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她又假扮高中生》 第1章 差六分 平城,北水高中,高二文科,四班。 第一节:语文课。 语文徐老师,是个年轻漂亮,但声音很粗犷的女老师,也是四班的新任班主任。 她素来与同学们最亲近,尤其喜欢出口成章、文采斐然的孩子。 铃声落,徐老师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子走进教室,放在讲台上。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高二四班的学生了。” “大家应该都发现了,有的老同学走了,又来了些新的同学。” “没错,从现在开始,四班就是文科四班,你们,将是北水高中最后一届文理分班的学生。” 徐老师拿指甲盖敲了敲厚厚的试卷,接着说:“这是分班前的摸底考试。” “学校不以排名分班,所以,你们中间,什么样成绩的都有。” “考好了,不要得意,别班还有比你高的。考差了,别气馁,还有两年,可以追。” “但是,有个同学,我要着重表扬一下,因为她的语文成绩,年级第一。” “柏粟粟,148分,作文扣了两分,不然就满分了。” 教室里四十七双眼睛齐刷刷地朝靠窗的某个座位看去。 全年级,没人不认识柏粟粟。 因为她很漂亮,很冷,成绩很好,人缘…… 很差。 这一届学生里,徐老师最喜欢的就是柏粟粟。 因为她的作文,像模板一样,规矩方正,找不出任何瑕疵。 只不过,这一次柏粟粟的行文,和之前稍显不同。 行文有些跳脱,文字有些爽利,读来别有一番风味。 那扣掉的两分,就是扣在这种别具一格的尝试上。 年轻人嘛,总想尝试些新奇的东西,这不是问题。 所以,改换文风的柏粟粟依然是徐老师的最爱。 既然是最爱,那她现在看着窗外的出神模样,自然情有可原。 …… 第二节:数学课。 数学吴老师,是个矮小秃顶,严厉冷峻的中年男人。 他不说废话,不开玩笑,也不……拖堂。 “成绩出来了,第一名,柏粟粟,148分。试卷来人发一下,错题这节课讲完。” 教室里各个角落都发出隐隐的交谈声。 捂着嘴的声音很小,但架不住说悄悄话的人太多,汇聚到一起,显得闹哄哄的。 文科生的数学成绩,一向以及格为目标,能超过一百二的,都属于天才。 又差两分满分,这,科学吗?这,可能吗? 更让大家诧异的是,高一的柏粟粟也没这么出彩啊,怎么,分了个班,把智商都洗牌了? …… 第三节:英语课。 英语ms li,是个活泼开朗,研究生毕业没多久的年轻小姐姐。 “oh my gosh!su su bai,148!amazing!e on!p our hands!”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同学们更加困惑。 柏粟粟的脑子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是偷偷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吗? 还是脑白金? 一直神思海外,无聊发呆的柏粟粟终于低下了头。 她从裤口袋里掏出一直在震动的手机,打开对话框。 “老白,要不要这么逆天?” “三科都第一,分数还都是148?” “你以为开业大吉呢,148一世发!” “是,小白以前是成绩不错,但她也没考过这么高分啊!” “老白,你这是玩火自焚!” “迟早穿帮!” 柏粟粟的脸上浮现一抹浅浅的微笑,在键盘上吧嗒吧嗒敲了几下。 “好戏,还在后头。” 第2章 惊天逆转 第四节:历史课。 历史胡老师,是长相普通,声音普通,性格普通,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普通的,普通女老师。 唯一值得称道的,是她班上的同学,从未见过她发脾气。 可惜,今天,四班的同学,成了历史的见证者。 “……小学三年级,我父亲和一个大伯伯用两根雪糕把我哄骗到椅子上,吃完我才发现,我留了整个童年的长头发,没了!” “高三我向男神表白,他说不喜欢太安静的女孩,第二天我就看到他和一个女孩躲在小树林里拥吻,那个女孩,是年级里出了名的‘哑巴’!” “大四毕业前,我以专业第一找班主任谈留校的事,班主任答应得好好,一周后公榜,上面根本就没有我的名字!” “这是我迄今为止的三十年人生中,最生气的三件事情!” “但我想说的是,即使我抬头就成了假小子,转脸就被撒狗粮,初出茅庐就被社会上的规则棒喝毒打,都没有今天的我,这么生气!” 四班的学生震惊之余,忍不住低声交头接耳。 一向温温吞吞,说话都慢三分的胡老师,究竟是被谁气成这样了呢? 柏粟粟托着腮,看着脸都气圆了的胡老师,心想:到底是教历史的,就是喜欢“引经据典”。 “柏粟粟!” 胡老师一声暴喝,惊得第一排同学桌上的水杯差点掉地。 “十八分!我的天爷啊!我活了三十年,也从未见过此般惊世骇俗之事!” 因为太生气,情绪太激动,声音太高昂,一股脑全吼出来之后,胡老师开始剧烈地咳嗽。 全班的同学,都看向了柏粟粟。 她的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中。 “十八分!柏粟粟,你解释一下,什么叫做十八分?!” 柏粟粟识趣地站了起来,乌黑的中长发慵懒地披在肩头,发梢轻轻摆动,摩擦着稍显宽大的校服衣领。 刘海全都夹了上去,留下光滑饱满的额头。 她的肤色呈现健康的白,眉清目秀,五官精致,轮廓柔和,显得乖巧可人。 “胡老师,我错了,没有借口。” 声音很大,却莫名觉得很轻柔。 众人惊掉了下巴,不是因为这句理直气壮的话,而是她认错的姿态。 以前怎么没觉得她这么顺眼呢? 长相……没变,声音……好像也没变。 出了名的冰山美人,今天怎么像落跑的灰姑娘一样,让人莫名地觉得……很亲切? 不知是气过了头,还是发觉自己说过了头,胡老师恢复了平静。 “先……坐下吧,下次,下次要考好!” “好的,胡老师,请放心。” 柏粟粟悠然坐下,看不出一丝窘迫。 “老白,这就是你说的好戏?” “1……8分?糊糊都要被你气吐血了!” “这算工伤还是谋杀?” “不过,148,18,怎么全是8?” “你是不是跟8杠上了啊?” 在一长串霸屏的聊天信息后,柏粟粟悄悄地回了一句。 “六个八,才叫发,等着吧。” …… 第五节:政治课。 “柏粟粟,38分!” 讲台再一次承受了来自政治刘老师的愤怒。 柏粟粟再一次承受了同学们同情或是幸灾乐祸的眼神。 下课铃响,没等学生们全部散去,地理彭老师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巨大的身躯挡住了教室门,宽阔的脸因猛烈运动涨得通红。 浑身散着热气的彭老师,扬了扬手中的试卷,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柏粟粟同学……” “暑假你是登珠穆朗玛峰缺氧了,还是潜马里亚纳海沟进水了?” “送分的题,你全都送我了?” “你去问问其他班的学生,但凡找出一个低于六十分的,我去原始部落喂子弹蚁!” 第3章 胜利者的大笑 看着教室门口那庞大的身影,与油光锃亮的脸上飞起的两朵红晕,被阻拦在内的同学们开始窃窃私语。 柏粟粟看到了某些人眼中的困惑与同情,当然也看到了某些人眼中的……戏谑与得意。 飞翘入云的眼角,仿佛在说,你也有今天? 奇怪的是,感受到这种负面且下作的情绪,柏粟粟的嘴角反而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别人没注意,站在她身边的程洛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待到地理彭老师喘匀了气,柏粟粟慨然而立,诚恳地说道:“彭老师,我错了,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鉴于柏粟粟良好的认错态度,以及过去一年她优异的表现,彭老师姑且饶过了她。 跟着阻拦在门口的巨大身影一起离开的,还有心急如焚、飞驰而去的干饭人。 但也有几个女生,留在了原地。 等到其他同学都跑走,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两伙人。 一伙是靠窗角落里的柏粟粟和程洛。 一伙是聚在教室正中的“阳春白雪”。 “阳春白雪”,是年级里有名的四人团伙。 这个雅称,是程洛私底下为她们取的。 从她们四人各自的名字中掐了一个字,或者谐音,拼成了这个组合名。 俗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学校,这个看上去被保护,或者说限制得极好的象牙塔里,也有江湖。 不过这里的江湖,不是社会中的阴暗腌臜之处,而仅仅是指,复杂的关系。 有江湖,自然有团伙,有团伙,自然就有老大。 “阳春白雪”团也不例外。 柳未央、赵春华、付白在旁站立,唯一坐在椅子上的安雪锦,自然就是她们的主心骨。 安雪锦,像她的名字一样,又白又美,只是这美,也似锦绣一般,过分张扬。 所以在同学们私底下的级花评比中,出现了不相上下的两种声音。 一种,钟情于她这样旗帜鲜明的美。 一种,力挺柏粟粟那样安静低调的美。 正所谓,一山不能容二虎,一级自然不能有两个级花。 所以,安雪锦一直将柏粟粟视为最大的敌人。 更可恶的是,柏粟粟的成绩还比她好。 这就让那些评比人心中的天平,发生了细微的倾斜。 而这种偏离了颜值本意的倾斜,是安雪锦最不能容忍的。 所以,当语数外三门成绩渐次公布之后,她的脸色越来越黑。 直到历史胡老师的出现,就像天使从天而降,奏响了圣歌,照亮了她黝黑的双眸。 更让人惊喜的是,政治刘老师和地理彭老师也添了两把火。 这三把火,把安雪锦寒成了冰锥的心,烤得暖烘烘的。 也让她对柏粟粟的敌意,转化成了对失败者的同情。 尤其是,她从赵春华那得知了一个悲痛的消息。 正是这个消息,让那三个被学生刷新了历史最低成绩的老师,没有过分追究柏粟粟的过错。 而她,即将获得加冕的级花,也应该大度地,表示一下自己的慰问。 所以,当柏粟粟和程洛经过她们身边时,安雪锦叫住了她们。 “粟粟~” 柏粟粟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纯可人的笑脸。 没等安雪锦接着说,贴身而立的赵春华突然开了口。 “哎,有些人啊,被吹上了天,我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啊,也不过如此。” 赵春华的细眼眯成了一条缝,显得格外阴鸷。 见有人率先发难,付白也不甘人后。 “也不知道谁大言不惭地说,长相、成绩、性格三项全能!我今天,可真是长见识了!不过要我说啊,倒数第一也是第一嘛!咱们就算想考,也考不到呢!哈哈哈哈!” 随着她放肆的笑声,双马尾在她的身后剧烈摇晃,得意得忘乎所以。 程洛的眉头渐渐皱起,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但柏粟粟的脸上,却一点屈辱的表情都没有。 第4章 暗流涌动 刚才一直低头掰指甲的柳未央抬起了头,用冰冷的声音说道:“佩服。” 付白的笑声戛然而止,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柳未央这是说反话呢! 她挑了挑眉,斜眼看着柏粟粟,嘲讽说道:“哎,这就叫做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啊~啊哈哈哈哈!” 当付白说出落难的凤凰五个字的时候,赵春华的眉头就拧到了一块。 刚想伸手拽住付白,可惜动作慢了点,她已经全部说完了。 连佛系少女柳未央都察觉出了内中的不妥,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微笑。 唯有端坐中央的安雪锦,脸上依然带着人畜无害的完美笑容。 柏粟粟自然不能放过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机会。 “那你的意思是,你们是鸡咯?” 话音刚落,付白的脸涨得通红。 一方面是气的,一方面是羞的。 说什么俏皮话不好,非要提鸡不鸡的! 这下好了,玩儿砸了!又要惹安雪锦不高兴了! 付白悄悄地瞟了眼安雪锦,发现她的神色无异,这才按捺住惴惴不安的心。 “管它凤凰还是鸡,都是鸟类,何必分个孰高孰低?” 安雪锦的声音像雪花,带着笑意,却很冰冷,听着轻柔,实则险峻。 高啊,实在是高啊! 柏粟粟一边在心底暗叹,一边想起之前程洛特意交代的事情。 这个叫安雪锦的小女娃,果然不像看起来那样简单。 长得漂亮乖巧,没想到心机颇深。 明明是她们非要找她柏粟粟比,被安雪锦这么一说,反倒成了她柏粟粟是破坏同学团结的狭隘小人了。 可惜,这些逞口舌之快的小女娃,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柏粟粟莞尔一笑,说道:“高低,自然是没有什么所谓。不过啊,虽然都是鸟,有报喜的鹊,当然就有占巢的鸠。有些是好鸟,当然有些就……” 柏粟粟略一停顿,淡然说道:“不是什么好鸟。” “你!” 付白火冒三丈,气得跺着脚就要指鼻子痛骂。 赵春华慌忙拉住了她,冲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柳未央终于正眼看向柏粟粟,一脸看到宝贝的惊喜之色。 唯有安雪锦,依然是那张面具般,不动声色的脸。 她们四个,高一就是四班的人。 文理分班之后,理科的同学都被划到了别的班级。 别班选文科的,也分别划到了一班到四班。 柏粟粟和程洛,就是新进来的同学。 高一的时候,安雪锦就见过柏粟粟这个人,在走廊上,楼道中,校园里,都曾与她擦肩而过。 如果不是从很多男生的嘴里听到柏粟粟这个名字,她压根就不会注意到她。 因为,她并不觉得柏粟粟好看。 更何况,柏粟粟总是一副谨小慎微的胆怯模样,她看着,很不爽。 尤其是,当她看到北水论坛里,有人将柏粟粟和她相提并论,都是级花的候选人时,这份不爽,就燃烧得更加猛烈。 安雪锦可以容忍对手的存在,但她不能容忍…… 不被她认可的对手存在! 那样柔弱无骨的模样做给谁看啊?娇滴滴的孱弱想勾起谁的注意啊? 安雪锦此生最看不起的,就是装做楚楚可怜的样子,刺激男人心底的保护欲的,白莲花! 虽然厌憎,不耻,但她从来都不是个,会把底牌直接亮出来的人。 因为这些事,怎么能脏了她如玉般洁白的双手呢? 第5章 堂堂正正比一场 本来呢,安雪锦并不打算这么快就跟柏粟粟正面对线。 毕竟,敌人嘛,那么快解决,岂不是一点乐趣都没有? 尤其是,赵春华不知从哪打听到的消息,说的是,柏粟粟的母亲出了场车祸,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这样的遭遇,没法让人不同情。 史地政三科糊出历史新低,估计也与母亲的病有关吧。 所以,一开始安雪锦叫住柏粟粟,其实是想安慰她。 毕竟,家中飞来横祸,像她安雪锦这样万事顺遂的人,能给予失败者的,只有鼓励了吧。 可惜,赵春华那个狗腿子,非要蹿出来吠两声,不过声虽然大了点吧,倒还中听。 最可恨的就是付白那个碎嘴子! 不会说话,还不会闭嘴! 好好的一盘棋,被她搅得稀碎! 最后居然还得她安雪锦亲自出马,来找场子! 不过这柏粟粟,以前就这么厉害吗? 她怎么不知道? 原来那副风吹杨柳倒的模样是装的? 哼!本以为是个小白,没想到竟是个老表。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既然敌人都亮剑了,那咱也别矜持了吧。 人都骑脖子上拉屎了,还团什么结友什么爱啊? 安雪锦岿然不动,平静说道:“鸟叫的再欢,说到底还是人说了算。既然是人,就别说什么鸟语,干什么鸟事。” “看你考砸了,本想安慰一下你,但现在看来,是我的关心,多余了。” 付白气不过,说道:“安安你关心她干嘛?好心都喂了狗!” 赵春华细眼微挑,说道:“人后台硬着呢,哪还瞧得上咱这平民百姓啊?” 柳未央竖起大拇指,冷冷赞道:“厉害。” 程洛的脸,寒成了冰霜,“你们,什么意思?” 见程洛开口,本还扯着嗓子嚎的付白刚想张嘴,又有点犹豫,终归是住了嘴。 柏粟粟见气氛僵持不下,轻咳一声,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还是不劳烦你们关心了。不过我觉得啊,如果你们看我不顺眼,大可不必这样浪费口舌,出力,还不讨好。” 付白刚想发作,被赵春华一把拉住。 安雪锦轻笑,说道:“那就,堂堂正正比一场?” 柏粟粟不假思索地接道:“没问题。” 安雪锦单手托腮,思考片刻,说道:“你家中有事,需要时间,我给你。那就以期中考试的总成绩为赌。” “鉴于你这次的成绩,我也不欺负你,你只要超过我们四人中任意的两个,就算你赢。” 话音刚落,赵春华的神情巨变,支支吾吾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脸憋得通红,看着都觉得难受。 程洛的神情先是松懈了下来,随后又变得凝重起来。 松懈是因为“阳春白雪”四人团里,成绩很好的只有柳未央一人。 赵春华和付白的成绩中等偏下,赶不上小白。 能与小白考个旗鼓相当的,唯有安雪锦。 所以,这赌局说到底,还是柏粟粟和安雪锦的一对一pk。 这么看起来,还算公平。 可现在的问题是,柏粟粟根本就不是真的柏粟粟啊! 而且,这次的摸底考,那奇诡的考试成绩…… 照总分算,连最差的赵春华都比不过,还拿什么跟安雪锦斗? 程洛不明白局面为何会变成这样,但他也明白,事已至此,他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果不其然,柏粟粟淡然一笑,应道:“倒是蛮公平,不过……” 柏粟粟抬头,凛然说道:“我不需要你的施舍,因为你们四个,绑在一起,都不是我的对手。” “所以,期中考的成绩,只要你们任何一个人考过我,就算我输。至于赌什么,随你们定。” 第6章 赌局 话音刚落,全场死寂。 就连力挺柏粟粟的程洛都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要知道做人最忌讳的就是说大话啊! 且不说你有没有这个实力,就算有,也不应该在赌局开始之前就给人亮出肥瘦相间的大胳膊啊! 这不明摆着让人想办法对症下药,甚至背后动手脚吗? 再退一步说,考试是靠的实力,但总有那么一点运气吧? 还有啊,你的本职工作不是学生吧,你能拿出那么多时间学习吗? 程洛的内心在咆哮,柏粟粟的脸上却云淡风轻。 赵春华怒极反笑,“哈哈,真是笑掉大牙。拜托,吹牛之前,你得先有牛吧?牛都没有,还吹个啥?” 付白拍桌子叫好,“一言为定!说出的话,不能反悔!我们几个都是证人!哼!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家央央的成绩,从来就没跌出过班级前三!” “放着好好的开局不要,偏要挑战地狱难度!哼!也不知道,你是狂妄到不知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穷酸到家里连个称都没有?!” “我还没见过敢在我们家央央面前大放厥词的人,今儿个头一遭,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柳未央抬了抬眼皮,面带笑意说道:“不错。” 程洛气不过,脱口而出,“这不欺负人吗?” 柏粟粟拽了拽程洛的衣袖,看着安雪锦,问道:“怎么样,接不接受?” 安雪锦揪了揪有些发黄的发尾,说道:“既然央央都同意了,我没意见。” “可……” “既然都没异议,那就这么定了。” 柏粟粟拉着程洛朝教室外走去,在经过安雪锦一伙时,撂下一句话。 “所以,在这之前,请离我远点,不要惹我。” “诶,你这人怎……” 一点就炸的付白刚想破口大骂,又被赵春华严厉制止。 可是这次,赵春华并不是因为要代替安雪锦,管管付白的嘴,而是因为,她看到了柏粟粟的眼神。 那两道眼神,很狠厉,很肃杀,甚至带着一丝惋惜。 就像战场上的将军,斩落敌方首领头颅前的眼神。 赵春华觉得有些寒冷。 安雪锦肯定也看到了,但她的信心似乎完全没受到动摇。 不过也是,任谁和柳未央一伙,都不可能怀疑己方的实力。 毕竟,柳未央她,在考试时,从来都没使过全力。 想到这一点,赵春华终于安下心来。 毕竟,这场战斗,说是因她而起,倒也不冤枉。 如果照安雪锦开始的提议,倘若一不小心,柏粟粟考过了安雪锦…… 和安雪锦世家交好的付白可以逃脱责罚,那她这个小人物,岂不是要成为团队里的罪魁祸首? 她好不容易才站到安雪锦身边,怎么能因为多说了一句话,就葬送了自己的前途? 好在柏粟粟那个白痴,不知天高地厚地改变了规则,既让安雪锦躺赢,又卸掉了她肩头上的重担。 有一个猪一样的对手,原来是件如此大快人心之事。 赵春华的心思付白猜不透,但付白听懂了柏粟粟的挑衅。 更可恶的是,安安居然还接受了这无理的要求! 赢下赌局固然重要,但也不能为了赢不择手段吧? 是人都知道,要超过学霸柳未央,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怎么,柏粟粟脑抽筋,安雪锦也跟着抽抽啦? 付白实在想不明白,问道:“安安,你干嘛答应她啊?这哪是比赛,根本就是狙杀。赢了也不光彩!” 安雪锦嫣然一笑,说道:“我不答应她的条件,她也可以不答应我的赌局。再说了,不还有赌注吗?你要不高兴,等央央赢了,我再跟她打一场。来日方长,慢慢玩嘛。” 第7章 愚蠢的错误 北水高中高二,一共有十四个班。 柏粟粟所在的四班,在正德楼三楼。 从正德楼到崇明楼之间,每一层都有一段露天的走廊。 中午放学去食堂吃饭,有两条路。 一条下三楼穿广场,一条穿走廊,从崇明楼下去。 一般情况下,挑前面那个选项的同学居多。 因为广场大,跑得快,不像走廊,那么狭小。 在彭老师的阻拦下,柏粟粟和程洛成功地避开了抢饭高峰期。 此时的走廊,空荡荡的,除了他俩,没有其他人。 一向口若悬河的程洛,此时正沉默地走在柏粟粟的前面,一言不发。 柏粟粟停下了脚步,叫住了程洛。 “洛洛,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我说。” 程洛闻言,站定回头,背着光的脸上,有些晦暗不明的阴影。 “没什么。” 柏粟粟打趣道:“憋着,不难受?” 程洛咬着指甲,面色凝重,仿佛在心底分出两个自己在左右拉扯,好不容易,才被某一个自己说服。 “哼!不管了!小爷我今天就要说个痛快!” 看到长相有些阴柔的程洛,突然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坚毅模样,柏粟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老白,你不会不知道,她们四个以前是怎么对小白的吧?” “你别告诉我,我辛辛苦苦为你讲解了两天的人物关系和历史,你都扔到爪哇国去了吧?” “被跟我说什么集训太苦,演戏太累,通通都是借口!” “你但凡对小白上点心,都不会犯这样愚蠢的错误!” “都说戏子无情,哼!我看一点没错!” “还有!是你自己说要假扮小白,我才陪你玩这么一出!” “这下可倒好,你自己倒是玩高兴啦!” “考试呢?怎么办?你都考成建校以来的最低记录了,你还有心情跟她们打赌?” “打赌就算了,你还偏要挑块最硬的骨头!” “是你牙口好啊?还是你能用演技软化那块骨头?” “两个月!就两个月!还得刨去你演戏,跑综艺,拍广告的时间,你掰着手指头算算,还剩多少时间?” “我的大明星啊,这是学校,不是演戏!没人像剧本里安排的那样来帮你!” 程洛的话,像糖豆一样,一颗一颗地打在柏粟粟身上。 虽然不疼,但还是很有力量。 柏粟粟笑了笑。 “你在关心我?” 程洛的脸,惊成了蒙克的经典画作《尖叫》。 “你哪只耳朵,听出来我关心你了?” 柏粟粟摇了摇头。 “话,不是用来听的,是用心,去感受的。” 程洛的嘴角开始疯狂抽搐,缓了半天,才从牙缝中,狠狠地挤出一句话。 “不愧是竞选影后的女人,真是妖孽!” 柏粟粟敛去忧郁中带着笑意的表情,正色道:“逗你玩,别生气,小心未老先衰。” 程洛没好气地说:“男人,越老越吃香,你们圈,不这样?” 柏粟粟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说道:“我知道你关心小白,我好歹是她姐,难道还能害她不成?” 程洛眯眼,不置可否。 “屠夫的孩子会杀猪,小偷的孩子会上梁,这叫,想当然。” “我爸和我妈离婚十一年,我和小白也分开了十一年。” “但你想过没有,我爸我妈没有血缘关系,可我和小白,可是共用同一套父本和母本的亲姐妹。” “所以你觉得,我和小白,会像我爸我妈那样,分开久了,也形同陌路了吗?” “不,血浓于水这个词,是植根在血液和骨髓中的。” “她们从小白那夺走的东西,我会,收回来。” 第8章 我来解决 柏粟粟习惯性地伸开食指和中指,悬停了许久,才颓然发现,手指间,什么东西都没有。 程洛看着迎风而立的柏粟粟,忽然觉得她的表情有些落寞,自己有些看不懂她。 但是,他虽然看不透她的心事,却能看明白她的动作。 程洛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没开封的零食,撕开包装,顶出一根长条状的饼干,递到柏粟粟的两指之间。 柏粟粟侧头,眼眸里满是盈盈笑意。 程洛被她的眼神盯得发毛,厉声喝道:“笑什么笑?!我是怕你违反校纪校规,被学校开了!” “你!你现在,可是顶的小白的名!到时候你拍屁股走人,她还得给你顶包!” “我,我这是担心她!” 柏粟粟捋了捋被风刮到嘴角的发丝,平静说道:“都是为了她,我知道。” 程洛忽然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想说点什么找补一下,却发现,自己不管说什么,只会越描越乱。 所以,他干脆不说话。 柏粟粟并没陷入莫名的情绪,而是认真地解释起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们不喜欢小白,因为她漂亮,成绩好。” “所以,她们想方设法地孤立她,诽谤她。” “小白不争,所以她的人缘才那么差。” “她从小就那样,就算饿得小脸发白了,都不哭不闹,就自己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啃手指。” “我妈说,她从没见过这么乖巧的小孩,就像害怕给任何人添麻烦一样。” “我想,我妈上辈子,可能拯救了银河系,才生出小白这样的孩子。” “可惜了,拯救的前提是毁灭,我就是她上辈子毁灭银河系的报应。” “小的时候,我就没让她省过心。喂多少都吃不饱,哄多久都不睡,三天两头感冒发烧,医院都快成我第二个家了。” “现在想想,如果我像小白一样乖,也许他们就不会走到离婚那一步。” 程洛不明白柏粟粟为什么要提起这些陈年往事,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嗐,怎么说起这些。人啊,年纪一大啊,就爱追忆似水年华。” 程洛脱口而出,“老什么老,你现在风华正茂,别想着装老成,你没那个资本!” 柏粟粟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微笑,那笑,映着正午的太阳,显得格外耀眼。 “她们对小白的孤立,我来解决。你,放心。”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仿佛风一吹,就会飘散。 但听在程洛的耳朵里,显得格外有力量。 他明白,这是一句承诺。 而柏粟粟的承诺,从来都会兑现。 “洛洛,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情。” 程洛眼光一闪,“你说。” “她们,可能已经知道我妈出车祸的事情了。想办法,帮我查一下,谁透露的。” 程洛脱口而出:“不可能啊,这件事情就几个校领导知道,怎么会传出来呢?” “而且啊,小白被转到了私立医院,芸阿姨也搬到城郊的疗养院,这两处地方都不好找,进去都需要仔细核对身份信息,应该没人会这么巧地撞见吧?” 柏粟粟点头,“你说的对,从我决定假扮小白开始,我就封锁了所有消息。” “车祸这事有了记录,若有心人要查肯定瞒不住。而且为了请假方便,我早就将这事告诉了校领导。” “只不过,他们都以为柏粟粟奇迹般地生还了。” 程洛沉默良久,问道:“那你为什么觉得安雪锦她们都知道了?” 柏粟粟一手扶栏,一手托腮,沉默半晌,说道:“直觉吧,我总觉得安雪锦突然叫住我,有些不对劲。” 程洛一直都不明白,为何老白要大费周章地顶替小白。 但他知道,老白不想说的事情,即使连身为同伙的他,也无从得知。 就像这次一样,用直觉敷衍过去,大概也是因为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吧。 第9章 万般皆为吃 老白不想说的话,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撬不开她的嘴。 正是因为明白这个,所以,在听到老白给出承诺之后,程洛识趣地什么也没追问。 柏粟粟很满意他的沉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去吃饭吧,我不去了。” 程洛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说道:“大明星,减肥用这么拼命吗?你看这最小号的校服,挂你身上都空空荡荡的,再减,人都没了!” “滚!做人就吃睡玩这么点乐子,把嘴管住了,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程洛挑眉,问道:“你,又想干嘛?” 柏粟粟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低声说道:“我偷偷叫了个外卖,这会儿,应该快到了,我得上狗洞那边去候着。” 狗洞,其实不是个洞,而是北水高中西面的一处栅栏。 那个角落,没有监控,经常照不到太阳,还有大丛大丛荒杂的灌木丛打掩护,是与外界进行物质交换的绝佳之地。 北水高中明令禁止出校,除非生病就医,或是家里有重大的变故发生。 中午偷溜出去吃饭? 抓到了,一次通报批评,两次严重警告,三次退学处理。 偷订外卖,也与上罪等同。 所以,就算同学们私底下再馋,对食堂的抱怨声再大,也没多少人敢铤而走险。 但是,生物多样性告诉我们,同一物种里的个别个体,与生俱来就是携带着冒险的基因。 于是,狗洞,在“不怕死团体”环校十圈的认真筛选下,应运而生。 为了不走漏风声,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那个隐秘的角落。 也不知柏粟粟使了什么手段,居然在分班考的一周里,成功打入了那个神秘组织的内部。 程洛知道柏粟粟不会告诉自己,毕竟,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所以他也没问,随意地道了个别,扭头离开。 柏粟粟回身,走进正德楼,下到一楼,绕到学校西面,确认周围没人,这才钻到一处角落。 外卖小哥还没到,她只能候着。 蹲在被灌木丛包围的草地上,周围阴暗寂静,柏粟粟莫名有种安心的感觉。 她喜欢暗,喜欢静,喜欢被包裹,因为这样很安全。 可惜,她的职业,很刺眼,很吵闹,很公开,让人很没有,安全感。 也不知是安静得太彻底,还是惬意得太过分,柏粟粟忽然产生了一股昏昏欲睡的感觉。 不知过去了多久,耳边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猛然惊醒,看到栅栏外快速闪来的身影。 “是……西米女士吗?” 戴着口罩的快递小哥,声音瓮声瓮气的。 柏粟粟将手伸到栅栏边,说道:“是,谢谢你!” “祝您用餐愉快,再见!” 快递小哥像风一样跑走,骑上小电驴,一骑绝尘。 柏粟粟拎着一边冒着热气,一边透着凉气的餐袋,刚准备起身,忽然觉得小腿处传来一阵酸麻的感觉。 她不受控制地坐倒在地,边捶腿边想,看来是蹲太久了,得缓缓。 正在这时,灌木丛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沉稳缓慢,一个细碎迅疾,像是一男一女。 “小耳朵,你可想死我了!快来,抱抱!” 柏粟粟眼瞳微缩,大惊失色。 北水高中,还有人敢光明正大地谈恋爱? 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嫌活得太安生,想死死看? 连程洛那种硬成了铁疙瘩的关系户,都不敢碰早恋这根红线。 这学校里,难道还有比他更硬的后台? 第10章 人生就像一场戏 柏粟粟明知道此时自己若是暴露,轻则贻人口实,重则遭人灭口。 但她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 即使冒着生命危险,她也想瞅瞅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偷情者,究竟长了几个鼻子几只眼? 她悄悄地扒开眼前杂乱的树叶,透过细小的缝隙,朝外看去。 平整空旷的小路上,站着两个亲密相拥的人。 一个长发飘飘,身材娇小的女子。 一个挺拔俊朗,神情漠然的男子。 看到那个女子埋在对方胸膛里的侧脸,柏粟粟松了一口气。 这不是教英语的黎倩文,黎老师吗? 本以为是学生的地下情,没想到是老师在偷情。 不过一向开朗到爆炸的黎老师,从未提过她有男朋友。 趁此机会,不得多看两眼? 回去好和程洛八卦一下。 柏粟粟心中的狗仔之魂熊熊燃烧。 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她将看得比生命同等重要的美食放在草地上,腾出双手来撑开坚硬的树枝。 “我不是你家花儿,吸两口得了。” 一道凌厉似寒冰的声音从男子的口中发出。 黎倩文娇滴滴地哼了两声,又拿脸蹭了蹭对方结实的胸膛,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抬起头。 看那拉扯的困难劲,还以为她是被蜘蛛网给黏上了,逃脱不得。 人虽然分开了,但黎倩文的手,完全不受她的控制。 只见两只纤纤玉手,在广阔的胸膛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正转反转,手法之娴熟流畅,让人叹为观止。 “好……胸……” 酥软的声音从黎倩文的粉唇中吐出,说不出的缱绻绵柔。 柏粟粟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没脸没皮,百毒不侵之人。 眼前这幅画面,却让她不得不甘拜下风,发出诚心诚意的喟叹。 真是年少轻狂,自以为是啊。 自己这点道行,在人家面前,就是个零头! “够了!”凌厉的声音再度响起。 男子面若寒霜,一只手抓住了黎倩文疯狂舞动的双手。 黎倩文吃疼,忍不住惊呼一声。 男子松开双手,平静地看着黎倩文。 黎倩文揉了揉泛起青印的手腕,嗔怒道:“疼死了!面对我这样一位弱不禁风的女子,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国外学的那些绅士礼仪呢?扔三万英尺的高空啦?” 男子冷笑一声,说道:“礼,是对有礼之人。你无礼,我便无需多礼。” 黎倩文面色微愠。 “你就是根死硬死硬的阴沉木,就算海枯石烂沧海桑田世界毁灭,你都不带开窍的!” 嚯!没看出来,黎老师原来这么有文化? 就连骂起人来,都如此地铿锵有力,文采斐然。 柏粟粟情不自禁地在心底竖了个大拇指。 男子冷峻的脸上,此时却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不错!看来国外的生活,没把你染成香蕉人。你,没忘本,你,也没让我失望。” 柏粟粟怔怔地盯着男子,一不小心,出了神。 这个男子,棱角分明,眉眼疏朗,气宇轩昂。 他的头发极短,仿佛只在头皮上覆盖了一层发茬,衬得他的气质,越发清冷孤傲。 即使穿着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也将他完美的身材,暴露无遗。 看侧脸,只觉他年龄不大,可听他讲话,却满嘴的老气。 这俩人,究竟是姐弟恋,还是…… 正当柏粟粟想得起劲的时候,口袋里忽然传来一阵猛烈的震动。 随后,奏响一曲直冲霄汉的高亢铃声。 “……i’ve been to hell and back,picked myself up from the ash。it made me who i am。champions aren’t born,we’re built……” 柏粟粟忽然觉得,人生就像一场戏。 戏里的她,是个去别人家偷东西不关手机的…… 大!白!痴! 第11章 天池 发出的声音是收不回去的。 即使是文科生,柏粟粟依然懂得这个颠扑不破的物理规律。 她在心底暗暗地骂了自己八千遍,这才接通电话,顶着一头的杂草树叶,从灌木丛里乖乖地钻了出来。 “您好,西米女士,我是刚才给您送餐的骑手,麻烦您给个好评哟,谢谢!” 不等柏粟粟吱声,电话那头已然挂断。 小哥哥,你这点小小的微不足道的要求,你动动手指,发个信息不就好了嘛! 干什么要如此兢兢业业地亲自打个电话来说明呢? 柏粟粟握着电话,语气急切地说道:“爸,那把钥匙真不在我这,我连学校的灌木丛都翻遍了,也没看到它的影子啊……” 柏粟粟一边说,一边朝着黎倩文和男子点头致歉。 然后她捂着电话,诚恳说道:“打扰了二位,实在对不起,我先走,失陪。” 说着,她松开手掌,继续大声说道:“爸,我真的没骗你,不信,你来找!” “慢着!” 一道寒冷至极的声音,如一道破空而出的羽箭,直刺柏粟粟的背心。 她听得很清楚,不仅是那两个字,还有那两个字里蕴含的,不容违抗的语气。 她很冷,不是照不到太阳的冷,而是透骨的阴寒。 但是,角色既然扮上了,就不能砸在半道上。 这是她真实身份下的行为准则。 于是,她面不改色地说道:“好了,好了,爸,回去再说,老师找我有事,先挂了啊!” 柏粟粟挂断了电话,转身,看向了未知的命运。 迎面而来的是那张丰神俊逸、面沉如水的脸。 四目对视,柏粟粟瞬间陷入了那两湾深潭之中。 她忽然想起有一年去长白山拍戏,剧组因道具出错的缘故,放了一天假。 她和几个同伴一起爬山,去看传说中的天池。 那天晴空万里,空气却滴水成冰。 山间的积雪不厚,山路却湿滑难走。 同伴接二连三的放弃,唯独只有她,坚持着,去碰一碰运气。 不知是她心静如水,还是天降奇缘,她走上去的时候,恰巧赶上一片云雾散去。 拨云见池,永生难忘。 那高悬山顶的池,那深不见底的水,那凌冽似刀割的风,那眼帘处垂下的冰。 似真似幻,如梦如境,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底。 后来,她再也没去过长白山。 但她的梦里,总会时不时地出现那一汪让人心驰荡漾的碧波。 而今天,她恍惚间,又看到了那池水,那池深邃,悠远,冷冽的水。 那池,一不小心,就容易陷进去的水。 柏粟粟挪开双眼,将右手拇指的指甲深深地抠入掌心。 痛楚使人清醒,柏粟粟豁然间,重新夺回了自主权。 她的脸上,瞬间浮上礼貌而不轻浮的微笑。 “黎老师,如果我说,我什么都没听见,您,大概不会相信吧?” “啊咧,被偷看到了~小耳朵,怎么办?” 黎倩文的声音很俏皮,没有一丝怒气,反倒有些戏谑的味道。 男子眯起双眼,冷声说道:“要杀要剐,请便。” 柏粟粟的心头炸起一朵蘑菇云。 第12章 威风堂 男子的声音很平静,很冷淡。 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说出这等支配他人生死的决定…… 会不会太草率了? 呸! 柏粟粟在心底狠狠地啐了自己一口。 都什么时候了,自己居然还用如此谦卑,带着商量口吻的语气!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诶! 满嘴打打杀杀,怕不是自由的空气呼吸腻了,犯贱想去局子里感受下什么叫直不起腰! 怕什么怕,刑法哪一条规定不能撞破他人奸情啊? 柏粟粟忽然有了底气。 她直视对方深不见底的眼眸,平静说道:“成年人的男欢女爱,有什么见不得人?难道是……” “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柏粟粟的神情很沉稳,语气毫不退让,但她的内心,其实…… 慌得一批。 她是想以这种不退反进的方式,震慑一下对方。 就算震慑不了,哪怕动摇一分也好。 但这里面有个最大的漏洞,那就是,她乱编的这个话,也有可能是真的。 哪怕只有微乎其微的可能。 可惜,老天没给她时间,考虑那么多。 她只能硬着头皮装大尾巴狼。 男子不怒反笑,淡然说道:“我父亲在别人生前最爱说的一句话是,威风堂堂主的脸,不是那么好见的。” 这句话,信息量极大。 柏粟粟的小脑袋瓜开足了马力,疯狂地思索。 别人生前?那就是,别人从此之后,就没有以后了咯? 从什么之后? 堂主的脸,不是那么好见的? 那就是从见过堂主的脸之后咯? 汇总起来就是说,但凡见过堂主脸的,都再也看不见任何人的脸了。 他的父亲是威风堂堂主,那堂主的儿子,他,自然就是少主。 堂主都这么说了,身为儿子的少主,难道还“有脸见人”? 所以…… 威风堂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地头蛇?黑社会? 向国家举报有没有奖励?发不发“优秀市民”的奖章? 柏粟粟在心底给了自己一记爆栗,咒骂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情想这些有的没的! 柏粟粟,我看你才是腻歪了这人间的空气,想去冥界感受下什么叫做,做不了人! 在这生死攸关的局势下,唯有灵活运用老祖宗的智慧,方能摆脱困境。 柏粟粟握紧了拳头,小腿暗暗发力,脚趾绷紧抠地,准备…… “想跑?” 男子的声音像一道绳索,牢牢地捆住了柏粟粟的腰身,让她动弹不得。 哎,这个世界真奇妙。 她柏粟粟没死在百年难遇的山体滑坡,没死在同行友人联手布下的局,却…… 死在了一个貌美赛潘安,心歹胜吕后的刺儿头手里。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诶,不对啊!她没做过恶,凭什么要绳之以法?! 正在她深陷逻辑混乱之中时,耳边忽然想起了一阵清脆的笑声。 “哈哈哈哈……” 黎倩文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 “你们这两个小屁孩,是不是脑残剧看多了?玩儿呢?” 男子的眉头舒展开来,虽然依然冷漠,却没了狠厉。 柏粟粟瞬间明白了过来。 合着这俩小恋人,没事角色扮演,拿她当调情工具呢? 想起自己和某些不可描述的物体,发挥着相似的作用…… 柏粟粟的气就像死灰复燃的火山,眼看就要喷发。 正在此时,黎倩文止住了笑,认真说道:“粟粟,不如咱俩,做个交易。” 第13章 交易 黎倩文的笑干净透亮,让人没法对她生疑。 柏粟粟放下心来,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你呢,不要把今天看到的事情,说出去。” 黎倩文将食指竖在嘴前,示意她要保密。 “我呢,不把你偷订外卖的事情,报上去。” “怎么样?公平吧?” 黎倩文忽闪忽闪着两只大眼睛,显得格外单纯,没有心机。 女人的脸,骗人的鬼哦。 为了掩盖违反校纪的罪行,柏粟粟忍痛割爱地将外卖丢弃在了灌木丛中。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天真烂漫的黎倩文,居然心细如发地发现了。 她,是怎么发现的? 柏粟粟懒得辩解,嫣然一笑,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黎倩文注意到柏粟粟对她的称呼,从“您”变成了“你”。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有点意思。 “我属狗,鼻子,很灵的哦。” 黎倩文点了点尖尖的鼻头,俏皮地说道。 柏粟粟扭头,朝灌木丛走去。 不多时,她拎着一大包外卖袋,走了出来。 每走近一步,味道就更浓一分,男子的眉头也更紧了一分。 随着柏粟粟走到两人面前,男子的双眉拧成了一团乱麻。 他面色凝重,问道:“这是大便……当吗?” 柏粟粟见怪不怪,撇着眼睛,说道:“管它是什么,你都无福享受!” 男子满脸嫌弃地啜了啜鼻子,嘟囔着说道:“原来不是你洗发水的味道。” 这下轮到黎倩文上演变脸戏法。 她铁青着脸,愠怒道:“我就说,刚才你在我头顶抽啥风!” “我居然还天真地以为铁树开花,朽木发芽!” “我真是愚蠢她妈进家门……真tm愚蠢到家!” 听着极具中国特色的骂语,柏粟粟觉得英语老师这个职位,对于黎倩文来说,太局限了。 男子有些窘迫,生硬地说道:“这个味道太……特别,没闻过,谁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行!真行! 道歉都能道得这么理直气壮,是个人才! 仅用一包小小的外卖,就能将她和两人的外部矛盾,彻底转化成他俩人的内部矛盾。 她,才是个天才! 柏粟粟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地发问。 事情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这是要完! 柏粟粟笑容骤敛,悔不当初。 黎倩文余怒未消,狠狠地拨开散落在脸颊旁的长发,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男子和柏粟粟,说道:“你,你,都跟我过来!” 男子神情自若,柏粟粟乖巧如鹅。 两人跟着黎倩文,穿小路,走通道,来到了一间隐蔽的小房子里。 房间不大,却很空荡。里面摆着两张简易书桌,几把椅子。 有一扇窗户能看到外面,偶尔也能照射进阳光。 柏粟粟从来不知道学校里还藏着这么个地方,僻静又安全。 似乎是猜到了她的好奇,黎倩文说道:“老师,也是人。是人,就有气不顺的时候。抽个烟,骂个架,这里,很合适。” 一踏入房间,柏粟粟就闻出来,里面飘荡着一股淡淡的烟味。 因为通过风,还特意仔细处理过,味道才没吸烟室那么浓郁。 “好了,这儿没有人,现在你俩可以把东西都拿出来了。” 既然被抓住了把柄,柏粟粟只能做一个木得感情的听话机器。 她乖乖地把包装拆开,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 黎倩文一样一样地看过去,越看越心惊。 “臭豆腐,螺蛳粉,驴肉火烧,烤串,甜甜圈,波波奶茶,巧克力圣代……” 黎倩文撑住了恨不得马上就要跪了的膝盖,生无可恋地问道:“柏粟粟同学,老师非常、非常想知道一件事情……” 第14章 大胃王 从柏粟粟以婴儿的姿态首次出现在世间的时候,她就以饭量之大震惊了世人。 据说,从她躺在母亲柏芸的怀抱里开始,她粉嫩的小肚皮,就没喂饱过。 她的母亲柏芸,在看着小小婴儿停不下来的进食中,再一次昏睡了过去。 后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医生看了,老人也问了,谁都给出了说法,谁的说法都说服不了所有人。 体检报告倒是一切正常,她的家人只能作罢,权当生了个大胃王。 至此,拉开了柏粟粟,吃吃吃吃睡的美好生活。 唯一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她娇小匀称的身材。 光摄入,不产肉,连提出能量守恒定理的科学家都要掀棺材板。 而这些年的演艺生活,为了保持在公众面前的光鲜模样,在经纪人大萍萍的严格管控下,她的食物配额,被砍掉了太多。 无论她如何旁征博引地解释,她独步天下的特殊体质,大萍萍的回话永远只有一句。 “你可以,试试。” 谁都知道,你可以试试的意思是,你可以试试看,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恐怖后果。 最可怕的恐吓,就是给你自由想象空间的恐吓。 所以柏粟粟识趣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然后与大萍萍明里暗里地玩起了猫鼠游戏。 一个想方设法地藏,一个蛛丝马迹地揪…… 大多数时候,都以柏粟粟的失败而告终。 试问,谁年少轻狂的时候,没被妈妈没收过粘在抽屉夹缝的香烟,和塞在枕头套里的情书? 妈妈,永远是无需gps的定位器,破案能力远超福尔摩斯的辣手侦探。 输给爱,不可耻! 在过了几年清心寡欲的生活后,柏粟粟终于撞了个大运。 说撞大运,实在显得很无情。 毕竟,她的亲妹妹还在医院里躺着,她的母亲还在疗养院里养着。 而她,却可以顶着妹妹的名字和身份,偷偷吃香的喝辣的。 大萍萍的手再长,也伸不进北水高中。 每次躲在墙根边大块朵颖的时候,柏粟粟的心中,充满了负罪感。 这种沉重如山的负罪感,把她的胃,撑得更大了。 她只能常含泪水,和着歉疚的血泪,一口一口地咽下它们! 所以,看到黎倩文看怪物一样的眼神,柏粟粟瞬间明白,自己的食量,再一次震惊了世人。 “黎老师,我奶奶说,我是饿死鬼投胎,上辈子欠的债,这辈子得还。” 黎倩文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说道:“你误会了,我想问的,不是这个。我想问的是,这些玩意儿,是一家店里卖的吗?” “啥店子啊,这么全面覆盖,这么臭气哄哄?” “还有啊,什么投胎转世啊,这些思想,都是封建残余,不要信。” 第15章 长长眼 柏粟粟知道黎倩文在间接地安慰她。 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她早就不放心上了。 柏粟粟笑了笑,说道:“这些不是一个店子里卖的,是一条小吃街里的,那边有人帮我打包。还有,黎老师放心,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思想的拥趸者,保正保红。” 黎倩文没料到柏粟粟忽然宣起誓来。 看着她决然而立的脊背,听着她铿锵有力的誓言,黎倩文哭笑不得。 “免了啊,我又不是政治老师。这些话啊,上你们刘老师那表忠心去。老人家气得肝儿都颤了。” 柏粟粟明白,黎倩文指的是,她政治考了38分的事情。 这好事吧,就像只老鼠,成天在阴暗逼仄的地方打转,见不得人似的。 这坏事吧,就像臭蟑螂,满地跑不说,还大摇大摆地潜入别人家中,生怕别人看不见它。 这可以载入史册的政治成绩,在外边传得沸沸扬扬,柏粟粟可以理解。 但她没想到的是,史地政三门老师对八这个数字的偏爱。 因为有很多主观题,所以她估分的时候,很理智地留了上下五分的浮动误差。 结果没想到,她一语成谶,真的凑成了六个八。 程洛先入为主地佩服起她惊人的控分能力,她也不好意思戳破。 黎倩文这么说,八成在办公室,六门课程的老师都通过气了吧。 有人欢喜,有人忧。 欢喜的人,不知会不会幸灾乐祸。忧愁的人,不知会不会羡慕嫉妒。 不过,这些,都不是柏粟粟关心的事情。 她想达到的目的,其实很简单。 就是检测一下她高中时的基础,和这一个月来的突击成果。 虽然她对自己的主科很有自信,毕竟高中毕业前,她的语数外三门总分从未掉过年级前三。 更何况,现在上学的北水高中和以前她读的南华高中是没法比的。 南高可是平城出了名的地狱高中,全校军事化封闭管理不说,很多苛刻的要求,在今天看来依然惨绝人寰。 对于这所唯成绩是问的名校,有人喜,有人骂。 喜是因为它高居不下的升学率,考入南高基本等于获得了本科的入场券。 只要按部就班地跟着老师走,一本甚至重本都不在话下。 骂是因为南高入学竞争太激烈,有些在初中读书时的佼佼者,甚至连招生考试都通不过。 而她柏粟粟,就是南高的异类。 她成绩不差,但毕业后放弃了高考,直接加入了光辉娱乐。 在许多老师看来,她这是不负责的冲动做法。 以前对她关爱有加的班主任,至今都不理她,连逢年过节送过去的礼物,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柏粟粟摇了摇头,将脑中老师们恨铁不成钢的神情甩掉,将思绪重新拉回现实。 “黎老师,那我可以开始吃了吧?” 黎倩文捋了捋长发,说道:“必须吃!让我长长眼,看你这小身板,是怎么塞进这一大堆东西的。” 柏粟粟盼这句话,盼得眼都绿了。 此时听到黎倩文的一声令下,哪有不甩开腮帮子的道理。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在她的满汉全席之外,有一个陌生的饭盒。 一直像空气一样存在着,一言不发的男子,终于对着黎倩文,开口说话了。 “你爱吃鸡爪,我妈特意给你卤的。” 柏粟粟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在心底暗暗八卦。 好家伙,都见过父母了! “你今天大老远跑来,就给我送这个?” 柏粟粟埋头苦吃,也能听出黎倩文语气中的不悦。 人家千里迢迢过来哪里是光送吃的啊?明明是送温暖送抱抱的。 这老黎看起来咋咋呼呼的,没想到也是个恋爱中的小学鸡。 不对,说不好老黎只是想撒娇,让那个铁树疙瘩说些甜话。 嘿,那张和脸一样臭的嘴能说出什么甜言蜜语? 柏粟粟满心期待。 第16章 不要停 柏粟粟期待着霸总的甜言蜜语,却忽略了一个常识。 那就是,铁树,之所以称作铁树,是因为它够铁,够直。 “晚上上家吃饭。”男子冷冷地说。 嚯!原来他是清冷霸总人设啊。 柏粟粟悄悄地抬起眼皮,瞟了一眼男子。 男子背窗而立,眉头微蹙,神情淡漠。 “不去。” 黎倩文的声音也极其平静,听不出任何感情。 柏粟粟啧啧称赞。 好家伙!婆婆公公的面子都不给,这老黎,以后嫁过去,铁定不能吃亏! 螺蛳粉还热乎,柏粟粟又吃得急,不一会儿,额头上就冒出细细的汗珠。 上周都窝在灌木丛里火速消化,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挥洒衣袖大刀阔斧地吃。 柏粟粟很满意,尤其是还有免费的好戏看。 黎倩文生硬的拒绝,似乎全在男子的意料之内。 他微蹙的眉头轻轻舒展,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微笑。 “接风宴,来不来?” 黎倩文的双肩松弛了下来,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考虑一下。” 说是考虑,其实就是同意。 作为局外人,柏粟粟看得很清楚,黎倩文这是让步。 哎,看来这婆媳关系不是很和谐啊。 不然,怎么会把一向爽朗大方的黎老师逼得如此左右为难? 哼,婚姻! 婚姻可不是臭豆腐,闻起来臭,吃起来香~ “等你消息,鸡爪,吃了。” 男子走到柏粟粟的桌前,将饭盒打开。 一股卤水的香味瞬间扑面而来。 刺激得正在进食的柏粟粟,都不争气地流下了口水。 黎倩文赌气说道:“减肥,没胃口。” 男子不恼,平静说道:“行,那我倒了。” “别……啊!” 柏粟粟“噌”地一声站起身来,伸手护住装鸡爪的饭盒。 她快速嚼了两下,一仰脖子,将还没嚼碎的食物生咽了下去,急切说道:“浪费粮食,天打雷劈!” 黎倩文被她滑稽的模样逗乐了,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正好,给你了!” “真的吗?” 柏粟粟不可置信地看着黎倩文,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似乎是想起来这饭盒的所有权还在男子手上,她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男子。 黎倩文的心情顿时明朗了起来,说道:“这是给我的,自然我说了算。” “谢谢黎老师!” 柏粟粟认真地向黎倩文致谢,又谦卑地对着男子说道:“劳驾,高抬贵手!” 男子听得很清楚,她的这份尊重,是对食物,而不是对拿着食物的他。 这世上竟有喜好如此简单,又把这份喜好表现得如此明显的人,真是…… 有点意思。 男子没说话,轻抬右手。 饭盒瞬移到了柏粟粟手里,一个纸盒也随之放在了男子的手边。 “我不占你便宜,喏,这给你,尝尝人间至美之味。” 男子看着眼前纸盒里黑乎乎的块状物体,又闻到了那股难以形容的臭味,眉头忍不住地皱了起来。 出于基本的涵养,他没有捂住鼻子,但他心中的厌恶,根本藏不住。 柏粟粟一边毫不客气地啃起鸡爪,一边说道:“什么东西呢,只有试过了,才有资格评价。你说,对吧,大、少、爷?” 不知是“大少爷”这三个带着讽刺意味的称呼刺激到了男子,还是柏粟粟仗着来者不拒的胃居高自傲的神态挑衅了他。 总之,男子拎着把椅子过来,重重地放在桌子前面。 又拆了把一次性筷子,如光速般夹了块臭豆腐,送入了嘴中,嚼了两下,吞入腹中。 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完全看不出他的挣扎与被迫。 男子微张冒着臭烘烘热气的嘴,眼神挑衅地盯着柏粟粟。 柏粟粟满意地点了点头,赞赏说道:“不错,有潜力!来,不要停!干了这一碗!” 第17章 铁树能开花否 柏粟粟端起螺蛳粉的纸盒,对着男子面前的餐盒一碰。 汤汁差点洒了出来,但柏粟粟并不在意。 她一仰脖,对着纸盒,干了一大口。 “啊哈……酸爽!” 看着柏粟粟豪情似水的痛快模样,男子居然真的与她较起劲来。 风卷残云之间,盛着臭豆腐的大盒空可见底。 男子机械地咀嚼,吞咽,莫得一丝感情。 柏粟粟漆黑的眸子闪现两道灼热的光。 她拍案而起,将大拇指怼到男子鼻前,大声赞叹:“纯爷们!来!干了这杯奶,我叫你一声师母!” 对恶心味道的忍耐,和摆脱这种厌恶的诱惑,让他顾不上维护自己的高冷形象,脑门一热,跟随了冲动。 男子一把接过柏粟粟递过来的奶茶,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因为失去了理智,又或者是奶茶太甜,让他没注意到,柏粟粟说的最后一个词。 亲自策反一位娇生惯养的少爷,柏粟粟显得非常得意。 之所以坚信他是位少爷,当然是因为柏粟粟犀利的眼,透过他低调却不菲的衣装,看穿了他的伪装。 更何况,他的腕间还带着块蓝宝石表盘的手表。 把一辆高级小轿车随意戴在手上,难道不足以说明他不凡的身份? 不过,他究竟是哪家有闲有钱的少爷,柏粟粟并不关心。 因为,他名草有主。 更重要的是,对于被吹得神乎其神的爱情,她,没什么兴趣。 不只是因为公司对旗下艺人的恋情有诸多限制,更是因为周围太多负面消息,甚至险象环生的内幕,一次次向她灌输,恋爱很麻烦,这个真理。 而此时的柏粟粟,对眼前男子的欣赏,只限于同学对老师恋人的范围。 虽然他的眼睛,是那么深邃好看,却根本无法撼动柏粟粟心中铁一般的准则。 一直伫立在旁,像个局外人一样的黎倩文,忽然眯起了双眼。 因为她,发现了一个,很好玩的事情。 这个事情好玩到,即使她知道柏粟粟误解了她和小耳朵的关系,但她依然决定,不揭穿。 她想看看,有些百年难遇的奇妙事情,会不会在她的怀疑下,悄无声息地发生。 即使这些看不到影的事情,只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苗头。 因为她一直坚信一个道理。 有些画地为牢的规则,一旦被打破一点点,就一定会接二连三地被打破。 直到规则彻底破碎,落地成灰,化为泡影。 小耳朵的规则是,生人勿近,熟人勿碰。 即使是与他最亲近的她,也花了十五年的时间,靠着经年累月的试探和挑战,才慢慢走进了他的安全距离。 直到去年她学成归国,她才收获了久别重逢的他,没有反抗的第一个拥抱。 而就在刚才,小耳朵作势要扔饭盒,柏粟粟急忙去抢的一刹那,也许他俩没注意到,但黎倩文看得非常清楚。 柏粟粟的食指,碰到了小耳朵的大拇指。 而且,那根纤纤玉指之上,还沾着肉眼可见的油污。 连与书桌有些距离的她都看见了,近在咫尺的小耳朵不可能看不见。 但他却,丝毫没有任何反应。 要知道,被生人碰到了,尤其是被不干净的部位碰到了,小耳朵的反应就像膝跳反射一样,全靠身体的本能反应。 直接甩开别人不说,夸张的时候,都能后退数步,以光速拉开足够安全的距离。 而此时的小耳朵,正稳稳当当地坐在未经擦洗过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双未消过毒的筷子,塞了一肚子致使他体内正常细胞暴毙早夭的垃圾,然后…… 接过了别人打开递过来的,三高病原体! 黎倩文老泪纵横,似乎在有生之年,她终于能看到铁树开花。 巨大的喜悦,让她忘记了刚开始,她有些在意的一件事…… 今天的柏粟粟,看起来,似乎与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第18章 值得信任 吃完滚烫的螺蛳粉,撸完各色肉串,再来一碗透心凉的圣代,柏粟粟觉得,人生美妙得要上天。 她的肠胃,早在很小的时候,就被相克相冲的食物搅得一塌糊涂,然后才成就了现在的铜墙铁壁。 所以,今天这点小场面,根本不算什么。 更何况,臭豆腐和奶茶都贡献给了别人。 虽然换来了一顿卤鸡爪,可还是有些遗憾。 不过,这卤鸡爪的味道,实在太惊艳。 柏粟粟忽然有点羡慕起黎老师来。 能摊上这么个好手艺的婆婆,她黎倩文还不蹦高了吃? 这世上,居然还有能拒绝这般美味的人。 真是美食界的柳下惠,坐怀不乱。 柏粟粟忽然想起她自己的独居生活,开门一盏灯,出门一把锁,锅灶都是冷的。 平城的馆子都要吃遍了,自己买的全套厨具却还没全部拆封。 一个人的饭菜,不好做。 做多了,吃不完,做少了,更心酸。 更何况,现在的她,要兼顾两个身份。 回家恨不得直接躺在玄关地板上睡觉,哪还有精力花一两个小时去做一顿未必能成功的饭菜? 所以柏粟粟特别羡慕,家里有人做菜的家庭。 十一年前,她的父母离婚,从那以后,她一直和父亲白朝先生活。 为了挣大钱,或者说是挣口气,她的父亲很忙,极少回家。 就算少数几次一起吃饭,都是她自告奋勇地拿起铲勺,凭感觉颠几个菜。 父亲从来都说好吃,她自己,当然也觉得很好吃。 不过,一个连吃白米饭都香的人,和一个看自己何处都顺眼的人,做出的评价,就是自娱自乐。 但她的母亲,柏芸的手艺,是真的好。 就算去过那么多地方,吃过许多被当地人推崇的特色,柏粟粟依然打心底觉得,还是母亲做的饭菜最好吃。 可惜啊,父母的不欢而散,把夹在中间的她,弄得很为难。 母亲独自一人带妹妹就够难的,她不忍心再去给母亲添麻烦。 后来,被星探发现,高中一毕业就签了光辉娱乐,出道前各种课,出道后各种忙,哪有时间去真正吃一顿母亲做的饭? 要不是两个月前的那场车祸,她都不知道妹妹已经长这么大了。 已经不是刚出生时的那个黑瘦的小孩儿,而是成了现在的大姑娘。 只是,这个大姑娘,闭着眼,躺在冷清的病房里,靠着一屋子的机器维持生命体征。 看着与自己眉眼仿佛的妹妹,和精神时好时坏的母亲,柏粟粟做了个震惊所有人的决定。 她的经纪人刘美萍,是第一个知道她计划的人,也是第一个觉得她得了失心疯的人。 如果不是莫董的默许,她的任性根本没法变成事实。 程洛是她找来的第二个帮手。 因为他是妹妹的邻居,也是从小学开始,和妹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后来因为程洛母亲带着他改嫁,搬了家,两人才被迫分开。 好在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同一个年级,虽然不同班,但就在隔壁。 本想着文理分班能分到一起,可惜,还没等到高二开学,妹妹就出了车祸。 母亲对父亲的恨,让母亲离婚后的第一时间,就将妹妹的姓从父亲白,改成了母性柏。 那段失败的婚姻,也成了她闭口不谈的隐痛。 母亲在家带了十一年的孩子,几乎没什么认识的人。 离婚后搬去了新地方,她不说,自然没人知道她的过往。 既然程洛是妹妹最亲近的朋友,柏粟粟觉得不应该瞒他,也瞒不住。 所以,她才将程洛约了出来。 当程洛第一眼看到她,眼里完全没有惊讶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人,她可以信任。 于是,她表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演员,白清秋。 也说明了自己的计划:在北水高中,假扮妹妹柏粟粟。 第19章 拍摄计划提前 经过一个多月的突击学习,人物关系的快速梳理,和改天换面的伪装,这开学后分班考试的几天,白清秋成功地蒙混过关。 当然,这也要得益于妹妹柏粟粟本来的性格。 冷僻,寡言,除了程洛,没有别的朋友。 所以,面容上经过精心伪装,神态上模仿故作深沉,对于演员出身的白清秋,完全可以做到以假乱真。 只是,莫董虽然默许了白清秋的做法,却不会让公司为她的任性买单。 她接的活儿,一项都不能耽误。 更何况,若是突然减少或是辞掉工作,甚至毁约,损害了公司利益不说,铁定惊动娱乐圈。 现如今,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有大群的苍蝇蜂拥而至,不把你翻个底朝天,谁能善罢甘休? 出于“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的考虑,光辉娱乐里除了莫董和刘美萍,就只有司机王旭知情。 虽然这个疯狂且没有道理的计划,没赢得任何人的赞同。 但白清秋并不在乎。 只要能获得她想要的支持,别人怎么揣测她的用意,又与她,有何关系? 她白清秋,本就不需要向所有人,解释一切。 在拍着远没达到标准的小肚子,感受着冰火两重天在肠胃里的争斗,藏在柏粟粟身份下的白清秋想了很多。 正当她舒服地施展手脚,准备起身站起来时,手机铃响了。 是刘美萍。 白清秋关掉铃声,起身说道:“黎老师,还有,这位好汉,我还有些急事,就先撤了。垃圾……” 黎倩文双手抱在胸前,笑着说道:“我来收拾,你走吧。” “谢谢!”白清秋真诚道谢,快步走出了门。 当离秘密基地拉开声音传播不到的距离后,白清秋接通了电话。 “秋秋,优牧牛奶的广告拍摄时间提前到今天下午,你现在就得跟我走,能请上假吗?” 请不上,也得请啊。 白清秋苦笑一声,简单利落地回答:“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的时间,只够去教室收拾书包,再去办公室找班主任请假。 教学楼里没看到程洛的身影,白清秋发了条微信,就拿着请假条,走了出去。 出校门右拐三百米,有一条南北向的小巷子,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安静地停在路边。 白清秋走到近前,车门“刷”地一下开了,露出一张干净严肃的脸。 和名字不同,刘美萍长得并不美。 再加上神情肃穆,看着像板着一张脸,许多见过她的人,都觉得此人不好相处。 只有白清秋知道,刘美萍只是做事太认真,又不善于表达情绪,所以才让人产生敬而远之的观感。 同时她也知道,刘美萍不会在意他人的观感。 因为在大萍萍的心里,只有两件事情最重要。 一是赚钱,赚干净的钱。 二是帮白清秋赚钱,赚安全的钱。 就是这样一个像白纸一样干净的,农村出身的娃,入了白清秋的眼。 让她从一众资质、能力、人脉各方面,都完全碾压她的候选人中,脱颖而出。 与被莫董认定潜力无穷的十八岁少女——白清秋搭伙,慢慢成为娱乐圈里的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身边的经纪人。 白清秋刚一钻入车厢,车门在她身后,应声关闭。 刘美萍看了看手上的腕表,说道:“晚了一分钟,但比我预料的要早。” 白清秋将书包丢到空椅上,一屁股坐到了刘美萍的身边。 待她刚一坐定,黑色保姆车一骑绝尘,朝着平城南面开去。 第20章 你不爱我啦 白清秋靠在放躺的椅子上,舒服地伸长了双腿。 刘美萍皱了皱鼻子,说道:“这什么怪味啊?你是不是又乱吃什么了?” 白清秋一边嚼着柠檬味的口香糖,一边蹭了蹭刘美萍的手臂。 “大萍萍,你见到我,才过去一分钟,你不是说我慢,就是嫌我臭。说!你这样挑我的刺,是不是不爱我啦!” 白清秋取下隐形牙套,扯下假发,用刘美萍递给她的卸妆纸擦了擦脸,这才露出真容来。 刘美萍每次见到白清秋暴力卸妆的手法,都觉得叹为观止。 明明靠着这张颠到众生的脸吃饭,但白清秋似乎对覆盖在头骨上的那层皮,一点也不上心。 护肤不爱做,保养懒得做,有时候太累,妆都不卸,直接倒头就睡。 到底是天生丽质难自弃,老天爷赏饭吃,你不服不行。 最让刘美萍觉得有如神迹的是,白清秋闷在家里捣鼓了两天,真就换脸啦! 在大城市生活了八年,刘美萍依然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这八年来,她从一个藉藉无名的小人物,一跃成了光辉娱乐台柱子的经纪人。 每次当她累完一天回到家中,躺在沙发上的时候,总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刘美萍知道,很多人,都觉得她是被铺天盖地的馅饼砸晕的幸运儿。 因为她的出身,能力,手段,都不被他人认可。 即使她穿着高档的衣服,打扮得和大多数人一样时尚,但她清楚,她依然是那个…… 第一次来到城市,看到摩天大楼,仰头到脖子酸痛还不忘惊呼“好高啊”的乡村女孩。 这个被钢筋水泥环绕的城市,还是让她怯懦的心惴惴不安。 那些光怪陆离的大千世界,依然让她自卑的心透不过气。 可是,在这些冰冷的蔑视与无端的恶意中,有一道洁白如玉的光,照进了她的心里。 那道光,不算太明亮,却很温暖,让人有勇气,与不美好的世界对抗。 白清秋,就是那道光。 刘美萍第一次在光辉娱乐看到十八岁的白清秋时,她就知道,这个女孩,是属于聚光灯的。 那时,她还不叫白清秋,而是叫做白凌然。 她长得很漂亮,漂亮到,刘美萍的脑中出现了无数语文课本上的古诗词。 她笑得很好看,好看到,准备放弃在大城市打工的刘美萍,决定留下来。 但刘美萍从未想过,这样天仙般的女孩,会看上凡间的自己。 还给了她一个,她不敢奢想,并且被所有人不看好的机会。 她除了震惊,感激,更多的是诚惶诚恐。 她第一次害怕,自己把事情搞砸。 可事实证明,白清秋的眼光很独到。 或者说,这样的人儿,从来都被好运加持。 刘美萍的工作做得还不错。 即使面对严苛到三省吾身的自己,她依然能骄傲地说一句:“我做到了。” 不过做到了,并不代表能完全融入。 就像化妆,无论看多少次,刘美萍依然觉得不似人间之术。 尤其是付首席那两把刷子,简直可以申遗。 刘美萍看过白清秋的妹妹柏粟粟的照片。 到底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乍一看去,确实很像。 但只要多看几眼,就会有一种,“什么嘛,这完全是两个人嘛”的感觉。 柏粟粟的脸稍圆,眉毛更浓,眼角和唇角也有些细微的差别。 而就是这些很小的差别,能一下就将两姐妹区分出来。 所以,当白清秋以柏粟粟的模样出现在刘美萍眼前时,她再一次觉得自己…… 产生了幻觉。 第21章 德艺双馨 白清秋擦干净了脸,将栗色长卷发抖了出来,眼神里满是委屈的神色。 刘美萍稳了稳心神,说道:“那么多人爱你爱到脑抽筋,就别惦记着我了,我还想多挣两年钱。” 每次看到刘美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时候,白清秋都觉得她很可爱。 这种可爱,不是想伸手掐一把的可爱,是想把她带入歧途的可爱。 白清秋双手搂住刘美萍的脖子,借着过减速带的惯性,一下就把头颠入了刘美萍的颈窝。 她舒服地蹭了蹭,说道:“大萍萍,你啊,就是太紧了……” 刘美萍早就习惯了白清秋的嘴,时黄时臭。 但她还是不习惯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可惜,白清秋手劲太大,她根本挣脱不了。 这小身板,吃得也不多,天知道,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刘美萍象征性地拽了拽白清秋的手,见它纹丝不动,也就作罢。 脖颈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刘美萍觉得很痒。 “大萍萍啊,你见过弹簧吧?压得越紧,反弹起来越吓人。你啊,就是那弹簧,没事别绷着了,松一松,利人利己。” 白清秋说得很对,刘美萍也意识到了,自己不讨喜的原因。 让她换位思考,她也不愿意和整天板着脸的人交往啊,像欠你钱似的。 可是,她也知道,要想把自己的性子拗过来,任重而道远啊…… 不过好在,她有的是时间。 只是,改变自己的想法,刘美萍不想让白清秋知道。 因为她,虽然卑微,却也有自尊。 她想凭借自己的努力,变成一个更好的自己。 所以,刘美萍打趣说道:“我都这么紧了,你还上房揭瓦,我要松一松,你岂不是要上天?” 白清秋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车厢里回荡着风铃般的笑声,白清秋的手也随之松了开来。 直到眼角都泛出泪花,白清秋才停了下来,喘匀了气。 “大萍萍,你这嘴上功夫不错,身子骨再练练,就完美了。” 刘美萍忽然觉得,面对眼前这位修成正果的妖精,自己这点浅薄的道行,实在太可笑了。 她擦了擦颈窝处留下的细微水雾,说道:“你是祖宗,我说不过你。” 白清秋挑起柳叶眉,说道:“哼!我从来不靠辈分压人一头,姐姐我靠的是德艺双馨!” 刘美萍觉得很好笑。 “德艺双馨”这个词,最开始是相声里的一个梗。 后来不知怎么,成了艺人私底下嘲讽对手的暗语。 三个月前,有一档真人秀节目,邀请了公司里的一个小花去参加。 当别的公司的艺人,询问小花对前辈白清秋的看法时,那个小花只说了四个字:“德艺双馨。” 节目播出的时候,连刘美萍都察觉出了小花刻意的挑衅,但白清秋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甚至在微博上被很多人@后,都没有公开回应。 刘美萍本以为白清秋懒得在意这件事,没想到,现在还记着仇呢。 赌气的白清秋,显得特别可爱。 不像国民女神那般遥不可及,却像个邻家小妹一样亲近俏皮。 刘美萍决定再逗逗她。 第22章 不介意,还是不能介意 看到白清秋赌气的俏皮模样,刘美萍忍不住想再逗逗她。 “这词儿吧,其实只有德高功勋的老艺术家才配得上,被戴上这么高的帽子,你就偷着乐吧!” 白清秋差点跳了起来。 “乐什么乐?你个没良心的大萍萍!她明明就在嘲讽我!这是赤果果的挑衅!赤果果的宣战!” 刘美萍淡淡说道:“我看她在公司里,对你挺尊敬的啊,一口一个‘秋秋姐姐’,甜得都要掉牙了。” 白清秋怒目而视,“哼!尊重?我看是怂!不敢当着我的面来,就躲在后面暗戳戳地放冷箭,算什么英雄?!” “也许她就是年纪小,不懂事,中国文化博大精深,那么多双关词,谁能都记得住?” “年纪小?哼!等哪个熊孩子手贱把你车衣全刮花了,我看你是不是一边说服自己他年纪小不懂事,一边心甘情愿地掏腰包?” 白清秋的脸蛋上泛起红晕,上挑的眼角都冒出火来。 刘美萍没绷住,捧腹大笑了起来。 白清秋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 “大萍萍,你给我挖坑呢?” 刘美萍揉了揉笑得有些疼的肚子,缓声说道:“我这不是怕你憋的慌,让你发泄一下吗?怎么样?心情有没舒畅一些?” 白清秋扶额说道:“完了完了,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哎,我这是自掘坟墓。” 刘美萍相当大气地拍了拍白清秋的肩膀,同情地说道:“放心吧,白师傅,徒弟我从来都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说吧,想怎么反击?” 白清秋的眼里闪现一抹困惑之色,“反击?反什么击?” “年轻人嘛,口无遮拦固然不是什么,太出格的毛病,但是呢,新人嘛,总要教她点规矩。” 刘美萍的神色忽然凌厉起来,配上她一贯的严肃表情,让人有些心头发凉。 “说吧,你是想在‘流量小花’上做文章,还是要扒一扒她上夜店的丑闻?” 白清秋叹了口气,说道:“得了吧,都是同一个公司的,互殴有意思吗?还不是便宜了外人?” 对于白清秋的大局观,作为职员的刘美萍很欣慰。 但从朋友的角度来说,刘美萍又觉得有些气不过。 “秋秋,你当真不介意?” 虽然知道这问题,问了也是白问,但刘美萍还是忍不住要问。 白清秋将头扭向车窗,托腮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风景,淡然说道:“有什么好介意的?” 刘美萍低下头,掰着有些泛白的指甲。 “如果要因为某些人,有心或是无意的,某句话,或是某个词,我就要苦恼生气,甚至对抗,那我,还怎么活?” 白清秋的语气,很平稳,但在座椅的颠簸中,刘美萍听出了一丝颤抖。 是啊,像她这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名人,做任何事情之前,怎么能,或者说,怎么敢,将自己的心情优先考虑? 被关注的越多,被喜爱的越多,大众对你的期待就越高。 你的行为,便不能再肆意妄为。 这是一个明星,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和道德。 吃的是这碗饭,就要对得起供饭的人。 这是规则,亦是底线。 白清秋懂,刘美萍也懂。 所以,两人在落寞的情绪中沉默了三分钟,便恢复了精神与气力。 刘美萍平静说道:“优牧牛奶的搭档,换人了。” 第23章 新搭档 拍戏前一天都可能通知换男女主角,拍个广告换人很正常。 白清秋为此并不在意。 但听到刘美萍说出“张诚”这个名字时,她还是有些吃惊。 “张诚?张影帝?” 刘美萍点了点头。 白清秋沉默片刻,问道:“复出了?” 刘美萍没直接回答她的问话,而是感叹道:“这一晃,六七年了。谁知道当年红极一时、一片难求的影帝,现在拍个广告都成备用的了?” 白清秋冷漠说道:“自己犯了错,就得自己扛。广告方难道不担心他的负面影响?” “你说‘浴室门’?这事儿都过去六七年了,记得的,也都成老人了。圈里每天出的这些花边新闻,就像饮料品种一样层出不穷,别说‘浴室门’了,就连张诚这个人,大家都未必记得!” “浴室门”,是七年前娱乐圈爆出的惊天大丑闻。 即使当时高一在读,处于封闭管理的白清秋,都对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得一清二楚。 因为这件事,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或许是因为张诚当时的名气如日中天,所以站得高,摔得惨。 又或许是因为,对付跌落尘土的对手,就应该毫不留情地踩上千万只脚。 但这都不是十六岁的白清秋,所能看懂的。 当时的她,还不叫白清秋,而是叫做白凌然,是南华高中的一名普通学生。 主科成绩不错,副科成绩有高有低。 长相中上,人缘凑合。 要说和其他的女高中生有什么区别,那就是,她的运动神经特别发达。 这,当然要得益于她初中时期,打架斗殴的叛逆经历。 不过,一进入高中,她就金盆洗手,卸去了所有帮派的掌门职位,决定做一个正常且无趣的大人。 正是那时的她,在伙伴们的口口相传中,得知了轰动一时的“浴室门”。 也正是那件事情,让她看到了男欢女爱中的丑陋姿态。 事情很简单。 张诚出轨女模特,被正宫娘娘李慧捉奸在房。 两人当时正泡在酒店顶楼的浴缸里,一边俯瞰着城市的夜景,一边在造浪机的推波助澜下,做着据说会延年益寿的人体按摩。 李慧砸碎了造浪机,也砸碎了张影帝的金字招牌。 李慧从洒满花瓣的水浪里揪出光溜溜的女模特,也揪掉了张影帝身下最后一块遮羞布。 然后就是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李慧撕心裂肺地哭诉。 女人的爱很无私,无私到可以为爱的人奉献一切,无论身体,或是生命。 女人的爱也很自私,自私到倘若被这份奉如珍宝的爱所背叛,她会疯狂到让曾经的爱人身败名裂。 直到其貌不扬的李慧出现在镜头前,公众才知道被媒体评为“半世纪以来最帅面孔”的张影帝,家里居然藏着位见不得人的糟糠之妻。 直到李慧毅然决然地在访谈节目中,把她与张诚的过往和盘托出之后,众人才了解…… 张诚所乘坐的,名为飞黄腾达的巨舟,正是被这位糟糠之妻用赤足与血泪,在砂砾之上,一步一步拉动的。 凭借一腔热血与韧劲,在经历了十年的拼搏之后,张诚在三十二岁那年,斩获了影帝的殊荣,至此声名鹊起。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李慧的存在,在他看来,显得格外刺眼。 第24章 张影帝 后面的事情,就更简单了。 张诚一宿一宿地不回家,李慧彻夜彻夜地失眠。 只要是个正常的女人,都能猜到丈夫会在外面做什么。 为了女儿,李慧做了很多母亲都会做的退让,那就是忍辱负重。 要不是女儿突发急性阑尾炎,李慧给张诚打了一天一晚的电话都没接,等到联系到他人的时候,女儿已经办完出院手续,李慧的情绪也不会那么快崩溃。 面对张诚没有一点诚意的抱歉,看着虚弱的女儿,李慧强行保留了最后一丝理智。 她没有责备抱怨,没有哭闹撒泼。 而是在张诚象征性地在家住了两天又投入到没时间休息的紧张行程后,李慧托朋友找了个昂贵的律师。 李慧从来不觉得,自己离开了张诚后,她会活不下去。 因为在张诚全身心地投入到演艺事业而不事生产的十年,家里的所有开销,全都是由她一单一单的通宵开出租车接送客人换来的。 所以,她很确信,离婚对她来说,并不意味着切断了资金链。 但她担心的是,女儿的生活。 出了这样的事情,女儿铁定不能跟张诚,当然,张诚铁定也不会接手。 跟着她这样一位没文化,只会开出租车的无能母亲,女儿肯定会被别人看不起。 尤其是,倘若事情曝光,等于是把女儿也推到了风口浪尖。 女儿以后的日子,少不了被人指指点点。 但她没法再为了一纸和平,屈辱地履行着单方面的婚姻协议。 她李慧没什么本事,留不住心野惯了的男人,那她必须为了女儿,留住本就属于她和她女儿的钱! 女人的怒火很可怕,可怕到能烧灼一切。 但压制怒火,冷静策划一切的女人,更可怕。 因为那意味着,让女人失去理智的爱情,已经荡然无存。 既然没了爱,女人便不会软弱,更不会手下留情。 李慧,就是这么干的。 “浴室门”一出,别说张影帝,就算是那个刚出道想走捷径的女模特,都遭到了公众的口诛笔伐和媒体的一致封杀。 偷吃的猫沾了一身的腥,端坐神坛的张诚跌落凡尘,渐渐淡出了公众的视野。 李慧获得了女儿的抚养权,和大笔的经济补偿,还有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这场由至亲之人反目成仇所演就的闹剧,就像那年的台风一般,来得迅疾,也消失得飞快。 到最后,谁也说不出,究竟是谁,赢得了这场战斗。 不过大众的注意力有限,当年吵得沸沸扬扬的丑闻,过去不到一年就销声匿迹。 更别说距今七年,许多年轻一代的人,甚至都不知道张诚是谁。 对于大众的健忘,对于张诚来说,也不知道是一种悲哀,还是一种庆幸。 张诚跌落神坛的时候,白清秋还没踏足娱乐圈。 她之所以对一个管不住自己下身的男人记忆如此清楚,是因为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在二十年前,也就是张诚二十二岁刚出道的时候,就迷上了荧屏上的那张剑眉星目的脸。 在小的时候,白清秋就看到过那个女人,无数次地坐在电视机前,仰望着那张脸。 当时的她,并不知道,那种感情,叫做仰慕。 她只知道,电视机里只要一出现那张脸,那个神情疲惫的女人,顿时就变得容光焕发起来。 这是连女人的丈夫下班回家都无法获得的殊荣。 那个女人,就是白清秋的母亲,柏芸。 第25章 妖媚男人 白清秋踏足娱乐圈的时候,张诚已经退圈两年。 虽然因为母亲的缘故,她对这个名字记忆深刻了一些,但也改变不了对他的厌憎。 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能碰到。 可是,白清秋不明白,难道广告方不考虑影响的吗?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七年,但保不齐还有像她一样的人,对那件事情历历在目。 启用这样有污点的艺人,广告方真不打算规避风险? 刘美萍看出了白清秋的困惑,解释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说,人好歹也风光过,朋友,多少还有几个。” 白清秋恍然大悟,原来是深厚的兄弟情。 那一切都说得通了,什么风险,什么影响? 对好兄弟而言,这些都不算什么! 白清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刘美萍在她耳边细致地讲解了一下等会拍摄的流程和角色。 这款优牧牛奶,是专门针对中老年人的低糖低脂牛奶。 张诚和白清秋扮演一对父女,再加上两个编外人士,演出送礼后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面。 没有台词,场景单一,这样的广告,对于白清秋来说,未免太小儿科。 为了感谢优牧牛奶赞助的真人秀节目邀请了公司的小花,作为公司前辈的白清秋,多少要给优牧牛奶些面子。 这不叫交易,而是叫做,礼尚往来。 为后辈争取些资源,白清秋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同一个公司的嘛,互相帮助,很正常。 她白清秋当年出道的时候,不也受过许多前辈的照顾吗? 所以,当她知晓事情的内幕后,也没多想。 可谁知道,那个小花,不但不感恩,还在真人秀上大放厥词。 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 不过这些,白清秋懒得计较。 怎么?难道她白清秋的地位,是一个小雏鸟的几句话就能撼动的? 那也太小看人了吧。 也不知是肠胃蠕动引得她发倦,还是王旭开车太稳惹得她犯困,摇摇摆摆间,白清秋竟一不留神间,就滑入了梦乡。 等再醒来,车已经抵达了城南的摄影棚。 白清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懒腰,抖擞了下精神,这才跟着刘美萍走了下去。 刚踏入摄影棚,一股香风扑面而来。 “秋秋,你终于来了,这么久没来,可想死我了~” 一个妆容精致,轮廓阴柔,长发飘飘的年轻男人踩着嗒嗒作响的马丁靴,从里面如风一般,跑了过来。 男子一把搂住白清秋,在她的脸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哎哟喂,这小脸蛋,嫩得都要掐出水来,这哪像二十三岁的女人啊,说你十六岁啊,我都信!” “来,我瞅瞅,哎哟喂,我的小祖宗,这小脸蛋,跟七年前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啊,简直一模一样!” “哎,都说再贵的化妆品,都会损害女人娇嫩的肌肤。你啊你,这嫩出水的小脸蛋哦,怎么就不受一点影响呢?” “看得老娘我啊,真是羡慕嫉妒恨啊~” 这个自称老娘的妖媚男人,英文名字叫做leo,是平城首屈一指的摄影师。 据说,他以前是朝九晚五的国企职员,后来不知为何,迷上了摄影。 因为太过痴迷,烧光了家里的钱不说,还把铁饭碗给弄丢了。 被父亲打出家门的他,一气之下,叫来三两好友,成立了“而空摄影工作室”。 因为资金不够,只得在南边的老城区租了个廉价的小棚子,开始了他不被认可的事业。 第26章 半路出家 没有资金,租不到繁华的好地角,来光临的人自然寥寥无几。 工作室刚成立,没有名气,创始人又都是半道出家,自然无法奢望“酒香巷子深”。 头一年,工作室仅仅靠着给周围的居民照证件照,过着入不敷出的日子。 第二年,另外两个有家有室的同伴,迫于家庭压力,万般愧疚地退出了工作室。 面对众叛亲离的境地,leo并不气馁,反倒轻松了不少。 拉着好兄弟过苦日子,本就让他良心不安。 既然兄弟们跳出了火坑,他孤家寡人一个,怎么折腾都无所谓。 leo思虑再三,决定另辟蹊径。 他开始背着大单反穿街走巷,拍些被世人遗忘的角落,拍些神态各异的过往行人。 学会做任何事情,都需要掌握一定的技巧。 而行业里的佼佼者,之所以出类拔萃,大多因为掌握了比他人更多更深的技巧。 可是天赋,却不能用技巧来衡量。 leo对光影的奇巧运用,存乎一心,凭的是感觉。 这份感觉,甚至让许多在摄影圈浸淫多年的前辈都赞叹不已。 可惜,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有天赋的人。 所以,在摄影比赛里拿到傲人的名次,并不能让leo声名鹊起。 真正让他崭露头角的,是一组黑白照片。 那组照片里的每一张,都有一个短发少女,或蹲或站,或踢或挡。 那个女孩很小巧,很年轻,她在和围着她的三个男生,战斗。 leo的抓拍,把那个少女冷静到让人战栗的眼神,肌肉传播到发丝的紧张感,拍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以一敌三,以女搏男,以弱对强形成的巨大反差,为画面平添一丝肃杀之意,也凸显出少女壮阔的美。 正是这组碰巧撞上的照片,让leo斩获了摄影圈内部公认的最高奖项:“卡来国际摄影奖人物组金奖”。 同时,照片里那个不知名的少女也引起了某些星探的关注。 可惜,在人潮涌动的平城里,找一个擦肩而过的人,无异于海底捞针。 而当事人leo,也对少女的下落及身份,一无所知。 不过,老话说得好,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煞费苦心的寻找,外加一点点老天赐予的好运气,这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终于显露出真迹来。 光辉娱乐先发制人,抢在其他娱乐公司之前,签下了当时只有十七岁的少女。 十八岁,少女高中毕业,就加入了光辉娱乐。 三个月后,少女成功出道,并且凭借电影《无影手》里的女配角一炮而红。 现如今,那个眉眼青稚、身手了得的少女已经成了出道五年的前辈,主演过三部电视剧,五部电影,参演过的戏数不胜数。 她,从最开始演戏靠本色,到后来慢慢拓宽戏路,每一次作品,都能给人带来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近两年的水平,更是刷新了公众对她靠颜值演戏的固有印象。 今年上半年上映的《枫从东来》,一上映便技惊四座。 听说,在年底的金玉奖中,她有望拿下最佳女主角奖,成为平城最年轻的影后。 她,就是白清秋。 第27章 来一根 对白清秋而言,leo是放大镜,在芸芸众生中发现了她。 对leo来说,白清秋是三棱镜,将他不显眼的才华折射成了五彩斑斓的光。 照理说,互相成就的对方,应该比其他人都要亲近。 出乎意料的是,两人似乎仅限于工作上的合作关系。 只有刘美萍知道,白清秋与leo的感情,绝对要超出普通朋友的范畴。 可即使如此,白清秋对于leo不请自来的亲昵,还是有些抗拒。 白清秋一边奋力扒开leo的咸猪手,一边极其不耐烦地说道:“leo,距离上次咱俩见面,才七天,又不是七年,演什么久别重逢的戏码啊?!” leo松开双手,一边假装抹泪,一边深深地叹了口气。 “哎,秋秋,我就知道你想哥哥,连与哥哥分开的时间都记得这么清楚,你还不承认!真是鸭子煮了七十二滚——光是嘴硬喏!” leo一边说着,一边翘起兰花指,在白清秋的嘴唇上轻点了一下。 白清秋闪避不及,柔软的嘴唇被指甲盖轻轻地划了一下。 “记得清楚,未必是喜欢,仇人也可以。” leo轻挑桃花眼,说道:“哎哟喂,我的小祖宗~” “什么由爱生恨,什么相爱相杀,这样能进棺材板的桥段,咱俩就别瞎凑热闹了,平平淡淡地相亲相爱,不好吗?” 白清秋冷笑一声,说道:“谈恋爱,怎么着也得找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吧?像哥哥这般惑乱众生的人物,妹妹福薄,驾驭不了。” leo知道白清秋这是在调侃他秒杀一票娘们的气质,但他完全不在意。 “也对,能入了哥哥这双眼的,嗯……还不知在哪个娘胎子里躲着呢!” leo和白清秋相视一笑,算是结束了寒暄。 三人走进了摄影室,布景已经完毕,其他演员已经就位,连张诚都换好衣服在场边坐着等候。 看着张诚花白的鬓角,和落寞的侧影,白清秋虽然不同情他,却也觉得有些抱歉。 不管怎么说,张诚好歹是她前辈,让前辈等,终归让她有些过意不去。 白清秋上前,与张诚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然后迅速去到化妆间,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 不多时,白清秋快步走出。 和其他几个生面孔大致熟悉了一下,听leo描绘了一下他想要的感觉,广告正式开拍。 张诚和白清秋都是正儿八经地拍过戏,见过大世面的演员,这样简单的广告拍摄,只需交换下想法,就能轻松地一遍就过。 不到一小时,两人率先退场卸妆,留下其他的群演做最后的调整。 白清秋向留守的刘美萍报备了一下,就拎着瓶饮料,走出摄影棚。 初秋的风凉爽,轻轻拂过脸庞,微痒。 白清秋双手搭在栏杆上,看着摄影棚外荒凉的秋景,不知为何,内心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冷情绪。 她下意识地拍了拍裤口袋,蓦然发现口袋里空空如也。 白清秋叹了口气,心想,有大萍萍在,就算缝在絮子里的“违禁品”都能被翻出来,藏哪能逃得过她的地毯式搜查? 权当是戒烟了吧…… 虽然是这么想,但手上还是有些…… 痒啊…… 白清秋轻轻地摩挲着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忽然耳边响起了一个稍显嘶哑的声音。 “来一根?” 第28章 leo是个魔法师 白清秋侧头,发现张诚站在了她的身后,他的手里拿着一盒看不出牌子的烟。 卸完妆的张诚显得格外苍老。 白清秋有些心惊,他今年应该才四十出头吧,怎么身上却有一股疲疲老态呢? 看来息影的这段时间,他的日子,很不好过啊。 听大萍萍的言外之意,他这次之所以能接下这个广告,是因为有朋友帮忙。 以这样一种卑微的姿态回到捧他亦伤他的娱乐圈,大概是生活所迫吧? 白清秋的心里风云迭起,脸上却风轻云淡。 她莞尔一笑,说道:“不了,戒了。” 张诚并没因白清秋的拒绝而离开,而是从盒里抽出一根,送入唇间。 “介意吗?” 白清秋摇了摇头。 张诚掏出打火机,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白清秋从未见过有人这样抽烟。 那种用尽全力享受,甚至有些贪婪的模样,就像冲出战壕拼命前的最后一口。 白色烟圈从口中喷出,融入空气,最后消失无形。 味道却不会那么快消散。 白清秋的心,有些痒。 张诚走到她的身旁,拉开一定的距离,说道:“我记得你。” 记得? 白清秋有些困惑。 她出道是五年前,张诚出事是七年前,他俩应该没见过面才是啊。 难道是屏幕前? 那也应该说是“我看过你”,而不是“我记得你”啊。 张诚似乎读懂了白清秋的沉默,说道:“leo的那组照片,我看过,拍得很不错。” 白清秋恍然大悟,说道:“嗯,leo是个,魔法师。” 张诚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你对他评价这么高。刚进来的时候,还以为你俩不合,看来,是我眼拙了。” 白清秋没有解释,而是说道:“得罪了摄影师是什么下场,你我都知道。” 张诚一愣,有些失神。 那些知晓七年前让他跌落神坛的那件事的人,面对本尊,从来只有两个态度。 一是绝口不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有时甚至刻意回避关于娱乐圈的任何消息。 二是不屑一顾,表面和和气气,内心早把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可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肯定听过,不,不只是听过,应该说对当年的事情很熟悉。 因为每个艺人,都要接受前辈丑闻的教育,以此来鞭策他们,不要重蹈覆辙。 所以,她很了解他的罪行,可她一不逃避,二不鄙夷,就像毫不在意一般。 是对所有人都这般疏离,还是觉得他这个人可有可无? 张诚本已如死水般沉寂的心,忽然涌现出一丝波动。 因为这个小姑娘的神态,像极了一个人。 那个人的年龄,比她小,面对他的表情,却和她一样,寒冷彻骨。 他宁愿她骂他,恨他,也好过现在这样,对他不闻不问。 就像,她和他,从来都没有过关系。 那个人,是他孤冷生命得以苟延残喘下去的全部意义。 那个人,是自他与李慧离婚后,就再也没跟他说过一句话的…… 女儿。 “……前辈,前辈,前辈?” 白清秋的声音,像一根细线,将张诚的思绪拽了回来。 张诚有些茫然地看向白清秋。 白清秋指了指张诚的手,说道:“……烟……” 张诚低头一看,这才发现烟头已经烧到手指了。 他慌忙在栏杆上摁灭火星,将烟蒂扔到了身后的垃圾桶里。 “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第29章 不揣冒昧 张诚早已习惯了过去的铁哥们忽然闭门谢客,以前的好伙伴突然音讯全无的巨大落差。 他不怪那些识时务的人,因为沾上他这样有污点的朋友,他们也会变得不干净。 既然谁都对他避之则吉,那他也别腆着老脸出现在别人面前。 所以,这七年来,他习惯了万事不求人。 直到最近,干活的工地出了点事,停工了一个月,却一直都没有要复工的消息。 他的手里实在有些拮据,只得硬着头皮联系了几个还没拉黑他的人。 他已经做好了被委婉拒绝然后删除联系方式的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终归还是有人,顾及过去的情谊,给他寻了个差事。 他不能以知名演员的身份出镜,广告上也不会打上他的名字。 所以,他最多算是个群演。 看在过去的面子上,他的工钱虽然远不及当年,但和群演相比,还是高太多。 张诚知道,这是同情,是施舍。 但现在的他,很需要这样的同情和施舍。 因为,如果他连活下去都成了问题,那计较脸上的那张皮,又有什么意义? 要知道,面子这种东西,早就在七年前,他妻子的镜头前,被剥得一丝不剩了。 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头脑一热,就鬼使神差地提出了这般唐突且无理的要求。 要知道,眼前这个叫做白清秋的小姑娘,虽然年纪小,但她的名声早已家喻户晓。 她和六年前的照片上相比,眉眼开阔了一些,肤色白皙了一些,轮廓分明了一些。 变得也更,漂亮了一些。 浑身上下散发的桀骜戾气没了,但犀利的眼神,还在。 张诚忽然觉得,太久没与圈内的人员接触,自己的脑壳,也像工地上的砖块一样,沉重僵硬,肮脏不堪。 一个曾经爆出过丑闻的陌生前辈,第一次见面,就向一位混得风生水起的后起之秀,提非分的请求。 真是…… 越老越不要脸啊。 张诚苦笑,决定在白清秋斟酌出礼貌的推辞之前,当玩笑一带而过。 “我开……” “玩笑”二字还未说出口,白清秋应道:“可以。” 张诚错愕地看向白清秋,试图在她的脸上找到些其他的用意。 他寻找得越仔细,就越觉得自己是个无耻小人。 因为,白清秋的脸上,只有善意。 张诚猛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姑娘,是这七年来,第一个把他当普通人对待的人。 他的心里涌出无限酸楚与悔恨。 但他控制住了自己的心神,让自己不至于失态。 他轻启双唇,声音被秋风吹得有些颤抖。 “我有一个女儿……叫……” 似乎是太久没说过这个名字,张诚的表情显得有些生疏,和迟疑。 白清秋默不作声,静静地等着他。 “她叫,追追。听说在玩乐队,每天晚上都在一个叫做le crépuscule的酒吧演出。你可以帮我,去看看她吗?” 张诚的法语发音很标准,听起来有一股慵懒的缱绻。 白清秋仿佛正站在卡卢索桥上,眺望着塞纳河上的落日。 由于有些惶恐,白清秋的沉默在张诚看来,是在暗示他的要求有些过火。 张诚有些懊恼。 她之所以答应,是因为对前辈的尊重吧? 就像刚进摄影棚的时候,还特意绕过来向自己打了个招呼。 光辉娱乐对艺人的要求真是越来越高了。 她不过是为他找个台阶下,他居然像个傻猴似得顺杆爬! 随便找个无关紧要的请求敷衍过去,两人面子上还过得去。 现在好了,彻底崩了吧! 张诚的背襟湿透,仿佛悬停着万千针芒。 “我会去的。”白清秋淡淡地应道。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张诚的小腿,不争气地抖了起来。 第30章 私生饭 白清秋走回摄影棚的时候,刘美萍告诉她,她的拍摄没有问题,可以收工了。 刘美萍去化妆间收拾白清秋的杂物。 白清秋挨个屋子找leo,上次他拍的写真,底片早出来了,精修还没完工。 白清秋打算先找他要几张,提前给粉丝发发福利。 要知道,她社交号的底下,天天都有数万条催片的,连她也跟着着急了起来。 这个摄影棚白清秋很熟悉,所以熟门熟路地去了几个leo常去的房间。 结果找了半天,也没寻到leo的下落。 奇怪,拍摄的时候一直在,她在外面透气的时候,也没看到有人出去啊。 白清秋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走到了最靠里的一处小隔间。 那是leo存放摄影器材的房间。 白清秋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虚掩的房门里传来leo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都说了,我是不会回去的!就算派你来色诱,绑架,都、绝、无、可、能!” 色诱? 白清秋眼瞳微缩,仿佛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房间里,响起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回、不、回?” 男人的声音很清冷,很凌厉。 白清秋放慢了脚步,贴着墙壁,轻轻地朝房门处挪动。 “哎哟喂,我的小少爷,你们家的事,为什么非得拽着我去掺和啊?像我这种遵纪守法、老实本分、凭手艺吃饭的勤恳市民,就不要上你们那些大户人家去丢人现眼喏~” 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白清秋也慢慢地挪到了门口。 还没等她偷看,里面就传来leo恼羞成怒的声音。 “诶诶诶,你干嘛啊?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啊!喂喂喂,你再动,我喊人了啊!” 凌厉的声音再次响起。 “喊啊,喊破喉咙,你都是我韩家的人。” 哇,这么霸道!没想到闷骚的leo拨云见日,钓上这么个硬茬! 真是…… 可喜可贺啊! 白清秋情不自禁地发出由衷的赞叹。 忽然,她想起刚才leo的语气。 不像欲擒故纵的半推半就,反倒像……真的惊慌失措! 不会是遇到喜欢霸王硬上弓的私生饭了吧! 不行!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这朗朗乾坤之中,她白清秋绝不允许这般,放浪之徒的存在! 白清秋下意识地朝四周环顾了一圈,只在墙边看到了根黑色的塑料短棍。 不知是谁遗落在那,像是单反支架的加长杆。 白清秋捡了起来,用手掂量了两下,发现没什么分量。 但事情紧迫到容不得她掉头去找件趁手的兵器了。 再不上,天知道里面会出什么幺蛾子! 白清秋顾不上暴露自己的风险,以百米冲刺地速度蹿到了门前。 她一抬腿,木门“砰”地一声砸到墙上。 “leo,别怕,我来救你了!” 随着木门撞墙的巨响和尖利的暴呵,白清秋挥起短棍,朝距离她最近的背影砸去! leo 正脸对着门口,白清秋冲出的一瞬间,他就看得一清二楚,尤其是她手中的那根短棍。 短棍划破空气,搅起一阵湍流,低鸣的呼啸,让leo的面色变得更加惊慌。 “秋!住手!” 第31章 再遇狠人 leo的声音从未那般惊慌过,但白清秋已经出手。 加速度没法在瞬间归零,惯性使得她扬起的手,已经没有收回的余地。 眼看着短棍就要砸上去,那个穿着西装的宽阔背影,猛然间转过了身。 两道冷静得可怕的眼神与白清秋四目相对,左手的胳膊也瞬息间抬了起来。 “啪!” 一声闷响,短棍砸在手腕上。 虽然白清秋在千钧一发间强行收了些力,但薄薄的一层衣服是缓冲不了所有力量的。 白清秋知道,那很疼。 但,总好过直接劈在那人头上。 因为那个人,明明长着一张颠倒众生的俊朗面庞,却非得摆出一副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冷峻模样。 眼神里也满是不自量力的戏谑。 而且,这人…… 很眼熟。 简直,太眼熟了…… 白清秋的眼睛不自觉地瞪大,想再确认一下自己是否认错了人。 可是无论她如何眨巴眼睛,眼前的这个男人,都不会变脸。 白清秋真诚地发出了一声喟叹。 只是话一出口,她的心也跟着惊了起来。 要知道,这个男人本来就对自己充满了敌意。 若是让他发现,撞破他和leo奸情的人,和偷看他和黎老师约会的人,是同一个! 按他的尿性,此时此刻的白清秋,只配得上一个热闹风光的入土仪式! 绝不是自己这样没爹疼没娘爱没有山靠的小虾米,能惹得起的人!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千万不能让这个男人认出自己来! 白清秋收回短棍,小心地放在身边的台子上。 “误会,都是误会!放心,你们放心!” 白清秋满脸堆笑,一边摆手真诚致歉,一边悄悄地往后退。 “我只是一个靠脸吃饭的小小艺人,我百分百知道得罪摄影师的下场!leo你放一百个心,今天的事,就算我眼瞎了腿瘸了,也绝不会泄露一个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既然认怂,就认个彻底吧! 保命要紧! 白清秋心一横,郑重起誓:“我发誓,我白清秋保守秘密之心,天地可鉴!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话音刚落,白清秋扭头就跑。 白清秋以前体育就好,再加上这些年,天天锻炼,一点没松懈。 所以她很有自信,运动弱鸡leo绝无可能撵上她。 可是那个男人……就不一定了。 不知为何,白清秋总觉得那个男人,是个说得出做得出的狠人。 即使杀人灭口…… 白清秋想到这,不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跑出足够远的距离,再三确认身后没人跟来,她才放缓了脚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哎,俗话说得好,好奇害死猫! 要不是自己贱戳戳地非要去一探究竟,哪能摊上这么些倒霉事! 刚才是,中午也是! 就不能长点心吗? 白清秋一边惊魂未定地教育自我,一边去化妆间找刘美萍。 第32章 干净纯粹的人 leo觉得自己心里很苦。 被前外甥威胁不说,还被人撞见了这么个意味深长的姿势! 这下好了,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工作室里那些小年轻最喜闻乐见的猜测要坐实啦! 他虽然留长发,打扮中性,声音柔和了一些,但他绝对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这样的造型,当然是为了和来拍照的小姐姐们亲近一点,也让她们放松一点。 这些,不都是为了让工作室得以存活下去,所必须要牺牲的色相吗? 哎,这段密室佳话要传扬出去,他根本百口难辩。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这个男人。 leo推开男人,冷漠说道:“韩隙,我知道你是为了倩文好,但你难道不知道,这是我和她,两人的事情。你这样逼我,没有用的。” 叫韩隙的男人整理了下袖口的褶皱,说道:“你们俩,要闹到什么时候?” leo心头的火“刺啦”一声被点燃。 “闹?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闹了?做人要讲良心,别仗着亲情肆意偏袒。你扪心自问,这错,在我吗?” leo拍了拍韩隙的胸膛,面无表情地说。 此时的他,与在工作室里的他,判若两人。 不用掐着嗓子说话,本色的声音就是正常的清亮男声。 没加那么多甜腻的语气词,听起来也悦耳许多。 但是,少了刻意的曲意逢迎,语句的生硬完全显露了出来,显得有些不留情。 韩隙叹了口气,说道:“一个离家出走,一个自甘堕落,你俩,绝配。” leo桃花眼微挑,眼角的淡粉眼影和点缀的小亮片凑到一块,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连你也觉得,我这份职业,不正经?” 韩隙紧了紧衣领,说道:“没有不正经的职业,只有不正经的人。” “哦?你的意思是,我不正经?” leo的脸上闪现一抹轻浮的笑意,翘起的兰花指点了点韩隙的肩胛骨。 韩隙皱了皱眉头,说道:“不是你,是你,接触的人。” leo收敛起了浮浪的笑,冷言道:“你从没了解过她们,凭什么妄加断言?韩少爷未免也太……高高在上了吧?” 韩隙冷笑一声,说道:“了解?贵圈的烂,都烂到骨子里了,还需要我去了解吗?” “还有,你说我仗着亲情,说话不公正。那我问你,你现在的立场,真的就那么公正吗?” leo一时语塞,因为他知道,韩隙说的是对的。 娱乐,娱乐,美人为娱,金钱为乐。 有美人,自然就有攀比。有金钱,自然就有所钻营。 当美貌可以带来金钱,金钱可以打造美貌,要说不乱,那才叫昧着良心。 虽然内心是这样想,但被一个行外人指三道四,leo还是有些受不了。 “我承认,大部分人,和你想的一样,不干净。但我也确认,有些人,出淤泥而不染。” 韩隙面露嘲讽之色,很明显,他不相信leo的说法。 这种说法,无法反驳,却又没有说服力。 leo知道,除非他能举出个板上钉钉的例子,才能改变韩隙的瞧不起。 “就像……秋秋,白清秋!我敢对天发誓,她绝对是我见过,最干净、最纯粹的人。” 第33章 包在姐姐身上 白清秋和刘美萍走出摄影棚,朝黑色保姆车走去。 忽然,白清秋听到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动物般敏锐的本能使得她异常警觉,她猛地回头。 看到是长发飘飘的leo时,白清秋才松开了握紧的双手。 “秋秋,秋秋,你等等我~” leo眼角的小亮片,被阳光一照,反射出斑斓的光彩,像一道迷你的小彩虹。 “呼,呼……这两步道跑的,累死老娘啦!” leo气喘吁吁地抚着胸口,略带娇嗔地说道。 白清秋瞅了眼她们站的位置,嗤之以鼻地说道:“您这小身子骨,一百米就给您累这样,未免也太娇气了吧,难怪……” 说到这,声音戛然而止,白清秋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搁平时,“难怪被压在下面”只是个无伤大雅的调侃。 但刚才,她可是在那个“冷面阎罗”前发过毒誓的,这段禁忌之恋,必须烂死在她的肚子里。 所以,言行举止间,还是注意一点。 省得被人寻个由头就灭口了。 leo根本没注意白清秋的话还有后半截,拉着她,说道:“秋秋……” 看着leo欲言又止的模样,白清秋扭头朝刘美萍说道:“大萍萍,你先上车,我和leo说两句,马上来。” 刘美萍低头看了下手腕上的表,说道:“快点,等会要上公司开会。” 白清秋不假思索地说:“很快。” 等刘美萍走进车厢,关上车门,白清秋才放心地说道:“好了。” leo面露难色,说道:“秋秋,你听我解释……” 白清秋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leo,我又不是你夫人,你跟我解释什么啊?” “秋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如果我说,我什么都没想,你大概也不会信。没错,我是想歪了那么一点点。不过呢,这本就是你的私事,我没有权利去干涉,也懒得去操心。” “我知道,但韩隙和我……” “如果你担心我会说出去,我可以发誓。如果这样还换不来你的信任,我可以接受一切能让你心安的条件。” leo的脸上风云变幻。 “哎哟喂,我的小姑奶奶,这事闹得,怎么越说越乱啊。” 要澄清误会,其实很简单,只要告诉白清秋,他和韩隙的真实关系即可。 但leo并不想被人知道,他与韩家的关系。 毕竟,闹了那么大的不愉快,他不希望再与韩家有任何瓜葛。 若是让有心之人知晓他那段隐秘的过往,还不知会翻起多大的浪。 他之所以换了个英文名,就是希望别人不要太关注他的真名。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不能解释,也不能不解释。 白清秋看出了leo的左右为难,淡然一笑,说道:“leo,不是什么事情,都要讲清楚的。我了解你的为人,你应该,也清楚我的为人。这样,不就够了?” leo的眼神里涌现出一抹感激之情。 白清秋狡黠一笑,说道:“我也不是白帮你!以后拍照,必须把我拍成整条gai最靓的仔!” leo脸上慌乱的神情早已消失无踪,变成了喜笑颜开。 “小事儿呀!放心吧,秋秋,包在姐姐我身上!” 第34章 小花 在leo的目送下,白清秋坐上了保姆车,心想,原来那个男人叫做韩隙。 韩信的韩?空隙的隙? 好奇怪的名字。 白清秋轻笑了一声,靠在椅背闭目养神。 手刹放,油门踩,气管喷出一道白烟,黑色保姆车一骑绝尘。 刘美萍在紧锣密鼓地联系这联系那,没顾上她的情绪。 片刻后,白清秋懒懒地问了句:“开什么会啊?” 刘美萍放下手机,面朝白清秋说道:“是莫董找你。” “什么事啊?” 白清秋的声音不咸不淡,仿佛没什么好在意的。 “catherine没说,但我找阿may打听了一下,好像是跟虞桃夭有关。” catherine是莫董的一助,主要负责董事长行程与外务。 may是莫董的二助,主要负责公司内,各部门沟通。 catherine行事爽辣,雷厉风行,私底下和大家没什么交情。 may则性格温和,能与所有人都打成一片,与刘美萍的关系自然不错。 所以,对于catherine传达的指示,刘美萍不敢提问题,只能找may打听。 不过阿may对这件事,也不是太清楚,只听到虞桃夭的名字,其他的,就无从得知了。 可仅仅是这个名字,就够刘美萍头疼的了。 因为,虞桃夭就是那个在节目上说白清秋“德艺双馨”的小花,是公司年初打算着重培养的苗子。 刚出道就拿下了剧本女一号,不得不说公司对她寄予了厚望。 圈内小有名气的导演和制片人,都被公司拿钱挖了过来。 还特意请了几个德高望重的老戏骨当陪衬,刘美萍知道,公司这是下了血本。 电影定档十一,半年前就开始造势。 尤其接近上映的这两个月,大小综艺轮番上,各类杂志频繁露脸。 社交媒体账号就更不用说,铺天盖地的宣传照,还有大v的点赞转发。 一个娱乐公司,想捧一个人,所有的资源都会朝她砸过去。 更何况光辉娱乐,下了这么大力气,钱像流水似的花了出去,想不红都难。 一个还没满十九岁的少女,一夜之间火了起来,不飘才怪! 瞬间收获了大量的关注与喜欢,自我不膨胀才怪! 暴得大名,自然就看不上在沙滩上晒太阳的前辈。 白清秋,理所当然地成了虞桃夭出道以来的,第一个对手。 一山不能容二虎,一枝也不能栖俩凤凰。 虞桃夭要证明她是真凤凰,就必须要把白清秋那只假凤凰踢下去。 所以,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一般情况下,刘美萍都会刻意避开虞桃夭回公司的时间。 但今天,当司机王旭把车驶入公司的地下车库时,刘美萍看见了她最不想看见的一辆车。 大红色的法拉利portofino。 虞桃夭的私人座驾。 刚出道就这么嚣张,真是……她的风格。 刘美萍心想,碰上这样一个硬茬,白清秋怕是……危险了。 心里这么想,她嘴上却是什么都没说。 白清秋的脸色淡淡的,仿佛啥事没有。 光辉娱乐的办公室房间不多,就一栋四层小楼。 在里面办公的都是工作人员,艺人的培训练习,或是拍照宣传什么的,都上外面做。 所以,小楼并不显得拥挤,甚至稍显空荡。 电梯直行到四楼。 电梯门一开,妆容精致、打扮低调的阿may已经等在了门口。 白清秋跟着她走进莫董办公室,刘美萍留在了外面的候客室。 第35章 文化人 莫董年逾五十,身材微胖,头发乌黑,满脸和气。 每次看到笑得像弥勒佛一样的莫董,白清秋就觉得自己眼前的这个大叔,只是个普通的邻家大叔,而不是光辉娱乐的创始人兼董事长。 和别的以商人自居的生意人不同,莫董一直将自己包装成文化人。 办公室里放置着全套黄花梨家具,博古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瓷器和玉雕,墙上挂着“快雪时晴帖”和“祥云瑞鹤图”的摹本。 再看看莫董的打扮。 一身带盘扣的深灰色宽松棉麻套装,短粗的脖子间带着枚色泽晶莹的翡翠,手腕上挂着紫檀手串,手里拿俩文玩核桃,活脱脱一“文化人”。 每次走入莫董的办公室,白清秋总有一种穿越到深山老林的感觉。 面前是一个与世隔绝的高人,正打算与她谈经论道。 白清秋垂首低头,恭敬说道:“莫董,您找我?” “小秋来了,快,坐!” 莫董放下手中的笔,起身,绕到了靠窗的沙发边。 待到莫董在主位坐好,白清秋也虚坐在了副位上。 “小秋啊,广告拍摄的,可还顺利?” 莫董一向平易近人,但公司这么大,艺人也不少,他不可能什么事情都能记住。 给优牧牛奶拍广告的事,实在是件很微不足道的小事。 莫董之所以特意提出来,是想关心一下白清秋,借此拉近下两人的距离。 最重要的是,为了接下来的话做铺垫。 白清秋了然于心,微笑说道:“嗯,搭档都是老手,leo技术很稳,甲方也不挑,所以,很顺利。” 白清秋特意没提张诚,是因为她不确定莫董,是否知道参与拍摄的有此人。 莫董对白清秋的回答很满意,一边用刚烧开的水沏了壶茶,一边说道: “张诚这个人吧,臭了。但他和优牧那边,还有点关系。所以,你不要对公司的安排有什么想法。” 开水冲泡在鲜嫩的茶叶上,激起一阵淡渺的清香,闻起来,很舒服。 莫董仔细地用镊子夹着茶盏,在开水中冲洗,又将盖碗里的第二泡茶倒入两个茶盏。 一杯留给自己,一杯递给了白清秋。 白清秋垂首接过茶盏,吹了吹有些发烫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她明白,莫董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提起张诚,其实是为了掩护虞桃夭。 谁都知道公司让她接下优牧广告,是为了感谢优牧赞助的真人秀节目,邀请了虞桃夭。 但莫董偏偏不说,还要用“不要有什么想法”来点醒她。 白清秋不觉得委屈,只是有些惆怅。 以前一向快人快语的莫董,怎么也开始说双关,打哑谜啦? 是因为于她有愧? 可他是老板,她是员工。 员工不就是应该老板指哪,她就打哪吗? 白清秋莞尔一笑,说道:“莫董言重了。他入行早,是前辈,我不会丢了公司脸面。” 莫董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小秋啊,你一直是公司里,最让人省心的孩子啊……” “莫董,您过……” 莫董举起手掌,打断了白清秋的客气。 “小秋啊,你来光辉啊,也五年多了。真是一眨眼,当年的小丫头就变成了公司的台柱子咯。时间啊,真是过得太快了,我这头发啊,也从半年染一次变成一月染一次咯!” 第36章 满意的答卷 老板若是跟你掰扯起历史来,就说明,他要说的问题,有些棘手。 白清秋深谙此中道理,但她并不慌张。 因为她对莫董接下来要说的内容,早有准备。 “前两天啊,我家那个母老虎啊,给我买了双新皮鞋。好看!锃光瓦亮,鞋头都反光。” “我高兴啊,第二天就穿了整整一天,结果,你猜怎么着?回家一脱,脚趾上全是水泡!” “哎,这新鞋啊,是好看,但穿着啊,还真不如这双跟了我五六年的老布鞋。” 莫董跺了跺脚,展示了一下他脚上的那双陈旧却不破旧的布鞋。 “可要是出席个什么重要场合,为了自个儿舒服,你还能穿这双旧鞋?” “人啊,说白了,都是以貌取人。这貌,不只是你的长相,也包括衣着,装饰。” “你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人自然尊敬你,你穿得简单朴素,人口上不说,心里就得开始琢磨你是不是家道中落。” “所以啊,这旧鞋吧,穿起来合脚,不能丢。这新鞋吧,虽然不舒服,但,也得买。” 带着白清秋在大气层里绕了一圈,莫董终于降落到了他想表达的意思上。 不就是公司得靠她白清秋这样的老人,也要靠虞桃夭这样的新人吗? 说得云山雾绕的,又是比喻,又是举例。 真是难为这老头儿了。 害怕她这样的“台柱子”撂挑子,又得伺候好风头正盛的“姑奶奶”,董事长都得亲自下场,编故事旁敲侧击。 白清秋忽然有些同情莫董。 “莫董,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放心,我不会倚老卖老。还有啊,这些小事啊,您直接找catherine给我传个话就行,实在不用亲自来点我。” 莫董的脸色微微有些发僵。 “小秋啊,有些话啊,还是得当面说。中间多一个人啊,就多一层意思。你懂吗?” “我懂,您是为我着想,怕被有心人听了去,大做文章。” 莫董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老人啊,就像老酒。放时间越长啊,少了些涩意啊,更醇香。” 白清秋明白,莫董对她通情达理的表现,非常满意。 作为公司的老人,能把自己的位置和公司的发展看得一样重要,这的确,是一份中规中矩的答卷。 但莫董似乎忘了,白清秋虽然改名叫了白清秋,但她的内心,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白凌然。 所以,她必须在这份答卷上,添上几笔。 “莫董,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她不惹我,我绝对虚怀若谷。但是……” 白清秋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柔密的春雨,但听在莫董的耳中,却像道平地而起的惊雷。 “倘若她触犯到了我的底线,就不要怪我,不顾同僚之情。毕竟……” “对付拳头的最好方式,不是摊开双手投降,而是握紧拳头迎击。您说,对吗?” 白清秋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就是这张没有表情的脸,把她的坚决表现得不容置疑。 莫董倒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嫩黄茶汤从杯边洒落,顺着茶托上的空隙,流了下去。 半晌,莫董回过神来,看着只剩茶叶的盖碗,和茶水满溢的茶杯,忽然大笑了起来。 这笑声,中气十足,振聋发聩。 惊飞了碰巧停在窗沿上休息的鸟,颤动了博古架上支起来的瓷盘。 这笑,很悠长,很有感染力。 仿佛能涤荡被搅得浑浊的心,能化解胸中郁结的块垒。 白清秋似乎明白了什么。 第37章 躲?不存在的! 走出莫董的办公室,白清秋一眼就看到了may。 优牧牛奶送给白清秋的答谢礼,是两小箱他们即将上市的酸牛奶。 下车的时候,白清秋就交代刘美萍一起带下来,送给董助办公室。 catherine不在,放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may已经打开喝上了。 见白清秋出来,may迈着欢快的小步伐,跑到了她的跟前。 “秋姐,这凤梨燕麦的酸牛奶真不错,我在网上找了一圈,哪都没有卖啊!” 白清秋笑了笑,说道:“还没上市呢,应该快了。” may挽着白清秋的胳膊,说道:“那就好!等上市了,我得买两箱!” 白清秋嫣然一笑,打趣说道:“哦?那我得找甲方爸爸讨点提成!这还没上市呢,就挖到客户了?” “呵呵,秋姐,你就爱说笑!谢谢啦!酸牛奶!” 白清秋拍了拍may的手背,说道:“咱俩什么关系?还谈谢?” may笑得眯起了双眼,露出了两颗白净的小虎牙,配上可爱的娃娃头,显得格外俏皮。 “对了,秋姐,萍萍到楼下财务部去了,她说,你要懒得找她,就上车里等她。” 白清秋明白,刘美萍这是担心她下去,碰到“李逵”呢! “什么懒不懒,大萍萍就爱背后说我坏话!正好我下去走走。” may知道这俩人的关系,所以也不会把白清秋的玩笑话当真。 “秋姐,我这还有些事,那我就不送你了。” “嗯,你忙吧,下次再过来看你。” “好!” 白清秋走进电梯,按下了三层。 遇到解决不掉,或者动不了的麻烦就躲? 那是刘美萍的处事哲学,不是她白清秋的。 遇到强敌,或者后有靠山的对手,表面示弱,背后下刀子? 那是may的狠辣手段,不是她白清秋的。 既然有麻烦,那就直面麻烦。既然有矛盾,那就解决矛盾。 这,才是白清秋与这个世界的谈话方式。 所以,遇得上也好,遇不上也罢。 要她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躲藏藏? 不存在的! 白清秋走出了电梯,朝财务部走去。 老天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决绝,所以给了她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要去财务部,只有一条路,必须得经过会议室和茶水室。 茶水室里摆满了各色饮料和零食,还安装了一套小型家庭厨房。 里面不仅摆放了几把餐桌椅,还有供人休憩的懒人沙发。 今天的茶水室里,很热闹。 “夭夭,夭夭,你快跟我们说说,林君远真人是不是比照片上更帅啊!” “对啊,听说他的皮肤比女人都光滑,这是真的吗?” “还有,还有啊,我听说他表面上是个温柔体贴的人设,背地里其实很毒舌的,是吗?夭夭?在后台你们说上话了吗?他针对你了吗?” “哎呀,你们这群花痴啊!林君远都多大了?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你们还馋个什么劲?要说和我们夭夭般配的,还是池渊小弟弟好不好啊?人都是刚出水的芙蓉,娇嫩欲滴!” “我就站桃林怎么了?我就爱嗑大叔和小萝莉怎么了?难道官配是你定的?” “嘿!就允许你嗑桃林,我站池虞就不行?凭什么啊?” “对啊,我也喜欢小奶狗。再说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己的弟弟,还不照顾点?你也太没良心了!” “我怎么就没良心了?人林君远好歹是影帝,哪比小奶狗差了?怎么?同一个公司的,就得内部消化?合同里有这一条吗?” “我家夭夭才十八岁,林君远加把油,都能当她爸了!你把我家夭夭推过去,是何居心啊?” …… 第38章 三加一个女人 白清秋不爱来公司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里太吵了。 三个人,就能闹腾出三千人的大场面。 光是想想,她的脑仁就开始微微发疼。 说话的三个人,都是光辉娱乐的艺人。 身材高挑,浓妆艳抹,走性感路线的叫胡菲菲。 中性打扮,表面冷酷,实际最八卦的叫欧阳冰。 长相甜美,声音软糯,喜欢一切可爱东西的叫田恬。 而坐在沙发中间,一言不发,只笑着看大家为她打得头破血流的人,叫做虞桃夭。 白清秋第一眼看到虞桃夭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女孩,一定能火。 天使般的容颜,魔鬼般的身材,这词,根本就是为虞桃夭而造。 扎上双马尾,戴上美瞳,穿上洛丽塔,完全就是动漫里走出来的人。 即使作为同性的她,也没法昧着良心说,这女娃不好看。 更神奇的是,外表像二次元穿越来的,声音却不是让人发麻的嗲。 所以,减少了一部分女性观众的反感。 这样的人,简直就是老天爷钦点的偶像。 最可怕的是,这个女孩,非常清楚自己的优势,还懂得如何将优势最大化地表现出来。 说白了就是,她很漂亮,而且她知道自己很漂亮,还知道如何让大家看到她的漂亮。 就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她知道自己的羽毛张开之时会惊艳世人,也知道何时开屏是最好的时机。 白清秋为莫董感到庆幸。 这样一个好坯子,幸亏签在了光辉娱乐旗下。 若是被影环签了去,光辉的前途,将更加渺茫。 不过,俗话说,越美的玫瑰,刺儿越扎人。 人也一样,越美,越难伺候。 刚出道就暴得大名,没经过社会毒打的虞桃夭有理由相信,自己是天之骄子。 她翘着二郎腿,眼神轻蔑地看着周围的三个前辈。 无论三人是翘首以盼地等着她的回答,还是内部发生分歧开始大吵大闹。 虞桃夭至始自终没说一句话。 但白清秋看到了她眼中的鄙视与不屑。 这三人,怕是热脸贴了冷屁股咯! 白清秋在心底叹了口气,静静地停住了脚步。 她站的位置,与房间里众人的角度,恰好让她能看见里面的人。 而里面的人,除非刻意朝外望,否则看不见她。 白清秋并不想偷听,但她此时贸贸然走过去,实在有些不好。 尤其是,虞桃夭要说话了。 “呵呵呵,不管是林君远欧巴,还是夏池渊弟弟,都是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极了天真的小女孩。 她说的话却又很伤人,像极了寒冬结在屋檐下的冰锥。 胡菲菲和欧阳冰的脸色异常难看。 她俩都是有六年出道资历的老人,连白清秋见了都得称一句前辈。 就算有些新人不长眼,没礼貌,但也没人敢当着面,用这种语气跟她们说话啊! 胡菲菲的脸黑得像关公,胸脯也因为生气剧烈颤抖,显得有些波涛汹涌。 她伸出刚做好的细长指甲,指着虞桃夭的鼻子大声骂道:“老娘给你些面子,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啦!” 欧阳冰见状,赶紧上前拉架。 谁知道,胡菲菲不仅不消停,怒意反而更重了。 第39章 针锋相对 胡菲菲的眼睛很细长,眼角上翘,天然就有一股妩媚的气质。 加上为她量身定做的性感路线,就连生起气来,让人看着,都有些韵味。 “哼!不就是长了张勾引宅男的脸吗?有什么了不起?谁知道是不是原厂?找了多少人?砸了多少钱?才照着动画片整成这样?呸!” “年纪轻轻学什么不好,学狐狸精!你妈没教过你,出来干活,首先要尊重前辈吗?哼!一点教养都没有!” “别以为现在公司捧你,全公司就得给你当狗使!心比天高,眼睛都长额头上了。天就在顶上,你有本事,倒是上去啊!哼!素质!” 胡菲菲双手抱在胸前,挤得那两团粉嫩的胸更加气势磅礴。 虞桃夭静静地听着,脸上满是嘲弄的表情。 她一直在用手指掰着两侧双马尾的发梢,试着从里面挑出没染匀的头发。 见胡菲菲说完了,她才松开发梢,靠在沙发背上,问道:“说完了?” 胡菲菲还在喘着气,涨红的脸扭向了一边,像只骄傲的小公鸡。 虞桃夭冷笑一声,说道:“你说完了,那轮到我说了。” “首先,我的这张脸,不管是托我妈的福,还是整形师的福,总之,不是托你的福。” “其次,什么样的人喜欢我,多少人喜欢我,你比不了,更管不着。” “然后,说到狐狸精,我想在这的各位一眼就能看出,谁更像狐狸精本精!” “再者,我妈就教过我尊老爱幼。你要腆着大脸往老上凑,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尊尊你。” “最后,我能不能上天,或者说,我想不想上天,跟你,有毛关系?” 虞桃夭的话,句句铿锵有力,句句充满了杀意。 白清秋心想,胡菲菲这是要完。 两人根本就不是一个公斤级的选手,非要站在同一个擂台上,除了鼻青脸肿还能落下个什么好? 欧阳冰也察觉到了俩人实力的巨大悬殊。 虽然她与胡菲菲是同期,私交也不错。 但是面对眼前的劲敌,她也不敢以卵击石,只得做个和事佬。 “哎呀,都是一个公司的,相煎何太急啊!就是一句话的事,说完就忘了,谁没事记那么多啊?还不如留着脑子,多背几句台词。你说,对吧,夭夭?” 见虞桃夭理都没理她,欧阳冰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抓着胡菲菲的手,说道:“菲菲,我最近有个古装戏要试镜,你帮我抠抠里面的舞蹈动作呗?这公司上下,就数你舞跳得最好了,连段老师都表扬你,我要有你一半啊,我都得跑五台上去烧香还愿!” 白清秋心一惊。 胡菲菲和欧阳冰是早她一期的前辈,但平时交往甚少,也没起过什么冲突,所以她一直以为这俩人,属于比较好相处的类型。 今天这一场battle,完全把两人的特点暴露出来了啊。 胡菲菲脾气大,但似乎心直口快,没什么心机。 欧阳冰倒是会打小算盘。 明知道虞桃夭的短板就是跳舞,还特意在她面前提胡菲菲在舞蹈上的优秀。 这究竟是在帮胡菲菲,还是在…… 把她往死路上推啊? 一直处于下风的胡菲菲,见有人出来力挺她,还说出了她最引以为豪的特长。 她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了些许得意之色。 但她也知道,自己再怎么显摆,也刚不过风头正盛的虞桃夭。 于是她就坡下驴,说道:“哎呀,我那水平啊,就一般般啊,段老师啊,就是爱抬举人呀!” 说着,胡菲菲挽着欧阳冰,准备双双离去。 忽然,房间里响起一个甜腻得有些发嗲的声音。 “说不过,就跑,这就是,两位前辈,做给后辈看的,好、榜、样?” 第40章 原形毕露 白清秋的眉微微蹙起,心里越发困惑。 她俩,怎么结成同伙了? 说话的,正是田恬。 她长着一张娃娃脸,配上空气刘海加齐肩的梨花头,再着一身蓝白jk制服,活脱脱一俏皮女高中生。 她二十出头,出道不到三年,已经小有名气。 白清秋之所以困惑,是因为田恬和虞桃夭走的都是萝莉风。 不过田恬偏小清新一点,虞桃夭偏二次元一些。 按理说,她俩的人设有相似之处,多少有些竞争关系。 没想到,今天,田恬居然旗帜鲜明地表明了和虞桃夭的盟友立场。 如果说,白清秋是困惑,那胡菲菲和欧阳冰就是大惊失色了。 她们三背着虞桃夭的时候,可没少说她的坏话。 谁知道,曾经的伙伴田恬,居然恬不知耻地反水了! 那她们偷偷摸摸说的那些话呢? 她肯定全都告密了吧! 胡菲菲的脸,不知是气恼还是羞愧,总之红得冒气了! 她的双手因为巨大的震惊和气愤微微有些颤抖。 她咬牙切齿地说:“田、恬、你、不、要、脸!” 田恬抚了抚短裙上的褶皱,轻蔑地说道:“脸?我总比某些,背后嚼人舌根的人,要脸一些吧,菲、菲、姐?” 胡菲菲破口大骂:“你!你!你敢说,你一个字都没说!” “那又怎样?” 田恬一把搂住虞桃夭的脖子,说道:“反正人家现在是好人。” 胡菲菲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人,她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 欧阳冰冷笑一声,嘲讽道:“把别人卖了,当自己投诚的筹码。田恬,好手段啊。” 田恬歪着头,靠在虞桃夭的肩头,嗲声嗲气地说道:“冰冰姐,过奖了~” “哈哈哈哈哈……” 欧阳冰捧腹大笑,笑得太剧烈,眼角都淌出泪来。 田恬和虞桃夭面面相觑,胡菲菲的神色也有些慌,不知道欧阳冰这是怎么了。 片刻之后,欧阳冰终于收敛起她响彻天际的笑声。 “作为姐姐,我倒是有义务提醒你们一句。” “叛变这件事啊,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直至无数次。” “这做了叛徒的啊,也别太得意,毕竟主子出了事,第一个怀疑的,当然就是叛徒咯。” “谁叫那人,是条谁给饭吃就跟谁走的,走、狗、呢!” 田恬白净的脸上顿时飞起两朵红晕。 她撒开双手,大声吼道:“欧阳冰你太歹毒了!我以前和你们一起,是看在你们是前辈的份上!” “可惜你们德不配位!一旦别人比你们爬得高一点,你们就羡慕嫉妒恨!” “当着夭夭的面,你们当舔狗,背着夭夭,你们什么歹毒的词没用过?!” “像你们这样出道六年也没个响,粉丝加起来都不如夭夭多的人,根本就没资格当我的前辈!” “我不愿意和你们这些阴险狡诈的人为伍,我有错吗?我改邪归正,我有错吗?” “你们休想挑拨我和夭夭的关系!” 嗲嗲的声音因为急促抬高的缘故,变得尖利刺耳。 本还留点颜面的话,也因为被气得冲昏了头脑,完全撕破了脸皮。 白清秋摇了摇头,在心底叹息道:这好好的女娃,怎么也学会了踩低捧高那一套呢? 第41章 疼吗? 看到欧阳冰把田恬逼到气急败坏,胡菲菲的情绪明显好转。 说她俩是背后嚼舌根的小人,那她田恬也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都是小人,谁也别瞧不起谁! 幸灾乐祸的快感让胡菲菲有些得意,她准备再添几把火。 可显然,欧阳冰不打算让她这么做。 欧阳冰拉了拉胡菲菲,说道:“和这样乱叫的狗,还废什么话?也不怕得狂犬病。走了,菲菲!” 胡菲菲拿鼻孔狠狠地出了口气,昂首挺胸地挽着欧阳冰离去。 看她的神态,像极了从旋转楼梯上款款走下来的骄傲公主。 田恬还在里面骂骂咧咧。 但白清秋已经没心思关心茶水室里的情况。 因为渐近的脚步声告诉她,她的位置马上就要暴露。 即使她可以假装不经意走过,但现在,还有人会信吗? 尤其在爆发了针锋相对的战斗后,碰巧路过的她,能保证不被误伤? 白清秋不喜欢麻烦,但既然麻烦找上门了,她也没有躲避的道理。 她虽然与胡菲菲和欧阳冰都不熟,但作为前辈,被两个后生仔羞辱成这样,她不介意帮别人出口恶气。 就在胡菲菲和欧阳冰即将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白清秋身后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只强有力的手,一把就将白清秋拽了进去。 门,缓慢而轻巧地关闭,只发出一道微不可闻的声响。 胡菲菲和欧阳冰低头交谈着离去,谁也没发现茶水室旁边的会议室里,躲着两个人。 两道身影慢慢离去,白清秋的耳边响起一道杀意十足的冷冽声音。 “找死!” 白清秋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如晨光般熄灭。 因为她认出了眼前,粗暴地把她拽进来,又莫名其妙地捂住她嘴的男人。 男人的手指骨节分明,按压在颊边,有些生硬。 指尖不凉也不热,是让人舒服的温度。 可是,男人的眼,依然那般狠厉。 这是白清秋第三次见到他。 也是第三次觉得,自己与死神有一段挣不脱的…… 孽缘。 没错,眼前的男人,名叫韩隙。 那个有了娇妻,还要找小情人,一言不合就灭口的,霸道负心汉,韩隙。 白清秋在心底惋惜地叹道:本以为以运动健将自居的自己,能逃得出威风堂少主的手掌心,没想到…… 生活就像狗血电视剧里演的…… “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掘地三尺也能把你揪出来!” 哎,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她今天,八成就交代在这了。 可惜,还有好多戏没拍,好多梦想没有实现,最重要的是…… 还有好多好吃的,还没吃啊! 什么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 白清秋越想越悲伤,悲伤到这种情绪都从她明亮的双眸中溢了出来。 就连很难看懂面部表情的韩隙,都察觉了这份如泉眼在喷涌的悲伤。 韩隙以为是自己的手劲太大,把眼前的这个女人弄疼了。 他松开右手,生硬地问道:“疼吗?” 来自刽子手的关心,成了压死白清秋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的眼里顿时盈满了泪花,哽咽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你们威风堂的成员都这么仁慈的吗?杀人之前还问疼不疼?” 韩隙蓦地,傻眼了。 第42章 为何不躲? 杀人?为什么? 韩隙垂下双手,懵逼地站立在原地。 指尖还留着女人柔嫩皮肤的触感,有些涩涩的。 早在这个女人还滞留在走廊上的时候,韩隙就看清了她的脸。 下午去摄影棚找雷朔的时候,从门后边张牙舞爪地蹿出来的,不就是这个女人吗? 她当时为何要跑?刚才又为何不跑? 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难道她是莫伯旗下的艺人? 不过杀人?仁慈?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在背台词? 搞不懂。 这女人啊,莫非不是碳基动物? 还是说,和娱乐圈沾边的女人,都奇奇怪怪的? 韩隙醒了醒神,说道:“我问你手腕,疼不疼。” 白清秋恍然大悟,合着今日,并不是她的断头日? 死里逃生让她愉悦不已,就算察觉出手腕传来的痛,也只当是活着的证明。 “啊,不要紧。” 韩隙看着女人手腕上还未消除的红印,听着女人故作洒脱的语气。 他想,能把强颜欢笑演得如此活灵活现,这女人铁定是个演员。 平日的生活中都不忘锤炼演技,这个女人,还真是自强不息。 看来,娱乐圈里,也不全是些,阿猫阿狗啊。 不还有…… 她究竟像个什么动物呢? 刚才捂住她嘴巴的时候,两人靠得很近。 他的喘息都喷到了手背上,她的眼睛,距离他,不过半尺。 他看得很清楚,清楚到让他回想起一种存在于他记忆中的动物。 但因为记忆有些久远,形象有些模糊,导致他只觉得似曾相似,却无法准确地记起。 “要被发现了,你还不躲?” 韩隙的语气虽然还是冷冷的,但明显没了敌意。 白清秋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她确信,眼前的这个男人,并没察觉,在学校和他有过一饭之缘的“柏粟粟”,就是她。 而下午对他挥下的当头一棒,也没让他记恨在心。 想到此,白清秋觉得,这阵子自己虽然总是撞墙,但好歹,老天仁慈地给她留了个狗洞。 既然有洞,那这墙,就能被砸倒。 这个男人,不打算对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动手,那她也用不着,战战兢兢。 白清秋并不打算把刚才直接上的冲动挑明。 于是她平静回答道:“你不拽我,我也得躲这里头来。” “哦?” 韩隙剑眉微挑,饶有兴趣地问道:“不正面刚?” 白清秋嘲弄地哼了一声,说道:“往正在扣扳机的枪口上撞,不成心挨子弹吗?我可还想多活几年!” “那你……” 韩隙的脸步步逼近,眼前的空气里全是他喘息带起的氤氲。 “看到雷……leo有难,为何不躲?” 白清秋本以为韩隙忘了这件事,没想到这事儿还翻不了篇了。 “leo和我,都是无权无势的小人物,不抱团取暖,难道还等着,你们这些富贵公子,闲得无聊,驾着七彩祥云来救啊?” 明明字句都在明嘲暗讽,但韩隙并不觉得被冒犯。 “看来,你俩还真是……姐妹情深啊!” “没错!这感情,虽然比不上天雷勾地火,也挨不上宝塔镇河妖,但合伙斗斗吃着碗里想着锅里的负心汉,还是绰绰有余!” 韩隙不明白,这个女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对方在嘲讽他。 至于这个女人,为什么对他充满了敌意,韩隙那不开窍的榆木脑袋,就更想不明白了。 第43章 离他远点 韩隙摸了摸腕表的表带,疑惑地问道:“什么碗里,锅里,你饿了?” 白清秋放弃了保持美好形象的企图,翻了个白眼,形象生动地表达了内心的无语。 看着能干出那般不害臊的事情的男人,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站在她面前。 白清秋就觉得,这个叫韩隙的男人,虽然脸部肌肉僵硬,不会做表情,但实在是说谎不需要打草稿的高手。 瞧这一身正气的模样,哪个广场大妈看见了,不得凑上去关心关心他婚恋嫁娶的情况? 嘿,良心都换了面皮了,就是不一样。 一开始白清秋并没想过要和韩隙说这么多话。 毕竟“黑道”上的人,就像座活火山,为什么喷,什么时候喷,不都看他心情? 这样狠辣的角色,不逃得远远的,是嫌这些日子活得太安生? 可是,当她看到韩隙那张明明生得俊朗异常,却虚伪得让人生厌的面皮,她的火就不打一处来。 尤其是想到,leo居然被这种爱好广泛、男女通吃的人吃得死死的,她就有些愤愤不平! 白清秋眯起双眼,故意摆出一个礼貌而虚伪的微笑。 “我呢,从不喜欢探究别人的私生活,尤其是朋友。他喜欢谁,愿意付出什么,忍受什么,我都不会妄加评判,毕竟,这是他的自由,但是……” 白清秋猛地睁开双眼,露出两道寒冷至极的光。 “他的感情,不是你这样的公子哥,为了逃避无聊或是空虚,或者随便什么原因,而随随便便拿来玩弄的!” “所以,我奉劝你一句,离、他、远、点!” 韩隙瞬间堕入了虚空。 感情?空虚?玩弄?离他远点?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他的脑中挤满了大大小小的问号。 就像当年他的大学老师告诉他,他的毕业设计就是一张冷冰冰的,没有温度的纸一样。 当时的他,也问了自己无数个为什么,却没得到任何解答。 虽然韩隙不明白眼前的女人怎么瞬间变成了护犊子的母狮子,但他能听明白语气中大大的两个字——误会。 难道她以为,他和leo...... 有仇? 作为朋友,她怕他向leo出手,所以来警告他? 对!就是这么回事! 就因为这样,她莫名其妙的敌意,她咄咄逼人的气势,这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一直萦绕在心的困惑忽然迎刃而解,韩隙觉得豁然开朗,天地间一片清明。 没想到,娱乐圈的女人,还这么讲义气! 还混圈干嘛?赶紧从良吧! 韩隙的嘴角缓缓挂上一抹欣赏的微笑。 白清秋看着嘴角上翘的韩隙,心想,这货,还是适合面无表情。 这僵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实在让人瘆得慌。 既然欣赏,自然就不反感,韩隙觉得,自己可以破例解释两句。 他将双手揣在裤口袋里,摆出一副闲适自在的模样。 “不管他化妆,还是没化妆,不管他是翘兰花指,还是撬啤酒瓶,他都是我韩隙的小……” 话正说到关键处,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里面有人吗?请问秋秋在里面吗?美萍正在找你呢!” “诶,明明听到里面有声音啊,怎么没人应呢?” “有人吗?我进来了啊!” 当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白清秋就已经调动了全身的运动神经,冲出了起跑线。 当有人问话时,白清秋早已像一阵狂风般掠过了呆若木鸡的韩隙。 当那人推开门的一瞬,白清秋已经拉开了会议室的后门,与进来的那人失之交臂。 “啊,我以为里面没人,对不起打扰了,不好意思,请问,您是……?” 韩隙看着眼前工作人员打扮的女人,想着身后如箭矢般破空而出的女人,冷淡地说道:“把你们莫少爷,给我叫来。” 第44章 他和他 白清秋冲出会议室,一扭身,顺势进了隔壁的卫生间。 躲进隔间里,她的心脏依然“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不是因为差点被别人撞到她和韩隙待在一起,也不是因为她骤然加速奔跑。 而是因为,她听到了韩隙对leo的宣言! 虽然他没说完,但她都懂! “不管他化妆,还是没化妆,不管他是翘兰花指,还是撬啤酒瓶,他都是我韩隙的小!情!人!” 多么强横,多么霸道的宣言啊! 白清秋捂着狂跳不止的心,喃喃说道:“黎老师,对不起!虽然我不知道你和leo谁是正宫,但我只能背叛你,站他俩了!” “谁叫他这份狂暴的爱,可以无视世人目光,可以打破性别的隔阂!这般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决绝!这般引人潸然泪下的感动!难道我们,还忍心拆散他们吗?” “leo,你有福了!” 白清秋仰天长叹,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哗啦……咕隆隆……” 隔壁传来马桶冲水的声音,白清秋听之一怔。 刚才跑得太急,都没注意厕所里还有别人。 不会被听见了吧…… 虽然为时已晚,但白清秋还是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吱呀”一声门开了。 “嗒嗒”两声,脚步声靠近。 “咚咚咚!”有人在敲门。 白清秋屏住呼吸,假装自己不存在。 “咚咚咚!” “白清秋,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躲了,出来吧!” 听到这带着些嗔怒,又带着些止不住的笑意的,熟悉声音,白清秋如释重负。 “咳咳!” 白清秋拉来了门,假装咳嗽了两声,说道:“大萍萍,出个恭都能遇见,真是好巧啊~” 刘美萍瞥了一眼,毫不留情地说道:“巧什么巧?我在这都蹲好长时间了。突然听到隔壁碎碎念,吓得我瞬间通畅了!” “哈哈哈哈……”白清秋笑得有些尴尬。 “没想到,我说话,还有治疗便秘的功效……” 白清秋一边打趣,一边悄悄地琢磨刘美萍的神色,试图探究出她到底听到了多少。 刘美萍察觉到了白清秋滚烫的目光,没理会她,径直走到洗手盆旁,打开水龙头洗手。 温热的水流哗啦啦地倾泻而出,就像白清秋忐忑的心情一样,连绵不绝。 刘美萍终归是承受不住白清秋灼热的眼神,只得缴械投降。 “什么黎老师,什么leo,什么你和他,他和他,他和你,搞这么乱,我没闲情关心。” “呼……” 即使被听见了,刘美萍也不清楚里面藏着的人物关系。 但白清秋还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毕竟那人不是什么善茬,万一哪天手痒了,想找几个人杀杀,保不齐会想起她。 万一被他查出来,还有别的人知道他那些破事,保不齐大萍萍也得跟着遭殃。 哎,跟着她打工这么些年,实属不易,可别再因为她,丢了性命! 到时候俩人在阴曹地府里一碰面,她能拿什么偿还人家? 既然所有风险都她一人担着,白清秋反倒觉得轻松了起来,直到听到刘美萍的话。 “周五晚上草莓tv的综艺‘明星对对碰’,公司让你,也去。” 也去,意思是,还有其他人要去。 白清秋的眼睛微微眯起,若有所思地沉默。 良久,她的双唇微启,问道:“和,虞桃夭一起吧?” 第45章 le crépuscule 初秋的夜,微凉。 今夜,没有月,夜幕上的星,也显得有些黯淡。 夜风吹拂过耳鬓,有些凉。 临近凌晨的街,异常清冷。 白清秋拽了拽有些短的假发,摸了摸暴露在外的后颈,有些扎手。 她压低了帽檐,拉高了口罩,朝一处不起眼的楼道走了下去。 通往地下室的楼道有些阴暗逼仄,但悬挂在墙壁上的霓虹灯闪烁着,照亮每一级台阶。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拼成了一排好看的花体字母:“le crépuscule。” 法语,意思是:黄昏。 白清秋走到了底端,拉开了显得有些锈迹斑斑的铁门。 鼓点如砸落在酒瓮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电子琴和贝斯相互炫技,奏出一段酣畅淋漓的旋律。 这里是一间清吧,没有镭射灯,只有昏暗的灯光和烛光。 这里的客人不是很多,三三两两,散落在各个角落。 但是,酒吧中央的小舞台上,站着四个打扮夸张的人。 他们头顶五彩斑斓,身上却清一色的黑t加皮裤。 打鼓的光头哥,身上缠满了大铁链子。 键盘手是个忧郁小哥,他的耳垂上钉满了大银环子。 弹贝斯的圆寸哥,手指上纹满了大骷髅头子。 抱着电音吉他,拿着话筒的小姑娘,露出大肚皮子! 好一派独出心裁的魔幻景象! 白清秋的眼……被闪瞎了。 这里不会是盘丝洞吧?又偏僻又迷幻,还都是些妖精! 她的腿,情不自禁地往外挪去。 谁知道,她的胳膊处,忽然传来收紧的力道。 她侧头一看,一个穿着衬衣马甲的服务员小妹妹挽住了她。 “小哥哥,第一次来吧?快请进!” 门在她的身后关闭,白清秋也被小妹妹拖拽着,来到了一处靠墙的隐蔽位置。 虽然被误认成了小哥哥,但为她安排的这个座位,白清秋相当满意。 这里照不到光线,只有几盏烛台勉强打破黑暗。 如果不刻意仔细看,很难注意到这个角落。 “小哥哥,这是小橘子为你量身定做的专属位子哦~帽子和口罩都可以摘掉啦!在这里,没人会认出你呀~” 白清秋坐在了沙发上,心想,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年龄不大,但相当有眼力见啊。 可惜……还是没能看穿她的伪装。 对于乔装打扮之后被误会了性别,白清秋不知该不该庆幸。 她听从小橘子的建议,摘下了口罩,但为了保险起见,她没有脱下帽子。 小橘子也不在意,继续热切的向她介绍了起来。 突然,有歌声从酒吧中央飘来。 “你要安定,要动荡! 要忠贞,要放浪! 要一切不属于,要所有不值得!” 声音如暴雨过后的泥石流,瞬间冲垮了白清秋内心的堤坝。 这用力到嘶哑的声音,这石破天惊的爆发力! 白清秋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听过很多人唱歌。 有半路出家的中年民谣大叔,有拥有天籁之音的乡村孩童,更有经过专业训练和深谙各种技法的歌手。 但都没有哪个人,能像今天这样,带给她如此大的震撼。 爆裂的声音,像一记闷雷,在白清秋的脑中炸响。 她的小世界,仿佛被炸出了一个小缺口,围墙赫然倒塌。 从布满砂砾的废墟朝外看去,外面别有洞天。 “哎呀,追追的声音,每次都是这么具有攻击性啊。每次听到,都有一种……嗯……非她不嫁的冲动。” 白清秋看着抱着餐盘满脸陶醉的小橘子,忽然觉得自己……奥特曼了。 第46章 叛逆的小女娃 爆裂的嘶吼过后,又是一阵疾风骤雨般的旋律。 片刻,旋律归于平缓,低吟浅唱的女声响起。 “……可我……只想问\/今天吃什么\/明天干嘛呢\/周末去哪儿……” “你却说……看呐……这犬牙交错的\/是命\/这七零八落的\/是运……” 听着这喃喃女声,白清秋忽然觉得自己就坐在被泥石流冲垮的堤坝边,看着满目疮痍,感受着满心的寂寥。 还没等她完全堕入海底,一段轻柔的旋律抓住了她下坠的双手。 “你说算了吧\/我说散了吧\/你说不爱了\/我说那好吧\/你说再见吧\/我说不见了……” “......那就……这样吧。” 这声音,有些慵懒,又带着些嘶哑。有些无奈,却又带着豁达。 就像明白一切不可挽回后的不得不放下。 短短的几分钟,白清秋的情绪就跟着歌声一起跌宕起伏。 白清秋看着舞台中央的紫发少女,忽然觉得那小小的身体里,充满了巨大的力量和…… 魔力。 “哎呀,把小哥哥给忘了!” 沉浸在少女歌声中的小橘子终于回过神来,双手合掌,抱歉地朝白清秋点了点头。 “实在不好意思呀,我一听到追追的声音就控制不了自己,小哥哥,你想喝点什么?我推荐啊……” 不等小橘子逐个介绍,白清秋打断了她的说话。 “一杯威士忌,纯饮。” “好的,小橘子马上给你送来,小哥哥,稍等哟~” 小橘子跳跃着跑去了吧台。 白清秋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想,真是个简单的小女孩。 等待酒水上来的时间,白清秋左右打量了一下酒吧的结构。 很简单,和其他清吧没有太大差别。 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它把每个座位间的距离隔得更远了一些。 这样,即使没有乐队在台上唱歌,也能保证不被邻桌人的谈话声打扰。 白清秋很需要这种距离感。 她并不喜欢酒吧,不管是high吧还是清吧,她都不喜欢。 原因很简单,她不爱喝酒。 刚出道那会,仗着被老板偏爱,在大多数酒桌上,她都能完美地避开被灌酒。 后来出道时日久了,有些规矩,自然就不能再为了她破例。 她虽然是个不会强迫自己委曲求全的人,但有些重要场合,容不得她任性。 所以,这些年,该喝的酒,也喝了不少,酒量,也长了不少。 只是对这酒,始终没什么好感。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只是此情此景,唯有小酌几杯,才能对得起这环境,和这歌声。 原来,这歌声的主人,就是张诚的女儿,张追追。 这个女孩,看年龄大概十七八岁。 紫色的长发被麻绳松松垮垮地束在了脑后。 因为太长太粗,所以她一动,长发就从她的身后两边摆出,连发梢都充满了韵律感。 她的脸不大,眉眼普通,细看之下,和张诚确实有几分相似之处。 她的耳朵上戴了个小小的耳钉,因为距离和光线的缘故,看不清楚。 她的脖子上带着一串细小的类似于树杈状的项链,露出的肚皮上有一小片纹身若隐若现。 白清秋心想,哟,抓到一只叛逆的小女娃娃! 第47章 驷马不追? “谢谢大家!” 紫发女孩张追追鞠了一躬表示对掌声的感谢,快速喘了几口气,接着说道:“刚才演唱的,是我们‘四马布追’乐团的原创曲目《那就这样吧》。” “接下来,请欣赏翻唱曲目《瑞贝卡》!” 和上一首的撕心裂肺不同,这首歌被她唱出了俏皮的味道。 与原唱里隐隐透露出的无奈不同,“四马布追”把这歌改了个基调。 经过追追独特的腔调,唱出了一种任人评说、我却不甚在意的玩世不恭的感觉。 白清秋单手托腮,静静地听着,莫名地觉得追追这歌唱得,意外地好听。 这个叫张追追的紫发女孩,跳跃的眉眼间也显出了桀骜的神气。 这种调调,很适合她。 白清秋有些沉浸在追追的嗓音中,以至于没注意到小橘子什么时候把水晶酒杯放在了她的面前。 驷马不追? 白清秋的脑中闪现出追追他们乐团的名字。 虽然不知道取的是哪四个字,但她觉得,谐音之后就是这四个字。 不贪恋过去,一往无前的意思吗? 追追的眼睛并不大,但在眼影和灯光的交相辉映下,显得很深沉。 但白清秋能看出,那深沉之下的一抹狡黠。 是假装成熟的深沉,和急切地想要长大的狡黠。 她,是想摆脱什么吗? 白清秋忽然想起了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和追追的年龄差相仿佛。 像追追抱着吉他一样,那个女孩抱着一根长棍。 那个女孩站在舞台中央,周围也聚集着很多人。 只不过,那些人,都躺在了地上,脸上的神色,不是喜悦,而是恐惧。 女孩的嘴角,挂着些伤口渗出的血,白皙的脸上,也染上了不少尘土。 血渍,伤痕,或是尘土,在黑白的底色下,显得很浓重。 但女孩的眼神,和追追相比,少了一丝深沉,多了一丝狠厉。 相同的是,她们的脸上,都写着三个大字:不屈服。 白清秋轻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我们,有点,像啊……” 白清秋端起桌上的酒杯,一仰头,将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液体划过喉咙,带着些许刺痛的感觉,涌入腹中,激起些暖意。 白清秋一抬手,将远在吧台的小橘子招呼了过来。 “小哥哥,再来一杯?” “嗯,还有件事,得麻烦你帮我……” 白清秋凑到小橘子的耳朵边,交代了几句话。 小橘子听完,高兴得眼睛都笑成了两道小月牙,右侧嘴角露出一个深深的酒窝,显得格外可爱。 “哎呀哎呀,小哥哥有这样的想法,小橘子真的好开心,可是……” 笑容渐渐敛去,小橘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担忧的神情。 “追追她已经有……哎呀哎呀,我太多嘴了!顾客就是上帝,小橘子不管了!” 小橘子在空中挥了挥手,似乎说服了自己。 “小哥哥你等着,小橘子马上去办哦~” 小橘子像小兔子一样跑到了吧台,趴在上面手舞足蹈地跟调酒师附耳说了几句,又回头指了指白清秋坐的地方。 两人嘀咕了半天,脸上满是兴奋,又带着些紧张。 白清秋看着两人纠结的神情,有些好笑,心想,这个误会……好像要闹大了。 但是,总不能现在把小橘子拖过来解释吧…… 算了,等见到张追追再说吧。 白清秋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饶有兴趣地看向了,舞台中央那个耀眼的,紫发女孩。 第48章 尊皇铂金套餐 《瑞贝卡》唱完,追追又唱了一首改编的歌曲《east of eden》。 当极具辨识度的爆裂女声响起,白清秋顿时明白了。 追追刚才之所以要唱一首温柔且没有难度的歌,是为了在这两首费力的歌曲中,短暂地休息一下。 不仅是她的嗓子需要修整,观众的耳朵也需要。 嘿嘿,真是个有趣的孩子。白清秋再一次赞叹。 当间奏响起的时候,吧台处传来了一阵骚动。 一马当先的是活泼可爱的小橘子,她蹦跳着在前开路,脸上满是兴奋与骄傲的神情。 她的身后,跟着三个白衣马甲、身材颀长的男服务员。 他们每个人,都左手背在身后,右手高举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分别放着一瓶冰镇的香槟,两杯鸡尾酒,一个大果盘。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冰桶里,居然还插着两根冷焰。 燃放的烟花,给昏暗的酒吧带来耀眼的光辉。 也将周围人惊奇与艳羡的目光映照得格外夺目。 看着小橘子径直朝自己走过来,白清秋惊得冷汗都冒了出来。 有……必要,这么夸张嘛…… 本想苟在这角落里安心地听会儿歌,想会儿小心事。 谁知道,搞这么大阵仗! 这是要曝光的节奏啊…… “……你帮我给追追送份大礼,要最特别的那种,多少钱,都行。” 白清秋记得自己是这么跟小橘子说的。 小橘子的确……也是这么做的。 果然很……“特别”啊…… 这要被眼尖的狗仔拍下来,谁知道明天头条又要怎么写! “豪横‘富二代’千金一掷只为搏人一笑!” “知名女星深夜买醉?” “女星乔装酒吧私会情人?” …… 白清秋有些懊恼,拽了拽短的不能再短的假发,又压了压已经很低的帽檐。 小橘子都以为她是男生,别人大概也不会发现吧? 白清秋自我安慰道。 此时,四人团已经来到了白清秋的桌前。 白清秋双手撑在鼻前,试图遮掩住下半张脸。 小橘子根本没注意到白清秋的窘迫,激动地站住了脚步,又向后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停下,并听从她的指挥一起喊。 “8888尊皇铂金套餐!祝老板鹏程万里宏图大展,事业高升蒸蒸日上,生活美满如掉蜜罐,万事顺意幸福安康!” 洪亮而整齐的贺词响彻了整个酒吧,连鼓声键盘声和贝斯声都被盖了下去。 白清秋有些微微的耳鸣,尤其是她看到自己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心里没来由地恐慌。 “小哥哥,这一瓶,是我们老板,托朋友的酒庄,特意研制出的唐.卡斐钻石香槟,全平城独此一份哦~” “这两杯,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名字叫做‘难忘今宵’。” “最后,这一盘,是赠送给您的果盘,不够还可以加,不限量哦~” 小橘子一边介绍,一边示意身后的三个服务员,挨个放下。 白清秋伸出一只手,制止了她。 “鸡尾酒留下,香槟和果盘送给她。” 小橘子明白,送给她里面的“她”,指得是追追。 小橘子连忙亲自将两杯鸡尾酒端下来,放在了白清秋的手边,雀跃说道:“小橘子代替追追,谢谢小哥哥!” “还有哦,小橘子等会装点水果小盘和小零嘴过来,小哥哥别光喝酒哦~” 白清秋没有推辞,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小橘子俏皮地鞠了个躬,带着剩下的两个人,朝舞台走去。 第49章 暮同酒 众人探究的目光还在上下左右前后地打量着白清秋。 但似乎没人看穿了她的伪装,见没什么特别,众人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小橘子,和正弯腰附耳听她说话的追追身上。 追追听完小橘子的话,看了看两位同事手里的托盘,嫣然一笑,露出两颗好看的小虎牙。 和小橘子低语两句之后,小橘子带着身后两个人往后台走去。 追追抬起头,朝白清秋的位置看了两眼,抛了个媚眼和飞吻,又比了个小心心,继续将歌演唱完毕。 唱完之后,追追接过别人递过来的矿泉水,一口气干了一瓶,从台边挪了把高脚椅过来坐上,将话筒调整到了合适的位置。 乐队其他人明白了她的意图,纷纷放下手中的乐器,静静地退到了旁边的角落,将舞台,完全腾给了追追一人。 “一首温柔的原创曲目《暮同酒》,送给那位温柔的,小、哥、哥。” 悠扬的吉他声响起,清清的,淡淡的,如叮咚作响的山泉,如微泛涟漪的碧波。 “日影落~烦恼生~回头望去没有人。 海风起~白云没~拈花独饮梦中人。 啊~~~啊~~~ 梦里~梦里~有个人~ 红衣同歌白衣酒, 朝如红颜暮同友。 啊~~~啊~~~ 是梦吗,是梦吗,是梦吗? 饮了这杯酒,道一声好走~ 啊~~~啊~~~” 追追随意地撩拨着琴弦,就像撩拨着如瀑的发丝,或者是,最甜蜜的情人。 听着她极为克制的轻吟浅唱,白清秋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确认过眼神,追追就是个多愁善感的,小女孩。 正当白清秋陶醉在追追的歌声中时,与她隔着五桌的一处角落里,有两个相对而坐的男人,正仔细地观察着她。 其中一个穿着白衬衫和黑裤子,头发极短,五官立体,神情冷漠,腕间的手表时不时反射出细小的光点。 另一个穿着即使在昏暗的环境里都显得很昂贵的印花衬衫,和一条背带放下来的工装短裤,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到了脑后。 这人五官普通,长相一般,但因为打扮非常考究的缘故,为他加了不少印象分。 相邻两桌身着暴露的女人,都拿飞翘入云的眼角撩拨他们。 可惜,他俩似乎只对刚才引起全酒吧最大骚动的主角感兴趣。 就在刚才焰火照亮白清秋脸庞的一刹那,那个打扮考究的男人就认出了她。 “嗯哼……” 他眯着眼观察再三,似乎得出了个确定的答案,喃喃自语:“熟人啊。” 寸头男没听到他的低语,问道:“认识?” “谈不上认识,见过。” “好妹妹?” 考究男听出了寸头男语气中的嘲讽意味,哼了一声,说道:“得了吧,这朵浑身炸刺的野玫瑰,我可招惹不起。” “哦?” 寸头男剑眉微挑,没再多问,只是认真地盯着考究男,等着他自己招供。 考究男被他盯得有些发毛,说道:“哎呀,我说的是真的,你怎么不相信我?就是我爸公司旗下的一个艺人,我和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寸头男嗤之以鼻,说道:“捂成这样都能认出来,还说,没关系?” 考究男正襟危坐,忙不迭地解释:“哎呀,我在这种事情上对你扯谎,有什么意义吗?” “我爸就我一个儿子,他那一大摊子不交给我,给谁?” “好歹是自家的产业,我能不上上心吗?自家的艺人,终归要了解一下吧?” “再说了,她那么有名,想不记住都难。” 第50章 给我解释解释 他爸公司?自家艺人? 没错,这个衣着昂贵打扮考究的公子哥,就是光辉娱乐的少主,莫佑闲。 与他相对而坐的白衣男人,就是和他一起玩到大的拜把子兄弟,韩隙。 下午韩隙出现在光辉娱乐总部不是偶然,他是带着母亲的命令,过去邀请莫谦莫伯伯晚上到家里聚餐。 他今天早上刚才从国外回来,晚上母亲在家里准备了两桌接风宴。 除了家人,就只叫了莫家一家。 韩隙走到莫谦办公室门口,就被助理may告知,办公室里有人。 他坐电梯下到三楼,打算先和莫佑闲见上一面。 结果莫佑闲堵车,还得一会儿,他只好坐在空荡的会议室里等候。 于是有了撞见某个女人偷听别人讲话,傻愣在原地,马上就要被别人发现的一幕。 鬼使神差地,他将她拽了进去,结果那女人非但不感恩,还对他充满了敌意。 不过那个女人既然是leo的朋友,那他,也懒得与她置气。 所以,他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全套,为她完美地打了一场掩护。 没想到,今天晚上,居然还能在这遇见她。 晚餐在家其乐融融地吃完接风宴,又陪着长辈们喝了些度数高得有些邪乎的特供白酒,听着他们吹了些意气风发的牛逼。 好不容易把大家都熬困了,莫佑闲才把韩隙拖出了家门。 一年未见,两异性兄弟自然有许多不能为外人道的话要说,于是两人漫步,寻了家清吧,走了进来。 在白清秋进来之前,他俩已经在le crépuscule的角落坐了好一阵子了。 三杯酒下肚,爽辣的刺激感振奋了精神,莫佑闲省去了寒暄,直接开问。 “韩子,周游欧洲列国,有何感悟?” 韩隙解开衬衣最靠近领口的那粒纽扣,斜靠在沙发背上说:“菜不好吃,人不好看,空气一般,只有石头垒的建筑,还有点意思。” 莫佑闲瞪大了眼睛,诧异地问道:“人不好看?金发碧眼长腿大波妞不好看?你别告诉我,你就好干瘪飞机那一口。” 韩隙没直接回答他的反问,而是说道:“我去那,又不是看人。” 莫佑闲嗤之以鼻,微讽说道:“你不为了大美妞和异国情,那你跑那么远,待那么久,干嘛?” “逛博物馆?还是逛教堂?” “你别告诉我,你去搞什么审美培训,什么提高鉴赏素养,这些屁话啊!” “审美?鉴赏?逛故宫就行了,何必舍近求远?” “所以嘛……” “哎哟不是,我说,韩子,是我在问你诶,怎么成你反问我了?又不是我莫名其妙飞到东一区去的!” 莫佑闲的语气有些急促,思维也有些混乱。 韩隙拿手一圈一圈的摩挲着玻璃杯的杯口,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晦暗不明的环境里,显得格外诱人。 “我是去……洗心的。” “啥玩意儿?” 莫佑闲真没听懂,疑惑问道:“洗啥玩意儿?” 韩隙盯着莫佑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洗、心。” 时隔十五年,莫佑闲又记起了小学语文课上,看拼音默写的恐惧。 喜新?细心?习性?西行? 这都是些啥玩意啊? “韩子,你就别考我语文了,我摊牌了,我语文就是门卫贾大爷教的,麻烦你把这俩字写给我瞅瞅,然后给我,解释解释。” 第51章 红尘作伴 韩隙看着莫佑闲“不耻下问”的好学模样,跳过了沾水写字的环节,直接跟他解释。 “简单说,就是去散心。” “嗐!” 莫佑闲一拍桌子,大声应道:“韩子,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散心就是散心,还搞出什么西行来了?吓得我都以为你要遁出红尘了!” “红尘有酒有肉,为何要遁出?” “有道理!走一个!” 两人干了一大口,莫佑闲擦了擦嘴角的酒渍,说道:“红尘有酒有肉倒是真的,不过你还少说了一样。” 莫佑闲凑到桌中间,挑眉说道:“红尘中最让人惦念的,还是……美人儿!” 韩隙冷笑,沉默不语。 “哎,韩子,你别瞧不起我,这男女之事,亘古就有!” “不管是繁衍也好,还是享乐也罢,总之,它是最重要,不,至少是第二重要的事吧!” “所谓,食色,性也。你总不能违背人伦,弃人性于不顾吧?” “那你这可是和广大的,不,从古至今全人类作对啊!” 韩隙静静地看着莫佑闲慷慨激昂的劝说,心想,这嘴,不去跑商务,简直暴殄天物。 “我并没说男女之事不好,只是没遇到可以……” “我知道!” 莫佑闲打断了韩隙的说话,接着说道:“你还没遇到,让你怦然心动的人!” 韩隙撇了撇嘴,想反驳莫佑闲的话,却又觉得,他说的也没错,只是用词矫情了一点。 “母胎单身?呵!要是搁别人我信!” “但你,韩子?我不信!” “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要学识有学识,要钱有钱!” “你说你是不是老天爷偷摸下凡留下的私生子,凭什么好东西都可着你一个人来啊?凭什么啊?” 莫佑闲自顾自干了一大口酒,接着说道:“哎,韩子,要不是从小看着你,和你的……小兄弟一起长大,我险些以为,你前世做了十恶不赦的缺德事,遭了天谴,今生投胎做苦行僧来恕罪的。” 韩隙看着莫佑闲万般不忿的模样,有些好笑,淡淡说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恋爱也是。” 莫佑闲极不屑地喘了口气粗气,说道:“打,打住!你别跟我谈什么力学,物理,小心兄弟都没得做!” “这不是物理,是理解客观世界规律的工具。”韩隙一本正经地解释。 莫佑闲的嘴角有些抽搐,“我认输,大佬您继续。” 韩隙笑了笑,没说话。 “对了,韩子,你这回散……心回来,有没想好以后要干嘛啊?韩叔是不是催你去继承家业了啊?” “我爸没提。” “那就是沛姨急了咯?” 韩隙笑而不语,表示默认。 “哎,一样啊,我家老头子恨不得我现在就去篡位,他好带着他老婆策马奔腾活得潇潇洒洒!” “你爸,让你碰娱乐圈了?” 莫佑闲叹了口气,说道:“不碰也不行啊,家里就我一支独苗,难不成从哪个叔伯大舅那过继一个?现在也不赶趟了啊。” “莫伯身体硬朗,再干个一二十年不成问题。” “那倒是,老头子比我都能干饭,我看他啊,正当壮年盛世,就别想着躲懒了。” 韩隙微微颔首。 “嗯,是亲儿子。不过,莫伯不还有个女儿吗?你不想接手,让给她不就行了?” 第52章 不羁的风 莫佑闲表情复杂,说道:“大哥,你这么说,很容易让人误解的!什么叫做我爸的女儿?” “不就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妹吗?你这么说,是挑起我家内部矛盾啊!” 韩隙敲了敲桌子,问道:“我说错了吗?” “得,大哥,您没错!您怎么可能错呢?!我爸的女儿,不就是我妹吗?是我腌臜的心作祟,让自己误解了!我错了!我道歉!” “嗯,态度不错,我赦免你了。” 韩隙喝了口酒,忽然感到有风从门口来。 他抬眼朝门口看去,一个穿着黑衣黑裤戴着黑帽口罩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包裹的这么严实,不是欲盖弥彰吗? 要不是大家都被舞台上的女声吸引了,这人不明摆着告诉大家,他很可疑吗? 韩隙没在意,回过头来接着听莫佑闲说话。 “哎,韩子,你不是不知道,小棉花她,根本就是……” 莫佑闲一时语塞,不知该用什么词才能不打折扣地形容莫小棉。 他搜肠刮肚也没找个合适的词,情急之下,他气恼地揉了揉头发,完全忘了这个发型是用了多少喷雾才定好的。 韩隙看着他如鲠在喉的模样,同情说道:“不羁的风,不靠岸的船。” “对!” 莫佑闲拍案叫绝,恨不得给韩隙跪下,喊一声爸爸。 但他转念一想,母亲还健在,他自作主张地带着母亲改嫁,实在不合适。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韩子,你真不愧是我肚子里的蛔……” 被说出心中想说却说不出的话,莫佑闲大有一种便秘数日突然通顺的感觉,嘴也开始不受控制的口不择言。 不过他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在蛔虫的虫字出口的前一秒,他及时地刹住了车。 韩隙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他却惊出了一声冷汗。 “啊……蛔灰毁会……慧!对!你就是慧眼识珠!” 莫佑闲擦了擦额上瞬间浸出的汗,在心底连连感叹,好险好险,幸亏自己这小脑袋瓜子转得快! 韩隙微笑,“你不用这么战战兢兢,难不成我还会吃了你?” 莫佑闲心有余悸地说:“吃一点还好,就怕吃干抹净之后连骨头渣都不剩啊……” “放心,我对你,没兴趣。” 这话说得,没毛病,但莫佑闲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韩隙接着问道:“小棉她还在国外?” “对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恨不得三百六十天都在外边浪,回趟家都属于给全家的恩赐,就像以前嫁入深宫的皇后,回家像省亲似的,露个面就成。” “今年十……” “十五了,马上要考高中了。” 韩隙放下酒杯,沉思片刻,说道:“年轻人爱玩是天性,但读书不能耽误” “嗯,等过阵子,我亲自把她绑回来。不过韩子,你知道的,我爸妈从小就宠着她,我们说的话,她根本油盐不进。” “但你不同,她从小就把你当做偶像,到时候你教育教育她。这事儿你要是办成了,我们老莫家全家都记你的好!” 韩隙拿起手机,摆弄了两下,又重新放下。 莫佑闲的微信声响起,他拿起一看,是韩隙给他推的名片。 莫佑闲一头雾水地问:“这谁啊?” “大学生家教,理科状元。” “你让我加这人,干嘛啊?” 韩隙冷漠说道:“先把小棉的数理化补习安排上,等她哪天赶上学校进度了,哪天我见她。” 莫佑闲在心底为莫小棉叫了声屈,喃喃自语:“哎,果然女人是白菜,兄弟才是真爱啊。” 第53章 你究竟想说服谁 韩隙没听清莫佑闲的话,问道:“你说什么?” “啊,我说好的,放心,一定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 两人干了一口,莫佑闲接着说道:“晚上的饭局,你小姨还是没来啊。怎么,你妈没让你去叫她?” 韩隙皱了皱眉,说道:“我下飞机第一时间就去的北水高中,还拎着一盒她最爱吃的凤爪。” “结果吃了个闭门羹?” “见是见到了,东西没吃。” 莫佑闲叹了口气,说道:“哎,那就是气还没消。如果我没记错,应该都有六七年了吧。” “嗯,七年。” 莫佑闲伸出个大拇指,说道:“要我说,你小姨也是个狠角色!宁折不弯!宁死不屈!敢与封建家族大家长不屈不挠地做斗争,佩服佩服!” 韩隙懒得计较莫佑闲话中的“封建家族大家长”暗指的就是他母亲黎沛淑。 “雷……leo我也去看了。” 韩隙眉头微蹙,他还是习惯叫leo的真名,改名这么些年,leo这个英文名,他终归不太适应。 莫佑闲不解,问道:“他俩的事,你掺和个什么劲?” 韩隙轻叹一口气,说道:“这俩驴脾气,一个比一个犟。没人管,他俩就真回不了头了。” 莫佑闲思忖了半天,说道:“韩子,你有没想过,也许他们,根本就不想回头。” 韩隙眯着眼,表示不相信。 “当然,我也不是当事人,谁知道他俩想什么?不过我觉得啊,老一辈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的好,你啊,还是多操心下你自己吧?” “我?” 韩隙挑眉,“我有什么要操心的?” 莫佑闲痛心疾首地拍着桌子,说道:“适龄钻石潜力股,你说,你要操心啥?” 不等韩隙接茬,莫佑闲凑到他面前问道:“要不要我介绍几个给你?包熟保甜!” “滚!” 韩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透骨的寒,连莫佑闲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娱乐圈的女人,我不感兴趣。” “你啊,就是……太固执!太狭隘!太偏颇!” 莫佑闲摇了摇头,满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娱乐圈的女人怎么了?” “你总不能因为某些劣迹艺人,就否定整个娱乐圈的女人吧?” “就算是老师,也有爆出丑闻的吧?” “医生?律师?哪个所谓的精英岗位没出过烂事?” “那你是不是要讳疾忌医,什么圈子的女人都不沾?” “是,相对于别的圈子,娱乐圈是乱,那是因为曝光率高,受的诱惑更多!” “你把那些没机会接触诱惑的,所谓的正人君子放到这潭浑水来,你看她们能坚持多久?” “保不齐一秒沦陷,全军覆没!” “你以前总说我看问题以偏概全,我看你才是,一棍子打死一票人!” 莫佑闲的话,似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韩隙悠然地自斟自饮了一会儿,安静地等莫佑闲讲完。 等他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韩隙才开口。 “我只说了一句,你回了我十句。” “你到底在急着解释什么?” “你要澄清的,是某些女人,还是……” “某个女人?” “你究竟想说服谁?” “是我?还是……” “你?” 如果说,莫佑闲的问话,像豆子,噼里啪啦地洒落一地,听动静很大,实际上杀伤力并不强。 那么,韩隙的话,就像羽箭,一根接一根破空而出,带着尖利的呼啸,根根正中靶心。 莫佑闲颓然靠在沙发背上,像极了连中数箭跌下马背的败将。 第54章 恶魔之瞳 莫佑闲一副被人看穿却想欲盖弥彰的颓丧模样,已经说明了韩隙提的问题,个个正中靶心。 但与他以为的不同,韩隙并不是通过遍布平城的爪牙得知莫佑闲的某些秘事。 因为这样暗中取胜的行事规则是他哥韩邺的,不是他的。 韩隙之所以能一语中的,完全是因为多年相处对莫佑闲的了解,以及今晚上他一反常态的话痨模式。 莫佑闲的话一直很多,嘴也很碎。 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碰到娱乐圈的问题,激动得像点燃了的炮仗。 因为莫佑闲以前,并不喜欢娱乐圈。 对于父亲莫谦要传位于他的打算,他也一直万分抗拒。 分开的这一年,莫佑闲的思想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韩隙很确定,是因为他的身边出现了某个人,某个他韩隙没见过或听过的人。 韩隙从来不觉得,人会无缘无故地变。 尤其是曾经根深蒂固烙在心底的想法。 除非借由外力,才会打破屏障。 就像他与生俱来对娱乐圈的偏见。 不管他人解释得如何天花乱坠,只要他没得到足够让他信服的真实例子,他的反感就不会被轻易推翻。 那莫佑闲呢? 到底遇见了谁,才改变了他对娱乐圈的抗拒呢? 韩隙一边慢慢地喝着酒,一边随意地扭了扭稍微有些发酸的脖子。 忽然,他被一个身影吸引住了全部注意。 是刚才进来的黑衣人。 他已经坐在了偏僻的角落,显得极其不起眼。 如果不是他摘下了黑色口罩,韩隙险些以为他执意与黑暗融为一体。 但这些不是关键,关键是帽檐下露出的那张清秀的脸。 那张像女人一样清秀的脸也不是关键,关键的是那双眼! 那双熟悉得,像某种小动物一样的眼! 那双他近距离对视过的眼! 韩隙眯起了眼,想到了一种很微小,却很有意思的可能。 正在这时,吧台处传出一阵骚乱,便有了开始那一幕。 当闪耀的烟火靠近,照亮了那个人刻意遮掩的半张脸时,莫佑闲认出了他。 准确的说是,她。 而当韩隙看向那双瞳孔里似有星辉闪烁的眼睛时,他终于想起了那个小动物。 也确信了这位女扮男装的黑衣人,正是下午被他救了一命却不知感恩的女人。 那个小动物,在他十三岁那年与父亲一起到热带雨林里探险时,他曾亲眼看到过一次。 仅此一次,那双眼睛就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底。 之后,他单独去雨林搜寻过,却再也没有那年的运气。 网上的图片与视频,他都看过很多,但不管是分辨率多高的图片,都不及现实中的万分之一。 那个小动物,叫做睑虎,它的眼睛被称作“恶魔之瞳”。 相对于别人认为的邪恶,少年时期的韩隙看到的,是神秘。 再加上它走路时气定神闲的模样,和其他壁虎或是蜥蜴完全不同,颇有一种闲庭信步的感觉。 而那个女人的眸子,给他的感觉,也是如此。 很神秘,像是封存了无数的秘密。 那个女人身上,也散发着与她年龄不相符的气度。 这就是为何,一个与娱乐圈有染的女人,能引起他注意的原因。 那么问题来了,那个女人,究竟叫什么名字?与光辉娱乐又有什么关系? 还有,韩隙心念一动。 她为何对我,充满了敌意? 第55章 不感兴趣 很巧的是,莫佑闲也认出了被包成黑粽子的女人。 正是这个熟悉面孔的出现,将陷入颓丧情绪里的莫佑闲拉了出来。 于是两人有了之前关于“好妹妹”和“炸刺的野玫瑰”的对话。 在莫佑闲解释了自己会对她上心,是因为她是光辉娱乐旗下的艺人之后,韩隙有些失落,又有些放松。 失落是因为,那个女人,真的是娱乐圈的。 放松是因为,幸亏是光辉娱乐的。 对于莫伯伯的为人处世,韩隙很放心,甚至有些佩服。 在一摊烂泥的坑里独善其身的,怕也只有莫伯伯一人。 就连他的亲伯伯韩伯涛和他的堂哥韩邺,他都不敢打包票,说他俩很干净。 但莫伯伯,可以。 可惜,一切底线的坚守,都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的。 所以,光辉娱乐只能是个二流的娱乐公司,而不可能成为像韩伯涛创立的影环一样,成为娱乐界的龙头。 韩隙不动声色地说道:“误会了,还以为你对她,有企图。” 莫佑闲咂咂嘴,说道:“你知道的,我对带不上床的女人,没有兴趣。” “哦?” 韩隙微嘲一笑,说道:“这话都敢说,不怕莫伯伯打断你的……腿?” 莫佑闲摆摆手,说道:“他就我一个宝贝命根子,把我打断了,岂不是断了他莫家的根?” “如……”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 莫佑闲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原则问题上,我绝对不会犯糊涂,你就放心吧!” 越是这般信誓旦旦的承诺,韩隙越觉得事有蹊跷。 难道与某个人有关?到底是谁? 即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但很多话,依然只能藏在肚子里。 韩隙扯开话题。 “你家的艺人,偷跑出来逛酒吧,不怕被拍上头条?莫少爷不去管管?” “管?” 莫佑闲耸了耸肩,说道:“我可不敢管她!” “哦?那个女人什么来头?比莫少爷还硬?” 对于说了双关语却又不自知的韩隙,莫佑闲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压制住自己肮脏的心,不往某些被禁的方面去想。 “没有来头。往祖上倒个三四辈,与娱乐圈都没半毛钱关系。要说最硬的后台,那就只能是家父了。” “既然如此,那你怕什么?” “不是怕……” 莫佑闲浓黑的眉拧成了一团,神色非常苦恼。 “是……很难搞!” 话刚出口,莫佑闲就察觉出,自己也说了个双关语。 他正准备解释两句,忽然转念一想,如果能让韩少爷误会,也算是天大的本事。 果不其然,韩隙根本没往别处想。 “她,很能打吗?” 不管相处多久,对于韩隙清奇的脑回路,莫佑闲总是有苦难言。 但这次,他居然碰中了正确的答案!真是欧皇! “没错,她的身手,属于这个。” 莫佑闲竖起右手大拇指,对那个女人致以最诚挚的肯定。 “武星?” “白清秋刚出道那会儿,确实靠的是一部武戏。就是那部《无影手》,当年还挺火的。她还拿了个最佳女配,当年小火了一把。” 莫佑闲喝了一口酒,接着说:“但这几年,转型了,算不上武星吧。” 原来她叫白清秋…… 韩隙一边悄悄记下,一边不经意地朝那个角落扫了过去。 那个戴着假发,把自己伪装成男人的女人,和下午他在会议室里那个长发飘飘的女人,很不同。 不过是换了个发型的缘故,怎么感觉气场都变了? 要不是他对眼睛特别敏感,差点没认出她。 不,不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种熟悉感,似乎不是来自于下午的会议室,也不是来自于leo的摄影棚,而是更早…… 可,那是什么时候呢? 第56章 时辰未到 韩隙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一出现,他的脑中就被无数的问号挤满。 “白清秋吗?我记住你了。” 韩隙喃喃自语。 莫佑闲侧耳,问道:“啊?你说什么?” 韩隙回神,平静说道:“你知道,我不爱看电影。” 莫佑闲挥了挥手,接道:“我知道,我知道,正常人爱干的事,你都不爱干!” 韩隙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喝酒。 谈话告一段落,两人相对而饮,安静地听着歌。 从那个紫发女生开口的一刹那,莫佑闲就注意到了她。 她的腔调很特别,虽然有些不专业和不完美,但别有一股韵味。 就像小孩子写的诗,有着成年人想象不出的瑰丽奇特,细细品来,却又有那么点道理。 不管以前无心,还是现在有意,总之,莫佑闲作为光辉娱乐唯一的接班人,虽然没参与公司决策,但见识过不少艺人。 对歌手自然不陌生。 刚才之所以没刻意去听那个女孩唱歌,是因为他与韩隙的对话更重要。 现在两人聊到中场休息,莫佑闲自然而然地关注起那个女孩来。 外貌条件尚可,但只要经过合适的妆造,他保证能让她亲妈都认不出她来。 唱歌技巧一般,但只要经过严格的训练,他绝对能让她的技术上几个台阶。 光辉娱乐旗下有不少无论长相还是歌唱技巧都不逊色的歌手,但一直不愠不火。 莫佑闲明白,那是因为他们没有特色。 而眼前的这个看起来桀骜不驯的紫发女孩,身上有的,正是他们缺的,特色。 倒不是说叛逆这种乐队主唱的标签,而是另一种气质。 至于是什么,莫佑闲有些说不上来。 但他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品位。 眼前的这个女孩,让他耳目一新,他相信,别人也会。 除了…… 对面的这个,叫做韩隙的男人。 一起玩了二十年,莫佑闲从未见过韩隙对哪个女孩,或是女人上心。 他曾经怀疑过韩隙的能力,取向,甚至性别认知错误…… 但都被事实一一驳斥。 最后,他只能归结于“时辰未到”。 难道是因为审美疲劳? 也对,认谁从小与校花一起长大,都没法再看别的女孩了吧? 莫佑闲一边听着紫发女孩低吟浅唱,一边凑了过去。 “陌陌怎么没回来?” 莫佑闲说话从来这样,想到哪出是哪出。 “和同学在外地采风。” 韩隙说话从来这样,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 莫佑闲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假的?你回来了,她居然不屁颠屁颠地打个飞的回来?她以前不是最黏你了吗?像块沾糖的年糕一样,你上哪她跟哪。怎么?你也失宠了?” “再失宠,都比你强。” 莫佑闲的内心在抓狂。 因为韩隙说得没错,比起韩陌陌对韩隙的痴迷崇拜,他妹妹莫小棉简直就是他前世的冤家。 对他这个兄长,不仅没有最基本的尊重,还见面就挑刺,总之,他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是她能瞧得上眼的。 哎,怎么自己这个亲妹妹,还比不上人家的堂妹呢? 莫佑闲忽然觉得,也许韩隙,才是他上辈子的冤家。 这辈子投胎成他的好兄弟,明面上是要修补上辈子遗留下的裂痕,实际上是要处处压他一头! 这难道不是穿越时空的报复?! 可惜,现在懂得太晚,自己早已深陷友谊的泥沼,拔不出去了。 第57章 咤紫嫣红看遍 莫佑闲在悔不当初的时候,追追的独唱已经完毕。 “四马布追”的演唱到此结束,乐队众人在掌声中收拾装备,回了后台。 韩隙注意到,那个伪装得不是太成功的白清秋听一个女服务员说了两句之后,也戴上口罩,起身走了出去。 看她的走向,并不是要出酒吧,而是,绕去了后台。 有认识的人? 所以才送那样浮夸的大礼? 她冒着被暴露的风险,也要送出的礼,究竟是送给哪一个的? 韩隙分不清刚才舞台上的那几个男人,就记得他们的发色,很绚烂。 他的眉头轻轻皱起,他自己却毫无察觉。 白清秋并不知道今天晚上背着刘美萍偷跑出来,却被老板的儿子抓了个正着。 她更没发现,和她结下两道梁子的韩隙也在。 因为她,完全被张追追的舞台征服了。 当小橘子代追追传话给她,邀她到后台一聚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就起了身,完全不顾桌上剩下的大半杯酒。 进来,本就不是为了喝酒。离开,自然就没什么好在意。 在服务员的指路下,白清秋穿过了酒吧,来到了后身的走廊上。 和酒吧里昏暗的灯光截然相反,这里很明亮,甚至有些刺眼。 白清秋有些不适应,伸出手掌挡在了眼睛上面。 遮蔽光线的同时,她看到了面前木门上挂着的一块牌子。 木牌上写着四个大字:“闲人勿入”,周围画着四个卡通的人物。 白清秋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就是“四马布追”乐队里的四个人。 因为画上四人的发色,与现实中的四人遥相呼应,五彩斑斓一片。 “咚!咚咚!” 白清秋弯曲手指,轻叩门板。 “请进!” 里面传出浑厚的嗓音,在静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 白清秋推开了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自然就是五彩斑斓…… 不对,怎么只有三个人? 张追追呢? 白清秋环视四周,发现房间里没有角落可以藏人,这才疑惑地停止搜寻,将视线落在了中央的三人身上。 黄毛贝斯手,正斜躺在沙发上,两只脚搭在茶几上,抱着把吉他,随意地拨弄着。 红发键盘手,正反坐在木椅上,双手伏在椅背上,与贝斯手,说着什么。 光头鼓手,正倚在窗边,两手转着鼓槌,灯光一照,才发现他的光头上覆盖了一层淡淡的蓝,是刚发出的发茬被染成的颜色。 再加上紫发的追追,这个组合,活脱脱一姹紫嫣红看遍的喧闹景象。 见白清秋进来,三人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睛却一个劲地盯着她打量。 虽然白清秋习惯了被人拿目光探究,但这么肆无忌惮且不知收敛的目光,她还没遇见过。 她微微有些恼怒,但声音还是保持住了最基本的礼貌。 “追追呢?” 这三个字,仿佛是句咒语,将三人身上的定身咒解了开来。 黄发贝斯手率先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他收回双腿,放下拨弄琴弦的手指,伸到红发键盘手眼前,摊开手掌说道:“给钱!” 红发键盘手满脸的不服,“证据!” “成!” 黄发贝斯手将吉他放在沙发上,站起身来,一手放在胸前,一手背在身后,轻鞠一躬,对白清秋说道:“欢迎光临‘四马布追’指挥部,我是贝斯手阿布。” 第58章 识破 叫阿布的黄毛贝斯手直起身子,伸出手掌,指向在他身边坐着的红发,说道:“这位是键盘手小四。” 叫小四的红发键盘手朝白清秋潇洒地敬了个礼,却没有起身。 阿布接着将手指向后面,说道:“那个拽拽的,是鼓手老马。” 叫老马的光头鼓手挥了挥在手中转出了残影的鼓槌,算是打了个招呼。 阿布向前走了两步,问道:“那么,这位小姐姐,请问,怎么称呼?” 白清秋光顾着等阿布解释,为何追追不在,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真实性别已经被人识破。 她脱口而出,“叫我老白,就行。” 话音刚落,爽朗的笑声再次响起。 这次,没了刚才初见的礼貌节制,笑的那叫一个放浪形骸。 “哎……” 伏在椅背上的小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情有些沮丧。 见他只在长吁短叹,却没有任何实际的动作,阿布转身摊开双手,没好气地说道:“愿赌服输!不许耍赖!” 小四连连叹息,摇了摇头,极其不乐意地从裤口袋里掏出张百元大钞,依依不舍地递了出去。 阿布可没同情失败者的习惯,他一把抓过钞票,“啪”地一声,弹了一下,满意说道:“晚上烧烤的走起!我请客!” 小四斜瞥着眼,不忿接道:“还不是我买单……” 看着这一幕,白清秋突然醒过神来,合着这两人是拿她的真实性别打赌呢! 白清秋又好气又好笑。 察觉到白清秋的不悦,阿布连忙出言解释。 “白姐姐,别生气。我们就这样,无聊的时候,总得找些乐子。没冒犯到你吧?” 让白清秋生气的,并不是自己被当成赌局,而是…… “这么失败吗,我的造型?” 阿布没料到白清秋关注的点在这,挠了挠头,如实说道:“其实我们三都没认出来,是追追说的。” 听到追追的名字,白清秋顿时来劲了。 “哦?眼力这么好?她人呢?” 阿布刚想报上追追的行程,不料小四先开口了。 “小姐姐,你认识追追吗?” 白清秋摇头,答道:“今天第一次见。” “这样啊?那小姐姐,难道你,不是来找我们的吗?” 白清秋有些困惑,不明白为何他会如此发问。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为了缓解这份尴尬,阿布拿手拍了拍小四的肩膀,调侃说道:“哎呀,人白姐姐就找追追,你瞎起个什么哄啊?” 不管阿布是拿眼悄悄瞟他,还是用掌心传了点力道过来,小四都不接茬。 “哎呀,可惜了,本以为哪个不长眼的富二代看上了我们家追追,结果没想到正主居然是个小姐姐。” “不过既然是个小姐姐,自然应该由我们仨来亲近亲近。” 阿布的手再次伸向了小四,结果没等他落到肩头,就被小四一巴掌打了回去。 “啪!”地一声轻响,在空荡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小四回头,瞪着踱步到他身后的阿布,厉声问道:“我说错了吗?这种事情,我们也可以做啊!凭什么可着追追一个人来?!” “你俩就嘴上功夫强!真遇找事儿啦,一个比一个闷葫芦!” “平时信誓旦旦地说,为了乐队,什么都可以做!现在机会来了,你们有本事,倒是做啊!” 小四的神色有些痛苦,声音有些嘶哑,和之前笑嘻嘻的模样,判若两人。 “砰!”地一声巨响,木门被一脚踹开。 白清秋回头,发现那个叫追追的紫发女孩,叼着根棒棒糖,站在了门口。 第59章 不认识 “喂!你们几个小鬼!背着我,在密谋什么呢?想篡老娘的位,下下辈子吧!” 张追追双手抱在胸前,靠在门框上,一脸睥睨天下的桀骜表情。 从下舞台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分钟,白清秋从酒吧角落走到了后台,而她,居然换了一套衣服。 和在舞台上的相对保守不同,这套休闲装,明显张牙舞爪一些。 上身是简单的白色裹胸加黑色马甲,下身是一条短得不能再短的热裤,脚上穿着双高帮帆布鞋。 紫色长辫从她腿弯与门框的缝隙里露了出来,将她笔直的双腿衬托得格外白皙。 好腿!白清秋暗暗赞叹。 “既然是找我的,那跟我来吧!” 张追追一招手,白清秋像中了蛊一般,乖乖地跟着她走了出去。 白清秋走到门口,张追追冲着里面喊了声:“你们几个,玩儿去!不许偷听!” 说着,“啪”地一声,将门猛地关上。 张追追扭头,朝白清秋说道:“走吧。” “嗯。” 穿过走廊,是一段向上的楼梯。 白清秋跟着张追追拾级而上,不经意看到她的裤底春光,心想,这小女孩,一点保护意识都没有吗?要是身后来个心术不正的人,怎么办?! 走上晦暗不明的台阶,两人回到了地面。 外面是一条小巷子,巷子很窄,路旁的老旧路灯不停闪烁。 虽然有些阴暗潮湿,但朝左右两边看,都能看到大马路上的灯光。 看来,此处是酒吧的后门,应该距酒吧正门的街道不远。 这里人烟稀少,白清秋如动物般敏锐的警觉开始苏醒。 “放心,这里安全得很。” 张追追“咔嚓”两声将棒棒糖咬碎,嚼了几口就咽了下去。 她将糖棍随手扔在了脚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顶出一根香烟,送到白清秋面前。 白清秋摇了摇头。 张追追用小虎牙咬住烟嘴,一仰头抽了出来,又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嗒”一下点燃。 “抱歉,内人管得严,只能在这里偷尝两口。” 白清秋被她中年男人妻管严似的口气逗乐了,挑眉问道:“内人?” 张追追深深地吸了一口,悠然自得地吹起不成型的烟圈,说道:“黄毛,你见过。” 白清秋了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是,那个黄头发的贝斯手阿布,就是她的男朋友。 难怪两人在台上,感觉那么默契,还真是一对。 白清秋随口问道:“他为什么要管你?” 张追追拿拇指点了点喉咙,说道:“主唱的嗓,就像厨师的汤。好坏与否,决定了这桌宴席的成败。” 听着张追追老气横秋的话,白清秋忍不住想逗逗她。 “知道还抽?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张追追笑了起来,连声音都充满了韵律感。 她侧过头来,看着白清秋,问道:“咱俩,认识吗?” 这话如果搁别人听,八成以为张追追是在挑衅。 以为她的言外之意是“我认识你吗,你来管我?” 但白清秋明白不是,因为她看到了张追追眼睛里的疑惑。 来赴约之前,白清秋就决定直白地告诉追追,是张诚托她来酒吧看看的。 可看到张追追那张很普通却又很有味道的脸时,白清秋鬼使神差地撒了个小谎。 “不认识,但我听过你,只是,从哪听的,我,忘了。” 第60章 知名度 对于这个细听之下漏洞百出,多问两句真相大白的谎言,张追追完全没起疑心,也没想着继续追问。 而是笑了起来,神情极为得意地说道:“看来,我们‘四马布追’天团,还是有点知名度的呀!” 她雀跃着,跳起脚来喷了个大烟圈,以示庆贺。 白清秋很喜欢看她随性的样子,问道:“如果想出名的话,录张唱片试试?不怕麻烦参加选秀也行。” 张追追吐了吐舌头,说道:“让那些半吊子评判我的作品?哼!想得美!” 白清秋一怔。 虽然知道这小女娃桀骜不驯,可没想到,这小女娃哪是桀骜,根本就是狂妄好伐? 唱片公司的人和选秀节目导师都是半吊子? 这…… 幸亏这条小巷子没有人,要被有心人听去了,这不给自己招黑吗? 白清秋惊出了一身冷汗,随即反应过来。 她俩现在不过是两个躲在后巷抽烟的普通女孩,吹两句牛皮不犯法吧? 白清秋忽然想起,一开始她就想问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男人?扮得不像?” 张追追浅笑,说道:“老娘我可是在这混了三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们这些小妖精,我只要一打眼,你们就得现原形!” “哈哈哈哈……” 听着一个长相青稚的妙龄少女,一口一个老娘,白清秋觉得太过违和。 虽然有趣,但被一个小女孩拆穿,白清秋的面子上还是有些过不去。 “你们团那三个老爷们都没认出来,就连小橘子都叫我小哥哥,我看你啊,纯粹就是运气好,蒙中了!” “你变装让他们仨猜?那还不如让自家狗狗猜!” “你信不信,我换个发型,贴个刘海,他们就得问我是哪位?” “小橘子你就更别指望了,她活在二次元,你是小哥哥还是小姐姐,在她眼里,都一个样!” 白清秋有些颓丧,说道:“好吧,我承认,你很强。” “哇~” 张追追吐出最后一口烟圈,将烟头在斑驳的墙壁上摁灭,两指一弹,烟蒂划出一道完美的曲线,掉入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宁愿承认我强,也不愿意承认自己伪装技术不过关,原来你是这样的傲娇老白啊?” 白清秋侧头,“你都听到了?” “必须啊,他管我有没有偷偷抽烟,我就得防着他有没有偷偷藏钱!” 白清秋知道张追追说的是打赌的事情,不恼反笑。 “原来你们是这样携手坑队友的小情人呀!” 张追追伸出食指竖在嘴前,眨着眼说道:“你要替我,保密哦!” 既然听到了她自报家门,那阿布和小四的争执,她应该也听见了。 白清秋十分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一个看起来温和的男生,忽然像吃了火药一样。 还说出那些让人有些捉摸不透的话。 白清秋瞟了眼张追追,知道就算自己问出口,对方也不一定会如实相告。 更何况,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有什么立场问这么私密的事情? “那瓶香槟,很贵吧?” 张追追的声音很淡很轻,仿佛风一吹,就消散于无踪。 但是白清秋听见了。 “嗯,有点,感觉被坑了。” 第61章 看不上 在这样一个没有名气的小酒吧唱夜场,不用调查,白清秋就知道张追追的日子不怎么好过。 所以她很想回避关于金钱的话题。 可惜,她们的见面起于一场声势浩大的礼物。 看酒吧服务员讶异而亢奋的神态,以及有些生疏的手法,白清秋猜测,这瓶酒吧里最贵的香槟,之前大概从没有人点过吧。 还真是给自己挖了个雷呢! 白清秋有些懊恼。 花钱是小事,可她不希望追追把她当做头脑发热一掷千金的富二代。 自己一句话,就能换来她们乐团好几个夜场的收成? 站在追追的立场上思考,白清秋也觉得除了惊喜之外,还会留下淡淡的失落。 所以她轻描淡写地调侃,希望能用戏谑的腔调化解追追的失落。 没想到,张追追弯腰凑到白清秋的脸下面,仰头忽闪着两只大眼睛,盯着白清秋。 “是吧,是吧?一瓶带酒精的水就卖上八千八百八十八,抢钱呢!” 张追追摊开手掌,琢磨着如何用两只手表达四个八。 “哎,虽然你送给我,我可以找老板换点钱,但他还得收三成的手续费!三成诶!三八二十四,四加二得……” 张追追掰着手指头,看起来有些混乱。 “二千六百六十六块四毛。”白清秋忍不住提示她。 “对啊!都快三千啦!多浪费啊!要我说啊,老白,以后你就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形式,直接打个红包给我多划算!现金麻烦,微信转账也行!” 张追追笑得没羞没躁,但不知为何,白清秋的心里泛起一丝酸楚。 白清秋不觉得张追追是个很看中金钱的人,不然以她的条件,完全可以不用蜗居在这个小酒吧。 她适合更大的舞台,值得更广阔的天地。 所以,她一定有留在这里的理由。 只是,现在的白清秋,还没有资格知道。 毕竟她连真实姓名和来此的真正原因都没告诉张追追。 “老白,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张追追的表情严肃起来,白清秋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 难道被她发现了? 白清秋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我唱的歌,好听吗?” 白清秋稍稍松懈,如实回答:“非常,好听。” “那,对你来说,哪一句最特别?” 白清秋明白张追追是想问,她唱到哪一句的时候,白清秋才头脑一热萌发了大礼相送的冲动。 哪一句…… 似乎还真说不上来。 白清秋思忖片刻,说道:“实话说,没有。” 张追追的表情没有惊诧,只有疑惑,因为她知道白清秋还没说完。 “不是某一句,也不是某几句。我甚至都忘了你究竟唱了些什么。” 白清秋的手指有些发痒,但她克制住了向张追追讨烟的冲动。 “非要说的话,是你的调调,你的神态,你的举手投足,你的起伏跌宕,很特别,我,很喜欢。” 因为害怕产生误解,所以白清秋接着解释道:“朋友之间的,喜欢。” 张追追直起了身子,仰头靠在墙壁上,双腿直直地顶在墙壁与大地之间,显得格外修长。 “我还以为,你是看上了他们仨中的某一个。” 张追追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白清秋打趣道:“所以,你偷偷地跑出来,把他们仨留给我,任我挑选?” 见张追追不置可否,白清秋趁热打铁,“你就不怕我,不小心,挑中了某人?” 张追追神色微凛,随即平静下来,幽幽地说道:“哎,钱到位了,难道我还能说个‘不’字?” “你啊,就是死鸭子嘴硬!” 白清秋摸了摸光秃秃的脖子,说道:“放心,我一个都看不上。” 第62章 歹人 话音刚落,白清秋后背开始发凉。 因为她听到了,渐进的脚步声。 这是一条罕有人至的小巷,现在又是夜半时分,突如其来的脚步,让她没法不警觉。 白清秋猛地回头,看到两个东倒西歪,互相搀扶着朝她俩走过来的男人。 那两个男人面容邋遢,衣冠不整,满脸因酗酒过多留下的潮红,两双老鼠一样的三角眼,猥琐地上下打量着张追追。 “哟!嗝!这小妞,嗝!原来躲在这儿啦!” “诶诶诶诶,西门大哥,这不是瑞贝卡吗?” “呸!我管她是瑞贝卡!嗝!还是瑟琳娜!总之,她是我的女娃娃!” “诶,小美妞,露这么长的腿,勾引谁呢?是不是等着哥哥来疼疼你啊?” “滚!是我先看上的!嗝!这妞我包圆啦!嗝!” “诶诶,西门大哥,不就是一个小美妞嘛,一起尝尝要什么紧。都是好兄弟,分享一下嘛!” “那,也成!嗝!不过,我是大哥,我先来!你,殿后!” “行,行,西门大哥,说什么都行。” 张追追的脸变得煞白。 白清秋立起身子,挡在了张追追的面前。 她身材娇小,虽然穿着宽大的衣服,却依然显得孱弱。 尤其是身后还站着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张追追,越发显得她小巧可爱。 “你谁啊?嗝!哪来的小矮子啊!” 一直打着酒嗝,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手指着白清秋,诧异地问。 旁边那个贼眉鼠目的中年男人,阴笑呵道:“毛都没长齐的奶狗,就别乱叫了!赶紧回家找妈妈去吧!” “哈哈哈哈哈!嗝!快去找妈妈!嗝!我也要找小妈妈!喝奶!嗝!长高高!” 听着这两个人无耻地说着污言秽语,白清秋内心的火“嘭”地一声燃起,瞬间便有了燎原之势。 张追追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抓住白清秋衣服的双手也开始发白。 但她强自镇定了下来,伏在白清秋耳边轻声说道:“咱俩往下跑,跑进门就好了。” 白清秋拍了拍张追追放在她肩膀上的手,示意她松开。 张追追有些诧异,因为她侧头时看到了白清秋的脸。 白清秋的嘴角浮上一抹意味难明的笑,她的眼神也不似之前那么温柔,而是有些…… 狠厉。 难道她想……? 不行啊!那可是两个男人啊!虽然都喝大了,但他们体魄强壮,再加上现在急红了眼!谁知道他们为了满足体内蠢蠢欲动的脏欲,能爆发出怎么样的力量?! 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是他们两人的对手? 她俩站着的地方离楼梯很近,只要赶在那两个醉鬼之前跑下去,一切事情都不会发生。 现在可不是逞能的时候! 张追追拽了拽白清秋的袖子,焦急地说道:“老白,走吧!” 白清秋将帽子摘了下来,回头递给张追追,说道:“帮我保管一下。” 话音刚落,白清秋像一道破空而出的羽箭,呼啸着冲了过去。 白清秋残留在张追追指尖的余温还未消散,她已经来到了那个满脸油光的中年胖子身前。 没等两个猥琐男反应过来,白清秋侧身屈膝,沉腰出拳。 一个馒头般袖珍白皙的拳头重重地击在了中年胖子高高隆起的腹部。 “噗!”地一声清响,拳头挤压入腹,像打在松软的沙袋上一样,将中年胖子的腰身折成了两段。 中年胖子闷哼一声,“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第63章 晚了! 这还没完! 白清秋站住了右脚,脚跟发力,“嗖”地一声旋转一百八十度,闪现在了干瘦男人的身后。 干瘦男人虽然口齿清楚,但头脑依然不太清醒。 看到同伴莫名其妙被一阵风揍了,他才猛地醒过神来。 但那已经晚了! 白清秋左脚踏地,抬起右腿,照着干瘦男人的腿弯处重重地踢了下去。 干瘦男人还没来得及扭过脸来看她,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因重心不稳,他没时间调整姿势,上半身也顺着惯性倒了下去。 “咚!” 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磕在了中年胖子刚喷射而出的呕吐物中。 那场面,简直惨绝人寰。 看着眼前一个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喊疼的肥胖男人,一个匍匐在那摊污秽之物里的干瘦男人。 张追追捂住嘴巴,震惊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臭!表!子!” 干瘦男人醉的酒彻底醒了,他的怒火也随之醒了! 他双手握拳,猛地一击地面,全然不顾手边恶心的呕吐物。 污秽之物四溅,他“噌”地一下站起身来,脱下上衣,胡乱在脸上擦了两下,随即猛地转过身来,被怒火点燃的眼睛里,恨不得射出刀子来。 他的手,慢慢地伸到背后的裤口袋里。 当那个明晃晃的物件显露真身的一刹那,他猛地加速,朝白清秋刺了过去。 “小心!” 张追追撕心裂肺地喊着,却发现自己提醒得太晚了! 因为那把小刀,已经出现在了白清秋的胸前! “不要!” 张追追的声音响彻天际,惊飞了在电线杆上筑窝栖息的鸟。 白清秋神色未变,她右脚轻轻一点,带着身子往后面急掠而退。 干瘦男人也不是吃素的,他“呀”地一声大吼,朝着白清秋后退的方向扑了过去。 张追追颓丧地滑坐在墙角,完全忘了应该马上回酒吧找帮手。 白清秋没料到干瘦男人还有回击之力,也没想到他随身携带刀具。 一开始她勇敢出击,是因为她看准了那两个醉鬼毫无防备。 所以她才能成功地得手。 但现在,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清醒,巨大的屈辱使他的双眼通红,像一只饿疯了的狼。 而且,他颤抖的手上还握着一把刀! 有什么比拿着利器且丧失理智的人,更可怕的吗? 没有! 所以白清秋敏锐地意识到,自己不能和他硬拼! 就算自己身手不错,但那也只是针对正常人来说。 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不正常了,所以她只能躲! 这条阴暗逼仄的小巷不长,只要她先退到大街上,就不愁没有目击者! 有了目击者,光是持刀杀人这一条,就足够他把牢底坐穿,甚至赔上性命! 他再屈辱再生气,也不敢做什么! 就算他疯了眼要置她于死地,那她更不能硬碰硬! 而应该像在拳击台上一样,等待对手露出破绽的时机! 白清秋冷静地想着,不慌不忙地后退着。 虽然不慌张,但她却调动了全身的肌肉和注意力。 所以当她专注于干瘦男人的步步逼近时,她全然没发觉,离巷子口的不远处,还站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身姿如松,头发极短,即使看不清眉眼,却让人觉得异常凌冽。 那个男人,就叫韩隙,韩信点兵的韩,无隙可乘的隙。 第64章 身后人 白清秋向后急掠,全然不顾路边的污水溅湿了她最爱的布鞋,也没注意到来自大道上的路灯被身后的人影遮挡了大半。 她冷静且专注,就像一只在饿狼獠牙下寻觅一丝生机的小鹿。 她觉得自己有八成的胜算,却忘了这是条人迹罕至的窄巷。 而它之所以人迹罕至,一是因为它逼仄昏暗,二是因为它泥洼的地面上洒落着不知从何处来的垃圾。 也许是一个废弃的塑料袋,一张沾满污垢的餐巾纸,一包腐烂发霉的食物,或是一颗锈迹斑斑的螺丝钉…… 也有可能,只是坑洼不平的地面隆起的小小凸起。 白清秋忽然感到右脚后跟顶到了什么物体,腿脚被生硬地限制住了速度。 而上半身因为惯性,还在带着她朝后飘去。 重心偏移,她猛地向后倒去。 就在被迫停顿的一刹那,干瘦男人猥琐的双眼里闪过一丝得手的愉悦,他的身形也近在咫尺。 离白清秋更近的,是那把在昏暗灯光中闪着微微寒光的刀锋。 闪避已无可能,白清秋把心一横,伸出右手,挡在了脸前。 废了一条胳膊,不过是休养几个月,倘若废了这张讨钱的脸,谁知道是不是得休养下半辈子? 白清秋咬紧了牙关,捏紧了拳头,绷直了手臂。 因为这是迎接疼痛的最好方式。 当她做好了一切准备,等着鲜血淋漓的场面出现,以唤醒这头其貌不扬的疯狼。 突然,她察觉到事情有哪里不对。 她背后的汗毛猛地立起,因为她感觉到了身后人的气息。 白清秋在心底大喊一声。 糟了! 如果只是面对眼前这个得了失心疯的醉汉,那无论是鲜血还是时间,都有可能将对方吓醒。 但身后的人! 空气里明显没传来酒精的气息! 他是谁?! 难道是眼前干瘦男人的同伙? 还是另一个起了歹心的男人? 白清秋混乱之中,竟不知哪种可能更加可怕! 但她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再去改变什么了! 因为她的身子,已经倒在了那人坚实的胸膛上。 这个人的胸膛很大,很硬,感觉是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难道这就是前有狼后有虎? 白清秋冷笑着,在心底嘲弄着打趣道。 她还有心情说笑,并不是因为她放弃了求生的欲望,而是在等待下一个时机。 下一个能让她一举便能挣脱困境的时机! 白清秋靠在坚实的胸膛上,看着森森寒光逼近。 “嗖!” 她的耳边响起了一阵破空之声。 下一秒,她的眼前,出现了一根像棒球棍一样的木棍,直直地横在了她的面前。 “嚓!” 坚硬的刀锋瞬间扎入木棍,木棍却纹丝不动。 白清秋虽然不知道身后是谁,为何要救自己? 但她知道,倘若没有这根凭空而出的木棍,现在挡在刀锋前的,就是她鲜活的血肉。 干瘦男人的脸距离白清秋只有一步之遥。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诧,随之而来的是,计划被打断的气恼与愤怒。 他闷哼一声,憋红了脸,将刀从木棍上拔出。 因为太使劲,导致他重心不稳,险些向后倒去。 身体的本能先于头脑清醒,右腿一撤,稳住了身形。 干瘦男人双眼通红,转手又将短刀朝着白清秋扎了过去。 这次,他避开了那根木棍。 身后的男人不知想了什么,将木棍收了回去。 白清秋的面前,再一次出现了那张丧失理智的脸,和那抹森然的寒光。 和之前唯一不同的是,有一只手臂绕过了她的脸颊,出现在了她的左前方。 她看得很清楚,那只手上,拿着一只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色手机。 第65章 停手 手臂擦过白清秋的脸,将她鬓角滑落的碎发撩了起来。 她用来遮盖面部的帽子早在躲避干瘦男人的后退中掉在了某处。 她的头上,是一顶看着稍显别扭的短假发。 但现在不是纠结她是否暴露的时刻,而是身后的男人,究竟给眼前的男人看了什么。 因为,被屈辱刺激得疯到丧失理智的干瘦男人,居然停手了! 在黑夜中闪着森森寒光的短刀,僵硬地停在了空中。 男人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惊恐和一丝,清醒。 手机的屏幕朝前,白清秋看不到上面有什么。 但她能看到绕过她脸颊的手臂。 白色长袖衬衣的袖子,被一丝不苟地卷到了肘部以上,露出好看的,结实的前臂。 因为近在迟尺,白清秋甚至能看到肌肤下凸起的骨头和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深黑的血管。 还有那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 好手啊! 白清秋默默地赞叹道。 这要是被那个花痴leo瞧见了,天知道他顺着嘴角淌落的口水,能填满多少个贝加尔湖。 后脑勺传递着坚实胸膛的迷人触感,温度隔着发丝缓慢地传递到肌肤,白清秋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安心。 动物般的敏锐本能告诉她,挡在她身后的这个陌生人,并不危险。 她的身体先于她的理智做出了决定,决定相信这个陌生人。 白清秋没有回头,因为她眼前的危险并未完全解除。 那柄拿着短刀微微颤抖的手,那双血丝遍布的眼,那张愤怒羞恼的脸…… 狗急了都会跳墙,更何况人!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 “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轻伤,三年,重伤,十年,致残,无期。你动不动手,随意。我不介意找人帮你多判几年。当然……” 男人轻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最好是无期。毕竟,有些地方,待习惯了,就别出来了。”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却又很冷冽。 话虽不重,但听起来蓦地让人心惊。 白清秋微微一怔,这个声音…… 简直不要太熟悉。 对于这马不停蹄地相遇的孽缘,白清秋的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突然,她想起一句话,嘴角顿时悄悄上扬了起来。 他可是威风堂少主欸! 怎么着都是在江湖上有贺号的人吧! 就算江湖上没有流传他的传说,但对付这些阿猫阿狗,总是绰绰有余的吧! 难怪刚才心底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直到此时,白清秋握紧的拳头才松开,绷紧的全身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悬停在眼前的短刀已经不再可怕,毕竟道上有道上的规矩,干瘦男人再胆大包天,终归对韩隙的名号有些忌惮吧。 可惜,白清秋并不知道,韩隙身为威风堂少主的“事实”,全世界大概只有她、黎倩文和“威风堂堂主”韩仲元知道。 这事,就连威风堂堂主夫人,韩隙的母亲,黎沛淑都不知道。 眼前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干瘦男人,就更不可能知道。 不过,白清秋才没想那么多。 她只觉得干瘦男人是屈服于韩隙的江湖地位之下,完全忽略了对方是被韩隙有理有据的恐吓惊醒了。 “当!” 一声清响,短刀落地。 干瘦男人跌跌撞撞地扶着墙,踉踉跄跄地朝巷子外面跑去。 仿佛韩隙才是那只獠牙毕露,随时能致人死地的狼。 第66章 试试 干瘦男人逃也似地跑了,全然不顾还躺在污秽里的同伙。 那个撅着屁股五体投地趴在自己呕吐物里的胖子,“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咚!”木棍落地。 白清秋忽然感到身后一凉。 她扭过头,看着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棱角分明的侧脸。 真是他啊。 被捅出了一道口子的木棍摔落在巷子的地上,滚了几滚,才停在了某个逼仄的角落,等待着下一次被人捡起。 韩隙将右手的白手套扯了下来,揉成一团,扔在了随处可见的垃圾堆里。 又从裤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仔细地擦着手。 他就那么安静地侧身站着,从大道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笼罩在他的身周。 模糊不清的光晕围绕着他,却将他的轮廓显露得更加立体与分明。 白清秋饶有兴趣地品位着这赏心悦目的一幕,心里无比惋惜。 哎,真是,可惜了这张惊世骇俗的脸,和这身拒人千里的气质。 要不是他私生活混乱了一点,人品差了一点,她还,真想试一试啊…… 试试? 白清秋猛地一惊,自己怎么萌生出这种念头? 不是答应了大萍萍,这几年都不会想谈恋爱的事情吗? 明星的恋情,是公众最津津乐道的谈资,是带来热度的最好方式,却也是最危险的炸弹。 一不留神,就可能引火烧身,甚至被炸得体无完肤。 再加上,为了宣传新剧,男女主总会以官配cp的身份出现在各大活动及公众的视野中。 为了冲击年底金玉奖最佳女主,她上半年带着《枫从东来》跑遍了全国各大城市,不遗余力地宣传。 电影里出演男主的演员是林君远。 那个出道即巅峰,凭借第一部参演的电影就拿下金玉奖最佳男主,成为平城历史上最年轻的影帝的,林君远。 这半年,为了配合枫粉的期待,她和林君远没少同台。 不论是综艺,还是代言,他俩成双入对的身影,总能满足粉丝们的期待,掀起一个又一个带来热度的话题。 在微博上,他俩也经常互动,点赞是必须,偶尔说两句不显山不露水却能让人想入非非的留言,惊起一阵转发与热议。 所以,在冲击奖项的关键时期,她容不得自己犯下一丝一毫可能的错误。 白清秋将眼神从被光晕笼罩的韩隙身上挪开,移到了斑驳腐朽的砖墙上。 她浅浅地笑了笑,说道:“谢了。” 韩隙听出了白清秋口气中刻意的冷淡,也不惊讶这个女子对他的出现,没表现出应有的惊讶。 毕竟,从第一次在leo的摄影棚遇见这个女子的时候,她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子。 不对! 韩隙盯着白清秋别扭的假发,与修过容的眉眼,他的脑中忽然闪现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沉浸在食物中忘乎所以,埋头苦吃不顾大汗淋漓,强迫别人接受她的独特口味,眉眼与眼前这个女子有些相似的,俏皮高中生。 韩隙的眼瞳微缩,浓密的剑眉轻轻挑起,他想到了某种奇妙又不可思议的可能。 这个世界上,会有两个气质截然不同却又让人莫名觉得相似的女子吗? 韩隙想起刚才在昏暗的酒吧里,耀眼的烟花下,一闪而过的那双狡黠而神秘的“恶魔之瞳”。 他的双眉缓缓舒展,略带戏谑地想道,如果是这个女子,也不是不可能…… 第67章 马不停蹄地遇见 白清秋曾在一部青春偶像剧里演过一个自闭的高中生。 家境贫寒让她与人群若即若离,小心翼翼的怯懦也让她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唯一的朋友,就是锁在抽屉夹层里的日记本。 虽然,日记上每一天的记事,除了日期与天气,根本没有区别。 直到一个男生,似一道刺破苍穹的闪电,伴着雷雨交加的夜,出现在了她的生活里。 从此,她蜷缩其中的混沌世界,仿佛被一道利斧劈开,洒下了难得的光明。 她在某一日的日记里,写过这么一段话。 “他的出现,就像一枚定心丸,将我漂浮不定的心,拉回到了这个俗不可耐的世界。当我开始关注他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在马不停蹄地遇见他……” 白清秋回头看到那张好看却显得有些冷酷的脸,忽然想起电影里的这一段独白。 只不过,与这些相遇如影随形的,全是不愉快的记忆。 不是定外卖被抓包,在通报批评的边缘游走,就是撞见自己的英语老师被自己的合作伙伴兼朋友出轨…… 再不就是自己偷听别人说话,差点被当事人发现,还不由分说地被他救了…… 这次更夸张,自己马上就要被人大卸八块了,他似神明般从天而降,轻而易举地扮演了救世主的角色。 光是想想这一天的遭遇,白清秋就觉得,今天的基调,与“美好”二字,扯不上一点关系。 难道…… 今天水逆?还是…… 果然是八字不合吧! 一遇上他就没好事,他俩不克,谁克? 想到此,白清秋心中微微泛起的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距离感。 所以她道谢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救命恩人不该有的,冷漠。 韩隙听出来了,所以他剑眉微挑眼瞳微缩。 白清秋看出了他的困惑,但她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被紧张的情绪刺激得微微有些发红的白皙脸蛋上,浮现一丝嫣然似繁花的笑。 “看来这年头,黑道也不好混啊,没想到赫赫有名的威风堂少主,半夜还得出来开专车挣外快啊!” 白清秋的笑,很美。 可韩隙却觉得,她就像与他隔着一层玻璃的橱窗娃娃,美得让人心惊,却又毫无实感。 尤其是,顶着这么一张让人犯规的脸,一本正经地开着玩笑。 韩隙不明白她在掩饰什么,却能清楚地感到她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嗯,治安好,活太少,被迫从良,勉强糊口。” 白清秋没想到韩隙居然接着她的话唠了下去,还唠得有模有样,顿时傻了眼。 愣了半天,她才回过神来,生硬地拍了拍掌,喝彩道:“好诗,好诗!” 清脆的掌声回荡在狭窄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与尴尬。 但韩隙却觉得,很有意思。 毕竟,能让这个神情始终淡漠的女子的脸上,出现微小的情绪波动,是一件很让他得意的事情。 因为得意,所以他破天荒地想多说几句话,缓和一下眼前女子硬撑着的尴尬。 正当他准备开口时,忽然听到一声声沙哑急促的呼喊。 “老白,老白,老白……你,没事吧?” 一个穿着单薄的紫发女子从阴暗中颠颠撞撞地跑了过来。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修长的腿上满是污渍。 她的手指刚一触碰到白清秋的衣角,哽咽之声就变成了嚎啕大哭。 韩隙的眼前闪过一道紫色的光,下一秒就看到紫发女子扑到了白清秋的怀中。 第68章 相拥而泣 紫发女子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拱在白清秋的怀里使劲蹭了蹭。 韩隙看着拉成丝的鼻涕和眼泪一点一滴都没有浪费地,擦在了白清秋的黑t恤上,他的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冲动。 好想把它擦干净,拿洗衣液搓洗三遍,用消毒液喷洗三遍,再放蒸汽室里消消毒,放阳光房里暴晒三天…… 他将手指抠入手掌,强行压抑住内心的冲动,故作镇定地观望着两人相拥而泣的戏码。 白清秋抚了抚张追追有些凌乱的紫发,轻声说道:“好了,好了,我这不好好的吗?全须全尾,身上啥也不缺。” 张追追将脸上残留的污渍蹭干净了,这才依依不舍地抬起了头。 她呜咽着说道:“老白,你干嘛要硬刚啊!咱跑,咱跑不行吗?你知不知道,我都要被你吓死了!我真的,真的以为……” 张追追想到刚才惊心动魄的那一幕,想起自己脑海中闪现过的,最坏的可能。 她再一次哽咽到说不出话来,又“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白清秋捧着她涕泗横流的脸,认真说道:“追追,都过去了,我没事,真的,不要害怕了。” 张追追使劲地点了点头,又扑入白清秋的怀抱,全然不顾她的胸膛上满是湿漉漉粘乎乎的分泌物。 看着这比电视剧还催人泪下的感人一幕,韩隙忽然觉得自己见识太过浅薄。 这诞生于世的二十四年,他生平第一次发现女孩子间的友谊也是如此舍生取义! 居然为了安抚对方,便能接受对方喷薄而出的废弃体液! 这究竟是怎么样一种舍己为人的大无畏精神? 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若是他身处白清秋的困境,在起死回生之后,如果莫佑闲飞奔着抱住他,肆无忌惮地将眼泪鼻涕往他身上擦,他一定…… 把他揍到后悔从娘肚子里钻出来! 可是眼前的这个女子,不仅不嫌弃,还一脸慈爱疼惜的表情! 耶稣啊,是你吗? 韩隙的精神受到了剧烈的冲击,他感到自己正面临一种类似于神启的精神升华。 白清秋根本无暇注意韩隙的表情变化,更无从得知他精神世界面临的巨大变革。 她轻轻地安抚着像小鹿一样瑟瑟发抖的张追追,心里觉得有些后怕。 倒不是害怕会被人伤到,因为她对自己很有信心。 沙包不是白练的,拳击台上的跤不是白摔的,挥洒过的血和泪,也不是白流的。 面对一个借着酒力发狂的普通男人,她还是不怯场的。 只是,自己可以把他们揍成狗,但她保证不了张追追以后的安全。 若是那两个男人醒酒之后越发觉得屈辱,找个由头或是使点阴招来堵张追追呢? 她是四海漂泊的和尚,张追追可是挪不了窝的庙。 若是因为她的一时冲动,就砸碎了张追追的饭碗,甚至让张追追的性命受到了威胁,她该如何原谅自己? 一念及此,白清秋将张追追抱得更紧,心里也越发担忧。 这一幕,映在旁观者韩隙眼中,越发觉得娇小的白清秋身姿伟岸。 他觉得,作为伟大友情的唯一见证者,他必须得说点什么。 “放心,这两只禽兽,不会再出现,别的阿猫阿狗,一样。” 白清秋杏眼微瞪,恐慌地说道:“屠城什么的,不至于啊大哥……” “为了两条疯狗,就暴露了你的真实身份,不值当啊大哥!” 第69章 不适合你 张追追止住了哭泣,从白清秋的环保里挣扎出来,抬头看了眼她身后的男人。 哭得红肿疼痛的眼泡和逼仄巷道里的昏暗灯光,也没法掩盖那个男人冠绝于世的气质。 张追追已经忘了这个男人是什么时候出现,为什么出现,他是谁,要干什么,什么叫屠城,他又隐藏了什么身份,种种困惑。 她只是怔怔地盯着他,打量,观赏,然后啧啧赞叹。 一不小心,受了本能的蛊惑,张追追情不自禁地吹了声口哨。 口哨声不大,却很尖锐,在安静的巷道里回荡,显得有些突兀。 韩隙的眉头一抖,有些不适应。 白清秋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追追能从惊吓中迅速恢复过来,还有精力调戏帅哥,白清秋对此相当满意。 不过,她还是想都没想,就说出了真心话。 “追追,听姐一句话,这个男人啊,不适合你。” 张追追一愣,她只是无意识地打了声口哨,完全没有其他的非分之想。 平时和乐队里那三个流氓待久了,自己也沾染了些看到美人就放浪的脾性。 不过她可是有男朋友的人,那些在旧社会会被浸猪笼的做法,她就算敢想也不敢做啊…… “老白,你误会了,我……” 还没等她解释完,一个低沉好听的男声响起。 “适合谁?” 白清秋扭头看向韩隙,眼神里带着些许迷茫。 “什么?” 韩隙面无表情地重复道:“我不适合她,那我适合谁?” 白清秋哑然,心想,自己不过随口一说,这个男人,也太耿直了吧。 虽然他勉强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但一码归一码,他做的那些破事,是不可能被恩情抵消的。 白清秋冷冷地回答道:“人在做,天在看。你帮了我,我谢谢你,所以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我绝对会烂在肚子里。” “这样,咱俩之间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但我还是想说,被人爱着,是一件很困难且幸运的事情,希望你,不要有恃无恐。” “再无私的爱,热烈的情,都会被一件一件的小事,磨灭殆尽。” “希望你,在被人放弃之前,做好选择。” 白清秋本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尤其是与友人的私生活相关的事情。 可不知为何,面对韩隙咄咄逼人的提问,白清秋忍不住开启了自己最厌恶的说教模式。 虽然明知自己没有立场讲这些话,但说完之后,白清秋还是感到了轻松。 不管是为了师生一场的黎倩文,还是朋友一场的leo,自己至少做了点什么。 听着白清秋这如爆米花一般喷射而出的话,张追追从男子容貌的陶醉中苏醒,脸上浮现出撞见大瓜的惊讶与喜悦。 她眨巴着大眼睛,捂着满嘴掩盖不住的笑意,安静且兴致勃勃地旁观着。 韩隙一脸懵逼。 从小时候开始,与母亲黎沛淑、小姨黎倩文的相处中,韩隙就明白了一个感人至深的道理。 女人,是天底下最难懂,也最难搞的物种。 隔种如隔山,既然搞不懂,就不要搞懂。 所以,在茁壮成长的这么些年,他从未试图去搞懂一个女人。 女人的那些奇形怪状的做法,他都当成是数学的公理一样接受。 对于不证自明且无法证明,必须都认同的基本假设——公理,他再自不量力,也不敢与全人类作对。 结果,现实还是给他上了一课。 这个叫白清秋的女人,已经成功跳出了公理的范畴,达到了一个他无法企及的高度。 那就是…… 无理! 第70章 是不是傻 韩隙木讷,是因为懒得花心思在理解其他人身上。 但这不代表他傻。 所以当白清秋连珠炮似的进行道德讨伐的时候,他百分百确认,自己被误会了。 至于为什么被误会,大概是他小时候随口编造的威风堂吧。 可是这和爱不爱的有毛关系啊? 就算不在意他人想法,但当着面就被打成负面人物,韩隙还是感到些微的恼怒。 他俯视着白清秋,直勾勾地盯着那双在黑暗中散发神秘气息的“恶魔之瞳”,冷声问道:“什么叫,见、不、得、人、的事?” 听着一字一顿下的冷厉语气,白清秋猛然醒悟,自己犯了个天大的错误。 先不说有没有那个资格,首先她就没法与韩隙对质,证明他脚踏两只船。 因为撞见他和黎倩文奸情的,是柏粟粟,而不是她白清秋。 其次,今天晚上乔庄出来,就是为了不被人认出来。 结果,遇上不怀好意的歹徒,得救之余全身心松懈,完全忘了向韩隙表达“陌生人”的诧异与感谢。 这一连串说教,根本就是自报家门。 看韩隙这神态,八成已经猜到了她的真实身份。 隐瞒已无可能,但她总不能再附赠一个柏粟粟身份的秘密吧? 愚蠢! 白清秋在心底狠狠地咒骂自己。 可惜再恶毒的话语也没法将她送回十分钟前,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上。 既然自己像个怨妇般无理取闹,索性破罐子破摔,彻底断了两人的孽缘,也算好事一件。 白清秋稳住了心神,平静说道:“leo是我的朋友。” “他虽然看起来放荡不羁,实际上是个内心很敏感的……男人。” “如果你只是为了给平淡生活找寻一点刺激,我希望你可以放过他。” “因为他,很容易被他人的关心感动,将此误认为是爱情。” “一旦他动了心,我不保证他会做出何种疯狂的举动。” “所以,不管是为了他,还是为了你,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白清秋一边说,一边心想,leo对不住了,我不能暴露身份,所以没法劝说这个渣男放弃黎倩文,只能委屈你了…… 韩隙的双眉微蹙,双眼微眯,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你以为,我和leo……” 白清秋赶忙抢话道:“你不用解释,我都懂。我都明白!” “我不是要纠正你的性取向,也不是要让你和leo分道扬镳,我的意思是,一次,只能爱一个,你明白吗?” 白清秋俏皮地使了个眼色,像是给同伴打了个暗号。 韩隙的心里五味杂陈,无奈说道:“不明白。” 白清秋震惊无语,自己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这根榆木疙瘩怎么还不开窍? 真是阴沉木做的? 韩隙苦笑道:“但我明白,你错了。” “我错了?” 白清秋瞪圆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韩隙。 现在滥情的人都这么嚣张了吗? 难道她这种抱有感情专一理念的人才是封建主义余孽?! 而他那种坐拥后宫三千的人才是自由民主的领路人?! 韩隙看出了恶魔之瞳里即将喷射而出的怒火,说道:“我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但你想错了。” “不存在什么威风堂,那是我编的,所以我不会无缘无故伤人。” “而且,leo是我的小姨父,我不会对他动手。” 白清秋再一次觉得,人生就像一场戏。 她的愚蠢靠演技! 第71章 好兄弟 巨大的震惊与自责之后,白清秋感到一阵释怀。 终于不要背负要不要告诉好友他男友出轨的事实,此类挑战闺蜜友谊的重担。 既然韩隙和leo是干净的,那她对黎老师的愧疚也消失无影。 人生真是一片清明。 “哈哈哈哈……” 白清秋胸中郁结的块垒化为齑粉,伴着爽朗的笑声,直冲天际,融入黑夜。 韩隙欣赏地看着白清秋仰天长笑,心里暗想:还真是个义薄云天的奇女子啊!leo那小子,真有福气! 笑声渐敛,白清秋擦了擦眼角泛出的泪光,诚挚地说:“我错了,我为我先入为主的狭隘道歉!” 韩隙虽然至今仍没搞明白白清秋到底误会了什么,但他依然觉得有些吃惊。 本以为白清秋是个死鸭子嘴硬的性格,没想到歉道得如此干脆利落。 毕竟对方是女孩子,能服软已经不容易,自己就别再咄咄逼人,问东问西,见好就收吧。 正当韩隙准备象征性地安慰两句,白清秋拍了拍韩隙宽阔的肩膀,一手指着自己的鼻头,说道:“既然共过生死,咱俩也算好兄弟了。自家人,不说客气话,以后有事,找我!” 韩隙思维有些混乱,他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场景。 就算是他的开裆裤兄弟莫佑闲,也没说过这么豪气干云的话。 所以他现在应该……怎么处理? 是跪下,然后对着天地磕头,拜把子吗? 还是得先交换一下生辰簿? 可是这里没香没烟没关公,条件简陋得彻底,传出去多少有些不好看吧? 场面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先得把口风应下! 韩隙点了点头,说出了他这辈子最气贯长虹的话。 “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有肉一起吃,有事一起扛!” 白清秋搭在韩隙肩膀上的手有些发僵。 这位前任威风堂少主的语文,怕不是打更老头教的!非常的…… 别具一格。 不过这一笑泯恩仇的结果,白清秋相当满意。 她将手收回,伸到韩隙面前,郑重其事地说道:“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白清秋,演员。” 韩隙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握住了那双沾有污渍的纤纤玉手。 “我叫韩隙,准备创业。” 白清秋的嘴微不可闻地动了一下。 在她心中,创业,不过是某些有钱有闲的公子哥,为无趣空虚的生活加点兴奋剂的勾当。 和某些致幻类药物的作用差相仿佛,毫无高尚可言。 可既然是自家兄弟,那不管他创业是为了找乐子,还是打发时间,她都会认真对待。 更何况,她对他,还是有所期待的。 “哦?哪个领域?” 看到白清秋双眼像泉眼一样汩汩涌出的兴趣,韩隙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 “新能源。” “哦?这个太可了啊。” 如果说,白清秋之前表现出来的好奇多少带点礼貌的意思。 那这会儿的好奇,就完全是发自肺腑。 她接着问道:“是太阳能吗?还是煤改电?生物能?” 朱唇微启,专业名词像豆子一样从白清秋嘴里崩落出来。 韩隙脸上的不好意思渐渐被震惊所取代。 这个女人…… 有点特别啊。 第72章 不许成精 韩隙很少有面部表情变化,但这次白清秋带来的震惊似乎超过了他能控制的阈值。 目瞪口呆这个词,被他演绎得一目了然。 白清秋根本不用费脑子,就看出了他的惊诧。 “怎么?难不成演员就是台词机器?衣服架子?难道你也这么认为?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语气依然是轻飘飘的柔和,但三个重复密集的“不会吧”将韩隙逼到了墙根。 他恢复了理智,生硬地说道:“不、会。” 白清秋停住了步步逼近的脚步,轻舒一口气,说道:“呼……幸好,幸好,我还以为你和那些,无知浅薄的男人,一个德行。” “现在看来,你还是比他们,强那么一点点。” 白清秋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大致比量了一个长度。 虽然是赞美,但不知为何,韩隙就是高兴不起来。 总觉得自己被轻视了,却又找不到语言去反驳。 他只能跳过这个问题,乖乖回答之前的问题。 “是,太阳能。” 白清秋轻轻颔首,说道:“和能活一百亿年的家伙合作,确实是不错的买卖!” 韩隙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她口中的“能活一百亿年的家伙”,就是太阳啊…… 这别开生面的语言表达方式…… “可惜,我撑死了,也活不过它。” 听着韩隙一本正经地说着玩笑话,白清秋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倒不是他说的话有多好笑,而是他僵硬的表情让人忍俊不禁。 白清秋缓了缓,说道:“你可以考虑修个仙,没事吸吸日精月华,指不定哪天真成精了。” “建国之后,不许成精。” 韩隙的脸,依然纸板一张。 白清秋的身子,却笑得像乱颤的花枝。 笑得太剧烈,惹得身上发热,白清秋干脆把紧箍在头上的假发给拽了下来。 栗色长卷发挣脱了发套的束缚,像瀑布一样宣泄了出来。 她用五指梳随意扒拉了几下凌乱的头发,便不再管它。 “那,好兄弟,下次约?” 白清秋的眼眸一闪,恶魔之瞳再现神秘魔法,将微微上翘的眼角轻轻挑动了一下,说不出的妩媚多情。 纯情和多情,似乎是一对水火不容的词语。 但韩隙觉得,这两个词,在眼前女子伪装过的脸上,居然和谐地共存在了一起。 “好。”他机械地回答,然后机械地离开。 大脑如初冬的第一场雪,一片空空。 看着伟岸背影落寞地离去,一直扮演吃瓜群众的张追追开口了。 “老白,你就这么放他走,合适吗?” 白清秋微笑说道:“有什么,不合适?” 张追追挠了挠八卦的下巴,用肩膀顶了顶白清秋,说道:“乘势而上,上垒得分啊!” 白清秋顶了回去,嘲讽说道:“你行,你上啊!” “老白姐姐,我可是有夫之妇诶,你别想撺掇我当花心大萝卜!虽然这个男人完全长在了我的菜地里,可惜他迟到了,晚咯……” “哦?有夫之妇?结婚证拿给我看一下!” 白清秋挑眉,冷峻说道:“不对!身份证先拿出来,你满十八了吗?” 张追追吹胡子瞪眼,“十八?十八!我必须满了的啊!” 白清秋狡黠一笑,问道:“说吧,差几天?” 第73章 大波浪 面对明察秋毫的白清秋,张追追嚣张的气焰顿时熄灭。 她泄气地说道:“两……天……” 白清秋的柳叶眉像被微风刮过,轻轻地皱了起来。 “还不从实招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最后给你次机会。” 张追追彻底怂了,双手抱住白清秋的胳膊,撒娇说道:“哎呀,我的好姐姐,不差这几天啊,这么较真干嘛啊?” 白清秋懒得继续追问,说道:“姑且放过你,走吧,找件衣服给我换。” “得嘞!” 张追追一蹦三尺高,拉着白清秋就往后门走去。 路过瘫在污秽里的醉鬼胖子,两人看都没看一眼,就抬脚从他身边跨了过去。 回到“四马布追”指挥部,张追追早已从劫后余生的震荡中恢复了过来。 门一推开,三个凑在一起的五彩脑袋瓜刷刷地抬起头来。 “你,你,你,你俩……”小四“噌”地一声站起身来,颤抖着支吾道。 “嘘~”老马识时务地吹了声口哨。 唯独阿布一言不发,但他的脸,红得像小四的烈焰红发。 张追追摸了摸结了一层痂似的脸,瞅了眼白清秋前胸上那摊来历不明的污渍,顿时羞愧难当。 “你们三的脑子是不是都被屎泡发了,又臭又黄!实话给你们说!” “社会我白姐,一人干翻了俩找茬的混子!” “一个跑回娘家了,一个搁后巷躺着!” “怎么着,你们要不要去观摩一下啊?” 白清秋静静地看着张追追表演,明白她是想借此来削弱被误会的窘迫。 “哎呀呀呀,白……姐?你这大波……” 众人的眼,顺着小四激动的手指望去,却没看到想看的东西,眼眸里的期待变成失落。 小四察觉出自己话语里的歧义,连忙说道:“浪!大波浪一出,简直判若两人啊。” 张追追嗤之以鼻,说道:“就你们几个眼瞎的才看不出来!” “我终于明白那些电视剧里女扮男装的大小姐,那么明显怎么还没人拆穿!合着观众里全是你们这些眼睛里夹了豆豉的男人!” “成,你说什么都对!”小四不恼怒,笑嘻嘻说道。 “刚才有人找你们麻烦?哪来的?要不要紧?” 阿布走过去,关切地搂住张追追,略显急迫地问道。 张追追用头拱了拱阿布的脖子,温柔说道:“小虾米,不重要。白姐分分钟搞定。” 看着俩人旁若无人地秀恩爱,白清秋牙帮子有些发酸。 “嗯哼!” 白清秋咳嗽了一声,轻声提醒,“衣服。” “哦!” 张追追挣脱阿布的怀抱,拉着白清秋来到了房间的一处角落。 从简易衣柜里挑出件简单t恤,又将挂在墙上的帘子拉好,白清秋开始换衣服。 没多久,她从帘子后出来。 张追追和三人不知嘀咕了什么,见她出来,跑了过来,拉着她的手,说道:“我们等会去撸串,你也来?” 提到“撸串”二字,白清秋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呜哇乱叫起来。 但是现在,她的帽子掉在了后巷,假发也已经揪掉扔了,她的脸上除了点聊胜于无的修容,根本毫无保护。 不过,他们似乎并没认出她来,那她是不是可以…… “我想起来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光头鼓手“铛”一声敲响吊镲,沉声说道。 “你是白清秋,《枫从东来》里的小枫。” 第74章 大干一场 虽然终于被人认出来,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但白清秋依然觉得这个老马,是断了她吃路的刽子手。 “啊?啊!” “哦?哦!” “咦?咦!” 其他三人分别吃了不同程度的惊,发出了似咏叹调一样的三重奏。 “我就说怎么瞅着这么眼熟!” “对啊,我之前就说我上哪见过!” “滚!哪个漂亮姑娘你没见过?” “去!这回我是认真的!” “艹,哪个漂亮姐姐让你认真过?” “诶诶诶诶诶,怎么说话呢?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友谊的小船,不划啦?” 小四和阿布你一言我一语,两人吵翻了天。 最后只得由暴力当担张追追做总结。 “老白,既然你是公众人物,就不能这样抛头露面。” 想着到嘴的串无端飞跑,白清秋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 张追追从沙发上拿起一顶棒球帽扣在白清秋的长发上,又不知从哪角落翻出一副蛤蟆镜,给白清秋带上。 “这样就行了!” “可……” 白清秋刚准备抵抗,张追追伏在她耳边说道:“放心,我们去的地方,保准没人打扰。” 白清秋还想挣扎,却被众人推搡着挤上了一辆狭小的代步车。 不多时,吭哧吭哧的小车就把一众人等颠到了一处露天的烧烤摊位。 白清秋下车,环视四周,看到斑驳的居民楼和昏暗闪烁的路灯,看起来是一片老旧的小区。 简易的塑料桌椅,棚子上挂着拉线的灯,五六桌哈啤撸串吹牛拍桌子的人。 随着“滋啦滋啦”油花溅落火炭发出的声响,肉类特有的香味开始裹挟着清风在空气中横冲直撞。 钻入每个人的鼻尖,钻进每个人的肚里,挑逗着昏睡的馋虫,让它如梦方醒,让它蠢蠢欲动,让它陷入疯狂。 白清秋的理智,早在嗅到肉味的一刹那,丢到了爪哇国。 管它曝不曝光!管它热不热搜! 她!必!须!要!撸!袖!子!大!干!一!场! 白清秋用仅剩的行为规范强迫自己跟着大伙来到摊位前。 一个穿着背心短裤,脑后扎着小辫,脸上胡子拉碴的油腻中年男人,正十指如风地翻飞着肉串,搓撒着香料。 他嘴里叼着根烟,哼着不知名的歌曲,认真且专注地烤着串,显得格外惬意满足。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他头也不抬,含糊说道:“来了?要什么自己装盘里,找个地方坐,下一份就烤你们的。” “四马布追”四人团都不说话,只是含着笑,安静地看着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以为对方没听懂,腾出一只手,从嘴里夹下烟头,抬头说道:“要什么……” 抬眼的一瞬间,他平静满足的眼眸里就闪现一抹惊喜,像溅入油花后“腾”地一声蹿起的火苗。 “嗐!原来是你们几个小子!” 四人搂抱着凑到他面前高声大喊:“二哥好~” “好,好!” 这个叫二哥的中年男人大笑了起来。 声音响彻天际,惊动了正在吹啤酒和吹牛逼的食客,惊动了某个黑暗房间中的睡客。 随着一句骂骂咧咧的脏话,二哥的笑声戛然而止。 但他沧桑油腻的脸上,满是笑意。 “楼上去吧,喝什么自己拿,等我掂量几盘,上去找你们。” “不耽误你生意吗?”阿布略显担心地问。 “二哥都这么说了,你还操心啥?咱们等着就是了。”小四拍了拍阿布的肩膀,说道。 “走,上!二哥,等你哦~” 张追追做了个手势,拉着挪不动脚步的白清秋,朝后面的楼走去。 第75章 天台 楼不高,才三层。 顺着逼仄阴暗的楼梯拾级而上,不一会儿,就到天台。 天台很大,堆满了翻皮的沙发,瘸腿的木凳,破碎的瓷盆,枯萎的花草,还有些零碎的,不知是什么的破烂…… 天台的角落,用木板搭了一个简易的房间,勉强能称作门的木板虚掩着,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阿布和小四把能用的座椅收拾出来,擦了擦,摆放好。 老马不知从哪扛来两箱啤酒,看这架势,是不打算睡觉了。 张追追拉着白清秋走到天台边,吹着风,看着楼下那个杂耍般的烤串大叔。 “你别看他现在身材臃肿不修边幅,以前可是个风云人物。” 张追追从口袋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根棒棒糖,撒开包装纸,塞入口中。 “那时候,要抢他演出的票,头天晚上就得带铺盖卷去排队。” “我那时超迷他,要不然也不会走这条路。” “可惜后来他结婚了,生孩子了,为了生活,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劣质烟丝把他嗓子抽坏了,无良酒精把他气喝虚了,他再也不是那个抱着吉他唱跳一晚上都不歇的男人了。” “虽然他唱不了歌,形象也很拉胯,但我,还是很尊敬他,因为他是我的,领路人。” 张追追轻轻地叹了口气,“咔嚓”一声将棒棒糖咬碎,一口一口的嚼烂咽下。 白清秋听出了她语气中无尽的悲伤和惋惜,但她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生活,就是这么现实和残忍。 没有谁,可以逃脱。 “我说这些,你大概不会懂吧,大、明、星。” 白清秋知道张追追说这话不是针对她,所以她并不恼怒。 “你可能对我这个职业,有什么误解。” “哦?” 张追追皱起了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 “难道不是纸醉金迷,花天酒地?来了就爱,干了就走?” 话很糙,语气很冲,看来七年前的那件事,对她来说,是过不去的坎。 白清秋笑了笑,说道:“池塘就那么大,有金鱼神龟,自然也有臭鱼烂虾。” “哼!” 张追追喘了一口粗气,嘲讽说道:“水都是浑的,谁还能干净?” 白清秋将帽子和墨镜脱下,缓缓说道:“也许我这么说,你会觉得我很矫情。但我还是要说,人,干不干净,不看周围,要看他自己。因为……” “环境,是让人同流合污的概率,但,不是规律。” “哈?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信。” 张追追毫不退让,“我不相信贵圈里真有,出淤泥而不染的,大、白、莲。” 白清秋被张追追赌气耍狠的模样逗乐了,“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无所谓吧。” 张追追托着腮,扭头看向白清秋,问道:“我这么刺你,你都不生气?” 白清秋嫣然一笑,回道:“别忘了,我是演员。” 张追追一震,旋即明白过来,白清秋是在自我嘲讽呢! “哈哈哈哈……” 张追追突然笑了起来。 先是小声的笑,然后是大笑,最后笑得前俯后仰,就像憋了一辈子,终于逮到机会,这么畅快的笑。 笑声直冲霄汉,在静寂的夜中显得尤为刺耳和诡异。 对面的楼开始亮灯,楼下的食客开始砸瓶子,骂娘声不绝于耳,叱喝棍棒声也开始3d环绕。 张追追收敛了肆无忌惮的笑,擦着泪花,说道:“你听,这四面八方涌来的声音,像不像伴奏?” 第76章 烟火气 很多东西,是天生的。 就像张追追,她天生就是唱歌的。 伴着气愤的叫骂声和酒鬼的嘟囔声,她随意哼唱出的调调就很动听。 充满了烟火气。 白清秋沉浸在张追追慵懒含混的腔调中。 在夜幕的背景下,她仿佛看见了,一颗亟待跃出东山之上的,闪亮明星。 “追追,你想不想……” “砰!”一声脆响,天台的铁门狠狠地砸在墙上,激起满地烟尘,也打断了白清秋准备说的话。 “崽子们,先来四十串解解馋,我还有一桌客人,收拾完就上来!” “好嘞,二哥,忙你的去!” “我们先喝上,你快点!” “得嘞!” 身材有些臃肿的中年男人快步奔驰下去,接着开始表演他的烤串舞。 留在天台的五人,瞬间朝香味的发源地聚拢。 没人祝词,甚至没人说话,五人相当默契地,伸出了十只手。 左右开弓地各撸了两串之后,才有人开酒瓶,分啤酒。 楼下的声音慢慢变小,看来那些酒酣饭饱的夜猫子们,也都心满意足地回家睡觉去了。 四十根木签整齐地摆放在空地上,像极了列队的士兵。 老马起身下楼,帮着二哥把剩余的食材拌的拌,烤的烤,炒的炒。 不多时,两人端了两个大托盘依次走了进来。 放好坐定,六人抄起手边的啤酒瓶,干脆利落地碰在了一起。 “敬二哥!” “敬夜晚!” “敬朝阳!” “敬睡不着的人们!” “干杯!” 夜生活,这才刚刚开始。 白清秋本不喜喝酒,但和这些人一起,吃着美味的烤串,莫名地就来了兴致。 “二哥,这是白清秋,着名演员。” 张追追一边撸串,一边介绍。 “老白,这位是李尔,江湖人称二哥!” “久仰久仰!” “幸会幸会!” 也不知是烤串太美味,还是这些人见怪不怪。 白清秋的大名,并没引起什么骚动。 反倒是谁不小心拿筷子敲响了瓶子,划响了不锈钢盘,惹得大家开始打起节奏来。 白清秋第一次知道,原来有那么多东西,可以当做乐器。 不管是瓶子盘子,还是桌子椅子,甚至两根筷子间的摩擦,拖鞋与水泥地的接触,都能奏出曲子。 白清秋听着他们即兴演奏出的曲子,张追追一边咀嚼一边哼唱的歌,身体情不自禁地跟着摇摆了起来。 一曲奏罢,一瓶酒也下了肚。 大家的话,也开始变得多起来。 大多是些过去的陈年往事,或是让人唏嘘的往日荣光,甚至是些烙在耻辱柱上的糗事。 没人把白清秋当外人,她也只是安静地做个听客,时不时笑两声。 张追追、阿布和小四的酒量不行,三瓶下去,就已经人事不知。 老马话少,喝得多,现在也有些迷糊。 场间还清醒着的,就只剩下白清秋和中年大叔李尔。 “千杯不醉?”李尔微笑着问道。 “没到过底,所以,不知道。”白清秋如实回答。 “我认识你,《枫从东来》里的小枫。” 白清秋心想,这五个人真是一伙的,连熟悉的电影都一样。 怎么就没人记得她出道时演的那部《无影手》呢? 白清秋冲着李尔微笑点头示意,没说什么。 “你在里面唱的歌,是后期配的音吧?” 天台很静,静得只剩下穿堂而过的风。 风很凉,凉得白清秋被滚烫食物填满的胃,也跟着寒了下来。 因为这件事,只有极少几个人知道。 而且,这是她演艺事业中,唯一的污点和隐痛。 第77章 沉默等于肯定 老天向来是公平的。 他给了你一副好皮囊,就必须拿走点什么。 白清秋也逃脱不了。 所以,她天生丽质,也天生,五音不全。 这件事,一开始,只有她的经纪人刘美萍和老板莫董知道。 为了防止被曝光,白清秋从未在公众面前唱过歌。 《枫从东来》里的小枫,是音乐学院里的学生,吹拉弹唱俱佳。 乐器演奏可以靠替身和机位,唱歌就只能另请高就。 本来打算随便找个歌手录一段,代替一下。 但换了几个版本,导演都觉得太突兀,坚持要白清秋本色出唱。 白清秋练了一个礼拜,又找了几个歌唱老师点拨,但结果还是差强人意。 看着导演限定的最后期限一天天临近,刘美萍只得求助于莫董。 最后莫董拍了板,托朋友找了个和白清秋声音有些相像的素人,录了全部歌曲。 再找技术部处理了一下音频,圆满交差。 这件事瞒过了导演,也瞒过了所有人。 白清秋本不同意这么做,可是预告片一出,粉丝们都被白清秋饰演的才女小枫圈粉了。 电影宣传时,制片方刻意隐去了后期配音的事实。 既没有就天籁之音大肆宣传,对于粉丝的追问也没否认。 这在众人眼中,沉默就等同于肯定。 于是,白清秋在众人吹捧的“歌姬”名头下,越发惶恐不安。 好在公司花大价钱保着她,和许多综艺都提前打了招呼,所以至今没出过岔子。 当然,白清秋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公司重金聘请的声乐老师的课,她次次不落。 回到家里,有事没事,也照着老师说的方法认真练习。 也不能说没有进步,只是这进步,略显迟缓。 谁知道,这么一个满身油污的大叔,居然一眼就看穿了真相。 那他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自己若是承认了,会不会成了明天的热搜? 不对,是今天。 白清秋看着黑沉沉的夜,双眼微眯,若有所思地想了很久。 半晌,她轻启朱唇,淡然应道:“对。” 李尔抖了抖眉,牵扯到下巴上的肉,也跟着抖了抖。 “这么干脆就承认了?不怕我捅给媒体?这部戏,要冲击金玉奖吧?这个时候,你最怕的,难道不是黑料?” 李尔表情一团和气,说出的话,却是字字惊心。 白清秋神情疏懒,说道:“怕。可惜……” 她轻轻地抚了抚破旧沙发背上翘起的皮,说道:“怕并不能解决问题。” “哦?那怎样才能解决?” 李尔吹下半瓶,打了个饱嗝,问道。 白清秋将卡在指甲缝里的不明物剔除,吹了口气,悠悠地吐出两个字:“实力。” 李尔从桌边皱巴巴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递到白清秋面前。 白清秋想都没想,顺手接了过来。 连最大的秘密都被戳穿了,那就没什么好装的了。 轻烟袅袅,乘着风,扶摇直上。 李尔舒坦地摊在沙发上,喃喃说道:“你知道吗?曾经有人跟我说过,五音不全,未必是嗓子不行,而是,耳朵不行。” 白清秋翻了个白眼,问道:“你怎么不说,是脑子不行?” 第78章 欧文豪 阳光很刺眼,闹铃很刺耳。 白清秋在烦杂无序的梦中苏醒。 宿醉的头还有些疼,她冲了杯蜂蜜水灌下肚,收拾了一番,从冰箱里拿出三明治和牛奶,拎上书包,出了门。 为了不露馅,她在离北水高中不远的老旧小区里租了间房。 步行十分钟就能到。 清晨的空气很凉爽,深吸一口,精神振奋。 到的有些早,白清秋不想去教室,便绕到了操场。 偌大的操场,只有体育生在跑步训练,看台上空荡荡。 白清秋挑了最靠边的位置坐下,撒开包装袋,强迫自己进食。 “柏……粟粟同学?” 耳边一个温柔清亮的男声响起,白清秋偏头,看到一个文质彬彬的男生。 啊……是他…… 这个叫欧文豪的男生,程洛着重向她介绍过。 因为他和小白的关系有些暧昧不清,最关键的是,他是安雪锦看上的男生。 虽然程洛反复强调是欧文豪对小白单相思,小白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 但白清秋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因为她看过小白落在书包里的日记本。 里面写满了他…… 而那个他,如果白清秋没推测错,应该就是欧文豪。 从日记上看,小白和欧文豪没说过几句话,大多是你一眼我一眼的微小情愫。 所以白清秋浅浅地笑了一下,轻轻地“嗯”了一声。 欧文豪有些拘束,毕竟他俩很少单独相处。 他走到离柏粟粟有两个位置间隔的地方坐下。 “这次摸底考……你好像,没考好。” “嗯,家里出了点事。” “我,我不是想打听你的家事!” 欧文豪慌张地摆了摆手,接着说道:“我想说,史地政的笔记我可以借你,对你期中考应该会有帮助!” 看着朝阳映照下,欧文豪脸上悄悄泛起的红,和他紧张慌乱的模样。 白清秋轻叹一口气,心想,这真是个情窦初开的小男生啊,小白啊小白,你可赶紧醒过来吧。 不然等姐姐出手,这小家伙……可就渣都不剩咯…… 想是这么想,但白清秋并没被纯情小男生扰乱心绪。 因为她敏锐地察觉出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期中考,不是下个月的月考?” 白清秋毫不避讳地盯着欧文豪,语气平静地问。 欧文豪抠了抠书包背带,显得局促不安。 半晌,他才说道:“昨天你和安安她们的对话,我全听见了。” 果然…… 白清秋微微颔首,坐实了自己的猜测。 “我,我不是特意要偷听的!只是路过……” “安安她,并不是想针对你!” “而且你,说话也……太冲动了。” “如果你不挑衅她们,安安也不会提那样的赌局!” “再说了,你以一打四,本就占理,你为什么非要给自己加上必输的条件?!” “柳未央的实力你不清楚,我清楚!现在的成绩,根本就不是她的真实水平!” 白清秋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略显文弱的好看男生,连珠炮似的“训斥”。 她的双眼眯得更紧了。 这个男生,不能要啊…… 且不说一口一个“安安”,喊得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单说他这“关心则乱”的责备语气,就让人…… 莫名的不爽! 尤其是想到,倘若此时此刻坐在这里的是,真的柏粟粟...... 那她大概会战战兢兢地承认莫须有的错误,然后在心底悄悄告诉自己,这是他关心自己的特有方式。 这还真是让人…… 超级火大! 白清秋眼瞳微张,冷漠问道:“连你也觉得,我必输无疑?” 第79章 你变了 欧文豪怔了怔,随即脱口而出:“这……有什么悬念吗?” 白清秋微嘲一笑,随即说道:“如果你把笔记给我,结局可能就会不同。” 如果不是为了小白,白清秋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欧文豪闻言,赶忙从书包里拿出三本封面精美的笔记本,递给了白清秋。 白清秋接过,看了眼腕表,说道:“谢谢,快上课了,你先走吧。” “嗯,你要好好复习。” 欧文豪一边说,一边整理好书包,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他忽然回过头来,犹豫了半天,开口说道:“柏粟粟,我感觉你,好像变了……” 再粗心大条的男生,对于自己心仪的女生,终归是有一定的敏感度的。 白清秋抚了抚额头,说道:“嗯,我妈……身体出了点问题,所以最近,有点累。” 话音刚落,欧文豪的脸上满是焦急与关切的神色。 “要紧吗?要帮忙吗?你知道的,你可以随时找我。” 白清秋听得出来,这语气里,没有虚与委蛇的敷衍,全是情真意切的关心。 所以她淡淡地笑了笑,说道:“嗯,我知道。放心,我能处理。” 欧文豪的眼神中闪现一抹不可思议之色,以前的柏粟粟…… 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强硬过。 他记忆中的柏粟粟,就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动物,黑亮的大眼睛里全是茫然慌乱的神色。 就像他小时候在大雨天的巷子里,看到的那只躲在纸壳箱里惊恐望着他的,小花猫。 让他忍不住地,想去保护她,然后,支配她。 而今天的柏粟粟,看起来,不像出生就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奶猫。 反倒像一只张牙舞爪护着幼犊的小母猫。 不过,这种变化,肯定和家里出事有关吧。 母亲有难,身为女儿的她,自然就得快速长大。 这也没什么不好。 欧文豪想到这,放下了心中的疑惑,说道:“好,我相信你。但是你一定要答应我,保重身体,然后,有事找我。” “嗯,我知道了。” 欧文豪满意地转身,心想,也许这是个让他俩关系升温的绝佳契机。 “欧文豪?” 欧文豪停步,回头望向叫住了他的白清秋。 “有什么事吗,粟粟?” 直呼“粟粟”其名让白清秋的眉头略微抖了一下。 她忍住内心的不适,说道:“能请你帮我个忙吗?” 欧文豪的表情变得像跃出山头的朝阳,灿烂闪耀,“你说。” “你能借到理化生的笔记吗?最好是高中三年的。” 欧文豪不可置信地问:“什么?理化生?你说的是,物理,化学和生物吗?” 白清秋含笑,坚定地回答:“对。” “没搞错吧?” 欧文豪的脸上除了惊讶,就是戏谑,像是听哥们说了个冷笑话一般敷衍。 “我一个初中同学想要,她现在二高。” “二高?” 欧文豪疏淡的眉毛蹙了起来,“二高,风评不好。你还是不要,和你那个初中同学走得太近。影响学习成绩就不好了,你要学会拒绝别人。” 白清秋张口就来,“嗯,我打算借给她笔记之后,就一刀两断。” “一刀两断还不至于,毕竟同学一场,还是不要把关系搞得太僵。少来往就行。” 欧文豪略一思忖,说道:“我正好有个邻居,他是平城上届的理科状元,我晚上去他家找找看。” 白清秋本没抱多大希望,结果瞎猫撞上死耗子,真给她碰中了! “好的,太谢谢你了!” 白清秋的整个身体都雀跃了起来,把她平日里淡漠的脸,衬得格外俏皮可爱。 欧文豪心头微动,一股暖流涌入身体深处,他的心情,顿时似骄阳一般炽烈火热。 第80章 老天开眼 白清秋踩着铃声进了教室。 坐在她斜后方的程洛也发来了微信。 “昨晚上哪浪去了啊?” “给你发那么多消息都没回。” “艳遇啊?” “哎……” “这成年人的生活啊,就是丰富多彩。” “哪像我们这些苦逼的高中生。” “除了书,就是书!” “午夜的月亮是不是又大又圆?” “以肉为床,是不是又软又弹?” 对待真正的柏粟粟,程洛从不会说这种轻浮的话。 但面对伪装在柏粟粟面具下的白清秋,程洛却是展现出了他真实的一面。 趁着数学吴老师还在整理教案,白清秋埋头,飞速地在键盘上敲击着。 “首先,我火命,天生缺水,没水怎么浪?” “然后,成年人的苦逼,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其次,高中生活多美妙,十年后你就知道。” “再者,月亮只有十五和十六才又大又圆,这是常识,得学。” “最后,人肉床可不好睡,不信,你可以试试。” 白清秋噼里啪啦打完,在吴老师喊出“上课”两字的前一秒,把手机灭了,放在了抽屉里。 第一节就上数学课,真是晚睡星人的福星。 看着慢慢趴伏一片的身影,和将视而不见贯彻到底的吴老师,白清秋开始百无聊赖地翻看欧文豪借给她的笔记。 文理分班前,欧文豪和小白就不同班。 分班后,欧文豪分到了三班,小白分到了四班。 这运气,白清秋不由地暗叹一句,老天开眼。 虽然对欧文豪观感极差,但不得不说,他的笔记几乎可以用“完美”二字来形容。 字是工整的小楷,整体框架很清晰,知识重点很突出。 作为一个体验过高中三年学业的过来人,白清秋觉得光看这三本笔记,就足够让她心无旁骛地接戏。 本来打算利用少数在校时间,把所有课业都温习一遍。 现在看来,时间绰绰有余。 白清秋的心中,泛起一丝感激。 至少在总结能力这点上,欧文豪拿走了她的全部印象分。 “老白,你在看什么?” 听到耳边忽然响起的问话声,白清秋猛一抬头,差点撞上程洛的下巴。 程洛后怕地捂着下巴,诧异问道:“什么情况,老白?” 看着乱糟糟的周围环境,白清秋猛然醒悟,自己居然笔记看入了神,完全没听到下课的铃声。 白清秋把笔记盖上,收起来放进抽屉里,对程洛说道:“吃午饭的时候,再跟你说。” “哦?”程洛挑眉,问道,“不舍生取食啦?” 白清秋感受着胃里少许的不适与空虚,说道:“不了,随便吃两口就得。” 程洛凑到她耳边,轻声问道:“昨晚喝多了吧?” 白清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点了点头。 “我上医务室给你拿两片药?” “得了吧,你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放心,我有招。”程洛拍着胸脯保证。 “不了,我不爱吃药。” “好吧,那你瞅着空档休息,中午吃饭我叫你。” “嗯。”白清秋应道。 第81章 我会选你 接下来的课,不知是欧文豪的笔记太引人入胜,还是类似通宵过后的亢奋。 白清秋居然将三本厚厚的笔记翻了一半。 陈年的记忆,像驰骋在田野里惊起的蒲公英,纷纷扬扬铺满无边无际的天空。 那些隔三差五的词语,像是触发了大脑深处的关键字。 “吧嗒”一声,将遗忘在旮旯里的记忆,全部释放了出来。 白清秋的额头浸出细小的汗珠,白皙的脸颊上也飞起两朵粉嫩的红晕。 直到程洛把盛着三菜一汤的餐盘摆放到她的面前,白清秋才从浑浑噩噩的学习状态中清醒过来。 疲惫与饥饿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白清秋狼吞虎咽地刨着。 她第一次觉得食堂寡淡的饭菜也如此香甜可口。 风卷残云之下,餐盘一片狼藉。 程洛目瞪口呆地观摩着这如狼似虎的一幕,筷子都没动一下。 将食堂赠送的免费紫菜汤一饮而尽,白清秋长吁一口气,心满意足地靠在了椅背上。 “你这是……从哪放出来的?” 白清秋瞥了一眼程洛,懒得理他。 等到程洛吃个半饱的时候,白清秋才慢悠悠地开口。 “那三个笔记本,是欧文豪给我的。” “什么?” 程洛大惊失色,饭粒都喷了出来。 还好射程不远,飞到白清秋一扫而空的餐盘上方就掉落下来。 “他?他!他为什么要给你?!你!你俩什么时候搞上的?!” 程洛急不择言。 白清秋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并准确地判断出了饭粒的降落地点。 所以她稳坐钓鱼台,不动如山。 等程洛熬过了最开始的错愕和惊恐,白清秋才缓缓将早上遇见欧文豪的事粗略讲了一遍。 她隐去了让人不爽的细节对话,因为她知道,如果被程洛知道了,估计得冲动得直接找欧文豪对线。 为了同学们的团结友爱,省略是很有必要的。 程洛放下筷子,看起来没了食欲。 他双手交叉在胸前,咬牙切齿地说道:“还真是狗皮膏药,没完没了了。” 白清秋含笑不语。 片刻,程洛才压下飙升到要爆表的怒气值,佯装平静地说道:“他对你有意思。” “不是我,”白清秋纠正道,“是小白。” “他认出你了?” 白清秋双眼微眯,仔细思忖后说道:“大概,没有。” “那你还是小心点,他纠缠小白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心里有数。” 程洛此时的心境很复杂。 一方面很庆幸,现在顶着柏粟粟身份的是白清秋,而不是从来不会拒绝他人好意,极有可能被好意扰乱心神的柏粟粟。 另一方面很自责,自己居然庆幸柏粟粟没有醒来,这也太丧良心了! 对于欧文豪这个名字,程洛一直很抵触。 不管他愿不愿意,柏粟粟的心意,他多少有些察觉。 可是他,一直都不想承认和面对。 因为,欧文豪他,不配! 程洛踌躇片刻,扭捏问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白清秋觉得程洛局促的模样很有趣,忽然就想逗逗他。 “他?他是谁?” 程洛面色微愠。 “我知道你在装傻!算了,当我没说话!” 白清秋托着腮,瞅了瞅邻桌两个男生餐盘里的饭菜,说道:“如果是我,我会选你。” 第82章 说正事 虽然程洛对白清秋没那个意思,但听到这句带有假设意味的肯定回答,他还是很开心。 他收敛起不经意翘起的嘴角,咳嗽了两声,正色问道:“我昨晚给你发的消息,你看没?” 白清秋回过头,清淡说道:“忘了。” 程洛气极反笑,“你丫还挺理直气壮。” “嗯,勇于承认错误,是我为数不多的好品质。” 白清秋揪出一根压不服帖的假发发尾,猛一拽,就给扯了下来。 “和你这种习惯性自黑的人聊天,真没意思。” “所以……” 白清秋把乌黑的假发放在唇边,轻轻一吹。 接着她拍了拍手,说道:“闲话少叙,说正事。” 程洛正有此意。 他环顾四周,发现旁边进餐的同学都接二连三地走了。 这才放心地压低声音说道:“你昨天让我查的,有消息了。你猜,是谁?” “我猜……你会少卖些关子,直接说。” 程洛拿白清秋一点办法都没有,无奈说道:“赵春华。” “她妈妈是中心医院的保洁工,你妈和小白出事的当天,她妈妈正好值夜班。” “她认出了小白的校服,就找人打听了一下,然后就告诉了赵春华。” “然后赵春华就告诉了安雪锦。” “证据链完整,结案!” 程洛一拍双手,以此结束他的发言。 白清秋一言不发地拿起手机,双手飞速地操作着。 “给点反应啊,大姐姐?” 程洛早已经做好了白清秋可能会猜到答案的准备,毕竟她是那般出色的女人。 但他万万没想到,白清秋会沉默。 这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不多时,白清秋收起手机,抬头看向程洛,说道:“我猜到了。” 程洛极其无语,“大姐姐,你的反射弧要不要这么长啊?” 白清秋不加理会,说道:“三天之内,门岗会到一个快递,你的。” 程洛警惕起来,“你想干嘛?” “有一双aj,你关注很久了。”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程洛了解白清秋不爱说废话的行事风格,但他完全没想到白清秋会搞这么一出突然袭击。 倒不是钱和限量的问题。 而是,她是什么时候注意到他在关注什么的呢? 又为何要挑这个时候,送他这样一份大礼呢? 就因为他帮她小小地调查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这些小朋友,喜欢热血漫,推崇江湖义气,都觉得谈钱伤感情。” “但是,我是成年人,请允许我用自己的方式,向你表达,微薄的谢意。” 看着白清秋面无表情的脸,程洛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才抬起头,说道:“我答应帮你伪装成小白的时候,你一个‘谢’字都没跟我提过。” 程洛淡然一笑,接着说道:“这个时候,却要把自己装那么市侩?难道说……” 程洛眉眼微挑,嘴有笑意,说道:“在你张牙舞爪的外表下,其实藏着的,也不过是一个,掏心掏肺的,小、朋、友。” 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朋友戳穿,白清秋并不恼怒,反倒笑了起来。 尖尖的小虎牙若隐若现地露了出来,显得青春可人。 程洛并没被眼前这个百变小魔女蛊惑,他认真问道:“讲真的,你要查这件事干嘛?” “难不成……你想动她?” 第83章 知情权 白清秋拿指甲盖敲了敲桌子,说道:“不至于。” 程洛继续追问,“那是,为什么?” “我想……扞卫我的知情权。”白清秋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晕……” 程洛已经彻底歇菜了。 他搞不清楚白清秋是开玩笑,还是在为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打掩护。 白清秋似乎看懂了他的纠结,认真解释道:“情报,很重要。” “但遇到关键事情的时候,你才会知道,哪个情报,才是真重要。” “所以,我需要知道,所有情报。” 程洛举双手投降,“好吧,我服了。当一个心思多如牛毛的大人,简直太无趣了。” 白清秋轻浅一笑。 “所以,我得多和你们这些新鲜出炉的小朋友待待,多呼吸下校园里青涩干净的空气,比打多少玻尿酸都管用。” 程洛刚准备说话,白清秋的手机铃声就开始响起。 白清秋瞟了一眼屏幕,拿起手机,滑动接听。 “大、萍、萍~想我了?” 白清秋的脸上满是不正经的神色,但下一刻,她的神情就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程洛看着眼前仿佛静止的画面,良久,才听到白清秋嘴里吐出的四个字:“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白清秋并没有要告诉程洛的意思。 当然,她也没有这个义务。 毕竟,相比于高中生柏粟粟,白清秋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身份:演员。 那个领域里的事情,程洛不熟悉,也不想过问。 所以,在听出了白清秋语气里流露出的不悦和无奈之后,程洛能做的,只有关心她的情绪。 “没……出什么事吧?” 白清秋不经意的捏了下鼻梁,平静说道:“没事。” 话音刚落,白清秋站起身来,说道:“回吧,上教室趴会儿。” 虽然程洛是白清秋伪装团伙的三号人物,但实际上,他与白清秋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可就算是短暂的相处,他也发现了白清秋不为人知的小动作。 当她遇到,不想面对又不得不面对的困境时,她会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捏一下,她高挺的鼻梁。 所以程洛明白,白清秋的工作上肯定遇到难题了。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甚至,不能说。 “洛洛?洛洛?程洛!” 程洛回过神来,看到白清秋正回头望着他。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刚才想事情想的走神了。 “怎么了?” “你和小白,认识多久了?” 程洛不假思索地回答:“十年。” “十年了……那个时候,她才七岁吧。” “嗯,刚搬来的时候,我们这些邻居伙伴,她谁都不理,干什么都一个人……” 程洛还没说完,白清秋就打断了他,“谢谢你。” 白清秋的脸上没有表情,黑亮的眼眸里却满是诚意。 程洛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说道:“自家人,有什么好谢的。” 白清秋捧腹,“哈哈哈哈……我还没见过自己给自己转正的人……” 程洛惊觉自己的话有些厚颜无耻,顿时羞红了脸,慌忙解释道:“我!我一直把小白当妹妹好不好!” “好,好,好,四舍五入就是家人!” 白清秋拍了拍程洛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伙子,希望到时候,你也有这样的魄力!” 程洛想了想,恍然明白过来。 白清秋的意思是,等到柏粟粟醒来的时候,希望他能主动挑明心意。 被戳穿了埋藏十年的心事,程洛有些羞恼。 “你!你别光顾着说我啊!你呢?你没有吗?” 第84章 林男神 白清秋双眼含笑,问道:“有什么?” “就是……” 程洛含糊说道:“喜欢的人啊……” 白清秋不假思索地回答:“太多了,像你啊,大萍萍啊,追追啊……我这十个手指头都掰不过来。” 程洛跺着脚,叫骂道:“我说东,你说西,你就在给我打迷糊眼!我就不信你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 “好了,”白清秋收回张开的十根指头,说道,“没有。” 程洛脱口而出,“我不信!” 白清秋潇洒地挥一挥手,说道:“请便。” 就算软磨硬泡,程洛也不是白清秋的对手。 他索性换了个迂回的方式。 “老白,你也太不讲义气了。明明和林男神明里暗里地勾搭,还想欺骗我们这些吃瓜群众。” 白清秋避重就轻,“你喜欢林君远?” “谁不喜欢他?” 程洛惊诧的表情就像第一次听说有人没吃过白米饭一样。 “林影帝可是男女通杀,老少咸宜好不好?帅气又多金,温柔又稳重。” “连我这个潜在的同性竞争者,都心甘情愿称他一声‘大哥’!” “你们这些女人啊,就是吝啬鬼天天捡钱还嫌少——不、知、足!” 白清秋由衷地赞叹,“嗯,语文学得不错。” 程洛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完了?” 白清秋挑眉,“不然呢?” 程洛欲哭无泪,自嘲说道:“哎,我就是吃饱了撑的!明知道你是个油盐不进顽固不化的白菜梆子,我偏要去撞了这南墙,还不死心!” “我这真是嫌生活太顺畅,存心给自己添堵!” 看着程洛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模样,白清秋忍俊不禁。 “好了,有些事牵涉到公司机密,我不方便透露。” “但是,难道你不觉得,林君远和江若初更配吗?” 一经提起,程洛的脑海中马上闪现出两人拍古装剧的剧照。 一个是翩翩公子,一个是白衣佳人。 要多配,有多配。 这么说来,在白清秋和林君远捆绑在一起之前,他身边站着的一直是江若初! 如果不是《枫从东来》口碑暴涨,“秋林”cp横空出世,哪轮得到他俩成双入对啊? 要知道,林君远和江若初,两人都是影环娱乐的台柱子,又是同门师兄妹,无论颜值、年龄、资历无一不般配。 他俩演过不少对手戏,每次出来,都有万人血书,让俩人原地结婚! 当年,这对天造地设的官配cp可是羡煞旁人,也迷翻了一众粉丝。 没想到,仅凭一部戏,“秋林”就强势崛起,一举压过了“若君”。 当然,网上也有许多死忠粉誓死扞卫“若君”,联合大家声讨抵制“秋林”。 可惜,新粉或是转粉的数量太过庞大,那些“冥顽不灵”的少数派的话语,都淹没在人群堆里。 再加上双方公司的推波助澜,白清秋和林君远这对拥有最萌年龄差的cp,自然而然成了众人的心头好。 以至于连一向关注八卦新闻的程洛,都忘了林君远曾经的“旧爱”江若初。 看着脚指头都为难的程洛,白清秋“噗嗤”一声乐了。 她惋惜地说道:“哎,你们这些冲浪的崽啊,就像水缸里的小金鱼,记忆……真是让人……堪忧啊......” 第85章 那种意思 程洛知道白清秋是在间接地嘲讽他,喜新厌旧。 但他顾不上为自己辩解,追问道:“难道林男神对你没意思?” 白清秋面无表情,“多少有点吧。” 程洛的眼眸里顿时流露出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看到黑夜躲在灌木丛里瑟瑟发抖的小羊羔时的绿色光芒。 “是吧是吧,说说,哪种意思?” 白清秋强忍笑意,对着凑到跟前的程洛说道:“就是那种……你知道的……” 程洛双眼微眯,一副马上要爆出个惊天大瓜的垂涎模样。 白清秋顿了顿,让程洛的期待再高涨一些。 随后,她稍微提高了点音量,吼道:“就是……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意思!” 程洛虎威一震,捂着耳朵,迅速后退。 也不知是巨大的声音残害了他的听觉,还是说话的内容打击了他幼小的心灵。 他的面容狼狈,神情凄惨,眼神幽怨。 “老白!你这样太不够意思了!” 白清秋淡然一笑,说道:“开个玩笑。不过说真的,如果你是抱着好玩看热闹的心态呢,爱站谁谁就站谁谁,但是……” “别太当真。明星是个身份,也是份工作。你,明白吗?” 程洛脱口而出,“我知道!你别把我当那些脑残粉。我心里跟明镜似的,怎么会被你们那些演习似的秀恩爱迷惑!” “我是作为一个朋友,关心一下你身边出现的桃花朵朵~” “关心?我看是八卦吧?”白清秋瞥了一眼,说道。 “八卦就八卦!八卦是生产力你不知道吗?如果不是全员崛起的八卦能力,我们智人说不定就被尼安德特人给干掉了!” 白清秋挑眉,说道:“哦?那书你也看了?不错哦,小朋友,有点料的嘛!” 一开始提到林君远的时候,白清秋就把话题转移到江若初身上。 这次她又想故技重施,把程洛的注意力转移到前阵子很火的一本名叫《人类简史》的书上。 虽然程洛很想和也看过此书的白清秋聊一聊里面新奇的观点,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抓住这条滑不溜秋的鱼! “别以为几句微不足道的赞美,就能迷惑我的本心!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想转移话题!” “哎,洛洛你啊,就是个大明白!可是这人吧,活得太明白了吧,就少了点乐趣。” 白清秋打出溜滑的能力程洛望尘莫及,他已经懒得和她斗智斗勇了。 “好了,我不是有意要回避你的问题,实在是因为……没什么好说的。” 程洛重燃斗志,“那也可以说说,究竟为什么没什么好说的啊!” 白清秋明显低估了程洛吃瓜的能力,敬佩之余只得放出话来。 “我和他,很不对付。下了台,不掐几句,都没法卸妆。” “哟嚯?原来是欢喜冤家~”程洛兴奋地打了声响哨。 白清秋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你,想多了。我已经说得够多了,再说就违反纪律了。” 每次白清秋说完娱乐圈的秘辛之后,都没有神情凝重地拜托程洛要保密。 程洛知道,这不是因为她相信他的人品,而是因为她相信她妹妹柏粟粟的眼光。 所以,不用刻意交代,程洛也知道什么叫做“法不传六耳”。 午休和下午的课间休息,白清秋都趴在桌子上补觉,程洛识趣地没有打扰。 让他意外的是,整整一天,“阳春白雪”四人团,竟然没人上前找白清秋的麻烦。 甚至连一句话,一个眼神都没有。 这实在让人觉得…… 平静得有些诡异。 第86章 提前 放学铃响,白清秋第一个跑出了教室。 看着白清秋凝重的神情和孤冷的背影,程洛知道,她这是要去奔赴战场啊。 可惜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了,只能在心中默默地祝祷:“天王玉帝,王母耶稣,保佑保佑,逢凶化吉。” 白清秋快速跑出校园,确认身后无人,快步绕到小巷子里,一头扎进了敞开门的黑色保姆车。 关门,发动,如一道鬼魅身影,黑色保姆车消失在了校园周围。 刘美萍安静地看着白清秋卸妆,变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清秋揉了揉杂乱的栗色卷发,云淡风轻地问道:“为什么提前?” 尴尬的气氛被话语戳破,但刘美萍的心情依然没法高兴起来。 “周五晚上草莓tv临时有一档直播访谈,所以把‘明星对对碰’的直播改成了录播。” 一般的综艺节目,说是直播,但很多都是提前几天甚至提前几周就录好。 唯独草莓tv一枝独秀,说是直播,就是正儿八经的直播。 这对主持、嘉宾甚至现场观众和场务都要求颇高,也不可避免地翻车。 但正是因为这样,收获了一大批忠诚的粉丝。 节目嘛,当然是越真实越好,真实地来点突发事故,这热点还能少? 所以,明星们都把收到草莓tv的邀约,当做炫耀的资本。 不过,成也萧何败萧何,曾经就有过一位当红明星,因为在节目中说错了一句话,被雪藏,直至退圈。 就像投资一样,风险与收益相辅相成。 只要有巨大利益的诱惑,就会有奋不顾身的挑战者。 就连光辉娱乐,都是下了些力气,才为虞桃夭搞到一张登台演出的门票。 当然,虞桃夭在真人秀上的表现也功不可没。 不然,没有可制造的话题,仅凭莫董一人的面子,草莓tv是不会随意放关系户进来的。 只不过,草莓tv提出了一个条件。 那就是,除了强势崛起的虞桃夭,风头正盛的白清秋也得上。 对于这般明显带有挑拨意味的要求,莫董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因为,不管是刚出道的虞桃夭,还是如日中天的白清秋,都需要话题。 只是,这个话题,必须控制在合情合理的范围。 所以,莫董特意约谈了白清秋,试探了一下她的态度。 又于百忙之中,抽了点时间,与诚惶诚恐的刘美萍开诚布公地长谈了一番。 他相信,自出道以来就没给他惹过麻烦的白清秋,和一向以谨小慎微着称的刘美萍,会做出最有利于公司的决定。 车厢里的空气静得彻底,就算开了空调,刘美萍的额头上依然悄悄地爬上了些许汗珠。 白清秋靠在放躺的椅背上,枕着双臂,悠然自得地闭眼听着电台里的歌。 良久,她才缓缓睁开眼睛,说道:“所以,公司想让我做垫脚石?” 此话一出,刘美萍已经无法淡定。 “秋秋,莫董不是这个意思,他的意思是……” 白清秋回头,看向刘美萍,不带语气地说道:“老板找过你了?” 刘美萍的心里五味杂陈,脸上的表情也风云变化。 顷刻,她才缓缓地开口,应道:“是。” 白清秋没有追问,而是自嘲一笑,说道:“这是,他的意思?” 第87章 浅显的规则 莫董找过她的事情,刘美萍并不想向白清秋隐瞒。 瞒不了,也没有必要。 当她亲耳听到莫董提出的要求时,她的内心,第一时间涌上的,是愤怒。 可是老板的威严压过了怒火,只留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惆怅。 让同公司的前辈为晚辈站台,其实这很正常。 毕竟每个公司,不可能像旧社会的戏班子一样,光靠一个人挑大梁。 想当年白清秋刚出道的时候,不也是让同公司的前辈烘托上去的。 只不过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白清秋来做那片绿叶。 这样如规则般浅显的道理,刘美萍懂,但她依然觉得很不舒服。 她知道白清秋不可能不懂,但她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斟酌半天,刘美萍也没找出合适的词语,只好颓丧地靠在椅背上,怅然地点了点头。 面对愁容满面的刘美萍,当事人白清秋倒是显得无所谓,一副“不关我事,高高挂起”的模样。 “大萍萍,你不是说,新人,不懂事,得调教调教吗?怎么?就怂了?” 刘美萍苦笑,说道:“你就别再捅我一刀了,你是嫌我心里不够难受吗?” 白清秋直起身子,凑到刘美萍跟前,说道:“她是逗哏,我是捧哏,这样,对吧?” 刘美萍困惑地瞅了一眼白清秋,说道:“我的大姑奶奶,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相声?!” “就是因为紧张,所以要……放松放松。” 白清秋伸手捏了捏刘美萍浑圆的肩部,接着说:“安啦,别小瞧姐姐我,山人~自有妙计~” 看着白清秋摇头晃脑的滑稽模样,刘美萍又想笑又想气。 “秋秋,你不会是想,正面刚吧?” 白清秋双眼一瞥,随即扭头看向窗外,淡然说道:“有何,不可?” 刘美萍没来由的心惊,因为刚才白清秋随意一瞥的表情,她已经五年没看到过了。 上次看见,还是白清秋拍第一部电影《无影手》中的杀手女配,在手刃仇人兼情人后的那一眼。 就是那一眼,俘获了无数观众,也让那个藉藉无名的白清秋一跃成了影坛的新星。 因武打戏出道,后来的白清秋却是甚少接武戏。 倒不是她不愿意,而是公司看中了她的潜力,决定让她出演受众更广的偶像剧。 所以,那般肃杀狠厉的眼神,刘美萍再没见过。 直到刚才稍纵即逝的一瞬。 刘美萍顾不上内心的恐慌,出言劝阻:“可是,秋秋……” “放心,敌进我退,敌再进我再退,可她要是还敢进,那就休怪我,不近人情。” 淡淡的语气,伴着一句淡淡的话。 砸在刘美萍心底,却像是千斤巨石。 虞桃夭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自出道以后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小姑奶奶,她能看懂白清秋的忍让? 真对上白清秋的退让,她会适可而止地收手,而不是疯狂地乘胜追击? 用草履虫的脑子想,都知道是后者吧! 可白清秋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再不揣冒昧地上去劝告,只会惹得两人不欢而散。 刘美萍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得罪白清秋,尤其是,在她心底深处,她其实更希望白清秋能做出适当的反击。 不是因为她看热闹不嫌事大,而是因为,她也很,看不惯虞桃夭。 第88章 双面派 就算知道虞桃夭是光辉少主莫佑闲的心头好,刘美萍还是对那样一个人见人爱的可爱女孩喜欢不起来。 因为她觉得,虞桃夭很虚伪,外加很嚣张。 尤其是,这份虚伪和嚣张,在虞桃夭那张甜美无害的躯壳下隐藏得极好。 要不是阿may偷偷告诉她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她也要被那个清纯的可人儿迷惑了。 所以,她很担心白清秋。 白清秋说话很冲,性格很直,为人光明磊落,压根就不是虞桃夭那种双面派的对手。 想想虞桃夭才十八岁,就已经将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刘美萍就暗暗心惊。 莫董年纪不算大,刚知天命,但刘美萍已经察觉出了他的退意。 尤其是这一次被莫董约谈,敏锐的她,发现了莫董身上的疲疲老态。 不管是身体原因,还是心理原因,刘美萍觉得,莫董功成身退的时间,近在咫尺。 莫谦膝下有一儿一女,小女儿莫小棉在读初三,大儿子莫佑闲已年满二十四。 怎么想,光辉娱乐最后的归宿,都指向了莫佑闲。 大概也是看透了这种必然性,刚出道的虞桃夭才这般目中无人吧。 年轻人上位,总是需要踩着前辈的尸体。 就像篡位一样,不仅要把前朝遗老清除掉,还要废旧政颁新政。 这么看,虞桃夭和莫佑闲的关系,已经超脱了普通的床友,或者说得好听一点,超脱了普通的情人范畴。 而是成了祸福与共的同谋。 那,最大的后台是莫董的白清秋,又有何胜算可言? 虽然有些憋屈,但为了以后的星途,白清秋似乎除了忍让,别无他法。 刘美萍越想越混乱,越想越想不出两全其美的法子。 尤其是看到白清秋闭目养神,一副事不关己的平静模样。 她只得长叹一口气,然后懈怠地靠在椅背上。 白清秋的内心,其实并不平静。 虽然这活早就定下了,但真要面对时,总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明知虞桃夭对她欲除之而后快,莫董还把她俩关在一个笼子里。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莫董绝对不是个为了流量,或是公司效益舍得放下身段的人。 他应下这份差事,究竟是要她怎么做? 还有,昨天上他办公室喝茶,在她旗帜鲜明地表达自己遇到攻击会反抗之后,莫董发出了一阵豪爽却意味深长的笑。 所以,那究竟,是几个意思? 白清秋的眉头微皱,揣摩他人的意思,真是件费力又无效的事情。 大家怎么就不能明明白白地把想法摆出来呢? 非得说一半藏一半,别人误解了意思,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她理解不了,因为她习惯了直肠子。 即使在圈里混了五年,她的棱角被磨损了不少,但她依然做不到,搞那么多弯弯绕绕。 白清秋微微睁眼,看着窗外远处,红彤彤的夕阳西下,莫名有种无所谓的感觉。 想那么多干吗?难道能像电脑一样计算所有可能,然后做出最有利的对策? 拉倒吧! 还不如听天由命来得轻松自在! 想到现在杞人忧天也改变不了什么,白清秋全身心地松懈了下来。 枕着舒服的靠背,听着悠扬的乐曲,她慢慢地,慢慢地睡了过去。 第89章 惊梦 “嘿,女人!” 一张冷漠狠厉的脸,模糊地靠近。 白清秋觉得很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 男人的脸很近,呼吸都喷到了白清秋的面上。 她甚至能看到空气中轻薄的氤氲,但她始终看不清男人的脸。 只觉得他的气质清冷桀骜,杀气满溢。 “女人!既然你这么强,不如,收了我吧!” 白清秋心一咯噔,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这才发现,目的地已经到了。 白清秋下车,被凉风一吹,忽然就想起了梦里的那张脸。 白清秋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心想,梦到谁不好,偏偏梦到那个奇怪的男人,韩隙。 老天是嫌她今天还不够倒霉悲催吗? 白清秋将衣服拉紧,跟着刘美萍走进大楼。 草莓tv的总部大楼,很新潮,也很气派。 一个硕大无比的草莓娃娃趴在楼顶,俯瞰着芸芸众生。 玻璃幕墙映照着暮色残阳,有种广袤温暖的感觉。 刘美萍挂断电话,带着白清秋直接走入了电梯。 演播厅在八楼,八零八,很吉利的数字。 白清秋对这里并不陌生,“明星对对碰”这档综艺她也参加过几次。 甚至里面的某些工作人员,她都能叫出名字。 当然,最熟悉的,肯定是以敏锐着称的,主持人嘟嘟。 那个女人,长相一般,却极具亲和力。 身材微胖,但很会搭配,普通的衣服加上些心机点缀,都能穿出高级感。 为人诚恳,说话却从不留情。 尤其善于发现嘉宾语言里的矛盾与漏洞,从而挖掘出狗仔都望尘莫及的秘辛。 要说她靠一己之力撑起这档争议极大的节目,实在不为过。 因为在她生病休假时,曾找过几个着名主持人代班,那几期的数据,简直惨不忍睹。 于是,草莓tv的内部员工,为她取了个相当符合她外表特征与地位的昵称:“熊猫姐。” 与同事和老板对她的宠爱有加不同,受邀来参加节目的嘉宾对她,可谓是又爱又恨。 被她捧起来的不少,砸在她手里的也不在话下。 有些长袖当舞的,甚至打起了她的主意。 如果能提前博得她的好感,甚至被好运砸到有幸成为她的闺蜜…… 此后可能得到的好处,都能让人每天从美梦中笑醒。 爱走捷径,善于钻营的人,不在少数。 可惜,嘟嘟私底下的性情,并不像她的名字一般,让人可亲。 她的助理马西西,深有体会。 九楼东侧,一间不大,装潢却足够精美,家具足够低调奢华的办公室里,有两个人。 一个打扮考究、身材微胖的女人,正斜躺在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上,摇着一杯酒红色的液体。 沙发边,站着一个身材匀称,眉清目秀的漂亮女人,她的怀中,抱着一摞文件夹。 漂亮女人叫做马西西,是草莓tv首屈一指的面子招牌。 可即使是这样花容月貌的女人,都沦为另一个女人的附庸,因为那个女人,叫做嘟嘟。 “嘟嘟姐,这是今天到场的嘉宾资料。” 嘟嘟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饶有兴趣地看着杯中浓得有些发暗的液体。 听到耳边的话,嘟嘟没有马上接过马西西递来的文件。 而是将高脚杯放在鼻梁下方,闭眼轻轻吸了一口。 “嗯……这味儿,够浓郁。” 嘟嘟啧啧赞叹,将高脚杯放在唇边,一仰脖,一饮而尽。 马西西接过嘟嘟手中的空酒杯,把文件放在了那只悬空的手中。 片刻,房间里响起一阵令人心悸的笑声。 “哈哈哈哈……狗咬狗啊~莫老头这玩儿得,是哪一出啊?就这么舍得鱼死网破?” 第90章 赌徒 嘟嘟丹凤眼一挑,里面满是戏谑的神情。 马西西微笑说道:“也许莫董想在退位前玩票大的,说不好俩都红了,好跟影环娱乐叫叫板。” “影环?” 嘟嘟嗤之以鼻,说道:“嗐,影环这几年吧,真是青黄不接。” “男星好歹有个林君远,顶着影帝的名头,勉强站得住。” “女星,真,没一个能打的!” “要不是自己人拉胯,偌大一个龙头企业,怎么轮得到小小的光辉叫板!” “这光辉也是,挑对手挑谁不好,非得盯着塔尖。” “该说他自不量力呢,还是没点b数?” 马西西小声附和道:“不是年纪越大,越保守吗?外界不是传言莫董要退居二线吗?怎么临退之前,还敢放胆子来赌?” “赌徒嘛,从来都不会管自己有什么,而是看……” 嘟嘟朝茶几的方向努了努嘴,说道:“台子上有什么。” “要不怎么说,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赌一赌,摩托变吉普呢?” 马西西咧嘴笑道:“嘟嘟姐真,慧眼如炬,什么小心思能逃过你的法眼?” 嘟嘟拿眼瞥了下马西西,不留情面地说道:“下次笑的时候,把你那八颗白齿收一收,看起来像,白痴。” 马西西的脸顿时羞成了红苹果。 虽然她习惯了嘟嘟的毒舌,但她还是觉得,当面说出这般尖酸刻薄的话,实在让人太难堪。 马西西捂着嘴,窘迫地噤了声。 嘟嘟视若无睹,仿佛自己说的不过是句稀疏平常的话,根本不值得在意。 “白清秋……这小妮子我记得。没有黑料,没有后台,这几年洁身自好,除了官配cp,没传过绯闻。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面对嘟嘟的追问,马西西只得从尴尬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出道前,是个问题少女,初中的……” “停!” 嘟嘟伸出一根胖胖的手指,制止了马西西继续往下说。 “早扒过了,谁年轻的时候没叛逆过?时间这么久远,瓜都烂了。换一个。” “她和摄影师leo的关系?” “leo?”嘟嘟皱了皱眉头,问道:“那个伪娘?” “嗯,而空摄影工作室的老板。” 嘟嘟不假思索,“摄影师没搞头,换一个。” “听说,昨天和张诚拍了支广告。” 嘟嘟萎靡的丹凤眼忽然亮了起来,射出两道刺眼的光线。 瘫软在沙发上的身子也直了起来,显得兴致勃勃。 “张诚?七年前‘浴室门’的那个张诚?” 即使马西西很受不了嘟嘟的尖酸刻薄,但她出众的记忆力,一直是马西西最崇拜她的地方。 “对,就是那个红极一时的张影帝。” 嘟嘟低头思忖片刻,问道:“甲方是谁?” “优牧牛奶的前任老板,把厂子卖给了阡陌集团,阡陌集团的幕后老板是,韩家三小姐,韩陌陌。” “我去!就那个上着艺术学校,满世界溜达,没满二十,身价过亿的小妮子?” 马西西坚定地点了点头,“就是她!” 嘟嘟狠狠地抓了抓杂乱的头发,恨恨说道:“撞上老韩家,真是倒了血霉。牙口不好,真啃不动。” 她抖了抖小短腿,重新躺下,问道:“说虞桃夭吧。” 马西西弯腰,凑到沙发边上,说道:“听说她是莫公子的小情人。” “莫公子,哪个莫公子?”嘟嘟眼也不睁,随口问道。 “光辉娱乐少主莫佑闲莫公子。” “哼!” 嘟嘟将双手枕到脑后,嘲讽说道:“原来是,上我这宫斗来了?” “还真把我这当戏台了?” 马西西清晰地听到了嘟嘟脱口而出的这句玩笑话。 她也清楚地感受到了嘟嘟传递出的,不是玩笑的语气。 她知道,今天晚上,有好戏看了。 第91章 一出好戏(1) “肉嘟嘟,胖嘟嘟,大家好,欢迎来到‘明星对对碰’,我是嘟里嘟气的主持人,嘟嘟~” 身着白色短款衬衫,高腰黑格半身裙,外搭一件长款军绿马甲,脚蹬一双奶白露跟鞋的嘟嘟,显得知性优雅。 日系慵懒齐肩卷发配上锦鲤色的口红,衬出她的活脱俏皮。 “今天我们邀请到的嘉宾,可谓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 “十八岁出道,凭借处女作拿下金玉奖的最佳女配,武星出道,转战偶像剧。” “今年也是携着《枫从东来》强势冲击最佳女主,是年底金玉奖影后最强角逐者,她就是……” “白、清、秋~” “大家欢迎!” 白清秋穿着一件白色印花t恤和一条黑色九分裤,清爽简洁地走了出来。 栗色长卷发在她脑后随意地盘了个髻,脸上薄施胭粉,淡扫峨眉,像从哪个学校跑出来的,校园女神。 白清秋礼貌而随性地与现场观众打了个招呼,在嘟嘟对面的沙发上落座,和她寒暄了两句。 “接下来这位,同样是十八岁出道,以甜美可人着称,被封为宅男女神的,虞桃夭~大家欢迎~” 扎着淡粉双马尾,穿着粉色刺绣蓬蓬裙的虞桃夭,蹦蹦跳跳地从后面跑了出来。 一经亮相,现场四面八方就传来惊呼声和口哨声。 “逃之夭夭,灼灼其华,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虞桃夭,喵~” 两只粉嫩的小手,握成小拳头,放在白皙玉润的脸颊两旁,学着小猫的样子,朝着大家打了个软糯的招呼,现场瞬间骚动了起来。 这一波甜蜜暴击,真是双击六六六啊老铁。白清秋在心里暗想,连我都想给你刷俩火箭送你上天。 对于现场的反应,虞桃夭显然很满意,她挥了挥手,又送了几波飞吻,这才坐到了白清秋旁边的沙发上。 偌大的蓬蓬裙摊在沙发上,像铺散开的一堆花束,将端坐其中的虞桃夭衬托得像翩翩飞舞的花仙子。 “逃之夭夭,灼灼其华~” 不等寒暄,嘟嘟直接开口。 “出自《诗经.周南.桃夭》,形容桃花茂盛艳丽。” 嘟嘟轻轻颔首,丹凤眼里全是笑意。 “为你取这个名字的人,想必对你寄予了美好深厚的希望吧?” “是的!”虞桃夭不假思索地回答。 她揪了揪粉色发辫的尾部,说道:“不想风光无限还当什么明星啊?干我们这一行的,不就图个blingbling闪闪发亮吗?” 虞桃夭一边说,一边伸开双手,十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圈。 “你说对吧,秋秋姐姐~” 虞桃夭忽然收敛起面上的全部甜蜜,对着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白清秋,问道。 嘟嘟的嘴角泛起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不等她出手,嘉宾自己就掐起来,实在是件让人…… 相当愉悦的事情啊。 白清秋淡然一笑,说道:“蹲在田地里的,有辛勤劳作的农民伯伯,也有测试实验的科研人员,自然就还有,玩泥巴摘野花的小孩子,所以……” “是的,有些人当明星,是为了光鲜亮丽,有些人,是为了工作,但有些人,只是因为喜欢。” 虞桃夭捂着嘴,笑了起来。 涂满桃红色眼影的双眼眯成了两道弧线,像极了清冷天空中初生的新月。 “秋秋姐姐,难道这就是,你们老一辈艺术家,口中说的……” “情、怀?” 第92章 一出好戏(2) 情怀这个词,本无褒贬。 它不过是形容含有某种感情的心境。 有一阵子,刮起了一阵鼓吹精致考究的风,情怀摇身一变,成了褒义词。 再后来,这股风散去,被风刮得七零八落的人奋起反击,嘲讽情怀不过是做作矫情的代名词。 至此,情怀这个本无褒贬的词,变成了亦正亦邪的双面词。 何种用途,全看个人。 从虞桃夭嘴里蹦出的“情怀”,无需过脑子,就知道她在直截了当地挖苦。 尤其是,前面还加上了“你们老一辈艺术家”这样的修饰。 一方面,讥讽你过气,一方面,嘲笑你矫情。 这样一箭双雕的话语,实在让人不敢相信,是一位初出茅庐,没经过社会毒打的雏儿说出来的。 这小妮子,牙尖嘴利,杀人诛心啊,看来这回白清秋是遇上硬茬了。 嘟嘟一边在心底为白清秋担心,一边为可能带动的收视率而兴奋。 白清秋却是不为所动,脸上依然是不咸不淡的笑容。 “艺术家这三个字,我呢,实在是担当不起。” “不过呢,我也正朝这方面努力。” “毕竟,不是每个人到事业终了,都能混上个‘家’字当当的。” “但有一点,你说对了,我确实,比你老。”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 “在四个月前就满十八岁了吧?” “哎呀,这人一老了吧,就容易回忆过去,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吧,就已经站在金玉奖的颁奖台上了。” “所以没错,我的确很老,可是我也年轻过,不仅年轻,还有为。” “至于有些光顾着抖愣花羽毛,却还不会挪窝起飞的雏儿啊,还是先学学求生技能,再好高骛远吧。” 此话一出,全场肃静。 白清秋的表情云淡风轻,她说话的语气也轻柔平静。 可里面的内容,却是字字扎心,刀刀见血啊。 虞桃夭粉扑扑的脸蛋,已经被怒火烧成了通红,眼波流转的双眸也射出两道灼人的火焰。 她紧紧地攥住了两个鹅蛋大的小拳头,浑身不自觉地颤抖。 铺在她周身的蓬蓬裙花边也跟着抖动起来,像正在抵御不知从何刮来的一阵妖风。 眼看现场马上就要失控,嘟嘟及时发挥出了她主持人的才能。 “你们这两个小崽子,居然敢大言不惭地在我面前说老不老的。” “怎么?嘟嘟姐芳龄二十八,是不是在你们眼里,都要行将就木了?” 虞桃夭此时的内心,非常愤怒,愤怒到她懒得顾及公司给她包装的形象,只想指着白清秋的鼻子破口大骂。 但她也听明白了,为了防止她失控,嘟嘟匆忙插话,和随意对她一瞥的用意。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趁现在你就死劲蹦跶吧,反正等会有你好看的!” 虞桃夭一边暗自琢磨,一边抢先回答嘟嘟的话。 “哎呀,年龄什么的,都是虚的呀,在我们心中,嘟嘟姐永远十六~” 嘟嘟咧嘴一笑,说道:“要我说啊,就别太计较身份证上的那串数字。它能说明什么啊?” “不就是碰巧来到这个星球上的日子吗?” “它是能描绘我的貌美如花,还是能展示我的横溢才华?” 嘟嘟一拍双手,大声说道:“都不能!” “所以啊,这女人啊,就得自己相信自己。自信的女人,最……怎么样啊嘟粉们?” 嘟嘟伸出一只手,挡在耳朵后面,侧头伸向观众席。 现场瞬间爆发出响亮的叫喊声:“最!美!丽!” 尴尬的气氛被热情融化,嘟嘟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白清秋。 第93章 一出好戏(3) 待到场间气氛正常以后,嘟嘟又开始了发问。 “清秋,清秋,说来,白清秋也算是我们的老朋友了。” “每次念到白清秋这个名字,心里总觉得充满了诗情画意呢。” “所以,这个名字的来由是……” 不待白清秋开口,面色缓和的虞桃夭率先跳了出来。 “嘟嘟姐,我知道,这是取自李煜的《相见欢》!” 虞桃夭站起身来,整理了下蓬蓬裙的裙摆,站了个内八字,然后一边比划,一边深情地背诵。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随着虞桃夭戏精附体,现场还真有人被她浮夸的演技俘获,发出了长长的唏嘘声。 “这首词我初中学过,嘟嘟姐,我可以帮秋秋姐解答你的困惑。” 虞桃夭模仿着上课举手回答老师问题的动作,调皮的眨了眨眼,一副“选我选我”的积极姿态。 嘟嘟在心底冷笑了一声,这小妮子,又要作妖了。 她脸上的表情倒是写满了配合。 嘟嘟用手隔空点了一下虞桃夭,和颜悦色地说:“桃夭同学,你来回答。” 虞桃夭一手叉腰,一手点着脸颊边的梨涡,侧头假装沉思。 不一会儿,她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认真说道:“锁清秋,锁清秋,锁就是关起来的意思。” “公司的意思是,要把秋秋姐姐保护好了,看住了,不要让别的公司把她挖走啦!” “这说明,公司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希望秋秋姐,永远,永远,永远地待在光辉娱乐呢!” 嘟嘟心中的冷笑越发剧烈。 这话明面上是说光辉看中白清秋,言外之意却是,暗示白清秋日暮途穷,只能“老死”在小小的光辉娱乐里。 光辉娱乐不小,但对于影环来说,只能算个小指头。 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年是白清秋出道的第五年,也是她与光辉娱乐签订五年合同的最后一年。 影环那边,对她下手了吗? 虞桃夭说出这般剧透意味的话,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 难道是虞桃夭,率先收到了影环那边的邀约,准备甩掉老主顾光辉,抱紧影环大粗腿,然后一飞冲天? 敏锐的八卦嗅觉,让嘟嘟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但虞桃夭还没说完。 “可是,我总感觉这首词,太悲伤了。又寂寞又离愁的,就像深宫院墙里关着的弃妇,幽怨得让人觉得……” “好生可怜。” 虞桃夭一边说着,一边捏起衣袖,轻轻地揩了揩眼角不存在的泪花。 真是戏精本精没错了! 白清秋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端坐沙发上静静地看着虞桃夭演。 不管是她晃悠那半吊子书袋,还是用大幅度的肢体语言表演情绪,白清秋的脸上只有一个表情,那就是…… 慈悲。 就像看一个沉浸在自我世界无法自拔的顽童,或者是一个脑部受过重创堕入另一个思维空间的失智者。 等到虞桃夭表演完毕,尽兴地坐回沙发之后,白清秋嫣然一笑,对着嘟嘟说道:“嘟嘟姐,桃夭妹妹说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该我说了?” 虞桃夭轻蔑地哼了一声,一脸不屑一顾的表情。 “狠话谁不会说啊?但这是哪啊?是录播厅,又不是菜市场!又不是比谁说得脏谁没下限谁就厉害!” “说到底,还是得拼文化!哼!一个考不上大学的文盲,还敢跟我叫板?!初中的诗会背吗?十以内的加减乘除会吗?” “哼!欺负到我头上,直接滚球毁灭吧!” 虞桃夭一边在心底狠狠地诅咒着,一边脑补着白清秋落荒而逃的凄惨场面。 第94章 一出好戏(4) 白清秋粉唇轻启,缓缓说道:“桃夭说得没错,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是哀怨。” 虞桃夭的脸上露出一抹得逞之色,仿佛看到了唾手可得的胜利。 嘟嘟的神情比较复杂,她并不觉得看起来温和的白清秋,在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之后,还能相安无事地聊下去。 或者更准确的说,她并不希望白清秋是个忍气吞声的角色。 倘若白清秋是个顾全大局的人,人设固然立得住,也能博得一票粉丝的同情。 但那样的话,这节目可就一点看头都没有。 没有看头的节目,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白清秋没注意两人的神色,她顿了顿,继续心平气和的说:“可是……” “霜满中庭月满楼,金樽玉柱对清秋。这是,豪放。” “清秋新霁与君同,江上高楼倚碧空。这是,雅致。” “一登高阁眺清秋,满目风光尽胜游。这是,辽远。” “少年恃险若平地,独倚长剑凌清秋。这是,壮阔。” “酒醒遥夜孤舟雨,睡美清秋一榻风。这是,洒脱。” “所以……” “你想要什么样的清秋,我都有。” 白清秋浑然不顾虞桃夭的表情由惊喜变为惊惧,再到惊恐,两颊青一块紫一块的颜色也溢出腮红,在白皙的底色上风云变化。 她也没有理会嘟嘟微眯到圆瞪的双眼。 她更不在意全场观众整齐划一的愕然。 因为,她还没,说完。 长篇累牍地背诵之后,白清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略微放松了下紧绷的肩部。 片刻,她用轻蔑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清秋本无意,何人惹清秋?”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白清秋就像一个披坚持锐的勇士,独闯龙潭虎穴,将把人石化的蛇发女妖美杜莎一刀劈于马下。 那些被女妖蛊惑而化成岩石的人,解开了咒语,彻底苏醒了过来。 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潮水般的欢呼声。 不仅是那些被虞桃夭迷得神魂颠倒的男人们,甚至一些对同性格外挑剔的女人,也跟着打起了欢呼的口哨。 虞桃夭的脸,黑沉得彻底。 嘟嘟的眼,满是盈盈笑意。 白清秋的反击,不仅出乎意料,还精彩决绝,简直太让人惊喜。 如果说之前众人听都没听过,她却能顺手拈来的诗句是如雨点般落下的小拳头。 那最后一句,完全就是致命一击! 你不是想要装文化人,用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来挤兑我吗? 成!那我就好好给你掰持掰持,什么叫做,博、大、精、深! 博,是你驳不倒的“驳”;大,是你托大的“大”;精,是你学艺不精的“精”;深,是我深不可测的“深”!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你自个儿两败俱伤去吧! 嘟嘟的心中风起云涌,所有值得兴奋的点,通通汇聚到了一个方向。 这一期的热点,稳了! 虽然在其他人看来,她这个王牌主持,可谓是风光无限。 可只有她知道,为了维持每期居高不下的收视率,她要付出多少心血,熬过多少个不眠的夜。 尽管如此,观众还是越来越难伺候。 普通的话题已经引不起他们的兴趣,只有足够劲爆,或者足够出其不意,才有可能抓住众人的眼球。 而这一次,甚至都不需要她殚精竭虑地深挖,迂回曲折地引导,热点就亲自送货上门了! 这怎么不让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第95章 少主驾到 刚踏入这一行的时候,嘟嘟就因为天生对八卦的敏锐,从一票桃红柳绿中脱颖而出。 台长力排众议,将她放在当时收视率有保障的“明星对对碰”栏目,台里上下,没人不在等着看她笑话。 第一次做主持,不可避免的生涩慌张。 但她的心脏,如她的身躯一样庞大,结实。 经过短暂的适应和调整,她竟变得如鱼得水起来。 处女秀的数据好得吓人,封死了其他人的嘴,顶弯了其他人的腰。 嘟嘟至此华丽逆袭,成了草莓tv的台柱子。 可惜,无论何种职业,开始时抱有多大的兴致,时间的流逝和重复的工作,总会悄无声息地慢慢磨灭激情。 已经很多年了,她平静如碧湖的心境,没起过一丝波澜。 谁承想今天,白清秋那小妮子,居然给了她一剂强心针,唤醒了她遗忘已久的心跳加快的记忆。 这久违的醉人的悸动,直接将她的理智沦陷。 管它什么后台,什么光辉,什么影环,通通见鬼去吧! 老娘今儿个就要把这火烧旺,烧得越旺越好,把这破棚子都烧穿了才叫好呢! 嘟嘟调动脑部所有神经突触,准备为现场亢奋的气氛再添把柴。 可是,就算她失控了,现场失控了,总还有人,是清醒的。 正在此时,嘟嘟的耳返里,传来了低沉冷峻的男声。 “让嘉宾下来,休息一下。” 这个冷冽的男声,像一瓢铺满了冰碴子的凉水,瞬间浇熄了嘟嘟内心腾空而起的火焰。 把现场交给助理马西西,嘟嘟带着白清秋和虞桃夭去了后台。 和出场时不同,那位似桃花般娇艳繁茂的虞桃夭,像霜打的茄子,蔫蔫的,就连粉红蓬蓬裙上的绣片,也变得黯淡失色。 白清秋却是一脸木然,仿佛刚才引起的骚动,根本就与她无关。 嘟嘟悄悄瞟了白清秋一眼,暗自赞叹,这小妮子,还真不简单啊。 刚转入后台,虞桃夭的经纪人周姐就迎了上来。 虞桃夭一言不发地跟着周姐,朝化妆间走去。 周姐没说话,只是回头冷冷地看了白清秋一眼。 刘美萍从角落里蹿出来,一把拽住白清秋,将她拉往房间。 偌大的走廊上,只剩下一个庞大的嘟嘟。 她撇了撇嘴,朝她的休息室走去。 刘美萍早就把化妆师支开,此时的房间里,只有她和白清秋。 这次是录播,所以除了录播室里的人,没人能实时看到刚才的修罗场。 就算有人通报给莫董,他也没法身临其境地感受当时的氛围。 不过,添油加醋肯定是有的。 打小报告嘛,谁还实话实说啊?当然是捡“重点”说啊。 本来也没想着让虞桃夭颜面扫地,可她非要“以头抢地”,难不成自己真要静如鹌鹑? 她可以控制住自己不去招惹别人,但耀武扬威跑过来用胸膛堵枪口的,她只能送对方一个英勇就义。 因为她白清秋的字典里,压根就没有“以德报怨”这个词。 那种憋屈自己,成全他人的圣母,不做也罢。 白清秋平静地看着刘美萍,猜测着,究竟是哪个“大人物”给她下了最后通牒。 良久,刘美萍才神情复杂地说道:“莫佑闲来了。” 第96章 一个事实 刘美萍神情复杂地说道:“莫佑闲来了。” 白清秋一怔,旋即明白了过来。 本以为在公司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关于虞桃夭和“少主”莫佑闲的绯闻是空穴来风。 没想到,竟是无风不起浪。 白清秋微嘲一笑,问道:“他找你了?” “没有,”刘美萍摇了摇头,“但他脸色,不好看。” “他在后台?” 刘美萍朝西面努了努嘴,“小白兔蔫了,不得安抚一下?” 白清秋拿吸油纸轻轻地擦了擦脸,问道:“没了?” 刘美萍挑眉,“怎么?这一个都不够你受的?还想挑几个boss啊?你是能存档啊,还是能复活啊?” “不至于。” 白清秋将束起的发髻解开,栗色长发松散地披在身后。 “如果真是一级重大事件,早拉警报了,这里的黎明还能如此,静悄悄?” 刘美萍愁容满面,“我的姑奶奶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笑?” “是,莫董那边是没传来信!但,你读书好,你告诉我,信息传递,是不是需要时间?” 不等白清秋搭腔,刘美萍自问自答:“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要的啊!” “你以为莫董知道了这件事情,还能包庇你?” “你别忘了,之前莫董是怎么亲自交代你的?” “光辉娱乐,不只有你一个人啊,我的姑奶奶!” 刘美萍不带停顿地一口气说完,心中郁结的块垒也随之消弭。 喘匀了气,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些过火。 明明是虞桃夭欺人太甚,白清秋不过是做了力所能及的反击。 她为什么要把责任一股脑地推到白清秋身上? 她又有什么立场,去指责一个不堪其辱的,受害者? 最重要的是,她一开始并不想说这些的啊! 看到虞桃夭挑事,她的心里明明充满了愤怒。 等到白清秋反杀,她的心底,明明全是窃喜。 为什么情急之下一出口,变成了那般生硬冷淡满是责备的话? 刘美萍有些悔恨,她忙不迭地解释:“秋秋,我不是……” 白清秋旋转座椅,将脸面向刘美萍,说道:“我知道,关心则乱。大萍萍,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所以,用不着解释。” 这话,说得很暖心。 可在刘美萍听来,却是似突如其来的巴掌一般,生疼。 看到刘美萍垂头丧气的模样,白清秋知道,她又在为刚才那些冲动的话语而自责。 但她没有出言安慰,而是郑重其事地说:“大萍萍,有件事情,你们也许都忘了。或者说,你们都选择性忽视了。” 刘美萍抬头,眼神里全是疑惑。 “现在光辉娱乐的老板是莫谦,不是他儿子,莫佑闲。” 这是一句废话。 因为全公司上下,甚至平城娱乐圈,都知道这个不争的事实。 但就是这样一个事实,却让很多人,当做敝履一般丢弃了。 于是,在许多居心叵测的人心中,它就真的,成了一句废话。 可白清秋,不会把它当做废话。 因为她从来都不认,未定的“事实”。 继承人又怎样?等到顺利继承以后,再说吧! 既然莫董没发话,那看不看莫佑闲的脸色,就得看她白清秋的心情。 刘美萍再一次沉默,长久地沉默。 因为她在白清秋的身上,再一次看见了…… 那个面对强敌围攻,眼神狠厉肃杀,神情冷静得过分的,十六岁少女。 第97章 一道黑影 正当刘美萍思忖着该如何接话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啊?”刘美萍问道。 “萍姐,是我,马西西。麻烦你转告秋姐,嘟嘟姐说,十分钟后,请她上台。” “好的,我知道了。” 脚步声离去。 白清秋将头发重新束起,说道:“我去下洗手间。” “嗯,抓紧,回来还得补下妆。” “好。”白清秋起身朝门口走去。 在她拉开门的一刹那,刘美萍忽然低声说了句:“干得漂亮。” 那句话很轻,伴随着开门声,让人误以为是幻听。 白清秋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而是,走了出去。 走廊里静悄悄,洗手间也空无一人。 白清秋很庆幸没遇上“狭路相逢勇者胜”的状况。 温热的自来水洗涤着白皙修长的手,看着像漩涡一般冲下去的水,和擦得纤尘不染的瓷盆,白清秋的心情,竟然变得舒畅起来。 关上水龙头,从粘在墙上的盒里拽了张擦手纸,白清秋仔细地擦拭着挂在手上的水珠。 忽然,她的余光一闪,一个黑影,从洗手台旁边的母婴室里蹿了出来。 危险预警系统已开启,她的浑身做好了一级战斗准备。 但一股巨大的力气,从她的手肘处,传遍她的周身,让她不自觉地跟着那个黑影,如风一般,逃逸到了母婴室。 “咔哒”一声,门锁上了。 白清秋的瞳孔微张,顷刻便适应了房间里的昏暗。 在那个陌生人迫近的时候,她完全有机会大声呼救。 但她没有,因为她觉得那个人的侧影,有些眼熟。 直到进入房间,借助从窗户处透进来的微光,白清秋才解决了心中的疑惑。 那张颠到众生却面无表情的杀手脸,除了韩隙,还有谁?! 白清秋脱口而出,“怎么又是你?”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白清秋猛然想起,这个情形,怎的好生熟悉。 啊……哪只是熟悉,根本就是昨日情景再现嘛! 白清秋已经无力惊叹此人的阴魂不散,但她的大脑开始飞速地转动。 从昨天一天没完没了的接触来看,这个韩隙,似乎与其他的公子哥,有些,不一样。 虽然他脸黑嘴臭,神情桀骜,还总是一副动不动就要将人“剥皮实草”的可怖模样。 但,他看起来,不像个喜欢玩小明星的公子哥。 那,昨天他出现在公司本部,难道是去找熟人? 今天的出现呢?是偶然吗?还是有同行人? 如果有的话,是谁呢? 白清秋的脑中忽然闪现,从刚才起,就一直潜伏在角落里,伺机刺激她的那个名字,莫佑闲。 难道韩隙既是leo的前外甥,又是莫佑闲的朋友? 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不对,先不管他什么来路,现在的问题是,他把她拽进来,究竟意欲何为啊? 韩隙漠然说道:“情况紧急,长话短说。你只要知道三件事,其他的,别问。” “一、莫佑闲是我兄弟,他的有些做法,我不认同,但我无权干涉。” “二、你也是我的……兄弟,你的死活,我不会不管。” “三、接下来的录制,凡事,多个心眼。” 韩隙的语调,依然如初春的溪水,沁凉。 他的气息,也似拂过柳叶的风,轻柔地撩拨着白清秋滑落鬓角的发丝。 既然确定了韩隙和莫佑闲的关系,又明了莫佑闲和虞桃夭的苟且,那他说的这段含糊其辞的话,很明显意有所指。 白清秋在心底猜了个大概,脸上却不动声色。 她抬起微垂的双眼,直视着那双天池般澄澈透明的眸子,干脆利落地应道:“好。” 第98章 山雨欲来 对于韩隙的明说暗话,白清秋没有多余的疑问。 因为她知道,既然莫佑闲是韩隙的兄弟,那韩隙背着莫佑闲偷偷给她通风报信,已经冒了不少风险。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调动十二分的精力,面对即将到来的考验。 她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上耽搁。 对于她简单直接的回答,韩隙似乎很满意。 他向后退了两步,给白清秋让出了一条过身的道。 白清秋朝他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看着白清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上,韩隙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哥,有个事……” 再入录播厅,白清秋发现,虞桃夭的脸色明显好转。 接下来的“速问速答”环节,她表现得,俏皮得体,让人浑然不觉半小时前她被怼得颜面扫地。 嘟嘟似乎也受了某些高层的意,问题变得温和有趣,避开了容易产生分歧的观点。 可表面上越是风平浪静,白清秋在心底就越是警惕。 虞桃夭绝对不是一个能“打脱了牙和着血吞”的人,她识大体的端庄姿态,怎么看,都像是拙劣的东施效颦。 尤其是,她不经意瞥向白清秋的眼神,随时稍纵即逝,但白清秋看得非常清楚。 那是一种,兴奋中带着怜悯,倨傲压不住紧张的,眼神。 就像…… “我现在搞不死你,但你,离死,不远了。” 白清秋上过那么多次拳击台,这种等着对方松懈下来再出其不意地给出致命一击的眼神,她很熟悉。 “……接下来,是大家最喜闻乐见的一个环节,我是……” 嘟嘟朝观众们挥手,现场爆发出齐整而响亮的声音:“变装王!” 如果说“明星对对碰”是草莓tv的王牌节目,那“我是变装王”就是“明星对对碰”里的王牌栏目。 栏目规则简单,用节目组提前准备好的衣裤鞋袜,自行搭配,根据自己的想象,还原出所抽题目里的人物。 这听起来很简单,自由度也大。 但越是简单,限制少,就越能体现出嘉宾之间的差别。 因为她不仅考验嘉宾的学识和审美,更看中的是,嘉宾如何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身材与相貌优势。 既能完美再现题目中的历史人物,又能将自己的美,在不经意间,盛大绽放。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如果只有一个嘉宾,那何种装扮都是她的理解。 可若是有个同台的对手,那理解便能决出高低。 这种高低,一目了然,光是两人往台上一站,无需语言,胜负已分。 所以,如果说,前面的访谈节目是热身,接下来这个“游戏环节”,就是“赤膊上阵”的竞技了。 “……现场呼声这么高,那我们废话不多说,直接看大屏幕吧!” 观众的热情已经被完全调动了起来,嘟嘟一扭身,指向了身后的屏幕。 屏幕一闪,出现四个标签。 “好!这里一共有四个标签,分别对应中外历史上的一位着名女神。让我们先来看看选题提示!” “第一个: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第二个:云想衣裳花想容。” “第三个:明眸少女,迷宫夫人。” “第四个:托勒密王朝,阿普斯。” “好了,你们俩,谁先选?” 之前一直消极应对,显得老成持重的虞桃夭,终于开始蠢蠢欲动。 第99章 我是变装王 虞桃夭踊跃地举起双手,虽然嘴里没发出一个字,但浑身上下都散发出“让我来让我来”的期待。 嘟嘟看着笑而不语的白清秋,说道:“左右不过是个顺序问题,那就桃夭同学先来吧!” “谢谢嘟嘟姐,谢谢秋秋姐~我就不客气啦!” 虞桃夭的感谢很真诚,让人看不出一点坏心思。 “我要选第一个!” “好!” 随着嘟嘟话音落,屏幕迅速地切换到与第一个标签相对应的画面。 背景是一副深黄暗淡的底色,上面用淡得有些褪色的水墨勾勒出一副人物风景画。 画面上面,有两段黑字。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 光是看到背景上那副画,白清秋就猜到了这是什么。 因为很久之前,她在某个博物馆里,曾隔着玻璃,看到过那幅流传百世的画。 她并不会品鉴书画,但那幅画里的人物,却像是活生生的一样。 甚至是顺流而下的水,穿越山涧的风,她仿佛都能身临其境地感受到。 时隔多年,她早已忘了那是哪个博物馆,自己又是为何去到那里。 但她依然清楚地记得,那幅色彩不够浓烈,但却让人如沐春风的画。 那就是,顾恺之的《洛神赋图》。 虽然她看到的,只是宋代的摹本,但这不影响白清秋喜欢它。 而那首曹植的《洛神赋》,她也翻着字典,一字不落地读过。 当看到“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八个字的时候,白清秋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没错,这个题目,就是要嘉宾扮演,美得惊世绝伦的,洛神。 嘟嘟将深奥的文言文朗读完毕,然后解释道:“洛神,也就是宓妃,是中国先秦神话中,司掌洛河的地方水神。” “这段文字,取自曹植的《洛神赋》,是古代描写人神相恋的千古名篇。” “而《洛神赋图》,又将这段诚挚绝美的爱情,用细腻的笔触描绘了出来。” 随着嘟嘟的解释,屏幕上不停地切换画面,将《洛神赋图》里最经典的几个场景展示了出来。 “如果说抟土造人的女娲娘娘,是超脱于人类之上的女神,那洛神宓妃,便是在无数文人墨客的笔下,混淆了人神界限的女神。” “所以,这第一道题,就是让你们二位,根据这篇赋和这幅画,装扮出你们理解的洛神。” “这些……” 嘟嘟一抬手,工作人员将长条形的移动衣架推了出来。 上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淡雅丝绸,底下放着几双翘头履。 “……是节目组为你们准备的衣服,你们可以任意挑选搭配。” “但是,准备时间,只有二十分钟哦,所以,加油!还有……” “计时开始!” 随着嘟嘟一声令下,现场观众鼓起雷鸣般的掌声。 在场务的指挥下,大家跟着嘟嘟喊出了震耳欲聋的口号。 “我是变装王,越变越喜欢!” 鼎沸的人声,高涨的情绪,将白清秋和虞桃夭送入了后台。 第100章 阴谋 刚到后台,白清秋不过是低头看了下台阶,头再抬时,前面已经没了虞桃夭的身影。 这么积极,是抢着去挑看中的衣服吧? 白清秋一边想,一边纳闷刘美萍怎么也不见了。 白清秋快步走回化妆间,哪个角落都瞅了,也没看到大萍萍的踪迹。 当她准备用手机呼叫的时候,化妆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气喘吁吁的刘美萍出现在了门口。 看她满头大汗、满脸怒容的模样,白清秋的心,警惕了起来。 “怎么了?” 刘美萍小心地关上门,压低声音说道:“化妆师不见了!我把这层楼翻了个底朝天都没影,电话也关机了。” 白清秋心一惊,随之想到了某一种可能。 “那个化妆师,叫……什么来着?”白清秋一时没想起来。 刘美萍提示道:“小贾,贾玉。” 白清秋接着问道:“你以前见过她吗?” 刘美萍沉思片刻,说道:“没有,她自称是公司派来的。” “自称”这个词用得非常贴切,在两人的对视中,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咚咚咚!有人在吗?衣服送来了!” 白清秋给离门不远的刘美萍使了个眼色。 刘美萍会意,和颜悦色地应道:“来了,稍等。” 说完,刘美萍将额头上的汗珠仔细擦净,又整了整有些杂乱的头发和衣领,这才打来了门。 奇怪的是,门口什么人都没有,只有长条形的移动衣架。 衣架上的衣服还在微微摇摆,走廊上却是空无一人。 刘美萍狐疑地朝两侧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影,也没有人声,于是推着衣架走进化妆间。 白清秋上前,随意扒了扒挂在衣架上的衣服,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刘美萍顺着白清秋的手看去,爆出一声惊呼:“我艹!我去找节目组。” 刘美萍的脸涨得通红,说完就转身去开门。 白清秋一把拉住了她,说道:“大萍萍,我有个想法……” 离白清秋的化妆间不远的房间里,有三个人。 上身穿着青翠罗衣,下身穿着石榴红裙,腰间系着玉润环佩,周身缀以闪亮明珠的女人,正是虞桃夭。 她坐在舒服的旋转皮椅上,正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在她白皙的脸上恣意涂抹。 虞桃夭的身后,站着一个年逾四十,打扮得很时髦的女人,正是她的经纪人周芳。 周芳毫不避讳地说道:“白清秋的化妆师已经被我支走了,衣服也处理好了,我刚去门口听了下,里面没有什么动静。” 虞桃夭闭着眼,嗤之以鼻地说道:“还装?!我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草莓tv的人呢?也处理好了?” 周芳冷冷说道:“放心,都安排好了。如果她捅到台里,自然有替罪羊。” 虞桃夭猛地睁开眼睛,把给她画眼妆的化妆师吓得手哆嗦了一下。 她不耐烦地扒开化妆师的手,问道:“你能保证,那人不反水?” 虞桃夭的眼神里露出一丝狠辣之色,与平时的甜美可人的形象完全判若两人。 “哼!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就是背个锅吗?就算因为一时疏忽被开除了,钱给足了,上哪找不到好工作?” 周芳一边剔着手指甲,一边不屑地说。 虞桃夭紧绷的脸慢慢松弛下来,恢复了平日里的可人模样。 她招了招手,闭眼斜靠在椅背上,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化妆师小心翼翼地上前继续给她上妆。 片刻,虞桃夭轻启红唇,悠然问道:“录音笔呢?” 周芳得意地说:“趁刘美萍出去找人的档口,我去拿回来了。” 虞桃夭掩盖不住满脸的春风笑意,极为满意地说道:“我就知道,什么事儿交给周姐你啊,就是让人,放一百个心。” 第101章 完美无缺 时间是一分一秒的叠加,它符合客观的物理规律。 但因为每个人的处境或者说心态不同,相同的时间刻度,对不同的人来说,快慢是不一样的。 就像现在,对于早在一个礼拜以前就准备妥当的虞桃夭来说,时间就像只驮着蜗牛的乌龟,慢得让人如坐针毡。 可对于频频突发变故的白清秋来说,时间快得像是死神的夺命镰刀。 二十分钟还未到,虞桃夭已经全副武装地站在了后台。 她的头上插满了金簪银钗翡翠步摇等各种饰品,缝满绣片的腰带上挂着带流苏的玉佩,走起路来环佩叮当。 长曳拖地的薄纱裙裾,露出若隐若现的翘头鞋,不由地让人浮想联翩。 眼角点缀的细小亮粉,与衣服上点缀的明珠相映成辉,将她整个人,都衬托得明艳靓丽。 再加上衣服上散发的幽幽兰香,和一把“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麈尾扇,更是融入了一丝神秘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一窥究竟。 无论是服装,还是妆容,虞桃夭都做得完美无缺,甚至可以说是教科书般的神还原。 连做了不少功课,查了不少资料的嘟嘟,都对如从画里走出来的虞桃夭,表达了不加掩饰的惊叹。 看着虞桃夭踏着摇曳生姿的骄傲步伐走上台,嘟嘟在心底暗道:“白清秋,危。” 果然,对于虞桃夭的华丽登场,现场爆发出响彻天际的欢呼声。 许多男观众激动地站立起来,鼓着早已通红的手掌,毫不在乎场务的制止,连续不断地吹着口哨。 甚至有些妈粉,眼角都浸出泪花,一边擦着老泪,一边相互安慰,一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辛酸喜悦模样。 嘟嘟看得有些呆了,情不自禁地咏叹道:“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 “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 “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 “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 “这真是……” “人如画,画如人,让人恍惚有种穿越的感觉啊!” 随着嘟嘟简洁的点评,现场再次哄响起来。 “夭夭我爱你!” “桃夭你最棒!” “……虞姬虞姬,霸王伏低!桃夭桃夭,为你折腰!” …… 虞桃夭遮在麈尾扇后面的嘴已经咧到了耳朵根,被眼影亮粉围绕的眸子里,全是得意。 周芳叉腰站立在后台,挑衅地看着从后面缓缓走过来的刘美萍。 “颜值即正义,人气说明一切。这是个死局,你们还要比吗?” 周芳用鼻孔趾高气扬地喘了口粗气,接着说道:“不过,我倒是很期待,你们最后,究竟会死得多惨?” 她的眼神里射出两道冷冷的凶光,“白清秋管不住嘴巴的时候,她有没有想过,自己也有摔得粉身碎骨的时候?!” 刘美萍迎着周芳恶狠狠的目光,冷笑一声,说道:“未到终局,焉知生死。结果出来前,最好别嚣张,太嚣张,容、易、遭、殃。” “还有,没实力正面对抗,只敢背地里动手脚的人,最好毁尸灭迹得彻底,千万别被人找着把柄,那样,即使再美的皮囊,裹住的,也不过是丑陋的白骨精。” “你什么意思?凡事要讲证据,自己技不如人就想抹黑对手,你这是污蔑,诽谤!” 周芳横眉冷对,厉声喝道。 “哼!”刘美萍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知……” 话还没说完,黑暗的角落里传出一个冷冽的声音。 “大萍萍,算了。” 第102章 惊心动魄 随着一个冷冽似寒冰的声音,白清秋一抹白衣,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刘美萍朝着周芳低声咬牙说道:“做了亏心事的人,晚上睡觉最好多检查几遍门窗。” 还没等周芳反应过来,刘美萍继续说道:“啊,不对,我才想起来,鬼是可以穿墙的。所以,当我没说。” 刘美萍说完,退后了几步,与周芳拉开了距离。 周芳的脸涨得通红,她刚想指着刘美萍大骂一场,但白清秋已经站到了她俩的中间。 白清秋的脸上,什么脂粉都没有,干净得像清纯活力的妙龄少女。 裹在她身上的素白罗衫,在腰间被一根玄青的宽带系着,两边垂下细长的丝缕。 素白长裙曳地,裙摆下方有被晕染得不规则的孔雀蓝色块,像是不小心被染了色,然后用大量的清水冲洗之后的感觉。 裙摆划过,地上真的出现了一道淡淡的水痕。 周芳很清楚,这片不合时宜的色彩为何会出现在白裙下方。 但她没想到,白清秋居然能扭转乾坤,将不利因素化为她的助力。 周芳暗自心惊,她从来没发现,白清秋竟是这般有急智的女人。 再一次打量不施粉黛的白清秋,周芳越发觉得锦衣华服的虞桃夭毫无胜算的可能。 似乎是受了不小的打击,周芳怔怔地盯着白清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清秋冷冽的眼神从周芳脸上划过,没有停顿,转而看向了刘美萍。 刘美萍为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白清秋淡然一笑,提脚走上台去。 随着那双光洁如玉的脚掌一步一步走上去,刘美萍的心也一点一点地揪了起来。 她从不怀疑白清秋的美,但她害怕被缤纷色彩填满审美的观众,不认同这份最干净最纯粹的美。 她甚至不敢睁开眼睛,而是将头深深地埋在了胸前,十指交叉顶在下颌,嘴里开始天南地北的祈祷。 刘美萍闭上了眼,于是她的耳朵变得异常敏锐。 她敏锐地听到了一片死寂。 仿佛是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无形。 开始被虞桃夭热沸腾起来的场子,就像突然遇上冰河世界的大雪,静得让人心悸。 刘美萍的额头上,重新爬上细密的汗珠。 她嘴里吟诵的不知名的祷告,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 十片泛白的指甲抠入骨缝,将手背上的皮扯出一道道褶皱。 忽然,她听到一阵缓慢的掌声。 “啪,啪,啪,啪……” 那道掌声,很轻柔,很缓慢,很迟疑。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掌声越来越大,鼓掌的频率越来越快,节奏越来越稳定坚决。 刘美萍蓦地睁开眼睛,一道强光刺入她的瞳孔,刺激她的泪腺,让两滴不争气的泪水悄悄地滑落下来。 坐在台上的嘟嘟,此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从事这个工作这么多年,见过的妙人儿也数不胜数。 但她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震撼。 素颜似清水芙蓉,天然去雕饰。 青丝若雾鬓云鬟,飘然立脖颈。 白衣如寒冬初雪,脱尘落谪仙。 再加上从丝薄裙裾里若隐若现的光滑脚踝。 简直美得...... 惊、心、动、魄。 站在聚光灯下的白清秋,坦然地迎接着全场质疑或是不怀好意的目光。 她就是那般简单而决绝地站立着,存在着。 像一颗自宇宙诞生之初,便聚集成核的石头。 即使是最平平无奇的表面,也掩盖不住它深厚悠长的底蕴。 嘟嘟生平第一次觉得,能观此盛景,她…… 死而无憾。 第103章 纯天然 待到热烈而冷静的掌声缓慢消弭,嘟嘟强压内心的激动,问道:“洛神,你……” 话还没说完,嘟嘟猛然反应过来,自己一不留神将内心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对啊,如果说锦衣华服珠光宝气的虞桃夭扮演的是,以最闪耀的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洛神。 那白衣素颜的白清秋扮演的则是,真正的洛水之畔的洛神。 “……她时隐时现像轻云笼月,浮动飘忽似回风旋雪……” 白清秋想表达的,就是这种感觉! 这种天然、纯粹,光是以本色登场,便能惊世绝俗的感觉! 在虞桃夭登台的时候,嘟嘟觉得,白清秋毫无胜算的可能。 但当白清秋跃然于台上之后,嘟嘟觉得,虞桃夭根本回天乏力。 就算浑身被名贵闪亮的东西包裹,满脸被细腻柔和的脂粉涂抹,也不及白清秋的十分之一。 因为虞桃夭完美得像摆在橱窗里的娃娃,虽然好看,却没有生气,还充满了讨好的意味。 而白清秋的美,带着有血有肉的灵动,是一种傲然于世的美。 对这两人的评判,嘟嘟心里已经高下立现。 但作为主持人,她还得走一趟流程,询问一下现场观众的看法。 虞桃夭的粉丝不屈不挠地用“神还原”,“风华绝代”,“惊世绝艳”等等华丽的词吹捧虞桃夭。 但这些词,都显得苍白无力。 轮到点评白清秋的时候,潜藏在现场观众身体里的才华像倾泻的洪水,奔涌不止。 “看到你之后,我才发现,一切的繁华都是背景。” “对,我们都被流水线上生产的工业制品毒害了眼睛,完全忘了,我们女人本来的样子,就很美!” “是啊,是啊,姐妹们,我们不应该被大肆鼓吹的消费主义绑架了,我们应该回归本性,回归自我!” “姐妹们都说得很好,但你们格局太高了,我呢,攀不上,只能量力而为地低俗一个,秋秋就是,美美美!出淤泥而不染的美!濯清涟而不妖的美!” “姐们你这还叫俗?那成,我来个高雅的!首先申明,这是别人说的,我只不过是引用一下,不许告我侵权哦!” “咳咳!‘即使数尽了恒河沙,轮回了亿万世,宇宙入灭而又涅盘了无数回,我还是难得见到此时盛景!’” 全场哗然! 如果说当桃粉们挤出漂亮的形容词往虞桃夭的身上套的时候,虞桃夭的脸色还像桃花一样粉嫩红润。 那随着溢美之词朝白清秋劈头盖脸地砸去的时候,虞桃夭的脸,像极了祖传大铁锅锅底成年累月积下的灰...... 黑得彻底。 她压根听不见嘟嘟说了什么,也完全想不明白,刚才对她赞誉有加的观众,为何翻脸像翻书一样快! 虞桃夭看着幽灵一般的白清秋,她搞不懂,这个女人究竟哪一点比她好?! 凭什么这个女人什么也不干,光是故作清高矫揉造作地往那一杵,全场的风向就被她给支配了?! 凭什么啊?! 这些没有主见,只会跟风的观众,都是白清秋花大价钱收买的托吧?! 难怪周芳把节目组准备的衣服破坏了,把化妆师支走了,她也不慌!! 原来是早有预谋! 哈哈哈哈! 好一个本性!好一个自我!好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那个叫白清秋的女人,才是最有心机,最蛇蝎心肠的坏、女、人! 第104章 钻空子 虞桃夭被愤怒冲昏了头,浑身开始剧烈的颤抖。 直到她的耳边响起嘟嘟的声音。 “……所以,白清秋,你选择的是第三个标签:明眸少女,迷宫夫人,对吗?” “对!” “那好,让我们一起来看看提示。” “赫西俄德在《神谱》里称呼她为明眸少女。” “她是克里特岛的宫殿女神,因此而被称为‘迷宫夫人’。” “她是无数动画、游戏里的女神,她就是……” “希腊神话里的智慧和战争女神——雅典娜!” 嘟嘟将椅子转过半圈,面对站在台上的两人打趣说道:“要不我说一个公司的就是有默契。一个选的是古中国的女神,一个选的是古希腊的女神。” “那就话不多说,接着期待两位女神给我们带来的惊喜吧!” 虞桃夭跟着白清秋一起下了台。 不等白清秋走进化妆间,虞桃夭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恶狠狠地说道:“白清秋,你别得意得太早!” “要不是你钻了观众审美疲劳的空子,又提前收买了气氛组,你以为你能险胜?” “哼!就算观众被带偏了,我还是清醒的!” “下一场,我不相信,你那一套还能玩得转!” “装什么白莲花?!哼!睁大你的眼睛,咱俩走着瞧!” 被精致妆容与华贵装饰覆盖的虞桃夭很漂亮,即使怒目圆瞪,也有一种别致的漂亮。 可惜,她此时的肌肤已被嫉妒侵蚀,筋骨已遭仇恨腐化,成了名副其实的“白骨夫人”。 白清秋懒得搭话,而是冷漠且不带表情地看着她。 无论是打架还是争吵,最害怕的并不是对方的强大,而是对手压根就不出招。 就像你们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别的,她不屑于动手一样。 正是这份居高临下的不屑,更加刺激了虞桃夭。 她的手,从宽大的衣袖里猛地抽了出来,然后迅速地向天上扬去。 突然,一侧伸出一只结实的手,牢牢地扣住了虞桃夭的胳膊。 “夭夭,时间有限,先跟我走。” 周芳看都没看白清秋一眼,拉着虞桃夭往化妆间去。 就在虞桃夭抬手的一刹那,躲在黑暗中的刘美萍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了手机的摄像头。 没想到,周芳横空出世,解救了虞桃夭。 刘美萍悻悻地走了出来,凑到白清秋耳边,轻声说道:“化妆师找不回来了,估计是那边做了手脚,衣服也是。我已经找人调衣服了,但……” 刘美萍看了下屏保上的时间,自责地说道:“最快也得二十分钟。” 白清秋一边快步向化妆间走去,一边低声说道:“来不及了。” 刘美萍跟上白清秋,说道:“我去找节目组沟通,找个由头,让她们多给点时间。” 白清秋一口否定,“不行。那边肯定做好了预案,防着我们这一手。” “那怎么办?!” 刘美萍急得直跺脚。 “为什么不让我去找节目组?!这属于他们台的重大事故!内部出了这么个幺蛾子,捅到网上,看那些网民不喷死他们!” 白清秋冷静说道:“这事,不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衣服和妆容。” “衣服还有没有毁坏得不严重,可以利用的?” 刘美萍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105章 交给我 白清秋早就猜到了这种可能。 她现在身上穿着的,只在裙摆处喷了点墨水的白衣,完全属于破坏人员的重大纰漏。 这才让她有了可乘之机。 但接下来的呢?难道还用刚才那一套? 虞桃夭有一点说得没错,刚才她能异军突起,确实有很大一部分归功于运气。 给被浓烈色彩冲击得有些疲累的眼眸,冲了冲清冽的泉水,的确容易让人的喜好偏移。 但一个套路不能玩两次,再来,别人只会觉得你黔驴技穷。 白清秋盘算了一遍,发现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对刘美萍说道:“实在不行的话,还是……” 白清秋忽然停住了脚步,差点把跟在她身后的刘美萍绊了一跟头。 刘美萍疑惑地看向白清秋,发现她脸上的表情非常凝重。 她顺着白清秋的双眼看过去,才发现…… “什么情况?!我出来的时候,明明关上门了的!这些人也太胆大包天了吧!” 刘美萍没控制住音量,也懒得控制,被隔墙有耳的人听到了才叫好呢! 化妆间里的灯关着,从外面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总感觉黑暗的角落里藏着什么人。 白清秋沉默不语,抬脚缓慢地朝里走去。 从光亮的地方,一下过渡到黑暗的地方,两人的眼睛都有些不适应。 等到她们正常视物的时候,身后的门已经关了,灯也打开了。 “leo?” 刘美萍率先发出一阵惊呼。 如果不是那双极具辨识度的桃花眼,和飞翘入云的眼角,白清秋压根认不出这个穿着男式套头运动衫的男人,是那个妖艳尤物leo。 leo笑盈盈地看着摸不着头脑的两人,说道:“有什么问题,等彻底完败虞桃夭再说。现在,让我们开始吧!” leo侧身,将堆得满地都是的大袋子挨个解开,说道:“摄影棚的衣服,凑合用。” 白清秋从最开始的困惑与惊诧中回过神来,感激说道:“你那还叫凑合用?还让不让别的工作室活啊?” leo轻浅一笑,问道:“说说你的想法。” leo带着大包的衣服突然出现,的确算得上是雪中送炭。 但更让白清秋惊讶的,不是他为何会天降于此,而是,leo他为什么不装了? 没有浮夸的妆容,暴露的衣着,也没有捏着嗓子说话的声音。 除了长得清秀了些,双眼勾人了一些,其他的,完全就是个铁骨铮铮的纯爷们嘛。 可惜时间太赶,白清秋只能强压住所有的好奇,将心思全部转移到接下来的战斗中。 “leo,衣服来得很及时,但现在还有一个情况……” 白清秋不想让leo好意落空,决定直接挑明处境。 “化妆师没了。你带来的这些衣服,和素颜搭起来太违和。与其搞个四不像,不如我再去赌一把。” leo郑重其事地说:“既然要赌,不如赌票大的!” 他抬手,指向了化妆台。 之前被收拾一空的台上,摆上了琳琅满目的化妆品。 “leo,我不是缺化妆品,而是……” 白清秋忽然看见leo那双桃花眼里浸出的盈盈笑意。 她心里咯噔一声,问道:“不是吧?” leo含笑说道:“对!是的!没错!你缺的不是化妆师,而是小爷我!” 白清秋脸色微窘,说道:“leo,你就别开玩笑了。” “我、不、是、开、玩、笑。”leo一字一顿地说。 脸上的笑意渐敛,leo认真说道:“按照你本来的想法换好衣服,然后,坐过去,剩下的,交给我。” 第106章 死局 白清秋从未听任何圈内人士说过,leo会化妆。 即使是他自己脸上的奇葩妆容,都是他的御用化妆师化的。 所以,当白清秋猜到leo要赤膊上阵之后,她觉得自己可能要…… k.o。 可是,leo的盛情难却,再加上本就是个死局,白清秋决定孤注一掷,给leo一个证明,或是证伪的机会。 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下定决心之后,白清秋从繁多的选择中挑出了最接近她想法的衣服。 然后在刘美萍欲言又止的纠结眼神中,坦然地坐在了椅子上。 化妆间里静悄悄,只有毛刷接触皮肤,眉笔轻抚眉毛的沙沙声。 白清秋闭着眼,把控制权完全交给了leo。 刘美萍站在两人身后,看着化妆镜里慢慢变化的白清秋,脸上的表情也越发难以琢磨。 时间到,依然是虞桃夭率先等在了后台。 在化妆间里疯狂砸碎一堆玻璃用具之后,她的情绪明显平复了许多。 而她之所以迫不及待地抢先上台,是因为她和周芳都认定,白清秋会故技重施。 既然白清秋嘴硬逞能,不打算把这次“事件”捅到台里,当然就算捅到了,周芳也早已做好了应急方案。 那么,以白清秋现有的条件,她只能从一堆“破烂”里挑出没那么破烂的衣服。 那她极有可能将刚才那袭白裙,随便修改一下重新利用。 毕竟白裙和雅典娜的形象很配。 所以,虞桃夭和周芳将以前敲定的方案全盘推翻,重新制定了新的变装风格。 如果说,上一次,白清秋赢在素雅上。 那这一次,都是白裙,都光着脚,虞桃夭不信,就这样,观众还敢昧着良心睁眼说瞎话。 所以,在听到嘟嘟的邀请之后,虞桃夭拿起黄金手杖,款步走上了台。 惊呼声骤起,就像第一幕的翻版。 嘟嘟已被锤炼成了宠辱不惊之心,她稳坐钓鱼台,不带情绪地品评着虞桃夭。 “普通的白裙,带红宝石的黄金腰封。” “普通的紫发,与腰封配套的黄金臂钏和贴颈项链。” “普通的绿色美瞳,外加一根闪耀的黄金手杖。” 嘟嘟先是连用了三个“普通”,然后情不自禁地呼喊了起来。 “集美们,这根本就是从圣斗士星矢里走出来的雅典娜好伐?” 虞桃夭很适合这种cosy的装扮,因为她走的就是二次元风格。 相比于上场不自然的完美,这次复刻动画里的经典形象,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一样。 无需多言,许多八零九零后的记忆已被唤醒,观众席上随处可见交头接耳的人。 他们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相互讲述着童年,畅想遥远的过去。 这波回忆杀,真是步绝佳的好棋! 嘟嘟一边暗叹着,一边根据耳返里的提示,将匆忙赶来的白清秋请了上来。 相较于上一场的惊艳,这次白清秋的登场,只能用错愕形容。 无论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的观众,还是见多识广的嘟嘟,甚至是看白清秋哪哪都不顺眼的虞桃夭...... 此时面对贸然登台的白清秋,都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和......困惑。 因为一袭红衣,脸上留有斑斑血痕的白清秋,就像走错了片场一样。 如果现在有人告诉大家,现场在拍一部武打戏,那此时的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到底是身经百战的主持人,嘟嘟的回神速度明显要比现场的其他人都要快。 可她依然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疑惑地问道:“白清秋,你……” “被人追杀了吗?” 第107章 有人想杀我 白清秋不觉嘲讽,反倒哈哈大笑了起来。 “没错,有人想杀我。而那个人,正是我的父亲。” 全场哗然,观众席上,有的面面相觑,有的大声喧哗。 “什么意思?” “出什么事了?” “走错地方了吧?” “演戏吗这是?” 质疑之声越闹越大,大有失控之势。 好在工作人员到的及时,将现场慢慢安抚了下来。 嘟嘟给完全没被观众情绪影响的白清秋递了个眼神,示意她解释一下。 白清秋微微点了点头,转向观众,朗声说道:“首先,我没走错片场。” “然后,这不是拍戏,不是整蛊,也不是真人秀和直播节目的套娃。” “最后,我脑子没有秀逗。” 这一波解释,虽然让现场冷静了下来,却并没有解决他们的疑惑。 白清秋双唇微启,缓声说道:“雅典娜是天神宙斯和女神墨提斯的女儿。” “盖亚预言,墨提斯将生下一对聪明又强大的儿女。” “宙斯害怕儿女给他带来麻烦,于是将怀孕的墨提斯吞入肚里。” “此后,宙斯头痛欲裂,于是要求火神赫菲斯托斯劈开他的头颅。” “火神刚举起斧头,雅典娜冲破宙斯的头颅,一跃而出。” 白清秋略一停顿,朝着嘟嘟点头示意,说道:“所以,嘟嘟姐,你说的没错,我正在被人追杀,而那人,正是我的父亲宙斯。” 说着,白清秋张开双臂,迎向灯光。 “这就是我,雅典娜的诞生。” 经过一段真空般的宁静,掌声稀稀拉拉地从四面八方响起,渐渐汇聚成整齐划一的节奏。 无需嘟嘟点评,不用现场观众发言。 白清秋再一次用智慧,打败了提前开挂又偷了她老家的虞桃夭。 虞桃夭这回是真的怒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妖女三言两语就把众人给蛊惑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别人却瞎了眼什么都看不见?! 她更不明白,公司不是说了要全力捧她吗? 为什么明明是来给她当陪衬的白清秋反倒成了主角?! 那个老女人究竟哪里比她好了?! 凭什么那个过气的老女人踩到狗屎运,获得全天下的青睐?! 她精心装扮认真卖乖全力营业,却得不到应有的宠爱?! 老天爷凭什么这么偏心?! 蜂拥而至的怒意充斥了虞桃夭的整个脑神经,也激发出了无穷的潜力。 电光火石间,她脑中某个角落的突触,被巨大的电流刺激,闪现出一段她曾经不小心偷听到的对话。 那段对话,因为隔着门的缘故,有些断断续续的。 当时贴在门口的她,也因为话语的不连贯,错过了对那段话的真实意思。 在这紧迫关头,她的脑子,居然自动填充了几个关键字,将那段含义不明的话,凑成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虞桃夭耸耷下去的嘴,缓缓向上扬起,空洞的眼神重新焕发生机。 等到全场热情渐消,虞桃夭嘟囔着说道:“哎呀,我就说嘛,学识和读书的时间,是没有必然关系的咯。” 声音虽然刻意地放小,但恰到好处地让前几排的观众都听清楚了。 白清秋不以为然,冷漠问道:“你想说什么?” 虞桃夭撅着小嘴,含笑说道:“哎呀,秋秋姐姐反应不要这么激烈嘛!” “我不是故意要提你没考上大学的事哦。” “我是想说,学识的渊博和文化水平,真的,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嘛!” “哎呀,这些也不是我要说的重点。” “我想说的是,其实,我也是秋姐姐的粉丝呢!” 第108章 粉丝的真诚 听到“读书的时间”五个字的时候,白清秋已经了然。 虞桃夭是要揭她文化水平那一栏写着“高中毕业”的短。 但这个,不说众所周知,至少,从白清秋出道以来,她和光辉娱乐就没隐瞒或是篡改过。 所以,这并不能算是重大的污点,顶多算是不怎么好看的过去。 可当虞桃夭说出她是白清秋的粉丝时,白清秋的警觉心顿时马力全开。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刚才明明想亮出利爪挠过来的小野猫,忽然变得温顺起来,白清秋不得不怀疑,小野猫的心里,又在盘算着什么不好的事情。 虞桃夭把表情管理得相当到位,让人无法怀疑她自称粉丝的真诚。 “秋姐姐一直是吾辈的楷模,优秀品质什么的,就不需要我一一细数了。” “我想说,在我出道之前,我就在荧屏上,无数次地被秋姐姐的身姿所吸引。” “年初光辉娱乐找我签约的时候,公司影音室里放的,正是《枫从东来》的样片。” “如果说,要一边兼具沉重的课业,一边发展演艺生涯,我多少都有些犹豫。” “顺便插一句,艺校也要上文化课的哦,所以我也需要把时间花在学业上,不能放任不管的哦~” “好了,言归正传,当时的我,的确有些犹豫,准确地说是,不自信,不相信自己有两者兼顾的能力。” “但是,看到《枫从东来》里秋秋姐姐扮演的小枫,我的脑子,一下子就明朗了起来。” “这条路,就是我想走的路!我想成为小枫!我更想成为像秋姐姐那样的人!” “就是抱着这样突如其来的坚定信念,我签下了光辉。” “所以……” 虞桃夭连珠炮似的将自己的从业历史披露出来,随后停顿了一小会儿,然后朝着白清秋,深深地鞠了个躬。 “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感谢,秋秋姐姐。” 虞桃夭抬起头,脸上全是谦卑的表情,“说秋姐姐是我指路的明灯,一点……” 虞桃夭奋力地摇了摇头,用力地说道:“一点也不为过。” 高……手……啊…… 听到这里,白清秋不由地在心底暗叹,是个演戏的好胚子。 如果不是虞桃夭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狡黠,和她鞠躬时嘴角没遮掩好的狠毒笑意,白清秋也要被她的心里独白所打动。 很显然,这些没藏好的马脚,并没被其他人所发现。 所以,这一段突如其来的深情“告白”,戳中了有些人脆弱的神经,和发达的泪腺。 从角落里传来的轻弱啜泣声,和有些人频频擦拭眼角可以看出,虞桃夭这一招很奏效。 之所以说是招数,是因为白清秋确信,这些话都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虽然不知道虞桃夭怎么突然开了心智,不打磕巴地说出这么一长串声泪并下的话。 但白清秋觉得,虞桃夭的底牌还没亮出来。 她的猜测没有错,虞桃夭接下来的话,才是隐藏在这么多废话里的重点。 感受着录播厅里逐渐升温的感动情绪,虞桃夭觉得时机已经成熟。 她吸了吸鼻子,神情振奋地说道:“毫不夸张地说,小枫是我心目中塑造得最成功的荧屏形象!” 捧杀? 一直坐观龙虎斗的嘟嘟,微嘲一笑,想到了这个词。 想用夸张的吹捧,把白清秋潜在的黑粉和自己的铁粉激出来斗法? 这点伎俩,未免太小儿科了吧? 而接下来的一段话,才让嘟嘟明白过来,虞桃夭的道行绝不止如此。 第109章 一首歌 “如果我没记错,有一幕的场景和现在似曾相识。” 虞桃夭一边歪着头思忖,一边说道:“小枫遭遇校园霸凌之后,孤身走在雨夜空无一人的巷子里......” “她拖着褴褛的步伐,蹲在墙角嚎啕大哭,哭了好久好久……” “然后,她站了起来,并且她……” “……唱了一首歌!” 白清秋手指微微一抖,旋即马上被她掩到了身后。 虞桃夭双眉一挑,兴奋地说道:“就是那首歌!唱到了我的灵魂深处!让我爱上了小枫这个角色!” “那首歌,就是电影的主题曲!没错,那首歌就是《不服》!是小枫的代名词!是整部电影里的精髓!” “还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首歌,是秋秋姐姐出道以来,唱的第一首单曲!” “也是唯一的一首!” “不唱则已,一唱惊人!这就是开口即巅峰的意思吗?” 虞桃夭的脸颊上飞起两朵绯红的桃花,不知是谈起回忆后的兴奋,还是看着圈套慢慢收紧猎物马上入笼的亢奋。 虽然做好了准备,但白清秋的心还是没来由地一悸。 这内幕可是莫董亲自下令,列为第一严控的隐秘,虞桃夭是怎么知道的? 莫佑闲对她就这么上心,连会把他爸几十年心血毁之一旦的秘辛都告诉她? 但情况紧急,已容不得她做过多的推测,因为虞桃夭真正的杀招,来了。 “看到秋秋姐姐今天的这个扮相,我突然想起了电影里的那幕场景。” “虽然裙子的颜色不对,脸上的血痕不对,但感觉真的,真的太像了!” “尤其让我念念不忘的,是那首能叩响灵魂的歌!” “如果能在现场听一遍,我这一辈子,死也瞑目了!” 呵呵呵,这浮夸得让人尬死的演技啊…… 白清秋不由地在心底冷笑。 对于虞桃夭莫名其妙地提起《枫从东来》,嘟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她敏锐的八卦嗅觉告诉她,这里面,肯定有事! 所以,她一直安静地坐着,等着可能爆出的惊天大瓜。 可是,虞桃夭渲染了那么久,不惜疯狂地打着感情牌,最后居然只是想听一首歌? 难道她才是隐藏最深的那个间谍? 为了制造话题,引起热度,俩人合伙上演了一出不合的大戏? 不,不可能! 嘟嘟否决了这种可能,因为虞桃夭之前的愤怒和即将失控,绝对不是煞费苦心装出来的。 就算是演技能冲击影后的白清秋,也演不了那么逼真,更何况是演技一直被吐槽的雏儿? 所以,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 嘟嘟百思不得其解,只能顺着虞桃夭的杆往上爬,姑且观望一下。 况且,那首歌留在嘟嘟脑中的印象,也非常震撼。 尤其是想到,从未在任何综艺节目里亮过嗓的白清秋,要把首唱留在“明星对对碰”的舞台,嘟嘟就觉得,这期的热度真是…… 畦中的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 此时的观众席,被虞桃夭一顿引逗,个别反应快的,开始一边鼓掌,一边起哄。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渐渐汇成固定的节奏,并伴随着一波高过一波的呼喊声。 “来一个!来一个!来一个……” 虞桃夭紧绷的脸松垮了下来,整个人说不出的惬意舒畅。 这如热浪般涌来的呼喊声,比她在粉丝见面会上目睹的盛景,还要让她...... 心情愉悦。 第110章 把柄 “假唱”这件事,白清秋一开始就强烈反对。 这天下哪有纸包得住的火?只要有人知晓,秘密从来都会被曝光。 她不愿意去冒这个险。 但来自公司和莫董的压力,逼得她屈服。 她只能花更多的时间去学习如何唱得像“自己”一样好。 可惜很多事情,光靠坚定的信念和不断的努力是不够的。 她能突破五音不全的那个自己,但她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和影片中小枫的差距。 所以,此时,她不能唱。 是因为怯场吗?不!勤奋达不到完美,但能无限逼近完美。 她相信,就算她开嗓之后和影片中略有差异,大家也会将责任推诿到现场音效或是临时发挥上。 而不会怀疑,影片中的歌声真实与否。 但白清秋不愿意。 她不愿意被某些居心叵测之人揪住把柄,然后大做文章。 “歹徒”一旦尝到了甜头,野心和贪欲只会越来越大。 因为,威胁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所以,她要就此断绝一切被威胁的可能。 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拿命赌一把! 白清秋嫣然一笑,说道:“大家对我的认可,让我受宠若惊。但是……” 听到白清秋开口,现场观众识时务地停止了起哄,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白清秋接着说道:“我们家乡有句老话,叫做‘剩饭炒三遍,狗都不吃。’” “意思是,如果没有新意,只是一味重复,就会惹人生厌。” “《不服》这个首歌,我相信,无论在影院,在商铺,还是在视频软件上,大家应该都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有些人,估计都要被这歌洗脑了……” 现场隐隐地发出几声压低的笑声,看来白清秋的调侃,确是真有其事。 “所以,今天,我不打算唱歌。” 虞桃夭的脸上闪过一丝狂喜。 哼!还想故技重施,用七拐八绕的语言忽悠人? 你怕不是把观众当猴儿耍哦? 他们没脑子没定力,我还是个大活人呢! 虞桃夭连忙抢话说道:“哎呀,秋秋姐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大家对你这么期待,那是看得起你!” “而且,外界都说秋姐姐你最宠粉了!” “怎么今天对于大家一个小小的请求,你却要绝情地拒绝呢?” “再说了,经典就是经典,经典重现谁不喜欢啊?难不成还能不耐烦?” “还有啊,这录音哪能和现场比呢?不管现场唱得好还是坏,但至少意义不凡啊!” 白清秋在心底冷笑,这就着急了?不扮演小白兔了?露出攻击性的大尾巴啦? “我并没说,我不唱,我说的是,今、天、我、不、唱。”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都在揣测白清秋话里的言外之意。 嘟嘟反应奇快,问道:“清秋,你是有什么好消息,要提前告诉大家吗?” 白清秋冲着嘟嘟赞许一笑,说道:“嘟嘟姐真是,慧眼如炬。” “既然猜到了,那我就自作主张,把这个消息,提前透露给大家。” 虞桃夭脸上的亢奋还未散去,又平添几抹疑惑。 什么消息?跟她唱不唱歌有什么关系? 不等她东猜西揣,白清秋主动开始解释。 “为了回馈新老粉丝对我的厚爱,我的团队,正在为我打造一首新的单曲。” “因为正在筹备阶段,所以一直没向外界通报消息。” “既然大家这么看得起我,想听我唱歌,那趁此机会,我正式宣布一个消息。” “一个月后,新单曲首发,请大家,多多支持!” 第111章 狐假虎威 “白清秋,你是不是疯了?!” 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刘美萍的愤怒已经顺着她的发丝,发射到了四面八方。 “单曲?单曲?单曲!” 刘美萍毫不留情地拍着已发红的手掌,厉声问道:“曲呢?曲呢?曲呢?” 灵魂三问一出,待在旁边的局外人leo也坐不住了,问道:“秋秋,你是不是有点,冲动了。” 在台上急中生智许下的承诺,的确有些像空头支票。 不过支票的出票人,白清秋心有所指。 所以她并没像两人想的那样,冷静下来后发现自己丢大了。 “大萍萍,你不用着……” “砰!”一声巨响,化妆间的门被一脚踹开。 怒气冲冲的莫佑闲和躲在他身后哭得梨花带雨的虞桃夭双双走了进来。 莫佑闲二话不说,对着白清秋劈头盖脸地质问:“白清秋,你仗着资历老,这么欺负新人,合适吗?” “公司花大价钱培养你,是为了让你打压自己公司的人吗?” “撕破脸皮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是说,这就是你给影环娱乐的见面礼?” “白清秋我告诉你,如果你不想和光辉续约,你吱一声,我分分钟敞开大门送你走!” “但你犯得着用这种下三滥的招式吗?” “光辉待你不薄吧?我爸对你不好吗?” “要不是他铁了心地捧你,你能有今天吗?” “你能像现在这样衣着光鲜神情倨傲地享受玩弄别人的感觉吗?” “不能!” “如果没有光辉,你还是躲在阴沟里,只会用拳头和暴力解决一切的,蝼蚁!” “羊羔都能跪乳,乌鸦都会反哺,你至少是个人吧,是人总……” 对白清秋擅作主张地捅出大篓子,刘美萍的心里本就窝火。 可听到莫佑闲对白清秋不分青红皂白地一顿斥责,刘美萍的邪火越烧越旺。 尤其是,这些铿锵有力的质控,完全就是无中生有! 谁知道是谁,在谁耳边,吹了什么妖风?! 平时不问世事的公子哥,居然屈尊于此,像泼妇一样辱骂员工?! 刘美萍顾不上莫佑闲这个少主的身份,掷地有声地说道:“莫少,拉偏架也不是你这么拉的吧?” “难道你不是从录制节目一开始就到了吗?难道你看不出来是谁先挑的事?” “秋秋只是正当防卫。怎么?她就皮糙肉厚,活该被人羞辱?有些人娇嫩金贵,说不过就贼喊捉贼?” “双标写着脸上还毫不避讳地招摇过市,莫少,好大的架子!” 噼里啪啦一顿说完,刘美萍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上头了。 白清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担心所替代。 一个白清秋就算了,好歹她是个颇有名气的明星。 但一个小小的经纪人,也敢跟他叫嚣? 真是反了天了! 莫佑闲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 他怒目圆瞪,咬牙切齿地吼道:“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这样说话?” 白清秋拽了拽刘美萍的衣袖,示意她不要硬碰硬。 然后她走到莫佑闲的面前,平静说道:“欺负这个词,是用在手持利刃的人身上的。” “一个赤手空拳被逼到悬崖边上的人,如何反抗,都是自保。” “你说我想找影环投诚?我不介意,花钱找律师揪出某个暗中诽谤我的人。” “至于和不和光辉续约,这是我和莫董的事,还轮不到你说话。” “最后,莫董对我的知遇之恩,我没齿难忘,至于如何报......” “不、关、你、的、事。” 第112章 都怪夭夭 很显然,莫佑闲没想过白清秋会这么刚。 他多少算是个继承人吧,就算得不到言听计从,但他说的话,多少应该有些重量吧? 面对他的质问,难道白清秋不应该低头服软,诚恳道歉,然后下不为例吗? 他说那么重的话,一方面是为了在找他撑腰的虞桃夭面前赚赚面子,另一方面是为了杀杀白清秋的傲气。 更重要的是,前些日子,他得到了一个消息,一个足以让他对“白清秋”这三个字,产生恨意的消息。 没想到,自己踢中了一块石头,还是嶙峋千古的硬石! 莫佑闲有些发懵,呆在了原地。 一直躲在莫佑闲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的虞桃夭突然开口了。 她带着哭腔啜泣道:“闲哥哥,都怪夭夭多嘴!夭夭受了气就该忍着,干嘛说出来让闲哥哥跟着受气?” “这下好了,有些人挑软柿子捏,欺负夭夭就算了,要咬上闲哥哥了!” “都怪夭夭嘴笨!说不过那些牙尖嘴利的人!” “夭夭一直都知道,公司里好多人,背地里都说闲哥哥不是个合格的接班人。” “只有夭夭从来没这样觉得!夭夭还义正言辞地制止过她们!” “但她们都骂夭夭!说夭夭是因为爬上了闲哥哥的……床,才会为闲哥哥说好话!” “她们怎么污蔑夭夭都不要紧!但夭夭不能忍受她们这样诋毁闲哥哥!” “闲哥哥,我们走吧!夭夭丢的脸,夭夭不要了!” “夭夭不想闲哥哥,也中了这个妖女的套!” “都怪夭夭多嘴!夭夭以后一定不多嘴了!” “闲哥哥,我求求你,我们走吧!” “我们怎么可能说得过她啊?闲哥哥你没看到她在台上颠倒黑白吗?” “就算说得过,夭夭也不敢说啊!外面都说,她是莫董最宠爱的下属呢!” “闲哥哥千万不要为了微不足道的夭夭,就破坏了与父亲大人和谐的父子关系啊!” 白清秋的眼微微眯起,她从来没发现,虞桃夭竟是这般神奇的女子。 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说出的话,却是猪狗不如。 这瓢自银河系以外倾斜而下的脏水,真让人佩服她的联想能力。 只是这回居然把莫董都牵连上的,不得不说,虞桃夭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就是如此轻巧随意的污蔑,触动了莫佑闲敏感的神经。 他从呆若木鸡的状态中清醒,眼神里顿时冒出两道骇人的杀气。 “不要说了!”莫佑闲大吼。 虞桃夭浑身一颤,随即乖乖的住了嘴,但她狡黠的眼神里,藏着一抹大功告成的喜悦。 莫佑闲缓慢而坚定地朝前走了几步,拉近了与白清秋的距离。 他死死地盯着白清秋,试图从那张虚伪的面孔上找寻无耻的证据。 白清秋毫不退缩,直直地盯了回去。 她的眼神干净清澈,让被怒意充斥大脑的莫佑闲都险些有些动摇。 然后,莫佑闲想到了那个,在空荡的大房间里背向而躺默默流泪的女人。 他的神色再一次狠厉了起来。 随着体内被拱旺的火,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 他以前最鄙视的,便是没本事,只会打女人的人。 但此时的他,理智已经完全丧失,控制权已完全下放给了本能。 白清秋猜测出他接下来的动作,但她没想过要躲! 她倒要看看,这个彻底沦陷为“耳边风”傀儡的“少主”究竟要怎样给她安一个“无证之罪”! 白清秋冷静而坚决地盯着莫佑闲,盯着那只携着风快速下落的手。 在那千钧一发之时,一声暴呵在门口响起。 “佑子!” 第113章 跟我走 “佑子!”一声暴呵在门口响起。 那声音振聋发聩,却又冷厉至极。 白清秋没有扭头,而是继续用执拗的眼神盯着莫佑闲。 那声暴呵,就像照着沉睡之人的脸上来一盆带着冰碴子的水,猛地将人浇醒。 莫佑闲的双眼闪过一道光,一道由活死人回归正常人的光。 他的手,颤抖了一下,随即哆哆嗦嗦地放了下去。 韩隙面无表情地从虞桃夭跟前走过。 虞桃夭好奇又气愤地看向这个在节骨眼上打断这出好戏的人。 光是一眼,虞桃夭就吓得打了个寒颤。 不知为何,明明是张轮廓分明英俊潇洒的脸,却让人不寒而栗,有种马上要被关小黑屋的感觉。 韩隙走到莫佑闲身后,缓声说道:“佑子,你先回去,我等下去找你,一、个、人。” 莫佑闲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颓丧的气息。 听到韩隙的话,他像个脑袋被掏空的躯壳,机械地转身朝外走去。 “闲哥哥……” 虞桃夭扑了上去,一把搂住莫佑闲的手臂。 但她惊讶的发现,莫佑闲整个人,都不对了! 对于她娇滴滴的声音,他居然像聋子一样没听见! 对于她挤压上去的柔软胸脯,他居然像死人一样没有反应! 还有从他毛孔里钻出来的一股,让人不愉快的气息。 虞桃夭皱了皱眉,娇嗔道:“闲哥哥,你怎么就走了啊?还……” 话还没说完,莫佑闲转头看了虞桃夭一眼。 那样陌生的眼神,虞桃夭从来没见过。 她有些害怕,情不自禁地松了手。 没了外力束缚,莫佑闲像个只会执行编程任务的机器人一样,继续朝外面走去。 虞桃夭愣了一会儿,随即反应了过来。 她快步朝外面跑去,边跑边喊:“闲哥哥,闲哥哥,你等等我……” 韩隙略过呆立房中的leo和刘美萍,径直朝白清秋走去。 三步,是他与别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但这一次,他走到了离白清秋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才停下。 韩隙直视着那双毫无惧色的眼,冷冷地问道:“为什么不躲?” 白清秋微嘲一笑,说道:“躲?有意义吗?” 韩隙上身微屈,将脸凑近,不屈不挠地问道:“为什么不躲?” 白清秋没有闪避,平静反问:“为什么要躲?”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僵持着,谁也不退让。 leo和刘美萍面面相觑,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leo不明白的是,一向被黎倩文封为宇宙第一钢铁直男的韩隙为何会对白清秋如此上心? 用夺命连环call把他叫过来送衣服不说,怎么还一副霸道总裁惯用的质问口气? 刘美萍不明白的是,这个对白清秋咄咄相逼,还能与她分庭抗礼的帅气男人,是谁? 他为什么这么好看?不对!他到底从哪冒出来的?跟白清秋什么关系? 好在她的职业素养压过了对八卦的兴趣,她快步走到白清秋身边。 刘美萍将白清秋拉到身后,严厉地说道:“这位先生,我不管你是谁,为什么能来到后台,但,麻烦你出门右拐,不要骚扰秋秋。” 韩隙的眼光略过了挡在了中间的刘美萍,直接落到了白清秋身上。 他面无表情,说道:“跟我走。” 对于韩隙的无视和自作主张,刘美萍愤怒了。 “跟你走?你谁啊?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啊!秋秋你不要害怕,我……” 刘美萍刚准备将白清秋抱住了保护起来,却没想到手抓了个空。 只见一道火红的闪电,从她身边一闪而过,只留下一道残影。 随后,化妆室里就只剩下了大脑短路的她,和笑得意味深长的leo。 第114章 白清秋的脑子也没转过来,身体就诚实地被手腕处的拉力卷走了。 等到室外的凉风一吹,裹挟着她的那股暴戾生硬的力量才消失。 而她的脸,才从慌忙之中被罩住的衣服中露了出来。 她头顶的衣服,是前面那个男人,在拉着她向外走的时候,顺手给她盖上的。 白清秋将滑落的衣服披在身上,刚准备说话,怀里就被塞入了一个东西。 她低头一看,是一顶黑色的头盔。 “嗡嗡嗡嗡!”发动机剧烈的轰鸣。 挎在摩托车上的韩隙,对着愣在原地的白清秋说道:“上来。” 白清秋犹豫了片刻,旋即戴上了头盔,坐上了韩隙的后座。 排气孔振动,喷出两团模糊的烟雾,一骑绝尘。 白清秋小心而克制地拉住韩隙向后飘起的衣摆。 对于性命攸关的安全问题,她向来不矫情。 但是非必要的肢体接触,她也会尽量避免。 摩托车跑得并不算快,却因为周围没车的缘故,显得风驰电掣。 白清秋抬头仰望星空,没看到满目繁星,只看见霓虹点点。 她闭上了眼,感受着风从周身呼啸而过。 火红的裙摆,随着追风逐电的速度,劈啪作响地打在白清秋光滑的小腿上。 那件不知谁落在后台的外套,早已被她套在了身上。 但她依然觉得有些,冷。 从内到外的,冷。 她知道虞桃夭为何处处针对她,她也明白这个圈子里的“法则”。 她鲜少与人交往,不代表她不知晓人情世故,世态炎凉,而仅仅是因为,她嫌麻烦。 所以,面对虞桃夭有意无意地挑衅时,她一开始,并没太上心。 人一吃香,自然就会引来闻风而动的阿猫阿狗,没有虞桃夭,还有别人。 可她没想到,虞桃夭是铁了心要与她作对,还狠了心地要将她抹杀。 白清秋冷笑一声,呼出的汽模糊了头盔的面罩。 让莫佑闲怀疑她和莫谦的非正常关系,虞桃夭的心,什么时候变这么黑了? 出道半年多,就能从黑铁五一路飙升到王者? 不知为何,白清秋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 可是,被人那样侮辱,又被莫佑闲理所当然地定罪,她的心,还是有些难过。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后悲伤满溢的气息,韩隙把车开得快了一点。 穿过人潮涌动的大街,僻静无人的小道,不知绕了多久,摩托车终于停在了一处很有年代感的小区。 即使夜幕降临,路灯昏暗,白清秋仍然能清晰地看到斑驳墙壁上干枯的藤枝。 那是时间赐予它的勋章。 韩大少爷居然会住在这种地方? 韩隙接过白清秋摘下来的头盔,放入摩托车箱。 他又从箱子里拿出一顶棒球帽,随手扣在了白清秋的头上。 然后二话不说,拉着白清秋就朝门洞里走去。 这栋楼只有六层,一进门是八十年代风格的大厅。 传达室里坐着位一边放电视一边打瞌睡的老大爷。 大厅一侧,是楼梯。 白清秋跟着韩隙拾级而上,看到一张张紧闭的大门,听到门后隐隐传出的或欢笑或哭闹的声音,但很幸运的,没遇到一个人。 跟着昏暗闪烁的楼灯,两人不带喘地走到了顶层。 白清秋抬头,将盖住眉毛的帽檐向上推了推,看到一扇镂空防盗门,和一扇有着铜制门牌的木门。 门牌号:611。 第115章 食物的香味 “咔哒”,“吱嘎”,“咔哒”,“吱嘎”。 伴着钥匙旋转和拉拽房门的声音,一个新世界在白清秋面前缓缓打开。 和这栋古旧的楼散发出的气息截然不同,这间房,充满了单调简洁的气质。 客厅里的色彩,就像在调色盘里,将黑白灰随意搭配,所混合出的色彩。 传说中的性.冷淡风。 家具同样追求最低限度的实用性。 一张刚刚能躺下一个人的沙发,一张餐桌,两把椅子,一个茶几,一台电视,一盏落地灯。 本来不大的房间,因为家具数量少且尺寸小的缘故,显得格外空荡。 相比之下,与客厅一墙之隔的厨房,就显得拥挤许多。 白清秋从未见过这么多种类的厨房用具,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有些她甚至无法准确地叫出名字,只能通过外形粗略地归类。 韩隙也不招呼她,任由她随意参观。 不多时,韩隙从睡房里走了出来,手上捧着毛巾和衣服。 “洗手间在那边。” 韩隙指了指后头,接着说道:“毛巾是新的,衣服是我妹的,都消过毒了,很干净。” 白清秋不明白这个并不熟悉的男人,为何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她带回家,又为何一进门就让她去洗澡。 虽然白清秋很想想歪,但她盯着眼前男人的眼,却发现里面一丝情欲之火都没有。 白清秋接过毛巾衣服,沉默地朝卫生间走去。 等到她与浴室里巨大的铜镜相对而立时,她才知道,是自己多虑了。 她的妆已经花了,在明亮灯光的照耀下,她现在的样子,就像孤魂野鬼一样。 血红的裙子,不知挂到哪的缘故,裙摆被撕成一缕一缕的絮状,显得凄惨异常。 白清秋自嘲一笑,自己什么时候也沦落到,被人同情和拯救的地步了? 她将凉水泼在脸上,又从盥洗台上找了一管洗面奶,仔细地将脸上的残妆洗净。 白清秋将喷头打开,待热气升腾,脱下伤痕累累的战袍,她赤身走了进去。 她现在,的确,很需要,洗一个热水澡。 冲一冲冰冷的躯体,和寒冷的心。 氤氲弥漫整个淋浴间,像被云雾整团包裹,白清秋觉得很安全。 滚烫的热水打在赤裸的肌肤上,灼热得有些疼。 温度刺激着血液循环,不只身心俱暖,也让宕机的大脑重启,嗡鸣着剧烈运算。 白清秋一手撑着墙壁,让热水从头顶浇灌,她突然坚定了之前的怀疑。 莫董找她谈话,虞桃夭和她一起上节目,莫佑闲忽然出现在现场…… 这些,绝对不仅仅是,巧合。 虽然不知道这几件事有什么联系,但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既然本能给她拉响了警报,那她接下来,就必须想办法验证它。 几乎一瞬间,白清秋就下定了决心,她的心情也渐渐明朗起来。 擦干肌肤上的水分,套上差不多合身的衣服,白清秋在浴室柜里找到了一把电吹风。 她不喜欢头发湿漉漉的感觉,更何况这是在别的男人家里。 就算韩隙是根…… 黎倩文怎么说的来着? 对!是死硬死硬的阴沉木! 但是,她没必要挑战韩隙的抗诱惑能力。 白清秋的头发很多,吹干很费事。 花了不短的时间,她才揉着蓬松的栗色长发,走出了洗手间。 就算浴室充斥了香氛和泡沫的浓烈香味,但白清秋依然觉得,外面的味道才是最美妙的味道。 因为那是…… 食物的香味。 第116章 我黑吗 白清秋循着香味,走到了餐桌前。 那是一碗色泽艳丽,搭配奇绝,香气四溢,不可能不好吃的面条。 白清秋顾不上虚与委蛇地询问,直接拿起放在筷架上的木筷,不客气地伸向了躺在面条上的娇艳欲滴的粉红大虾。 韩隙听到动静,走了出来,问道:“不拍照吗?” 白清秋一边用牙齿剥着虾,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拍什么照?” 韩隙指了指白清秋抱在怀里的海碗,说道:“你们女生不都爱拍好看的……食物吗?” 等到紧实的虾肉被唇齿咀嚼出满溢的香,等到碎末的肉滑过喉咙妥帖地进入到腹中,白清秋才抬起头来,看向韩隙。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白清秋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还好虾肉没在嘴中残留,不然那画面可太美,谁都没法看。 “你!你!你你!为什么要穿小裙裙?”白清秋捂着嘴笑道。 韩隙低头,看了下腰间的围裙,疑惑问道:“做饭围裙,哪不对吗?” 白清秋连连摆手,说道:“不,不,你做得,非常对!” 韩隙的脸上写满了问号,“那你笑什么?” 白清秋清了清嗓子,说道:“就是吧,你头上顶着一张黑面阎罗的脸,却摆出贤良淑德的小媳妇模样,实在太违和了。” 韩隙弯腰,凑到白清秋面前,真诚地问道:“我黑吗?” 白清秋习惯性后撤,拉开安全距离,说道:“面不黑心……也不黑,我只是打个比喻,别当真。” 韩隙没再追问,直起身子,问道:“你是不是,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 白清秋差点歇菜。 这男人,不仅将锅碗瓢盆玩得团团转,自恋的毛病更是驾轻就熟啊~ 虽然很想杀杀这男人的傲气,但架不住他说的是实话啊! 白清秋终究是没法忤逆自己的良心,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没错。” “打从娘胎里钻出来,我就没尝过这般美味可口的食物,所以……” “如果你能让我专心专意地享受这一顿舌尖上的盛宴,而不是只吃了一个虾,就要为你歌功颂德的话,那我会更加感激你!” 韩隙听懂了白清秋语气中的逐客意味,却并不动怒,而是笑着说道:“还有两个凉菜,我去拿。” 白清秋看着韩隙宽阔又温暖的背影,险些被感动得掉下了眼泪。 在她的交友圈里,会做饭的都属凤毛麟角。 谁要是能把菜炒熟并且没糊,这事儿都能挂朋友圈里晒上一个月。 并被封为朋友圈里的厨神。 而今天,白清秋才切身实地地感受到,什么叫厨神! 白清秋“哧溜哧溜”地吸着软硬适宜的面条,吃着盖在面上切成薄片的卤牛肉和阿根廷红虾。 她的脑袋里,挤满了一切关于美好的词语。 但同时,她也不由地生出疑问。 又能打架,又会做饭,这样稀有的物种,怎么能安然无恙地活到如今呢? 难道没有小妖精来攻略他? 还是正如黎倩文所说,他是个榆木疙瘩,小桃花们都被他的不开窍劝退了? 白清秋看着呈上来的两牒精致的小菜,当机立断地夹了一块放入嘴中。 清脆爽滑,清香可口…… 白清秋的泪终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这样的男人…… 就应该娶回家! 第117章 还不赖 韩隙抱着缸浓茶,坐在了白清秋的对面。 他一边慢慢啜着浓得发苦的茶,一边饶有兴趣地观看白清秋现场吃播。 白清秋护着海碗的警惕神情,和她狼吞虎咽的饥饿模样,像极了护食的小兽,也像…… “你,冬眠才醒吗?”韩隙淡淡地问。 白清秋含糊说道:“没错,我是西伯利亚大棕熊!” 白清秋咽下口中的食物,突然举起双手,摆出一个扑食的凶狠模样,嘴里发出一声“嗷呜~” 韩隙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这是白清秋第一次看到韩隙笑。 很意外的,这家伙笑起来的样子,还不赖。 白清秋失望地耸了耸肩,说道:“恐吓指数五颗星,怎么不害怕呢?肯定是因为我没吃饱!” 白清秋点了点头,继续切换到疯狂进食模式。 韩隙没有拆穿她,就她那么小一只,再怎么张牙舞爪,都不显得可怕,反而有点…… 可爱。 不过,那么小一只,怎么能装下那么大一碗“三鲜”面条呢? 那可是他的量啊。 这女人,晚上没吃饭吗? 电视台拍节目都不管饭的吗? 太不人道了吧。 可是,看这个女人意犹未尽的样子,怎么好像没吃饱呢? 韩隙看着将海碗端起来一饮而尽的白清秋,恍惚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白清秋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韩隙双眼微眯,思忖片刻,说道:“面,没了,但有甜甜圈,波波奶茶,螺蛳粉……” 白清秋的眸子里燃起两团比超新星爆炸还要明亮的火焰。 她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螺蛳粉太可……” 忽然,白清秋心念一动,预警系统拉出雷鸣般的响声。 韩隙笑而不语,一副阴谋得逞的欠揍模样。 白清秋冷静下来,说道:“你套我话?” 韩隙放下茶缸,认真说道:“合理推测,大胆猜想,小心求证。我不是套你话,我是在,符合逻辑地推理。” 对于把给人挖坑下套套上科学的外壳,白清秋不得不佩服韩隙不要脸的程度。 可惜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白清秋自知是自己先放松了警惕,这才露出馅来,怨不得他人。 白清秋举手投降,靠在椅背上说道:“我摊牌了!对,没错,我就是和你有一饭之缘的柏粟粟。” 韩隙淡淡地应了声,“哦。” “哦是什么意思?” 白清秋有些纳闷,又带着些懊恼,说道:“被你诈出来了,满意吗?” 韩隙端起茶杯,吹了吹满茶缸的茶叶,说道:“你和她,长得不像。” what?长得不像也能被看成一个人? 猜想是挺大胆的!可是!说好的合理推测呢?! 哪合理了?! 白清秋揉了揉突突作跳的太阳穴,“那你……” “你俩吃饭,一个样。” 好吧,这个理由,非常合理。 白清秋缴械投降,面对异性,她从未觉得自己这般无力。 无力反驳,无力抵抗,甚至无力吐槽。 既然都招供了,那就别装了。 白清秋问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假扮柏粟粟?和柏粟粟又有什么关系?” 韩隙困惑地看着白清秋,问道:“为什么要问?” 白清秋再一次觉得老天和她有仇,特意降下神罚,借眼前这个男人的嘴,逼她反噬爆体。 “那是你的私事,我不关心。” 这是一句很合理的解释,可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白清秋的心,有些淡淡的失落。 第118章 命格不合 为了掩饰这份突如其来的失落,白清秋顾左右而言其他。 “leo是你叫来的吧?谢谢了!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还有,在后台提醒我的事情,也谢谢了!” “以后有事,找我!欠条我就不开了,放心,我绝不赖账!” 白清秋没问韩隙为何会从天而降,又为何知道虞桃夭要在她背后动手。 因为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成功地化险为夷。 韩隙没有接话,而是摩挲着茶缸的缸檐,仿佛在想什么很艰深的问题。 不一会儿,他抬头说道:“佑子……莫佑闲,不对劲。” 白清秋一直仔细地观察着韩隙,所以在他抬头的一瞬,那抹稍纵即逝的难过,完全没逃过她的眼睛。 “他是你,兄弟?” 白清秋当然知道莫佑闲是韩隙的兄弟,因为在后台的时候,他自己亲口说了。 但她还是决定这么问。 “对,从小穿一条裤子的,拜把子,兄弟。” 白清秋突然理解了韩隙开始的难过。 看到好兄弟被一个娱乐圈的小女娃玩弄于鼓掌之间,他怎么可能不难过,不愤怒呢? 只是那抹愤怒,被他极为克制的隐藏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她也是,娱乐圈的女人。 白清秋用纸巾擦了擦嘴唇,十指相扣放在桌上,郑重其事地说道:“我可以帮你查,如果……” “你想查的话。” 韩隙的眉毛轻轻地抖动了一下,不过一瞬,就平静了下来。 他抬头看着白清秋,说道:“我来查。” 白清秋双手一用力,将整个身子推到椅背上。 “可以,我相信你的能力,不过,一事不烦二主,既然要查,你也捎带手帮我查个人得了。” 白清秋揪着还没干透的发梢,漫不经心地说。 韩隙脱口而出,“虞桃夭?” “哦?” 白清秋挑眉,挑衅问道:“名字都记得这么清楚?” 韩隙解释道:“桃花招摇,夭有早折之意,不吉利。她是火命,佑子是水命,水火不容,命格不合。” 白清秋大受震撼,不只下巴掉地,连五官都错乱了。 “你是瞎子派来的逗比吗?怎么?现在神棍行业也这么卷?” “都开始发展你这样人模人样的下线啦?” “精英阶层也被渗透了?这是要换天了吗?” “难道以后高考不考数理化,转考周易五行八卦啦?” “黎倩文没把你当成封建余孽,速速消灭?” 白清秋口不择言,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听着白清秋连珠炮似的发问,韩隙谦虚答道:“略懂,略懂。” 白清秋拍案而起,“大哥,这是虚怀若谷的时候吗?” “你的阅读理解,是不是二哈教的?” 韩隙不明所以,“我不养狗。” 白清秋颓丧地坐下,瘫成一坨烂泥。 “累了,赶紧毁灭吧。” 韩隙纠正道,“距离太阳系的毁灭还有三十到八十亿年,你我都活不到那一天。” “不过地球的毁灭就简单了,如果……” “啪!”白清秋双手合十,举过头顶,一副求饶的模样。 “大哥,大伯,大爷,大祖宗!您说什么都对!但是求您,别说了!” 韩隙忍俊不禁,“你不喜欢宇宙科学?” “不!” 白清秋拍着胸脯,沉痛地说道:“哪能是喜欢,那根本就是酷爱!痴迷!沉醉!” “所以,为了不让我满腔沸腾的血液,炸出毛细血管,弄脏了你的整个房间,我们还是换一个话题吧!” 韩隙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行,那咱俩聊一聊双生子佯谬吧!” 第119章 谎言和事实 白清秋险些吓得偏瘫。 “……i’ve been to hell and back,picked myself up from the ash……” 手机铃声响起,白清秋第一次觉得这声音是如此地悦耳。 她看都没看,拿起手机凭着本能滑动接听,不等手机放到耳边,就大声应道:“喂?” 那边似乎比她还着急。 “白清秋,你去哪了?” “赶紧回来,和我去公司!” 刘美萍的声音很严厉,很生硬,和平日里的温和判若两人。 白清秋斩钉截铁地拒绝,“不!” “你知不知道你闯大祸啦?” 白清秋双眼微眯,冷声说道:“知道,不就是虐了虐渣渣吗,至于大惊小怪吗?” 刘美萍哭笑不得,“这件事,以后再说!”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歌,是歌啊!我的姑奶奶!” “你别告诉我,你扯过的慌,扭头就忘啊!” “你再这么健忘,脑白金我捅都要给你捅嗓子眼里去!” “等会!” “你那边怎么那么安静?” “你到底上哪鬼混去了?” “白清秋,冲动是魔鬼!冲动之前麻烦你想想你的身份,还有你姐姐我啊!” 白清秋开怀大笑,“哈哈哈哈……” “大萍萍,我在和……嗯……” “一个物理学的老、教、授,讨论,双、生、子、佯、谬、呢!” “放心,不管是我还是他,都比穿了……宇航服更安全!” 白清秋面不改色地撒谎,两只秋水般的眸子显出温柔又狡黠的神色。 韩隙,看呆了。 “还有,歌的事,你觉得我在撒谎,可它只要变成事实,还会有人计较我撒没撒谎吗?” “所以,大萍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让谎言,变成事实。” 话音刚落,白清秋挂断电话,干脆利落,根本不让对方有所反应。 温柔的神色瞬间被坚毅取代,韩隙觉得白清秋像变了个人。 白清秋站起身,端起韩隙面前的茶缸,豪饮一口,叹道:“好茶!” 然后弯腰直视韩隙,说道:“老、教、授,送佛送到西,劳烦您再载我一程。” 韩隙坐怀不乱地控制着视线,可惜白清秋离他太近,他的余光不小心瞥到了,从领口处,微微露出的一抹春色。 韩隙心念一动,随即“噌”一声站起身来。 如竹节般突然破土,如劲松般军姿站立,把白清秋唬得一怔。 韩隙僵硬地转身,说道:“好。” 白清秋一边纳闷,这人怎么答应帮忙还脸红,一边跟着韩隙朝门口走去。 离开之前,白清秋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餐桌上被舔得油渣都不剩的空碗,在心底与它做最后的告别。 告别的话语太多,悲伤的情绪太浓,连等着锁门的韩隙都忍不住探出头来查看。 当看到白清秋“生死两相隔”的痛苦模样,韩隙哑然失笑。 “舍不得,下次再来。” 白清秋回头,眸子里盈满了闪烁的泪花。 “我不是贪恋你的手……艺,我只是从来没吃过鸡蛋大虾牛肉面,外加两个脆甜可口的小凉菜……” 韩隙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很有意思。 在舞台上被人那样攻击,在台底下被人那样羞辱,她的眼神,连颤都没颤。 怎么一遇到跟食物有关的问题,她的泪腺就像没安阀门一样,说泄就泄呢? 而且,还喜欢……嘴硬。 第120章 白老板 白清秋压低帽檐,一抬腿,熟门熟路地垮上了摩托,揪住了韩隙的衣角。 油门轰鸣,一骑绝尘。 与踏着夜色急匆匆归家的人们擦肩而过,在大街小巷上左拐右绕地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摩托车在一处移动摊位前停了下来。 “二哥小烧烤”。 五个大字隔着夜色,冲破火红的广告布,跃入韩隙的眼帘。 一个穿着背心短裤夹着人字拖的邋遢男人正死劲吹着烧烤炉里的炭。 从居民区里拉出来的长电线闪烁着不稳定的灯光,与夹在黑炭中隐隐冒出的火光交相呼应。 白清秋站在炉前,挡住了灯光。 男人察觉到眼前黑暗,但忙着捣鼓炭,头也不抬地说道:“客官稍等,小二马上生火!” 白清秋双手揣兜,喊道:“二哥。” 李尔觉得声音很熟悉,抬起头来,看到帽檐下那张熟悉的脸。 他有些惊喜,又有些纳闷,“来了?” 李尔眼光一瞟,看到了站在白清秋身后不远处的韩隙。 杂乱的眉毛一挑,李尔愉快地打了声长长的口哨,说道:“带小男朋友来吃烧烤?样儿不错,小丫头有眼光!” 白清秋习惯了面对别人的误会,笑着说道:“是,兄弟。” 李尔的口中发出“啧啧”的声响,简单明了地表达了他的怀疑。 白清秋懒得解释,诚恳说道:“二哥,我想请你帮个忙。” 李尔像没听见这话一样,仔细地检查着黑炭的摆放,拿着破旧不堪的蒲扇“噗噗”地扇着。 白清秋不顾上面日积月累的油腻污渍,一把抓住了蒲扇的扇柄。 “出摊费我给你,双倍。” 李尔眯眼笑道:“你二哥我,是个嗜钱如命的人吗?” “不是!” “你二哥我,是个高尚的人,纯粹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我在这摆摊是为了挣钱吗?” “不是!” “你二哥我,是服务于那些深夜饿得睡不着觉,睡不好就没法披荆斩棘风雨兼程的打工仔!” “还有那些,一天不吹牛就浑身发痒,一天不撬啤酒瓶就牙松嘴痛,和三十年的老邻居都能喝出久别重逢之情的劳苦大众!” “还有……” 长篇大论还没说完,只听一声暴呵,将李尔的才华打断在嘴边。 “还有你个芭乐!”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颤颤巍巍地走到了李尔的身后,一抬杖,敲在了李尔的屁股上。 “啪!”一声脆响,“哎哟”一声哀嚎。 李尔捂着屁股,大声喊道:“我的李嗲嗲啊!您可悠着点啊!您这小蛮腰要闪了,我上哪给您找正骨师傅去啊!” 老头吹着白花花的胡子,吼道:“你个小兔崽子!成天就想着我英年早逝,继承家产!” 李尔拧着眉毛说道:“我的李嗲嗲欸,您是有方圆七十多万平方米的四合院呢,还是有奉天承运代代相传的明黄龙椅啊?” 老头强行睁开惺忪的眼,吼道:“哼!小看我!我有养老金!” “哦?我怎么不知道?在哪呢?在哪呢?” 李尔作势要搜身,老头拎起拐杖照着他的手又是一杖。 “啪!” 李尔捂着发红的手背,胡哇乱叫:“臭老头谋杀亲子啦!臭老头……” 白清秋虽然不忍心打断这一幕“父慈子孝”的美好景象,但时间紧迫,容不得她耽误。 “十倍!” 话音刚落,李尔谄笑着握住白清秋的双手。 “成交!白老板,我这就跟你走!” 第121章 老班长请客 白清秋没想到李尔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刚才不还说自己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服务大众”的人吗? 怎么这么快,就为五斗米折腰了? 看到李尔这么决绝,白清秋反而为他操心起来。 “那你的烧烤摊怎么办?” 李尔将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拽下来擦了擦手,又将说它是抹布更贴切的毛巾扔在了炉旁。 他挥了挥胖乎乎的肉手,大声说道:“李嗲嗲,这摊交给你啦!” “别说我惦记你的家产,今晚上看你啦!赚了,算你的,赔了,算我的!” 老头听了这话,顿时来了精神,眼睛睁开了,腰也不弯了,腿也不抖了。 连打人神器木拐杖都收了起来。 “嘿!还算你这小兔崽子有点良心!” 老头从裤子里掏出智能手机,拨通了语音电话。 “喂!六儿!把哥几个都叫来!老班长请你们吃烧烤!管够!还、不、要、钱!” 白清秋错愕地看着这爷俩“宫斗”,心想,真是龙生龙凤生凤,李尔这小兔崽子没走种! 李尔像没听见他爸要拆了他的烧烤摊一样,做作地将挡在眼前打着卷的刘海拨到了头上。 突然,他眼前一亮,两只胖腿猛然加速,一个箭步就蹿到了韩隙身后。 白清秋只觉得一阵混杂着烟味和油香的风从身边呼啸而过,下一秒就不见了李尔。 她循身望去,只见李尔将双手在邋遢的背心上仔细地擦了擦,然后颤抖着伸向了韩隙背后的摩托车。 “这……这是川崎h2吗?” 李尔眼神发亮,“还改装了?” 对于李尔的突然袭击,韩隙并不惊慌,也没制止他要去触摸的动作。 李尔蹲在了马路牙子上,小心仔细地摸着摩托车的金属外壳,脸上全是满足的表情。 白清秋走到他的身后,说道:“二哥,你不问我,要你帮什么忙吗?” 李尔依然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含糊说道:“随便,什么都行~” 白清秋看着他一脸陶醉的模样,左右为难。 韩隙敲了敲气缸,说道:“喜欢,可以借你。但不是今天。” 李尔一听“借”这个字,“噌”一声站了起来。 他热泪盈眶,哽咽着问道:“这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说摩托车就是老婆,不是你想借就能借的吗?” “你是不是在耍我?还是想让我被巨大的喜悦冲昏头脑之后给我当头一棒?” “小白,你快,掐掐我柔软的腮帮子!使劲!” 李尔扭头,作势要去抓白清秋的手。 说时迟那时快,韩隙的胳膊已经送到了李尔的手中。 感受到油腻掌心里湿漉漉的汗水,韩隙的眉毛微微皱起。 “你最好先听听,你雇主的要求。” 韩隙强忍着内心翻涌的不适,风驰电掣地抽回了他的手。 李尔神情恍惚,下意识地遵从了韩隙的指令。 “白老板,你有什么需求,小二竭诚为你服务!” 白清秋哭笑不得,“二哥,我想请你为我写一首歌。” 听到“写一首歌”这四个字,李尔巨大的身形蓦地一怔,面色也瞬间凝重了起来。 沉默在三人之中恣意弥漫。 片刻,李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盒,叼出一根烟,“啪”一声点上。 白色的烟圈从他的口中钻出,乘着夜色与微风,飘飘摇摇地散到远方,直至无影。 良久,李尔淡漠问道:“谁告诉你,我会写歌?” 第122章 免谈 在少有的两次见面中,李尔给白清秋的印象,都是个没正形的大小孩。 为人豪爽,直言快语,苦中作乐,甚至有些玩世不恭。 突然看到他摆出一副欲盖弥彰的沧桑模样,白清秋有些不适应。 “没人告诉我,我猜的。” 李尔猛抽了一口,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着人字拖拧了两下,把火星熄灭。 他悠悠地吐出一长串烟雾,冷声说道:“其他的事情,好说,这事,免谈。” 白清秋不明白李尔对写歌为何这么抗拒。 明明是追追的前辈,明明对音乐有种与生俱来的领悟,明明将手写乐谱藏在楼顶的杂物房里,明明…… 他为何不想承认?是因为以前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白清秋没有时间去玩“你说我猜”的游戏,她也不想去找其他的音乐老师或者玩音乐的朋友。 不知为何,她在“明星对对碰”现场大言不惭地做出这个承诺的时候,她的脑中,只想到李尔一人。 这是毫无道理的联想。 因为她此前根本没听过李尔的名字,更没听过他认真地唱歌,甚至不确定他会不会写歌。 可就是这般充满了赌博性质的直觉,让她在刘美萍面前拍着胸脯保证。 谁知道,出师未捷身先死,故事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但她还想拼一拼。 “二哥,假唱是我的锅,我没打算甩。” “做过的决定,我也从不打算收回。” “错了就是错了,找再多的理由,都只是自我欺骗。” “我改变不了过去,但我要为现在的自己,正名。” “所以,二哥,我需要你的帮助。” “如果,你信得过我。” 白清秋的话,像是潺潺流水,柔软清凉,却又透着一股能将顽石打磨平滑的坚毅。 李尔抽出一根烟,沉默地点上,沉默地吐纳。 他的挣扎和犹豫,只需一根烟的时间。 当烟头被踩瘪,火星变成一摊辐射状的黑,李尔的深沉也一扫而空。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 李尔一边仰天吟诵着胡乱拼凑的诗句,一边将胸中最后一丝郁结抒发干净。 “小白,我答应你,走吧,带你去一个地方!” 说完,李尔一抬腿,准备跨上他看上的小摩托。 韩隙眼疾身快,直接挡在了他的面前,说道:“地址。” 李尔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 “干嘛啊?我可以人工导航啊!二哥语音,你,值得拥有!” 李尔打了个响指,抛了个媚眼。 韩隙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似乎被韩隙的冷面给唬到了,李尔干咳了两声,极不情愿地报出了一串地址。 韩隙拿出手机,飞快地点着。 李尔凑到他跟前,说道:“嘿!我就说吧!那犄角旮旯,还得二哥我亲自上阵,语音播报!” 说着,李尔拿手拨了拨斜倚在摩托车坐上的韩隙。 结果却无奈地发现,自己怎么拨都拨不动。 “嘿,你这小子,吃蛋白粉长大的吗?看着瘦瘦的,一身的腱子肉吧!” 因为过于使劲的缘故,李尔肚皮上的肉颤了颤,额头上也冒出细密的汗珠。 韩隙拍了拍后座,说道:“这车,两座,不舒服。” “五座,专车,舒服。” 韩隙将手机屏幕怼到李尔眼前,“两分钟到,不用谢。” 第123章 专车 李尔瞬间就明白了眼前男人的意思是,帮他叫了专车。 让他不要打扰,和小白的二人世界。 李尔一边在心底咒骂对方小气,一边大声吼道:“两座,也可以是我和小白啊!” 韩隙收起手机,认真说道:“刚才说过了,今天,不行。” “那!是她有求于我欸!我反悔了,不去了!”李尔开始撒泼耍赖。 韩隙眼瞳微缩,冷声说道:“这世上,竟然还真有跟钱过不去的,高尚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李尔有苦难言,整张圆脸都因为“他说得好有道理,但我好想反驳,可我反驳之后又会重新掉回坑里”的纠结,折腾得面目全非。 白清秋站在一旁,看着这俩大小孩斗嘴,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韩隙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白清秋,耳根一红,说道:“我们先走了。” 白清秋接过韩隙递来的头盔,轻车熟路地戴上,两步就垮上了后座。 李尔满脸悲痛之色,仿佛被开走的,是他的“老婆”。 发动机轰鸣,白清秋隔着头盔喊道,“二哥,待会见!” 李尔撩起薄薄的背心,擦了擦眼角溢出的,不知是汗还是油的液体,凄楚地挥了挥手。 “二~位~慢~走~” 排气筒的烟扑面而来,李尔深深地吸了一口。 “放的屁都这么香!老子有钱了,高低得整一辆!” “滴滴滴!”一辆黑色迈腾停在了李尔的身边。 一位西装革履,白手套油背头的司机走了下来,礼貌问道:“请问是您叫的车吗?” 李尔抠了抠鼻孔,又在黄乎乎的背心上揩了揩,说道:“正是在下!” 司机面无窘态,依然礼貌地将后座车门拉开,将手挡在了车窗上。 李尔大摇大摆地坐了进去。 司机说完一堆平台规定的话术,挂上前进挡,一脚油门,迈腾平稳地向前行驶。 李尔隔着前座椅背,拍了拍司机,说道:“大哥,给点油,追上前面那辆川崎!” 白清秋侧脸看着擦身而过的车流,感受着风驰电掣的速度。 忽然,她感到如芒在背,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她一扭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卡在车窗上的大圆脸,和一双灼热得能焊化烙铁的眼。 风将那张脸吹得波涛汹涌,也将那脸上的表情吹得跌宕起伏。 “哟~~小~白~好~巧~啊~~又~见~面~了~~” “还~有~你~的~小~男~~嗝!” 不知是过了个坑,还是压了个盖,车身明显上下颠簸了一下。 李尔没做准备,上下牙一抖,直接咬到了舌尖上。 突如其来的疼痛迅猛袭来,李尔将头缩回车内,使劲扇着忽然间感觉不到存在的舌头。 他的脸涨得通红,含混骂道:“尸鸡咯咯,您债呢样暴腻开车,差差差评!” 司机笑容满面,看着后视镜说道:“乘客,请不要将头伸出窗外,否则,后果自负。” 李尔从后视镜里看到那抹如春风般和煦温暖的笑,他的手,忽然有做做伸展运动的冲动。 巨大的风噪遮盖了两人的对话,白清秋却能从李尔滑稽而夸张的动作中猜到几分。 等李尔脸色稍霁,怒气微消,扭头重新看向她的时候。 白清秋伸出右手,并拢五指,放在头顶,然后朝李尔的方向,潇洒一挥。 随后,她拉了拉韩隙的衣角。 似乎是读懂了白清秋的暗号,韩隙一脚油门,川崎轰鸣着将迈腾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偌大的车道上,洒下一阵喧天的骂声,和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第124章 秘密基地 在平城待了这么多年,白清秋从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穿过大陆小街,还有许多低矮的屋棚,来到了一片宽敞的场地。 这里地势略高,远眺能看到大海。 场地周围杂草丛生,场地中央却是整齐地摆着几个大型集装箱。 李尔最后一次向专车司机表达了他的不满,这才领着白清秋和韩隙走到一处集装箱前。 他不知从哪变出一把钥匙,将铁锁打开,又将缠在上面好几圈的铁链解开。 大铁门缓缓拉开,里面黑乎乎一片。 李尔将摆在门口的柴油发电机捣鼓了半天,才成功使它驱动。 片刻,闪烁不停的灯,接二连三地亮起。 白清秋再一次感叹这个世界的神奇,也再一次坚定了内心的信念。 她,押到宝了! 李尔微微侧头,满脸骄傲地说道:“欢迎来到,鄙人的秘密基地。” 巨大的集装箱就像个巨大的仓库,里面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各色乐器。 有些锃光瓦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有些奇形怪状的,看着和乐器没半毛钱关系。 白清秋极为震撼地环视着这庞大的藏宝盒,恍惚间像是跌入了爱丽丝的梦幻世界。 周围缤纷绚丽,似真似假。 面对白清秋溢于言表的惊喜心情,李尔显得很自豪。 他挑衅地朝韩隙抖了抖眉毛,煽风点火地说道:“看到没?什么叫惊喜?这就叫惊喜!” “女娃娃们最喜欢这一套了!怎么样?没看出来,你二哥还有这手段吧?” 韩隙冷着脸,平静说道:“东西不错,安保太差。” “藏在深山老林,一觉醒来东西都没了,你怎么办?” 李尔似乎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听完韩隙的话,他的脸色剧变,揪着鸡窝一样的杂毛满地跑。 “对啊!怎么办啊?怎么办啊?不行!我得睡这!” “那我也不能二十四小时看着啊!我的烧烤摊怎么办?” “不行!这些宝贝比烧烤摊值钱多了!还是守在这吧!” “不行啊!人在这,没饭吃怎么办?” “要不运回去吧?不行!这么多东西,也没地方放啊!” “租个仓库?多贵啊!上哪找和这一样免费的寄存场地啊?” 看着李尔急得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韩隙说道:“我那,安全,还,免费。” 听到“安全”两字,李尔的眼里重新焕发出神采。 “天灵灵地灵灵,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您可真真是我祖上积德召唤下来的童子,啊不,活神仙!” “不过您说的这个免费,有没有什么不可为外人道的条件,还有,这个免费的周期,是一天,一月,还是一年?” 韩隙不假思索,“你想放多久,就放多久。条件……” 李尔双手合十,发出沉闷的掌声,“我知道!秋秋的歌嘛!” “放心!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李尔应下的差事,就算天崩地裂小行星撞地球,都不会有‘完不成’这个选项!” “你们俩在嘀咕什么呢?”白清秋从里面走了出来,问道。 “啊……” 李尔平复了下一波三折的心情,说道:“这位剑眉星目气宇不凡的皇皇美神子,要给咱们换一套,总、统、套、间!” “什么?”白清秋彻底懵圈。 李尔笑而不语,韩隙正打电话,谁也没接白清秋的话。 不多时,“突突突突突”的声音从远处响起。 第125章 搬家 随着逐渐变大的轰鸣,一辆大卡车停在了三人面前。 两个穿着工服的年轻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一个面色黝黑,身材精瘦的男人点头哈腰地说道:“韩哥,久等了!” 韩隙拍了下他的肩膀,说道:“正好。” “好咧,韩哥!” 男人看了眼韩隙身后的集装箱,满脸堆笑地问:“就屋子里这些吗?” 韩隙点了点头。 精瘦男人朝阴影处招了招手,大声喊道:“栓子,干活!” 一个身材高大体型强壮但面容很稚嫩的男人“吭哧吭哧”地跑了过来。 对着韩隙憨傻一笑,然后跟着精瘦男人去搬运东西。 “虎子,手轻点。”韩隙交代道。 叫虎子的精瘦男人行了个军礼,说道:“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乐呵呵地指挥开来。 李尔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韩隙的身后。 他悄悄说道:“看不出来啊,年纪轻轻名气不小啊!敢问少爷尊府何处?” 韩隙面无表情,“没什么尊府,朋友倒是有一些。” 李尔抽出一根香烟递给韩隙,韩隙摆了摆手。 “哟,不抽烟,好男人啊!” 韩隙没说话。 李尔点燃香烟,说道:“得了吧,你们这种公子哥我见得多了!” 白眼袅袅,乘着风扶摇而上。 李尔幽幽地说:“装深沉装冷酷装好男人,玩的不就是欲擒故纵那一套吗?“ “不过你别误会了,我不是要谴责你,我啊……” “就是单纯地羡慕嫉妒恨呐~” 李尔弹了弹烟灰,叹了口气,“这男人啊,就是不能太守规矩,人善被人欺啊~” 韩隙冷眼看着李尔,不知道他这顿感叹从何而来。 李尔将燃尽的烟头弹了出去,拍了拍落在背心上的烟灰,说道:“兄弟,我早就看出来了!” 李尔挤眉弄眼地接着说道:“看上小白了吧?” 韩隙正准备启齿,李尔举起胖手,制止了他的狡辩。 “不用解释!哥哥我是过来人,什么都懂!” 李尔的手往韩隙的肩头落去,韩隙反应奇快,略一侧身,胖手从他眼前滑落。 李尔有些尴尬,将落空的手重新摔到空中,假装在做车轮运动。 “你啊你,看着挺板正一小伙,怎么脸黑得像包公一样?” “还有这嘴啊,半天憋不出个响!现在不流行闷葫芦!嘴甜的吃香知道不?” “不是我说你!就你这样,话也不会说,还成天耷拉个脸,哪个小姑娘乐意看啊?” “人小白这条件,不用想都知道追求者众,你怎么从一票雄性动物里脱颖而出?” “您可好好想想吧!” 也不知是在韩隙面前吃了亏,还是他本就是个碎嘴子,李尔毫不遮掩地把真心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韩隙的脸依然如扑克牌一样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李尔恍惚间以为眼前的这个冷酷男人不仅是哑巴,还是个聋子! “得!皇上不急太监急!我急个什么劲啊!又不是我心上人!爱、谁、谁!” 李尔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三个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正在这时,虎子擦着满脸的汗水,跑了过来。 “韩哥,都装好了,去哪?” 韩隙点头示意,说道:“跟我走。” 说完,他跨上摩托车,一手戴上头盔,一手将另一只头盔递到了空中。 之前在帮着指挥的白清秋也随着虎子走了过来。 看到韩隙的动作,白清秋顺手就接过了头盔。 李尔这次没有哭天抢地,而是自觉地爬上了大卡车,挤在了虎子和栓子中间。 卡车跟着摩托车,顺着蜿蜒的山路,向下开去。 第126章 入股不亏 在把大家领到东城一处被搬空了的汽修店后,韩隙收到了一条微信。 他看完,与虎子说了两句,然后走到了白清秋的面前。 “我去办点事,门是密码锁,密码是0。这里安全,清净,想用就来。” 没有刻意解释,没有冗杂的交代,不过是简单的一句“想用就来”,白清秋莫名觉得有些感动。 这个叫韩隙的,脸黑嘴臭脑子还拗的男人,总是这么让人出乎意料呢。 在这个大家争先恐后放大自己所作所为的世界,居然还有人顽固地做着减法。 也不知该说他笨呢,还是……温柔。 白清秋怔怔地想着,完全忘了自己盯着韩隙离去背影的神情落在了有心之人眼里。 李尔挪到了她的身边,幽幽说道:“要我说啊,这小伙啊,虽然脸僵硬了一点,给人感觉杀气重了一些,但没想到,居然是个热心肠呢!” 白清秋听出了李尔语气中的戏谑与试探。 她淡淡一笑,说道:“对啊,就像有的大叔,嘴上说着金钱就是生命,实际上呢,也是个为了爱好,可以放弃‘生命’的人呢!” 李尔一怔,不明白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 白清秋耸耸肩,“拜托啊大叔,这一卡车的乐器摆在这,瞎子才看不出吧?” 李尔尴尬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发,什么话也没说。 “放心吧大叔,我是个讲规矩的人。既然我尊称你一句‘老师’,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我还是有分寸的。” 李尔摸了摸脖子,说道:“leo之前就跟我说,你是个过于理智的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果然是leo。” 白清秋点了点头,接着问道:“我来之前,他跟你通过电话了吧?” 李尔不假思索地应道:“对。” 沉默片刻,李尔继续说道:“他没告诉我出了什么事,但我想事应该不小。” “我和他认识有……” 李尔掐了掐胖胖的手指,说道:“十年了。” “我从没见过他求别人。就算和家里闹掰,从国企辞职,与……某人分手,开工作室,被排挤,被恐吓,他都没找过人。” “但是,他刚才,居然找我帮忙了!” “他leo居然也会找人帮忙?原来他也不是万能的嘛!” 李尔的表情里有得意,有戏谑,也有一丝淡淡的……惆怅。 “你以为,随便来几句慷慨激昂的话,我就醍醐灌顶,破除封印啦?” “拜托,我又不是中二少年!” “要不是leo他亲自开口,我是不会……” “我知道。”白清秋打断了他的话。 “我欠他的人情,不止这一个,但你放心,以后,都会还上的。” 李尔点燃一根香烟,说道:“我说这话,不是针对你。而是,我不喜欢别人的付出,被埋没。” 白清秋爽朗一笑,“英雄所见略同。而且,在才华这个问题上,我也是这个看法。” 李尔看着白清秋灼灼的目光,瞬间明白了她说这话的意思。 她是想说,“她不喜欢有才华的人,被埋没”吧? 而这个有才华的人,指的就是自己吧? 虽然不知道她从哪来的信任,但…… “入股不亏!稳赚不赔!合作……愉快!” 李尔笑得五官都挤到了一块,胖手也伸了出来。 白清秋一把握住李尔邋遢的手,郑重说道:“合作,愉快!” 第127章 说说吧 韩隙看着对面而坐的莫佑闲,说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莫佑闲正欲启齿,忽然想到什么,又无力地瘫软在椅背上。 他的浑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颓丧气息。 韩隙皱了皱眉头,什么话也没说。 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装潢精美的房间也显得腐朽衰败。 明亮的灯光照不暖人心,沉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莫佑闲了解韩隙的性子,他可以不发一言地坐一天,但他莫佑闲不可以。 他艰难地开口说道:“韩子,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韩隙不假思索地回答:“不相信。” “也对!” 莫佑闲苦笑着说,“像你这样的钢铁理工男,怎么会相信一见钟情?” “什么爱情?什么悸动?根本就是荷尔蒙的作祟!” 韩隙喝了一口凉茶,说道:“你误会了。” “我不相信一见钟情会发生在我身上,但是……”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一见钟情的合理性。” “呵呵呵呵……”莫佑闲仰头冷笑。 片刻,他才垂下头,直视韩隙,冷声说道:“存在即合理,对吗?” 韩隙不置可否。 “韩子,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不!你不知道!”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你就这样!看别人的眼神,就像看猪狗一样!” “那可是三岁的小孩欸!哪来的优越感,让你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芸芸众生怎么了?那也是人,一个一个的人!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他们!” “你有什么资格……” “瞧不起我!” 莫佑闲的语气,从愤怒变成悲哀,声调也渐渐带有哭意。 韩隙的眼神里闪现一抹怅然。 他抬头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和亮得有些晃眼的吊灯,长吁了一口气。 然后,他缓缓说道:“我妈说,她生我的时候,和她一起呆在产房里的有四个产妇。” “唯独只有我,生下来的时候,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一开始以为我死了,但我的手指抽动了,所以她以为我是哑巴。” “大一点,头摔破了不会哭,沾着糖塞嘴里不会笑,我妈带着我做了全部的检查,还看了心理医生。” “她怕我是重度情感障碍,没有共情能力,长大了会被孤立。” “但其实,无论身体,还是心理,我都,很正常。” 韩隙停顿了一会儿,艰难说道:“我只是,不太懂得,如何表达情绪。” “佑子,你是我兄弟,你觉得,我会看不起自家兄弟吗?” 莫佑闲的情绪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他的眼眶泛红,喉头滚动,泪珠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他没有擦,任由眼泪像雨滴一般砸落在桌子上。 韩隙没有温情地递上纸巾,好言劝慰,而是安静地陪着他。 良久,莫佑闲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轻启双唇,仿佛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一句气若游丝的话。 “韩子,我真的……陷进去了。” 韩隙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在他从欧洲飞回来之前,就已经有人把莫佑闲半年来的所作所为透露给了他。 只不过,通过第三人转述的,多少有些添油加醋。 除非得到莫佑闲的亲口认证,韩隙才会相信确有其事。 虞桃夭的大名,韩隙早已如雷贯耳。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的确生得一副标致模样。 只不过,心眼……多了点。 和心思单纯的莫佑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韩隙执意要插手兄弟感情生活的原因。 他担心,莫佑闲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第128章 一眼惊雷 莫佑闲垂头丧气的模样,像极了初中第一次告白被拒后的萎靡不振。 和外表的浮华不同,他是一个专情的人。 即使暗恋两年的女孩明确告诉他,自己早已心有所属,他依然背着她,不屈不挠地继续暗恋了女孩两年。 他在醉酒时曾调侃过自己,说自己缺少白细胞,所以修复“伤疤”所需的时间更长。 这个笑话很冷,但韩隙,记得很清楚。 所以他明白,莫佑闲这回,是认真的。 不管在外人看来,那个叫虞桃夭的女孩是什么样子,至少在现在的莫佑闲心里,她就是天。 “韩子,说出来你可能不会信。” 莫佑闲摆了摆手,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信不信。” 韩隙的声音,少了平时的冷厉,多了一份柔和。 “我看到她的第一眼,第一眼……” 莫佑闲举起一根手指头,傻傻地盯着,一动也不动,仿佛遁入了另一个时空。 “她就像一道惊雷,‘砰’一声,在我的心里炸响!我甚至都不敢去看她的脸。” “你知道吗?她真的会发光……” 韩隙的眼微微眯起,因为他不小心地,想起了另一个会发光的人。 他捏了捏笔挺的鼻梁,把那份不受控制窜出来的联想捏碎。 “佑子,你的真心,我从不会质疑。但是娱乐圈……” 韩隙欲言又止。 娱乐圈很乱,娱乐圈的女明星,最好不要沾。 这点想必莫佑闲比他更清楚。 但爱情,似乎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韩隙叹了口气,转言道:“那莫伯伯……” “不要提他!”莫佑闲突然大声吼道。 韩隙一怔,他从没见过莫佑闲发这么大的脾气。 更何况是对他爸! 韩隙面色一沉,问道:“佑子,你到底怎么了?” “莫伯伯对你严厉,不是一天两天。你也不是小时候,不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你们吵过了?” 莫佑闲轻蔑一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 韩隙眉头紧蹙,“佑子,你说实话,你和莫伯伯,到底怎么了?” 莫佑闲眼神闪躲,“还能怎样,他不让,我偏要,不就是这些谈不拢的烂事。” 韩隙的脑中拉响了警报。 不对,莫佑闲很不对! 他虽然平时一副吊儿郎当,看不惯莫谦的模样。 但他的心底,对那位白手起家的父亲,从来都敬佩有加。 他绝不会用这种疏离轻蔑的态度提起他的父亲。 除非……发生了什么,严重到能让父子反目的事。 韩隙冷静下来,说道:“你不想说,我不逼你。等你想说了,我再来找你。” 韩隙起身,将空茶杯端到洗碗槽,用自来水冲洗干净,倒立放在沥水架上。 然后,他将水槽周围溅落的水渍仔细擦干,又将手上的水擦去,这才向玄关走去。 莫佑闲并没有挽留,而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餐桌前。 韩隙看了眼莫佑闲呆坐的背影,然后拿起头盔开门走了出去。 室外的凉风一吹,韩隙的头脑越发清醒。 这件事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奇怪的劲。 且不说莫佑闲当众羞辱自家公司的女艺人,光是他对莫谦的抵抗态度,就让人涌起强烈的不适感。 这种不适感,到底是因为什么? 莫佑闲的巨大转变,又和那个叫虞桃夭的女人有没有关系? 韩隙跨在摩托车上,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第129章 莫小棉 电话刚一接通,韩隙的耳边就传来震耳欲聋的dj打碟声。 他将话筒拿开了一些,这才听到那边的嚎叫。 “喂?喂?能听到吗?是你吗?韩隙哥哥?隙隙哥哥?” 韩隙捂了捂被震到耳鸣的耳朵,忽然很后悔自己拨通了这个电话。 “喂?韩隙哥哥,你等我会儿啊!我换个安静一点的地方!” 即使离手机有二里地,韩隙依然觉得莫小棉的声音响亮得扰民。 过了好一会儿,嘈杂的声音终于变得没那么刺耳。 虽然如鼓槌般击落鼓面的节奏依然通过震动的方式传递了过来,但韩隙至少能听清莫小棉的声音。 “韩隙哥哥?真的是你吗?什么妖风把你吹过来了啊?” 韩隙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动,他不明白,刚才自己到底哪根脑神经短路了,才会去招惹这个麻烦精。 “韩隙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了啊?不是你打电话过来的吗?不是你想小棉了吗?” 为了防止对方继续用夸张的想象力编故事,韩隙及时地开了口。 “是我,韩隙。” 甜美的声音开始雀跃了起来,“真的是你呀,韩隙哥哥!” “我就说,你不会那么狠心,抛下小棉一个人!我就知道……” 如果说女人这种生物,在韩隙看来是最搞不懂的物种。 那莫小棉这个还未成年的小女人,就是这搞不懂的物种中,最无解的那个。 “停!”韩隙一声令下,断绝了被莫小棉带跑节奏的可能。 韩隙揉了揉太阳穴,问道:“如果我没算错,你那边是中午吧?中午就开始喝酒狂欢?不上学了?” “开始?哈哈哈哈哈……” 那边爆发一阵清脆且不加节制的笑声。 “韩隙哥哥,你搞错了!我们不是开始!是还没结束!我们已经连续蹦了十三个小时!” “只差十五分钟,就要破纪录啦!” “不过,上一个记录的保持者,也是我哦~小棉厉害吧,韩隙哥哥~” 虽然从小就被莫小棉的充沛精力刷新见识,但韩隙还是忍不住要恐吓两句。 “连续,长时间,剧烈运动,暴饮暴***神亢奋,容易猝死。” “死?韩隙哥哥,你别吓唬小棉。小棉才不怕死!小棉怕的是,还没好好享受这个世界,就平淡乏味地死去!” “有句话说得好,‘生前何必久睡,死后亦会长眠’,所以啊,在我们有条件有精力的时候,就应该放肆一把!” “不然,每天就知道吃饭睡觉,这样平庸地活到一百岁,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样的一百年,和把相同的一天重复了一百年,又有什么区别呢?” 莫小棉这个小女人最难搞的地方就在,她有一套完整的观念体系。 只可惜,这些看起来有理有据的说辞,都是歪理邪说。 韩隙冷声道:“第一,平淡不是错。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有得选。” “第二,平庸,不是靠破了谁的通宵记录,或是灌了多少盎司的酒精下肚还能保持清醒,就能改变。” “第三,年轻人好玩,狂欢,不是错,但没有节制,就是错。” “第四,我不是你家人,但我从小把你当妹妹看,所以,听不听是你的事,但我必须说。” 韩隙的语气并不严厉,却有一股透骨的寒。 莫小棉沉默良久,突然“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第130章 全部炸掉 韩隙的脑子“嗡”地一声短路了。 虽然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莫小棉突如其来的嚎哭还是惊到了他。 他有些手足无措,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只好举着手机认真地听着那边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莫小棉如潮水般拍打的情绪才渐渐退去。 她呜咽着,喃喃说道:“韩隙哥哥,我就知道……呜呜……我就知道你最关心我了!” “我哥那个大猪蹄子,昨天跟我说,如果我不好好学习,你就不理我了!” “我好伤心,好难过,还很生气!所以我才叫了一大帮小伙伴过来彻夜狂欢!” “你知道吗?只要音乐的声音开大一点,灯光绚烂一点,酒喝得多一点,所有的不开心,就会像气球升到高空一样……” “砰一声,全部炸掉!” “这样,第二天,我又变回那个没心没肺,笑得比山花还灿烂的可爱女孩啦!” “可是,我没想到,你居然会亲自打电话给我!” “这是第一次……韩隙哥哥,这是你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 “我要把这个日子记在日历里,给它命个名,就叫……” “最快乐日!以后每一年的今天,我都要像过生日一样,去庆祝它!” 听着莫小棉没羞没臊地说着这些让人费解的话,韩隙的头疼得厉害。 从小的时候开始,莫小棉就是个黏人精。 但凡韩隙出现的地方,后面的不远处,总会躲着一个抱着洋娃娃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 再加上,韩莫两家的关系,小小的莫小棉,就已经知道利用身份之便,堂而皇之地接近韩隙。 最开始,韩隙以为莫小棉只是因为喜欢有哥哥的感觉,却不小心摊上莫佑闲这个不靠谱的亲哥。 于是只好将幻想与期待映射到和莫佑闲最交好的他身上。 但随着后来,莫小棉的行为越来越出格,连对男女之情最愚钝的韩隙都察觉出了不对劲。 因为她已经不仅仅是贪恋韩隙对她的关心,甚至开始干涉韩隙周围的人际关系。 所以,韩隙毫不犹豫地做了,每一个钢铁直男都会做的决定: 直接摊牌。 他尊重莫小棉,所以他并没有把十三岁的她当作一个孩子。 而是当成与他对等的大人,进行了一场简单而明确的谈话。 听完韩隙的“内心独白”,莫小棉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说一句话。 然后,第二天,莫小棉就踏上了说走就走的旅途。 开始,只是在全国各地瞎跑,后来不知上哪结识了一些玩伴,干脆飞国外去了。 学业丢下了,父母亲哥都丢下了。 不管莫佑闲和莫谦向他解释了多少次,说莫小棉的叛逆是自古有之,和他的严词拒绝没有必然的关系。 但韩隙,还是为此自责了好久。 莫小棉在外疯玩的这两年,虽然韩隙时刻关注着她的动态,但他始终没有再去打扰她。 不是怕她死缠烂打,而是希望她借此机会认清事实。 小孩子嘛,谁年轻的时候没疯狂过? 但疯狂过后,终归是要清醒的。 韩隙等的,就是清醒后的莫小棉。 今天,如果不是为了莫佑闲,韩隙怎么也不可能拨通这个陌生的号码。 招惹这位大小姐,本就存在无数不可预知的风险。 但情况紧迫,他已经走投无路。 “小棉,咱俩的事,以后再说。我打电话给你,有事。” 第131章 脑子没了 不知是听出了韩隙语气中的焦急和郑重,还是误解了“以后再说”这四个字的意思。 话筒对面忽然沉寂了下来。 片刻,一个剥去了亢奋的清脆声音缓缓响起。 “韩隙哥哥,我准备好了,你说。” 韩隙轻轻松了口气,心想,虽然莫小棉疯癫了一些,但好歹现在听起来很清醒。 于是他省却客套,劈头就是一句,“佑子,到底出什么事了?” 这话没有前因后果,显得很莫名其妙。 但莫小棉似乎并不觉得奇怪。 她冷笑了一声,说道:“他?还能出啥事?不就是被狐狸精勾魂了吗?” 韩隙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海底。 “虞桃夭?” “哎呀,一个戏子,谁记得她叫什么名字啊?” 莫小棉轻蔑地说道:“不过应该,就是这么个名字吧!” “桃夭桃夭,呵呵,什么年代了,还起这么俗掉渣的名字?”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s……a……o~” 莫小棉的嘴一向很毒。 尤其对待她不喜欢的人,言辞之刻薄,简直都可以上泼妇对骂的擂台。 从这几句话来看,不管虞桃夭在别人心里是朵怎样美丽繁盛的花,在她莫小棉眼里,就是坨烂絮子! 韩隙及时打断了莫小棉的尖酸,“她和你哥,在一起了?” “哼!” 莫小棉嗤之以鼻,“在没在一起我不知道,反正心早就给人家咯!” 虽然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但韩隙还是皱了皱眉。 “莫伯伯和楚伯母都知道?” “知道啊,这都闹得满城风雨了,隔着大半个地球都刮我耳边了,我爸妈能不知道?” “佑子和莫伯伯吵……” “吵架?那可不!韩隙哥哥,你知道,我爸吧,虽然从事的是这个行业,但出淤泥而不染,最烦的就是这些天天搞绯闻的小明星。” “从小他就对我和我哥三令五申,让我们离那摊浑水远一点!” “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我爸啊,对我俩没什么要求,就希望我俩以后啊,干干净净,不要沾染上那些糜烂的气息!” 这些韩隙都知道,所以他更无法理解,为何莫佑闲执意要忤逆莫伯伯的意思。 还没等他发问,莫小棉就抢在了他的前面。 “哎,其实刚开始我得知他爱上了个小明星,然后居然还是自己家签约的艺人的时候,我是一百个不相信!” “韩隙哥哥,你知道的,虽然那个大猪蹄子,做事不带脑,干啥啥不行,但他对我爸,嗯,也是他爸,在原则问题上,还是言听计从的。” “所以,我就纳了大闷了,那个小妖精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他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看了那小妖精的照片,好看是好看,但也不至于让人发狂到六亲不认吧?” “哎,不过啊……” 莫小棉长长地叹了口气,明显想装深沉,结果到底太稚嫩,有些弄巧成拙。 “他们那些臭男人啊,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半人马座!” “什么狗屁恋爱?不就是生、理、欲、望吗?” “我朋友跟我说过一句话啊,我觉得挺对的。” “什么理智啊,客观啊,脑子都没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第132章 非你不嫁 为了防止莫小棉继续喋喋不休,韩隙只得再次打断她。 “你不喜欢虞桃夭?” 对于韩隙这般单刀直入的提问,普通女生多少会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但莫小棉压根就不是个普通的女生。 所以她也直截了当地回答:“那是肯定确定以及一定啊!除了脸啥也没有的女生,谁乐意待见啊?” 三重肯定依然无法完全表达她内心的不屑,于是她又加了一句。 “除了那些营养全集中在下半身的雄性动物!“ 韩隙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很明白,我也听得很清楚。” 这话还有后半段,既然大家都了然,你就无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强调了。 但韩隙没有明说,而是留给莫小棉自己参透。 可惜,他忘了,莫小棉从来都不是个能以常理度之的女生。 “小棉知道,韩隙哥哥,你虽然和他们共用一个性别,但你和那些没脑子的猪蹄子,完全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们有多差,你就有多好!这些小棉都知道!” “所以,小棉从小就下定了决心,这辈子非韩隙哥哥不嫁!” “所以啊,韩隙哥哥,小棉虽然在外面胡闹,但其实小棉一直都守身如玉!” “还有啊,小棉现在还小,玩心大,等哪一天玩累了玩够了,小棉一定乖乖地回去!” “安安心心本本分分地做个贤良淑德的韩太太~” 对于莫小棉对自己“韩太太”身份的推演,韩隙早有就所见识,所以见怪不怪。 即使这话说得像熟人间的客套话一样平常,但韩隙每次都会很认真地解释。 “小棉,你还小,等你多看看这个世界,就知道你现在的想法有多不成熟。” “可是……” “小棉,你不要急着反驳我。我记得在你很小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一个道理。” “人生中的每个阶段,都会有每个阶段的想法。” “但很多事情,只有走得够远,才能看清楚。” “所以,我希望,你能多走,多看,然后,去接受自己的变化。” “但是……” “小棉,你的路还长,不要着急,给我答案。” 电话那头长久地沉默。 韩隙甚至能听到轻若不闻的呼吸声,但没听到他最担心的情况。 莫小棉的哭,一直都是韩隙的噩梦。 因为它经常来得猝不及防,震天撼地,而且,待机时间,超长。 搁以前,只要韩隙认真地阐述他俩的不可能,那排山倒海的哭嚎就要重出江湖。 幸好这次没有,不然天就这么聊死了。 再问什么,说什么,都只能掩埋在莫小棉蛮横无理的撒泼声中。 “小棉,你还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吗?” 韩隙很少这么小心翼翼地询问一个人,他还能不能继续。 但他必须从莫小棉这里获得足够多的信息,才有可能帮到深陷泥沼的莫佑闲。 电流声嗞啦嗞啦地响,韩隙险些以为莫小棉走了。 良久,那边才传来冷静得有些邪乎的声音,“当然可以。” 韩隙注意到了莫小棉语气中冰火两重天的巨大反差,但他欣慰地觉得,莫小棉这个孩子终于长大了。 “对于虞桃夭,你还了解什么?” “韩隙哥哥,你为什么也对那个女人,那么感兴趣?” 第133章 魔幻 即使隔着听筒,韩隙依然能感受到那边传递过来的森然寒意。 他如实相告,“我对她不感兴趣,但我对她出现在你哥身边,很感兴趣。” 这个答案,明显让莫小棉很满意,她的声音也恢复了之前的活跃。 “韩隙哥哥,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韩隙头有点大,这是今天晚上他第二次听到这个问题。 上一个问这问题的,是当事人莫佑闲。 这亲兄妹,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我……” “哎呀,你肯定不信的咯!说实话,我也不信!一见就能钟情?那钟的是什么情? “还不是看上人家的脸,或者馋人家身子。冲动就冲动,还非要冠上冠冕堂皇的借口。” “哎,谁不明白呢?可是大家偏偏就信这些鬼话!” “哼,我看啊,都是自欺欺人~” 似乎是感应到了韩隙的情绪,莫小棉意识到自己又跑题了。 “哎呀,我又扯远了。重来!” “你说这世界吧,就是这么巧。某人去买个衣服吧,还偏偏赶上平常接待他的那个服务员请假。” “偏偏呢,就来了个做事毛手毛脚但长得溜光水滑的新人。” “嘿!这个呢,就为自己马不停蹄地犯错道歉,那个呢,就被这个女人诚惶诚恐的模样勾了魂。” “不过是买套衣服的时间,俩人还真就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 “你说这个世界,魔不魔幻?像看偶像剧似的。” 韩隙心一惊,冷声问道:“你说,虞桃夭以前是服务员?” “对啊,韩隙哥哥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莫佑闲没告诉你吗?” “莫佑闲可是驾着五彩祥云过去拯救她的孙大圣欸!” “不仅把她从水生火热中拉出来,还把人捧成了大明星,你说厉害不厉害?” “有些人的八字啊,就是生得比别人好!” “卖个衣服都能把自己卖出去,还卖了个这么好的价钱,真,不服不行!” 韩隙从来都不相信巧合。 在他受过的教育里,用科学的手段解释周围的一切,是认识和理解世界的唯一方式。 如果一件事情里面,充斥了五花八门的巧合,他的心里就会涌现出强烈的不适感。 真的是巧合吗? “她的身世呢?”韩隙问道。 “嗯……挺普通的,好像没什么特……不对,她母亲好像得了绝症,她家挺缺钱的!” “所以,恭喜她!赖上了莫佑闲这个冤大头!” “佑子知道吗?” “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事就是他告诉我的!” “一个从天而降的女孩子,长得楚楚可怜的,还有悲痛惨烈的身世,韩隙哥哥,你告诉我,这事搁你,你不心动吗?” “不!” 韩隙斩钉截铁地否定,接着说道:“我会怀疑事情的真实性。” 莫小棉“哈哈”笑了两声,“我就说,你不是普通的男人嘛!” “哼!我莫小棉看上的男人,不说人中龙凤,那也是万里挑一。” 韩隙没有接茬,转而问道:“所以,你调查过吗?” 这话问得很突然,也很没有道理。 莫小棉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初中女孩,怎么会有这样的手段呢? 但事实证明,韩隙是个非常了解莫小棉的人。 那边思忖了良久,才缓缓发出声音。 “韩隙哥哥,你别告诉我爸妈,还有那个大猪蹄子。” 第134章 我放弃了 韩隙简单应道:“你说。” “嗯……” 莫小棉停顿了片刻,说道:“她母亲确实得了绝症,每月得交至少十万元的治疗费,才能保命。” “这只是给医院的,常规治疗费,不包括餐食床位什么的。” “如果炎症,或者突发其他状况,钱还得往里填。” “说的不好听一点,是个无底洞。” 韩隙安静地听着,没做任何评价。 “但是……” “在摊上莫佑闲这个冤大头之前,她的母亲,已经住医院半年了。” “我去过他们以前的家,那房子就算按照两倍的市价收购,也不够在医院里待俩月。” 韩隙顿时明白了莫小棉话里的意思。 卖了房子贴上全部存款也不够,如果要搞钱,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韩隙沉默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 “你为什么不告诉佑子?” “哼!我为什么要告诉他!” 莫小棉气嘟嘟地说道:“那个大猪蹄子,撞个头破血流才叫好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莫佑闲他比牛都犟!别人说的话,他什么时候听过!” “我要多句嘴,他还以为我要害他,夺他家产呢!” “哼!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活,可拉到吧!我还想平安健康地多活两年!” 韩隙的嘴角微微翘起。 他很了解莫小棉,一旦她开始编谎话,她的声音就会变得急促尖利。 就像,此时一样。 明明是个心软的人,偏要装出一副嘴硬的模样。 韩隙懒得戳穿她,而是问道:“你觉得,还有别人?” “有没有别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钱绝对不可能会无中生有!” 韩隙面色凝重,说道:“所以……” “所以……” 莫小棉停顿片刻,如释重负地说道:“我放弃了!” 韩隙的眉毛抖了抖,神情有些不悦。 “查到了又能怎样?把证据一股脑全堆到莫佑闲面前?” “拉到吧!他除了会大义灭亲地告我监视、诽谤,他还能踢了那小情人?” “我和他生来就不对付。我要搞这一套,他只会觉得是我无理取闹!” “为了面子,他百分百坚定地和那女人统一战线!” “就算他发现那个女人不对,为了和我对抗,他也不会承认!” “韩隙哥哥,你和他相处这么多年,肯定比我还了解他吧?” “他是个什么样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你肯定比我还清楚吧?” “都是成年人了,就算走错了路,也得他自己幡然醒悟!” “别人说什么,尤其是咱俩说了什么,那不是帮他,是看他笑话!” “韩隙哥哥,你觉得,他能忍吗?” 在草莓tv后台看到莫佑闲癫狂状态的时候,韩隙就下定了决心。 这浑水,不管有多深,泼到他身上会有多脏,他都必须亲自淌一淌。 韩隙看着幽黑的夜空,淡淡地说道:“小棉,我不怕他恨我。但有些事,我必须亲自确认。” 电流声再度响起。 少顷,莫小棉说道:“我明白了,韩隙哥哥。” “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好。”韩隙应道。 “那韩隙哥哥,再见了~” 韩隙跨上摩托车,说道:“挂完电话,去洗澡睡觉,然后找点,别的事情做。” “啊~” 莫小棉的声音忽然变得兴奋起来。 “我就知道,韩隙哥哥打心底最关心小棉啦~小棉一定……” 不等莫小棉开始长篇大论,韩隙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发动摩托车,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离开了小区。 第135章 赶紧去办 阳光像蒲公英的种子,轻柔地撩动着白清秋紧闭的双眼。 她在光影的变幻中慢慢地醒了过来。 “日晒三杆犹拥被~真是帝王都羡慕不来的享受啊~” 白清秋伸了个懒腰,在柔软的床上朝侧面滚了过去。 抱着蓬松的被子,掀开一只眼睛看向窗外漏进来的潋滟风光,感受着从缝隙中钻进来的清风。 白清秋觉得如此惬意的人生,还是挺值得继续的。 昨晚上被韩隙扔到由修理铺改装而成的音乐室,在李尔凶残暴戾的测试下,她再次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干某些事。 毕竟,老天爷给你开了门,就得给你封死窗。 不然,四面透风,还怎么过? 这规律往她身上套,就应验在了她的音乐天赋上。 她扯着嗓子嚎了半夜,只得到李尔一句简洁的评价。 “离无药可救就差那么,一点点。” 想起李尔比划一点点时挤眉弄眼的那个嘲讽模样,白清秋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又不是没请过音乐老师,那些音乐老师最多说她,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比无药可救只差那么一点点? 那到底是,有救还是没救啊? 难不成李尔就是能救她的良药? 咦…… 想到这,白清秋觉得浑身涌起一阵恶寒。 就在此时,手机铃声响起。 白清秋在床头柜上摸了摸,拿起手机一看,巧了吗这不是? 说曹操曹操就到,也不知曹操是怎么修炼成超越光速的物种的? 白清秋忍住凌晨三点还在经历语言鞭挞的恐惧,接通了电话。 “小白~” 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就像那人根本没经历通宵一样。 这个中年男人,是怎么做到比她还朝气蓬勃的? “让老师看看,是哪个小朋友还在偷偷地睡大觉啊~太阳~晒屁股啦!” 白清秋一个激灵,从床上蹦了起来。 她涣散的游魂瞬间归位,紧紧地和本体抱在了一起。 太!可!怕!了! “二哥,麻烦您老人家,不要那么亲和好不好啊!” 白清秋揉了揉杂乱的长发。 “像昨天,不,今早上那样,严厉,残酷,不近人情,不好吗?” “老一辈说得好,严师出高徒!老师,请收起你微薄的怜悯心,让苛责的风暴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当我站在你面前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粉身碎骨的准备!” 人在遭受巨大的刺激时,总会爆发出一些平时没展现过的潜质。 当白清秋连珠炮似的宣泄一通后,她浑身的恶寒才慢慢驱散。 她是舒畅了,电话那头的李尔却变成了丈二和尚,震惊得都忘了摸头。 过了半晌,李尔才回过神来,问道:“你咋了?吃枪药了?” 白清秋没法对李尔解释她失控的真实原因,只好瞎编了个理由。 “sorry,起床气,遗传的,治不了。” “哦~这样~” 李尔恍然大悟,接着说道:“那要不,您再睡个回笼觉,我晚点再打?” 白清秋揉了揉太阳穴,“大哥,您是……五星好评,还想再体验一下?” “不啦不啦不啦~” 隔着话筒,白清秋都能想象出李尔惊恐万状的表情。 想到连本带利地还了李尔先前给她带来的不适,她的心情,顿时明朗了起来。 “没别的事,我就是通知你一声,下午三点,老地方,不见不散!” 白清秋下意识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 “现在都要一点半了,我还得去上……” 白清秋及时打住,假装咳了一声,接着说道:“去办点事。” “那就……赶紧去办!” 第136章 别无选择 白清秋本以为李尔会通融一下,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不近人情。 李尔继续补刀,“小白同学,请注意你自己的身份!” “现在我是说一不二的老师,你是言听计从的学生!” “除了唯我马首是瞻,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白清秋自知理亏,及时转换了态度。 “是,李老师,保证按时出席!” “嗯,这还差不多,挂了吧!” 洋洋自得的情绪都通过电话溢了出来,但白清秋一点招都没有。 挂完电话,她调出微信,在十几条问询的对话框里,发出了一条语音。 “洛洛,临时有事,我下午去不了学校,老班那我去说。” 在凌晨,白清秋顶着鱼肚白的微光,疲惫地回到这间简陋的小屋时,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程洛帮她给班主任请半天假。 本想着补个觉,下午去班上露个脸。 却没想到半道杀出个李咬金,她没学会影分身,所以只能两头顾一头。 反正学校知道柏粟粟的实际情况,请假条也就当走个过场。 白清秋懒洋洋地走到洗手间,捧了掬凉水,泼在脸上,瞬间神思清明。 就在这时,语音电话响起,不用想,都知道是程洛。 “洛洛?” “老白,你是不是睡过头了,下午也不来?” 白清秋笑得有些苦涩,怎么这一个两个都认定她在偷懒睡觉呢? 虽然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被一个两个捅出来,还是让人很不爽。 白清秋清了清嗓子,没好气地说:“公司有事。” “公司”这个幌子,每次都百试不爽,这次,也不例外。 程洛识趣地回避了这个问题,说道:“欧文豪一大早就找你。” “我跟他说你请假了,他就扔给我一袋本子,让我捎给你。” 虽然程洛的声音很平静,但白清秋还是听出了里面的刻意。 “哦,那是我托他帮我带的笔记,麻烦你帮我保管一下?” “不行!”程洛回答得斩钉截铁,不留一点余地。 “让我帮情敌保管东西!老白,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没撕成碎末烧成灰渣然后挥洒到下水道里,就已经足够仁慈了!” “还想让我和他沾染过的东西待一晚上?!” “老白,你是不是觉得我每天笑呵呵,就以为我是个活菩萨?” “停停停!” 白清秋及时叫停了程洛的絮叨。 “洛洛,你怎么了?” 程洛似乎意识到自己情绪太上头,沉默了片刻,喃喃说道:“没什么,就是看他不爽。” “好吧……” 白清秋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说道:“我在竹苑,能出来?” 竹苑是白清秋在北水高中附近租房的小区名,程洛来过,自然知道门牌号。 “小case啦!等我!马上到!” 程洛挂断了电话。 在收拾自己和房间的空隙,白清秋煮了袋泡面,又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告了假。 这才坐到餐桌前,揭开泡面的碗盖。 热气腾腾的香味顿时盈满了整个房间,如果搁以前,白清秋早如猛虎扑食,顾不上烫嘴,就开始疯狂吸面。 可是今天,她没有。 因为她忽然想起了,在韩隙家吃的那碗海陆空豪华面。 鲜艳紧实的大虾肉,带有嚼头的牛腱子肉,煎得刚刚好的溏心蛋,软滑可口的面条~ 甚至连面汤,都鲜美到让人忍不住还想再来一碗。 就更别说那两碟清脆爽口的小凉菜。 简直就是厨神本神啊~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白清秋忽然觉得面前香气四溢的泡面,不香了…… 第137章 瘦肉精 “咚咚咚!” 薄薄的门板发出清脆的响声。 白清秋放下筷子,起身开门。 “老白……你为什么要住……六楼啊……” 程洛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说:“没有电梯……平时爬个两三趟不是……” “……要人命吗?” 白清秋朝过道两旁看了看,笑着把程洛拉了进来。 木门应声关闭,白清秋才放心地说话。 “你啊,这小体格,赶紧练练吧!” 程洛没好气地说:“哼!那些被蛋白粉堆出来的瘦肉精有什么好看的!” “要我说啊,还是五花三层最合适。好吃,还接地气!” “咦?这么香!你吃泡面呢?” 程洛走到餐桌边,瞅了一眼桌上孤零零的泡面盒。 他啧啧叹道:“大明星,你挣那么多钱,准备当遗产呢?中餐就这么对付?” “滚!”白清秋嗔怒道。 “喏!给你的!” 程洛把手中拎着的塑料袋放在餐桌上。 白清秋打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地装着一包零食、饮料、饭团、蛋糕…… 随着琳琅满目的食物摆放一桌,白清秋双眸中的光越发闪亮,像极了从树荫的缝隙中漏下来的细碎阳光。 “洛洛,你怎么知道我现在饥饿得生无可恋,被迫吃糠咽菜!你简直就是我的救世主啊!” 白清秋毫不掩饰内心的喜悦,与对程洛的感激。 程洛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脸胀得通红。 “你别误会!我是……我是路过楼下便利店,顺手拿的!才不是特意给你买的!” “行行行~” 白清秋诚恳说道:“既然买了,就别浪费了,姐姐我这就帮你解决!” “还有啊,这样的顺手,以后也请,多多益善!” 白清秋一边说,一边撕开了鳗鱼饭团的包装,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不过几秒钟,饭团就只剩了个包装袋。 程洛看着白清秋狼吞虎咽的模样,有些好笑,但又有些心酸。 他一边拧开一瓶奶茶饮料,一边拍着白清秋的后背说:“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白清秋扭头,一边鼓着腮帮子咀嚼,一边含糊说道:“我这不……饿疯了么……” 程洛拿手指点了点脸颊,示意白清秋的嘴角边沾着米粒。 “我看你不是饿疯!是馋疯了!” 程洛忍俊不禁,说道:“你要实在懒得下楼,不知道在家备点粮食?” 说着,程洛走到开放厨房里,打开了冰箱的冷藏柜门。 果不其然,空空如也…… 程洛喋喋不休地唠叨:“我的大小姐,你不会连去超市采购都懒得去吧?” “我也是服了,你怎么不干脆连吃都懒得吃呢?” “你听没听过一个故事,有个懒汉,懒得都不愿意起床,有天他妻子有事出门,就烙了个饼套他脖子上。” “结果,他妻子回家发现,懒汉气绝身亡。” “因为他懒得转动脖子上的饼,只把嘴边的啃了,然后就饿死了!” 程洛仔细地检查完空得只有灰尘的厨房,故事也一并讲完。 他抬头,看到白清秋正一脸坏笑,倚在墙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程洛忽然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多,像个老妈子一样,不由地红了脸。 “接着说,”白清秋一边吃着蛋糕,一边说,“我爱听。” 程洛更加无地自容,微恼说道:“吃个饭还要听书!给钱!” 第138章 讨厌得很明显 程洛脸皮薄,白清秋早就了解。 所以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欧文豪给我的东西呢?” 一听这名字,程洛的脸瞬间拉到了地板。 他抬起下巴,朝门口点了点,不耐烦地说道:“那!” 白清秋顺着他指引的方向看去,才发现鞋架旁的地上,赫然躺着一个漂亮的手提袋。 这小家伙,到底是有多讨厌欧文豪啊! 没直接扔到垃圾桶,还真是给她面子。 白清秋哭笑不得地走了过去,捡起倒在地上的袋子。 “消!毒!”程洛在身后冷不丁地吼道。 看着程洛一本正经气鼓鼓的模样,白清秋欲哭无泪。 两人僵持了片刻,白清秋宣告投降,无奈地拿起酒精喷雾,在程洛体贴入微的监督下,里里外外地喷了一遍。 待到监察官确认完毕,白清秋才将里面的笔记本全部拿了出来。 程洛假装不经意地瞟了眼封面,问道:“你俩还有完没完啊?昨天不是都给过了吗?今天又玩哪一出?” 白清秋随手拿起一本,翻开摊到程洛眼前,说道:“这是理化生的。” “理化生?” 程洛大吃一惊,问道:“干嘛?你要转理科?” “没有。” 程洛皱了皱眉头,“你托他搞的?难不成你真看上了那小子,借着书本传情?” 白清秋预料到了程洛的反应,莞尔一笑,说道:“随口问了一下,没想到他真有门路。” “听说,这个上届的理科状元,是他邻居……” 白清秋翻到扉页,查看上面签着的娟秀名字。 “丛峰。宝剑锋从磨砺出,丛峰,好名字。” 白清秋忍不住击节称赞。 听到白清秋表扬欧文豪“有门路”,程洛很不高兴。 “喂,大明星,你不会忘了前两天心血来潮和安雪锦打的赌吧?” “我掐指一算,也就五十来天。怎么?还没开始比就胜负已分?你也太自信了吧?” 白清秋知道程洛是气不顺,所以说话有些冲。 她喝了一大口奶茶,说道:“放心。我不会给你和小白丢脸。” 程洛意识到自己有些小家子气,为了缓和情绪,说道:“那你要理科笔记干嘛?” 白清秋脱口而出,“我想考。” “考……考什么?” 程洛刚问出口,就察觉到自己问了句废话。 看高中的学习笔记,当然就是参加高考啦! 程洛沉默片刻,试探问道:“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考?” 因为是自己人,所以白清秋告诉了程洛,她高三毕业弃考的事实。 只是一直没提过做出这般“出格”行为的原因。 白清秋淡然说道:“年轻人嘛,总要犯些错,好等长大后的自己去弥补。” 这根本就是在打太极,完美地将原因规避了过去。 和白清秋相处,程洛早学会了适可而止。 所以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说道:“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看到面色忽然凝重起来的程洛,白清秋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程洛今天执意要与她见面,根本就不是什么“情敌之物分外讨嫌”之类的理由,而是接下来,他要说的事情。 白清秋将剩下的小半块蛋糕塞入口中,说道:“你说。” 第139章 一个视频 程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点了两下,递到了白清秋的面前。 那是一个视频,画面比较暗,拍摄角度比较诡异,能勉强看到画面上模糊的人脸。 白清秋一声不响地将视频看完,然后抬头看向了程洛。 “什么时候拍的?” “昨天下午放学,齐伯伯让我到办公室帮他整理下文件,所以我走得比较晚。” 程洛口中的齐伯伯,是北水高中的校长齐长平。 当年,程洛的妈妈带着他改嫁给齐长平的时候,齐校长还只是个教导主任。 后来因为表现极佳,又赶上老校长生病退休,齐长平出乎意料地当上了校长。 也不知道是为了避嫌,还是心存芥蒂,程洛一直称呼继父齐长平为齐伯伯。 “我出校门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学校里除了看门大爷,看不到别的人影。” “要不是我突然想吃榴芒派,我也不会绕到学校侧面这条巷子走。” “这不赶巧被我撞上了!” 程洛凑到白清秋眼前,指着屏幕上暂停的画面,问道:“老白,你见多识广,这些人是干嘛的啊?看起来不像好人啊。” 画面太渣,背景昏暗,再加上拍摄角度的问题,只能看出几个人的轮廓特点,和比较有辨识性的发型。 声音倒是听得很清楚,不过因为只有掐头去尾的一段,所以很难推测出事情的全部。 “……最后给你三天时间!看不到我想要的东西,你知道有什么后果!” 三个男人看起来年龄不大,但打扮却像街头混混。 即使看不清脸,也能感受到浑身散发出的狠厉气质。 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女生吓得瑟瑟发抖,头埋在书包里,任由杀死人的话语像雹子一样砸在头顶。 那个女生,白清秋觉得很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 “是赵春华。” 经程洛提醒,白清秋终于对上了号。 “她这是惹到什么人了?”程洛再次发问。 白清秋把视频仔细再看了一遍,终于发现了一个小细节。 那三个男人临走的时候,从赵春华的手中抢走了一样东西。 从赵春华与人拉扯的拼命程度,和最后失败告终后她颓然瘫软的状态可以想见,那是件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估量着那件东西的大小和反光程度,白清秋一字一顿地说:“身、份、证。” “身份证?什么意思?”程洛疑惑地问。 白清秋没有解释,而是问道:“她家很缺钱吗?” 程洛不假思索地说道:“缺钱?没听说啊。她成天和安雪锦待在一起,能没钱吗?” “她要没钱,还能在‘阳春白雪’团里混下去?就算安雪锦没意见,付白也不能让啊。” “欸,不对!” 程洛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她妈妈在医院做保洁!有钱人能干保洁吗?” 程洛托腮沉吟,片刻后说道:“你这么一问,这事确实有些蹊跷啊。” “我仔细一琢磨,她穿的用的确实很普通,但和安雪锦一起的时候,还显得蛮大方的。” “那她既然不属于那个圈子,为什么要费劲吧啦地挤进去?” “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安雪锦对她有什么好处?” 白清秋拍了拍程洛的肩膀,“小伙谍战片看不少啊!肚子里有点东西!” 程洛得意地扬起了脖子。 “但是,结论别下得太早。而且,不是我危言耸听,赵春华现在的处境,恐怕有些危险。” 第140章 指挥部 “危险?”程洛大惊失色。 “嗯。” 白清秋思忖片刻,说道:“她恐怕,沾上了她不该沾的东西。” 程洛瞪大了双眼,问道:“不该沾的东西?那是什么?” “校园贷,或者,其他高利贷。”白清秋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高利贷?”程洛先是震惊,转而变得凝重。 白清秋认真问道:“洛洛,你能想办法打听一下吗?” 程洛皱了皱眉头,不可置信地问道:“干嘛?你要帮她?” 白清秋轻浅一笑,没有回答。 程洛知道白清秋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所以他含混应道:“我试试。” 如果他知道白清秋昨天晚上就冲动地为自己挖了大坑,那他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程洛瞅了瞅桌上残留的一堆食品包装袋,说道:“行吧,吃也吃了,说也说了,走了,不用送了。” “随时联系。”白清秋跟着程洛走到门口。 程洛回头,“你打算休多久?” 白清秋如实回答,“不知道。这次的事,有些棘手。” 连你都说棘手,看来事不能小了。程洛一边在心里想,一边点了点头。 “那,回见。”程洛走出门口,朝白清秋挥了挥手。 白清秋微笑说道:“很快。” 看着程洛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白清秋将门轻轻关闭。 她把桌上的垃圾清理一空,然后随意洗了把脸,穿了套休闲装,做了些修饰伪装,走出了门。 韩隙的空置修理店离北水高中不算太远,打个车半小时就到。 白清秋提早来到约定地点,刚一下车,就被眼前的盛况给蚌住了! 修理店的牌子被替换成了喷灌涂鸦艺术字:四马布追指挥部! 左右拉着两条红通通的条幅。 一边写着:“奋战30天,确保新歌如期投产!” 另一边写着:“强管理,重安全,严质量,快进度,大干30天!” 对着卷闸门的墙壁上,悬挂着一个巨幅的倒计时牌。 闪烁的灯管拼凑成了两个醒目的数字:29! 旁边跟着一串不断跳动逐渐变小的数字。 这是要搞什么! 白清秋扶着额头,走了进去。 李尔正弯着个腰,不知在角落里找什么,隔着两米的距离,都能听到他“吭哧吭哧”地喘气声。 白清秋敲了敲卷闸门的边,发出“铛铛铛”的清脆声响。 李尔抬头转身,朝门口望去。 待看到白清秋,他沾满灰尘的脸上露出花团锦簇的笑。 “来啦?怎么样,这布置,还行吧?” 话音刚落,白清秋忽然心念一动,察觉到两侧的阴影里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还没等她警惕张望,就从视野盲区里蹿出来两个人影。 “砰!砰!” 两声巨响,在空旷的指挥部里回荡。 无数的彩条被射向空中,骤停,然后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白清秋站在五彩斑斓的彩条中央,恍惚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当当~”一个活泼的身影跳了出来。 “老白~这是我们集思广益讨论出的设计方案,怎么样?相当不错超级满意非常棒棒吧?” 白清秋将挂在额前的彩条揪走,看着露出两条白花花大腿的张追追,心想,呵呵,还真是让人,一点也不意外啊。 “追追,咱们这是要,响应国家号召,组队去基建吗?” 第141章 大阵仗 张追追“啪”地一声拍了下白清秋的后背。 “老白,你就爱说笑。什么基建?这不是为了振奋一下士气吗?” 对于李尔将消息通报给张追追,白清秋一点也不意外。 对于张追追率领小跟班们过来帮忙,她也不意外。 但是,搞这么大的阵仗,她可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啊! 白清秋将头顶上的彩条揪干净,无奈笑道:“所以,你们都知道我给自己挖坑了?” “欸~这哪能叫挖坑呢?” 张追追给另一侧的搭档小四使了个颜色。 小四乐呵呵地接道:“这应该叫做,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 张追追附和,“对!大英雄!” 看着这两人像说相声一样逗哏捧哏,白清秋忍不住笑出声来。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玄妙。 有些时候,“请你帮忙”或者“我一定全力以赴”之类的嘱托与豪言无需诉诸于口,就在相视一笑中,泯然于心。 “那我就把自己,交给你们了!” 白清秋的语气很轻,没有气吞山河的气势,却是极其地坚定。 张追追一把搂过白清秋的肩膀,说道:“小四和老马是我们的曲创,曲子交给他俩,没毛病!” 正在收拾满地残花的小四和蹲在角落里检查乐器的老马朝白清秋做了个手势,表示“正是在下,大可放心”的意思。 “编曲就交给闻名遐迩的二哥啦!” 张追追隔空指向李尔,李尔相当绅士地鞠了个躬,一副当之无愧的表情。 “不过,最最重要的,当然是指导你唱歌咯!” “这件集生死存亡于一身的工作,我只能当仁不让了!” “当然,如果李尔老师在闲暇之余过来指点一二,也是允许的!” “怎么样,老白,这样的安排,还满意否?” 白清秋安静地听着张追追安排分工,然后她突然想起,这里似乎,少了一个人。 “你男朋友呢?” 听到这句话,张追追的神态像蹦极一样,从亢奋坠到了低迷。 “提他干嘛?扫兴。” 张追追一边拿鞋子踢着地上的碎屑,一边嘟囔。 白清秋凑到张追追面前,锲而不舍地问:“吵架了?” “老白!” 张追追嗔怒,“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亏我还好心好意起个大早来帮你布置!哼!你怎么这么没良心!” 看着张追追生气的好看模样,白清秋忍俊不禁。 她悄悄拍了拍埋头苦扫的小四,朝张追追努了努嘴。 小四会意,凑到白清秋耳边,压低声音说:“还不是某些同志,大男子主义发作。” 张追追跳着脚骂道:“小四!你怎么这么八婆!” 小四吐了吐舌头,夹着扫把撮箕溜了。 白清秋盯着张追追,笑而不语。 张追追被她盯得发毛了,弃械投降,“好了,他说我穿太少,所以那天晚上才被歹人盯上!让我以后注意点!” 白清秋明白,张追追指的是前天晚上她俩在le crépuscule酒吧后门差点被欺负的事。 她本以为那事就此翻篇了,没想到有些人还过不去了。 不仅过不去,还找了个莫名其妙的理由。 白清秋的眼神渐趋淡漠,她冷声问道:“凭什么?” 第142章 凭什么 张追追被白清秋问得发懵。 “什么凭什么?” 白清秋的双眸寒光乍现。 “你穿热裤,很、好、看,凭什么,不、能、穿?” 窸窸窣窣的仓库里顿时鸦雀无声。 张追追似乎被白清秋狠厉的模样吓到了。 她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嗐!你知道啊,这男人啊,一旦有了名分啊,就喜欢多管闲事!” “不过谁也别说谁,我平时也像个七姑八婶似的,神神叨叨。” “嗐!小事小事!犯不上动怒啊,老白!” 白清秋非常讨厌那些占领道德高地的人。 明明对方是受害者,却偏偏要被冠上“不检点”的指责。 尤其这人,不是吃瓜不嫌事大的旁观者,而是最亲近的情人。 不去谴责兽性大发的人渣,却来教育心灵受创的无辜者。 还真是……好一个“大义灭亲”! 想到此,白清秋心中的怒火“滋啦”一声,越烧越旺,似有参天之势。 人的身体不过是一具容器,情绪急速暴涨,只能左右奔突地找寻出口。 白清秋张嘴,准备口吐芬芳。 在这千钧一发之刻,李尔裹挟着一股烟熏火燎的风,旋到了白清秋面前。 他大喝一声,吼道:“还愣在这干吗?嫌时间漫漫无绝期啊?赶紧过来开会!” “主题还没定,就开始躲懒八卦,这俩小孩,真是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对啊,对啊!” 小四放下手中的清洁用具,说道,“一个月,不,二十九天,这期限实在太紧,可经不起咱浪费啊!” 老马抱着把吉他,早已经坐在了临时凑齐的会议桌前。 此时,他随意地拨弄了几个音符,宣誓自己的存在。 白清秋已经冷静了下来。 别人小俩口的事,她操什么闲心啊? “追追,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聊一聊。” 李尔胖胖的圆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 白清秋笑着说道:“放心,不是他俩的事,是我和追追的事。” 李尔点了点头,同小四一起,朝仓库里面的会议桌走去。 白清秋略一犹豫,说道:“追追,有件事,我觉得不能再瞒你。” 张追追的脸上写满了好奇,“老白,你说。” “我……认识张诚。” 思前想后半天,白清秋最后决定用真名实姓称呼张追追的父亲。 因为她不确定,追追是否会反感“你爸”这个称谓。 张追追神情不变,淡淡说道:“一个圈子的,想不认识都难吧?” “我来看你,是受他的嘱托。” 把真相说出来,白清秋的心里都透亮了。 张追追依旧没什么表情,而是沉默了很长时间。 良久,她抬起头,问道:“你买的那个什么至尊套餐,报销吗?” 想起那段浮夸的回忆,白清秋有些尴尬。 “那是我自作主张,不上报。况且,我后来也没和他联系过。” “哦~”张追追的表情松懈了下来,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只要你不是他派过来监视我的,其他,无所谓啦!” 张追追轻描淡写的说,白清秋有些琢磨不透她。 “还有别的事吗?”张追追问道。 “没了。”白清秋回答。 “那咱俩赶紧过去吧!” 张追追拉着白清秋的手,蹦跳着朝里面走去,完全看不出内心有什么波动。 白清秋把张追追的脸盯出了窟窿,也没揪出她心神恍惚的蛛丝马迹。 但愿是自己想多了吧。白清秋如是想到。 第143章 作战会议 作战会议从白天开到黑夜。 当中场休息,众人起身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的时候,白清秋才发现,夜空中已缀上繁星点点。 环顾四周,行人寥寥。 从居民楼斑驳的墙壁可以看出,这是一片老旧的小区。 在这样的地方开修理店,不倒闭才怪吧? 白清秋一边想着,一边接过了李尔递过来的香烟。 只有面对这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时,白清秋才懒得维护自身的形象。 也许正是因为这无法解释的信任,她才会在李尔身上孤注一掷。 事实证明,她至少不会血本无归。 白清秋掐灭烟蒂,朝身后的众人大声喊道:“走啊,带你们下馆子去!” “好哎!” 张追追晃着散落在后背如瀑的紫发,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踩着饭点出去,老白,你不怕被抓?”小四担心地问道。 小四,本名丁肆。 小学的时候,因为嫌“肆”字比划太多,便自作主张地把名字改成了丁四。 这个习惯,一直伴随他长大。 所以,和他相熟的人,都唤他做小四。 丁肆的性格,也和他的发色与操作的键盘一样,热情似火。 既是热情,有时候就难免显得唠唠叨叨。 不过团队里,的确非常需要这样一个“老妈子”的角色,揽下琐碎家务,在关键时多提醒两句。 白清秋眨了眨眼,狡黠地说道:“安啦,那地方,绝对隐蔽,非常安全。” 当众人从拥挤的代步车中钻出来,看到眼前闪烁的霓虹灯招牌和门口火爆的排队现场时,连一向沉默寡言的老马都开口了。 “你管这叫,绝对隐蔽?” 张追追也不由地嘲讽了一句,“老白,你这波反向操作,666啊~” 白清秋冷哼一声,说道:“这你们就不懂了,正所谓‘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李尔搓了搓胖脸,说道:“这不是演谍战片,还搞什么灯下黑。老白,别卖关子了,咱是硬闯还是怎么着?” “闯什么闯?还不信我了!” 白清秋挥了挥手,“跟我来。” 说着,她与热火朝天的景象擦身而过,走到了光亮的侧面。 那是一条狭窄到只能容人侧身而过的巷子。 李尔站在巷子口,看着白清秋毫不费劲地穿了过去,面色非常难看。 “老白,你也太不厚道了!想把我踢出群聊就直说啊!还搞这优胜劣汰的一出做咩?” “就我这肚子!” 李尔拍了拍高高鼓起的小肚腩,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还能被你们几个竹竿给笑话了!” 张追追拿手按住李尔的后背,指导道:“二哥,来!挺胸收腹!憋气!对!就这样!来!一鼓作气!走!” 张追追猛一使劲,将李尔推了出去。 李尔憋住了一口气,将肚子上的肥肉强行顶到了胸前,借着张追追的推力,身形矫健地朝窄巷挤去。 待到他满脸通红、汗如雨下地出现在白清秋面前时,他完全顾不上白清秋戏谑的笑脸。 他剧烈且贪婪地呼吸着空气,恨不得把刚才少呼吸的那几口给补回来。 等他勉强喘匀了气,张追追三人都相当轻松地穿了过来。 李尔瞪着白清秋,嘶哑着嗓子吼道:“你这菜要不值老子这几口气,你就等着我去把指挥部给炸了!” 第144章 继承遗产 “放心!” 白清秋轻柔地拍了拍李尔的后背,安慰道:“你要炸了,我就上派出所把你给供了。” “还是围墙外的空气更清新,不是吗?” “你……你!” 李尔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圆瞪的双眼表达他无法诉诸语言的愤怒。 看到李尔膨胀得快要爆炸的庞大身躯,小四连忙过来打圆场。 “二哥,消消气~咱都是一条贼船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为这点小事生气,不值当啊,不值当~” 丁肆一边拿手在李尔的胸前捣鼓给他顺气,一边说道。 李尔面色悲惨,捂着胸口,恨恨说道:“我看你们是一伙的!都成心气死我!” “气死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啊?我的遗产就那个入不敷出的烧烤摊!” “我家老头子天天盼着继承,你们这么多人,够分吗?” 看着被迫害妄想症荼毒已深的李尔自导自演的苦情戏,白清秋和张追追非常难过地,笑了。 丁肆也强压着内心喷薄而出的笑意,努力装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愁苦模样。 唯独老马的面色不改,平静说道:“老爷子拿大头,剩下的他们几个平分,我数学很好,可以帮你。” “哦,还有,烧烤摊我不要,你把仓库里的东西留给我就行。” 感受着好兄弟诚意满满的正面捅刀和反复鞭尸,李尔大手一挥,慨然而立。 “你要我往东我偏往西,你要我打狗我偏撵鸡!想看我英年早逝!我偏要活得‘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哼!到时候我要拔光你们的坟头草,在你们的坟头上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声蹦迪!” 围观吃瓜四人组啧啧称赞,频频拍手。 然后,勾肩搭背地转身离去。 只留下迎风而立的中二“少年”,继续感怀着人心不古,世态炎凉。 “喂喂!你们等等我啊!我演戏不累的吗?待会要多加两碗饭!” 李尔抬起小胖腿,“吭哧吭哧”地朝四人跑去。 白清秋右手一挥,豪气地说:“今儿个好酒好菜好饭,你白姐管够!” 五人前后走进一处院落。 刚一踏进,便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 这里小溪潺潺,流水叮咚,竹影摇曳,古亭伫立。 好一派曲径通幽,超然避世的景象。 白清秋领着众人穿过竹林,走过石桥,来到水中央的凉亭。 五人刚一落座,从不远处的柴房里,影影绰绰地走来一个人。 白清秋快步上前迎去,高兴地唤了声,“好姐。” “小白,来了~” 慵懒且充满蛊惑意味的女声骤然响起。 众人眼前出现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 她穿着简单的棉质套装,却又透露出一股价值不菲的高级感。 她披肩短发,不施粉黛,颧骨处布满了细小的雀斑,却偏有一种干练清爽的感觉。 唯独有些格格不入的,是她右手上拿着的那杆长长的,旱烟袋。 白清秋拉着中年女人,像大家介绍道:“甄好,飞鱼町老板。” 甄好慵懒地吸了口烟袋,轻轻地吐了口白烟,“小朋友们好。” 李尔早已被焊在了地上,顺带着连脸上的表情都一并凝固了。 他一向对成熟的女人没有抵抗力,尤其是这种带着对俗世疏离神情的成熟女人! 相对于李尔写在脸上的垂涎欲滴,年幼的丁肆和老马就显得稳重许多。 他们礼貌地起身鞠躬示意,一副拜见总裁大人的谦卑模样。 张追追先是一愣,然后惊得跳了起来。 她不可置信地问道:“飞鱼町?是那个团购网上超火,一座难求的飞鱼町日料?” 第145章 想去就去 甄好的神情依然疏懒,一副对狂热粉见怪不怪的淡然模样。 “正是。”白清秋帮她回答。 “那那那!刚才咱们站的门口,就是飞鱼町的正门!” 张追追的双眸里闪耀着点点光芒,把昏暗的凉亭照得蓬荜生辉。 “追追,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和阿布预约了五次都失败了的餐厅?”小四问道。 “对,没错,就是它!不过五次根本不算什么,我看贴吧上说,十次以内能约上就是天地造化观音显灵了。” 张追追毫不避讳地盯着甄好本体,只差把“求座”俩字写在脑门上。 甄好在石桌边缘敲了敲烟锅,懒懒地说道:“想去,就去。” “真的吗?” 张追追兴奋的表情,就像是听到自己的新歌荣登榜首一样。 慵懒的女声再次响起。 “不过,那些没有灵魂的食物,我不建议你去试。” 她说座无虚席,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的飞鱼町的日料没有灵魂? 只有拥有者,才敢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啊! 张追追的神情风云变幻,说不出是喜还是悲。 白清秋虽然知道甄好开在前面的日料店很火,但没想到这么巧,第一次带人来就能撞上个粉。 “好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四马布追乐队。” “这是主唱张追追,键盘手小四,鼓手老马,还有……” 白清秋一一介绍,在指到李尔时,她一时语塞,不知该在他的名字前加上什么前缀。 好在她急中生智,只停顿了半秒,便接了上来。 “这位是你的同行,李尔。” 同行?卖烧烤的和开日料的,的确从本质上来说,是一个行业。 这样介绍,确实,没什么毛病。 但不知为何,李尔总觉得这般形容,有些扎耳。 不过,没等他出面纠正,甄好先开口了。 “嗯,你们先坐,菜马上齐了。空着肚子聊天,不是我的待客之道。” 看着袅袅婷婷逶迤而去的背影,李尔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张追追悄悄地凑到他的耳边,突然大喊一声:“嫂子!你怎么来了!” 李尔吓得一激灵,双腿一抖,双膝应声跪地。 他惊恐万分的表情,就像白日里撞见鬼一样。 张追追捧腹大笑,毫不留情地说道:“二哥,你还真是个妻管严!” “不过呢,你要是没那贼胆,我劝你啊,还是及时死了那贼心。” 李尔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脸色异常难看。 他喃喃自语,“死囚还不扣押脑子呢!我就想想,怎么?还犯法啦?” 张追追做了个鬼脸,坐到了石凳上。 没多久,柴房帘一挑,喷鼻的香气,乘着风,争先恐后地钻入众人的鼻翼之中。 要不是还有其他人在场,白清秋早穿过门廊,钻柴房里去了。 哪还轮得到这些珍馐美味重现天日? 其他四人虽然称不上老饕,但人类的本能,已经让他们面对环境的变化,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应激反应。 简单来说,就是口腔中后部,开始疯狂地分泌唾液。 甄好指挥着四个面容秀丽的服务员,将四凉四热,八个造型迥异的碗盘放在了圆形的石台上。 石台很大,仿佛天生就是为了这琳琅的美食而创造。 碗筷分发完毕,酒杯里也斟上乳白色的液体,甄好挥了挥手,示意服务员退去。 白清秋迫不及待地招呼众人入座。 第146章 饕餮盛宴 甄好率先举起酒杯,慵懒说道:“秋秋的朋友,就是我甄好的朋友。自家酿的米酒,千杯不醉,干!” 众人端起酒杯,“铛”地一声碰在了一起。 “干杯!” “干!” 放下酒杯,众人拿起筷子,都不客气地朝着最心仪的美味伸去。 白清秋已经顾不上挑起话题拉拢双方的关系,她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吃饱过了。 尤其是好姐亲自下厨的手艺…… 除了自带亲情滤镜的妈妈菜,普天之下,再也没有能超越好姐的厨艺了。 白清秋看着话都没空说的其他四人,她知道,这些人,和她此刻的感受,如此雷同。 唯独甄好,正一口米酒喝着,一口烟袋抽着。 与如狼似虎的众人相比,就像高高在上视众人如蝼蚁的主神。 呵呵!你们这些只顾逞口舌之欲的愚蠢人类! 你们以为自己在享受大自然的美好馈赠,殊不知早已成了我饲养的奴仆! 从今往后,若是你们能逃得出我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掌,我将赐予你们与我平等对话的荣光! 每当白清秋甩开腮帮子撩开后槽牙席卷盘中珍馐之时,她总会不经意地看到甄好。 当她看到甄好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时,她的脑中总会想起刚才那一段“甄好的内心独白”。 于是,她只能不争气地仍由手嘴喉并用,然后在酒足饭饱之后检讨自己不够坚定的立场。 最后,用再次相见前的所有时光,来怀念这一场不可复制的盛宴。 如果此时,从狭窄的“狗巷”里钻出一个人,或者哪个前座的路痴迷糊走到这后院,一定会被此时的诡异画面吓到。 在昏暗摇曳的灯光下,碧黑清波中的凉亭里,坐着一圈人。 其中五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疯狂地将石台上的东西扒拉到嘴里。 而坐在旁边的那个女人,正神情疏离地喷云吐雾。 她的手中,还拿着把长长的,只有旧社会才会使用的旱烟袋! 整个画面中,除了筷碟敲击的声响,和咀嚼吞咽的声音,竟然没有一句说话的人声! 那静谧得如默片一样的画面,那奇诡的六人组合,没法不让人浮想联翩。 好在那五人中,混入了一个食量奇小的选手。 张追追打了个饱嗝,率先自动出局。 她擦了擦嘴角的污渍,意犹未尽地说:“哎,早知道有这一天,打死我也不制定九十天减肥计划。” 丁肆鼓着个腮帮子,说道:“减肥计划?你可别说笑了!两年前你就嚎嚎要减,这不还是天天涨停?创业板都不带你这么红的!” 张追追被嘲讽得气恼了,拍着石台喊道:“我这是长身体你懂不懂!” “你以为我像你们,一条腿垮到中老年!代谢功能减退,就别吃那么多!” “小心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脂肪肝!” 听着张追追顺口溜似的一大串,李尔惊得差点被噎到。 “咳咳咳咳咳咳!” 他猛烈地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用温热的米酒把那口气给顺了下去。 李尔擦了擦额头上涌出的汗珠,颓然瘫软在石凳上。 “我算是看出来了,今个儿你们可算是逮着机会,合起伙来对付我!一个两个三四个!生怕我活得比你们长,成为万人敬仰的镇馆之宝!” 第147章 嘟嘟姐硬气 凉风习习,竹影曳曳,周围欢声笑语。 白清秋蓦然有种时间凝固在这一方小天地之感。 昨天晚上闹出那么大动静,今天却是安静得彻底,让人没来由地心悸。 仿佛是感应到了她的忧虑,刘美萍的电话适时地响起。 白清秋和众人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出凉亭,朝小石桥走去。 “大萍萍?” “秋秋,你在干嘛?” 刘美萍的声音像往常一样平静,可正是因为这平静,反而让白清秋不安。 “和朋友吃饭。” “哦……” 没有管家婆一样地刨根问底,没有严父般地明令禁止,刘美萍只是简单地应了声,然后没了后文。 白清秋并不着急,她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蓄势待发要的是时间,白清秋能做的只有等。 白清秋抬头看向漆黑的夜,感受着周围竹叶的沙沙声响,心里什么都没想。 良久,刘美萍才终于开口。 “草莓tv高层开了一天会,也没商议出结果。” 结果?什么结果? 还能是什么结果?不就是播不播的问题呗。 白清秋微嘲一笑,说道:“要是直播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嘛!” 刘美萍没接白清秋的话,接着说道:“听说,嘟嘟和她们领导都吵起来了。” “为什么?”白清秋有些吃惊。 “原话是,‘自家节目还要被外人指手画脚,干脆打包把自己卖了得了?想看什么录什么,拐弯抹角的费不费事?!’” 白清秋由衷赞叹,“硬气我嘟姐!厉害!佩服!不过大萍萍你也是够可以,原话都能偷来,这公关做得,相当……” 刘美萍直接打断了白清秋的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白清秋单手拂在竹林边的木栅栏上,幽幽地说:“正因为局势紧张,才要开玩笑放松一下的嘛!” “行!你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我皇上不急急死太监!我跟你直说了,影环那边都派人了。” “影环?关他们什么事?” 刘美萍冷笑一声,说道:“用你那聪明的小脑袋瓜想想,光辉的两个女艺人内讧,关他们什么事?你仔细品品。” 白清秋眉头微皱,沉声问道:“影环真要签虞桃夭?不是谣言吗?” 刘美萍声音微挑,反问:“你觉得呢?” 白清秋脱口而出,“我觉得,不可能。” “不可能?那你告诉我影环为什么出面?吃饱了撑的?” 刘美萍的语气刻薄,附带着声音也变得尖利。 白清秋将飘落在栅栏上的竹叶捏在手里,仔细摩挲。 她之所以觉得不可能,是因为她相信影环苛刻的挑人标准。 其实前一阵子,影环托人暗中给她传过话。 她与光辉娱乐的五年合约马上就要到期,只要她乐意,价钱可以谈。 影环是娱乐业的龙头,财大气粗,开出的条件自然很诱人。 白清秋知道会有这一天,毕竟影环里,也有她的熟人。 不过她早已有了决断,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可是虞桃夭? 白清秋对她并没有多大偏见。 如果不是虞桃夭奋不顾身地往她枪口上撞,白清秋甚至懒得去搭理她。 按白清秋对影环的了解,全靠资本和资源砸出来的女星,似乎不是影环的首选。 那影环又是为什么,要插手光辉和草莓tv的事情呢? 第148章 高低整来 每次想到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白清秋就很苦闷。 她搞不懂为什么大家都热衷于算计,算来算去不累吗?不会错吗? 有什么说什么,不对付就正面刚,不香吗? 算了,每次她动了这类的念头,就要被刘美萍一顿训斥,然后恨不得给她戴个嘴套。 都这时候了,还是让大萍萍省省心吧。 白清秋将指尖的竹叶吹落,平静说道:“我不知道,不过节目剪了就剪了,反正钱都收了,对咱们也没什么损失。” 刘美萍沉默半晌,然后突然问道:“你是不是庆幸你不用为你挖的坑负责啊?” “我告诉你,不管节目播不播,新歌你必须给我整上!” “你可是当着那么多人郑重承诺了的!” “虽然现场都签了保密协议,不准录像。” “但保不齐谁暗戳戳地录了,还挂网上了,到时候你就等着口诛笔伐吧!” “唾沫星子都能给你淹死!” 能开玩笑了,说明刘美萍的心情有明显好转。 白清秋趁热打铁,“放心,我可是游泳健将,一般的水淹不死我!” “哼!” 刘美萍冷哼一声,说道:“善泳者溺听没听过?说的就是你这种狂妄自大,在阴沟里翻船的人!” “好了好了~” 白清秋开始撒娇,“大萍萍你骂也骂了,气也该消了吧?” “谁和你生气?要是你做的每件事情我都生气,那我还要不要活了?” “我错了!” 白清秋沉痛道歉,接着说道:“没办法,谁叫我这么好命,摊上个为我劳心劳力的好萍萍啊~” 刘美萍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刚一出声,她就赶紧捂住了嘴巴,生怕被白清秋听到。 刘美萍嗔怒说道:“别以为你说两句好话,我就能放任你胡作非为了!” “这不有你看着嘛!能出什么问题?”白清秋顺杆爬。 刘美萍叹了口气,说道:“我都死死看着了,这不还是出问题了吗?” 白清秋知道,刘美萍现在最在意的,还是她放出的,一月之后出新歌的“假消息”。 公众人物嘛,张嘴之前都得先掂量掂量。 最好把想说的话在心里拐个九曲十八弯,让每一处细胞都同意了,然后再斟酌着说出来。 可惜白清秋生来就不是谨慎小心的性格。 以前没出什么岔子,是因为她懒得多说话。 昨天也不知怎么了,面对来者不善的攻击,自己就由着性子来了。 结果还是捅出个大篓子。 不过她既然都请来了李尔和追追他们几个外援,那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白清秋轻浅一笑,说道:“大萍萍,你相信我,这歌,我高低给你整来。” 刘美萍没接话,似乎不太相信,或者在她看来,这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白清秋接着安慰道:“你要这么想,我不过是个演戏的,大家对我唱歌能抱多大希望啊?” “还不是能唱,不跑调就行?所以安啦,只要整出一首正常的曲子,不就ok了?” 正常的曲子,能唱,不跑调,说得轻巧。 谁不知道一首可以拿得上台面的歌曲要找多少人,费多少事,用多少时间? 明明自身难保,还来安慰别人! 刘美萍莫名地有些心疼白清秋。 不过她知道,白清秋一直都是这样要强的女孩子。 无论前途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会毅然决然地去面对。 想到这,刘美萍稍稍放下心,说道:“过几天,莫董可能会找你。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吧。” 第149章 神算子 白清秋挂断了电话,双手伏在木栅栏上。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迎接可能的“惩罚”,但真得知被“冷处理”,她的心里还是有些惆怅。 “想什么呢,小丫头?” 慵懒的女声从不远处的阴影里传来。 白清秋嘴角上翘,这世上称呼她为“小丫头”的,除了好姐,再没有第二个人。 甄好拿着烟袋走到了白清秋的身边。 “电话里就感觉你情绪不好,怎么?遇到难事了?” 甄好的手轻轻地搭在了白清秋的肩上,随意呼吸一口,就能闻到烟草的气味。 白清秋有些落寞地说:“嗯,冲动了。” 甄好“吧嗒”抽了两口,慢悠悠地吐出几个烟圈,懒懒说道:“人不冲动枉少年,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白清秋笑着说:“哪来的少年?” 甄好挑起她的桃花眼,说道:“在我心里,你就是少年。” 明知道甄好说这话是在安慰她,但白清秋的心情还是渐渐好了起来。 “你们那个圈子的事儿呢,我不懂。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子的人。” “别人不把你往绝路上逼呢,你也不会把别人往死里揍。” “既然是自卫还击,那还有什么好自责的?” “反正时光流转,再来一次,你还会做同样的选择,那你还有什么,好苦恼的呢?” 白清秋的表情风云波诡,最后变得异常凝重。 “好姐,你是怎么做到,我没透露一个字,你就猜中了所有的剧情?” 甄好用手在白清秋紧锁的眉头间轻轻地弹了一下,说道:“我就知道你这小丫头又胡思乱想了。” “等着那小子给我通风报信?还不如我这饭桌上的消息来得快。” “今儿中午来了桌老客,听了两句,跟你有关,就记下了。” 和飞鱼町宾客盈门的盛况一样,后面的小凉亭也是一桌难求。 倒不是因为客户太多,而是因为它每天只做两桌,中午一桌,晚上一桌。 不管来多少人,都是一桌,四凉四热八个菜。 没有菜单,不接受点菜,做什么全看甄好大厨的心情。 甚至连每道菜的菜名都没有,如果非要问,甄好只会掰着手指头把配料表背诵一遍。 吃好了,下次还想吃这道菜怎么办? 那你只能祈求甄好大厨心念一动,决定情景再现。 即使是这样,又难预定又充满了变数又没法复刻的宴席,引得不少食客想尽了办法来插队。 甄好这里还有一个吸引人的地方,就是它的私密性。 只接待一拨客人,便不会有偶遇,不会有无关的打扰。 没什么比,一边讨论机密事宜,一边享受美味佳肴和暖胃米酒更让人舒坦的了。 而甄好的客户保密工作,也做得让人挑不出刺。 来的人,自然就放心又舒心。 所以,甄好并没有告诉白清秋,中午来的是什么人,又说了什么。 只是小小地提点一下,白清秋便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已流传开来。 白清秋倒也不意外,毕竟事发生了,传播肯定是必然。 她淡然一笑,说道:“好姐,还是你活得潇洒自在。” 甄好敲了敲烟袋锅,悠悠说道:“潇洒自在?那是。毕竟~能管着老娘的人,都被老娘给踹了~” “只是这潇洒自在,也是有代价的。” “那臭小子在场面上风光来风光去,也不常回家看看他老娘!” “老娘白把他养那么大,真是喂不饱的小白眼狼!” 第150章 自有天意 白清秋认识甄好,起于一场意外。 如果非要给这场意外加上点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剧情,那就是…… 某日,风和日丽,白清秋腹中羞涩。 突然,她闻到一阵诱人的飘香。 她循着香味,来到了一处餐馆门口。 餐馆大门紧闭,她四处找寻,终于在窄巷前,确认了香味的发源地。 就是这里面! 看着逼仄到无法通行的巷子,白清秋几乎没有思考,就奋不顾身地钻了进去! 既然不能竖着走,那就横着走! 就是抱着此般不撞南墙不回头(其实是馋到失去理智)的执着劲头,她终于成功了! 正所谓柳暗花明又一村! 新世界的大门正缓缓向她开启! …… 就是在这命运交响曲轰轰响起的时刻,白清秋看到了坐在竹林下喝茶的甄好。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那也不过是茫茫人海中擦身然后驻足的一段微不足道的关系。 可是,在风韵犹存的甄好身后,还站着个男人。 那个男人,盯着灰头土脸的白清秋,毫不掩饰内心地轻蔑,冷冷地说了一句话。 “你是狗吗?” 白清秋至今都记得那张,明明长得丰神俊朗,神情却极端欠揍,如果不是因为她是社会主义好青年,她一定要将此人塞回那个漂亮女人干瘪肚皮里的脸。 要不说缘分缘分,有佳缘良配,就有孽缘敌对。 当白清秋在剧组再次遇见这位国民男神的时候,她恨不得当众表演胸口碎大石。 尤其可恨的是,这位叫林君远的男人,脸上居然挂着人畜无害的暖人微笑。 把剧组的小姑娘迷得不要不要的,白清秋的鸡皮疙瘩掉一地一地的。 既然林君远都摆出一副“你是哪个,我不认识你,但我有我的职业道德,所以我会按照剧本和你一起营业,除此之外,我不要和你有任何瓜葛”的姿态,白清秋也乐得遵守互不干涉条约。 直到有次拍对手戏,白清秋因为前一晚被山间的蚊子咬到失眠而ng数次,导演喊停让大家都休息片刻时…… 林君远在白清秋经过时,用轻得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这里山青水秀,哪来的蚊子?我看你是嫌伙食清淡,馋得睡不着觉吧,狗、子?” “狗子”二字一出,只要是个正常人都知道,林君远之前的生疏是装的! 白清秋当然也不会神经大条到忘记那么耻辱的回忆。 可是,大庭广众之下,她没法撸起袖子大打出手。 于是,她相当机智且极为不经意地,撞倒了身旁的木架。 当看到小小的木架好巧不巧地砸在林君远的脚趾上时,白清秋“哇”地一声大叫了起来。 “前辈!你要不要紧啊!我怎么这么不小心!砸没砸到骨头啊?” “赶紧来人啊!真是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 还没等林君远疼得眼泪打转,白清秋的脸上已经滑下两行自责的泪。 美人哭泣,梨花带雨。 没人忍心去苛责一位明明是不小心,自己却恨不得揽下所有罪责的美丽女人。 白清秋与林君远的梁子,就此结得牢不可破。 但两人都是素养极佳的艺人,出现在公众视线中,也皆是一副你侬我侬的甜蜜模样。 所以,每当想起有人嗑她俩的cp时,白清秋总忍不住地胃酸翻涌,食道反流。 第151章 后继无人 相比于林君远与白清秋的冤家关系,林君远的母亲甄好与白清秋却是一眼钟情。 两人甚少见面,却处出了忘年交的感觉。 一个从怀孕那刻起,就跑寺庙祈求上天赐给她个女孩的女人。 一个从母亲带着妹妹离开之后,便再也没感受过母爱的女孩。 这俩人,完美地弥补了对方的心灵空缺。 说话,也像自家人一般,随意得很。 白清秋赶走了某些尬得脚趾抠地的回忆,说道:“他刚接了部戏,人跑大东北去了。电影赶着年底上映,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 “哎……”甄好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小子就是不如闺女。闺女好歹能见个面,说个话。这小子啊,巴不得没有我这个妈!” 白清秋安慰道:“等忙完了,他自然就来拜见母后了。林君远不是个薄情寡义的人。” “哦?原来我家小远在你心中,形象这么高大?”甄好的语气难得的波动。 白清秋扶额,“好姐,你是不是误会了,这词……不算赞扬吧?” “怎么不算?” 甄好坚持己见,“难得你用这么正面的词语形容他,我不得弹冠相庆一下?” 白清秋苦笑,“行,太后娘娘,您怎么高兴怎么来。” 甄好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小白,你当真不考虑来……” 话还没说完,白清秋就斩钉截铁地说了一个字:“不!” “哎呀可惜了……” 甄好惋惜地说:“嫁妆、彩礼我都给你备好了,只差你俩点头了。” “哎,真是可惜,老娘拼搏数十载,留下这么大的产业,居然后继无人……” “每每想到此,我就忍不住潸然泪下,涕泗滂沱……” 白清秋忍住笑意,静静地看着甄好自导自演。 当看到甄好捻着衣袖,做作地点在颊前时,她终于忍不住地拍手叫好。 “过!” “好姐你不来演戏真是屈才了!要不我给你介绍俩导演,保准你一试一个准!” 甄好桃花眼轻挑,嗔怒道:“跟你说正事呢,你给我岔开话题!” 白清秋无奈说道:“好姐,每次我来,你都提这件事。” “你明明知道我和林君远八字不合,我俩只想干掉、对方,根本不想干、对方。” “一字之差,这意思可就天差地别。” “好姐,林君远是谁啊?” “那可是国民男神啊!你想要什么样的儿媳找不到?” “你就别操心了啊!指不定哪天他领着一大一小过来认祖归宗,你就等着惊喜吧!” 甄好闲适地抽了两口,借着袅袅升起的白烟,说道:“我当然知道你俩不可能。” “那小子配不上你。可万一你哪天瞎眼了呢?还是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家小远的。” 白清秋汗颜,“好姐,林君远真是你亲儿子吗?你确定他不是你从垃圾堆里捡的?” 甄好翻了个白眼,说道:“捡?要捡也得捡个闺女啊~” 白清秋叹道:“佩服!好姐,我白清秋谁都不服,就服你。” “是吧?” 甄好挑眉,懒懒说道:“就咱俩这婆媳关系,简直……” “打住!” 白清秋做了个禁止的手势,“这件事,真,别想了。” “好吧~”甄好极不情愿地住了嘴。 “现在你的心情,有没有好一些啊,小丫头~” 白清秋眼眶一红,险些掉下眼泪。 第152章 算小白头上 习惯了在险象环生的荆棘丛中求生,习惯了与没来由的恶意对抗,白清秋以为自己早已修炼成了金刚不坏之身。 却不想,听到甄好关怀备至地唤一声“小丫头”,她的心居然猛然一动,险些掉下泪来。 但她终归是忍住了。 “嗯,好多了。” 不知是清风作怪,还是心在作祟,白清秋的语气中,竟少见地微微波动。 甄好轻轻地叹了口气,准备说什么,却被白清秋打断。 “好姐,走吧,他们应该也吃完了。” “嗯。”甄好柔声应下,跟在白清秋的身后,朝凉亭走去。 这是白清秋第一次带朋友来她这吃饭。 白清秋的工作特殊,能在公共场合露面的机会本就不多。 更何况是跟着这么大一群的朋友。 这几张面孔瞅着生得很,不像是圈内人。 白清秋什么时候交到这么大一群“五颜六色”的朋友? 甄好在登场与大家见面时就存了这些疑问。 但她没想过要去打探。 白清秋是怎样守口如瓶的人,她可是清楚得很。 再说了,既然能把私人关系带到她这,这说明白清秋对她放一百个心。 这份难得的信任,实在是舍不得去辜负。 甄好撩眼悄悄看了下白清秋的脸色,比来时的沉郁,确实要舒展了一些。 不管是饭菜的功劳,还是她逗趣的功劳,总之,小丫头能高兴起来,甄好也觉得今儿晚上值了。 等到两人走到凉亭,果不其然,杯盘皆空。 四个人都四仰八叉地靠在凉亭四周的木栏上,一副“此生如此夫复何求”的满足模样。 看到白清秋回来,张追追扶着肚子艰难起身。 “吃饱了,回去继续战斗!就这一顿,我能撑到明天早上八点!” 丁肆也扭着身子爬起来,说道:“对!再不干活都要积食了!” 老马一声不吭,看他那油光发亮的脸,就知道这顿饭吃得相当满意。 唯独李尔挣扎了半天,才直立起来,大声呵斥:“吃完就摸嘴巴走人,还有没有良心啊?” 张追追和丁肆面面相觑,一脸“不然呢”的困惑表情。 白清秋打趣说道:“怎么?难不成把你压这当苦工还人情?” 李尔顿时来了精神,眉开眼笑地说:“也不是不可以……” “我这,”甄好一点面子都不给,“不缺苦力,更不缺吃饭的嘴。” 李尔捧着肥硕的胸口,假装倒地,“我的好姐姐,你这话也太扎心了。” 白清秋解释道:“好姐能开玩笑,那是把你当自己人,搁外人,好姐话都懒得搭理。你就偷着乐吧,二哥。” 听闻此语,李尔瞬间起死回生,喜笑颜开。 甄好放下烟袋,慵懒说道:“一顿饭,谈不上人情。非得算,也得算小白头上。” 丁肆连忙接话,“放心,好姐,就算没这顿饭,新歌的事情我们也会全力以赴。” 张追追也郑重表态,“对啊,写歌对我们来说,就是信手拈来的事!谁叫我们四马布追天团的队员个顶个的才华横溢~” “嗯,虽然自卖自夸有不要脸的嫌疑,但我还得实事求是地说……” 李尔的表情难得这么认真,“这天下就没有我答应了还办不到的事儿!” “切切切~” “二哥你太不要脸了,怎么说着说着直接把我们省略了~” “就是就是,要招摇也不带这样的啊~” 场面渐趋失控,一直沉默寡言的老马打断了这场喧闹。 “走了!” “是!老马!” 三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第153章 二选一 与甄好告别,众人跟着白清秋从一处宽敞偏僻的后门走了出去。 绕行一圈,李尔才猛然反应过来。 “这不有门吗?” 大家憋着的笑,随着这一声石破天惊的醒悟爆发了出来。 白清秋止住笑,说道:“对啊,你进去都费尽,出去走那,岂不是会活生生地被卡住?” 李尔气得双眼圆瞪,“那你开始不带我们走门?非得让我去挤一把?!” “不,”白清秋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是让你切身体会一下减肥的必要性。” 李尔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 正在这时,不远处响起了一个好听的女声。 “咦?这不是柏……粟粟吗?” 跟随声音而来的,是一个俏丽的身影。 那抹身影飘到白清秋面前,仔细打量了半天,然后惊呼道:“sorry,认错人了,不好意思啊!” 白清秋后背上的冷汗都被激了出来。 她眼前的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北水高中高二文科四班的英语老师,黎倩文。 黎倩文为自己的唐突连连道歉,白清秋笑而不语,正准备快步离开,突然看到了黎倩文身后的那个人。 哎……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狗血。 黎倩文身后那个冷若寒冰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和白清秋牵扯不清的韩隙。 吃个饭溜个偏僻的小巷,也能撞上熟人,还真是一点也不让人,意外呢! 就在白清秋短暂地失神中,黎倩文就敏锐地察觉出了问题。 既然自己认错了人,那刚才眼前的女人,怎么明显地一怔呢? 像是看到了什么认识却不想相认的人? 难道……? 黎倩文回头看向外甥韩隙,不出意料地看到了一张面不改色的脸。 但她还是想试探一下。 “你俩认识?” “不!”白清秋和韩隙异口同声地否认。 黎倩文越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搁平时,真遇上不认识的人,韩隙那个臭小子,连话都懒得回答。 今天怎么这么急于撇清关系呢? 事出反常必为妖。 这俩人,绝对认识!不仅认识!还有故事! 不然,俩人怎么会如此有默契地……矢口否认呢! 黎倩文心中窃喜,对于杵在家里的老铁树,但凡他身边有个雌性动物出现,都是天大的好事! 不管是佳缘还是孽缘,先撮合了再说。 黎倩文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既然不认识,那就算了。不过你看着实在太眼熟。我还以为是我班的同学呢!” “虽然你俩发型装扮气质完全不一样,仔细看看五官的轮廓也有些差别。” “可还是让人不由地联想到一起去呢!” “难不成你俩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或者说,你听没听过这个名字?” “柏、粟、粟,松柏的柏,沧海一粟的粟,熟悉吗?” 在黎倩文说出“眼熟”俩字时,白清秋就在张追追耳边低语了两句。 张追追点了点头,带着大家先行离开。 等到他们都走远,偏僻的小巷子里只剩下白清秋,黎倩文和韩隙三人。 黎倩文一边推理,一边心想,特意把熟人支开,看来这女人和韩隙的关系…… 是个见不得光的秘密啊! 秘密?那可太好了啊!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公开了吧! 黎倩文发出最后一击。 “要么你和柏粟粟有关系,要么你和他有奸情,二选一,来吧!” 第154章 自己收拾 学生时代,黎倩文最擅长的游戏是,天黑请闭眼。 不管她抽到的是什么角色,她都是最能搅乱局势的参与者。 她之所以热衷于玩这个游戏,并不是想争个胜负输赢。 而是享受凭一己之力诈出其他人真实身份的感觉。 所以,这一次,她故技重施,诈一诈没法串供的俩人。 “两个都不是。”白清秋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慌。 事情本应该到此结束,虚惊一场然后各回各家。 可惜,还有一个耿直的男人在旁边。 而这位看到选择题就必须给出明确答案的耿直男人毫不犹豫地抢答了。 “二!” 就是这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答案,破了白清秋的全部功力。 “吼吼吼吼!” 黎倩文老脸一红,一副爆出了个惊天大瓜的八卦模样。 白清秋神情凄惨,一副被猪队友坑到血本无归的沉痛模样。 韩隙表情微僵,一副此题竟还有第三种解法的惊诧模样。 “这位姑娘,你大概不了解我亲外甥,他啊,最不擅长的,就是说谎了。” “都是成年人,不就那么点男女之事,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既然都暴露了,索性挑明了罢。” “我虽然算不上正儿八经的韩家人,但到底占着个辈分。” “姑娘,有什么冤屈,你告诉我,小姨一定替你做主。” 白清秋哭笑不得,这都什么狗血剧情啊? 现在男女比例失调到要上街强抢民女了吗? 不仅如此,还拉上“相亲相爱一家人”当帮凶? 白清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和颜悦色地说道:“这位女士,你大概误会了。” “我和他,要说有什么关系,还真谈不上,就是见过几面而已。” 黎倩文热情地拉着白清秋的双手,诚恳说道:“一回生二回熟,你们这都好几回了,能不熟吗?” 白清秋越琢磨越觉得黎倩文这话听着别扭,总感觉她像在暗示什么。 白清秋瞪了眼韩隙,示意他上来澄清一下,却不想被黎倩文逮了个正着。 “哎哟喂~在长辈面前还眉来眼去,还说没什么,这谁信啊?” 黎倩文假装用力地拍了拍白清秋的手。 “我这个做长辈的啊,也是越老越不长眼了。有什么悄悄话啊,你俩单独说,我啊,避避嫌~” 说完,黎倩文朝韩隙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示意他主动一点。 黎倩文走是走了,但她的视线自始至终黏在了俩人身上。 白清秋尴尬到头疼,沉声说道:“把屎盆子往自己身上扣,恕我孤陋寡闻,没见过这么干的!” 韩隙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抢答的行为略有不妥,听到白清秋这么说,心里升起一丝愧疚。 他喃喃说道:“总不能让她拆穿你的身份吧?” 虽然知道韩隙是为了掩盖她假扮柏粟粟的消息,但白清秋还是很无奈。 “大哥,不是所有的题目,都得在选项里面找答案的啊!” 白清秋的语气痛心疾首,但因为刻意压低声音,莫名显得有些娇嗔。 韩隙心头一动,说道:“我错了。” 看着韩隙垂头丧气的模样,白清秋有些恍惚。 这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要灭口的威风堂少主吗? 这般低头认错的样子,看着怎么那么地……可怜呢? 可怜?!我竟然会觉得一个冷漠狠厉的男人可怜?! 真是邪了门了! 白清秋甩掉内心泛滥的母爱,冷声说道:“自己捅的篓子自己收拾,你去给黎倩文解释清楚。” 第155章 独立的事件 韩隙沉默不语。 白清秋秉持着沉默即肯定的铁律,打算快速逃离是非之地。 她刚转头,就听到身后一句斩钉截铁的“不行!” 白清秋停住脚步,沉声问道:“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韩隙平静说道:“你不清楚黎倩文的为人。” 白清秋回头,重新和韩隙四目相对。 “她认定了的事情,我越解释,她越确信。” “所以,你的意思是……” 白清秋走到韩隙面前,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一字一顿地说:“以、静、制、动?” 韩隙低头看了眼胸口有些扎人的粉嫩指甲,点了点头,应道:“对。” 白清秋收回手指,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寒声问:“你能保证她不来骚扰我?” 韩隙认真说道:“你们相遇的概率大概是十万分之四,所以,我可以保证。” 白清秋微恼,“就咱俩三四天遇着七八次的频率,你还敢大言不惭地谈什么概率?” 韩隙摸了摸后脑勺,说道:“我很少和黎倩文见面,所以你和我,还有你和她,这是两个独立的事件。” 白清秋已经没有力气与他争辩,挥了挥手说道:“算了。” “可是你还得去北水,你没办法避开她。”韩隙再捅一刀。 白清秋苦笑,“所以,咱俩难道还要在这耗着,然后让她把我的脸记得更清楚一点?” 韩隙觉得白清秋说得在理,现在黑灯瞎火的,黎倩文未必看清楚了白清秋的脸。 但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说道:“佑子……” 对于这个猝不及防的话题,白清秋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 韩隙刚开了个头,她就及时打断了。 “电话联系,ok?” 韩隙随口答应,旋即想起自己根本就没有白清秋的联系方式。 趁白清秋还没走远,他高声问道:“号码?” 白清秋头也没回,摆手说道:“找一找,总会有的。” 韩隙乖乖地掏出手机,打开手机通讯录。 果不其然,第一页的底部,赫然写着“白老板”三个霸气外露的名字。 这女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在他手机上,留下的痕迹呢? 韩隙嘴角上翘,低头沉思。 在他排除了三个可能的场景,答案呼之欲出之时,“啪”地一声,有人敲了下他的肩膀。 韩隙回头,看到黎倩文一脸不怀好意的笑。 “小外甥,怎么把人小姑娘给气走了啊?” 韩隙将手机踹回口袋,说道:“小姑娘脸皮薄,不像某些人,为老不尊。” 黎倩文顿时就炸了毛,“我为老不尊?我看是你,连个小姑娘都搞不定!” “还说什么有奸情?!人正眼都没瞧着你,我看根本就是你一厢情愿!” 韩隙剑眉微挑,心想,黎倩文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好猜啊…… “对,好好的单相思,被你一搅和,朋友都没得做了。” 韩隙面色微沉,接着说道:“不过你放心,就算我孤独终老,我也不会怪你,只怪我自己,不争气。” 黎倩文如雷灌顶,颤抖问道:“大外甥,真,这么严重?” 韩隙抬眼看了下黎倩文,然后艰难地,点了点头。 看到韩隙那般为难却又隐忍不发的模样,黎倩文是真的慌了。 自己独身就算了,要是搅黄了韩隙的“婚事”,那个封建家庭大家长能饶了她? 想起幼时的惨痛经历,黎倩文万般后悔自己刚才的行径。 没事瞎凑什么热闹,这不,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吧? 韩隙注视着黎倩文脸上的风云变幻,觉得目的已经达到。 他轻轻拍了拍黎倩文的肩膀,说道:“人,我会追回来的。” 第156章 闷攻 听到韩隙宣言般的承诺,黎倩文嘴角翘到飞起。 她不怀好意地凑到韩隙耳边,调笑说道:“小耳朵,我看这事啊,就叫做歪打正着!” “要不是我在暗中推波助澜,就凭你这不开窍的千年阴沉木,怎么会这么主动?” 韩隙瞟了眼黎倩文,说道:“第一,你这叫瞎猫撞上死耗子。” “第二,你不是暗中帮助,是明里妨碍。” “第三,我主不主动,看人。” “喏喏喏喏~” 黎倩文一边啧啧称赞,一边拿肩膀顶了下韩隙,使了个眼色,说道:“看不出来啊,原来你是这样闷攻闷攻的小耳朵~” 闷攻…… 韩隙皱了皱眉头,懒得去探究这是什么意思。 他随口说道:“既然你知道了我的秘密,那你是不是也应该,交代点什么,才合适?” 黎倩文像兔子一样警觉,绷直了身子,与韩隙拉开了安全距离,一副一级防备的模样。 “你别以为,你陪我吃了个饭,就能随意打听你小姨我的消息。” “哼!要不是看这家店位子难定,好不容易排到号,一个人吃太浪费了,我才不会叫你出来呢!” “别想使什么美男计,我跟你说,不好用!” “你姨我长这么大,什么莺莺燕燕的男人没见过,还能着了你个小屁孩的道?” 韩隙微笑说道:“如果比你小三岁的人是小屁孩,那你顶多算个大宝贝。” “呕~” 黎倩文做了个反胃的表情,痛苦说道:“小耳朵,求求你别说这么俏皮的词,怪恶心的。” 韩隙眉梢微挑,说道:“好。你和雷朔还有可能吗?” 黎倩文差点没呛到。 这人话题转得也太快太生硬了吧? 都不来点起承转合?这不成心让人被口水噎死吗? 不过这小子一向这样,真要扭捏婉转,她第一时间就得通知精神科医生。 黎倩文整理了下失控的表情,沉声说道:“没有。” “为什么?”韩隙的语气里少有的急迫。 飞鱼町日料店所在的街区,离黎倩文租住的公寓,不到三公里。 因为预料到一定会吃到扶墙走,所以黎倩文特意要求韩隙将摩托车放在她的公寓楼下。 吃完饭溜溜食,走到家也消化完毕,正好各回各家。 此时,他们正绕近路走到一处公园门口,黎倩文站住了,双眼直视着韩隙。 “小耳朵,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我的前男友?” 韩隙苦笑,“你这么恨他吗?连他的名字都不想提?” 黎倩文神情寂寥,“是我不想提吗?他把名字改了,职业换了,造型变了,你还看不懂他想干什么吗?” 韩隙沉默不语。 黎倩文轻叹一口气,幽幽说道:“他是在和过去告别,说得直白点,他是想和过去的一切,一刀两断,包括,我。” “不。”韩隙直截了当地否定。 黎倩文冷笑,“不?你和他熟吗,你就替他说不?” “你不就是和他一起打过几场游戏吗?怎么?还处出似海深情?” “拜托你清醒一点,那是你初中时候的事情,现在你大学毕业,还上国外溜达一圈回来。” “你算算,这都多少年了?” “人,终归是会变的,这个客观规律,你不会不懂吧?” “好马不吃回头草,这个浅显的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这句话,你不会没听过吧?” 第157章 第八年 黎倩文的灵魂三问,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韩隙没被带入形而上的思考,而是说道:“我前几天去见过他,他没变。” “没变?” 黎倩文杏眼圆瞪,“你管那妖艳货色叫没变?” 不知是因为雷朔让人困惑的巨变,还是本应与他恩断义绝的自己,还会情不自禁地关注他的动态。 感受到韩隙没来由的执拗与坚信,黎倩文的愤怒,像大陆板块猛烈碰撞后挤出的山火,止不住地朝外喷射。 “他以前什么样子你忘了?温柔敦厚!文质彬彬!一脸的书卷气!” “可是现在呢?”黎倩文的情绪开始失控。 “阴阳怪气!男不男女不女!人不人鬼不鬼!” “他想干嘛啊?他就那么想与我撇弃关系吗?” “我和他的所有过去,他都,不要了吗?” 黎倩文的声调从尖利变得嘶哑,到后来竟有呜咽之意。 韩隙一把搂过黎倩文,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对不起。” 也许是因为韩隙的胸膛太温暖,也许是太久没人这样疼爱过自己。 也许只是因为,今天是她和雷朔分手的第八年。 黎倩文泣不成声。 本以为干涸的泪,此时却像决堤的水,无论垒多高的沙袋,筑多长的人墙,都止不住它滔天的发狂。 八年…… 那可是两千九百二十二个想他的日夜! 这段爱情,起于书店的一次偶遇,萌于四目对视的某次瞬间,发于信步游走的相伴…… 最后从洒遍城市的各个角落,聚合到两人之间。 没有情欲的碰撞,因为那时的黎倩文,还只是刚满十八岁的少女。 仅仅只是并肩从白天走到黑夜,在白天的喧闹中分食一杯冷饮,在黑夜的笼罩下共用一张桌子对坐学习…… 似乎只要在抬头的瞬间,能觅得那张走入梦境的脸;只要在转身的刹那,对上那双流光溢彩的眼,这样,就以足够。 初恋的花,稚嫩青涩,初恋的蕊,清甜芬芳。 他们用脚步丈量这座自出生起就生活的城,却将老旧的街道走出了鲜活生机。 他们用语言探讨着广袤的宇宙与渺小的自己,却把个人的纽带与世界紧紧系在了一起。 他们拥有了一切,唯独缺少的,只是时间。 少女黎倩文需要长大,需要用时间换取做决定的权利。 青年雷朔需要成长,需要用时间证明承担责任的能力。 可惜,在他们急切又冷静地等待着时间流逝的时候,一个女人出现了。 女人用了短短几句话,就摧毁了两人筹划已久的未来。 让两条雀跃着奔赴彼此的线,从此渐行渐远。 而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黎倩文的大姐,韩隙的母亲,黎沛淑。 黎倩文和雷朔在一起的时候,韩隙才十五岁。 少年韩隙第一次撞见十八岁的黎倩文和二十五岁的雷朔牵手的时候,黎倩文下意识地将手从雷朔手中挣出。 但是,雷朔紧紧地锁住了少女纤细的手。 然后,他笑着走到韩隙面前,柔声说道:“你好,韩隙,我叫雷朔,是你未来的小姨父。” 也许从那一刻起,少年韩隙的心中,就认定了这个带着金丝眼镜的文弱男人,一定会说到做到。 第158章 雷朔 韩隙有一个堂哥,是大伯家的独子,韩邺。 虽然只比他大四岁,却因为行二的父亲韩仲元与大伯韩伯涛僵持的关系,从没长时间在一起玩过。 除了医学上的联系和避不开的场合见面,两家基本没有往来,后辈的关系自然就疏淡。 少年时期的韩隙,因为周围只有同龄的伙伴,所以心中难免升起对比自己年龄大的同性的好奇。 这种好奇,因为雷朔的出现,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雷朔,名字听起来很硬,实际上的形象却是个满脸书卷气的文弱书生。 对于正值青春期、用各种体育运动宣泄蓬勃精力的韩隙来说,显得过于瘦弱和清秀了一些。 但是,雷朔却出奇地取得了韩隙的全部好感。 至于为什么,连当事人黎倩文都没想明白过。 最后只好用游戏搭档这样敷衍的理由勉强结案。 少年韩隙本以为黎倩文和雷朔修成正果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当他中考结束回到家中,却听到了两人分手的噩耗。 他疑惑错愕,于是去找黎倩文和雷朔。 结果,黎倩文闭门不出,任由他将门板捶爆,街坊邻居相继劝说,里面的人都铁了心地与世隔绝。 雷朔更是消失得彻底,电话号换了,租的房子退了,工作的国企单位辞了,完全人间蒸发了。 韩隙没招,只得回家找父母求助。 父亲韩仲元唉声叹气,一言不发。 母亲黎沛淑只是冷冷地道了句“大人的事,小孩莫管”便了结了韩隙打探的意图。 只要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那就不可避免地留下痕迹。 不管是绕了七八层关系的朋友圈,还是长久停留过的地方。 要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等到韩隙再一次见到雷朔,那个阳光活泼的少年已成了清冷孤厉的少年。 而那个喜欢戴金丝眼镜的文弱书生成了浓妆艳抹的漂亮“男人”。 韩隙永远都忘不了雷朔阔别数年的“闪亮登场”。 他甚至没认出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他找了三年的“准姨父”。 雷朔却是极其自然地用leo这个名号跟韩隙打了声招呼,然后挽着身边的姐妹扬长而去。 并不是所有的久别重逢都能演出引人泪下的戏码。 而这次,无疑是最具戏剧性的一幕。 韩隙没有追上前去大声质问,或是粗暴地逼迫对方说出自身发生巨变的真实原因。 他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呆立良久。 直到被匆忙赶路的行人撞到,他才彻底回过神来。 韩隙忍住了告诉黎倩文的冲动,却控制不住去打听雷朔的近况。 所以,“而空摄影工作室”的地址,雷朔事业上的跌宕起伏,甚至他被人嘲讽辱骂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 但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颓废的黎倩文用时间治好了她的皮外伤,在旁人看来,她与以前无异。 只有韩隙知道,黎倩文心里的空洞,再无人可以填补。 后来,黎倩文大学毕业,去国外读了个硕士。 本以为她会借此留在国外,以此了断尘缘。 没想到,她最后依然选择回到了平城。 韩隙先入为主地认为,黎倩文回来,是因为对雷朔还存有念想。 却因为很多复杂的原因,始终放不下芥蒂。 而这些复杂的原因里,至少有一个,和他的母亲黎沛淑有关。 这也是为什么,素来与大姐亲厚的黎倩文,竟然在与雷朔分手后,顺带切断了与黎家的关系。 母亲一定做过什么。韩隙如此想到。 第159章 是我做的 有些事,你不注意它的时候,它就像空气一样,仿佛不存在。 一旦你开始怀疑,很多蛛丝马迹便成了漏洞百出的犯罪现场。 连你自己都要嘲笑自己的智商,之前怎么会忽略了那么多证据。 根本无需深入调查,只要将信息汇总,韩隙就察觉到了矛头指向何处。 为此,他直接找到了母亲黎沛淑,然后当面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对于韩隙的逼宫,黎沛淑并不意外。 毕竟韩隙从小就与小妹黎倩文的关系最好。 出了这样的变故,依他的性子,肯定得找人讨个说法。 她只是没想到,黎倩文和雷朔那对被拆散的鸳鸯,居然自始至终都没透露一个字。 所以,韩隙的质问才让她等了这么久。 黎沛淑坐在露台上,一边闲适地喝着下午茶,一边平静地听着韩隙的问话。 她能感觉到,站在阴影处的韩隙,在尽力压制着内心熊熊燃烧的火焰。 黎沛淑放下茶杯,转身看向韩隙,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 “是我做的。” 黎沛淑的语气寡淡得像一杯静置不动的白开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过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双方皆大欢喜的方案,雷朔却……” 韩隙咬牙,“什么方案?” 黎沛淑秀丽的柳叶眉微微皱起,韩隙这般毫不顾忌地打断她的谈话,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但她并没气恼,而是轻飘飘地说道:“入赘。” “入赘?” 韩隙隐忍的愤怒顿时被这个词抹成了疑惑。 “对,入赘。” 黎沛淑的表情带着点淡淡的惆怅。 “隙儿,你姥姥死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她是个非常厉害,非常有气魄的女人。你姥爷死得早,我们黎家,全靠她一人支撑。” “可惜,她也死得太早。” “最后,只剩下我,你二姨,和你小姨三人。” “你姥姥断气的时候,眼睛怎么都合不上,你知道,那是为什么吗?” 老辈的想法,韩隙不想去猜,也猜不明白,所以他问:“为什么?” 黎沛淑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说道:“因为我们黎家无后啊。” 无后…… 听到这个词,韩隙嗤之以鼻。 “隙儿,你有幸生在这个时代,是你的福气。所以你不懂,后人在老一辈心中的重要。” “没有后人,就像死了没人收尸一样。对他们来说,比死还可怕。” 韩隙嘲讽说道:“你们口中的后人,恐怕只有男人才算得上吧?” 他不屑地笑了笑,接着说:“抹杀另一种性别存在的意义,恕我愚笨,理解不了。” 黎沛淑怅然,说道:“每个人的想法,都与时代或是生活环境有关。” “用现代的眼光评判过去的人,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韩隙冷声回道:“我没有评判别人,我只想知道,母亲你是怎么想的?” “难道连你也要延续这套抹杀人性的传统吗?” 黎沛淑惨然一笑,幽幽说道:“如果我还能生,我一定想办法给你生个弟弟。” “让他挂在黎家的家谱之下,告慰你姥姥姥爷的在天之灵。” “可惜我生不了。” 黎沛淑抬头,眼眸里满是悲痛之色。 “你以为,我乐意去逼你二姨和小姨吗?” “嘉怡死后,黎家我只剩下倩文一个亲人!” “但她一直把嘉怡的死记在我的头上!” “你以为我愿意断了血肉之情,去做这个恶人吗?!” 第160章 黎嘉怡 时隔多年,韩隙依然能记起母亲在他面前泣不成声的场景。 正如现在的黎倩文在他怀里泣不成声一样,让人心痛,且无力。 “对不起。” 韩隙一边轻轻拍着黎倩文的后背,一边喃喃自语。 “我不会为母亲辩解,因为站在你的立场上看,她的确错了。” 黎倩文惊愕地抬头看向韩隙,她的脸上覆满了泪水。 “她……全都告诉你了?” 韩隙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全部,是大概。” 黎倩文啜泣了两声,然后慢慢地止住了哭泣。 似乎黎沛淑将真相告知韩隙给她造成的震惊,盖过了思念雷朔带来的痛苦。 黎倩文接过韩隙递来的纸巾,擦了擦鼻子。 “嘉怡姐……最温柔了,所以对于大姐的安排,她什么都没说,就接受了。” 嘉怡? 韩隙从父亲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她是母亲的二妹,他的二姨,黎嘉怡。 他从未见过这个二姨,也几乎很少从母亲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他只知道,二姨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而这个名字,始终是母亲最深的隐痛。 所以,在家中,爷俩都心照不宣地闭口不提。 黎倩文坐在了公园长椅上,仰头看向深邃的夜空,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柱子哥,是大姐为嘉怡姐挑选的丈夫。老家人,知根知底。” 韩隙微微一怔,因为他从未听父亲说过,这个素未谋面的二姨还有丈夫。 “一开始,嘉怡姐和柱子哥,相处得还不错。” “柱子哥家境不好,家里还有一个长兄和一个小弟,所以入赘对于他家来说,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小俩口和美,家人和睦,这本是件皆大欢喜的事情。可谁知道……” “人的贪心啊,就像永无止境的洞,根本就不会有被填满的那一刻。” “是,我们老黎家有产业,多养几张好吃懒做的嘴,完全不成问题。” “可惜人就是这么贱,扒皮蚀骨的苦能吃,荣华富贵的福却不能享。” “钱来得太容易,人就不知道好好珍惜。” “简单来说,柱子哥染上了赌瘾,成天不着家,回家就只是找嘉怡姐要钱。” “就算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么败,嘉怡姐吵了闹了,最后只得以死相逼。” “没想到……” 黎倩文颓丧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神情凄楚。 “柱子哥为了钱,居然拿刀威逼嘉怡姐。” “嘉怡姐也不知怎么了,居然毫不退让。” 黎倩文低头,双手捂住脸颊。 “明明是那样一个温柔忍让的人,她为什么要去硬拼啊?” “钱给他不就得了,犯得着为了这样的人拼命吗?” 黎倩文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得微不可闻。 最后的结局不言而明。 黎嘉怡死了,柱子畏罪自杀。 好好的一个家庭,分崩离析,然后一同去了天国。 “我那时才六岁,可那副画面一直深深,深深,深深地印在我的脑中。” “虽然有人把我带走了,可我永远都忘不了嘉怡姐的脸。” 黎倩文抬起头,眼眶里早已没了泪水。 她的声音沙哑无力,却比撕心裂肺地吼叫更让人心悸。 “我至今,看不明白,她的表情。” 说完最后一句话,黎倩文像是熬了通宵的夜,疲倦地蜷缩在了长椅上。 韩隙坐到她的身边,用双臂环着她,希望用自己的体温告诉她一个事实。 即使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残破不堪的事物,但这个世间依然…… 值得。 第161章 闲余艺术品公司 白清秋带着满心的不悦走到了张追追一伙身边。 即使刻意拉开了距离,但八卦的心依然让大家的视线一刻也没离开白清秋和韩隙两人。 虽然听不见两人说话的内容,但是肢体语言表现得很明显。 连张追追都能感觉到,两人闹了个不愉快。 所以当白清秋面色沉郁地走回来时,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开始扯闲谈。 众人挤上代步车,一边唠着闲白,一边驱车往回走。 白清秋一直沉默着托腮看向窗外,与车厢内的欢声笑语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张追追看着白清秋自我隔绝的疏离表情,爱莫能助地朝旁人使了个眼色。 突然,在一处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档口,白清秋猛地坐直了身子。 她的双眸闪现出两道清冷的光,她正死死地盯着蹲在道牙子上的那一伙人。 开车的丁肆从后视镜里看到了白清秋的神态,他随口问道:“认识?” “不认识。”白清秋脱口而出。 她的双眼微微眯起,她的大脑在疯狂地检索比对。 电光火石间,她得出了一个结果。 这伙人的轮廓,和中午程洛拿给她看的视频的那伙小混混,非常像。 白清秋拍了拍丁肆的靠椅,说道:“小四,靠边停一下。” “好。”丁肆应道,然后停到了马路对面的泊车位里。 白清秋正准备开门,丁肆回头说道:“老白,你就被抛头露面了。你想知道什么,我帮你去问。” 白清秋没做过多的推辞,点头说道:“能要到名片,最好。” 丁肆也没问为什么要找小混混要名片,而是爽声允诺,然后解开了安全带,下车跑了过去。 没多久,丁肆跑回了车里,夹着张名片回身递给了白清秋。 “谢谢。” “dy们排忧解难,是我的荣幸。” 映着一闪而过的灯光,白清秋仔细地查看手中的名片。 “闲余艺术品公司,龙啸,业务经理……” 张追追凑了过来,将名片上的文字念了出来。 “闲余艺术品?这个名字好搞笑哦,像盗版的二手货卖场。哈哈哈……” “老白,你要这干什么?艺术品市场可是个大坑,你别踩啊!” 坐在副驾的李尔冷声说道:“这根本就不是正经的艺术品公司。” “不正经?” 张追追趴在前排的靠椅上,问道:“那是干什么的?” 丁肆大声提醒:“赶紧靠回去,好好坐!” 张追追听话地靠回到座位上,拿脚踢了踢李尔的靠椅,“二哥,解释解释。” 李尔回头,看了眼低头沉思的白清秋,说道:“放高利贷的。” “高利贷?” 张追追惊诧地回头,搂着白清秋的胳膊,急切地说道:“老白,你有什么困难,跟我说!” “虽然我五行缺钱,没有存款,但我有兄弟朋友三姑八婶,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要借多少,我帮你借!高利贷可不能沾啊,谁沾谁完蛋啊!” 白清秋拍了拍张追追的手,说道:“放心,不是我。” 张追追松了口气,问道:“那你找那个团伙干嘛?” 白清秋皱了皱眉,说道:“有个熟人,好像和他们有关系。” 李尔敛容屏气,说道:“让他赶紧脱身,利滚利可不是说着玩的,一辈子还债不说,弄不好,小命都丢了。” 白清秋看向窗外,沉声说道:“嗯,我会想办法。” 第162章 大西北的告别 黑夜沉沉,四马布追指挥部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人多的好处是,活可以按需分配,不至于让一个人独自爆肝。 但坏处是,多一个人多一张嘴,征集意见的时候,总会吵得不可开交。 尤其在吃饱喝足积蓄了满身的力气后,那场面,简直可以媲美高校辩论决赛场。 好在争执主要集中在曲风和填词上。 而曲风,已由白清秋一锤定音。 很早的时候,白清秋就想唱一首歌,一首关于她的歌。 可惜,白清秋深知自己的音乐天赋聊胜于无,所以一直把这个愿望,当成奢望。 但这一次不同,她有同伴,可以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她希望,唱出深埋心底的那首歌。 那首歌,和一个场景有关。 在黄沙漫卷的大漠中,有一个红衣女子,正光着脚,在沙丘上跳着一支舞。 没有伴奏,没有节拍,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和沙脊上扬起的粒粒黄沙。 轻薄纱巾包裹着她,将夕阳下起舞的她点缀得光芒四溢。 她的舞姿曼妙,轻柔,却莫名透露出一丝爽厉。 她的表情温柔,恬静,却隐隐浮现一抹决绝。 她很美,美得忘乎所以,美得让人心悸。 美得让人害怕,害怕这美,稍纵即逝,香消玉殒。 少女的心,被那个身影深深吸引,少女的记忆,也停留在了最美好的那刻。 因为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全家旅行。 从广袤孤寂的大西北回来后,她的家,分成了两半。 她和父亲在一边,她的妹妹和她的母亲在另一边。 白清秋至今也想不明白,母亲为何要把告别放在黄沙漫天的大西北。 不知是想告诉她,天地的辽阔,还是生命的荒芜。 母亲带着妹妹离开了,但并不是永不相见。 但那个在天地之间忘情起舞的红衣女子,永远地烙在了白清秋的心底。 那似乎才是母亲本来的样子。 搬家收拾东西的时候,白清秋翻出过母亲的老照片。 照片中的母亲,眉眼青稚,笑容明艳,充满生气。 而从她记事以来,母亲的脸虽然年轻,但身上却总是透着股衰败的气息。 就像路过敬老院门口,看到那些目光呆滞的老人一样的气息。 可是那一天,在夕阳下,母亲仿佛透过时光,重新拥抱了过去的自己。 少女很欣喜,因为她从未见母亲这般轻松畅快过。 少女也很担忧,因为绚丽无比的昙花总归是要谢的。 坐在回程的车上,白清秋回忆起了很多。 于是,她的脑中,渐渐滋生出一个想法。 关于这首歌,关于那个场景。 到达四马布追指挥部后,白清秋为大家细致地描绘了一下她想要的感觉。 长久的沉默后,李尔面色凝重地说了一句:“这类歌,不好唱。” 白清秋只是笑笑,没有解释,也没有退让。 张追追搅碎了口里的棒棒糖,大声说道:“有挑战性,才好玩嘛!” “咱们不是没写过国风的曲子嘛!这不正好?” “二哥,你不会是年纪大了,胆子反而变小了吧?” 李尔知道张追追在用激将法,他没有出言反击,而是认真地看向白清秋。 白清秋并没被李尔灼热的眼神劝退,她平静说道:“不改了。” 第163章 重返青春 一觉睡到自然醒。 白清秋揉着惺忪的眼睛,看了下闹钟,六点半。 昨晚到家已是十二点,她换了套睡衣,洗了把脸,倒床上就睡着了。 早上醒来,睡觉的姿势都没有变。 这一觉,睡得酣畅淋漓,坐起身来,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白清秋看了下手机,除了追追用阿布的脸做成的表情包,和程洛长篇累牍的废话,再没别人的留言。 她打开与刘美萍的对话框,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将幔纱般的窗帘拉开,木制的窗户推开,白清秋端着泡好的花茶,站立在了窗边。 楼下的早餐店已经开门,蒸笼在冒着热气,大锅在炉子上咕噜噜地煮着热水。 老板正手法如飞地切菜备料,老板娘正手脚麻利地摆放桌椅板凳。 昏昏欲睡的小男孩正趴在角落里打着瞌睡。 不一会儿,外面的桌上都坐满了人。 “老板,来一屉小笼包!” “好!” “老板,一碗牛肉面!” “就来!” “老板……” “稍等!” 鼎沸的人声,涌动的香气,混杂在一起,组成了一副充满烟火气的俗世图景。 白清秋饶有兴趣地偷听着街坊邻居聊天。 不一会儿就收集到了“早市的哪样蔬菜瓜果便宜了”,“哪家超市干不下去大甩卖了”,“谁家又没倒垃圾啦”诸如此类的小道消息。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感受过城市的苏醒,又有多久没如此认真地看一次日出。 以前不是半夜回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就是天还没亮开始四处奔波,忙完已是夜幕降临。 喝着暖暖的茉莉花茶,感受着清晨的干净凉爽,白清秋忽然觉得,没有什么比新的一天更美好的事情了。 既然答案明天晚上揭晓,那思前想后的揣测都是多余。 趁着这个没人打扰的机会,去认真当一次“柏粟粟”吧! 白清秋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叼着从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双腿悬空,居然真就有了重返青春的感觉。 相比于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她更喜欢看体育生跑步。 那挥如雨下的汗珠,那躁动不安的氤氲,那横冲直撞的荷尔蒙,这才是……青春啊…… 白清秋一边享受着赏心悦目的图景,一边大口大口地啃着第三个三明治。 “粟粟,回来!坐那危险!” 白清秋一怔,循着声音望去,果不其然,是欧文豪。 他快步跑到白清秋眼前,俯身看向她,说道:“放着好好的座位不坐,你坐这干什么?” 白清秋压抑住内心的不悦,说道:“这有栏杆,有什么危险的?” 看台的最前端,为了防止学生不小心掉落下去,学校特意安装了一排栏杆。 栏杆之间留有间隙,白清秋的双腿就从间隙中穿过,悬在看台边缘。 欧文豪紧张地说道:“你这么瘦,要是一不小心滑下去了呢?” 明明是关切的语气,但白清秋听着,就是觉得很不爽。 为了不被他继续唠叨,白清秋乖乖地收回了双腿,从看台边缘爬了起来。 欧文豪看着白清秋手中没吃完的三明治,皱了皱眉,说道:“又吃垃圾食品?这样对身体不好,下次别吃了。” 被一个小屁孩管束,白清秋觉得很恼火。 尤其是,面前的这个人,哪来的立场管她? 白清秋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尽量和颜悦色地说:“可是,家里没人给我做饭啊。” 第164章 我给你带 欧文豪本来并不知道白清秋家出了什么事情。 但是昨天他经过办公室的时候,不小心偷听到了一句话。 “好的,粟粟,老师知道了,你好好照顾你母亲吧,学习的事,老师相信你。” 说话的是文科四班的班主任徐老师,她正背对着门,打着电话。 粟粟? 整个年级,只有一个粟粟,那就是柏粟粟。 再联系上之前柏粟粟随口提到的“家里出了点事”和她最近让人不是很喜欢的变化,欧文豪敏锐地察觉到,应该是柏粟粟的母亲,出事了。 所以他觉得,此时的柏粟粟,肯定孤立无援,非常需要一个坚实的肩膀去倚靠。 而他,就是那个坚实的肩膀。 如果之前的欧文豪,对两人之间朦胧的情愫还有些闪躲和羞涩。 那现在的他,因为这份油然而生的使命感,让他不得不强硬了起来。 尤其是,他昨天偷偷地找过付白,本想在柏粟粟的班里随便找个熟人打听一下。 没想到,付白闪烁其词,支支吾吾,明显有所隐瞒。 在他的威逼利诱下,付白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原来柏粟粟遭遇了那么一场飞来横祸。 难怪自开学以来她性情大变,连相貌都感觉有些不一样了。 虽然从这滔天大祸里死里逃生,身体也基本恢复正常了,但肯定有不为人知的后遗症。 想到此,欧文豪更觉眼前这个瘦弱的女生可怜,自己必须更加有力地保护她才行。 欧文豪面色凝重,说道:“你和你母亲的事情,我听说了。” 白清秋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人家的青梅竹马可是那个“安安”呀~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都不跟我说一声!” 欧文豪微愠,“你是不是没把我当……朋友啊!” 朋友……你是想说男朋友吧?白清秋在心底嗤笑。 “都处理好了,我不想让太多人担心。” “你妈还在医院躺着,这还叫处理好了?” 欧文豪提高了音调和语速,听起来显得有些刺耳。 白清秋苦笑,“除了等,我还有什么办法?” 欧文豪忽然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连忙解释道:“粟粟,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担心你,关心则乱,说话唐突了,你别在意啊……” “我知道,我不会多想。”白清秋平静回答。 欧文豪将地上散落的食品包装袋收拾起来,说道:“以后早餐我给你带。” “我让我妈多做一份,男生饭量大,她不会怀疑。” “中午的便当,也可以让她多做点,咱俩分着吃。” “学校食堂都是承包出去的,那些无良商人,为了利益,什么做不出?” “吃多了,对身体没好处。” 欧文豪的热情,让白清秋感到不适。 也不知是吃得太快,还是掺了些凉风,她的胃在翻涌。 但她的大脑,很清醒。 这小男生,是想要借此官宣啊! 每天早上吃他带的爱心早餐,每天中午和他一起吃妈妈牌爱心便当? 这不就是想昭告全天下,他俩在一起了吗? 好家伙,趁人之危这一套玩得很溜嘛! 问题是,倘若他俩真这么亲密,安雪锦看到了会怎样? 他俩还没确定关系呢,安雪锦的敌意就辐射十里地了。 这要官宣了,安雪锦还能给她留个全尸吗? 最关键的是,安雪锦的心意,这个欧文豪心里到底有没有数? 第165章 我想好好学习 白清秋最讨厌的就是不清不白的关系,想来柏粟粟也是。 她轻轻地将滑落在颊边的发丝撩到耳后,说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可是对不起,我必须拒绝。” “拒绝?”欧文豪目瞪口呆,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白清秋嫣然一笑,再次肯定地说:“对。” “为什么?”欧文豪沉声问道。 白清秋平静回道:“对于安雪锦,你了解多少?” 欧文豪微感诧异,问道:“安安?我给你带早餐,跟安安有什么关系?” 他思忖片刻,旋即恍然大悟,说道:“你不会还记仇吧?” “我都说了,安安她人很好的,她根本就不是故意针对你。” 如果不是碍着“柏粟粟”的身份,白清秋早就“口吐芬芳”了。 “针不针对的事另说,安雪锦是你青梅竹马吧?” 欧文豪脱口而出,“对啊,从小我们两家就是邻居,这些全北水都知道,有什么问题吗?” 白清秋委婉地问:“她有喜欢的人了,你知道吗?” “安安喜欢的人?”欧文豪再次震惊。 白清秋仔细观察了一下欧文豪,发现他的表情很自然,一点都没有假装的痕迹。 安雪锦暗恋他的事情,他真不知道? 全北水的人都知道了吧,他不知道? 他是真糊涂还是根本没想过这个可能啊? 白清秋忽然替安雪锦感到悲哀。 虽然安雪锦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那也不过是被家人宠出来的公主病罢了。 平心而论,白清秋对安雪锦并没有敌意。 这种别惯坏了的孩子,只要不去主动招惹,是不会引火上身的。 但是,柏粟粟的日记本里,清楚地记录了“阳春白雪”天团对她实施的冷暴力。 平日里同学们对柏粟粟的孤立,论坛上关于她的一些空穴来风的流言蜚语。 这些事情的背后,都有她们团伙的影子。 而这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安雪锦察觉到了柏粟粟对欧文豪的隐秘情思。 更可恨的是,欧文豪似乎对那个孤僻的女生抱有好感! 一个习惯了呼风唤雨,喜欢什么就必须得到的公主,能咽的下这口气? 于是理所当然地,柏粟粟开始承受冷冰冰的恶意。 好在欺凌还未转变成肉体霸凌之前,柏粟粟就出了车祸,小绵羊的外皮下,换成了一个喜欢对世界说“不”的大灰狼。 一个被众人捧在心尖尖上宠的小公主,居然能忍受暗恋之苦? 蛰伏在心爱之人的旁边,心甘情愿顶着“朋友”的身份生活,这种煎熬与挣扎,安雪锦居然能暗自承受? 可惜了…… 如果她的心思多花一些在如何对欧文豪告白上,而不是背地里攻击潜在竞争者,想必,结局会比现在好一些。 白清秋平静地看着欧文豪,说道:“不是谁都有幸拥有一个青梅竹马,我觉得,你应该多关心下她。” 欧文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一直很关心她啊,她有时还来我家吃饭。这跟咱俩的事,有什么关系?” “还有,你说安安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是谁?” 白清秋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尴尬。 总不能直接告诉他,安雪锦喜欢的就是他吧? 人正主还没发话呢,她就给捅出来了,这和背后嚼舌根的八婆,有什么两样? 白清秋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我的意思是,我想好好学习,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第166章 思想有问题 学习这个借口,听起来太虚伪了,但白清秋已经想不到更好的说辞了。 没想到,欧文豪紧张的神情慢慢松懈了下来。 舒展开的眉眼,在初升太阳的映照下,显得很有活力。 “前几天我还担心你因为家庭变故成绩下滑,看来我的担心纯属多余。” “学生的职责是学习,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你能认识到这一点,我很欣慰。” 这像教导主任一般的耳提面命,换个西装,梳个偏分,戴个眼镜,直接就可以上岗了! 白清秋甚至能想象出欧文豪十年后的样子。 她哑然失笑,点头说道:“是的,没什么比学习更让人开心的事情了。” 欧文豪的脸上露出“我女儿终于懂事了”的老父亲似的微笑,显得相当满意。 成功转移话题,白清秋松了口气。 她已经挑衅过安雪锦了,再加把火就过了,容易殃及池鱼。 白清秋把剩下的三明治吃完,把包装袋收拾好,准备往教室走。 欧文豪突然把她叫住了,“粟粟,你等一下,还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白清秋没有办法,只得停住了脚步,转身问道:“你说,什么事?” 欧文豪犹豫了片刻,走到白清秋旁边,压低声音说道:“你最好少和程洛一起。” 白清秋修过的眉毛顿时拧在了一起。 倒不是因为欧文豪矫情的说悄悄话模式,而是因为他提到了“程洛”。 这家伙,居然还干涉起她的交友自由?! 真把自己当爸爸了?! 管她吃饭管她学习,白清秋也就忍了,没想到这货还得寸进尺,管上她的身边人了? 孔夫子曾曰:“是可忍,孰不可忍!” 白清秋卸下了友善的伪装,沉声问道:“凭什么?” 欧文豪没想到白清秋反应这么大,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事……北水人都知道吧,还用我说吗?” 白清秋朝欧文豪逼近一步,一字一顿说道:“我、不、知、道。” 欧文豪从未见过柏粟粟这般凌厉的眼神。 在他的印象里,柏粟粟总是像只瑟瑟发抖的小幼崽,让人忍不住升起保护的欲望。 而此时的柏粟粟,眼神里射出的两道寒光,让他觉得,很可怕。 在白清秋的威慑之下,欧文豪的气势明显被削弱。 他眼神闪躲,嘟囔说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 欧文豪的声音很轻,说得也很含糊,但白清秋听得很清楚。 她再走近一步,几乎与欧文豪贴身而立。 白清秋仰着头,盯着欧文豪的双眼,冷声说道:“什么意思?有本事说清楚一点。” 欧文豪哪见过这样的阵仗,顿时就炸了毛。 他厉声呵斥:“粟粟,你居然为了他,这样和我说话?” “他是我的朋友。”白清秋的语调平稳,听不出一丝一毫的语气。 “朋友?哈哈哈哈……” 欧文豪气极反笑,“不就是仗着他妈二婚嫁了个校长吗?” “怎么,粟粟?你也看中了他的便宜后台?” 之前,在白清秋心里,欧文豪顶多算个大男子主义爆棚的小男生。 而今天的对话,让她彻底认识到,欧文豪这个小男生,思想有问题。 第167章 认真想一想 有些人,平时看起来普通,正常,和别人没什么不同。 可一旦遇到事情,高下立现。 白清秋冷笑一声,说道:“把上一辈的事情,算到下一辈的头上,这样公平吗?” “公平?” 欧文豪嗤之以鼻,“她妈插足别人家庭的时候,想没想过公平?” 白清秋正色说道:“我不想去探究这件事究竟谁对谁错,我只想问你一句。” “把气撒在同是受害人的程洛身上,这样是不是能让你们这些占领道德制高点的人,心里高兴一点?” 欧文豪的脸色铁青,文质彬彬的面容也因为愤怒变得扭曲。 “柏粟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尖酸刻薄?” “你看看你自己,这还是你吗,柏粟粟?” “我不过提醒你注意下身边人,你就像吃了枪药一样,连我都攻击!” “难道你没听过一个词语,叫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你和他在一起,想没想过别人会怎么看你?” “难道你嫌被人孤立得还不够吗?” “你就铁了心,为了他,放弃融入集体的机会吗?” “柏粟粟,你不小了,什么事情认真想一想,再做决定!” 欧文豪眼神轻蔑,语气孤傲,一副天使降临凡间为迷途羔羊指点迷津的悲悯模样。 白清秋的胃被他的做派搅得天翻地覆。 “没什么好想的。” 白清秋仰起头,脸上写满了同情。 “他是我朋友,我站他。” “呵呵……”欧文豪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冷笑。 “真令人感动啊~你以为世界是你想象中的热血漫,光靠喊两句豪言壮语就能打败一切?” “醒醒吧,柏粟粟!那些是假的,现实才是真的!” “现实就是,你不遵守约定俗成的规则,就会撞个头破血流!” 欧文豪已经彻底放下了书生的嘴脸,展露出他内心的阴暗来。 白清秋岿然不动,说道:“那……等我撞出脑浆来,你再提醒我不迟。” 欧文豪震惊得无以复加,他觉得眼前的柏粟粟很陌生。 看着那张迷人的脸上泛起的嘲弄笑容,欧文豪感到一阵似山火般喷涌的愤怒。 他咬牙切齿地说:“你变了!你再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柏粟粟了!” “既然你要一意孤行,那行,你、好、自、为、之!” 说完,欧文豪撇下白清秋,气冲冲地走了。 你变了? 这句话,就像她演的那些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与男友对峙时,最爱说的一句狗血台词。 白清秋觉得很好笑,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都要被人甩了,还高兴,真,没见过你这么心大的。” 略显低沉的男声乘着风,轻飘飘地落入白清秋的耳中。 她寻声望去,看到从看台的角落里走出来一个人。 是程洛。 白清秋止住笑声,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程洛缓缓走了过来,语气落寞地说道:“不该听的,都听到了。” 白清秋没有看他,而是看向还在跑步的运动生。 他们一圈一圈地跑着,仿佛与周围拉上了结界。 白清秋淡淡地说:“都在意料之内,不是吗?” 程洛双臂伏在栏杆上,说道:“我从来都没对他们抱有过希望。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失望。” 他侧头看向白清秋,接着说:“倒是你,这样不给他留情面,合适吗?” 第168章 说翻就翻 白清秋哈哈一笑,说道:“我又不是真的柏粟粟,给不给他面子,不就看我心情?” 程洛知道白清秋没说实话,他问道:“不装了?” “装?我什么时候装过?”白清秋脱口而出。 这是在偷换概念,程洛心想。 他知道白清秋在护着他。 即使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即使背上拆散妹妹姻缘的罪名,她也要保护他。 程洛很感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似乎任何的感谢都太苍白无力,没法描绘出他此刻的百感交集。 两人沉默地并肩而立,体育生连续地排队而跑。 明明是一副运动着的画面,却硬生生让人觉着时间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白清秋转身,揉了揉程洛的头发,平淡说道:“上课了,走了。” 话音刚落,白清秋率先抬腿走了下去,根本没管程洛。 程洛抬手摸了摸揉乱的头发,上面似乎还留有白清秋手指的温度。 他笑了笑,明明是很细微的笑,却莫名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一上午的课,都相安无事。 事实证明,早起感受到的精力充沛纯属假象。 白清秋打着瞌睡,听完了四节课。 午餐依然是让人目不暇接地丰盛,白清秋看着堆成小山的饭食,终于来了精神。 她仍然和程洛对面而坐,就像早上和欧文豪的对话从未存在过。 经过一上午的调整,程洛也恢复了常态。 白清秋心无旁骛地进食,忽然听到旁边桌俩女生在小声地讨论着什么。 因为距离很近,或者说她的听力太好,她们自以为的悄悄话,都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她的耳中。 “……欸,你看到没?付白居然落单了。” “怎么没看见?喏?那不孤零零坐那呢?可怜兮兮的,像条丧家犬。” “我听说她俩刚才吵架了,吵得可凶了!” “吵啥呢?她俩不是世代交好,子子孙孙无穷尽吗?怎么?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啊?” “不知道什么原因,她俩在天台上关着门,谁也不敢上前偷听啊!” “嘿,这可真是千年的铁树开了花——千载难逢啊。” “就是,她俩居然还有反目的时候?不会是因为哪个小哥哥吧?” “你可拉到吧!韩剧看多了吧!” “人安雪锦喜欢谁,这全校还有谁不知道吗?敢跟她抢男人,活腻了?” “那就奇了怪了,她俩关系一向最好,怎么就崩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她们有钱人家的事情,咱们上哪知道啊?” “对对,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别人的事啊,就别瞎操心!” “欸,说谁瞎操心呢?!要不是你先提,我能问吗?还贼喊捉贼了!” “你说谁是贼呢?”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快点吃,吃完回教室睡觉!昨通宵写作业困死我了。” “……” 白清秋和程洛四目相对,然后朝着程洛身后的方向看了眼。 付白孤独地坐在食堂的角落,一个人孤独地进食,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委屈。 而安雪锦、柳未央和赵春华,却是坐在了另一边的角落。 她们之间的距离,几乎横跨了整个食堂。 “阳春白雪”天团在北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隔壁桌的女生,并不是文四班的学生。 但坏事总是传播得比病毒还快,不过饭前发生的事,现在就闹得人尽皆知。 白清秋暗忖,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和欧文豪有关。 或者说,这件事,是不是和她有关。 第169章 够冤的 白清秋风卷残云般解决掉桌上的餐食,和程洛一起出了食堂。 两人正绕着教学楼散步消食,忽然听到一声不太熟悉的呼唤。 “柏粟粟?” 白清秋回头,看到树荫底下站着个女生。 那人长相普通,身高中等,唯独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神态。 程洛曾搜肠刮肚地寻找过恰当的词语来形容,却以失败告终。 最后是白清秋一语定音。 “一副众生皆蝼蚁的表情。” 对,就是这种感觉! 当程洛看到那张脸时,脑中猛然回想起白清秋以前说过的这句总结。 除了暗叹一句“太贴切了”,程洛很疑惑,她来干嘛? 白清秋停住脚步,站在阳光底下看着树荫下的柳未央。 柳未央招了招手,示意白清秋过去。 白清秋与程洛四目相对,什么也没说,然后走了过去。 程洛识趣地走开,找了一处石凳坐下,远远地看着树荫下的两个人。 白清秋刚走近,柳未央就单刀直入地说:“安安和付白吵架了。” 柳未央的出现,很意外,她开门见山的话,让白清秋更意外。 白清秋反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柳未央轻浅一笑,右侧的梨涡深陷,显得很俏皮。 “有人说了不该说的话,你说,和你有没有关系?” 白清秋不明白柳未央指的是什么,于是问道:“什么叫不该说的话?” “哎呀~” 柳未央惊诧捂嘴,“都是聪明人,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白清秋欲哭无泪,她是真糊涂啊,怎么还被这小屁孩给……高看了呢? 好在柳未央大发慈悲地解释了一番。 “你的事吧,大家都知道了。不过安安没发话呢,谁也不敢告诉欧文豪。” “付白就是管不住她那张大嘴巴,欠欠地通风报信。” “难不成谁还会感激她?脑壳真是秀逗了!” “这欧文豪也真是,人好心好意把秘密给你抖出来,你不感激人家就算了,还反手把人给卖了。” “付白被坑,也是够冤的。” 白清秋安静地听柳未央说完,然后问道:“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对于白清秋重复了两次带着挑衅意味的反问,柳未央并不动怒。 她哈哈笑了两声,说道:“这事,因你而起,你怎么脱得了干系?” 白清秋表情无辜,“密不是我告的,队友也不是我卖的,你非要把罪名安我头上,请便。” 柳未央举起双手,讪笑说道:“你别误会,我不是来找你对质的。” “你们这些男男女女的事情,我实在没什么兴趣。” 白清秋的神情此时才认真起来,因为她感觉到柳未央终于要认真了。 出于最基本的礼貌,白清秋问道:“那你找我,干什么?” 柳未央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说道:“周五晚上,安安要开生日party,你来不来?” 白清秋双眼微眯,试图通过把光线集中到柳未央身上,以此来看透她的真实目的。 安雪锦的生日,叫上她干嘛? 把敌人“请”到自己的庆祝趴上,是想寻个法子当众羞辱她吗? 还是说,这根本就不是安雪锦的意思? 白清秋面色清冷,问道:“这是她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柳未央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就像自己打的哑谜被人猜中了一样,有些喜悦,又有些不悦。 “反正,欧文豪会去。难道你不期待,party上会发生什么吗?” “你不用着急回答我,地址发你,想来,就来。” 第170章 好睡的课 看着柳未央离开的背影,白清秋下意识觉得,这个女生,在搞事情。 欧文豪和安雪锦两家世交,对方生日到场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柳未央为何要亲自出动,来“邀请”她这个安雪锦的敌人去参加? 难不成是希望她这个不被看好的女主,去上演“捉奸大戏”? 还是说她们几个起内讧了,需要她这枚棋子? 怎么读书读出演戏的感觉呢? 白清秋扶额暗叹,高二的学生都这么无聊的吗? 不高考,改宫斗了? “喂,老白,老白?” 听到程洛的呼唤,白清秋才回过神来。 “老白,她说什么呢?” 白清秋如实回答:“叫我去赴鸿门宴呢!” “鸿门宴?”程洛疑惑问道。 “我大概不会去,所以,回吧。” 白清秋并不是特意想隐瞒,实在是觉得事情太过蹊跷。 她在想明白之前,是不会贸贸然去出席某些场合的。 如果想不明白,就不去。反正也不是非去不可。 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于极大可能不成形的行程,她觉得不告诉程洛也无妨。 所有老师的课都那么让人昏昏欲睡。 白清秋环顾周围,大多数人都趴在桌上,不是与周公再续前缘,就是看课本里藏着的小说。 高二…… 离高考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想摸鱼的,可以安慰自己还有两年。 想发奋的,可以警醒自己只有两年。 白清秋曾经历过一次,虽然没什么值得参考的教训,但依然有一种过来人的感觉。 她托着腮,看着老师孜孜不倦书写的板正粉笔字,情不自禁地想,如果…… 如果上天让她重来一次,她是否还会固执己见地选择现在的这条路? 这是一个很难解的问题,因为她没法确定,这个决定带来的缺失多,还是获得多。 粉笔断落,发出“咔哒”一声,轻轻地掉落在板沿上,扬起微小的粉尘。 白清秋笑了笑,自嘲地想:做这些没意义的东西干嘛? 昨晚睡觉前随手翻看的那本物理笔记本的扉页,不是写了一句话吗? “时间具有正向性,任何时光回流的假设都是自欺欺人。” 那个笔记本的主人叫什么名字? 对,是叫丛锋。 理科生都这么客观理智的吗? 白清秋看了眼窗外停在枝头吱吱叫的小鸟,心想,像韩隙那种没情调的人,应该也是学理的吧? 他说他要创业,还是太阳能,真是志向远大啊…… 也不知道搞得怎么样了? 正在这时,从窗户的缝隙中吹进来一阵风,将白清秋颊畔的发轻轻撩起。 她忽然惊醒。 韩隙?自己为什么会想到那个人?! 真是见鬼了。 白清秋捏了捏高挺的鼻梁,将思绪拽回到欧文豪的笔记上。 先解决期中考的赌约再说别的吧! 正如没人能完全理智一样,科学也不能解释一切。 在白清秋无意中想起韩隙的时候,居住在城市另一边的韩隙,也想到了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 一开始,韩隙只是因为方案做得肩膀脖子酸痛,想起身活动一下。 既然站起来了,他索性走到厨房里,烧壶水准备沏杯热茶醒醒神。 在等烧开水的间隙,他忽然记起前天托朋友帮他查的事情还没回信。 于是他拿起手机,调出联系人界面,准备拨号过去催一催。 结果就看到了第一页最下面的那三个字:“白老板”。 第171章 蛮勇的嘛 自称老板,蛮勇的嘛。 韩隙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向上翘起。 说起这个白清秋,真是个奇特的女子。 一边做着演员,一边去假扮高中生。 莫伯伯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不然依莫伯伯的性子,还能由着她乱来? 不知她那小脑袋瓜子里成天都想了什么,还总说些含义不明的奇怪话语。 倒和他印象中的演员,不太一样。 白清秋这个女孩,似乎对自己的相貌不太上心。 和那些化得漂漂亮亮,打扮得精精致致,看到镜头笑得六亲不认的花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要说特别,肯定首选是她的眼睛。 那双“恶魔之瞳”,神秘,又灵动。 平常的时候,看起来清澈透底,一旦触发危机警报,瞬间变得狠厉无比。 自我保护欲这么强? 少年时期经历过什么吧? 和leo相熟? “呜呜呜……” 热水壶发出尖利的叫声,提醒主人赶紧给它灭火。 韩隙关了燃气,将开水倒入放满铁观音的瓷杯中。 他看着绿色茶叶在杯中起伏翻滚,看着氤氲的热气旋转升腾,他突然觉得,忙了大半天,应该出去透口气。 为了身体健康,为了防止腰肌劳损,为了给雷朔和黎倩文牵线搭桥…… 总之不是为了打听消息,他必须去趟“而空摄影工作室”。 韩隙当机立断,扔下刚泡发的茶叶,揣上手机,抱着头盔出了门。 leo今天活不多,花了满满一上午,给模特拍了两套杂志的写真。 完活后leo请大家吃了个豪华外卖午餐,留了个初修,其他的员工都被他赶回了家。 偷得浮生半日闲。 难得有这种休息的机会,赶紧抓紧时间玩去。 等工作结伴来了,指不定要熬几个通宵,拼几个周末! 作为老板,leo一向很开明。 只要在规定的时间内按质按量地完成工作,其他的细枝末节他一概不究。 偌大的工作室里只剩了两个人。 初修是个喜欢戴着大耳麦放着震天响的bgm干活的小年轻。 为了不打扰他,同时也不被他打扰,leo回到了自己的小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只能称得上是杂物间。 沙发桌椅和摄影器材不分你我地拥挤在一起,leo懒懒的,不想去收拾。 他泡了杯速溶咖啡,端着杯子坐在了电脑前。 正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般情况,找他干活的人都会提前打好招呼,至少得问下他接下来的安排。 就算是突发状况,也会有人在微信上知会他一声,好让他做准备。 这个时间点,贸然来访的人,是谁呢? leo有些纳闷,微微侧头。 当他看到门口挺拔的身影后,他笑了。 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却并不显得轻浮。 “来了?”他轻声问道。 韩隙风风火火地走到他对面,一屁股坐在了木椅上。 leo脸上的妆容依然精致,像一张完美无缺的面具。 但韩隙已经不反感了,因为他看到了面具下那张熟悉的脸。 leo静静地看着韩隙,等着他开口说话。 可惜他低估了韩隙的耐心与执拗。 leo无奈地叹了口气,扶着额头说:“你又想说什么?” 看着自然不做作的姿势,听着熟悉不捏嗓子的声音,韩隙得意地笑了。 “我就知道,你,还是你。” 第172章 穷追不舍 看着韩隙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leo有些恼火。 他不由地抬高了声音问道:“你为什么老对我纠缠不休?” 这话要是搁别人听到,绝对会误会他俩之间有什么,但韩隙不会。 “你是我的小姨父,我来拜访长辈,不对吗?” leo哭笑不得。 “我和倩文都分开七年了,你怎么还对我穷追不舍?” “放下吧,孩子,让大家各过各的新生活,不好吗?”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吗?” leo说到后面,语气中竟有些恳求的意味。 韩隙不为所动,“你也知道七年了。” “你俩,一个全身心投入教育事业,一个将生命奉献给艺术。” “说得好听,还不是守身如玉?” “等什么?总得有人先迈出这一步吧?” “是男人,就别等着女人主动。” 自从雷朔砸烂自己的铁饭碗,不计后果地从体制内跳出来,他就没怕过什么。 最开始不怕,是因为本就一无所有,那就没什么可失去的,自然有一种“光脚不怕穿鞋”的豪情。 后来,事业蒸蒸日上,大家都求着当他甲方,选择权掌握在他手里,他更有资本天不怕地不怕。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天下就没有处于食物链顶端的物种。 leo的克星不是爱而不得的前女友,而是前女友附赠的前外甥! 这个叫韩隙的男人,少年时期多简单清凉,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婆婆妈妈? 像个媒婆似的没完没了,真是,面目可憎! 尤其可憎的是,跟着年龄一起长大的,还有韩隙的五官。 轮廓变刚毅了,眼神变犀利了,身材也变挺拔了,于是,一点也不可爱了。 立体的五官,加上他浓密的剑眉,和沉默寡言的气质,总让人有种压迫感。 这就是为什么leo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原因。 leo叹了口气,平静说道:“这不是主动不主动的问题,而是……” 没等leo找出合理的借口,韩隙抢先说道:“我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leo一怔,“你知道?” “对!全部!”韩隙斩钉截铁。 “包括我妈从中作梗!包括我二姨的去世!我都知道!” 韩隙冷冷地看着leo,“所以,别想骗我。” leo扶额,这家伙,自以为是地了解别人,真让人火大! “既然都知道了,你就更没必要来纠缠我了。”leo语气不善。 “既然你们不是因为感情问题分手,那就更不应该屈服!” 韩隙将双手撑在书桌上,附身向前。 “你们应该结成对抗外界的同盟,而不是变成相互记恨的敌人!” leo双手捂脸,濒临崩溃。 “大哥,你以为生活是热血漫画啊?” “我从不看漫画。”韩隙接话。 leo伸出手掌,直直地悬停在韩隙的眼前,示意他不要说话。 “求求你,别唠叨了!” “从我读书开始,我最烦的就是我妈!” “你知道为什么吗?” leo恨恨地盯着韩隙,“因为她太!啰!嗦!” “一句话正过来倒过去能说五六遍,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leo双手捂着耳朵,眼神里闪现一抹惊惧之色。 “求求你,别在我这念经了好吗?” 看着被触发童年阴影而惶恐的leo,韩隙有些自责。 他羞愧地低下了头,错过了leo阴谋得逞的笑容。 第173章 擦个肩 琢磨着冷却时间差不多够了,leo缓缓开口。 “前天晚上的事,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韩隙抬起头,“解释什么?” “说实话,接到你求助的电话,我还是蛮震惊的。” leo斜眼,“你似乎,非常,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所以,老实交代,你和秋秋,到底什么关系?” 韩隙面无表情,“朋友。” leo挑眉,“是女,朋友,还是女性,朋友?” “是……兄弟一样的朋友。” “切~”leo双手抱胸,“扯谎也不打草稿!” “小少爷,你现在不是十六七岁的小孩,恋个爱还得担心被爸妈发现。” “你现在是大人了,可以自由恋爱了!” leo俯身,“还是说,你害怕承认是因为,你在一厢情愿啊?” 韩隙暗道,还说和黎倩文没什么,这词用得都一样,不是心有灵犀是什么? 他的脸上却是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你们一个两个,不仅八婆,还爱脑补。” “是不是适龄男女擦个肩,都能擦出爱情的火花?” leo的嘴渐渐张大,露出惊讶的神色。 “你!你!你你你你你!” “你还是那个自动屏蔽情爱类词句的韩隙吗?” “这样的话,是我这样的黄金vip可以听到的吗?” 韩隙被leo逗乐了,“我不说,不代表我不会说。” “停!让我捋一捋!” leo的世界观迅速崩塌,迅速重建。 “所以禁欲系男神不过是你伪装的表皮,你的内核其实是个大大的闷骚!” 韩隙靠在椅背上,“都是没有生理缺陷的成年男人,禁欲这种事,想想都不可能吧?” “对!您说什么都对!” leo已经无力吐槽。 没想到韩隙自报家门,“我不否认,我对她有好感。” leo的眼眸里瞬间燃起两团跳跃的火焰。 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问:“你不是一向看不起娱乐圈的,女人吗?” “不是看不起,是不喜欢。” leo懒得管这些,“那这回怎么……不小心陷进去了?” 说着,他有些得意,“我就说,秋秋是我见过最干净纯粹的人吧?” “哼哼,这下你终于知道她的好了。” 韩隙冷声问道:“你和她,很熟?” leo吓得出了身冷汗,连连摆手,慌忙解释,“你别想歪了啊!” “我对天发誓,我雷朔对白清秋没有一丝一毫的非分之想!” “我和她,是好伙伴,好姐妹,好闺蜜,但绝对不可能是男女关系!” leo对着韩隙郑重宣誓,满脸的求生欲。 韩隙敲了敲桌子,“我知道你们不可能。别说我,黎倩文那关你就过不去。” leo皱眉,“你这圈子怎么又兜回来了?能不能不要三句不离我的感情生活啊?” “可以。告诉我,她的全部事情。” 韩隙不带过渡的生硬转折,差点没让leo反应过来。 片刻,他才将杯中咖啡一饮而尽,幽幽说道:“与其听别人说,不如自己去体会。” 韩隙起身,“你不帮我?” 看着韩隙准备拂袖而去的决绝姿态,leo忍俊不禁。 “小少爷,别着急啊!我没说不帮你啊~” leo起身,挥了挥手,“跟我来。” 第174章 解压室 韩隙亦步亦趋地跟着leo,来到了一处上锁的小房间。 房间很偏僻,不注意看还以为是杂物间。 木门仅供一人通过,韩隙尾随leo其后,走了进去。 一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和窄门大相径庭,里面是个六十平米左右的大房间。 四面无窗,如果不是灯火通明,未免显得太阴暗逼仄。 中间用布帘隔成了两个部分。 外面这部分放着一张看起来价格不菲且舒服至极的长沙发,简单的茶几,还有一套豪华的家庭影院。 “欢迎来到我的专属解压室。” leo张开双臂,旋转一圈,得意地向韩隙展示。 “你平时就躲这刷剧摸鱼啊?”韩隙打趣道。 “臭小子!” leo拍了拍韩隙的肩膀。 “放松是为了更好的工作!怎么能说是摸鱼呢?!” 韩隙正色,“有道理。” leo知道韩隙在嘲讽他,但他懒得和后辈计较。 他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在里面翻找了一阵子,又捣鼓了半天,才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了解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看她怎么工作。” leo将遥控器递给韩隙,“喏,给你,这是她拍的第一部电影《无影手》。” “其他的,我都清理出来了,放在柜子上,你自己换。” 韩隙接过遥控器,坐在了沙发上。 “我还有事,就不在这陪你了。” leo转身朝门口走去,刚准备开门,他突然停了下来。 “对了,看累了可以去帘子后面瞅瞅,有惊喜哦~” leo抖了抖眉毛,留下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将韩隙独自留在了解压室,并且极为贴心地将明亮的灯光给灭了。 韩隙从少年时期开始,就不喜欢看电视剧,或是电影。 他对这些由主观意识创作出的东西,从来都不甚感冒。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娱乐活动都没有的苦行僧。 他喜欢看纪录片。 无论是宇宙自然,还是动物世界,或是旅游美食,都是他的精神食粮。 而这些,也不过是在他学习劳累或是工作遇到瓶颈的时候,让他的大脑得以短暂休息的消遣。 所以就算那些大红大紫的当红明星站在他的面前,他也只是觉得眼熟而已。 广告多少还是看过的,软件里的推送也总能见到些精致的面容。 就算不在意,有些面孔也残留在了记忆的旮旯里。 当白清秋的脸出现在荧屏上时,韩隙忽然想起,自己其实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见过她了。 那时,街上铺天盖地都是她的宣传照。 广场的大屏幕上,放的也是她代言的广告。 韩隙走过大街小巷,抬头俯首都能见到那道清丽的身影。 虽然没细看过,但心底已留下浮光掠影。 韩隙在黑暗中发了会儿呆,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这是一部武侠剧。 故事比较老套,却因为掺入了很多水墨元素,使整体画面看起来有一股韵味。 演员也都演技在线,连些名不见经传的配角也都没太多吐槽的地方。 而白清秋在里面,无疑是最亮眼的那个。 如果说别的演员靠的是服化道和演技重现了江湖,那白清秋靠的只是她自己。 她仿佛,就是在那个久远的江湖里生活着的人。 她所表达的,并不是戏里的一个角色,而是那个世界的,她自己。 第175章 黑白照片 leo将接下来一周的工作全部安排妥当,这才伸了个懒腰,从书桌前站起身来。 他走到窗户边,将窗帘拉开,这才发现已经日影西斜,天快要黑了。 leo低头抬腕,发现指针已经指向了六点。 初修在他将韩隙关在解压室后没多久就走了。 他将脸上浮粉的妆容卸了,换上一套宽松的运动装,悄悄地推开了解压室的门。 里面亮如白昼,屏幕已经熄灭,韩隙正站在拉开的帘子后。 leo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静静地站在了韩隙的身后。 良久,他才轻轻开口。 “这一组照片,是我最得意的作品。” 韩隙早察觉到了leo进来的动静,他没反应,实在是因为挪不开眼睛。 一百五十分钟,无论是对于武打片,还是其他的商业片来说,都显得有些长。 但韩隙并不觉得难熬。 他看着影片中偶尔出现的那张青稚明丽的面孔,仿佛看到了白清秋的过去。 那是一段他不知道,他也不可能去参与的历史。 等到片尾曲响起,演职员字幕滚动,韩隙才从血雨腥风的江湖中挣脱出来。 他极少有这种沉浸的感觉,因为他太清醒,很难被他明知道是“假”的东西代入。 音乐戛然而止,字幕滚动到底,屏幕定格在影片最后的那一帧,韩隙有些恍惚。 直到屏幕自动熄灭,陷入彻底的黑暗中,他才真正地醒过神来。 他摸索到沙发后的双控开关,将顶灯打开。 巨大的光亮,短暂的致盲。 等到视觉恢复,韩隙走到帘子旁,一把将布帘拉开。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中央,有一个短发少女,她的周围,站着三个膀大腰圆的男人。 三个男人目光阴鸷,神情狠辣,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着少女合围过去。 那个少女,身形单薄,脸上覆满了灰尘,握紧的拳头关节处有黑色的污渍,像血。 她的双肘挡在脸前,沉腰屈膝,标准的防御模式。 韩隙不看拳击比赛,但他参观过朋友的拳击馆。 少女的架势,像极了陷入困兽之斗,伺机将对手一击致命的下风选手。 照片上的少女,看起来很年轻,大概只有十六七岁。 居然能摆出这么成熟标准的姿势,她是在哪里学的? 学了多久?被打伤过多少次?有没有经历过生命危险? 学这么危险的运动干什么?她的父母都不管的吗? 韩隙盯着照片,不自觉地操心起已经发生过并且不能改变的事情。 良久,他才想起来,自己忘了最重要的两个问题。 这三个男人,为什么要围攻她? 还有,抓拍这张照片的人,究竟在,干、什、么?! 正在此时,韩隙的耳边响起了轻微的开门声。 他用余光瞟过,确认了是换过衣服的leo,这才将注意力再次停留在画面中。 听到leo说到“最得意的作品”,他识趣地称赞了一句:“出道即巅峰,说的,是你吧?” leo没想到韩家二少爷居然也会破天荒地捧人,而且他居然有幸沾得这份虚荣,他惊讶之余带着些洋洋得意。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飘了起来。 “巅峰?呵呵~” “也许对别人来说,是不可逾越的天堑。但对我来说……?” “呵呵,那不过是小爷我事业中的一个小小山包罢了。” 第176章 要不要试一试 夜黑得彻底,四马布追指挥部灯火通明。 李尔和张追追他们正热火朝天地争执着什么。 白清秋站在角落里,怔怔地看着架子上悬挂的一样物件。 “喜欢?” 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白清秋回头,是光头鼓手老马。 白清秋垂眸,轻叹,“这是手工制作的吧?” 老马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懂行?” 白清秋侧头笑了笑,“略懂。” 老马摩挲了下头顶长出的发茬,“学过?” 白清秋沉默良久,“小时候,学过。” 老马从架子上将琵琶拿下来,递给白清秋,说道:“来一曲?” 白清秋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慌忙摆手,“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早忘了。” 老马不觉尴尬,抱着琵琶,坐在了就近的木椅上。 他信手拨弄,发出清脆的弦声。 而后,节奏骤起,似千军万马来相见。 吵得不可开交的李尔和张追追停了下来。 李尔起身走到门口,点燃了一根香烟。 张追追蹑手蹑脚地走到了白清秋的身边。 丁肆反身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双手伏在椅背上,闭眼倾听。 仓库里只剩下“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的弹奏声。 白清秋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眼前的画面开始抖动,老马的周身泛出残影,四周的人与物都渐渐退后成背景。 似乎有一道自穹顶倾泻而下的光,打在了老马的头顶,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极为不真切。 一曲奏罢,张追追率先鼓起掌来。 丁肆的欢呼声起,把如堕梦中的白清秋惊醒。 她眨了眨眼,捏了捏微微有些发潮的指尖,让神思归位。 张追追拍了拍白清秋的肩膀,手舞足蹈地介绍:“老白,你还不知道吧?” “老马可是我们团出了名的‘乐器猎人’,但凡你叫得上名字的乐器,就没有他不会的!” “怎么样,四马布追藏龙卧虎吧?” 丁肆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嗤笑一声,打趣道:“龙虎就这么一只,还藏龙卧虎?” 张追追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啪”地一声打在了丁肆的背上。 “那是老马段位太高,衬得咱像个青铜,其实单独摘出去谁不是王者?” 丁肆没忍住,直接笑喷,“还王者!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张追追鼓起腮帮子,追着丁肆打。 丁肆满地跑,张追追满屋撵,仓库地面上的灰尘被两人一搅和,全都扬了起来。 从门窗斜射进入的光,让漂浮的灰尘无处遁形。 李尔对着身后鸡飞狗跳的场景开始骂骂咧咧。 老马悄不生息地走到了白清秋的身后,说道:“不难吧?” 白清秋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 她知道老马省略的全话是:“你看,弹琵琶其实并不难的吧?” 对,没错,弹琵琶不仅不难,还是种享受。 不过,那是对十二岁之前的她来说。 自从十二岁父母离婚,她跟着父亲生活之后,她就再也没摸过琵琶。 “你有基础,费不了多少时间,就能捡起来。” 老马乘胜追击,“所以,要不要试一试?” 第177章 马师傅 试试? 白清秋抬眸,视线穿过了整个仓库和热闹的追逐,看向了深邃的星空。 她突然想起了很多。 是谁,背着大大的箱子,牵着她的小手,穿越大半座城市,去拜师学艺? 是谁,帮她揉搓疼得钻心的指尖,仔细地记笔记,耐心地纠正她错误的指法? 是谁,在她进步时欢欣鼓舞,在她嚎啕大哭想放弃的时候,搂着她柔声相劝? 是谁,抱着小小的她和大大的箱子,坐在颠簸的公交车上,披星戴月地往家赶? 又是谁,在她心里种下了音乐的种子,却又离她而去? 白清秋满心惆怅,她轻轻抚了抚指尖,那里已经没了生硬的茧,没有难缠的胶布,但是…… 老马凑在白清秋的耳边,“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就是你的老师了。” 他完全不给白清秋抗议的机会,一把握住白清秋的手,“小白,我叫马南山,你可以叫我马师傅,以后,请多多指教。” 小白?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自作主张地给我取小名? 更何况,明明是我比你大好不好! 白清秋正待发作,马南山松开了她的手,快步走到了作战桌前。 他将琵琶小心地放在桌子上,然后拿拳头捶了捶桌面,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大家过来一下,我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 马南山的声音低沉雄浑,打在仓库四周的墙壁上,激起一圈圈的回声。 张追追和丁肆停止了追逐,乖巧地靠了过来。 李尔猛吸一口,将烟蒂扔在地上,踩灭了火星,走了进来。 “什么事啊,老马?” 张追追撩起刘海,擦了擦额上的汗珠,一屁股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丁肆拉开t恤衣领,用手当扇子朝里扇风。 白清秋察觉到了什么,快步靠近马南山,朝他瞪了一眼。 马南山巧妙避开了白清秋的视线,看着聚集一堂的伙伴,说道:“小白说她会弹琵琶。” “哇哦~” 张追追的嘴,喔成了夸张的圆,白清秋甚至能看到她抖动的喉头。 “啪啪啪!” 丁肆一边鼓掌,一边感叹,“深藏不露啊~” 唯独只有李尔,面色平静,没有任何表示。 白清秋悬在心上的石头重重地砸了回去,砸得心脏生疼。 她死死地盯着马南山的侧脸,灼热的目光恨不能把那张脸烫出一个洞,好让那句胡话漏出来。 马南山感受到了白清秋热烈似七月骄阳的眼神,但他根本无所畏惧。 他拿指节叩了叩桌板,说道:“所以,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白清秋忍无可忍,沉声说道:“不管你想什么,给我憋回去!” “哇哦~” 张追追又发出一句惊叹,并且朝着丁肆使了个狡黠的眼色。 丁肆会意,咳嗽了两声,嬉皮笑脸地问道:“你俩,背着大家,干了什么呢?我怎么有些听不懂呢?” 随后,他朝张追追抛了个媚眼。 张追追在桌下偷偷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这些小动作,全都看在了白清秋的眼里。 “别误会,我俩现在是师徒关系。”马南山率先解释。 “师徒?”张追追和丁肆异口同声地反问。 “对,早年学的琵琶,都被她忘光了,我得保证她能顺利演奏,所以,只能开班授课了。” 马南山说的话,没毛病。 但是听在别人耳朵里,可是越描越黑。 这语气,就像是相熟多年的老友,正将白清秋的过去娓娓道来。 白清秋大为光火。 她不过是说了三两句,这人怎么表现得比她都了解自己? 第178章 舍得一身剐 “哦~哦~哦~” 张追追适时起哄,挤兑马南山:“老马,你以前有这么多话吗?” 丁肆也加入群聊,揶揄道:“这家伙,这两分钟的话,比跟我一起俩星期说得都多。” 说着,他耸耸肩,显得相当无奈,“果然同性是泻药,异性是解药啊~” 连李尔都干咳了两声,然后忍不住打起口哨。 马南山脸不红心不跳,正色道:“现在是讨论这些八卦的时候吗?是不是嫌时间不够紧啊?” 丁肆凑到张追追耳边,用大家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你看看,还说没什么,都开始挟天子以令诸侯啦!” 张追追连连点头,伸出一只手掌,像个神棍一样胡乱捏算。 “我这掐指一算啊,老马命中缺的花啊,最近怕是有转机啊~” 李尔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家长的严肃姿态。 “嗯哼!这落花有意啊,也得看流水有情否啊?” 他斜着眼悄悄瞟了下白清秋,感觉她神色有异,连忙说道:“哎呀,这都是题外话!” “纯属瞎掰纯属瞎掰,活跃活跃气氛~” “赶紧,都收收心,该干嘛干嘛!” “小四,曲谱得怎么样了啊?” “追追,填词作者找到没有啊?” 李尔拍了拍桌子,俨然一副教导主任随即抽查作业完成情况的架势。 张追追对着丁肆吐了个舌头,乖乖噤声。 李尔扭头,看向马南山,“咱们现在最不怕的,就是大胆。来吧,说说你的想法!” 马南山点头,“国风的歌,虽然说不上大众,但在世面上,也算屡见不鲜。” “既然要挑战难度,不如把难度条拉满,舍得一身剐,干它丫的!” 张追追和丁肆都惊了。 他们从没见过马南山的情绪这么高涨。 印象中的他,总是懒懒的,闷闷的。 一个人戴着大耳麦,躲在角落里,用鼓槌打着杂乱无章的节拍。 就算朝夕相处,在同一个乐队里厮混了两年,也不知他整天想了些什么。 鼓手的暴戾与癫狂,只在舞台上,才能得以一见。 私底下,马南山就像个自闭症儿童一样,成天封闭在自我的世界。 可是今天,不知为何,他突然挣脱了作茧自缚的壳,开始旗帜鲜明地表达自我。 张追追的脑中,识时务地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说开始她起哄,只是因为无聊和好玩,那接下来,玩笑可就不能随便开咯。 毕竟,当事人老白在场,还不知道她介不介意,最好还是收敛点。 倘若搅黄了这档子事,她以后的日子,还能好过吗? “老马,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说,怎么加高难度系数啊?” 丁肆成功着了马南山的道,完全没顾上察觉马南山突然的性格变化。 马南山露出得意的笑容,然后俯身,轻声说道:“可以先……然后……再……如此……这样……” 距离最近的张追追听得最起劲,脸上的表情也最精彩。 丁肆听得入了迷,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李尔的神情似乎没什么变化,但他庞大的身躯开始微微的战栗,显得异常激动。 白清秋虽然没站在桌边,但马南山的话一字不落地钻入了她的耳朵里。 她越听越心惊,心惊之余,竟还有一丝丝的…… 亢奋。 第179章 温柔的陷阱 夜已深,白清秋独自一人走到指挥部外面透气。 她咳了咳练习得有些沙哑的嗓子,看向黑沉沉的夜。 “喝口水吧?” 白清秋回头,看到马南山正端着一个淡青色的瓷杯,站在她身后。 白清秋礼貌地笑了笑,说了声“谢谢”,然后接过了马南山递来的水。 浅浅呷了一口,白清秋有些惊讶,这水居然是温的。 她抬头,看着眼前这位青涩的光头少年,神情复杂。 果然是个小孩子啊,心思全都写在了脸上,真是让人没法忽视。 但白清秋企图用冷漠扼杀掉这颗亟待萌发的小芽,所以她再也没有说话。 可惜,她低估了小孩子的勇气。 “你别看二哥现在没谱的模样,其实是正经的学院派出身。” 白清秋没有回头,淡淡问道:“音乐学院毕业?” “是……差点毕业。他说学院里面的老师都是垃圾,所以叛逃了。” “创了个地下乐队,在圈子里混得声誉鹊起。” “要是我们这一代的,谁没听过李尔的名字,都属于行业里的败类。” “追追就是看了场二哥的现场,疯狂着迷,非得在学校里抓人组乐队。” “当年学校被她搞得乌烟瘴气,全校都谈追色变,她还因此得了个警告处分,说她影响恶劣,打扰到了其他学生学习。” “不过,追追也是够勇。孤身就闯了二哥的后台,见到本人,二话不说就磕头拜师。” “把二哥都吓傻了,以为这孩子脑子摔坏了。” “结果还是被她锲而不舍的精神感动了,收了她。” “就这样,把一个音乐小白,打造成了现在的乐队女王。” “所以,你放心,有二哥教你,唱歌这块,绝对没问题。” 一开始白清秋还在疑惑,马南山为何要告诉她这些陈年往事。 听到最后一句,她才恍然大悟,这小孩,铺垫这么长,原来在盘算着怎么宽慰她呢。 这套迂回的话术,玩得挺溜嘛。 也不知有多少小女生被他这么体贴地暖过心,然后不小心掉入了他温柔的陷阱。 “歌,我不担心。不过……” “你擅自给我加上的地狱难度,是怕我凉得不够彻底吗?” 马南山目光灼灼,“你不会。” 白清秋避开他的目光,自嘲一笑。 “你们小孩子啊,就喜欢赌博。” 白清秋刻意加重了“小孩子”三个字,希望马南山能听懂她劝退的言外之意。 马南山嘿嘿一笑,露出憨憨的神情。 “你找我们,本就是赌博。” “你说我是小孩子,其实你也不大。” 白清秋最头疼的,就是知难不退的人,尤其是,对她有所期待的人。 白清秋转身,毫不避讳地盯着马南山的双眼,想借此逼退他。 没想到,她看到的,不只有掩盖不住的羞怯,更有故作镇定的执拗。 又是个死脑筋…… 这样对视下去,除了挑起对方的征服欲,别无他用。 白清秋挪开了视线,“年龄,不是看身份证上的数字,得看心理。” “对!所以你才要和年轻人多相处,比如,我。” 像马南山这样浑身洋溢着青春气息,面对困难越挫越勇,字典中从来没有退让二字的年轻人,白清秋没少见。 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冲动感情,她从不轻视,也不会害怕。 白清秋将瓷杯中的温水一饮而尽,问道:“为什么?” 第180章 小弟弟 有些事,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就没什么好假装。 白清秋直奔主题,“为什么?” 马南山快人快语,“我是你的粉丝。” 倒也不意外。白清秋在心底感叹。 她抬眼,看向马南山,认真说道:“角色和本体的区别,你应该知道的吧?” “知道。”马南山真诚地点头。 “所以,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爱上了小枫,对吗?” 马南山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目光幽怨,语气失落。 “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幼稚吗?” 白清秋将滑落的发丝撩到耳后,“不是幼稚,是,怕你混淆。” “我不会!”马南山对着漫天星空郑重起誓。 白清秋一怔,没料到马南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正当她思忖着如何打消马南山的积极性,突然从不远的黑暗处传来一个清冷的男声。 “粉丝,就应该有粉丝的样子,记住你的身份,小、弟、弟。” 马南山猛一扭头,警惕地盯着从阴影处走来的人,眼神里全是敌意。 白清秋一惊,心想,他怎么来了? 随后反应过来,自嘲笑道,这仓库都是他的,为什么他不能来? 来人正是韩隙。 马南山看着慢慢逼近,逐渐显露真容的男人,下意识地挡在了白清秋的前面。 但他发现,这个面色不善的男人的目光,直接略过了他,落在了他身后的白清秋身上。 马南山侧头,“小白,这是你朋友?” 白清秋正欲启齿,就感受到一股劲猛的风,裹挟着莫名的躁意,呼啸着席卷而来。 马南山也感受到了迫近的危险,急忙回头,启动一级战斗准备。 就在他恢复到正面朝前的状态后,他才发现,那个男人,已经和他砥足而立,正用鹰隼般的双眼从上往下俯视着他。 好快的速度! 马南山不自觉地感叹。 距离这么近,他才发现那个躲在阴影里的男人身形如此高大,如此有……压迫感。 但想到身后的白清秋,马南山浑身的热血开始沸腾,苦练的肌肉也叫嚣着往上顶。 他毫不退缩,微扬下颌,露出最狠厉的神情。 韩隙微嘲一笑,沉声说道:“我不仅是她的朋友,还是她的……好朋友。” 不知为何,当韩隙说到后面半句的停顿时,白清秋的呼吸突然暂停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后在“好朋友”三字出口时,重新恢复了正常。 可是这转瞬即逝的微小变化,她并没有察觉。 因为她被眼前的场景,搞蒙了。 这俩人,明明平时都是一副淡漠疏离的高冷模样,怎么见面之后像俩小孩一样掐架呢? 撞人设啦? 白清秋捏了捏鼻梁,斜跨一步,走到了两人的侧面。 “年轻人,火气这么旺,不要肝啦?” 两人又僵持了半天,才依依不舍地拉开距离。 白清秋叹了口气,将瓷杯递给马南山,“师傅,麻烦你帮我带进去。” 马南山知道白清秋意图支走他,好和这个危险的男人单独相处。 但他没有理由,更没有立场赖着不走。 就算内心万般不愿,他也只能乖乖地接过瓷杯,一步三回头地朝里面走去。 韩隙耐心且“友善”地目送着马南山离开,确认对方融入人群,这才收回锥子般的目光。 “你怎么来了?” “他是你师傅?” 两人同时发声。 第181章 火大 在白清秋接过马南山手中的瓷杯时,韩隙就到了。 如果不是他的座驾在巷口突然熄火,他也不会推着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看到两人在交谈,韩隙特意没上前去打扰。 但他并不想偷听,所以朝来路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可是,那个故意装酷的年轻男人,说话就说话,偏偏要那么大声,搞得像升国旗仪式一样。 那些连他都能听出来,充满了暗示的话,好巧不巧都钻入了他的耳中。 不知为何,那个年轻人浑身散发出的百折不挠的气息,让他莫名地火大! 而那张无论白清秋多委婉地表示拒绝,却依然笑得阿谀献媚的脸,更让他的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一向以冷静理智着称的他,像中了邪似的迎了上去。 用一种不加掩饰的敌意,直截了当地朝那个陌生男人刺了过去。 直到那个男人的背影消失,他内心的火才没有燎原。 凉风一吹,掐灭了那团火焰。 理智重新掌握主权,开始谴责他始料未及的冲动。 韩隙有些困惑,又有些惆怅。 “你先说。” 韩隙挪开视线,让情绪冷却下来。 白清秋问道:“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韩隙看着门前摇曳的树枝,“leo托我来看下你。” 白清秋闻言一笑,露出梨窝浅浅。 “他啊,就是操心的命。” “既然想我了,怎么不自己来?” “还托你,是支使你吧!” “不过照你的意思,他是你长辈吧?替长辈跑跑腿,也是应当应分。” “只可惜,我还想当面向他道谢呢,电话里说,多少差点意思。” 韩隙调整好了情绪,回头直视白清秋。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他应该,也这么想。” 也……那另一个人呢? 是……你吗? 白清秋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轮到你了,你想问什么?” 韩隙幽幽地叹了口气,冷声回答:“没什么。” 白清秋没料到韩隙居然也会欲言又止,有些好笑,又有些失落。 其实她听清楚了刚才韩隙问了什么。 她之所以多此一举地发问,不过是想听韩隙自己说出来。 可惜啊……只能自己上杆子解释咯~ 白清秋回头,看向仓库尽头交头接耳的三人,淡淡说道:“听说他乐器全能,所以,新歌里的演奏,还得拜托他。” 他……他…… 叫人不叫名字礼貌吗?他们两人这么亲密的吗? 韩隙皱了皱眉头,“演奏什么?” 本以为可以不知不觉地避开这个问题,没想到还是逮个正着。 白清秋迟疑片刻,说道:“琵琶。” 好在韩隙没纠结于这个话题。 “佑子……莫佑闲他,确实不对。” 突然横插进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让两人间的气氛顿时变得生硬。 白清秋沉吟不语。 “放心,我会给你个交代。” 韩隙的话,很轻,轻得像一吹就散。 但白清秋点了点头,应道:“好。” 韩隙清奇的脑回路,白清秋深有体会。 她不认为自己问几个“为什么”,就能打消对方深入调查的念头。 况且,她也希望韩隙能查清楚。 莫佑闲甚少出现在公司中,所以白清秋并不算了解他。 但从莫谦的片言只语间,她能读出,莫佑闲并不是个沉迷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 相反,在严格的管教下,他过的日子甚至比别的富二代要艰苦。 所以,前天后台的正面对决,在白清秋冷静了两个晚上后,她察觉出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虞桃夭的出现,真的是偶然吗? 她出道以后的所作所为,真的是因为“心思单纯”吗? 故意挑起莫佑闲对自己的敌意,真的是因为自己是她最想清除的对手吗? 第182章 闲余 白清秋不是个信奉阴谋论的人。 但种种迹象告诉她,莫佑闲的身边有鬼。 而这些在她梦醒之间冒出来的问题,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 连莫佑闲的兄弟韩隙都说他有事,那她的怀疑便不是毫无道理。 搁以往,没有百分百的证据,韩隙不会轻易将事情透露。 但他看着白清秋淡如水的表情,还是决定提前告诉她。 “我托人,查到了佑子底下的一家公司,叫……闲余艺术品公司。” 白清秋听闻一惊,“闲余?” “对,表面上是售卖艺术品,背后,大概率在放高利贷。” 说之前,韩隙已经尽力保持语气的平稳,可说到“高利贷”三字时,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 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背地里在做放高利贷这种触犯法律红线的事情,韩隙心情复杂,白清秋自然理解。 但同情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就像罹患疾病,隐瞒病情不是方法,对症下药才是。 白清秋转过身,仰头看向韩隙,“不是大概率,是肯定。” 韩隙没说话,怔怔地看着白清秋。 “你小姨学校有个女生,在他公司借了钱,最近被逼着还债。” 既然韩隙知道白清秋假扮柏粟粟在北水高中读书的事情,这事说起来就很简单。 韩隙蹙眉,“你有,联系方式吗?” 白清秋不得不感叹,这个世界上,巧合无处不在。 如果不是租房里的洗衣机碰巧坏了,她又很久没上真正的家里去拿换洗衣服。 她也不会一条牛仔裤穿两天,那张随手塞在口袋里的名片,也不会在这时重新出现在她手中。 韩隙接过白清秋递来的名片,没问她从哪得来。 而是看了眼,然后与白清秋四目相对,说了句:“帮大忙了。” 白清秋的脸微微泛红,不知是不是用脑过度的缘故。 “既然你们在忙,我就不打扰了。” 韩隙偏头,瞅了眼里面的热闹场景,在马南山的头顶停留了数秒,才收回视线。 白清秋知道韩隙着急去调查,没有挽留,而是应道:“好。” 韩隙朝阴影处走去。 白清秋突然想起一件事,喊道:“你车呢?” “坏了,等明天来修。” 韩隙的声音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夜空。 白清秋伫立良久,才缓缓地走了进去。 回到指挥部,张追追如何调侃揶揄,丁肆如何挤眉弄眼,马南山的表情如何僵硬,白清秋都没心思搭理。 跟着李尔练习了下他独创的气声唱法,白清秋有些乏,状态渐渐不佳。 张追追似有察觉,跑过来一把搂住了白清秋。 “老白,我仅代表我自己,郑重邀请你明晚上来出席生日聚会,怎么样?” 白清秋瞬间来了精神,“你生日?” “必须是大小姐我啊!” 张追追绞着大长辫子,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压在了白清秋的肩膀上。 “十八?”白清秋眉眼皆是笑意。 “那是确定肯定以及一定的啊!” 张追追打了个响指,“不过你忙的话,就算了。” 白清秋看着张追追满脸写着的不情愿,嗔怪说道:“大小姐的成人礼,谁敢缺席啊?” 张追追笑靥如花,但还是虚伪地推辞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大明星的档期,都安排很满的。” “你不用勉强自己,我不要紧的,我才不是任性妄为不顾大局的大小姐。” 在旁边偷听的李尔和丁肆没绷住,直接笑场。 张追追脸红得像苹果,照着两人的头就拍去。 “不勉强,地址发我,我一定到场。” 第183章 酷糖 暴风雨前的黎明静悄悄。 又是被刘美萍晾晒的一整天,手机静默得像是欠费似的。 白清秋大概已经猜到节目被弊的结局,但她还是想不通为什么。 影环当真为了虞桃夭,和草莓tv,还有嘟嘟姐杠上? 白清秋不是看不起虞桃夭,而是觉得影环的手段不会这么低级。 作为娱乐圈的龙头企业,它如果想要一个人,用得着这样大费周章吗? 不过,资本家的世界,白清秋不懂。 屁股决定脑袋,他们这么做,肯定是因为这样更加,有利可图。 至于为什么,大概是她这样的小人物,所无法揣测得出的。 白清秋收回神思,将注意力集中在欧文豪的笔记上。 多亏了这两天被“雪藏”的闲暇,让她不被打断地研习功课。 本来就有基础,再加上欧文豪卓越的总结能力,她已经把三本笔记挨个从头到尾都翻了一遍。 不说全部记住,但她对知识点的整体脉络和位置,都有了初步的了解。 只要在考试之前,突击几天背诵一下即可。 掩上笔记本,白清秋将托欧文豪找邻居借的物理笔记本拿了出来。 物理……就是她高中时期的痛。 初中的时候,她的六门副科成绩都不错,相当平均,不相上下。 可一到了高中,别的副科还能维持个中上,唯独物理,跳崖似的往下掉。 如果不是物理渣到惨不忍睹,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理科。 而她之所以喜欢理科,说来简单,因为高中时她疯狂地迷恋上了科幻小说。 读着小说里瑰丽宏大的科技幻想,她内心的天平不能自已地朝理科倾斜。 可惜,想法是想法,现实是现实。 迫于老师的多方劝阻,她最终更改了自己的决定。 也许,就在那一刻,她的心中就种下了叛逃的种子。 所以,在她放弃高考的时候,才显得那般决然。 这次……说不好是个机会。 白清秋一边暗自思忖,一边翻开了丛峰的笔记。 今天程洛感冒,请了病假。 白清秋只得课间一个人休息,午间一个人吃饭。 除了课代表收作业,一整天都没人来跟她搭话。 昨天还盛情邀请的柳未央,甚至连余光没略过她。 白清秋有理由怀疑,安雪锦对柳未央的行为并不知情。 安雪锦和付白经过昨天的冷战之后,今天竟然奇迹般地和好如初。 赵春华仍然使出浑身解数,在团体里狂刷存在感。 只是她的眉眼间,淤积着阴郁之气,白清秋看得一清二楚。 欧文豪一天没出现在走廊上,也不知是刻意回避,还是碰巧失之交臂。 就这样,白清秋形单影只地度过了一个白天。 放学后,她去朋友介绍的琴行取了把琴,然后就赶到了张追追发给她的地址。 是一幢独栋的……酷糖量贩ktv。 生日趴选在ktv,这小女娃是多热爱唱歌啊~ 还有这个名字,也太张追追了吧~ 白清秋一边感叹,一边推开了417的门。 然后……她就惊着了。 这满地堆放,无处下脚的五彩气球,这悬挂在房间四周,把墙壁遮得严严实实的彩带,还有从房顶上垂下来的万千条丝绦,以及…… 桌上垒成小山包的各色酒水饮料…… 这伙年轻人,是打算直接和明天说拜拜了。 “老白,你来啦!” 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从话筒中传出,带着刺耳的啸叫声。 张追追将话筒直接扔在沙发上,踢着气球跑了过来。 白清秋眼睁睁地看着满地气球乱飞,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追追踩爆一个。 好在那些气球也是惜命的主,预感到危险迫近,纷纷远离。 张追追一把搂住白清秋的脖子,使劲地亲了一口,高兴地大声欢笑。 “老白,你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 第184章 生日礼物 对于肢体间的亲密接触,白清秋不反感,但也不算喜欢。 唯独刘美萍和张追追例外。 和刘美萍亲熟,那是靠五年时间,一天一夜累积起来的。 而张追追…… 似乎从遇见她的第一面开始,白清秋就对这个小女生毫无抵抗之力。 “追追,生日快乐!” 白清秋将背上偌大的吉他包卸下,递给了张追追。 张追追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欣喜与惊讶,拿着背包坐在了沙发上。 房间里没有外人,只有四马布追乐团成员和李尔。 看到白清秋的亮相,以及她身后的背包,大家都凑了过来。 张追追眼神闪烁,在众人的围观下,慢慢地拉开了拉链。 随着拉链缓缓开启,里面的东西一点一点地露出真容。 “啊!” 随着张追追的一声尖叫,她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当琴包彻底打开,张追追轻呼一声:“泰勒214ce……” 然后她双手捂着脸,扑到白清秋的怀中,泣不成声。 看着张追追喜极而泣的模样,丁肆尤为得意。 如果不是他这个军师为白清秋出谋划策,张追追怎么能抱得爱琴归? 哼!这个首功,还得记在他机智的小脑袋瓜上! 李尔微眯的双眼也露出盈盈笑意。 他的收藏品里虽然有一把同样的型号,但那是他的吉他。 吉他,可是比老婆更不能外借的珍贵物品。 所以,无论张追追的眼神里冒出多么强烈的渴望,他都只会视而不见。 最多,能让张追追抱着弹拨两下听个响,三分钟一到,立马收回,比秒表掐得都准。 现在,张追追终于能拥有她心心念念想了多年的吉他,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一方面张追追得偿所愿,一方面他的爱琴也逃脱了被别人抚弄的命运。 想到这,他的心情,比被幸运之神砸中的张追追还要喜悦。 唯独阿布的神情,有些古怪,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悦。 各怀心思的众人没发现,站在阿布正对面的白清秋却察觉到了。 她轻轻地抚了抚张追追的头发,说道:“追追,礼轻情意重。” “如果不是遇见你,我夸下的海口,就是我职业的滑铁卢。” “所以这份情,我现在只能用物质去还。” “当然,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一定不要客气。” “好了~” 白清秋用双手将张追追梨花带雨的脸颊捧起,轻言安抚。 “这么高兴的日子,哭成大花猫可不好看咯~” 听闻此言,张追追“噗嗤”一声乐了。 她接过丁肆递过来的纸巾,擦干泪痕,哽咽说道:“哼!谁说我是大花猫!我是电音小野猫好吗?” 众人哄堂大笑。 刚才的话,白清秋是特意说给阿布听的。 此时,随着气氛的回升,阿布的脸色也稍稍转好。 不知是不是白清秋的话,起了最主要的效果。 张追追小心地拿出吉他,开始调琴。 不一会儿,悠扬的琴声从她的指尖缓缓倾泻而出,洒满整个房间。 大家寻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侧耳静听。 在周围一片鬼哭狼嚎的嚎叫中,张追追的琴声,就像一泓汩汩流淌的清泉。 让装饰得花里胡哨的417号房间,变成了干涸沙漠中的一片绿洲。 一曲罢,掌声起。 张追追鞠躬致意,生日趴正式开始! 第185章 生日宴会 伴着大家的倾情献唱,阿布花大力气定制的翻糖蛋糕被一扫而光。 李尔将偷偷运进来的电烤炉搬了出来,把早就烤好的串摆在上面加热。 马南山从背包中拿出一盒一盒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的外卖盒。 等到盒子全部打开,烤串温好,啤酒瓶起开,白清秋欣喜地发现,台上满满当当摆放着的,全是她喜欢的食物! “嗯哼!” 李尔清了清嗓子,举起一瓶啤酒,大声祝词。 “在这个普天同庆的大喜日子,我们迎来了张追追小朋友,盼星星盼月亮,掰着手指头期待的十八岁生日!” “虽然,在我们的心中,张追追小朋友,依然是有些莽撞,有些潇洒,有些可爱的小朋友,但……” “这并不影响,她成为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大人。” “感谢亲朋好友于百忙之种抽空亲临现场,让我们一起举杯……” “祝张追追小朋友身体健康,万事顺遂,永远十八!” “大吉大利,事业飞起!” “百年好合,爱情如意!” “年年平安,岁岁年轻!” “干杯!” “干!” 六瓶啤酒撞击在一块,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瓶反射着灯影,显得流光溢彩。 酒花映照着泪光,显得情难自已。 张追追高举着双手,大声宣布:“开吃!” 一声令下,众人手筷并用,纷纷展露出饿虎扑食的一面。 正在这时,白清秋察觉到了手机正在震动。 因为放在裤口袋里,又坐在沙发上,俯身向前,所以震动感格外明显。 白清秋的心,突然“咯噔”一下,不会是…… 她起身,对着众人抱歉一笑,“失陪一下,我去接个电话。” 说着,她朝门外走去。 出了门,白清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看,有些没反应过来。 现在是周五晚上六点半,再过一个半小时,草莓tv就要播放“明星对对碰”。 周二晚上录制的节目播放与否,此刻已成尘埃落定之事。 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的,只有可能是给她通报消息的刘美萍。 可是,此时手机上拨来的语音电话,竟是一个陌生的头像。 白清秋怔怔地看着头像下的昵称,暗叹,还好及时备注了姓名,不然这电话真不知接还是不接。 “喂,前辈?” 对面明显犹豫了一下,然后才迟疑说道:“你好,白清秋。” “你好,张前辈。” 来电的人,正是张诚,白清秋的前辈,张追追的亲生父亲。 在拍摄优牧牛奶后,白清秋和他有过唯一的一次谈话。 正是那次谈话,让白清秋认识了妙人儿张追追,也有了后面诸多奇妙的经历。 而在张诚试探的询问下,白清秋大方地加上了他的微信。 不过加完就忘了,就连添加之后备注上了真实姓名这件事,她也不记得了。 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肯定和张追追的生日有关。 只是,张诚为何会找她? 他就这么有把握自己跟张追追有联系? 还是说,在他的通讯录里,没有比她更好的人选? 想到这,白清秋的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那张削去了所有棱角与光彩,只留下小心和胆怯的脸。 看来,是后者。 “对不起,我没打扰你吧?” 第186章 我尽力 张诚的声音低沉好听,却因为过于紧张的缘故,些微有些颤抖。 真不敢想象当年呼风唤雨的张影帝,变成如今这般落魄萧索的模样。 连给后辈打个电话,都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白清秋不由地暗叹。 “没有,您说。”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白清秋已经走到了四楼拐角处的休息间。 这处地方很隐蔽,周围没有人,所以连电话那头的叹息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等着。 决定,得他自己做,而她,负责给他时间。 “我知道我这么问,有些唐突,你……” “和追……和我女儿在一起吗?” “我,我不是要打探你的行踪。” “今天是她的生日,我想,也许你们俩已经见过了。” “嗐,这才几天,你们就算认识,也不会那么熟。” “但是,有没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 “你能看到她的照片?” 张诚的语气很卑微,还带着病急乱投医的慌乱。 白清秋轻声说道:“巧了,我正在给她庆生。” “这是真的吗?你是不是在骗我?” 巨大的惊喜让张诚变得很激动,质问也显得毫无道理。 白清秋并不介意。 “真的。”她再次肯定。 “真的……” 张诚的声音变得颓丧,与刚才的亢奋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良久,他才虚弱地问道:“那她……知道我拜托你的事情了吧?” “对。”白清秋实话实说。 听筒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布帛类的东西摩擦墙壁发出的声响。 “好事,好事,好事……”张诚像魔怔了一样,喃喃自语。 “至少她现在知道,她还有个不称职的爸爸……” “我知道,她不会原谅我,她永远都不可能原谅我……” 张诚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不想看我,是对的。” “摊上我这样一个只会让她被人嘲笑的爸爸,真是可怜……” “有你帮我看着她,挺好,挺好,至少有人陪着她过生日,她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好不容易摆脱了我的影响,我不应该再去打扰她的生活。” 越到后面,张诚的声音越发的苍白无力。 仿佛耳畔的风声再稍微大一点,白清秋就会失去对方的声音。 突然,那边传来一阵刺耳的响声。 随后是颤抖着的洪亮话语,就像回光返照一般,清晰有力。 “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她现在过的好吗?长高了吗?长胖了吗?样子呢?变没变?” “还有,她有男朋友了吗?那个人对她好吗?” “她住在什么地方?安全吗?阴暗吗?潮湿吗?” “她缺钱吗?有没有什么地方,我能帮到她,并且不被她发现?” 听着张诚连珠炮似的发问,白清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有些不忍。 但她没法替追追做决定。 于是她婉言道:“张叔,我没办法跟你保证什么,但我,尽力。” 称呼从“张前辈”变成“张叔”,是白清秋对张诚最大的安慰与尊重。 张诚从有些癫狂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明白了白清秋的意思。 虽然有些伤心和失落,但他的心中还是不知天高地厚地燃起了一星火光。 顷刻,他颤抖着说道:“好,谢谢你,白清秋。” 挂断电话,白清秋抬头看了眼天空。 今天的夜黑得彻底,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黑布,笼罩在世人头上。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身朝大门走去。 她刚一回头,就和身后的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 白清秋连连道歉,旋即看到了那人的脸。 “追追?” 第187章 粉红泡泡枪 白清秋站稳了脚跟,“追追,你怎么来了?” 张追追眼神闪躲,“没什么,你出来这么久,怕你迷路。” 白清秋心想,迷路?还能编个更蹩脚的理由吗?这小女娃肯定心里有事。 光是看看她微蹙的眉头,和下垂的嘴角,就一目了然了好吧? 白清秋含笑,“说吧,怎么了?” 张追追低头,专心专意地踢着地板上不存在的小石子,以此来掩盖满腹心事。 “真,没什么。” 白清秋将张追追拉到休息间的长沙发上坐下,映着昏暗的灯光,郑重说道:“追追,你知道的,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张追追松开抱在一起的双手,慢慢地靠在沙发上。 良久,她才开口说道:“老白,你谈过恋爱吗?” “嗯,不长。”白清秋并不想隐瞒。 张追追也没有追问,“谈恋爱都这么累的吗?” 白清秋侧头,“分人。” 张追追转身,侧着身子靠在沙发上,正脸对着白清秋。 “什么意思?” 白清秋沉吟片刻,解释道:“有些人觉得恋爱中的喜怒哀乐都是享受,心酸苦痛都不觉得累。” “还有这样的人?”张追追的兴趣被点燃。 “嗯,我遇到过,但很少,属于濒危物种。” “不过大多时候,是在幸福、无聊、痛苦之间反复横跳。” “毕竟两个性格迥异,习惯不同的人,天天待一起,很难不起矛盾。” “时间长了,新鲜感没了,很难再有被粉红泡泡枪击中的心动感觉。” 张追追被逗乐了,咯咯地笑了起来。 白清秋拍了拍张追追的手背。 “累了也不要紧,休息休息。” 张追追收敛起了全部笑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觉得,我和他的矛盾,是没法用时间疗法解决的。” “我们在某些根本问题上,有不可调和的分歧。” “就像,我觉得和有可能投资我们,或是收留我们的老板吃饭喝酒是增进感情,他却觉得我在低三下四地靠色相陪酒拉赞助。” 白清秋突然想起第一次到le crépuscule酒吧后台的那一幕。 丁肆说的那些愤怒又含义不明的话,阿布纠结着带着些许厌恶的表情…… 当初不可解的谜团,此刻在张追追的提示下,一切都迎刃而解。 白清秋蹙眉,“那你得警惕了,他可能是大男子主义前期。” 张追追目光哀怨,默默地看着白清秋,显得可怜又无助。 白清秋靠在沙发背上,“你爱他吗?” 张追追沉默半晌,才缓缓启齿:“爱。” 白清秋抬眸,“这就……麻烦了。” “是吧?” 张追追捂着脸,似乎这样就可以不用面对眼前糟糕的境遇。 白清秋捋了捋张追追的发丝,“试着和他沟通一下,看能不能找到各退一步的方法。” “只能这样了。” 张追追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白清秋陪着张追追静静地坐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她指缝中露出的额头。 “好了,小寿星,大家都在等你呢,回去吧。” 张追追狠狠地揉了揉脸,将不愉快尽数擦去。 她“噌”地一下起了身,伸出一只手,把白清秋拽了起来。 “走吧,今儿个老娘生日,啥也不想,不醉不归!” 张追追搂住白清秋,在她耳边问道:“刚才和你打电话的,是张诚吧?” 第188章 这次绝对 白清秋本也没想瞒着张追追,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提起。 这下正好她先问起,自己便把刚才的对话尽数复述了一遍。 只是在最后加了一个问题。 “照片,能发吗?” 张追追没有说话,白清秋就当她默认了。 两人正七拐八绕地朝417走,突然,在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门口,白清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下意识地拉住张追追,躲到了最近的包厢里。 张追追有些懵,反应过来时,已经身处黑暗之中。 她慌张问道:“老白,怎么了?是狗仔吗?” 白清秋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从拉开的缝隙朝外望去,一个学生模样的女生正被两个看起来很社会的男人堵在了卫生间门口。 其中一个打扮夸张的男人,正用手一巴掌一巴掌地拍着女学生的脸。 一边拍着,还一边咬牙切齿地教训:“跑?跑?我叫你,跑!”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周围又都是立体环绕的歌声,但那一声声的耳光声,响亮异常。 女学生的脸上泛起一道道红肿的指痕,横流的眼泪也被恐惧吓得噤了声。 但那个男人完全没有怜香惜玉之情,继续拍打着女学生红肿的脸部。 “跑啊!跑啊!我看你还能往哪跑!” 阴鸷的语气,透露着狠辣的气息,仿佛下一刻,那个男人就要砍断女学生的腿。 女学生无声地抽泣着,剧烈地颤抖着。 突然,她“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然后紧紧地抱住了男人的小腿。 “哥,龙哥,我求求你,再给我三天时间!” “就,就三天!我一定把钱准备好,一定一定!一分不差!” “你行行好!就三天!这次绝对!三天!” 男人低下头,狠狠地捏住了女学生的脸。 “第一次三天,第二次三天,第三次还是三天!” “你当我是搞慈善的!你说我就给?!” “小妹妹,钱可是你求着我借你的!” “合同上可是按着你的手印,身份证可是在我这押着,还有些好看的照片……” “怎么?都不要了呗?” 女学生惊恐万状。 “不!不!龙哥!我要!我要!” “一天!就一天!我今天晚上就向同学借!” “给我一个晚上,我一定凑齐!” “你今天放过我,龙哥,我明天,明天晚上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 男人揪住女学生的头发,高高地提了起来。 女学生吃疼,双手捂住发根,但力气太小,终究夺不过男人。 男人凑到女学生红肿的脸边,深深地吸了一口。 “要不是你这模样太次,哭起来太丑,鼻涕眼泪太脏,我还真想亲自调教一下你。” “得!大爷我今儿个心情不错,赏你一天也不是不可以。” 女学生如临大赦,砰砰地磕着头。 “谢谢,谢谢,谢谢龙哥,高抬贵手,谢谢,谢谢,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现在马上就滚,不污了你的眼!” 女学生刚准备爬起身,男人一脚将她踢倒在地。 “别介!我还没说完呢!” 女学生赶忙爬过去,板正地跪在男人面前。 男人将裤腿怼到女学生的脸上。 “来,舔干净了,就滚!” 女学生浑身抖得像筛子一样,屈辱,仇恨,痛苦,一窝蜂涌了上来。 她颤颤巍巍地捧住那条踢过她的腿…… 白清秋看不下去了,她开门走了过去。 “你们是……闲余艺术品公司的老总吗?” 第189章 生意 阴狠的男人撇下了失魂落魄的女学生,扭头看向向他走来的这个女人。 女人短发,戴着蛤蟆镜,将娇小的脸部遮盖了大半,身着全黑的运动衫,白色运动鞋。 即使被包裹得很严实,却依然能感觉到女人逼人的美。 刚才被打断的气愤,也因为美女的到来而减弱了几分。 男人斜眯着眼,轻蔑问道:“你谁啊?” 白清秋将双手举高,做投降状。 “我是来和你谈生意的,小哥,借一步说话?” 男人与他身后的小跟班低语了两句,又拿脚踢了踢趴在地上的女学生。 “算你小妞走运,明天大爷再来找你!” 女学生受宠若惊,爬伏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 白清秋的脸色非常难看。 两个男人跟着她走到了一处僻静地。 “什么事啊,美女?” 白清秋将兜里的烟掏出来,恭敬递给两人,又贴心地点上。 “小哥,那个学生,欠了多少啊?” 为首的男人双眼射出寒冷的光,警惕问道:“干嘛?想打听?” “不是打听,是想,交个朋友。”白清秋毫不怯场。 男人嘲弄一笑,“怎么?你帮她还啊?” 白清秋嫣然一笑,“横竖都是钱,跟谁收不是一样?” “况且你看她那样,是拿得出钱的样吗?” “这笔账烂在手里,怕是不好交代吧?” 男人摩挲着下巴上冒出的几根胡茬,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白清秋。 “你和她认识?” “对。” “想当救世主啊?” 男人朝着小跟班挤眉弄眼,一副看傻子的可笑模样。 白清秋正色,“不,我和她有一点,小小的过节。” 男人恍然大悟,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不错,不错,我龙啸,最喜欢的,就是有仇必报的人!行!美女,你这朋友我交了!” “实话跟你说,女学生的生意啊,我是最不爱做。她们一没赚钱的门道,二来容易冲动,逼紧了跳楼的大有人在。” “这钱出的多,入的少,赔本的生意谁爱做?” “这三吧,还招眼,被条子盯上是分分钟的事,太高危。” “要不是这妞蹲门口玩命地哭,我看她可怜,谁愿意把钱借给她啊?” “说老实话,这小妞也着实可怜。” “家里生意眼看要黄了,就让女儿出来找门路拍马屁。” “这不?今个儿过生日的大小姐她爸,就是小妞她爸给找的金主。” “她给大小姐买生日礼物的钱,还是搁我这支的呢!” “五千!” 男人伸出一只手掌,前后翻了两遍。 “一个高中生,收个生日礼物都要这个数,你敢信?” “可惜啊,干我们这一行的,同情心泛滥那就得自个儿遭殃!” “我不找她,找谁啊?难不成我自掏腰包?” “那么多人,我救得过来吗?” “好了,我说这么多了,怎么样,美女,够意思吧?” 男人吐出一串烟圈,神情显得极为得意。 白清秋神态自若,“小哥太够意思了!找你就没错了!” “美女,有眼力见!” 白清秋强行压抑住内心的厌恶,摆出和颜悦色的模样。 “我有个想法,这女学生的钱呢,我给垫上。” “一来给小哥送个投名状,二来给我个机会和她做个了断。” “我这呢,资金运转出了点问题,急需用一大笔钱,小哥,你看,怎么样?” 听到“一大笔钱”四个字,男人两眼放光,就像狼群在黑夜中看到落单的羔羊一般。 “好说,好说,美女,要多少啊?” 第190章 靓号 男人踩灭了火星,搓着双手,靠近白清秋,眼神里全是贪婪的神色。 白清秋伸出一个手掌。 “五万?”男人面露嘲讽。 白清秋笑着摇了摇头。 “五十万?”有光在男人的双眼中闪烁。 白清秋依然笑着摇了摇头,“不,五百万。” 男人的眼瞪成了铜铃,嘴角开始微微抽搐,仿佛被重如铁饼的馅饼砸中。 他摸了摸胡茬,三角眼眯成了两条缝。 他扭头,和小跟班低声嘟囔了几句,然后回过头,满脸堆笑地看着白清秋。 “美女,好大的买卖啊!” “能认识美女,是我龙啸的造化!” “这买卖我拍板了!不过你知道的,我们闲余是正轨公司,钱多钱少都得走流程。” “能不能麻烦美女哪天上我们公司一趟,我们去把手续办了?” “对了,美女,贵姓啊?” 白清秋点头,“我姓韩,我有你电话,到时候提前联系。” “韩小姐,您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 “我知道,能做到韩小姐这份上,每天不知道多忙!” “像我们这些小人物,怎么能劳烦您亲自联系呢?” “还是麻烦您留个电话,让我们来服务您~” 白清秋暗笑,这人是怕她跑呢! “好,你记一下,18xxxx。” “哇!韩小姐这靓号,一看就是大老板!得嘞!您先忙,我们回去做准备,随时恭候韩小姐!” “对了,”白清秋交代道,“接电话的如果是个男人,那就是我秘书。” 男人点头哈腰,“明白,明白!” “韩小姐,您知道的,我们大公司,业务也很繁忙,这么一大笔钱,要是被别人捷足先登,就不好了~” “所以麻烦韩小姐啊,尽快抽时间啊~” 白清秋允诺,“放心,我比你着急。” 得到白清秋肯定的答案,男人喜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然后喜笑颜开地领着小跟班准备离开。 “等会!”白清秋叫住了两人。 男人回头,满脸堆笑,“韩小姐,您还有什么吩咐?” 白清秋摊开一只手掌,“身份证。” 男人愣住了,旋即反应了过来,这是向他要那个女学生押在自己这的身份证呢。 可是,如果没了身份证,还拿什么威胁那个女学生还钱呢? 难道这韩小姐真能替她还? 韩小姐许给他那么大一笔生意,他现在提钱的事情,未免也太没眼力见了吧? 但不提吧,难道这钱就打水漂了? 男人左右为难。 白清秋拿出手机,“把银行账号给我,转多少?” 男人喜形于色,举起大拇指,“韩小姐,爽快人!” “既然大家都是朋友,我就打了折,友情价,五万。” 白清秋抬眼,隔着墨镜片盯着男人,“她借了多少?” 男人掐指算了算,“前前后后差不多三万。” 白清秋懒得继续深究,“卡号?” “好嘞韩小姐,您稍等~” 男人拿出手机,调出照片。 白清秋飞快地操作了一通,男人的手机收到了到款信息。 “韩小姐,您真是我的贵人!如果不是您……” 男人一边用尽溢美之词称赞白清秋,一边示意小跟班把女学生的身份证还给白清秋。 “那韩小姐,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您忙,您忙~” 两人边点头示意边后退,走到了尽头,才转身离开。 张追追从昏暗的包厢里跑了出来。 她离得有些远,听不清三人说了什么,但她大概猜到了,白清秋出去干嘛。 她跑到白清秋跟前,看着白清秋手中拿着的那张身份证。 “赵春华?这谁啊?” 第191章 银行卡 白清秋摘下墨镜,回答:“同学。” “同学?” 张追追有些困惑,“是刚才那个女学生吗?她不是高中生吗?” “说来话长,等以后再慢慢跟你解释吧。” “成。” 张追追没有小女生刨根问底的毛病,转而问道:“你真帮她还了?” “对。”白清秋实话实说。 张追追表情复杂,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不要紧。” “老白,我知道帮助别人,是慈悲为怀,是积德行善,但……” “正经人,谁借高利贷啊?这种人,你帮她干什么?” “我看她就是一学生,学生花销那么大?” “伸手向家里要的钱还不够?还上外面借?” “我像她那么大的时候,都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 “我看呐,就是相互攀比,虚荣心作祟。” 每个人的看法,都受限于她的家庭和经历,没有孰对孰错可言。 白清秋听着张追追稍显偏激的见解,只觉得她因为张诚的缘故,承受了太多她那个年纪所不应该承受的东西。 所以,白清秋并没责备或是教育,而是婉言说道:“也许她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 “不过她家的事情,我也懒得探究。” “只是碰巧撞见了,总不能不管。” “就像你说的,权当积个功德吧。” “看能不能抵消一点,我的黑料。” 白清秋一边说着,一边自嘲地笑了。 然后她想起刚才信口胡编的那个姓氏。 怎么一脱口,就是韩隙的韩呢? 真是要疯了! 还有那串随口而出的手机号码…… 也是那天在韩隙的手机上存入自己的号码时,随意记下来的。 她可不是个过目不忘的人,要怪就怪那串末尾带五个六的靓号太好记了。 任谁看一眼,都忘不了。 白清秋的脸颊微微飞起两朵红晕,她自己却没发觉。 “欸,老白,你刚才转钱过去,不会透露你的真实信息吗?”张追追关切地问。 白清秋回过神来,“那是我用我母亲的名字开的卡,放心,不会露馅的。” 白清秋拍的第一部影片是《无影手》,虽然只是配角,但片酬对于一个从来没赚过钱的十八岁少女来说,未免高得有些离谱。 于是她将钱分成了两份,一份存在她的户头,供她和父亲用,另一份,她想留给母亲和妹妹。 母亲搬家之后,曾把备用钥匙邮寄给了她,她一直,没去过。 但挣到人生第一桶金的那天,她鬼使神差地找了过去。 打开门的一瞬间,她紧张到想转身就跑。 可惜母亲和妹妹并没在家。 她独自一人,在陌生又弥漫着熟悉香气的“家”里待了很久。 就像小偷一样,她蹑手蹑脚地参观着每一个房间,偷偷地翻看着衣柜,抽屉,冰箱…… 连洗手间里的浴室柜也没有放过。 然后她在母亲的床头柜里发现了母亲遗落在家的身份证。 于是她偷偷地拿了出去,利用刘美萍的人脉,找到了一个银行里的工作人员。 那时监管不严,再加上白清秋办的是储蓄卡。 在她说明了与办卡人关系之后,那个工作人员帮她办好了卡。 所以,白清秋的手机里,一直绑定着一张持有人为“柏芸”的卡。 以至于每次她挣了钱,都会往里转入一部分资金,五年来,已经成了她的习惯。 真希望妈妈能好起来,她能亲手将这张卡送到妈妈的手里。 白清秋无不期待地想。 第192章 好朋友 回忆戛然而止,白清秋想到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她侧头,“追追,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张追追停住脚步,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 白清秋将赵春华的身份证递给张追追,“帮我……还给她吧。” 张追追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连带着她粗长的发辫也摇曳着表示极端的不乐意。 “做好事不留名?学**啊老白?” 张追追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对于看不惯的人,巴不得永世不要沾染上才好。 很不巧,赵春华就处于这个不讨喜的象限。 白清秋抬眸,“我不太方便……出面,不过,你不乐意就算了,别勉强。” 张追追一把抢过身份证,嘟囔着说:“有什么好勉强的?不就是跑个腿嘛!” “你等我,我去去就来!不过我先说好啊,如果她不在原地,我就不管了啊!” 白清秋推了推相当勉强的张追追,“行行行~” 张追追一溜烟跑了。 白清秋看着头顶闪烁的灯,内心忽然升起一股悲凉之意。 为了钱,去接近安雪锦?为了接近安雪锦,又去借钱? 这事听着怎么像个死扣呢? 究竟是什么样的家庭,让她承受这样的屈辱? 虽说只是举手之劳,但白清秋并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可恨的来源,也许是自身,也许是家庭。 但白清秋依然觉得,原则上的错,就是错。 无论怎样悲惨或是迫不得已,都不能成为犯错的理由。 而她之所以愿意帮赵春华,其实只是看在柏粟粟的面子上。 好歹同学一场,为柏粟粟积个德,也许她会醒得更快呢! 正在这时,张追追快步走了过来。 她双手揣兜,神情复杂。 白清秋上前问道:“送出去了?” “嗯。”张追追应道。 “怎么了?遇到麻烦了?”白清秋关切地问。 “没……” 张追追耸了耸肩,显得相当无奈。 “人把我当救世主了,头磕得都要冒血了,看着,怪怪的。” 白清秋“噗嗤”一声乐了,揶揄道:“其实,感觉不错吧?” 张追追被说中了心事,脸羞得通红。 “总之,以后这种事情,再也不要找我啦!” 白清秋搂住张追追。 “放心,没有下次了,谢谢你咯,小~善~人~” 两人打闹着离开。 回到417包厢,李尔等人纷纷指责白清秋把小寿星给绑架了。 白清秋与张追追相视一笑,没有解释,继续该干嘛干嘛。 酒过三巡,食物下肚,众人来了精神,开始轮轴唱歌。 李尔为白清秋量身点了几首歌,测试一下这几天他的训练成果。 事实证明,李尔虽然人看着不靠谱,但教唱这件事,还是相当靠谱的。 虽然说不上惊艳,但至少挑不出大毛病。 众人都为白清秋感到高兴,尤其是马南山。 趁着其他人玩骰子拼酒,马南山悄悄地挪到了白清秋的身边坐下。 他凑到白清秋的耳边,轻声说道:“你别不理我。” 白清秋警惕地拉开了距离,礼貌地笑了笑,没接话。 马南山不屈不挠,“昨天那人……真是你,好……朋友?” 白清秋感受到了马南山的失落,有些心软。 她微微点头,“嗯,算是吧。” 马南山踌躇片刻,正襟危坐。 “好……好朋友,和女朋友,只差……一点点。” “我感觉,他很危险!” 第193章 我给你机会 这像宣誓一般气吞山河的发言,白清秋知道,那四个拼酒的人,都张大耳朵听着呢! 不仅听着,还听得一清二楚! 白清秋正准备说话,马南山伸手制止了她。 “我承认,他比我成熟!但年轻,未必就是坏事!” “年轻不是幼稚,年轻也有年轻的好!” “更何况,你又没比我大多少!” “我知道,你我才认识四天,你觉得很突然,觉得我对感情很儿戏!” “但其实在很早以前,我就关注你了!” “我只是没想到,居然能在现实生活中遇见你!” “不仅遇见,我还能这么近的距离,观察你的一颦一笑!” “我知道,你觉得我对你的感情,是一个粉丝对爱豆的崇拜,或是幻想。” “但我告诉你,不是!” “从你以真面目出现在后台的那一刻,我就明白,我看见的是白清秋,不是小枫!” “我知道,你觉得我冲动,莽撞,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认为是我头脑发热,心血来潮!” “我也不需要你马上就答应我。” “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 “一个被你相信,被你看见,允许我证明的机会!” “只要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保证,以后不会用自己的情绪打扰你,也不会给你带来困扰。” “我会以老师的身份陪在你身边,不会试探你,不会给你负担。” “就连告白,在你决定考虑我的那一天之前,也是最后一次!” “我今天说的话,大概比我这辈子说得都多。” “好了,我说完了。” 马南山把憋在心里的话,一口气全都说了出来。 像洪水一般横冲直撞,任何堤坝都没有拦截的可能。 他的脸有些红,眼睛有些闪烁,白清秋突然觉得,他有些可爱。 但这份可爱,仅限于朋友之间,更确切地说,像看着自家弟弟一般。 无关男女之情。 白清秋叹了口气,斟酌着字句。 良久,她说道:“虽然我知道这不可能,但……” “好的,我给你这个机会。” 马南山的脸,就像九死还魂草,上一刻失去土壤风干成尸,下一秒遇水即活迎风招展。 那四个坐怀不乱的人,相互使了几个眼色,又假模假样地玩起骰子来。 白清秋有些懊悔。 年轻人火气旺,不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吧? 然后她转念一想,只要自己保持好合理的距离,不给人暗示和期待,这份不被回应的感情,迟早会自动消亡。 就在此时,白清秋的手机又震动了。 这回没猜错,是刘美萍。 白清秋起身示意,戴上墨镜,走出了包厢。 这死鬼大萍萍,晾了她两天,终于想起来给她打电话了! 等抓到大萍萍,自己一定要臭骂她一顿,好宣泄一下内心的愤懑之情! 白清秋接通电话,“喂?” “秋秋……”听筒那头传来有些虚弱的声音。 刚才还豪言壮语要当面对质的白清秋瞬间软了。 “怎么了,大萍萍?你哪不舒服啊?” 对面停顿了片刻,“没,就是有点累。” 白清秋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虽然在意料之内,但她依然抑制不住地失落。 自己就像一枚为了大局不得不舍弃的弃子,抑或是一场交易里一个微不足道的筹码。 “心若柳絮风吹远,身似浮萍雨打沉。原来……是这种感觉……” 白清秋喃喃自语,满心凄凉。 第194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 刘美萍没听清白清秋在小声嘀咕什么,问道:“你说什么?” 白清秋无声一笑,淡然说道:“所以,节目被毙了吗?” 刘美萍沉默良久,无力说道:“嗯。” “哎呀,这不都是预料之内的事情嘛,大萍萍你有什么好不开心的啊?” 白清秋的语气很轻松,刘美萍的心情却更沉重了。 “影环那边都出马了,还轮得到咱们这几个小罗罗作妖?” “莫董都没招,你我能左右得了什么?” “安啦,大萍萍,我知道你尽力了。不就是个节目嘛,以后有的是机会上。” “你不老担心我针对虞桃夭会被黑吗?这样正好,我们还是相亲相爱一家人,你也能少操点心。” 刘美萍的声音带着些哭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我。” 突然来这么句抒情意味的责备,白清秋有些不适应。 “你这说得是什么话,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好我也好啊~” 刘美萍终于确认了白清秋不是故作坚强,而是真的洒脱,心情有所回转。 “本来那节目我就不看好,根本就没有外面吹捧得那么神乎其神,不上也罢。只是……” 刘美萍沉吟片刻,说道:“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刘美萍的语气突然有些严肃,白清秋的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嘟嘟她……辞职了。” “啊?辞职?为什么?”白清秋惊愕地发问。 随即她就反应了过来,还能有什么原因,肯定跟这档节目有关啊! 八成是和台里的领导意见不和,然后一气之下撂挑子不干了呗! 虽然知道嘟嘟是个做事不计后果,只图自己开心的人,但白清秋依然没料到嘟嘟会因为这件事情辞职。 这期节目播不播,和嘟嘟她应该没太大关系吧? 她还是做着她的草莓一姐,不过是浪费了一晚上的表情,重新录制时再费点时间和精力呗。 何至于闹这么大? 刘美萍读懂了白清秋的沉默,“要我说,嘟嘟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白清秋依然困惑,“扔下好好的台柱子不当,图什么啊?” “我听电视台里的一个朋友说,嘟嘟不单单是和郭台长对着干,她还和……” 即使周围空无一人,刘美萍仍然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她居然还直接和影环的老板叫板了!” 在演艺圈里混迹了这么久,白清秋自认为自己见过的事不少,已经练就了不容易大惊小鬼的本事。 可是听到嘟嘟和影环老板叫板这件事,白清秋还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没想到嘟嘟姐,胆子居然这么大! “你猜她在电话里头对着韩老板说了什么?”刘美萍忍不住卖起关子来。 “什么?”白清秋忍不住追问。 “她说,‘您可以把草莓tv买回家,然后想干嘛干嘛!’” 刘美萍掐着嗓子,尽力学着嘟嘟的声音。 白清秋不由地在心底为嘟嘟点了个赞。 嘟嘟这话,相当有水平啊! 表面上的敬语,留半截没说的言外之意,既没完全撕破脸皮,又把自己的火气完整地传了过去。 对面如果想保持高位者的气度,还真只能当吃了个哑巴亏。 嘿嘿,嘟嘟姐,到底是嘟嘟姐。 草根出身的嘟嘟姐,大战手握资本的精英阶层,这大戏,简直不要太让人热血沸腾。 白清秋的语调不自觉雀跃了起来。 “所以,为了安抚韩老板的情绪,郭台长就开了嘟嘟?然后还对外宣称是嘟嘟引咎辞职?” “郭台长这一招,妙啊!” 白清秋嘲讽道。 第195章 值得结交的人 刘美萍知道白清秋在说反话。 “要我说,这嘟嘟姐,也是够猛的。” “谁不知道影环的韩老板是阎王降世,杀伐果断,说一不二。” “放眼整个平城,谁敢和他正面叫板啊?也不怕莫名其妙就被埋坑里了。” “这嘟嘟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这期节目对她有那么重要吗?” “不仅搭上她如日中天的事业,还得罪最不该得罪的人?!” “欸,秋秋,你说实话,这嘟嘟,不会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姐妹吧?” “不然她犯得上这么帮你吗?” “以前也没觉得你俩很熟啊!” 刘美萍的推测很合理,因为在她看来,“明星对对碰”这档节目,对于嘟嘟来说,就是工作。 也许里面有热爱,但它最首要的价值,是能换取维持生活所需的金钱。 正常人,谁和钱过不去呢? 如果和钱过不去,那就是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除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还有什么? 所以,嘟嘟必须是因为白清秋的缘故,才搞出这么大一摊乱子。 其实,这些想法,白清秋也有过。 在第一次听说嘟嘟为了让节目播出和郭台长杠上的时候,她就有这个怀疑。 随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首先,她的父母在十一年前离婚之后就没再婚。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男(女)朋友,但未婚生育,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相信她父母的价值观和底线。 其次,她曾经见过父母双方的亲戚,都是和嘟嘟八竿子打不着的姓氏。 她可以拍着胸脯说,嘟嘟和她绝对没有血缘上的关系。 那么问题来了,嘟嘟为什么要帮一个没有关系的人? 当然是因为,根本就不是为了她。 只有这样,才说得过去。 也因为想明白了这一点,白清秋坚信,嘟嘟绝对有一个大家都没发现的理由。 就算如此,这事也是因她而起,白清秋觉得,嘟嘟的辞职,她或多或少得负点责任。 “大萍萍,我不觉得她是为了我。”白清秋将结论告诉刘美萍。 “那为什么……” “不知道。”不等刘美萍追问,白清秋率先解释。 “但我知道,她肯定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 刘美萍沉吟,似乎不太认同。 “哎,说到底,这事和我脱不了干系,改天我上嘟嘟姐家,负荆请罪。” “可是……” “大萍萍,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 白清秋柔声一笑,“她和影环都较上劲了,你怕她连累到我?” 刘美萍的确是这么想,因为保护白清秋是她的职责。 但她又觉得,自己这么想,实在有些无情。 正左右为难间,白清秋接着说话了。 “大萍萍,有些人,不管是门庭若市,还是门可罗雀,都是值得结交的人。” “我觉得,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刘美萍无法反驳,只好嘟囔说道:“知道你是个性情中人,就算我反对,你还能不去?” “我又不能二十四小时看着你,你也没有责任事事都向我汇报。” 白清秋哈哈一笑,“哎呀,有个大同志,开始耍小孩子脾气咯~大家快来看看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听着白清秋胡乱吆喝,刘美萍终于笑出声来。 “你这嘴啊,一天不贫,都闲得慌吧!” 白清秋继续打趣,“就和你贫嘛~” 两人隔着屏幕,对笑了半晌,似乎要把这些天积郁的愤懑都抒发干净。 良久,刘美萍淡淡说了句:“明天,上公司一趟吧。” 第196章 弟弟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白清秋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 能让她安安静静享受几天普通人的生活,她已经感恩戴德。 都是成年人,既然捅了娄子,就得自己去收场。 总不能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盔甲里,等着别人帮她收拾残局吧。 莫董那,还欠个交代呢。 “好。”白清秋应诺,语调里没什么情绪。 刘美萍犹豫片刻,终是决定不多说什么,“明天见。” “明天见。” 白清秋挂断电话,走回了包厢。 夜已深了,酒瓶空了,歌也唱完了。 张追追已经倒在阿布的怀抱里睡着了。 李尔和丁肆勾肩搭背地吼叫着,听不清说了什么,脸上泛着光的也不知是汗还是什么。 唯独马南山清醒着。 他看到白清秋回来,起身迎了上去。 “没出什么事吧?” 距离是不远不近的安全,语气是不偏不倚的板正。 看来撂下他的这一会儿,他认真地想了不少东西。 估计刚才那段信誓旦旦的宣言,是被酒精灌出来的冲动吧? 等酒劲过了,冷静下来了,才发现自己说了多激昂的大话。 现在怕是后悔死了吧。 白清秋礼貌一笑,“没。” 她环视了一圈,“我看都差不多了,时间也不早了,回吧。” “行。” 马南山分别和其他人交代了几句,然后走回来,对白清秋说:“我送你吧。” “好。”白清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这么痛快,倒是把马南山唬得一惊。 虽然他以为白清秋会干脆地拒绝,但他还是下意识地问了。 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之后,他先是大为震惊,随即欣喜若狂。 马南山的眼眸里透出雀跃的光,白清秋不用仔细看,都能察觉出他的心花怒放。 哎,原来刚才客套疏远的模样,是装的啊…… 白清秋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有些惋惜。 她不讨厌马南山。 当她第一次出现在后台时,她就注意到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光头少年。 虽是光头,身上却甚少有桀骜的气息,相反,还有些温柔。 因为与固有观感反差极大,白清秋不自觉地关注起了他。 尤其在他信手弹拨起琵琶的时候,白清秋终于发现了,这个少年的魅力。 那是一种神情,一种专注,且随意的神情。 让人看了,很难不着迷。 可惜,白清秋不会。 哪个少女不怀春,白清秋早已脱离了青涩羞怯的少女时期,春天,自然就与她无缘。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不是曾经的那段感情太用力,太迅猛,现在的她,会不会更想恋爱一些? 那个白衣少年的背影,已经在记忆中风化碎裂,变成齑粉,纷纷扬扬地飘散在时间的长河中。 蓦然想起那个人,心中只有惆怅,却再也没有一丝关于迷恋或追忆的情思。 许是有过这么一段惊心动魄地爱恋,结束之后的她,对爱情,再也没了向往。 不是反感,也不是畏惧,单纯地无所谓。 所以面对马南山时,她只是把少年当成弟弟,就像把张追追当成妹妹一样。 这是一种脱离了男女之情,更为深层次的感情。 可惜,马南山并不想要这样定义的感情。 不过,因为沉浸在可以亲自送女神回家的喜悦之中,此时的他,并没想到这一层。 白清秋之所以在他告白之后,依然给他接近她的机会,完全是因为她觉得…… 马南山的承诺,没有实现的那天。 第197章 见一次打一次 没了辗转反侧的揣测,没了幸免于难的侥幸,在坐实了节目被毙的消息之后…… 白清秋这天晚上睡得格外踏实。 充足睡眠带来的愉悦心情,一直延续到坐上黑色保姆车。 看到士别三日,如隔三秋的刘美萍,白清秋如平常一般腻歪地打了个招呼,然后拍了拍司机王旭的肩膀。 “老王,好久不见啊,想没想我呀?” 王旭憨厚一笑,“无时无刻。” 白清秋哈哈大笑,“大萍萍,看到没?连老王都开窍了,难道你不应该给我个久违的拥抱?” 刘美萍佯装愠怒,“谁和你闹!老王别理他,开车!” 保姆车轰鸣,一骑绝尘。 王旭,今年三十七岁,家有一个比他大三岁的妻子,和一个十三岁的女儿。 自出道起,白清秋就换过很多司机。 有些偷拍她的照片然后拿出去贩卖,有些嘴巴没把门到处炫耀自己见了多少大小明星…… 直到三年前,老实巴交的王旭经过了公司和白清秋双重的考核,顺利上岗之后,白清秋就再也没换过司机。 王旭的长相很普通,属于混在人堆里分不出来的那种。 隔近了看,面目疏阔,甚至有种憨傻的感觉。 他不喜欢说话,最爱的休闲活动就是听单田芳先生的评书。 他和妻子的婚姻,虽然遵循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两人的关系一直很融洽。 妻子跟着他,不远万里,从老家来到平城,在养老院寻了份护理老人的活。 因为和丈夫一样老实肯干,被不少雇主另眼相待。 这个清贫和睦的家庭,唯一的烦恼,就是步入青春期的女儿。 白清秋极少听到王旭抱怨,但刘美萍私底下时不时会透露给她。 在白清秋工作的时候,刘美萍和王旭两人经常独处。 刷手机刷到无聊的时候,刘美萍就会关了王旭的评书广播,拉着他唠会家常。 王旭最开始很抗拒。 让一个大男人,聊些鸡零狗碎的琐事,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可后来也架不住单老师的评书存货告罄,正过来反过去听得他都能倒背如流了。 于是他才扭扭捏捏地加入了刘美萍的瓜子太阳闲话时间。 白清秋这才得知,王旭家的丫头,和老实本分的父母不同,是个叛逆的小女生。 越是这种如赴鸿门宴的紧张时刻,白清秋的心情越发疲懒。 她提高了嗓门,问道:“旭哥,囡囡最近怎么样?捣乱啦?” 王旭深深地叹了口气,“昨天还上她学校捞人,班主任说她又把高一届的男生打了。” 捞人……白清秋差点没笑喷。 旭哥这词用得,可是相当霸道啊。 看来这小妮子把她爸气得不轻,都给人“送”局子里去了。 刘美萍捂着嘴,没笑出声。 白清秋笑道:“哎,真是世风日下啊……现在的小年轻啊……” 王旭一边认真开车,一边点头应和,“嗯嗯,对啊对啊。” “连小一届的女生都打不过,现在的小男生啊,嗯,真没什么盼头。” 王旭踩了脚急刹,在红灯骤然亮起的瞬间,停下了车。 “旭哥你别激动啊,我还没说完呢。” 白清秋一边扶着前椅靠背,一边凑到王旭后边说,“打不过还告状,没出息!” 她理了理飘落的发丝,“如果是我,下次还打!” “这种没骨气的男生,就应该见一次打一次!” 第198章 齐聚一堂 刘美萍哭笑不得。 “我的小姑奶奶哦,你搁这抽什么风呢?” “赶紧把你那套江湖习气收一收,初中生打架,这是儿戏吗?” “还见一次打一次,万一人叫来社会上的人,给小姑娘群殴了,怎么办?” “您快别煽风点火了,女孩子家家的,就别成天喊打喊杀!” 说着,刘美萍弓身拍着王旭肩膀,郑重其事地说:“旭哥,打架这事非同小可。” “你可千万要好好教育一下囡囡,让她别再这么莽撞,容易招惹祸端啊!” “你别舍不得说她,这种原则性的问题,必须要严厉制止,将它扼杀在摇篮里!” 刘美萍义愤填膺,头脑充血,就像自家孩子闯出天大的祸端来了一样。 王旭没接她的话,反而问道:“秋秋,你怎么那么肯定,不是我家囡囡的错?” 白清秋靠在椅背上,托腮看向窗外。 “你们夫妻都是老实人,生出的孩子也不会差。” “囡囡虽然叛逆,但都是耍小女孩脾气。” “我猜,八成是对方做了什么,或是说了什么,才会逼得她动手。” 刘美萍沉默,她觉得白清秋说得不无道理,不由地有些动摇。 绿灯亮起,保姆车平稳地启动。 良久,王旭才缓缓说道:“谢谢你相信囡囡,我会找她班主任谈谈。” 刘美萍从斜后方,能看到王旭的表情。 虽然他的语气和车速一样平稳,但他的脸上,充满了感激和压抑着的担心。 但愿没什么大事才好,刘美萍暗暗祈祷。 三人各怀心事,没再交谈。 不多时,保姆车停稳熄火,光辉娱乐地下车库到了。 王旭和刘美萍一言不发,沉默地护送着白清秋。 上行的电梯里安静得只剩下绞索拉拽的声音。 白清秋也懒得再插科打诨,还是省点力气面对接下来的暴风骤雨吧。 电梯停在了三楼,王旭和刘美萍先行下去,去会议室等待。 白清秋独自到达了四层。 一出电梯,白清秋就没来由地心悸。 尖利的呼喊声,嘶哑的吼叫声,伴随着玻璃物品砸落碎成一地的声响,朝着白清秋扑面而来。 随后,她便看到了面色沉郁的catherine和惊慌失措的may。 catherine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从电梯里走出来的白清秋,眼神里忽然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may像只小鸡,惊恐万分地躲在catherine身后,眼睛死死地盯着莫董紧闭的办公室门。 “来了?”catherine的音色和她的气场一样霸气,乍一听去很难分辨是男是女。 “嗯。”白清秋应道。 她循着may的眼神看向莫董办公室,疑惑问道:“出什么事了?” catherine音调平稳,“修罗场。” may终于察觉到白清秋的到来,慌忙从catherine身后蹿出来,一把将白清秋拽了过去。 她示意白清秋压低脑袋,和她一起躲在大姐大catherine的庇护之下。 “秋秋,你怎么来了?!” may瞪大了双眼,一副被吓坏了的神情。 她压低声音急速说道:“都怪我!应该早点通知刘美萍,你说你,你来凑什么热闹啊!” “那里边还不够乱的?你要这会儿闯进去,根本就是去送死!” 白清秋仔细地辨别着may的神色,“你不如说得直接一点,里面到底有谁?” may抬头,越过catherine的肩头,悄悄地瞅了一眼,确认房门紧闭,这才缩回来。 “还能有谁?!老板,老板娘,小老板都在!还有天杀的……虞桃夭!” 在说到“虞桃夭”的名字时,may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白清秋的耳朵就在may的旁边,所以听得很清楚。 她微嘲一笑,沉声问道:“什么风,能把老板娘吹来?” 第199章 修罗场(1) may使劲拽住了白清秋,示意她蹲低一点。 “还能是什么风?还不是她的好儿媳,吹地风!” 白清秋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 今儿个出门前没看黄历,真是天大的失策。 这地狱级的关卡,看来是很难趟过去了。 “秋秋,趁他们还没发现你,你赶紧走吧!” “你再不走就晚了!你也不是不知道,老板娘可是出了名的母老虎!” “真逮到你了,还能留你全尸?!” “你别看莫董在公司吆五喝六的,在他老婆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可是出了名的妻管严!整个平城娱乐圈谁不知道?!” “秋秋,你快走!等里面闹完了你再来也不迟!”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保命要紧,不差这一天!” may拉着白清秋从catherine身后钻出来,推搡着就将她往电梯里送。 就在此时,门“砰”地一声开了。 从里面传出来一句如洪钟般厚重的女声。 “来都来了,不进来坐坐?” may浑身一颤,“噌”一下松开了拽着白清秋的手。 她乖乖地靠着墙壁站立,极力撇开与白清秋的关系。 catherine依然双手抱胸,脸上浮现出不屑的表情。 这个女声的主人,正是光辉娱乐的老板娘,莫谦的结发妻子,莫佑闲的亲生母亲,楚虹。 白清秋本就没想要逃,听到老板娘的亲口邀请,听话地走了进去。 may微垂着头,眼珠上瞟,用余光看到白清秋朝里面走去,她的嘴角浮现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等到办公室的门应声关闭,她才抬起头,若无其事地走回了办公桌。 她浑身散发出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意感觉,catherine看在了眼里,却什么都没说。 白清秋走进办公室,就看到一地的玻璃碎渣,和正蹲在地上拿着撮箕扫帚仔细清扫的虞桃夭。 虞桃夭今天的装扮很简洁,没了二次元装饰的加持,清爽得像个温柔乖巧的邻家妹妹。 能见证这样历史性的时刻,看来这小妮子深得“准婆婆”的喜爱。 怪不得莫佑闲打破了他爹定下的“不准沾染娱乐圈女明星”的规矩,还毫发无损,原来真正的后台在这呢! 白清秋抬眸,看向坐在董事长宝座上的楚虹。 楚虹,比莫谦小一岁,今年四十九。 微胖,棕发,锡纸烫,妆容稍浓,打扮富贵。 是很典型的暴发富人家的主母夫人形象。 唯一与之不同的是,她的五官柔和,没有尖酸刻薄之感。 楚虹坐在老板椅上,拿着笔筒里的裁纸刀,一点一点地剔着染得血红的指甲。 莫谦站在窗边,背向而立,仿佛想破窗而出,逃离这片战场。 莫佑闲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煮水,泡茶。 就连清扫到白清秋脚边的虞桃夭,也直接略过了她。 谁都没看白清秋一眼。 就像电影里,老大没说话,小弟没人敢轻举妄动一样。 白清秋慨然而立,神态自若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白清秋险些忘了时间在流逝。 楚虹终于放下了裁纸刀,双手撑着书桌桌面,站了起来。 她略显笨重地挪动着白胖的身躯,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白清秋的面前。 两人对面而立,四目相对。 白清秋没有躲避。 突然,楚虹右手高高扬起,携着飓风,呼啸着向白清秋的脸上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白清秋眼疾手快,一把扼住了楚虹粗胖的手腕。 手掌在白清秋面前一寸的地方骤然停下。 楚虹的脸,气成了猪肝色。 第200章 修罗场(2) 时间顿时凝固成了粘稠的浓汤,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困在了里面。 坐在沙发上,摆出闲适姿态的莫佑闲率先挣脱了束缚。 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掐住了白清秋的手腕。 “白清秋你想干什么?反了天了!注意你的身份。” 莫佑闲压低声音,咬牙说道。 白清秋吃疼,但她用毅力抗拒着,没松开紧握的手。 她抬眸,直视气得七窍生烟的楚虹,面无表情说道:“行刑前都得上法院判个罪名,楚总监您上来就动手,不合适吧?” 白清秋与楚虹并不相熟,不过是年会上打过几次照面。 财务总监,是楚虹的挂职,并没有实际的职能作用。 公司财务都由副总监一手操持,她也只是在重要文件上签个字罢了。 因为不熟,所以白清秋一直唤楚虹为楚总监。 不过,从刘美萍那,白清秋听过不少关于楚虹的小道消息。 什么喜欢吉娃娃,古驰包包啦,什么在家专门养着一位化妆造型师啦等等。 尤其是,楚虹疑心病特别重,成天都觉得莫谦在背着她玩小明星。 而那些像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一茬的小明星,成天就想着篡她的位,入主正宫。 所以每天莫谦回家的例行检查都得她亲自出马。 固定流程是一闻二找三报四查。 闻,是用她训练有素的敏锐鼻子,将莫谦的内衣外套闻个遍,确认没有异样的香味。 找,是用放大镜趴在衣领,袖口等不易察觉的缝隙里,找寻残留下来没销毁的蛛丝马迹。 报,是让莫谦将他一天的行程,事无巨细地汇报,包括去哪,见了谁等问题。 查,是将莫谦上交的手机翻个遍,除了常用的社交软件,还有计步器之类的辅助软件,来验证上一轮的汇报是否属实。 莫谦曾建议楚虹在他的手机里安装一个定位器,被楚虹严词拒绝。 她说,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她做这些检查,不过是考验他是否值得信任。 如果真有安装定位器和窃听器的那一天,那说明他已经不再值得她的信任。 她不希望会有这么一天。 所以,白清秋很清楚,楚虹对她的恶意从何而来。 可惜,被某些居心叵测的人当成枪使,楚虹也不过是蒙在鼓里的昏聩“娘娘”。 白清秋冷冷地看着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楚虹,还有在一旁不分青红皂白拉偏架的莫佑闲,心情有些怅然。 莫佑闲松开了白清秋的手,安抚楚虹道:“妈,您先把手放下,有话好好说。” 楚虹极不情愿地收了力道,白清秋也张开了手掌。 白清秋瘦削的手腕上有一道明显的淤青,可见莫佑闲刚才使了多大的狠劲。 楚虹的手臂倒是很快恢复了原样,她却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叫疼。 “你这小妮子,看起来瘦瘦精精的,怎么力气比牛都大!” “哎哟,我这手,怕是要废了!真是!” “姑娘家家搞得这么暴力,以后还嫁不嫁得出去哦?” “你说是吧,夭夭?” 夭夭…… 小名都喊上了,不如原地结婚得了! 正好主角们都在,她白清秋就勉为其难当个司仪得了! 虞桃夭刚把玻璃碎片全部清扫干净,倒进垃圾袋,仔细封好,就听到楚虹唤她。 她连忙拍了拍身上和手上的灰尘,快步跑到楚虹身边。 只见她低眉顺目,毕恭毕敬地应道:“虹姨,您说得对。” “我妈从小就教育我,贤良淑德是每个女孩子最基本的行为规范。” “在面对长辈或是上司的时候,要将姿态放低,切记不可用言语顶撞,甚至……” “动手动脚。” 第201章 修罗场(3) 习惯了虞桃夭飞扬跋扈的嚣张模样,今天突然变得柔顺谦和,白清秋浑身不适。 楚虹却是相当中意。 她微笑颔首,“还是我家夭夭懂事!” “咱也别说娱乐圈脏,有咱夭夭这样的人兜底,娱乐圈啊,它烂不了!” 虞桃夭浅浅地笑着,仿佛这赞扬的话太过了,她有些担当不起。 莫佑闲的表情也相当精彩。 女朋友被母亲肯定,想必是每个男人人生中最愉快幸福的瞬间。 而他,正幸运地享受着生命中两个最重要女人的和睦结盟。 白清秋实在不忍心破坏这母慈子孝的一幕。 但她更看不下去这泥石流般的拉胯演技。 “楚总监,我想您叫我过来,不是让我听这些,含沙射影的话的吧?” 白清秋毫不留情地打断。 楚虹面有愠色,但她相较之前,已经冷静了许多,没有继续“抽刀拔剑”。 而是眯着眼,朝白清秋投以轻蔑的神色。 “现如今啊,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有些做了腌臜事的阴沟老鼠,居然还人模人样地登台亮相,被万千脑残粉追捧。” “这个世界啊,真tm烂透了。” 楚虹像个愤青一样指桑骂槐,把造成这些糟糕事情的责任推给社会。 白清秋不怒反笑,“楚总监,既然大家都在,不妨把事情摊开了说,也好对症下药啊。” 楚虹笑了,白胖脸上的五官挤在了一块,显得异常滑稽。 “嗯,不错!你这小妮子,还有点胆量!不错,光敢作敢当这一点,我就能给你酌情减刑!” “夭夭,”楚虹朝着虞桃夭一勾手,“你说。” 虞桃夭的表情有些复杂,既有被领导点名的激动,又有被推出去当挡箭牌的无奈。 她随意地朝窗口一瞟,发现那个宽阔背影自始至终没有动过,于是心一横,挺身而出。 虞桃夭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录音笔,点开了播放键。 先是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然后就传出了白清秋的声音。 “大萍萍,有件事情,你们也许都忘了。或者说,你们都选择性忽视了。” “现在光辉娱乐的老板是莫谦,不是他儿子,莫佑闲。” 白清秋一下就想起来了,这是在录制“明星对对碰”的后台,她和刘美萍的一段对话。 当时刘美萍极力劝说她,让她不要和虞桃夭起冲突,人家傍上了光辉少主莫佑闲这根大柱子。 她给出的回答,就是这两句话。 白清秋感到有些意外。 倒不是虞桃夭手段下作,也不是草莓tv的管理松懈到能让人随意布下窃听器,而是…… 她没想到,楚虹给她的下马威,会是如此地…… 没有说服力。 虞桃夭将录音笔收回,放在口袋里,一脸洋洋得意的神情。 白清秋鄙夷地瞅了她一眼,然后看着楚虹说道:“楚总监,这话是我说的,我承认。” “但我也觉得,我这么说,没有错。” “背地里我这么说,当着你们的面,我还会这么说。” 楚虹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白清秋的鼻子。 “佑佑是光辉的下一任董事长,你这样说话,是铁了心不打算在这继续干了?” “还是说……” “你知道光辉不久就要易主,早就找好了下家?” 楚虹挑了挑飞翘的眼角,把白胖的举起来,认真地欣赏她绯红的指甲。 “也对,我们光辉庙小,容不下您这尊佛爷!” 第202章 修罗场(4) 身在曹营心在汉,这个指控,明显就比不尊重少主要强一些。 可惜,还是太弱。 白清秋捋了捋刘海。 “我愿意继续待在光辉,当然,我这么说,你们未必相信。” “不过,如果你们不欢迎,那我只好另寻出路。” “毕竟,合约到期续不续,得看双方的态度,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哈哈哈哈……” 楚虹笑得前仰后伏,似乎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你愿意?我们不欢迎?” “现如今贼胆都这么大?不仅喊捉贼,还堂而皇之地指控主家安保工作太差?” “哎哟哟,我这肚子都要笑疼了!” “这世界,太魔幻,太有趣了!” 楚虹捂着挤成几道圈的肚子,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白清秋懒得声泪俱下地解释,或是信誓旦旦地表忠心。 因为偏见是很可怕的枷锁,一旦给你套上,你的任何解释,在他们看来,都是狡辩。 过了好一会儿,楚虹终于从想笑不活了的状态中活了过来。 她朝着虞桃夭勾了勾手指。 虞桃夭恭谨点头,快速跑到沙发边,从一个黑色皮包里拿出一摞东西。 她跑了回来,将那摞东西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楚虹的手中。 白清秋打眼一看,是照片。 楚虹盛气凌人地将照片扒开,一张张地露了出来,然后竖起来怼到白清秋的脸上。 “睁大眼睛看看,这就是你说的对光辉别无二心!” 不用睁大眼睛,白清秋就看清楚了,照片上有什么。 那是两个全副武装的女人,在一间鲜少人知的咖啡厅里,相对而坐。 昏暗的情侣包厢中,两人交头接耳,举止异常亲密。 尤其是,那两人将帽子墨镜口罩全都摘下之后,照片上清晰地映照出两人的真容。 左边的女人是白清秋,而右边的女人,是…… 影环娱乐的当家花旦,年底金玉奖最佳女主的最有力角逐者,白清秋有望拿下平城史上最年轻影后桂冠的绊脚石,江若初。 再加上两人与林君远的前后纠葛,更让她俩站到了双方的对立面。 外界盛传俩人不合,各自的粉丝也骂架互黑。 无论是事业,还是情感,两人都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敌人相见,分外眼红,更何况是两个女人。 这样的两个仇敌,居然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喝咖啡,还相谈甚欢。 说这里面没有猫腻,鬼都不信! 还有什么能让两个恨不得掐死对方的女人握手言和? 那当然是……利益! 所以,在这摞照片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后,众人的推测便去往了同一个方向。 白清秋与光辉的五年合同到期,影环娱乐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而这个传递橄榄枝的和平使者,不是与白清秋传绯闻的林君远,而是她的死对头江若初。 能让一向冷若冰霜的江若初做出如此大的让步,影环向白清秋释放的诚意,可是相当大的。 看照片里两人的神态,没有婉拒的纠结,也没有被拒绝的可惜,只有一拍即合的愉快。 所以,证据都摆在了这里,白清秋还怎么洗白? 虞桃夭从“神秘人”手中拿到这摞照片的时候,她就知道,白清秋这下,终于要死翘翘了。 事实是怎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照片给了已经起疑心的人,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 让她们可以自然而然地发出“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质问。 就像,现在一样。 第203章 修罗场(5) 楚虹丹凤眼圆瞪,厉声呵斥。 “我早就料到你要玩这一出!” “哼!现在被我们捧红了,风光了,有粉丝有流量了,就要撇下老主顾另谋高就啦!” “哎,咱们这地头小,哪赶得上人影环家大业大啊?” “机会?财富?名声?要什么没有?” “要我说啊,你还做得挺对!人啊,就是趋利避害的物种,这是娘胎子里带出来的本能,也是没进化完全的劣根性!” “但你也别忘了!是谁,把你从阴沟里捞出来!是谁,让你穿上这么光鲜亮丽的衣服!” “是谁,帮你把那些腌臜的历史给擦干净!是谁,给了你与人叫板的底气!” “人啊,她终归不是动物!” “乌鸦反哺,羊羔跪乳,动物都知道知恩图报,更何况人!” 楚虹和莫佑闲说的话,简直如出一辙。 有其母必有其子,这老话,真没错。 白清秋暗自感叹。 不知是窗外突然刮来一阵风的缘故,还是河东狮吼咆哮声过于震撼的缘故,白清秋不经意地发现,那个站在窗边的背影,似乎颤抖了一下。 但那感觉稍纵即逝,让她误以为是自己眼花。 听着母亲铿锵有力地训斥,莫佑闲的表情也跟着沉重愤怒。 唯有躲在旁边的虞桃夭,眉眼舒展,喜不自禁。 她在“明星对对碰”录制现场受过的耻辱,终于原封不动地还给了白清秋。 不仅如此,还断绝了白清秋事业上的所有后路。 影环根本就没想过要签白清秋,这个消息,是那个“神秘人”告诉她的。 “神秘人”自称是影环的员工,能接触到高层内部的那种。 所以,像签哪个艺人这样重要的决定,他都一清二楚。 董事会上并没有这个决定,甚至连这个提案都没有。 至于江若初和白清秋的见面,虞桃夭事先并不知道,事后也不明白。 她曾经再三询问过“神秘人”事情的来龙去脉。 “神秘人”只说,让她按照他的指示做就行了,多余的问题不要问。 毕竟,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虞桃夭不傻,她知道自己被当成了枪使。 这笔账,白清秋肯定会记在她的头上。 但她不在乎,因为“神秘人”开出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条件。 那个条件,能让她冒被可能东山再起的白清秋打击报复的风险。 不过,这样的机会微乎其微。 因为今天过后,世间将再无白清秋。 想到这里,虞桃夭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这些面部表情,全都印在了白清秋的眼底。 白清秋叹了口气,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就学会了勾心斗角那一套呢? 她真诚地为虞桃夭感到惋惜。 楚虹听到了白清秋的叹气声,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怎么?被戳穿了,不支棱了?” “刚才不还挺嚣张吗?怎么?证据拍脸上,无言以对啦?” 楚虹的脸上浮现出大仇得报的快感。 她伸出食指,用保养得极好的长指甲,一下一下地戳着白清秋的肩胛骨。 尖利的指甲戳到骨与肉的凹陷处,很疼。 楚虹却满脸得意,“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小姑娘,你爸妈没教过你这个道理?” “以后啊,做亏心事的时候呢,捂着点,千万别被人啊,揪住了把柄~” “哎,本来我还挺欣赏你以下犯上的勇气,可惜啊,还是嫩了点~” 白清秋抬起手,轻轻地将楚虹的指甲拨开,随性的模样,就像在拂掉一粒尘埃。 她拿出手机,低头摆弄了两下,然后绕过楚虹,走到了办公桌前,将手机放在桌上。 “嫩不嫩,不如听了这段录音再说。” “时间有点长,楚总监,咱们不如,坐下来听。” 第204章 修罗场(6) 一个月前,江若初曾找过白清秋,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与她见面相商。 同时,江若初还婉言告诫白清秋,最好不要让第三个知道她们秘密会面的事。 白清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瞒着刘美萍,白清秋如约来到了江若初定的咖啡厅。 那个地角很偏僻,就连跟着导航来的她,也在周围绕了三圈才成功地找到大门。 包间很隐蔽,看来江若初的防范意识足够强。 但是,白清秋素来信奉一个道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除了公开场合两人相敬如宾之外,私底下根本就没交情。 白清秋之所以那么爽快地应邀,纯粹是想看看江若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谁叫刘美萍天天在她耳边念叨,人江若初不仅人美心善,还长袖善舞。 出道八年,竟然毫无能打的黑料。 在圈内,也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和好人缘。 不仅男明星个个夸她好,连处于竞争关系的女明星,都没法违背良心地说她一个“不”字。 既然对方先提出约会的要求,白清秋乐得答应。 她倒要看看这个人见人爱的江若初到底是何方神圣。 为了让刘美萍也看清楚这个国民女神的真面目,白清秋极为卑鄙地录了音。 没想到,刘美萍没机会听,却是在这派上了用场。 “来了?” 江若初的声音很动听,温柔不怯弱,热情不谄媚,很难有人不喜欢。 “来了。” 相比之下,白清秋的声音就显得普通许多。 长久的沉默,然后是点餐的声音,服务员的声音,还有杯盘的碰撞声。 在这些声音回响在光辉娱乐大楼的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房间里的众人,除了站在窗边的那座雕像之外,谁都找到了合适的地方坐下。 楚虹挪动着庞大的身躯,重新回到老板椅前坐下。 老板椅发出吱嘎一声,似乎在抱怨主人的体重。 白清秋坐在了办公桌前,与楚虹隔桌相对。 莫佑闲在白清秋的旁边坐下,侧身看向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 虞桃夭很想近前听,却不敢搬动椅子,寻觅了半天,在离大家最近的沙发角上坐了下来。 大家屏息凝神,竖起耳朵聆听两人对话的内容。 因为大家,都听出了江若初和白清秋的声音。 如果猜得没错,这段谈话应该就是楚虹甩在白清秋脸上的那摞照片的音频。 楚虹的眼中,除了震惊和好奇,还有一丝不信任。 莫佑闲就简单一些,只有好奇。 唯独虞桃夭,表情复杂,因为她不知底细,所以和大家一样好奇谈话的内容。 但她的直觉又告诉她,这段录音极有可能把她做的所有准备一把推翻。 “林君远前两天跟我抱怨,说你不喜欢和他一起营业。” “别误会,我约你来,不是要指责你,或是劝服你,我没有那个本事,当然,我也没有那个资格。” “我约你来呢,就是想单纯地聊聊天。” “不管那些身份,立场,或是敌友关系,就是两个普通的女人,坐在一起说会儿,简单的话。” “我们俩啊,其实挺像的。当然,我不是说的相貌啊,能力啊,或是品格什么的。” “我说的,是里边。” 第205章 修罗场(7) 白清秋的思绪飘到了那间大白天都显得有些昏暗的包厢。 待到服务员离开,两人把身上捂得严严实实的伪装卸下,对面而坐。 江若初娴静安好的模样,让白清秋想到了白色的兰花。 “人生若只如初见。” 这个名字的寓意,江若初担得起。 她就那么缓慢而轻柔地说着自己的意图,白清秋没法不相信。 “啊,你看我,只顾着自己说,有些喧宾夺主了。” 江若初的双手交叠,放在被棉布裙摆覆盖的大腿上,脸上浮现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白清秋礼貌地笑了笑,“你是主,我是客。客随主便。” “呵呵。” 江若初用一只手虚掩嘴唇,轻轻地笑了。 那端庄的模样,像极了藏在深宅大院里待字闺中的大小姐。 “你和林君远说的一样,有意思。”她轻柔地说。 这是江若初第二次提到林君远,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 白清秋脱口而出,“你和江湖传说的一样,典雅高贵。” 听到“典雅高贵”这四个字,江若初明显怔了一怔。 不过是一瞬,她又恢复了往常“淡如水”的模样。 白清秋忽然觉得,在那副完美的皮囊和挑不出毛病的举止下,藏着一个深不见底且非常致命的秘密。 至于那个秘密是什么,白清秋根本无从得知。 江若初拿起小勺,在咖啡杯里轻轻地搅拌。 “林君远这个人啊,别看他毒舌,其实心眼不坏。你呢,多担待。” 第三次…… 如果说前两次,还有无意的可能,那这一次,刻意得就很明显了。 白清秋快人快语,“三句不离林君远,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听出白清秋嘲讽的语气,江若初并不生气。 她神情自若,语调平稳,“大概是一个身份吧。” 江若初的声音很柔和,像春日的风,山间的溪,可听到白清秋耳朵里,却像一声惊雷。 身份?什么身份?男女朋友? 她这是在干什么?上来就撂底牌,梭哈啊? 其实林君远和江若初的关系,不仅是群众,连圈内人士都在猜测。 但这些事情,在没有官方消息坐实或是当事人亲口承认之前,都只是猜测。 不只白清秋,只要亲眼见过他俩飙戏的人,都认定两人绝对有戏。 白清秋也这么认为,不过她并不觉得两人是恋爱关系。 要说为什么,那就是眼神。 白清秋仔细观察过两人对视时的眼神。 排除角色的影响,林君远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地像在看一件易碎的物品。 那不是情侣间因为深沉的爱所引发的同情,而是不掺杂任何爱欲的同情。 而江若初的眼神,很沉醉,沉醉地像在看一个爱而不得的人。 只是那份沉醉,带着迷离之感,仿佛透过眼前的人,看到了另一个人。 白清秋认识那个眼神。 因为在她青春年少的时候,她也用那样的眼神,在别人身上,看到过某人。 所以,当江若初间接承认她和林君远的关系时,白清秋大为震惊,且极为困惑。 好在江若初没让她等太久。 江若初放下小勺,笑容有些惨淡。 “可惜,不是你想的那个身份。” 第206章 修罗场(8) 江若初小小地啜饮了一口,放下咖啡杯,开始娓娓道来。 “我刚出道那会儿,没后台,没人脉,就连签约的公司也觉得我没有加大投资的必要。” “你不用惊讶,那会儿,我这样温温吞吞的性格不讨喜,公司嫌我这个人设没有特点。” “所以,我只能演些不入流的角色,偶尔哪个带词的小角色生病了,或是碰巧来不了,我就能混两口词说说。” “说实话,那时候没钱,没人气,还总是被人呼来唤去,可当时呢,真不觉得苦。” 江若初的嘴角泛起一抹陶醉的微笑,仿佛穿越到了久远的过去。 “现在想想,那时到底是年轻,累了能扛,受了气能忘,栽了跟头不吱声就能爬起来。” “被人耍了笑一笑就过去了,受了伤睡一觉就好了。” “我想,那时候的我,应该是热爱演员这份职业的。” “虽然,现在也爱,可是总感觉少了些什么,也许是年纪大了,反应也迟钝了。” 说到这,江若初的脸上浮现出惋惜和忧伤的神情。 白清秋不由地看呆了。 上一秒还端庄娴静似宝钗,这一秒就悲花伤月如黛玉了? 好一个奇女子! “话说远了,那时候的我,就是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却幸运地被一个大人物看到。” “那个人,就是林君远。” “他那时候已经小有名气,又被影环花大价钱挖了过去,资源全部朝他一个人倾斜。” “就是那个时候,他看到了角落中的我。” “然后,毫无道理地,他拉了我一把。” 江若初眼角带笑,满脸感激。 “如果不是那天他伸出了手,就没有今天的江若初。” 说到最后一句话,江若初的身体微微颤抖,就连一直静如止水的语气也起了一丝波澜。 白清秋明白那种感觉。 莫董之于白清秋,就像林君远之于江若初一样,都是知遇之恩。 只是白清秋不知道,原来江若初和林君远的羁绊,比她想象中要深。 原来这就是她在江若初看林君远的眼神里,看不到爱欲的原因。 “所以,于公于私,我都希望你能配合一点。” 从开始到现在,江若初做的所有铺垫,都是为了最后这一句。 白清秋的脑中忽然冒出一个问题。 她没有正面回答江若初,而是随口问道:“你去过飞鱼町吗?” “什么厅?”江若初眼中的困惑之色不是装的。 白清秋莞尔一笑,“没什么,我记错了。” 江若初的神情还有些困惑,但她很礼貌地没有追问。 白清秋也在心底犯起了嘀咕。 飞鱼町日料店是甄好的产业,而甄好是林君远的亲生母亲。 按照江若初和林君远的关系,难道还没被引见过他的家人? 看来林君远是不希望圈内人士打扰到他的家人啊。 哎,怪就怪自己长了个狗鼻子,不小心撞见了他和甄好。 白清秋惨笑,“放心,那是我职责范围内的事。” 她略一停顿,接着问道:“不过,我觉得,你今天叫我过来,应该不是为了给我讲故事的吧?” 第207章 修罗场(9) 江若初笑意盈盈。 “都说你直接,敏锐,我先前不太信,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白清秋并没问这传言的出处,因为它不重要。 她安静地看着江若初,眼里甚至没流露出任何不悦之情。 江若初察觉到了白清秋的警惕,用手帕擦了擦指甲上不小心沾上的泡沫。 “确实,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麻烦你,俯身过来一点。” 江若初伸出纤纤玉手,轻轻地招了两下。 白清秋略一迟疑,便侧身迎了上去。 就在这时,包厢的帘子“刷”地一声打开,一个年轻的服务员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当她看到包厢里的两人正在说悄悄话的时候,她连连鞠躬道歉,然后飞速离开,慌张得连帘子都忘了拉上。 江若初视而不见,轻启双唇,说出了一句话。 听罢,白清秋内心如平地惊雷,脸上却云淡风轻。 她靠回沙发背,微笑着看向闲适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的江若初。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冒失的服务员终于想起了自己忘记的事情,蹑手蹑脚地跑回来,悄悄把帘子拉紧。 大概就是在那个空档,藏在某个角落里的镜头将两人亲密交谈的照片拍了下来。 不知倒了几手,才辗转来到了她的手中。 白清秋的思绪随着手机录音的结束戛然而止。 办公室里静悄悄,就像自动停止的手机,静默得丢失了声音。 无论是谁听这一段录音,除了得知一个林君远和江若初关系的大瓜,并没得到别的信息。 尤其是,替影环过来挖墙脚的江若初,和准备飞上枝头做凤凰的白清秋,她们之间的龃龉,在录音中,压根就没有显现出来。 除了江若初最后压低声音在白清秋耳边说的那一句话。 因为距离太远,声音太小的缘故,在录音里完全没留下痕迹。 莫佑闲仍然盯着桌上已经息屏的手机,不发一言。 楚虹神情凝重,不知在想什么。 虞桃夭终于坐不住了。 她“噌”地一声站了起来,大声提示:“谁知道这录音全不全啊?” “万一你把重要的对话全都剪了呢?就留下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来混淆视听!” “手机是你的,音也是你录的,你想怎么改,还不是你说了算?” 这回,唯她命是听的莫佑闲和护犊子心切的楚虹都没发话。 白清秋冷笑一声。 “你们是相信眼见为实,还是耳听为实,随你们的便。” 录音可以剪,照片也可以p,白清秋的言外之意,虞桃夭懂。 她的脸涨得通红,在心底狠狠咒骂:这个白清秋,真是够阴险的! 和别人喝咖啡还录音,防备心也太重了吧! 还有那个“神秘人”,到底能不能行啊! 不是说,只要把这些照片拿给楚虹,然后在她耳边随意提点两句就解决了吗? 这是解决的意思吗?自己不会被解决吧? 想到这里,虞桃夭有些慌了。 她小心地将微微发抖的手指藏到身后,然后安静地坐了下来。 楚虹的脸上飞起两朵不正常的红晕。 她一反常态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片刻,她收起了极其舒展的面部轮廓,冷声说道:“我早就知道你和影环是干净的。” “但是……” 她话锋一转,“你和他,未必是干净的吧!” 第208章 修罗场(10) 这是一句足以致人于死地的指控。 虞桃夭颓丧的眼重新焕发出了神采。 女人的疑心真是相当好利用的呢。 她无不骄傲地想着。 听了这句话,莫佑闲的眉毛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虽然这摊子烂事是他捅给母亲的,但听到母亲如此大张旗鼓地挑明了说,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楚虹的表情极为克制,没有面对第三者的凶狠咆哮,也没有受害者的委屈神态。 但她的内心,却是像被刀扎了一样疼。 和莫谦一起白手起家,艰苦打拼,吃过的苦头比吃过的白米饭都多。 现在日子好了,两人却背心离德。 真是共患难易,同享福难啊。楚虹悲哀地想。 和丈夫莫谦不同,楚虹对娱乐圈的明星并不反感。 虽然听过很多龃龉之事,但她始终相信,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并不是针对所有人。 她很少出席公司的活动,是因为她认为,辛苦了大半辈子,自己现在完全有资格享受轻松且高质量的生活。 露面少,并不代表她对自家公司的人不了解。 至少旗下主要的几个艺人她还是了如指掌。 就比如这个白清秋。 平心而论,她很喜欢这个女孩。 不仅因为这个女孩洁身自好,在她所了解的信息里未有过出格的举动。 还因为白清秋异于常人的倔强,和她身上散发的不妥协的气息。 有时候,她甚至能从这个女孩的身上,看到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 也许是因为这个毫无道理的联系,让她内心油然升起一股惺惺相惜之感。 所以,莫谦对白清秋区别对待的时候,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是,前几天,莫佑闲告诉了她一个天大的秘密 一个让她五雷轰顶,听完差点昏死过去的秘密。 她从未想过,丈夫会出轨! 而且还是,他从来都不让儿子去沾的女明星! 楚虹在迷雾中清醒过来的第一瞬间,就是怀疑这个秘密的真实性。 毕竟谣言是这个圈子最常见的消息传播方式。 但莫佑闲坚决而沉痛的神态,让她没法不相信自己最宝贝的儿子。 莫佑闲对莫谦的感情,表面叛逆,实则敬佩。 这些年,她一直都看在眼里。 所以,既然莫佑闲如此确定,想必他也是经历了多方的佐证。 经过短暂的精神崩溃,楚虹重新振作起来。 她本就不是一般的女人。 虽然她现在看起来像个俗气的中年妇女,但她曾经历过的大风大浪都刻在了骨子里。 所以,她决定会一会这个白清秋。 在得到白清秋今天回来公司的消息后,她带着莫佑闲提前来到了莫谦的办公室。 因为得知莫佑闲的消息都是从虞桃夭那得知,于是她把虞桃夭也叫了过来。 楚虹信奉家丑不外扬这句话,也不希望自家私事闹得人尽皆知。 但那是建立在信息源头被自己完全掌控的情况下。 既然已经有外人知道了,再想掩盖已是徒劳。 不如让当事人亲临现场,省得被人妄加猜测,以讹传讹。 说起虞桃夭,楚虹根本就没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喜欢她。 更何况配她家宝贝儿子莫佑闲,这个女孩还是差了好几条街。 不过,谈恋爱玩玩倒是无妨。 年轻人嘛,总限制是会反弹的。 尤其是像莫佑闲这么大小的年轻人,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 万一憋出病来,让她这个当妈妈的怎么活? 当然,虞桃夭这小妮子,心眼太多了。 自以为是地操控着莫佑闲,还妄想借用她的名头来压压自己对手的风头。 既在莫佑闲这个少主面前投了诚,又趁机把最有力的对手踩了下去。 一举两得啊。 看来不给这小妮子吃点苦头,她还真不知天高地厚了。 不过楚虹一向善于抓主要矛盾,此时的当务之急是白清秋。 虞桃夭的账,以后再慢慢地算。 第209章 修罗场(11) 白清秋沉默不语。 楚虹冷笑,“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一向伶牙俐齿吗?” “前两天在台上不是光凭一张嘴,就把夭夭给干趴下了吗?” “有本事,你现在再给大家来两句!” 楚虹冷哼一声,用鼻子喘了口粗气。 虞桃夭的五官都皱到一块去了。 楚虹说这话的用意是给她出气,但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 白清秋并没被挑衅到,而是淡然一笑,轻浅说道:“楚总监,也许你我不熟,但你应该了解我,我这个人……” “……从来不会承认莫须有的罪名。” “当然,谁都不会。只是我和别人的不同之处在于……” 白清秋露出两颊好看的梨涡,“我洗得清。” “哦?” 楚虹将即将喷发的怒火勉强压了下去,饶有兴趣地看着白清秋。 “怎么洗?用你那三尺不烂之舌,还是用你那……美、人、计?” 就在此时,一声暴呵从窗边响起。 “够了!” 那尊化成雕塑的背影缓缓地转过身来,把众人吓了一跳。 莫谦脸上早已没了弥勒佛般的温和微笑,只剩下金刚力士样的狰狞怒意。 “哈哈哈哈哈……” 楚虹仰头,发出尖利得近乎癫狂的大笑。 “怎么,说着你的心肝宝贝,你心疼了?” 她的语气凄厉之中带着悲凉,就像被丈夫毒死的冤魂上门索命。 莫谦的脸上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仿佛被伤害的那个人,是他。 “阿虹,我没想到,你对我,有这么深的误会。” 楚虹身躯一怔,整个人顿时变得柔和起来。 阿虹……是他俩刚开始谈恋爱的时候,莫谦对她的爱称。 后来有了小孩,年纪大了,脸皮薄,觉得这样的称呼有些肉麻,于是改成了“他爸,他妈”,或者干脆直呼姓名。 这个称呼,太久没唤过,贸贸然从莫谦嘴里出来,显得有些生硬和突兀。 楚虹被脂粉覆盖的脸上,也蓦地飞起两团红晕,像是年轻时一样。 她看着眼前这个相守大半辈子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错怪了他。 说完这句话,莫谦将脸转向虞桃夭,冷冷地对她说:“请你出去!” 即使他极为克制地掩盖了语气中的狠厉和怒意,但虞桃夭还是明显地感觉了出来。 她从没见过莫董这个样子,在她的影响中,莫董总是一副和和气气的老好人模样。 看到那张陌生的脸,虞桃夭没来由地心悸。 她敏锐地察觉出,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控制。 不仅偏离了计划,还冒出了许多不确定而且她无法参与的因素。 虞桃夭朝莫佑闲投以求助的眼神,但莫佑闲低着头,没看她。 她在心底暗骂一声“窝囊废”,然后慢慢地起身,谦卑地说道:“好的,莫董。虹姨,我先出去了。” 她故意没更莫佑闲打招呼,就是想告诉他,她现在非常,非常生气! 楚虹点了点头,也没说话。 虞桃夭缓慢地挪动着脚步,希望耽搁一会儿就能有别的转机。 可惜,直到她走出办公室,将门关紧,里面都没发出任何的声音。 眼前光影闪过,虞桃夭抬眸,发现catherine淡淡地瞅了她一眼,而旁边的may则哼着小曲对着化妆镜化妆。 哼!走着瞧! 虞桃夭在心底咒骂,踏进了电梯。 第210章 修罗场(12)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甚至连窗外的风都识趣地停止了吹拂,安静得像是定格了一般。 莫佑闲很少听到父亲用那般温柔颤抖的语调呼唤母亲。 阿虹…… 似乎只有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的记忆中才能找到这个称呼。 长大后的印象中,父母在他面前总是一副相敬如宾的姿态。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父母是否有过真正的,能直击灵魂的爱情。 可就在刚才,父亲的那一声呼唤,并没把他浑身的鸡皮疙瘩惊出来,反倒让他终于感受到了父母之间的超越身份的情谊。 所以他沉默,因为他欢喜。 这足以证明父亲还爱着母亲! 楚虹似乎也感受到了藏在昵称下的温情和责备,她惊诧的神情中混入了一丝羞愧。 莫谦缓慢地走到博物架前,伸出手,将右上层一个不起眼的小陶罐扭了一下。 “嘎吱吱吱吱……” 楚虹旋转老板椅,惊讶地发现办公桌后面的书架慢慢地打开了一道口子。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来,从宽度仅供她一人过去的“门”里走了进去。 莫佑闲“噌”地一声迅速起身,然后快步尾随楚虹之后。 莫谦朝白清秋看了一眼,白清秋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起身悄悄地走出了办公室。 “妈……” 莫佑闲试图扶起瘫软在地,泣不成声的楚虹,却连自己都摔在了地上。 “妈……这些……这些都是谁啊?” 莫佑闲坐在地上,看着房间墙壁上贴满的照片,颤抖地问。 楚虹将跌落在地的照片一把搂进怀里,撕心裂肺地喊着:“香香……我的香香啊……我可怜的孩子啊……” 楚虹山崩海啸般的嘶吼,把莫佑闲吓坏了。 他腿软地站不起来,惊恐万状地看着进入癫狂状态的母亲。 突然,他感觉有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将他一把拽了起来。 莫佑闲空洞地回头,看到父亲莫谦坚定地扶住了他。 他觉得很安心。 “爸……我妈她……” 莫谦把莫佑闲搀到椅子上坐下,然后从照片墙中摘下一张来,颤抖地摩挲着。 照片里,有个小女孩,看年龄大概两三岁左右。 她长得很可爱,又大又黑的眼睛炯炯有神,笑容甜美灿烂。 她穿着粉嫩的小裙子,头上还扎着两个小小的辫子,辫子上绑着粉色的蝴蝶结。 她正拿着个小风车,对着风,呼呼地跑着。 她脚下的草地也随着她的奔跑雀跃了起来,就连蝴蝶也围绕在她的身边,和她一起跳舞。 这个小女孩很好看,而且看起来,很快乐。 莫佑闲看着父亲手中的照片,惊讶地发现那个小女孩的眉眼间,竟与父亲有些相像。 莫谦将照片递给莫佑闲,将右手搭在了莫佑闲的肩膀上。 莫佑闲感到肩头一沉,一股巨大的力量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抬头,发现父亲的身子在微微地颤抖。 莫谦用尽了全身力气,却还是支撑不住自己,只得从莫佑闲身上借一点力。 “阿闲,这是……你姐姐。” “我和你妈的第一个孩子,香香。” 莫佑闲恍然大悟,原来照片中小姑娘给他的熟悉感觉,是因此而来。 那她……人呢? “香香她,三岁的时候就……” 莫谦哽咽,说不出话来。 就在此时,楚虹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用手帕将满脸的鼻涕眼泪擦了干净。 她缓缓地看着逐渐无力的莫谦,哽咽着说:“如果不是我的疏忽,香香也不会……” 楚虹有力地捶了捶胸口,将涌出的哭声压平。 “如果她活到今天,估计也嫁人了吧……” 说完这句话,楚虹终究是没忍住,“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第211章 逝去的香香 楚虹一边大哭,一边狠狠地拽着自己新烫好的头发。 绯红晶莹的指甲,也在她剧烈的撕扯下被折出一道口子。 莫谦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抱住了差点跌倒的楚虹。 两人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莫谦搂着楚虹,温柔地安慰道:“阿虹,这不是你的错。” “你那时候还怀着阿闲呢,还要照看店面,哪有精力全都照顾到?”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出店送货之前,修一下铁门,香香也不会被砸到……” “你都说了好多遍,让我修一下,但我都没当回事!” “香香的意外……都是因为我啊……” 莫谦说到这,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开始痛苦地呜咽了起来。 楚虹回过身,双手捧起莫谦的老泪纵横的脸。 她使劲地摇着头,说道:“不!你那么忙!白天送货,晚上还要去进货!” “连睡觉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怎么是你的错呢!” “老莫,你别这样……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虹扑入莫谦的怀抱,静静地搂着他。 莫谦轻轻地抚摸着楚虹乱糟糟的卷发,抽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了心情。 他轻声低语,“阿虹,是我们没有这个福分,留不住香香这个小天使。” 楚虹钻在莫谦的怀抱,使劲地点着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香香的照片藏在这里吗?” 楚虹挣脱了莫谦的拥抱,擦了擦眼角。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怕我看到香香的照片,会伤心……” “老莫,这么多年,你一直在一个人默默地承受,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二十四年……二十四年了……” “我居然还怀疑你和白……” 楚虹再一次泣不成声。 莫谦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好言相劝。 “好了,好了,都说开了,不就好了?儿子还在呢,也不怕他看咱俩笑话。” 莫佑闲已经从最开始的困惑和震惊中清醒了过来。 在父母断断续续的对话中,他已经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个他未曾见过面的姐姐,因为一场意外死去,他的父母为这件事,始终自责。 父亲为了不让母亲睹物思人,把早逝姐姐的东西,尤其是照片全都藏在了他的办公室里。 而这些照片中的小女孩,就是父亲和白清秋不可能发生龃龉之事的最有利证据。 因为莫佑闲看到了墙壁中间,一张最显眼的照片。 那是一张黑白色的艺术照。 拍的是那个叫香香的小女孩的侧脸。 而那个侧脸,竟与让leo一举成名的那组黑白照片里的少女,有些神似。 父亲之所以不惜重金雇人将平城翻了个底朝天,抢在别的娱乐公司前,找到了照片中的少女。 不惜代价地捧她,让她得到公司其他女艺人都没有的特别照顾,甚至还常年让公关洗清网上时不时冒出的黑料…… 他做的这一切,并不是因为对白清秋这个少女的偏爱,而是因为…… 他在白清秋这个少女的身上,看到了他早逝的爱女香香的影子。 也许,父亲一直默默地忍受着对爱女香香的相思之苦,另一方面将那份没机会实现的父爱投注到了白清秋身上。 所以,白清秋于莫谦而言,是个能寄托亡女忧思的重要人物,而绝无可能用腌臜的心思去玷污她。 莫佑闲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第212章 我错了 莫佑闲在心底有了猜测,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爸,妈……” “这是我的……姐姐……?” 莫谦一边安抚着楚虹,一边点了点头。 “那……” 莫佑闲停顿片刻,试探问道:“爸你是因为……白清秋与她长得像,所以才对白清秋那么好的……吗?” 莫谦抬头,看向空白一片的天花板。 他的眼神悠远,似乎透过厚厚的水泥板墙,他的目光到达了遥远的过去。 良久,他才颤颤巍巍地垂下了头,表达了无声的认可。 莫佑闲听罢,“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惭愧地垂下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沉重忏悔:“爸,妈,我错了!” 楚虹一把揽过莫佑闲,三人抱头痛哭。 白清秋出办公室的时候,may并不在她的座位上。 catherine听到门响,视线从眼前的电脑屏幕上挪开,落在了白清秋的身上。 白清秋走了过去,单手撑在catherine的办公桌上,语调轻盈地说:“嗨,阿c,好久不见!” catherine长得很美,即使留着黑色的长发,但依然给人一种英气逼人的感觉。 再加上她的个子很高,声音带着雌雄难辨的磁性,让许多小女生很难自持。 攻气范十足。 白清秋曾这样真诚地评价过她。 catherine也不反驳,只是拿手比量了一下白清秋齐她肩膀的个头,答道:“当你长得高人一等,别的同性自然会觉得你攻击性十足。” 白清秋扶额苦笑,向她认真地科普了一下什么叫“攻气”。 从此,catherine获得了打开新世界的钥匙,并因此接触到了数不胜数的百合漫。 如果她哪天因病请假,那一定是去参加某个她心仪已久的大大的签售会。 如果她哪天家里有事,需要请长假,那一定是飞去了某座城市,去参加有众多着名coser小姐姐的漫展…… 而这些不可为外人道的小秘密,全公司上下,只有白清秋一人知道。 因为…… 这扇门的钥匙,是白清秋亲手递给她的。 为了保守秘密,当有外人在的时候,catherine对白清秋的态度冷淡至极。 于是,公司所有人都以为catherine对白清秋存有敌意。 就连和catherine同一个办公室的may,也没发现两人私底下的眉来眼去。 听到白清秋的问话,catherine冷若冰霜的脸顿时绽放出万朵桃花。 填上盈盈笑意,那张冷漠的脸瞬间变得俏皮可亲。 “小白,你猜我最近搞到什么好货了?” catherine的丹凤眼眯成了两道细线,浑身上下散发着急不可耐的气息。 白清秋敲了敲桌子,“我不混漫圈,你赶紧说吧,跟我还卖什么关子呢!” catherine从手提包里抽出一本书的一角,然后给白清秋使了个眼色。 白清秋识趣,凑近一看,从露出的上半截看到了名字。 “橘子味汽水。”她轻轻地念了出来。 catherine越发兴奋,眼眸里都放出火焰来。 她“嗖”地一下将书抽了出来,翻开了第一页,直接拍在了白清秋的脸上。 白清秋站直了身子,拉开了距离,这才聚好焦,把眼前模糊的字画看清楚。 空白的扉页上画着两个卡通小人,圆咕隆咚的很可爱。 是两个小女孩,搂在一起,做着……某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下面写着一行字:“送给我最虔诚的信徒,catherine。” 最下面是一个潦草的签名,白清秋分辨不出叫什么。 她恍然大悟,“参加签售会了?” 第213章 活捉大大 catherine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了摇。 “非也,非也~” 她将漫画书小心地盖好,抚平了上面根本不存在的褶皱,弹去了上面根本看不见的灰尘,这才依依不舍地收进了手提包里。 “这可是花花大大的书欸!她可是从来都不办签售会的!甚至没人见过她的真容!本人神秘得很!” catherine眉飞色舞,脸上满是骄傲自得的表情。 白清秋秒懂,非常配合地问:“这般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仙子,被你逮到了?” 似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裂,catherine眉目绽放。 她凑到白清秋耳边,压低声音说:“我可是沿着川藏线追到xz的萨迦寺,才活捉到花花大大!” 白清秋双手抱拳,拱手叹道:“阿c,这世上我白清秋谁都不服,就服你!” catherine握住白清秋的拳头,掩盖不住得意之情,“几个熟人,免了,免了。” 两人相视一笑,算是结束了寒暄。 catherine 收拾起全部戏谑的笑意,回归常态。 “小白,莫董那,问题不大吧?” 白清秋从catherine的抽屉里翻出包凤梨酥,拆开,囫囵个塞进嘴里。 她一边咀嚼,一边含糊答道:“解决了。” 直到这时,catherine紧绷的肩膀才松弛了下来。 今天早上,当她看到气势汹汹的楚虹、神情复杂的莫佑闲和尾随其后的虞桃夭时,她就觉得今儿个要出大事。 尤其是虞桃夭脸上藏不住的幸灾乐祸,让她更加确信了此事与白清秋有关。 “明星对对碰”里发生的事,刘美萍提前给她通了信。 虽然只是说了个大概,但她在莫董身边待了这么些年,人脉总还有几个。 她向草莓tv里的熟人打听了一下,于是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她都了如指掌。 包括虞桃夭明面上给白清秋使的绊子,和背地里收买电视台工作人员动的那些小手脚。 如果不是影环那边的大人物出面将此事压了下去,郭台长估计得趁着这一波“重大事故”肃清一下台里的风气,或者说是“对手残余”。 只是影环的邺董亲自发话,着实让她费解。 虞桃夭是什么样的货色,catherine从见她的第一面开始就很清楚。 就算虞桃夭面皮长得再怎么出色,阴奉阳违的手段再怎么高明,甚至吊男人的本领多么地卓越,影环的邺董也绝不会为了这种小人物亲自出马。 那么,邺董到底是为了什么,或者是,为了谁呢? 难道……? catherine的注意力再次被眼前的这个女人所吸引。 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catherine二十三岁,白清秋十八岁。 和别人不同,catherine被白清秋吸引的,不是她凌厉的眼神,或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气场。 而是她藏在身后,不让别人发现的,双手。 catherine当时站在白清秋的身后,所以她看到了白清秋抠入手掌心的指甲。 指甲有些发白,手掌心里露出深刻的沟壑。 那是紧张,却又不让自己表现得紧张的一种办法。 catherine在大学演讲比赛前,有个学长曾教过她这个方法。 她试过,所以知道,这个靠唤醒痛觉,转移紧张的方法,很奏效。 这个少女,似乎并没有别人想象中那么坚不可摧。 为别人端茶倒水的catherine,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没想到,五年之后,少女变成了光辉的台柱子。 而她,也从二楼,搬到了四楼,从为所有人端茶倒水的人,变成了为一个人端茶倒水的人。 但是,在catherine的心中,白清秋依然是那个故作坚强,实际上很需要人保护的少女。 第214章 时辰已到 关于白清秋和莫董的风言风语,catherine也听了不少。 无论是茶水间,还是在饭堂,总会有人在窃窃私语中提到这两个名字。 catherine相信白清秋,是因为与白清秋私底下的交情。 她相信莫董,是因为这两年重要场合的不离左右,让她非常地了解莫谦的为人。 所以她知道,莫董对白清秋的区别对待,肯定有其他的原因。 至于是什么,她无从得知。 谣言传遍了公司上下,虞桃夭功不可没。 catherine从未因为个人厌恶给虞桃夭使过绊子。 不是因为虞桃夭傍上了二世祖莫佑闲,而是因为她深信一个道理。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当她刚才看到虞桃夭余怒未消地走出来时,catherine觉得那一天,不远了。 所以她才能故作轻松地和白清秋开玩笑,最后才不咸不淡地问出她最担心的问题。 如果白清秋说解决了,那就是真的解决了。 catherine心底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下。 “对了,小白,有个事,我想……” catherine还未说完,电梯门响了。 在它打开前的一瞬间,白清秋就已经身手敏捷地与catherine拉开了距离,做出一副刚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模样。 may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与白清秋迎面撞上。 “秋秋,你出来了?” may一把拽过白清秋,将她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询问。 “什么情况啊,秋秋?那个母老虎没有为难你吧?” 白清秋看着may略显红润的脸,微笑着摇了摇头。 “放心吧,都是误会,当面解释清楚,不就好了?” may拍了拍心口,长吁一口气。 “吓死我了,是误会就好,误会就好!” “你不知道,刚才我可担心你了,我都害怕你有去无回!” “哎呀,知道你没事就好了,我就说秋秋你吉人自有天相助!” “真是虚惊一场啊……” 白清秋拉住may的双手,真诚地问道:“谢谢你为我担心,阿may。不过……” “你的脸色怎么不太好看,是哪里不太舒服吗?” may双眼闪烁,慌张应道:“啊,没事,你也知道,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清爽的日子。” 白清秋恍然大悟,“哦~那你多喝热水,我上次托人给你带的手工红糖还有吗?不够我再叫人给你捎点。” “啊,那个红糖啊,还有呢,还有呢。” may将双手从白清秋的手掌中抽了出来,捋了捋微湿的发尾。 “你别说,那红糖还真不赖,味道淡淡的甜甜的,一杯下去肚子瞬间就暖和了!” “比暖宝宝还好使!秋秋你可真是我的大、救、星!” 大救星三个字说得气势恢宏,很明显是说给与白清秋关系不好的catherine听的。 catherine的背影不动如山,may撇了撇嘴,收回了视线。 白清秋全都看在了眼里。 她微笑说道:“行,那喝完了你告诉我,我再拿给你!” may喜笑颜开,“哎呀,这么好的东西,我指定要蹭你一辈子的呀!谁叫咱来关系这么好呢!你说对不对,秋秋?” 白清秋点头,“乐意之至。” may捂着嘴,让笑声不至于太明显。 “没什么事,我先下去了,大萍萍还在等我呢!may,下次聊!” 白清秋朝may招了招手,结束了营业般的对话。 虞桃夭前脚走,你后脚就跟着走了,阿may啊阿may,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在电梯门将may笑容满面的脸关在外面的一瞬,白清秋在心底暗叹。 第215章 最后一根稻草 给刘美萍发了条消息,白清秋便在三楼的会议室里等着。 一路走过来,居然没见到虞桃夭的身影,也不知道她跑哪去了。 八成被气到了吧。 似乎是大仇得报,但白清秋的心中一点喜悦之情都没有。 每每发生这样狗血的事情,她总是觉得凄凉和怅然。 有了利益,竞争,人与人的关系便无法简单利索。 没想到,待了五年,她还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正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女人。 一个身材性感火辣,一个中性打扮。 白清秋略微一怔,差点没认出胡菲菲。 要不是她辨识度极强的夸张身材,白清秋都以为公司又来新人了。 见到白清秋发呆,胡菲菲有些不好意思。 她抚了抚长发,将脸遮了一遮,窘迫问道:“果然素颜就很奇怪吧?” 平心而论,胡菲菲的素颜还算拿得出手。 只是平时见惯了她浓妆艳抹的模样,突然把妆全卸了,有些不适应。 白清秋缓过神来,“啊,没,以前没见过,有些吃惊。” 欧阳冰依然一副假小子的模样。 她将胡菲菲的长发拢到耳后,“我觉得你这样清清爽爽,蛮好看的,平时铺那么厚的一层,像装修工人糊腻子一样,怪怪的。” 不管是安慰,还是真诚,欧阳冰的肯定,让胡菲菲没那么尴尬。 她俩在白清秋的对面坐下。 欧阳冰朝胡菲菲点了点头。 胡菲菲转过脸来,对白清秋说:“我要走了。” 不知是妆容的缘故,还是语气的原因,白清秋发现胡菲菲少了平时的盛气凌人,多了份妩媚和恬静。 虽然公司的人事变动是常态,很多人来了又走了,走了又有新人来。 但对于比她早一期的前辈,她早就习惯了这两人的存在。 突然说要走,除了震惊,更多的是困惑。 胡菲菲的名气虽然谈不上大红大紫,但她出色的外貌条件,引来了一票忠实的拥趸。 黑料不少,可这也带动了不少话题和流量。 所以说,光辉娱乐绝没有放弃她的可能,至少现在没有。 那就是她自己想走咯? 白清秋的脑中飞速地得出了一个猜测。 “为什么?”白清秋问道。 胡菲菲绞着手指,像没听到白清秋的问话一样。 欧阳冰轻哼了一声,解释道:“还不是拜虞桃夭和田恬那俩小妮子所赐。” “也不知谁,上哪,买了那么多黑料,搞了一场小小的网暴。” “还好咱们出手及时,公关公司给力,勉强给压下去了。” “要不然啊,往上倒八辈的祖宗干了什么缺德事都要被她们扒出来。” 白清秋本就不爱上网看新闻,再加上这两天躲在校园里清修,根本没注意到这些舆论。 此时一听,心中忽然涌现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受。 她安慰道:“热度过了,自然就消停了。话题那么多,谁还会记得两三天前的事情。” “菲菲姐,你是前辈,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不会就因为这个,和公司解约吧?” 白清秋和胡菲菲并不熟,但她说话的方式就是这样,简洁,直接。 公司上下没人不了解。 胡菲菲轻笑,笑容无奈凄凉。 “是啊,什么样的破事我没见过……” “可就是因为见得多了,所以有些,累了。” “都说压死骆驼的,不是最后一根稻草。” “我现在,就是那只骆驼,我不想背着那么多东西,继续走下去了。” 第216章 解决了 六年,足够摧毁一个人的热情。 就连被偏爱的白清秋,在她演艺事业的五年中,偶尔也会冒出这般颓丧的想法。 可是,只要吃上一顿丰富美味的大餐,睡上一场天昏地暗的酣畅懒觉,那些消极的情绪便会烟消云散。 白清秋从来不觉得遇到困难退缩的人是懦夫,相反,她觉得放弃已有的一切,是需要勇气的。 她沉思片刻,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胡菲菲将两个手掌摊平放在桌上,上身靠在椅背上。 “有个朋友做直播带货,我想,先去她那看看。” 白清秋点了点头。 “leo认识几个大牌的服装设计师,如果你需要的话,他可以帮你引荐一下。” 对于白清秋能请动leo帮忙,胡菲菲已经不惊讶了。 既然决定了要走,那这个圈子里的一切,都引不起她的兴趣了。 唯一让她惊讶的是,一向与她相交甚少的白清秋,居然愿意为了她这样一个也许今后再也不会见面的,连朋友都谈不上的人,动用自己的关系。 也许是见多了人心薄凉,面对白清秋这般没有道理的关心,胡菲菲突然很感动。 她有些哽咽地应道:“好。我要是混不下去了,就去投奔你!” 白清秋浅浅一笑,“随时。” “咚咚咚!” 会议室的门被人敲响。 “白清秋在吗?” 是刘美萍的声音。 欧阳冰率先答道:“在。” 门被推开,刘美萍走了进来。 “菲菲,冰冰,你俩都在呢?我没打扰到你们吧?” 胡菲菲顺手擦了擦眼角,起身说道:“没有,我们说完了,正要走呢。” 欧阳冰起身,跟着她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胡菲菲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对着白清秋嫣然一笑。 “白清秋,谢谢你,还有,再见。” 白清秋抱以一笑,“不客气,再见。” 两人离开,刘美萍走到了白清秋的跟前。 她双手抱着白清秋的肩膀,上下左右反复打量。 确认没有肉眼可见的外伤之后,她才稍微松下了一口气。 “骂你了?”刘美萍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嗯。”白清秋表情委屈。 刘美萍双眉微竖,隐隐有些气愤。 “总监要来,阿may怎么也不提前给我通个信!” “早知道她来,我让老王有多远开多远!” 白清秋倚在桌子旁,“大萍萍,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我的小姑奶奶哦,我天天跟着你,我能不知道你都干了啥?” 刘美萍语气急迫,“这女人啊,尤其是结婚几十年的女人啊,她犯起疑心病来,管你是谁,还不逮谁咬谁!” “再加上一个……” 刘美萍压低声音,“怕老婆怕得人尽皆知的软柿子,你能落着好?” 白清秋仰头哈哈大笑。 这一笑,把刘美萍给笑懵了。 “孩儿,你怎么了?不会是被骂傻了吧?” 刘美萍关切地摸了摸白清秋的额头。 “大萍萍,放心吧,我脑子,且好着呢!还有,误会都说开了,这下真的,没事了。” “真的?”刘美萍不信。 “你不会骗我吧?” 白清秋双眼直视刘美萍,“你看着我这双真诚美丽的大眼睛,你觉得,我在骗你吗?” 刘美萍躲开白清秋直勾勾的视线,嗔怒道:“别想用美色蒙骗我,我跟你说,不、好、使!” “是真的。” 白清秋没有继续开玩笑,而是认真地再次确认。 刘美萍抬眼看她,这才真的放下心来。 片刻,她轻声问道:“那……虞桃夭呢?” 白清秋抬头看着天花板,良久,才幽幽地叹道:“时辰未到。” 第217章 拳击馆的大叔 白清秋早就见过香香的照片。 因为碰巧,也因为莫谦并没想瞒着她。 所以她很清楚,莫谦对她的偏爱来自于回忆和情感的寄托。 但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柏粟粟出生前的那六年,白清秋曾享受过完整的母爱和父爱。 自从妹妹呱呱坠地,来自柏芸的母爱便严重地倾斜给了那个幼小的孩童。 但白清秋并不嫉妒或是仇恨。 毕竟那时候,父亲白朝先和母亲柏芸还是相爱的,她们姐妹的家庭至少是完整的。 后来,也不知为什么,父母频繁地吵架,随后演化成冷战,最后终是走向了破裂。 母亲选择了柏粟粟,她只好跟着父亲。 她明白,年幼的妹妹比自己更需要母爱的照拂,所以她没有责怪母亲。 可是父亲一直忙,从一天不着家到一周难见面,最后父亲干脆将她留在平城,独自南下经商。 十三岁的她,便开启了独居生活。 好在父亲为她预留了足额的生活费,让她不需要兼职打工也能过上比较好的日子。 后来,父亲生意成功,给她打的钱越来越多,他俩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她的存款显得过于丰厚,于是她开始萌生拿这些钱做点什么的念头。 某一天,无聊的周末,她漫无目的地穿行于大街小巷,然后阴差阳错地拐入了一处偏僻的巷子。 那股颓败糜烂的腐臭味,她至今都记忆犹新。 两个不知从哪个下水道钻出来的邋遢脏痞少年,拦住了误闯进来的她。 那是整座城市都在昏昏欲睡的清晨,那是条鲜有人至的小路。 少女第一次感到恐惧,第一次深入骨髓地企盼父亲能穿越千里赶过来保护她。 虽然,她同样深刻地意识到,这不可能。 好在老天待他不薄,没召唤来她的父亲,却降下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 大叔三两下便解决了欲行不轨的两个少年,把他们揍得屁滚尿流地狼狈逃跑。 然后,叼着烟卷睡眼惺忪的大叔看到了,蹲在角落里,紧紧抱着自己的,瑟瑟发抖的她。 大叔掐灭了烟卷,蹲在了她的面前,对她说了一句话。 “想不想跟我学?” 少女抬起惊恐万状的脸,艰难地点了点头。 后来,少女才知道,这个永远睡不醒的大叔,是一家拳击馆的老板。 平城一半的业余拳击高手,都在他的拳击馆里练过。 只是谁都不知道这个深居简出的老板到底是何方神圣,他在拳击界,根本就没挂过名。 不过这些,要等很久以后,少女才知晓。 那时的少女,只知道眼前的大叔是她的救命恩人。 从此,她便开启了在拳击馆里边做学徒边做帮工的生活。 大叔很慈善地免去了她的学杂费,她便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当做酬谢。 当发现她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后,大叔干脆什么活也不让她沾,一对一陪练。 父母离异的苦闷,独居生活的冷清,都在挥不完的汗水中渐渐成为背景。 因为家庭情况特殊,加上她成绩卓越,班主任特批了她的走读资格。 于是除却在学校上课读书,便是在拳击馆里打拳和被打。 这样的生活,充实而简单。 当然,也不是一成不变。 就比如,随着她身手渐长。 于是,她在学校里,声名鹊起。 谁都知道,在学校里,有这么一个女生,长得好看,还修得一身不凡的武艺。 第218章 东风吹不吹 如果事情就这样发展下去,也许白清秋会走上另外一条路。 可是,人生总是充满了无穷的变数。 就像,你会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遇见一个阳光明媚的少年。 于是,你的整个人生轨迹开始偏离,搭上了未曾想过的一条轨道。 “到了。” 保姆车骤停,将陷入沉思的白清秋拽了出来。 她抬头,发现王旭把车停在了瞰海大厦的地下车库。 白清秋松开安全带,面露疑惑之意。 “老王,怎么到这了?” 坐在旁边的刘美萍笑着说:“你都多久没回来住了?房子空太久,可不好啊。” 瞰海大厦2901,是白清秋真正的家。 当时选在这里安家,纯粹是因为站在落地窗边能远眺到大海。 之所以没选择离海更近的楼盘,完全是因为白清秋觉得,与喜欢的东西保持一定的距离,更好。 刘美萍拍了拍白清秋,“这些天累了吧,上去好好睡个觉,睡醒了自己做个饭吃,别老吃外卖,没营养,还不干净。” “冰箱我已经给你塞满了,按照你的厨艺,食材肯定是够了。” “对了,锅碗瓢盆什么的,我都提前给你刷干净了,直接就能用,如果你会用的话。” 刘美萍有白清秋公寓的备用钥匙,白清秋住在竹苑的时候,公寓的卫生都是刘美萍亲自打扫。 知道白清秋嫌麻烦不爱上超市买东西,所以刘美萍提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白清秋耸耸肩,“让我颠勺,你不如给我个痛快!” 刘美萍叹了口气,“哎,反正呢,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这东风不吹呢,我这几天的辛苦劳动呢,只能白费咯~” 白清秋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听到刘美萍说这话,瞬间就妥协了。 “我做,我做还不行吗?有没有那种简单易操作,快速又美味的食物啊,给我介绍几个!” 看到白清秋钻入她设下的套,刘美萍显得尤为得意。 “放心,菜谱我也给你准备好了,就在灶台上!都是精心挑选的,专门为你这种图省事的小白量身定做的!” “去吧,先上去补个觉,下午再跟我汇报战果!” 说着,刘美萍拉开门,将白清秋推了出去。 然后她摆了摆手,和白清秋再见,又拍了拍王旭的肩膀,示意他开车。 “大萍萍,你好人做到底,直接帮我做个满汉全席不好吗?” 保姆车缓缓启动,刘美萍面容肃穆,“秋秋,人总是需要,自己长大!” “我这是为你好,知道吗?去吧,我等你哦~” 刘美萍比了个手势,不等白清秋继续攻略她,关上门,扬长而去。 白清秋深深地叹了口气,戴上墨镜口罩和帽子,悻悻地朝电梯走去。 周末的早晨,电梯里没遇上什么人。 2901的门打开,一股淡淡的芳香味悠然地飘入白清秋的鼻子里。 白清秋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那束插在玻璃瓶里的白百何,轻轻地笑出了声来。 这个大萍萍,没想到,还是个情调高手啊,也不知她家那位有没有福消受? 白清秋换洗完毕,走到厨房,拉开冰箱。 果不其然,这双开门的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各色蔬菜瓜果,应有尽有。 这冰箱,自从进了她白清秋的家门,就没这么满过。 白清秋查看了一下洗手池旁边的菜谱。 《妈妈的100道快手菜》…… 白清秋随意翻了翻,看着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字,忽然就来了困意。 她走到卧室,直接扑到了软蓬蓬,乍一闻,还散发着阳光味道的松软被子上,下一秒,就沉入了睡眠。 第219章 吊诡的事情 腹中馋虫萌动,白清秋在一股深入骨髓的饥饿中清醒过来。 她拿起手机一看,十二点,这个由胃控制的生物钟简直不要太准。 但一想到要自己捣鼓几个小时,才有极细微的可能做出能吃的东西,白清秋就觉得,还是叫个外**较人道。 她趴在床上翻着外卖软件,看着店家精心拍摄的食物图片,忽然就想起了那顿“海陆空”三鲜面。 欲望就是这样,当你不注意它的时候,它就在暗处蛰伏着,让你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可是一旦你回头,和它对上了眼,你就只会在它营造的幻觉中沉沦。 白清秋此时,就是如此。 她的记忆被唤起,对某种特定的食物的欲望像洪水一般奔腾而来,将她拍在了松软的被子上。 那种食物,只有一个人能做。 那个人,就是韩隙。 白清秋将头埋在枕头里,在被自己活生生地闷死之前,她下了个决定。 在拨通电话之前,白清秋少有的犹豫。 倒不是因为自己将要提的这个不情之请有些恬不知耻,而是因为主动打电话这件事情,会让自己显得居心不良。 尤其是,在那个不小心撞上黎倩文和韩隙俩人的晚上,她明明暗示韩隙要主动给她打电话了,可这几天,手机却根本没因为他响起过。 白清秋,莫名有些失落。 这事要搁以前,谁先打,或者打不打,这些问题,压根就不会占用她的大脑空间。 这几年,她没什么绯闻,也与这个有关。 并不是没人追求她,而是当她决定好好相处,尝试让感情慢慢从普通朋友升温为男女朋友时,对方总觉得她过分淡漠。 成年人,特别是拥有一定知名度的成年人,感情总是过分小心,遇到挫折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退缩。 于是吊诡的一幕发生了。 每当她想认真起来的时候,对方就不想继续了。 奇怪的是,当发现对方迎难而退之后,她反倒松了一口气。 有时候,白清秋觉得,这是老天给她下的降头。 让她专注于搞事业,而不是沉溺于“无聊”的感情世界。 于是,自由轻松的单身生活就这样持续了好多年。 也不知是在戏里体验过太多段感情所以无所期待,还是抱着“宁缺毋滥”的态度清醒寡欲,总之,白清秋觉得,一个人生活,没什么不好。 直到那个叫韩隙的男人出现。 人们在形容爱情时,总是会加上“电光火石”一类奇妙且突然的词,来表达爱情的迅猛。 与之相对的,还有另一类,叫做“细水长流”。 白清秋已经分辨不出,自己究竟是在何时动了心思。 但她很清楚,在那顿暖胃的大餐下肚之后,她就…… 走不出去了。 似乎不完全是因为她的吃货本性,毕竟她天南地北地尝过,也没动过要把厨师小哥哥绑回家的念头。 似乎也不完全因为韩隙前后形象的巨大转变,从“心狠手辣”的威风堂堂主,到救人于水火的“冷面暖男”…… 那些不一样的情愫,似乎只是潜藏在时间的夹缝里,慢慢地,慢慢地朝外渗透着。 当白清秋意识到这份小小情愫时,她已经错过了扼杀它于摇篮之中的最佳时机。 所以,就让我,心怀不轨地任性一次吧…… 白清秋决然地按下了通话键。 第220章 新东方毕业 现在是中午一点半,距离韩隙系上花边围裙走入厨房到现在,只有一个小时。 但餐桌上摆满的大碗小碟和热气腾腾的汤锅,让白清秋误以为这是一顿花了整个下午才准备好的饕餮盛宴。 对于这些出现在纪录片里,只见其形,未吃其味的美食贸然出现在眼前,白清秋恍若隔世。 “你是新东方毕业的吗?” 愣了半天神,白清秋终于挤出这么一句话。 韩隙没回答,而是称赞道:“厨具齐全,原料完备,要想做不出好菜,难。” 白清秋吐舌,“大师,放眼望去,全天下都找不出几个有您这颠勺手艺的主啊!” “更何况是我,没时间,没精力,也没人教啊。” 韩隙偏头,“炒菜还用教?” 白清秋扶额苦笑,“大师,谢谢你再一次深刻地教育我,什么叫做人与人的差距。” “我这辈子,不,连带下辈子,都不可能拥有和厨房相关的天赋!” 韩隙看着白清秋微红的脸,觉得有些可爱。 在他接到白清秋突如其来的电话时,他的心没来由地一惊。 因为在此之前,他正在犹豫,要不要就莫佑闲的问题,和白清秋通话探讨一下。 毕竟那天晚上,她说了让他电话联系。 但这几天,他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拨通这个电话。 太早怕白清秋没起,太晚怕白清秋睡了。 好不容易寻着个不早不晚的时间,公司又临时出了点事。 好不容易处理完了,以前的朋友又悄无生息地找上了门。 好不容易送走了“狐朋狗友”,母亲又来了电话…… 老天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犹豫,所以给他制造了那么多“不巧”的时机。 而这份犹豫,他以前从来没遇到过。 有问题,他必须第一时间解决。 速度,效率,质量,是他工作时奉行的准则。 就连生活中,也因为惯性,让他情不自禁地讲究时效性。 所以,遇到问题时,比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复的信息,他更愿意用一个别人不得不接的电话来解决。 但是,不知为何,一想到要和白清秋打电话,他就莫名地有些退缩。 倒不是因为那个女人过分古灵精怪,总会说些奇怪的话来扰乱他的思绪。 也不是因为主动给一个见面没几天的女人打电话,会被人误会成别有用心。 而是因为,他真的,动了心。 他木讷,迟钝,只是因为懒得去关心那些鸡零狗碎的关系,更懒得去揣测他人的看法。 他淡漠,不解风情,只是因为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无意义的事情上。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懂什么叫做爱情。 所以,他很认真且仔细地分析了一遍内心不知何时发出来的枝芽,确信那就是爱情。 只是他以前未曾设想过,对方竟然会是娱乐圈的人。 韩隙承认,他对娱乐圈的女人有偏见。 这份偏见,来自于他过去听到或遇到过的经历。 他觉得,是时候铲除这份偏见了。 所以,韩隙放下了心中的犹豫和芥蒂,接通了白清秋的来电。 并且,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白清秋提出的,要花重金聘他去掌勺的邀请。 第221章 做饭好吃的天赋 对于做饭这件事,韩隙谈不上热爱,但也不反感。 拿起锅铲,纯粹是因为读大学时就自己住,吃腻了学校的食堂,索性开始自己捣鼓。 一来节约出门的时间,二来休息休息画图的脑子。 因为是自己做自己吃,所以他也没尝出好赖来。 直到莫佑闲来学校看望他,顺便蹭饭吃之后,他“厨神”的美名才开始四处传播。 后来上欧洲留学,吃不惯西餐,更让他的厨艺突飞猛进。 从最开始的随手快炒,慢慢发展成了满汉全席,但凡叫得出名字的,他都能露一手。 不说惊为天人,但吃过的人,没有不叫好的。 虽然有幸吃过他手艺的,只有寥寥几人。 有了他人的认可,韩隙才明白,在做饭好吃这件事儿上,他是有天赋的。 所以,当白清秋点出他与生俱来的能力时,他虽然很高兴,但并没表现得很激动。 韩隙笑了笑,说:“还没吃就下评论,草率了。” 白清秋接过韩隙递来的筷子,竟不知从哪开始下手。 韩隙将两牒清凉小菜推到白清秋面前,“先,清清口。” 白清秋狐疑地看着韩隙,“这泡菜,也能这么快做好?” 韩隙指了指厨房岛台上放着的两个透明的小盒子。 “从家里带的,不算作弊吧?” 白清秋“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自家老底都抖出来,没见过你这么实诚的。” 韩隙盛了一碗香喷喷的米饭放在白清秋面前。 “既然答应了,就不会敷衍。” 韩隙很少用“我”或者“你”之类的人称代词,少了主语和宾语的句子,只剩下称述事实的谓语。 一开始听,让人很不习惯,就像话没说完就被硬生生掐去一样。 但听久了,白清秋反而觉得这样的说话方式,省时省力,还有意思。 白清秋夹了两筷子凉菜放入嘴中,清爽的感觉瞬间让她胃口大开。 然后她伸向了桌面上离她最近的那盘,金灿灿的炸鸡排。 入口温度控制得刚好,既不烫,又不凉。 几口下去,外酥里嫩,不柴不腻,简直堪比深夜食堂里吹得神乎其神的炸鸡排神。 韩隙舀了一碗西红柿炖牛腩放在白清秋的手边晾凉,然后饶有兴趣地看着白清秋吃饭。 他并没觉得目不转睛地盯着别人吃饭很不礼貌,白清秋也不觉得尴尬。 毕竟她现在一门心思全扑在了眼前的食物上,根本就分身乏力去估计自己的形象。 清蒸海鲈鱼,红烧排骨,蒜蓉粉丝烤虾,什锦小炒,青菜口菇…… 白清秋每个菜尝了一口,希望以此来确定该先集中力量攻略哪一盘,结果遗憾地发现…… 不吃还好,吃完更无法选择了。 白清秋满脸愁容,“你祖上,是王公贵族府上的伙夫吗?” “伙夫”这词很俗,但掩盖不住白清秋语气中的敬意。 她没说是“御膳房里的掌勺”是因为她知道,皇帝的饭菜从来都是形式大于内容,好看,但不好吃。 而只有钱权都次一等的王公贵族,才有资格享受民间最棒的厨艺。 这一点“缜密”的心思,韩隙也听出了门道。 他用勺子搅了搅盛出来的西红柿牛腩,加速它的散热,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不,我是老祖。” 白清秋顿时明白了过来,想不到他们老韩家,居然只出了他这么一号精通厨艺的人物! 还真是让人相当……意外呢! 第222章 没法估价的饭菜 白清秋大胃王的食量,韩隙早见识过,所以看到她风卷残云地进食,并未感到惊慌。 而即使是出生便以饭量着称的白清秋,吃完这么一大桌,也终于探到了她的底。 幸好韩隙每一份菜都做得很精致,如果像东北人那么实在,那两样菜都能给白清秋撑着。 因为分量把控得好的缘故,白清秋得以无需选择一样主攻,而是将所有的菜都吞入了腹中。 拍着微微隆起的腹部,白清秋有些累,又有些满足。 她用纸巾擦了擦嘴,郑重说道:“说实话,这桌饭菜,我没法估价。这样,你说个数,我直接转给你。” 白清秋在电话里,直言要花钱请他过来做饭的时候,韩隙就没怀疑过这句话的真实性。 虽然见面不多,但他觉得,白清秋是个不会拿金钱开玩笑的人。 倒不是因为她有钱,而是她对人的态度。 一个人得经历过什么,才会让她急着用金钱撇清一切可能牵扯不清的关系,韩隙不由地有些好奇。 所以,他决定,不给白清秋这个推开他的机会。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不要钱。” 果不其然,白清秋开始紧张起来,“为什么?” 她的眼睛不算太大,却因为过于有神的缘故,显得熠熠发光。 前些天莫名有些烦躁的情绪,顿时在这双纯净透亮的双眸中,消失无踪。 “就像你喜欢的,无价,我乐意的,也无价。” 说完这句话,韩隙站起身来,开始收拾一扫而光的碗盘。 白清秋听懂了韩隙的两个无价。 前一个无价,是多高的价格都可以接受的无价。 后一个无价,是不需要用金钱去衡量的无价。 白清秋了然,起身抓住了韩隙的胳膊。 “我来吧,你休息。” 韩隙没推辞,而是将手中的碗盘放在了水槽里,然后将双手仔细洗净擦干,接了壶水,放在离水槽够远的灶台上烧。 白清秋想起在韩隙家喝过的那一口浓茶,明白了他烧水的用意。 白清秋洗了洗手,然后从灶台上方的橱柜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铁罐。 除去黑色的盖子和底部,铁罐通体呈赭褐色,显得很有质感。 上面没有标签,也没有喷码,光滑干净得像刚出厂似的。 这是食客上供给甄好,甄好转手送给白清秋的茶叶。 白清秋扬了扬手中的小罐,“朋友给的铁观音,说是自家的茶山采的,只送好友,不卖,尝尝?” 茶叶在白清秋的晃动下与罐壁摩擦,发出好听的沙沙声。 韩隙的眼都直了。 他认识这个茶罐。 三年前他去福建乡下做项目考察,在一户老农家曾喝过这种茶。 罐体没有名字,甚至连能识别的标志都没有。 老农又记不清是哪个亲戚倒了几趟手才落在他这的,韩隙只好带着遗憾离开。 后来辗转托了很多朋友,搞到很多市面上没有的好茶叶,一尝,全都不是那个味道。 仅凭着对一个茶罐的记忆,韩隙搜罗了一柜子的茶叶。 据不完全统计,如果他能活过一百岁,那柜子茶,才有可能喝完。 朋友曾劝过他放弃,毕竟罐子随时可能换的嘛,谁知道那户做茶的人家是不是改包装了。 但韩隙没有办法,因为除了罐子,再也没有别的有效信息了。 总不能发动朋友排查那个老农周围的人际关系吧?! 可是今天,韩隙居然在白清秋手中看到了那个让他惦念已久的茶叶罐! 之前朋友给他搜罗的茶叶,一到他手,他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不是。 因为那个赭褐色,非常特别,特别到除非有固定的方子,要不然调不出那个颜色。 韩隙没学过画画,但他给他心爱的摩托调过漆,他知道颜色的独特之处。 第223章 就两罐? 白清秋拿着茶罐的手悬停在空中,显得有些尴尬。 她看到韩隙微微一怔,然后就僵在了她的对面。 白清秋再次审视手里的茶罐,发现它并无任何特别之处。 韩隙终于回过神来。 他平静如水的声音起了一丝小小的波澜。 “这罐茶,从哪来的?” 问题很突兀,但白清秋知道他意有所指。 “朋友给的。” 韩隙犹豫了片刻,继而问道:“还有吗?” 嚯,原来是看上了这罐茶。 可是,他还没尝过怎么就知道这罐茶好喝呢? 难道仅凭一个平平无奇的罐子就能看出什么门道? 对于茶叶的苦涩,白清秋不讨厌,但也谈不上很喜欢。 能喝,但不是非喝不可。 茶叶品种的好坏,全靠她的喜好,而不是外界的评判。 这罐甄好送给她的茶叶,她泡着喝过。 确实比之前她喝过的所有茶叶都要好喝,但哪里好,她还真说不上来。 看来韩隙深谙此道,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好茶,就应该给懂茶的人喝。 让她这样一个喝茶看心情的人喝光了,着实有些可惜。 白清秋笑了笑,“还有一罐,一起送你了。” 韩隙脱口而出,“就两罐?” 白清秋紧随其后,“我还能骗你不成?” 韩隙摸了摸后脑勺,表情有些窘迫。 “不是这个意思。那个朋友,能介绍认识一下吗?” 白清秋这下明白了韩隙的意思。 合着韩少爷是嫌这两罐茶太少了,想直接去采购吧。 但把他介绍给甄好…… 白清秋有些头疼。 倒不是因为甄好怕生,而是她从未单独带过一个异性朋友过去。 天知道甄好会怎样误会,然后如何拷问她。 万一这事被她的冤家林君远知道,天知道他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白清秋抬眸,发现韩隙根本没被她的沉默劝退,依然不屈不挠地看着她。 真是个耿直的boy啊,白清秋暗叹。 “如果你是想要这个茶叶,我可以帮你问问,但人,现在可能不太方便见。” 白清秋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一点,谁叫她“吃人嘴短”呢。 “好。”韩隙接得相当干脆。 他没解释为何自己执着于这罐茶叶,是因为他到现在还没平复下激动的心情。 虽然从外表看不出来,但他的内心,早已如在海底喷涌的火山。 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争先恐后地奔向海面。 三年…… 他找了它整整三年…… 在他觉得毫无希望,却又下不了狠心放弃的时候,居然以这样一种方式再见! 他想见见这罐茶的主人,他想去看看产出让他朝思暮想的茶叶的那片茶山! 虽然现在白清秋没同意为他牵线搭桥,但只要白清秋在这,总有一天他就会如愿以偿! 既然有了线索,就不怕找不到答案。 既然等了三年,就不在乎再多等几天。 两人想着各自的心事,沉默到水壶的鸣叫声起。 韩隙熟门熟路地找了个两个干净的玻璃杯,小心翼翼地抖动茶罐,然后将沸腾的开水倒入杯中。 茶叶翻滚,慢慢浸出好看的黄绿色。 韩隙仔细地看着,闻着,等着。 脸上的渴望与克制像极了被母亲强令不许偷吃的小孩。 白清秋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这个铁憨憨还有这样童真的一面。 她一边想着,一边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第224章 还有个皇后 白清秋洗得很细致,不是因为她有洁癖,而是因为她不知该找韩隙聊什么。 为了缓解相对沉默带来的尴尬,她干脆让水龙头的声音多响一会。 倒是韩隙先开了口。 “佑子的事,查清楚了。” 韩隙恋恋不舍地移开钉在玻璃杯上的视线,坐在高脚凳上说。 白清秋将剩余的锅洗完收好,擦了擦手,站在了韩隙的对面。 她的手还有些潮,所以没将撸起的袖子放下,而是露出了白皙纤细的手臂。 手指也因为泡了太久的水和洗洁精的缘故,微微有些泛白。 韩隙看在眼里,心脏微微颤了一下。 但他及时地稳住了心神,开始说正事。 “闲余艺术品公司,上次说了,是放高利贷的。” 白清秋点头,表示记得。 “这公司,不是他一个人的。” 白清秋疑惑,“还有合伙人?” “嗯,那人就是虞桃夭。” 白清秋大惊失色,“虞桃夭?莫佑闲,虞桃夭,闲余,我去!原来玩了个谐音。” “难怪我总觉得很熟悉,却又说不上来到底哪熟悉了,原来还有她的份啊。” 白清秋冷笑一声,接着说道:“你哥们这回,还真是上了心啊。” 韩隙没顾上白清秋语气中的嘲讽之意,说道:“公司开了,十个月。” 白清秋眼神一闪,“等会儿,你说,这个公司开了,十个月?” 韩隙点了点头。 白清秋喃喃自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虞桃夭应该是今年年初才和公司签的合同,那他俩怎么会……” 白清秋恍然大悟,“除非他俩早就认识!” 韩隙浅浅地喝了口茶,浑身的毛孔都散发出“心满意足”四个字。 记忆与现实交织在一起,寻而不得的苦闷被踏破铁鞋无觅处的相逢取代,他的内心百感交集。 等这股情绪的暴风骤雨过去,韩隙才重新回到正题上来。 “去年九月,我出国的第二个周末,他俩见了第一面。” “十月,闲余艺术品公司成立。” “今年一月,光辉娱乐签下了虞桃夭。” 白清秋眉头微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签约的时候,莫佑闲也在,但他看起来,并不认识虞桃夭啊。” 韩隙面无表情,“这件事,我也是才知道。” 虽然韩隙的表情平静如常,但白清秋还是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失落。 被好兄弟蒙在鼓里,任谁都受不了吧? “所以,不是虞桃夭成了公司艺人之后,莫佑闲才和她勾……好上,而是俩人先好上,然后虞桃夭才成了公司艺人?” 白清秋托腮,“怪不得公司在虞桃夭身上砸这么多钱,原来真是小少爷想捧她啊!” “不过,这谁先谁后也没什么差别啊,反正结果都一样。” “大家都知道虞桃夭是小少爷的人,花钱捧她不是理所应当吗?” 韩隙正色,“差别,很大。” “这个女人的出现,不是偶然。” 白清秋偏头,“你的意思是,她和小少爷……不是偶遇,而是精心策划的?” 韩隙点头。 “不过这也正常咯,毕竟是光辉的少主,还是个钻石王老五,多少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耍些手段,让他从人缝中注意到自己,倒也不意外。” “莫佑闲也不是个雏儿,什么样的女人他没见过?能让他死心塌地,虞桃夭这手段,嗯,还真是不服不行。” 白清秋真诚地赞美。 韩隙没留意白清秋的言外之意,接着说道:“虞桃夭只是个过河的卒子,她后面,还有个皇后。” 第225章 背后的人 白清秋知道虞桃夭和莫佑闲关系匪浅,也知道虞桃夭为何要针对她。 但她从未想过,虞桃夭的背后还有人。 白清秋眼瞳微缩,冷声问道:“谁?” 韩隙缓缓道出一个名字:“江若初。” 白清秋一惊,随即平静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从虞桃夭和莫佑闲偶遇开始,以及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江若初一手策划的?” 韩隙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在察觉到虞桃夭暗地里耍手段的时候,白清秋就有股违和感。 不管刘美萍如何大肆宣扬知人知面不知心,但白清秋总觉得虞桃夭看起来不像个那么有心机的人。 但是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佐证了刘美萍的猜测,白清秋只得抛弃自己的直觉。 而韩隙说虞桃夭背后有军师谋划,这便解释了白清秋心里那股违和感的来由。 只是这个军师居然是江若初,白清秋是转一百个脑筋都没想到。 如果真如韩隙所言,那江若初前阵子突然约她出去,也是江若初的一步棋咯? 隐藏在暗中的狗仔,也是江若初一手安排的咯? 白清秋本以为江若初找她,只是为了当影环的说客,结果不小心被狗仔拍到,照片又不小心落在了虞桃夭的手中。 这么说来,应该是江若初早就安排好了,然后将照片给了虞桃夭。 为什么呢?江若初谋划这么一圈,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究竟是什么样的目的,值得她从一年前就开始在棋盘上布局呢? 外界总是将白清秋和江若初放在一起对比。 一个是光辉的台柱子,一个是影环的当家花旦。 江若初年龄稍长,但和白清秋属于一个时代的人。 两人的长相皆出类拔萃,不过分属于两个方向。 演技的话,江若初占了出道早的优势,比白清秋略胜一筹。 但因为《等风来》里高水平发挥的演技,白清秋颇有后来居上之意。 放眼整个娱乐圈,在年轻一代里,兼具偶像与实力的,的确只剩下江若初和白清秋。 就因为要干掉她这个对手,所以计划了一年? 就算她实力强劲,也犯不上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吧? 娱乐圈里,要想攻击一个人,多的是方法,根本用不着下这么大一局棋。 难道说,江若初还有别的目的? 可她…… 白清秋突然发现,自己对江若初完全不了解。 除了网络上能搜索到的,她唯一知道的,就是江若初有个相处了很多年的情人。 这件事,是catherine在某次酒会上悄悄告诉她的。 至于这个神秘的男人是谁,那就没人知道了。 难道和她背后的神秘人有关? 绕来绕去,没完没了。 白清秋觉得脑子被搅成了一锅粥。 她皱了皱眉毛,一脸烦得很的表情。 韩隙察觉出了白清秋的不悦,但他觉得白清秋现在苦恼的模样,竟意外地有些好看。 但好看归好看,总不能让她烦恼太久。 这不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恶作剧。 韩隙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白清秋脑回路的原地打转。 “别猜了。江若初的后台,也就是,按她们的说法,金主爸爸,是影环的老板,韩邺。” 第226章 法传六耳 “铛!”地一声,金属坠地。 声音从后面传来,白清秋被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去。 玄关里站着个人,她的手中拎着大包小包,她脚尖前面的地面上,掉落了一串钥匙。 她,就是刘美萍。 “大萍萍,你怎么来了?” 白清秋慌忙起身,迎了过去。 她一边走,一边纳闷,自己平时一直很警惕的啊,就算睡着了也会被突兀的轻微响动惊醒。 今天这是怎么了? 就算刘美萍蹑手蹑脚地走进来,但这么大一个活人欸! 她怎么一点响动都没听到? 耳朵聋了?还是警报系统宕机了? 白清秋有些懊恼。 刘美萍的双眼越过白清秋,死死地盯着她身后的韩隙。 她认出了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就是在“明星对对碰”后台当众劫走白清秋的人! 这几天,光顾着操心白清秋和莫董一家的关系了,完全忘了这个人! 这个男人,十分,非常,极其危险! 刘美萍将手里的塑料袋扔在地上,踩着平底鞋火急火燎地就冲了进来。 她调出最凶狠的神情,瞪着这个居然都追到白清秋家里来的男人,厉声喝道:“你是谁?!你从哪来?!你想干什么?!” 刘美萍这气势汹汹的灵魂三问,搞得白清秋苦笑不得。 她顾不得收拾滚落一地的水果蔬菜和袋装的佐料,跟着刘美萍快步走了进来。 “大萍萍,你听我解释……” “停!” 刘美萍猛一回身,将一只手掌直挺挺地立在白清秋的面门之前。 她大声吼道:“解释就是掩饰,我没问你,我在问他!” 说着,刘美萍继续盯向韩隙,眼睛都要把眼眶给撑爆了。 韩隙稳坐泰山,闲云野鹤般地缓缓地啜了一口茶,然后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随后,他冷冷地说道:“进别人家,要换鞋,没人,教过你吗?” 白清秋在心底感叹一声“干”,伸手就要去拉刘美萍。 但刘美萍的情绪已经成了挡不住躲不过的泥石流,哗啦一下朝韩隙砸去。 “别人家?!你什么意思啊?!这是白清秋的家!她都没说我,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难不成这成你家了?!你搞没搞错!你是不速之客!” “白清秋邀请你了吗,你就擅自登门?!你知不知你这叫做什么?!” “你这叫做擅闯名宅!我一个电话,就能给你送局子里去!” “大萍萍!”白清秋沉声吼道。 刘美萍情绪即将失控,好在还残存着一丝理智。 她回头,面红耳赤地看着白清秋。 “大萍萍,你冷静一点,是我请他过来的,他不是坏人。” 话一出口,白清秋就尬到脚趾抠地。 不是坏人……这是什么形容词? 为了缓和这份尴尬,和安抚一下炸毛的刘美萍,白清秋将她和韩隙的关系极为简略地描述了一下。 当然删去了许多重要的情节和复杂的人物关系,只保留了些不会让刘美萍再次爆发的细节。 刘美萍一直用怀疑与防备的目光盯着韩隙,直到听说他找了个隐秘的修理厂给白清秋编排新歌使用。 白清秋将韩隙为她泡的茶塞到刘美萍手中。 刘美萍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喝完才慢慢平复下来。 “这么说,你是莫佑闲的好兄弟咯?” 第227章 金主 “对。”韩隙应道。 刘美萍在韩隙对面坐下,低头思忖。 白清秋坐在她旁边,问道:“大萍萍,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啊?” 刘美萍没抬头,嘟囔说道:“从他说虞桃夭只是个小卒子开始。” 白清秋哑然,“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刘美萍嗔怒,“我还不是怕吵醒你?你起床气那么大,我可不敢触霉头!” 白清秋也不觉羞耻,打趣道:“你过来干嘛?给我做爱心中餐吗?” “你不是说要让我自己长大吗?大萍萍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呀~” 刘美萍双手抱胸,“没错,我承认,要不是担心你饿死,我才不会来!” “还有,白清秋你别岔开话题,咱俩的账以后再算,先说说面前这位出现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俩到底什么关系?什么关系能让你把人往家里带?” “你是不是觉得你的伪装技术一流运气好到爆棚,没有狗仔能拍到你的黑料?” “还是你觉得爆了黑料也不要紧,毕竟你是自由自在为所欲为的白清秋?” 刘美萍就是这样,她一紧张话就多,话一多就不好听。 只有白清秋懂,刘美萍这叫做关心则乱。 白清秋刚准备解释,韩隙却抢先开口了。 “她是我的……金主。” 白清秋再次无语,她没好气地瞪了韩隙一眼,心想,我的哥,您不会说话,就别说话。您这不成心添乱吗? “金主?”刘美萍狐疑地看着韩隙。 韩隙却像遁入世外的高人,自斟自饮,不理外界纷扰。 这大哥,不仅添乱是把好手,连甩锅技术都是一流! 白清秋满脸愁容,被迫开口狡辩。 “大萍萍,请允许我隆重地向你介绍一下,这位……” 白清秋两只手掌打开,隔空烘托住韩隙的形象。 “是我高薪聘请的首席……多种可食用物质混合加工师,人体可持续发展经营规划师……韩隙,韩大师!” “来,欢迎一下!” 白清秋自顾自地鼓起掌来。 刘美萍被白清秋绕晕了,喃喃自语道:“可食用……加工师……可持续发展……规划师……?” 嘟囔了半天,她终于回过神来,合着白清秋在这逗她玩呢! “白清秋,你别给我打迷糊眼!你说的不就是厨师嘛!绕这么一大圈,成心糊弄我呢!” 白清秋赶紧上前安抚,“这你就不懂了,头衔这东西吧,还不是越高大上越好?” 刘美萍完全没留意白清秋的话,而是兴致盎然地问:“月薪多少?” 白清秋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刘美萍问的是她聘请厨师的工资。 正思忖着该如何把瞎话编下去,老太爷韩隙又发话了。 “一万。” 刘美萍听罢,嘴里发出啧啧的声响。 “秋秋,你也太抠门了吧?就你这一顿顶人一家的食量,一个月才给一万?也太少了吧?” “这和随便上哪个家政找的烧饭阿姨也差不多啊!配得上你特意编造的那些高大上的头衔吗?” 白清秋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辩解。 为什么会造成如此难解的局面呢? 白清秋再一次将哀怨的眼神投向了韩隙,可他并没看她,而是继续他退休老干部般的喝茶状态。 “不过,一个有手有脚好模好样的大男人,居然心甘情愿操持锅碗瓢盆,伺候主子俯首称臣,既然不是为了钱,怕不是还有其他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刘美萍敲着桌子,神色凌厉,一字一顿地问。 韩隙依旧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地回道:“你、还、不、傻。” 第228章 长点心吧 白清秋入土的心都有。 这位小哥哥,平时是个闷葫芦,今儿个这是怎么了,非得和刘美萍呛上? 人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倒好了,撸胳膊上阵亲自拱火来了! 水逆!水逆!今天绝对是自宇宙创世伊始发生的最大号水逆! 刘美萍的头顶都冒出缕缕热气,白清秋生无可恋,索性躺平了。 刘美萍拍桌而起,拿指甲戳着韩隙的胸膛,咬牙切齿地说:“行啊!大兄弟!” “您还真不把我们这些遵纪守法的小市民放在眼里了!” “今儿个我话就撂这了!你等着!我现在就摇铃子叫人!”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加菲猫!” “我今儿个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人脉!什么叫做手段!” “有本事把你名字再说一遍,你叫韩……韩什么来着!” 韩隙直视着刘美萍,脸上露出嘲讽的神情。 他嘴角一动,报上名来,“韩隙。” 刘美萍只差揪住韩隙的脖领子,“对,韩……韩隙!你等……” 刘美萍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中,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画面显得异常诡异。 她狠厉的五官瞬间松垮了下来,连带着语气也软成了一摊烂泥。 “您……您就是韩隙……韩二少爷啊?我这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这山望着那山高,高山流水,大水冲了龙王庙,真真是……” “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咧!” 刘美萍收回手指,拱手抱拳,拜头就叩,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根本看不出刻意转折的痕迹。 白清秋安静地看着刘美萍被说相声的附体,敏锐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把大萍萍吓成这样,韩隙这名头,这么大吗?她以前怎么没听过? 韩隙放下茶杯,“我何德何能……” “别!您千万别说这种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张门!您看,您这都登堂入室了,呸!您这叫贵足踏贱地,草舍蓬荜生辉!”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怪我,怪我!” “您有什么火,尽管朝我发!我绝对不喊一个疼字!” “但求求您大发慈悲,放过秋秋!” “不知者无罪,看在她年少无知的份上,求您饶了她吧!” 白清秋本以为刘美萍戏精附体,正话反说,可一看刘美萍的表情,才发现她是真心诚意地在恳求,或者说在乞求。 什么情况? 难道威风堂堂主并不是韩隙瞎编的,而是在平城的黑暗角落里盘踞蛰伏? 大萍萍什么时候混黑道了? 白清秋越想越歪。 刘美萍正色,拉着白清秋,嗔怒道:“秋秋你也真是的,认识韩二少爷这么大的事,还瞒着我!” “怎么?连我都信不过啊?” 白清秋彻底懵了,“韩二少爷?什么意思?” 刘美萍眼神复杂,一副“你装,我看你装到什么时候”的表情。 白清秋只好向韩隙求助。 韩隙这回终于理会她了。 “韩邺,是我堂哥。” 白清秋这下是真的被惊到了。 虽然她知道影环老板叫韩邺,也知道韩隙叫韩隙。 但普天之下姓韩的人那么多,怎么好巧不巧俩人就成兄弟了? 这个骑着摩托车,住在老小区里的钢铁理工男,和那个娱乐圈的最高掌控者是兄弟? 白清秋惊诧的表情不是装的,刘美萍这才确认她之前是真不知道韩隙的真实身份。 刘美萍拿胳膊顶了顶白清秋。 “我就说让你多参加参加酒会,你偏不!这下好了吧,大人物站到你面前你都睁眼瞎!” “还聘人家做你厨子!月薪一万?!你怕不是打发叫花子哦!” “我的秋秋啊,你可长点心吧!” 刘美萍痛心疾首。 第229章 不合 片刻,白清秋才从惊诧中清醒过来。 刘美萍这一顿渲染,把白清秋都绕了进去。 冷静下来之后,白清秋才意识到这根本就是两个问题。 她偏头,笑着问道:“他大哥是他大哥,他是他,有什么关系呢?” 刘美萍恨铁不成钢,“我的小姑奶奶哦,难道你没听过江湖传闻……韩家大少爷和二少爷向来不……” 刘美萍突然住了嘴,拉着白清秋说道:“秋秋,我明天要参加一个亲戚的婚礼,你借一套衣服给我呗?” 说着,就把白清秋朝卧室里面拉。 刘美萍请假从来都会事先通知,所以白清秋知道,刘美萍是想和她说悄悄话。 白清秋刚准备抬脚,便听到了一句低沉的男声。 “有什么话,不妨当面说。” 韩隙都下了通牒,刘美萍也不敢忤逆,只得乖乖地坐了回来。 她有些畏缩地说道:“江湖传言,大少爷和二少爷不合。” 声音小得连白清秋听着都费劲,但韩隙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冷着脸,问道:“还有呢?” 白清秋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这些高层,或者说精英们的八卦,她从来不关心,所以就算有人在身后悄悄谈起过,她也没留心,更别说记住了。 像是牟足了力气下定决心,刘美萍低垂的头猛地扬了起来,声音也从胆怯变得洪亮。 “说就说,谁怕谁!” “江湖传言,韩家老太爷,本来是想把江山传给韩家二老爷,但不想,被韩家大老爷抢了过去,两家至此决裂!” “到了这一辈,韩家大少爷和二少爷的斗争愈演愈烈,为了防止二少爷篡权,韩大少爷甚至把二少爷逼出了国!” 刘美萍还没说完,白清秋没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大萍萍,你们搞什么?宫斗剧呢?编剧都直呼内行啊!” 刘美萍面有怒色,咬牙责备道:“白清秋,你悠着点,人正主子还在这看着呢!” 白清秋瞟了眼韩隙,见他不动如山,说道:“我看啊,这传言啊,也是拼流量的主。” “怎么招眼球怎么来。都是图个乐呵,你可别太当真啊!” 韩隙插话,“你怎么知道,她说的不是真的?” 白清秋点了点自己的脑门,“直觉!” 刘美萍冷哼一声。 白清秋接着说道:“要是什么事情都要左猜右猜,那这脑子,还装得下其他的东西吗?” “你说得对。” 韩隙揭晓答案,“传言就是传言,是故事,不是事实。” “事实是,我和韩邺的关系,和亲兄弟没两样。” 刘美萍大为震惊,随后如释重负。 她捂着胸口,惊魂不定地搂着白清秋,说:“这是我这一个礼拜听到的,唯一让人欣慰的消息。” “秋秋,我本以为……你要被卷入韩家争夺家主之位的战斗之中,现在看来,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古人诚不欺我,老天爷果然没有辜负我虔诚祈祷的心意啊!” 刘美萍的手掌心里全是细密的汗珠,白清秋的胳膊上感受到一股湿潮。 “秋秋,你再也不用害怕了,搭上韩总这趟关系,再也不会有人敢随便欺负你了……” 刘美萍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竟有了一丝哭腔。 白清秋抱住刘美萍,久久没有说话。 第230章 她想要你 良久,刘美萍从过山车似的跌宕情绪中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的时候,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韩二少爷……” 韩隙打断了刘美萍,“家族生意我不感兴趣,也不是什么少爷,叫我韩隙就行。” 白清秋忽然发现,韩隙原来也是可以正常说话的,主谓宾一个不缺,词也不是几个字几个字地蹦。 “好,韩……隙,你刚才说,虞桃夭是受江若初的指示,所以才和莫佑闲偶遇。” “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虞桃夭之所以进入光辉,并且成为莫佑闲的小情人,全是江若初一手策划?” 韩隙不语。 “那江若初的目的,是什么?对秋秋不利?” 刘美萍托腮沉思,片刻,她摇了摇头。 “不,她是想对光辉下手。” 白清秋也想到了这一点。 因为她曾在一部悬疑片里演过一个法医,那个角色说过一句台词。 “当你排除了所有可能性,最后只剩下一个的时候,那不管有多么的不可思议,那都是真相。” 用在此处尤为合适,尤其是得知江若初的神秘情人是影环的掌权者之后。 这个答案,显而易见。 “影环终于要对光辉出手了吗?” 刘美萍问出这句话之后,整个身子都靠在了椅背上,显得异常无力。 “不。”韩隙斩钉截铁地否定。 “他不会对光辉下手。” “为什么?”白清秋和刘美萍异口同声。 韩隙重新沏上一杯茶,顺带把刘美萍面前的玻璃杯加满,又拿了个干净的被子,为白清秋倒了杯茶。 “他不会,应该说,他不屑于做这些脏事。” 白清秋不置可否,连夫妻父子都有不能告诉对方的秘密,更何况是堂兄弟。 特别是,像韩隙这般简单耿直的男人,真能看透别人的复杂性? “这不是直觉,是推理。” 韩隙学着白清秋,在脑门处点了点。 “他和我一样,有精神洁癖,这些事,他不会做。” 韩隙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而且我问过他了,他不知情。” 刘美萍忍不住质疑。 “谁用了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会承认?还不是全推给底下人?” “你就那么相信你大哥,确信他不会对你说谎?” 韩隙没有说话,但用沉默昭告了刘美萍,他对韩邺的话,深信不疑。 刘美萍也没招,毕竟人家是兄弟,和她没有关系。 她只得顺着这个前提继续向下推理。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是江若初自作主张搞出的这些幺蛾子?” “那么问题来了,她为什么要搞光辉啊?” “难道她以为影环想要吞并光辉,所以特意先下手,然后去主子那邀功?” “还是说,她自作多情地把自己摆在老板娘的位置上,做这些来为公司扫清前路?” “或者,光辉惹着她了,她纯粹是打击报复?” 刘美萍的推理如长江流水,滔滔不绝。 韩隙将玻璃杯壁上的水渍仔细擦净,说道:“她的目的很简单。” 韩隙抬起一只手,指向白清秋。 “她想要你。” “来影环。” 第231章 不能心软 江若初,或者说影环的高层,想要挖白清秋过去,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江若初为了让白清秋过去,步了一盘为时一年的棋,别说刘美萍,白清秋也不相信。 “你的意思是,江若初为了把秋秋搞过去,特意让虞桃夭来挑拨秋秋和公司的关系?” 韩隙点头,“对,她知道,用正常的手段,不可能达到这个目的。” 刘美萍附议,“那倒是,整个圈里没人不知道秋秋对光辉的忠心。” “但大家都把脑子动偏了,非往见不得光的地方去想。” “只有我知道,秋秋是个重义气的人,莫董的知遇之恩,才是她认准了光辉的唯一原因。” “不是我说,白清秋你吃亏就吃亏在这上面!” “你要早点说出来不就好了嘛!搞得大家都怀疑你辱骂你,我真替你不值!” 白清秋捏了捏刘美萍的肩膀,“大萍萍,说正事呢,你别岔开话题。” 刘美萍知道白清秋脸皮薄,最受不了别人当众说这事,于是住了嘴。 白清秋淡然一笑,“如果她直接问我,也许她就会断了这个念头,也用不着牵扯上无辜的人。” “无辜的人?” 刘美萍双眼圆瞪,“秋秋,你别告诉我,你觉得虞桃夭是无辜的!” “她在背后怎么说你的,她怎么找人给你使绊子的,你都忘了?” “咱不提过去,就谈眼前的,明星对对碰,她搞什么手脚了?” “她事先贿赂工作人员,搞到题目,做好十全的准备,然后让人在道具上动手脚,这不成心让你出丑吗?” “还有在台上,她三番两次讽刺你,还演戏兜你的老底,这不是摆明了要搞臭你吗?” “白清秋这些你都能忘?” 白清秋将拍桌而起的刘美萍按回座椅。 “我没忘,但这个责任,不应该由她一个人负。” 听到这句话,刘美萍的情绪才缓和下来。 “这还差不多,白清秋我告诉你,别人欺负你,你绝对不能心软,心软死的可就是你啦!” 白清秋盯着刘美萍,脸上满是看稀奇的笑容。 刘美萍被她盯得发毛,问道:“你盯着我干嘛?我脸上长痦子了?” “没。” 白清秋托着腮,悠悠说道:“你以前不总是谆谆教导,要我退一步海阔天空吗?” “那!那是以前!” 刘美萍慌忙解释,“咱要与时俱进!要不是这些破事,我能教你这些毒鸡汤?!” “我算是看出来了,人善被人欺!还有,知人知面不知心!” “江若初看着柔柔弱弱文文静静,谁能料到她竟然是藏得最深的那个!” “真是,女人的脸,骗人的鬼哦!” “当然,这条准则,要排除秋秋你这个特例。” 白清秋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转向韩隙,平静说道:“她和我,怎么着也算对手。把我招过去,对她有什么好处?” 爱情让人疯狂,白清秋从不怀疑这一点。 但要让一个事业正盛的女人舍弃已有的一切,只为壮大情人的公司,除非给出更无法辩驳的理由,否则,白清秋不会相信。 任何事,都有底线,包括爱情。 白清秋一直很清醒,同时她觉得,只有过一次长谈的江若初,绝不是个会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人。 她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那当然是因为,直觉。 韩隙直视着白清秋如水的双眸,说道:“她想,退隐。” 第232章 爆炸的一天 今天,对于刘美萍来说,无疑是最爆炸的一天。 先是撞见了白清秋私会男人,然后发现这个男人竟是影环老板的堂弟。 接着得知虞桃夭为祸人间的幕后之人,竟是有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的江若初。 继而揭晓了江若初情人的神秘面纱,竟是影环的老板韩邺! 现在韩隙又告诉她,马上要与白清秋争夺影后之位的江若初要退隐! 刘美萍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需要去西伯利亚的冰池子里泡一泡才行。 “为什么?” 白清秋平静地问,表情显得并不惊讶。 “你可以自己问她。”韩隙答道。 白清秋疑惑地看着韩隙,不明白他的意图。 “大哥摆了桌宴席,邀请你过去,周三晚七点,皇朝饭店,江若初也在。” 白清秋嫣然一笑,合着这影环的老板要亲自给她赔罪? 她牌面有这么大吗? 还是说,江若初的牌面有这么大吗? “秋……” 刘美萍正准备出言制止,白清秋应道:“好。” “秋秋……” 刘美萍拉住了白清秋的胳膊,欲言又止。 白清秋朝她莞尔一笑,“怎么了?” “你和莫董的关系……刚缓和一点……就这么贸贸然赴约,不太……合适吧?” 刘美萍委婉地提点。 白清秋将手放在刘美萍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这事不说清楚,是不会完的,况且……” “影环的老板亲自邀约,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韩隙赞赏地点了点头,放下茶杯,起身说道:“周三我来接你,走了。” 不等白清秋挽留,韩隙似一阵风般,走出了门。 门应声而关,刘美萍和白清秋沉默对坐。 良久,刘美萍抬头,神情复杂地问道:“秋秋,你跟我说实话,你和韩家二少爷,究竟什么关系?” 白清秋的脸微微有些泛红,“真,普通朋友。” 刘美萍不信,“普通朋友能随便招来做饭?你当我傻?” 白清秋挑眉,“你不傻,只是不太聪明。” 刘美萍横眉冷对,“不聪明和傻有什么区别?” 白清秋托腮,“如果你不知道不聪明和傻有什么区别,那你就真的不聪明。” “如果你知道它俩的区别,那就说明,说你不聪明的我不聪明。” “你用你那不聪明的脑子想想,这,可能吗?” 刘美萍颤抖嘴唇,含糊答道:“好像,不太可能。” 白清秋双手一拍,“这不就对了?” 刘美萍怒目而视,“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转移话题!” “秋秋,咱俩相处多少年了,这套路你一点没变,你以为我还能天真到信了你的邪?” 白清秋捧腹大笑。 “好了,不逗你了,说真的,在关键问题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放心,我和韩隙绝对是根正苗红的普通朋友,至少,现在是。” “欸欸欸欸……” 刘美萍听出了这话里面的门道,“你的意思是,以后有可能咯!” “秋秋,你不会真的对……” 白清秋一把捂住了刘美萍的嘴,拉她起身,亲自护送她到了门口。 “大萍萍,我知道你今个儿是抱着人道主义的精神,过来看我的死活。” “但你看见了,我这生龙活虎的,安心啦?赶紧回家休息去吧!” “工作别那么拼命,有这闲暇,多陪陪你家相公,不然人家又要怪你‘爱事业不爱夫君’了,赶紧走吧,别惦记我了。” 说着,白清秋双手一使劲,把刘美萍给推了出去。 刘美萍吃了个闭门羹,倒也不恼火。 她低头一看,手里不知什么时候被塞了一个精美的小袋。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瓶g牌香水。 这个白清秋,像个变戏法的! 刘美萍一边暗想,一边走进了电梯。 第233章 电梯里的纸条 周一,阳光明媚。 中午操场的温度有些高,白清秋和程洛寻了处阴凉坐下。 白清秋一边吃着饭后甜点,一边问道:“感冒好了?” 程洛的脸色稍微有些发白,声音也哑了一些,“嗯,好差不多了。” 白清秋凑到程洛面前,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 “怎么这么重的黑眼圈?没睡好吗?” 程洛扭头闪躲,含糊应道:“嗯。” 白清秋将嘴里咀嚼的食物咽下,拿湿纸巾擦了擦手,将程洛的肩膀扭了过来。 程洛还想躲避,无奈白清秋手劲太大,只得僵硬地转了过来。 “洛洛,你已经躲我一上午了,说说吧,出了什么事?” 程洛眼神飘忽,“都说了是感冒啊。” 白清秋没松手,而是继续加重了力道。 “我是问你,究竟出了什么事?” 程洛吃疼,眉头皱了皱,不说话。 白清秋松开手,失落地叹了口气。 “哎,我就知道你自始至终都没拿我当过朋友。” “陪我演戏,不过是看在粟粟的面子上。” “哎,多大年纪的人了,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了,哎……” 程洛面红耳赤,“谁说我没拿你当朋友!谁说我看的是粟粟的面子!老白你不能污蔑我!” 看着程洛微怒的模样,白清秋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喏,这是你说的没拿我当外人,那说说吧,到底怎么了?” 程洛恍然,发现自己又中了白清秋的套,神情有些颓丧。 但事已至此,再不说,就有些矫情了。 他只得深深地叹了口气,幽幽地将事情始末娓娓道来。 白清秋一直安静地听着,待他说完,才面色凝重地开始发问。 “这几天,你有感觉到有人跟踪你吗?” “没有。” “恐吓信,或者恐怖快递之类的?” “没有。” “也就是说,那人只是在你们小区散布些流言,但暂时没有对你产生人身威胁?” “对。” 白清秋沉思,片刻后说道:“手法这么幼稚,不像成年人干的。” 程洛眼光一闪,“你觉得,是……” 程洛环顾四周,确认俩人在人群之外,这才压低声音问:“同学?” 白清秋点了点头。 “我记得你说过,姚阿姨嫁给齐校长的婚事,办得很低调,也就请了三俩要好的朋友。” “对,齐伯伯的前……妻闹得很凶,我妈和齐伯伯没敢大办,我们小区里的人,压根就不认识齐伯伯。” “你说电梯里贴的纸条,没有直接点明姚阿姨的名字?” “对,不信你看。” 程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想必是他愤怒地撕下之后揉成一团的产物。 白清秋将纸张展平,仔细辨别上面用油墨打印的字。 “女孩蹦跳不用腿,一颗心来十张嘴;一钩钓得两尾鱼,今日春光不见人。” 白清秋暗叹,好一个哑谜! 这要没点智商还真猜不出来!除非事先代入某些字,谜底自然呼之欲出。 对于母亲改嫁的事情,程洛一直表现得很开明。 但周围人不怀好意的眼光,让他没法不胡思乱想。 电梯里的小纸条,他不过随意瞟了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他不会搞错,这个纸条针对的人,就是他的母亲,姚思思。 第234章 哑谜 白清秋也猜到了答案,但她不想说出来。 只会背地里耍小聪明搞小动作的人,她一直不耻。 将纸条贴到对方居住的小区里,又费尽心思地打哑谜,这人不仅胆小,怕引火上身,但又憋不住内心的魔鬼,非得想招膈应对方才舒坦。 这个人,是谁呢…… 当白清秋开始寻找“犯罪线索”的时候,程洛开始喃喃自语。 “女孩蹦跳不用腿,跳字去了足字旁,加上一个女字,就是姚。” “一颗心来十张嘴,十口加一心,不就是思?” “一钩钓得两尾鱼,难道不是小字?” “今日春光不见人,春字去了人和日,呵呵,不就是三?” “这字谜打得,可真有一套!报个名,都能上元宵喜乐会了!” “呵呵呵呵呵……” 程洛的笑寒冷至极,偶然路过的行人都被他的笑吓得快步跑开了。 这不仅仅是四个字,字里行间还透着别的意思。 不用腿,十张嘴,钓两鱼,春光…… 这些藏在哑谜中的字,看起来无害,实际上非常敏感。 白清秋讨厌双关语,但因为身份的缘故,听过太多含沙射影的话。 所以,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她从心底不适。 这个出哑谜的人,很聪明。 不仅聪明,还洋洋自得。 他,或者她,似乎料定了程洛能猜出来,不仅能猜出来,还能读懂他,或者她影射的话。 他,或者她,明明可以做得更高明,却用了这样一种不高明的方式表达出来…… 白清秋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里有古怪。 程洛的冷笑声渐渐隐去,他垂头丧气地靠在树干上,整个人透出一股无望的气息。 白清秋将手搭在程洛肩膀上。 “洛洛,你放心,我会帮你查清楚。” 程洛惊醒,“查清楚?你想干嘛?” 白清秋沉声说道:“小区里总归是有监控的吧?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程洛苦笑,“查出来又能怎样,还能灭人家口不成?” 白清秋摇了摇头,“当然不能,但有人出招,难不成你打算一味退让?” 程洛不置可否。 白清秋接着劝说:“洛洛,你当真以为这事你只要不管不问,当做空气,它就能自然而然地消失?” “不,它不会。这只是个试探,或者说是挑衅。” “是,这次用谜语,很隐晦,如果不刻意对号入座,基本很难猜出来。” “那些住户,也许都只是把它当做小孩子的打油诗一笑而过。” “但你不要忽略了人们刨根问底和八卦的能力。” “虽然这次是安全的,但下次呢?你能保证这事不会发生第二次?” “你能保证第二次来的也是这样难猜的谜语?” 白清秋正色,“洛洛,我不是危言耸听。” “威胁,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如果这个人,是学生,那事情就好办了。” 对于这个人的身份,白清秋心里没底,但面对萎靡不振的程洛,她必须让语气足够肯定。 良久,程洛强打起精神,“还是算了,老白,是学生的话,他更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你事情那么多,别为我操心了。” 自认识程洛以来,这是白清秋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无精打采的模样。 自己明明愁得晚上都睡不着觉,却还不想麻烦别人。 这孩子……还真是让人没法......置之不理。 第235章 调取监控 整个下午,程洛的心情都很低落。 白清秋看在眼里,更坚定了要将始作俑者揪出来的信念。 放学之后,她给司机王旭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就挂断了。 没多久,一辆黑色的大众小轿车停在了竹苑侧门的小巷子里。 经过一番伪装的白清秋飞快地钻了进去,摘下了口罩和帽子。 “旭哥,我也是迫不得已,只能找你求助,大萍萍那,你可千万,千万,千万要保密啊。” 白清秋双手合十,表情诚恳。 王旭憨厚地点了点头,承诺道:“放心,我不是个告密的小人。去哪,你说。” 白清秋说了个地址,然后把希望王旭做的事情简略地讲了一遍,但她没有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旭没有深究,而是问道:“只要看昨天和前天两天的视频吗?” 白清秋略一思忖,点头说道:“对,只要有人朝电梯里贴a4纸大小的东西,你就帮我拍下来,最好是正脸。” 王旭不假思索地回答:“好。” 王旭答得非常笃定,就像帮白清秋上快餐店打包个盒饭一样随意。 白清秋反倒有些不确定了,老实巴交的王旭是不是没意识到这件事的困难? 没有相关证件,小区里的保安能随意调取电梯里的录像给陌生人看? 王旭开着车,都能感受到后座白清秋的不安。 但他什么话都没说。 不到半小时,小轿车停在了小区外边的停车场,王旭开门下车。 白清秋从后座将戴着墨镜和口罩的头伸了出去,叫住了王旭。 “旭哥,别去了,我另外再想办法吧。” 王旭停住脚步,回头一笑。 “放心,如果形势不对,我就跑,只要跑得够快,就没人能追上我。” “我去去就来,你要等不耐烦了,可以找个咖啡厅坐坐。” 不等白清秋再次劝阻,王旭已经走进了小区门口的便利店。 不多久,他拎着一包烟和几袋零食走了出来,然后径直朝保安室里走去。 白清秋将窗户关上,打开电台,捏了捏鼻梁,强自镇定。 自己真是冲昏了头!怎么会想到要王旭帮她去调取监控呢? 和王旭相处这么些年,他是个怎样老实木讷的人,她难道不清楚? 让他踩着灰线和别人斗智斗勇?这不成心把人往火堆里推吗? 明明知道她的请求王旭不会拒绝,自己就这样利用老实人的善良心? 白清秋啊白清秋,你这事做得太,混账了! 白清秋悔不当初,但看着人来人往的外边,又不敢贸然下车,只得如坐针毡地待在车厢里。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过了整整一个世纪,白清秋猛然看见保安室里钻出来了个头。 那人刚露了个头,她就认出了他,是王旭! 白清秋“噌”一下坐起来,头差点撞到车顶,她翘首以盼,看着王旭快步跑了过来。 让她惊喜的是,王旭的身后并没有拿着电棍追赶他的人。 白清秋松了一口气,只要王旭全身而退就行,录像什么的,再说吧! 王旭开门,坐进了驾驶室。 他回过头,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身上沾满了浓烈的烟味。 “我拍到了。”他愉快地说。 第236章 编瞎话紧张 白清秋喜出望外,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王旭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打开相册,递到了白清秋眼前。 呵呵…… 白清秋只需看一眼,就认出了照片里那个戴着棒球帽的年轻……女孩。 虽然那个女孩想用帽子遮盖一下她的脸,但是,就在她抬头找摄像头的时候,恰恰就把整张脸清晰地暴露在了摄像头面前。 即使她很快地低下了头,但白清秋还是看清楚了。 因为那人……相当眼熟。 白清秋挪开视线,交代了一句,“旭哥,这照片发我。” 然后,她将手机递了回去,说道:“旭哥,没看出来,你还真有两下子啊。” 王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嗐,我也没把握,就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没想到……这是老天爷助我,还挺幸运,先看的昨天的视频,没多久就找到了。” 没多久?白清秋清楚地记得,王旭从离开到回来,用了至少一个小时,他怎么说没多久呢? “旭哥,你用了什么厉害的招数,说服那个保安的啊?” 王旭更不好意思了,“嗐,哪有什么厉害的招数?” “就是先和他们唠唠嗑,分分烟和零嘴,听他们说说烦心事,然后……” 王旭的脸微微发红,老实人编了假话,心里多少有些过不去。 “然后说我家老人带小孩不容易,还不小心丢了辆小滑轮车,小孩哭着要找回来,老人急得差点都病倒,我也是没办法,想来保安室碰碰运气……” 因为羞愧,王旭的脸涨得通红。 白清秋看到把老实人逼成这样,心里也惭愧不已。 她语气诚恳地说:“旭哥,我实在是考虑不周,让你……” “嗐,小秋,你甭这么客气。” 王旭挂着笑容,显得憨傻可爱。 “我知道你要这个照片肯定是有大用处,我不会多问,也不会多说。” “但我相信你,肯定不会拿这个来害人。所以,我这不是良心不安,是第一次编瞎话,紧张,嘿嘿嘿。” 王旭害羞地摸着后脑勺。 白清秋被他的模样逗乐了,歉疚感少了一些。 “真的,谢谢你了,旭哥。” “嗐,小秋,真甭客气,要说谢,也得我谢你才对。” 白清秋满脸困惑,“为什么?” 王旭的面色恢复了正常的浅褐色。 “你知道,前几天囡囡在学校里打架,接到老师电话的时候,我劈头盖脸训斥了她一顿。” “后来她赌气,好几天都没理我。” “那天听了你说的话,我冷静地想了想,然后去找了囡囡的班主任,要求她把事情调查清楚。” “后来才知道,是那个高年级的男生说了囡囡朋友不好听的话,囡囡才大打出手。” “都怪我,都没给她解释的机会,不分青红皂白上去就骂她。” “也难怪她不想理我,哎,我这个当爹的,真是太失败了……” 王旭的神情有些寂寥,白清秋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好早以前,王旭曾随口提到过,说他家囡囡特别喜欢林君远。 因为当时还有其他事情的缘故,这话转过头她就给忘了。 周六去公司“挨批”之后,宣传部的吕姐给了她一些打印的照片。 是她和林君远在《等风来》里面的剧照。 公司准备做一些周边,给粉丝们发发福利,其中就有签名照。 林君远那边已经签完名了,只等白清秋的签名,就能以抽奖的形式发出去。 白清秋收起来放包里,回家就忘了这事。 此时,她想了起来,然后拉开提包里侧的拉链,拿出两张林君远的单人照,还有一张他俩的合照,递给了王旭。 第237章 自豪 王旭狐疑地接过照片,一看,喜笑颜开。 虽然他是白清秋的司机,近水楼台先得月,但他从未提过要签名剧照之类的要求。 老实的他,总觉得自己这样身份的人,开口像那样的大人物提要求,实在不妥。 即使他知道,只要他提了,白清秋一定会帮他搞到,但他还是拉不下面子提。 “旭哥,我记得你说过,囡囡喜欢林君远。” “最近我这事太杂,脑子乱,一时没想起来。” “这个你先拿去,等林君远回来,我再找他要几张。” “你和囡囡好好谈谈,都是最亲的人,没什么话是说不开的。” “这照片,就给你当个‘抛砖引玉’的东西吧,囡囡一开心了,话也好说下去。” 白清秋的语气里透着些真诚的抱歉,王旭有些感动。 但他拙于言表,只是眼光闪烁,认真说道:“一张……就够了。” “囡囡不是还有好朋友吗?喜欢的东西一起分享,我想,她应该会更高兴。” 白清秋的话清淡,但王旭百感交集。 从他担任白清秋的司机开始,他就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些闪闪发光的明星啊,在他眼里,本是电视机里的人物,是远在天边的点点繁星。 没想到,他有生之年居然幸运地能站在繁星的身边,近距离地观看星光璀璨。 不过他很有自知之明,司机只是份工作,他不能借着身份之便提任何非分的要求,或是拿着这事到处炫耀。 所以至今,囡囡仍然不知道他到底在给谁开车,只知道是个不同凡响的大人物。 他本就不善言辞,加上生怕自己不小心越过红线,给对方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于是他更加沉默寡言,经常安静得像块顽石。 可他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白清秋居然是个如邻家小妹般极好相处的人。 不仅不挑三拣四,还经常和他开玩笑,一点都没有大明星的架子。 慢慢的,他也学会说一些自己的事。 但他一直很清醒,知道自己这些事,不过是在对方休息的时候聊以消遣,再没有其他的意义。 他未曾想过,白清秋居然对自己的事情上了心。 不仅上心,还认真地提出建议。 他和他的老婆,都是从山沟沟里走出来的,只知道一门心思地打工赚钱,却从未学过教育小孩的知识。 面对囡囡这个“问题少女”,两口子经常一筹莫展。 他老婆就更不用说了,对着掌上明珠,连句重话都说不出口。 唱黑脸的事,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的头上。 可惜,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与一个十三岁的叛逆少女相处。 所以,父女俩的关系,在他的训斥和囡囡的顶嘴中越来越无法调和。 前两天囡囡打架的事,更是将父女矛盾激化,为此他老婆还和他狠狠地吵了一架。 后来听了白清秋的建议,他找了囡囡的班主任,搞清楚了囡囡打架的事由。 说实话,当得知囡囡是为了朋友仗义出手,他的内心是高兴的。 这种高兴,已经抵销了囡囡用拳头解决问题的错误思想。 尤其是,像白清秋说的那样,她一个小女孩,面对高年级的男生,不仅不打怵,还能打赢对方…… 王旭的确有点......自豪。 所以他很想找个机会,和囡囡好好说下话,告诉她,爸爸很欣慰。 可惜,面对囡囡的冷脸,他总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这下好了,手里有了林君远的签名照…… 都不用他开口,囡囡自己就得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想到这,王旭晦暗了几天的心情终于明朗。 他看着白清秋,真诚地说了声:“谢谢。” 第238章 找外援 “老白,老白,老白?想什么呢?” 张追追在白清秋的面前使劲挥了挥手,白清秋才从沉思中苏醒了过来。 从和王旭分手,白清秋就在思考一个问题。 既然确定了贴“小广告”的人是谁,又拿到了证据,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对方收手呢? 恐吓?威胁? 不行! 这样自己不和她成一样的人了吗? 那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收手呢? 正在这时,张追追叫醒了白清秋。 “啊,追追?没什么。”白清秋回过神。 张追追拉了把椅子,在白清秋身边坐下。 “老白,这两天我们哥几个捣鼓出了个曲子,你来听听?” 白清秋点头,跟着张追追起身走了进去。 马南山抱着琵琶,丁肆挎着贝斯,阿布站在电子琴前,三人准备就绪。 张追追一挥手,三人便开始了演奏。 李尔一边听,一边在纸上刷刷地写着什么。 一曲罢,张追追侧头看向白清秋,脸上充满了期待。 “怎么样,怎么样,老白?这中西乐器融合得,还不错吧?” 的确不错,乍一听去让人耳目一新,可后面就弱了点。 除却开场的惊艳,整首曲子很难让人产生记忆点,总感觉欠缺了点什么。 是什么呢? 白清秋低头思忖,没注意张追追满脸期待的表情。 张追追看懂了白清秋的沉默,顿时有些失落。 李尔拿铅笔敲了敲桌子,说道:“歌曲歌曲,除了曲子,还有词。” “好的歌曲,是可以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关键看搭配。” “追追,词那边怎么样呢?” 提到词,张追追又来了精神。 “我试着填了下,但我自己唱着,都觉得不行。” 李尔抬眼,“拿出来我看看。” “别啦吧,我那拙作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吧!”张追追连连摆手。 李尔皱眉,“你说你负责填词,我才把任务交给你,现在你说没有,什么意思?” 李尔的语气严厉起来,别看他平时乐呵呵得像个弥勒佛似的,一遇上音乐相关的事情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不苟言笑不说,对自己和别人,都相当的严苛。 像个怒目金刚。张追追曾偷偷地伏在白清秋耳边说过。 很贴切。白清秋看着李尔,再一次暗赞张追追的比喻。 “二哥,你别着急啊,我还没说完呢。” 张追追慌忙解释,“你看,咱们四马布追自成立开始,就没写过这种硬国风的歌曲。” “曲子吧,有你们三大神坐镇,多少能编个八九不离十。” “但词我是真不行,不过我想问问,你们谁行谁上啊!” 众人沉默。 “二哥,我不是在为我的失职找理由,我是在认真地分析咱们乐队的短板。” “不过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了!” “既然咱们不行,干脆就找外援呗!” 说到这,张追追的双眸开始发光,为自己解开一个难题而振奋。 李尔脱口而出,“找谁?” 张追追摔了摔粗长的紫色麻花辫,然后故作神秘地说:“要找,当然就要找……” “最好的!” “谁是最好的?” 张追追拿起手机,怼到李尔脸上,“陌上花开,古风填词界的大神,认识一下?” 第239章 上哪找? 李尔往后靠了靠,看清楚了手机上的界面。 “古风填词论坛……”他照着读了出来。 “对!”张追追狠狠地拍了李尔的肩膀一下,发出“啪”地一声巨响。 “我可是花了两个晚上不眠不休地在网上深耕,才挖出这个最厉害的大神!” “我搜索了所有专业的非专业的排名,里面什么千奇百怪的人都有,但是!” “唯独只有陌上花开大神,是所有榜单上都挂了名的!” “怎么样,厉害吧?” 李尔接过手机,一页页翻看。 丁肆凑到跟前来,问道:“追追,这个人很厉害没错,但他能给咱们填词?你和他联系上了?” 张追追的脸,就像蹦极似的,上一秒还笑靥如花,这一秒就如临大敌。 她有些窘迫地掰着发梢,“先定好目标嘛,定了目标才好想办法攻略嘛!” 李尔放下手机,神情凌厉,“合着您只是摔了个哑炮啊!” 张追追有些慌了,跑到李尔身后,给他又捏肩又捶背。 “二哥,我这不得先跟你们汇报嘛!只要一拍板,我现在马上立刻就去联系他!” 李尔冷笑,“网上的人,是你说找就能找到的?更何况,还是个大神!” “如果我没猜错,这个人,真实姓名没有,照片没有,什么私人情况都没有,你上哪找?搁居委会广播里喊一嗓子?” 面对李尔的冷嘲热讽,张追追显得很尴尬。 虽然她也知道不说请人填词,单就找到这个人,都只有微乎其微的可能,但她仍然想试一试。 可李尔给她泼的凉水,让她再一次觉得,这事根本毫无可能。 白清秋看出了张追追的颓丧,安慰说道:“追追,你先给他留言,说不定就回了呢?” “尽人事听天命吧,没有他,还有别人不是?” “嗯。”张追追点了点头,但心情依然不高。 李尔和马南山说道:“我找找以前的朋友,小马你以前那帮伙伴,也可以问问。” “好。” 马南山干脆应下,然后和丁肆去继续改乐谱去了。 阿布在一旁安抚情绪明显很低落的张追追。 李尔走到白清秋身边,说道:“名气响也不一定厉害,什么歌,都得讲究契合二字。” “安心啦,你二哥虽然金盆洗手,但以前的朋友还是有几个的。” “找个能填词的,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白清秋莞尔一笑,“从你答应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担过心。” 李尔走到了店外,拿出了一包香烟,自己点燃了一根,又递给了白清秋一根。 “我好像,从没问过你,你为什么对我,那么有信心?” “不会是因为……leo吧?” 李尔虽然心如少年,但对白清秋毫无道理的信任,始终困惑。 白清秋拒绝了李尔递来的香烟,为了让嗓子保持最好的状态,她决定戒烟。 她一边摆手,一边应道:“没错。” 其实,在白清秋跑烧烤摊上去“聘请”李尔的时候,她曾收到过一条leo发来的消息。 “找李尔。” 短短的三个字,给了当时的她,莫大的信心。 白清秋并不知道leo和李尔的渊源,也不知道leo为什么知道她认识李尔。 但当时破釜沉舟的她,很需要这样的信心。 李尔吐了口烟圈,“你还不知道,我和leo的关系吧?” 第240章 总要长大 白清秋摇了摇头,摆出一副等着听故事的模样。 李尔望着没有星星的黑夜,慢慢地讲了起来。 “你应该知道,我年轻的时候……嘿嘿,还有那么点小小的名气。” 说到小有名气,李尔的脸上浮现出沉醉的表情。 “虽然谈不上大红大紫吧,但在我们圈里,可以称得上是,无所不知。” “对,我也是在那时候,认识的小追追,和她的小跟班小阿布。” “你也知道,那时候,小追追刚经历了那一档烂事,心情不好,跑酒吧来买醉。” 白清秋暗叹,原来张追追和阿布那么早就在一起了,这么算的话,至少有个六七年了。 “嘿嘿,扯远了。那个时候啊,真是我的黄金时代,世界在我面前,辽阔无垠,任我逍遥。” “可惜啊……” 李尔垂下了头,“人总是要长大,尤其是男人。” “让一个男人长大的最快方式,就是让他结婚,生孩子。” “晴儿也是我粉丝中的一个,我被她吸引,完全是因为她看着我的时候,眼里有光。” “那两道光,和其他崇拜我的小女生不一样,是一种……” “无法形容的,却又让人挪不开视线的光。” “我和晴儿认识半年,就结了婚,结婚半年,就有了孩子。” 李尔狠狠地吸了口烟,将烟蒂扔在跟前,拿脚碾灭火星。 “谁想到,那个曾经只要看着我就会眼里发光的女孩,现在竟然只有看到我拿回家的一叠叠钞票时,才会发光。” 李尔停顿,有些说不下去。 良久,他才半带怨恨半带嘲讽地说道:“烧、烤、摊?哈哈哈哈哈……” 他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让一个玩音乐的去卖烧烤,哈哈哈哈哈,这种让人瞠目结舌的改造能力,让人不得不服啊……” “啊,我又扯远了。” 李尔收敛了听得让人发闷的笑,“最开始的时候,我很不适应,很苦恼,甚至还离家出走过。” “那时候真是铁了心,明知道她大着个肚子,最需要人照顾,我偏躲起来,不让她找到。” “想象着她晚上着急得睡不着觉,我反而在心底窃喜。” “哼!把我这样本应该活得惊才绝艳的人拉入凡尘,她受点罪,是活该!” “后来想想,那时的自己,良心被狗吃了,居然让个走路都喘不上来气的孕妇深夜到处拍门找人,真是……罪、孽、深、重。” 李尔抓着杂乱的头发,自责道。 片刻,他才从愧疚的情绪中缓过来。 “我那时候,就躲在leo的‘而空’工作室里。” “哎,其实我也不想去麻烦别人,都有家有室的,跑去别人家去蹭吃蹭住,不合适,更何况,越熟越不想让人看笑话。” “无家可归,只得上酒吧买醉,喝高了,哪不能将就一夜?” “然后某一天,就睡到了leo工作室的门口。” “第二天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松软的大床上,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结果就看到了leo,我惊讶地发现,这个人,很面熟!” “经过他一番介绍,我慢慢想起来,读大学的时候,跟他打过照面。” “好像是在一个社团里玩过,但几乎没说过话。” “就这样,他收留了我,我在他那,一住就是一个月。” “每天帮他做些清洁,他叫外卖的时候,捎我一份。” “整天无所事事,他外出拍摄的时候,我帮他守家。他回来工作的时候,我给他打杂,没有非做不可的事,饭菜还能换着花样的吃。” “虽然每天打地铺吧,但生活,嘿嘿,还挺自在。” “我本以为可以逃一辈子,直到医院通知我,晴儿难产。” 第241章 重操旧业 “嗒”一声轻响,一抹烟雾再次乘风袅袅升起。 李尔仿佛遁入了那个至暗的时刻,置身于闪着红光的空荡走廊。 那股深入骨髓的刺痛,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穿梭震荡,粉碎了一切偏执的自我。 好在上天待他不薄,晴儿安全度过危险期,一个女婴也健康地哇哇坠地。 从面对那个有些丑有些黑还有些皱巴的小生命开始,李尔的埋怨或是愤懑瞬间被击碎,化为齑粉,随着那一声声嘹亮的啼哭,消失无影。 家庭生活开始没那么枯燥,晴儿看着小生命的眼里重新有了光。 李尔推着烧烤摊出门的时候,也会哼上几首临时编排的曲子。 他曾在奄奄一息的晴儿的病床前发过毒誓,再也不碰那些乐器,不想以前的生活。 后来,他的确做到了。 他收藏的满屋子的宝贝乐器,就是在那之后,封存在了山腰上的集装箱中。 为了这一对母女,他把曾经的梦想摒弃,心甘情愿地泯为众人。 直到leo给他打了那个电话。 电话的意思很简单,希望李尔帮一个叫做白清秋的人,创作一首曲子。 巧的是,前几天,张追追曾介绍过这个叫做白清秋的人,给他。 他也在天台上,对着这个家喻户晓的明星,直截了当地戳穿了她的“秘密”。 谁知道,世界这么小。 在答应leo之前,李尔曾犹豫过。 毕竟是在晴儿面前发过誓,是男人,就应该说到做到。 但是…… 说不想“重操旧业”是假的。 leo在电话里承诺,晴儿那边他去说。 但李尔担心的,其实不是这个。 他不害怕晴儿质问他为何没有言出必行,他害怕的是,自己再次摸到乐器之后,会一发不可收拾。 可是经过这一个星期的试验,他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也是个自控能力超强的男人! 白清秋听着李尔娓娓道来,直到最后那句话。 本来有些伤感的气氛,被李尔最后的“良心”好评一扫而光。 白清秋没绷住,捧腹大笑了起来。 李尔挠了挠头,也跟着乐出声来。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把在里面商讨的众人全都引了出来。 张追追蹦大声吼道:“二哥,你在这吊嗓子呢?天不亮就开始,也太拼命了吧?” 丁肆再补一刀:“二哥,咱这多少算是寄人篱下。这要被人撵出去了,面子上能挂住吗?” 阿布应和:“二哥,咱都是社会主义好青年。要是有左邻右舍的大婶大妈举报,咱只能忍痛割爱地把你给供了,合适吗?” 唯独马南山的脸上,没有任何戏谑的表情。 “我觉得,这的音效还不如le crépuscule酒吧后台的小房间。” 场面顿时冷了下来。 李尔干咳了两声,打圆场。 “什么音效不音效的,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填词的问题。” “张追追,你追没追到那个大神啊?你们三,曲子改好了吗?” 张追追吐了吐舌头,一副“为什么躺枪的总是我”的表情。 她不耐烦地说:“都说了快了,快了,你还要催多少遍!这结了婚的男人啊,就是婆婆妈妈!” 阿布把张追追拉走,丁肆也识趣地跟着李尔走了进去。 门口只留下马南山和白清秋两人。 第242章 学琴 本以为马南山要说什么让人头疼的话,但奇怪的是,他竟然只淡淡了说了一句: “进去吧。” 语气很温柔,白清秋松了一口气。 琵琶越练越上手,白清秋慢慢地找回了小时候的感觉。 她的母亲柏芸,喜欢跳舞和琵琶,但因为跳舞花费了太多时间和精力,所以琵琶变成了柏芸投注在女儿身上的期望。 小时候的白清秋,觉得弹琴很苦。 但和母亲一起穿越大半个城市去学琵琶,却很甜。 因为很早就懂事的她,察觉出了母亲的异样。 一开始,家里欢声笑语,父母的恩爱,连小小的她,都能感受得到。 后来慢慢的,家里越来越冷清,等到妹妹柏粟粟出生之后,这种情况越发严重。 跟着母亲出门学习琵琶,是她为数不多的,能看到母亲笑脸的时刻。 为此,她很刻苦,忍着疼,忍着烦,忍着一切,只为能让母亲开心一点。 遗憾的是,母亲还是和父亲离了婚。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自己再努力一点,把琵琶弹得再好一点,母亲会不会因为舍不得她,而选择留下来。 可惜,小时候的她,并不知道,柏芸下定决心离开这个家,并不会因为她的勤奋刻苦,而改变一丝一毫。 “白……清秋?” 马南山轻轻地呼唤。 白清秋渐渐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看着眼神慢慢聚焦的白清秋,马南山并没多问什么。 他将白清秋怀中的琵琶接了过来,说道:“你的水平,马上就能超过我了。” “超过你?”白清秋反问。 马南山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小时候练琴……很苦吧?” 白清秋淡然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没有五年的功底,弹不出这样的感觉。”马南山看着白清秋。 白清秋微异,“你,猜得很准。” “为什么不继续学呢?” 该来的,还是来了。 白清秋暗自感叹,从她被马南山发现会弹琵琶之后,马南山就没询问过她的学琴经历。 不是不想问,而是没到时候啊。 人们总是喜欢打探别人的生活,冠之以“我想多了解你”的名头,实际上,不过是满足自己八卦的心思。 不知为何,想到小时候的生活,白清秋的心情也变得晦暗起来。 马南山耸了耸肩,“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这样问?不,我不会问的。” 他坐下,随意地拨弄了几下琴弦。 “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就算有,也不重要。” “反正你现在抱起了它,这样就够了。” 白清秋抬眸,看着对面的那个干净少年。 马南山弹琴的样子,和他的形象极其不符。 但看得久了,倒有那么点意思。 只不过,这种意思,最多是朋友间的欣赏,而不是男女之间的悸动。 嘈嘈切切的声音在耳边飘扬,白清秋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的学习课堂。 母亲总是会坐在教室后面,安静地微笑着看着她学琴。 每当老师纠正她的时候,母亲总会挺直腰板,努力地记住老师的指错。 每当老师表扬她的时候,母亲的脸上,总是洋溢出掩盖不住的得意笑容。 如果那天被老师表扬了,或是点明独奏,回去的路上,母亲总会给小小的她,一个大大的奖励。 可能是一只炸得油光发亮的大鸡腿,可能是一本她想了很久的漫画书,可能是一块进口的巧克力,可能是一个漂亮的小发夹。 而这小小的奖励,对于当时并不富裕的她们家来说,只能从母亲的零花钱里来扣。 但白清秋不会拒绝。 因为她知道,花这笔钱,让母亲很高兴。 第243章 辱骂 一大早,刘美萍就与白清秋通了电话。 交代了周末开始的工作,以及接下来的几个试镜的剧本。 “雪藏”告一段落,看来莫谦和他的夫人楚虹冰释前嫌,握手言和了。 白清秋的心情,就如晴空万里的天,通透至极。 不过今天,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去解决。 那就是,在背地里搞程洛的“神秘人”。 经过一晚上的考量,白清秋还是没想出什么好招来,结果就在提出方案和否定方案中睡着了。 一夜无梦,醒来决定先和对方见个面,探探口风,再做打算。 抱着这样的想法,白清秋成功地度过了一个平静的上午。 午休时间,白清秋找了个理由把程洛支开,然后跟着那个人,走上了教学楼的天台。 还没走到顶,白清秋就听到了响亮的辱骂声。 难道还有别人?白清秋蹑手蹑脚地走了上去。 “……我劝你省省心吧~还高定款,你知不知道安安前年就已经收到这条裙子啦?” “连上面的针脚都是一模一样!不知道吧?” “你当然不知道!前年你还不知道趴在哪个灰土堆上刨食呢!” “想攀上我们家安安,你也不撒泡尿看看你自己究竟几斤几两!” “安安人美心善,她容忍你,不拆穿你,那是看在你和她同学一场的面子上。” “给你点阳光,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草了!” “谁不知道,你那没出息的父亲炒股赔光了老本,就指着安伯伯的救命钱!” “哼!我不说,你还真以为全天下都不知道你盘算的那些小九九?!” “我告诉你,要不是安安看你可怜,像条丧家犬,你以为我们能容得下你?” “也不看看你,就你这丑得没眼看的模样,这土掉渣的装扮,何德何能跟我们站一起?!” “呸!不要脸!” 白清秋站在虚掩的门后,不用朝里看,就能大概猜出另一个人的身份。 从她在校园里第一次和“阳春白雪”天团正面撞上的时候,她就有这个怀疑。 相比安雪锦,“四人帮”里的另一个人,更显眼。 不是因为貌压群雄,而是因为格格不入。 那个人,就是赵春华。 即使她刻意穿上“价格不菲”的衣服,但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来,那是假货。 骗骗大部分高中生尚可,但代言过那几个品牌的白清秋,余光略过,就已有数。 当时的白清秋,只把它当成是赵春华接近安雪锦的手段。 直到在ktv外偶然听到赵春华被两个小混混威逼的对话,她才知道赵春华另有隐情。 从对方的辱骂可以得知,赵春华有意接近安雪锦的事情,她们四人早就心知肚明。 那为什么没有拆穿呢? 真如那人所说,是因为安雪锦善良,看赵春华可怜? 突然,天台爆发出一声隐隐的冷笑。 “呵呵,呵呵……” 然后变成一阵不加节制的狂笑。 “哈哈哈哈……” 赵春华的笑,成功地震慑住了对面的人。 白清秋从门缝里看见付白煞白的脸,和退缩的腿,嘴角浮现一抹嘲弄之意。 被推到在地的赵春华,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如果你不是生了个好人家,如果不是因为你爸妈和安雪锦爸妈搭上的关系,你以为,就你这样的人,能有资格站在安雪锦身边?” “你不过是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二世祖,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第244章 狗咬狗 赵春华站了起来,挺直了身板,缓缓地朝付白靠近。 付白哪见识过这样的场景,她的双腿早吓得反射性地往后撤。 但她强忍着害怕,拧着脖子,做最后的挣扎。 “我这样的人?我什么样的人?” “我就有个好爸妈,怎么了?” “你有本事羡慕,有本事去重新投胎啊!” “我告诉你赵春华,别以为安安发了话,我就不敢动你!” “我就算把你怎么样了,安安照样站在我这边!” 赵春华拨开散落在眼前的乱发,继续步步紧逼。 “安安,安安,安安!张口闭口就是安安!” “我看你才是安雪锦养的一条狗吧!” 赵春华的手指,已经戳到了付白的胸口。 付白拿手用力拨开,愤怒吼道:“你才是狗!你爸是老狗!你是小狗!你们全家都是狗!” 白清秋有些想笑,这付白,表面上看起来咋咋呼呼的,根本就是个外强中干的主啊。 平时有安雪锦在后边撑腰,耀武扬威,这下没了后盾,欺软怕硬的真面目就显露了出来。 面对突然暴起的赵春华,居然说出这么几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的“狠话”。 这场决斗高下立见,根本就不用再继续下去了。 赵春华毫不退让,“有的狗,只会叫,但有的狗,不叫,却会咬、人。” 这下真把付白给吓尿了,她退无可退,一个趔趄,差点跌到。 “你!你!你!好你个赵春华!你!” “你欺负我!我去告诉安安!” “你给我等着!你们全家就等着被团灭吧!” 付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扶着墙朝门外跑去。 她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因为太慌张,以至于连躲在门后的白清秋都没发现。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白清秋暗叹,完败啊…… 正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天台里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出来吧。” 白清秋一愣,旋即冷静了下来。 即使发生了那么危急的情况,还有余力关注周围的环境? 赵春华这个女孩,真没想象中那么简单啊。 白清秋一边想着,一边坦然地走了出去。 “是你?” 赵春华的眼神里还残存着怒意,与怨恨。 白清秋摊开双手,表示自己并无恶意。 赵春华将脸上被付白喷到的口水擦干净,捋了捋杂乱无比的头发。 “你不是柏粟粟。” 这是白清秋今天第二次被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女生惊到。 她没有说话,而是如动物般警惕地盯着赵春华。 “你不像她,一点,都不像。” 赵春华吐了口唾沫在地上,恶狠狠地碾了两脚,就像脚底下是付白的脸一样。 “心比天高的安雪锦发现不了,目空一切的柳未央发现不了,更别说那个没有脑子的白痴付白,呵呵,还有那个……” “刚愎自用、自以为是的欧文豪,呵呵,自己喜欢的人被掉包了,都没察觉,呵呵,太可笑了。” “他们发现不了,是因为他们眼睛长在脑门上,双脚都连带着飘了起来!” “一个个用怜悯的眼光看着他们脚下的众人,谁知道,他们自己才是小丑!” “呸!” 完了,最坏的情况要来了。 白清秋脑中的警铃嗡嗡作响。 第245章 反弹 被羞辱之后的赵春华,亟待找一个发泄口。 而旁观者白清秋,是最好不过的泄洪沙包。 如果是以前的赵春华,白清秋大可不用紧张。 但听到刚才她与付白的对话,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付白对她的语言暴力,绝对不是最近才发生。 赵春华之所以不忍了,只可能是因为…… 不想再利用安雪锦的关系了。 饱受压抑之后突然无所顾忌的人,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情? 尤其是,自己的把柄握在了这样疯狂的人手中,她会做什么? 白清秋没法不警惕。 “我不知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假扮柏粟粟,我以前不关心。但是……” 赵春华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脸颊,“老娘我今天不高兴,所以……” 她的双眼射出两道狠厉的光,就像面前的白清秋是付白一样。 赵春华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了过来,双眼自始至终没从白清秋身上挪开。 “我不……” 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惊诧到逐渐变形的脸。 赵春华正目瞪口呆地盯着白清秋下半身的某处。 白清秋循着她刀子一般的眼神,低头朝右边的裤腿看去。 干净空荡的校裤在微风的作用下轻轻摆动,往上,是放着手机的裤口袋。 和平时无异啊? 如果非要揪出些蛛丝马迹,大概就是悬挂在裤口袋外边的手机吊饰了。 那是张追追送给她的,似乎是一个动漫的形象。 白清秋不看动漫,所以不认识。 张追追买了一模一样的一对,本来打算自己和阿布一人一个当情侣款。 可那几天小两口正好在打冷战,张追追一气之下,就将吊坠挂在了白清秋的手机上。 也没询问白清秋同意与否,反正那吊坠就挂在那了。 虽然和白清秋的气质不符,但她并不反感,所以一直也没摘下来。 这有什么特别的呢?赵春华为什么这么在意呢? 难道是很难买到的款式,就像盲盒一样? 也不知道这个小玩意能不能收买赵春华? 白清秋有些好笑,自己居然被一个高中生给揪到了小辫子。 还开始思考该如何收买她?! 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 赵春华死死地盯着吊坠,沉声问道:“你怎么也有这个?” 也有? 白清秋没搞懂赵春华的“也”字背后的意思是什么,于是实话实说。 “一个朋友给的,怎么了?眼熟?” 赵春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停住了脚步,寒声问:“周五晚上七点,你在哪?” 白清秋略一回忆,就明白了赵春华的猜测。 周五晚上六点,她受邀出席张追追的生日晚宴,抵达了酷糖量贩ktv。 六点半,她出门接了张诚的语音电话。 后来,张追追也追了出来,两人打趣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她俩偶然撞见了一个女生被放高利贷的社会青年围堵。 随后,她出手相救,从社会青年的手中换来了女生抵押的身份证。 最后,她让张追追帮她,把身份证还给了那个误入歧途的女生。 那个女生,恰好就是赵春华。 看来,在张追追还身份证的时候,赵春华记住了恩人手机上挂着的吊坠。 所以,在刚才的一瞬间,她认出了白清秋手机上相同的吊坠。 真相大白,两人相对而立,心思各异。 第246章 撞上了 白清秋没有否认,是因为她知道赵春华已经了然于心。 她也没有承认,因为她本就是举手之劳,没想过要告诉赵春华。 良久,赵春华缓缓开口。 “我就说,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善良的天使,对一个深陷泥沼的陌生人施以援手,并且不求回报!” “呵呵,原来是熟人!” 赵春华开始冷笑,随后变成狂笑。 她笑得太剧烈,以至于白清秋都开始担心她的腰杆能不能支撑住那样迅猛的摇摆。 不知过了多久,赵春华的笑声渐渐敛去。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白清秋,问道:“为什么帮我?” 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诉说与她无关的事情。 白清秋用她一贯风轻云淡的语气回答:“撞上了。” 她只说了上半句,隐去了“总不能见死不救”的下半句。 赵春华听明白了。 她没有嘲讽,或是惨笑,而是抬起头,看向万里无云的蔚蓝天空。 “有钱就是好啊,高兴了可以积德,不高兴了可以杀生,把他人生命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感觉,怎么样?还不错吧?” 白清秋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也许是长年生活在压抑的家庭环境里,抑或是成天背负了太多不属于她的重担,赵春华内心的阴暗要比她呈现出来的还要多。 对她这样不小心走偏的小孩,不能用寻常的手段。 白清秋微嘲一笑,语气桀骜。 “又可以随便花钱,又能随手造个七级浮屠,的确,感觉不错。” 赵春华似乎没想到白清秋会顺杆爬,脸上露出讶异的神情。 虽然表情一闪即逝,但白清秋都看在了眼里。 赵春华眯着眼,冷声道:“你果然不是柏粟粟。” 白清秋微笑,“你是诈我,还是逞能,我并不关心。” “我不是个菩萨心泛滥的人,帮你,不过是消遣。” “既然你都猜到了,我呢,索性给你个痛快。” “怎么样?可还满意?” 白清秋一边模仿着曾经出演过的某个角色,一边暗想,面对高中生,居然还要拿出她商战片里的演技,真是…… 什么世道啊! 如白清秋所料,赵春华还真就吃这套。 要是老老实实承认“不忍心看着你往绝路上走”; 或者义愤填膺地抨击“那些放高利贷都是天杀的”; 再或者带着圣光降临抚慰“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出来”…… 诸如此类的话,赵春华绝对扭头就走,然后把柏粟粟是冒牌货的消息传遍北水高中的每一处角落。 她讨厌同情,讨厌热血,讨厌圣母,讨厌一切把自己当成别人救世主的存在。 但她不讨厌由金钱带来的居高临下。 因为在她成长的过程中,她一直接受着这样的教育,忍受着这样的偏见。 就像斯德哥尔摩症候群一般,潜移默化中,她也形成了这样的价值观。 所以她才能心甘情愿地按照父亲的意思,接近安雪锦,死心塌地地做她脚下的一条狗。 为主人办事,讨主人欢心,只为主人在倾倒残羹冷炙的时候,能想起她。 她的世界观,早已被扭曲的家庭同化,成为了被大多数人不耻的人。 但她自己却很自豪,她觉得能站在安雪锦身边,就足以说明自己比大部分人都要优秀。 直到她撞见了那一幕。 第247章 幻灭 赵春华的突然爆发,付白归咎于她撞坏了脑子。 白清秋认为,是“无债一身轻”给了她不做舔狗的勇气。 真实的原因,只有赵春华本人知道。 那就是…… 幻灭。 生下来就为了享受所有人宠爱的安雪锦,她一直奉若神明般存在的安雪锦,如果有下辈子,她也想成为这个人的安雪锦…… 居然也会对别人卑躬屈膝! 那个人,不是权势熏天的人!不是手眼通天的人! 而仅仅是个如她一般普通的高中生! 这让她如何能忍! 付白的辱骂不过是个契机,她早就看付白不爽了。 就算是有钱人,也分三六九等。 像安雪锦那样的,才能称得上公主。 像付白那样没样貌没脑子的,顶多算个有钱的侍女,让人尊敬不起来。 她之所以能忍受付白的语言霸凌,不过是看在公主的份上,不与下人一般见识罢了。 可惜现在,连高高在上的公主都低下了高傲的头颅,那她还有什么可期待的? 这份看在公主的面子上维系的虚假和平,还有什么继续的必要? 所以,面对付白,赵春华撕破了脸皮。 她不想装了,因为她对安雪锦非常,非常,非常失望。 被“柏粟粟”撞见,并没让她觉得很羞耻,反而还挺高兴。 夹着尾巴逃的可是付白欸,她现在是打了个漂亮仗的英雄,巴不得全天下来瞻仰她的英姿。 可是当她察觉“柏粟粟”和救她于水火之中的那个小仙女是朋友之后,她的心情变得复杂。 一方面,小仙女的朋友就是她的朋友。 另一方面,被“同学”拿捏住了把柄,终归不是件让人放心的事。 不过好在,她知道“柏粟粟”的秘密。 观察人,对她来说,是像吃饭一样寻常的生存本能。 所以,当假货柏粟粟闪亮登场的时候,她就发现了真假柏粟粟之间细微的不同。 只不过当时她只是怀疑,并没有什么实质的证据。 后来的日子里,赵春华总是在暗中悄悄地观察着“柏粟粟”的一举一动。 慢慢的,这份猜测越发地接近真相。 大家都对车祸带来的改变这个理由深信不疑,只有她,始终不相信。 如果说刚才她对着“柏粟粟”说出那句“你不是柏粟粟”的时候,她的内心只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 那她不拆穿“柏粟粟”的伪装,也是因为这百分之十的不确定。 直到对方默认,赵春华才敏锐地察觉,这是件天大的好事。 博弈的前提,是双方有对等的筹码。 这下,她不再是受制于人的可怜虫,而是能与对方分庭抗礼的谈判者。 还有什么比平等交易更让人放心的事吗? 没有。 沉重的石子坠地,赵春华觉得一身轻松。 “既然都是聪明人,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你是谁,为什么要假扮柏粟粟,我不想知道,也懒得知道。” “你救了我,我欠你一个人情。” “所以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咱俩从此,两清。” 白清秋笑意盈盈,微启双唇,说道:“我觉得,你的砝码,不太够。” 第248章 不怕 赵春华呆立原地,明显没搞清状况。 她本以为自己的突然袭击,不说搞晕“柏粟粟”,至少也能短暂地麻痹对方。 可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清醒过来,还一下就逮到了事情的主要矛盾。 白清秋接着说:“你揭穿我,我顶多离开北水。这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 就算认出了她是当红影星白清秋,也不要紧。 舆论写她不务正业,或是浪费公共教育资源,甚至刨出她的妹妹柏粟粟,母亲柏芸,都不要紧。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白清秋认为自己完全有能力保护她们。 毕竟,亲人对她来说,不是黑料,而仅仅是事实,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赵春华当然知道,如果她借高利贷的事爆出来,北水高中她怎么还待得下去? 即使现在和安雪锦团体高调闹掰,但她也有非留在北水不可的理由。 值得白清秋庆幸的是,赵春华是个不关注娱乐圈,甚至连电视剧和综艺都不看的奇怪女生。 但凡她对娱乐界感点兴趣,白清秋的伪装绝对保留不了这么久。 所以,很显然,赵春华没被赶下谈判桌,是因为她还有别的价值。 正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赵春华才没大惊失色,或是玉石俱焚。 她抬头,一脸坦然。 “你想要我做什么?” 赵春华的聪敏,白清秋非常欣赏。 “不,我不需要你做什么。” 赵春华警惕地问:“那你想干嘛?” “别紧张。” 白清秋朝天台的角落处走了过去。 赵春华识趣地跟在她的身后,远离了掩上的门。 白清秋将散落的发撩到耳后,说道:“我想找你,打听点事。” 赵春华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问吧。” “关于安雪锦,你了解多少?”白清秋双手伏在栏杆上,眺望着整座校园。 赵春华把她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家境优渥,相貌姣好,成绩中上,顺风顺水。 付家与安家世代友好,所以她和付白上学一直捆绑在一起。 欧文豪是她的青梅竹马,两家家境相仿,门当户对。 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和白清秋的猜测相差无几。 白清秋偏头,“那,柳未央呢?” 提起安雪锦的时候,赵春华的语气很平静。 没有狂热,也没有怨恨,只有死一般的平静。 就像一个肥皂泡泡,飞到高处,“啪”一声破裂,便再也寻不到踪迹。 但提到柳未央这个名字时,赵春华的神情变得很痛苦。 白清秋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当初和程洛一起研究四人团的资料时,柳未央是最简单的一个。 父母都是事业单位里的小职员,上的是子弟小学,附属中学,然后考到了北水高中。 成绩在中等范围内跌宕起伏,不知是发挥的缘故,还是对学习不感冒的缘故。 白清秋观察过柳未央的表情,所以她更倾向于后者。 她之所以向赵春华打听,纯粹是好奇。 却没料到赵春华的反应这么大。 这就让她,更加好奇了。 良久,赵春华从一股莫名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她擦了擦额头上浸出的细密汗珠,重重地拍了一下栏杆。 “铛……铛……” 金属碰撞的声响,慢慢回荡,然后消失。 赵春华定了定心神,缓缓说道:“她,不是凡人。” 第249章 真可怕 这个评价,让白清秋有些恍惚。 正常来说,如果觉得一个人不平常,一般都会用“不是常人”来形容吧? 不是凡人?什么情况? 白日飞升的仙人?还是被神选中的逆袭者? “哪里不凡?”白清秋尽量心平气和地问。 赵春华低头喃喃自语,“我不……清楚,但直觉告诉我,她,很不简单。” 对于讲不出道理的事物,白清秋没少用“直觉”来敷衍。 但看赵春华的神态,直觉告诉白清秋,这小姑娘肯定遇见过超出她认知的事物,却又探究不出引发的原因,才会有这样的直觉。 不知道那件事,是什么呢? 白清秋暗自思忖要不要更近一步,毕竟赵春华的情绪始终不是太稳定,要真触犯了她的逆鳞,白清秋可没有好果子吃。 正在白清秋斟酌之时,赵春华反倒先说了出来。 “安雪锦对柳未央,卑、躬、屈、膝。” 卑躬屈膝这个词一出,白清秋瞬间明白了赵春华痛苦的来由。 如果说安雪锦是赵春华曲意逢迎的人,那她怎么会允许安雪锦对一个比她还普通的人,低声下气? 这样岂不是说明她比柳未央低了两等? 难怪赵春华对安雪锦没了敬畏之心,原来根源是在这。 至于为何表面上唯我独尊的安雪锦,暗地里供着柳未央,还有明明有实力的柳未央为何要装成跟班…… 最重要的,柳未央到底有何过人之处,让安雪锦心甘情愿地演戏? 这些,看样子没法从赵春华口中得知。 白清秋适时地转了话题。 “付白呢?” 白清秋根本就没想回避这个敏感的名字,又或者,她前面所问的,不过是给这个问题做铺垫。 赵春华嗤之以鼻,“一个狐假虎威、羊质虎皮、自命不凡的垃圾白痴,有什么好讲的?” 嚯!这连珠炮似的小成语,文科的小女生,真惹不得啊~白清秋暗想。 “她是不是,看谁都不顺眼?” 赵春华露出嘲讽的笑。 “越是半吊子的人吧,她越是自视甚高,把自己捧成了花,也不想想,花团锦簇那是啥?” “追悼仪式上才是满屋子的花咧!没文化,真可怕!” 赵春华遗憾地摇了摇头,显得非常惋惜。 “这种人,可不是看不惯一切吗?” 白清秋浅笑,“但她对安雪锦,还不错。” “那是必须,安家和付家在生意场上那是捆绑在一起的,谁也离不了谁。” 白清秋更进一步,“付家有那么厉害吗?” “那是!他们两家合作起来,在平城制造业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提到商场上的事情,赵春华的情绪高扬,显得兴致勃勃。 “有钱就能看不惯别人?都是学生,把成年人的游戏规则带进来,有意思吗?” 赵春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孩子吧,就是父母的翻版。这学校吧,就是社会的缩影。” “你不会以为这些半大小子,就知道学习恋爱摸鱼,其他什么都不懂吧?” “单纯的人,哼,我看真正单纯的人,怕不是得上幼儿园去找哦!” “你不是成年人吗,怎么会问出这么没档次的话?” 赵春华斜眼瞟了下白清秋,语气难掩鄙夷之意。 白清秋顺水推舟,“那我就纳闷了,她为什么那么讨厌程洛啊?” 第250章 友谊 把一个成年人击败,赵春华很得意,音调也不自觉抬高了些许。 “这个你不知道也正常,连我都是偷听来的。” “那个无脑白痴,别看叫得声儿大,实际上脸皮可薄了!” “最怕的就是小时候的糗事,或是家里的丑事传出来,把她伟大光荣正确的形象给捅破了!” 赵春华洋洋自得。 “这程洛吧,说无辜吧,也不算太无辜,谁叫她有个那样的妈呢?” 白清秋暗暗庆幸,兜了这么大一圈,可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赵春华捋了捋有些打结的头发,用一种唯独只有她掌握了一手资料的语气娓娓道来。 “我也不跟你绕弯儿,简单来说,齐校长的前妻啊,是付白她家亲戚。” “至于是大姨三姑还是倒了几层的关系,我不记得了。” “反正吧,和她妈关系挺不错的。” “你知道的,女人嘛~” 赵春华故意抖了抖眉毛,露出揶揄的神情。 “女人之间什么样的友谊最亲密稳固?那当然是统一战线打小三啊!” “你说,付白那个妈宝,能不和她妈一个德性吗?” “受伤的女人联合自己最亲的姐妹,没事就找程洛她妈闹!” “要我说啊,她们就是欺软怕硬,以少欺多!” “真要有那个本事,上齐校长跟前闹啊!真要有本事,当年把男人栓住了,哪来那么多破事?” “哎,这话扯远了。” “简而言之,这付白吧,受了她妈的影响,没事就想找程洛对个线,但没机会啊!” “更何况,你无缘无故找人家岔,大家都不是傻子,谁不会怀疑你有什么猫腻?” “家里的丑事,她得捂在被子里烂透臭透,都不带往外边放放味的!” “哎,可惜咯,这老天不开眼,还真让她逮着机会了!” 赵春华越说越起劲,脸颊上飞起两团红晕,眼神里都冒出火星。 “因为欧文豪的事,安雪锦恨不得把‘你’……假装的柏粟粟除之而后快。” “虽然她不说,但明眼人谁看不出啊!” “啊对,欧文豪就看不出,哎,这些个痴男怨女哦~” “察觉到安雪锦想要对付‘你’,程洛又是‘你’唯一的朋友,这简直不要太妙!” “白雪同盟正式建立,还有什么比和闺蜜一起打小三更神仙的友谊吗?” “没有!” “你还真以为安雪锦是因为顾全大局,才容忍傻逼付白?” “错!大错特错!人是把她当打手,当枪使,当棒槌!” “呵呵,有些个傻逼啊,就是无脑自满,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有的时候啊……” 赵春华剔着手指甲盖,鄙薄说道:“我真还有些可怜她……” “这人呐,真得有点自知,不然呐,和那些四只爪子在地上爬的哺乳动物,有什么区别?” 赵春华的话语极尽尖酸刻薄之意,白清秋听了,微微皱眉。 赵春华斜眯着眼,看出了白清秋的不悦。 她讪笑了一声,“呵呵,我知道你觉得我是小人,不过那又怎样?”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要不是把趋利避凶的本能发挥到极致,人族还能从野兽中崛起?” “所以你怎么看我,怎么想我,都不重要。” 赵春华撑在栏杆上的双手一推,然后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这下,咱俩,两清了吧?” 第251章 素颜照 赵春华走了,白清秋久久地站立在天台之上。 迎着风,俯瞰整座校园,很多穿着校服的学生在奔跑,嬉戏。 在他们稚嫩的外表之下,谁知道隐藏着什么样的黑暗呢? 搞清楚了来龙去脉,本应该是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但不知为何,她完全高兴不起来。 赵春华说得对,她都是个成年人了,怎么还不懂呢? 白清秋抬头看向蔚蓝的天,一边寻找稀薄的白云,一边暗叹。 她懂……但是她终归是抱着些希望的。 白清秋幽幽地叹了口气,莫名有些惆怅。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白清秋拿出手机,发现来电人是“追追”。 她接通,“追……?” 那边传来张追追急迫的声音。 “老白,我联系上陌上花开啦!” “那个填词……大神?” “对对对!我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终于逮到他的小尾巴啦!” “你一个晚上没睡?还不赶紧休息去!” “睡觉着什么急!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我必须第一时间告诉你啊!” 白清秋嘴角浮现笑意,“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但是啊……” 张追追兴奋得说话都像唱歌一样。 “对方要你的素颜照!” “素颜照?” “对!准确的说是,要古装素颜无ps痕迹的照片!” 白清秋微感困惑,“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但这大神啊,和我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总是有这样或那样的怪癖。” “也许他就是想趁机瞻仰一下你美丽的容貌呢?” “或者,为了让填的词更符合你的气质,必须参考你的样子?” “不管是什么,都不重要。这要求对你来说,完全就是白给嘛!” “我就是告诉你一声,你要有现成的照片啊,就赶紧传给我,要是没有,赶紧去照一个!” “记得一定要素颜啊!感觉他好像对这个条件格外重视。” “哦,对了,我跟他聊了一下新歌想要的风格,你最好也找套应景的衣服啊,耍一波好感!” “还有还有,一定要快啊!” 白清秋应道:“好,我晚上去拍,拍完就传给你。” 张追追打了个哈欠,“好~一言为定啊,多晚我都等你!我睡觉去了啊~” “赶紧洗洗睡吧,晚上联系,挂了~” 终于有个好消息了,白清秋一边感叹,一边转身朝外走去。 突然,电话铃又响了。 白清秋以为是张追追忘了交代什么事情,打开一看,是刘美萍。 “大萍萍啊,有什么贵干啊?” 刘美萍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秋秋,网上流出了‘明星对对碰’的视频。都是你针对虞桃夭的片段,一看就是人为剪过拼凑起来的四不像。” 白清秋一点也不惊讶,相反,倒在她意料之内。 保密协议?那是君子协定。 现场那么多观众,加上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甚至嘉、宾,谁没有手机? 谁能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是君子? 被爆出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况且,这个时机……是巧合吗? 第252章 我有杀手锏 “秋秋你放心,莫董已经通知公关公司了,用不了多久,舆论就得倒向,况且……” 刘美萍压低了声音,却难掩激动。 “我有杀手锏。” “杀手锏?”白清秋反问。 “对,”刘美萍半遮半掩地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知道吗?莫董都发话了。”刘美萍神神秘秘地说。 “什么话?” “还能有什么?当然是虞桃夭呗,估计这回啊,凉凉了……” 刘美萍根本没想掩饰语气中的幸灾乐祸之意。 “哼,跟我们斗,她且嫩着呢~” 感受到刘美萍的得意,白清秋有些好笑。 她在意的并不是虞桃夭会不会被封的消息,而是莫佑闲和莫谦…… 不知父子俩冰释前嫌之后,会不会因为虞桃夭再次决裂? “秋秋,秋秋?” 听筒对面声声地呼唤着。 “大萍萍,我听到了。这几天,辛苦你了。” 刘美萍脱口而出,“辛什么苦辛苦!明明你才是承受压力的那个,我有什么好辛苦的!” 白清秋嘴角上翘,“大萍萍,你在背后帮我打点了什么,我都知道,咱俩之间,就别客气了。” 刘美萍有些不好意思,“嗐,那不是应该的嘛!咱俩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不得赚钱养家啊?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饭碗被砸碎?” 白清秋笑了起来,“嗯嗯嗯,你说得都对。” “好了,还有些事我要去处理下,先不跟你聊了。这两天,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刚挂完刘美萍的电话,手机再一次响起。 看到屏幕上的显示,白清秋微微有些吃惊。 不过一瞬,她就明白了对方的来意,于是平静地接通,平静地说出了第一句话。 “您好,楚总监。” 那边显然有些迟疑。 “清秋,别见外,叫我虹伯母就好。” 白清秋识趣,柔声叫道:“您好,虹伯母。” “嗯,真乖。” 楚虹的语气很温柔,不像居高临下的恩赐,反倒像邻家的长辈,面对隔壁喜欢的后辈。 只有在面对莫佑闲的时候,白清秋才听过楚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现在突然用到自己身上,她虽然有些不适应,但也不反感。 “清秋啊,虹伯母这个人啊,一向快人快语,有些时候呢,难免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我这样说,你明白吧?” 楚虹的示好,在她亲自来电的一瞬间,就明示了出来。 白清秋不是个揪住错误不放的人,更何况楚虹也是被利用的受害者。 “我明白,虹伯母,您应该也清楚,我是个健忘的人,有些无心之举,自然就记不得了。” 白清秋的回话,不仅高明,还让人听起来很舒服。 楚虹悬着的心,被似棉花般柔软的话轻轻地安放了下来。 自那天白清秋离开办公室,她和莫谦把话说开之后,她的心里总有个疙瘩。 被虞桃夭当枪使,是她完全没想过的事情。 莫佑闲瞒着莫谦带虞桃夭第一次和她见面的时候,她就很喜欢那个女孩。 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干净青涩的脸庞,还有稍显笨拙的神态,都让她很舒服。 当然,这里面,有一部分爱屋及乌的成分。 但总的来说,儿子的第一个女朋友,她很满意。 特别是,儿子没有选择瞒着她,而是大大方方地将女孩介绍给了她。 这一点,让她尤为欣慰。 第253章 不可忍 后来的相处中,楚虹发现,虞桃夭不仅是个简单的女孩子,还有悲惨的身世。 父亲酗酒早逝,母亲罹患癌症,虞桃夭为了救母,身兼数职。 可怜的遭遇,让楚虹内心的母爱泛滥,顺势倾注在了虞桃夭的身上。 就算知道虞桃夭是利用她和她儿子的身份向上爬,她也只是一笑而过。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样命苦的孩子,难道要老老实实等人拯救? 拉到吧,现实又不是童话世界,哪有那么多骑马挥剑冲破重重险阻去拯救公主的王子? 如果虞桃夭只是个扮惨卖乖却不懂得如何争取的女孩,楚虹也不会这么上心。 虞桃夭可以污蔑白清秋,也可以向莫谦泼脏水,但楚虹不能忍的,是虞桃夭利用了她早夭的女儿香香! 利用一个从来没原谅过自己的母亲,利用一个深切怀念着亡女的父亲! 这一点,无论多少的偏爱,甚至无论莫佑闲如何苦苦央求,她都忍不了! 所以,虞桃夭这个女孩,不能留。 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强硬且不容置辩的语气命令莫佑闲,即使母子反目,她也在所不惜。 和莫谦商量妥当,将事情交代下去,剩下的都不用她操心。 对于儿子心口的伤,她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终会好的,所以她并不担心。 唯一让她不知如何处理的,是白清秋。 对于这个光辉娱乐的台柱子,虽然接触得少,但她很了解白清秋。 不管是台上台下,还是不经意地擦肩而过,白清秋给她的感觉,就像一根拔节的竹子。 很淡,很正,很顽强,很坚决。 这些品质,都是她所欣赏的。 尤其在这次的突发事件里,白清秋更是展现了她卓越的能力。 在逆境之中破茧而出,还能反手给对方致命一击。 手中明明早就掌握着砝码,却非得等到最关键的时刻才放出来。 就算被人诬陷,辱骂,她都在冷静地等待时机。 不得不说,这个女孩很有耐心,而且相当能忍。 最重要的是,够狠。 就像一个假装被揍到人事不知的拳击手,捕捉到对方松懈的一刹那,然后反手一个绝杀的感觉。 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成为对手。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警惕,楚虹觉得如何处理白清秋,显得尤为棘手。 幸好“明星对对碰”的剪辑视频在网上爆出,给了她一个绝好的道歉机会。 要知道,影环那边可是花了重金想挖白清秋过去。 而白清秋之所以不过去,看的就是莫谦“知遇之恩”的面子。 可不能因为自己的疏忽把白清秋拱手让人,那她和莫谦之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吗? 所以,当视频流出的瞬间,她就通知了公关公司,不惜一切代价扭转舆论。 然后她直接联系了草莓tv,豁出她的老脸,向郭台长索要完整版的视频,并希望对方做出相关的回应。 在和莫谦冰释前嫌之后,她曾找过刘美萍,所以她得知了那天晚上发生过的一切。 包括虞桃夭和周芳做的手脚,以及她们贿赂的工作人员。 一切安排妥当,她整理了下衣服,拨通了白清秋的电话。 不知为何,在等待的过程中,楚虹竟有些紧张。 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的情绪,果然人不能犯错啊,一犯错,连臃肿的身材都显得羸弱无比。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好听的女声,“您好,楚总监?” 第254章 如果是家人 白清秋的声音,像一泓山泉,让人没来由地放松了下来。 等听到她说“有些无心之举,自然就记不得了”这句话时,楚虹才惊觉,自己究竟有多愚蠢! 居然放着公司里这么好的女孩不管不问,甚至还怀疑她,中伤她,却对另一个披着羊皮的狼投注了那么多精力与感情。 果然年纪大了,老眼昏聩,耳根子软,不被下面的人蒙蔽才怪! 如果这个简单又纯粹、懂事又优秀的女孩,成了她老莫家的儿媳妇,该是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一来可以寄托她老俩口对亡女香香的追思。 二来给公司上了道保险,毕竟“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豪言壮语,楚虹多少有些不信。 只要诱惑够大,她不相信,这世上真还有能拒绝得了的人。 但如果是家人,就不同了。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能把莫佑闲托付给这个女孩,她就算英年早逝也能瞑目了。 想到这,楚虹的语气变得越发温柔,充满了笑意。 “这丫头,真会说话,不仅好听,还给人留足了面子。真是……” “你虹伯母我啊,都自愧不如啊~哈哈哈~” “虹伯母,您抬举了。” “欸,丫头,谦虚是好事,但过分的谦虚,可就是骄傲了哦~” “丫头,你放心,虞桃夭的事,你虹伯母一定给你个满意的交代。” “还有啊,网上爆出的那些闲言碎语,你就别管了,虹伯母都安排好了,要不了多久,一句反杀!” 从“清秋”改成“丫头”,不过是一句话的时间。 白清秋能听出来,楚虹是真诚地想向她道歉,可碍于身份和辈分,有些话,不好说得那么直白。 “有虹伯母出马,我不担心。” “好,好,好,好,好!” 楚虹发自肺腑地说了五个“好”,接着说道:“这些天呢,真难为你了。” “这样吧,公司给你放几天假,你想去国外哪个地方度假呢,公司全款给你报销!” 放假…… 自出道的这五年以来,白清秋从来没放过假,甚至是度假。 也就跟着剧组跑的闲暇之余,能见识见识别的城市,或是异国风情。 虽然她非常喜欢漫步在陌上的石板路上,抚摸伫立百年的石头建筑,但现在的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所以,她委婉地拒绝了。 “那好吧,这假先给你记着,等你什么时候想休息,跟虹伯母说一声,无论什么时候,虹伯母都给你批!” “谢谢虹伯母。” “欸,欸,丫头,自家人,还客气什么!好了,我也没什么事,就是让你放宽心,凡事都有你虹伯母,没人敢拿你怎样,就算是影环,也不行!” 楚虹随意提了一嘴,实际上是在提点白清秋。 想去影环,先过了你虹伯母这一关。 白清秋明白,但她觉得楚虹的担心和拐弯抹角有些多余。 但她没有挑明,而是顺着楚虹的话,接道:“好,白清秋以后,就仰仗虹伯母了!” 这话回答得,很让楚虹满意,她又不吝词语地夸赞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白清秋将手机放回裤口袋,伏在栏杆上,久久地看着远处的几颗杨树。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淡淡的惆怅,蔓延至白清秋的内心。 突然,“砰”地一声巨响,门被踹开了。 “你怎么在这?” 第255章 好消息 白清秋回头,看到怒气未消的付白和带着不屑表情的安雪锦站在了门口。 原来刚才付白“拂袖而去”是搬救兵去了啊。 白清秋不想与两人纠缠,于是说道:“巧了,我正要走。” 她平静地与安雪锦擦身而过,付白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等一下。” 白清秋站定,回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付白。 付白朝安雪锦身后侧了侧,摇着她的手,说道:“安安,正好碰见,那个好、消、息,你不打算告诉她一声?” 安雪锦脸上本来满是轻蔑的神情,听到付白提到“好消息”之后,微微泛起两团红晕。 她略带羞涩地说道:“有什么好说的。” 扭捏的语气让付白的兴致更加高涨,她提高了一个调门,大声嚷嚷道:“安安你就是太善良!” “像这种大快人心的事情,必须要让全天下的人和你一起来分享啊!” 安雪锦轻轻地拉了拉付白,但她并没有出言制止。 这无疑给了付白继续的勇气。 她假装咳了咳嗽,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播报:“既然你不说,那我就说了!” “柏粟粟同学,我郑重地向你宣布一个好消息……” “安安和欧文豪,她俩终于在众望所归之下,在一起啦!” “来来来,大家一起鼓掌!” 说着,付白夸张地拍起手来,一边拍嘴里还发出不成型的哨声。 一个人的气氛组…… 未免也太尬了吧。 白清秋的沉默,让付白以为她对欧文豪余情未了,听到这个消息,无疑晴天霹雳。 想到这,付白更加兴奋,根本没察觉出气氛中的尴尬。 平心而论,一开始的时候,付白并不讨厌柏粟粟。 一个走路溜墙角,碰上人不敢对视,几乎没听见说过话的小透明,根本不值得她花费精力去讨厌。 但自从柳未央帮她理清了安安、欧文豪和柏粟粟的三角关系之后,她惊讶之余,萌生了讨厌的敌对情绪。 既然安安那么善良,表面上对抢她男人的人那么宽容,那这份恨意,她替安安执行! 尤其是,当她发现,柏粟粟身边唯一的朋友程洛,竟然是抢她二姑表妹的老公的小三的儿子的时候,这份恨意,便像潮水一般,吞没了她。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什么鸟找什么鸟。 可惜,碍于齐校长的威严,付白不敢在校园里明目张胆地做些什么。 于是,她脑子一热,想出了一个能一吐恶气的“好方法”。 特别是,央央为她倾情提供了绝佳的谜语。 既然不能报夺夫之仇,那没事膈应人一下,总是可以的。 凭什么这些不要脸的人可以活得风生水起,那些可怜的受害者就只能忍气吞声。 她付白,就是要改变这不公平的现状,让正义得以伸张! 所以,她潜入了程洛住的小区,在电梯里填上了为程洛他妈姚思思量身定做的字谜。 付白并不担心自己被发现。 一来她觉得柳未央编出的谜语很隐晦,除了当事人,应该很少有人能猜出来。 二来就算程洛猜出来了,依他软弱得有些娘娘腔的性格,一定不敢把事情捅出来,只会默默地承受,然后躲起来难受。 让仇家难受,再没有比这更大快人心的事了! 付白无不自豪地想着,觉得自己就像亲手屠了危害百姓的恶龙的骑士! 第256章 是我的 针对程洛的报复计划初见成效,付白本来很开心。 结果上午的课间,她发现赵春华这小妮子起了二心。 不仅对她少了尊敬,就连安安说话的时候,赵春华都心不在焉。 早就看赵春华不顺眼了,这回终于逮到机会了。 于是有了开始两人对峙的场景。 结果她惨败而归,只得找安安诉苦。 在她声泪俱下的描述下,安安同意和她一道去质问一下赵春华。 所以两人来到了天台。 没想到赵春华那天杀的小妮子不在,却看到了柏粟粟。 付白肚子里的邪火蹭蹭地燎原,亟待找个突破口。 谁叫你好巧不巧地撞上? 安安的生日party上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件让她拍手称快的大事! 但在两个当事人的强烈要求上,现场的人只得对那件事守口如瓶。 那就是,欧文豪答应了安雪锦,要做她的男朋友! 付白这些天,只要一看到柏粟粟,就恨不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然后看看失败者的丑态。 可碍于安安的要求,她好不容易才管住了那张漏风的嘴。 但今天这么完美的机会摆在她的面前,如果错过了,实在太让人惋惜。 于是付白试探着,提了一嘴。 反正安安在,如果她不喜欢的话,直接打断就好了。 所以她说得很含糊,就是为了被制止后,不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让她惊喜的是,安安居然默许了她的泄密! 这让她异常的兴奋! 因为自从和安雪锦在一起之后,她就没办过一件让安安高兴的漂亮事! 就连那个泥腿子赵春华,和扑克脸柳未央,都得到过安安的表扬。 唯独只有她,落后于人,她心有不甘。 这下好了,她终于凭借一己之力替安安长脸了。 想到这,付白越发觉得自己有如神助,可以凭实力碾压那俩人了! 在楼道里萦绕回荡的清脆掌声,不仅是给安雪锦,更是给她付白自己! 白清秋冷眼地旁观着小女生的所谓“复仇”,然后轻启双唇,说了两个字。 “恭喜。” 说完,白清秋扬长而去。 付白的双手尴尬地悬停在半空中,她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能塞进一个鹅蛋。 安雪锦也没料到柏粟粟会有这样的反应,但她的表情控制能力比付白强,所以没显得很夸张。 付白愣愣地看着楼道里消失的背影,然后愣愣地看向安雪锦,支吾道:“她……她什么意思啊?” 突然,她猛一拍掌,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她这是被气跑了!去找地方躲起来哭呢!” “哈哈哈哈哈……” 生硬的笑声回荡,安雪锦的脸上越来越不好看。 付白全然不顾安雪锦的脸色,自顾自地补充。 “嘿!我就知道,她啊,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表面上装作啥事没有,其实心里痛苦着呢!” “要我说啊,这欧文豪以前真是瞎了眼,怎么就看上这么个玩意?” “幸好他迷途知返,发现咱们安安的好,也算开了眼了!” “你说,对吧,安……” 付白得意洋洋地扭头,目光落到安雪锦脸上的一瞬,她就发现大事不好。 安雪锦从来没摆出过这样的表情,愤怒,气恼,还带着些伤心。 付白有点懵。 安雪锦冷冷问道:“你的意思是,我是捡她剩下的咯?” 如晴天霹雳,付白慌张解释,“不,不,安安,我不是这个意……” 安雪锦惨淡一笑,然后露出狠厉的神情。 “无所谓了,反正现在欧文豪是我的。” 第257章 好巧 和leo约好了时间,下午的课飞快。 与程洛交代了两句,白清秋飞奔出了校门。 回竹苑简单收拾了一下,武装完毕,白清秋下楼准备叫车。 刚出楼道,她远远地看到小区门口停着辆熟悉的黑色……川崎。 是他吗? 白清秋的心微微一颤。 她快走了两步,就看见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韩隙回头,面无表情地打了个招呼,“嗨,好巧啊。” 从那张扑克脸里说出这句欲盖弥彰的话,白清秋觉得有些好笑。 她挥了挥手,回了一句:“嗨。” 韩隙站直了身子,将来历挑明。 “我妈托我给黎倩文捎点食物,我正要上leo那传递情报,听他说你也要去,顺路,就过来了。” “情报?你间谍啊?”白清秋打趣。 “算是吧。”韩隙摸着后颈,回答道。 白清秋有些好奇,“说真的,你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撮合他俩啊?你就这么想让leo当你的小姨父?” 韩隙不假思索,“他本来,就是。” “就算他戴着那样的假面具?” 白清秋走近了一步,跨过了韩隙的安全范围,但他就像没有察觉。 “既然是假面具,那又有什么所谓?”韩隙如实回答。 白清秋哈哈大笑,闪闪发光的双眸眯成了两道明亮的新月,显得俏皮可爱。 笑声渐渐敛去,白清秋用拳头捶了韩隙的胳膊一下,然后侧头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小、孩、子。” 韩隙反应奇快,一把抓住了白清秋已经往回缩的手腕,说道:“彼、此,彼、此。” 白清秋有些发窘,慌忙挣脱了韩隙的手,拿起放在摩托车坐上的头盔,说道:“走吧,赶时间呢。” 韩隙没搭话,戴上头盔,跨了上去。 白清秋也坐在了后座,双手轻轻拉着韩隙的衬衫两边。 韩隙低头点火,然后握住白清秋的胳膊,朝前一使劲,将两条纤细的胳膊环在了他的腰间。 “既然赶时间,就坐稳了。” 不等白清秋回话,发动机浑厚的声音响起,摩托车一骑绝尘。 那辆熟悉的川崎开入视线的时候,leo就早已等在了门口。 看到两人,leo并不吃惊,反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韩隙和leo低语了两句,然后走到白清秋身边。 “他说拍完再吃饭,最多俩小时,我在这,蹭顿饭,不介意吧?” 白清秋忍俊不禁,“行,想吃什么,随便点,我给你报销。” 韩隙点了点头,然后熟门熟路地朝工作室里边走去。 白清秋走到盈盈笑意的leo面前,认真说道:“leo,大恩不言谢。今天的事,以前的事,所有的事。” leo随意地扬了扬手,“好了,好了,咱们俩姐妹,说什么客套话。你啊,漂漂亮亮干干净净地站在镜头面前,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啦!” 越是熟悉的人,感谢的话,越难说出口。 越是深沉的感谢,越觉得何种语言都太单薄。 白清秋在心底为这份感激,留下了着重的注解,表面上却不留痕迹。 她跟着leo走进了摄影棚,详细地解释了她的诉求,以及填词大神“陌上花开”的条件。 一个是久经镜头考验的演员,一个是摄影界的大牛,两人又是配合多年的搭档,只要敲定到了思路,拍摄起来顺风顺水。 韩隙一直坐在远处的角落里,默默地看着白清秋。 他从未近距离观看过拍摄活动,尤其是……她。 第258章 般配 白清秋的美,只要见过她的人,都会发现。 她美得决绝,美得狠厉,美得惊心动魄,这些,熟悉白清秋的人,也都了解。 但此时,躲在黑暗角落里的韩隙,忽然发现了一丝不同。 那副美得让人过目不忘的皮囊下,似乎藏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为什么? 韩隙百思不得其解。 没有解,那是因为不够了解。 既然不够了解,那就从已经了解的方面入手。 比如……吃。 韩隙拿出手机,下载了一个外卖app,并拿出做项目时的十二分认真,开始研究对比。 一个多小时过去,拍摄任务结束。 因为对方要求模特素颜,并且不能后期修图,所以主要时间花在了服装和发型的敲定上。 白清秋和leo都是做事果决的人,方案定了,剩下的就是流程了。 两个配合多年的搭档,不说天衣无缝,但也算得心应手。 早早收了工,白清秋换好衣服,披散着被定型液喷得有些发硬的长发,走了出来。 leo已经把员工都放回了家,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韩隙两人。 白清秋揉了揉头发,刚准备招呼两人出去撸串,就发现会议桌上摆满了食物。 不等白清秋询问,leo朝韩隙努了努嘴,“喏,二少爷点的。” 白清秋凑到桌前,看着红通通的麻辣小龙虾,香喷喷的烤串,黑漆漆的臭豆腐,暖乎乎的螺蛳粉…… 这一桌八仙过海,直接勾引着她肚里的馋虫撒泼打滚。 白清秋克制住了自己扑上去的冲动,矜持地说道:“谢了,多少钱,我转你。” “好。”韩隙慨然应道。 leo抬腿踹了脚韩隙的椅子,“喂,小兄弟,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leo一边说,一边给韩隙使眼色。 韩隙看着他,“重新说还是好。” “你……!”leo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她不喜欢欠别人,尤其是,钱。”韩隙解释道。 leo脸上的惋惜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了然。 他展露着满脸的笑意,却没继续打趣韩隙。 “秋秋,赶紧过来趁热吃吧,你不动筷,我也没发下口啊,我这肚子啊,早就拉警报了!” leo拍了拍贴到后背的干瘪肚子,又指了指韩隙旁边的座位,示意白清秋坐过去。 白清秋没多想,直接坐下,接过了韩隙递过来的干净筷子。 “那我就……不客气啦!” “随意,随意!” 三人一边进食,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leo食量小,没吃多久,就已经摊在椅背上宣告放弃了。 他看着对面的白清秋和韩隙,觉得格外的般配,心中不由地升起一股媒婆般的喜悦。 突然,他想起了一件事情。 “小耳朵,我记得以前,你不吃这些垃圾食品的啊,你不是说,这些玩意,都是病菌的温床,健康的杀手,寿终正寝的克星吗?” 听到寿终正寝的克星,白清秋没忍住,噗嗤一下乐出声来。 韩隙微微发窘,“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这不是,你教育我的吗?” “哦?”leo挑眉,“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听话啊~” “你不也活得好好的吗?这些垃圾食品,可能也没那么垃圾。”韩隙毫不留情。 “原来你拿我当试验品啊!小耳朵,你现在一点也不可爱了!哎……” leo掐着纸巾,擦了擦眼角,“我还是怀念小时候的那个小耳朵啊,哎,你把他扔哪去了呢?” 韩隙不为所动,“该长大了。” leo假装嗔怒,起身拍了韩隙肩膀一巴掌。 两人相视而笑,一如过去。 第259章 耳熟 白清秋看着两人打闹的样子,觉得很下饭。 经过前期的疯狂进食,白清秋肚里的馋虫终于得到了安抚。 她放下筷子,提出了一个疑问。 “小耳朵这个称呼……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呢?你说呢,leo?” 听到白清秋的话,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韩隙冲着白清秋悄悄地竖起一个大拇指,leo的表情就显得比较复杂。 他平静回道:“称呼嘛,不就是随口一叫的事,你要喜欢,你也可以拿去。” 看着leo故作镇静的模样,白清秋觉得有戏。 她将计就计,笑着点了点头。 “那行,我就不客气了!反正我不介意,你介意吗,二少爷?” 白清秋没等韩隙说话,自顾自回答:“不介意。不就是一个……专、属……的称呼,和大家分享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清秋刻意加重了“专属”两个字的发音,表面上却不留痕迹。 leo轻轻敲了两下桌面,然后说道:“要我说,秋秋你啊,和小耳朵啊,根本就是绝配!” 白清秋没料到leo会反杀她,不由地一怔。 “你们俩啊,都有意无意,似有似无地含沙射影,合起伙来想干嘛啊?” “秋秋,你这还没过门呢,怎么就玩上夫唱妇随那一套了?” leo很少这么尖酸刻薄,看来是触到他的逆鳞了。 白清秋没想到leo的反应那么大,一时间不知要如何反驳。 一向慢半拍的韩隙倒是突然上线,打破了会议室里的尴尬。 “我不觉得她是个会做男人附属的女人。所以,你说错了,应该是妇唱夫随。” 白清秋大窘,脱口而出,“大兄弟,你不觉得,是你搞错了方向吗?这是妇在前,还是妇在后的问题吗?” 韩隙坑队友的设定,白清秋的欲哭无泪,把本有些生气的leo逗乐了。 其实没什么过不去的坎,自己越回避,不就显得自己越在意吗? leo卸去了心防,哈哈大笑。 笑完,他面无表情地问道:“为什么你们,都这么热衷于观看破镜重圆的桥段呢?” 韩隙沉默。 白清秋显然没被leo之前的攻击打垮,她淡淡地说道:“也许,是想看一个‘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桥段?” leo再一次放声大笑,“你是演戏的,你告诉我,你相信这句话吗?” 白清秋托着腮,眯着眼回道:“我说信,你信吗?” leo静静地看着白清秋,良久,才挪开视线,看向黑漆漆的窗外。 “两个人在一起,靠情是远远不够的,我相信,你比谁都清楚。” 白清秋的脸上,又露出那样的神色。 韩隙怔怔地看着,不明白什么事情,让她如此地忧伤。 片刻,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leo,你我都知道,有些事情,是会变的。但是……” “如果你不去试一试,你是不会知道的。” 韩隙发誓他听到了那一声气若游丝的叹息,他也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坚定和……无力。 到底是什么,让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看起来百毒不侵的女人,这么记挂? 韩隙感到一阵莫名的躁意,就像是熬了三天三夜却依然找不到解题头绪的躁意。 leo惨笑一声,没有说话。 白清秋将手放在leo的手背上,轻言:“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她,一个机会。” 第260章 被拒 凌晨三点,白清秋被手机轻微的信息响声吵醒。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突发状况,所以她养成了睡觉不关手机的习惯。 声音调得很小,一般情况信息的声响是不会吵到她。 但今天晚上不知怎么了,在床上滚了两个小时才入睡,即使睡着了,也朦朦胧胧像没睡着一样。 这不,一个微信就彻底将她从梦醒之间拉了出来。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解锁查看,是追追。 其实在她听到响声之前,追追就已经发了一整版的消息。 白清秋从上面开始查看,然后明白了这一大版,只说明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她被大神“陌上花开”给拒了。 睡意全无,白清秋起身坐在了床上。 她再一次通读了张追追语无伦次的叙述,惊讶地发现了一个开始她忽略的细节。 “给多少钱都不接。” “不用说了,只要是她,就不可能。” …… 这是“陌上花开”的原话,张追追截了图。 只要是她…… 白清秋猛然意识到,这个人,不管是通过什么渠道,一定认识她。 是谁呢? 黑粉?对家的毒粉?或者…… 范围太大,白清秋一头雾水。 她扔掉手机,重新躺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有些惆怅。 倒不是因为费尽心思去拍的照片打了水漂,或者满怀期待地干某件事突然被腰斩,而是这种被暗箭中伤的感觉实在不好。 出道这么多年,她经历得不少,看似修炼得铜墙铁壁,其实那不过是她隐藏得比较好。 那么多无端的恶意,尖刻的诽谤,无中生有的造谣…… 如果都要计较,那她还怎么活啊? 白清秋将手放在脸颊上,遮住眼睛,无声地笑了笑。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进入了朦胧的睡眠。 闹铃响了两遍,白清秋才挣扎着起床。 看着外头明媚的阳光,心想没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用冷水洗漱完毕,白清秋觉得神清气爽。 走进校门口的那一刹那,她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想去赌一把。 于是,在课间的走廊上与柳未央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悄悄地朝柳未央手中塞入了一张小纸条。 和程洛吃完中饭,找了个理由分开,白清秋独自上到天台。 没想到,柳未央早已等在了栏杆边。 见白清秋出现,柳未央扬了扬手中的纸条,念道:“午休天台一聚,什么意思?” 白清秋走到柳未央跟前站定,友善地笑了笑,“想请你……帮个忙。” “哦?我为什么要帮你?” 柳未央的笑容人畜无害,却莫名有种寒凉之感。 “你不妨给我个机会,先听我说说?”白清秋不退反进。 “你不妨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再决定,要不要帮你。” “好,你问。” “安雪锦的生日聚会,你为什么没有去?” “没兴趣。” “为什么?” “你也以为我对欧文豪感兴趣?” “以前的你,是,现在的你,不是。” 柳未央将额头的刘海撩了上去,把巴掌大的小脸全都露了出来。 她长相中等,身材瘦小,因为眼睛大的缘故,显得古灵精怪。 但平时,她总是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所以外号“老佛爷”。 这么一个佛系种菜流女生,怎么会对自己感兴趣呢? 而且,她似乎在暗示什么。 难道她也猜到了自己伪装的身份? 白清秋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化妆水平糟糕得彻底。 第261章 一点,也没有 白清秋警惕地问道:“什么意思?” 柳未央双手拽着栏杆,身体向后倒去。 “没什么意思,我听说车祸伤到脑子的人,可能会出现与以前性格相悖的情况,就像……” “换了个人。” 白清秋松了口气,“你怎么不说,我不是柏粟粟?” 柳未央托着下巴,“从某种意义上说,你确实不是柏粟粟,但这是很形而上学的讨论,咱俩就没必要费这个事了吧。” “既然你都认定我像变了个人,那我不去生日会,岂不是很正常?”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的心里,对那个小子,真的,一点念想都没有了吗?” 白清秋斩钉截铁,“没有。” “就一点点?”柳未央比量了一个长度,做最后的努力。 “一点,也没有。”白清秋重复。 “哎,哎,哎,哎,哎~” 柳未央连叹了五口气,显得极其无奈。 “好可惜啊,本来还想看你俩斗一下呢!这下好了,好戏都没得看了!这高中生活,真是太枯燥太无趣了,真让人,提不起一丁点儿的精神呢!” 白清秋顺势而问:“说起来,我请你帮的这个忙,也许能给你提提神。” “哦?”柳未央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态。 “我想请你帮我填词。” “填词?” “对,给一首古风的歌曲填词。” “你要干嘛?” 白清秋沉默,思索该如何解释。 “不方便告诉我?”柳未央挑眉。 白清秋点了点头。 柳未央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你这个人,还是蛮有意思的嘛。叫我给你干活,还不告诉我为什么。这天下竟还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白清秋忽然觉得早上自己完全是头脑发热,怎么会想出这样一个损招? 然后她灵光一闪,联想到了另一件事情。 看到即将拂袖而去的柳未央,白清秋顾不得考虑猜测的可能性,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我知道,那是你写的!” 柳未央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白清秋。 事已至此,只能接着赌下去了。 “那张付白拿去到处粘贴的小传单,我知道,是你写的。” 柳未央歪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白清秋,“证据?” 白清秋实话实说,“没有证据,但我知道依付白的性子,她不会找她看不起的赵春华,更不会找她捧上天的安雪锦,那就只有你了!” 柳未央用手指在太阳穴旁转了一圈,“你好像忘了付白她自……” “她写不出!” 白清秋打断了柳未央,“她写不出那么好的双关谜语。” 柳未央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白清秋在心底大叫一声好,看来这次赌对了! “你说得没错,是我写的。可是那又怎样?你想威胁我?” 柳未央走到白清秋跟前,盯着她漆黑的双眸,冷冷地问道。 “不,我想找你合作。” 白清秋伸出一只手,挡在了两人面前。 “我凭什么要和想威胁我的人,合作?” 柳未央神情桀骜,没有一点妥协的意思。 白清秋平静说道:“也许这次,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有趣的事情”这五个字,显然戳中了柳未央的下怀。 她退了两步,思考了片刻,然后伸出一只手,握住了白清秋的手。 “合作,也不是不可以。” 第262章 无法呼吸 晚上六点半,白清秋准时出现在了竹苑的小区门外。 她并没在挑选衣服上花费过多的时间,虽然晚宴的主人是影环的韩老板。 一袭黑色过膝裙,低调内敛却不失庄重。 白清秋环顾四周,也没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川崎。 她正有些纳闷,道边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地朝她驶来,然后在她身边停了下来。 韩隙从驾驶室走下来,绕到她身边,将副驾驶的门拉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清秋笑了笑,抬腿坐了进去。 坐定,白清秋问道:“川崎呢?” 韩隙扣上安全带,挂挡前进,“你喜欢?” “还行。” “下次吧,你穿这么少,别吹感冒了。” 白清秋将长发高高绾起,露出修长而白皙的脖颈,像美丽的白天鹅。 加上端庄正式的小礼服,将她的明艳动人展露无疑。 即使出席大型晚宴,她也会是那个登场即艳惊四座的人。 她依仗的,并不是花哨惹眼的服装,而是她那浑然天成的气质。 韩隙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热,系在脖子下的领带有些发紧。 他经常穿衬衫西装,因为他需要去找投资人,或者代表公司洽谈业务。 但他从来没觉得这套西装这么不透气,就像薄膜一般紧紧地覆盖在体表,让毛孔都无法呼吸。 他轻轻地松了松领带。 白清秋以为他热,将窗户打开一条缝。 清凉的风吹入车厢,带走了一部分热量。 “这是你的车?”白清秋问道。 “嗯,一般放公司,当公车用。” “公司怎么样了?” “这个项目谈成了,就能扭亏为盈了。” “你毕业……就创业了?” “差不多,我大四在一个太阳能企业实习,认识了一些前辈,后来到国外考察过一段时间,回来就和前辈一起办了公司。” “启动资金呢?” “找家里借的。” “哦?我以为你就算上外边贷款,也不会找家里借呢。” “不,向家里借钱是最优解,赌气决裂,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 “和家里关系不好?” “谈不上好不好,不过是想凭借自身摆脱家庭影响的理想主义者。” “至少你在做。” “嗯,虽然是在家里的帮助下。” “哈哈哈哈……” 白清秋笑了起来,“还说不是赌气的小孩子。” 话音刚落,白清秋便发觉自己的话,太像调情的味道了,不免有些发窘。 暧昧的气息在狭窄的车厢里横冲直撞,连木头隙都察觉到了。 他的脖子后面一阵发痒,这套衣服也不知怎么了,怎么哪哪都不舒服? 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白清秋迅速换了个话题。 “你哥……凶不凶?” 韩隙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你怕吗?” “说害怕,是不是显得我正常一些?” “在我这,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这下轮到白清秋发热了,她的脸上飞起两团红晕,像打了腮红一样。 白清秋捏了捏手掌,用指甲唤起痛觉,这才让她镇定了下来。 “电视上倒是见过韩……董,确实很……威严。” 韩隙哈哈大笑。 白清秋从未见过韩隙这么明显的表情,不由地有些讶异。 “等会你就知道了,什么叫做表里不一。还有啊,他不喜欢别人叫他韩董,你叫他大哥就好。” 大哥?这不是你的叫法吗?我跟着你的叫法叫,这样合适吗? 白清秋阻止了自己继续往下想的冲动,点头应道:“好。” 第263章 先填饱肚子 正如它的名字,皇朝饭店给人一种极尽铺张浪费之感。 奢华的顶灯,像缀满了钻石一般闪闪发亮。 每次进来,白清秋的内心都油然升起一股“太夸张了吧”的感受。 韩隙似乎听到了白清秋内心的吐槽,他悄悄地在白清秋的耳边说:“这里安全,忍一忍。” 一股微风撩拨着白清秋滑落鬓角的发丝,她觉得很痒。 顶层“太和轩”包间,不是一般的人,都进不来。 白清秋第一次走进这个包间,感觉比想象中简朴。 明黄色调是主角,点缀着些许褐红,倒也和谐。 房间很大,容纳二十人的聚餐绰绰有余,但桌子显得很小,从旁边摆放整齐的椅子看,像是更换过一样。 更奇怪的是,包间里没有人。 韩隙将旁边的一扇门打开,说道:“我让他们晚点来,咱俩先吃一顿。” 白清秋跟着韩隙,走过那扇门,隔壁是一件小房间,装饰精美,像休息室。 中间摆放着一个小圆桌,上面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像是刚上一样。 白清秋有些困惑。 韩隙将椅子拉开,示意白清秋坐下。 “大哥这两天清肺,忌油,江若初,我就没见过她吃晚饭。” “等会他俩来了,谁都不动筷子,估计你也不好意思吃。” “江若初点的菜,也是花架子,中看不中吃。” “你先填饱肚子,再慢慢和他俩耗。” “请人吃饭,就没有饿着肚子的道理。” “来,咱俩吃,大哥买单,不得好好宰他一顿?” “别客气,开始吧。” 白清秋接过韩隙递来的银筷,神情有些恍惚。 出门之前,她就做好了准备,今天大概率是吃不上饭了。 虽然她从冰箱里找出两个三明治,胡乱吃了两口,但在她的食量面前,简直九牛一毛。 不过她习惯了饿肚子,不管是赶通告,上节目,还是拍戏,吃饭的时间,从来都不是随心所欲。 所以,饿一两顿,对于她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再说了,晚宴晚宴,虽然带着宴字,但其实和吃饭没什么关系。 不过是借吃饭的机会,达成某些办公室里不方便达成的协议。 那些价格不菲的食物,就像一张好看的桌布,让双方,心平气和地坐在谈判桌的两端。 虽然韩邺是主人,但他的身份在那,让白清秋等,是理所当然。 可是,白清秋没料到,韩隙会摆这么一桌菜,然后用这么些拙劣的理由,哄骗她先填饱肚子。 白清秋忽然有些难为情。 自己好吃的名头已经这么响亮了吗? 请她吃饭之前都得先考虑她能不能吃饱吗? 大胃王的称号难道要先于她的人,传到影环的老板耳朵里吗? 难道促使她芳名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机缘是得益于她鲸鱼般的食量吗? 这并不是件可以光宗耀祖的事情啊…… 面对满桌子的美味佳肴,白清秋却压根就没有胃口。 韩隙将一直垂手侍立在旁的服务员支开,然后说道:“放心吧,除了我,没人知道。” 白清秋明白,韩隙指的是她的吃相,或者说是她的食量,但她手中的筷子,迟迟没有落下。 韩隙没劝说她,而是一边夹菜,一边自顾自地赞叹。 “这号称‘玩转八大菜系的铁勺伙夫’就是非同凡响,依我看,这皇朝饭店的御厨放他跟前,都没一个能打的。” 白清秋微微一怔,缓缓问道:“你说的,是那个被各大美食栏目评为宇宙第一圣手厨师的‘铁勺伙夫’?” 韩隙表情平静,内心却在窃笑。 “是不是宇宙第一,我不知道,但在这地球上,应该没人敢跟他叫板。” “他在皇朝饭店?”白清秋的胃口完全被吊了起来。 “本来不在,但我来了,他就在了。”韩隙云淡风轻地说。 第264章 要不得 白清秋惊讶,“你把他绑来了?” 韩隙正色,“现在是法治社会,江湖做派要不得。” 白清秋捂嘴笑道:“这话从你口里说出来,我有点不相信。” 韩隙将西服的外套脱了,“我早就金盆洗手,威风堂也解散了,还不够诚意?” 白清秋放下筷子,双手交叉,神情严肃。 “杀戮,血腥,这些渴望,难道不是深深地镌刻在你的基因中,生活越是平静安详,渴望越是疯狂鸣啸?” 韩隙将白衬衣的袖子挽了上去。 “没错,这些渴望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横冲直撞,只有面对这些……” 韩隙在圆桌上大手挥过,“……动植物的尸体,我的嗜血本性才能得到安抚,所以……” “趁我还没失去理智把这一桌全吃干抹净之前,白大记者,请吧~” 韩隙微微颔首,极其谦卑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清秋从没发现韩隙是个这么好玩的人。 不仅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还将她胡乱代入的“民国场景”贴合得如此自然。 这个看起来像根木头一样的男人,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有表演的天赋? 白清秋笑了笑,然后拿起筷子,开始轻松、惬意地享受起食物来。 只要垮过了心头的那道坎,白清秋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韩隙吃一小口,便停下来看白清秋两眼。 因为她进食的样子,太好看了。 虽然不够优雅高贵,但看着她,就能知道这是一桌有温度的饭菜,而不是精美的艺术品。 就像她在他家,吃他做的那碗三鲜面一样。 看她吃得那么香,做饭的人再辛苦,都觉得值。 第一次看白清秋旁若无人地享受食物的时候,韩隙很惊讶。 因为他从未见过女孩子以那样一种“吃了这顿没下顿”的方式进食。 他出席的场合里遇见的女孩,不是用减肥逃避吃东西,就是从食物的边上细细地扒下来一点点,然后极为艰难地送入口中。 就连最熟悉的两个女孩,堂妹韩陌陌和莫佑闲的妹妹莫小棉,她俩吃饭也像小猫一样,数着米粒吃。 如果食物勾不起人进食的欲望,那它就算再漂亮昂贵,也是一桌失败的食物。 不明白女孩子心目中有比食物更重要的东西的韩隙,一直将这种失败归咎于制作食物的人。 所以他很少在外面吃饭,更别说外卖。 一方面,餐厅的后厨,在他不可控的范围内,他无法强迫自己相信以盈利为目的的餐厅老板良心发现,用最好的食材,最安全的油。 另一方面,那些餐厅做的饭菜,确实没有他自己做出来的好吃。 这是他很早以前,就发现的事实。 这个事实,让有幸见识过他手艺的人,比如莫佑闲,很高兴。 但他自己,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毕竟自己做自己吃,感觉怎样都好吃。 自从那次白清秋在他家大块朵颖之后,他就萌生了一股很陌生的想法。 那就是,喂饱她。 所以,当大哥邀白清秋上皇朝饭店赴宴的第一时间,他就决定要提前给白清秋定一桌菜才行。 韩邺是个讲究牌面的人,所以连带着他,也经常上皇朝吃饭。 好看,不好吃,这是他唯一的感受。 于是他发动群众悬赏优秀的厨子,但也都是些着名餐馆的主厨。 正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他在公园碰见了一个请他帮忙为自己拍照的遛弯大爷。 两人闲聊,大爷说出了他如雷贯耳的“铁勺伙夫”的名头。 简单的韩隙,简单地信了,于是邀请大爷来一展厨艺。 大爷也没推脱,还真跑到皇朝的后厨,捣鼓出了这么一大桌子饭菜。 这巧合到家的桥段,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韩隙一定不会相信。 第265章 好看 看着白清秋如往常一般进食,韩隙就放心了。 他也跟着吃了起来,不知是大爷实至名归的缘故,还是白清秋在旁作伴的缘故,总之他觉得今天的饭菜很香。 没多久,白清秋放下了筷子,表示她吃好了。 韩隙知道,白清秋再怎么放松,也没法心安理得地好好吃,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但只要她不饿,就行了。 韩隙没做过多的劝说,拿起手机,发了条语音。 “哥,你们可以上来了。” 白清秋直接晕菜。 合着这站在娱乐圈顶端的男人和娱乐圈最受欢迎的女人在楼下等她吃饭呢?! 这开始韩隙也没提啊,白清秋还以为重要人物总是要最后登场,所以自己和韩隙才能躲在这安心地享受这一顿美食。 结果…… 这事要是被大萍萍知道了,还不得将她扔到爪哇国去反省。 韩二少爷的面子……还真大啊…… 外界传扬的韩家两兄弟不合,在这不攻自破啊。 白清秋仔细擦了擦嘴角。 韩隙凑了过来,附耳说道:“像擦了唇膏一样,好看。” 说完,韩隙拉开门,将白清秋请到了外面的大房间。 白清秋极度不适应,这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撩人了? 撩完就跑,这还是黎倩文说的那根千年阴沉木吗? 白清秋脸红到了脖子根,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人物要登场呢。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但这份紧张,究竟有几分是因为要见掌握着自己生杀大权的男人,有几分是因为要见韩隙的第一个家人…… 此时的白清秋并没察觉到两者的区别。 随着一阵喧哗,包厢的大门被推开。 一个粉蓝色的身影飞快地钻了进来,后面跟着衣着稳重举止端庄的江若初。 白清秋从未想过韩邺私底下竟是这个样子。 一头微黄的长卷发,上半部分在脑后绾成一个小球,下半部分松松垮垮地披在肩膀上。 虽然是西装,但衣服的颜色太浅淡,显得有些轻浮。 尤其是左耳上垂下的袖珍十字架…… 白清秋不知该用何种语言描述面前的这个非主流“少年”。 韩邺将大得有些夸张的蛤蟆镜摘下,然后走到离白清秋非常近的地方。 他轻轻地鞠了个躬,然后牵起白清秋的手,浅浅地吻了一下,接着说道:“很荣幸见到你,白清秋女士。” 白清秋条件发射地将手抽了回来,让韩邺亲了个空,但他并不尴尬,脸上满是愉快的笑容。 不等白清秋婉转地道歉,韩隙早走到了韩邺的身边。 他搂住韩邺的肩膀,沉声说道:“哥,悠着点,嫂子还在呢。” 缩在韩隙怀抱中的韩邺显得小鸟依人,尤其是那张清秀得有些过分的脸,更让他显出一份与年龄不符的少年感。 这俩,到底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还有,这和往常在屏幕前见到的那个衣冠楚楚、老成持重的韩邺根本就判若两人啊! 似乎察觉到了白清秋的震惊,韩邺笑了笑,发出爽朗的笑声。 “小家伙,是不是在怀疑我是不是本尊啊?” “安啦,我就是我,是不一样的烟火!” “什么韩董啦,韩少啊,就是一张皮,一个身份,就像你们演戏一样,都是角色!” “这个我,才是真正的我哦。” “来,来,来,重新认识一下。” “你好,白清秋女士,我是韩邺,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叫我的小名,韩爷。” “小隙隙,你干嘛捏我!握个手总可以吧!你别忘了这是韩家的礼数!” “哎哟!疼啊!得得得,我不握了,不握了总可以吧!” “小!气!鬼!” 第266章 让她说 韩隙放下一直搭在韩邺肩膀上的手,活动了一下关节,然后朝白清秋浅浅地鞠了个躬。 “有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长兄,实在抱歉!” 沉浸式体验了一下关系异常“亲密”的俩兄弟,白清秋觉得这俩都是没长大的小孩。 她极为克制地笑了笑,说道:“我的荣幸。” 韩邺拿胳膊肘怼了怼韩隙,挤眉弄眼道:“看看人家,多会说话,以后啊,你少说话,让她说。” 白清秋听出了韩邺话语里的调侃意味,却并不局促,而是浅浅地一笑而过。 “行,”韩隙不耐烦地应道,“能不能先坐下?” “坐吧,坐吧,白小姐,不然有人要心疼了。” 说着,韩邺拉开了一把椅子,让白清秋坐下,随后,他在旁边坐下。 对身后的江若初,韩邺一点照顾的意思都没有。 这和对白清秋的“彬彬有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白清秋坐立不安,就像自己对不起江若初一样。 但江若初的神情中没有一丝异样,仿佛这样的场面她见多了,习惯了。 不等韩隙帮忙,江若初已经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之优雅,神情之泰然,让人察觉不出一丝她的不悦。 高手啊,白清秋在心底暗叹,莫名有些惆怅。 大餐桌上早已布满了食物,如韩隙所说,的确很好看,不仅好看,光看食材,就知道这桌饭价格不菲。 但韩邺根本没有动筷的意思。 知兄莫若弟,白清秋朝韩隙投以感激的目光,韩隙眨了眨眼,表示心领了。 服务员将四人面前的玻璃杯里倒入红酒,然后低眉顺目地安静离开。 在酒场上混迹这么久,不说全部认识,但最高端的那些品牌白清秋都见过。 可是今天这一瓶,她看着上面意义难明的文字,一点头绪都没有。 像韩邺这般有地位的人,估计无法忍受不高级的东西。 这瓶酒,八成是他朋友的酒庄产的,特供吧。 “这一杯,我敬白小姐,就当是……” 韩邺转身凑到白清秋面前,端着酒杯慵懒说道。 从这么近的距离,那双桃花眼显得各位勾人。 白清秋一边脑补着韩总女装的样子,一边庄重地端起酒杯,认真地看着韩邺。 “我给你赔罪。” “赔罪”二字一出,白清秋后背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但她不动声色,平静回答:“韩总,白清秋担当不起。” 虽然韩隙告诫过白清秋,韩邺不喜欢别人称呼他为韩总,但此时此刻,白清秋觉得,语气非如此正式不可。 韩邺摇了摇酒杯,“白小姐此言差矣,手底下的人犯了错,我这个做大哥的赔罪,是应当应分,你说对吧,若若?” 韩邺没有回头,依然眉目含情地看着白清秋。 但他语言的锋芒,穿过他的背影,剑指江若初。 就连白清秋都替江若初担心起来。 江若初的脸色不仅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她缓慢而坚定地站了起来,端起酒杯,朝着白清秋远远地敬了一下。 “这杯,我给清秋赔罪。” 说完,江若初一饮而尽,然后拿起酒瓶,重新将酒杯倒满。 “这杯,我给光辉赔罪。” 接着,她一仰脖,又一饮而尽。 白清秋准备起身制止,没想到韩邺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一股自上而下的巨大力气,把白清秋钉在座椅上,动弹不得。 而此时,江若初已经倒好了第三杯。 她转向韩邺的背影,语气微微有些颤抖。 “这杯,我给影环赔罪。” 说完,绯红的液体滑入光洁的喉咙,江若初轻轻咳嗽了两声,然后慢慢地坐下。 就连咳嗽的声音都显得小心翼翼,白清秋莫名有些心疼。 第267章 凉薄 江若初连饮三杯期间,韩邺一直满脸笑意地看着白清秋。 震惊、担心、心疼,甚至生气,这些情绪从白清秋的双眸里一闪而过,韩邺全都看在了眼里。 他浅浅地饮了一口,云淡风轻地说道:“别担心,若若她酒量一直很好,就算连吹三瓶,都……不成问题。” 韩邺的语气极尽寒凉,白清秋的周身忽然有一种被冰雾笼罩之感。 听到这句话,一直稳坐泰山的江若初开始微微发抖,脸色也变得煞白。 她惨淡一笑,然后轻启双唇,准备唤服务员进来。 电光火石间,白清秋突然意识到接下来即将要发生什么。 江若初怕是准备在韩邺的“授意”下连干三瓶!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韩邺教训他的自己人,别人本没资格置喙什么。 但这般把人的脸面扔泥地里,然后用脚碾碎的行径白清秋忍不了。 她不顾拂了韩邺的脸面,起身说道:“韩总,恕白清秋冒昧,这桌宴席,既然是为我而摆,那就没有我不喝的道理。” “韩总,这杯酒,我干了,您随意。” 白清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欸,小白,一上来就这么狠,这夜还长着呢,悠着点,快坐下。” 这话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江若初的脸色更加难看。 韩邺对白清秋的称呼从“白小姐”到“小白”的转变,说明他对白清秋的观感有了改变。 至少不讨厌,白清秋心里如是想。 白清秋将酒杯里倒入红酒,再次起身,对着韩邺恭敬一礼。 “韩总,这杯,我敬您!” “铛”一声清响,两个玻璃杯碰在了一起。 韩邺笑了笑,终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白清秋松了一口气,觉得最大的危机已经挺了过去。 没想到,韩邺笑着问道:“小白,这酒喝完,以前的账,是不是一笔勾销?” 白清秋不假思索,“都是一场误会,白清秋明白。” “误会?”韩邺挑眉,语气也跟着向上挑起。 “这是误会吗?” 韩邺回头,冷眼瞟了下江若初。 仿佛感受到了如冰锥般的视线,江若初的头埋得更深。 白清秋心一惊,别看这韩家大少爷长得文弱,其实性子阴刻至极啊,连自己人,都要赶尽杀绝?未免太薄情了吧。 人江若初好歹也算个情人吧,就这样把人的脸面剥得一丝不挂,合适吗? 白清秋的心里涌上一股悲凉,难道这就是她们这些“戏子”的命运? 聚光灯前的光鲜亮丽,难道得靠背地里的奴颜婢膝去交换? 面对这个手握娱乐圈的男人,白清秋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厌恶。 她刚准备为江若初仗义执言几句,没料到韩邺自己就回答了。 “不,这不是误会!” 这大少爷还真没完了! “但是,既然你都发话了,我给你,这个面子。” 韩邺在白清秋的鼻头上轻轻一点,就像慈悲的神赐予人类一份殊荣一般。 “不过,我韩某最讨厌的,就是那些,自、作、主、张、的人。” “所以,一点点惩罚措施,是必要的哦。” 韩邺眯着眼,比量了一个小小的长度。 那小小的距离,在白清秋看来,就如天堑一般,是这个阴狠男人为江若初设下的阿鼻地狱。 白清秋忍无可忍,“韩总……” 不等白清秋说完,韩邺轻轻捂住了白清秋的嘴。 白清秋下意识地往后撤,避过了与韩邺手掌的亲密接触。 “欸,小白,你别紧张,这个小小的惩罚,真的,很小。” 第268章 诚意 白清秋毫不掩饰内心的反感,冷冷地盯着韩邺。 韩邺却并不在意,而是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在桌上轻点。 “嗒嗒嗒……” 指甲叩击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在静谧的包厢中,显得突兀且可怖。 良久,韩邺停止了叩击,问道:“《玉门关》这部电视剧,听说了?” “嗯。”白清秋点了点头,没做过多的应答。 韩邺也不恼怒,说道:“这个剧本我买下来了,导演也请好了,你猜,是谁?” 对于韩邺卖的关子,白清秋一点也不感兴趣。 她平淡而不失礼貌地说道:“猜不出来,还请韩总明说。” “这么说吧,他是唯一拿过金龙奖的华人导演。” 金龙奖,是国际电影界的最高奖项,而拿过金龙奖的华人导演,只有那一位。 但早在白清秋出道之前,那位尊敬的导演就已经解甲归田了,怎么现在出山了? 白清秋惊讶问道:“您的意思是,庄导?” 韩邺笑而不语。 白清秋难掩诧异之情,“不是传言庄导神龙见首不见尾吗?” “没错,他老人家过田园牧歌的生活去了,别人自然就找不到他。” 韩邺慢悠悠地说:“当然,不包括我。” 他的语气中虽然没有得意,但听在他人的耳朵里,满满的都是凡尔赛。 能把这么重量级的老爷子请出山,白清秋觉得韩邺有骄傲的资本。 不过,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激动归激动,白清秋依然敏锐地抓到了问题的本质。 韩邺端起江若初倒好葡萄酒的玻璃杯,浅浅抿了一口,微微颔首,看来对这瓶酒的品质很满意。 而后,他一边转动玻璃杯,一边把杯子抬到与眼同高的位置。 他透过绯红色的液体,看向另一侧的白清秋,说道:“女主角的位置,感兴趣吗?” 《玉门关》是一部讲述西域历史的正剧。 早在一个月前,圈内就在传,影环拿下了这个剧本。 但主角人选,却一直没有公布。 即使不公布,大家也都知道,既然是影环花大力气买下的,自然就不会便宜外人。 所以,江若初的女主和林君远的男主,根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把这个女主拿出来给她,韩邺究竟什么意思?白清秋很困惑。 “为什么?”她直截了当地问。 韩邺放下玻璃杯,懒懒地说道:“你不会以为我摆这么大一桌,就是为了让你听一句空口无凭的道歉吧?” 韩邺摊开双手,“这是我的诚意,也是……” 他停顿了一会儿,接着冷冷说道:“对某人的惩罚。” 白清秋恍然大悟。 这哪是道歉啊,这完全就是两口子吵架嘛! 还惩罚……自己怎么不小心搅进了家庭内部矛盾的漩涡里呢? 白清秋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韩总,这事,我得问莫董的意思,我做不了主。” “不,”韩邺摇了摇食指,“你能做主。” 白清秋很无语,这韩大少爷就从来不会听人好好说话。 她刚准备委婉地解释,韩邺向身后扬了扬手,江若初从包里拿出一台手机,放在了他的手上。 白清秋识趣地住了嘴,等着韩邺快速操作。 不一会儿,熟悉的声音从手机中传了出来。 “小韩,你说的事,我听明白了,你想让小秋出演《玉门关》的女一,我这,肯定放人。不过演不演,你得听小秋的意思。” 第269章 罪不至此 电话录音里莫董的声音很清晰,白清秋听得很清楚。 看来韩邺在找她之前和莫谦通过电话,并且告知了此事。 没想到这人看起来吊儿郎当,做事很是滴水不漏啊。 平心而论,光是冲着庄导的名头,白清秋对这部戏就动了心。 在影坛,庄导属于神一样的存在。 可惜自从十年前他归园田居之后,就再也没人有幸见识他的作品。 每一代年轻的演员,都是看庄导的电影长大的。 所以,除了尊重,敬仰,还有喜爱和怀念。 能出演庄导的戏,是每个演员心底最大的愿望。 当然,也包括白清秋。 但是,这本应该是江若初的角色。 白清秋不认为江若初应该得到这么大的惩罚。 她不是圣母心泛滥,而是因为她知道,能和庄导合作对于一个演员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演艺生涯的圆满,意味着这辈子的最高意义。 这样的幸运,白清秋不愿意剥夺。 即使那人策划了一场离间她和莫董的阴谋。 江若初有罪,但罪不至此。 白清秋知道,让江若初错过这样百年难遇的机会,肯定比她息影打击更大。 想到这,白清秋再一次感叹韩邺阴毒的手段。 釜底抽薪……不就是他这样的吗? 韩邺将手机放到一旁,说道:“莫叔叔那解决了,剩下的,就是你了,你接不接?” 韩邺能亲自设宴邀请白清秋,甚至直言道歉,这对白清秋来说,已经受宠若惊。 他居然还“说服”自家当红艺人放弃可能是近十年来最出色电视剧的女主位置,并把它拱手让给对手公司的艺人…… 不得不说,韩邺是下了狠心的。 这份诚意,白清秋觉得有些,过重了。 面对这样的诚意,拒绝是最不合时宜的表现。 但白清秋决定了,她说道:“我不……” 话刚出口,江若初就打断了她。 “清秋,韩总,我想先说两句。” 江若初的声音很轻,很柔,就像让人卸下所有心防的知心姐姐。 韩邺没有反对,也没有答应,而是笑意盈盈地看着白清秋。 白清秋明白,这韩大少爷是让她做主。 她点了点头,应道:“若初姐,你说。” 江若初款款地站起身来,将压皱的裙角仔细抚平。 “这辈子能和庄导合作一次,我想大多数演员都觉得死而无憾了。” “要说我不想要这个机会,那是假的。” “但是,正如韩总说的,错了就是错了,该受的罚就得受着。” “我没有怨言。” “清秋,如果你是顾及我的颜面才想拒绝一辈子只此一次的机会,我觉得大可不必。” “也许你不清楚,韩总一直是个赏罚分明的人,就算这次我躲过去了,还会有别的惩罚。” “这样的结果,是我能承受的。” “所以,清秋,你答应韩总吧。” 江若初越是通情达理,白清秋的内心越是悲凉。 但江若初的话说得这么明白,如果再拒绝,就不是帮她,而是害她了。 白清秋允诺,“好。” 江若初如释重负地坐下,神情比之前要放松了许多。 “爽快!” 韩邺喜笑颜开,伸出右手,“那小白,提前祝咱俩,合作愉快咯!” 白清秋狡黠一笑,“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第270章 女二 听到白清秋的话,韩邺微微一怔。 掌控全局的大人物,似乎并没想过小人物在他的推演下会做出任何偏离猜想的举动。 白清秋让他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却没在他的脸上露出任何痕迹。 韩邺的语气依然慵懒又甜腻,“但说无妨。” 白清秋如水的双眸终于焕发出勃勃生机,仿佛从一开始,她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韩总,如果我没猜错,这次要去大西北采景吧?” “对。” “里面除了女主,应该还有女二吧?” “有。” “女二的身份是不是舞女?” “是。” 白清秋的问题快速迅猛,韩邺的回答简单直接。 两人就像自报家门后的对战者,一招一式都不含糊。 白清秋眼里的光越发明亮耀眼,就像她才是那个局势的掌控者。 韩邺微微皱眉,不明白白清秋的三连问究竟是为何。 “韩总,我可以答应出演《玉门关》,但我不要女一,我要女二。”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就连一直游离于三人之外的韩隙都搞不懂白清秋又在动什么小脑筋。 白清秋料到了会有这样的效果,她浅浅地笑了笑,说道:“当然,还有第二个条件。” “我要国宝级民舞大师段卓凡段老师来亲自教我飞天舞。” 白清秋双眼微眯,双颊露出浅浅梨涡,“我想,韩总这么大的牌面,应该不难办到吧?” 为了掩盖住惊诧的神色,江若初用双手虚掩住张大的嘴。 韩隙没听过这个人的名字,所以表情里,全是困惑。 唯独韩邺沉默了片刻,随后捧腹大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响亮悠长,在偌大的包厢里圈圈回荡。 因为笑得太剧烈,他撑着桌面的左手爆出根根青筋,挺直的身板也弯得像个小虾米。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邺才从慢慢隐去的笑声中恢复过来。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浸出的泪花,若有所思地看着白清秋。 片刻,他才说道:“好,我答应你。” 得到了韩邺的亲口允诺,白清秋谦卑地握住韩邺搭在椅背上的手。 “韩总,合作愉快!” 感受到白清秋从冷淡到热情的转变,他情不自禁地陈赞:“白小姐,你很聪明。” “比不上韩总,清秋是小聪明。” 韩邺收敛起了油滑的表情,正色说道:“聪明,冷静,孤傲,谦虚,这几个词,放在白小姐身上,当之无愧。你今天,着实让韩某长了见识。” 说着,他回头,今晚上第一次正眼看了江若初一下。 “多和你清秋妹妹学学,凡事,别太自负。” 韩邺的话虽然依然狠厉尖刻,但语气却是温和平淡了许多。 江若初的肩膀彻底松垮了下去,她端庄一笑,轻声应道:“若初明白。” “好。” 韩邺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事也办了,酒也喝了,走了。若若,你陪白小姐。阿隙,你跟我来。” 白清秋和江若初跟着站了起来,起身迎送。 韩邺轻轻拍了拍白清秋的肩膀,“免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完全没有进来时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韩隙伏在白清秋耳边留下一句“等你”,然后紧随韩邺其后,出了门。 随着“啪”地一声关门声,皇朝饭店的顶层包厢里,只剩下了白清秋与江若初两人。 第271章 续命物 门应声关闭,江若初收回视线,在白清秋的身边缓缓坐下。 “饿了吧?先吃吧。” 她的声音温婉好听,没有当红影星的戾气,十足邻家大姐姐的体贴。 白清秋如实回答:“吃过了,我不饿。” 江若初从镶满钻石的手包里拿出一盒香烟,问道:“来一根吗?” 白清秋很诧异,她从没想过江若初会抽烟。 她摇了摇头,“戒了。” 江若初自顾自地点燃香烟,轻轻地吸了一口,吹出的烟圈形状完美,一看就不是短时间能修炼成的。 “我知道你在奇怪什么。” 她喃喃自语,“我的人设是娴静纯良,和这些东西八竿子扯不到一块去。” 江若初将素白的烟盒扔到桌上,似乎在发泄愤懑。 “我初中的时候,抽过第一口,呛了我十分钟才缓过来,那时候我就发誓,这玩意,打死我都不再沾。” “现在的我,却是靠着它,才续的命。讽刺吧?” 她一边慵懒地说着,嘴角一边浮现嘲讽的笑意。 和之前私底下约白清秋出来的江若初,简直判若两人。 许是因为被韩邺扒去了脸面,索性就放开自我了。 不等白清秋言语,江若初继续自语。 “说实话,这烟瘾,我是一年前才染上的。” 一年前?这和她开始步虞桃夭这步棋的时间恰好吻合。 是巧合吗?还是……? 江若初转过脸来,认真地看着白清秋,“和虞桃夭的事有关系,但不是全部。” “我利用虞桃夭,挑拨你和莫董的关系,是想把你气走,然后,顺理成章地加入影环。” “当然,我现在这么说,你未必会信。” “但是,我知道你和莫董的关系,我知道你是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不出此下策,你俩未必会撕破脸皮。” 这些事,韩隙那天在白清秋家,基本都挑明了,唯独让白清秋意外的是,江若初做这些,只是为了让她去影环? 为什么? 难道逼走白清秋,打击光辉,不是为了给她的星途扫平障碍,让影环更加如日中天吗? 谁会费这么大力气把竞争对手挖到自家啊? 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白清秋沉声问道:“为什么?我去影环,对你没好处吧?” “你会这么想,理所当然。因为很多事情你不知道,所以你才会被表面现象所蒙蔽。” 江若初将燃尽的香烟碾熄在烟灰缸。 “外人都以为我把你当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必欲除之而后快。” “我利用虞桃夭,也是让你和老主顾闹掰,然后让你不那么好过。” “如果是盯着年底的金玉奖最佳女主看,确实,是这么回事。但……” 江若初的手朝烟盒伸去。 白清秋眼疾手快,率先将手盖在了烟盒上。 “少抽点。”白清秋强硬地说。 江若初笑了笑,像个听话的小孩,乖乖地收回了手。 “一年前我才发现,我的生命里,有比事业,头衔,粉丝更重要的东西。” “当然,这事和韩邺脱不了干系。”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可以慢慢说给你听。只不过……” 江若初将右手举到空中,摆出一个剪刀的姿势。 “我需要一根烟,就一根,可以吗?” 第272章 太阳 白清秋不知道江若初是烟瘾太大,还是说出这些陈年往事需要香烟为她提供勇气和力量。 总之,在江若初的央求下,白清秋只得退让一步。 她叹了口气,松开了压在烟盒上的手。 江若初吐出小舌尖,狡黠一笑,像极了阴谋得逞的调皮少女。 白清秋顿时没了脾气。 她克制着笑意,假装严格地说道:“就一根。” “好的,清秋小老师。”江若初一改面目,娇嗔道。 随着烟雾丝丝缕缕地飞上天花板,江若初的神情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她的思绪飘到了很远很远的过去,远到那个刻骨铭心的下午。 她吐了口烟圈,娓娓道来。 “上次和你说,林君远对于我来说,是一道足以照亮晦暗生活的光。那阿邺他……” “就是我的太阳。” “他明亮,耀眼,甚至无法让人直视。” “我何德何能能站在这样强大、美好的人身边。” 想起刚才韩邺对待江若初的方式,白清秋实在无法把强大和美好这两个褒义词安置在他的身上。 白清秋微微皱眉,没说什么。 江若初靠在椅背上,没看到白清秋反感的表情。 “我知道,他对我不是认真的,他那样优秀的男人,怎么可能对一个女人认真?更何况是我?” 语气里的悲凉像一盆醍醐灌顶的冰水,把人从“灰姑娘”的美梦中惊醒。 诚然,江若初有今天的地位,多少沾点韩邺的福利,但这不代表她的努力一无是处。 如果是个半吊子演技的花瓶,群众雪亮的眼睛早把她的真实面孔扒得无处遁形。 爱情,不应该是让人变得卑微的感情。 似乎是感同身受了一般,白清秋的内心无比荒凉。 “但是不要紧,我知道他需要我,虽然这份需要很轻易就能被别人取代。但……” “四年了,他还在我身边没走,这不就够了?” “我曾无数次地告诫自己,要感恩,要知足,但是不行啊……” 江若初用右手掩面,声音有些哽咽。 “不行啊,我还想要……想要更多……更多啊……” “尤其是,发生了那件事之后……” “这一年,三百七十八天里,没有一天,我不在自责,后悔……” “如果……如果……” “我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幻想,如果时间能倒流,回到那一天,我一定……一定……” “一定……制止我自己!” “我一定会……” 江若初咬紧牙关,声音变得凄厉尖锐。她的肩膀绷得很紧,像是积蓄了巨大的力量。 从她纤细的指缝中,白清秋能看到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轻轻滑落,滴在她裸露的肩膀上。 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江若初才从隐隐的抽泣中平复了下来。 粉唇微启,气若游丝的话顺着她的双唇间慢慢呼出。 “我一定会……留下……那个孩子……我们的……孩子……” 说完这句断断续续且轻不可闻的话,江若初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掐灭香烟,双手掩面,轻轻地啜泣着。 白清秋大惊。 虽然这种事在她们圈子里寻常发生,但发生在江若初和那位大人物身上,这消息,还是足够劲爆的。 白清秋将手搭在江若初的肩头上,希望这样能减轻一些她的痛苦。 第273章 这不怪你 无论过程如何的不堪,在未婚先孕而后自主流产之后,白清秋只会站在女人这边。 因为最后的决定,终归是由女人来做。 最深重的苦痛,终归是由女人来独自承受。 更何况,江若初和韩邺的关系,并不是见不得光的奸情。 两人皆是单身青年,除了媒体或粉丝脑补的cp,两人都没有官宣的正牌情人。 他俩,顶多算是为了公司的发展而隐瞒公众的地下情,谈不上不光彩。 但是…… 如果这关系沾上了不小心凭空冒出来的“孩子”,事情就复杂了。 就算这个孩子,并没有成功地降临到世上。 韩邺在这个决定里,究竟占了多大的比重? 想到韩邺不尊重江若初的举动,白清秋情不自禁地为韩邺安下了不负责任的罪名。 似乎是感受到了白清秋手掌的力道,江若初缓缓地松开双手。 她的眼眶红肿,脸上留有泪痕。 “他说,孩子的去留,让我自己决定,但他,不会和我结婚。” 白清秋点了点头,表示这个回答在意料之中。 “我曾经犹豫过,那可是我和阿邺的孩子啊……我舍不得……” “但是,我害怕……” 江若初将手按在胸口,仿佛想隔着皮肉按压住血流不止的伤口。 “我害怕……” 江若初再一次哽咽,说不出话。 白清秋将江若初搂入怀抱,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长发。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世界,对单亲妈妈和孩子,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揣测和……偏见。” “你不希望他从小就承受无处无在的恶意,我知道,这不怪你……” 白清秋的声音很柔和,让人没来由地产生一股安心的感觉。 似乎是被温柔地戳中了下怀,江若初的哭声渐渐大了起来。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舒服了。” 白清秋用小时候母亲安慰她的方式安慰着江若初。 情绪是会传染的,江若初瑟瑟发抖的身体,通过白清秋的怀抱传递到她的心口。 她也跟着莫名地悲伤了起来。 世面上,无论小说,歌曲,影视作品,宣传的总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快乐桥段。 这没什么不好,毕竟生活中充满了各种遗憾,所以人们才热衷于在美满的故事里获得一丝安慰。 可惜,安慰归安慰,现实总是在重复着让人失望。 她的周围,充斥着太多“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话”的凄情绝恋,痛苦多,欢欣少。 也许女娲在造人的时候,就是为了用这种不圆满来区别人神之间的差别。 白清秋收了收胳膊,把江若初搂得更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白清秋怀抱里的江若初终于安静了下来。 她轻轻起身,接过白清秋递来的纸,擦了擦泪痕遍布的脸颊。 “从手术台下来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错误。” “后来,我跑去了芭提雅,一个人躺在沙滩边的小屋子里,每天晒太阳吹海风,什么都不想。” 江若初的手,下意识地伸向烟盒,但指甲刚触到盒子的时候,她哆嗦了一下,收回了手指。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许就是一缕风吹过,或是一抹沙扬起来,或者,就是看着夕阳沉没在海平面,我的脑中,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第274章 家 “我想和他,有一个家。” 江若初的声音很轻,语调却异常坚定,想必是长期深思熟虑的结果。 “所以,你想退出娱乐圈?”白清秋柔声问道。 “对。” 江若初点了点头,“我后来才发现……其实我没那么热爱当明星。” “你知道我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吗?” “不知道。”白清秋摇了摇头。 “说出来可笑,我只想有个温暖的家,有个疼我的老公,可爱的孩子,我只想在家,相夫教子。这样的梦想,很没出息吧?” 江若初的笑容惨淡,带着一丝嘲讽之意。 “我觉得,”白清秋认真地看着江若初,说道,“每个梦想,都值得被认真对待。这么说,是不是很鸡汤啊?” 白清秋笑了笑,接着说:“其实我是个自私的人,我的眼里只会盯着自己的梦想,对别人的梦想,我提不起兴趣。” 江若初的脸上浮现一丝感激之色。 “虽然知道你这么说,是为了安慰我,但是,清秋,谢谢你。” 白清秋倒了一杯温开水,递给江若初,“所以你打算离开影环?” “对。” 江若初捧着茶杯,温暖着有些发凉的手指。 “我人生的前二十七年,都活在别人的眼光里,活在别人的期待下,现在,我想为自己而活。” “但是,任性归任性,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因为我的离开,给他的公司造成巨大的损失。” “也许我这样说有些大言不惭,但是我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对影环的重要性。” “我知道,我走了,他可以重新培养新人,把她培养成第二个我,甚至超过我,都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可我也知道,重新培养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明星是多么耗时耗力耗财的事情。” “尤其是时间,现如今,只要你慢了一步,你就很难追上来。” “所以,我就想到了你。” 江若初握住白清秋的双手。 “我看过你的作品,从你出道开始,所有的写真、电影、电视剧、综艺、广告等等等等,只要能找到的,我都找过来看了。” “清秋,你是唯一一个我觉得你能取代我,并且胜过我的人。” “有你加入的影环,绝对不会比现在的影环差,那样的话,就算我不在了,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白清秋手指一僵,神色严峻了起来。 “所以你物色了一个家境贫寒急需用钱的女孩,让她突然出现在莫佑闲的视线里。” “然后你利用莫佑闲对她的怜悯爱惜之心,让她慢慢地在光辉娱乐站稳脚跟。” “同时,莫佑闲一步一步地走进你为他设置的陷阱,他开始对她痴迷,癫狂,惟命是从。” “接着你让她在他耳边慢慢灌输莫谦对他的压迫,挑起他内心的反抗欲望。” “同时,让她想方设法地讨好楚虹的欢心,这样,莫佑闲就能放心大胆地和她在暗处交往。” “而这,只是你的第一步。” “你的第二步,就是在私底下传播我和莫谦有染的谣言,然后利用影环的身份接近我,给别人留下话柄。” “你明明知道我和莫谦的关系,却偏偏引导别人,尤其是楚虹朝最肮脏的方向去想。”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因为影环的高价而背叛光辉,却依然要造出我和影环私底下有染的证据。”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你想拍屁股走人,却又不想给公司造成损失?” “呵呵呵呵呵呵,你可真伟大啊……” 白清秋甩开了江若初的手,冷笑着说道。 第275章 你不知道 江若初有些慌了,她试图继续抓住白清秋的手,可惜依然被白清秋甩开了。 “清秋,你听我解释,我一开始,并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没想过?发生到今天这个地步,难道不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 白清秋横眉冷对,“虞桃夭的那些手段不是你教的?” “虞桃夭的经纪人周芳不是你安插的?” “明星对对碰后台发生的事情你没参与?” “咖啡馆里的狗仔不是你安排的?” “照片不是你给虞桃夭的?” “还有阿……may,不是你老家拐了五个弯的老乡?” 连珠炮似的质问,直接把江若初打懵了。 尤其是最后一个问题,她本以为自己掩盖得特别好,是没人能够查到这层关系的。 没想到,居然还真被捅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江若初大惊失色地问。 白清秋叹了口气。 “我本以为她和虞桃夭有关系,留心查了一下,谁知道是你。” 白清秋的语气有些失落,她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事已至此,江若初无法再为自己辩驳什么,她颓丧地靠在椅背上,表情惨烈。 “你知不知道,虞桃夭撺掇莫佑闲办了家放高利贷的公司,如果被查出来,以后她俩都得吃牢饭!” “你知不知道,嘟嘟姐为了反抗影环的施压,砸了自己的饭碗,现在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以前的同事,甚至没有一个人敢去看她!” “你知不知道,虞桃夭从此会被封杀,她再也做不了明星,再也赚不了快钱,再也延续不了她无节制的生活!她母亲巨额的医药费怎么办?” “你知不知道,莫佑闲得知自己被人利用对付自己的亲生父亲,他差一点就精神崩溃?!” “你知不知道,莫佑闲对虞桃夭是动了真心的,你觉得他俩还有未来吗?” “你知不知道,这些事,对莫谦和楚虹,会造成多大的创伤?” 白清秋根本不让江若初出言辩驳,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不、知、道!” “或者说,就算你知道,你也不在乎!” “因为你的眼里,只有一个男人,和一个想成为那个男人的妻子的女人。” 白清秋掩面,发出一阵阵冷笑。 “我居然还不自量力地让你不要在意他人的眼光。呵呵呵呵……” “我可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关公门前耍大刀啊……” 听着白清秋有些接近于癫狂的笑声,江若初心里没来由地发怵。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绞着手指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正襟危坐,垂着头说道:“我错了。但是……”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还会这样做。” 江若初的声音坚定执拗,毫无转圜的余地。 “好一个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倔脾气!” 白清秋的语气里少了如寒冰般的扎心狠厉,多了一份戏谑。 江若初如临大赦,战战兢兢地问道:“清秋,你原谅我了吗?” 白清秋埋怨地看了眼江若初,“不,我不会。” 江若初凄楚一笑,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但我,懒得继续追究。”白清秋继续说道。 “至于其他的无辜人,我想,我也没资格代表他们。” 虽然白清秋网开一面,但江若初整个人的状态,就像被吸走了全部精神力的木偶,失魂落魄得没有一丝生气。 白清秋起身,朝门外走去。 在开门的一瞬间,她停住了脚步。 “既然决定了要走,就圆圆满满地走。” “如果能在《玉门关》里和你对戏,也不枉咱俩相识一场。” “年底的金玉奖最佳女主,请你好好对待,毕竟以后,再没有机会了。” “还有,今天你说的话,不会出现在这个屋子以外,就当我,给韩总的面子。” 说完,白清秋拉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276章 爬山 不出所料,白清秋在大堂里遇见了等候已久的韩隙。 她有些累,所以脸上并没有营业般的微笑。 韩隙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她护送到早已停在门口的车里。 小轿车发动,离开了金碧辉煌的皇朝饭店。 白清秋心里有些沉闷,于是将车窗开到最低,双手爬伏在边缘,在安全范围内观看窗外的风景。 夜,并不深,但风,有些凉。 韩隙看着她心事重重的模样,没有出言打扰,而是轻轻地点开了车载音响,调到了他内置的舒缓乐曲。 “去爬山吧。”白清秋突然没头没尾地说。 声音很轻,周围还掺杂着呼啸的鸣笛声,但韩隙听到了,于是他应道:“好。” 大晚上去爬山?这还真符合她让人捉摸不透的风格。 但理智告诉韩隙,白清秋并不是真的想进行爬山这项运动,而是想去一个人烟稀少的开阔地方散散心。 而他,恰好知道,离这不远,有这么个地方。 不到半个小时,韩隙把车停在了一处半山腰的车辆停靠区。 这里风景极佳,左侧是蜿蜒而上的盘山路,右侧是高耸的悬崖峭壁。 白清秋走过这条滨海路,却未曾停留过。 这次坐在为行人专门设置的木椅上,看着漆黑海面上的点点灯光,白清秋忽然觉得,自己的那些琐碎烦恼,实在是庸人自扰。 她看着身边黑暗中仍然棱角分明的韩隙,问道:“你早就知道江若初是你大哥的……” “情人?” 韩隙平静回答,“不,前几天找他的时候,撞见的。” 白清秋饶有兴趣,“他连你都瞒?” “韩邺他,很讨厌别人问他的私生活。” 白清秋嗤之以鼻,“像他那样的大人物,的确得刷干净自己漂亮的羽毛。毕竟,曲高而寡,那么多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韩隙沉默片刻,而后问道:“你不喜欢他?” “不喜欢?” 白清秋冷哼一声,“我可没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 韩隙低头,“他是有点痞气,从小就那样,但……” “心还是好的?”白清秋翘起双腿,悬在空中,“这样开脱的词,也太老套了吧。” 韩隙嘴角动了动,“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韩邺他,确实很讨厌。” 白清秋没想到韩隙会说这样的话,扭过头来,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似乎是感应到了白清秋灼热的眼神,韩隙迅速地搜刮韩邺的黑历史。 “他啊,当着人一面,背着人一套,他从小就那样!” “小时候,当着长辈的面,他就一副温良恭俭让的模样,长辈走了,扭过头就磨刀霍霍向伙伴。” “上学时候也是,品学兼优,才貌双全,什么好词恨不得都贴到他身上。” “学校里那些姑娘,没有和他关系不好的,他啊,完全就是我们全体男生的公敌。” “别看他表面人畜无害的模样,其实背地里阴坏着呢!” “那些女生悄悄递来的情书,他都发给大家当草稿纸用了。” “小姑娘表白被拒绝后哭鼻子,他也一点也不绅士地扭头就走。” “可人小姑娘隔天就帮他说好话,为他开脱,你说上哪说理去?” “哎,我读的初中和他读的高中在一块,成天就得看他如何用假面混得风生水起。” “而我呢,只会被人误会成黑社会的子弟,明明私底下他才是下死手的那个!” “人就是仗着副白净的面皮,走哪哪受欢迎,你说我上哪说理去!” “哎……” 韩隙长长地叹了口气,撩起眼皮偷偷地看了白清秋一眼。 第277章 兄弟情深 韩隙偷看的模样,被白清秋逮了个正着。 有些偷摸,有些俏皮,让白清秋不由地想起了曾经在路边树下看到的一只小动物。 那是一只小松鼠,看到她这么个庞然大物靠近,有些害怕地躲在树后,却又控制不住好奇地探头来偷偷看她。 此时的韩隙,就像那只小松鼠。 白清秋没忍住,轻声地笑了起来。 自他俩认识开始,白清秋就没听韩隙不带停顿地说过这么长一串的话。 韩隙看到白清秋的眉目舒展,心情也跟着舒朗了起来。 “小时候,我没少和他掐架,因为看不惯他两面三刀的模样。” “可是,吵也吵了,打也打了,他依然我行我素,谁也没改变谁。” “后来我想开了,反正也没碍着我的眼,这气我也懒得受。” “慢慢的,好像就接受了。” “他的大多数做法,我都不认同。说也说了,打也打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这是他的自由,谁叫他是我大哥呢,我没法撇开他不管。” “不过,江若初的事情,你放心,他会想明白的。” 白清秋不可置信,“你这么相信他?” “不,我相信江若初的手段。” “你都知道她有手段,你还放心你大哥?” “一物降一物,韩邺那样的油皮子,活该来个狠角色收了他。” “江若初这是为国家的安定做贡献,牺牲小我成就大我,是可以上教科书的典范。” 白清秋再一次折服于这两兄弟的“深厚”情谊。 她看着海面上反射的微弱波光,发出了一声声银铃般的笑。 对啊,江若初有江若初的选择,她何必跟着生闷气了。 想到这,白清秋感到一阵释然。 小轿车停在了竹苑小区门口。 白清秋解开安全带,把脸遮好,然后下了车。 关上车门之后,她趴在敞开的窗户边,说道:“谢谢你,阿隙。” 说完,白清秋避开韩隙逐渐吃惊的双眼,逃也似的离开。 顺着老旧的楼梯拾级而上,白清秋的脸红成了番茄。 即使用墨镜和口罩盖着,那抹羞意也顺着脖颈子露了出来。 真是要了命了! 关上家门,白清秋顺着房门滑落在地,整个头埋在了双臂之间。 阿隙…… 自己怎么也顺着韩邺的叫法来称呼韩隙了? 这也太亲密了吧! 白清秋啊,你这猪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白清秋一边捶着头,一边恨恨地责备自己。 谁知道刚才是怎么了,仿佛就一瞬间,脑子里的某根弦“啪”地一声就断了,切开了理智与感情的联系,让她成了情绪的傀儡。 真是……丢了大脸了…… 也不知道韩……二少爷会怎么看她? 白清秋的头越埋越深,内心的谴责声也越闹越大。 她不知道的是,竹苑门口的那辆车,从她离开到上楼,到关门,到检讨……自始至终都没动过。 直到后面响起刺耳的鸣笛声和难听的咒骂声,韩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缓缓找回自我。 可惜开回家的这一路,他一直浑浑噩噩,如堕云中,纯粹靠着本能把车安全地开到了居民楼的停车场。 韩隙打开门,鞋都没拖,直接靠在了沙发上。 他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僵硬的嘴角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奇怪的是,这笑,并不与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一样生硬,而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在里面。 真是…… 好生蹊跷啊。 第278章 巴掌不能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隙终于从在脑中循环播放的“阿隙”中清醒过来。 他平静地换衣服,平静地烧水沏茶,平静地坐回沙发,然后他就想起晚上韩邺把他单独叫出去,说的话。 “阿隙,眼光不错。”韩邺点燃一根烟,顺手递给了韩隙。 韩隙没接,“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 韩邺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算了吧,阿隙你在大哥我这,还装什么装?” “我可是从小看着你光屁股长大的,你一翘腿,我就知道你拉什么颜色的屎。” “就你这母胎单身,从没对女人正眼看过的二愣子,你敢说你对小白没别的意思?” 韩隙皱了皱眉头。 “你看,我就随便叫了个小白,你就不乐意了,还说你对人没意思?” “太嫩了啊,弟弟。” 如果别人称呼他弟弟,韩隙阴冷的眼神都能杀死对方。 但韩邺不同,因为他本就是大哥,更重要的是,对这个似乎捉摸不透的大哥,韩隙一点也不反感。 即使双方的父亲早就反目成仇,导致两兄弟很少见面,但这并不影响他俩的感情。 “说实话,弟弟,以你哥我过来人的眼光看,小白这样的女人……” “不好搞……” 韩隙直接一巴掌朝韩邺引以为豪的脸上扇去。 韩邺眼疾手快,架起胳膊挡在了脸的前面。 “你看你这暴脾气,我这话还没说完呢,稍微用词不当,就急眼了?” 韩邺靠近韩隙,挤眉弄眼道:“真,上心了?” 韩隙收回手,冷冷说道:“你还知道用词不当,管好你的嘴。” 韩邺张开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模样极尽诱惑,但韩隙只觉得反胃。 “嘴……可是我吃饭的工具,管住了,拿什么去挣钱?” 韩隙本是个很难胡乱联想的人,可惜架不住韩邺偏爱往阴沟里带。 他沉声说道:“你不想好好说话,那我失陪了。” 韩隙扭头就准备走,韩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乞求道:“别啊,弟弟。” “咱哥俩多久没见面了,还没说两句话,就走,你也太狠心了吧。” “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想你大哥我吗?” 韩隙回头,直截了当地说:“不想。” 韩邺表情痛苦且浮夸,他捂着胸,哀嚎:“你这个臭弟弟,太伤人心啦!” “我走了。”韩隙不想观摩韩邺拙劣的表演技巧,再次转身。 “别啊,我重新说总可以了吧,你回来。” 韩邺收起油腻的演技,恢复成了正常的模样。 韩隙听出了语气中的真诚,这才走回了刚才的位置。 “接着之前的说,白清秋这样的女人,不好搞,放松啊,弟弟,我还有下一句呢。” “但只要搞上了,就非常好。” 韩邺嬉皮笑脸,韩隙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次韩邺没来得及反应,肩膀上遭到了暴击。 “哎哟!”一声,韩邺捂着像脱臼了的肩膀,大声吼道,“韩隙你个杀千刀的,谋杀亲哥啊!” 韩隙将手放在韩邺的另一只肩膀上。 “首先,你不是我亲哥,然后,如果你是我亲哥,我这手劲还得加个三成,毕竟,老一辈教育我们,哥哥是弟弟的榜样,对吧,哥哥?” 韩隙双眼微眯,露出一副笑里藏刀的阴冷模样。 韩邺一边拨开韩隙的手,一边揉了揉“脱臼”的胳膊。 “玩笑都开不得,你这男人,怎么一点情调都没有。” 第279章 玩玩得了 韩隙懒得理韩邺,平静地看着夜空。 不一会儿,韩邺活动了一下肩膀,确认关节无误,这才缓缓说道:“说真的……” “加油,我看好你哦。” 韩隙头也不回,“只是时间问题。” “哟嚯,臭弟弟!是什么事情让你变得这么自信啊,给哥哥我说说,你打算使什么阴招啊,是打算霸王硬上弓呢,还是生米煮成……” 韩隙冷冷地看了韩邺一眼,打断他的话。 “我不是你。” 韩邺不怒反笑。 “那是,首先你就没有哥这颠到众生的美貌,哥光是静静地存在着,周围就全是翩翩飞舞的花蝴蝶,还有啊……” 韩隙再一次打断韩邺的自吹自擂,“哥,你还没玩够吗?” 听到韩隙的问话,韩邺突然沉默了起来。 不过一瞬,他的神态又重新变得戏谑来。 “够?这个世界上香艳的女人那么多,男人怎么可能玩够呢?更何况是我这种,绝色的男人?” 韩隙面色严肃,“说真的,哥,江若初对你,没得说。” “哦?”韩邺挑眉,“她搞出那么一堆烂摊子,你也能原谅她?不心疼你的小白了?” “我没法原谅她,但现在我说的是你和她的事,不要牵扯到别人身上。” 韩邺悻悻,没言语。 “哥,你有没想过,一个人,若是长时间地付出,并且得不到任何回报,她是不会一辈子待在你身边的。” “一辈子?哈哈哈哈哈……” 韩邺笑得前俯后仰,仿佛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 良久,他才捂着笑疼的肚子,打趣道:“你说话怎么像个娘们似的?一辈子?这话从你嘴里出来,还不如让我相信草履虫会打金融战呢!” “弟弟,我跟你说……” 韩邺一把搂住韩隙的肩膀,凑到他耳边。 “这男人啊,年轻的时候啊,就得潇潇洒洒、不顾一切地玩,等你不得不戴上婚姻的镣铐后,什么责任啊,道德啊,统统都得压得你喘不过气来!” “听哥一句劝,二十郎当的大小伙,对感情啊,别太当真,图个开心,玩玩就得了!” 韩邺一边轻轻地拍着韩隙的胸脯,一边谆谆教导。 韩隙直起身子,苦笑道:“如果感情都是假的,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真的?” 韩邺斜瞥着眼,“你不是理科生嘛,说话怎么搞得像个文科生一样?” “事业,事业,事业!男人就应该专注于事业,其他什么的,都tm是浮云啊,弟弟~” 韩邺伸了个懒腰,慵懒地说道:“不聊这些了,晦气!” “认真的,你公司怎么样?” “凑合。” “你扔下二伯辛苦打拼的钢材实业,就是为了搞什么太阳能公司?” “对,这是人类发展的必然。” “哟嚯,弟弟,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做,‘良宵苦短,只争朝夕’啊?喊那么大口号,小心扯到裤裆哟!” 韩隙笑了笑,“你想多了,我没那么高尚,我做太阳能,纯粹是兴趣。” 韩邺不可置信地盯着韩隙,看了他好久,才说:“阿隙,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我面前都要装低俗了呢?” “你不爱听,我也懒得说。” “别介,你还是说吧!你不说我怎么嘲讽你呢?” “既然要嘲讽,我为什么要说?”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嘲讽你呢?” “我不感兴趣。” “你怎么能不感兴趣呢?” “我都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为什么还要感兴趣?”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会不会说什么让你感兴趣呢?” …… 第280章 来票大的 白清秋冷静下来,才拨通了刘美萍的电话,将晚宴上发生的事情,悉数通报了一遍。 在刘美萍一波接一波的惊诧声中,白清秋重新缕清了一遍脉络。 当时的所有决定,都是在冲动的情况下做出的,根本就没有深思熟虑的时间和机会。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倒也没什么差错。 隔了半天,刘美萍终于开口说话。 “秋秋,有的时候,我真挺佩服你的。” “别人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看你这个小牛犊子啊,从来就没长大。” 说这句话的时候,刘美萍的语气很柔软。 虽然有埋怨,有责备,但还是心疼的居多。 白清秋不想气氛变得这么矫情,于是打趣说道:“大萍萍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这人啊,莽撞惯了,上来那牛脾气啊,九匹麒麟都拉不住。” 刘美萍被逗乐了,“不过,结果是好的,不是吗?” 白清秋有点慌张,“大萍萍你不春风化雨辣手摧花地教育我了?” 刘美萍哭笑不得,“什么乱七八糟的成语,你们语文老师怕不是江湖郎中吧?” “再说了,我都教育你五年了,要是有用的话,早就生效了。” “哎,我可不是妙手回春的扁神医,遇到你这样病入膏肓的,我可没招。” 白清秋放声大笑,刘美萍受到感染,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两个人的笑声完全不同,却都畅快淋漓。 挂了电话,白清秋又和莫董通了个电话。 莫董的回答和平时无异,简单,干脆,很舒服。 听起来家里的事情应该解决得差不多了,白清秋微微有些担心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剩下的就只有莫佑闲了,不过现在他肯定对她刻骨仇恨吧。 白清秋仰头看向黑漆漆的天空,无不自嘲地想到。 算了,人小俩口指不定怎么编排自己了,操这闲心干嘛? 还是想想自己接下来的电视剧拍摄吧。 想到这,白清秋才意识到,自己接下这部戏,有一个关键且致命的问题。 学校那边怎么办?北水高中的柏粟粟怎么办? 《玉门关》这部戏,不用想,第一取景地铁定在大西北。 这和她新歌的主题不谋而合,所以她才能一口就应承了下来。 而她之所以放弃女主的位置,也是因为新歌需要时间的缘故。 虽然和新歌相比,成为庄导的女主是更重要的事情。 但凡事都有先后,她既然在观众面前夸下海口,她就必须把承诺饯行到底。 这是她的行事准则,更是她遵行的职业道德。 所以她才提出了让国宝级民舞大师段卓凡段老师来指导她的条件。 站在竹苑602房间的阳台上,白清秋突然觉得很后怕。 在舞蹈界,段老师的名声享誉全球,别说说出来吓死人的一长串头衔,光是带领国家队上外国做文化交流,就绕不过他。 虽然韩邺在平城的娱乐圈呼风唤雨,但对于这种重量级的人物,白清秋并没把握韩邺请得动他。 可没想到,韩邺却是答应得那般爽快。 看来他心里相当有底啊,这平城一少真不是浪得虚名。 白清秋之所以赌这么一把,实在是因为和韩邺同坐谈判桌的两头,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 所以她索性来票大的。 毕竟……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赌一赌,摩托变吉普嘛~ 第281章 说服 第一节课刚下,程洛就神秘兮兮地把白清秋拉到了天台上。 “老白,你是不是找到那人,还威胁他了?” 程洛压低声音,急匆匆地说。 “谁?那个只敢往你家电梯里贴条侮辱,不敢正面对线的懦夫?” 白清秋嘴角浮现出一抹轻蔑的笑。 “没错,我把她揪出来了,不仅如此,我手上还掌握着她为非作歹的证据。” 程洛跺着脚,慌张嗔道:“老白,你可别乱来啊!” 白清秋看着程洛急得通红的脸,笑着安慰:“放心啦,我这次出手,可是相当有分寸的。” 程洛擦了擦额间浸出的汗珠,依然不放心地说:“你怎么威胁他的啊?” “怎么能叫做威胁呢,最多算是说服,洛洛,你最近语文课是不是有些分心啊,词都用不好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老白,你到底怎么人家了?” “好了,不逗你了,你先说,你怎么知道我处理过了?” 程洛拿出手机,调出一条短信。 “电梯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和你妈不作妖,我等自然网开一面,放你们一马。” 来信者是个陌生的号码。 白清秋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付白,还真是好懂又好猜呢。 “所以,你知道他是谁咯?老白,你告诉我,他是谁?” 白清秋沉吟片刻,说道:“洛洛,这事我觉得,你最好不要知道。” 程洛低头,半晌才琢磨出点门道来。 “好,老白,我信你,我不问了,但你能告诉,你怎么做到的吗?” “我不过是伪装成不小心得知此事,又碰巧是她的小迷妹的人,给她发了几句能和脑残粉媲美的话。” 程洛的脸上挂满了问号。 白清秋拍了拍他,说道:“这次先这样,如果她还敢重蹈覆辙,就休怪我手段狠辣。回吧。” 对于如何打消付白继续在背地里搞小动作的方法,白清秋想了一个晚上,外加半个白天。 来硬的肯定不行,虽然付白大概率吃这一套,但多少得顾及下她学生的身份,和北水高中的声誉。 那就只能来软的了。 鉴于付白在他人嘴里是个自视甚高的人,白清秋最后决定试试吹捧的方式。 于是她模仿网络上的迷妹体,写了一段话,用新手机号,发给了付白。 “亲爱的付白大人,请原谅我用这样一种胆怯的心情给您写电子信。” “我是个胆小内向的人,所以我不敢直接走到您的面前,和您面对面地交谈。” “但是,我的心里,一直都放着付白大人。” “您就像一道五彩斑斓的太阳光,照亮了我晦暗不明的世界。” “我不合群,所以班上很多人,看我的眼光,就像我不存在一样。” “这样挺好,因为我从小就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人相处。” “如果她们太热心,我反倒会受宠若惊,口不择言。” “我小丑般的杂耍神态往往会把她们吓走,然后再也没人敢来接近我。” “成为一个小透明,反倒让我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样的话,我就可以躲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安心且不被打扰地悄悄想您。” “我很喜欢听您爽朗的笑,我很佩服您乐观的生活态度,我很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一个像您一样快乐且善良的人。” “可是,那天我不小心,和我父亲一起去拜访他的战友。” “在小区的保安室里,我不小心看到了监控屏幕上的您。” 第282章 迷妹 “虽然您戴着帽子,但我一眼就认出了您。” “不管是饭堂,还是操场,只要有您的身影,我都能第一时间捕捉到。” “也许这就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吧。” “话又扯远了,当时我很震惊,以为这是您居住的小区。” “于是我兴致勃勃地提出要求,想到小区里转一转。” “父亲的战友爽快地答应了,所以我欢呼雀跃地跑进了您乘坐的电梯。” “当我怀着紧张颤抖的心渴望又害怕与您相遇时,我却发现,电梯里早已没了您的身影。” “但我发现了您粘贴的那张纸。” “我本以为是寻物启事之类的告示,没想到是四句意义不明的话。” “我猜,这大概是您和朋友之间的暗号吧?” “我没有撕下来,而是偷偷地记在了笔记本里。” “这个暗号,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付白大人,您给您的朋友又在传达什么样的讯息呢?” “光是想想我可能触碰到了您的秘密,我就很自责。” “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也很激动。” “因为这意味着,我离您的距离又近了一点点。” “可惜我语文成绩不好,字谜什么的,从小就没猜中过。” “不过不要紧,我有个表姐,她很厉害的。” “她已经读大学了,什么时候放假回来了,我再去找她。” “在此之前,请让我用我微薄的语文功底解一解这道难解的题。” “我想,付白大人,您一定可以理解我的想法吧。” “我绝对不是想偷窥您,而只是一个胆小怯弱的人,希望离她的偶像,更近一点……” “而这件事,我觉得,无论如何,都必须告诉您。” “您胆小的仆人,s敬上。” 拿捏着口气,一鼓作气地写完这一大段长篇大论,白清秋叫了两份加辣的外卖。 食物下肚,她胃里的恶心才平复了下来。 没想到,这招还真就奏效了,也不枉费她强忍着反胃编造出了这么个角色。 人逢喜事精神爽,解决了付白,白清秋的心情更加明朗。 谁知道,午休的时候,柳未央找到她,给她送来了今日的第二份惊喜。 “给,词填好了。” 柳未央扬了扬手中写满方块字的白纸。 “我给你发的音频,你听了?” “听了,初版就这样,至于要不要调整,不要找我,你们自己解决。” “一天时间,你就填出来了?” “准确的说是,两小时二十七分。其中,听你的曲子就花了两小……” 白清秋目瞪口呆,不等柳未央说完,她惊呼道:“柳未央,你真是个天才。” 柳未央一脸鄙夷,“你都没看,张口就来,你们大人,都这毛病?” “我相信你。”白清秋脱口而出。 柳未央翻了个白眼,“别说得像是你多了解我似的,你们大人的大,就是自大的大。” “还有,我最讨厌别人叫我天才。” 白清秋不退反进,“为什么?难不成因为你本来就是个天才?” 柳未央眼瞳微缩,朝着白清秋踏近了一步。 “你,什么意思?” 白清秋伸出双臂,掌心朝下,做出向下压的姿势,示意柳未央放松。 “别紧张啊,小妹妹。” “我只是不小心发现,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大小姐安雪锦,背地里居然对你,毕恭毕敬。” “所以,稍微有些在意。” 柳未央再向前踏出一步,“你想,干什么?” 第283章 过气明星 柳未央如此紧张的神态,着实把白清秋吓了一跳。 她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柳未央反应这么大。 看来这里面的确有隐情,而且柳未央非常不希望被别人发现。 柳未央此时已经站到了白清秋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让人感觉压迫且不舒服。 “你在,调查我?” 柳未央神情凌厉,和平时闲淡慵懒的模样判若两人。 “没有。” 白清秋用手挡在柳未央逼近的面孔前,“以后也不会。” 听到了肯定的回答和承诺,柳未央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下来。 她退后了两步,冷冷地说道:“那你想干什么?” 白清秋叹了口气,“单纯的好奇啊。” 柳未央目光清冷,似乎完全不相信这个答案。 白清秋拿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自己的名字,然后递到柳未央面前。 “喏,这是我的真实身份。” 柳未央只是瞟了一眼屏幕,便挪开了视线。 “我说过,你是谁,我没兴趣。” “我知道,”白清秋没有收回手,“这是我的诚意。” 那只悬停在空中的手臂很执着,很坚定,让人没法忽视。 柳未央也没法视而不见。 她接过手机,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把手机递回给了白清秋。 “你……不想问我什么?”白清秋试探问道。 “问什么?你的片酬还是你的绯闻?” 柳未央语气里充满了鄙夷,“我说过我不感兴趣,是你非要塞给我看。” “嘿嘿嘿……” 白清秋不好意思地笑了,“说实话,知道了我的身份之后还能这么平静的,你,是第一个。” 柳未央没好气地瞥了一眼,“不好意思,这位大姐,你很有名吗?我需要了解你的生辰八字星盘运势吗?” 白清秋饶有兴趣地看着柳未央,“别激动,小妹妹,我在夸你呢。” 听到“夸”这个字,柳未央的脸“刷”地一下红了起来。 当她意识到自己脸红的时候,她赶忙扭过头去,冷哼一声,说道:“谁稀罕过气明星的表扬。” 看到柳未央展露傲娇的模样,白清秋知道对方原谅了她的唐突。 “要是冒犯你了,我道歉,还有,谢谢你,小妹妹。” 柳未央没接话,也没回头,继续保持着不近人情的模样。 白清秋笑了笑,然后离开。 回到教室后,她才慢慢地展开那张填词的纸。 只看了开头两行,白清秋就已经被柳未央的才华所折服。 这个小女孩,真,藏龙卧虎啊。 让人越发地好奇,这个叫柳未央的女孩,为何要掩盖自己的锋芒啊。 白清秋托腮看向窗外,不由自主地想。 放学前,白清秋收到了刘美萍的一条信息。 大意是,公司那边已经和影环相关人员商议妥当,白清秋的女二虽然戏份不算多,但也至少需要一个多月的拍摄时间。 启程时间定在九月二十七日,赶在十一黄金周之前拍摄几个和热门景点有关的镜头。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由刘美萍来安排,白清秋唯一要做的就是,和学校请假。 虽然学校早就知道“柏粟粟”家的情况,但要请一个月的假,还是很困难的。 尤其是,北水高中的齐校长,出了名的“亲疏贵贱,一视同仁”。 即使是程洛,都不敢仗着与齐校长的关系,作威作福。 所以,别的同学才敢肆无忌惮地冷落孤立程洛。 第284章 齐校长 齐校长并不知道白清秋假扮柏粟粟的事情。 如果知道,那便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也就没有这个故事。 之前的请假能蒙混过关,是因为请假的时间并不长。 但这一次,需要一个月的长假,白清秋觉得这是比拿下影后桂冠更难的事情。 她下定了决心,如果拿不下假期,就只能和齐校长摊牌了。 虽然这样很对不起和她一个战壕的程洛,可也只能出此下策。 《玉门关》这部电视剧,她无论如何都不想错过。 放学后,白清秋把事情简要地向程洛梳理了一遍,然后找到了班主任徐老师,说明了请假的事由。 不出所料,徐老师思忖片刻,说道:“粟粟,你家里的情况老师都知道,但是一个月的假,我需要报给年级组长审批,还得找齐校长签字。” “这样,你在办公室里等我,我先找组长,再找校长。” 白清秋点了点头,应道:“好。” 过了十几分钟,徐老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道:“粟粟,齐校长找你。” “好。”白清秋起身。 徐老师轻轻地拍了拍白清秋的肩膀,宽慰道:“别紧张,齐校长只是想了解下情况,不要害怕。” “齐校长说要单独找你说话,我就不过去了,你知道路的吧?” 白清秋点头,“知道,谢谢徐老师。” 白清秋走出办公室,和一直等在走廊的程洛碰了个面。 “老白,你尽管去,我支持你。” “洛洛,对不起,要连累你了。” “不要紧,看在妈妈的面子上,齐伯伯不会对我怎样。” “洛洛……” 程洛打断了白清秋的话,“好了,那么矫情干嘛,赶紧去,早去早回,我等你。” 白清秋长舒了一口气,怀着忐忑的心情,敲响了齐校长的门。 “请进!” 齐校长的声音浑厚响亮,即使隔着木门,也能听出音调里的中气十足。 白清秋的心却是悬得更高了。 她推开门,恭敬地称呼了一声,“齐校长。” 齐长平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和颜悦色地说:“柏粟粟同学,请坐。” 白清秋听话地坐到了齐长平的对面。 齐长平的相貌很正,如果在戏里面,他绝对是个正派角色。 “柏粟粟,我听小徐说,你要请一个月的假。” “是的,齐校长,我的母亲……不太好,我害怕……我想去陪陪她……” 不知为何,编造这样的谎言,白清秋不仅心虚,还很惭愧。 她尽量低着头,不让齐长平看出她的窘迫。 “嗯,你家里的事情,学校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学习刻苦,懂事孝顺,这些,都是很难能可贵的品格。” “我一直希望,我们北水高中的孩子,不要只是个埋头啃书本的书呆子,还要是个善良,有担当的孩子。” “我很欣慰的是,柏粟粟同学,你就是这样一个好孩子。” 白清秋的头垂得越低,脸上不由地飞起两团羞愧的红晕。 “但是,你们现在高二了,高考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作为校长,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放弃学业。” “我知道你很难,很辛苦,但是孩子,很多事情,我们能帮你的,只是少数,大多数的担子,都得你自己担着。” “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第285章 年级前十 “我明白。”白清秋抬起头。 “下个礼拜的月考,我会考好的。” “好。” 齐长平的脸上露出欣慰的微笑,“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这张请假单,先放在我这。” “如果月考成绩你能进到年级前十,这张假条,我批。” 白清秋起身,朝齐长平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抬起头,真诚地说道:“谢谢您,齐校长。” “好,你可以走了。” 白清秋再次行礼,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程洛早就等在了门口,一见到白清秋出来,他赶忙迎了上去,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怎么样啊,老白?怎么这么快?” 白清秋回头看了眼关上的木门,拉着程洛走到了楼梯间。 白清秋缄口不言,程洛早已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这没有人,你快说啊老白!” 白清秋笑而不语,在程洛发飙之前,举起了右手,伸出了三根手指。 当程洛看到“ok”的手势,他高悬的心才放了下来。 “真的?” “嗯,真的。” “怎么这么快?齐伯伯问你什么了?” “没问什么。” “什么也没问就批了?” 程洛仍然不相信。 “真的,没问什么,但是他向我提出了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下礼拜的月考,年级前十。” 白清秋伸出十根手指头,举在程洛面前。 “你答应了?” “必须啊,只要他批,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二话不说都得应下。” 程洛神情严肃,“你知不知道小白从来没进过年级前十。” “知道啊。” “她的年级排名,都在十名到二十名之间浮动,考得最最好的一次,她才排到年级十四!” “你记得挺清楚的嘛,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齐伯伯这,明显就是让你知难而退!” “洛洛,我觉得,你可能误会齐校长了。” “误会?我看他根本就不想批你这个假,又不好意思当面回绝。” “都知道你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还故意给你使绊子,他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程洛嘟着嘴,有些生气。 白清秋伏在栏杆上。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 “饿其体肤就算了。” “老白!” “好了,洛洛,你就这么不相信我能进前十?” “老白,这是我相不相信就能解决的吗?你别忘了,你第一次考试多少名?” “我语数外三门总共扣了六分,你怎么不说?” “月考排名看的是六科总分欸!你好意思提你的历史、地理、政治成绩?” “你太紧张了,洛洛。” “是你太乐观了,老白!” 程洛急得来回走动,似乎认定了这是件不可能达到的要求。 白清秋也懒得解释,而是说道:“左右不过一周的时间,等结果出来,你再教育我,也不迟啊。” “亏你心那么大,等结果出来就迟了!你赶紧想想n b吧!” “与其想退路,不如这条道走到黑。走了,回家,复习去~” 白清秋背起书包,走下了楼梯。 程洛深深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跟着走了下去。 第286章 一姐 白清秋并没像自己说的回家复习,而是全副武装去了“四马布追”指挥部。 自拿到柳未央的填词手稿之后,她的心情一直无法平静。 这份激动,在把那张写满字的纸张摊在书桌上的那一刹那,达到了巅峰。 安静,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但白清秋敏锐地观察到,在场所有人的眼神里都闪现出惊喜的光。 “这,这,这……”丁肆结巴到说不出话来。 “就是这个感觉!”张追追跳起来,搂住了白清秋的脖子,使劲蹭了蹭。 阿布连连点头,附和道:“对,这个味,太对了!” 李尔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的想法,可以看出来,他相当满意。 “词儿不错,但编曲得改改,你说呢,老马?” 李尔推了推有些呆呆的马南山,问道。 马南山仿佛突然从惊诧中回过神来,他猛地站了起来,高声说道:“我现在就改!” 说着,他从陈列盒里拿出琵琶,一边随手弹拨,一手哼唱,时不时地用纸笔记录什么。 李尔、丁肆和阿布在马南山身边坐下,一边仔细听,一边小声地提着建议。 张追追把白清秋拉到了外面。 “老白,你还好吧?” 白清秋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张追追揪了揪两侧的发辫,支吾说道:“就……网上的……那些喷子啊……” “老白,你不要担心,我们五个昨天晚上都发动亲朋好友和那些喷子对骂了!” “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最讨厌那些听风就是雨,胡乱编造谣言的人!” “他们是不知道,我张追追好歹是曾经校园论坛灌水区的一姐!” “居然敢欺负到我张追追朋友的头上,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张追追撸起袖子,一副赤膊上阵的模样。 “老白,你别害怕,有我们挺你,那些键盘侠扑腾不了几滴水花。” “对了,我给你看看,我们显着的成果!” 张追追拿出手机,调出界面。 刚才还兴致勃勃地来邀功,看到屏幕上的显示之后,张追追的脸色大变。 “完整视频流出,家人们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谁才是挑起事端的人!” “后台偷拍视频,爆出惊天黑幕!” “某知名电视台内部人员透露,涉事人员已叛逃!” 昨天关于白清秋和虞桃夭“对战”的视频流出,张追追等人全都看了。 虽然视频剪辑得严丝合缝,但大家一致认为这是“断章取义”。 于是在张追追的号召下,建立了一个临时的群,名字叫做“誓死扞卫老白荣誉群”。 众人分工合作,在不同网站的留言里,专门挑选那种一看就是水军的号,开喷。 双方拉锯了一晚上,但因为对方人数太多,或者说钱花得够多,光靠张追追的朋友圈,根本没法挽狂澜于既倒。 不过这些层出不穷的留言,在上午的时候,突然就停止了更新。 这就让张追追一行人寻得了可乘之机,一鼓作气占领了许多高地。 刚才拿出手机的时候,张追追本来是想给白清秋看一下她的成果,结果在临时群里收到了一长串别人转发的视频。 张追追困惑地看了白清秋一眼,然后迅速地点开了视频。 第287章 完整视频 在草莓tv的演播厅,一段关于未播出的“明星对对碰”的完整视频展现在了张追追的眼前。 还有在后台周芳挑衅白清秋的视频,也一起公布在了网上。 提供完整视频的是谁,白清秋并不知道,但后面那个视频…… 没错,那绝对是刘美萍偷偷录的。 白清秋在心底暗叹一声,原来昨天出事后刘美萍在电话里说的“杀手锏”,指得就是这个啊? 这个大萍萍,藏得挺深嘛! 看来是早防着周芳和虞桃夭她们来这么一出啊。 没想到,这大萍萍,还是有点心机的嘛! “我就说嘛,老白!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张追追一蹦三尺高,握着白清秋的手使劲上下摇动。 她脸上的表情就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误会被澄清般的痛快与舒展。 随后,她撒开白清秋的手,像小兔子一样蹦跳着跑去了里面。 只见她手舞足蹈地描述了半天,李尔他们才连蒙带猜地明白了张追追的意思。 众人纷纷朝着白清秋鼓掌欢呼,白清秋微笑着点头致意。 张追追又跑了回来,满脸通红。 “老白,沉冤昭雪的感觉怎么样?” 白清秋被这个词给逗乐了,哈哈地笑出声来。 “还好吧。” “你这也太冷静了吧!要是我,蒙受了不白之冤,非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哭上几天几夜才行。” “我也想啊,可惜没时间。” 白清秋调侃了一句,然后问道:“你和你家那位,怎么样了?” 张追追拨弄着长辫子,淡淡应道:“还能怎样?就那样呗,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鸡零狗碎的,烦死了。” 白清秋正欲启齿,张追追抢先说道:“不说这些无聊的事了,倒是你,怎么想的啊?” “什么怎么想?” “老马马南山啊,人都那样豪情万丈地宣誓了,你就一点都没动心?” 白清秋苦笑,“估计是人老了,对情啊爱啊,真没什么感觉。” “你老个球球,不就比别人虚长了几岁嘛,别成天老来老去的,没劲!” 张追追凑到白清秋面前,“说真的,老马还挺靠谱的。” “我这可不是因为他是熟人,才帮他说话的啊。” “说真的,这越是熟的人吧,就越能看到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你大可放心,我已经用我苛刻的眼帮你考察好几年了,这个男人觉得没问题!” 白清秋打趣,“他找你当说客?” 张追追眨巴着大眼睛,“怎么可能?咱姐妹俩可是一个战壕的,我怎么会胳膊肘往外拐帮别人呢?我这是提醒你,别错过了这么个难得的好男人。” “好男人?他谈过恋爱吗?” “当然谈过!不过吧……” 张追追朝后望了望,确认那几个身影离得够远,才回头压低声音说道:“下场都不太好。” “谁下场不好?他,还是他女朋友?” “当然是老马啦!” “为什么?” 张追追用胳膊肘撞了撞白清秋,揶揄道:“嘿嘿,老白你就承认吧,你对他还是有那么点兴趣的。” “兴趣自然是有的,不过仅限于朋友关系。” “啧啧啧啧……我看有戏啊。” “说实话,追追,我和他,不可能。” “为什么?” “感觉。” “感觉是会变的!” 白清秋笑了笑,没再接话。 第288章 感动自己 白清秋没想到,与安雪锦确立关系的欧文豪还会找到自己。 放学后的操场,只有不知疲惫的体育生。 欧文豪犹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我和……安安……在……一起了。”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直勾勾地盯着白清秋说话,也是他第一次用这么谦卑的语气。 一向挺拔如松的身姿,突然变得有些佝偻。 白清秋莫名有些可怜他。 她淡淡地回答:“嗯,我知道。” 似乎鼓起了全部的勇气,欧文豪涨红着脸说道:“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白清秋冷淡地笑了笑,“木已成舟,有什么好问的。” 欧文豪欲言又止,良久才缓缓说道:“粟粟,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小,语气很轻,少了以前的不容置疑,塞满了感动自己的忏悔情绪。 白清秋捧腹大笑。 “你和我充其量是同学,连朋友都谈不上,你和别人交往,关我什么事?” “难道你还指望我哭天抢地地挽留你?” “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吧。” 欧文豪惊诧地看着白清秋,“粟……粟……你,你没事吧?” 白清秋顿时反应过来,这番话,如果是用白清秋的身份说出来,自然没毛病。 但现在她的表象是柏粟粟,这话很容易被误解成…… 遭遇巨大打击,伤心欲绝之后的精神错乱! 尤其是面对自作多情的欧文豪,想不被误会都难! 欧文豪支支吾吾,“粟,粟,我不知道,你反应,会这么大。” 果然……他又开始脑补了…… 白清秋长叹一口气,只想快点结束这场狗血的戏。 她决然而立,目光灼灼。 “没错,我很生气,很难过,所以我并不会祝福你和安雪锦,满意了?” 欧文豪的脸上露出痛苦且扭曲的表情,仿佛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罪人。 “粟粟,我,我可以,弥补你!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呕…… 白清秋差点没把中饭吐出来,这小子,也太沉浸于自己立的人设了吧! 可是现在情况危机,容不得她吐槽。 如果她不想出点什么东西来搪塞他,那欧文豪八成还得纠缠她。 白清秋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你把丛峰的电话号给我,咱俩就两清。” 欧文豪呆若木鸡,挤在眼角摇摇欲坠的泪花被惊得挤了回去,他似火山般喷薄而出的激动情绪被一场铺天盖地的冰雹扑灭。 他整个人,瞬间沉入冰窟窿里,生命体征似乎都要失去。 片刻,他机械问道:“什么意思?” 白清秋面色柔和。 “意思是,你把丛峰的联系方式告诉我,我就不会插手你和安雪锦甜甜蜜蜜的爱情生活。” 欧文豪一怔,随即面色沉痛地摇了摇头,一副“果然疯了”的同情表情。 白清秋懒得和他耗下去,“给个痛快话!” 欧文豪脑子混乱到没法做正常的思考,下意识地回答:“好。” “成交!我等你发给我!” 得到肯定的答复,白清秋逃也似地跑开了。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念:“粟粟,你可千万别怪姐姐,俗话说得好,珍爱生命,远离渣男。姐姐这是在帮你啊。” 第289章 私心 柏粟粟还是那个样子,安安静静地躺着。 如果不是冰冷仪器上的数字,白清秋甚至以为她成了需要王子之吻才能唤醒的白雪公主。 就像被时间遗忘了一样。 白清秋每次坐在柏粟粟的病床边的时候,都会这么想。 母亲柏芸的情况也没好多少。 还是把她误认成妹妹柏粟粟,然后颠倒反复地说着妹妹小时候的事情。 能得知母亲和妹妹的生活细节,白清秋很开心,但也有些心痛。 母亲看她的眼神,就像她不存在一样。 母亲的世界,似乎只剩下妹妹一个人。 每每想到这,白清秋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父母离婚时,母亲毫不犹豫地带走妹妹的情形。 当父母协议离婚,决定一人抚养一个女儿时,母亲甚至都没迟疑一下,就选择了柏粟粟。 虽然和她一起生活的还有父亲,但白清秋总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是被母亲抛弃的孩子。 她伤心过,埋怨过,甚至嫉妒过,咒骂过,最后发现,不管自己如何折磨自己,这个事实,终将如影随形。 等到慢慢长大,她终于明白了母亲的难处,也懂得了比她年幼的妹妹更需要母亲的关爱与照料。 那份被残忍抛弃的恨意,和凭什么不是我的醋意,都随着年龄,慢慢粉碎风化,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剩下的,只有对母亲和妹妹的想念,及对父母复合的奢望。 当得知母亲和妹妹出车祸时,她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也下定了决心,她要负责到底。 母亲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但精神受创,经常忘记很多事情,所以她联系了朋友开的疗养院,把母亲接到那里,静养。 柏粟粟的问题就严重很多,醒不醒来全靠运气。 当母亲从睡梦中醒来,捧着白清秋脸,呼唤着“粟粟,粟粟”的时候,白清秋明白,为了让母亲更好地恢复,她必须用妹妹的身份面对母亲。 母亲精神好的时候,总是会拉着白清秋的手,询问她的学业,然后一遍又一遍地确认柏粟粟想考的大学。 柏粟粟的成绩,在母亲的记忆里,是最大的事情。 于是,白清秋萌生了代替柏粟粟去上学的想法。 她想把真正的成绩单举到母亲面前,让母亲高兴。 但她同样也是有私心的。 母亲带着妹妹离开她的时候,她十一岁。 当时沉浸在被抛弃的痛苦里,只上了个一般的初中。 父亲下海经商,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 那时的她,只想找个人群,把自己放进去。 所以,初中的时候,她并没好好念书,而是呼朋引伴,四处玩耍。 又因为身手了得,被推举成了大姐大。 要不是因为一个身手更好的大叔,把她捞到拳击馆,她也许会像只臭虫一样,烂死在阴沟里。 后来凭空出现了一个白衣少年,让她有了追逐的目标。 于是她开始发奋读书,最后考上了平城最好的高中,南华高中。 当她收到录取消息的那一刻,她只想与父母和妹妹一起分享。 可是她的父亲白朝先,正起早贪黑地忙着公司的业务,根本无暇分享她的喜悦。 而母亲和妹妹,住在城市的那一边。 当她兴致勃勃地倒了几班公交车出现在母亲楼下时,她看到了母亲和妹妹亲昵的一幕。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于是,她走了。 这也成了她少年时期的遗憾。 她很渴望得到母亲的注视和表扬,这就是她的私心。 第290章 回血 拜托刘美萍拿到嘟嘟家的地址,白清秋买了两盒玉盛斋的糕点来到了西山林公寓门口。 这是几栋没什么特点的公寓,外形是简单的黑白灰三色,户型基本都是一室一厅和两室一厅。 房价不算贵,适合单身白领租住和购买。 白清秋在门岗的保安处登记了来访信息,当然用的不是真名,然后坐上了电梯。 电梯到达23楼,白清秋走出电梯,来到了2303号公寓门口。 她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 于是她又加重了力度,里面依然没有动静。 当她准备极为不礼貌地“哐哐”砸门的时候,里面终于响起了轻微的窸窣声。 像是衣物摩擦地板的声音。 白清秋安静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才慢慢地挪到了门口。 “嗒”,反锁打开,“吱呀”门开了。 白清秋险些没认出来站在她眼前的这个人。 这还是那个身形富态,打扮优雅,神情倨傲的嘟嘟吗? 蓬头垢面、面容消瘦,脸色蜡黄的嘟嘟看到眼前的人也吃了一惊。 她呆立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一侧身,把白清秋迎了进去。 屋子里没开灯,窗帘也拉上了,整个房间漆黑一片。 一股混杂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借由楼道里的灯,白清秋能看到满地的空瓶和食物包装。 嘟嘟将台灯打开,虽然灯光很微弱,但她依然有些不适应。 揉了半天的眼睛,嘟嘟才挪到沙发边,费尽地清理出一小片勉强能坐人的位置。 她一屁股在地上坐下,全然不顾周围的食物碎渣和垃圾饭盒。 “坐。” 就像太长时间没开口说话,嘟嘟声音很沙哑。 白清秋没有坐下,而是将两盒玉盛斋放在杂乱无章的茶几上,然后走到窗边,“刷拉”两声拉开了窗帘。 她打开卡得有些紧的窗扣,将阳台上的窗户全都推开。 一股清凉的风吹了进来,交换着屋内浑浊的空气。 黑沉的夜,将点点灯光映照在玻璃上,这个屋子,终于有了些生气。 嘟嘟没有制止白清秋,也没有和她搭话,而是靠在沙发腿上,看着电视里放着的,没有声音的电影。 白清秋先去厨房,在橱柜里翻了半天,才在角落里找到沾满灰尘的烧水壶。 她仔细清理干净,然后接上半壶水,放在灶台上烧开。 然后她找出一双手套,开始打扫卫生。 等到收拾得终于有了个房间的样子,水也烧开了。 白清秋从角落里翻出个茶饼,确认没有过期,才掰了几片茶叶,扔在了滚烫的水里。 她把泡好的茶,端到焕然一新的茶几上,放在了嘟嘟的面前。 从说完“坐”这个字之后,嘟嘟便再也没有说话。 白清秋在她眼前走来走去地打扫卫生,就算挡住了电视屏幕,她都没有挪动一下脖子,更没发出任何抗议。 如果不是她时不时地从某个角落掏出点零食塞到嘴里,发出些咀嚼的声响,白清秋差点以为嘟嘟成了个化石。 白清秋在嘟嘟身边坐下,缓缓说道:“再气,也不能跟身体过不去。” “我记得你以前爱吃玉盛斋的糕点,但不知道你爱吃哪种,就挑了两盒,试试?” 嘟嘟没有回应,白清秋把礼盒打开,拿出一块,递到了嘟嘟的面前。 嘟嘟没有伸手接,而是直接张开了嘴,就着白清秋的手,吃了起来。 吃完,白清秋又拿了一块,又吃完,又拿了一块。 一盒十二块,嘟嘟就这么一口气全吃完了。 白清秋把茶杯递到她面前,嘟嘟这才伸出脏兮兮的双手,捧住了茶杯。 随后,她毫无征兆地,“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第291章 石头 白清秋一边轻轻地拍着嘟嘟的背,一边递上了干净的纸巾。 不知过了多久,嚎啕大哭变成隐隐的抽泣,嘟嘟的脚边也堆满了邋遢的纸团。 白清秋起身,走到了卫生间,挑出一条最不邋遢的毛巾,拿香皂搓洗干净,然后用刷洗干净的盆子,接了点热水,泡着毛巾,走了出去。 看到脸上被泪痕冲出本色的嘟嘟,白清秋把脸盆放在茶几上,然后拧干毛巾,递了过去。 嘟嘟接过冒着热气的毛巾,将脸深深地埋在了里面。 良久,她抬起头,拿着毛巾在脸上仔细地擦洗。 等到毛巾拿下来,嘟嘟的脸勉强恢复了些原来的颜色。 她怔怔地盯着拿下来的毛巾,看着上面被擦下来的灰尘。 她似乎被这团黑灰刺激到大脑重启,眼神逐渐有了神采,脸上也微微泛起红晕。 嘟嘟侧着头,看着坐在她旁边的白清秋,她忽然觉得很不好意思。 “你能等我一下吗?”嘟嘟操着沙哑的声音问道。 白清秋点了点头,应道:“可以。” 嘟嘟艰难地起身,然后走到卧室,翻找了半天,又抱着衣物和毛巾走到了浴室。 “哗啦啦”,水声响起。 能主动去洗澡,那说明嘟嘟缓过来了。 白清秋一边欣慰地想,一边安静地打量着嘟嘟的房间。 按照刘美萍的说法,这间公寓是嘟嘟租的。 一室一厅一卫,外加一个开敞的厨房。 说不上宽敞,但因为家具简约的缘故,并不显得拥挤。 装修简单,家具简约,非要说什么特别的,那就是堆在阳台角落里的一大堆各式各样的石头。 白清秋走到阳台边,随意地翻看着那些千奇百怪的石头。 有的透明,有的粗糙,有的上面有好看的纹路,有的拥有着奇特的造型。 白清秋越看越喜欢,干脆搬了把小凳子,坐在了那堆零落的石头前。 她一边翻来覆去地观察石头的特点,一边天马行空地想象它是什么,从哪里来,又要传达什么信息。 她小时候就喜欢上溪边捡石头,然后发挥想象力,编造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这样的游戏,她玩得乐此不疲,即使现在,也是如此。 白清秋玩得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周遭的环境。 直到耳边响起沙哑的声音,她才从绚烂多彩的想象世界中钻了出来。 “你也,喜欢?” “嗯。”白清秋回头,笑着应道。 “送你几个。” “好。”白清秋并不推辞。 嘟嘟明显一愣,似乎没想过自己随口一说的客套话,会被白清秋当了真。 白清秋发现了嘟嘟的窘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好歹也送了你两盒玉盛斋,怎么着,都能换块石头玩玩吧?” 白清秋的声音不大,还带着些埋怨的情绪,显得俏皮可爱。 嘟嘟突然大声笑了起来,过了好半天,她才捂着肚子,说道:“行,你随便挑。” 白清秋讨价还价,“两块?” 嘟嘟没好气地回:“行行行,多少都行,只要你能搬动,全部给你都行。” 白清秋亮出胳膊,将前臂向上弯曲。 “嘟嘟姐,你可别被我这小胳膊小腿蒙蔽了,看看,全是瘦肉!” 嘟嘟看着白清秋后臂上拱起的小山包,再一次笑岔了气。 第292章 信和不信 重新洗刷一边,换上干净睡衣的嘟嘟显得容光焕发。 尤其是蜡黄的脸上,被热水冲得泛起了红晕的血色。 精神状态也好了许多,白清秋暗自叹了一口气。 来之前,她就设想过嘟嘟的情况,但直到开门走进来,她才发现情况有多糟糕。 她借着打扫卫生的由头在嘟嘟面前走来走去,就是为了引诱嘟嘟说话。 可惜,嘟嘟完全没有开腔的意思。 有个朋友曾跟她说过,深受打击之后,哭天抢地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一言不发的人。 因为你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可怕的事情,而她也不会让你知道。 说到底,这种未知的恐惧,才是真正的恐惧。 所以,刚才的白清秋,体验了一把这样的恐惧。 直到现在,看到嘟嘟勉强正常的模样,她才终于放下心来。 笑了好久,嘟嘟慢慢地停了下来,然后双手伏在阳台的栏杆上,问道:“你怎么来了?” 这是一个本应该在一开始就问的问题,白清秋一度以为嘟嘟不会问了,没想到,她还是问了。 白清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我为什么不能来?” 嘟嘟怔怔地看着白清秋,确认她不是抬杠,才随性地笑了起来。 “没想到,第一个来看我的人,居然是你。” 第一个……看来刘美萍说得没错,自从嘟嘟出事之后,就没人“屈尊”过来探望过她。 虽然也在意料之内,但得到肯定,依然还是让人忍不住叹一句,人心薄凉。 “正常,要是搁我,周围有个不知道为什么非得与领导对着干的人,我也会避之则吉。”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不是吗?” 奇怪的是,嘟嘟的语气很平淡,完全没有哀怨。 “那你为什么要和郭台长对着干?”白清秋顺嘴就问了出来。 嘟嘟笑道:“你还真如外界传言一样,没有城府啊。” “不用传言,嘟嘟姐应该早就了解的吧?”白清秋毫无退意。 “哈哈,那倒是,从第一眼见你,我就能看出来,你是什么样的人。” 嘟嘟停顿了一会,接着说道:“我说我听不惯韩邺趾高气昂的语气,你信吗?” “不信。”白清秋想到没想,脱口而出。 “我说我热爱我的工作,你信吗?” “我信。”白清秋不假思索。 嘟嘟盯着白清秋,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出一丝虚伪的蛛丝马迹,结果没有成功。 白清秋扭头看向嘟嘟,认真说道:“嘟嘟姐,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我只不过是碰巧路过,上来看下你,你不需要拿隐私来交换。” 从业以来的谨慎与不可与人交心的铁律顿时在嘟嘟的心底分崩离析,她忽然觉得,也许自己可以放肆一把,只凭感觉相信眼前的这个女人。 她长吸一口气,然后说道:“对对碰只是个供人娱乐、打发时间的节目。” “就连这,也得看人脸色,那还有什么意义?” “我以前尊重郭台长,是因为在资本的洪流中他能坚守自我。” “呵呵,看来我还是小看了资本的魔力。” “或者说,我高估了郭台长的人品。” “呵呵,不过那又怎样?反正我离开了那个泥潭,爱咋样咋样。” “怎么样,韩总有没为难你?” 第293章 死路一条 看来闭关的这些天,嘟嘟连网络上的消息都隔绝了。 白清秋将后来发生的事情,简要地概述了一遍。 包括视频流出,虞桃夭暴露,韩邺找她吃饭,给她道歉等事,但没提江若初在整件事情上的角色。 嘟嘟听罢,沉思良久,而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笑。 “哈哈哈哈……” “搞了半天,咱们都被摆了一道。” “说到底,还是流量,流量,流量。” “一切的一切,都是向钱看齐。” “咱们啊,不过是那些大人物手里的一粒小棋子哟~” “棋子扔了,还可以再找,但要是棋子想要造棋手的反,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嘟嘟咬牙切齿地说出“死路一条”四个字,眉眼里充满了戏谑与嘲弄。 “你后悔吗?”白清秋苦笑,问道。 嘟嘟仰头看向黑漆漆的夜,没有一丝星光的夜,显得格外寒冷寂寥。 她幽幽地说道:“现在说后不后悔,又有什么意义呢?” 嘟嘟的声音里浸满了悲哀,就像这清冷的夜。 “不过我知道……” 过了半晌,嘟嘟的声音才穿透清冷的夜,抵达白清秋的耳边。 “如果再来一次,我大概,还会这么干。” “哈哈哈哈哈……” 嘟嘟的笑声中气十足,气吞山河,让人觉出一股豪迈来。 白清秋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嘟嘟姐还是那个嘟嘟姐。 “牛脾气。”白清秋笑着打趣道。 “彼此彼此。” 嘟嘟斜睨着眼,“明知道虞桃夭有靠山,还硬往上怼,也不知道谁‘牛’!” “呵呵。”白清秋轻笑了两声,没有接话。 “说真的,你哪来的勇气跟小老板干啊,难道你就这么相信莫董会挺你?” “外界关于你俩的传言我是不会信,但人可是一家三口,是用血缘关系牢牢捆绑在一起的蚂蚱!” “真要遇上什么事了,保不齐就断尾求生了。” “你终究是个外人,为了安抚家庭内部矛盾,把你扔出去当火药桶,这事你就没考虑过?” 白清秋双手拽着栏杆,头向后倒去。 “我,想过。” “那你还不怕死地往上堵枪眼?真,不想活了?” 白清秋闭上眼,感受着彻底的黑,“我想试一试。” 听到白清秋的回答,连一向见多识广所以见怪不怪的嘟嘟都傻眼了。 “试试?” 嘟嘟双眼圆瞪,在那张略显消瘦的脸上显得更加突兀。 “你在拿自己的前途赌博啊,白清秋!” 白清秋睁开眼,站直了身子。 “人们总说世态炎凉,人心薄凉,但,总要试一试,才知道的吧?” 嘟嘟怔怔地盯着白清秋,像是在观察一件奇怪的物品。 过了半天,她才收回探究的目光,嘟囔了一句。 “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白清秋呵呵地笑了起来,说道:“彼此,彼此。” 两人相视而笑,像是久别重逢的故友。 不知过了多久,嘟嘟问道:“你为什么要演女二呢?” “如果能出演庄导的女一,你后半辈子,不,即使下辈子,你都能拿来吹嘘!” “这么好的机会,别人抢都抢不来,你却拱手让人,恕我直言,你这做法,啧啧……” 嘟嘟摇了摇头,表示极不赞同。 白清秋回头,认真说道:“理由很简单,我想学民族舞。” 第294章 坏消息 “学……民族舞?”嘟嘟疑惑反问。 “对,女二的角色是舞女,对我,是个很好的机会。” 白清秋说的是实话,但省略了学舞是为了给新歌做准备的这部分事实。 “你不都有舞蹈老师吗?为什么非得上电影里学?” “不是所有的舞蹈老师都叫……段卓凡。” “段……段卓凡?!”嘟嘟再一次跌破了下巴。 “国宝级民舞大师,段卓凡?”嘟嘟不敢相信地又反问了一次。 “对。”白清秋的脸上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嘟嘟低头思忖,眉头紧锁,半晌,她才抬起头。 “如果我没记错,一般人,不,就算是牛逼上天的韩邺,也请不动他。” “韩邺答应了。” “答应?” 嘟嘟的表情风云变幻,先是轻蔑,再是困惑,然后变成难过,还夹杂一丝同情。 白清秋的心莫名地,咯噔一下。 “这事……你不知道也正常……” 嘟嘟的神情显得很局促,仿佛这个坏消息让她来传达,未免太残忍。 白清秋屏息凝神,不发一语。 “这事,我也是凑巧听到的。段大师他……最讨厌的就是那些……唯利是图的资本家。” “韩邺亲自出马……说不好会……” “弄巧成拙。” 嘟嘟的用词很谨慎,语气也足够平稳,但在白清秋的心底,却是砸出了一个陨石坑。 她没听过这样的流言,所以并不知道声名远扬的段大师还有这样的……规矩。 如果真如嘟嘟所言,那韩邺的威名,就成了段大师的逆鳞。 想到这,白清秋不由地心惊。 倒不是因为没法如愿以偿地成为段大师的“亲传弟子”,也不是害怕毫不知情的韩邺碰一鼻子灰,而是…… 倘若韩邺硬碰硬,两人闹得不欢而散,那她白清秋就成了整件事的罪魁祸首。 同时得罪两个业界的大佬,白清秋的演艺事业…… 危! 白清秋抱着最后的希望问道:“这事,韩邺总是知道的吧?” 嘟嘟脱口而出,“不知道。” 连最微弱的火焰都被掐灭,白清秋生无可恋。 嘟嘟连忙解释,“啊,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韩邺他知不知道。这,算不算个好消息?” 白清秋惨淡一笑,“算是吧。” 嘟嘟挑了挑浓黑的眉,“说真的,如果韩邺不知道,还真是有一场好戏看了。” 白清秋明白,嘟嘟说这话并不是幸灾乐祸,而是真的好奇。 “啊,你别多心,我不是针对你,我这纯粹是职业习惯,吃瓜吃惯了。” “嗯,我知道。”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韩邺是什么人?那可是个长着四只眼睛四只耳朵的人精啊!圈子里啥事他不知道?” “再说了,就算他不知情,就他那个长袖善舞的德行,肯定一下就觉察出异样。作死的事,他不会干的,你就放一百个心。” 嘟嘟尽力地宽慰白清秋,而白清秋空荡荡的脑中只飘着一个词,那就是…… 听天由命。 嘟嘟猜得没错,韩邺打电话之前,并不知道段卓凡对资本家的刻骨仇恨。 与其说不知道,不如说不记得。 他不善于记人,因为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值得被他记住。 所以,几乎所有的人际关系,他都交给了他的助理小柳,实在不行,还有江若初提醒。 段卓凡这个人,他应该是听过,不然他不会觉得那么耳熟。 但是,要说出除了性别是男之外的其他信息,他就不甚了了了。 第295章 辅导老师 在韩邺自报姓名之后,他敏锐地发现,段卓凡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韩邺是个疑心很重的人,所以他极为果断地编造了一些无伤大雅的谎言,来掩盖他去电的意图。 挂完电话之后,他通知小柳,让他火速将段卓凡的资料送到他桌上。 当他翻看完前几页之后,他的猜测得到了验证。 韩邺长吁一口气,庆幸自己如动物般敏锐的直觉。 虚惊一场固然让人高兴,但事情超出掌控引发的愤怒让他坐立难安。 他无法忍受自己许下的承诺得不到实现,即使这承诺,是他一拍脑门应下的。 韩邺继续翻看着段卓凡的材料,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到些攻略他的漏洞,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名字。 韩邺的双眼弯成好看的月牙形,嘴角也露出他惯有的嘲弄微笑。 果然,天不负我。 这个人,能用。 韩邺拿起电话,按了个#键。 “小柳,帮我找个人……” ******* 嘟嘟看着消失在电梯里的背影,想起刚才两人的对话。 经过一小段时间的沉默,白清秋似乎把韩邺和段卓凡的事情抛诸脑后,她开始询问嘟嘟接下来的打算。 “接下来,有什么想法?” 嘟嘟微嘲一笑,“还能有啥想法,在家待着呗。” “直播,不考虑一下?” “呵呵……” 嘟嘟冷笑,她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靠出卖色相、摇尾乞怜讨来钱财的主播。 而她,是万万不可能与那些人为伍的。 白清秋听出了嘟嘟语气中的轻蔑与厌恶,她幽幽说道:“如果一个圈子里,只有一种类型的人,我想,你大概也不会请我进门的吧?” 这是肯定了嘟嘟的交友标准,也暗中点拨嘟嘟不要以偏概全。 虽然带着些指点的意味,听起来却是让人浑身舒服。 嘟嘟很清楚白清秋的用意,但她仍然也很享受这份抬高。 于是她淡淡地应道:“我会考虑的。” 回去的路上,不知为何,白清秋蓦然想到了韩隙。 但这个名字刚一冒出个头来,她就慌忙找出别的事情来转移。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拿下月考,她认真地嘱咐自己。 和刘美萍不同,对月考她并不是很担心。 毕竟在南华修炼过三年,别的学校自然不怯。 再加上这阵子,天天温习功课,虽然时间不多,但足够让她回忆起过去所学。 月考,甚至是期中考,甚至期末考,模拟考,都不是她的目标。 她想要的,比这,更多…… 想到这,她忽然想起欧文豪如约发来的电话号码。 回到竹苑,她拨通了那个陌生的号码。 “喂,您好?”干净的男声。 “您好,丛老师,我叫白清秋。” 面对即将成为自己老师的人,白清秋下意识地说了实话。 “您好,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既然说了真名,那就没法用欧文豪那层关系了,白清秋只得临时编造。 “啊,我的一个朋友,她家小孩以前在您那上过课,听她说,您教得特别好,所以我想……” “您家小孩多大?小学还是初中?” 白清秋松了一口气,还好对方真做过家教,还好对方没有问“朋友家小孩”的名字。 “啊,我没有小孩,是我……想找您辅导。” 第296章 太心急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 白清秋说道:“线上辅导,可以吗?” 对方似乎放松了下来,“可以,您是准备考什么?” “高考。” “冒昧地问一句,您今年多大?” “二十三。” “之前的学……” “我在南华读的高中,高三毕业弃考,出来工作。” “南华的教学质量,就算不找课外辅导,问题也不大。” “嗯,但是高中我选的是文科,现在我想转理。” “您打算哪一年考?” “最好明年,不行就后年。” “两年时间……” “不够吗?” “我这肯定是够了,就看您能抽出多少时间来学习。” “放心,我能安排好。” “好,您的数学成绩怎么样?” “中上。” “其他理科基础呢?” “化学、生物中等,物理很差。” “好,能把高二分科考试的试卷发给我吗?如果您那还保存着的话。” “可以,不过得等明天,我需要去找一找。” “行,那明天您先发给我,我给您制定课程和学时,如果您没异议的话,咱们再约时间开课。” “好,丛老师。” “这样,我比你小,我叫你白姐吧。” “好。那再联系,丛老师。” “嗯,再见,白姐。” 挂断电话,白清秋躺在沙发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很多人曾问过她,放弃高考,后不后悔。 正如嘟嘟所说,现在谈后不后悔,有什么意义呢? 用现在的心智去责备过去的自己,又有什么意义呢? 现在能做的,只有弥补,或者放弃。 白清秋选择的,是换一条路。 如果能和柏粟粟一起走进高考的考场,那会是怎样一种雀跃的心情? 白清秋望着天花板,怔怔地发起呆。 ******* 熬了两个通宵,新歌重新编曲完毕。 白清秋被请到了主位上,追追演唱,其他人伴奏。 琵琶声一响,白清秋便被带到了黄沙漫天的大西北。 张追追的歌声一出,便有了一种辽阔天地之感。 一曲罢,白清秋的心里迟迟不能平静。 张追追充满期待地看着白清秋,却发现她一动不动地呆坐在了椅子上,像一尊亘古存在的化石。 “老白,老白?” 白清秋回过神来,看到一张满是关切与困惑的脸。 她拉起张追追的手,“对不起,我听得太入神了。” “老白,你的意思是,很好听咯?”张追追摇着白清秋的手,殷切期盼地问。 白清秋站起身来,认真地说:“岂止是好听,这就是我要的感觉。” 得到了期盼的肯定,张追追惊呼一声,跳起来搂住了白清秋的脖子。 白清秋拍着张追追的背,说道:“谢谢你,追追,还有,谢谢你们大家。” 白清秋环顾四周,将闪烁着真诚的眼神投到每一个人的身上,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这个结果,早已超出了她的期待。 阿布微笑着点头,表示心领了。 小四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老马的喜悦溢于言表,就像这天大的好事是降临在他自己头上一样。 唯独李尔的神情平静,甚至有些过于严肃。 “歌写好了,这事才完成一半,现在就开始弹冠相庆,未免太心急了吧?” 第297章 阿凌 李尔的话,就像一瓢冷水,把现场躁起来的气氛,瞬间压了下去。 张追追嘟着嘴,满脸的不高兴。 小四连忙打圆场,“哎呀,二哥也是为了咱们好。俗话说得好,宠是害,严是爱,二哥这是,责之深,爱之切~对吧,二哥?” 李尔没理他。 小四继续说道:“二哥,你也是。就算是弹簧,也有个松紧吧?大家伙白天黑夜地忙这么多天,终于有成果了,小小地庆祝下,总是可以的吧?” 李尔依然不发一言。 老马刚准备帮着说两句,白清秋先开口了。 “二哥,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的辛苦白费。” “大恩不言谢,我只说一句,以后你们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还有,累了就应该休息,完成了就应该庆祝。” “等大家伙补好觉,明天晚上我请大家吃饭!” “今天,就这样吧,不差这一天,你说行吗,二哥?” 李尔沉默半晌,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松了口,“就一天。” “欧耶!” “太好了!” “去哪吃大餐啊,老白?” “我想吃日料!” “日料有什么好吃的,还是柴火饭好吃!” “就是,欸,你这不说还好,你这一说,我突然就馋好姐的手艺了!” “我看你不是馋人家手艺,是馋人家身子吧!” “胡说什么呢!少儿不宜啊!” “还少儿,你这脸皮比城墙都厚!” …… 白清秋笑意盈盈地看着李尔,示意他放松点。 李尔无奈地叹了口气,脸部的肌肉稍稍地舒缓了一些。 众人欢笑着打趣,在骚乱中,马南山悄悄地走到了白清秋的身旁。 他低声说道:“视频……我都看了,我觉得,你做得很对。”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坚定。 白清秋反问:“难道不觉得我咄咄逼人?” “怎么会?明明是她冒犯你在先,你这叫正当防卫!” “不算防卫过当?” “怎么可能!什么‘有人打你左脸,你还得把右脸伸过去’的圣母情节,太虚伪了!有仇不报王八蛋!” “哈哈,放心,都已经处理好了。” “就算处理好了也……” 马南山挠了挠后脑勺,显得有些局促。 半晌,他才支吾说道:“网上的那些话……你别信,都是些键盘侠,躲在网线后面逞口舌之快,什么都不知道,却要装成什么都知道,这样的胆小鬼,不值得被他们影响。” 白清秋笑了笑,说道:“好歹我也是出道五年的老人,这些小风小浪,真不算什么。” 马南山脸涨得通红,“一想到过去的五年,你都要经历这些,我就……” 马南山情绪激动,如果不是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白清秋真不知道要如何回应这个小男孩。 “对不起,接个电话。”白清秋扬了扬手机示意。 马南山亢奋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垂着头,神情失落。 白清秋顾不得安抚他,快步走到外面,接通了电话。 “韩……” “叫我阿隙就行。” 韩隙的声音像一汪汩汩冒出的泉水,清冷透彻。 白清秋的脸,却蓦地泛起红来。 “嗯,阿……隙,什么事?” “我可以叫你……阿凌吗?” 第298章 承诺 听到“阿凌”这两个字,白清秋的心蓦地一惊。 这个名字,在她出道之后就已经封存,就算有人知道,也不会把它当回事。 韩隙怎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把它翻出来,并且改成这般亲昵的称呼? 仿佛察觉到了白清秋的错愕与沉默,韩隙开始慌了。 白凌然,是白清秋的本名,这是不用怎么费事,就能查到的信息。 当看到这个名字时,不知为何,韩隙觉得凌然比清秋更好听。 虽然清秋更柔美,更文艺,更加符合一个才貌双全的女人,而且还带着些清冷的,悠远的距离感,是一个非常好听且引人遐想的名字。 但是,她的气质,却与“凌然”更加契合。 正如本名和艺名,“凌然”就像她与生俱来的内核,而“清秋”更像是他人为她套上的枷锁。 韩隙更喜欢……她的本色。 更…… 喜欢? 当韩隙意识到自己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这个称呼便挣脱了他理智的头脑,从嘴里蹦了出来。 于是有了电话那头的沉默。 话音刚落,韩隙的理智重新夺过了主导权,开始疯狂地责备他冲动地口出狂言。 他慌忙解释,“对,对不起,我,我……” 韩隙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的唐突辩解。 “没事,我只是太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有些……没反应过来。” 白清秋的声音很平静,韩隙的心却更加慌张。 明明有个很好的开始,却被自己一不小心搞砸了。 平时自己也不这样,怎么今天变得这样莽撞? 韩隙一边自责,一边说道:“现在有时间吗?请你吃夜宵,佑子……也在。” 知道莫佑闲在,白清秋没有迟疑,干脆答道:“在哪?” “辛北街,天天烧烤,熟人开的,安全。” “好,等我半小时。” “你在哪?” “仓库。” “我来接你,五分钟。” 白清秋挂了电话,走回去和张追追还有李尔他们解释了几句,便走出了仓库,朝巷子口走去。 “小白?” 马南山追了出来,叫住了白清秋。 白清秋停住脚步,回头,有些苦恼地看着他。 马南山面红耳赤,神情激动,“我知道,你经历得多,你吃过的苦,比我想象得也要多。” “我也知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没经历过没吃过苦的弟弟!” “但是,每个人都会长大,我也会!” “我是个男人,不是男孩!你不要瞧不起我,我可以成为你的依靠!” 听着马南山信誓旦旦的承诺,看着他急于证明自己有担当的模样,白清秋忽然涌出一股“年轻真好”的感慨。 之前应下了马南山的豪言壮语,是不想把关系搞得太难看,也想等他知难而退。 可没想过,这小子居然不退反进,越挫越勇。 看来不明确地打消他的念头,只会害了他。 白清秋正色,认真地说道:“我从来没有瞧不起你,相反,我很尊重你的感情。” “但是,如果是我的含糊其辞,让你产生了误解,那我向你道歉。” 马南山面色慌乱,“你不用道歉!” 白清秋接着说道,“南山,你听我说完。” 马南山登时噤了声。 “我很感激,你对我能有,这样的感情。” “被一个人喜欢,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被你喜欢,更是。” “只是,感情终归是不确定的,它不会因为某个人好,便突然产生。” “我对你……除了朋友,没有别的感觉。” “但这并不代表你不好,而是你可能,只是差了一点点,好运气。” “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第299章 挺男人 马南山的脸色颓丧,像打了霜的茄子,蔫蔫的,不发一言。 过了半天,他才缓缓地抬起头,凄楚地说道:“我明白。” 就算是执意要掐灭马南山希望火焰的白清秋,看到马南山现在的神情,也不由地感到一阵酸楚。 但她不能心软,不然一切都前功尽弃。 “所以,南山,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去找更值得你喜欢的人吧。” 马南山依然沉默。 白清秋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身离去。 没走几步,她的身后突然响起洪亮的声音。 “我不会放弃!至少现在不会!” 白清秋苦恼地回头,看到的却是马南山赌气跑走的背影。 “这小孩……”她嘟囔着说道。 突然,她的耳畔刮来一阵微风,将她散落的发丝微微撩起,然后,熟悉的清冷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挺男人。” 白清秋被耳边的声音吓了一跳,脖子上激出成片的鸡皮疙瘩。 她迅速后撤了两步,捂住了脖子,惊恐地看着身后。 啊,果然是那张面无表情的俊朗面庞。 韩隙没想到白清秋反应这么大,也被唬了一跳。 他看着白清秋警惕的模样,发现自己又双叒叕唐突了! 白清秋定住了心神,问道:“你都听到了?” 韩隙像做了坏事被抓住一样,尴尬地说:“差……不多。” 白清秋脸色微恼,韩隙意识到自己真的做错了。 他慌忙解释,“我不是,特意要偷听……” 白清秋冷笑,“上次你也这么说。” 韩隙刚想狡辩,白清秋向前踏了一步,顶到了他的面前。 “你想说这是巧合吗,阿、隙?” 第一次听白清秋喊出“阿隙”的时候,韩隙的心没来由地一颤。 今天的“阿隙”,也让他心一颤,不过这次不是激动,而是心虚。 白清秋的脸近在咫尺,那双像睑虎一样的“恶魔之瞳”在黑暗中发出灼灼亮光,让人有些神往,又有些害怕。 “我……” 韩隙脑子短路,半天才憋出一句,“时间不早了,先去找佑子吧!” 说完,他快步朝摩托车走去,僵硬的四肢走出了同手同脚的感觉。 白清秋没再质问,而是戴上头盔,坐了上去。 摩托车启动,韩隙发现白清秋搂着他的手比以前紧,也更生硬。 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刻意的保持距离,反倒让他有些失落。 就像自己被打上她的好闺蜜的标签一样,虽然两人的关系更亲近,但就是让人火大! 白清秋的火,也很大! 倒不是因为她和马南山的对话被韩隙偷听了去,而是因为韩隙在她耳边发出了那声感慨。 挺男人?你丫还挺欣赏他的嘛! 如果韩隙真对她有意思,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称赞他的“情敌”?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那韩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觉得她和马南山很配? 一想到这,白清秋的火就被冻灭,成了一个个的小冰锥,扎得心一抽一抽地疼。 既然你那么想把我往别人身边推,那我还有什么好扭扭捏捏的? 像个恋爱脑的傻妞一样!这样只会更让人厌恶吧! 就是这样想着,白清秋才毫不避讳地搂紧了韩隙。 第300章 小土豆 这个天天烧烤,与其说是烧烤店,不如说是夜店…… 昏暗的灯光,慵懒的驻场歌手,加上有些迷幻的镭射灯,白清秋揉了揉眼睛,再一次确认了店门招牌上的“天天烧烤”四个字。 韩隙看出了白清秋的困惑,说道:“这以前是酒吧,盘下来之后为了省钱,装修没换,就这样了,结果歪打正着,有个词叫什么来着……” 韩隙眉头微蹙,低头思忖,可检索了半天,脑中依然一片空白。 白清秋仰头,淡淡问道:“出圈?” “对!”韩隙双手一拍,恍然大悟,“就这个词!” “确实。” 白清秋看着店门口涌动的人群,不由地发出一声赞叹。 “走,咱们上后边去。” 韩隙示意白清秋跟着他走。 绕到后身,韩隙走到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前,敲了两下,等待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探出头来,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门口的两个人。 当他看到韩隙时,小男孩肉嘟嘟的脸喜笑颜开,他撒开门,一把抱住韩隙的大腿,兴奋地喊:“韩叔叔,你终于来了!” 随后,一个相貌普通、打扮利索的少妇走了出来,“小韩来了?” 韩隙抱起小男孩,说道:“嫂子,你去忙吧。” “好,小土豆,待会领你韩叔叔去找莫叔叔,送到包厢你就下来帮忙,叔叔们要谈事,你别打扰。” 少妇一边说,一边朝白清秋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白清秋赶紧点头回礼。 少妇说完转身就走,完全没多问一句白清秋的身份。 白清秋刚还在斟酌该如何介绍自己,这下倒好,直接省略了。 韩隙轻声说道:“放心,曾哥一家话都少。” 白清秋知道韩隙在暗示她,这家人嘴不多,她不用担心自己的行踪被暴露。 “小土豆话也少!” 趴在韩隙肩头的小男孩忽闪着大眼睛,盯着白清秋大声地喊道。 “好,小土豆,下来,带叔叔阿姨找你莫叔叔去。” “不下来,小土豆要看小姐姐。” 这个叫小土豆的小男孩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清秋,说道:“小姐姐,你的眼睛,真好看。” 白清秋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听到小土豆的赞美,她轻轻地笑了起来,秋水般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你说对吧,韩叔叔?” 小土豆扭头,看着韩隙问道。 韩隙假装生气,“为什么叫她小姐姐,叫我叔叔?我这么显老吗?” 小土豆伸出白胖白胖的双手,捧住韩隙的脸,“韩叔叔,你这不叫显老,叫成熟!” “爸爸说,成熟的男人,最有魅力!” 白清秋没忍住,“噗嗤”一下乐出声来。 韩隙也被逗乐了,发出爽朗的笑声。 “呀,小姐姐,你的笑声真好听,能让我看看你的脸吗?” 韩隙“啪”地一掌拍在小土豆的屁股上,“年纪不大,心眼不少啊,小土豆,你用这一套,在幼儿园又霍霍了多少小姑娘啊!” 说完,韩隙看着白清秋说道:“你别在意,他看到好看的女孩就这德行,幼儿园老师都找他家长投诉好几次了,也不知道像谁!” 小土豆奶声奶气地回答:“妈妈说像爸爸!爸爸年轻时就是这样花言巧语,她才从了爸爸的道!” “好了,你还是带路吧!这没把门的嘴,等会把你家的事全兜出来了。” “韩叔叔,把门是什么意思啊?” “带路吧,找你莫叔叔去。” “韩叔叔……” 白清秋一路笑着,跟着两人走上了三楼。 第301章 面子 小土豆虽然话多,但很听妈妈的话。 他把俩人送到包厢里面之后,就乖乖地跑下了楼梯。 和下面两层不同,这层楼,明显正常了很多,灯光明亮,空间宽敞,关键是,没有人。 白清秋看着坐在包厢里的莫佑闲,差点没认出他。 这才几天不见,他就从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变成了疲疲老态的中年人。 哎,这情啊……伤得不轻啊…… 听到声音,莫佑闲缓缓地抬起头,涣散的眼神好不容易对上焦,落到白清秋的那一刹那,他的肩膀明显抖动了一下。 白清秋忽然想起那天在后台,莫佑闲对她步步紧逼的狠厉模样,再看看现在的他…… 简直判若两人。 白清秋的脑中忽然闪现语文课本里的一句古文: “……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韩隙走到莫佑闲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朝白清秋使了个眼色。 白清秋会意,走到与莫佑闲隔了一个位置的座位上坐下。 韩隙在莫佑闲的另一边坐下。 房间里安静得彻底,尴尬像一块稠密的网,将沉默的三人笼罩其间。 纵使莫佑闲做了那么多混账事,但他好歹是莫谦的独子。 如果不是看在莫谦和韩隙的面子上,这场局,白清秋压根就不想赴约。 她和莫佑闲,真没什么好说的。 倒不是因为莫佑闲和虞桃夭的关系,而是因为堂堂的一个光辉少主,居然被人耍得团团转。 更有甚者,他居然还帮着外人对付最亲的家人。 不管莫佑闲为他的糊涂找多少爱情方面的借口,光是对家人下手这一点,白清秋就看不起他。 可是来都来了,总不能干坐着耗一晚上吧。 白清秋在心底暗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想,这头啊,还是得她开啊…… “莫董和楚总监……还好吧?” 莫佑闲轻轻地点了点头,避开了白清秋的视线,答道:“冰释前嫌。” “既然是误会,解开了,就算了。” 白清秋清淡的语气,就像她清淡的性格。 莫佑闲百感交集,最后汇成一个简单的字:“好。” “虞桃夭呢?”白清秋毫不避讳地问。 莫佑闲没想到白清秋这么直球,如实说道:“解约了。” 他本以为白清秋会就此打住,没想到白清秋得寸进尺地问道:“你和她呢?” 莫佑闲的眼睛里瞬间被巨大的悲伤充斥,他强忍住动摇的心神,微颤说道:“没联系了。” “那……闲余艺术品公司呢?” 莫佑闲觉得白清秋就是个面目狰狞的魔鬼,邪恶可怕的女巫! 恶狠狠地扒开他血淋淋的伤口不说,还一刀一刀地凌迟他! 恨不得将他的罪行全部扒出来,一丝不挂地展露在世人面前! 似乎看出了莫佑闲拧成一团的心绪,韩隙替他开口了。 “注销了。” 白清秋松了一口气,庆幸道:“那就好。” 说完这句话,白清秋靠在椅子上,似乎没了继续问话的兴致。 莫佑闲愕然,他没想过白清秋会这么轻巧地放过他。 当他得知虞桃夭利用他来搞垮光辉之后,他的自责和痛心全都搅在了一起。 他对虞桃夭,真的是,认真的。 就算知道她没有真的爱过他,但他依然,没法责怪她。 但他对父母的爱,也是,认真的。 所以,他不能原谅虞桃夭的所作所为。 没法责怪和不能原谅,这两种情感在他的脑中打得难分你我,他的心,也被撕裂成了两半。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家人。 然后,他就意识到了自己说的话,做的事,对白清秋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今天约白清秋出来,是他的提议。 如果最难的这一步跨不出去,那他以后哪还有脸,见白清秋? 第302章 失望 当莫佑闲把这个决定告诉最好的兄弟韩隙之后,他才得知了一个天大的消息。 韩隙和白清秋已经认识,不仅认识,还发生了许多耐人寻味的事情。 听韩隙简略说完,莫佑闲从震惊的状态里清醒过来,而后突然产生一股侥幸的心理。 既然白清秋和韩隙这么熟,那她会不会看在他和韩隙的关系上……原谅他? 就算抱着这样的想法,莫佑闲也没想过,白清秋会这么轻易地饶过他。 所以在白清秋摆出一副无所事事的态度时,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说?” 白清秋侧头看着莫佑闲,目光清冷,脸色如常。 “该问的,我都问完了。其他的,是你的事,不关我的事。” 她的语气平淡,却让人没来由地心惊。 莫佑闲知道,白清秋不是圣母,不是会用慈悲之心宽恕他人罪责的人。 她之所以说得如此淡漠,是因为他莫佑闲……根本就不在她的关注范围里。 呵……他该多么糟糕,才会让她对他不抱一丝希望的啊…… 想到这,莫佑闲觉得白清秋还不如当众骂他几句来得痛快。 如果白清秋拥有看穿人心的超能力,那她此时只会对莫佑闲的自作多情嗤之以鼻。 她之所以没继续问下去,原因很简单,她,真,没什么想说的了。 既然关键问题都说清楚了,莫佑闲想必也意识到错误了,那她还有什么必要去多费口舌? 结果,她平淡如常的表情落在莫佑闲眼里,就成了趾高气扬。 但莫佑闲理亏,就算心头窝火也不敢声张。 尤其是,他察觉到了韩隙对白清秋暧昧的态度。 与好哥们对着干,这事他可不干。 他忍住了内心的不适,艰难说道:“之前的事,是我不对,白清秋……” 莫佑闲“噌”一声站了起来,郑重地鞠了一躬,高声喊道:“对不起!” 响亮的道歉声回荡在不算宽敞的房间里,形成断断续续的涟漪。 白清秋有些吃惊,她知道莫佑闲是个什么样的公子哥模样,所以她并没对这趟赴约抱什么期望。 现在看来,韩隙与莫佑闲的关系,比她想象的,还要好啊。 白清秋款款站起,诚恳说道:“虽然做错事了再道歉于事无补,但……” “总比没有好,所以,你的道歉我接受。” 莫佑闲百感交集,既有庆幸,又有愤懑,可这还没完。 “但是……” 莫佑闲心里“咯噔”一响,这事果然没那么简单,合着开始的大度只是假象,真正的陷阱在这等着他呢。 听到这个转折,韩隙的眼里放出光来。 就算莫佑闲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他也不觉得白清秋应该这么轻易地放过莫佑闲。 韩隙饶有兴趣地看向白清秋。 “我下周要去甘肃拍《玉门关》,我需要带几个人一起去,机票住宿餐费,一应费用……” 白清秋看着莫佑闲,脸上露出狡黠的微笑,“你包。” 莫佑闲提到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地,在他看来,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是事儿! 不就是报销吗?多小的事啊! 这样就放过他了,这也太太太简单了吧! 莫佑闲暗叹一声“幸福来得太快”,不可置信地将眼神挪到了韩隙的身上。 韩隙也不知道白清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相信她自有主张。 于是他摆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韩隙的肯定,莫佑闲喜出望外,朗声应道:“没问题,别说几个人了,就算几十个人,我都包圆了!” 白清秋心满意足,伸出右手,“那,莫少爷,合作愉快,还有,既往不咎。” 白清秋的笑让莫佑闲如沐春风,他激动地握住白清秋的手。 “白小姐,合作愉快,还有,未来可期。” 第303章 先从物理下手 回家的路上,韩隙一直沉默。 直到在竹苑门口停车,两人准备告别,韩隙才憋出困扰了他一路的问题。 “工作,还能带人吗?” 白清秋也沉默了一路,因为她一直在等韩隙问这个问题。 结果一直到下车,韩隙都没有动静,白清秋不免有些失落。 没想到,等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韩隙终于还是憋不出了。 白清秋忍着内心的笑意,平静说道:“带人,也是为了工作。” 韩隙疑惑,“什么意思?” 白清秋认真解释,“新歌筹划时间不多了,我得带上追追他们一起去大西北。” “如果可以的话,mv我想在那拍,感觉很……应景。” 韩隙脱口而出,“一边拍戏一边拍mv,忙得过来吗?” 白清秋淡然一笑,“忙不过来也得忙,自己打的锅,不得自己背吗?” 她的语气里没有无奈,反而是释然。 “那我……”韩隙准备说什么,但想到事情还没最终拍板,于是便住了口。 白清秋猜测韩隙是想帮忙,但不知是害羞还是别的原因,终究是没说出口。 于是她说道:“等拍好了邀请你当观众,到时候一定要好好提意见哦~” “好。”韩隙应道。 两人分了手。 接下来的日子很简单,白天读书学习,下课拍广告和写真,或者研究剧本。 白清秋很享受在两种身份之间穿梭的感觉,这让她很充实。 尤其是丛锋在拿到她高中试卷之后,为她量身定做了一套课程。 她每天晚上抽出两个小时来跟着视频电话那头的丛老师学习理化生。 因为物理最为薄弱,所以丛锋先从她的物理入手。 第一次上课的时候,白清秋便问过丛锋,别人的教学都从简单到困难,为何他反其道而行之。 丛锋的回答是:“等你学完生物化学再学物理,万一你觉得太难想放弃了呢?那样岂不是很浪费时间?” 白清秋沉默片刻,认真问道:“丛老师,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是认真的?” “不,我确定你现在是认真的,但是很多事情,不是你认真就可以完成。” 白清秋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你的本职工作……应该很忙吧?如果跟剧组,你每天晚上还能像现在这样学习吗?” 白清秋挑眉,“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我又不是山顶洞人,电影还是看的吧。” “没错,我是很忙,但这和我学不学习有什么关系?” “学习,重在坚持,坚持的意识是,每、天、坚、持,而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如果你只是抱着玩玩看的态度学习,那还是请你另请高明吧!” 对于丛锋先入为主的偏见,白清秋并没被激怒。 她毫不退缩,“丛老师,您的优越感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您可以不信任我的职业,也可以怀疑我的坚持,但是,在开始之前,就下定结论,是否有一点,为时尚早?” 丛锋没说话,两道剑眉高高翘起,像是要飞入云霄一般。 他的相貌并不出彩,也不是大众普遍认识中的理工男的木讷形象,如果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普通。 普通到陌生人看他一眼,都没法猜测出他是干什么的。 但从另一面想,不管他干什么,大家似乎也都不会觉得奇怪。 白清秋接着说:“我付你钱,你教我课,单从经济上看,你应该也和我一样,希望这份关系持续得越长越好吧?” “既然咱俩的目的一样,那丛老师,你告诉我,咱们是敌人还是伙伴?” 丛锋半晌没说话。 白清秋静静地坐在屏幕前,静静地看着像静止一样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画面终于动了,一个男声响起。 “我知道了,那么,我们开始上课吧。” 第304章 父亲回来了 走出考场的那一天晚上,白清秋去了医院,探望柏粟粟。 她坐在柏粟粟的床边说了好久好久,把每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发生在自己周围的事情,都事无巨细,全说了一遍。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少,房间也越来越安静。 到最后,只剩下机器的“嘟嘟”声,还有透过氧气罩的呼吸声。 白清秋轻轻地摩挲着柏粟粟的手指,感受着白得有些发透的皮肤下汩汩流淌的血液,她暗暗地祈祷,粟粟快些醒来。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白清秋回头,看到小芳走了进来。 小芳是这里的护士,经常值夜班,白清秋和她非常熟悉。 这个vip病房,对客户的信息做得相当保密。 当时白清秋包下这,看中的就是这里的安保。 所以负责柏粟粟的医生和护士都认识白清秋,也都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但没人会到处泄露。 “白姐来了?” “嗯,小芳,今天轮班了?” “对,今天晚上五一路也不知怎么了,堵得不像样地堵。呼,我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两分钟,还好护士长仁慈,呼,不然我跑那么远全白费了。” 白清秋和小芳聊了聊家常,又谈了谈柏粟粟的病情。 小芳把各项仪器检查一遍,为柏粟粟换上药瓶,便朝门外走去。 突然,她想起一件事情,走到门口停住了脚步。 “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白姐,昨天白伯伯来了。” 白清秋脱口而出,“我爸回来了?” 话一出口,她就发现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奇怪。 但小芳点了点头,说:“白伯伯说他一下高铁,就过来了,还带着行李箱呢。” 白清秋礼貌地笑了笑,“哦,我知道了,谢谢你,小芳。” “不客气,白姐,那我先出去了。” “好的,你去忙吧。” 等到小芳走出去,房间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父亲回来了,自己居然还得从一个外人口中得知。 想到这,白清秋就觉得自己这个女儿,做得太失败了。 父亲白朝先和她的关系,和普通的单亲父亲和女儿的关系一样,很难亲厚。 再加上和母亲离婚,受了刺激的父亲一气之下跑到南方去做生意,父女俩的感情就更疏远。 后来父亲的生意做大了,人没以前那么忙了,白清秋又签了光辉,常年累月地不着家,后来干脆搬了出来,两人见面的次数就更少。 母亲和妹妹出事的时候,父亲从生意场上赶了回来,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又赶了回去。 两人忙着各自的事情,时间总是岔开,但像今天这样只隔了一天的擦肩而过,还是第一次。 既然父亲来看了柏粟粟,肯定也去看了母亲。 只是不知道这次父亲能在平城待多久,估计明天就得走吧,或者今天走了也有可能。 他总是来去匆匆,除了过年的小聚,她和父亲,已经好几年没好好地坐下来,一起吃个饭了。 等拍完《玉门关》这部戏,有时间再…… 白清秋正这么想着,电话突然响了。 她拿出手机一看,突然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接通了电话。 “喂,爸?” 第305章 过去的家 家里还是老样子,小小的两室一厅,斑驳的墙壁,老旧的家具。 刚进屋,还残留着一丝发霉的味道,看来是太久没有通风造成。 白清秋的童年,就在这里度过。 垫着书本的瘸腿木桌上放着三菜一汤,白朝先正在厨房里盛饭。 看到白清秋进来了,他喊道:“然然,你是掐着点来的吧!” 白清秋换上带兔子头像的拖鞋,上厨房来洗手。 “爸,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白朝先把热腾腾的白米饭端到桌上,又调整了一下桌脚,让它站得更稳。 “谁不知道你是大忙人啊,飞东飞西的,我这不是怕打扰到你嘛!” 白清秋撇了撇嘴,“也不知道究竟谁的里程数一个月顶我俩月,还怪上我了!” “呵呵呵呵……” 白朝先憨憨地笑了,说道:“我也是听疗养院的小彭说,才知道你在平城,要不然我也不能打你电话。” 白清秋擦干净手,坐到桌边,接过白朝先递来的筷子。 “爸,电话你什么时候想打就打,我没事肯定就会接,别说得自己像个小媳妇似的,畏手畏脚。” 白朝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好好好,我知道了。不过然然啊,你也可以先给我打啊……” 白清秋一挑眉,“你动不动就要去谈几千万的大项目,我好意思去打搅吗?” “嘿!”白朝先指着白清秋,哭笑不得,“你这姑娘!” 白清秋狡黠一笑,“我这叫学以致用,你应该感到欣慰。” 白朝先举起双手,“我说不过你,我投降。” “吃饭吧。”白清秋举起筷子,愉快地宣布。 白朝先忍住笑意,用筷子先扒了几口饭。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妈和粟粟多亏了你的照顾啊。” “嗐,一家人,都是应该的。” “对了,我去看你妈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叫姚……对,姚思思的人。她说她和芸儿很熟。” “对,姚阿姨和我妈是邻居,她还有个儿子,叫程洛,和粟粟是同班同学。” “这么巧?” “嗯。” “你和他熟吗?” “谁?姚阿姨吗?” “不是,是那个叫程洛的同学。” “嗯,算熟吧。” “他人怎么样?” “挺不错的。咋啦,你要调查人底细啊?” “不是,我是听疗养院的护工说,去看你妈的,除了咱俩,就剩他们母子二人了。” “嗐,正常。谁家都一摊子事,哪有那么些闲情关心别人家?” “所以嘛,觉得他们挺难得的,如果粟粟醒过来看到程洛,应该也会很开心吧。” 房间里顿时变得很安静。 醒来,或者能不能醒来,这是一个两人很少讨论的问题。 因为一提起这个问题,总让人产生一种没有希望的不好感觉。 所以,父女两人相处的时候,总会心照不宣地避开它。 可今天,不知为何,白朝先就这么冷不丁地提了出来。 白清秋放下筷子,双肘放在桌子上,“爸,你怎么了?” 听到白清秋的问话,白朝先似乎才反应过来。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突如其来地触到敏感的话题上。 白朝先也放下筷子,揉了揉太阳穴。 “可能是去看你妈看的,突然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白清秋认真问道:“爸,你能跟我说说,关于你和我妈的故事吗?” 第306章 有钱人 母亲柏芸从没在白清秋面前提起过她和白朝先相遇相知的故事,更别说白朝先了。 白清秋贸贸然提起陈年往事,白朝先先是一怔,随后便陷入了思绪游离的状态。 自从与柏芸离婚之后,他经历了一段黑暗无边的颓丧,然后便投入了疯狂的赚钱行动中。 因为憋着一股与自己、与柏芸较劲的气,他什么苦都吃,什么活都干,只要能挣钱。 时间被分隔成一块又一块,他在各种身份之间疲劳奔波,却唯独忽略了“父亲”这个身份。 当他醒觉的那一刻,他呈上升状态的事业已不能容许他停下来。 于是他一边怀着对女儿的愧疚,一边继续陷入金钱的漩涡。 直到今天,他挤出两天的时间,回到平城,先是去看了下昏迷中的柏粟粟,然后去到了柏芸的疗养院。 疗养院很大,环境很优雅,里面的护工也都彬彬有礼。 他看着不认识他的柏芸,听着护工诉说这些日子来她似乎有些好转的变化。 白朝先忽然觉得,自己错过了很多。 离婚十一年,他不是没遇到过钟意他的女人,但他的心疲懒得很。 也不是对柏芸旧情未了,单纯觉得爱情,或者婚姻也就那么回事。 就算换了个人,重新开始一段恋情,与之前也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更何况,那些刻意接近他的女人里,究竟有几个是真心,又有几个是看中了他有钱人的身份? 呵呵……有钱人…… 曾经,这个词,是他最不耻的词语,没想到,现在这个词,却冠在了他的名字前。 如果他对金钱的追求觉悟得早一些,他和柏芸是不是就不会走到分崩离析的那一步? 白朝先曾不止一次地这样想。 现在的柏芸,面色苍白,身材发福,早已没了当年高攀不起的神采。 可惜面对这样的她,就算腰杆子挺得再直,白朝先也没有扬眉吐气的快感。 毕竟这个女人,为了他,不惜对抗家庭,陪他吃了十三年的苦,为他生了两个女儿。 对这个女人,他没法恨,更没法怪。 白清秋与柏芸,咋一看去,一点也不相像。 但只有亲密至极的人,才能看出两人的神似,白朝先可以。 所以,每次见到白清秋的时候,白朝先总是有些晃神,以为时间倒流,自己又见到了初遇时的柏芸。 今天看到白清秋,这种感觉更甚。 当白清秋说出想听听他和柏芸的故事时,白朝先脑中的一道栓子,突然“啪”一声打开了,被封存的记忆蜂拥而出,势不可挡。 他控制不了他的回忆,更控制不了他的嘴,他的声音在房间里悠悠回响。 “我和芸儿……” 白朝先停顿了半晌,似乎在奋力地组织语言。 白清秋安静地等着,什么也没说。 不知过了多久,白朝先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在一辆车上认识的。” “那天下着瓢泼大雨,我送人到平城大剧院,客人刚下车,一个红衣少女就钻了进来。” “她没带伞,浑身都湿透了。” “她长得很漂亮,身材很好,像是跳舞的。” “她就是你妈妈,柏芸。” 第307章 相识 “我是从农村走出来的娃子,费尽念了个专科,毕业就干上了出租车。” “虽然接了两年的客,跑遍了平城的大街小巷,见过了成千上万的面孔,但我从来没见过……” 白朝先黝黑的脸,隐隐地溢出点红晕来,就像他真的回到了两人相遇的那一天。 “从没见过像芸儿那么漂亮的女孩。” “我当时看得都愣住了,她见我没反应,以为我在欣赏她落汤鸡的模样。” “她不好意思地笑着问我,有没有干毛巾,她想擦擦她的头发。” “我猛地回身,看到手边的毛巾,但我把它掖到椅子底下,因为它们太脏了。” “我跟她说了声抱歉,然后将我一直舍不得用的餐巾纸递给了她。” “她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说谢谢的声音就像小鸟在唱歌。” “我当时就被她迷住了。” “但我也知道,她这样好家庭出身的女孩,怎么可能看上我这样的穷小子。” “于是我每天晚上都上平城剧院外面等客,只希望多看她一眼。” “可是过了两个月,我都没再见过她。” “当我觉得老天已经放弃我的时候,她出现了。” “待芸儿下车的时候,我鼓起勇气要了她的电话号码。” “我没想到,她居然给我了。” “我又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我再也不用害怕见不到她了,担心的是,别的陌生人问她要电话号码,她也会这样毫不防备地给人吗?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 “所以我壮着胆子问她,能不能以后就让我接她?” “芸儿她愣了愣,随即笑着对我说,可以。” 白朝先的脸,溢满了幸福的笑容。 从他的笑容中,白清秋能深切地感受到父亲对母亲的爱意。 “后来,我们见面的次数多了,也慢慢了熟悉了起来。” “她的家庭和我猜想的一样,是很好的,按照那会的话说,叫做小康家庭。” “她学的是舞蹈,她们舞团在大剧院里经常有演出。” “她舞跳得特别好,如果顺顺当当地表演下去,下一年的领舞选拔,有很大的几率会落在她身上。” “当上领舞是她的梦想,可惜这个梦想……” 白朝先的表情骤变,“被我打碎了。” 白朝先的脸拧到了一块,仿佛经历着万箭穿心的痛苦。 白清秋伸出手来,隔着饭桌,握住了白朝先颤抖地抠在一起的手。 过了半天,他才慢慢地缓了过来。 “我从来不知道那件事……” “……会对她产生那么大的伤害,我只是,我只是……” 说到这,白朝先的声音哽咽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突出来,像极了狰狞的猛兽。 他用低沉的声音呜咽着,就像一头被残忍刺杀的兽。 都是成年人,白清秋很快就猜到了白朝先说不出口的事情是什么。 她紧紧地握住白朝先的手,柔声劝道:“爸,如果当时妈妈不愿意,那件事……也不会发生,你不要,太过自责。” 白朝先的头深深地埋在胸前,白清秋轻叹一口气,抽出一张纸,起身走到白朝先的身边,仔细地为他擦去脸颊的泪。 不知过了多久,白朝先拍了拍白清秋放在他肩头的手,说道:“后来,就有了你。” 第308章 决心 有了前面的铺垫与停顿,白清秋已经猜出了自己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身份。 所以当白朝先说出后面一句话时,她并没有惊讶。 “其实我已经做好了芸儿她不要这个孩子的准备,连钱我都准备好了。” 虽然她的存在就否定了父亲准备好的那件事,但听到这,白清秋的心还是抽了一下,酸疼。 “然然,我当然想要你,那可是我和芸儿的结晶啊。” 白朝先用手捏了捏白清秋的手。 “但我知道芸儿那样美好的女孩,是不会跟着我一个穷光蛋讨生活的。” “就算她失去理智,她的父母也不会。” “和我猜想的一样,她的母亲出现了,苦口婆心地劝说我离开,让我不要耽误了芸儿的前程。” “她的母亲很可怕,但我并不害怕她。” “我同意离开的原因很简单,不是迫于他们的压力,只是因为我知道,芸儿她的梦想,是当上舞团的领舞。” “我不能,也不会,让她唯一的梦想破灭在我的手中。” “所以我逃了,像丧家之犬一样逃了。” “我本以为,我和芸儿,从此就像两条相交之后远离的线,不会再有交集。” “没想到,我低估了芸儿的决心。” 白朝先的情绪已经完全平复了下来,白清秋重新坐回到座位上。 “芸儿她,还是找到了我,她说她感受到了你的心跳,她要把你生下来。” “但是,她如果要留下这个孩子,她的家庭,就没有她的位置。”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里没有哀伤,相反,却充满了自豪,就像一头在天敌包围下护住了幼崽的母鹿。” “面对那样的她,我没法再去顾及她的前途,我发誓,我拼了命,也要养活你们俩。” “我找好兄弟借了些钱,买下了这套小房子,让芸儿住在这里,安心休养。” “我每天早出晚归,芸儿她就在家里收拾,做菜,织衣服。” “那段时间,虽然很穷,但是我们很快乐。” “八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你顺利平安地来到了这个世界。” “你真是我们的小福星,在你出生的第二天,有一个大老板,就找到了我,让我去给他当专职司机。” “要知道,我只是在机场接过他一次,当时他没带钱包,一百多的车费,他说让我留个电话,下次给我。” “我当时急着上医院来看芸儿,就没当回事,没想到,他还真找到了我。” “不仅如此,还要花高价钱聘请我。” “原来天上真有掉馅饼的好事。” “后来,我跟着他干,才知道,他是个做服装生意的大老板,赚的钱多,为人也大方。” “咱家的日子,从那时候开始,才慢慢地好了起来。” “可惜……” 每当白朝先说出“可是”,或是“可惜”这样带着转折性的词语时,白清秋总是跟着紧张起来。 就像沉浸在一部悬疑剧里一般,跌宕起伏。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我妈,也就是你奶奶,从老家往平城赶的路上,遇到了泥石流,送去医院医治无效,死亡。” 第309章 衰败 “你爷爷,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家里一直是我和你奶奶相依为命。” “我借钱买下这间小房子的时候,就说要接她过来住,一方面方便照顾她,另一方面,她可以帮芸儿照看下小孩。” “芸儿也欣然认同,但我妈舍不得老宅子,催了好多次,直到芸儿顺利生下你,她才不得已带着大包小裹地坐上了来平城的长途车。” “谁承想……” 白朝先再次哽咽。 对于父母经受的苦难,白清秋满心凄凉,但她无能为力。 “事办完了,老宅子卖了,这间屋子,就剩咱们三了。” “芸儿很坚强,她一个人照看你,还要给我做饭,家里的所有杂事,她都包了。” “我很感激,所以我拼命地挣钱,黑白颠倒地挣钱。” “跟着大老板到处跑很累,没有明确的休息时间,老板一个电话,我就得出门。” “时不时地还得跑长途,有时几天也不能回来。不过,只要一想到,回家能看到你们母女俩的笑脸,我就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但是……” 啊……又一个但是…… 每当糟糕的事情过去,情形稍有好转的时候,这个但是,总会“恰到好处”地出现。 “……我忘了,芸儿她……和我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如果说我是一只驮着重壳在地上慢慢爬动的乌龟,那芸儿她,就是一只习惯了自由和飞翔的小鸟。” “我从来没怀疑过她打算认真和我生活的决心,但决心并不能填补她折断翅膀的苦恼和愤懑。” “我可以看出来,她在一天天地衰败下去,就像一朵怒放之后马上凋谢的花。” “我那时很害怕,所以我找老板请了几天假,带着你们出去兜风,爬山,看小动物,玩游乐场。” “一开始,芸儿也很开心,仿佛又回到了结婚前的精神状态。” “大老板对我很好,给了我几天假,但我不能一直不去上班。” “不上班,家里的开销从哪来?” “等我回去上班,芸儿又变得死气沉沉。” “我让她学折纸,或者插花,或者什么手工都好,就算打发下时间也好。” “她一开始总是兴致勃勃,没学两天就没了兴趣,又变成了一具空壳。”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总有一天,芸儿会离我而去。” “因为,鸟笼啊,从来就没法关住鸟儿想振翅高飞的梦想。” “我只能每天对着老天祈求,这一天,晚点来。” “我们相安无事地过了……六年,你上学了。” “芸儿终于可以重新去她朝思暮想的舞团了。” “舞团的领舞早就变成了当年她最有力的对手,而她因为好几年疏于练习,舞姿早就僵硬地变了形。” “不过领舞很善良,说芸儿有功底在身,只要她好好练,假以时日一定能恢复成原来的状态。” “芸儿很开心,那段时间,我终于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久违的笑脸。” “我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提心吊胆地害怕她离开。” “可惜,好景不长……” 第310章 欣慰 白清秋演过不少戏,为了让故事更具有观赏性,跌宕起伏是关键。 听了白朝先的讲述,她忽然觉得,父母虽然只是个普通的小市民,但他们的故事,远比她演过的戏更波折。 似乎是对这种短暂甜蜜之后的苦难习以为常了,白朝先的声音已没了明显的起伏。 “在一次排练中,芸儿她不小心摔倒了,送去医院之后,医生说她……” 说到关键问题,白朝先还是没控制住,停了下来。 白清秋轻声问道:“有了粟粟?” 白朝先点了点头,久久没有说话。 如果设身处地地站在母亲的位置上想一想,当她好不容易摆脱枯燥乏味的家庭琐屑,终于得以回归梦想的舞台时,突然,腹中又开始萌动了一个小生命…… 这无疑是,晴天霹雳。 虽然白清秋还没结婚,但她也是个女人。 如果这事搁她身上,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芸儿她……只能,再一次,离开舞团……” 白朝先的语气很痛苦,甚至充斥着恶狠狠的味道。 当然,这股痛恨,是对他自己。 他一直觉得,是他的存在,造成了柏芸的悲惨。 “生活,又回归了死一般的宁静。唯一让她高兴的,只有你,然然。” 白朝先抬头,直视着白清秋,眼里夹杂着欢喜,欣慰,还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你除了饭量大,其他的,从来都不让我们操心,不论是生活上,还是学习上,你就像是上天派来拯救芸儿的天使。”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芸儿她会不会……走上绝路。” “所以,然然,你一直,一直,一直都是爸爸妈妈的福星。” 白朝先的眼眶里闪烁着亮光,白清秋鼻子一酸,眼泪悄悄地流了下来。 “在琵琶和舞蹈之间,芸儿选择了跳舞,所以她希望你能帮她实现弹琵琶的梦想。” “练琴很苦,爸爸都知道……” 白朝先握住白清秋的手,“但芸儿她……只有在你练琴的时候,才会露出笑脸。” “爸爸太想看那个笑脸了,爸爸知道,这些,你都懂。” 白清秋感受到了白朝先掌心的力,这些话也勾起了她学琴的经历,更让她想起,她为了看到母亲久违的笑脸而做的努力。 原来她们父女早在很早很早以前,就成了心意相通的“战友”啊。 白清秋擦去眼角的泪,说道:“爸,这些,我都知道。” 白朝先叹了口气,“可惜啊……芸儿她,终归是留不住……” 说到这,白朝先抬眼看向窗外,就仿佛看着一个决然离去不可挽回的背影。 虽然同为女人,同样是为了梦想可以拼尽全力的人,白清秋对母亲的苦闷与挣扎感同身受,但看到始终无法释怀的父亲,她还是有些心酸。 “我以前常想,如果我挣的钱再多一点,或者我出身的家庭再好一点,你妈妈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 “后来,我挣了很多很多钱,多到十几年前的我都无法想象的钱。” “于是我偷偷地跑去芸儿家看她,我想让她看到我的富有,更确切地说,我想看她对当年离开我的事情表示后悔。” “但是,我错了。” 第311章 也会如此 白朝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芸儿她的生活很简单,甚至有些清贫。” “她年龄太大,身体条件也没当年好,去不了舞团,但她当了舞蹈老师。” “她带着很多很多小女孩,学习舞蹈。” “我在窗外偷偷地看过她上课,她的眼里全是笑意。” “等到下课,孩子们都离开,她会在大大的舞蹈教室里放着音乐,独自起舞。” “她的舞姿还是那样曼妙,就像一只在花丛上翩飞的蝴蝶。” “她眼里的光,脸上的笑,像极了我第一次在剧院里看她表演的模样。” “那时,我才醒悟,芸儿并不是嫌我挣钱少,或是嫌我家境不好,而是……” “受不了没完没了的家务活,受不了无止境的家庭琐碎。” “她是一只自由盘旋振翅高飞的小鸟,而不是一只关在牢笼里供人欣赏的小鸟。” “明白这一点,我不知道究竟是高兴,还是难过。” “高兴是因为芸儿她自始至终并没有瞧不起我,如果换一个人,她也会如此。” “难过的是,如果不是我,而是换了别人,她……也会如此。” “呵呵……” 白朝先捂着额头,冷笑了两声,“然然,爸爸是不是很可笑?” “不可笑!”白清秋斩钉截铁地说。 白朝先先是被白清秋发誓一般笃定的语气唬得愣了愣,旋即笑了起来。 “我们家然然一直很懂事,小时候是,长大了也是。” “走了这么多年的弯路,爸爸才意识到,爸爸真正对不起的,始终只有一个人。” 白朝先握紧了白清秋的双手,“那就是你,然然。” “和你妈妈离婚之后,爸爸只想着自己的痛苦,完全忽略了你比爸爸更痛苦,也比爸爸更需要你妈妈。” “但爸爸那时候一门心思只想赚钱,想洗雪耻辱,结果到头来,不过是爸爸的自尊心作祟,自以为是地给自己加上了苦情的筹码。” “这么多年,让你一个人默默地长大,真是……” “辛苦你了……” 说到最后四个字,白朝先眼眶里一直闪烁的泪光终于汇成了一道流水,在他黝黑的皮肤上冲刷。 白清秋鼻子一酸,跟着流下泪来。 她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 白朝先擦了擦眼泪,安慰道:“然然,爸爸想好了,等你妈妈能认出爸爸了,爸爸就去和妈妈把证领了。” “这次,就算绑,爸爸也要把你妈妈绑回来!” “咱们四个,再也不分开了……” 白清秋使劲地点了点头,泣不成声。 从老房子回到竹苑的家中,白清秋从镜子里看着哭得红肿的双眼,嘴角却满是笑意。 父亲、母亲分开十一年,两人却一直未曾嫁娶,说对对方没有余情,大概谁也不会相信。 但他们,一个害怕再次陷入鸡零狗碎的泥沼,一个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卑自责的心,谁都不敢率先踏出这一步。 父亲最后的承诺,彻底解开了白清秋的心结。 她曾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为什么母亲要抛下自己? 她给母亲找过妹妹年纪小,需要照顾这样合情合理的理由。 但她的内心,始终有所芥蒂。 今天听完父亲的讲述,她才明白,对于父母离婚这件事,她并不是罪人。 母亲她,只是讨厌一地鸡毛的生活罢了。 这么多年,白清秋心底最大的疙瘩,终于被成吨的眼泪,冲走了。 她期待着,母亲好转,妹妹苏醒的那一天。 因为那一天,将是他们这个小家庭破镜重圆的那一天。 第312章 小妹夫 月考如期而至,出了考场,程洛气喘吁吁地跑到白清秋面前,急切地询问:“怎么样啊,老白?有没有把握啊?” 白清秋坦然一笑,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天。 程洛抬头找了半天,啥也没看见。 他疑惑地问道:“啥意思啊,老白?” 白清秋凑到他耳朵边,神秘兮兮地说:“剩下的就交给老天爷咯!” “你!老白,你这等于啥也没说啊!” 程洛急得直跺脚,“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白清秋努了努嘴,“不好咒自己哦。” “滚!”程洛瞪了她一眼。 白清秋拍了拍程洛,“洛洛,我心里有数。” “有数?那就是考得不错,进前十有望咯?”程洛的双眼闪出亮光。 白清秋摇头晃脑,“进也罢,不进也罢~” “老白,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卖关子了!” “好了,不逗你了,反正吧,进不进年级前十,我都得去大西北拍戏!” “啊?那你和齐伯伯的……” 程洛提高了嗓门,引来周围人的侧目。 他捂住嘴,压低声音,“你答应齐伯伯的事情,不遵守了?” “遵守,怎么可能不遵守?!” 白清秋假装诧异,“我可是个好学生欸,敬老爱幼,尊重师长,答应齐校长的事,我就一定会做到!” 程洛一头雾水,“到底什么意思啊,你可别绕了吧!” “意思是……” 白清秋狡黠一下,“我答应他不去,但我没答应他不生病啊。” “你的意思是……” “没错,实在走投无路,我就把粟粟供出来。” “供出来?那你不来上学了?” “嗐!你也知道,假扮粟粟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已经有人察觉我的真实身份了,这颗雷,迟早都得爆!” 程洛大惊失色,警惕地环顾四周,“有人知道你身份?谁?” 白清秋神色如常,“这个,你最好不要知道。” “老白……” “洛洛,有些事,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份危险,对我是,对你也是。放心,她暂时不会揭穿我。” “你确定?” “确定。但时间长了,我就说不准了。毕竟每天每时每刻都会发生很多无法预料的事情,谁知道其中会不会有一件小事,成了导火线。” 程洛沉默良久,“所以你打算趁此机会,就溜了?” “什么溜了,别说得这么难听。这叫做……功成身退。” “切!”程洛嗤之以鼻,“还功成身退,你哪来的功啊?” 白清秋含笑看着程洛,不言语。 程洛被她盯得发毛,“你干嘛?看得我瘆得慌。” 白清秋凑到他眼前,“你当真不清楚,我立了什么功?需要我提示你一下吗?” 程洛的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就明白了白清秋在暗示什么。 他脸颊一红,扭头支吾:“什……什么啊,明明就……就是你自己搞砸的,别想赖我身上!” 白清秋跟着程洛的头挪动,保持着与他四目相对的状态。 “欸,洛洛,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程洛嗔怒,“滚!老白你别欺人太甚!” “我可是帮了你个大忙,你这么对待恩人,合适吗?哎,想不到……你居然是如此薄情寡恩之人啊……” 程洛被白清秋揶揄得脸红到了脖子根,但又没法反驳,只好搪塞道:“知道了!你想要我怎么回报你,都行!” 白清秋来了精神,“这可是你说的啊,洛洛,你可不能反悔!” 看到白清秋狡黠的模样,程洛忽然意识到,自己中了她的套,可惜已经迟了。 “老白,咱俩好歹同学一场,手下,留点情啊……” “我是那种得了便宜就卖乖的人吗?” 白清秋抖了抖眉毛,示意程洛给她个否定的回答。 程洛越发感觉事情不妙。 “别紧张啊,洛洛,我的要求很简单的。” 越说不紧张,程洛就越紧张。 “路呢,我已经给你铺平了,到时候,可就看你自己的行动了啊!” “可别怪姐姐我,没帮你啊,小、妹、夫~” 话音刚落,白清秋飞快地朝前跑去,落下一地银铃般的笑声。 程洛愣了愣,旋即回过神来,顿时羞成了西红柿。 “你给我等着!” 他朝白清秋追去。 第313章 有人报销 月考成绩出来前的周末,白清秋该吃吃,该喝喝。 再过几天就得启程去大西北,该接的活都忙完了,白清秋除了把自己关在家里跟着丛老师上网课,就是闷在“四马布追”指挥部跟马南山学琵琶。 她觉得很充实,唯一有些不适应的是,似乎,很久,没见到某个人了。 与相遇时一日撞见三两次相比,两人后来偶遇的频率明显放缓,就像一首激昂过后变舒缓的乐曲,让人控制不住地回想过去的场景。 白清秋在网课中途休息起身喝水的间隙,还有琵琶弹累了出去透口气的时候,眼前情不自禁地闪过某个背影。 上一次分别,韩隙把她送到竹苑门口,她明显感觉到韩隙有什么话要说,却没说出口。 当时她以为韩隙只是想帮忙,于是她好心地替他说了出来。 现在想来,韩隙更像是有另一件事要说,却被她的好心给顶了回去。 白清秋苦笑,心想,也不知这家伙上哪做啥去了,多少日子也不来仓库转一转。 但她转念一想,人家没事凭什么要来废弃的仓库? 之前来看,不过是朋友间的礼貌探望,既然都安顿好了,他还有什么理由再来? 没有理由还往这跑,这不明摆着让人误会他居心叵测吗? 哎……白清秋暗叹,真要是居心叵测就好啊…… “老白?” 张追追的声音将白清秋唤醒。 “怎么了?” “你真带我们这一大帮子去大西北啊?” “对啊,之前不是讨论过mv的拍摄场地吗?还有比沙漠实景更合适的吗?” “那倒是,后期处理手段再高明,也没有实景来得真实。但是……” “怕我经费不足?” “哎呀,我知道你财大气粗,但我,阿布……” 张追追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五个人欸,那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放心,有人报销,花的不是我的钱,你不用心疼,可劲儿花!” 张追追的表情出乎意料地沉重,她绞着手指头,支吾着想说什么。 白清秋起疑,追追本是个心直口快的女孩,嘴上说得比心里想得都快。 今天这么犹豫,明显很反常。 白清秋拍着张追追的肩膀,“追追,有什么话,你都可以直接说。” 张追追沉吟半天,才鼓起勇气轻声问道:“老白,你不会傍上金主爸爸了吧?是影环的老板吗?” 白清秋有点懵。 影环老板韩邺,和她?八杆子打不到一起去的俩人,追追怎么会怀疑他俩有猫腻呢? 白清秋随即明白了过来。 她要去大西北与江若初、林君远拍戏的事情,白清秋只告诉了父亲、程洛和追追他们。 他们并不知道那天晚上她和韩邺在饭桌上的谈话,也不会知道以前发生的那些不开心的事情,究竟是因何而起。 他们知道的,只是影环突然邀请光辉的白清秋去拍戏…… 仔细一咂摸,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点……不清不楚的意味。 况且坊间一直有传闻,影环老板有个从未被拍到过的秘密情人…… 这些线索汇聚在一起,让人不由地萌生了把两件事情联系起来的想法。 于是那个见不得人的秘密呼之欲出。 张追追就是受到了这种猜测的影响,才跑过来欲言又止。 想通了来龙去脉,白清秋哈哈大笑起来。 第314章 澄清 得知白清秋要加入影环拍摄任务的消息时,张追追并没想那么多。 她的想法很简单,白清秋演技好,影环觉得她适合那个角色,所以邀请了她。 前因后果,环环相扣,剩下的,她压根就没考虑。 更何况,白清秋还要带着大家一起去!能去沙漠上办演唱会不说,还能顺带公费旅游一趟,还不用花自己的钱! 这事,简直不要太完美! 所以,当白清秋邀请大家和她一同去的时候,张追追第一个举双手赞同。 其他人都笑着答应,并表示了感谢,却没人像她一样兴奋激动。 等到大伙散去,阿布才把她拉到角落里,说出了大家反常的原因。 张追追越听越觉得像那么回事。 虽然阿布严令她不要在白清秋面前拆穿,但她忍不住。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白清秋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 所以,她把阿布的警告抛诸脑后,思忖再三还是问出了口。 没想到,她挣扎半天才问出的严肃问题,换来了白清秋的捧腹大笑。 张追追被白清秋的笑唬得一愣一愣的,但也正是因为这坦荡得有些豪放的笑,让那些谣言不攻自破。 张追追脸一红,觉得自己像犯了错的小孩。 白清秋看着张追追表情的风云变幻,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 “那个神秘情人,不是我,但我知道是谁,可惜,我不能告诉你。” 张追追喜笑颜开,抱着白清秋跳了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老白你不是那样的人!” 她的笑声太狂野,声音太响亮,把仓库里其他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 阿布脸色微变,暗暗啐了一口,这个没把门的大嘴,然后也跟着高兴了起来。 虽然他察觉出白清秋与马南山没有可能,但澄清了误会,他还是替兄弟高兴。 丁肆和李尔如释重负,唯独马南山的神情没有变化。 这样带有阴谋论的揣测,或者说含沙射影的指控,他从来都不相信。 白清秋可是他看上的女人,他怎么可能不相信自己看上的女人? 所以,当白清秋说要带上他们一起去大西北时,他唯一的担心就是,这样会不会影响她的工作? 他当然知道白清秋在做决定之前,肯定考虑过各方面的因素,可他还是忍不住地担心。 拍戏很艰苦,这他早有耳闻。 拍mv也不是游戏,更何况,这个mv的主角,只有一个。 白清秋不仅是演唱者,还是演奏者,如果按照她的意思来,她的身份还得加上一个,那就是舞者。 这简直就是把难度条拉满,直接挑成地狱难度好不好?! 白清秋说出想法的时候,李尔也提出过异议。 倒不是不信任白清秋的实力,而是人的精力有限,如果要同时挑战三件事情,那势必哪件事都做不到最好。 与其大范围撒网,不如毕其功于一役。 更何况,这可是白清秋的第一首单曲,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这次只要把歌唱好,还愁以后没有更多挑战的机会? 饭得一口口吃,难度得一点点加。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对李尔言听计从的白清秋,唯独在这个问题上,很坚持,谁来劝说,都不好使。 她似乎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 那个理由,究竟是什么呢? 马南山看着练琴的白清秋,出了神。 第315章 共同的心愿 韩邺最近很烦。 他的人生就像爽文男主,一路过关斩将,坐到今天被万人敬仰的位置。 他从来没体验过像现在这样的挫败感。 他习惯了遇到问题,然后解决。 他的世界里,从来不存在他解决不了的问题。 不巧的是,现在他的面前,就摆着一个。 这件明明简单得简直不需要用语言去叙述的事情,居然耗费了他一个星期的时间。 关键是,耗费了一个星期,还!没!解!决! 韩邺感觉自己柔顺的三千发丝都成了分叉的钢丝球。 他知道段卓凡很大牌,但没想到这么大牌! 尤其是,得知他身份之后的段卓凡,马上就换了一副嘴脸,从谦谦君子瞬间就变成了乡村野夫。 在重新补做了功课之后,他的怒气值飙升得更高。 资本家怎么了?资本家也是用双手一点一点辛苦耕耘挣来的钱好吧? 怎么就有高低贵贱了? 如果搁平时,遇到这样给脸不要脸的人,韩邺直接就出门右拐好走不送,但这次不同。 这次可是在白清秋面前拍胸脯保证了的。 虽然他没有什么无聊的自尊心作祟,但白清秋可不是个普通的女人! 她是有可能嫁入他们韩家,成为他弟妹的人! 这能不好好对待吗? 更何况还有个韩隙在后边盯着……他不拿出一百二十分的认真是不行的! 韩隙那铁树好不容易开花一回,可不能葬送在他这个好大哥的手里! 对不起他二叔不说,连父亲那一关都没法过! 和外界传闻一样,父亲韩伯涛和二叔韩仲元关系很僵,倒不是因为争夺家产的原因,而是因为两人对家族企业的发展方向产生争执的缘故。 父亲觉得要让韩家继续做大做强,必须从娱乐、房地产等方面入手。 而二叔觉得,这些东西太虚,唯有发展实业才是正道。 两人因为理念的不同分道扬镳,父亲接手了家族生意,二叔另立门户,发展实业。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父亲似乎更胜一筹,但二叔的企业还在上升期,至于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当下还没法预测。 不过,两人虽然各执己见,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心愿。 那就是……后继有人。 因为三叔韩季林只有一个独女,所以让韩家有后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在了他和韩隙的肩上。 他就算了,从二十二岁开始,父亲就有事没事地唠叨他尽快成家,这都过去六年了,也没点动静,估计父亲也看出来了。 他对结婚这件事,根本,完全,就没有兴趣。 不喜欢女人?不!从成年开始,他的女朋友就没断过。 不相信爱情?不!他压根就懒得关注两人之间有没有爱情。 那就是讨厌家庭的束缚?不!除了法律,没有什么东西能成为束缚他的理由,道德不行,责任也不行。 那是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就俩字:无感。 他对爱情无感,对婚姻无感,有,或者没有,对他来说,无所谓。 但这并不说明,结不结婚,或者和谁结婚,都可以。 因为他不会迫于家庭的压力,或是社会的舆论,就仓促完成一个在旁人看来再正常不过的仪式。 如果没有出现一个让他产生结婚念头的女人,他是不会随便找个人将就着,走入婚姻殿堂。 第316章 满意 所以,韩邺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们老韩家的希望,全都系在独苗苗韩隙的身上。 作为大哥,既然自己没法分担重压,就只能使劲推韩隙一把。 白清秋和韩隙的婚事,绝对不能被他搅黄了! 所以,到底要怎样才能攻略硬骨头段卓凡呢? 韩邺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城市的车水马龙,恨不得直接派个直升机去把段卓凡给绑来! 正当他事无巨细地筹划绑架细节时,门被轻轻敲了三下,然后慢慢地推开了。 江若初从暗门里走了过来,从背后搂住了韩邺。 她的头埋在韩邺的背上,声音有些闷闷的。 “怎么了,不开心?” 韩邺拉开她的双手,转身,把段卓凡不畏权贵誓死与他对抗到底的英勇事迹讲述了一遍,然后顺便送了他几个不好听但很响亮的粗鄙词语,发泄一通才恨恨地坐在了沙发上。 江若初绕到沙发背后,一边轻轻地给韩邺揉着太阳穴,一边伏在他的耳边说道:“段老师还没出名之前,曾在一个小县城教过舞蹈……” 韩邺闭目养神,安静地听着。 “在那个偏僻的小班里,他曾遇到过一个非常,得意的女学生。” 韩邺双眼紧闭,江若初迂回的说话方式在别人听来是享受,在他听来是厌烦。 但他现在已经够烦了,连嘲讽的话语都懒得说,干脆任由江若初絮叨。 “那个女学生后来走出了大山,来到了平城。” “说来也巧,这个女学生因为舞姿卓越,身材出众被星探发现,成了个小有名气的小明星。” 韩邺的眉毛抖了抖,听完这么一大堆废话,总算是提到点有价值的东西了。 江若初趴在韩邺的肩头,柔声说道:“我在想啊,如果去找这个女学生当说客,段老师会不会看在过去的情谊上,通融一次呢?” 韩邺紧闭的双眼缓缓地睁开,他平静说道:“我已经派人查了,大海捞针。” 江若初在韩邺的肩头蹭了蹭,瓮声瓮气地说:“这事,交给我吧。” “你有办法?”韩邺难掩嘲讽之意。 江若初娇嗔,“办成了,不就好了?” 韩邺反手拍了拍她的头,“好,去吧。” 江若初知道韩邺的性子,在事情办好之前邀功是没有意义的。 只有当她把事情办得超乎韩邺的预期时,她的任何要求就是合理的。 江若初轻声应诺,然后悄悄地从暗门里走了出去。 韩邺仰头靠在旋转椅背上,看着江若初的离开的背影。 平心而论,在他交过的各行各业的女朋友里,江若初虽然算不上最听话的,但绝对是办事能力最强的。 其他的,要不就肩不能担手不能提,要不就假装柔弱来激发男人的表现欲。 真要交代她们个什么事啊,别说正儿八经的大事了,就算是芝麻绿豆的小事,也能给你办出花来。 那些女人,把“征服”男人当成了她们毕生的事业,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技能。 而江若初不同,她有除了他韩邺之外的事业。 他能看出来,江若初对于演戏,是发自肺腑地喜欢。 这个喜欢,甚至能与对他的爱相提并论。 韩邺当然不会幼稚到让江若初在这两者之间抉择,因为他本就没打算要和江若初长久地走下去。 江若初的陪伴,他暂时还没有厌倦,但真到了那一天,他也只能遗憾地说句“再见”。 公司很多人事方面的杂事,除了明面上由主管负责,江若初在暗处出了不少力。 当然,她用的是她影环娱乐当家花旦的私人身份,从来没牵涉过韩邺。 对于这一点,韩邺尤为满意。 第317章 计划 以前那些女人,总是仗着他的身份,在外边耀武扬威,或是“无心”地闯下一些不大但处理起来很麻烦的祸事。 即使是那些很听话,不惹事的女人,也总会想方设法地向外界“不经意”地透露她们与韩邺的关系。 这些自以为聪明的小手段,韩邺甚至懒得费口舌揭穿,只是大笔一挥,签上一笔巨额的遣散费,然后这些哭天抢地的女人,便再也进不了影环的大门。 这种事,无论发生多少次,后继者们都不会引以为鉴。 她们总想试探一下自己是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但事实告诉她们,她们只是无数人中可以被轻易取代的那一个。 但江若初不同,她从不试探他对她的爱,也没提过要和他更近一步的要求。 在公众面前,她保持着不食烟火的玉女形象,洁身自好,唯一的绯闻,是和林君远。 不过这也只是一种营业手段罢了,她和林君远,是不可能擦出火花的,韩邺看得很清楚。 在一起出席的场合,和他这个老板,江若初疏远得很,她似乎在刻意撇清与自己的关系。 就连看着他在眼前左拥右抱言语轻浮,江若初的神色也不会变动半分。 这样的女人,要不就是心机颇深,要不就是爱他太深。 韩邺知道,江若初是两者。 只不过这一次的虞桃夭事件,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在他的固有印象中,江若初就不可能做出这般“不带脑子”的事。 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韩邺起身,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像蚂蚁一样渺小的人类,忽然意识到,江若初的行为,确实有些反常。 她的话变少了,坐在床边发呆的次数多了,笑容……也少了。 但这些变化太细小,再加上韩邺的心思完全不在江若初身上,所以这些事,他一直没有察觉。 今天静下心来梳理一遍,才发现江若初的这个变化,似乎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了,早到…… 一年多以前…… 一年多以前? 韩邺的眉头再一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和虞桃夭被光辉发掘的时间点,这么接近? 是巧合吗?还是…… 在这之前发生了一件什么事,让江若初背着他布局? 这件事,到底是什么? 韩邺眯起眼睛,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段卓凡和那个女人的师生关系,江若初费了很大的劲才调查清楚。 韩邺在为这事伤神,在他第一次和段卓凡通完电话,江若初就已经猜到。 但她一直没说,而是背地里秘密调查。 韩邺是个注重结果的人,如果别人只是一味地汇报设想,他只会觉得很烦。 所以,江若初辗转地拜托了很多人,才慢慢地查清楚可能能影响段卓凡决定的人。 这件事,她必须做得很小心,很谨慎,不仅不能惊动当事人,还不能让大家知道,是她江若初在调查。 她和韩邺的关系,隐瞒了这么多年,绝对不能在她的计划完成之前泄露出去。 所以,当她终于打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时,她觉得这是老天爷特意显灵,送给她的一份大礼。 这份礼物,极有可能,成为让她计划得以实现的关键。 虽然这个计划,听起来很可耻,但她隐忍了这么多年,她必须为自己争取点什么。 说起来,这还要得益于她演艺生涯的最大的“对手”——白清秋。 第318章 后悔和决定 江若初很爱韩邺,那种爱,甚至超过了对自己的爱。 当她得知自己的腹中有了一个他俩的结晶时,她第一时间的感受是,喜极而泣。 但等她从“我怀上了我爱的男人的孩子”的巨大幸福感中醒来时,她做出了不要这个孩子的决定。 那一刻,她是理智且坚定的,直到躺到雪白的手术台。 在她意识即将昏睡的前一刻,她后悔了。 她突然不想做这个万事以韩邺为先,懂事乖巧的江若初了! 可惜,已经晚了。 她从一个又一个无尽的噩梦中醒来,醒来孤身一人。 怀孕的事,她没有告诉韩邺。 不是因为体谅他,而是因为她不想从韩邺的口中听到注定会听到的残忍的话。 如果打掉孩子这个决定是她自己做的,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韩邺也是有可能想留下这个孩子的,即使这个可能,只有千万分之一。 江若初泣不成声。 从那一天开始,她无时无刻不在怀念那个不成型的孩子,她无时无刻不在悔恨自己冲动的决定。 于是,她想到了这个计划。 这个能让她功成身退,去做一个相夫教子的幸福女人的计划。 虽然被她封存的一丝理智告诉她,韩邺不会被她绑架,但她只能视而不见。 那些被韩邺嗤之以鼻的女人前仆后继想要去证明的事情,她江若初也想去证明。 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渴望深爱的男人也爱着她的女人。 她没有那么高尚,大方,她之所以会对韩邺的风流置若罔闻,不是因为她不痛,而是因为她爱得太深。 她不敢让自己的行差踏错,成为韩邺厌倦她的理由。 不过,那个逝去的孩子,时刻都在提醒着她,就算她做的再好,她和那些被韩邺扔掉的女人,根本毫无差别。 所以,她需要做点什么,为了那个早夭的孩子,也为了她自己。 让虞桃夭去搅乱光辉的计划很拙劣,江若初没想着会成功。 她只想在白清秋和光辉之间留下一道裂痕,假以时日,这道微小的裂痕,说不定会变成深不见底的丘壑。 到那时候,白清秋入主影环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这样,她既成功转型,成为影环的老板娘,又没让影环因为她的离去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两全其美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这个计划看起来很完美,实际上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那就是……韩邺根本就没想过要娶她。 这一点,江若初看得很清楚。 但她只能像赌徒一样,压上身家性命,去赌一把。 反正她再怎么听话能干都不可能改变被抛弃的命运,何不使些手段,万一成功了呢? 她知道韩邺最讨厌他的女人试探和玩手段,但她,别无他法。 既然不会有比现在更糟糕的结果,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这份忐忑和疯狂,在看到同时出现的韩隙和白清秋时,瞬间被安抚了下来。 江若初见过韩隙,但以韩邺女友的身份见他,是第一次。 她消息很灵通,却未曾听过韩隙与白清秋的渊源。 她的眼睛很尖,从韩隙看白清秋的眼神中,她能看出一股隐隐的爱慕之意。 她知道韩隙的历史,也了解他是一个多么专注且深情的人。 她知道韩隙与韩邺之间的深厚情谊,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切,对她来说,是个天大的机遇。 她能否成功嫁入韩家,白清秋是关键。 第319章 伏笔 虽然在饭桌上,韩隙与白清秋并没做出什么暧昧的举动。 但江若初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人有戏,只不过火候未到。 韩邺是个听不进他人意见的人,唯独对韩隙,信任有加。 如果说平城有谁能劝动韩邺,不是他父亲韩伯涛,而是他堂弟韩隙。 江若初曾不经意地偷听到过两人的对话,那段对话里,提到过她。 韩隙曾轻描淡写地说过一嘴,“她是个好女人。” 韩邺敷衍而过,两人便结束了这个话题。 光是这一句话,已经让江若初受宠若惊,欣喜若狂。 她知道韩隙在韩邺心中的分量,但她也明白韩邺主意硬,不会被周围人的意见绑架。 可是,这至少说明,她江若初在韩家,是有支持者的! 这个信号,也许在现在不重要,但如果哪天韩邺玩累了,想找个人结婚,这句很早以前就埋下的伏笔,便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所以,韩隙这个“战友”,非常重要! 只可惜,以她的身份,不可能堂而皇之地接近韩隙。 白清秋的出现,便是这天赐良机。 江若初在很早以前,就把白清秋的底细调查得一清二楚。 毕竟是对手,总还是要做些功课。 白清秋虽然是个爱憎分明的人,但只要事情尘埃落定,她是不会记仇的。 虽然因为自己的缘故,与白清秋结下了梁子,但江若初相信,只要自己认错态度诚恳,并把压在自己心底最深的秘密吐露出来,白清秋对她的厌恶,一定会减少,甚至消亡。 再加上段卓凡这件事,只要自己能办到,不仅在韩邺那能挺直腰板,连白清秋也得记她的好。 想到这,江若初的心情豁然开朗,她构想的未来,终于冒出了一丝实现的可能。 她换上一套素净的衣服,卸下所有的妆容,然后叫上司机,出了影环大楼。 她要去见一个人,一个决定了她下半辈子幸福与否的女人。 ********** 白清秋站在公示榜前捂着额头,暗叹,这话啊,果然不能说得太满。说太满了,遭老天爷嫉妒,反手给你使个绊子,让你笑不能,哭不得,哎…… “老白……” 站在身边的程洛表情复杂,欲言又止。 白清秋捏了捏高挺的鼻梁,叹道:“看来……只能用n b了。” “老白……” “我又不是去英勇就义,搞这么伤感干嘛?”白清秋打趣。 “呸呸呸!什么晦气话!”程洛面色稍转。 “柏粟粟?柏粟粟?” 白清秋和程洛同时回头,看到从走廊那头跑过来一个人,是班上的同学。 “柏粟粟……” 那人气喘吁吁地跑到白清秋跟前,喘匀了气,说道:“ms li找你,让你现在,马上过去。” ms li……不就是英语黎老师黎倩文吗? 这个时候找她有什么事?还这么急? 白清秋带着一肚子的疑问,敲响了黎老师办公室的门。 “请进!” 居然没说英语,黎倩文不太对劲。 自从某天晚上在飞牛町门口撞见韩隙和黎倩文并发生了一些短暂的对话之后,白清秋在学校一直避着黎倩文。 只要她不引起黎倩文的注意,就不会有一不小心被联想到一起的可能。 就是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除了课堂,白清秋就没在黎倩文的视野中出现过。 即使走到伏案书写的黎倩文跟前时,白清秋依然这么想。 第320章 一分 “坐。”黎倩文头也不抬地说。 “谢谢。”白清秋在黎倩文身边留好的木椅上坐下。 办公室里只有黎倩文一人,敞开的窗户吹过来一阵风,撩动了窗台的盆栽植物,发出沙沙的轻微声响。 黎倩文正在看一张卷子,白清秋瞟了一眼,发现上面写的是柏粟粟的名字。 分数都出来,排名都公示了,黎倩文现在翻看这张卷子,是几个意思? 空气就像凝结了一般,好在这样的状态没持续太久。 黎倩文放下卷子,转过身来,笑盈盈地看着白清秋。 白清秋心里发毛。 “柏……粟粟?” “黎老师……” 白清秋脑中的警报瞬间拉响,发出巨大的嗡鸣。 黎倩文眯起眼睛,凑到白清秋的面前。 白清秋下意识地朝后躲去,可惜椅背挡住了她的后撤路线,黎倩文的脸近在咫尺。 “一百个人眼中有一百个哈姆雷特,这句话,你听过吧?” 面对黎倩文突如其来的问话,白清秋平静回答:“听过。” 黎倩文近距离地打量了白清秋一遍,随后靠回到椅子上,拿起“柏粟粟”的卷子。 “那你告诉我,这张试卷里,最有可能出现分歧的是,哪道题?” 白清秋不假思索地说道:“写作。” “对啦!” 黎倩文用大拇指和食指弹了一下试卷,发出清脆的响声。 “如果我不小心批错了一个单词,多扣了一分,你说,你能原谅老师吗?” 白清秋眼瞳微缩。 一分…… 恰好是她距离年级第十的总分差距。 如果这一分能加上去,那即使是并列年级第十,齐校长也必须饯行他俩之间的约定。 可是…… 不小心批错分数的事,虽然谈不上比比皆是,但每次考试里,总会有这样的纰漏出现。 学生找到老师,说明情况,然后把分数改回去,这就是正常的流程。 黎倩文特意把她叫过来,就是要说这一分的事情? 虽然这影响到她在年级上的排名,但这不过是一次月考,照理说,差个一个两个的名次,问题并不严重,老师一般也不会特意点明。 那黎倩文是什么意思? 难道黎倩文知道这一分对她很重要? 她怎么会知道? 白清秋越发地觉得黎倩文的笑容里颇有深意,但她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黎老师,我不怪您,但能不能请您把这一分加上去?” “这次的排名对你很重要?”黎倩文脱口而出。 “对。每次的考试都对我很重要。”白清秋的回答滴水不漏。 “可是公告都已经贴出去了,如果重新更换,很麻烦的。”黎倩文有些不讲道理。 “那就算了,”白清秋只得另谋出路,“不过能不能请黎老师在我的试卷上标明,这一分是我应得的。” “可以,不过你这么在意这一分,是要给谁看吗?” 黎倩文的语气看似随意,实际上全是试探。 但白清秋也不是吃素的。 “我从来没考过这么高的排名,我想拿给我妈看一看,也许她高兴了,就会好得更快一些。” “嗯哼!”黎倩文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白清秋的眼神里射出两道警惕的光。 “别紧张,这个条件,很简单……” 黎倩文不怀好意地笑了。 第321章 可惜没如果 黎倩文从齐长平的校长室里走出来,把试卷直接扔到白清秋怀里。 “搞定!” 她拍了拍白清秋的肩膀,低声耳语,“该做的,我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咯!” 说完,她哼着小曲摇摆而去,像极了吃饱喝足的遛弯大爷。 白清秋欲哭无泪。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让她好好照顾小耳朵?这都什么事啊?! 白清秋叫苦不迭。 如果那天从齐校长办公室出来,能拉着程洛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再谈论,黎倩文也不会偷听了去! 如果那天从好姐的后院出来,能换一条路走,就不会撞见韩隙与黎倩文,也不会让她起了疑心! 再远点,如果开学那会她没有蹲在狗洞等外卖小哥,也不会被黎倩文逮住,得以近距离地观察…… 但是…… 这几个如果,唯独只有最后一个如果,白清秋否定得不够坚定。 毕竟…… 那是她与韩隙的……第一次相遇。 想到这,白清秋摇了摇头,希望借此把这个念头抛诸脑后。 她盯着黎倩文雀跃的背影,心想,这次虽然能逃过一劫,但这学校,真,不能再待下去了。 拆穿她的人越来越多,这纸终归要被火烧着了。 正好借这次请假的契机,把离校这件事好好地计划一下,柏粟粟的真实情况,真,不能再瞒下去了。 不过,这黎倩文还真是想撮合她和韩隙啊,连威逼利诱的手段都用上了,身为师表,这样算计“学生”合适吗? 这一个拐弯抹角的leo就算了,又来一个单刀直入的黎倩文。 这俩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白清秋的嘴角浮现一丝坏坏的微笑。 哼!只许你俩心有灵犀地当月老,还不能让别人也拉一拉丘比特的箭? 白清秋朝着黎倩文快跑了过去,边跑边大声喊道:“黎老师,黎老师~” 其实自从那天和韩隙分别之后,黎倩文的心里就存着个事。 那就是在飞牛町外偶遇的那个漂亮女人。 当时路灯昏暗,再加上那个女人有意伪装,她一时没分辨出来。 直到后来逛商业街累了坐在台阶上休息的时候,无意间抬头看了下巨幅滚动的广告牌。 一张明丽的脸跃入她的视线,她恍然,发现那个神秘女人与广告牌上的那个女人眉眼仿佛。 韩隙和她关系素来很好,韩隙的朋友她也认识不少。 不需要花太多的时间,她就搞清楚了韩隙最近稍微有些失常的举动。 他的朋友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心细如发的她,自然一听就推测出了所以然。 小耳朵的心里,终于出现了一个人。 作为与他亲厚的小姨,她万分欣慰。 至于对方是谁,是什么身份,其实她并不在意。 两个人在一起,重要的是感觉,计较那些个身外之物,有什么意思? 所以,她不仅不反对,还相当支持。 可惜,一个是关在象牙塔里的老师,一个是聚光灯下的演员,这天辕地辙的身份,要如何才能凑到一起呢? 这真是刚想瞌睡就有人送上枕头,老天爷宠她,别人也没招。 那天放学,因为好不容易找到被她不小心落下的教案的缘故,黎倩文比平时下班要晚很多。 她刚走到楼梯口的拐角,就听到了两个人的声音。 她本不想偷听,但两人的谈话太吸引人,于是她一边谴责自己有违师表,一边停住了脚步。 从楼梯与墙壁的缝隙中可以看到,那两个人都是她四班的学生,一个是齐校长的继子,程洛,一个是母亲还住在疗养院的柏粟粟。 第322章 意外 程洛和柏粟粟的关系一向很好,即使是不怎么熟悉的老师都知道。 他们放学不回家,躲在这聊啥呢? 黎倩文不由地有些好奇。 随后的对话让她始终处在震惊与错愕之中。 光是柏粟粟不是柏粟粟这件事情,就足够让她吃惊一年。 那这个看着和柏粟粟别无差别的女学生,究竟是谁? 黎倩文小心地趴在楼梯栏杆上,偷偷地打量“柏粟粟”的侧脸。 平时不注意还好,这下抱着找茬的想法来看,此人的确与柏粟粟有很大的不同。 相貌倒是差相仿佛,但整个人的气场,完全就不同! 自己怎么就一点都没察觉呢? 程洛叫她老白?老白?老白…… 黎倩文机灵的小脑袋瓜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等到俩人离去,屏息凝神的黎倩文从角落里钻了出来,然后开始想办法验证她的猜测。 调查起来并不难,只是等待的时间有点长。 待到肯定的结果七拐八绕地回到黎倩文手中时,她的嘴角疯狂地向上扬起。 真是天随人愿,天随人愿啊~ 接下来的日子,黎倩文一直静静地等待时间。 她不能贸贸然接近假扮柏粟粟的白清秋,达不到目的不说,万一把人吓跑了呢? 小耳朵好不容易上心的女孩,可不能让她给搅黄了。 就这样暗暗潜伏着,一直到了月考成绩公布的时刻。 黎倩文看着在人群中沮丧的白清秋,心想,机会终于来了! 于是她邀请了白清秋,并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事情进行得如料想一般顺利,黎倩文从齐长平的校长室走出来时,恍惚觉得自己就是个走一步看百步的棋神。 即使白清秋突然从后面叫住她,也不能打破她漂浮于天际的得意。 “黎老师,既然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请允许我向你表达一下微薄的谢意。” 黎倩文志得意满,完全没有怀疑白清秋在盘算什么小九九。 她极为谦逊地摆了摆手,“言重了,言重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这样吧,黎老师,朋友送了我两只帝王蟹,您今天晚上有没有空,来我家吃个便饭?” 黎倩文正色,“你这叫贿赂师长,可是要开除的!” 白清秋浅笑,“如果叫上您的外甥,那是不是就算是家庭聚会咯?” 黎倩文的双眼笑得没了影,她拍了拍白清秋的肩膀,满意地说:“不错,挺会来事!七点,我带小耳朵去,地址……” “他知道。”白清秋脱口而出。 “哟哟哟~”黎倩文啧啧称叹。 白清秋撇下还想套话的黎倩文,快步离开了。 黎倩文欢天喜地地带着拎着大包小包的韩隙来到瞰海大厦2901号房间门口。 敲门之前,她第十五次审视了一遍韩隙的发型、衣着,还有表情。 她捏了捏韩隙被搓得起油的刘海,抚了抚韩隙衣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又使劲掰了掰韩隙僵硬的嘴角,这才郑重其事地抬手,敲门。 “去婆家都没见你这么紧张。”韩隙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么一句。 黎倩文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韩隙一眼,刚准备骂他两句,门“嗒”一声开了。 白清秋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服,栗色卷发被高高地束在脑后,显得清爽活泼。 “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黎倩文拿胳膊肘怼了怼韩隙,示意他说两句好听的话。 韩隙却是成了木头人,压根就不发声。 黎倩文恨铁不成钢地咳嗽了两声,笑着说道:“哎呀,空手来,多不好意思!” “快请进!”白清秋侧身,让两人进了屋。 “欸,小秋,你这公寓挺亮堂吧,欸,这风景真不错啊,还能看到海!” “你这花不少钱吧~” “欸,这厨房怎么还有声音?没耽误你做菜吧?” “我去帮你看……” “看”字刚说出口,从厨房里走出了一个人。 黎倩文瞬间石化了。 第323章 你敢吃我就敢做 leo看到眼前的黎倩文也吃了一惊。 下午白清秋打电话邀请他过来吃帝王蟹的时候,他本来是推辞的。 但白清秋拐弯抹角地说韩隙也在的时候,他以为白清秋是不好意思与韩隙两人单独相处,这才拉上他壮壮胆。 leo本就看好这俩人,自然乐得当这个牵线的月老。 再加上白清秋的厨艺……相当于没有。 既然要请韩隙,怎么好意思让客人来下厨? leo的厨艺虽然说不上惊艳,但至少能吃,给白清秋撑个场面,还是绰绰有余。 所以,他提早到了白清秋的家,一边和她聊天,一边操持着锅碗瓢盆。 抽油烟机的声音太响,他没听到敲门声。 当他察觉到客厅里的响动时,他擦了擦手,走了出来。 刚准备叫韩隙,结果一抬眼,傻眼了。 她怎么来了? leo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还好穿的是正常的运动衫,不然这场面简直不要太尴尬。 不,不,现在的问题是,她为什么会来? 韩隙绝对不会没事带着她,那就是……白清秋? leo和黎倩文同时将目光投射到了白清秋的身上。 这四道目光,要多复杂就有多复杂。 白清秋却不为所动,轻描淡写地说道:“这吃饭呢,还是人多,热闹。” “对,俗话说,人多吃抢食,抢来的食物最好吃。” 韩隙这一嘴相声腔,把黎倩文搞得哭笑不得。 她怪声怪气地嗔怒道:“平时没见你这么多话,今天怎么还搭上了?” 白清秋的脸微微有些泛红,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直到厨房里发出水开的嗡鸣,才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我去看看。” leo慌忙跑去厨房。 黎倩文的表情在经历了巨大的失控之后,终于恢复常态。 她扭头,朝门口走去。 韩隙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你去哪?” 黎倩文回头,眼神里的悲伤满溢,“都把你亲自押送过来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放手,我要回家。”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力与忧伤,韩隙情不自禁地松开了手。 黎倩文快步离开。 早在黎倩文萌发出逃逸的念头时,白清秋就钻入了厨房,从leo手中夺下了菜刀。 “leo,机会只有一次,别做让自己以后还会后悔的事。” leo僵硬地杵在那半天,才猛然清醒,解开了围在腰间的围裙,朝外跑去。 随着门“哐”一声巨响,房间里只剩下白清秋与韩隙两人。 白清秋回首看了眼厨房里冒着泡的锅,遗憾地说道:“韩大师,又得麻烦你……” 话还没说完,一阵风扑面而来,白清秋下意识地扭头,韩隙的脸近在咫尺。 “所以……你请我来吃饭只是个借口?” 韩隙俊朗的脸毫无压迫之感,清冷的语气照着他清冷的五官,带着蛊惑的意味。 白清秋偏头,微微挪开视线,“请你吃饭是主,撮合他俩是顺便。这不也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也……韩隙仔细咂摸着白清秋的话。 原来在充当月老这件事情上,她和他的想法竟然出奇地一致啊。 不愧是…… 韩隙适时地止住了自己往下联想,退后一步,揶揄道:“请我吃饭,还让我下厨,这就是你的诚意?” 白清秋藏在背后紧握的双拳悄悄松开,她的心随着韩隙拉开的距离,慢慢地搏动正常。 “你敢吃,我就敢做。”她红着脸,说道。 韩隙看着微微有些发窘的白清秋,心里莫名地颤动了一下。 为了掩盖这奇怪的感觉,韩隙径直从她身边走进了厨房,熟门熟路地开始操持。 不一会儿,饭菜上桌,白清秋看着一桌丰盛的海鲜大餐,泪水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第324章 差一个机会 大快朵颐之后,白清秋自觉地收拾碗筷,洗碗。 韩隙沏了壶茶,抱着杯子坐在木椅上。 “你要去大西北拍戏?”韩隙突然发问。 白清秋用毛巾仔细地将手上的水渍擦净,“对,下周就去。” “去多久?” “一个月左右。” 白清秋端起桌上韩隙为她泡好的茶,坐到沙发上,轻轻地吹开杯子上升腾的热气。 “那边干燥,少洗手洗澡,多带点护……护……” 化妆品的名字真是太难记了,明明来之前就查过背好了,现在突然又给忘了。 用这么不方便记忆的名字,销量能好吗? 韩隙觉得如果他们直接用化学成分的分子式,效果肯定比这好。 白清秋忍住笑,“护肤品?护手霜?护唇膏?” “都一样。”韩隙理直气壮地回答。 白清秋捂嘴笑。 韩隙被她笑得有些发窘。 白清秋怕他尴尬,问道:“也不知道leo和黎老师,怎么样了?” 韩隙啜了一口茶,“应该……很快就有好消息。” “好消息?他俩要和好了?” 韩隙放下茶杯,“他们差的,就是今天这样的机会。” 白清秋浅笑,“我还怕黎老师会怪我呢。” “嗯,她会怪你,但她也会……感谢你。” 白清秋的脸颊飞起两团粉粉的红晕,“你以前就没想过要给他俩制造这样的机会?” “想过啊,但是他俩对我都很防备。” 白清秋“噗嗤”一声乐了,“你是不是把意图表现得太明显了。” “可能吧。”韩隙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对了,黎倩文怎么知道你身份的?” 白清秋捂着额头,“她听到了我和程……某个同学的对话,加上点合理的联想,和点到为止的调查……” 韩隙直视着白清秋,问道:“是那个叫程洛的学生?” 白清秋惊讶,“你怎么知道他名字?” 韩隙目不转睛地看着白清秋,“黎倩文告诉我,让我小心这个男同学,他和你……走得很近。” 白清秋的脸瞬间羞成了红苹果,“我再怎么饥不择食也不至于对未成年人下手吧!” “那可是违法的!这点我还是懂的!再说了……” “洛洛是粟粟的,我怎么可能跟我的亲妹妹抢男人!” “我是那种恬不知耻的小人吗?” 听到白清秋亲切地唤程洛为“洛洛”的时候,韩隙的眉毛微微地蹙了起来。 但听完她慷慨激昂的自白,韩隙才发现自己的紧张纯属多余。 白清秋的脸涨得通红,看来是真的被气到的。 韩隙有些后悔,这么显而易见的谣言,他怎么就轻信了呢?不仅轻信,还拿出来质问白清秋? 质问……他有什么资格,质问她? 韩隙的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慌忙解释,“这只是个……玩笑……” 话刚说出口,韩隙又觉得这样解释太儿戏,可他实在找不出能圆过去的说辞,只好颓丧地说道:“对,对不起!” 白清秋此时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韩隙怀疑她和程洛不正常的关系让她感觉自己被冒犯到了,另一方面,韩隙关注出现在她身边的男人,让她有些庆幸。 看到韩隙心慌意乱地道歉,白清秋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正在这时,“咚咚咚”,门响了。 两人如释重负。 第325章 跑不掉 leo的脸上带着些红晕,又带着些激动,出现在了门口。 白清秋一打眼,就知道他和黎倩文这事,十拿九稳了。 看着leo满脸掩盖不住的笑意,白清秋揶揄道:“追到手了?” leo没好气地回答:“一直都是我的,跑不掉。” “哎,看来我今天的所作所为纯属多余呐~” 白清秋仰头四十五度看向天花板,一脸自作多情的凄惨模样。 leo忍俊不禁,“别介,秋秋你就是个大功臣,说吧,想要什么奖励?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我都给你摘下来!” “奖励啊,这我得好好想想~” 白清秋托着腮,假装沉思。 片刻,她双眼放出光彩,兴奋说道:“就这个了!” leo忽然觉得自己的话放得太狠了,看白清秋这不怀好意的模样,这要求八成有猫腻! 她白清秋是什么人啊?要什么有什么?还有什么她没有,而他能给的东西? leo的心跟着紧张了起来。 白清秋给了他个痛快,“这样吧,等你和黎老师结婚的时候,让我当伴娘就行!” leo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白清秋甚至能看到他头顶在“噌噌”地冒着热气。 韩隙在leo背后冲着白清秋竖了个大拇指,白清秋洋洋自得,一副“还得是我”的桀骜模样。 韩隙的眼,根本挪不开了。 leo顶着大红脸,揶揄道:“伴娘?别人都绕着道走,你还上杆子要,什么人啊?” 白清秋不为所动,“沾沾喜气,怎么不好了?” leo无法反驳,只得另外找理由,“这都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你现在说,有什么意义?” “再说了,伴娘这事,我说了不算!” “啧啧啧啧……”白清秋忍不住嘘了几声。 “这还没过门呢,就说了不算~以后要真生米煮成熟饭,你还不得是个声名远播的~妻管严~” leo自知说不过白清秋,扭头看向韩隙,“小耳朵,这你也不管?好歹我是你……” 话到嘴边,leo突然意识到自己差点又要重新掉回坑里,连忙改口,“好歹倩文是你小姨吧?” 韩隙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帮人要帮亲,你说得对。所以……” leo恳求的眼神里焕发出神采。 “……你俩打算什么时候办酒,我好提前准备份子钱?” 白清秋捧腹大笑,leo万念俱灰。 虽然知道韩隙是因为太希望leo和黎倩文重新在一起,所以不苟言笑的他才顺着白清秋的话开玩笑。 但不知为何,白清秋的心轻轻地颤动了一下,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有些甜,又有些酸。 这样的情况没持续多久,leo自愧不如,放弃了与统一战线的两人对抗。 他停顿了片刻,说道:“好了,好了,说正事。秋秋,你让我查的那个人,我查到了。” 查人?韩隙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来。 怎么?又有人想害她? 他脱口而出,沉声问道:“谁?” leo没想到韩隙会接茬,有些发懵。 白清秋听出了韩隙语气中的肃杀意味,连忙解释:“陌上花开,就是那个填词大神。” 上次到leo的而空工作室拍素颜写真的时候,韩隙也在,他自然听过这个网名,也知道是张追追为白清秋的新歌特意找的最好的填词作者。 但后来的事情,他就不清楚了。 白清秋要查他,干嘛? “新歌的事,他本来还挺有兴趣的,一看我照片,就拒绝了。” 说这话的时候,白清秋的表情很复杂,正如她的思绪。 “我在想,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偏见,或者是,我做过什么事,冒犯到了他,所以……” “托leo帮我打听了一下,本来我也没抱什么希望,毕竟是网络上的人……” “所以,leo,他到底是谁?” 第326章 她 白清秋和韩隙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了leo身上。 这下轮到他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白清秋察觉到他的异样,脑中闪现一个可能。 她试探问道:“leo,这个人……我认识?” leo挑眼,看了看韩隙,上下嘴唇抖了抖,支吾半天,也没发出有意义的音调来。 白清秋起疑,“难道这个人……认识他?” leo眼神闪躲,过了好久,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白清秋大吃一惊,认识韩隙? 那为什么要针对她? 难道…… 韩隙面色凝重,沉声问道:“谁?” 为查到这个藏在网线某一处的神秘人物,leo费了不少的劲。 但好在他工作这么多年,积累的人脉广,人缘好,七拐八绕地还真就让他给逮着了。 得知这个人的真实身份,leo大惊失色,他知道白清秋的本意,并不是想要找这个人的茬,而是想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他。 可居然是这个人…… leo怎么也没想过这个可能。 不过,一旦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就明白了这个人为何执意不接白清秋的活。 是白清秋做了什么,惹了他的眼吗? 不! 白清秋的存在,就是对他最大的冒犯。 不,不是他,是…… 她。 leo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要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白清秋。 当今天接到白清秋电话,邀请他上她家作客时,leo就盘算着,找个和白清秋单独相处的机会,和盘托出。 尤其要避开……韩隙。 可没想到,白清秋背着他,把黎倩文喊来了,这才有了开始戏剧性的那一出。 因为太过于震惊,与悲喜交加,leo把要紧事都给忘了。 待到刚才,他才重新想了起来。 结果太匆忙,忘了韩隙还在场,这才让场面显得有些尴尬。 但事已至此,leo没法再隐瞒,反正韩隙早晚都得知道,也不差他多这个嘴。 leo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陌上花开,她的本名叫做……” “韩、陌、陌。” 此话一出,韩隙明显一怔。 白清秋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回过神来。 对啊,认识韩隙又讨厌她的人,除了对韩隙别有用心的人,就只有他的家人了。 没错,韩陌陌是韩家行三的韩季林的独女,韩隙的堂妹。 这些以前她从来不上心的人际关系,在刘美萍得知韩隙身份之后,早早就“好心”地收集整理,为白清秋科普了一遍。 说起这韩陌陌,可是比她大哥韩邺还要名声显赫的人。 原因很简单,她身价过亿,而且不满二十。 坊间传闻她就读于欧洲某皇家艺术学院,每天纸醉金迷,身份却是阡陌集团的董事长。 说起这阡陌集团,平城无论老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平城的零售与服装业,不说全都被阡陌集团收入囊中,至少大半壁江山都是它的。 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小姑娘,手里掌握着平城人民的衣食,光是想想,就觉得恐怖。 不过,刘美萍只是帮白清秋肃清了韩家的人物图谱,但三兄妹之间的真实感情,她也只不过是道听途说。 现在看来,韩陌陌对韩隙这个二哥的感情,比想象中要更加…… 微妙啊。 第327章 小姑子 更让白清秋吃惊的是,外界总是传闻韩陌陌这个三小姐不学无术,成天浑噩挥霍。 没想到私底下还有填词作者这么个身份,不仅如此,还能在不借助家庭的前提下,做到行业的头部,这小姑娘,绝对不容小觑。 被这样一个人暗中观察和针对,真……不是件好事啊。 白清秋苦笑,这老天爷真是看不得她好啊,好不容易闯过一关,又给她送来个满血的大boss…… 话说,这局,她能重开吗? 白清秋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我没给人留好印象啊。不过不要紧,填词作者我已经找好了,虽然不是什么大神,但足够了。” leo松了一口气,叹道:“那就好。” 从leo说出韩陌陌三个字开始,韩隙就不发一言。 白清秋与leo说了些工作还有生活上的事情,在这期间,韩隙就像一尊化石一般杵在两人身后,要不是还有呼吸,白清秋险些以为他不存在了。 事情交代完毕,leo转身离去,在出门之前,他看了看僵住不动的韩隙,无不担心地朝白清秋投了个“怎么办”的眼神。 白清秋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他放宽心。 leo轻轻地叹了口气,关门离开。 白清秋回头,看着这块化石,说道:“我还没崩溃呢,你怎么先死机了?” 韩隙缓过神来,“我没想到……” “嗐~” 白清秋打断了他的话,“这个世界上,没想到的事情多了去了,这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 韩隙的语气中带着苦涩的味道,他知道白清秋经历得多,这点小事对她来说,连个小场面都算不上。 但不知为何,他感到胸口一阵烦闷。 “我会找陌陌问清楚。” 白清秋走到客厅,将窗户推开了一些,“如果你想帮我的话,最好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为什么?”韩隙沉声问道。 白清秋回头,逆着光,“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替我出面,只会适得其反。” 韩隙虽然不明白白清秋为何阻止他找韩陌陌对线,但白清秋的语气,让人觉得她胸有成竹。 可惜,白清秋是个演员,最擅长的便是掩盖,或是演绎某种情绪。 对于韩陌陌,她并不了解,所以她强装的底气,完全是为了安抚韩隙。 即使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消除韩陌陌对她的敌意,但她清楚,这个事情,绝对不能让韩隙出马。 如果在韩陌陌看来,她白清秋是个闯入韩家的外人,那韩隙去找韩陌陌,只会让他担个“胳膊肘朝外拐”的罪名。 不仅如此,这罪行的源头,肯定得追溯到她白清秋的头上。 所以,无论自己能不能解决,都不能借韩隙之手。 不过好在柳未央的词已到手,且不说她和韩陌陌孰高孰低,单看张追追他们的反应,就知道柳未央的功力不浅。 既然没受制于人,韩陌陌那,便不是当务之急。 等拍完戏,以后再找机会吧…… 哎……这还没开始呢,就要对付小姑子…… 咦?我在想什么呢? 白清秋羞得满脸通红,胡乱和韩隙拉扯了一句。 韩隙心里有事,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偌大的家,又只剩下白清秋一人。 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韩隙独特的清爽味道,白清秋的心,不知为何,久久无法平静。 第328章 双线作战 白清秋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手不是手,自己的腿不是腿…… 来到大西北已经三天,趁着剧组还没到齐之前,白清秋就带着四马布追指挥部提前过来了。 韩邺的承诺相当靠谱,当白清秋在预定好的酒店入住之后,就见到了名声赫赫的段卓凡。 对于段老师,白清秋并不陌生,无论是从荧幕中,还是在后台,她都与段老师打过照面。 虽然段卓凡早就不登台了,但他还是收了一些学生,并受邀为某些大型节目做指导。 段卓凡身高中等,长相普通,浑身却有股天然而成的气质,让他并不出彩的外部条件得以从一众人等中轻而易举地脱颖而出。 那是一种刚柔并济,似乎要与全部的大自然融为一体的气质。 白清秋在出道前,就在影片中见过段老师的风采,只是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便再也挪不开视线。 精灵…… 当时的白清秋,脑中只有这一个词语。 后来她签了光辉,心里就存着个愿望。 如果能有幸近距离观赏段老师的舞姿,甚至成为他的学生,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相比于演技,白清秋的舞蹈不算突出,但也不差。 拍戏,参加综艺绰绰有余,外行人挑不出毛病,但经不起专业人士的深究。 因为母亲柏芸的缘故,使得她对民族舞蹈,有种先入为主的渴望。 可是公司觉得她的舞蹈已经足够撑起她的人设,便没再往这方面投注过多的精力与金钱。 白清秋虽然在私底下找过几个舞蹈老师,可惜总觉得差了那么点感觉。 再加上工作忙,学舞这事就搁置了。 直到这次被她逮到了个绝佳的机会,让影环的老板出面请出段老师这尊菩萨,白清秋才有了圆梦的机会。 她知道练舞很苦,但她没想过…… 这么苦…… 这三天,白天她和四马布追找不同的地方排练,晚上就到影环提前租下的练舞室练舞。 段卓凡答应教她之前,特意飞到大西北来亲自与她见面,只提了一个要求。 让白清秋在随意播放的一段音乐下自由起舞。 白清秋什么也没想,断开了大脑对身体的控制,让四肢随着韵律起伏。 她知道自己的功底浅薄,但她只能孤注一掷。 段卓凡沉默地看完,然后开始了他的教学。 从那天起,白清秋便投入到段卓凡的魔鬼训练中。 因为太累,经常刚回到酒店倒头就睡,白清秋把与丛锋的视频课程推迟了很多天。 上一秒她还在想,这回丛锋肯定坐实了她不是认真的推定,下一秒她就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当她睁开眼后的一秒,追追那边就发来了准备就绪的信息。 这三天,她就像个追逐时间的人,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放过。 超负荷的付出带来了可喜的回报,他们经过三天的奔波终于敲定了一块合适拍摄的地点。 舞蹈课程也在段卓凡的魔鬼急训下初见成效,虽然现场表演差强人意,但足够应付分散镜头的拍摄。 至于练得最久,也是最关键的琵琶,白清秋正屏息凝神等待着马南山老师的宣判。 张追追紧张得搂住了阿布的胳膊,将他的手臂勒出几道红印。 丁肆和李尔都假装镇定地对饮喝茶,其实两人都发现对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马南山面色凝重,沉默半晌,才缓缓地抬起头,说了一个字:“过。” 第329章 意外之喜 拍摄任务从明天开始,晚上白清秋特意请大伙上市里最着名的羊肉店吃饭。 那是张追追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清水煮羊肉,对四马布追乐团其他人来说,也是如此。 晚饭吃得很尽兴,这大半个月的劳累和焦急,终于看到了点希望。 就连执意不喝酒的白清秋,也在兴奋到有些失控的追追的怂恿下,小酌了两杯。 饭吃饱了,天却才开始聊到兴头上,白清秋的电话突然响了。 她看是刘美萍的号码,便走到小店门外,接通了电话。 “大萍……” 还没等她打完招呼,刘美萍急切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秋秋,你在哪?” 刘美萍很少打断白清秋的话,看来这次事挺急。 白清秋顾不上调侃,“饭店。” “你赶紧回酒店一趟,记住,就你自己,快!” 白清秋警觉,“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你别管了,你赶紧找个车,回去,记住,一定要你一个人!” 白清秋还没来得及多问两句,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 白清秋的脑中飘满了问号,但本能告诉她,此时的当务之急是按照刘美萍的指示,赶紧回去。 好在这个小城市本就不大,小店离她下榻的酒店也就五六公里,打个车,十分钟就能到。 白清秋顾不上回餐厅和其他人交代,走到大路上,拦住了一辆出租车,上车扬长而去。 在车上,她给张追追发了条语音,解释了一下她为何不告而别,并让追追代她结账等回来后报销。 她还没等到张追追的回信,出租车就停到了酒店门口。 白清秋下车,并没发现任何异常。 她正纳闷,突然听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阿凌?” 白清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边责备自己魔怔了居然在这幻听,一边自嘲地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酒店门口的柱子后面,闪出一个伟岸的身影。 韩……隙? 白清秋以为自己这几天太过劳累眼花了,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那个身影缓缓地走了过来,“是我。” 白清秋强行镇定,“你……怎么来了?” “这边刚好有个项目,就过来了。” 刚好…… 不知为何,听到这两个字,白清秋的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喜悦。 这是不是说明他……本来就想过来? “吃饭了吗?”韩隙问道。 白清秋半嗔半笑,吃饭这件大事,似乎成了她与眼前这个男人的桥梁,甚至可以说是媒……介。 好像一和他见面,总是避不开吃饭。 这么想来,他俩这关系,还真是够……烟火气。 “吃了一半。”白清秋如实回答。 “陪我去搓一顿?”韩隙直接地发出了邀请。 “好。”白清秋想都没想,应下。 两人朝酒店外走去。 这是个小城,大多数地方只需走一走便能抵达。 所以韩隙转身步行,白清秋并不意外。 但她意外的是,韩隙走的,并不是小吃街的方向。 刚到这座小城的第一个晚上,白清秋就和张追追他们一起来到旅游攻略里的小吃街。 街道修得非常平整,地面干净,店铺林立,但味道吧…… 和其他旅游城市的小吃街的味道几乎没有区别。 看来韩隙知道这个雷区,所以绕开了。 第330章 开门红 走近一个小巷子口,白清秋已经闻到了油脂的芬芳。 这种隐藏在居民楼里的美食,非当地人不能知道。 “我以前,来过这里,住在当地人的家里,这家店,就是他们带我来的。” 韩隙停住脚步,侧身抬头,看向一间小饭馆的招牌。 白清秋顺着他的视线朝上看去,“阿姐饭馆”四个浅淡的大字印在暗红的牌匾上。 借着巷子里的微光,能看出油墨褪色的黯淡,看来这小店开的时日不短。 小店很小,从外面有些发黄的玻璃朝里看,只有零散的四张小桌,桌子周围都坐满了人。 似乎看出了白清秋的担忧,韩隙说道:“她家有二楼。不过很多人宁愿在下面等着,也不乐意上去。” “为什么?” “上面冷清,没人聊天。不过正适合咱俩。” 咱俩…… 白清秋觉得自己魔怔了,韩隙随口说的词,她怎么就这么在意呢? 韩隙领着她,走进小店,穿过边喝酒边胡侃的人群。 那些人,甚至都没抬头看这两人一眼。 老板娘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女人,稍矮,微胖,笑起来和善可亲。 看到韩隙径直往二楼的台阶走去,老板娘知道是熟客,笑容满面地跟着两人走了上去。 二楼也不大,但因为没有人的缘故,显得格外宽敞。 韩隙和老板娘礼貌地寒暄了两句,随口报出了几道家常菜的菜名。 老板娘和和气气地为两人倒好茶水,准备好碗筷,便下楼进了后厨。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白清秋有些局促。 她捧着发烫的茶杯,问道:“项目……要开始做了吗?” 韩隙点了点头,“嗯,投标折腾了俩月,方案改了俩月,终于,开始做了。” “是什么样的项目?” “给宿舍区的房屋做热水和供暖。” “用太阳能?” “对。” “能节省很多能源?” “嗯,保守估计,全年运营成本至少能省三成。” “这么好的事儿,不得到处推广?” “嗯,是有相关的政策,不过还得看当地的光照条件。如果不盈利甚至亏本,谁都不会投资。” “那倒是,无利可图的事情,光是靠吆喝,是吸引不来观众的。对了,之前你说你在创业,这算开门红吗?” 韩隙的嘴角露出点点笑意,“算。” 白清秋举起茶杯,“以茶代酒,祝贺你!” 韩隙笑着与白清秋碰杯,“新歌还顺利?” “嗯,该准备的都准备了,现在就差……东风了~” “东风?哪方面?”韩隙不解。 白清秋浅笑,“啊,不好意思,这东风啊,便是在下了。” 韩隙看着白清秋捂嘴笑的模样,有些困惑,但似乎又有些懂了。 他以前非常讨厌说话说一半,或是含糊其辞,让人猜言外之意的人,但不知为何…… 白清秋在他面前说的这些,他不是太明白的话,他却并不讨厌。 相反,还觉得很有意思。 无论是语焉不详的说话方式,还是天南海北的思维方式,事情不被绝对掌控的讨厌感觉,被白清秋俏皮的模样化成了无形。 就连旁人勿近、关注清洁度等原则,似乎在她的一颦一笑中,都碎成了粉末。 关键是,韩隙不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第331章 不同的表达方式 这种“酒香巷子深”的小粑粑店,的确很美味。 白清秋抚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肚皮,慢慢地和韩隙走了回去。 快到酒店门口,白清秋问道:“你住哪?” “现在暂时住在现场那边,方便。” “哦……” 语气中像是掺杂着一点点失望,韩隙觉得自己想多了。 “天不早了,你快回吧。” 这靠近边陲的小镇,太阳升得晚,落得也晚。 但现在已经十点了,天色还是黑成了一片。 韩隙没有坚持,直接应下,“好。” “那……晚安~还有,祝你项目一切顺利。” 白清秋缓慢地挪动步子,似有不舍。 韩隙沉默片刻,鼓起勇气问道:“有时间,能陪我去看看石窟和长城吗?” 石窟,长城遗址,都是这座小城最重要的旅游景点。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但韩隙没法一次性全部说出,只是试探地挑了两个。 白清秋的心,发出了小锤撞击在皮鼓上的声响。 她压抑着狂跳的心,希望这巨响不要被韩隙听到。 她回头,笑着应道:“可能要过一段时间,不过,好的,我会联系你。” 韩隙揪成一团的心,终于得到了放松。 他看着白清秋走进酒店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浮现一抹微笑。 韩隙对自己的心意很清楚。 从最开始对娱乐圈女人的满腹偏见,到白清秋这个特例刷新了他的认识,也揭露出他的固执与自大,再到一次次发现白清秋这个女人的独特之处…… 最后慢慢地了解她的过去,看她出演过的影片,听别人口中传扬的关于她的故事…… 和她一起吃饭,面见家人…… 看着她孤身一人地面对诽谤、攻击,看着她失落、坚强…… 明明只相处了一个月的时间,韩隙却觉得似乎认识了她好久。 这份如春笋般拔节而上的情愫,韩隙很清楚,是喜欢。 他不是个浪漫的人,也不喜欢搞一些花里胡哨的排场。 他只知道,喜欢就靠近。 所以,他想方设法地出现在白清秋的周围。 他笨拙地,用他的方式表达着喜欢。 和他的笨拙相反,马南山就显得大胆更多。 白清秋给张追追的留言,张追追读给大家听了。 马南山虽然着急,但也不好表现得过于迫切。 好不容易等到大家酒足饭饱,丁肆又提议大家再去小酌一杯,续个场。 马南山强行按捺住心中的焦急,陪着大家喝了几杯。 最后还是忍不住,随便找了个理由,提前跑了出来。 他不知道白清秋会去哪,只得上酒店找。 他用前台的电话打到白清秋的房间,没人接。 他知道白清秋还没回,于是坐在酒店大堂正对着门口的沙发上等。 他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看到了那抹熟悉亮丽的身影,但是…… 那抹身影旁,还有一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在白清秋身边频繁出现的男人,他的名字,叫做,情敌。 马南山没有冲上去,因为他明白自己没有立场这么做,并且他在白清秋立了誓,不会给她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所以,等到白清秋和韩隙分别,走进酒店之后,他才迎了上去。 “回来了?” 白清秋没注意到马南山靠近,听到声音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她有些惊讶,但旋即便明白了过来。 白清秋礼貌地笑了笑,“嗯。追追他们呢?都回来了?” “没有,他们去喝下一场去了。” “到底是年轻人,这精力就是旺盛。你怎么回……” 白清秋突然意识到接下来的问题不合适,连忙改口,“你累了吧,休息去吧,明天又是一场硬仗呢!” “好,你也早点休息,这段时间我不会打扰你,但是等你忙完了,我会来找你,请你不要拒绝。” 说完,马南山根本不给白清秋否定的机会,三步并作两步跑开了。 第332章 庄志成 看到林君远与江若初双双出现,白清秋已经没法随意地开玩笑了。 知道了江若初和韩邺的关系,两人“双宿双飞”便只是一个幌子。 白清秋笑着迎了上去,和两人寒暄了几句。 林君远一脸没睡醒的模样,说话有一搭没一搭。 江若初倒是热情,白清秋明白其中的原因,但也并不在意。 三人说了一会儿,一个工作人员匆匆地跑过来,告诉他们庄导要见他们三人。 庄导名叫庄志成,年近古稀,头发花白,精神却似中年人一般神采奕奕。 他脸上的丘壑,也被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三人对他都不陌生,毕竟是导演界的大佬,没合作过但都瞻仰过。 庄志成让三人在他对面坐下,放下手中的一摞纸,摘下眼镜,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他们三。 “你们几个演的电影,我都看过。” 三人都有些紧张和受宠若惊。 “当然,大多数都是烂片。” 庄志成的声音轻描淡写,就像在说一件如“我刚吃过饭”这般家常的话一样。 但听在三人的心中,却是像山崩地裂。 知道庄导脾气臭,但他们也没想过一上来就来个下马威。 林君远和江若初微微有些发窘。 白清秋倒是面色如常,不是因为她预料到了庄导会来这一出,而是她太习惯这种口气。 况且,庄导这句话,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的确,很多是烂片,包括她出演过的。 在她还没出名之前,她没法挑剧本,当她有资格挑剧本的时候,却多了很多人情。 被迫出演糟糕的剧本,就算私底下抱怨,表面上却要装作很配合,不仅如此,相关宣传活动也不能缺席。 因为她,挣得就是这个钱。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最大限度地演好自己的角色。 就算在一众浮夸演技中显得格格不入,她也必须这样坚持。 所以,当庄志成说出“烂片”二字时,白清秋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 这一闪而过的表情,完全没躲过庄志成明察秋毫的眼。 庄志成看着白清秋,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林君远和江若初抬起头,发现庄志成的视线落在了他们的身边,于是他们也跟着看向了白清秋。 白清秋察觉到三人的目光,倒也不怯场,如实说道:“我也觉得是烂片。” 江若初大惊失色。 她进剧组之前就被助理告知,庄导脾气大,不好伺候,为了后面的拍摄工作,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小心小心再小心。 庄导说什么都得听,即使说得不对也得听,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千万千万不要对着杠。 杠就是死,想死就去杠。 这一席连说者都胆战心惊的话,也听在了林君远的耳里。 他虽然没有江若初那般战战兢兢,但听到白清秋的话,还是吃了一惊。 但他并没表现出来,而是微微地眯起了好看的双眼。 这白清秋,想搞什么? 刘美萍没交代她防雷注意事项吗? 刘美萍要是得知林君远这样误会她,保准要擂鼓撞门喊冤。 她不但说了,还特意将严重程度夸张了几个层级,希望借此恫吓住白清秋不安分的叛逆。 可惜,白清秋偏是个不信邪的主。 是虎是猫,总得亲手撸过才知道吧? 第333章 刀 再说了,难道有人会不喜欢别人对自己的观点表示赞同吗? 白清秋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直截了当地回答了庄志成的话。 庄志成面无表情,但两道目光却像刀子一般砸在了白清秋的脸上。 “是烂片还演?这么缺钱?” 比起水果刀一般的目光,庄志成的话更像是剔骨的刀,刮在骨头上,发出刺耳的嗡鸣。 江若初替白清秋捏了一把汗。 这个问题如果由她来答,她一定先否认,然后再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遮盖过去。 就算不是满分答案,但也不至于落得零分。 如果说她是班上成绩中上,从不会让老师操心的乖学生,那白清秋就是那个在前三或后三剧烈震荡的问题学生。 白清秋的回答简单而坚决:“缺。” “哈哈哈哈……” 庄志成的笑声中气十足,里面却满是嘲弄与鄙夷的味道。 江若初听出来了,她万般无奈与同情地看着白清秋。 如果她坐在白清秋身边,她一定冒着被庄导连坐的危险及时制止白清秋。 倒不是她和白清秋的感情有多深,而是他们三现在是一个整体,白清秋惹怒了庄导,谁知道庄导会不会把火气无差别地发泄在她和林君远身上。 江若初拿胳膊肘悄悄地顶了顶坐在中间的林君远,希望他能想办法拦住白清秋。 可是林君远完全不为所动,依然眯着眼笑意盈盈地看着白清秋。 这是要同归于尽啊,江若初凄惨想道。 “娱乐圈就是有了你们这样掉在钱粪堆里的人,才被搞得这样,乌烟瘴气。” 庄志成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嘲讽地说。 你们这样……果然,连坐来了。江若初叫苦不迭。 白清秋就像没听出庄志成的藐视,说道:“不是谁都有资格挑剧本。” “哈!” 庄志成嗤之以鼻,“你的意思是,演烂片不是你的错,是剧本的错,导演的错,还是经纪人的错,公司的错?” 庄志成双手交叠在胸前朝椅背上靠去,“好一个身不由己!” “演好了是你的能力,演不好就找别人背锅,小姑娘,你这小算盘打得满精的嘛!” 庄志成的声音不大,音调也没高,听着却狠厉至极。 这下连神态自若的林君远都有些坐不住了。 白清秋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笑了笑,说道:“我从不否认我演技烂,毕竟烂片,是需要大家一起努力才能拍出来的。” 江若初的下巴都要惊掉地上了,林君远却是强忍着笑意。 庄志成的神态有了些微的变化,他粗黑的眉毛抖了抖,嘴角也跟着微微颤动。 白清秋的话,就像高考中的另类作文,满分与零分,只在阅卷老师的一念之间。 庄志成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上花白的胡茬,微微颔首,“有点意思。”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句叹息,但听在江若初和林君远的耳中,却像是给紧绷的心脏松了绑,说不出的惬意惊喜。 白清秋依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就像对自己站在悬崖边缘疯狂试探的行径一无所知。 庄志成没再说什么,而是把助理叫了进来,让他给对面的三人交代了注意事项。 当说到要没收手机,并封闭式管理的时候,白清秋的柳叶眉紧紧地蹙了起来。 这,当然没逃过庄志成明察秋毫的双眼。 等助理交代完毕出了会议室,庄志成用手指甲敲了敲桌板,沉声问道:“说吧,你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第334章 疯狂作死 过山车的跌宕滋味江若初已经体验得想吐了,林君远终于绷不住,咬牙沉声说道:“过过脑子。” 然后,他转过头,拿出营业般的标准微笑,谦卑地对庄志成说:“庄导……” 庄志成抬起手,制止了林君远的和稀泥。 他冲着白清秋抬了抬下巴,“你自己说。” 林君远没招,只得听天由命。 白清秋根本没被身边两个人怨恨的眼神影响,说道:“庄导,我恳求您,宽限我五天时间,五天后我上交手机,不出剧组。当然……” “这五天的拍摄计划,我绝对不会耽误。” 林君远和江若初已经见怪不怪了,连大惊失色的表情都显得很敷衍。 “哦?” 庄志成从椅背上直立起来,“你是在跟我讨价还价吗?” 他的声音不怒自威,在场的人无不心惊。 白清秋也紧张,但为了新歌如期面试,她只能舍得一身剐,奋力去争取。 她不打算向庄志成解释她这样请求的原因,因为她知道庄志成从来不听理由。 所以她只能孤注一掷,站起身来,深深地鞠了个躬,“庄导,我请求您给我五天时间。” 明明刚才咋咋呼呼,一言不合就要跟人杠上,誓死不低头,这下姿态倒是放得干脆。 庄志成看着不畏强权、不找借口的白清秋,莫名有些欣赏的意思。 因为讨厌圈子里乌烟瘴气的氛围,他隐居到山野之中,闲云野鹤地过了好多年。 这次出山,一半是碍于韩邺他爸韩伯涛的面子,一半是太久没导片子,心里有些发痒。 但最重要的是,看到剧本的第一眼,他就认定了,这部剧,非他不可。 在做导演的三十多年里,国内国际上的奖项他拿了不少,拍过一票难求的文艺片,也拍过口碑爆棚的商业片。 按理说,他此生已经没有什么遗憾。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还有一类片子,他从未涉及,那便是历史正剧。 《玉门关》便是一部可以填补他事业唯一空白的电视剧。 这样的机会,恐怕是最后一次。 他快七十了,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身体内部脏器的异常。 也许是早年工作太拼,仗着年轻,不管不顾地透支着身体,等到老了,以前欠下的账,慢慢地找上了门。 现在靠着些药物维持着,身体并无大碍,但他知道,病来如山倒,病痛从来不会给人准备时间,指不定就在下一秒。 所以,他必须在身体及精神状态良好的情况下,用最快的速度填补这个遗憾。 只有拍完这部电视剧,他才能真正地颐养天年,死而无憾。 当他拿到主演名单的时候,他有些不悦。 这三个年轻人的资料他看过,出道作、代表作他也看过。 林君远这个小伙子虽然拿过影帝,演技也算是可圈可点,但离他的要求还有点距离。 好在《玉门关》里的男主,很符合林君远的气质,稍加指点,倒也不会拉胯。 至于江若初,呵呵,妥妥一个学院派。 虽然她不是正规艺术学院毕业,但也许是为了弥补自己的不专业,她把自己的技巧打造得过于专业。 这一点,在庄志成看来,有些用力过猛。 技巧没得说,但差了点灵魂。 当然,蒙骗下观众还是绰绰有余,但在他眼里,可就无处遁形。 最让他头痛的,就是这个叫白清秋的小姑娘,今日一见,果然…… 名不虚传。 第335章 耳闻 白清秋的赫赫大名,庄志成无数次地听过。 不管是圈内老友,还是贩夫走卒,这个名字总在无意间钻入他的耳朵。 他看过白清秋的电影和电视剧,时而让人惊艳,时而让人想爆粗口。 但是,那些让他口吐芬芳的影片,大多是剧本烂到骨头里了,或者导演脑回路清奇,再出彩的演技都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滤镜。 如果单独把白清秋塑造的角色拿出来看,小瑕疵有,大毛病却挑不出。 比起今年现象级影片《等风来》里的小枫,庄志成更喜欢白清秋的出道作《无影手》。 刚出道的白清秋,没有接受过专业的培训,演戏全靠悟性。 也许正因为心无旁骛,所以角色被她演绎得非常有灵性。 若是从技巧的方式来看,当时白清秋的演技很稚嫩,甚至有些笨拙,却硬是将角色塑造得深入人心。 不对,不能说是塑造,而应该说是……本色。 白清秋的性格里有孤傲和狠厉打底,倒是恰好吻合了影片中女配的特点,难怪那年的最佳女配,毫无悬念被她收入囊中。 她也因此将白清秋这个名字,传入了千家万户。 后来的她,技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每次在荧屏前亮相,总会给人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这也是为什么在小型娱乐公司被娱乐界巨头影环一个个吞并的时候,光辉娱乐却还能绝然挺立。 白清秋功不可没。 但她却并没把自己放在肱骨之臣的位置上居功自傲,而是安心地待在光辉,甚至在公司的安排下接一些可以挣钱但根本不能称之为影片的烂片。 这就是在亲自见到白清秋之前,庄志成对她的大致了解。 庄志成素来喜欢给人下马威,尤其面对如日中天的三位明星时,他更控制不住自己。 年轻人,狂一点没问题,比起三句憋不出一个屁的个性,庄志成更能接受桀骜不驯。 可是,那份傲气也是要分场合的。 面对前辈,该有的谦卑还是得有。 所以,一开始,白清秋的话,确实惹恼了他。 不过,越到后面,庄志成就越发现,白清秋并不是狂,而是随性。 她尊重他,却并没把他当做一个脾气臭的怪老头对待,她的回话,就像面对自家长辈一样,该顶撞顶撞,该忤逆忤逆。 不知是太久没享受过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还是人老了心也变软了,庄志成看到白清秋放肆的表现,竟没了之前的气愤。 可是,他的地位摆在那里,如果轻而易举就答应了白清秋的请求,那他在剧组的威严岂不一扫而光? 于是,庄志成戏谑地笑了笑,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得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 光是“可以”这两个字从庄志成的嘴里飘出来,江若初的内心就已经掀起了滔天大浪。 她被教育成谨言慎行,是因为她明白这是与手握权柄的大人物相处的求生之道。 只要闭嘴,多笑,忍住,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但是今天,江若初完全被白清秋给开了眼。 她一次次觉得庄导要如耳闻般大发雷霆,事实一次次给她迎头痛击。 就连最基本的进组要求都要违逆,白清秋的担子真是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而一向以严厉着称的庄导居然还轻飘飘地同意了?! 江若初处于极大的震惊与困惑之中,以至于没听到庄志成说的后面一句话。 第336章 胡闹 直到走出会议室,江若初才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她忽然想起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刚准备问,便听到了林君远责备的呵斥声。 “真是胡闹!”林君远脸色铁青,眉头紧锁,看起来还在气头上。 白清秋解开袖口的扣子,笑道:“结果不还是好的吗?” “好吗?好吗?好吗?” 林君远的三连问,语气一问比一问痛心疾首。 白清秋拍了拍林君远的肩膀,“老林,我知道你在担心我,可我有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 “担心你?”林君远嗤之以鼻,“你想得不要太美!我是在担心我自己!” “你知不知道,我们三个现在是栓子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刘美萍难道没反复向你交代,让你不要去触犯老头子的霉头?!” “开拍前你就把老头子得罪了,以后你,还有我们,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吗?” “白清秋,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先过过脑子!” 林君远用食指顶着自己的太阳穴,一下一下敲出了声响。 这话有些过了,江若初暗暗在心里念叨。 “巧了,这正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 白清秋仰着头,毫不退让地盯着林君远,一字一顿地说。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林君远先是冷笑,既然变成大笑。 “我怎么忘了,你永远都是那个我行我素的白、清、秋、呢?” 林君远的语气很轻蔑,甚至带着一丝寒凉的味道。 白清秋似乎没有想要辩解的念头,江若初反倒先看不下去了。 她拉了拉林君远的衣角,说道:“君远,你这话有些过了。我知道清秋这么做是为什么。”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白清秋,“清秋你也真是的,你把事情的原委告诉君远不就好了?省得他胡思乱想。” 白清秋侧头,“嗐,没什么好说的。” 江若初看着白清秋的别扭模样,捂嘴笑了笑,接着把新歌的事情简略地跟林君远梳理了一遍。 听完江若初的讲述,林君远虽然还在生气,但气已经消了不少。 他沉默半晌,问道:“你还有几天时间?” 白清秋看着窗外笔直站立的大树,平静地说道:“刨去后期,五天。” 林君远皱眉,“这么赶?” 白清秋自嘲一笑,“自己挖的坑,难道你还能说它深?”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也没什么含义啊。” “我可以让邺总出面向庄导要几天时间,邺总的面子,老头子还是给的吧?” “那我岂不是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林君远笑了,“难道你欠的还少吗?” 白清秋耸了耸肩,“这种小事,还是用不着你出马。” 林君远知道白清秋在逞强,但事已至此,说再多的漂亮话都于事无补。 他只得轻轻地叹了口气,算是原谅了白清秋的“放肆”。 “不过庄导终归是答应我了……” “亏你还笑得出来,用一天的时间完成两天的拍摄任务,呵呵……” 林君远再泼一瓢凉水,“你以为是那些滥竽充数的垃圾片啊?” 庄志成除了严厉,还有一个令人胆寒的毛病。 那就是…… 只要他不困,剧组就别想收工。 而且…… 他的精力出了名的好,亢奋起来甚至可以通宵不睡。 所以,对于能出演庄志成的影片,大家一方面趋之若鹜,另一方面也做好了苦脱三层皮的准备。 第337章 挑战 “我当然知道。” 白清秋的语气相当肯定,没有一丝退意,一副与困难死磕到底的坚决。 林君远揉了揉太阳穴,骂也不是,打也不是。 “所以……” 白清秋面对着林君远和江若初,深深地鞠了一躬,郑重其事地说道:“要拜托你们了!” 要想用一天的时间完成两天的工作量,除非每个镜头都以最少的遍数通过,最好是一次性,但这也最不切实际。 即使是以自己的精力衡量他人工作强度的庄志成,都会预留一个镜头反复拍摄的时间,所以,要完成这样的挑战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这可能,微乎其微。 这不仅对演员本身的要求很高,还是对她与搭档之间是否有默契的考验。 演戏不是一个人的事,对手戏的难处在于,面对镜头的两人情绪必须同频,演技必须同时在线。 白清秋与林君远合作过多次,经历过很长时间的磨合,要做到这一点不算太难。 但江若初…… 白清秋从没和她演过对手戏。 林君远不顾形象地抓了抓头发,愤愤道:“哼!你当影帝两字是虚名吗?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林君远的话里全是戏谑之意,但白清秋明白,他这是同意了。 江若初上前,握住白清秋的双手,笑道:“清秋,你放心,帮你就是帮韩……总,帮公司,我没问题。” 白清秋听懂了江若初的言外之意,虽然她不知道帮助她,为何就算帮韩邺,但当时的她,没有精力去顾及这些。 得到了两员大将的肯定,白清秋的把握又多了两分。 回到酒店,她才为自己的莽撞感到有些后怕。 她知道林君远说得没错,庄志成不是个会容许别人随意忤逆的老爷子,但她当时已经想不出其他的办法。 韩邺能请动老爷子,当然也能帮她讨来“特权”,可如果真走这道后门,铁定更加激怒庄志成,开拍之后会发生什么,不用想都知道,那才是真正的地狱。 所以,白清秋必须靠自己争取。 庄志成的妥协有些出乎她意料,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供她思前想后。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剧本! 不管庄志成以什么样的心态,接受了她的挑战,可这难题,连他都觉得不可能吧! 也许正因为这样,庄志成才会如此爽快的答应吧! 白清秋苦笑,这样应该也算是件好事吧。 她回到酒店,和张追追说明了情况,然后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房间里。 手机关机,电话线拔除,她现在非常需要一个封闭且不受打扰的空间,把接下来两天的戏份梳理一遍。 虽然在来的飞机上,她已经通读过剧本,但为了迎接接下来的挑战,她必须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精力。 因为,她不能犯错。 日影西斜,张追追在白清秋的交代下,一整天都没有去打扰,但她还是忍不住打包了点好吃的饭菜,挂在了白清秋房间门口的把手上。 她轻轻地敲了敲门,轻轻地说了一句话:“老白,饭我给你带了,趁热吃吧。” 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安静得就像没有人一样。 张追追以为白清秋背台词太累睡了,于是蹑手蹑脚地准备离开。 等她扭头走到电梯门口的时候,白清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了她憔悴的脸。 第338章 最好的药 白清秋从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开始,便粒米未沾滴水未进。 她专注于某件事情的时候,总是会废寝忘食。 直到日影西斜,她才将台本放下,心里有了八九分的底气。 人一旦松懈下来,累积的困倦与饥饿便似滔天洪水般席卷而来。 白清秋仰面躺在柔软的床上,感受着随时将她拽入梦乡的困和深入骨髓的饿相互拉扯,她却没有力气站起身来。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她的心跳声和肚皮的抗议声。 直到“咚咚咚”三声轻微的敲门声和张追追的低语打破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听到“饭”这个字,白清秋的眼都放出光来,但因为浑身的疲惫,她连答应的声儿都发不出,只得慢慢地挣扎着起来。 好不容易才缓慢地挪动到门口,她极为吃力地拉开了门。 然后,她就看到了张追追错愕与疼惜的脸。 看到白清秋这非人的模样,张追追飞快地跑了过来,一手扶住马上就要倒下的白清秋,一手将挂在把手上的饭菜拿了下来。 “老白,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要不要紧啊?” 张追追扶着白清秋坐了下来,打开了包装袋。 白清秋摇了摇头,张了张干得起皮的嘴,略显沙哑地说道:“水。” 张追追赶忙将矿泉水的瓶盖拧开,递给了白清秋。 “咕咚咕咚”喝了半瓶,白清秋才面前缓了过来。 虽然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至少能正常说话了。 “我这是,饿的,没啥大事。” 张追追又好气又好笑地把筷子拿出来,递给白清秋,“别说话了,赶紧吃吧,还热着呢。” 食物,尤其是带着热气的食物,比任何恢复体力的药都要好用。 张追追知道白清秋明天有一番苦战,所以特意打包了一些清淡的饭菜。 白清秋一边喝着粥,一边吃着小炒,脸上慢慢地恢复了生气。 张追追看着白清秋如狼似虎的模样,叹道:“老白,你一直都这么拼吗?” 白清秋含糊应道:“也分情况。” 张追追欲言又止。 白清秋察觉,说道:“你是想问我,如果庄导那没过关,新歌的事,怎么办吧?” 张追追不好意思地说:“老白,我不是不相信你……” “我知道,”白清秋神色如常,“庄导很严格,所以我也没办法打包票。但是你放心,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不会让大家的努力打水漂。” 张追追摆手,慌忙解释,“我们都没什么所谓的啊。反正都是不务正业地玩乐队,玩也玩了,吃也吃了,还每天这么开心,这样就够了。” “不够。”白清秋斩钉截铁地说道。 她放下筷子,转向张追追,郑重其事地说道:“追追,我知道大家是好心,担心我太累。” “但是,这首新歌,不仅是我的,更是大家的。我不会,也没有资格,因为怕累,辜负所有人的努力。” “更重要的是……” 白清秋停顿了片刻,然后坚定说道:“我想让更多的人,看到你,看到你们,看到四马布追乐队。” 第339章 交换 白清秋虽然是个演员,但也认识不少音乐人。 只要她一句话,或是一个电话,就会有唱片公司的人来le crépuscule酒吧观看四马布追乐队的演出。 但白清秋没有。 张追追很庆幸她没有。 因为如果白清秋动用了自己的关系为她铺路,张追追害怕,她俩也许连朋友都没得做。 当年父亲张诚的出轨,和母亲李慧高调出现在媒体痛哭,让她成了众矢之的。 李慧在拿到巨额赔偿之后,准备带着她远走高飞。 但她拒绝了母亲的提议,执意留在了乌烟瘴气的平城。 李慧虽然表示了惋惜,可也没为了她留下来,而是包机出了国,开启她的第二人生。 李慧走时,给张追追打来很大一笔钱,足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 但张追追从来没动过那笔钱。 因为只要提起那笔钱,她就会想起那段晦暗破碎的日子。 这件事,连阿布她都没告诉,因为她,不想用那个男人的钱,太脏。 她只想用自己的实力挣钱,挣干净的钱。 结果事实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告诉她,她把挣钱想得太简单。 她的嗓音很独特,但这个世界上,嗓音独特的不只她一个。 她的乐队能原创,但这个行业里,原创几乎是每个乐队的必备技能。 她幻想着有一天能在更广阔的舞台上演出,幻想着会在舞台上看到为她们的演出而疯狂的粉丝。 但她也清楚,那么多和她们相似甚至更为出色的乐队终其一生只能在一个小小的酒吧里讨生活,她们又能奢求什么? 也曾有相关的制作人找到她,间接地提出过某些听起来很“正常”的要求,她也知道,只要她迈出这最难的一步,就能换来她幻想中的一切。 可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因为她知道,那一步的脚底,是深渊,一旦踏出,便万劫不复。 她要的不是不择手段的成名,而是通过她认可的方式成名。 所以,她一边出席着必要的场合,一边警惕地防备着周围的陷阱。 正是因为她太清醒,那些抱着目的而来的人,都纷纷被她的不识抬举所劝退,她们乐队也就错失了最简单便捷的机会。 她曾在四马布追内部认真地说起过这个问题,想要听一听大家的意见。 毕竟,乐队是她们四个人的,不是她一个人的。 结果出乎意料,剩下的三个人,发出了三种不同的声音。 丁肆第一个跳出来强硬否决,连出席必要的场合,在他看来,都非常不必要。 马南山的意思雷同,认为这样的场合,就应该让他们这些爷们上,反正不吃亏,把追追一个女生扔到豺狼堆里,算个什么事? 唯独阿布的态度比较含糊。 他一方面说,一切都以追追的想法为主,一方面暗示得实际情况实际分析。 所以,利用她女生的身份吸引投资者的机会,基本落空。 好在乐队的四人对挣大钱这事没有特别的上心,乐队也就在le crépuscule里一苟好几年。 第一次遇见白清秋并拆穿她的真实身份,张追追并不认为两人以后还会有交集。 一方面是演员这个身份,给了张追追太多不好的印象。 另一方面,两人境遇天差地别,很难成为真正的朋友。 后来得知白清秋是父亲张诚派来的“间谍”,张追追有些震惊,但也没埋怨白清秋。 不管白清秋以什么样的目的接近她,至少在相处的那些时间里,她能看出白清秋的真诚。 这样,就足够了。 第340章 准备 两人越相处,张追追就越喜欢白清秋,同时,她也越恐慌。 她害怕白清秋会利用关系,帮她达到她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达到的高度。 她不喜欢不对等的关系,她更害怕,真诚的友谊会变味。 当阿布有意无意地暗示她可以找找白清秋的时候,她并没有答应。 阿布不理解,但他也没强迫她。 今天听到白清秋这句话,张追追才意识到,白清秋的用心良苦。 原来她的担心和害怕,她的渴望和梦想,白清秋都懂! 她感受到了白清秋的体贴,还有……尊重。 张追追的心里百感交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白清秋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所以,我必须达到庄导的要求。” 说完,白清秋拿起筷子,继续猛虎扑食。 直到走出房门,张追追的神思还在恍惚。 不知在走廊里兜了多少圈,她才猛然想起,今天找白清秋,除了给她送饭,还有些问题想问她。 为了让明天有一个最好的状态,白清秋吃完饭就睡下了。 现在再去敲门,实在太不合适,况且,她想问的,并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情,过了明天再说吧。 张追追一夜未睡。 阿布醒来看到像画了烟熏妆的张追追时,吓得差点从床上掉下去。 当他拖着失魂落魄的张追追来到自助餐厅吃早饭时,他惊奇地发现另一个人,也和她的状态无异,那就是马南山。 阿布和丁肆面对着两个无精打采的熊猫眼,又想笑又想哭。 和他俩的彻夜担心不同,白清秋这一觉睡得很踏实。 清晨起来,神清气爽,在餐厅开门的第一时间吃了顿半饱的早餐,白清秋一边慢慢散步,一边朝对街走去。 因为提前来,所以白清秋和张追追他们住一个酒店,林君远和江若初入住的酒店与她住的相距不过一条街。 保姆车早已停在了酒店门口等候,王旭和刘美萍都没来,这次用的,全是影环的人。 这些工作人员对白清秋并不陌生,看到她散步而来,都礼貌地打了招呼。 不一会儿,林君远和江若初也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的助理。 林君远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走到白清秋面前,“早啊。” 江若初捂嘴笑着打趣,“你别看君远这样,其实昨晚很早就睡了,这是睡多了的后遗症。” 白清秋了然,和两人唠了些闲话。 车平稳地起步,车厢里放着舒缓的乐曲,林君远闭目养神,江若初和白清秋都托腮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 三人都跟着剧组来过大西北的这座小城,但待的时间都不长。 对这座满是边塞风光的小城,三人都有不同的感悟与看法。 相对于白清秋的喜爱,林君远就寡淡许多。 不过他看哪座城市都这样,只要和工作挂上钩,他就没心思享受这座城市的美好。 而江若初,在她的心目中,没有哪座城市能比得上平城。 因为平城,有韩邺。 所以,林君远的闭目养神是因为不感冒,江若初发呆是想起了韩邺,只有白清秋真正在看这一片荒凉广袤的沙漠。 她再一次为眼前的美景所折服。 第341章 挑刺 庄志成的心情很复杂。 他昨天回酒店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许了个荒唐的诺言。 虽然他坚信白清秋不可能达到他严苛的要求,但他还是责备自己怎么开了这么个口子。 今天他起得很早,当然,他每天都起得很早。 和年轻时候精力旺盛,可以不需要那么多睡眠时间不同,现在是想睡但睡不着。 人老了,真是诸事不顺! 一大早,庄志成就带着一肚子的不爽和愤懑提前来到了拍摄基地。 他慢悠悠地走着,所到之处全是诚惶诚恐的问安和战战兢兢的躲避。 这让他越发地不爽,于是他开启了他最擅长的技能——挑刺! 在他环绕一圈的巡查过后,整个剧组的方方面面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击,透彻高远的天空也似飘着几团挥之不去的乌云。 白清秋刚一下车,就觉得事情不妙。 江若初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看到工作人员满脸的不高兴,她大概猜出了这事与正坐在躺椅上的那个人有关。 想到这,江若初有些担心。 林君远伸了个懒腰,说道:“该咋样就咋样,这还没开战就自乱阵脚,我还怎么指望你们?” 林君远的话不好听,但确实说到了点子上。 江若初重现打起了精神。 庄志成今天的确是抱着挑刺的目的来的,他的权威性,怎么能容忍一个小丫头挑战? 找剧组工作人员的茬,不过是开胃菜罢了,接下来的,才是正餐。 等到景布好,三人化完妆,庄志成悠然地睁开双眼,亮出两道狠厉的光。 拍摄,不,战斗,正式开始。 …… 二十三点五十二分,随着“咔”地一声,最后一幕完成。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庄志成,这一次,没有惶恐不安,而是疲惫地期待。 除了吃饭和补妆,三人连轴转了十五个小时,工作人员也一样,此时的大伙,已经累到麻木了,仿佛随时都要就地倒下。 林君远和江若初的脸上,也满是倦怠,这样高强度的演戏,他俩不是没经历过,但这次,绝对是最拼命的一次。 离曙光只差最后一步的时候,他俩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表情垮下来的瞬间,像老了好几岁一样。 唯独白清秋心里的那根弦,拉得更紧。 细密的汗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了她的额头,她这时,真的很紧张。 因为她知道,最后一幕临近尾声的时候,许是曙光在望的缘故,她和江若初的对手戏微微有些瑕疵。 这个瑕疵很小,搁一般人完全都看不出来。 但庄志成不同,他眼光如距,吹毛求疵。 如果他要求再来一遍,没人敢提出异议。 而现在,距离明天,只剩八……七分钟,再来一遍,无异于直接给她判了死刑。 白清秋越想越心惊,此时的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其他人并不知道她的担心,只希望赶紧收工,好回去睡觉! 庄志成在众目睽睽之下沉默良久,然后慢慢地抬起头,似乎有了定夺。 大家都闭气凝神地等着他的拍板,突然,“嘎吱”一声巨响,一根房梁从上方坠落。 正朝着白清秋的头顶。 第342章 事故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从角落里冲了出来,将愣在原地的白清秋扑倒在地。 “轰隆”一声巨响,房梁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众人惊慌失措地躲避着,咳嗽着,半晌才从落下的烟尘中看到中间的情况。 林君远和江若初距离最近,看得也最清楚。 那个黑影穿着黑衬衫黑裤子,戴着黑口罩黑帽子,除了两道剑眉和一双锐利的眼,根本看不出是谁。 白清秋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眼里满是惊奇与感激。 她用双手撑着,正准备站起来,突然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她“嘶”地一声重新坐回到地上。 黑影二话没说,双手从地上把白清秋横抱了起来,沉声说道:“我先带她去回去处理,其他的,明天再说。” 话音刚落,黑影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一闪而过。 大家还没从惊恐和慌乱中回过神来,死里逃生的白清秋就被神秘人带走了。 庄志成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房梁。 林君远率先镇定下来,也向头顶看去,似乎有个影子飘过,他高声吼道:“抓人!” 有些反应快的,在林君远的暴呵中,意识到了事情的蹊跷,纷纷循着林君远手指的方向跑去。 江若初看着乱成一团的片场,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她看着面无表情的庄志成,鼓起勇气小心问道:“庄导,您看清秋……” 庄志成没有看她,“三天,不能再多。” 江若初惊喜异常,诚惶诚恐地鞠躬:“我代清秋妹妹谢谢庄导!” 这个出乎意料的好消息,白清秋是没法第一时间得知了。 因为她正被韩隙抱着,放在了车后座。 韩隙从后备箱里拿出一盒急救用品,“我在大学时候学过点皮毛,你信我吗?” 不知是还没从刚才的惊魂未定中缓过来,还是韩隙抱着她跑得太快,白清秋的脸微微有些发红。 好在此时夜幕深厚,唯一的亮光是车顶的灯,倒也没把她的脸色映照得很明显。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我信。” “好,忍着点。” 韩隙说完,将白清秋的鞋子和袜子逐一脱去。 白清秋从没想过,这个神色狠厉的男人,手法竟如此地温柔。 她的内心越发躁动,下意识地将裸露的脚踝朝里收了收。 “疼?”韩隙以为自己笨拙的手,不小心触到了白清秋受伤的部位,略带抱歉地问道。 “啊,还好。” 白清秋意识到自己有些矫情,重新把脚放了回去。 韩隙的手很温暖,手掌的茧子硌得白清秋有些发痒。 她咬牙忍着,感受着一波接一波的疼痛,和随之而来的痒。 韩隙小心地揉了揉,说:“还好没伤到骨头,喷点药,休息几天就能好。” 清凉的药粉喷到微微红肿的脚踝处,白清秋觉得没那么疼了。 她看着鼓起来的脚踝,无奈问道:“还有更快的方法吗?” 韩隙知道白清秋心里着急,他也着急,“有,但我不建议你用。” 白清秋平静说道:“有就行。” 这样的选择对于白清秋来说,根本就不叫选择。 她一旦认定了首要解决的事情,其他的问题都得自动让路。 韩隙怔怔地看着白清秋坚定的双眼,良久,他才叹了口气,说道:“先回去休息一晚上,什么事,睡醒了再说。” 第343章 不是巧合 确实很困。 白清秋一回到酒店房间,就扑到在了柔软的床上。 本来想着短短地休息一会,就去卸妆洗澡换衣服,结果直接睡了过去。 等到她大汗淋漓地醒来,已是九点。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按了半天,屏保也没出现。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手机已经关机了。 可是她并没有睡觉关机的习惯啊,怎么…… 白清秋脑中灵光一闪,瞬间就从朦朦胧胧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难不成是韩隙送她回房间之后,为了让她好好休息,帮她关的手机? 那她岂不是当着韩隙的面就昏睡了过去? 这…… 这也太丢脸了吧! 白清秋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她双手扶额,一副悔不当初的表情。 真是…… 白清秋的自责不过两分钟,她就想起了更关键的事情。 昨天突如其来的事故,打断了庄志成的宣判,也不知道她的假期做不做数。 怀着忐忑的心情,她迅速拿起手机,找到庄志成助理的电话。 结果,她的手指刚接触到手机的金属外壳,熟悉的铃声响起。 她拿起来一看,是江若初。 白清秋带着困惑,接通了电话。 没等她发出声音,那边就传来的惊喜的声音。 “清秋妹妹,你终于醒了!告诉你个好消息,你的假,庄导已经批了!对了,你的脚要不要紧啊,我让助理给你送点药过去?” 批了?批了! 白清秋喜极,完全没听到江若初后面的问话。 “清秋妹妹,清秋,清秋?你在吗?” 白清秋回过神来,“啊,我在呢,谢谢你,若初。” “哎呀,我有什么好谢的啊,都是你的功劳!不过就三天假期啊,你可得抓紧了。不过,你的脚,当真不影响吗?” 白清秋看着还有些红肿的脚,摇了摇头,说道:“放心,没事。” “那就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啊!你要有什么需要,直接打我电话就行!” “好的,我不会客气的。” “呵呵呵……” 银铃般的笑声戛然而止,听得出来,江若初是真心地为白清秋感到高兴。 电话刚一挂断,铃声又响了起来。 这回是……韩隙…… 白清秋看到来电显示有些懵,想起自己妆都没卸衣服也没换倒头就睡的窘态被韩隙看了去,就羞愧得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但该来的总会来,她总不能一直躲着韩隙。 况且,既然是韩隙帮她关的手机,那打通电话自然就说明……她已经起床了。 她躲不掉的…… 白清秋捋了捋杂乱的头发,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接通了电话。 “喂?” “醒了?” “嗯。” “睡得好吗?” “还行。” “吃饭了?” “没。” “饭菜我已经帮你点好了,你等会给前台打个电话,他们就送上去。” “好。” 这段从偷吃外卖引发的缘分,还真是从一而终地贯彻着“吃”这个主题啊。 “有个事,我觉得得让你知道。” “什么事?” “昨天片场的横梁,不是自然掉落的。” 昨天那从天而降的横梁,的确给白清秋造成了不小的惊吓。 但当她坐在韩隙的车后座往回走的路上,她慢慢地缓了过来,然后脑中就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了一个疑问。 这么巧吗? 不过当时的她,一方面担忧着庄导的决定,一方面担心脚伤会影响她接下来新歌mv的拍摄,也就没顺着这个困惑接着往下想。 今天听韩隙这么一说,她才重新警惕起来。 原来,不是巧合。 那是,谁? 第344章 元凶 “人已经抓到了,林君远说怕你分心,先不告诉你。我觉得,还是得先……” 白清秋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原来你是偷偷来给我通风报信的啊?” “我没有偷偷,我跟林君远他们说了。” 韩隙匆忙解释,“如果你现在不想知道,我就不说。” 白清秋突然想逗逗他,“哇,你说半截,让我猜,这不成心不让我安心嘛!” 韩隙慌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听到他少见地结巴,白清秋阴谋得逞,“好了,不逗你了。说实话,如果你不告诉我,我这几天都得惦念着这事,状态肯定会受影响。” 白清秋的肯定,让韩隙松了一口气。 昨天晚上,他将白清秋送到酒店之后,又开车折返到片场。 事故现场已经被处理好了,工作人员也已经下班,其他演员也都回了酒店。 偌大的片场只剩林君远和他的助理,还有一个全副武装垂头坐在他俩面前的人。 看来这就是肇事者了。韩隙走了过去。 林君远看到朝他走来的黑衣人,眼神松懈。 当韩隙如闪电一般凭空出现在现场的时候,林君远就认出了他。 他是影环的艺人,当然见过老板的弟弟。 他只是有些好奇,韩隙是怎么认识白清秋的。 不过,这都是后话,现在的问题是,眼前的这个,老熟人。 韩隙和林君远对视一眼,便明白这事有些棘手。 他站在抖得像个筛子一样的那人面前,看着她娇小的身形,心里有了八分答案。 那人缓缓地抬起头,在与韩隙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她的眼神里有惊喜,有哀求,有痛苦,还有愤怒。 韩隙好不容易才从那张沧桑到他差点没认出来的脸中辨别出她的真实身份,心里止不住地感慨,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谁能想到曾经在舞台上挥一挥衣袖就能博得万千宅男宠爱的虞桃夭,会变成现在这个凄惨的模样。 虽然韩隙对虞桃夭本没什么好感,但多少得给好兄弟莫佑闲点面子。 但是,当在草莓tv后台亲眼看到躲在莫佑闲身后煽风点火的虞桃夭之后,这点微薄的面子,他不打算再给。 得知莫佑闲被虞桃夭利用,而虞桃夭是江若初的棋子之后,韩隙只觉得虞桃夭很可怜。 这种可怜,不是“不知者无罪”的可怜,而是为了钱财不择手段的可怜。 不管是因为何种拯救家人之类的高尚目的,她都不应该通过肆意玩弄他人的感情来达到目的。 莫佑闲在经历了炼狱般的抉择之后,终于放弃了虞桃夭。 儿子都忍痛割爱了,作为母亲的楚虹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虞桃夭被光辉抛弃了,整个娱乐圈便再也没有敢接盘的人。 影环?这样劣迹斑斑的艺人,根本无法进入韩邺的视线。 江若初许下的承诺,不过是一看就带着蒙骗意味的虚假谎言,只有漂泊在海上孤立无援的虞桃夭,才会把她的话当做救命稻草。 退一万步,即使江若初是真心诚意要帮虞桃夭,韩邺那一关她就过不了。 江若初是韩邺第一个处了一年以上的女朋友没错,但她的重要性,也就只能和没脑子的前任们拼一拼罢了。 要想在韩邺面前说得上话,估计还得修个七八百年。 所以,虞桃夭的陨落,不会再有转机。 如果她就此销声匿迹,那韩隙也只当她是个凭空出现的小丑,胡闹一通,仓促收场。 可惜…… 她居然对白清秋起了歹心! 韩隙目光狠厉地盯着眼前瑟瑟发抖的虞桃夭,心想,这下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了。 第345章 恨 自从网络上雇佣的水军全部倒戈,键盘侠们开始对她口诛笔伐之后,虞桃夭便再也没见过经纪人周芳。 出事之前,周芳对她鞍前马后,惟命是从,可谓是劳心劳力,鞠躬尽瘁。 她不傻,她当然知道周芳并不是母爱泛滥,才把她捧在手心里悉心呵护,而只是把她当做一棵摇钱树。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天经地义。 但她自认为,自己会长久地红下去,受千万人景仰宠爱,她理所当然应该享受这样的阿谀奉承。 没想到,红起来快,黑起来也快,但这都没有周芳跑得快。 还真是让人……毫不意外啊…… 周芳逃遁,田恬消失,这些都不能对虞桃夭造成什么影响,因为她坚信,自己抓牢了莫佑闲和楚虹的心。 光凭这一点,她这棵树,就不会倒。 可当她全副武装敲响莫家大宅时,却遭来了保姆的婉拒。 她试过一哭二闹三上吊,除了制造点噪音,只引来保姆同情的侧目。 她瞅着个空子,就准备强闯名宅,门后边却闪出了一个威武雄壮的保镖。 虞桃夭不傻,她知道光辉这是挑明了要放弃她。 但她不理解的是,为何当初信誓旦旦会保护她一辈子的莫佑闲,这么快就反悔了呢? 他还是个男人吗? 虞桃夭一边咒骂着,一边躲回了旅店。 她的豪宅早被媒体和粉丝围了个水泄不通,她只能找个不需要用身份证登记的小旅店藏起来避避风头。 在无数个被悔恨折磨的夜,她在潮湿肮脏的小床上翻来覆去,彻夜难眠。 她好恨,恨自己没想办法弄清楚神秘人的真实身份,不然这时候她完全可以堵在人家门口,根本无需害怕把事情闹大。 她好恨,恨自己没有趁莫佑闲情难自持的时候与他生米煮成熟饭,这样肚子里的砝码完全可以为她换来下半辈子的安宁。 她好恨,恨那个叫做白清秋女人,凭什么她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那么多人的支持,而自己这么努力,这么辛苦,却像厕纸一样,被人用完就扔! 如果没有白清秋这个人,她虞桃夭的日子该多么地美好! 成为光辉的少夫人,不!以她的条件,光辉庙小,根本容不下她这尊佛爷! 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必定能得到影环的青睐! 只要她踏入影环,还有江若初什么事?! 一个成天端着架子,只知道矫揉造作的伪淑女,怎么能和她虞桃夭抗衡?! 那时候,整个娱乐圈,都是她虞美人的天下! 什么金玉奖,什么影后,那都是她拿到手软的奖项,她还会在乎吗? 听说影环的老板还没结婚,到那个时候,她入主正宫,岂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她在电视上见过韩邺,人虽然长得有些秀气,但人好歹有个老板的身份,配她还是勉强够格的! 那时候,她虞桃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好不畅快! 可这些,全都因为一个叫做白清秋的女人,化成泡影! 一个个孤枕难眠的夜,虞桃夭深陷在仇恨的泥潭之中。 在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打探得到的消息里,她终于看到了重启人生的希望。 白清秋要去大西北拍戏了。 在平城她没办法下手,出去了就好说了。 虞桃夭带着全部家当,伪装……不,她不需要伪装,从廉价小旅馆走出来的她,就算站在以前最爱她的粉丝前,别人也未必认得出她。 她坐着客车,一路颠簸地来到了大西北。 这座城很小,她没费什么事,就找到了白清秋下榻的酒店。 然后,她悄悄地跟着,来到了片场。 第346章 错过 片场,是很容易做手脚的地方。 人员混乱,编个理由给点好处,总有人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加上道具准备仓促,很多都是临时搭建,本就不太牢靠,横梁不小心掉落这种事,不说常有,但也不稀奇。 虞桃夭策划好了一切,然后潜伏到房顶,蹲了一天。 终于在拍摄结束,大家都精神放松的时刻,她逮到了这个完美的时机。 当横梁落下,白清秋仰头露出惊讶神色的时候,她太开心了,开心得忘了第一时间逃跑。 哼!要不是想看白清秋那张脸被砸得稀巴烂的痛快模样,她也不会因为错失逃跑的时机被人逮住。 虞桃夭啐了一口唾沫,心有不甘。 抓住她的人,将她押到了林君远的跟前。 她当然认识林君远,想当年在公司,田恬、欧阳冰、胡菲菲三人围着她转的时候,还问过她,选大叔级影帝林君远,还是奶狗弟弟夏池渊呢! 这还不到一个月,自己怎么就从瑶池仙境的天宫掉入腌臜不堪的尘埃里呢? 她看向林君远的眼神里,没有羞耻,只有恨意。 她恨这个男人,没有怜香惜玉之情! 她恨这个男人,在她和白清秋之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白清秋! 片场里只有她和林君远,只要林君远抬一抬手,她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这件事,完全可以当做一场意外,片场嘛,有点意外,很正常。 可是,林君远完全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 这难道不足以说明林君远在偏袒白清秋吗?! 这股恨意,在另一个黑衣人出现的一刹那,达到了巅峰。 不过,对于眼前这个俊朗狠厉的男人,虞桃夭的心情很复杂。 她恨他,因为他曾经站在白清秋的身边。 她想得到他的帮助,因为他曾经站在莫佑闲的身边。 她从莫佑闲那里得知,韩隙是个很重义气的男人,为了兄弟,可以两肋插刀,在所不惜。 如果他能顾及她与莫佑闲的旧情,她是不是就能得救? 可是,要恳求一个与白清秋有染的男人,虞桃夭心里的坎,过不去。 片场寂静无声,就像被时间屏蔽了的存在。 半晌,林君远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 “我没有这个权力,得看阿凌什么意思。” 韩隙的声音清冷,却在“阿凌”这两个字上投注了所有柔情。 阿凌?林君远愣了愣,好不容易才想起白清秋出道前的真名,白凌然。 好家伙,阿凌都叫上了,还说没猫腻? 林君远克制住了八卦的冲动,反驳道:“她最近压力大,这事,还是先别让她知道为好。” “为什么?”韩隙并不退让。 “让她安心把新……” 林君远警惕地看了虞桃夭一眼,转而说道:“手头的事忙完,再来处理不好吗?” 韩隙不假思索,“我觉得,她更想知道真相。” 两人为了要不要立刻告诉白清秋这事,争执了几句,最后在虞桃夭的讪笑中结束了辩论。 两人商定先把虞桃夭带到酒店,让助理安排个女员工,二十四小时“仔细照顾”。 然后让韩隙亲自去问白清秋的意思,再做定夺。 一开始韩隙信心满满,他觉得依照他对白清秋的了解,她肯定想第一时间知道事情的真相。 但当他看到经过一晚上修整,却还是满脸疲惫的白清秋时,他突然心疼了。 又要拍戏又要录新歌,她的压力已经够大了,是不是应该像林君远说的那样,不告诉她,比较好呢? 韩隙第一次对要不要实话实说产生了动摇。 第347章 平静 直到白清秋说出肯定的答案之后,韩隙才虚惊一场,缓和了心神。 “是虞桃夭。”韩隙平静说道。 白清秋先是一怔,旋即摇了摇头,无奈地苦笑。 “她……这么恨我?” 白清秋的声音很轻,却颓然让人觉出一股心酸。 韩隙不希望白清秋受到影响,于是说道:“你只是替罪羊。” 白清秋抬眼看着韩隙,干净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一双摄人心魂的眼睛,安静地眨动。 见白清秋没有言语,韩隙追问:“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白清秋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莫佑闲真,不要她了?” “嗯。”不知为何,韩隙的心中涌上一股不安的感觉。 “呵呵,还真是,阅后即焚,用之则弃,好生……薄情呐……” 韩隙的眉毛轻微地抖动了一下,原来那股不安感,是源于此啊。 他口拙,不知是该为好兄弟莫佑闲辩驳几句,还是该对虞桃夭的遭遇表示一下同情。 正当他困在左右为难的艰苦抉择中,耳边突然响起银铃般的笑声。 韩隙诧异地抬头看向笑得放肆快意的白清秋,傻了眼。 白清秋狡黠问道:“你不会以为我要借题发挥,讽刺一下你们男人的薄情吧?” “我……”韩隙语塞。 白清秋挥了挥手,“你想多了,我才不会干这种没品的事。要我说啊……” “莫少爷这回终于有点男人的样子了!” 明明是表扬莫佑闲,不知为何,韩隙的心里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如果虞桃夭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蒙骗做了帮凶,那我还会可怜可怜她。” “可惜……她明明知道这些计划所造成的后果,还一意孤行。” “对,没错,她是有个重病在床急需用钱的母亲,她很孝顺,这也没错。” “可是,孝顺不能成为她弃底线于不顾的理由!” “光就她怂恿莫少爷放高利贷这一条,她如今的惨状,就是活该!” 白清秋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义愤填膺的激动,只有云淡风轻的平静,平静得像是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看着发呆的韩隙,白清秋淡然一笑,“怎么?发现我不是个好人,失望了?” “不!” 韩隙斩钉截铁地否定,“你这样,很好。” 白清秋捂着嘴,“噗嗤”一下乐出声来,“阿隙,你这语文水平……真得找人补补课了。” 看到白清秋喜笑颜开的模样,韩隙的心情也通透了许多。 他打趣道:“这不有个现成的老师吗?一事不烦二主,不如你直接教我好了。” 白清秋反应奇快,“可以!正好我缺个趁手的厨子,不如你来得了。” “好。” 韩隙平静的脸上泛起点点涟漪,白清秋才发现,原来笑起来的韩隙比一本正经的韩隙,要好看得多。 为了掩饰内心莫名的躁动,白清秋说道:“虞桃夭的事,先放一放,等我把新歌的事处理完,再亲自会会她。” “好,我陪你。” “陪?她一个弱女子,还能伤到我不成?我的身手你还不知道?” 韩隙揶揄,“我是怕你没收住力,不小心给人弄断了。” “哎呀!想不到阿隙也是个怜香惜玉之人喏~” 白清秋双眼一挑,露出盈盈笑意,明明是一句玩笑话,却把韩隙的脸羞成了红番茄。 正在这时,门响了,张追追的声音响起。 第348章 情敌见面 “老白,你怎么样?” 随着脆甜急迫的声音响起,张追追像一阵清风飞到了白清秋的房间。 当她看到站在窗前、面容俊朗严肃的韩隙时,神色大变,略显尴尬地问道:“啊,老白你有客人啊,早说啊,我就不来打扰了。” 说着,张追追一边揪着长辫子的发尾,一边拘谨地朝外边退去。 白清秋知道追追误会了什么,连忙制止道:“追追,你等一下。” 韩隙识趣,说道:“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对了,你的脚,再休息一上午,实在着急,下午,我想办法。” 白清秋的脚踝还在隐隐地发痛,虽然她心急如焚,但也没法再争取。 她知道韩隙的牛脾气,真把他逼急了,说不好直接把她给绑回平城了。 白清秋点了点头,应道:“好。” 韩隙走出了房间,直接与呆立在门口的马南山撞了个对脸。 马南山神情呆滞,眼神却能冒出火来。 韩隙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马南山恶狠狠地瞪着韩隙离开的背影,强行压制住满心的困惑、愤懑与悲痛,捏了捏拳头,缓了缓心神,这才神情轻巧地走了进去。 “老白,我看你这脚啊,这两三天是好不了了。要不……” 自从昨天晚上得到白清秋遇袭的消息,马南山就坐立难安,恨不得第一时间出现在白清秋的塌前,查看她的伤势。 但他从张追追那得知,白清秋已经睡下,便不好打扰,只是在酒店的房间里熬坐了一宿。 等到天亮也不敢打白清秋电话,害怕吵到她。 直到张追追说联系上了白清秋,他这才顶着黑圆圈飞奔而来。 不想却看到了那个男人! 那个借仓库给白清秋安置四马布追指挥部的男人,那个骑着帅到飞起的摩托探望白清秋的男人! 他早就打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名字,也知道韩隙是个另立门户的富二代。 同类的眼光是敏锐的,他从第一次看到站在白清秋身边的韩隙时,就认定了他是个最大的隐患。 看到竞争对手如此有实力,马南山并不气馁,反倒燃起了难得的斗志。 遇到白清秋之前的二十年,只需用一个字,就能概括马南山的人生。 那就是:懒。 不管是学习,交友,生活,马南山都提不起太多的兴趣。 就算是最喜爱的音乐,也不是像张追追一样,一直兴致勃勃地坚持。 从小,在音乐方面,他就有超越常人的天赋,无论什么乐器,拿到他的手上,他总能捣鼓出点动静来。 他的父母,是很普通的城市打工者,全部的时间与精力,都得拿来换取生活所需的财物,根本没时间关注孩子的发展。 他没钱报课外班,但琴行的老板见他是个不世出的好苗子,便免去了他的费用,条件是帮店里招揽客户。 他沉默寡言,神情桀骜,还会一手好乐器,自然吸引了许多慕名而来的小女生。 他在店里跟不同的老师学习十八般武艺,乐器店也因为他这个镇店之宝赚得盆满钵满。 少年时期的荷尔蒙旺盛,那么多莺莺燕燕环绕在他的身边,他没法坐怀不乱。 女朋友也是交过的,可惜随着激情褪去,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懒得经营一段段费时费力的关系。 后来和张追追组团,离开了乐器店,来到酒吧演出。 没了女同学,又多了些上酒吧买醉的女过客。 年龄大的也有,但无论是谁,什么身份,他过后总是兴趣了了。 直到白清秋撞进了他的世界,他心中生锈的齿轮才嘎吱嘎吱地慢慢转动。 这个齿轮越转越快,快到将一个执念深深地楔入他的血肉。 那就是:这个女人,无论如何,他都想拥有。 第349章 改不了 一开始,马南山以为自己的冲动全是因为追星的盲目。 后来,随着和白清秋私下交往越来越密,他才惊觉,自己爱上的,本就不是白清秋这个身份,而仅仅是,眼前的这个女人。 看着白清秋依然有些疲惫的面容,和红肿的脚踝,他恨不能亲手将罪犯绳之以法。 “还疼吗?”马南山脱口而出。 白清秋浅笑,“好多了,下午肯定能去彩排。” “现在是关心彩排的时候吗?你都不会关心一下你自己的情况?这要落下点什么,以后怎么办?” 马南山语速很快,很急迫,语气里满是关切地责备。 张追追捂着嘴,双眼笑成了两道月牙,“啧啧啧啧……老马呀~你怎么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婆婆妈妈呀~” 她的语气中满是揶揄之味,马南山知道她在嘲讽自己,却不觉窘迫,反倒来了劲。 “新歌推迟几天上市,这很正常。推迟好几个月的都有呢,别人说了啥?” “再说了,你当时也只说是一个月后,并没指定确切的时间。” “一个月可长可短,二十八天有,三十一天有,晚了两三天算什么?” “你现在硬着头皮上,状态不好是小事,万一加重了伤势,怎么办?” 马南山谆谆教导的口气,把张追追都说服了。 她完全忘了刚才还在嘲讽别人,连连点头说道:“老马说得太对了,老白,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白清秋看着家长附体的马南山和被带偏的张追追,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们是好心,但你们应该也了解我,我决定了的事情……” 白清秋敛去了笑意,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改不了。” “可是……”马南山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白清秋伸手制止了他,说道:“下午我去找你们。” “哎……”马南山痛心疾首,颓丧地低下了头。 虚掩的门外,有个一直蹲在走廊里系鞋带的男人抬起了头,嘴角浮现一抹笑意,然后在服务员花痴的注视下悄悄地走进了电梯。 下午三点,这个男人如约敲响了白清秋的房门。 敲门声刚刚落下,容光焕发的白清秋就穿戴整齐地站在了韩隙的面前。 白清秋一脸“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不屈模样,把韩隙给逗乐了。 “你怕我再来劝你?” 被戳穿了小心思,白清秋不觉尴尬,直言:“说客都来好几波了,不防不行。” 韩隙哈哈大笑,“放心,我有自知之明,拗不过你。不过,话说在前面,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白清秋紧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毕竟生杀大权掌握在韩隙手上,如果他铁了心不帮她,她也只能生无可恋地在房间躺三天。 白清秋很感激韩隙的体谅,也许在别人看来显得有些无情,但白清秋此时需要的,不是善意的劝慰,而是坚定的同谋。 “这个止痛药,我是找朋友拿的,他是大医院的主治医师,你可以放心。” “这三天,每天下午我给你送,只有三天,再多,我也帮不了你。” 韩隙将撕去了标签的药瓶拿出来,仔细地倒出来一颗,递到白清秋手里,然后倒了杯水,给她。 接着,他蹲下来,摇了摇喷剂,轻轻托起白清秋的脚,认真地喷了一层。 对于韩隙手掌接触脚踝的触感,白清秋已经能做到宠辱不惊,但她的心里,却似岩浆奔涌,带着皮肤的温度,都高了些许。 “好了,我开车送你们过去吧。” 韩隙站起身来,将药瓶收进了口袋里,仿佛害怕白清秋偷偷拿走。 “不用了,待会追追就过来接我了,我们有车,你去……不太方便。” 韩隙剑眉微蹙,轻描淡写地问道:“因为马南山吗?” 第350章 无法反驳 韩隙尽量让语气显得很平淡,可白清秋依然听出了里面夹杂的不悦和警惕。 这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让白清秋又好气又好笑,但不知为何,心底却涌现一股淡淡的欢喜。 “这难道就是你们理科生所谓的别具一格的跳崖式思维方式?”白清秋忍不住打趣道。 韩隙也察觉到自己的问话像吃醋似的,有些矫情,不由得脸颊发烫。 但他不愿意这么屈服,硬着脖子辩解:“我只是把我看到的两件事情联系到一起,在没掌握其他相关因素之前,我只能做这样合理的推测。” 听着韩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白清秋情不自禁地想逗逗他。 她微微蹙眉,假装沉思,片刻,缓缓说道:“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挺合理的,我竟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嗯,到底是理科生,这逻辑思维能力,就是……” 白清秋竖起大拇指,啧啧称奇,“不一般。” 这下轮到韩隙慌了。 本来他就是赌气随口一说,没想到白清秋还顺竿爬。 而且她这以假乱真的演技,让韩隙看不准她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反话。 况且,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韩隙还能厚着脸皮接着问? 就像遇到一道研究数月依然毫无头绪的数学题,韩隙心中涌上一股巨大的挫败感。 他不是演员,所以他的表情都映在了脸上,白清秋全都看在了眼里。 虽然逗逗韩隙很好玩,但白清秋不愿意真正让他误解。 于是,她清淡说道:“人多眼杂,还是小心点为好。真被有心人抓到,天知道要做什么文章。” “我不怕。”韩隙脱口而出。 “我怕。”白清秋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无奈,没有慌张,只有湖水般的平静。 韩隙虽然从不涉足娱乐产业,但有个影环老板的哥哥,多少还是听说过一些事。 狗仔和绯闻,舆论和噱头,就是因为这些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东西,可以捧红一个人,也可以捧杀一个人。 所以,他知道白清秋的言外之意。 虽然这个理由很正当,很合理,但韩隙的心情并未因此明朗。 那马南山呢?这个关键问题还是没有回答。他郁郁不乐地暗想。 仿佛猜透了他的心思,柔美的女声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马南山只是个弟弟,我和他,不可能。” 白清秋的声音很清凉,就像一抹拂面而来的微风,把缠绕在身周的燥热都吹得一干二净。 韩隙的心像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抚平,说不出的惬意舒畅。 他神情的转变,丝毫没逃过白清秋的眼。 白清秋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谁知道这第一面看上去凶神恶煞的阎罗,实际上内心还是个喜怒形于色的小孩子呢。 白清秋的心,不由地,又颤动了两分。 搁以前,不管是圈里人的应酬,还是圈外人的交往,她都不会刻意留意会不会被狗仔逮个正着。 因为她磊落坦荡,没做过让自己半夜心惊的事,于是也就不怕有心人做文章。 再说了,她虽然和圈子里的人格格不入,但她也知道流量和曝光度的重要性。 所以,她对偷拍之事不喜,却也谈不上深恶痛绝。 可是,自从她发觉自己心底对韩隙生发出的特别感觉,她便不希望韩隙被这些人或事所打扰。 这才是她拒绝韩隙的根本原因。 第351章 少年时期 和白清秋分手后,韩隙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直接奔向了项目地。 他来过这座小城,所以深知这里的环境条件多么适合他们公司开发的太阳能供热、制冷系统。 这里光照强烈,角度绝佳,加上广阔荒凉的土地,简直是天造地设的试验场地。 这次他们只是给一个大型公司的住宿房做配套,他舍了不少利润,拿下这个项目,就是为了打响第一枪。 之前接的零星的小项目,都是给小型别墅或是小栋建筑做,根本展现不出他们公司产品的核心竞争力。 如果这个样板工程做好了,势必能在行业内崭露头角,公司今后的转机,也在此一举。 所以韩隙亲自出马,来了很多趟,陪领导喝了好多场,终于在赔本的红线之上成功拿下。 前期施工,本不需要他亲自过来监督,但他还是放心不下,过来了。 当然,放心不下的,不止这个项目,还有白清秋。 韩隙当然知道白清秋演员的这个身份,就注定了她得四处奔波,可不知为何,当得知四马布追也会和白清秋一同前往的时候,他坐不住了。 这也幸亏老天帮忙,让他成功将项目拿下,不然他不可能舍下公司那一大摊子任性地到处跑。 他从大四毕业后就去了国外考察,回国后就开始创业。 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这两年才慢慢摸出些门道,也制定了太阳能这个方向。 他和两个前辈一起创办的这家公司,中途因为家庭原因,撤走一个,退隐一个,所以这公司,实际上只有他自己运营。 公司里的员工,大多从一开始就跟着他,虽谈不上大富大贵,温饱还是能解决的。 这将近十个人的生计,是他的责任,为此他不惜向家里借钱,用在保障员工工资和福利上。 刚毕业那会,他年少气盛,信誓旦旦地要和家里撇清一切关系,纯靠自己的双手和脑子白手起家。 开了公司后,他才发现自己的豪言壮语是多么的幼稚。 没有谁能一直陪着你吃苦,如果不是你这开的条件诱人,手底下又有几个能留下来陪着你耗这么多年? 韩隙并不觉得大家这么想有什么错。 情怀?那是解决了基本生活要素之后才有的闲情。 想到这,他又仔细勘察了一下现场,估算了一下设备进场的时间,才安心地回到酒店。 不知道白清秋的脚怎么样了?他一边在空荡的车道上行驶,一边暗想。 说实话,他从未遇见过这么拼的女孩。 以前他对娱乐圈的女人有误解,认为她们是一群仗着有点姿色便觉得自己举世无双,有点人气便趾高气扬的人。 自从认识白清秋之后,这个偏见彻底改观。 白清秋对演戏的热爱,连他这个愚钝之人都能一眼看出。 这种发自肺腑的热爱,让他仿佛看到了少年时期的自己。 在大学期间,他曾有一段时间,疯狂地沉迷在数学的世界。 那段时间的记忆很模糊,就像活在了另一个由数字构成的虚幻世界。 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就是有限的物质交换。 这也是为什么在大学四年,他的周围出现了许多主动的女孩,却没有一个能成功走到他身边的原因。 他和她们分属两个世界,如何沟通,都跨不过头脑中的那道天堑。 第352章 师徒 白清秋是文科生,这点,韩隙很早就知道。 可每次看到她明媚双眼中露出的狡黠目光,韩隙总觉得这个女孩不简单。 有时候他会情不自禁地说些专业性很强的词,他并不是刻意为之,而只是说顺嘴了。 但没想到白清秋既不会假装感兴趣或是摆出崇拜的表情,也不会悄悄地转移话题来掩饰自己的无知,而是…… 会说出一些她自己对这些陌生行业的认知。 虽然不深,但能听出来,她的确有所了解。 光这一点,韩隙就觉得很难得。 一个女孩,尤其是一个漂亮女孩,关注的点不在相貌、衣服、首饰等能直观地提高所谓的竞争力上,而是天文、实业、手作上…… 韩隙只能说,他遇见的人少,没见过这么特别的。 越是这般特别的女孩,他越觉得自己不能随意地对待。 更何况,白清秋是他二十四年的人生中,第一个让他体验心跳紊乱的女孩。 他,不可能放手。 白清秋的执拗和顽固,惊讶过很多人,包括现在这位冠着民舞大师头衔的段卓凡。 红肿的脚踝,是个人,都能看见,但白清秋神态自若,身轻如燕的舞姿,也同样让人挪不开眼。 段卓凡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他当然猜到了原因。 虽然在心底暗叹了一句“何必呢”,但神情与话语间都未提及。 本来面对韩邺的邀约,他想都不想直接就要拒绝,但是有个人登门拜访了,他不可能不答应。 这个人,对他来说很重要,她说的话,段卓凡从来都很认真地对待。 这个人,是在他出名前,在那座偏僻的小县城里,收到的一个最满意的女学生。 她的名字,叫做胡飞,出道之后改名叫做胡菲菲。 比起艺名,段卓凡更喜欢她的本名。 飞,有一股破空之感,冲天之势,是寓意很好的名字。 而菲菲,就显得过分轻薄和艳俗,配不上她卓越的舞蹈天赋。 段卓凡真正指导胡菲菲,不过两年的时间。 后来,他满世界地演出,胡菲菲也走上了明星之路,两人见面机会很少,但师徒关系一直保持得很好。 段卓凡看重胡菲菲,全因为她让人眼前一亮的惊人天赋。 他曾想过要把胡菲菲带进自己的舞团,可惜当时胡菲菲家庭变故,急需用钱,而当时他的名气还不足以给胡菲菲开出高昂的工资。 于是胡菲菲做了明星,去了光辉,双亲也得到了良好的救治。 这件事,一直是段卓凡心里的遗憾。 如果自己出名再早一点,如果自己的经济实力再好一点,他是不是就能留住胡菲菲,让她的闪亮才华惊艳世人,而不是像这样,被人调侃成“出卖身材的人”。 每每想到此,段卓凡就忍不住责怪自己。 即使他走遍了全世界,收过很多学生,但再没有哪一个,能给他像当年的那个小女孩一样让人耳目一新的感觉了。 没经过正统训练的小女孩,在田埂上随风欢笑起舞,她的舞姿很笨拙放肆,却有一种野蛮生长的感觉。 就是那种生命般杂乱向上的勃发感,惊动了段卓凡,也让胡飞这个名字,在他的心底,留下了特别的记号。 第353章 透露 白清秋初次见到段卓凡的时候,就直截了当地问了他改变主意的原因。 “看来你们都知道我对资本家刻骨仇恨啊。”段卓凡笑了笑,略带嘲弄地问道。 “都怪我没做好功课,才让韩总贸然给您打电话。”白清秋解释道。 “哦?那你后来从哪知道的?” “总还是有几个明白人。” “呵呵,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这些个碎嘴子,遍地都是。” 段卓凡的语气中带着轻蔑,白清秋能察觉出,这份轻蔑只是瞧不起,而没有更深的厌恶。 白清秋没接茬,毕竟自己也是谣言传播里的一环,怎么辩解都像在为自己开脱,于是她干脆不说。 段卓凡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还能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动气? 不能。 他是故意这么说给白清秋听的,也不是要警告白清秋管住嘴,而是发泄下他对韩邺那种商人的不满。 他虽然看在胡菲菲的面子上答应了韩邺的这个差事,但终归心里有些抵触。 既然白清秋问到了,他很乐意把这个态度展露出来,省得那些善于钻营的商人们,见他久违地出山,以为他放弃了底线,变成了和他们沆瀣一气的渣滓。 到时候那些拥有狗鼻子的商人们闻风而至,扰他清净不说,还会败坏他名声! “胡……菲菲,你认识吧?”段卓凡目光清冷地看着白清秋。 “认识,以前同一个公司,是早我一届的前辈。”白清秋如实回答。 “她,是我的学生。” 段卓凡的话云淡风轻,听在白清秋的耳中却似地震雷鸣。 胡菲菲是段卓凡的学生? 同事这么多年,她从未听胡菲菲提起过。 别说是胡菲菲,就连菲菲最善于造势的经纪人,也从未透过这个口风。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胡菲菲没和任何人讲过她与段卓凡的关系,至少和公司里的人没有。 不然,光凭段卓凡弟子这个名号,胡菲菲的名气就不会像现在这般不愠不火。 看来,胡菲菲也是个希望凭借自身的能力闯出一片天地的人啊,可惜…… 想到这,白清秋对胡菲菲肃然起敬。 段卓凡看出了白清秋的震惊,“你不相信也正常。这事,她从来不提,也不让我提。” “她从小就是个要强的孩子,能自己争取的,就不会让别人帮忙。可惜……最后还是……” 段卓凡的语气中难掩惋惜之意,白清秋安慰道:“菲菲姐退隐,未尝不是件好事。” “什么意思?” 白清秋想到胡菲菲与她告别的那一天,说道:“她看起来,很累。换一个环境,也许会好一点。” 段卓凡若有所思,片刻,点头说道:“也对,本来我就不希望她走这条路,下来也好。” “所以,段老师,是菲菲姐说服您过来教我的吗?” “对。” 段卓凡扭过头,直直地盯着白清秋,“她说,你不会让我失望。” 白清秋与胡菲菲虽然同出一个公司五年,交情却不深厚。 为了一个曾经的后辈,揭开自己一直隐瞒的身份,白清秋的心里,除了对胡菲菲的感激,还有对人性的感悟。 谁说戏子无情? 她未曾帮过胡菲菲,最多只是在胡菲菲决意离开的时候,说了句愿意帮忙的话,就换来这样大的回礼,果然只有真心,才是无价。 因为不愿意辜负胡菲菲的心意,白清秋就算带着伤病,也得顶上。 段卓凡看清了这点,所以看到了白清秋的伤势,却并未劝退,而是按之前一样严格要求。 他知道,这是两个女孩,对双方心意的隔空呼应,他没有资格,去打断它。 第354章 盛景 韩隙怔怔地看着在沙丘之上翩翩起舞的红衣女子,脑中嗡鸣着,仿佛遁入了和天地相连的至空境界。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 那是在录制“明星对对碰”,白清秋以素净的面目扮演洛神登台亮相之时,观众台上有个人说的一句话。 “即使数尽了恒河沙,轮回了亿万世,宇宙入灭而又涅盘了无数回,我还是难得见到此时盛景!” 当时,韩隙也坐在观众席上,他看着那个满脸陶醉的男人,说着这段尬到脚趾抠地的煽情话,觉得实在太浮夸矫情。 可是今天,他终于理解了这段浮夸矫情的话下,掩盖的真谛。 他韩隙,此生,从未见过这般盛景,以前没有,以后,也难有。 白清秋的美,已经无需用过多繁复的词去赘述,“惊心动魄”四个字,足矣。 在场的人,并未发现韩隙的痴迷,一方面他躲在车里,没人透过玻璃看清他的表情。 另一方面,在场的其他人,相比韩隙的状态,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连补光的、音效的、摄像的,全都忘了手中的活,痴痴地看着已经跳完的白清秋。 发光板掉落在地,骨碌碌地滚在了一边。 音乐放完,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摄影机还在孜孜不倦地录着注定要被剪掉的画面。 辽阔的黄沙世界,除了迎风飞舞的红色丝带,仿佛被定格了一般。 张追追率先回过神来,跑到大汗淋漓的白清秋面前,兴奋地诉说着难掩的激动心情。 因为张追追突兀的闯入,打乱了整个构图,现场的人,才从如梦似幻的情景中清醒过来,纷纷挽救着手中的活计。 就像撤除了定身术一般,全场的人,开始动了起来,谈话声,也渐渐变大,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春风。 坐在车里的韩隙,看得一清二楚。 没有别人的注视,他不用掩盖自己的失态。 看着和张追追谈笑风生的白清秋,韩隙靠在座椅背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置身在久远的过去,跟着驼铃响的商队出了百客云集的古城,行走在漫天黄沙的苍茫古道上。 突然,一道红色的魅影闪现在单调的背景之上,被沙尘覆满的双眼,似浸入冰凉清澈的古泉,沁透心脾。 那是一抹携风沙起舞的倩影,那是一方拓印在心底的图章。 段卓凡站在人群的外围,自始至终不发一言。 直到白清秋接受完所有人的祝贺,满脸通红地走到他跟前,他才笑着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白清秋并没离开,而是两眼期待地看着他。 段卓凡知道白清秋的意思,说道:“那么多人表扬都不够?” 白清秋摇头,“不够。” “哈哈哈哈……” 相处这么多天,白清秋第一次听到段卓凡如此爽朗放肆的笑声。 光是听着这极富感染力的笑声,白清秋的心,就像吃了蜜似的,甜。 笑声渐敛,声波越飘越远,段卓凡淡淡说道:“菲菲说得没错,你,没让我失望。” 白清秋紧绷了好几天的精神终于在段卓凡的这句话中松懈下来,脚踝处的疼痛,也因为放松的缘故,蜂拥而至。 她吃疼,差点没站住,幸亏张追追一直跟在她身后,及时撑住了她。 “回去休息吧。”段卓凡拍了拍白清秋的肩膀,很是有力。 “可……”白清秋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庄导那的假,我去给你讨几天。我这张老脸,那老头子,多少还得给点的。” “谢谢段老师!” 白清秋深鞠一躬,哽咽说道。 “免了,走了。” 段卓凡摆了摆手,走入黄沙之中。 第355章 绝路 舞蹈对于胡菲菲来说,就像呼吸空气一样简单。 所以,不仅在光辉,甚至在整个娱乐圈,她的舞姿都为人熟知。 即使有人不喜欢她过分性感的打扮和惹火的身材,但没人能违背良心说她的舞蹈不迷人。 相比之下,白清秋的舞姿就显得平平无奇。 能跳,没大毛病,可因为胡菲菲的存在,所有人都得退后站。 这次新歌的计划,白清秋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不够出彩的舞蹈,长久搁置的琵琶,加上惨不忍睹的歌喉,这三样她不擅长的领域,她要一同攻破。 这三样里面,琵琶,最简单。 虽然从父母离婚之后白清秋就再也没碰过,但小时候下过的苦功,在日复一日的熟悉中,慢慢地找回了感觉。 最难的,是唱歌,但在李尔将近一个月的魔鬼训练下,白清秋有了八分的信心。 舞蹈,虽然算不上最难,却是最紧急。 段卓凡的指导,只在新歌筹备上市日期的前一个礼拜,说是突击训练,完全不为过。 白清秋虽然有一些舞蹈功底,但民族风的舞,动作掐得很细,有时候一个手势,就得让人练习好几天。 但好在白清秋模仿能力极强,对自己够狠,段卓凡的严苛要求,她一个都不敷衍。 虽然以段卓凡的标准,白清秋的火候还差了点,但非专业人士几乎揪不出毛病。 这已经超出了段卓凡的预期,所以一向很难夸人的他,对白清秋给予了明确的肯定。 舞蹈的录制本就迫在眉睫,又遇上脚踝扭伤,白清秋想不上火都难。 可她强行稳住了心神,逼迫自己不要把精力浪费在无意义的自怨自艾上。 加上韩隙弄来的止痛神药,和她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在限定的时间内,成功完成了舞蹈的拍摄。 突然松懈下来,脚踝处的疼痛蜂拥,但白清秋很开心,甚至有些得意。 哼!老天你看,就算你和我对着干,我一样能胜过你! 白清秋此时的心情,豪气万丈,大有一种“欲与天公试比高,天公为我竞折腰”的磅礴之势。 开了一个好头,琵琶与唱歌的录制,变得得心应手。 不知是太多好友相助的缘故,还是韩隙拿来的神药辅助,白清秋超常发挥,一鼓作气拿下了所有的拍摄与录制。 张追追对白清秋的崇拜,已攀爬至山顶的最高峰,连正宫娘娘阿布都被打入了冷宫。 等视频和音频交给后期,白清秋和张追追两人坐在黄昏的沙丘之上,看着远方的夕阳西下,沉浸在天地的大美之中。 良久,张追追才缓缓开口,问道:“老白,我真佩服你。” 白清秋眯着眼,感受着红日逐渐朦胧的光晕,悠然说道:“我以前听过一句话。” “当你决心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全世界都会为你让路。” “我以前,信以为真,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并不是。” 张追追歪着头,安静地看向白清秋。 “如果没有你,阿布,小四,老马,二哥,leo,菲菲,段老师,甚至韩总、江若初、虞桃夭、莫佑闲……我不会知道,我竟然能百分百地复原我梦中的场景。” 一个又一个的名字从白清秋的口中慢慢飞出,乘着倏忽而至的风沙,飘飘扬扬地飞往天边。 “做一件事,就像在拔河,有与你并肩的,也有与你对抗的。这场拉扯,就看双方谁更胜一筹。” “事实证明,追追你就是我的福星。” 第356章 现实与过往 张追追揪着紫色发尾,不好意思地说道:“老白,你说得太夸张了。” “你也知道我这人,做什么全看心情,什么帮不帮的,我压根没想那么多。” 白清秋目光灼灼,“正是因为没想,才更难得啊。” 白清秋压根没想要掩饰自己的感情,虽然张追追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但面对白清秋的真情流露,依然有些招架不住。 她的脸上,不由自主地印上些粉红的光晕。 “嗐,老白,咱俩之间,这些话,就不用说了吧。” 张追追微微发窘的模样很有趣,白清秋笑着说:“好,不说了。不过……” 白清秋顿了顿,接着道:“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说完,她拿出手机,快速地点了几下,然后横过屏来,递到了张追追的眼前。 张追追狐疑地看着白清秋,白清秋笑而不语,示意她自己看。 张追追接过手机,视线顿时被屏幕上几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她,阿布,小四和老马。 视频里传出她独特的嗓音,飘扬在大漠之上。 以黄沙与落日为背景,在辽阔无云的天空之下,她用一种歇斯底里的苍凉,诉说着一个无甚新鲜的凄美故事…… 这是他们帮白清秋寻找最佳录制地点时,随意试演的歌曲。 因为要尽量保证白清秋的嗓子不过劳,所以试音这件事情自然就落在了主唱张追追头上。 没有排练,没有主题,老马的节奏一起,阿布随性弹了几个音,小四和追追便跟上了感觉,在原有的曲目上临时改编演唱。 不知道是不是环境的影响,在这苍茫的大漠之上,整个心境都显得辽远悠深。 和闷在地下室,或是昏暗的酒吧中央,完全是两个感觉。 曲子是原来的曲子,词也是原来的词,可经过这样事先未曾商量过的改编,完全变成了另一首歌。 个人处在天大地大之下的渺小,因为心意相通的联系,变得不再那么渺小。 郁结在心的那些鸡零狗碎,也因为与天地融为一体的广袤,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不只张追追,整个四马布追都玩得很开心。 他们忘了时间,忘了疲累,仿佛可以一直这样唱下去,跳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那般酣畅淋漓和肆意妄为的感觉,自李尔退出乐坛之后,张追追就再也没经历过。 而那天,她仿佛回到了年少的时候,为了偶像穿越大半座城市,跟着闪烁的灯光和迷幻的声音疯狂摇摆歌唱! 那是音乐大门轰隆隆向她开启的时刻,那是她整个晦暗与光明交织的青春。 张追追沉浸在现实与过往模糊不清的界限,浑然不觉那天是如何回的酒店。 后来,她总是能回忆起那天短暂的疯狂,但她也知道,那种神启般的时刻,可遇不可求。 只是,好可惜,没能…… 录下来。 而今天,白清秋把完整的视频摆在了张追追的面前! 她看着视频里陶醉其中的她,和她的同伴,张追追的泪,再也忍受不了眼眶是束缚,似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 “老白……” 张追追嚎叫了一声,然后抱着白清秋哇哇大哭。 第357章 发布 白清秋轻轻地拍着张追追的肩膀,不由地想起了她俩的第一次相遇。 那一次,也像现在这样,张追追靠在她的肩头放声大哭,她轻拍着张追追,像哄一个小孩。 “老白,呜呜,你怎么,呜呜,知道我,呜呜呜,后悔没,呜呜呜呜,拍下来啊……” 张追追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着。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太美好了,忍不住录了下来。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做事全看心情……” 画面很清晰,但相比专业录像来说还是差了很多,一看就知道是手机录的。 但这毫不影响整个乐队的出色发挥,尤其是张追追与天地融为一体的独特嗓音,让人听过一遍,就忘不掉了。 略微有些抖动的画面,为整个演出营造出一种随手一拍的感觉,反而歪打正着地呼应了整个情景的基调。 可谓是,浑然天成。 待到张追追嚎哭的声音渐渐变成低声抽泣,白清秋双手抓住张追追的胳膊,慢慢地推离。 “追追,还有件事……” 看到白清秋有些为难的模样,张追追接过纸巾,擦了擦满脸的泪,“你说,老白。” “我没有经过你们的授权,就把你们的视频,发在了网上……” 张追追微微发怔,脑筋有些没转过来。 白清秋慌忙解释,“当然不是用我的号,我在p站给你们申请了一个新账号,名字就叫‘四马布追’,刚才给你看的,就是用新账号发布的第一个视频……” 张追追经常逛p站,也关注了不少up主,但她从没想过上传自己的视频。 他们四人曾经讨论过要不要进军网络,但大家都兴趣寥寥,或者说懒得费劲运营,最后不了了之。 既然上传了视频,那播放量……? 虽然深知一个新人up主发布第一个视频,就像将一根针扔入大海,只会淹没无名,但张追追还是满心期待。 当她犹豫而紧张地退出全屏,缓缓地将视线挪到视频下方的播放数据上时,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五……十……三……点……七万?” 张追追颤抖地念出这几个数字,拿着手机的双手已经抖成了筛子。 “老白,我没看错吧?” 张追追使劲地擦了擦眼睛,激动又困惑地看着白清秋。 “是真的。”白清秋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回答。 张追追还是不敢相信,又看了两遍,才勉强接受这个事实。 白清秋握住张追追颤抖的双手,“追追,这只是个开始,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人在巨大的狂喜之下,总是会失去语言,仿佛一具抽离了灵魂的空壳。 此时的张追追,亦是如此。 她伫立在沙丘之上,看着即将被地平线掩盖的夕阳,怔怔地发着呆。 白清秋安静地站在她的身边,陪着她,呆立在渐渐弥漫的黑夜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张追追的呼吸才慢慢正常,略微嘶哑的声音在白清秋耳边响起。 “老白,你现在发出来,难道就没想过,会对你的新歌有什么影响吗?” “你怕,抢了我的风头?” “嗯,多少有点吧。” 白清秋转过身,“追追,你知道吗,从我第一次看到你演出,我就觉得,你属于更大的舞台。” “我知道,你不愿意靠交易来换取更好的机会,你也不喜欢朋友之间沾上帮欠的人情,但追追,如果你没有实力,就算再多人帮你,都使不上劲啊。” “还有……” 白清秋狡黠一笑。 “我可是乐舞歌三栖的大~明~星~还能轻飘飘被你一个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给抢风头了?你当姐姐我这几年的道行都白修炼了?” 第358章 囚禁 段卓凡的话没假,他真的从阎王庄导那讨到了假期。 随着新歌的录制完成,白清秋终于可以安心地静养。 心情一放松下来,伤病也好得很快,不出两天,她就活蹦乱跳地重出江湖了。 视频发回平城,后期在紧锣密鼓地制作,白清秋把监工的活交给了leo和刘美萍,她很放心。 感觉脚踝没太多异样,白清秋打算明天一早就进剧组,不能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在此之前,还有三件事情要处理。 这第一件,便是被林君远助理安排看管的虞桃夭。 自从在莫谦的办公室和虞桃夭分别之后,白清秋就再也没见过她。 谁知道再次见面竟然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白清秋叹了口气,推开了宾馆的房门。 相比在犯罪现场被一举抓获时的失魂落魄,虞桃夭此刻的精神状态要好得多,但早已脱了相,与前些日子荧光灯下光鲜亮丽的模样判若两人。 白清秋料想的到了这个结果,见到瘦削苍白的虞桃夭时,并没表现得很吃惊。 被“囚禁”的这些天,虞桃夭似乎想了很多,没了那天在片场的癫狂,除了眼神游离,没什么异样。 看到白清秋进来,坐在床上的虞桃夭冷冷地打量着她,什么也没说。 白清秋也不说话,找了个窗边的椅子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沉默在狭小的房间里蔓延,白清秋稳如泰山,虞桃夭却先沉不住气。 她轻蔑问道:“哼,晾我这么多天,有意思吗?如果你想看我笑话,哼,让你失望了。” 白清秋将背后的窗帘拉开,光打在她的背上,在她身周罩上一层光晕。 “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虞桃夭知道白清秋会来亲自见她,但她没想到等了这么多天。 一个人的房间,就像禁闭室,没人说话,切断了一切外界联系。 虞桃夭知道,别人无权这样幽禁她,但她懒得去抗争,因为被关在这里,至少有干净的食物和水,柔软舒适的床,还有温度适宜的热水。 这比她那潮湿昏暗阴冷满地虫子跑的地下室要强多了。 如果每天都能吃到免费的三餐,就算苟在这方寸之间,也不算太糟糕。 母亲的医药费…… 虞桃夭已经懒得去想了,说不好下辈子就交代在局子里了,哪还有心思操心别人? 动手之前,她在地下室策划了无数遍,坐在颠簸污臭的客车上,她想了很多。 她当然知道冲动的后果,但她别无他法。 经历过光是存在着,就能挣来大把大把的钞票,她如何能忍受自己再回到小商场或是小饭店里去当一名一辈子都没有出路的服务员? 可是全世界都已经放弃了她,她只能回到逼仄肮脏的过去,背负她本不应该背负的巨额债务。 母亲……她以前是爱着的,那时的孝顺,也不是装的。 她真心希望这个带给她生命的女人能活下去,她也想尽了一切能为母亲续命的办法。 但她现在,是真的累了。 这份爱,太沉了,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想给自己解解绑,她觉得,她辛苦努力了这么多年,有资格享受这样的宁静。 可是,责任啊…… 不像连接母体的脐带,出生就能剪断,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层又一层地缠绕住她的手脚,让她每走一步,都变得步履维艰。 第359章 薄情 一个人躺在与世隔绝的房间,虞桃夭觉得,就这么放弃,也挺好。 所以,她对白清秋的恨意,慢慢变得没那么强烈,对美好生活的渴望,也变得无足轻重。 面对白清秋,她没有喊打喊杀,也没有哭天抢地,这已经说明了她态度的转变。 虞桃夭冷笑,“状况?抓了个现行,还有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请便!” 白清秋察觉出了虞桃夭的不对劲,沉声问道:“你不想活了?” 虞桃夭轻蔑一瞥,“我活不活,关你什么事?再说了,我死了,不是大快人心吗?” 白清秋冷笑,“你想拉我垫背,怎么不关我的事?” “对啊,黄泉之路漫漫,不拉个人,多寂寞多吃亏啊?” “可惜了,事情并没往你希望的方向发展下去。” “要不是那个男人突然出现,估计咱俩现在就站阎王殿门口了。对了,那人是叫韩隙吧?你和他好上了?” 白清秋不明白虞桃夭为何突然扯上韩隙,但她面不改色,“关你什么事?” 虞桃夭先是一怔,随后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太大,以至于有些破音。 白清秋静静地等着她发作完毕。 虞桃夭擦了擦眼角浸出的泪,“我看你是,爱上他了吧?也对,人家可是韩邺的堂弟,有了影环撑腰,光辉还不得把你当老佛爷一样供着?” “搞定这个男人,就是搞定你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啊!” “哎,到底是前辈,格局就是比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后辈大!” “想我虞桃夭,手段用尽爬上莫佑闲的床,还不是被人一脚踹下?!” “作为过来人,我劝你啊,别把男人的话当真,女人啊,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心血来潮的玩物,真遇着事了,溜得比老鼠都快!” “这全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全天下的男人啊,一样的薄情。” 白清秋冷笑,“你利用他在先,现在反咬一口,贼喊捉贼,你这后辈,道行也不浅。” 虞桃夭目露凶光,“你是想翻旧账吗?退一万步讲,就算我虞桃夭对不起他,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教训?”白清秋嗤之以鼻,“我没这个闲情。我只是觉得……” “把造成自己糟糕境遇的责任全部推卸到他人身上的人,很……可、怜。” 白清秋眼神凌厉,口气清冷,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都因此下降了几度。 虞桃夭不寒而栗,眼神闪躲,“我利用他,他抛弃我,扯平了。” “那咱俩呢?你一次次置我于险地,扯得平吗?”白清秋微嘲。 虞桃夭冷哼,“今天你过来,就是想质问我吗?我早就说过了,要杀要剐,请便。” “不,你想多了,我也说过了,我没有闲情找你要说法。” “那你过来干什么?无聊?找乐子?”虞桃夭语气中的轻蔑意味越发明显。 白清秋站起身来,“我说过了,你还没搞清楚状况。” “什么状况?”虞桃夭将双腿缩回,警惕地盯着白清秋。 白清秋走到虞桃夭的床边,俯身凑到她眼前。 “你欠我一条命,接下来如何处置你,我,说了算。” 白清秋的脸近在咫尺。 那双如动物般犀利危险的双眼,像蛊术一样,定住了虞桃夭的心神。 就像处于食物链顶端的猛兽对底层猎物的天然威慑,虞桃夭动弹不得。 第360章 交给你了 白清秋与虞桃夭对峙良久,说是对峙,实际上是单方面威慑。 “恶魔之瞳”一旦开启,无人幸免。 白清秋透过虞桃夭害怕却不敢闪躲的双眼,看到了她内心最深刻的恐惧。 很好。白清秋一边想着,一边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一个素净的人影跟在她的身后,走进了房间。 白清秋挪开了摄人心魄的眼,虞桃夭的战栗却丝毫没有放松,直到白清秋再次出现,她的心情才想刚刚松弛的皮筋,缓慢地恢复。 虞桃夭循着声音望去,看到白清秋身后的人影。 这个人……不是影环的台柱子,江若初吗? 她怎么在这? 不对!她是《玉门关》女一号,肯定在这,问题是她为什么来了? 还有,网上不是都在传她和白清秋是事业上的对手加感情上的敌人吗? 难道不应该不共戴天、形同陌路? 怎么这俩人还能混到一起? 白清秋察觉到了虞桃夭满脑子的疑问,但她懒得解释。 她面对江若初,平静说道:“若初,她就交给你了。” 江若初轻轻点头,微笑应下。 刚从面前两人“虚伪”的和睦之中回过神来的虞桃夭,再次被白清秋的话震惊到无以复加。 “等会,你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叫交给她了?”虞桃夭从床上直起身来,急迫问道。 白清秋冷冷地瞥了虞桃夭一眼。 “把你放在外面,迟早是个扰乱社会治安的隐患,要是关在影环……” “若初姐姐的手段,还是很让人放心的。” 江若初轻柔一笑,一副“过奖过奖”的谦虚模样。 虞桃夭越发不解,“白清秋你有本事说清楚一点,你到底几个意思?!” 白清秋莞尔一笑,“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以后,你就是若初的人了。” 影环?江若初的人? 虞桃夭的脑筋开始剧烈地转动。 难道她要成为影环的艺人了? 不!不可能! 白清秋绝对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 她这么做,肯定有别的目的! 虞桃夭情绪复杂,既有防备,又有期待。 毕竟,影环是这个世界上她最想去的娱乐公司。 江若初见白清秋懒得解释,于是接过了话头。 她看着白清秋说道:“清秋妹妹放心,我会代你好好管教她的。至于你……” 江若初扭过头,从进来之后第一次正视虞桃夭,“别妄想飞上枝头做凤凰。” “犯了这么大的事,清秋妹妹没把你交出去,已经算是仁慈。在我这,先干几年杂事,磨磨性子再说。” “但凡再行差踏错一步,就算清秋妹妹来说一百个情,我都是不会手软的。” 江若初的笑如和煦的春风,冬日的暖阳,看在虞桃夭的眼中,却似蛇蝎一般狠毒辛辣。 白清秋究竟使了什么手段,让大名鼎鼎的江若初都对她言听计从?! 虞桃夭自知理亏,垂头丧气地接受两人的审判,心里却止不住地叫嚣。 “好,那我就,走了。” 白清秋最后瞥了一眼虞桃夭,转身朝外面走去。 刚走到走廊的拐角,她就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笑了笑,停住脚步,回头问道:“若初,你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第361章 交付 江若初跑到白清秋跟前,站定了脚步。 她将滑落下来的发丝捋到耳后,说道:“清秋,谢谢你没有把我利用……” “这些事,”白清秋打断了江若初的话,“不用再提了吧。” 江若初微微发怔,随即露出和煦的微笑,“你放心,找个时间,我会跟她讲清楚的。” 白清秋礼貌地笑了笑,“我不说,是因为我没有说的立场,至于你说不说,那是你俩的私事,你用不着,向我汇报。” 江若初知道白清秋说这话并不是嘲讽或是赌气,而是她本就是个淡然如菊的人。 就连要将她置于死地的人,她都能一笑而过,像她江若初这样背后动手脚的人,又怎么会入了她的法眼呢? 想到这,江若初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沮丧。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应道:“嗯,我知道。不过还是……” 江若初抬起头,直视着白清秋的双眼,真诚说道:“谢谢你。” 白清秋看得很清楚,这是江若初头一次,如此简单干脆,不带任何目的的话。 能换来难得的真心,也算是功德一件吧。 白清秋一边暗想,一边说道:“不客气。” 江若初感激地看了看白清秋,然后转身,小跑离开。 白清秋这么轻易地放过虞桃夭,不是什么圣母心爆发,单纯不希望一条无辜的生命就在别人的算计之中过早陨落。 况且,虞桃夭的背后还有个等待救治的母亲,她想这么轻松卸下这副担子? 门都没有! 交给江若初也算是“解铃还须系铃人”,毕竟,虞桃夭混得如今这步田地,全是江若初一手造成。 虞桃夭以后的造化,就看江若初忏悔的力度有多大了。 呼……出了宾馆的大门,白清秋抬头看向晦暗不明的天空,叹道:解决了虞桃夭这个烫手山芋,接下来就是…… 白清秋扶额,接下来的这个人,更棘手啊。 古人云,哪里有烧烤,哪里就有四马布追。 要想找到张追追他们,根本无需定位系统,循着最浓的炭火味跟过去就行。 果不其然,这一大桌七零八落的签子,地上东倒西歪的酒瓶,还有炭火炉上满满当当的生肉串,以及围炉而坐大声喧哗的狐朋狗友…… 除了四马布追,还有谁…… 白清秋在大伙举杯欢迎的邀请下入座。 张追追贴心地递上了几根滴着油,冒着热气的羊肉串,白清秋接过,和大家豪吃豪饮了一番。 任务圆满完成,肩上的重担卸下,所有人都显得愉悦舒畅。 加上烧烤和酒精的助兴,众人天南地北、海阔天空地胡侃着。 不知不觉,夜已深。众人酒酣饭饱,结账离开。 众人一路步行。 “老白,明天你就要进剧组了吗?”张追追挽着白清秋的胳膊,问道。 “对,已经耽误太长时间了。你们是明早的飞机吧?我可能没法去送机了。” “都是大人啦,还送什么机?老白,你把我们当小孩子哦~” 张追追面颊微红,略有醉意,“老白,你知不知道,四马布追的账号粉丝都破十万啦!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对啊,对啊,我好早之前就提议过,要开个账号,发点视频,这几个家伙,都嫌麻烦,不愿意花时间弄!现在尝到甜头,知道好了?早干什么去了?” 丁肆撇了撇嘴,一脸事后诸葛亮的得意与嘲讽模样。 阿布冷哼一声,“你说要弄,你也没弄啊!现在嚼这些,有意思吗?再说了……” 没等他说完,一直沉默寡言的马南山开口了。 “要不是老白的创意,咱几个录了也火不了。” “哦哦哦~” “哎哟哟~” 众人发出一阵阵的嘘声。 第362章 解决心病 路再远,也是要走完的。 众人在昏暗空旷的路上嬉笑打闹着,不多时就走到了酒店大门口。 离别近在眼前,气氛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其实不过是追追他们先走,白清秋闭关拍摄一两个月,这样的分别实属正常。 但因为这一个月,六个人常常混迹在一起,再加上一起并肩战斗,仿佛有了战友般的交情。 张追追本是话最多的那一个,此时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地抱着白清秋,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老白,注意安全,还有,拍完戏就赶紧回来。” “好。”白清秋应下,轻轻地拍着张追追的后背,就像哄一个小孩。 在阿布的劝慰下,张追追好不容易才撒开双臂,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白清秋的怀抱。 “大恩不言谢。”阿布搂着张追追,真诚地对白清秋说。 白清秋点了点头,表示心领了。 丁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玩意,递到白清秋手上。 “嘿嘿,前两天逛街的时候看到,觉得这玩意儿挺适合你,就买下了。也不值什么钱,别嫌弃。” 白清秋低头,看到手里放着一个小巧的木雕工艺品,仔细一看,是个飞天。 “我很喜欢,”白清秋轻轻地摩挲着,“谢谢你。” “客气什么?这和你为我们做的,差得远呢!我也知道,你见识广,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也拿不出什么……” 丁肆急切地想要解释什么。 白清秋打断了他的话,“小四,咱们之间说这些,见外了。” “嗐,我这嘴,你知道的,毛病,改不掉!好了,那我先过去了,你自己保重。” “好。” 接下来是李尔。 “说真的,你没考虑过这个视频对你新歌的影响?” 在这群恣意洒脱的小朋友中,身为“成年人”的李尔总是最理智的那个。 白清秋仰头,看向高远的夜空,“当然考虑过,但我,觉得无所谓。” “无所谓?你宵衣旰食搞这么大一圈,不就是为了洗雪耻辱吗?” 白清秋知道李尔指的是之前她假唱的事,但她吃惊的是,这个外表油腻的大叔,居然随口蹦出“宵衣旰食”这般古装剧里的台词。 简直太违和了。 不过现在她没时间和李尔打趣,因为她明白,李尔说这话,是站在她的立场上考虑。 白清秋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石子咕噜噜滚到了路边的杂草中,不见了踪迹。 “二哥,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开始呢,我的确是憋了一口气,想要做出点惊世骇俗的事情来吓一吓别人,尤其是……” “……被虞桃夭激了那么一下。自从上了假唱的船,我时不时会被噩梦惊醒。” “梦里,本来对着我欢呼雀跃的脸,转眼就变成了狰狞扭曲的面孔。” “我知道,只要做错了事,就算捂得再严实,都有败露的一天。” “所以,在虞桃夭发难之前,我就决定了,一定要解决这个心病。” “她的攻击,只是个契机。” “本来我以为,我只是想要为自己争口气,争口不受制于人的气,后来,发生了好多好多的事情,我慢慢地发现……” “我真正想要的,其实不是扬眉吐气,而是……” 白清秋顿了顿,扭头看向东南方的黑夜,似乎在隔着千里之遥的距离,看向那一头的某个人。 “一个小小的梦想。” 说完这句话,白清秋温柔地笑了。 李尔没有接着询问下去,因为白清秋的表情早已告诉了他,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白清秋已经心满意足,其他的,再无所求。 第363章 欠缺好运 随着四个人的身影渐渐隐去,空荡的门口只剩下了白清秋与马南山两人。 该来的还是要来,白清秋忍着头痛,看着这个神情执拗的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才缓缓地抬起头,直视着白清秋的双眼。 “我们俩……是不是……没可能?” 一个铁骨铮铮的老爷们,腔调里竟然带着哭意。 白清秋就算下定了决心要速战速决,也有些于心不忍。 但是,她从来都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 白清秋平静地看着马南山,“对。” 这个答案,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得到了最不希望的回应,马南山却像松了一口气,整个身子都散了开来。 “是因为……那个男人吗?” 马南山忍着揪心的痛,强迫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 白清秋知道马南山指的是韩隙,可是…… 她确定地知道自己对韩隙动了心,可韩隙的心意呢?她并不知道。 白清秋的犹豫,在马南山看来就是默认。 他凄惨地笑了笑,说道:“我……不甘心。” “老马……” “如果你是因为李尔,年轻时候的李尔那样风华绝代的人,我心甘情愿地认输!但是他……!” 马南山的情绪激动起来,“输给他,我不甘心!” “老马,感情上的事,没有什么输赢。这句烂大街的话,你应该听过很多遍。没错,这句话很俗,但它说的,很对。” 不等马南山说话,白清秋接着说道:“我上次跟你说过,你只是欠缺一点点好运气。今天,我还是这个态度。” “你不妨这么想,这个世界里你缺的运气,说不好正给了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的你,所需要的好运气呢?” 白清秋像个大姐姐般,谆谆善诱地开导马南山。 光是看到白清秋这副苦口婆心的模样,马南山就懂得自己毫无机会。 “能找到这样的理由,真是,难为你了。” 马南山的语气中没有讽刺,只有凄楚。 白清秋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马南山看着白清秋的眼,那双明亮深邃,让人只看一眼,就陷进去的眸子,为何看向他的时候,淡然得没有一丝情欲? 果然……果然还是不如那个……那个叫韩隙的男人啊…… 不管心底多么抗拒着不愿承认这一点,但事实摆在眼前,马南山也失了反抗的力气。 良久,他双唇微启,清冷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了,那你,保重。” “你也是。”白清秋脱口而出。 马南山踌躇着不愿意离开,迟疑了半晌,才下定决心转身。 在转身后,他情不自禁地回头,最后看了白清秋一眼,仿佛这次的离别不是短暂的分居两座城,而是要归属到两个天差地别的世界。 白清秋看出了马南山眼中的哀伤与绝望,但她没法给予他,任何细微的安慰。 既然心里没存着对方,就不要因为心软给对方希望。 这样的希望,不是帮助对方减轻伤痛,而是雪上加霜。 白清秋深谙这一点,所以才会拒绝得这样不留情面。 给虞桃夭找了个监管者,和四马布追道别,进入剧组前的三件事,已经完成两件。 那么接下来,就只剩下最后一件…… 那就是……韩隙。 第364章 合理 从那天在沙漠上录制结束之后,这几天,韩隙一直没有出现。 白清秋不是个恋爱脑的女人,她知道韩隙在忙工作上的事情,可说是这么说,心里难免空落落的。 庄导已经法外开恩许了她这么多天假,明天一早进剧组之后,铁定以最严苛的标准要求她,谁叫她不揣冒昧地挑衅了他呢。 这一进去,短则一个月,长则两个月,这么多日子不见,道个别还是可以的吧? 好歹也租借了他的仓库,得了他不少帮助,道个谢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还有啊,就他和leo,她和leo这关系,朋友之间,告知下工作安排也是应当应分的吧? 白清秋一边犹豫要不要这么冒失地去敲韩隙的门,一边为此次行动的合理性找了不少合理的理由。 谁知道,她想得太入神,完全没看到眼前有个人影靠近。 “咚”一声,她直直地撞在了那人的胸口。 “哎呀……”白清秋捂着额头,连连道歉,“哎呀,对不起……” 她刚抬头,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她的额前,干脆利落地给了她……一记爆栗。 白清秋已经看清了来人的真面目,嗔怒道:“好你个威风堂少主,终于憋不住原形毕露,想要下黑手了?” 早在白清秋与江若初交接完虞桃夭之后,韩隙就从江若初那,得到了白清秋明天一早就要进剧组封闭管理的消息。 他在白清秋下榻的酒店大厅坐了一晚上,就为等白清秋回来,第一时间找她…… 找她说什么?他也没想好。 只是觉得,必须跟她说点什么。 一个月,或是两个月之后才能见面,光是想想,韩隙就觉得不舒服。 在酒店大厅吃了个晚饭,又喝了一肚子茶水之后,他终于坐不住了,决定上外面溜达溜达。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夜越来越黑,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他的担心也越来越重。 都这么晚了,还不回来?!明天还要工作呢,不用好好休息吗?! 韩隙一边来回踱步,一边嘟囔,跟谁吃饭去了?还有谁?肯定是张追追他们。 即使这么着急,韩隙也没打电话或是发信息询问一下白清秋,是因为他了解白清秋与张追追他们的情谊。 论起朋友来,说不好自己这地位,还比不上张追追那小丫头片子呢! 韩隙自嘲地想着,随后就看到了极远处闪出来的一抹身影。 那张清丽的脸,即使出现在路的那一头,即使闪烁的路灯晦暗不明,有脸盲症的韩隙也一眼就认出了她。 当然,还有她身边的马南山。 一开始他又紧张又激动,但一看到白清秋和马南山说了几句之后就分别了,他是又高兴又生气。 那个满脸都写着爱慕的弟弟,终究还是个弟弟啊。 可是,就算被拒绝了,也应该送她回酒店吧? 这么晚了,让一个女孩子走夜路,这个弟弟,心是真大! 难不成因为被拒绝了,脸皮薄挂不住,连最基本的常识都忘了? 说他是弟弟,还真没冤枉他! 韩隙朝白清秋的方向迎了过去,谁承想,白清秋低头想事,压根就没看到他。 不仅没看到,还一转身,朝对街走去。 奇怪?这么晚回来她不上酒店上哪? 韩隙抢先一步过了街,猛然发现白清秋这行驶方向,原来是…… 他住的酒店啊…… 韩隙暗自窃喜,亏自己还找了一晚上的理由,合着他们俩想到一块去了? 第365章 想得一样 韩隙步子大,赶在白清秋之前,就走到了酒店的大门外。 即使近在眼前,白清秋依然没发现韩隙逼近。 嘿,这姑娘,平时警惕得像个炸了毛的小猫咪,今天怎么这么粗心大意?这要真遇上歹人怎么办? 看神态,好像在想事情。什么事情,想得这么入神?以至于他这么个大活人凭空出现都没发现? 韩隙不由自主地想要逗逗她。 “哎呀……” 看着白清秋被逮着个正着的窘迫模样,韩隙心中居然涌起一股恶作剧得手的快感。 真是……太不绅士了。 本想再捉弄捉弄白清秋,没想到白清秋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直接给他怼懵了。 “好你个威风堂少主,终于憋不住原形毕露,想要下黑手了?” 威风堂……这姑娘,怕是吃了脑白金,记忆力超群啊…… 明明在神游,明明被眼前的突发状况吓了一跳,居然只在倏忽之间,就确认了危险与否,不仅如此,还反将他一军…… 这姑娘……真不简单。 虽然心里都是对白清秋的赞誉,韩隙表面上却是不服输。 “本来没这个想法,经你一提醒,本少主突然觉得,偶尔下个黑手,也不是不可以。” 韩隙本想露出个奸猾的笑容吓唬下白清秋,可惜他的五官太正,奸猾搁在他脸上,却成了狠厉。 白清秋根本不吃这一套,“你敢下黑手,我就敢把你举报了,到时候连令尊的老巢也一窝端了,看你回去如何交代?” 韩隙也不退让,“手都下了,你还有通风报信的机会?” 白清秋忽然想起他俩第一次见面,韩隙的表情就像现在这样,一股压倒般的气势,让人不由地心惊 真是……少不更事,少不更事啊…… 两人的对话越是势均力敌,白清秋越觉得韩隙有演戏的基因。 她看着韩隙,抿着嘴笑了起来。 韩隙看着她,跟着笑了起来。 一股微妙的情愫在凌晨空荡的大街上回荡,在遇到障碍物之后反射回来,从四面八方重新回到两人的空隙之中。 在这股情愫的激发下,韩隙忍不住问道:“你来,找我?” 这么直白的问话,把故作镇定的白清秋打回原形。 奇怪,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翼翼了呢? 白清秋摸了摸有些发热的后脖颈,责备自己怎么像个小女孩一样害羞得不敢直视韩隙。 “嗯。”她微微低头,轻轻应道。 声音很轻柔,要不是寂寥无人的街道和静谧无声的黑夜,这如叹息般轻柔的声音,绝不会被第二人听见。 韩隙听见了这声轻音,也听到了自胸膛处爆发出的剧烈的心跳声。 他看着白清秋少见的羞涩模样,心里腾地燃起了一团火焰。 这么晚了,来找他,她是不是…… 和他现在心里想得......一样? 那他,是不是可以…… 大胆一点? 韩隙放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然后缓缓地抬了起来,朝着白清秋的后背,搂了过去。 白清秋似乎也感应到了韩隙接下来的举动,她紧张地,在身后,握住了双手。 突然,一个极为嘹亮的女声从黑暗的角落里不合时宜地响起,彻底搅乱了两人间微妙的气氛。 “好一个你侬我侬,郎情妾意啊!” 第366章 莫小姐 白清秋一惊,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两步。 韩隙的表情倒是镇定,与其说是镇定,不如说是无奈。 熟人?白清秋的脑中莫名产生这个疑问。 韩隙缓缓地转过身,朝着拐角的黑暗处,声音清冷可怖,“小棉?” 小棉?这么耳熟? 白清秋隔着韩隙,朝阴影处看去。 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靓丽的身影闪了出来。 来人一头金黄的长发,脸上的妆容即使在黑夜中也闪闪发亮,看年龄不过十五六岁,穿着蓝白海军裙,白袜黑皮鞋,是个俏皮可爱的小萝莉。 这个青春逼人的打扮,这份浑身散发出的骄傲气息…… 没错,这应该就是那个“百闻不如一见”的莫家小姐,莫佑闲的亲妹妹,莫小棉吧。 白清秋来到光辉五年,却从未和这个以飞扬跋扈着称的莫小姐碰过面。 听说她常年混迹在国外,过着挥金如土的糜烂生活。 听说他们全家都把她当作掌上明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听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制服她,那就是她在十二岁的生日宴会上便扬言要嫁的男人。 至于那个男人是谁,众说纷纭,只知道是莫家的常客,是莫佑闲的好兄弟…… 莫佑闲的好兄弟?! 白清秋大惊,将视线挪到眼前宽阔的背影之上。 不会这么巧的吧……?啊?老天爷? 人只有在濒临绝望的时候,才会虔诚地祈求老天,希望能博得老天残存的一丝仁慈。 白清秋的祈望,在看到莫小棉走到韩隙跟前之后,分崩离析。 那个容不下第二个人的眼神,那专注热情的神态,除非白清秋眼瞎,要不然没法昧着良心欺骗自己说这两人是铁骨铮铮的兄妹情。 呵呵……自己前脚拆散了莫佑闲和虞桃夭那对苦命鸳鸯,后脚又要来和莫小棉抢未来的夫君? 自己这是铁了心要把老东家得罪到底啊! 自己私通影环,搞垮光辉的罪名,怎么越看越像那么回事呢? 呵呵……自己到底得罪了哪路小鬼,挖这么多坑等她跳? 白清秋苦笑。 “韩隙哥哥,这么久~没见,有没有想小棉啊?” 莫小棉笑成了一朵怒放的芙蓉花,她挽着韩隙的胳膊,亲昵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韩隙想反抗,但莫小棉不知哪来的大力气,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袖口,让他动弹不得。 “你怎么回来了?”韩隙的声音依然清冷。 “哎呀,韩隙哥哥你这问的是什么问题呀?我还不是,想回来就回来,想走就走啊,这普天之下,谁能管得了我莫小棉呀?” 嚣张跋扈的语言与腔调,放在莫小棉俏皮的身影上,不知为何,并不让人反感。 韩隙知道自己问不出来什么,转而问道:“佑子呢?没陪你来?” “哎呀,他啊……” 提到莫佑闲,莫小棉明显有些不耐烦,连死死挽住韩隙的手都放松了几许。 趁她松懈,韩隙将胳膊不着痕迹地抽了出来。 “莫佑闲那个大猪蹄子,还闷在家里借酒浇愁装颓废疗养情伤呢~” “哎……不就是中了美人计,被人利用了吗?至于吗?” “要我说啊,他就是死鬼要账——活该!那女人一看面相就不是什么好货色,他瞎了眼蒙了心,怪得了谁?” 白清秋以前只听说过莫家小姐言语狠辣,今天却是头一回沉浸式地体验了一把。 这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好一个……女中豪杰呐! 第367章 耿直boy 莫小棉放浪形骸的说话方式,韩隙虽然见识过很多词,但依然适应不了。 他皱了皱眉毛,沉声说道:“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哥。” 莫小棉察觉出了韩隙语气中的不快,气焰瞬间就被浇灭了一大半。 “哎呀,不说他了,韩隙哥哥,你还没回答我呢,我来看你,你开不开心呀?” 莫小棉一边摇着韩隙的手臂,一边娇滴滴地问,完全视韩隙身后的白清秋于无物。 白清秋在心底冷笑,这是给她下马威呢。 韩隙拿莫小棉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回答,“什么想不想,你以为都像你一样,是小孩子?” 这话说得没毛病,可听在白清秋的心里,却莫名不是滋味。 “嘿嘿嘿,小棉就知道韩隙哥哥,最疼小棉了~” 直到此时,莫小棉花团锦簇的脸上,那两颗如野猫般闪烁的眼,才真正指向了白清秋。 呵呵,这是宣战呢。 “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你在我眼里,和陌陌,没什么两样,都是一家人,就没必要说这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耿直boy韩隙永远都不会让人失望,耿直得连白清秋都替莫小棉叫苦。 莫小棉脸色骤变,“哼!韩隙哥哥,你怎么和莫佑闲那个大猪蹄子一样,重色轻友啊!” 重、色、轻、友,重色轻友…… 欸?奇怪? 莫小棉的语气,完全不像是和情敌当面对质的哀怨语气,反倒像是…… 妹妹觉得哥哥的女朋友夺去了自己的全部宠爱的敌意? 难道莫小棉非他不嫁的男人不是韩隙? 不对,不对! 莫小棉出现的那一瞬间,那个眼神里满满的憧憬之意,是假装不了的! 那是……为什么? “既然你说到这个份上,我就直说了。这位是白清秋,是,我正在追的女人。” 韩隙的话掷地有声,白清秋心底似山崩地裂。 追……追她?可……可是…… 白清秋的所有理性思维全部分崩离析,只剩下混乱如麻线的情绪在心里横冲直撞。 她的脸先于她的想法做出了反应,即使昏暗的路灯,也映照出她绯红的双颊。 我……他……追……什么时候……的事? 巨大的震惊加上不敢相信的困惑,将喜出望外的惊喜掩盖了过去。 莫小棉虽然吃惊,但不至于被搅得思绪紊乱。 她揶揄道:“看这位嫂嫂的模样,似乎并不知情呢,韩隙哥哥。” 语气里满是嘲讽的滋味,却没有白清秋最担心的怨恨。 白清秋强行稳住了心神,悄悄地抬起眼皮看了眼韩隙的侧脸。 不知为何,视线光是瞥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白清秋的心脏就突突地剧烈跳动。 韩隙倒是沉着冷静,就像在客观地陈述一件事实,“她现在,知道了。” 虽然从说出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开始,韩隙还没看过白清秋一眼,但在白清秋的眼里,即使是韩隙硬朗的背影,都满是柔情。 “哎呀,我还以为,我今天在这守株待兔,能抓个现行,可我万万没想到,还成了你表白的契机。哎呀哎呀,韩隙哥哥,小棉这回可是亏大发了啊~” 莫小棉这次没有亲昵地贴在韩隙身上撒娇,而是绕过他,径直走到了白清秋面前。 韩隙警惕地防备着。 莫小棉微微侧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清秋那张皎洁如朗月的脸,微笑说道:“嫂、嫂,你好呀~” 第368章 名不虚传 白清秋万万没想到,情敌见面的第一个场景,会这样展开。 但看着莫小棉的神情,她却感觉不到任何与男女之情相关的敌意。 相比于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她更相信自己如动物般的第六感。 白清秋笑了笑,“小棉,你好。” 莫小棉上上下下扫视了白清秋好几遍,眼神就像巨大功率的探照灯一样,似乎要把白清秋的内心也给透射出来。 韩隙朝两人这边挪动了一步。 良久,这种恼人的探寻目光才渐渐收敛,莫小棉略微赞赏地说道:“我妈说得没错,你果然,有点意思。” 一向对情绪捕捉相当迟钝的韩隙也感受到了莫小棉语气中难得的善意,他紧绷的肩膀缓缓地放松了一点。 “过奖。”白清秋平静且简洁地回了两个字。 这位骄纵惯了的大小姐,虽然没有对她直接进攻,但在搞清楚来龙去脉之前,她都不能贸然行事。 “哎呀,我就是好奇,能吸引我韩隙哥哥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呀~” 莫小棉回头,“韩隙哥哥,小棉想和小嫂嫂单独说几句话,韩隙哥哥不会不放人吧?” 韩隙刚准备直截了当地拒绝,没想到白清秋抢先开了口,“当然,可以。” 白清秋拿眼神轻轻地扫了一下韩隙,示意他不要紧。 韩隙噤声,识趣地朝旁边挪动了一段不远的距离。 莫小棉看着韩隙极不情愿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心里还涌上些淡淡的失落。 这些夹杂在一起的复杂情绪,白清秋都看在了眼里,但她不动声色。 片刻,莫小棉自嘲地笑了笑,问道:“你肯定很好奇,小棉和韩隙哥哥的关系吧?” 说不好奇那是假的,白清秋坦言,“对。” “你也喜欢韩隙哥哥吗?” 也…… 白清秋心里有了答案,她迎难而上,“是。” 莫小棉歪着头,金黄的长发滑落在脸颊边。 她饶有兴趣地看着白清秋,“你还真是一点也不扭捏。” 白清秋莞尔一笑,“既然你都察觉了,我否认,不就是狡辩?” “嘿嘿,难怪韩隙哥哥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的,你和那些世面上吹捧的女人,还真不是一个套路。” 莫小棉的用词褒贬难辨,但白清秋全盘接受,“过奖。” “哎呀呀,”莫小棉捂着嘴,假装吃惊,“你还真是一点破绽都不留给小棉啊~” “罢了罢了,说这种弯弯绕绕的话,对小棉来说太累了,小棉就直接告诉你吧。” “小棉在十二岁的生日party上发誓要嫁的男人,正是韩隙哥哥。” “从小的时候开始,韩隙哥哥就是个很聪明很聪明的男孩子。学习,竞赛,体育,这世界上似乎没有什么奖项是韩隙哥哥伸手拿不到的。” “那时候,韩隙哥哥可是他们学校里的男神,没有哪个女孩子能抗拒得了像太阳一般闪耀的韩隙哥哥。” “小棉也不可以,尤其是韩隙哥哥经常到小棉家吃饭玩耍作客,小棉看到了和别人看不到的韩隙哥哥。” “即使是生活中的韩隙哥哥,也相当迷人呢~” 明知道相遇之前的历史再怎么努力都无法亲临,听到这些话,白清秋的心中依然有些微微的不适。 “哎呀,小棉说这些话,并不是要炫耀什么,毕竟小棉,想要的比这些,更多更多~” 第369章 事情正在起变化 “小棉虽然谈过很多男朋友,但小棉的梦中情人,从来都只有韩隙哥哥一人。” 这小家伙,不到十六岁,就谈过不少男朋友……还真是如传闻般,花天酒地啊…… 莫小棉的脸,清纯可人,说出的话,却像个情场老手,哎,这直击人心的违和感…… “如果是在一个月之前呢,小棉可能这辈子就会在韩隙哥哥这棵大树上吊死,但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莫小棉托着腮,皱着眉头沉思,不一会儿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了,事情正在起变化,对,就是这句话。” “一个月之前……” 莫小棉的表情瞬间变得柔顺软绵,完全没了之前嚣张的气焰,就像陷入爱情之中的依人小鸟。 “我遇见了我的白马王子……” 这话如果搁别人口中说出,白清秋只会觉得对方矫情做作。但放在青春靓丽的莫小棉身上,却是很贴合。 莫小棉双眼放光,目光灼灼,她激动地拉住白清秋的双手,一边摇,一边兴致勃勃地说道:“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比韩隙哥哥更聪明的男人!” “如果是一个月之前,有人告诉小棉,他认识一个人,比小棉的韩隙哥哥更聪明,那小棉绝对认为他是脑子出了问题!” “可是,你敢相信吗?小棉竟然真的遇见了这样完美的男人?!” 莫小棉浑身颤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都无法压抑住内心的狂喜。 到底是十五六岁的小女孩,遇到了心仪的男孩子,恨不得昭告全天下。 白清秋温和地笑着,安静地听她诉说。 站在不远处的韩隙,被这两人奇怪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 她们怎么说着话,还牵上手了? “这个人,你也认识!”莫小棉的兴奋像潮水,铺天盖地地漫灌了过来。 “我认识?”白清秋疑惑。 “对啊,他的名字就叫……” 口无遮拦的莫小棉,触碰到心上人的名字,原来也会害羞的啊? 白清秋觉得很有趣,忍不住逗逗她,“要是说不出口,你也可以,不说。” “讨厌!”莫小棉娇嗔,“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好家伙,还嘴硬。 “他就叫……丛峰……” 要不是白清秋对这个名字很熟悉,外加她拔群的听力,这微如蚊吟的声音,她八成得错过。 “原来是丛老师啊……” 白清秋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是个很出色的男人呢。” 得到了他人的肯定,莫小棉兴奋到无以复加,“对吧,对吧!那可是小棉看上的男人,百分百万里挑一!” 这俩人到底在说什么呢,还面红耳赤的! 韩隙忍不了,假装若无其事地悄悄挪了过去。 这绝对不是偷听!只是天色太晚,那俩人的状态太可疑,万一突发什么疾病,错过了抢救时机怎么办? 他是个男人,必须为这两个人的生命安全负责! 有了这样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理由,韩隙的步子踱得气定神闲。 “是的,虽然我和丛老师接触得不多,但能看出来,丛老师是个卓越不凡的人呢,小棉,恭喜你。” “哎呀,说什么恭喜呢,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呢,讨厌!” 莫小棉羞得脸都红了,低着头,拿皮鞋的圆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一个沉闷的男声在俩人耳边响起,“你们说谁,卓越不凡呢?” 白清秋有些生气,这韩隙,看起来像个四好青年,怎么这么喜欢偷听呢?! 莫小棉吐了吐舌头,“好了,韩隙哥哥,小棉说完了,把小嫂嫂完璧归赵啦!” 说完,她朝酒店蹦跳着离去。 白清秋回头,看到一张明显有些不悦的脸,心想,好家伙,又被误会了! 第370章 回马枪 白清秋从没见过韩隙露出这样孩子气的表情,顿时觉得很有趣。 “卓越不凡……好词……”韩隙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 白清秋笑道:“嗯,好词多着呢,你还想听吗?” 韩隙靠近一步,几乎与白清秋砥足而立,“哦?那得看你用在谁的身上。” 距离太近了,近到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白清秋猛然想起,就在刚才,这个男人说了句带有“宣誓主权”意味的话。 这已经不是模棱两可的暧昧,而是旗帜鲜明的表白! 原来自己不是自作多情,原来对方也和自己一样,怀着另一种让人彻夜辗转的情愫…… 想到这,白清秋的脸虽然涨得通红,心也扑通扑通地狂跳,但欢喜已然取代了震惊。 遇到心仪的男人,她会脸红,会害羞,但她不会扭捏或是欲擒故纵。 她唯一没想到的是,被黎倩文“赞誉”为不开窍的千年阴沉木的韩隙,居然会这么直球地表达爱意。 如此,猝不及防。 白清秋微微地扬起绯红的脸蛋,毫不避讳地说:“用在,你身上。” 这话,很委婉,但从白清秋口中说出的,韩隙极为在意的,“卓越不凡”的男人,已经无需浪费更多的语言去解释。 白清秋说清楚了,韩隙也听明白了。 现在是,只属于他们两个的,谁也没法来打扰,独立世界。 静谧的夜,空荡的街,当全世界都在沉睡的时候,有两个心意相通的人,正在缓缓地靠近。 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压抑着欢喜若狂的心,两个身影,在昏暗的路灯下,渐渐融为一体。 柔软的嘴唇,带着夜露的湿潮,温润的触感,弥漫着升高的体温,眼神的迷离,让人再也无法控制住心神。 那个吻,悠长缠绵,似乎要与夜色混为一体。 白清秋的脸色潮红,韩隙的眼神闪烁,一股情绪,在两人之间潜滋暗长,悄悄地将十指相扣,温柔地摩挲着,小心地提示着。 白清秋心里明白,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 她有点害怕,却又有点期待。 正当某个企图在两人之间破土而出,准备拔节生长之时,“咔嚓”一声,快门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这声音很轻,但因为半夜的道路太空荡,加上两人的对峙太安静,以至于这声音突兀得像是裂帛声。 韩隙下意识地将白清秋一把搂进怀里,用他宽阔的背膀挡住了可疑的视线。 他朝斜后方扭头,目光狠厉地盯着声音发出的角落。 “谁?” 他的声音不高,却凌厉至极。 倘若他是江湖中的一个剑客,那此时挂在腰边的宝剑已然出鞘,而他,已然飞身跃出,直指躲藏在暗处的敌人咽喉。 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黑暗处闪出,就像之前发生过的一幕。 “韩隙哥哥,别紧张啊,是小棉呢~” 莫小棉从墙后走了出来,将双手举高,做出无害的姿势,右手拿着作案工具——手机。 韩隙虽然微微放松了紧搂白清秋的力道,但他目光里的防备与警惕丝毫没有减弱。 “你想干什么?” 莫小棉面色委屈,“韩隙哥哥,小棉还能干嘛?小棉不过是想留个纪念罢了~韩隙哥哥难道不相信小棉吗?” 韩隙清冷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连神仙来了也不怕的莫小棉都心头发颤。 看莫小棉没了话语,韩隙松开白清秋,走到莫小棉跟前,沉声问道:“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要干什么?” 第371章 受人之托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对莫小棉说过话。 把她当掌上明珠宠的父母没说过,把她当小公主疼的哥哥莫佑闲也没说过。 即使是一贯冷面的韩隙,在面对她莫小棉的时候,也会拿出外人看不到的笑脸。 所以,从小的时候开始,莫小棉就养成了所有人围着她转的习惯。 大家都要宠她爱她,给她想要的,说她想听的。 唯一只有韩隙,可以对她说“不”,可以拒绝她的无理要求然后无需承担可怕的后果。 但是,就算是违背她的意愿,韩隙也会用一种温柔得近乎恳求的语气,征求她的同意。 她喜欢韩隙,所以她可以容忍韩隙的“忤逆”。 以前,她以为自己对韩隙的爱,就像父母之间的爱,最终会以结婚的方式走向终点。 直到遇见丛锋之后,莫小棉才明白,原来那才是男女之爱。 她本来没打算去见丛锋,毕竟家里给她费劲介绍的家庭老师,无一例外被她否决了或是气走了。 她成绩不好,但谁说只有成绩好的人才能活得好? 她莫小棉不照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那些悬梁刺股的小镇做题家,奋斗几十年,又有几个能追上她莫小棉的生活质量? 但是,丛锋可是韩隙介绍的家庭教师,她不可能不见。 老天就是这么爱捉弄人,谁知道那一眼,便是一生。 面对木讷得甚至有些迂腐的丛锋,莫小棉沦陷了。 她从未体验过那般躁动的感觉,她知道,是丘比特之箭正中她心。 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书呆子丛锋映射在莫小棉的眼底,就变成了高智商的代表。 从那天起,莫小棉关注的对象,便由韩隙转成了丛锋。 这次过来,确实是因为想看看,究竟什么样的女人能夺得韩隙的青睐。 她当然在屏幕前见过白清秋的脸,但那都是经过包装和演技的,做不得数,只有亲眼见过,才行。 刚才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莫小棉就觉得白清秋这个女人不简单。 倒不是她多有手段,能将韩隙这样的木头耍得团团转,而是她,根本就没有手段。 似乎她只是简单地存在着,就可以将所有爱慕韩隙的女人踩在脚下。 这样巨大得犹如天堑的差距,让被横刀夺爱的莫小棉根本就恨不起来。 如果对手和你不是一个重量级,恨是没有意义的。 所以,尽管莫小棉谁都不服,但她对白清秋,并没有别的心机。 照片这事,完全是受人之托。 可是,韩隙居然为了这么件小事,态度如此恶劣,这是莫小棉从未想过的,也无法接受的事情。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莫小棉鼻子一酸,豆大的泪珠顺着眼眶滑落。 “韩隙哥哥,小棉不就是拍了张照片吗?你犯得着对小棉大吼大叫吗?” 看到莫小棉潸然落泪的可怜模样,把她当妹妹看待的韩隙也心软了,但他心里更着急。 他倒没什么,孤家寡人一个,舆论攻击不到他。 可阿凌是公众人物,如果被爆出什么就不好了。 和莫佑闲相处久了,他多少知道点艺人的规则。 私生活被揭露出来,对艺人和公司,都可能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尤其是阿凌现在正站在风口浪尖,如果再因为两人的私密照把她置于舆论的漩涡中,韩隙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自己。 所以,他着急了些,对莫小棉的语气也重了点。 没想到,莫小棉居然突然就哭了起来,这让韩隙有些措手不及。 正当他一筹莫展的时候,白清秋走了过来。 第372章 不太正常 “小棉,阿隙他着急了些,你别怪他。不过,能请你把刚才的照片删了吗?” 白清秋走到莫小棉身边,一边掏出纸巾递给她,一边语气诚恳地说。 莫小棉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两下,啜泣道:“我自己留着看也不行吗?” 白清秋将手放在莫小棉的手背上,“小棉,那能不能请你帮我保存好,等我和莫董汇报过之后,再处置?” 莫小棉瞪大了双眼,“你什么意思?你要公开吗?” 白清秋温柔地看了韩隙一眼,然后面向莫小棉,认真地点了点头,“是。” “你疯了?” 莫小棉完全忘了韩隙对她恶劣的态度,震惊说道:“你别忘了你代表的可是我莫家的光辉娱乐!签了合约可不是为了让你为所欲为的!” 白清秋清浅一笑,“二小姐这么说,白清秋就放心了。” 莫小棉这才回过神来,“你套我话?” 白清秋莞尔,“不敢。” 莫小棉虽然很生气,但也没法发泄,毕竟白清秋是站在她莫家的立场考虑的。 但这哑巴亏可不是白吃的! 她好歹是光辉娱乐的第二顺位继承人,怎么算,她都能称得上是白清秋的半个老板。 这样跟老板顶撞,还有没有王法了? 不给她点眼色看看,还真把她莫小棉当小棉花啊! 莫小棉冷哼一声,“小棉虽然小,但格局还是很大的。什么事对,什么事错,小棉还是分得清的。不过……” 既然你膈应我,那我也不让你好过。 莫小棉一边恨恨地想,一边凑到白清秋耳边,“某个人,可就没我这么好说话咯!” 某个人?谁? 白清秋的脑中转了好几圈,终于在一个角落寻到了一丝提示,难道…… “白清秋愚笨,还请二小姐明示。” “那是自然,你好歹也是我莫家的人,我当然不会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这个人,韩隙哥哥,应该非常,非常,非常地熟悉。” 莫小棉凑到韩隙面前,她的眼眶还红着,眼神里却满是幸灾乐祸。 韩隙觉得莫小棉有些陌生,但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毕竟,她才是韩隙哥哥,真真正正的好~妹~妹~呢~你说对吧,韩隙哥哥?” 在韩隙的心里,蛮横无理的莫小棉,不过是被全世界宠着,沾染一身公主病的小女孩。 虽然她常常无理取闹,但至少本质是好的。 但今天,他突然觉得眼前满脸报复快感的莫小棉很陌生。 而且,莫小棉口中的“好妹妹”的确是一个比莫小棉更让韩隙头疼的存在。 没错,那个人,就是他的堂妹,他小叔韩季林的独女,韩陌陌。 要说头疼,实在是因为比起喜怒形于色的莫小棉,韩陌陌的城府,明显要深很多。 堂兄妹,本就是这世界上,除了亲兄妹之外最熟悉亲近的关系。 更何况,比起韩仲元和韩伯涛的剑拔弩张,韩季林和韩仲元没什么道路之争,关系自然好一些。 所以,从小就像小尾巴一样跟在韩隙身后的韩陌陌并没引起他的警觉。 直到高中时,一个给韩隙递过情书的女生支支吾吾地告诉了韩隙一件事。 一件足以让他警觉的事。 那就是,凡是在公开场合或是直接向韩隙表过白的女生,无一例外遭遇过韩陌陌的霸凌。 难怪那些女生在被韩隙拒绝之后就再也出现在他视线范围之内,当时的他还以为全天下的女生都这么好说话,原来是背后有人替他“解决麻烦”啊…… 不只是那个顶着压力给他“通风报信”的女生,连莫佑闲都有意无意暗示过他,韩陌陌对他的感情…… 不太正常。 第373章 不寒而栗 韩隙的脸上露出细微的不悦,莫小棉全都看在了眼里。 但莫小棉并不满足,她朝着白清秋愉快地笑了笑,说道:“小嫂嫂,小棉可是帮你哦,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莫小棉伸出一根粉嫩的手指,点在脸颊处,歪着头假装沉思。 不一会儿,她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说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这个人,小嫂嫂可千万要注意,因为她……” 莫小棉目光灼灼地看着白清秋,激动说道:“是个疯子!” 随着这一声定音,莫小棉心满意足地挥了挥手,“好了,该说的小棉都说了,剩下的就交给韩隙哥哥了,这次,真的,再见了~” 莫小棉调皮地抛了个媚眼,做了个飞吻,然后伴着银铃般的得意笑声,蹦跳着离开了。 韩隙半天没说话。 之前在两人间营造出的暧昧气氛,随着莫小棉这一通搅合,彻底变为泡影。 白清秋听懂了莫小棉的暗示,毕竟除了莫小棉这个“义妹”,韩隙只有唯一的一个堂妹,韩陌陌。 况且,这个名字,在她和韩隙还没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之前,就提前碰过了。 这个人,是古风填词界的“神”——陌上花开。 白清秋在这上可是碰过壁的,虽然最后她另辟蹊径,找到了另一种解决方案,但这个名字,早就压在了她的心底。 韩陌陌对她的敌意,早在她刚出现在韩隙身边的时候,就已经崭露头角。 如果说,仅仅是因为出现在韩隙的身边,就已经让韩陌陌利用有限的手段针对她,那要是韩陌陌知道她和韩隙今天晚上发生的事…… 白清秋的心头突然涌现出一丝强烈的不安感。 希望莫小棉真如她自己所说,为了自家的光辉娱乐,她分得清什么事对,什么事错。 事到如今,白清秋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莫小棉的良心之上。 呵呵……怎么看,都不牢靠呢。白清秋苦笑。 只是,韩陌陌究竟是什么时候注意到她的呢? 韩陌陌……陌陌……阡陌集团…… 对了!白清秋的脑中划过一道闪电。 优牧广告! 如果没记错的话,刘美萍曾经说过,优牧牛奶的老板把公司卖给了阡陌集团,而阡陌集团的董事长,是韩家三小姐,韩陌陌。 难道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被她盯上了? 不,不对,那个时候她和韩隙才见过…… 一面啊?! 怎么想,都不可能从那个时候就被注意到的吧! 和韩隙第一次见面,她还是顶着柏粟粟的身份,在北水高中不小心撞见的呢。 如果说那时候就被注意到…… 那必须有人无时无刻都在韩隙的不远处,监视着……他…… 是个疯子…… 白清秋似乎明白了莫小棉用这个形容词描述韩陌陌的深层次意思。 光是想到有这种微乎其微的可能,白清秋的心,就不寒而栗。 “阿凌,阿凌……?” 韩隙的呼唤将白清秋拉回了现实,“阿凌,你怎么了?” 白清秋苦笑,“没什么。” 似乎是看穿了白清秋的伪装,韩隙轻轻地抚了抚白清秋的头发,“放心,有我呢。” 虽然韩隙的声音让人没来由地安心,但白清秋的心,依然没法踏实。 可她还是答应了,因为她不想让韩隙跟着担心。 “嗯,我知道,阿隙。” 那股躁动的火,被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扑灭,两人都没了再续前缘的心思,只好相拥而别。 虽然温存被打断,但两人的心中,都有了个笃定的想法。 “那个命定的人,就是他(她)了。” 第374章 别无他法 事实证明,庄志成的严苛,比坊间传闻有过之而无不及。 即使是身经百战的白清秋、江若初,甚至有影帝之称的林君远,都被庄导折磨得,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 高强度,高要求的拍摄任务,就像一场容不得任何闪失的战斗,无论是单打独斗还是团队协作,都影响着整次战役的成败。 每天晚上回到新定的酒店,就算没收的手机发放到手里,三人也没有精力去刷,几乎都是一沾枕头就呼呼大睡,第二天起来,又是满满的挑战。 虽然辛苦到除了睡觉,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但白清秋觉得很值。 在别人看来,庄志成的严厉,甚至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对一个镜头的反复斟酌,甚至像一个顽固的老学究。 但在白清秋看来,她这几天学到了过去一年都没学到的东西。 庄志成的嘴很尖刻,但若是有人在他的指导下超常发挥,他也会不吝语言地赞美。 庄志成的脾气很犟,容不得他人忤逆,但若是有人没按照他的模板,却达到了相同的甚至更好的效果,他也会给予肯定,并鼓励大家加入自己的思考。 不过相处一个礼拜,关于庄志成的谣言不攻自破。 舆论要用最劲爆的内容,博取最广大的眼球,越是激烈极端,越是哗众取宠。 庄志成的毒舌和严苛,不过是他众多特点的前半句,被刻意忽视的后半句,将他的真实性情掩盖,也将他整个人,包装成了个大魔头。 白清秋很庆幸,有生之年能得到庄导的亲自指点,更庆幸的是,能拨开重重谣言,窥得庄导的真面目。 因为戏里的切磋配合,加上之前发生的事情,在戏外,白清秋与江若初也熟络了起来。 在休息的空隙,两人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 别看江若初温柔娴静,人缘奇佳,但真正能说心里话的,没有一个。 白清秋是撞见过她所有窘态和底线的人,没了遮羞布,说起话来倒是更坦然。 随着聊天的深入,江若初第一次将自己默默策划的事情和盘托出。 “可笑吧?到头来我也和他玩过的那些女人一样,发了疯地想要那一纸契约。” 江若初很明显在私底下期盼过,谴责过,自嘲过,在自我崩溃与建设中反复横跳,所以现在才能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白清秋如实回答:“想和爱的人,拥有一个家庭,这,没有错。” 江若初听出了白清秋话语中的着重标记,笑了笑,“你想说我,手段错了?” “没错。”白清秋毫不留情。 “可是,面对韩邺那样的男人,不用点非常手段,是得不到他的。” “何苦呢……”白清秋摇了摇头,表示不认同。 江若初直视着白清秋的双眸,真诚说道:“清秋,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幸运,中意的男人,是韩隙。” 光是听到这个名字,白清秋的脑海中就回想起那深情的一吻,不自觉地,红了脸庞。 江若初是何等样心细的人?自觉告诉她,白清秋和韩隙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至于是什么,那就只有当事人知晓了。 不过,只要是向好的方向发展就行,毕竟她最后能不能入住韩家,韩隙的话,多少也有些重量。 江若初没有乘胜追击,接着打探白清秋的隐私,而是说道:“我已经折在他手上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清秋,我知道你不认同我的做法,有的时候,我也看不起我自己,但是我……”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第375章 值得托付 江若初笑得凄凉,白清秋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 白清秋的态度昭然若揭,江若初自知多说无益,于是岔开了话题。 “说真的,我以前还以为你会和君远在一起呢。” “哈?我和他?怎么可能?没看我俩见面就掐架吗?”白清秋撇了一眼正坐在阴凉处补妆的林君远,没好气地说。 江若初捂着嘴浅笑,“欢喜冤家,这词你不可能没听过吧?” “呵呵……” 白清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假发,“冤家没错,欢喜真没有。” “听说他妈妈很喜欢你。”江若初随口说道。 “啊……”白清秋扶额,“那段往事,简直不堪回首。总之啊,这是段孽缘,你懂的。” “可是好多剧本不都这么拍的吗?男女主一开始又是误会又是矛盾,打打闹闹针锋相对,后来冰释前嫌在一起的吗?” “所以,它是剧本嘛。” “可是,文艺创作不都是来源于生活嘛。” 江若初今天一反常态地紧逼,白清秋看着她,淡淡地问道:“若初,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清秋的敏锐从来不会让人失望,江若初将发丝捋到耳后,莞尔一笑,“你和林君远,就没有可能?” 白清秋苦笑,“不可能?不!是完全、压根、绝对、不可能!” “那我就放心了。”江若初表情舒展,一脸释然。 白清秋的脑中飘过一串问号,“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问题,你和林君远又不是……” “对,他对于我来说,亦师亦友,我俩不会有别的关系。” 江若初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毕竟我见过的这么多男人,唯独只有林君远能和韩隙势均力敌。” “你的意思是……”白清秋脱口。 “我希望你和韩隙在一起。”江若初打断了白清秋的话,直截了当地回答。 白清秋沉默。 “没错,我是有私心。但是,韩隙这个男人,值得托付。” 白清秋笑了笑,“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给他当说客?” “没有!我和韩隙,从来没有单独相处过,你知道的,他从来不会带我回家。我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说一说我的感受。” 看到江若初这么紧张地撇清关系,白清秋拍了拍她交叠的手背,“我开玩笑呢,我当然知道不会。若初,我不是个小气的人,你知道的。” 江若初长吁一口气,“嗯,我知道。” “好了,林君远那边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白清秋起身,伸出手,拉了江若初一把。 她没有正面回答江若初的话,单纯因为这几天她还处在对“韩隙”二字过敏的敏感期。 她从没想过那么快……就和韩隙……接吻了。 现在,光是不小心回忆起那天晚上的零散碎片,她就又激动又羞愧。 激动是因为韩隙对她,也像她对韩隙一样存了那么深的心思。 羞愧是因为上一秒韩隙才对她表白,她下一秒就用实际行动回应了他。 这也太草率了。 这么快,不知道韩隙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太随便的女人。 一想到这,她就后悔自己那天晚上没忍住亲吻了他。 大家不都说男人对轻易得到的女人不会好好珍惜吗? 不知道韩隙会不会…… 突然,她的脑中闪过一道雷电。 她猛然想起之前不记得从哪听说过,韩隙对娱乐圈的女人,很反感。 很……反……感…… 那他会不会觉得她和那些让他反感的女人,都一样? 白清秋的心情顿时被成片的乌云笼罩,演戏也完全不在状态。 庄导直言不讳地骂了她一通,这让苦熬了一天,终于躺在酒店大床上的白清秋更加郁闷。 直到一个电话响起。 第376章 好消息 白清秋看都没看,直接凭手感滑动接听、公放。 “秋秋!快!赶紧!看热搜!” 刘美萍的声音像打了鸡血。 如果搁以前,白清秋多少也会被刘美萍的夸张情绪所感染,但今天,她实在太累了。 “大萍萍啊,你直接说吧,我没有力气搜热搜了……” 白清秋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有气无力地说道。 “哎!真是!平时你不是一向精力旺盛吗?怎么?被庄导折磨的啊?” 刘美萍完全没给白清秋机会接话,接着说:“可惜了,本来还想让你感受下巨大的喜悦的。你这么没~精~神~要不,算了?” 白清秋侧身,瓮声瓮气地说道:“听的力气还是有的。” 感受到白清秋的消沉,刘美萍打趣起来都少了点意思。 “哎,算了,还是告诉你吧。” “秋秋,你的《孤烟》拿了金曲榜榜一。” 尽管拼命压抑着激动的心情,但刘美萍的声音依然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可电话那一头,却是出奇地安静,刘美萍恍惚间以为白清秋因为太累而睡着了。 又等了一会儿,刘美萍才试探着唤道:“秋……秋?” 这孩子,真是累大发了,要不让她休息吧,等明天再告诉她好了。 刘美萍这么想着,准备挂断电话。 忽然,一声气若游丝的声音轻轻传来,“真的吗?” 是白清秋的声音! 刘美萍的激动情绪再次被唤起,像野火一般燎了原。 “是的!是的!是的!秋秋,你真的做到了!不仅做到了,还做得非常好!你简直,太棒了!秋秋,你真是我的偶像!” 谁知道白清秋的声音冷静到刻板,“我本来就是,你的偶像。” “秋秋!你不高兴,不激动,不欢喜吗?!你知不知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想飞到月球上去!要不是知道你被庄导没收了手机,我恨不得第一时间就给你报信!” “我真的,很高兴。” 白清秋说这话,并不是敷衍,而只是现在的她,精疲力竭。 就算这消息如除颤器一般电击着她的心脏,但她的欢喜没能给四肢注入力量,而只是颤动了她的声音。 这样平静的反应显然不能满足刘美萍的期待,她刚想说什么,又有电话打进来。 白清秋将手机屏幕侧过来,一看上面的显示,骨碌一下坐了起来。 “大萍萍,有个电话进来,我先,挂了啊。” “好好好,知道你时间有限,你忙你的,我自个儿高兴去。秋秋,你真棒!我爱死你了!” 白清秋没像以前一样大喊“酸溜溜的肉麻”然后当机立断地挂了电话,而是来了句”我也爱你”然后才切断了信号。 刘美萍还沉浸在白清秋所筑造的“神话”之中无法自拔,根本没有察觉白清秋的“异样”,要不然,某个惊天大瓜说不好就在她喋喋不休的追问下被爆了出来。 白清秋正襟危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点击了接通的按钮,轻轻唤道: “阿……隙?” 第377章 小心翼翼 充满磁性的低沉男声,就像富有节奏的密集鼓点,一下一下,敲击着白清秋的心。 “累吗,阿凌?”韩隙问道。 白清秋笑着摇了摇头,“还行。” “这几天开工忙,一直没给你打电话,你没生气吧?” 白清秋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的夜,“这么点小事,我怎么可能生气,我又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 这几天,因为双方忙碌的时间点不一致,没有直接通过电话。 虽然在社交软件上都相互留了言,但大都是些“吃饭了吗,睡觉了吗,早点休息,注意身体”之类细碎琐屑的话。 自从发生了亲密接触,两人之间的对话,明显和以前发生了质的变化。 少了打闹斗嘴,多了些小心翼翼。 白清秋不知道这究竟是好还是坏。 当看到韩隙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时,她有些紧张,又有些惊喜。 直到听到韩隙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她略感躁动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的语气似乎很平淡,但白清秋听出了深藏着的宠溺。 正是因为这份宠溺,安抚了白清秋百转千回的愁肠。 但语言已经快于她的思绪,传达了出来,显得有些赌气。 话一出口,白清秋就自嘲,明明最重要的人就在电话那头,自己究竟在患得患失什么呢? 韩隙并不觉得白清秋在埋怨她,反而觉得有点小脾气的白清秋很可爱。 女孩能在你面前撒娇,坦露她最真实的一面,难道不是说明你就是那个最让她安心的人吗? 对于那天的亲吻,韩隙虽然很欣喜,但还是不敢相信居多。 即使他背地里觉得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白清秋都不可能不喜欢他,可一旦真正面对白清秋时,内心依然冒出慌张的苗头。 那天晚上也不知怎么,一向谨慎的自己,居然破釜沉舟,后路都不给自己留一条。 万一误会了对方对自己的好感,岂不是冒犯了她? 更有甚者,也许今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自己真是神经错乱,才会下这般没有完全准备的赌注。 幸好…… 一想到这,韩隙的心就甜滋滋的,这份甜,完全盖过了莫小棉临走前留下的不定时炸弹。 这些天,设备刚到,正是工程的关键时期,他亲临工地,一刻都不能松懈。 忙起来颠倒黑白,经常半夜还在调试,以至于错过了与白清秋通话的最佳时间。 直到今天,才匀出时间来。 打之前,韩隙还在担心,白清秋会不会以为自己在晾着她,听到白清秋柔和的声音之后,他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对啊,白清秋从来都不是小家子气的女人。 没有责备,韩隙本应该很高兴,但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涌上些淡淡的失落。 直到白清秋说出那句带着些小女孩味道的话,他才反应过来,他最想要的,不是懂事乖巧的白清秋,而是那个…… 能把情绪随意释放在他面前的,最真实的,白凌然。 韩隙嘴角微微上扬,“阿凌,在我面前,你可以无理取闹。”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白清秋的心头,连她的脸颊都被熏得通红。 似吃了几勺从蜂窝里刮下的蜜,白清秋将头埋在两肘之间,轻轻地回了声:“嗯。” 第378章 奖励 不知过了多久,富有蛊惑意味的磁性嗓音才从电话那头响起。 “阿凌,恭喜你。” 白清秋有些困惑,随即明白了过来,韩隙说的是她的新歌。 “你看到新闻了?” 韩隙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对,你的新闻,要看。” 他的说话方式还是那样,省略“不必要”的词,让人通过上下文联想。 “多亏了追追他们,当然,还有,你。” 不知为何,光是“你”这个字从嘴里蹦出来,就足够让白清秋脸红耳赤。 “嗯……” 韩隙拉长了声音,“老话说得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怎么着,都算个后勤兵吧,论功行赏,虽然比不上张追追他们这些冲锋陷阵的,但保障工作,我自认为还是胜任的。” 白清秋本以为韩隙会客套两句,结果没想到韩隙居然跟着演了起来,就像…… 以前一样。 “噗嗤”一下,白清秋乐出声来,多天的疲累也随着这声声笑意,消失无踪。 片刻,白清秋敛了笑容,说道:“那就记你一个,二等功吧!” 韩隙趁火打劫,“有什么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那是要什么? 白清秋忽然觉得自己中了韩隙的圈套,但心底依然甜滋滋的,“嗯,可以。” “好,等你拍完戏,陪我去看雅丹吧。” 就这样的奖励? 白清秋有些吃惊,也有些淡淡的失落。 没等她说话,韩隙又开口了,“当然,肯定不能这样便宜你,奖励我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你。” “好。”白清秋轻柔应下。 接下来的手机,就像防空警报一样,拉个没完。 先是追追那一拨,四马布追早就回了平城,一边继续在le crépuscule酒吧驻唱,一边学着录制视频。 因为有了第一个在风沙之中的演唱会打底,他们的粉丝数量一直在稳步提升。 在白清秋的建议下,他们回到平城以后,找遍了各个角落,以一些与乐队格格不入的环境做背景,进行演唱。 没想到,效果出奇地好。 李尔为了给四马布追做指导而暂时放弃了烧烤摊,转让给了一直觊觎他家产的父亲大人。 今天打电话来,也是因为大家时刻都在关注白清秋新歌的消息,荣登榜首的消息一出,张追追就率先拨通了电话,结果白清秋的手机一直占线,直到现在,才好不容易挤进来。 五个人挤在电话前,叽叽喳喳说了好久,道喜的,道谢的,说四马布追的近况的,问白清秋累不累吃没吃好的,等等等等…… 欢声笑语中,时间不知不觉过了好久。 等挂断电话,才发现leo和好姐在半小时前,都给她打了个语音电话。 听了下leo的留言,无外乎道喜和不用回电,白清秋留了个长长的语音,然后给好姐拨了回去。 刚响两声,接通,“小丫头,忙完了?” 好姐声音依旧那么慵懒,带着夜的湿潮。 “嗯,好姐,你还没睡?” “你知道,我是夜猫子,越夜越亢奋。” “怪不得别人说你青春永驻,连生物钟都和年轻人一样。” “小丫头,恭喜你啊,忙了那么久,终于听了个响。” 甄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所以得知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内心并没发狂似的喜悦,她只是替白清秋高兴。 “嗯,谢谢好姐~” “等拍完戏回来,给你接风。” “好~” “对了,那臭小子怎么样,回来都多久了,也不给他的老母亲通个电话,小没良心。” 又是熟悉的带着满满爱意的抱怨,白清秋笑道:“放心吧,好姐,他好着呢,天天生龙活虎地找我茬呢~” “你看看这欢喜冤家,小丫头你真不考虑下做我林家的媳妇?” “好!姐!你再三句不离这事,我就挂电话了!” “明明就憋了五句话,才提……” “好!姐!” 第379章 道贺 和甄好嬉笑打闹了一通,白清秋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除了父母,甄好是长辈里,她最亲近,也是最牵挂的一个。 说是长辈,相处起来却是像个朋友,说忘年交,一点也不为过。 除了甄好没完没了地劝说她嫁给林君远。 白清秋仰面躺在床上,觉得有些累了。 自己还没来得及单独咂摸一下如愿以偿的滋味,就被四面八方的道谢给淹没了。 金曲榜……榜一……吗? 就算对自己很有信心,但是拿到这样的成绩,白清秋还是有些意外和惊喜,甚至觉得有些不真实。 一抹淡淡的哀伤,从一个隐蔽的角落蜿蜒而上。 要是母亲能看到……该有多好啊? 正在这时,特别的铃声响起,不用看,是父亲白朝先。 “然然,睡了吗?” “没,爸你也没睡?” “嗯,刚陪领导喝完酒,爸爸没迟到吧?” “现在还没到十二点,爸,你很准时。” 白清秋的语气中没有埋怨,只有宽慰,白朝先听懂了。 “然然,爸爸看了你的新歌视频,爸爸只想说,然然,你……真棒。” 说前半句的时候,白朝先的语速还正常,说到后面的时候,就开始有些不连贯。 从来没说过这样露骨的赞扬,白朝先有些难为情。 但白清秋很开心。 无论年少时父亲是否缺席,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始终是父母。 “要是芸……你妈能看到,她一定会……很开心。” 就算长久不在一起,但至亲之人依然拥有着常人难及的心有灵犀。 “爸,妈一定会醒来的!” 白清秋语气坚定,坚定着父亲,也坚定着自己。 “嗯!然然,你要照顾好自己。” “好的,爸,你快去休息吧,还有,下次少喝点酒,能躲就躲。” “呵呵……” 白朝先不好意思地笑了,应道:“好,爸听你的。” 白清秋甚至能想象父亲挠着头,脸色微窘,但心中欢喜的模样。 这一夜,白清秋睡得异常踏实,就像跑完一场本以为坚持不下来的马拉松,酣畅淋漓之余,压在身上的重担全都被卸下,从未感到如此轻松。 比预料还要好的结果,让白清秋接下来的拍摄变得如鱼得水,连眉头一直拧成麻花的庄志成都神情舒展,剧组的人都因此沾了光,稍稍松弛了下紧绷的神经。 江若初和林君远自然收到了消息,都向白清秋发出了不同类型的祝贺。 “清秋妹妹真是全能,我这个前辈,真是自愧不如。” 江若初还是那么端庄典雅,连赞美的话都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妒意。 “一开场就搞了个高难度,你以后还能续上力?” 林君远撇了撇嘴,“难!要我说,还是循序渐进的好,你把底牌直接梭哈,以后还拿什么来刺激观众老爷?” 林君远的嘴,永远是那瓢沁人心脾的凉水。 白清秋也不是吃素的,“你怎么知道我底牌全亮了?” “哼!你几斤几两,我还不了解?你这虚张声势的毛病,能唬别人,可骗不过我。” 林君远神情不屑。 “哦?那就请你擦亮眸子,拭目以待吧~” 白清秋撂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别看她表面上酷得人神共愤,其实内心也没有底。 不过面对林君远的挑衅,她可不能认怂。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呗! 第380章 约会 女二的戏份不多,再加上庄导孜孜不倦的压榨,不过三十五天的时间,白清秋就提前完成了拍摄任务。 和剧组的人喝了场酒,又和江若初促膝长谈了一番,白清秋收拾回酒店,让刘美萍定了三天后的机票。 这偷偷省出来的三天,她要留给韩隙,不过前提是,韩隙得有空。 “我当然有空。” “你那工程不忙吗?” “忙,但没那么着急。” “不会拖慢你的进度吧?” “放心,干活都是师傅们的事,我负责监工,逃几天,他们乐意。” “哈哈……” 白清秋一边笑着,一边和韩隙敲定了接下来两天的行程。 第一天当然是去看沙漠和石窟,第二天才轮到雅丹。 即使是白天,是旅游旺季,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上依然人影寥寥。 韩隙开着车,载着白清秋,行驶在横穿沙漠的公路上。 白清秋看着窗外时不时扬起的细沙,以及翻滚跳跃的风滚草,莫名有种天高地远,万物清明之感。 不知为何,看着这刮了千万年的风,漂浮了万千世的沙,白清秋突然失了语言。 韩隙微微侧头,看到托腮注视着窗外的白清秋。 她在感受,她在沉思,她安静得像一副唯美的画。 韩隙不忍心惊扰了这份美,他打开轻音乐,将声音调小,然后,带着正神游太虚的白清秋,在这条长到似乎没有尽头的路上驰行。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停滞了,白清秋才回过神来,他俩已经到达目的地。 对于自己一路走神而冷落了韩隙,白清秋有些抱歉。 她支吾道:“我刚才……” “神游太虚?”韩隙扭头,面有笑意。 尴尬似乎在一瞬间化解,白清秋轻松接道:“你怎么不说我魂穿到平行宇宙?” “魂穿?”韩隙困惑。 “就是灵魂穿越的意思。”白清秋耐心解释。 “这是不符合物理规律的,就算平行宇宙存在,能量……” 韩隙下意识地分析起来,直到看见白清秋一脸讪笑,才发出憨憨的“呵呵”笑声。 “没事,你接着说,我爱听。”白清秋脱口而出。 韩隙感到一阵暖风刮来,穿透了他的皮肤和骨骼,伴随着血管,一齐涌上了心头。 白清秋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些露骨,不由地眼神闪躲。 刚把头低下,她猛然想起他俩可是接过吻的人,说这么句暧昧的话,算什么? 但一想到接吻,那股柔软湿潮带着清爽香气的味道瞬间将她包裹,也把她的脸颊拱得更红。 自己难道是青春期的小孩吗?这么点事就激动成这样? 白清秋一边暗暗责备自己,一边重新抬起了头。 韩隙识时务地转移话题,“你,挺喜欢沙漠?” “嗯,看惯了生机勃勃,偶尔来感受一下荒凉,还是别有一番滋味的。”白清秋如实回答。 “那走吧。”韩隙开门下车,绕到副驾驶,为白清秋开了门。 两人并肩而行。 穿过空旷的停车场,渐渐能看到景区门口聚集的人群,韩隙突然有些迟疑。 白清秋发觉韩隙落下了,遂停下了脚步,回头疑惑问道:“怎么了?” 韩隙看了看白清秋的帽子、墨镜和口罩,“咱俩一起,是不是,不合适?” 第381章 大不了官宣 白清秋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韩隙是怕被狗仔拍到,给她造成绯闻。 毕竟,之前韩隙要开车送她的时候,她推辞过,看来韩隙还记着“仇”呢。 白清秋拍了拍帽檐,“放心,你看我这都伪装到牙齿了,还能被人认出来?” 韩隙没被说服,“新歌那么火,你怎么确定那个旅游团里没有看过你mv的人?” 白清秋顺着韩隙的手,看向了景区门口攒动的人头,“应该……不能吧。” 听出了白清秋的不确定,韩隙悻悻说道:“小心使得万年船,咱俩分开走吧。” 韩隙的语气很平稳,甚至平稳得有些过分,以至于白清秋觉得,他在极力压制自己失落的真实情绪。 像个赌气的小孩子……白清秋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可爱。 韩隙没看她,而是远远地拉开了距离。 白清秋趁他没留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他的身边,顺势挽起他的胳膊。 在韩隙震惊的目光之下,白清秋笑得坦然恣意,“要是不小心被发现了,就官宣呗,反正莫佑闲是你好哥们,看在你的面子,他不敢拿我怎样。” 官宣这个词,韩隙没听过,但联系上下文,加上些合理的推测,他明白了白清秋话里的意思。 这是……答应他的意思? 其实自从那晚冲动的接吻之后,韩隙就有些忐忑,总觉得自己像是侵犯了白清秋。 表白不好好正式地面对人家表白,却在莫小棉一个外人面前,说出那样让人骑虎难下的话。 怎么看都像是道德绑架啊! 自己和莫佑闲的关系,莫谦和她的关系;自己和黎倩文的关系,leo和她的关系…… 这错综复杂的关系,就像一道道缠绕在她身上的枷锁,她会不会因为不好意思拂了他的脸面,才没有直言拒绝? 但让他再面对面地问一次,韩隙承认自己怂了。 不过,就在刚才,什么官宣不官宣的,虽然不知道确切意思,但应该是那个意思吧! 可她现在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有了绯闻是不是对她不利? 韩隙的理智和情感在剧烈地拉扯着他,让他左右为难。 但他的身体很诚实,在他用机智的脑袋瓜权衡利弊时,他的胳膊一直都保持着一个良好的,适合白清秋纤细手臂挽着的,优美弧度。 不用问,白清秋都知道韩隙这个理工男在做什么样的分析,八成是在“想做什么”和“该做什么”之间艰难抉择呢。 即使透过深色的镜片,也能清晰地看出韩隙凝重的表情。 白清秋偷笑着,什么也没说。 雅丹,是一种地貌,有这种地貌的地方,不少。 白清秋在xj拍戏的时候,曾见识过,但和韩隙一起感受这股千万年的荒凉与不朽,还是第一次。 白清秋突然想起初见韩隙的时候,就觉得他的双眼深邃得像天池的水。 如果能和韩隙一起再观一次有缘才得见的天池,就好。 喜欢就是,想把喜欢的东西和他分享。 以前读到这句话的时候,白清秋无法感同身受,直到此时,她才恍然明白,很多原以为矫情的行为,其实只不过是处境不同。 真把自己搁在同样的语境下,自己也会情不自禁地发出同样的喟叹。 毕竟,每个人的情绪,都是共通的,无法理解,只是因为没有体验。 第382章 来过 进了景区,就得坐景区的大巴。 韩隙拉着白清秋,左右穿行,走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 所幸这次偶遇的旅行团大多是上了年纪的大妈大叔们,对他俩这对“小情侣”除了毫不顾忌的探究目光,并没发现白清秋的真实身份。 虽然白清秋的话给韩隙吃了定心丸,但如果真被狗仔拍到,只能草草结束这次旅行。 第一次约会就不圆满地结束,兆头不好。 韩隙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信奉者,可遇到白清秋的问题,他也变得和那些三姑八婆无异。 但这样的变化,他并不讨厌。 在他读初中的时候,他曾离家出走,来过雅丹。 为什么选择这样一个地方?当然是想过过苦日子。 说出来矫情,自从降生起,他衣食无忧,甚至可以说是锦衣玉食,可他不喜欢。 他不是不喜欢舒适的生活,而是不喜欢,在无节制的金钱堆砌之下,没有灵魂的生活。 少年的他,虽然冷漠,但实际内心也是个文艺青年,总觉得一个大男人,就不应该太安逸,而是应该在各方面历练自己。 如果想要这样的生活,就应该靠自己的双手,去获得,而不是苟在父母的身后,享受他们的荫蔽。 可那时年龄小,不知道应该如何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财富,所以他打算先去大西北感受一下沧桑。 前提是,不带父母给他的存款。 早在萌生这个想法的时候,他就开始有意识地从生活费里每天扣除一点,存下来。 来去路费必须保障,这是最基本的底线。 食宿可以去当地找点零工,换几个馒头,几口冷水,加上一个床位,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可惜,每个满脑子理想主义的人,迈入社会,总会被无情地鞭笞一顿。 少年韩隙也不例外。 他在小城里游荡了三天,没有一个小商店接纳他。 他才十三岁,没人敢冒着风险雇佣童工。 幸好九月的天气不冷不热,虽然夜晚有些凉,但韩隙仗着年轻,身板硬,两天露宿街头的生活并没将他打垮。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在街边的长凳上被人摇醒。 他睁眼,看到一个神情疲倦的大叔,正蹲在他面前,焦急地叫唤:“小伙子,小伙子,小伙子,快醒醒。” 直到看到他双眼微睁,大叔才长松一口气,“哎,你个瓜娃子,这晚上露水重,在外面睡要不得啊!走,跟我回家!” 大叔二话不说,就将还没清醒的韩隙给拉上了车。 原来大叔是开出租车的,晚班上完,准备交车回家休息。 韩隙迷迷糊糊地跟着大叔交接完,然后步行来到了一家面馆门口。 “呐,这是我老婆开的,进来洗脸吃饭。” 一个打扮朴素、面容慈祥的中年大妈听到响动,从后厨快步走了出来。 “回来了?”大妈接过大叔手中的茶杯和提包,看了眼身后的韩隙,疑惑问道,“这是?” “路边捡的。”大叔没好气地说,说完朝后面走去。 大妈也不多问,关切地对韩隙说:“孩子,吃饭了吗?” 韩隙乖巧地摇了摇头。 大妈和善地笑了笑,说:“找个地方坐,大妈给你做点吃的。” “先洗脸!”后面传来大叔浑厚不耐烦的声音。 大妈捂嘴笑,轻声道:“快去,你叔一晚上没睡觉,脾气不好。” 韩隙听话地走到后面的水槽前,用凉水仔细搓了搓面部和颈部。 大叔递过干净的毛巾,大声吼道:“我上楼眯会!晚点叫我!” “听到了,听到了!”大妈一边走进厨房,点火放水,一边大声接应。 大叔打了个哈欠,“白天你就在店里帮忙,大妈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晚上睡这,饭,管饱。” 没等韩隙反应过来道谢,大叔早已经拖着沉重的脚步“吱吱嘎嘎”地上了楼。 第383章 命不该绝 十三岁的韩隙,在大叔大妈家一住就是十天。 这期间,他帮着卸货,搬东西,洗菜,切菜,甚至还观摩了些大妈“密不外传”的厨艺。 现在想想,也许早在那个时候,就是韩隙厨艺的启蒙。 面馆很小,来的都是周围的街坊邻居,虽然很多人对这个凭空冒出的大小伙子充满了好奇,但大妈总是笑笑,什么也不透露。 被大叔捡回来也好,帮大妈打下手也好,老两口都没问过韩隙为何会孤身出现在这。 韩隙知道,这是这对善良质朴的夫妻对他最大的尊重。 可随着每天的朝夕相处,韩隙渐渐与两人熟悉,离家出走这件事,也在某次吃饭的时间被他主动提起。 出乎意料的是,老两口并没对他实施耳提面命地政治教育,或者仗着为人父母的身份对他进行道德谴责。 大妈依然淡淡地笑着,不表态。 大叔一边呷着小酒,一边嚎嚎:“撞上了我,也是你小子造化,命不该绝!” “你别听你大叔瞎扯,他一喝上酒啊,嘴就没把门。快吃吧,趁热。” “什么门不门的!男人!就得能吃苦,能喝酒,能吹牛!哼,你们这些女人,没见识!” 大叔满脸通红,似有醉意。 “好,好,好,就你见识多~”大妈一边偷偷把酒瓶藏起,一边顺着大叔的话说。 韩隙静静地看着这老两口,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幼稚。 很多事情,往往都是这样,别人翻来覆去、引经据典地给你讲大道理,你越听越烦,越听越想反其道而行之。 可当某些人并没刻意摆出教育的架子,甚至似乎没把你的苦恼当回事的时候,你自己反而顿悟了。 接下来的七天,韩隙跟着大叔出车,跑遍了这座小城。 小城虽小,但是热门景点的下榻之处,大叔偶尔也能拉到要包车去景点的旅客。 韩隙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跟着到了雅丹的景点门口。 对雅丹的雄壮,他早有耳闻,但一直未曾得见,他翻遍了口袋,只有回去的车票钱。 这个钱,不能动。韩隙捏了捏拳头,在停车场里游荡。 “小韩,小韩……” 大叔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递给他一张门票,“到了总得去看看,不然白来了。” 不等韩隙道谢,大叔快步走到车边,加入了等客大军的司机团体。 韩隙感激地看着大叔抽烟,吹牛,然后跑步进了景区。 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灵魂的震撼。 突兀耸立的怪石,永不消停的风沙,把一个从不知生活之苦的少年,吹成了沉稳冷静的少年。 可是,人每时每刻都在相遇,也在告别。 韩隙不属于这个城,不管浪迹多久,他都得回去,回到他自己的城。 走的那天,大妈还没天亮就起来,准备了很多韩隙喜欢吃的小零食,又跑到早市去买了些新鲜的水果,装满了两大包,却总觉得不够。 大妈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扶着门,目送着大叔载着韩隙离开,悄悄地抹着眼泪。 韩隙从后视镜里看了大妈很久,直到看不见为止。 机场不算太远,半个小时左右就到了。 大叔一路都在默默地抽着烟,什么话也没说。 直到韩隙拎着沉甸甸的包裹朝安检里走去,大叔才叫住了他。 “喂,瓜娃子,以后别睡大街了,有事过来找叔,叔给你报销路费。” 本以为自己足够坚强的韩隙,突然就忍不住了。 但身为男子汉的尊严,让他将盈眶的泪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只留下一句听起来过于平淡的话。 “好的,叔,你们,保重身体。” 第384章 秘密 后来,韩隙没有再在这座小城停留过那么久。 少数几次,也只是匆匆经过,没来得及去看看大叔大妈。 但这对朴素的小城夫妇,韩隙从来没有忘。 别看他脸臭,可在学校里,他的朋友并不少。 不管是看中他韩家的背景,还是纯粹被他的人格魅力吸引,总之,他随意说起的一件小事,都会被有心之人记在心上。 远在西北小城的某个大叔,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多还没落地的旅客,提前打电话向他预约全程包车,三天游甚至时间更长的,五天,七天…… 这个城市很小,经济也一般,出租车司机只能靠每年几个月的旺季赚一笔。 平时基本就开车逛逛,和同样赋闲的同伴找个地方喝喝茶聊聊天,然后就凭运气,看能不能遇上一个在淡季出行的旅客愿意包车。 可现在,不分淡季还是旺季,他总是能在同伴艳羡的目光中,接到一个又一个天上掉下来的订单,有时候多的,一个月都排不开。 于是,他会把客户介绍给几个相好的同伴,这些人,也因为他,在几乎没有进账的季节恨恨赚了一把。 为了回报他的好意,同伴们时不时带家人或者从远方过来拜访的客人上他老婆的面馆吃饭,还死活不接受大妈打折的要求。 就这么过了好几年,等到韩隙读大学的时候,从一个朋友那听说,大叔和大妈在隔壁的省会给儿子买了套大房子,为儿子即将到来的婚事做准备。 等结完婚,儿子打算把他老两口接到大城市里一起生活,再用剩下的积蓄开个小店,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得知这个消息,韩隙由衷地高兴。 对于他给大叔介绍客户的事情,他让那些出行的人,替他保密。 所以,大叔大概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给大叔带来意外之财的“贵人”。 如此,甚好。 本来这次想顺道去看看大叔大妈,没想到那个面馆,真的兑出去了,老板换成了一对三十几岁的夫妻,依然一脸和善,但已不是韩隙熟识的那俩人。 韩隙看着这阔别了十年的景色,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过去。 白清秋察觉到韩隙在发呆,却不知他在想些什么,莫名地有些在意。 “你是不是来过这里?”白清秋试探问道。 “嗯。”韩隙点了点头,然后将这段久远的往事娓娓道来。 这波回忆杀来得猝不及防,白清秋都还没准备好,就成了韩隙诉说历史的听众。 而回忆,就像一团乱麻,错综复杂地缠绕在一起,即使你揪出了线头,也会牵扯出一堆杂七杂八的其他线索。 于是,线团越扯越长,回忆越想越多。 韩隙一边看着风化千万年伫立成永恒的岩石,一边不受控制地讲诉。 和别人讲自己的故事,这是韩隙从未干过的事情。 因为他不关心别人的故事,于是理所当然地认为别人也不会关心自己的故事。 更何况,有句话叫做,太阳底下无新事。 既然如此,又何必喋喋不休地重复? 但今天,不知道是为什么,自己却根本停不下来。 一开始,很生疏,但一旦熬过前期的不适,接下来就如长江流水,滔滔不绝。 伴着西斜的日影,韩隙渐渐沉入回忆的漩涡。 白清秋在一旁安静地用眼神拉着他,让他不至于被吞没。 太阳落山,他俩久久地坐在车头,久久地看着日落。 时间,穿过他俩的缝隙,呼啸而过,对这对几乎化为石像的人类,视而不见。 第385章 可期 离别的机场,没有送行人。 和韩隙的告别,早在旅行结束的那天晚上提前完成。 一场长途跋涉,对于两人来说,就像一场来自过去的流星雨,不过,这次时间太短,只够韩隙一个人诉说。 但,来日方长,两人都知道,这次短暂的约会,即使在肢体上毫无进展,在精神层面上却是突飞猛进。 那个静寂黑夜里的冲动之吻,这三天里的朝夕相伴,就像连接两人的契约,即使闭口不提,它也一直存在。 告别并不伤感,都是成年人,也都有各自的事业,没那么多精力煽情。 可是,不舍是肯定的,如水的眸子,坚毅的剑眉,四目相对,双方皆了然于心。 “等我回去。” “好,我等你。” 这两句简单得甚至有些语义重复的话,就像最最深刻的誓言,将眼前的分别兑换成了未来的可期。 林君远和江若初还在被庄导蹂躏着,自然没时间出来送机。 细心的江若初倒是托助理买了些特产给白清秋带回去,林君远只捎了句“替我向我妈问好”便没了其他。 白清秋苦笑,这小林子,跟自己亲妈报平安还得用她这个外人做中转,真是…… 至于嘛?三十几岁的人,在妈妈面前撒个娇怎么了? 就算不撒娇,有空打个电话还是可以的吧。 不知道他究竟在抗拒什么,哎…… 再回平城,白清秋就像个凯旋而归的大英雄,周围充斥着鲜花和掌声。 在刘美萍和王旭的保护下,裹得严严实实的白清秋终于成功钻入黑色保姆车。 “秋秋,你瘦了,也黑了。” 刘美萍一边打量着白清秋,一边心疼说道。 “那边温度虽然不高,但太阳烤人,能这样,已经够好了。” 对于肤色,白清秋从来都不怎么上心,平时的护肤她都因为懒而逃避,就更别说美白改造了。 “辛苦啦~辛苦啦~大功臣~” 刘美萍探身,一边给白清秋揉搓着肩膀,一边欢欣喜悦地说。 “秋秋,你知不知道,托你的福,我现在在光线啊,都可以横着走了。以前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啊,现在都上赶着来找我,哎,姐姐我现在简直,成了大红人啊。” “还有啊,秋秋,你的新歌刚出来,莫董就放给我们看了,现在都成咱公司的宣传视频了。” “不是我说,秋秋,你丫藏得挺深啊,我认识你这么久,怎么就不知道你是这么多才多艺的秋秋呢?” “哎呀呀呀,你看看我这嘴,又开始罗里吧嗦了,秋秋你累不累啊,现在直接回瞰海大厦吗?” “哎呀,忘了问你,饿不饿啊?这飞机上根本就没吃饱吧,喏~” 刚一见面,刘美萍就开启了话痨模式,直到此时她才想起放在后座,接机之前提前绕道打包好的“胡氏肠粉”。 刘美萍知道白清秋最喜欢吃的是烧烤,也知道,没有她时时刻刻的监视,白清秋这次大西北之行,铁定没少偷吃。 所以,她没再打包烤串,而是去了胡氏肠粉。 她不会记错,白清秋很好这一口,但因为小店处在闹市区,她鲜少有机会亲自去吃。 离开了一个多月,应该很想吃吧。 “大萍萍!” 刘美萍刚把塑料袋拿到前面,还没开封,白清秋就挺直了身板,轻声惊呼。 “不会吧……大萍萍……难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刘美萍嫌弃地撇了撇嘴,“你肚子里的蛔虫都要比别人的胖三圈,谁爱做谁做,反正我不做。” 第386章 只有你了 “胖点好啊,多喜庆~”白清秋打趣。 刘美萍叉腰噘嘴,“秋秋,我有理由怀疑你在讽刺我!” 白清秋连连摆手,“不,不,我哪敢,您现在可是红人,我哪得罪得起呀~” 刘美萍作势要敲白清秋的头,“我现在不是合理怀疑,而是证据确凿!” 两人打闹了一阵,司机王旭也在前面呵呵地憨笑。 片刻,白清秋喘匀了气,说道:“王哥,先拉我去趟公司吧。” 刘美萍讶异,“莫董说了,你回来要是累,直接回家休息就行,不用去公司报道了。” 白清秋靠在放躺的椅背上,“老板可以这么说,我不能这么做呀,大萍萍,这不是你教我的吗?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 刘美萍明白,白清秋说的“现在这种时候”,是指她白清秋现在风头正盛的时候。 没有哪个老板不喜欢实力强劲的手下,但哪个老板都会反感居功自傲的手下。 别看白清秋出了名的“不惧权贵”,但这么多年的经历,多少将她的棱角削去了一些。 刘美萍有些欣慰,但又有些失落。 白清秋用余光都能瞟到刘美萍的表情,她的心思全都在面部表情上展露得一清二楚。 “不只是报道,我还有别的事,要找莫董。” 刘美萍纠结的情绪缓和了一些,但也没多问什么,只是在白清秋耳边絮絮叨叨地讲了些这一个月发生的八卦。 有了刘美萍口若悬河的陪伴,这一路,行走得飞快。 顺着电梯直行,白清秋把特产交给刘美萍,让她发给公司的其他同事,独自一人上了四楼。 电梯门刚一打开,catherine的笑脸就出现在了白清秋的面前。 “累了吧?” catherine问道。 “还行,你呢……” 白清秋下意识环视了一下周围,发现少了个身影。 “别找了,卷铺盖走了。” “这么快?” “看风向不对自己辞职的,莫董给她留了个脸面。” 白清秋点了点头,“那你岂不是很忙?” “凑合,过两天新人来了,会好一点。” “招到人了?” “嗯,还没见过面,但好像是个关系户。” “关系户?走的谁的门路?” catherine指了指身后的大门,“玉皇大帝。” 白清秋悄悄地竖了个大拇指,“厉害。” 她又拍了拍catherine的肩膀,面色沉重,“节哀。” catherine“啪”一下打在白清秋的手背上,“别以为你现在如日中天,我就不敢教训你!” 白清秋哈哈大笑,拱了拱手,“失敬失敬。” “好了,赶紧进去吧,还想不想回去补觉了?” catherine一使劲,将白清秋推了过去。 “过两天,找你喝酒。”白清秋回头,在catherine耳边说道,然后就敲了敲莫董的门。 “进来!”莫谦的声音浑厚,看来最近心情不错。 白清秋推门,和过去一样,礼貌谦和地站在莫谦的办公桌前。 “莫董,我回来了。” 莫谦微笑颔首,“坐吧,小秋,拍戏累不累?” 莫谦永远都这么平易近人,没有老板的架子,只有长辈的关怀。 “拍戏不累,拍庄导的戏,很累。” “哈哈哈哈……”莫谦仰头大笑,“这话,我得帮你原封不动地转给老庄。” “哎,反正已经把庄导得罪完了,也不差再补一刀。” “小秋啊,你的光辉事迹,我早就听说了。” 光辉事迹……呵呵呵……白清秋苦笑。 “老庄这个人吧,和名字一样,爱装架子。不过技术呢,确实是这个。” 莫谦竖起拇指,表示了对庄志成能力的肯定。 “敢和他正面杠上,也就只有我光辉的白清秋你了。” 莫谦直呼其名,白清秋心头一惊,不知这是好是坏。 莫谦起身,走到窗边,老板椅发出“吱嘎嘎”如释重负的声音。 “如果我再年轻三十岁……” 他将窗户推开了一点,惊走了在窗沿边小憩的鸟。 “我也,这么干。” 第387章 亲自来认 “哈哈哈哈哈……” 莫谦扶着腰,对着窗外仰天大笑,有一种早起晨练吊嗓子的既视感。 白清秋有些释然,又有些茫然。 好半晌,中气十足的笑声才慢慢消失。 莫谦回过头,看着白清秋,“不过啊小秋,这次算你走运,老家伙老了,火气没那么旺,要再往回倒几年,你哟你,天知道捅了个多大的篓子……” 白清秋不说话,因为就算让她重来一次,她十成还会这么干。 “好了,我不是过来训你的,小秋,你做得很好,只是以后,万事小心点。” 白清秋刚准备接应,莫谦又开口了。 “不过你们年轻人啊,也听不进我们这些过来人的劝告。我啊,年纪大了,胆子也小了,不像你们,做什么事,都敢拼一拼。” “这也,没什么不好。” 这下,彻底把白清秋给搞懵圈了。 莫董这正一套,反一套的说辞,到底是让她收敛性子呢,还是让她继续“为所欲为”呢? 原来这世界上,不只是“女人心,海底针”,老板的心思也是越琢磨越头晕呢! 既然搞不懂,就不要贸贸然接话,白清秋沉默着,以静制动。 “好了,我开始就和小刘说了,接了你直接回去休息,你过来,是有事找我?” 莫谦走到老板椅前,重新坐下。 “嗯,莫董,关于虞桃夭的事……” 白清秋把虞桃夭在片场干的事情,还有她处理虞桃夭的结果,事无巨细,全都讲了一遍。 但她没把幕后黑手江若初供出来,虽然白清秋很信任莫谦,但这后面还牵扯到韩邺和影环,怎么着,都轮不到她这个小角色来多嘴。 莫谦安静地听白清秋讲完,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嗯,这么处理,最好。不过小江为什么要帮忙,她和你关系很好?” 理智告诉白清秋,要把这件事的内幕隐瞒下去,但看到莫谦和善的模样,白清秋又觉得,隐瞒他实在太过于残忍。 白清秋的脑中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战斗,最终依然是情感战胜了理智。 “莫董,其实江若初就是……” 莫谦伸出一只手,制止了白清秋继续往下说的意图。 “小秋,在这个行当里,我也混了大半辈子,很多事情,光是听说,就知道里面有蹊跷。” “这件事,和影环脱不了干系,但这个错,得韩邺亲自来认,你就,不用再多说了。” 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白清秋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小秋,你总说,我对你有知遇之恩,其实,你加入光辉,是我最大的幸运。” 这句突如其来的抒情,弄得白清秋措手不及。 “莫董……” “矫情的话,我不多说,但光辉,绝对会成为你最坚实的靠山。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白清秋的双唇颤抖着,半天才吐出一个字,“好。” 离开莫谦的办公室,和catherin唠了会儿近况,白清秋就下楼去找刘美萍了。 经过茶水间,里面又传来一阵喧闹。 白清秋不经意地瞟了一眼,想起以前看到虞桃夭被众星拱月的场景,顿觉物是人非。 现在里面还是一堆的人,围着一个人,但那个坐在中间口若悬河的,已经换人了。 换的这个人,还是老熟人,欧阳冰。 第388章 扬眉吐气 欧阳冰眼尖,看到白清秋的身影一闪而过,立马交代了几句,就跑了出来。 “清秋?”欧阳冰在身后轻声唤道。 白清秋停住了脚步,回头应道:“冰姐。” “姐什么姐,我可不好意思倚老卖老。” 欧阳冰走近,一把挽住白清秋,“清秋,你这回可是火大发了啊!这届影后非你莫属!” 白清秋礼貌地笑了笑,“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吧,而且这和演戏没什么关系。” “欸,欸,人气,人气!现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人气,是流量!你就放心吧,影环的江若初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欧阳冰拍了拍白清秋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 白清秋知道解释无用,也就懒得多费口舌,只是友善地笑着,不否认也不肯定。 “对了,清秋,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以前那些新来的小弟弟小妹妹们,一个个心比天高,看咱们这些老人啊,都拿眼白瞅!” “现在好了,她们都屁颠屁颠来巴结我啦!” “还不是看我关系和你最近,都想来沾沾你的热度呢~” 欧阳冰毫不避讳,直接拉着嗓子在走廊上大声说道。 白清秋微微地蹙了蹙眉,随后压低声音说道:“冰姐,点点就得了,别太过了。” 白清秋略带责备的话,欧阳冰听着倒也不气恼,“就是说给她们听的!敢做还不让人说哦!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说了。” 欧阳冰凑到白清秋耳边,嘀咕:“你看到田恬啦?哼!这小妮子,想当年虞桃夭如日中天的时候,她就是人身边的一条会叫的狗,现在好了……” “蹲角落里一言不发呢~疯狗变蔫狗,这戏我怎么那么爱看呢,呵呵呵呵……” 欧阳冰捂着嘴,笑声却响彻整个走廊。 白清秋看着她一脸扬眉吐气的得意表情,觉得她有些可怜。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过去被压迫的人,翻身成了压迫别人的人。 这冤冤相报何时了的戏码……还真是屡见不鲜。 洗雪耻辱,她们总会用这个带有正面意思的词语为自己的行为洗白、贴金,其实干的依然是那些不光彩的破事,不过是转换了主语和宾语罢了。 白清秋知道,即使自己劝告欧阳冰要收敛,她也不会听。 但她觉得,自己必须说。 “冰姐,有句话叫做,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毕竟,风水轮流转,指不定到谁家,你说呢?” 白清秋尽量委婉,但欧阳冰的面色却徒然变得很难看。 她兴致勃勃过来和白清秋套近乎,结果白清秋说的话,除了责备她,就是教育她,这让她太难堪。 正在这个极度尴尬的时候,救场大王刘美萍出现了。 欧阳冰说了几句场面话,悻悻离开,继续去找自尊去了。 “特产都发完了,走吧,这下可以回去休息了吧,大小姐?” 刘美萍荣光满面地说着,一看就知道又在别处听了不少奉承话。 白清秋笑着点了点头,跟着刘美萍下了电梯。 回到瞰海大厦的家,白清秋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新歌的意外爆火,很多人对她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还有…… 和韩隙关系的突飞猛进…… 这些,全部都一股脑地搅拌在了一起,让她这一觉,睡得支零破碎,不知是醒着,还是在梦中,抑或是在梦醒之间的夹缝中。 随着一阵门铃响,白清秋从纷繁杂乱的梦中惊醒。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缓慢地挪到了门口。 一看显示屏,白清秋的瞌睡瞬间醒了。 哟嚯!这俩人! 第389章 故人来访 白清秋没顾上收拾满头的乱发,兴致勃勃地将门打开,笑容满面地看着门口的两人。 “leo,好久不见,还有……miss li~” 没错,来人正是leo与黎倩文。 “哎呀,你看看你,都黑了,护肤又没好好做吧?真是,仗着天生丽质,就是为所欲为。” leo一边唠叨着,一边拉着黎倩文径直走了进来。 黎倩文像个小女生一样,温顺地跟在leo身后。 进到客厅,leo把黎倩文安置在沙发上,自己熟门熟路地跑到厨房,烧水泡茶。 白清秋靠在门框上,揶揄道:“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某人。” leo 翻了个白眼,“谁要摊上你这么个主人啊,谁都得自力更生。” 白清秋侧头,对着沙发上的背影,“他嘴这么臭,你是怎么忍受的啊,黎老师?” 黎倩文听到白清秋的问话,回过头,微笑道:“习惯就好。” 说完,她又转过头,乖巧地坐在沙发上。 白清秋大为震撼,冲着leo比了个大拇指,轻声道:“牛啊,大兄弟,这鲜花被你糟蹋就算了,还替你说话呢,不会是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吧?” “滚!”leo斜了白清秋一眼,“哥哥我魅力无极限。” “啧啧啧啧……”白清秋叉着腰,嘴里发出不信任的声响。 “劫后余生的感觉,怎么样?” leo突然来了一句。 白清秋先是疑惑,随后便反应了过来,leo说的是她在片场被虞桃夭迫害未遂的事。 “活着的感觉,还不错。以后就算大萍萍以死相逼,不准我吃晚饭,我也不会心软!光是想想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美味佳肴我都没品尝过就英年早逝,太不划算了!” “所以,我得未雨绸缪,每天吃饱吃好,才能去迎接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明天。” leo毫不留情,“贪吃就贪吃,别给自己找那么些理由,真当自己是偶像剧的脑残女主呢!” 白清秋也不示弱,“我还就是,怎么?嫉妒啊?” leo甘拜下风,“是,是,我、太、嫉、妒、了~” 两人斗了一阵的嘴,水烧开了,茶也沏好了。 leo端着三杯热气腾腾的绿茶,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 如果不是来到沙发前,白清秋险些忘了黎倩文的存在。 这leo到底给人灌了什么迷魂药,把一个好端端的女子变成这般大家闺秀的模样? leo知道白清秋在心底嘀咕什么,冲着她抛了个得意的眼神。 要不是看黎倩文还在,不好拂了他的脸面,白清秋一定得大幅度地做做伸展运动。 “柏……粟粟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假……不能再拖了。”黎倩文没理会两人的明争暗斗,抛出一个棘手的问题。 一个月的假,已经超出,再不给个说法,怕也说不过去。 这两天,白清秋正为这事发愁,却一直没想到好办法,但该面对的重要面对,逃避是解决不了的,那就只好…… 突然,白清秋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医院的电话,柏粟粟出什么事了吗? 白清秋的心突突地跳,她飞快地接通了电话。 “白姐,我是小芳。” “小芳,粟粟她怎么了?” 听到这个名字,看到白清秋面色凝重的模样,黎倩文情不自禁地抓紧了leo的手。 “白姐,你赶紧过来一趟吧,粟粟她……醒了!” 第390章 爱情的模样 leo的车快得要飞起来。 自从被黎家长姐要求离开黎倩文之后,他就没开过快车。 似乎从走出黎家大门的那一刻起,他的心里就舍弃了一些东西。 他的事业蒸蒸日上,但他心底缺失的一块却怎么也无法弥补。 那个在独自一人的黑夜,尤为空荡的角落,叫做尊严。 他创了公司,他收获了很多人的喜爱和尊重,但他知道,那块被剜去的血肉,再也没有长回去的可能。 其实他根本就不恨黎倩文,他爱她,他怎么可能恨? 但正是因为爱,所以不希望她左右为难。 他执意离开黎倩文,并不是逃避,而是想给黎倩文断了这个选项。 可惜,黎倩文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个执拗得九匹马都拉不回的女子。 人总是这样,没得到的东西,抓心挠肝地想得到,真正得到了,才发觉也不过如此。 虽然涂上了厚厚的脂粉,扮演着雌雄难辨的角色,但leo的的确确站在了名为“成功”的领奖台。 钱财,名誉,别说通过什么方式,终归他leo是得到了的。 因为太多人看得起他,所以他便不在乎黎家长姐是不是看不起他。 想通了这一点,他和黎倩文之间的感情便没了阻碍。 但是,他并不知道黎倩文的态度,也许人家有了新欢也未可知,自己这个不出彩的旧爱还是滚得远远的为好。 巧的是,黎倩文也存了这样的心思。 于是,两人心有灵犀地,谁都没先踏出这一步。 说起来,还真得感谢白清秋瞒天过海地制造俩人见面的机会。 虽然当时的场面一度尴尬到要死,但唯有避无可避,才能破釜沉舟,杀出一条活路。 没有什么是两人抱头大哭一场解决不了的误会,更何况两人心底早已放下,握手言和不过是水到渠成。 现如今…… “leo!leo!停停!开过了!” 白清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leo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他一脚急刹,差点把白清秋给甩了出去。 白清秋顾不上胳膊撞到的淤青,慌忙打开车门,跑了下去。 黎倩文伸头大喊,“要我们陪你吗?” “不用!你们先走吧!” 白清秋头也不回地朝医院里面跑了进去,黎倩文看着她的背影,双手合十,嘴里碎碎念着:“感谢佛祖,感谢佛祖,感谢佛祖……” 半晌,她才重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讪笑的脸。 leo揶揄,“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你就感谢,太早了吧,黎老师。” 黎倩文斜瞥了leo一眼,“醒都醒来了,还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leo竖起大拇指,“黎老师,一针见血!” 黎倩文没好气,“贫什么贫,你今儿个不用上班吗?怎么?当了老板,还当出架子了?钱没挣几个,纨绔毛病还沾上了?” leo双手合十,高举过顶,“师傅,求求您别念了,我知错了还不行吗?” 黎倩文居高临下,志得意满,“哼!这还差不多!这次就放过你,下不为例!” “得嘞!黎老师,小的这就飙车,上班去咯!” leo如遇大赦,将车开得风驰电掣。 倒不是他甘拜下风,实在是因为…… 这才是他和黎倩文爱情的模样。 第391章 醒了 见到柏粟粟之前,白清秋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是在楼道里飞奔,想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病房。 直到推开门的刹那,白清秋才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妹妹柏粟粟真的,醒来了。 白清秋呆立在门口,凝固成了一尊化石。 要不是小芳拉着她的手,她真不知该如何挪动到柏粟粟的床榻边。 刚醒来的柏粟粟还很虚弱,即使费力开口,白清秋也听不清她说什么。 但柏粟粟侧头看向白清秋,白清秋坐在病床边拉着柏粟粟的手,姐妹二人似乎不需要说什么,光是注视着对方的复杂眼神里就包含了要说的一切。 小芳检查了一遍柏粟粟的数据,发现没有异常,便悄悄地离开了,将房门轻轻掩上,把时间留给重新团聚的姐妹二人。 白清秋紧紧地握着柏粟粟的手,在病房里坐了整整一天,没吃饭没喝水,只是不停地跟柏粟粟讲诉着。 她恨不得将缺失的这段时间,通过叙述,让柏粟粟身临其境地体验一遍。 柏粟粟一直看着白清秋,眼神里满是温柔。 她安静地听着,像小时候睡觉前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听母亲讲故事。 她觉得,姐姐白清秋比她,长得要更像母亲一些。 母亲年轻的时候,也像白清秋一样,是个大美人,那股子美,不仅限于外貌,更是一股浑然天成的气质。 可惜,生活的重压,磨去了母亲的美,让她慢慢地,慢慢地,泯为众人。 柏粟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看着白清秋想起这么多,她只知道,她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似乎把过去的一切又重新经历了一遍。 那个梦太长,太真实,以至于她怀疑眼前的白清秋,是不是也是在她的梦里。 柏粟粟艰难地张开嘴,气若游丝地吐出一个字:“姐……” 白清秋一直稳定的情绪,就在这一声呼唤中坍塌,泪水似决堤般从眼眶中涌出,她捂住嘴,试图掩盖浑身的颤抖。 泪水沿着手掌的缝隙滑落,一颗一颗滴在柏粟粟苍白的手背上。 柏粟粟的手动了动,抓住了白清秋的手,她依然没什么力气,但白清秋感到了一股力量。 “姐……我……回来……了……” “嗯!嗯!嗯!回来了!回来了!” 白清秋扑在柏粟粟的被子上,嚎啕大哭。 这几个月的辗转猜测,夜不能寐的胡思乱想,终于被成吨的泪水冲刷。 柏粟粟抚摸着白清秋的头发,感受着从指尖传来的真实感受,她才确信,这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 因为担心柏粟粟和白清秋的状况,小芳进来探查了好几遍,每次都是静悄悄地确认,没有说任何的话。 但眼看这都快到晚饭时间,白清秋还没吃饭的意思,她不由地有些忧心。 正在这时,一个高中生打扮的男生拎着一袋东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小芳认识他,他叫程洛,是北水高中高二的一名学生,也是柏粟粟的同班同学。 在柏粟粟昏迷的期间,除了柏粟粟的家人,就只有这个男同学和他的母亲来探望过。 虽然小芳从未问过这个男生和柏粟粟的关系,但她的内心早有了猜测。 “芳姐……”程洛风尘仆仆,看样子是一接到消息就往这赶,连拖鞋都忘了换。 小芳微笑说道:“好了,赶紧进去吧,白姐也在里边。” “嗯!”程洛顾不上寒暄几句,风驰电掣地跑进了病房。 当推门而入的他,看到柏粟粟那双闪亮的眸子时,他终于相信老天有眼,他这么多天的虔诚祈祷,真的,是有用的。 第392章 绝配的小孩 在经历了巨大的喜悦之后,程洛和白清秋一样,终于恢复平静,至少表面上是。 程洛从家里随手带了些吃的,递给了白清秋。 白清秋暗叹,这家伙,明明心急如焚到连拖鞋都没换,居然还记得给她带东西吃,真是…… 这个妹夫,她认定了。 想着这件事,白清秋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起身,在柏粟粟的耳边说道:“我去找小芳,拿点东西给你吃。” 柏粟粟点了点头。 程洛却有些慌了,他拉住白清秋,“老白,我去吧。” 没等他站起来,白清秋一把按住了他,低语道:“洛洛,别忘了你答应了我什么,不、要、逃、避。” 程洛的脸“噌”一下红了。 “可……”他欲言又止。 “好了,我去去就回,很快的。” 白清秋压住程洛,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门轻轻地关了,房间里只剩下柏粟粟和程洛两人。 程洛觉得整个房间都升温了,白清秋在的时候不要紧,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柏粟粟,但白清秋走了,他都不敢直视柏粟粟的眼睛。 但是! 柏粟粟醒了,这本就是个奇迹!对于老天开恩降下的奇迹,他难道不应该有所表示?! 怂什么啊程洛!你还是不是个男子汉啊! 程洛一边给自己加油鼓劲,一边调动起全身的勇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粟粟,欧文豪……” 奇怪,明明是想说自己的事情,怎么一出口又扯上那家伙了呢? 程洛恨不得把刚说出的话全都塞回嘴里去。 粟粟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我都……听我姐……说了……” 柏粟粟的声音很小,但程洛听得一清二楚。 “她都说了?”程洛有些慌张。 “嗯,”柏粟粟点了点头,“洛洛,我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看见了……很多……很多的人……还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 柏粟粟停了下来,慢慢地喘了几口气。 程洛心疼地说道:“粟粟,不着急,等慢慢恢复后,再慢慢地说吧,咱有的是时间。” 柏粟粟笑了,笑得格外好看。 “好。”她轻声应道。 程洛紧张的心情也得以平复,他朝着柏粟粟憨憨地笑着。 这一幕被碰巧被白清秋看在了眼里,她在心底暗笑,但嘴上却什么都没说。 白清秋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在南方谈生意的白朝先,他二话不说推了所有的应酬,定了第二天一早的航班。 到了晚上,柏粟粟要赶两人走,两人谁都不听。 程洛执意要白清秋回去休息,白清秋和他抗争了半天,也没拗过他。 最后连柏粟粟都下了逐客令,白清秋无奈,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 她当然知道柏粟粟和程洛不是想单独相处,而是知道她有工作,才故意这样。 这俩小孩,要不说绝配呢? 白清秋一边想着,一边走出了医院大门。 “滴滴滴滴!” 白清秋回头,看到路边停着一辆很眼熟的小轿车。 顺着车灯,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驾驶室里走了出来。 是马南山。 “这么晚了,我送你。”马南山走到副驾驶旁,拉开了门。 这是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啊。 白清秋一边想着,一边上了车。 第393章 归家心切 白清秋回来的消息,张追追老早就掌握了。 但白清秋也和她说了,回来前几天要去解决一下公司里的事情,等安排好了大伙再聚。 这一点,张追追不可能没有告诉马南山。 但这小子,居然能追到这个地方来,还真是…… 不让人省心…… “你放心,不该打听的,我不会瞎打听。” 马南山看到白清秋凝重的表情,害怕她以为自己想触犯她的隐私,于是连忙表态。 白清秋没接这个茬,而是问道:“你怎么来了?” “想见你。”马南山打出了一记直球。 白清秋沉默。 “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 马南山接着解释,可往往越解释越糟糕。 “真的,小白,我决定了。” 小白……自从马南山表露了心迹之后,他就自作主张给白清秋唤了个称呼。 为了和张追追他们区别,也为了强调白清秋不“老”,他执意不叫白清秋“老白”。 一开始白清秋觉得很奇怪,总要纠正他,但马南山这个人,执拗得像头老黄牛,根本油盐不进,白清秋只得听之任之。 马南山将车停在了路边,打开了双闪,转过身来,对着白清秋,郑重说道:“小白,在我站到顶峰之前,我不会再向你表白。” “我要让你看看,我马南山也是个有事业,有能力的,成熟男人。” “我还要让你看看,即使我的粉丝再多,我的心里,只会放下你白清秋一个女人。” “在这之前,我不会再向你表白,你也可以当我这个人不存在。” “但如果不久的将来,那一天到来,我请你,我诚恳地请你,好好地,认真地考虑一下,做我的女朋友。” 马南山的双眼闪着灼灼的光,他青稚的面庞上变幻着神秘的光彩,让人没法不认真对待。 白清秋平静说道:“这,还不算表白?” “不算!”马南山斩钉截铁地否决。 白清秋“噗嗤”一声乐了,然后正色说道:“好,我答应你。不过……” 听到“我答应你”四个字,马南山像吃了定心丸一样放松了下来,但一个“不过”又重新把他的心提到了嗓子尖。 “前提是,我没有男朋友。”白清秋认真地说。 马南山明白,白清秋不是敷衍,而是尊重他。 他使劲地点了点头,然后关掉双闪,继续开车。 白清秋躺在自家的大床上,久久也没法入睡。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有些难以消化。 正在这时,“叮咚”手机来了一条微信。 白清秋满心的期待,在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后,得到了满足。 “阿凌,睡了吗?我刚回宿舍,累瘫了。\/笑哭。” 白清秋离开后,为了节省时间,韩隙搬到了工程所在地的临时宿舍。 他住的环境虽然要比工人们好太多,但终归是过于简陋。 好在韩隙并没有公子哥的毛病,几千上万的酒店房间睡得,草房地板也睡得,但凡有过睡大街的经历,有遮蔽的屋顶,有承重的床板,对他来说就已足够。 而他守在工地,节省一切可节省的时间,不过是为了能加快工期,早点回到平城。 以前跑项目跟项目,他从来没有过这种归家心切的感觉。 现在心底有了挂碍,一分一秒都觉得光阴飞逝,时不等人。 这种在工作的夹缝中乘隙而入的焦躁,在晚上和白清秋短暂的聊天中勉强得以纾解。 尤其是,照这个进度,工程大概…… 能在预计的时间内完成。 第394章 奇迹 不知为何,光是看到韩隙的头像,就足够让白清秋的心微微颤动。 她拿起手机,“吧嗒吧嗒”地敲着。 “我也刚回酒店。累了就早点休息,注意身体。” 自从分别之后,两人在不同的城市,分别投入到各自的工作当中。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不被打扰地聊聊天,这已经成了他俩固定的相处模式。 而这些天的问候,两人都没说过“我想你”或者“你想不想我”之类软糯的情话,倒不是没这个意思,实在是觉得不好意思。 两人就像是情窦初开的初中生,好不容易明确了对方的心意,只顾着在心底欢欣雀跃,嘴里却总说不出那些难为情的话。 “好,你也早点休息。还有,我一个礼拜后,回平城。” 白清秋“噌”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下周就回了? 她的心开始突突地跳着,这还没回来了,自己就先激动上了? “嗯,我去接你。” “不用,我去看你。” 消息刚发送出去,白清秋就意识到自己冲动了。 首先公司那边还不知道安没安排工作,然后自己这个身份岂是可以随随便便抛头露面的。 但当时的她,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就是第一时间见到韩隙。 韩隙也想下飞机的第一眼就看到那抹让人朝思暮想的靓丽身影,但他也明白白清秋的工作会让她身不由己。 所以他压抑住了自己的渴望,让理智代替自己做决定。 白清秋知道韩隙是体谅她,但她下了个决心,等韩隙回来,和他见一面,明确俩人之间的关系,然后,她准备找莫董挑明。 她想,光明正大地和韩隙在一起。 但在此之前,她必须忍耐。 所以她回道:“好。” 接下来的日子,白清秋比之前还忙。 新歌把她的招牌全都打了出去,找她合作的品牌纷涌而至,指明要她当女主角的剧本也排成了长队。 资本就是如此,唯有在风头正盛的艺人身上加大投资,才能让资本实现快速增值。 接下来的一个月,白清秋的工作都排得满满当当,和张追追他们约好的饭局,一推再推,说好的要去好姐那看一看,也只能另外再找时间。 父亲白朝先早就赶回来了,柏粟粟的情况也逐渐稳定。 在医院的评估和批准之下,白清秋和白朝先带着柏粟粟来到柏芸的疗养院。 柏芸的状态时好时坏,经常把白清秋错认成柏粟粟,去之前,白清秋就间接地提醒了柏粟粟,要做好心理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柏芸在见到柏粟粟的第一眼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一把搂住她,泪眼婆娑地喊道:“粟粟,粟粟,是你吗?” 白清秋又震惊又欢喜,母亲这是要好转了吗? 直到她欣喜激动地看向父亲时,她才从白朝先有些复杂的眼神里读出点别的滋味。 原来……能召唤母亲回来的人……只有粟粟啊…… 自己这个女儿……果然没那么重…… 白朝先用力地搂住白清秋的肩膀,说道:“毕竟她们天天朝夕相处,自然要比咱俩更亲近一些。” 白清秋低头,“爸,我没事。” 白朝先轻轻地拍了拍白清秋,没说什么。 事实证明,柏粟粟的出现,的确让柏芸的情况变好了,但只是暂时的。 这是个循序渐进的缓慢过程,不过只要看到了希望,所有人便有了信心。 白清秋面对这第二个奇迹,虔诚地感激着老天待她不薄。 第395章 家教 一边盼着母亲尽快好起来,一边数着韩隙回来的日子,这些天繁重的工作,在白清秋看来,很轻松。 每天很晚才回家,累却兴奋得不想睡觉。 在等待韩隙收工的间隙,白清秋和丛峰取得了联系,接着之前停掉的课开始上。 不知道为什么,丛峰对白清秋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没有居高临下地嘲讽白清秋把上课当做儿戏,也没有冷嘲热讽唤白清秋为大忙人。 白清秋猜测这种变化是因为莫小棉在丛峰的耳边吹了什么风,她却不知道真正让丛峰发生改变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她自己。 自从那天晚上轰趴的时候韩隙主动打了个电话,莫小棉就决定要提前回国。 本来还要在欧洲再晃悠一个月,把各大酒庄的酒都糟蹋一遍,但直觉告诉她,莫佑闲可能要出事。 虽然口上毫不留情,但毕竟血浓于水,莫佑闲出事,她莫小棉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本来对虞桃夭这个女人,莫小棉并不在意,她派人查了虞桃夭的底细,只当她是个急需用钱想靠美貌接近莫佑闲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莫小棉不认为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所以也没放心上。 但韩隙都亲自打电话问了,那他肯定察觉到了什么,莫佑闲这个大猪蹄子,铁定要翻船。 也是因为有了这样的担忧,她玩起来也没劲,干脆收拾收拾就回了国。 回来之后,看在韩隙的面子上,加了一个大学生家教的微信,开始象征性地补课。 可谁知道这一下就看对眼了,说了多少年非他不嫁的韩隙也不香了,莫佑闲那个让人不省心的大猪蹄子也懒得管了。 莫小棉成天找法子缠着那个叫丛峰的大学生,以补课的名义实调戏之事。 丛峰是什么人? 那可是学习就是一切的书呆子啊! 他哪见过这样主动的女孩子啊? 像口香糖一样,成天黏黏糊糊的。 一开始,丛峰觉得叽叽喳喳的莫小棉很烦,但时间长了,要听不到那只小麻雀叫唤,还真觉得屋子里空荡荡的。 从大一开始,丛峰就从学校宿舍里搬了出来,在外边独自租了间小房子住。 他的手头并不宽裕,但室友成天打游戏,抽烟吃外卖,实在乌烟瘴气,不仅影响到了他的学习,连他的休息时间都被打扰了。 另一方面高考过后的暑假,他因为理科状元这块招牌,吸引了不少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排着队地找他补课。 等他开学了,那些家长也不放过他,说什么也要通过视频继续辅导。 搬出来住,上课也方便。 他的学生里面,大部分是高中生,只有极小的一部分,是初中生。 而莫小棉,无疑是这些人中,最特殊的一个。 找他补课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提高学习成绩,而是不知道为了敷衍谁。 本以为她三分钟热度,交差走人,没想到这个小女生居然越学越来劲。 当然,不是对学习来劲,而是对教她学习的人来劲。 丛峰是书呆子,对情情爱爱也不甚了了,但莫小棉成天有事没事都爱找他,还是引起了他的警觉。 从最初的礼貌相迎,到后来的冷淡不理,再到最后的不习惯,丛峰发现自己好像掉入了一个名字叫做莫小棉的陷阱。 可是,她还是未成年,没法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也许她不过是嫌生活枯燥乏味,逗逗他找乐子,也许是富家小姐都喜欢玩的追逐游戏。 总之,丛峰是不可能对莫小棉动心,无论是理智上,还是情感上。 这一点,是他给自己立下的,原则。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能享受莫小棉给他带来的快乐。 第396章 不可理喻 至于莫小棉为何认识白清秋,丛峰当然知道是因为莫小棉的父亲是白清秋的老板。 这些娱乐圈,或者家族里面的事情,莫小棉从未想过要隐瞒丛峰。 丛峰家境贫寒,但他不以为耻,反而成了鞭策他加倍努力的动力。 他够刻苦,够幸运,在高考这一战中拿下了最卓越彪炳的功勋,被国内头部大学录取。 他相信,只要他继续用过去十年的勤勉面对接下来的四年,那他出去之后一定能为丛家翻身。 所以,面对有钱人家的孩子,他的心情一直很复杂,既有“花费二十年也未必能站到对方身边”的自卑,也有“我必成为荫庇后代的富一代”的自豪。 可面对莫小棉这个富家小姐时,他却完全没有自卑的感觉。 至于为什么,他为学习而生的脑筋压根就转不过来。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自己慢慢地,慢慢地习惯了莫小棉的存在。 这不是个好兆头。丛锋给自己敲响了警钟。 所以,他关闭了所有可能生发的感情,逼迫自己用老师的姿态面对莫小棉。 这无疑让一向受众人吹捧宠爱的莫小棉感到非常挫败,居然还有人能抵挡她的粉红泡泡攻击,简直…… 不可理喻。 可惜,这份挫败感并没将她打败,而是让她转换了套路。 她不再时刻腻歪地黏着丛锋,而是巧妙地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丛锋哪见过这架势,还真以为这莫家小姐过了新鲜劲,看他这块硬骨头不好啃就不啃了。 虽然他对莫小棉没有那个意思,但前后差距这么大,心里终归有落差感。 为了抵抗这莫名其妙的失落,丛锋把更多的精力投注到对其他学生的授课当中。 正是因为如此,丛锋才发现了白清秋与众不同之处。 如果说之前是带着偏见,没想着要认真对待白清秋,那这次,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行。 因为他发现,白清秋的学习能力,非同寻常。 在开课之前,丛锋就仔细研究过白清秋的理科试卷,尤其是她最薄弱的物理。 很文科生。 这是当时他浏览完试卷唯一的感受。 为了劝退白清秋,他决定从让白清秋最头疼的物理开始教起,本以为大明星尝到了苦头就会放弃,没想到她还更来劲。 结果坚持了一段时间,又因为进剧组拍戏打断了学习的进度。 本来嘛,像她这样的工作,哪能像个高中生一样天天伏案苦读?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痴人说梦。 反正拿了人家的钱,就办人家的事,其他有的没的,犯不上他去操心。 抱着这样的想法,丛锋在和白清秋重新联系上之后进行了一个小小的随堂测验。 老师常说,知识重在积累。 丛锋深以为然,但还得在积累之前加上一个定语,那就是“连续的”,只有日积月累,才能真正学会、学懂知识。 白清秋这一个多月都没碰书本,之前讲的估计早忘光了,不就是从头再讲一遍呗,没什么大不了的。 丛锋一边这么想,一边听到了白清秋埋头在草稿纸上刷刷几下之后报出的一个答案。 他以为自己在幻听,再次确认了一下白清秋的发音。 他以为自己记错了答案,再次翻查了一遍教案。 然后,丛锋再一次为自己的偏见而感到惭愧。 没错,他没听错,没记错,白清秋算得很对。 自傲被彻底击碎,丛锋对白清秋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白清秋并不知道其中缘由,只将丛锋对她的转变算在莫小棉头上,虽算不上全对,但也不算错。 第397章 暴露 如果日子就如此平顺流逝,那对每个人来说都是福气,可惜,事与愿违。 这天,天还没亮,白清秋就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惊醒。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下床头柜上闪烁的时钟,才不到四点…… 她的住宅信息保密得很好,除了公司的少数人,就只有几个放心的朋友知道。 这个时候登门,肯定不是好事。 白清秋的瞌睡顿时醒了大半,她匆忙披上衣服跑到门前,屏幕上的人太熟悉了,只需一眼,白清秋就知道大事不妙。 她拉开了门,来人一阵风似的飘了进来,然后一把将门关紧。 借着窗外斜射进来的光,白清秋看到了来人脸上焦躁不安的表情。 “怎么了,大萍萍?”白清秋的声音很镇定。 刘美萍的头发乱糟糟的,身上套着件睡衣,看来也是被扰了清梦的苦命人啊。 “秋秋,你去北水高中的事,被人捅网上了。” 刘美萍没顾上房间里黑灯瞎火的,语气急促地说。 正因为设想过说不定某天会被揭穿,所以白清秋决定趁着这次“休假”尽早脱身,没想到还是慢了。 什么慢不慢,说到底还是自己这件事情做错了。 为了一己私欲,将大萍萍,甚至整个公司拉下水,自己在圈子里混迹了五年,还真是白混了。 刘美萍看出白清秋表情异样,但她以为是白清秋在担心自己的黑料。 “秋秋,你放心,来之前莫董就给我打了电话,公关那边已经找好了,尽量把这事压小。你也不要太担心,我过来,就是提前告诉你一声,怕你到时候抓瞎。” 正在这时,白清秋的手机嗡嗡地震动。 黑暗中的屏闪很明亮,连刘美萍都能看清楚来电显示上的名字。 白清秋轻轻地叹了口气,滑动接听:“您好,楚总监?” 楚虹的声音带着些困倦,但依然中气十足。 “哎呀,清秋啊,不是让你叫我虹伯母吗?总监总监的多生分?” “好的,虹伯母。” “这就对了嘛,虹伯母没打扰到你睡觉吧?” “没有,虹伯母,我早就醒了。” “那就好,那就好,小刘到你家了?” “嗯,到了。” “哎呀,这孩子就是性急,我都说了让她别去吵你,真是,这才多大点事,放心啊,清秋,有你虹伯母在呢,这都不叫事,再说了,小刘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我了。” 对于刘美萍的泄密,白清秋很理解。 毕竟这事本就是她自作主张地任性,刘美萍没有帮她保密的义务。 更何况出了这样的危机,隐瞒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只有坦白从宽才能一起想办法。 “虹伯母,是我逼她保密的,这事千错万错都在我,您千万别怪她。” 刘美萍拽了拽白清秋的衣角,低声说道:“秋秋,这事我也有责任,你别逞英雄什么都自己担着!” 白清秋伸出一只手,示意刘美萍不要说话。 楚虹听到了,“好了,现在不是追究是谁的责任的时候,现在得解决它。” “好,虹伯母您说,我应该怎么做?” “哎呀,这事好办啊,实话实说,就说你为了让母亲尽快好起来,特意假扮妹妹,刺激你母亲的记忆系统,让她加速回忆。还有你妹妹的事,也一起说了,就说……清秋?清秋?你在听吗?” 第398章 牵连 白清秋尽量压抑着内心的愤怒,恳求道:“虹伯母,能不能不要把我妹妹和母亲牵扯进来?” 沉默,沉默,沉默…… 就连刘美萍都能感受到电话那头让人不安的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虹的声音才慢慢响起。 “清秋,虹伯母理解你不想牵连你家人的想法,但是现在,这是最好的办法。孰轻孰重,你应该拎得清吧?” “我知道,但我不希望无关紧要的人去打扰我的母亲和妹妹。” “你用你妹妹的身份出现在北水高中的时候,就已经把她们拉下水了!” 楚虹的语气不由地严厉起来,“但这未必都是坏事,只要公关……” 白清秋打断了楚虹的话,“我知道您的意思,但这错是我一个人犯下的,我必须一个人承担。” “你这孩子!” 楚虹叹了口气,“我不说,迟早有人捅出来,你以为别人都是吃干饭的?与其让别人说,不如我们自己先说!主动承认和被动承认有什么区别,你难道连这都不懂?!” “我懂!所以我恳求您,不要把她们牵扯进来。” 白清秋的声音不大,语气却极端强硬。 楚虹不悦,她知道白清秋倔,但她都亲自来电话了,白清秋怎么这么不识抬举? 当得知白清秋被曝假扮高中生时,楚虹觉得光辉的天快要塌了。 在发动一切力量调查清楚背后的原因时,精明的她觉得可以利用这难得的机会。 白清秋假借妹妹的身份混迹在高中是她的错。 但如果是因为一个女儿想要借此安慰车祸失忆的母亲,一个姐姐为了给昏睡在床的妹妹转述校园生活…… 那势必能引起一部分人的同情。 当然,谴责的人也不会少,但只要有话题,有热度,吵成一锅粥又怎样?还不是借此提高了知名度。 这样就够了。 所以楚虹决定亲自点拨白清秋,她觉得自己的分量比白清秋的顶头上司莫谦要重。 电视剧里不都说,越是重要的人说话越少,一旦说话,那就是能决定事情走向的关键。 她觉得,自己就是这么重要的人。 可没想到,白清秋不仅没把她的话当圣旨,还向她提出了要求! 这么好的一盘棋,怎么能毁在这小丫头片子手上?! 楚虹冷笑,“不扯她们可以,除非你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哼!我看你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别说我没给你机会,我给了,是你自己接不住! 楚虹一边想着,一边悠闲地剔着保养过的指甲,一副胜券在握的得意表情。 “我有。” 楚虹挑眉,这丫头,死到临头还嘴硬,真,是个女汉子! “哦?说来听听?” 楚虹根本就不相信白清秋还能有什么好招,所以语气也不慌不忙,显得非常大度。 “就说……我准备明年参加高考。”白清秋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连一直安静伫立在旁的刘美萍都沉不住气了,沉声说道:“秋秋,你疯……” “白清秋,你疯了!” 刘美萍和楚虹的话一模一样,分别从两侧传入白清秋耳中,营造出一种立体环绕的感觉。 楚虹已经懒得控制语气和语速了。 “白清秋,学历的事情公司费了多大的力气才给你压下去?!你现在好了,自己还巴巴地去捅窟窿!怎么?安生几天还皮痒了?不被喷浑身难受了?!” 第399章 自曝其短 “白清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天不怕地不怕了?!” “谁给你的勇气?怎么?新歌开门红,尾巴就上天了?” 楚虹的嘴像小扇子一样,吧啦个没完。 白清秋安静地听着,等到楚虹说累了停下来喘气的时候,她才开口。 “虹伯母,与其被别人曝出来,不如自己曝,这话是您说的吧?我这不是要顶撞您,我是要解决问题。” 楚虹气得话都说不出来,白清秋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虹伯母,您消消气,我的意思是,与其整天提心吊胆地担心别人什么时候踩雷,不如自己先把它引爆,爆了的雷还叫雷吗?这样岂不是一劳永逸地解决了?” 楚虹虽然很生气,但仔细想想,觉得白清秋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你说得轻巧,你能保证雷不会给你炸天上?灰飞烟灭你不害怕?” “怕,但如果主动权控制在我们手里,保命的可能性多少要高一些。”白清秋如实回答。 楚虹沉默了。 白清秋察觉到楚虹在仔细考虑她的提议,于是趁热打铁。 “虹伯母,人不可能不犯错,尤其是年轻的时候。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地掩盖,那就成了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若是再被有心人添油加醋,即使想认错别人也不会信了。” “您说,是不是,虹伯母?” 刘美萍连连点头,觉得白清秋说的在理,听到后面,才恍然白清秋是在跟楚虹讲话呢。 电话那头依然是沉默,但沉默,代表着认同的可能。 白清秋觉得自己应该可以说服楚虹。 楚虹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因为虞桃夭的事情,光辉现在处在风口浪尖,如果连最有希望挽救颓势的白清秋都稳不住,那光辉这劫,难过。 影环那边毫不掩饰要招揽白清秋的意思,虽然莫谦对白清秋有知遇之恩,白清秋的衷心也表达得很明确,但人心是会变的,谁知道哪股邪风吹一吹,白清秋就跑了。 所以,最好还是不要跟白清秋起冲突,如果非要起,也不能触犯到她的底线。 如此看来,家人是她的底线。 这逆鳞,冷静下来的楚虹觉得,自己不能碰。 仔细想想白清秋的提议,倒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再说了,事情都是可以变通的,自己不能碰的东西,不代表别人不能碰。 先用“知错就改,求学心切”的幌子敷衍过去,看看风向,如果情势不妙,再上苦情戏也不是不可以…… 想是这么想,但楚虹的话却不软,“你以为随便给个理由,大家就原谅你了?” “我知道要让全部的人原谅我不可能,但我相信至少会有一部分人。” 对,好好运作的话,也未必不能多来几个热搜。 楚虹这下彻底消气了,但她也不希望白清秋太得意忘形。 “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是事态严峻到我都没法控制,那我就……” 楚虹还没说完,白清秋就接口,“任您处置。” “好!你把电话给小刘。” 白清秋将手机递给刘美萍,刘美萍毕恭毕敬地接过来,边点头边应道:“是,是,好,好,是……” 半晌,刘美萍才把滚烫的手机挂断,然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她靠在墙壁上,颓丧叹道:“哎,秋秋,你今年是不是水逆呀,不然为什么刚发生点好事情,就得来个当头一棒呢?哎……” 白清秋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天。 “什么意思?”刘美萍困惑问道。 “怕我骄傲上天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我真服了你了,我的姑奶奶!” 第400章 邀约 楚虹的话给刘美萍吃了颗定心丸,她走到沙发边躺了下来。 “秋秋,你说这事,谁给捅出去的?” 白清秋的脑中闪过几个人影,但都被她逐一排除。 和北水高中有关的,黎倩文和程洛肯定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剩下的知道她不是柏粟粟的,就只有赵春华和柳未央。 泄密的肯定不可能是柳未央,白清秋相信自己的眼光。 至于赵春华,或者说赵春华有没有告诉其他人,白清秋没有把握。 不过事情已经曝出来了,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白清秋平静回道:“不知道,也懒得猜。” 刘美萍幽幽地叹了口气,“不过你也挺勇的,对着楚总监都敢提起你那三十米大砍刀,咔咔几下,一点面子不给。”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空中挥舞着手臂,就像真的手握钢刀一样。 白清秋没好气,“还咔咔?咔咔就进局子去了,倒是可以换些安生日子,好像也不错。” 刘美萍“噌”一声坐了起来,“呸呸呸!什么乌鸦嘴!这种事是可以拿来随便开玩笑的吗?!白清秋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好了,大萍萍,你也别担心过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怎么着都会有方法。” “你就别安慰我了。我可没有你那大~将~风~度~”刘美萍没好气地说。 “楚总监的话你也听到了,连她老人家都没慌,这事就不是事。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她吗?” 刘美萍回想了一下刚才楚虹的语气,确实让人察觉不出有什么异样。 想到这,她才终于放下了心。 “对了,大萍萍,上次叫你帮我联系的事怎么样了?” 刘美萍一拍脑门,“哎呀!你看我这脑袋瓜子,被这一摊子事给搅的,都忘了给你说!人早就给你联系好了,但人说不要你去看她,人要过来看你~” 白清秋沉吟,“嗯,也行。” “秋秋,你不是有胡菲菲微信吗?干嘛还要我去问,这不多此一举吗?”刘美萍凑到白清秋跟前,疑惑地问。 白清秋笑了笑,“正是有了你这个中间人,事情才有转圜的余地啊。” 刘美萍沉思了一会儿,“难道你觉得,她会不愿意见你?” “我不知道,所以才没贸贸然发出邀请。” “秋秋,你也太谨慎了吧。好歹你和她曾经也是同事一场,离开光辉也是她自己的决定,怎么?她还能对你有意见不成?” 白清秋没法和刘美萍解释,她绕这么一大圈,是因为她从段卓凡那里得知了胡菲菲的身世。 既然隐瞒这么多年都没被发现,那胡菲菲肯定不希望将这段往事公之于众。 所以这个碰巧得知了她身世的白清秋,她未必会愿意再产生任何瓜葛。 但说服段卓凡出山,让白清秋如愿以偿,这份恩情,白清秋实在无法置之不理,于是只好让刘美萍出马,探一探胡菲菲的口风。 如果胡菲菲不愿意,那也不至于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难堪。 没想到,胡菲菲不仅同意,还要亲自上门,这让白清秋感到很意外。 时间就定在今天下午,刘美萍把白清秋这两天的工作推了推,让她暂时不要外出,避避风头。 交代了几句,查看了下满满当当的冰箱,刘美萍这才打着哈欠离开了白清秋的家。 第401章 同行人 既然不能出门,又没什么紧急的工作,白清秋联系了丛峰,等他下早课。 这半天,白清秋就在学习中度过,中午本想亲自露一手,结果一看冰箱里琳琅的蔬菜瓜果,竟然不知道该选择什么才好。 为了不在选择上浪费时间,白清秋果断地泡了一包泡面,就着些卤菜零食,心满意足地饱吃一顿。 整个上午,她都没看过网页,这是出道五年练就的本事。 刚出道的时候,白清秋非常在意网上的言论,一有对自己不利的风评,心里难免着急。 可后来慢慢发现,有些当时吵得沸沸扬扬的事情,放一放,隔个几天,自然就会消失。 但那些刻薄狠厉的文字,依然会在她的心底留下千疮百孔的划痕。 要想不在意,最好的办法是不去关注,这是她经历过无数次舆论风暴和反转之后慢慢总结出的方法。 睡了个舒服的午觉,打扫了一下卫生,三点,门铃如约响起。 胡菲菲还真是准时啊,白清秋一边想,一边去应门。 视线落在屏幕上的一刹那,白清秋微微有些吃惊,她俩什么时候碰在一起了? 带着困惑,白清秋开了门。 “小白~不介意我跟着来吧?” 一个大脸盘子赫然出现在门口,笑得花团锦簇,满面春光。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前草莓tv的台柱子,嘟嘟。 嘟嘟拎着一个塑料袋,举到眼前,“喏,给你的,登门礼。” 门一打开,白清秋就闻到了一股让她垂涎三尺的味道,没错,不用看都知道,是臭豆腐。 “现炸的,保温,趁热吃。” 嘟嘟一边说着,一边把胡菲菲推了进去,然后自己在鞋柜里翻找拖鞋,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 胡菲菲略带抱歉地笑了笑,将手里的礼盒递给白清秋,“秋秋,这是我们直播带货的牛肉礼盒,很好吃,你应该会喜欢。” 我们直播带货……我们…… 白清秋敏锐地挑出了胡菲菲话语里的关键词。 她接过礼盒和臭豆腐,“谢谢,两个我都爱吃,快进来吧。” “哎呀,你可别说你杜姐小气,我现在和菲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她的。” 嘟嘟本名杜鹃,嘟嘟是她在“明星对对碰”里的“花名”,从草莓tv离开后,她便不再使用那个名字。 既然说到这了,白清秋顺势就问,“你怎么和菲菲……” 还没等她问出口,杜鹃就抢话了,“我知道,你想问我怎么和菲菲一起搞直播了?这事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你得让我俩坐下沏杯茶之后才娓娓道来吧?” 嘟嘟姐虽然离开了舞台,但她的嘴依然是张脱口秀的嘴。 白清秋笑了笑,“行,那你们先坐,是喝茶还是喝饮料?” “喝什么饮料,直播间里带货还没喝够?上茶上茶!上好的龙井来一壶!” 胡菲菲捂着嘴浅笑,白清秋也被杜鹃的情绪所感染,情不自禁地打趣:“哟,您当我这下馆子呢,要不要再颠几个菜啊?” 杜鹃赶忙挥了挥手,“菜我可不敢劳烦你亲自出手,想当年节目里搞了个做菜的互动,我现在依然记忆犹新啊~” 白清秋大惊,“杜姐,这么久远的事儿,您还记着呢?” 杜鹃拨了拨披散在肩上的卷发,“那是,你也不看你杜姐是谁?慧眼如炬,明察秋毫~” “哈哈哈哈……” 客厅里爆发出一阵开心的笑声。 第402章 感谢 茶泡好了,三人寒暄了几句,话题慢慢归拢。 杜鹃斜靠在沙发上,慵懒地伸长了双臂双腿,“要我说啊,人活一世啊,就不能太看重这张老皮~” 她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肉嘟嘟的脸,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啊,以前就是太好面子,结果啊,落着什么好了?什么也没有!” 杜鹃摊开双手,露出空空的掌心。 “所以啊,自己开心就好,管那些人做甚!” “要我说啊,小白,这事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点醒我啊,我这估计啊,还窝沙发里怨天尤人呢!” 杜鹃夸张地拱了拱手,一副江湖女侠的做派。 胡菲菲捂着嘴,双眼都笑成了好看的月牙。 “秋秋,这家伙啊,每天都要给我叨一遍,说什么你对她有再造之恩啦,什么如果没有你就没有如今的她啦……我这耳朵啊,都要听出茧子啦!” 胡菲菲作势拉了拉耳朵,凑到白清秋眼前,让她仔细瞧瞧。 白清秋也上道,眯着眼上下观瞧,啧啧说道:“哎呀你别说,还真有欸~” 杜鹃从沙发一头快速地挪了过来,揪住胡菲菲的耳朵,“来,来,让我检查检查!” 胡菲菲吃疼,赶忙捂着耳朵躲开,三人扭打着,笑岔了气。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投降!” 胡菲菲经不住杜鹃的迅猛攻击,举起双手认输。 杜鹃拽了拽发皱的衣角,大度地说道:“哼!这还差不多!小丫头片子胆子不小,还敢在你杜姐面前作妖,这下知道姐姐的厉害了吧!以后还敢不敢了?” 胡菲菲示弱,“不敢不敢,女侠饶命。” 白清秋看着两人打闹,觉得有些事情就是这么神奇,明明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却因为一些出乎意料的原因凑在了一起。 明明是性格迥异的人,却相处得如此融洽,缘分啊,就是这么玄妙不可解的东西。 “行了行了,咱俩特意过来是看人小白的,不是让人小白看咱俩笑话的,有什么事回家解决!” 回家…… 胡菲菲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解释道:“为了直播方便,杜鹃搬过来和我一起住了。” “你以前不是和……朋友一起直播的吗?”白清秋终于逮到机会提出问题。 “哦,对,还在光辉的时候,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小姐妹就希望我过去帮忙。可惜……” 胡菲菲停顿了一下,杜鹃伸出右手,握住了胡菲菲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胡菲菲朝着杜鹃感激地笑了笑,“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早就没事了。” 然后,她转过脸,对白清秋说:“我从光辉走了之后,就投奔她去了,结果她说,要不是看我在娱乐圈里混出了点模样,才不会叫我过去。” “既然我没待娱乐圈了,那些粉丝说散就散,我对她也没什么价值了。” 白清秋心一惊,她知道这个世界上多的是唯利是图的人,但她没想到…… “嗐!我当时也不理解!但是我越是接触直播带货,越是清楚,流量,粉丝就是一切,回想起来才明白,她那么说,也是正常!” 杜鹃拍了拍胡菲菲的手,“这种人啊,海了去了,生气?不值当!要我说啊,你还得感谢她,要不是这见利忘义的小姐妹,你还遇不上我呢!” 说着,杜鹃一把搂住了胡菲菲,在杜鹃庞大身躯的映照下,胡菲菲显得格外娇小可怜。 白清秋觉得这样就够了,至于胡菲菲怎么找到的杜鹃,杜鹃又怎么放下了内心的偏见,她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了。 第403章 都是苦命人 三人又聊了不少周围发生的事情,但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白清秋的遭遇。 瞅着杜鹃去上卫生间的空档,白清秋郑重其事地说道:“菲菲,段老师的事,谢谢你。” 胡菲菲脸色如常,“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秋秋,你不用太客气。” 白清秋不确定胡菲菲愿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于是干脆作罢。 没过多久,胡菲菲慢慢地说道:“段老师是我遇到的,最让人尊敬的人。如果不是他,就不会有今天的我。” 白清秋安静地听着。 “我出生的地方,很穷。如果谁家生的是女孩,就要想尽办法在她成年之前许个好人家。这事,对你们这些城里人来说,像听天书一样吧?” 白清秋笑笑,不置可否。 “但在我们那,就像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一样正常的事情。我家,也不例外。” “我有个弟弟,念书的机会自然而然留给了他。最开始,我并不觉得这是件难以接受的事情,毕竟我周围的小女孩,都是这样过来的。” “后来,我遇到了段老师,他带我走出大山,接触外面的世界,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不来不只我们村那么大,而是,很大很大……” 胡菲菲轻轻地抬起双眼,看向落地窗外的天空,她的目光辽远,就像第一次看到这广阔的世界。 “他告诉我,女孩也可以为自己而活,女孩也可以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我喜欢跳舞,但遇见段老师之前,我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特别。” “段老师教我跳舞的那段时间,是我最开心的时光,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段老师的授课费那么贵,我家一辈子都不可能挣上那么多钱。” 胡菲菲笑了笑,有些凄凉,又有些感动。 “人啊,一旦见识过更好的东西,就再也回不去原来的生活了。” “和小姐妹一起玩的游戏,再也没有以前的意思了。” “所有的好东西都得让给弟弟,甚至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卖个好价钱然后让弟弟娶个好婆娘,这些事更让我无法忍受。” 胡菲菲说起这些的时候,表情云淡风轻,就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后来,我偷了些家里的钱,离家出走了。是段老师,把我安顿下来了。” “段老师很忙,但即使这样,他还是挤出时间来教我。我很感激他,也下定了决心,等长大一点就进他的舞团,跟着他,到全世界去演出。可惜啊……” 胡菲菲幽幽地叹了口气,“该承受的苦难,是逃不掉的……” 胡菲菲摇了摇头,笑容有些凄凉。 “听到父母病危的消息,本来决意与那个家庭决裂的我,没办法置之不理。当时有个小的娱乐公司想签我,但我只想跟着段老师就回绝了。” “那时候我太需要钱了,但我不能向段老师开口,我知道,只要我说,段老师肯定会帮我,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找他。” “所以,我去了那个小娱乐公司,拿下了一笔钱,去救我父母。” “可惜,父母没救回来,我还成了背叛段老师的人。” “再后来,我去了光辉,条件比我之前的那家小公司要好很多,但我和段老师,一直没联系过……” 胡菲菲垂下了头,“我没脸见他……” 白清秋紧紧地握住了胡菲菲的手,“不是的,菲菲,段老师他……” 胡菲菲抬起头,冲着白清秋感激地笑了笑,“我知道,秋秋,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鼓起勇气去找段老师,也就不会知道原来段老师一直都没有责怪我……” 说到这,胡菲菲哽咽了。 白清秋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胡菲菲泣不成声。 第404章 韩小姐的手笔 消除误会,冰释前嫌,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痛快的事情? 白清秋由衷地为胡菲菲感到高兴。 待到胡菲菲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杜鹃才慢悠悠地从卫生间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假装若无其事地大声吆喝:“走了,菲菲,马上就要开直播了,赶紧收拾收拾挣钱去咯~” 之所以说是假装,是因为在搂着哭泣的胡菲菲时,白清秋就瞥到了卫生间门打开的影子。 那影子只是一晃便没了,杜鹃是什么样的人精,白清秋当然知道,也不会戳穿。 三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胡菲菲和杜鹃两人便拿起提包要走。 在换鞋的档口,杜鹃迟疑了一下,最后下定决心,对白清秋说:“小白,这事吧,本不应该我多嘴,但我既然知道了,就没有瞒着你的道理。” “网上炒的沸沸扬扬那事吧,是……” 虽然房间里没有外人,但杜鹃还是下意识地凑到白清秋的耳边,低声说道:“……韩家那位小姐的手笔……” 说完,杜鹃拍了拍白清秋的肩膀,“哎,小白,你说你惹谁不好,惹着这位小阎罗,要真面对面撞上她,你就赶紧逃吧,这人真惹不起啊,你说……” “好了,”胡菲菲打断了杜鹃的话,“杜姐,赶紧走吧,别耽误了挣钱。” 杜鹃重重地叹了口气,“那你保重吧!有事找我!” 白清秋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好,放心,再见!” 关上房门,白清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惨笑,叹道:这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啊…… 韩家三小姐韩陌陌,对她这么痛恨,难道真因为她可能是韩隙的……女朋友? 难道真如某些传闻,韩陌陌对韩隙这个堂哥有着超出兄妹的……爱恋? 如果是这样,那可就棘手了。但在还未确定其真实性之前,还是不要被小道消息自乱阵脚吧。 说是这么说,但白清秋的情绪不受控制地低落起来。 正在这时,门铃响了。 难道是胡菲菲和杜鹃落下了什么东西? 白清秋一边环视客厅,发现没有什么多出来的东西,一边赶忙去应门。 还没走到门口,她就从屏幕上窥到了一抹明丽的身影。 是一名没见过的陌生少女。 白清秋虽然说不上过目不忘,但因为工作的缘故,对不同人相貌的记忆实属上乘。 除了擦肩而过的人,就算是只见过两三面的工作人员,白清秋也能从陌生人中分辨出来那几张熟悉的面孔。 但这个人,她真没见过。 可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人很危险。 白清秋的心头涌上一股不安的情绪,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她完全可以装作不在家,等这人自行离去,可她的脑中又有一个声音,急迫地想要探明一下来人的身份。 白清秋深深了呼吸了几口空气,将疯狂跳动的心安抚下来。 她缓缓地打开了门,平静问道:“您找谁?” 少女笑了笑,答道:“找你。” 说完,少女径直推开了门,走了进去,把门关上,从鞋柜里挑出一双干净的拖鞋换上。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就像回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 少女很漂亮,与其说漂亮,不如说精致。 无论是面貌,妆容,发型,着装,都很精致。尤其是服装,简单,却看起来价值不菲。 身上的香水味淡淡的,若有若无,让人闻起来很舒服。 白清秋苦笑,杜鹃这嘴,怕不是开过光吧,说曹操曹操就到? 第405章 登门 韩家年轻一辈的三个人中,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影环老板韩邺。 有钱,有颜,还总爱招摇过市,平城就没有不认识他的人。 行二的韩隙,因为盛传与韩家脱离关系的谣言,大家对他也不是太感冒。 大家最感兴趣的,还是这最小的韩家小姐,韩陌陌。 小小年纪,身家过亿,尤其是,她还从未在公众面前出现过。 从未抛头露面过的年轻、神秘富婆,怎么不让人浮想联翩? 和花天酒地的莫小棉不同,韩陌陌甚至没出席过任何“上流社会”的宴会,连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姐少爷,都没有一个人敢拍着胸脯吹牛说自己见过韩陌陌。 被保护得这么好,大家只当是韩陌陌他爸韩季林担心唯一的心肝宝贝被心术不正的男人悄悄接近,甚至被居心叵测的人胁迫绑架才设下的保护罩。 但白清秋却读到了点别的意思,且不说家里有没有钱,不到二十岁左右的女孩,不正是玩心大发且热爱炫耀的年纪吗? 如果不是她自己能耐得住这份寂寞,家里人费再多的口舌,保护得再严密,也不可能不透出风来。 要知道,女孩子叛逆起来,连自己回想起来都害怕,白清秋是过来人,自然知道那个年纪旺盛的自我意识。 倘若是这样的话,那韩陌陌这个少女,可真如杜鹃所说,是个很可怕的人。 只不过,白清秋一没犯法,二没违纪,更不觉得和韩隙两情相悦是犯错,自然就不怵她。 既然人家想打她个措手不及,她自然不会在气势上认输。 白清秋毫不惊慌,领着少女走到客厅的沙发前,问道:“喝茶还是饮料?” 这只是随口一问,就连刚才对杜鹃和胡菲菲也是,白清秋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陌生的漂亮少女却嗤笑说道:“我年纪是小,但我已经成年,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白清秋暗叹不好,好家伙,自己还没设防呢,这小女娃子就先摆出了防御架势,不明就里的还以为自己才是率先挑事的刺儿头呢! 越是遇到这种上来就跟你杠的人,越不能想方设法解释。 因为不管你找出多么恰当的理由,他们都只会认定你在狡辩。 于是白清秋干脆懒得解释,笑了笑,去厨房泡茶。 茶来了,人也坐下了。 少女的面孔清秀娟丽,比起韩隙的棱角分明,要和大哥韩邺相像一些。 平心而论,即使在皮肤都能掐出水的这个年龄段,面前的这位少女,都算得上是出类拔萃,数一数二。 可少女的表情却是让人捉摸不透。 她没有轻蔑不屑地四处环顾,然后嘲讽几句白清秋狭小的居住条件;也没有趾高气扬地翘腿叉腰,等着她自觉地跪服于前。 怎么看,都显得有些过于平静,城府有些过于深厚。 白清秋也不说话,端起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慢慢地吹,慢慢地饮。 反正这是我家,登门的是你,我不着急,我有的是时间,慢慢地等。 事实证明,白清秋这大出来的几岁不是白长的,少女终归还是忍不住了。 “看来,你知道我是谁。”少女放下茶杯,冷冷地盯着白清秋说道。 “不知道。”白清秋不假思索地回答。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微嘲一笑,“不认识就贸然开门,光辉就是这么教人的?” 光辉娱乐虽然算不上头部企业,但好歹是个不小的公司,能用这样的口气说话,韩家三小姐的身份没跑了。 白清秋浅笑,“韩小姐别着急,我还没说完呢。我是不认识你,但,我猜到了。” 第406章 表里不一 “哼!小聪明!” 少女面露鄙夷,“明人不说暗话,没错,我就是韩陌陌。” 白清秋不为所动,“幸会,韩小姐。” 没有刻意地讨好,也没有过分的谦卑,有的只是最基本的礼貌。 这显然令韩陌陌很不爽。 她挑眉,冷声嘲讽:“还以为你长了三头六臂四眼八嘴呢,没想到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嘛!” “普通人”三个字,韩陌陌咬得特别重,生怕别人听不懂。 白清秋当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却一笑而过,淡然说道:“能说出这样的话,看来韩小姐对科学知识不是很感兴趣,大概和我一样,都是文科生吧?” 韩陌陌嗤之以鼻,“哼!你好意思说你和我一样?我学文没错,但我读的可是常青藤名校,mba学位,和某些只有高中文凭的人能一样吗?” 白清秋面有惑色,“那就奇怪了,怎么连某些只有高中文凭的人都知道人是一个脑袋,两只眼睛一张嘴和双手双腿,常青藤名校毕业的精英却觉得不是这样呢?” 韩陌陌脸颊泛红,微有怒意,但看得出来,她在极力压抑着。 “哼!油嘴滑舌!不过也怪不得,像你们这种靠着张整得娘老子都不认识的面皮勾引男人的人,口活不好也不行啊,毕竟现在是狐狸精横行的时代,没点额外的技能怎么宫斗上位?” 年纪轻轻,说话却狠毒刻薄至极,白清秋为韩陌陌感到可惜。 可惜了“这么好”的家世,结果只是在市井小民泼妇无赖的内核外披了张光鲜亮丽的表皮,其实内心和那些生活在村野的妇人又有多大区别? 白清秋听惯了这些不管三千二十一就把脏水往人身上泼的说话方式,也做好了要迎接韩小姐无理取闹的准备,所以并没被这些脏话刺伤。 她平静地看着恨不得跳起来扯她头发、挠她脸,却故作镇静假装端庄的韩陌陌,心想,你还不如那些村妇们直爽呢。 “我说我没整过容,你肯定不会信,我说我不是狐狸精,你绝对认为我在狡辩。对一个早就把我钉死在耻辱柱上的人,说出的任何话,不过是为了苟活下去编造的谎言,那么韩小姐,你究竟想听我说什么?” 白清秋的话冷淡至极,语气也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韩陌陌从没见过自己气势汹汹过来逼问的人,居然还能如此面不改色心不跳?! 以前的那些女人,光是听到她亮出的身份就开始瑟瑟发抖,最硬气的,也不过等她说出两三句话就心态全崩,不是跪地讨饶,就是嚎啕忏悔。 像白清秋这样能跟她过这么多招的,她这辈子第一次遇见。 惊讶之余,她有些微微的不知所措,毕竟以前的对手都太弱,突然撞见一个比她还扎手的刺头儿,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对付。 但她韩陌陌嚣张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虽然内心燃气一丝动摇,但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你确实比以前出现在隙哥哥周围的女人要,强,不过……” 韩陌陌起身,拍了拍裙子的下摆,就像拂去在沙发上沾染的脏东西。 她伸出葱葱玉手,打开两只修长白皙的手指,比量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长度,“只是一点点。” 韩陌陌冲着手指吹了口气,就像把那段几乎不存在的距离,或者说那段距离映照出的那个人,当作灰尘一样,吹掉了。 她从提包里抽出一块精致的手帕,擦了擦手,让后手指一松,手帕被她扔在了地上。 韩陌陌走到白清秋身边,双眼看向前方,似乎根本就没把白清秋放在眼里。 “来日方长,姐、姐,我有的是时间,不巧的是,我还有钱,和我耗,你一点胜算都没有。我劝你啊,见好就收,别等我出手,到时候啊,下到阴曹地府阎王都认不出你是谁!” 说完,韩陌陌踩着高跟鞋,哒哒地朝门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极为大度地挥了挥手。 “客厅到门口也就几步的距离,就,不用送了。” 第407章 出事了 白清秋看着韩陌陌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浮现一丝苦笑。 真是应了杜鹃那话,招谁不好,偏要招惹这个疯女人? 不过白清秋也没在怕的,毕竟领袖曾说过:“敌人都是纸老虎!” 忧心忡忡岂不是中了敌人的下怀?还是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该干嘛干嘛,等来招了,再见招拆招呗! 白清秋蹲下来,将韩陌陌弃之如草芥的手帕从地上捡起来。 她的手指刚一碰到手帕,就感到一阵少有的丝滑。 嗐,这三小姐,真是不把钱当钱,这一方小小的帕子,怕不是比人一套高档西装都要贵哦,说扔就扔,还真是搞慈善,撒钱哦? 白清秋把手帕拿起来,走到厨房,打了点洗洁精,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然后晾在水槽边。 这么好的面料,这么贵重的“礼物”,她当然不能扔! 节约是社会主义青年遵循的美德,扔了多可惜?还是当个抹布吧! 韩陌陌的突然袭击,她说的那些极为难听的话,不仅没让白清秋知难而退,反倒增添了她的信心。 最可怕的东西,往往是未知的东西。 韩陌陌虽然从未出现在公众面前,但江湖上关于她的传言可是一个比一个可怕。 今日一见,的确比同龄人要生猛,但也不过如此,说到底,还是个小女孩,不过是家里有钱一点而已。 白清秋不觉得自己会被这样一个徒有其表的小女孩吓唬住。 但有件事,她有点在意,那就是韩隙周围的女人…… 她在意的倒不是韩隙周围曾经出现过很多女人,毕竟是她看上的男人,怎么可能对异性没有吸引力? 她在意的,是韩陌陌的所作所为。 听韩陌陌的意思,但凡对韩隙有意思的女人,都被她想方设法除掉了。 所以,韩隙这么多年依然守身如玉,有她韩陌陌一半的功劳。 那么问题来了,对于韩陌陌这般偏激逾越的做法,韩隙知不知情? 如果知情,他为何还会容忍这般扭曲的行为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 想到这,白清秋的心一阵抽痛。 她坐到沙发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猛地灌了下去,然后嘟囔道:“想这些有的没的干嘛?等阿隙回来直接问他不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她的心里却依然不是滋味。 白清秋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不知过了多久,白清秋才被腹中的一股强烈的饿意惊醒。 她抬头看了看钟,窗外天都黑了,自己居然在沙发上睡着了? 白清秋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脖子和腿,起身去厨房找东西吃。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应该吃火锅。 白清秋把冰箱里的羊肉卷、牛肉卷、丸子和蔬菜都翻了出来,清洗干净,等到锅底烧开,一股脑都倒了进去。 锅里“咕咚咕咚”地冒着气泡,热气袅袅婷婷地升腾到房顶,红油辣子翻滚着露出它诱人的身姿,看着这一大锅香气四溢的食材,她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 白清秋翻出张追追送给她的唱片,一边听着四马布追的歌,一边悠然地独享整个火锅,别提有多惬意。 待到一张唱片放完,白清秋也吃饱喝足。 她收拾碗筷,然后在房间里散了会步,做了下轻微的运动,这才回到卧室,准备利用难得的休息时间补补觉。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的短信。 白清秋打开一看,短信里就一行字:“你想找的人,我帮你找到了,不用谢。” 白清秋一头雾水,正纳闷呢,电话铃响了,是刘美萍。 她接通电话,还没说话呢,刘美萍急迫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秋秋,不好了!你赶紧看热搜!” 第408章 可怕 刘美萍的语气很慌张,白清秋心一惊,连忙用另一台手机打开了网页。 一张俊朗的脸庞映入她的眼帘,白清秋手一抖,手机掉落在地,发出“啪”地一声巨响。 “什么声音?秋秋?秋秋?你没事吧?” 刘美萍吼叫着,把白清秋从震惊的状态中拉了出来。 白清秋手扶着额头,强自镇定地说道:“我没事,大萍萍。” 经过短暂的沉默,刘美萍试探问道:“秋秋,这个人,你认识?” 认识?白清秋苦笑,哪只是认识啊…… “对。”她如实回答。 “那……网上说的是真的?” “有些是,有些不是。” “现在呢?” 白清秋冷静了下来,认真回道:“我和他的事情,都是过去,现在不可能,以后也不可能。” 听到白清秋肯定的口气,刘美萍稍稍放下了心,“那就是有人想搞你。” 白清秋的脑中适时地蹦出了一个身影,“我大概知道是谁。” “是谁?”刘美萍语气急迫。 白清秋把韩陌陌的突然造访叙述了一遍,两人间的对话也简要地概括了一下。 刘美萍听完,一直沉默。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秋秋,你是,怎么想的?” 白清秋明白,刘美萍是问她对韩隙的态度,她思忖片刻,说道:“我想和他,在一起。” “好!”刘美萍应声接道,“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她做甚!” 白清秋吃惊,“大萍萍,你不……阻止我?” “两情相悦的事情为什么要阻止?再说了,老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还得为我孩儿积点功德呢,这事我能干嘛?” 刘美萍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什么都不在乎。 “不过啊秋秋,这事我肯定要上报给公司,你……” “我理解,”白清秋打断了刘美萍,“你就照实说,我不要紧。” “好,那我先跟公司联系,你先不要回应。” 不等白清秋接话,刘美萍就挂断了电话,事态紧急,由不得那么多废话。 房间重新恢复安静,那台手机还亮着,屏幕上闪烁着的,依然是那张……深深地刻在心底的脸。 他怎么回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为什么要用这样一种方式再次出现在她的世界? 太多的问题蜂拥进白清秋的大脑,搅得她不得安宁。 她捡起手机,怔怔地翻看着那几张被曝光的照片,忽然有些背脊发凉。 刚才因为刘美萍太慌张,她看到那张一直藏在记忆中的面孔太震惊,以至于没有仔细看,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整件事情的蹊跷与可怕之处。 这些照片,都是前几天偷拍的。 她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前几天工作的时候,有那么几次,她突然觉得不对劲,说不上来为什么,总感觉有人在暗处观察着她。 尤其是那天化妆的时候,她照例闭目养神,把脸毫无防备地交给妆造师。 就在她似乎睡着了的时刻,她猛然间觉得头顶上有些异样的感觉,她惊醒然后环顾四周,发现化妆间里除了她谁也没有。 没过多久,妆造师推门进来,看到她醒来,慌忙解释自己内急,去上厕所去了。 白清秋笑了笑,没多问,但心里莫名有些怪怪的感觉。 那种触感,比手掌的感觉要尖锐,比手指的感觉要宽阔,就那么轻轻地从她头顶撩过,有些痒,有些怪。 当时她只当是做了个足以混淆现实的梦,或是自己神经紧张导致的幻觉,加上后来的工作,也就没有在意。 第409章 好手段 还有一次,也是前两天,因为新歌爆火的缘故,粉丝们不知从哪打探到她工作的地方,等她收工出来的瞬间,她就被热情的粉丝包围了。 一开始,她和那些兴奋的粉丝们握手,给她们签名,场面还勉强能控制住。 可不知从哪个角落,响起了嘶吼的歌声,正是她新歌里的高潮部分。 人群瞬间被带动一起合唱,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把所有人的情绪都拱上天。 于是就有人激动地拥到白清秋身边,要拉着她和大家一起狂欢。 眼看着场面就要失控,一个保安打扮的人从癫狂的人群中冲了出来,一把搂住白清秋,强硬地推开人群,朝停车场跑去。 因为太拥挤,人声太嘈杂,加上得时刻注意着左右躲避,白清秋根本无暇关注带着她过五关斩六将的人。 当她成功地安全抵达保姆车,她回头一看,才发现没了人影。 她也只是纳闷了一下,就被保姆车拉着疾驰而去。 这么说,似乎还有一次…… 那是在她拍摄封面照补妆的时候,她裙子后背的拉链松了,上来一个工作人员帮她整理。 平时她的后背没有那么敏感,被不小心碰到也不是什么常事,但那天,她就是觉得那个触碰她肌肤的指尖很奇怪。 可是当时化妆师托住了她的脸,让她无法动弹,等到她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 现在,她知道那个撩拨她发丝的东西是什么,知道搂住她开路的人是谁,也知道那个在背后轻触过她的人是谁,更知道那股异样的感觉从何而来。 没错,都是照片里的这个人。 因为这每一个让她感觉异样的场景,都有照片为证。 她闭着眼,那张俊朗面孔的下巴轻轻地搁在她的头顶,下垂的目光满是疼惜。 她低着头,那只坚实的臂膀紧紧地护着她,为她遮挡一切可能拥挤过来的人群。 她补着妆,那个高大的身影蹲在地上,正细心而温柔地为她整理散落的拉链。 这些照片,无疑都只传递了一个信息,那就是,这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白清秋越看越心惊,冷汗浸透了她后背的衣裳。 她觉得可怕的,不是被曝绯闻,而是,这些天,有一个人时刻潜伏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她却毫不知情! 而且这个人,还是她的“老熟人”! 白清秋的手微微颤抖,但这一次,她稳住了,没让手机再次跌落。 她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后怕的时候,而是应该想想这个明明早已切断联系的人,怎么会突然之间,悄无声息地回国? 还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尤其是,他和韩陌陌究竟是什么关系?或者说,他俩之间,究竟做了什么样的交易? 之所以说是交易,是因为她太了解他了…… 白清秋情不自禁地冷笑了起来。 韩小姐果然是韩小姐,挖起陈年往事来也比这些狗仔厉害,倘若她要官宣和韩隙在一起了,这一铲子还不得掘到她祖坟里去?! 可惜,韩小姐虽然实力强劲,但不会看人。 她白清秋根本就不是个会被这些手段吓退的人。 威胁?那只会让她燃起正面对抗的斗志! 不就是硬碰硬吗?谁怕谁?! 第410章 键盘侠 刘美萍和白清秋不停地沟通着,交换着信息,公司也在紧锣密鼓地平复舆论,但因为白清秋前阵子爆火的缘故,引来的关注也异常的多。 白清秋平静地看着网络上那些沸沸扬扬的争吵。 “知名女星出轨神秘男人!林影帝被绿实锤!” “惊!爆火小花私藏神秘男人,竟已同居数年!” “号外!号外!同居男人身份曝光,两人竟是初中同学!” …… 光是看看这些标题,白清秋就知道阅读量不能少了。 初中同学……这点隐秘的历史被查出来,白清秋一点也不意外,毕竟是那位小姐授意,她的所有过往,只会被扒得干干净净。 “五分钟!我要这个男人的所有信息,集美们!” “我有个朋友说她读初中的时候见过这个男人,当时他俩就好上了!” “十年?藏得也真够深的!” “明星嘛!谈恋爱就不值钱了!” “怎么说话呢?我家清秋谈恋爱招你惹你啦?我觉得他挺好的!至少比林影帝好!” “支持支持!集美们你们难道看不出这个男人眼神里满满的爱吗?难道不比营业cp更香?” “我不同意!我就磕我的秋林cp!林君远我们知根知底,这个男人天知道从哪旮旯里蹦出来的!谁能保证他不是毒粉!” “姐妹说得我都害怕!我听说有些变态,专门贿赂工作人员,藏在女明星的身边,逮着时机就揩油!” “这位姐妹别瞎说!人可是初中同学好不好!你不要用你那腌臜的心混淆视听!” “你说他俩是初中同学,证据呢?” “你说他是变态,证据呢?” “喂喂喂,别吵了!你们怎么都揪着男的不放啊!要我看,这根本就是某些人私生活混乱,脚踏两条船好不好!别搞错了对象啊!” “对对!我也想说来着,明面上吊着林影帝,背地里还养个小白脸!全天下的好事都被她占了呢!” “就是就是!要不是我们君远,她哪来那么高的人气?要不是我们君远人帅心善,帮她拉资源,就她那塌方似的演技能出演庄导的影片?” “弱弱地说一句,我站若君!论长相,论人品,论演技,我们若若哪里比她差了?” “江若初是挺好,但她一点个性都没有,先不说别的,还是白清秋和林君远般配!” “人在做,天在看,偷偷摸摸藏小情人不还是暴露了?林君远还能忍?” …… 白清秋盖上了笔记本,闭眼靠在椅背上。 网络真是个好东西,不管说多难听的话,或是做多么恶意的揣测,都不用负任何责任,怪不得那么多人对它欲罢不能。 生活在被口水包围的漩涡里,想不被影响都难。 但是现在更让白清秋在意的,还是照片里的这个男人。 他的突然出现,到底有何目的?使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手段,换取了他理想中的精英生活,他还回来干什么? 不仅回来,还贸然潜伏在她的身边,这又是什么意思? 白清秋越想越乱,越想越不安。 好在公司那边已经请好了公关,把舆论往下压了压。 舆论,或是绯闻,白清秋并不太在意,她更在意的,是韩隙。 虽然知道韩隙是个几乎与网络隔绝的人,但既然是韩陌陌的手笔,那韩隙就没有不知情的道理。 想必,在韩三小姐的计划里,将她白清秋搞得身败名裂是捎带手的事,真正的目的,还是让韩隙看清楚她这些娱乐圈女人的嘴脸吧。 白清秋拿起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韩隙打个电话。 他做的项目现在正处在最后的调试阶段,容不得他人打扰。 为了这些鸡零狗碎的东西就去妨碍他,太不合适了。 但是,白清秋想第一时间向韩隙解释清楚,让他不要相信网上的那些传言。 左右为难了许久,白清秋才下定决心,不管怎样,必须把这个态度传递给韩隙。 电话打了过去,却传来了让人心悸的声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白清秋的眼皮不自觉地开始跳动。 第411章 失联 反复打了几遍,每次都是温柔到让人抓狂的女声。 在微信上留了言,整个下午,也没有回信。 白清秋越发地不安,可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呸呸呸!怎么说话的!呸呸呸! 为了避免自己无休止地胡思乱想,白清秋决定给自己找点耗费时间和精力的事情做。 她在房间里穿梭,寻找能转移注意力的事情,最后走到厨房,发现了角落里蜷着的一本书。 她抽出来一看,《妈妈的100道快手菜》…… 白清秋想了想,突然记起来,这是很早之前刘美萍特意买给她,让她学习的。 但当时她根本就不想在做菜这件事上发掘自己的潜力,所以随手就将书扔在了一边,今天正好没事,干脆为难为难自己,做做菜好了。 反正冰箱里的食材满满当当,顿顿吃火锅也没什么意思。 说做就做,白清秋围上围裙,将锅碗瓢盆洗涮干净,这才仔细研读菜谱。 “家常排骨:1、排骨在开水中焯去血水;2、锅中放油、白糖,炒糖色;3、放焯好的排骨上色;4、锅中加开水,放葱姜蒜、桂皮、大料、料酒、酱油,大火烧开,小火炖四十分钟;5、收汁,放味精、香油、芝麻提味。” 白清秋像念台词一样把菜谱念了出来,短短的几句话,她就提出了好几个疑问,最让她困惑的是,什么叫做炒糖色? 得!此路不通,再看看别的吧! “脆皮鸡腿:1、鸡腿泡出血水,改花刀;2、加入适量盐和料酒,腌制二十分钟;3、均匀裹上淀粉、鸡蛋液、面包糠……” 还要裹淀粉?太麻烦了,再换一个吧…… 就这样,白清秋纵观全书一百道快手菜,发现了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规律。 好做的她不想吃,她想吃的却做不了。 白清秋斜躺在沙发上,把书扔到茶几上,朝着翻开的书本投降。 正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有些事,不擅长就是不擅长,连最基本的食谱都看不懂,还能指望自己创造什么奇迹? 算了吧,还是点个外**较靠谱。 白清秋报复似的把所有想吃却做不了的菜都点了一遍,然后怔怔地看着和韩隙的对话界面。 还是没有动静,是在忙吧? 白清秋把手机扔到沙发的一旁,逼迫自己不去看它。 不知呆坐了多久,敲门声响起,白清秋起身,远远地看到穿着外卖服装的小哥站在门口。 她轻手轻脚地走回到沙发旁,拿起另一台手机拨通了外卖小哥的电话。 “你好?” “你好,我现在有些不方便,麻烦你把我的外卖放在门边的箱子里好吗?谢谢。” 为了谨慎起见,白清秋特意在门口放置了一个小箱子,专门收纳送上门的外卖和快递。 待到确认外卖小哥离开,走廊上也没有人走动,白清秋才轻轻地将门打开。 白清秋推开了门,蹲下来将门边上的箱子打开。 正当她把外卖从箱子里拿出来的时候,突然,她的余光瞥到了一个快如闪电的黑色身影。 那道身影一闪而过,在白清秋的警报系统拉响之前就已经蹿到了她的面前。 白清秋心一惊,来不及确认来者的身份,下意识地退回门里,并迅速将门带上。 谁知道,那人伸出的一只大手,紧紧地扣住了门框,即使使出了浑身的力气,白清秋也拽不动门。 她愤怒地抬头,结果看到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那张脸,俊朗如年少,少了些年轻时的戾气,多了几抹岁月的沧桑。 他双眼含情,温柔说道:“凌然,好久不见。” 第412章 灾星上门 白清秋愣住了,就在她意识放空的一刹那,走廊两端的角落里蜂拥而上一群的人。 是狗仔! 白清秋脑中警铃大震,她想都没想,一把将来人拉入房间,反锁房门,任由外面的人拍门喊叫。 她把可视屏幕关闭,回头冷冷地盯着来人,沉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来人身材凛凛,相貌堂堂,一副细框的金丝眼镜,将脸上的书卷气展露无遗。 唯独双眼流露出丝丝狡黠之气,给人一种随时要掉入他精心设计的圈套里的不安感。 他眉眼上挑,“这么多年不见面,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老……情人的吗,凌然?” 听着从他嘴里唤出的“凌然”,白清秋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幸亏一下午都没进食,不然真要当着他的面吐出来。 “我和你的关系,在很早之前就断绝了,你现在翻出来,那人给了你多少好处?” 来人明显一怔,旋即坏笑,“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像以前那么敏锐啊。” 说着,来人伸手,想去捋一捋白清秋颊边滑落的发丝。 白清秋眼疾手快,向后退了一步,并伸出手来挡在了那人的手臂上。 “说话不要动手,你妈没教过你?” 来人尴尬地笑了笑,收回手,说道:“哎,你啊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狠话说得扎人心生疼。” 白清秋冷漠地盯着他,不带感情地说:“一口一个以前,你是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吗?” “凌然啊凌然,你还真是……出口不饶人啊……” 来人叹了口气,慢慢地踱步到客厅,悠悠地环视了一圈,然后不请自来地坐下。 他拍了拍身边的空挡,笑容和煦地说道:“反正要等,不如坐着等。” 白清秋的双眼自始自终没有离开那人一秒,眼神里除了寒冰一般的冷漠,就是不信任的警惕。 她没有靠近沙发,而是挪到了餐桌旁的收纳柜后,将一个抽屉悄悄地打开。 “哈哈哈哈……” 来人发出爽朗的笑声,一边挽着白色衬衫的袖口,一边轻描淡写地说:“不用拿武器啦,我只是以一个老朋友的身份来看看你,不会对你做什么,犯不着这么紧张。况且,你忘了……” 来人侧身,将手搭在沙发背上,“你的格斗术还是我亲自教的呢。你觉得……” “如果我真想出手,你还能有活路?” 白清秋完全没被他唬住,而是握紧了抽屉里备着的电击棒。 她冷冷地笑道:“活路?哼,大不了鱼死网破。” “啧啧啧啧……” 来人嘴角上翘,“我倒是没什么,寡人一个。你这要是传出殉情的劲爆消息,别人倒无所谓,你的那位小情人,怎么办?” 想到韩隙,白清秋的心微微一颤,但只是一瞬,她就恢复了镇定。 “行,既然你不想好好说话,我也懒得和你多费口舌。不就是等吗?等就是了,我、不、着、急。” 来人明显没料到白清秋对他的突然造访会如此淡然,也没想到那个以冲动着称的白凌然会有如此冷静的一面。 要知道,这个白凌然,八年前可是爱他爱得发狂,为了追上他的脚步,从一个到处惹事的小混混蜕变成了一个乖巧听话的学霸,并因此考上了他的母校南华高中。 如果不是大学时被她撞见的那场“误会”,这个小女生肯定还对他死心塌地呢。 没想到,当年瘦瘦精精的小女孩会出落得这么漂亮,不仅漂亮,还成了个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早知如此,他干嘛要将心思放在别人的身上,而不是牢牢地抓住面前的她呢? 真是让人……悔不当初啊…… 第413章 这就是目的 想到这,来人百感交集,声音也微微地颤抖,“凌然……” “我现在叫,白、清、秋。”白清秋语气强硬。 看着白清秋一副誓死与过去割裂的坚决模样,来人叹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幽幽地说道:“你难道,真的,一点情分也不讲了吗?” 白清秋冷冷地看着他,“过去就是过去,发生过的事情没法改变,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还有……” “我最后说一遍,如果你是来回忆过去的,那抱歉,我和你无话可说。” 白清秋的意思表达得不能再清楚了,来人就算是脸皮比城墙都厚,也没办法从里头读出任何缓和的意思。 他自嘲地笑了笑,金丝眼镜下闪过一丝黯淡的神色。 “既然你说得这么绝,那我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你不是说我过来找你的目的是什么吗?” 来人张开双臂,似乎要环抱整个空间,“这,就是我的目的。” 白清秋眼瞳微缩,沉声问道:“我家?” “对。” 来人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看来娱乐圈光怪陆离的生活还没完全腐蚀掉你,脑子还没秀逗。” 阴阳怪气的语调根本就不是称赞的意思,白清秋懒得在意,沉默着没有说话。 “大众嘛,都是愚蠢的。就像当年我曾对你说过的一句话,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太少,你我,恰好都是。” 对于此人的狂妄自大,白清秋深有体会,以前被虚妄的崇拜蒙蔽了眼睛,觉得此人“曲高和寡”,后来清醒过来,才醒悟自己的行为是多么幼稚。 此人不过是个目中无人的半吊子狂人,深究下来,并没有多少学识,更别说让人敬重的品德。 白清秋从未想过要否认这段不光彩的历史,毕竟谁年轻时没瞎过眼? 但妄图用过去的情谊来左右她今日的行为,未免太小瞧人了。 她不忘记,是为了警醒自己不要再重蹈覆辙,而不是余情未了。 让她惊叹不已的是,分别了这么多年,跑到吹得神乎其神的常青藤混了一大圈,最后居然还死抱着过去的认识不放,真是…… 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来人并不知道白清秋的所思所想,以为她只是和以前一样习惯做一个安静的听众。 不知从哪而来的谜之自信,他自顾自地感叹:“娱乐至死,这个词我很早以前就跟你说过。” “这些在俗世中浸淫的普罗大众啊,为了逃避枯燥的生活,只能靠着些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乐子苟延残喘,而你们这些扮相各异的戏子们,正是他们给死水般的生活加入些调料的工具。” 俊朗的面庞上堆满了不可一世的神态,语气中充溢着居高临下的味道,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白清秋终于明白为何年少时期,这样一个人能占据大部分小女生的心。 桀骜不驯,口出狂言,再加上鹤立鸡群的模样,的确显得别具一格,也难怪处于叛逆期的小女生会为之癫狂。 可惜,白清秋早已不是那个未经世事的小女生,来人的做派只会让她更加反感。 “所以,我只要踏入你家一步,外面便会掀起腥风血雨。记不记得我曾教过你,面对看起来无法战胜的对手,应该怎么样?” 白清秋目光清冷,一点也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来人习惯了这份冷漠,自问自答:“要隐藏自己的真实实力,要让人捉摸不透。” 第414章 我是为了你啊 来人靠在沙发背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悠然说道:“我只要进来了,即使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目的也已经达到了。毕竟……” “愚蠢而无聊的民众,可是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的啊……” 白清秋有些纳闷,这样一个妄自尊大的人,是怎么完完整整地活到现在的呢? 她平淡问道:“你想让我身败名裂?” “哎呀,”来人扬了扬手,“别说得这么难听。我可是在拯救你,娱乐圈多脏啊,早早脱身,那是你的福气。” 白清秋冷笑,“是什么让你这么自信,可以左右我的事业?” “我?我当然不行,但我身后的人,肯定可以。” 来人根本没有隐瞒的意思,没等白清秋询问,自己就供出了幕后主使。 “不是我说,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不会做人,韩家的小姐,是你能惹得起的吗?” 来人抬起头来,推了推镜框,责备道:“别看你现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你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就是一只爬虫。” “他们捏死你,简直比用鞋底碾死一只蚂蚁还要轻松。” “你啊,是真不知道资本家的特权和手段吗?真是,白混了这么多年。” 来人连连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心痛模样。 “再说了,什么事业不事业,那都是骗骗那些没有社交能力的宅男的,他们得不到异性的垂怜,才会为你们买单,将某些见不得人的幻想投射到你们身上。” “你敢说,你辛苦打拼的事业,就是为了满足这些愚蠢宅男的幻想?拉倒吧!” “说到底,不还是为了给自己加些砝码,好多卖些钱吗?” “那个男人叫什么来着?对了,叫韩隙是吧……他不也是个富二代吗?说说,你是用了什么手段钓到他的?” 来人挤眉弄眼,用手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一脸邪淫的模样。 光是听到来人提到韩隙的名字,白清秋就觉得反胃,但她明白此人是在用激将法,想借此挑衅她,等她出错。 可惜了,她早已不是那个随随便便就被欺骗的小女生了。 白清秋面无表情,“你的那些富婆妈妈们,知道你的脑子,这么脏吗?” 没等来人接话,白清秋接着说道:“不!她们不会!她们怎么能窥视到你的脑子呢?毕竟,你只是卖肉而已啊。” “你脑子里那摊引以为傲的肥料,太贵重了,一般人,可买不起。” 不就是尖酸刻薄吗,谁还不会呢? 白清秋平静如秋水的眼,盯得人发悸。 来人也不是吃素的,慌乱从他的眼神中一闪而过便消失无踪。 “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成见,但是凌然,要知道,像你我这种往上倒几辈子都没发迹过的穷苦大众,如果没有些手段,是不可能追上出生就被落下的超长距离。” “我不是要抱怨身世,也不是要感叹为何上天没垂怜我等,让我投生个好的家庭。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人生来不平等,这就是事实。但我不会因为这个事实而自怨自艾,我的人生,必须由我自己书写。” “我必须改变,这糟糕的开局。” 如果这话是从一个草根出生靠着努力奋斗闯出一片新天地的人说出来,肯定会被人当成是心灵鸡汤似的成功哲学。 但是,这话从一个充分认识到自己“才貌”上的优势,并且乐意用此交换钱财,并且毫无羞耻感的人说出来,味道就全变了。 对于这种人,白清秋甚至都懒得去争辩,因为他们有一套自欺欺人的奇葩价值观,足以混淆视听。 “但是凌然,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心?我做这些你看不起的事情,全都是为了你啊!” 第415章 我自己拿 白清秋大为震撼。 她在社会上混迹的日子也不短,见过的奇葩人士也不少,但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为了她?有没搞错? 这比她一觉醒来发现窗外悬停着ufo,走下几个非碳基生命,声称她是某某星球的女王,现在要将她迎接回去,还要离谱! 来人却一本正经地说:“我承认,我利用了很多人,但那都是她们心甘情愿,我不过是满足了她们卑微的虚荣心罢了。” 他撩了撩被梳得一丝不苟但因为情绪激动而轻轻滑落的头发,“用自己拥有的东西去交换自己想要的东西,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白清秋再一次被此人自成一体的奇葩世界观而折服。 “说到底,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但是凌然你知道的,我对她们怎么可能有真感情?” “她们对于我来说,和一件衣服,一顶帽子,一双鞋都没有一丝区别,说到底,就是一件商品而已。” “但你不同,你是这世界上唯一有资格和我并肩而立,俯瞰这世界愚昧众生的女人!” “我不择手段地挣钱,只是因为我想站到更高的地方。只有站得更高,我才不会被任何人左右!我才能给我所爱的人一个绝对安全、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的环境!” 来人突然站了起来,整张脸充满了近似于癫狂的激动。 白清秋的小腿绷紧,握住电击棒的手又紧了两分。 “凌然,卑躬屈膝的日子你还没过够吗?强颜欢笑只为取悦那些油腻男人的日子你能忍受吗?” “曾经,你是个多么孤傲不可一世的女人,怎么现在成了这样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来人朝白清秋踏近了一步,“你就,那么缺钱吗?” 明知道来人现在情绪不稳,最忌讳的就是激怒他,但白清秋忍无可忍。 “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遭遇,让你形成这样畸形傲慢的世界观,我也,不关心。” 白清秋看着来人一步步向自己走来,除了身体调整成一级战斗准备,她的嘴却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把你的所谓合理的所作所为冠以奉献和爱情的名头,你不觉得你这样颠倒黑白的做法,有些,太过于,无耻?” “无耻”两个字,白清秋是咬着牙说的,为的就是在词义之上再加个着重的语气,仿佛生怕来人听不懂似的。 来人是疯子,不是傻子,自然听得懂,但他只是“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声爽朗恣意,一点也没有被人辱骂的感觉。 同时,他逼近白清秋脚步也没有停。 “你错了凌然,人生来就有争取美好生活的权利。既然老天不给,我就自己拿好了。” “人类和野兽,能有多大区别?不过是披了层光鲜亮丽的皮,隐了些见不得光的心事。那些无法餍足的欲望,不还得找别的渠道发泄吗?” “这人啊,说到底,就是说谎作假的能力高超一点,真要扒了那层皮,还不是一个样?” “所以啊,凌然……” 来人已经走到了白清秋的面前,与她只有一桌之隔。 “我和你现在做的事情,又有多大区别呢?而你,又为何不能,对自己坦诚一点呢?” 来人的脸近在咫尺,神情轻蔑。 与来人四目相对,白清秋毫无惧意。 她冷冷地盯着来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第416章 警报 这是一句很严重的指控,但来人只是嘴角上翘,嘲弄地笑了笑。 他眉角上挑,“是你,没有好好听我说话。” 来人凑近了一点,白清秋警惕地朝后退了退。 “凌然,你别忘了,你和我,说到底,都是一路货色,别以为你傍上个富二代,就能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那种要什么有什么的公子哥,真能把你当宝贝供着?那么多美女环绕,那么多美艳的诱惑,你真觉得你那位小情人能招架得住?” “作为一个男人,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爱情?那是捆绑你们女人,让你们对我们死心塌地的枷锁!” “但我不同!我见过那么多女人,经历过所有的诱惑,但我依然对你初心未改。难道你不觉得,我这样的男人,才是你唯一值得托付终生的人吗?” “哈哈哈哈……”白清秋不怒反笑。 她笑得前俯后仰,笑得花枝乱颤,笑得险些断了气。 一开始,来人见她展露笑颜,觉得自己的计划即将得逞,等到白清秋笑得岔了气,他才反应过来,白清秋的笑,是嘲笑。 从得知白清秋有了个富二代男友的消息开始憋着的一腔怒火,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来人双目闪过两道阴冷的光,双手便如闪电般朝白清秋的脖子伸去。 白清秋本来一直没有放松警惕,但就在刚才,对于来人的厚颜无耻,她实在忍不住内心强压的讥讽,大笑了起来。 可就在她放松的一刹那,那双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突然就伸上前来。 白清秋在心底大喊一声“不好”,未曾离手的电击棒被她拿了出来,但,还是慢了一些。 就在那双手即将捏紧白清秋纤细脖颈的时候,门铃声大作。 来人眼中闪过一丝烦躁愤怒的情绪,但稍纵即逝,随即冷哼了一声,恨恨作罢。 白清秋的手微微颤抖,她察觉到整个手掌都布满了潮湿的汗水。 别看来人身材精瘦,却是有让人闻风丧胆的身手。 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但白清秋依然记得自己在拳击场上无数次成为他手下败将的场景。 她很清楚,就算来人武艺荒废数年,她也绝不会是他的对手。 即使如此,白清秋也不会让来人阴谋得逞。 要我死?好啊,我奋力一搏,未必不能把你拉去垫背! 这样的死法很屈辱,很不甘,但白清秋别无他法,因为她清楚,来人对于他认定的事情,是多么地疯狂。 幸好……白清秋止不住地后怕。 白清秋飞也似的跑到门口,打开屏幕,确认是刘美萍和公司请来的保镖,她赶忙打开了门。 之前那群吵吵闹闹的狗仔已经被驱散,看到刘美萍神情焦急的脸,白清秋松了口气。 刘美萍一把搂过白清秋,无不担心地问道:“秋秋,你没事吧?那人呢?” 刘美萍之所以来得这么快,并不是看到了新闻,而是在很久之前,她的手机就绑定了白清秋门口可视屏幕的报警系统。 只要白清秋按下指定的按键,刘美萍的手机就会接到报警。 白清秋之前关了可视屏幕,不过是障眼法,真正的目的,是呼叫刘美萍。 一个人住嘛,总得多长点心眼。从初中开始就习惯了一个人住的白清秋,自然早已懂得这些基本的自保手段。 自从绑定后就没用过一次的报警铃声突然响起的时候,刘美萍并没反应过来。 不过只花了十秒钟,她就在急促的铃声提醒下,唤起了记忆。 她打开手机,看到警报提醒的同时,闪现的一小段视频。 一大群狗仔聚集在白清秋的门口,还有被慌乱的白清秋拽入房间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不就是之前曝出来的和白清秋“有染”的绯闻男人吗?! 刘美萍没工夫担心白清秋的绯闻,她现在急切想确定的是白清秋的人身安全! 她迅速联系了公司的安保,第一时间启动了应急方案,她顾不上叫王哥来接她,跑楼下打了个车,火速赶到了瞰海大厦。 第417章 秦天 当看到完好无损的白清秋出现在面前,刘美萍一直揪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她急匆匆地推开门,走进房间,挡在白清秋的身前,对着眼前相貌俊朗,但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的男人吼道:“律师正在赶来的路上,我劝你,好自为之。” 男人高举双手,摆出一副投降的姿势,但脸上的笑容,却满是嘲弄的意味。 “我走,还不行吗?” 他放下双手,神情自若地朝门口走来。 刘美萍将白清秋护在身后,随着男人的靠近警惕地调转着防御的姿态。 男人走到她面前,微讽一笑,“安啦,你带来这么多帮手,我还能于万寇群中取上将首级?” 男人越是说得云淡风轻,刘美萍的神经越是紧绷,她没有接话,而是牢牢地盯住了男人的双手。 看到她战战兢兢却强装镇定的模样,男人轻蔑地瞥了一眼,然后抬眼看向白清秋。 即使有刘美萍挡在身前,他和白清秋的距离还是很近。 男人冷冷地看着白清秋,半晌才轻声说道:“我还是很想听你再喊一声,秦、天、哥、哥。” 刘美萍愤怒地推开了一脸坏笑的男人,“你还不走我喊人啦!” 紧接着,她就朝着从门口走进来的保镖吼道:“你们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人送出去?!” 四个魁梧的男人围了过来,为首的说道:“这位先生,请!” 男人并不矮,但站在四个膀大腰圆的保镖面前,还是显得很娇小。 面对压倒性的气势,男人面无惧色,“不劳你们动手。” 男人摆了摆手,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和白清秋说什么,而是干脆地走了出去。 门在他的身后应声关闭。 直到看着他的背影从屏幕上消失,刘美萍才喘了口气,回头搂着白清秋的肩膀,问道:“秋秋,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白清秋摇了摇头。 刘美萍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为首的保镖带着手下开门走了出去。 “秋秋,你可吓死我了。要不是你的报警系统绑定了我的手机,你说要是我来晚了,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刘美萍抓着头发嘟囔着,越说越惊恐。 白清秋握住刘美萍的手,安抚道:“你这不是赶到了吗?” 刘美萍面红耳赤,按着起伏的胸脯,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 “秋秋,他到底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啊?犯得着这样置你于死地?” 白清秋苦笑自嘲:“以前的烂账,你以为结清了,结果对方说过时失效,你说我上哪讲理去?” “秋秋,你还有心情说笑?这都什么时候了!”刘美萍急得直跺脚。 白清秋叹气:“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秋秋!” “好了,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读中学的时候,我喜欢过他,后来就不喜欢了。” 刘美萍瞪大了双眼,“就这事?” “嗯……其实也没有那么简单。我高……应该参加高考的那年,他出国了,从那年开始,我和他就断了联系。” “没……了?”刘美萍困惑。 “我没参加高考,有一部分原因,是他。” “啊?”刘美萍大惊失色,“就这人渣?” 刘美萍心直口快,说完才发现自己说得太过火,那人好歹也是白清秋的初恋对象,基本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想到这,她连忙解释:“啊,我的意思是……” “没错,他就是人渣。大萍萍你不用有所顾忌,毕竟,我和他早就没了关系。” 刘美萍沉思,“虽然没了联系,但利用这一点,也是完全可以大做文章的。” “对,”白清秋点头认同,“他的目的,应该就是这个。但有一点,我想不明白……” “那个时候,对于出国深造这件事情,他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执念。如今好不容易梦想成真,他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 “是他缺钱花,想借机捞一笔?还是这么做的好处远远大于他要付出的代价?” 白清秋冷静地分析,片刻,她认真说道:“大萍萍,你想办法帮我查一下。” 第418章 救兵 刘美萍点头应道:“查!必须查!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给你换个地方住!” “这里已经暴露了,赶紧收拾收拾东西跟我走。这帮嗅觉灵敏的狗仔,迟早还得闻着味道来。你这肯定一天比一天危险。” “既然这么隐蔽的住所都能查到,也知道你上过北水高中,竹苑那套房子你也不能去。” 刘美萍一边在房间里踱步,一边托腮分析。 “我那也不行,他们肯定顺藤摸瓜把你查个遍,到底哪里才是安全的呢?” 刘美萍一拍脑门,“想那么多干什么?我先给你找个酒店住下,你将就一下,房子等我慢慢给你找!就这么办!赶紧,秋秋,收拾东西!” 白清秋当然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今天被围攻只是试探,或者说宣战,韩陌陌的手段肯定不仅如此。 别还没等到决战,自己的防线先被这些鸡零狗碎的东西给击垮了。 白清秋上卧室捡了几件衣服,带上些必需品和电子设备,日用品可以现买,就不占用行李箱的空间。 没多久,刘美萍拎着行李箱,在保镖的重重保护下,将白清秋送进了黑色保姆车。 王旭早就坐在驾驶室等候,看到白清秋,无不担心地说道:“我老婆认识不少家有空房的老人,你要不嫌弃,我给你找个地方。” 白清秋拍了拍王旭的肩膀,“谢啦王哥,大萍萍已经帮我找好了。” “那行,有事你招呼一声,我虽然没什么能力,但找个藏身之所还是可以的。” “好的,王哥,找你帮忙我肯定不客气。” 保姆车在大道上疾驰,行了将近五公里,王旭频繁地看着后视镜,在路口等红灯的空挡,他神色焦急地说道:“有车跟着咱们。” 刘美萍听闻,猛地回头,“你确定吗,王哥?” 王旭认真地点了点头,“从地下车库出来他就跟着,我快他快,我慢他慢,我盯了他一路,他都没掉,没有这么巧合的事。” 刘美萍咬牙切齿地骂道:“这群狗皮膏药!王哥,想办法甩掉他!” “我试试。” 现实不是电影,没有安排好的车道给你并,王旭的车技也不是飙车一族的水平,绕着圈地走了五公里,烦人的小尾巴还是若即若离地跟着。 刘美萍面色凝重,“王哥,回公司吧,等缓缓,再想办法出来。” “好。” 正在这时,白清秋的电话响了起来。 白清秋神情困惑地接通了电话,“爸?” “然然,你听爸爸说,爸爸在跟踪你的车的后面,你让司机开到世纪商贸,这个时间那里人少,你假装去一楼上厕所,然后往女厕东面走,从那个后门出来,爸爸在那等你。其他的,见面再说。” “还有,你直接往里边走,放心,门口的保安爸爸已经打了招呼,不会拦你!记住要快!盯上你的人肯定也会跟着,保安拦不了他们太久。” “好。” 挂了电话,白清秋来不及惊讶父亲为何会突然出现,他又怎么和世纪商贸的保安还有交往,在刘美萍询问的眼神下,她把父亲的计划全部讲了一遍。 听罢,刘美萍思忖片刻,说道:“行,把你交给白叔叔我再放心不过。我们也会帮你争取时间,你一个人,一定要小心一点,安全了告诉我一声。王哥,你……” 商量妥当,整个车子里紧张的气氛都舒缓了一些。 没过多久,世纪商贸到了。 在进地上停车场之后,四个保镖齐刷刷地下了车,假装和停车场门口的大爷发生争执,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也用庞大的身躯挡住了拿着行李箱偷偷下车的白清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