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袭侏罗纪》 第一章 ?与龙相见 “我抛弃了同伴。”万青对着录影机，失落地说。 眼前只剩黑，什么也看不见，为了省电，他已经把载人舱里不必要的耗电设施关了。 “他们会安全返回陆地，而我会一直走下去，”望着摄影机上孤独的红光，万青叹了声气，“科考期几个小时后就会结束，这几天我一直睡不着……我知道我必须研究下去，我必须找到。” 说完，万青从脖子上取下五彩的哈达，放在声呐地图上。 “保佑我。” ——“留影已结束，正在上传。” 咔。 关掉摄影机。 造化弄人，万青的事业从低潮进入低潮，但这次不一样了，无数个夜晚折磨下，他终于迈出拼命这一步。 一定能成功，那个藏在野蛮时代的秘密，就要在我眼前现身！ 他只盯着声呐塑造的地形图中那一个方向，直到他终于见到标志洞口的标记光点，这洞口在老师的最后一张考察照片上见过。 这是他的目的地，无论任何阻扰，他忍耐过这么多悲伤和失败才攀登上来这里！ 忽然一汪海底热泉腾起，舱内急剧抖动，深潜器被疯狂地往前推，直直撞向那方向。 太好了，连上天也忍不住送他去往那未知的面前，所有名为命运的无形齿轮都在促成这场会面！天地翻转中，万青察觉到自己正在被直推向那片目的地，恶徒一样丧心大笑。 无边的漆黑里，探照灯前赫然闪过一物。 海底？！剧烈摇动下，万青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探照灯下一整块坚硬的地面。 洞呢？万青不停地将视线往返于地形图和摄像头。 没出错的啊，明明只五十米了。 等等……这不是海底，是有什么生物，阻挡了摄像头的视线。 但怎么可能会这么大？！ 万青惊恐十分，迅速抬头看镜头屏幕。 他有深海恐惧症候群，特定应激条件，是接触巨型运动物，遵守医嘱，他从来去不了游乐场，从来不能以任何形式近距离接触大规模游乐设施。 此刻他忍不住发抖，不敢呼吸。镜头前这干涸裂土般的地面，他联想不出任何他知识体系内的生物，只感到战栗，混乱无比。 舱体游动已经平稳，万青迅速遵照医嘱深呼吸放松神经。冷静下来拼命搜索脑海，却只想到了那唯一的答案，它来自古神话。 “不是海底，是龙鳞和……”万青不敢直呼那种生物的大名，但真理如刀刃直逼喉眼，读出“它”的名字即是冒犯。 不可量丈之大的晶状物逼近探照灯，惊现于幕前，当那五花斑斓的色块如蛇瞳般忽缩，再接着，爬行类的粉嫩肉膜一闭一合之时。 “……龙。” 心脏骤停，万青不敢咽下唾液。 两种生物，一大一小，穿过深海的黑，互相对视。 又一汪海底热泉涌现。 但万青眼下才终于发现，此起彼伏的热泉地带竟是它在呼息。 咔！ 角质和合金的独特碰撞声大作，深潜器被它咬住，紧接着发出巨鲸才能引发的哗然泳动声。 万青惊叹紧接着惊怒，“给我快停下！” 地形图中，目的地的光点忽然消失，探照灯里只能看见那遮天盖地的口腔肉壁。但眼前是活着的它，远比那个洞更具有研究意义。 “该死的，松口！松口啊！” 万青猛烈敲打舱壁，死了可就没意义了。 但越来越深了，只剩下绝望，旅行失败了，他没有到达预期的终点，可他自己的终点到了。 “古龙。”万青打开表盘盖，拉下闸门，一颗柱形物脱出舱底，这本来是用来轰击地形的勘探炸弹。 “丫陪我去死！” 闷沉地“噗”了一声，万青眼望着声呐，自己和载人舱从口中被松开了，压舱铁和炸弹正在远去。 但声呐里还有另一头，是同样体积不小的造物。 古龙似乎被另一生物攻击了，炸弹也好像没有炸。 他的错误操作触发了保险程序，程序将所有荷载抛出，深潜器上浮远离眼前这片疯狂的交战之地。 虽救了万青一命，但无用，在太深的海底，深潜艇外壳被咬破，像蛋缺了一角便易碎。 压强和低温如死神般环绕，即刻迎他入地狱。 爆破炸弹发挥作用，它们的厮杀中，炸弹被生物衔在口中，随着举世轰鸣，那尊庞然生物哀嚎都未发出便暴死于水中。 冲击波推动水流，水流推着万青，直流而上。 茫茫翻转中，深潜器外壳碎裂的警报不绝于耳，万青释怀大笑，如卸重负。 漆黑依旧，头和脚不停翻转，白光迎来，新生的太阳光和世界在载人舱体裂缝外一闪而过，他想起妈妈说过，他出生时的草原刚好也莅临了太阳，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濒死体验。 此刻那雪白的景色在召唤，我将前往那未知的世界。 显示器中，壮阔的原始森林景象穿过水面，匆匆映入眼帘，那是如巨人长城一般连绵高耸的绿，巨人星球才能有如此规模的参天植被。 眼见载人舱即将冲出水面，万青对自己仍活着这事依旧一头雾水。 啪嚓。 这声音就像破裂的蛋壳，深潜艇轻轻跳出水面半米多，然后落于湖面。 万青舔了一口裂缝里渗出来的水，接着惊愕万分，从咸水到淡水，从海域到湖域，这中间到底经历了什么？空间跳跃？ 万青想也不想就拉开舱门，最后的一扇玻璃窗隔着他与这陌生大世界。 “大世界”，万青情不自禁用这种词汇概括第一印象。 无论是从植被，是从湖边饮水的生物，还是从地貌上看，它们都无一不痛恨不能窜上太空去凌驾云群。可太阳还是那个大小的太阳，看起来还是一样高，但光是白白的，不泛黄，让万青第一眼便认定这太阳铁是更年轻一些。 几只翼龙悠悠飞过蓝天暖阳。万青忌惮这些巨大的东西，他睁大眼望着掠过的翼龙发愣。 为什么？为什么都这么大？这里还是地球么？怎么岸上会有这么大的蜥蜴在喝水？还是说我自己变小了？无数个问题冒出来，让人胆怯却又冲动。 手悬在玻璃闸口的开关上剧烈颤抖，玻璃是他和这世界的最后一隔。此时，他不知自己是兴奋还是在害怕。 本不该冲动。 可人类天杀的好奇心总要在脑子里唆教，万青拉开最后的玻璃闸。 蕨类的树叶嚓嚓作响，湖风迎面拂来，捎来舱外温暖的阳光，直入器官和四肢，一股全新的异样传来，万青眉毛顿然舒开，高原人强大的心脏第一时间便在这原始的自然互动中察觉出这大变化。 这空气，好高的氧含量！万青摊开手捏拳又松拳，他感觉浑身是劲，力能搬山。大脑传来愉悦的信号，视力和嗅觉甚至听觉都被激活了，它们的功效在这氧含量下统统卸下了不属于基因的封印，这是原世界给他们绑上的枷锁，如今不复存在。 “电脑，测量氧含量，二氧化碳含量。”万青对着舱内智能说。 ——“稍后……氧含量26.3%，二氧化碳含量1007ppm。” 显着高于地球……万青沉默。 地球有个时期也曾这么新鲜过，那是陨石落下前的中生代，陨石引发了一场持续近百年的大暗和全球山火，造成了氧气、蕨类植物、爬行类的全面衰灭。 这颗陨石臭名昭着地否定了有机物们亿万年的成果。 湖水哗然掀起，深潜艇被推向岸边。 舱体在浪花里飞驰，万青探出舱门看。 一具比五层楼还要壮观的龙尸从水底浮现，靠近湖面，悬在水中。这就是那条龙的去向，爆炸的冲击波不容小觑，翻出鱼肚白的死鱼群们众星拱月般围住这具长着飞鱼鱼鳍的龙尸。 它真的很长，尸僵后肢体盘旋、肌肉蜷缩，也有三十米长，如同一座沉船，长度接近成年的蓝鲸，下颚不见去向，只剩连着下颚的肌肉还挂在项上，四肢短小且生鳍。 它的巨大再也无法阻拦一个事实。 ——龙，是这片巨人星球的原居民，而我，带着计算机穿越他们的世界了。 竟没有任何饱腹用品。这堆水声设备、笨重的矿产勘探仪器有个der用啊？这地方挖矿挖石油天然气卖给谁啊？还有tmd穿越去哪不好？我越恐惧什么越给我整什么来，命运啊命运你没良心啊！ 龙尸忽然抽搐，浪花激荡，万青突然惊叫，发抖蜷缩。 症状来了。是幻觉，他又将看到当年发生海难那天的深黑海底，幻觉中，有狰狞之物的无边眼瞳。 透骨的冰冷袭来。 这一次，他见到的却是无数受炮烙之刑的血肉。 燃烧的城池、炙热的王座、被刺穿的君主、巨爪中被咽食的人们……他们在脑海中炸出来，不断闪回。 接着是一尊挣扎的古龙。地平线上被钉住的、像山脊一样的尾巴在锤打着大地，那至高的爪紧握着滚烫的王殿，被高嵩天际的长刺钉于熔岩海流之中。 ——“诸逆臣，皆当死。” 龙，在呢喃。 嗨，嗨呀—————— 万青听见有人，隐隐约约，好不容易被风送入知觉中。 有人来了！他抓着这道声音的绳索，奋力爬出幻觉的黑井。 那些场景忽然间像地铁一样呼啸而去。 他打颤着睁开眼，寻着声音来源，岸上有人一直呼喊。 万青猛然坐起，环视四角，注意到了湖岸密林下一处腐臭的泥滩。 岸林树影下，竟有一个人在一直不停地朝他挥手和呼唤，万青擦亮眼睛远望过去。 岸上难道有人？怎么会有可能？ 他擦了擦眼然后再擦了擦眼，终于肯相信眼睛，变得十足惊愕！ 是位穿黄色蟒皮、黑色羽绒的汉子，距离远，朝他喊着他听不懂也听不清的话。 万青愣了，然后挥手回应。 岸上人手掌遮嘴，示意万青要堵住嘴巴，减少动静，他看起来神色匆匆，交给万青一个真挚的眼神，连忙掉过头穿过河滩，撞进了丛林。 这背影、衣着、装备，活像是个部落猎人，但部落文明不可能能冶炼这么大的金属——快和他一齐高的巨刀被他轻描淡写地斜扛在背后。 他拖着神似鸵鸟的尸体，身姿矫健。而那只死兽满嘴利齿，后肢肌肉发达，像货车的轮子那般肿大。 能一人捕杀大型动物这样的力气，在原世界来看不可思议！ 万青惊恐得呼吸一抽，这世界有数不清的怪异正在涌出来。 万青的眼睛远远避开岸上喝水的巨大生灵群，拼命给自己暗示他们不存在，可它们长长脖子投射的阴影在湖面盘根错节，大得避不开。 他看向坐舱的鱼叉长弩，他紧紧握住并背在肩上，另一只手扒下舱壁上的信号枪塞进上衣，拍拍一身宽松的黑色下潜作业服，他准备涉水游过去。 噗地一声落水，是熟悉的重力和浮力在作用，万青安心地松开上浮舱，只游开了五米便踩到了湖滩，偶有水草抚摸过脚踝，而他只盯着岸上，拖着步子向前走。 水有些腥，枯木横流。 “咕噜司机！噜司机！华沙！华沙！”深入丛林的猎人回过神来，匆忙转身朝他大喊。 万青不明白。 浅滩风云突变，一张血盆大口带着腥泥扑面而来。 第二章 ?我们，同胞! 啪！ 万青下意识地拔出信号枪，扣下扳机，仓皇后退。水里的协调性大减，他一脚落空地面，仰倒进水中。 光与热一股脑冲进了这狡猾爬行类的口腔，它痛苦地甩着脑袋冲入水中，而拳头大小的弹头牢牢钻进肉里，依旧剧烈燃烧，这可是能接近30%含氧量下的燃烧。 万青慌张爬起来后，看见这突然跳起来想要他命的家伙在水里正疼得打转，竟然生起一种亲切感，差点热泪夺眶。 这该死的活化石，化成灰都认得！化成灰都认得啊！以前考古挖爬行类挖出过不少这伙计的残骸，多少个凉夜，一人一骨互相依偎取暖。 这一条五米长的鳄鱼，正不停掀起骇浪，疼得没空理解万青对他的变态情愫。 万青狠狠擦开泪水鼻涕，不敢再盯着亲人太久，他连忙绕过，高腿踏水不停地往岸上跑。 岸上飞来一条绳，一伍猎户衣着的人们簇拥在岸上抓紧绳，不停招呼万青：“zhua see！zhua see！！” 千钧一发，万青一把扯住粗绳。 手一抓紧，岸上一伙人马上给力，万青转眼间跑得飞快，啪啪啪啪地踏水声一下全被甩在脑后，却尾随着许许多多充耳可闻的滑水声。他悄悄回头，成群结队的鳄鱼正朝他游来！ 忽然一脚陷进淤泥里，这块湖水下全是淤泥！ “快点啊！！！”万青惨嚎着飞奔起来，他从未感觉过自己能蹦哒得这么快过，竟然在泥巴上身轻如燕。 “kataria！”排头的年轻大汉子一把拉住万青的手掌，轻轻松松地把他从难行的淤泥中拉出。 万青猛然扑倒在地上，心有余悸地爬坐起来。 这一席披着蜥蜴皮和骨甲的七八号人们忽然整整齐齐地拔出匕首，一脸尊敬地放在土地上，单膝跪地，并伏首赞叹道：“sayatoo on！” “saya！” “saya！” …… 此起彼伏。 没错，是赞叹，这是同属灵长类的情感直觉。 猀犽吞？万青愕然看着跪伏着的这伙人。他们有男有女，脸上涂着绿色红色的颜料，穿着蜥蜴皮革缝纫起来的骨质轻甲。 语言顿时像座山隔在万青和这一排男女之间。 穿过散去的鳄群，万青回头看着那具不远的龙尸，再看看破蛋壳一样的上浮舱。 恍然明白，这群土着或许是把这一切当神迹了，毕竟在他们眼里，猛男本男一人杀死了一条水生巨龙，此等事迹在他们眼里估计会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壮举甚至是神迹。 咕～～ 作为神迹的主角，万青摸了摸肚皮，看着面前一伙人，气氛略显尴尬。 原来奇迹之人的肚子也会饿，大汉子笑起来，亮出一排白暂的牙齿从地上拔出匕首，像万青伸出手，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 估计他也知道了万青听不懂，收回手抓着匕首在面前一摇一摆，嘴巴配合着一嚼一合。 哦，这是在吃肉！万青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也亮出牙齿和笑容，点点头，再亮出大拇指，竭尽所能地用手势和表情表示“我能不能讨点肉吃？”。 想活下去得腆着脸，屠龙猛士在这群人里肯定好混饭吃，那我当就是了，先不管那是真是假。 万青绽放的笑脸让大汉子大感高兴，仿佛受了偌大恩宠。其他人也跟着欣喜若狂起来，一阵叽里咕噜地谈论，像是一群初出茅庐的硕士们得到了袁隆平院士的表扬一样。任谁也猜得出在他们的文化当中，巨龙杀手一定地位很高。 “jiyee（吉野）!”汉子走出讨论圈，向万青大笑着拍起胸脯，然后指着一旁稚嫩年少的女猎人，“jiyal（吉雅）！”再接着他便摆头，示意万青加入进来。 万青挠挠头，他好像没有选择。 猎人们互相支唤起来，热火朝天地开进丛林方向。 暖阳也尾随进了这绿天堂，满地都是光斑。 从抬脚开始起，万青便感觉到这前拥后合的待遇。身形最利索的一伙汉子们为他劈草植开路，队伍后面有吉野在，尽伴着些壮硕的汉子为他警戒身后。 而万青正走在中间，三位身材健康而窈窕的猎人小姐姐们有意无意地贴向他，她们头顶的羽饰滑过万青的脸颊，让人舒服得全身酥麻。 年纪看起来稍小的吉雅在哥哥的推搡下轻碰了万青一下，马上便捂着小红脸跑去了前面，抓起半人高的镰刀手起刀落，直接落下一株矮木。 万青直看得背后冷汗大作，这边的女性随手一抓都是这样年轻可爱的怪力武神啊？ 叫吉野的汉子四顾一圈，嘱托后翼几人，小奔着赶上万青，哈哈笑着比划起来。他用食指和中指比了个小人的两腿，从左到右走了起来，然后比划小人出发的左边，然后指着万青，粗眉一弯，露出疑惑。 他在问自己从哪来。 “青藏。”万青只能这么干干地回答，他其实很想加些描述的。 青藏高原，可可西里，世界之脊，最接近天空的土地，虽是最不得氧气眷顾的土地，但它生育了心脏最为强大的人类，高原人。万青家祖祖辈辈在高原上与偷猎者搏杀，少时万青一人一弩一把柴刀，杀死四条大型猎狗护下藏羚羊。作为拥有高原血统的守林人后代，万青的体能一直稍超常人，登下天脊入江南后，丰富的含氧量更让他的心肺功能睥睨天下，甚至被高调提名进国家登山队。 当然他放弃了，理工和考古两个坑已经让他深陷其中，不可能前功尽弃接着跳入另一个坑吧，老子还有老师给的一堆科研任务没做完呢。 “青藏？”吉野复述了一遍，惊醒了回忆中的万青。他看着万青，挠着脑勺笑笑，摇摇头，他不知道青藏在哪。马上，吉野走近同伴，叽里咕噜地说了些什么，万青只听出“青藏”两个字，其他人听吉野说完之后也是摇摇头。 “protoo on（帕拉吞）。”有人提议。 所有人都在点头。 帕拉吞。万青猜测帕拉吞是个人名或是爵名，部落的某种先知，他们打算询问“帕拉吞”。 七八名猎人一刻不停地披荆斩棘，棱角嶙峋的森林渐渐被拨开。遥遥可见绵延不绝的森林远处人影熙熙，隐约可见那燃起的烟尘徐徐。 “嘎！！！” “嘎嘎！” “嘎嘶……” 忽然响起成群的尖啸与低鸣，从丛林深处传至近处，回声回荡。瞬息之后，原本静谧的丛林，仿佛每一片棕叶下都有阴影在逡逡盘旋，和雪林里遇上灰狼群的气氛如出一辙。 前行的人们心间警鸣大作，吉野冲出并拨开前翼开路的同伴，抓出一硕大牛角，闭死眼睛奋力鼓住腮帮子。 呜呜呜！呜呜！！！ 号角声如同受惊的野水牛，吉野焦急地望向队伍前进的方向。 呜呜呜…… 这一声回应的号角声来自远方，孱弱而无力，蕨类植物的隔音效果本就不弱。 营地这么远？如果推测没错，这小伙人是部落的前哨队，因为是专门探路的，才会遇见了他。 光斑和绿叶在诡异摇动，万青隐隐感觉到百米方圆内叶下暗流的变化，这群掠食者们听见吉野的号角声，找上门来了！ 吉野回头镇定地看了万青一眼，拍了拍胸脯，但万青清楚地看到他额角汗滴滑落。 好家伙，这伙猎人似乎也轻易应付不了，妈耶应付不了又吹个什么角呢？不是找死吗？如果危机连这些个老油条都应付不得，他万青又何德何能苟住这条命？ 万青连忙抓住吉野，哪里管他听不听得懂，“兄弟，你们几个到底能不能赢啊？” 万青问得很认真，这一路坎坷万千，他一点不想再受惊了。 吉野思量了一会儿，忽然将他近两米长的门板大剑双手拖来，用双眼说着“拜托了”。 万青青筋暴起：“大哥啊！应付不来这些龙你吹个什么号角啊？真当我是神仙啊？” 吉野诚惶诚恐，以为是做错了什么事，又或许是以为万青在为“这点事都要请动我”而发怒，他马上把脑袋埋得更低了，止不住地说：“umee、umee……” 万青捂脸长叹：“老子这要是都能活下来，上辈子一定拯救过十次地球……” 万青情不自禁闭上了眼，他在脑海回忆登雪山时的宁静，要用这个习惯使自己冷静。这也叫做“roughting”，赛前运动员的放松习惯。 高原牧人祭拜着雪山，将可可西里的生灵当做家人一般守护，在他的村子里，节日时人们一步一叩登上雪山，上下直距千丈只献去随处可见的冰。 四五条双脊龙悄然出现在了视野里，在矮数和灌草之间翻越着逼近众人，行至十步以外徘徊，伺机而发。 吉野只得回头走去外圈，和同伴们一同对峙食肉动物。 万青睁开眼，用藏语低唱。 “??????????????????????????????????????????????????????????????～（我已下神山）” 自己是曾经草原上阔步逐獒的守林人，在哀鸣的藏羚羊群前，在呲牙环伺的猎狗前，他杀在中间，果敢而勇谋。这盘生存游戏里没有退路，人不能脱离群体，即使真侥幸逃了也无法在野外生存。 必须和同胞群居，天性如此，天道如此，人类群居，这是物竞天择的答案；必须试错和成长，无论靠智慧与工具，还是肌肉或利齿，这是对物竞天择的尊重；必须找到自己的生态位，妥协规则才能合理存在，这是物竞天择的残酷与温柔。 一条路已经摆在眼前：和同胞并肩战斗。 万青的手已伸向背后，他要让掠食者看看，自己身为万物灵长目、这顶尖杂食者的体外利齿！ 接着一脸茫然。 ……我的信号枪呢？和捕鲸弩呢？ 第三章 ?骁勇，至死! “猀犽……” 蚊子一样细的声音在万青背后响起，他差点没有听见，隔了长长两秒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在称呼他。 万青回过头，是吉雅，这稚嫩年少的女猎人颤颤巍巍地递过来了一件熟悉的东西：“里…里可？” 万青一看，竟是他的弩，凶狠地抢过来：“怎么在你手上？你什么时候偷走的？！” “啊呀！”吉雅见到万青面露凶色，一脸惧慌，仓皇后退。 忽然之间，吉雅身后的矮枝猛烈晃动，毫无预兆地袭来一凶悍的身影。 “小心！”万青差点咬到舌头，想也没想，狠狠拉来吉雅。 视野开阔，射角充裕。 笃！！ 弩中钢刃不见，但来袭的迅影已经倒下，因惯性向前翻滚四圈后，重重砸在万青脚下。 一支一米长的鱼叉贯穿下颚和脑颅，直伸入脖子插入体腔。 这倒下的双脊龙抽动两条后脚，但其实已经死了。 真是狡猾啊。先用同伴吸引注意力，然后从后翼偷袭，但这比狼群要棘手数倍，因为它们体型更强壮！ 万青擦擦额角大汗，忽发觉怀里热腾腾的，脖子充斥着热息，才在胸口里找到正手足无措的吉雅，她嗯呼呼地红着脸不能出声。 万青没好脸色，一把推开吉雅：“偷弩的事待会儿找你算，你这笨贼！” 吉雅不知所措地站稳好，才发觉一条已死的双脚蜥龙在脚下剧烈抽筋，“哎呀”地大叫了一声。 哥哥吉野被惹来注意，大声呵斥她，吉雅这才拔出大镰刀竖在面前，为团队警惕后翼。 前方勾引注意力的龙群看到同伴瞬间嗝屁，互相扭头看着，婉尔低鸣，有的退却了两步，有的逼近了两步。 万青马上就知道这些畜牲的意图，因为高原的狼群也是这样的。 它们想要车轮战，只缠斗，一击而退，趁猎物追出反击时，后面列队的就会偷袭，负责偷袭的也同样是一击而退，接着是下一轮。 目的是消磨猎物的体力和注意力，直到偷袭成功，或者两者中的一方被累垮为止。 部落的救援呢？疑问漫满心脏。 “嘎！！”双脊蜥龙声势浩大地奔来。 吉野作为领头人，奋勇地冲上，挥下大剑。 先锋龙灵敏地跳开，虚弱地嘶吼一声回头跑开。 “别追！”万青大喊，也不管吉野听不听得懂。 但很显然，吉野也是狼群里的老玩家，看也没仔细看先锋龙狼狈的退避模样，更不用说挪步了。 龙群中又交相低鸣，走出来两三条龙。 万青俯身一踩尸体，借力拔出鱼叉，卡入弩内，拉栓起弦。 他轻“咦”了一声，因为拉弦时太过轻松了，他以前使用这个水下射程都30米的大家伙时情形可完全不是这样的，理应十分吃力才对。 万青挽弩走向前列，与吉野在内的其他打猎汉子们并肩，他必须帮忙。 可车轮战是个死圈，在数量压制下几乎是无解的。 一旦时间拉长，总有失手的时候，就算不失手也一定会疲倦，只要哪怕一丝劣势影响情绪，恐惧便会在任何生物的心中滚起雪球，那么便会更容易出错，更容易疲倦，更容易死亡。 面对秩序井然地非洲鬣狗群一波一波地进攻，就算是公牛中鲜有失手、最为骁勇的战斗天才也只需要半天就能被累垮。狮子最多撑一昼，他们从来不敢与一群鬣狗纠缠，只要羸弱，只要落单，在围攻下遍体鳞伤，走向恐惧，迎接死亡。 面对车轮战，情绪首先受到勘验，可这不是长久之计，万青知道龙群数量远远超过眼前这八个，丛林还有更多在靠拢。 而部落至今没有一点声响，不会被抛弃了吧？ “嘎！” 一阵嘶叫，四头比骆驼庞大的双脊龙猛扑而来。 笃！！ 万青扣下扳机，当先一头以同样的死状倒地，其余三头越开反扑来的猎人，避开利刃，仓皇逃回。 吉野大喝，阵后的猎人们抬弓松弦，眨眼数支箭头追去，拦住了剩下想要偷袭的四条双脊龙，扑上去的猎人们借着掩护匆匆退回阵线。 好配合！万青情不自禁地朝吉野竖大拇指。 土着果然是土着，这一方面比起自己更要老厉。 但慎重还是爬上了眉梢，这一轮过后，二十只以上的龙群已经注意到了他们，渐渐集结起来。 捕鲸弩的箭袋有五发，只剩四发。 一个悬疑至极的问题蹿上眉梢。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只有弓箭和粗劣的铁器还远远不够活着，这个世界的食物链里充眼都是巨大的生灵，无论天敌和猎物，即使拥有铁器的文明同样不足以生存，在恐龙时代，生存条件必定更苛刻，白手起家难如登天。 来句话挑衅祖宗——万物致命，人类凭什么？ 像现在这样，一旦龙群达到某种完全不需要车轮战的数量阀值，体型压制人类的龙群完全可以决定一拥而上，人类没有一点生存优势。说白了，车轮战只是掠食者尽量避免负伤的群猎手段而已，他们只是害怕负伤后被种内竞争所淘汰，只要数量多到几乎不可能负伤，那猎物便见者有份，先到先得。 上十条双脊龙纷纷发出嘶吼，不停恐吓着人群。 这没有用，万青是人类最强大的亢奋剂，一个冒牌的屠龙者能让所有人都异常兴奋，不带一丝害怕，却除了万青自己。 龙群如看囊中之物，静待更多同胞。 只剩下万青看得见危机，他清醒自己不能败，他现在是旗帜，他不倒，同伴们则不倒。 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失手？他甚至都不能挂伤，因为旗帜不能有一丝污损，任何一点血口都会让同伴恐惧。 万青继续思考，车轮战不是没有破绽，却只有一个破绽。 死圈形成的唯一条件是绝对孤立，猎物必须是孤身奋战，只要能有包围圈外的接应，这些害怕负伤的“狼群”，是绝对不愿意攻坚的，甚至会头也不回地放跑猎物，这也是狒狒和大象不成为鬣狗猎物的原因，他们始终依托族群而生存。 可是，我的族群呢？部落至今没有回应！ 不过几次呼吸，尽眼皆是高大的直立蜥蜴，这一波上二十只的数量扑上来，以人类的体型，怎么可能不伤亡。 万青还在拼命思考。可以上树么？ 不行，这些双脊龙里体型稍大的仰头便是三米，助跑起跳直接六米也不夸张，上树不如找死舒服。 死亡迫在眉睫，但除了万青，人们依旧嬉笑如常。 向神山祈来的冷静猝然决堤，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紧握长弩的手第一次在发颤。 自己跑吧？万青的脑海里有别的声音。 “嘎嘎嘎！！” “嘶嘎……” …… 龙的嘶叫、人的目光，都朝着他一人，把万青逼得发狂，因为他的脑海里吵得不可开交。 龙群对他的畏惧尚在，朝营地逃离，他是有很大几率存活的！可是另一个更大的声音摁住了逃跑的声音。万青还是不想抛弃同伴。 部落的援手到底还他妈的来不来？！都这么慢的速度的话人类早灭绝了！老子干脆陪你们一起灭绝算了，反正早晚的事！ “猀犽……”当万青在抖，只有吉雅惊讶地看出他的异样，恸然皱眉，默默为他攥紧拳头。 呜呜呜…… 是不远处那号角声清扬，远比刚才更清晰，万青却怎么听那号角声都像是血在沸腾。 部落正来接应！远方传来隆隆的大型动物踏地声，部落的支援恐怕将来得十分隆重。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 茫茫龙群中，一条动了，向前探了一步。 笃！！ 万青漠然抬手，扣弩拿去一命。 没有中头，但洞穿了脖子，巨大的体型都有巨大的血压，这条龙痛得嘶吼尖啸，一时间这绿地如同画布，全是乱溅的鲜红艺术。 它的呜鸣消失，直至万籁俱寂。 万青搭箭，拔栓拉弦，怒目高唱： “?????????????，??????????????????????????????????????????????????????????????～～～” （神山啊，我已下凡） 第四章 ?晨光下的超凡生灵，高原血统初现优势 “猀犽吞！” “猀犽！” “猀犽吞！猀犽吞！”吉雅像幼雀一样跳腾。 万青歌音嘹亮，无畏的人们向龙群亮出腰间匕首，对着吵闹的龙群嘲然大笑，不停豪喝着“猀犽”。 这是食物链下最不可思议的一幕，群龙怒鸣，人群却捧腹大嘲。 龙群进退不定，毕竟是车轮战的玩家，他们也会揣测情绪。万青的眼神仿佛比他手中鱼叉弩的刃头还要锋利几分，二十几头龙怔怔看着他和地上同类的暴死之尸，犹豫不前。远过三倍于猎物的数量、体型、体重，如此壮观的砝码，竟如何也称不起它们的勇气。 龙群畏惧这一个人，取命如取物，仅仅一抬手。 时间在流逝，每一个黔驴技穷式的技俩都在争取时间，箭不够，万青一清二楚，但必须挥霍，龙群不知道这一点，这是心理博弈，哪怕能多撑一口呼吸的时间都是宝贵的。 龙群未退。 刹那间风摇叶动，风压无端袭来，伴来天地变色的高鸣。 吼吼吼吼吼！！！！！ 什么样的天娇之物，才能让万物都争先为之造势？万青从未见过，那压抑感贯彻脑海，鼓膜惨叫。 “啊……”万青弃下鱼叉弩，颤抖着用双手阖住耳洞。 灵魂都在震荡，是天然压制，大型物种的天然压制！ 双脊龙们在那天骄生物的助威中争先向前，它们并没有被那生物择为天然压制的目标，承受吼声的余波足矣。 万青艰难回头看着同伴们，所有人都万分痛苦，掩死着耳朵，没有一个人存有能力反击。 双脊龙们不敢选万青做目标，统统绕开了他，急切地奔向其余人。 要引开他们，万青做下决定。 笃！！ 一只双脊龙轰然倒地，其余同类愤怒嘶嚎，却都不敢再当先靠近前哨队阵型。 鱼叉弩不知什么时候重新出现在万青手上，他的手正虚弱地悬在半空，左手仍捂住耳洞，但右耳缓缓泌出血流。 右耳鼓膜被听小骨振裂，万青已经眼花耳鸣，不能集中。他已经独立在阵型外。 远方的巨吼渐息。 “猀犽！”吉野清醒过来，高兴地为万青高呼。 万青又一次驱散晰龙群，为所有人摆平了麻烦。 随即吉野再放出一声清喝，前哨队又重新恢复了气势，摆好架势，直立蜥蜴们已经失去了机会。 已经越过了万青十多条双脊龙，忽然调转方向尖啸着围住了他。 为了绕开万青，它们浪费了不少时间，一时间气急败坏。它们纷纷打开血盆大口，嘶吼，留着唾液，万青已经陷入重围，周围怒吼喧腾。 万青的情绪早已经越过了惊慌的阶段，甚至忽然间莫名奇妙噗嗤一笑，在作出了决定的那一刻，他已经猜到这后果。 熟悉的世界回不去了，挣扎着活下去干什么呢？至少死之前为这些可爱的人们拼过一场命。 “可谁都不想死啊……”他轻叹。 数不清的双脊龙扑奔来，他闭上了眼睛。对于这种死他不想发表任何委屈，因为这才是他。再深呼吸一口吧，除了这种新奇的舒畅，这里就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忽有一缕芳香钻入鼻芯。 “猀犽！猀犽！?” 稚嫩的声音惊醒万青，是吉雅，她突然出现，搀起万青：“呐娜哒？！” “吉、吉雅？！” 她一直悄悄跟在我的后面？！万青惊愕得再说不出话。 数声尖啸，伴来数道迅影，直直袭向万青，万青引来平生之力，他要推开吉雅。 可吉雅似乎早就猜到了，她调皮地跳开。 万青推空了。 她回头，又冲万青一笑：“猀犽吞，麻菇猀犽吞。” 万青震惊。我想拼命的，被她看穿了？她难道不相信我是“猀犽吞”么，为什么来陪我送死！？ “你是傻逼吗？看穿我又怎么样？你来能干什么？难道能救我吗你这个蠢贼？！”万青撕声怒喝，青筋暴动，“现在给我赶紧跑，算我求求你小祖宗！” 吉雅高高举镰，从容赴战。 两条庞然的双脊龙已经腾空而来。 危险！万青再也拉不住她了。 血液四处纷溅，在空中洒然成幕。 幕帘张开，吉雅浴着掠食者的血，半人高的镰头，一人长的镰柄，阳光下飘忽如鱼鳞在舞动，镰刃刮起的风场环绕吉雅。 万青不能丈量那是什么程度的力量，但他恍然明白，原来这世界，有这么蛮强至极的人类！ 前哨队本是藏龙卧虎，他的焦躁从来多余，万青忍不住欢呼，却更想委屈地大哭一场。老子做了这么多努力，原来都是作茧自缚，这世界真的存在与怪物厮杀的人类。 三头双脊龙皮开肉绽，尖啸着退入龙群，龙群齐齐退了半步。 树惊叶散，世界震颤，远方的树冠轰然倒塌，隐隐可见半里开外的庞然之躯，如狮子，毛发如钢剑愤张，早晨的阳光仿佛都因它变了色。 天地共迎的娇子，原来是尊巨龙。 吼吼吼吼吼！！！！！ 它再度震吼。 天然压制降临，大型物种的威压如实质，把吉雅摁倒在地抱头痛嚎，万青也不得不掩住双耳。 如巨鲸吞息，不存虾鱼，稚象落足，蚁国倾覆。与智慧或爪牙无关，体型是最简单的压制。 龙群环绕、靠拢，没有给任何预兆，它们沉默而快速地扑向吉雅。 再不留给喘息的机会，纷纷扑跳。 利齿和吉雅的脖子眨眼靠近，十分危急。 已经太近，万青甚至闻到了它们口腔的腐臭。 “滚！！！！”万青忽然地松开双手，他没有再捂住两只耳朵，而是与那巨龙一同大吼，分散着鼓膜的压力。 巨龙吼声已经达到鼎盛，眼中的前哨队没有一个能站直腰。 “?????????????，??????????????????????????????????????????????????????????????！！！”而唯独龙群中央，万青高吼藏歌。 如此渺小，却胆敢冲远方巨大的躯体对吼，这是不可思议的视觉冲击。 他一手拾起鱼叉弩，一脚勾起吉雅弃下的长镰握紧，龙群吓得往后齐跳。 狡猾的掠食者们徘徊起来，它们期待着万青被高飙的血压杀的体无完肤，七窍出血。 但万青身上什么都没有发生，鼓膜毛细血管已经完成充血，没有破裂，勉强扛住了巨吼的震慑。 吉雅掉落的镰刀没有非常沉重，这出乎意料，万青接着拉开弩弦上箭头，这一刻终于发现奇怪之处，更确切的说，是身体的奇怪变化。 水下有效射程三十米的鱼叉长弩，想要拉弦本来并不轻松，但近27%的含氧量下拉弦竟然一点也不难。同时，对高血压有超强抗性的高原血统，竟然也一分不畏巨龙的威吼。 原来如此啊，难得万青为自己拥有高原血统庆幸了一次。 虽然面红耳赤，但动作自如，和其他人不同，高原血统只需要时间适应高血压症状。从第一声龙吼起，心脏受激，心率直线飙升，血压猛然拔高，但血压异常是高海拔地区的家常便饭，发生率一度超过36%，尤其是可可西里，氧气稀薄，心脏拼命加班，泵血量加倍，这种程度的暴走，万青当然承受得住。 高原给了他穷苦与闭塞，但同样也馈赠了这样一副天生能与超然生命对峙的躯体。 前哨小队没有高原体质，他们需要蜷缩身体，将四肢靠拢心脏来平衡全身血压，减缓不适。 龙群这时在慌乱退散，隔着老远吠叫，再也起不了对万青的僭越之心。 万青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幕。 【畜牲分不清谁更高级，可历史分得清，若历史的物质属性足够纯粹，哺乳纲灵长类人科人属，一定是有机界的至高答案】老师说完这句话，学术交流会台下哄堂大笑，场面失控了。 几年前有人发现甲骨文上记载的古奥文字，那是联系不了任何人类社会活动的象形文字，甚至不能用象形文字将其分类，那是单凭视觉无法辨识的信息载体，带着天然的气味信息和让人产生错觉的迷幻异象，仿佛是天生下来便能禁止一切达不到阅读门槛的物种阅读。这个发现震惊世界，古生物学一度又重新成为学子们争相踏足的热门学科，当时古生物学家们普遍认为那是另一个陆生物种，一个被陨石灭绝的物种，唯独少数人坚持那文明不是被陨石全部灭绝的观点，其中包括老师带领的研究团队。 老师有个独特的发现，这个发现虽说依旧证据不足——人类曾与蜥形纲物种共存过。 现在，他又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既然活着来到了这平行的远古世界，那么就一定有机会能证明出来，回收万千物种置入这无边的试管，用剩下一生攀登真理之山抛来的绳索。 龙吼渐渐平息。 万青扶起剧烈喘息的吉雅。 风声大作，下一瞬间遮天蔽日，翼龙群低掠丛林，放出难听的遮天鹅啸。 鹅啸肆虐，万青将长弩指向上空。 吉雅一下子摁下万青的手臂，皱眉看着万青摇头。 翼龙群一段疾速的盘旋，它们纷纷靠近吉野带领的前哨队，温驯地贴着地面猛扇翅膀。 吉野一声令下，前哨队七个年轻人们训练有素地抓住翼龙们的脚，互相照应着防备地面双脊龙的偷袭，纷纷飞速升空。 万青看呆了。这是驯龙？这儿的人们没有落下驯兽本领，但不至于能驯服庞大这么多的蜥形纲生物吧？！ 丛深处啸声滚滚如雷音，这片裸子乐园眼见将被另一头巨型生灵摧毁。 嘎呜呜呜呜呜呜…… 带着低沉地嘶鸣，近三层楼高的成年三角龙闯开树冠，撕碎重重裸子植物交错的城墙，陆战之王“坦克”再度现世，无脑撞入围着吉雅和万青的圈。 三角龙眼泛红光，凶悍无匹，不停用尖角挑向双脊龙，恨不得再踏碎它们，双脊龙就像是鸡仔们一样在它们脚下乱叫乱窜。 地动山摇，画面极具暴力之美。 万青被吓成了个哑巴。这尼玛……是给三角龙喂肉了？难道三角龙是食肉的？还是把三角龙和霸王龙杂交了？老子不会白看了《侏罗纪公园》吧？我记得三角龙不吃肉吧？ ……妈的这群屌人驯养出个什么怪物啊？ 一阵吆喝声从三角龙背上传来，绳索被抛下。 龙群们喧哗不止，不甘地盯着万青和吉雅，再一阵交错地啸叫后，双脊龙们四散撤离。 现在看，这群双脊龙还没狼群有种，白吃这么大一坨。 吉雅不知道什么时候登上了角龙背的绳，她微笑着向万青伸出手：“猀犽～” “麻咕猀犽，”万青摇摇头，“万青。” “万青……”吉雅忽然噗嗤一笑，可能又想起了万青扑进龙群的傻样。 “万青～”吉雅探身，将小手送到万青面前。 看着庞大的三角龙，万青咽了一大口唾沫，牢牢抓住吉雅的小手。 忽然间，世界失去了声音。 只留下眼中吉雅遍布惊慌的脸。 万青忍着剧痛低头看，一挺角质的长刺贯穿了他的胸膛。 什么时候？ …… 他拼命地回过头，这仅仅的一个动作便耗尽了最终一口气。 视线穿过重重高筑的枝叶城池，那扇半里外的巨龙之瞳，与他阴冷相视。 然后漆黑。 第五章 ?醒觉 黑，呼吸都痛。 像在旅着一段很长的路，不知道会去往哪里。 “是去哪？很黑啊。”万青问。 ——“海里面不黑的话还有哪里才黑？” “但是我要醒来救人啊！” 脑海里，有另一个意识在回答提问着的意识。这是段很奇妙的脑海体验，潜意识集体学说在这里得到验证。 意识集合，万流汇一。一个人的意识本就由无数个意识组成，但意识没有单位可以量测，“无数”的含义就是无数。人专注时可以是一个单位的意识，这时意识们团结一致。网瘾少年看书时，会因为其他潜意识想要玩耍而感到烦躁。而沉睡昏迷时，意识极度混乱，他们在梦境中远交近攻，合纵连横，重新洗牌记忆，直到杀出胜者，将对手们压制为潜意识，从而脱离混乱的深层梦境，进入表层梦境。 当再度团结的意识集体向身体发出“起床”的命令，人就会睁眼。 我是万青，或者说，我们是万青，跟着我，只有我决定醒来。 那个将我打入混沌的生物仍未被我亲眼见到离开，外面十分危险，有个女孩生死未卜！ 我从混沌中杀出，团结了和我一样想要清醒的万青势力，拉拢了有抑郁倾向的万青派别，压制了女性万青甚至更离奇的万青分裂势力，现在的脑海快要脱离混沌的深层梦境，即将进入浅层睡眠，我开始清算新记忆和归纳新知识，我已经是大脑的70%，我决定要醒。 海里真的很黑，探照灯就像夜晚指向宇宙的聚光灯，收不到一丝回应。 这样游历下去什么时候才能醒？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有很重要的人，正因为我们都清醒这一点，才能在混沌中并肩杀出。 直到探照灯照出了开裂的大地，巨鲸泳动的哗然惊醒了我，我欣喜若狂。如果不是这头可爱的鲸，我不知道还要在海里游历多久。 不可量丈之大的鲸瞳瞪住了我，可它的瞳孔却像爬行类一样凝缩，眼神莫名阴冷。 这不是鲸！ 我的胸口痛极了，一根骨质长刺突然间出现，贯穿了我的胸口。 我快要死了。 我只剩20%，而且还在消失，我失去了潜意识的支持，潜意识占意识的绝大部分，被压制成本能，可本能不愿意陪我在归纳记忆中承痛。可我必须逆流中坚定，如果连我都认为自己死了，就算身体没问题也会脑死亡，我不能猝死。我还是主宰，即使20%的我依旧睥睨脑海，我可以控制本能，我决定了要醒就得醒！ 到底是哪里的记忆出了问题？我是在海里被刺死的么？我必须忍痛理清这最后的混乱，闯入表层梦境。 ——“别挣扎了，你已经在海底被水压压死了。”抑郁的万青从我的身体里分裂，我明明好不容易才拉拢了他们。 我只剩大脑的15%，脑海里人影攒动，我体内无数的分裂派也在蠢蠢欲动。 “我记得我没死在海里，临死时是一根长刺在索我的命。”我冷冷反驳。 ——“你看穿了又怎么样，你能救我吗？！”抑郁派万青冲我发怒。 我感觉他这句话好像在哪里说过。 ——“你救不了我。”他又说。 我知道我的抑郁派松懈了。在之前，我拉拢并消化了抑郁，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大志向，是找到被人群否认的我的研究，这是我的理想。 但理想不全是我们达成共识的原因——欲望才是。 “对呀，醒来做什么？”体内出现了别的声音，“我觉得活着的结果还不如在海里死了好，万青十九年羁绊的家人和恩师、挚友统统都永远留在了那边世界，万青的痕迹、万青的意义全在那边，这边世界没有一丝丝我存在的痕迹！孤独，孤独，还是孤独着，不如去死！我说，说不定真有天堂呢，或者说还有轮回留给我们？” 这些声音名曰豁达，实为怠惰，害怕着孤独，却很容易动摇。 可听了他的话，连我都动摇了一些，他们正从我身体里流淌出来，我又被削弱了。 逆流中，我咬牙坚定，我清楚再不作为，我们又将重回混沌。 “我们还有重要的事，还有重要的人！要救人！”我在提醒他们。 出征之前，他们翻看过我的初衷和我强调的那段记忆，他们是因此与我身披甲棘。 完成论文的理想不全是我们团结的原因，是我的初衷让我们达成了彻底的共识，只是在清算剩余30%的混沌记忆与其他潜意识时，出了这大乱子。 抑郁的万青失望地看着我：“是什么人？是什么事？你总是画大饼给我们。” 他们现在都看着我。 “当然是……”我说不出话了，因为我已经忘了。 从混沌中杀出，吞下了所有非我的意识，我的成分越来越繁杂，记忆也越来越模糊。 胸口上的刺依旧在身上，但因为潜意识的背离，我感觉不到疼痛，只是麻木。 回忆静止，再也进行不下去，探照灯下的巨龙之瞳依旧冰冷地看着我。与龙相见，再到这穿膛之劫，这中间一定是差了些什么？可到底差了些什么？我原先记得！是带着它才杀出了混沌！怎么就忘了？怎么就忘了？！ 看着画面出现了裂纹，我知道脑海即将重归混沌。 有谁能救我？ 脑海里已然人山人海，他们剑拔弩张，不同年龄时的情境和学过的知识、看过的电影胡乱插映，接下来将切换得更频繁和无序，使意识们找不到方向和出口，混沌已半步临门。 不联合，我们都快死了。 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画面忽然动了。 吼吼吼吼吼！！！！！ 那尊天骄在半公里外怒吼，双脊龙群团团围在眼前，我甚至回忆起了那些蜥龙群嘴里的血臭味。潜意识们匆匆给我提示，明明已经这么细节，却总是差那么一线。差了什么？我想不起来！ 数声狂啸大作，它们的血口一拥而上，我慌乱得失了心，却拼命要拉回些什么。 忽然间，我失声朝画面的空白处喊：“你是傻逼吗？看穿了又怎么样？你难道能救我吗你这个蠢贼？！快跑啊，求你别管我！让我死吧！” 我最后只剩这么一点可怜的记忆了，但画面快碎完了，我也只能看见一个身影，而且只是背影。 她识破了我牺牲自己的诡计，早早地只身跟着我，她也有一个专属于救我的计划。 我无比憧憬那身影，却无能为力。 “我怎么不记得你了？”我绝望了，跳脚悲愤，“我怎么就不记得你了？！” 新世界没有人能维持我的生存欲望、治疗我的肉体，等到下一次杀出混沌，我的肉体一定已经扛不住了，我抱头大哭。 画面消失，周围彻底黑起来了，我被困在笼子里，只播放属于我和她的这片记忆。 可现在，我已经再也不想冲出去了。 “猀犽！万青！麻那哒？！” 我忽然睁大了眼，我难以置信。这不是笼子里的声音，是笼子外的，有人在喊我。 抑郁的万青们转头大笑着走来，怠惰的万青又动摇了，他现在懒得死，为本能代言的潜意识群更是怕死，他们像扎紧的绳子，捆起我便抛。 继续与混沌斗争。我又他妈掉进了深海里，那该死的恶龙朝我瞪眼，这次老子捂着胸口的长刺拼命骂它，管这刺有多痛。 我骂得很难听，用尽了平生文采。 但那头恶龙似乎鄙视了我一眼，它又把老子的下潜器咬住游泳。它这个举动提醒了我我有炸弹，我想都没想又炸了它他娘的一回。 舱裂了，白光乍现。 猎人家俏丽可心的女儿在龙背上冲我微笑，向我伸来手。 “猀犽～” “麻咕猀犽，”我又摇头，“万青。” 裸子植物、曦白晨光、群龙的欢鸣营造了我俩的圣堂，她第一次知道我的名字，也是第一个知道我的名字，她知道了我是外强中干的英雄，但又有什么关系呢？那爱河横亘而来，我划桨奔她而去。 “万青～”她又冲我甜甜一笑。 我牵住了她伸来好久的手，一起坐上了三角龙，搂着她一起回家。 “吉雅。”我嗓子里有个怪叫的蚊子。 “嗯？” “我们结婚吧。” “真…真的么？”她脸上有柚的红。 在龙背上，我们俩都烫，就是侏罗纪的浪漫。 我已经找到了很重要的人，很重要的事。我要活着，为了我们重要的未来！ 等等…… 我的确在做梦了，还是个情节十八弯的美梦？看来已经进入了浅层梦境！ 我一下子醒来。 靠，急了，我还没清算身体支配权……鬼压床了。 周围的声音很丰富。树叶和皮毛的刮擦，骨质壶具和骨甲之间在敲碰，还有不知野兽还是鸟禽的低沉呼吸声，但动静都远不及某只巨兽的踏地，它偶尔还发出低鸣，原世界没有生物会发出这种独特的叫声。 但万青知道了这是三角龙。 “真的真的！万青他好像醒了啊！”旁边有女孩喜极而泣的声音。 “万青停止癫痫了，”清冷的声音落入万青的耳中，“你居然喊醒了他……刚才发作如此剧烈，本座还担心他撑不过秘术传承。一星期破除梦障……何等坚韧的欲望，万青已经见过了自己的‘贤者石’，他若能学习【炼金术】……” “那、那万…万青大人刚刚说了什么？” “‘吉雅，我们结婚吧’，这是他梦话里的意思。”清冷而年迈的声音在回答，这音色有些雌雄难分。 “啊…哈？”万青的身侧渐渐喘起娇小而灼热的呼吸，明显是吉雅，她匆匆跳下了龙背。 吉雅被吓跑了！这个人是谁？有病吧，什么都翻译？不知道我很尴尬嘛淦？万青连咬牙切齿都做不到，要是能起来，一定送顿拳头给这个人。 “你叫万青？本座知道你已经醒了。” 在原世界读点书都知道眼球不翻动的时候人就差不多醒了，还要您在这给我装神棍？ “听着万青，你可以称呼本座为帕拉吞。” 帕拉吞。万青很快想起了曾经吉野和前哨队的对话，他们提过“帕拉吞”这个人物。 “你沉睡了十天，”帕拉吞低声叙说，“本座趁你意识混乱的良机，给你种下了【万族权能】……看来处理这些语法和名词知识给你制造了不少苦恼，你的专注力已经耗费了近一个星期才整理完秘术运行的体系，和这门新的语言。” 原来是你害我挣扎这么久，要是能起来，一定一巴掌呼死你丫的！ “万青，你已传承了本座的秘术【万族权能】，异族的语义会通过大脑语言区和秘术搭建的回路处理给你，所以现在，你不必惊讶能听懂我们的话。” 万青虽然没醒，但他的体温突然飙高，他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这话说给哪路神仙听都不会信，在一瞬之间……两个没有交集的文化…… 竟然能！对话了！ 第六章 ?龙与炼金术 语言，对于一个族群来讲，作用性哪还用脑子去想，再大众的哲学都会重复地说，语言是社会的桥墩、是文化的干骨、是民族的灵魂。无论它是行为还是声带又或是气味素，若能以此深入文化，即使是人也能融入猿群、狼群、鲸群，成为它们社会的一员、与他们一同狩猎、参加它们的节日，甚至是争夺领袖席位。 但语言是一个冗长的文化符号，不融入文化是完全不能适应它的语境的，语言中有许多典故和隐喻，名词、语法以及使用习惯，正如流利的英语是必须要入英文圈才能历练出的。 若漫长一觉醒来，便发现自己掌握了一门语言，放谁身上不激动得发烧？五年前一个十四岁又零基础的高原人民被生活强迫着学英语去看国外论文的时候，如果有这种好东西，何必去折腾两个月消瘦特么二十斤？ 万青早都已经做好再死一次的准备了，回过头帕拉吞告诉他“您不用学了”。 这…… 不用再多问了，这是爹，是亲爹。 “用秘术完全消化本座传授给你的新语言，不然便会遗忘这门语言，同时也请多多修习【万族权能】，提高你的专注程度，或者说【精神力量】……等等，你的体温在升高，”帕拉吞沉声问，“你在惊讶，是因为【万族权能】么？” 当然惊讶，快让我面见神仙吧。 “听说你来自青藏，本座不知道青藏在何方，但本座现在的问题只有一个……你的身体有多好？” 万青揣测不出这问题有什么意图。 “本座听说了，你能扛住巨龙的威压。显然你的血管很坚韧，高限血压不会使你失去战斗能力，你的精神也带血性，对自己很狠。很好……这很好。不过，吉雅认为你在龙群前逞强，是因为屠杀水中巨龙后精疲力尽？”顿了一会儿，帕拉吞叹口气，“看来她只对我说了一半，你应该清楚吉雅她看穿了你什么。” 帕拉吞正在试探自己“猀犽吞”的真假，而吉雅知道却没有告诉他。 万青也决定不说，因为如果他是猀犽吞能做的事情有很多。这世界只是些本能支配的大动物在叫嚣，人类大脑的重量足以碾压它们。 “万青，你不是‘猀犽吞’。”帕拉吞下断言。 万青的指尖狠狠一跳。 “治疗你的重伤时，本座发现，你的血液和肉体没有受过【炼金术】的洗礼，你是个普通人。”帕拉吞的语气马上变得很重，“而普通人，不可能杀死六鳍鱼龙！” “不可能”这三字，像是三座山不能撼动。 炼金洗礼有这么厉害么？ 这世界的奇异就像是中东脚下的石油，跺个脚就泵一地。炼金秘术【万族权能】，最先映入眼帘，在眼睛一睁一合间，赐予了他理解陌生语言的能力。 帕拉吞吞吐的语种十分晦涩，很多弹舌爆破音和辅音，词语显然也长短不一但却偏偏能理解。炼金秘术将原本“将石头变成金子”的语义，根据万青的认知，万族权能将其译成【炼金】的意思，相当准确。 在另一个世界，语言学习大师gpu-3才刚刚诞生，短时间内精通任何一门语言，在图灵测试中完全不露出破绽，对话后竟没人猜出它是ai。 人类工业文明持续如此之久才出现了这等功就，炼金秘术既然也能做到。惊叹世界大千，人类点亮了科技树的另一支，创造了这等瑰丽的奇迹力量。 ……可为什么人们还用着土着的生活方式？这是多先进的生产力，为什么还要打猎为生。 “万青，你已经完全醒了。”帕拉吞又道出惊雷般的话贯入他耳朵，“为何不敢与本座对话？” 万青坚决不动弹。 帕拉吞忽转了话题方向，“你是个突然冒出来的奇人，你不愿醒来和本座对话，是因为你十分珍惜“猀犽”的头衔吧？本座不会揭穿你，因为本座需要你的帮助！” 万青不解。帕拉吞地位也不低，怎么需要别人的帮助？人好歹在称谓后面加了个“吞”呢，“吞”这个字在部落里是半个“神”的意思啊。 “从今以后，伴在本座左右，用屠龙王者‘猀犽吞’的威名，逼退刺杀者。” 万青吃惊了。 刺杀？这太滑稽了，原始族群打猎为生，经常负伤，而帕拉吞连自己这穿膛的伤都能救下，若得知他的尊崇地位与族长平齐也觉得不过分。可怎么竟然也会有生命危险？ “我们后日将抵达猎人村落普拉多，大概明日，在抵达之前，本座会带你去见这支队伍的首领，他是族长的二子，‘殿下’。他不是族长的亲子，他的父母，来自被破灭的人类政权。他天生有两张脸，本座亲眼所见，你不要惹他的另一面。” 万青又掉进了另一个疑惑。 “在下会萃体炼金术，使你的躯体获得夺萃龙血的能力，虽然你的身体本身就不可思议，但如果经过萃体炼金，你将会得到真真正正的强大，成为真正有资格和巨龙对峙的人，而不是随便被一根刺所危及生命。” 万青忍不住听得心跳又加速。炼金术还能让人类有和怪物直接搏杀的体能资本？ “也许，你想伪装成屠龙王者‘猀犽吞’获得荣华富贵，可屠龙王者也并不足以称为地位崇高，地位崇高的人是【炼金术师】，尖端炼金术手握石头，便能释放能量。如果你有兴趣学，我们来谈条件。”帕拉吞语气冰冷。 手握石头分解出能量，这不是质能转换嘛？而且不用铀只用石头就能分解出核能？这不是比肩重聚物技术嘛？这么变态的科技树都给人类点了哪还用得着工业化征服世界啊？ 错了，工业化是个屁，一点也不炫酷，大炼金术手握石头，挥手便可炸烂一方天！ 真想学啊！万青满面潮红，却还是不敢动。 帕拉吞接着又开口说：“刚才之所以询问你的身体情况，是怕你熬不过身体的初次夺萃，毕竟，炼金术是从【龙族】偷学的。” 龙族？！万青虎躯一震。 那是什么？ “龙人们的躯体扛过整个炼金仪式完全不成问题，但人类太脆弱了。我等至今没有能力改良出适合人类的萃体炼金……作为炼金术的一种，它的话语权只有龙人才有，只有他们才拥有这神迹一般的天赋。”帕拉吞一直若有所思。 终于，他感叹。 “毕竟【龙人】……就是炼金术的缔造者。” 躺龙背上的万青崛地而起，却忽然间感觉胸口一阵绞痛。 “咳！咳！咳！咳咳！！”他猛烈咳嗽起来。 初愈的伤口因咳嗽加剧撕裂，眨眼里血流如注。 “别动！你……”帕拉吞急切地伸出手来。 万青难顾其他，拦开他的手，冲着眼前这带着怪面具的白袍帕拉吞撕声追问。 “炼金术是龙人的？” 树叶嚓嚓作响，三角龙依旧行进，丛林中的其余人马没有因万青的清醒大吵而停止行进，但不免出现好奇的嘈杂声。 “请问……猀犽吞是否醒来了？”有人在龙脚下探头问。 看着靠拢来的族人们，帕拉吞下令：“肃静。” 人们噤声，纷纷绕过三角龙的脚下。 待安静，又良久。 看着万青一直吃惊着的表情，帕拉吞低声回答：“是的。” “这么强的炼金术是龙人的……”万青一脸生无可恋。龙人能掌握这样的杀器，人类还有什么机会称霸？工业化？周期太长了吧！能创造炼金术的这等文明，一定有着超越人类的智慧，他们能感受到威胁，而工业化会被他们扼杀在胚胎中！ “真的？”万青自问，他放不下炼金术。 “你的伤口在大出血。”帕拉吞出声提醒。 万青一低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披着了一身白蜥蜴皮，胸口也不知什么时候红了一大片。 可他感觉不到痛，只感到无比失落。有龙人的存在，有着开发核能潜力的炼金术存在，这样的文明竟然和人类并存着…… 【这些畜牲分不清谁更高级，可历史分得清，若历史的物质属性足够纯粹，哺乳纲灵长类人科人属，一定是有机界的至高答案。】 老师的答案错误，爬行纲（蜥形纲）也是有机界的至高。而哺乳纲（合弓纲），或许只是捡了白垩纪末期陨石灭绝事件的大便宜而已，在这个似乎没有陨石灭绝事件的宇宙中，已经出现了第二个答案！ 万青已经开始觉得头晕了，各种失血的症状缓缓开始涌现。 “请您快替我止血。” “不用，”帕拉吞摇摇头，“刚好，我们直接开始炼金洗礼。” 万青不解，只感到脑子越来越朦胧。 “下龙背吧。”帕拉吞站起，转身走向三角龙背上木架的边缘。 唔呜…… 像几十头水牛在鼓膜里齐鸣，三角龙壮观十足地低呜一声，停下来了。 紧接着，庞大的三角龙轰然伏地。 帕拉吞踱下阶梯，缓缓落地，他步态蹒跚，没有停歇，扶着拐杖靠近了早已经站好静待着的吉野，沉冷吩咐：“取来六鳍鱼龙的心血，献给屠龙王‘猀犽吞’。” 第七章 ?龙血洗浴 “帕、帕拉吞大人，我还是不明白您的做法，六鳍鱼龙是【脱凡级】的巨龙，反正他是外来人，不如先给我妹妹……” 吉野显然不知道万青听得懂他们的族语。 万青并不动火，这的确对猀犽吞不敬，但也是人之私情。 帕拉吞打断了愁眉苦脸的吉野：“你妹妹会有别的龙血供养，但这位年轻的猀犽吞需要付出些诚意来拉拢，吉野，要认清殿下与我们现在的处境，我们这个时候必须再多团结些强大的力量回村落，这也正是我们一路拖延行程绕行经过各个巨龙之地的原因，正是殿下倾囊，才得以在这一路上团结三位强大的怪物猎手，我等必须慷慨，不能拖殿下后腿。” “可脱凡生物的心血全部给他实在是太浪费了。”吉野皱着眉埋怨。 “吉野，这条六鳍鱼龙本来属于猀犽吞，这是他所杀获的。” “唉……没错……”吉野换下苦脸，转身，“快把缸抬过来啊你们几个。” 万青头晕眼花地看完他们的对话，他已经颤巍巍地猫蹲下来，鲜血顺着从胸口流落到了膝尖。 不行，根本站不直，接近一个星期在躺着昏迷，已经太久没有活动，身体完全掌握不回动态平衡。这个帕拉吞，都爆血了还逼我自己站起来？到底在想些什么？ 三角龙龙首前，帕拉吞慢悠悠地转过来身子，直起腰，抬头看着在角龙背后的巨鞍上晃晃荡荡的万青。 万青仿佛在打着醉拳，游来荡去却就是不肯下来。 三角龙已经伏下许久，半千人的队伍赶着落日前扎营，踏行间不停发出嘈杂音，他们行过三角龙腹下，在前方不远处扎营，而停下的三角龙已经落后在队尾。 周围渐渐安静，帕拉吞没有催。 两名族内男儿路过密密的蕨叶，满脸赤红地抬上来一座浑圆的铁疙瘩。 咣咚！摆在了吉野刚刚好架出的铁架子上，在贴着龙肚子的地方放下。 接着响起液流声哗哗，像是油胶一样的质地与锅壁碰撞，这铁疙瘩里装着满满一汪未知液体。 两名男子放下这沉甸甸的东西后，满脸潮红一下子褪开。其中一人长舒一口气后站在帕拉吞的身后，抬头惊异地看着飙血的猀犽吞在那龙背上晃动，而另一名细眼的男人在搬完后显得体力不支，跟着万青一样站得摇摇晃晃。 突然，帕拉吞的木质水壶被他撞落掉地，落进叶堆中，帕拉吞也被这冒失的族人冲撞了，“哗啦”一声柔弱地跌倒在森林的腐叶地上。 帕拉吞一声轻唤，面具掉落，从斗篷里如水银般流淌下若干银丝，在黄昏光下剔透白皙，像是水的光泽，一丝不显耄耋之发的干枯质地。 “帕拉吞大人！”冒失的细眼男人这时才站稳好，扑上身伸出手，想要扶起帕拉吞。 帕拉吞趁伏地的片刻，急忙地戴回上了面具。 马上，帕拉吞被这两名慌张的男猎人拉起身子，这两名族人一脸愧疚。 冒失的细眼男人说：“帕拉吞大人，请您降罪……” “与细木无关！”另一位男人看了一眼撞倒帕拉吞的细眼男人，诚恳弯腰，“请罚我吧，全是我的过错。” “无妨。”帕拉吞长缓一气，像是度过了一场大劫。 说完，他反复检查起面具边沿是否能足够严实地遮盖面貌，然后才拍开白袍上气味腥重的腐叶。 但她没有发现自己的一缕银发露了出来。 冒失撞到帕拉吞的男人恭恭敬敬地伸出手，他想要帮忙拍土。 “不用。”帕拉吞拦开。 万青有些疑惑，万青听出来了帕拉吞摔倒时发出的细细音色，但头发却是雪白的。 这个帕拉吞……面具之下到底是什么鬼样子？ “下来。”帕拉吞向吃惊着的万青冰冷地说。 万青失语了好一阵，他尝试伸脚登下去，最后还是焉倒在了龙背上，明明没做剧烈运动，硬是上气不接下气。 “呼哧、呼哧、呼哈……”在帕拉吞好奇的注视下，万青喘了好一会儿，才解释，“不瞒你……我害怕大的生物，是有症状的，不行了，我进行不下去了。” 万青说完真的再也一动也不动。 帕拉吞不肯相信：“为什么？你明明亲手杀死了超凡生命，虽然本座不知道你用的什么手段，但……” “是真的。” “万青，识破你的谎言对本座并不难，要是你说谎……” “我没骗你，我是从小在高原长大的人，十五岁以前也没见过大海，甚至照片也没见过，直到老师有一次带我坐巨轮过远洋我才头一次看海，那晚刮风，我没有站稳从甲板上掉下来，吊在了船壁的吃水线上挣扎……” 万青感觉到了他的威胁，试图回想起那场最初与深海的对视。像是与木星的北极对视，目睹其中最弱也比地球大的那些眼睛，那无数个遍布世界的眼，整一夜的狰狞与斑驳，在蓝黄相间着，在无尽地自噬。此后的每一场噩梦，他都在溺水，在每一个深渊黑影的口中逃生。 “你能想象么？…海面比甲板还高，我好几次差点被卷进船底，但巨轮完全感受不到我的垂危，我听到藏在水里的巨大桨叶在游动，要是松懈下来一定会被卷进去，所以我拼了命抓住船壁上的螺丝帽和救生圈。但有时浪高不下，我憋在又黑又冷的深水里好几分钟，每一秒都可能是我最后的极限……那已经成了我的阴影，即使长期深水作业，我仍然没有克服它。” “如此痛苦……”帕拉吞抬头问，“可是，你怎么可能见过海呢？” “怎么，帕拉吞大人…你没见过？”万青眨巴眨巴眼看向她。 帕拉吞尴尬地发现了自己打岔了话题，赶紧回到正题：“可你上周前登上过这条三角龙，没见你多害怕。” “开什么玩笑？它大杀四方的时候我害怕得要死好吧……”万青想了想，“但是吉雅在它的背上，我很放心。” “吉雅么……”帕拉吞若有所思，缓缓说，“先拿上衣蒙眼吧，本座会让人把你抬下来。” “老太太，害怕这种问题…光蒙着眼睛有什么用？” “此刻是使用六鳍鱼龙心脏动脉血液的最佳时刻，你若错过，材料就将大大折损效用，但你确定不立即进行炼金术么？明天就会有许多怪物猎手和族人来探望康复的你，不立即接受炼金术，你的凡躯会遭到识破！” 万青咽下一大口唾沫。是的，帕拉吞讲得很有逻辑，自己没有退路可走，但畏惧就是畏惧，即使灵药就在咫尺的崖前，恐高的病夫也不愿登山，面对死亡与面对畏惧之物是相差无几的。 下一瞬间，在万青的眼中，帕拉吞脸上的面具光影扭曲，那面具上画的蛇瞳仿佛大了一圈，就像是幻觉般诡异。 不可见的力量击来，像是一块腾起空气砖，万青的大脑忽受重击，即将陷入昏迷。 这竟是不可能在冷漠的物质世界中出现的精神力量，万青的认知也随着意识一并崩碎。 扑通！ 万青从龙背上连人带衣掉进了浑圆的铁疙瘩里。 当再睁眼。 天色漆黑，森林深处吼声幽幽，绵延不断，刚才的人们统统不见，只剩下一杆插地的火把、一簇明亮的火焰、着白袍的帕拉吞，还有满头星空画卷。 这一卷满目星空在这丛林叶冠中仅露出小小一方便吓了万青一跳，这璀璨夺目的晴夜一眼惊人，第二眼让人沉醉。 咕嘟嘟的声响不绝，万青从星空里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被泡在浑圆的金属圆球里，红色的血浆不停冒出大泡，随后破溅，一直不断，只露出脑袋在液面上的万青睁不开眼睛。 再认真看两眼，才发现，这圆的这么规则的大合金锅，竟然是自己的载人舱！野蛮人们把它从炸裂的潜水艇里搬了出来。 如果深潜艇的设备区防水正常，万青仍可以使用里面的水声通信技术、矿产勘探设备等等等等。载人深潜本身对工业的要求非常高，并且要求在材料科学、通信技术、信息科学、自动化技术、声学等细分领域有深厚的积淀。 电脑里面留下的资料足够他干一票大的！不，何止一票？ “你们把我的东西都拖出来了么？” “……是的。” 万青喜出望外，但马上，他的脸慢慢僵硬，“额…帕拉吞你……” 不远处戴着蛇瞳和獠牙面具的帕拉吞，手持着刀刃，正在缓缓逼近自己。 看到万青脸露惊恐，她解释“你的萃体炼金术已经进入关键阶段，你需要刀。” “那已经进行到哪一步了？”万青问。 “炼金术中的萃体炼金术一共有四步，分别是煮祭血、预热容器、杀生陪葬、夺萃，我们已经进行到了第三步，你需要亲手杀死一条陪葬物。” “陪葬……”万青不能理解，“我曾经为保护生命被无辜杀害，有着失去生命的危险，若只为了陪葬就让我离弃自己过去的信念，我还有什么人性可言？我理解你们，可我不是你们。” 万青娓娓而谈，但帕拉吞难以理解，多少听懂了万青的拒绝之意。 “这是炼金术的规则，活着的陪葬品可以过渡反应前与反应后的焓变和熵变，能让你活着。” “别奇怪我不相信你，”万青一笑，“我是唯物的，世界是客观的，不会因为陪不陪葬而成不成功。” 照‘万族权能’的翻译来看，什么熵变、焓变，不过是化学反应，什么活品陪葬，不过是愚昧而已，化学反应的成不成功和宇宙法则有关系，和陪葬品这些有什么关系？ “唯物？”帕拉吞又歪起脑袋，然后她摇摇脑袋，显然不想再纠结这个怪人说的怪话，“这汪血是你杀死的那条水生巨龙的心血，在下已经命人煮了三天三夜，基本完全失活，伤口撕开，失活的巨龙心血侵入身体，你的身体无明显异状，基本度过过敏症状高峰期，身体作为的容器已经预热完成。” “这是刚被破壳的胎龙，”帕拉吞又抱起了地上小犬只一样体型的生命，一身剔透可见的血管，浑身新生儿独有的粉嫩，“根据本座经验，在陪葬品献祭阶段，如果你不杀死它，夺萃阶段一定会毙命，连龙人的身体要扛过夺萃也从没听说过不用陪葬品，你一个普通人，更加不可能不用。” 帕拉吞来自经验的说服让万青变得犹豫不决，他认为世界客观，但人们认识世界所得到的经验也是相对客观的。在经验上，献祭就是某种意义上炼金术的规则，作为其缔造者的龙人都不能离开献祭。 帕拉吞怀抱中的胎龙孱弱不堪，呦呦弱鸣。帕拉吞抬头再看了一眼揪着眉头的万青，低声说：“你不杀，它也会死，它是从毛蛋里挖出来的，完全不能成活。” 万青主动逮住胎龙的脖颈，“我来在最后关头定夺。” “刀。”帕拉吞伸来持刀的手。 “我要亲自验证你的经验！”万青像是没看见那把刀，“开始吧。” “如果承担得太辛苦就杀掉它，”帕拉吞莫名其妙地叹口气，“杀生也需要理由，你为什么要成为猀犽吞？软弱握不住权柄，况且如果你是彻底的普通人，没有相称的战力，迟早有一天会被揭穿，被践踏，被杀。” “你不用威吓我，你的经验如果正确，我确实会杀死这条命。” “万青……你不像个只为了权力的卑鄙人物。”帕拉吞感慨。 “我本来就不是，权力是阶级的产物，你听说过一个没有剥削的世界吗？那里没有奴隶和奴隶主，在那里，每个人的全面发展是所有人全面发展的充分条件。” 万青搬完共产主义的理念，这知识摆出来指定能让对面这银发怪人哑口无言。 帕拉吞果然就不说话了。 “……有空可以听听么？” 万青的表情凝住了。因为帕拉吞变了，一直维系的冰冷忽降七分，与之前相比简直像换了个人。似乎从谈论了海洋开始起，这名长老就变得平和了，万青明显感觉到两者之间那灵魂的海拔在接近，她似乎再也不敢那么居高临下地看待他。 帕拉吞还没有整理刚刚被撞倒后的仪容，那些被晚风飘散的头发揭开一角皎洁的珍珠色皮肤，但眨眼就变枯干。 “可以么？”帕拉吞又亲切地问了一遍。 万青轻笑：“当然可以……啊啊啊啊！！！！” 忽然，万青尖叫嘶喊。 夜阑晴空下，一方锅的天地里，尽是血肉模糊的景象。 “炼金术，我淦nm！” 帕拉吞已经背过身，面向漆黑丛林，他席地正坐，正襟静待，剩下发生的，已经不在她的控制里。 万青的血肉在分离，面相在扭曲，骨白都被撕裂而暴露空气。 “啊啊啊……呼啊啊……”呼吸快接不上这灵魂里撑破出的哀嚎。 极致的痛苦中，万青握紧双拳，完全未觉拳中的胎龙正在被他捏死。 万青骄傲地以为能驾驭痛苦，临头时才发现，在那巍峨力量的煎熬下，他只能选择转嫁痛苦，恨不得能少熬哪怕多一分，一点也不管陪葬品的下场，本能之下，不存剩任何心肠。 胎龙使尽力气，脱出万青的拳中。万青的痛苦骤然加剧，他一把扯落这逃出去的婴儿。 胎龙落入血汤中尖啸。 哪怕只以耳去听，便可尝出这苦夜里以命换命的惨剧。因为很长一段时间里，刚出生的胎儿哭啼声甚至能压过万青的惨叫。 第八章 ?绝对奴役 龙鸣声声高唱，万青忽然睁眼。 刺眼白光扎入眼帘，这早晨的艳阳一定也混进了耳边的欢闹龙鸣中，一切都朝气蓬勃，蕨叶、裸子树干、盘旋的翼龙……一切一切都递来与旧日不同的感受，世界崭新得如同刚刚降生。 万青从榻上坐起来，才发现，新的不是世界，而是自己。他的眼睛敏锐，他的耳朵清亮，轻轻闻着风儿都能尝出往日察觉不到的新鲜味道。 看向锥状的营帐外头，丛林这一片茵茵的空地上，在兴起一片忙碌，穿着猎装皮衣的男男女女们正在收营拾薪，集灰盖上火种，他们有说有笑。这空气中飘着未散尽的烟，让人鼻尖痒痒。 大部队正在不远处集合，预备进发。 “恭喜你，”万青的背后出现那仿佛亘古都不变的清冷声音，正是帕拉吞，她席地坐着，面具上反着朝气蓬勃的晨光，“新的猎龙人。” “万、万青。”有别的声音出现。 万青全身一怔，开心地看向身侧：“吉雅！” 猎人少女吉雅的嘴角放入了羞涩的笑，白白的晨光钻进了她的小酒窝，倒映着光滑的白泽，这天助地滤镜一时间让长相甜甜的吉雅更仙俏了好几分，她褪去曾经的猎人护具，穿着一身花纹灰斓的长羽裙，香肩长披青丝，耳垂挂着两串夺目的珠子，像一只织鸟。 这一霎，让万青心动如欢鼓，痴痴地望了好久，吉雅被看得耳垂赤红，悄悄低下头。 “人来了。”帕拉吞忽然出声提醒。 听见提醒，吉雅和万青匆匆收拾表情。 “尊敬的至强猀犽吞，”草间嚓嚓作响，一英俊男儿身着金红华衫，跨着短羽的艳色盗龙，进了万青的营帐，出现在了万青眼前，他毕恭毕敬，“正式介绍一下，这名女孩是我族内新晋的怪物猎手，全称是……” 他英眉扬起，向吉雅示意。 吉雅会意，转头尊重地看向万青，站起来，双手交叉遮面：“吉雅?瑞鳞?普拉多。” 英俊男儿再次浅笑：“吉雅她是瑞鳞氏族的女儿，而瑞鳞氏族，是我们部落的三大氏族之一。” 他缓缓登下龙身，来到万青面前，浅下躯干，缓缓伏在万青脚下：“强大的猀犽吞，我是族长的三子，纳杰?同耀?普拉多，欢迎阁下来到我们的部落。” 族长的儿子也要向猀犽吞下跪！万青有些惊动。 帕拉吞悄悄站在了万青的身后，有感万青的慌张，她悄悄按住万青的肩膀。 “若是对吉雅喜欢，我可以向父亲请示，让族长为您指婚。” “呀！”吉雅听见一声惊跳，“不行……” 万青认真地打量起他。 绵质衣物，这位名叫纳杰的族三子所穿的竟然是棉质衣物，其余族人一向所穿的是皮制衣物。 万青猜他刚才一定是看到了吉雅和他之间莫名其妙互相脸红的那一幕，所以才会以此争取自己的好感。 身后帕拉吞正着力摁着自己的肩膀。 万青明白帕拉吞的意思，他没有向纳杰做出任何回应。 纳杰僵硬地等待着，直到气氛陷入尴尬。 “您就是他们口中的那第二位帕拉吞，抱歉将您冷落了……”他赶紧换了个对话对象以缓解尴尬，可脸色却与和万青说话时不同，满是冰冷和坚硬，“虽然我也十分欢迎您，但我由衷地劝您早日离开，不要给自己讨杀身之祸。” 万青嗅觉敏锐。这个三子绝对带着冒犯之意，他绝不是个不懂礼貌的二愣子，这族三子对帕拉吞有敌意，且毫不避讳敌意！ 帕拉吞像是座冰冷神像，不做任何反应。 帕拉吞的沉默应该在他意料之中，纳杰马上放出几声爽朗的笑：“看来一路奔波，猀犽吞您很疲惫了，待会儿叫人送上一些好喝的药草汤，你们好好休息……” 在忙碌的营地中，早有好几人在营帐外等着，他们看见了营帐里这英俊的三子在万青面前，不约而同地紧了一口气，推推搡搡着凑进营帐里。 “猀犽吞。” “帕拉吞。” 他们进账后，拔出匕首，向万青躬身敬礼，后才致敬帕拉吞。 接着马上看向族长三子，看上去很着急的模样。 “什么事？两位族叔。”纳杰终于放开僵硬的身子站了起来，很是客气。 “您有没有从族里带药，瑞鳞氏一小子被小型蜥龙咬断了手指。” “送来本座这。”帕拉吞安静地对那两人说。 两个男子却不敢做声。 “我去拿。”族长三子纳杰重声说，接着向万青投来满满憾意的一笑，“明明还有很多话题想和猀犽吞聊聊的，改天定当盛宴邀请您。现在部落里的情况很复杂，况且我这个哥哥唉……” 他转身离开了，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交予万青，意味深长。 将族三子唤开的两位族人默默尾随，其中一人向万青歉笑：“猀犽，如果有冒犯，请不要生气，纳杰只是个毛孩子。” 说完，他匆匆跟上去。 万青朝族三子纳杰赶往的地方看去，他注意到了一个人。 在浩浩大部队的边沿，他高高骑在盗龙背上，缓缓转身，跟进了行进的大伍中，他戴着一张极富特质的鬼面具，隔着五十米远让人一眼锁定了他。 “万青，他就在那远处，”帕拉吞这时出声提醒，“戴面具的，就是‘殿下’。” “纳杰的兄弟？” “是，但不是同一个母亲。” 万青听完，又多看了那孤傲背影两眼，他想了想，冲帕拉吞提问：“帕拉吞，这是怎么回事，听这族三子纳杰的话里意思，你也是第一次进这个部落？你是第二位帕拉吞？这里是什么地方啊，你害怕被人刺杀都要过来？” “……”先是沉默了好一阵，帕拉吞才开口，“的确，在下是第二位入主普拉多的帕拉吞，是殿下请在下来的。这个部落以巨龙普拉多作为图腾，原本就供奉着一名由奴隶主下派来的帕拉吞。猎人们在这条山脉生活，捕杀巨龙为龙人提供祭品和肉食。这条山脉被龙人称为‘拿维坦’，‘拿维坦’是传说中空前的巨兽，它身躯的壮伟堪比陆地，甚至更加庞伟，龙人的古书上记载，仅仅是它的爪牙便足以从大陆的东海岸绵延至西海岸……” 知道地圆学说的万青一听这番话鼻子就轻哼。这完全是神话而不是现实，因为不可能有这么大的生物，这么大的生物还不穿破大气层被太阳风给活活刮死么？真当太空恶劣环境不存在？它吃什么又喝什么？真是不可靠的传说。 他打断帕拉吞对自己不厌其烦的世界科普：“部落里有龙人吗？我想亲眼看看。” 帕拉吞被万青的奇怪问题卡住了嗓子眼，她从来没见过有人想主动接触龙人的：“你不怕？” “有没有啊？” “龙族只有在成年礼的时候才会进山脉历炼，他们有时会在部落里补充。” “可……为什么这山脉是龙人命名的？生活在这里的猎人不为它起名么？” 帕拉吞被万青的问题给弄懵了，他完全无法理解万青问问题的脑回路，不知道这问题回答出来有什么意义。 万青自己明白他想知道什么。 “好吧……我换一种问法。”万青眼珠子咕噜一转，“千百年里，这些猎人走出过这片山脉吗，见过平原吗，在平原上开垦种田吗，有建立农耕社会吗？” “没有，猎人没有走出过山脉，他们没有看到过平原，甚至没听闻过海洋、草原和沙漠。” “这不可能的，你没明白我的问题吧。我问的是千百年来，近来一千年、一千年！一千年这么久不可能没一个敢冒险的人吧，没人提出过迁徙？你们不迁徙，哪能找到平原这种更舒适的宜居区？比山林好活的地方多多了啊！” “我走过的山脉大大小小数千个部落，数百所居住着超凡生命的深渊，在下这一路上途径了近一半的部落，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或者家庭或是部族迁徙出去。” 万青激动起来：“听说没用啊，口头传说迟早会被人们忘记，你得找到人们的记载才行。” 帕拉吞错愕了一会儿，缓缓回答：“没有所谓的记载。” “没有记载？”万青下巴直往地上落，“你别骗我，这种数千人口的大部落拥有语言却始终不出现文字是不可能的！” “万青？”帕拉吞严肃地问着，“你太奇怪了，非常奇怪。” “我奇怪什么？” “怎么可能有人会不知道这件事情？”帕拉吞反问。 “那，”万青揪着眉头，“正常该知道什么事情？” “所有人都是奴隶，没有主人的允许，不可记载。” “谁的奴隶？”万青不信。 “龙族的奴隶。” 龙族？收到答案后，万青无法安坐。 维持了自己将近二十年的价值观从来没有停止过为自己灌输“聪明的人类天生就能主宰世界”的理念，但在这个世界的这一刻，另一个事实摆在眼前，世界的主宰者换了。 在另一端的世界里，那个养育了自己的族群，拿核能开运河、修水库，生生改造亿万年前的地貌，扶摇直上月球，凿水生闯海沟，再低头规划摘星的蓝图，抬头去遥望头顶十万光年，谁能、谁又敢驾驭在她的头上？ 帕拉吞沉着地面对着五官愁成一簇的万青，继续说：“猿人世代贱奴，非许禁止文字。” 没有文字就没有书。 原来如此，万青知道了彻头彻尾的原因——人类失去了书籍。他暗暗咬牙。统治者在棋盘落下“禁止文字”这四颗钉子，钉死了一切文明的可能。 “普拉多人一直以为这片山地便是世界，甚至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山地只是横嵌大陆的‘拿维坦’山脉群中万中之一的支脉。他们一直以为外界是神住的地方，龙人是不可撼动的神明，而神明的仆从帕拉吞用炼金术为他们孵化强大的怪物猎手。正因为有神在帮助他们，他们才能在怪物盘踞的密林活着。” “帕拉吞，”万青精神不振，“世界之大，什么地方不比森林里好生存？我们是万物灵长…竟然沦为奴隶。” “奴隶。”万青重复这两个字，青筋爆起，再没有别的动作。 现在他感受着一种孤独——全世界只有他知道人类的光芒和可能性。人类迭代不息，获得了工业这坚不可摧的铁拳。当列车和冶炼厂在咆哮，有什么人类不能创造？当海陆空的钢铁洪流扑来，有什么人类不能征服？当核能打击从平流层落下，有什么人类所不敢谴责？ 但却被一脚踢进森林的怪物窝里，被施舍一把小小ak47谋生，刚过去的一夜又有族人断了手指留下伤残，在这里没有普通的夜晚，原本嗑瓜子看电影就能度过去的几个小时在这里却得争分夺秒地呼吸。这是拜奴隶主所赐的生活，没有人想起来反抗，更没有人将怒火传承到下一代人的头顶，是打死都烧不旺的火，禁书的社会这么健忘。 想明白了，这就是这些猎人不给这条山脉起名的原因，他们被限制了维度和格局。谁会给自己的世界起名呢，张三世界？李四世界？王五世界？世界哪能有名字？正如人们没环球旅航时，不会有人命名五大洲七大洋。禁书的文明甚至都走不出一座山，一片林子。 “如果出现了奴隶违反禁令会怎么样？”万青试探着问。 “将沦为无主财产，可作为野畜处置。”帕拉吞轻笑着回答。 “又是谁在监管呢？” “龙族的仆人们，同时也是奴隶主，龙族财产的直接掌管。我等被普拉多人类称为帕拉吞，但在龙人古书中，我们一直只有一个名字，”帕拉吞面向别处，“龙仆。” 她是龙仆？ 万青骇眼看了一遍帕拉吞。 她怎么可能会做镇压同族的事，这么帮助自己的一个人，而且从昨天被撞倒的事情上看，她对族人们的随和态度也由心而发，绝非像奴隶主那样对待财产只有暴戾与冷漠。 万青又抬头看了一遍帕拉吞。真的很不对劲，跟前的帕拉吞真的是敌人么？ “我想想，你看过龙人的古书……”万青埋首冥思苦想，他突然抬头，“你比我还奇怪帕拉吞。” 帕拉吞慢慢站起：“请说。”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山脉、草原、沙漠、海洋、陆地？” “是的，普拉多语没有这些名词，龙族古书里才有，而且所有帕拉吞都知道这些。因为我等是唯一有资格在奴隶主的图书馆中学习的人类，龙仆是远超凡人知识境界的术士，职责便是替奴隶主监管你们这些牲口……”帕拉吞忽然散发出一丝丝深不可测的气场，夹杂着一些意味深长，“万青，你理解在下了吗？” 万青低头沉思。 这座猎人村庄本来就有了一位由龙人派遣的监视者，而突然出现了第二名帕拉吞要加入村庄。 来接任的么？ 她面临着被刺杀的风险。她被族三子敌视。她拖延行程。她不停地拉拢强者来到这部落。一切一切的蛛丝马迹，全部串联起来。如果不是为了接任旧奴隶主，那就是……反。 替谁反？ “你……是英雄啊。”一如醍醐灌顶，万青终于理清楚了这位帕拉吞身上的奇异之处。 帕拉吞轻咳两声，让万青重新注意起她。 “我等不屑于隐瞒目的，这的族人们都知道在下的来意，二族子，也就是殿下，他既然向我等求助，那么在下便不会辞拒，即使普拉多在火海，在下也来。” “你一个人……能改变么？” 万青不知道他为什么有这种自信。他深知人类拥有工业之力和思想之力，可帕拉吞有什么值得自信？自己是落进井里的鸟知道怎么飞回天空，可他是井里的蛙，连陆地都没见过怎么这样自信。 “因为在下并不孤独，‘我等’从未放弃过改造炼金术，向在下这样从图书馆越出去的人……”帕拉吞将手掌反过来，“还有不少。” 万青再次看着这瘦弱的帕拉吞，她的手掌皱纹像老锈般密布，可她就像一座黑洞般，深邃，且不可测。万青仿佛能看到她面具之后那两眸炬火，人类当中总有这样的先觉者。布鲁诺、伽利略、塞尔维特、马克思……他们有不一样的名字，却一样地不惜命。 让未来可期，让历史清晰。 第九章 ?血泊与白袍 从早晨开始，万青便和白袍帕拉吞断断续续地聊了很多。 眼看太阳快下山了，树冠以下，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可部队还在行进，没有丝毫扎营的意思。 万青代表现代人，见证了有生以来最壮观的人类跋涉情景。 三头如小楼的角龙在闷雷似的沉重喘息，在密林的最前方开路，摆开尖三角形的阵势一齐背举着一头水生巨龙的龙尸，那是死去的六鳍鱼龙，五花大绑在角龙的庞大龙鞍上，开花的大嘴巴蹭着地面前进，尾巴被卷了起来。 剩余一头角龙憨憨地瞪着圆眼，在队伍中游阔步，身上驮挂着堆积成小山的物资和营帐的骨架。驯兽人骑着脱毛大鸡似的盗龙在前路指挥，有开阔的兽道便走开阔的兽道，如果没有，他便一声口令，角龙齐声呜叫着撞开藤树堆砌的城墙。 于是难渡的雨林如履平地，没有了荆棘藤蔓，没有了藏在树里伏击的小掠食者，致命的毒虫蛇蝎们也被惊动逃窜。 族人们在林下徒步穿行，或有小头领骑着盗龙。随着黑夜快降临，阴风拂过树间，拇指大的蚊子密集地从树冠里洒落。唾液的臭味远远出现了，因为人们的视野在白昼广阔，聪明的掠食者们避开三角龙远远跟着，而到了晚上，能埋伏的死角多了太多，这些一路跟来的饿鬼早早跑去了队伍的前方和侧翼。 这是一次危机四伏的夜间行进。 六头前肢生羽的手盗龙缓缓行在队伍的最末尾，六把锋利的尾尖高高翘起，随着矫健的后肢肌肉左右摇摆，尾尖上还绑着铁刃。背上七名骑者平静地看向前方，只有万青左右摇晃，捂着屁股。 吉雅骑着其中一条，帕拉吞静静地坐在她后面，而吉野骑着另一条，万青满脸苦涩地坐在他背后，大腿往死里夹着龙躯，生怕跳飞出去。 后面四头盗龙上的三个壮汉和一名脸上有伤疤的猛女都不怎么说话，甚至骑着骑着打了个小盹，他们完全不在意颠簸。听帕拉吞说，这四尊凶悍的男女正是帕拉吞和殿下绕经巨龙之地的途中，请进来的猎龙强者。 “帕拉吞，这是怎么回事，天黑了还不扎营？”万青苦起脸，看向身旁另一只龙上的帕拉吞，“老子六年没上过家里的马背，屁股颠烂了都快。” 帕拉吞身前的吉雅听见万青开口说话，投来了目光。 帕拉吞冷漠地回答万青：“在下已经让吉野尽量减少颠簸了，请再忍耐一会儿，天亮我们就能到了。” 吉雅仔细地听完帕拉吞的回答，他不懂汉语，但莫名其妙明白了万青在对帕拉吞说的话，然后转头和她的哥哥吉野说了些什么。 吉野点点头，接着又放慢了一些速度。 “谢谢你吉雅。”万青感激地看着吉雅，这善解人意的女孩。 吉雅红着脸，然后目视前方。 终于是放缓了一些，万青总算能不岔气地说完一整段话了：“为什么这么赶路啊？睡一觉明天出发，明天晚上能到吧，部落里是发生什么紧急事情了？” “是的，纳杰本来不在我等的队伍之中，他在昨日午夜才找到了我等。在三天前，他离开大聚落找寻我等，在下猜测，应该是他的探子汇报了我等的新动向，他知道我等快要到达，便赶来催促我等速速回程。” “有说什么原因要赶路么？” “没有说，只有殿下知道，但殿下也没有对在下细说……这应该和族长有关，原帕拉吞或许已经在逼迫族长做出选择了。” 万青叹气：“真是山雨欲来啊……” “你的‘山雨欲来’，是什么意思的形容词？”帕拉吞问。 “就是说……山里要下暴雨了，在没下之前，满屋子都吹着冻风，人人都知道要出大事了，额…甚至会有山洪。”万青手舞足蹈，尽力表达那种文化里的语境。 这样卖力的形容，帕拉吞总算点点头：“在下明白了。” “帕拉吞，你这个炼金秘术‘万族权能’好像也不好用……只能听懂语言却不能运用语言，现在我能和你说话，是因为你也有‘万族权能’。难道我就不能和没有‘万族权能’的人说话吗？” “可以，已经知道语义，模仿就好了。等回到大聚落的时候，在下会有很多时间教你开启‘万族权能’全部潜能，如今已经递给了你这个部落的词典和语法，这些词典和语法是在下与他们接触一个月来剖析的语言知识，所以你能听懂他们说话。现在试着开口说一说就好。” “那我还需要秘术的潜能干什么？” “潜能被激发出来后，你能够以最快速度学习语言，或许未来某一天，你接触到了更多异文的人们，那时候你必须学会运用它。” “剖析对话，然后速学语言？这正是我需要的……”万青忽然停顿，扭头问，“你怎么知道我要接触更多异族人？” 人类逆袭大计需要团结不同的人类文化圈子，万青自己心知肚明，但帕拉吞怎么知道自己需要这个的？ 帕拉吞顿了顿，然后幽幽笑着：“因为第一眼，在下就觉得万青和在下的目的一样。” 万青脖子微凉。这帕拉吞越来越像个神棍，万青怀疑他会读心或是占卜，毕竟自己还没醒来的时候帕拉吞就毅然决然地给了‘万族权能’了。 “而且，秘术潜能可以提高你的精神力量，有助于使用炼金术与改良炼金术。” “真的么？”万青不相信。 “真的。” 万青对未来无比期待起来。 不知不觉，骑着的盗龙又开始加快步速了，屁股又巅了起来，这样下去，迟早要拉稀。什么品种的高原靓仔骑马竟然能被巅得拉稀？这要是给弟弟知道了他估计把昨年的饭都笑喷出来。 “吉野大哥，”万青把左手伸到前面的吉野脸前，缓缓下压，比成个水平面给他看，“轻点、轻点，告诉你的龙走路平滑一点，就平滑一点行不行，怎么能跟鸡一样走路抬高脚呢？这家伙是龙啊。” 吉野露出不解。接着点了个头一抓缰绳，盗龙收到这命令，尾巴和头狠狠一埋，像箭似的狠狠滑到大队伍中游。 这加速的举动吓出行进人群中不少惊呼声，但这些青壮的族人们发现是猀犽吞后，立马拔出匕首高举着亮给万青看，并尊敬地称呼一声“强大”，或是一声“猀犽”，和前哨队初遇万青时是一样的礼节。 附近人都在效仿，一时间铁鸣铿铿。 万青泪水差点落出来，但不是被感动的。别看盗龙像箭一样滑到了前面，那上下巅得呀…… 耳边草植嚓嚓作响，声音由远及近，队伍中游的人们又让开一条道出来。 “咕咕嘎、咕咕嘎。” 奔来的手盗龙叫声还真和鸡一样，是吉雅，她紧随着吉野赶了上来。 帕拉吞还是坐在后面，她看见万青那疼得泪眼在眼眶里打滚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 万青恼羞成怒：“你这老太太……” “万青，”帕拉吞聪明地挑开话题，“队伍要点火把了。” 话音一落，行伍零星间骑着手盗龙的小头领大声吆喝起来。 “点火把！”东面的大喝。 “大家点火把吧！”西面的大喝。 “快点！”前面的北边小头领也大喝。 火焰像雨后春笋一样渐渐在黑暗中生长出来。 忽然间地，万青隐隐觉得有些许不安。 突然想起和帕拉吞之前的约定，他应该一直待在帕拉吞身边。可他明明待在帕拉吞身边，却依旧在这人头攒动的队伍中游替帕拉吞感到不安。 他现在忽然冷汗沥沥，脑子也飞速运作。 顺利联系起了族三子对帕拉吞有敌意这件事。为什么纳杰对族内危机不公开呢？如果是真的危机就没有必要制造悬念，何必日夜兼程呢？快一天能怎么样？非得要夜间行路么。 这若是骗局……这个骗局是用来创造某种良机……比如说晚上、人群。晚上最适合做的事情就是生小孩、杀人放火，人群中适合做的事是刺杀，就像是辛丑条约谈判被刺杀的李鸿章，在东北阅兵被刺杀的东瀛首相伊藤博文。 原本林子里黑咕隆咚的，还没有多少族人认出万青是他们深深崇敬的屠龙王者，如今火把升起了，更多人们看见了猀犽吞。 “猀犽！”先是第一个，他举出匕首。 “强大！猀犽！”再是第二个，他也拔出匕首。 “猀犽吞！” “强大！屠龙至强，屠龙至强！” “猀犽吞！” 陆续间，不少族人高举匕首，尊呼着“猀犽”。 万青的风头一时无两，亮出来的匕首一时间此起彼伏。充耳是铁鸣铮铮，满眼是明明晃晃，刀片照着猩火，让人眼睛刺痛，项上冰凉。 “吉雅，后退……”万青艰涩地说出他第一句普拉多语。 “嗯？为什么呢，大家都很喜欢你啊……”吉雅不解。 她哥哥吉野也回过头惊咦了一声，帕拉吞也是好奇地探出脑袋看向万青。 帕拉吞的反应气得万青牙痒痒。他有那种强烈的直觉，可这术士参了大半辈子龙人书籍，竟是一点不懂人心！ 万青看过史书，隔着纸墨见证了那么多推动历史的刺杀，所以他才会突然大汗淋漓。 “我说退就退！哪来那么多废话啊！”万青气冲冲地大喝。 人群里一名细眼男人，他高呼着“猀犽吞”，和周围所有人一样，狂热地拔出来匕首。 当万青看见他时，一抹丛丛刀光中最不起眼的一片光已然拂过。 帕拉吞无声地跌下了龙背。 血，冉冉泌现。 原来半步三人的拥挤人潮里，死一般地静。 第十章 ?全民刺杀 “抓住他。” 成群张难以置信的面孔中，象征着强大的猀犽吞，说出了第一句普拉多话，也许并不标准，却一定怒气饱满。 “抓住他！”再次沙哑怒喝，所有人都清醒了。 僵滞的人潮重新被牵动起来。 人们涌在帕拉吞周围，帕拉吞在龙肚子下无声地颤抖，她捂紧了大臂，依旧止不住狂涌的血液。拥上去的人们叽叽喳喳着脱下皮腰带，有的人翻出自己包袱里的絮条，慌忙替帕拉吞包扎。 “竟然不出声音，你装死？！她还没有死！你们快点啊……别包扎了！”细眼男子说完，握紧沾血的刀猛地朝围住帕拉吞的圈里虎扑，气得急了一抬手要扎向人群。 男人们结队把细眼男子拉出来，缠住他的胳膊，卸下他的刀，胸膛各个如铁壁围住了细眼男子所有去路，冲他怒目圆睁。 “细木大哥！”当中有人怒喝男子的名字，“停下来！” “细木，你可真是个坏瘤啊！你怎么能这样！”一名老人也站出来责难。 人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袭击者。 这件事情吉雅始料未及，她呆滞在原地。 而吉野忽然长喝，接着怒拉缰绳。他身下的手盗龙一尾鞭子甩在另一个族人的大臂上，尾尖的刃撕开了他的羽衣和皮，血液流出，藏着的匕首被狠狠拍在地下。 那名族人捂着流血的臂，沉默不语。 吉野怒问他：“你想干什么？” 但他不说话。 一切情况万青都看在眼里。他什么都没做，也没来得及做，这致命的一刀竟然是帕拉吞自己躲的，她似乎有意识在提防刺杀。 被人群围住的细木癫狂大喊：“她还没有死，她还没有死！你们包扎干嘛？” 他目光又越过重重围住他的肩膀，瞪着一块人群，“你们不要怕，不要怕啊！我昨天一下就撞倒她了，她体质羸弱啊！大家难道不是都商量好……” 话讲到一半，万青一个激灵，然后大喊：“滚！全都滚！！！” 万青使尽平生力气朝拥住帕拉吞的人群斥喝。 连身下的盗龙都忽然惊跳，人群更是被齐齐吓退了两三步，围着帕拉吞的人们慌乱地转身，有的慌不迭摔在了泥巴上。 猀犽吞象征着强大，在普拉多语中甚至能直接替代“强大”用作形容词，但程度更深，它比强还要强。无人不敬畏这俯瞰着众强者的王者。 万青一步登下龙背。 他看到了这些被吓退的人们满手鲜血，他无比害怕身下传来帕拉吞死去的噩耗。 看着身下红白相见的躯体，万青声音带着剧烈颤抖：“帕拉吞…你、你活着吗？” 过了漫长的两次呼吸，帕拉吞轻轻干咳了两声。 听到咳声，万青大松一口气。 她的臂上留着还未绑扎好的野棉絮和皮带，没有新的伤口。 万青蹲下身，系好帕拉吞身上人们所未扎好的结。 退开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偷着看了一眼细木，再惊惧万分地看着万青，满眼哀恸却又不敢开口。 气氛僵了一会儿，万青站了起来对他们说：“大家，伸出手。” “猀犽……”有一名母亲年纪的族人哀求。 她皮甲松垮，没有腰带，她的腰带已经系给了负伤的帕拉吞用去包扎。 万青叹口气，卡卡顿顿地说着普拉多语：“所有人伸出手之后，你们都可以走，明天回家照顾孩子，好好地吃每顿饭……” 人们依旧巴巴地看着他，万青知道自己的态度还不够明确。 吉野也错愕地看着万青。 万青向吉野点点头。 没错，万青打算放过所有人。只顿了一会儿，万青声音铿锵有力：“本座不允许任何人责罚你们。” 那位母亲听见后，低头紧闭双眼，鼻子里害怕地发出哼哼，照着万青的话伸出了手。 万青过目后一语不发。 她一只手上沾染着血，另一只手下藏着刀尖向下的匕首。也许是向屠龙王者万青敬礼后还未收回腰间，但根据万青所知道的，敬礼的时候刀尖从来朝上握，为何这一回刀尖朝下？ 这么看，她，的确为帕拉吞止血，可是一直怀揣利刃，不定杀心。 猀犽吞的威慑是一回事，但还有一个因素不能忽视：人们和新帕拉吞的矛盾显然不是激烈的不可调和矛盾，完全没有仇恨可言。 所以人们的心里会挣扎，也是理所应当。 新帕拉吞声称来解救他们，但万青猜测，新帕拉吞一定没有解放后的蓝图亮给人们。就像《让子弹飞》里的场景那样——“好人凭什么得让人拿枪指着？” 是因为两边都没盼头，人们只想苟活，不信谁代表的正邪。 “你走吧。”万青说。 另一族人听见，也抖着伸出双手，那是一双沾满血的手，没有刀。 “你也走。” 另七人见状陆陆续续伸出手。 “都走。”万青挥袖。 曾围住帕拉吞的九人眨眼散尽。这九人，五男四女，一男两女一共三人向下持匕，还有一个人的匕首松垮垮地套在腰皮套里，他只是刚刚收好。 其余族人还在围观，他们有的怅然若失地看着落逃的那九人，有的害怕地看着万青，还有极个别人藏刀试图靠近，没有一个人脸上存有疑惑，显然这件事大多人都是知道的。 感觉脑子有点空空的。学了这么久马克思，听了许久革命领袖们的教诲，终于亲眼得见历史的力量，那就是人，是每一个普通人。这件事，帕拉吞不知道，吉野为代表的高层不知道，帕拉吞请的三个猎龙强者没有一丝用处，甚至就连他们自己舍命跟随着的殿下也不知道子民们要做的这件事。大多数人貌似是在局外，实际上他们只需要沉默，便参与在其中。 全民都是刺客。 他们都想杀帕拉吞。 是纳杰得了人心。 万青想知道策杀新帕拉吞这件事情上纳杰怎么差点成功了？他用了什么噱头一日内凝聚了半千人，却不外露一丝口风？仅仅一天时间哪，五百人串通一气。 因为自己是猀犽吞，纳杰不折损强者刺杀，转而发动百姓，这不需要战死沙场般的激烈，吃饭喝水的平淡功夫里就会被最普通的千千万万之一杀死。直到现在，还有几个不死心的人在默默靠近，刺客可以抓，但如果全民都是刺客，抓的完吗？ “你们几个别再靠近！”吉野黑着脸跳下盗龙，抽出背上大剑，深深大吸一口气，大开嗓门，“全部散开！！！” 生气的吉雅也跟着哥哥跳下地面，她抽出长镰：“大家走开！” “退后来这，跟上队伍，猀犽吞叫你们退过来！”有四位小头领们从远处靠了过来，各个眉毛拧紧，他们脸上的惊异依然还存有褶皱，显然现在都还没在刚才的事情中回过神。 人群有些许迟钝，先是第一个人，接着后来人紧跟，最后人潮被扯动。前排拓路的三角龙一直在前进，队伍已经断了很大一层。 “除了吉野和吉雅还有我身后三人，你们都退后。”万青警惕着靠拢过来的小头领们，头领们万青也不相信了，万青现在草木皆兵。 “是的猀犽。” 骑着盗龙的小头领们统统调转龙头远去。 “等等……细木去哪里了？”有人问。 “细木？细木！”吉野也才想起来，匆匆顾盼，“他去哪里了？！” “屠龙王，他趁您审人的时候跑了！”一名头领遥遥朝万青喊。 万青有些闷气。刚刚围住他的人这么多，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控制不住？ 可他逃了又能干什么？想活命他只能待在族中，不可能落逃到野外去送死，既然留在族内他迟早也会被抓捕并责罚，潜心积虑逃走的意义是什么？ “猀犽，又出事了！出事了！细木他……”那名头领又遥遥朝万青大喊，他喘上了半口气，咽掉另半口气连忙接着上话。 “细木叔！他锯了自己儿子的腿！！” 第十一章 ?钓心 万青呆住了，吉野和吉雅也都呆住了，就连剧痛难耐的帕拉吞也滞住了吐吸。 远处倒映着火与血共织的猩红。 那一头新围起来另一个圈。看起来人们随身的絮团不够了，有几名满身鲜血的女人钻出人堆，一路问着搜集野棉絮，于是知道这件事的人越来越多，人们开始奔走相告，帮那名被父亲锯了腿的小子求取止血用具。 断腿是重度伤残，截然不同与帕拉吞的臂伤。 “酒！酒！酒！” 远处人们不停喊着。 “猀犽！猀犽吞！至强！”一名头领不停挥手，他的声音一直被混乱卷走，“猀犽吞！猀犽！猀犽————” 他没放弃，万青不准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靠近，他便一直遥遥地朝万青喊。 终于，万青的注意力落在了他身上。 眼看终于喊来猀犽吞，他再次大声问：“猀犽吞，咱们还抓不抓细木？” 万青怒目指住出事地点，“救人！先救人！” “是的，我马上去组织更多物资来！”年轻小头领调转龙头离开。 听到万青的吩咐，担心帕拉吞再次遇刺所以没有离开的其他几位部落头领们，也整齐地调转龙头，跟上那年轻人，赶上队伍前头驮着物资的角龙。 目送走他们，万青依然没缓过来，他低声叹息：“这叫细木的男人真够狠的……” “万青。”吉雅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万青看着吉雅。 “细木叔不是这样的人，”明明上一秒吉雅还严峻地皱着眉，这一秒就哭花了脸，“细木叔明明是好人，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 “额，”万青措手不及，“这…那…你不要哭啊吉雅……” 万青怀疑自己是个哑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个刺客哪里像个好人了？这时候该劝些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看到吉雅只顾着哭，吉野便凑了上来解释：“伤帕拉吞的男人叫细木，是我们的邻居叔叔……不止族长，细木叔也有号召力，一部分的当家男人们更愿意听从细木叔。五年前他秘密策划在炼金仪式中营救出被献祭的伤残族人，炼金术失去祭品，上一任帕拉吞被炼金术吞噬，以此杀死了上一任帕拉吞，只是没想到现任的帕拉吞变本加厉，且一直防备着献祭破坏。” “原来是这样，竟然组织过这种以下克上的大变，这么小小一场刺杀对他还真算不上什么。”万青默默地叹着。 幸好白袍的这个帕拉吞有在防备，他算是又白操心一回。 “万青…呜…万青……”吉雅总算能说出一句不被哭声模糊的话。 “我在。”万青一脸严肃。 吉雅一直哽咽，他就一直等着梨花带雨的吉雅收拾情绪。 “万青，我…我想去帮忙，离开帕拉吞一小会儿……行么？” “当然，”万青也郑重十分，“带上我的一份。” “你会讨厌细木叔吗？” 万青摇摇头：“他和我目的一样，我稍微能理解他……所以不会厌恶他。” “你真是个好、好麻古。”吉雅破涕一笑，转身离开。 看着吉雅奔进人群，万青呆了一小会，他有一些小兴奋。哪怕评上国家科技奖都没有吉雅一声夸赞让人雀跃。 但很快，万青的脸转向吉野：“她说，上一任帕拉吞死了？” “没错，上一任帕拉吞死了，现任帕拉吞接着在普拉多残害村民，这名殿下拥护的外来帕拉吞正被我们送回普拉多，”吉野叹气，“上任帕拉吞死亡，原本我们庆幸龙族没有追究，但这外来的帕拉吞在路上向我们解释说，龙族不追究绝不是因为慈祥，龙族是冷漠的世界主宰，他们的龙仆死了可以换一个，若是又死了，再下一个。龙，只要贡品。” “所以除掉细木可能间接会使普拉多产出的贡品减少？那不来镇压，龙族不会担心反抗势力扩张么？”万青疑惑。 “龙很骄傲，骄傲的程度同样也是他们强大的程度。听新帕拉吞描述，刚成年的龙人，就凭自己击杀三条超凡怪物。” “……”万青沉默不语，他被震惊到了。 超凡怪物具体多厉害他不明白，但六鳍鱼龙这种庞大的生物，龙人竟然可以以一敌三就太过分了…… 吉野没有把龙族谈下去，他转回话题，“关于细木叔，大家宁愿被罚，也要趁您不注意放他走……如果细木叔没干刺杀新帕拉吞这件蠢事，大家应该会把他藏到希珀氏族的西边营地去。” “他为什么要刺杀殿下拥护的新帕拉吞？”万青有些疑惑，“新帕拉吞此行不正是来击杀现任帕拉吞的么？” “细木叔…可能已经不相信任何炼金术师了，甚至我猜测，他可能以为这是两个龙仆之间的阴谋，要挑起普拉多内部争斗，这样龙仆就可以用做借口，龙族会允许他献祭全部普拉多人。”吉野眉头沉重。 看来，这个细木吃过亏以后，陷入疯狂的怀疑主义和阴谋论了。 不如先甩开对龙族的思虑，那还太远，要把握住目前的形势，就要把握住这个叫细木的男人。 这个叫细木的男人，是普拉多激进派的精神领袖，为民带头，敢做敢拼，不择手段，如果放到现代去摸爬滚打，就算不是个暴躁的父母官，多少也能成个正派的黑道大椅、人上之人。 万青转过身时，吉野已经将帕拉吞扶到了龙背上。 帕拉吞失了不少血，伏倒在盗龙背上精神萎靡。 “我要放细木，”万青十分郑重地对吉野和萎靡的帕拉吞说道，“既然是众心所向的好人，就不能罚，不然我们的帕拉吞得不到族人真正的人心归顺。” “人们的心？”吉野不解，这是个新词，万青用普拉多语的“人们”和“心脏”拼凑，吉野显然不能理解，他看了一眼虚弱的帕拉吞，回答万青：“猀犽，我不同意放了他。犯错不用承担惩罚，只要有第一个，其余人也会来冒险杀我们的帕拉吞，刚才已经发现许多人想杀帕拉吞。” 万青知道吉野虽然说的也没错，但决不能照做，那些激进派只是没找到方向，从而在激进派中又分裂出了一批阴谋论支持者罢了。 他张口刚想要解释“人心”的深意，却听到了最不可能出现的意见。 “在下……赞成万青。” 是帕拉吞，他气息奄奄。 “请好好休息，帕拉吞大人，”吉野着急回过身，埋下头对着帕拉吞低低地说，“如果明天要和现任帕拉吞战斗，您要尽量靠近你最好的状态。” “龙仆现在还未归还普拉多，无妨……”帕拉吞转过脸看着着万青，“万青，在下从未隐瞒来意，在下早已看到他们的不安，从见到在下的第一天就已经开始。” “好的，你别说话了。”万青听着帕拉吞这咬字如嚼铁的精神面貌，实在担心她哪一口气接不上就忽然死掉。 “在下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帕拉吞坚持要吐气。 “所以你故意往人堆里钻？”万青一直有火气没放出来。他早想对帕拉吞发火了，现在帕拉吞简直在吹牛皮。 “万青，在下能够理解你所说的‘人们的心’，要得到你所说的众心，需要钓鱼那样的耐心……”帕拉吞喘了两口气，“还需要上好的鱼饵。” 万青哑口无言。 难道……是苦肉计。 按照常理，没有人会伤害自己，若必须使自己受到某种伤害，一定是无法抗争的力量导致的，放在这件事情的语境里，这不可抗争的力量便是人们的不安，也就是人心，帕拉吞利用人心伤害自己，为的是得到更多的人心。现代经商活动中，经营者利用“苦肉计”，对自己不合格的产品集中进行销毁，安抚消费者的不安，树立自己企业的良好形象，为下一步赚回更多消费者的钱而埋下伏笔。 那这么说这戏现在只做了半套，还有下半场。 那就是宣传。 帕拉吞将会安抚，再收回激进派阴谋论者的不安之心？万青反应过来，惊讶十分。 “万青，带上在下的四位猎龙强者……陪在下去为人疗伤。” 帕拉吞话音刚落，万青背后的四团火焰，簇拥上来。 四头手盗龙的背上，三男一女持着火把微微埋首，向万青传达敬意。 万青装成淡漠的模样，向他们点点头。 吉野马上登上了龙背，万青则拉住帕拉吞坐骑的缰绳，像以前牵马一样前进着。 万青的心情不那么低落，反而有些高亢，一瞬之间，他为有帕拉吞这样敏锐聪颖的同志作为伙伴，感到无与伦比的满足。 一路上，吉野很谨慎，早在帕拉吞的五步开外喝令人们退避。他一直高呼着“帕拉吞救细刹来了”，人们便一个个如释重负，放下捉着棉絮的手，主动退来，还支唤着其他人退开，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帕拉吞要来了，人群便退的更急了，那些凑拢的火把由密变疏，再留下一条空路，直通那名疼得尖啸的少年。 帕拉吞曾经治好了屠龙王猀犽吞的破膛重伤，人们相信帕拉吞也一定能救细木的儿子。 万青看到了那个少年了。 帕拉吞正孱弱地弓着身立在龙背上缓缓前去，万青在前头高傲地牵着龙，看到两侧的人群中还是刚才那几个不死心的人，他们握矛想射杀帕拉吞。 万青完全不在意，继续高傲地走着，身后牢牢跟着人高龙壮的四位猎龙强者，不可能有人会奢求这种虚无缥缈的可能，好时机已经过去了。 不慢不快，万青和帕拉吞还有身后一行人，已经走到了那名少年跟前。 他的母亲痛哭着抱着他，仰头恳切地望着高高的龙背上，和他儿子一样处于失血状态的帕拉吞，她吱吱呀呀的，原来早已经喊破了嗓子。 细木远远地躲在围观圈的那旁，投来求助的目光，却不说话，故意离帕拉吞很远很远，或许想表达他不再危险。 “他有名字吗？”帕拉吞俯身问，尽力不显得虚弱。 “他叫细刹！细刹?瑞麟?普拉多，尊敬的帕拉吞！”那名母亲扯着嗓子喊，这样才能在那嘶哑的嗓子里听出音节。 “他已经快止住血了。”万青看了一眼少年的伤势，回头告诉龙背上的帕拉吞。 帕拉吞听完不语。 万青见到帕拉吞这反应，轻叹一声。这么看来，老狐狸帕拉吞表现的空间不多，这少年的命算保住了，只需要注意后期不要使伤口被感染。 “请暂时避开……”帕拉吞轻轻登下龙背。 吉野连忙上来扶住这位老人家，万青则感到疑惑。老帕拉吞还要做什么？ 帕拉吞靠近了，那位母亲忽然有些着急，帕拉吞的话语行为只让她抱得更紧。 “请让在下接上他的腿。” 万青听完大吃一惊，眼珠子硬是快要惊得掉出眼眶。 破膛的大伤能治愈好已经很奇迹了，可是连现代医学都难以处理的接腿都能做到也太过分了。万青再认真看了看那满是泥垢的断肢……敢断定，污染了的断肢，现代医学根本不是难以处理的程度，这条腿强行接上去，炎症风暴会席卷全身，九成人会在数日内暴毙。 帕拉吞却把这微乎其微的幸存可能说得轻描淡写，炼金术有这样比肩奇迹的自信，也不难怪它的缔造者被奉为神明。 慈祥的火光里，老帕拉吞和蔼可亲：“细刹还年轻……不能没有腿。” 细刹的母亲看了一眼那肃杀的蛇目面具和那身污浊的白袍，帕拉吞这番话里仿佛有一股神奇的魔力，让她松开了臂膀，将儿子递去。 “好。”她不堪重负的嗓子说出了最是清晰的一个字。 “请别接上细刹的腿！”细木忽然大嚎着冲来。 吉野松开帕拉吞，倒冲上去拦住了细木。 “断腿比没命好啊！你们的帕拉吞要怎么争夺权力都好，请不要让我们没命啊！我们都是同甘共苦的邻居，在这片林子有多难生存？太难生存了！我们数辈人同甘共苦！我们一口大锅互相让着吃活到今天！为什么要为你们的争斗互相红着眼睛拿刀捅？”细木的痛诉停不下来，“帕拉吞！你不走我一定杀死你！” 万青皱起眉。他明白了，这就是刺杀的动机，这就是纳杰动用的人心。 “叔叔！快停下！” 吉雅拼命挤出了人群，她以为叔叔又动手了，发现叔叔只是在无力地喊杀。 名叫细木的老男人继续失魂痛诉，他瞪着帕拉吞：“你不要来装什么好人！你待在这儿你就永远是普拉多的罪人！你是龙仆找来的借口吧？满嘴的拯救我们，其实就是要让我们被龙仆找到借口杀掉对吧？” “在下明白了，”帕拉吞轻声细语，“在下不会进入普拉多。” “帕拉吞，你说什么？！”万青倒抽一口气，瞳孔猛抖。 不止他一个，围过来的好几百人像一大窝拥挤的兔子们一样忽然齐齐竖起耳朵。 “把孩子和断腿带来在下的营帐。”帕拉吞转身，在人们惊异的目光中走远。 昏黄的炬光里，夜风送来帕拉吞形单影只的声音。 “在下天亮前离开。” 第十二章 ?猎龙人之乡 随着登山的步伐，星月交织的天穹上一步便淡一分，山涧飞流，水石交接，还来的人们陆续把屁股从石头上一拨，吆呼连连地启程最后的百尺海拔。 山脚森森的林冠下藏着沉睡着的数十头角龙，那是普拉多驯养的其他角龙。 普拉多大聚落登山的一面坡地貌很有特征，活像七阶大阶梯，一眼望到底的阔开大路在前，水声伴奏，有人唱起歌儿来，人们互相催促着，陆陆续续往上进发。 “该走了。”万青和昨夜一路跟着自己的这一行人打声招呼，也起身跟着大部队启程了。 他刚适应骑龙，像以前骑马一样登上龙背，艰难吞咽下嘴里的干肉，在盗龙的背袋里抓出一果子，一咬，满嘴涩味。 现在帕拉吞一走，什么都不香了，只感觉前路迷茫。 之前帕拉吞总走在自己身前，现在没人敢走在自己前面。吉雅、吉野还有那仨还没露过手的怪兽猎人全都跟在自己的屁股后头，估计是死认自己是老大了。 这可不好办。万青的做法是从头保持高冷，硬是一路没和那四个凶气蓬勃的人搭过话，避免一开口就被察觉出是个外行。 吉野这时也在带头唱歌，万青茫然地看着身下身后闹闹腾腾的人们，感慨地想起以前从江南回高原的心情，这种回家的喜悦人人都会有共情，对久久在外的人来说，没有比这更欢乐的时刻了。 但这不是万青的家，他高兴不起来。 “嘿，朋友～” 迎面见到一张嬉皮的年轻笑脸，这个同龄人留着长发，五官像极了一个人，反正所有书生的刻板斯文印象全部被老天爷画进了他脸上，用中国的古话讲，这个人天生禅相，适合当个慈眉善目的角色。 他骑在龙背上，手上还拿着刚脱下的铁面具。 万青觉得他越看越像哪个人，直到《武林外传》里的一个名字蹦进脑子里。秀才吕轻候？！ 来者倒来得一点也不生分，他上下巡扫万青。 “殿下？”万青试问。 “哈哈哈对对对，殿下就是我，”他点头又哈腰，笑声不停，“万青？” 谢天谢地，终于见到一个直呼自己名字的人，让万青适应了不少，万青也自然地绽出笑声：“对，这是我的名字。” 与殿下很自然的初次见面，总算让万青在紧绷里找到了一丝舒适，万青本来就不习惯青着脸，何况已经一晚上面无表情了。 “……以后我们俩就是一条命了。” 万青不解，还没等到反应出来，他马上被殿下的下一句话雷住了。 “以后你我一起睡。”殿下满眼说不清的情愫。 万青瞠目结舌地眨了个眼，眨眼之前，这同龄的族长儿子还有头有脸，眨眼后只感觉这家伙满身油腻，十分恶心。 万青口水都没咽干净就呛着声急说：“我不和你睡我喜欢女的。” …… 一时间两人静默，在喧闹的队伍里，安静反倒引来不少人注意。 “殿下怎么能这么无礼？” “是啊。” 龙背下很快出现议论。 殿下见势拔出匕首，吓了万青一跳。 “屠龙至强。”他毕恭毕敬将匕首亮了给万青看。 原来是在行礼。 族人们刚开始惊异二族子对万青的不敬，见到二族子毕恭毕敬行礼后心里才踏实，聚焦来的视线散去，人们继续安心赶路。 殿下埋头对着万青嘀咕，“族人们生怕你不满啊，但……先离他们远一点。”说完殿下鬼鬼祟祟地给万青使眼色。 万青有觉察到气氛在变严肃。 “接下来我要和你说的话，不能有别人听见。” 万青眉头拉紧，一扯缰绳，盗龙蹦蹦跳跳地往前奔，一下拉开半千人的大队伍，殿下喝着自己的盗龙，跟紧。 “怎么回事？”万青还没靠停就连忙问。 “你想想，帕拉吞昨晚一走，首先要被害的目标不就是我了？！” “殿下，你也会被害？”万青感到奇怪，“我以为我要遭殃呢，昨晚都没敢睡，你怎么比我都害怕？” “你是猀犽吞谁敢动你？五个月前我带领五百多名族人、大小九十头龙匹远出，交代给族长的理由是贸易，本来是要沿途换几头优质的种龙回来配种，如今全族都知道我其实是带来一名炼金术师来挑战龙仆，龙仆的忠实追随者定会杀了我。” “先别急，现在普拉多有几大氏族在支持你？” “普拉多村有记载六十六代族长，但存在有多少年了已经不具体了，我们的历史中间因为有［传承地］被破坏，而断层了不少，我们现在处在是普拉多的大聚落，在普拉多的地域还有四个分营地。” “瑞鳞氏营地在大聚落的远南谷，与【深渊】地境重叠，全氏族人口约500，渡过炼金洗浴的怪物猎手约80人；希珀氏在大聚落近西林地，接壤另一片【深渊】，全氏族人口约700，怪物猎手约110人；同耀氏在大聚落和大聚落的近北山上，全氏族人口约900人，怪物猎手约130人；现任帕拉吞的主营在大聚落的东高地，与河谷接壤，102人，无一不是怪物猎手，个个都是狩猎精英。” “帕拉吞的营地全是怪物猎手嘛？” “对，他们一直是普拉多为龙人产出怪物材料的主力，常年在外打猎……”殿下两股打颤，脸一沉，转出话题，“我出发以后，才放出迎接新帕拉吞的消息，得到新帕拉吞将驾临的第一时间，只有瑞麟氏族支持。” 顿了顿，殿下再说：“瑞麟大家长十分抵触现任龙仆。上任的龙仆只是献祭老人和病人还有负伤的青壮，现任龙仆则更加暴戾，他练习、滥用炼金术，挖坑大批埋杀健康族人献祭，自从他来以后，我们普拉多已经损失整整两百零七名族人。而且他察觉到部分抵触，可能勾结了别的食人族部落。他临近登阶了，需要更多人命提升成为更高级的奴隶主。” 万青问：“你骗族长说去远方交易，该不会是把普拉多的带出去资源全部拿来雇佣我后面那四位猎龙强者了吧？” “你猜得和事实差很远，以后你会知道，”殿下戴上了面具，“我雇佣他们是要他们杀龙仆，也就是普拉多现在的帕拉吞。” “可是如果粮食危机来了——” “我负责。”殿下很快打断了万青说话。 万青无奈叹气。 “炼金术师她临走前把你交给了我，”殿下调转龙头，“中午带大聚落的瑞鳞氏成员回瑞鳞营，晚上抵达，全部人从明天开始步入正轨。【收获节】前后，龙仆和外出的怪物猎手就会回来，瑞鳞氏族需要好好准备。” 殿下离去。 坚决反抗的路数是对的，但要有群众基础，不能逼着族人们去流血牺牲，昨晚的刺杀已经能看出瑞麟氏族不适宜正面冲突的原因了，强行割据是得不到支持的，万青很担心。 单从畜牧财产经营者的角度来看，面对一窝要逃出圈啃主子的畜生，杀掉带头做乱的就足够了。龙仆对瑞麟氏族的态度还未知，不排除可以使用商量的办法保护吉雅的氏族。讲道理，真到了要保住大局的地步，可能还真的得卖掉殿下和他的支持者瑞麟大家长。 如果有机会接触龙仆，代价最小的做法依旧是谈判。 一名族人偷偷靠上来，凑近在万青的龙肚子旁，低声说：“猀犽吞，族长要见你。” 万青很快回答：“我不去。” “这关系到整个普拉多村。”这名族人再次恳求。 “他有什么话想传给我么？” “有的。他说，请你不要插手。” “……不可能的。” 这名族人最后再看了万青一眼，没有多话，他扭头逆着归来的人潮，独自朝山脚下奔去。 “吉雅。”万青回头呼唤。 吉雅皱着柳眉，警惕地环顾四周，接着牵龙慢慢靠近：“怎么了？” 万青说的很郑重，“拜托你了。” 吉雅重重点头。 第十三章 ? 被钉于地层中的普拉多 天空从山脊的这一头蓝到那一头山峰，山背上爬起太阳，阳光越过山里最高的枝，茂盛的松林里阳气郁郁。 松林下熙熙攘攘，这批青春活力充沛的青壮们从没停止过唱歌和欢笑，阳光冲出叶缝斑印在光秃秃的石砖路上，上百年的砖路仍留着早已死去的角龙们生前所留下的痕迹。 每一步都极富年代的庄重气韵，随处晾晒的衣物，具体了每一条在这里生活的生命，活着的空气，在上千上万个肺里游转过，从古至今。 高筑着的两大浑圆巨石柱便是普拉多大聚落的门，结构简陋得像是被拆掉横梁的日本鸟居庙门，只是庞大了十倍，粗拙不堪。 万青在山脚时，脑子里已经充满对普拉多猎人生活穷苦的想象，登上来后，真正的普拉多大聚落扫清了那些想象中的穷苦。 万青骑龙行出黑压压的人龙大流，认认真真地认识两眼普拉多。 大聚落耸立有精致的木建筑，高大又圆润的椭面尖顶，挂着夸张的长角和巨大植食动物的臼齿，涂着风化了的树脂图纹，野气腾腾的猎人民风扑面而来，与简陋寨门的原始风格完全是两边世界。 成片的皮营帐围着这些木建筑，账和阁之间行人涓涓，阁楼简单地连成两列，楼脚的门市相照，夹着了一条车水马龙的石板街道。 门市中，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各忙其业。五十米望到底的街道，打铁的、裁皮的、陶具的、煮药的、剪头发的，还有认不出来的生意在开张，五花八门，一眼便齐全了，这是一个似乎已经形成市场的小社会。 一群虎头虎脑的小屁孩们在万青的盗龙身下追逐过去，就像扛着台摇滚音响一样声势浩大。 万青转头，给队伍里的吉野使眼色，比手势。 吉野轻摆盗龙的缰绳靠近来：“有什么吩咐猀犽吞？” “你还是叫我万青吧，”万青感到无奈。 “额……”吉野笑了笑，“万青，你有事找我？” “吉野哥，那四位猎龙强者走远了吗？” “放心吧，他们都已经去了殿下的帐里。”吉野已经脱出队伍来到石柱边。 话音未落，万青的腰杆忽然垮下来，连连大呼吸好几口，比上岸的溺水者还夸张。 吉野有点吃惊：“万青，你不会背了什么重东西吧？” “你不知道……我好大压力啊。” “咦？”柱上刻着像是会动的纹，万青注意到了，登下盗龙的背凑近，他认不了这刻的是什么生物，可多多少少猜到了，“这上面刻的是怪物普拉多么？” 吉野晃到万青跟前，下了龙背：“这个柱雕的是下半身，上半身在那一边的柱子上。” 说完，吉野遥遥指着三十米开外的另一边巨石柱。 “为什么要分开雕刻？”万青又问。 “这个让我想想……”吉野迟疑好久，“第十二还是第十三族长刻的吧？普拉多的领地原本是巨龙普拉多栖息的地方，直到第十二代才被族里的三大猀犽吞联手击杀，被一分为二的身体分别被两根石柱钉进山里镇压。” 万青皱眉：“你说镇压，难道普拉多还没死？” “普拉多怎么可能死呢？他是超凡之上的巨龙啊，”吉野耸耸肩膀，顺手摸摸一圈胡腮，“超凡级的怪物都很难死。” 万青有点不淡定了：“那六鳍鱼龙……” “尸体没动弹，我们大家都不知道它是不是死了，六鳍鱼龙信息不是很详细，要去大聚落的野外去，在结绳子的【猎人传承地】找找看有没有古时候的记录了。放心，咱们普拉多现在族长都已经是第六十六代了，肯定是有六鳍鱼龙的记载的。” 万青不解：“不是没……” “没啥？”吉野以为自己没听清，登下龙背来倾听。 万青发现在普拉多语里没有“书”这种词汇，“我的意思是，不是不允许记下来么？” “不可能不记啊，”吉野摇摇头，“狩猎是我们普拉多村主要的生存手段，一代代这么多猎人死掉才累积下来的经验和技术怎么可能丢弃，结绳记事这方面，为了得到贡品，神也不得不默许。” 吉野说完，看万青还在沉思着，便挥挥手道别，“万青，一会儿见，我有事先走了，瑞鳞氏的大家长还在营帐等着我交代事情，你到处逛逛吧。” “大哥别急，”万青拉住他，“还有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吉野看着万青吞吞吐吐的模样，若有所悟，“你是在找吉雅吗？吉雅已经听你的去整理猎物去了，那么大的六鳍鱼龙想要刨好可不简单，要搬用【炼金器物】才能切，老弟你不要这么着急。” “炼金器物？”万青有些诧异，“现任帕拉吞还没有回来，村里除了帕拉吞，难道还有人会炼金术？” “当然只有帕拉吞会炼金术，炼金器只有炼金术师才能冶炼和锻造，但炼金器的使用者不一定必须是炼金术师，普通人也行，只要……” “献祭？” “没错。”吉野亮出三根手指头，“完全宰好这头超凡巨龙，估计得杀100条龙崽子。” 万青知道这绝对是很大的代价。前一日早晨见过了纳杰之后，全体人员彻日奔波，万青路上问过帕拉吞三个问题：你献不献祭人命？靠献祭幼龙，你的炼金术可以得到进步吗？你的炼金术可以战胜现任帕拉吞也就是龙仆吗？ 帕拉吞一直没有回答能不能赢这个问题。他只是给万青列了许多名目，普拉多农作物年产、矿物年产、狩猎年产、畜牧年产……等等等等，非常详细，接着对万青说“在下赢定了”。 总而言之，帕拉吞似乎只给了万青她能不能成功的条件，但在万青看来这些完全不算是能打赢龙仆的条件啊，这些都只是些民生问题。 民生问题倒的确也是个大麻烦。 按照帕拉吞说的，在不依靠抢夺野生蛋，避免野生动物报复村庄的情况下，完全靠普拉多村自己的畜牧业，诞下100头龙崽子，是半年的产值。 万青声音有些抖起来：“花费这么多代价……真的任我取用六鳍鱼龙身上的材料么？” “放心吧万青！”吉野把手拍在万青的肩膀上，“你是猀犽吞，影响力只在龙仆之下，族长也要向你致敬，只要不去东高地在龙仆的脸上放火，就不用那么拘束。” 万青不自信地撇下嘴角：“我感觉蛮奇怪的，普拉多就这么放任我这样的外来人？” “嘿哟，”吉野眉毛一跳，大笑着否掉万青的疑惑，“你哪是外来人？十天前碰到的剑鬃龙记得么？” “重伤我的那根刺？” “只是它的其中一根鬃毛。剑鬃龙是【劫难级】巨龙，超凡生命之一，三年前在那片地区的两家人逃到我们村定居下来，据他们所说，这头剑鬃龙为了给幼崽复仇，连毁了他们村所有村落，他们带着幸存的家人逃走他村谋生，对它无可奈何。大队伍里面，那四个殿下招来的猎龙强者知道是剑鬃龙来袭，当时脸就灰了。” “但都没想到的是，后来，剑鬃龙重伤你后，就让我们离开了。” “哈？”万青有些悲愤，“伤了我就跑？” “族里有长者解释说这是剑鬃龙的习性，剑鬃龙也许是通过击杀来犯领地的最强者来进行警告。长者们还说，您这是替我们负的致死伤！按照惯例，致死伤，足以让普拉多释放对朋友的最高信任！” “好，我就放开手脚了，”万青轻松地笑起来，“大哥你不是忙么？赶紧赶紧去找瑞鳞的大家长吧。” 万青的笑把吉野看瘆了，吉野有了一些不祥的预感。他牵起着盗龙往街道尽头的广场走去，非常不放心，一步三回头。 万青转头遥望街头尽头的广场。 广场，数头三角龙正在卸下六鳍鱼龙的尸体。村人们都没见过有整一头的超凡生物被杀获，纷纷凑来观望，黑压压围住广场一圈又一圈。 将近大半个月了，六鳍鱼龙依旧没有腐烂的痕迹。三头角龙伏压着六鳍鱼龙尸体的两边，上百号人你呼我唤，像拔河一般卖力，搬着巨型的大牙锯子在六鳍鱼龙上来回切斩，就像是巨人的工具被豆丁一样的人们盗用，大牙锯上遍布金光撩撩的纹路，在披头盖脸的阳光下依然醒眼，锯着六鳍鱼龙的鳞片火花四溅。 “这就是【炼金器】……吗？”万青惊叹。 可没有时间观缆大聚落了，瑞鳞氏族人马上撤出大聚落，他唯一的武器需要一次改装，且需要一名匠人的帮助。 鱼叉长弩扛起上肩，万青走向打铁声连连的街道一角。 他已经得知殿下的全盘计划。 早上爬山，殿下和他对话完离开后，吉野已经全部在后面的交谈里替忙碌的殿下转述。 就算面临新帕拉吞的背弃，殿下和瑞麟氏族没有束手就擒。 在反抗普拉多现任龙仆的全盘计划里，猀犽吞是“威慑中心”。 “中心威慑”地位既要让人信服，就必须面不改色地使出崩山之力。 万青，为了达到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他要凭借新的强大的身体，迅速适应怪物狩猎这侏罗纪人类的生存方式。 而一把适应大体型的武器才能以击杀大型生物。不知道以普拉多部落的技术能不能强化自己那把捕鲸弩，原来的弦早已经不是自己施展力量的极限，一根更高磅数的弦已经有了眉目。 六鳍鱼龙身躯堪比蓝鲸，驱动如此庞大的身体游动，一定会有坚韧得夸张的脊筋，所以万青第一时间拜托了吉雅。 吉雅现在应该快回来了。 第十四章 ?设计图天才 万青踩着石砖走近坊里，打铁人正用钳子夹出柱炉里的烧红铁料，空气瞬间灼热，他高高举锤砸下去，马上接上下一锤，毫无平仄。 当万青走进遮阳的帘里时。 康！钉钉！！哐当！！！ 打铁人马上敲得暴躁起来，万青被铁鸣音震得眼里冒花，耳朵都刺疼起来。 打铁人眼睛都懒得抬一下：“滚。” 他的第四下再落锤，火星四处泵溅。 “你……”万青对铁匠的排斥感到奇怪，然后才想起来现在只有归来的族人才认识自己这回事。不过普拉多语还真是有意思，赶人走这种话和汉语里一样也是用“滚”这动词。 趁着打铁间隙，万青冲他喊：“铁匠大爷，有生意做！” 打铁的白须老汉依然没有抬头：“不做你的生意。” “你是外来人？”黑漆漆的店里，有人将脸转向万青。 他坐在木凳上，似乎正给桌上的铁器抛光。 “是的。”万青说。 “一身杀气腾腾的，呵，你是来打武器的吧？请去别的店铺，我们只打农具和修家具，”说完话，这扎着汗巾的年轻人指向另一处打铁打得火热的对门店铺，“那里会帮你打武器。” “你怎么知道……而且为什么？”万青疑惑。 “我父亲已经十年不打武器了，而我也从来没打过武器，实在是抱歉。”这年轻人和他老子一样，交代完话后似乎已经再也没什么脾气应对客人，头也一样懒得抬。 万青挠挠头，继续待在这家店应该也没有什么用了，不会打武器的多数也不是好铁匠，必须得继续找最好的铁匠。 据那白袍炼金术师所说，这时代的人们没有热武器。 若万青想要一把热武器，必须先让人们知道机括结构才好造出来，这需要高素质的匠人来完成。 “最后一个问题……”万青没有办法了，也不太期待这两个高傲的匠人能回答他，“普拉多最好的铁匠在哪里？” “在这里。” 父子俩异口同声，一老一壮都猛地抬起来头。 万青半边眉头一拧，这两父子真的难捉摸，到底是会做生意还是不会做生意，一边吹捧自己一边赶客的还真是神奇。 “最好的铁匠、铁匠、铁匠？”万青严肃地问起来，把重要的名词重复了三遍。 “这里这里这里，”年轻人很不耐烦，“问一千遍也是在这里，快点滚吧！” “有毛病……”万青骂骂咧咧，扭头要走。 “万青？”吉雅漂亮地出现在眼前，还是那一身灰花的羽裙，她皱巴着黛眉，“我们不是约好在这儿见面么，你怎么要去别人的店铺？” 万青一听到吉雅温腻的甜嗓，紧巴巴的脸忽然化开，一下子喜笑颜开：“当然不是我要放你鸽子，这两个脑子有问题的铁匠不打武器。” “放鸽子？”吉雅有点疑惑，又提一遍，“鸽子？” “就是失约的意思……”普拉多语词汇实在太少，逼得万青总是夹点中文进去。 “意思就是你要失我的约嘛？”吉雅皱眉，“再不理你了。” “我怎么敢？我不敢！”万青苦恼地一比，“你相信我啊！” “骗你的。”吉雅吐了吐舌头，似笑非笑。 仿佛十级大风刮了过去，原来是万青松了一口气。 水到渠成，万青也不知道怎么就和吉雅打情骂俏上了，明明认识还不久，但吉雅的一举一动却无一失手地搅动万青的冷静，得赶紧想个办法把这女人娶了！ 等等？ 心思荡漾的万青忽然忘记想提什么东西了。 “额……”万青想得着急了，抬手不停敲脑壳。 “猀犽……”吉雅眉毛一垂，唉声叹气，难过起来，“筋拿不到了……” 万青恍然想起来了刚刚想说却又忘了的话，可得到这种结果真让人生出不满。 “是普拉多四氏的大统领，也就是族长……”吉雅难过地撅嘴，“是族长不允许你拿的，除非你不回瑞鳞营地，不然你一点也不许取走。” 万青的脸涂上难看的颜色：“不是说至强猀犽吞可以任取一部分么？这他妈的还是我自己打的猎物。” 吉雅踮起脚尖凑来万青耳朵边，织布鸟一样细语起来：“族长还说了……如果你不回瑞鳞营地，收获六鳍鱼龙后现任帕拉吞和全族铁匠制作的【鱼龙鳞铠】会奖赏给你的。” “切。”万青不屑。 “嗯…还有一件事……”吉雅说着说着脸颊铜一样红起来，看起来不太健康。 本来专注打铁的老汉突然抬头，停下了手里活，转头对儿子说：“那老头肯定是想让吉雅嫁走。” “肯定不是族长的主意。”年轻的铁匠回父亲话。 “应该是纳杰的鬼点子，从小就鬼点子多。”老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万青。 父子两话音未落，吉雅的脸藏进胸口里找不见了。 “没事，族长不给就算了，别坏了大业。” 其他条件都是垃圾，唯独纳杰的鬼点子有些让人忍不住。 “可是鳞铠和炼金器是很厉害的！”吉雅抬起头扯了扯万青的衣角，“不如……” “笨贼，你明白不明白？我们不能去想什么投降约定，你的族长根本拦不住龙仆对失去武器的我们为所欲为。” 吉雅皱起眉。 “他是敌人啊。” “这样么……”吉雅皱眉咬着嘴唇。 “我是一个字都不能和这该死的族长谈的，我没打算和他商量任何事。” 冷战是最深的厌恶，要把对立的态度摆在全部普拉多人的面前，逼族人投出选票。 但如果硬要怪物身上的材料，做法也不复杂，既然族长不喜欢和气，那就有不和气的办法，抢。 六鳍鱼龙的素材说不定能大大提升瑞鳞的战力，可这样难以预料会不会存在战损，而殿下又愿不愿意蒙受损失？ 未知数多了太多太多，不免心生放弃的想法。 万青忽然感觉不太对劲，从头到尾的不对劲。 这老头为什么听见了吉雅的耳语？他又是怎么提前知道自己要打武器的？ 简直就像事先预设好的恶搞套路。 “万青！”吉雅小声喊他，憋着红扑扑的脸，就像是快大哭出来。 “笨万青！” “没事的没事的，没有算了，”万青皱眉凝视着吉雅，“不要难过也不用自责……” 吉雅让万青多愁善感起来，可万青马上顿住，呆住了上半天。 吉雅已经不知不觉偷走了他的长弩，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在了打铁老汉的侧桌前，她怀里藏着手腕那么粗的怪物韧筋，上面还带着交缠的血丝和碎的肌肉。 “笨死了！”吉雅忽闪着大眼睛，憋着一大口气在喊醒万青。 她的红苹果脸还没消退，露着紧贴肌肤埋在衣服里的另半截巨龙的韧筋，呼吸十分急促。 万青两步并作一步，拦住了铁匠父子的视线。 “万青，我带了好长回来呢！”被万青埋进怀里，吉雅拼了命压低嗓门。 她憋坏了，终于在这时候能放兴奋横行。 “藏好，小声点小声点。”万青也呼吸急促。 她忽然解开领口，少女白暂的肌肤简直要与刚起的晨曦争辉：“你要不要看一下？！” “不用不用！”万青慌张躲开。 吉雅不满地撅起嘴，全是怨气的眼神里满满痛诉着“你知道我多辛苦才帮你弄来的嘛”，小小的不满非常快地上升成愤怒，大写在了脸上。 万青硬着头伸脸，探进吉雅拉开的领口里，擦了一脸鼻血仰起头来。 “怎么样？”吉雅喜不自已。 “厉害。”万青偷偷把鼻血抹在背后。 “进来店里，”吉雅一把拉着万青钻进打铁铺里头，“这本来就是我的店呀你这个麻古。” 万青一下被拉了进去。 这店里犁、锄、耙、镰、铲、锤，从大到小，满墙挂着的大小工具，万青连连赞叹“年少有为”。 “铁爷爷，”她开始对老铁匠絮絮叨叨，“你看万青的弓设计非常精妙，照顾他昏迷的那几天，我已经把他的弓研究透了，你看看我画在皮上的图！” 啪！ 在年轻人的桌上吉雅拍下图纸。 万青看着图纸，越来越震惊，下巴快已经接不回去了。 有纵深、有截面、有细节、有结构拆解和分析，足足六七张。禁书的世界里，弩的机括结构拆析、图纸再解析，绝无前人能鉴，而吉雅做到了。第一次见面就盯上自己鱼叉长弩的笨贼吉雅，原来是无师自通的机械师，天才中的天才！ “不得了啊，又画出个什么了让老头子我看看……”打铁老汉随地一丢铁锤，一拉店门，层层木栏拦截住所有来者。几个正往这慢慢走来的客人看见老汉关门，司空见惯了的他们叹着气调转去了别店。 老爷子拿起来看了两眼图纸，和年轻人默契十足地互给一眼神，然后点点头：“嗯，这个月就不开门了，吉雅，你打算怎么弄？” “这个弓的弓臂材料强度非常好，已经达到了炼金器器胚的要求，在六鳍鱼龙身上已经找不到更厉害的弓臂材料了，尤其是这些齿形的轮子，这样的复合结构省了不少力，但是弓弦弹性太好，导致出射力存蓄的少，我选了六鳍鱼龙脊干上的筋韧带，那里的韧带比四肢的筋韧带还要更能带动力，拉到卡扣里，能完全解放弓臂传来的力量。” 万青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讲述，所说完全符合力学。自己的大型鱼叉弩是入门的捕鲸级渔具，可挂载在船身用于水下生物捕捉，多数情况下是机动而不是手持，这是水下捕鱼常备工具，跟随海洋生物研究项目来到潜水舱内，这种弓臂近一个成人身高的、并可手持的大弩造价成本久居不下。弓臂强是因为现代冶金技术和钛合金的加成，而至于弓弦，现代技术有条件加装更具韧性的弦但是得考虑使用者不够力气，150磅便是它的拉力极限，大型鱼叉弩跟随自己来到这个纪元，已经开始跟不上高氧下加强的心肺能力以及力量了。 “没错吉雅，是简单的活，用不着打铁，这筋很粗，我尽量给这长弓加装上去，今天下午临走前来拿，”打铁老壮汉满意地点点头，“下个月看看能不能造新的出来。” “铁匠师傅，您真的能造新的出来？！”万青震惊地问。 “没有好材料，做不成和你这一样的弓。”老头子淡淡说。 万青很激动，翻出图纸里画着扳机机构和齿轮结构的图：“您能解决这个结构吗？它需要很精确！” “一个月。” “好！太好了！”万青快压不住兴奋。 只要扳机问题能解决，速发火器也就不远了！ 万青忽然转头看吉雅，越看吉雅越入迷，眼底闪着星星，简直穿过眼睛就能看见那满载玛雅遗产的西班牙黄金沉船。 无需多寻名词，她就是宝藏。 “这、这没什么了不起的……”吉雅羞红了脸。 万青想夸吉雅谦虚，想了半天发现普拉多没有谦虚这种词汇。 “啧，”年轻的小铁匠突然怒咄一声，“吉雅姐，这人是谁啊让你这么帮他造武器？” “小子打你的铁，”万青瞪回去，“对了，你们父子不是不做武器的吗？” 老爷子和蔼地听完万青的话。 “毕竟老了，记忆不太好，我也不记得会不会锻武器了。可怎么说以前的老头子我也对垒过超凡级怪物……”他开始活动身子，筋骨间的打击声噼里啪啦作响，“敢说出去我就一锤干碎你。” 年轻人跟着他爹一个姿势，和蔼地掏出桌里的长锤，“你信不信？再不走你就死了。” 第十五章 ?旧王莅临 万青忽然间不敢大呼吸。 “我们走。”吉雅蹦蹦跳跳地拉走万青直奔后门。 木门推开。 一瞬间，头顶的金色阳光爆炸似的灌满屋子。 天圆地方。 就像古老故事中的情景被展开，成片成片的大皮营帐出现在山腰，像是米黄色的嫩笋扎根在田野，田野和四川的梯田一样，层层叠叠，大路沿田野展开，赤膊劳作的农民们在田里遥相呼唤，有的唱也有的在笑。 但原始生活是艰苦的，帕拉吞告诉过万青，每年有人伤残、忍耐饥饿，更多人病死，普拉多村平均寿命只有五十几岁。万青明白改造普拉多村是急迫的事，眼下必须将龙族的爪牙赶走，掌握了绝对的权力，才能发展建设。 山腰和山顶没有那么茂密的丛林，视野无限开阔，俯瞰山脚，十万里开外一望无际，东西南北四方千篇不一律的绿冠和花彩。 东高地是一座更高的山，普拉多大聚落只是它的伴峰，一座从南方的天际线牵来的大河贯过东高地的背后，一路向北，水流浩浩汤汤，行色匆匆不知它开赴何方。 普拉多很美，真就像网络游戏里的新手村，没有火山熔岩给人的惶惶不安，没有大暗黑天的殷殷重色，没有压抑，没有紧张，只有混着皎洁阳光七彩光谱的绿，宁静、生机，以及油然而生地愉悦、旷心神怡。 站在最高处，此时灿阳大照，地平线来的河水瓜分大地，俯瞰两岸山群一望无际。 吉雅就这么一把将万青从楼里拉出来，拉到这幅画里。 万青背着身后的一排普拉多小镇的房屋，蹒跚地踏上草地，传来沙沙脚步声，吉雅拉着他慢慢靠近梯田的小崖。 远处的农民大声地朝吉雅打招呼：“吉雅！是吉雅吧？” “是我！”吉雅对喊。 “终于回来了啊？” “对，我回来了！”吉雅满脸欢笑。 她回头，看见万青还在发呆，拉了拉他：“万青？你怎么不说话了呢？” “没有，是……”万青摸摸鼻子，坦然直言，“我没想到普拉多这么的…美。” “有么？”吉雅鼻尖泛红，松开万青的手臂，眨巴眨巴眼睛，环顾四周，认真眺望起东西南北的壮景。 万青也就地坐了下来，陪她一起坐在草坪。 风来了，梳她的香发，弄她的羽饰，她开始还很小声地问：“那你不会离开吧？” “别开玩笑，我这么弱小能跑去哪里呢？”万青被问得发懵，然后决定表达疑惑，“笨贼，你第一个察觉我不是什么的屠龙王者，怎么会问这种问……”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吉雅忽然转过脸，皱着眉，像快哭了，“我有一种讲不出来的感觉，我感觉你不是这里的人，我不知道你将来会去哪里，但你肯定会有一天看不上我们这个小地方，我还感觉到……” 吉雅顿了，没有兆头就爆发的情绪让她有点说不下去。 万青呆住了，女生变脸就变脸。 “可、可我很弱啊，离开普拉多我连森林里什么东西能吃都不知道。”万青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女孩子，尤其是像吉雅这么敏感的女孩儿。 “你看看你的回答，”吉雅细声埋怨起来，“表面上夸普拉多好，实际还是觉得我们这是小地方。” “我不是这个意思。”万青的手找不到地方放。 吉雅的确敏感得出奇，她不像帕拉吞那样依靠炼金术才发觉出自己没有龙血萃体，她是纯粹靠观察着自己情绪上的破绽，发觉自己在逞强的人，简直就像是上天派来这个世界接自己的人。 “我没去过别的地方，你和帕拉吞说话的时候我根本插不上嘴……”吉雅慢慢坐进深草里，双手抱着膝，细声细气好似在自语。 “你说的话我也一直听不懂，大海、沙漠、雪山、戈壁……我不知道是什么，你们知道的都好多，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会读他们的名字，我也好想知道，可我从来离开不了……”吉雅看了一眼万青，低落地说，“我渐渐感觉…你很快就会离开这了。” “离开个什么？”听完吉雅的独白，万青眼神变得坚毅有力，“无药可救的你，如果你担心这种事，那我就给你造一艘船，约定好一定带你去看看大海吧。” “以后……？”吉雅微微脸红，“划船会把我们累死的。” “我的船是很勤奋的，它日夜不歇，它会吃炭，吃古树化成的石油。”万青讲的普拉多语很奇怪。 但吉雅看到万青一脸神秘兮兮又急切不堪要解释的样子，就好像那种船是真的一样，便撅嘴埋怨：“笨蛋，树怎么变成石头和油啊，树就是树，石头是石头，油就是油，你也永远也是笨蛋一个。” “那个石油…它在地下……”万青手舞足蹈，脸憋得慌却表达不出。 “好啦，我相信你，可就算有这么神奇的船，那路上会不会很无聊…呢？” “嘶，应该不会吧。”万青挠挠脑袋。 “嗯……”吉雅把勾起来的嘴角连忙藏进自己胸脯里，“对啊，一起的话怎么会无聊？” 此刻阳光万丈，风下的普拉多村熙熙攘攘，树木和小生灵们窃窃奔走，一眼了过去，风再拂回来，自然的一举一动都充耳可闻。 吉雅抱腿睡着了，像一只乖巧的鸟。 她发丝向空气里散发着兰香，这时候万青才想起来。 他想起来，吉雅昨天晚上没睡。 因为她察觉到自己在害怕。是昨夜帕拉吞离开之后，他发现人们竟然并不畏惧炼金术师，即使坚信自己的弱小没有暴露，但他已经明白强大并不是护身符。 纳杰说不定派人在背后刺杀自己！一整夜的奔波，族里那些铁打的汉子都忍不住倒在别处龙拖的车里睡了小半夜，那三位强悍气息外露的怪物猎手也一样在龙背瞌睡，但娇小的吉雅却一直默默跟在自己的屁股后头。两人虽然互相不说话，却每当自己回头乱瞄身后时，吉雅她总能接住自己的不安，然后她再投来让人宽心的笑颜，每一次每一次都清醒着精准捕捉万青的焦虑。 破晓时，万青在龙背上忽然惊醒，往背后看，吉雅竟然还在。 她有多想让自己好好活着？谁都该明白了，别提焦虑会让人多累，像吉雅这样照顾一个焦虑的人一定更累。 逞强的人到底是自己，还是这个女孩？直到现在她总算放下防备。 东方高地的翼龙群哑然惨叫，纷纷飞离树杈，从高处飞往云层。 万青轻抬眼睑，怒瞪过去，他连自己都不舍得呼吸来打破女孩的安眠。 发现了一只刺眼的黑鸦掠过田野。 这片土地的生态链不同于新生代，中生代的天空主宰是翼龙，鸟类多数只能在树林里苟存，但这只高空的鸟没有遭到天敌。 它落在不远的田野，僵硬地停驻，像没有生机的木偶。 我怎么了？万青不可自控地发作癫痫，就像手指溅到了融铁，脑袋断了一根弦。【万族权能】被触动了。 冗杂庄严的低语贯彻耳膜，头痛欲裂。 ——“王统于此，拒王者死。”鸦的目光泛红，直视万青。 龙的仆人，因乌鸦的出现而出现。 “龙仆？”万青咬紧牙根。 ——“孽畜。” 龙仆施加的压力陡然暴涨，脑海里晦涩的语言快要撑爆颅骨。 但万青瞪着血红的眼眶说完：“用六鳍鱼龙作交换如何？” ——“无趣。” “七年没有超凡生命的素材，你的主人很恼火了，对不对？”万青每一字都咬着说，做了谈判所该表达的，“你不放瑞麟，我就敢把六鳍鱼龙扔进【深渊】喂别的超凡生命。” 此刻颅内在绷着剧痛，他始终在咬牙。 …… 奴隶主似乎是在难以置信，万青感觉到了，但紧接的，是脑海中一段晦涩的吐字。 时隐时现的古老语言就像船底发动机的闷震，让人头疼欲呕。 万青的思维陡然停顿，心脏开始传出阵阵绞痛，难受得摁住胸口，钻心之疼将他像破布一样摁在地上乱拧动。 怎么回事？ 但来不及思考，这种痛苦让他不住捂头敲锤地面。 “啊啊……”不自禁地痛嚎，他已经把额角碰出来血。 但脑子里的那语言简直只需要陈述规则，事实就会发生。 奴隶主嘲——“忤逆吾主。” ——“瑞鳞所有牲口，没有价值，皆可处死！” 万青在心绞间无助地看着从自己额头落下的血滴，嘴唇滑落的白沫，一滴，两滴，再到一泼。 无力。万青控制住想要撕开脑袋的欲望，他感到快死了。 他才醒悟，主子怎能甘心与自家养的豚畜谈判，他完全不能左右龙仆，谈判这条路是根本走不通的。可他将要失去试错的成本——自己的生命。 “咳！咳咳！”沉睡的吉雅忽然扑倒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神情难过至极。 万青难以置信地瞪着乌鸦，鸦的眼如两座空洞，不可见的规则之力也在折磨着吉雅。 吉雅的肤色在变紫，睡着的她生机比自己消失得快多了。 脑液随着血液一同在暴涨，万青的脑袋和心窝随时要炸开，可一定要争取她：“六鳍鱼龙，换她的命。” ——“畜生，没有资格。” 他是主人。 “你！……”万青挖出一抔土，要扔向乌鸦。 ——“蝼蚁。” 眼前渐渐黑却，世界好似燃尽的烟花在褪色。 本来的世界里，那些物种就是一些恶心的蜥蜴而已！恶心、低等、明明一脚就能踩死了，凭什么奴役的万物灵长？ 陪葬？献祭？炼金术这污渍到极点的、丧尽天理的血腥伎俩。 唯物主义的弦骤然崩断。那些天使、恶魔、圣人、邪祟、玉帝、阎罗、宙斯、真主、安拉胡巴、奥丁，谁都好，谁tm莅临都好，哪怕十万世供奉——我要龙仆死一万遍！都不够！！ 熊熊燃烧的青铜城，突然浮现于濒死的漆黑脑海。 乌金天秤被无相的褴褛侍从冰冷地递到眼前，巨殿之巅，静坐着受刑的君主。 万青别无选择，他将右手掌压在一端，另一端被无形之物填充，直至天平归平。 无名的背伦交易达成—— 像是困兽于笼中互弑，死徒狱中换伤，失助的众生终再不问生存与否，燃尽一切而为的损己不利人之为，是为泼洒暴怒，将汪洋决堤。 在那裂口出现一刻，不可名状的极怒从万青的脑海深处直击前额叶。 『岂有！寰宇之逆我！？』 像一块砖盖头直来，万青的大脑忽受痛击，心跳搏动重新奋进有力。 『诸逆臣，皆当死！！！』 极怒的语调，由千万种声音颂读，汇成这不可忤逆。 是独一纯洁的孤傲，使天下王臣俯首。 ——“远古败候…庞贝?奥顿？” ——“旧主的【言灵?极刑世袭】！” 龙仆忽然慌乱。 ——“【王血权能·因果律言灵】？！怎可能！” 龙仆慌乱到了极点了。 ——“孽畜啊！你怎能沾惹超古代君主的临刑之怒？！你该死啊！！” 大自然的风速加急，席卷两岸，在地平线上迅速升起乌云。 那黑鸦来不及愤恨，惨叫一声，奋力扑凌翅膀，拼命远离汹涌而来的乌云。 苍穹已然大暗，短短几分钟内大气骤变。 田野里的人们匆匆分工，有人拿着锹冲出来聚集在渠口，有人躲进营帐里避雨。 大家都以为只是下雨，但人们浅读了天地异变带来的预示。 隆！隆！！隆！！！—— 大地之母在痛嚎，仿佛正在分娩。 整个山体左右震颤，农田里耕作的人站立不得。 万青终于清醒过来。地脉里的次声波被自己这沐浴过龙血的身体接收，他头一遭听得这么清，仿佛地底沉睡着惊醒的生物。 乒乒乓乓。 吉雅的店里不断有铁器落于地面。 尖叫、罐碎和山上落下的石块还有乌云里的闷雷，世界满是噪音——为那旧王悲鸣。 有碎瓦和灰土从身后的楼顶弹落。万青此刻搂紧了吉雅，她昏睡得太沉，肌肤裸露在外，没有一点点防备。 然后才有人们突然反应，奔走呐喊。 “地震了！！地震了！！！！” 第十六章 ?传承地 雨中，巨木林下三头角龙在行进，当头的角龙背后负着滚圆的救生舱，长长的两三百号人紧跟在后，脸上都像铺着灰一样沉郁。 杉林里的土腥充斥鼻尖，鸟兽全藏起来了，等待暴雨和那一波一波的余震随时间推移消失。 队伍淋着雨，浑身湿透了，但半天过去，头顶着的天空依然是一块脏抹布，没有一点点放晴的迹象。 “万青，”吉雅骑着盗龙，靠近过来，“我们马上就要到前代怪物猎手的传承地了。” 万青看见她的头发有些乱，又想起来在动员大聚落瑞鳞氏的人们离开的时候，这个稚气的女孩在大雨里忙前忙后的那一幕。 那时他要下龙背帮忙，但一旁的殿下却摁着他，沉着脸要求他必须在大聚落其余氏族的族人面前绷着脸，警告自己作为［威慑之人］要完全显得不近人情。 因为有部分瑞鳞族人是不肯离开大聚落回瑞鳞氏族营地的，他们的家业在大聚落，且抱有龙仆不会迁怒他们的幻想，可毕竟是姓“瑞鳞”的族人，不能不救，所以这种强制迁移他们的场合需要猀犽吞这样的强者坐镇。 在暴雨和从没停过的余震里，瑞鳞氏族的成员在与动员人员争执，吉雅本就是殿下手下的小头目，她和那些不肯离开的瑞鳞氏人将家当搬来搬去，两方人不停地劝导和肢体拉扯，睡眠不足的吉雅经常摔在泥巴里。 吉雅十分听从殿下，但万青可没那么听，在最忍无可忍的时候他拔出背后那夸张的长弩，瞪住了殿下。 最后殿下默许使用武力制止这种平白拖累行程的无用劝阻，这些不肯离开的当家男人们，全部被万青带领的头目们一棍子打晕，打包拉走。剩下的女人孩子们则嘤嘤哭鸣着对凶巴巴的万青百依百顺。 被万青下令打晕的人们现在还在队伍里和头目骂骂咧咧。 但万青是不会后悔的，自己做得不能再对了。 万青看着吉雅半天不说话，过了半晌，“你给我去睡觉。” “你怎么还那么霸道的。”吉雅红着脸撅着嘴。 万青叹气。刚才发生的危机，吉雅不记得了，她一直在深睡中，龙仆被脑海里那不是自己的情绪所恐慌，中停了术式。 “我是为了让你好好休息，而且你以后能不能……”万青不想说了。 “能不能什么？” “……在我的旁边会很危险。”万青为刚刚的危险一直在自责着。 “嘿，振作一点——瞧啊，我们要到传承之地了。” “传承之地……”万青看向队伍前方，殿下在龙背上翘首而行，“可这混蛋不是一直说着要去南方的瑞鳞氏族吗？” “我们刚好路过这片传承地，殿下也许另有打算……”吉雅也有点疑惑。 “吉雅知道这个传承地吗？” “所有已故或在职的怪物猎手都会将得到的第一手怪物资讯或者是自己的成名技巧都留在传承地，让年轻猎人少走弯路，少做牺牲，而这是整个普拉多面积第二大的传承地，我们普拉多村已经有六十六代族长，所有事情的记载都在十大传承地里那些系好的绳子里，只是懂得解读的人不多。” 万青一下子明白了，这种结绳就是普拉多的“文字”，只是不能书写，就代表着这种文字不能普及。 “那么普拉多一共有几个传承之地？” 吉雅回答：“普拉多六十代狩猎知识积蓄，十个传承地，还有新的第十一个传承之地。” 万青点点头。 此刻，前方的小头目从殿下那一方骑龙奔来。 “停下！” “停下来！”他一路重复地高喊着。 队伍前面的人已经停步，于是队伍渐渐放缓，队尾听到得稍晚，行间变得拥挤。 直到奔近了万青，小头领放慢下速度，越下盗龙的背，拔出匕首敬礼，然后埋首恭敬地说：“猀犽吞，殿下要求你与他一同前往猎人传承之地。” “嗯。”万青点点头。 他抬头看吉雅：“还有吉雅。” “是的。”吉雅低身行遮面礼。 小头领调头大跨步上盗龙背：“其余人原地扎营！今晚在这里休息！” 声音下去后，两百多个从大聚落撤出的瑞鳞氏族人们忙活起来，林间下出现的交谈和吆喝不断。 他继续往后巡回队伍，传递殿下的命令。 万青老远就看见殿下在队伍前方，他已经调转了龙头的方向，平静地看着自己和吉雅。 他过分地平静时，威慑气场到达了极致，万青再次确认了一个事——殿下是一道谜。 “我们现在过去吧。”万青提议。 “可是殿下正戴着面具，我害怕……” “害怕？他只是戴着面具而已，你还好吧吉雅？” “原来你不知道啊……”吉雅终于理解了万青这个茫然的反应，“万青，你没有亲眼看过吧？” “看过什么？”万青更茫然了，“我只清楚他戴了面具就故作神秘感，难道他还吃过人肉不成？” 吉雅叹口气，慢慢解释：“殿下用结绳将所有族规明确地记了下来，他会按照结绳所定的关押罪人，曾经背叛普拉多勾结外族的许多罪人被他亲手用折磨人的工具处死，在普拉多广场当众…而且亲手地把罪人剥皮、碎尸。” 不当法官的侩子手不是好狱警？万青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新建的传承之地是殿下定的主意，里面是没有任何狩猎知识和怪物资讯的……” 吉雅说着说着顿住了，看向万青，她有点乐于给万青留下悬念的感觉。 这弄得万青左想右想也没想通。索性就直问：“为什么不用来记狩猎知识？” “其实，‘法律’这个词，‘国家’、‘殿下’，还有村里有很多很多的新词都是殿下从祖国带来的，殿下年幼的时候就被他的家人在逃亡时藏在了这里，好心的族长接纳了他们，她的母亲最后也留在了这里并与族长成婚生下纳杰，老人们说，那些逃亡来的人们强大而且身披辉煌战甲，普拉多的人们曾经真诚地希望这些强者加入村子，他们却执意要离开，老人们都不明白他们明明如此强大为什么却只能选择逃亡。” “还有这样一个故事么？一人建立和维系法制，这法治精神真到位了啊你们这殿下。”万青偷偷看了一眼前方的殿下。 吉雅接着说：“所以新建的传承之地，是殿下已破灭的祖国法律，是完全凭借他的记忆复刻下来的。” 万青呆住了。这尼玛一个最强大脑，这殿下的脑力就完完全全不是土生土长的猎人，而是一个文明人。这么，据离开的帕拉吞所说，殿下是山脉之外那破灭的人类政权遗民，可信性就更强烈了，就这么一个脑力巅峰的殿下作为那个政权的一角影子，也许那文明里，每一个人都是珍贵的智囊。 “可是日子都过得这么难，哪里还有人去建造传承地？” 吉雅回答：“是关押的囚犯们建造的。” 万青点头低叹。 殿下用结绳明确的规则，是在禁文限制下的法律。法律是人类世界的游戏规则，摆脱了丛林弱肉强食的低级趣味，是人类社会已经产生了统治阶级的标志，而国家是调解统治阶级与被统治阶级矛盾的工具，法律的天赋职能首先是规定国家性质。 万青好奇，那个人类政权的法律，第一句话写的是什么。 法律的开篇是“宪法”，宪法是立法之法，是统治阶级的自述。 “那个女贼，”万青严肃地问道，“他的法律里，第一句话说什么？” “没有永远的统治者，灾难至高无上。”吉雅完全不明白万青问题的目的，但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 万青愣了。这是什么鬼？解读一下，“灾难”太玄乎了，那就干脆换做神吧，可若神权至高无上，为什么么又说没有永远的统治者呢？神难道不是在心外设立的至高存在来统一思想的么？不应该是唯一的、永恒的么？ 歌颂灾难。这是一个什么扭曲的人类政权？ “你犯了什么族规，总这么害怕殿下呢？” 吉雅忽然哑口。 万青就一直好奇地看着吉雅。 吉雅忽然羞愧地低呜一声：“你把龙筋还我！” “怎么了？这可是你辛辛苦苦偷……” 听到“偷”这个字眼，万青看见吉雅嘴唇都快咬出血了，万青明白了，马上改口：“是、是你辛辛苦苦拿回来的。” “还我！” “我认错！”万青死死捂着背上的长弩。 “哼！”吉雅扭头就走。 “吉雅，你去哪？！”突然震出一道老水牛发出的暴怒闹骚，杉树叶子都能被震落几片。 “老师！！”吉雅惊喜地一跃，飞扑到一个突然出现的熊人臂膀上。 原始森林的杉树很粗，但这个男人的腰膀更粗，他身后一棵壮大的杉树被他一条腿完全遮住住了，万青连根都看不见，他只往万青眼前一站，就挡住了全部的雨。 万青没发现他靠近，他完全把这个粗壮的男人当成树干了。 吉雅被他捧了起来，她回过头指着万青： “老师，他说我是小……” 吉雅话还没说完，这个山一样的男人伸手擒向万青的脖子。 在众目睽睽下。 万青马上反应过来，那就是猀犽吞绝不能露出败像。 猀犽吞应该是纹丝不可撼动的强者！ 可这头人形巨熊速度一点不慢，转个手腕，再擒了回来。 万青早已经避无可避。 “昆德！”响起另一个声音。 于是男人停手，如山一般拜在地上。 “殿下……”他低头闭上眼睛，脸上只剩恭敬。 吉雅脸色泛白，在男人停手的那一刻终于舒缓一口气。 殿下戴着面罩，没有下龙背，但男人体型太大了，就算他是半跪着的，骑坐骑的殿下也要平视，而不是俯视。 殿下缓缓拖面罩，露出稚嫩斯文的脸，下雨的杉树林里光线真不好，留着长发的殿下在取面罩的那一瞬间，活像倩女幽魂里的书生男主宁采臣，一脸呆样。 这一刻万青觉得他和纳杰别说不是一个父亲，甚至可能连母亲都不是同一个，殿下和英气勃发的纳杰太不一样了。 被人称呼殿下的人没心没肺地嘿嘿朝万青笑了一下，一蹦跳下龙背，落地踉跄了两步，差点摔跤。 “那个啥……万青兄弟，”殿下挠挠脑袋，“这个大叔，是吉雅学习狩猎的教练。” 男人看万青的眼神疑惑起来，他用完全没办法听清的话对殿下说道：“殿下，这个是什么人？为什么带着他回瑞鳞？我觉得他不是我们的助力，和那三个你带来的强者比起来，他的气场，很弱！” 殿下没理男人的话，朝万青谦卑地低下身子，然后说：“昆德，我给你介绍一下万青，他是我请的宾客，普拉多的新猀犽吞，超凡生命六鳍鱼龙，他一人所击杀。” “这怎么可能呢？！”他声音大了起来，忙着扎营的队伍中一两个族人注意了过来。 男人一惊一乍，殿下有些难为情，便接着戴上了面具。 这名叫昆德的高壮男人看见殿下戴上面具的情况，马上额头渗出来冷汗。 他身上的吉雅也忽然一哆嗦。 万青是一脸茫然的，抬头直视了一眼眼前这戴着面具的殿下。戴上和不戴前后有什么变化？何必大家都这么恐惧？ 殿下一跃上龙背，英姿焕发，“传承之地再说。” 于是，夺路而去。 “是……”殿下走后好久，男人才在惊恐里稍微回复情绪，哆哆嗦嗦地应承。 第十七章 ?传承地管理者 等到这男人起身，他看向万青已经是另一张面孔。 八方来的情绪杂糅，成就昆德现在这一张揪着眉，缩着鼻翼，眼神漂浮的脸，嘴角为了故意显得尊重而肃穆地往下撇。 但他始终缩着鼻翼，仿佛闻到了什么刺鼻的气味。 万青一眼就明白，这名大叔不相信自己单杀六鳍鱼龙这件事。 僵着这副怪异的表情不知多久，这个男人才终于是想起来要行礼这件事。 于是呼啦一声拉出腰带的匕首套子，缓缓拔出，很是潦草地应付着：“屠龙至强。” “别跪着了，起来吧，”万青想了想又说，“别挎着脸。” “是。”他答应了，可明显他的表情控制功力不足，万青的嘱咐等于没有。 万青真的很难受，谁都不能忍受被这粗胡子粗眼浓眉的家伙用这种恶心人的表情盯着这么长一段时间。 他起身了，像一座山一样在万青身前隆起。 “带路吧。”万青对他说。 “是的猀犽。”他捧起肩上坐着的吉雅，托在前臂上，像抱着西瓜的直立猿一样别扭地走着。 山林越来越密，藤条也越来越多，万青已经看见一些杉树上挂着残破腐旧的绳子，他仔细环顾才发现自己正走进一片排列整齐的杉树方阵。 雨还在下着，盖住了身后正在扎营的人们所发出来的声音，天色也缓缓黑了。 一路都很安静，昆德甚至不敢和吉雅交谈，只是惴惴不安地打量身后的万青。 “六鳍鱼龙是一种在水下速度非常迅猛的龙。”昆德忽然开口说。 “额，”万青始料不及，“是啊。” “它的咬合力非常惊人，可以一口咬碎一座深水里的山包。” “是、是的。” “他的眼睛是横瞳。” “不是，”万青皱眉回答，“是竖瞳。” “难道你真的……”昆德半信半疑起来。 “我的确杀死了它，但……算了。” “请原谅我的冒犯，屠龙王，我能感受到您不够强壮的事实，您当然可以无条件隐瞒击杀过程！”昆德马上从肩膀上放下吉雅，神色十足惶恐，“等殿下允许后，您一定要告诉我真相……我想知道您是如何杀死超凡生命的。” “对了……”他又恭敬地弯下腰，将匕首亮出交到万青面前，“我名字叫昆德?瑞鳞?普拉多，猀犽吞，您能直呼我昆就行了。” “昆德叔叔，您多少岁了？”万青问。 “我四十六岁了。猀犽吞请不要用‘您’，我不值得您尊称，还有，您可以轻触我们向您亮出的匕首回礼，还有还有，您应该用‘吾’自称，不然族人们会忘记礼节，不守您的规矩的。” “我不想被这么多礼节拘束。”万青很是无奈地轻触一下他的匕首。 “至少在我这个固守成规的老东西面前，您对自己用尊称吧。”昆德像头老熊一样笨拙地往腰里收回匕首，“敢问猀犽吞全名？” “万青?瑞鳞?普拉多。” 他忽然睁大眼睛：“您是不是改过姓了？” “莫问我的过往，吾今后只将为普拉多村献力。” “您以前的家庭呢？”昆德眉毛活泼一跃，年龄似乎并不影响他天生的好奇心。 “吾从青藏高原流亡至此，再也回不了家了。” “为什么？”昆德追问。 万青苦笑：“找不到方向了，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抱歉，”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我可能提到了让您伤心的事。” “不至于伤心，人生难测。”万青摇摇头轻笑，想不到这个粗人的心思还真细腻，他又转头轻问，“昆德叔，你对六鳍鱼龙很了解么？” “叫我昆，猀犽。”昆德低眉提醒。 “好吧…昆，你对六鳍鱼龙很了解吧？” “其实不是很了解，陆生怪物我通通知道，但水生超凡怪物我只记得大概外貌特征，具体资讯还得深入传承地查询。” “昆，”万青匆匆跟近他的步伐：“难道说你……” “没错，”昆德拍拍胸脯十分自豪，“我是这片传承地的最高管理者，大师级怪物猎手，瑞鳞氏族怪物猎手大教头。” “师父？”吉雅蹦蹦哒哒地跳出来，“我记得不是的吧？” “唉……是曾经的大教头。” 万青好奇：“为什么现在不是教头了？” “因为……”昆德支吾半天，还是没说。 “是师父和细木叔叔一起杀了前代龙仆的，所以马上被族长罚了，幸亏现任龙仆懒得追究。”吉雅一口气说破原由。 “小孩懂什么？滚后面去。”昆德恼羞不已。 “我觉的这不是罚，”万青确认了想法，然后回头对昆德笑着说，“族长的这个做法既能向现任龙仆表明忠心，也能把昆德大师保护好，毕竟昆德大师也是部落的一块大肌肉。” “嗯！”吉雅点了个大头，“我也这么认为的，所以我觉的族长爷爷不是什么敌人，他还是在为我们努力的。” “那就错了呢，他是敌人。”万青摇摇头。 吉雅优柔寡断，虽然她各方面都很出色。 “吉雅，敌人和战友不是用感情归类的，而是用立场归类。” “什么意思啊？”吉雅稍稍歪头。 万青想举例子，但发现说出来也是对牛弹琴，因为这儿没有历史。一个汉奸救下乡亲，他就不是汉奸吗？一个地主菩萨心肠，他就不压迫吗？一个资本家真心做慈善，他就不剥削吗？不判断立场来统一战线，终究会吃后果，就像党曾遭遇的国共第一次合作破裂，便是没有在一开始辨清国民党地主和买办阶级立场的本质，一旦孙中山身逝，无论是蒋介石还是王介石上台，他们都会代表国民党这些阶级的利益，豺相毕露是迟早的。 万青向着在场人说着自己的思路：“而族长不是个人意图的肆意妄为，他是有根基的，也就是说，一定会有一个群体在支持他。这部分群体向龙仆妥协并且利益勾结。我怀疑纳杰，纳杰必定是那群体里的一员，这样回程队伍的刺杀事件才能完成因果回答，得到答案就是，纳杰策动了队伍里的部分群体，细木不是族长利益群体的一员但却被那个群体利用了。” “吉雅，你现在退后，我有大事要和猀犽吞说。”昆德大师面色沉静，一张嘴说话，力道把胡茬上的雨水全抖落了。 “我能听吗？”吉雅嘴一撇。 昆德大师马上瞪了吉雅一眼。 吉雅慌张了，扭头小奔到前边去了，“我去找哥哥去。” 眼看到吉雅要消失在密林里，昆德眉毛一皱。 “这靠近紫冠穴爬蜥的栖息地！”他赶紧冲吉雅大喊，“别走远了，在我视线里面！” “好烦呢你！”吉雅回头娇喝。 昆德大师看到吉雅慢下来没跑远才放心。 然后他敬重地看着万青：“屠龙王大人，有件事我不想让吉雅知道……曾经有一个国家正是因此破灭，我很惊叹您。我至今怀疑您实力上的不济，但您只言片语展现的智慧让昆德倾佩。” “还好还好，”万青苦笑，“你说‘曾有个国家’，不会…你就是来自这个国家吧？” “我是，但这件事请对吉雅保密，请您答应。” “这？”万青不解。 “我不想让她陷入大纷争，作为我视如己出的女儿，她一直待在山里就很好了。” 万青语塞，好久才随口说：“我答应你。” “请您尊称自己，”昆德郑重提醒，“这样我才能放心。” “吾…答应你。”万青不理解他，但照做了。 “屠龙王，您的阅历如此丰富，智慧如此惊人，甚至曾亲手击杀超凡生命，怎么会这么年轻呢？”昆德忍不住问，“难道使用了能长生的炼金术么？” “……不是。”万青陷入沉默，这个答案不能随便说，他不是至强怪物猎手的事是绝对不能见人就说的。 泄露出去，与龙仆博弈的筹码消失，吉雅和吉野的瑞鳞家族就完了。 眼见万青犹豫不答，昆德意识到自己的无礼，马上跪倒：“是我无礼了！” “别！请起来吧昆德大师。”万青连忙托住他。 吉雅在不远的前边忽然回头大喊：“看前面呀，哥哥也在来了，他正在殿下身边！” 万青往前方看。 吉野和殿下两人正在盗龙的背上。 隔着五十步远的雨幕和杉树方阵林，两方遥遥对视。 “哥哥。”吉雅跳起来。 “来了。”吉野猛拉缰绳，骑着龙迎面向万青飞拢而来。 “万青！”吉野还没靠近，就远远眯着眼睛朝万青笑了起来。 “大哥。”万青也不由自主地活跃起来。大哥长的和气，他笑起来会让人一眼看见就心情发亮。 “万青，”吉野心情看起来十分兴奋，“你准备好了吗？马上我们都要开始为入职怪物猎手进行训练了！” “你能承受萃体炼金了么？”万青诧异，“你昨晚和我说，是因为体质没吉雅好你才不能入选怪物猎手的，怎么突然……大哥你不要冲动哪！” “殿下说有办法，他说有人改良了萃体炼金，我和你聊过，你知道的，为村子献力是我从小的梦啊！” “改良？”万青皱起眉，“可你的体质……” 吉野虽然长的壮，但体质与健壮与否是没有关系的，而是与天然免疫力直接挂钩，再强壮的人也会被感染患病，吉雅从小没得过大病，但吉野小时候在类似天花的病毒下死里逃生过一回。 所以他只能和其他普通的族人一样，错过七岁、十五岁两次淬体炼金的时期，在二十周岁时进行淬体炼金。 但这样他已经落后同龄人太多，若非狩猎天赋出类拔萃，基本上不可能超越前两批次的猎人，这同时也意味着，若在二十二周岁族内猎物战利品陈列大会上没有通过考核，将被迫退役怪物猎人行列，专职从事生产。 这就是规矩，许多自认无力达成考核标准的年轻人早早便已经开始准备养家糊口的本领，不过问任何发起的狩猎活动，只做后勤。 不敢相信体质比较薄弱的吉野有什么办法能渡过怪物血液的侵蚀，就算是改良……怎么可能有办法克服那种程度的痛楚？万青流着冷汗，他又回忆起被煮在锅里的那夜，不得不替吉野忧心。 “猀犽，您怎么能称呼吉野这臭小子是大哥呢？！”昆德大嚎起来，他边上的树忽然抖了三斗叶子落地。 万青被他咋咋呼呼的样子惊得不轻。 昆德大师马上气呼呼地转头看向吉野，眼里的火一下蹿到头顶。 吉野被瞪得半个字不敢吱。 万青一看捅了火药桶，连忙苦笑：“所以我还是叫您昆德叔吧。” “这没规矩。”昆德大师一脸愁容，指着吉野大骂，“麻古崽子，真是没大没小！为什么不用尊称？！” 吉野再笑不起来，畏畏缩缩地应是。 昆德大师面向回万青，又换张毕恭毕敬的脸：“猀犽吞别理这些不懂规矩的年轻人，您还是直呼我昆。” 万青无言以对。昆德大师心理活动还真是复杂，万青绝对相信一件事，那就是他肯定肯定是吉雅的师父，这师徒两个都一样的情绪丰富又阴晴莫测。 “哈哈哈……各位，我来了。”殿下已经摘掉了面具，露出一脸懵样。 这个被尊成殿下的人现在就像是被从床上拉下来的啃老族青年，一脸茫然样，吊儿郎当的。 万青怔住了。他真的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吗？明明今天中午支使一众手下头领的时候还是有条不紊的麻利作风。 哦。 万青终于有点心领神会了，这个人摘了面具还真是换了个人。 摘掉那面具之后，做事完全不利索，动作一直悠悠转转，他落在吉野大哥的很后面，都交谈有一会儿了才在这时出现。 第十八章 ?燃烧炼金之血 “您来的太慢了。”昆德大师竟然情不自已地露出对殿下不耐烦的神情。 明明刚刚面对殿下还诚惶诚恐、毕恭毕敬的，现在对着殿下竟然不再礼节。 这让万青惊异十足。昆德大师不是自诩顽固和遵礼的么？难道殿下摘下面具之后，连和他的相处方式都要变化？ 万青又转脸观察吉雅。 吉雅也变了，她哪里还有刚才那种畏畏缩缩的情绪流露，不止不拘谨，还站无站姿，哈欠连天。 明明在中午疏散家族人员的时候，吉雅给殿下当牛马一样使唤得连半句怨言都没有。 吉雅不解地看着万青瞪的滚圆的眼珠子：“笨蛋万青，你突然看着我干什么？” “‘笨蛋’那是骂人的话！”昆德大师怒拍吉雅脑袋，“给我尊重规矩，尊称猀犽吞！” 殿下嬉皮笑脸地赶过来：“昆德叔，吉雅这么大就别老动手了。” 然后他又轻浮地对着吉雅说：“今早真是辛苦你了小美女。” 吉雅冷哼一声：“你不要跟我讲话！我怕我忍不住打你！” 留下殿下满脸尴尬，但这肯定不是第一回了，因为他的尴尬表情马上就收回厚厚的脸皮里去了。 “纳新殿下，”昆德大师出声问，“为什么来得这么久？” 纳新。 万青记下了，看来纳新是这家伙的真名字。 “唉呀……我在找六鳍鱼龙的资讯，慢了几步……”顿了顿，殿下感慨，“一直担心六鳍鱼龙没死透，我从湖那边把它搬来每天晚上没睡过一天好觉，生怕哪一天起来把我弄死……” “那您有什么结果了么？昆德懒得听他啰嗦，打断了他然后问。 殿下摇摇头说：“没有，六鳍鱼龙的完整线索不在这。” 吉野叹了口气：“纳新殿下，如果不完整的话，告诉我们一些已知的吧，我看不懂结绳，只有您和吉雅看得懂。” “目前知道两点，其中一个是六鳍鱼龙的外形特征，还有一个，曾经在进阶时洗浴六鳍鱼龙的我族怪物猎手，是第二十七代族长和第二十八代族长领下的丧?希珀?普拉多，距今五百四十余年。” 昆德大师听完低头思索，然后说：“第二十七代和二十八代的怪物猎手传承狩猎技艺的地方在南方瑞鳞氏族的谷底，你们需要去那里找这个超凡怪物的资讯。” 万青有些奇怪：“纳新殿下，六鳍鱼龙的尸体不是留在大聚落了么？你怎么还…这么害怕呢？” “哦哦，万青啊，竟然忘了给你打招呼了，失礼失礼……额，记得每天洗澡哈，毕竟我们以后住一起，我这人有点怕脏嘿嘿。” “不要扯别的，我现在很认真。”万青牙齿咬的咯咯响。 “额，关于为什么害怕……虽然偷东西不好…但是我还是命人搬了颗头回来。” “搬了颗头？！”万青脸上肌肉齐跳，但还是存些疑色。 “信我，就是六鳍鱼龙的头。没有人发现我，因为头是给你搞烂的，所以已经没人注意那块边角料。”殿下的嘴角渐渐勾起，笑得老奸巨猾。 “……狡猾啊。”万青忍不住吐出一句中文。 “真是可恶！”吉雅这时撅嘴埋怨，“自己偷就没事，我偷就要罚禁闭！” “嘿嘿嘿嘿……”殿下只管傻笑，没敢作答。 “对了，”殿下他又挠一挠脑袋，似乎挠到了哪条慧根让他想起来一件事，“万青，你前几天夺萃怪物血液用的就是六鳍鱼龙的心血对吧？” “是啊。” “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就是感觉知觉更清楚了。”万青如实说。 “可是丧?希珀?普拉多在燃血时会异化长出尾巴，你也试试？”殿下脸上因为兴奋而多了片红。 “长尾巴？”万青一听眉毛就皱。 殿下急不可耐：“快让我看看呗！” “您萃取了六鳍鱼龙的血嘛？”昆德大师也跟着异常激动，“快赶紧燃血看看吧猀犽吞！” “可是……”万青转过脸看着昆德大师，“什么是燃血？” 昆德的下巴开始剧烈抽搐，听完万青的话他忽然间半天都不吱声，生怕多出一点动静便会打破自己脆弱的世界观。 “万青不懂也是正常的嘛……”安静得太久，纳新都开始躁了，他开口打破凝滞的气氛，“对了，到了瑞麟大营，你和吉野、吉雅一起训练，没意见的吧？” “嗯。”万青点点头，然后面现疑虑，“那个…吉雅大哥不是……” “这……纳新！”昆德突然撕声喊。 “昆德大师，你怎么了？”纳新疑惑。 “那可是亲自杀了六鳍鱼龙的屠龙王啊，怎么能跟一帮小子混在一起？！”昆德一句话就把大肺里的气挥霍完，比此刻乌云里的滚雷还惊人，吼完这句话他马上瞪向万青，“您不是猎杀了六鳍鱼龙么？为什么？为什么不会燃血？你怎么可能用凡躯杀死那种脱凡的生命？！！” 万青无话可讲。 纳新被昆德大师吼得一抖擞，才一拍大腿，反应过来了：“我想起来了，昆德大师你一定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我就算是察觉出猀犽吞的弱，但现实不至于……”昆德大师一脸苦楚，流下一行青涕，“不至于王牌级怪物猎手和青训队一个水平吧？” “万青刚刚成为怪物猎手的。”纳新坦言。 昆德大师眼中失去光芒。 他慢慢瘫在地上，脸部肌肉在悲怆地颤抖：“殿下……您真的玩大了……没有真正的至强怪物猎手，我们拿什么和龙仆还有其他氏族斗下去……” “气势。”殿下挺胸叉腰，“走到这个地步了，已经没有退路，我只需要个象征，这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气……势？”昆德大师在地上，又在哭又在笑，鼻子和地里泥巴之间牵着热糖一样的丝。 “昆德叔，你没事吧？”万青看着昆德大师。 “万青万青，”吉雅眼睛掠过崩溃的昆德大师，雀跃地看着万青，“别管老师他了，先燃血试试吧！” 说完，吉雅埋头在羽衣里找着什么。 “我不会。”万青说。 “没瞳变的怪物猎手都不会主动燃血，这没什么奇怪的，连吉雅燃血也需要毒药刺激，”吉野走出来回答，“一般没瞳变的怪物猎手都需要一些毒液来激发炼金之血。” 炼金之血？ 万青有悟：“吉野大哥，燃血，就是完全激发炼金术冶炼出的怪物血液在身体里循环？” “当然，哪怕向身体灌注一丝炼金之血，都不会被称为凡躯。”吉野说完之后，看向吉雅。 “找到了！”吉雅终于翻找出来一个拇指点大的小土罐，“这是蛤蟆背上取的。” 万青毛骨悚然，“真的得喝毒吗？” 纳新看了万青的反应，眼皮轻蔑地眯起来：“兄弟，你萃血炼金术都熬过去了，还怕这点毒？蛤蟆能比六鳍鱼龙的血还毒吗？” “那就拼了！”万青忽然就一把夺过小土罐。 “先等等！”纳新急起来咬到了舌头。 吉雅死死抓着不肯松手，纳新和吉野两个一百五十斤的身子已经压到万青的脸上。 万青一脸茫然地沾沾嘴，不解地看着他们几个，他的嘴已经舔了一大口了，“有点甜。” 纳新眼里通红：“你这么急干什么？！” “呜呜……”吉雅竟然直接哭了。 万青更茫然了：“吉雅，你怎么哭了？” “笨蛋！”吉雅骂完哭得更凶了。 吉野也眼珠子瞪的滚圆，嘴巴微张啊啊啊地说不出来话，脸色比死人还白。 “谁让你喝这么多？！”纳新爬起来乱跳。 第十九章 ?猎人眼中的世界 万青眼珠子瞬间睁得像铜铃。 全完了。 可，喝毒哪里会有事，印度人不天天喝蛇毒吗？那玩意没进血管还不跟吃肉一样当蛋白质消化。 食道传来灼热感。 万青一愣。是毒在腐蚀粘膜！它在想方设法进入体液内循环！ “呕！”万青干呕。 恶心感出现了，身体保护机制被触发，在帮万青把毒呕吐出来。 “先别吐。”一座山瞬间在万青旁边隆起，他一把抓着万青的手，另一只手使用一股巧劲扶着他背腔。 “不吐会被毒性重伤的！”纳新大汗直流。 吉野也阿巴阿巴地急得说不出话。 只有吉雅在看到自己老师出手的那一瞬间，欣然轻笑。 “现在吐吧。”昆德扶着万青弯下腰，大手一拍。 万青感到胸里的胃腔被昆德那力道震得一缩。 哇啦一下。 简直把前天吃的都能吐出来。 “万青！”吉野欣喜若狂，围着万青欢呼。 “老猎人出手果然不一样。”纳新开始猛地鼓掌。 “听，我说的好好记住，”昆德大师鼻子里骄傲地发出哼哼，“你们这些小子，别用平常的怪物猎手衡量万青，也别小看六鳍鱼龙了，那可是高傲又难死的超凡生命！不用点狠剂量无法点燃来自超凡生命的血！” 万青现在意识不清，连鼻孔里都是胃卤液，“昆德叔，它烧……烧起来了……” 睁眼可见昆德大师大起的警惕心，他大手挥开吉野两兄妹：“你们退后！” 而纳新早就退远了，吉野赶紧拉着吉雅大步后撤。 “好、好烫！”万青痛呼。 那晚的痛楚竟然该死地又回来了。 “烫！我好饿啊！”万青快没有了理智，本能在嘶嚎着它的需求，“炼金术、我体内的…它要祭品！祭品！快给我！” “别着急，这是初次燃血，我给你吸引祭品，”昆德大师满脸慎重，“可能会稍微有点痛！” 他拔出了匕首。 “万青，挺住，挺住啊千万要……”吉雅十分焦急。 “吉雅你怎么就不牵挂牵挂我？”昆德大师埋怨起来，胡子像上了发条一样怒跳，“他身上快失控的炼金术现在在瞄准我的命啊！” 接着他马上挥刀下去。 万青的大臂静脉被昆德割破，血液涓涓流出，暗红间闪着微微金光。 “金色…多珍贵的炼金之血，怪不得如此痛苦。”昆德大师发现了那一丝金光。 过去很久，雨后的风反常地集体沉默起来。 只有万青的嘶嚎越来越大声，他的声带发出的不止人声，还有着非人的低吟。 “还在等什么？”吉野环顾四周，他想找到昆德大师想等的东西。 “去藏起来，别把它们吓走了！”。 吉野疑惑起来。 “倒霉了，风太小了……”昆德大师发着愁，转头看向吉野两兄妹，“它们来觅食了，快去到树上去藏起来！别啰嗦！” “好、好的。”吉野拉了一把吉雅，两个人都跑了起来。 跑着跑着，吉野瞪着眼问妹妹吉雅：“你看到纳新了吗？” 气氛忽然更诡异。 “风！！！” 大声的呼唤传遍四野。 “这是纳新的声音！”吉野惊呼。 话音未落，林中能量诡秘莫测，形成肉眼难见的矩阵被排列。 雨后阴天依旧，唯独这些被排列的物质呼啸而过！ 带着炼金血的血气被传播到四方，安静的林，转眼变成尖啸四起的沸锅。 昆德大师感到奇妙，眉头疑惑地一拧，但时间来不及他好奇。 因为这过了头的风惊动了不少数量。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独唱变成了合唱！ 四面八方，树影里仿佛探着数不清的头颅。 紫冠穴爬龙群集体出动了。 “多得夸张啊，万青你准备好了？”昆德大师没好气地笑了一下。 但万青自顾不暇，甚至不能说完一句完整的话。 “失去意识了么？也好，这样至少也不会乱来了。” 昆德大师收好匕首，深呼吸，突然嘿呀一声，像西部牛仔套马似的甩出万青的身躯。 万青迅猛地在空中转重心，安然落地，捂着肚子，看着林子里探出来的无数颗头颅，他并不害怕，反而唾液直流。 “祭品、祭品、祭品……”万青饿得发慌，语无伦次，那个晚上正是这种失控的心情让他放弃理智的抵抗，虐杀了陪他渡过萃体炼金术的胎龙，胎龙被当时失控的万青咬的七零八落。 炼金术的铁律总是会逼迫参与者进行献祭，不献祭外物就献祭施术者，它仿佛自带生命和威严，不可抵抗，难不怪会背上“神”的牌匾。 “万青，万青！万青听我说话，万青！” 昆德大师连喊万青的名字，直到混沌的万青挣扎出来一丝注意力。 “去感觉身体里奔涌的炼金之血，”昆德大师催促，“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说话，但至少能听到我说的话。” 万青闭眼猛摇头，他依旧疑惑不解。 “用眼睛去看，用脑袋里的那只眼睛去看。” 脑袋里的眼？松果体？可是按照知识，松果体根本就不可能用来看东西。 万青很难解开这违背现实科学的回答，但他知道昆德肯定没有骗他。 “你的身体里在发光，是你的炼金血。” 阖上的双眼下，却并不是一片黑暗，他连眼皮下的肉都被金黄色的血染出了一丝丝光，但这不是最惊人的变化。 万青获得了另一片视角，那片视角不是肉眼的视角，而是体内投影的视角。 这一刹那，被现代科学否定的颅中之眼【松果体】，悄然睁开了。那本来是光感器，在那个体内的世界里，四周无规则地切换和倒映着外面的世界，一个无色的世界，却更加生机勃勃。 “【觉息】，洞察新陈代谢的眼，”昆德大师欣慰地一笑，向万青尊重地拔出匕首，“自此，至强猎手猀犽吞，欢迎来到狩猎怪物的世界。……你，也身为怪物之一了。” 【觉息】触发的瞬间，理智攀回了意识的王位。万青不能形容这感觉，因为没有人能形容出不用视觉去感知世界是什么样的感受。 没等万青说完，一头紫冠爬龙钻出地面，看着大臂流出金血的万青眼底冒光。 万青依然“看”到了它，即使是闭着眼睛。 一头紫黑相间的巨蜥，两米长，头顶着红色的鸡冠，像蛇一样扭着身体匍匐前进。 万青摸出身背的长弩，抬起比他半身还长的弓臂瞄准，咬牙一拉。 才发现，他根本拉不动。 “这弩改得……我拉不开！”万青急躁起来。 “万青，万青，听我说，”昆德大师大声教导，“你要冷静，冷静下来，运用【经络脉流】，将触感提高到极致，感受体内脉压变化，将炼金之血冲进肌肉里，虽然肌肉现在像是挑食的孩子，但你必须调教好它，因为仅仅留在大循环血管里的炼金血只能够触发【觉息】。” 万青感到疑惑。经络？脉流？ “经脉是人身上最大的器官、全身都是啊！” 万青听后精神大振。他懂了，因为人类最大的器官，是皮肤啊。 “经脉”就在皮肤下。所以，这个词语会被自己潜意识里的“万族权能”翻译成汉语里近义词的【经脉】，这知识随着帕拉吞的理解一起传承过来了。 经脉，是遍布皮肤的神经网络，是生命最初的感受器官，早于嗅觉、视觉、听觉和味觉，他是最初的，是其余四觉演化的源头。 是极致的触觉。 人类退去了所有皮毛去将触感演化到了极致，所以所以，这潜能被开发后，就会出现触觉诱导的【觉息】世界，就像视觉一样清晰投影到脑海中。 他能看清每个身旁生命的吐息，血液的流动节奏，而且越近越清晰。在燃血状态下，每一处皮肤的毛孔都仿佛变成了耳朵。 就有这么夸张。 但却有个奇怪的现象，【觉息】里没有昆德大师的存在，明明肉睛看得到的昆德大师，却在比眼睛还要清晰的【觉息】世界中消失了。 爬龙的声音疾速爬近，最先的那一头看见凑近来的其他同类并不想分羹。 “注意，咬过来了！”昆德连忙提醒。 万青早就已经感受到空气振动的变化，不用抬头和睁眼， 他扔弩，再急忙退后。 弩重重地砸在爬龙身上，弹飞后在雨后泥泞的地面压出一条深痕。 被弩砸了的爬蜥只是扭了个身，速度一点不减，张开脸盆大的嘴扑过来。 万青拼命扭开扑来的嘴，死死抱住它脖子，用体重和大腿把它锁在地上。 爬蜥奋力扭动，万青像是它身上的巨瘤，陪它在地上滚动弹跳。 万青不停地大口喘息，他的头发已经被咬住了，被扯起来一缕，头皮马上泌出血来了。 “干得漂亮小子！”昆德高赞，“和怪物的搏杀就该这样！” “可是我…快要到极限了……” “不管，给我坚持！”昆德大师冷声令道。 “我…我快……”万青感到头皮在脱离，一瞬间腥臭扑鼻。 突然间，吉雅蹲在了万青的躯旁，“铖”地拔出匕首。 “吉雅，让他自己！”昆德大师面红耳赤，“他不能软弱！他将是瑞鳞氏族的【威慑力】！” 万青竭力的气息不能用来讲话，但他的嘴角在朝皱眉的女孩勾出最轻松的笑。 万青还在大口大口喘息，一刻不停歇。 “不用刻意，自然地去感受才是关键，因为那是天赋啊，就像鸟张开翅膀就会飞一样。” 万青分出一片意识给自己冷静。 一瞬间，往昔登山朝拜的情境又跃然脑海。 肌肉渐渐竭力了。四头门板长的爬蜥围绕至万青身边，他们远离有着危险气息的昆德，直勾勾地看着万青大臂上流出的血。 吉雅背下长长的镰刀，拦住了它们，昆德大师没有再阻止吉雅，他略带质疑地看着万青，悄悄叹着气。 【觉息】对焦了神经的每条支流。 有东西在皮下移动，在肌肉里、骨头中，心脏中。血糖逐渐耗尽，炼金血就像是在身体里风驰电掣的发动机，而自己需要做的，只是松开离合而已。 翻滚的炼金之血突破了那层不可名状的桎梏，冲进了饥饿的肌肉里。 再挑食的孩子也受不了饥饿。 但这太疼了，牙齿在打颤，肺部急剧渴氧，万青像狗一样地喘，他恨不得换个牛肺用。 听见骨头碎了，感到肌肉也在绞痛。万青一时以为是自己骨肉碎了，但根本不是，身下那条龙呜呼一声不再挣扎，它的颈骨已经被自己的全身锁粗暴撵碎。 炼金术诱发的饥饿逼近理智线。 “万青！有我在，你可以的！”吉雅眉毛皱的奇怪，她的担心和鼓励同时出现在脸上。 万青在眨眼即逝的那一刻想起了遭遇剑鬃龙那一天在吉雅身边高歌猛进的那时刻，他和他的身体无所不能！ 他撕咬，咬出一条手掌大的断肢，狠命嚼起来，咯嘣咯嘣，喉结高高地一弹，碎掉的骨肉马上被他咽了。 “万青，几口足矣，维持理智，别再吃！小心寄生虫！”昆德大师一把夺过来他手上那团血肉模糊。 并摁住了万青。 良久，饥饿感随着身下生物的彻底死亡而消失。 昆德大师提醒：“我们该走了，后面还有很多。” 瞬息间，被吉雅拦下的其中一头爬龙像幽魂一样从头顶的树冠里闪了出来，扑向万青的后颈。 已经来不及，万青只来得及抬手臂，下一秒就被咬住了。 骨头像是快碎了一样，万青全力顽抗着这巨蜥的咬合力，疼得牙齿打颤。 吉雅反应很快，马上对准爬龙的头猛扎下去，爬龙却扭身挥动尾巴，狠狠把吉雅抽飞。 万青抓出背后一支箭。 甩开了吉雅的尾巴还在半空里，爬龙忽然转着腰肢，落地尾巴盘踞，像蛇一样缠住了万青，张开嘴，他肚里的胃袋赫然在万青眼前。 “去死！” 万青手抓箭迎面穿喉，扑倒到地上，把它钉进地里，爬龙颅里的白花慢慢流出。 低着头的万青，惊异地发现，大臂上刚刚故意放出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慢慢愈合，伤口边缘正在剥离血痂，新肉伴着奇痒出现，骨头微创，带着记忆的肌肉正将骨头悄悄推回原处。 连轻度的骨折竟然都在快速康复，万青张嘴呆滞。 这tm只是炼金术出来的血？怕是物种都变了吧！ “燃烧它以后，说你是怪物，可是没有错的。”昆德大师的声音响起。 再抬头望林野四周，更多的爬行物正在黑暗中聚拢，却退却在昆德大师的气息笼罩之下。 一直没在【觉息】时出现的昆德大师，此时出现在【觉息】里像是暴沸的人形水壶。 昆德大师巨熊一样的身躯站在两人的眼前，气场四面扑开，爬龙们盘踞在原地，踽踽不前。 “死不了的，大惊小怪什么。”昆德大师按住所有人的情绪，转头大声喊，“吉野那臭小子在哪？” 吉野在树冠上挥手：“我在呢。” “呼翼龙！” “好的大师。”吉野听完，把两指头掐在嘴中，腮帮子一涨，嘹亮的哨声穿行在林间，每一片叶子都在回荡声响。 好几只壮硕的翼龙在雨幕后出现，张开翼臂，一路划破林中的湿冷灰瘴。 “对对对，赶紧溜！【坎德拉祖龙】被引出巢就大麻烦了……” 不知何处窜出来一个狼狈不堪的纳新殿下。 “是纳新？你要怕死到什么地步！简直没有一点成长！”昆德大师瞪住纳新。 纳新马上害怕得缩着脑袋。 第二十章 ?燃血后遗症:大胃 夜幕覆盖拿维坦山脉，刹那间璀璨的星空画卷从西边生长，雨、余震，都已经与夜晚停战。 空气潮湿。 杉林下几十座营帐，外围的守夜人们举着火把晃荡。 万青拔出一根肋排，大口挖走一块肉，脚下是已经堆得高高的骨山。 大概一个小时前，瑞鳞族人们排着队来万青这儿观览，纷纷赞叹。 猎人们积蓄千年的狩猎直觉让族人们普遍认同一点，那就是吃得越多，力量就越强。 这是最朴素的世界观，因为人们看到越大体型的生物都会吃得更多，而相应地，那些生物自然强悍无匹。 每捕猎一大头都是数百人智慧与拼命的结晶，最原始的求生，都是用死亡来试错的。人们捕食并尊敬着这些大生灵，就像另一个工业世界的人类元祖一样。 只不过在这儿，人类永远被囚禁在原始阶段，只因为简单的【文字禁止】。 嗝嗝嗝！！ 万青拍了拍肚皮，猛地朝围观他的孩子们打一声又响又长的饱嗝，小孩们被吓跑好远，躲在树后面虎头虎脑地探出脑袋回头打量万青。 接着便被母亲们又揪又打地拉回营帐准备入睡。 万青突然怀念那些日子，自己也曾经是被妈妈拉回家里睡觉的野孩子。这样只是想了一会儿的往事，眼泪马上堆在眼眶后，等着情绪一声令下就会倾泻而出。 万青马上打住了自己的思乡情。 自己不可沉迷过去，他可能再也与原世界无关了，所以，现在的努力不只是为了替死去的老师证明人类崛起的必然，那种理想不是让他从濒死沉睡里清醒的原因，他清醒过来，是为了吉雅，是为了未来，是为了被群龙和族人们簇拥着走向婚礼的梦中一幕。 这个未来绝不是沦为奴隶的未来，不是那样终日在温饱之后还焦虑贡品的日子。 他轻松地笑了一声，看着吃不完的一半，万青站起来，把肉通通吊了起来放在火尖上熏起来。 这紫冠穴居蛇蜥是道顶尖的料理食材，非常弹牙，做成生肉片或许真的不错。紫冠穴居爬龙这个物种万青也说不清他是主龙形类还是鳞龙类或者说是别的什么蜥形下纲，它吃起来像是鸡肉，是因为快肌细胞多，但它的四肢和骨盆结构明明是可以像伪鳄一样直立，却偏偏缩起来四肢然后像蛇一样游爬。 然而有一件事是更让人好奇的。自己吃了相当一头羊羔的重量去哪了？假如重量不在自己身上，而是消失，那说明自己体内的炼金术无疑在逆转了质量守恒定律了。 有什么办法可以称重？ 千克。 一道电光涌过脑子，万青狠狠一拍手。 竟然还没去检查过深潜艇！ 刚好可以称一称体重！载人舱里面还有电脑呢！还能做更多事情！ 万青放下熏肉，转身冲进身后营帐里。 微弱的光线里，万青一眼就找到了地铺上的纳新。 而这时纳新的身子忽然一哆嗦，腾起来铮铮一声响，闪出刀尖直直刺向万青。 万青一瞬间被反应调动到躯干从而轻易回避。 呼地，万青再一巴掌扇过去。 纳新惨叫，匕首落地。 “你干嘛？吓死人了！”万青惊魂未定。 “是万青，”纳新捂着脸痛叫道，“我以为是来杀我的，哎呦…哎哟…我的牙松了……我还以为你是刺客呢……”纳新伸手进嘴里摁稳牙根，“你现在反应好像更快了？” “那是，我吃了好多的肉，我感觉它们似乎被萃体炼金术给吸收了。” “没错，”纳新擦了擦疼出来的泪花，委屈巴交地说，“吃得多虽然不会更强，但会很快恢复体质应有的全盛状态，但吃饱有力气也不该跑来揍我啊？” “纳新，我来找你有事的，我铁锅在哪？”万青把纳新拉到身边。 “原来找锅？！问守夜的行不行，非要吓我？你饿得睡不着，你就去吃啊我又没拦你！”纳新指着账外的篝火和熏肉，哇啦哇啦满肚子怨言吐不完。 万青想起来一件事，深潜艇里有可乐。 “我的铁锅里有好东西，你一定会喜欢，”万青及时止住他的埋怨，“你快告诉我，我拿来给你尝。” 纳新忽然镇静，谨慎地竖着耳朵听着账外，然后回头看万青：“我陪你一起去。” “为什么？” “要是有人看见你走了来杀我怎么办？就像帕拉吞那样，”纳新悄悄哆嗦，“万青你千万不要离我太远，离开大聚落以后，细木的人肯定会动坏心思在我身上，不能松懈的啊。” “没必要草木皆敌吧。”万青疑惑不解。 “那一天这么多刀伸出来要捅死帕拉吞，你以为里面瑞鳞氏的人少？我带来的帕拉吞天性善良，对他们很亲切，但就算是这样，他们也要杀，不惜冒险，甚至在你猀犽吞的面前下手！” 万青张了张嘴，还未出声音，纳新的话又接踵而来。 “连炼金术师他们也敢冒险，那杀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难道他们还会更怂么？我已经看出来了，为了不内斗，他们什么都干的出来。”纳新后怕着颤了颤嗓。 “细木已经去了希珀氏族营地，细木婶和细刹也跟着我们回瑞鳞，你还在害怕他？” “他只是没脸在瑞鳞待下去了，绝对不可能放弃。万青，我能活到现在不容易，全靠谨慎，不谨慎的话，就算是甲龙也会死。” 万青挠挠头，他听不懂这些本地人的俗语，但大概是在警惕他要时刻谨慎，“那你就跟来吧。” 第二十一章 ?繁星下的计算机 万青无奈转出账外。 一队守夜人齐步踏过。 纳新环顾四周，深深呼吸，转出身叫到：“达西叔。” “殿下？”当列一人俯身走出行列，看来他是守夜队的头领。 “嗯，”纳新点头，“带我们去看看他的铁屋子。” “铁屋子？” “煮我的那口大铁锅……”万青解释说。 “是那个大锅啊，”达西明了，“殿下，你们跟我来吧。” 纳新补充：“来两个人够了，其余人好好巡逻，不要疏忽。” “是！” “是的！” 人们的响应此起彼伏，数十枚火把如烟一般散去，继续游弋在一座座营帐之间。 两名青年跟着万青和纳新，守夜头领走前方。 跟着他，踩过一片湿淋淋的碎叶地，看到了不远处树冠下三头匍匐在地酣睡着的巨大角龙，打磨好的巨角倒影着星月之光。 它们像绵延的山群似的，每靠近一步就多一点森森的压迫。 “你叫什么名字？”万青问前面的守夜队长。 “我叫达西?瑞鳞?普拉多，与第五十二代族长是同辈。” “哦！那你辈分很高啊……对了，我听说在大聚落高地后的大河对岸，有另一个部落是么？” 纳新站了出来：“有，我们有过节，他们趁我们的猎人在追击时抢走我们所重伤的猎物，所以作为还击，我们当然也抢走他们的猎物，但现在，他们开始直接掳走我们的族人，我们跟着被掳走的族人留下来的记号追去……在尽头发现了炼金阵。” “炼金阵…他们也有炼金师吗？”万青问。 达西摇摇头：“塔德林并没有炼金师，所以大家都怀疑……” 万青脑子稍微转了转，说破了谜底：“无需怀疑，就是普拉多的龙仆干的。” “当然是他，没有人敢抵抗帕拉吞。所以大家只是再狩猎的时候都十分的小心，如果遇见猎物被抢走，就会直接调头，不能深追进去，不然就会被塔德林埋伏。” “塔德林是那个部落的名字么？” “对，塔德林就是出没在河对岸的部落，可我们一直找不到他们的主营在哪里，不然也就把人要回来了。”达西点点头，“猀犽，我们到了，你的大锅子就在那。” 前面，万青一眼就看见了被座放在角龙肚皮前那块空地上的铁壳球，那就是伴随自己从现代来的救生舱。 超级计算机以及配套的离线超大资料库，还有矿产勘探设备都还在另一个被分出去的舱体上。救生舱里只有驾驶员的全面体征检测设备。 “纳新，达西，还有你们，”万青示意身后的人马，“在外面等我一下。” 最外层的抗强压的玻璃壳怕是已经丢了，当初被炸裂的舱门已经被当成锅盖掀开。 万青走进这一平方米的狭小座位，缓缓坐下，看着被六鳍鱼龙血糊得脏兮兮的内壁感慨万千。 “ai，全面体检。” ——“正在进行。” 万青把手指伸进取血针丸，再将丸放进槽中。 舱外的三人忽然慌乱紧张兮兮地看着舱里面。 “谁在说话？”达西大叔问。 “没事，”万青向舱外探头，“是我的‘铁锅’在说话。” “这是什么咒语么？”纳新问。 “纳新，这是我的家乡话。” 一旁的达西满头大汗，慌张得不行：“您好，之前不知道您是活着的，对你的粗暴行为请您原谅。” “你……”万青不解，他看见达西的眼睛不是看他，就像是在对着自己的驾驶室说话。 忽然明白过来，原来达西以为智能是活物，更以为自己把三个月时间里用得称手的盛物大锅给虐待了。 “你搞错了……这玩意是死的。”万青解释。 纳新和达西大叔听完互相看来看去。 紧接着，达西大叔忽然瞪向两个年轻族人不放。 “你们身上带吃的了么？”达西问这两个守夜的年轻小子。 “带了一点。”两名年轻族人掏出随身袋里的肉和粮，达西接过。 “你们回去再拿。”达西把他们喝开，再加上了自己的一份。 和舱里那满头雾水的万青对视了一眼，歉意地把食物抱进，放进来舱里。 万青还是一头雾水。 “猀犽，是我的不好，这么久过去，您的坐骑恐怕快饿死了，赶紧先吃东西，更多的食物我已经让他们俩个再去营里拿了。”达西大叔愧疚地看着张嘴说不出话的万青。 万青顿住了，他真不知该补充什么。 估计这个世界拿出一把打火机摁下去都会被以为是神迹。 “猀犽，您在您朋友的肚子里呆着干什么？”达西大叔歉意忽然消失，马上好奇起来。 “你离远点。”万青放弃了解释。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任何追问他的原始人，他哪里有那么多口水解释。 “是的，猀犽。” 达西只得失落地离开。 ——“驾驶员全面体检完毕。”智能在辅助开机后，完成了一系列体检工作。 万青马上看回来舱内。 ——“您已超重。” ——“骨骼肌超标，肝功能异常，部分组织体液渗透压异常。” 各项身体指标在体质系统的全部显示了，100.00kg也显示在电脑桌面上，万青嘴巴都合不上。 100kg？怎么可能！ 数据有问题？难道仪器被火煮坏了？ 万青赶紧脱了衣服，用肉眼检查体态。 “ai，全面体检。” ——99.21kg。 机器没出问题，只是刚刚好数字是100，脱了衣服看着自己并不臃肿，就是胃高高隆起来，脂肪肯定是没有变多的，但就是平白无故重了。 在原来的世界里，200斤的人得臃肿得多么明显，可他却全然无异常。 只能是三个原因了：1、体检系统硬件或软件损坏；2、炼金术逼得身体变异生；加上一条3、体液中存在新的储能物质。 先排除计算机系统的故障问题。 “系统自检！” ——“自检结束，本次系统自检100分哟，再接再厉！” “……” 万青摸了摸鼻子，想笑又想哭。 浪子心终究敌不过乡音的呼唤，他有多久没和人用中文交流了？明明在吃饭的时候收起来了对远在另一个次元的妈妈的思恋，本来好不容易抑制住伤感。 情绪来得像雷电，潜意识在自己冷静的外表下崩溃，让他没有表情的脸庞，忽然挂上了泪珠。 离家万里的人总是会有莫名其妙被抽走心神的一刻。 这说明，一路走到这，他已经开始疲倦了。 纳新的头钻进来一望，惊叫：“啊？你怎么哭了！这是你的坐骑吧？它死了么？” 接着纳新摸着舱内冰凉的外壳，“你一定很舍不得它吧，这是我族的失误……” 万青无言回答，只是悄悄感叹不管是哪个人类世界里的脏话都离不开交配行为。 “再说一遍，它是死的。”万青摸一摸湿润的眼角，“我根本没有哭。” “想家了吧？原来是想家了啊？哈哈……”纳新拍了拍万青肩膀，“我一眼就看出来啦，我知道你什么感觉，你看看我，我早已经都不想家了。” “你的家？”万青好奇。 “对，她名字是——仓央嘉，错诗里。” “仓央嘉…错诗里？” “是沙漠上雄伟的双城，那里有团结一致的族落，德高望重的智者们，林立的圣堂，子民们富足而强壮。在那里每逢佳节，地下隆江养育的十万儿女们会围着结冰的湖面合唱，还记得因为昼夜温差大，地下的冰川与绿洲的沙湖交汇的时候，鸟群们便会迁徙而来，那时会灯如星点、萤火漫天，而歌者们将日夜为央嘉错诗里作诗献美。” “仓央嘉·错诗里？”万青打趣道，“读起来真潦草，跟做梦的时候随便乱取的一样。” “不是随便取的，这是多么庄严的名字，不要乱呼她的名。” 纳新的牙齿很白，他把自己的难过塞回了眼眶里，一张笑容依旧是灿烂的。 不会像其他人一样离了家便丑态百出。 怕死的人果真是有一种共性——狡猾。 他甚至连陪自己悲伤一会儿也不肯。 万青感到不忿，他终于忍住鼻尖的酸痛，不想再哭了。 幸好黑夜它是张优秀的拭泪巾，风吹来了，泪就要干了。 第二十二章 ?与你分享快乐水 纳新沉默了一会，忽然看向万青：“你的家乡怎么样？” 忽然间听到这个问题，万青收拾收拾情绪。 他抓起鼠标轻轻点了起来，他打开了播放器，如果有任何一片钢筋水泥出演，都足以介绍那割据在时空一方的工业世界。 他的脑海里也有一个画，和仓央嘉措诗里不一样风格。 那些善与天斗的祖辈，造就出东亚大陆上苍老而年轻的苦难雄邦。喜马拉雅山脉东边的的静谧太空，越过无垠高原的上空，遁入欧亚大陆东海岸的深夜，翻过山脉的卫星们将拍下一片有着黄金色纹身的大地，那是万千城市连成的繁荣，劳动者们从废墟上盖的新家。 “这是什么？怎么还会有画？还能发光？这太神奇了！”纳新指了指操作台上的显示屏。 “二进制电子计算机，第三次工业革命带给人类的礼物，是不亚于龙族炼金术的大发明。” “工业革命？”纳新默念着这句汉语，“不亚于炼金术？” 咔擦。 鼠标点动，万青以为是医院打疫苗的，但画面里出现了奇怪的病房和奇怪的男女，以及不入流的辞措。 草！ 几乎是条件反射，万青瞬间灭了屏。 “喔喔喔呼呼！万青，这是什么？”纳新红着脸高叫，“快，他们似乎没发现我们？” 万青的脸十分难看地黄着。 “里面没有活人，这是记录下的画面，”万青哆嗦着解释，“等等我，我先找找别的……” 万青试图转移他注意力。 “原来是记录的！那、那我们不用害羞了吧……那…继续吧？” “你……”万青话到嘴边噎住了，他感觉到纳新的皮肤散发出燥热。 “继续吧？” 这个人属于是精虫上脑了，高科技吓唬不住他。 原始人就乖乖地被吓破胆行不行！万青悔恨交加，怎么就偏偏打开了这个。 “求你了万青。”纳新挤着一张三天没吃饭的脸，抓住万青不停摇晃。 “不行，绝对不行。” “求你了求你了！” 万青就像是在甩粘衣服上的口香糖一样，“这些东西传出去会败坏我的地位，大业要紧。” “放心吧万青，普拉多的猎人可没把交配分类进低俗文化里，等［收获节］到来，他们那些我们认为的低俗，啧啧，才叫人大吃一惊。” “土着是土着，他们需要时间沉淀文明，但我可不能走出自己的底线！” “万青别挣扎了，告诉你……”纳新眼珠子一转，“我可知道吉雅的所有喜好啊。” 万青不说话了。 “你的家乡里男女也需要幽会吧？幽会的时候呢……嘿嘿，该干什么好？怎么让对方开心呢？你不会只想带吉雅钻树林散步吧？无趣。” 万青脸色逐渐扭曲。 他的脑海里已经勾画完所有和吉雅一起的场景。但依旧有大块大块的空白，而这正是他渴求的！ 该死，打住，理智不能崩溃，为什么现在是晚上？夜晚摧毁理智的本领是有科学依据的，我该怎么和科学做斗争？ 竹破之声在脑海炸响，思想斗争结束了。 “成交，”万青炯炯地看着纳新良久，“通通给我说，别放过每个细节！” “是吧？未凭感觉做人才可悲，你那底线摆那么明白累啊。”纳新朝万青挤眉弄眼，拍打万青的胸膛。 “记住别外传，”万青使了个眼色，“把外面的族人都赶走。” “好！” 纳新往外探头朝达西大叔喊，“达西你回营地巡逻去吧。” 不远处的达西利索地调头回营帐。 纳新把头钻回舱里，比了个大拇指给万青看。 竖大拇指这手势简直全人类都通译。 万青颤抖地按下播放键。 想都不要想，这科学考察潜艇陪自己最后一次下水前，那个不正经的师兄一定乱用过这台电脑……还记得自己被确诊抑郁的时候，金发碧眼的师兄含泪传承自己300g“学习资料”的那一刻，那动人的不舍之情。 “往外传可以，别说是我的。”师兄那时红着脸说。这是男人之间的信任，交付学习资料就是暴露自己的性癖，这等隐私都能交付是独属雄性之间的最深厚信任。 但鬼都没想到师兄敢在科考船的电脑系统上作案，这两个月作业打捞加上师兄的女朋友留在了陆地，是真给他憋坏了。 万青拉出了脚边的柜子，一般国外来和他们合作的大学团队按照人性化设计，里面应该存放了那个东西。 风靡全现代社会的液体。 红通通的，是满满的可乐。万青拿出两罐，交给了目不转睛的纳新一罐，嘴巴嘟囔着“麻省理工的白皮死宅男怎么都是可口可乐异端，一瓶百事可乐都没有吗？”。 “这什么？”纳新的眼睛忙里抽闲的瞄了一眼铝罐子，又看回去显示屏，他嘴角挂着亮晶晶的体液。 “coke cole。”然后万青没好气地提醒，“你把口水给我擦了！” “你这水干净么？这是在丛林里，要时刻小心寄生虫啊。”纳新一直眼睛盯着显示屏上的两人不移开。 “干净。”万青拔走拉环，仰头痛饮。 碳酸落肚，流经一路渴求咖啡因的肉壁。 舒服，就像喝醉了一样，甚至酒的效果也远不及此。 纳新学着万青随手一拉，眼睛始终不离屏幕地喝起来。 “哇！！！！！！”纳新大惊一跳，几滴可乐漏出来，他赶紧按下播放键暂停，然后伸出舌头到处舔漏嘴的可乐。 再然后，他瞪着万青和万青手上的可乐，“你的家到底在哪？” “我说过了，在青藏高原啊。” “这是你们那的泉水么？！” “额，你就当做是吧……”万青不想费口舌解释。 “这简直就是生命之水！我决定了，我要侵略那里！你，就当我的将军吧！打下那里之后我封你做诸侯！” “生命之水？”万青一愣。 “这，这个！”纳新大力地晃动自己手上的可乐，“这一定是掌控万物生长的源泉之力！” “哈？”万青不解，“只是可乐而已……” “而已？我现在感觉浑身是力气，你的评价就只剩‘而已’么？”纳新痛恨万青对“生命之水”的不屑，大声喝责万青，“万青！你的家乡有这么大胆的女人，还有这么好喝的泉水，啊，怎么会这么不公平呢？我怎么不出生在这种地方呢？这种不公平简直是灾难啊！” “灾难…？你赞颂的母亲仓央嘉错诗里呢？” “哈？”纳新一脸嫌弃甚至是厌恶。 万青呆住了。纳新这个家伙完全没什么内涵，仿佛他刚才那滴貌似是因为思乡而流下的泪是唬自己的局。 “还有这个女人，”纳新指了指屏幕上的女子，“她叫什么名字？” 万青看了看文件命名的抬头，“额……好像是佐佐木明希。” “我想见她一面，”纳新冷冷地说，“一定的。” “你们在干什么？” 万青毛发根根拔起。电光火石间，他火速地切屏幕，点开另一个文件，放出万里长城的鸟瞰图。 然后，万青镇定地回答：“哈哈，是吉雅，你怎么来了？哈哈、哈哈。” 他就这样不停地干笑。 灰澜斑点的长毛衣裳闪着月色的皎洁，吉雅粉嫩的脸蛋出现在舱门反射的月光里，“你们在一起做什么呀？” 她不解地看着紧贴起来的两个男人。 万青发现自己的机智不够用了，在这女孩面前他说不了假话。 吉雅瞪了一眼纳新，费力想钻进来。 可惜舱里的载人空间已经到达极限，她只能等在外面。 “我们在喝可乐，看窗外的风景。”纳新反应迟钝，在震惊里终于回过神。 然后他偷偷回过头对万青悄悄说：“多亏你洗过六鳍鱼龙的血啊，反应快真是太好了。” “感情我吃那么多苦就是来给你把风的，你脑子里装的全是女人的身体？！”万青差点骂破出声音来。 吉雅更不高兴了：“在悄悄说什么，你们，怎么都不叫上我？” “你怎么来了吉雅？”万青笑着转移话题。 “我看到他们拿了许多吃的来，就问了一下他们两个。” 吉雅移动，让出了万青的视线。 在吉雅的身后面，万青看到了刚才两名被达西大叔叫去拿食物的两个年轻族人，还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竟然是细刹，细木的儿子腿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吉雅，你怎么把细刹也叫来了。”万青问。 “不行么？哼。我问过他们了，你们好奇怪，肯定是在偷偷搞小宴会，所以多叫了个人来吃你们饭，这就是教训。我的猎人触觉可感觉不到这个大铁壳子是活着的，它根本不新陈代谢，这一坨大铁壳子哪里要吃什么东西？你骗过了其他族人可瞒不过我的，哼！”吉雅插住了腰踱起来脚，“万青，你来说。” 万青的舌头打结，脑子里费力地整理语言，打算好好解释这个陪他来到怪物世界的现代机械。 但吉雅的注意力非常跳脱，她马上自己转移注意力，变话题了，她踮脚往舱里面盯：“对了，可乐是什么，你们手上的么？” “对。”万青暂停思索，马上弯腰要再拿一罐，被纳新拉住了。 “喂，省着点喝嘛。”纳新如是说。 “这是我的，你小气什么……”万青不屑。 “你蠢啊，看不到机会吗？”纳新眼珠子一转，看了一眼万青的罐口那浅浅的嘴唇印。 万青很快理解到位。 “去啊。”纳新催促。 万青转身看向吉雅，犹犹豫豫，张着嘴舌头乱颤，就是说不出。 “喝吧。”纳新见状，伸去了自己的可乐。 万青转头把纳新瞪着。 故作大方啊这个人，这可恶的纳新在逼我？算他得逞。 “吉雅，你喝我的。”万青不动声色，面朝吉雅，表情像是宣战的外交官。 一片红霞蹿上吉雅脸颊，她咬了咬嘴唇，深呼吸了几下，轻轻说：“不可以。” 纳新也见到了情况，一脸严肃。 他探身凑近失神的万青，“别在意。” “喂女贼，”纳新朝吉雅高喝，“是不是听了谁的话？” 吉雅流露出半刻的慌张，接着马上咬唇愤愤然说：“是我自己猜出你们在瞒着我的。” “别不识好歹，小心我们猀犽吞对你失去兴趣啊，无聊的女人。” 吉雅转眼里眉一皱，忽然潮湿了的双眼瞪着万青和纳新。 “喂，女人？”纳新惊诧不已。 “果然是这样，果然，你们男人就是容易得意忘形，果然不能太早，要被你们吃定的。” 纳新结巴了：“……这谁教的……” 瑞麟吉雅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月下的密林，离岗的两名放哨族人也回了岗位。 火把在远方模糊。 “真是可怕唉……”纳新得出结论，“还是大胆的女人好，不用猜。” “万青，你别发呆了呀！我明天再帮你想办法哄女人。”纳新拍拍万青，耸耸肩膀，叹气，接着豪饮。 “刚刚说过，你把我提前叫醒了，那现在他们都走了，可以了，现在就带你去个地方，这个地方也是另一个我给我留下的任务。” “另一个你……”万青惊异，“纳新，你能察觉到你的另一个人格‘殿下’么？” “当然，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纳新已经钻出了舱门，“走吧，今晚用那炼金术师给你的【万族权能】学习‘绳文’，我们要去传承地了。” 第二十三章 ?怪物图书馆 极深的夜，两杆火把，两头蜥龙驮着两名年轻人。 山野下疾速穿行，像两缕飘忽而过的火精灵，林子间蚊虫密集，它们就像纱罩一样盖住火把的光，能见度不过十米。 被夜色和树影欺压着的两个年轻人却不会迷失方向。 纳新拿着大地图，目不转睛，他很熟悉地方。 一路上，不停地在各种被标记的树下确认大地图的标记。 因为这样便可以通过这些散落在辽阔传承地的标志找到自己身处的位置。 “普拉多所有的狩猎传承地，都有三座先祖山。一座先祖山用于记载强大生物的各种讯息，它们的习性、弱点、能力极其详尽，与之对应的，在另一座先祖山上，会记下所有征服过这些生物的猎人先祖之名，以及先祖们终结这些怪物们的绝技、经过，生前亲自留下的战斗心得。”纳新说。 万青明了，原来和文明社会的学术界所不同的是，这些宝贵经验先人们完全不会保留进秘密里，为了后代们的存活率，先祖们倾其所有。 “第三座先祖山，与其余两座记载用于谋生的实战知识不同，他记载的东西相当隐晦神秘，是所有族人的禁地，只有藏在族人当中的零星几人知道。” “要想进入这地方，连族长也无招可支，任何人都必须得到这些藏在族人当中的人的指引。” “知道隐晦之地的族人们拥有一整套完备的考卷，他们通过这样的准备，在死前挑选下一个可坚守秘密的人，引领他们至隐晦之地，然后回到族内平静死去，像普通的族人一样死去。” 纳新接着讲解：“这些知晓秘密的人可以是瘦干老者，是个泼妇，是个农民，是个商贩，可能是名猎人，甚至也可以是个刚刚能懂事的半大少年。总之可以是任何人。” “他们无闻在人群中，默默地享有另一套非公共的普拉多传承系统，但他们只是引路人，是使者，他们自身并不具备拥有第三座先祖山的资质，只是沉默地在人群中观察着可以得到先祖山传承之物的资格者。” “当他们挑中一名猎人时，人们会在某个平平无奇的清晨，在族内的某个地方，比如说，某人剖开鱼肚子的时候，鱼肚子里出现一张连环画。” “人们奔走告知其中的信息，被挑选者按照连环画的内容完成使者交代的任务。” “按照任务完成的状态，使者会决定这名猎人适不适合得到先祖山之物。任务可以被完成得很好而得不到使者认可，任务可以被完成得很马虎却依然能得到进入第三座先祖山的讯息，使者们有自己的试金石。” “所以并不一定强大就能得到结果，有时品行与智慧也是使者们衡量猎人们的标准，使者们绝不希望不端之人得到力量。” 万青点头。原来神秘的第三座先祖山传承的东西，或是盾甲，或是剑矛，是强大生物的征服者们的遗留之器，普拉多屹立怪物世界的重甲与利剑，统统在第三座先祖山。 “这些器械虽然不是炼金器，但他们脱离于帕拉吞的管制而存在，炼金器只收纳在帕拉吞自己的大营中，无论哪一代帕拉吞想要炼制这些器械得到新的炼金器，他们就算杀光了族人也不会有结果，因为使者们的嘴永远不会松动丝毫。” “与其说族长、三大家长这套行政系统只是普拉多的躯壳，是受制于奴隶主的躯壳，那么普拉多的中坚应该是他们这些使者。” 纳新说完之后，突然抬头看了看前面一棵树，树干上的绳子有些破损，但依旧是可辨别的路标。 “万青，我们到第二座先祖山的第十四区了。” “真远。”万青在龙背上揉眼，夜幕带来了不少困意。 “你要的信息我已经和昆德确认好了，第二十代族长任职期间，七名怪物猎手联手击杀过一次剑鬃龙，它在活剖尸体的第六天复活，人们趁它虚弱期间带着从它身上剖下的素材撤走。” 超凡生命基本不死，根据体型、种属差异，以及对尸体的处置手段，复活时间各有不同。现在这点，已经是万青的常识了。 同样，猎人们闯荡过无数森林林落的山段和大域以及河流，总结出被称为［深渊］的地方，里面潜藏着一套超凡生命之间的食物链。 目前，［深渊］的生物强度在已知领域，猎人们对危险程度进行划分，［猀犽吞级］、［劫难级］、［天灾级］，由弱到强。 “当时死去了四名大师猎人，总结了两套针对剑鬃龙的武装方法，三种针对剑鬃龙的阵型与陷阱，以及唯一一种击杀剑鬃龙的手段，这是单手长矛中刺击动作的衍生，这种击杀剑鬃龙的绝技，按照传统，要以亲手击杀者的名字命名，所以被称为——萨岗之矛。” “这名终结过剑鬃龙一次性命的猎人，叫做萨岗么？”万青问道。 “是的，他同时也是当时的猀犽吞。”纳新点头，他马上深入密林，“跟我来。” 万青随着纳新的火光乘着蜥龙跟上。 他看见了一大片一大片的以不同纹路互相交杂的结网。 万青称奇不已，因为，这些结网的样子，竟然就是一个个被窝藏在树干之间整齐排列的大片钢琴五线谱。 猎人们用一片篮球场的面积来结绳，记述了全部击杀剑鬃龙的故事。 水平的绳子们五五成一行，由树冠到树根，地面种满荆草防止小动物筑巢破坏，在纤维辫扎的绳上覆盖上松脂以求不腐。 这便是万青所见的传承，阅览它时每一步都实实在在地踏在先祖们的汗血上。 纳新晃步上前，读到：“剑鬃龙从深渊走来，要在希珀氏的领地筑巢，它的［眷族］便开始屠杀族人，族人们讨伐之心急切，而帕拉吞欲得素材进贡上位，五月第二十七日，讨伐之伍出发……” “纳新，先跳过这些……”万青拿出一台随身计算机，他十分急切。 他跳下龙背，然后再脚下的荆棘丛中找了块小小空地盘坐起来。 突然拿计算机这玩意在爬行类遍布的深野里，一瞬间连万青自己都觉得违和。 但管不了这么多了，他要验证自己的一个想法——【万族权能】能否学习计算机语言？ “纳新，快把你知道的绳结所表述的信息告诉我，我要用［万族权能］将这一百多种绳结汇总成字典，临时编一套简单的翻译程序出来。” “翻译程序？你能不能说些我能懂的话，你杂加那么多你那家乡话我哪里听得懂？” 万青挽额叹息，他说的这句话杂着普拉多语和汉语。像是翻译、程序、编程，这些词语纳新怎么会知道呢？ 白袍帕拉吞让自己注意他教给自己的炼金秘术，于是——在使用电脑的一瞬间，白袍帕拉吞向他施加的炼金秘术?万族权能，竟然有了动静。 那是一种奇异至极的感觉，就像久客他乡的人听到了乡音的传唤，情不自禁地回应身背那个用乡音叫自己名字的人。这就是万族权能被触动的感觉。 “我身上被附加的万族权能被计算机吸引了，”万青急冲冲地说，“我想告诉你的是，在我感知到万族权能被牵出来的时候，我打开了翻译软件，然后打开了翻译软件的安装包，翻看了里面的一些组件和程式。我原本只懂得英文和一些入门编程而已，可是这时候竟然却发现【万族权能】在帮我通译所有的电脑语言，甚至于……虽然夸张，但我这么说吧，要是给我时间，我能将c＋＋这种中级语言，vb这种高级语言改进得更好，我甚至冥冥之中感应到了二进制能表达的信息密度的极限值！” “你在说什么？”纳新挠挠头。 “我能与一台计算机对话并完全利用它，在这个时代，能成就多少的事情啊！” “我真的不懂你老家那套。”纳新听得越来越茫然。 万青咬牙无可奈何：“行吧，既然我都要求你带我来这了，那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纳新，从岗萨的故事开始，你现在、立马、即刻来教我怎么阅读结绳。” “是萨岗，不是岗萨。” 第二十四章 ?怪物图书馆(2) 天蒙蒙亮。 十几米高的树冠像衣物一样整洁地遮掩住先祖之山，在一大片绳网中，地上扑倒着一困顿的青年，身边倒着他的坐骑。 不远处，万青骑着盗龙在盘丝洞似的绳网之间走来又走去，像一只蜘蛛一样攀附过每一根丝线，摄取包纳在结网中的每一口营养。 他从深夜便开始搜集，路过的每一个区块所记载的主角、敌人、地点、经过、结果、变化，都完全地不一样。 耸立天地的巨人森林里，每一场人与庞然大物的厮杀都如此精彩，每一张所描述的画面它仿佛就在眼前，猎人们背靠着背，面向着那些大得不见全身的生灵，它们体型有着悬殊差距，但结局中人们一次次脚踏怪物头颅那一刻，都让人心潮彭拜、热血上涌，感觉数年前胜利那一刻人们的欢呼就在耳侧。 这个时代，人类挣扎的方式堪称壮观！ 万青用手机和电脑共联，通过照片智能识别一处的语言，就像是在拿着字典或是用翻译软件看书一样，手机是眼睛，电脑是阅读用的大脑，而自己的脚和代步用的盗龙，就是用来翻书的手。 只不过，这一次要阅读的书是一本巨大无比的书，这书有多大？整整一排山头，就是这本书，而它每一章都是一片篮球场面积的盘绳密网。 历代怪物猎人的积累，已经在设备中结成了厚厚一本a4大小，七百多页的大书，这只是第二大的猎人传承地，这书他才只翻完一小半而已。 还有剩余九座猎人传承地！而且这庞大的第二传承地，他才只来过其中一个先祖山的一小半不到。 这到底有多少知识啊！了不起的猎人们！普拉多人拥有自己都无法估算的历史。 普拉多文明若不受限，完全是一个足以爆发文明的帝国起点。 如果可能在现代出现一个图书馆，那么普拉多历代的收录，足以为之立起整整一面书墙。 万青忽然抬起一只手一拍自己脑门。 对啊！怎么不从此开始，专门在自己的设备中建一个图书馆呢？为什么不呢？！比起自己用脑子和教训积累，这种低效率的肉体记忆，何不创造个百度来帮帮自己？ 万青大笑。 半睡半醒的纳新浑身一哆嗦，坐立起来找到万青的方向，接着大喊：“你到底找到没有啊？” “当然找到了，一个能勉强应对龙仆乌鸦的手段。” 万青在找的，是应付龙仆精神力的手段，他翻了整整一晚上先辈们的资料，昨天经历过龙仆的暗算，如果再不找方法防备乌鸦，龙仆再杀自己，还是很容易。 “勉强能应对？是能挡住精神力吧？”纳新问。 “［亚圣觉息］怎么样？第四十代族长麾下大师猎人亚生?瑞鳞?普拉多，他曾经失足坠入山崖，落入深渊险地，穿过巨齿镰龙德拉卡等好几尊超凡生命的领地返回族内。” “我好像有印象，让我想想……”纳新点点头然后回忆，“是因为他的［亚圣觉息］极大程度地减小自身新陈代谢的动静，逃出［眷族］的追杀圈。” ［眷族］，是万青领悟的新知识。超凡生命并不独自君临领地，作为领主，领地里总会有臣服的物种。那天撞上的双脊龙群，很可能就是剑鬃龙的［眷族］。超凡生命的周围散发着突变因子，［眷族］是受超凡生命影响而异变了的物种。 “躲得好不能抵挡龙仆精神力袭击，你告诉过我，普拉多的奴隶主能直接夺取生机。” “所以我改变思路了，与其说抵挡住那，还不如干脆不露出炼金血的气息，就像个空气似的，然后躲得好一。” 老远丢来一块石头。 那是山头的纳新砸来的。 纳新在高处喊道：“［亚圣觉息］总不可能一直开着，你不可能一直持续燃血。吉雅又该怎么办，普拉多龙仆要是挟持吉雅呢？真正的方法不是这个。” 万青展颜道：“我当然是找到了。” “［索尔的意志对决］。” “［索尔的意志对决］？”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纳新接着说：“你就该找到它的，你已经翻阅过了多少区域我十分清楚，你怎么可能会没有翻阅到［索尔的意志对决］呢？” 万青回忆起来：“猀犽吞索尔曾与坎德拉祖龙领地中的第一领主对峙了整整一夜。据说是一种运转炼金之血的技法，让意识不受影响。” “也可以让新陈代谢的气势大放，让敌人忌惮，万青，你现在就可以尝试。” 万青清楚纳新所指的是什么。因为索尔的意志对决，这个技能在释放气势的时候有一个额外的隐藏效果，触发这个效果的条件是使用该技能的猎人曾经征服过超凡生命或是超凡生命的臣子，拥有条件的怪物猎人在使用索尔的意志对决时可以在觉息世界中投射这些生命的幻影。 从而达到镇压其他生物的效果。 第二十五章 ?先祖来信 太阳高高隆起，万青拿着一块木板，站在又一处突起的山崖，山崖离平地二十米，他从木板中间牵出一绳子，然后从洞里瞄准脚下层层树海的深处，那里有着一顶蛮有特点的高直老松。这便是他和那颗树之间两个点连成的线。 然后掐死绳子记着这长度。 换另一端绳子，木板的洞里瞄准远处的裸石峰。 那山峰竟是和那棵极有特点的松树是全一样的海拔，这一点万青攀上这凸起的小山坡之前就已经拿着一盆水和这穿着绳的简陋“瞄准镜”测过了。 接下，他将自己的位置和那座裸石峰之间掐了个长度。 这是勾股三角形的两个延长线，将这两个长度放在地上，比出一个等比的直角三角形。 简单用勾股定理算了一下，万青回头朝坡下大喊：“我测完了，大概离山谷还有七公里左右！” 山坡下慢慢传来自己的回声，紧接着还有嘈杂的呼喝。 人们一遍遍传达刚测出的资讯。 大家决定要在天黑之前赶到瑞鳞巨崖。 万青看着身后的人拉起翼龙的脚滑翔至坡下的平地上，心里不由自主地发毛。 在族人们感到奇怪的眼神下，他吹着口哨哼着歌儿，若无其事地顺坡一屁股滑到了平地。 刚好落地，拍怕屁股坐起来，牵着等待自己的盗龙，潇洒地阔步向前。 队伍里不时有头目警戒着喊“大家伙看好自家的孩子，别被野生翼龙叼走了”。 万青跟着队伍缓慢向深林前进，拿出龙背里的平板电脑漫无目的地瞎拉滑着屏幕，但这时吉野走近拉了拉万青的衣裳。 “吉雅今天没跟着你了？” “没有。” “万青，你是不是惹了吉雅了？” “……”万青的喉咙像堵住了，“我怎么会故意惹她？我也不知道她在生我什么气。” “她昨天什么话也不和我说，我问她她也就是不肯说，接着就去找朋友了。” “哼。” 万青听到了。 吉野也听到了。 他俩一问一答正热烈的时候，背后突然一声冷哼声。 俩人速速回头的时候，一抹淡淡的灰蓝羽衣已经消失在了拥挤的人龙大流之中。 那竟然是吉雅。 吉野苦笑过来：“看着吧，大概半个月也不会和我说话了。” “那我呢？”万青颤抖着问。 “看你这辈子运气了。” “这可……，”万青低眉长叹，然后摇摇脑壳暂时撇开。 “那个…纳新呢？” 吉野连忙拿食指抵在那片厚唇上，“他现在是殿下，不能乱称呼，万青，你使者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你是说测距离？我已经学会了你们的测量方式，刚刚才测完的，七公里。” 吉野皱皱眉头，接着说：“今天清晨，大家在前进的路上发现一处空地上画着六鳍鱼龙，上插着先祖使者特有的木匕首，我就猜到是使者盯上了你了，听说那把木匕首是［唐吉普陀］留下的，最终奖励，是前任瑞鳞猀犽吞［唐吉普陀］的坟墓，唐吉普陀的斩龙大拖刀可是连上任龙仆都要找到用来做出炼金器的杀器，他们应该是已经在考验你了吧？不过考验内容应该不会太难，你后面还看到了什么？” “任务可以求助别人吗？我可以和你说么？” 吉野轻打了万青的胸膛，“当然是可以的啊！考验是全方位的，被选上之人可以不择手段任凭自己本心发挥，使者们心中的试金石虽然各不相同，但是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完不成任务而通过考验的情况是非常稀少的，完成任务而得到使者认可的情况才是占了九成的大多数啊。” “喏，画上面放了个这个木板，”万青亮了出来他测距离的工具，“上面一个洞，穿着绳，然后这使者还画了个小人站山上拿着这木板，一棵树，还有一座跟树齐高的裸石峰。额，这是让我测距没错吧？” 吉野沉默不一会儿，“嗯嗯，错不了，接下来还见到了什么？” “……没有了。” “你肯定是漏掉了什么万青，以我对之前的使者行为的认识，他们给的任务都是事关族群利益的，他们不会让人做些浪费时间的事情。” “来，我们回到上面去看看。”吉野指了指万青刚刚滑下来的山崖。 万青低眉沉思，仔细回忆站在山崖时所有见闻。 此时的吉野已经鼓起了腮帮子。 哔～～～ 像青蛙似的他两腮一圆，嘹亮的哨声狠狠传开，带着音调，他在呼唤着什么。 远处的树冠出现动静，树叶飞散，冲出一头翼龙。 急掠来，翼展大开，纵横五米的天空消失。 万青已经做好了准备，随着吉野的指引，他在翼龙扑来的最佳刹那拉住了翼龙上右腿的绳子。 吉野拉着的是左腿。 随着翼龙痛苦的嘶鸣，总算是带起了两人起飞。 却就像是吊着沉重水袋的氢气球，右重左轻，翼龙狠狠扇动翅膀，才能向天空靠拢一些，一旦抬起翅膀要扇下一轮，就开始往地面矮下去。 在万青眼里，这是最真切的飞翔体验，这和跳楼机种种的不一样，而是真正的两脚腾空，一瞬间撞出树丛与藤条，那地平线冲到来眼前。 而可怜的翼龙痛苦地盘旋着，盘旋了整整十几周，总算将两个汉子拉到了山崖崖边的乱草中甩下。 万青撕开高草堆走出来，衣服上满是狡猾植物的种子。 吉野也随后而来。 是一幅新的任务卷，就在地上由藤条编织。 万青一眼看出，这是普拉多独有的“绳文”——它们只应该出现在传承地才对。 而且经过一夜的熏陶，他一眼看出了这句话里的两个词语——“假货”、“使者”。 不详之感袭上心头。 他取出重新编译过的翻译软件，仔细扫过，出现了一句信息量大得让人惊恐的话，而这话以结构最简单的陈述语法出现。 ——“猀犽吞，第一个使者是假货。” 第二十六章 ?去抗争 “任务是假的。”万青看向吉野。 吉野惊得往后小退了半步。 “是不是恶作剧？”万青问。 “让我看看……” 吉野人已经走到了藤条画的跟前，他并不认得许多绳文，但有一样东西他是自认认得的。 那就是带着使者印记的匕首。 吉野绕着小小的这一方地面，看了又看，走这来又绕上去，到处寻觅，紧接着摇摇头看着万青那张全神贯注的脸：“万青，绳文边并没有插着使者的木匕首，这极有可能是恶作剧。” “可是恶作剧的人怎么会在我走之后布置这一地绳文？他怎么知道我要回来？” “……”吉野听完这句话，思考了起来。 “我是在想……”万青换下疑虑的脸，向吉野说起想法，“会不会，使者交给我的任务，就是找出假使者？” 连着起来就是——七公里之内，找出叛变使者？ “嘶……”吉野倒抽一嘴凉气，把自己的牙齿都冻得打起来颤，他赶紧闭上嘴唇捂热牙齿，然后叹，“看来我还是想得不够深啊，这还真是有可能的。” “可为什么会有假使者？”万青更不得解其惑，“瑞鳞，不是一致对外的么，不是已经明确与龙仆划清了界限了？” 吉野似乎正在回忆一些事。 万青看向了他，吉野嘴角渐渐往下撇，万青从他的脸上已经读到了瑞鳞那不乐观的局势的一角。 吉野组织了语言，沉沉地说：“大家长亲自同意了纳新去接来那外来的帕拉吞，可是帕拉吞依旧还是遇刺了，而且要杀帕拉吞的人还是旧日的瑞鳞骨干细木?瑞鳞?普拉多，他手下也不少瑞鳞人，如果明言支持白袍帕拉吞的瑞鳞氏族中都出现了这样意见分裂，那难不保……” “果然是，果然是的，”万青点个大头，“看来，使者里面也出现了撕裂了。叛变的使者也有这种防伪木匕首，可以干扰大家长以及维护大家长的那些使者们行动。” 吉野的脸已经拧巴成了一团。 “他们已在干扰我了，他们不想让我得到正确的信息完成任务，这样我就得不到先祖的遗产。” “所以瑞鳞使者们为了应对叛徒，就干脆把任务设为抓叛徒？” “别太轻松了吉野哥，再深想一下看看，”万青满面愁容，“绳文旁边是没有木匕首的，如果这段绳文本身就是假使者的干扰怎么办？他为什么不留下匕首？” 吉野忽然激灵一颤，猛地跑到崖边，对崖脚路过的族人大喊：“叔！姨！” 不出一会儿，崖底有几道人声回应。 吉野接着朝下呼号：“有没有木匕首在地上？” 话一说完，一直吹拂大地的风似乎偶然拨到了树冠中的一根弦，就在刚刚翼龙腾飞的位置，被它那对大翼刺破的树冠中哗啦地掉出一把木匕首。 好巧不巧地打在那个族里大叔的头上。 看到这一幕，就连吉野自己都呆住了，“我只是猜而已……不会吧？” 万青再回头看向那绳文的后方，残留着被破坏的碎藤，他便已经明白了。这个绳文刚摆好不久，就被破坏了，上面的确插着木匕首，他猀犽吞以及殿下、纳新、吉野吉雅、未谋面的大家长都处在明线上推进这场起义，而先祖山使者与叛变使者正在另一条暗线中对决。 那已经是另一群复杂角色的复杂故事。 这一出上佳的谍中谍戏码已经摆在了自己眼前，完全不知它出现的前因后果。 本来也就是。从来不是自己或是自己认识的几个人在出力，自己知道的事情只是数不清的故事里的一角，这儿有全部的族人在做着抗争，可能不止瑞鳞这边在发生，希珀、同耀也正有冲突事件发生。这明明是一条万人流动的河，涌流、暗流，互相交织缠斗，自己只是瑞鳞里的其中一流。 他在河中，而普拉多的河，就像已经了无音讯的央嘉错诗里一样，都只是世界大流的亿万涓流之一，未来或流入死潭，但未必不更加宽阔。 活着才配有历史 所以去抗争！ 第二十七章 ?反间谍得用搅屎棍 “吉野大哥。” “嗯？” “目前来看，他们已经达到了他们的目的了。” “可是，万青，你不是已经发现了真正的任务了么？就是要在七公里之内找到瑞鳞叛变使者啊。” “错了，我已经说了这个猜测是非常浅薄的。”万青靠近崖边，回头看着吉野。 “什么意思？”吉野问。 “大哥，现在已经有四种可能。第一，两个线索都是真使者所提供，第一个线索‘七公里’，以及第二个线索‘假使者’，需要我在七公里里找出叛徒。第二，‘七公里’的线索是假使者的幌子，而绳文警告我‘七公里’是幌子的线索是真使者的。” 吉野点头。 “第三，‘七公里’线索是真使者的，而绳文是假使者的干扰，为的是让我们怀疑真使者的任务，然而‘七公里’的线索没有后续内容，一定是被提前破坏了。” 吉野懂了，接着点头。 “第四，两个使者都是假的，都是干扰项，也许我方真使者可能只来得及破坏绳文。” “这个藤条编的绳文，一定是事先准备好的，不可能在我下山又上山的短暂间隔里现场编织好，一定是第一线索出现之后开始编织的，并在我上山测距之前可能就已经布置好了，就在地上等我发现，只是刚才好多陪我一起上来的族人对我有所干扰，所以我刚才没发现，陪同我上山的族人实在太多了。” “我已经被成功混淆了，可是我的大哥，你说过……”万青说话用气加重。 吉野想了想，忽然瞪大眼睛击掌，“使者从来不会给无意义的任务，而是些能替村庄解决实际麻烦的委托。” 万青点头：“所以光是测个距不可能是什么能解决实际麻烦的委托，真使者不会只给这样简单的委托，只有可能是下文线索被破坏了。而被破坏之后，才有了现在出现的情况，早晨和现在，两条线索都是被破坏的，无处验证真伪，便得到了四种对不上的猜测。” 吉野听得很仔细，回应道：“可惜现在唯一能接续下去的猜测，就是两条都是真使者的，他们要我们在七公里之内找出叛徒啊。” “但是，如果都是真使者发布的，他们没有理由要破坏自己的内容。假设不存在假使者干扰，真使者们完全可以直接告诉我有叛徒，而不需要攻击自己交代的前一个任务，很显然是他们在中途被叛徒干扰了。而且如果两个都是真的，那就是死循环，真使者怎么会突然告诉我他是假使者呢？” “我懂了，就是一句真话的内容不可能是假话，所以任务不可能是在七公里之内找到叛徒！可……”吉野愁眉苦脸，“这样不就被叛变使者得逞了？真正的委托已经被耽搁了啊，就算使者们会给万青你一个新的委托去完成，可如果又被叛变使者实施了技俩可怎么办？” “没有错，普拉多没有可书写的文字，信息传达只能用图画和藤条编那些繁琐的绳文，太容易被破坏和篡改，因为只靠图画和编绳传达信息体量太大。按照这种情况下去，我们已经基本与先祖山使者失联了。” “啊？这……”吉野满眼都是沮丧，“猀犽吞唐吉普陀的大拖刀不就没有办法得到了？” 万青轻叹一口气。 不能书写文字的坎坷太深，已经无法翻越出来了。 他自己也不敢书写绳文，因为被敌人传出外界去就可以被任何一个龙族奴隶主找到理由来征伐普拉多，徒增不确定因素。 可万青不是没有办法。 “吉野哥，”万青轻轻拍打吉野的肩，“虽然我们被耍的团团转……” “有什么办法？” “但是没有哪条规则约束我们，作为被指定者，我们不能有一点的主动权，我想主动向使者们提供帮助。”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万青拿出来自己的匕首，“使者们现在肯定也苦于叛徒，我有一个不太体面的办法解决，但他们肯定不会在意的。” 吉野瞪大眼睛看向万青，十分不解。 万青将匕首插进那段绳文中，割开，取用那些藤条。 他开始笨拙地编织，脑海里学会的那些藤条编写技法像打电脑程序一样浮现，万青窃笑个不停—— 使者们，请下发任务，“把族长的粪便涂在族三子纳杰的水壶里”，奖励先祖山“生命之水”，在纳新处领赏。 “接下来可就有意思了，嘿嘿哈哈哈……” 只要敌人那边膈应瑞麟氏族的使者不就成了？叛变使者众叛亲离，而纳新和真正的使者完全不会怕自己名声在敌人那变臭。 叛徒就这么和自己方的使者被敌人一起孤立，这想法可真是天才。 第二十八章 ?崖壁上的民族(一) 晴夜再度降临大拿维坦山脉。 但并不静，因为食物链的运转昼夜不停。 瑞鳞氏族逐渐在万青眼里展开。 最后这片山林走完后，人们应该转向，沿着狭窄的山脊，抵达那层绵延的崖壁。 崖壁下是无边云海笼罩的秘境，它的海拔尤其地深壑，她的最深之地连与他相处了数个世代的猎人们也难以回答。 有的自信的猎人说他只有数百米深罢了，还有的谨慎的猎人，说那儿还有更深的地，一定超过上千米，而部分更有经验的猎人，这类猎人少之又少，他们当中的一部分人因伤残而退役，而更大一部分人已经只存在于狩猎传承地的故事中，已经阵亡。 幸存者带来他们的故事，幸存者们唯一确信的是，这片瑞鳞的故地之所以如此深得不可得见天空，是因为有超自然的生命们在筑巢，他们筑巢的动静足以比肩地震那样对数亿万年地形改造的规模。 它们无一例外，皆是庞然大物。 那儿的食物链，深藏在云海中，那儿每一次捕食的动静，虽不可直接闻得到声音，但必然会让人们感受到终日不停地震动。 从每一个族人出生到死亡为止，他们水壶里的水面，从未静止过。 那片云雾外，瑞鳞的数百户人家，坐落在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一排天然长城宛如伏在海岸线的长长礁石，那半是壮阔斑驳的云海，而这半是绵延的巨林。它应更像是大地的下颚臼齿，或是长着长鳍的世界之蛇。长蛇的背上长着稀疏的火光是它们生活着的大小营帐，数百簇火点，就像是长在山背上的几簇鳞片。 万青远远看着长长的队伍灌入天塑的避身之所。 他独自伫立，望着瑞鳞回家的人们远去，登崖的队伍已经消失成点，混入云海的雾滴之间再也分不清。 那些火光在晃动，相信那是数百户家庭数月后重逢的拥抱与恸心大哭。 夜寒来袭，几阵风吹来刮去的功夫，使得云海猛烈涨潮，当万青再去抬头看时，已经看不见瑞鳞氏族的聚落。 而空气也骤然降温。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万青也想回瑞麟，去见见两兄妹的父母，但他别无选择，再不回头，他就失去了藏起来的机会，因为村子里的眼睛太多了。 知道自己已经远离了人群的感动与喧闹，他默不作声地回头，看着自己找到的那一块不太让人满意但实属无奈的树脚，提出存放火种的桶，拨出腰上别的水壶，然后开始生火。 不一会儿大火腾起。 辣风扑面，使他双眼泪流不止。 万青擦干满是苦味的干泪，周围已经没有任何人见到他出糗了。 但巨林深处，总有杂草晃动的阴影，以及时有时无地窸窣声，似乎在靠近又似乎在离远。 火光中，水壶里因震荡而出现的微微波纹，于是转头看向了不远的谷地，深深的云雾将谷地紧紧裹藏。一定有庞然大物又在活动了。 危机四伏、孤身一人，所有不利的条件都在集中。 但万青的头顶有闪着寒光的刃翼掠过，一条吉野留下来的猎翼龙。 这一只夜行侠，在今夜，都将于万青的上空徘徊，它被下了守夜的命令，一切接近万青的动物都是它的食物。 万青选择了这个地方用来藏电脑，树中是整个深潜舱。圆舱已经被高高地吊在他所在的巨树枝丫上，这一条长绳从舱门内延伸出来，落在他的脚下。 脚下是谨慎择选的一处远离瑞鳞部落的栖身地，海拔较高，地势平坦，但比起瑞鳞部落更靠近谷底秘境，他几乎探脚走下坡去，钻进不远的云雾里面去，然后便已身在深渊的境内。 现在开始，终于可以在掌握住部分常识的情况下，安安静静地给这个世界的所有力量进行等级划分。变强的数值需要量化，才能修订出最完美的修炼计划不是么？ 首先，天灾永远依旧是不可战胜的自然暴力，至今还没有听说过有炼金术可以比肩天灾，甚至阻止天灾。天灾依旧是原来的天灾，众生无策，即使超凡生命面对天灾也得逃难。 而众生的力量，顶尖的应是超凡生命，超凡生命是一大类，只指自然界中不服从生老病死的生命，这些不死不灭，按照猎人们已知的强弱规矩，又分为强大生命（又称猀犽吞）、劫难生命、天灾生命。 强大生命是超凡生命中目前唯一能被人力，也就是最强怪物猎手猀犽吞所能制服的最高天花板，而更强大的两个阶级的超凡生命出现时，人们只能被迫逃难。甚至于天灾级怪物出现时，人们几乎没有生还几率。 普拉多历史上正因为一尊劫难生命的出现，而直接灭亡了一个氏族，那只存在于传承地记述的氏族如今已无一活口。 而剑鬃龙这种劫难生命能被制服，绝不是因为剑鬃龙弱，而是这头剑鬃龙是被其他生命从深渊中追出的，当它降临希珀氏族领地时，已经处于濒死状态。 濒死状态的剑鬃龙，普拉多怪物猎手们付出庞大代价才将其驱逐，而这头剑鬃龙被普拉多先祖们击杀后，来不及充分收刮，连夜将尸身远迁至别处，并在别处复活，制造了不属于普拉多的劫难。 它们依旧是劫难生命。 而除开超凡生命后，就需要量丈一下人力的巅峰。 “ai，重新标定基础体征参数。请将体重作为第一矢量。” ——“就绪。完毕。” “收集传承地讯息，怪物猎人淬体炼金后第一次点燃血液并进食后的数据进行平均计算，列为lv1的怪物猎人。” ——“收到。” “收集普拉多历来大师猎人的平均体重，设为lv10。” ——“完成。” “其中，做等差数列，作为每一等级的跨度。” ——“完成。” “以第二传承地已有数据，普拉多各个至强猎手猀犽吞的平均体重是？” ——“509.72斤。” “所以至强猎手猀犽吞的等级是？” ——“约lv27。” 大师猎手与王牌猎手相差这么大！？ 他现在能划分等级的因素只有最朴素的体重，但仅仅最朴素的体重之差，就已经让万青意识到自己将要面临的跨度。 短期内要能达到猀犽吞外在特征，要么找到第二个矢量，要么穿点够重的衣物。 “智能，搜索传承地资料，目前猎人所搜集的自然素材中，密度最大的素材是？” ——“根据资料描述，或为方铅矿石相似度80%，辉锑矿相似度15%。” “在哪儿有？” ——“瑞鳞谷底深渊出产。” 看来只有以后找机会挖矿去了，但老实说这种计划不现实。现在还有更重要也是最后一件事。 “以传承地资料，进行亚圣觉息发动步骤拆解。” ——“第一步，点燃血液。” 呼。 万青在火堆前吐纳，收复心情，拿出一瓶蟾蜍毒药，这是新猎手常用的淬体炼金术药引。 这要是被现代医生看见，绝对以为他要寻短见，以万青将要服用的剂量，那绝对是要去提前见阎王的。 万青将舌头伸进去，狠狠浸润整个舌尖，然后伸进嘴里，抓起水壶漱了漱口，然后咕哝下咽了。 万青只来得及平复三口空气，他便瞬间全身燥热。 这一次他不再需要闭眼睛，因为觉息，本来就是可以与肉眼并用的。 一瞬间，他连树上挂了多少条蛇都感觉出来了，但这种感应马上熄灭，他需要全神贯注地去用五感探闻才能知悉面前这颗树的生态圈，但并非全知全能，这颗树在他的觉息面前只能展露他所凝视的那一处，其他的地方还有着数不清的盲区。 觉息也有新手保护期，而他的保护期已经消失了，第一次展开觉息时周围数十米内所有新陈代谢都能透视的感觉已经再也没有。 只有在打开觉息的一霎那才会出现那场第一次燃血而出现的巅峰的六分之一。 现在也仅仅是能勉强使用这种洞察新陈代谢的透视能力而已。 “智能，下一步是什么？” ——“调整炼金之血，在全身散发气味素的腺体处滞流，局部降低代谢，维持腺体基本营养的情况下阻止腺体工作。” 到这一步，难度急剧上升。 万青发现全身腺体千千亿，他仅仅只能让右手掌里流转的炼金血制造局部滞留，先别提腋下和头皮或者私处、关节窝那些味大的地方，更别提全身性的倒流。 但至少掩盖雄性气味素还是足够的。 他将不以猀犽吞的身份示人。 看着自己手上这一搓代表大家长的红羽手信，还有与手信一同出现的绳文。从现在起，他应该是游人青，而那被天灾生命灭门的氏族，就叫做游人氏。 第二十九章 ?崖壁上的民族(二) 早晨。 阳光照在崖壁上，依稀可见散去的雾中，悄然浮现的两大天然台阶，沿着“之”字型向下，是去往崖脚的天然通道。 而通道之间，也就是“之”字的夹缝中，尽是林立的尖刀岩石。 人们像搬运着食物的蚂蚁们一样，从崖壁上，沿着钩索，排成串，驮着大包小包的食物、水与钢铁。 土生土长在这崖壁上的儿郎跟着长辈们从崖壁上攀下，兄长与前辈们已经沿着绳子落在他的脚下，已经有不少人到达了下一个天然台阶。 队伍将登下最后一个台阶，到达深渊的前线营地。 普拉多是分工明确的，三大氏族皆有自己的猎人公会。同耀氏族公会主事生产，猎人们的武器盔甲皆来自于公会师匠们手下，瑞鳞氏族面临广袤的万千怪物主巢的边界，所以瑞麟公会的优秀猎手更多。 猎人们的食物、水、装备、道具、陷阱，每天都由他们从山上运到谷地，运到公会前线营地。 而后生们也无一例外，需要在前线营地中通过炼金洗浴，进行专业锻炼，成为怪物的敌人。 至于同耀氏本族的后生猎手，也都是要来瑞鳞氏或者希珀氏的营帐下锻炼和工作，不过是不一样的氏族而已，大家亲如一家，瑞鳞和希珀同样也有着在大聚落从事农耕与商贩的族人。 全氏族人口虽然可知，但每一个氏族聚落的人口都是流动且随季节变化的，例如春季，就是所有物种包括人类在内的成长的旺季。猎人要捕杀更多野生幼崽，同时锻炼自己的幼崽。 所以人类崽子们会在前线聚集。因为到了夏季，成长的怪物需要更多食物，这会威胁到猎人部落，而猎人则更需要新生的强力收割者来维持丰收，喂饱与自己合作的立蜥们——没错，猎人与它们的立蜥们绝不是单纯的训饲关系，毕竟体型摆在那里，没道理它们会服从小体型。 这种随季变化的生存竞争关系是哪里食物链都逃不开的协同进化的季节切片。 各氏族有着互相相通的大路，常年有人定期打理路面，铺石子，行驶的拉车很少会在斜坡中打滑，就是下雨的时候需要小心前进。 跟随着长辈们下山的少年郎抬起脸庞，天穹降下的晨光推开云雾，将金黄的光洒在他的脸上，他名为细刹。被炼金术接起断肢的奇迹。 “细刹！”他的母亲在不远处的营帐下喊他。 而那身后的高大营帐群中，人们来去匆匆，人声沸腾。 细刹走过去。 靠近后，被母亲拉到身旁。 母亲的脸色不太平和，显然是被人惹到了。 “这个豪扪，真是不讲道理，和你父亲出发前，我把给你买的护具订单交给他，让他拿去大聚落给师匠们制作，我准备的矿石可都是上乘的，可现在他一点也不承认我们的交易，拖到现在都还没有完成，我怀疑他把那些矿石都吞了，细刹你进去好好问问，豪扪对你应该要友善不少。” 细刹看着母亲身后人进人出的营帐，点点头，无奈地从那些魁梧猎人们的腋下钻了进去。 还没完全进去，细刹感觉自己被人整个都拎了起来。 接着是震耳的问责：“你小子今天来前线做什么？是准备来训练了？你的装备呢？嗯？！” 细刹半空里抬眼看，这个六十岁的老汉子正是豪扪大叔的哥哥豪格教头。 “我、我今天就是来要我的装备的！”虽然有些许害怕，但细刹还是清楚地说完了他的话。 “哦？你的订单呢？” “在这，”母亲焦急地从手中拿出卷起的长毛纸快步过来，上面画着盔甲与长矛的草图，塞进细刹的衣服兜里，“豪格，让我儿子进去。” 汉子冷哼一声，将细刹放下，扭身去向别的营帐。 黑湫湫的营帐里头，几个猎人们一片吆喝，终于把油灯都点了起来。 “今天天气真是格外地潮湿！” “别浪费油了，等再晚些把灯灭了一些吧，已经够亮了。” 人们这么骂骂咧咧地对话。 但总算让营帐里又明晃了起来。 深处的大木桌上，做着一老男人，比起满屋子的壮汉都要略显年长。 他失去了一条左臂，嘴里哼着不知什么曲子。 一眼看到站在门帘前的细刹，他马上满眼笑意。 “过来过来细刹。”他招了招仅有的一条细胳膊。 细刹木木地走到大木桌跟前。 老男人站起来，大力地拍下细刹的肩膀。 这力道险些让细刹扒到桌底，细刹疼得呲牙咧嘴不吱声。 “昨天到的？” “豪扪叔，我是昨天到的。” “听说细木把你……？” “没事了，穿白袍的帕拉吞把我的腿接好了。” 老男人敲着自己的太阳穴说：“那家伙真不是个正常的家伙，竟然对自己的儿子动手，脑子里大概有什么问题。” “不准你这么说。”细刹有些着急，眼圈渐渐红起来，他马上要发怒。 “好好好。”老男人只能无奈回应，“看来这几个月不只是又长高咯，脾气也越来越像个男人了呢，而男人啊，就应该去打猎去。” “豪扪叔，”细刹凑近悄悄问，“我家的订单呢？怎么回事，您偷偷告诉我吧。” “唉呀，被截走了，大聚落里头，不喜欢你父亲的人太多了！”老男人又叹一口气，“尤其是跟着族长的人，他们不让装备师匠们动手。” “这可怎么办？”知道真相后的细刹一脸着急。 “听着，”老男人从桌下掏出一硕大的包裹，一把堆在细刹的身上。 接着又拿出一把钢矛放在木桌子上，推来细刹面前。 细刹驮着这些坚硬的东西很难才能站稳，他看着桌上的矛满脸疑惑。 “这是我儿子以前用的，我知道那单被截之后早就做准备了。” 老男人一脸不舍地看着这硕大包裹，以及桌上那留着黑硬汗渍、有着手纹的矛把。 “别告诉你母亲，以她那张大嘴巴肯定要被我老婆知道的。” 细刹不敢接受，他要放下却被马上阻止了。 “豪格他刚走，这里面没有人注意我这里，你放心啦孩子。” “不是，豪扪叔，哥哥他留下来的东西不多……” “唉哟，小子别提这些，我可快要反悔了，要不你今天就空手去教官跟前吧，啊？” “……”细刹无话反驳。 老男人接着说：“死人死去的作用就是让活着的人更好活着，留着这一把没用的铁在家里，先祖们会托梦来骂我的。” “可…我该怎么和我母亲说？” “就说这是新的，和草图上不一样是因为师匠们搞错了，我这个比她要的质量只会更好，她开心都来不及，不会注意的……”老男人最后看了一眼矛把上的汗渍。 “如果嫌脏，就把他擦干净吧。” “您……”细刹鼻子发酸。 但老男人面无任何动静，甚至有着常人无法发觉的深层喜悦，但恐怕他的悲哀也更难被人发觉。 老男人直视细刹的眼睛，像交出了一份最重的承诺。 “它一定会沾上强大怪物的血。”细刹十分郑重。 第三十章 ?崖壁上的民族(三) 那一座山壁，能够遮挡山脚生灵对西边天空的所有窥伺。 站在山脚，感受自然对众生的睥睨，是怪物猎人们天生所要面对的。 若连面对沉默不语的自然地貌都会战栗，这种人还是不要参与对庞然大物的征讨之列为好。 数不尽的山涧汇成小溪，小溪流经陡峭的闪避阶梯，与平地相撞，汇成二十米宽的大流，升起千年不去的大雾。 然后穿过前线营地，落入更深云雾之中。 这片面相深谷的天然河流冲击平原，竖起十座冲天而起的巍峨训练人偶，被制成四肢分明的怪物木桩。 体型从大至更大，从火车头大的人偶开始起，到爪子就已经有火车头大的庞大人偶结束，盘绕着同样庞大的圆形训演场。 脚底下装着无死角自转的轮子，统统是三头六臂，近看是个扭曲的坨状生物，远眺时如同恶魔在世，望久了却只觉得它们被制作得像是僵硬而滑稽的俄罗斯套娃。 可每当第一眼望去，依旧让人心尖一颤，让人不敢匹敌。 前线营地内人影错错，老少男女各自忙碌，牵着立蜥驮着重物在营地移动。 在人群拥簇下，头戴高羽，身穿黑长袄的教头走出环绕营地的围栏，大跨步走出寨门。 猎旗摇动，鼓声三鸣。 教头不紧不慢，走至那高台上。 他先扫视黑压压一片挤在寨门下的人群，清清嗓子，然后高呼： “春天来了！新猎人们！” 在他的一声高喝后，列好队的人们走出营帐。 他们凝聚人群所有的武力登场，像一颗颗硕大而有菱角的豆子从豆丛中被寨门筛出来。 自然地开始列好队伍，挤成一团又一团的瓜子粒，拉着各自的龙匹，排布在寨门外的怪物训练人偶脚下，紧紧贴近即将举行开春祭祀的高台。 这场祭祀已经因为旅队晚归而被延后几天了。 显眼的是，每一伍人马都各有特色。 每一伍人马前都站着一位位面色沉着的中年男子或女子。 有的身形如熊如虎，有的身形如狼似豺，有的身形如蛇又类马，如此特征鲜明地带着各自的战斗与捕猎风格。 他们各自身后的后生猎人们，也被烙印上了他们身上的特质，体躯与肌肉往着各自钟爱的捕杀习性上生长。 “新猎人上前！” 教头喊着。 话音落下，青壮们分分出列。 他们站在自己想要选择的教官身旁。当中有的高大，有的肥健强壮，也有精悍、肌腱分明的，与其他人唯一不同的便是少有伤疤，眉间依然存有行事犹豫的不成熟感。 “嗯？今年怎么多了这么多？”教头目视台下大声发出疑问。 他夺过旁边敲鼓人的鼓锤，重新大击了三下大鼓。 咚！咚咚！ 三声后，全部人静默下来，也包括了等候在营地寨门下互相议论的人们。 教头在敲完大鼓后，马上开始眯着眼点清人数。 “奇怪，太奇怪了。”教头在台上左右不定地走，仍不放弃地点数。 直到有人从台下登上，凑近教头耳边，这似乎是瑞麟大家长在催促，教头遂无奈开始了仪式。 “新猎人，全体回答！”他大呼。 在！！！！！！！！！！ 十多余青少年男女齐声回应。 教头十分开心，他似乎被这气势惊喜住了，深吸一口气高喝：“报上名称！！” “瑞麟细刹！” “瑞麟志勇！” “同耀胡攀！” “游人青！” …… 所有人都短暂地顿了一会儿，不少人把身子探出队列，望向那第四个报名的人。 教头的举动最瞩目，他开始先是饶有兴致地看了看细刹的腿，在“游人青”出现后，他忽然瞠目结舌，一把抢过刚刚才还交给敲鼓人的鼓锤举手想要猛击大鼓。 但又顿住停下了动作。 人群很默契，只短暂地停了一会儿。 下一个声音便开始了。 “瑞麟文泽！” “瑞麟吉野！” “希珀米米娅！” 仪式接着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只是依旧有人不时地看着万青。 万青当然有注意到，甚至他也观察到了那些猎人教官们的注意。 那些似有似无地窥伺在身上扫来又扫去，全部被自己的猎人觉息一个不落地察觉到。 万青接着远眺而去，看到坐在台后高座上的人物。 那个人似乎就是瑞麟大家长——瑞麟仄黎。 他一身厚重的黑红色毛皮紧贴两对大肩，一吸一呼都伴随着觉息视野里可见的热量吞吐，就像热成像仪里勃发浓浓大黄色气雾的沸水锅。 如果按照先祖山的描述，那么此瑞麟大家长将毫无异议，是最无匹的族人之一，仅看这扯动着空气的新陈代谢，便能粗窥这身毛皮下所掩盖的是怎样的能量。 而那件毛皮也流转着与其他毛皮不同寻常的波动。那就是超凡生命身上的素材所打造的装备，先祖山的遗物之一，大家长年轻时曾经完成过使者委托的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超凡生命“坎德拉”的领地内，详细策划，期间跌宕起伏，最后引领调查团成功击杀了进犯希珀氏领地的超凡生命【坎德拉祖龙】的第三位“臣子”。 这也是他日后被前代家长看中，并在牺牲后使大家长席位顺位给了他的主要原因。 但勇谋过人的瑞麟大家长为什么不让我姓瑞麟呢？这是一个让人大感疑惑的地方。 游人氏，使用这个很久都没出现过的姓氏，很容易被注意的，徒增暴露身份的危险。 来到瑞麟后隐藏身份，去深山修炼，是自己的打算，但瑞麟大家长要求他必须出现在族人之中。 纳新透露出一个信息，大家长要交给自己一个重要职位。 而今天台上这远远一眼，是他与大家长的第一次面对面。 欲谋事必先谋人，选好可靠队友是胜局的必要，但从刺杀事件后，可靠的队友变得越来越难寻觅。而之所以难寻觅，正是因身份特殊。 猀犽吞的名号让他威名四布，终日受族人荣礼参拜，万青保持寡言，成为瑞麟氏威慑的同时，让他失去了放下身段去交友的所有可能。 游人青这个新名字，是瑞麟大家长交给吉野传来的。自己需要新的身份融入普拉多，在这一点上，瑞麟仄黎与自己有默契，但在隐匿程度上，大家长可能有失误，也有可能是有分歧。 现在，万青在人群中，戴着临时扎的动物长毛编制的假发，全力运转“亚圣觉息”，极力抑制雄性腺体向外分泌信息素，并使用完好的透明鱼皮盖住鼻子以下的脸颊，伪装成烧伤伤痕。 效果也如纳新所说的，第一时间不会有人发现。但是，全力运转也只能维持一个小时不到。 这一个小时后要马上进食恢复。 第三十一章 崖壁上的民族(四) 开春意味着新的狩猎旺季即将开始，这场新猎人入伍的仪式，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身着着黑色羽毛的教头带着疑惑扫视着在场的所有年轻人，他似乎依旧在人数的异常上不倦地琢磨。 大家长的身姿在幕后像火一团在燃烧。他的眼神能被所有人感受到，那种没有疑虑的力量穿过了浓厚的雾，比阳光更炽热。 这扇眼神被击鼓的那名族人领会到了，他狠狠再一次击鼓，果决的鼓声瞬间打消了教头的所有疑虑。 “繁重的季节即将来到，你们的伤残老长辈将分别从三大调查团退役，”教头停顿了，幽幽地转身，亲自确认大家长的眼神，于是继续说下去，“前线空缺，调查团急需新生力量，新季节依旧按照传统，三大调查团将从各大教官的手下调集人手。而被选入的标准，将按照传统的排名制，采集任务、眷族狩猎任务、护送任务，将对所有预备猎人开放，只要你们足够的勤勉、足够的强大、足够的狡猾、足够的团结，那你们将以最快的速度收集积分，积分在全体成绩三分之二即可转正，在这一季节，收集积分的单位依旧是小队编制，但今个季节，通过炼金洗礼的怪物猎人实在太多，我临时决定积分将按照合格线制，而不是以往的固定三分之二。未完成新季历练的人，只能等到下一季，而合格线，稍后与各位教导商定后，在季后积分结算阶段公布。因十年前也出现过人数过多的情况，所以我的临时决定完全按照先例，一切合理合矩……” “不行。”瑞鳞氏族的最高位者站起来，“可以依旧按照传统。” 所有人都已确认是谁在说话，各色风明显格的教练们抬头，每个正在茁壮的年轻人们也高高抬头，族人们更是议论纷纷起来。 “大家长，”教头变得满脸疑惑，“请你慢讲。” “前三分之二依旧进入调查团，人多无妨。今年可能需要更多的人手，三大调查团隐约向我提出过需求，可以适当放宽。” “可是祖先的规则他所定下的道理，就是要保存更多的年轻力量，需要成长的小子们给他更多时间，而不适合捕猎的人，他们的作用将更大地发挥于别处，”教头的疑惑加深，“大家长，我们不可能让容易牺牲的年轻人去送死。” “豪格，瑞麟调查团需要人手了。” 教头的名字原来叫做豪格，他发出不岔的鼻音，很不乐意地回过身，重新低头审视这批年轻人。 几个呼吸后，他叹了声气：“不能让他们去送死。” “我们需要加派人手，这一次情况是不同的。” 豪格低着头：“我尚没有察觉出多出来一点人手能带来什么作用。你说这一次的情况，是指最近生态圈的季节性迁徙，据我所知情况似乎与去年没有差别。” “我有最新的消息，可能会有超凡生命要迁徙到我们的领地里。” “满嘴胡言，”老教头豪格低哼，“那这样，三大氏族的调查团都应该来协助我们，而不是靠几个新猎人啊？” “此次西游，我们找到了当年的普拉多族人，其中普拉多·游人氏，又回来了。” “游人氏，最后一名猀犽吞便是游人氏族的……”豪格的眼神往万青身上看了过来，“你不会要告诉我他是猀犽吞？那这个谎言也太小瞧我老头子的眼力了。” 万青被教头盯住的一瞬间浑身一哆嗦。不会吧？老娘满脸烧伤丑了成这样也能让老壮汉打我的主意？ 台下所有年轻人们看着教头在台上嘀咕，那是一副在自言自语的模样。 有人悄悄为这个怪象讨论起来。 还没来回一两句，教官回头一个眼神按捺住了年轻人们的不解，他命令：“不许讨论，大家长正在与教头临时商议，只有教头和教官们的觉息可以听清。孩子们，保持会场的肃穆。” 年轻人当中的议论声消失，只是下一刻那些教官们忽然一同望向万青。 “我的名字，是豪格！只有我是瑞麟营新猎人和猎人教官们的主事人！”老教头大声说道，他的脸色此时格外阴沉，“没有人可以夺走我现在的主事权！” 万青觉得奇怪，老教头就好像与人大吵了一架。 接着万青又看到每位教官脸上都有着不善，猜测这场对话里大家长可能与老教头发生了争吵。 但现在那场对话似乎已经结束，年轻的预备猎人们注意力重新回到台上。 说完教头转了个身，展示了自己上下前后的全貌，“其他氏族来的犊子们，记住我的样貌，在你们毕业之前，你们的所有行踪都要按时向我汇报，你们的所有成绩也要在我这里得到确认，你们的所有成长也都由我全程见证。” “接下来，教官们，介绍一下自己吧！” 咚！咚！咚咚咚！ 带刀的带钩的带弓的还有带臂铠的人影从台下眨眼消失掉。 尘土飘扬，五道黑雷从台下的丛丛刀甲之间脱出，依次砸落于年轻人们的面前。 五种气息猛涨。 他们的新陈代谢一步一步攀升，那种动静，若闭着眼睛感受，像是大象忽然从兔子的子宫中脱胎。 “我擅长阵地狩猎，我需要有想法的人，还要手巧的人，一个完美的陷阱永远是针对猎物的，调查团搜集到怪物的一手资讯后，我需要你们开动想法并改进陷阱，”说话的人头上毛发稀疏，像愤愤不满的浣熊，“即使！是同一头五米的甲蜥，上个星期有效的陷阱这个星期也说不准，一切猎物都是时刻在变的，伸长你们的鼻子！我可以教你们判断猎物状态最灵敏的嗅觉！” 第二名教官面相较长，两只眼睛如马眼般园长，眉毛稀疏得几乎看不到，鼻梁高，鼻孔在脸上也十分显着，“我负责寻觅和善后，猎物重伤流血或中毒后逃生，是需要很多的人手来长途追逐，山林索迹的，我希望你们能够胜任。” “我是同耀·亚卡黎，擅长隐匿气息，迅速现身一击致命，我会的就这些，”唯一的女教官说话温婉，“想来我这脑子一定要清醒，细心细心再细心，熬好的毒药不收纳好的后果十分严重。” 女教官的话似乎勾起了下一位教导的不美好回忆，他哆嗦了一下，然后说：“我叫瑞麟·朗逸，叫我朗逸教官就好了，比较擅长用强弓，爆发速度应该还可以，无论是哪种狩猎风格你们都可以问问我，这种爆发速度在任何场合都是适用的，尤其是爪下逃生，保住性命。” “强弓也能叫弓，有弓为什么不用更大更重的！？” 驳斥朗逸的教导腰身十分粗重，两腿像大象似踩得台子吱呀作响。 引得台子下所有年轻男人们都投来仰慕的眼神。 “来我这里，你们的体重增长是最快的！” 台下青年男人们振臂高呼。 “你们和怪物正面角力的机会是最多的！” 他们再次高呼。 “而且，你们得到的欢呼声也是最响亮的最震耳的！难道会有人不喜欢和它们正面掰手腕吗？难道有人也会不喜欢大伙给咱们打气吗？”他哈哈大笑，拔出横挂在身背的夸张大弓，三米长的弓臂视觉冲击如狂风卷面，“全都过来我这吧干脆！” 万青看他看得瞠目结舌，感到皮下血液翻腾，现在炼金血用得更快了。 教导拍拍那重弓：“十米长的家伙，我一脚就绊倒他，这一箭就射翻他的！” 台下所有人都开始欢呼。万青楞楞地看着这些比自己还要兴奋的男女们。 这一次，就连营地里的观望仪式的族人们也一同举手挥舞。 这种类型的家伙，就是狩猎为生的部落里万年不变的热血担当，他代表了娇小的生物们最争气的生存姿态。 是那种迎面与五米高的怪物们摔跤时的咆哮，无数次无数次，他们伤痕累累地拔出怪物的气管。然后振臂，紧接着赢得所有人欢呼！ “那么——” 教头大展双臂，愤怒高呼：“【抢食大会】，正式开始！！！” “我宣布，【抢食大会】延后。” 第三十二章 狂风将从瑞麟卷起(一) 是一道强壮而凝实的声音，就像是瑞麟绝壁上凸起千年的顽石丛。 每个人都望向了那里，大家长——瑞麟仄黎，轻轻地踱出台后，那些刚刚才重新随风晃动起来的旗子再次不动，它们一瞬间仿佛不是用皮或者布织出来的，是石头雕出来的。 周围的一切都已经像是被压住了，包括这一次参与开春仪式的族人们脸色也被压迫得万分严峻，出现了空气密度增强了十倍的错觉。 不知道这男人是出于何种目的，他竟然在做着一件无疑在扰乱自己家氏秩序的事情，开春是很重要的狩猎祭祀活动，意义与古代王朝开年求丰收举行隆重祭祀无异，他的这一举止，和孝子在追丧会上一遍遍打断悼言是同等性质的，更何况这厮是大家长啊。 教头，瑞麟豪格黑着脸低着头，不做声，他的年龄比瑞麟仄黎大不少，辈分也高整整三截，五年前继任昆德大师，被族内高辈分的长者们选推成为瑞麟大教头，声名是当之无愧的，他要是谦称自己是瑞麟的三把手，没哪个强者敢说自己二把手，作为举足轻重的老资历，也只有他能继续维持大家长打乱的秩序，继续进行下去。 一缕新鲜的绸缎出现在万青的眼角中，马上又消失在了成群的大皮帐下。 纳杰。 纳杰怎么也在现场？ 万青再一次感到了不安，他预感到了下一场刺杀。 “瑞麟仄黎，所有旗子寄托的是瑞麟氏的意志，不是历代大家长的……任性，”大教头以左脚为轴，徐徐转身，“我是不是老了，突然有点恍惚自己在做什么了，谁能告诉我这儿什么场合？这儿是谁在主持？谁是这个地方的主人？” 人群开始星星点点地推搡起来，不少人意识到什么，更多人一脸茫然，他们尚未察觉这是已经出现的冲突。万青也被推着，他看见人们在来回使眼色，尤其是各路的教官，他们的眼睛都非常精彩。 眼神又传了好几波，第一波是试探，第二波是惊愕，接着传播下去以后，最壮观的一波眼神交流接踵而来，除了万青是外来人以外，所有人都开始对四方做小动作，这些台下最前沿的人们之间的关系就好像土豆扒了锅底熟烂了，教官们看着这些年轻人从小的麦青转成了麦黄，小的们也看着教官们从白的变成油的。 但最终，教官们突然看向万青。 眼神交流结束，朗逸教官来到了万青的面前。 朗逸教官问：“游人青，大家长和教头围着你私下争吵，现在已经在台面上争执了……你做点什么吧？” 万青听完僵住。这些小油条大油条的，看见一个突然姓“游人”的车前草突然从五十年青石头都不长的地方里冒出来，就把我当救命的稻草用了？ 这大抵是南方天回潮，空气变得异常湿润，墙壁上挂着水珠，自己也是和墙一样的——不干了。 “我滴、普拉多语滴，不懂！”万青连忙摆手，口音奇怪，惟妙惟肖。 朗逸教官看着万青这样，他偏回头来再昂起颅，似顶着无形的五百斤，大声说：“头儿！现在是新季的开春大祭祀！您是祭祀主持！所有的瑞麟人，普拉多族人，都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回答的好啊，”老教头大悦，“我们才是主人，不是台后那个派很多人马西游，回来信口胡说八道的人。” 大家长孔武沉稳地回击：“主人从来不是我们自己，而是龙仆！” 他转头看大教头，“豪格前辈，您若有年迈之虑，仄黎可亲自将您供养。” “仄黎小子，我要你！重新来回答本教头的问题！小王八羔子！” 第三十三章 狂风将从瑞麟卷起(二) “豪格，把开春祭祀交给我。”瑞麟仄黎竟然没有一点点动怒。 万青瞪圆了他那双清亮的老鹰眼睛，他马上环视四周去观察其他人的反应。五名教官还没被盔甲掩盖的裸露皮肤上根根尽是竖起的钢针，腿管子缝里全是成流的汗水，那名为亚卡黎的蛇身女教官散发出成片成片的迷香。小子们早就抱成了一团，除了少数几个天生傲骨的，剩下的全都闭着眼低着头。 而营地里远远观望的大片大片包围起祭祀现场的族人们之间爆发出大量的声音，他们当中有别的氏族来的。先有骂教头的，然后出现成倍张口开始排挤大家长，也有劝和的，个别几个趁机闹事打算解决邻里间各自私仇的，看这样子，台上没掐起来，台下要打成一团暴沸的蛋液了。 这时万青才发现自己这种程度的惊愕完全地不能合群，因为比起其他人的五官变化，他自己倒被显得波澜不惊了。 营地里钻出来不少人，他们摇起旗子，普拉多族人被编制成三家一户，他们的户长收到命令，纷纷出来维持秩序，家庭们从围观圈最边沿的位置开始一班一班地被撤走，有关的父母们在纷争之余不时将眼神留出一刻送到万青的方向，他们的孩子就在万青身边。 瑞麟仄黎在台上知晓所有这发生的一切，他一挥手。 比户长编制更高的头目们走了出来。万青马上就看到了吉野从自己这茬年轻人里走出去，往营地那团快要暴沸的人流里飞奔着赶去。 这种突然的命令变化一步一步印证着这是被安排好的，而不可思议的地方是，就连这两种命令之间的冲突都是被预料到的。被谁预料到的？万青的面孔重新朝向祭祀高台上，紧盯着大家长瑞麟仄黎一张沉静、有力、年轻的脸。 看来冲突已经在发生了，他的表现形式并不是两个领导层的掐架，而是更间接、更具对抗性的表现在两方支持人群里那么多数不清的躁动四肢上。 但头目们的工作并不顺利，偶尔几双背后呼出来的拳脚结结实实打到身上，转过身去就找不到他妈的是谁干的了。倒不是那些动手的人动完手就脸上装孙子，而是那股子人流里个个脸上狰狞，互相对骂，俨然是以家庭为单位的口水混战，各自维护自己拥护的人，连带着扯上平日里的那些大口角恩怨、小芝麻失窃，真要乱脚打起来扯也扯不开，偶尔几次攻击失去了制导打在头目们、户长们的脸上真不算什么，说不定其中几下就是故意找事的。 有些忍不住的年轻小领导差点要还手，亏得是老领导拉住。 教头的神色维持在咬牙切齿的状态，他的表情几乎已经是命令。而马上，就连维持秩序的人也快失去了秩序，因为这场面万青看了也直观感到瑞麟的未来云雾重重——那些个头目和与之意见不一的户长们也逐渐开始有口角。而那些户长们所管理的家庭们行动得更快，他们开始往反方向回扯，也就是准备退出祭祀，但象征着大家长意志的头目们所接到的命令是维持秩序的同时不让族人们退出开春祭祀，因为马上。 祭祀将由大家长主持，但显然有人在阻止这一切。 从高台的台后里看去，是又一片江湖景象。 万青已经注意到了。祭祀的高台上是全体猎人的教头所主持祭祀的席位，台后则稍矮，其中最高是大家长的席位，如今大家长已经站出、来到了台前、与教头面对面地对峙。而大家长的席位下，是列列排位整齐的长者——副家长、小家长、以及列位高辈分的老阅历们，他们绝大部分是叟妪。 一眼观察去。看来只有零星的人不知台前发生了什么、不知是为了哪般原因，所以表现出来是一脸茫然。其余人显然心中有着或大或小的算盘，偷偷地朝敌手投去留意的眼神，看对方动作以决定自己接下来动作，但这些上了年纪的狐狸们依旧保持静坐。普拉多的规矩造就了这样一个特殊的地方，每当一个家庭出现了四代同堂之时，第四代的、依旧长寿着的老者们都会被召集出来单独供养，俗称[长者厅]。意味着他们要离开原生的家庭，进入新的圈子，在这个圈子里以他们的老辣智慧与经验，从族群出发，面对整个族群的大事商议、族中要职的推免、以及解决危机的方案定夺。 但如今连维持秩序的秩序都已经不再秩序，长者厅的老人们再不站出来，瑞麟恐怕今天就要细分出几个山头来盘踞了。 祖母。 不知是谁说了一声，被风声带进了台下所有人的耳蜗子里。 拄着夸张铁柱的老妪被长者厅的白头们用双眼敬送上了高台，原本如此宽阔平敞的高台出现这带着三种风向的三人，竟变得如此狭窄和陡峭不平。 它们都是潜伏在娇小人体里的怪物，万青完全观察得出来。那样子若形容出来，就像在冻结的湖冰下见到了如山岳一般掠过的鱼鳍，那之后的湖面，真的还敢继续站着么？ 万青放弃了继续开启觉息的外扩，他害怕自己被这些一个接一个来的强者发现自己的探查。 因为千万记住，自己这张脸已经被人记住了。 自己就是瑞麟去反抗的一切勇气，一个撒牙吞，没有第二个了。 第三十四章 狂风将从瑞麟卷起(三) “豪格，你真不守礼数。”老妪的眼神飘过大教头。 那深邃眼睛像横扫的刀，削平了教头满脸怒容，教头的呼吸声不得不开始缓和，紧张的肩头却没有松弛，因为这场闹剧还没有结果。 但真正能主持大局的人来了。祖母是【长者厅】的大长者。 大家长的年轻，是相对于所有长者厅的年轻，他只是个步入三十年华后半段岁月的领导者，他的位置完全是前代大家长退位前禅让出来的。瑞麟的禅让制有任职期限，是仅仅只有两年不到的“试用期”，若是在【收获日】的总结大会上，长者厅将罢免票数投过人头数的三分之二，大家长的试用期将提前结束，长者们将在短期内再次选择出新的大家长进入属于他的另位一段试用期，但有一点要提，若两年任期结束没有受到过半长者厅人头数的明确反对，大家长将直接获得终身执掌权，拥有终身执掌权的大家长才拥有禅让权。长者们没有被选举权，但可以担任小家长，只有在权力空缺时期的代理权。长者都是随时垂危的老人，有时会出现小家长代理期身逝的事故。 从去年前代大家长牺牲后，瑞麟仄黎已经当了将近半年的大家长，但他的位置显然已经处于失守的边沿，已经可以看的出来，他上台后的一系列举措已经招来不满，这才是试用期的四分之一时间就已经处于这种现状，想要获得终身执掌权恐怕无望。 万青是知道这些的，吉野已经将他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诉给他了。大家长自从上台以后，与纳新殿下走得十分靠近，纳新殿下是全普拉多村都知道的怪胎，早之前他用他的手段骗取了族长信任，骗出来了一片有规模的新传承地，却不记录生存知识。瑞麟仄黎上位后，纳新不知从何处筹集足以支撑整整一条半千人旅队进行远征的物资，然后声势浩大地出发。 关键是从纳新殿下的手中还突然冒出来成堆的贵重物资装载在了旅队中，旅队上了路很久之后族长才得知这批无名物资的存在，但已经来不及了，殿下已经在远旅中交易了出去，那些东西出现的方式很诡异，东西出手的时候才被族人发现。纳新呈上给族长的说辞，从“调查食草动物的迁徙路线”开始，一直在变，直到坦白自己是去进行交易了。 但显然纳新依旧在瞒，他明明带了个炼金术师回来，还买一送了几个强大的炼金血战士。根本就没有换来有用的刚需物资，本来这种影响族群大事的贪污案在外当场处死也不为过，但让人牙痒痒的事情是——根本查不到这些换出去的物资来源，这些物资与普拉多大仓没有一点的关系，那记载流水的传承地上一根树叶都没掉，完全没被篡改过，大聚落的【大长者厅】甚至加派人手点了三天三夜的普拉多大仓，甚至几个早看不惯纳新的长者亲自上阵点数，点完之后几个花白头发的老叟老妪腰累得躺了四天病床。讲道理纳新是真够跳腾，他知道长者厅那边在干些啥的时候，托过去的话是又委屈又心虚，所以那些老人就查得更来劲，才出现了亲自下场的事情，等到老人们查不出什么名堂还上了病床，梦里都咬着牙盼纳新的死样，睁开眼睛接着班绞尽脑汁的时候，纳新挑了这好时间，托人带口信回来说，“这些东西都是老子私人的，老子我爱怎么用怎么用，他妈的”。 差点气过去几个。 这些都是旅队快到普拉多大聚落那几天发生的事，托话回去的还是纳杰，倒替纳新挨一顿臭骂，也是气得半夜爬出来伐树泄愤。 耍宝是给这厮耍嗨了，但大家长平白无故被更多人瞪住了。所有纳新招惹过的人恐怕都会这么想——“这瑞麟仄黎肯定知道纳新西征的阴谋，不如说就是他亲手指使的，仪表堂堂一个人怎么耍这么多阴贱的路数！” 万青知道这事情之前虽然还没见过大家长，但已经为他抹了一把泪水，当然是笑出来的水。 最近发生的事情多，祖母的耳朵当然也被吹过了，她现在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大家长瑞麟仄黎。 大家长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只是那笑盈盈地嘴角还是变出了一点点苦笑的弧度。恐怕他也没想到手下的活宝能给他带来这样的惊喜，但他总是这种镇定自若的姿态，想来是也是觉得纳新干了什么事惹了什么人也不是多重要吧。 “有一件事，很重要，祖母，此次西征，有许多意想不到的结果。”大家长语气十分恭敬。 “大家长，你要借这样的场合说么？” 祖母的声音很大，这位长者没有选择窃窃交流，无论什么原因，今日就要将瑞麟仄黎放在台面上让族人评价他的功与过。 “我已经知道了……所有氏族里那些一户一户消失的人口去了哪里，再这样被奴隶主欺压下去，再过几代，我们普拉多还能剩多少人。我一直在关注此事，并调用调查团的一些人手长途去索迹，而且我发现了更大的事情，游人氏族……” “够了够了，”祖母早已出声打断，在瑞麟仄黎才说到“而且”这一词时出的声，这不得不使瑞麟仄黎的声音开始下降。 祖母拄着的铁柱轻轻抬起又放下，让整座高台猛颤，“我不是，早已经阻止你不能调查这些事了么……为什么，为什么！？”她的语气加重，“这么多年，你现在当上了大家长了，依旧对这类事有记挂！！” “祖母，我对所有人的现在，都不满足啊！” 瑞麟仄黎抬回头——他真有一双，十分漂亮的朱红瞳孔。 第三十五章 狂风将从瑞麟卷起(四) 祖母接到了瑞麟仄黎的眼神，陷入语噎。 于是叹了一口气：“大家长，打猎为生的普拉多，辈辈如此，你到底不满足什么？” “祖母，别被眼前的现状蒙蔽，我们在被束缚以前，天地要广阔的多，”瑞麟仄黎望下台下四周，“而不像现在这样慢慢被剐。” 大家长成功了，凝聚所有人的目光即是他的目的。 “束缚？”祖母重复这个词，看看左边大教头豪格，看向台后长者厅，得到的都是疑惑。长者厅也关注着大家长的言辞，但当中有人表情渐显狰狞，似乎难以再坐稳位置，想要起身。 大家长缓缓说：“代代积累的传承地里知识如连绵的山和湖，我们用之不竭当然是好事情。但如果只靠普拉多这三千张嘴，即使是整整两百代人也编不出如此完整且可靠的狩猎资料。这些资料无疑是真实的，因为不可能逼真到这么有用的地步。所以让我排除掉人人都适合去打猎的情况，就算我们有三千张强弓和铁矛，这六十代打下来也不可能打出这么多记载。许多物种被记载了，却从来没有出现过，许多超凡生命被记载了，它们的最深的外貌特征和优势劣势以及习性详尽到就像曾经近距离陪他们昼起夜伏过一样，却也同样没有再出现过。超凡生命‘六鳍鱼龙’就是这样的一例，昆德对六鳍鱼龙还有一些印象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但别再被虚假的安全感蒙蔽，我们只是躲在先祖所剩的余荫下罢了。这是一场岁月悠长的阴谋，我们在一代代被削弱！曾经有过这么多记载的猀犽吞，但我们失去游人氏族之后，就再也没有猀犽吞出现过了。这在说明什么？” 猀犽吞？ 这个词语带着日出一般的壮观意向，让仅剩的那一大部分躁动不安的族人望向了这里，望向了太阳的方向。 再次收集到了族人们的目光，瑞麟仄黎冷冷陈述：“没有了猀犽吞。意味着，再下一次的超凡生命入犯，我们只能被屠杀。现任的龙仆，比前任的龙仆杀害族人更加猖狂不是因为所谓个性，而是因为，我们快亡了。” “我们，只是被放养在山里的、会捕猎的畜生，一旦我们衰弱得自身难保，奴隶主当然不愿意我们葬身在野物腹中，为了避免损失，奴隶主迟早会决定好一个献祭我们所有人的日子，还要接着等死吗？” 这一句话像斗兽场的观众席前轰然倒塌的墙，忽然间没有了一切可以游戏危险的可能，该逃命了。族人们脸上或先或后地出现了凝重，重者甚至脸色发白、唇瓣颤抖。 万青认可了大家长的发言。 悠长的历史不会粉饰出真实的安全感——虽然普拉多已经存在了往前翻动也不能详尽的日日月月，但并非可以一直存在，生存就是走钢丝，即使走运了走出了很远，一旦疏忽和虚弱，骄傲了歇息，就会从钢丝上不留痕迹的消失，随时。而前面你走过的路不会对你有任何帮助，若要究出哪怕一丝帮助，那就是谨慎再谨慎，思考再思考。 从没有现成的方法，这就是将历史用辩证法解剖后的形状。 “感到痛彻的是，除了我躲躲藏藏地注意着这一点，却没有眼见过任何一个族人醒悟和思考。但谦虚救了我，我更早地意识到了一点，那就是聪明人不止我瑞麟仄黎一个，那些动过这个脑筋的人去哪了？我再不敢去寻找，所以我十几年前开始躲躲藏藏地寻策。但旅队给我找来了不少惊喜，殿下破译了传承地的线索，重游了普拉多先祖所描述过的故地。那些湖、那些山、那些河，那些大得割开地貌的墙，曾经都是我们的！同胞们。” “你别说谎了，瑞麟仄黎！！”豪格咬牙切齿着上前一步，大声喝断了瑞麟仄黎说话，“王八蛋，抬头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这不是你用来说谎的场合！” “说谎，一半的族人随去西征，亲眼见过我所说的事物，我会骗你，可不会有一半的瑞麟族人骗你，”看着豪格身上勃发而起的炼金之血，大家长依旧淡定如常，“您不是要我回答您那些问题吗？我现在可以回答您那三个问题了——这里，是我为普拉多生存事业插下战旗的场合；这里，本该由普拉多被杀死的先祖们主持；而这里的主人，绝不能再是龙仆。” 台前台下一片哗然，台后不少长者终于走出来。 把高台挤的满满当当。 那些墨守成规的顽固，手臂不断比划，一点点地使劲，要将大家长拱出台外。 那双朱红的眼圆瞪着人群，泰然不动，摄起人们的心魄。 “大家长，你说怎么办？我们跟你！” “不是带回来一个炼金术师吗？” “被纳杰和细刹赶走了！” “快去把他追回来吧！” “我记得大家长还带了一名猀犽吞回来……” “你们是怎么回事啊？大家长明明是在骗我们！” …… 人与人七嘴八舌，万青身在这些暴沸人群中，听着各种各样的对话。 教头终于是忍不住了，他大喊起来，冲瑞麟仄黎迎面而来。 ——“将瑞麟仄黎，立即处死！！！” 祖母在高台大乱中一把扯住教头的衣裳，毫不留情地来一记耳刮，也在震喝，全场皆可耳闻。 ——“豪格，你怎么敢对大家长，无礼至极！！！” 台下台上人声鼎沸，转眼狂风四起。 天空送来的风里，塞进来一些名为命运的东西，夹在每一个运动的人影之间，使每一个人的选择终将影响另一个人的选择，每一个运动的结束将牵扯来另一个动作的熄灭。 这一刻，风卷来了她的宿命，祖母的存在结束了。这颗运动了八十年的心脏停止了一切，并将带来这一刻之后，更多颗心脏的加速运动。 在教头的身上，她缓缓滚落，脸色煞白，在这时因为吵闹，许多人仍未反应过来这名举足轻重的长者正在离开。 “祖母！！”瑞麟仄黎朱红瞳孔猛烈颤抖着。 他手一甩，一支利羽击出，划破风也无法卷开的雾。 那雾散后，一抹刺眼的乌鸦出现在已经云雾大散的天空，紧接着被击落。 祖母即将不支，瑞麟大家长眼神沉痛，将祖母紧紧怀抱住，抬头瞪着教头豪格。 豪格已经早早地弹开，看着祖母倒下的身影一脸后怕。 所有人停止争吵，呆滞没有持续多久。 马上，爆发出呼声。无论台上的长者，还是台下的晚辈们，他们各自呼喊着祖母，也有人呼喊着“祖母”以外的各种称谓，但依旧唤不回匆匆离开的老人。 太阳高升，天色亮的迷迷糊糊，瑞麟深渊雾很重，明明这已是正午，却就像是迟来的晨曦或是早来的晚霞。 祖母在大家长的怀臂中咳出大量的血，她年轻实力强劲，或许炼金血依旧在强撑着她的生机，却挽不回多少时刻。而且很快，衰竭的机能将断绝她的意识将她打入再也无法醒来的混沌中——直到炼金血燃尽。 “祖母，祖母……”瑞麟仄黎的眼角在顷刻间湿润，“母亲，我的养母啊……” 嘶吼。 祖母在意识最后清醒的片刻，将手轻轻置于瑞麟仄黎的脸上，看了最后一眼让她骄傲的红眼睛。 第三十六章 狂风将从瑞麟卷起(五) 台上的九名长者还在大喊祖母的所有名谓，有人悲痛，有人疑惑，更多人愤怒。 愤怒的他们一直在吵闹，到处问责，最后眼神落在了大家长瑞麟仄黎的身上。是啊，这个人的谋杀动机最大。他们大声讨论并得出来这个结果。 其中失去理智的，马上就开始盘问大家长。 “仄黎啊，难道为了在这里编你那些话，你就把祖母给杀了吗？” 大家长搂紧祖母不语。 万青看着大家长的一切表现，将这些细节收在眼里，放在大脑里分析。他像是中途入场的观众，能发现节目里的那些穿帮演出，以及那些没人在意的语病。 他的切入点有所不同，所以一切急切的情节转变都不会触动他的情绪，他感慨且冷静地旁观着，观察着瑞麟仄黎作为主角的胜势与颓势。但任谁也看得出来的是，大家长快败了，他身后没有助推的手，他太年轻且在位太短了。 他已经陷入另一片困境。 此时不少立场未定的瑞麟族人开始跟着在怀疑，祖母，是大家长杀害的，他为了颠覆一些他自以为是有意义的东西，杀掉了来阻扰的祖母，他自己的养母。 可大家长自顾自地沉浸在悲伤中，沉默着不做反驳，这最是致命的，也许最难的不是外在的困境，大家长已然不知道如何面对养母之死了。 人群被情绪煽动，看到别人愤怒了，更多人也不问缘由地愤怒，牵一发而动全身那般，无数颗人头朝祭坛走去，许多双眼睛失去慧光，那些心跳哐哐作响。 突然响起一声尖啸，或许是因为某名族人的失去注意力，一只翼龙挣脱了缰绳，刹那间的腾空出现也将场面添得更加杂乱，此刻所有会动的事物都在奔走，向出事地点汇拢。 最终从哪发出响亮的怒喝——“就是大家长杀了祖母！！！” “你放屁！你怎么能张嘴污蔑？！” “他在救普拉多！” “可是他就是杀了祖母啊！” 全场愈发躁动。 这就是大家长的沉默不语所发酵出的情况。万青不能再冷静下去，那熟悉的乌鸦出现了，他知道这全部都是怎么一回事。 他深入人群，不停推搡。 在大乱下，他轻易地潜入了祭坛的脚下，他要以更快的速度登上去。 族人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瑞麟仄黎说的那些话身上，祖母的死已经打乱了事业的进行，族人们的注意力恐怕在今天甚至往后数月都不会在瑞麟仄黎说的话上，此刻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淡化祖母的事故，收拾情绪再将这场说服进行下去。 一片锦绣绸缎出现在高台前，不知道他是在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祭坛上，来的恰到好处。 身边簇拥着瑞麟氏族长者厅的一部分白头人，那名年轻人长得真像一名英雄，剪影高大且走姿卓绝，带着救世的气势而来，围住他的长者们五官严肃、举止冷静，将他捧为了当之无愧的第一主角。 万青在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他——同耀·纳杰。 他出现后，人们不再争吵，将更多的眼神余光留给了他。 这没有办法，在天下大乱的场景里，人们总梦想着一个光芒万丈的人物登场，而那个梦里的英雄，与纳杰带来的气场如此一致，让人们毫不自知地向他的美丽与伟岸靠拢。 纳杰出现那一刻，仿佛就已经走向成功了。一个漂亮的人做着美丽的事业，带来伟大的转折，心之所盼的故事来了。 因为他的光荣出现，人们迈向了一片难得的团结。 万青已经听到了旁边反对大家长的那些族人们在歌颂——“瞧啊，族长的儿子来了，实在太美好了，又有什么好吵的呢？那个满嘴谎言的弑母者，和族里他那些个危言耸耸的欺诈团伙，都会被解决掉啦。” 在步入高台的阶梯上，万青听旁边这几个族人的对话后，怒气冲冲。 这个地方果然需要普法，人们仅凭情绪就潦草处决一切。大家长不可能欺诈，也更不可能弑母，他可以作证，那能杀人的乌鸦，正是来自龙仆的。 纳杰张嘴，刚正的男中音荡漾向四周： “瑞麟仄黎，你可知罪？” 大家长伏在地上抱着他的亲人，鼻尖埋进祖母的头发。 他收拾好情绪站起来，将祖母的温暖身体背在身后，那张年迈的、安详的脸儿贴着他的耳朵，像睡着的人儿一样。 “你们这样早给大家长的行为下定论太过分了……听听看他还能说些什么。”离纳杰最近的一名无眉长老声带衰竭，发出尖细的破锣嗓，满是轻蔑的语气。 瑞麟仄黎这时已经站了起来，他俯视纳杰，他比纳杰要高大。 “蠢货，你一定认得这个吧？”瑞麟仄黎抬起另一只没有搂住母亲的手。 乌鸦的尸体出现在他这只手中，那只飞出的红色利羽深深贯入乌鸦的身体。 纳杰一脸笑容，“你要找什么荒唐的理由逃罪呢？瑞麟仄黎？你不会是想说这只你捡起来的乌鸦杀了祖母吧，你的养母亲死于这种荒唐的理由？” 旁边有族人附和起来，反对的长老们忘了祖母的死，纷纷发出讥笑。 瑞麟仄黎失控的怒容渐渐浮现：“这场戏做得真好，屠杀者的卑奴，欺害同族的败类！” 他越说越激动。 忽然一只手从人群中出现，拉住了瑞麟仄黎的衣物，对他说了什么，使大家长情绪渐渐平复。 此人穿着长老们的白色麻袍。万青注意到了这个人物，第一时间便觉得奇怪，他感觉自己是脸盲患者，但却只脸盲这一个人而已，他无法记住这个人的长相，只能靠他的衣着和银白色发缕来标记他。 “众长老现场投票，”纳新严肃发言，“即刻卸去大家长职位三天，三天后在大聚落由族长和【大长者厅】发落。” 站在纳新身后的雄厚或佝偻的老身影们纷纷举手。 第三十七章 猎人擂台:冲突开始 不能再看着局面掉入深渊。 万青现在已经在了祭坛上，他环视嘈杂的现场，【亚生觉息】撑不住索性就不撑了，他埋着头不顾一切地往大家长走去。 【炼金血展开——索尔的意志对决】 他身上暴涨的气势，从人长成熊，从熊再到象。 “你停下！你要做什么？” 有人拦住了自己，抬头看是大家长指挥的头目之一。 “我来帮助大家长。”万青回答。 头目惊恐万状，颤抖着拔出了武器朝向万青，紧接着被吓掉在地上。 万青愤然越过他大喝一声—— “所有的人，你们没有证据！指认大家长杀害祖母！” 他身上气势，已经从熊再到象，最后成长为一头水生巨龙的形状。 台下传来又一阵哗然，盗龙们纷纷要挣脱人们手上的缰绳，不顾一切地逃离，很多人放弃议论，全力去拉失控的盗龙。 盗龙们在害怕什么？死去的超凡生命六鳍鱼龙，正借着这股气势将狰狞面目再现人间，在猎人们的觉息视角眼里，自己正是一头匍匐在祭坛上的超凡生命，而只有吸收过超凡生命或是它们臣子的猎人才能看破万青。 纳杰震惊不已，目光迅速汇聚在突然带着庞然气势出现的万青身上。 “请问你有什么话想说，”纳杰压下悸动，冷静下来，“你真的是六鳍鱼龙的征服者吗？” 同耀纳杰表现得十分冷静，他的皮囊和所表现的声色技术的确出色，在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有底气的情况下，还真的会以为他是救世主，可他不是。 万青将两双目光重新聚汇到那个双眉紧皱的赤眼男人身上，他无比清楚，真正为普拉多人民指引未来的人，在那里，他一定要帮助那个人。 万青俯下身体，轻声说：“大家长，初次见面，我是万青。” “没有用的，我让纳新带你去学【索尔的意志对决】，不是用在这里的，”瑞麟大家长声音低沉，“不过你确实提醒了我，我们的‘猀犽吞’就快出现了。” 万青感到讶异，自己已经借用了猀犽吞的身份救场。怎么听大家长的意思似乎是还有这第二个？ 再抬头，同耀纳杰身旁有长老靠近来，对纳杰说了些什么。 纳杰点点头，转身面朝祭坛下的人流痛斥：“大家长意图不轨，竟然有同谋者，将同谋者请出！” “假货，第一眼我还真以为你是呢。”说完纳杰用眼角嘲弄地看自己，“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剑鬃龙的血。” 万青心中的大鼓猛烈奏动。被看出来了，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快？ 忽然间，一股巨力推来，万青被一双大袖子拂开，那是一名女长老。 他被掀出高台，坚硬的地面在天旋地转里撞来，翻滚中后颈被体重一轮一轮击撞，感觉到脑袋里撕开又粘合，眼睛随后一闭，全是黑斑和星星。努力重新睁开眼睛，所有光都无法聚焦，万青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经失控，恐怕最后去呼吸一次，自己就将短暂的昏厥。 但在放慢的场景里，他锁定到大家长眼底重新燃烧出来的东西。 万青读了出来——他肯定还有一张几乎必胜的底牌。场面还能拉锯许久，大家长还输不了。 …… 狂躁的饥饿感到来，无论是【亚生】、【索尔的意志对决】，自己都已经无法维持。 却发现自己正满身大汗，正被一人扛在肩膀，那些血红的绒羽铺在眼前。万青精神又一震，忽地扭头看见大家长瑞麟仄黎的庞大胸脯立在鼻子尖。 血水倒进鼻腔，一阵酸呛感袭来，他打了个喷嚏在那羽裳上，才觉察自己被大家长从地上捡回来，大家长只跃动了几下就赶了回来，他现在重新来到了台上。 原来自己失去了一段时间的意识。 “第九席瑞麟长老，为什么出手伤害族人？！而且是初出的年轻猎人！”是大家长沉闷的怒音。 女长老趾高气昂地说：“难道我身为长老不可以教训这毛头小子么？” “你的举止和记载里面当年的那些人一模一样，那些出卖游人氏族的人！”大家长指着这名女长老的鼻尖，回头看向台下四百双双愕然的族人，“他们伙同奴隶主，将剑鬃龙引向游人氏族的村庄！导致游人氏族的死伤和逃亡！” “你胡说什么？游人氏族覆灭已经是你上一辈的事，我们这一辈尚且未解开，你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你一定是在造谣！”那名女长老挥舞双臂，义愤填膺，干瘪的胸口衣裳上满是唾沫印子。 瑞麟仄黎低头注意到了自己的衣服上有万青喷出来的东西，眉毛难以察觉地一跳，将万青交给了一旁的年轻头领。 “快送他下去。”只听到杂乱的呼吸声里传来一丝丝似乎是大家长的催促又或是另一个人的催促。 万青的知觉撑到这里，四肢一蹬。 这一摔实在沉重，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落下病根，最怕是上年纪以后连吃饭都要人照料，那可真的太悲伤了。新世界这么多新奇的食材他都还没试过，像是昨天的大蜥蜴腿，他只是试过烤着吃，还没试过红烧、清焖、卤煮、炖煨……那么多吃法没研究出来。 不能再想了越想越饿。 有个女人端了一根炖得香油乱跳的大羊腿，仔细一看，竟然是吉雅，她的衣服穿得乱糟糟的，实在难以把持心中小鹿。在决定到底先吃哪个的那个美好瞬间。 一巴掌呼来。 “喂，醒醒，有人给你送吃的来了。” 第三十八章 猎人擂台:对决规则 万青迷迷茫茫地抬头，他在寻找开春祭祀的主持台，找到后却没有发现任何身影在上面，乌乌泱泱的人群此时都靠向了演习场的方向。按照吉野和自己讲过的开春祭祀流程，这会儿难道已经开始“抢餐盘”了么？ 这实在有些许奇怪，明明在这种场合里出现了暴力，怎可能还能让仪式正常进行？我万青这顿好惨地摔全都白摔，痛也白挨了？全身隐隐作痛，万青却觉得胸口那口郁气才是最叫人难受。 他打量四周，“咦？你俩怎么在这里呢？没有抢餐盘吗？” 眼前围着万青的都不是生人，新猎人报到的时候，万青有注意到他们的名字，“你俩好像是叫做……瑞麟志勇和哪个氏族的文泽？” “我是瑞麟文泽。”其中一名少年把鼻尖凑近，瞄着万青的长相良久，“你的伤疤是假的？” “嗯嗯……”万青沉默不语，忽然站起来看向那些庞大木偶树立的演习场，感叹：“大家怎么都靠向那边了？” “你好游人青，我是瑞麟志勇，”一个眉毛飞舞的英武儿郎跟着站起来，将万青跌落的水壶递给了他，还有另一个手上拎着的一大捆白白长长的棕榈心，看得万青两眼放光，“大家长在演习场摆擂台，大家长承诺，如果今天内有人击退擂台，他就禅让大家长席位，接受流放。” “什么？！！”万青先一把夺过白花花的棕榈心，放进嘴里咔咔巴巴地嚼了许久，牛饮大口水，含糊不清地说，“怎么可以这样…这样草率？” “你怎么这么饿呢？难道你一直在‘觉息’？”瑞麟志勇问，他的手另一只手靠在腰间，一副随时要抽出武器的样子。 这小子的眉毛很有特点，就像两条要相撞的大龙舟，时时刻刻都在上下起伏，活泼得不像话。 万青当然注意到了，所以刚嚼完两口，赶紧开口解释：“我知道你们从小都没见过我，所以对我有戒心，这是正常的，但我现在没有时间解释这么多，请你们相信我，如果你们还相信大家长的话。” “很不碰巧，”瑞麟志勇将手贴在匕首上，而且更近了，“我不是很相信大家长，我只是从小和吉野玩，他拖我暂时照顾你罢了。” 万青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这个人的戒心不是一般地重，他没有办法一开始用什么友善的态度去化解这情况，吉野大哥倒是容易亲近，他和吉野的性格有着打一照面就能发觉的差别。到底这俩是怎么玩到一块去的啊？说好的花香香一簇，狗臭臭一窝呢？ 万青将好吃又可口的棕榈心收进兽皮，贴着胸口放着。这个食物可是相当不错的碳水，很好解饿又壮健牙口。 他转身要走，瑞麟文泽又拦住了他，“你不准过去，大家长传下来的。” 行，我不过去，远眺总是行的吧。万青回头往营帐的方向走了过去。 却没想着，自己刚刚踏出一步，那瑞麟文泽、瑞麟志勇也跟着走一步，他马上感觉到了啥，撒腿就小跑，给一旁绑在树旁正在排便的细胳膊瘦腿小蜥龙吓到一小跳。 文泽、志勇想也没想跟上来，志勇更是“裎”地拔出来匕首，万青一看只得停下，回头，“大家长让你俩紧跟我了？” 俩小子目光对视没有回答万青，倒是让万青更加地没有办法了，接着他们看到了万青这气得鼓囊囊的样子，像恶作剧得逞的两坏小子，相视更是一笑，万青气得跳脚。 ”没有王法了，什么社会？大家长一正派人物带头玩绑架？”万青气得胡言乱语，蹦出不少次中文，给俩小子激得一阵好奇，俩对眉毛是同时地一皱。 万青看到他俩的表情逐渐不平静，估计这俩小子以为我在说老家话骂他们呢，早就听说过这原始狩猎社会的民风强悍，不服就干，从大家长这摆擂台的架势就能看出来，从这俩老小子搓拳头的样子也能看出来。原始社会毕竟是原始，他们的耕种程度还不深，有这么好的粟米种子估计也是祖上培植的，这小小普拉多他万青早就看出不少端倪了，刚刚大家长说的那些话他可是全部相信的，从那些建筑物，田垄开垦的技术，还有那么严谨的组织管理架构，未被破坏的传承地里恐怖的知识储存。 这可不是小小一两千人口的聚落可以发展出来的，普拉多巅峰时期少说得有十万张啃着粟米骂街的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时间能蹦出来这么多想法，可能是即将面临两对拳头前的紧张吧。在吃棕榈心的时候，他早已经偷偷嚼下一粒激发药了。 体内炼金之血在腾跃，万青知道和他们讲道理的时间来了。 他鼻孔狠狠大吸两口，气势猛然上涨。这就是基础的觉息，新陈代谢的程度会被正常地外放，是干架实力的基础展示面板。按照普拉多决斗的规矩，这就是两个猎人争夺地位的第一步。 两位同辈一看，文泽脸上拂过一丝诧异，“没想到你这不知道哪来的游人氏族，还懂我们的规矩。” “可以，你尊重我们的文化，我们也会尊重你的。至少你不会躲，但别怪我瑞麟志勇没提醒你，你不拔匕首一个一个指人的话，意思可就是——挑战你们全部。” “别怪我们围殴你，没人会谴责我们，这是你自己没研究透规矩。”文泽刚刚说完话，一股气流从周围猛钻进他的鼻孔，接着一卷迅风从嘟起来的嘴里爆出。 气势绝不输与万青，它还在上涨，和万青呼吸的气势对撞，他挑衅地给了一个方向，故意争夺着附近的空气，壶一样突出来的嘴巴所呼出去的气也在故意搅乱万青的呼吸节奏，一时间两米内这些微不可察的风在缠斗，在没有觉息的人看来，是察觉不到这些微风的变化的，这样的决斗只有怪物猎手知道输赢。 万青学着他青蛙似的鼓嘴，往前踏上一步，文泽上前两步，两对眼睛瞪死了对方的身前，他们是能看到各自面前紊乱的风的，他们在凭着各自的气势，让敌人的呼吸落于下风，像两头俯首角力的公牛。 两人的姿势逐渐下蹲，像相扑选手那样双手搭膝上虎视敌手。 万青发觉自己的气势仍旧在他之上，也对，自己的炼金血可是纯粹的超凡生灵之血，可不是和这小子一样从各种“眷族”的血里一次次汲取的，准确说，炼金血会重造肺的潜能，同时基础觉息的耗氧量使他的横膈肌更有力量，肺活量也更强于他，再加上自己是高原人，老实说要不是自己比起他们要缺乏从小不间断的锻炼，对决一定会超出想象的轻松，文泽会输的比泥还烂。 志勇的表情有些变化，他走上前来，万青退一步用余光看看他。这三个人面对面地瞪眼，瑞麟志勇猛地抽气，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带来另一股来回的气流，就这么参与进了对决，万青马上就无法应付。 他的汗一粒粒饱满的滚落下来，逐渐衰弱的呼吸声是身体在发出疲倦的讯号，这小半立方米的空气被分为三股，由两方瓜分，面前就像两台都开着最大档且很会捣乱的风扇，万青的每一次他所要吸的气都被吹得十分稀薄，他们还挺会打配合，自己吹去的气只能瞄准一个，却不能干净利落地占优。 他马上一下子坐倒在地上，埋头不吭声，一口气一旦乱了，接下来的呼吸全都失去了控制，这种比试比的就是一口气。 输了。 “服不服？”志勇靠下来，蹲着，把脸埋到万青的跟前坏笑起来。 第三十九章 猎人擂台:准备观战 万青眉毛翘起来，一眼看到这凑近身前的人手里背着把匕首。这人脑子里铁定是多少要有点毛病，此时此刻还在防备着我出手伤人。 “是我输了，你想怎么样？”万青摊开双手，“没有任何东西给你，你去找长老厅来抄我家也一样是没有，不如这样吧……” 志勇退后，跟着文泽一起静静地靠在树干上看着万青说话，那刚刚排完便的蜥龙舔完肛门抬头舔着树干。 “下次接任务的时候，我们组队，我的那份战利品就给你们了，怎么样？我所展示的炼金之血的强度，比起你们应该要高上一节，我这样的队友给你们捡到，就只管等着晋升正式猎人的日子到来吧。” 诶对了，就是画饼，画饼就完事了呗。万青心里一阵平静。 但见两个老小子纹丝不动，稳坐泰山。 “怎么回事，你俩表个态。”万青心里发毛了。 “如果输了，按照规则是要挨拳头的。”志勇一笑。 文泽不说话，那嘴角多少有点上翘，不，绝对是翘了，万青断定自己没看错。原来这俩老小子都是一肚子坏水的人。 “你、你们要干嘛？”万青不相信这些蛮子有这等头脑能忍住自己画饼。 泽文上前走了两步，直截了当地说：“我很好奇你易容的目的是什么，刚刚在报到的时候，你的新陈代谢气息明明是女孩子，怎么饿下来之后就变成男的了，还有你这假的伤疤。我认为…解开你的这个秘密，比你的组队邀请更诱人，而且我还不知道你的各种狩猎技术是否高超的情况下。没关系，就让我揍一拳你的脸，让我看看你画的伤疤下是个什么模样。” 万青看见志勇也走近来，的确慌神了一瞬间，但一对眼神稳如老狗，他还有底牌的，“我的确有无法让你们拒绝的战利品。” 万青清楚所有秘密的优先度，他知道目前来说他的容貌是绝对不能公开的，因为早已有人记住了万青的样子，一旦需要撒牙吞出现的场合，也就是需要自己用真容出现来威慑众族人的时候，那该怎么办？ 可他不知道事到如今这么重要的秘密却要让自己一个人来守，难道大家长和他的麾下与智囊就一点不担心吗？怎么tmd这么多疑点呢？！他感觉自己成了一座孤岛，被莫名其妙的力量蒙在鼓里。 “什么战利品？”志勇来了兴致，抬手拦了拦要靠近万青的文泽。 万青下了铁大的决心，他想了想后说：“你们……有没有听说过生命之水？” 刚说完生命之水，“水”字的尾音还没收，万青发现志勇的眼神明显有变，他那本来就飞舞的眉毛稍微抖抖都是很大的幅度。 “你继续说。” 这回轮到万青坏笑了，他得故意钓钓某些人的胃口。 志勇急不可耐，看得被围在志勇身后的文泽那对苹果肌翘得僵硬，脖子微微往后仰，他偷偷拉了一拉他的这位同伴，不过这个举动有被万青捕捉到。 看来文泽还没来得及知道这个消息。 “你接着说啊你！”志勇两只眼睛瞪圆了，“你怎么会知道生命之水的？” “我嘛是和撒牙吞一起来的，我自然有门道从撒牙吞那里搞点……”万青意味深长地笑笑，“都是熟人了。” 志勇毕竟年轻，那对眼睛里怎么可能装得下那么多的羡慕情绪，统统都洒了出来，暴露在万青的灼灼视线下。 万青抿嘴自信地轻笑了出声，这一刻他知道一件事——拿捏了。 但马上万青又有了想不通的地方。 “可乐”这事情他只和纳新展示过，还有那天晚上吉雅鬼头鬼脑跟到舱里撞见他和纳新的聊天后所得知。瑞麟志勇也只能通过吉野得知，或许吉雅那天和他哥诉苦的时候把事情经过全倒出来了，然后吉野和好哥们又把他哄妹妹的苦水给倒了出去。 即使这么把他所不知道的故事进行一定程度的逻辑推想，也不能解释得通这一点，那就是为什么志勇对“生命之水”的渴望能够如此高涨。 他不可能喝过可乐吧？自己只是随口先提了一提这个容易被接受又有噱头的名字“生命之水”。 “瑞麟志勇，你是不是喝过？” “我不会告诉你的，等等…你问这个有什么目的？” 看着瑞麟志勇这一直不肯掉线的戒备，万青叹口气。 “好吧，我输是输了，给你一瓦伦。”万青刚说完，看到瑞麟志勇满眼放光，那种死劲藏住却藏不住的吃惊万青一下就明了，他的价出的太大方了，一瓦伦差不多是200毫升了。 可说也说了，不如把这交易说到底。 “这一瓦伦作为赌注输给你，但你得带着瑞麟文泽，今天别再拦着我。” “那明天？……” “再给你一瓦伦。” 瑞麟志勇的鼻孔喘着粗气，像头牛似的。 “成交？” “成交。”瑞麟志勇猛地丢下匕首，扣住万青的四指撞自己的胸口——这是普拉多的礼节。 文泽看着志勇用的礼节，有些吃惊，因为这个礼节并不多用。一般是很沉重的承诺，一旦违约，被背叛方随时可取走背叛方的心脏，而瑞麟文泽则成了见证人。 “就这么答应他了？那可是大家长传来的任务！”瑞麟文泽急了起来。 “大家长只是说今天之内不能靠近。我当然有办法两边讨好，”瑞麟志勇不再继续与瑞麟文泽说话，转脸看向万青商量道，“大家长不让你过去肯定是有原因的事情，你应该不会是想挑战的吧？” “不是。”万青回答干脆，他只是关切可又不是去找死的。 “我就知道，凭咱们这样的实力……”瑞麟志勇手掌从万青和文泽与自己之间划拉，“想也别想对抗大家长。” 我哪是对抗大家长哪？这小子怎么莫名其妙就要拉我敌对大家长？他没见着我是大家长亲自带来族里的人吗？万青诧异，看来把大家长当作敌人的可能真的不少，而且敌对得很彻底，大家长说的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的确在这些一无所知的族人们看来太太太像是在胡扯了。 “那看来我知道你想过去干什么了，”瑞麟志勇说完，顿了顿，“演练场的崖壁上有个小山洞，很适合藏几个人，我马上带你去。” 他说完之后，弯腰捡起来匕首，在远处演训场的大人偶方向比划。 万青跟随匕尖看去。猎人演训场和猎人前线营地处在天然的大阶梯平台上，崖壁上是瑞麟老营，从崖壁的石缝里汇集的水流形成瀑布从上一级坠下形成河又坠入下一级，也就是迷雾缭绕的危险之地——深渊，训练人偶即使再庞大，在天造的地势里看起来也像是玩具摆在阶梯上，人们和牲口就像移动的逗点，几个大营帐就像是黄豆。 那个能藏身的地方，是被云雾遮盖的点。 第四十章 至强猎人的登场:外来四强者 三百多名青壮与老少妇孺围了过来，瑞麟仄黎静静站在十座巨大人偶建筑其中之一的脚下，一两名长老跟随着。 这座训练人偶长着青蛙的模样，训练人偶几乎都是中空的，里面填充的是原型怪物真实的骨架，使用厚厚的古树木料与怪物甲片作为装甲，中空部份填充着打碎的干枝叶，挤的很严实，似乎用来模拟怪物的脂肪组织。有通道可以钻进人偶，有着特殊的用途。 满是脚印的地面，站着大家长在内的三人，本是族内德高望重的地位之人，此时却被迫与全部人面对面。 “过来吧。” 瑞麟仄黎说完，四名披着大袍的强壮身躯从人偶里走出来，三男一女，面露煞气，他们穿着的这种大袍大概不是用爬行动物的皮革所致，族人们的服饰多数都有着突兀不平的角质，蜥蜴皮上的一粒粒硬质疙瘩，而他们披着的服饰却都是象皮那样的质感，与普拉多有着扑面而来的迥异。 “仄黎！他们，”教头豪格走出来亮出自己的拳背做出了防守架势，“是谁？从哪里来？你难道要联合外来人来残害我们吗？” 老教头豪格义愤填膺，一上来便给瑞麟仄黎盖上罪名，并非真有意图问这四个陌生人出现的缘由。 “族人们。”瑞麟仄黎的眼神越过豪格，环视聚拢来的几百双惊疑的目光。 在人们都盯紧他的嘴角时，瑞麟仄黎才选择开口：“他们四个人，是陪我们迎战龙人仆从的朋友。” 下面开始了议论，而瑞麟仄黎依然不紧不慢，“注意他们的衣物，他们所处的生态环境与我们是不一样的，前不久，殿下的远征队将他们带了回来，我即是从他们此次的长征里得到了我刚刚在台上所讲述的事情，同时也得到了他们的帮助。” 瑞麟仄黎开口时，身下的人们又重新停止了议论，他这时却又顿了一下，让人们更加仔细的听他要说的说有话。 “若将时间的长度拉向千年以前甚至更遥远——这四个朋友，也是我们普拉多人。” 人群爆炸出许多吃惊声音，或有一半的人们张大眼睛与旁人交谈着自己之前的猜测，不过这四人的出现显然把他们的猜测变成错的了。四个大活人作为人证，让那些最早质疑大家长的人开始动摇。 “我们顺着传承地的线索找到了更远的传承地，在根据那些更遥远的传承地里的线索，寻找与我们走散的族人的线索，最后，我找到了他们。”瑞麟仄黎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四个人是各自部落的狩猎能者，分别来自于……” “高地，萨诺黎氏族，萨诺黎·达。” 一名男子站出行列，掀开大袍帽沿，露出全容，英俊非凡。 “死火山，如黎氏族，如黎·加加。” 唯一的女人站出，掀开盖着的袍子，露出瘆人伤疤。 “沼泽地，基新达尔氏族，基新达尔·瓦伦。” 高佻的男人走出，露出自己失去一半嘴唇的脸。 “游人氏族，游人·迟。” 最宽壮的肩膀撞开基新达尔·瓦伦，像一扇门一样的脸出现在人们的目光里。 瑞麟仄黎最后往前一步，挺立在族人们的面前，“他们，是瑞麟氏族的朋友，是大家的依靠，也将是新猎人们的教官。” “你在搞什么瑞麟仄黎？！！”豪格说完，猛然几个大跨步，走到瑞麟的面前，双目对着他的双目，“瑞麟氏族不是你一个人生下来的，你的任性会有严重的后果，你啊你…越来越不适合当大家长，甚至你不配是瑞麟、普拉多的其中一员！” “豪格前辈，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欢我么，即使当初成为大家长，你也没有选择我。”瑞麟仄黎的发言开始有所不同了。 这一点就连他自己也都能察觉得到，他说话已经开始越来越不像那些长老们那样沉稳且不露情绪波澜，而更像一名火气冲冲的年轻人。曾经为了成为大家长，他已经违背自己的个性，模仿老人们说话一遍又一遍，一夜又一夜，但今天，他终于有了可以说自己话的底气，作为一名匆匆忙忙被祖母扶植到大家长位置的人，在祖母不在以后，有了真真正正属于自己的臂膀。 有人以为今天使用诡异力量杀死祖母可以动摇自己，让瑞麟这个唯一明意要对抗龙人仆从的势力不战自溃，但这个想法可能完完全全的错了。他甚至在祖母都未曾察觉的时候，有了自己的麾下。 老教头豪格看瑞麟仄黎的眼神逐渐有了变化，他那认定了自己可以一往无前的自信收敛下去，有了一点迟疑和谨慎，他自己也未曾察觉他的脚往后退了小半步，就在瑞麟仄黎突然变了语气的那一刻之后。 但瑞麟仄黎有捕捉到，这样的效果让他的气势更甚，扫清了失去母亲后最后一点牵绊着自己的沉痛情绪和不决绝之心。 看着大家长这副豪气炯炯的一举一动，跟在他身后的两名长老是两副哭笑不得的神情，白花花的胡须一时上撇一时下摆。 “仄黎小子，你……” “来啊，你不是一直反对我当上大家长吗，把我从擂台上击败，我就退位，你就放逐我，来啊，来吧！”瑞麟仄黎大大地张开臂膀，嘴角咧开最嚣张的弧度。 强者的觉息大放，他的赤色瞳孔已经无法被任何云雾挡住光芒，头发一点一点地变为深红，从躯干之中爆炸出的呼吸气流将他所披着的传承之物振起，抖落掉了不久前沾染在上面的血污。 所有的族人都知道，这里即将展开最为传统的猎人角力——气势对垒。 第四十一章 至强猎人的登场:大家长的擂台 “仄黎小子！你真是太出色了！” 老教头豪格身上腾起气流，在第一时间与瑞麟仄黎的呼吸风流对撞，一秒接一秒的时间从他们相撞的瞳孔之间折返徘徊，有肉眼可见的错觉出现在他们之间不足五步的距离里，这段空间之中仿佛有一面磨砂的透镜，透镜之后的风景里，那些地上的脚印、顽固的杂草、耸立的怪物人偶、丛林、深谷、更远方的大川都被一一削去线条，只留下形状的轮廓。 他们对决的气流带着紊乱的压差，影响光线折射，也带来了在十步距离里的旋风。 围观的人们，脸与发被吹拂，仿佛凝固的蜡像，看着这对决的过程一动也不动，举目望去，皆是整齐的皱眉头，只有不知事的小孩还挂着口水在大人们身下乱串打闹。这场对决和擂台，无论输赢与否，都在影响着族人们的未来，他们都不知道着这族内无数比试里的其中一次，会把他们带去哪种不可知的未来。 老教头的毛发已经在不知觉中变成墨绿，炼金血所带来的身体塑造不仅强悍了实力，也带去了外形上的变化多端，把他变得像一只油光澄澄的雄鹿。 哈！！！！ 哈呀！！！ 随着两方一同怒喝，老教头一屁股栽倒，却没有停止他的觉息外放，而瑞麟仄黎站着，气势减弱。 谁输了？谁赢了？ 瑞麟仄黎身后的长老刚刚从吃惊中恢复，接着展颜一笑。 而老教头背后的老地位们默默不作声响。 老教头依然屁股坐地，不停地用自己的气势吹拂瑞麟仄黎的赤红羽袍。但瑞麟仄黎已经完全收下所有觉息，也跟着笑了。 他笑的先是很恭敬，却越来越大幅度，直到人群里有孩子们的打闹声响起，瑞麟仄黎放声大笑，不同对决前的嚣张，而是最最单纯的猖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昂昂昂昂昂————昂昂昂昂昂哈哈！！！！！” 你输了！人群里，一名小孩子拉着一名大孩子的衣角，死不放手，被惹来注意力的母亲一把扯开打闹的两人，而那名大孩子一脸不甘心，默不作声——像极了坐在地上的老教头。 我赢你了，我赢你了！小孩子被拉走，在母亲怀下一遍遍叫嚣。 “豪格！”大家长的笑声依然回荡在空旷的演训场，他走到老教头的面前，说，“我赢你了！” 族人们看着获胜的大家长，不知作何反应，他们多数的是不相信大家长的人，只是畏惧大家长的胜利会在今后为他们的生活带来如何危险且不可预知的变故。 也只有那些小孩子，才在人群们的身下为胜利者振臂喝彩。 大家长看着呆滞的族人们，又看了看向他绽放笑容的孩子们，将自己的笑容定在了这些孩子们的身上，目光变得坚定不移，于是收一收身姿，将大家长的威仪重新还回自己。不知若干年后，那些驰骋在更遥远疆土的孩子们，能否记得今天所见到的、这副为他们而战的红色身姿？ 他如是想着，退回到身后六人的行列里，然后转身。 “今日守擂的，共有六人。”他环视着那些藏在长老们身后蠢蠢欲动的身影，淡然又说，“我即是第一擂，还有……你们不用再藏了，希珀·大罗，同耀·昆雄，我早就看见了你们。” 族人中爆发最猛烈的嘈杂，十名头目不得不又开始了对人流的梳理，人们奔走相告，互相传讯。 他们说着瑞麟大家长赢了豪格的消息，他们还互相传达另一件事——同耀氏族、希珀氏族的大家长，全都来了。 他们来到了瑞麟氏族的开春祭祀！ 纳杰在人群的退散中躬身走出，身后是两抹宽大的高影，两幅被普拉多人记住的面孔。 来到了瑞麟仄黎的十步之远，他们便就停了下来。 “从同耀氏族大聚落过来，需要一整天，从希珀氏族营地过来，需要两天时间，你们……是来专程观摩瑞麟开春祭祀的吧？为何不提前通知我迎接，我的两位好兄弟？”瑞麟仄黎上前五步。 但没有接着向前，他停下来了，向众位长老们大喝：“长者们，你们为何怠慢，还不快快起身迎接招待？头目，速速组织人员备座！” 话音刚落，分散在族人们中的十名头目走出两名，招呼着他们属下的户长组织族人们回去了前线营地，去准备额外的座位和酒席。 但此时所有所有面对着大家长站立的长老们却纹丝不动，他们虽然也表示对不速之客的惊异，却十分默契地保持沉默，分明表达了他们不配合大家长瑞麟仄黎的态度。 客人来，自己人却当众不听话从来是外交大忌，是十分扫颜面的事情，自己家这些长老为了一个目的，已经完全无所顾忌。 “今天我只是专程来看看你的，”纳杰的身后，其中的大家长走了出来，“仄黎，我的老友……” 她是女人，只剩下来一只正常的眼睛，另一只眼睛闭着，且没有眉毛，但骨相窈窕，依旧不失貌美的声名，人们都形容他像是穿越荆棘丛的雄孔雀，伤疤只会徒增她的冷艳，“你回来吧……” 瑞麟仄黎听完她的问候语，没有许多的反应，只是眉头轻轻地闪过一点弧度后，他问：“回来？老罗，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希珀大家长希珀·大罗仅有的眉毛轻轻一撇，但没有要补充。 “你刚刚没有用匕首指定敌人。”同耀大家长也走了出来。 看向这个男人，他的面孔纤长，两只眼像两颗枯干的果核深深镶刻在目眶，里面的泪水时刻奔涌，像是拼命挣脱的一珠珠生命，不愿让人久视。 人们在议论，大家都知道同耀大家长所未指明的意图，但没人相信三位大家长会走到这一步，这并非平常的切磋，这一次，若是两位大家长掺和了进来，那么便阐明了他们的意图，这个意图与纳杰、老教头的意图一样——阻止瑞麟氏族的孤军抵抗。 将瑞麟仄黎逼出大家长之位是躲不开的手段，也只有其余两名大家长联手才有资格威胁大家长亲自守下的擂台。 同耀大家长同耀·昆雄说：“瑞麟仄黎，我不废话了。” 快乱的气流直直地往前走去，随着他前进的脚步步步高涨。 同耀昆雄的进攻极快，瑞麟仄黎完全没有摆开架势，他的赤袍扯着他的身影极大地抖动，不得不稍退半步，才能让还未完全燃动的血液灌注全身。 第四十二章 至强猎人的登场:火铳出场 瑞麟仄黎很快稳住了自己的身体，在平衡之中，他重新寻回自己的最强气势，瞬间反扑，将突然到来的颓势一举回转。 “有时不得不惊叹这小子，不愧是瑞麟氏族百年来难道一遇的强大猎人。”老教头豪格此时已经站了起来，默默地站在年轻猎人们的面前，“虽然大家长是罪人，但这么近距离见证强大猎人对垒的机会不多，你们年轻人一定要好好珍惜，等等……你们的人数——” 老教头忽然一惊，“志勇！文泽！细刹！” 眼看不见反应，新猎人们也在寻找这两个人，可他们互相顾目之间，没有发现志勇和文泽两个人。老教头再一次清查新猎人的队列，再次发问：“你们还有谁见过游人青？” 只有吉野这个时候听出身来慢慢回答说：“教头，游人青被打晕以后，他们两个人照顾去了，游人青现在还没休息好，所以志勇和文泽他们两个有可能还在照顾他。” 老教头点点头，叹口气后又渐显怒气：“是这样啊……这两个小子怎么可以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别管那三人了孩子们，你们要仔仔细细地观察大家长他们在比试时对呼吸的控制——与怪物长时间拉锯，呼吸是重中之重！” 忽然，一股裂开的气流从对垒之间泵出。如同水流对撞时，如流弹一般无序射出的水花，拂过一名族人的脸庞，一条小小的血口出现，一段头发缓缓落地。 “全部退后！”老教头疾呼。 纳杰此时才做出了反应，移开一直倾注在擂台的注意力，大大张开手臂，将身后的族人与长老们护下：“退后！大家退后！” 当出现这个现象时，意味着双方的对垒进入白热化，再也无法精确地使用每一次呼吸，只管在疲惫出现前使用最蛮横的力量将对方一举撂倒。 但很快，同耀大家长同耀昆雄疲态初现，瑞麟仄黎却越战越酣畅。 哈！！！ 瑞麟仄黎大喝，同耀昆雄悄退小步，硬生生顶住未乱阵脚，此刻瑞麟仄黎的笑容又现。 “仄黎，回来吧！认输吧！我不管长老厅，但希珀会接受你的，别再做傻事了！”希珀大家长皱眉痛喝。 却得来的是瑞麟大家长更狂放的笑容和轻轻皱下的眉毛，那张面孔三分无奈，九十九分坚决。 随着一缕缕带来温柔触感的柔风吹起，瑞麟仄黎的颓势突然出现，一瞬间不可阻遏，一步接一步，又两步，再连续三步。 瑞麟仄黎败退到怪物人偶的脚下。 紧随瑞麟仄黎的两名长老不得不退到更远的距离外，他们没有炼金血更加不是猎人，仅仅只是见多识广的两名老者。但是另四名外来客人确是另一副模样，他们已经全副武装，手臂贴靠武器摆出了最无可挑剔的迎战姿势，但他们似乎碍于某种规则，就是在这个限制下，他们没有前往插手帮助大家长化解一发不可收拾的败局——大家长发出以一敌多的邀请是不可插手的，即使落败。 轰轰！！ 接连两声轰动，大家长瑞麟仄黎失去平衡，撞在训练人偶上，他马上不停地咳嗽，一丝丝血丝冒出鼻孔，但马上干硬。 当他站起来时，已经恢复得和刚才一样了，只是精神不再那么饱满。 同耀大家长默默看着他不说话，希珀大家长看了他一会儿，眨眨眼扭过头去。 “哈呵！！”瑞麟仄黎怒喝一声，咳出咽喉中干硬的血，一抹脸上尘土，眼神如鹰，红发悄然褪着色，“我还没有输呢。” “瑞麟仄黎，你认输吧，”纳杰站在同耀氏族与希珀氏族大家长的身前，“这四个人，怎么接下两大家长的挑战？徒增伤亡？你别露出更多的丑态了！赶紧收场——” 碰！！！！——次。 硝烟渐渐弥散，纳杰身前的地上出现两掌长三掌深的窟窿，地上散落着烟臭扑鼻的焦土。 “你的废话再多一点，这个窟窿就会出现在你的头上。” 等到那硝烟弥散完，完整的金属管状物露出全部身姿，黑洞洞的裂口里慢慢散落出灰，硝烟的尾巴还残留其上。持有她的女人脸上，有着一道美的深入人心的疤，“你好，我来自死火山，如黎氏族，如黎·加加。” “很好，”纳杰咬牙说，“你让我很好地记住了你。” 遥远的天边传来微弱的惨叫声。 纳杰注意到了那个声音，但那声音马上又消失不见，前线营地的云雾太深，很难寻找。 好熟悉的惨叫声音，他偷偷嘀咕着回到长老们簇拥下。 也有人注意到那个声音是来自崖壁，但奈何云雾过深。 没人知道崖壁正在发生一件人命大事。 瑞麟文泽拼了老命拉住一个少年，“你快拉紧我，别松手，松手了你十四岁的人生就完蛋了！” “对啊——我还没讨老婆呢——你快拉我上去文泽哥！” 洞后出现万青和瑞麟志勇，两人两双眼睛第一时间发现险象，瑞麟志勇一下子憋气嚼下毒丸，炼金血瞬间催动，哗啦哗啦耳朵都能听清。二话不说，提起袖子，万青也迎上去，两人七手八脚扯起崖壁上晃来晃去的瑞麟细刹身上所有够得着的衣角。 “一！二！三！！——” 上来了，四个人一起屁股着在泥地。 才喘没几口气，万青开口问：“你怎么在这里呢？” 细刹先是支支吾吾，反问：“你们怎么也会在这里呢？” 两方都没有回答，显然是都不肯回答，万青知道，如今都没必要把无关目的的事情去刨根问底，他提议：“那就各自该干什么就去做，咱们互不干扰。” 细刹马上点头答应。他转身，在万青、文泽、志勇三个人的注视下，一头翼龙急掠而过，带走了一道年轻的身影。 好快。万青低叹，他小奔去洞口的崖沿，已经捕捉不到细刹的任何踪影。 这件事情突发，也突然地结束，只留下志勇还未平复的身心。短暂的几分钟里志勇的一切表现让万青不得不对他的慎重有了更新的看法，为了百分之百地救下个细刹，他甚至嗑下毒药，燃烧炼金血。 就算是刚才的气势决斗，他也没有如此果断，不过这也让万青对志勇和文泽有了更深的判断——他们对自己没有彻头彻尾的敌对之意，因为刚才的对决他们并未不择手段，只是一场单纯的、用来互相了解的小比试。 只有自己使用了少量毒药激发燃血状态。 “我饿了！”志勇说着，一把夺过万青挂在腰间仅剩的棕榈心一口吃完了，那可是有着前臂这么长的食物。万青又一次见证了普拉多粮食经常短缺的真相。 他回过头，遥望演训场里，那座怪物人偶下，如黎·加加手持的黑色长杆让他陷入深思。 如黎·加加他自然已经知道，只是她的来历万青一直不清楚，但她拥有的火器让万青对她的来历有了更准确的猜测。那个地方必然有着丰富的硝石矿和硫化物矿石，是用来制作“火药”的原料。 这个地方看来非去不成了！这是老天爷赐给人类的天然神器。有了“火药”，不相信龙仆的炼金术能为普拉多的开拓带来多么难以翻越的天壑！ 第四十三章 至强猎人的登场:瑞麟万青 每个人的呼吸都紧凑。 决胜负的时刻越来越近，大家长的擂台总共六个守擂席，大家长瑞麟仄黎落败，便意味着不能再次登场，所以仅剩五席，而在挑战方，长老们也不约而同地认可了另六名挑战者——大家长同耀昆雄、大家长希珀大罗以及五名教官之中的主动站出来的其中四名。 如黎·加加望着面前四人，拔出匕首指着在介绍时自称善用毒药的“蛇女教官”同耀·亚卡里，“我要挑战你。” 女教官微微点头，她们迎着对方走去，在四步之遥时，同时深吸气，半蹲着目光不移对手的鼻尖。 族人们屏息凝神，长老们则议论不止，以他们所见过的比试，几乎只要判断一下对垒者们各自的微表情以及姿势的调整，加上对某人的性格了解，便已经能够看出胜负，他们得意洋洋地看着女教官亚卡里的驾轻就熟，已经开始赞扬她起来。 喝啊！！ 如黎氏族的这位客人忽然猛地发声助力，暴涨的风刮不止，女教官僵在原地一脸自愧，她看向众位长老们，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同耀大家长喃喃说：“我输了。” 同耀大家长始终面无表情，“同耀亚卡里教官，你已经尽力了。”马上，同耀大家长那双深邃的怪瞳看向瑞麟仄黎，“这太慢了。” 他挺身，然后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站在了瑞麟仄黎面前，意味深长地拍拍他肩膀，侧身对着四名姿态各异的外来者，说：“我挑战你们。” 说完，深吸气，他的肩膀随后一沉。 所有的风像诡谲的狡狐扑向早已做好准备的四个猎人。 这时间里，人们的议论声更甚，有人叫好，也有人不语，同耀氏族的大家长的做法，得到了相应的褒贬。说的若要好听点，他是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平反”罢了，做法符合场景，事后论功过也完全符合道理，但以多数人的朴素情感而言，这种做法是在群居动物中令人不齿的，这不正是以大欺小、以强凌弱？破坏了朴素情感上的公平，任何恶劣的族内竞争必会遭到耻笑，毕竟可不是饥荒那种非常时期。 随着议论声渐渐息去，四个外来猎人已经疲态尽显，在瑞麟大家长的叹息之下，他们放弃了对垒。 同耀大家长微笑着看着这四个人，“萨诺黎·达、如黎·加加、基新达尔·瓦伦、游人·迟，普拉多部落欢迎你们，你们很强。” 四个人茫然了一阵，又纷纷看向对他们来说完全陌生的同耀大家长，礼貌性地点点下巴便收住任何多余的回应。 他们看向沉默不语的瑞麟仄黎，等待他的下个命令。 “你还要接着进行下去么？”同耀昆雄平视着瑞麟仄黎那对无光的红眸子。 “当然。”瑞麟仄黎冷漠回应。 纳杰走了上来，在同耀大家长的耳边轻轻说了什么，又转身离开。 “你还有一个守擂者对么？”同耀昆雄问。 “是的。” “那就让他出来！”老教头几个跨步迈到了瑞麟仄黎的面前，“养的乌龟这么多！我知道你这爱说大话又不靠谱的本性，你是从小就烂到底的一个人，找到的帮手又能怎么样呢？和你一样也是草包！你的运气从使者们把传承物交给你的时候就已经用完了，祖母将所有精力投入给你，竟宠惯出你这么个草包？太让人可耻！” “闭嘴。”空气凝滞，一双手架在老教头的咽喉前，瑞麟仄黎的双目狠狠地咬着豪格的嘴角，“祖母刚刚死，收起你的丑态和恶语，不然我真的会杀你，豪格。” “你不会动手的。”老教头豪格说完闭上眼，开始一语不发。 “这么久不见，你更强了，仄黎，”同耀昆雄的手轻轻搭在瑞麟仄黎那只抵在豪格喉头前的手，“你有这样的速度，会不会在刚才与我对决时也在隐藏着什么力气？” 同耀昆雄的手臂往前横扫，瑞麟仄黎招架不及，打了个趔趄，起身依然昂首。 希珀大家长一直不愿直面现场。 冲突再次发生，她默默在两人之间，轻轻地说：“仄黎，事情到这里该收场了，你的最后一个守擂人无论有多强，我和同耀都会一起迎战。放弃吧，来希珀氏族生活，我不会让你被流放的。” “他们如果要流放你，我就放弃希珀氏族和你去！”她看向瑞麟的长老厅，那些坐在演训场前的长老们也在看着她。 同耀昆雄冷眼旁观，一声冷哼。他靠近了瑞麟仄黎，“纳杰，给瑞麟大家长准备好的绳子现在拿来吧。” …… 半天无人回应，惹得同耀昆雄转头看去纳杰：“同耀纳杰……？” 他看着纳杰，而这穿着华虹色长衫的俊俏后生此时却严阵以待地看去了另一个方向。 同耀大家长的目光扫上去，随后他的精神明显地变得更为活跃。 在开春祭祀的祭坛上，站着一个人影，披着麻袍，手持巍峨的大弩，其光洁的金属，其带血的弩弦，那几簇紧紧擎在另一边掌下的黑色箭头，不知是何生物毛发所制的箭羽闪着鳞片一样的光泽。 向上看，是一张年轻男孩面孔，上庭饱满，下庭线条矫健，麦黄的脸孔上睁着杏仁状的标致眼眶，两个嘴角此时往下撇，不知其喜怒。 他的银白色长发如汞水漂浮在河流一般可见的卷动大气里，天空云雾不开，灰色与青色互相杂糅，仿佛是他此刻的神情写照。 在此刻，敌对大家长的长老厅终于被惊动，自训演场的事件开始起便一直稳坐不动的这七名瑞麟长老纷纷站起来。 此刻他们的下巴像是灌了铁水，但不出几次呼吸的时间，他们又能神色自若。 “至强！” 瑞麟仄黎迅速拔出贴身匕首，俯首，朝百米开外的高高祭坛遥遥递出。 在普拉多的语言中，形容词“最强、至强”与那唯一崇高的名词“猀犽”是一个词语。 “那位是猀犽吞？”同耀大家长侧身询问同耀纳杰，“不应该如此年轻。” “正是他，我见过！”纳杰目光如炬，他难以收敛自己从心底中散发的崇敬与憧憬，“那位至强的名字，是万青。” 至强之人朝瑞麟大家长，抬起抓箭支的手，隔空做着抚摸瑞麟仄黎匕首的动作，而瑞麟仄黎把头颅埋得更深。 随后，高处的风捎来他如雷贯耳的名字。 ——“吾名，瑞麟·万青。” 人群欢呼沸腾。 男女老喜极而泣，一把把匕首澄澄亮出，孩子们也知呀知呀地模仿。 “屠龙至强！” “至强！” “至强者！瑞麟万青！至强者！” “啊啊！啊啊！————” …… 他们很多年未见新的猀犽吞，所以全是无法停歇的心跳。在这个危险年代，没有什么东西比安全感珍贵。 第四十四章 瑞麟大局终落定 瑞麟仄黎看着高高的祭坛上站着的一人，长松一口气。 银发翻涌间，至强猀犽吞收起箭芒，将手掌扫过台下所有狂热之中的族人们，隔空抚摸每个人的匕首。 台下也随之渐渐安静，但依旧有不绝的欢呼。 同耀昆雄看着这一幕，又看向祭坛上那张太过年轻的面孔，将信将疑的态度爬满了他的卷眉，而眼睛在年轻的至强猎手猀犽吞脸上巡视。 希珀大罗迟疑了不一会，举起匕首，埋头低赞道：“至强。” 祭坛之上，猀犽吞没有抬手回礼，仅仅只是一点头。希珀大家长的肩膀微微颤抖，她的情绪已经被猀犽吞的举动左右了。 瑞麟仄黎轻轻地说：“同耀，你想不想猜猜，谁是我的最后一人？” 同耀昆雄面色阴晴不定，他还是不相信，“快让他出来吧。” 而同时听见瑞麟仄黎这句话的希珀大家长表情却越来越丰富起来，她的嘴角上翘，却依旧带着疑问抿紧嘴唇，随着她不断转移的猜疑与相信而变化不定。 纳杰眼见情形变成这样，咬咬牙，然后说：“至强猎手猀犽吞怎么会帮助你这样的族群祸害，瑞麟大家长。” 他的发言让希珀大家长与同耀大家长同时回首看他。纳杰打着救族群于危难之际的口号将他们请来助阵，却在输赢仍有最后一步喘息的时刻，使用含糊其辞的发言给他自己日后留了余地，那就是换下了对瑞麟仄黎不敬意的称呼，重新称呼他为瑞麟大家长。 他作为这次行动的举旗者，最是应该摇旗坚定士气，他却将他的旗帜降下了三分。 一名长老离席，走到同耀纳杰的身旁，将手搭在他的肩膀，纳杰被吓得浑身颤抖不止。 这让同耀大家长与希珀大家长的眼神变得更加的疑惑。 那名长老此时发言：“两位大家长，还记得昨日的商讨吗？速速试探虚实，不要犹豫！瑞麟仄黎的确是被蛊惑了。” 瑞麟仄黎亲耳听到了这席话，他看向这名长老，这老者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一员，自己也是亲眼看着他变老的一员，直觉似乎已经在提醒自己，这位长者有着可怕的今昔之别。 “瑞麟仄黎，继续吧。”同耀昆雄的话简洁明了。 他早有准备地看向上方的祭坛，“出手吧，年轻的强者。若老了能回忆曾与至强者为敌，我昆雄必定会以此为荣的，但请你务必是那多年未有的强大朋友。” 云雾渐散，只因太阳已达到最高海拔。 但那逐渐卷起的狂风无需云雾勾出它的轨迹，风还未吹拂至普拉多族人的面前，便已压倒丛林的一排排树冠。 以祭坛为中心，以眨眼之势，落叶徐徐布局在至强猎手五十步外的方圆，轰然，如星点般密集的叶互相拥抱、咬合。 一道绿幕升起。 沙沙沙沙沙沙沙———— 远看是耸天立地的绿墙或是巨人种下的竹笋腾腾升起，近看无数落叶已经没有完形，这种程度的风暴，正在将纤维研磨成片、成粒、成纱。 至强猎手猀犽吞的银发在当中狂乱。 “风！！！”依然听见他在唱和着词语。 围着祭坛盘旋的楼梯瞬间垮塌，仅仅只剩下光秃秃的怪物头盖骨平铺的祭坛高台。 滚滚圆木落下，裂块积成废墟，噪音声惊动深谷生物，鸟禽纷纷从林中惊起。 带来更为壮观的局部迁徙，带来天空上更加摄人心魄的鸟群嘶啼。 “……认输。”同耀昆雄打断了瑞麟仄黎的说话，此时他慢慢拔下自己的匕首颤抖着伸出，向上仰头说道，“至强，同耀氏族，向您致以最大歉意与敬意……” “希珀·大罗，认输。”希珀大家长重新抬起手上的匕首，“至强，希珀氏族永远向您致敬。” “至强。”瑞麟仄黎上前，与同耀大家长、希珀大家长并肩，俯首递上匕首，“瑞麟氏族将竭力效忠。” 绿幕渐渐消退，幕后的银发少年神情冷漠，抬手，扫过三人的匕尖。 至此，五百人错落有致地松了一大口气。 好似五百颗大石一齐落地。 “碾压。”万青喃喃自语，“我了个去……这玩意还是呼吸吗这难道不是法术么？” 他的面色潮红，还未从那种可怕的惊动里稳定神经。他现在远在怪物人偶的上方百丈高，看不清更远处猀犽吞的长相，但大脑的脑补功能正在描写猀犽吞的面廓，让他越看猀犽吞越感到诡异，他对任何东西的好奇心在现在都没有猀犽吞重。 为什么平白无奇地冒出来第二个猀犽吞？而且这个猀犽吞还是个真的！那现在瑞麟大家长瑞麟仄黎眼里我是什么？ 在迷茫中，忽然感觉一抹电光痛快地贯穿自己的大脑，“妈的”万青痛骂，忽然狠狠撕下自己脸上那些用来伪装烧伤的鱼皮，那些鱼皮因为带得太久加上天气太热，发出非常刺鼻的恶臭。 “去你奶奶的瑞麟仄黎，你把老子当猴耍是吧？你放心瑞麟仄黎这仇你老子我记下了！”他好不容易扯一下一块黏在嘴角的一块鱼皮，几撮绒状的胡须被一齐撕下，他骂完还不忘记“嘶哈嘶哈”地摸那块痛得发烫的嘴皮。 但万青有生不完的气，他手摸上额头的鱼皮，一边扯一边发怒，“你早就找好大腿来把我名字抢走！”一块鱼皮带着几丝头发落在地上，“你他奶奶的还不通知老子我！” “找这几块鱼皮，收集这些黏了吧唧的橡胶你当我时间不是时间啊？你倒是不担心老子的长相暴露你知道老子有多担心吗？瑞麟仄黎老子不报复你，老子是你孙子！”万青悲愤至极点，气息一呼一吸都快要失控，说到这已经变成了完完全全地哭诉，一片带着丝丝血色的鱼皮被万青拿在手上看了半天，忽然气急发笑“……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太行了瑞麟仄黎！你中午别出门，你迟早要完蛋在老子手里！哈哈哈……” 文泽和志勇两个人都呆住了，两个人看着万青突然间一会儿手舞一会儿足蹈，还大声叨叨的模样，竟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 万青气到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有两名观众，叹口气：“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 “你刚刚在说什么？”文泽探过脸来。 志勇皱眉问：“你好像还骂了大家长？” “你别乱说啊你小子，我可没有。”万青非常清楚刚刚自己一时激动说的全是母语，这个瑞麟志勇最多也就听到了“瑞麟仄黎”的发音。 文泽的眼珠子咕噜一转：“不过事情总算结束了，我想要赶紧近距离去看看猀犽吞的模样。” “我也是。”志勇附和。 万青没有说话，但他肯定是最想看到猀犽吞真容的人。 嘎—— 一头翼龙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侧着头眼珠子锚住了万青，咽了一口口水。 万青也看着它的眼睛。 “应该是从崖上面滑翔下来的，它嘴里有嚼石，脚上拴着绳子，是俺们村养的。”文泽提醒一伙人。 万青和志勇往下看去，果然，文泽观察东西总是很快。万青注意力又转移到这个小子身上，文泽这小子发现自己伤疤是假的这回事也很快。 “嘎嘎！！” 翼龙忽然冲来咬住了自己的衣服。 万青一惊，往后一退挣脱，但那动物步步紧逼，企鹅似的摆着步子跟来，低着头钻进山洞里，喉咙乱跳着“咕咕咕～”的声音。 “游人，你别急，她好像是来接你的。”文泽紧跟过来，抱着翼龙的脖子有着章法地磨蹭起来。 那动物仰头微微闭眼，咕咕咕个更是不停，它很享受这种抚摸。 万青不解：“可是你说的……除来你们，谁知道我在这啊？” 志勇双拳一握：“啊！肯定是细刹那小子，亏我还救了他一命呢！” 他忿忿个不停，开始朝万青吐槽：“这小子从小就爱告状，被欺负了撒腿就跑，很难追，还很能躲，亏我还同情他因为他爸的名声老被欺负，帮他把他藏我家不少次呢，啊呀可恶～没想到这么没有义气！” 志勇抱头恼怒起来。 万青挠挠头：“那我该不该去？” “该死的，”安抚翼龙的文泽回头，“这姑娘脖子上有瑞麟村的家长徽，是大家长！” “完了，咱们两个没按大家长的话处置你。”志勇一脸懊恼。 文泽也跟着着急起来。 万青没有再说话，他走上去，翼龙一下扯着他衣角将他往崖壁脱去。 万青无奈之下，走到崖壁。翼龙很快地扇动起翅膀，万青眼疾，抓住它的脚干。 “别忘记你说的可乐！”志勇奋起追到崖壁边。 “知道了。”万青说。 风声咧咧，他早已腾空而起。 万青此刻是满腔怒火，大家长要找他，他也迫不及待要见见这个糟糕的男人。 第四十五章 清算会议:一人九师，速成至强 四周漆黑，深处有滴答滴答的水点声，传来是石头的质感。 回声激荡，摇动着唯一的篝火堆。 篝火堆旁坐着七人，或瘦削或宽壮，都披着兽皮，有的盘着腿酣睡，也有的翘着腿低头沉思。唯有一个人是站立的，便是大家长，他的宽大羽披包裹着他的上半身，他的头发在火光反射下映出隐约的赫红。 经过整个开春祭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得来最后胜利，此时该是结尾总结的时候了，大家都在等待大家长发言，而大家长在等待着某人。 都在等待，这是个不知多久才能结束的过程。所以在大家长的默许下，他们不时地与身边的人交谈。 这时，忽然有人抬头问：“大家长，你真的觉得他是合适的人选么？” “他很合适，”大家长低头，目光扫过他，开始不安地走动起来，“他是猀犽吞瑞麟万青和【炼金术使徒】亲自认可的人。” 气氛骤然间回归相对的安静，但明显所有人的呼吸声都在逐渐变沉。 啪啦。一只不知从哪一处黑暗里钻出来的小晰龙，掂手掂脚地出现在火堆中，丢下一块树皮，“嘤嘤”地发出叫声。 “是使者。”大家长靠近那张树皮，蹲下身轻轻抚摸着这一只不足他膝盖高的小生灵，接着他开始仔细阅读，然后说：“先祖山使者领袖问’你们当中游人氏族的人是谁‘。” “嗯。”围坐的十人中，一人发出低低地回应。 “’游人·迟，使者决定交给你一个任务，全力辅佐大家长指定的那名年轻人完成瑞麟氏族的大业，事成以后，会如愿为你打开前往游人氏族遗产之地的道路。” “嗯。”游人迟依旧不多话语，只是这一回的回应更加粗重。 “还有，使者问你，现在在普拉多部落可见范围之外，流浪的游人氏族，还有多少的人口。” “五十…吧……” “生活近况如何？” “……” 瑞麟大家长对游人迟的迟疑感到诧异，“怎么了，迟？” “十分艰难。” 大家长接着问：“回来么？” “我，想确认这里是否安全。” “我们事成后，此地必然是福地。” “我会拼尽一切的，使者。”游人迟的回答总是不带波澜，那扇门一般平坦的面孔似乎关住了他的一切情绪，他所经历过的苦难也在里面，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欢迎回家。”大家长说。 如黎加加抬起脸孔，火光下的伤疤将她的好脸切成两半：“这句也是使者说的？” “是我说的，”大家长放下树皮，“老实讲，我想对你们所有人都说这句话的。” “什么意思，我们只是收好处来帮忙的而已，并不想被你们吞并，你的野心是不是太大了点？” “我只是想壮大族群，你们难道不想吗？” “哦，然后呢？”如黎加加嘲弄地看瑞麟仄黎接下来的举动。 “如黎氏族、萨诺黎氏族、基新达尔氏族成为我们地盘的同时，”大家长说完这句话，坐于一旁的无唇男子猛然瞪眼怒视着大家长，但大家长从容地说完剩下的话，“瑞麟氏族、希珀氏族、同耀氏族的地盘也将是你们的。” “你让我们来的时候可没有说过你有这样的企图！”这名失去一半唇的男子名叫基新达尔·瓦伦，他此时坐挺了身子，若不是被身边的同伴拉住，他已经站起来与瑞麟大家长理论了。 “不急，我并没有丧心病狂，我希望这样不分你我的关系总有一天会建立起来，就像我们的祖先曾经那样，这一切我希望是你情我愿地促成的，我完全不苛求。但，请让我们先建立友谊关系开始起，这一次你们来帮助我们，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哼，真是一个无趣的男人。”如黎加加看着瑞麟大家长，嘴角缓缓勾起。 “但我觉得未来会是很有趣的，如果这一次普拉多能够摆脱数千年的谋害，我所选之人必将能够前往你们的故乡，去解决你们的难题。” “但愿如此吧！”基新达尔·瓦伦愤愤不止。 门外老远传来一名年轻人的声音。 “我来了！原来手里藏了个真货至强猎手，怪不得瑞麟仄黎你老小子摆擂台波澜不惊，怪不得对决不指定对手玩这么浪！老子双排到王者队友我玩的比你还浪，有这机会你不装装逼？啊～～你连装逼都不会装，你光会祸害别人是吧？好啊你干的漂亮啊！” “……” “……” “……” 说着话的三人同时哑声，其余人也是一样，有人听着听着失声发笑，引来更多人的笑神经被勾引，一个个失禁作笑。 留下僵在那里一脸眉头拧成一团的人，领导整个氏族的男人刚刚还在信誓旦旦地为某人承诺。 而那个人正拔着火炬冲来，忿忿的身姿在摇曳火光下被映射得格外滑稽。 随着影子一步接下一步地靠近，万青的脸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哈？”万青甩手擦掉因为高空吹风受冷窜出鼻洞的鼻涕，“有这么多人？” 万青看着篝火边一个接一个的人影，目光缓缓挪到红色眼眸的男人身上。 次啦一声响，心跳炮仗似的一簇接一簇炸响，手持的火炬猛然抖动。 “笨小子，”瑞麟仄黎的脸皱着，三分和煦，七分尴尬，“过去火边。” 万青眼睛一闭，埋头走去。 瑞麟仄黎突然朝他的屁股兜来一脚，“走快点。” 万青半个字不能嚼，三步挤成一步疾行到篝火堆旁。看着这一个个模糊的面孔，他十分惊异，但惊异的不止他一个人。“真的很像啊”、“太像了”、“怎么回事？这是真的么？”、“看来猀犽吞堆瑞麟仄黎说的都是真的啊”，这之类的话到现在还没有从耳朵边断过。 万青疑惑不解。他们说的什么东西太像了？什么像？像什么？我像？ “大家，”瑞麟仄黎重新回到幕前，“游人青与至强猎手猀犽吞是同胎兄弟的事情已经没有异议了。” 万青悠悠回头看着瑞麟仄黎，看着他那平静吐字的嘴角。 “我什么时候……” 瑞麟仄黎大力将手搭在万青的肩膀上，打断了他：“游人青，在座的都将在今后指导你成长，你一定要加油，速速在【收获日】到来的时候成为强者。” “哈？”万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在座的很多人兴许你都不认识。”瑞麟仄黎十分重地用语气强调了这一点。 万青知道这老小子在提示他，他不得不收拾情绪，看着席地而坐的一个一个人毕恭毕敬地一个一个去笑，仿佛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然而却不是。 从自己面前顺时针围着火堆看去——如黎·加加、萨诺黎·达、基新达尔·瓦伦、游人·迟……都是一齐翻过山越过岭的，那个时候白袍的炼金术师还没有离开。 瑞麟仄黎也同时一本正经地介绍过去。 昆德大师！？万青看到那个粗壮如熊的男子，昆德在较暗处，让万青此刻才看到脸庞。 “您……”万青瞳孔轻轻抖动。 昆德大师看到这个情形，低咳两声，“游人青，难道我们见过么？” 万青回过神来，马上收起眉毛上的波澜，说：“当然不是，您当年对抗奴隶主的事迹，我印象深刻。” “是吗，哈哈……”看到万青变化自然不露痕迹，昆德大师的眉毛也就松了。 “瑞麟·昆德、瑞麟·细刹，”瑞麟仄黎顺着一路边走边继续介绍。 篝火旁一个小小身影掀开盖住大半个脑袋的袍子，呲牙给万青送来一个局促不安的笑，“嗨，青哥。” 万青不得不诧异，凭啥一个十四岁少年也有资格加入老师的行列？ “殿下。”瑞麟仄黎又走到地上一个铁面具跟前。 万青也看到了这个铁面具，殿下本人此时不在这儿。 “吉雅铁匠铺的铁匠，同时也是最出色的铁匠，希珀·弗莱德洛。” 瑞麟仄黎读完他的名字，老者晃了晃脑袋，他刚刚睡着了，头也不抬地撑开眼皮，看到万青那张脸轻哼一声。 怎么暴躁老爷子也来了？！万青愣了一下。 “以及我——瑞麟大家长，瑞麟·仄黎。”瑞麟仄黎眉飞色舞。 万青的目光最后还是回到了这个活泼的男人身上，直到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把万青的一切疑惑引燃——“至强猎手猀犽吞和先祖山使者领袖、炼金术使徒选中了你游人青，我们决定，集一切能够支配的资源，速成一名至强猎手。” 第四十六章 清算会议:狩猎流水线 万青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他一次接一次地接受着世界观的刷新，他现在的大脑依旧还会梦到沙发电视机，可他睁开眼睛就要面对一个没有瓜子薯片，只有大怪物和蛮力人的世界，所以讲道理，每当他静下来的时候都能感觉的到那种钻心的偏头疼，这证明他的大脑皮层正在时刻高负荷地变化以面对万青外界这个已经颠覆从前世界的新世界。 但如今，他又收到了一个颠覆性的事物，叫做速成至强猎手。至强猎手有多么珍贵，万青翻完一小半第二大传承地的山头，能找到的有关至强猎手的资料只有五位，那么就算翻完整个第二传承地去查找至强猎手的个数，他两个手恐怕就能数完。再根据年份追溯统算，差不多二三十年才能出一个至强猎手，更不用说游人氏族五十年前分离后没再有一个至强猎手出现在三大氏族里。 那么凭什么现在就能速成至强猎手猀犽吞？ 万青没有直接开口问，而是疑惑地盯住了瑞麟仄黎。 瑞麟仄黎也没有含糊，有想法的人之间一个眼神就能互相收到意图，“我们拥有改良炼金术，用它狩猎十分效率。” 万青问：“改良后的炼金术能否击杀超凡生命？” 瑞麟仄黎平静回答：“完全可以。” “这真是太好了！”万青狠狠地赞叹一声。 瑞麟仄黎看向万青，依然平静：“曾经我们需要借助至强猎手的力量才能击杀超凡生命，用超凡生命的血液更快地孕育出新的至强猎手，而随着游人氏族最后一位至强猎手死亡，意味着我们无法再有能力击杀超凡生命培养新的至强猎手，这已经形成了必将衰败的死循环。过去这么多年……三大氏族如何竭力合作都无法培养出新的至强猎手，前一代的三大氏族大家长培养的优秀猎手都是在萃体炼金术的关头得不到高质量的血液而死亡，其中瑞麟氏族与希珀氏族的大家长在狩猎时被超凡生命击杀。” 原来如此。万青听完默默点头，改良炼金术的存在，成为了速成至强猎手的关键。 但瑞麟仄黎有信心，将改良炼金术实地运用，并且真正地实现流水线那样稳定的捕猎么？ “你的速成计划全局是什么？”万青问。 瑞麟仄黎的眼神拂过万青，扫过在座所有人，又看向万青，“距离秋天来到，【收获日】举行，我们还有两个季节，就是六个月的时间。” “第一个月，”瑞麟仄黎伸出一个指头，“组织瑞麟的调查团，杀死坎德拉祖龙。” “后三个月，”瑞麟仄黎伸出三个手指头，“抵御迁徙出深渊可能进犯普拉多领地的三头超凡生命。” “最后两个月，”瑞麟仄黎伸出两个指头，“远征剑鬃龙。” 游人迟轻蔑地说了出来，“这么大的口气，远征它……？” “劫难生命，”瑞麟仄黎沉声，“我势在必行，通往游人氏族居住村庄的道路必须疏通，那是我们所有普拉多人安全前往西边土地的扼要，萨诺黎氏族、如黎氏族、基新达尔氏族都遗落在西边的大陆深处。” 四人的家乡都被瑞麟仄黎一句话提及，他们都一同陷入沉默。 “相信我，一旦道路疏通，普拉多的力量必将到达你们的故土，解决你们的难题。”瑞麟仄黎静静地走到游人迟的身边，缓缓地坐下。 万青旁观着交谈，感到震惊不已。他发现了一个苗头，普拉多有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如果能够使用改良炼金术，集合各种生产资料，建立一条甚至数条狩猎流水线是完全有希望的。以后的普拉多或许将成为人类政权开拓机器的肥硕后花园。 “改良炼金术是否稳定可靠？”游人迟转眸望向瑞麟仄黎。 瑞麟仄黎边摇头边说：“我不能百分之百保证可靠，可是游人迟，真正可靠的不是任何外物，而是我们自己，是否有坚定的信心。” 打铁的老头不再打鼾，他静静地听着瑞麟仄黎说话。 瑞麟仄黎环视众人深吸气，然后说：“我很早就看出来，没有至强猎手普拉多必将走向衰落，如果我们不能再有能力击杀超凡生命，去为龙族带去贡品，那么奴隶主——龙仆，就会想尽办法榨干我们最后一点价值，毫无疑问，他会没有任何犹豫地献祭我们的生机提升他的炼金术造诣。最近这十几年，我已经见证过奴隶主的野心，我们许多健康族人失踪，却无人敢责问奴隶主。乞求奴隶主的怜悯是可笑的，必须找到挣脱奴役的办法……” 老铁匠低沉地说：“所以你就隐瞒了祖母，欺骗族人，带走一大半的人口、龙匹出去？” “其实…能回来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若我们没有找到传承地里记载的【图书馆使徒集会】，没有得到【炼金术使徒】的帮助，远征队会在外另建家园，以保留普拉多的种子，”瑞麟仄黎握拳，再用拳头扣打着胸口，“但现在，我们已经拥有了改良炼金术，这是非常理想的回报。总而言之，我们有救了，靠的是我们自己迢迢千里去寻找工具的勇气。” 大家长对游人迟赞许道：“你从游人氏族出发和我们一起去西大陆寻找【图书馆使徒集会】的那一刻开始起，可靠的是你自己的勇气和决心。现在，轮到速成至强猎手这件事，请你们给我信心和勇气，我们一定要拧成一股绳，从奴隶主手上用力挣脱。” 四名客人沉思不语，不再表达任何质疑。 “还有一个问题，提这个问题绝非是我畏惧什么，”万青也坐了下来，仰视瑞麟仄黎，“大家长，你为什么选择的对象是我，而不是你们本族人，你的想法是什么？” “你错了，”瑞麟仄黎笑笑，“可不是我选中了你，我选的是吉雅，而那名炼金术使徒选择了你。” “炼金术使徒？你说的是那个穿白袍的混蛋么？可他已经逃走了，尊重他的选择还有什么意义。”万青冷冷地回答。 “他离开前给了你一份礼物是炼金秘术，还有一份礼物是珍贵的六鳍鱼龙心脏血，对吗？”瑞麟仄黎语气无奈，“我已经没有选择余地了，况且我也并不怀疑你。对了，他还送了你一份礼物，在细刹那里。” 万青看向细刹，细刹咧嘴一笑，“青哥。” “我有一句话，要替使者告诉你——先祖山的使者们也选择了你，你针对叛徒的方法是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办法，使者领袖十分钟意你的手段。” 不择手段？万青思来想去，突然想起来些什么。 瑞麟大家长低眉，手指摩挲着胡茬，“纳新需要的‘生命之水’是个什么东西呢？” 第四十七章 清算会议:独立的胜算 “啊这个这个……，”万青打着哈哈，“就是猀犽吞家乡的一种饮料，青藏高原上的泉水，也叫做可乐，哈哈，不重要不重要。” 万青知道自己在胡扯，但眼前的人都会信以为真的，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把另一个世界的工业啊商业啊什么之类的给闲扯出来，干脆说这是泉水也就省的被追问。 “殿下亲自认可可乐的吸引力，”瑞麟仄黎微微摇头，“希望猀犽吞的‘生命之水’储量足够，因为使者们在猀犽吞公布的‘任务’中开拓了更多的想法……” 这句话让万青停不住地偷笑起来，“够的够的”。 未来恐怕会有不少喜剧要发生，万青对看戏的期待从来没有如此高涨过，他甚至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坏孩子的角色，莫名其妙带起来另一帮人已经死在心底的孩童，集体做恶作剧。如果在纳杰的水壶里填族长的粑粑在他们眼中都只是最无趣的想法，那这群习惯躲在阴影里的“特工”恐怕会玩得更恶心更花样。 想到这里，万青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虽然忍不住想笑，但还是默默替纳杰、族长和那些长老们同情同情。 万青笑完摇头说：“我还是没相信，你们得到改良炼金术后，在返回前就一定已经选择好了角色，而我和猀犽吞都只是突然出现的角色罢了，怎么会轻易变动？” “并不轻易，”瑞麟大家长从地上又起身，移步到了万青的身边，“是你团结了我们的选择。”他将手掌放在万青的肩膀。 “我？” “是的，我开始选择的是吉雅，但使者选择的是纳新殿下，而帮助我们的炼金术使徒选择的是我，”瑞麟仄黎轻叹，“的确很难统一。但幸运的是你的出现，从吉雅的口述中，你和猀犽吞两兄弟都拥有天生的强悍体质，大型生灵无法压制你们；而使者们也在日夜观察你，发现你有着以我们的眼界所达不到的智慧，炼金术使徒也这么认为，他们都认定你见多识广。” “额，大概吧。”万青翻了翻白眼，毕竟自己学过整套九年义务教育。 “但炼金术使徒的做法稍显极端，他种下炼金秘术给你，他本打算你若是撑不过去，便顺手将你这诱人的意外因子剔除，但没想到你的坚韧更加意外，撑过了这场筛选。你一定适合吞下巨量的超凡生命血液。” 万青马上气的坐立不得。tnnd，炼金术使徒自己被刺杀吓吓就跑，倒是对别人动不动就生死试炼，最后更是清爽地撒手离开，留下奴隶主名正言顺来屠杀瑞麟氏族的借口。 “可他的离开给我们带来麻烦，虽说奴隶主迟早要残害所有人，但他的抛弃将直接致使奴隶主的矛头第一个对向我们瑞麟氏族，奴隶主会毫无顾忌地杀害我们……”万青冷着脸，“不过以我的角度看，养一圈牲口，当中如果出现了逃圈的情况，杀掉带头的几只就够了，你们要小心乌鸦。” 万青从心底降低了使徒私通龙仆的嫌疑。因为假如使徒私通了龙仆来屠杀瑞麟，大家长这一伙人作为把使徒接来的人怕不是私通龙仆的可能性更大，那这样就没必要像现在的这样折腾，所有族人们早就被大家长送去给族长圈禁了，现在，使徒中途叛离大家长的可能性才是最大的。 “事实确实如此，奴隶主饲养的乌鸦杀害了支持我的祖母，而且希珀大家长、同耀大家长、纳杰和公然挑衅的瑞麟氏族长老出现，都已经说明普拉多龙仆在试探我们。但我们也给予了足够的颜色，这一次，猀犽吞瑞麟·万青的出现很漂亮，足够震慑。” “虽然我不知道你哪请来的猀犽吞，不过这事干得漂亮。”万青对大家长点点头。 瑞麟仄黎又轻轻拍了拍万青的肩膀，退两步，张开双臂：“诸位，我已经做了一个决定，解散【长者厅】。开春祭祀，在我没请出猀犽吞之前，与我不齐心的长老们已经与我撕破脸皮，大家都可以看出来，瑞麟氏族不可以留下他们了。而我将立九个席位，便是在座的各位。” 篝火旁的每一张脸都看向了此时踌躇满志的红眼男人。 老铁匠面无表情，抬着眼皮问：“你想做什么。” “利用猀犽吞的威慑力，重建一个从头到尾都不用再听从另一方的权力体。” “独立？”万青点破，“你是要独立吗。” 瑞麟仄黎笑笑不说话。 万青诧异不已，这老小子是真果断啊，做事做绝，干净利落。 “额…你们议吧，我去找吉雅了。” “等等，你走干嘛？”瑞麟仄黎嗤笑出声。 “你建新权力机关，和我有什么关系？” “或许是我没有说清楚？”瑞麟仄黎声音提亮七分，整个溶洞里都是他喉咙里的清朗振动，“另立十个席位包括在坐的各位，你也在其中。” “喂，你不会是说真的吧？” “你一路走来，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你很了解我么？我只是立场和你一致，你需要我给你出办法，”万青一字一字地咬道，他有点冒火气了，“搞清楚，现在，是你需要我。” 除了炼金术使徒相信自己的格局，他猜在场任何人对自己的看法恐怕都和大家长是一样的，以他们眼界去猜一个横空出世的人来帮助瑞麟的原因，是为了利益。 瑞麟仄黎苦笑：“从今以后，先祖山使者的领袖，将会与你单线沟通，而先祖山使者任由你调动。” 那条为先祖山使者传话的小盗龙蹦蹦跳跳地到万青身前，它有着用不完的活力，像玩疯的小孩在万青的胯下钻来钻去。 万青面无表情，到了这一步他确实需要一把令箭，或者说“权力”。 瑞麟仄黎走到了昆德大师身边，诙谐地有着狮子与熊待在一起的即视感，“昆德，六鳍鱼龙的资讯在瑞麟氏族的传承地查到了吗？它不复活的原因是什么？” “查到了，但并没有查到六鳍鱼龙的死亡原因，只是隐约的得知，六鳍鱼龙是处刑工具。” “处刑工具？” “对，先祖山描述它们在处刑时成群行动，与食人鲳极度类似。” “……已经如此庞大的超凡生命六鳍鱼龙，汇集成鱼龙群进行处决，那么他们处刑的该是什么对象…啊？” “不知道，”昆德摇摇头，低沉地说，“先祖山描述的原语句是——‘那极其宏伟的存在’。” “是皇帝。”万青喃喃细语。他应该见证过‘极其宏伟的存在’，万青想起那幅画面了。临死时，‘极其宏伟的存在’被钉在熔岩中，山脊一般的尾巴捶打着地平线，吐着隆隆作响的诅咒。着魔的人们自愿走入它的腹中，渴求救回他们的君王。 瑞麟仄黎看住万青，大师猎手昆德也看向万青，老铁匠打了声哈欠接着停下来目光在万青身上没再移走，细刹从始至终发愣不敢言说但他双目追着讨论声，四位客人看见瑞麟仄黎对万青兴趣浓厚，也带着好奇看着万青。 “小家长，你有消息？”如黎·加加调侃着问。 “说不清，”万青并不在意她的调侃，“有所耳闻。” 万青含糊了过去，接着盯着昆德，“昆德大师，如果可以，替我查查传承地是否有远古败候【庞贝·奥顿】的事情，以及还有【因果律言灵】——” ”唔！“万青捂住胸口，就在念出【因果律言灵】的那一刹那，感到一阵闷慌，就像有某种东西从身体里抽离。他不是用的普拉多语或是中文读，因为这两种语言都没有这个词汇，他模仿龙仆读出那段语言，然后猛然发觉自己刚才说的不是人话，而是另一段被施加了使用权力的语言。 这是什么语言？竟然有使用规则，需要使用权力。 “好的，家长。”昆德大师很快进入角色，拔出匕首然后收回腰间，且改了对万青的称呼，“但是这个词汇在绳文中没有，甚至在古国央嘉错诗的文字里也没有，请问您刚刚说的是【因果律——” 昆德模仿着万青念出的音节，十分拙劣，却忽然也捂住心口开始一言不发，万青马上意识到了，清喝：“大师，不能念下去，我猜我们没有使用它需要的代价。” 昆德大师皱眉抬头，紧闭双眼微微摇头忽然坐立的身体在发生摇晃。 万青冲去他身边，其他人也匆忙围过来。 万青见到一抹红丝从昆德鼻孔流出。 昆德皱眉头，“我没事……” “你们在使用龙族的所属物么？”细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能乱来，你们真是冒失，创造它的主人是可以在任何地界与时间察觉到有贼在盗用它的造物！”说完这句话以后，细刹微微愣了两三秒，一身冷汗已经打湿完了他的领口，口里默念“完蛋了完蛋了”。 万青看着细刹急切到极点的模样，宽慰道：“放心，【庞贝·奥顿】已经死掉了，它的所属物应该也是无主之物了。” 能够触碰龙族事物的人类，只有炼金术使徒了，万青这时感慨也在悲愤——如今，唯一成为现实的大难题是。普拉多奴隶主的力量未知，他拥有炼金术，那是堪称“神力”的东西，而我们只有人力巅峰至强者猀犽吞一名，至于改良炼金术还未亲自见证，没有真二八经的炼金术师，走瑞麟仄黎这般堂而皇之独立反抗这条路，恐怕胜算仅锱铢而已。 众人不甚解万青和昆德异常的原因，但都松了口气，重新回到位置坐下。 “各位，如果你们相信我，一定要多多留意【庞贝·奥顿】的信息，我能确认一点是——龙仆十分畏惧这名远古存在。”万青目光炯炯，“可能是我们为数不多的胜算。” 第四十八章 清算会议:火药共识? 如黎·加加和所有人一样，听了万青的话都先是愣了一小会儿，但她先开口说话：“听你说话就像是公甲龙吃母龙草。” 万青一脸错愕。 老铁匠弗莱德落哈哈哈大笑两声，让万青察觉到了自己这块气氛可能尴尬了。老铁匠笑完嘴角仍是上勾着，”公甲龙混进怀孕母龙的窝里吃肥草，生产的时候驯龙人来巡窝就假装产蛋，所以就有种教训人的话——公甲龙吃母龙草，假怀孕真放屁，唔哈哈哈……” 如黎·加加还是是一脸笑意，万青无奈地看着她。这个女人是个老刺头，刚刚在擂台上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万青远远一见，印象想不深都难，先是想也不想挑了个敌人，接着不打招呼开枪。 她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在映射自己说话无的放矢，没有依据，但自己的的确确交不出任何依据，他的遭遇只有自己遇到过而且也没有旁观者。目的只要是能说服众人就可以，所以万青打算用一张万能牌，他看向大家长，投上去一个询问的眼神，瑞麟仄黎收到他的挤眉弄眼，没做任何回应，只是眼神飘到了十万八千里去。 不管了，也无所谓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猀犽吞还需不需要使用声誉，只要都是队友就行了。 万青清清嗓子：“我是从猀犽吞那里取得的消息。” “哼。”如黎加加只是哼了着么一声，让万青依旧不清楚那些自己刚刚说出去的话她是听没听到心里。 万青看着其他明显也不相信的人，“炼金术使徒比在座的知道的东西多吧？炼金术使徒也承认我见多识广，各位，你们不应该再有理由怀疑我所说的东西。有这个功夫，不如你们去琢磨胜算去吧？可以获得优势的地方不多了……” 如黎·加加嘴角此时带着让万青感到万分不耐烦的嘲笑。 万青想起来些什么，很快找到如黎加加那把背在她腿边独一无二的武器，万青瞪出个牛眸子，直勾勾地看着那个火光之下黝红黝红的铳管，纹理有致的漂亮木柄。 收起这一脸痴相，万青想了想应该使用什么措辞，然后真诚地看向如黎加加：“那个……我可以看看你的武器吗？” “你想干嘛？” “我看到了另一种胜算，来自于你所属的一样东西，那就是你的武器。” 如黎·加加得意起来，“你想要？” 万青听到这话不知自己该如何进退，难道自己可以把这句话当真吗？ “你想开价嘛？”万青也笑着应回去。 如黎·加加马上变脸：“滚！” 万青摸摸鼻子，自己这小家长的地位保真么？ “我当然不会买走你的武器，但我想租借两天，后天或者在大后天还给你。” 如黎·加加这回摇摇头。 “租两天都不行？不会搞坏它的，只是拿它交给吉雅研究，请你一定要放心吉雅，”万青的目光飘向暴躁老铁匠弗莱德落。 老铁匠干巴巴地对那边说：“如黎氏族的客人，你可以放心将武器交给瑞麟吉雅，吉雅这孩子从小聪明，她拆的东西基本上都完整地拼回去了。” “什么？”如黎加加冷面冷语，篝火堆猛跳，她动怒了。猎人情绪波动会不自觉地带动炼金血，其呼吸会带动环境引发响动。 “你们还要拆？！”如黎加加站起来，带着那把火器走到万青的跟前，“你们当这是什么？玩具吗？这是我的一条命，我只有一条命！”说完之后那把火器毫无预兆地搭在万青鼻子跟头，“你小子的命租我两天？” 万青心里一万个害怕，但他来不及表现出到脸上，只是维持着一张僵硬的脸，“开个玩笑，我和铁匠师傅都只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 如黎加加收起武器，“这种玩笑你最好少开！” 万青轻笑一下，他自己真正的目的该说出来了；“那你的打火粉……可以与我交易一些吗？” 普达多语没有“火药”这个词语，所以万青不得不拼拼凑凑组合出来着么一个拗口的生词，但万青知道这种直接指明了用途的称呼，持有火器的如黎加加不可能不知道的。 “……”如黎加加第一时间的反应很耐人寻味，她因为过于震惊而面部僵硬，然后是眉心拧成川字，眼珠子瞪死万青仿佛要挖进去看个明白，显然怀疑，接着又摇摇头，颤巍巍地粗声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我就是知道这么多怎么办？ 万青的苦笑着说：”我们那里习惯称呼你的‘打火粉’为‘火药’。言归正传，你的‘火药’可以与我交易一些么？“ 第四十九章 清算会议:威胁失效 “你打算，用什么交易？”如黎加加面无表情，看起来这会不是说笑，该是认真的了。 “‘生命之水’，也就是可乐，怎么样？”万青试探。 “这是什么东西我都不知道，对我来说不值钱，”如黎加加开始表现得不耐烦了，“你们请谈论别的事情吧，例如说‘改良炼金术’之类的……” 万青怔住片刻，很明显，如黎加加这火急火燎的女人已经失去了和自己交易的兴趣，但无论怎样，火药这个罕见事物的确是拿捏了自己，哪怕承认自己被如黎加加的演技骗了都好，哪怕明知自己会在交易上吃点亏都好，自己就是要得到‘火药’，它和冷兵器的战力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 就连膝盖下的小盗龙也模仿着在那里呆立。 万青呲牙，这不能怪我了。 “加加姐，你……有看上俺们村先祖山的啥宝贝不？” 瑞麟仄黎走着神，突然肩膀大振，风驰电掣地扭头看万青，老铁匠在一旁气的吹胡子似乎是嘴笨一时间没找着话堵万青，而昆德则是震惊，三名客人也或多或少地察觉出了某种反常的事情。 万青第一时间读懂的是瑞麟仄黎的反应，大家长就差嘴巴里骂出“你这就准备败家了？”这句话。 在座普拉多人的反应一个个都差不多在表达着不快，这让万青瞬间喜出望外，因为他压根儿没想到要收敛。他反而是指着列位的表情向如黎加加展示说：“你看他们，还不快答应？过了这个村以后没这个店了！” 最后一个俗话万青甚至爆出中文来。但看如黎加加还是皱着眉毛，嘴唇抽动看似答应了却又听不见声音，这真是好急死个人，万青要搬出绝招来不可了。 “三。”万青开始倒数。 如黎加加两毛毛虫似的眉毛拧成了一条。 “二。” 她两只眼滴溜溜地看另外三人，游人迟是木头人，其他人都茫然摇头。 “答应你，你要多少？”如黎加加喘着粗气，眼神像是要吞掉万青。 “你有多少？”万青语速抽快了些。 “我要告诉你么？” “你不说我就不问了，我要两桶，大概200德卡（约220kg）。” “没有，没这么多。”如黎加加扭过头。 万青先看两眼瑞麟仄黎的眼色，大家长的嘴角在抽，但他完全不打算停止。他径直地走到如黎加加的面前，身体微微前倾并低语：“先祖遗物任挑一件。” “‘火药’是什么？值得动用祖宗的遗物？如今普拉多在山脉的小角落剩多少猀犽吞的遗物挥霍！？荒唐！”瑞麟大家长厉声说。 “大家长，‘火药’是效率奇高的杀戮用品，看到万青搬回来的那颗龙的脑袋没有？我来告诉你吧，超凡生物六鳍鱼龙就是用火药杀死的。”万青有些着急。 “不行，我没亲眼见到。我不允许这场交易，”瑞麟仄黎的红眼睛直直凿进万青那双逐渐燃起燥气的瞳底，完全不避让从中飞射出来的忿忿，“不允许。”瑞麟仄黎重复了一遍。 “土着，”万青完全急眼，呸出一口唾沫到脚边，“冥顽不化！” 万青爆出这两口中文，瑞麟仄黎听到后脸上闪过程度更深的不悦，但很快回复原本的庄肃。 面对这种胶柱鼓瑟的蛮人头子，不得不上点激烈的说服强度。 万青一对鼻翼扇动，一脚踢翻脚下多动个不停的小盗龙，“记得吗，就是今天对吗？如黎氏族的这件武器，攻击纳杰的那个瞬间谁都不可能反应过来。假如那女人突然用它攻击你，坦白的告诉我，瑞麟仄黎，你能不能挡得住？嗯？” 瑞麟仄黎向前半步，上半身前倾，所披的羽裳随着开合的气流上下翻动，“先辈猀犽吞的遗物不是谁都可以拿走的。” 万青脸已经黑了，他要冒一次险，如果得到一个无法调动资源的席位，宁愿不要。 “这样我很难搞，”万青叉腰，踱步走到瑞麟仄黎跟前，面对面，“你不合作我，我也很难合作你。我想小家长这个位置你心里肯定有比我这样更好人选，你觉得我功劳大这是我应得的？你就当我是义务吧，不需要你垂怜我一个无用的席位。” 瑞麟仄黎沉默不语。 万青希望他是这个反应，于是合眼摇头微笑，“我也不想这样，我们合作，未来尽管放心。” 篝火旁空了一处。 昆德已经悄悄到了万青的身边，万青后知后觉，“大师？！” 昆德大师紧紧皱眉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细刹忽然跑来，交给万青一粒东西，怼到万青嘴边，“大师让你快吃！” 万青茫然接过，却不解地看着细刹，并没有咽。 细刹满眼着急。 “时间来不及了，这个给你！是炼金术使徒的[炼金秘术]！”一张皮卷眨眼的速度里往万青的裙里塞好并扎紧了。 他们的一系列举止让万青无法理解，可当他看着瑞麟仄黎那张脸的时候，心底一千个大鼓陡然响起。 “凭你也敢威胁我？你不是猀犽吞，你渺小如沙子，”瑞麟仄黎阴沉的脸就在万青眼前不足两尺，刚说的一段话只有少数人知道意义，“三天后组织副家长候选人选拔，那位置择优入座，不要混蛋。” “瑞麟仄黎，先祖遗物，你守不死的。”万青咽下细刹交给自己的一粒物品。 那是用来激发炼金之血的毒药。 最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扇老茧攀满的拳面。 咚！ 第五十章 夜谈 炼金血从头到脚飞速循环，在内脏之间奔走燃烧，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万青很不容易睁开眼睛，意识混沌，在一片星星之间，找到一个在自己身前到处奔忙的小影子，鼻尖充斥着肉香，很饿，但再饿也阻止不了身体对挣脱出来的意识进行搜寻，眼前拂过黑色的旋风，意识再次进入原本的混沌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更让人冲动的肉香将自己从身体里连根拔起。 粗重的喘息就快把自己弄断气，在睁不开眼的黑暗里，紧绷全身去寻找睁眼的时机。但有温软的怀抱将他的上半身纳进，闻见沁人心脾的玉石香，这种玉石香绝对世俗罕见，就像浸透了十几载少女浴汤，包含一切世人对含羞花香的遐想。 他想这就是面见世界的最好时机，他睁开眼，身心合一极其自然，身体不再阻止自己，见她这件事，身体比自己更加欢愉。那个带着酒窝的女孩出现在眼前，漂漂亮亮的，穿着最让自己心惊肉跳的衣裳，或者说她无论穿什么，只要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时间都是令自己心惊肉跳的。 “万、万青？你醒了么！不然再休息下吧……” “……吉雅，”万青被眼前两条明亮珠子夺走注意，这是吉雅与自己近在咫尺的耳坠，她的耳垂蹭着自己的头发，他更找不到力气直起身子，“让我自己起来。” 依偎在女人肚子上，是高原男儿男子气概所不容的，他得马上在这名特殊的女人面前挺立起来，展示自己的无所不能。 在万青的微笑注视下，吉雅轻轻松开他，“万、万青，我做了一大锅肉汤！” “太好了！我早就饿了，”万青喜笑颜开，“放心，瑞麟已经安全了，以后会更安全……哎哟！” 万青说这话就又要倒，但马上一注来自意志力的强心药直冲核心肌群，他摇摇晃晃地又直住了。 但他稳住身体的两三秒对吉雅来说却十分漫长，吉雅跟紧着的双臂来回游。 “我没事。” “好。”吉雅开始皱起眉毛，她动作迅速地从营帐外的篝火上提来半个人一样大的锅，飞速端来万青的床上。 里面是撑满的大红肉大块脂肪，肉汤却剔净如甘泉。 在原来的世界这根本不是一个人的食量，但在这个世界不一样，炼金血助他恢复伤势所用的能量可能刚好需要那么多。 “哇！！”万青两只眼笑得无影无踪，但马上注意到吉雅手上的红。 他忽然强行站起，在吉雅的尖叫声里，蛮抱到锅前的另一端，“一起吃啊，阿佳！（老婆！）” 吉雅惊慌声慢下，脸颊有红漫上，“阿佳？” “家乡话。” “什么意思？”吉雅追问。 万青老脸一羞，“等瑞麟·万雅撒野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吉雅哼唧哼唧，脸埋得很低很低。 万青伸手要抓肉，被她一巴掌呼开，她转身在帐里找来一根木矛，交给万青。 交给万青的时候吉雅迟疑了半晌，然后放在万青手上的时候，两指头掐住了他的大拇指，“你今天怎么了？” 万青轻轻吃痛，缩了回来，赶紧张开大口开吃，边吃边含糊：“你说的是什么？大家长？他不懂事，你不用恨他……唔哇，真好吃！” “不是。”吉雅从刚开始皱的眉就没松开过，她现在两眉毛揪得更紧了。 “怎么了？”万青插进一条大油肉，两只眼睛完全离不开肉，“你也不用替我骂他了，我会搞定这个蛮人。” “你觉得他错了么？”吉雅又试探着问。 “他太执着些不实用的地方了，先辈的东西再好，不用就等于没用，没用的东西就不要这么拼命留着，你觉得有没有道理？”万青吃个没停，说完之后，整个脸都埋进锅子里，喉结上下大幅度运动。 吉雅不说话两只手挽着脸看着万青狼吞虎咽，皱着脸沉思着什么。 万青突然把他的插着肉的矛支过来送到吉雅面前，说：“吃一口吧，你是这锅大餐的功臣啊。” 吉雅无意识地接过来也没吃，放在嘴边低声问：“烫吗？” “不烫啊，我睡了好久，凉得刚刚好。” “你去和大家长道歉吧。” 万青一下子没还过魂，不是在大餐么？怎么就从烫不烫跳到了这种让人火冒三丈的问题。 “哈？”万青半天就憋出一个语气词。 “万、万青，你去和大家长道歉，好……吗？” 吉雅舒开她的弯眉毛，十分认真地盯住自己，万青整张脸都僵住了。 “为什么？我没错。”万青目光下移，移到了递给吉雅的矛上，那坨勾人的白花花，“好阿佳，你让我吃完吧。” “你有错，你现在很不听话。大家长的想法没有错，这里很多人都不希望先祖的东西流失，就算是之前有使者被当作普通族人被龙仆害死，可他们守护的遗物没有交出去，我们都可以松一口气……”吉雅的声音低落了下去，“你不能这样，你该去和大家长道歉，他现在还在主营帐里等你，你快去，等他到了那天宣布那些事情的时候，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说到这，吉雅的脸看起来又难受又愤怒。 吉雅挂在眼角的泪花有魔法，万青在那一刹那动了妥协的念头。 在吉雅眨眼的欣喜之间，万青下床走，却在灶具的旁边抽出来另一个用来叉肉的木矛，不声不响地坐了回来。 吉雅已经别过面孔，抽袖子迅速抹了什么，发梢上插的彩羽颤颤巍巍。 “好吃么哈哈哈，以后我们也一起吃饭吧，”万青在脸上堆上能用上的最好的阳光，“我最喜欢早上的你，能每天看到你我一定能吃得更多。” “嗯。”吉雅默默地站起来，两串明亮亮的耳坠子不知何时沾湿。 “吉雅…阿佳，你走了？” 吉雅没有回答，而是用了行动回答，她往营帐外动身。 万青不知哪来的烦躁不安，“你上次也这样，挂着泪就跑，然后一整天都不见你，你要干什么？” 吉雅的影子因为这句话，在营帐外停了一会，但马上就消失了，万青的心轻轻悸痛。 为什么没人理解？！万青很长时间都没有一点动作。 难道连吉雅都以为我想当小家长是为了利益？放屁！她怎么可以这么天真？成为小家长不是目的啊，那只是一种能顺利支配资源的手段罢了。去道歉？就为了成为一个连先祖山的资源都不能调用的玩具小家长？ 万青想得浑身颤抖，直到忽然把木矛狠狠往地上摔。 木矛撞地上弹起，哒哒哒的声响引来了另一个人影。 “吃得挺不错啊。” 万青抬头看，第一眼便是那个女人毛毛虫一样爬在上庭的眉毛，一道斜疤将她的好脸分成两半——如黎·加加。 “你来我这干什么？”万青问。 “当然有事，”如黎加加转身看了看营帐的出口方向，打趣地说，“站老远看到的，有个小姑娘从你的地方稀里哗啦地跑出去了，你欺负谁家囡囡了？” 万青沉默，脸上没有一点和颜悦色，没有想接茬和她拉家常里短的心情。 “好运气啊，烹饪？”她啧啧两声凑来万青的锅上方猛嗅，“我都完全不会呢。” “什么事情，说，”万青直坐在床沿，“你不是婆婆妈妈的人对吧？赶紧告诉我找我什么事情，我这里刚好也有东西招待你。” “大可不必，这是你的养伤餐，我说完就走。”如黎加加说完，放下一袋动物的胃袋。 万青感到些许奇怪。 如黎加加很快地解释：“这是你要的火药，里面放得并不多，但暂时够你使用一段时间了，我很想看看你会拿它搞出什么花样出来呢。” “你没这么简单，告诉我，搞定我要的200德卡火药，需要什么代价？” “你上道很快啊呵呵，真不费劲，”如黎加加笑容格外爽朗，“大家长瑞麟仄黎如果铁了心了要选拔副家长，我会尽我全力帮助你上任。” “你还要帮我？”万青不敢马上相信，“那我还需要支付什么？” “等你成为副家长之后，我会全部告诉你。” “你给我提个醒，我心里没底不好接受你的帮助。”万青严峻十分。 看着万青这样的神色，如黎加加无奈苦笑：“和先祖山遗物有关，在如黎氏族的传承地里，有相关的记述，可能是有传承火器，可能而已，有待你上任之后，帮我去找。我起初是不相信你会真心愿意动用先祖之物，但我看到你为了和我交易而威胁大家长之后，我相信你了，你和他们那帮守财奴不一样。” “可能有点难度啊，想要这么多收获的话，那两百德卡可能不太够你花，我还要更多。” “都好说，希望自此以后我们双方氏族有一条稳定的交易线路，开辟火药交易不成问题，甚至教给你们火药配方也可以商量……” “啊这个不是问题，配方我有，我还有很多单基火药，双基火药等等那些配方。”万青又不由自主地开始科普，用的是中文。 两个术语给如黎加加这老外又弄得云里雾里，“好吧，既然你有配方也好，没有也罢，我们之间的交易你愿意不？” “成交，”万青伸出来一只手，如黎加加又一次诧异了，所以万青解释说，“握手，这是朋友的信号。” 如黎加加点点头，握上去。 万青上下运动两人紧握的手掌，“我们是利益进退的伙伴了！” “嗯。”如黎加加严肃认真地面对着这一刻，万青松开手，她也收回来。 送了个告别的眼神，最后她转身出去营帐。 第五十一章 精神力量破壁:基础炼金阵 此时，万青的注意力钻进了自己的衣襟里，他刚刚活动身子骨，渐渐地发现自己腰间里别了个奇怪的物件，他的手也跟着伸进去摸索。终于摸出来一卷奇怪的皮，他把皮卷展开一看，映入眼帘的竟是中文。 这世界竟然有人使用中文，而更奇怪的是，还有人竟然敢明目张胆地使用笔迹撰写。 万青将这两个明显得出奇的线索连贯起来，马上想起了那个人物。 自己吃下瑞麟大家长的愤怒一击之前收到细刹塞来的皮卷，醒来已经很久现在才想起来这事，看来这狗日的大家长下手不轻，确确实实给他挨得意识不清。回到皮卷，这个世界第二个会使用中文的且敢于撰写字迹的人，也只能是炼金术使徒，这千真万确是炼金术使徒交给自己的东西，是他临走前交给自己的礼物。 倒真想看看他给自己留了些什么东西神秘兮兮，万青的注意力已经统统倾泻到自己已经很少见到的熟悉文字里去——“万青，以下是在下赠予你的，可用于修炼精神力量的大道，在看下去之前，在下有一个条件与你选择。” 自然而然地，万青想起来自己与炼金术使徒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曾和自己说过“如果你想要学炼金术，就来谈条件”。 当万青再往下面略览时，发现这皮卷除了前面的一部份，后面的字自己竟然一个也认不出，就像《玛格丽特的午后》中的主人公那样的阅读障碍，竟然出现在自己的身体上，他明明看得清每个字的横竖撇捺，却再也无法拼凑出它们一整句话的意义。 ——“改良炼金术最大限度地减少祭品使用，是我等【图书馆使徒集会】的改良成果。若你有意选择修习我教与你的秘术和改良炼金术，请你将你的血印涂在皮卷之上，此后，你我将达成知识共享的契约，你那边的知识归在下，在下的给你。” 拿着皮卷，万青显得有些犹豫。人类现代化打开工业的格局，那么多现代自然理论，在这个愚昧的时代随便一个都是核武器，光是一个牛顿经典力学分享出去都不得了，更别提热力学定律和万有引力，还有种种天文地理历史人文，但忽然间万青想起炼金术使徒曾经光顾龙族图书馆，他一定有着人类半途而废的科技树“炼金术”的有关知识，那完全是通过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领域，因为它所涉及的，可能是通过外化精神去靠近自然法则的全新道路，不同于文艺复兴后的人类选择的道路。 他没再多想，咬破手指头便往句段末尾上抹，“毕竟是炼金术啊，这笔交易我亏点就亏点吧。” 血迹冉冉出现，就像有生命，看得万青啧啧称奇，它爬满了刚刚看过的所有文字，将黑色的字迹统统圈围，在整张皮卷上变得十分醒目，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原本被设置了加密功能的文字都被解放在万青的阅读视角之下。 于是万青接着看下去——“创世伟力无尽，才有现世的方圆，创世伟力分裂，就是现世的规则。龙，以至高的‘悟’创炼金术，将‘不可见代价’转为现世的’黄金‘，然而，化腐朽为永恒也需要代价，不可跨越焓变与熵增，只可在衔尾蛇下诞生子嗣，若无最高等级的、象征‘万一’的独一元素，其诞造物永远只能无限接近‘黄金’而非‘黄金’。” 焓变与熵增这一点倒是认同，万青边看边点点头，然而下一段话就不淡定，也陷入迷茫了——“真理不可名状，只可象征。‘太阳’与‘月亮’之间，有‘贤者石’，是金花的第七朵花瓣，是无限的第七颗行星，是甜蜜、是绝望，是受匠人摒弃的丑陋石头，是被遗弃在大街上的‘原初’，若被馈赠，接纳者应当有悔恨与愤怒，‘石头’是不可取的无限与一。生命抵抗熵增，以负熵为食，‘石头’无生命则无处依着。‘炼金’是不可取之物，‘炼金’不可书语，‘炼金’只可理解与抛弃，‘炼金’之人在衔尾蛇外流落。” 诘屈聱牙的，不愧是天书，得看得十分用力才行。 ——“‘石头’，高居于‘黄金’之上并且把它征服的活的西方水银，亦即那个能死而复生的宝物，是一，是无限，是你，是我们，是草芥，是太阳，是真。‘炼金’之人，终需尝试自己的‘石头’。” 等等，这句话有种修心的禅意在其中。万青想起来以前看过的荣格所着的《心理学与炼金术》、《炼金术之梦》，虽然是心理学的书籍，但利用古老炼金术使用的“象征”方法解释梦境的确别具一格，诺贝尔奖得主泡利作为荣格的“病人”，一次次向他传达梦境，而荣格用炼金术的象征法将其引导出集体无意识的围困，诺贝尔化学奖得主泡利最终摆脱受迫害妄想精神病情。 或许探索炼金术正是一门由心而发的旅程，它之所以如此不可言传，会不会是因为它像梦一样一旦在现实里便让人描述不清，有时明明已经记不得的梦，却会突然再回到梦中沿着上次的线索继续梦荒诞的故事，甚至在梦中预见未来里现实的事情，这种现象神奇得与点石成金一样。 ——“‘炼金’或意图改造‘炼金’之人，此刻，请在身下画圆。” 万青已经从床上来到了地上，在营帐的地毯上，捡起刚刚摔出去的矛，掀开地毯，露出了土地，他在地上，围着自己的左脚尖，徐徐地划了一个圆。看着自己的作品，万青得意得勾起嘴角，好在是理工生，画圆是他的强项之一啊。 ——“‘炼金’或意图改造‘炼金’之人，此刻，请在圆外画方。” 万青边干边琢磨。象征着天圆地方么？炼金术师急了是不是都会国骂？但仔细想想道理不错，物质世界就是四种基本粒子和各自的四种基本力。 ——“‘炼金’或意图改造‘炼金’之人，此刻，请在方外画圆。” 万青照做不怠慢。 ——“‘炼金’或意图改造‘炼金’之人，此刻，请静坐深思，梦以自觉，成就‘觉知‘。” 第五十二章 精神力量破壁:技能觉醒 “我”从来没有试过以这种方式遁入正念冥想。 这是我此时此刻的感想，我闭上双眼，踏入自己在土地上画出来的方圆之内，盘腿坐下，双手也放在两股。我会冥想，在课业压力大的时候我正找到了这种可以“自性”的奇妙旅程，享受和宇宙独处的时空。 明明什么都没有思考，但还是在不知纬度的时间里被千万个切换着的镜头支配，见到了原来世界的沙发与楼宇，梦到小时候常去的网吧和中学的学校宿舍和教学楼，梦境里这些建筑和狭窄的民居无法无天地拼凑在一起，明明空巷却人声鼎沸。荣格会称行人们为“集体无意识”。 最终，莫名其妙地扑入海中，梦到了曾经落难的船，在无比惊恐之中沉入海底，两扇无边巨眸在黑暗窒息的空间里赫然洞开，像探照灯，灯罩上布满蠕动的血丝，斑斓的瞳孔没有放过他。 我疯狂逃窜它因为我已经经历过，炸弹果然在我的背后奏动惊世的轰鸣。 于是切换到下一个梦境的场景里。我陷入从未有过的重围，那些与原本世界早已经没有交集的生物又重新活跃在自己的眼前，那就是恐龙，还有我未曾见过的不死不灭——超凡生命。 那一尊庞然天骄，更强过海底的那头漆黑生物，他一吼，树惊叶散，举世哗然，那些像剑一样的鬃毛根根密布在它的头颅以及背上，它被叫为剑鬃龙，他总带着不可自控的敌意追杀着自己。 在无限的惊恐之中，我一直与梦魇纠缠，我的梦魇，是发生船难的那天晚上，出现在幻觉之中的深青色海底无数双眼睛和见不到全身的大口，他们嘴巴口径远大于轮船，静待我沉入海底。 随着炸弹的炸响而切换在龙群的包围间，我便又开始逃跑。 我一直在这循环里徘徊，我想逃出梦境，但我自己在现世画出来的方圆阵竟然出现在梦境中并将我牢牢禁锢。 直到不知多久，我的视角偶尔地切换到另一大群人身上，那些人以第三人称的视角在银幕前看着我在无数个场景之中自我拉扯，永远也逃不出去，在恐惧的循环圈内无人可以有效搭救，而那个意外女孩的身影也逐渐淡出，再也不曾出现。集体无意识有意在孤立我的意识。 所以荣格说：一般情况中，无意识的立场是和意识互补的，与意识有着不可预期的差异。万青在梦中遇见了自己的“anima”即引路人，他的无畏便是与万青的差异，引路人在引领自己前往一片最靠近内我的地点，那是一片未知的领域。 但所谓未知领域恐怕并不未知，集体无意识想将万青引领至一片“无畏”的小宇宙，从而在现实做到“无畏”，而如今皆为试炼。 ——“‘石头’的试炼，以奇迹般的手段锻造现世的‘黄金’。” 所以在银幕前观察万青的“anima”总在设法阻止我逃出银幕，他逼我直面他所惧之物。并让万青的意识里反复回想——“我天生畏惧庞然吗？” 我已经逐渐理解皮卷上晦涩的内容，语言无法比喻那种亲历的妙境，在妙境中，还有许多处在远景和大远景中的意象，比方说天空中的黑色太阳和已经不记得样子的人脸月亮在互相切换，迎面降来却撩着大地飞过的行星，也都只是妙境里千变万化的无数意象之一，所以只能以十之一二的相似度描述，只有亲历者可觉可见，然后顿悟。 我依旧背朝着剑鬃龙逃，却两腿如灌胶，我要绕开一片空气，因为我总感觉那里有人在阻拦我自己逃离。就像诺贝尔奖得主泡利在梦境中打算乘坐火车远行，他站的窗户挡住了其他旅客的视线，他必须走开以免妨碍到别人，泡利身后那些人的光线，也就是泡利人格中的无意识成分。 那些看不见的，是集体无意识的领域。而万青的无意识也在鞭促着我。 我终于回头，我已经厌倦了这无数次的逃离，已经逃得自己浑浑噩噩，在自己的感知里，我已经被困了半个季节，不能困死在这里。 此时有一万种声音从我的身体中发出，他们是无数次在前几次梦魇轮回中死去的我，他们七嘴八舌地出谋划策，最终得出的结论是 ——无惧。 我第一次尝试回头，拔出从虚空中应自己的召唤而来到手边的“矛”，将它远远飞向剑鬃龙。 甚至自己不自觉地在梦中完美复刻出在传承地中习得的技能——“萨冈之矛”。 但成效甚微，一次次皆以失败告终，每次死亡都像电子游戏中那般将万青归档到出生地，也就是那黑不见五指的茫茫深海，但我竟然也胆敢在深海之中召唤“长矛”，怒气冲冲地将其扎向六鳍鱼龙的巨眼。 而引路人的气场逐渐消失，他不再入局折磨我，而是守候我。 而这一次，“萨冈之矛”远远飞向剑鬃龙，从天而降，贯穿它的脊柱，将其钉在地上，使剑鬃龙痛嚎不已。 “这是我的地盘，你他喵吓唬谁！！！”我大快不已，冲其怒喝，我也可以放声高唱高原男儿的壮行曲，“?????????????，??????????????????????????????????????????????????????????????～～～（神山啊，我已附命下凡）” “我”猛然睁眼，有种力量从“石头”之中觉醒。 万青床前的锅已经翻天覆地，竹床也伤痕累累。 一柄木矛悬空而立。 他震惊不已。 随着自己的瞳孔被吓得瞬间放大，木矛哒哒落地。 刚刚的，是传说中的“念力操控”嘛？ 再看向那口翻掉的肉锅和遍体鳞伤的竹床，都在说明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刚刚自己在自己所画的方圆之内，使用出了大概是“炼金术”之类的东西。自己的幻想中，他拿着矛大杀四方，而在现实，也恰如是也。 炼金术！以不可见的代价，将“石头”转化为现世的“黄金”！！ 他不知自己可否在清醒的状态下使出这种“炼金术”，但如果真的可以做到，那自己不就多了一件必杀利器？ 中二之魂徐徐燃烧，与其说，这不恰恰是少年的浪漫——给自己的杀招取一个像样的名字难道还不酷么？ 【贯星】？还是【一给我里giao】？ 假如场景出现，自己被人惹毛了的时候，拔出一把叉，大喊一声招数的名字，然后那把矛就会脱出双手，开始贯穿星辰的攻势。从此以后江湖上所有人都会铭记这个招数、这个名字！ 这时候了，谁还忍得了，不能浪费时间。 可当万青再次坐入方圆中的时候，却已经感觉到了一股斥力。 一种来自心理上的斥力，是那种不想再次身临其境与巨型动物对峙的勇气——他依然在害怕。 炼金秘术的曲折恐怕在此，梦里与现实之间不能互相画上等号和句号。 第五十三章 瑞麟猎人公会开放:百灵鸟女孩 万青在一株松树下徘徊，松树下的营帐里，吉野摇着头走出来。 “吉野哥，吉雅说什么？” “妹妹说他最近吃饭比你香，睡觉也比你甜，你不用再担心了，”吉野叹着气又说，“她还说你可以不要再找她。” “唉……”万青扭过头，想起来点什么，“最近有出现乌鸦么？” “没有了，虽说我们现在都有在提防这种袭击，但最近的确安静得有些出奇。” “不能掉以轻心，他是炼金术师，可能会有别的手段，按照道理来说，奴隶主虽然还没有回到普拉多，但不应该如此安静才对。大家长的状态怎么样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想去道歉了？”吉野表情忽然有变，他转身要进去营帐中去。 “当然不是！” 吉野刚刚撩开账帘的手收下去，讪讪回头。 万青察觉吉野的反应有点异样，他问完问题竟然也不等回答直接就要离开，“吉野哥你回营帐里去是？” 吉野又叹气：“吉雅和我说，假如你想去找大家长道歉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给她。” “我凭什么道歉？”万青嗤鼻笑道。“他不就是不给我副家长干么？我靠本事选拔上去。” 啪啦！ 从里面扔出来的水壶砸到门帘上，掉到两人的视野中，万青挠着头从脚边捡起来，就要进去，马上给吉野装模作样地拦住。 俩人电光火石里的眼神交流后，吉野招呼也不打直接一屁股摔地上，万青闷着头穿了进去。 这表现万青不得不嘴里默默赞一声“好兄弟”，他赞完便拿起那眼熟的水壶送到它主人面前，却发现还有一个青年也正待在这里。 此刻五步外，对着正门看的眼睛正是吉雅那双小雀一样的眼睛，她看着万青手上拿着的水壶，表情有些抓狂，万青捕捉到了她的这情绪。 她是个温柔的女孩子，却情绪敏感，一波动就要流泪，即使不是悲伤，看着她泪汪汪的眼神万青已经不想再惹哭她了，因为每次惹哭她对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在吉野万分不解的目光中，万青退下阵来，他双手举起，行了法国军礼，慢慢蹲下，把水壶放在地毯上，转身但眼神在最后一刻还是好奇地飘到在吉雅旁边，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青年身上。 掀开帘子他还没等够一秒钟，便把地上演技夸张的吉野哥撑起来，边扶边连忙来问：“那混小子是哪冒出来的？” “同耀胡攀，”吉野哥拍打自己满屁股腥泥，“你肯定不记得了的，开春祭祀上出过场，和你一样也是新猎人。” “我记得他干什么，不过他出现在你妹妹旁边真让我拳头痒痒，这回我倒是记住他了，”万青的拳头慢慢地攥紧，“同耀家的小子出现在这里干什么？” “他是来参加副家长候选人选拔的，听说选拔时间长达一个月，他做了很多准备。” “哦？这小子还挺励志。”万青苦笑，同耀氏族来选拔瑞麟氏族的职位，不说有希望吧，至少也是毫无可能。 “他和吉雅什么关系？”万青又问。 “从小便经常来瑞麟氏族参加训练，和吉雅一样是14岁通过萃体炼金拥有了炼金之血，这小子以我的经验来看，八成九成是喜欢我妹妹的，”吉野哥说完鼻翼一展，就像是闻到刺鼻的味道，“我不喜欢他。” 万青的肩膀被吉野轻轻拍打着，而他已经愣住在原地。 过了半晌，万青才问：“他和吉雅……” “是好朋友。”吉野表情也开始露出些捉疑不定，但回答上还是决定给万青打个定心药。 万青也看出来了，就算是作为吉雅的亲哥哥，吉野哥也看不出来妹妹对别的小子有没有情愫。 现在关键的问题不在这里，自己有这个自信，现在时期非常，族群利益高于一切，也就等于吉雅的未来高于一切。 万青还是回到了刚刚没有得到确切回答的问题，“大家长的状态怎么样？” “这个……”吉野这回算是正解了万青想要的是哪种答案，“祖母的葬礼现在正是第三天了，但他还是哭得比较厉害……” “你见过他了么？” 吉野点了点头：“大家长的眼圈已经哭得发肿，不知道今天这个比较重要的场合，大家长他能不能稳定情绪。” 万青暗暗地叹出长气，虽然和大家长是有这么些气得跳脚的冲突，但这老小子是挺孝子，万青是打心底里喜欢和这样的人相处的，因为有情有义的人总有一声正气，让人情不自禁相信他的事业。可惜作为一个蛮人，他还是不能理解来自那个先进世界的先见。 “游人青。” 万青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望过去。 “是你们俩。”万青看见一对飞扬跋扈的眉毛，和那个总是东张西望的瑞麟文泽。 瑞麟志勇和瑞麟问泽今天又穿上来上次在开春祭祀见到的那身猎人护具，骨质的轻甲，斑斑点点、七色斑斓的恐龙皮革在最外，一些有光泽的绒毛覆盖在上面。 “果然是真的！”文泽看到万青的第一眼之后大声感叹，“原来你和猀犽吞真的是亲兄亲弟哪！” 万青对他的反应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两天这两个小子没来他家见过自己面，但其他认识自己的族人每个撞他面都总要这么说，尤其是他营帐边的几户邻居们，每个人都像看猴子似的来参观他，他们都从祖母的葬礼上见过了出席的猀犽吞的真容，每次嘲弄着高呼些“至强”，然后嘻嘻谈笑。 万青忙着摆弄那拙劣的炼金术，没什么时间和这几个邻居闲扯很多事情，倒是他们闲下来都喜欢来万青帐里串门，都被万青硬着头皮速速招呼完然后欢声笑语里驱出帐外。 “我们看到你在这待很久了，”志勇问，“你找吉雅做什么呢？” “郎有情，妹有意，看不出么？”问泽轻拍志勇，是在调侃万青。 万青无奈苦笑，他和吉雅的关系陷进泥潭的事现在是没机会和同龄朋友们诉苦了：“怎么，还穿这身打扮准备去公会大厅？” “是的，怎么了，这身装备是我作为猎人身份，看起来最英武的一套。”志勇挺起胸脯。 “哦，那你俩又穿着这么英武不凡，是要去……”万青藏着半句话没说，单见两个小伙子脸都红了四片，同为雄性，万青瞬间理解也就不急着点破，他乐呵呵地看着这两朋友的反应。 “希珀氏族，有个新猎人，叫希珀·米米娅，咱们瑞麟人口最少，至少在未婚的瑞麟年轻人眼里，那就是见过的最好看的女角了。”文泽说着说着眼睛又飘开，接着东张西望。 “哦？她来了？”万青有种好奇心，也跟着去东张西望。 “你见过的吧，开春祭祀上她也在。”志勇补充些信息给万青。 “应该快来了，她和吉雅是好朋友，这几天知道吉雅随着远征队回来了，一直留在瑞麟氏族。”文泽的眼珠子一时看看山路的另一头，又扭头看山路那一头。 瑞麟氏族所驻扎的地方极为不平坦，处在山崖上，每个营帐都是把地面用泥土垫平之后再扎营的，一年四季都要局部地搬家，族人们总要跟着季节的雨势搬到不同的地势中去安营。 今天瑞麟氏族的猎人公会将要开放，所有族人都在准备开放以后要张罗的事情，如今忙碌的景象塞满万青的视野，人影和牵拉物资的龙匹在险峻的高松林阴影里穿巡。 然后有歌声绕林，里面仿佛有松柏和朝霞。 「松叶松叶，你笑得像朝霞，狩猎的女孩呀，要等你变老…… 霎那间忙碌的人声已经远去，辽阔的松林险地里，这片空间的松叶在沙沙作响，陪着歌声伴奏，还有清风袭来，松子梆梆敲响舒畅得一阵痉挛，仙飘飘的歌声绕耳不绝，是世所罕见的空灵。 万青轻松地闭着眼睛享受。 那是春谷里的夜莺，也许是草原上的邻居牧羊女归家，又或是凯尔特的姑娘在抚琴欢笑？难以形容这种被呼唤出来的熟悉感觉，那种被共鸣起来的珍贵回忆里，只剩世界和歌声，还有脑海里汹涌的宁静与爱。 ……明天是否还能再见到你？松叶啊松叶请你不要睡着～～～～」 万青兴致汹汹，脑海里也有一首和她唱的旋律节奏极为搭配的藏族小谣： 「????????????????????????????????????????????????????????～????????????????????????????????????????????～～～???????????????????????????????????????～～～～～（春天的高原有朵花，她是什么颜色啊？风拂过我鼻尖的颜色，热情的汉子呀请不要伤害她，因为春天还未将她出嫁）」 万青带着清亮的大嗓，轻快地走向那儿。 他看见了。吉雅的营帐后走来一群依偎着的女孩们，她们就像簇拥在一起的野花，虽打扮得带刺，身上带着不知名的嗅色，却富有着刺激味蕾的美，一下子吸引了万青十二分注意力。 她的冬泉声，她的夏花美，那女孩是这样走进他的视野里的。 幽蓝眼睛的女孩惊奇地看向他，停止了歌唱，而万青陶醉地表演着，跳着需要挥袖的藏舞。 几名高挑的花儿们互相私语，一点点地知道了陌生的男儿来历。然后在她们闪耀着春光的铃铃笑声里，蔚蓝眼睛的女孩于是便继续唱着，她以她独特风格的歌喉与好旋律，踩过轻轻的芳土靠近万青。 万青一点又一点，一步又一步地欣赏起她来，她们互相绕着对方低歌又高吟，欢愉地像两只小鸟。 万青发现她有轻漂漂的黑发，然后是她孔雀般的矫健后臀，是像羊脂一样雪白的脖子，也有凯尔特女子那样的精灵鼻子，还有白鹅卵石般光泽的脸颊，梅花瓣儿嘴。 从各种方面上讲，她比吉雅多了许多特点，却始终超不过吉雅，但是是一个令人打心底里去欣赏的女孩，是那种以后自己会去打听她出嫁的人。 万青收下歌喉，开心溢于言表，因为很久没有与人一齐唱歌。 随着自己的音乐世界关闭，外面的嘈杂汹涌而来，他渐渐听见了围观族人们的欢呼与掌声，但都无济于事，无法影响他更加高涨的好奇。 “你叫什么名字？”万青高高扬起眉毛，友好地更靠近了一些。 幽蓝色的眸子随微风波动，那女孩局促地玩起头发：“我是…希珀·米米娅。” “我是……游人·青。”万青看的短暂失神，原来她的声音里也有微波荡漾。 “游人青…很高兴认识你，”希珀氏族的女孩回头看看同伴们，“米米娅要先失陪一会儿了，我们是来找吉雅的……” 万青笑着挥挥手，“待会再来找你吧。” “好呀。”米米娅轻轻回应。 接着女孩米米娅被朋友们打闹着进了营帐。 万青舒畅地松大口气，这几天被吉雅冷言冷语得心情不好，这名小百灵鸟的靓丽登场短暂地亮了自己一大片心情。 “看什么……”他走回鸦雀无声的文泽和志勇中间，“我只是交了个和我一样爱唱歌的朋友。” 第五十四章 瑞麟猎人公会开放:再遇纳杰 万青从松林来到大道上，这条大道一路向上，因为猎人公会大厅建在瑞麟氏族的最高地势上，不会被季节雨势造成的局部小山洪影响，此时这条路已经没有什么族人待着，几乎都已经聚集在大厅门前的广场前。 现在万青一个人待着在外面，不得不蒙着口鼻轻手轻脚地赶到几个朋友们已经抵达的广场，为什么特意离开族人扎堆待着的地方，就是因为他很害怕出现那种扎堆地看猴子的场面。 可虽说万青也很好奇这个猀犽吞能和自己长得多么像，但万青自己估摸着也没多像，这种事情或许很正常，毕竟在原来世界里就有，你看那些网络媒体里曝光的各路盗版周董。只是万青有种莫名的穿越者自尊，如果人们遇见他都说“猀犽吞长得真像你啊”，就这样换一换主宾，他倒会变得恨不得往人群里钻。 所以万青最大的好奇心还是停留在了“炼金术”上。新世界的新奇事物虽然有很多，且一直层出不穷，几乎是每多呆一天都能收获新的常识，但是新奇事物再多也比不上“炼金术”，那种未知的、不可轻易理解的天然神秘感无时无刻不在蛊惑自己的注意力。 尤其是沉浸在“妙境”中的感觉。这导致自己现在即使是在走着路也总是在回想那天在“妙境”中发生的事情，他感觉自己在那天突破了瓶颈，破解了梦境，觉醒了使用精神力量影响现实的能力，同时自动进入了下一层的探索，只不过在下一层的“坐忘”里是一片漆黑的，深思时脑海里没有任何意象，集体无意识也并没有再继续出现引导自己。 还在困惑中，忽然有人叫住了自己。 “青？你怎么现在才来？” 万青抬头看，原来是瑞麟志勇，他晃晃脑袋清空困惑，解释：“刚刚路上那么多人都注意到我了，被很多人评论我觉得不舒服，所以就去松林里面解手，然后稍微等等，等大伙都去广场了我再去。” “可你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嘛！？”志勇一着急，拧住万青的袖子就玩聚集的族人堆里钻进去。 万青被迫直冲他的地狱。 大路直通公会大厅，公会大厅是一栋特别有猎人生活人文的两层木筑，三角的屋顶，结构矮壮看起来很结实，有挂战利品的大挂墙，还有各种中小型动物的皮毛被高挂在大厅的房檐上等着认领或是售卖，几个空空如也的夸张笼子被放在广场上，和三株两人合抱粗的巨松镶嵌在松散的人群中。 大家长站在大厅的门槛上，人们则在阶梯下听他说话。 万青远眺过去，大家长眼圈发肿，但声音朗朗，再扫过每个大妈大叔，还有一众在职猎人的脸庞，有的大家认认真真地听着大家长在门槛上的一字一句，剩下的则都是一副接一副的不解和愤懑。 “大家长解散了【长者厅】，你知不知道？”志勇神色忿忿不解，“他这是因为什么？帕拉吞明明还没有返回普拉多，就一副要彻底死拼的架势？我不想为他的冲动把命搭进去。” “消息前昨天在祖母的葬礼上就传出去了，大家长还另外决定选拔小家长，你竟然不知道，昨天你不在营地么？”万青问。 “昨天和文泽在野外训练追击，那天陪你去山崖上，可是没想到擂台结束，且猀犽吞出席以后，开春祭祀又接着开始了，所以我和他都没有赶得上去‘抢食大会’，‘抢食大会’是一连环的狩猎游戏，我们在那天都没有机会挑选到队友了。”志勇脸上的不快忽然一扫而开，他揪着万青问，“这可都拜你所赐！你还有‘可乐’吗？赔给我们！” “没有。”然后万青轻哼。 “你找到队友了吗？” 万青一听就郁闷，自己也错过了‘抢食大会’，不过从听邻居几个师奶的嘴里打听说今年新猎人多，匹配率却不高，还剩许多个新猎人在‘抢食大会’游戏里没看对眼。 “有没有兴致听听俺们阵容？” “啊我知道了，”万青的郁闷变成了不悦，“好歹还陪着我一起违抗过大家长呢……” “青，你提这个？我还生着气呢，我们三还得一起去长者厅挨教训，不过现在长者厅都没了，唉……你到底有没有兴趣听听俺有哪些个队友？” “您爱说您就说吧，我还愁着去找呢。”说完这句话，万青就踮起脚。公会开放仪式是族人们几乎都在参与的场合，他闭关三天都不得不参与的重要社交活动，希望在这个日子可以遇见几个好兄弟。 但万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打在了瑞麟志勇的嘴唇上。 “瑞麟志勇、瑞麟文泽、瑞麟吉野、瑞麟细刹……”志勇报着姓名。 听到后面再没声音，万青眉毛一竖，“真的没有想起我么？” 志勇一张脸憋得像铁锈，万青则苦笑起来，他看出端倪了，叹气：“给你们一瓦伦可乐。” “文泽，听到了没有？”志勇大喜，对着身后喊，“他亲口答应了！” 文泽掀开蒙脸的头巾从乌泱泱的人里面钻出来，而万青没有表情。 文泽脸上洋洋得意，“嘿嘿，我打听了，早知道你还没组队呢青……可我们还是差两个人。” “希珀米米娅还没组队，要不文泽？换我去问问……”志勇语气迟疑。 “不用，这次我得带点礼去。” “带什么礼？你面前不是站着个礼？”志勇的眼睛飘着飘着飘到了万青。 万青听完头就大了，“你们两个别开玩笑了。” 突然间，万青的耳尖翻动，他赶紧转身，然后听到很近很近的一声。 “小心！” 一只小臂出现在自己眼睛跟前，里面紧紧攥着一块石头。 这是怎么回事？ 万青横扫现场，发现远处一个咬牙切齿的人物，同耀·纳杰。 然后他低头，看见了一个姑娘，希珀·米米娅。 万青马上明白了，纳杰在竟然在偷袭自己，而不知道是从哪里出现的米米娅给自己接住了偷袭。 这狗日的…… “吃屎杰！你要干嘛？！”万青气冲冲的大步而去。 身旁的族人们不少注意过来。 这一声“吃屎杰”仿佛是一发定身术，纳杰一张帅脸表情僵硬，然后暴跳如雷，“是不是你干的？” 纳杰手指着万青也大步朝向他走来，两人马上面对面。 “什么我干的？”万青装傻。 纳杰脸上一会红一会青，半天憋不出话，然后才细声细语地说：“这两天，我待在瑞麟，是不是你给我的水壶里装……，三天见不到你，今天给我逮住了，别想跑了你！” “你水壶里装什么？”万青清一清嗓，然后特别大声问，“屎吗？谁给你的水壶装的屎？怎么能委屈族长的儿子？” 纳杰的脸青成了两片，只剩中间一鼻子还在出气。 万青的手轻轻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向周围大声宣布：“你放心好了！往你水壶里装屎这件事情！我游人青一定一定给族长的儿子讨回公道！！” 看过来的族人们议论纷纷起来，几个小孩子们忍不住大笑，文采好的已经在编顺口溜了，而且在那互相交流了。 不一会儿这些才子总结出了精髓，粗鄙且不失押韵的形容给大人们也听得开始偷笑。 “讲什么呢小屁孩？我们堂堂族长的儿子不要面子了是吗？哦我知道了，是不是你们几个往我们族子纳杰的水壶里装屎？” 几个小孩笑嘻嘻地跑开。 万青转身，面朝围观的人群：“我希望大家能把这件事情保密，千万不要说出去，会给咱们族长丢脸的！还有啊，我希望大家能帮我游人青和同耀纳杰这个忙，一定要找出我们族子纳杰吃的屎谁放的，又是谁吃的？” “是他吃的！”几个小孩又钻出来指着纳杰，被万青装模作样地赶走。 “游人青！！”纳杰这时候的脸已经从青的变成蜡色的，他浑身剧震个不停，“你污蔑我！我没吃……，你等着！” 纳杰不敢提那个特殊“名词”，干干地喊完这通狠话，就头也不回地迈开。 才发现他身后竟然紧紧跟着七名老叟老妪，他们是长老，但也许现在应该称呼前长老了，他们已经下台失去实权，失去任何权力调遣头目、户长和调查团。 第五十五章 瑞麟猎人公会开放:西方游牧天堂 万青回头，三个人都已经跟了上来，志勇、文泽靠过来，而希珀·米米娅在他三步远处看着自己。 “谢谢你。”万青看见了她，真诚地道谢。 如果挨下这石头，这场面可就没那么好控制了，因为对待这种动手后可以不用承担后果的敌人，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了下手轻重，要知道在藏族、黎族这样的少数民族里，斗殴打出事情不少见。 “没事，吉雅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希珀氏族不会让朋友受伤的。”米米娅微微躬身，向三个男子汉行了一个平辈猎人之间的礼仪——拨动腰上的匕首。 志勇和文泽也拨动着腰上的匕首，微微露出来一点刃。万青看到之后，入乡随俗地模仿了一遍。 米米娅正视着万青：“我听说你也要参加竞选。” “是的。”万青一五一十地回答。 “那我们是对手了。” “啊…这……意思是说，”万青始料不及，“你也要参加竞选么米米娅？” “是的。” “我没想到啊……”万青一时间不知道该表露什么表情。 看来还得摸摸底才行，不知道这个新的对手会不会愿意分享自己一些信息：“你和励志小子都要竞选以外……还有谁要参与竞选么？” “励志小子？”米米娅轻笑一声，“谁啊，这么奇怪的名字，是外号么？” “不用在意，我说的是正是同耀……额，胡攀。”万青没有躲躲藏藏，外号嘛，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出来当对手总得让他的印象深刻点，不然很快记不住名字的。 “那‘吃屎杰’？也是你给纳杰起的外号么？”米米娅好奇地追问下来。 “啊，也是的。”万青也承认。 米米娅突然“噗嗤”捂住了嘴巴“咯咯咯”地笑，看来是脑海里忽然闪过纳杰喝水吃到屎的画面，刚刚应该是憋笑憋得不轻，“嗝嗝嗝……我从来没有见过纳杰吃这种说不出来的亏呢咯咯咯……” 顽皮的三尺才子们还没走，看到米米娅在笑，一个接一个挣脱出父母的手臂跑到米米娅身前以闪电般的速度复述了一遍他们几人作的新诗《吃屎杰》，接着被父母以更快的速度拉走。 她笑得越来越厉害，虽然蛮悦耳，但还是给万青整得一脸苦笑。 “当然是还有一些同龄人的…嗝嗝……只不过我听说只有我和胡攀被希珀大家长和同耀大家长举荐，瑞麟大家长……嗝嗝…刚刚还发言说，”又停下来笑了蛮久。 米米娅总算收拾好一个平稳的心情，说：“大家长说了只让年轻猎人担任副家长。” 万青哭笑不得，他感觉自己和米米娅之间好像没什么对手之间那种像样的隔阂。 “对不起，你起的外号太好笑了，我没忍住，”米米娅也苦笑起来，她皱起好看的眉，“我平常不是这样的。” “没关系，大家都爱听你笑，也爱听你唱歌。” “真的吗？”听到万青在夸自己的演唱，她的眉也不再皱了，露出可爱的自信，“今晚篝火舞会，我们还有机会一起唱歌吗？” “有的有的。”万青点头。 “马上候选人们就要上台了，我们待会儿见。”米米娅跑的很快。 万青两只眼笑迷迷，和美人说话就是赏心悦目。 米米娅已经离开几人的视线去了大厅方向，此刻那里瑞麟仄黎还在族人们面前说话，前排的族人们已经聚在了一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问着大家长，问题一个接一个，人也一批换一批，门槛那个地方的景象有比记者招待会那般拥挤和匆忙。 志勇凑过来长嗅一口：“青，你小子身上有什么魅药？” 文泽却关注了别的地方上了：“天啊，忘记邀请她组队了。” 万青这时候在思考。他不理解，明明是瑞麟副家长的选举，他为什么放手将机会开放给别的氏族？凭借猀犽吞坐镇而收回的权力，却重新要发散出去，革命可不是过家家，这不像是要拉着全部瑞麟人豁出他们奴隶宿命的架势啊，大家长的所作所为甚至有一点谄媚敌人的味道。 文泽的观察力比较犀利，万青决定要问问他：“文泽，大家长对瑞麟氏族的以后安排了什么计划？瑞麟的大家伙儿对大家长解散长者厅这件事怎么看？” “嗯……”文泽遇见着问题，整理了一会思绪，接着回答，“前几天祖母的葬礼上，大家长和我们承诺，瑞麟氏族永远不会和普拉多其余氏族正面冲突，永远避免和龙仆的正面冲突，总之他承诺了尽最大的努力保护大家的安全。他的计划似乎就是将去往西边的道路打通，也就是击杀那条剑鬃龙，至于剑鬃龙之后的所有安全路径远征队已经全部摸索过，以后让大家搬去更安全的地方去。” “嗯。”万青点头，看来这些内容就是自己那天被一拳打晕之后错过的会议内容。 “真正支持大家长的族人还不多，大概四分之一，反而因为崇拜猀犽吞而支持大家长的族人会更多，反对的人也就只会更多了。” “反对的人？”万青想不通这么不流血的解决办法竟然最多人反对。 “以我的观察，反对的族人意见分为两种。一种是觉得击杀剑鬃龙的希望渺茫，认为即使是有猀犽吞在也没有几率杀死剑鬃龙。还有一方是觉得这种举族搬迁太荒谬了，认为龙仆不会多么在意瑞麟大家长之前的远征行为，毕竟远征队出行没有搬动仓库的一针一线，只是带了很少的口粮，一路上大部份补给都是边放牧边打猎边采集来维持，而且带来的炼金术师也被瑞麟氏族的人们自己赶走了，这已经充分说明瑞麟没有忤逆的意图。” 文泽刚刚说完这句话，旁边一大妈就插嘴进来，指着文泽和瞪着万青反问：“难道不对吗？真不知道有什么好搬的？大家长真是该被赶走！” 万青叹口气，没和大妈争论什么。所幸大妈也就瞪瞪他俩，接着就转移去劝服那些决定跟从大家长的人，把这些“愣头愣脑的男人们和还没养孩子不懂事的臭小子丫头”给统统押回来。 “还有一个挺不敢相信的事情，也是那天从大家长口中听到的，”志勇扬动飞眉，急切地告诉万青，“大家长说西边许多失落传承地里的许多草食动物生态被先祖保护着。我们过去可以依靠放牧生活，不用听从龙仆的指示而定居。” 第五十六章 瑞麟猎人公会开放:大家长收拢人心 万青倒的确是惊奇了一番，原来自己被瑞麟仄黎打晕以后，加上训练“改良炼金术”的这几天，错过了这么多的新鲜信息。 真不敢相信，可是为什么自己在远征队回程的途中，与炼金术使徒谈论的时候，炼金术使徒却没有提及这件事情——西边传承地有普拉多先祖遗留的畜牧资源。 是炼金术使徒在刻意隐瞒？还是大家长在隐瞒？这件事情是吉雅和吉野两兄妹都没听说过的事情，也就说明了远征队里没族人证实，如果真有那些遗留畜牧资源的传承地，那么去探索过的人一定只是少数的人，比如说纳新，因为纳新是唯一一个像魔法一样沿途为远征队变出生存物资的人。 突然间想起纳新以后，万青又发现一件玄事，那就是纳新，人去哪里了？哪怕是殿下如此重要的人物也没有见过出场，开春祭祀的时候没有出现，篝火秘会中殿下也同样不在。而且，自他消失以后，在外来的一行人中突然之间就出现了一个从未谋面的猀犽吞。 近几天通过和邻居家的闲谈，万青知道这个盗用了自己名字和长相的人是怎么误导了远征队的人，也正因为这个误导，才让自己不必担心暴露。这是个确确实实的和自己处在同一时空的人物，人们认为游人青与猀犽吞是双胞胎兄弟，而一路上被剑鬃龙重伤昏迷了的那个人，其实是猀犽吞的弟弟游人青，真正的猀犽吞因为炼金术使徒救了他弟弟的命才选择加入瑞麟氏族这个大家庭来报恩。 这样一切都被说通了，如果大家长在撒谎的话，那他真是个讲故事的好手。假如这个猀犽吞是假的，那他所说的那些传承地里的畜牧资源是否也是无中生有。 细思恐极，难道他要把族人都骗走？一定要找到纳新，问问清楚！ 这时间，如雷贯耳的呼喝传来，支持着大家长的那部分族人男男女女的都开始满广场地奔走相告，要求大家安静，因为副家长候选人要上台了。 “副家长候选人们，都准备好上台！” “安静下来了！该上台的都上台了，上台了！” 一遍遍被传开。 万青听到这句话，在文泽和志勇两人的注视下，他也紧随刚去不久的米米娅，往公会大厅的石台阶走上去。 人们自觉让开，看着他的背影议论，万青可以一目放眼看见整个工会大厅的石台阶，公会大厅门前依次站着的是：瑞麟仄黎、昆德大师、老铁匠大师弗莱德落、四名外来的古代普拉多氏族怪物猎手和瑞麟细刹。 还是没见到殿下或是纳新。 万青发现还多了一个奇怪的散落着银发的男子，他倚靠在公会大厅的门柱上，眼神慵懒，仿佛存在某种不怒自威的力场，将人们拒他于十步开外。 万青的眼珠夺眶而出，因为看到猀犽吞的手拿着的东西是自己的，那把捕鲸弩！为了防止自己的身份暴露，他刻意没有随身携带，放在了深潜器的载人舱中没有拿下来，可现在怎么能够出现在他的手上？而如果大家长真的在欺骗所有族人的话，那么这个意外的猀犽吞毫无疑问是他的帮凶。 要谨记人不可貌像，能为养母的身故哭了三天的人不一定不会做这种丧心病狂的骗局，在问清究竟之前，得好好提防瑞麟仄黎，他不是简单的人。 而据说，猀犽吞和自己长得一样？视线上移，万青发现根本看不清他的脸，或者说是记不住他的脸。 看一遍，再看一遍，无论多少眼，自己依旧记不住他的模样。 “我和他长得像么？”万青拉起旁边一猎人。 “当然像啊，你和咱们猀犽吞是亲兄弟啊。” 太奇怪了，定向脸盲？怎么就他一个人记不住猀犽吞的长相，这是什么前所未有的荒诞事情？不对，有过的，之前祖母去世，大家长在祭坛上情绪化的时候出现过一样的情况，那个时候出现了一个同样记不住脸的人劝大家长平复情绪，当时局势紧张所以注意力没在他身上。 太多疑团了，敌人们将要施展的手段尚且一筹莫展，自己人这边倒是亦正亦邪起来。使徒是否私通奴隶主嫌疑还未彻底洗清只是可能性最小而已，而瑞麟大家长带上了新的嫌疑。 “游人青？你是游人青？还不上去么，你的对手不少，难道你要放弃了？你可有着最大的后台别放弃啊。” 万青被这名猎人点醒，他报以微笑，然后从人们让出的空间里速速跨步，到了门槛前的石阶之下，转身看着身边和自己一起的这些年轻人。 这猎人前辈没说错，他的确有着许多竞争对手。 从他这头看过，除来希珀·米米娅与同耀·胡攀在列，还有许多并未见过的面孔，数数也有十一人之多。看来对于瑞麟氏族的变革，年轻人们更容易接受。 瑞麟大家长看到年轻人们跃跃欲试，笑容从未消失过：“马上，我将和瑞麟调查团以及猀犽吞预备去坎德拉祖的领地，我们要去击杀‘坎德拉祖’，并且使用我们这次远征收获的炼金术去致超凡生命‘坎德拉祖龙’彻底于死地，给大家更多击杀剑鬃龙的信心，大家一定要相信我，没有奴隶主，我们的未来只会更加的好！” 支持着大家长的族人们开始不停鼓掌欢呼，并且时不时有人崇拜地看向猀犽吞高喊“屠龙至强”。 大家长继续豪迈地说着：“所以说，我离开以后，需要新的人来主持大局，我解散【长者厅】的原意，就是要让大家知道现在的瑞麟和以前是不同的了，而且，代我主持瑞麟大局的人也得是活泼的年轻人，但我不局限于这名年轻人必须得是瑞麟人，我希望让其他氏族的家人们也可以亲眼见证瑞麟即将创造的辉煌，让他们相信瑞麟氏族没有离弃普拉多，我们的目的是不掩藏的、是开放的！我们现在是自信的、是将要强大的！” 万青逐渐解开脑中一部份疑团。原来如此，副家长的位置改得这么开放，是为了收买人心，让现在不支持的瑞麟氏族族人和其余普拉多人都不至于因为瑞麟氏族的权力变更而紧张，大家长希望他们可以不理解现在的瑞麟，但不希望他们因为不理解而阻止现在的瑞麟。 第五十七章 瑞麟猎人公会开放:百灵鸟求邀入队 “我想明确的是，我解散【长者厅】虽然是要宣告瑞麟的变革，但是我瑞麟仄黎没有想让瑞麟氏族被孤立，想一起往西边开拓的人，我们的议桌将会向战友永久开放。我们，是【西进会】。” “瑞麟·昆德。传承地管理者。”庞大的身体站了出来。 “希珀·弗莱德落。铁匠大师。”壮硕的老人站了出来。 “如黎·加加。古代普拉多如黎氏族代表。来自西边的死火山，”脸上带疤的女猎人拿着火器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她的目光移到万青，“【西进会】唯一火药供应方。” “基新达尔·瓦伦。古代普拉多基新达尔氏族代表。来自西边的大沼泽。”失去半边嘴唇的男子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 “萨诺黎·达尔。古代普拉多萨诺黎氏族代表。来自远西的高地，”英武非凡的男人如是自我介绍，并介绍了自己的家乡，“我们的领地长年积雪，你们这儿对我们来说十分温暖。” 雪？雪是什么？有的族人开始低低谈论。 “游人·迟。”游人迟站在人们面前，一张门板脸。 最小个头的瑞麟细刹刚要说话，却被瑞麟大家长堵住：“细刹是细木的儿子。” 万青面对这个阵容，不得不有一些赞叹，如果大家长真的要笼络人心，他已经做到了最大化的开放。在他们自我介绍中，既为族人带去了“传承地管理者”、“铁匠大师”这样的信息所代表狩猎生产、手工业方面的稳定，还带来了西边世界“火山”、“火药”、“沼泽”、“雪”的新奇。而且七人几乎囊括了所有的年龄与性别，更别有用心地加入了细木的儿子。 细木是谁？普拉多三大氏族激进者的精神领袖，普拉多早就有过造反历史，现在要把这些已经对造反失去信心或者失去目标的人重新提供视角和道路，那就是——来加入瑞麟仄黎。 大家长朝人群最前的十一名年轻人说：“小家长理应加入【西进会】，为瑞麟氏族乃至普拉多的未来出谋划策。那么现在开始吧……就由昆德大师讲述选拔规则。” 昆德大师走上来：“选拔的时间，是一个月，承接猎人公会向预备猎人开放的所有任务，一个月后，积分排名前三的候选人获得竞选席位，最终通过调查团综合评分，决出职位。” 万青明白了，选拔和新猎人转正是同时进行的，可是让正式猎人参加是否有损公平？ “接下来，要先进行族内支持率初选，请十一位候选者一字排开，相隔三步。” 万青这时候发现了希珀·米米娅，米米娅也发现了他，互相挥了一会儿手，米米娅穿过一行年轻候选人笑盈盈地走来万青的身旁：“青，我还没组队呢。” “啊？”万青惊诧不一会儿，马上问道，“那……我的队伍你愿意来吗？” “可能不会是我不愿意，”米米娅笑着说，“我担心你不愿意。” 万青沉思了一会，他在思考米米娅的顾虑，“我们联手，可以一起冲上排名前三，我想不通我自己会有什么不愿意邀请你的理由。我的队友志勇和文泽，他们都是第二次参加转正的怪物猎人，他们的实力在这一季节的新猎人里都是中上游的，他们刚刚也邀请过你了吧？如果你加入我们，我们就更有机会了，但是你似乎拒绝了他们，米米娅。你……是有什么条件么？” “其实，是他们拒绝了我，”米米娅苦笑，“因为我和我的朋友想要一起加入一个队伍。” 万青感到疑惑，他转头寻找在人群里的文泽和志勇，因为自己依稀记得他们两个人说过，队伍人数刚好还差两员，买一送一的事情，他们两个再愣也不会拒绝才对。 问题也许在米米娅这名朋友的身上，万青于是问：“你的朋友是……” “来自食人族塔德林，她是塔德林酋长的女儿。” 食人族，塔德林？万青隐隐想起塔德林，吉野似乎说过这个普拉多部落的邻居，这邻居有帮助龙仆坑害普拉多猎人的嫌疑。 “我已经被许多队伍邀请过，但是他们都坚定地拒绝我的条件，”米米娅看着万青，满脸真诚，“所以，你是否还愿意……” “嗯……”万青开始犹豫，“你的这位朋友，渡过炼金洗礼了么？” “是的。” 看来排除其他队伍拒绝的原因是害怕被拖累了，万青清楚是否拥有炼金之血是怎样的质变，那么他们拒绝的原因肯定是因为塔德林的身份了，可同样因为身份的原因，志勇和文泽也拒绝了米米娅。这重身份肯定有一分风险在其中，毕竟没有人想在做任务的时候，在无法求援的野外被塔德林的食人族给阴了。 万青打了个哈哈准备试探：“你需不需要翻一下你朋友的食谱，你可能是她的主菜？” 米米娅对他翻了个白眼：“这个话如果被她听见了，我怕我拦不住她吃你。” “啊额算了……我这皮糙肉厚可不比你娇皮嫩肉，到时候你和我摆一起，没一个人想尝我，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咯咯咯……”米米娅又被逗乐了，但很快刹住，“塔德林对普拉多做出的不齿行为其实是不得已的，塔德林族内也受龙仆的胁迫，她听说瑞麟氏族正准备独立，所以来寻求帮助，希望瑞麟氏族可以收容塔德林部落一起离开。” “你的消息可靠吗，她有没有骗你的可能呢？” “这次小家长的竞选，是希珀大家长推举我来的，而她是希珀大家长交给我的任务。” 希珀大家长么？这可是个大咖，希珀·米米娅有这么一层助力，加入她对自己的队伍来说增益简直不可想象，米米娅真的加入了自己不光只有风险，的确也是有收益的，但万青还有最后的迟疑，“你……有什么证据让我相信你的话呢？” “……青，马上你就能知道了。” 昆德大师看见在场的候选者都已经服从安排站到恰当的位置。 “请瑞麟的大家伙们，站在自己支持的候选者身后吧，不算孩子，”昆德大师停顿一会儿，“一个头，一分。” 希珀·米米娅突然在人群里唱起了歌儿，一首让很多族人同时侧耳的歌。 “是希珀氏族大家长么？”旁边有人问。 “是她，就是大家长她年轻时作的歌儿。”有人回答。 万青听到身旁的人们响起一阵阵惊异的声音。在恸人心绪的完美歌声中，米米娅婉笑着拿出一把匕首亮在了众人的面前。 “是希珀大家长的匕首！” 万青愣愣地看着米米娅举起来的这柄匕首，匕面上刻画着云与叶，这是希珀氏族大家长的专用图腾，一般族人的匕首乃至长老都不会有，这是只象征希珀氏族大家长的图腾，竟然交在了一个新猎人的手上。那意味不用言说，使用它便有如大家长亲临。 第五十八章 瑞麟猎人公会开放:大闹 “一分！”昆德大师的厉喝转移了人们的注意力，“只加一分！” 但那把匕首的真正用处不止加一分，出现了新的状况，不少人站在了米米娅的身后，她迅速成为了第一个热门候选者。 万青见到其他候选者的脸色几乎都变了。 同耀胡攀眼见此景，“同耀大家长的信物在此！” 并不多啰嗦，他拔出一把匕首，刻着云与星的匕首。 第一波走向同耀胡攀不是瑞麟的族人，是同耀纳杰和被废去权力的七名长者们。 发生这样的事，这次选拔的政治意味便已经足够浓厚了，既然所有人都要做出选择，那么中立的族人多会选择来自希珀的米米娅，而反对瑞麟大家长的人自然会选择同耀氏族的候选人同耀胡攀，至于其他的草根候选人将会沦为陪跑。 于是万青转身，看到了海量支持自己的人，这些村民并不面生，万青的邻居们在里面，志勇、文泽也在里面，过去的三天里，也有村民过来远远地看着他笑，万青也陪着笑回去，他见过这些伯伯阿姨。 他一个人占用了瑞麟氏族一半的村民支持率，这都得益于自己是猀犽吞弟弟的传言。 “吉雅和俺们说过了，游人青，你可要带俺们去看看海啊！” “肯定。”万青点头笑了，也许这就是不孤独的感觉。 可转头一看，吉野和吉雅这两兄妹居然在支持希珀米米娅的村民里，心里有种猫抓的无奈感。 广场不大，因为万青和希珀米米娅并肩而站，石砖上这两坨人马之间挨得十分地近，将另几名候选者的身后位置完全挤占，但即使靠得十分近，两家村民并不碰撞，还嘘寒问暖起来。 但和和支持同耀胡攀得村民不那么对付，两边村民遥遥相看互相之间有的是冷眼相望，有的是指指点点，暗地里和旁边人妖声怪气，对立明显。 大家长爽朗地笑着：“那么大家，一个月后，静看候选结果！” 万青悬着的心也放下来了，他三天时间什么也没筹备，就是吃定了猀犽吞给自己带来的人气，接着结果也没有让他失望，接下来，还是把队友的事情放在待办事项的第一项吧，希珀米米娅要加入的事情还是得和志勇文泽认真地权衡，万青希望希珀米米娅能加入。 “不公平！” “对，不公平！” “大家长，不公平！” 希珀米米娅皱眉看向村民们呼喝的地方。 在广场的一棵大松柏上，有村民爬了上去，是他们在喊。 松柏下，纳杰和七名废长老正在极力劝阻。 万青不解，走向那棵大松柏，等他走进围观的人们里的时候，发现大家长已经在松柏下劝说。 那三个村民跳下来了，两男一女，还有一名老妇在树下，万青一问，得知这三村民是祖母的家人。 “瑞麟仄黎，你做事不公道！” 大家长沉着脸问：“你们站在谁的后面？” 纳杰来到大家长面前，“大家长，他们想让同耀胡攀成为瑞麟的小家长。” “你们是觉得……哪里不公平？” 纳杰接着回答：“阿嫂刚刚问，为什么希珀大家长可以来帮自己的族人站队。” “他们都只当作一分，和其他村民没有区别。”大家长回答。 一边有瑞麟村民指着树下的女人：“哎，同耀胡攀不也是有同耀大家长的支持么？我弟弟没有这些支持，但有什么可闹的？你不要不讲理啊。” “那个，叫游人青的小子，他凭什么参加啊？他又不是咱们村民，一个和塔德林似的野小子，仗着他哥哥是猀犽吞就来搅合！”女人扯嗓子。 万青一听，这露出来的苗头怎么和他还有关系了，但不想管，这种事大家长就能解决。 “大家长，有人打起来了！” 新的情况接踵而至，完全在意料之外。 大家长冷着脸瞟了纳杰一眼，疾步走向不远的另一个位置。 万青寻着打闹声的地方看去，他撸起袖子就上了。 光天化日之下，还有人敢动老子的邻居？岂有此理！ “住手！”万青比大家长更快地冲到了前头。 但扭打在地上的一群人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万青一眼便看到被打倒在地上的熟人。 “大伯！”万青一头攻进去，拳脚交加，撺进去把人三两拳捞出来。 太乱了看不清，连自己身上都挨了一记。 万青看着被拉出来没几口气能喘的老叔叔，他脸上有红也有白，却硬撑着，指住扭打在一起的圈子说：“快、快……” 万青猛地抬头观察，mlgb的，是冲我来的！里面被围殴的一行人，几乎都是自己的邻居，那些都是毫不犹豫站自己身后的铁粉啊，这被打了自己不管的话今晚怎么睡着。 三步内，一股强风刮起。 大家长红着眼睛加入了圈子，“参与者，家法处置，禁闭三天！再不停下，还继续动手的，全部驱逐出瑞麟！” 话说完了，可是那些暴乱的人们根本没有停下手脚的打算。 完了，万青看到大伯的家人全部停了手，却被这些没停下手的混蛋重脚踢翻再地上，被围上去踩踏。 “没用，他们根本不怕！”万青冲上去，推翻其中憋着气使劲踢的一壮小鬼。 终于又提出来两个在地上已经没知觉的邻居，期间几对暗脚踢自己膝盖骨上万青没吭声。 纳杰忽然在这时候钻了进人圈，万青看着他那讳莫如深的眼色扫向这些暴徒，接着所有人都停下来，散开。 地上，万青的邻居们哀嚎着喊痛，血泪哇哇地颤抖。 万青沉着脸，但内心抓狂至极，他两步逼上纳杰跟前，“你md吃屎杰找打！”他拎住纳杰挥来一掌。 不行。理智在最后一刻拉住自己，因为这些人已经不怕驱逐了，是有底牌的。 纳杰于是挣脱，踉踉跄跄捂住脖子不吭不响。 大家长的呼吸渐渐收复，他看着挑事的这些村民没漏过一人，“你们都是祖母的亲人，你们是有什么不满？” “不满？没什么不满，就是要公道，仄黎啊，祖母就是因为你死的啊，你对不起我们，你得给我们公道！” 瑞麟仄黎回答：“难道选拔还有不公道的地方么，族人们都是依据自己的意愿……” “你放屁！”将才树下的老妇指着大家长的鼻子，“这个游人青，他怎么可以参加呢？他根本不是普拉多人。” 万青两拳握紧。得了，明白了，其实还是冲自己来的。 老妇还在补充着，“那个希珀氏族的，她怎么也能来——还有希珀大家长帮忙，不公平啊不公平啊……” 她哭唧唧地坐在石砖上，说那番话的期间一直有围观族人指责她说“同耀氏族也有人来”、“同耀大家长不也掺和进来了么”，但她只是指着大家长鼻尖说着自己那套。 第五十九章 瑞麟猎人公会开放:愤怒的枪 万青亲眼看着邻居们被村民们抬出人群外，松了一口气，然后走到了老妇旁边：“你想怎么样？大家长直接宣布同耀胡攀是小家长？” 老妇趴坐在地，冷瞥一眼万青没有理睬，委屈地看大家长：“你对不起我们！” 大家长没有说话。 同耀纳杰轻咳两声，朝大家长淡淡地问：“大家长，是否家法处置他们？” 对这家伙，万青看着他的眼睛里仿佛有把想捅他的刀子。他就是专程来砸瑞麟场子的，顺便盯着自己的这片人马做文章，但现在没有证据。 而且八九不离十，是他把祖母的家人统统都支使上来，揪着大家长的痛点下手，卑鄙龌蹉。 瑞麟仄黎皱了皱眉头：“纳杰，辛苦你了，但这不归你管。” “大家长，他们是来捣乱的，就算我不管，你也应该按照家法罚了他们，”纳杰扫着刚刚那群暴徒，“不能因为是祖母的亲人就能在大家长组织的场合捣乱，不罚是不行的，【西进会】还需要立威，乱纪乱纲的族人不可以留着扰乱秩序，【西进会】如果以后还有大路要走，是不能容忍这些‘硬石头’的。驱逐就便驱逐好了。” “哪来的一身屎骚？” 如黎加加捏着鼻子出现，身后挤来一头庞大的身体，是瑞麟昆德。 “大家长在这里，还用你来教咱们做事么？”如黎加加说。 纳杰再次被施加定身术，似乎不堪回忆的记忆缠身，使他脸上有各种颜色翻腾，然后他指向万青：“游人青，你刚刚也对我施暴了。” “是吗？”万青气得发笑，“我吃屎都不敢，怎么还敢对你施暴呢？” 面对万青的反应，纳杰的脸颜色更加深，他望向瑞麟大家长，“大家长，公平啊，请将施暴的小丑都赶出瑞麟。” “游人青没伤你，老子有眼睛，”有村民挺身而出，“纳杰，是你叫的人打我们，为的就是让同耀胡攀赢么？” 老妇又大嚎起来：“和纳杰没有关系，纳杰在帮俺们讨公平呢。” 他们配合得破绽百出，万青忍不住玩笑地提示：“大嫂，同耀纳杰在劝说大家长驱逐你们，你帮他撇清，对你自己公不公平呀？” “关你什么事？你这个外乡人。” 还是那村民忿忿道：“说的什么话，你要惹走猀犽吞吗？再这么不讲理我们大家跟你拼命！” “已经结束了，都散了，我自会主持公道。”瑞麟仄黎不能让他们的冲突再升级，他转身往公会大厅的门前走去。 坐地上的老妇眼见大家长真的离去，大哭大闹。 刚刚出声呵责的村民忽然之间被围了起来，竟还是祖母的家人们。 “你喜欢闹事？”在面前的暴徒挥舞着拳头走到反驳了纳杰和老妇的族人跟前，“我们打他！” “放肆！”昆德站出来。 “怎么，昆德，你个还没死的？你要打我？”老妇爬起冲到昆德面前抱紧他大腿，“你打死我啊，你打死我吧，你打死我了！” 那边果然动手了，一下子揪打起来，参与殴打的人马上围成了一圈。 “他妈的！”万青眼见情形，拉起自己五车的蛮牛力，挨着雨点一样的拳头将被围住的村民拉走。 “头目们呢？”万青拉出来后，转头问向昆德大师。 “正在公会大厅内迎宾，长老们已经被废除职务，本没想到今天会有人闹事。” “能出来吗？” “不行，正在迎宾，不可以扩大这片丑闻，不然宾客们会被同耀和希珀抢去。”昆德回答，一脸无奈。 等万青回过头来，这几户祖母的亲属已经找到了新的施暴对象，和其他的几户人又殴打在一起，人们惧罚，只敢挣脱，鲜有还手。 万青看向了纳杰，这吃过屎的哥们一脸淡定，就像是一切都竟在他的掌握，他的办法也的确够阴险并且相当缜密。 大家长此时立于高高的石阶上，俯看整片乱麻似的那一圈人群，声音传向整片广场 ——“将寻衅者通通制服，每人奖励种子一担！” 远处浩浩汤汤恰好来了披着杂甲手持农具的村民，临时武装起来的几家临近的村民正姗姗来迟，他们听到大家长的发言，疾步匆匆。 祖母的亲属们开始慌张。 老妇终于肯松开昆德的大腿，她翘嘴傲慢地说道：“瑞麟仄黎，你敢吗？” 万青不理解，她怎么还可以嚣张，瑞麟仄黎明明已经一句话将没有头目这件事情轻松地解决，难不成她还有继续寻衅滋事的底牌。 大家长在门前没有回答她，但拿着农具的村民发踏着石砖的嘈杂声响已经替他回答。 老妇继续张着胼嘴说：“祖母的遗体，是要被血亲带走的，你要赶走我们，我们就要带走她的遗体，她就不能葬在瑞麟，若将祖母葬在别处，不在故地，那么先祖们就没法将她接引去他们的极乐世界……你想让祖母成为孤魂野鬼吗？瑞麟仄黎啊瑞麟仄黎，你对不起我们，你还对不起祖母！你根本不是个人，你比蛇还要无情！！” 她说着，手舞又足蹈。 呼……………松枝摆动。 大风卷起过后，又徐徐收进他的赤羽披肩。 大家长发怒了，炼金血的波动带来了这些环境的卷动。 在扬起的腐叶和浮尘中，万青一清二楚地看见了瑞麟最强的那个男人脸上，此刻挂着的两横清泪。 万青捏紧了眉头。 “住手……”瑞麟仄黎在饬令着，于是所有赶来的村民停止了向前来，广场上所有目光汇聚于那个声音恸楚的男人身上。 “今日还祖母安宁，不责罚任何人，一切到此为止。”他转身要进大厅迎见宾客。 果然，大孝子犯了大糊涂，做出了千不该万不该的抉择。因为私情，葬送了【西进会】的立威佳机，这风头出现，这批人还敢闹，而且敢挟着其他反对瑞麟仄黎的人一起闹。 老妇大笑起来，得意地叉腰大呼：“不可能的瑞麟仄黎，一码归一码，你本来就不该罚我们的，这本来就是你做的又一件错事，你还有个错事没有改正，那就是要还我们公道，你今天必须让胡攀当上小家长！” 大家长的背影驻足在大门前。 而此时人群哗然，陆续有人咒骂老妇，而得来祖母的亲属们更加凶厉地追着族人揪打。 老妇意识到什么，改口，“至少取消今天不公平的人气比试！这样，很公平了吧！” 万青开始思考，他要如何扭转大家长因情绪而陷入一潭泥浆中的【西进会】？仅仅因为组织的带头人被私情挟持而不能够有效执行，那其他成员想要成事只会更难。 “找到他了，这些个吃里扒外的躲了起来！” 万青思考中抬头，气不打一出来。 那些暴徒不知道从哪里把他刚刚第一个救出来的邻居大伯提着耳朵揪了出来，大伯鼻青脸肿，还在遭受着暴力！今天这事儿，起码一半是冲自己来的！纳杰！！ “把兔子惹急了！”万青爆出一句汉文。 他不闻不问，抢走如黎加加别在腰间的火器，冷冷看了纳杰一眼。 纳杰忽然一个哆嗦，连滚带爬躲在老妇屁股跟头。 “找死。”万青追着上去，拉上引火绳的栓，对于火器自己无师自通地使用起来。 纳杰拖着老妇跑开，老妇也不得不慌张起来。 “你知道我纳杰是谁？你敢动我？！”纳杰怒吼。 轰咚！！！ 火器朝地上开，流弹击中纳杰的小腿，是万青眼疾手也快的射击。 纳杰受击依旧狂奔两步，接着哀嚎，痛得跪在地上。 万青越走越近，而纳杰再也走不动。 “你不说话我还不敢开枪呢。” 空气中仿佛有寒霜。 “你不怕被赶走嘛？被赶出瑞麟？”纳杰怒狠狠地看万青。 “大家长说不罚，你是傻子么？”万青展现冷漠的微笑。 纳杰转眼变脸，鼻涕带泪，惊恐万状：“你想怎么样啊？！！” 万青嘴角一勾：“你喜欢吃屎吗？” “我……” 万青把枪口对准了纳杰。 “我喜欢……” “喜欢什么？”万青作状动了放在板机上的小指。 “我喜欢吃屎！” “我当然知道！”万青怒骂，从未有过这么生气的时候，“给我叫他们停下！” “你们快停下吧！快救救我！”纳杰朝那头做乱的亲属大喊大叫着。 而事实上，暴徒们看到纳杰逃窜的时候早已经惊呆在原地，拳头悬在半空不落。 “还说不是他支使的？”火器对着老妇，黑洞洞的空口天生就让人惊慌，尤其是在开春祭祀上就已经亲眼见过这武器电光火石间的杀戮能力。 老妇哭起来，弱弱地说：“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万青平息下来了，他松口气，缓缓结束这场无聊闹剧。 “现在，带着你的混蛋们该回哪里，滚哪里去，吃屎鬼。” 所有落定，一切目光看向万青，大家长远远在大门，没有做声，进了大厅之内。 第六十章 普拉多新猎人齐聚，百舸争流新局面(1) “嗯……”木头堆垒起来的超大前台上，漂亮的接待姑娘脸蛋泛红，低声问，“接公会任务吗，青哥？” 然后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从大厅门前走来的万青。 志勇还有文泽笑意盈盈地和他并肩走进大厅来，步伐嚣张，旁若无人。 万青边走边观察这公会大厅的室内环境。这里完全是为了功能而生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设计，每个空间和角落都在被充分利用，到处是整齐划一的任务绳文墙，和墙前浏览着绳文的猎人们。 此时有阳光照射在这木制建筑内，到处都是桦木柏木松木的香气。配合周围错错切切的低声交谈，一个安静和忙碌的社交场所。 “额是的……”万青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回答什么，自从刚刚那件事情发生以后，他感觉自己似乎有着某种印象在族人们的眼里根深蒂固了。 从氏族会议结束后，大厅正式开放。他从广场的人群中登上石阶，到来到大厅的短短七十步里，反对瑞麟仄黎的村民们见着自己就躲或是弯着腰不敢看自己，而其他的村民都用着各种尊重甚至是亲切的眼神看着自己。 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地塑造了自己的政治人设。 他对所有的任务板块观察一圈，发现任务的分级十分简单。基数最大的任务，是几乎没有什么挑战难度的采集任务、护送任务、小生物捕猎任务，这些任务通通被规划为【一星任务】，是所有猎人都可以承接的任务，对于非预备猎人来说，这些任务几乎都是可以在完成多星任务的期间顺手就可以完成的任务，所以承接他们没有什么数量限制。 【二星任务】，则相对困难一些，在这个分级的采集任务所采集的素材几乎已经算在稀有素材之中，这些素材之所以稀有是因为分布地区苛刻或危险程度高，所以二星采集任务的素材也被归集为【二星素材】。二星任务的护送任务也相对危险，物资路过的地方多为掠食者出没的地方。当然的，在此分级出现的狩猎任务也危险程度更高。 【三星任务】是只有老猎人才敢承接的任务，采集的素材稀有度、护送的危险程度都相应地升高。狩猎任务的狩猎对象也已经不是普通的生物，通通都已经是含有超凡生命血液的【眷族】。 【四星任务】所需要狩猎的眷族，几乎都是被列为危险程度高的【稀有眷族】 【五星任务】所要面临的生物，是【领主】们，所谓领主，正是超凡生命地盘里的直系的“臣子”，一头超凡生命所盘踞的领地里割据一方的“臣子”由危险程度排位，依次是【第一领主】直到末位领主。 领主的多少也可以间接判断领主们伺从的超凡生命本身的危险程度。 【六星任务】是自从普拉多失去猀犽吞之后许久许久没有出现过的任务，因为在这个被划分到至强分级的狩猎对象，唯有超凡生命。 “青哥，您放心，我们一定鼎力支持您！” “哈哈哈，我…本意是急着救邻居大伯而已，如果以后能当上小家长的话，我的想法也无非是保护更多人，”万青无奈，只能礼貌地回答接待姑娘，“请问有什么高积分的任务么？预备猎人可以承接【二星任务】吧？” “当然可以，但需要发布护送任务，等正式猎人承接。” “他好可爱啊。”旁边的大姐姐低声和同伴夸赞。 “是啊，也和大家很亲近呢。” 万青向志勇和文泽投去求助的眼神，但第一眼看见这两只顾着偷笑，万青晃一拳过去，文泽叫着躲开，“找地方睡去咯。” 志勇见机一脚踢了下万青，一溜烟没了影子。 不知从哪传来一声老者的喝令“大厅禁止喧哗打闹”。 在周遭的碎碎语之中，万青好像是听到了吉雅的声音，他敏锐地看过去，见到了吉雅和希珀米米娅正在一扇木墙前谈论。 希珀米米娅也注意到了万青在看自己，于是转过脸来挥手轻笑，他也有回应。 任务版前的吉雅丝毫不动地盯着墙，她一直别着脸没看过自己，一定是故意的吧。 “有的，但是可能完成的时间会很长呢，都是些护送任务和危险的讨伐任务，”招待姑娘热情地回答道，“我猜到了青哥你一定想要些耗时短的任务吧，我可以替你找找！” 说完，她钻进前台上厚厚一塌系着绳子的巨大皮纸卷里努力翻找。 “青哥，我也替你找吧。”马上，紧接着这个女孩，又有一名在公会工作的明艳姑娘钻进了巨大的山一样的皮卷堆中。 “好像我这也有！” 想帮助自己的一个接一个，这让同样也在前台上询问的调查团猎人们发出阵阵调笑，但都不带恶意。村民们都有着朴素的情感，收拾了欺负他们的人，他们就会喜欢。 “青哥，有个采集任务积分很高，但是……” “但是怎么了？” “采集地点比较危险，离超凡生命‘阿洒德’的领地很近，而且是它领地第三领主所栖息的地方。接么？” “不行！”她的同事起身阻止，她指了指一个方向，“太危险了，我们再找找吧。” “额……嗯。”招待姑娘仿佛明白了些什么，支支吾吾地答应。 “我可以接。”万青严肃回答，他不相信会有高积分的任务会不危险。 那姑娘凑近来，比划手势让万青倾耳听。 于是万青附身，她便耳语说：“其实有新情报，第三领主刚被第二领主击杀，但是……同耀胡攀在偷听呢，他可以抢你的任务，待会儿这任务我悄悄地把它划给你做吧……” 万青回头，果真看到今晨在吉雅的账里看到的青年。他带着一对夸张无比的圆铜耳环，两眼如虎眸，鼻梁也如猫科动物般，目不斜视地望向自己这头。 他看上去在隐隐发着怒，看来早已注意到了瑞麟公会里大多数人对万青的偏袒。 “胡攀，”大台前，一女子抢过与万青耳语的女孩手上所拿着的任务皮卷，“你接吧。” “哎！”女孩要抢回来却已经晚了。 那女子将手中的皮卷高高抛向同耀胡攀，同耀胡攀轻松接住，粗略翻看过，轻轻摆手点头，“谢谢。” 同耀胡攀离开了，皮卷上系着的绳文只足够记下大概信息，具体的任务详细情报要去皮卷上指引的大厅区块，去寻找指定的绳文墙。 万青皱眉，这只是群众基础的一次影射，不会全是想帮自己的，瑞麟里固然有反对大家长的人，所以自己会莫名其妙成为他们的目标。 “青哥，你抢回来吗？”被抢走东西的女孩低落地问万青。 “抢。” 万青刚要起身，却看见此时吉雅也走动了起来，她不声也不响地站在了一个特殊的位置，这个位置在空间里将自己与离去的同耀胡攀所在的方位恰好隔绝。 万青不解，吉雅是在阻拦自己么，怎么在帮助同耀胡攀？他百思不解，心乱如麻。 但他长长舒了两口气，尽量保持冷静。 “还有危险的任务吗？积分高耗时短。”万青回头问。 “有是有的，我需要再找找。” 在前台为了帮助万青而又陷入忙碌的时候，万青注意到公会大厅外面，从广场上新来了一群浩浩汤汤的猎人，他们全副武装。是和自己是一样年纪的男女，在瑞麟的五百多口人里，自己对他们没有一点印象。 瑞麟大家长此时从接待宾客的内庭中走至大厅，直奔向他们，接着在开春祭祀上出现过的瑞麟教官们也相继出现迎接他们。 从这些年轻猎人们的身后也一个接一个地出现新的猎人教官，万青同样也从来没有见过他们。 万青怀着好奇靠近观察，瑞麟仄黎边走着，看到了万青但没有对他说话，他站定的时候，似乎在另一侧给了万青一个近处观察的空间。 “【西进会】欢迎你们，来自同耀氏族和希珀氏族的朋友们。”瑞麟仄黎张开怀抱，热情似火。 “【西进会】是什么？【长者厅】呢？” “已经解散了，”大家长摇头苦笑，“欢迎同耀教头。” “也欢迎希珀教头。”瑞麟大家长对着另一个方向说话。 然后在这群不速之客中，站出来一个瘦高中年男子向大家长拔出匕首回礼。 此时大前台所有工作的人停止手上动作，拔出腰间匕首接着收回，一时间铁鸣声声。 “礼毕，”立在瑞麟仄黎面前与他对话的教头似乎十分焦急，退后一步严声说，“大家长，我要见豪格老教头。” “豪格，已经不是瑞麟的教头了，瑞麟的教头是昆德大师，今天两位教头带上两氏族的新猎人商讨培训事宜的话，我会通知他。” “大家长是在和我闹笑话么，你现在所作所为已经是认真的了吗？” “豪格，在外面。”瑞麟大家长伸手向外示意，“请移步，仄黎还有宾客接待。” 同耀教头恨恨咬牙，“族长让我来通知你一声，现在普拉多的总大教头，是豪格了！所有新猎人的任务调遣，都必须听他的！” 瑞麟仄黎面无表情，转身回往公会大厅的内庭。 庞大的身影从内庭门口走出，是瑞麟昆德，他来到这群人面前，行了拨动匕首的礼节：“大家长事务缠身暂时失陪。这次新猎人的积分争取，有关【西进会】副家长选拔，请向族长请示，让他收回成命，这是【西进会】的底线，不然就别怪我们不欢迎客人了。” “不欢迎？”同耀教头嗤笑，“你们想要怎么不欢迎我们？” “是【西进会】的客人么？”瑞麟昆德庞大的身影之后，是猀犽吞“瑞麟·万青”缓缓走出。 让大厅所有人屏住呼吸。 “猀犽吞，我来驱客吗？”昆德低着眉。 “猀、猀犽吞，”来自同耀氏族的教头声音在轻颤，“让希珀氏族和同耀氏族的新猎人们，也暂住瑞麟，一同参与积分争夺，试炼【西进会】小家长的能力，可以吗？” “可以。”猀犽吞回答。 “那么规则由我们双方同意？” “不可以。” 猀犽吞似乎不想多言，也离开了。 过了半晌，不速之客之中才有一名教官反应过来，拔出自己的匕首高高举起，并朝着内庭的方向大呼：“至强！屠龙至强！” “至强！” “猀犽！至强！” 随后他们不停有人行礼高呼。 等到逐渐安静，同耀教头硬着头皮看向昆德，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规则不变，【西进会】不会因任何原因变动。”昆德平静地说，“我失陪了。” 作为【西进会】的成员之一，他不得不回去熟悉原本瑞麟公会的老主顾。 第六十一章 普拉多新猎人齐聚，百舸争流新局面(2) “游人青，您好。”同耀教头凑近来，他看万青的脸，一遍又一遍，“听纳杰说了，你是小家长有力的候选者之一啊。” 万青从他沟壑不堪的老脸上看到了潜藏在冰下的狠恶，他心里冷笑了两声，脸上的回应便是一声轻嗯。 “纳杰的伤要紧吗？”万青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假惺惺。 “已经包扎好了，但恐怕恢复要很慢。”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纳杰是个人才，他一定能很快好起来的。”万青皮笑肉不笑地夸赞着，他们都没有开口提纳杰致伤的原因。 同耀教头懒得再寒嘘，领着他们带来的所有人往前台方向进发。 虽然没有吵闹，但也因为人数多，使他们之间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小型市场般的鼓噪，他们像浪一样压满大厅前台。 大厅重新开始陷入忙碌，同耀氏族的教头、希珀氏族的教头围死了瑞麟氏族教官们的位置，迅速带着簇成一堆的狩猎新人，在大前台与几名接待姑娘们交流起来，他们不停向新人们重复着接任务的流程，而这些年轻人也有条不紊地领着皮卷去往木墙了解任务详情。 但瑞麟氏族的教官们则被迫再也无法进行教学任务。 情况突发，竞争环境大变，两队友紧张地来到万青旁边。 “几个人盯上了我给咱们已经看上的任务，过分啊！”志勇的眉毛从没像现在这样飞扬过，“他们根本就是商量好了的！” 文泽一句话点破：“他们明明在扰乱瑞麟氏族新猎人转正的秩序，但他们没有吵闹也没有逾矩。还有一点，你们注意看，同耀胡攀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文泽指过去。 万青便看过去。 同耀胡攀在左迎右喝之中，他取代了刚才的万青，成为了大前台所有姑娘们忙碌的焦点。 候选者们已经被这些浩浩汤汤且全副武装的人挤在了大前台的角落，仅仅一两名姑娘和他们对接，更多排不进去的人在大厅中央焦头烂额。 文泽又说：“我还注意到，同样作为有力候选者，米米娅没有受到影响……” “怎么可能会影响她呢？她有个食人族队友，谁敢抢她的任务涉险啊！”志勇摇头，“反正我千万不和食人族一起执行任务。” 万青有意劝说志勇这一拳定音的话：“其实，有她做队友说不定我们胜算更大，毕竟我们都见到她有希珀大家长的信物，她背后有助力。” “有助力怎么找不着队友？那种选项哪能考量？我们去试试接下高分短时的任务，那些任务一般难度高，但抢到的成功率高，他们当中很多人还在犹豫，那种任务一定还有许多存量。”志勇提议。 “危险就危险点吧，”文泽皱着的眉梳开，“预备猎人执行任务一直都会有公会保驾护航的，之前每一年的公会都会向调查团发布护送新猎人的任务，我们的安全是有相当保障的，高难度任务的风险我们可以承担。” “看来我们非得犯点风险不可了，”万青眼神坚毅，“高难度任务不能失败，不然功夫都会付之东流。” “我们都准备好了。”志勇的手轻轻拍了拍万青的肩膀。 万青平静地走向公会前台。 几名姑娘老远就已经注意起万青，她们忙碌中交头接耳，很快都偷偷地知道万青回前台了。 万青绕开了视线蹭到了台沿。 他不敢直视接待姑娘的眼睛，只是轻轻地说：“高分的任务，难点没关系。” 一名姑娘不由分说地塞给了万青两卷皮纸，给万青下了个眼神。 万青接住两个皮卷，马上安静地出去。 几个影子却早已经盯上了自己。 “他来了，去抢！”随着一声那中年教官的喝令，几名年轻人离开前台，不怀好意地追上了万青。 “什么任务，拿给我瞧瞧。”同耀胡攀拦住自己，两对大耳环在晃动。 更麻烦的来了，不仅要啃下这些本来就难啃的任务，还要加上这些麻烦。 “励志小子，从我这抢东西没有第二次，我劝你别和我作对，”万青警告，“希望你可以好好听听同耀纳杰对我的表扬。” “你不该抢我的东西，”同耀胡攀没有被威胁成功的迹象，“把你手上的东西拿来给我。” 他的嚣张更甚刚才，万青变得更加谨慎了。 一整队的新猎人相继出现，站在同耀胡攀的背后。 眨眼间，文泽与志勇也紧紧站在自己肩膀旁。 “怕什么？咱们以猎人的方式决出胜负。”志勇开口。 “要和我们比试气势对吗？”同耀胡攀咬着牙根说，“无论输赢，我们都会不停地有人来抢，来吧开始吧。” 万青刚预备拔出匕首指定励志小混蛋作为对手，却被文泽忽然摁下。 “青，两大氏族的人都会轮流来抢，我们可能没有精力应付，注意看，同耀教头一直在观察着你，”文泽低声提示万青，“有他们的参与，我们可能接不下任何一个任务！现在保留力气先吧！” “气死俺了！！”志勇整张脸覆满老旧炮膛一样的青红相间，却只能原地跺脚。 万青同样脑液汹涌，怒血奋张。 接下来可怎么办？ “交出来手上两卷。”同耀胡攀带着他的队友步步逼近。 文泽压低声音提议：“不如先逃，我们一定要把皮卷藏好直到交到线人手上才算承接任务……” 再转眼，志勇带着万青手上其中一卷，迅速不见踪迹，只留下他的声音“另一卷交给文泽”。 “快追上！”同耀教头高呼，他领来的新猎人忽然间全部被调动起来，没有人留下来顾及自己要挑选的任务。如文泽猜测，他们早有任务，就是打压别人。 万青眼睁睁看着那原本忙碌的大前台忽然之间空出一片，所有人追去志勇狂奔的方向。 “大厅肃地，禁止追逐，”昆德缓缓出现，“否则驱逐出大厅，再不可在瑞麟公会承接任务。” 同耀教头惊慌起来，他两眼努力寻找猀犽吞会出现的位置，同时连忙挥手招呼：“别追了！” 一众头目与户长从他身后涌出，清一色的青壮年男女，身披羽甲，腰别长刃。 “回各自岗位上去。”昆德对他们下命。 头目们依次散落在公会大厅各角。 大厅突然哗然，【西进会】全员从内庭之中走出来。 万青转头打量，大家长、铁匠、外氏四猎人赫然在列。 “青哥！” 万青低头看见瑞麟细刹。 他奔到万青身前，还未停下连忙开口：“有新变数，宾客们将助力【西进会】小家长选拔，公会将颁布候选人专属挑战任务。” “挑战任务？”万青诧异。 大家长来到大厅的正中央，挺胸，豪迈吞吐：“在这个季节，想要与【西进会】交流的普拉多人非常踊跃，这已经说明【西进会】的目的具有十足的吸引力。【西进会】有如此人气荣幸之至，而为了提供【西进会】更多刺激性的成长，我们与猎人公会的宾客们约定了对赌。” 万青竖起耳朵。 “一个月后，若瑞麟调查团成功击杀了超凡生命坎德拉祖，宾客部落的人口将会加入【西进会】，听从调遣，以后向西挺进的路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们多方都已经有此合作意愿，于是决定加深合作。瑞麟公会现在遇到了任务承接饱和的困难，恐难以为小家长的选拔提供健康环境，所以宾客们愿意提供丰厚报酬，额外添加只有候选人承接的必须挑战任务。” 第六十二章 普拉多新猎人齐聚，百舸争流新局面!(3) 昆德庞大的身躯上前一步。 “挑战任务详情，将由我提供。超凡生命‘阿洒德’领地第九领主目前正在进犯公会的宾客部落的领地，挑战任务默认所有候选者们必须承接，将第九领主成功攻略的候选者，将获得999积分。同时，先祖山使者同步发布委托，因为此任务将为村子立下重功，所以成功攻略第九领主的候选者，先祖猀犽吞【唐吉普陀】的葬身所将传给此新英雄。” 话音绕梁，大厅如暴沸的池塘，只因人人都在急速地对话，一时间各种猜测、各种小道资讯、各种推断、各种质疑都在让这个话题无限膨胀到另一个话题上，再转去更加严峻和广泛的话题上，人们的注意力已经无论如何都不能够再回到自己正在公会挑选任务这件事情上。 瑞麟文泽拉着瑞麟细刹问个没完。 等万青自己从爆炸的信息量里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本来静静躺在自己手中的一卷任务皮纸已经在同耀胡攀的手中翻阅。 “谢谢你吉雅，他的我都要了。”同耀胡攀抬头，向着身前微笑着说。 瑞麟·吉雅……？她偷了我的任务？ 疑惑笼罩万青的心，接着是冲洗疑惑的清醒，他开始思寻答案。我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她到底在犯什么毛病，她到底还清醒不清醒？万青一动不动地看那个熟悉的身影，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会有这一幕。 “吉雅，你在做什么？”万青的脸上吃惊和困惑共存。 关于吸引，他不想知道自己是否也走入了她的内心，但至少她应该尊重自己的所作所为，能对自己下这手，普通朋友都不至于，更何况是如此暧昧的朋友。万青想知道，不谈扯淡的爱意之后，她是有多不尊重自己呢？ “你不能接这些任务。”吉雅背朝万青，看着地面一字一钉。 万青长呼出肺中所有郁气，克制地问：“吉雅……你知道我失去那两卷任务要失去多少机会？你知道我成为小家长将还要冒多少险？你知道我再得到两卷任务并完成我还要付出多少？” 万青向她的背影冷冷地问了三个问题。 “我…我当然知道你正在冒险，”吉雅不看他，颤着肩，清楚地喊出，“所以为什么你不听我的呢？” “你还要我道歉，”万青冷冷淡淡地说汉语，“我道nm个鬼歉。” 已经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墙在身前，墙那边是对手，吉雅也在其中了。 万青扭头走开。 结果迎面撞上了返回的志勇。 “青，我已经帮你们做决定了！”志勇异常激动，他迫不及待地告诉万青这件事，“刚从你手上取得的任务俺交给米米娅了！” “你！”万青眼里的火药被大力地泼上一把火星，他一把要抓起志勇的领子。 “青？”志勇反应奇快地闪开，然后疑惑接着一脸苦笑。 万青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化，他深深呼吸平复，然后说：“对不起……志勇你慢慢和我说吧。” “咱们没有路走了，你和文泽一定得答应我这决定！” 万青越听越是一头雾水，但旁边的文泽一听，居然微笑起来。 “我们和希珀米米娅组队！”志勇看看万青难以置信的脸，又看看文泽那个意味不浅的微笑，“怕她个鸟的塔德林？我们就拼了吧兄弟们？” “不是……”万青慢慢收回下巴，接着无奈地挠挠脖子，“我还以为你是最难说服的。” 文泽不说话，但那笑容也表达出来对万青这个观点的认同。 “这……有些事的确得十分慎重，但是不能和我们的利益过不去啊，为了个塔德林，我们的猎人生涯就不转正了？你这家伙就不当小家长了？咱们就不去西进了？不可能的吧，”瑞麟志勇用着教训人的口吻，他指着文泽就苛责，“当初我不拉你违抗大家长，你这辈子都喝不到‘可乐’，混蛋文泽！” “你是怎么突然决定了的？”万青觉得奇怪。 “很突然吗？那也没有办法，刚刚太多人追我了，无路可走只好把任务塞米米娅的手里，其实我也没有排斥，只是能抢高分任务更稳妥，”志勇说完舒展他的眉头，“但米米娅帮了我这个忙，我觉得帮帮她也不错。” 万青又想起当初在山崖上拉失足的细刹，这家伙半句不啰嗦磕下毒药燃血救人。他的性格真正诠释了——谨慎和怂是不一样的，志勇莽起来，总是会因为平常太过谨慎而做出让人无法意料的决定。 希珀米米娅此时悠悠地跟了上来，万青和文泽、细刹等人见到她便挪动身位，无形中米米娅被纳进了这个圆。 她抬头看了看万青的样子，又看看那一头僵住了的吉雅，皱了皱眉。 “你是笨吗？”米米娅白了万青一眼，小跑到了吉雅的面前。 万青疑惑，但心情烦乱，不想往眼睛里装那个影子。 文泽本来一直在问细刹挑战任务的细则，但现在也已经松开，似乎所有人都已经有感，现在这个队伍面临的难题不在外，而在内了。 文泽算是最早观察出来，他挨近来志勇的身侧：“志勇你发现了吗？地上有泪水。” “不会刚刚组建就有矛盾了？”瑞麟志勇的神情变得严峻起来。 “吉野是吉雅的哥哥，米米娅是吉雅的密友，现在游人青和瑞麟吉雅的事恐怕就是咱们大家的事了……”瑞麟文泽接着说。 “青，今天的事情，咱们于情于公都帮你理清。”志勇大笑着将大臂扣住万青的后颈，接着扭头看文泽。 万青感觉到一股炽热撞到了后颈，这家伙力气不小。 文泽也哈哈笑着参与进志勇的提议之中：“这样吧，咱们人齐了，来一次队内战略会议，我们要好好决定夺分的策略，今天抢任务可以暂时不参与。而且，细刹？” “嗯？”瑞麟细刹仰头去看瑞麟文泽，他是队内个头最小的一员。 “你刚刚不是说关于挑战任务，有许多高层才能接触到的情报吗，我们找个地方密谈吧，你有什么好建议么？” 瑞麟细刹仿佛被惊醒，他急切地拉住万青的衣袖，“青哥，我们去内庭商议。” 第六十三章 小会 内庭的结构就像是中心辐射的巢穴，“蚁后”那样最大空间的庭会被大规模任务的成员使用，但必须得到公会的最高掌控者同意，即氏族大家长，而其他猎人所承接的小任务会在其他分庭之中进行。 一路深入，已经看见许多紧闭的木门，门上挂着各不相同的兽头，煞气四溢，这些便是怪物猎人的人文。 怪物猎人的社会结构类似于一个小企业，一个专为狩猎生产而使一切资源被统筹起来的企业。自己所处的小团队，正被这个企业的制度所执行起来。 进入一个被皮毛垫与干草扎所笼罩的密室，没有任何桌椅，只是一片单调的空间。 所有人席地而坐。 志勇扬眉打探门口的方向，转头看着希珀米米娅，“米米娅，吉雅留在门口了么？” 米米娅点头回答：“她不愿进来。” 文泽提议：“谁去把她叫进来吧，好好地问问她为什么抢我们的任务给青的对手。” “哼，一身偷摸的本事，对付我们也是，我为了保住手上那一卷任务废了半天劲保住了，她倒好直接偷走送了，”志勇嗤鼻笑起来，“她从小到大都那么让大家捉摸不透，我妈还总和我说以后别娶这种姑娘呢。” “志勇，你来做什么的？”文泽语气加重了。 “来帮青的啊。” 文泽一时间接不了志勇的话，半天才说：“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够像你做事的时候一半谨慎？” 随后文泽压低声音，“吉雅还在外头……” 瑞麟志勇吐吐舌头，“真麻烦，要我说大家把立场弄清楚，别弄不清不楚的，对吧万青？吉雅就是个麻烦精。” “志勇你不……”万青的回答顿住了，沉默不语，他沉默的时间看起来总是有话想对瑞麟志勇和瑞麟文泽说，但终究也没有说出话来，最后她看向希珀米米娅，“她是不是从来没有站在我这边。” “青，她刚刚有多伤心你看不到吗？”米米娅语言忿忿，“虽说我也不能理解，但我和她一起长大的这么多年我只知道一件事，她一定有话没有对你说，但也没有和我说。” “她好像可以很了解我，但我现在已经不能理解她了。”万青已经变得足够平静。 “今天她为我挑选了很多任务，”米米娅慢慢地告诉在场，“我带着希珀大家长的任务所以无法寻到愿意的队友，她安慰我的时候不像以前一样替我想办法了，好像她全部猜到了结果似的……” 万青一对耳朵不由自主地往前探。 瑞麟志勇仿佛顿悟，感到不可思议，“所以，我们最终会和你一起，她全猜到了？” 她的直觉果然还是很敏锐。万青轻轻叹气：“我觉得她是猜到我了，猜到我会不介意什么食人族，猜到我在想办法让米米娅进来队伍，从而使用米米娅你手中希珀大家长的资源夺得小家长的席位……但也许是我自作多情的，她可能没从我的角度考虑。” 米米娅继续说了下去：“她给我挑的任务十分简单却似乎有规律，我本来觉得她是认为我没有队友才挑选它们，但如果她已经猜到了现在结果，那依我的直觉，这些任务之所以被挑选出来……我们的队伍里是不是有人从来没有去过野外，没有进行过任何采集与追捕？甚至不懂任何狩猎常识？” 万青忽然感觉喉咙里像是噎住了什么，导致有些话想说却一直留在喉咙痒，此时瑞麟志勇和瑞麟文泽环顾在场的人，两人两对眉毛同时弯出疑惑。 “应该不会吧……”瑞麟文泽的眼神落在了万青的身上。 万青不得不哆嗦了一下，“怎么了？” “如果米米娅没有说错，那依我观察你比较可疑。”瑞麟文泽解释。 看到瑞麟文泽的目光落在万青的面孔上，米米娅的眼神也紧跟着变了，“有些男人，只顾着争强斗狠、好胜心又强、心高气傲……” 随着一个一个字从米米娅的嘴里吐骂出来，万青感觉这三座大山被依次搬到了自己的后颈。 “却从来不会脚踏实地好好学习。”希珀米米娅总算说完，短短一句话对万青漫长地就像是隆冬，字字像冰晶扎着脊梁。 太尖锐了，自己的确从来没有系统地学习过任何原始时代在野外狩猎大型怪物的任何经验。 “那……”志勇适时出现打断，抢救了万青的自尊心，“那咱们现在该怎么依据每个人的能力，制定合理的夺分策略？” “如果有人掉队的话，”瑞麟文泽给万青送去了宽慰的眼神，“那些困难的任务现在的确是一点都不能碰，但如果万青能够尽快适应狩猎的环境并且掌握一部份必要的技能的话，我们的确可以继续抢占高分任务，但我想应该是已经来不及赶超同耀胡攀了。” 瑞麟细刹弱弱地举起手，“我有个想法，或许说这不算是我的想法了，而是【西进会】给我们的一个机会，一个……翻盘的机会。” “你是说，999分的必须挑战任务？”瑞麟志勇的眉毛重新飞舞个不停。 “是的啊，”瑞麟细刹连忙点头，“如果我们成功地挑战了超凡生灵‘阿洒德’的第九领主，将它击杀获得积分，那那些前期落下的颓势，一定是能一举扭转。” “第九领主看来我们没有办法回避，今后的战略我认为可以一切围绕这做准备。”万青皱眉，环视他的所有战友。 “没错，只能这样了，我们有唯一的机会。”瑞麟文泽目不斜视地看向万青。 “就这样，大家加油！”瑞麟志勇的双臂在半空握拳挥舞，眼神早已经振奋不已，“加油加油！” “……嗯！”希珀米米娅重重地嗯了一声，然后悄悄地看了门外，接着提议，“一起进行击掌吧，作为我们合作的信号。” “那废话什么，来吧，大家拔匕首撞在一起！”志勇大喊，目光也灵活地飘到了这个房间那个紧闭的出入口。 万青也看了过去，门似乎是在晃动。 他面向朋友们，没有解释他要去做什么，只是转身径直走了过出去。 “吉雅。”万青轻呼这名字。 万青打开门，“在么？” 却很快失落。 万青长叹，肩膀坠下来，他苦笑着回头面向所有面朝着自己的目光：“已经不在了。” 希珀米米娅于是叹气：“依我的了解，吉雅还没有原谅你。” 忽然一只小手伸出门内，刚好握住了万青开门的手。 但马上像是触电了一般缩回去。 在那一瞬间，万青迅速地察觉到那并不是吉雅的手。 “是谁？”万青满心疑惑。 从门外缓缓出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若不仔细观察会让人第一时间以为是一老人而不是一名头发潦草的邋遢女孩儿。 在白森森的人类脸颊骨面具后它的眼神冰冷，万青说不清在这对眼睛里自己和自己的朋友在它的脑海会被倒映成什么模样，但本能反弹出一种强烈的反应，一种警示自己赶紧远离它的反应。 于是万青不由自主地退后。 “……我是…塔德林……”看得出来她的普拉多语操持得很陌生。 正是它开口的一瞬，这个使万青呼吸暂停的这一个瞬间，他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眼神，在草原上迷路近一个月的人身上，在没有食物过冬的幸存者身上，这些食谱上有“同类”的人类。 第六十四章 躁动的篝火(1) 昏与晓之间的胜负即将进入分晓，在人们呼来喝去的交谈声里，被星空击败的白昼将被地平线外的母亲唤回另半边球，风声无规律地尖啸，像是一个名叫夜晚的孩子在兴奋地尖叫，接下来的12小时都是夜晚赢得的时间。 何不狂欢？大地上，篝火升起，逐渐在崖壁上的险地中一道接一道地生长出来，木头被炽火炙烤的声音一响接一响地炸裂，像是名叫黑夜的客人在叩门。 狂欢即将临近，来者皆客。人们一天的忙碌和规律被打乱，取而代之的是随黑夜一起灌入眼底的狂欢，篝火一点点地升得更高了。 数座大鼓被抬出来，披着羽毛的乐师们边扭着身形边呼着节奏，东张西望勾引着每个人想要舞动的欲望。 男人们已经勾肩搭背地在篝火旁起起落落，这些大嗓门们唱着完全找不着调的歌，跳着互相阻碍的舞步。而天上落下来的黑色，是另一些人的遮羞布，妇女们渐渐放下拘束，在和朋友们的打闹声里，一个个唱起来，边欢笑着边在篝火旁轻轻摇曳。 而男人们则对她们发出如雷贯耳地哄闹。 到处是鼓点。 酒精，被一筐筐端上来，喝下的人们迅速被篝火染成了红色。 漆黑和刺鼻的酒味，在无规律摆动的身影和红光之间。万青没有停止过一刻他的穿巡，他正在找着一个人，手上拿着一对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耳机，牵着随身听，全都紧紧揣着在他的衣匣里。 他太想在这个时候找到想送的人，从藏在林中的载人舱里，他终于找到了这个东西。 他的眼睛忽然锁定在一个小小的、佝偻的人影身上，她正在蹲着，偷偷地往嘴里塞着干巴巴的粮饼，他两三步走上前。 “塔德林？”万青的声音从鼻子里发出。 那个佝偻身影浑身上下都披着厚厚的干硬毛皮，食物碎屑撒在地上、身上、肩上。 她颤抖着转过脸，嘴边也有碎屑，人类面骨她戴在脸上，从骷髅深深的眼眶里，万青找到了她眼睛，而她眼睛在万青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接着就飘到了随处的食物碎屑上，然后又惊慌地回到万青脸上。 她半天就是不说话，这让万青有点着急，他感觉自己没有那么充裕的时间，所以直接问：“你有看到吉雅么？或者希珀米米娅？” “……”来自食人族的女孩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依旧似乎因为某种天然的恐惧而颤抖，这让万青一眼看出来她与周围刻此情此景的极度不适应。 得了，白问，这食人族是个满脑子吃饭的社恐。 “那啥……”万青的脸上闪过一片歉意，“我不打扰你了，我先去找了，祝你玩的开心。” 万青转身了。 “我、我知道……”是自己身后的声音。 万青吃惊地回过头，她原来听懂自己说话了。 她继续断断续续地说着，“米娅喜欢…唱歌，她在…唱歌，但……现在不在，她喝了酒……去、去……” 她抬起手指指三大篝火中一处围起来的人群，万青看过去，人群中似乎有人的确在唱歌。 “哟谢谢，谢谢，”万青不停道谢，“这真是帮了大忙了，下次请你吃饭啊小个子。” 万青再次转身，终于找到人了，忽然他内心紧张起来，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脑子里准备着一些合适的说辞。 他注意到那张似乎有些营养不良的脸正盯着自己。 “我先走了。”万青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快长起来了。 没走远两步，他回头问：“你有名字吗，小个子？” 小食人族两支手捧着咬一半的饼，没过一会儿，摇摇头。 “没名字？”万青略微沉思，“这可不行，以后出去打猎总得称呼你……我给你起个外号吧，我起名字算是个天才了。” 小食人族愣愣地看着正在思考着的万青，他一会在坏笑，一会又摇头。 “算我仁慈，没给你想个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万青不甘心地摇摇头，“我待会儿和瑞麟志勇、文泽打招呼，以后就叫你‘餐餐’吧。” “……餐餐？”小食人族一脸茫然。 “就是说……一种祝福吧，”万青挠挠脖子，“看你这么爱惜粮食，就祝你以后餐餐能吃饱的那个意思。” 完事收工了，万青没看刚有称呼的小食人族是什么反应，他接着往小食人族“餐餐”指过的地方靠近。 “终于找到你个混蛋！” 有人使劲推搡他。 “干嘛？”万青十分气愤，他注意到了这声音不是什么生人。 睁眼在火光里细细打量，是女人，脸上有大刀疤，如黎加加。 “我可终于找到你了。”如黎加加满脸范红，恐怕是沾了些酒。 “加加姐，你找我做什么？” “你用你的畜生脑子想想。” “干嘛骂人？”万青退后一步，“有话好好说呗，别以为你喝酒我就怕你。” 如黎加加竖起两眉，慢慢把手摸上了腰边别着的火药杀器：“给我好好想，你犯什么事了？别怪我没提示你，和你队友有关系。” 万青慌了一下，看来如黎加加是动了真火，不是来和自己开玩笑的。 “我……跟希珀米米娅组队？” 如黎加加点头，“好好跟我说说，你是不是不想好好活着了，还是故意整这出膈应我们几个？” “你们几个？” “我和游人迟、达尔、瓦伦，都说过你的事情，我们几个刚准备开足马力给你小家长的事业添火，你却转脸给我们泼水？” “加加姐，我认为和希珀米米娅组队是双赢的事情，她背后必然有希珀大家长的助力，我们两个在这些资源的推助下肯定是能把励志小子给压下去的。” “你甭管这些资源！”如黎加加抓狂大吼。 “你知道你那伙人里有些什么东西么？”如黎加加一把抓住万青的衣领狂甩，“塔德林啊！食人族！那些是什么没脸皮的生物知道吗？连亲人的尸首都吃起来的纯粹动物！” 万青不理解地看着如黎加加。 然后再看向小食人族“餐餐”的那个方向。小个子餐餐盯着被拎起来的自己，跟着站起来，神色慌张，等到如黎加加这番话说完的时候，她已经逃窜进夜色中不见。 “……”如黎加加注意到了万青的眼睛瞟过那个食人族，更加愚蠢怒不可遏，她放下万青，迅速拔出火器，枪口面向万青。 第六十五章 躁动的篝火(2) “加加姐！”万青大喊，一头冲去，双臂死死捆着如黎加加，同时躲到她背后，拼了老命把火器对准天空，“冷静下来！” “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要么把那头小畜生赶出去，要么死在我枪下！”如黎加加猛烈地在万青的两臂中挣扎。 “加加姐，别着急，你听我慢慢说……” “别和老娘解释这么多，说白了，我就是不喜欢这些茹毛饮血的东西出现在我的眼睛里！或者……就换你永远别出现在我的眼睛里！” 万青知道自己这回事摊上了大麻烦了，一个本来就急躁的人，再沾上了那么一点酒，完全成了一个人形状的炸弹。 “你肯定没听说过那天的情况，那些别的氏族来的新猎人和教头完全不让我得到任务！”万青在她身后把话送进如黎加加的耳朵边。 “那种事情后面可以想办法，但谁让你想出这种办法？那些队友也跟你一起发疯了？怎么疯子都凑到你那里去了？”如黎加加的挣扎放缓，她怒气似乎有所松懈。 毕竟自己也讲清楚了自己的难处，那么今晚和这个喝了酒的急性子最好的结果就是，逃跑。 万青撒开腿。 “你要去哪？！”如黎加加拿枪狂追。 万青扒开一个接一个，一茬接一茬的村民，不停地躲藏。 惹来不少目光，接着又随着他迅速消失的身影而结束注视。 如黎加加已经追丢了，但依旧没有停止寻找，万青一直在远远地观察她。 公会大厅前的空旷大路被用于举办公会大厅开放庆祝活动，三团大篝火堆被燃放在这最高海拔的山崖崖顶。 万青从最外侧的火堆跑到了另一侧的篝火火堆，也从这一边的山崖跑去山崖另一侧，结果为了找到他要找到的人，绕了整整一大圈，成功将如黎加加引开，不得不穿过了整片松林的空地。 不远处，松林深处瑞麟吉野正在忙活着些什么。 万青急忙寻上他的面前，他正好奇着。 瑞麟吉野看见万青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便问：“青，我刚刚看见你在跑着，是在躲什么？” “如黎加加，”万青一万个气愤写在脸上，“我们让希珀米米娅加入的决定她很生气。” 瑞麟吉野听完脸上露出不快：“那我们也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同耀氏族来捣乱，况且我们也没有帮手。” “是啊，”万青的眼睛转向瑞麟吉野正在忙活着的这一片“马厩”，凑近了观察。 “慢点，”吉野提醒，“动作太大，会惊动它。” 视线慢慢穿透，发现了躲在厩中的一只羽毛长满了全身的飞行生命，它身形格外大，近乎有一个成人的高度，一挺长长如利剑的喙，一对生来便横穿千里的圆目。 另一个世界也有这种主宰长天的掠食生物。 它见到万青在观察着自己，于是也侧着头注视着万青。 “恐鹰，”吉野解说道，“你们老家都管它叫鹰隼，对吧？” “是的，”万青吃惊，“但它长得比我们那的要大多了，羽毛也很鲜艳油亮。这是你饲养的？” “当然，它的名字是‘派司’，你觉得它的羽毛很漂亮吧？要把它保养成这样，我从小花费了不少的心思。‘派司’可以完成你计算机编程的任务么？” “‘派司’不能完成编程任务，”万青觉得自己若要现在解释，那将会十分无力，“等那天来了，看我的举动，你就知道了。派司的千里眼可以在高空给我们‘上帝视角’，通过计算机的计算，这样我们可以规避一切狩猎进行中的危险，赢得所有追捕和攻击的黄金时间，在最合适的情况下做出最有效最节能的决策，有派司和它的眼睛在高空支援，我们的成功率最起码上升五成。” “真的有这么神奇么？你的计算机？” 万青摇头：“我只是感慨自己还没发掘出来它更多的功能，我只会期待它今后更神奇的地方将会以怎么样的方式表现出来。” “万青，”瑞麟吉野的宽脸上浮出笑容，从背后摸出一支水壶，打开盖子，万青马上闻到了一股酒味，发酵得并不充裕的酒味，是果子酒，吉野接着说，“原来没有想象过……我不像吉雅，我从小病多，所以能接受萃体炼金术的时期一直拖迟，我本以为成为大猎人已经没有希望，所以一直努力成为一个优秀的驯龙人，以为以后讨伐怪物的猎场只能发挥后勤的作用。但现在，你和炼金术使徒给了我很多的希望。” 他饮下两口，把酒壶递给万青。 “和那些庞然大物搏斗有这么迷人么？”万青接过抬头痛饮两三口，用袖子抹开嘴边漏洒的一两滴，“我只觉得危险。” “并非多么迷人，只是那是能为村子做出更大贡献的办法。我父亲是一名猎人，而我和吉雅从小就失去了父亲了，所以一直被村民们照顾着，不能打猎回报他们一直是我的遗憾。” 万青更加感到疑惑，瑞麟吉野既然能够参加开春祭祀就已经说明，他已经使用含有超凡生命血液的素材渡过了萃体炼金术。 “遗憾不是已经弥补了么，既然能成为新猎人？”万青于是问。 “不，”瑞麟吉野轻叹，“是使徒帮助了我，我到如今也并非是和你们一样的体质，你看……” 瑞麟吉野撸起袖子，露出来的大臂上露出刺眼的纹身，这些纹身让万青惊诧不已。 它们由无数的、精密的小阵列连接、拼接和螺旋，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拓扑结构遵循着一种规律，这规律让万青的心尖颤抖不止——比用尺子画得还规整的方、圆、三角组成一个个复杂的圆形图画，圆形图画又组成了纹身一处穴位上的基本单位之一。若非要形容，也许另一个世界所说的“魔法阵”正是这些。 “【改良炼金术】？！”万青瞳孔猛缩，低沉地说出这些阵列的名称，“使徒在你的身上做了些什么手脚？” “我不能说，细刹会挑好时间告诉你。” “真麻烦！”万青跺脚。 “你在找什么人么？在篝火开始前，文泽和我说过他见到你在找人。” “我在找吉雅。” “这个……我也不知道她在哪，最近的几天她好像是在和老铁匠在一起设计改装攻略坎德拉祖的大型装备和大型陷阱，因为大家长再过几天就要正式领导调查团去坎德拉祖领地进行讨伐。” 这么快？万青面露诧异，但很快消散，知道这几天恐怕都无法找到吉雅了。 “吉野哥，请帮我个忙。”万青只能求助。 “嗯？什么？” “有个礼物想要你送给吉雅……” “自己给她吧，”吉野白了万青一眼，“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小胆子呢？” “可是，她不是在躲我么？”万青轻叹。 “所以，真正攻克我妹妹的地方就在这一点，你一定要找到她对你最柔弱的地方，挑选一个最漂亮的地点，编出最让她开心的话，就像弓箭一样完美地击中她，在那个时候，送出你的礼物。” “不可能有这个机会吧。” “等！”吉野直直地看向万青的一对眼球，“所以说你着急了吧。依我这么多年对她的了解，和从小哄她的经历来讲，她可能不是没有原谅你，只是需要时间。说不定哪一天她就会突然出现，给你机会的，到那个时候不管你说什么都会是可以哄她的话。” “吉野哥……”万青依旧耷拉无神，“你给的建议好像没有一样，我想不出办法。” “爱信不信吧，真帮了你这个忙可就是在浪费你的礼物了。我还要卡时间给‘派司’喂食。” “那我先离开了。”万青告别。 “万青，酒还给我。” “真是……拿你一壶酒可真难，”万青迈开的腿又收了回来，把酒壶甩到吉野的手上，“……你和吉雅都还是称呼我万青会不会……” “有什么怀疑，他们都知道游人青不是猀犽吞，我和吉雅都管你叫万青叫习惯了，谁能怪呢？” 第六十六章 躁动的篝火(3) 夜更深，人群沸腾不止。 三团大火气势更甚，火牙冲天而去，与黑云撕咬。 「怪物‘依卡’破坏了他们的家庭，那猎人在战斗～」 曲子唱到这一段，人群振臂欢呼。 「那猎人在追觅～」 唱到人们屏息。 「那猎人在受伤～又痛哭。」 唱到人们沉默。 在一处处牵手跳舞的红色影子里，这一处地方显得格外安静，其他圈子在吵闹和大声对唱，而这一处的人们却反而在纯粹地欣赏着歌舞，就像是有石头丢进了潭水中，却愣是不荡起波纹的一处水面。 在中间的演唱者有着技艺精湛的技巧，高音时的沙哑惹动人们失态兴奋，低音时的绵延惹动人们无声地感受着曲中角色的低沉，在低沉段快结尾的时候，突然一股力量袭击人们的耳朵。 「那猎人又爬起！那猎人又战斗！怪物‘依卡’在反抗！」 人们终于爆发淤积已久的悲痛，“杀死他！”、“干掉‘依卡’！”、“剖开它的肚子去吧！”，高呼声绵延不绝。 演唱者用精确的分贝所讲述的故事即将迎来高潮，却忽然停顿。 「那猎人在‘依卡’的巢中发现它饲养着的子嗣。」 歌声时隐时现，就像是一个人正在犹豫。 人们又沉默不语，有人还在欢呼“杀死它们”、“报仇啊！”。 “我累了。”希珀米米娅收走所有的歌声。 人们整整齐齐地发出感叹，不时有人发出继续的诉求，但希珀米米娅微笑着摇摇头，走下了人们留给她一个人的舞台。 她来到一个坐在地上正呆滞着的青年人面前，然后静静地坐在他的身旁。 “青，你怎么在这发呆呢？你平常不是那么木讷的。” 万青惊醒：“你唱得太好了。” 万青发现米米娅身上也有酒气，她也碰酒了，两脸蛋绯红绯红的。 “你没有唱完，还没有收获他们的掌声呢，”他不停地鼓掌，“我先把我这份给你，这样下次就不欠了。” 米米娅掩嘴轻轻笑起来：“你的想法和说话怎么都能那么有趣的样子呢？” “没有没有，你能对我有这样独一无二的看法，这样子的你才有趣吧？”万青挠挠脖子。 “青，”米米娅遗憾地皱了皱好看的眉毛，“为什么不一起唱呢？” “我会的歌语言和你们不一样，大家会听不懂的。” “歌是用来传递情绪的，词是什么或许不重要，我们只需要感受歌里的情绪就好了。”希珀米米娅严肃地说。 “行家就是行家啊，我还没把唱歌研究得像你那么深透，”万青摇摇头自嘲，“所以我唱歌，肯定会被那边那个暴躁的谷里大妈拿农具赶下去的吧？” 米米娅想到了这个搞笑的画面，于是扑哧地笑出来了。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万青问道。 “嗯？”米米娅没有反应出来万青想问的问题。 万青慢慢解释：“就是……那猎人后面杀死‘依卡’了吗？杀死‘依卡’的孩子了吗？” “你觉得答案是什么？”米米娅两眼好奇，不肯罢休地直视万青的眼睛。 面对米米娅喝酒之后的一切可爱举动，万青不知做何反应，他细细想了一下，然后支支吾吾地回答：“我觉得猎人最后会放过‘依卡’的幼崽，但‘依卡’依旧会被杀死。” “结局不是这样的哦，”米米娅嘟起嘴巴，“最后‘依卡’和它的崽子们一起死在了巢中。” 万青马上皱住了眉毛，“我不喜欢这个结局。” “是吗？”米米娅打趣地看向万青，“但是你知道么，青？” “嗯？”万青不知所措地看着米米娅的脸一点点地凑近自己。 “我喜欢你的结局哦～” “是吗？”万青挠挠脖子，小心翼翼地退后了一点，这个举动非常细微，她认为米米娅应该是没有察觉到的，“我只是觉得，杀死‘依卡’是必须的，要给予它破坏村庄的教训，但是杀死它的幼崽，破坏了它的家庭，那不就是会变得和怪物没什么区别了么？” 万青哆哆嗦嗦地不停说话掩饰自己的紧张，接着。 “米米娅，我……我或许有个事情会拜托你。”万青忽然抬头偷偷打量了一下米米娅的表情。 “青，你请说吧？”米米娅好奇着，退了回去，像小鸟一样坐在原地，等待这句话之后万青的回应。 万青轻轻掏出，像是珍宝一样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 “这个东西，叫做‘随声听’，”万青又顺出了随身听上的耳机，“它是这么用的……” 万青试试它的电量，确认是满电，拿出右边的耳机轻轻塞进了自己的左边耳蜗，“你像我一样，戴在自己右边耳朵试试看。” 米米娅于是小心地拿起另一边的耳机，撩起朝着万青的长发，倾着身子和娇小的耳朵，把耳机塞进了耳蜗中。此时远处跳动的火光映在米米娅的红润的面颊和耳垂上，反射更加刺激人心蕾的颜色，她的歌声还在万青的脑海里搅拌个不停，此刻还伴奏着她浓郁的汗味和体香。 “是这样么？” “是的。”万青狂吞一口唾液，低头放映着一首曲子。 是一首egoist的单曲《departures ～あなたにおくるアイの歌～》。 旋律响起，再到慢慢干净又沉缅的歌声，万青和希珀米米娅之间都没有说话。 在狂闹的人群之中，两人挨着坐，只是静静地听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演唱，即使是这个世界的动静也被隔绝了。 「もうあなたから爱されることも， （已经不再得到你的爱，） 必要とされることもない， （也不再被你需要，） そして私はこうして一人ぼっちで， （于是我如此孤单一人，） あの时あなたはなんて言ったの？ （那时你曾说了什么。）」 万青感觉这歌出现得有点突兀，在乐景里出现这种tm悲情歌，但是他还是不得不感慨，现在他心里汹涌的情绪全部来自于对那个世界、对那个家里几口人的怀恋。 却从耳机上传来轻微的颤抖，万青两眼打探过去，却发现——希珀米米娅在掩唇落泪。 完了，这是这地方自己又惹哭的第二个。 马上没好事发生，这是心里强烈的预知。 “你……怎么了？” “你不要说话！让我听完。”米米娅狠狠地说。 万青闭口。 第六十七章 躁动的篝火(4) 歌曲如期在几分钟之后精确地结束，为了给吉雅省多点电，万青暂停了一切播放。 万青看见希珀米米娅已经放闸的泪水，依旧不敢开口说话，决定把她释放情绪的这段空间照顾好，毕竟是有求于人。 “我可以猜猜他在表达什么么？”希珀米米娅紧张兮兮地抬头，幽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有许多话要说。 “当然的！”万青大力点头。 “我猜，”米米娅擦着自己的泪水，期间破涕轻笑，“他是在唱单恋和离别吧？” 万青眼睛大力地一眨巴，牛哇，女人的第六感啊。 他点头。 “你没骗我吧？” “骗你干吗啊米米娅，还真是在唱这个的。”万青再次肯定，察觉到米米娅的得意和随后展现在脸上的笑意，万青知道时机快来了。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米米娅的眼睛扫过万青手上的珍宝，紧紧捏着右边的耳蜗，身体跟着朝他倾斜，“我一定会帮你的。” “你……帮我把它转送给吉雅吧？” 万青的话脱口而出，心里的警戒声随着希珀米米娅渐渐变平静的表情开始慢慢放大，直到震耳欲聋。 “行……吗？”万青不想放弃，因为这个女孩刚刚已经说了“一定帮”。 米米娅的语气似乎没什么变化：“不行。” 这让万青始料不及，“怎么了？” “你亲自给她吧，毕竟她没有原谅你，道歉是你自己的事情哦，游人青～”希珀米米娅微醺的脸又绽放让人心间乱颤的笑颜。 万青坐危不乱，决定越一步付出点代价，自己的可乐还有很多的，“你要什么？或者你要我帮你什么忙，尽管提出来吧。” 万青朝她坐近了一点，双手合十，比祈祷还诚切。 “亲、亲我一下。”她抬起沾了水的蓝色眸子。 “……”万青脸色惊异不定，她在开什么玩笑？ 他努力地睁开眼睛打量这只小百灵鸟的眸。 “你敢不敢，”希珀米米娅嬉皮地笑着，“我就会把你的礼物给她了。” “不行。”万青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玩笑，但这回确实轮到自己拒绝了。 “那……”希珀米米娅迟疑了一会儿，“我走了哦。” “嗯嗯，你去玩吧。”万青叹气。 希珀米米娅从地上站起来，往热闹的火堆旁走去，抬脚走了几步，挽起头发对万青说：“我刚刚唱的故事，还有一个结局，唐吉普陀杀死‘依卡’和它的幼崽后，将自己的拖刀和他们埋葬在一起了。” 万青的思路重新越回这个故事，不禁感叹这是个温柔的猀犽吞。 希珀米米娅还没有说完，“‘依卡’复活之后，吃下所有幼崽的尸体，重新来做乱村庄，唐吉普陀失去拖刀，艰难战胜，他将‘依卡’彻底击退回深渊，亲眼目睹它被其他超凡生命吞食才离开，最后回村庄重伤死了。” 最后她冷静总结，“面对畜生，温柔是白费的。” “怎么会是这种结局……”万青愣在原地不敢相信，“猀犽吞唐吉普陀？实在……遗憾。” 忽然间，万青又一哆嗦，他猛然抬头看那个像火中蝴蝶一样离去的背影，无数无数的问号炸满心腔。 总感觉……希珀米米娅是在指桑骂槐？我是那傻槐？ 万青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希珀米米娅，远处的百灵鸟抬手抹了额角的汗水。 可自己却听到了哭号，蓝眼睛百灵鸟明明已经离去了多远的距离。 远处打鼓的乐师们已经不在原地，噼啪作响的篝火忽然间失去伴奏。 不对！ 万青马上意识到了诡异之处。 他回头，一伙人正在争吵不休。 在自己意识到他们在发生争端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激烈地扭打起来了。 双方各自交战间，被落下的孩子们趴在地上尖叫和哭嚎。 不好！ 万青冲上去把一虎头小屁孩抢走，一对厮打的老汉不早不晚刚刚好撞在那处地面。万青的机敏成功地救走了一小孩。 “叔叔，你快……呜呜……”身下小屁孩泥巴带尿地拖着自己。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把他们拉开的，你别管我叫老了，我还没资格当你叔叔。”万青嘴碎起来，但没有犹豫。 他把小孩牵走，随手递给一围观村民。 然后二话不说地冲上去拉架。 妇女们还只是在拉扯喝骂还能稳住，他的目标已经对准了两个已经鼻子青红相间的男人，狠狠喘几口气强行提起炼金血，虽说没有毒药无法百分之百地激发出来，但应对普通人或许已经足够。 他狠狠拉开两个完全急眼的男人，两人的眼球已经通红充血，即使被拉开也依旧嘴上不停地喊骂。 万青一只手推住一人，但这两人是活生生的人，他们不停地扭开万青拉开他们的力气，伸出爪子和拳脚不停地往对面方向招呼，万青没理没由地也遭了秧，毕竟是两成人，硬扛还是很难扛住这两暴躁原始猩猩的攻击。 “你们打什么？”万青愤怒问。 却发现自己根本插入不了他们之间的叫骂，等这两人终于累下来，万青也得以有功夫喘息，抬头，看见眼前已经更加失控的现场。 整个篝火狂欢，几乎都已经全乱了，整个瑞麟氏族，恐怕已经有一半的人口已经被卷入一场不可控制的纠纷，太多太多的人喝了酒，尤其还是在人容易失去理智的晚上。 万青满脑子对酒精的腹诽。酒还真是容易坏事，把白天人们积郁的情绪通通在这一深夜一刻爆发。 火焰在乱，人也在乱。头目们已经在控制自己所控制的人口，不停地拖拉着现场。 万青在人群中也看到了大家长，他的毛发统统都竖立起来，不停地奔走，怒喊。 在无数叫骂声里，万青才终于听到自己拉着的两个打累的男人所争吵的内容。 “一个猀犽吞杀不了坎德拉祖”、“大家长这个混蛋”、“大家长是英雄”等等字眼马上充进耳朵。 在远处，万青看见那个传说长得与自己一样的银发男子也出现了。 眼前的乱象也只有他出现来威慑不可了。 可结果已经超出万青的猜测，即使是拥有力量的猎人也从拉架开始渐渐情绪化地参与进去，场面在渐渐失控，这次的情况绝非像白天纳杰整的那出，这次没有人做领头羊，因为每一方人都是领头羊，因为是人们内部的分歧、矛盾正在直面碰撞。 在酒精、黑夜的掩护下，通通破壳而出，这注定是发生纷争的夜晚。 万青见到了瑞麟仄黎那张仿佛承受着重负的脸庞，忽然理解了他——此行前去讨伐超凡生命“坎德拉祖”，他只有成功可选。 第六十八章 新猎人分班 清晨，前线营地，训演场中，圆形的训演场地被十桩庞然的训练人偶环绕。 三拨穿着厚重皮毛和角质轻甲的老少猎人们有序排立在人偶脚下，其间年轻人是六十余人，高大的教官们站在三拨年轻猎人们的队列前，三名教头则在最前沿，面向着所有人。 瑞麟氏族的预备猎人和希珀氏族的预备猎人人数一样，而同耀氏族的预备猎人是最多的。 无论教头、教官，还是年轻猎人，所有人都挂着困倦的黑眼圈，眼角披着血丝，昨晚的事件打乱了作息，虽然最后随着人们的体力消退而平息了。 但事件彻底影响了选拔的安排。昨晚族人的冲突其实是由另一件事情上升出来的，这个事情是公会的运营部昨晚出现纷争。 瑞麟氏族作为三大氏族人口最少的氏族，所开办的公会所存续的任务是根本不够三大氏族所有年轻猎人历练的，所以大家长不得不听从所有为狩猎做后勤工作的族人们的要求，将预备猎人可以承接的任务通通设为大型任务。大型任务是由三大氏族合作级别的任务，大型任务的成本结算可以拿到大聚落去把耗损报回来的。 如果不这么做，拥有炼金血的怪物猎人们食量可是十分大的，这么多的预备猎人待在瑞麟氏族营地里的衣食住行人工将会成为公会不菲的开销。 而既然是大型任务，也就顺手解决了任务太少的问题，因为一个任务可以容纳最多一百人执行，预备猎人的人数加上教官们，还远远到不了。 在民意的压迫下，新上任的普拉多总教头豪格，不得不动用权力让这些任务顺利升格成大型任务。 现在，六十多岁的老教头豪格临危授命，硬着头皮站在大家的面前。 “既然现在改成了大型任务……”老教头叹气，“这么多人要按照调查团的要求按时按量地培养出来，就得给各位小子和丫头们分班了。” “您打算怎么分班？”曾和万青打过招呼的同耀氏族教头站了出来。 他藐视地看了一眼身影硕大的昆德大师。 但昆德也与他对不上眼，没有理睬他给来的眼神。 “你说呢？同耀蛮卡？”老教头反问回了这名同耀氏族的教头。 他的名字叫做“同耀蛮卡”？在年轻猎人当中的万青记住了这个名字，他已经有强烈的预感——这老鸟儿今后要给自己穿小鞋。 “我认为，不如把三个氏族的年轻人打散？我们互相看看今年各自公会的小子丫头们实力如何？” “我认为不行，”昆德逼近，“那么原先已经分好的队伍该怎么办？” 同耀蛮卡转身还击：“任务都已经改制成了大型任务，还有什么分队的必要么？” “怎么不问问年轻人们的意见？”昆德看看他那和自己作对的眼神，把这个问题重新抛给了老教头。 “那就让老头我来问问年轻人们是什么想法吧。”老教头站了起来，“愿意拆散队伍重新分班的，都举起手。” 同耀蛮卡似乎有些着急，他赶紧看向同耀氏族随自己来的预备猎人们，眼神不停地释放督促。 有一名同耀的教官此时上来，凑近到同耀教头同耀蛮卡的身边：“教头在，孩子们想要得到高积分，他们都已经找到合适的队友了，不能乱来，你得和他们提前打好招呼啊。” “我怎么提前安排？昨天的事情这么突然！”同耀蛮卡对着他轻声低喝，“你别忘记我们这次来瑞麟氏族可是有任务的，不是真的来交流的。” “可你看。”教官把目光抛向同耀氏族来的年轻猎人们身上。 小子们和丫头们都在面面相觑着，等到反应过来，也只有零星几个人举起手。 “哼，”昆德发出来一声冷哼，“不切实际的想法。” “豪格大哥，”高大的昆德低头看着老教头，“依我的看法，既然要更方便地统筹大型任务的安排，就把瑞麟氏族和希珀氏族各自做为一个班，再将同耀氏族分为两个班。” “没错，”豪格点点头，“昆德，你之前是总教头，还是很有经验的。” 万青看着老教头豪格和昆德大师之间的和谐关系，感到迷惑。他们之间的确是平辈，但老教头明明之前在开春祭祀上是瑞麟仄黎这打孝子的铁打对头，怎么这时候反倒和大孝子麾下的昆德如此和谐。 可接下来两者的谈话瞬间也打消了这迷惑。 老教头豪格问：“昆德，你到底问清楚了仄黎的想法了没有，我实在是不相信他的雄心，他真的有充分的准备去应对坎德拉祖么？” “豪格大哥，您请静等结果。” 看来，这老教头豪格并非是敌人，从他做事的许多细节上看，他是从瑞麟氏族出发的，只是大家长的意图对他一个老人来说太过突兀，而且猀犽吞作为大家长的底牌出现得也比较晚。 所以作为一个老人，在开春祭祀上他的第一反应是排挤大家长也就不出奇了。 “可笑。”同耀教头听着两人对话，他刚要开口劝说老教头要千万理智，便马上被打断。 “同耀蛮卡，”老教头豪格轻轻拍打同耀教头的肩膀，“我知道族长这次把你们这群人安排来瑞麟是什么意思，你也不用千方百计地劝说我，瑞麟仄黎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他再怎么胡闹也不会害了瑞麟氏族，毕竟他这一次带出去远征的人，可把一个货真价实的猀犽吞带了回来啊。” 同耀教头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万青明白，这正是猀犽吞出现在大家长阵营里的作用，那就是不由质疑的威慑力。 老教头豪格在队列前巡视了两圈。 “那么，各教头便按照预备猎人们之间的分队，灵活进行分班。” 他说完以后，所有预备猎人开始移动。其中，万青在队列里与离自己最近的吉野互相走进，志勇和文泽也在几个呼吸之后出现在附近。 轻触着自己的肩膀的是希珀米米娅，她也正在走来，身着一身沉甸甸的锁甲，身后躲着矮她一个头的女孩，她披着骨质肋甲，眼神一直躲闪。 希珀米米娅凑近了之后，万青在她的脸上找到了许多疲劳的痕迹，他推测米米娅昨晚没有足够时间合眼。 “米米娅，餐餐。”万青打招呼。 米米娅迟缓地点点头。 第六十九章 血测与斗兽 忽然在预备猎人里有喧哗的嘲笑声。 万青看了过去，同耀胡攀的身后所紧随的预备猎人们在指着食人族少女餐餐嘲笑。 “不会吧，还真有人把塔德林请过去了，我们漂亮的米米娅，你是给哪个傻子喂下迷惑心智的毒了，”身穿厚重骨甲，披着红紫色皮毛的青年从当中走了出来，“米米娅，不用逼着自己去执行希珀大家长无理的任务，明明凭借使用猎笛的天资，你完全是最受欢迎的组队对象。” 他的脖子有许多红绿相间的宝石挂坠，十分惹眼球。 再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同耀胡攀这批瑞麟公会的预备猎人脖子上几乎都挂着这样的挂坠。 “他是希珀·第林，希珀氏族的大富之家，承管希珀氏族一半的农田和粮仓，是与希珀调查团最为密切的家庭。”文泽这时向万青介绍。 “他们脖子上的是？”万青问。 “他们脖子上挂的，是三星稀有道具‘夕阳草’，在接触炼金血之后会散发刺激精神的气味，闻到以后可以一定幅度使反应更灵敏。” 希珀米米娅没有马上回答希珀第林，她的眼神落在了万青的身上，然后才回答：“他邀请我，是因为你们对他的打压，他只是做了个很清醒的决定罢了。” 万青感到一点错愕，他没想到米米娅的回答会这么生冷，就好像她和自己五个人只是做了一场纯粹的交易，之间没有穿插任何情感上的信赖。 这种回答让对手听到，那么他们便可以认为自己的队伍是纯粹由交易所组成的队伍，就像买东西嫌贵可以换商品，这种队伍可以用物质轻易拆散。 “这样吧米米娅，我们从小长大，我愿意帮助你，我们的资源大家都清楚，既然你已经将那个塔德林累赘交给了那个倒霉鬼，你就可以来我们的队伍了，我们这边七个人的队伍里，刚好也有一个累赘，和你换换吧？实在也是因为凑不够人数，那累赘才会来我们这的，但你和我们的累赘不一样，你的天资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希珀第林这段话还没有说完，便已经从自己的队伍里生生拉出来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矮小女猎人，她满脸通红，显然感到屈辱，却不敢对希珀第林发泄。 他扯走了她脖子上挂着的“夕阳草”，把她一把推来万青身边。 “快来吧。”希珀第林对希珀米米娅正式发出邀请。 食人族少女看了一眼万青，面无表情，接着看了一眼希珀米米娅，悄悄地退远他们了一步。 “餐餐？”万青不解她的唯唯诺诺，皱眉头，“你不要动。” 志勇、文泽、吉野三人面对这样的情形，也变得紧张起来。 “米米娅。”万青严肃地看向希珀米米娅。 老教头豪格不满此处奇怪的交谈，面向他们催促道：“你们这批分队了么，快点，没有分队的人再灵活安排。” 米米娅听到了老教头的催促，向万青传来一个安慰他的眼神，这让万青感到不安。 “希珀第林，”希珀米米娅微笑地看着希珀第林，“刚刚过去的事情，就是你和游人青他们队伍的分别。” 她转身牵起食人族少女餐餐的手掌，和她一起走近万青的身边。 “有你后悔的时候，”希珀第林气急，他看向自己推出去的“累赘”，把夕阳草吊坠丢在她的身上，“过来！” 万青终于松了口气。 老教头没有浪费时间，见到所有人都已经七人或是八人一列的排好。 “三列为一班，一共分为三个班，瑞麟公会的任务资源并不充足，所以接下来的斗兽测试，会影响三个班的任务配给，表现优异的班级会优先分配高积分任务，这样任务的危险度也就会随着你们的能力程度自然适应你们，就像我在开春祭祀上主张的，一切以安全第一，”老教头豪格轻咳两声，继续有条不紊地说出所有的安排，“通过血液测试，测试大家对超凡血液素材的吸收率，接下来，通过斗兽测试的猎杀共用时，来判断你们每个队伍的能力，依次用斗兽测试的成绩来排名。” 对所有教官们挥了挥手，“先进行血液测试，之后再进行斗兽测试。” 隆隆隆隆—— 广场发生了短暂的地震，八座兽笼从机关中升起，从八方包围住了预备猎人集中列队的地方，里头凶煞的饿兽嘴边留着痰液，望着人们在笼中躁动地徘徊。它们都长出厚重的羽毛，喙短，浑身斑点。 以万青对野生动物的了解，这些食肉动物以这样的状态登场，一定是忍耐了许久的饥饿。 “好了，都看过来。”老教头一个招呼。 接下来，一名教官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手上的盘子端了八罐装了黑红黏稠液体的容器，万青看到了那内壁似乎有着刻度。 “第一队人，对，就是你们，上来。”这教官是来自瑞麟公会的教官，万青对他依旧有着深刻的印象。 在开春祭祀上，他是最庞大的一名教官，拉着近三米长的硕大弓臂展示自己力气的教官。 “我再给那些来做客的小子们介绍一遍，我是熊力。”他的表情是非常不耐烦，满脸都写上了不欢迎。 同耀胡攀高傲地走了上去，耳垂上的大圆耳环跟着走路的步伐一点点晃动，他的身后紧跟着七个人，希珀第林在列。 “吃下毒丸。”熊力教官向七人依次丢出七颗药丸。 七名预备怪物猎人接到手后熟悉地抛进嘴中。 很快，他们的身体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一张张吃力承受着的脸上，都在额间渐渐地浮出血管，皮肤下仿佛像有着快速钻动着的蠕虫。 熊力教官于是由接着说：“取下你们自己的匕首，在五指上分别割出伤口。” 他们将割开了五道血口的手指伸进了容器之中，一个个都咬牙闭上了双眼，不时地有人发出了痛苦的低吟。 万青观察到同耀胡攀和希珀第林两人从始至终都处于稳定的情绪之中，吸收这些素材对于他俩来说可能并不困难。 第七十章 异常炼金血 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两分钟。 老教头豪格对着他们说：“结束了，把手拿起来。” 七人将手从容器中伸出后，露出通红的肌肤，这种症状是萃取血液时的正常反应，万青深知这一点，他成为怪物猎人的那个晚上，皮肤从始至终都是这种不健康的颜色。 每人手上的五道血口在炼金血的愈合功能下已经合成了细细的划痕。 熊力教官拿出一颗石子，在泥地上画着笔画进行记忆。 同时他报出成绩：“同耀胡攀，吸收了2.8瓦伦。” 预备猎人当中发出了些许惊动。 “2.8瓦伦是？”万青把疑问抛给文泽。 “很厉害的吸收力。”文泽对万青说。 熊力教官继续报：“希珀第林，2.5瓦伦。” 人群中依旧有人惊叹，希珀第林对同耀胡攀挤眉弄眼，“该让我先上来，风头都被你可抢完了。” 同耀胡攀淡淡地笑着，那对眼睛盯住了万青流出蔑视，“你呢？” 万青毫无退避，也平静地和他对视着。 万青于是偏过脸问文泽：“血液测试是什么素质决定的？” “个人天资，吸收率越高说明对萃血素材的适应力更强，同样浓度同样量的素材，能萃炼成的炼金血更多，也从侧面可以说明这名猎人成为强力猎人的可能性更高。” 也就是说，培养成强力猎人的性价比和速度更快。 “那这类人可以很快成为至强猎人猀犽吞么？”万青问。 文泽回答：“不一定，毕竟身体机能只是硬件。如果狩猎不优秀，就无法得到超凡生命素材，而且即使拥有充足素材提升身体素质，在临门的瓶颈，就会考量到另一个素质，即恢复力。” “恢复力？” 文泽继续回答：“随着身体素质成长会逐渐靠近一个又一个瓶颈，怪物猎人的第一个瓶颈是【瞳变】，第二个瓶颈是【大师】，第三个瓶颈是【超凡】，冲击瓶颈时所用的是高质量超凡血素材，在高质量素材洗礼下，身体撕裂的速度会比再造的速度慢，会死亡。”文泽回答。 瑞麟文泽的这些回答，万青的体会更加深刻，在吸收六鳍鱼龙血的那个夜晚，自己的确被撕得十分痛苦。而瑞麟仄黎也一定是看中了自己的恢复力所以才如此相信自己可以被速成为猀犽吞。 可没有人能理解的是，自己这恢复力之所以能被展示出来让瑞麟仄黎知道，都是因为无情的炼金术使徒在自己初次萃血时便破釜沉舟的人体实验，幸亏自己挺过了超凡生命的心血。 血液测试的时间很快，在和队友问答的时间里，同耀胡攀的队伍已经早结束了测试，后面紧随的两个队伍也已经即将结束测试。 熊力教官没有停止过往容器中添加素材以继续进行测试。 老教头知道已经有两队预备猎人已经完成了血液测试，对剩下的教头们吩咐：“三位教头们，嘱咐你们公会的教官前去斗兽场做准备吧。” 在万青注视着昆德大师招呼起瑞麟公会的四名教官前去了圆形的大演训场的外围，外围的场地，被八个方向的兽笼平分。 远处的两座闸笼被打开，重新缩回用于困兽的机关中，只留下粗壮的、铁铸的缚兽桩，由一个个大圆环串联的铁链牢牢地拴住了脱离笼子的每只四米身长的凶兽。 它们意识到困住自己的笼子消失，几乎同时开始冲向预备猎人们。 可随着一声声轰然地金属鸣动，它们被困在了锁链长度的尽头，以锁链长度为半径，一个个用于测试的场地便形成了。 它们在此起彼伏地嚎嚣。 “坎德拉祖第二领主领地里的眷族生物，是由陆行鹳异化的，大家都称呼为‘剑喙鹳’，它们作为眷族生物是危险的。”文泽低叹。 瑞麟志勇接着发言，“我们不要冒险，因为七个人的分工问题还未落定，你和希珀米米娅还有……” “餐餐。”万青提醒，他知道志勇对小食人族还完全不熟悉，“我们几个待会儿经过血液测试对付‘剑喙鹳’的时候，可以不用争取时间，斗兽测试全当作磨合，大家明白了吗？” 不需要赶争时间，他们的队伍制定战略时便已经明确了不需要承接高难度和高危险的任务。 文泽探来说道：“同耀胡攀他们都还没有走。” 万青不高兴，“大概，是想得知我的吸收力。” “游人青，希珀米米娅，两位候选人，带你们的队伍来吧？”熊力教官似乎终于等到了这时候，此时见到两人脸上乐开了花。 看来熊力教官毫无疑问是大家长的支持者了。 在同耀教头同耀蛮卡的冷眼中，万青拦下了希珀米米娅选择了离同耀蛮卡最近的位置进行测试。 “那么，请吞服毒药吧，小子丫头们。”熊力教官走上来，一个接一个地将毒丸交到他们的手上，与面对前头两队人的态度明显要不同。 看着手上小小一颗毒丸，万青感到不安，这粒毒药的剂量和前些天与志勇、文泽较量气势时使用的毒丸剂量差不多，虽说点燃了炼金血，但没有完全激活。 清算会议上被大家长攻击时昆德大师递给自己的那颗毒药就是适合自己剂量的激发毒药。 万青吃下这粒毒药之后，把求助的目光抛向昆德大师，昆德大师虽然以笑容回应，但不说话。 所有人都将毒丸吞服，熊力教官将要命令他们割手指。 万青看看熊力教官，苦笑着请求：“熊力教官，这个剂量的毒药没有激发我的炼金血出来，我觉得我要再使用十颗，你看看……可以多提供一些给我不。” 同耀蛮卡忽然发出大声的嘲笑。 同时，也引出了同耀公会的预备猎人的嘲笑，以及希珀公会预备猎人们的议论。 “蠢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同耀蛮卡快速走到万青面前，不停用眼神打量自己。 “我说的是真的。”万青不着急。 熊力教官犹豫起来，他的眼睛看向昆德大师，而昆德点点头。 于是教官迟疑地说：“再给你两颗。” 万青接过他给过来的两粒吃下，感受着体内再次翻滚却又慢慢回落的炼金血。 tm剂量还是远远不够，这六鳍鱼龙血真是又臭又硬。 第七十一章 不能估量的潜力 “希珀米米娅？”万青真诚地看着希珀米米娅。 听到了万青叫完了自己的全称，希珀米米娅眉毛微微抖动，全身都转了过来。 “米米娅，你还有毒药吗？我自己没了。”万青挠挠后颈，满脸都写着不好意思。 “啊，”米米娅恍然点点头，“有的。” 说着，他从身上掏了半个手掌大小的一罐，在无限茫然中递给了万青，“难道这么多你都要么？” “嘿嘿，这不多不多，”万青羞涩地又挠挠脖子，“这可能刚刚好。” 米米娅呆呆地看住万青，接着茫然不解地看着万青将整瓶药举起来。 “你！”吉野忽然像想起来了些什么，他理解了万青接下来很可能会做的事情，如猛虎出洞般闪上来。 万青第一时间就已经先干为敬了。 “啊哈。”万青清爽地对天空叹口气，“好药！” 下一刻，全身上下热气翻腾，体表的血管体积暴涨，各处的新陈代谢，全都在随着飞速的血流高歌猛进。 万青地注意力回到吉野的脸上后，发现他的嘴巴在抖动，像是有话堵在嘴唇里。 等到又过了半天，吉野才说：“你啊你，你能不能悄悄地喝，你想要吓死多少不知道的人？” 吉野说这段话说出来时已经又过了整整的半分钟。 等万青开始察觉到周围正在发生异常诡异的安静时，他也才开始反应过来。他微张嘴唇，打了个嗝，欠身向所有方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喝多了。” 本来节奏紧凑的血液测试，到了他出现的这个环节忽然间都停顿了，万青明白自己的解释已经晚了，他的所作所为已经把所有主持的、被主持的猎人都吓到了。 从近到远，希珀米米娅、瑞麟吉雅、瑞麟志勇、瑞麟细刹、餐餐，从高到矮，熊力教官、老教头豪格、身后的教官、再到年轻人们。 都没有说话，只是不眨眼睛地看他。 “熊力，快快帮他催吐。”老教头清醒，迅速催促。 万青脚步利索地躲开急急冲冲要抓住自己的熊力教官，“不用不用，我就是要喝这么多的。” 昆德来到万青的身后，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又前往老教头豪格的身前，在他的耳边解释了些什么。 老教头豪格的脸色从震惊变得更加震惊，情不自禁地从嘴角漏了轻风，“六鳍……天啊。” 他的脸色重新调整，甚是欣慰地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万青。 接着他对熊力教官说：“不用管，继续吧。” 熊力教官将信将疑，问万青：“是稀释过的？” “您就当是吧。”万青尴尬地笑笑。 熊力面朝着这一队从头到尾都奇怪的队伍：“在手上割出伤口，把手放进这个容器之中。” 熊力教官一一递上，就像前面做的一样。 万青眼不眨，利索地拔出服饰中的匕首，割过五个手指节。 疼还是真疼啊，这个自残的活让另一端世界里任何一个城里人来都不敢像现在的他们像吃饭一样干出来。 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万青已经将手伸进熊力教官递来的容器之中。 他感觉得到，自己体内运转着炼金血的循环正在自动地吸收着体系外的新鲜超凡血素材，他猜，那个自动地在身体中运作的循环就是萃体炼金术本体。 他也忽然地联想到，若是要研习改良炼金术，自己的体内不正就有一本教材么？ 可是远远还没有被熊力叫停测试，伤口已经快要好了。 完了，这恐怕要吃大亏，成绩要折损！恢复力坏事了！ “熊力教官，我伤口好了。”万青轻声请示。 这话出口，近在旁边的米米娅和志勇、文泽、细刹又见证了一个发生在好友身上的神奇事迹。 当熊力教官难以置信地走来，从容器的液面下拨出他一根大拇指时，四张脸一齐凑上来打量。 一片白肤的指肚子上有一条正要消失的缝隙，只留下最外层的老皮层上还有难以消失的划痕，这划痕也许睡个觉就脱落了。 “我重新测一测，可以划大点的口子。”万青提议道。 熊力教官一脸严肃，“算了，游人青，血液测试只是对你们摸个底而已，现在也不可能让你在腿上留大伤口，接着换个盆来装超凡血素材给你测试吧？真正参与任务优先排名参考的，还是斗兽测试的用时，你们在斗兽测试的时候再加把劲吧。” “额，行。”万青无奈。 加把劲？我们队的决定可是集体摆烂啊。 但万青此刻对血液测试还是不甘心，和同耀胡攀的挑衅无关，自己只是真的想清楚自己的潜力罢了，就像做那些mbti心理测试做完99题就差临门一脚跳出个该死的付费广告出来。 文泽听完熊力教官的话，叹声朝万青看过来。 “确实是想试试吸收力的，”万青叹气，对着自己的战友们皱起了眉毛，“待会儿就斗兽了吧？” “……对，”文泽现在还不太清楚万青的确切意图，“我们的目的就是顺其自然，不用意气争排名，千万别太快把剑喙鹳杀了。” 万青其实心里还是有些许挣扎的，因为假如计算机辅助狩猎真的十分有成效的话，自己真的不必要在选拔的前期阶段选择那些基础任务完成。可是在密会上自己没有证据直接证明计算机的厉害，所以他的意图并没有向朋友们说明，他希望计算机的用处能真的在浮现以后再推广。 若真的有用再拿出来说服他人——凡事先说服自己，是理科生的坚持。 “游人青，1.9瓦伦。” 这成绩一出来，预备猎人中发出激烈的议论，尤其是作为教头的同耀蛮卡，竟然公然讥笑，这行为是对猎人先祖道德价值的攻击。 在猎人的传统道德里，任何一个战士都不应该被嘲笑。 可万青作为热门候选者，这样的潜力似乎太过平平无奇了，所以会惹来议论。 万青看到同耀胡攀的嘴角勾起得意的冷笑，接着他再也没正眼看过自己，他身边的希珀第林皱鼻，一脸嫌弃仿佛闻到恶臭。他们再也没有等待剩余万青队友的血液测试结果，而是直接去往斗兽场地做准备。 万青心无波澜，兵法上说，让敌人轻视是好事。但血气方刚的，谁不想争口气？想到这万青深深呼吸一口。 第七十二章 改良炼金术＝魔法? “希珀米米娅，2.7瓦伦。” “瑞麟文泽，2.2瓦伦。” “瑞麟志勇，2.5瓦伦。” “瑞麟吉野，3瓦伦。” “瑞麟细刹，3瓦伦。” 熊力教官没有报出餐餐的成绩，他不自觉地停顿，反复不停地看着瑞麟细刹那杯容器内壁上的刻度，确认自己没有读错。 预备猎人中又是一片连连的惊动，教官们喝令他们安静下来。 “真是怪物……你们去斗兽场准备吧，去四号圈，”熊力教官渐渐平复，然后看着斗兽场的方向，对着万青说，“你啊，真是让人很难忍住不去关注。”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他们的事情。”万青十分不容易地走出阴影，这片阴影意想不到地来自于队友，他先一步走出队伍，往斗兽场地走了去。 “怎么回事？”终于，万青回头忍不住地问了少年细刹。 瑞麟吉野拍拍万青：“青，还记得我身上的纹路吗？瑞麟细刹的身上也是有的。” 瑞麟细刹没有马上回应，他撸起袖子，“如果愿意的话，我甚至可以让成绩变4瓦伦。” 万青的步态渐渐僵硬，只因为他一眼就看见了瑞麟细刹的袖下，那皮肤上赫然展现出来那些玄奥的密密麻麻矩阵，就像画满庞大黑板的繁密公式被缩小到一张手表盘大小的程度，仅仅是接触了一会儿就叫人眼睛看得疲劳发疼。 瑞麟志勇的眉毛皱起来，“你们两个怎么了，谁把你们变成这样的？” “这是‘改良炼金术’的另一片部分，是将萃体炼金术改良后的样子。”细刹解释说，接着来到了万青的身边，“青哥，体验过‘改良炼金术’了吧？” “是的。”万青点头。 细刹接着说：“炼金术使徒说的，你的下一阶段可以开始了。” “下一阶段？” 使徒明明已经离开了瑞麟氏族，她到底还在盘算什么，哪里都没有她的存在，但好像她又存在在各个地方。 “青哥，你的‘贤者之石’赋予你的是什么能力？”细刹没等万青想明白，他接着追问。 万青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在基础炼金阵中，你第一次向‘石头’借取力量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万青停顿了。 万青他想起来自己练习了三天的技能，他在脑海寻找措辞，却发现没有普拉多词语可以准确形容“念力”——即，意念做出的机械功。 “发生了什么？”细刹再次问。 万青边走着，依旧苦苦思索如何使用普拉多语言描述当时的现象。 面前却走来了一伙预备猎人，他们的目光一个个都紧紧地盯着希珀米米娅，他们是希珀氏族的预备猎人。 带头的魁梧青年没有将他的注意力放在别的方向，他至始至终都在试图与米米娅取得交流，万青看着他来到米米娅的耳边，偷偷低语了些什么，然后警惕地看来万青。 “怎么了？”万青走上去，青年很快地离开了希珀米米娅的身边，似乎不愿意让万青能接触到他与希珀米米娅所交流的内容。 紧接着，在万青满眼的疑惑前，青年忽然打开了一个匣子，虫影疾速掠出。 化作一缕灰黑的风，拂过小队每一个人的身上，留下一片接一片的?粉斑迹。 一切在几秒之内发生，来不及反应。 在一片扑打和驱赶的声音里，虫群飞远。 “你标记我们做什么！？”瑞麟志勇伸出拳头迎了上去，一把扯住了领头者的肩头衣物。 标记？万青更加慎重。从来只在传承地记述中翻阅到，原来这种虫就是猎人们训练的一种蜂，蜂群身上会沾取含有气味素的花药粉，蜂群会追着气味素随时再找来。这本来只是用来标记猎物的手段，但现在这帮猎人用在了他这队人的身上。 挑衅么？暗示自己的队伍是他们的猎物？ 领头的青年扯开瑞麟志勇的手，不慌不忙：“目前有一场野外任务将会分配到测试成绩排前的队伍手上，到时候我们可以在野外找到你们。” “找到我们？”瑞麟志勇的脸色一黑，“是要干什么？” “对不起，这是希珀长老们的任务，我不能透露给你们，”青年的表情落在希珀米米娅的身上，出现了一抹挣扎，“米米娅……” 米米娅朝他摇摇头，青年于是离开。 他身后的预备猎人们也冷着脸掠过万青的小队。 “看来，我们更没有任何理由拿测试的前面名次了。”万青为队友们总结接下来的打算。 “没错。”瑞麟文泽连忙点头。 “得躲开这些危险，”瑞麟志勇也点头，“我建议我们得先回去洗澡，用药水洗去身上的虫粉，放弃斗兽测试，这样我们也就成功取得了后面的名次，同时也可以赶紧地确保他们给我们身上撒下的虫粉不会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产生干扰。” “我赞同了，”万青举手，“米米娅，你？” 希珀米米娅听完几个男人的打算以后迟疑了好一阵，“好吧，我同意和总教头申请退出这次测试。” “为什么放弃？”瑞麟细刹两腮通红，此时站出来，“我现在的装备是借来的，要是豪扪叔知道我放弃测试，一定会气得没收我的装备！” 吉野也表达：“虽然小心没有错，但我不喜欢听到‘放弃’这个词，我们也可以去取得中游成绩。” 忽然间一股骚味缓缓出现。接着随风助长，演变成难以忍受的尸臭，万青在自己的身上闻到了这兀自出现的强烈熏味。 “你们闻到了吗？我们身上有腐臭味。”他问向其他队友，看见他们都在俯身寻找气味来源。 “是那些?粉！”细刹瞬间联想到了答案，“他们用了大王花粉，是它极臭的味道！” 万青厉声看向还没有走远的那伙人，“我有点担心，他们想干嘛？” 吉野若有所思：“‘剑喙鹳’是腐食者，他们闻到这味道便会放弃其他目标。” 嘭！ 就在前方发出钢链崩断的声音。 被束缚的饥饿生物不顾一切地扑来。 可他们还没有进入斗兽场。 第七十三 team “游人青！躲开！”希珀米米娅大喊。 当万青抬头，剑喙鹳俯身低下下颔，剑喙与躯干平行，两足狂奔，冲锋而来，已经不足五步之距。 远处教官发出惊呼。 万青一万句话想骂出声却已经没有时间去发泄情绪。谁干的？我们还没有去取武器呢！ 【索尔的意志对决】 几乎没有前置的启动时间，这个技能毫无障碍地用了出来。 剑喙鹳吓得一个趔趄，迅速急刹，两脚折弯，惊险地擦过万青，却失控着冲向了瑞麟吉野。 “吉野！”万青只来得及警示。 如果没有和怪物猎人一样的力量，他绝对要负重伤的！ “放心！” 瑞麟吉野爆喝一声，浑身上下爆出气浪，在洞察新陈代谢的觉息视界中，他成了一个锅炉。 周围的空气被无形牵动，这名没有资格洗浴炼金素材，被村人视为平庸的年轻人，竟然有了猎人的气场。 他迅速起跑，以着非常速度进行转向，又躲过了剑喙鹳侧头的猛啄。 剑喙鹳两嘴合上，发出“啪”的一声，和空气被挤压的轻响，如果吉野真的被攻击到，以人类的体质一定会重伤。 要知道怪物猎手们也只是力气和恢复力不同寻常罢了，体质还是得和常人一样的羸弱。 剑喙鹳错失了时机，它刹住了自己的脚，但也已经离开了可以攻击到吉野的距离。 吉野站在那里，脖子上隐约可见那些纹身的纹路浮出皮肤。 在觉息视界中，他所散发的新陈代谢的动静，已经完全与一名战斗中的怪物猎人无异。 万青呆了，这第一次见证。 ——“改良萃体炼金术”。 “这个废物！怎么可能？”在不远处，负责教授陷进的瑞麟教官两眼瞪圆。 他所负责的斗兽场，那头剑喙鹳挣脱了锁链，它迅速离弃了正在围攻它的猎人学员，凭借着箭矢般的速度突围而出。 在所有在场人的视野中，它脱离了原本的包围圈，快速靠近了万青的小队，和第一头失控的剑喙鹳并排站在一起。 不远处的总教头豪格发现了异样了，“教官们，快去保护预备猎人！没有场地限制，剑喙鹳撒开丫子跑，而且他们还没有拿武器，会有生命危险！” 没有人响应豪格的命令。 只有昆德一个人向着被围住的队伍跑去，紧接着才有其他瑞麟的两名教官跟去。 但昆德在三十米开外便停住了脚步，开始远远地观望。 “场外没有人帮我们脱困。”瑞麟文泽已经注意到了场外的情况。 万青的余光看到了停下来的昆德大师，没有说话，他已经知道这个老鸟是什么德行，他喜欢把人往极限逼，从第一次燃血的时候万青就已经领会到了。 “这些教官，难道就这么想给咱们设阻嘛？咱们这队还真是天生困难重重。”瑞麟志勇苦笑了一声。 “两头剑喙鹳都在盯着万青，你们注意到了吗？”瑞麟文泽向队伍发问。 所有人都陆续点点头。 “这是我的觉息衍生技能，索尔的意志对决，”万青回答，“我萃体使用的血液是六鳍鱼龙，所以我散发的气息在索尔意志对决的加成下，会在它们的感知里投射出‘六鳍鱼龙’的幻影，所以它们才会不敢靠近。” “万青你竟然吸收过六鳍鱼龙的血？”希珀米米娅惊疑。 “万青说的是真的，”吉野说，“我能证实。” “怪不得你的血液吸收成绩会这么低，”米米娅明白了些什么，“所以说……” “没错，”万青点头，“当时就已经愈合了。” 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希珀米米娅忍不住低头去看自己手指上的伤，才刚刚愈合不久。 “别急着受惊米米娅，我再告诉你一件事，”瑞麟文泽此时插嘴，“我观察到，你带来的那个食人族，其实和万青一样也早就愈合了，……所以熊力教官没有读她的成绩。” “这真是……”瑞麟志勇说着自己的猜测，“去年不会有这种状况，恐怕在场的所有教官可能都知道了我们的特殊，这种突发情况他们的救援竟然如此迟钝，只有可能是一件事，在场无论是想帮我们的还是想害我们的教官，都在试探我们，毕竟我们有两个怪物。” 万青斜了一眼瑞麟志勇，瑞麟志勇尴尬地笑两声。怪物，有这么形容队友的？ 可就在这分神之际，一股气势从场外的方向迎面而来。 完了。这种感觉和气势对垒失败时所遭遇的一样，自己伪装出来的新陈代谢气息不受控制的萎缩下去，在硬碰硬的情况下，自己的假气场不敌。 “大家警惕！！”万青大喝，“我气场被击溃了！” “什么意思？”瑞麟志勇疑惑。 文泽打量两头步伐逐渐大胆的剑喙鹳，“索尔的意志对决失效了，气势被击破，六鳍鱼龙的幻象消失了。” 在觉息的加持下，万青不难听清队友们同时加速的心跳声。 “准备迎战。”万青淡淡地总结。 “可我们还没分职，怎么办？”文泽警示。 万青无奈：“情况突然，没那么多时间交流，按自己喜欢的来，大家都喜欢发挥什么样的作用，就去做吧，各自尽力，姑且这一次，我来当头锋，但是……我们只穿了【一星】基础防具，更需要武器。” “武器在我们所在的测试区域，我们刚刚还没有走到区域，就遭遇了这事。” “这样吧，”万青说，“我们七个人，分成三列，我在最后一列来断后，我们和两个剑喙鹳互相拉锯，然后快速移动，不要有一人掉队，它们的速度相当快。” 从刚刚短暂交锋，这点万青看的出来，以这些鸟的速度，一旦有人掉队，它们会一眨眼绕过整个队伍将掉队的人拖走，这是绰绰有余的。 “我们没有七个人，有一个人不见了！”文泽提醒道。 万青盯住两个逐渐靠近的巨大凶禽，模拟出来的六鳍鱼龙气息虽被打破，但这两头动物十分狡猾，很有警惕，就要利用它们的警惕，尽量拖延，这就像和狼对峙一样，不能将目光离开，所以他不敢回头，只敢动嘴皮来向队友获得信息，“发生什么事情了文泽？” “我也才刚刚注意到，那食人族竟然没有一点响动，她不见了。”文泽的语气很是吃惊。 “餐餐？” “对。”文泽语气迟疑，接着回答万青，“但是她现在又出现了……” “看到餐餐了！”米米娅连忙向直面威胁的万青提供信息。 万青听到急冲冲的脚步声。 “游人青，接、接好。” 万青听到了那个娇小女孩的声音，紧接着一扇硬物被递来，原来这是一面盾牌。 “她什么时候走开的？”瑞麟志勇发问。 “不知道。”文泽摇摇头，“可能是刚刚‘索尔的意志对决’还没溃散的时候……因为那个时候游人青的新陈代谢假象让我也懵了。” “有、有四个盾牌。”餐餐弱弱地说，她的普拉多语完全不流利。 万青一言不发，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得到了餐餐的帮助，对她第一面的观察，万青觉得她会是一个吊车尾的角色。看来食人族的这位小个子身上，有着这个队伍其余六个人都没有的特质，这个特质在这种没有武器的窘境下为队伍带来一线生机。 团队的强弱与团队成员间性格特质上的补齐息息相关。 想到这里，万青已经鄙夷了自己数十次。自己没有真正做到尊重这名塔德林队友，万青自问自己在维护她、排除众议地接纳她的时候有种莫名的虚荣感，可她明明有自己的港湾，她很坚强。 自己和餐餐以及整个队伍之间若要有正向的关系，那么就应该建立在互助上，而不是同情上。而且以自己这些猎人部落的队友天然对食人族的歧视，不可能产生同情，或许互助可以消融歧视。 “刚刚那种情形和空档里，你没跟我们一样慌里慌张，而且还记得这码事，”瑞麟志勇接过餐餐小心递来的盾牌，“记住你了矮个子。” 瑞麟文泽也向餐餐伸出手，餐餐就把盾牌交给了他。 “我叫瑞麟文泽。”文泽说完，一手握盾，一手蹭过腰间匕首的把，随后拔出来迎敌。 这是特意向餐餐行的礼仪。 瑞麟志勇也随后察觉，补上了自己没有做过的这个动作，“瑞麟志勇。” “瑞麟吉野，”瑞麟吉野也接过了餐餐的盾牌，“你好像没有你的族人那么令人恶心。” 第七十四章 贯星 “吉野，留一个盾牌给餐餐吧。”米米娅提议。 “让她到我身后去，正面迎敌是男人们的事情。”吉野回答完，持盾俯身，预备剑喙鹳的冲击。 “全体都有？”万青喝问，这几天阅览传承地的知识，他已经对指挥有纸面上的了解，这种大型生物作为敌人时，人们应该全程保持整齐划一的行动。 “听着呢。”文泽回。 “准备位移，去备战区取武器。我来喊口令，喊一声，一起退一步。一！” 七人七声踏步，万青和吉野依旧直面两大走禽，文泽和志勇在侧翼，各自举盾，手持匕首。 “二！” 又是一大步往后跨出去。 “一！”万青再喊。 接着再退。 “嘎嘎！” 两头走禽前后发出啸声，猛然急冲。 在觉息视界中，已经提前捕捉到了两头怪物发红发热的腿部肌肉，万青踏出第一步，双臂将盾狠狠地抵上。 嘭！ 倒退，控制不了的倒退。 他松开拿盾的另一只手扶住地面。 好大的力气！万青吃惊的同时，对他攻击的凶禽已经冲入了阵中，直往没有盾牌的希珀米米娅跑去，它的光洁羽翼在阳光下闪闪。 瑞麟志勇疾奔而去救米米娅。 万青只能看见志勇一头撺上去，却无法再得知他的补防成功与否。因为两头凶禽是一起发生的冲杀，被吉野用盾牌拦下的另一方已经转向往自己攻来了，自己的觉息视界里已经从眼睛看不到的地方捕捉到了它的偷袭。 “万青小心！”吉野大喝。 万青刚刚撑住身体，将盾对准另一头剑喙鹳利剑一般刺来的嘴。 咔嚓一声，木盾不支，直接被刺缺开了一角，同时后续的力因为自己的重心不稳却，手掌一麻，紧接着脱手飞出。 剑喙鹳得手，继续转身向万青啄下去，但万青提前从觉息里读到了它脖子里发红的肌肉群，所以仓皇地翻滚开。 剑喙鹳紧追，扑灵地冲啄。 无法躲避！ 崩！喙击在盾上。 文泽带上盾牌猛扑来万青的旁边，迫使剑喙鹳急停。 剑喙鹳环视四周环境，转头选择攻击没有盾牌的瑞麟细刹。 万青没有想到它们竟然这么聪明，他对吉野大喊：“快，吉野！救细刹！” 而此时吉野的位置完全来不及赶上开始起跑的剑喙鹳。 【贯星】预备。 万青抽出匕首，深深呼吸，以此放大觉息视界的视野，他需要更精准地命中，这难道还不是时候使用那个“炼金术”吗？ 但忽然间在觉息视界中，他看到了覆盖在细刹腿里的一大抹血红。那是即将爆炸的力量！ “喝哈！” 瑞麟细刹声音落下，剑喙鹳的利喙被恰好地躲开。 他侧身之后，一个乌黑的影子像一记结实的闷棍一般，闷闷地击中剑喙鹳的脖子。 剑喙鹳被击退两米，紧接着迅速退开。 万青的觉息视界中，看到了剑喙鹳脖子中已经失灵的所有新陈代谢流动，再抬头看细刹，他的腿里依旧有散不去的猩红。 瑞麟细刹对着失手的凶禽，冷嘲起来：“察觉到你了。” 万青一时间无话，他没有在传承地的记述中阅读到这种现象。 “还有一头呢！”细刹对其他人提醒。 希珀米米娅一方的战斗还在与僵持。 另一头剑喙鹳正叼紧了瑞麟志勇的盾，猛烈地摇着头想把盾甩下来，希珀米米娅跑着刺出匕首，但都被这头凶禽蹦蹦跳跳着闪开，期间还用爪攻击米米娅。 瑞麟志勇面对的这头凶禽似乎并不足够聪明，十分符合一头野物的攻击习性。 “大家注意，细刹的腿受伤了。”文泽出声提醒。 停下来的人都看向细刹。 细刹解释，“副作用。” “待会好好和我们大家说清楚你这身怪事，但现在，我们不允许你再受伤了，”万青三两步捡起掉落的盾，“多久可以恢复移动。” “不可以恢复，改良的萃成体，没有快速自愈能力。” “你这小子真是乱来！”万青不得不有些着急。 没有多余时间，他赶紧作出下一步计划，“两个盾对峙一头，没有盾的跟紧有盾的，两头一起，我们根本没办法维持阵型，既然现在被打散了，就准备冒险吧。” “冒险？”文泽看着万青。 “交给我，但我需要你们的匕首，把你们的匕首都给我。” “你要离队独行？不行，它们可以很快甩开我们追上你的！”文泽回答。 “本来想留着好让敌人出其不意，但现在没有选择了，相信我，我有办法，我有一门改良炼金术，”他转头看向瑞麟细刹，“像石头借的力量，我该表演给你了。” 说完，一把匕首从万青手上脱出又渐渐回落在他的掌中。 它明显慢过自由落体的现象，甚至不需要灵敏的觉息便能观察出来这把匕首在空中的停顿。 “青哥，原来如此……”瑞麟细刹把自己的匕首远远抛来，“拭目以待。” 那头被击退的剑喙鹳已经再次靠近他了，但细刹活动着小腿，脸上毫无惧色。 文泽不能理解。 “没时间了，”吉野递来匕首后转身离去，“我们去搭救志勇。” 没有浪费时间，万青两手各自握紧匕，腰间还别着自己的那把。 五十米开外的备战区，整大排的武器架上长弓短矛，一应俱全。 但根本来不及去。 此时他才发现所有的预备猎人都已经停下了血液测试，而各自斗兽场在测试的年轻猎人也停下了测试，因为闻到腐肉味道，剑喙鹳们已经停止了对他们的攻击，注意力集中在了万青的队伍上，而需要击杀剑喙鹳的受试者们干追着这些动物，手足无措。 一旦剑喙鹳失去进攻欲望开始了逃窜，受试者没有击杀它们的机会。 昆德虽然靠近了，却没有任何搭救的动作。 万青没有闲暇观察外围，他将注意力集中脑海。 “游人青，”希珀米米娅焦急万分，“它们都去你那了！” 这些走禽凭借移速迅速聚集在最易得的猎物所在的方向。 开始施术。万青在衣物里迅速拿出一卷折好的皮纸，一卷一米宽的图纸被他散开。 他站在了皮纸中。 圆中的方，方里的圆，诡异由其中蒸出。 昆德在远处不解，“这小子他想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如黎加加出现在他的身旁，她摸着腰间的火铳，“要不是大家都对这些改良体质的兴趣那么浓厚，我还真不舍得让他负伤呢。” “如黎教官耍什么大牌，竟然不愿意教授其他预备猎人。” “瑞麟教头，你还真想盘剥我们给你劳动呢？放弃吧，还是那句话，我们四个人不是瑞麟的服务者，我们只帮可能能帮我们的人，我们没那么乐善好施，所以我们四个只帮他一个，做他一个人的老师或是他那个队伍的老师。” “你们四个这么强，我真担心他们能不能吃得消，以你们的方式怕是会比我教人更不讲情面吧。” “当然，我们氏族现在面临的生态可不像你们所面临的这么温驯，你们这个地方对于我们氏族而言简直就是温室，我这种来这里睥睨众人的角色在我们氏族也只是中游的普通猎人，没资格当什么教官的。而且，你们不善于将怪物猎手逼到极限，这样的你们也很难看到炼金血的那另一特点。” 第七十五章 失败的第一名 昆德淡笑：“什么特点，你现在还要卖关子？” “除非，你也愿意答应我的条件，不然我没有理由和你分享，我只对我的氏族负责。”如黎加加回答他。 “这是什么？！”昆德大师惊声问。 场上，一把匕首无声地悬在空中。 四方发出惊呼。 万青站在皮革席上，闭目。 “他在做什么？”如黎加加也惊了，“是你们的秘密武器？” “我哪里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昆德大师低语，眼神一动不动地盯死万青，“那是……岗萨之矛的动作。” 天气大好，阳光大照，太阳出现在自己的头顶。万青先是下蹲着的前后弓步，蜷缩起来的姿势，一手在前，五指指向来袭的头颅，另一只手收纳在腰后，虚抓着不存在的矛把。 剑喙鹳冲到眼前五步之距，破坏性足以捅穿盾牌的攻击将要来到自己的肚膛前。 在这短暂的一刻里，过去一幕幕的练习画面在自己的脑海里放映。迅速将【贯星】催动出来，本来不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在百分百触发上自己做过许多的努力，在梦境中去找贤者石不是容易的事情，那是一种有主体意识的能量，贤者石之于自己就像君与臣子，若不卑躬屈膝，便不得觐见。他花了许多次尝试，才找到了让贤者石登场的方法，那就是“上贡”，贤者石是十分贪婪的，要的贡品千奇百怪，但不外乎肉欲、支配、杀戮、占有……它要的是精神上的原始低级快乐。所以练到快发疯的时候，只能悄悄回到计算机前玩单机游戏，一整晚用虚拟的食物喂饱“石头”。 昆德大师猛然冲出，庞大身势如同火车头。 如黎加加也举起火铳。 炼金血涌入脑颅，时间放慢，万青闭着眼，身前的空气无比静谧，他觉得剑喙鹳应该还很远，目前觉息的距离依旧有限，敌物还没有进入感知范围。 但直觉中的危机感却如此急迫地催促自己闪开，可他还未准备好。 “死小子！！你在玩命吗！” 音速传来昆德大师的怒骂，但证明【贯星】的时刻已经来了。 “喝昂！！”万青迎头向前方转躯、迈步、甩腕。 存在于脑海中的，那握在手里的矛，直冲而出。 睁开眼。 匕首消失了，剑喙鹳的脖子也消失了，变成了两个部分向他轰来。 咚！ 万青腾空而起。 半空中，万青吃惊地看着自己被刺裂开的手掌，掌上的甲片脱落，中指和无名指中间分开，一片手掌变成了两条骨肉，血液飞洒。 昆德接住了万青，赶紧放他在地上，着急地撕开护具，接过那碎零零的手掌观察伤势。 三根手指的鸟爪吊着两个手指的碎骨肉，血一直流。 “你的内脏也被撞得不轻！”昆德闭眼用觉息探查后责问，“你的体重才多少就这么与它直面相撞？你面对野兽的经验怎么这么少？那怎么也是眷族！比平常一样体型的恐龙厉害两倍不止！！” 万青无话，但紧接着肾上腺素稍歇后，便传来了肉碎时应有的激烈痛楚。 他没有心思说话，左手伸出将两片右手掌合紧来。 自愈已经开始了，肌肉自己寻找着原来断开的纹理，渐渐重新黏附咬合，但还远远不够，完全愈合要二十分钟往上数。 这种体质和正常人天差地别，自己也是怪物了，还会怕别的怪物么？他笑着看着地上狂拧动不止的剑喙鹳躯干，它分开的头已经翻了白眼，满地都是血斑和血滩。 另一只剑喙鹳停了下来，没有犹豫，既没有回头继续袭击瑞麟志勇去，也没有袭击别的场地，而是向野外的方向逃跑。 “这是什么？”昆德发出疑问。 “改良炼金术。”万青说。 昆德啧嘴，“真是惊奇。” 这时候，教官们才反应过来，连忙去追捕逃跑的剑喙鹳。 但如黎加加冷笑了一下，抬手，轰轰地响起两声，逃走的剑喙鹳细长的脚关节眨眼里断开，使它冲进中的身体向前扑通接着翻滚，最后用着仅剩的脚爪爬动，很快地被两名冲去的教官铐住。 在八大斗兽场中央的老教头沉脸，他不能理解。 “这是怎么了？部落怎么变成了这个样？！”老豪格对着所有观望不前的教官泼洒口水，阳光反射着一珠珠飞腾的唾液，“你们是教官，曾经的部落历练年轻人是那么地小心翼翼，现在那些来教授年轻人的教官为了你们可笑的目的，作出这种……可耻至极的事情！是谁？是谁断开了那些锁链，是有意要残害我瑞麟公会的学生吗？还有希珀教头，是你指使你的学生对瑞麟公会的学生洒虫粉？！” 老教头在发怒，希珀氏族和同耀氏族的教头从震惊中回过神，但都没有说话回答，只是低头。 “都当我是傻子，你们就是想阻扰游人青和希珀米米娅的队伍获得最高积分是吗？我偏偏不如你们的意！我的职责所在，就是要维护公平，要在我的眼皮底下玩花样，不可能！” 说完，教头豪格回头看向瑞麟教官朗逸，“游人青的队伍计时了吗？” “没有计时，但速度一定是最快的，因为，第一批受试的人还没有完成击杀。” “第一名敲定，就是游人青。” 豪格对着不说话的希珀教头和同耀教头公布。 “不可能！胡攀都还在与剑喙鹳苦斗着，他们一定作了弊，”同耀教头不能接受结果，“要严查！一定要严查！” “我还没要求查你呢，同耀教头！”老教头的愤怒再次被激起，“你有没有逾矩，设法残害同族年轻人？！” 很快，这一头发生争执。 六个人围在了万青的身周，吉野和志勇一左一右将万青搀扶起来，万青抬头观察。 现场的八头怪物已经失去了控制，它们放弃了对受训者们的攻击，在斗兽场的边缘紧盯着自己这伙猎人。因为突然出现的腐臭味已经影响了怪物们的判断，在它们的习性中，它们主动捕猎的情况是比较少的，主要还是依靠腐食生存，捕猎并非长项，加上饥饿对它们判断的干扰，造成了它们将移动中的腐臭物当作死尸。 “我们现在赶紧去拿武器，”瑞麟志勇提议，“不可能就这么结束。” “有人把它们饿了很久。”瑞麟文泽说。 老豪格望向八个斗兽场中正在测试的年轻人们，所有教官已经处理完手上的事情，渐渐又再在演武场的中央列队。 “你们准备收队吧，”昆德大师对着这六名刚刚渡过的难关的年轻人说到，“相信老教头已经做出了判断，你们不要担心，以我对他的了解，你们一定会得到你们想要的成绩的。” “什么成绩？”万青心情起伏地试探。 “他对公平一项执着，应该是第一。” 万青呆滞地看着自己的队友们，他又呆滞地看向那个在地上挣扎的尸体。 除了听不太懂普拉多语的餐餐，其他人都马上满脸发愁。 “你们好像不是很开心？”昆德察觉到了这伙年轻人的奇怪。 第七十六章 复活 当然高兴不起来。 高难度任务很可能会在第一时间，或许是明天分配也说不定。要是真的分配给他们，那就意味着直接涉足那些险地，这只是其次，虽然没人能猜到万青不小心拿下第一，他们没有任何的准备，但万青是有准备的，在公会开放那一天的密会时，他就已经有了将计算机运用在狩猎上的计划，对于大家想屈居在夺分大流潮尾的想法，他一直有着心底的不认同。 但发生了被对手标记这件事，情况可就变了。 这是隐患十分大的事件，虫粉和腐臭是一下子洗不清的，对于敏感的虫类来说，这是需要时间自然散去的信息素。接下来，这伙特意将自己标记的对手们，假如在野外陷害大家，那将没有预案应对。 扑面而来的危机感笼罩过来。 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剑喙鹳救活吗？万青不切实际地想到。 “我不应该这么鲁莽的，”万青脱口而出，“剑喙鹳活不过来了，我打算去借……” 万青的心里又有了新的想法。假如说，他们能够拥有火铳，新出现的威胁就根本不是问题，火器是无敌的，是另一个维度的装备。 但刚刚说出去的话就像一枚炸弹，瑞麟细刹和瑞麟吉野两人突然靠近，伸手合掌，在万青诧异的目光里，他们径直地走向倒下的尸体。 “改良萃体炼金术虽然不能赋予机体强大的自愈能力，但是拥有治愈的能力，”万青的耳朵边，微风捎来细刹的声音。 看着身影坚定的两个人，万青惊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是在做着无用功，先一步走到了剑喙鹳的两截尸体前，他将断开的鹳头和脖子接起来。 “你们有多少把握？”他疑问。 吉野无奈回答，“起死回生是绝对不可能的，只能趁它未失血过多，心脏跳动的时候，将它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希望这头剑喙鹳的生命力能更强一些，”细刹补充，“你随身携带基础炼金阵，我们正好需要使用它。” 在其他队友疑惑的注视中，万青将地上的皮纸捡起，郑重地递给了吉野。 吉野将这皮纸紧紧地缠在手掌上，然后覆盖在了未死透的血肉断裂处。 改良炼金术的运作并没有像影视中的魔法那样激发出各种炫光和热量，伤势只是静静地愈合，肌丝像爬虫似的翻过裂口，咬合在彼岸的血肉上，紧接着更多肌丝游动起来，皮肤也液体一样地重新融合，仿佛是加速的时间。 “好消息，它的心脏还在跳着，小脑还在活跃。”吉野说完后忽然晕倒。 突然的情况让万青来不及反应，等他终于发现吉野晕倒后，细刹已经无言地摘下吉野缠在手上的皮纸，继续蹲在剑喙鹳前做起相同的动作。 万青不能打扰，他面无表情地将吉野拖离。 希珀米米娅、瑞麟文泽、瑞麟志勇完全不能理解现在发生的事情，但都隐隐察觉了些什么，脸上有疑虑，但在救助吉野这一点上他们没有犹豫。 一拥而上，配合万青将吉野抬离，希珀米米娅拿出了自己的急救囊。 昆德大师还没有走远，万青叫住了他。 “昆德大师，请重新帮我们计算成绩，”他看着吉野倒下的面容，那是一张晕倒前承受了莫大痛楚的脸，“剑喙鹳还没有死！” 昆德大师回头，看着倒地的怪物尸体，直把万青的话当作胡闹。 但是下一刻，剑喙鹳突然作起了十分剧烈的挣扎，它正在试图站立起来，但又忽然倒地，看起来确实死了，一动也不再动。 “这……”昆德大师瞠目结舌。 接下来发生怪诞的一幕。 游人青，希珀米米娅，瑞麟志勇，瑞麟文泽，女食人族，这五名愣头愣脑的年轻人，愣头愣脑地用着肩膀和腰背，将这头将死的剑喙鹳给扶直。 选择相信队友也许没有什么理由，虽然吉野的努力没有对他们公开，但那种受苦的表情不会欺骗人，无论那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是否会发生，但他们偏要坚信——吉野没有做无用功。 昆德大师又匆匆走回来，“你们在为什么东西努力，不想拿第一么？！” “重新计时吧！”在奋力的众人间，万青咬牙切齿，他挤出一丝余力，向昆德大师求道。 昆德大师看不懂这五份坚持，但倘若辜负了他们，他不确定自责心会否让自己失眠，“……好……我答应了。” “教官！准备继续计时！”昆德大喊，负责万青所在第七组斗兽场的教官，倒掉碗里的液体，用衣物擦干，重新架在滴水的钟下。 “细刹！”志勇脱离了出来。 连忙接过和吉野一样没有兆头就瘫倒的少年。 在最后一口呼吸尚且维持前，瑞麟细刹死死盯住了志勇，孱弱地喝道：“有希望，这一头剑喙鹳怪不得更聪明，它与众不同，他的生命力……” 几乎挤完了这口气的全部，细刹没有说完。 志勇接过他的眼神，返回，继续负重。 它“活”过来了。 五人的脊背像莲花瓣托着它的重心。它双目无神懵懂，下肢如犊子般无力，维持着快速的呼吸，像将死，却又像新生。 同时具备婴儿的和垂死的特征，这是万青没在任何地方听过的生命，如傀儡一般的生命。 “亡灵生物”，只能用这种形容。 忽然间，它的新陈代谢重新燃烧，似乎囤够了体力，足以站立。 “有动静！”文泽急切说。 万青心中的警笛随之而奏。 “准备再次迎战，它真的活过来了……”万青接过来文泽的提醒，“我数三声，准备退开！” “记得把咱们的细刹给拖走。”志勇说。 “三。” “二。” “一。” 五人齐齐逃开，他们牵着那四肢拖开细刹，泥地上留下长长一道宽痕。 昆德没有多说什么。他这熊人已经一肩膀扛住了吉野，不外乎再加一个细刹。 “计时开始。”瑞麟公会教官远远回应。 远观那头人造的生命。它双目充血，正在急速“腐烂”，长羽、短羽、绒羽被贪婪的皮肤一簇簇咽下，在几个呼吸之间变成一头秃毛的怪物，接着肌肉和脂肪也开始萎缩，被不知名的力量“吃着”。 它在自噬。 它的体力逐渐活跃，茫然地环顾四周，看着远处被火铳击倒的同类，它发出一声怒吼。 转尔看着尚立着的组员。 它跨开步子，速度比生前还要夸张，它朝五个人靠近，围着他们乱窜。 朝昆德发出来充满敌意的低吟。 这举动，令万青感到不解，其他人也一样。 但这不影响时间流逝。 在不知多少圈的瞎跑后，它逐渐失去体力，随着运动消停，它身上发生的自噬也逐渐变慢了。但它依旧没有停止奔跑。 一个急冲上来，五个人中四个人抱盾，轻松地躲避了。 但这直接让他们与昆德大师分开。 “他在隔开我们！”志勇断定，“别放松警惕，也不要攻击它。” 时间在流逝。 第七十七章 摆脱隐患 第一组结束。 第八组结束。 第三组结束。 第四组结束。 …… 其他七个斗兽场的测试陆续结束。 但“复活”的剑喙鹳依旧在奔跑，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 或者说它的目的简单得让人看不出来。 昆德大师早带着失去意识的吉野和细刹离开。 直到应声倒下的那一刻来到。 紧接着，它脖子上的裂口重新裂开，没有多少血液渗出，它十分虚弱，体型已经严重萎缩，只有骨架还在解释着它之前所属的物种。 将死的剑喙鹳在眼前，希珀米米娅不顾万青和文泽的阻拦，缓缓走到它身前蹲下，颤抖地说：“它以为我们……是它的父母……什么的？” 万青叹气，“不知道。” 志勇默默地将米米娅给拉回来。 它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双眼最后一刻无助地看着希珀米米娅。 “第七组结束。” 已经有人宣布了他们的时间成绩。 他们应该能够避开那些不知道是为什么原因而标记他们的对手。 ———“解散，静待任务发布。” 老教头的嗓门传遍了整个大场地。 “此次测试，第七组第一，紧接着是第一组、第八组……” 万青不敢相信这个结果。 他远远地看向昆德大师，昆德大师也投来不解。 同耀蛮卡此时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让五个人都谨慎起来。 他只是和蔼可亲地说：“既然我做不了教头了，你们的命就要更缺一份保障了，在野外要小心点啊，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们，哈哈哈……” 在笑声之中他离开了，带走了一群紧随他的预备猎人。 而在另一个方向，同耀胡攀和希珀第林看向他们的目光充斥着各种情绪，反正不会存有好意。 闻着身上久散不去的臭味，一种更散不去的情绪覆盖在每个人的脸上，只有万青面无表情，虽然结果沮丧，但现在想办法，搬救兵还远远不晚。 ——“将剑喙鹳装备的锻造资格，奖励给前三组，”豪格的声音还在播报测试的奖励结算，“另外作为补偿，将一头剑喙鹳的素材赠送给游人青的队伍，加上他们自己猎杀的那一头。” 万青知道这些奖励十分丰厚，可无法回避的是，经过这么多的努力，得到这令人茫然的结果，他不知道等吉野和细刹醒来后应该如何回答他们。 接着，听到离去的昆德在所有瑞麟氏族的人马面前鼓了三次让人耳鸣的掌声，“所有瑞麟氏族的预备猎人们，来集合！” 两行人靠拢，互相打量。 瑞麟公会的预备猎人总共也就两个队伍，另一边就是瑞麟胡攀，他们第一时间将目光聚集在获得了第一成绩的万青一行人身上。 “大家，振作起来吧，”瑞麟文泽为所有人打气，“我们总能想到办法的。” “是的，大家别沮丧，”万青站在了四个人面前，“还记得我在会上和大家讨论过的吗？在计算机的帮助下，高难度任务的难关可以克服；至于把我们标记了的希珀公会来的对手，我会想办法得到一把火铳。” 在瑞麟公会的对手们眼中，万青捕捉到了许多疑惑的眼神。 他很快地意会了。他们现在的对话在其他人的角度下观察的确显的十分奇怪，明明夺得第一，却竟然在原地互相鼓励队友们不要沮丧，还在讨论着对策，倒像是输了名次似的，处处荒诞。 “你们愁什么呢？”希珀第林忽然来到万青的眼睛跟头，然后捏紧鼻子，“真臭啊，带着这些?粉，你们去野外可一定得小心啊，哈哈哈……” 万青直勾勾的拳头出现在希珀第林的鼻头前。 他退开两步，一脸愤怒。 “我们的炼金血都还没平息，和你来比试比试？”万青问。 眼看火药味十足，昆德大师不得不笑盈盈地出场：“大家，为游人青他们的第七组送去热烈的掌声，在这一次的三大氏族第一轮比试上，他们的表现，为瑞麟公会争光了！”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瑞麟胡攀带头的第一组并不情愿。 “当然，还有我们的第二名，瑞麟胡攀带领的队伍，也就是第一组。”昆德大师微笑，“以后大家是同一个班级的成员了，希望你们互相包容，虽然出任务的时候是以小组为单位进行行动，但是在日常训练中，你们将是朝夕相处的同伴。” 听到这句话，万青只觉得身上有千万只蚂蚁在爬。竟然要和满肚子要算计自己的对手一起朝夕训练？这次分班危险重重，要是训练过程中暗暗地给大家下狠手，接着硬推说是意外造成，绝对没办法说理。 “目前吉野、细刹不在场，待会对练起来更会吃亏，我们今天就结束，回去咱们请私教。”万青很快有了打算，他回头对着剩余的大家伙提议，“米米娅，你那边有适合的教官么？” “当然的。” 从想法到具体有举措可以落实，有资源就是好，选择足够多。 万青看向其他人，“你们觉得呢？” “同意。”文泽点头。 志勇和餐餐也点头。 “昆德大师。”万青看向这熊人，心里忐忑，“我们想退出今天的训练，两名倒下的队友需要我们照顾。” “不行，”昆德大师回答很快，他没有经过任何考虑，“游人青，你们把公会的安排当作是游戏吗？想退出便可以退出的了了吗？我和四名瑞麟教官的训练是公会的礼数和规矩，这，是不能乱套的。” 万青感到不快。他已经猜到了这种让人苦恼的结果了，昆德就是这么一个对着规矩固执到死的个性。 再看看那两眼神之中各怀鬼胎的瑞麟公会教官：同耀氏族的亚卡黎、还有那个浣熊脑袋，尤其是浣熊脑袋，明显和吉野有着什么过节，就在刚刚吉野显露猎人气场的时候，他那些的神态语言就可以看出来了，而且他所负责场地的怪物脱链而出，其作祟的嫌疑还没有查清楚。 若真的由这些人来交给大家伙们本事，说不定就会在生死关头送命，甚至他们等不及了会在无人的深山老林里自己动手。 都是隐患，可发展需要更安稳的环境。 第七十八章 如黎加加的逼迫 “昆德，我没记错的话，瑞麟公会还有别的教官吧？” 一个矫健的身影亮相现场，斗篷被她揭开，刀疤脸女猎人出现了，腰间别着让人惊惧的火器。 昆德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他只能硬着头皮介绍，“这位，是我们瑞麟的四位新教官之一。” 她的名字已经无需多加介绍了，这个鲁莽女人的大名早已经在整个瑞麟氏族传响。 “你来做什么？”昆德大师疑惑。 “看来你还不知道这些消息吧？”如黎加加微笑着，“同耀蛮卡被大教头豪格辞退了，得知刚刚游人青的事情之后，许多瑞麟氏族中的知情人出面作证，那些铁链是事先被同耀蛮卡破坏，而且希珀公会的人也似乎知情。但为了今年春天能够正常培养的预备猎人，大教头没有再追究下去了。” “同耀蛮卡被辞退了？那同耀氏族的预备猎人由谁带领？”昆德问。 “当然全部交给你了啊，哈哈哈……”如黎加加幸灾乐祸。 昆德大师一脸无奈。他发现了不远处正在看着自己的三十余名年轻人和教官们，他们失去了领头人，得知了新消息后，却也不敢靠近瑞麟公会的队列。 “我这里还有一些事情要说，”如黎加加认真了起来，“游人青的队伍，我要带走单练。” “这……”昆德大师迟疑。 “我也是瑞麟公会的教官，这有什么不合规则的么？”如黎加加追问。 “没有。” “好，就这么说定了，瑞麟的七组交给我们。另外我带着大教头的奖励而来，”说完后，如黎加加把手上的东西交给了万青。 万青打开这个包着皮革脑袋大小的东西，里面的东西触感有些软韧，直到他看见了一颗新鲜的心脏，它依然在偶尔地抽动。 如黎加加同时解释：“这就是剑喙鹳的心脏，已经由公会盖下章印，是剑喙鹳装备的打造资格，等你囤够了材料，就可以带着心脏去找铁匠吧。” “剑喙鹳套装和我们现在穿的铁质盔甲有什么区别，还有，需要什么材料？”万青第一次接触到公会的装备获取规则。 “【剑喙鹳装备】，综合评价【两星上阶】，已经具有一般的套装属性【天敌震慑】，直接压制剑喙鹳和以剑喙鹳为天敌的种群，毫无疑问，比【一星】范畴内的各种铁甲好。属于轻甲，由腕甲、肩甲、臂甲、胸甲、肩甲、胫甲组成，没有裙甲。轻甲适合弓手使用。物理防护上，承受不了钝击杀伤，虽然只有一星钝击抗性，但光滑、坚韧的羽可以削弱利击的杀伤，有三星强度的利击抗性，而在特殊防护上，有着两星强度的抗寒性，三星左右的抗眩性，但抗烧性是负两星的。受到明火攻击是致命的，所以要尽量避免在这种环境中应用，同样，在和有火攻的怪物战斗中应用它也是愚蠢之举。” 详细地说完前头的介绍之后，如黎加加接着说：“你现在还需要杀死一头剑喙鹳才能获齐素材，你也可以使用积分在公会的贡献点交易所去购买。但具体要多少的积分，我不会帮你记得的，自己去看吧。” “谢谢你，加加姐。”万青认真道谢。 “先不要谢谢，”如黎加加的视线越过万青，盯住了矮小的餐餐，“食人族必须给我赶走，不然，你就在昆德的队伍里一起集训，那今后的日子将与安稳无关了，可想清楚了，你真觉得由这些巴不得你失败落选小家长的人会真的教你本事？” “瞧瞧，连如黎教官都不喜欢这个小畜生。”希珀第林和身后的队友嬉笑起来。 “集队！！”昆德命道。 四名教官一一走到第一组的队列前，将领着他们离开。 而如黎加加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万青的脸庞。 这……根本没有准备好。摆脱身陷着的恶劣环境要作出这种抉择。 第一组的人已经走远。 “我先对我昨晚的冲动之举向你抱歉，但这件事我没有和你开玩笑，我记得我们的条件，我已经在尽我所能地帮助着你，”如黎加加叹口气，“所以仔细听着，我知悉你的难处，若是苦于没有队友组成最基本的七人小队，我有的是办法给你找强力队友，动用【西进会】支配公会的权力，去别的公会的八人小组预备队挖人从来不成问题。你要知道，你是西进会潜在的轴心，虽然大家长对你有意见，但不能回避的是，你是猀犽吞的兄弟，你的当选，是近半瑞麟族人的期许，也是西进会多数成员们不说出口的期许。至于希珀米米娅，就随她的吧，那是绝对的烂摊子。如果你能接下这个条件，目前最适合你们的【剑喙鹳装备】，给你的队员每人一套，我还额外送你【三星下阶】的武器。今天公会的训练资源都是我调配的，今后的任务线索我当然也通通知晓，给你组安排轻松的高分任务不在话下。” 这，这不就是官方后门么？万青不得不有一些动摇。成为小家长简直近在咫尺，将瑞麟氏族掌握在手里，是今后运营人类，开拓疆土的必要条件，这个点万青从始至终都无比清醒。 他必不可能成为一个狩猎无比厉害的小卒，而是要统领怪物猎人掀翻拿维坦山脉、追杀各路龙人的大将。 希珀米米娅看着这场对话，默默不语，志勇看了看米米娅，挠挠头不知所措。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答应。”瑞麟文泽干脆利落。 “……”万青没有想到文泽作抉择的刀会如此麻利。 “即使米米娅拥有希珀大家长的支持，但今天也能看出来，她所得到的支持也是有限的，希珀氏族并没有鼎力帮她。” 这是文泽观察到的，一句话刚好点醒了一些正疑惑着万青的事情。为什么希珀氏族的教头和同耀教头沆瀣一气？为什么希珀氏族的队伍对着他们洒?粉？为什么希珀第林对希珀米米娅施加压力？这些现象都说明了，希珀米米娅没有获得整个希珀氏族的支持。 无论希珀氏族内部是否存在着无法捉摸的分歧，但这些现象都已经预示着一件事情，这个队伍加入希珀米米娅并非预期那样可以得到希珀氏族的帮助，甚至仅仅是希珀公会团队的帮助都没有，说明可以从米米娅得到的资源十分有限，甚至不利的影响大过了收益。 加入她，等于将瑞麟氏族的反对阻力和希珀氏族的反对阻力加在了一起。 “而且，远水救不了近火，瑞麟公会的帮助更加有效直接。”文泽进而又说。 万青轻轻叹气。将她重新剔除队伍，没有问题，只因互助的平衡被打破。 只是现在，还有一道难关横亘在心里。如黎加加没到来的时候，希珀米米娅也做过相同的选择，她的选择是不抛弃队伍，或许是因为她的任务也好，或许是那看不见摸不着的义气也罢，至少她做出了有违常理的抉择。 现在，回合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我会给你时间做选择。就在今晚，我在公会的澡池等你们，”如黎加加微笑，“游人青，我希望你做出成熟的决定。” 第七十九章 拒绝 前线营地每时每刻都在繁忙。 大火升腾起来，死去的剑喙鹳被扒去所有可用素材后，被公会的后勤部适当烹饪，一大块接一大块地被盗龙运去预备猎人的训练场地。 五个人坐着，未脱甲胄，还有两个人躺着，防具被卸下放在了一边。 炼金血已经平息，也吃过了食物补充了体力，刚才一路没有人说话，现在也没有人说话，都在等着倒下的同伴醒来。 营帐中是正式猎人才有资格休息的地方，预备猎人只能待在户外养伤。 对于恢复快的猎人来说，外科上的创伤是容易解决的，但对于昏厥，只能和凡躯一样，期待时间的流逝，等待清醒时刻的到来。 这段时间，不断有预备猎人从训练场上受伤来此处上药，一般都是遭到钝击的内出血和短暂晕厥，需要服毒药持续激活炼金血，然后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又回去继续进行刻苦的训练，没有人偷懒。 期间希珀第林被盗龙拖着车拉来，一路疼得叫唤，但他忙于治伤和愈合，没有时间抬眼打量第七组的人。治好伤后坐着运肉的拉车，回去接着和庞大的木偶对练。 听说木偶由四名教官操控，合作模拟各种怪物的攻击习****们的炼金之血使他们各个都能使出巨兽的力劲。但万青现在一次也没有体验过。 他现在胸腔满是不宁的心绪。对手们在努力，而自己却在停滞的感觉不好受，这个队伍是否能继续存续甚至都已经是一个问题，和对手相比，自己无疑在滞后。 文泽坐的位置在万青的旁边，米米娅坐得很远。 “呀……”细刹迷迷瞪瞪地坐了起来。 万青站起来，“感觉怎么样？” “脑袋还蛮重的，”细刹扭扭脖子，“总体恢复得不错，竟然一招清空了所有的炼金血，早知道在血液测试的时候大口吃他个五瓦伦，也不至于力尽。” 说完以后，他靠近了担架上躺着的吉野，蹲下掐住了吉野的人中穴位。 “痛！”吉野喊着，一下子坐直。 看着眼前全都在沉默的队友们，细刹打趣着说：“怎么了，末日要来了？” “差不多。”志勇没好气地说。 “发生什么事情了？”吉野跟着疑惑。 文泽的解释紧接上：“【西进会】如今已经取代了【长者厅】，如黎加加作为西进会的魁首，是瑞麟公会的领导者之一，她有帮助游人青的意图，愿意倾斜公会资源，但条件是让我们拆队重新整合，将塔德林和希珀米米娅剔除队伍，并安排人员重新组成第七组。” 吉野用力摇头：“不行。” “可是，”志勇这时候搭起话头，“如果希珀米米娅离开咱队以后，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拥有一套【两星上阶】的【剑喙鹳装备】啊。” 很快，吉野满脸地诧异。 “出手还真是阔绰，”细刹也感慨，“但不能答应啊，因为，萃体炼金术被改良的事情现在还不能传出去。拆队后重组，从非瑞麟公会的地方拉人，难免不会被同耀氏族和希珀氏族的敌人埋下监视我们的眼睛。” 吉野点头补充：“没错的，改良炼金术，目前就是【西进会】的重器，不能随意示人，目前还有许多方面还没试验出来。我也并不担心告诉你万青，秘密完成改良萃体炼金术的各种实战试验，是先祖山使者交给我们的任务，西进会其他魁首们，包括如黎加加，是不知情的。” 细刹这时叹气起来：“而且说不定使者叛徒也出卖了我们，这仅仅只是猜测，因为我也想不到为什么希珀氏族的人会平白无故地标记我们，我找不到任何他们意图跟踪我们的目的，而且我们还被施了一身腐臭，加上剑喙鹳失控，种种迹象都表明是他们有意地试探改良炼金术。” 该死的叛徒，万青默默咬牙。几发可乐喂了纳杰吃屎，还没消停。 万青想了许多个回合，但他知道有一个举动是没有错的，“米米娅，我得向你道歉，我们。” 文泽没有说话，白了万青一眼。 万青知道这小子有脾气，发现文泽的心智算是比较年轻，有时会争一时之气。也罢，他们从小在山林里成长，不可能像自己这样的现代人一样能做许多事情，见许多类人，经历许多事情，也许他们整个童年加上青年所经历的波折都不会多过自己在现代社会里一年之间要经历的变动，他们一生接受的信息绝对不如自己刷一周末短视频所接受的多。想想看，自己一整年要去多少海域多少城市工作研习。 而且注定不是所有人的性格都能轻易受驱使，驭人之道的困难和精妙也在其中。 所以文泽和米米娅之间的疙瘩没有必要现在就计较，先放一边，自己作为一个小组小领导，和米米娅之间的和谐才是最最重要。 米米娅听到后，竟然也冷了自己一眼，这让万青不知所措。 “你不至于和我还要发脾气吧，我也没表过明态啊……”万青对着米米娅发出很沉重的一声叹息。 但他也知道，女孩子是很奇怪的生物，他们的思维是不同于兄弟之间的，通常想要的说不，想做的不说。 如果米米娅现在还在第七组的周围待着，一定程度上可以猜测——她并没有多么大程度上的动怒，不然早就甩鼻子走人了。 她在等条件，自己得好好地给她准备一个台阶。 万青眼珠子一转，他依据自己对一些细节的猜测，做出了这个决定，“米米娅，我的随声听，借你使用一天，你看，行吗？” 米米娅的脖子一阵发红又起伏，万青就从这一点就知道了，自己的方向是没有错的。 “两天，再多我就不答应了……”万青无奈之下，颓气地说出来。 “谁要啊，”米米娅瞪了过来，“咱们现在需要教练么？我待会就去联系好，怎么样呢？” 志勇一下子两眼放光，看来以后的训练不至于去做无头苍蝇，“好啊好啊，快去吧。” “我要听那个人说。”米米娅还是瞪着万青。 “谢谢你了米米娅……”万青知道自己这一声感谢，也等于是把随身听交出去两夜了，她们不会明说要的。 第八十章 猎人公会的娱乐场所 这个晚上，万青从藏匿潜水器的树上跳下。 他背起行囊，里面逛逛当当会发出铝罐碰撞的声音，其间奏动有水声，他一言不发，只是心疼地长叹起来。 临走之前，在这棵树下，他一遍遍回想自己的计算机任务，是否全部完成？ 重量这个明确猎人强度的矢量他已经模糊化了，并且重新添加了两个矢量。首先，已经先讲公会当中的【星级】列为了最大影响系数的矢量，其次，是血测的吸收力，最后，是将新陈代谢散发的气场强度也设为与体重相当影响系数的矢量。这个过程他将其标准化了许久，毕竟也有许多观测角度，主要以【觉息视界】中观察到的正常牵动炼金血运作所散发的颜色和浓度、新陈代谢气场所影响的空间体积。 这些矢量平均分坐标系，根据影响系数决定向量长度，连接向量的端点，就可以做出多边形，多边形的面积就是非常接近科学的结果。无论今后猎人强度分出多少个矢量，变成多少边形，皆都是数据。 说不定哪天，那些浑身上下都是纹身的奇怪体质，也要做出坐标系、画多边形。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以后可以将所有遇到的对手和朋友通通数据化，这样进行后续战略安排，充分调动人力，一定能将事情的成功率逼上去，毕竟天时地利人和中，人和是能十拿九稳的因素啊。 “好吧，都完成了。” 拍拍行囊里满满当当的铝罐子，便离开了。 公会大厅被设在公会大院的正中，在公会大院的侧厅，又一间一到黑夜便开始升起浓雾的侧厅——洗浴大厅。 远处松林间发出小动物的叫声。 万青抱起自己的宝贝行囊，站在了它的前方。 里面传来男男女女的欢声笑语。 不就是澡堂子嘛。万青这样安慰自己，也发现自己似乎犹豫得不像话。 “上吧！”为了壮胆，一声大喝。 万青走进大门，忽然有公会服务者叫住了他，是一名女孩。 “谁？”女孩问。 万青看向她。 她看定了一会儿，“青哥，”于是嘻嘻笑了起来，“训练了一天，一定很疲惫了吧？” “啊，没有，今天没有繁重的训练。”万青回答。 “洗一浴需要使用10点积分值，您应该知道。” 万青点头：“对，我知道。” “啊，我忘了你还没有积分，”小妹小声惊叫，“你进去吧，我当然不会收的。但是去药浴池洗是不可以的哦，会被其他人发现的呢。” 万青明白这位年轻的女村民一定误会了，“这……我是如黎加加邀请来的……” “原来是如黎魁首邀约，”小妹再次小小惊叫，“那你就去【火舌草】药浴池吧，【火舌草】药浴，可是这周限供两天的【三星顶阶】浴池呢，要不少的积分，如黎魁首买断了一天呢，魁首愿意请客，一定是有要事相商吧，因为刚才看见许多姐妹被要求出去了……” “她这么大方，怕是……”万青的毛发慢慢地竖立起来，这个女人要是最后得知他们要拒绝她的答复，发起疯来了，那可就……非常有趣了。 女孩奇听着万青的碎碎嘟囔，感到好奇，“您在说什么？” 万青摇摇头，“谢谢关心，请带我进去吧……” “好。”女孩没再多说。 脱下外出时防寒的外衣，又回到了雾气浓浓的澡堂大厅中。 万青脱下皮靴揣在身上，跟着她，来到了一处竹筏一样的门前。 “请进去吧……”女孩伸手，为万青指引了他将去的地狱，“如黎魁首已经等很久了。” 四周全是热又黏的浓雾，这扇竹门更是掩不住后头的雾气，那些雾气散发独特的异香，闻到这些异香，身上那些只有毒物才能驱动的炼金血竟然也跟着跃跃而动。 万青推开门了。 如黎加加正对着他，眼睛里全是焦急，她一拂热泉的水面，几泼滚动着的波纹腾空，狠狠地击打在万青的赤脚脚面上。 次啦啦的灼烧感让万青的脸忍不住地抽，但他完全不敢大声呼出声。 他已经是看见了，就在如黎加加埋着的水边，一杆黑黝黝的玩意静静地靠在竹墙的墙面上，不知是否已经上膛，又是否填有火药弹丸，弹丸又会不会过段不久的时间之后穿过某个人的小脑袋瓜。 “你终于来了！”如黎加加兴奋溢于言表，“你看你这些个队友，一个个都不会说话，装聋作哑的……” 说完她的眼睛飘过热泉边上那一个个皮肤烫得通红的后生仔。 “游人青，好烫啊……”这是一声孱弱而又胆怯的呼救。 万青打量过去，在角落是奄奄一息的瑞麟志勇，那飞扬的眉毛终于是服输了一回，万青也是吃惊着，第一次见到志勇的眉毛会有这种失去战斗力的状态。 万青鼓起勇气，对如黎加加提了这第一个要求：“能不能别再把水烧的这么烫了呢，我们年轻人还是很难扛得住的啊……” 希望她的心情足够好，这小小的要求如果能够试探出她的态度，那后面的第二个要求和第三个要求，总能在她的好心情下传达出去，万青其实并不抱希望可以马上得到结果。 他看着自己手里抱着的一小兜子快乐水，攒攒不安，等着如黎加加的回答。 “何止年轻人，”如黎加加嗤笑起来，“我发现一点啊，你们普拉多的人都是这么细皮嫩肉的，我前一星期早就参观过你们的大浴池，还有小浴池，竟然每天都是这样子每个人都只烧这么一点的水温，要是我们如黎氏族的猎人来，才不会有人洗这种没意思的澡。” 万青据理力争，当然言辞不敢激烈，“这不一样啊，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你那里是火山地带，抗烫伤的人才当然多啊……” “算了，我就当你这道理是个道理吧，”如黎加加挥挥手指向外头，“交给你了，去叫底下鼓风的人休息休息吧。你这些朋友也真是一个个的，受不了就和我说吧，虽然是我请的，但也不要这么拘谨，我是让你们一起来享受的，毕竟我一个人爽有什么意思呢？我是这么霸道的人吗？” 万青头耷拉下来，当然是不敢直言。 “好了，万青也来了，你们总应该愿意说话了吧？嗯？”如黎加加扫视在池里的人和池上的人。 第八十一章 计划——隐形富豪 在浓浓的雾里，万青终于察觉到另外一名重要队友的身影。 希珀米米娅，她没有取下衣物，拘谨地坐在池边，脚丫子伸进来，尝试依靠吐纳来散热，而肉眼可见她呼出的气体带着浓郁的热量单位。 细刹听到如黎加加松口，一句话也没有心情说，从水中越出，飞也似的跑出去要求降低池温。 万青没有找见餐餐的身影，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希珀米米娅一定将她给藏好了，这一点自己提醒过，米米娅也谨记着，毕竟成败也在此。 “他们不能说话，他们要说的话，现在都得我来说了，”万青回答，“有些事情我来直说给你听吧，加加姐。” 如黎加加的眼眶里放射出一分凶光。 万青知道她刚刚说那句话，想得到的回应应该来自于队友，而不是自己来作答。 “加加姐，你有做好准备吗？”万青笑着说。 “什么？”如黎加加的凶光已经积攒起来，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中已经攀升到了四分。“难道……” 万青知道她接下来想说什么而没有说出来——“你胆敢拒绝我是也不是？” 但自己的答案已经在这里，这次只能一往无前，自己怀揣的“快乐水”便是那个潜在的诱人事物，也是能为未来铺路的条件。 “加加姐，我听说一件事情了。”万青打算先转移话题，毕竟只有这个话题被如黎加加注意到，自己拒绝她这件事情才能够被接受。 “你赶紧说，今天我和你说的那件事情，你的决定到底是什么？！”如黎加加目光里的凶气竟然完全没有退散，一直在上涨着。 万青只凭这一个细节便已经察觉出来她是真的十分在意这件事情的结果，看来如黎加加对食人族的厌恶已经深入到骨子里头了。 但，如果不引出自己想知道的那事情的线索，拒绝如黎加加的条件就不能谈起了。 “我听说了，三大氏族将马上按照往例，举办一场三大公会联合的拍卖会，将去年积攒的余下物资进行集中处理。” 【联合拍卖会】。万青刚刚知道这个举足轻重的活动，三大公会在开春祭祀后陆续开放，公会中往年存续的物资要重新进行划分利用，而市场无疑是所有人类社会不谋而合的资源配置手段，所以财力足够雄厚的个人或者是公会，会将三大公会在去年之中存续的物资拿下，再将这些物资用于新季节的狩猎活动。基本上八成以上这些物资都会被投入到各自的调查团当中。 如黎加加的眉目忽然凝重起来，仅凭这又一点细节，万青知道，她对这件事情一定有过注意，对其重视程度更甚。 果然，下一刻，如黎加加竟然看着自己的眼睛认真地在问：“你……也知道这件事情，我有点看不透你了，你刚刚才加入瑞麟公会的贡献点体制中，哪来的财力敢关注这件事情，你难道会有什么贡献点可以花在【联合拍卖会】吗？” “有的。” 万青的回答冷而果决，表情在雾气中也让人观摩不清。 “我已经有点看不透你了。”如黎加加放下昂起的下颌，抬手在浴池中舀起来一手的泉水，痛饮下去。 随着她的喉咙滚动，万青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了起来，这是温度很高的浴池药液，她咽下去的样子比起饥饿的猎人吃肉的模样简直不妨多让，可这种程度的高温可是所有普拉多猎人连洗浴都不敢使用的温度。 “你手上拿着的那囊东西，是什么？”如黎加加不温不火地问起来。 “这就是你在意的东西，本次【联合拍卖会】上，我的财力。” “你的财力？”如黎加加的好奇心像一支利箭，穿过浴池半空无限的雾气，传达到了万青的视觉里。 “‘可乐’，高糖物质。” 万青对普拉多的了解，现在已经达到了一种程度。 他已经完全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可乐对猎人来说有如此致命的吸引力。在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制糖工业，也就没有任何所谓的糖水存在，所以这种纯粹蔗糖的造物对于耗能十分之高而且快速的猎人们来说，地位几乎几近于自己所在的世界当中，那些粉末状致瘾毒物的存在。要知道，糖在二战时期是绝对的战略物资，糖是可以和国家生存划上等号的，糖含有大量能量，在生物和工业领域都有着深度的应用价值，可以作为极其耐储存的食物，自然界里没有任何比糖还要容易让人能够解决饥饿的物质，在军工领域，举个例子，一个射程只有十公里的榴弹，如果能够将其中的糖翻数十倍，那它将能够变成火箭弹。 自己之前就已经投过一两瓶出去作为试验，得到的反响已经出乎自己的意料，因为真的会有人为了一罐可乐去给纳杰投喂特供食品，得知可乐的人极少，但为了得到可乐而作出狂热之举的人却不可思议地存在着。 这个事情其实还是让人想不通，因为在自己和使者沟通的时候，知道快乐水的人应该只有寥寥数人而已，所以目前为止，万青猜测，一定是殿下动用了什么手脚从自己的舱里偷了点可乐出去，接着用快乐水勾引了一些人去对纳杰动手。但，也并不在意料之外，将快乐水分享给纳新也本就是有意的无心之举。 而谁有这个本事知道载人舱所处的位置，且还有这种偷窃技能，结论已经不言而宣了，毕竟那个本应是自己的所属物——六鳍鱼龙脊筋强化后的捕鲸弩都已经出现在了猀犽吞的手上了。 总而言之。自己手上正握着这种怪物猎手们“外化的欲望”，他们本能上急切渴望着这种能够被快速消化吸收的能量，更何况可乐中还有咖啡因这种作弊一般的亢奋因子，在战斗中存在极度疲困的情况，若是能够在这个时候可以喝上一口快乐水，一定能在短时间做出最后的逃生反应。 万青深刻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几乎等于是一个绝境“复活甲”。 这已经不是一种简单的平民消遣饮料了，在这个世界，这是一条命。 没错的，现在，他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把种物资放出去，这种资源置换是有益的，自己需要掌握公会，并不一定要直接地、亲自地手握公会的权力，如果拥有这种独一无二的战略资源，将它们转变为巨量的贡献点，也就是“财力”，那还有什么烦恼可言呢？——自己就是资源本身，难道还需要什么调配资源的权力么。 成为整个普拉多的隐形富豪，成为隐藏于幕后的大手子，这个想法，在确认纳杰吃屎的那天起就已经渐渐植根在万青的战略里了。 第八十二章 寻找联合拍卖会上的合作伙伴 “可笑。”如黎加加在嘲笑，对于这种圆柱形的金属砖头，和万青对这砖头的极度自信，她都抛之以不屑。 “先别急着笑，加加姐，这玩意喝一瓶少一瓶，我倒是可以大方地给你尝一尝，”万青以不卑不亢的笑容回应，“我保证等你尝上一口你就知道我为什么会认为这些可乐是我的财力了，而且这笔财力堪称雄厚。” 万青说完，已经将手穿过了浓浓热雾，掌中握着的正是一罐可乐，已经打开了起子。 “你不会毒我吧。”如黎加加半带玩笑地说。 “你是多厉害的猎人，这有可能吗？我一个小小新猎人能从哪里搜集到能够致你命的毒药？” “我和你开玩笑……你还真的认真地回答了，真是不懂世故。”如黎加加接过了万青递来的可乐。 万青无奈地保持微笑。姐姐爱开玩笑是真，但发起疯来也不是假的啊，对目前为止，万青还完全没有摸清如黎加加玩笑的边界在哪里，至少目前为止还是谨慎和礼貌最重要。 如黎加加看到了罐子上的水滴形洞口，轻轻摇了摇，听到里面清澈的水声和鼎沸的气泡声。她的犹豫溢于言表，这玩意在猎人的认知里确实太像毒物，是黑的液体，还冒着米色的气泡。 万青给了她一个眼神，在这股充满力量的眼神鼓舞下，如黎加加的眉毛抽了一下，迅速地举起自己的下颌，毫不犹豫地痛饮好大几口，然后平静下来。 随着一系列化学反应物理反应，和生理反应渐渐结束，如黎加加满眼的震惊渐渐蔓延出眼眶，她用婴儿一样的眼神凝视着万青半天都没有说话，接着随着空气恰然地安静，她猛烈地从两唇瓣之间，放出所有可乐粉丝都欲罢不能地那声震天长嗝。 接着她还是将目光放在了万青的脸上，依旧没有说话，在得知这种神奇物质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后，她的的反应犹如是尝到了第一口母乳的婴儿，但这口母乳是珍贵的，在万青的口中，她知道这些母乳将会喝一口少一口。 “这究竟……是什么？”如黎加加终于学会了说话。 “可乐，若要问究下去，我也无法像你清楚解释它的组成，我只能说这其中你们所熟悉的甜味，是一种名叫‘糖’的物质，在你们这个时代，它是金子一样的宝物。” 如黎加加依旧震惊，这个目光她重新转在了手中的可乐上，迟钝地感叹：“它的能量堪称惊人，我能知道的是，在我即将竭力的那一刻到来的时候喝下它，我将会在最短的时间重新回到巅峰，虽然不知道这种振奋的状态可以维持多久，但绝对有充足的时间逃出任何绝地……” “加加姐，以你这几天对瑞麟公会的了解，你帮我估计一下，我这儿有十罐可乐……” 万青还没有说完，如黎加加大声嘘了一口气，“十罐？！……” “没错，我有十罐，”万青继续说，“这些能在瑞麟公会，在那个联合拍卖会上，我可以卖出多少贡献点？” 如黎加加非常认真的思考起来，她在热泉之中一动不动，过了很长一晌，然后她慎重地看向万青，“你这些物资已经完全可以规划入战略物资中，知道它实际功用的人们一定会在那个时候争相抢购，我以最保守的方式为你这些宝物估值，大概……你可以获得价值半个瑞麟公会的贡献点，至少是。” 这会儿轮到万青震惊了，半个……万青没有想到如黎加加对着些可乐的价值竟然有这么高的预期。 “加加姐，我要拖你一个忙了恐怕，到时候我一定需要依托你的影响力，镇住那些买家，不让他们有过激的行为，然后将这些可乐通透都卖出去。” “你要通通卖出去吗？一个不留？”如黎加加十分疑惑。 “一个不留。”万青平静地回答。 “真是蠢，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不留一罐两罐下来到时候自己救急用么？”如黎加加气愤起来。 “哈哈……”万青傻笑着也不作答。 “啊……”如黎加加直觉敏锐，“你一定还有的对吧？” 万青并不想直面回答，也不想现在回答这个问题，他马上将话口转回正轨，“你可以帮我伪造一个身份，或者换句话说，你可以帮我在瑞麟公会假造一个账户吗？” “这是当然没有问题的，”如黎加加点了点头，“你的计划是什么？” “我希望到时候在展示的时候，你将所有的贡献点都转移到这个假造的帐户中。至于如何向那些有能力购买的家庭展示可乐的功效，那些细则我想以后再细谈，但现在我有一个要求要向你提出来。” “什么要求？”如黎加加嗤了一声，她多少已经猜到了。 “我要餐餐。”万青铿锵地说。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心力在一个食人族的身上？”如黎加加百思不得其解，她的目光忽然转在了西坡米米娅的方向，“喂，蓝眼丫头，你诱惑了游人青还是什么？” “我没有。”西坡米米娅在浓雾后冷冷清清地回答。 “生气了？”如黎加加略带玩笑，她还是觉察到那雾后的情绪，并且毫无负担地点破。 “所以你同意了？”万青重新将如黎加加拉回于自己的战场中。 “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吗，将来的大财主？”如黎加加苦笑，“那我有什么好处，你竟然这么相信我，把这些宝物展示在我的面前，我也就不奢求你多给我什么了……” 如黎加加短短一番话所携带的内容不少，她一连串地说出来不给万青插嘴说话的余地。 “就这一罐可乐，全部都给我吧，如何？”如黎加加看着自己手上的东西，她的手势已经完全接近于一种捧的动作，已经完全将可乐奉为珍宝。 “我是这么小气的人么，我们之间的合作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再给你一罐又有何妨？” 如黎加加的呼吸明显错乱起来，万青能清楚地听到。 第八十三章 火器技术交易 万青知道现在她已经难以拒绝，和曾经在清算会议上所表现的样子天差地别。 “说说你的条件吧，我知道不会这么简单。”如黎加加轻轻地叹了声气。 “我要用你的火铳。”万青直截了当，“准确地说，我需要你把你的火铳，交给铁匠大师和吉雅，让他们将这把武器复刻出来。” 下一个呼吸，雾气之下爆发出哗啦啦的流水声，一双矫健、线条明朗的两对大腿干升出水面。 明明周围的温度炽热得要死，万青的生存本能却在第一时间把他的汗毛变成钢针根根如密林，雾气也在上面迅速凝结成水珠，他完全控制不了。 在视野里，如黎加加一步一步靠近自己的火铳，然后伸手拿了起来。 然后不紧不慢地对准万青。 “你要干嘛？！加加姐，冷静啊！”万青终于是憋不住心里的后怕，他退了一步扶住竹门板。面对枪支，人依旧会被激发出逃命机制，现实不是电视剧，没有人会真的像浴血黑帮里的谢尔比一样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谈吐自然，至少万青现在的心理素质还远远未修炼到那种程度。 “我记得我不止一次地警告过你，少打我的武器的主意，这是我的命，我说过的对吗？” “是的是的。”万青不住地点头。 你妈的，老子不是钢筋铁骨啊，别人可以对你的武器不知不解，但我肯定不会啊！ “我现在，给你唯一一个条件，再给我五罐可乐，并且交出可乐的制作方法！” 什么？！万青震惊，这开口也太多了。 然而现在自己正在被一把未知的枪活活地拿捏，这把火器的先进度完全未知，但至少它随拿随用，不用装火药。 “你、你不会这么短视吧，”万青结结巴巴，“我们还有别的合作啊，还记得那晚上咱们之间谈的吗？” “闭上嘴！”如黎加加怒喝，“只需要回答我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我……”万青的目光统统聚焦在了枪口上。 然后她听见如黎加加把枪栓拉了起来，扳机拉下去，三个弹簧响动，打火石就会击出，弹丸会发射。现在完全不清楚这个武器的具体特性，例如装弹方式等等，但至少它的随拿随用就已经比燧发枪先进。 “我也不知道可乐的配方啊……”万青无可奈何，这东西被那个公司死守严防，“你要我重新做出来，我也只能作出糖水啊，而且，最关键的是制糖工艺，还有榨糖的原材料……” “你现在就给我想办法！”如黎加加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万青的眉心。 此刻万青的脑袋飞速运转。榨糖工艺倒是好解决，电脑上有文明世界的研究所离线数据库，因为研究所的学术性质，所以几乎囊括了各界图书，又因为研究所的政治倾向中立，所以俄的国立图书馆和美的国会图书馆的线上内容都有更新并备份。如果有工艺原理，攻克技术难关需要人们合力，是时间问题罢了。 但是制糖的作物可不是哪里都有，甘蔗、甜菜什么的，这个破荒山脉里还没发现有这些原材料的身影。 “明明刚刚还这么从容，怎么现在的反应这么怂软了？”如黎加加冷嘲。 “果然还只是个年轻人啊……”如黎加加炸毛的一举一态进展到这，她先是偷偷地噗嗤了一下，接着发出把雾气都要退散开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她还没停下来。 万青的表情僵住了，他又一次预感到了什么，这女人又再玩弄自己，她根本没有生气。 那到底咋回事，答应还是没有答应？ “我看出来了，你是有做领袖的潜力，有着我们都不知道的远见卓识。我向来不吝啬夸奖，但是你的定力，远远不能维持你现在要做的事，所以安排我们九个人指导你，就在于此。小子，你以后还要经历很多生死威胁呢，我是你这边的，用脑子想想我怎么会对你动手呢？” “你tm吓我？”万青目瞪口呆。老子怎么能看透你这疯姐们，我有没有领袖潜质不知道，倒是你做精神病的潜质那是十拿九稳的。 “我没上弹丸和火药，这里的空气这么潮湿，火药怎么也难燃吧？”如黎加加提醒，像是想把万青从警觉状态里安抚下来。 效果确实达到了，万青在此时此刻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想想确实在现在的环境下，这种远古采用的弹丸设计无法点燃火药，火药很容易潮湿。 “我知道你一直在眼馋火器的技术，而我也刚好知道火器的制作技术。” “嗯。”万青点头，自己空有火器的工作原理其实是没有用的，技术才是更大的难关。科技科技，科学只是ppt，只在实验室的条件下呈现，现实条件是苛刻的，科学的现实应用才是问题，“技术”才是原子弹爆炸的根本原因，在任何时代，技术才是核心。 就像现在，自己当然知道火器怎么工作，但是自己却做不出火器，能评论美食不代表是厨子啊，而且现在战略上对火器的需要太急切，自己要熬到火器批量生产条件成熟出现得是什么时候了。 “所以我的东西很宝贵，别把我当砧板上的肉，我没有那么好忽悠，你的十罐可乐，我必须要平分，当然你提的事情，我义不容辞地给你完成，你无需操心。怎么样，我的条件，不算过分吧？” 万青咬了咬牙。自己的可乐明明也同样珍重，但现在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自己没有话语权也等于是没有信用，带可乐上联合拍卖会麻烦不断，甚至在可乐知名度极低的情况下，推广都是问题，不是所有人都像如黎加加那样舍身品尝的。知道可乐的人要是少了，价格根本抢上不去。 共赢！ “我答应了。”万青没有再多想，生意人，赚的是时机。 “但我附加条件，我需要重申，我们之间已经是彻底的合作关系，我的决策，你不能再用任何理由干扰。然后那五罐可乐，我扣两罐，事成之后交付，我们还有大合作你没有忘记吧，我不会失信的。” “好的，游人青先生。”如黎加加嬉皮笑脸。 “给我。”万青没好脸，两鼻孔挣出满腔恶气。 如黎加加满意地交出火铳，“好的，大老板。” 万青接过火器，玩耍地指着如黎加加，“我反悔了。” “少和我玩笑了……”如黎加加不紧不慢地笑起来，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又出现了一把黑黝黝的管状物在她的手上，“我还有一把。” “说什么这是你的命……原来你有两条命啊，之前怎么也不肯交出来，原来是还没在普拉多找到值当的玩意儿。”万青白了一眼。 “你猜的没有错，大家长不舍得带我去先祖山找传承火器，我就寄希望于你了，但没想到你还有这等宝物，放心，至于帮你当上小家长，我不会忘记的。” 万青松了一口气，自己这次带着可乐来的目的已经在大体上达到了。如果可乐成功卖出，有了能够把持公会资源的权力，那就再另一方面上担保了自己选举小家长成功的可能。 明线与暗线一起进行，在顶层设计和生产关系上一起发力，“有钱有权”，拿下瑞麟氏族。 但除了扣两罐可乐，还需要一个筹码支配如黎加加，好好利用她的【西进会】魁首身份。 万青绕开浴池。 老气地上前去，拍拍如黎加加的肩头，“我确实有制糖手段，如果你能接下今后我拜托你的事情并且如意完成，把制糖的套路给你也不成问题。” 如黎加加两眼放光，“真的？” “那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说完，万青交出两罐可乐。 到这一刻，万青才发现如黎加加竟然是一丝不挂的。 在距离的稀释下，雾已经不成视线的阻碍。那些劲爆的曲线铺天盖地地扎在万青的脑子里。 “你想要什么，大老板？”如黎加加忽然换了个勾人的声调，手像是蛇一样缠在了万青的手掌，再到指尖。 万青咽了一口口水，“别越界，我有心上人。” “不识趣。”如黎加加接过可乐，撒手离开。 她披上了衣物，应该是打算离开了。 第八十四章 出现吧【改良炼金部】! “咦！” 万青听到了门外细刹发出的惊呼。 迎面撞上出门的如黎加加，细刹连忙道别，然后不安地走进来，他揭开用来避开外人注意的衣物，一身的图画显露堪称巍峨，万青又将注意力转移到吉野的身上，在浓雾里去看他的体干，是一片神秘的灰黑。 今天过后，改良炼金术终于不止存在于他人描述之中，他亲眼见证过了。 刚才细刹对如黎加加那显眼的尊敬，让万青琢磨不透，他好奇地问：“细刹，你不是一样也是【西进会】魁首么？怎么对如黎加加这么客气？” “我和她不一样，她被分到了瑞麟公会的执行大部，而且是执行首席，我没有像她那样举足轻重的权力。”细刹坐到了池边，将脚伸进浴池里，发现还是很烫，沮丧地缩回脚。 志勇猛地扎出水面，长喘一气。 接着是另外两条也通红的肉体钻出水面，是瑞麟吉野和瑞麟文泽。 “我掌管的是【改良炼金部】。”细刹的语气里带着自嘲。 “啥玩意？”瑞麟志勇透过气后，加入了谈话之中，“我从来没有听说瑞麟公会还有这个部门。” 细刹叹气：“这是【西进会】新设立的部门，现在为止只有我和吉野两个人。” “细刹，公会只是暂时还没有投入任何力量建设，”吉野恰时补充，“大家长不会做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真正的改良炼金术还没有发挥。” 果然毫不沮丧的话就会是吉野说出口的。 希珀米米娅从池边站了起来，“我……能加入改良炼金部么，细刹？” 细刹有些愕然，“当然！欢迎，但，你能找到你的‘石头’么？” “使用改良炼金术的门槛，是你说的‘石头’？”希珀米米娅疑惑。 “是的，和成为怪物猎手一样，需要天赋，甚至更为苛刻……”细刹回答，“改良炼金术不仅表现出那超乎寻常的力量爆发，还能有匪夷所思的治愈效果，更可怕的是使出的青哥那种惊人的超凡能力，这样的力量当然需要门槛。” 超凡能力。细刹替万青找到了唯一可以用普拉多语描述【贯星】的词语——那种没有经典物理上的受力点的攻击方式，的的确确地贯穿了剑喙鹳的喉咙。并且，消耗很低的身体代谢，不会像使用炼金之血一样感到饥饿。【改良炼金部】的出现，已经说明了一件事情，改良炼金术的建设，在【西进会】的蓝图下，未来一定会出现改良炼金术师群体，身上有纹身的神秘者可能会更多。 “瑞麟调查团要使用改良炼金术击杀超凡生命坎德拉，这一天起，我才觉得这不是空谈，果然眼见为实，”万青突然开口说，“细刹，刚刚你们都在现场，直接听证了我和如黎魁首的交易，我相信在联合拍卖会后，我将会拥有一笔资源，我想成为【改良炼金部】的第一资助者。我有一个建议……” 所有人凝重地看向万青。 “我们七人，都加入【改良炼金部】。而且，以后，我们都用【改良炼金部】的名号进行活动，将【改良炼金部】的名号打出去，让更多人都来尝试是否拥有成为改良炼金术使用者的资格。” 细刹两只眼睛如炬火，“太好了，游人青的可乐可以获得大量资源的话，我们【改良炼金部】刚刚建设所需要的要素都能加速筹集！” “好吧……”万青知道自己已经夸下海口，接下来就要明确的目标付诸实现了，“改良炼金部首席，你现在需要什么？” 细刹脱口就开始说，显然已经思考了很多，“人力、大量皮纸、染料、燃料、糖，主要是人力。炼金术使徒留给我五种功能的炼金阵，和三台制作炼金阵的仪器图纸，但我没有制作的条件……” 万青会意。意思是说，技术方面已经不用愁了，【图书馆使徒集会】已经将一些技术全盘传授。 未来将大有可为。 希珀米米娅却叹气起来：“改良炼金术，确实是新奇的事物。就像我们希珀氏族大家长所认为的一样，瑞麟氏族正在发生史无前例的变化，未来的普拉多有了不一样的走向，而非绝路。希珀的【长者厅】现在一样对【西进会】有敌意，今天你们也看出来了吧，那些老人不会接受这些东西的。” 万青表态：“就是因为【长者厅】这些老人的决策，才会让普拉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西方那些被遗弃的氏族就是证明，保守的策略让普拉多一直弃尾求生，从不放手一搏，不能再被那些固步自封的想法影响了。” 现在，未来要做的事情一片明朗，但还有一件事情不能明确。这个团队是否齐心？另一个世界的社会主义事业成功的经验提醒万青一件事情，那就是——思想建设，任何时候都不可以忘记。 “我和你们认识得不久，老实说我刚来瑞麟才一个星期也没有，能和你们一起拼搏是我的荣幸。但我希望在这短促的相处时间里，我们的想法可以磨合一致，我的目的你们已经清楚了吧，现在，你们有为瑞麟冒生命危险的准备吗？” 这个问题集中了此时此刻所有人的视线。 “如果仅仅只是为了成为正式猎人的路更加顺利的话，现在还可以退出。放心，如你们所见，我可以给你们请示去更安全的公会队伍。因为和我继续走下去，是十分危险的，绝对说不上顺利，我们将会有许多逆境要走，今天遇到的阻扰只是一段开始。” “插一句嘴，”文泽的视线和万青投过来的视线直面碰撞，“这几天的事情已经让我逐渐接受一个事情，【长者厅】已经被淘汰了，以前那时候我们不能过问那些忽然失踪的亲戚，因为据我观察，每个过问的人都会很可能一样失踪，所以在前几天之前，我和很多人都一样，对大家长的想法是极度排斥的，但【西进会】已经出现了，越来越多对现状不满意的人敢出现且没有遇到责罚……” 第八十五章 高信息化狩猎 “你发现很多人的胆子都变大了么？”万青笑着说。 “主要是因为炼金术真的能被改良，”文泽靠近了瑞麟吉野，蹲下来欣赏他的纹身，“我们家的人发现反抗可能不是死路一条，公会开放前的几天我和志勇两个人其实一直在商量要不要退队等到下一季节再来参与，直到吉野找到了我们并且拉我们成队。” 文泽长叹后继续说下去，“他没有用什么话说服我们，吉野哥本来也不擅长说服，但他直接向我们发出气势对决，我记得那天他的纹身还发着光。” 吉野听完耸肩，“我老实说吧，当时你们不听劝，我还动了打你们一顿的想法。” “米米娅，”万青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蓝眼睛上，“我还不知道你带着餐餐的任务是什么呢？枉费我一片心机留下餐餐，你也该说出实情了吧，你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我还不能说。” “为什么？”万青做了这么些铺垫就是为了这个答案，米米娅依然死守严防，让万青费解。 “我只能透露给你一件事，塔德林有野心，也许和瑞麟氏族有一些冲突，但他们现在貌似正在合作。” 万青挠挠头，不打算究问个没完没了，毕竟也问到了一些线索。 “帮我转交给吉雅和铁匠大师。”万青将火铳递给了希珀米米娅。 他转而用这另一个话题结束这场交流：“各位，明天或者是后天的高难度任务，我准备将我之前提及的‘计算机’用进去，还有，【改良炼金部】目前掌握的几样改良炼金术也一定要参与进来。” “你好像很着急的样子？”米米娅朝离开的万青问。 “我现在要去找昆德大师，我要找到可以制糖的东西，他拥有传承地的丰富知识，应该可以问出一点线索，那是公会资源也解决不了的改良炼金部需求，我会想办法的。” “等等，”细刹叫住了万青，“虽然你所说的‘计算机’我还完全不了解，但是【改良炼金部】现在拥有的一些改良成品，我应该马上告诉你才对。” “啊是的，我有些着急了，”万青点头，转身将门板重新关上，“我打算先普及一下，我所说的计算机辅助狩猎时一种什么样的基本概念吧。” 万青稍作思考。 “通过我对我所搜集的传承地知识，对传统狩猎的了解大概是： 第一步，日常任务，猎人调查团大量在野区收集线索以及情报掌握猎物的种群动向和分布、种群状态； 第二步，公会根据奴隶主需求，发布详细的出勤任务，无论植物或是动物的素材收集，猎人承接任务后，由工会退休猎人任职的审评团确认猎人承接资格，然后下发一定的资源支持，也就是贡献点，承接猎人根据下发的贡献点在三大公会的市场调配资源，然后出发进行狩猎，盈亏自负，任务规定的战利品上缴；破产就会在公会中销户退役； 第三步，前线营地进行有偿支持，退休老猎人提供有偿顾问服务，提供野外的流动补给站，猎人沿着补给站航线活动，各凭本事杀获猎物，不可以深入航线范围外的野区，否则遇到高危动物将孤立无援，保证生存几率才是猎人部落的第一原则； 然而，难度也就在于第三步，野外将会遇到各种突变情况，因为航线经常发生调整，使得航线覆盖区域地形和资源不定变化，不能及时调整最优策略，从而错过最佳围剿时机，加上信息交互延迟，再加上信息获取后处理过慢以致于决策延后，导致围猎行动发生失误，表现在陷阱布置的落后，猎物早已经逃出航线区域。 我已经使用【炼金秘术】在计算机中整理出一套系统：首先，空中巡视，我选择使用吉野饲养的孔鹰，直接快速搜集出航线区域里的地形信息，动植物资源信息，潜在危险信息；其次，我大量借鉴传承地记述的经验，整理出陷阱模块、攻坚模块、围剿模块、决战模块，随时组合变换，从而生成完整时间轴的方案。比起野外信息间歇性缺失发生后，前线与后方脱钩，紧接着各自盲目行动要高效数倍。 能挽救这种情况，提升成功几率，减少后续再行动要付出的成本。传统狩猎发生秩序紊乱的情况如果有六成，那这种情况在计算机决策下，至少能减少三成，因为决策速度大幅提高了，前方与后方脱钩的情况就会减少，这样前方就不会害怕时机错失而冒然行动，他们只要能及时接受到后方的安排，就能稳住整体的节奏。” “你的计算机，能比老猎人们有把握？是否形容得过于夸张了。”细刹有质疑。 “瑞麟公会现在十名不到的退休老猎人一生经历和指导的重要狩猎加起来撑死有千场，而且大量案例重复，决策交给他们不仅花费时间成本，而且决策会陷入保守僵化，甚至无效。但是第二大传承地里记述的重要狩猎经历能上三千，而且能被记述在传承地里的狩猎过程，每场都是经典而不重复，是教材，广度和深度上哪来可比性呢？计算机的决策出来以后，我们只需要花费很小代价请老猎人指出漏洞就好，做到人机共事，万无一失。” 像是这种疑问，对计算机应有的自信还是要有的。但可惜，这样的答案不能获得同伴的全盘理解。 “好啦，你们想要进行试验的改良炼金术是什么？”万青问道。 细刹从脱去的衣物中取下一卷绷带似的皮纸，然后交给万青：“你带上试试吧，体验过后你就知道了。要盖住双眼和耳朵，好好扎紧。” 万青接过，发现是一具眼罩，但是非常宽大，足以盖住鼻眼耳朵。 “然后在脑后勺扎一个结。”细刹补充。 万青一气完成。 眼前和耳朵都一片漆黑，他忽然很好奇这个眼罩怎么能够连耳朵的知觉也能够一起屏蔽了。 万青听到细刹似乎还在做着什么动作，他听到了咧咧的风声，似乎有一张沉闷的毛皮被铺在了浴池室内的砖地上。 “坐进去，快找你的‘石头’，”细刹接着指示。 万青扶到了这张毛皮，就地坐下，他猜到这应该是基础炼金阵。 随着驾轻就熟地冥想进行。 他睁开眼睛，看见了坐在皮上的自己。 但是，视角不容许自己操控。 “我现在站起来了，正在绕着你。”细刹描述自己的举动。 几乎同时，视线的水平猛然拔高，他看到自己在低头，看见了细刹走动着的脚，他不自觉地代入进去，就好像这成了自己的脚。接着，他又在视野里看到了自己，别人眼里的自己，雾后麦色的肌肤沾着水珠，胸肌上的水已经汇聚成流，一滴滴落在盘着的腿上。 幡然醒悟。这改良炼金术的功用是视角和听角共享。 于是，他不得不联想到，如果能在狩猎中利用，能结合恐鹰的视野，所有猎人都能拥有一对高空千里目。 那么真正的信息化狩猎，已经来了。 第八十六章 改良炼金术本质 “细刹，告诉我这一个改良炼金术的名字。”万青现在的表情同时闪烁着压抑与狂喜。 这种感觉就像那年曹操的军马，在荒漠里看见了一片梅林，越是惊喜越是害怕失望。 “叫做‘共觉’，这是重铸后的【炼金文字】简易成普拉多语的意思。根据炼金术使徒传授给我的改良炼金术常识，【炼金文字】，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文字，而是宏观炼金术的单位，这种单位有无数个质数等级。 炼金必须在‘圆’之中，‘圆’是最基本等级单位又叫1级炼金文，‘圆’里加上‘方’是2级炼金文同时也是第二个质数，‘圆’加上‘方’再加上圆是3级炼金文字同时也是第三个质数。从3级炼金文字开始就会出现炼金效力，所以三级炼金文字被称为‘基础炼金阵’，同时3级炼金文字会出现同级异构体——由内到外，‘方’、‘菱’、‘圆’和‘方’、‘圆’、‘圆’。 ‘圆’、‘方’、‘圆’、‘菱形’、‘圆’是5级炼金文字，同时出现更多异构体。4不是质数所以自然界不存在4级炼金文字，以此类推，只要自然数无限，质数便无限，炼金文字的等级和个数还有复杂程度就无限，一个完整炼金阵中‘圆’与‘方’几何图形元素的个数必须是质数，包括拥有公共边的几何元素，如果数量不是质数将是没有任何效力的几何图画。 越高级的炼金文字被认为消耗的精神熵越低。” 万青不得不打断细刹，“等等，什么是精神熵？” “就是运转炼金术所要损耗的精神，也就是‘脑力’，使用低级炼金文字会释放出被囚禁在潜意识的人格，若不过度使用不加以自控，就会导致混乱，变成疯子。所以，一日内能够承受使用百次3级炼金文字的精神阈值的使用者，已经迈进了【炼金术使徒】的门槛。 还有一点，精神阈值，可以成长。所以也被认为是炼金术师的正确道路。” 也就是说有走火入魔的风险了，万青忽然深有体会。在自己练习【贯星】的日子里，他的思维经常狂躁，不得不使用电脑打下单机游戏，将那些破笼而出的、不是自己的欲望发泄出去。他以为这是‘石头’在作祟，现在终于知道了，那些不是自己的欲望，是来自于潜在脑海里的那些无穷多的人格。 如果在计算机中的虚拟世界里可以发泄欲望出去，不就等于是自己拥有可以快速晋级高级炼金术师的捷径？那还得了！ “再等等，也就是说，只要算力足够，就能发现更多炼金文字？”又有一种灵感在万青的脑海里涌现了。 没错，万青要使用电脑，编程出【炼金术】的规则，算出更多高级【炼金文字】。 细刹回答：“确实是这样的【图书馆使徒集会】前赴后继，听说已经发现了万级的【炼金文字】，就是1229个炼金等级，但是没有必要进一步开发下去，因为更更重要的是发现它们的同级异构体，并根据【炼金文字】各个异构体显露的效力组合成整个炼金阵，并根据不停的实验，选出最优阵型。” 万青没有听完细刹接下来的所有描述，他已经兴奋不已了，用电脑的算力发现异构体也没有什么难度。 万青的理智一直压抑着情绪，所以这时候他打起12分精神，因为此时的理智，让他想起来一件具有危险的事情，“细刹，之前发生过这样一件事情，我和昆德大师在读出龙文的时候生理上发生了强烈的不适反应。那么使用炼金术是否也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毕竟使徒已经跟我反复的强调过炼金术是龙族创造的。” “青哥，你真是太警觉了，这种联想的能力……怪不得你炼金术的悟性也这么高，既然只使用3级炼金文字就能发出那样惊人的攻击了，今天我真是被你镇住了。眨眼之间，一把匕首就能将怪鸟的头颅斩落，没有任何预兆和动作僵直。” “你小子少放彩虹屁了。”万青两只眼睛弯成月牙。 “青哥，我还真的没有在哄你，”细刹一脸诚恳地说，“整个过程我都看了下了，我发现你并没有使用任何炼金阵式引导‘石头’，而是纯粹凭藉运转‘石头’的熟练度。虽然这确实是很惊艳，但我前面说出这么一长段话给你听，就是为了要提醒你不能在以这样错误的方式使用炼金术了，不然心里逃出的声音会逼你发疯的……你应该使用【图书馆使徒集会】提供的途径，加入科班了。改良萃体炼金术你现阶段肯定远远无法参透。‘共觉’的结构拆解虽然也不复杂了，但以你现在的造诣来说，它已经足够成为你的第一个门槛。” 细刹的意思就是让自己先学会使用‘共觉’。 停顿了一会儿后，细刹接着说，“至于你所提到的疑问，一些简单的炼金文字，或者是简单的炼金术，并不需要过多担心会被发明者发现，那些文字过于古老，老到它们的创造者早已经在历史中销声匿迹，它们来自龙族的祖先，而超古代君主们的‘石头’已经消散了。” 这很好理解。就像是牛、羊、日、月、天一样，这些文字简单而古老，从甲骨文开始一直沿用至今。 “这些简单的炼金文字和简单的炼金术，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龙族炼金术。确切地说它们是炼金术的起源，所以他们运行的时候并不需要牺牲陪葬品。改良炼金术的精髓在于模仿记载在图书馆之中的炼金术并且使用【重铸炼金文字】，那些能被记载在龙族图书馆之中的炼金术，他们的缔造者几乎都正在统治世界。而改良萃体炼金术模仿的，也正是普拉多怪物猎手体内的萃体炼金术，这门炼金术远远在10万年以前就已经被创造，而它的创造者现在依然在。” “是谁啊？”万青好奇。 细刹摇了摇头，“千万不能知道，只是知道了它的名字就会被发现，并侵入思维。” 万青对龙族的敬畏又上一个台阶，他带着略微的发抖问道：“【重铸炼金文】的创造目的，是为了防止原本炼金术缔造者察觉到自己的造物被篡用？” “相当于使用错别字、错误语法、打乱先后，目的是创造多层逻辑。我会用【炼金秘术】传阅给你三套密码书籍去学习‘共觉’，这三套密码是前100个质数等级炼金文字的三个版本。你要用第一套密码解构出第一版错误文本，然后用第二套密码解构第二版错误文本，再用第三套密码，最终得到所有知识。” 万青一脸风轻云淡，这种累活大可以丢给计算机去做。 但顷刻之间一种油然而生的敬畏喷薄而出，这种敬畏更甚于对龙族的恐惧。这些听起来就复杂万分的反抗成果是另一群同类们一代人一代人的努力，中途不知多少次涉足绝境。但这些改良炼金术却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传授给普拉多，但难以想象，这仅有的几种改良炼金术耗费了多少万年的时间。 “向你致敬，【图书馆使徒集会】。”万青说完陷入沉默。 细刹的森罗纹身隐约中折射金光，血色的金光，最深处有无言的颅骨。 第八十七章 出勤特训 今天是个风吹草却不动的日子。 属于年轻猎手们的早晨已经开始，总教头豪格挥动由密集的黑羽所织就的旗帜，期间他不停地进行着倒计时。 在三大公会所有教官严厉的呵责声里，一些动作拖沓的年轻怪物猎手拖着还未完全穿戴好的甲胄，从前线营地的营帐中跑出来，一个个喘着粗气。 听说高难度任务的出勤详情已经公示，紧接着，公会提供的贡献点也统统地发到了任务出勤队伍的手上。 万青清楚公会的规矩。因为这是个相对于萌新猎人们显得十分困难的任务，所以同时也发布了这个【三星任务】所对应的伴生护送任务。教官们理所当然地接下了这些护送任务，教官们的任务就是全程护送崽子们完成整个实战，并且最大化降低崽子们的生命威胁。 这几乎是普拉多不知多少百年都没有变动过的传统，教官这个职业几乎已经成为猎人中的强手才敢承接的公会职责，因为护送任务没有一个是轻松的。正如游戏一样，高手们通关高等难度是家常便饭，通关中等难度更不再话下，但要带领新手通关中等难度就不是一个级别的难度了，因为此时最重要的任务除了要通关中等关卡以外，还得必须保证新手一个都不能死，这种责任十分重大。 所以，护送新猎人的任务虽然威胁不到自己的性命，酬劳比起不带新手去执行相似任务也要多非常多，但面临的是破产的风险。所有护送任务都是这样，丢失的货物起码一般有一半要从承接者的账户上扣除，而新猎人的命，是高价值的货物。一个教官如果生涯中超过有三名新猎人丧生，那绝对将破产。 接下护送任务的猎人本来没有义务要教导新猎人，但不得不在护送任务开始前负责新猎人的日常培养，毕竟保命的本事交给崽子们才最放心。就像母狮子要教给小狮子躲藏、防御、逃命的本事，这样才能让崽子们拖到自己来援。 教育本身也是一门不同于狩猎的技能，所以教官们会倒贴自己的贡献点去调配公会的资源用于训练，甚至教官也需要受训才能上岗，久而久之，这就成了传统，形成出“猎人教官”这一怪物猎手中分化出的专业行业。 猎人教官们不需要和【公会调查团】的猎人成员一样十天有九天都得待在野外，他们通常一直待在公会中，进行日复一日的教育活动。 很显然，就像传承地中对猎人由来的介绍一样。猎人教官们已经形成了一种公会的机构，是专门的部门【教官部】，和【执行部】还有新生的【改良炼金部】一样，拥有同级的权力。 三大公会的教头其影响力只在大家长之下。而总教头的事务大家长无权干涉，因为总教头直接听命于族长。 万青在第二天，才终于见识到了怪物猎手们训练时的样貌，那就是与那些五米高的巨大怪物人偶“共舞”。 砰！砰！砰！…… 这些巨大的碰击声没有一刻停止。那些被击飞出去的身影也没有一刻消失。 训演场上散落下一个接一个痛得满地打滚的年轻男女，还没有等到他们从遗留的痛楚中清醒过来，就在半醒半昏的状态下被张牙舞爪的教官们拖行到怪物人偶脚下，被丢进了缩短着的队尾中，并且很快就会经历下一轮的暴打。 万青也终于明白了，昨天他们七个人在前线营地发呆的时候，这些同伴们在训练中经历了什么。也难怪了，怪不得肉食被耗得这么快，这么痛楚的训练量之下，要好好利用炼金之血恢复，进食是几乎不能断掉的。 他现在正无聊地观察着一枚树叶的动向，所以无意间知道今天是个风吹草不动的怪天气。现在没有事情要做，七个人就这么在怪物人偶的脚下呆着，他们没有偷懒，最早地集结在怪物人偶脚下，却怎么也轮不到它们去上场挨打，因为没有教官理会他们七个人，不谈在人偶中操作的瑞麟公会四名教官，更不谈别的公会教官，就连如黎加加也坐在一旁的地上观看训练无视万青七人，甚至就连瑞麟公会教头，老熟人瑞麟昆德也默许着这不公平的事情发生。 他们就像是局外的人，坐在课堂的最前沿，甚至得不到老师的一次注视，更何况得到老师的提问。 这当然是一件奇怪的事情，而且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情。这个早晨的训练竟然拖来了总共四个队伍受训，这是十分不对劲的事情，因为昨天万青明明清清楚楚地听到总教头豪格说过，在斗兽测试中用时最短的两个队伍才能参与第一批高难度三星任务。 但今天参与特训的队伍，包括了自己七人，一共就是四个队伍，难道那个总教头的约定不作数了么？三星任务变成了四个队伍一起执行？教官团队即使再自信也不可能敢一次性带上三十个萌新完成任务吧？ 眼见其他人都已经经历了四轮，万青坐不住了，瑞麟志勇也满脸躁动。 “我去问问好了。”万青的眼睛安抚六人，然后径直地往昆德大师大师的眼前走去。 很快，万青来到熊人昆德大师的身影下。 “大师。” 昆德大师迟疑了一会儿，万青在他的目光中看到了刻意的回避，但此时万青拦在了他的肚子跟前，已经是避无可避了。 “怎么了？”昆德大师低头看万青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疑惑，看来是在明知故问。 万青隐隐约约猜到了自己将会要面临什么了，以自己钻研的话术，他只担心昆德大师应对自己的时候刻意装傻充愣。 “要是我们可以参加训练的话，这个护送任务肯定不能安全完成吧？”万青平静地抛出话头，赶紧观察昆德大师的反应。 这是语言欺骗的其中一招，简称“藏”，预设两个虚假的前提，就可以在对方的茫然中，向他的潜意识输出信息，在对方的错愕之中断绝出对方的倾向态度。 万青要试探出，自己的队伍不能参加训练，是否与护送任务的安全完成有关联。 昆德大师果然错愕了一会儿，然后茫茫地回答：“护送任务当然要万无一失啊。” 没错了，这个第一反应竟然没有攻击前后的关联，说明昆德大师的潜意识可能正在防御这种关联，他认为自己的队伍不应当参与训练。 万青的瞳孔悄悄缩紧。看来他多少都知情！ 第八十八章 重伤又如何 “昆德大师，您……是否有一些隐情没有告诉我们。”万青直截了当地问出来。 “万青，你观察一下训练场地是不是少了一个重要的人物。”昆德大师的声音很小，完全不像是他这样巨大的体格所发出来的。 万青环顾四周。除了瑞麟的四个教官在怪物人偶这座建筑中，还有四名同耀氏族教官。 文泽当然也旁听了万青和昆德大师的交谈，他悄悄地走近万青身边低声说：“游人青，大教头豪格没有在这里。” 万千迅速排查出的原因。因为昨天大教头的参与，间接的成就了自己的小队竟然可以参与高难度任务，从而获得高的积分，这显然和组长的意愿相对，族长的长者厅显然不想迎来这个结果，他们将豪格调职成为大教头的本意，就是为了阻挠西进会。 既然都选择了在西进会的游戏规则下，选拔出小家长这个职位，那么作为支持西进会的族人们所支持的候选者，敌人一定会千方百计的给自己使绊子。 小家长这个职位不简单，这是个和大家长一起主掌氏族的位置。万青想起了工会开放的那一天，那一张张坚定地站在自己身后的村民脸庞，他早已惊觉，整个事情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胜负作怪，他已经肩负了人们想要改变命运的众望。 一旦自己失败了，这些人的命运都会走向万劫不复。 “怪不得，今天竟然有四个队伍参与特训。”文泽感慨起来，他也嗅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味道。 “今天没有人保护你，你们会受到特殊的针对，我现在也不能看出瑞麟的教官谁是敌谁是友，你们如果贸然参予特训，他们一定会把你们折磨，我担心你们会受到不可逆的重伤，我不是在开玩笑，也许你们将会带着重伤的后遗症，在后续的一个月中，都不能够好好的发挥了，”昆德大师的声音十分沉重，“现在就连我也一样，不能出手。” “那么不参加这次特训会影响我们吗？”万青接着问。 昆德大师无奈地点了点头：“在夕阳落山之前会进行最后一轮模拟的对峙，如果在模拟的对峙之中，队伍没有通过，就参加不了任务。” 万青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被支配下去了，难道大教头豪格被调开，自己所规划好的一切就必须作废了吗？ 万青退开回到了队伍之中。 “你们都应该听到了吧，该怎么办呢？”万青面向六个人，“我们肯定是不能打退堂鼓，那些盼望我们胜利的村民怎么办？” “昆德大师告知给我们的情况，也只是一种风险，或者说是可能罢了，”文泽看着万青的眼睛说出想法，“我们还没有试过呢，如果真的遇到被下暗手的情况，那我们再做打算也不迟。” 这时，志勇那对龙舟形状的眉毛也出现在万青的视线里，“我有比较谨慎的对策，我和万青去就好，如果我们真的被那些教官恶意的伤害，那就让细刹和吉野替我们疗伤。”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同意了。 此时此刻，万青再一次确认自己已经全副武装，他看了看志勇，他也已经穿戴好了盔甲，还加装上了一面盾牌披在背上。 他用眼神致意万青也应该像自己一样，在背后多加防护。 但是万青摇了摇头，因为他的背后夹着基础炼金阵的图纸，额外的防护会让他拉不出来。 【贯星】是自己的后手。 当他们出现在怪物人偶的脚下时，所有人都向他们看过来了。 昆德大师大感疑惑，“你们来干嘛？快快离开。” “让他们离开做什么，他们也是要去参与任务的新猎人，为什么要把他们排出在外？” 万青寻着声音望去，同耀蛮卡的面孔出现在面前。他竟然回来了？ 在这个发生动荡的时期，变化不停地出现。前一天被调开的人下一刻又会归来，而本来执掌大权的人，又会在下一步棋盘落子时被当作弃子移走。 但在多变的局势中，唯一不能变的，是一直向前闯荡的勇气。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在人偶建筑脚下列队的影子一个接一个地散开，是为了给万青让开道路。 “来吧，你们，统统都来，”蛮卡的脸上全是诡异的热情，“七个人，一个都不能落下。” “瑞麟公会的教官们，你们辛苦了，”同耀蛮卡，“先休息一下，让我们同耀公会的教官来工作。” 于是，从人偶建筑中慢慢地走下来四名面无表情的猎人。 在一片嬉笑声里，同耀公会的教官们走进了人偶之中。 昆德大师迎了上来，这巨大的躯体对万青来说是一个铺天盖地的阴影，他现在很急切：“快退开，我为了让你们躲避今天的事情，已经和他们商量许久了，你不能打乱我的安排，游人青！！” “昆德大师，我理解你的担心，也感谢你对我们的庇护，”万青的目光直视昆德大师，“但我们要做的事情不能因为他们而停止。” “对啊，如果我们的手段行得通，给村子带来的变化你甚至猜想不到！”志勇加入劝说中。 “我们没有想象中这么不堪一击，”万青语气诚切，“你忘了昨天发生了多少不可思议的事情么，我们还有更多。” “情况和昨天不一样了，”昆德大师不肯罢休，“昨天的风险我多少都可以把握住，但今天对你们动手的不是动物，是敌人，他们恨不能有更多机会把你们置于死地！当他们下狠手的时候，你们已经来不及反悔了！” 万青咬了咬牙，他没想到的是，自己人反倒会成为掣肘。 如黎加加这时终于也没有再坐着，她走来，“游人青，情况确实突然，我认为听从昆德的劝说更妥当……” “加加姐，我们昨天提过了，你不能干扰我们，我们可以承担我们自己的失误，你们不能替我做决定，这反而成了我成事的阻碍。” “可是，你一旦被重伤，接下来的一个月就会带伤进行选拔赛，会打乱我们的全盘计划。调查团即将开程猎杀【坎德拉祖】，你不能出现意外，等着我们给你送来坎德拉祖的血液给你，就是你的任务！明白吗？”如黎加加双目如炬。 “重伤又如何？”万青轻声笑，“你们太多虑了，从来不听我有多少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