一段爱恨。 待到瞎和尚受到青铜像的魔力提醒，长叹忘情，再看时，那孤魂不再，猴子和罗汉也消失不见。 只有那烈火炙炎燃烧着瞎和尚的寂寞。 可当瞎和尚想要收起火焰，让自己重回宁静时，青铜像却似乎上了火，他的目光聚集，仅存一点炙烤，如临大敌。 亦有兴奋。 就连瞎和尚不觉得这里热了起来。 白茫茫烟气顿生，居然是在火焰温度最高的地方。 青铜像早已察觉，那孤魂献出己命，只为了那个人的出现。 他是谁？ 带着冷冷寒意，似天山上的风雪，刀刻木面，僵如冰雕。 还有着无尽的动力，在他的周身形成空虚的网罩，水火不侵。 以无进有，但有无穷。 那人拍开一掌，将烈火尽碎，赤红的火苗散落四处，渲染了那人的进阶之途。 瞎和尚能明显感觉到青铜像的颤抖，那种感觉还是上次地狱震荡之时，青铜像向右位移了几分。 然而即便是上一次，他也未曾感应到青铜像的情感。就像是长眠中偶有异动，却也只不过是续梦一壶。 可这回，他能听到青铜像发出的格噔之声。 那便就是说，他要醒了。 第三百六十章 一指必杀 “铛”的一声响，瞎和尚回首而闻。却被一股风力刮得站立不住。 已经打起来了吗？瞎和尚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他能感觉到那人的掌力带给他的痛感。 青铜竟也感觉到肉体的痛楚了吗？好厉害的一掌。 可地狱之火不能熄灭，瞎和尚必须让自己静下来。不然青铜倒塌，地狱恶鬼就会爬上人间。 于是，瞎和尚坐了下去，脚掌向上，脚背叠靠在双膝上。 闭目而经默万念。 “当当当。”痴痴响声，竟然像是山寺震钟，岿然天地间。 “好一个修罗。”见打青铜不动，那人落下火焰山，于熊熊烈火之中开辟了一方净土。 瞎和尚虽然看不到，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面前那一身寒意。 原来就是这身寒，才不至于被地狱烈火焚尽。 与此同时，瞎和尚也感觉到了杀意。不算浓烈，却也如芒。 在背后！ 瞎和尚慌忙回头，却什么也看不到。他本就看不到任何东西，但他能感觉的到，那食人的孽畜正张着嘴巴，滴落着口液，仿佛死尸一般的恶臭味喘息在瞎和尚的脸上。 瞎和尚的呼吸逼迫停止，就连心跳都猛得跃出喉咙。 不过还好他的定力过强，只那一瞬的心惊，他便已明白那些形容只是他心中的魔障。 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人的杀意依在。 瞎和尚回过神，终于感觉到肩头的疼痛，就像是刚刚感觉到的那头孽畜果然用它的尖牙利齿，刺进他的肩上。 初时为其突然的出现而不察，这般镇定之后才感到疼痛乍起，一时竟难以忍耐。 瞎和尚没忍住摸了摸肩头，一股湿腻侵染手掌，伴随着剧痛。他苦吟了两个字。 剑气。 剑气噬体，带着那人的杀寒之意。 而那人亦有吃惊，它这一击本应是必杀，却没想到剑气指去心窝，中者却是肩头。 是自己老了看错了位置？还是瞎和尚果有奇能妙技，能在看似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扰他的游龙剑？ 一切答案，试试便知。 于是一指向前，剑气横生。 那条游龙在半空炸了几个花火又落在了瞎和尚的背上。 这回他终于看清，没想到这瞎和尚的护体真气竟就是一团火。 火焰的温度太高，已达到了无形无色的境界，只有外力的触碰才能使其炸出火花，短暂绚丽。 也就是这团火阻止了游龙剑气贯穿瞎和尚的胸膛。 那本应该是一指必杀！ 他的面上有些挂不住，干脆不管也不顾，伸出食指来，猛的向前一戳。 这一剑惊龙走蛇，旁者只觉得剑气汹涌，骤现突止，无来也不知何去。唯当中者才有体会，那临死前的痛感，就像被巨龙生吞了下去的恐怖。 瞎和尚看不见，他只能感觉疼痛，以及鲜血流失的无力。 该死的，我在说什么胡话。 瞎和尚怎么可能还是血肉之躯，那不得已百岁。 他也震惊不已，满脸的不可置信，虽然短暂，缺口处流出的液体瞬间被火焰的高温蒸发。 但他切实的看清楚了，红色的鲜血从中剑的地方流了出来。 “你……”他不该说话，气息吐不出来，吃了满嘴的焦臭。 忽然有什么灵感，他抬起头，仰面而望，青铜像上，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千年万年？ 他笑了笑都觉得不值一提，梦想以己之天才，一步登天梯，前一千年，后一万年，以凡人之躯成就仙神的他又怎么会在乎青铜像千万年堵守修罗道，不动如山的寂寞。 想杀我？ 地动的雷，一触即爆。 那青铜像也发了狠，火焰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连连爆炸了几度不可遏。 轰轰轰！ 就像是烟花绽放的声音，瞎和尚没瞎之前曾看过烟花。所以他在听到青铜像杀人时，都会想想那时的美好令自己的心得到一定的安慰。 如此想来，他很早之前就忘了祷念心经超度亡魂。 如果是那个外道天尊，恐怕就如金陵城那样，被地狱烈火烧得魂消魄灭。可惜站在这里的，这个外道天尊，他的梦想是成就仙神，如何能轻易死在地狱里？ 死在地狱？ 矛盾而又可笑的说法，如果你本就是个死人你又如何再死一次。 可既然你不承认你已死，那你又为何出现在这地狱里。 外道天尊会给出一个答案，那就是他要战胜眼前的这个敌人。 青铜像同样感应到来自外道天尊的迫人气势，双目中的炎火再度提升一个等级。 炽热已经无法概括，甚至于更无法形容这场灾难的结果。 外道天尊踏步向前，他承着酷热，回敬的亦是热窟。 吸星大法运转开来，将周围的一切吸进他的体内。 若不是瞎和尚定力过强，还有青铜像的火焰护体，他恐怕就如这满地焦土一般被外道天尊所吞没。 可瞎和尚想不明白，几乎无人能承受青铜的热炎，为何这个人却似乎毫发无伤，还能吸收炎热，收为己用。 而外道天尊只不过一时兴起，他收起天山寒冰诀，选择以热制热，纯粹是一场玩闹。 他就是要看看，究竟是他的功法更强，还是青铜像的热头更烧。 青铜像哪会堪堪受制，双目亮了三个热度。 炎爆炸出的风就席卷了整个修罗道。 太热了！鬼在嚎，他们燃尽灰烬却依然能在外道天尊耳朵回想着他们的怨念。 别玩了！外道天尊在笑，他挥手静默，转眼再看，烈火奶奶的嫁衣覆上肩头。 外道天尊腾身而起，地面震颤出一块巨大的圆坑。 紧接着声浪传来，瞎和尚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飞撞而去。 轰的一声巨响，瞎和尚口中鲜血喷出，整个后背结结实实撞在青铜像的腿上。 铛！又是一股澎湃的力量，压的瞎和尚的身体紧紧贴在青铜像的脚踝上动弹不得。 可火焰始终没有散去，那无色无形的高温气罩阻挡了外道天尊的一击毙命。 踏！ 还没喘过气来，青铜像脚边的地面突然又崩裂开来。飓风乘若巴掌，又将瞎和尚扇飞出去。 此时，青铜像终于出手，他巨大的手掌正好接住了瞎和尚的身体。 瞎和尚只顾吐血，他本就看不到，现在连听都显得困难。 第三百六十一章 青铜三只眼 他的耳边只有泼乱的风，然后就是扑面而来的压力，几乎要压碎他全身的骨头。 外道天尊亦有吃惊，那青铜像看似巨大笨重，却能够抓住被他打飞的瞎和尚。 而瞎和尚虽然重伤，但却仿佛如何也无法将其魂飞魄散。关键还得是青铜像！ 红胜火，那嫁衣的热闹伴随着吹拉弹唱，今儿谁不打高兴了，就是不给他面子。 红绸长巾拔地而起，一条两条千条万条。 统统联络到青铜像的头上。 那飘摇的万千丝缕，在火焰涂地上鲜艳如血。就像是青铜像的血，就像是地狱冤魂凝聚千年而不散的血。 外道天尊的身影在血布上若仙，他深披如火的披风，登阶而上，一掌向前，罡力直击青铜像的面门。 轰隆若惊雷，震动地府静与愁。 青铜像火红的双目一闪，在外道天尊的面前炸出魔爆君威。 但外道天尊此时已是将身法功法发挥到了极点，只发一掌，全身的劲力内力统统只在这一掌。 不是玩闹，也无虚探，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只用这一掌。 剧烈的焰火之后，那掌力不被阻隔扶摇直上，重重的挨在青铜像的脸上。 直把青铜像打的闭上了眼，向后仰了一仰。 欲倒？还早。 青铜像仿佛连根与地一般，看似将要被外道天尊一掌击倒，却又坐镇了回来。 只不过他的眼睛似乎受了伤，睁不开了。 那双眼睛一闭上，青铜像仿佛就陷入了死寂，地狱烈火也跟着熄灭了。 黑暗之中只有外道天尊在绽放胜利的烟火。 他凌空而立，将要给予青铜像最后一击时，忽有心室颤动，掌发顿停。 低头一看，那双眼又亮了起来。 却不是青铜像的复苏，亦不是藏着什么力量破壳而出。 而是平常的，应该的，想也想得到的。 那双眼的主人站了起来。 可令外道天尊没想到的是，他多年不曾被撩动的心，此刻却有了一丝丝的悸动。即便是当年独战十大高手，他也未曾有过会输的念头。 面对他，那双已经觉醒的眼睛的时候，外道天尊竟然觉得自己还不够分量。 火焰在爬，刚刚已经熄灭的火焰都留着点点火星漂浮在空中，仿佛在等着这一刻，有谁能重新点亮他们一般。 只不过外道天尊大意了一些，以为毖了青铜像就能皆大欢喜，却没想到作为修罗道牢笼的瞎和尚居然能够睁开火魔之眼，重新点燃地狱的火。 而那些被唤醒的火魔正在侵蚀瞎和尚的身体，他们在爬，仿佛是快要淹死在黄泉中的恶鬼一般，一只只恶爪紧紧的勾住瞎和尚的皮肉。 瞎和尚很疼，他的汗水都被火焰吸食，可他的眼睛却又那般坚定，就像是一个重获光明的盲人一样，贪婪的享受着新世界的光明和美景。 只可惜一切都是假象，他要做的不是享受和感动，而是杀人。他得杀人，无尽的杀人。 还好只是双重炎。 冷静下来，外道天尊也落在了实地上。此刻地狱虽不像刚刚那样热的驱妖散鬼，但也令所有的死物为之臣服。 外道天尊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是另一番激动和期待。 那年冰雪山上见烛龙，虽困天牢地，却不失古年妖魔的本象。要不是师傅那柄斩不了神仙的斩仙剑，恐怕丢了性命也无法炼就天山派的镇派之宝。 当然那时学艺不精时，现在想来才会后怕。如今他身背数种神功，一身内力收发自如，想不到碰到这个魔头竟也有些自愧不如。 如之奈何？ 外道天尊微微一笑，只见他背后的影子拉的老长。 而火光深处，那瞎眼的和尚此刻睁着一双恶魔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外道天尊。 可怕！就这么看着外道天尊都觉得他死定了，赶紧催动内力准备迎头一击。 就在这个时候，一双骨瘦的手从地里伸了出来。 那原本踩着平整的地面，此刻似乎塌陷了一般，又像是被下面的人捅了娄子。 总之就能钻出动物来。 外道天尊定睛一瞧，不由笑道：“这地里怎么长出猴子了。” 老孙艰难的从地里爬出来，喘了一口气说道：“梅唱载找来的果然是你。” 外道天尊笑而不语。 老孙又看了一眼前头发力疯的火魔，说道：“你打不过他了，咱们俩现在动手或许能够压制他。” 外道天尊不以为然道：“你对你自己倒是颇为自信。” 老孙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柄镶着玉石的富贵刀，在胸前抹了两下说道：“我扛造，你用天山寒冰诀给他降降温。” 外道天尊脸上的笑意没了，除了这天山寒冰诀他是提也不愿提起之外，还因为前方那火焰中的和尚发出了嚎叫。 火焰灼身而疼痛难忍吗？ 那就叫出来，让所有人都听到这痛苦的呐喊，为之共鸣为之共苦。 然后再若无其事的睁开第三只眼。 “不好！”老孙一把推开外道天尊，自己的身体却突然埋没在火炎之中。 哪里来的燃点？外道天尊抬起头来，那青铜的眼睛又睁开了。就像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当青铜像睁开眼睛，底下瞎和尚的体温就高烧。 不过乱焚现在变成了聚焰，原本桀骜不驯的火焰现在也乖乖臣服。 瞎和尚伸出手，火焰如蛇缠绕手臂，落在手底下的几条火焰恶犬头上。 同一时刻，外道天尊所处之地已然被火焰恶狗包围了。 好家伙，这是什么功法！外道天尊被瞎和尚的状态吸引，竟忘记危险一瞬即至。 若不是老孙一刀劈开火焰屏障，从中跳了出来，外道天尊也就和他一样被烧的浑身焦臭。 外道天尊捂了捂鼻子说道：“你可真臭。” 老孙忍不住骂道：“都这时候还有心情玩闹！还不出绝招。” 外道天尊却是一副想和瞎和尚多过几招的模样。笑了笑，挥手一洒，就像往地上倒酒那般惬意自然。 只是本该有的悼酒辞还没出口，那些火焰恶犬就统统匍匐于地，瑟瑟发冷。 天山寒冰诀？ 老孙顿时信心大振，可他又觉得奇怪，这天山寒冰诀的威力怎的如此贫弱。 丝毫不见千里冰封的天山寒脉奇景。 第三百六十二章 破眼 老孙也是听闻居多，曾有人见过天山寒冰诀全力施为的景象。 那便是一片雪白，由内而外。仿佛天地本该是冰霜冻雪，而自己对此有所疑惑时，心脏中的热血也凉了下来。 难道是外道天尊有所保留？ 看着睁开第三只眼的修罗，老孙甚至急躁的说道：“莫要小瞧了这焱魔眼，直接攻击本体，不然一旦他动起手……” 话音未落，巨浪来也。 许是被外道天尊所激，修罗也暴躁了起来，竟远离了原地，带着火焰站在了老孙和外道天尊之间。 老孙急忙撩刀向前，刀气磅礴，刀锋刺目。可他一招未出，手上的毛发竟然自燃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惊讶，整个身子就被火焰吞了进去。 外道天尊还好，一招吸星大法，自信吸火。在浪潮一般的火海中罢如江湖冷月凝光。 修罗扭头看去，乍起的红光令外道天尊的双目一遮，无法直视。就像是蠢了脑袋看太阳，自寻眼瞎。 一阵眩晕中，胸口猛的被什么击中，整个身子被推飞了出去。 紧接着又是一拳，震骨穿心，火焰的拳臂穿过外道天尊的身体将他抬了起来。 外道天尊嘴角溢血，心情却是依旧松弛，他笑着说道：“你忘了？我可是鬼！这一拳即便猛若金刚，吾亦不死。”就如外道天尊所说，他依旧生动如虎，魂躯磷光，摇掌瞬发。 无有之力推开火焰向修罗砸了下去。 那击中修罗的力道就像是凭空一块巨石砸中地面，掀起的烟尘和骇浪推开了一切的围观。 原本被火焰包围的瞎和尚露出了真身，但很快又被火焰吃了进去。 而在地上翻滚，好不容易扑灭了身上火焰的老孙却被生生抬到了半空，然后又重重的摔落在地。 直摔的他头冒金星，五脏俱痛。身上的烧伤就够他咒骂爹娘了，再加这一摔直接怼着外道天尊就骂上了。 外道天尊假装没听见，往胸前一挥手，即刻就斩断了火焰臂膀。 他缓缓落下，身上红的耀眼，在烈烈炎火之上，发出炽热的杀意。 就在他落地的那一刻，火焰中的恶魔再度袭来。 一拳直取面门，为外道天尊伸手拦住。但只顿了一顿，火焰臂膀猛的壮大，力气不知大了多少倍。 外道天尊阻拦不住，被修罗推着退后而去。 外道天尊加持双手，好不容易站定住，那巨大的火焰臂膀上伸出数个拳头，从不同方位向外道天尊身上砸去。 火红的嫁衣飘起，如一道屏障一般阻隔了火焰拳头。 可外道天尊还是觉得胸口阵阵作痛，低头一看，胸前正戳着几根火焰尖，燃烧的焰尾像恶魔爪牙，不停的向里钻。 锋锐不止，灼血熟腑。 外道天尊感觉自己就要被蒸发了，转头一看，仿佛自己正被一条腥血燃底的火焰巨蟒死死纠缠。 而脚底下是不断攀升的岩浆。 吞没，痛苦！ 外道天尊大声喊出，气生而幻境灭。不住喘息和蒸发的汗，还在散魔回神，脸上的灼热却再度毁去双目。 一拳，两拳，无数拳。 外道天尊几乎招架不住，被狠狠的打倒在火床上。双手本能的架起，却又被疯了似的修罗揍的无力落地。 修罗愤怒难消，仰天长啸，霎时间天崩地乱，地狱倾塌。 火焰狂猛，如猛兽一般伏在修罗的门上，那高高炎火之上有一只眼。就如上头洞开天人道的天眼一般，俯视众生。但又是无比的邪性，聚焱成魔，杀戮不休。 修罗大吼一声，又要对外道天尊施以暴行。就在这时，刀光劈开火焰臂膀，又极速翻转砸在修罗的身上。 修罗扭转身体，一拳打去，正中老孙腹部，将其撞飞出去。 老孙手中的七星刀也脱手而出落在外道天尊的额边。 外道天尊趁机翻身而起，拎了刀柄转了几个花样，向着修罗攻了过去。 他的刀法与老孙的狠砸和金峰的大刀统统不一样。 他仿佛是不会刀法，莫说是出刀绵软了，就连握刀都只用指头。 他就是两根手指拎着刀柄，转着刀身，摇曳着身法，在修罗的前后左右忽隐忽现，上下翻飞。 待到修罗火拳头横出，阻断他飞来飞去的路径。刀风才跑了出来，有时从天而降，像断头刀一般重重砍断火焰的臂膀，有时又如二月春风，剪刀一般锨开火焰的拳锋。 更会突然斜刮一阵妖风，虽扑灭拦路火焰不得，却也令外道天尊走出一条奇路，拎着刀欺近修罗的身前。 “还等什么，快劈了他。”老孙再后头大喊，他可没见过这般神奇身法，但也没时间去赞叹和研究。当务之急，必须给予修罗以迎头痛击。 但定睛再瞧，外道天尊的手里已没有了刀。就像是变了戏法一般，刚刚还在外道天尊手上旋转的七星刀居然莫名的消失了。 是被弹开了吗？也许早已经劈过，但是被修罗的魔火罩挡开。 以外道天尊那般拎刀必然承受不了焱火的一击。 果然只见修罗双手齐出，两条粗壮的火臂穿过外道天尊的灵体，令其全身焚烧起来。 烈焰之中外道天尊一动不动，顷刻间便挥发成尘。 老孙重重锤地，不甘的大骂着：“为啥不用天山寒冰诀，现在已无人能制止他了。”说完就要等死，却忽见高头一阵星光闪耀。 地府没有天，哪里有星光。 可老孙明明就看见了，昂首望处，七颗明星闪烁不停。 不，那不是星，是刀。 七星刀锋利的旋转着，又像是打开了蕴藏在刀身中的星光之力，霎时光芒万丈，划开焱魔罩壁，直直的插在半空中那第三只火眼上。 修罗的身体顿住，火焰臂膀也随着垂落地上，然后才是终于忍不住猛得喷出一口鲜血。 好哎！老孙知道此时不是庆祝欢呼的时候，却也忍不住喝出彩来。 他赶紧爬起身来，如同一只真猴一般飞奔向修罗。 但他目标却也不是被修罗掌控身体的瞎和尚。就在修罗欲再聚火焰向老孙燃去时，老孙一跃而起，灵活的就像是飞跃悬崖峭壁的猿猴。直跳尽峡谷湍流，落在插在另一头峭壁上的七星刀上。 第三只火眼已破，老孙又给了一道劲力，直接将火焰斩灭，从空中落下火海。 火海依然在，就像是湍急河流，涡旋不休。 第三百六十三章 风雪火神庙 即便是变回炎魔，修罗依旧是这里的大哥，没有一条鬼敢嚎出来。 这回是死定了！老孙的心也随着身体而落下，他已无能为力，只能靠师傅和师兄弟们扭转乾坤了。 临死之前，他双手紧握七星刀，随着落下的力道欲与再伤修罗一次。 只是刀还未落下，修罗的力量却已然恢复。火焰山腾，即便是真金般的猴子又能做的了什么。 短小的身子不见了，地狱再响炎魔的怒吼。 吼声戛然而止，是高手寂寞，是蓦然良知。 是瞎和尚找回了自己的意识，还是修罗杀完了人便觉得累了要休息了。 都不大像是答案。 因为这里还有人，不是外道天尊那般灵体梦游地狱六道，也不似老孙携刀破开两界禁制。 她怎么进来的？不得而知，没有神兵在手，也不是靠着三才阵，进入循环，但她却在杀秦广王时忽然出现。 而现在，她又是忽然的出现，站在烈焰之中，静静的看着由疯而惑的修罗。 然后痴呆，确切的说是冰住了。 那疯狂的火焰，汹涌的火海，只在犹豫的瞬间就来到了天山上。 千里冰封，寒流肆虐！ 修罗甚至连一点感觉都没有，他也确实不再有什么感觉了。 因为冰又碎，像是剑气作用，横竖撇捺不知穿梭了多少剑。碎裂的冰渣子在空中飞舞，她就在其中缓步而来。 她来到青铜像下，抬头而望，面若寒霜。 青铜像俯视而下，竟不像是面对外道天尊那般怒不可遏。 风雪撞破庙门破，旅人与火伴夜眠。 出奇的安静，连那些鬼物都不思议，怎的修罗会容忍她的藐视，而不做任何的威吓呢？ 不仅没有任何表示，他还慢慢冷静了下来。 破庙门，青铜像。改天吹冬雪，换人热影光。 瞎和尚背对来人，默念心经，火光拉长他的身影。在这漫漫寒冬夜里，相遇破庙中，想必也是因为特别的缘分。 却不知姑娘你为何不留在光明大道，却在这寒冬腊月走在这修罗死途中。 姑娘是游龙剑主，她换了装扮，依旧白衣，却是女装。 一经毕，鸦雀无声。 火无柴，自燃天高。 本以为又是一阵鏖战，又或是寒冷冻结了火热。却没想到成了温火煮水暖。 二人相伴破庙御寒。 一夜，或许并没有一夜的概念。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都没有了原先的生硬和刚烈。 “你投胎去吧，后面的日子我来替你。”游龙剑主道。 “你也想要这份力量？可你的修行不够……”瞎和尚道。 “你挖出双眼的那天，不过也只是个会念经的和尚。” “至少我修行的功法比较适合地狱烈火，我虽然看不到你的样子，但你一个女子浪费青春在这里就不好了。” “你歧视女人？” 瞎和尚默然。 “你已独自承受了百年，是该投胎了，她也经历了转世，兴许你们还能碰上。” 瞎和尚自嘲的笑了。 “佛早已不管你，你又何必守那清规戒律？” 瞎和尚念经。 “又下雪了。”游龙剑主离开温热的火焰，迎着破门外的风雪站着。 她冰冷的脸贴着几片白雪，更显得她冷傲气质。可在瞎和尚的眼里却有着那么几分苦楚，耐人寻味。 瞎和尚一怔，他的嘴张着，经文却是一句也想不起来。 他不是瞎了嘛？怎么能瞧见她的模样？ 瞎和尚抬起头，面向青铜像。 是青铜像忍不住睁开了眼，看着独自站在雪下的女子，不避不躲，任由风雪将其掩埋凄苦。 “不，她没死。”瞎和尚站起来，他发了疯似的抛却了佛，跑出破庙去。 狂风乱雪中，他扑至一处高高的雪堆中，用沾满鲜血的手挖出心爱之人的身体。 “师傅，你说一心向佛，便能看清世间疾苦，便能忘却世间疾苦，便能超脱世间疾苦，带来真理大道，带去恶丑疾妒。可是为何我不能救她，为何我得体验这种痛苦才算领悟？” 手指的疼痛不能阻止瞎和尚的疯魔，他锤打在白雪上，愤愤的怒骂着：“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骗我？” 白雪堆里白雪，血痕恨作血恨。 没有尸体，冰雪保存的她的尸体。 她没有死去，却骗了他，远远离去。 瞎和尚的眼睛再度失明，他的回忆到此，风雪下，一个男人跪在那里，冷冷和清清。 游龙剑主倚在破门前，冷冷看着突然疯癫的瞎和尚冷冷道：“你师傅骗了你，她也骗了你，因而你堕入魔道，如果不是修罗，当年的你万人唾弃。” 瞎和尚惨笑，他仰面而天问，回答他的只有皑皑白雪。 那段灰白的记忆里，有一聪火焰自始燃烧，覆盖一处和尚的全身。一只手举起，向着漫天神佛伸去。从地底里伸出一只巨人手臂，向着漫天神佛伸去。 火焰高涨，竟将风雪之势阻挡。 游龙剑主站直身体，准备迎风接招。 但仅一招，游龙剑主便受了重伤，她用冰霜的手扑灭肩上的火，嘴角带血的疲惫，转身回看破庙里青铜像下的瞎眼和尚。 和尚似乎从来就没出去过，坐在青铜像下，虔诚的念着经文。 “你要继续欺骗你自己吗？”游龙剑主质问道。 和尚不答，火光将和尚的影子投射在青铜像上。 “你就是修罗，还拜什么青铜。”游龙剑主也藏不住愤怒，一指向前，剑气击在青铜像上，竟然将原本无坚不摧的青铜像戳出了个窟窿眼。 破庙应声，落了一些沙沙，然后就如暴怒般的地动，火光冲天而起。 但风雪依然在，冷静也扑回。 火炎儿仰起，发泄般烧了几滴雪水下来，便又乖乖的沉睡下去。 游龙剑主那一剑的伤痕还在，不是幻觉，可和尚却像是已经把青铜视作身外物一般，毫无反应。 游龙剑主颓然坐倒，无力的说道：“你是无论如何都要待在地狱里了，即便她就在你面前，你也不愿回头看一眼吗？” 和尚一旦不念经，这个世界似乎就真正的安静下来了。 游龙剑主在等他回头，用世俗的眼光看他，不是看破红尘，无谓生死的眼神。 是期盼的，激动的，高兴的泪流满面。 可惜只有和尚的光头和他看起来十分坚强的后背。 游龙剑主吐了一口血，也闭上了眼睛，火毒已走经她的背部，向心房蔓延而去，若再不运功逼毒，她便真的要等和尚超度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天命无常 这般寂静不知过了多久，和尚又开始念经。 游龙剑主的眉头紧锁，就要忍不住暴起时，破庙外走进来一个躲雪的人。 他也穿了白衣，冷的比现在的游龙剑主更加分明。 游龙剑主认出他是上官云，说道：“你现在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上官云低垂着眼睛看游龙剑主道：“你骗不了他，所以我来帮你。” 游龙剑主道：“不用了，你有能力救救上面的吧。” “那边有冰魄，无碍。”上官云越过游龙剑主，径直向和尚走去。 和尚口中经文不停，火焰也发出吱吱响声，像是对上官云的警告。 上官云只是看了一眼火焰，便觉得寒气无法阻挡，庙中多了一座火焰冰花。 然后上官云再向前走了几步，停住。似有一座无形的墙挡在上官云的面前。可上官云脸色不变，又向前走了几步，直到差一步就能与和尚并肩，他才重又停了下来。 这点距离，如果换做游龙剑主，她一定会忍不住抬脚朝着和尚的后背踹去。 只是现在能站在那里的是上官云，而上官云绝不会那么做。踏只会踏进修罗的内心，与它面对面的交流。 那儿也是面镜子般的湖泊，坐落在无名的无名镇子西边的山下。 阳光像金子一样洒满湖面，一去地狱的阴霾，这和尚的内心竟然是如此的纯净。 上官云没有过多的惊讶，微微一顿说道：“百年的孤独，我想我并不能感同身受。” 和尚微笑，他二人相距不过一步，一个立着，一个坐着。和尚伸手向前一拂，水中倒映出一张茶座和一副茶具来。 上官云也坐了下去，伸手端起一杯茶水，轻嗅浅尝，竟如人间甘甜，不可思议。 上官云看向和尚说道：“我并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我就直说了，修罗得死。” 和尚笑道：“你杀不死他，那边的外道天尊也杀不死他，他们设下的轮回也是徒劳，天命如此，你我谁都无法抗拒。” “天命无常，人理有序，我必须试一试。”上官云座下的水凝结成冰，一圈又一圈竟像是朝着外道而去。 和尚并没有阻止，只不过屁股发凉，茶水也炒作冰块，少了一些惬意。 “你的真身呢？”和尚忽然道，结冰突然停。 这一问好像令上官云从没有混乱过的心突然停止了一般。 上官云的眼神带了些许怒意，就看见厚厚的冰面下，一条大鱼的身影缓缓通过。 “天人道虽妙，却是最脆弱的，你的身体也没了，如何转世才是你现在最在意的事情吧，所以现在坐在我面前的你对我毫无威胁，我又何必理会你的虚张声势了。”和尚话毕，湖水冰结，春风拂面，又有早茶可吃。 和尚暖了暖身子继续道：“你练不了修罗，但找一具极阴的孩子却不是难事，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说罢二人又回到破庙之中。 上官云有些狼狈，他的白衣也不那么干净了，甚至有些焦黑，他能清楚的看见那个搅局的外道天尊，令人憎恨的面目。 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就被一只手抵住了胸口。 那手不甚好看，有常年练剑留下的厚厚的茧，但甚在皮肤雪白，手指细长。 “走。”游龙剑主一声喝出，二人似扭转了时空，来到了一处荒野之上。 荒原焦土，冰山耸立。 风声雨声，还有女人的哭声。 上官云忽然感到胸口一疼，立时便坐了下去。 “是他？”游龙剑主问道。 上官云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身体正在慢慢变作冰块。就如金陵城西，叶酸哉和梅唱载遇见的那个冰人一般。 “走，段英肚子里的孩子不能出事。”上官云在失去嘴巴之前说完了这句话。 游龙剑主的拳头紧握，看着面前的镇魔石，她甚至有一拳将其击碎的冲动。 但最后她还是冷静了下来，回到天山的这些日子她沉稳了许多，不像遇到外道天尊后，受自尊心作祟而心神不宁。 她承认自己的弱小，不是这三人的对手，因而她必须时刻告诫自己。自己来这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回过头来，烈风扑面，游龙剑主白衣长发统统飞起，但她还是能行步向前。 穿梭疾影，直至亲眼看见上官云脚下的冰镜，全身冒火的和尚，以及在这二人之间来去自如的外道天尊。 掠过，游龙剑主冷淡d的就像那个拒绝了外道天尊的女人。 不过此时的外道天尊并没有见过游龙剑主，只是对这个女人施展的天山派的武功感到惊奇。 他总是认得魔女白发的，却不知道这世上竟还有一个能拥有如此功力的天山派女人。 但转念一想，他又明白了一些，恐怕是他走后新收的徒弟。 外道天尊想着想着，随手应招，先是用吸星大法收了修罗喷火，后才是灵步千幻的避开了上官云的疾速冰刺。 修罗碰见冰雪蒸腾出无比灼热的蒸汽。外道天尊又不管不顾的踏入其中，将冰火分开。 这般打了几个来回，上官云的眼神才清澈了起来，双手齐抬，似乎要出绝招。 外道天尊觉得有趣，挥手击退了烈火，正眼瞧着上官云的身影隐没在风雪之中。 “逃了吗？”外道天尊正自疑惑，突然脚下一空，竟不由自主的落入了水中。 仰头一望，那破开的冰面已然结冻，再看周围，一股水流正向他冲击过来。 这白痴！外道天尊在心中骂到。原来烈焰灼身的修罗也掉了进来，他本能的以火抗水，释放了大量的气体，使得冰下水流极为暴虐。 外道天尊随水流而动，一回头看见一张巨大的满是獠牙的口子。 外道天尊吓了一跳，慌忙向前扑掌，将自己推离巨口。 但那该死的修罗却疯了似的向这边冲了过来，带动水流把外道天尊推进了巨口之中。 外道天尊可不想葬身怪物腹中，在巨口回拢之际，抓了一颗牙齿，任凭水流多么汹涌，他都紧紧抓牢不肯放手。 这就导致修罗被送进巨口之中时，过热的水温把外道天尊的全身烫伤。 外道天尊忍着剧痛，在巨口完全合并之前向外游去。 终于逃出生天，却没成想那怪物游速奇快，一头顶着外道天尊在冰里冲击。 就像是掉进了湍急的巨大瀑布之中，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掉落百丈的银河。 外道天尊的四肢俱断，胸腔里的骨头脏腑仿佛粉碎了一般，漂浮在水中动弹不得。 他就像是一只没有骨头的虾米，等待着大鱼的吞噬。 第三百六十五章 伏龙 终于醒来时，段英还在。 外道天尊像是做了一个噩梦一般，眼珠子在眼眶中不住的颤动，久久不能平息。 “那是什么？”还好没人回答外道天尊，不然他一定吓得蹦至天宫。 而段英似乎还在梦魇之中，双目紧闭，身体不停颤抖。 外道天尊笑了笑，抹了一把头上汗水自嘲道：“想不到我已经这般厉害了，还是会输给一条鱼。”他看着段英，想着之后与这个女子可能的缘分，不由得又从刚刚失败的阑珊来到绮涟。 他伸手向段英摸去，想要从刚刚到噩梦中得到一些慰藉，可他又想起这女子肚子里的孩子。一时不知该不该伸手，乘人之危。 直到这个时候才有人制止了他。 “你最好不要做这样的事。” 外道天尊回头看去，是刚刚天山派的白衣女子。他有些惊讶，她是怎么来的这里。 但随即又明白了，若是没有这点本事，也别说自己是天山派的了。 以前的游龙剑主可能确实没有这个本事，可现在的她似乎已经来去自如。 外道天尊有意逗他，说道：“我即便做了你又能奈我何？” 谁知游龙剑主还是那般认真，只这一句话便把天山寒冰诀用了出来。 本是冰天雪地，更加雪上加霜。 白雪滑滑落，如剑般冰冷锋利，直刺得外道天尊睁不开眼。 外道天尊张嘴吞了一口雪，笑道：“她倒是舍得传功给你，怎么是她派你来杀我的吗？” 脚印，明明空飘大雪，不能见物，却似乎在风雪之间有一庞然巨物立在游龙剑主的面前。 游龙剑主丝毫不感到意外，她甚至早有准备，手中一柄青锋亮起。 “斩仙剑？哈哈，想不到我也作了别人的嫁衣。”风雪被嘶吼，剑气四处漂泊。 游龙剑主能清楚的听到嘈杂的剑声，仿佛千万柄剑齐射而来。全身上下无用不中剑之处。 但游龙剑主还在听，她要听到的不是那些扰人的剑声，她要的是那条龙。 在后面？ 游龙剑主横剑向后圆扫，剑锋划过一物，交击的火花令风雪剑气统统散开。 在头顶！ 游龙剑主举剑向天，雪花纷纷倒飞直上，似惊动了地灵，为游龙剑主铸了一柄通天的剑气。 在胸前。 游龙剑主拽住外道天尊一指刺中她胸膛的手，挥剑斩下，鲜血溅洒白雪上。 外道天尊还在段英身边，风雪狂乱于他而言就如凝静灰白的空间，他瞧着清楚，也佩服这丫头的资质。 “只可惜你心中有人，不能忘情绝义，修炼成仙。魔龙给你了，但这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我要了。”说完便隐没在风雪之中。 游龙剑主其实想追，但她已无力再近一步。 那一指结结实实的点在她的中宫，若不是外道天尊手下留情，游龙剑主恐怕已经魂留过去。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那条龙就在她的面前。 巨大的龙首可怖非常，若是寻常女子必定已经吓晕过去。 但游龙剑主就算身受重伤，嘴角不住的流出鲜血，她也敢直面龙首吐息。 她甚至还笑出了声：“自甘州一别，我们许久未见了。” 魔龙没有理会忽然发疯的游龙剑主，真正令它忌惮的是倒立在游龙剑主身前的那柄斩仙剑。 它想吃了游龙剑主，但轻轻摇晃的斩仙剑正告诉她，若敢轻举妄动，这地府就真是它的归宿了。 它便想逃了，可游龙剑主又岂会轻易让它逃走？ 只这般犹豫的片刻时差，天山派的封神法阵便已经启动。 刹那间天山寒冰诀便将天山搬来此地，牢牢的压在魔龙的背上。 魔龙仰天怒吼，似对这千年的封印深恶痛绝。龙爪柱地，踩成焦黑雪地，龙嘴一张，火红的烈炎向游龙剑主包裹过去。 游龙剑主端坐地面，斩仙剑从地里拔出，漂浮身前，澎湃的剑气比龙炎还要张狂，既阻挡了龙炎的攻势，还要一剑斩断龙首。 魔龙惊愕，奈何身负天山重压，无法腾飞逃遁，只得口吐云雾将自身隐藏其中。 在甘州城时，这招骗过了徐玉峰率领的蜀山剑仙。 可面对如今的游龙剑主，魔龙想要逃脱被封印的命运似乎已经不太可能了。 但即便天山寒冰诀已经封锁了魔龙逃跑的可能，斩仙剑也蠢蠢欲动，要将魔龙封印其中，游龙剑主却始终没有真正动手。 她睁开眼看着云绕天山的白雾，微微有些愣神。 外道天尊并没有斩仙剑，你又为何要随他下天山呢？ 这是当年的事，魔女白发命她下山夺回魔龙时并没有告知她，魔龙为何会附身外道天尊下山。 以游龙剑主对外道天尊合魔龙的了解，只可能是因为达成了某种协议。 而外道天尊又许诺你什么呢？ 游龙剑主对着魔龙发问，魔龙也惊讶于天山派的人才更迭。 一个外道天尊就足以让他震惊，没成想这个女娃娃却也想修炼成仙吗？ 是成仙吗？ 游龙剑主不由得笑了起来，果然只有成仙才是那个人的目的。 天山之压破解，就如一季之春轮回而至，寒冰虽在却不至于冷冻植物牛羊。流水潺潺，汇成小河，令天山下的牧民开始奔波新一年的生活。 魔龙不解，她就这样撤下了封神法阵？就连斩仙剑也不甘的服从命令，收敛杀意，落在草地里。 难道是与外道天尊相斗时受了伤，已无力封印它了？ 魔龙看着颇有些惬意的游龙剑主又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这就是那条龙？”春风仍带着未尽去的寒意，吹拂在一座雪人身上。雪人睁开眼，变化出一袭白衣。 “你已得到你想要的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游龙剑主毫不客气的质问。 “帮你。”上官云直截了当的回答。 游龙剑主看着上官云说道：“我说过，我并不需要你的帮助，而真正需要帮助的是上面的金陵城。” 上官云不厌其烦的再解释一遍：“有冰魄在，不用担心。而你，如果无法镇压这条龙，才会酿成大祸。” 魔龙倒是听了个头大，这般视它无物的当面谈论它，甚至要做掉它，就不怕它突然暴起将你二人都吃进肚子里去？ 反正禁制已去，斩仙剑也不吓龙，你这两个凡人不已经是盘中之物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 搬山运水 等等！ 魔龙仔细看了看上官云，忽觉他身上的气质发生了变化。仿佛是一头比它还要巨大的猛兽浮在眼前，是深海巨涛作泳池，白云天宫任遨游。 魔龙怔了怔，不由得后退了两步，眼前赫然浮现那个夜晚。 皓月当空，独见一汪山顶天池。 从南到北，自左而右，不见边际，没有终结。 是你！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 魔龙腾空而起，向着上官云俯冲直下，口中龙炎先到，然后龙爪索命，就像是与上官云有着千年的仇怨，一上来就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魔龙的不安也令游龙剑主感到惊讶，她下意识的想要去拔斩仙剑，却突然发现上官云不知何时已在剑旁。 看来他想亲自动手。 游龙剑主浑身爆发剑气，意欲将上官云逼退，但上官云只是轻轻伸手一挡，便为自己造就一方风雪不侵的宁静之地。 剑柄已握在手，只需轻轻一拔，便可用来屠龙。 魔龙岂会不知，一个甩尾，那巨大的龙尾携着烈焰腾腾，横扫而至。 上官云和游龙剑主同时伸手向前，挡住魔龙甩尾鞭击。而他二人也在相互角力，一时之间竟无人能拔出斩仙剑。 “我劝你不要妇人之仁，不尽快封印魔龙，三才阵便破了，循环不回来，上头就真的成人间炼狱，尸满金陵城。”上官云说的话游龙剑主并不爱听，但他却并没有说错。 修罗本尊已息，分身也被上官云吞了，存于现世的那尊幻影不过了了，找几个懂行的道士祭祭天就好。 等三才阵转回到人才，就只剩下秦广王尸鬼大军这一人祸。 秦广王也已死了，群龙无首的尸鬼自有佛陀道士超度。 至于其余的阎王想要继续挑起战事，他们管不着。 只有这条魔龙，如果不封印，任其捅破人间地府两届之隔，三才阵便不再发挥作用。 那么上面写的那么混乱的事统统都成了废纸。 上官云是理智而正确的，但游龙剑主并不想这般行为。 二人相持不下，魔龙翻身咬来。 游龙剑主背对魔龙，都能感受魔龙冲击而来的气势，恐怕凶多吉少。 上官云叹了一口气，从他的背后游走出来一个上官云。 游龙剑主一惊，明白是镇魔石化身，急忙催动天山寒冰诀。 但寒冰诀对魔龙有效，却并不能阻止上官云。 尤其是镇魔石。 轻松自如的游至斩仙剑旁，伸手再握剑柄，微一用力便拔了出来。 这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游龙剑主无法对斩仙剑施以牵制，而上官云就是要释放斩仙剑的威力。 结果便是风云异动，魔龙遁逃。 地府雷鸣自下而上闪动，无数游魂魄散当场。 魔龙在黑天上蹿动，却始终被斩仙剑锁定身影。 上官云目光如注，手上集聚不小的剑势，只待魔龙疲惫，一击而中。 只是游龙剑主却不愿见此结果，少了抵抗魔龙甩尾烈炎的力量，全都转而向上官云扑了上去。 上官云一边应对游龙剑主，一边还能操纵镇魔石锁定魔龙，其功力之深，已远高于游龙剑主。 但游龙剑主身上有伤，若不顾一切全力一战，也并非不能影响上官云。 这一点外道天尊亲身体验过，上官云也没想到游龙剑主会为了一条魔龙全然不顾自己的元神性命。 剑气四散又回拢，散是破碎上官云身前的冰阵，也为阻拦镇魔石的视线。 而聚拢才是天山派剑术的精要，千军之力，无声无息，巧匠能工，一指必杀。 上官云的眼眸微颤，游龙剑主已不在眼前。 游龙剑主未曾移动，她不过是抬起了手指。是上官云不得不避开，那仿佛穿梭古今的一剑。 剑气震荡开来，将冰石冰柱冰山统统掀翻。 剑气还在回转，仿佛天上游龙不断扭动身躯，搅弄风云。 下一刻，上官云的眼中只剩冷漠，比之天山最严寒季节的风雪还要令人惊怖。 游龙剑主迎难而上，二人在雪地上碰撞了几个来回，却雪上无痕。 原以为凌空相斗，却最终现于雪地上。 游龙剑主一指向前，上官云抬掌相挡。游龙剑主虽惊不乱，再欲发力，突觉背后一阵寒意袭来。 一道剑痕自它他二人所立之处深入雪地。 游龙剑主转头看去，果然有两个上官云立于她的面前。 一人持剑，一人不持剑。 游龙剑主心中疑惑，这镇魔石幻化形态，当真瞧不出破绽？ 没时间多想，游龙剑主双手齐出，如一柄剑一般向着持剑的上官云攻去。 先夺剑再说，上官云手中斩仙剑不停颤动，似不听话的小孩，奋力的挣脱大人的束缚。 持剑的上官云后退一步，让不持剑的上官云先为他挡住游龙剑主。 游龙剑主的足尖在地上轻点，前冲之势立刻便消失，就像原本顺着大风飘打在门前的雪花，突然失去了风的助力。 门开之时，只见他们如精灵般轻飘飘的落下。 但你的注意力不能在雪花上，因为门户洞开，令游龙剑主有机会在开门人望雪失神时，越过他的阻挡直接达到持剑人的身前。 剑气如大风再度猛烈的吹来，原本悄悄飘落的雪花统统都成了利器，扑打在上官云的脸上，冷得生疼。 两个上官云前后夹击游龙剑主，但不持剑的为风雪剑气阻隔视线，持剑的又要分神压制斩仙剑，这促成游龙剑主杀入敌方阵营如探囊取物。 身快而避命门之伤，手快而取欲往之物。 就在游龙剑主的手即将触碰到斩先剑时，忽然一声巨响伴随着更大的风雪将上官云和游龙剑主的身形隐没其中。 魔龙重又落于地面，一张嘴就是一口热炎将上官云和游龙剑主收了进去。 魔龙本以为这一突然袭来必能奏效，没成想克星永远是克星。上官云故意示弱等着就是它落地的那一瞬间。 冰面破裂，寒冷的水涌出百尺之高。 魔龙在水里挣扎，不断的撞击着就要冻结的冰面。 游龙剑主也在水里，如果不是上官云的这招搬山运水，她刚刚必然是被龙炎所伤。 第三百六十七章 重铸游龙剑 其实游龙剑主也曾搬山镇压魔龙，只不过她狠不下心杀死魔龙，或者说她本意就不是夺取魔龙龙元封印至斩仙剑中，重铸一柄游龙剑。 而上官云是无所顾虑的，他的目的已经详细明白的说过，杀了魔龙令三才轮回。所以在水里，他一定会出手。 游龙剑主屏住气息，动用天山寒冰诀在水中寻找上官云的位置。 其实也不用费劲去找，魔龙那么大的目标在那，上官云必然也在那。 说那魔龙身形庞大，比之天池似乎又小了一些。而这天池的噩梦困扰魔龙千年，如今再现，它就真的小如孩童，被困在黑暗的房间里不断的拍打已经锁上的房门。 求求你，放我出去！ 也许这是魔龙每次撞击冰面时发出的哀嚎，但也有可能只是最恶毒的诅咒。 就算真是诅咒，那力量也无法帮助魔龙脱困，它已经渐渐燃烧不起来了。 深渊，它在向深渊沉下，而深渊之中还有比深渊更加恐怖的巨口。 游龙剑主也感觉到了，有一个巨大的物体正朝着魔龙游去。速度奇快，这时去救已不及。 游龙剑主的脑中飞速旋转，她将天山寒冰诀的功法运转到极致，已经是释放出迄今为止她能造成的最大寒意。 坑洼的池底，一座冰山突然拔地而起。但也仅仅到达冰面，无力戳破冰面露出那一角生机。 游龙剑主全身的力气几乎用尽，就连闭气都无法维持。现在的她只觉得头脑昏胀，全身乏力，水寒入侵全身顷刻就要冻结而死。 魔龙也好不到哪里去，即便冰山露角也仅仅只是阻挡了巨口吞没的命运。魔龙无法逃出天池，最终还是会被冰封沉入水底。 它已被困了整整千年，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受这样的委屈了。 无奈之下，它与游龙剑主的命运似乎联系了起来。他二人靠自己水，都无法逃脱，那如果来个合作呢？ 大火暖身，游龙剑主忽然觉得身前的水温变高，她喘过一丝生机，睁开一颗正在冒火的龙首。 目光有灵，游龙剑主一眼便看出魔龙的意图，但她毫无选择，现在的她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上官云有，他要阻止魔龙的选择动用的也如尖刀一般的冰山。再削去厚厚的底座，那分明就是一柄迫人的寒冰箭。 箭速奇快，在水中仿佛毫无阻碍，只犹豫的瞬间就已经戳进魔龙的身体里。 魔龙奋起燃烧，将自己的元神统统注入到游龙剑主那小小的身体里。 游龙剑主再度睁开双眼，这次她看见的是无数根巨大的冰棱正向她刺来。 她游不开，在水里几乎无法躲避。可她又有了力量，那莫名其妙的从丹田处涌出的热量，突然就充斥全身，甚至于趾端。 上官云眼见得冰棱统统刺进游龙剑主的身体，不禁感到一丝惋惜。本应是未来的剑术命家，竟不想此时就折损在这里。 上官云收了寒意，就要从水里出来。忽然他的剑上一疼，似乎是被水中的气泡击中了剑颊。 上官云诧异得摸了摸脸颊，忽得心头一震，圆眼一睁，身上了莫名的多了几个窟窿眼。 剑气？ 什么才是当世最强的一剑？ 上官云自己也用剑，但他绝不敢认最强。这遍布水底的剑气竟似乎来自于那座不曾消融的冰山。 上官云却敢说游龙剑主必成大器，他忍不住大口吐血，意识渐渐模糊了去。 但那冰山一般大剑气却始终没有消散。 冰下暗流突起，引得上下水流不断翻滚碰撞，击打在冰山上。 而冰山只不过晃荡，就如魔龙的头晕一般，他好不容易看清眼前。又觉得胸口被斩仙剑戳了一剑，堵塞那么通。 “你……我……”想不到魔龙也会说人话，那恐怕是因为他看到自己的身躯被钉在一柄巨剑下，才吓出人话来的吧。 但游龙剑主却似乎并不惊讶，她自坐息中睁开眼来，全身完满已达到新的境界。 魔龙看到她不禁怒火中烧，凭什么这凡人借助他的力量突破自己。而它修炼千万年才能有如此成就？ 可是它即便再妒忌又能如何呢？现在它已经把自己的元神送给了这个凡人，她能修炼成仙，自己混得再好以后也顶多是个坐骑。 魔龙认命般垂下头来，却看见游龙剑主正看着她。 “嗷”的一声，魔龙本想吓吓她顺便发泄自己的委屈。却没想到游龙剑主已经淡定到跟她的师傅一样了。 那个可怕的女人。 魔龙甩了甩头，准备在游龙剑主的内心世界找个舒适点的地方休息，却忽然听到一声剑出鞘的声音。 魔龙惊愕回头，发现它原本被巨剑封印的身躯已经没有了任何禁锢。 “师傅让我下山寻剑，我本以为是重铸游龙剑。”游龙剑主的内心在说话。 “师傅将你从游龙剑中解放出来，却要让我将你寻回来。起初我并不能理解她的意思。” 那柄巨剑的缩影正立在游龙剑主的身边。 “直到我看清了你的样子。”她似在对魔龙说，又像是在对那柄剑说。 可在魔龙看来，她正在对爱人说。 “直到我明白你并不能被世俗所困，你有你的梦想。” 不不不，她又像是对自己在说。 “什么是天下第一的剑法？”游龙剑主立身而起，手不捏剑，剑自来。 魔龙恍然了，难道它不该为这即将领悟绝美剑道道凡人给俯首吗？ 好像并不用。 游龙剑主视它于无物，转身又投入了水中。 魔龙睁开眼，它竟然真就还在水里。冰冷的水温刺激着它剧烈跳动的心脏。 它刚刚看到了什么？它又迷惑了。不该，不该在那凡人身体里，封印在巨剑底下，冰山之中，任其夺取它的力量吗？ 一切都出乎魔龙的认知，也令上官云意料不及。 游龙剑主重获神兵，她的手上多了一柄本属于她的剑。 游龙？斩仙？ 上官云紧握斩仙剑，试图找到他手中的才是真货的证据。 可他又有点不自信了，因为此时的斩仙剑已经不再反抗了。而游龙剑主手中的剑主正在展示绝世之威。 冰山震碎，水底惊涛。暴虐的狂流正在折磨水里的每一个生物。 上官云伸手镇压，却似乎只能与之平衡。双力挤压之下反而掀起更为恐怖的漩涡。 第三百六十八章 领教 魔龙想要逃离这个神仙战场，却发现自己还是无法撞破冰面。而在这个时候，游龙剑主唤出冰山已然抖落了多余的累赘，铸成了一柄擎天的巨剑。 魔龙害怕，它终究要被封印了吗？却看到巨剑还在壮大，直直捅破冰面，将水底的巨涛引出了冰面。 像是坐了一场惊险刺激的圆形旅行。魔龙随着水流冲了出来，仰头望见月亮兴奋的想要长啸。 可它又醒过神来，地府哪来的月亮，这分明还是那该死的天池。 上官云已将身形摆弄至魔龙之上，举起斩仙剑就要刺入魔龙的双目之间，封印魔龙。 可游龙剑主誓要阻止上官云，月光无法照亮之处，她已晃动到上官云的剑下，出剑格挡了上官云。 上官云看到了游龙剑主手中的剑，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清澈如水，点寒如冰。 这便是作为一名剑客毕生所求之剑。 “你悟道了。”上官云感叹天赋之差，竟有天地之别。不过他更明白人生际遇不同，无须妒他人之运妙。 “既如此，就让我领教你的剑吧。” 腕转臂摆，轻巧剑花。上官云落开几个步调，与游龙剑主相隔而望。这是剑客对决前的起手式。 游龙剑主翻腕朝上，手中剑斜垂向下算是做了回应。 上官云先进招，右步踏前，剑尖轻点肩喉肩。 游龙剑主后撤一步，躲过斩仙剑锋芒，抬臂刺向上官云的腹部。 上官云改刺为斩，既攻游龙剑主持剑之手，又破她攻击之剑。 游龙剑主小臂回收，带动剑身迎击斩仙剑。 双剑一碰即开，上官云借力上撩，剑尖划向游龙剑主的左眼。 游龙剑主昂首避开，手臂再向前，挥动剑身刺向上官云的中宫。 这一剑上官云正好顺势右行一步避开，再将剑尖对准游龙剑主的胸膛刺去。 游龙剑主挥臂格挡，双剑相交回弹，但又很快受力绷直，向对方刺去。 剑到中路，又撞一次，二人各进一步，以力相压，引得火花死溅。 骤然分开，身形剑影都开始变得虚无，只有不断相撞到剑声从半空中斜转曲折的落在了地上。 魔龙见是逃跑妙机，正要腾空遁逃，突觉得龙爪冰凉，低头一看竟已和冰面冻结在一起。 魔龙愤愤怒吼，只见另一个上官云好整以暇地站在龙爪旁边。似乎在说，待在这里看，莫坏了兴致。 那边头剑声阵阵，突然就快到离谱。二人同是单手持剑，剑走轻灵，以刺圈斩撩为基础杀招，不断攻击对方的要害。 攻受转换衔接变化都超过寻常剑客所能想象的范围。 任凭谁来看这一场战斗都会有弃剑的想法吧。 上官云也是多年不再以精妙的剑招对敌。他常常是凭借冰魄到强大力量，在气势上震慑对手，再一剑了之。 斩仙剑虽然是神兵利器，却不适合上官云的性子，用起来也并不顺手，但能和剑道领悟更进一步的游龙剑主一战，他也不管不顾了。 二人擦肩换位，剑声相交后脑，身形落在对面。游龙剑主引剑一指，一道道无形剑气如展翅之翼般屏开。 在空中盘旋腾挪，又炸裂出紧密的剑网向着上官云盖了下去。 上官云也不示弱，斩仙剑上寒气生，寒意寒灭西风渐。 肉眼可见半空凭现冰棱向着游龙剑主射去。 游龙剑主领剑前跃，剑身颤动，剑尖画圆，既挡冰棱，又以迅雷一般的剑势向上官云的上胸处。 风难雪阻，上官云催动寒冰之力，在游龙剑主的进剑之路上设下冰墙阻挡。 但游龙之威势不可挡，在游龙剑主破开最后一道冰墙时，上官云只得暂避锋芒，耍了一招冰转之术变身于游龙剑主的身后。 冰棱转向已将游龙剑主团团围住，游龙剑主身上的剑气再度爆发，撑开一道屏障将冰棱劈碎。 但上官云也瞅准了时机，双手握剑，落地一斩。劈开游龙剑主的剑气之余还重重击在游龙剑主的剑上，令游龙剑主险些把持不住手中剑。 上官云乘胜追击，控制漂浮的空中的碎冰向游龙剑主攻去。 游龙剑主的手臂还因刚刚的那一击而短暂的丧失力气。若再度用剑气屏障抵挡，上官云便能再斩一次。 而这一次游龙剑主无法确定是否还能挡住。 于是她将剑丢了出去，不是认输，而是攻敌之先机。 游龙剑主的剑像离弦之箭向着上官云冲去，但在半路却有无数碎冰贴附，不仅降低了剑速，还令上官云轻而易举的握住剑它。 上官云本欲炫耀一番，却没想到碎冰所聚之中并无剑体，而游龙剑主的剑气已然对准他的胸口刺来。 回头，魔龙之爪铺天盖地的压来。上官云的心脏漏跳一拍才发现那不过是恐怖的幻觉，而当他低头一看，胸口处有一点黑洞，似有来自疼痛的呐喊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竟这般轻易的中剑了，但游龙剑主的剑呢？ 上官云抬头向游龙剑主看去，只见她手中并无长剑，倒像个孩子一般伸指向前。 “一指必杀？” “如果真有一指必杀，你已经死了。” 上官云笑道：“如果不是镇魔石，我确实已经死了。”他的身体疾速冰化，“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你的剑去哪儿了？” 游龙剑主道：“你应该看到了？” 上官云猛得回头，正好看到一柄长剑插在冻结魔龙龙爪的冰封上。 碎裂声被龙啸淹没，暴风卷而来，迫得上官云不得不抬起一只手来阻挡。 “什么时候？”上官云吃惊不已，忽得身前一黑，游龙剑主已出现在他身前，一手抓住他挡风的手，另一只手对着上官云的脑门指去。 “啪”的一声响，还是冰碎，这回却出乎游龙剑主的意料，不持剑的这个才是镇魔石吗？ 镇魔石的头部被剑气打碎，身体却还能动，冰冻随着游龙剑主抓他的手爬了上去。 游龙剑主竭力拔出自己的手臂，却带出一条冰线纠缠在她的手臂上。而这条奇特的冰线也连接着魔龙。 “这回封印术原本就需要一条生命作为祭品。”上官云的声音自游龙剑主的身后传来，“当初是冰魄，现在就是你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 冰魄救命 游龙剑主的面前一阵火热，是魔龙释放全身的烈火做着最后的挣扎。 但镇魔石千年不化，本就是克制魔龙之物，又岂会因魔龙之火而失去效用。 游龙剑主反倒是不慌不忙，转过身对上官云道：“没想到你会真的中我一剑，只为了封印它。” “我说过……”上官云的嘴角流出鲜血，他却及时封住了胸口的剑伤，但剑气入体所产生的内伤却是一时半会不能治愈的。 “你我之争，两败俱伤耳，何必如此，我说过魔龙不死，天下难以太平。” 游龙剑主却摇了摇头说道：“只可惜你舍弃了冰魄，不然我确实阻止不了你。”说完游龙剑主只是轻巧的抬了一抬手臂，缠绕在她手上的冰线就忽然被斩断了。 上官云忍不住又吐了一口血：“怎么可能？你的剑？”他根本就没看到游龙剑主的剑。 游龙剑主从容转身，走到镇魔石前，将手掌贴在镇魔石上道：“这块镇魔石，我就借走了。”说罢，连带魔龙也消失不见。 上官云呆呆的站在原地，似乎很是受伤。但肉眼可见的他身上的伤在慢慢的愈合，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冷淡下来。 一如大明雪庄庄主气质。 也不知过了多久，上官云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若说冷淡如上官云还有什么思念的人，除了段英恐怕只有他的弟弟上官月了。 而上官月好像已经死了，尸体就停在金陵城西的某座破落院子里。 胡先生就是见证，他还踢了上官月的尸体一脚。 可尸体会说话时发出的声音却是女的。 上官云其实是清楚的，他淡淡道：“有舍才有得吧，弟弟。”然后接画面一转，咱在说说冰魄在上官月那儿的事。 可原以为是上官云的功成身退，却在一声巨响中惊下了天上的白雪飞飞。 天池水也汹涌，明明如镜子一般水天相隔，却不知怎么的又破碎，从水里头跃出一条大鱼，一张嘴就把上官云给吞了进去。 池水满爬至天上，接引下九霄银河落下天池之中。 风雪跟着走来，倾堵了大鱼造成的裂痕。也把视线模糊，退出战场。就像是惊梦一场，谁又猛的弹起，睁开了眼睛。 我想水上官月吧，或者说是冰魄霸占的上官月的身体。 可明明一具身体里可以有两个灵魂，上官月应该也不会吝啬让冰魄住进他的身体里。 不然的话，他早就死了。 “你说的对吧，若不是我，你早就死了……”上官月刚醒，冰魄就挖苦道。 上官月渐渐缓过一口气，只觉得全身冰冷，还是动弹不得。 “等等吧，你总得等你身体里的血液走起来呀。”冰魄的声音很是烦人，可上官月不得不听着。 不知过了多久，冰魄唠叨着：“待会我要吃好吃的，还要洗个澡……还有还有……” 上官月翻身坐起，张嘴吐了一口热息，他一边调息，一边环顾四周。 “我醒得太晚了吗？”天亮了，金陵城也成了废墟焦土。这里的人一个也救过来，也没有见到他的哥哥。 “我说你……”冰魄气呼呼的说道，“怎么不听我说话呢？” 上官月假装没听见一般，脚在地上撑了撑便站了起来，然后便像是变化成一只苍蝇一般，消失在原地。 金陵城中央大道上烈火还在燃烧，满地的骨灰随风飞扬着悲哀。但还有两具焦尸尚且保存完好。离上官月更远的那一具，依稀还能辨认出正是不老山寒叶寺的妙通方丈。 上官月走到妙通方丈的尸体前，越过第一具尸体时，那具尸体化做尘埃消散在灰烟中。 上官月没有多做停留，只是把手探向妙通方丈的鼻下，脸色铁青。 “为啥一定要救这和尚？”冰魄不解问道。 上官月还是没有搭理冰魄，手掌贴紧妙通方丈的胸膛，向其输送真气。 冰魄气的直跺脚，说道：“不就是帮你杀了你叔叔嘛，用得着一直不理我吗……那时候还是你求我的。” “救人。”突然上官月憋出这两个字，就像是在给冰魄下命令。 冰魄听了更是火大说道：“哼，我凭啥听你的？” 上官月抬起另一只手对准了自己的心脏，重复那两个字道：“救人。” 冰魄略有些惊慌，说道：“就算……就算我能冰封他的身体，治愈他身上的火伤，可他的灵魂已经散了，活不了了。” 上官月却不愿听冰魄解释，用力向自己的心脏按压下去。 “你……”冰魄气得只想跺脚，但寒冷的气息还是从上官月的身体里倾泻了出来，贯进了妙通方丈的身体里。 也不知是不是泄愤，那股寒气将上官月周围的焦灰统统吹走，连带那具散坐骨灰的焦尸。 那堆骨灰里的东西因此露了出来。 冰魄虽还在气头上，但看到那东西不由得也急道：“快看看那方鼎，和尚的魂魄可能在鼎里。” 上官月虽不知道御方鼎，但见此鼎散发着淡淡光辉，也知不是凡物，便将其拿了起来。 那御方装着杀和尚从地狱收集来的妙通方丈的二魂六魄。就像是原本躲在里面的小猫儿，受了惊讶，纷纷从鼎中飞了出来。 上官月的手飞快的动作着，等到他把逃出去的魂魄都收了回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这件事。 “嘿嘿，你别生气，我这不是为了救人。”原来是冰魄借用了上官月的手。 上官月没有多说什么，只握紧拳头，转身把握着妙通方丈魂魄的手伸向已被冰魄冰封在镇魔石中的妙通方丈。 “等一下。”一男一女的声音响起，那女的自然石冰魄。而那男的，冰魄却认得正是莫名其妙踢了自己一脚的胡先生。 好家伙，这都没烧死你？冰魄骂骂咧咧的就要动手冰封了胡先生。 却没想到胡先生内功深厚，寒气爬满他的脚下，却没有冻结他。 胡先生走将过来，说道：“握紧了别松手，你若松开，他就会魂飞魄散了。”冰魄也是这个意思，但她没来得及跟上官月解释就被胡先生抢先走了。 “胡先生……”上官月深知胡先生医术高明，点了点头将握着妙通方丈魂魄的手收了回来，“胡先生是已经有救妙通方丈的方法了吗？” 胡先生的眼睛盯着镇魔石中的尸体，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 第三百七十章 镜花水月 似乎是有什么意图就要达成，说道：“不急，咱们先等他的伤被治好再说。” 镇魔石上生出氲氲气罩，若仙若魔。而被冰封在里面的尸体仿佛发出七彩的光芒，预示着一段重生的过程。 “果然。”胡先生喃喃着，甚至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触摸那石上的神奇。 “你干嘛！”冰魄忽然出声制止胡先生道，“不准你碰他。”上官月想要阻止冰魄，奈何冰魄霸占他的身体说道：“我可看出来了，你不是老头，哪条道上的，还不现出原形！” 冰魄一声断喝，想要吓住胡先生身体里的魂魄。没想到胡先生竟敢回头看他，眼含笑意，却暗藏杀机。 上官月也察觉出不对劲说道：“你不是胡先生，你到底是谁？” 胡先生不由分说，伸手就朝上官月胸口使了一掌。 上官月不及反应，但冰魄一直保护着他，这一掌挨着上官月道胸膛，中间却隔着一块冰。 “好一个冰魄，真乃人间奇兵。”胡先生的手掌再往前一推，看似轻巧无力的一掌，也轻巧巧的将上官月推飞了出去。 上官月落地时，胸前的冰壁碎裂落下，他却只是喘着粗气，看起来并没有受伤。 “无相神功？你是辛无敌？”冰魄并不认识外道天尊这一号人物，倒是听过六道魔尊，只不过老辛在年轻的时候只以无相神功出了名，还没跟冥教有任何关系，也不被称作六道魔尊。 胡先生微微一笑，却不回答冰魄，转身将手压在了镇魔石上。 “我晓得了，你想重生，你个臭疯子，别想玷污我。”上官月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宛若一道月光，不知何时已照在胡先生的头上。 胡先生快步朝镇魔石身后躲去，他似乎有些怕月光，只露出一只眼睛去找上官月的身影。 月光锁定了镇魔石身后的影子，一路的冰柱钻出地面，将胡先生逼了出来。 胡先生落脚在一处灰上，便突然消失不见。 冰魄一声大喝，猛得向前挥出一掌，也将一张风雪的网挥了出去。 胡先生也来掌相抗，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冰魄的面前。两人两掌相对，原本刮来的风雪又倒飞上空去。 啪啪啪，若惊雷般声响。二人似在空中连对了数掌，但风雪实在太大，根本就看不清楚。 可月光却在，他在风雪上头亮着，如同一只眼睛牢牢的盯住了胡先生的身影。 这时，一道剑气穿过风雪云层，直接点中月光。 上官月一口鲜血染红了一地的积雪。但他没时间疗伤，痛苦的随着风雪旋转，然后找到胡先生的位置，将冰魄剑气还给胡先生。 胡先生在镇魔石旁站着，他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微微一笑，又把手伸向镇魔石。 道这一动作在上官月的眼里变慢了，他感觉自己呼吸也慢了，月光也慢了下来。只有冰魄的声音是正常的。 “我看错了，他绝不是辛无敌。”冰魄略带焦急的说道，“你能扛得住吗？如果阻止不了他我们就走。” “镇魔石。”上官月说不了话，他只能把心里的想法传达给冰魄。 冰魄不同意说道：“我一离开你的身体，你可就死定……”说到一半，冰魄就哭了出来：“你这个坏蛋，让你刚刚不理我，你这个坏蛋，就知道你的哥哥，难道你不知道我……” 风雪就像是漫长的时间，他让旅人看到死亡，想起过往，还有与重要的人分离的无可奈何。 手脚冰凉，一腔热血，你呐喊的声音再大也盖不住风雪拍打你的泪水和他离去的身影。 上官月亮起银枪，枪上白缨染了他口中喷出的鲜血。 月光照出胡先生的模样，也照见枪头上刺眼的血芒。 上官月奋力一刺，推开层层雪幕，顶进胡先生的背心命门。本该是血溅当场，一命呜呼的场景，在上官月失去意识前又被冰魄的寒给冻结住了。 幸好没什么别人，不然一定被这三座冰雕的样子惊到。 这冤屈动天，白日飞雪之下，竟有三座莫名其妙的冰雕立在原本繁华如今破碎的金陵城中。 而且三座冰雕中还各藏着一个人，像是生死相搏最后同归于尽。 也只有懂行的人才看得出，这三人都还没死。不过若不是哪位大能出手冰封住他们三人，恐怕也就是三具尸体罢了。 “齐大人，你看如何？”我们说回到阳间，金陵城中一处荒凉园子。 堂堂齐大人与东南各派名宿齐聚一堂，都把眼睛放在屋子中央的一盆水上。 齐大人眉头微皱，又似有千痛万苦，叹息道：“这金陵城当真是难逃浩劫？” 将齐大人从盆中水景拉回来的道人笑道：“齐大人果然一心只为百姓，当真是爱民如子呀！” 商栋使那边的官员也应和着，齐大人多么的为国为民。 齐大人却摆摆手说道：“还请道长为之解惑。” 那道长却说道：“这三才阵虽然是道家阵法，可今儿摆阵之人是同德寺的师傅们，由他们向齐大人解释吧。” 众人侧身向后看去，看到一名老和尚正在屋子的角落里坐禅。 “广修大师。”齐大人离席而齐，步到老和尚的身边问道：“广修大师，这三才阵是否已轮转到位？” 广修大师手中佛珠轮转不停，缓缓说道：“确已到人才，齐大人可下令反击了。” “好。”齐大人立马准备回到座位上发号施令，可经过水盆时又停了下来问道，“那广达大师不回来吗？” 广修大师叹息道：“师弟命中注定有此磨难，待功成正果想必可长伴佛祖。” “齐大人。”广修大师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当断不断，必为其乱，此战之后请齐大人为东南百姓谋。” 话音落，广修大师也已消失在园子中。 堂中众人齐齐聚到齐大人身边，齐大人看着水盆中三座冰雕下令道：“令吕家反击，一鼓作气将尸鬼灭亡。” 大乔策也在手下将领的保护下艰难挤出身子，他看见封住尸鬼行动的那柄剑，通体发着碧绿的光，就像是陷入梦寐之术中所见秦广王手中的青冥宝剑。 但又有所不同，大乔策皱起眉来想，却怎么也想不通，那原本阴绿邪魔的鬼剑，此刻怎么变得温润如玉，仿佛仙家宝器。 第三百七十一章 黄百润的梦 曹满在一旁解释道：“太湖剑仙吕轻侯的配剑湛卢，自然不凡。乔都督，尸鬼这边你不用担心了，可要小心小心阎王。” 大乔策瞥了曹满一眼，嘴上客气的说道：“多谢曹校尉提醒，策自当勉励。”言毕转身回入手下的怀抱中，下令将部队后撤至城南，与陆走孙汇合。 曹满目送东吴军离开，又抬头看了看天，低头掐指算了算时辰，笑道：“秦广王呀秦广王，你刚愎自用，结局如此，谁也改变不了。只是可惜青冥宝剑还是丢了，不然我招些妖魔鬼怪，自立山头为王多逍遥。”曹满嘻嘻哈哈笑了一阵，突然被人打了头。 “师兄，别闹了，师傅还困在阵里呢，你不救师傅了？”一个断了一只手臂的和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曹满身后说道。 曹满不满道：“他可是要成佛的，我哪敢阻止了他。闪开，忙了这么久，我要快活去了。” “师兄。”断臂和尚道，“我瞧这尸鬼势众，留在这难免心中不安，不如先解决了这些亡魂，安度他们超生吧。” 曹满怒道：“你怎么跟师傅一样唧唧歪歪，你都不瞧瞧阵里，用得着我们动手吧，” 断臂和尚听曹满这么一说，转向被湛卢剑困住的尸鬼，一个个仿佛都失去了力量，身上冒出青烟，摔倒在地。 “本就散沙一片，何须我来费劲。”曹满一边说一边从一旁的胡同中走了。 断臂和尚低头念了一遍阿弥陀佛也跟着曹满走了。 两人兜兜转转又回到破落院子一处无人打理的井边。 这里应当是被两个女人用冰雪之力封住了。可曹满和断臂和尚再到这里时，冰雪早已融化。只是那三个被冰封在这里的男人却依旧躺在这里昏迷不醒。 准确的说应该只有两个。 当事人曹满不才地府一游，回到这里，这个时候他应该躺回到被冰封的位置，然后重新苏醒过来。 曹满也这般做了，只不过在他要闭上眼睛入睡前，他想起什么事，对断臂和尚说道：“你回流沙河去吧，你也断了一臂，功力大不如前了，别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 断臂和尚嘴上答应着，一边给曹满整理着身上的衣服，一边哽咽道：“师兄，咱们来生再见。” “走了。”曹满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太阳照在头顶，阳气正足，要说有什么妖魔鬼怪，此刻也该化为灰烬，西方享乐去了。 断臂和尚念完往生咒就起身走了，任一地雪水自行蒸腾，带走这里原本正午才有的暖气。 黄百润是被冻醒的，一醒来就看见飞羽还早已经醒了。呆站在缠满藤蔓的大树旁一动不动。 黄百润冻得瑟瑟发抖，缩着身子不住的合拢双手哈气说道：“哇……这儿真冷呀，我们这是在哪？” “你已经忘记了吗？”飞羽还回过头来，凶神恶煞的盯着黄百润说道。 黄百润吓得一抖嗦，使劲的想了想，好像想起了一些，又好像根本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飞羽还却没有继续发火，转身就走了。 黄百润目送他嗖一下不见了，才晃晃悠悠站了起来，他想查看下曹满的情况，一边走着一边觉得头疼起来。 有些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似梦还真，令他无法分清到底刚刚在梦里看到的那一些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记得自己被无数的藤蔓缠住，埋住树里，几乎无法呼吸，就在他觉得自己死定的时候，他的眼前忽然有了亮光。 说是亮光，其实也不甚明亮，顶多看清眼前事物。 还是在大树下，只不过不是那口井所在的院子了。 还有些阴森恐怖，脚下弥漫着雾气，更是令人心惊胆战，就像是师兄们常描述的，曾与师傅抓鬼时遇到的场景。 黄百润的心往下掉，他小心翼翼的环顾四周，与雾气缺口处看到一些东西。 远了看像是长方的石碑，走近一瞧竟然是墓碑。 黄百润吓得后退到树下，可抬头一看大树，又觉得树干上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黄百润跌跌撞撞跑进雾里，再出来时看见的还是大树。他知道这是鬼打墙，越慌张越是走不出去。 于是他坐了下来，先定了定神，然后念动龙虎心经。不多时，便觉得全身有了力量，也不那么害怕了。 几轮心经下来，黄百润终于敢睁眼了。大树还是那棵大树，雾气看上去淡薄了一些。 本来就看到一块墓碑，结果把围绕着大树树立的墓碑林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黄百润咽了一口口水，心想这也不算什么大阵仗，龙虎山后头祖师牌位也不少，有什么好怕的。 可转念一想，那些可是保佑自己的祖师爷们呀。而这里的谁知道是哪家的大爷呀。 没事没事，黄百润给自己加油打气，大不了一边念经一边走。 黄百润站起身来，敲打了几下酸麻的腿部，瞎选一个方向就走了过去。 眼睛至少还是敢睁开的，手上法诀捏了几轮，碑上的字倒也看了不少。 都不是什么江湖上有名有姓，黄百润一概不认识。 “诸位前辈莫责怪，弟子也不知道为啥会道这里，要是嫌弟子扰了清修，还请告知弟子如何出去吧。” 黄百润转了一圈发现自己还是走回到大树下，不由得心生沮丧。再看墓碑林，没有任何动静，他都不知道是希望有回应还是不希望。 这一旦静下来，心里的想法就多了起来，黄百润开始思考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六道轮回？”黄百润摇了摇头说道，“师傅说过六道轮回乃至邪至阴之所，这儿虽然都是墓碑，但却没有一条鬼物，实在是不对劲。”怕是胆子大起来了，黄百润竟想试试自己招鬼。 “问问总没什么事吧。”黄百润想了又想，犹豫了再犹豫，最终决定找个最简单的问问。 心念一定，驱鬼心经立马变为招鬼幡文。而大树好似随黄百润的心境变化而变化，枝叶莫名摇晃，落下几片缺角的叶儿来。 黄百润大喜，赶紧拜谢了祖师爷一番，起身时已把树叶捡在手里。 第三百七十二章 火树 可数了数树叶，他又挠起头来，这卜卦风水之术他就知个皮毛，好容易求下来一个天机，他拼来凑去的半天也没弄成这个完整的卦形。 “你刚刚心不诚，问不出来的。” “谁？”黄百润大惊失色，架势一摆，警惕十足。 可除了刚刚那个声音，和满目的墓碑，他没看到人或者鬼来找他搭话。 “傻小子，在这呢。” 这回黄百润听清楚了，说话的就是眼前的这棵树。 “傻小子，你师傅哪的，怎么教出你这么个傻小子，哈哈哈……”树干似在配合笑声颤抖，吓得黄百润要掏出师傅给他的救命符。 大树笑了一阵，却没有如黄百润想的那样变成树妖将他变成肥料。黄百润这才把手从怀里伸出来，想了想问道：“树仙？” 大树的躯干摇得更加欢乐，飘飘洒洒落下的树叶似乎也在嘲笑黄百润，一片片径往黄百润的头上掉。 黄百润有些憋屈，却不敢发怒，只得等大树笑无可笑了才等到它说道：“你这傻小子是怎么掉到这里来的？” 黄百润十分窘迫的把破院古井那儿的事说了。 大树一听笑了说道：“这也巧了，既然你已经死了，就找个碑躺进去便了。” 黄百润急了说道：“可不兴这般戏弄我的。”也不知是不是平日里被师兄们欺负惯了，原应该发火的却也只是憨憨的责怪。 大树笑道：“你也莫沮丧，兴许对你来说便是机缘，多少枉死之人都不能接受自己已死的事实，你这孟婆也不找你喝汤，下辈子兴许能投个好胎。” “难不成我真死了。”黄百润极力的回忆着晕厥前的事，心想自己果真是被这棵树当了肥料，所以才左闯右走的找不到出去的方向。 “原来死亡是这样的吗？”黄百润低垂着头，坐倒在地，想着家中父母，想着山门师傅，还想着自己还没婚娶，这般年纪轻轻就……哎。 大树见了黄百润沮丧模样，反倒安慰起来说道：“也不用难过吧，学道倒来这也比普通人要好。” 黄百润还是低着头说道：“死都死了，跟学不学道有什么关系。”他心里甚至有点埋怨，学了道却无法保他性命。 “我不是说了，普通人六神无主，应当被判官恐吓一顿，再过奈何桥喝前尘忘忧汤，去投胎，谁能有这际遇在饿鬼道里待上一待。”大树说得自己都笑了。 黄百润听了“哼”的一声，像是表达自己的不满，但很快又意识到不对劲说道：“饿鬼道？不是畜生道吗？怎么会来饿鬼道。”他还听师傅讲过金陵城中有口井是链接修罗道的，他从来不知道饿鬼道也在这里呀。 “这里是饿鬼道呀，你不知道的吗？”这大树就是爱笑，已经抖了一地的树叶，也把黄百润的身体给埋进树叶里。 等迟钝的黄百润反应过来已经晚了。一片树叶明明轻得很，数不尽的树叶加在一起压黄百润的身上就能将他压的不能动弹。 黄百润又开始慌张起来说道：“你……你要干什么？” 大树笑道：“际遇嘛总是有好有坏，你就当自己运气不好，留下来陪陪我吧。”大树终于展现了自己的真正面目。树干裂缝殷红，血口张开，是一圈又一圈的利齿。只需要一口就能让黄百润身首异处，胳膊腿铰成粉碎。 一条条身残体缺的冤魂在树干上挣扎的想要逃离，他们或狰狞恐怖，或痛苦万分，全部跑了出来刺激着黄百润的脑皮。却又与树干连着筋骨，垂落的枝条一般始终无法逃离大树的掌控。 而这也将是黄百润今后的生活，他也要做几百年的饿鬼了。 黄百润心神已散，仿佛认了命一般不外挣扎。他也挣扎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妖树的口子将他吃掉。 还好他是真有际遇的，所以救命的恩人才能及时的出现。那些已被妖树吃掉的古人若是有黄百润一半的运气，那也不至于那么多年被困在树干上，做一条无法投胎的饿鬼。 不过现在他们也可以解放了，应该树干的血口中多了一根木头。木头削得整齐，仿佛是特意制作的箭杆子，就是没有铁制的箭头，不然戳进妖树的嘴里一定疼得它哇哇乱叫。 黄百润摇了摇头，从瞎想中醒了过来，还需要什么箭头，这木头就是火引子，一插进妖树的肚子里就烧起来了，还不得痛苦个没完没了。 黄百润想笑却突然发现自己能动了，那大火烧得极快，乱跳的火尾巴都把黄百润的眉毛烧半截去。 妖树痛苦的摇晃自己的身躯，大喊道：“是谁是谁！”愤怒的声线藏着许多人的声音，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小孩，他们都痛苦万分，但也似乎统统都得到了解脱。 和尚念经文，声响也入耳。 黄百润转过头，发现一个和尚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他身边。一手拽着黄百润的肩膀，将他从树叶堆中解救出来，一手单竖身前，口中念念阿弥陀佛。 大树上的火津津乐道的燃烧着，仿佛是某种古老的祭奠仪式，那些墓碑此刻都变化作人，一声不响，面向大火而立。 “快走。”和尚拉着黄百润就走。 两人不知是不是穿云过雨，黄百润只觉得眼前一阵模糊，又觉得背后一阵阵凉意，好像看见那些墓碑变作的人都转头向他看来。 待心惊梦醒时，已然出了墓碑林，浑身湿透，气喘不息，宛如一场梦魇，久久不能忘乎。 再看那和尚，腰圆体胖，也是喘着粗气不断的回头看。像是确定了安全一般，这才松开了抓着黄百润的手说道：“小道士哪座山头的，怎的不小心落到这里来？”一出声黄百润才听出来，竟也是老前辈了。 “感谢高僧相救，我……我……也不知道……”黄百润一句一喘，显是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走出来，另一方面他也确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这里来的，好久他才断断续续把到这来之前的事情讲了出来。 “游龙剑主？”那和尚想必也是出乎意料，连说了几遍才又道，“看来也是你小道士道缘分了，既如此随我来吧。” 黄百润没办法，只得随着和尚走去，临了才想起问道：“不知前辈法号？” “广达，受戒同德寺。” 第三百七十三章 多喝热水 “您就是广达大师呀！”黄百润的眼中燃起生的希望，抓着广达的手就差给他跪下了。 “哎哎，你这孩子……”广达使劲挣脱开，退了两步说道，“用得着嘛？不就是死了，大丈夫立天地间岂能如此贪生怕死？” 黄百润急急说道：“不怕不怕，这不全得倚仗广达大师救我水火！” 广达皱了皱眉说道：“随我来吧，也不知你师傅是谁？龙虎山也不该收你这样的。” 黄百润唯唯诺诺的跟在广达身后，一直点头哈腰的应和着，他可不想丢了这根救命稻草。 两人行了一阵，反正都是黑灯瞎火，一路向前，期间拐了，还是弯了，黄百润是不清不楚的。只不过累是必然的，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黄百润口又渴腿又酸的时候，广达终于说道：“到了。” 黄百润抬头一看，讶道：“怎么又是墓碑。” 广达轻车熟路的像个守墓人一样说道：“不然呢？饿鬼道饿鬼道，这里就是死人住的地方。” 二人穿林过碑，竟然遇见一间草屋，广达直闯而入，竟就像是他的家一般。 “前辈您？”黄百润刚想问呢，广达又从屋子里出来，端了口锅，走向屋外垒好的土灶子。 将锅一放，广达掀开盖在水缸上的木板，舀了一口水倒入锅中。 灶子里的火是怎么生起的，黄百润没看清，就见广达好似在这居住多年，抓了一张木扎子就坐在灶前添柴加火。 “傻站着干啥，还不帮忙劈点柴火来。”广达呼喝道。黄百润缩着脖子应和着，虽然他算是走了后门进的龙虎山，但起初也得做一些砍柴挑水的粗活。 因而，他劈起柴火来也算熟门熟路。 广达瞧着黄百润劈柴的模样，笑道：“怎的，没资格学习道术？看你的样子半点武功都不会？” 黄百润将一根木柴劈成两段，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说道：“弟子愚笨弟子愚笨。” 广达却严肃道：“你可不笨，不然牛鼻子怎么会让你去送七星刀！”见黄百润停了手，广达干脆全说了出来：“你们黄家富可敌国，代表的可不只是地方富商，龙虎山不得不受你们制权，为的也是那个位置，而你……” 广达挑出一块烧红的木炭立在脚下说道：“表面看起来弱不经风，其实是来试探我的吧。” 黄百润不知广达话中之意，放下手中的斧子说道：“前辈这是说得哪里话，我……我可什么不知道，我……我就是对六道轮回好奇而已。” 广达依旧带着质问的语气说道：“好奇？小子，你可别想骗我！” 黄百润赶紧摇摆双手道：“怎么会怎么会？弟子就是好奇这三才阵法和轮回六道，其他的弟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呀！” 广达“哼”了一声，似乎放松戒备，将要转身回顾烧水的锅时，突然撇出一脚，将烧红的木炭提向黄百润。 黄百润“啊”了一声，抱头一蹲，就感到头顶一烫，剧痛来袭。他以为自己的头上着了火，双手不停的拍打头顶，却没想到烧红的木炭刚刚好飞过他的头顶，落到了一块墓碑前。 “烧不着你，起来吧，这里没啥吃的，你就将就着喝热水吧。”锅里的水已然飞腾，广达随手拿起一个碗，把碗底一翻，倒了一些碗里的东西到锅里，然后伸手拿了一条长勺，从锅里舀出一勺来倒进碗里，便递向黄百润。 黄百润还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呢，也不知该不该去拿。广达怒道：“怎么的，还得我亲自端到你面前？” “不敢不敢。”黄百润赶紧起身去接广达手里的碗，刚触到便觉十分烫手，但他又不敢随意撒手，怕掉了碗又被广达责骂，只得忍着疼，双手夹着碗沿退到一边。 广达头也不回的又打了一碗水，吹了两口便送进嘴里，仿佛是不知烫为何物。 黄百润看着广达那豪爽的模样，心里直打咕噜，有水也好吧，鼓着嘴委屈的吹了两口，慢慢的抿进嘴里。 不过说也奇怪，这热水有着淡淡的甜意，初时因为太烫没喝出来，多喝了几口便觉得身体也暖了，手脚也有劲了。 送了几碗热水入腹，广达伸了伸懒腰，打着哈气似乎是困倦了。站起身来，摇晃了几下，又一个大嘴张了张，就朝着草屋里走去。 黄百润舔完碗，见广达欲走，赶忙站起身来问道：“大师……大师，可否可否先告知弟子如何出去？” 广达转过身来戏谑的看着黄百润说道：“做鬼就安生些，等轮到你投胎就可以去人间受苦了。” 黄百润听完如遭雷击，难不成自己是真的死了？可明明自己能感受到冷暖，能尝到那碗中水的甜，怎么就是死人呢？ 黄百润还想挣扎一下，问道：“大师大师，您……您不是布阵于此，困阎王锁修罗吗？您……您难道也……” 广达漫不经心的回答道：“我没死，就是不让出去。” 黄百润像是看到了一丝希望的火：“那弟子是……是因为误闯了轮回道井，被那阴物所缠，也……不一定就是死了吧。” 广达困意来袭，已不想与黄百润作过多的解释，说道：“天灾人祸天灾人祸，你自己好奇六道轮回就死在这里了，有什么稀奇的，这都是命。你就乖乖在这待着吧，要不是你也算同道中人，我才懒得管你……我警告你啊，别打扰我睡觉。”言罢就钻进草屋里不出来了。 “大师……”黄百润还想再问，却怕广达烦了他更不愿意和他说话了，只得在草屋外等着，茫然无措。 原来一口口热水给予的那些信心此刻荡然无存，只觉得寒冷侵体，实难忍受。黄百润坐到火灶旁，依偎着微弱的火苗取暖。 好容易想起要添柴，黄百润才发现不远处有一道淡淡的火光。看得模糊，却也照亮几寸天地。黄百润眯着眼睛只能瞧见黑黝黝的物体，像是树立的石碑，在这却只能是墓碑。 第三百七十四章 草屋藏娇 黄百润早已见怪不怪了，想着这间草屋定是广达大师艰难寻找才从密不透风的墓碑林里找到的一块平地，周围的一圈应该都是墓碑。 这样一想，他又觉得心里渗得慌，回头看向静悄悄的草屋门，摇了摇头，心道：若是不小心吵醒了大师恐怕又是一顿骂。 黄百润干脆闭上眼睛不看，默默念着道经，让自己忘掉那团火。 可心里的火一旦点着了，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就算闭上眼睛，黄百润也照样看见了那淡淡的火光，和火光中那座墓碑黑黝黝的一角。 黄百润使劲摇晃自己的脑袋，忍不住睁开眼睛再往那个方向看去。 这不看还好，一睁眼就看到火光中出现了一只人的腿。脚尖朝着墓碑，似乎是伫立墓碑前缅怀先人。 黄百润用双手捂住嘴巴，免得因过度惊吓而叫喊出来。幸好他是学道的，很快就镇定下来。 现在他有两个选择，一个就是不管那边出现的是人是鬼，先进草屋里躲起来。另一个就是冲进草屋里把广达叫醒，告诉他咱们有客人了。 无论哪个选择吧，他都不会独自一人和那边的人或鬼打上交道，必须得把广达喊出来保护他。 说干就跑，黄百润扭头就向草屋冲去。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以为自己已经用尽全力，发挥十足以上的能力去奔跑，定能突破极限，瞬身折返。 可黄百润仅仅只做了扭头的动作，他便感到背后一阵发凉，后脖颈像是被人掐住一般，整个后背都紧缩起来。 他不敢回头看，生怕看到什么可怕的场景，可他也不得不回头，因为那淡淡的火光从眼角移动到眼前，他看到一只手仿佛无惧火温，抓着那滚烫的火炭贴近黄百润的左脸。 黄百润觉得自己的脸一定是着了火，不然为何这般疼痛。若是换了其他时候，他被师兄们捉弄时，定会疼的大叫大跳，以宣泄自己的不满和害怕。 可现在的他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的一个轻举妄动就会招致杀生之祸。 背后那人似乎也没想到，他都已经把火抵到黄百润脸上了也没听到黄百润甚至一声惨叫。 终于熬出了头，他似乎没了杀自己的兴致，火炭缓缓回移，落入眼角的地平线。黄百润大气都不敢喘，他的小心谨慎确实是救了他，可好巧不巧，广达在这个时候醒了，掀开挡在草屋门前的长布，走了出来。 宁静只在广达那声哈欠未停时刻，广达，黄百润，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同时愣住了。 随后着火的棍子戳破黄百润的眼角向着广达冲了过去。 后面的事，黄百润就看不着了，他疼得龇牙咧嘴，耳旁到风声如浪潮般一起高过一起。 他都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身体就莫名其妙的飞了起来，结结实实的撞进草屋里。还好只是草垛堆上，若泥土胚房，不得撞的骨断肉疼，吐血三升。 但入鼻的焦臭气味和灼脸的热度又提醒着他，这草屋也不安全。 黄百润滚地爬起，一边擦堵着左眼的鲜血，一边睁开右眼去看，草屋果然着了火。 广达还在外头骂骂咧咧道：“你这个祸国殃民的东西，竟然敢烧我房子，老子跟你拼了！”火光中人影攒动，好似打得难解难分。 现在头大的是黄百润，头上的疼已经是顾不上了，得先想办法逃出去。但火势蔓延极快，酷热难耐都是小事，升起的浓烟就足够熏死人。 黄百润捂着鼻子，露出一只眼，寻找出路的时候却碰见了一件极美的东西。 就在草屋的另一侧，大火还没糟蹋到的地方，广达用杂草堆成的床上躺着一具雪白的少女。 “那个假和尚？”黄百润先是吓得后退了几步，差点落入了大火的包围圈，这才想起大骂广达不守戒律，竟然在屋子里藏了一个少女。而且这个少女还怪好看的。 最后，黄百润被少女的美貌吸引，忘却了逃生。 要不是火势实在灼人，浓烟实在呛人，把少女呛醒了。 黄百润也不会跟着醒过来。 少女似乎还未睡饱，揉着眼睛，撑起半边身子，两条修长的腿斜放在一边，动作自然但养眼。 黄百润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正想如何开口。就见少女才察觉有外人一般，抬头看着他。 接着，少女就笑了出来，露出的皓齿洁白无暇，动人的眼睛仿佛天上闪烁的星光，直击黄百润的心房。 这一刻虽然火势凶猛，危险万分，再不快跑几乎葬送性命于此。可黄百润却心绪百转，想了很多很多。 “你的样子好傻。”少女开口道。 黄百润傻笑着，他一定不知道自己身上脸上多有焦黑，是脏乱的好笑，而不是他想的少女觉得他好笑。 黄百润又担忧起来，因为少女灵动的双眉之间皱起几道不安，还伴有几声咳嗽。可不能让大火的祸事轻易夺走少女美貌。 “你……你好，这里火势太猛，我……快跑吧。”黄百润鼓起勇气去说，说得磕磕巴巴，就好像也就一点火苗在烧，他们还有时间熟悉熟悉开场白。 少女盯着他说完，本来还想笑一会儿，可是浓烟实在呛人。少女露出不悦的表情，黄百润就开始紧张自己哪里说得不对了。 正要重新措辞，再去争取争取好感，就听到少女哼了一声。 那明明只是简单的一个语气，在黄百润听来就像是坠入了棉花之中，想要从中挣扎出来，却无处着力，一直落入最深处。 就连大火也受不了少女的脾气，一瞬间熄灭成烟，飘摇在黑暗中不见了踪迹。 “和尚呢？” 这话令失神的黄百润又陷入愤怒和焦虑的情绪中，难道……难道她真是和尚的藏娇？那该死的假和尚，他就该待着这饿鬼道里永世不得超生。 少女没有再看一句话也说不出的黄百润，她确实在找广达，但大火熄灭了，地狱里就剩黑暗。 黑暗只有一个烧火棍再甩动，自上而下砸落又或是自左而右横扫，无论如何它都能碰出一串串火花和一个男人的呼痛声。 第三百七十五章 可是我救的她 少女听出那喊疼的是广达，于是叫道：“你在那儿玩什么呢？” 广达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舍了饿鬼飞奔回草屋。 那饿鬼紧追不舍，两人在烧火棍的光点变得明亮时才被看清。广达身上已负了不少伤，他一脚闯进草屋里，去势不停，直接从另一头撞了出去。 这是要跑路呀！ 少女尖叫了一声，惹了飞起的杂草在身上。 黄百润心疼坏了，正打算去帮少女清理，忽感一阵炙热灼目，转过头就见一饿鬼夺命而来。 黄百润原是害怕极的，但自从见了少女不知什么勇气涌了上来。竟使出生平所学欲与那饿鬼相争。 可他终究是武艺平常了一些，道法也没学到家。只几个回合就被一棍子敲晕，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不行不行，我怎能弃美丽的少女于凶徒饿鬼之手下。这股力量给了黄百润以惊醒的可能，但当他蹦起，欲舍命抵挡饿鬼以求少女能够自行脱身时，却发现自己又处在一个不知何处了。 “广达！姑……姑娘？”黄百润手上拳头还捏着，置欲胸前。可那饿鬼似乎把火棍给踩灭了，什么都看不着了。 “广达！姑……姑娘！”黄百润又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混沌般的黑暗。 黄百润极力想用眼睛在黑暗中寻到美丽少女的倩影。可他就算是看破了如水一般泛起一圈圈涟漪的黑暗都找不到嘛美丽的少女。 就在这时，黄百润的耳边响起了师傅的声音。 “孽畜，胆子大了？还想破戒了吗？”师傅的巴掌结结实实的挨在黄百润脸上。 黄百润捂着脸低头，心想龙虎山道士不是可以结婚生子的嘛？师傅为什么责怪他破戒呢？ 还有这里是饿鬼道，师傅怎么会在这里？这巴掌可真疼呀！难道师傅真的来救他了？ 想到这里，黄百润又抬起头来，猛见一道刺眼的亮眼，逼得他又不知从哪里醒了过来。 黄百润醒了过来，就听到广达的声音说道：“你小子终于醒了，你可真没用，龙虎山的道士竟然被一条饿鬼打趴下……”广达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身上脸上全都被烧的不轻，却还在取笑黄百润。 接着映入眼帘的就是那美丽的少女容颜，她好似见谁都笑，尤其是看到黄百润醒来，一露头便是明眸皓齿的笑容，好像特别期待黄百润能醒来，只要黄百润能醒来她就特别高兴。 当然，上面都是黄百润自己所希望的，事实是如何，女孩的心思笔者也猜不到。 “你……你没事吧？”黄百润和少女同时问道，二人又同时惊讶，一顿，然后笑。 广达不识趣的打断两人之间莫名的默契，说道：“还笑傻？庇护之所都没了，之后咋办你想过没有呀？” 黄百润这才想起一些事一般，问道：“那饿鬼？” 广达没好气的说道：“当然是我们落荒而逃，你还指望我能消灭饿鬼？我可没有我师兄的道行。” 黄百润可不这么想，那饿鬼如此厉害，广达能救他与美丽的少女脱离险境，已是十分不易了。 广达摆摆手说道：“你也别一脸崇拜的看着我，我说了我没啥本事，打跑饿鬼的是她。”说着向美丽的少女一指。 黄百润听完更觉惊讶，这样柔弱的少女竟然是武功高手吗？后又觉得惭愧，自己一个大男人居然是被一个少女所救。 “你像个大姑娘一样扭捏什么呢？”广达忍不住骂道，“我问房子被烧没了，咋办呀？” 黄百润一愣，说道：“我……我也……” 广达揪着他的衣领恐吓道：“可是我救的你，你却把饿鬼引来烧我铺子，天底下可没你这样报答恩人的呀！” 黄百润被广达指着鼻子骂，心中也有火道：“饿鬼手里的火可不是我递给他的，我想起来了，那烧红的火炭是你一脚踢过去的，还差点踢到我身上。” 这旧帐一翻，广达顿时没了道理，可他出家前本就是泼皮无赖，气势怎么会输给黄百润呢？ “还不是因为你没用，这里可是饿鬼道，你若是有所警觉就不会让那饿鬼乘机捡了武器对付我们。” 黄百润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顶着广达的火气回击道：“我就是一普通道士，没什么本事，还刚死，你都在这待那么久了，还不知道随意丢弃火种容易失火吗？” 两人谁都不想把过错归咎在自己身上，一旁的少女看不过去了，她又是笑嘻嘻的站起身来，然后一蹦一跳的走了。 广达放开黄百润的衣服，对少女说道：“你去哪儿呀？” 黄百润也想知道，所以站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跟着美丽的少女而去。 广达骂了一句“色胚子”，也跟着去了。 三人就这么走了，不知道走了多久，忽见一片湖泊倒立在眼前。宛如天上星河，点点碎碎，波光荡漾，令来者迷茫，亡魂不知何为归处。 广达见了极为兴奋，伸手掬了满满双手，捧起迎入口中。饮入甘泉需得大响，否则不得表现其甘甜可口。 广达饮完一口仍觉不足，还想再饮，就听黄百润在一旁打岔道：“这地狱里的水你也喝的这么享受，不怕有毒吗？”他话音未落，见美丽少女也在享用湖水，不由自己噎了自己，后面更为狠毒的话也就说不出来了。 广达哈哈一笑说道：“我救你时，送你喝的水也是地狱的，你怎的不怕我给你下毒？” “那是……那时水……水烧开的。”黄百润没有了刚刚的底气，这毒若是下的高明，又管它冷热的？ 广达居然极为豁达的说道：“你已身在地狱，又何必拘泥这些，且开怀畅饮，哈哈。”说完将头栽进湖水中，竟是毫不惧怕淹死其中。 “是呀是呀。”美丽少女少许就喝饱了，颇有些满足的应和道。 “可是……可是……”黄百润还是气不过一把拽起广达说道：“你要困死自己就罢了，为何要拉这么一个……一个……她来陪你？”说到底黄百润还是少男心思，害羞了。 广达未出家时常于青楼嫣歌之地流连，岂能不知，于是笑道：“原来你是这般看待我呀！哈哈，你可有一点说错了。” “我说错了什么？”黄百润仍不服气道。 广达道：“我是尊家师之命，自困于此，但他老人家说的是修罗道，我呢比较叛逆跑到了饿鬼道。”广达越说越是开朗，接着道：“而这丫头呢也不是我拉她陪葬，是她自己跑进来，结果不出去了，是我救了她呀。” 第三百七十六章 我该做的事 广达深知黄百润不会相信，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连说了好几遍，最后又哈哈大笑仰翻于水中。 黄百润原是不信广达的话的，但又见他这般作态，心中又有些犹豫，转头看向美丽少女。 而少女显得十分无辜与无奈，说道：“和尚，你说那老头已经不在我身体里了吧。” 广达突然正襟危坐，严肃认真的说道：“什么老头！你怎敢如此称呼当年称霸东南的吴越王！” “吴越王？”黄百润对历史颇有些了解，他也曾听过那个不择手段，迫害功臣的吴越王。 此人生前险恶无比，死后必当宰此饿鬼道中受罚。少女说吴越王在她身体里，难道它是被吴越王那奸诈小人附了身？ 黄百润担忧至极，双手用力抓少女急切的问道：“你有没有怎么样？你一定是被饿鬼缠身所以才不得脱离这里的吧，对对，刚见你时面色苍白，一定是饿鬼迫害，该死的吴越王……”黄百润一边关心着少女，一边又自责自己不好好学本事，如果他有师傅的驱鬼本事，便可以帮助少女摆脱那饿鬼吴越王的纠缠。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关心也如饿鬼一般令少女感到侵犯，尤其是那用力的双手，抓得她脆嫩的手臂发疼，不得不施展法术遁逃。 黄百润眼见手中的少女仿若虚无缥缈的灵魂一般穿透自己的束缚，又显见于几步之外。愣神时没注意，又被后头怒气冲冲的广达一个蹦起的飞踢，踹了出去。 落点正好是那倒见的湖，黄百润晕晕乎乎仿佛看见颠倒的世界。可明明自己正在坠入湖底，挣扎腾起时却发现自己站在湖面上。 湖面清澈如镜，天空也明亮无尘。 这里是什么地方？黄百润左顾右盼，不见广达和尚，更不见美丽的少女。 他又被推入了什么世界，超脱六道，无边三界？ 呵呵呵，苍老的笑声令黄百润的胡思乱想顿停。 “年轻人就是有想法，你如何能超脱三界六道，逍遥踏仙了呢？”那老人黄百润绝不认得，可当黄百润见着他时却有着莫名的熟悉感，就像是那年随师傅上山，外祖师殿看见掌门一般。 这位老人一定是得道高人。 黄百润拜倒在老者面前，哭求道：“前辈大恩，恳请指点一条明路给弟子吧，弟子……弟子还……还不想死！” “死？”老者长须垂于胸前，轻轻拂动似有隐秘深远的寓意要表达，“生，你既在意这个又何必来到这里？” “我……”黄百润不知该如何作答，他又不能决定自己去哪里？都是好奇作的怪，若不是好奇六道轮回，他又怎么会去破园看什么六道井。 “对呀，你既然不惜命，只为一时好奇就置身于危险境地，现在又为何说自己不想死？”老者似已看穿黄百润的想法，淡淡笑道，“死生又何所惧，你当先知道自己为何来到此处，为何要来见我，为何又要离去？” 这三个为何问到黄百润一愣一愣的，他想来想去，好像知道答案，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垂头丧气着。 “年轻人，你有心，有热血，你不甘寂寞，不甘于枯燥无聊的修道生活，想见见世面，那么你就有你自己的使命。”老者看着黄百润点了点头说道，“想想自己为何来此……”老者的声音越来越淡。在这个世界仿佛被刻意的关闭了声音，无论黄百润如何呼喊都听不到什么声音。 而老者对黄百润更加熟视无睹，直到黄百润重新清醒过来，他依旧喊着。喊到挨了广达的一巴掌。 “哎，醒了。”广达似乎松了一口气说道，“醒了醒了。” 美丽少女的脸挤入画面中，黄百润不自觉的脸上挂着笑脸，说道：“我……我……” 少女道：“你醒了就好，我帮你教训过和尚了，你别怪他，其实你……你不该那样抓着我的……” 黄百润感到一阵头疼，耳边又想起老者说的“为何来此”，他的笑容停住了，原本因为溺水而剧烈起伏的胸膛也渐渐缓了下去。 广达和少女都看到了黄百润的异常，异口同声的问道：“你怎么了？” “广达师傅。”黄百润的声音变得冷静起来，“弟子需要您帮个忙。” 广达看着奇怪变化的黄百润说道：“你要我帮什么忙？” “再帮我踹进水里。”黄百润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 广达干笑了两声又停了下来问道：“你不会是开玩笑的吧。” 少女也有些关心黄百润的情况，温声道：“你怎么了？” 黄百润道：“我需要去一个地方，做一件我该做的事。” 广达和少女面面相觑，问道：“你要做什么？” 黄百润的眼睛看向倒见的湖水，粼粼水波荡漾，没有日光洒下的金片，黑暗中却有着另一种神秘。 广达有没有帮黄百润的忙，笔者不知，但笔者接下来要叙述的是黄百润应该要做的事是什么。 人要知己之所为，能所为，善所为。浮光短短几年，一片真心冰心难料，所能成事者不知几何，因而不能后悔，不能倒退，不能拘泥于过往种种，困索自身。 然人以记忆违心，所求不过以往之不能足备，今之追求以及日后之满足都不过是少时缺失。 得之亦不可谓真实，失之亦不可谓毫无意义。 因而，落道种种，千回百转，总要有一人，心入明镜一般，有操守，不猥琐，穿梭时空之间，助笔者补完这部荒唐。 黄百润就是这枚棋子。龙虎山道人算得千算，无有不失血，不失败之结局。只因人心难测，每每决断便有千万种变化，实在不可捉摸。 只得做人事，定断点。 有史之进程，虽看似人命脆弱，顺水推舟。无能逆水行舟，独创历史的，但都是大家之言，恐惊天上，变故横生。 都说凡人成仙，痴人说梦。 他们宁愿战之又战，血流成河，地府多收几条无主冤魂，也不希望有一人脱颖而出，弹指问天，违背天意。 所以黄百润要做之事便是在这场巨大的变故之中阻止那意欲混而登仙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