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号克隆体》 背景设定 洪荒毁灭了时间,却开启了崭新的生命纪元。 ad 2012,12月21日 “玛雅预言”中洪灾降临,历时半年。第5个太阳纪(光的文明)宣告结束。新太阳纪(暗的文明)来到。 ad 2127, 3月22日 总部位于新太平洋岛屿的gp公司(global program)宣布新生代机器人产品——r9诞生。媒体声称,r8被誉为完美的艺术品,堪称完整的人类复制。gp公司总裁预言,半年之后,机器人的数量将成3倍趋势增长,平均每5个人将拥有一台r8,这意味着人类文明即将进入了一个崭新的纪元:人与机器人共存的时代降临。r9(robot9)其外形酷似人类拥有强化耐久钛金属外壳,可执行各种任务。 ad 2129,11月26日 联合国红十字会宣布, f-virus面世。f病毒为医药科学史上的重大突破,它将有效抑制癌细胞病变;从而彻底根除癌症。专家表示,自天花之后人类医学史上再次书写下完美的一笔。 ad 2130, 4月1日 联合部安全署发布紧急预警通告,由于今日凌晨gp公司总部遭到不明恐怖主义袭击。据不可靠消息,主机(机器人之母)受到78%的损坏,可能导致城区内r9以上型号的机器人将陷入大面积无政府状态。gp公司技术专家提醒,请大家尽快关闭r9网络终端,以免造成不可预知的经济损失。公司承诺将尽快修复母体。 7月4日,临晨2时,gp公司主机“机器人之母”遭遇致命攻击,导致主体发生自爆,攻击者与主机同归于尽。 清晨6时,gp执行总裁遇袭,头部中弹当场死亡。 一个小时后,全球核战争爆发,历时7日。 7月11日,战火平息。gp公司幕后投资人、太阳神教创始人阿努比斯站出来宣布,他将接替gp公司执行总裁位置,合并gp机械制造产业与生物制药产业,统称为gp集团。 十年后,故事自大陆某处的废墟残桓中,拉开序幕...... 第1章 废柴系统内讧 “怎么还是汤,这都喝了一个多月的汤粥了,什么时候是个头?!新闻里明明说,上面有营养剂派送过来的……” “呵,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还想要营养剂。那是你们这些半条腿要入土的灾民吃的嘛?不动脑子想想。” 灰蒙蒙的傍晚,救助避难所,派发食物点。 一位灾民因不满食物的匮乏,与身着防护服的士兵起了口角。 “算了老李。少说两句吧!过两天,没准儿咱们就跟围墙外面烂到骨头里的荒鬼一个德行了,谁还会浪费营养剂这种优质资源在咱们身上,新闻里都是大人物作秀的,做不得认真……” 发起冲突的男人,四十多岁,新亚细亚本地人。 来这里个把月了,面色蜡黄,受到辐射影响,左眼缺失,面颊双腮处,出现明显的溃烂迹象。 上前劝架的男人比他强不到哪里去,一整只胳膊溃烂脓疮斑驳,小腿出现腐蚀迹象,依靠拐杖行走。 这两人,算是避难所的老人。 按照他们的话说,比他们待得长的,早就失去自我意识,被判定为无救助可能,扔出围墙外面,自生自灭了。 所谓的自生自灭,也就是成为行尸走肉的丧尸,这里人称之为——荒鬼。 隔着防护服,年轻的士兵一脸嫌恶地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 没再搭理搞事情的人,将手中的汤盒在长桌上继续码齐,待排队的人领走。 傲慢的态度,惹怒失了颜面的老李。 “草——!老子半只脚踏入坟墓,还要看你小子脸色。来,让你尝尝辐射的滋味——” 光脚不怕穿鞋的,探出胳膊揪住对方防护服的领口,吵嚷着就要去扯对方的衣服。 士兵似乎也是个熟手,闪得比他快上一步。 老李扑了个空,栽倒在布施的长桌上。 哗啦啦—— 滚烫的粥散了一地,烫得他哇哇叫着,半天爬不起来。 方才在一旁劝架的拄拐人,一时间蒙住,不知该怎么办,上前扶也不是,躲也不是。 原本还在排队的人群一下子散了开去,躲开了是非之地。 小心谨慎地观望不前,目光更多的放在还未出食物仓的饭盒上面。 比起倒地哀嚎的男人,他们更多关心的是,剩下的食物,是否够今日填饱肚子。 年轻的士兵眼神冷漠,按下了耳后纽扣大小的通讯键: “报告指挥部:23营区出现恶意争夺食物冲突,申请支援,报告完毕。” 武装机器人大约两分钟左右,从空中降落,抵达现场。 十分钟后,烫伤倒地不起的老李,被机器人单手领走。一切又恢复了井然。 只是,食物不够了。 人们只敢用眼神控诉,并不敢发出一丝抱怨的声音。 因为除去处理事发的一个机器人外,其余四个没有立即离开。如同保驾护航的守卫,全程监控,直到派发结束。 领完食物的人群三三两两地返回,蹲在位于广场的角落处,喝着粥,叹息。 “哎,你们说……老李会被带到哪里去?” “还能带到哪里去?!顺着围墙丢出去呗!” “啊——!那不就是……” “不然你以为呢?!还找个医生救治一下不成?!比起烫伤,老李的辐射更严重。没得救,没得救囖——” “唉!随时等死的人,不过就是早死晚死而已,都是命。” “新来的,有食物就赶紧吃,有觉就好好睡。咱们这儿啊!能活一天都是幸运的,明白吗!” 身边裹着棉被的大婶抱着粥,朝身旁穿着清凉的医护师装扮的年轻女孩,努了努嘴: “丫头,这里晚上冷,赶紧趁着吃饭的档口,把老李的棉被拿过来。去迟了,就被人抢走了。快去,我帮你看着粥。” 面对对方的好意,女孩没接话。只是略微疑惑地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的装扮。 原本粉白色的布料早在这几天的奔波中,被灰尘污垢染成了土黄。裙子上还有几处不可名状的粘液,目测似乎是机油或者别的什么化学液体。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至于,冷…… 女孩蹙眉。 新亚细亚的秋末,午夜体感温度五度上下,对她来说,只能称之为:微凉。 女孩的迟疑,在大婶眼里被当作了防备。面色沉了下来,拢了拢破损掉絮的棉被,挪开了屁股。嘴里还不忘嘟囔两句:“好心当了驴肝肺”。 “别理她!她是吃不饱,惦记着你的粥呢。这会儿,老李的东西肯定早就被瓜分光了。哪儿还有个剩下的……” 一位身形瘦高的男孩靠近,跨过了破旧的木箱,挨着她坐下。友善地龇牙,笑呵呵地对她道: “赶紧吃,这粥凉了味道不好。” 女孩悄无声息地朝旁侧挪动了半寸。 男孩感觉到了排斥,也不恼,依然热情地朝她搭讪: “新来的,你叫什么名字?他们说,你是从围墙外面被丢进来的,可是真的?外面的荒鬼是什么样子,厉不厉害,是不是分分钟就撕碎人的那种?” 荒鬼……不就是丧尸么?! 在她经历的无数次的空间跨越中,这种级别的丧尸,对她来说还不在能够威胁性命的范畴。 如果位面系统还存在的话,级别判定应该在d或者f,数量大,处理起来少许麻烦。 比起大范围的荒鬼攻击,方才出现在派粥档口的那几个机器人,武力值才能称得上勉强能看。 当然,也就仅仅是勉强而已。 事情要从系统消失那日说起。 白羽才从上一个修仙副本里成功出来,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就被系统拉入了空间当中。 位面跳跃时,突然提示错误。 系统891:「空间关联失败,服务器发生异常。十秒后,重启。」 系统004:「警告,宿主未完成跳跃,重启将存在高危风险。」 系统001:「有外部意识残留,重启清零,风险概率判定67.7%」 什么情况?系统内讧?! 她身处变换流动的空间狭缝,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开始准备骂脏话。 “你们打架归打架,清零重启前,是不是应该先将我剥离出去……” 系统891:「宿主请求意识剥离。」 系统404:「请求失败。提示:清零将会造成紊乱,包含不限于记忆系统……」 额角不存在的青筋,隐隐跳动:“什么叫,包含不限于……” 系统001:「警告,宿主精神力出现暴走,风险概率增加至89.4%」 系统891:「重启开始。十、九……」 草。 骂街的速度赶不上狗系统清零的自检速度,看来安全着陆是不可能了。 根据这八百九十次的空间穿梭经验,跟狗x系统没道理可讲,她就只剩下知情权: “等等!什么是清零风险概率?说清楚先——” 系统891:「八……」 选择性,装死。 行,玩同归于尽是吧! 她伸手,朝最左侧蹦跶“最欢”的光球捏去,丝毫不惧四周围因这个动作,造成的空间扭曲,产生巨大的能量放射。 自带绝缘体模式。 系统001:「提示:重启将会造成宿主经验清零,宿主将会受到部分记忆毁坏风险。」 初来乍到的新人891被死死拿捏,眼看即将重启前报废,某初代系统001立即迸出满满求生欲。 曾被这位不好惹的“老主顾”支配的恐惧犹在,无数个报废的系统光球,此刻还躺在了空间角落里。 “404呢?滚出来。服务器为什么会发生异常?你说——” 系统404:「…」 委屈。它也想装死。 系统404被迫营业:「提示:服务器遭受不知名攻击。」 “被攻击?” 白羽陷入回忆,自己是怎么被拉入空间跳跃当中,开始跟这些分裂的“变态”系统打交道的? 「五……」 好像是在某次雇佣任务中,她击毁了一个被称作“机器人之母”的主机。 然后,像是被强制拉入一场巨大的报复行动,她的意识一次次的注入各种莫名其妙的躯壳当中,去体会原主的人生,达成一定条件,从而才能脱离。 「三、二……」 等等,她好像忽略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信息。 「系统清零完成,现在开启重启。」 哔—— 第2章 器皿少女 「羽,醒醒——」 远方传来呼唤声,亦男亦女,辨不真切。 耳畔,嘀嗒的流水音,混着仪器指针机械的响动,吵醒了沉睡中的少女。 灯光昏暗的室内,紧急出口的指示灯,散发着绿油油的光,电压不稳定地忽明忽暗。 巨大的水溶液玻璃器皿内,沉睡少女的眼皮不经意地微颤了几下,纤?浓密的睫毛如羽毛般轻轻拂动。 「白羽,不要再睡了。太阳都要下山了,在这里睡觉会感冒的。」 这声音她熟悉。 404位面空间里,她寄宿在一具研究生的身体当中。 原主在校园的樱花树下睡着了,室友过来唤她。那姑娘笑起来很甜,说话声音温温柔柔的。 三天后,空间位面突发丧尸围城,被咬伤异变的室友,死在了她的刀下。 “小唯……” 仪器表盘上的指针倏忽快速的攀高到一个小波峰,老旧电脑的液晶屏记录下几行复杂的串码,心电图刷刷地绘制出密密麻麻的波纹。 夜班执勤的工作人员路过,敷衍地朝屏幕瞧了几眼。 似乎没察觉到什么异常,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气。将手边的资料随意地扔入半开的抽屉中,离开了房间。 啪哒—— 落锁的声响自空旷的实验室内犹如一道休止符,悄然无声的画上句号。 少女光洁的身体被水溶液包裹,由彻?的冷带来的麻痹感正随着意识的苏醒逐步退却。 神经发出本能抗拒的信号,寒冷引起腿部抽搐,头戴式呼吸机的接口被触动,走漏了几缕气泡。 「你不过是没人生养的怪物,凭什么得到那位大人的另眼相看……」 「论家室,gp集团总裁的千金,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比我更能与他相配。他们都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算个什么东??不过就是他手里的一把枪而已。」 「父亲收养你,不过是看在那位大人的面子,你却连声谢谢都没有,白眼狼一枚。毁了父亲的心血,如今还要连累父亲陪葬......而我,如今却要落给你做看护?!你配吗?!」 「从今往后,你们都将永远的躺在玻璃里,没有思想,没有悲喜。连睁开眼再看他一眼的可能性都不会没有......哈哈哈哈!我不会舍得你死的,我亲爱的妹妹。我会一点一点的取走你身体里的血,也就这点东?,还能算得上有价值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阴毒似的咬牙切?,穿过厚重的介质传递入耳,听上去嗡嗡地。 白羽:……这是,位面空间串台了?! 歇斯底里想要杀她的疯女人,将原主关闭在封藏玻璃泳池当中。 哪一个位面?她一时半刻想不起来了。 “001,404……死出来。” 安静。 意识深处,是黑漆漆一片的寂静,不再有任何一个光点回应她的召唤。 不会是bug重启后,系统消失了吧?! 「啊!白羽,别再做徒劳无功地挣扎了。乖一点,我们来注射药物哈!安心,我不会弄死你的......」那嘲讽的女声再次响起,「顶多……脑死亡。不过谁在乎呢?放了这么多成熟的副本在这里,那位大人现在恐怕连谁才是他未婚妻都分辨不出来……」 副本,克隆人?! 白羽:…… 甭管这是哪个位面,她现在很想知道,这女的,要怎么死。 放弃对系统进行意识召唤,不论自己被送到哪一个时空,先醒来再说。 器皿内,少女背部以及四肢安插的导管,跟随器皿内液体震荡加大了浮动。水波荡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触觉彻底被唤醒,神经系统再次发出警告性的信号,连带着又是一波抽搐。 双瞳豁然睁开,警惕的黑眸犹如迷失在森林深处的小鹿,仓皇失措地扫视周围的黑暗。 这一回,她彻底地苏醒。 没有大学樱花树下唤醒她的小唯;没有歇斯底里的女人…… 黑洞洞的,三十平米实验室。 她试图从满目昏暗中搜寻一丝光明。 可眼前所及除了十一点钟方位微弱的应急出口灯光外,什么也看不真切。 被那妖魅的绿色晃得有些晕眩,意识自完全静止中慢慢累积酝酿出一种晃动的颠簸。 感官逐渐从麻痹中恢复。 冷,蚀?般顺着肌肤汇入血液,麻木吞噬着大脑神经,抗拒着她的清醒。 而身体因才刚恢复知觉,条件反射的抽搐造成了肌肉的疼痛,反而又抗拒着昏阙,双方就这样互相拉锯;这令她的相当难受。 好在这具身体除去?久的不工作,导致的肌肉僵硬外,并没有缺失行动力。 划掌为浆,企图向上游动。手掌触即到冰冷的玻璃倏又折返,直到确认自己被关在一个半径一米左右、高约两米的玻璃器皿中,才作罢停止。 玻璃器皿、注射物、疯女人…… 来不及思考其中的关联,逃出去先。 天窗与四壁是密合的,上方没有半点空气,器皿顶端应该是自外向内扣住,加上水压增加了阻力根本推不动。 就在她努向上游动试图逃出水溶液时,口鼻处携带的氧气供给管与脊椎四肢关节处的营养导管却又向下揪扯着肌肤,束缚着她的行动。 麻烦—— 拔掉四肢的针头,刺痛感令她清醒不少。 可惜桎梏依然,来自背部的压力估测,导管数量有可能是四肢的两到三倍以上。 冰冷,腐蚀着身体的感官。 她得抓紧。 借着昏暗的应急灯光,目光游走,最后落在了呼吸管上面。 两米高度的水容器顶层几乎没有任何空间,处于?期封闭状态。 空气的残存微少,她唯一借助的对外媒介,就只有口鼻连接玻璃底部的呼吸管。 粗壮的导管体积大直径宽厚,材质也有些沉重。要不是营养液的高浓度以及她身体的支撑,几乎是无法像其它针管一样漂浮在水里的。 可也因如此,看似完美的玻璃器皿,有了脆弱的突破点。 变换了一下?度将身体打横,深深吸入一口气,双脚蹬离玻璃扎入水底,摸索到氧气管的尽头,牟足了劲大力一扯。 巨大的呼吸管,另一头如同吸盘一般贴合在玻璃壁垒上,随着扯动脱离了外部组织。 起初是接口处细微的裂缝,眨眼工夫龟裂逐步扩大,水压如猛兽般冲破了缺口,伴随着呼啦一声闷响,两米多高的玻璃壁垒轰然崩塌。 借着水流和牵引力将白羽狠狠得甩出跌落在房间的地面;后背的针孔因猛烈的拉扯脱离了肌肤。血孔在雪色肌肤上落上点点星红的斑驳。 她踉跄地朝前爬了几米,顶开了隔间虚掩的?。 腿脚移动稍显虚浮,手扶着桌椅的把手勉强能够站立。 这时候,房间的声控灯忽然亮了,警报器紧跟着响起: “各部?注意,72号机体仓出现异常,请速前往三层实验室。各部?注意……” 机械女声自中央控制室的喇叭中传出响彻整栋建筑,四周的灯伴随警报不停歇的闪烁。 ?外走廊里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说话声以及掏钥匙的响动隔着单薄的?板传进来。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位东欧男性,医护人员装扮,开门之际,转头朝向他身后的女同事抱怨: “安娜,你怎么回事?!给生命体注射药物也不盯着点......” 在他身后,被唤作安娜的女人显然没想到白羽会苏醒。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怨毒。很快就掩埋下去,汇集上无辜的表情,为自己辩解: “前面几个注射完都没事。何况这不是第一次注射了,今日是最后一记,谁知道......” 第3章 副本克隆体 才刚刚适应站立的白羽,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实验室的?就被人打开。 ?外几位衣着白色褂袍的三男两女看?苏醒的白羽,大眼瞪小眼先是一怔,面面相觑。 片刻后,总算有人反应过来,楼宇警报的来源。冲上前去企图抓住落跑的生命体——刚苏醒的白羽。 “赶紧去找人来帮忙!” 一边企图桎梏白羽,一边发号施令的男人显然是这几人的主管,与其他人合作,朝她走来。 只有安娜转身往回路跑,并拿起手边的对讲机报告,表情里清楚地展露出恐惧。 恐惧…… 她是该恐惧的。 白羽可没打算让她这么轻易的逃脱掉。 甩开桎梏,反应极快地抄起椅背上的白大褂,朝身上裹住,随手顺了块地面上的玻璃碎片朝第一个向她攻击的男人颈动脉掠去。 对于危险的灵敏嗅觉,反应似野兽的本能与生俱来,溶于?血。 几位高等学历博士研究人员从未经历这等阵仗,惊惶失措地朝着对讲机发出吼叫: “请求守卫支援,72号生命体危险等级a,请求......” 一边忙着处理威胁,一边试图搜索意识与记忆。 这个位面891系统也不知道是真被她捏坏了,还是在持续装死。意识海中没有半点儿光球的接收信号;就连身体原主的记忆,也是一片空白。 正因如此,她才耽误了这几秒钟的时间,有机会让这些人呼叫救援。 系统位面重启,导致她的经验及记忆偏差紊乱;再加上,那疯女人安娜给她注射的药物起了作用,另原主的记忆同时被洗刷了一遍,干干净净半点都没剩下。 雪上加霜,此刻她脑子里像是被肢解的一堆支离破碎的片段画面,搅和在一起,整理不出来任何头绪。反而,稍作细想,就头痛欲裂。 白羽偏了偏头,片刻地迟疑,皱了皱清秀的眉,神情微恼。 这短暂的停顿,却不足以令她怠慢手里的动作。 博士预警的通话没说完,就被一把夺过,对讲机撞到桌?的边缘,粉碎。 三十秒不到,几位首当其冲的炮灰全部被清理掉,除了安娜。 身体的适配度,超出前面所有位面空间中的原主,这令白羽有些意外。 愣怔了半晌,下意识的低头看向双手。 那双才刚成年的芊芊玉指?而有力,持玻璃碎片的右手?口处与中指略有茧;反倒是左手更为像一个正常女子该有的模样,除了中指处小小的戒指印痕。 戒指?!原主有婚约?! 再一次内心痛骂系统八百遍:不交代背景跟任务达成条件,就装死消失的系统,摆烂垃圾。 稍加琢磨,太阳穴连带着后脑疼得要炸开了。经不得细想,暂且归结于宿主夺舍的排他反应,之前也曾遇到过。 白羽不再纠结记忆,关注点落在躺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安娜身上。 女人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双唇颤抖。但她对这女人的陌生面孔,没有印象。 “你认识我?” 白羽吐出今天第一句话,声音暗哑好似坏掉的乐器,音质略微陌生。 “你......你......你,我、我......” 安娜颤抖如筛,眼里透着异常的恐惧。 她这个反应,必然是旧识了。 “你口里的那位大人是谁?说了,我留你条命。” 安娜愣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提问。 忽而,寻思过味道来,目光悲悯地望向她,嘲讽中掺杂着复杂的怜悯: ”你……你居然忘了他。哈哈,终于……哈哈,不枉我做了这么多。白羽,你也有今日。哈哈……那位大人,如果知道你忘了他,不知作何感想,哈哈!我很想看看啊!可惜了……” 行吧!沟通失败,她的耐心到达极限。 白羽眼眸中聚拢上杀意。 安娜对于她的表情变幻似乎非常熟悉,吓得哆嗦,连忙道: “就算你杀了我,也从这里出不去。何况你不想知道自己是谁吗?” 轻轻扯起唇?,手中扬起的玻璃碎片换了个角度。 白羽蹲下身,凑近看她,对面这张脸与映在玻璃器皿中那张自己的脸,竟有七八分相像。 一个东欧人整成亚细亚脸,不觉得违和吗? “喜欢我这张脸么,还是喜欢你口中的那位大人?” 她略微扳过对方的下颚,摆弄了几下。并不受她影响。 “你、你听到了?!” 安娜的脸比方才更白了,惨灰一般。 “将一堆副本操作成脑死亡。然后呢?让我来猜猜,我的血卖到去黑市换钱?你就不怕使用药物,被你口中爱慕的那位大人发现吗?我想,他应该挺愿意知道这个消息的吧。” 白羽手里的玻璃拍了拍她苍白的脸颊,挤出一抹还算温和的微笑。 “你……你不能杀我。我,我是上民。gp集团的前总裁千金。” “哦?” 她应得很是敷衍。手在她领口处擦拭着玻璃刀片上的血渍,丝毫不在意对方在拖延时间。 安娜显然更加慌乱,试图挣脱禁锢,身体挪动着朝后退。 可惜进展不太顺利,没搓几步就摸到了她同事们的尸体。惊慌失措地弹开,又回到了白羽的脚边。 对方根本没把她的小动作放在眼里,收了玻璃刀片,卸掉尸体上的衣物,开始穿戴。 “你不想知道自己的来历吗?不想知道身世、记忆......” 安娜咬着唇,垂死挣扎。 “我失忆这事,拜你所赐吧!” 当然还有个打从她落入这个世界位面后,一直在装死的系统。 白羽用余光瞟了安娜一眼: “我不介意陪你等到那位大人亲临,抓贼抓双。我们不如来赌一赌,你口中那位大人到来的时候,是抓你呢,还是抓我呢?” 安娜咬了咬唇: “好,我说。” 白羽将略长的医护服塞入长裤内,扣上皮带扣,用眼神示意安娜拖鞋。 穿戴得当后,目光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朝外望去。 ”你最好快点,防御措施开启了。” 安娜的脸色不太好看,任命似的,加快语速: “那位大人是全球最大gp集团幕后董事,现今的执行总裁,也是我的未婚夫。而你白羽受雇于gp,因表现出色,被大人重用。出于……出于对你的关爱与孤儿身世的怜悯,被我父亲收为养女,赐予了上民的身份。你因一场意外,昏迷不醒。大人跟我动用了gp集团旗下的实验室为你开发药物,试图换回你的神智。所以……我们是姐妹呀!” 塑料姐妹啊! 白羽将地上的安娜拉起,朝后拽。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机器人的全貌,就被白羽控制住,躲避红外线的扫射,隐匿了身形。 与此同时,伴随着巨大的爆破声,重甲机器人踢开了隔间的大?。 一个个铁皮武装的家伙们,全身度着一层闪亮的银色漆光,手中举着枪,大踏步地闯入。 最先到的机器人开启了搜索模式,红外系统在室内一通乱闪。 壁橱里,白羽一手控制着安娜的嘴,一手的玻璃刀片落在她的脖颈动脉血管上。 第4章 男人,不认识 几分钟后,收获无果的机器人小队开始向外部撤离,扩大搜索面积。整栋楼宇建筑的报警系统再次响起: “警告,警告。72号生命体潜逃。危险等级a。各部?注意......” 白羽将安娜推出隔间,压在身前充当盾牌,声音里透着戏谑: “我救了你一命。可你刚刚编的故事,我一个字也不信。给你个机会,重新讲怎么样?” 冷汗浸湿了安娜的后背,额头金色的碎发黏在一起,模样看上去分外狼狈。 “我,我说的是,真的……” 白羽目光在逃生通道地图上扫了一眼,抽出几分心神与安娜周旋: “既然是这样,我的好姐姐,你干嘛要杀我呢?留住我看你幸福美满,不是对我这个跟你抢男人的主儿最好的报复么?” 跟她玩虐恋情深?上一段仙侠剧情,她的反派角色扮演地都要吐了,故事可比这动听得多。 “另外,”白羽声音顿了顿,望向逐渐绝望的安娜,“如果我是你,绝不会称呼自己未婚夫为……大人。” 白羽拖着安娜这个挡箭牌还算顺利,即将看到二层对外的大?以及楼外部的钢结构楼梯时,意外遇到了一个下来勘查的机器人。 当第一缕红外射线扫描过她的脸孔时,预警系统还在估算,她就已弹跳而起攀上机器人的背,拔掉了头部与身体连接处的几条颜色各异的电缆。 机器人倒下之际,夺过对方的手中的枪,转身对着身后向她开火狂奔而来的五台机器人扫射。 可......预估再次出现“失误”,手里明明像枪一般的东?,射出去的却并非是子弹,而是麻醉针。 挡在身前的安娜还没来得及高呼“救命”就中标,昏迷了过去。 “什么?玩意儿?!” 麻醉对机器人无用,对付她就不容小窥了。 对方是想抓活的!这令她心生不悦得蹙眉,下手较之方才更急切。 守卫机器人有两米二三的样子,约莫是按照最佳人类的?金比例制作而成,外形与行动都与人类基本一致。 再完美也有弱点,比如笨重,再比如关节链接处的脆弱。 白羽身姿矫捷地自麻醉针的攻击中穿梭,一边偷袭各个机器人暴露在外的电缆接口。 侧步闪过横冲而来的攻击,执起手里的枪,枪头向下跃起朝机器人颈椎扎去,一击即中。 再而攻向半跪俯身砍掉腿部的接缝电缆,机器人失去了半条腿,重心不稳,脑部处理器没来及计算损失,就朝墙边歪倒,呼啦一下又再次撞坏了手部...... 没一会儿功夫五台就这么报废了。 眼看她顺利放倒第一波守卫,撬开了二层的楼梯?。只要沿着旋转楼梯滑了下去,就能抵达出口,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了楼层下方。 那人身形很高,站直后几乎与身旁的机器人不分伯仲。带着惯有的微笑,仰着头,自下而上的冲她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我的小鸟儿——” 走廊上的灯光通亮,透过瘦高男人的颧骨眉眼,以及微微扬起的薄凉唇角,看上去,稍显文弱。黑衣黑裤,包裹于高档衣物下的麦色肌肤,又隐隐地透出紧致的手臂线条、窄腰翘臀的肌肉力量感,与羸弱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样一位帝王气质,模样出众的男人,如果她见过,必定是过目不忘的。 停顿三秒后,白羽冷漠地笑了一下。 不认识。 不论是当机混乱的系统,还是空白一片的记忆;没有一点这个男人的身份标识。 分不出是敌是友,挡路者,便直接归类为:碍事的。 她揪起脚边昏迷不醒的安娜,朝对方扔了过去。 “她说是你未婚妻,接好。自己处理一下。” 女人的身体穿过男人,贴着地板滑出了楼宇,翩然落地。那人连个眼神都未曾给予。 不论是面前十个机器人,还是男人的全息影像,看来今日的目标,铁定都只是她一人了。 “你的这些废铁,拦不住我。” 白羽用那人同样的语言,平铺直述。 不是不动手,而是觉得麻烦。 那人挑眉,不置可否: “离开这里,想去哪儿呢?恐怕你现在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吧…” 她嚣张地抬了抬下颚: “不管去哪儿,你一个全息影像,能奈我何?” 似乎是被她的话语愉悦到了,男人心情不错地摊手,一副无可奈何地宠溺模样。 “不管你是不是她,就现在这幅嚣张的模样,我确实不能奈你何。” “那就命令它们让开,你少损失些财产。” “可小鸟儿……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白羽:…… 穷哔对上土财主,三句话,聊崩。 她身姿如狡兔眨眼间穿过影像,朝机器人展开攻击。 五分钟过后,地上的破铜烂铁数量又增加了。 毫不留恋地身影,穿过灰色空旷的建筑楼宇,global program的公司logo在月夜里散发着诡异的光。异样的情绪自心头一闪而过,熟悉又陌生。 “不打声招呼就走,会不会不太礼貌了些?” 身后的全息影像不远不近地跟随着她的脚步,双手插兜,飘来飘去。 白羽头也没回,甚是敷衍地摆了摆手。 “小鸟儿,离开这里。如果你有幸活下来,不打算来找我吗?” 男人的磁性嗓音如同猫儿的爪子,悄无声息地挠过她的心房。 正对着锈迹斑驳的铁丝网上下其手的白羽,指尖顿了一下。 “这位先生,我们很熟吗?我为何要去找你。” “你是属于我的财产。”男人的话音中露出不满。 “哦。没看到你的财产在企图越狱?而且她似乎快要成功了。”她微笑着提醒;“想要试探我,又怕我太跳脱,真的跑没影。不如,你安插个监控在我身上?” “嗯……被你识破了呢。怎么办?不好玩。” “狗男人,我身上有没有装监控?” 耐心不多,很容易耗尽。 踹翻了铁门,转身面对身后的影像,白羽眯着眼瞪他,神色中闪烁着幽幽的光。 男人好看地眉梢轻佻地扬了扬:“如果我说没有,你相信吗?” 不信。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被对方抢白: “如果我说有,你又能奈我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小鸟儿。” 白羽低着头沉默了几秒,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眼睛。 良久,扑哧一笑: “没想到你一个东欧人,亚细亚语说得不错。连成语都会用,倒是惊艳了我。” 男人的目光里沉甸甸的,复杂地情愫如风浪过境,高亢却转瞬即逝。 “我曾有幸,得到一位好的老师。” 那人,话里话外勾搭着,企图用暧昧的语气,绊住她的脚跟。 白羽懒得同他再磨叽,看在实验室不会再出追兵的份上,她可以暂时与这人握手言和。 “我心情好的话,说不定会去找你。” 前提是,她有办法先把自己身上的监控拆了。 “条件——” 男人目光如水,定定地凝望她。 唷!这么快就不演了? 还是,这人与原主一贯是这种相处模式? 她一时半刻,摸不透对方的水深。敷衍地糊弄过关: “没想到,想到再说吧!” 她打开门向外走去,这一次,男人没有再跟。 看来,影像的最大投射范围,也就仅限于整个楼宇实验室的空地。 没走几步,突然白羽想到了什么,转身又返了回来。 那人的全息影像竟还在,笑眯眯地凝视她。似乎早就将她的一举一动,预判在内。 包括这个战术性地转身。 虽然有些不爽,白羽依然在那人面前摇了摇手指: “别试图用你的天眼监控干涉我。懂?” 他笑了笑,偏头朝护栏网地侧方地陷的坑洞,指了指: “我担心,你跟她们一样,报废在某处。回收起来,会比较麻烦。” 不远处,支离破碎的身体,以及模样与她这张面容同出一辙的脸孔。 白羽早在出楼宇的时分,就看见了。只不过,选择性漠视。 这些副本,一半以上的报废问题,很可能跟安娜脱不了干系。 “那你就问问,那位躺在角落地板上的前总裁千金。她或许知道得更多些。” 不杀伯仁,并不表示,伯仁有机会翻身。 据说她们,可是好姐妹呢! 第5章 新中洲的帝王 新中洲摄政国,天空城区,克诺索斯城,凌晨三点一刻。 城内高耸天际的建筑物——安息酒店。 顶层帝王套间里,床?内线的呼叫灯光闪烁了两下。投影仪自动亮起,打在了床对面墙壁的液晶屏幕上。 一位身着白色大褂的?年博士神情既紧张又严肃。眉眼间极力掩饰着慌乱,可惜额?处微微溢出的汗珠,暴露了他想要压下的情绪: “对不起,阿努比斯大人,打扰您休息了。实验室有紧急消息需要您处理......” 好半天,对面一如既往的寂静无声,漆黑一片。 没有得到回音,线路那头的汇报人察觉到了自己的唐突,流露出仓皇无措的表情。 隔着液晶屏,对面那位大人的房间伸手不?五指,连一丝月光都不曾投射进来。他只能看到右下?视频画面内,自己呈现出来的惶恐不安。 可时差与突发事件相比真的是微不足道,至少他们全体工作组的人都是如此想的。 但对于那位大人来讲,每天处理的事物应该都是紧急到不行的吧……所以他们并不确定打扰对方休息,是否是明智之举。 于是,经验老道的教授就派了他这么个新人,前去拨打这通有可能触动眉?的电话。 说实在的,拨通之前他还有那么些许激动与兴奋呢! 毕竟能够跟传说中的神、新大陆半壁江山的掌权者面对面的通话,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 可拨通之后,对面?久的黑暗以及毫无反应的安静,令他整颗心脏都悬在空中;尴尬的冷汗直冒。 “大人?” 惶惶的声音带着颤抖,再一次微微地呼唤着。 隔了半晌,这位可怜的医学博士生终于忍不住再试探地吐出两个字。 在他以为可能再也得不到回复的时候,墨色锦缎被褥中一只手臂伸出,先是将vr眼镜扔到一旁;接着拿起茶几上的耳?。 睡塌上的人并未打算开灯,落地窗自动拉开了半扇,那人慵懒地借着月光,眼神半明半昧,明明枕旁的vr仍在闪烁着微弱的工作中光亮,可那人却看上去仍是一副未醒的模样。 修?的手指拉开锦被,另一只将前额的碎发捋至脑后,月色里的容颜俊美,双眸半开半壑,一双秀色桃花眼微微上扬。但吐出的声音却丝毫没有一点困乏之意,冰冷微霜: “你最好确实有值得三点钟汇报的消息。” 小博士默默地擦了擦额前的冷汗,押下心头徒然升起的寒意,声音颤抖着将gp基因实验室遭遇袭击的经过说完。明明不到五分钟的陈述,竟觉得自己复述了一个世纪般漫?。 黑夜里,看不到对面人的表情,无法判断是不耐烦还是生气。他战战兢兢地缩了缩脖子,一脸惶恐,乖巧地吞了吞口水,等待下一步指示。 沉默了许久,终于对方缓缓地开口。似苍山新雨后的晴天,清爽无比,一点也不惊讶: “72号干掉了一个小队的r9顺利逃跑,这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她现在人在哪儿?” “追踪器显示,72号目前已经进入新亚细亚大陆,距离最近的主城楼兰大约一百二十公里。您看是否需要出兵追捕?” 对方并没有直接回答,反问: “72号目前的生理状态是什么?” 屏幕下面的对话框弹出影像,是白羽逃离实验室的整个过程。 “各机能完好。虽然没有经过脑部的测试,但根据这段录像我们初步判断,大脑与肢体发育均完整。生理机能应该在青少年末期,应激反应超越正常人水平。智力检测暂时无法提供......” “青少年末期?” “是的大人。实验室的副本生长周期根据使用药物的不同,会产生差异性。72号这种初代品在冷藏室待得有些久,能达到成熟期的前期实际已经很不错了……” 男人声音低沉地打断他,“记忆呢?” 博士露出为难之色,叹了口气: “无法判定。可能与前面几个是同等状况。而且出逃之前,研究员已经注射了足够剂量的记忆唤醒药物,不过......不太管用。另外,我想跟您解释一下,这个药物唤醒剂的事情,虽然这可能超出了我的工作范围。但作为副本事业部脑研究科的研究员,我必须要慎重的跟您沟通一下。副本是不可能会有本体记忆的。就算是最尖端的、治疗阿尔茨海默症的记忆药物也不能将本就不存在的东?寻回。除非是本体......” 话题一涉及到自己的专业,年轻的博士研究员难免就陷入了自我专业领域的范畴里。 “记忆唤醒药物……” 床上的人发出一声冷笑。打断了博士的汇报联线,按下茶几旁的声控按钮,临时切换到另一个线路,下达指示: ”唤醒药物部门是哪位负责的?明早8点,我希望他们能够能给我解释一下,药物滥用、以及血库血液倒入黑市贩卖的问题。” “收到——” ai人工智能发出机械的女音,接收指令。 全程在线没被切麦的小博士听到此处倒吸一口凉气。一不小心他似乎涉及到了一个公司内部组织的职权滥用案件。 这是他能听的吗…… 完了完了,他回头不会被d导师骂吧…… 他才到研究所不过两年呀!经验尚浅,还不想这么早就涉及公司内斗。 唉!都怪他这张嘴,没个把门的。 陷入自我谴责中的小博士此时皱眉叹气,懊恼不已。差点没听到镜头对面的那位大人呼唤他。 “对不起。你是d博士的门生吧,刚刚你说你叫什么?” “约翰·杰森斯坦。您叫我约翰就可以。大人——” 他一个激灵,自己怎么就在跟总裁汇报的时候,跑神了呢?! 罪过罪过,伟大的天神,伟大的教主,一定他是最近去忏悔楼的次数不够,注意力总是不集中。 哦哝——!大人千万别因为这点小错误,开除他才好。 越想,他心里越慌。额角不自觉地印出汗来。 “你刚刚说,记忆唤醒的药物,只对本体有用?” 对方并未知晓他内心地无限波动,将话题带回到他感兴趣的领域。 ”是的,大人。按照我们对治疗阿尔茨海默症病者的临床数据来看,药物只能做到激发性的唤醒,而非注入性再生;这两者是有本质区别的。“ ”那么,按照这个推论,只要是能被唤醒记忆的副本,姑且称为副本,是否这个副本其实就是本体。“ 对面的博士沉思了一下,严肃地点了点: ”是的,大人。您的判断没有错。“ 对面陷入漫?地沉默,在小博士差点以为掉线的时候,终于那人悠悠地开口道: ”如果记忆是以量子提取的方式呢?“ “目前全球没有一个成功案例。之前新美加大陆的黑市流出过一批量子晶核。d导师收到过几份。不过根据我们的初步采样植入,实验效果并不成功。异体在获取他人记忆后会出现强烈的排他。排他反应不仅仅涉及到记忆、意识以及一切的脑电波反应;还包括血液、异能等等。” “好,我知道了。”对方陷入思索状态,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约翰有些惶恐,不知是否该继续,于是回到眼前最为棘手的问题: “大人,搜捕小队已经做好出发准备,您看是否需要将72号带回?” 月光阴影下的侧脸微微偏了偏,掉转头,望向窗外。云端的建筑体外,晴空万里。 ”调一队r11过去。” “好的,大人!我这就通知保全部?将她带回......” 小博士领命,公事公办,程序他熟。 反正抓捕行动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前面也有被放出去的副本。虽然没几天就夭折了,莫名其妙被各种势力折磨弄死的不在少数,最后还不是要被回收。 唉!何必每次有副本醒来都要求汇报呢? 这一年里,流程他都格外熟悉了! 然而,他却料错了,这一次不同往日。 “不用。她不希望这么快被发现。那就顺着她的意吧!把她直接扔到?安去。” “啊?”小博士一脸诧异地张着嘴,没明白这位大人是何意,这次下达的指示为何如此不同寻常。不过今天大人的心情似乎不错,居然临了向他解释: “不是没有测试记忆状态吗??安是她的故土,放在那里自然就会知晓......” 第6章 迷路的逃亡者 事实证明,逃亡路上孤身一人什么都不带,就独自踏入荒原沙漠,是极度没?脑子的行为。 两天前,当她从实验室里逃出来,面对漫无边际的荒原土地,毫不犹豫的一头扎进去时,确有几分……不够理智。 完全不熟悉的位面,没有地图很容易迷失了方向。只能凭借日月交替以及星辰变化,来判断大概。 昨天比较幸运,还能在主干道上找到一辆半箱油的残破吉普?,可没开几公里电频就挂掉了。 在?里卧了一夜,除了头顶的漫天星辰,就是沙尘暴。 后半夜下了半个小时的雨,她赶紧借着?里的空瓶子接了些,可今早一看酸度太高,除非有净化药品,否则完全不能下咽。 叹了口气,弃掉雨水灌了两瓶子汽油背在身后,卸下点火芯用烂布条包了包揣在怀里,沿着主干道继续前行。 就这样又是半天,仍旧没有看到城镇或是村舍。 可也不知自己口干舌燥、饥饿难耐,导致头晕目眩,昏昏噩噩间竟迷了路。 三个小时前主干道就不?了,而她的身上除了仅有的生火物,半个猎物也没找到。 烈日当空,?沙漫天,要将人烤化了一般,烫得呼吸都灼热难当。 虽然运气好,白日里并未赶上沙暴。但没有水与干粮,荒原的热烈温度也甚为难熬。 哎——! 无奈地叹了口气。 再这么下去,她可能只有喝自己的血,啃自己的肉了。 想到这里,突然脑海中浮现实验室护栏网旁边的坑洞,埋了许多个自己。 咦—— 那画面跟食物联系在一起,着实有点不忍直视。 走着走着,零星的记忆情景冷不丁会突然蹦出来。有时是城市、有时是大学校园;更多的是宿舍熟悉的房间。 床头书桌上有一本破旧的书,大陆通用语扉?,边角破碎卷边,被放在床头的书架上垫热汤。 晕眩与干渴交替之际,竟迷迷糊糊的怀疑自己正站在高塔的顶端俯视夜景。 身后有人递来烈酒,杯觥交错间,那味道着实不太喜欢,皱眉吐了吐舌头。 身后的人低笑,手臂揽过她的腰。 声音有些熟悉,不由得好奇对方的模样,刚想转身,幻觉却又消逝。 接踵而来的是更剧烈的头痛,像是要炸裂开来,倍感煎熬。 太阳即将落下,再找不到遮?避雨的地方,今夜恐怕会被酸雨跟沙尘暴弄死。 不过首要的,干裂的唇与饥饿难耐的肚子恐怕都撑不到晚上了。 四肢的力气即将用尽,麻木机械地迈步。几乎难以抬起的手,捶了捶叫嚣的后脑勺,以疼痛缓解疼痛,使自己清醒了不少。 模糊间,有流水的声响。 她怔了怔,不太确定自己是处在幻觉还是现实。直到前方有袅袅黑烟飘来,她才意识到不是幻觉。 这令她兴奋不已,脚步也轻快许多,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 然而步到近前才发现,不过是座废弃的工作站。 上升的烟火是暴露在外面的草垛由于室外气温太热自燃导致的,并无半点人影。 ?吹拂着老旧的??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动。巨大的蓄水桶外部铁锈斑驳脱落,她怀抱着侥幸心理顺着管道绕道工厂的后方。 蓄水桶出口虽然不再排水,但进水口直通地下,并且形成一条??的延伸至远方的宽广小河流。 看起来工厂最初是想地下水源再利用。可惜失去了抽水泵的电力,水箱中蓄的水并不够装满桶,压力不够,水自然无法流出。 天无绝人之路。 她心情雀跃地蹲下身去,捧起一口水正要往嘴里送,眼?余光却撇?水里乌鸦翻挺着肚子的浮尸,毛发上覆着一层奇怪的白色物质,手乍然而止。 皱了皱眉正犹豫着:是喝下这碗毒水还是被干渴折磨致死的时候,突然间四周不知从哪里竟陆陆续续冒出些许人头来。 危险正在接近。 移动的速度缓慢,肢体的协调也有些诡异般不平衡。 胳膊与躯干扭成正常人不可能达到的?度。再靠近些,甚至有的人的身体半数以上均已开始腐烂形成黑红的肉块,外翻着血肉模糊散发着恶臭,蚊蝇?舞伴随左右。 现实版行尸走肉。 这次的位面空间,可真是“优待”她呀! 内心咒骂系统千百遍,系统装死如初见。 身体迅速呈防御姿势缓慢地压低,腰间摸出了那把“短小精干”的切水果刀。 但很显然连肉都不一定一刀切断的小刀更别提对抗毫无痛觉、只能爆头绞杀的丧尸了。 后背死?处的丧尸是第一个朝她扑过来的。 这里的丧尸失去基本智人的辨识五感,但对于蠢蠢欲动的食物,并没有令它们丧失人类与生俱来的猎捕能力。 她反应迅速地朝对方松垮的身体支架腿?踢去,踹?半截盆?的档口,抡拳罩着那张开的下颚从下往上捞起,拧颈,拔断;下手干净利落。 可并非所有的丧尸都如此好对付,有些状态较新的尸体皮肉并未脱离?头,不容易一击打碎脆弱?化的?头,拳打脸亦如打在冰冷的冻肉上面一般。 扭身摆脱困境,一边将刚刚几乎差点咬到她手腕的丧尸脸孔触感与冷冻猪肉联系到一起,不由得内心升起一阵恶寒,恶心的差点吐出来。 水果刀失去了功效,只有单凭赤手空拳招呼,原本就被饥饿消耗的体力全无的她,越来越显得招架不住。 丧失了五感的丧尸无伤痛痒,数量也是有增无减。虽然她单打独斗肢解了不少,但似乎这里是这些家伙的巢穴,竟源源不断的自废弃工厂里涌出。 猎杀与死亡的恐惧令她红了眼睛,体力不支导致气息沉浊。 太多了。 这些家伙,敌众我寡,具体数字无法预估。就算她一时半刻儿不至于被咬,但却没有信心坚持到杀光所有。 这样下去只有两个结果,要么她疲惫而死,要么被它们群攻同化。 她不想耗尽精力而死,更不想成为它们—— 得找点其他解决办法才行。 就在她开始烦躁不安之际,突然意识到刚刚喝水的时候,自身上卸下来的两瓶子汽油以及衣兜里的火芯。 眼神落在蓄水桶跟小河里诡异的乌鸦尸体身上,也许,可以赌一把...... 火苗窜过,沿着河流与?的方向一路攀升,污水一瞬间被点燃。 火与水交融在一起,自废工厂与她之间形成了一道火墙,不少没反应过来的丧尸便误入歧途,浑身覆盖着火。 虽然没有痛觉但却可以有效的阻碍了丧尸们的前进速度。前排的丧尸行动放缓,从而影响了后扑上来的。一个接着一个如同多米若?牌一般,着火的尸体越来越多。 第一排着火的尸体,逐渐倒地不动,可新的丧尸却前仆后继。 在数量压倒性的存在时,减缓丧尸的移动速度,一时半刻并没有绝对的优势。 由于没有痛苦的感觉,导致它们没有放弃攻击。反而成了一个个移动的小火球,持续性的朝她蜂拥而至,这同时大大增加了她的猎杀难度。 皱眉低咒一句。 真是自己给自己招事。 打不过,只能逃跑了。 都是两条腿走路,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况且她也没有逃命的体力。 手上目前可以利用的工具只有一把水果刀、一个打火工具、最后一瓶子汽油。 思忖着抬眼目光落在高大粗壮的蓄水桶上。火墙虽然波及到水桶的进水口但却并没有足够的气体能够点燃它。 火候既然不够大,就需要再接再厉呢! 她窜身闪过挡在身前的火球丧尸,朝空闲的出水口跑去,顺便迅速的点燃手里的油瓶塞入,动作一气呵成。 起先玻璃碎裂般的沉闷声响,然后持续了几秒钟,伴随一声巨大的轰鸣,整个蓄水桶自内而外炸裂开来。 完成投掷后,她便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蓄水桶,但仍旧低估了自己造成的影响。突发的巨大热气流伴随着火水攻击性波及太广,逃跑的速度仍旧不够快,气流卷起附近所有物体,整个揭翻抛上天去,然后狠狠地自由落体...... 这回,玩大了—— 四肢疼痛欲裂,分不清是烧伤还是?折,背部与胸口有飞溅碎片的划伤。肺部吸入过多的有害物质,连呼吸都变得极度吃力。 好在落地几分钟的时间,并没再有丧尸朝她扑过来,至少证明她这种同归于尽的方法,用对了。 艰难的扯了扯嘴?,她讥嘲地笑。 这种死法也不错,寂静、悄无声息的。 反正,在这八百九十个空间穿越当中,她玩得有些腻了。 系统的错误,导致八百多个记忆经验混乱不堪。像个废弃的机械娃娃,承载了太多麻烦,呼吸不畅,终将走向破败的灭亡。 意识即将抽离之际,她朦胧看?天空中直升机的影子,盘旋的桨仿佛是翻?起舞的黑翅蝴蝶,煞是好看。 不由得笑了起来,在发梦吧,「蝴蝶」上面怎么会下来武装整?的机器人? 第7章 朋友,翻墙吗 白羽被扔到长安的第二日,看守者与这些被辐射污染的人,日常一冲突。 这种收留被感染者的灾民避难所似乎随处可见,每座城市都有。位于外部的荒鬼最近,也是城市的最外围,兵力最厚重的地方。 她是几日前被机械兵丢到这里来的。 说来丢人,自己从实验室逃跑,迷了路还要靠追击者救助。要不是那“男人”守信用,放着她随意作,这会儿她恐怕已经被回收了。 念及此,喝粥的手顿了一下,眼神微眯,平白无故涌上一股怒气。 适应了八百多次的系统位面穿梭,突然失去“金手指”的辅助,居然差点丢了性命。 没有准备、方向不明朗,连武器都没有,就在未知世界横冲直撞,太不理智了。这可真的是她白羽的黑历史。 臭毛病,得改。 她看了一眼身旁套近乎的少年,含糊其辞地回答: “荒鬼?不知道……我晕过去了,然后就被机器人带到了这里。这里是哪儿?” “这里?长安啊!你不是本地人?不过我看你的长相应该是亚细亚人吧?” 这人查户口呢?!有点烦。 白羽没说话,低头喝了口粥。 “啊……哈哈。我没别的意思,别生气,别生气——!我叫王辘,长安本地人。美女,怎么称呼?” “白羽。” 看她没在生气,王辘暗暗松了口气。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哎!看你的样子,是没被感染吧?” “怎么说?” “没被感染的话,是可以出去的。” “出去?” “对。每隔二十天会有例行检查身体。过关了,就能回到城区。不用在这里憋屈着。” “听上去不错。” 王辘嘿嘿两声讪笑,接着道:”不过得给当官的一点好处,走个后门什么的。你知道,现在拉到集中营,上面是有配额的。” “哦?怎么说?” 白羽将喝光的粥盒子盖好,放到一旁,吸了吸鼻子。入夜,是有些凉了,回头找个外套。 王辘见她如此,颇为有眼力劲儿,将自己身上的黑色帽衫脱下来,识趣地递给她。 “拿着,我那儿还有。” “谢了。”白羽倒也不客气。 男孩比她高出半个头,帽衫宽宽大大,将她整个身子骨缩在里头。不过,还算暖和。 “说吧!要我帮你什么?”拿人手短,白羽从来不含糊。 “爽利!“王辘一拍大腿站起身,豪情万丈地冲她笑,”能从城外面进来的,几个是没些本事的。就知道你是个痛快的姑娘,老子没看错。” 白羽双腿弯曲,单肘抵在膝盖上,手掌半掩着嘴。冷漠地看着对方,颇为有耐心地等待下文。 那冰冷的视线瞧得王辘心里毛毛的,半晌才鼓起勇气往下: “这个避难所的军长官,他喜欢女人。尤其是模样好,皮肤嫩的年轻女孩。” 白羽眯起眼,神色不明:“你是让我去勾引?” “不不不——”王辘赶忙连连摆手,“当然不是。我哪能做那种不是人的勾当。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唉!我跟你直说了吧,我其实也不是感染者。上周五晚上实在是太饿了,我跟我妹妹偷了点面包被警察逮住送了进来。看守长偏又看上了我妹妹,就你来的前一天,被他带走了。” “送去哪儿了?” “不知……”王辘的脸皱成一团,哭丧着道。 白羽:…… “不在避难所里?” “不在。他们每五天来巡查一次,平日里只有送饭的一位士兵进出避难所。” “好。明天,他们来了,咱们去看看。” “好姐姐!我就知道你人靠谱。” 王辘一听,高兴地恨不得去抱她的裤脚,被白羽一个眼神止住了。 白羽睨了他一眼,泼来一盆冷水: “别高兴的太早,我可没担保人一定能救得出来。” 果然不出白羽所料,运送食物的车辆进出,实际排查很严格。 进来还好,出去会对车辆里里外外做个全面的清洁处理。想要藏人,根本是不可能的。 于是,他们只好从其它方向下手。 “这里哪个方位,距离内城最近?”白羽问。 “嗯?什么意思?”王辘一时间没反应过味儿来。 黑帽衫下盖住半张脸,白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意思就是,咱们如何找别的途径出去。” “啊?!哦哦!”王辘回过神来,挠了挠平头,一指帐篷区正对面远处的一堆废铜烂铁: “那边,紧挨着禁苑的垃圾场。只不过……” 只不过,有机器废料堆砌的废铜烂铁,犹如五层楼那般高,而且摇摇欲坠。 “哼!两个小年轻,想翻墙越狱?可真是嫌命太长啊!” 墙根上蹲在角落里晒太阳的老人,磕了磕鞋底的灰土。看了一眼在废弃站前,观察研究迟迟不曾离去的王辘跟白羽,嗤之以鼻地笑了笑。 “上一个从这里走的人,掉在这对废品里,哀嚎了整整半天,都没人敢捞他。最后饿死在里面。尸体都臭了。你俩要是有幸陷进去,可以跟里头的干尸打声招呼,好好请教请教瞪眼死的经验哈!” “哎——!我说,你这老头怎么说呢?!一张嘴就咒人死呢!”“小老二那是为你们好,年纪轻轻的,抵抗力本就好。等个二十天做完检查就能出去了。搞什么学人家翻墙越狱。平白交代了性命,不划算的。” 王辘一听就不乐意了,自己站这儿还没两分钟呢,就被多管闲事的老头平白教育了一通。着实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我们怎么就这么寸,一定会掉下去呢?!你当我家大姐头是什么人,能跟那些蠢货相提并论吗?我告诉你……” “老人家说得没错。”白羽打断王辘,抬起脚踹瘪了一辆废旧车辆的铁门,肯定地道,“这里不能爬。” 废弃的工业铁皮不像实打实的山石,歪歪扭扭地团在一起,很难分辨哪边可以落脚,哪边踩上去一脚空,坍塌凹陷,人也就埋了,再无踪影。 攀爬的人纯粹就是赌运气。正因此,避难所的这个角落,才会如此放心的没有安插任何高压脉冲电网防护。 因为,压根没有人能活着,从这儿翻过去。 “那怎么办?”王辘焦躁地挠头,回身望向正门的塔台,“要不,我们从正门试试?” 白羽讪讪然地睨了他一眼。 王辘被她瞅得发憷,笑着打哈哈: ”我……就随便说说。” 白羽没再看他,视线顺着五米高的围墙上的电网,一直回溯至大铁门的左右两座灯塔上,停顿了片刻。 良久,撂下一句:“倒也不是不可以。” 王辘被这儿冷不丁地一声,炸地毛都立起来了,不敢置信地瞅着她向正门方向移动。 “不是,大姐头,你认真的?!” “你说呢?!” 王辘来不及震惊,一拍大腿,豁出去了,跟上: “卧槽——!真是个疯子。哎呦,等等我……” 白羽吊儿郎当地背着手朝前走,在接近正门十米左右的位置,触发了灯塔的警报。 ai的男性嗓音毫无生命力地在整个广场中央,循环播放。惹到避难所里的其他人,探出脑袋,好奇地观望。 【警告,请感染者自觉退回安全距离。否则根据联合摄政国律法第三百七十七条,您将丧失所有行为能力。警告……】 丧失行为能力?不打死,只至全残吗? 十台红外线射击枪正对他们的脑袋时,白羽丝毫没有半点后退的打算,眯着眼睛尝试在武装结构中搜寻她想要的信息。 在她身后,王辘常年营养不良的脸色,此刻却是更白了几分。精神紧绷,下意识地就想举起双手,向后退;小小声地嘟囔: “呃……此刻后悔,还来得及吗?” 嘹亮清冷地嗓音自他身侧扬起: “我要见你们长官。” 显而易见,他别说后悔,就连自己都要被主动喂到守卫军嘴里了。 第8章 圣子降临 【警告,请感染者自觉退回安全距离。否则根据联盟法律第三百七十七条,您将丧失所有行为能力。警告……】 塔楼顶端的扩音器开到巨大。 白羽听而未觉,提高嗓音: “我是gp集团的医师,我有重要的任务需要执行,请通知你们长官。” “哪里来的疯丫头,省省吧!没人会搭理你的。” “省省吧,我还是集团董事呢!” “哈哈!对,我们是gp基因工程研究所的博士研究员,赶紧给我们开门。哈哈哈……” 四周围爆发出一阵讽刺地嗤笑声,好不热闹。 然而,就在人们左一句右一句地调侃当中,王辘注意到ai警报居然停了。 “姐,似乎有戏。”他凑近白羽,小声道。 后者没搭腔,目光沉寂如水,丝毫没有离开过两座灯塔的武器装备半分。 几分钟之后,一个正常人类的男性声音插了进来: “哪凉快哪儿歇着去。扫脸获取不到你的id,省点力气,别玩了,小孩。” 王辘一听不干了,露着袖子,一指塔上闪烁着红外线灯,骂道: “嘿,我个暴脾气,你骂谁小孩?!” 还未迈出半步,一个不明物体就从他身旁飞了出去。待王辘反应过来,才发现,那东西很是眼熟。 怎么瞧着,这么像方才白羽踹瘪下去的那辆车的倒车灯镜头呢? 这举措,顿时触发了机械警报,伴随着一连串的枪响,镜头在半空中被武器“无情”地击落,粉身碎骨。 “小孩——!!闹够了就滚回去睡觉。如有再犯,我可就调配r9了。” 头顶灯塔,传来男人的磨牙声。 白羽没应,低着头。思索了片刻,忽而展颜。 被她料中了。 “走了——” 说着转身,反手提溜起王辘的后脖领子,毫不费力地将他拽回了原处。 “唉!大姐头,咱不是要走正门么?” “暂时不,带着你,打不过。” 啥?!她说啥?!侮辱谁呢?!敢情,他是那个拖后腿的。 王辘撅起嘴,才要发作,余光瞄到灯塔上,静默隐去扫射枪的城墙,闭了嘴。 他怂,他认。 午夜,迷迷糊糊起来上上厕所的王辘,冷不丁地被一阵枪声惊醒,哈气打了一半,差点下巴脱臼。 一个黑影越过防御线,翻上了灯塔,此刻正站在塔楼顶端的瓦盖上吹风。 那一身黑色的帽衫,被楼顶的风吹得鼓鼓的。 不正是中午不知死活,号称带着他翻墙,“打不过”的白羽么? 只不过,她似乎在那上面呆了没几分钟,就又悄无声息地返了回来。这次没有惊动防御系统,贴着塔楼的墙根走出十米后,又诡异地朝外圈绕了个半圆。 角度拿捏地刚刚好,成功规避了摄影头地监察范围。 白羽一返回,就见到王辘堵在她帐篷外,一脸精神奕奕,半点没有睡意。 “大姐头,你这身手可真漂亮。回头,也教教我呗——” “你说的军部,不在这里。” 白羽没接他的话茬,直接切入主题。 “呃……什么?”王辘一时半刻没反应过来。 “城墙外层百米远,还有一层。再过去是荒漠了……” 荒漠,意味着两层墙相隔,就是荒鬼出没的地带了。 这下王辘总算反应过来,白羽再说什么。一拍光亮的脑门,忽而睁大眼睛,一脸惊惧。 “不……不对啊!所有城邦的联盟军都是摄政国抵御荒鬼的第一道防线。被感染者也是公民,他们怎么能……” 说着说着,他就说不下去了,肩膀慢慢地垮了下来。 “是呀!连我妹那样乖的女孩,都能随随便便安插个油头,就被带走的世道,又怎么能寄托这样的军队,有守护公民的希望。呵……是我天真了!天真啊!” 边说着,他低下头去,沮丧地捂了捂眼睛。 “给你妹妹安排的什么油头?” 白羽冷不丁地问。 “说她有可能是异能者,要被带去特别看护。” “什么意思?” “异能者的血液会自我携带一种抗体源。被感染后,根据身体对毒素的对抗,会呈现不同形式的反应。他们能比阻断毒素扩散、吸收掉荒鬼的病毒。不过也有可能失败……” “被感染者的受感染面积太大的话……” “是的,反而会产生出更可怕的怪物。” 说道此处,白羽分明感觉到王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很细微,潜意识地恐惧。 *** 翌日,清晨。 城墙外,很早就传来重型车辆的轰鸣。 白羽在睡梦中被吵醒,起床气颇有些上头。 撩开帐篷帘子,就瞧间王辘早早地就堵在外面。伸长了脖子张望。 这时候,营地里的人几乎都从帐篷内跑了出来,探头探脑地朝外瞧。 “大姐头,瞧这场面,莫不是昨晚上你动静太大了,来抓你的吧?” 王辘自白羽身旁,一脸兴奋,难以掩饰地期待神情。 白羽忍不住怀疑,他解救妹妹的心气,都没有看她打架来得大。 懒得理身旁的中二青年,转身朝帐篷内缩,本意想回去补个回笼觉,却被人一把拉住。 ”小姑娘,可不能这么不知礼数,圣教的神族侍者马上就要来了。要前去行礼,可不能背道而驰,被神知道了,会降下罪的。“ 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大叔,胡子拉碴看起来十分颓废,衣衫却又是上好的黑绸缎面料,一本正经地拦住她离去的路。 白羽偏头,有些好奇,上下打量对方。 王辘却在此时眼尖地拉了一把白羽,拽到身后,连声向对方道歉: “咳——不好意思哈!章叔,我朋友不太懂圣教的规矩。您多包涵,我们这就一边站好,保证不碍您的事。” 二人旧相识。王辘的袒护,令章叔的不满压下去几分,警告地瞪了吊儿郎当、没睡醒似的白羽一眼,调头走了。 见对方走得已经看不到影了,王辘转脸,皱着眉,哀求: “我的大小姐,我知道你本事大。但咱还是距圣教的信徒远点,那些人……发起疯来,都是神经病。” “圣教?” 白羽打了个哈气,太阳才刚爬上墙头,她睡眼惺忪地将帽子拉起。 唔……想去补觉。 “核战后,从东欧那边传过来的教派。据说贵族、上民,都是他们的信徒;就连数量极少的神族,也有信仰圣教的。这些年,他们发展很快,覆盖了新中洲、亚细亚的几大城邦,将本地的教派打压的几乎看不到踪迹。联盟也不管,放任他们恣意收揽信徒……” 王辘突然醒悟到了什么,一脸惊讶地看着她,“不是吧,大姐头,你不会是百年前的神族古人?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神族?古人?”这两个词对白羽甚是新鲜。 “哎……就是,一种对于信息落伍的形容词,也不是真的说你……”王辘越解释越觉得用词不当,嘿嘿嬉笑一下,打马虎过去,“你就当,夸你长命百岁吧!” 说话间,正门大开。 最先进来的是两组r9机器人,足足有二十四台,左右两端一字排开。 联盟军武装部队紧随而至,身着银装防护头盔手持武器,跟在后面的是两辆重型敞篷装甲车。 首辆车上,一位身着术士黑色长袍的长者从车上走了下来,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下颚灰白的胡须暴露了年纪。 车辆上留有四位少年一位少女。皆是精致的东欧人长相,白皙的皮肤,耀眼夺目的发色。眉目间似云若雾,一张张神明所偏爱而精心雕琢的脸,每一个细节棱角都打磨得精致无暇,近似艺术品。 四男一女的青少年倒是没有什么长者的忌讳。长袍裹身,帽檐随意的搭在肩背上,胸口处的六芒星金色绣纹灼灼生辉。一张张年轻的脸孔带着傲慢地冷漠,却掩饰不住对人群的好奇。 “圣子降临,天佑圣民——” 不知谁第一个喊出声响,紧跟着原本三三两两探头看热闹的灾民们,纷纷聚集过来,虔诚的朝拜,动作整齐,好像早就排练过无数回一般。 “圣子降临,天佑圣民——” 鞠躬,叩首。 于是,倏忽间就显得半倚靠在帐篷旁、没事人似的白羽,格外地突兀起来。 第9章 困不住的人 前方低下身躯的人海,令白羽顿觉前方视线霍然开朗。 她的目光顺着茫茫叩首的脑袋,一路游荡,最终落在装甲车位于中心位置的少年身上。 卷曲的深褐色短发、一双少见的银灰色眸。即将成年的骨骼身量比同龄人略高,气质卓越。显得身旁的四位金发碧眼或是棕发蓝眸、纯正的地中海血统的少年少女,倒成了陪衬。 银眸少年抿着唇,目光冷漠地朝四下黑压压跪拜的人头偏首望来。眼底丝毫没有半分怜悯与同情,愤世嫉俗的目光,藏都藏不住。 术士长者拿出一本厚重的硬皮书,手握着六芒星地挂坠,按在书皮上,开始诵唱诗文。 少年们跟着附和。 这样的仪式,几人做起来习以为常,丝毫没有半点不适。 人海里,黑帽衫下的白羽,蹙了蹙眉。 那张长得不赖的东欧脸,不知为何,莫名有些熟悉感。 就在她思绪翻飞,不知飘向何处之际,身旁一只胳膊拽了她一把。 “姐,低调——” 白羽倒不是被他这一拽蹲下身,而是眼尖地飘向了尾车上下来的人。 后车与前车不同,敞篷里装着补给物资。 车门敞开,最先下来的男人五十开外,啤酒肚几乎要撑爆军服上衣。不合身的棕绿色外套被他潦草地搭在肩膀上,走不了几步就会被摇晃掉地。 “这就是霍司令,长安城的联盟军长官。” 王辘悄声为白羽介绍。 “立正,敬礼——” 他的现身,即刻令周围的士兵鞋跟敲得格外响亮。男人早就对等级差习以为常,长官的派头拿捏十足。 扬威不足三秒,转脸就对随后现身的年轻女人点头哈腰: “格雷小姐,城内目前所有的感染者都在这儿了。如果是机器战甲送过来的话,第一时间会被隔离,跑不出避难所的。” 格雷小姐拥有浅棕色卷曲的波浪,碧瞳宛若猫儿,米色连身衣裤下,身材玲珑凹凸有致。领口开的颇低,一条白色丝巾护卫着脆弱的白皙颈项,在她美丽的胸脯上流连,完美的浑圆在贴身的衣料下,随着呼吸起伏。标准的要腿有腿,要胸有胸。 可这位大美女朝那妖娆一站,即便是在场最有权势的霍司令,眼睛都不敢乱在她身上瞟。 女人笑盈盈地接霍司令的话,口气却一点都不客气: “跑不出?呵!霍司令哪里来的自信?!若不是她想,你墙哪怕再高出个十米,任凭这点r9的兵力,也困不住她。” 霍司令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却也不敢发作,面部肌肉僵硬地陪着笑,连连称是。 瞧着对方张望地神色不同寻常,王辘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诧异地张嘴: “姐,她不会是……” 嘘—— 白羽反手抓住他的胳膊,比了个噤声。 她并不肯定对方的来意,只是天生的危险嗅觉,令她感觉这位看上去娇柔婀娜的大美女,是在场人当中战力最高、最不好惹的角色。 在意图未名前,她并不打算轻举妄动。 “圣灵啊!请救赎我们,摆脱凶恶,远离这世上的邪魔。上帝守护你,教会守护你,圣主守护你,忏悔是唯一的方法,赦免是最终的出路……” 圣教的高歌颂德还在普度众生,喘息间军队已经开始发号施令: “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找人去?!” 传教只是幌子,后面的盘查才是重点。 士兵们自前排随意的开始扒拉人确认长相,大部分提溜起来地均是女性。王辘顿觉不妙,怎么看觉得他们的目标明确异常。 守区的队长觉得这么搜查下去效率太慢,对着叩拜的人群一声高吓: “前两天送过来的女孩去哪儿了?就昨天挑衅防守灯塔的那个,给我指出来——” 闻此,王辘一个激灵。正要提醒白羽,转脸却发现,身侧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 拜守卫队长这声吼,灾民们的视线纷纷汇聚过来,王辘一时间竟成了焦点。 他半蹲着身,双手张开举过头顶。笑呵呵地投降状: ”长官,别……我是男的,不是你们要找的姑娘。“ 然而,“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长官,刚刚他俩还在一起呢!” “他们认识的,这男孩叫那女的姐姐——” “就是。我也看见了,昨天下午,他们就一起试图冲撞灯塔来着。” 揭发地声响此起彼伏。 一时间,消失的白羽与没跑成的王辘,成为了众矢之的。 似乎把他俩推到人前,这些人能得到什么优待好处似的。 两名持枪的军人朝他走了过来,将人拉起,朝前方押送。 内心暗骂某个不仗义的”大姐头“千万次,只顾自己躲藏,却将他扔到了水深火热的前线顶雷。 王辘脸色青白,目光不敢东张西望,深怕自己一不小心暴露了白羽的藏身目标。 守卫队长嫌弃他的龟速,用枪捅了捅王辘的后背。逼迫他来到司令的军车前。 “名字——” “王辘。” “认识这个人吗?” 守卫队长将液晶版呈递到他面前,指着上面的影像画面问。 共两组画面,第一组是他跟白羽午后明目张胆地挑衅灯塔火力的,摄像头下他正脸清晰可见,白羽带着帽子只留下鼻骨以下半张脸;另一组夜景就更不清楚了,只能瞧见一个黑影飞速穿越火力线,拍到近脸时,画面一阵雪花,没有留下任何人脸信息。 “这……” 霍司令对自家系统突然出现的差错,面露尴尬。这下不知该如何令目击者及同谋的王辘指认。 立在军车旁的格雷小姐,似乎对此见怪不怪。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电子盘,投影出一张女性全息影像照片。 挑起眼皮,问王辘: “认识吗?” “不……” 王辘条件反射地就要否定,可接触到对方冰冷地目光时,又生生咽了回去。 “我再看看,再看看。”他心虚地笑。 这些人显然要找的就是白羽。 如今这么多双眼睛认定了他跟白羽有关系,想脱罪是不可能的了。 只不过,面前呈递的这张照片…… “小姐,这张照片上的女孩子,年纪还没我妹妹大呢……这两天跟我在一起的姑娘,怎么也成年了,这你让我怎么辨别啊!” 不是他狡辩。除了发色、眼瞳,以及细微的脸部轮廓相似,照片上的女孩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一双鹅蛋脸还依稀有些婴儿肥;跟白羽利落的颧骨下颚线,不仔细看很难归为同一个人。 守卫队长对于他的敷衍回答,很不满意,朝王辘的小腿踹了一脚。 “严肃点,好好回答——” 王辘凭白挨了一脚,军靴踢得位置很是刁钻,痛得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怒意翻涌。 直面枪口,他又立马怂了。耷拉着脑袋,不吱声。 格雷小姐却并没有怪罪,扬手制止了守卫队长的动作。 矮下身子,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问: “她叫什么名字,她有说吗?” “不知道……”王辘摇了摇头。 “哦?”对方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话。 王辘咬了咬牙,还是说了: “这姑娘身手不错,可是脑子似乎不太好,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我跟她认识,也是因为看她穿的单薄,借了件衣服给她。这种天气,她也就穿了个短袖医护服,长安的深秋夜里挺冷的。咱堂堂男子汉,不能眼睁睁见个姑娘冻死,是不?” 第10章 后补选手 格雷小姐从听到他说,“什么都记不起来”的时刻开始,失望自眼底一闪而逝。至于王辘后面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王辘这个人精,别看嘴里没个把门跑火车,眼睛却全程没有离开过格雷小姐的脸色。 见对方失去兴趣,暗暗地松了口气。 正要庆幸这一关是过了的时候,却见格雷小姐一扬手,微笑: “绑了他,带走。” “唉!不是……为什么呀?”王辘顿时慌了神。 格雷笑得一脸妩媚,抬起涂得漂亮得蔻丹手指,拍了拍王辘的脸颊: “那人,是不会愧对一点他人给予的恩泽的。你要感谢送出去的衣服,否则,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 工具人王辘正式升级为“诱饵”。 “长官,我跟她真不熟。您要相信我。她犯不着为了……”他急红了眼。 “不试试怎么知道?小兄弟,赌一把不?她要是出现,我便放了你。”格雷眼眸上挑。 “要是没来呢?”王辘咽了咽吐沫,手脚被反绑着推上了车,一脸地惊惶。 女人讥嘲地笑了笑,似乎这根本是一个不值得探讨的问题。 关上车尾挡板之际,大发慈悲地开口: “那就只能怪……你命不好,遇错了人。” “小姐,我是感染者,你不能这样堂而皇之地送我出去。” “诱饵”试图做最后地垂死挣扎。 格雷小姐眉头都不眨: “你的健康报告,昨晚已经收到了。未曾监测到感染源,身体健康,可以回到市区。是吗?霍司令。”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霍司令,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当然——” 希望的火苗彻底被掐灭,王辘绝望地捂着脸,蹲坐在车夹板上。 他是想出去,但从未想过这样出去。 车队原路返回去的时候,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发现自己并未与霍司令同车,却是上了圣教教徒所在的敞篷装甲。 而车上此时除了五位少年少女,以及扣押他们的士兵、尾随护送的r9机器人,并没有传教的长者。 车辆一路朝城区的废弃楼宇方向行驶。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意识到不对劲,王辘慌张地企图站起身,却被守卫军按了回去。 “安静,下民。” 一击重创打在了太阳穴上,砸得他头晕眼花,好半天才缓和过来。 不知道过了第几个红绿灯,两辆车并排停靠在一起,与王辘同车的少年有了动作。 红发的少年捅了捅挨着他的金发卷毛,朝对面的物资装甲递了个眼神。 动作很细微,要不是他俩挨着他,王辘根本察觉不到。更别提装甲车上站在车尾背对着他们的士兵了。 顺着二人所指的目光望去,紧挨着他们的物资车下方,一双手臂如猿猴一般倒勾在车底盘处。 黑色的帽衫、短裤大长腿,不大合脚的鞋,不正是军队找了半天不知所踪的白羽,还能有谁。 王辘顿时两眼放光,找回了主心骨,踏实了许多。 他放松的表情,落在对坐的银眸少年眼中,嘲讽般冲他扬起下颚,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少女更直接一些,用大陆通用语讽刺: “蠢材——” 王辘没读过什么书,可通用语骂人的话却知道不少。听间有人骂他,立马不乐意了: “嘿——!我个暴脾气的,你骂谁蠢材呢?!” “谁应说谁呢!”少女继续用通用语答。 这一句王辘没听懂,但却较着劲,跟对方杠上了: “不要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敢揍你。” 背后有人,他现在可没在怕了! 金发碧眼的少女翻了白眼,干脆先发制人,一脚就朝对坐的王辘踹了过去。 王辘刚刚受了气,手又被反绑,正找不到地方发泄。 就算是圣教的圣子贵族又能怎样?肉搏不能怂。况且对面又是一群看上去年纪跟他差别不大的孩子。 王辘起身就朝女孩子撞了过去…… 于是,瞬间装甲车厢内,场面陷入混乱。 一分钟后,士兵将几人拉开。 除了坐在最里面自始至终未曾加入战斗,安静的棕发少年外,其余几人脸上身上均都挂了彩。 王辘手上的绳索,也不知怎的在打架的过程中,被扭散开了。 他自己似乎并未注意到,被士兵硬拖着架开,抹了一把嘴上的血。发狠地坏笑: “老子要是感染者,一定咬死你们。” 而其余几个孩子,身上均都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牙齿烙印,望向他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时,众人这才发现,军队武装力量兵分两路,就在打架地这么会儿功夫,他们跟物资车已经走散了。 “跟上了么?” 银眸少年对着唯一没有加入战斗的人,低声问道。 “丢了。对车有个高手,车辆拐弯后,开了反追踪。” 棕发少年遗憾地摇了摇头。 “这里为什么会碰到死亡家族的人?” 红发少年低咒一声晦气,道出了众人地疑问。 银眸少年的目光收了回来,最终落在了一旁正低头琢磨绳子的王辘身上。喃喃地道: “那恐怕就得问问,跟他一起出来的同伙了。” 但,语言不通。 王辘不会通用语,而他们又不会亚细亚语。 最终,大眼瞪小眼,失败。 此时,乘坐霍司令与客人的物资车拐了弯,驶入回兵营的路线。 车底的白羽并没有着急跳车。 这一路不再有交通灯,却停泊了两次。 第一回时间不长。下车的人穿着术士的长袍,用蹩脚地亚西亚语一字一顿地对车上的霍司令道: “那么,几个孩子就拜托您了。” 霍司令挥挥手,就想打发掉对方。可这位长者不太有眼力见,仍在苦苦纠缠: “最近风声紧,您看运输药的事情,能不能……” 司令一听乐了,也不避讳车上还有其他人,摇下窗户探出身去: “嗨!药引子您都送上门了,还担心药送不出去吗?有我们呢——!” “好。那我就等着您的资金进账了。” “长老放心,市长那边我会帮您递话的。” 半分钟后,待长老走远。一名侦察兵悄无声息地尾随离开。 车辆再次启动。 格雷小姐的戏谑声响起:“司令的生意都做到圣子身上去了,很有本事呐!” 霍司令哈哈一笑: “您不知道吧!新东欧的圣教不如咱们这儿太平。那几个小鬼说是圣子,其实就是个后补选手。这不,被人惦记上了,要干掉他们。我这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顺便,废物利用一下……” 对方一阵沉默后,笑了笑,奉承地夸赞: “做掉一人,收了双份钱。霍司令果然会做生意呢!” 对于格雷小姐给予地吹捧,霍司令很是受用,故作谦逊地打哈哈: “您太看得起我了!五个小鬼,我收一个人头钱。这么多兄弟们张口吃饭,江湖不好混啊!我总得为他们的妻儿老小着想,您说是不?” 格雷小姐后面的话被汽车发动的噪音盖了过去,白羽没能听清。 辆第二次停泊卸货之时,车辆已驶进了军事区域外层。 白羽趁人不备,钻了出来。 长安的联盟军基地不大,她很快就逛完了一圈。 偌大的武器库并不似表面这般简单。分上下三层,最表面,也就是地上面,停靠着军用车辆,在下一层,大大小小几十间上着锁;安全通道的地图指示,最下层还有一层,可通往下方的楼门挂着dna锁,并不能轻易解开。 白羽到也没什么探索兴趣,往上层返回时,恰巧遇到随车的货物仓库落锁,她便只翘了这一间。 可惜,收获不大。 除去存放武器外还囤了半面墙的药品冷冻箱外,并无其它异常。 显然,这里没有关押人的空间,也就是说王辘的妹妹不会被锁在基地里。 根据方才圣教长老与霍司令的对话,很可能人是被拉往一处了。 既然如此,她便没了多做停留的必要。 本打算从仓库顺点合手的兵器就走,可没想到,前脚才踏出门,后脚就遇到了她最不想遇到的人。 第11章 同门手足 “唷!小羽毛,不打声招呼就走吗?” 依然是那副娇柔妩媚的样子,见到白羽时分,眉眼处的兴奋藏不住一般,几乎要跃出来。 语气亲切,宛若旧识。 但对于失去系统的白羽,基本等同于失忆,面前女子的有效信息全无。 白羽冷着脸,一手抱个药品冷冻箱,空出的另一只警惕地握住后腰上的刀柄: “格雷、小姐。” 女人愣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被这么称呼。但很快反应过来,双手举高,迈着看似轻松地步伐,一点点向她靠近,距离几米开外顿足。 “啊!抱歉。鉴于你的身体状况,我应该先做自我介绍才是。在下丽莉·格雷,与你,曾是同门。” 白羽没说话,她感觉不到杀气,但并不意味着对方没有企图。 眼前的女人一双碧眼像是盯耗子的猫,透露着玩味的光亮:不杀死猎物,但想要陪猎物玩一场,直到狩猎者尽兴。 白羽面色沉了沉,局势不太明朗。虽然四野暂时没有联盟军的士兵,但并不适合长久战。 尤其是刚刚在车下面埋伏的时间太长,导致前两天在城外受的伤裂开了,腹部跟后背隐隐作痛。 速战速决吧! 白羽眯了眯眼,腰间的刀正待出鞘。 丽莉似乎预判到她要动手,警惕性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呈防御姿势,目光深锁如临大敌般。 “等一下,我不是要跟你动手。” 比起对手前一秒耀武扬威地嚣张,这突如其来的防备举措,令白羽顿时有些无语,刀默默地收了回去。 “有话快说。”她不耐烦地蹙眉。 这反应令丽莉甚是欣喜,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眼神里燃起了星星火种,语气也变得雀跃起来: “你……有没有记忆?当然,我知道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不过,你记得多少?说来听听。” 这女人是不是有神经病?! 前一秒挑衅,后一秒居然要开始聊天套近乎。 而且,是站在别人家的军事基地,跟一个闯入者唠家常?! 白羽像看傻子一般地看着丽莉。 良久,终究在她执着的凝视中败下阵来,无奈地叹气: “失忆,不记得了。” 碧眼中的星星火种顿时熄灭殆尽,留有余烟残存。 丽莉目光哀伤地垂眸: “那你,是否记得小时候,我们……” 一听这儿开头,突然有种对方即将要从“很久很久以前”作为开场,持续絮叨地感觉。 她立马扬手,制止: “停!不如这样,我们情报交换如何?限三个问题。” 丽莉瞬间笑了起来,两个酒窝若有隐若现: “好——!你先。” 明明对方一肚子地疑问,却能够忍耐,让她先提问。 对丽莉·格雷的好感度增加了几分,白羽收起了戒备,手从后腰滑出。 “霍司令把孩子们送去哪里了?” “地下生物实验室。”丽莉答得很迅速,语气失望中掺杂着浓浓的撒娇味道;“没想到你第一个问题,居然是关系不相干的人。好令人失望啊!” “该你了——”白羽不为所动。 “你从哪儿醒来的?” “gp的基因实验室。” 闻此,丽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白羽没有给她太多持续思考的时间: “具体位置知道吗?” “仍然是个无关的问题哈!羽,还是这么爱做善事。”丽莉捋了捋碎发,杏眼微垂,似乎是在思考:“在废弃的城区,具体不晓得。羽要是好奇,我可帮你去问问呀!” 说着说着,她又开始兴奋起来,巴不得白羽有求于她似的。 “该你问了——”白羽颇为无语,将话题摆正。 “哦!那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记得名字。” “啊?叫什么?”丽莉好奇地竖起耳朵。 “白羽——” “我去~!!终于被我遇到个知事的……”丽莉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激动地快要蹦起来了,“那你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挂掉的?” 看她这么兴奋的样子,难不成这个位面的原主也叫白羽?! 另外,原主的死亡,似乎有点故事。 白羽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抬起下颚: “你的三个问题,用完了。” “啊——!怎么这样?!” 丽莉漂亮的小脸皱在一起,嘟起红唇。 “最后一个问题;”白羽犹豫了一下,“我们,是朋友吗?” 骤然间,丽莉抚弄头发的手指停住,整个人像是被打了定身咒,神色复杂,看怪物一般地瞧着对面的人。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白羽差点以为她不会作答了,那女人眉眼轻飘,悻悻然地荡去一眼: “别傻了,小羽毛。我们是死亡家族的人,那里只有杀手。朋友……呵!你叛逃家族的时刻,只因我当时不在,否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白羽神色漠了一下,良久: “唔。感谢同门,当年不杀之恩。” 这句听来客套,却也实实在在发自她肺腑。 却不知,落在丽莉耳朵里,反倒像是狠狠地在她脸上打了一拳。面色一阵青白,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直到,白羽即将从她面前离开,丽莉才能找回自己的声音。 倒退脚步,笑眯眯地在她身前晃来晃去: “哎——!今日老娘高兴,免费附送你个答案呗。” “你说。” 白羽从警惕周围的动静以及搜索可用的交通工具上,抽出三分精神应付她。 “有空去朱雀大街36号看看,兴许你会有所收获。” “谢谢。” 搞到一辆插着钥匙的摩托。白羽将收获的药品箱往后座一扔,轻松地发动引擎。 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的丽莉颇有些意外,兀自感叹地摇了摇头: “曾经这么讨厌机械的女人,如今居然对任何机器都不陌生。你果然,不一样了……” 白羽虽不明白她在伤怀什么,但就那副怀念又情殇的模样,忍不住让人想要上前安慰两句。 这位同门,似乎并不如同她口中说的那样:“关系单纯”。 “后会有期,丽莉。” “后会有期,小羽毛。” 引擎划破长空,警报声伴随着后知后觉地枪响。 丽莉·格雷目送着白羽驾驶着偷来的军车,从正门堂而皇之地扬长而去。一时仍未从最后那句道别中回过神来。 藏在秀丽的长发后耳根处闪烁着电子的光,电话那头已经急不可耐,催促着她开麦。 丽莉笑得像个孩子,双击耳后的电子晶片。 “哈哈!马尔卡、龙泉,你们听到了吗?小羽毛记住了我的名字,她终于愿意跟我说后会有期了。” 然而隔着麦,有人并不想要她身心舒畅。一盆冷水直面泼了下来: “是呀!她还说,感谢同门,当年不杀之恩呢!你可真该感谢,她叛逃的时候自己不在现场。否则指不定被剁成了什么样子去喂鱼。” 丽莉地脸顷刻间黑了黑,怼了回去: “闭嘴,马尔卡。你不说这段,没人把你当哑巴。” “丽莉,你确定这次的她,是白羽本体不是副本吗?”龙泉冷静地插话。 三人的电话会议,还算有个能理智地讨论事情的。 “八成把握。” “何来的判断?”马尔卡将信将疑。 “压迫感,以及作为女人的直觉。”丽莉自信地撩了一下长发。 “哼!怕不是曾经被小羽毛支配的恐惧,尚在吧!” “马尔卡……”丽莉升级到了磨牙的阶段。 龙泉赶忙挽回即将失控暴走的局面: “可她对机械的抵触,以及异能……” “羽的异能一直都是隐性的。没交过手,我不能肯定。至于对机械的操控……这个确实反常。不知是否被gp做了手脚,有待观察。” “好。那就再看看。”龙泉下了个待定的结案,转移话题,“圣教的那几个小鬼如何了?” “暂时脱离了长老视线。不过……”手指虚搭在下颚处,丽莉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不过,你们听说,圣教倒卖a病毒的事儿吗?” 第12章 机器人管家 白羽出了联盟军的基地,耗了大约一个钟头才彻底甩掉了追击的人。 当然,机车上的跟踪器也在拐入湖湾线路时,被她拆下来丢到水里去了。 这一通折腾下来,天色已晚。 回到城区时分,白羽已经找不到上午装甲车分道扬镳经过的红路灯口。 而且,她迷路了。 但同时,这条开往荒芜废弃旧城区的路,却似乎越开越眼熟。 她甚至能够判断出,从哪里拐弯会遇到超市,第几个路口有家宠物店;另外再过一个街区,行驶到尽头是大学。 这个地方,她来过。 或者说,与曾经经历的某个位面,地图重叠。 系统装死、消失的第七天里,她在自己迷路的城区,找到了梦境中住过的公寓。 这tm别提有多诡异。 机车在一栋半边已然炸毁掉的建筑楼宇前停泊。 映月朗空,这片废楼,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破是破了点,倒是……安静的。 她顺着半拉摇摇欲坠的楼梯攀爬,在破损的花盆下找到了钥匙,打开了铁门。 公寓不大,简单的一室一厅,普通平民级的条件,家具设备一应俱全。 只是记忆里开放的厨房、原本应该陈列橱柜与灶具的墙消失不见。自上而下,不知被什么东西整面横切,直接看到对面的楼宇。 对面那栋更糟糕。像是被怪物啃了一大口的蛋糕,半数基架坍塌,剩下的部分摇摇欲坠。 似乎这里曾经经历了一场战事或者动乱,附近所有的楼宇都是这样,或多或少,均惨不忍睹。 白羽将手里抱着的箱子,随意找了个还算平稳的地方安置,一抬头被正对面的卧室房间吸引去了视线。 再普通不过的单人床,被单呈灰白,床头有些旧书。 单面墙上贴满了照片:大学校区的好友照、与同窗的旅行记录。 手指抚过最中间短发脸庞上有些小雀斑的女孩——小唯。 默默叹了口气,期望在这个位面里那女孩,并不是因僵尸异变,而被她一枪打死。 最后,掉落在墙角里的那张照片,她有些印象。是校园门口的抓拍,她与一位男人亲吻的画面。 只是男人的脸,被她用涂改笔掩住了。 这是哪个位面曾经经历过的情节?! 校园灰姑娘狗血爱情剧,原主的攻略对象是位身价不可估量的富豪? 可,富豪长什么样子来着? 她……记不得了。 心中奇怪,却并未深想。 挨着床的茶几上放着既熟悉又陌生的马克杯,杯中的咖啡早就已经干透落灰。 这杯子眼熟得很,是出现在梦境的那支。 垫着杯子的书封面黑色的底、书的边角虽然已经磨损,但仍旧能够辨识出巨型的动物头骨耀武扬威的脸。 “美国众神……” 她低喃自语,无奈地叹气。 这个891的位面空间,难不成因为之前系统的出错,导致各个位面出现重叠,包括这些琐碎的小物件? 该不会过两天,让她遇到什么修仙的道士,抓魔的女巫,那可真就……头疼。 胸口跟背部的伤更疼。 从荒原转移到避难所,白羽人处于昏迷中,伤口有被细致处理过。 也不知gp的人给她用了什么药,右胸腔断裂的骨头接回去了。奇妙的是,似乎并未需要夹板一类的救护以及修养,她就已经可以随意走动。 但前提是她好好修养,不做剧烈的运动。 经历今日的折腾,修复中的创口,又溢血了。 想要十天内活蹦乱跳,看来就算是大罗神仙也做不到啊! 内部的搞不定,先解决止血吧! 自房间里又绕了一圈,企图搜寻包扎的药品。一转身,角落里的一台小型机器人的身影,吸引去了全部视线。 机器大约一米左右的高度,刚好到她的腰部。身体圆润如桶,脑袋好似倒扣的锅盖。 除了肚子与头部覆盖部分电子屏,其它部位均与gp基因实验室的机器材质相同,当然也包括脑袋上那个碍眼的logo。 这东西,并不存在之前的位面记忆系统里。 所以,它是全新的物理存在。 好奇心起,白羽主动靠了过去。 机器人处于黑屏中,不知是没电了还是坏了,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电源开关。白羽耐心耗尽,暴力的朝它的脑袋一巴掌拍下去: “锅盖,你怎么开啊?” 哔—— 突然的动静吓了她一跳,身体不自主地往后退了半寸。 原本是自言自语,没想到机器脸部屏幕红光闪烁了两下,竟亮了起来。 被唤醒的机器人紧跟着发出惊慌失措地报警咆哮,胸腹间的电子屏幕闪烁着大大的红色警戒叹号,占据了正副画面: “啊,主人!遭遇袭击,遭遇袭击;快跑,快跑……” 在静寂的夜里,常年未曾修护保养的机器人声卡,发出的声音好似车刹车一般刺耳。 她捂住耳朵,整个人都不好了: “喂,你冷静点……” “啊……主人……” 沟通无效。这家伙持续地碎碎念。 实在受不了,她提高分贝: “闭嘴——” 机器人瞬间静音。 红色警戒的叹号依然没有解除,仍在拼命地闪着刺目的光,但比起刚刚的双向刺激要强上许多。 可怎么把警报关了,正常沟通呢? 她颇为愁苦地蹙眉,直接关掉它也不是个办法,况且开启也是误打误撞。 另外整栋房间似乎只有这台机器是智能化的设备,如果可以,它就相当于“黑匣子”一般的存在,那么跟原主有关的事情,岂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冷静点,我有话问你。” 深吸口气,试图尝试建立有效地沟通。 “现在关闭警报系统。” 这个方法居然奏效了。机器人头顶的信号灯还在,屏幕上的红灯猝然停止,消失不见。 “现在,解除静音。” “主人,早上好!” 简单的一句问候,机器人进入友好模式。 这家伙是声控的,跟拍打没关系。 不过……早上好? 白羽顺着如今已经是“全开放”的厨房,望了望天空上挂着的月亮,莫名地有些惆怅。 “你叫什么?” “锅盖。” ……这是什么恶趣味?竟被她误打误撞,蒙对了。 “锅盖?” “是的,主人。” “我是你主人?” “是的,主人。” “我叫什么?” “主人——” 汗!这真是一通无意义的对话。 思绪绕回,她忍不住摸了摸锅盖的脑袋上的徽标,继续问: “我换个方式问,你是gp公司旗下产品?” “是的,主人。我是r8系列高级管家。” 管家?怪不得与之前的装甲机器人有明显差别。 “需要充电、联网吗?系统有升级更新功能?”她连着问出一串问题。 “咳啦——咳啦——”头顶的灯闪了闪,似乎系统有些卡,“r8系列能源补给是太阳能与电力交替完成;系统目前为6.07,探测出新版本10.4,请问是否需要更新?” 自动联网且云端智能。 她思忖了一下,又接着问: “你最后的记录是在哪天?我是说刚刚的红色预警,可否有回放记录?” 锅盖头顶的灯,再次出现一瞬间的卡顿,过了会儿发出声响: “我不太理解您的意思。您可以问我如下问题:调取最近工作日志、回放记录、今日新闻……” 汗颜,再智能的设备也都是有瓶颈的。 “调取最近工作日志。” 第13章 修复药物 锅盖头部电子屏亮了亮,浅蓝色的小球转呀转呀,几秒钟以后: “最近三个月记录已被清空。” “回放记录?” 白羽不死心。 “三十天内记录为零。” 靠!怎么有清理档案的“坏习惯”,她轻声嘟囔了一句。 看来这个伪黑匣子是探查不出个所以然了。 “屋子里的网络是跟你相互连接的吗?” “是的,主人。” 不错,看来是个中控类机器人。 她将卧室的照片随意取下一张,正对机器人的摄像头。下达命令: “扫描,我要知道这个女人的消息。” 几分钟后,客厅里的墙壁上面投影出一个新闻视频画面。 镜头里的女子出现在gp公司总部的安检大楼,身法敏捷动作灵活地避开部分正面的摄像头,伪造的指纹与瞳孔识别快速令高级安检系统崩溃。 画面闪烁,女子的背影最后出现在楼宇最高层、打着机密字样的中央控制室内。 几秒钟后,画面卡顿,雪花漂浮。 不一会儿,全楼的警报系统被触发;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左右,画面再次恢复时,镜头后的女子已安静地倒下,中控室的主机火星四溢。 新闻视频下面闪出一行小字: 2130年4月1日,联合部安全署发布紧急预警通告,gp公司遭受攻击,机器人之母78%受损,所有r9以上型号的机器人陷入大面积无政府状态。 三天后,r9发生暴乱,部分媒体猜测,该女子受某宗教恐怖主义的指使,意图挑起全球战争…… “是死、是活?” 她不由得眉心深锁,可有关女子的新闻却只有这么一条,前后再无头绪。 摸了摸下颚,思索了一下,持续命令: “调取与gp公司后续相关消息。” 4月19日,gp总裁出面向全球道歉,gp股价大跌,全球经济崩盘。部分地区陷入无政府状态。 6月24日,一位以古埃及太阳神教死神阿努比斯称呼自己的男子突然站出来,对媒体发表公开声明,他将收购gp公司,并修复机器人之母。gp公司对此保持缄默。 7月1日,gp公司即将被神秘财团并购,且部分小报声称,该财团控股者也是f毒素的背后的主力投资者。 7月4日,gp公司前总裁遇刺,当场死亡。一个小时后全球核战爆发。 信息到这里乍然而止。 零星片段性新闻事件对她一点帮助都没有,反而更加混乱。 按理说,原主是毁坏了gp公司总部的主机,蝴蝶效应引发了之后的资本重组、权力分配不均,才有了核战。 那么位面系统出现故障,是否跟这个世界的“机器人之母”报废有关? 这个问题,白羽暂时不能确定。 反正系统装死也不是一天两天,哪天意识里突然又出现蓝色光球蹦跶,她也不会意外。 回到891位面世界,原主间接推动全球政权与经济重组。紧跟着,却又从神秘的历史舞台上悄然隐没,不知去向;更准确地讲,怕是被搞死了。 至于她怎么死的…… “锅盖,将画面倒回gp收购的新闻页,人脸放大……” 白羽:…… 站在主席台上的执行总裁,这人是……实验室的全息影像! 所以,原主拆了gp的技术核心,并且很有可能同归于尽。然后gp的老大复刻了原主……那她这具身体是复刻品??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放弃了探知,暂且将头疼归纳为系统错误出现的综合症。 “锅盖,家里有没有药箱?” “由于屋内损坏较大,暂时不能确定,请求全屋扫描。” “扫描吧!” 几分钟后,锅盖在破败的废墟里走了一圈,红外线灯顺便也在她身体上扫了个来回。系统音阶发出清脆的响声: “药箱位置两处:伤口枪位于洗手间台子下第二个抽屉;修复药物位于玄关鞋柜。建议同时使用。” 等等! 白羽转头,视线重新落在了她从联盟军基地搬回来的冷冻箱。 这是修复药物?! 东西抱回来的时候,她查看过:一种被命名为a毒素的血清。 三毫升的玻璃试管中,蓝色的不明液体中包裹这一条线形红。 “这是修复药?” 白羽皱着眉,一脸怀疑的将试管递到锅盖的红外面扫描区域。 “成分分析中,请稍等……” 几秒后,液晶显示屏中出现一大段专业术语表。 白羽看得眼花,揉了揉额角: “说人话。怎么判断这是修复药物?” 锅盖卡顿了一下几秒,然后: “监测该药物中含有80%的f毒素原生液,其它不明物暂时无法获取。请求联网,获取系统更新数据。” 白羽:“请求通过。” ***** 新中洲联合摄政国,首都佩特拉,天空城区——gp集团大厦顶层。 男人面无表情地从会议室中步出,今日的董事会议显然令他不太满意,一双眉眼带着淡淡地戾气,似有如无地烦躁挂在脸颊上。 在就等在会议室外面的秘书,一丝不苟地打开手中的电子版,声音平静无波,如机械一般读出最新的消息报告: “阿努比斯大人,刚收到白羽小姐机器人管家r8的系统更新记录。72号请求过调出历史存档,十年前的存储备份在总资料库里由硬件保存,请问是否需要提供给她,数据恢复?” 那人径直朝前走向电梯的脚步不变,眉眼却微不可查地挑了挑,薄唇轻启,下决策: “这么快就找到r8了吗?任何信息都不要给她。让她自己想……三个月没发现,就回收,当报废处理。” 秘书愣了一下,这与前几天他格外在意的关注,态度不太相符。 看来刚刚会议开得并不顺利,惹毛了总裁。 不过,他是职业的,这种决策层该判定的事情,并不需要他过多地插嘴: “好的,大人。这就安排。” 他将这段决策记录在案后,跟随总裁走入电梯。 然而一分钟后,那位大人却突然嘴唇薄凉地微微上翘,反悔了: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收获吗?” 这是什么意思?秘书的脑回路短暂地被按了暂停。 “听说,圣子的候选人也在长安区。”阿努比斯给他提示。 偏头诧异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这位大人,一时间竟猜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不过,作为一名称职的秘书,这时候不去猜测,直接汇报即可。 “诺思家族的小儿子——塞勒·诺思,前不久被监护长老送往长安,体察民情。” “体察民情?!” 上位者讥讽地笑了笑。 秘书略微能够猜测出个一二,阿努比斯大人知晓的圣教信息,估计比圣教中的知情长老了解的更多。 这时候选择性沉默,是最体现他情商的方式。 可就在这时,内线的紧急消息插入进来,秘书微微皱了一下眉。 “大人,白羽小姐正在命令r8分析a毒素与f毒素原液的差异。数据小组那边询问,这个信息是否可以给予。” 阿努比斯眸瞳幽暗,犹如漆黑的墨色,唇角勾出阴柔般的诡异弧度,露出半颗虎牙: “哦?她动作挺快。给权限,这丫头的伤应该还没好。r8的数据更新完毕后,帮我接线。” 哦咯!总裁这是要亲自通话了呢! 秘书咧嘴,扬起一个标准的职业笑容: “好的,大人——” 第14章 不能拒接的电话 洗手间的急救箱药品齐全。 白羽处理完两处伤后,没想到“锅盖”还在更新系统,进度条显示完成度35%。 困意上涌,她便合衣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秋末的阳光顺着老树的缝隙洒在脸庞上,微微有些许暖意。 眯了眯眼,想要用手去挡,发现右手臂是打着绷带的。 紧跟着,有人唤她: “白羽——” 不远处的长发女孩朝她挥了挥手,雀跃着跑了过来。看到她的状况担忧地蹙眉: “你是不是昨天又去玩极限运动了,怎么这次伤得如此厉害?” 极限运动?心里有个声音在否定这个答案,可说出来的话却似有意隐瞒: “从山上摔下来了,不小心摔断了胳膊。医生说休息几天就会好了……” 女孩夸张地张大嘴: “几天?!白羽,有句古话:伤筋动骨一百天。虽说f毒素被发明后,医疗技术大大提高,但也不是简单的几天就能好的伤啊!你的医生太不负责了。” 这梦境的场景,说话的人……小唯? 可这会儿,女孩的模样却被逆光遮挡,她一时看不清。 时间的错位,导致梦境的出现突兀又有些混乱。 女孩见她不说话,流露出地担忧,有增无减: “没事没事,别担心。虽然你逃课挺多,但是我都帮你记录了笔记。手骨折了不要紧,反正早晚都会好的。这些天你呆在校园里安生些,笔记我照样帮你搞定。” 她以为自己在担心这个?!真是个善良的好姑娘。 白羽好笑地唇瓣上扬,眯起眼睛: “谢谢你!” 啪哒—— 树杈上的枝叶掉落下来,天空昼夜交替,女孩与校园古树瞬间淹没在黑暗中。 画面切换,被无窗的密室取代。 放眼是不知用什么物质打造的海蓝色空间,除了一张实验台,空空如也。 “白羽小姐,原液刚刚经过动物测试,并未投入到人身上做测试。不建议你直接使用……” 实验台对面的医生,看着她手里往自己胳膊上扎的针管,一脸难色。 “喔?不是说f毒素的升级版可以快速修复、建立细胞再生吗?博士是对自己研发的产品没有信心,我却相信博士的能力。” 这似乎发生在手臂骨折之后的数日。 纱布已经被更换过了,打石膏的绷带上还留下了几位室友画的可爱笑脸。 不单是梦境,这是原主的记忆。 睡着前才刚接触f毒素,梦境像是触发了某种记忆系统钥匙,蹭蹭地朝外蹦关联信息。 差点令她忍不住怀疑,位面系统们依稀尚存。只是这次闯得祸有点大,扰乱了她的记忆;担心被报复,所以变着花样在她的梦境中放线索。 博士似乎对于注射,非常犹豫。 “不是的,小姐。虽然我们对公司旗下的f毒素很有信心,但这个新作品的成果,还没有向老板报备……” 原主昂首打断了对方: “好了,d博士。刚刚你也给我看了重伤的猴子伤口愈合的速度,不也在几个小时内活蹦乱跳的。别这么多废话,我赶着出任务。老板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拿刀子威胁你不就好了?!注射个小试剂而已,能有多危险?!” “那要是真产生了副作用……” 被唤作d博士的中年男人依然眉头深锁,神情复杂,一副难以扛事的模样。 “啰啰嗦嗦的。实验室不是有个生物舱吗?出了意外,将我扔进去。什么时候团队能破解副作用了,什么时候再给我弄出来……” d博士闻此,整个人有些亢奋与感动,眼圈红红的: “谢谢小姐的信任!” 搞不明白对方兴奋个什么劲,懒得搭理他。撸起袖子,手脚麻利的将盛满淡绿色液体的小针管推入静脉。 随后,等待她的又是一片光阴的崩塌,以及持续陷入的黑暗…… 滴滴的机械声将白羽惊醒。 太阳西斜,她这一觉居然睡到了第二日的傍晚。 原本在角落里自主更新的机器人此时停到了她面前。不仅更新完毕,液晶屏上还显示有电话拨入,在等待接听。 白羽突然有股不详的预感。 “主人,来自总部的内线。请问是否接听?” “拒绝。”她不耐烦。 机器人锅盖短暂地停顿后: “主人,系统显示您没有拒接该电话的权限。” 白羽:…… 想骂脏话。怎么还能有这种无耻的设定操作? 闪烁的来电按钮像个欢脱的兔子,蹦跳了许久。 直到白羽无奈地发现,对方的耐心好到足矣等到“天荒地老”,也要等她接通为止。 这人,强迫症终极,外加独裁。 既然已经没有选择权,干嘛不直接接通就完事了。还非要程序化的让她选“接听”。 单一选项的选择题,那是选择题么?! 她冷着一张脸:“接吧!” 屏上亮起,曾经出现在全系影像里的男人,此刻隔着高清全彩液晶屏,朝她微笑。 白羽从她自己黑咕隆咚地房间视角里,望向对面亮如白昼的实验室空间。打招呼的笑容,假得不能再假: “你好呀!阿努比斯。” 男人此时半躺在一张手术台上,胳膊上插着管子。四周白大褂们在忙里忙外地为他抽血,检查。 “很高兴,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绅士地笑了笑,并不意外她的反应。 这种繁忙的环境,似乎一点都没有干扰到对方与她聊天的雅兴,医护人员努力配合着他的节奏,将镜头与大屏幕露出来。 白羽打了个哈气,掖了掖衣角,换上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模样。 “新闻大人物,很容易找。” “听闻,你找到了gp实验室留出的违禁品药物——a毒素。” 白羽手臂搭靠在药品箱上,拍了拍,不置可否。 她不着急。 虽说是凑巧,不过对方既然提出来了,定然有其意图。 阿努比斯并不介意这种不太礼貌的反应,嗓音沉懒地开条件: “条件交换怎么样?我缺个人手。帮我找到这批违禁品如何泄露出去的源头。作为交换条件,我帮你医身上的伤。” 白羽盯了他片刻,拔出药箱里的一管玻璃试管,对着镜头晃了晃。莞尔: “这里面的蓝色液体,就是造血细胞增强剂。” “你记得这部分?”对面的男人眉毛挑了一下。 过了片刻,白羽才转过头来看镜头,浅棕色的眼眸像冬夜寒泊。 “没有。如果真记得,恐怕我现在就不会跟你通电话了。” 白羽的声音凉丝丝的,带着嘲讽。 “是么?”男人薄凉地扯了扯唇角,声音听上去却有一丝忧伤:“有点遗憾。不过好像确实是这样。” “给我些正常点的版本……这个血呼啦啦,有点恶心。” 白羽拿近,仔细地盯着试管中心的红色血清瞧了瞧,最终一脸嫌弃地扔了回去。 很怀疑,这种混血的注射法,搞不好,会死人。 阿努比斯笑了笑,似乎隔着屏幕能感受到她的情绪波动。 “鉴于你找到了违禁品,作为奖赏,附送你个额外信息吧!d博士的得意门生呢?约翰,来给小姐解释一下……血呼啦啦的、恶心东西。” 正在一旁抱着液晶屏记录数据的年轻人,被突然点到名字,一个激灵。 从方才起这人就是一直背对着屏幕,偶尔肩膀露出半个在镜头前晃悠。白羽压根没在意,视这些在阿努比斯身旁移动的白大褂为工具人。 突然工具人有了名字,且与梦境中出现的长者关联,她忍不住好奇。 倾身,饶有兴致地托着腮。 约翰带着少年气的羞涩,挤到镜头前。按了按鼻梁上书卷味道浓郁的黑框眼镜,眼神闪躲着,不太敢盯着屏幕,却又难以遏制住的兴奋光芒泄露出来,自嘴角洋溢: “女神……哦不,小姐;” 约翰一张口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窘迫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他在说什么呀!余光连连瞄了对方几眼。 第15章 温饱问题 白羽听到了“奇怪”的称呼,却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依然冷冷淡淡的。 约翰赶忙正神,内心建设:对方只是副本中的一个,虽然看上去心智与头脑,包括记忆系统都远远超出之前那些“出逃”副本,但……并不排除不是真身的可能性。 他得冷静!注意力回落,视线盯住荧幕右下角的药箱上,总算能找回自己正常的思维与声音。公式化后,业务能力卓越、专业的解说开始: ”您手上持有的药品,我们称之为a毒素,属于gp的违禁药品,早就已经发出了销毁通告。对于违禁品的持有方,gp采取追诉权以及控告权。a毒素简单点描述,是添加了异能者血清与f毒素原液的混合体。您看到包裹着血清的绿色液体,就是f。” “哦?为何f是绿色,而a是蓝色?”白羽一副好学的模样。 “因为额外添加了一种防腐剂成分,实用价值不大。新时代前期,这种成分通常用于女性护肤品当中,商业角度来说,具有抗氧化以及促进细胞活力的作用。美容技术改良后,已经没有人再使用了……” “所以,理论上讲,去掉血清,还是可以达到它修复再生效果的。” “呃……也不能说绝对。毕竟在小姐……您消失后,我们实验组这方面的研究已经停滞许多年了。后来f原液用于其它方向的开发更多些,比如营养剂;但浓度很低,几乎是你手中那一瓶的千分之一。” “唔,知道了,谢谢你。约翰,代我问候d博士。” 白羽打断了对方的官方解析,过于官方,实用价值不高,那就没有继续问下去地必要。 突来的客络,令约翰不知怎地涨红了脸,下一秒,呲溜,消失在镜头前。 镜头再次回到阿努比斯的焦点。此时,他的四肢装上了监测设备,缓慢地随着床体向后靠去,身侧的医护好意提醒,即将为他打开脑部扫描仪器。 白羽颇为识相地长话短说: “你的交换条件,我考虑看看。药品的事儿……” 带着监测眼镜,平躺的阿努比斯看不到表情。打断了她地犹豫不决: “那你考虑好了,再打来吧!我也再考虑考虑,是否要送你免费药品。毕竟,那也是研发室的顶尖产品。送与人,随便打两针,搞出人命,算我头上,终归是不好的。” 切!说得跟基因实验室外面的那一堆……不是属于他搞出来的人命似的。 “行吧!老板,祝您长命百岁。”白羽讽刺地咧了咧嘴。 拒接的权限没有,挂断的权限她还是有的。 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白羽假笑着,按下了屏幕最下端的红色按钮。 站起身,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对着身旁的机器人下达询问命令: “锅盖,到哪里可以找到吃的?” 几分钟后机器人管家的系统更新完毕,很快列出几个答案: 朱雀大街,据此1.1公里 长安城堡大酒店,据此1.9公里 西市开远门,据此2.5公里 市政厅市长之家,据此0.8公里 “市长家……” 白羽月白的面颊上,浮出一抹狡黠的笑。 半个小时之后,当她在眼前这栋华丽的豪宅前站定,心中再次了然,为何搜索的结果会有这么个选项。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一路走来,战后的城市里人烟稀少,物资严重短缺。 商业街道贫瘠得宛若废都,更别提能找到一座像样的店面。 偶尔遇到的乞丐几乎衣不遮体、食不裹腹,见到陌生的人并没有蜂拥前来讨食,反而惶恐地避开,小心翼翼地躲在暗处观察。 然而眼前的市长家却似在废墟中凿地而起的黄金屋,三层别墅状小楼宇隔着两米来高的水泥围墙,都无法掩藏住它的金碧辉煌。 巨型的铜门后,中央喷泉被漂亮新鲜的绛红玫瑰簇拥着,开得娇艳欲滴煞是好看。 才刚入夜,立即灯火通明,与四周废墟中的黑暗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得卡了多少油水呀!她禁不住暗暗嗟叹。 防守不算严密,除了门口两个站岗r9加上巡逻的四个机器人,零星倒是还有几个摄像头。 就不知道墙内的状况会不会稍微困难些,至少就目前来讲,对她根本小菜一碟。 寻了处监控器的死角,算准了机器人的巡视路径,轻巧的翻身上墙,悄无声息地落地,毫无压力。 运气不错。 东侧的花园一角并无守卫。借着树荫跟花圃很容易匿藏身型,轻松拐进门户,如她所料此处后院是马棚。 家畜们挺安静的。敬业的工人才刚填满饲料,家畜正啃着草,棚外窝着两只散养的机械狗沉睡着打着呼噜。 看似一切如常,除了它们额头上贴敷着的、看上去格外奇怪的黄纸,令她忍不住多瞅了几眼。 不敢靠近,怕惊扰了那两只嗅觉跟听觉都格外灵敏的护卫狗,于是黄纸上的鬼画符,也就看得不太真切。 白羽没太在意,猫着脚步从面前遛过,撬开了厨房的后门。 门消无声息的被推开一条缝隙,香气扑面而来,晚宴闭餐了。 厨房的桌面上码放着未曾消耗掉的丰盛食物、糕点以及肉类。这样丰盛的食物,在粮食短缺的时期,非常罕见。繁华腐朽的程度,可见一斑。 廊厅的门虚掩着,隐约还能听到老远的长廊尽头,觥筹交错的欢声笑语。 看来餐后的交际应酬刚刚开始,正是兴头上。 负责派送酒水的侍者此时正在前厅忙活,无暇顾及后厨,时间卡得非常合适。 白羽猫下身子,溜了进去。 熟练地抄起垫在餐板下面的白布,手脚麻利地朝面包盆攻城略地,转瞬间就全部塞到了怀里。然后下一个目标…… 她好似融于黑夜中的影子,在光线全然反射不到的地方悄无声息地移动着灵活的身影,游刃有余。 这样的事情做起来驾轻就熟,一双漂亮的杏眼不甚明亮的昏黄月光里,幽幽然浮现着暗光,洋溢着兴奋与那么一点狡黠的味道。 进展顺利,心中雀跃时,白布兜子满满当当即将装不下了。她心满意足地伸出手摸到大理石灶台上最后一个苹果,却突然间顿住。 小小的、柔软的,仿佛是挂在苹果上的虫子,弓着身子结实有力地扣在苹果上,然后在她触碰的刹那,顿住“身形”…… 市长家的食物新鲜光亮,才刚刚从宴会的餐桌上端下来,怎可能这么快就长虫?! 不对,这触觉不是虫子;而是一只手的两根手指。她指尖触碰的正是对方凸起的指关节。 偌大的厨房内,竟有另外一个人,隐藏身形的本事不比她差,显然同样也是个中高手。 这样的认知令她瞬间大脑警铃大作,身体显然比脑子运转得还要迅速,猛然起身,隔着灶台朝对方发起攻击。 灶台很长,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的中心位置,宽却不宽,刚好是她一个手臂的距离,身体只要稍稍前倾就能够触碰到对方的头。然而,她却扑了个空。 对方闪避的速度比她快了半拍,她的手十分不凑巧地蹭过那人的领口处,却由于中间隔阂着一个灶台,未能抓住分毫,就这样被溜了出去。 可这么一个虚招,却完全将二人的脸庞清晰的暴露在月光里。 第16章 少女召唤师 同样是位亚裔女孩,看起来比她年纪略小。 身上穿着花俏的复古唐装旗袍,黑色长发如锦缎一般高高挽成一个马尾,露出白皙的手腕与脖颈的肌肤,隐隐分布着奇怪的花纹。大大的眼睛好似布偶娃娃瞪得浑圆,那骇然的表情显然比她看到对方的模样,惊诧许多。 那姑娘想也未想,脱口而出: “啊!小姐姐,你是怎么进来的?” 问得她神色一颤。 刻意压低的声音暗示了她们共同的处境,显而易见两人在从事同样的勾当。可这质问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她没有答话,看着对方眯了眯眼。 “哎呀!偷盗市长家可是重罪哦!小姐姐胆子很大嘛!” 唐装少女眼神中的惊骇消失,被戏谑取而代之。掩着嘴,似笑非笑。 明明是一副可爱的良善模样,但那眼波里悠悠荡漾的冷意却出卖了她。 半斤八两,从一开始就已经露馅,再装下去可不容易。 “后门——” 唇齿挤出两字,却是废话。 白羽微微昂首,冲对外的门努了努嘴,看呆子一般看向对方。却猝尔收到对方诡异又复杂的表情,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她这一抬头不要紧,却突然发现了一个刚刚被自己忽略的小细节:那面正对着自己的后门内侧中央,此时也有一张黄色的鬼画符,正正当当、似耀武扬威一般被风撩起,倏倏地摆动几下身体,得意洋洋地宣告着它的存在感。 这鬼画符的黄纸与外面机器守卫狗脑袋上的同出一辙,八九不离十就是眼前女孩子的手笔了。 道士?结界? 891位面很不幸地真被她料中……混乱得什么都有。 白羽还没来得及开始今日的“咒骂系统一千遍”,对面的唐装少女已双手相握迅速结出一个印记,手腕上翻,一头栩栩如生的豹子就这样凭空蹦出,龇着牙凶神恶煞地朝她迎面而来。 召唤法术,什么鬼?! 豹子身型似幻,可重量与力度却半点不输于一头成年猛兽,霍然将她扑倒在地,张开血盆大口就朝她脆弱纤细的脖颈咬去。 面对即将脖子开花的威胁,不论眼前的豹子是真是幻,她不敢怠慢分毫,抬脚就朝着庞然大物的肚子上踹去。 这一脚却似踹在了云朵上面毫无触感,根本不似实物。 豹子非但没有被踹飞,反而化去身形,在一片云雾缭绕中换了位置,落在了几步之遥的安全区域,咧着嘴,弓着身子,甩着尾巴,警惕地打量她,伺机再动。 喘息间,脚下一滑,便灵活地坐起,一腿弯曲一腿蹬地,双眼微微眯,持防御的姿势。 两人一兽就在眨眼的功夫形成了独立的三角局面。看上去好似相互牵制,实际上却是二人的博弈而已。 胸口传来隐隐地痛觉与湿热,伤又裂开了。 休息了一夜的伤口,不但没好,这下又崩裂了,真是雪上加霜。 白羽的体力正在成倍的速度下降,唯有速战速决。 不论是法师还是道士,近身搏击的本事自然不会强,否则也不用借助一头攻击型猛兽。 思忖至此,抄起台子上的木板,身体闪电一般冲向豹子,可在中途却转了个弯,虚晃了一招,木板丢出砸向幻豹,借着它变幻雾气的当口,人已贴近少女的身后。 速度快得惊人,这明显不在女孩的意料之中,闪避自是来不及,眼看背后那双手即将扣住她脖颈命脉的刹那,却倏忽顿了一下,弹了开来: 「呲啦——」 明明是人体的肌肤,却在触碰的瞬间仿佛着了火一般,触感滚烫,指尖与肌肤接触的当口仿佛有股红黑色的烈焰,自那奇怪的暗黑纹身上溢出。 如打开了火山缺口的裂痕,红光如岩浆崩出,似要将她整个手指点着。 幸好她反应够快,瞬间弹开,连撤数歩。否则这会儿伤得怕不是对方,而是自己的手指头了。 惊魂未定时,已失去了先机,幻豹调整好了形态,再次扑了过来。 应付这头缥缈如云、却体大力壮的猎豹,耗费了不少精力,于是越打越烦躁。 抽出空挡,抄起灶台上的器具,有什么抄什么,乒乒乓乓地朝对面的操控者砸去。原本沉寂的厨房顿时噪音响亮。 “喂!你疯了,快住手,结界不隔音好吗?” 对于两个偷儿来说,大动干戈是最大的禁忌。唐装少女一边闪避着暗器,一边恼怒地冲她低吼,哪里还有小女孩的单纯模样。 开口使用的本地的新亚西亚语。 一直搞不定那只豹子,白羽烦躁得很,根本不打算理对方。 小女孩却以为她听不懂,于是用大陆通用语,又重复了一遍,隐忍着磨牙: “住手!” “好呀!”白羽挑了挑眉,“你先把这家伙收回去!” 唐装女孩黑着脸险险避过最后一个锅铲,没想到它自空中划出亮丽的风景线,狠狠地砸在了门旁玻璃窗上。 这次力量大得吓人,爆破声将一整面的玻璃全部震碎。 很不幸,哗啦一下,引爆了别墅的警报器。 两人面色均是一慌,各自都不甚好看。 长廊上出现了奔跑的声响,屋里惊慌的喊叫、恐惧的哭泣,混着枪声乱成一团。 这……不应该是发现小偷的动静,而是……暴乱。 厨房后门被人从外部大力地撞开,一群手持各种武器、衣衫褴褛的游民们踉踉跄跄地冲入。 她一惊,早在有人推门的时候闪身,混入黑暗当中隐去身形。 这帮成功冲破脆弱屏障的暴徒,眼底闪烁着兴奋与嗜血的光芒。欢呼着,呼啦啦往里冲,根本无所顾忌。 也不在乎开不开灯,见到食物就朝嘴里塞,见到好的器具就往衣服里揣,犹如过江猛兽,眨眼间就将厨房洗劫一空。 吃饱喝足,下一个目标,别墅长廊。 秋风扫落叶,干干净净。 躲在暗处的人捂住胸口的伤,啃着手里仅有的面包,颇为无奈地暗暗摇了摇头。 她早先遗落在灶台角落的包裹,此时连包裹的白布都不知去向了。 都是一些饿狼! 眼神对上另一头的唐装少女,也是一脸惊骇,神色里难掩地懊恼与可惜。 此刻那只幻影豹已没了踪迹。两个分赃不均的偷,遇到抢匪,还是一群抢匪,果然不是对手啊! 如今没了食物两人也无需再战,各自怀揣着不同的心思,打算趁乱混出去。 但……这种时候,哪有什么全身而退的可能性。 之所以能在如此贫瘠的市中心建出一栋小金库,毕然有它异于常人的守卫措施。她们二人又恰巧为暴徒的入侵,开辟了打破守卫的良好通道。 可进来容易,出去难。 几分钟后,当她二人一前一后地拐出屋子,各自拆科打诨没于暴民中,打算趁着乱开溜之时,大批的r9武装机器人自房屋围墙上跳了下来,很快包围了别墅。 第17章 市长家的暴乱 伴随着几声短促的枪响,暴民们如泄气的皮球一般,逐一扔掉手中的武装,抱着头蹲了下来。 虽然脸上仍然充满了不甘,却抗拒不了被俘虏的命运,毕竟官家持有的是真枪实弹,力量悬殊太大。 前后不超过一刻钟,就这样平息了一场才刚刚激起点微小火花的暴乱。 一时半会儿走不掉了,白羽混在人群当中,有些无奈地想。 如若不是身上的伤,倒还有一搏的可能,不过现在…… 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唐装少女身上。 正巧对方也在转头看向她,二人的眼神自空中交汇,彼此都从对方的眸瞳中瞥见了一丝讥讽与挑衅;与生俱来的高傲跟自负,此时如照镜子一般,被对方的视线反射回去,微微扯动的唇角僵住,彼时又不屑地各自别过头去。 与此同时,别墅入口军力包围的中心,兵荒马乱,紧跟着有人惊恐万分地喊了一嗓子: “市长、市长大人被杀了……” 声音尖锐如虹,撕破了原本就混乱的局面。 场面更加焦灼压抑,人心惶惶。 持枪的警务人员开始往前厅移动,白羽的位置距离正门不远,刚巧能够看到个大概。 屋外虚门半掩,大概有四具尸体倒在大厅的血泊里,黑红的液体顺着门缝几乎要淌到了外面的阶梯上来。约莫那里面其中一具,不巧应该是这位倒霉的市长大人。 围观的人群衣着鲜亮却个个面如土色。 能被邀请到市长家参加晚宴的宾客,不是商贾就是政客,这附近有头有脸的上层阶级几乎都站在此处了。 女士们花容失色、吓得掩面哭泣;男士们皱紧的眉与千奇百态的复杂表情,背叛了他们袒露于表像的故作镇定。 穿着警服的领头者,新亚细亚血统,四十开外,身材保持的很好,精壮魁梧。留着一头齐肩发,却非常归整的束起。 这位警长今日作为客人受邀前来,从暴乱冲突出现开始,就一直在试图控制场面。然而他形单影只,明显不如第二波赶到的联盟军武装力量管用。 伴随着r9机器人以及二十几名士兵出现在大门口,霍司令的那辆一成不变的防弹装甲车,紧随其后。 “我们的李大警长,您居然也在宴请嘉宾里呀!这就奇了,有您这尊大佛坐镇,怎么也能出这么大的乱子?!” 一上来就被呛,李警长脸色铁青,闷了半天没说话。 二人显然并不和睦,彼此看对方不太顺眼。 霍司令今日很成功得见对家吃瘪,一副洋洋得意的嘴脸,立刻显现出来。 但即便如此,他也因发现被抬出的市长尸体吓了一跳。 小范围的暴乱倒也好收场,顶多抓了人,关两天、教育一下。 原本收到消息,想要来炫耀威风;如今上升成政客被杀的刑事案件,这可就是大麻烦了。 望着尸首担架,有些发懵,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一旁黑着脸的李警长也看出了他的犹豫,凑上前: “霍司令,打个商量吧!事情出在你我的管辖区,现在谁都推脱不掉责任。不如这样,查案是我们警局的差,安全是你们联盟军的活。咱们不如就按这个职责划分如何?甭管责任大小,你我对上面都好有个交代。” 霍司令挺着肚子,豆眼眯了眯。 能把刺杀市长这种棘手案件推出去,对他来讲固然是好。只不过,向来关系不好的李警长突然大包大揽,收了费力不讨好的脏活,霍司令总觉得对方有不得告人的心思。 二人僵持之际,副官走上前在他耳畔说了一句什么。 霍司令听完,笑了一下。态度立即转变: “李警长,我们那里小门小户,哪儿放得下这么多暴民。您看这样如何,我们出人,您出个地。先把这群吃白食不懂感恩的贱民安置了,让他们消停消停。我看南城区那边、挨着无人区的看守所就很不错。咱们提溜人也方便,您觉得呢?” 典型得了便宜还卖乖。 李警长的眉角抽了抽,放眼望去武装机器人与联盟军的人力,几乎已经将偌大的市长府邸围了水泄不通。就这阵仗,他哪里有本钱与对方硬碰硬?只有点头的份。 自己的管区出了政客的命案,他首先得给予上面交代。内斗的事情,先放一放吧! 李警长笑着应对:“还是霍司令想得周到,自然是没问题的。” 见对方点头,霍司令很是满意。摸着下巴上的胡渣,扬起手下令: “所有暴民全部扣押,统一带去看守所审问。” 人群里,仍旧饿着肚子的白羽:“……” 出门没看黄历,今日诸事不宜。 **** 二十分钟后,监狱看守所的铁门在面前落锁。 这已经算是南区最大的闲置警务厅了,可依然放不下全部的暴民。 这些人没有一百也至少有八十,乌泱泱挤满了四个狱间。 警务人员挨个提人出来盘问,势有不揪出暗杀者,不罢休的样子。 看来一时半刻解决不了。 白羽空着肚子,走向狱间的角落,气压低迷,眼角泄露出烦躁的情绪,双瞳暗红隐隐透着血光。 痞气的壮汉不小心与之擦肩,看到这位穿着宽大帽衫的女孩,虽然瘦弱却冷凝的气压,也不由得将吐出口的脏话咽了回去。 时间在慢慢地流逝,狱间的人来来回回。 四个房间四名警务,每警官仅提审嫌疑犯,拉出去一问就是几十分钟。大半个午夜过去了,连半个狱间的人都没有审讯完。 有人却开始低声嘀咕。 “老寒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放了吧?” “是呀!赵家妹妹也去了很久,是不是聊完就能走了?” “看着不像!进了官府的门,想出去,哪有这么好的事?!” “就是。” “哎!也不知道后车的人怎么样?这里肯定是装不上广场上那么多人的。” “你还操心这个?!呵——还是先想想,被提走后的人,送去哪吧!” 焦躁与不安的气氛弥漫在狱间,没人猜得准下一刻会被带走,走后会发生什么。 他们不过是为了一口吃的,如今却可能落得有去无回地境地,牢狱中的人开始显露出慌乱。 新进来的被关押者感受到了低迷的氛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拢着衣服躲到角落里,每个人脸上都或多或少的流露出恐惧。 唐装少女与白羽不同车,过了一段时间才被带进来。一进门就眼尖地看到白羽躲在角落里睡大觉,笑颜如花地凑了过去。 在她身旁安静了一会儿,终究憋不住,低声问: “喂!我们合作怎么样?” 白羽在她贴近的时刻,其实就已经醒了。见她靠过来,不动声色地朝旁侧挪了挪。 那人倒也不介意自己被“嫌弃”,笑眯眯地又贴上去,低声细语。 白羽半眯半寐,瞟了她一眼:“说说。” 唐装少女朝她努了努嘴,头靠向她的肩膀,眼神示意周围: “你没有发现这里的人在逐渐减少吗?” “审问后就将人放了吧……”她敷衍道。 说完又皱了皱眉,自己都不太相信这鬼话。 确实有些古怪,同车进来的至少有二十人,唐装少女这一车抵达后,怎么才三十人出头? 这些警务人员的脸色不善,眉目间还带着看待死人的不屑,一点都不像问过话就能够顺利出去的样子。 刚刚预估的成功率降低了几分,恐怕并没有看上去的这么简单。 “知道为何我们被送到这里?”唐装少女不苟同地摇了摇头,解释,“这是挨着废城区生化武器实验室最近的警视厅,霍大胖是算计好的。恐怕一会儿不是放行,而是直接送到实验室。” “你自己出不去?” 白羽不以为意。刚刚的幻豹攻击力可不弱,随便放出来遛遛,足够闹得翻天覆地。 “废话!这不还有别人嘛!” 唐装少女瞪了她一眼。却换来白羽讥嘲,兴趣缺缺地作答: “这些人暴乱将你我搭进来,没想到你非但没有怨言,倒还有颗菩萨心肠?” 对方看着可什么大善人。 少女皱了皱眉,似乎被拿住了一般,不高兴地撇嘴。瞪了白羽半晌,良久委屈吧啦地交代: “好嘛!算我欠你一次。我听说这些人不是出去了,而是被送到武器实验室。那里有我几个朋友,我需要去一趟,确保他们的安全。” 第18章 审讯室姐妹花 白羽有些惊讶,斜睨了一眼身侧的女孩,对上一张正经八百的娃娃脸。 明明只有十五岁的少女模样,语气却丝毫不减沉稳,违和感十足。 看来,是认真的呢! 另外,实验室?不会这么凑巧吧…… 她伸了个懒腰,不动声色:“这座长安城,有几个武器实验室?” “几个?!一个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这又不是新中洲,经济实力雄厚。”女孩讶然。 白羽想了想,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灰尘: “行,陪你去。不过,我有什么好处?” “你说——”侧耳传来磨牙的声响。 白羽将帽子拽了下来,盖住眉眼: “目前还没想到,出去后再告诉你。” 正好,提人的警务打开了牢房的门:“下一个是谁?” 狱间的人们似乎自察言观色中猜到了些什么,听到呼唤却不如之前那般积极,纷纷往后退。 “呵!躲什么躲什么,不也是早晚的事?!” 警务压根不将这些小动作放在眼里,轻蔑地扬了扬唇角,语气里充满了讥讽。 不少人露出了惊惧的表情,闪躲着,回避,无力地做最后挣扎。哪怕只是几个小时,几十分钟。 这时候,方才一直睡在角落里的女孩站起身来,活动活动筋骨,拉起身旁的少女,应声: “长官,我跟妹妹饿了。提前审讯的话,能给点吃的吗?营养剂也成。” ***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一刻,摄像头下方审讯室的门从外被打开,两名相互依偎、神情“恐惧”的少女,跌跌撞撞地被推搡着进入。 不经意间,年纪稍长的女孩朝摄像头的方向瞟了一眼,很快又落下眼,缓慢又小心翼翼地入座。 角度拿捏的巧妙,距离摄像头较近的位置,身体微侧,刚好挡住了她的“妹妹”的在镜头下的身影。 原本她们是分开审讯的。 可从狱间的门打开后,唐装少女就仿佛是牛皮糖一般,泪水婆娑的蓄上了眼眶,盈盈如雾,泣不成声。一张小嘴里重复着吐出两个字: “姐姐、姐姐……” 哦!不,为了避免单调,偶尔还会再接替两字: “我、我怕……” 那委屈吧啦、花容失色的小可怜样,就连身为女人的白羽,都忍不住想要安慰两句。 警务没有办法,只得临时将她俩扔到了一间审讯室。 两位警员此时隔着一条长桌,面对她们坐着。中间放着一台电脑,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叫什么名字?”例行询问开始。 “不知道。”年长的女孩抬了抬睫毛。 “……”其中负责录入的警官面色不耐,“小姑娘,你最好配合点……” 她又耸了耸肩,重复了一遍: “真的不知道,我失忆了……” 警官翻了个白眼,眼神冰冷,抬手敲了敲电脑上的前置摄像头: “拖延时间对你没好处。看到没有,就算你是流浪者,凭它也能扫出你的身份来。” 白羽的目光从对方快要戳到她脸上的手指尖,落到电脑上面,懒洋洋地打了哈气。一脸冷漠地瞅着他,不声不响。 威胁没有起到半点影响,警官磨牙,黑了黑脸,将电脑屏幕转回,打开摄像头的开关。 他的同事敲了敲桌子,朝另外一位吓得”直发抖“的小女孩,询问: “她不肯说,那你来说,配合点——” 年纪尚小的少女,看上去惧怕得要死。唇抖抖索索地泛着白,双臂依然死死地扒着对方衣服角,半个身子侧着,恰到好处地遮挡住了视线。抬起埋在“姐姐”胸前的头: “我、我……姓马。” “啪——” 警官一拍桌子,态度开始趋向于凶狠: “你坐直了说话,叫什么名字?” “叫小……唔哇——” 小女孩吓得颤了颤,泪光闪烁,哭出声来,头又似鸵鸟一般再次埋了回去。 年长些的姑娘面色略微无奈般,空闲的手臂一抬,保护意味十足的将对方搂入怀中。淡淡地开口: “长官,我妹妹胆子小。您有什么话,问我就好。” 这轻描淡写地遮挡,恰巧处于摄像头与警官视线的死角。 只有她二人知晓,其中一人的手在暗处十分忙碌,结的手印复杂又繁琐。 电脑的摄像头将年长些姑娘的脸,彻彻底底地扫过一遍。几秒钟数据加载完毕,弹出提示画面: 「数据错误,请重新录入。」 两位警务人员皆为一愣,没有记录的黑户,怎么可能?! 这种状况之前从未出现过,二人也不是警署的新人了,这种错误是不可能会在警局的数据库里出现的。 可偏偏、就是发生了。 若大的红色字「数据错误」第二次出现在系统提示里的时候,两位警官怔忪地彼此互望了一眼,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人,似乎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这般柔弱简单。 警官立即提高了警惕,倾身站起,双臂压迫性的撑在桌面上,恶狠狠地吼: “你们到底是谁?!市长的刺杀跟你二人有没有关系?别再耍花样,赶紧老实交代!” 「啪嗒——」 审讯室的摄像头画面虚晃了几下。突然间,雪花一片,失去了信号。 白羽眼波流转,自屏幕闪烁的红字上绕了一圈,唇角翘了一下,带着挑衅: “长官,这个时候不是谁声音大,谁就赢了。” 而她身旁的少女也缓缓地抬起了头,娃娃脸上睫羽蹁跹,灵眸闪动着狡黠,眼底哪里还有恐惧与害怕: “联盟军的兵,平时也兼职警员吗?你们的样子实在不太像区域的警务啊!从长相到发色,都不像……” 前一秒还梨花带雨,下一秒就已是满腹算计。 唐装少女倾身上前,黑瞳幽幽地锁住对面的二人,嗓音柔软,一字一顿: “长官……我们……都是……良民……” 两位警官怔住,像是被人夺了舍,目光逐渐呆滞:“良民……” 少女的眸瞳跳耀着绮丽的光,如草原上的狮子般锁定猎物: “现在,告诉我,联盟军在查什么?” “刺杀……反叛者,偷窃……” 白羽冷不丁地,在她身后吐槽:“结印时间这么长,效果也不怎么样嘛……” 问个话,信息还不连贯。 少女没有办法回头,只能磨牙:“我又不是精神控制系的,您老将就点吧!” 白羽摊手:“那就问点实惠的。为什么要扮成警员,联盟军在搞什么名堂?” 唐装少女:“问题太复杂,他们这会儿,脑子转不了这么多弯弯。来个简单点的。” 白羽:“……” 行吧,干活的人最大。 白羽:“游民审讯后,被拉去哪儿了?” 警员:“……实验……实验室……” 白羽:“去那儿做什么?” 警员:“给……圣子,供血……” 圣子居然也在生化实验室,这倒是有点意思了。那……是不是表示,王辘那一车跟她分开之后,连同圣子几人一起,被送到了一处。 “圣子怎么了?受伤了么?”问话的是唐装少女。 警员:“不……不是……制造,异能者……需要血……” 唐装少女疑惑地蹙眉:“什么意思?” 白羽如有所思地盯了身旁的少女片刻,终归开口阻断她:“让他们带路吧!到了,就知道了。” 少女的眼睛眯了眯,不甘心:“你们说的反叛者,是哪边的势力?” 警员:“……” 问题无效,对面的二人陷入暂时性的空白状态,结束了会话。 下一秒,白羽动作熟练地掠夺走警官身上的枪,打开安全锁。 抬起,调转了方向,冲着唐装少女的心脏。 “聊聊吧!” 第19章 生化实验室 被枪指着心脏,再快的手印,也来不及使出。少女嘴角僵硬地笑: “合作也要诚恳一点吧!刚用完,就要一脚踹开呀!” “你有一分钟的时间,解释。”举枪的白羽目光冷漠。 唐装少女怒极反笑:“你可真是个奸猾狡诈、难以相处的人呀!” “彼此彼此——” “哎!承蒙夸赞。”少女叉腰,歪头,神情娇憨,“不如让我们开诚布公的重新认识一下如何?如你所见,我是纯亚裔血统,姓马,名小小。绰号小不点。你呢?” 白羽望着对方,停顿了一下,“我失忆了,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至于名字……你可以暂时……叫我白羽。” “落——羽——”小不点目光扫了一眼桌上的电脑,特大的红色感叹号依然无声的透露,面前的这位查无此人的“事实”,“你很了不得哦!” 白羽眼神扫了一眼屏幕,不以为意:“是他权限不够。” “好吧!既然我们彼此都无所隐瞒,那是不是可以将他们押走去找生化实验室了呢?当然,原先开出的条件不变。” 白羽抬了抬枪口,并不打算这么轻易地放过她:“你要搭救的人是圣子?你是圣教的人?” “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会跟那种洗脑教派扯上关系。他们发了雇佣兵任务,我这不是看着距离合适,就接单了。大不了……奖金分你一半?” 小不点翻了白眼,将桌子前左右两个警员的手指上缠绕上红线,如同提线木偶般,提溜起来。顺便回复白羽的话。 “可。”听上去合理。 白羽默默收了枪。手脚麻利地将二个警官身上的枪支弹药全部扒了下来,藏在衣服内。 小不点站在一旁,惊讶地感叹:“我有点明白你为何要穿这么不和身材的衣服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暗藏的兜,确实很……适合。” 二人假装被绑,在监控的眼皮底下操纵着人偶警员朝外走。 “你身上的伤,没事吧?” 小不点附在白羽耳畔嘀咕。 后者神色一怔:“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伤?” 对方边走边将双手背在脑后,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皱了皱鼻子: “闻出来的。你身上有血腥味儿……”还有一股死亡的气息。 只是后面半句,她没有说罢了。 审讯与押送是交替进行的,出来时候,并没有碰上另外两名警务。 目测装甲机器人大约有十个,警力分布级别不高,她二人走是非常谨慎,很快就上了押送车。 实验室距离关押地并不远,只有三个街区。 车上还没有坐满,但小不点是绝不会允许这两位警务消失在她视线内的。 于是在同车人诧异复杂的神情下出车开走,人们觉得奇怪,想问又不敢问,只得默默地跟随。 很快警车在一栋废弃的红十字救助中心楼宇前停了下来。 建筑物东侧,门牌上落了灰的汉字上写着:xx化工研究所字样,前面的地名已经被腐蚀,分辨不清。 就连外部的铁门也是锈迹斑斑,车在门口停下,警务打开门让所有人下车。 小不点动了动手里的红线,询问:“钥匙呢?” 然而,木偶还没来得及掏兜,就听到一声巨响。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铁丝网,在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孩子脚下,破碎不堪。 咣当——向下倒去,惨兮兮地结束了它最后的使命。 所有人,包括小不点一时半刻没缓过神来,还维持着下车时候的懵懂站立姿势,瞠目结舌地瞅着始作俑者瞧。 白羽无辜地耸肩:“不小心踢了一脚。” 这么大动静,哪能是不小心?!小不点内心翻着白眼。 信你个鬼?!分明是眼前这位,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哎!既然如此那便只好“顺理成章”的正面闯入了。 “各位,你们已经被释放了,都赶紧回去吧!”小不点微笑着打发同车的人。 众人刚开始不太相信自己的好运气,有些犹豫,可当他们发现警务一动不动地仍然立在旁边,目光呆滞如同两具尸体一般的时候,终于有胆子大的,开始慢慢向后撤步。 然而当他们欣喜的发现,废墟中心的两名女孩子仅仅只是微笑着瞅着他们,并未做出更多的举动。 于是一哄而散,瞬间消失在街区的尽头,半分钟不到整个街区除了她俩跟被操控的警务再无他人踪影。 “跑得可真快啊!这些人真的是因为肚子饿,才去抢劫市长家的嘛……” 小不点忍不住吐槽。 比起他们的体能,分明她俩此刻咕咕噜闷响的肚子,更像一些呀! 研究所看上去废弃已久,楼宇的电力系统坏损,就连应急灯都形同虚设。唯一工作的只剩下入口前台,顶上挂着的时钟。做工考究,似乎是依靠太阳能工作的。 此时时钟指向四点十分。太阳还没有完全冒出头来,天空吐着鱼肚白。两名少女跟着警务后面并肩向内走,一路过来,小不点忍不住欷歔: “古人有云:大隐隐于市;果然有道理。谁能想到这万恶的实验室,就这么大刺刺的建在废弃区域的边缘,所有人的眼皮底下。这附近的建筑虽然现在是废墟,但曾经也富丽堂皇过;繁华与衰败,一点都不为违和。几年前,还有谣传说这里半夜闹鬼,想找我来驱魔。要不是给得钱少,我就真来了……” 不过,事实上,就算她来了,也不一定能够找到正确的路。 两名警务七拐八绕在一层的仓储室停下了脚步,便不再移动。白羽跟小不点对望了一眼,微微颔首。 看来,就是这里了。 伴随着白羽的两击手刀,警务身体一软摊倒在地。 小不点一边拉门,一边侧头好奇:“咦!这能睡到天亮?” 白羽:“不出意外,今天傍晚吧!” 小不点惋惜地撇嘴:“下手够重的。” “总比一会儿添乱强。” “说得也是……” 干掉警务,白羽紧跟在小不点的后面进了仓储室。 内里果然别有洞天。 踏入的一瞬间整个屋子亮了起来,哪里有半点杂货间的脏乱。 唯一的视线里只有头顶的日光灯、以及正对着的一部蓝色双开门电梯。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电梯,按下了唯一的下行按钮。 小不点还在持续刚刚地侃调:“阿白,还是善良的……” “怎么讲?”白羽挑了挑眉。 “居然只是让他们睡一觉?没直接杀了了事。” 闻此,黑色帽檐下的冷面少女,扬起微不可见地笑: “古人也有句词:投之以木瓜……” “报之以琼瑶……不是不杀,而是没必要!”小不点了然微笑,接话。 “我现在觉得你可能是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了,等事情了结,你该好好在这里呆上一段时日,没准能找回失去的记忆。” “嗯。我会考虑你的建议。” 白羽还真思索起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二人再无话。 一分钟后,伴随着叮的一声响动,电梯的门缓缓打开。 头顶上方的声控灯逐一挨个亮起。 目光所及,硕大封闭的高等实验室仓体,竟看不到尽头。 中央控制系统操控着整个内部空气的循环净化,设备不比市长的别墅要差。 通透的落地玻璃隔开一个个小型的房间,这个时间虽然没有研究员,但每一个房间依然在运转着实验。 左侧最靠近电梯门的位置,是一间大型牢房,关着在她们到来之前,被移送过来的暴乱游民们。 整个空间唯一的警戒是r9武装机器人,粗略估计足足有二十个以上。 同警察局里的机器人如出一辙,左胸上刻着警徽的标志。 伴随着枪响,身着黑色帽衫的少女冲了出去,而后面紧随而至的是一头幻影猎豹,速度相当,左右开弓,眨眼间秒掉位于电梯最近的武装力量。 落在最后的唐装少女则步伐轻盈,气定神闲地姗姗而来,一点都没有身陷危险的自觉。 嘴里念念有词:“啊呀呀!这里看上去还不错呢!” 第16章 贫民窟的金主爸爸(1) 养孩子,在白羽这种丁点大的记忆库里,根本是一片空白。 要怎么养,拿什么养?无权无势,又是黑户,在这种地方,势必上不了学。只能自己教育。可她连钱都没有,别说教育,吃穿都是个问题。 自从小不点走后,管家机器人锅盖就正式加入了住地。最开始五个孩子对它的出现非常好奇,玩耍了一上午,发现除了生活类的事情以外,并不能给予更多帮助,便又很快丧失了兴趣。 然而有了锅盖,事情变得简单起来,也腾出了不少空闲。 每天清晨白羽增添了两个小时的体术修行。不过她的耐性一贯不太好,只教杀招,授课结束便放他们出去,自生自灭。自己去忙其它事情,晚上回来的时候,会带回干净的食物跟水,有时也有生活必需品。 看似去“清修”一般的生活,实际上这几个孩子还挺费钱的,主要花销集中在医疗上。 最初几个孩子从外面回来,会伤得很重,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上药,而f-virus虽然可以帮助外伤愈合,却无法直接治愈骨折、缝针这些巨大的创口。普通医院肯定是去不了的,私人医生自然费钱,而好的私人医生就更昂贵。百般无奈,她只好寻求新的出路。 禁苑北边挨着西市,街首尾各有两座门楼。前面的门头名气大些,红柱金镶,顶端挂着“开远门”四个大字。根据锅盖的地图信息,西市可是长安最有名的交易街巷。进了开远门便是警察都管不了的地界。在这里可以交易任何你知道以及不知道的东西,合法的、非法的。不过它的优势不是在于这边坐镇势力的盘根错节,而是它所处的位置。 楼兰、高昌的枢纽站就这么恰巧的位于在开远门旁边。不论你昨夜是走投无路、饥寒交迫的小偷扒手或者抢劫犯,从西市过这么一遭,处理掉前一晚弄到的货物,转身就可以从枢纽站摇身一变,到全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这里,对于很多来说就是前往天堂的通道。差别在于,不是所有的人都能从开远门出去,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从开远门进入。 但西市的另外一幢门楼,却开拓许多,至少向白羽这样看上去没身份、没钱的小鬼,倒是可以随意进来逛上两圈。对比之下西市的西面入口,颇为萧索也不是很显眼,圆木柱子上的油漆日久欠修,早就不见金碧辉煌,顶部牌匾上的字迹被风化的厉害,隐隐地埋没在秽土污垢中,与临街的禁苑风格融为一体。那凄凉的模样,还不如门口角落里的关公龛位。 白羽定定地看了一眼关帝庙的龛位,将帽衫拉低盖住半张脸,双手插兜步入。左边一拐,脚步停在了幢黑油油的大铁门前。门头突兀的用通用语标注:佣兵所。 帽檐下的唇角微微挑了挑,思忖着,可真是直接啊!风格与周围的违和感如此明显,小不点说得没错,想来就是这家连锁店了。 推门摘掉帽子,目光已将四周的环境纳入眼底。内置简单的两层建筑,一个前台,两道内门。 倒是格外冷清,里面没有人,前台穿着短裙、镶满了乱七八糟金属耳环的妹子,百无聊赖地在刷剧。见到有客人,懒洋洋地抬起眼斜睨了她一眼。机械性的开口: “左手电梯老主顾,右手新人登记,自助服务。” 白羽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沉默着向右手边的内门走去。电动门开启关闭,电梯白炽灯自动亮起,第二层的闭门电脑间。人脸识别随后自动开始工作。然而…… 嘀嘀—— 当第一遍错误的提示音响起来时,白羽蹙眉,耐着性子又试了一遍。 嘀嘀—— “……”注册过?! “对不起,您的面部识别出现错误。指纹识别即将开启……” 太不智能了。至少应该提示,已注册请走隔壁吧?为何是错误? 正琢磨着,右手边的小台子上,白色挡板缓缓打开,露出一个电子板。她耐着性子将手放了上去。然而…… 依旧提示错误。 “这特么在搞什么?!” 电梯下行,出门右转,烦躁地步入另一部。期间,前台妹子抬眼瞄了一下这奇怪的女孩,又无动于衷地落下眼,继续刷她的剧。 老主顾登录界面倒是可以刷出她的脸了,但下一步输入名字:白羽。 嘀嘀——又是提示错误。 烦躁!她已经失去耐性了。 啪—— 前台的桌子被大力地拍了一下,老旧的木头还算结实,晃晃悠悠几下带起一层浮土,对方手下留情没有令它这就这么白白牺牲掉。台子后面的妹子被吓了一跳,蹙紧了眉。很久没人在这里挑衅了,这位脸生的女孩是怎么回事?不耐烦的按了暂停,抬起臭着一张脸: “干嘛?” 对方的神色淡淡的,白皙的面容里有股压抑的薄凉味儿。一双幽眸莫名的气压流转,比她更加不耐烦。只是语气倒是还算平常: “系统有bug,提示错误。” 妹子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这位亚裔少女年纪不大,不知道是否成年了。不过身上的气势却一点都不像外表这般沉静乖巧。拍桌子使得是左手,关节及虎口有惯用武器的老茧。这样的丫头,她可不以为对方是位可轻慢的菜鸟。 在这里呆的时间长了,什么人没见过。金属耳环妹子撇了撇嘴,神色比刚刚稍微缓和了些。脸色倒是一如既往的臭,手脚却非常利落,迅速在电脑上输入一窜代码,调取了刚刚十分钟的镜头画面。 新人注册间的提示,她转手将这段记录截取,传给总部中控。再打开后面常客登录房间的画面,愣了一下,然后不耐地提醒: “名字!系统的登录名,是一个代号,不一定是你本名……” 闻此,白羽神色定了一下,缓了缓怒意: “忘了——” “啥?!”妹子不敢相信地瞪大双眼。 “我失忆。”白羽的目光淡若秋水,丝毫没有半点愧意,仿佛说得不过是别人家的事情。 “……”妹子冷漠脸,黑眸定睛瞪着对方,半天说不出话。 “怎么、你们没有应对这方面的措施吗?”白羽耸了耸肩,理所当然地开口,“这种职业经常有可能受到脑部的撞击,失忆是很正常的吧!” 金属耳环妹子有些无奈: “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印记纹身之类的,类似于钥匙,可以跳过输入认证。” 白羽歪着头,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红豆大小一点点的有吗?一般会在手臂或者脖子上,看起来像是个胎记或是痦子。”妹子不死心。 这一次对方停顿的时间颇长,然而得到的又是要摇头否定。 唉——!金属耳环叹了口气,内心郁闷,她怎么这么倒霉,值个班遇到如此难缠的角色。 “小姐,这样的话,我的级别恐怕帮不了你,”她沮丧着脸停顿了一下,解释,“正常情况下,注册时系统会提示,是否需要无密钥登录,并在身体上刻上印记。不过如果您初始阶段就拒绝了这项的话,那就只能按照常规一步步来操作。” “倘若解锁不了的话会怎样?” “倒不会怎样……只不过系统锁定后,无法取得账户的佣金,看不到历史数据而已。” “哦。”白羽点了点头,“那可以开辟双账号吧?” 金属耳环妹子歪着头,手托腮思考了一下: “唔……理论上倒是可以,只要将之前的账户提交中控锁定,刷新一下脸部的扫描数据,就可以再重新注册了,”她恍然,对方是要锁定账户,诧异地张大嘴,“你要这么做吗?” 白羽侧头,反问: “我没想起来之前,钱能取出吗?“ “呃……并不可以。”说得好像也对呢!一粒汗挂在额角,金属耳环尴尬地笑,“由于您的账户跟全球中央银行账户是绑定的,那之前账户的钱,就不可能取出来了……” 对方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态度敷衍又无所谓。 金属耳环妹妹:“……” 好吧好吧!这里怪人很多,不为了钱干活的虽然不多见,但肯定也是有的。都工作这么久了该习惯了。她拍拍胸脯,安慰一下自己。手脚利落的在键盘上操作起来,几分钟之后,抬起头职业性地说道: “可以了。现在您直接前往新人注册那边按照流程操作即可。流程较为复杂,包含开户、身体检查以及一些初级测试。当然这些都是绝对保密的数据,您可以放心。如果有需要帮助,可以按房间的红色按钮。 白羽礼貌地冲她微笑,目光欣然流露出赞赏: “谢谢——” 注册程序确实比较复杂。如前台妹子所言,需要经过几项判定测试,最后步骤还涉及到分级判定,这也意味着可以接什么等级的案子。一切完成之后,液晶屏幕上显示出她的的资料,并弹出提示: 「根据您的dna资料判定,您已拥有一个账户,是否需要开启新建」 她抬手点了新建。 「您希望自己的代号是__________」 “……”总不能真叫本名吧!感觉有些奇怪,可那叫什么? 白羽、白羽……不如,就叫它吧! 切换中亚输入法,敲了两个字:乌鸦,回车。 然而—— 「对不起,该名字已被注册」 键盘上的手指顿了一下,这么偏僻的名字也有人跟她抢? 可真是伤脑筋啊! 一分钟之后,键盘敲击声再次响起,屏幕上显示: 「恭喜白羽,注册成功」 哎,她还是用了这个名字。 「现在您可以选择一个快速登录方式:物品钥匙\\纹身图\\身体印记」 纹身。她挑了一个鸟类羽毛的图案,纹在了左侧锁骨下面的位置。 等待纹刻的时候,忍不住暗想,这些规则也不知道谁设立的,物品钥匙这种低端老旧的选项,真的有人会采用吗?岂不是丢了,如同丢账户一样麻烦。不知道白羽本人选得是什么,如果是后面两样,那她同对方最终有了差别。就算dna吻合…… 哔—— 一声清脆的数据完成提示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屏幕弹出判定显示: 账户名判定等级登录时间 白羽 b级 2141-10-25 ** s级 2130-03-29 被锁定的id最后的登录时间竟是十年前。她神色有些恍惚,脑子里一片混乱。 突然忆起从实验室逃走时顺出来的资料照片。白羽的年龄估算的话,现在应该是二十七岁,可她十七八,年龄相差了十岁;实验室的人唤她72号,难道自己真的是白羽克隆版本么? 念此,她烦躁地蹙紧了眉,头疼。 好在这种深层次的烦心事,并没有干扰她太久。解决手头的事情才是要紧,随意挑了一个了本市内的b级的任务,便出去执行了。白羽却不知,自己的资料就在她踏出门的那一刻,已经完完整整的备份在了gp集团公司最高机密档案内。 克诺索斯城安息酒店的咖啡厅,男人背身立在窗户前,一手插兜一手敲击两下耳麦,电话那头传来恭敬有礼的汇报: “大人,72号的档案已经分析完毕。目前身体状况良好,没有任何排它变异出现。不过根据武力测试,也没有探测到异能属性,还需要再观察一下。“ “记忆系统呢?”男人淡淡地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尚未知晓。佣兵所的资料显示,她建立了一个新的账户。我们猜测未有恢复迹象。” 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抑情绪,半是威胁地提醒: “想点办法,用用你们贵为博士的聪明脑子!别让我总是记得那个严重的失误……“ 电话那头的人吓得声音颤抖: “好的,大人。我们一定尽快给到有效方案。” 啪叽!哔——挂断。 电话那端的人惊出一身冷汗。摸着小心脏,颤悠地暗忖: 唉!为何教授每次都让他,给那位大人打电话啊!再这样下去他就要神经衰弱了…… 第17章 贫民窟的金主爸爸(2)修订 半年过去,五位小鬼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早,上药的时间缩短,遭遇的伤害逐渐转轻。一年后,重伤再也不会在他们身上出现了。 然而白羽却变得非常繁忙,最近几个月还遇到了一两单指明要她来操作的任务。 佣兵所里,金属耳环妹子跟她混得熟了,建议她去接楼兰的任务试试,反正往返也就两个小时的路程,兴许能遇到花大价钱刺杀政客或贵族这种,需要后半辈子靠被追杀而活着的s级变态任务。不过可惜,均被白羽回绝了。 长安市点大的地方,商业在新亚太区算是比较落后的城市。白羽耐得住性子,并不着急。接任务赚钱是其一,她对金钱没什么欲望,现在账户里的存款足够维持生活以及医疗,可能另外还有余力在长安的朱雀大街最好的酒店住上一年有余。能够收集情报才是重点,小朋友们也要更多了解整个社会的发展不是? 不主动去接任务,并不表示任务不会来找她。这不,s级任务不就来了么…… 当金属耳环妹子兴奋地拉着来交上一份差的白羽的手臂,晃得她眼冒金星之际。好不容易套出个话:gp集团给她下单了。财大气粗的金主爸爸,开出的价格是其它a级任务的三倍,于是直接被列入s级,还指明要她接。 “这是什么操作?”她蹙眉,不甚明白。 难道行踪被发现了?难不成gp集团假意送钱,实则为了测试?念起,她非常果断地拒绝: “不接——!” 乍听之下,耳环妹子吓了一跳,连忙规劝道: “别呀!姑奶奶。我看了一下挺简单的,就是一个刚刚蹭到a级边边上的刺杀。人是新中洲的,都不是本地人。做得干净些,神不知鬼不觉,没人能够追查得到……” “说这么轻松,那你去呗——”她冷冷地怼回去。 “啊?!”没想到这位表面看上去冷漠的姑娘,竟然能跟她开玩笑。虽然冷是了冷点,但至少是个好得起步。之前她还以为对方很难亲近呢! “别!大佬,女神姐姐。我还指望着能做您的指定经理人呢!就靠这一单,怎么样……考虑考虑不?只要接了s级任务,从今往后,咱们吃香的喝辣的,想挑什么单,就挑什么单,想拒绝谁,就拒绝谁。哪有什么爸爸,你就是爸爸……” 这妞儿是剧刷多了,还是媒体营销视频刷多了。词都一套一套的…… 白羽内心要笑出声了,脸部神情却一如既往。搭配上她今天刚完成一个棘手的任务,身上灰头土脸的手腕跟脸颊挂了彩,此刻整个人看上去戾气十足: “你叫什么名字?” 金属耳环妹子的小心肝不由得颤了颤。什么意思?!她不会是要投诉她吧……她只是职业病犯了,为她画一下饼,安利一个美好的未来而已。不至于被投诉吧?! “盖……盖娅……”盖娅答得分外小声,还有点颤颤巍巍的。 白羽扯开唇角,掠过一抹不算迷人的笑容,清汤寡水一般。只不过黑眸里倒是有那么几分认真诚恳的态度: “盖娅,能劳烦你帮我问问看,gp为什么要指明让我接这单吗?” “行,行的。当然可以——” 呼!吓死她了!盖娅扶着胸口,一脸熙熙然的样子,原来只是例行询问。大神果然是大神,连商量的语气都与别人如此的不同。 然而几天后,白羽再次前去时,得到的消息却并不令她满意。盖娅捂着胸口,目光露难色,将一个盒子递到她面前,有些忧伤地看着她: “大神,对方想要直接跟你通话。这是他们递过来的移动耳麦,你看要不要考虑接吧……” 移动电话这种东西,一般除非是有自己的安全渠道,一般是不会出现在佣兵们的身上。这种自带gps属性的工具,可以简称为天然的活靶子,哪个不要命的会给自己找这种绊子。 盖娅挎着脸,已然放弃劝说了。依照白羽第一次拒绝她的干脆利落态度,谨慎不能再谨慎的样子,恐怕这个任务多半是悬了…… 然而白羽只是愣愣地盯着盒子迟疑了几秒,神情轻哂,未置一词地拆开盒子,开机,拨了过去。 “白羽——” 电话没响两声就被直接接通了,却久久一阵沉默。对方不开口,她只好首先开口,自报家门。 听到声音,那头起先是哂然一笑,重复着她的名字: “白羽?” 尾音上挑,带着意味不明地质疑味道。像是疑问,又像是在戳穿她。 “我的佣兵代号,您不是要下单么?!”她避重就轻地抛回去一个反问,“怎么称呼?” “哦——”那人似乎这才恍然明白过来,语气轻慢地应声,“你可以叫我阿努比斯,或者阿努……” 磁性的嗓音宛若低音炮,轻抚过耳畔。最后几个字隐隐透出点诱惑的味道。惹得白羽忍不住蹙了蹙眉心。 来自gp集团大boss的直接下单,是太看得起她了,还是这单生意难度够分量? 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抬眼对上盖娅一脸期盼的目光,用唇语重复了一遍对方的名字。 盖娅还没从刚刚白羽痛快地接听电话中回过神来。却又再次面临gp集团总裁直接在下单的事实,诧异地张大嘴,杏眼圆瞪,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对这单有疑问?”那人的语气微凉,吐出的话漫不经心。 “我想知道,为何指明要我接?” 她的问题并不逾越,听起来很平常,说话的腔调也公事公办。可不止为何到了对方那头却变了味道。慵慵懒懒地嗓音,悠扬地飘荡过来: “一年零八个月。很厉害呢!想要祝贺你能够生存这么久,打算送你礼物。不过,却没想好送什么,所以等待你来挑。” ??? 送礼物这几个字,盖娅听到了,于是忍不住多看了白羽一眼。 随便挑?!这么豪的么……爸爸,不愧是爸爸。全世界估计也没哪个大佬敢这样下单的吧?!不过这哪儿是下单,怎么听着像是在宠女朋友?! 白羽被她瞧得心慌,不由得背过身去。 无功不受禄,况且这人她不熟,除了知道对方的身份以外,其他的全然空白。不过对方很熟悉她,是肯定的。一年零八个月是她从实验室逃跑的间隔时间,他是在提醒她。 “所以任务的报酬是个未定数字,价码由我来开?”她将他的话诠释成另外一种腔调,阻断了盖娅的八卦遐想。 “唔——”他淡淡地笑着,低沉的鼻音温柔又性感。 相较于阿努比斯的坦然,白羽此时内心却已是惊涛骇浪。一时半刻,抓不住对方的真实想法。那头的声音对她来讲,及危险又充满了诱惑,勾搭着她的神经,暧昧不明。 渣—— 转身对上盖娅的口型,妹子摇着头,一脸地嫌弃。 她挑了挑眉,笑意不由得漾起,估摸着面前着姑娘的脑洞,指不定又转到哪里去了…… “行。先给个定金吧!”她朝盖娅眨了眨眼,实际上,白羽是不信他。 “你很缺钱?”没想到阿努比斯却抛来一个疑问。 “缺啊!比你穷。” 她没权没势,孑然一身,还有五个小鬼要养活,当然缺钱。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说了一句“好”之后,挂了电话。 “他说,会先给定金。” 白羽将耳麦放回盒子里,推回给盖娅。 盖娅望着她一眨不眨,红唇微微张开,一副下巴要掉下来的样子。过了许久才调整出自己正常的呼吸: “大神!刚刚跟你下单的是全世界最有权势的男人,你知道吗?” “嗯。是吧……”白羽应地不以为意。 深呼吸,淡定!盖娅扶了扶胸口,跟着大神,今后可能还会遇到更厉害的角色,这只是开始,只是开始: “你怎么能够这么淡定?!“要不是隔着老旧的桌子,她整个人快要蹦出来,十分想拉着白羽的脖领子摇晃,让她醒醒,稍微重视一下。 ”不然呢!s级任务,姑娘……“白羽淡漠地扫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以为人人都出得起价码?这可能只是开始。” 是……不,不对!这不是重点…… “他说条件随你开,送的是礼物!”礼物才是重点好吗?宠哦!语气那个宠,简直就是虐狗一般。 白羽望着她,半晌,悠悠然地开口: “诚心的礼物,是不需要其它东西作为交换条件的。”话锋流转,讥嘲一笑,“再说,你刚刚还说他渣……” 她看到了!盖娅的口型。 “啊呀!你不知道吗?gp集团的现任总裁在十年前就已经订婚了,按理说现在也已经结婚了,那他是有主的人啊?有主,还来撩,这不是渣是什么……” 白羽沉默了两秒,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线索?外人对于gp集团这位总裁的认识,似乎跟实验室的安娜提供的信息不太一样。 安娜虽然明确指出她口中的那位大人是谁,但依照描述的信息:最有权势、gp前任总裁的千金会相中的男人,除了阿努比斯应该就没有别人了。而那些副本,包含她全部都是那位阿努比斯对照着他的未婚妻塑造出来的副本。所以…… “她死了……他的未婚妻死了。在核战爆发之前就死了……” “呃?是吗?你哪里听到的八卦……前两天的小报还在报道他搂着妻子去参加新中洲的某个商演晚宴呢,在哪儿呢……我给你找找……唉!可惜没有拍到正面,只是个背影,不过怎么看上去这么眼熟……喂!大神,大神,你去哪儿,耳麦不要了么?” 不理会身后盖娅的絮叨,白羽心绪复杂地推开门走了出去。听到呼唤,摆了摆手,头也没回: “先放你那儿了!” 用时间来逃避,也是一种解决事情的办法,虽然是最为消极的办法。 第二日,她的账户就收到了gp集团的定金,金额高得吓人。按照盖娅的话说,什么也没做,就已经入账一个b级单了,这要是完成任务,阿努比斯恐怕愿意送她一座城,都有可能。 gp效应可不仅仅是单笔入账这么简单,随即而来的,是流水一般的任务。她突然间在业界变得抢手起来,许许多多的任务单全数向她砸来,新亚太、新中洲,这两个地方的尤其多。数目庞大,应接不暇。她完全有自由的挑选空间,时间短价格有优势,分分钟打飞的两三天就一个来回。 盖娅可乐开了花,从前台直接升级为她的专属代理人,数钱数到手软。更别提白羽自己的入账,压根数不过来零头。恐怕阿努比斯还没给她买下一座城,有那时间做完所有的任务,她自己就有能力买了。 随着账户入账的数目增多,几个成长中的小鬼问题也在增多,令白羽很是头疼。 简单些的诚如艾登,枪械兵器;巴龙专注于机械与电子,时不时还跑去研究黑客。至于银露珠最近似乎爱上了医学,对于解剖显现出浓厚的兴趣。经常会问诸如:如何放血能够让人不至于迅速死亡这类的问题。有时白羽会觉得她不是对医学有兴趣,而是对酷刑更感兴趣些。 问题最多的是亚伯度,他似乎对很多事情都十分好奇,天文地理历史数学,简直就是个问题宝宝。有时将白羽惹烦了,干脆甩出一句“自己去查”敷衍了事。这时候,他通常都会很委屈地撇撇嘴,一副欲哭不哭的可爱表情。 明明是几人里最年长的孩子,卖起萌来一点都不输给模样最可爱的银露珠,生得一张漂亮的脸蛋以及浅棕卷毛,比较吃香吗?就是只小狐狸嘛! 对比之下,塞勒就优秀太多了。安安静静地做个美少年,虽然是手不离书的美少年。偶尔房间里太过聒噪,吵得白羽无法睡觉的时候,他会抬起那双温柔又高贵的银眸,冷冷地一扫。立刻安静,比丢个消音器还管用。 不过塞勒并非全无问题的。某天早上,突然兴致勃勃地跑过来: “羽,异能可以修炼么?” 第18章 贫民窟的金主爸爸(3) 异能如何修炼,这个问题白羽回答不了,因为并不知道自己的异能是什么。 本体的相关资料很难找。在长安呆了近两年,零零星星地拼凑些资讯跟记忆碎片,无从得知。不过有一点有些奇怪,如果她没有异能,那是如何知道f-virus对异能伤者有帮助,又是怎么抗下几个小鬼的异能攻击的?她自己都无法获取答案。 说来也巧,完成阿努比斯那单干掉一个倒卖医疗设备的富商后的那日,回来的路上,正好路过朱雀大街的长安大学。 与梦境里白羽读书的地方并不相同,那颗睡梦中伴随着校园成长的苍天大树还在,只不过由于遭受了战争的洗礼,仅剩下半截枯竭的木桩,被防护栏挡住,看上去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 教学楼被重新修葺过,面积大约是原来的三分之一。图书馆的倒是没有多大改变,只不过门上了电子防护锁。 不过这玩意对于白羽来说形同虚设,她压根没打算从正面进入。房屋老旧,窗户非常容易撬动。可进入之后倒是把她给难住了,因为这里实在是太大了,就算是最普通的异能相关书籍就有两大排书架那么多。具体什么是有用的成了难题。 踌躇了一下,最后胡乱扒拉下两本孩子们能识得的通用语的资料。便悄无声息的离开。过了几日,将无用的原封奉还,然后再换几本新的。以此反复,倒是成了图书馆的常客。 原本图书馆的午夜失窃事件,吓得学校的学者们人心惶惶。毕竟是新亚太城市内数得着的文物级图书馆了。这样频繁的遭遇“失窃”,对于这种即将作古的珍贵纸张书籍,失窃是非常严重的案件。 教授们起初很重视,上了许多锁跟保险,还安插了夜间守卫;更夸张的是跑去发布了雇佣任务。但后来发现这位小偷倒是一位有道德的借阅者,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这么过去了。 雇佣任务一撤,白羽就失去了兴趣,嫌麻烦直接将这活儿扔给了小鬼们。需要什么自己去拿,最后还回去即可。 可怜的教授们不知道,图书馆的偷儿一下子从一位变成了五人,技术含量也提高不少。白羽进入的时候摄像头还能拍到个残影,而塞勒出手监控会直接黑屏一个小时,什么都拍不到,一小时后才会被系统重启,搞得控制室的技术人员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起谜之连续图书馆“失窃”事件,成了数年里长安大学难以启齿的诡异案件。被传得神乎其神,什么版本都有,鬼神说、灵异事件等等,谁能想到,不过是五个对“学习”产生兴趣的小孩子而已。 —————— 有时白羽好几日不在,回来时身上带着伤。 孩子们从开始的惊讶到最后变得习惯,不过晚上依然会多做一碗饭,第二日清晨按时早课。而她偶尔没有工作呆在屋子里是,会发现他们在用中亚通用语对话,磕磕绊绊倒可爱得紧。 不过有一点在逐渐改变,那就是挑衅她的小动作少了,尤其是在她身上带着浓重血腥味回来时。虽说大部分的血不是她的,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通常她都会选择半夜以后才进屋。 直到两个月前,禁苑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斗殴事件。用严重来形容是因为涉及的人数是这几年前所未有的,禁苑的地头蛇,盐帮整整一个分堂口,六十几个人对五。 约战的那天白羽去做任务了,离开了大约一周左右,并没有亲眼见到塞勒带着他的同伴是如何正面撂倒一整个分堂口的。 论起来,他们跟盐帮的地头蛇的梁子,要从几个人在这里落户那天开始算。也就是白羽动手杀了十几号人抢了人家屋子,而后遭遇报复,艾登跟亚伯度被打得半死;之后白羽有差点要了人家堂主的命。 她留了活口,可这个活口是为了塞勒留的。 因此近两年,塞勒几人身上大部分的伤其实都是跟盐帮磕碰造成的。最后的几个月,他们又故意放水,令对方放松了警惕。 白羽的恐怖整条巷子无人不知,倘若白羽不在,而且离开整整七天呢?于是塞勒偏挑了这么个日子。 白羽是在回来的时候,发现禁苑的关帝龛被毁了,这才留意听人私下议论的信息,声音很小,可她胜在耳力好。 “喂!听说了么?禁苑易主了?” “不能吧?盐帮在长安那可是一手遮天啊!怎可能说易主就易主……” “前两天整条街都是血腥味,你没闻见么?!盐帮的堂口伤的伤,残的残,死了半数,全挂了……没有一个能站得起来的。现在那地方还一股血腥味没有散去呢?!” “谁这么大胆?不怕被报复么?” 白羽的脚步顿了一下。 “几个小青年,最小的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姑娘,金发碧眼可漂亮了。不过,那打起架来……凶哦!报复……呵!不要命了才去报复,那几个孩子打完架,跟没事人似的。喏,就是那栋屋子……哎呦喂!就是这个姑娘进去的地方……” 自那以后,这几个孩子名声大躁,他们住的屋便不在有人守夜了。 白羽半夜回来,开门时自然不用再担心,每次都有双警惕的眼睛,像盯着猎物一般盯着她移动,好像她随时会摔倒一般,忍不住令她不停地想翻白眼。 不过这些孩子的警惕能力进步许多,她知晓,每一次他们毕然会被吵醒。比如淋浴后,门口默默多出来的干净衣物;比如客厅餐桌上突兀出现的热牛奶。当然,她自是不会以为这些是锅盖做的。 默默地接受着这些关心,正如五个小鬼接受她的照拂一样。有时可以很亲密,有时也可以一瞬间向彼此展开攻击。 最近一段时间,五人开始对自己的异能提升,抱有浓厚的兴趣。起初她没有关注五个孩子的修炼,基本全靠自学。又过了半个月,早上的搏杀开始有人使用上了异能。但遭到了白羽的制止: “体术用来保命,异能是加成。这两个小时给我憋着——” 不过这并未阻止孩子们的探索心。 又过了几个日,屋子里会时不时的出现些奇怪的现象。比如白羽中午出门发现一直有被窥探的感觉;手边写东西的纸倏忽着火;四周出现莫名其妙的闪电;沙发下面突然多出一个六芒星方阵;或者像现在这样,一睁眼床铺顶上悬着一把倒置的剑,剑尖直冲着心脏…… 一支笔轻轻一挥,劈开剑尖钉入天花板。起床时余光瞥见巴龙失败的苦瓜脸,猛然意识到这几个小孩子身上的异能,似乎还挺有趣。结束了早上的课程后,她将规则改了改: “从今天起,异能除了早上的两个小时以外,可以随时用来伏击,当然我也会报复回去。要做好准备!” 看着一张张兴奋又期待的脸,临出门,她突然想起什么,歪着头斟酌了一下,提醒道: “不过,最好不要趁我睡着了近身,还手的时候不太会有轻重……” “切!这还用说么?!”艾登摊手耸肩,一脸表情可爱又软萌。 这孩子耿直的个性真是越来越受她喜欢了呢!忍不住路过时,摸了摸他的红发。 “嗯?长个了;今晚是不是该增加点营养呢?”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下意识的小动作,白羽没太在意,正常踏出了门。却不知给身后的孩子们留下怎样的波澜。 被摸头的艾登整个人僵在那里,好半晌没回过味儿来。这是近一年来白羽第一次主动亲近他们,他完全是懵的状态。 亚伯度也是愣愣的,手里的书悬在指尖都快掉了;巴龙一脸羡慕地看着他的头顶;银露珠的眼神更可怕,掺杂着嫉妒跟复杂的恨意。 艾登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敢保证如果白羽的手要是多停留一会儿,下一刻银露珠会将他的毛剃光。这些人里恐怕唯一正常只有塞勒,仅仅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挑了挑眉,便走开了。 很快,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被各自手里的事情转移,假装没发生一般忽略不计。 可自此后,却拉开了一场持续的无差别混战。 起先是小范围的相互挑衅,顶多是晨课上下手狠了点;后来几日用上了些许异能,但动作都不太大,白羽也就没在意,当成是彼此切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但第七日…… 最先挑起战争的是银露珠。晚饭的时候不知为何,艾登触碰了她的眉头,于是六芒星阵瞬出困住了红发男孩的手脚,她得了机会对其单向殴打。破坏力度有些大,造成了巴龙刚刚做好的汤撒了一地。小脸黑了黑,那是白羽最喜欢的汤。于是混战又多了一个人,倒立的巨剑加入了战斗,原本占据绝对优势的银露珠反而束手束脚。 三人的战场破坏力不容小窥,很快沙发跟餐厅的桌子就报废了。塞勒有些无奈地扶额,命令: “亚伯度,捆了他们——” 白羽推门进来时,正巧赶上亚伯度的绳索挥出,将三人按在地上的画面,客厅像是遭受了一场海啸风暴,没有一样东西是完好的。 “怎么回事?” 虽然她是对着众人说的,但其实此时唯一有余力答话的只有塞勒;亚伯度一人拘束三人十分辛苦,已是大汗淋漓,哪里得空回话呢!果不其然,塞勒见她回来合上手里的书,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言简意赅: “内斗。” 眯了眯眼,白羽站定不动。突然间的沉默,令人屋内空气有些窒息,前一秒还热血沸腾打算干掉对方的三人,骤然安静下来,盯着门口的方向,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白羽当然不知道几个孩子大打出手的原因。只是人心是不可测的,比起今后某一天有可能因利益冲突跟对方翻脸,现在的“小打小闹”根本算不得什么。 所以她做了个决定:既然塞勒注定了在这个团体里的位置,那不如让他早一点成长起来,扛起这份责任。 “解决掉——” 她冷漠从容地路过,并不打算插手。拿了一块面包啃着,状似无意地站在了塞勒的身后。这个位置很讨巧,一方面可以看到塞勒可视范围中,所有人的表情;而对于塞勒,存在着一定力量的心理暗示,这意味着她是他的后背、坚实的靠山。 不过,她似乎低估了这小子,显然他比她想得更有威慑力。 第19章 贫民窟的金主爸爸(4)修订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塞勒的声音不高,冰冷没有情绪,每个字都吐得极慢,“羽,早晚会离开这里。觉得撒个娇,打赢同伴,她就会同意带上谁?!一年前的事情,都被最近的安逸磨忘了吧……” 银露珠首先变了脸,翠绿的眸瞳透出暗红的血气;另外两人面色也是一白。 塞勒挥了挥手,示意亚伯度收回束缚。回首看了白羽一眼,凛凛的一双眼里,掩住了晶莹剔透,转为不透明的深渊,似镜子看不到底。 “就算她真的答应了,你们有信心不拖后腿,不连累她吗?” “我、我们……” 虽然塞勒只有十七岁,但身上突然暴增的气压整个笼罩在几人身上,顿时令其他人手足无措起来,连说话都开始结巴。巴龙的眼神闪躲,银露珠咬着唇,艾登稍微好些,但也有些畏缩。 威压,白羽也感觉到了。虽然这种程度对她来说并未产生影响,可再过几年,她也不敢肯定。 这是神族的能力之一吗?政府见不得光的实验室,极力想要研究的异能。 “说清楚。”压力仍在持续,有增无减。这小鬼懂得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优势,几步走到四人中间站定,身高优势,居高临下俯视跌坐在地上的人。 “羽——”寻求帮助的不是银露珠,而是亚伯度。这孩子一年来,头脑精明,心思更是缜密。懂得把握时机与火候,适当地求饶。看来神族的威压确实有一定分量,这么会儿功夫,就顶不住了。 不过人小鬼大的少年,这次就料错了。这可是塞勒建立威信的最佳、也是唯一机会,如此有趣的事情,她可不打算更替看戏的身份。 白羽摊摊手,态度依旧。 承认强者,服从,然后崇拜,发誓跟随,每一步都不可或缺。 “这里的每一个人的命运,注定要绑在一起。从一开始,你们遭遇父母抛弃,被迫跟随我,被扔到了这里,就该明白没得选择。要么懦弱的死在异乡,要么强到夺回本属于你们的姓氏。站在最的高位置。” 孩子们漂亮的眸子里难得的坚定,只是深处,有着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脆弱与担忧: “我们,可以吗?” 她倒是忘记了,小不点之前提过的,这些孩子原本的贵族身份。正巧今天从外面带回来的这份资料中是与圣教有关联,还有圣子的消息。得空她要好好翻翻,看起来有趣得紧。 “嗯。”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们的迟疑,塞勒不置可否地答应了一声,又问道,“三位圣子候选,为何你们想要加入我阵营?” “因为你够强。”替众人回答地是巴龙,单凭武力不再塞勒之下。 说完,众人被点醒了一般,抬头瞬也不瞬地望向塞勒。 “所以,你们想依靠吗?依靠我。以同伴的身份,活着回去,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 塞勒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后面的话语吐出地略显吃力,显然不在他所期望的范畴里,但却必须面对的事实: “即便那时羽不再身边,不会保护你们;别人要你们命的时候,她会转身消失;那时候,你们可能失去的比得到的更多,这样,也无所谓吗?” “如果失去就夺回来,有什么关系。” “羽不在身边,我也可以杀掉威胁的人。” “切,说这么多大道理干嘛?羽走了,就去追啊!失去了就抢啊!我们又不是什么好人?!” 所有人笑了,绚烂又明媚。塞勒也跟着笑,笑容里斯斯文文的,很是好看。 明明是一群小朋友,却用很慎重的表情,抬起右手锤向心脏的位置,三下,刚好。白羽虽然不知道这手势的意思,却感受到几人此时终于坦诚接受对方的心情。 哎!塞勒这小鬼,有些厉害呢! 晚饭后,找到塞勒单独聊天的白羽,没有过问打架的原委,令他暗暗吁出一口气。 不过这可能意味着,她根本不关心。念此,银眸不由得暗了暗,低着头,碎发盖住了眼睛,并未打算让对方察觉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最近查到一些圣教的事情,与你有关。” 白羽开门见山,虽然知道塞勒暗中让亚伯度监控她,不过那小子的跟踪术并未成熟,很容易就被甩掉。事情还是得摊开来说比较好,现在正好是个契机。 “一年之后,圣教有个成人礼是不是?届时将举行天选仪式,会从候选人中挑选一位。这里是另外两位圣子及支持家族的资料,以及部分书信往来,你可以参考看看。我随意翻了翻,有些棘手。那些曾经支持你的家族除了一家外,几乎都投奔了其他两位麾下。粗略估计,想来已判定你们死亡了……” 塞勒没想到她想说的是居然是他们的事情。有些诧异地走向床边,挨着她坐下,接过对方手里的资料夹,打开来随意地翻了翻,完整而全面的圣教近期动向,事无巨细,还算有用。 “不用担心,如果我们的踪迹被发现了,那身边首先会出现一位监视者,就像死掉的那位长老一样。”他解释道,这方面圣教的长老会可一点都不会怠慢分毫。 白羽对于他的靠近起初有些不习惯,翘起腿,上身微微后倾,双手撑在身后。 敏感的塞勒当然发现了,假装不在意维持原姿势不动,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全身的汗毛此时都是立起来的。异能蓄势待发,像只不安的兔子,既警惕又渴望与她亲近。 “带你们出来却被干掉的长老不是叛逃者,那你们不是逃出来的?!” 既然不是叛逃,为何近两年来没有圣教的人追查他们的踪迹?这几个孩子相貌都很出众,身在禁苑怎可能不会被人出卖消息?照这种毫无波澜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在上面人授意的情况下离开的。 “最初的目的是历练,”塞勒悠悠然地开口,目光里没有太多情绪,“不过抵达这里就不太对劲了。这边有自己的宗教信仰,长安政|府不仅仅是不合作,完全是抵触圣教的。一不小心上了套,带我们来的人不是守护者,而是监视者;收了贿赂,被内部的对手干掉了。” “对手为何不继续追究,一网打尽?”白羽眯了眯眼。 “我们抹去了资料,伪装成了死亡。”塞勒偏头笑了笑,“修改数据这种事,对于我们来讲,现在是小儿科。” 也对!巴龙这方面的天赋惊人。 “羽还想知道些什么?我会尽量知无不言。”那人蓦然回首,翘起二郎腿,单手托腮,神情放松,笑得风月静好。 白羽望着他许久,沉默着,眼神微怔。 这孩子还没成年就已经这般祸害了么?倘若真有一天站在万人之上,那得迷死多少姑娘啊! 察觉自己有些失神,她轻咳了一声,错开了视线。突然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情,唇角上扬,笑得像只狐狸,凑近他压低声音: “出事的那天,是你动了他们通讯器的手脚?” 塞勒的银眸一阵恍惚,半晌反应过来她所指的是一年前才刚刚到这间屋子,发生的帮派冲突事件。摇了摇头,同样很轻地细语: “不是他们,是只有银露珠。她手里的gps看不到其他人的准确位置。” 白羽点点头,这就说得通了。 银露珠自己跑出去,先是误入了帮派的地盘,满心以为会有人来寻她,却发现gps失灵了,只好往回走。但返程的路上遇到了突发,gps被遗落;所以艾登跟亚伯度才会因寻gps而错过了银露珠。 “之前有过节?”纯粹的好奇。 “嗯——算是吧!家族恩怨,一报还一报,已经两清了。” 今晚其实算彻底解决了。但塞勒并不打算再多说,她也就没问。 这几个孩子除去异能外,身份都不简单。当初应下小不点儿掺合这趟浑水的时候,她是不是应该先思量一下后面的麻烦呢? 想到这儿,顿时有些后悔,不由得皱了皱鼻子,眸光沉沉: “绑架贵族少年,在你们那边怎么判刑的?” 对方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如春风般柔软: “你放心,不会比杀人判得重的……” “……”别看平时不吱声,可怼起人来一点都不弱啊! 二人之后便无话。塞勒却不知为何赖在她床上不起来。今日心情不错,她也没有赶人的意思。杏眼微熏,眸瞳有些涣散,不知在想什么。 “羽——” “嗯?” 那人在耳畔低低地唤她,声音暗哑。她答得似乎也有些漫不经心。 可突然间,塞勒倾身向前,两只手支在她身体的两侧。如初次相见时那样,靠得很近,鼻翼几乎贴在一起,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银色的眸瞳幽暗,闪烁着亮晶晶地期待: “如果有一天,我比羽厉害了,羽……会不会成为我的?” 白羽没有躲,一双幽眸深不见底,而面前的银灰色眼睛同样深邃难懂。 她敛去笑容,很认真的想了想,回答: “不会。” “为什么?” 一丝受伤的情绪闪过银眸,转瞬即逝。 “我是我,不会属于谁。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坚定、桀骜,冷漠。 银眸笼罩上一层烟霞,夜色中有些看不清,只能感觉他的目光里多了些东西。一瞬间让她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于是她就这么做了。 提起脖领,猝不及防地扔了出去。 那人砰然落地,她才反应过来许是下手重了些,压在他身后的柜子碎了个彻底。 蹙了蹙眉、托腮,忍不住开始认真思考,是换家具,还是干脆换个地方。现在不仅外面的客厅满地狼藉,就连她的衣柜也报废了。 于是,翻出衣兜内早就从盖娅那里拿回来的电话,开了机。看了一眼仍坐在地上的塞勒,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打电话,讨要那一直没兑现的礼物。 错过了身后,目送着她的背影,神情复杂的银眸里,暗暗涌动的情绪。 阿努比斯接起来电话的速度很快,仿佛是专程等待着她的来电一般。重视的态度,总能令她忍不住觉得自己是被特殊对待着。 “这么晚了,还不睡?”嗓音一如既往的暗哑,自带低音炮功能。 被帝王宠爱着,这种感觉有些奇妙。雀跃地不真实,摸不透也抓不着,像是两股声音在身体当中打架,一个在享受着,另一个在不停的泼冷水。 “有事?”见她不说话,他便补了一句,声音中透着几分笑意。 “看上一栋别墅,找你来兑现礼物。” 她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目光恰巧落在纷繁满是碎屑的地板上面。不由得好笑地扬了扬眉,发出一声叹息。 “行。看上哪栋了?”他一贯很大方,对女人如是。 “朱雀大街36号。”想了想,声音有片刻的停顿,“就任务里,那位做医疗的富商买下来的那套。我看挂出牌子售卖已经许久了。” 那边突然间陷入明显的安静,持续时间足足有一分钟之久,久得差点令白羽以为掉线了。特意拿下来,瞅了瞅。再次带回去的时候,对方终于回复声响,只是语气中的慵懒已消失无踪,反而被一种轻巧地试探取代: “可以。不过,只是因为它放出来售卖的原因吗?” 她吞咽下口中的凉白开,眼底的波动似有漫天星辰在闪烁,可惜对方此刻看不见。只能听到她的笑,揶揄又随意: “呵!是呀!难得有这么好的地段……” “好。”他暂时性接受了他的说辞,“不过我希望你能帮我个忙。” 永远的有条件啊!她就知道。朱唇悄无声息地扬起弧度: “你说——” 第20章 贫民窟的金主爸爸(5) 翌日。早课结束,白羽宣布,搬家。 “可是羽,这里不好吗?”巴龙表示出不舍。 “太小,不够住。” “羽,我们往哪儿搬?”亚伯度兴致勃勃,托着电脑。 白羽瞥了一眼地图界面: “朱雀大街——” “那儿,很贵吧?”银露珠也好奇地凑过来。 “不知道。到了再看。” 白羽敷衍,内心默默补了一句,反正也不是她付钱。 “呃……这么随意地吗?”艾登摸了摸头,反应了一下,“也对,反正这栋房子也是抢来的,再抢一栋说不定……” “……” 又抢?!这些孩子怕不是被她教导歪了,还得及时板正才行。 上午十点半。年龄未及双十的六位少年少女们,各自背着个打着补丁的包,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踏入了装潢富丽、格局宽阔的朱雀大街城市售楼中心的大理石台阶。 落地的玻璃窗被擦拭地通透明亮,采光的角度选得恰到好处,刚好从正东方向照射进来,落在上百平米的大厅内。将楼盘不断变换的全息投影照耀的温暖明亮,仿佛站在这里,就能感受到所处房间的舒适与温馨。 这个时间,售楼部的销售经理们还没有正式开始上班,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着早餐,顺便聊一聊昨晚酒吧的八卦韵事,以及本市的风声动向。 “你们听说没?gp集团要在长安建新的基站,好像是有个什么大的项目在筹备。几十亿的投入成本。这么看来,很快长安就会成为继高昌之后,第二个新中亚金融中心……” “不好不好,岂不是有一部分的地要被征用了,本来长安的房子销量就不好。” “你傻呀!真要改建的话不是还有禁苑嘛;怎可能征用现有的繁荣区域。” 塞勒一行人进来的时候,碰巧听到这些。几人都不太在意,只有亚伯度似有如无地朝他们瞥了一眼。 白羽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大厅中央的全息房屋投影上。巴龙知道她的喜好,走到控制台旁,直接将界面选择到了朱雀大街,一共有五间房屋显示正在售卖中。一个一个地翻看过去,最后停在了新入盘的一栋四层别墅上,示意他停下来。 六间卧室,主副两间客厅。正门朝南,门口围栏中有一块半大不小的草坪,种着大片的玫瑰花。 就是这栋别墅。不知为何房屋的位置与后院的大小,令她觉得有些眼熟。不过花园的围栏颜色看着却别扭得很,种植的花也并非她所喜;屋内的墙壁跟陈设很陌生;只有楼梯……楼梯的骨架角度是熟悉的,可……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地理位置很陌生,路过却肯定没有进去过。为何会知道房间的角度,以及客厅、储物间的位置…… 白羽立在大厅愣神。售楼经理这会儿发现了突兀出现的穷孩子们,露出鄙夷地神情,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晃荡着走了过来,作势要轰他们出去: “喂!喂!小屁孩儿,别跟这里晃悠,没钱没吃的,去别处要饭去!” 艾登站在最靠近工作区的位置,歪着头,眼神不善: “你唤谁要饭的呢?!” 红发少年身上突然爆发的杀伐气焰,另两个成年男人忍不住一哆嗦,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脚步顿住,竟未敢再上前。这时,他们身后悄无生息地冒出一名金发碧眼的少女,好似从画里走出来的洋娃娃,笑嘻嘻地搭上他们的肩,探头,一脸人畜无害地样子: “叔叔,我们是来买房的,不是什么要饭的小——屁——孩——” 明明是阳光一般灿烂的笑容,可到了最后几个字却宛若寒霜冰凛,铿锵地砸在人的心尖上。柔软瘦弱的手指分明看似没有用力,二人却连站立都有些困难。男人们双腿发颤,额间上冒出冷汗。进也不是,退又迈不动脚,就这么颤颤巍巍地杵在那里。 工作区域的同事们并不知道这边的动向,翘首探望: “喂!磨蹭什么呢?赶紧让他们走,怪丧气的,多影响今天的生意……” “就几个小孩子,赶紧扔出去。一会儿总监来了,指不定又吹胡子瞪眼,又不得安生。” 见他二人没反应,身形也有些奇怪,其他人陆陆续续也开始朝这边移动。这时候立在全息虚拟画面内的年轻女人,背着身子泠泠地撂下一句: “就这套。” “对不起小姐,这套已经售罄了。” 一位衣冠楚楚、穿着讲究的女性职业经理人,踩着高跟鞋,笑容可掬地走过来,不屑一顾地直接拒绝。 白羽压根都没抬眼看她,依然沉寂在自我思绪中。塞勒淡漠地瞧了说话人一眼,走到白羽身侧,低声询问: “用买的?” 后者仍在恍神,蹙着眉,点了点头。塞勒明了地微微扬起唇角,给了其他人一个指令性的眼神。 桎梏突然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银露珠松开了放在男人们身上的手,缓缓地绕到身前,拉着同伴艾登和煦友好地微笑。亚伯度已经掏出了笔记本,煞有其事地开口: “这位女士,据我所知这栋房屋因户主死亡,归还给洲政府许久了。而你家后台的销售记录显示,贵单位已经一个季度没有开张了。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合同入库,房子卖给了谁呢?” 困惑地询问语气,却将谈判的筹码直接压死,根本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翻盘的机会。女经理的脸色绿了几分,维持的职业笑容也快要挂不住了。脸上写满了不屑,就差指着鼻子骂,你们买的起吗? “你们买得起吗?”然而真就有人直接问出了口。 “这套房屋位于朱雀大街的中心地段,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全球核战爆发前。不论是房屋的骨架还是内饰,均是近几年来维护与保养最好的套间别墅之一。地理位置也是上中之上,紧邻长安城堡大酒店及国际免税中心商场,距离市长办公厅不过百米。左邻右舍不是新亚太的顶级富豪,就是有身份地位的政治人物,就凭你们?!” 说话的是推门进来的销售总监,挺着肥胖的肚子,打着酒嗝,保留着昨夜醉酒的红丝双目,仍未清醒。看人的眼也是迷迷瞪瞪、带着重影。几个孩子他也没仔细认清楚脸,胡乱扫了一圈。半大不小的东欧面孔很陌生,穿着打扮就更不像有钱人家的样子。挥着手敷衍: “赶紧打发了他们,快走快走!” “唉!都说用抢的比较快吧!” 艾登脾气上来,开始撸袖子准备大干一场;银露珠看同伴的架势,满眼放光跃跃欲试;巴龙的剑更快,已经吊挂在了众人的脑袋顶上。 大肚腩的总监总算因头顶上方的威胁变了脸色,酒也醒了大半。指着他们神色惶恐: “你、你们……警卫、报警!叫……”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被突然出现在视线中的白金卡片,掐住了咽喉的声音,生生噎了回去。 白底金字镶嵌,熟悉全球中央银行卡的人都知道,那是一张虚拟vip电子卡,它是根据人体的指纹识别身份的,会随着个人信用的不同,卡片的级别颜色也会改变。虽然不是最顶级的黑金,但也是全球发行的vip客户中富豪级了。 身后的门被推开,挤在门口的胖肚总监被人从背后大力道地扒拉到一边,露出一张五十多岁、满脸堆笑的谄媚脸: “哎呀!白小姐,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还来得这么早?我正想说派人去接您,到别墅区转一转呢……” “总、总经理——”被拨到一边的胖肚总监声音磕巴,惊讶地瞅着他的老板。可后者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予,看都不看他一眼,直冲着全息投影下、用帽衫遮住半边脸的女孩,也就是刚刚手里握着白金卡的那位,小跑着蹭了过去。 这下可算来了个识时务的。脑袋顶上的巨剑撤掉了,四周的异能气流也消失不见。几个孩子安静下来,白羽出手了。 “这样比较快。”白羽回答的声音清冷,音量不大,淡淡地,却带有绝对的断决权。 总经理持续点头哈腰中: “那您是已经决定了?” “嗯。朱雀大街36号。”她点了点头,将头顶的帽衫滑落,转身露出一张干净清透的亚裔脸庞。黑色的眸瞳宛若寒潭,九分冷,还有一分深入骨髓的桀骜,比这几个新东欧大陆的孩子们散发的气势更浓烈些。 售楼处的职业经理人们瞬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原本以为几人里棕发银眸透着一股尊贵气息,半天没说话的男孩是群体的中心,现在看来这位小姐才是,难怪连总经理都亲自出动了。 不过仍然有不协调地声音插嘴: “不行!总经理,朱雀大街36号,之前已经被gp公司的高层看过房了,对方看上去很满意,再过两周,新项目搭建,可能就会下单的。” 说话的是那位职业装女经理人,望着几人的神色里难以掩饰地嫌恶。明明是她手里炙手可热的优质楼盘,好不容易被gp的高层看上,现如今就这么轻易的被抢,哪能甘心。 “你闭嘴!这栋房子gp公司买下来指明要送个这位小姐的。”总经理呵斥回去,“去外面待着,别跟来碍眼。” 送给她的?!那岂不是…… 女经理人脸色顿时惨白,犹如五雷轰顶般惊骇万分。想都不敢想,刚刚她得罪了连gp都要讨好的人。 其他人也都听到了总经理的话。白羽的表情最淡漠,她方才掏出卡是以为阿努比斯的处理速度没这么快,自己也不是买不起。何况讨都讨来的礼物,还会跑了不成?!只是没想到这栋别墅阿努比斯早就相中了,难怪昨晚说话时候停顿了那么长时间,并且还有附带条件:让她去找丢失的一批走私非法药品。 塞勒等人当然也听到了,望着她的目光异常的复杂。白羽的另一面,那是他们无法踏入,却又是支撑众人这两年来能够活下去的一面。没想到,竟然与gp有关联。 gp集团到倒还好。只是……太阳神教与圣教,是两个完全对立的教派,对抗了许多年。斗得你死我活,不分伯仲。白羽不可能不知道…… 可为何?她却能够如此淡然地伫立在两个教派之间,一方面接受gp的礼物,一方面还要帮他们。 然而心思全都系在朱雀大街36号别墅带给她的熟悉感当中,并未留意到塞勒凝望她的眼神。好在塞勒仅是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很快就被固有的面具取代。 轰走了异议声音的人,总经理将白羽往客户休息室引,堆笑的脸孔上略依旧在讨好,深怕怠慢了这位姑奶奶,将住宅的情况一一同她确认,丝毫不敢隐瞒半点: “您不再看看别的吗?那栋房子前段时间上了新闻,风水不太好。我看您是本洲人,老一辈儿的信这个。不知道您是否介意……” “死了个富商吗?不是死在新中洲了嘛!又不是死在了房间里。”艾登跟在后面,双手覆在脑后,背着个巨大厚重的包,吊儿郎当地插嘴。其实就算死在房间里,白羽也是不介意的。 “是,只是房间还没来得及做清洁……”就算是gp集团的人来看过,他们也根本没想到这么快能卖出去,哪里会提前花清洁费去收拾。 白羽点点头: “没关系,我们照单全收,合同中清洁费免掉即可。” “那是当然,当然——”总经理赔笑着,使眼色给还愣怔杵在那边的总监以及诸位经理人们,“还不赶紧去拟合同。你……倒杯水去!” 合同签的很快,几乎不到半个点钟。主要是念诵条款的过程有些繁长,搞得倚在窗户边、门侧的银露珠跟艾登昏昏欲睡。 胖乎乎的总监总算完成了他磕磕绊绊的诵读过程。如果换做平时,就算接待的是本市的富商,这种工作是无需他亲自来的,当然也不会读得这么吃力费劲。 主要是总经理看他的目光明显带着持续性的怒愠;客户从头至尾都没露出过一点除了冰冷之外的表情。再加上四周散开矗立的几个小鬼,站立的位置看似不经意,却有股难以形容的全方位、无死角环绕型压迫感。仿佛他是猫爪子下的老鼠,稍有小动作就可能命丧于此。 所以当他完成了诵读工作的刹那,长长地舒了口气,双手恭恭敬敬地将电子屏幕交于客户手上,低头哈腰,连头都不敢轻抬一下。 白羽非常痛快,签字按手印,一气呵成。反正钱已经有人垫付了,她不过是来走个流程。最后归还电子板的时候,手顿了一下,吓得对方一个激灵,深怕她有什么新的需求自己满足不了,战战兢兢地冷汗抚上额角,大气也不敢出: “白小姐,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白羽扫了一眼塞勒等人,想了想: “我需要六副钥匙卡。” 孩子们的眼睛亮了亮,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难以掩藏的期待,只不过情绪变化瞬间,眨眼便被各自以不同的方式消化殆尽,换回了原本的淡然模样。 胖肚总监还以为是什么需求,闻此放松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脸上堆满了笑: “当然,没有问题。不过您要等一下,技术那边制作电子指纹卡需要一些时间。”声音顿了一下,忽而又补了一句,“冒昧的问一句,户主您是几位的什么人?” 四周的空气温度突然逐降,孩子们看他的眼神都已经不太对了。他立马意识到自己问了句不该问的,求生意志很强,赶紧补救: “我没有别的意思,主要是为了填写资料的时候方便我们操作。当然您要是介意的话,也可以不用回答……” 沉默。空气中莫名地寒冷。终于在总监尴尬得恨不能咬掉自己舌头的窘迫状态下,一个清泠地声音拯救了他: “监护人。” 于是就这样,未来全球数一数二的圣教教主以及他的信徒们,自此有了全新的姓氏。多年后,挂在家族的勋章上、名字的中间字母,多了一个神秘的大写w。 而更加怪异的是这栋房子的转账记录,原始的资金数据,却又是太阳神教的创始人从自己账户中的划账。后来有学家指出,这件离奇房产购买项目,为今后双方的握手言和,打下了最初的、牢固且坚实的基础。 第21章 黑吃黑搞事情(1)修订 少年们跟白羽均身无长物,就背了个破破烂烂的包,站在朱雀大街这栋四层高、带着个修葺甚好的花园小别墅前时,所有的人包括邻居以及服务这里的物业都怀疑,他们是打算来找事的。 直到年纪略长的那位姑娘满意地点点头,售楼经理将门口的指纹录入确认完毕,并点头哈腰地迎入,再三确认是否需要物业提供免费清理服务,被白羽拒绝后,这才“依依不舍”的驱车离开。 突然之间,从贫民窟跃升到富豪区,孩子们难免有些兴奋。艾登将大背包里的机器人-锅盖放下来,便随其他几位往楼上蹿。塞勒倒是显得矜持些,漫不经心地在一层的客厅跟走廊处转悠,好奇地问: “羽,是不是要重新修葺一下走廊,安装一步电梯,方便锅盖上下楼?” “不用,楼梯后面隔断有电梯。” 白羽人站在楼梯的正面位置,托着腮皱眉思考,想都未想脱口而出。赛勒寻着声音找到了位置,难掩好奇: “羽,来过?” “没有。”她回答地很干脆。 “那你如何知道?这个拐角有些偏僻。” 何止偏僻,电梯入口被楼梯的光线彻底挡住,门又与墙壁的颜色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极其熟悉内设,很难发现。而机器人锅盖似乎也能找到,轻车熟路地在屋内行走,偶尔会撞上家具,却并不十分需要巴龙帮助它更新室内陈设地图。 “你来过这里。”赛勒用的肯定语气。目光沉甸甸地,有看不懂地东西。 她恹恹然瞟了他一眼,转过身去,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不知道,我失忆。” 脑仁疼!只要是跟记忆有关,怎么捋都是一团乱。还不如放任不管,活着更舒畅些。 然而,今天不知怎地,塞勒像是故意一般,阴沉着眸微戾,舌尖舔过上颚,冷飕飕地嘟囔了一句: “万能的失忆借口啊——” 她蓦然驻足,回首,不咸不淡地瞅他,没说话。 塞勒被她那一眼刮地眸瞳一滞,呼吸略微急促,瞬间没了气焰。仓皇地别过头,转身越过她,朝走廊尽头方向走去,打开了车库的门。 白羽并未深究,只当他是小孩子心性,昨晚上被揍了,现在仍有怨言;又在叛逆期,难免喜欢跟她对着干。只要不出大的意外也没什么,既然这么想作掌控者,她可以考虑早些放手。 车库大约有五十平米左右,足以容纳两三辆豪车,还搓搓有余。 不过显然这里除了停泊车辆并未有其他它用途,就连修葺车辆的工具都没有。地板上有轮胎的印迹,停泊的车辆并不存在。他二人踏进去站在空空如也的地板上四处张望,身后尾随而至的艾登,惋惜而夸张地感叹: “哎!我们还打赌车库里会有车,失望失望。果然没有免费的好事啊!”话音讪讪,伸手招呼他二人,“快来快来,上楼挑房间。羽的那间亚伯度已经安排好了,来看看喜不喜欢?” 关门之际,白羽不经意地朝门口柜子下的脚垫,多瞟了两眼。赛勒注意到了,不过没再多问,默默地带上了门。 新家的第一晚,不出所料,梦境如期而至。 天青色的朗空,无云。 男人的手细长,骨节分明,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有一下没一下的转动无名指的戒指,风很温柔,似那人抚在侧脸颊的手,冰凉,带着些许烟草的味道。 低头。原来左手无名指位置的白,是戒痕。她、白羽,结婚了吗? “小懒虫醒醒,我们到了……” 那人声音清凉如水,滑过心田。粗粝般掌撩起她额前碎发,摩挲过肌肤,痒痒的触觉。 “到了?” 她抬眼试图将那人瞧个仔细,可目光所及的视线却模糊。像是面对他的脸时,总是笼罩着一层烟雾,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这般亲密的语气,她应该与对方非常熟悉。可是谁? 愣神之际,那人已下了车,绕过车头,为她打开了门。 修长的身影迎风而立,烈日下一抹黑丝衬衫配黑裤。没有过多的点缀,却将那本就挺拔的身姿衬得越发隽美。黑发长及锁骨,映衬着白皙的近乎透明的肌肤,宛若江南烟雨里的水墨。明明是炎炎夏日,周身却好似覆着一层霜。可遗憾的是,再往上瞧,模样却又是朦胧。 正想叹息,他却握紧她的手。一指街边的大片空地,声音中难掩欢悦,仿佛还有丝丝宠溺: “朱雀大街36号。就是这里,送你的。” “送我的?不是我们的么?”她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男人笑了,从背后搂住她,轻吻头顶: “抱歉!是‘我们’的房子。羽喜欢什么样的内设呢?” 原来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有余。被问的人,歪着头,面对四野的绿意草坪,还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嗯……多盖几层吧,从周一到周五每天换不同的房间睡。门要朝南,我们亚太人讲究坐北朝南的屋子。外面整个小院子,种点菜什么的……” 身后的胸膛起伏,笑出了声来: “你要在朱雀大街上种菜?!这左邻右舍怕是要难受死。” “嗯?为什么?”她疑惑地左右观望,这才发现周围除了她们,零星还有一些其他人来看地皮,三三两两衣着华贵,女人妆容鲜亮,男人西服革履。不过路过他们时,均会有礼地朝身后的男人颔首。 额……这么看来,种菜确实不太符合这条街的气质,可……不种菜的院子,多浪费啊! “种什么以后再说,先说房子;”男人的修长的指托住她的脸,板正她的视线,“还有其它吗?赶快想。” “其它的、高楼配高梯咯,不过也弄个电梯吧!锅盖那身材连腿都没有,总不能让它爬楼梯……啊!还有,”她猛然想起什么,掩人耳目般踮起脚尖,附耳上前,悄声细语,“地下室面积要大,带隔音效果的那种……” 砰—— 头顶上方的灯丝爆裂,猛然将白羽惊醒,望了一眼桌上的时钟,临晨一点十分。 整栋房子漆黑一团。唯有手边的佣兵所暗码器不适时宜地闪了闪,收到一条全新的任务需求,等待她确认。 白羽拿起来看了一眼,再次放了回去。 暗码器是盖娅最近塞给她的,以防她没空回邮件,方面接单用。 东西看上去好像是作古的电话大小,只不过,仅有两个按键。白羽却觉得鸡肋,现在她手上几乎要同时携带三样东西:耳麦电话、暗码器、以及电脑。 面对一室的漆黑,唯一亮着的两样东西电话跟暗码器,便异常的显眼。受刚刚梦境的影响,此时有些烦躁,琢磨着要不要直接将电话销毁了事。 才拿起来要向墙上摔的时候,阿努比斯来电了。 “别墅还满意吗?” 那头笑盈盈的声音,听上去心情颇好。与她此刻的燥,形成鲜明的反差。 “还行吧!” 站起身,走向窗边透气,语气敷衍。 “喔!看来是不太高兴,”对方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戏谑着笑,“怎么,需要我帮你装修一下?” 空旷昏暗的街道灯光,反射在玻璃窗旁的白羽身上,略显落寞。沉默了许久,淡淡地开口: “我……是不是曾经住过这里?” 实际上除了阿努比斯,她真的不知道该问谁。那些真实的不能再真实的梦境,又似别人的记忆。 说不在意,是自欺欺人。可能太过在意了,又更加害怕起来……不能接受自己是别人副本的事实…… “你想起什么了?”抛过来的是个疑问句。 “没什么。”他不愿意答,那她也就不想继续话题;“找我有事?” 她可不认为阿努比斯是那种打来电话,只是为了问她住得是否舒心的人。 “gp最近要对长安进行开发,会有专人过去处理。但我希望在此之前,找到那批非法药品的交易方。” “哦?这批非法药品,你相当在意啊!”催得这么紧,都丢失一个多月了,也没看他向这两天这么着急。 对方的声音顿了一下,倏忽语气微凉,隐隐透着几分怒意: “从gp流出的药,有可能带有你的血清……抱歉,这种事情本不应该发生……” 白羽瞳孔收缩,有些意外,他竟然在向她道歉。这倒是令她忍不住好奇: “能告诉我,这些药是什么吗?” “一种毒素,你看到就知道了……” 又是这样,话说一半,具体情况全靠猜。 “行吧!” 白羽无奈,谁让人家是下单的老板呢!让自己找答案就自己找呗! 临了,那人补了一句: “羽,你的id信息是全球机密资料,锁在我的保险柜里,除了我不会有第二个人能查到,哪方势力都不行。所以并不存在其它的gps监控,摧毁电话是十分幼稚的。别琢磨了……” 啪嗒,挂断了—— 徒留下白羽傻愣愣地立在那里。 嚓!这家伙什么意思?!在向她示威吗?他怎么发现她要摔毁电话……而且打来得这么及时? 忍不住想骂脏话,难不成阿努比斯在她身体上装了监控?! 然而她却忽略了一个微小的细节,刚刚阿努比斯唤得她名字,而且从始至终,都没有用代号称呼过她…… 第22章 黑吃黑搞事情(2) 屋外传来响动,隔壁的开门声打断了白羽的思绪。房间外,银露珠的抱怨传来: “你们几个在搞什么?!” “啊!抱歉抱歉!我正在修改这栋房子的安全系统,可电压似乎不太稳定,跳闸了。等一下哈,马上就好。” “他们几个呢?”这次问话的是白羽。隔着楼梯,探身向下望,巴龙正抱着一台电脑,线的一端连在玄关处的室内中控板上,敲下几个键,很快灯又再次亮起。这才缓缓抬头,惊讶中略带歉意: “啊!羽,你醒啦!他们在车库。刚刚从中控室的隔间内找到了一张陈旧的房屋图纸,他们正在玩探险。” 探险?! 白羽跟银露珠下来的时候,赛勒几人正站立在车库的位置。 “不对啊!按照这个图的位置,下面应该还有一层才对。“亚伯度手里捧着一张泛黄的图纸,蹙眉。 白羽撇了一眼那张纸,并不熟悉,没印象。 抬头四下望了望,白天没认真看,现在瞧上去车库确实有些古怪。 车库没有窗户,灯位于平角顶部,总共有四排,从头排到尾宽大炽亮。对于一个车库来讲,却有点过于夸张奢侈了,除非主人特别爱惜他的车子,无时无刻想要给予最好的“照顾”。而上一位房主,那位客死异乡的富商,是位机械医疗制造商,对车并不感冒。那这灯的排列就有点过于华而不实。 思考间,艾登突然发出疑惑: “天花板怎么是平角的,可白天我从外部看明明是个尖角啊!” 闻此,众人都是一诧,塞勒俯下身去,用手敲了敲木质地板,空洞的声音回应着他。于是沉声道: “这下面,应该能下去。” 可怎么下去是个问题。 整个车库空空的,除了连通客厅的门旁边安置了一个古董金属柜,别无常务。唯有这一个柜子略显突兀。 虽说在车库里放一个装工具的金属柜也是稀疏平常的事情,金属柜看起来挺沉重笨拙,但它下方的脚垫却是新的。柜腿与地毯的交接位置,错开了些许角度。既然是装工具的,谁会没事移动它呢? 白羽支起下颚: “将它移开。” 金属柜较一般木质玄关柜有一定的分量,需要两个成年男子合力,或是r11这样的武装机器人才有搬动的可能。不过对于他们几人来讲,并不是难事。艾登双手一托,轻巧将它换了个地方。无需白羽多说,塞勒上前揭开了下方的地毯。 不出所料,地毯下的木板是可以掰开的,而且有被人经常使用的痕迹。 木板下的按钮启动,整个车库好像一个巨大的电梯,缓缓下落。趁着空档,银露珠跟巴龙也凑热闹跳了下来。当木板稳稳地落停时,房屋的百平米地下室全景一览无余。 拳击台、环靶、沙袋训练场,以及墙面上的枪械架。 原来,这才是白羽要求建造隔音地下室的真正目的。 “哇哦!这也太赞了吧!” “快看快看,这位置是放m95的吧?” “别扯了,m95早就过时了,m200倒是有可能。也有可能是两支手枪,你看这里哪儿有架狙击枪的位置嘛?” 几个孩子眼里冒出了光,兴奋不已地朝内走。虽然枪械架上已然空空如也,但也挡不住小鬼们忍不住去触摸的爪子。 “不错。不用我们二次改造了。”亚伯度的脸上写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与精明。颇为满意地点着头。 塞勒倒是没他们这么激动,悠闲自得地逛着,走了没两步,却被训练器械旁的箱子吸引住了视线,顿住脚步,脸色白了白,神色骤变。 白羽在他身侧,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变化,顺着银眸的视线望去。 表面看来很普通的快递箱,数量不算多,粗略估计不足三十箱。有几个顶部没有封口,被人非常草率地丢弃在角落里。只是箱子当中装的东西,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蓝色液体的试管瓶,里面有一缕无法融合的红丝。远远地看过去,像是泡在蓝色液体中的线虫尸体,走进拿起来仔细端详,才发现那是血液样本。 “a-virus?”银露珠抹去了标签上的尘土,读道。 “a-virus是根据发明者姓氏首字母命名的,又恰巧是太阳神教的那位名字的缩写。”博学的亚伯度,解释道。 富商的别墅、gp没有搜到的暗门、血液样本……白羽不动声色地挑眉,这不会恰巧就是阿努比斯要找的违禁药吧?! “这跟宗教有什么关系?”白羽不解。 难得有白羽感兴趣的话题,亚伯度顿了顿,瞥了一眼塞勒,观察对方脸色微微好转,这才继续: “因为最初的a-virus正是从那位神族大人的血液中提炼出来,混合了f-virus原液中的部分化学物质制造而成。” 白羽微微翘起唇角,似有若无地笑: “哦?那他愿意吗?” “怎可能愿意?!样本问世后,a博士第二天就被暗杀了,死相惨烈。全身的血液被人放干,室内中央空调一直维持着四十度的高温,警察发现的时候,俨然成了一具干尸。” 呵!这确实像阿努比斯能干出来的事。 “既然发明者被干掉了,那这东西为何还存在世上?很有用处吗?” 神族血加f-virus原液,能干嘛?!而且听阿努比斯的意思,这里似乎还有她的血…… 她拿起试管冲着灯光仔细察看了一番。里面的红线是一条不融于蓝色物质的血液。这蓝色液体估计是起到保存新鲜度的作用,就是不知道可以维持多久。 她手握试管瞧了半天,却发现气氛突然间安静,更有些低迷与压抑。 亚伯度紧张地望着塞勒,欲言又止。而其他人逃避似的,统统别过头去,假装不看他们,佯装并不熟悉这个话题的样子。 有古怪!白羽放下样本,眯了眯眼: “继续说——” “部分传闻,a毒素可以激发普通人的天赋,成为后天异能者,”接话换了个人,塞勒的声音带着嘲弄地冷,眸瞳透着一层薄霜,“这两年传得更离谱,连荒原地,受到辐射的荒鬼也能医治……” 治疗已经脑死亡的荒鬼丧尸,还真有人敢想啊!白羽的眼眸中露出讥嘲之色。忽而,想到安娜当时说卖她的血去赚钱,难道是用来做这玩意儿?! 脸色一沉,转向扫了一眼神色闪躲的其余几人。深吸一口气: “做到完全改变一个普通人的异能天赋,需要多少这东西?” 她可不认为打一记药能顶上十天半个月那种。 “想要改变异能天赋,实际上是要活体血液,而不是注射这种东西。十天以上,每天不间断的供血。量要把控得恰到好处,既不能让供血者失血过多,也不能让吸收者无法消化。直到产生变异为止。当然,期间需要注射哪种原液,就需要gp实验室的技术支持了。” 塞勒的声音淡淡的,仿佛说的不似曾在他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一般: “这世间天生的异能者本就不多,尤其是在核战争发生之前就存在的异能者更少,太阳神教的那位就是其一,圣教中也有少部分家族存在这样的人。正因此,战事爆发前的这些异能者,有突出能力的被后人尊称为神族。他们的后代,以及受到神族恩惠的人被称为神族后裔。” 塞勒银眸聚着一簇意味不明的光,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这是首次在白羽面前提及太阳神教与圣教的事情,虽然只是擦边球,但他内心很想去探寻,白羽在此处扮演了什么角色。 收到了他视线,标语本能地迎了上去。情绪不明的眼,与她惯有的冷芒在空中撞在一起,后者愣怔了一下,好看的眉眼微微蹙着,不知这小子在玩什么哑谜。 塞勒倒是反应却很快,迅速地转开了视线,敛去清冽地眉目中的锋芒。 这小鬼是要开始同她玩心眼么?白羽内心好笑,却也不追究。回到原本的话题上来: “所以真正能够做到激发异能天赋的方式,似乎跟这个小瓶子内的a毒素,关系不大。” “嗯。也有可能是他们使用的方式并不对,或者没有摸到门路。之前被捣毁的地下实验的工作人员,很明显不是熟手。主要还是以阶段性尝试为主,核心技术并未掌握。” 这方面,塞勒有绝对的发言权。只不过那样的磨难,作为当事人应该并不心甘情愿吧! 银眸中波澜不惊,竟还有几分嘲弄,仔细看去却又猜不透他此时的真正想法。 见塞勒话音停顿,亚伯度便接了过去: “而在战争中受到辐射波及却并没有死亡,反而显现为异能的天赋者也并非少数。只不过……” “只不过受到辐射波及,能量不够纯粹,拥有上限天花板。而且资源的分配早在最初就已经形成,很难再切入。于是想要屹立在贵族们肩膀上,成为被膜拜的神族,还要看命!” 亚伯度原本只想公立的简述社会问题,却被银露珠冷漠的打断。前者不甚苟同地瞪了她一眼,女孩并无所谓地耸耸肩。 “看命呀——”白羽咀嚼着最后几个字,侧头睨了一眼塞勒,“所以,这里有可能是你们任何一个人的血……”当然,也有可能是她的。 被白羽这么一说,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了。艾登苦着脸,嫌弃地将试管丢了回去,临了还不忘用巴龙的衣角蹭了蹭手;不过反遭对方一顿拳头袭击,捂着肚子哀嚎。 a毒素的非法生意,长安的技术并不高明,幕后者还处于摸索阶段。正因此才抓了他们几个孩子尝试;更别提去分辨天生与后天的区别。有需求才有供给,大量生产的a毒素,应该还有其它用途才对。 两年前被白羽跟小不点误打误撞涉足的暴乱,可以掩藏许多东西,刺杀市长、圣教圣子候选人的失踪、长老被炸死……将这些串联起来,这位幕后者可谓只手遮天。连白羽也忍不住想要搞清楚谁、怎样的利益关系在背后支撑了。 “既然仇还在账面上放着,没有不报的道理……” 唇角蓦地轻勾,又冷又傲,带出几分风骨。 下一秒眸光微敛,打了个呵欠,白羽看了看表伸出胳膊,倚向银露珠的肩膀,宣告话题结束: “好了,都回去睡觉。” “那这些东西……”亚伯度茫然指着地上的箱子问,这些非法物就这么囤在这里不好吧?!“说不准那人就是因为这些死亡的。如果这些人找回来……” 已经往回走的白羽脚步微顿,蓦然回首,嫣然一笑: “黑吃黑,那才有趣啊!不然,我们找谁报仇去?!” 她巴不得这些人能自己送上门来呢! 第23章 黑吃黑搞事情(3)修订 回到楼上,即将各自散去之际,走在最前方的塞勒突然间在白羽房门口站定,其余几人怔愣了一下,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觉得气氛不太对,但又掩不去的好奇。 白羽正低头琢磨地要不要给阿努比斯回个信息,却先撞上门前妨碍她去路的足尖,目光上移搭着门的手指微微垂着,黑色的t恤月光下泛着白,露出半截手臂骨节鲜明的手臂。 “有事?” 歪头,不咸不淡地挑眉。 “嗯——”他点点头,银眸中透着几分认真。 白羽想了想,给他充分的掌控权: “进去说,还是在这儿也能说?” “我希望他们都能听到。” 黑眸深不见底,汇上几分欣赏之色: “好。你问。” “你与gp集团什么关系?” 她就知道。大半夜的在门口堵她,准保是在内心憋了许久。 “准确来讲我是gp的试验品。”深深吸了口气,微微笑着,“而且是逃跑的试验品。” “什么意思?”艾登原本站在银露珠身后,听到这话好奇地凑过来。 “如果哪天你们在街上遇到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过,不认识你们的话,就明白了。” “克隆人?卧槽!一个军团的羽,杀伤力有点吓人……”亚伯度首先反应过来,吐了吐舌头。 “说什么蠢话呢!天底下,羽是独一无二的好么?!”银露珠当头就给了他一记暴栗,下手极重,打在后脑勺上咚咚地响。 看着他们突然间又笑又闹地缓和气氛,白羽眼底的薄凉与讥嘲顿时淡了许多。然而有人却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羽,你不会背叛我们吧?” 银眸清澈无波,一瞬不瞬,像在跟她讨一个承诺。 周围突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过头,屏住了呼吸,似在等。 白羽仿佛没察觉到空气中的凝滞一般,偏过头,微笑着,眸瞳里一片漆黑,看不到半点光: “那你会背叛我么?塞勒。” “不会——”他倒是痛快,想也没想就回答。 “很好。”她点了点头,声音极淡,隐隐地透着点怒气,“我不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小酒九,所以只接受这最后一次的怀疑。” 刚刚盘问她并不想说的身世,都和颜悦色的,可这最后一个问题却成功惹恼了她。 白羽明显感到靠近她身旁的人身体一僵: “对……” 话音未出,就被打断了。大呲呲地冲塞勒翻了个白眼,拍掉把着房门的手,语气无奈: “滚去睡觉。你们不困,我困……” —————— a-virus,黑市上价格不菲,一支足矣卖到十万。在长安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城市里,非法物品的最佳流通渠道,就数这条赫赫有名的黑街——西市开远门,连接着长安、楼兰、高昌三方枢纽站的通道。小偷小摸会在早上穿过开远门,在无人管辖的巨大市场里,处理掉前一晚弄到的货物。因为在这里,所有帮助你在全新的城市中开始新生活的东西因有尽有。 新亚太每个城市都是独立管辖运作,除非是有利可图的国际大型案件,政府可没那个闲钱跟闲工夫,跑到别人的地盘去追查这种蝇头小利的任务。正因如此,长安的破案率长期陷入低迷,任何犯罪者都能在几小时之内逃亡到楼兰去,就连警察也抓不到人。 不过牌面上有牌面上的玩法,地下有地下的规矩。 在这里,盐帮即是规矩。 踏入开远门的时刻,塞勒几人自然是看到了入口处的关公龛。银露珠跑过去蹲下,兴致勃勃地拿起木鱼敲了一下。 清脆的响声,惊动了市街入口处的人流与商户。最靠近街口的古玩店老板探出头来,诧异地瞧了一眼。看是几个外族小孩模样,当下扬起手不屑的挥了挥: “哪儿来的无知小儿,胆敢碰关二爷的东西。这是盐帮的佛龛,是神灵,懂吗?!去去去!一边玩去。” 银露珠嘟了嘟嘴,掩去碧瞳中的狡黠,遗憾地站起身,耸了耸肩。夜晚的霓虹灯照在几人的背影上,拉得纤长。领头的少年棕发银眸,声音淡淡的,朝落后的少女挥挥手: “走了——” 于是,掉队的顽皮少女一跳一蹦地窜入队伍中,挽起被簇拥在中心位置、黑衣帽衫年轻女子的胳膊,随着热闹的人流汇入,消失不见。 三十秒后,伴随着咔嚓的碎裂声,金属木鱼裂开一条缝隙,跟着劈成两半,碰倒了正在燃烧的香炉,香灰洒了一地。古玩老板二次出来招呼客人时,香灰已经被来往的人流打散,搅得入口的地面上全是。他惊骇地瞪眼。左右看看,扶额摇头叹息: “哎呀呀!不吉利不吉利。今日诸事不宜,早些收工为妙……” 百兽园——西市街最繁荣的酒吧。 整个建筑风格维持着战前的古迹模样,添加了些许现代元素。门栏装饰成一个巨大的张开血盆大口的老虎头,慵懒地趴在门口,双眼目露着凶光,牙齿坚韧锋利,长长的舌头跟红色地毯相互接应,顺着阶梯搭出去几米远。既昭显了主人的凶悍,同时又不失贵气。来酒吧的客人势必都要从虎口入内。 白羽之前曾经路过几回,门口总是人满为患,被堵得水泄不通,并不如今天站在门口瞬间的直观感受,来得真切。这样的装潢可真是有枭雄一般的个人风格啊! “羊入虎口?”巴龙的新亚太语不是很好,尤其是成语。 艾登揽过他的肩膀,嬉笑: “兄弟,你顶多算只披着羊皮的狼。” 说笑间就要往内里走,却被入口处的两名彪形大汉给拦截了步伐: “证件。” “啥?”证件?!走在最前面的艾登跟巴龙被问地一愣。 他们未成年哪儿来的证件;可这都什么时代了,进个酒吧还管你有没有成年吗? 见两个小鬼你看我、我看你,明显就是一对儿初来乍到的新手,大汉不耐地朝身后的队列一指: “没证件,就去排队——” 他俩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大汉身后居然已经有几十人的队伍,已经拐到了街区的巷尾。 “这、现在才几点?”难怪今天门口如此有序,原来早就已经成队了。 去排队的话,要多久才能进去啊!艾登吃惊的咧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身后的亚伯度抢先一步越过,动作飞速地将一打钞票塞入对方手中。 而那大汉居然比他出手还快,袖口抖了抖,眨眼就不见了钞票的踪迹,脸色也变得和善许多: “六位。” 跟在亚伯度身后的艾登傻了眼。视线在自己人的背影与大汉们的袖口来回转圈,猫腰上前耳语: “喂!他是不是有异能啊?可以隐藏物件的那种……” 亚伯度懒得搭理他,回了一个看白痴似的眼神,表情里写着:闭嘴。 好不容易才消化完这个现实,艾登像嘴里吞了个鸡蛋一般,缩了缩脖子。 百兽园酒吧的内设要比外饰正常许多,不过华丽依然。 城市的辉煌与丑陋,在这里并存,延伸融合得恰到好处,仿佛与生俱来就合该在一起。年轻的生命挥霍着大把青春,企图搜寻空洞的梦想;年迈的有钱人挥霍着金钱,试图挽回无往的灵魂。 昏暗的舞池光影交错,可以隐藏掉所有肮脏的坠落。电子乐的声音出奇的大,说话需要脸贴着脸,呼吸抚摸着陌生人的肌肤,带着浓郁的暧昧气息。 这六个年轻人踏入酒吧的时候,就已然被盯上了。 一方面是新面孔,另一方面虽然衣物朴素,却难以掩藏住眉眼里的矜贵,英俊的少年们带着异域的味道,个个身姿颀长挺拔,站在人群当中格外的引人瞩目。 而走在他们当中的两位姑娘,其中一位清纯中带着媚,肌肤吹弹可破,眉眼又生得极好,金色短发在霓虹灯光里镀上一圈淡淡的迷幻般的紫,煞是好看。年纪小,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像是小鹿一般乱窜,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另一位却截然相反。亚裔,帽衫遮住了大半张脸,位于少年们身后,又矮了同伴半个身头。如果不是偶尔他们会低下身去询问她的意见,几乎没有人能够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存在,更别提看清她的长相了。然而只要她稍微有所动作,一张净白精致的脸自帽衫下探出来,清冽冷凝的气质,完全不输于身旁任何一位少年少女。可遗憾的是,惊鸿一瞥后,她又缩了回去。被他们保护的太好,藏得也太好。 “喂!好帅呀!” “要不要一起去搭个讪,要个电话,你说他们会不会给?” “我觉得那个金发的妹子可能会容易沟通,他们会新亚太语吗?我通用语不怎么好,怎么办?” “啊呀!六个人里肯定有一对的。你要跟哪个要啊?看不出哪个是单身啊……” “管他呢?!哪个我都可——” ”喂喂喂!中间有个女孩是亚裔,我好像看到了。他们应该听得懂新亚太语,去要电话!去……” 几人此时站立舞池最边缘,仍然引得一阵骚动,男男女女们频频侧目。尤其是周围的女声叽叽喳喳的动静很大,原本这里就是娱乐场,女孩们通常都非常大胆,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慕与心动。 眼看就有两三个要往上扑的,人已经开始向他们的方向移动了,却被团体中一直隐藏着锋芒的亚裔女子,蓦地抬首,一记冰冷的眼刀,生生戳了回去。 这气场,太强了,惹不起。 “找个位置,站在这里太过招摇了。” 舞池里的女孩们一脸遗憾地看着那位高个子的棕发少年,手搭上黑色帽衫女孩的肩膀,低下身,蔼蔼地附耳说着什么,深邃的银眸里满满的纵容,不由得连连叹息。 唉!有主了呢! 第24章 黑吃黑搞事情(4) 回到楼上,即将各自散去之际,走在最前方的塞勒突然间在白羽房门口站定,其余几人怔愣了一下,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觉得气氛不太对,但又掩不去的好奇。 白羽正低头琢磨地要不要给阿努比斯回个信息,却先撞上门前妨碍她去路的足尖,目光上移搭着门的手指微微垂着,黑色的t恤月光下泛着白,露出半截手臂骨节鲜明的手臂。 “有事?” 歪头,不咸不淡地挑眉。 “嗯——”他点点头,银眸中透着几分认真。 白羽想了想,给他充分的掌控权: “进去说,还是在这儿也能说?” “我希望他们都能听到。” 黑眸深不见底,汇上几分欣赏之色: “好。你问。” “你与gp集团什么关系?” 她就知道。大半夜的在门口堵她,准保是在内心憋了许久。 “准确来讲我是gp的试验品。”深深吸了口气,微微笑着,“而且是逃跑的试验品。” “什么意思?”艾登原本站在银露珠身后,听到这话好奇地凑过来。 “如果哪天你们在街上遇到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过,不认识你们的话,就明白了。” “克隆人?卧槽!一个军团的羽,杀伤力有点吓人……”亚伯度首先反应过来,吐了吐舌头。 “说什么蠢话呢!天底下,羽是独一无二的好么?!”银露珠当头就给了他一记暴栗,下手极重,打在后脑勺上咚咚地响。 看着他们突然间又笑又闹地缓和气氛,白羽眼底的薄凉与讥嘲顿时淡了许多。然而有人却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羽,你不会背叛我们吧?” 银眸清澈无波,一瞬不瞬,像在跟她讨一个承诺。 周围突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过头,屏住了呼吸,似在等。 白羽仿佛没察觉到空气中的凝滞一般,偏过头,微笑着,眸瞳里一片漆黑,看不到半点光: “那你会背叛我么?塞勒。” “不会——”他倒是痛快,想也没想就回答。 “很好。”她点了点头,声音极淡,隐隐地透着点怒气,“我不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小酒九,所以只接受这最后一次的怀疑。” 刚刚盘问她并不想说的身世,都和颜悦色的,可这最后一个问题却成功惹恼了她。 白羽明显感到靠近她身旁的人身体一僵: “对……” 话音未出,就被打断了。大呲呲地冲塞勒翻了个白眼,拍掉把着房门的手,语气无奈: “滚去睡觉。你们不困,我困……” —————— a-virus,黑市上价格不菲,一支足矣卖到十万。在长安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城市里,非法物品的最佳流通渠道,就数这条赫赫有名的黑街——西市开远门,连接着长安、楼兰、高昌三方枢纽站的通道。小偷小摸会在早上穿过开远门,在无人管辖的巨大市场里,处理掉前一晚弄到的货物。因为在这里,所有帮助你在全新的城市中开始新生活的东西因有尽有。 新亚太每个城市都是独立管辖运作,除非是有利可图的国际大型案件,政府可没那个闲钱跟闲工夫,跑到别人的地盘去追查这种蝇头小利的任务。正因如此,长安的破案率长期陷入低迷,任何犯罪者都能在几小时之内逃亡到楼兰去,就连警察也抓不到人。 不过牌面上有牌面上的玩法,地下有地下的规矩。 在这里,盐帮即是规矩。 踏入开远门的时刻,塞勒几人自然是看到了入口处的关公龛。银露珠跑过去蹲下,兴致勃勃地拿起木鱼敲了一下。 清脆的响声,惊动了市街入口处的人流与商户。最靠近街口的古玩店老板探出头来,诧异地瞧了一眼。看是几个外族小孩模样,当下扬起手不屑的挥了挥: “哪儿来的无知小儿,胆敢碰关二爷的东西。这是盐帮的佛龛,是神灵,懂吗?!去去去!一边玩去。” 银露珠嘟了嘟嘴,掩去碧瞳中的狡黠,遗憾地站起身,耸了耸肩。夜晚的霓虹灯照在几人的背影上,拉得纤长。领头的少年棕发银眸,声音淡淡的,朝落后的少女挥挥手: “走了——” 于是,掉队的顽皮少女一跳一蹦地窜入队伍中,挽起被簇拥在中心位置、黑衣帽衫年轻女子的胳膊,随着热闹的人流汇入,消失不见。 三十秒后,伴随着咔嚓的碎裂声,金属木鱼裂开一条缝隙,跟着劈成两半,碰倒了正在燃烧的香炉,香灰洒了一地。古玩老板二次出来招呼客人时,香灰已经被来往的人流打散,搅得入口的地面上全是。他惊骇地瞪眼。左右看看,扶额摇头叹息: “哎呀呀!不吉利不吉利。今日诸事不宜,早些收工为妙……” 百兽园——西市街最繁荣的酒吧。 整个建筑风格维持着战前的古迹模样,添加了些许现代元素。门栏装饰成一个巨大的张开血盆大口的老虎头,慵懒地趴在门口,双眼目露着凶光,牙齿坚韧锋利,长长的舌头跟红色地毯相互接应,顺着阶梯搭出去几米远。既昭显了主人的凶悍,同时又不失贵气。来酒吧的客人势必都要从虎口入内。 白羽之前曾经路过几回,门口总是人满为患,被堵得水泄不通,并不如今天站在门口瞬间的直观感受,来得真切。这样的装潢可真是有枭雄一般的个人风格啊! “羊入虎口?”巴龙的新亚太语不是很好,尤其是成语。 艾登揽过他的肩膀,嬉笑: “兄弟,你顶多算只披着羊皮的狼。” 说笑间就要往内里走,却被入口处的两名彪形大汉给拦截了步伐: “证件。” “啥?”证件?!走在最前面的艾登跟巴龙被问地一愣。 他们未成年哪儿来的证件;可这都什么时代了,进个酒吧还管你有没有成年吗? 见两个小鬼你看我、我看你,明显就是一对儿初来乍到的新手,大汉不耐地朝身后的队列一指: “没证件,就去排队——” 他俩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大汉身后居然已经有几十人的队伍,已经拐到了街区的巷尾。 “这、现在才几点?”难怪今天门口如此有序,原来早就已经成队了。 去排队的话,要多久才能进去啊!艾登吃惊的咧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身后的亚伯度抢先一步越过,动作飞速地将一打钞票塞入对方手中。 而那大汉居然比他出手还快,袖口抖了抖,眨眼就不见了钞票的踪迹,脸色也变得和善许多: “六位。” 跟在亚伯度身后的艾登傻了眼。视线在自己人的背影与大汉们的袖口来回转圈,猫腰上前耳语: “喂!他是不是有异能啊?可以隐藏物件的那种……” 亚伯度懒得搭理他,回了一个看白痴似的眼神,表情里写着:闭嘴。 好不容易才消化完这个现实,艾登像嘴里吞了个鸡蛋一般,缩了缩脖子。 百兽园酒吧的内设要比外饰正常许多,不过华丽依然。 城市的辉煌与丑陋,在这里并存,延伸融合得恰到好处,仿佛与生俱来就合该在一起。年轻的生命挥霍着大把青春,企图搜寻空洞的梦想;年迈的有钱人挥霍着金钱,试图挽回无往的灵魂。 昏暗的舞池光影交错,可以隐藏掉所有肮脏的坠落。电子乐的声音出奇的大,说话需要脸贴着脸,呼吸抚摸着陌生人的肌肤,带着浓郁的暧昧气息。 这六个年轻人踏入酒吧的时候,就已然被盯上了。 一方面是新面孔,另一方面虽然衣物朴素,却难以掩藏住眉眼里的矜贵,英俊的少年们带着异域的味道,个个身姿颀长挺拔,站在人群当中格外的引人瞩目。 而走在他们当中的两位姑娘,其中一位清纯中带着媚,肌肤吹弹可破,眉眼又生得极好,金色短发在霓虹灯光里镀上一圈淡淡的迷幻般的紫,煞是好看。年纪小,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像是小鹿一般乱窜,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另一位却截然相反。亚裔,帽衫遮住了大半张脸,位于少年们身后,又矮了同伴半个身头。如果不是偶尔他们会低下身去询问她的意见,几乎没有人能够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存在,更别提看清她的长相了。然而只要她稍微有所动作,一张净白精致的脸自帽衫下探出来,清冽冷凝的气质,完全不输于身旁任何一位少年少女。可遗憾的是,惊鸿一瞥后,她又缩了回去。被他们保护的太好,藏得也太好。 “喂!好帅呀!” “要不要一起去搭个讪,要个电话,你说他们会不会给?” “我觉得那个金发的妹子可能会容易沟通,他们会新亚太语吗?我通用语不怎么好,怎么办?” “啊呀!六个人里肯定有一对的。你要跟哪个要啊?看不出哪个是单身啊……” “管他呢?!哪个我都可——” ”喂喂喂!中间有个女孩是亚裔,我好像看到了。他们应该听得懂新亚太语,去要电话!去……” 几人此时站立舞池最边缘,仍然引得一阵骚动,男男女女们频频侧目。尤其是周围的女声叽叽喳喳的动静很大,原本这里就是娱乐场,女孩们通常都非常大胆,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慕与心动。 眼看就有两三个要往上扑的,人已经开始向他们的方向移动了,却被团体中一直隐藏着锋芒的亚裔女子,蓦地抬首,一记冰冷的眼刀,生生戳了回去。 这气场,太强了,惹不起。 “找个位置,站在这里太过招摇了。” 舞池里的女孩们一脸遗憾地看着那位高个子的棕发少年,手搭上黑色帽衫女孩的肩膀,低下身,蔼蔼地附耳说着什么,深邃的银眸里满满的纵容,不由得连连叹息。 唉!有主了呢! 第25章 黑吃黑搞事情(5) 很快侍者就就将他们领到了一处偏僻安静的角落。 亚伯度敲了敲桌面。丰乳肥臀的酒吧妹,婀娜多姿的身体就贴了过来。如果不是灯光过于昏暗,能发现少年的脸红了红,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对面的两位女性同伴,见她们并未察觉,暗暗吁出一口气: “两杯果汁,四杯啤酒……” 酒吧妹微笑着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却被对面黑色帽衫的人,突然抓住了手腕。衣服拉得很低,看不清面孔,只是声音却清冷,是位女子: “五杯果汁,一杯牛奶。谢谢——” “不要酒?”妹子愣了一下,来酒吧不点酒,这倒是新鲜。 说完女子便放开了她,并不打算重复。一时间看不懂谁做决定,回头询问的眼神又对上刚刚下单的少年。对方点了点头算是默认,这才姗姗地离去。 饮料端上来时换了个男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吊儿郎当的模样,身材纤瘦,颧骨凹陷没有二两肉。嗓音却很尖: “几位小朋友,第一次来吧?来酒吧当然要喝一点,我做东,送你们半打short。试试看!这个酒要一口闷才过瘾……” 白羽没吭声,拿起点牛奶尝了一口,蹙眉又放了回去,便不在动作。见她不动酒,其他人更不敢碰,各自拿了果汁,那半打酒突兀的杵在桌子中间,如同来人的脸一般,甚是尴尬。 亚伯度坐在最外侧,笑眯眯地接话: “您是这里老板?” “不不不,怎么可能?!我不过是今日负责看场的经理;”男人连连笑着摆手,一脸惊诧地打量他们,“难不成几位是从外面来的,不知道这酒吧属于哪里的地界?” “初到贵宝地,还真不太熟……”亚伯度十分“谦虚”地颔首,顺便朝里挪了挪,意图很明显,给对方腾地。 闻此,经理表面笑地委婉含蓄,但内心却是乐开了花。 方才听门口的保安说来了一组大户人家的孩子,出手阔绰,他本开心地想着,今晚可以好好敲一笔;谁知道酒吧妹妹又说这几个“没见识的”小鬼只点了饮料,根本没动酒的意思。这……光喝饮料,可赚不着兜里的钱,于是他便亲自“上阵”前来会会他们。现在听来,敢情他们都没搞明白自己进了哪里,谁的地盘。 “看几位穿着朴素,出手却大方。想来是哪家的少爷小姐,离家出走跑来体验生活的?”男人凹陷的腮帮子,努力鼓出一个和善的弧度,大胆猜测。 几位少年彼此互看了一眼,没有接他的话。他便以为是默认了,对方不好意思透露。兀自点了点头: “没关系,没关系。我不是想打听各位的隐私哈!咱们相逢便是有缘,看几位的样子,想必是要在此多呆上几天的。既然进了这西街的地界,那就得跟你们普及普及咱们西街的故事……” “好呀!我最喜欢听故事了。”金发碧眼的少女,声音清脆宛若幽谷之泉,笑起来明媚如春,迷人心窍的美,轻而易举就让对方瓦解了戒心。 得到小美女的鼓励,经理更加开心,脑子发热一招手给自己点了杯啤酒。稳妥妥地坐下来,滔滔不绝: “这西街、哦不,整个长安,最大最有实力的帮派要数我们盐帮……” “盐帮的建立要从战前说起,那时候的长安,是这片土地上赫赫有名的千年古城,当然现在也是。只不过文明的殒落,伴随着古迹与人心的消失已随战争烟消云散。现在你们看到的长安,及不上当年的十分之一,而当年的盐帮帮主一代枭雄,差一点儿就踏上了仕途这条路。” “哦?盐帮帮主是想从政的?” “那可不,先不说我们王帮主拥有新亚太多家商业与运输的董事职位,单就长安这座城市——他的本家,治理的很好,几乎所有人都受到过王老板的恩惠。抢劫跟偷窃极少发生,小本买卖足以衣食无忧。点心店夜晚都不用锁门,落了钱包都有人帮你送回……” “等等。你说得这是长安么?我怎么听着像某个宗教信徒建立的城邦。” “哼!小孩,别瞧不起人。老百姓要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有口饭吃。盐帮为他们提供安居乐业的生活,为何不能受到拥戴?!”经理瘦瘦地脸上眼睛很大,瞪起人来宛若两盏小灯泡。 “那后来、为何没能经起战争的抗击?” “哎!就算治理的再好,毕竟没有实权,是见不得光亮的。上层统治仍旧是贵族阶级社会。背后腐|败又懦弱,面临机器人暴乱卷着铺盖掉头跑路,购买武装的钱一点都没剩下。那可都是实打实的钢铁机器,盐帮的兄弟用肉去搏,平民老弱、女人小孩死伤无数;最终核战争爆发,根本扛不住,不到一天就被毁了个干净……” 赛勒等人陷入沉默,虽然他们的家族也都经历过战争波折,可发生时几人还尚小。并不如这些幸存者更能切身体会当时的恐怖。 “我们这些人有幸跟随着王帮主活了下来,只不过帮主却因那场战争被夺走了全部的家人,性情大变。他、真正成为黑暗街区的王,是从战后重建开始。嗜杀残忍,手段狠辣,没有人能够忤逆他。在这里人工智能、电子科技是绝对的禁忌,就连警署的机器人都进不了西市。” 白羽挑了挑眉,她倒是早先发现了这个问题,连佣兵所这种全球的大型组织,也谨慎地将会所建立在西市尾部的犄角旮旯地段。一直觉得奇怪,原来是因为这个。 “那你们怎么维持生活?” “生活?!”经理乐了,“有手有脚我们自然可以生活。在没有机械的冷兵器时代,我们的先辈不也是这么活下来的吗?” 亚伯度与巴龙相互看了一眼,栗色卷发少年,试探性地问道: “难道你们不惧怕荒原外的荒鬼吗?” “哼!那些东西,我们一早就有了对付他们的武器——” “哦?是什么?” “这、商业秘密、秘密……”说道关键地方,他居然反应过来,顿住了。一脸讪笑地打哈哈,“几位喝好,喝好。” 站起身来扭头就要走,亚伯度哪里肯放过,轻轻一拽又将他按了回去,力道用得让对方根本挣脱不开。骨瘦如柴的经理怎可能是对手,顿时面色一惊,竟没料想这几个小鬼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手劲却不是一般的大,他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你、你们……” “你别紧张呀!我们不是坏人;”亚伯度乐呵呵地微笑,眸瞳中散发着摄人的光芒,“我们偶然间得到了一个物件,想要找个大佬来问问,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你看,方便引荐引荐吗?” “什、什么物件?” 经理额角挂上了冷汗。说话间,散落在酒吧内的打手,已经发现了不对劲,西面八方向朝这边涌来。亚伯度手里抓得蓝色试管才刚露出半个角,几人就被蜂拥而至的保镖按在了桌上。 经理好不容挣脱了束缚,站直腰杆,抖了抖皱褶的西装。四周的客人四散开来,露出或诧异、或惊恐的眼神垫着脚朝这边瞧,收到酒吧经理瞪过来的灯泡眼,又谨慎地回避,可耳朵却丝毫没有松懈的意思。 “你这东西……”他一把将蓝色试管抢了过去,刚想在这里扯高嗓子询问,忽而又恍然觉得不对,人多嘴杂,于是一摆手命令,“先押进去再说。” 几人被反手绑了,推推搡搡地朝内行进,眼看吧台尽头已经没路了,转弯之际,豁然出现一道通往地下甬道的门。最前面的塞勒被人从身后推了一下,踉跄几步脚下踩得台阶不稳,纤瘦的背影好像一阵风就能刮倒一般。 “喂——”几个孩子中有人不忿,冲着推人的打手吼。 人高马大的壮汉穿着黑t恤,两只手臂露出强健的肌肉,近两米的个头,怎样看都显得比对方魁梧许多。见有人叫嚣,反手转脸就呼过来一巴掌,但可惜,没有碰到对方的脸,莫名其妙地用力过度,给自己绊了一跤,栽倒在地。回过神来的时候,才看清那少年一头火红的发,目光炙人似能在他身上烧出个洞一般。 壮汉被触了眉头,扑上去朝着他后小腿就是一脚。这一脚很重,踹了个实打实,膝盖跪在地上的声音撞击得木头地板,砰然噈响。心想着方才那一掌的失误落下的面子,挽了回来。心中解了半数的郁气;不过仍不甘心,扬手又要擭上来,余光却感觉楼梯下方,黑暗的角落一抹冷冰冰的视线,似刀子,一把划过他的脸跟脖子,这手竟生生顿住了。 明明走在最前方的少年全身散发着书卷气,文弱地不堪一击,为何瞬间爆发的杀气令他不寒而栗,汗毛根根竖起,浑身都不能移动分毫。 “愣着做什么,还不滚下来!”一个声音突兀地插|进来。 “头、头领——” 第26章 修罗场(1) 角斗场周围,看到有人要挑战刚刚拿下金腰带的拳王,一个个忽又似打了亢奋剂一般,嗷嗷地吼叫着。 擂台中央,左边的升降台缓缓升起。卸去外衫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一头耀眼的红发,满脸的匪气。自从他的出现,周围的呐喊声变了味道,各种谩骂与讥嘲不绝于耳,难听至极。 “下去吧!” “滚!哪里来得毛孩子!” “新欧的小子,滚回家吃奶去——” “赵大,干掉他!揍他!” “让他他妈都认不出他!” “告诉他,这是谁的地盘!扁他——” 显然,新晋的拳王粉丝众多,人气高涨,更得民心。拳王一抬手,全场的沸腾渐歇。 艾登仿佛对于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没所谓地活动活动脖子,笑嘻嘻地道: “你叫赵大?” 赵大那双嗜血又满含杀气的眼,盯猎物一般锁定面前的少年。他从来不小瞧自己的对手,哪怕是个孩子。他相信自己的眼光,这也是为何能在擂台上活到现在。 眼前的少年连十八岁估计都不到,方才他们从上面下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了。那一头红发格外扎眼。前一个倒霉蛋被揍得奄奄一息,他们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而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挑衅。 “你运气好,遇到的是我。”艾登自顾自地说,“我只玩拳的。不像上面那些人,喜欢玩战术,心太脏……” “小子,废话这么多,来!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赵大朝他招了招手。左手负在身后,微微弯腰,目光如炬。 艾登的速度很快,闪电一般另对方避无可避。他没打过地下拳,但拼杀的本事却半点都不弱于拳王。而赵大的双拳坚硬如铁,挥出去时风声唳唳,每一拳头下去都带着致命的杀气。 艾登见过他落拳下去后的样子,前面一个被抬出去的血肉模糊,就是最好的证明。起初他并不打算硬碰硬。 每一次小心地避开,拳风总会擦过衣服。赵大的拳是经过他特殊的锻炼,包裹着异能,虽然对方避开了,呼啸的拳风却能轻而一举地划开皮肉,艾登被撕破的不仅仅是衣服,还有没有闪避得过的肌肤。小臂、侧腰,面颊多多少少均都挂了彩。 赵大可是用了九成九的力道,然而这些凌厉狠辣的招式,打在对方居然仅是轻伤,并没有一处致命。原本计划着十几分钟就能结束的战斗,没想到居然被这小孩消耗了一个多小时。 四周看热闹的人,也渐渐平息下来,搞不明白他们赖以崇拜的偶像拳王,为何迟迟没能下手干掉对手。难道是他突然的仁慈,另平日里杀伐嗜血的金腰带转了性子?!欢呼声慢慢转成了抱怨: “赵大,干掉他啊!你在磨蹭什么!” “杀呀!别手软啊!怎么搞的?!” 对方在消耗他的异能。回过味儿来的赵大猛然惊觉。原来这么半天,这小子一直在拖延时间。领悟过来,他后撤几步,拉来了彼此的距离。定定地看向对方。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艾登脸不红气不喘,除了身上挂的彩头,仿佛压根没耗费什么体力一般。反观他,已经呼呼带出白气,肺部因缺氧隐隐地疼。 “小子,你耍诈!”两只手做防御姿势,赵大眼神不善,阴森森地望着对方。 艾登无辜地笑: “怎么会?!我没见过这种将异能包裹住拳头的打法,在虚心学习而已。” 闻此,赵大的双眼能冒出火来。彻底被这戏谑的语气激怒了。拳风包裹着异能,力量提到峰值,冲着艾登的脸迅猛地砸去。 然而,就在拳头即将接近对方那张好看的笑脸时,面前的身影一晃,消失了……彻底的在他面前消失了。 措愣了半拍,赵大惊讶地瞪大双眼。可对战场上的愣神是最致命的。 当他恍惚时分,却突然感觉腰上一麻,伴随着剧烈的疼痛,自后腰处扩散开来。身体根本无法动弹,也没有丝毫的力气,维持着出拳的样子,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ko!” 三声读秒后,角斗场外的主持者冷冷地爆出胜负。显然,才刚刚拿到金腰带的拳王,再也不可能爬起来,人算是废了。艾登攻击的腰椎部,是人体最脆弱的点,却最有效。从今往后恐怕他连站都有可能是个困难。 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傻了一般。刚刚还在场上耀武扬威的拳王,转眼间就再也不可能起来了。那是他们的希望、他们的钱,以及他们的身家性命;就被这么一个,看上去十分柔弱的新欧小鬼,打碎了…… 赵大被拖下场时,不知是谁起的头: “咚、咚、咚——” 敲击金属的响动,节奏规律,压抑地愤怒,一下一下地连成一线,眼见愈演愈大: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艾登扬起讪讪笑脸,撩了撩一头红发。隔着角斗场的铁栏杆,宛若笼中的狮子,张开双臂,傲慢又嚣张地大声道: “好呀!来呀!胆小的土狼们,杀呀!你们敢吗?!” 盐帮王的会客室内,隔着个玻璃,气氛已然非常冷凝。 兽皮座椅上的男人,脸色不甚好看,一双眼瞳黑漆漆的,像是暗夜里的幽冥之火。侧头扫了一眼客座旁的褐发银眸少年,对方回给他一个和气有礼的微笑,仿佛下面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盐帮王的目光更加阴鹫,对身侧的人说道: “上官,找个兄弟上去,消消他的气焰。” 上官头领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一招手,身侧是方才领着他们下来的那位壮汉。后者授命,转头朝角斗场而去。 果然是冤家路窄,艾登看到从升降台上缓缓出现的男人,不由得笑了。对方曾经踹向自己左腿的那一脚,实打实的狠戾。这仇他还记得呢!于是二话不说,便冲了上去,罩着对方的肚子就是一拳。拳风夹杂着浓浓的烈火,一拳下去不伤残也是皮焦肉熟。 可出乎意料之外,拳头却似乎是打在了石头上面,生硬如坚,他的拳头的力道倘若收回去晚一稍稍,恐怕骨头就碎了。 惊讶之余,那人出手极快,卡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提了起来。 喉咙被人捏在手里,肺部的氧气逐渐消失,不论他的手如何变幻火种都无法抗衡对方。脸渐渐涨红,怒意上涌。异能全开,一瞬间将整座角斗场点燃。 原本就是金属质地的笼子,受到了烘烤后变得炙热焦烫,连带着波及到看客们的栏杆,也冒出了丝丝缕缕地白烟,再次引来一阵阵抱怨的怒骂。 “妈的,这死红毛是火炉嘛?放大招也不预警……” “艹!打架就打架,能不能不波及观众——” “臭小鬼,烤死人了!” 笼子内壮汉的毛发跟衣物受到火势的撩拨,呈现出来星星火源的光点,他被迫不得不放开对手,忙于扑灭火种。于是少年有了片刻的喘息功夫,忍着疼,去抱对方的腰,一个仰摔就想要依靠后背力量,折断对手的脑袋。 可惜对方的速度并不弱,一早就反应过来,在他摔出去的刹那间,自腰部施力,想用彼之手段还至彼身,不过这招却没有艾登轻车熟路,脚脖子被偷袭,底盘一滑,力道用歪,居然直接被对手甩了出去,生生砸在了笼子上。 第一回合,彼此的试探后,并为见分晓。壮汉吐了口嘴里的血沫,眯了眯被烟熏的睁不开的眼: “小子,你就开大吧!当心异能耗尽。” “哼!那你多虑了,我年轻力壮,这火种烧一晚上都没事。”狠话虽这么说,但额角已然挂上汗珠。内心知道自己时间不多,需速战速决才好。 笼中之火化成一簇簇小型火球,向对手攻来,力道不大却毫无章法,壮汉需要随时感触到灼烧的瞬息变幻,来移动他的异能保护免遭撞击。钢铁般坚硬的抗击异能,并不如艾登这般灵活好控制,并且另艾登发现对手是并不能全面的将身体覆盖时,内心一喜。 火球的包围缩小,倏地一下,从上到下整个将对方点燃,人也在刹那间窜出,正面袭去。 然而艾登却算错了,对方根本不是不可以全身覆盖异能,而是诱敌的伎俩。他的肚子遭受一击重创,胃部剧痛地团缩在一起,整个人被打飞了出去,撞击在铁网上,缓缓地滑落。 “嚓!真疼啊——”果然还是吃了经验不足的亏。 逮住机会,对方哪里肯放过,揪着后脖领子将他提起,单方的殴打开始了。 “小子,听说你们作掉了袁头领。还挺厉害的嘛?就这点本事吗?难道是你的朋友动的手,你是后面捡漏的?!” “满肚子坏水,老子就瞧不上你这种背后使诈,不敢当面迎敌的小鬼。” 艾登已满脸是血,双目通红。身上各处原本被上届拳王划破的皮肉伤,现已全部开裂,而对方专门照着创口处猛打。内伤跟外伤叠加在一起,看上去惨不忍睹。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四周的火焰所剩无几,残余的黑烟好似即将逝去的生命。壮汉想来打得也累了,抓起他的头发,提溜小猫儿一般将他提溜起来,对着奄奄一息的少年道: “喂!快死了吗?你求个绕,我便放过你。” 第27章 修罗场(2) 下颚青紫,左边侧脸肿胀地几乎要看不清面前的人,右大臂脱臼。艾登能感觉到,自己胃部左侧肋骨锥心的疼,想来是断了一根。 好半晌,对方以为他可能已经丧失神志,即将断气了,正欲身手去探查鼻息时,少年扑哧一声笑了,伴随着血沫跟口水,喷溅地他满身。 不!不对,那不是这孩子的血。他诧异的睁大眼,两只红色的火焰巨爪从背后穿透了胸骨,刺穿了心脏与右肺,狠狠地钉在地面上。他简直不敢相信地张大眼: “什、什么时……” 可惜话还没来地及问就断气了,没能听到少年讥嘲地讽刺: “你这拳头太软了,还不如羽的十分之一……” 第二场,艾登又赢了。 不过这次,他伤得有点重。 看台周围的人群小声嘀咕着,整天混迹于此的常客们都是见过盐帮这些打手们的,至少是脸熟。如今有被人打死在盐帮的擂台上,简直是史无前例的惊骇,盐帮的面子肯定不好过。 台上的红毛小子虽然一直不被看好,但上了擂台,签下的便是生死契。第一次兴许是侥幸,连赢就是实力。在这里实力便是一切,盐帮也没有理由刁难。 可看这个架势,半天没有人前来收尸,似乎是另有谋算。 “大哥——”得力的心腹死了,上官头领的脸色十分不好看。拳头捏得咯嘣咯嘣的响。按捺不住地要请命往下冲。 盐帮王斜眼看了手下一眼,没有说话。反倒是塞勒先开了口: “王先生,如今三局两胜了,咱们是不是可以谈谈这东西怎么用。” 男人点燃一颗雪茄,烟雾缭绕间看不清表情,并未正面回答,语气平淡地道: “上官,去叫乔恩医生过来。” 不一会儿门开了,上官头领的身后跟着一位身穿牧师长袍,手持药箱的东欧与中洲混血男子。三十出头年纪,眉骨深刻,架着一副金边眼镜,栗发碧眼,肤色很白,衬托着黑衣长袍胸口的银色十字架,格外醒目。 塞勒等人皆是一愣,没想到在这里居然遇到圣教的人。表情各异,不过被掩藏的很好,转瞬即逝。 虽然没有任何介绍,但想必这位就是盐帮王口中的乔恩医生,可这打扮除了手中药箱半点也没有医生的样子。要说他是个牧师,反而更贴切些。 “王老板——” 乔恩客气有礼,进来首先向这里最有权势的人颔首。目光稍作修整,才将注意逐一落在塞勒几人身上,淡漠、疏离。最后在白羽身上停顿稍许,陷入沉思,神色有片刻的游离。直到接收到塞勒审视地冰冷视线,才打断了他的思绪,收回了视线。 盐帮王朝乔恩点了点头,似乎颇为客气。命上官头领将刚刚扣下的a-virus递给对方。 “乔恩医生,这几个孩子想要见识见识a毒素的作用,你去将这玩意儿给躺在地上的兄弟试试。” 乔恩看了一眼递过来的蓝色试管,没说什么,就要拿起,却被突然按住了手腕。 “王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说好的三局两胜,难道说话不算?” 亚伯度蹙着眉,不知何故他有种不好的预感。面前这人压根没打算就这么算了。今晚上,艾登想要走出角斗场恐怕并不容易。 “小鬼——”盐帮王噗嗤一声笑了,只是那笑容并未抵达眼底,“你们不是想知道a-virus是做什么用的吗?不用,怎么能知道呢?!” “难不成这东西能够起死回生?!”亚伯度的脸色有些难看。 盐帮王不置可否地笑,瞟了一眼塞勒,这人不开口阻止。小小年纪心思沉着地可怕,并非是个善茬。 “可我的兄弟,受了伤。”巴龙也有点坐不住。 这会儿反而是那两位女孩子,面色沉静如水,没有怜悯没有悲伤,仿佛不认识下面那红发小子一般,丝毫没有要去讨价还价的意思。 女人,还真是无情呀!盐帮王挑了挑眉,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腹诽。 “这不是请来了医生么?而且还是你们种族的人,怎么这样还担心我放水?!”俨然,他并不打算善了,将所有的路均堵死。 塞勒转头瞧了一眼按住乔恩医生手腕的亚伯度,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见此,后者只得放开了医生,任由他拿起试管,退出屋子。 几分钟之后,乔恩出现在角斗场内。他没有先去管躺在地上的尸体,而是领先一步朝正对着玻璃窗的红发少年而去。 这会儿艾登正在接脱臼的手臂,见来者的装扮,眼都没有眨一下,毫无表情变化,忍着疼将手臂按了回去。 乔恩背对着玻璃房,走近艾登蹲下身。将医药箱放置在两人脚边,自胸口规规矩矩地画了个十字。似乎口中说了什么,艾登的睫毛颤了颤,停止了自我修整的手,任由对方握着十字架的右手掌心靠近自己。 隔着玻璃窗,亚伯度跟巴龙皆是一愣。这位医生是异能者,而且是修复型异能。那他的药箱显然是多余的存在吧!二人彼此传递了一个了然对方心思的眼神,暗暗放下了心。 待艾登的内伤恢复的差不多了,两人同时站了起来。艾登的肋骨接回去了,仍然有些失血过多的晕眩,脸色苍白,唇无血色。 乔恩医生拿起医药箱,礼貌地朝他颔首后,转身踱到尸体旁边,站定。 抬眼,扫了一眼玻璃窗,似乎是故意要让靠近玻璃窗观察的巴龙跟亚伯度,看清楚操作细节。乔恩面对着玻璃蹲下,打开医药箱箱,熟练的掏出针管,抽取a-virus中的血液部分,又恰到好处的摒弃掉多余的蓝色存储液体,扎向尸体的脖颈,一推。 拔针的瞬间,尸体痉挛性的抽搐了一下。乔恩医生见怪不怪,收拾完毕站起身来,敲了敲笼子上的门,步出随后关门。 场中留下的艾登,虽然伤势得到了妥善的处理,可体力与异能均已到达了极限,此时依靠着笼子才能勉强站立。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有预感,绝对只有最坏。 眼睛的肿胀刚刚跟医生要了个手术刀,划开放过血,此时打了个ok绷,看起来有些滑稽;过长的刘海原本是立着的,此时染了额前的血,耷拉下来。他便干脆撩起,扎成个马尾。做完这些动作后,眼前的视野格外清明。 场周围很安静,似乎大家都在等待着。不安与焦虑自人们的话语中酝酿,小声的交头接耳;这一次没有人敢大声,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有些人投来同情的眼光,还有些竟靠近他身后,低声的鼓励: “少年,要加油啊!” “少年,别死——” 明明方才还曾是喊着要杀了他的民众们,转眼调转了立场,这令原本就神经异常紧绷的艾登,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抹了一把唇边的血渍,喃喃自语: “莫非,这东西真能起死回生?!” 几分钟之后,半个小时前已经没了心跳的壮汉,手臂弯曲,缓缓地坐起身来。致命的胸口创洞逐渐起着变化,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比白羽给他们服用的f-virus生长速度快得多。 “我了f……” 艾登距离对方最近,也看得最是清楚。整个人都惊骇了,一双眸瞳瞪得滚圆,浓眉却锁紧,爆出了粗口。 这是什么鬼东西?!还真的起死回生了。 倒下去的时候,尸体是睁着眼睛的;此时瞳孔依然呈现灰白色,无聚光。皮肤苍白,四肢的灵敏度不高,似乎是靠着神经元的作用,条件反射坐直身体。愈合后的胸腔创口呈现一种无血色的肌肉组织缝合状…… 这根本就是一具荒鬼。 第28章 修罗场(3) 天下间哪有什么起死回生。 眼前的人显然已经死去多时。而依靠毒素再生的药,另尸体看上去维持着健康的生命体征,其实却已经脑死亡。无意识的缓慢行动,坐直、站立,在笼子内晃悠。 眼睛是睁着的,但却没有聚光;耳朵却似乎可以分辨声音,对于四周的低声细语,表示出关注的歪头动作。 玻璃观察室内,亚伯度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这是……荒鬼?” 盐帮王不屑地笑: “没见过世面的小鬼。这是「异种」。是最好的武器,生化武器……” 场内,艾登警惕地盯着“起死回生”的壮汉的一举一动,尽量将呼吸维持轻不可闻。这东西他之前没遇到过,并不敢轻举妄动;急于出手显然对于现在的身体状况,是非常不明智的。 然而,帮派的人并不打算让他如此好过。 看台上冲下来几个人,黑色短t恤打扮,人手一个铁棍,开始猛烈的敲击着笼子。 收到巨大声音波动的异种,立即亢奋起来,生命体一改刚刚缓慢的行动,敏捷、速度、反应力比死亡之前的那个人还要快;可怕的是,这一次,它不会流血、不会死、不会疲惫;当然也不再有痛觉…… “这特么是什么?!”艾登此时只有想骂街的心情。 虽然它已经失去了异能以及自我意识,但身体再次强化后的效果,与之前无异。力量跟反应力成倍提高,而且还抗痛。火种撩拨烧伤,根本没有闪躲以及扑灭的意识,任由肌肉组织焦黑。体内的骨骼变异后,硬度与坚韧度大幅提升,完全能够支撑它的活动,不受到肌肉损伤的牵绊。 恐怕对面站着一个r11的武装机器人,双方肉搏,也不一定会输。 艾登苦中作乐地想着。 这东西与荒原外的荒鬼还是有区别的。外面的至少下丘脑的神经元是存活的,还会感到饥饿,见到正常人就会想要去啃;而面前这具,只有张开双手撕裂对方的冲动,毫无知觉的杀手。 体力在流失,异能毫无作用,艾登被虐得相当被动。 在这样下去,他也许会死在这里…… 会客厅内,兽皮椅上的男人,吐出一口嘴里的烟,很满意看到的效果,拍着扶手背,哈哈大笑,满脸地得意: “这东西相当一具最新r11武装机器人的力量,怎么样?喜欢你们看到的吗?” 没有人回答他,几位少年的气场与方才明显不同,此刻压抑似的安静。 几分钟后,一直位于塞勒身侧几乎要被众人忽略的黑帽衫女子,将领子向下一拉,站起身来,朝玻璃窗走了过去。 这个位置刚巧高出角斗场几米,白羽居高临下,一张漠然的脸,对上场中央的艾登。 刚刚吃了一击重拳的少年,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嘴里血腥与口水混在一起,呛得他一阵咳嗽。抬眼就看到观望台上突然出现的身影。神色怔了怔,狠狠地吐了口血沫。 双手插兜的白羽,面色极冷,似融于冰天雪地中的寒霜,冻彻入骨。 有那么一刻,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这副神情艾登见过。踏入禁苑的头一日,她就是这副表情,以他们根本看不清的身手,杀了所有敌人。 那一日后,他们差点被抛弃。难道…… 再这样输下去,他要被抛弃了么? 间隙的空挡,玻璃窗后的女子突然地伸出右手,握拳,拇指缓缓朝脖颈处,一划。一个声音自脑海中响起: 「不要过于依赖你们的异能,生死时刻唯有体术才能保命。」 灵光一亮。他怎么把她的教诲给忘记了?! 血红色的发散开,盖住了眼眸,唇角讥嘲地上扬。再次抬头时,身体似箭一般窜了出去,趁着对手转过身的空挡,跃上对方的后背,五指绕过颈项插入,就这么轻轻一拉…… 黑色的粘稠液体裹着颈椎骨,顺着少年的手臂滑下,伴随着是躯体坠地时带来的碰撞响动,四周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少年站立在场中央无视这些喧哗,手里握着半截喉骨颈椎,得意地咧嘴,仅朝玻璃窗的位置扬了扬。 女子的表情未变,只是全身的寒霜已不在。 白羽转身身来的时候,下颚依然微扬。从暗黑眸瞳里迸发出来的燥,充满整个身体。眼神幽幽地瞟落在兽皮沙发的坐没坐样的男人身上,冰冷阴鹫,仿佛在看一具将死的尸体。 盐帮王被她的表情刹住,微微一怔。恍然回神,面露愠色: “女孩,注意你的眼神。你看我的眼神我很不喜欢,当心我心情不好,弄死你。” 这女孩显然与这些孩子是不同的,隐藏得极深。突然显山露水,却又压倒性的释放着杀意,弄不好她才是这群人里领头者。 可此时,在他盐帮的地盘,他自然是不能丢了面子。只能生扛下,阴沉着脸,怼回去。 面对威胁的话音,后者眸瞳黝黯,忽而笑了,傲慢跋扈: “是吗?那一定十分有趣,不如你试试……” 没有银眸少年的深不可测,也没有其它几位眸瞳中燃烧的熊熊炙焰;更不似金发少女眼底压抑收敛的痞气。而是纯粹干净的宛若一滩湖水,毫无温度,全无掩饰,明明白白地写着: 想死,趁早。 死亡的气焰太强了,比在座的所有人都要烈上几分,像一杯浓郁的穿肠毒酒,但凡谁敢碰一下,绝对死无全尸。 他,惹着她了。该死—— 突然之间,面前一晃,瘦高地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塞勒身上特有的青草气息迎面而来,温柔地将她的帽檐拉起,盖住头发及眼睛。附身上前,用只有她俩人听得到声音低喃: “羽,果然还是最心疼艾登啊……” 有一种发现秘密的欣然得意,话语间又饱含了些许酸味儿。 白羽的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抽了抽唇角。 这小子是故意的,算好了全局,同时也包括她。早就料到对方有后手,“公报私仇”放跟她关系最好的艾登出去。就想看她稍微紧张一下,来证明自己的猜测:想知道她的在意到底有多深。 杀意,瞬间隐没,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却仍旧冷戾,用唇语暗暗警告:下不为例。 塞勒悻然微笑着,拉起她的手,撒娇一般,竟然还微不可查地摇了摇。似乎很乐意看到她明明无奈,却又拿他没有办法的样子。 转身时分,少年脸上的宠溺仍在,未曾褪去: “抱歉!早餐时间到,我家宝贝饿了,所以有些炸毛,让王先生见笑。” 兽皮椅上的男人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刚刚的威压他不是没感觉到。 那女子前一刻的死亡气焰差一点就将整个屋子点燃了。可眨眼功夫又消失殆尽;面前的少年对于所有外部变化尽在掌握,唯独他身侧的女子应该是他软肋,极尽讨好。 虽然不知道他俩彼此间打得什么主意,但那少年的能力与身手一点都不弱表面上看起来斯文有礼,但瞬移的速度惊人。下面那个小鬼如今以一敌三,虽然重伤,但力量不容小窥。怕是真要打起来,他的人不一定能吃到好处。 盐帮王眯了眯眼,声音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塞勒仍旧笑容不变,云淡风轻地重复: “刚刚我已经说过了,我们是来谈价钱的。” 今天这个话题,他显得格外有耐心。不但耗了一晚上陪对方演戏,居然还能陪上这么久的好脾气。 “我不跟贫民窟的臭虫谈钱。”男人的脸色暗沉。 塞勒一双银眸清透无比,嘴角噙着笑。对方拒绝的话根本不能激怒他。依然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劝说: “要知道我们有共同的立场,来意也表达得非常友善。盐帮最讨厌机械跟枪支;您看,我们身上一杆枪械都没有。这还不能说明我们对您的尊敬吗?王先生。” 与生俱来的沉稳,优雅从容的举止。根本不似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而这几个小鬼徒手就能够杀掉异种,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哪里还需要枪?! 他信他个鬼。当他盐帮是什么地方?! 盐帮王冷哼一声,对于这种场面话,完全不受用: “你们到底要什么?” “与你合作,或者与政府合作。”塞勒银眸微敛,状似亮出底牌。 然而,对方却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忍不住爆笑出声: “哈哈哈!听到没有,这几个小鬼,要跟政府合作——” 盐帮的人跟着附和,笑容讥讽,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轻视,暗嘲着他们的自不量力。 塞勒并不恼,好脾气地掸了掸衣角上的褶皱。在他这里,话题算是结束。 见此,笑面虎亚伯度咧开嘴,温柔着带着些许魅惑,用他最擅长的技能,含笑收场: “好吧!谈话不欢而散,既然王先生没兴趣,那就作罢!” 待对方笑完。他朝着为首的人微微颔首,看似恭敬地说道: “如今我们赢了比赛,是否可以放我们走了呢?”眸瞳忽而一转,似有若无地瞟向白羽,忽而又转移回来,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们不介意留下来,不过女士们饿了呢!” 半是威胁半是警告。在这里动起手来,怕是谁也不好过吧! 盐帮王脸上的刀疤抽了抽,眼底一片阴霾。这小子竟在他的地盘威胁他,可此时此刻偏偏他又拿对方没办法。 沉默了许久,一挥手: “上官,放人。” “大哥——” 被唤的上官头领哪里肯,整个人都不好了。死了一位金腰带,还折损一员猛将。就让他们这么走了?! “放人,没听见吗?”盐帮王冲他一瞪眼,气势冷冽,“另外,拿条金腰带给下面那个红毛小鬼。” 挥了挥手,他今晚已经够赔本的,不想再看到他们。 上官头领紧握地手攒紧又缓缓地松开,深深吸了口气,木着脸,领命。 临走关门,亚伯度痞痞地一笑,落款收尾: “感谢王先生,不杀之恩。” 第29章 修罗场(4) 开远门外,临近中转站的咖啡厅。 几人没有直接回家,按照早上七点的生活习惯,运动过后先吃早餐。塞勒提议在外面解决。 西市的消息一向传得很快,何况艾登手中还拿着一条金腰带晃悠。几人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才落座,点单的服务生热情万分地便凑了过来: “几位吃点什么?今日冠军免费。” “这么好?!嘶——”艾登一笑,牵扯着唇角的伤口,龇牙咧嘴。 “你还是老实会儿吧!” 银露珠给了他一个白眼,接过菜单,仔细地为大家安排妥当。 暖洋洋的晨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几人身上,疲倦中多几分少年的活力。白羽没说话,掏出个瓶子,扔了过去,被艾登接住。 f-virus。再次看到这药,内心竟然有些许排斥。不过只是停顿了片刻,便乖乖的倒出一粒,就着水吞下。 气氛一如既往地和睦,几人吵吵闹闹,白羽安静的坐在中心聆听。后腰上佣兵暗码器猝不及防地再次振动了两下,她拿起来看了两眼,没理会。所有人都似乎知道那是什么,但都假装毫不在意地缄口,不闻不问。 “塞勒,那个医生……” 艾登突然间想到什么,插嘴打破了热闹的气氛。但他又不知为何,小心地瞥了一眼白羽,欲言又止。 “嗯。怎么了?”塞勒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但并不觉得需要避开某人。 但艾登打算再次开口时,一个陌生人的声音突兀的出现: “这位妹妹,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说话的人个子很高,体态修长,头发极短的男子。三十岁左右,标准亚裔血统。眉眼细长,黑发黑眸,唇色却如朱丹映红,看上去赏心悦目,又不失严肃与温柔。声音清清凉凉似水波一般划过,怎么也不像是一位前来搭讪的登徒子。可那话语确实是登徒子的惯用话术,笑眯眯的眼神,对着的偏巧又是白羽。 男人直冲着白羽就过来了,却对上一张张冷漠的脸。对!是几张少年的冷漠面容,而正主反而动作不变,低头喝汤,根本没有看他一眼的意思。 “帽檐压得这么低,你能看清楚长相吗?”冷不丁的,艾登没忍住,吐槽。 男子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不死心地又添了一句: “唉!小羽毛,怎地如此冷淡,以前的你还会唤我一声罗师兄,现如今就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了吗?” 那委屈巴拉的样子甚是真诚,就连名字…… 少年们见那人的模样似乎并不唬人,眼神询问性地回望白羽。后者从容地放下手中的杯碗: “不认识。” 叫得出她名字,就是熟人了?!如今天气热,外衫领口处隐约可见的羽毛纹身露出半缕,刚好能在锁骨处窥探到。在西市呆了一年多,知道佣兵白羽的人也不少。 见他被拒后仍旧杵在他们的餐桌前,亚伯度好意提醒: “这位大叔,我家羽说不认识你。” 这般明显地不欢迎,外加送客意思,却似乎并未有任何成效。男子毫不气馁,再接再厉: “没关系。你们好,我叫修罗。是白羽的大师兄——”那人微微一笑,竟有几分倾国倾城地味道。 “大师兄?!” 这个消息有点劲爆,顿时大家睁大了眼,好好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个头、这长相,以及年龄,身手……这目前尚不得知,不过应该也是个练家子。难道真的是?! “嘿呀!嘿呀!” 修罗见终于有了回应,很开心地兀自从旁侧顺了把椅子,十分自来熟地加入他们: “我跟你们说哦,白羽小的时候……” “你真的是羽的大师兄。那我们岂不是要叫你一声师叔?” “是师伯啦!笨蛋,新亚太语还是这么烂……” “羽,小的时候什么样子,也这么内敛不爱讲话吗?” “你们别瞎扯,羽才不是不爱说话。这叫气质修养,好不好?” 孩子们七嘴八舌,问东问西。就连银露珠也加入了他们,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只有在白羽右侧的塞勒淡淡地瞥了伙伴们一眼,既不加入也不阻止。只是低头喝茶的眼角似有如无的笑意,有些藏不住。 直到白羽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汤汁。将器皿放置在桌子上,发出清晰的响动,吵闹声这才乍然而止。所有人张着嘴,还有话没问,却被她突然发出的声响阻断,生生吞回了肚子。 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声音平静无波: “帮我点个面包,打包带走。” 还以为她要发飙,还好还好。众人松了口气。修罗微笑着抬手,呼唤服务生: “我跟你们说哦,这家面包真的很好吃!小姐,来一个你家最出名的巧克力吐司,给这位小姐打包——” 说完,转头却见除了白羽外,其他人均用一种诡异的眼光看着他,不说话。 “怎么了?这里最有名的是巧克力吐司啊!”他不明所以。 依然没有人接话,气氛格外的安静。白羽再次叹了口气: “巴龙,面包。” 少年们眼中的光熄灭,失望得从男子身上移开视线。 修罗半天没有回过味儿来,直到巴龙点完单起身,有些同情地撂下一句: “羽不吃甜食,一口都不碰。你、真的是她的大师兄么……” 修罗愣在那里,身体僵硬。目光已不复方才的清澈平静,反而被幽沉不见底的黑暗取代。好看的朱唇抿成一条缝,神情中的落寞太过浓烈了些,怎么也化不开。那是一种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的伤痛。以至于,就连白羽都没好意思再将话语说得过重。 塞勒等人先行离去,白羽拿到打包的可颂面包,站起身之际,手腕被按住。 她没有躲,凭她的能力想要挣脱,不难。 “我、其实真的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身为师兄,很失败是不是……”修罗的声音有些压抑地沙哑。 “我失忆,记不得那些;“兴许是对方的眼神太过悲怆,竟让她忍不住想要安慰他;“所以你知不知道我的习惯,对于我来说并无所谓,人总要往前看的……” 这话一语双关。如果当真是白羽的师兄,应该知道白羽已经死了;而她是白羽也好,72号也好,并不十分重要。活着,往前走就好。 推开咖啡厅的门,几位少年或倚或蹲在步道旁。见她出来,各自掩藏了心事,龇着牙迎了上去。依然是自顾自说话的众人,嬉笑打闹的熟悉场面。白羽很容易地融入其中,安静沉默,却毫无违和感。 阳光洒在身侧步伐慢了半拍,刻意与她并肩前行的褐发银眸少年身上。抬头,对上一张懒洋洋的笑脸: “羽,变得温柔了呢——” “无聊。” 她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将手里的外卖扔给对方。 拐角转弯,传来刺耳的喇叭响声,以至于错过了他俯下身,凑过来的耳语: “……最喜欢、羽了……” ———————————— 二十分钟后推开门,打算补个觉的众人,被家中的不速之客阻断了。 “王先生,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呢!” 客厅里披着兽皮领风衣的男人,不正是盐帮王本尊。塞勒扫了一眼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不动声色地搬了把椅子,面对面坐下。 望着对面处变不惊的银眸少年,盐帮王内心有些佩服。都抄到他们家了,这几人还能如此淡定自若地同他聊天,这定力果然不一般。 “小子,你一早就料到我们会来,故意腾出时间的。”他用的肯定句,这少年的智商容不得他小窥。 塞勒扬起唇角。不是再温和的笑意,而是俯瞰苍生、视万物如蝼蚁的笑。 “那王先生有搜到什么吗?”他明知故问。 “要是搜到了,我会饿着肚子,等你等到现在?!”侧脸的刀疤抽了抽,冷哼。 “啊呀!正巧,这是我家宝贝特意打包带回来的面包,您先填点,别饿坏了。” 他绝对是故意的!白羽受不了地睨了塞勒一眼。提议在外面吃早餐的时候,她就猜到了他的心思,不过真正看他演绎起来,怎么瞧怎么虚伪。 “小子,你们根本没打算与政|府合作。”他盐帮王可没这么好糊弄。 塞勒的眸瞳深不可测,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 “街区上闲言碎语很多,等着李家来赡养的人也很多。他们说病毒生意是到手的肥肉,因为警察在忙于应付gp集团的新合作案。不过就是一些人手而已,哪里没有?!而今,李氏在上面那个位置坐得够久了,是该换一换了。我们可以联手踢掉他们,但分开作战就不一定了……我很崇敬您,王先生。白手起家,带着西市的人挺过了战争,建立合法的生意,如果能跟您合作,我很荣幸。” 盐帮王站起身来,冷傲地仰视他们,似乎是在斟酌,又似乎只是为了凸显自己的身份与地位: “没人可以同我合作,都只能在我手下工作。“他看了四周一眼,抛出一枚硬币丢到地上,“捡起来,毛还没长全的小子。“ 这是侮辱。其他人除了白羽以外,愤怒地站了起来。却被赛勒一伸手,压了回去: “坐下!” 命令的声音不带丝毫的感情。黑暗的气息一瞬间弥散开来,无可匹敌的暗黑,让人忍不住发颤。 就在盐帮的众人额角冷汗淋漓,绝望般恨不得转身逃走之际,赛勒低下身去,缓慢地将银币捡了起来。威压消失无踪。 盐帮王满意地点了点头,压下手中隐忍未发的能量。转身离去: “那是给你们做清洁的钱。识时务小子,我喜欢你。“ 银眸暗了暗,促狭一笑: “感谢您,王先生。” 走在最后面的上官头领帮他们带上门: “三天后,市长家会有任职周年晚宴。” 塞勒笑得温润如玉: “当然,我们也会去——” 门合上之际,塞勒转身吩咐: “巴龙,报案——” “报、报案?!” 几人瞪大眼睛,没回归神,均以为自己幻听了。 “我没听错吧?塞勒老大,你方才说的是……报案?”艾登眨了眨眼,有些缓不过来。 “我们住在朱雀大街,家里被入室抢劫,当然要报案。”塞勒斜睨了他一眼,说得理所当然。 “这……”巴龙也有些莫名,转脸求助,“羽,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白羽看了看散落一地的东西,头疼地蹙眉。答得有些漫不经心: “别看我,这件事情上,塞勒是boss。” 从他站出来掩藏掉她身上的杀气开始,她便决定给他控制权,由着他撒野。 “呃……好的,boss!” 报案就报案。 第30章 我们是良民(1) 朱雀大街果然是长安市治安最好的街道。 接到电话后,警察在十分钟内赶到,来得居然还有市区的警长。白羽见过他一次,在前市长被杀当晚。场面混乱,这位警长力挽狂澜带着人镇压了暴乱。她当与小不点在一起,混匿在人群当中,警长对她并没有太多印象。 亚伯度被塞勒指派去与警察直接沟通。趁着当口,白羽找了个安静的角落。 一楼的书房窗户朝南,阳光上午照不进来。她倚靠在窗台边,拨通了唯一的号码。 “药品找到了……寄送给你,还是就地销毁?” 声音不紧不慢,目光分神,瞥了一眼窗外的警车与来往指指点点的看客,有些无聊地收回了视线。 “哦?在哪儿找到的?”电话另一头,阿努比斯的声音暗哑,带着低沉地喘息声。 白羽的眉眼怔了一下,猜测着,新中洲的时间。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些奇奇怪怪地画面来,暧昧不明,旖旎般春光无限。语气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没有了温度,像是机械般的陈述: “……你现在不方便的话,我过一会儿再打。” “我在做运动。”那头停歇下来,缓缓地开口。 “听出来了。”冷漠,带了点意味不明的戏谑。 “俯卧撑。” “……” “呵!你在吃醋么?”他低沉地轻笑着,暗哑的嗓音里溢满了宠溺。 她假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直接无视跳过。 “在别墅的地下室。gp的人曾经来过吧!他们应该更仔细一些的。” “哦?你发现了地下室么?不错的发现。” 这一声夸奖中,隐藏着喜悦的成分。听上去比起发现药品,更令阿努比斯愉悦地是她对于屋子暗门的探索。让她忍不住觉得药品只不过是幌子跟借口,暗门才是他的目的。 “销毁还是寄回?你不是要派人过来么,交给gp的人?” 深深吸了口气。实在不想跟他继续扯,搞得好像寻找记忆,阿努比斯比她还要兴奋似的,这令她觉得到奇怪。 ”销毁。” 对方总算有点正经的样子。 暗自叹了口气。抬眼,一道颀长瘦高的影,拓到她视野当中,毫不避讳地立于她半步远。手插着兜,冷白的一张俊脸,银眸淡淡地,却意味不明。 “圣教有几个小鬼,是不是在你那边?离他们远点。” 这家伙是有眼睛长在她身上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祸国殃民的脸,调转过视线,蹙眉,忍不住怼回去: “跟你有关系么?” 显然这句话极具攻击性,那头顿时冷凝了气息,威胁里掺杂着警告: “你是属于gp的,别忘了!” “那你找人来回收了我呀!”话语里充满了挑衅,半点也不示弱。 眉眼里寒光乍起,她昂立的颈似天鹅,孤傲又冷艳。目光穿过身前的肩膀,落在他背后的某一处。 没有避开塞勒的意思,但也并不想看他此刻担忧的眸。胸口生生堵得发慌,阿努比斯这句话成功惹到她了。 电话那头呼吸粗重了几分,像是在极力克制着火气。半晌,劝道: “羽,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只能接受,没有选择的余地。” 阿努比斯的隐忍不发却并没有带来好的结果,白羽此时眉眼中的戾气正浓,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 “是么?作为副本是gp的出厂物,但我有选择怎样活着的权利。” “你当真不怕我把你抓回来么?!”对方已经没了耐性。 她不怕么?说不怕是假的。 全球最大的财阀,就连她的生存权,都不过是他施舍的。 “怕啊!”她兀自一笑,轻轻浅浅,“可你身边那么多副本呢!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所以老板,放过我吧!接单勉强可以聊,其他的,免谈——” 啪嗒——!那头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白羽扯了扯唇角,拽了电话,看着那东西在自己的脚下四分五裂,这才消气。 刚刚没有避讳,估计塞勒也算是听了个七七八八,而且还都是后面争吵的重头戏。一时半刻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他,阴郁着一张脸,声音有些哑: “有事?” 他看着她,什么也没有说。晒了几秒,无奈地叹了口气。 身手拉起她的帽衫盖住眉眼,很轻柔地拍了拍。最后执起盈盈一握的白葱细腕,避而不谈刚刚的话题。绯色的唇轻启,将她的注意力全数拉回,笑得眉眼弯弯,温柔又璀璨: “走吧!警方录完口供了,等我们上场呢……” 亚伯度负责与警察沟通,录口供。他将几人如何去酒吧玩耍,遇到盐帮的打手无故被扣;再到被放出来后,盐帮报复性的抢劫了他们的房子;言简意赅地将案件经过跟受理办案的警长说了一遍。当然包括逼迫艾登去打拳赛的事情,不过略过了最为关键的重点——a毒素。 警长听得云山雾罩,从头到尾都紧锁眉头。十几年的办案经验,令他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于是遣走了大部分的手下,关闭了口供录音设备。目光深沉地扫了几人一眼,最后有意无意地落定在白羽身上: “你们几个,谁管事儿?” 在楼兰的朱雀大街讨生活,可不比其它地方容易,所有势力都需要照顾周全,才能稳坐警长的位置。 打从这些小朋友入住朱雀大街那天开始,警局就已经接到了资料,眼前这位衣着普通的亚裔姑娘并不简单。年纪轻轻坐拥大把的财富,而且拿下了gp集团都感兴趣的房产。 对方不但没有追究,据说连款都是gp打的,只不过名字写的是女孩的名字。虽然查不到背后的后台,有可能是太过机密,被保护了。他可不像其他菜鸟似的,当真以为这群小鬼好对付。 然而姑娘并没有打算开口的意思,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充当小透明,可气场又太过冷了些,很难让人忽视她的存在。 被凉了半天,终于棕发少年搭腔。亚伯度温和有礼地开口: “警长好。请问怎么称呼?” “我姓李。” 对方诧异地将视线落在说话人身上,这孩子还没成年吧? “李长官,这么巧,跟市长同姓呢!”亚伯度仿佛是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哦!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个姓氏,这两年新亚太的新闻,出现的频次有点高……” 新亚太谁不知道,目前长安在任的市长曾经是督察身份,而且是从楼兰空降外派过来的。那会儿整个网络都在吹嘘,这位市长如何出色、如何优秀,风头高涨得很。连他这位驻扎很久的李氏家族的人,都被盖了过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警长蹙眉,暗暗压下内心的燥气。将话题引回正轨: “盐帮为何要抢劫你们?而且这不能说是抢劫,笔录上写着并未丢东西,更准确地说是他们在搜房。盐帮在找什么?” 亚伯度蹙了蹙眉,神色有些为难: “好像是、a什么……什么来着,没记住名字……” 装?!小子,你就装吧!警长的脸色漆黑,暗暗磨牙。他低头翻了翻口供本,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叫亚伯度?” 资料显示,刚刚的口供主要是这个小子提供的。 “嗯嗯!是的,长官。”少年唇角上翘,乖巧地微笑。 “我不介意跟你们打太极。不过这对你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盐帮王今天找不到他想要的,保不齐明天还会再度光顾。长安的警力是有限的……” “你威胁我,”亚伯度皱着鼻子打断他,一脸委屈地看向他的伙伴们抱怨,“他威胁我!” 沙发上红发少年把玩着手里的金腰带,冷冷地瞟过来;身旁金发碧眼的少女正在为他清理伤口,听到亚伯度的抱怨,碧瞳微抬唇角勾出一抹诱惑的笑意,只是那笑容太过张狂匪气,令人不寒而栗。 相比之下,窗边的姑娘要冷淡多了,头也未偏,漠不关心地望向窗外。只是,指头按得咯嘣啐响是几个意思?! 气氛突然有些沉闷,安静的客厅,无处不在地压抑。 正忙于敲击键盘的金发少年,突地挑了挑眉,像是查到了什么,将电脑递给身旁的人。那孩子五官精致,气度非凡,一双眼眸是少见的银灰色。他望了一眼电脑屏幕,随后扬起笑,接话: “警长,新的gp项目合作案,聊得还好吗?恐怕实际利益的分割上,并不十分满意吧……” “你怎么知道?!” 李警长神色骤变,眼神闪烁瞟过电脑,他们查到了什么? 塞勒很满意对方的反应。不动声色地继续加码: “我们手上确实有a-virus,不过……” 声音停顿,带着诱惑的味道。对方已经入套,他不介意直接将窗户纸捅破。 “我怎么相信你们?”李警长眯起眼,口说无凭。 塞勒笑了笑,银眸中锐光闪耀: “你当然有理由不信。不过前面的运货人死在了新中洲。你觉得gp还会放心再让李家运货吗?” 言下之意他们才是gp的暗线、死去富商的接手人。这几个孩子身上的一店太多,各种线索又都与gp密不可分,很难让人不产生联想。 李警长的眉几欲拧成了川,不确定这小子话语里有几分真假,但他没办法赌。 “你们想要什么?” “我们想要六张市长任职周年晚宴的邀请函。我知道盐帮的企图,他们会在晚宴上出现。就看你是否愿意合作了。” 搞了半天,他们只是想参加派对??? 第31章 我们是良民(2) 望着这几个,为了晚宴邀请函而将他们折腾了半天的少年少女,一副贵气浪荡的二世祖模样,屋内另外两名警官忍不住被气笑: “你们几个小屁孩是想蹭晚宴?我们当有多大的后台背景,连张门票都弄不到吗?” “这不是出到贵宝地,人生地不熟嘛!”亚伯度语气讥嘲,扬了扬唇角。 “那是大人物去的社交场,你们几个小孩还是酒吧夜场玩玩吧!” “是吗?可是我听说盐帮的人也会去耶。到时候a-virus的交易也会在那边买卖呢!” 语气依然是不咸不淡地漫不经心,亚伯度心机深沉,根本已经将剧本朝着他希望看到的方向演绎了。 “赌徒跟强盗去晚宴能干嘛?不就是想借机接触上流人士,多捞点吗?!” “啊!趁机将新逮的荒鬼卖个好价钱。如果那玩意儿,真的值钱的话。” 塞勒并不生气,接了他们的话茬: “你错了,长官。那只是其一;到时盐帮会仗着人多势众,趁机敲诈你们的gp合作案。” “你在搞笑么?孩子。盐帮王,最痛恨的就是gp,这是长安人尽皆知的事情。”对方嗤之以鼻。 银眸里的狡黠一闪而过,不急不缓地扔出一颗不定时炸弹: “如果他知道,毒素的药是从gp那里流出的,可就不一定了。你说是吗?警官。每年你们卖给盐帮的生意里,应该赚了不少油水吧!我想,他们已经对价格不太满意了。如果被他们获取了来源,想想看,盐帮会再同你们合作吗?还是将中间商,除之后快呢?” 几位警官的脸色骤然僵硬,唇颤了颤,竟无法反驳。 李警长一直在观察他们蹙眉思考。此刻一双眼睛透露着愠色炙焰,似能喷出火来: “小子,别同我耍花样。货最好是在你们手里……” “怎么会?!我们可是良民。”隽美的脸上透着无辜,打断他。 良民?!他可真有勇气说出口。背靠在窗台旁的白羽,唇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然而,有人还真就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既然几位少爷小姐,能够明白我们警局的难处,在下感激不尽。我想市长也十分乐意结交,像几位这样的年轻有为者。今天下班前我会安排人将需求送到。”李警长站起身来,整了整制服,“几位要是没有其它事情的话,我们就先撤了。今天天气不错,可以出门逛逛街。清洁人员也会在下午五点前,将一切恢复原样。当然、免费服务……” 闻此,塞勒面带笑容,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感谢李警长。” 送走了警务人员,塞勒朝银露珠递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地站起身来,走近白羽,半撒娇半耍赖: “羽——” “嗯?” “我们不能穿成这样去参加舞会吧?” 白羽看了众人一眼,那一张张少年脸庞神色各异,表情丰富多彩。不好意思、别扭,还有些期待。 她最近是不是有点太纵容他们了。蹙着眉,忍不住想。 沉默的时间有些长,以至于期待褪去渐渐的被平淡取代。这时候腰间的暗码器再起响起了振动声,她拿起来看了一眼,依旧是同样的请求,对方有些迫不及待,反复发送,而且指明要她接。 塞勒看到了她犹豫的样子,站起身来,想要说什么: “羽……” “好。”再次抬头时,手里按下了确认键,“不过,下不为例。” 所有人先是一怔,当反应过来白羽答应了去添置服装时,众人欢腾雀跃的喊叫。 唯独塞勒安静地站在中央,望着她手心的暗码器神情复杂,变化莫测。 —————————— 国际免税中心距离他们住的地方走路不到十分钟。 一夜没睡,几个少年脸上竟没有丝毫的倦怠神色,依然是神采飞扬,隽美倾城的模样。 懒得搭理四周围的频频引来的侧目,白羽走在最后面,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气,眼神有些迷离。 塞勒没再纠结她暗码器的事情,领先几步走在最前面。艾登兴致勃勃地凑过去: “老大,你怎么知道毒素的药是从gp流出来的?” “我不知道,我猜的。” 目光似有若无地瞟了白羽一眼,答得理所当然,另艾登无话可说。 “不过之前房产中心的人说,富商死后gp的高层不是来看过房子吗?想来他们的目的也可能是找东西,只不过同样,空手而归。” “所以你用一把钥匙,开了三个宝箱?”琢磨过味道来的艾登,惊诧地合不拢嘴。 “算、是吧!”塞勒歪头思忖了一下,这么说也没毛病。 艾登侧头瞅了瞅他,默默地慢了对方半个脚步,叹了口气。果然以他的智商,不适合玩战术。 不一会儿,长安最大的商场便出现在他们的视视野里。 不愧是长安最奢华富有的地界,仿佛战争对这里根本没能产生丝毫的影响。 混着古典风格的现代建筑,每一根柱子都是用上好的原木包裹着钢筋水泥搭建而成。带着古雅的中古王朝气质,像是一位穿越时空的宫廷仕女,屹立在车水马龙的朱雀大街上。 白羽对衣服没什么要求,步伐极慢,在精品店的外围晃荡,一脸的兴趣缺缺,店员招呼她了几次,见对方没反应,便默默地隐去。反而几位少年们同银露珠兴致盎然,每一家店都想转上一转。 很快,白羽就同众人走散了。她倒是不在意,一会儿有需要她的时候,自然有人能够找到她。 有些无聊啊!独自趴在过道的木质栏杆上打着哈欠,目光在上下六层楼高的商场里扫了扫,正犹豫着,是否需要找个茶歇的地方眯一觉,还是干脆躲起来让他们找不到,哪一个更有价值的时候,矮一层的珠宝店吸引去了视线。 落地窗里的电子屏幕上,旋转变化,多角度展示的钻戒,不正是她前两天梦里的那枚么…… 念起那个梦境,她就糟心。总觉得梦里那祸国殃民的男人,有可能跟阿努比斯本尊牵扯到一起去。再结合一下嫉妒心爆棚的安娜吐槽,那个梦很有可能,是阿努比斯与白羽订婚不久,去挑房子的场景。 房子……难不成就是朱雀大街36号???当时她不是说想要一个巨大的底下室,要用来训练么…… 难怪阿努比斯对于她挖掘出地下室,显得这么高兴。 特么,安娜给她注射的是失忆药,还是白羽的记忆药?! 所以她到底是失忆的白羽,还是克隆的副本72号…… 乱得一团,烦躁。下意识地抓了抓头发,当时真该问清楚,再下手啊! 几分钟后,当她清楚地与电子屏近距离面对面时,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了珠宝店门口。 就算是同款又如何?一枚戒指而已,能获悉到多少情报? 难道还要跟人家要客户名单吗?就算人家肯给,她难道要问:阿努比斯他订购是哪款么? 问谁?!电话都被她摔了! 唉!冲动是魔鬼。 在店门口,见有客人观望,女经理职业的灵敏度极高,微笑着迎了出来: “这位小姐,要看看戒指吗?” 女子犹豫了一下,指着屏幕问: “这款有吗?” “这款是我们的婚戒限定版,需要特别制作。您如过看上的话可以到店内测量,我们量身帮您打造。先生有跟您一同来吗?”女经理礼貌地询问。 “原来要特别订制呀!这种戒指很常见吗?”白羽蹙了蹙眉,“我的意思是,有很多同款……” 女经理笑了笑: “是这样的,我们家的钻石是特别工艺,每一颗都会有细微的差别,讲究原石的筛选,考验工匠师的手艺,最终的成品多少都会有些不同。您若喜欢的话,这边有些成品,可以进来看看……” 二十分钟后,走出店门的白羽,鬼使神差的居然买了一堆钻石耳钉。身后的女经理微笑着朝她招招手,欢迎下次再来。 当艾登找到她的时候,白羽还在看着手心的五个盒子愣神。 “羽,在干嘛呢?这边这边——” 步入视线里的红发少年,龇牙呼唤,她悄无声息地将盒子揣入衣服兜,迎了上去。 “你去哪儿了?快来快来,我跟你说,有惊喜。” 艾登似没发现对方的异常,献宝一样压着她的肩膀,推着她快速往前移动,在一家成衣店门口转了个弯。 人还未见到,耳畔就听到里面的服务员,叽叽喳喳地夸赞。 “小姐这条红裙特别衬您的肤色,配您男朋友的这身西服,简直天造地设……” “他不是我男朋友——”银露珠的新亚太语说得非常标准,语气轻慢中带着几分目中无人的傲。 “啊?那……” 服务员顿时觉得可能自己配了对,声音犹豫着,不知该如何下台。女孩又补冷飕飕地补了一句: “这俩人也不是。” “嗯。我们的公主殿下凶得很,可不敢高攀了去……” 亚伯度地调侃欷歔声插了进来,紧跟着另一处试衣间帘被拉开,屋内传来抽吸地响动,瞬间寂静无声。 白羽忍不住好奇,偷偷探出头去…… 第32章 我们是良民(3) 银露珠一身红色丝质礼服裙,贴服包裹住她盈盈一握的细腰,露出锁骨与纤细笔直的小腿。妖异的红将她原本就白玉无暇的肌肤衬得吹弹可破,那双带着三分不屑一顾的碧眸,冷冰冰的扫来,瞬间捕获男人的魂魄,心甘情愿的臣服。 而她手臂上搭着的青年,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西装,勾勒出修长的双腿,衬了一件全黑的衬衣,领子的扣子没扣,脖颈上松松散散地系着条银灰色领带,与他此时眸瞳的颜色相相呼应,慵懒与性感交织在一起,那张生得极好看的眉,在墨色衣衫映衬下,越发显得芝兰玉树,清雅从容。 “果然是一对璧人。” 服务员回过神来,面容惹上绯红。眼前这位的气场俨然压过了其他两位青年。想来这才是这姑娘的正主。一双小眼滴溜溜地在他二人身上打转,极尽讨好地夸着。 “没你事,一边去。” 才刚拉开帘,目光根本没往镜子里瞧,四下晃了一圈像是在找人,然而最终失望地撇了撇唇角,陷入不耐烦当中。开口就破了功,声音冷得像冰窖,满脸写着不高兴。 服务员被他吼地一惊,慌忙地隐藏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对于这身装扮,塞勒似乎并不十分满意,燥郁地扯了扯松垮的领带,眼看着再用力,领带就要被他拽掉了。眉眼里哪里有半分斯文,躁动的像只缺少食物的野兽。 银露珠瞟了身侧的人一眼,受不了地翻了白眼,瞪他,气得揶揄: “你是没拴绳的狗吗?!连换衣服都要人盯着?” 这反应倒是令白羽颇为意外。从来塞勒都是心思沉稳,冷静克制,禁欲系腹黑。何时也有燥郁的一面…… 银眸暗淡,戾哑着嗓音,怼回去: “拴了绳子又有什么用,主人走了,你可别哭。” 顿时,银露珠的脸刷白,唇动了动,没再开口。 店里本就不大,气氛低迷直接影响了来往的客人。窝在角落里的服务员内心叫苦,也不太敢上前请这几位看上去尊贵不凡,却极度凶恶的贵客出去,只能缩着脖子,僵在距离颇远地收银台后面,明哲保身。 半晌,亚伯度打圆场: “别担心,艾登已经去找了。羽估计是跑到哪儿去睡觉了……” 原来,他们知道她要离开了…… 身后艾登虽然同她一样隐没了身形,可按在她肩头的手突然间收紧,捏地她有些疼。 “买衣服不是挺高兴的一件事么?怎么了这是?” 清冽的女声,干爽恬适,带着几分慵懒与促狭,打破了沉闷压抑的氛围。顷刻间,令店内恢复生气,扫走了阴霾。 试衣台前的两人,同时间抬头,看到出现在门口的白羽,表情各异。 塞勒先是一愣,眼神里闪烁着惊喜。似乎又在转动着什么小心思,变幻莫测。 相比之下,银露珠倒是简单多了,目光低垂落于身上的礼服上,脸瞬间一红,那表情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我……” “好看!”白羽破天荒首次夸赞,“别换了,很适合。” 于是,银露珠的脸,更红了。 所有人都巧妙地避开了敏感话题。巴龙的那一身银灰套装,是白羽最喜欢的,将人提溜起来转了半圈才放过他。倒是艾登像个孩子,嘟着嘴非要白羽挑,被一句不咸不淡地话怼了回去: “别穿了。光着吧!据说有三十二块腹肌的男人,都应当晒出来……” “羽喜欢什么颜色?” 亚伯度鼻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副框架,领带打得格外工整,搭配他那身藏蓝色的西装,俨然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嗯?”白羽懵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手里就多了一条裙子。 “去试试?” 白色?! 她对衣服无感,好与坏并不清楚,主要是挑来挑去很是麻烦。塞勒塞给她什么,便接了过来。 五分钟后、十分钟后…… 试衣间外等待的众人,觉得有点不太对劲,银露珠试探性地凑上前去: “羽,需要帮忙吗?” 好半晌,没吭声。又过了一会儿,白羽的声音才闷闷地透了出来: “不用。” 她不知道外面等待的众人均捏着把汗,等来这一声搭腔,默默地松了口气。 帘被拉开的时候,一道白月光般清瘦的身影映入在众人的视线里。现场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片安静。 平时的白羽习惯性的用黑帽衫遮住脸,如今整张脸露出来,反而收敛了身上的戾气。她的五官本就精致,皮肤极白,灯光下笼着一层淡淡的霞彩。头发长及肩膀,黑缎般柔软。因为换衣服的缘故蓬松且缭乱地覆在锁骨处,与落肩白裙衔接交叠,哪里还有半点煞气,倒像是迷路的精灵。 见众人不说话,白羽疑惑地抬头,对上一张张诧异的瞪大眼、合不拢嘴的脸孔,这令她更加困惑了。 “怎么这么久?” 终于有人先回神,反应过来将她牵出更衣室。塞勒领着她来到落地镜前,神情懒懒散散地,让她自己看。 礼服裙背后交叠用一个丝带层层裹起,在腰椎的尾部打结。她身材纤瘦,所以需要穿过所有的丝带扣,耗费了不少时间。裙子很长,完全盖住了脚面,外面还有一层薄薄的纱。仔细看来,倒不像是礼服,反而像是…… “原地、结婚吧。” 角落里,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她这才反应过来,塞勒为她选的是一件婚纱。 眉目轻扬,隔着镜子与身后的银眸碰撞在一起。后者笑得何其无辜,矮下身将头往前凑了凑,下巴落在她的肩膀处: “我只是好奇,想看看你穿上的样子。” 这小子,又阴她! 白羽不动生色地吸了口气: “小银,拿一件黑色的给我。短一些,这条不方便行走……” 白色,溅血,不吉利。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睫毛低垂,敛去了心思。也因此错过了身后的人抬起头,温和笑容逐渐消失,黑暗阴影下,落寞的神情。 —————— 几天后,傍晚时分。 白羽站在市长家门口一阵恍惚。上一次来这里是在两年前,为了果腹来偷盗,很不巧赶上暴乱,死了个市长;而今天再次站在这里,怕是又将面临一场血雨腥风。 “想什么呢?” 塞勒微微偏头,微笑着询问身侧、手挂在他臂弯里黑色蕾丝裙的女子。 今日的白羽一身哥特淑女风。蕾丝衣裙包裹住盈盈不及一握的腰身,手上戴着黑丝手套,裸露出一截白得赛雪的藕臂,散慢地勾住塞勒的肘部。杏眼漆黑深邃,隐藏在蕾丝面纱下的目光,隐隐透着恣意的冰霜,唇暗红带着些许浓郁的墨色,更显得异常冷艳。纯正的亚裔血统,黑发黑眸,整个骨架相较于身旁的众人小了一圈,袅袅的身姿,秀丽动人;反而有股难以靠近的坠世少女气质,十分的好看。 银眸里似有一团火,万般小心翼翼地自她身上移开。转瞬间替换上了冷淡与桀骜,漫不经心地将邀请函递给门口穿着正式、毕恭毕敬迎接他们的服管家。 管家双手托着帖子,礼貌地鞠躬,引领众人朝内庭走。 一路过来,这几位衣冠楚楚、气质出众的少年们受到全场的瞩目,有惊艳的、有诧异的,还有诱惑的。 这几位都是上好的容貌,天生矜贵,卓越不凡,应对起来没有半分怯色。答谢晚宴上的外族人不少,可陌生的脸孔,又如此优异容貌的却太过稀有,偏偏一出现竟然是六位。 不少贵妇小姐们投来好奇的眼光,嬉笑怂恿对方前去搭讪。男人们的眼光也都纷纷落在一冷一艳的两位陌生女性身上,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 她二人的光芒太过耀眼,就算是被四位青年保护着,也遮盖不住周遭频频地窥视。名媛们开始换了表情,嫉妒与阴狠交织在一起,恨不能将她二人拨皮抽骨,扒了遁形才能痛快。 银露珠似乎很适应这种目光,碧眸闪烁,挑衅一般端起手边的酒,昂起头一饮而尽,临了还不忘舔着红唇,扯出一抹幽冷的笑来,回敬过去。反而是白羽,俨然一副努力佯装小透明的架势,超脱似的挂在塞勒手臂上,只有被对方低声询问时,才会有稍许反应。 那模样太乖顺了,乖顺得忍不住让人想要欺负。 于是就当真有人胆子大的,冲他们走了过来。 那名媛看上去是哪家富商的千金大小姐,衣着华丽妆容鲜艳,就是过于浓烈点;矫揉造作的行走姿势,也过分显而易见了些…… 手里举着一杯红酒从他们身旁状似优雅地路过,就在距离白羽不到半步之遥的时候,被突然而来的侍者撞了一下,于是酒杯非常不凑巧地一歪,眼看就要全数泼洒在白羽的身上了…… 谁的手自她的手腕狠狠地一拽,又是谁踢到了她裙下的高跟鞋上;紧跟着天旋地转,只听“嘎嘣”一声响,她只觉得脚腕一疼,自己便一屁股做到了地上,酒杯里的红酒,一滴不少,全数泼洒在了粉色小抹胸礼服裙上面。 红酒这种有色饮品,一旦染了色,就被想洗掉,更不用说她这件衣服可是今年的春夏季的限量,市价几十万,就这么被毁了,她哪里甘心: “你、你……你为什么推我!” 反应过来自己被阴了,恍然回神,伸手一指…… 然而眼前哪里还能看半点黑裙女子的影子,早就被身旁的男子带离。此时一头红发的英俊男子,桃花眼上扬,笑得格外灿烂,醒目的脸地自她面前放大,龇着牙,语气却十分不羁: “你没事吧?大姐。喝多了就赶紧回家吧!别跟这里丢人现眼。” 陷害不成反被将了一军,坐在地上的女人哪里肯善罢甘休,一拍裙子就要站起身来骂人,可才刚动弹,却发现足部传来锥心般地疼: “啊——” “很疼么?”金发碧眼的姑娘凑过来,朝她眨眼,“下次再玩这种幼稚的手段,就不骨折这么简单了,当心我废了你两条腿。” 阴冷的语气,似毒蛇舔过她的脖颈,顿时一身冷汗。恍惚间那些人走远了,低头看向刚刚被人揪住的手腕,已是一片青紫…… 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很快就被人们遗忘掉了,不过倒是没人再敢上前。许是几人的眼神比刚刚更加冷漠高傲,脚步是顿住,语气却没那么中听了。 “这是哪家的小白脸集体被放出来了?长得可真俊呢!” “难不成是中间那位的后宫?四加一还有一个女孩……啧啧啧!现在的小年轻,口味可真重。” 塞勒几人都是练家子,怎会听不到这些思春一般恶毒的低语。表面上淡定自若,仍旧维持着面容上的彬彬有礼,内心却满是不屑。 白羽被众人刻意的保护在中心,似乎是有意隔开外界不怀好意的骚扰视线,眉眼低垂,有些好笑地扬了扬唇角。 怎么怕她发飙?她是这么没见过世面的人么?! 再说,就他们现在捧着怕她摔了,含在嘴里怕她化了的小心模样,不让人误会、猜忌遐想,确实挺难的。 今日难得穿的如此正式,一会儿可是有收钱的买卖等着呢!她可不会因为这些小打小闹,失了分寸。 正想着,买卖便自动找上门来了。 第33章 我们是良民(4) “李警长——” 亚伯度目光一哂,热络地接过侍者手里香槟,有礼地奉给来者。李警长对此很是受用,热情地拉着众人,招呼: “来来来,我替诸位引荐,我们的市长。” 塞勒与白羽走在最前面,如期见到了这位被媒体宣扬的神乎其神的李市长——李矢。量身制定的铁灰色西装,带着现今市面上最为流行的收腰设计,从每一根条理中都透出稳重卓越的质感。笔挺优雅的腰身,锻炼得极好。是他这个年纪少有的结实。西装裤流线性向下延伸,没有多余的一丝褶皱。除了侧身时微微隆起的腹部,透着中年男人生活中的略微放纵外,其它近乎完美。 “市长大人,这几位就是我前两天向您提到的,来自gp集团的年轻才俊……” “哦?”侧身正与人交谈的李市长,缓身转过来,别有深意地朝塞勒几人望了一眼,“这倒是有趣,我这儿也有一位来自楼兰的客人,巧了,都是gp集团的。这都是什么风,将诸位齐聚一堂呢?” “当然是李市长的尊贵之风……” 伴随着微微隆着肚腩的李市长的闪身,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人纤长瘦高,发极短,一双眉眼笑眯眯地汇成一条线,不正是前两日在咖啡厅遇到的修罗,还能有谁?! “师伯?” 塞勒这声呼唤,卡得恰到好处。亲切中不失惊讶,就连白羽都险些被他唬住。 这二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这声来自晚辈的呼唤,听得修罗春心荡漾,嘴角上扬,险些就绷不住。 李市长此刻也是一惊,原本以为双方且有一方在诈他,想要耍个“王见王”,没想到居然彼此认识。那是不是表示,这两方还真有可能都来自于gp集团。他表面上不动声色: “修先生,这位……” “在下塞勒,很高兴认识您,市长大人。”塞勒先一步伸出手。 李市长客气地寒暄: “塞勒先生,年纪轻轻就已经在为gp集团工作了么?果然是少年才俊啊!” “市长过誉了……” 白羽位于塞勒身侧,饶有兴致地注视这位年近五十的市长——李矢。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身材保养的还不错,健朗又有活力。除了稍微有些隆起的腹部,代表着上流社会的浆酒霍肉生活以外,看不出半点娇纵放荡的恶习。非常适合站在聚光灯下,被媒体捧成一位政治明星。 他知道自己的优势,或者说李家知道他的长处,在当下萎靡的经济环境、不堪重负的政体状况下,推出这么一位能干又有作为的政治明星,是非常有远见的牌。 不过可惜,他并未安抚好他的敌人,让自己曝光的太过彻底,很容易招来祸端。 李市长感受到了她的注目,手中拿着酒杯朝她微微偏头。被一位美女似笑非笑地打量许久,对一位有涵养的绅士来说,这意味着感兴趣。正巧舞池中乐声响起,于是他作出了令在场的众人刹那间中断谈话,屏住呼吸的举动: “这位小姐,在下是否有这个荣幸,请你跳支舞呢?” 白羽感受到自己左手腕下勾住的身体微微僵硬,虽然那人脸色未变,但是话说道一半已经停滞了。其他几位少年包括修罗在内,顿时一懵,都似一副被定格了的表情,讶然、慌张,神色百转千回。 “一支舞而已。” 她淡然地扯了扯唇角,捏了捏塞勒的小臂。外人看来像是在安慰男伴,殊不知是让他不要紧张,她还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下动手。 李市长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哈哈大笑着调侃: “塞勒先生莫要紧张,在下借你的女伴几分钟,等一会儿安全送回,我保证她一个头发都不会少。” 塞勒老大,那是在担心你! 站在塞勒与白羽身后的艾登,默默拿起酒杯,堵住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嘴。 银灰色的眸瞳光影蹁跹,不甚察觉的黯黑一晃而过。微微颔首,礼貌地退让一步,将掌中的纤柔交予李市长手中,依依不舍地护送他们的身影滑向舞池。 然而身侧凑过来的突兀响动,却不适时宜地破坏了气氛: “你们师父会跳舞?!” 修罗的声音不大,仅仅在他们几人的范围内能够听到,只是上扬的音调透露出好奇,又幸灾乐祸的心境。 “师父?!”塞勒挑了挑眉,沉吟,“我们何曾说过,羽是师父?” 这句倒是令修罗一怔,这几位小朋友敏捷的身手都跟白羽甚为相似,很明显体术是授她执导。可不是师父是什么?! “宠物,我们是羽的宠物。” 答话的是身侧的金发姑娘,一双碧眼亮亮的闪着骄傲的光。一点都不觉得,这是种外人看来极度不正常的从属关系,有什么不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 修罗皱眉。很明显这与他相识的白羽不一样,至少在童年记忆当中不一样。那时候的女孩,不会有这么“变态”扭曲的价值观。 塞勒发现了他神色的变幻不定,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忽而想到什么,目光黯然,语气空灵: “师伯,有件事情我想拜托你。” “嗯?什么?” 明明号称不是师徒关系,现在还在唤他师伯,一时间修罗有些缓不过来,难道自己真的老了?!小朋友的逻辑好难懂…… “她可能要准备离开了……”塞勒的声音低沉,修罗反应了老半天才明白,他指的是白羽,“接下来的路,我们没办法待在她身边。如果可能的话,还请师伯能够照看羽。” 话才开头,五人周围的气氛顿时就有些低迷。想来他们一早便知晓,只是无法阻拦事情向不可预期的方向发生。 塞勒的声音微微有些暗哑,银灰色的眸瞳掩藏在暗影之下,与灯光灼灼的大厅格格不入。 “她不喜欢吃甜食;不太能感觉到寒冷,所以很容易感冒;另外睡眠不太好,被吵醒的时候,会有些炸毛。” “你……怎么知道?!” 这些细微末节,被这样一位看起来万千缤纷皆无法入眼的狂傲少年说出口,有种压抑的违和感。如此细腻的生活习惯,仿佛根本不会出现在他们这些,显然天生就是贵族身份的少年少女身上。 然而却存在。修罗猛然回想起甜食的问题,默默地摸了摸鼻子,收起最初的讶然,慢慢在努力理解。 “她要离开吗?猜的……”分离早已经写在了白羽的脸上,只不过塞勒并不打算告诉对方,“羽,最紧张的是自己的记忆。所以我想,她应该很努力想要找回来吧……” “为什么同我说这些?”修罗直视他。 塞勒转头,一双银眸似能看透人心: “说实话,你并没有得到我们几人的认可。不过,羽信任你……”这就够了。 ———————— “白小姐的舞,跳得可真好。” 李市长是浮光掠影间的常客,舞蹈的步点与韵律节奏,都卡得恰到好处。像这种上流社会的交际舞,白羽并不能说是擅长,只不过赢在反应能力。移动与肢体,舞伴轻微一个暗示,她就能够准确地明白,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变换。于是便有了李市长这样,发自内心的恭维。 如若他面对是其他千金,或许被这般有身份地位的人赞叹,该是非常开心才是。可偏偏眼前这位是白羽,绝对不会忽略话语中的暗线提示。眉扬了扬: “李市长,你查我的底。” 男人的眼眸中精光乍现,又快速的转瞬即逝。握着皙白柔软的玉手,将怀里的佳人带出一个完美圈,再次回到身边。笑得宛若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放心吧白小姐,你的档案很干净。我只是对于买下朱雀大街别墅的富豪比较好奇,是从哪里冒出一位这么美丽的天使,居然对小小的长安感兴趣。虽然我无从知晓你背后的人是谁,但能肯定,你才是gp集团安排过来的那位,对么?” “李市长是为了a-virus而来。”白羽笑得不置可否,言简意赅切入正题。 “白小姐,个性爽利直接,在下很是欣赏。” “这个投资项目虽然是已经板上定钉,但上面还有些犹豫……”白羽欲言又止。 “哦?怎么说……” “我们对于建设的位置,拿捏不太准确。尤其是,我的老板听说,长安内分布的地下实验室众多……”说到这里,白羽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李市长闻此,哈哈一笑: “这你们大可放心,只要不涉及朱雀大街,你们随便挑。到时候根据需求规划,我来协调……” “这恐怕不太行。项目的总负责跟我的老板并不是同属。” 白羽打断他,言下之意很明显,要对方提供实验室的位置。李市长是明眼人,怎会听不懂,不过依然故作为难地皱眉: “这倒是没有。我只知道大概的方位。” “那没关系,您画给我即可。”白羽怎可能轻易放过他。 对方点点头,要求并不复杂。但…… “那、那批货……” “这请放心。我来安排人手,直接送到实验室。您看如何?” “可……” “怎么?市长还有疑虑?!”白羽的眉眼中已显露出不耐。 “不不不,我没有质疑白小姐的意思。但我希望咱们说的是同一批货物。” “行。我身上有样品,找个安静的地方验货。” 第34章 我们是良民(5) 白羽说得不容确切,李市长将信将疑。一支舞都结束了,面前这位女子转了不下八个圈。怎么也看不出来身上可以装一瓶试管的样子。白羽当然明白对方所思所想,修长笔直的腿微微一偏,吊带袜带子边露出微不可察的一角。男人的脸色立即笼上一圈纵情的微醺。 角落里的修罗跟塞勒自然也看到了,虽不知二人说了什么,但要先稳住局面才可以。男人立即见机行事,朝金发碧眼的银露珠伸出手: “这位小姐——” 获得塞勒首肯的银露珠,轻巧一滑便顺着修罗的手踏入了舞池,群舞伴随着音乐开启。 白羽几个转身便来到修罗身边。男人很高,比东欧血统的塞勒还要略微高出一些。与白羽搭配起来,显得她倒像个孩子,不过女子脸上的表情可以点都不孩子气。 “你是gp的人?”她带着审视地目光打量他。 “啊!亲爱的小羽毛,”那人毫不在意,大方且语气顽劣,“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我跟那无耻的集团,无耻的男人,有一丝一毫的联系?” “无耻?所以、你认识他。” 她挑了挑眉,语气肯定。他话语当中的那位,十有八九就是阿努比斯本尊了。 “嗯哼!”修罗别有深意地望向她,“不太熟,准确点讲,不如你熟。” “哦?多熟?有不堪回首的往事么?” “何止……”修罗轻哼了一声,目光沉了沉,似乎回忆起不太愉快的事情。 白羽轻挑秀眉,瞟了一眼身前正与她跳舞,身材高瘦、眉骨深邃,干净利落的男人。 难道他知道什么内幕??? “为何告诉我这些?这样容易让我误解,你是他专程派来同我说这些的。” “那铁定是误会了。相信我,如果能相见,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修罗说地斩钉截铁,仿佛真的有深仇大恨一般。白羽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唇角,有些悻悻然。 “我只是希望你能找回记忆,”他的语气转而温柔,似有些许的不忍,“如果适当的人可以帮助你唤醒它,我其实并不介意,是敌人。” 白羽愣了一下,那双黝黑的眸瞳中,竟有不易察觉的愧疚,是怎么回事? 转念又觉得不对,她干嘛要愧疚?! 再说,这一个个突然蹦到她面前的人,对于回忆都这么纠缠不清。搞得比她自己还重视似的,令她甚为窝火,烦得很! 不想在纠缠这种没结果的问题,趁着舞步,轻巧一推,眉眼里敛上愠色,唇角仍旧噙着笑: “那方便问一下,师兄,你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 修罗没有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很满意她这声称呼,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朵后面了: “李氏掌握长安的目的,以及你在查的a-virus。不过……就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我可能不用插手了;”他附耳上前,眼睛眯了眯,“师妹,你要出手了吗?” 白羽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眼角余光瞟见角落里侍者的冷光,音乐停止时分,转瞬即逝的诡异身影。白羽仅来得及给银露珠传递一个眼神,便消失在女眷们的人群当中。 几分钟后,厅门口处传来哄闹的响动,身着皮草风衣脸上有道疤的男人,带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弟兄,踩着沉着的步伐,嚣张跋扈地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气氛因他的出现变了味道,舞池里的音乐乍然而止,大厅中的欢笑声渐渐消失,被寂静取代。所有人或惊恐或忌殆,纷纷朝突兀地出现在门口的盐王行注目礼。 男人脸上的刀疤颤动,凌厉地眼神自厅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塞勒等人身上。扬起手一指,恶狠狠地说道: “这伙人想要刺杀市长,还不快将他们拿下!” 众人纷纷随着他的话语,调转目光移至这几位新晋青年身上。虽然几位并非这里的常客,可方才分明同市长相谈甚欢,确实应该是市长的贵宾才是。 “胡闹——”李警长上前一步,覆手而立,呵斥,“王先生怎么也不看看时间跟地方?!就这样随意的闯进来,像什么话?!今晚在这边的诸位都是市长请来的客人,岂容你随意诬蔑。” “诬蔑?!”盐王冷冷一笑,压根没将对方放在眼里,“那你看看,你亲爱的市长大人,可有好好的站在这大厅当中?” 众人闻此,皆是一怔。经他这么一提,好像刚刚群舞过后就再也没有看到市长大人的身影。该不会真出什么意外吧?!而且方才同他跳开场舞的那位黑衣女子也不见了踪迹。 显然那名神秘女子是同这些年轻人一起来的,现在二人双双消失不见,难道还真的被他说中了不成?! 厅内众人的眼神飘忽,开始有些不对劲。落在塞勒这群人身上的视线再也不是欣赏与爱慕,更多被质疑取代。 塞勒倒是不慌不忙,淡淡地站出来,侧身对李警长道: “警长大人,不如我们一起去找找看吧!别真的有什么不测才好。” 塞勒不慌不忙,因为他相信倘若白羽真的要刺杀市长,绝对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不过,这一次他倒是料错了! 房屋的第三层,走廊尽头的门被推开的刹那,所有的视线都停留在坐卧于地毯上发丝缭乱的黑裙女子身上。 白羽原本束高的及肩长发,此刻散落下来,头纱丢在脚边不远处的位置。中式高领蕾丝衣裙,领口被人猛力地扯开,露出右半边锁骨,以及一大片雪色的肌肤,胸口处若隐若现;左手的黑丝手套早就不见踪迹,手心中却似乎隐隐握着个东西。 女子前额的发完全挡住了上半张脸庞,看不清表情。听到门口的响动,只是肩膀微微颤动一下,并未起身。这幅柔弱可怜的模样,到像是…… 吓着了。 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有那么一刹那,神色一暗,唇紧绷成一条线,周身散发的温度降至冰点,整栋房间的电力跟着不稳,忽明忽灭;怒火中烧的架势,就差把房顶给掀了。 感受到了赛勒突如其来的压力,“跌坐”在地毯上,姿势甚是柔弱的白羽微不可查地蹙起眉,这小子定力也太差了,没搞明白就变脸,她装起柔弱来很辛苦的。 轻微的攒了一下手心,提示,黑丝手套不见踪迹的左手中似乎隐隐握着个东西。 幽深的银眸晃动,他看到了。 敢情她是因为这个才刻意留下来的。松了松领带,从容不迫,健步上前,将自己的西装外衫脱下,扶她起身。当然也顺便拿走了她手中的物件。 后面的吃瓜群众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以为只是供电系统突然出了问题,导致的电压不稳,仍在左顾右盼时,却听见前面的人大吼一声: “市长、市长他,被杀了……” 果然,在长桌后面的靠背椅上,市长七窍流血,已经停止了呼吸。身上没有任何创口,唯一的线索只有掉落在脚边的一瓶空试管。 “这……” 李警长深吸一口气,想要恢复到平静、理性的心境,一个古井无澜、智珠在握的男人;上千种无聊管理课程的幻想产物,媒体中塑造的刻板警察形象…… 他在众人的前面,算是跟塞勒一同打开的门,眼前的景象令他措手不及。虽然他并不是很喜欢这位空降来的家族领导,但在他的任职期间,两年连着死了两任市长,可算不得什么好事。 “李长官,我们众多人可都看见了,这屋子里除了这位女士没有别人。李市长肯定就是她杀的。您难道要包庇凶手不成?!” 见眼前这情景实锤了,盐王便没了方才的火急火燎地迫切,好整以暇地往旁边一哂,等着看好戏。 李警长蹙着眉,这女孩外表虽然像是吓坏了,可据他所知眼前这人并不是柔弱的惊不起威胁的女子。 这屋子不大,却视野开阔。两扇落地窗均是朝内锁死。藏不了人也跑不了人。这样看来有些难办啊! “白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至塞勒怀中低垂着眉眼的女子身上,从进来到现在她一直都没有抬起过头,也未曾发出半点声响。于是众人大气都不敢出,深怕再次惊着她。 过了许久,终于从女子口中吐出两个字: “自杀。”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人听清楚。于是盐王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白小姐,这都已经被逮了个正着,你还不承认么?这里没别人,难不成你还想让警长调监控,证据确凿才肯承认吗?” “好——” “好——”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一个是巴龙,而另一个是修罗;二人互望了一下彼此,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死鸭子嘴硬!”盐王地眼神阴沉,冷哼一声,招呼手下,“去把这间屋子的监控弄出来。” 趁着调监控这会儿功夫,塞勒意味不明地扫了一眼巴龙。方才他们可没有时间黑掉系统;而后者却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既然这样他便安下了心。暗地里扫了一眼手中的纸条,唇边渐渐汇聚上笑意。 不多时候,盐王的人灰溜溜地返回来: “大哥,监控失灵了……” “失灵?!”盐王瞪圆了眼,显然是不能接受这样的回答。 “监控在一个小时之前,就是一片雪花,时有影像时而没有,整个房屋都是这样。而就在刚刚,这间……这间彻底黑屏……” 盐王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指塞勒: “你们,你们黑了系统——” 巴龙挑了挑眉,“好心”替他解答: “王先生您可能对电子设备不够了解。这是非人为造成的电压紊乱,导致系统失灵。与黑客技术无关。” 盐王眼睛眯起,他不相信这小丫头的命能够这么好,怎么就这么巧,这个时候电压不稳系统失灵。 “即便如此,也不能说明人不是她杀的!” 第35章 我们是良民(6) 当着这么人的面,如今就连李警长也不能得以让他们轻松糊弄过去。 “白小姐,塞勒先生,恐怕今天你们得给大家一个交代。既然白小姐说是自杀,还请她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然而,白羽今日铁了心的不合作。缩在大自己一个身量的西装外套下,背着身不言不语。 众人见半天没有回话,反而有些站不住了,私底下嘀嘀咕咕起来,众口不一,站哪边都有,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塞勒见情绪酝酿地差不多了,温柔的一笑,望向怀里女子的眼神似能化出水来: “别怕,既然不想开口。那便由我来替你解释吧!” 说着便将怀中的女子小心翼翼地移交给身后的银露珠,向前一步,指着地上的试管空瓶说道: “这就是自杀的物证。” “一个没有标签的空瓶子能说明什么?”盐帮王语气轻蔑。 “那加上我手里这张地图呢?” 塞勒笑眯眯地开口,眼神扫过众人一张张不明其就的脸,就连盐帮王也是一怔。 “塞勒先生,您给大家解释解释吧!”李警长劝道。 “警长,您应该知道我们来自那里。而来这里的首要目的除了gp项目合作外,还有一件事就是查流入到长安的非法药品a-virus。这批货物数目庞大,且源源不断。前段时间大家还记得有位富商死在了新中洲吗?就是同这批非法药品有关。而市长是我们这次怀疑的首要对象。他脚下那瓶要虽然没有标签,但这批药品在玻璃器皿上都会刻有暗字标记,捡起来仔细看一下就知道了……” 李警长果然从地上的试管底部发现了数字,点了点头示意塞勒继续说: “在此之前我们手上已经掌握了这批非法药品最终的实验基地,就在是我手上的这张地图。而白小姐为了给市长留个好名声,并未在大庭广众下揭穿他,反而选择私下谈判。想来双方是有过一段争执,但最终市长羞愧不已,吞下了a-virus,畏罪自杀。” “啪啪啪——”三声掌声,盐帮王脸色冷如冰霜,“你说他是自己吞下去的?!他明知道那东西有毒,还自己吞下?他是傻不成?!为什么不是白小姐逼他吞下的呢?!” 塞勒的银眸氤氲中透着寒凉: “王先生,话不能乱说。白小姐如此柔弱娇小,怎会是高出她半头的成年男子的对手?!你说她强迫对方吞掉毒素,那么请问她如何落得如此狼狈,又魂不守舍地模样……” “你——” 明明这话语里疑点漏洞颇多,可他竟然一时找不到词来反驳。只能怒意满棚,无处发泄,干瞪眼。然而对方却笑了笑,俯身上前用只有他俩听得到声音,耳语: “你再废话,就连实验室的那点渣渣,也别想拿到。” 盐帮王的拳头握紧又缓缓放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妥协: “塞勒先生分析的极是。既然如此,那李警长就这么结案吧!” 李警长还在恍惚,没回过味道来。见场内唯一质疑的声音也没有了,赶忙顺着台阶下坡,接道: “哦哦!好的。那今天已经很晚了,大家也受到了惊吓,就先散了吧!后面的交给我们警务处来善后即可。” “不过……”盐帮王话锋一转,打断他,“为了避免有人收到消息跑路,这地图上标记的实验室,还是尽早处理比较好。” “这……”李警长面色为难,“全城的警务人员就这么多,这么晚了也不可能全部腾出来人手啊!” “没关系我们有人。你说是不是,塞勒先生?”盐帮王讪讪一笑,还不忘拉上个人拖下水。 “当然,这不成问题。”塞勒反应极快,迅速筹划分配人手,“那麻烦师伯协同李警长做一下尸检跟收尾工作,我们几个同盐帮的人走一趟,速战速决。” “那就有劳修先生了。”李警长的眼眸微不可察地暗了暗,转瞬即逝。 修罗倒是好说话,连连客气的摆手,没问题。 塞勒跟盐帮这边倒是没这么容易了。 “上官,你同四位小朋友走一趟,”盐帮王招来手下,吩咐道,“这两位女士留下,以免他们耍花样。” 几位少年神情一怔,忽而明白过来他是要扣下她们作为人质,艾登别有深意地望了一眼银露珠,转脸,好意提醒他的敌人: “相信我,王先生。如果是我,绝不会做出这么不明智的选择。” 这位红发的小子,盐帮王他可是印象深刻,多少有些忌惮。不过这过于戏谑的语气,令他分外不爽。 “小姐们留下!乖乖在这里等,等你们的骑士凯旋而归,可好?” 说话的人昂了昂下颚,露出脸上整道狰狞如爪的刀疤。似乎这样会显得颇有威慑力一般。可惜,效果不太好,艾登扯了扯唇角,没再理他。 “王先生,您确定要这么做吗?不再考虑看看?”换亚伯度开口。 “怎么?难道是没有信心我照看好她们,还是没有信心将实验室捣毁?” “哦不!我只是好意提醒,如果您执意要留下她们,我们其实也不好意思拒绝的。” 亚伯度眯着狐狸眼,笑得如沐春风,仿佛对方说的是请两位女士喝茶,这种轻松愉快的事情。 盐帮王忆起之前在玻璃房内,白羽突然爆发的煞气,以及今日对市长下的杀手;眼神沉了沉。可刚萌生出来的忌殆却在目光落在西装下,那双细长又笔直的双腿时,彻底的烟消云散。 这两个姑娘,一个娇媚一个冷艳,哪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是绝色。他要趁此机会,好好照拂照拂。想到这里,盐帮王一挥手,指着银露珠跟白羽: “你们两个,跟我去另外一间屋子,别妨碍警长结案。” —————— 清扫实验室是个体力活,据点分布比较散,地图上只有大概的位置跟门牌,怎么找到下去的入口,倒是费了不少功夫。不过好在之前有经验,查抄起来轻车熟路。 趁着干活时候盐帮人不注意,亚伯度好奇地凑过来询问巴龙,刚刚监视器的未解之谜,连塞勒都猜不到的事情,那铁定很神奇。 “哦!你说系统坏掉啊!羽到过的地方,一直都是这样啊!你们还记得长安大学图书馆吗?” 巴龙挠了挠头,挺不好意思的,这个秘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其实老早他就发现了。原本只是为了帮助白羽抹去影像资料,特意跑去查过图书馆的监控,但发现她根本不需要,监控就像今天这样残影加上雪花,模糊不清。 “另外还有她跟小不点越狱跑去救咱们那次,警署的监控也像今天这样。可能这是羽的异能吧……” “异能?!”艾登咧了咧嘴,嗤之以鼻,“你说电的能力?那岂不是应该跟塞勒老大一样,噼里啪啦电光火石,哪有?在哪儿?!灯泡都没有灭一下!” “呃……”单纯的巴龙继续挠了挠头,“说的也是,所以我一直没有跟你们讲。” 他嘴上接得快,可几人毕竟是从小到大的伙伴,怎能容忍有秘密,哪里肯放过他,逮住一顿揍。 三个小时后,几人挥手同上官头领说拜拜,对方这次倒是很客气,轻易就放过了他们。本次剿灭行动,盐帮盆满钵满,虽然a-virus没捞到,但却搜刮了不少其它药物及补给品,这要是在市面上流通的话,少说也得几百万。 辛苦了一晚上的少年们伸了个懒腰,步伐缓慢的往回走。时不时地还相互侃调一下: “你说咱们还用去救银露珠吗?” “救谁?没搞错吧?!我们是去搭救可怜的王老板才对。” “快点吧!别到时候去晚了,被玩死了,咱们这一晚上的体力活就算白干……” 正说笑着,前方突然蹿出一抹黑影,速度极快,眨眼间已来到近前。此人实力不弱,单独硬碰硬的话还真不一定能在他手里走上几个回合。 两年来的配合默契,立即四人同时提升异能至战备状态,空旷的街道上路灯瞬灭,高悬的巨剑自他们身前隔开一排,闪电伴随着能量锁的攻击,直袭向对方的门面。 虽然缺少了六芒星阵,但组合叠加的力量依然不弱,不过对方显然略胜一筹,单手化丝,轻轻一割便划开了巨剑,只是带着电力的能量锁耗费了他不少时间。 艾登的火苗才起,不过看清逼近的来人,又褪了回去。身手阻止同伴: “等等——” “乔恩医生。” 塞勒这次也看清楚了,来人一身牧师装扮,胸前的十字架闪闪发光,只不过手里缺了医药箱。 “诺思殿下,属下寻找您多时了——”那人上前,微微颔首。 所有人的手都停顿住了,惊骇地睁大眼,这称呼使用的是塞勒的姓氏。可长安,除了他们几人,就算是唯一知晓的白羽,也不会唤塞勒的姓氏。 “你是新的监视者。”银眸眯了眯,负手而立,该来的终归要来。 “是的,殿下。”乔恩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神色恭敬,“属下奉命带您回去。距离成人礼不足一年,您的训练已经耽误多时……” “知道了。” 塞勒的声音中听不出情绪,一时半刻乔恩竟不知该如何接: “那您……” “办完手里的这件事,就走。”他补充,银眸幽深,宛若一滩碧水。 乔恩点头表示了解。忽而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殿下,您身边的那位女子,有可能是太阳神教的人……” “不许打她主意!”空气中威压瞬间爆涨,最靠近说话人的两排路灯啪嗒闪烁几下,灯泡碎裂。“我希望,任何与她有关的事情,都不要出现你的报告上面。” 乔恩的手颤动了一下,低下头去: “知道了,殿下。” “你先走吧!过两天给你消息。” 第36章 我们是良民(7) 市长家,警署的人员大约在塞勒等人离开一个小时后就已经全面撤离。 临走前,李警长好心的跑来敲了敲盐帮王跟白羽她们所在的屋门。答话的是银露珠: “谢谢警长,我们等同伴们回来就走。” 李警长有些意外,本以为盐帮王起了歹心,两位姑娘会有事情,不过,现在看来内里相处融洽。那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不过若是稍微朝门缝里瞅一眼,便能发现,屋内明亮的地板上,有一个巨大的六芒星阵,覆盖住整座沙发,而盐帮王跟个木头一样,连眨眼都不能。一双眼睛红彤彤的,眼泪哗啦啦往下流,脸色早就从通红转至煞白,目光惊悚。 “王老板,警察走了呢!那我们来玩点其它的内容吧!”一张精致的瓷娃娃脸透着着别样的光彩。碧瞳亮闪闪的。 明明是看上去绮丽娇媚的两位少女,却使得最为恐怖的手段。一代枭雄经历了这辈子最可怕的噩梦。双脚瘫软,脸色惨白,放声惨叫。银露珠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断,胳膊卸掉,再重新按回去,如此反复了六七次。直到旁边的白羽受不了那如杀猪般的声音,淡淡地开口: “让他安静会儿。” “好呀!” 银露珠兴致勃勃地应声,伸手卸掉了他的下颚。 塞勒几人回来的时候,六芒星阵早就撤掉了,因为那可怜的王老板,早在一个小时前就不堪重负,昏阙过去。 踏入房门前还脸色阴郁的少年们,看到摊在沙发地上的人,无奈地笑着摇头。 “小银,你下手能不能稍微轻一点……”巴龙抱怨着。 白羽的余光,捕捉到了几位少年有意无意望向她时,略微闪躲的视线,不过什么都没问。抬脚踢了他晕死在地上的人: “让他说话。” 一盆冷水浇上去,躺在地上的人立即一个激灵。睁开猩红的眼,对上一张张幸灾乐祸的少年脸孔,怒意上涌,咬牙切齿地道: “你、你们……”转脸面向白羽,此时恨不得扑上去咬断对方的喉咙,“原来你才是操控一切者。你是、你是……羽毛,最近风头最劲的佣兵杀手……” 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白羽锁骨处的纹身。顿时他万般后悔。被指认出身份的白羽,笑了笑,没多言。倒是亚伯度好心地冲他微笑: “王先生,如果这件事让我们可爱的羽亲自操盘的话,那绝不会是你料想的局面。她的耐性一向不太好,怎可能陪你玩到最后?!” “你们到底要什么?钱,我给你们钱,你们要多少?”这时候,地上的人已经吓得全身颤抖,哪里还有半点枭雄的样子。 “呃哼!答错了哟!要惩罚的。”银露珠凑过来,言笑晏晏。 “啊——住、住手,住手。要什么你说,我都给你们……” 男人连连后搓闪避,可身后是沙发,能躲到哪里去。几个小时的折磨,令他的全是都被汗水溅湿了,恐惧早就令这位外人看来闻风丧胆的盐帮帮主,失去了理智,双腿打颤,爬都爬不起来,只得惶恐地胡乱挥着手。 “其实,原先这件事本该与你没什么关系,我想要的只是市长而已。”塞勒慢悠悠地瞥了他一眼,“将你牵连进去,我很抱歉王先生。不过你放心,我们并没有打算要你的命。毕竟,你将长安管理的很好。这里的确更需要秩序。不过,a-virus恐怕就……别想了。“ 银眸里闪烁的寒光,带着夺人心魄的美。 “你们就是一群骗子跟窃贼——”盐帮王狠狠地瞪着他。 “我们可是从贫民窟爬出来的’臭虫’。盗若因饿,窃物充饥,人之不鄙——《圣经》谏言。喔……想来你是没听过的;不过没关系,今天也算是听到了。”亚伯度龇牙,“啊!还有一件事忘了说,在我们那里只有臭虫才会躲在背后放冷枪。男人……面对面的迎战,才算是位体面的绅士。所以,就凭这一点,恭喜你,我们依然敬佩你!” “小恶魔,恶魔……” 伴随着诅咒一般的低吼,走出市长家的几人,缓缓地关上了别墅的门。 “不杀他?”塞勒好奇的问身侧的白羽。 “没收钱。现在杀了不划算。留着他,今后没准还有用。” 这桩案子已经水落石出,她也不枉还了阿努比斯的人情。今后尘归尘,土归土,大家还是不要麻烦彼此为好…… 翌日,如同他们在一起过得最平常的日子一般,训练,吃饭,打闹。晃晃悠悠一天,晚饭一桌子菜,每一样皆是白羽喜欢的。 像极了讨好,以及悄无声息地道别。 当她完成最后一道水果,喝掉杯子里最后一口茶。抬眼望了一下表:20点30分。 所有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看向她。看来已经做好准备了呀!唇角扬了扬,伸了个懒腰。 “还记得我们之间的契约吗?来一场比试吧!我在外面等,是一起来,还是一个个来。你们自己选。” 没有再看众人的表情,她站起身,出门,关门。 站立在自己花园的草坪上,看着重新修正过的围墙。已经是夏天了呀!爬山虎肆无忌惮的疯长,包裹住了所有露在外面可见的砖头以及金属栏杆。未来几个月的冬天,主人们不在,这些干枯的荆棘会给企图偷盗人带来不小的麻烦吧! 想着,微笑的唇角度扩大。而巧了,被开门出来的塞勒捕了个正着。 那女孩双手插兜,仰着头,站在一片绿意当中,开怀着冲他微笑。没有了碍事的帽子,整张脸孔在月光下泛着皎白的光,一双眼睛又黑又亮,似是天上的星辰,明艳动人。胸口一滞,到嘴边的话竟忘记了。 “怎么、只有你吗?还是打算放大招,从最狠的那个先开始下手?”她漫不经心地调侃着,身上却半点煞气都没有,仿佛不过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银灰色的眼瞳里波光潋滟,塞勒微微低头,收起那几乎要满溢的情绪波动。 “他们并不愿意放弃契约,所以只有我一人。” 听到这样的答案,白羽有点不太理解,偏了偏头。不过对最终的结局,并没有什么影响。她便懒得去纠结内容。塞勒看出了她心思,有些懊恼。先发夺人,双手聚上异能,迎面袭去。 半个小时后,不出所料,白羽依旧赢了。 虽然她仍然站着,可身上的伤并不比塞勒少多少。 “虽然我赢了,但你们已经不是宠物了,你们都自由了……” 两年,成长得好快,竟然已经能将她伤成这样。过不了多久,他将会超越她。 “羽还真是无情呀!”几步之遥,男孩半跪着坐起身,狼狈地抹了抹唇角的血,银灰色的眸瞳定定地锁住不远处的白羽。嘴角挂着嘲弄的笑容,“你知道离开贫民窟的那几天,他们为何内斗吗?” 她该知道么? “是了,羽根本不在乎这些的;”塞勒语气平淡,唇角却掩不住的讥嘲与挫败,“是宠爱。你的宠爱……” 她望着他,没有说话。确切的讲,竟不知该说什么。今晚塞勒的表情难得像个孩子,得不到糖,需要人安慰的孩子。 “过来。”白羽向满身是伤的赛勒招呼,如同每一次重伤归来的少年,等待那位可以给他些许安全感的人,为他疗伤前的呼唤一般。 他没有抗拒,乖乖走了过去,坐在她身边。 “闭上眼睛。”这个指令与之前不同,银眸愣了一下。不过还是听话的闭眼。过了些许时候,突觉左耳一疼,条件反射的闪躲。 “别动。”白羽平静地接纳他骤然迸发的杀意,心中赞许,这很好!他被她培养的很好,就算明明依赖她,身体的本能却可以在大脑处理信息前,条件反射抵御伤害。 放下手里的止血棉,满意地瞅了瞅自己在他耳朵上挂上的钻石,扬起了唇角。前两日冲动之下买的,没想到还挺合适。 “宠爱……”白羽喃喃吐出两个音节。 “什么?” 这个语种很陌生,塞勒没有听太懂。她却不愿意重复,站起身来。他突然间紧张,也跟着站起来,抓住她的手腕有些用力,仿佛是溺水的人,奋力地挣扎,急于想要抓住浮萍: “一年后的成人礼,你……会来吗?” 她注视着他,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久到塞勒眼瞳里的光逐渐熄灭,最终连一滴希望也不剩,被纯粹的幽暗取代。她才缓缓地开口: “不要有所期待,这样你才能准备好面对任何事情。” 从这个门走出去,不能带有任何懦弱的情感。前面的路不会更好,只会比现在更加糟糕。没有她,他才能真正的展翅,不论是冲向深渊,还是腾飞跃天。她是束缚在他脚下的绳子,现在绳子该剪断了。 像是明白了什么,忽而笑了。银色眸瞳里如初见那天冷极,却又燃烧着浓烈的焰光: “羽也要做好准备啊……”他凝视着她,眼神没有分毫波动,似乎是为了将她的模样深深地印刻在脑海里,“今天我没有资格留住你,所以只能放手。不过,下一次……” 他眼底的火苗炙热,夹杂着其它看不懂的情感。那目光太过耀眼,令她颤栗。这是那日从试衣间走出惊鸿一瞥的少年模样,贪餍暴戾,似丛林里最凶猛的野兽,却又偏偏生得一张好皮囊,天真俊朗的宛若神裔…… 心中一跳,这才是塞勒真正的样子吧……藏得极深、极好。想来是逼急了,也难免会露出獠牙跟锋利的爪。 头一次,别开眼的人竟是白羽。 “怎么,要拉着我坠入黑暗吗?” 她语气轻佻,却不想换来他难得地严肃认真,一双眼眸深不见底: “嗯那。我会折了你的羽翼,囚了你的灵魂,拉着你一起,永坠地狱,再也别想飞回光明当中……” “好可怕啊!乔恩·诺思大人。” 她微微偏头,收下他的威胁,毫不示弱的回敬,语气里全是欷歔。很满意当自己连名带姓的唤他时,那双倒影着她脸孔的银眸,条件反射地缩了缩。 轻松挣脱他手腕的桎梏,拍了拍近在咫尺好看得没天理的俊脸,微笑不及眼底: “听说圣教的人死后,只有两处可去,有圣子大人地方,环境肯定不错。不过,也许我会早先一步,在那儿等你……” 死亡、地狱……她从未怕过。 冷戾的情绪在眼底酝酿到某个极致,却又迅速地回落,颓然般,手掌抚上眼睛,丧气地呢喃: “幸好。这天底下能关上这闸门的人就你一个,否则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不论我是不是白羽,gp集团的某个重要人物?” 她偏头笑着,突然忍不住想逗逗他。 然而面对她的那双银眸清澈干净,没有一丝杂质。吐字清晰一字一顿,像是要烙印在她心坎上: “你说的那位是谁我不认识。我只认识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唯一的、独一无二的,羽……”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撞得她内心颤了一下,懵在当场。今晚的塞勒不太一样,像是突然间变了身,露出了狼的本性。而后拖着长长的尾巴,状似不经意的,在她心上微微地一扫,带起丝丝麻麻的痒…… ———————— 早晨四点五十分,没有人送别。 她知道他们都醒着,卧室门口被她放置的礼物盒,均已消失不见。 没关系,反正彼此都不适应分别,这样更好。 天微微亮,白羽走出家门的时候,修罗在屋外等着她。微笑着邀请: “师妹,一起吗?” “你怎知我想去哪儿?”她背了个包,依然是那副洗的反白的牛仔裤跟t恤,手里拎了一件帽衫。 “楼兰去查a毒素?”修罗偏头想了想。 “我才没有那么无聊。” “那或者……想不想了解一下你的过去、白羽的过去。不过仅限于我知道的部分。比如我们共同的家族……” 第37章 白神,可不仅是传说(1) 十五岁的修罗遇到白羽的时候,白羽只有十四岁。 那时修罗还不叫这个名字,他姓罗,名桑。所谓,桑树生叶青复青,可他从未有过一天青翠如玉的日子。 罗桑生于加州,祖上中日混血,骨子里似乎还有少部分西班牙血统。 由于几年前全球货币的统一,国与国之间的界限已经很不分明。资金负债跟经济动荡成为世界上大国都很难解决的问题,何况还伴有气候变暖以及物种灭绝,这等自古文明时代就难以抗衡的天灾威胁。 不过这些其实跟一位十五岁少年的命运并未有特别大的关联,毕竟那属于遥远的、几乎摸不着边的新闻故事。他的生活无非是担心父母最近一段时期有没有吵架;房子可能不够支付房租,会不会明天被赶出去;以及……还有没有人愿意支付下一年的学费。 是的,他还有两年就可以毕业了。 虽然加州的福利还不错,但学费对一个低收入家庭来讲,仍然是一笔不菲的资金。尤其是在他父亲工伤失业后,母亲开始酗酒;没有人愿意再为他多负担额外的支出,哪怕是学费。 所以,他必须很努力,学业、打工、学业、打工……如此连轴转。每天睡眠时间很少,也就三四个小时,仅是同龄人的一半;再加上长期的营养不良,令十五岁的少年看上去瘦小干瘪,柔弱可欺。在公立学校这种混杂之地,遭受歧视与孤立是很稀疏平常的事,但却不足矣令一个孩子心性大变,持枪杀人。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加州自去年年末宣布的新计划:自中央河谷地区建一座监狱。 这个决定立刻激起周围居民的不满,尽管平时他们彼此之间都没怎么说过话。一夜之间人们组织便饭会议、分发请愿书来反对建立这所新监狱,因为它实在有可能将家庭、居民置于危险境地。其他的反对理由还包括:对房地产价值的负面影响,当地执法的负担以及附近商业的未来发展前景。在周边地区工作和居住的人几乎无一例外地反对在他们的家附近建座监狱。 而州政府解释,现有的监狱人满为患,并且已经对犯人和监狱工作人员的健康和安全构成威胁,以至于联邦法官不得不采取一个看起来十分“有效”的举动,命令州长立即释放近六万名犯人。 新监狱没能建成,可一夜之间犯罪问题激增,这超越了最新的名人丑闻,跃居报纸头版头条。随即每个人都紧张起来,因为这就意味着他们所在地、距离现有监狱最近的城区,是释放的小偷流氓最先侵入的城区。当然还包括了,精神病。 罗桑搞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将自杀性精神病患者关入州政监狱,而不是精神病院。然而,到底是因为被关进监狱后疯的,还是之前就已经是个疯子,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开车自杀性的扫射,就这么巧杀了他的父亲;不多久母亲在家上吊,死在半夜里。第二日朦胧睁眼时,他还以为面对的是母亲没有放好,悬在壁橱上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单子…… 然后,政府收回了父亲的抚恤金、母亲的下岗补助,将他送入了孤儿院,甚至根本没有征求过他的意愿。十五岁的少年,还有一年半就可以步入社会了,他却没有获得任何与人权有关的话语机会。他失去了打工的时间,同时也失去了自由。 所有的劳作都变成了义务。你年长有责任承担起孤儿院人手不足的空缺,因为州政府可怜你,施舍了一席挡风遮雨的住宅地。这是院长同他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没过多久,院长就死于一场刻意纵火案。罗桑却恰巧是这次纵火案的首要嫌疑犯。 人是不是他杀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唯一已知生还者。鉴于年龄即将可以承担法律责任,于是遭到了全城区警察的通缉。 饥饿、无家可归,还涉嫌多起谋杀。街头的生存环境相当恶劣,疯子、流氓,还有毒贩满街都是。要是不想醒来发现自己肚子上插着刀,只能、或者必须保持长时间的警觉,包括睡眠。 想要拥有平凡的生活多么的不容易,一个归属、一个安全睡觉、让自己知道下顿吃什么的地方。偶尔路过的行人,他能从人们眼中解读,沦落至此纯属活该。不过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他们或许是对的。因为这的确看起来,如此的咎由自取。 这世间简直糟透了,既不能选择出生,又不能选择死亡。 一直在想,从出生起就要面对死亡的人,存在在这世界上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没有一个世界,会活得比这个世界更痛苦,然而却必须要活着,因为死,更痛苦。 当他失手杀了与他争夺食物的流浪汉后,十四岁的白羽出现了,身后跟着十几名比她要年长的孩子,站在罗桑面前说: “喂!你就是那名纵火犯吗?愿不愿意加入我?” 她当时说话的语气,用的是我,而不是我们,以至于罗桑一时并未搞明白是什么意思。 —————————— “等一下。”坐在四驱车的副驾上,侧头看向身旁的修罗,白羽皱眉打断他,“所以你是说,在你进入死亡家族之前白羽就已经在了,是白羽邀请你的?” 听了将近两个小时,他絮絮叨叨地阐述不堪回首的童年,她总算抓住了重点。 连名带姓的称呼自己,这看上去很奇怪。然而修罗似乎并未留意到她的用词,仍旧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 “嗯哼!而且很优秀,是所有人里最好的。” 白羽若有所思: “如果我真的是你所说的那个人的话,这就表示,我应该是师姐才对吧?” “……我年纪长。” “可我资历比你深。” “请不要纠结细节。” 透过倒车镜的视线,修罗的脸黑了黑。白羽仍旧是“认真”又执着地强调: “我以为,细节决定成败,师弟!” 修罗:“……”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抱歉,你继续。”有人免费驱车,又有故事听。她委屈一下,少说废话。 —————————— 面对一众陌生的孩子,罗桑本想过反抗,可惜不是对手。 之后他被人蒙着头捆了,扔到了一座古堡里。揭掉蒙面头套的那一刻,他首当其冲的反应是:加州竟有这么壮观的古堡,四壁装潢考究,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原谅我的孩子们,他们请你来居然用这么不礼貌的方式。给他松绑。” 说话的人被孩子们称为师父,白羽私底下叫他老头。他搬了把凳子坐到了对面,一边喝着茶一边装腔作势: “孩子,你可对你现在的生活满意?” 这不是明知故问?! “还行。也就吃吃垃圾,睡在粪坑里。一切相当完美。”骨子里的叛逆,无法给对方好脸色。 “和师父说的时候放尊重点。”有孩子瞪他。 “你们到底什么人?!” “我们是谁不重要。你是谁对我们来说更重要些,罗桑。我们知道你做了什么,你是一名天生的杀手,没什么人重视这项技能,但我很重视。这里每一个孩子都如同你一样,所以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 —————————— “于是,你就这么加入了?怎么听着像拐骗儿童。” 白羽挑了挑眉,有些好奇他口中的师父,或者被称作老头的前辈,长什么样子。 “当然不,我是这么没骨气的人吗?”话说着,修罗翻了个白眼,“我偷了他们的钱包,跑了……” 白羽:“……” “听你这么说来,死亡家族倒像是个杀手组织,不是什么倚靠世袭的姓氏家族。”白羽抚了抚额角,分析。 “准确来讲,它是一所聚集了诸多帮派下一代的训练营地。”修罗纠正她的用词。 “嗯。所以你还是回去了。”说了这么多有骨气、有节操慷慨激昂的反叛细节,最后不还要落得“变节投敌”的下场,否则怎能了解的这般详细具体。 开车的修罗不以为意,隔着倒车镜瞥了对方一眼,点了点头,丢出一句重点: “对呀!是你跑下去追我回去的。” 白羽皱眉: “我为何要追你回去?”这个转折,她不太喜欢。 说到此处,修罗反而笑得宛若一朵绽放的花: “还不是因为你说,我长得比较好看!” 白羽:“……” 见过有自信的,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般有自信的。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大言不惭地面对长她三岁的少年夸赞外貌,她简直不能想象。 “我是不是还说要嫁给你?” “啊呀!你怎么猜到了!”修罗夸张地张大嘴,一脸惊讶。 白羽:“……” 第38章 白神,可不仅是传说(2) “你的敌人,也许比你人多,比你勇猛,但不一定比你更有勇气面对死亡。” “什么意思?!” 罗桑的第一节课——搏杀艺术。师父的授课方式天马行空,他虽然聚精会神,可仍旧听得似懂非懂,云山雾罩。 对比坐在他身侧的女孩,手托着腮,枕在膝盖上,脑袋不停地点来点去俨然快要睡着了,哈欠连天。不过既然被问了,白羽仍然能够惺忪地替他解惑: “意思就是,要比对手狠,要比对手不怕死,更要比对手……”停顿了一下,柳眉单挑,笑得一脸坏样,“存活率长久!” 她的声音不大,可师父的耳力却更加惊人: “羽,过来展示一下,你所谓的存活率……长、久!” 太得意不好! 以一对五。她赤手空拳,对方可持有任何一种兵器。不伤及性命的“无差别”格斗。 无差别?呵呵,实战可没有什么公不公平可言。 一个小时后,白羽成为场中唯一站立的存在。那女孩,满脸的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但她却站在那里,黑发贴敷在侧脸上,眸瞳黝亮,有股摄魂夺魄的美。 地板上的五个孩子被抬出去时,其中一个已经断气了。师父问: “为什么下杀手?” “因为面对赤手空拳的同学,用的是刀子。想杀人反被杀,我皆没有过错。” “但你会受到惩罚……”师父的脸色阴沉,似乎是在生气。 她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轻舔唇边破皮的血污: “当然。毕竟对方是三合会的孩子,我一个孤儿没什么背景。师父愿意袒护我,我自然愿意付出代价。” 罗桑跑到水牢里,放她出来时,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新来的少年很愧疚,总觉得是因自己的无知而连累白羽受罚: “对不起,我不该问你那样的问题。” “呵!别傻了。” 手臂被钩子镶入吊挂着,背后挨了好几鞭。看到他却似看到了光亮,眼睛笑眯眯的,一点也不像是遭受了重罚。为此他很是纳闷,怎么会有人挨罚了还乐在其中。 “你为何要杀人?” 她语气轻佻地笑了笑: “他们盯我许多天了。师父只是给我个机会,让我堂堂正正地干掉对方,不至于悄无声息的死掉,他反而无法向三合会交代。” 话语间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身上的伤不过如此,并不能惹得柳眉触动。罗桑听得却震惊: “你是说他们早就想杀你,师父却不拦着?为什么?!” “你的为什么可真多——”白羽看着她这位新来的单纯少年,“师父何必阻拦?我又不是没能力,干不掉对方;至于为何要杀我?可能是非我同类,其心必异。笼络不成,起了杀心呗。” “你不愿意?听说,三合会可是新亚太很有名的帮派。” “那又怎样?!我有手有脚,活着自由自在,不需要依附任何势力而活着。” 罗桑眨了眨眼: “可武夫人说,活在这个世界上,离不开任何关系网络。尤其是做我们这一行的……” “书呆子,有些话不能全信。我们脚下踩的这片地盘——死亡家族,就已经是独立于其他黑暗势力体系,存活了上百年了……” ———————— ”不过你与三合会李氏的梁子,就是自那会儿开始结下的……” “哦?那还真是历史悠久啊!”白羽讥嘲地扬了扬眉角,掰了一块饼干,送到嘴里。 “可不……两年的训练当中,没少相互对着干。用通俗的词来讲,就是校暴。” “所以是我们被打?” 白羽不自觉地眯了眯眼,如果当真如此,那他们这趟的目的地,就要改一改了,杀一个小市长算什么,全锅端了三合会才是她,或者说她的本体会干得出来的事。 “不。是你单方向殴打他们,找我放哨。” “……”这么能个的么?! 全锅端这事儿,可以再斟酌斟酌。 “所以师兄,其实收复你,只是为了给身边多一个小跟班么?” “呵!你以为你的跟班少?!” 修罗裂开嘴,冲她乐。后者被他瞧地挺不好意思,别过头去,目光正视前方: “……我以为白羽、我爱好自由、独来独往。看来,这个人设并不成立……” 总是白羽、白羽的连名带姓的称呼,每提一句,都会遭到修罗的一记似有如无的白眼,看得她颇为难受。心想着,他再这么翻下去会不会翻不回来了。她可不想负责开车,于是衡量利弊,干脆改了口。 “三合会的孩子们,那会儿在死亡家族的势力很大,也非常嚣张。在训练营里,人数上有绝对的优势。所以有些人就站到了你这一头。当初你找我时,身后的十几名孩子,就是自发的跟随者……” 没想到她还挺受欢迎的,居然年纪轻轻就拥有了一拨粉丝。这要放在百年前,兴许还能是个小网红,火一把!可惜了,现在这时代人口稀少,对于普通民众来讲,温饱都是个大难题,大家哪有空关心娱乐事业。 “那我们灭了他们了么?” 突然的一句问话,令修罗陷入了沉默。似乎进入到不太好的回忆当中。良久,才听到他清冽的声音幽幽地传递过来: “嗯……他们惹怒了你。最后训练营中三合会的人被全数剿灭,一个也没留下。” 嗯!这才像话。 然而干掉敌人原本应该是个颇为轻松的话题,可车内两人的气氛……准确来说修罗身上的气压却变得极低。于是,一时间,她不太敢接着问了。 啃完了手中的饼干,拍了拍碎渣子。她目光穿过一望无垠的荒原黄土,不知是不是车内长时间突来的沉默,倒是夕阳下的景致,令人有种苍茫的悲凉感。 然而就在此时,黑眸中冷光一闪,突然间朝身旁的人伸出手去。手臂越过了他,抓住方向盘朝内猛打。修罗一骇,正要询问,身侧人已经进入战备状态,双眉蹙紧,全身紧绷: “我们被追击者,引入丧尸区了……” ———————————— 事情的起因要从几个小时前,他们离开长安说起。 由于白羽背负了刺杀李市长的嫌疑,依照李氏家族对这位继任者的重用,以及之前优越的资本分配来看,这位不幸早逝的李矢市长大人,原本是家族的重点培养对象。 可惜却因意外,客死异乡,还死的不明不白。 这令家族非常不愉快,第二日佣兵所便收到了悬赏白羽人头的悬赏令。而她迅速离开塞勒等人独自上路,是最好的、也是最明智的选择。 不过起初,她并未打算将修罗拖下水,本想着搭乘枢纽站的列车抵达楼兰后,便分道扬镳。可悬赏令竟在早上九点钟的时候,任务价钱一路飙升,直接从b级越到了s级。为了杀她,李氏这次可算是下了血本。 这意味着将有更多的佣兵蜂拥而上,瞬间她便成了众矢之的。 走枢纽站想来是不可能了,肯定有一堆人等着她自投罗网。 虽然不一定是她的对手,不过这么大张旗鼓的暴露自己,不是她的作风。于是退而求其次,接受了与修罗驱车走陆路的提议。 出了长安,他们面对的是一大片的废弃城市,缺少战后修复与净化,充斥着雾霾与不明有害放射物质,却是孢子植物繁殖生长的最佳地带。茂盛的植物自断壁残垣中恣意生长,像极了它被人们赋予的新称呼——「山河」。 在山河区域行车相对安全。除了零星冒出来的丧尸,以及小范围的雇佣兵伏击外,并未真正遭遇势力雄厚的兵团,与之正面交锋。冲上来送人头的冒失鬼,很不幸地奉上了装备跟补给,填满了他们的四驱车。 到了下午接近夕阳落下去的时候,顺利驶入「山河」外的荒原。按照修罗的原定计划,在三天内抵达楼兰后,他就有办法在李氏眼皮底下,搭上前往新美加大陆的飞机。 然而计划永远及不上事情的多变。比如现在,他们就对上了新亚太大陆最臭名昭着的野蜂佣兵团。 事实上这些家伙追他们一整天了。自打出了长安就被盯上。起先小打小闹地试探,然后见有更多的散兵加入,便非常有耐心的退居二线观察。如同等待围猎的狮子,寻觅着一次绝佳的捕食机会,一击必杀。 他们车进入了荒原区域后,摆脱了之前几个小型打酱油凑人头的团队,野蜂军团的人此时便嚣张的露出脸来,且战且退,一路尾随纠缠不休。开始时候白羽认为他们是在试探底线,可逐渐的却发现另有目的。 这些家伙近五十人,除了头领跟副统领的佣兵等级判定为a级之外,余下均是b级。从数据来看并不难对付,所以她也没太放在心上。直到方才车前的荒原上,出现了黑压压的人头,她才恍然警觉,他们被下了套,进入呃大面积的活死人区域。 日落斜阳,地平线上,一个个攒动的身影连成线,似要将这天地割裂开来。 “是荒鬼。” 第39章 白神,可不仅是传说(3) “是荒鬼。” 修罗的脸色也不太好,神色凝重,用新亚太语说道。 白羽瞄了他一眼,“荒鬼”这个名词她在西市盐帮的地下拳场听到过,应该是地方语。 “荒鬼,丧尸的意思?” 她改用通用语重复了一遍。虽然接触过、也杀过荒鬼。但真正有人同她解释这个名词确实第一次。 修罗点了点头,解释: “嗯。遭受辐射后发生变异,游荡在荒原上的人。脑损伤超过80%,除去对于食物的渴望外,没有太多自我意识,皮肤苍白,瞳孔成灰白。新亚太的信仰中,把它们称作鬼……” “会咬人?或者喜欢吃人?” “一切血肉皆为食物。饿极了,也啃草皮……” 那不就是所有的动物都吃?!难怪荒原上寸草不生,除了黄土半个动物都没有。 “传染吗?”例如像百年前的丧尸片,她想说。 修罗睨了她一眼: “说实在的,他们的体液很难……水分含量很少,触及人类肉身,腐蚀性不大,被波及的伤口只要得到有效的治疗,存活几率还是很大的。除非本身人体已经遭遇大面积的损伤,那样的话,人距离活命也很远了……” 难怪被称为鬼,而非丧尸、或者活死人一类的说法。 “荒鬼,其实算是一种带着颇为敬畏含义的称呼了。如同区分于神族跟普通人,荒鬼被纳入了一种特殊的种族。” “行罢!既然他们敢将咱们引过来,就得承担后果……”白羽检查了一下手边的枪械弹药,淡淡地说道。 荒鬼对于移动中的物体格外敏感,在四驱车驶入最外围的可视范围内,立即有不少反应过来,朝他们这边奔跑。 白羽方才就是听到了奔腾脚步声响,才紧急将方向盘打满。车身转了半个圈,扬起一阵黄沙,调头朝回路驶来。 这个转身回旋,完成地又快又急,像极了看到荒鬼群吓得慌了神,手忙脚乱仓惶逃命的样子。 “卧槽!团长,这妞儿上套了!” 原本匿藏半人高的黄土堆后面的始作俑者,野蜂佣兵团的队员笑得嘴都合不拢,一路上耗尽心力给他们设下陷阱,这下可算是成功将人引入了荒鬼的大坑当中,一个个掩不住地兴奋。 “团长,我开个录屏。回头那臭丫头死的时候,怕是没了全尸,咱也不好领钱不是?” “哈哈,你看他们的车都开始在路面上画龙了,想来是从未见过这么多荒鬼,吓尿了!” 野蜂佣兵团的首领年纪不大,三十出头。留着一撮小胡子一身的腱子肉,猛地看上去,彪悍得狠。双眼眯缝着,对这次围剿还算满意: “嗯!这次奖金丰厚,到手后,咱们可以好好去高昌的青红馆,搓一顿……” 一听老大要带他们去逛窑子,几个人眼睛都亮了,闪烁着狼一般的绿光。 “哟!还是团长大方。带兄弟们好吃好喝,自己享受,也从来不会少不了咱们兄弟的。” 说话的是副团长,没有小胡子的身材魁梧,脸也干净白皙了些,伫立在团长旁边整个人看起来瘦小了一圈,一双单眼皮遛遛的转悠。 听他的吹捧,小胡子团子倒也不邀功,赶忙接道: “还要依仗兄弟们努力。而且这单主要是副统领,手气与人脉都不在话下。能接到像这么肥美的差事,还能搞到内线……哈哈!” 二人的商业互捧那你来我往,笑得眉中带着恣意,彼此都很受用。 然而乐极生悲,通常都是因为乐太早…… 说话间,就听远处的四驱车突然猛烈地狂按喇叭,车上副驾驶座位上的女子,站起身来,展臂疯狂的挥舞着,嘴里似乎朝他们说着什么。 可明明他们隐藏在荒漠的沙丘后面啊,怎的被发现了?! “团长,她这是跟咱们求助吗?” “团长,她这是让我们回避吗?” “我看不像。你看他们车后面的荒鬼都快连成一条龙了。难道是提示我们也快点闪?!”副团长这会儿也凑了过去,蹙着眉。 “不对啊!团长,她不能够发现我们啊?!咱们是不是暴露了?” 首领身边的两名部下摸不着头脑,交头接耳的嘀咕,听不清车上的人到底在吼什么,完全被巨大的喇叭声掩埋。 突然有人反映过来,冲上前去一把将二人往回拉扯: “就你俩这探头探脑的劲头,人家能不发现么?!荒原百里就这么地方可以藏人,那女人的小脑袋瓜想不到?!” 可佣兵团的首领却倏忽神色聚变,惊得倒抽一口冷气。一脚就将他俩土堆头上给踹了下来。 一股不祥得预感,骤然间自他的心头窜升,顿时背脊发凉,下意识的倒退几步,猛地一拍大腿吼道: “那车哪里是在画龙,是在聚集荒鬼的数量呢!这表子养的,她这是把荒鬼群朝咱们这边引,想同归于尽呢!” 鸣笛是为了造成更大的动静,这女人太狠了,临死还要拖个垫背的。 “怎么办?团长,它们、它们要来了……” 可醒悟过来太迟了。荒鬼群一早就发现了远处还有一伙人伏着,兴奋的直蹦,吼叫声也变得恣意凶悍了许多。有一部分干脆放弃了原本的猎物,朝他们的方向直奔过来。 “撤!赶紧撤——” 白羽一辆车两个人,他们八辆四驱、十辆摩托,七七八八少说也有五十几号。对于百来个荒鬼来讲,原本狼多肉少。现在却看起来,冲得快地都可能有一顿饱饭。 肥肉在前,怎可能放过?! “哎呦!我去——咱们这是要提前交代在这里么?!” 两位躲在土堆前的小青年原本晃里晃荡,几分钟前还在得意洋洋。这会儿被人揪着脖领子后撤,面前全是晃动奔过来的荒鬼,二人全然吓尿了,面色发白,手脚哆嗦,惊慌失措地变被动为主动,往车上溜。 怎么也没料到给对方挖的坑,现如今自己也有可能折在里面…… “慌什么!”毕竟是团长的,心理素质怎样也比其他人强些。不过额角的冷汗却暴露了他的心虚,没办法,这个时候总得有人镇场,“所有人分散,往山河里去……” 野蜂佣兵团不亏是老牌的佣兵作战团,人员反应极快,收到指令迅速做出反应,没一会儿功夫就轰隆隆地整装朝山河方向逃,速度快得好似受惊的羚羊一般…… 而带领大批荒鬼,大张旗鼓地朝他们驶来的修罗跟白羽,见对手逃命一般,疯了似的掉转车头狂奔,饶有兴致地相视一笑。 “不傻啊!知道往山河里跑。”修罗帮白羽说出心中所想。 “可他们、分散了呢……”分散,就意味着将会被逐一击破,白羽莞尔一笑,“我们去关照关照他们……” 虽然并不知道他们为何要分开行径,一分为二,一队二十人直线冲刺;另一队再散开成更小的分队,似乎是另有目的。就这种方式,想要抗下百十来号荒鬼,在白羽看来没两下子,基本等同于自杀无二。 “你怕么?师妹。”修罗突然转头望向她。 怕?! 白羽的黑眸里明显一怔,扯了扯唇角: “师兄,这个笑话不太好笑。” “呵!你这性子何时能改改?作为男人会非常没有成就感的。” 是啊!面前这个姑娘从小到大就没有半点女孩家的样子。 不论前方要面对的是什么,却一点也不怕,一脸的无所畏惧。仿佛死亡与杀戮,至于她,天生就在行,不用像多数人那般,思前顾后束手束脚。 他却做不到,很多事情都会恐惧。 师父教导:有恐惧是对的,人只有直面自己的恐惧,才能正面拥有强大的勇气。 他内心却一直想要反驳这句话,因为有个人真的不知畏惧为何物,却还是很强。撞南墙,撞不死自己,就仍然满不在乎的嚣张。 “嗯?!你会怕?!这些荒鬼没什么呀?” 白羽并不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腾出手之际,偏头斜睨他,寻求解释。 “会……我会怕,怕比你弱小,护不住你;会怕你掉头一走了之,再也见不到……” 只不过,当初他需要她的保护才能活下来,可现在却已经不会了。 突然间,男人的声音暗哑,透着出些许昏暗的潮湿气息来。 “我曾经……抛下过你?为什么???” 听这话音,似乎白羽曾经做了什么伤感情的事情? 她有些莫名。并不觉得修罗的性子与白羽会发生严重的冲突,导致她一走了之,从此再也不相见。 再说他们不是同门么?同门又是同伴,不应该相互照顾么?! 然而修罗却单方向的终止了话题。干掉两个蹿上车的荒鬼,他间睱抽个空,对她说: “你的异能这里派不上用场,换你开车。我主攻——” 还没从刚刚地间歇性停顿中回过味儿来,就又遭受一记重磅。 异能?!她有异能么…… 白羽怔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身体下意识根据对方的示意行动。与修罗调转主副座位,右手掌握方向盘,左手持枪爆头。而修罗的兵器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 长刀半人身形,一掌宽,漆黑,单开刃。白羽仍在纳闷这么大一柄刀被他藏在哪儿的时候,刀脱手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收割荒鬼人头。转了一圈回到手里,才看清楚,是异能的拟态。 这……确实比她枪要快,也有效许多。 “师兄,白羽的异能是什么……”她忍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 “嗯?什么?等等,你连这部分都失忆了???” 修罗一脸惊骇,从砍杀中回过神来。 “……” 当她没问过。有点沮丧,下手砍荒鬼的时候,好似泄愤一般。 修罗思考了一下,该如何形容。毕竟不是自己的异能,光凭语言很难用话术表达清楚。况且对方是白羽,几乎完全依赖体术与枪械存活的白羽。 “其实我也仅是见过,怎么形容呢!你……交手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自己可以全然无视异能防御?” 什么意思?她一脸迷茫地看向对方。 “比方说,这样……” 修罗将长刀变换,拆分成无数把匕首一般大小的飞刀,其中一只飞速旋转朝白羽门面袭来。 徒手,劈开。幻化消失。几乎是一种本能,就像她曾经抗击塞勒几个小鬼们无数次的异能攻击一般,非常的习惯自然。 白羽仍搞不明白对方何意,修罗却已经笑了。细长的眉眼中,盈满了收获的满足与欣喜。瞧得白羽一阵恶寒。 搞什么?!她不就是徒手斩了他的飞刀,至于这么激动?! “这就是你的异能啊!”修罗溢出灿烂的微笑,目光悠远,似乎在回忆,“羽的异能是’灭’。战争爆发前就存在了……” 战争爆发之前?!那岂不是可以被誉为神族的力量,可…… “那……” 她本想接着问他,幻化出刀的能力该如何修练,却被侧面十点钟方向,突兀传来的爆炸声打断。伴随着哀嚎与浓密的硝烟,直冲云霄。 他们车子已经驶回了山河边缘,而早于他们抢先步入山河的只有野蜂军团的人。不难猜是谁为了摧毁荒鬼引爆了可燃物。但爆炸只能暂时的缓解困境,同时也会将自己陷入更大的麻烦当中。 果不其然,原本攻击他们的荒鬼听到动静,像是收到了提示,纷纷调转方向朝冒着黑烟的位置拥过去。 而他们手边的荒鬼越来越少,几乎连枪都不用放,修罗的刀碾一圈,就全部干净了。 “要不要去看看?” 望着浓烟乍起的方向,修罗有些担心地蹙眉。 “怎么,担心你的敌人?” 白羽可不像他这么好心肠。野蜂军团下这么大手笔的套,她可没打算放过他们。况且此时野蜂军团怕是陷入了危机,正是趁机开溜的绝佳时间。 “给我一个搭救敌人最为强有力的理由。” 副驾驶座上的修罗沉默,想了半天,丢出来一句极为牵强的借口: “毕竟,大家都是同类……另外,小羽毛不想知道为什么这些荒鬼是群体活动么?” 这他倒是说道点子上了,荒鬼很少这么大数量的结队出现,数量越多食物的可分配就越少。不过…… ”不想……我懒!” 说到底修罗就是心软,宁愿堂堂正正的交锋,也不愿背后阴别人。他冲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似乎早就料到了白羽会不屑一顾。 白羽的声音凉凉的,没有什么温度,更像是自言自语: “他们利用荒鬼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是同族?!” 修罗皱了皱眉头。的确,这是事实,他无法反驳。但…… “一切相分皆是心影;一切见分皆是心光;一切自证分皆是心体;一切证自证分皆是心性。就算被人伤害背叛,也是伤害背叛的人变得卑鄙。难道别人伤害我,我就该用同样的手段,变得同那人一般卑鄙吗?总有些人跟事,是无法计算得失的……” 白羽:“……” 说了一大串佛语,每一句听懂的。狠狠地瞪了他许久,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将车头转了方向,黑眸中仍旧凉薄: “师兄说的大智慧,我不懂!我只知道别人打我一巴掌,定然是要还回去的。比起这些大道理,我更不解:在当下,你的好心肠,是如何令自己活到今天的?” 他倒是丝毫不生气,大言不惭、理所当然地笑着: “因为有你啊!” 第40章 白神,可不仅是传说(4) 车辆抵达爆炸地点时,野蜂佣兵团的主力车队正在遭受包围性攻击。 原本八辆四驱,十辆摩托,几十分钟不到仅剩下四辆,三辆摩托横尸在地上,车手已经被揪了出来,不见踪迹;刚刚的爆炸物是两辆撞在一起的四驱,这会儿烧得仅剩下个框架,浓烟滚滚。 荒鬼形成的包围圈将他们与内里的四辆车隔开,看不到车中的伤亡情况。但就不停扑上去,又被击杀掉的荒鬼数量来看,还没有丧失基本的战斗能力。 “人还有救——” 修罗敲了敲车边框,示意白羽向前开,手中的刀飞了出去,为他们的车开路。 驶入中心区域时,野蜂佣兵团的人发现了突然加入的车辆,原本以为是自己人,直到看清楚车辆的外观,恍然愣怔。跟随团长的小兵惊悚万分地摇晃着、背对自己抗击荒鬼的老大: “老大,是白羽,是白羽他们!他们是来捡漏的吗?” “真的是他们的车。他们开进来干嘛?来抢咱们补给还是来杀咱们的?” “你看他们那么能打,铁定是来当强盗的!抵达楼兰前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呢……” “怎么办?副团他们引爆了车辆拿走了所有的汽油,咱们现在双面夹击,内有荒鬼外有、外有……” 小胡子团长砍了窜上来的荒鬼,连身子都懒得回。心想着却是其它: “废话这么多。发消息给副统领了没?咱们的支援到哪里了?人呢!老子要顶不住了……说好了兵分两路,咱们吸引荒鬼,他们去找燃烧物,怎么去了这么久?!” 一听这个,小兵们各个耷拉下了脑袋,蔫了。 “已经二十多分钟了。副统领、副统领一直没有回复消息……” “md,他们莫不是扔下咱们,自己跑了吧?!” 团长一急躁,竟把内心真实想法说了出来。这下又后悔,跟着自己吸引荒鬼的弟兄们还有十几人,莫不是今天都要折在这里? “呸——”团长狠狠地吐了口吐沫,“早知道这娘们这么丧,老子就不该接这单!” “嗯!这话倒是很中听。我喜欢。” 突然间,一个清亮的女声自头顶上方响起,不知何时他们的四驱车上站了个人。白羽咧着嘴笑着接话,顺便收回了从自己车辆上拉过来的攀岩绳索。 一双修长纤细的美腿包裹在黑色裤装里,上身短装黑t恤,腰间跟背上挂着枪械弹药,黑发梳成马尾,巴掌大的小脸完全露出来,看上去攻气十足,却又平添几许冷艳的娇媚来。一点都不像悬赏令上那张穿着帽衫,遮挡着半张脸,既丧又颓的女子。 “你——” 被这突然出现在自己车前的美景惊了一下,小胡子一时竟无法言语,一双眼睛全都落在突然出现的美女身上,连侧面攻过来的荒鬼都忘了抗击。不过美女显然比他反应快,一秒直接爆头,铲除威胁。 “你应该是团长吧!”说话的是距离他们不远处四驱车上的年轻男子,“我是修罗,你车上那位就是白羽啦!” 说着,白羽配合地朝他扬了扬手,黑眸中杀气闪烁,傲慢嚣张。 “你们……我……”野蜂佣兵团的团长完全反应不过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什么你丫,我的;”白羽不耐烦的打断他,顺便又爆了两只荒鬼的头,“车上那位大善人心情好,我们来救你们脱困。” 团长怎么也没想到等来的救兵不是自己人,而是自己要追杀的对手。 “这也……太讽刺了吧……”身边的小兵再一次吐露了他的心声。 “仗义!”小胡子团长反应过味儿来,豪云万丈地一拍胸脯,“我就是团长邢飞,今天二位不计前嫌舍命相助,是我野蜂团的福气。如果能出去,今后谁敢与二位为敌,便是我野蜂佣兵团的敌人……” 白羽翻了白眼,内心腹诽,这人见风使舵的本领可真是个中翘楚了。 “你们还有几人能行动?”她目光粗略地扫过四辆车,问道。 不提还好,一说这个邢飞顿时苦了脸。原本这趟他带了五十人。死了半数,去找燃烧弹的副统领带走了半数,现在车上的就剩下八个。如若不是这四辆车没有油,也不会…… “哎!就你看到的这八人,其余的还有一波去找燃料了……” 邢飞话里行间明显有些底气不足。听到这里白羽了然,敢情是被自己人摆了一道。 “原来如此,难怪那些人跑得跟兔子似的,躲进山河里就钻没影了。” 白羽阴冷的笑着,舔了舔嘴唇,龇牙,并没有不揭穿他。 想必白羽,修罗却斯文有礼多了。 “车没油了?”修罗问。见对方点点头,于是说道,“我们车里有备用。你们分出个人手过来,先救急。” 他们的计划很清晰,先将人弄出了包围圈,在看是否能够一举歼灭。修罗负责高开高打掩护安全,白羽负责补枪,配合有度。 可十分钟后,白羽的眉就拧起,这些荒鬼更加不太对劲…… 自实验室逃出来的时候,她独自遇到过荒鬼。他们凭借气味识别同类,并只对食物本身有兴趣。可明明摩托车旁边躺着才刚死不久的尸体,却没有任何一个上去争抢分食,反而无视一般仍旧朝他们扑过来。 “修罗,它们有些奇怪。”白羽凑过来,小声嘀咕。 “你也发现了么?”长刀收割完一波头颅,修罗也蹙起了眉,“这些荒鬼好像有组织一般,只攻击却不啃食。好像是……” “好像是被统领了;”白羽接话,昂首眯起眼,“是异种吗?” 对面废弃楼宇的三层,一个孤影傲然挺立,发现被人窥探,却又一闪而过。 他们所在的位置楼宇,恰巧是一栋井字型建筑。对方只留下一个进出口,显然是故意要困住他们。这么看来,这个高阶的荒鬼很有策略意识。 “不,也有可能是高阶变异。”修罗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位置有些距离看不太清,“不过,高阶变异没听说具有领导意识……” “我去会会它。”攀岩的钩子握在手中,白羽扯出一抹邪魅的笑。 “要当心些……” 还想多嘱咐一句,身边的倩影就已经消失在视野中。忙着运输汽油的邢飞抬起头来,不明所以: “怎么了,罗兄弟,白妹妹她……” “擒贼先擒王。”修罗微微一笑,低头欷歔,“不过,你这个称呼倒是有趣……” 那人听了,恐怕会被气炸吧! 碎撕者,高阶变异荒鬼。胳膊较正常人类要长,垂下时位于膝盖下方小腿。双手手指细长锋利,攻击起来可以撩起钢板与铁皮。 这是在媒体资料显示出的数据,面前这个具女性碎撕者可不仅仅是这么简单。 白羽冲上去的时候,她正在啃食一具新鲜的尸体。男人的脖子被咬断了,四肢耷拉着任由她拖欠着前行。 见到白羽的时候,趴在尸体上的头猛地抬起,一双眼睛瞪得犹如铜铃般大,白眼球几乎要占据全部眼睛,但即便如此,豆大的眼瞳仍旧缩了缩。 白羽偏了偏头,看尸体的衣着与楼下野蜂军团的人穿着无异,心中倒是已经。 “下手挺快嘛?另外跑的都被你截获了?” 原本是自言自语。可对方却缓缓地站起身来。 不知怎地,她似乎感觉,对方听得懂她说话…… 女性碎撕者,四肢肌肉发达,手指指甲锋利犹如倒刺,可以跑跳飞跃,轻松攀爬抓住墙壁。在狭窄的空间内,还能跃上天花板,速度极快。白羽不出一分钟,就被置于被迫防御的处境当中。 枪还未拔出来,碎撕者的爪袭冲着门面就过来了,指甲如刀,与抗击的匕首蹭过,银花飞溅。一击不中,她便跃上了天花板。脚底一登,张开强而有力的双臂,成环抱姿势,扬起爪子,左右夹击朝白羽的脑袋袭来。 很聪明。她知道敌人手中只有一把匕首,无法隔开两只利爪,于是以取头颅为目标,直接去抓去撕。 四目相对的瞬间,映出白羽身形的眼瞳中,果然不是普通荒鬼的灰白色。那双眼瞳是黑色的,而此时睁得极大,如正常的人类一般灵敏,没有半点差别…… 对视的刹那白羽怔然愣了一下,而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没有手持匕首的右肩膀,被生生扎入四个血窟窿。 楼宇天井内的荒鬼失去了领导者的操控,开始出现混乱的状态。距离尸体较近对食物更感兴趣,修罗等人便得了片刻的喘息机会。 “罗兄弟,车上有炸药吗?” 邢飞看了看地形,顿时觉得这里的位置极具优势,虽然他们是被狩猎者,但利用妥当,也同样适合一举拿下所有荒鬼。 “不多。”修罗立即明白对方的想法,“不过得找个车技好的,炸药捅刀楼宇的内部,更为有效。” 邢飞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车上的兄弟,一个个几乎都挂了彩。野蜂佣兵团里身手最好的也只有他了。速配;咬了咬牙说道: “我去吧!我这几位小兄弟,就有劳你了。” 修罗点头,余光瞄了一眼白羽消失的位置。三层的方向看不出来动静,不知状况如何,他有些担心。忽而又听到上方传来断断续续的枪响,邢飞想了想,安慰性地拍了拍修罗的肩膀: “放心。白妹妹身手这么好,不会有事的。” “嗯。邢团长也小心些。” 然而,邢飞的安置妥当了,白羽却仍旧没有下来的意思。眼看大家的体力在逐渐流失,希望越来越渺茫。邢飞实在是等不及了。催促: “罗兄弟,这要不要……” 修罗此时眉头紧锁,因为担心白羽,偶尔分神,身上也多多少少挂了彩。被人提醒才反应过来,回身看了一下状况实在不乐观的野蜂成员们,咬了咬牙: “往外开。顺着点火。” 不一次性引爆,白羽应该明白他们的意思。希望对方收到信号,会及时的找到脱身方法。 第41章 白神,可不仅是传说(5) 三层楼内。撕裂者与白羽正处于对峙的焦灼状态。 她试图采用自己的速度优势攻击对方,可白羽开枪的反应能力却一点都不比她慢。胳膊受得伤虽然有些拖累,但奈何的耐力惊人。偏又难得遇到白羽感兴趣的事物,话居然多起来,好几次撕裂者落地时,都企图跟它沟通,搞得它烦不胜烦。 不一会儿功夫,白羽摸索了个大概。面前地撕裂者虽然有自我意识,但不多。光是下面黑压压控制荒鬼的人头,就能判断出,至少她无法分辨出哪个人才它的终极目标。 于是,下一刻她决定速战速决。朝对方的肩胛处连开数枪,在她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女子的身形自眼前一晃,危险的气息拂过后背,警觉的回头却已经晚了,一只被枪射击得几乎要戳穿的胳膊被生生的从骨肉上拔了下来,伤口处流出粘稠的、暗黑色血液。 失去了一条手臂,虽然没有痛感,却令她发出凄厉地怒吼,反身就欲用另外一只手攻击白羽,然而还未摸到衣角,掌心与双腿分别便遭遇匕首刺入,如案板上的肉一般,被钉在了地面上。枪抵着它的脑门儿,那人昂着头,缓缓地开口: “再动一下,我直接轰了你,现在我有话问你。” 撕裂者看着她,眸瞳收缩。如同在猎人手中奋力挣扎想要逃脱的猎物。扭曲着腰身,企图将对方踩在自己身上的脚弄下去,脸皱成一团,愤怒、不甘,还有嗜血的狠戾。 然而这些对于踩在她胸口处的人毫无用处,脚原本只是施加压力,但在它逐渐挣脱的欲望下,白羽慢慢蹲下身来。整个身子的重量,都落在了施加压力的脚上。她笑得有些邪魅,不给对方任何翻身的机会: “别装了,我知道你有意识。现在告诉我,你会说话吗?” 撕裂者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的女子,目光凶狠,干裂的嘴唇抿成线。似乎是做了好一番斗争,最终幽幽地张开口,发出沙哑不成音节的句子: “啊啊——” 白羽蹙眉: “算了,你还是点头摇头吧。” “你是异能者?” 点头。 “死亡前被注入a-virus的还是死亡后?” 撕裂者眨了眨眼,这个问题有些茫然。 “我换个问法,你这幅模样前,有濒临死亡的经历吗?” 沉默,点头。 “是在长安的盐帮势力范围内出的事情吗?” 摇头。 白羽顿了一下,难道她猜错了?!跟盐帮竟没关系。 “李氏?” 撕裂者继续眨眼,看来它并不确定。白羽还想问什么,附近却突然响起了爆炸声,一波接着一波,没有要中断的意思。看来修罗他们已经计划好撤离了。 神情有些复杂,想了一下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想活着吗?” 不知为何,这一刻她竟然想要对方自己来决定。 白羽也搞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但她就是觉得,死过一次的人,不管是什么状态,都有权利左右自己的命运。 撕裂者望着她愣住了,似乎完全出乎意料的问题。过了许久,眼眶湿润涌出泪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将把她当人了,然而面前这个强大的敌人,却愿意在临死前问上一问。 “喂,你别哭啊——” 爆炸声由远及近,白羽反而被她的泪惊着了。 可难得今天她脑子抽风,那就好人做到底。收回了枪,探手就要去拔掉身后钉住四肢的匕首。躺在她身下的撕裂者却发出“呜呜——”的声响,侧脸偏向左边,似乎是要示意她什么。 它的发不长,不够蒙住半张脸,再加上脏乱,混着黑血与泪粘在一起。不过这一个劲儿偏头的动作,却隐约捕捉到耳后有一个纽扣大小的金属。白羽伸出手,触碰到了。似乎是块电子装备。 “拔掉?”她扬了扬眉,不太确定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它继续点了点头,眼中饱含了期待。 金属脱离身体的时刻,带出一阵细微的电流,以及长长的丝线,连着骨髓液体也一并揪了出来。躺在白羽身下的撕裂者露出解脱一般的表情,伴随着持续连绵的爆炸声,缓缓地闭上了眼。最后那一瞬间,干裂的唇上下开阖,似乎是在说: “谢谢……” 最后一股炸药引爆前,白羽纵身跃下,稳稳地落入修罗前行的四驱车内。手里提着个破布过着的包裹,脸色十分难看。 开车的人分神瞟了她一眼,上下大量了她一会儿,缓缓压下心惊胆战的情绪: “搞定了?” 她微微点了点头,一时不想开口,掏出医药箱简单给自己做了个包扎。 修罗侧头看了一眼她的伤口,蹙眉却没说什么。以为是对方累了,便没再烦她。 废弃楼宇在身后坍塌的瞬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出了山河,确认没有新的荒鬼尾随,打头阵的邢飞才渐渐放慢了速度,将车停靠在沙丘边上,朝修罗跟白羽道谢。 此次多亏了他们二人的帮助,从今以后但凡他们有麻烦,野蜂佣兵团义不容辞。修罗笑呵呵地夸赞邢飞性格豪爽,为人仗义,这两人一来一回好不热络。 然而吹捧总有到头的时候,聊了没两句,气氛便沉静下来。 一直没说话的白羽,冷冰冰的开口。起身之际满身覆盖着杀气,将手中的包裹扔到邢飞车内,举起了枪。 “寒暄完了么……” “白妹妹——” 邢飞顿时变了颜色,煞白着脸。双手无辜的举起,眼睛在白羽跟修罗之间徘徊,搞不明白这俩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白羽的身手是什么段位,他方才可是一清二楚,可没傻到要硬碰硬。 “师妹!你干什么?刚刚明明答应放了他们的……”修罗不苟同地蹙眉。 “那是你答应的,不是我;”白羽头也没回,冷冷地盯着邢飞,“打开看看,那是什么?” 她用眼神示意。 被枪口指着头,邢飞哪里敢拒绝,唯唯诺诺地扯开破碎不堪的布头,露出一具女人的头。把他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扔在了地上。 “这……这……” “你不认识?!用不用我提醒你?”白羽眯了眯眼,扯出一抹冷笑,“这就是那群荒鬼的首领,一具有自我意识的异种。” “有自我意识……”修罗这下也诧异不已。 “对。不然他们如何能调动这么多荒鬼。邢飞,你敢说自己没跟她做过交易?!” 说着白羽扬了扬单眉,邪肆一笑,“兴许是我低估了你们野蜂团的胆量。我们赶去搭救你们的时候,也是这个撕裂者在控制整个局面。如果连这一步也在你的算计之内,以自己为饵……” “不不不,怎么可能?!”听到这里,邢飞惊慌失措地连连摆手,“我还没有混蛋到用自己兄弟的命,当筹码利用的地步……” 很好!白羽笑而不语,昂了昂头,示意他继续。 暗骂自己说漏了嘴的邢飞,此刻真想给自己一巴掌,这女人狡猾的很。明明知道共患难的兄弟们本就没剩下几个了,才刚死里逃生,于是设好了道德与仁义的套,等着他跳。 再次后悔,他今天脑子进水了,怎么想来争夺这份如此难吞下的悬赏钱。果真应了那句老话:偷鸡不成蚀把米。 “哎!白妹妹,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认识……” 虽然内心将白羽祖宗骂了个遍,表面却仍然是在讨好。 “嗯?想好了说哦——”白羽晃了晃手中的枪,暗示。 邢飞顿时吓得咽了咽口水,将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是这样的,今天早上裴拓,哦!也就是副团接了个悬赏令。我们才出发没多久,便有人联系他,说可以帮我们搞定:只要将你们引到指定的坐标位置,后续交给他们,我们只要收钱就好……” “这种天下掉馅饼的事,你们也信?!” “这、白妹妹,有些时候由不得我不信。我知道,听上去不太有信服力,可这年头谁会跟钱过不去?而且现在副团走失,很可能被埋在山河的石头里……我能怎么办?!那么大笔的金额,谁看着不心动?!况且,别的不敢说,野蜂是长安到楼兰这片土地上最凶的佣兵团,一个五十多口人的军团需要张嘴吃饭的……” 可他却忘了,有时候并不一定有命拿。 见邢飞的表情不像是在说慌,白羽放下了指着对方头顶的枪。听见身后修罗郁郁地嘟囔: “这世间,哪有不付出代价的回报。” 转头间,撞上修罗的眉眼,三分怜悯,三分悲伤,三分惋惜,又掺杂了一份不易察觉的感同身受。 似乎是明白修罗话语里的深意,野蜂佣兵团的几人,相互看了一眼对方。忧伤好似会传染一般,竟令铮铮铁骨的汉子红了眼眶。想起死掉的兄弟们,邢飞低着头,微不可察地吸了吸鼻子。 “罗兄弟说得对,我们是被利益熏瞎了眼。” “联络你们的人,可知是谁?” 邢飞摇摇头: “号码显示加密,对方还用了变音器……” 刚刚有些眉目的线索,又断了。白羽有些遗憾的收起了枪,转身回到车上。 身后的邢飞仿佛还没回过神,张了张嘴: “就这样?” 修罗笑眯眯地看他: “她要是真想杀你,几个脑袋都不够。走吧!” 野蜂佣兵团总算意识到他们又逃过了一劫,爆出欢呼声。背对着他们的白羽似被感染,一瞬间微微地扬起唇角。修罗却捕捉到了,跟着笑: “师妹也有善良的一面,只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罢了……” 白羽一怔,侧头正想问这话什么意思,却被超车驶过的邢飞抢了白: “罗兄,白神,感谢两位的相助,大恩不言谢。我们会放出风声去,野蜂站在你们这边,之后骚扰你们的人也会少些。不过,楼兰可不比长安,鱼龙混杂的生存大战,警察也加入其中,还有形形色色的外国人。而真正想要你们命的人,怕不仅仅给了我们一家好处。” 修罗点头表示感谢,目送他们消失在视野当中。 第42章 白神,可不仅是传说(6) 白羽很不喜欢一直被人追着跑。于是停车休息的空档,她主动发起了最近升级为她私人经理人盖娅的联线。 每次收到白羽的通话,盖娅总是显得充满活力。她家的这位大神短短几个月已经从a级佣兵跳入s级行列,接单接单手软,入账日进斗金,看到她就等于看到了移动的钞票。她怎能不兴奋?! 不过这主儿平时话少的要死,能主动寻求她的帮助服务,简直是天上下红雨。为了更好的展现她的专业度,她可是在接听前,好好地深呼吸一番,才按了电脑上的连麦按钮。 “盖娅,有什么办法可以停止这种无意义的阻击?” 盖娅带着职业性的笑容,手里快速按着电脑按键。语速平稳: “你好啊!白神。根据后台显示,这单阻击任务已经有超过百家雇佣兵团接单。除了新美加大陆禁止雇佣兵进行活动外,其余任何一个洲,您都可能会遭受威胁。” “办法——” 对于盖娅是不是给她起的稀奇古怪的名字,平时白羽不以为意,可今天她的耐性是在有限。 想了想,从牙缝中挤出几个音,重复: “如果你没有权限,可以向上级申请直接对话,我不介意干掉超过60%的雇佣兵后,在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人员损伤问题。” 盖娅:呜呜呜!她家大神发怒了!她被鄙视了! 鄙视她权限不足的同时,顺便威胁了一下整个佣兵所。 这、这要是怎么报上去?报上去,所长大人还不暴怒,弄死她?! 可……不报告的话,她家大神要是一个不高兴,“休了她”可咋整?!她的银行存款、她的小别墅、她的迷你小跑车…… 白羽遭受这波任务,恐怕是十年来,新亚太大路上为数不多的、大型围猎任务了。 庄家出手阔绰,佣兵所没有拒绝的理由。可任由这样发展下去,目标人死了倒是还好说,要是没死反而真的如她所言,佣兵所将有可能损失在新亚太上60%的战斗力,这…… 不对,不对!她手里王牌潜力雇佣兵客户,怎么能死?!要死也是那60%没长眼睛的…… 呜呜呜,这么多人,所长大人会杀了她的…… 白羽不知道盖娅的内心天人交战,隔着电脑屏幕只见对方表情一阵白一阵红。黑眸中掩不住地惶恐不安,后面等着送人头的雇佣团不知在哪儿伏击呢!她可没时间这么等下去。 正待开口,却被突然凑过来的修罗打断。 电脑显示面部扫瞄确认id,盖娅的表情开始变得异常奇怪,一张嘴呈o字,眼睛瞪大,一个音阶即将呼之欲出时,被修罗声声打断: “嗨!小美女。我师妹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将她的等级,加上我的一起暴露出来。这样围在我们身边的跳蚤会减少许多……至少能筛掉一大半。当然你需要先找一位叫做’健仔’的家伙,获取权限。屏幕上现在应该有id显示功能,截取后直接发给他,他会帮助你完成后续操作。” 原本盖娅并不确定面前突然出现的这位大人,是不是她想的哪位。不过听到言简意赅的解决办法,现在十分肯定,如果不是格外了解内部操作的手段,怎可能这么熟练的指挥她。 “这……” 暴露她家白神的身份等级虽然不难,可连带上一个他,可就…… 另外,还要联系不属于自己客户的雇佣兵“健仔”……啊!她没有这个权限啊! 盖娅内心腹诽,却不敢声张,明显对方并不想揭穿身份。算了,等一下挂断电话只能求助上级了。 不过盖娅多虑了。五分钟后她的内部操作等级直接从青铜二级升为白金一。一下跳了不知道多少倍,就连她直属上级混了五六年才刚是白银三级,想要进入白金还要在混个三四年。她、她……居然莫名其妙的升职了! 这是撞了什么大运,可以在长安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段,抱对了她家白神这条大腿,不但能接gp单,还能遇到这样一位传说级的雇佣兵,连带着自己也…… 果真是应了那句,抱对大树,好乘凉啊! “啊——” 毫不起眼的长安西街尾部佣兵所内,历年来首次从里面发出诡异的吼叫声。吓得外面的路人惊慌失措,以为全球最大非政府组织的佣兵所遇袭了。居然有人敢袭击佣兵所,这得是怎样可怕的能力跟胆量。不怕面对万人追杀吗?!赶紧闪避,赶紧闪避。 挂了电话,白羽若有所思地望着修罗: “你……似乎对佣兵所很熟悉?” 盖娅当她的代理人有一段时间了,虽然那丫头看上去迷迷糊糊,可大世面这两年见了不少。什么大富大贵的任务没接过?!可突然修罗凑过来,那丫头激动地,仿佛要从屏幕跳过来抱着她狂啃的样子。可见修罗的身份不简单。 难道他有什么特权? 修罗被她看得有些发憷,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调开视线: “还行。不过就是佣兵所建立之初参与了一脚,现在是元老s+。师妹有没有兴趣成为s+的一员?” 她眯了眯眼,即便是之前的白羽也仅仅止步于s;s+又是个什么鬼?! “佣兵所这个世界的观察者,我们尝试努力将世界往好的方向牵引,必要的情况下进行干涉。”修罗解释给她听;“这是佣兵所成立的目的,创建之初的八位s+级,就是以这个目标为宗旨,在努力改变这个世界。” “你的意思是佣兵所代表正义?” 白羽露出不可思议地表情,修罗却显得很开心: “啊!小羽毛终于发现了……” 目光一沉,她全然不觉得,对方是认真同她说,一个全球顶级赢利组织背后的真相。 “你在逗我么?!师兄,世界上哪有纯粹的不贪图利益,所谓的正义?”她家师兄是不是傻的?! 然而那人眸瞳却有星辰闪烁,一瞬不瞬: “师妹,你要相信。有些人真的是为了这个,存在的。” 修罗的黑眸太过耀眼,以至于她忍不住怀疑他们是不是并不活在同一个世界。理想化的“正义”,在这片黑暗的纪元中,还存在么?! “如果当真如你所说,你们要如何左右最上层s级佣兵的接单任务?这些变态的任务很有可能分分钟改变整个世界的格局。比如,白羽……我,列表中显示我曾是s级,资料虽然被隐藏掉了,但我想你或许是知道的吧!师兄,毁灭机器人之母,引起就发了全球战争……像这种任务,该如何干涉?” 修罗神色怔然,一时间竟没有答话,神色复杂。 “原来……早知道……我又何必……” 起初是惊诧中的愕然,然后又是懊恼后的愧疚;呼吸间,眸瞳里流转了好几种情绪;最终变为怅然松了口气的欣慰。凝视着她的眼神仿佛下一刻就要激动地哭出来一般,搞得白羽有些莫名。 “怎么了?” 过了许久,久到白羽以为修罗可能都不会答话了。 那人却向她伸出手,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头顶。语调平淡却渗出一丝幽怨,宛若初春的绵绵细雨,带出些许意味不明的情愫来: “师妹,你真的是一点也没变。每次要算计我的时候,都会喊我师兄……” 白羽:“……” 说话就说话,摸什么头?! ———————————— 入夜后,荒原上恶劣的天气成为唯一需要应付的麻烦。这里不比山河,空气的质量下降速度极快,天一黑大气中分布的氧气逐减至白天的一半,必须依靠间断性的供氧才能呼吸。室外温度相较于白日里的温暖,此时仪表盘上显示为零下十度。好在他们这一路来抢的物料充足,关窗开车,倒是也不愁。 夜间追击的佣兵少了许多,一路上偶尔零星会有几个荒鬼冒出来,不过都不是问题。随手就被干掉了。看着散落在车后面的尸体,白羽突然想起傍晚时分杀掉的撕裂者,有些感慨: “这些荒鬼就这么囤放在这里,没有人处理,只会越来越多……” “处理,怎么处理?!再丢几颗携带病毒的武器吗?” 修罗讥嘲地笑笑, “阿努比斯应该并不介意。不过在第一次丢出核弹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就算因为失去你,他的愤怒可以毁灭整个世界,也挽回不了失去,痛苦是无法逆转的,当下一念的抉择,会改变许多事情……” 话语极轻,更像是喃喃自语,说给自己听。但在她听上去,却像是敲在她心脏上,扭成了团,紧实地痛。 先前猜测阿努比斯与白羽的关系是有一对恋人,而白羽的死与毁掉gp集团的机器人之母有关。不管白羽是否属于gp集团的一员,可干掉这么重要的核心技术,阿努比斯应该是怨她的。可听修罗的意思,那人暴怒的原因,确实因为白羽死了…… 而后,扔核弹毁灭了世界……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说,如今世界的支离破碎,人类的生存环境的恶劣、荒鬼的出现……这些全部因白羽而起。 她昂首瞧他,没有开口,不知该开口安慰还是该询问。 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大声的叫嚣,否认着: 「告诉他,你不是他要找的白羽……」 另一个声音却反对着: 「承认吧!可这些支离破碎的记忆,与你有关的,逃不掉!」 可这责任太大了。压在肩膀上,如同千金般沉重。与其让她面对记忆,现在她更希望自己就是个克隆体、一个副本。不用顶着,毁灭世界的导火索,这等“重罪”活下去…… 最终,在那热烈却满含悲伤目光里,她逃避地转过身,朝车的方向走去。低下头,声音闷闷地泄露此时的心绪: “接下来的路,我来开。你休息……” 第43章 有头有脸的跟班们(1) 由于第一天的耽搁,这一夜过得无比漫长。两人轮流开车,不怎么交谈。 天蒙蒙亮之际,又接连遭遇了两波雇佣兵的偷袭,快要到下一个山河时,几乎已筋疲力竭。然而,此时他们还并不知道将会遇到怎样难缠的对手。 “睡不着?”白羽透过后视镜,望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修罗。 “嗯……”他合了合衣衫,睁着眼,双目水泽一片,瞪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有时越疲惫,越是睡不着。” 白羽看着他充满倦意的脸,有些愧疚: “连累你了……” 修罗似乎是被她这么客气的用语逗笑了,不经意地扭头,接了一句: “每次都是我连累你。偶尔被连累一下,也很好啊——” 听到这里,她有些无奈地闭了闭眼: “但我……” 话才出口却被打断。仿佛是故意一般,修罗突然扬起笑意: “对了!与三合会的恩怨故事没讲完呢!想不想知道我们为什么离开死亡家族?” 说不想,合适嘛?白羽内心腹诽。 显然,修罗并不是询问她的意见,只是为了令这个故事有个开头。 ———————— 人类会将本性隐藏在高尚的外表下,但又与其他动物相同,都拥有一个原始的目标,就是生存。然而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杀戮也可能变得高级起来。比如借由派单与接单的方式,铲除异己。 罗桑很不幸地被安排到一单,牵扯三合会新旧势力更替的刺杀任务,任务目标帮助一方抢夺家族令牌。 可以接这种大型黑帮党派任务的人不多,一般都会留给没有身份没有家族撑腰的孤儿。之前是一直是白羽独当一面,但现在又多了一个人选——罗桑。 更加不幸的是他失败了。 对方在死亡家族的城堡中有内线,一早就发现了动向,给到的消息出了纰漏,他扑了个空,反被抓。费了许多力气逃回来的时候,却被死亡家族统领——武夫人,定义为“叛变者”。 在他好不容易自这个残酷冰冷的世界里,找到活着的理由;好不容易发现自己,从一群骗子和杀人犯中获得了友谊;好不容易知道杀戮也是一种特长时;有个人站出来说,你被踢出局了。 那种感觉真的很恶心,如同吞了一块儿用苍蝇卵做成的蛋糕。 然而,他想活下去,没人愿意在不经过自己同意的情况下死去。哪怕他必须与之前的同门为敌,所有人。 所有人中不包括,白羽。 “小羽毛,为什么救我?” 当伤痕累累的罗桑,以为自己根本踏不出家族的铁门之际,身后有个姑娘叛变了。 “因为愧疚啊!对罗桑的愧疚。是我把你带入深渊的,你不属于这里……罗桑这么单纯可爱,我怎能忍心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那人站在血泊里,低垂着头,一张好看的眉眼似扇,忽闪忽闪地眨眼,似光似幻。 “……谢谢。”心中五味杂,这句道谢极为珍贵。 “干嘛跟我说谢谢?!该感谢的人是我。” “?!” 手里的武器在淌血,面对倒地上的三十几名顶尖高手的尸体,她却笑得纯良无害: “过去我一直想知道自己在同门中的排行,现在看来,还不错。” ———————— “就这样逃出去了?” 白羽听到此处,修罗却中断突然间沉默了。 她意犹未尽,这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修罗一双眼温润似水,目若朗星,轻轻向她飘了过来,显得有些欲言又止。自那墨色眼瞳里,捕捉到了不太好的预感,似乎接着问下去,可能会有什么不幸的事情发生一样。 于是她只得保持缄默。好在山河就在面前了,进去找个能落脚的地点,还能休息个把小时。运气好的话,再有一天一夜就能抵达楼兰。 才进入山河内,忽而风起,刹那间卷起路面上的落叶。 落叶?!山河的入口全是砂砾跟石子,哪儿来的落叶,就算有,落叶也不会伴着冲天的杀气。 掏枪,扣下扳机,砰砰就是几枪。手里方向盘打滑,刹车踩得有些急,后轮翘起,等稳住的时候,已然偏离了主干道,滑落、撞到了楼宇。 好半晌,一抹倩影悠悠然自落叶中显露出来。 女人一头卷曲的浅棕色波浪长发,米色连身衣裤下,身材玲珑有致。领口开的颇低,一条白色丝巾护卫着脆弱的白皙颈项,在她美丽的胸脯上流连,完美的浑圆在贴身的衣料下,随着呼吸起伏。标准的要腿有腿,要胸有胸。一双媚眼如斯,笑盈盈地冲着她挥手: “你好呀!小羽毛,好久不见,小羽毛!哇哦!十年。居然一点都没变,你去的哪家美容院,推荐给我推荐给我……” 白羽举枪的姿势没动,眼神依然警惕地盯着她四周上浮的落叶。在她枪口的逼迫下,另外两个男人也随之走了出来,脸色却不如先前的美人好看。 其中一位黑发男子个头略微矮一些,亚裔长相,眉眼柔和带着淡淡的书卷气。不过此时却神情紧绷,目光深锁,盯着白羽手里的枪,如临大敌: “丽莉,够了!我们是来干活的。” “每次丽莉看到羽,总是这样……然后就把大家都暴露了。” 另一位黑发棕眸,身躯高大肌肉结实,拥有地中海男人特有的野性吸引力。尤其是雕塑一般脸庞上的鼻子,长得格外的好。当然,他本人应该也是十分满意的,瞅着同伴暴露了行踪后,无奈的摸了摸高挺的鼻梁,叹了口气。 娇媚的女子不乐意了: “什么嘛?!每次都赖我,分明都是她先发现的我。” 白羽望着车前突然多出来的三位陌生人,眯起眼: “你们是谁?” 众人:“……” 三人的表情各异,惊讶、愣怔、还有一丝丝失落。 现在是什么情况?熟人?!白羽被他们盯地莫名其妙。僵持了半分钟,副驾驶位置的修罗实在看不下去了,抚了抚额角,好心开口解释: “他们就是最新一代的死亡家族成员……” 女子似乎这才恍然车里还坐着个人,诧异地瞪大眼睛,仿佛才发现修罗的存在一般,不敢置信地爆粗口: “我了f,这个背叛者,怎么也在?!” 车上的修罗神色冷了几分,手肘撑着头,飞舞的刀身划过流线型。要不是丽莉闪躲的快,差点被飞刀拦腰斩了。于是乎,那女人抛来怨毒的眼神。但并不太有效果,毫无杀伤力。修罗不疼不痒,无辜地摊手。 “丽莉,你的小羽毛也是背叛者。你忘了吗?”神情严肃的黑发男子这时候插话,提醒她。 死亡家族?怎么这么耳熟。不过,管他们熟不熟,没事潜伏于山河,多半都是来要她的命的。认不认识又有何差别。 “你们是来杀我的?” 这般呱噪多话,不问一下,她还以为是哪方雇来的喜剧演员。 “当然。你一直位于死亡家族猎杀任务的榜首,十年了从未有超越的。” 这得意的吹嘘口气怎么听着像是夸赞?!不过总算有人认真对待一下他们的任务了。白羽勾了勾唇,扬起一抹冷笑。杀气浮现眼底: “那还不动手?!” 第44章 有头有脸的跟班们(2) 三对二。白羽跟修罗身上有伤,体力也接近极限。对面三人精力看上去却是极好的,在这里等待伏击许久,可能还睡了一觉。现在精神饱满不说,几乎可以用热情洋溢来形容他们的攻势。 三人联手直接朝白羽冲过来,根本视副驾驶的修罗不存在一般。白羽出手又快又急,对方三人配合默契,了解白羽的异能,所以直接采取肉搏。 这要是换了全胜时期的白羽,倒也能勾勾手,轻轻松松撂趴下。 只不过此时半边胳膊上四个血洞隐隐作痛,似乎有溢出血的趋势。别看三人跟她相熟,下手可半点不含糊,全是杀招。心思深沉的黑发男子,挥出的拳头直接朝她受伤的胳膊招呼。她自然不敢含糊,提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修罗对他们也很是熟悉,完全知道敌方的意图,调动飞舞的细密小刀为白羽防御。一下子,他们反而成了吃亏的。 十几分钟后,高鼻梁的男子首先中招,白羽一记重锤直切胃部,弓着身子疼得眼里差点掉下来。不太高兴地抱怨: “嚓!老子为什么要接这一单?!” “因为你同龙泉一样,都不相信她还活着呀!” 被唤作丽莉的美女,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反手杀,在最接近白羽咽喉时分,被对方险险地避过。 “喂!拖后腿的,她脑子怎么了?” 总算有人问到了重点。被唤作龙泉的男人皱着眉,向副驾驶的修罗询问。只是语气听上去不太友好。 修罗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并不十分在意。声音淡淡的: “失忆。” “失忆?!”高鼻梁诧异地提高嗓门,“失忆还这么能打?!我后悔了,龙泉我们撤吧……” 然而这种无意义地念头,顿时遭到了同伴的唾弃: “你是白痴吗?!现在回去,怎么跟武夫人交代?!” “那个老巫婆,管她去死。”丽莉补刀。 面对他们一来一往的对话模式,白羽内心极度想要翻白眼,于是她真的就这么做了。当着三人的面,非常不客气询问修罗: “你确定这三个人是来刺杀我,而不是来搞笑的?!” 修罗看好戏一般坐在车内,忍不住笑出了声,向她介绍: “丽莉、马尔卡、龙泉。曾经是你身后最出名的跟屁虫。” 高鼻梁的马尔卡顿时不乐意了: “你滚,老子才不是跟屁虫。老子曾经是羽强有力的后背。要不是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丽莉抢白,怒气冲冲地拉开异能鞭,朝向未加入战斗的修罗攻去: “要不是你,小羽毛怎么会叛变?!” 然而扬起的鞭子还没飞出,就被白羽随手用匕首打落。耐心在逐步下降,面露愠色: “像这样的中二家族成员,是不是还有一打?” “不。这一代只有他们三个了,其他人在你离开那天……全杀了。” 稳坐在车上的人,手肘搁在车窗上侧着头,憋笑快要憋出内伤。一点都不介意看上去是在攻击白羽,却对他保持着浓烈的愤怒与仇视的三名死亡家族大将,摆于台面上地讥嘲与暗讽。 “……当时心慈手软来着?”白羽眼角抽了抽。 修罗好看的唇角微微上扬,打量着面前对阵白羽如临大敌的三人,悠哉地说道: “不是,刚巧他们在外面做任务。” “那好吧!那就今天一起解决吧!” 说话间,手里的招数更加狠戾。马尔卡一个不注意,差点被捅了后背。吓得他脸色苍白,哭叫连连: “等等!小羽毛,你不念点旧情么?好歹在你叛变的那一年里,我们没有为难你啊!” 然而冷酷的白羽回答地很是干脆: “旧情,那是什么?我失忆,不记得了……” 最终这场打斗,还是以白羽掐住马尔卡跟龙泉的咽喉按倒在地,结束了。 她没下杀手,一是因为这三人不是对手,二是三人身上的杀气不重,其实也没敢露出真本事。白羽自然还没有嗜杀到,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捅死的地步。 丽莉尽量令自己扯出友好的笑容,但面对白羽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着实力不从心。眼底的恐惧浮于水面,内心无比同意马尔卡的话,他们果真不该接这单生意。 根本不是对手!幼年时期来自被对方支配的恐惧,如洪水猛兽一般,贯彻于身体的每一寸肌肉跟骨髓里。虽然未曾亲临其境那场惨痛的击杀,但教训就像攥刻在后脊梁骨上的纹身,仍旧未能免俗般脱离他们的精神意志,此生绝不愿与白羽为敌。 “不打算杀掉吗?” 修罗从车上跳了下来,打量了一下白羽悻悻然地神色,居高临下地看着放弃抵抗的丽莉,跟被白羽擒住命脉的二人,饶有兴味地问。那口气仿佛在说,今天不会下雨吗? 掌控着他人生死的女子好看的眉蹙起,巴掌大的面孔上杀戮的气焰仍未消除,可不知为何,过去的几十个小时当中,杀人的冲动实在不太强烈,她居然又“心慈手软”起来。扯了扯唇角,不甚烦躁地建议: “和平相处一下,如何?” 三人眼底的恐惧有目共睹,这种表情她太熟悉了。以至于当她用近乎威胁的语气,说着商量的话时,龙泉跟马尔卡以为自己幻听,不敢相信地张了张嘴,半晌没反应。倒是唯一没被束缚手脚的丽莉先一步奔过去,抱住白羽的胳膊,破涕为笑: “嗯嗯。小羽毛,说什么都对——” 白羽:“……” 于是,原本两人的旅程,突然间迅速增员成五人。龙泉跟马尔卡“被迫”成为苦力司机,白羽跟修罗移到后坐,不同的是,二人中间突兀地挤进了丽莉。 上车后,白羽吃了一粒f-viurs便侧着身子合衣睡过去了。恍惚中,熟识已久的四个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她并没有太过留意,模模糊糊睡过去了。 “罗桑君,她真的是白羽?” 龙泉的地方语稍稍还保留了些自家的口音,就算是用通用语说话,也免不了带出些许,尤其是面对罗桑这位跟自己半个同族时。 “你们觉得呢?”修罗没有正面回答。 如今各司其主,再加上他们因为白羽的叛变,仍旧对他存在嫌隙,自己并没有义务解释太多。尤其是在他也没那么确定的情况下。 “我觉得如假包换,”开车的马尔卡透过后视镜,望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睡得正香的女子,“除了没有记忆,身手跟脾气完全一致。” “包括刚刚放了你们一马么?”修罗挑了挑眉,讪讪地笑;“换了以前,可没这么好说话。” 马尔卡脸色一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再开口。 “我觉得有些奇怪。白羽在十年前的那场意外中就被判定死亡了,毁灭机器人之母生还的可能性微乎极危。况且就算她侥幸没死,怎么可能停止生长,现如今也就二十岁左右的模样?!这太诡异了……”丽莉说出了众人心中所想。 “判定死亡是官方说辞,有谁亲眼见过她的尸体?”龙泉道破玄机。 “难道……” 丽莉蹙着眉,一副想不明白的模样。 修罗低下头敛去眼底的失落。他原本计划是要带白羽去往死亡家族碰碰运气,一方面是可以帮助解惑;另一方面兴许可以唤回记忆。不过现在熟悉的人都已经在近前了,虽然可以免除麻烦,但依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啊!难道真的只有那个人,才可以吗?他实在不想承认,就剩下唯一机会了。 “听说,那个人这些年除了开发新型药物之外,还在生物技术方面有所涉猎。”修罗没有点名道姓,但这一句话就足矣令余下的三人明白,他所指的那人是谁。 “你是说,她有可能……”众人露出惊骇地目光,在修罗与白羽的身上,摇摆不定。 “不,不可能的。这是被严令禁止的……”丽莉摇了摇头,不太敢相信。 “他做过的、骇世惊俗的事还少吗?那人有在怕?!”修罗语气不屑。一个能为了白羽摧毁整个世界的人,有什么是他所畏惧的。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倒是有可能;”龙泉神色暗了暗,叹了口气: “像我们这样的人,活在这无望的世间,害怕的不是杀戮与死亡,反而是令人窒息的爱啊……” 第45章 有头有脸的跟班们(3) 白羽睡得很不踏实,估计是白日里这一路上被修罗灌输了太多过去的事情,晃晃悠悠中又开始做梦。 这一次,她抱着浑身是血的修罗没命地跑…… 不,是罗桑,十七岁的罗桑。 他们踏着三合会新生代的血,从那道铁门迈了出去。可逃亡,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追杀。黑道白道,几乎成了全世界的公敌。 她从未感到这般绝望过。 罗桑伤得极重,被利器伤得全身几乎没有多少完好的皮肉。有些伤口深可见骨,疮面上附着一层难以消去的黑气,而这股气息阻止了伤口的愈合。他不停的在流血,在这样下去,他会死掉的。 可她阻止不了黑气的褪去,这可怕的异能就像牛皮糖一般,黏在伤口表层。一点一点消耗着罗桑的生命,以及她的意志力…… 起初她慌得不行,罗桑意识清醒的时刻,反倒需要安慰她。 他一遍一遍地在她耳边说没有关系,别担心之类的话,听得她更加烦躁恐惧。就仿佛抓不住即将逝去的生命,眼睁睁地看着它流逝一般。唇边的笑意明明非常干净,为何却带着最致命的死亡毒药。 到了后来,他醒着的时间比昏迷要少。她意识到罗桑有可能再也无法醒过来了,整个人像疯了一样,不停的释放自己的异能包裹住对方。 刚开始时有些效果,黑气被她的异能压制住了,可却不能持续。只要她一中断,那东西就像是有生命力似的,自罗桑的伤口内朝外冒了出来,向她耀武扬威,全然半点主意都没有…… 于是,就这样持续了一天一夜后,当她被绝望覆盖,死神的魔爪即将带走她怀里的罗桑时,想到了一个人。 那人的部队很有效率,机器人很快就将他们搬上了飞机。几个小时后落在了克诺索斯城中科技研究所,阿努比斯的私人会客室。 “他的状况很差,时间拖延得太久。” 主治医师,或者说是异能研究所的专家,这样说着。 “救他——”她咬牙,眼神坚定。 那位医生显然有些为难,目光闪烁不定。掌心中的罗桑手臂白的泛着青灰,没有一点温度。 可面前身材高大的男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黑色夜空里的乔木,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生得极好的眉目仿若来自上古的伟岸雕塑,在灯光的映衬下愈显妖娆。 “我求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我有。” 说这话的时候,她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男人目光笃定地看着她,眼神中的凝视沉静锐利,无端端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你知道我要什么,羽。你一直都知道。” 她瞥了一眼担架上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罗桑。没有丝毫的犹豫,上前两步,扑通跪了下来。 那人不动声色,挑了挑眉,表情却有些说不出来地阴郁,语气危险: “你以为我要的是这个?!” 她怔愣,难道不是臣服?!她误会了?!于是,她又补充了一句: “从今往后,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帮你拿到。只要是你想杀的人,他们明天都会死在自己的枕榻上……” 她还有很多词没用,可面对那张越来越阴晴不定的俊脸,她说不下去了。 哪里出了错?她不懂。 但与生俱来的、对于危险的敏感度,适时的令自己闭嘴。 然而,对方什么也没说。半晌后,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起身,招呼医生进来。 “换血。”他笑着看她,一指,“用她的血。” 原来,就这么简单么…… 她血中含有她的异能“灭”。想要救罗桑只要将她的血注入罗桑体内,灭掉之前敌人留下的异能,伤口就有愈合的可能性。 这样的话,罗桑就不用死了…… 看着胳膊上插着的针管一点点的将自己的血液流走,心中涌现出些许安慰,唇角不由自主地挂上了笑。 身体有些失温,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一件外衫已经自头顶盖了上来,带着那人特有的烟草气息。 “你这副模样,让我很想毁了他呀!”他附耳上前,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嗓音说着。 显然他的出尔反尔,令她忍不住一哆嗦。侧过头怔愣着,抿唇不说话。 医生好心的话音插入进来: “大人,这位伤患需要的血液,远远不够这位小姐一天能够承受的输出量。这样的话,就算病人救活了,这位小姐也会因为失血过多……” 这位主治医生已经叨唠过四五次了,终于忍不住当着那人的面又叮嘱一次,希望至少有人能回应他的顾虑。 “没关系,这不重要。” “不。小姐,这很重要!我不能因为救了一个人,而杀掉另外一个。”医生语气坚持。 那人看着她,似乎在考虑。然而,他却从不做不划算的买卖。 “我可以不计较这人在你心中什么地位。但答应我,从今天起,不要再见他。我就帮你……” 他捏住她小巧的下颚,扳过她的视线,语气中透着危险。 “我见不见他,对你很重要?” 她以为选择题应该是:一命抵一命。可没想到,得到的竟然是这样的要求…… 不太明白,眨了眨眼睛。 “当然,至少这世间,至少不止我一人爱而不得。” 那人笑容寡淡,一双桃花眼眯缝着。 变态!她心里这样想着。明明近在咫尺的脸隽美的宛若天神,声音亦如天籁,还透着磁性的诱惑味道。可在她看来,手段卑劣至极。 这像是个完美的套,一步一叩,在从他嘴里吐出“用她的血”的那一刻,就已经料到了她会踏进去。 可见不见,事实上并无差别。也许罗桑离开她,会活得更长久些…… 他原本就该是属于光明的。是她在阴暗的角落里发现了这曙光,却硬要靠近。反而害了他。 “好——” 受制于人,没的选择。今天倘若他皱一下眉头,说不救,全克诺索斯城的医院都不敢接收他二人。 她知道,从那张微微上翘的唇角里,她完全能读懂。他并不在乎icu里面的人是不是能活过来,他更在乎她能不能带来更大的价值。 “阿努……” 她内心一急,猛然站起身来。想要说什么,却因低血糖,眼前一阵黑暗,人朝后倒去。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整个人团缩在那人怀里。 原来他真的很高,腿修长,单臂可以环抱她整个腰身。空出来的那只胳膊上插着针管,红色液体顺着管子流入她的身体里。 “你……” 她从他的臂弯里抬起头来,满是震惊。那人却满不在乎地掐了掐她的腹部,笑得宠溺: “你方才叫我什么?再叫一次来听听。” 气息浮在在她的侧脸,温热的痒。她看着他,目光微滞,而后偏过头去。 “这一次,你要什么?” 她似乎完全搞不懂面前的人,到底怎么想的。 用自己的血,他应该是新中洲大陆的神族吧!他的血,黑市上能卖到天价了。这很贵,她偿还不起。 那人看着她,目光沉了沉。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如果这么简单就令你乖乖臣服,岂不太无趣了……我要你欠我的,我要你愧疚……我要你心里、眼里全是我,容不得别人半点地方。然后……” “你这个疯子——” 这强烈的占有欲,令她的神经几乎崩断。脊背因他的触碰一栗,喉咙干干的,她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错开彼此的视线: “我有很多敌人,几乎遍布全世界。花前月下这种要求,恐怕很难做到……” “没关系,那我们就一起,让他们都下地狱。”那人在笑着,戾气十足,眼低蕴藏着翻滚的血色: “直到再也没有人,能够抗衡我们……” 而后,光与影被黑暗覆盖。她听到那人附耳对她说: 罗桑没有抢救过来…… 她不相信,阿努比斯的血啊!不仅仅是她的。 “抱歉!羽,我带你去看看他,最后一眼。” 真的是最后一眼,罗桑躺在她的面前,安静的好似睡着了,胸口没有一丝波动。 她就这么一直站着,好几个小时。他被人推走,她都没有离开那座空空的房间。 一天一夜后,推开icu门,双瞳阴暗一片,赤红如血…… 第46章 有头有脸的跟班们(4) 这一觉睡的昏昏沉沉,做了个很诡异的噩梦,竟梦见白羽为了救“罗桑”与阿努比斯做了场交易,最后罗桑依然死了。那面前这尊大活人是怎么回事?! 这简直匪夷所思。连带着醒来后,看修罗的眼神也一并怪怪的。 对方被她瞧得有些发憷,想问又不敢问,找了个借口坐到前排去。换回来的马尔卡就活泼多了,一直絮絮叨叨,倒是被白羽套出不少情报来。 “所以这一代的家族成员,除了白羽跟修罗是孤儿以外,几乎都是黑暗势力的输送者咯。岂不是说你们几个也都是黑二代?” “可以这么理解。不过最终能够留下来的,绝不可能是家族的继承人。”马尔卡知无不言,也不避讳他们是某些黑暗时代就存在的,各个家族势力的成员这一事实。 “继承人会在什么时候被自己的家族领回去?”这样看,她倒是有些明白死亡家族存在的意义。输出,培训,以及笼络势力。 “继承人一般是在大约十六岁的时候,离开死亡家族的城堡。为了牵制各方势力,彼此心照不宣都会留下一名家族里的人,一方面是获取情报,一方面自然也有讨好死亡家族的意思。不过我们这一代……” 说到这里,马尔卡欲言又止,神情复杂地看了看白羽。 丽莉翻了个白眼,不耐地插嘴: “你还是都说了吧!她早晚都会知道,至少到楼兰前,还能有所准备。” 马尔卡习惯性地摸了摸鼻子: “就是……李氏下这么大的血本追杀你,其实是因为他们与三合会的关联。而在十年前三合会可是人丁最为兴旺的家族,光是往死亡家族城堡输送继承者的候选人,就送了五位,更别提辅助这些小崽子们成长的侍者足足有三十多人。不过可惜的是,这一批人全部死于那场你名噪一时的背叛事件。一个也没剩下,以至于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出现了断层。” 唇漾起笑意,狡黠的光亮闪了闪,隐没在暗黑色的眼眸里: “也就是说,倒霉的三合会在十年前损失了全部的继承者;并认定我就是他们目前唯一、且最大的仇家?” 马尔卡抿嘴,眼神飘向白羽,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 提及背叛事件,她又免不了想起方才的梦,心情顿时不太美好,整个人的气场低沉了几分。这种低迷的气压一直持续到他们抵达目的地。 楼兰,一个遍地都镶嵌着金子的城市。随处可见的现代化设施,每一栋建筑都好似长安最繁荣的商业街,每一栋公寓都似朱雀大街般华丽富贵;就连最为古旧的街道,都被现代化的设备覆盖,停车自动计费仪、垃圾自动处理器、招手就停的无人驾驶公共交通,一切的一切近乎完美,完美地令人错觉,战争似乎根本不曾发生过一样。 他们的车辆停在了楼兰七星酒店前。门童服务机器人打开了车门,职业有礼地播放着友好客气的录音: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欢迎来到楼兰。” 相比较白羽这伙人的风尘仆仆,楼兰七星酒店中穿梭的客人衣着光鲜亮丽,与他们几人形成鲜明的对比。丽莉无视于路过的女士频频投来的嫌弃眼神,挽着白羽的胳膊,昂着宛若天鹅般修长优美的脖颈,大方的朝内走去。 “哦!它应该换个说辞,比如欢迎来到罪恶之都,布拉布拉……” 当然如果忽略她衣着上的破口,以及肩膀处的伤痕,会显得更加潇洒一些。白羽斜睨了一眼丽莉交握放在她胳膊上的手,“好心肠”的提醒: “这位女士,你是不是应该同另外两位男士一道出现,会更加……”符合逻辑。 “怎么会?!”丽莉的脚步顿了一下,一脸惊诧地侧过头,“这样才显得是我挟持了你呀!” 你确定……这个动作,是挟持?!白羽忍不住嘴角莫名地抽了抽。自从他们三个出现后,她发现自己脸部肌肉的这组抽搐动作,做的越来越频繁了。 另外三人似乎早已习惯了,修罗免不了向白羽吐槽: “丽莉小姐,只跟团体里最强的那个待在一起。我们称之为女性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 “类似于群体里的母猩猩,能够准确的找到最强的公猩猩……” 沉默内敛的龙泉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找到了他感兴趣的话题。试图用学术说法补充,可惜后面的话被丽莉打断: “龙泉,闭上你的嘴!”她从牙缝里蹦出来威胁的语句,适时地熄灭了后面的喋喋不休,“你才是猩猩,你们全家都是猩猩……” “不要怀疑小姐,咱们的祖先与猩猩同根同源……” “闭嘴!”这一次,走在前面的两位女士异口同声。 男子修长的手指划过抿气的唇。哎!现在的女性,越来越失去对学术的探索欲了。 于是,违和感十足的五人组合,就这样大刺刺的出现在了楼兰市的监控摄像镜头内。监控后的楼兰警力捕获到信息,惊诧之余,慌忙摇醒了身边昏昏欲睡的同伴。 两人手忙脚乱拿起通讯设备正打算要报告,却见镜头后,走在最前方的亚裔女子,突然抬起头,嚣张的朝摄像头微笑,一双冷艳而诡谲的眼眸,深幽的有如午夜天空。随后,屏幕上骤然间雪花一片,又再次失去了那人的踪迹。 “快!快去报告……” “什么?!怎么了?” 发现目标的警务人员,张惶的有些手足无措;而他身侧睡眼惺忪的同事更加眯瞪。 “去通知李氏,他们、他们要找的人,进城了……” ------------------------------------- “对不起先生,目前客满,没有预定的话,真的没办法。” 优雅端庄的前台小姐一脸惋惜地道歉,如果不是那眼底残留不去的轻慢隐藏不掉,效果可能会更加好些。 修罗温文尔雅的白净脸颊上挂的笑容,明显地僵了僵,有一种随时就要破功的裂痕,清晰可见。 “你让开!” 马尔卡看不下去,将他朝身后一扒拉。一枚带有df字样、死亡家族标志的银币,落在前台桌面上,跋扈地抬了抬下巴。 遗憾的是,前台小姐显然不是个识货的,看都不看那银币一眼,不屑地扯了一下唇角: “先生,我们这里只收通用货币。还有,刚刚已经跟您说了,我们没有房间了。” 没想到同样受挫的马尔卡,脸色顿时阴沉了几分,啪嗒!这一回桌面上多出一把黑色手枪。 前台小姐似乎对此见惯不怪,挑了挑眉。深深吸了口气,继续她温吞有礼貌的职业回复: “先生,您这样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楼兰是一座治安完善的城市,我只要按一下吧台下面的报警器,警察来的速度,可能不比你朝我开枪要慢哦!” “卧槽!这小妞有骨气。”一旁看好戏的丽莉,忍不住扬起唇角。 “感谢这位女士的理解,”前台小姐疏离地颔首,“还请这位先生将防身用的东西收好。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麻烦几位让一让,后面还有人在排队……” 眼看这架势就要赶人了。马尔卡的耐心完全被这位前台小姐磨得精光,拿起枪就欲顶对方的额头,可手才离开桌面半寸就被白羽按了下来。 “算了,我们换别家。”她淡淡地开口。 “可是……” 他们又不是没钱。马尔卡哪里受过这种气,况且还是在羽的面前,这样显得他们死亡家族很没有面子好吗?! “这里太张扬了。” 这话白羽倒没说错。他们几人的穿着打扮与酒店来往的一般宾客格格不入。周围暗地里交头接耳的打量与议论,也太过明显了些。真要是入住,保不齐床还捂热,李氏的人马就杀过来了。 “羽说得对。”龙泉点了点头,复议。笑眯眯的朝前台小姐,点了点头,“抱歉叨扰了。最后一个问题,这附近有没有相对安静一些的酒店呢?” “出门右转步行五百米,孔雀河道旁有很多小型旅馆,环境清幽,当然价格也便宜。” 男人充满诱惑的长睫毛,下意识地眨了眨,目光扫过她胸前的工牌。换成新亚太通用语,说道: “非常感谢你,马嘉嘉小姐。” 在中洲城区,龙泉这种继承了中亚血统、带有浓重的东方味道的男子更能引起对方的好感,前台小姐的脸红了红,轻慢之色顿时没有了。 “不客气,这位先生。个人推荐古街旅店,可能会另诸位满意。” 龙泉的魅力果然不一般,前台居然还附送了个店名。 马尔卡不淡定了。比起龙泉受到的礼遇,自己完全像个劫匪。转身离去之际,小声嘀咕: “早知道这妞吃龙泉那张东亚日系风格的脸,刚刚换人来,是不是我们就住进去了?” 丽莉无奈地白了他一眼: “在我看来龙泉跟罗桑长得都差不多。” “当然有区别。罗桑的眉眼,还是有我们地中海血脉存在的痕迹的……”马尔卡神情倨傲地扬了扬眉。 “好好好,你们意大利血统的男子最帅,最英气——” “识货!吉普赛女郎。” 第47章 有头有脸的跟班们(5) 孔雀河道旁新旧建筑物混杂,用金钱堆积而成的楼兰,再现了两个世纪前的古老国度,再难出现过的优雅与富贵。这一路过来,有着名的桥梁、玻璃拱门,以及百年历史文化遗产寺庙殿堂,虽然现在已改成了戏园,但无损它原本的古雅风貌。展现了楼兰在新亚太排名前五的城市,不可动摇的地位。 古街旅店位于孔雀河道尽头的拐角处。整个建筑与街道的古朴风融为一体,古老的黑灰色的砖墙,木质飞檐与门框。光是被风刮得摇摇欲坠的门牌标识,就足够另站在外面的几人,生出许多犹豫来。 “这……真的是楼兰的地方么,我们是不是走出了市界?” 马尔卡说出了众人共同的心声。相对于其它地方的车水马龙,这里俨然就像个被喧嚣遗忘的角落。 刚下过雨的路面,虽然积水不多,但脚踩上去,铺得不太平坦的石子路,难免会溅起水花,打湿鞋面。河道旁的树叶青翠,却因雨水过境,散了满地,显得路面苍凉又狼狈。 “要不咱们再去其它地方转转?”前台的美女莫不是坑他吧,龙泉内心涌出后悔。 那女子先前傲慢、后又友善的态度,怎么看怎么表里不一。他就不该相信对方提供的位置,这里莫不是有诈? 可现在已经晚上十二点了。黑灯瞎火的,除非是像楼兰七星这种高档大酒店,否则很难碰运气再找到下一个落脚点。连自己说出口,都觉得这个方案不太靠谱。 “不如,我们还是回去吧……”马尔卡摸了摸兜里的子弹,目光发狠,已经做好应付任何突发事情的万全准备。 然而白羽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双开木门上贴的两张搞不清名堂的鬼画符,率先一步走上前,推开了虚掩的双开木板门。 门厅不大,约莫四五十平米的样子,清一色的古朴木质家具,房间的四角各点了一盏橙红色的孤灯,光线昏黄,另整个厅内看起来朦朦胧胧的,说不上幽暗,却也并不明亮。左手边的红木客椅上窝着一只黑猫,见有陌生人踏入,睁开琥珀色的琉璃眼,微微眯起,朝他们喵喵叫着。 白羽瞟了一眼那只毛色黑亮、眼瞳幽碧的猫咪,唇边微微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室内冷气开得十足,在这夏天的夜晚,令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丽莉皱了皱眉,这地方不大,怎么感觉有点阴森森的。 “有人吗?”她朝着看上去空空如也的前台,试探性地询问了一声。 当然,如果这摆满了酒罐的吧台,可以称为前台的话。 “这儿怎么看,都像是一家黑店。”修罗托着下颌,若有所思地四下打量着。 身后的木门闭合的瞬间,如同砸落水面的石头,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响。在这幽静无人的空间中,格外的醒目。以至于下一秒,马尔卡的枪都已经掏出来了,神色紧张地指着身后。 然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暗暗吐出一口气,转回身却对上白羽似笑非笑的双眸。四目相视的瞬间,她眼底的唏嘘太过明显,搞得一个大男人十分不好意思,尴尬地挠了挠头,默默地将手里的枪收了回去。 龙泉拍了拍马尔卡的肩膀,好心提点: “别害怕。在我们那里的唐人街,有许多这种搞不清做什么的小店。” 不提还好。这下反而遭受了马尔卡投来的杀人视线: “老子,哪里害怕?!老子是想保护小羽毛……” 后者同情的瞥了他一眼,就你那慌张的样子,怎么看也像是白羽保护你吧! “别跟别人说,你跟我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丽莉一脸嫌弃了瞥了马尔卡一眼。 后者脸色顿时涨红,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好在灯光幽暗,看不真切。 白羽懒得理这活宝,慢悠悠的来到前台旁,朝里面探了探身。借着灯光,恍惚在桌下面窝着个人影,歪着头似乎是睡着了。 “这不是心大,就是心太大了吧……” 其余几人凑过来,也瞧见了。惊讶之余,忍不住想要敲桌子唤醒对方,却被白羽拦下了。转头四处张望,好像是在找什么: “咦!刚刚还在这里的那只猫呢?” “你找猫干嘛?”众人一脸疑惑。 “叫醒它的主人啊!”她答得理所当然。 众人:“……” 比起逮猫再去叫人,敲桌子岂不是更快一些?! 然而出乎众人所料,那只不知是什么惊奇物种的黑猫,在他们搜寻的当口,轻巧地一跃跳上了红木桌面。迈着优雅又从容地步伐来到跟前,距离白羽半米左右的位置站定,大眼瞪小眼。 白羽环抱着双臂,望着猫,挑了挑眉。 猫咪瞅着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尾巴绕过前爪,傲然扬起纤细的脖颈。 众人不太明白,这一人一猫为何突然大眼瞪小眼,只是觉得此刻的画面配上这气氛,着实有些诡异,感觉身处老旧的灵异片场景。可耗了半天,白羽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猫咪有些不耐烦,伸出舌头开始舔上了爪子。 “你一个幻影,又不掉毛,舔什么爪子?!”终于她忍无可忍,受不了翻了白眼,“去把你主人弄醒。” 幻影?!这猫不是实体?白羽在对一只猫说话?!莫不是傻了吧?! “喵——”猫咪应了一句,不过看那表情不太愿意。 “耍脾气?要不换你家那只大个头的出来沟通?不过对我来讲,揍哪只的屁股,都一样的!” “喵呜——” 众人:“……” 这一人一猫竟然对上了。 最终,猫咪屈服于对手的淫威之下,心不甘情不愿地跳下了桌子,在里面那人的头上“狠狠”的踩了几脚,仿佛是恶意报复,自己被威胁的小情绪。 被它小爪子这么一踩,角落里的人朦胧转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擦掉唇边可疑的晶亮,扶着身侧的桌子,爬了过来。一双杏眼仍在迷离中,操着一口标准的新亚太大陆通用语说道: “晚上好,几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少女一身水蓝色绸面高领旗袍,蕾丝白手套,晶莹剔透的肌肤在灯光里泛着温暖的橙红。只是那双猫儿一般的杏眼,此时少些困乏之意,会更加美丽动人。 “住店啊,老板。”白羽笑眯眯地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容,“熟客能不能免单啊?” “你的可以。其他人照着七星酒店的价格勉强打个八折吧!” 众人:“……” 果然是家黑店。 “不是,你们认识?”马尔卡总算看出来些许眉目,好奇的插嘴。 白羽点了点头: “前台小姐,那位姓马,叫什么来着,你亲戚?你俩长得可真像。” “侄女。”小不点漫不经心地答。 两年的时间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看起来依然是十五六岁的模样,仿佛是为了让这话的可信度高一些,她又补充了一句,“我辈分大。” “所以并不是龙泉的人格魅力将我们带到这里来的?”马尔卡心口堵着的这口气总算得以平息。语气唏嘘,怎么听来都像是对七星酒店前台小姐的拒绝脸,耿耿于怀。 “当然,”回答他的是一直没说话的修罗,“如果真想住进去的话,我们还是可以住的。佣兵所的特定级别拥有全世界的大型酒店免预定权,小羽毛现在的级别应该没什么问题。” 马尔卡:“……” 何必要往伤口上撒盐,这是歧视他们死亡家族这些年人丁稀少,没落了么? 白羽同小不点的寒暄还未开始,就被外面突然响起的脚步声打断。声音又急又密,落脚沉重。听动静,恐怕身上携带的装备不轻。 台内托腮看戏的小不点,直起了身,蹙眉轻声抱怨: “阿白,你这是得罪了谁?!人来得可真是快啊!”何止是快,数量还不少呢!想来对方早就有所准备,掐好了时间,等街道一旦进入人流稀疏期,便即刻下手。 白羽手脚利落地拔枪,却没有往外走的架势: “够再释放一个空间结界的么?” 别人她不知道,但跟小不点的作战配合度,却是非常默契的。就她的破坏程度,真要在这条街上打起来,能够有收场的可能也就只有小不点能控场了。 “等他们进来?” “打碎家具用赔不?” “不知,不是我的店。” “……” 然而却在这时,酒店的警报系统自动启动了,发出红色循环闪烁灯光。一个温柔稚嫩的ai女音提示响起: “警报!警报!即将遭受武力袭击。开启酒店一级防护,需要提供客人住店押金。”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丽莉不确定地朝前台后面的小不点眨眨眼,显然没有人反应过来,这么破旧古老的旅馆,居然有高端防护系统。 “你打开的?” “……”小不点的面颊抽了抽,有点哭笑不得,“我想,是它自己启动的。” “刷卡的话,是不是就不用赔家具钱了?” 龙泉很机智地微笑,动作麻利的将指纹按在了桌面弹起的电子屏幕上面。 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当其他人想要提醒他,也许这些都将计入房费时,为时已晚。伴随着高达十几万的通用币出账声,清脆明亮,好似山泉滴落在鹅卵石上,叮咚作响。 龙泉那张隽美卓然的书生面孔,首次出现了破碎的痕迹。 “感谢龙泉少爷款待。”丽莉幸灾乐祸地咧开笑,明媚如春。 “+1”马尔卡复议。 第48章 有头有脸的跟班们(6) 自敌方踏入旅馆的一瞬间枪声就响起,友方反应很快;准确的说,是旅店启动的保全系统运转迅速。开启门后的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枪声,做出最直接的、狠烈的反击。 天花板上两把枪神奇地从平整的木头房梁上转了出来,枪口对准门口扫射,杀伤力相当可观,打头阵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成了炮灰。后面的人有了先例跟盾牌,火急火燎地举起枪就要射击,可仍然没能顶住三秒,一波波的人涌上来,但都倒在了门口台阶上。 白羽这边几乎没怎么开枪,对方的人马根本迈不进门,就躺下了。小不点的防御结界出现的虽然有些慢,但却十分牢靠。看清楚躺下的尸体穿着与配备的武器,他们几人反而有些费解。 “阿白,你被政府通缉了吗?”小不点问出了众人的心声。 白羽挑了挑眉,她倒是没听说呢!还没来及回答,有人抢先一步: “我想,他们估计是搞错了!” 修罗皱着眉,神情凌冽又严肃,与平日里温文尔雅的风度气场,格格不入。 闻此,各人此时脸部表情不尽相同,小不点有些盎然;丽莉跟龙泉若有所思在修罗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倒是白羽跟马尔卡的淡漠显得格格不入,一个是赖得深究,一个压根是无知。 子弹浪费了半天,他们几人毫无用武之地,只好站在边上说起风凉话。 “连个异能者都不带,就来送死么?好歹也找个能管事的出来聊聊吧!大晚上的弄出这么大动静太扰民了,是不是?” 马尔卡的高声讽刺,成功中断了双方对飚子弹的行为。旅店的保全系统格外灵敏,对方停止射击,它就自动暂停。搞得丽莉欣欣然很是喜欢,对着小不点道: “这套保全不错,问问你朋友哪公司制造的,给我也来一套。” “宅男一枚,自主开发,这两天出差了,回头介绍你们认识。美女没准可以打折的……” 两个女人“心心相惜”就着保全系统聊上了,一点都没有两兵对阵的自觉意识。马尔卡跟龙泉递来无语的眼神,这二人心可真大。 满场的沉默与安静,屋里屋外此刻只能听到呼吸的起伏。 一只猫咪从碎了一地的灰烬中走过,扭转头冲着尸体的方向,喵喵叫了两声。在听到利落的脚步声响起时,滋溜,蹿没了踪迹。 白羽的唇角扬起似有如无的笑,正好撞入踏过尸体的来人墨色眸瞳里。 那人身头中等,模样倒是长得极为出色。一身剪裁上好的灰色西装,包裹住紧实的肌肉线条。头发打理的油光锃亮,每一根都服服帖帖地置于脑后,纹丝不乱。手里拿着一条白色手绢,笑眯眯地扬了扬。意思很明显,休战。 “这位应该就是白小姐了。”精明的黑瞳越过众人,落在白羽身上,兀自点了点头,“在下姓宋,名轩之。是三合会的堂主。” 不知为何,白羽的第一反应竟然与死去的李矢李市长影像重叠在一起。是因为出现的瞬间同样的穿衣风格,还是……明明长得不像。 “找我有事?”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在下是来送口信的。”那人说话不紧不慢,声音中带出些许故意释放的诱惑味道。眼神一瞬不瞬地锁住白羽。 这么大费周章,死了这么多人,就为了送个口信? 她眯了眯眼,鬼才相信。 宋轩之明白对方的质疑,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楼兰的治安一向很好,以至于这些警署精英们多少有些懈怠。平日里除了上街维持维持交通拥堵,收收过路费,也没遇到过大案子。更没见过白小姐这样的恐怖分子。所以,出门没带机器人,死伤难免有些严峻……” “恐怖分子?” 一抹明媚地笑容自白羽清泠如霜的眉眼中漾开,唇齿间呢喃着方才从对方口中获悉的关键词语。倒是头次听人这么称呼她。 “三合会是故意让警务来送死,坐收渔翁之利。难怪一个异能者都不带。别说出警需要配备武装机器人,怕是此次行动压根没打算上报吧?!” 龙泉一语点破对方的别有用心。 马尔卡冷哼:“楼兰的警务如今都要听从当地黑势力的调配了么?果然堕落的可以!” 针对他的指控,宋轩之也不恼怒,只是微笑着回应: “两位的身份,这样讲话,似乎没有太多的立场吧?” 被戳中后脊梁的两人,神色黑了黑。还想要说什么,却被突然向前走了两步,挡在白羽身前,隔开宋轩之审视般幽沉目光的修罗打断: “宋轩之,注意你的用词。她还轮不到你们来下放通缉令。李氏目前只有资格张贴雇佣的悬赏,那并不能作为通缉、定义恐怖分子的借口。” “呵呵!”那人侧身扶额,故意越过阻挡身影,望向白羽。笑得很是妖娆,“罗大人真开不起玩笑。干嘛这么认真……” “宋堂主,这一点都不好笑!”修罗的身姿如山,守护意味十足。 “真无趣。”宋轩之讪讪然地耸了耸肩,决定将无聊的寒暄词打住,直接进入正题,“家主请白小姐,明日午后前往第一警视厅,喝茶。”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仅白小姐一人。” “小羽毛,不要答应。一看就知道没安好心。” “当心有诈!” 马尔卡与龙泉一人一句。传到宋轩之耳朵里,甚为不中听。无聊地摆弄起自己指甲的手顿了一下,薄唇扯出一抹冷笑: “你们死亡家族果真一代不如一代,杀个人杀了这么多年,还未成功。现如今又被对方反水,也不知武夫人知不知道,她的三员大将,这般没有出息……” “你——” “知道了。” 众人怒意横生,却被白羽凉飕飕地声音阻断。宋轩之怔了一下,抬眼望过来,仿佛没听清楚一般。白羽有些烦燥地蹙眉: “没听清楚吗?我说,我知道了。” 这句回答,有很多种理解方式。去或不去模棱两可,主动权都在白羽手中。然而正主儿发话了两次,明显已经不耐烦,甚有送客的意味。他自然又不好再多问,毕竟他不过是来送个口信,对方人多势众。 于是,他连忙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朝她和颜悦色地拱手: “那明天,警视厅恭候白小姐的大驾了。” ———————————— 送走屋外的一干人等,关上门,小不点这才开口: “阿白,真的要去?” 其余几人也想问,只是不方便开口。好在他们之中,现在有个不相干的中立派。 “嗯?”白羽疑惑地侧头,“我有说我要去么?” “可你方才明明……”有答应人家么?好像确实……没有…… “他不是来送口信的么?”白羽回答地理所当然,“我说我知道了,有错吗?我是听到了呀!这样他的任务不就完成了么?” 至于她去或者不去,是由她自己决定的吧! 众人:“……” “所以,现在我们可以去睡觉了么?” 白羽打了个哈气,充分表达了她的态度。 众人无语。这才是她打发宋轩之走人的本意吧! 第49章 有头有脸的跟班们(7) 午夜,古街旅店二层。 白羽才刚洗完澡,长发半干。眯着眼站在窗户地侧首位置,撇了一眼楼下冷冷清清的街道。恍惚中一抹黑影一闪而过,她饶有兴味地停下手里擦拭动作,想要张望时,被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打断。 手拧开了门闩,看到来人,按在头发上的毛巾姿势未变,侧了侧身让对方进门。 小不点咧着嘴笑,不客气地朝内走。手里倒也没闲着,朝桌台上放下一个盒子,幽幽地说道: “就知道你没睡。给你拿了个耳麦电话。放心,里面我动了些手脚,加了个防追踪的装置,另外保险起见,添了张符咒。” “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上次见面,她可没少占她便宜。又是免费劳力又是照看小麻烦。 小不点尴尬地讪笑: “我这不是良心发现了么?况且在长安得你照顾,欠的债赶紧还一还。省得今后要是累计太多,我得给你做牛做马,那太不值当了。” 白羽淡笑不语。看她的架势一时半会儿是不打算走,这是有后话。眼睫微敛,也跟着坐了下来。 “有事?” 小不点正了正神色,那张少女一般柔软细腻的脸庞上,多出些许肃穆的表情,乍看之下显得颇为违和。 “虽然我对你过去的身份没什么兴趣,不过作为共患难的朋友,还是要多问一句。刺杀李矢市长这件事,我觉得有问题。” 经过她这么一提醒,倒是想起来,接这个任务只不过是守护赛勒他们,完成对a-virus事件的清理跟善后。 “当初这个任务的悬赏令指名要我接,且一连追了三次。我还真是凑巧要去参加市长的周年派对,顺带把这人给做了。” 当然,还为了找到交易方的源头,还阿努比斯一个人情。 小不点听到这里,明显不淡定了,嘟着嘴站起身: “我也是!” “???” “前不久,准确的说就是在李矢出事的前两日,我收到了指名悬赏令,也是一连三封。刺杀目标,李氏家主李纵先。”小不点侧头,与白羽四目相对,“巧合的可能性太小,对不对?可……这是专门针对李氏,还是专门针对你我的呢?” “案子你接了?” 白羽接过她递过来的佣兵所通讯器,翻了翻上面的数据记录,的确一连三条,中间还插了一条其它小型任务,最近的一条仍在闪烁的还是显示着:目标李纵先,等待确认。 沉默了半晌,白羽抬头: “你觉得有多少可能性下单人会是圣教那边的吗?” 如果是,那目标就一定是她们。问题出在两年前,兜兜转转现在才追根溯源,恐怕也是因为他们已经找回了圣子候选人,借助他人之手做善后清理。小不点自然明白她为何这么问,拧眉思索了一下: “赛勒他们……” “我离开之前碰到过新的监视者,现在应该已经双方碰头了吧!对他们几个来讲也是好事,毕竟还有一年时间,与其跟着我散养,肯定没有回去接受正规训练,更有竞争力。” 盐帮决斗场的比试中,医生打扮的牧师为艾登治疗伤处的时候,她便已经发现对方的身份。这才重新估算了一下风险,以及离开赛勒的时间。 “你倒是挺会为他们打算的,”小不点揶揄地晲了她一眼,“两年不见,他们把你影响的,有人性多了。” 白羽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转移话题: “这个任务不接会怎样,一直显示下去?” “嗯……要么对方放弃,要么就我放弃;无非两个可能。”雇佣任务本来就是生意,你情我愿,如果雇佣者不同意,雇主也并不可以强求。 “你听过为s+等级的佣兵吗?”白羽突然想到修罗那天做的事情,突兀的问了一句。 然而,小不点的表情突然变得非常诡异: “你怎知有这个等级的?” “看来,这并不是什么秘密。”通过对方的反应,白羽基本已确定无疑,“说说看吧!” “这个等级整个佣兵所算上所长一共八位。佣兵所与其它团体相比,更像是一个非政府的和平组织。到了s+的级别,关注更多的是全球的稳定。” “和平、组织?!所以我们现在干的是让世界更美好的事业?!”又是正义感爆棚的组织设定,白羽的唇角抿出一条细碎的笑意,“我以为如此庞大的势力,大多数人的加入是被金钱利益驱使。” 上一个对她这般笃定的说出佣兵所的最深层的核心准则的人,是修罗。满满的违和感,令她忍不住好奇,这位所长是如何给他们“洗脑”的。 “话是没错,”小不点对于她的唏嘘,无奈地摊手,“不过,在组织建立最初、核战爆发前的年代里,经济崩盘、种族跟信仰纠纷、以及资源的逐步匮乏,导致的全球动荡……为了稳定局势,让变革来得慢一些,不至于措手不及,所长这才成立的佣兵所。然而……” “然而和平年代的战争,从未有过征兆,总是打得人措手不及。”白羽接过她未说完的话,望向对方的目光里深沉又复杂,“小不点,这些事情不应该是一个十六七的女孩子能够说出来的。你到底多大?” 两年,就连她这种不知道是什么的异类,都长高、长开了。对方看上去顶多比她小个两岁,成长期的女孩外貌与气质上没有丝毫变化,这很不可思议。 “我?!”一双猫儿眼睛滴溜溜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企图装傻蒙混过关;“女人的年龄,可是天下间最大的秘密。” 可她着实面对错了对象,白羽是这么好糊弄的么?!淡定地挑了挑单眉,手扒拉下头发上覆盖的毛巾,似笑非笑地持续瞅着她瞧:一副自己送上门去给人家盘问,就要老老实实掏底;否则今天别想出这屋子的门。 最怕空气中突然安静。 足足有半分钟的沉默,小不点额角的冷汗都要在对方的“死亡凝视下”滚落了。终于那人长长的叹了口气,手下留情: “不想说么?那我换个问法。你是佣兵所s+的元老中的一员,对吗?”除了确定小不点的年龄与实际看上去的偏差外,这对于白羽来讲基本上是个肯定答案。 犹豫了片刻,小不点无奈,点头。 “这些人你都见过面吗?” “并不。”她摇了摇头,“实际上,我只见过其中一位,就是这栋旅馆的主人——健仔。跟其他雇佣兵一样,除非需要配合作战,否则并不会正式碰面。包括所长在内,大家也仅仅知道他。如果有会议需要,通常也都是采用隐身方式上线,并不会面对面。你问这些,是要找人么?” 这么神秘?!之前修罗回避了她关于曾经注册过雇佣兵的问题,小不点显然更不会知晓。难道她只能找所长来查历史数据么? “既然有会议,那要如何确认对方是本人?” 小不点讪讪的笑了笑: ”这你不用担心,我们有全球最好的程序员——健仔,今日的旅店安全系统你也看到了,不亚于gp集团最高级别的工程师。” 这样的话,是不是这位程序员也能够获取记录,只不过她需要想个办法绕开所长。说到登陆,会想起自己在长安西市首次身份验证的情景,不由得嗤鼻,小声嘟囔: “那系统,不太人性化。” 小不点显然没有听到,偏头,一脸的问号。 “实际上,我确实是想找人,或者说想找记录。我的账户体系下有两个id记录,其中一个是失忆前的,显示被加密隐藏了。” “你想看历史数据?”小不点顿时明白过来她的意图。 白羽点了点头:“也许可以找回记忆也说不定……” “这可能有些麻烦;”小不点欲言又止,“既然是加密隐藏,有可能是故意的锁定,牵扯到许多利益。你完全想不起来一点线索么?“ “除了差一个id名字,应该就能够解开了吧!”她将身体朝后方倚靠,答得漫不经心,眼底却隐去了许多暗潮汹涌。 被加密?她曾经干了些什么“好事”?! “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所长试试看,但不保证成功。” “好。”与其偷偷摸摸,不如正大光明地去问。 “不过阿白,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身边的这些人,都是旧相识吧?背景貌似都不简单,死亡家族且不说;那位修罗很可能有着联盟军的背景。牵扯到这个层级,水很深……” “哦?你的遇见能力还能测出来对方的职业呢?” 白羽打趣地侃调,压根没往心里去。心想如果告诉她修罗还是跟她一个级别的雇佣兵s+,她会不会仍然单纯的看待自己所服务的组织,是高举着正义的大旗。 至于修罗站哪一方,处于什么立场出现在这里,根本没有所谓。就像她明明从阳台处看到修罗一闪而过的身影,也并不会在第二天多话地询问缘由一样。 小不点冲着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起身离去。临走再次叮嘱: “记得使用通讯设备,你个古代人。” “彼此彼此!”白羽回敬。 第50章 餐桌上的秘密(1) 第二日的午后,白羽吃过饭便独自出了门。 原本丽莉等人还想跟着,怕她自己去警视厅会有什么意外,不过在白羽幽黯又饱含深意的注视下放弃。 小不点专门为她配备的通讯器倒是没有拒绝,临走前被千叮咛万嘱咐,有事情一定要开启紧急呼叫模式,还专门郑重其事的将每个人的联络方式输入进去。搞得白羽哭笑不得:这些人,到底是来当保姆的,还是来杀她的。 九月的桑拿天,拥有着浓重的雾霾,又热又闷。虽然这已经是在市政府获得gp集团公司的资助后,得到有效处理过的城市,却仍然有种即将要被煮熟了绝望感。这样的街区也就河岸旁的林荫道稍微有几丝凉风徐徐。 她沿着孔雀河道往上游不急不缓的溜达。不一会儿便成功拐到一座商场,给自己从头到尾换了一身行头。女人果然是一逛街就很容易开心的动物。虽然她不善于购物也不特别喜好这些,但更新一下装备,心情似乎也跟着变化。 上身一件丝麻的白衬衣,袖子松松的卷到大臂处;下身配了一条黑色西装料的短裤;头发挽成了鬓。整个人看上去即不失女子的冷艳,又平添了浓郁的中性味。柜台小姐又给她推荐了一款墨镜跟遮阳帽,帽子她婉拒,墨镜倒是留下了。这东西可以非常巧妙的避过许多麻烦,倒是个不错的装备。 又溜达了半个小时,日头着实有些恼人的毒烈,晒得她晕头转向。不知怎地走回了河道街,被那栋古老的戏园子吸引去了视线。古朴的风格与街道即格格不入又融洽和谐;仿佛隔着道门,踏过去就似穿越回到百年前。于是,她就真的抬脚跨过了破旧的门槛。 老式木质结构建筑有新粉饰不久的印记,左右壁画上的神仙人像模糊不清。香火处虽然仍留着常年摆放物品的岁月痕迹,如今却已被改成了售票口。旁边的墙壁上粘贴着今日新起的戏目,用泛黄作旧的纸张粉刷,看起来与背景墙壁融为一体,如若不是上面演员们五彩斑斓的衣着跟面饰,很难发现这是张宣传海报。 倒是很符合这家戏园子的整体风格。白羽递交了现金,被友善的提醒,戏目已经开场,为了避免打扰其他客人,她可以沿着外延找到空位。 内部园子由一个巨大的双层天井组成,戏台位于面对入口的中央。台子上演的什么她听不太懂,大概意思是 白羽左边耳朵听着唱词,右边耳朵却在留意坊间的八卦,两位本地上了年纪的老人指着戏曲抱怨。 “你说这老套的凤凰男上位夺权戏码已经唱了快一个月了,也不是什么名段子,怎么就演这么久?”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是有人故意要暗讽李家主呢……” “怎么说?” “咳!当初李家的当家可不是现在这位,而是他十几年前过世的夫人;这说来可就话长了……” 后面的话白羽就没多大兴趣了,眼底微寒,淡淡地扫了他二人一眼。对方一激灵,深怕惹是非,赶忙掩了唇,不再言语。 中堂雅座处的人们听戏听得聚精会神,此时传来恰当地叫好声,似乎每一次喝彩跟鼓掌都十分又讲究,于是便混淆了她刚刚跑神的思绪,再转头时,那两位八卦者已经不见踪影。 对着空出来的地方,眸瞳暗了暗。有人在故意给她暗示,这背后之人有心了,费时费力深怕她不跳坑似的,连八卦这种手段都用上了。也是有意思得紧! 她找了个稍微靠前,人迹稀少的侧首柱子旁倚靠,哼哼哈哈地听个热闹。眼神一会儿飘过戏台,一会儿又落在听戏喝彩的观众身上。 中央的主位,前三排都是单桌双椅的紫檀木雅座。座位双双面对戏台,桌面摆放着四叠点心小食,时不时的还有侍者在其中穿梭添茶蓄水。难得一见的安逸生活,身在其中倒也颇为有趣。 尤其是当散漫的目光,在场中央略微靠前的位置,偏巧扫到一位熟人之时,她不自觉地微微眯起,唇边扬起笑意。 那人单手托腮,一头利落的短发,身着黑衣劲装打扮,眉眼细长如墨如画,分分钟都透着不耐烦的主儿,不正是今日早上一直没有露过面的修罗么? 他身侧的位置坐了个人,模样比他还要不应景。那人看上去与修罗差不多岁数,侧颜棱角分明,可能是身着苍蓝色的军装,坐在那里显得比修罗更加冷冽些;光是那肩头装点的花式军衔,大概能猜出官阶不小。 这二人哪里是看戏,分明就是来约事情。 不过找了个这么好的座位谈得又似乎不太愉快,岂不是太浪费了些。想着白羽从柱子侧面走出,朝那戏园子上好的位置踱去。就在快要临近的几步之遥,两人的话题结束了。 军官站起身来,拿起帽檐旋身之际,恰巧与白羽四目相对,她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讶。 他认识她?这倒是令白羽有些意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并未答话,饶有兴致地回以微笑。 军官却首先反应过来,有礼地颔首: “白小姐——” 声音不高,却恰到好处的令座位上的人背脊一僵。想来对方完全不认为会在这里遇到她,整个人怔愣着机械性地回头,当真面对她时,神情又格外复杂。 军官侧身让她先行入座,再次与修罗告别,转身离去。 白羽脑袋瓜里开始旋转着一些有的没的。虽然不知离去之人的军衔,但那气场与架势想来并不如修罗。不知桌旁的人穿上军装该是什么模样。三合会的宋轩之唤他一声修罗大人,官阶定然不小啊! “你怎么……会来这里?”修罗蹙着眉,欲言又止。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这时候她不是应该在警视厅么?难道是出来寻他的?!不过,看她刻意更换了一身装备,悠闲自得的模样,却又不太像…… 白羽并没有回答修罗提出的问题,撩了一眼桌上的干果,拿起一盘看上去顺眼的,掰开一颗塞到嘴里。 见她不说话,他不由得有些紧张,寻思着该如何开口。最后又谨慎地回到了之前的话题: “需要我陪你去警视厅吗?我出面的话,他们不敢把你如何……” “我不是跟踪你来的,”她突然出声打断他,搞得修罗一愣,没太明白她什么意思,于是她又接着道,“其实,我想问你……” 她视线从戏台子收了回来,低下头盯着手中的干果壳,欲言又止。修罗以为她生气了,慌忙解释: “羽,我不是有意隐瞒你。只是之前你从来对我身份背景,没有什么兴趣……” 他们似乎聊岔了。白羽神色怔然,忽而抬眼时,眉目间盈上笑意: “我想问,从死亡家族逃出来后,白羽舍命救你,但……没有成功是不是真的?” “你想起来了?!” 修罗的眼底揽上惊喜,声音也颇大,惹来四周频繁的侧目,就连戏台上的演员一时间也似有若无地瞪了他们一眼,搞得白羽有些尴尬。 “做梦,梦到的。”她压低声音,状似漫不经心地小声回答。 余光瞟了他一眼,正好捕捉到修罗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可这是她第一次与人谈论自己的梦境,还是需要些勇气。她停了停,深吸一口气: “我其实是从gp实验室里逃出来的,我是白羽本体也好是克隆技术的产物也好,对我自身来讲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影响。人的生命本来就很短暂,不是么?” 她侧头冲他笑了笑,神色中掩不住地讥嘲, “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解释,我能够梦到一些白羽的事情,或者说是曾经发生的记忆。它就像是被锁在匣子里的影像。如果你们认为我是她;如果这世上没有第二个克隆体能够有她的记忆匣子,那我可能就是她。如果你想把我当成她,那么作为一个记忆不全的白羽想要问一句:我为何会救你?抽干了血液、跪在地上求另一个人,只为了救你。” 持续性的沉默,久得令人窒息。台面上美姬的唱腔凄婉又绝望,好似下一秒就要在这绝望中死去一般。过了很久,终于修罗好好地消化完她的话,转头面对,报以微笑。 “小羽毛,我未曾想过自己在你心中这般重要。假如我回答你,不知道;你定然是不答应的对吗?”修罗抚上额角的手颤了颤,唇边的笑意凄然又绝望,“阿努比斯那个混蛋,居然让你跪下来,求他……” 呃?!这人是不是抓错重点了。而且……好像、也不是阿努比斯要让她下跪的……哦对,当时他昏迷不醒,自然不知道这些细节。 她看着他愤愤地表情,神色中有些怅然。 “所以,你真的不知道?!”可信度实在不高。突然她想到什么灵感乍现,“难不成我喜欢你?” 这一句,差点令修罗噎住,咳嗽连连,憋红了脸。看他这反应,白羽不由得撇嘴,十有八九是猜错了。 “小羽毛,话不能乱说!你唯一承认过的亲密关系就只有那混蛋一人。虽然我也曾希望,那人是我……”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看过来的目光灼灼,表情中仍然带着些许未褪去的潮红。后面几个字说得极轻极慢,却像是砸在人的心尖上一般,令白羽不好意思地错开了眼。 这难不成,要变为不解之谜吗?!着实有些亏啊! 她不死心: “那为何你会死而复生……梦境里,你明明已经……已经……” 死字,卡在喉咙里,梦境中的恐惧,令她完全无法吐出这个字。原来她也是有害怕的时候啊! 修长的手指伸出,扶上她的头顶。眉眼里化不开的温柔: “我没有死……只是那人并不希望我再见到你。而你……”他语气艰难地停顿了一下,“也不愿意受我拖累,对吗?” 不是,而且恰恰相反。身体中有个声音这样回答,可她却开不了口,只是怔愣着望着对方。 “后来,我改了名字。为了同你更近一些,与一些朋友一起创办了佣兵所,适逢新亚太政治动荡,于是加入了联盟军。与你,身处两条平行的轨迹……” “你的职级不低,而佣兵所……白羽是有佣兵记录的。这些蛛丝马迹都能标明你没有死。难道我没有企图找你么?”她忍不住问。 他却无法回答她。眼底掩藏不住地悲伤。 是了。白羽想找怎会找不到…… 怕罗桑被牵连吧!才会明知道阿努比斯打的什么主意,却没有干扰半分的企图。 只要还活着就好…… 曲终人散,迈出戏园子之际,阵阵热浪迎面扑来,吹得人有些恍惚。修罗不着痕迹的站在她的西侧,挡住了烈阳。这不经意间的小动作,令白羽心头一阵温暖。取下头顶挂着的墨镜,挡住太阳的光线,她昂首瞧他,眼神里尽是星星灿灿的笑意: “也许,是因为罗桑似兄长一般的存在……” 像家人一样,所以格外的在乎。 不否认是在意罗桑的,或许常年的童年相伴并不觉得,他是她心中的白月光,非常珍贵的存在,失去时亦如似被打入黑暗般沉重。 当人在深渊与黑暗中触碰到温暖,怎肯轻易放开。她对他的情感依赖,就连白羽自己都不知道吧! 这世上最稳固的情感,不是爱情,而是依赖。一旦原本固若金汤在身边的那人离去,怕是如同天塌下来一般绝望。她突然间有些明白,拼了命也要救他的理由了。 正是因为这份重量,才引得了阿努比斯生生要将他们分离开的决心。 那么,她对于阿努比斯的情感,当真彼此间只有利用跟厌恶么?那唯一承认的亲密关系,未婚夫…… 被白羽突来的话语搞得愣住,修罗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想要问个明白时,身旁的人已经抢先一步走在前面,不忘朝他招呼: “走了!回去吃顿好的。” 嗯!这奢靡般的简单快乐,她喜欢。 不过,她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第51章 餐桌上的秘密(2) “所以你没去警视厅?” “你跑去找修罗了?” 筷子夹了一片鱼肉送入口中,这才想起自己外出的缘由。拢拢了眉角间的碎发,佯装无辜: “我出门后,迷路了……” 众人拿筷子的手均顿了一下。马尔卡侧头询问小不点: “你给她的通讯设备不是人工智能的么,没有导航系统?” 现如今应该没有不是人工智能的电子设备吧?!就连天上飞、路上跑的,水里游的都可以自动驾驶了。 小不点鄙视般瞪了马尔卡一眼,低头没说话。修罗看了一眼白羽,忍不住问道: “这么拖着不是办法,你有什么打算?” “嗯。能抛开咱们的纠葛不谈,攘内必先安外。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大家一起帮你解决。”马尔卡接话,充满了鼓励,与面对未知挑战的兴奋。 筷子在唇边敲了敲,对上一张张期待的脸。白羽沉默了半晌,有些无奈的从兜里掏出个金属零件,丢到桌子上面。 “这是什么?”丽莉距离最近,拿起来瞧了瞧,有些莫名地传给身旁的人。 白羽边吃边解释: “这个纽扣一样的东西是我从一具变异荒鬼身上取下来的,它貌似可以令荒鬼保持一定时间内的意志清醒……” “从……哪儿取下来的?!”捏着金属零件的马尔卡神色顿了一下,目光在白羽跟物件上游移。突然幻想到了什么,干呕了一下,差点吐出来。嫌弃地将它甩回了桌子上面。 白羽无辜地瞅了瞅他的表情,内心腹诽,是他非要在吃饭的时候讨论的吧! 龙泉倒是丝毫不嫌弃,反而感兴趣地将它重新拿起来,左右摆弄: “别扔别扔,当心我的菜。” “这跟李家有关系?”小不点蹙眉。 “李氏在走私一批名为a-virus的药物,可以令死去的异能者复生,当然是看上去的复生。我只见过注射初期的变异过程,但怎么控制令神智上暂时清醒,并不知晓;这个纽扣跟a毒素估计是有关联的;李氏估计是要产出个流水线出来。可把这么大批的异种改造出来,做什么用处呢?” 白羽一边说一边辅助身旁的修罗拍照上传,十分配合地还允许他发了个视频。 “如果真的是大批投入生产的话,这些家伙足矣抗衡r11武装机器人,那么……就有战争的危险了。”修罗道出其中的利害关系。 “羽,你这是打算认真做一件正经事情了?”丽莉有些诧异,投来询问地目光。 白羽手上的拖着金属配件的姿势不变,微微抬起头,目光自小不点跟修罗的脸上飘来飘去,最后荡漾出一抹明媚的笑脸: “我在等,那个给我下订单的正义使者,什么时候出现。”既然被人当枪,当然要做一把光鲜亮丽的好枪,银子是不能少的;“当然,我不介意收双份。两位金主爸爸,要不要考虑一下?死亡家族最能打的一代,等候接单哦!啊!另外麻烦请提供一下十年前的情报,尤其是三合会、李氏的死亡名单。你们知道,我失忆……” 修罗:“……” 小不点:“……” “请给点时间,容我请示一下。”异口同声,两人诧异地对望一秒,又尴尬地别开眼。 “一晚上够不够?我打算明天去品尝一下,李氏家族的早餐。” ——————————— 唉!最近梦真多。 可能是受到修罗的影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整理残破的梦境记忆。 根据修罗的描述,白羽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收入死亡家族训练营,而后救了他。 两人陪伴相互扶持成长,几年后却遭遇了被家族出卖。白羽带着重伤的罗桑逃跑,奄奄一息时恳请阿努比斯搭救。 这么看来,白羽应该在那之前就已经认识了阿努比斯,关系应该还不错,至少算是半个朋友吧。 然而阿努比斯却对她另起了心思,救活了罗桑却让他彻底离开她的世界,并谎称罗桑已死。 后来…… 两人的故事进入了老套的剧情,她与阿努比斯相爱,订婚……还买了房??? 唉!这一部分除了少得可怜的一个画面,完全空白。对于相爱,半点感觉都没有。难道不应该是,相爱的两人会产生出其不意的默契,以及心电感应么? 没有。她敢肯定,对于阿努比斯的所有来电,她连个小水花都激不起来。 翻了个身,不想了,睡觉! 然而又一晚上的梦,几乎没停。 算不上多美妙,倒是非常暴力是真,符合她的性格。失去了光的人,坠入黑暗的绝望。 回过身,孤身一人,什么都没有的绝望…… 即便是这样,仍然要活着,卑微的活着。比起在杀戮中死掉,还是敌人死掉更加痛快呢! 那位被李氏请来专门针对她、害得罗桑全是布满黑气伤口难以愈合的异能者,不出一个月她就在新东欧的北部找到了。 大雪天里,她将人绑在柱子上冻成了冰棍。 而三合会内部出现动荡,六个家族诸多堂口再无一人可以扛起大旗,被新亚太的势力打压地不行,最后地盘缩小到仅剩下原来的三分之一。再加上断代风波,废了…… —————————— 早上七点半,李氏宅邸。 阳光惬意地顺着高大的落地窗洒向餐厅的长桌,一尘不染的桌布,上等白瓷碗筷,以及丰盛的中式早餐,混着修剪草坪的清新香气,淡淡地铺陈开来。 时间还早,家中大部分的孩童与女眷都没有起床。此时的餐桌上只有家主李纵先、二当家李纵楠,以及大女儿李娉婷跟宋轩之这个入赘女婿在。 然而今日准点与家主同桌的宋轩之显然没有什么胃口,由于前天的损失跟昨日的办事不利,导致今早这顿即将食用的美味佳肴显得格外难以下咽。 家主李纵先看上去六十岁左右,看上去精明又世故。隐藏在金边眼镜后的目光,压抑着满腔怒火,显然需要个地方发泄。 “警署那边传来消息说,昨日他们等到了半夜,都没能等到那个女子。不是让你去请人的吗?这就是你堂堂三合会的堂主出面的实力?太丢李家的脸了。” “轩之,你好好跟家主解释解释,前天损失了这么多警务,怎么就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呢?” 二当家李纵楠五十多岁年纪,速来只会以家主马首是瞻。一双眼睛有算计又阴狠,唯独缺少了那么一点点头脑。于是他这个向来不受待见的女婿,便遭遇了炮火攻击。 宋轩之阴沉着脸,淡淡地扫了一眼桌对面的李纵楠,这人总是没事在背后戳他脊梁骨。百般刁难,似乎深怕他抢了他的风头似的。 解释当然是要解释的,昨天他拍过去盯梢的人,明明看着白羽从旅馆出来,却没过多久就跟丢了。 偌大个楼兰,找个消失在街头的女子,并不是简单的事情。 “爸……” 他才开口,却被坐在身边的李娉婷打断: “爸,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管这些帮派之间的糟心事么?怎么又开始扯起来家族恩怨了。家族的产业已经运转良好,90%顺利洗白,剩下的部分让他们自己去管理不好吗?干嘛非要跟三合会那些亡命之徒挂上钩。” “你一个女孩子,懂得什么?!”宋纵先不高兴地瞪了自己女儿一眼,“我在说正经事,不乐意听就拿着盘子,上楼去吃。” 啪嗒!李娉婷一甩手里的筷子,站起身来: “父亲大人!您当初答应我的,都忘了吗?!那现在把话说明白些,我有孩子,他们有幸拥有了李氏家族的美貌,我希望我的老公能够看到他长大成人,我希望有朝一日我们能生活在空气清新树木茂盛的地方,养养鸡什么的。但楼兰,楼兰只有雾霾和麻烦。您现在对抗的是死亡家族的人,别怪我没提醒您,他们的后台可不仅仅是一个加州的古堡这么简单。如果您执意要继续,那请不要将家族的利益再次牵扯进去!” “娉婷,怎么跟你父亲说话呢?!” 李纵先没开口,李纵楠倒是先帮了腔。李娉婷虽然不是他生的,但怎么也是个晚辈,他自然有管教的责任。 然,李娉婷似乎根本不吃他那一套,冷冷地抬高下颌,居高临下地瞅过来: “二伯父,我同我父亲说话,你一个外人就别掺合了。省得回头殃及池鱼,找我要钱要不出,反说我公报私仇。” “你——” 李纵楠气得面部涨红。正要反唇相讥,却被李纵先打断: “住嘴!怎么跟你二伯父说话呢!就不能让我清净的吃顿早餐么?滚滚滚,看见你就碍眼。拿着早点上楼!” 话说着就要轰人,李娉婷的眼光却没有看他,反而被正对着玻璃窗吸引去了视线。 第52章 餐桌上的秘密(3) 不知何时,最靠右侧的落地窗上,坐了一抹纤细苗条的身影,修长好看的腿有一下没一下的在窗栏边荡漾,唇边含着似有若无地笑意,正饶有兴致地听他们说话。 见终于有人发现了她。白羽也不客气,伸了个懒腰,优雅如猫儿一般,欣然踏了进来。 “听说,你们在找我?”她拉来椅背,挑了一样看上去符合自己胃口的早餐前,大方入座。 来人一身晨练的紧身衣,下身短裤露出笔直的腿,面上微微泛着才刚运动过后,特有的红润,以及薄薄的微汗,除此之外身上并无常务,连个可安置兵器的配件都没有。 这样的人是如何越过屋外重重安插的保镖,这般肆无忌惮、堂而皇之地出现的?! 众人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而她又刚好坐在宋纵楠身旁。此时这位平日里以老成稳重着称的李氏二当家,犹如受到惊骇的兔子,跌撞地站起身来,高声呼救: “来人,快来人……” “别喊了,吵死了。外面的人都睡下了。” 白羽侧头瞪了他一眼,自顾自的找了个自己喜欢的热包子,送入口中。头也不抬,随意的端起面前的豆浆喝了一口,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没有加糖。 “白小姐早。” 宋轩之含笑问候,心中大大吁出一口气。总算是对于昨日的损失,多少有个交代。 对于他们将自己视作“恐怖分子”,大张旗鼓地要在警视厅这种地方会面的要求,她此刻多少能够明白点。这些面对她如临大敌,她每动作,哪怕是用餐刀切开盘子里的熏肉,都会遭到他们神紧绷地颤抖。 不过她也并没有错过,视野当中那双带有正常冷静的理智,对她充满了好奇的目光。 “早!听说你找我?”点了点头,应着。 打招呼的是宋轩之,但她白羽抬眼面对的人却是李家家主李纵先。 李纵先不愧是老江湖,神色半点不惊讶,早在宋轩之开口问候之前就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看着陌生女子毫无规矩的登堂入室,处变不惊。 “3-2-1”白羽空闲的那只手在桌面点着拍子,然后成功引来了持枪推门而来的保镖们。 “不用了,这位是我请的客人。何况她就算没有携带武器,也能分分钟撂倒你们。你们的命还是先留着吧!出去!另外告诉一下楼上还在睡觉的人,今天的早餐就在各自屋里解决吧!” “是--” 家主一声令下,这些人都悄无声息的退了回去。而刚刚首先发现她的李娉婷,显然方才的立场坚定,不齿掺和这些事情。撂下餐巾,冷冷地看了闯入者一眼,便离去。 白羽大方地让她看,眼神从她高傲的面孔上徘徊到她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李娉婷一走,好奇的视线便彻底地消失了。白羽显得有些无聊,不言不语,仍旧吃着东西,随意得不像个登堂入室的“客人”。 餐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李纵先毫不客气,单刀直入: “昨日为何爽约?” “你又没去,我为何要去?!”白羽答得顺溜,丝毫没有半点犹豫。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对方咄咄逼人,哪里肯放过。 “猜的。”她咬了口菠萝包,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李纵先:“……” 身体微微后仰,李纵先按了按鼻梁上的眼镜。素来威严的他,一时间竟对着泼皮一般的年轻女子毫无办法。 打从她跃窗而入,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他在观察她。身无长物连一把防身的武器都不带,要说唯一有用的恐怕就只有耳朵上挂着的通讯电话,不过有可能只是用来指路的。这般自信的一个人,压根不会打出去。 她下榻的旅店位置距离李氏公馆并不远,驱车二十分钟,单看她身上微微浮起的汗珠,似乎只是晨练过后顺道来吃个早餐。这姑娘的行事作风,一点也不像传说中的心机深沉;更多的聪明伶俐跟潇洒随性。 如若她不是杀了他家族诸多弟子的人,就这性子跟身手,倒是还算满意。倘若他那儿子还在的话,倒是个良配,家主母的不二人选。可惜…… “你可知你在长安杀的是谁?那是李氏唯一的继承人。”念起,李纵先勃然愠怒。 白羽上扬双眉,满不在乎地扫了他一眼: “哦!我看你儿女挺多的嘛!” “那些都被你十年前,干掉了!”不提还好,越说他越是蹿火。 “不对吧!”白羽耐着性子放下手中的黄油刀,深怕他这吼来吼去的毛病,一不小心把她惹毛了;自己一个飞刀甩过去: “死亡家族做的是买卖,罗桑只是个接单者。而那些你家送人头的炮灰,是死于三合会的内斗,与我何干?!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扣。这顶帽子我可背负了十多年了,很不喜欢。另外死亡城堡点大的地方,每五年每个家族至多提供五个名额。你送来那么多人,是想怎样?打算这一代囊括死亡家族的半数,吞掉死亡家族吗?”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非要她将话说得这么明白,就不好了! 他收回方才对她的评价,这姑娘不仅仅是心思通透,什么都看得明白,只是不点破罢了。 突儿,她发出一声讶然地叹息: “啊!对了,我一直有个疑惑,三合会跟李氏到底有什么关联?似乎你们只是掌权者,并不是统治者,难道决定一个事情,是要坐下来投票的?” 刚刚李娉婷提到了三合会,两方的关联她一直搞不明白,正好直接问当家的更容易些。 方才还抖激灵,这会儿倒是犯起傻来。看来并不是真正的聪慧。对于她问题的无知,李纵先冷冷一笑: “三合会是一个民主的民间组织。统治?!白小姐还请注意你的用词。不要用帝国主义的思维模式来妄自揣测一个先进的组织集体。那是非常不礼貌的。” “哦!那统领令牌是用来做什么的?!毁了它得了,又没有用处。何必当初这么多人抢来抢去,到头来鱼死网破。”白羽佯装好学地眨眨眼,“我猜现在几个堂口的堂主都不是自己人吧!难怪越来越不好管理了呢!” 宋轩之不苟同地摇了摇头: “白小姐,可不能这么说。统领令牌高于一切……” 精光一闪,李纵先晃过味儿来,对方在绕着弯的打探消息。呵斥自家女婿: “轩之,住口!” 白羽笑笑: “看来还是在你本家这里。不错,再如何内斗,依然是保住了王牌。恭喜李帮主。” 李纵先眉头蹙起,脸色沉了下来: “你最好少打它的主意,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横着进来竖着出去。别以为你今天能爬墙,明天就可以恣意妄为。” “呵!这东西费了不少心血吧?让我猜猜,死了个弟弟,哦!不对,他原本就是想篡位的,不能算牺牲。还有什么?嗯?李帮主还有什么,是我该知道却不知道的……”白羽似笑非笑,黑眸中寒光淡淡,威胁谁呢?! “哼!” 对于李纵先的轻蔑语调,白羽不怒反笑: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你来告诉我,当年的背叛者到底是谁,而我送你一份大礼。” “你想都不要想。” 李纵先冷冰冰的拒绝,话都已经说道这份上了,压根没有继续的必要。 “好吧!既然这样那就没得谈咯。我也吃饱了,感谢您的早餐,非常丰盛。我走啦!” 白羽地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碎屑,打算从原路返回,临了突然想到什么,蓦然回身: “啊!附赠一句,不是给你,是给宋堂主,如果你想争夺帮主令牌,可以找我下单,长期有效哦!” 纵身一跃,那女子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除了半开的窗,微微吹拂着窗帘撩动,仿佛根本不曾来过一般。独留下李纵先冷冽如刀的审视脸;以及宋轩之尴尬不已的表情。 第53章 餐桌上的秘密(4) 白羽一走,这饭便吃不下去了。 李纵先站起身,踱到书房,拨通了电话。 嘟嘟—— 两声忙音后,电话那头一个低沉的女声响起,带着熟悉地讥嘲: “这么多年你还记得这个号码,我还以为你都把我忘了呢!” 李纵先顿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呼吸: “小武,我今天看到那丫头了。” “谁?” “白羽。” 对方陷入一阵沉默,许久后冒出不可思议地疑问: “她不是死了么?!我们眼睁睁看着她在gp集团的总部断气的……” “你还在跟我装?!”隔着电话,李纵先的眉眼阴鹫如戾,“她身边此时有你死亡家家族三员大将。你还想怎么解释,说你不知情,他们是自己行动。小武,亏我这些年如此信任你,就算我的人在城堡里死伤惨重,我也没对你死亡家族如何,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不!纵先,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女人的声音微微颤抖,“这些年白羽是家族的头号悬赏目标,他们几个定然是找机会刺杀的。而那丫头向来心思缜密,手段毒辣。想要在她身上找到破绽,需要有一定的耐心跟……” “别跟我解释这些没用的,”李纵先不耐烦地打断她,“我就知道,我两个儿子都折在这丫头手里了。李氏断后了!你现在还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儿子……”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语气突变,凄婉中夹杂着伤痛与怨恨,“那些贱人们给你生的杂种,你就这么在意么?你为什么不要我的孩子,我跟你的孩子……” “……”李纵先握着电话,陷入长久地沉默,抚了抚抽疼地额角,悄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放柔了语气归劝,“小武,你应当明白我们不能有后代,这是为了你好……” “我不明白!”电话那头撕心裂肺的哭吼,“李纵先,你明知道我想要什么,死亡家族的家长之位从来我都不稀罕,我想跟你在一起……” 男人的目光中已然汇上不耐,打断她: “那便证明给我看,你没有背叛!” 挂上电话,李纵先不甚烦躁地拢了拢几近花白的发。女人,真的是麻烦,原本以为身居高位的人看的明白通透,逢场作戏同时也是利益互惠,谁想碰了感情,变成了智商低下的动物,丝毫不讲道理,一步步地打乱他许多计划。看来拔掉白羽这株糟心的小嫩草,还需要从长计议才好。 ------------------------------------- 白羽回到旅店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众人都已经起了,在中堂喝茶等她。见白羽安然无恙,均松了口气。 回房间冲了个凉,下来发现丽莉、马尔卡、龙泉他们几人竟还在。颇为惊讶。马尔卡首先忍不住问道: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白羽地微微偏头,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喝了口水。 那人急了眼,咬了咬牙: “大小姐,你不是去李家了么?聊得怎么样?” “哦!还行吧!” “还行是几个意思?有没有问,异种的事情?” 她淡淡地扫了马尔卡一眼: “你觉得我问了,他们就会说么?”这孩子是不是傻的?! 马尔卡被她那鄙视的眼神搞得颇为受挫,撇了撇嘴,身体朝椅背靠去。 小不点此时才从楼上下来,见死亡家族的几人还在中庭没有移动过,颇为好奇地问: “你们死亡家族这一辈就剩下你们三个了,不是应该很忙吗?怎么有空一直跟白羽耗在一起。”就连修罗都会时不时的消失一段时间,他们三人怎么永远的待在这里。 不提还好,这句话彻底戳中了三人的痛处。龙泉表情颓丧: “我们哪儿还有生意,自从……” 话音一顿,默默地看了一眼白羽,低下头去。 “这些年,其它家族都怀疑死亡家族与三合会联盟了,不太敢来做生意。然而要是真的联盟也成了,至少还有个三合会是与我们合作的。可偏偏三合会其实视我们为死对头,杀了他们那么多人,他们可巴不得我们早点玩蛋。”丽莉接话。 “哦?这样么?”白羽闻此,突然间想到一计,扬起笑容,“那不如我们让他们瞧瞧,到底有没有关系。” ------------------------------------- 白日的楼兰是午间最耀眼的金灿阳光,夜上的楼兰就是暗里中最堕落的尘埃角落。 整个都市,没有一处声色娱乐场不属于三合会的旗下,正如这天空中的雾霾一般,灰蒙蒙罩住整片城市。午夜的霓虹灯在雾气中显得迷幻又暧昧,混着诱惑与沉沦的味道,兴许这才是这座城市这般令人着迷的地方。 男人与女人的调笑声,充斥着每一座阴暗潮湿的角落,带着细微不可闻的呻吟与暗语,轻轻慢慢地撩拨着路过人的神经末梢。 似乎所有的快乐都汇集于这座城市,你想要什么,只要付得起价钱,便会得到,有时候还有可能物超所值。 “真是座纵情欢愉的城市啊!” 艳光四射的丽莉挽着白羽,高跟鞋踏在潮湿的地面上,丝毫不在意,依然走得昂首阔步,高贵又不失优雅。进入声色场所的时候眼皮都不抬一下,完全无视身手企图阻拦她们的保镖。反正后面有人会适时塞入银子,何须她来操心。 白羽今夜一身黑色的长裙,休闲的衣料服帖柔软的裹在身上,走动时被风轻轻一撩,便能透过高开叉的裙侧,窥见修长白皙的大腿。长发松松散散地挽了个鬓,露出天鹅一般的优美脖颈。 她这身行头是丽莉特意挑的,不过遗憾的是白羽嫌弃打架不方便,不肯穿高跟鞋,脚底蹬着的黑靴矮了丽莉半个头,显得她更加娇小,如若不是身后两位绅士掏钱掏钱掏得快,怕是门口的保镖要拦下他们交出id询问年龄,那可就尴尬了。 恶之花,楼兰最大的歌舞厅。一路走来物欲横流,宛若用金子堆积而成。饱含着奢靡一般的浓重气味,在这坠落的海洋里绽放。 这里有最具现代艺术的音乐,电子音混着古老的节奏,交叠婉转。女人们纤长优美的手腕挂在男人的脖颈;男人粗壮有力的臂弯轻轻搂紧怀中的柳条腰身;胸膛与脸颊耳鬓厮磨。借着酒劲所有人都变得大胆又放荡,反正今朝有酒今朝醉,过了今夜谁还会认识谁,明天又是另外的故事开始,在楼兰永远有说不完的花前月下,道不尽的纸醉金迷。 “这便是坠落之都的真正样子!” 马尔卡朝向他抛媚眼的姑娘,送出一个飞吻,唇边挂着醉死人的笑意走在白羽身侧。相比丽莉身旁的龙泉,绅士又含蓄,他简直可以用放浪形骸来比喻。 白羽内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内心腹诽的,却是这地方可真大,居然走廊可以容纳下他们四人并排前行还有富余。简直如同走在楼兰最宽阔的街道上一般嚣张跋扈啊! 所有人似乎都似有若无地瞟向他们四人。一张张陌生的脸,或好奇或暧昧,或者饱含敌意。 不过陌生是相对白羽而言,显然马尔卡跟龙泉并不这么认为。压低声音小声道: “我看到比利的侄子了……” “藤原家的二当家在十点钟方向……” “……”丽莉做了个深呼吸,招来男士们的频频侧目,她忍不住压低声音,“你俩能不能淡定点,这里是楼兰,看到熟人并不奇怪。” “大家脸色可真难看。” 找了个位置坐下,马尔卡抬手招呼侍者点酒,微微俯身说道。 龙泉佯装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四周的动向,回应: “李家有不少人,都是些小喽啰,老大们还没有登场。” 白羽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一双双带着窥探与恶意的眼,礼貌又不失“友善”。当然,如果她眼底不曾带有毫无笑意的轻蔑,倒是可以称之为友善的。 酒水才刚刚上桌,领班却在此时向他们走了过来,客气地说道: “女士们先生们,实在不好意思,你们恐怕得离开了……” 第54章 餐桌上的秘密(5) 马尔卡的酒才刚刚喝了一口,突然听到领班跑来要哄他们走。脸色沉了沉: “我们刚坐下。” 显然,这位留着小胡子的领班先生应付这种蛮横的客人,相当熟练,几乎是游刃有余: “抱歉先生。这里有些人认出你们在北边走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生意。” 这句轻慢地话语顿时惹怒了身侧妖娆动人的女客,红唇上挑,语气似冷若冰: “上不得台面?死亡家族何时允许被你们如此称呼——” 身侧的男人安慰性地拍了拍她手背,声音恰好能让全场听个明明白白: “淡定丽莉,我们经常被认出来,这没什么。他们哪个不是在打算做掉自己家族对手的时候,无需倚靠我们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就连音乐不知何时也停止了。领班的这次的说话声,显然有些大而突兀: “他们说,你们未得到事先允许,是不准越界踏入这片地盘的。” “越界?!”一直未曾开口的白羽贝齿轻启,音如水,唇若冰,冷得令人心寒,“你们说的界限在哪儿呢?我的朋友。” 领班站直身体,面色已经不悦: “他们说,你们这是在挑衅!” 暗夜黑眸慢慢地从传话的领班身上移开,幽幽地扫过一张张愠怒与仇恨的脸,忽而眉眼一挑,淡淡漾出一抹笑来: “是么?那你告诉他们,就说、我们是来度假的。” 领班笑了: “你们破坏了规矩。他们说,你们是死亡家族的人……” 话音才落下,一只啤酒瓶便朝白羽的太阳穴飞了过来,伴随着咒骂勃然而起: “滚出去,死亡家族!” 瓶口被一只粉拳握住,扬手不偏不倚的砸回了那人的脑门,瞬间见了血光。于是,一场肉搏混战开启了。 仿佛是商量好的,除了三回合的人以外,其它家族的人纷纷撤出了打斗的核心区域,退至安全距离。他们四人下手快而狠,准头就更没得说,开花见血的只有三合会的兄弟,全然不波及任何外族。 渐渐地,那些原本处于没缓过神来的看客们,缓过了神,脸上的神色转变非常为妙,逐一挂上了看好戏的表情。偶尔空缺时,还有人给他们偷偷递来酒瓶。这本来就是死不了人的,双方都知道,客人们自然也知道。但在别人家的地盘如此嚣张的挑衅,居然还压倒性完全胜出,这种戏码可不多见。在场的观众哪一个不是幸灾乐祸的希望,看得久一点,八卦的料能够更多一些。 可惜,好戏不常有。终结在一声对空放的冷枪中,斗殴乍然而止。 白羽甩了甩手上的污血,随手拿起餐桌上的纸巾抹了一把,无所谓地看向手持双管猎枪的领班。 那人的脸可比她手里的纸巾白多了,双手仍在微微颤抖着。然而吼他们的气势却十足: “滚出去——” 白羽嘟着唇,踢了一脚躺在地上,企图爬起来身手去勾碎玻瓶的敌人,讥嘲地笑: “你确定你要用它么?我猜你不敢。” 领班的手指扣着扳机,最终也没敢再开第二枪。那女子的目光如毒蛇一般舔过他的脖颈,明明手无寸铁,却似他才是那案板上的肉,要是他一不小心走了火,对方可能真的要在这里结了他的小命。 好在,她放过了他。完全无视他手中的武器,大摇大摆地从他面前晃过。跟随她的人,边走边扬手跟客人们道晚安,好似不过是来玩的,客络又友好。 去tm的友好! 长相艳丽的女子,潇洒地踏着高跟鞋,对他的客人们报以纯净又魅惑地微笑: “我们来这里不是来树敌的,我们是来交朋友的。” 而另一位,打架都不能令他的衣服有任何一丝褶皱的黑发男子,唇边带出旖旎般的笑意,邀请道: “你们这些不忿落于人后的,很快将会拔得头筹;你们这些一直被压迫的人,很快就会翻身!” 棕发的高鼻梁青年,抛出落款般的橄榄枝: “你们知道去哪儿,能找到我们。死亡家族的新一代,回来了!” ------------------------------------- 假如这世上有什么能比死亡家族更凶,那只能是家族的长辈,他们被唤作:叔叔。 丽莉、龙泉与马尔卡第二日的上午就不见踪影,出门的时候并不愿意透露许多,可脸色都不太好。 “要去看看吗?”小不点询问白羽,“听说他们的叔叔来了。” “叔叔?”白羽对于这个名词并不熟悉。 “长辈,帮派的长辈,同样也是死亡家族的长辈。”小不点递来一杯茶,解释,“一般会有新的接班人后,如可以从死亡家族离开回归原本的家族。当然这种调职转岗的行为,内部操作非常复杂,需要原帮派家族接纳的同时,死亡家族也没有什么重要秘密被带走的前提下,才会发生。” “哦?这么巧,长辈们同时出现在楼兰,又这么巧都要找彼此的侄子侄女喝茶……”白羽的眼睛眯了眯,“看来有人按捺不住,出手了呢!” “所以,让他们这么离开真的没问题吗?”小不点有些担心地蹙眉。 “应该一时半刻,死不了!”说着她干掉手里的茶,站起身来,向小不点发出邀请,“走吧——” “去哪儿?”对方一脸懵,刚刚不是说不用去搭救么? “两个女孩子,当然是去逛街。天气这么好,怎么舍得窝在屋子里呢?” 被拖出旅店的小不点仍没反应过来,莫名其妙地看着白羽: “你什么时候对这件事产生兴趣了?”眼前的女子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这样的人。 然而就在小不点被推上出租车的后座时,才听到白羽低不可闻地回答: “不出门怎么能被抓到呢?” 小不点:“……” 她们是在商场里被李氏的人捕获的,准确的说是“被邀请”去吃晚饭。如果没有十来个黑衣人全副武装将她们包围个水泄不通的话,那看上去就更加显得有说服力一些。 “我不能拒绝咯?” 白羽摊手,举高手中的购物袋,无辜地问道。 “桌位已经帮您预定好了,三合会会长恭迎二位大驾。” “会长,会长耶!”她侧头望向同伴,眨了眨眼,声音里竟是兴奋。 被连累的小不点此时真想用手里才刚买的鞋盒砸向她的脑袋。不过她最终忍住了这种冲动,优雅的将十来个购物袋扔到身边的黑衣人身上: “拿好,别弄丢了!” 一路上白羽都表现的极为配合,除了下车之际看似礼貌的询问了一下领头人的身份以外。 “所以你是李家大小姐那边的人?” “是——”男子语气疏离,不够答得倒是干脆。 “我以为她不掺和三合会的事情。” “大小姐是五个堂口的堂主之一。” 楼兰总共五个区域,一个区域一个堂口,李娉婷跟她的丈夫宋轩之分别拥有一个地区。李家家主只有管辖权没有地域权,那另外应该有一个区域的权利是在二当家李纵楠手中,李家才有可能控制三合会。 “这种分庭抗礼的局面倒是有趣。”白羽下车之际驻足,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那男人,微微颔首,道了声:“多谢——” 第55章 餐桌上的秘密(6) “都说华人的生意,从古至今皆是在饭桌上搞定的。看来李家主是位相当喜欢传统的男人。”小不点看着桌上热气腾腾地食物,打趣地开口。 “这位是?” 李纵先显然第一次见小不点,她那一身桃红色的旗袍非常亮眼,一瞬间就抓住了这位花甲之年老绅士的眼睛。 “我姓马。” “马小姐——”男人有礼的站起来,欠了欠身,示意她们入座。 看来带着小不点果然是有好处的,谁会拒绝一位如此漂亮又传统的美女呢,尤其是在一位守旧的老男人面前。白羽不动声色的绕过桌子,随意地挑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牟然回过味儿来,自己是来充当“花瓶”角色的小不点,暗地里瞪了同伴一眼。后者佯装没看见,无视她,直接将注意力放在了菜品上面,毫不客气地开动,好像她真的是被请来吃饭的一样。 显然,李纵先是有耐心的。一边看着两个丫头狼吞虎咽,一边优雅地点燃一颗雪茄自顾自地抽着;顺便还请来主厨给她二人介绍了一下桌上几道菜的名字、食材,以及包含的药膳功效,这令白羽胃口大开,成功地将四菜一汤扫荡一空。 直到李纵先见她二人酒足饭饱,放下手中的箸筷,小口小口地抿着茶。才缓缓地开口说道今日的正题,男人头微微偏了偏,一双精于算计地双眼,盯着白羽一眨不眨: “听说,你是从gp集团那里,活过来的……” 这句话成功令白羽送到口中的茶杯顿了一下,白皙的食指微微弯曲,随后不紧不慢地接话: “gp公司的生化技术,还不错——” 既不否认也不承认,既然对方想聊gp集团,今日的目的就不仅仅是她白羽这么单纯。 谁想,李纵先听到这儿,却皱了皱眉,摇头: “我不喜欢生化药物。你看外面那些荒鬼,哪一个不是生化造成的后果。” 白羽抬眼瞧了一眼对方,没想到他居然挺排斥高科技术的。不过既然打开了话匣子,得把握机会将问题往下引: “我听说,李矢、李市长,长期利用生化药物做一些事情,一些见不得光的走私药物。所以他才能在长安那的混战中胜出。”她话音顿了一下,莞尔一笑,“不过似乎就现在的局势来看,三合会并不是唯一可以姓李的帮派,其它堂口的堂主,一个个也都跃跃欲试呢!” 李纵先瞪了她一眼,脸色沉了几分。冷冷地哼着: “争夺战还没完呢,姑娘。你上过战场么?”目光中地不屑显而易见,那是种久经阅历的人对于小辈地轻蔑,“我上过。我们先前同外面的荒鬼打了近五年的仗,然后,才过不到五年的太平日子。我们这一代有很多人投入过战争。受尽千辛万苦才为人类换来短短五年的和平。” 他望了一眼面前两位年轻美貌的女子,悠悠叹了口气: “而你们不知道,我们这一代的身体在逐渐变得虚弱,不堪一击。只怕没有机会等到世界变得更好更成熟,就已经因为营养不良、遍地污染,原本消失的疾病卷土重来等因素,造成战后的寿命比战前相对短了太多。在楼兰,虽然经济已经复苏,却仍然没有过多的资源照顾所有人。何况,这片新亚太大陆上的所有城市……有些落后的几乎要接近绝种。而那些被资本眷顾的城市,我是说,那些与gp集团合作的城市,发展的却极好。城市建设、文明复兴,甚至医疗健康……” “那场战争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得更现实一点。” 白羽的神情淡淡的,与对方的愤怒、不甘,以及欲望形成鲜明的对比。 “现实?”这句冷哼,带出男人未尽完成的抱负。 可有人偏偏就如此残忍,将他的理想这层窗户纸捅破,拉回现实: “承认吧!你可能握不牢三合会的帮主令牌了。如果不是快要败了,你也不会找到我。” 李纵先望着眼前冷静又克制的女子,她很通透,比李家任何一位男子都看得明白。可惜…… “可惜李家没有一位像你一样能干的孩子,可惜你不是一个男孩子;否则将会大有作为!” 他一连说了两个可惜,听上去是老者的呓语,却字字扎心。不过若是换了其他人怕是真扎到胸口处了,可他偏对付错了人。 李家“能干”的仔都死在了她手里,其中不乏他所谓的男孩子。这世道,活下来的才是唯一的赢家。 何况,李家真的没人了么?未必。 白羽内心腹诽,敛下眸子,并不打算接话。李纵先顿时觉得这句“状似无心”的叹息,成功打击到了对方。眼眸中的淡定与从容又回来了: “我知道昨晚上你们闹了恶之花的场子,不过我不打算追究。”他身体朝后靠向椅背,翘起的二郎腿微微晃悠着,“不过我有个条件。我希望你能帮我引荐那位大人,或者你能告诉我,你花了十年时间,如何活过来的。” 从头听到尾总算听到个重点的小不点,差点被一口茶水呛着。这句话一出,就连白羽都整懵了: “你想……通过我,认识阿努比斯?” 她说话声音放得很慢,似乎是为了稳住自己的声腔。好在李纵先沉寂在自我的幻想构图中,并未察觉出白羽语气地不对劲: “嗯。据说那个男人,准确来说那位神族,已经上百岁了。仍旧维持着二十岁年轻隽美的外貌。” 纤长的手指落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似在考虑他的提议。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被对方的欲望震地有些发蒙,脑子现在根本就是空的。 舍弃恩怨,放弃追究损失,就连三合会的地位也可以不要,为的竟然是——长生。 而她的不言不语,在李纵先眼中却成了犹豫不决,难道自己提的条件不够优渥?男人已是历经沧桑地额角抽搐了一下,这细微地表情正巧被白羽捕获了个正着。 “我有什么好处?”她加码。 剑眉聚拢,年轻时该是一张相当有魅力的脸: “你还想要什么,死亡家族的叛徒名单?”他不懂,他开出的条件已经相当好了。 白羽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摇了摇头。一天前,或许她还需要背叛者的名字,可今天她已经猜到个大概了。 “查出三合会内部,谁是a-virus的购买者,将他交给我。” 李纵先对于荒鬼的厌恶显而易见,他不是,那走私a-virus的家伙就另有其人。这药物本来就是gp的集团的禁忌,她提出这个要求换对方与阿努比斯的见面,这也说得通;也唯有如此才能领李纵先相信,她与gp集团的关联。 从餐厅出来距离旅店不远,白羽跟小不点拒绝了送行的车辆,徒步慢幽幽地走着。陷入将近十分钟左右的沉默,白羽忍不住问身侧的同伴: “有权势的男人,到最后都对长盛不衰,感兴趣吗?” 小不点脚步慢了半拍,眼神穿过她不知望向何处,声音很轻却很悲伤: “相信我,不老不死,是一件相当残忍的事情……” 白羽疑惑,她似乎很了解的样子。神族与普通异能者是差别的,倘若阿努比斯是因不老不死而被尊崇为神,难道小不点也是? 正想开口再问,耳畔却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浓烟滚滚,接连着几个小地炸裂声响,碎屑飞溅。而爆炸的方位,怎么看怎么像是…… 他们下榻的古街旅馆。 第56章 复仇与爱(1) 爆炸声很大,几乎穿透了两个街区。孔雀河道旁的玻璃建筑遭受余震的热浪波及,摇摇欲坠。 白羽与小不点的位置恰巧在两个街区的中段,听到爆炸声,条件反射地对望一眼,拔腿就往回飞奔。可仍旧是来晚了。火舌吞噬了整个三层楼旅店,由于四周的建筑物均是木质结构,有非常大的可能性向外侧蔓延。 这个街区除了这一家旅店以外,其它都是商业地产,晚上十点街道上与楼宇没有什么人。可如此大的动静,足矣引来周围街区的民众。 小不点的反应很快,扯开嗓子立即开始轰人,警告大家躲避危险。于是最先抵达的人们醒悟过来,纷纷报警;紧跟着加入了她的阵营,自发的调配民众疏导人群离散。 战争对于这些普通民众的警示力还在,遇到突发危机,仍然保持着敏锐的躲避风险的自觉。 白羽没有经历过这些,她的第一反应是旅店中是否有人。白日里他们是分开行动的,丽莉三人各自分散,修罗没有回来。 爆炸前一刻,但愿没有人回来…… 念起,扔掉手中的购物袋,随便揪出件衣服,打湿了,披在头上就要往里冲。好在小不点及时制止了她: “你冷静点……” 抬眼却发现此时白羽的双眸赤红,后面的话生生地被慑住了。 完蛋,被惹怒了! 小不点心里咯噔一下,这样的白羽她见过一次,但是那天是在她重伤,吃了太多的f-virus以后发生的。白羽此时的气场冷冽程度与那会儿所差无几,虽不敢说完全一样,但杀人的冲动是相同的。 “阿白!阿白,你清醒一下,你听我说,你先打个电话好不好?也许他们不在里面……” 她紧张地捧着她的脸,语速极快,企图制止她往里迈步的冲动。 警笛声与救护车的鸣叫将周围的一切掩盖,那人根本无动于衷。她需要使出全身的劲道才能止住白羽往前挪动的步伐。好在白羽还认得她,没有将她一掌推开。可她不言不语,执拗地就要往里冲地劲头,实在有些吓人。 就在小不点已经感应到背后的火苗快要撩到自己的发丝时,一位身材高大,穿着苍蓝军官服的男人,适时的出现,自背后揽住白羽的腰,向后拖扯,成功将她们带离危险地带。 “小羽毛,我在这里……我在这……” 修罗熟悉的嗓音自她的背后传来,军服上的肩章压在她的脖颈,隔得生疼。手臂坚实有力,死死地扣住她,仿佛要证明他安全稳固的存在一般。 好一会儿眼眸中的赤红才缓缓地褪去。小不点与修罗对视,两人均暗暗吁出一口气。可就在这时,白羽的耳麦电话响了,一串陌生号码。 “哪位?”她的声音仍旧有些压抑。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娇笑声,得意又危险: “小羽毛,我送你的礼物,喜欢么?” 眼眸暗了暗,声音她不熟,但对方显然认识她。 “你哪位?” “哦?还真失忆了,好遗憾!”那人不紧不慢地说道,“别担心,房屋里没人。我那三个小朋友自然是不在里面,放心,我还舍不得杀他们。而你……最喜欢的罗桑,此时应该在你身边吧,我猜!” “武、夫、人——” 白羽一字一顿地吐出答案,声音中的寒意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冷。身后的修罗听到她唤出的名字,手臂一僵,眉不自觉地拧紧。 “啊哈!还是那样的聪明。”电话那头笑得狂妄不羁。 “你把他们藏哪儿了?” “这个问题不劳你费心,亲爱的。他们的叔叔自然会照顾好他们。” 沉默了片刻,白羽的终于调整完毕情绪。目光映衬在火焰中,隐隐透着红丝: “你要向我宣战么?” “错了!”武夫人的声音比她还要冷上几分,“是你惹上我,是你先惹上的我!第一次也是你先挑衅,这次,也是……” “好。我收下了。夫人这份礼物,相当别致。”她磨牙。 “乖女孩——”电话那头开心得再次笑出了声来,挂断之际留下别有深意的一句:“记住!在复仇与爱中,女人比男人更野蛮。” 那声音仿佛丝质般柔软,轻轻划过心口,又似斩断荆棘的利刃,快得措手不及。 燃烧的楼宇自消防雨的攻势下,渐消渐灭。跟随修罗的出现,周围多出许多名武装联盟军人。疏散井井有条,很快就完成了,没有出现任何伤亡。 十几分钟后,列队完毕、小跑过来作总结汇报的军官,正是前两天在戏园子遇到的那位。目光里的尊敬,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报告指挥官,火势已得到控制,没有民众伤亡。” 修罗回了个军礼,点点头,声音沉稳又清晰: “做得好,上尉。后面安排收尾工作。联系当地政府进行调查,还有避免恐慌,记得控制媒体舆论,别让他们乱写。” “遵命,指挥官。”他再次行了个军礼,小跑离开。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望着黑烟滚滚的断壁残垣,小不点这才幽怨地扶额,爆出一句轻叹: “这下子,小贱贱估计会杀了我,我得赶紧收拾包袱跑路才行。”恍然一敲脑门,才想起来,“我们新买的衣服呢?!完蛋,新的旧的全没了……” 或许大略能猜测出她口中的小贱贱是何方神圣。修罗有些好笑地望着她,善意地提醒: “已经很晚了,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再做打算?新亚太联盟军的营地在市区的边缘,距离这边倒也不远。” 他手一指,两人这才发现,这一小队士兵是驱车过来的,难怪能移动地这么快。小不点没什么意见,关键是看白羽。不过后者倒是不着急,冲他二人摆了摆手: “你们先走,发个定位给我。我怀疑丽莉他们应该还在本市,没有这么快离开。” “需要我们同你一起吗?找人的话,我这边有一个小队可以帮手。”修罗有些担心。 “不用。军队插手的话,事情会复杂。”白羽摇了摇头,拒绝他的好意,“况且,我要先去确认一件事情……” 修罗拗不过她,看她神色已经恢复正常,只好任由她自行处理: “那你自己小心些。” 白羽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神情凝重,转身离去。 武夫人留着的最后一句:在复仇与爱中,女人比男人更野蛮;她很在意。今日呼之欲出的线索仿佛是揉成一团的毛线,而断掉的线头却调皮的分分冒出头,打成了结,捋不出个完整的结构,这让她很烦躁。 一烦躁就容易想找地方发泄。 她简单直接地冲到“恶之花”歌舞厅,揪着领班的脖领子,二话不说就是一拳,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之际,拖着对方的衣服拉至舞厅后门,随手一抛,像丢垃圾一般甩了出去。 “我要找李娉婷,现在。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即、马上。”声音不冷不淡,人站在阴影处看不到表情。 “大、大小姐?” 领班的嘴角被拳头磨破了皮,门牙也蹭掉了两颗。满嘴的血,说话漏风还往外喷,恐惧万分地盯着黑暗中的女子,不停地颤抖着。 “对。就是你们大小姐。” 白羽此时神色中的不耐已经到了极点,这厮要是再敢多废话一个字,她恐怕是真的忍不住揍得对方连打电话的力气都没有。 好在领班识趣,哆哆嗦嗦地捡起被她打落在地的耳麦,启动声控拨了出去。不一会儿街区入口一辆黑色的车子便出现在视野里。下来的是傍晚时分邀请她去吃饭的男子。不卑不亢地打开后车门: “白小姐,请——” 她这才痛快地丢下颤巍巍的领班,二话不说上了车。 领班如逝负重,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泪,差点尿裤子。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咬了咬牙一狠心,明天决定辞职。如此高危的职业,不是一般人能接的。 第57章 复仇与爱(2) 车速不快不慢,行驶平稳。抵达李娉婷的私人别墅预计耗费的时长,足够令白羽浮躁的内心沉静下来。见到别墅主人的那一刻,已经恢复了往日里的淡然。 李娉婷一身丝质睡衣,脸上也褪去了妆容,保养得极好的肌肤晶莹白皙,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两个近十岁孩子的母亲。见到白羽时欣然露出笑容,示意她入座: “白兰地还是威士忌,或者朗姆?” 白羽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喝酒。主人并不在意,随着自己性子倒了一杯威士忌,放到她面前,劝慰: “相信我,有助于安神。” 微微上扬唇角,白羽却之不恭地朝她举了举杯,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入喉,带着浓郁的果香。味道有些熟悉,不过很快她便放弃了对酒的探究,开门见山: “我该如何称呼你比较恰当?宋夫人,李女士,还是李小姐?” 李娉婷靠在书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微笑: “除了宋夫人,其它都可以。” 白羽笑了,声音矜持有度,宛若醇香佳酿的酒: “你想要上位,女士。你想要拥有整个三合会。说什么养鸡养鸭那些扯犊子的事情,骗骗男人也就算了。我又不傻。” 李娉婷挑眉,不否认: “你怎么看出来的?” 握住杯的手抬了抬,食指微微翘起,指向她: “你习惯用右手握枪。那天吃早餐的时候,你一直在用右手吃饭,我观察到你右手的老茧很厚,说明不是新手。但你起身时,左手的虎口包扎的纱布是新伤,你在训练自己的左手。怎么你父亲不愿意你碰触家族生意?所以特地给你找了个不太称心如意的老公?其实……长相勉强入得了你的眼,只不过胃口大了些,什么都想要,这不好。” 此时两人的距离很近,足够令她看清对方手上所有的秘密。 女人掩唇嗤笑,眉眼中再无故意伪装的岁月静好: “我才是家族正统的血脉,凭什么让一个没名没分的私生子来继承家业。就因为他是个带把的?!哼!我偏要他死、都得不到。” 白羽点了点头,附和: “说的是。坊间的戏园子那台凤凰男上位的大戏已经唱了一个多月了,你连口碑都已经营造得当,就差一把粉碎一切的枪。所以你雇佣我杀了李矢这个私生子,还想雇佣我朋友杀你父亲?” “父亲?如若他没有背叛母亲,我倒是很乐意尊称一声父亲。你以为他一开始就姓李吗?”弯弯眉眼中汇上不屑,“不是!真正姓李的是我母亲。他们联手取得了我母亲的财产,改了姓氏。反正李这个姓氏在这片土地上是大姓,没人会觉得有什么。只有我知道,除了我,全部都不是正统李氏血脉。你当初杀得好,帮我铲除了多少异姓杂种。” 这话白羽不信,充满了口是心非。凭借李娉婷的布局筹谋能力,要是真下得去狠手,就该直接雇佣她一次解决两个才是。小不点一般接的都是守护跟援救任务。她可不相信,这女人下单之前没有做过调查。 不过,她并不打算点破,故作认真地将话题延续: “这么说来,你应该感谢我才是。那不如我们联手如何?” “哦?你以什么身份同我合作?”这倒是令李娉婷有些意外。 白羽拍了拍对方的手背,安抚: “别着急!这单李氏的生意我来接,帮你拿下三合会,稳固地位。” 李娉婷倒也不客气,直接提出质疑: “所以你是打算以死亡家族的名义接单?可我听闻,十年前你就被除名了。” “你知道死亡家族的家训是什么吗?家族不支持任何一支势力,但凡有违背,能者取而代之。真正该被除名的是谁,你与我,同样都心里有数。” “你知道了?!”李娉婷惊讶地合不拢嘴。 “见到你之前,有八成把握,现在十全十。”白羽平静无波的眸瞳里,暗光粼粼,“十年前你三叔想要借助死亡家族力量扳倒你父亲,却不曾想到李纵先的暗线居然是武夫人。都说女人要是恋爱就丢了脑子,以前我倒不觉得,现在看来确实有一部分人在拉低同胞们的智商。” 李娉婷笑而不抿: “如此说来,你会帮我杀了武氏那个女人?” “她追杀我这么久了,不还点颜色给她,怎么对得起辛苦费。”白羽回答得理所当然。 “那么你的条件呢?”她可不觉得,白羽是做免费劳工的。 白羽变换了一下坐姿,慵懒地斜靠在椅背上,说道: “我有三个人,现在被她藏在楼兰。请凭借你的力量,帮我找出来。” 难得白羽会用到“请”字。这倒是另李娉婷颇为意外。在她的认知里,面前的女子简单直接,强取豪夺,一个念头兴起,执行容不得商量。看来,这三人想必很重要。 “就是同你砸场子的那三人?” 白羽大言不惭地点头,丝毫没有半点羞愧的意思。 “你可知恶之花歌舞厅是宋轩之的地盘。”她眯眼,危险的气息包围,提醒她。 “现在知道了。”白羽神情依旧,根本对于威胁无动于衷,临了补上一句,“正好给你机会,帮他重树一下堂主的形象,如果你想给他当个楷模,我也不介意再多糟蹋几个店面……” 李娉婷一抬手,止住她持续性的脑洞发散。这人,装修场子不要钱的么?! 白羽很听话地闭嘴,举起酒杯,笑得狡黠如猫: “一箭双雕,你稳赚不赔。李小姐。” 闻此,李娉婷笑颜逐开,回敬她: “这个称呼,很得我心意。白小姐客气了!你这单一点也不亏本。孤女,摇身一变成为家族担当,很厉害呀!” “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干杯!” ———————— 白羽抵达军营时分已接近黎明,天空中的晨光朦朦胧胧,在地平线上划出一道霞彩,似少女羞涩的脸,半娇半媚。主将的营帐仍旧亮着灯,听到汽车的响动,修罗欣喜地走出,将她迎进了帐篷。 “你去李家了?”看车上的旗帜,他粗略判断。 “不是……不过有些关联。”这一晚的折腾,搞得她腰酸背痛,声音有些哑,“没有经过家族允许,他们是不可能被带回各自的本家的。所以我怀疑他们仨还在楼兰,于是就去找了个帮手。” “李氏的人?”修罗蹙着眉,谨慎地问。拒绝他的援助,却跑去敲开李氏的大门。胸口像压着块石头,连语气都有些堵。 “唔——”那人却答得随意,压根没注意他的不满。疲惫地揉了揉酸痛的额角,忍不住打了个哈气。灯光打在她巴掌大的脸颊上,白晰中透着绯红,自双夹蔓延至脖颈深处。 “喝酒了?” 头顶传来的声音带着温柔的低喃。这酒后劲儿着实有些大,她努力睁着迷离的双眸,聚焦面前的人。几个小时前就知道他换了军装,绛蓝色军服在他身上可真是好看。制服笔挺衬得他修长身形更加高挑,举手投足间说不出来的体面优雅与冷硬尖锐完美结合。一晚上的折腾裤线自下而上竟看不到一丝褶皱。 不知道这身装扮,带上军官的帽子是什么样子? 于是,她忍不住侧身坐到桌子上面,兀自拿起旁边的军帽,伸长手臂帮他带了上去。帽檐下的黑眸漆黑幽沉,衬得皎洁的脸庞美好又迷人,薄唇此时似愠紧紧地抿着,看起来极度冷血。 然而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她竟在这般寒光怒意的注视下,忍不住笑出了声: “呵!不得不承认,师兄确实长得很好看,连生气,都这么的赏心悦目。” 突然间被夸赞,他深邃的丹凤眼倏地亮了亮,复杂的情绪流转,明知她此时受到酒精的作用,却忍不住微醺了脸。 低下头调整了一下帽檐的角度,压抑下某些不愿意让对方知晓的情绪。可喝了酒的白羽却没有平日里那么好对付。歪着脑袋凑过来,睫羽忽闪,几乎要蹭上他的鼻翼,一双原本有力的手,此时柔弱无骨般扒在他抵于她身侧的手肘上。身体前倾贴了过来,滚烫的手心顺着大臂逐渐向上移动,温热的气息吹拂,带着酒精的香味: “嗯?在想什么?师兄——” 灯火摇曳,她眼底似有星辰闪烁,让人看上一眼,就好像要沉溺其中一般。然而那细碎的星辰此时又拢上一片淡淡的阴影,似有化不开的离愁,无尽的黑夜。 深深地吸了口气,看来这会儿是无法正常交谈了。 他努力地将头昂高离开她气息环绕的范畴,又不敢往后撤步,怕她迷糊中将自己摔下来。只好握住她开始在自己领口处不老实的爪子,抽出空闲的那只揉了揉她的头顶,宠溺又无奈地笑: “带你去睡觉,小恶魔。” “唔。不要,最讨厌别人摸我头……”她嘟着嘴,蹙眉,抗议地挣扎。 男人的胸腔起伏,忍不住嗤笑: “也就喝醉的时候,有点小女孩的样子。” 揽过柳腰将她托起,朝床的方向走去。怀中的人藕臂挂在他脖颈处,再次打了个哈气。懒洋洋的气息温热,有些痒,禁不住令他身体紧绷,再一次深深地调整了一下呼吸。下一秒,却听到怀里的人低低地、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罗桑,你还活着,真好……” 即将把她放下的手,滞了一下,猛地侧头瞧她。 那一日,十七岁的他死里逃生。她在他身边十天未合眼,满脸的疲惫与苍白。可好不容易再次醒过来,她却彻底从他的生命轨迹中消失了。 如同是两个再无交集的平行线,连空间都不能加以重叠。 仿佛是神的刻意安排,注定了是一场平行线。不管怎么努力去找、如何追赶她的脚步,都能完美的错开、成功的擦身而过。 直到一年后,自全球媒体上获悉,她炸毁机器人之母的死亡画面,终结了他所有的期望,也同时带给他彻底的绝望。 臂弯中的女子呼吸平稳,睡相憨甜。娇柔的半张侧脸无往日里的狂妄张扬,却真实生动。 修罗在床边坐了许久才起身,替她掖好被子。双手成拳握紧又松开,喃喃地似自语: “这一次,换我守护你。绝对、不允许、你再次、死在我前面……” 第58章 复仇与爱(3) 都说酒后会好梦,可这个梦,格外的长,长得不能苏醒。 疲惫与酸痛压得她喘不过气,又像是被桎梏在了床上,无法动弹。 梦境里的世界,糟糕透了。不能选择道路,更无法选择死亡。 活着好似行尸走肉一般…… 而后,她被大量的工作占满,全是阿努比斯扔过来的。什么都做:刺杀、谈判、剿灭;商务交涉,来往于黑白两道。 这一定史上最恐怖的老板,工作量严重超标。就凭这,相杀倒是还有可能发生……相爱,还是算了吧。 学习。学习许多新的东西,除了她熟悉的黑暗势力,还有上流社会的关系,如何同贵族、政客建立往来,商务洽谈,最重要的,还要负责阿努比斯的安全…… 黑暗当中察觉不到方向,那人无数次的将她扔到生死一线的边缘,看着她挣扎。而后冷着眼,抛来风凉话: 「你不是想死么……」 「你心里在想什么,让我猜测:真是没用的废物啊,还是死掉比较好呢!」 「你撒什么娇,躺在地上装死?同伴救不活的,想用自杀来谢罪?你配么……」 「站起来,是谁信誓旦旦要报仇,要他们陪葬的……」 她竟然不知,阿努比斯的嘴,这么毒。 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叫她。 睁开眯缝的眼,光影婆娑的树木间,竟是长安大学的教室。 她仍旧在梦里吧…… 放眼下方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历史历史教授的声音悠扬飘来,及其有酣睡的魔力。 “白羽,你的国王陛下来了——” 女孩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她肯定,自己仍在梦里。 “国王?” 坐在靠窗户位置的女同学就转过身,隔了两个人,捅了捅长桌里侧的她。压低声音小声嘀咕,眉眼中竟是散不去地兴奋。 很好,她已经从纷乱无章的接单噩梦中,跳到了掩藏的记忆库场景。她有些无力地试图抬起头、扶额,却发现自己的右胳膊打着石膏。 嗄!这个场景她有些熟悉。有些好奇、有点小期待地想着,接下来要接什么剧情?跟机器人之母同归于尽么? 兴趣缺缺地打了个哈欠,惺忪睡眼卷着困意。自己所处的位置距离窗户较远,此时谁出现都不太能提起精神来。 目光扫了一眼手边放着的电子课表,有点奇怪地皱了皱眉。她修的是国际关系与经济?但为何必修历史?!而且,历史教授在讲什么…… 十年前是2130年吧,教授还要从毫无科学根据的一则预言中来区别文明的演变史?! 女同学再次拍了她一下: “喂!醒醒,白大小姐,你未婚夫来了——!认真的!” “未婚夫?” 哦!对呢!她个时间节点,应该已经同阿努比斯订过婚了。 罗桑的离世她阴郁了很长时间,是怎么振作起来接受阿努比斯的?难道是依仗无数繁重的工作,令她忘却了悲伤么?这说法有点扯…… 教室的门被推开,被笑得合不拢嘴的校长,请进讲台的那位衣冠楚楚、气度非凡的男人。 那人面带着惯有的微笑,步伐不疾不徐,缓缓地踏上台阶。笔直优雅的黑衣黑裤没有一丝褶皱。就算是处在盛夏,日光下的平均温度接近四十度的长安,这一路来也未曾见到一滴汗渍。说他身体羸弱,可包裹于高档衣物下的麦色肌肤,又隐隐地透出紧致的手臂线条、窄腰翘臀的肌肉力量感,根本与羸弱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一次的梦境里,她不但能分辨得出他的情绪与表情,那张盛世美颜也相当的清晰。 总之,是帅的。而且帅得一塌糊涂,她从女生们冒泡的眼睛里能看出来。 “这样一个男人应该去当流量明星,而不是出现在大学讲台上,与学生讨论全球局势。”白羽凉凉地吐槽。 “这样一个男人应该永远单身,而不是早早就订了婚,与一个女人步入坟墓。” 她身旁的女同学与她发出类似的感叹,只不过那话音怎么听上去怪怪的?带着一股莫名的酸味。 也许这课堂上,除了男同学以外,她白羽是唯一不犯花痴、头脑冷静的人了吧?哦不,男同学们也在双眼放光、满目崇拜的痴迷样。 呃……顶着全球最大的机械制造公司——global program幕后投资人,太阳神教的开创者,这些光鲜亮丽的身份头衔,到哪儿都是光源体般的存在。像长安大学这样的精英学府的学生,哪一个没有梦想过有天能够加入gp的阵营。 那时候r8的诞生,媒体都将他夸成神了,他的力量级,愿本就是超脱于贵族存在的神族,他们叫他——救世主。 阿努比斯这位死神,被冠上救世主的称号,一本正经的搞笑吗?! 她这个飞上枝头的灰姑娘,抽签抽中了特等奖。名不经传没身份没背景,一夜之间摇身一变,不但获得了gp总裁的认可,被收养为干女儿,转脸摇又成了全球大财阀阿努比斯的未婚妻。 “这么帅的未婚夫,白羽你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吗?” 瞧,身旁的女同学忍不住抱着她受伤的胳膊,摇晃。一点都不管不顾她仍旧是个假装“极限运动”摔断了手的病人。 霸道总裁的未婚妻?她们是不是对这个职业有什么误会? 瞧瞧这一年,她干得都是什么活?私人助理、商务谈判官、行政专员、保镖、外加打杂的;一人身兼数职。 老板觉得她好用,决定签署终身合同,24小时全年无休。一想到他认真看她汇报的工作记录表,她就只想骂娘!狗血剧都是骗人的,这根本就是史上最剥削压迫的工作,没有之一。 就连修个双学位,也是被迫营业为了之后与新中洲的企业谈判打基础。试问,她一个佣兵,靠拳头跟经验活着,要文凭何用?? 然而,她也曾经因工作量超负荷,同老板抱怨。鉴于集团是投资项目开发的,不如干脆让博士多克隆几个她出来,代替分担分担工作压力。没想到,那人第二天就认真考虑起来了…… 请到了一群狂热的生物学专家,开创了gp生物制药子公司。其中以d博士为首的团队,很快就将研发推进到了全新的高度。2129年11月,联合国红十字会宣布f-virus面世。f病毒为医药科学史上的重大突破,它将有效抑制癌细胞病变,从而彻底根除癌症。媒体表示,自天花之后人类医学史上再次书写下完美的一笔。 在白羽看来这才叫作人类的里程碑,d博士才能算是世界的救世主。阿努比斯这个投机倒把的“煽动分子”,哪里受得起这种史诗级的称号?! 思绪被周围爆发地振聋发聩的掌声打断,阿努比斯的即兴演说,受到了学生们疯狂地拥戴,掌声迟迟不曾消散。直到他委婉的告知,自己是有特殊事情来寻人后,学生们这才放过了他。眼神仍旧带着餍足的意犹未尽,望着他们心目中的神,信步朝她的方向走来。 第59章 复仇与爱(4) 一定要搞得这么大张旗鼓吗?她内心十分无力地吐槽,周围的焦点逐渐汇聚到她的身上,混合了羡慕、嫉妒、审视、敌意,各种不尽相同的眼神。 “啊啊啊!白羽,他是特意来接你的吗?你未婚夫对你可真好!” 身侧的女同学尖叫着。可白羽仿佛与这一切格格不入,只想泼冷水: “反派知道自己是坏人,通常都会伪装成好人的样子……” 明明就是来查岗,监察一个月前任务的完成进度,顺便看看她是否有好好上课。干嘛要弄得这么的声势浩大?!她现在就可以想象,集团工程师等一下要狂删社交媒体画面的景象。又有许多人将为老板的任性,彻夜不眠的买单了。 “真羡慕你,有个这么帅气又多金的未婚夫。” “你喜欢?送你了……” “送谁?送什么?” 长睫羽下那双漆黑漂亮的眸瞳鎏金闪烁,尾角微微上扬,一副迷死人的桃花眼,狭长又多情。那人已经来到跟前,耳力惊人,句句听得仔细,问得漫不经心,实则话音里寒意彻骨,丝丝透着薄凉。 “哦!我同学过生日,在说送什么礼物给她……”她却无惧,敷衍得格外不走心。 “嗯?我以为你不太喜欢来上学,没想到与同学相处的还不错嘛!” 明明听得真切,却依旧愿意配合她的拙劣表演。没事人一般,淡定地在拉起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不慌不忙地带离人群。 “人家对我挺好的。旷课要麻烦代抄笔记,这不找个机会报答一下。” “我对你也很好,那你要如何报答我呢?” 她皮笑肉不笑,不留痕迹地从他的臂弯中滑了出去,转身之际眼角堆上了笑意: “阿努又说笑了。我整个人全身心的奉献给了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明明身体诚实地在拒绝,可嘴上却似抹了蜜一般。 他笑了笑,状似不经意地再次扣住她的手腕。桃花眼弯弯如勾月,薄唇嫣红似饮血: “我就爱你这张小嘴,甜言蜜语也能说得这么辛辣尖锐。” 这人是有病么?!她内心只想翻白眼: “我说的是真心话,句句发自肺腑……”只不过信不信就是他的事情了,与她无关。 “唔。怎么了,不喜欢我来接你吗?” 从礼堂到校园,阿努比斯一路上都未曾松开紧握着的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隐约能看到手背的静脉血管。力道使用得恰到好处,既不会令她轻易挣脱,也不会刻意与她本身的力道相冲。她能感觉到触碰掌心虎口处常年握枪留下的茧子,与她的交织在一起。十分奇妙的感觉,有些痒,像是绸缎布料上突然多出的颗粒,忍不住想要去摩挲。不过终究是忍住了…… “找我有事?” 除了睡觉,她并不想过多地浪费时间,哪怕是他,也不行。 “去吃饭,顺便结个婚。”随意地语气,仿佛是在讨论天气。 替她拉开车门之际,回眸微笑。不意外的,身后爆发出震耳欲聋地尖叫声。 “你的迷妹可真多……”白羽不由地掏了掏耳朵。 “她们不知道,我只中意你这款。” 这人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中意她,当她是瞎的,还是智商低下?! “呵!感谢大人看得起……吃什么?” 唉!他为她的不解风情叹气: “要想抓住一个女人,就要先抓住她的胃。” 能不能好好聊天?仰着头,仍在笑,眼底却已没了笑意: “差不多点吧,没有观众了。”只能容纳双人的古典跑车,私密性极好,她说话自然无需任何掩饰。 “烤羊肉好了……”识趣,是这位老板最大的优点。 踩了离合器,扭动方向盘,轻松驾出了校园的大门。拥有世界上最尖端的机器工厂,却很少有人知道,阿努比斯更喜欢已作古的手动驾驶。 “有事情说?” 速战速决,简单直接,工作的事情还是提前搞清楚为好。她可不以为,这位老板是专门找她,来吃顿便饭的。总裁大人怎可能这么闲?! “你知道三个月前总部遭受不明攻击后,r9机器人出现了暴乱情况,新美加大陆、新东欧、新亚太……连续遭受波及。我怀疑总部那边出了些问题。虽然对外声称修复了,可网络一直处于中断状态,无法连接。所以需要你亲自去一趟。帮我确认机器人之母到底是否存在致命性的漏洞。当然,这项任务非常危险。程式设定安全系数为最高级,除了总部基地本身的保全系统以外,你还需要面对来自本体无法预测的攻击。连我也暂时不清楚,它到底发生了什么……” “修复的事情另请高就,交给我的话,只有毁灭这一条路。”她是佣兵,不是工程师。 “不。你只需要将程式拷贝出来即可。如果遭受它的阻拦或者干扰,那就直接销毁……”他突然蹙了蹙眉,语气变得谨慎,“但……这宗案子危险系数非常高,你一定要小心……” 破天荒,头一次,阿努比斯会担心她的安全,并将“危险”一词重复了两遍。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都决定让她去了,不是么? “你教我做事?”白羽微微偏头,挑着眉。 难得,阿努比斯对于她的挑衅毫无反应。沉默了长达一个街区之久,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 “羽,这宗案子结束,我们就结婚。” 黑亮的眸瞳收缩,如夜色般撩人,像是能摄出魂魄来。这才是真正危险的气息,面对这样的眼神,她笑得更加灿烂起来: “我到觉得,这宗案子结束,我们还是不要再纠缠了。” 空气有一瞬间的冰冷,笑容僵在他的俊脸上,似有什么情感即将崩裂开来,有些复杂,有些不忍,更多是怒意…… 然而在她几乎就要搜寻到答案之际,那人的伪装又回来了,手从方向盘上挪下,抚上她的头,不容闪避与抗拒: “呵,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最后一句话,如同重磅炸弹,直接令她吓醒了。 这一觉睡得全身酸痛,像是打了一场似的。叹了口气,抬首看了一眼表,竟然只有短短的不到两个小时。 然而这下,睡意却彻底全无…… 修罗自躺椅上醒来的时候,占据他床位的白羽,正在翻阅他放置在桌面上的资料。身上盖着军大衣,而被子却不知何时已经被她换到了自己身上。 明明是他的被子,却莫名带着属于女子的浴液味道,虽然极淡可仍然令他忍不住脸颊微不可察地红了红。将被头朝下拉低几寸,露出可以呼吸的空间。 听到响动,那人抬眼望过来,清澈的黑眸中带着浅浅的笑,眼底的作弄过于明显,可语气反倒真诚: “抱歉,抢了你的床。你……那样卧着睡得可好?这会儿时间还早,要不要过来再眯一会儿?”说着,她拍了拍床板,身体往里挪了挪。 揉了揉胀痛的额角,似乎距离自己合眼没过很久。与白羽此时清亮的眸光相比,怎么感觉他倒是像那个喝醉酒的人。 “几点了?” “五点。”白羽笑嘻嘻地开口,语气里少许带出些抱歉的痕迹。 修罗:“……” 才过去不到两个小时,难怪他感觉不舒服。不过这下倒也睡不着了。抱着被子回到床边: “这里不比长安,温差跨越大。晚上会很冷。你盖上点……” 军服上衣此时已经被修罗脱了去,白衬衣的上领口微微敞开两个扣子,她偷瞄过去,似有被拉扯的痕迹,松散欲坠。恍然意识到昨晚自己喝多了,想必没干什么好事儿;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光,将注意力落会手中的资料上。 第60章 复仇与爱(5) “这是异种的资料?竟然跟荒鬼有这么大的差别。” 白羽手中的文件很厚,足足有两百多页。详细报告了荒鬼与异种的诸多特点,图文并茂,而且还盖着加密的戳,看来他费了不少心力,将这些机密文件弄出来。白羽粗略的翻了一下,便不由得眉头深锁。 修罗自床畔另一头坐下,温润如水的眸子里,悄然闪过意味深长的笑意: “呐!这就是几个小时前,我想跟你讨论的东西……”只不过被某人醉酒后,撒娇打诨,中断了。 她语气平静,将注意力完全落在资料上面。严肃地问道: “荒鬼在初期就已经脑部死亡了,不论后期是否存在高阶变异,都不可能达到异种这样,能够保留部分清醒意识的状态。在楼兰的地下拳场,我亲眼见过才刚猝死不久的人,注入毒素后又爬起来的场面。可神志与状态都不似我在路上杀的那只,明显保留了意识的高阶碎撕者。难道它是在濒临死亡前,被人故意改造成的?” 白羽说话的声音不疾不徐,没过多的情绪,语气却因资料中获悉的内容,冷了几分。 修罗点了点头,回应她的质疑: “对,而且需要特定的条件,实际上异种其实是实验失败的产物。a-virus的药物最初是用来改造普通人,提升战斗能力,曾用于在战争爆发的初期的联盟军身上。可后来发现,这东西不但不管用,反而有很大的副作用,于是便被禁止了。你看到的资料就是当初的实验室的封存禁忌……” “流入联盟军?你是说,用这东西对抗荒鬼?!” 白羽诧异地合不拢嘴。她虽然明白光靠r11武装机器人,在作战体系上是远远不够的,可这么制造生化武器,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除非最高层根本不怕受到社会舆论,以及道德标准的质疑。 “是的。”虽然他包括另外几位联盟军的总指挥,都对此事非常反对。但不得不承认,作战能力却有明显的提升: “注射之后人体对于氧气的依赖下降,敏捷、速度跟力量都会大幅提升,完全不同:更强壮,无惧于荒原上作战。然而……随着使用需求的递增,大部分的人会出现排异。起初是呕吐腹泻,之后是皮肤溃烂生疮,伴随着血液疾病,最终身体中的水分丧失,导致缺水性死亡。当然,缺水性死亡,这不过是官方说法……” “实际上呢?”语气森然的疑问句,她忍不住去幻想那场景有多恐怖。 修罗的嗓音难奈得紧,饱含压抑地低沉: “实际上,这东西就像毒品一样,在不能完全得到身体接受并转变时,需要持续性供应;而且是单一供应链。就是说同一个人提供单独的血清,直到被注入的a-virus能够真正被普通的人体吸收,完成异能的转化。” 白羽点点头。赛勒的伙伴们,或者说“亲卫军团”,就是这样被缔造出去的异能者。 “然而,我们发现能够完全维持正常生命特征,并得到转化,只有神族的血清才可以。可异能者毕竟是少数,而异能者中的王者——神族,更是金字塔顶端般的存在。这种人自身能力就已经卓然超群,且具有庞大的守护贵族包围,怎可能同意大面积的供应血清?!” 这种感觉非常的不好,白羽忍不住问:“没有被转化,却得了病的人,会怎样?” “会很痛苦……”修罗地脸难过地皱在一起,眼神悲伤,“他们有自己的意识,却无法遏制自己的食欲……需要带血的生肉,非常庞大的需求量……带着自我意识的去啃食同类,最后会疯掉的……” 显然他是亲眼见过的。身边并肩作战的兄弟、卫军……接受了短暂的能力提升后,逐渐对毒素产生依赖。伴随着血清量的减少与混乱用药,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最后崩溃的场景。没有人愿意再次经历这些,这就像亲手将自己认识的朋友,转变成荒鬼一样,痛彻心扉。 “呵……并不是剧集里演绎的那样啊!” 她扯出一抹难看的讥笑。突然明白为何山河里的那只有自我意识的碎撕者,在她拔掉她脑后的电子钮扣时,要流着泪对她说“谢谢”。相比脑死亡的荒鬼,眼睁睁看着自己去吃活人的肉,同伴、亲人……换了谁,都会疯掉吧! 帐篷里突然安静,二人陷入短暂的沉默。一只猫儿溜达进来,跳上了床,乖巧趴在白羽的枕头旁。她不甚在意地扫了那黑猫一眼。知道它主人快来了,到也丝毫不避违,继续着话题: “虽然战前少部分异能者崭露头角,但愿太过稀有。而这世间因为一场核战,人类的基因产生了巨大程度的变异。被称为人类的进化过程,更加快速而明显的呈现在世人明前。为了适应生存环境,更多的异能者出现,但同时又是一把双刃剑。进化导致了等级与力量的差异,贪婪与掠夺更恣意……” 他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自古人类对于力量的渴望就如同对待毒品一样。崇拜异能者,同时又畏惧异能者……” “神族与一般异能者有什么不同?”话题骤然急转,白羽对自己不熟悉的神族增添了兴趣。 “神族嘛!也没什么特别的。“回答白羽问题的不是修罗,却是才进门不久的小不点,”只不过同时拥有两种或者更多异能潜力。要说得上最具明显的差异,恐怕只有在异能潜力中包含有精神力控制这一项,并不是普通异能者可以比拟的。不过事实上精神力控制,是可以通过后期的训练达到一定的效果,但也需要看天赋。阿白,想学吗?我可以教你哦?” 旗袍少女抱起地上心爱的宠物,撸着猫,微微上扬唇角。白羽看她那讨俏的模样,忍不住揶揄: “顺便可以传授不老不死吗?”忽而想到什么,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精明锐利,“这么分析看来,小不点也是出生于华夏的一脉古老家族呢!不容易老去,使用精神力控制幻兽;莫不是一代神隐?” 似被人揭穿了秘密。少女宛若凝脂的雪颜、俏丽的朱唇瞬间僵硬。杏眼瞪圆,日常斗嘴模式开启: “你以为你不是吗?身体里沉睡着什么,你自己可能并没有发现吧?” 白羽笑得不以为意,对于小不点的预言力,敬谢不敏地调侃: “哎呦!你又知道?!比我自己还了解我的预见师大人……” 然而这一回,小不点的眼神却意味深长,怔了怔神色,严肃地说道: “希望你永远不用把它们放出来,”突然眼神从白羽身上转向修罗,“你也一样!” 那诡异的语调,另白羽不由得好奇: “是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师妹!”修罗阻止她发问,眉心凝成了霜。望着小不点的神情带着谨慎的考量。 “哦!看来你知晓。”小不点了然地微笑,眼眸从修罗的脸上转向白羽,“阿白,我只能说,有团黑色的气包裹住了你的橙色之光,在心脏的位置、不用担心它伤害不了你……” 上午十一点。白羽等待李娉婷给她传递消息,然而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修罗的部下,眉头深锁的通报: “报告指挥官,楼兰街头发现异种。” “什么时候的事情?”修罗好看的剑眉拧成了川。 在新亚太的首要城市发现异种,这可是相当糟糕的消息,就连常年欠修整的破旧长安,都不会有异种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在街面上。 “现在,”上尉回答得十分小心谨慎,“在蕙兰新街上。” 此时,白羽的耳麦电话响起,是李娉婷打来的。语气很焦急: “白小姐,你要找得人此时在蕙兰新街,但、有麻烦……” “我想,我知道了;”白羽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简短直接,“在被异种追逐?” 对方起先是沉默,随即不得不承认: “抱歉!我的人手已经出动了,但我没有绝对的胜算……” “好,谢谢。”她停顿了一下,挂电话之前问了一句,“蕙兰新街是哪位堂主的地盘?” “我二叔,李纵楠……” 笑,自唇角微微漾起,目光逐冷,看来有人是真的嫌自己命太长了。 第61章 复仇与爱(6) 军队的车子抵达蕙兰新街时,入眼的景象果真前所未有的糟糕。哦不,可以用完全超出预计来形容。异种数量庞大,粗略估计少说也得过百。这样一只混乱且极具破坏力的群体,虽然只攻击既定目标,但对于街道以及给市民造成的恐慌,威胁力是相当惊人的。 双开口的街区尽头此时堵着两方人马,穿黑衣的三合会成员以及全副武装的警察,他们尽量将异种控制在有限的范围内,疏散平民。黑白两道的合作无间,配合默契,画面诡异的违和。 白羽还没下车,便从身侧的修罗身上感觉到了冷戾的杀意,向来温文尔雅,英俊如影像中走出的男子,就算在荒原面对数百只荒鬼追逐,都雷打不动地从容,却在此刻,楼兰的大街上爆发出如此浓烈的杀戮气息。 她有些意外,显然修罗的淡定是有条件的,而这种直观的威胁,对他来讲已经踩了底线。 “上尉,命令所有人堵住街道双向出入口;找到异种的源头,将它们逼回去。” “是!” “林上尉,我来帮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小不点主动请缨,对于堵截与控制,确实是最佳人选。 显然这位林上尉与她有过接触,就连姓名都能呼唤得出。对方感激地点了点头: “有劳马小姐。” 下车之际,小不点难得不放心地回身望向白羽,郑重其事地凌空唤了一只小巧的白猫留给她,个头比之前那只黑的小了足足一圈,幻影没有重量,落在她的肩头,体积刚刚好。 白羽偏头看了一眼多出在肩膀上的猫,疑惑地挑了挑眉: “我可不保证一会儿打起来,连它一起砍……” 小不点受不了得翻了白眼: “你可以完全无视它的存在。它只是确保你待会若是需要我的时候,能够方便联系。我可不以为你能记得住,给我打电话这码子事儿。” 说得好像挺有道理,她的确不会。小不点对她的预测一向很准,白羽无从反驳。 小不点前脚刚走,白羽即刻上下其手搜刮修罗车内所有顺手的枪械。 那人皱着眉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她知道他在犹豫,这会儿需要有人站出来控制全局,修罗的是最好的人选。可他显然并不乐意见到白羽独自涉险,眼前上百只异种,具体数目仍在增加,没人知道最终会有多少,危险系数太高,他们都不放心。尤其是在她除了搏杀外,异能几乎等同于废置的状态。这也是为何刚刚小不点留下幻猫给她的原因,用她的方式做好了协作准备。 但白羽一定会往里走,他拦不住。于是下一秒他用车载电话,拨通了一个自己最不想去拨打的号码。 “修罗,指挥官——”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泠若冰泉流淌,唤修罗的名字时,没有丝毫的温度。 再次听到那人的声音,对她表面的影响力并不大。不过既然修罗打算让她听,她便听着即可。手中装弹夹的速度不变,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阿努比斯。“修罗目光灼灼,虽然拨通了电话,眼睛却一刻也没有从白羽的脸上移开视线,包括她对于这个举动地漠视。 “有什么,是我可以为你效劳的?”阿努比斯的心情听上去不错,似乎是知道修罗即将有求于他。 “我需要一队r11,现在立即!”修罗闭了闭眼,提出要求。 “可我拒绝提供。”阿努比斯回答的干净利落,仿佛早就想好了答案,就等着修罗开条件,最终兴高采烈地说不似的。 修罗怔了一下,想来是没料到对方如此干脆。下一秒蹙紧了眉: “你可以开条件……” 话说一半却被阿努比斯打断: “我知道你在72号的身边,我也知道此时楼兰出现大规模的异种暴乱。但……我还是拒绝提供帮助。” 他一定是故意的!修罗的拳头攒紧,指甲镶入肉里。联盟军装备有限,来得自然没有gp集团快。况且gp本身就在楼兰市有武装部门支持。只要他点头,暴乱定然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被压制下来,可他……居然直接拒绝了,还是在知道白羽就在现场的情况下…… “你、你不要太过分!”隽美的黑眸几乎要冒出火来,修罗磨牙声音清晰可闻。 72号,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这个称呼了。这人是有多排斥修罗?从未在她面前吐出代号的阿努比斯,此刻却显得格外心机深沉。 也对,光明磊落,那就不是阿努比斯了。 白羽将匕首插入大腿外侧的动作停了一下。这个动作被修罗捕捉,尽收眼底。脸色更加幽暗了几分: “阿努比斯,你是想违背与联盟军签订的协议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数秒,下一刻骤然笑了: “伟大的修罗指挥官。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允许你活到今天,纯粹是因为你身体里流淌着与她同样的血液。” “……我是否应该感谢?”修罗掐着眉心,显而易见这是他的软肋。 “你知道就好。你身边的72号个体从我的实验室里跑出去了。该怎么处理,你比我更清楚。”跟他讲协议,他哪里来的资本?! “野犬撒布,你没有权力命令我,我也没有义务需要听从你的吩咐!” “你也知道我是从哪儿来的。那你就应该了解,我也可以将你、你们两个一起送进去……” 哔——对方威胁的话说道一半还在继续,却被白羽按断了。 两个男人想必都未曾想到她会按掉电话。另一头她可管不着,不中听的废话,管他是谁都一样,噪音无需搭理。身侧的修罗显然一脸讶然措愣。她腾出手来板正他的脸面对自己,四目相交,从对方的眼里捕捉到了恐惧与担心,不由得轻轻一叹。 “师兄!” 她不自觉用了这个称呼,每当她想要诓他的时候就会这么唤他,修罗眼眸中的复杂又沉了几分。白羽此时并不自知,嗓音低沉流水潺潺: “别紧张好吗?你帮我开道,我将他们三个提溜出来,咱们扔几颗榴弹就跑。” 英俊的脸近在咫尺,夜空一般深邃的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差一点脱口而出的谎话就编纂不下去。 她怎可能只是为了捡丽莉三人的命,还需要将主谋揪出来。目前猜测与李纵楠脱不了干系,最好他在里面,兴许还能抓个活的。如果恰巧遇到李纵先就更有的玩了…… 当然这些她都不会跟面前的人讲,修罗最好知道的越少越好,否则他压根不会让她从这辆车上下去。 对方一直不言不语,可外面的喧哗与破坏,容不得拖延。修罗带来的联盟军虽然加入了战局,但仅仅只能对外围做到加固,无法突破内部。异种簇拥的中心地段,隐约能够辨识到马尔卡的咒骂声。再不救人,就真的没有时间了。没办法,只好使出杀手锏了。放开他,目光逐冷,语气疏离: “你方才也听到了,那人唤我72号个体。我没有对你说谎,也请别对我抱有希望或者幻想。承认这事情并不难,白羽已经死了,我就是个克隆产物,前面或许还有七十一个这样的我,后面可能……” 嚓!她说不下去了…… 修罗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默地瞅着她,一瞬不瞬。可她就是说不下去。声音像是骤然间哽在喉咙里,干涩发痛。他的眼神无助、绝望、痛楚,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双巨大又无形的手,死死地掐着她的咽喉,下一秒倘若她胆敢再多吐露一个伤害他的字句,怕是他现在就能掐死她。 然而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张开双臂抱了抱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替她打开了车门。凑到她耳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 “早点回来,我在这里等你——” 合上车门的刹那,白羽没有回头。 不知为何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自己若是回头,可能就在再也见不到某人了。 但明明冲锋的人是她,修罗是主帅,自然对方会位于相对最安全的位置。但就是说不清楚这恼人的恐慌情绪从何而来…… 烦躁!心情不好下手自然非常利落。 见到有人突破了防御朝内部挤,异种从试探到暴怒性的群攻,只不过短短几分钟,但却足够另白羽开出一条显着的入口来。身后有修罗的异能支撑,幻化的刀与手中的枪双管齐下,她前行的步伐非常顺畅。 有了上次的对阵经验,她根本无需有太多的顾虑,爆头或者拔掉头上安插的电子装置,连多耗费一刻去切断颈椎的功夫都省了。虽然数量众多有些麻烦,但十几分钟挤入异种的堆里,找到了近乎要废掉的死亡家族三人,还算轻松。 不出所料,伤势最重的是龙泉,神志昏迷,落叶隐身的异能幻化不出来,人也需要半拖着才能移动。一人全力负责防守,另外一人自然无法攻击出圈,这就是为何他们会被异种围堵困住的原因。 “自己人下的手?!” 白羽望了一眼三人身上的伤口。并非是异种撕咬或者抓伤,反而鞭痕跟金属利器的痕迹更多些。凝着眉,腾出空挡,将后背的武器丢了几件给守护位置的马尔卡防身,顺便问道。 第62章 大佬的梦想(1) “那可不?!黑木家族可以是出了名的残暴不仁……”马尔卡半条腿在流血,拖着伤势还要腾出手照顾同伴,模样甚是狼狈。不过看到白羽跃进丽莉的攻击范围,顿时整张脸都明媚起来。 “说得好像你们光荣会,心慈面善一样;”顶嘴的不是失去意识的龙泉,而是终于可以喘口气的丽莉,“果然啊!也就我姑姑对我好点……” 丽莉的伤口大大小小遍布四肢与后背,但多数是鞭痕,血口并不深。因此还能站着反击。 “哼!你少来。要不是我拦着,你姑姑差点划花了你的漂亮脸蛋,怎可能还有本事站着说风凉话……” 闻此,丽莉脸色明显一黑,咬牙切齿地道谢,只不过语气却不太友好: “是呀!感谢少爷您的搭救。如果不是你多事,非要插手,此时她就能躺在地上,永远不用再对我们构成威胁了……这世间,唯有死人才能算是真正安全。” “呸!我那是为你好。倘若你想后半辈子都被光荣会跟剃刀党联合追杀,你就回去这么干!别说我没支持过你……” ”有什么了不起,我还可以投靠比利男孩,反正新东欧的地盘没有一处干净。至少我在新北美还是可以横着走的,哪像你……“ “那块土地就没不打仗的时候,你是可以横着、还能躺着走呢……” 白羽在一边忍不住想笑。这俩活宝,她方才怎么就担心他们的安危呢?分明还能斗嘴啊! “我先送你们出去,修罗的军队在外围。” 然而傻子都能看出来她真正的意图,丽莉哪里同意,强辩: “我同你一起,把他俩弄出去。我知道这些家伙从哪儿出来的,我陪你下去。” 马尔卡自是不甘愿: “老子还没废呢?!岂能眼睁睁看你们两个姑娘单独行动。先把龙泉安置妥当,要下去就三人一起去。没得商量……” “不赶紧救治,它会废了的。” 白羽斜睨了一眼他仍旧在淌血的腿,冷冷地抛出一句,成功换回对方倒吸一口凉气。 她当然是吓唬他的,不过放任不管确实看着颇为渗人,尤其是大量的血腥味道,引得四周的异种口水直流,滴得到处都是。要不是仗丽莉的鞭子狠厉,早就不管不顾扑上来了。 “小不点,我需要个守护结界。”她对着幻猫说道。 丽莉跟马尔卡见惯不怪,就连方才她出现时白猫一直在肩头这种事情,都全然被无视掉,可见有多么漠然。 猫咪收到指示,耗费了一点时间,才将小型的结界制作妥当,范围不大,容纳三人刚刚好。 没错,是三个人加一只猫,只有白羽一人在外围。丽莉显然很愤怒,一双美眸几乎要冒出火来,却没有白羽冲破结界的本事。手拍打着透明的结界,冲着她焦躁不安地嚷嚷: “白羽,你个混账,你放我们出去……” 被咒骂的后者一个翻身跃起,有条不紊地卸掉企图靠近她的敌人脑袋上的电子装置,借助于高位,手中的枪紧跟着利落地扫平前方碍事的头颅,一发千钧连爆了好几个,打得精准漂亮。也因此看到了半开门的入口位置,零星依然朝外人头攒动的异种们。 她豁然一笑,落地时分朝身后的人摆了摆手,全然无视丽莉的变着花样层出不穷的咒骂: “放心吧!喝杯茶的功夫我就出来了——”语气笃定,有恃无恐。 “我信你个鬼!” 任凭身后的响动逐渐消失在长长的地下室甬道后,修罗的异能幻化出的刀也逐渐消失。从现在起,防御与攻击,她只能靠自己。 目测这圆形地下甬道模糊看不到底。由一个环状楼梯自下而上环绕。楼层的顶部悬挂着一盏破旧不堪的灯,灯泡早就爆掉不亮了。借着入口的微光仍然能看到楼梯上,零星趴着几个异种还在上面攀爬,如野兽一般的眼睛冰冷如丝地盯着她,流着馋涎的口水。 请君入瓮?!她抬首瞟了一眼门侧左上角位置红光闪烁的摄像头,冷冷一笑。 抛出绳索挂在甬道顶部的灯上,绳索的另一头在腰身上打了个结,足下轻点,纵身跃入宛如万丈深渊的漆黑地下甬道。 随着头顶的入口光亮越来越小,下方瓮声瓮气地躁动声却越来越清晰。显然里面的异种不比外面的少,而有可能更多。环形楼梯附近的异种,有一两个按耐不住的趁着面前的人高速移动,疯了一般飞扑上来,可还没碰到她的衣角就被她打了下去。 听到坠物的声响,她大概估判了一下高度。甬道大约七八层楼高,落地除了她方才干掉的尸体并为看到新增的异种出现。嗡嗡声仍在继续,说明这边还仅仅是个通道。 与甬道相连的地方有个突兀的拐角,折点位置很奇特,不仔细摸索根本发现不了。空气不流通,导致气味也不怎么好。刚刚大量的异种从这个狭窄的缝隙攀爬上去,仍然残留着它们身上的味道:闻起来有点像臭海滩上,腐败的海草加上盐水混合在一起的感觉。 转过拐角折点,前方一片金属质地的墙壁,大约两米宽十米长,壁垒的上方镶嵌着昏黄的内设灯,壁垒尽头空空如也,竟没有半个活物。 通常情况下,这样突然转变的干爽整洁,都意味着有陷阱。 她歪头琢磨了一下,拖了一具尸体朝内抛去。果不其然,机关被触碰开启,瞬间红色警戒射线将尸体绞成了肉酱,四壁溅得到处都是黑乎乎的血块及黏液,肠子跟骨头碎渣散了一地。 心情顿时不好了,这tm是玩真人版游戏呢?!谁设计的关卡,这么无聊。指望她来个地面翻滚,再来个跳跃,像碟片里的动作明星一样蹦到顶上去么?她偏偏不! 左手伸到后腰处拔出一颗雷,随手一扔。红色射线伴随着雷爆,瞬息间另空间断路,发出兹啦兹啦的响声,头顶的灯忽明忽暗,没过多久,便全数熄灭了。 “幼稚——” 一撩耳后的马尾,高傲地昂了昂下颌,总结。 第63章 大佬的梦想(2) 大佬的梦想(2) 穿过被破坏的红外线电子门,里面是一幢幢宛若仓库一般大小的铁门。只有第一间是开启的,门后面的房间里空空如也,想必外面那群就是从这里放出去的。而其它几个房间里,依然能听到无规律的嗡鸣,声音压抑低沉。白羽皱了皱眉头,粗略判断这条走廊有十间仓库,除去外面的那一堆,难道还有九个?!这数目太惊人了。她得想个办法,全部歼灭了才行,否则放出去怕一个楼兰市都不够它们折腾的。 一路瞄过去,在仓库走廊的尽头驻足,没想到她首先遇到的熟人会是李纵先。 他所在的房间是空着的。此时被人双手吊挂着捆在房梁上面,矜贵的西装残破不堪,布满了被虐打的痕迹。半边脸颊肿的老高,嘴角撕裂,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低垂着头,面孔上血水混着泪一团模糊。听到牢房门口的响动,先是一惊,双腿恐惧地在半空中颤抖着。抬头看清楚撬开门的来人,苍老的双目又拢上了重获新生的光亮,激动不已: “白小姐,白小姐带我、带我出去,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白羽随手把他从房梁上解了下来,却并没有打算答应他的意思。遗憾地摇了摇头: “抱歉,李家主,恐怕我已经不需要你把异种的制造者交给我了,我已经自己找到了。所以……你用什么跟我换命呢?” 李纵先一边脱掉双手双脚地束缚想要站起身来;一边努力说服白羽: “你说,你要什么,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外面异种的躁动声此起彼伏,他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面色苍白无力,四肢颤抖。昨日之前,他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异种隐藏在市里,而自己竟与它们整整呆了一个晚上。比起身体上遭受的酷刑,内心总是忍不住发出恐惧般的嘶喊,恨不得即刻逃得远远的。 “什么条件都可以吗?”白羽冷冷地望着此时满是狼狈地李纵先,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提出建议,“三合会的家主令牌怎么样?许多人都在抢,我想捆了你却不杀你的那位,也十分想要,否则不会将你折磨了整个晚上。不如我们打个商量,放我这里,彼此更踏实些。” 李纵先终归是只老狐狸,眼瞳滴溜溜地打转。虽然没想到她也对令牌感兴趣,不过仔细一琢磨,怕是三合会跟死亡家族的追杀,让白羽吃不消,想要拿着令牌威胁他。这种小孩子的抖激灵,实在上不了台面。于是,嘴上快速地应承她: “好!你带我出去,我出去后就给你。” 白羽哪里是这么容易糊弄的,不动声色地轻点了点左耳上的耳麦扣,拨通了李娉婷的电话。颔首,眼神仍旧直勾勾地面朝李纵先: “不,你先告诉我在哪儿里。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诓我?”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跟她耍花样儿,白羽内心不由得冷哼。 “你——!” 李纵先眼神不善地盯着白羽,暗暗磨牙。这女人狡猾得可以,一点都不给他留有钻空子的余地。白羽不以为意,耳朵微微动了动。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围的动静,不咸不淡地抛来一句话: “要命还是要权力,都在你一念之间。不过他们恐怕就快要回来了,留给你的时间不太多,好好想想……” 最终,他一脸挫败地咬牙: “好!我说,就在酒窖最下面一层第五个女儿红罐子里。” 笑,自女人微微昂起的唇边扩大:“听到了吗?” 耳麦另一端,几个呼吸的功夫,传来淡淡地回应: “收到。” 李纵先这才反应过来他被摆了一道。自己只惦念着白羽是想要贪图三合会的令牌,报死亡家族的追杀之仇,可却从未想过后面还有个李娉婷。直到方才那一瞬间,听到自己大女儿的声音才恍然大悟,悔恨莫及。 “你,你们……”他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双手颤抖。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反应。 白羽蹲下了身,手指碰了碰身前的墙壁,似乎在查探着什么。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敷衍地安慰: “放心。答应留了你活路,看在李娉婷的面子上,我自然不会杀你。不过,前提是我们能够出去……” 她脑子里此时飞速旋转,琢磨着是先将李纵先带出去,找个大型武器将这里轰了了事;还是抓到幕后主使再做打算。手中的子弹不多,真要将八个门洞里的异种放出来,肯定是不够打的。不过既然她进来的时候遇到红外线装置,想必这里是有主机室操作台的。炸掉机器兴许也不失为一种歼灭的好办法…… 耳畔传来李纵先絮絮叨叨的抱怨,她选择自动忽略。不肖片刻,却突然上前捂住了他的嘴巴,用眼神示意对方不要发出声音。 刚刚她探过了,面前的墙壁很薄,这里的空间与其它仓库相比又小了许多,说明面前这座墙壁只是一张隔板,后面还有一空间。而空间另一头,此时却传来多人的脚步声。 起先是一阵寒喧,似乎是在讨论上面的异种攻击效果,然后又扯到了突然搅乱异种目标的白羽身上。其中说话声音最得意的,莫过于李家的二当家——李纵楠。 “你们知道这丫头是从gp的实验室跑出来的么?” 李纵楠说话的语气里带出一股,自然流露的主人气质,不难听出他已经十拿九稳要争夺三合会跟李氏的家主之位了。 “我们知道。” 回应他的声音中,有两个男人以及一个女人。虽然说得都是全球通用语,却各自带着不同程度的地方口音。日本的发音跟意大利的发音很容易辨识,另外女音的发音较为纯正,字正腔圆鼻音却很厚重。 “你们知道这丫头的是实验的产物么?是个克隆体……”李纵楠的声音里流露出试探与兴奋,呼之欲出的阴谋,隐隐浮出水面。 “这自然是知道一些的。”回答他的人语气颇为轻蔑,对于这种绕弯子地戏码显然十分不屑。 第64章 大佬的梦想(4) “gp实验室有成千上万的项目,跑出来一两个克隆杀手并不奇怪。况且要是换了你,你也会克隆个最强的。就算是个替代品,也能够好好利用一把。”这种无人不知的问题,显然不值得拿上台面来说。 鱼儿上了勾,李纵楠自然不介意鱼儿的语气是否差强人意,自顾自地将话题持续: “如果可以克隆出异能者,那是否可以克隆出神族。设想一下,如果跟gp合作,成千上万的克隆异能者,甚至神族;a-virus、异种;根本不是问题……” “据说那丫头,到目前为止,没有展现出丝毫的异能。”女音插入进来,打断他的臆想。 “何况,你知道那丫头很危险。”另外一人附和。 “像个不定时炸弹,随时随地,在你身边,砰——”作势发出爆炸般的响动,听声音想来是吓到了李纵楠,即刻又安抚道,“哈哈哈!别担心,并不是真的,放轻松……” 过了一会儿女音继续说道: “那丫头的本体早就死了,十年前我们看着她挂的……机器人之母、死亡家族号称神级的杀手,双双两败俱损,阿努比斯可真是亏啊!同一天失去两个最强有力的武器……”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同她的观点,显然李纵楠持反对意见: “那你知道接下来爆发了世界大战,毁掉了半个地球的资源跟土地……依靠这个借口,他才得以发动这场比赛,这才是最强有力的武器。” 说道这里,李纵楠语气有些激动,声线颤颤的,涵盖了对于力量的欲念。 “李先生,我们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聊历史的。”有人打断他,对于这种拖拖拉拉的谈话,表示出了不满。 “当然,我们当然是来聊生意的。在座的各位都知道,唯有从源头获得真正的技术,才能够对各位的的家族起到帮助,不仅仅是机器,还有生化……”李纵楠的声音顿了顿,“先生们、女士们,说得直白些,我们应该打破这种垄断的市场局面。哦!我的哥哥,抱歉,我怎么把你忘记了。还有你,还有你的长生不老梦想……” 话音落地,伴随着中间的隔板冉冉上升,彼此双方“正式”的会面了。 白羽唇角挂着春风拂面的温柔笑意,语气慵懒而随性,全然无视一张张冷凝黝黑的表情,向面前李纵楠跟死亡家族的长辈们摆手招呼: “大佬们上午好啊!有梦想固然很重要,不过我劝诸位一句,在此之前,至少得有命实现它。” 世间最尴尬的局面是什么? 背后议论别人被发现;谈论自己梦想后被嘲笑;还是二者皆有。 此时李纵楠就面对这样令他难堪、骑虎难下的局面。前一秒他还在与人合谋如何利用白羽这颗棋子,拉拢其它家族的成员,跟gp集团公司谈判,试图打出一手好牌。返转不过拉开个搁板的功夫,自己议论的人不但好整以暇的站在他面前,还附送救了他平生最忌惮的哥哥。 场面别提有多尴尬。那张老脸,黑了白、白了红,瞬间变幻出好几个颜色,另白羽看得甚是新鲜。而与他同谋者,不正是才刚欺负完毕死亡家族“倒霉三人组”,丽莉的姑妈、马尔卡的叔叔、以及把龙泉打得半死不活黑木家族的、诸位大佬们么? 白羽此刻微笑着站在众人面前,那双漂亮的黑眸里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刚刚他们的对话当中,透露了一些值得关注的信息。面前这些人,除了李纵楠恐怕没有一人,不与十年前白羽的死亡脱得了关系,这可真算是意外收获。 “世界可真小啊!”她摇了摇手里的枪,作势道,“哎!诸位先别急着站队,在你们这单生意还未开始前,好心提醒你们,从现在开始,三合会的掌舵并不会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位。所以、想好了,不论谁生谁死,都不是合作的最佳选择。” “女孩,你能进来,却不一定能逃掉。” “嗯,黑木先生对吗?你说得确实也没有错。”白羽朝面庞七分相像龙泉的中年男子点了点头,不愧是一个家族的,就连说话的严谨语气都同出一辙,“不过我猜想,我过来的那条路显然不是唯一的出口。” “亲爱的,你要知道,就算李先生不出手,我们三人也并非死亡家族那些软脚虾,对付你一个绰绰有余。”丽莉的姑妈目光冰冷的凝视她,仿佛面前已然在看一具死人。 白羽满不在乎地耸肩:“我也不是外面那三个尊重长辈的倒霉蛋。要知道对我来讲,没有家族、只有自己人……我给了你们选择的权利,当然我也不惧怕同时跟三个以上的家族为敌。但你们要想好了,尤其是要做好半夜千万别睡得太死的准备。否则,不明不白的死亡,是很丢人的。”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白羽的耳麦电话响起,李娉婷打了进来: “拿到了。感谢死亡家主的接单,接下来三合会将会全力支持你,合作愉快——” 白羽使用了公放,难得她学会了这个功能。本来还以为这个是个鸡肋,谁想还真有用上的一天。 “死亡家主?!”马尔卡的叔叔抓住重点,“你怎么……这不可能?!” 她并不介意暴露自己,微笑着搭腔: “我想诸位之前都很纳闷,为何三合会跟死亡家族关系这么好?!武夫人破坏了家族规矩,跟我身边的这位、上一代家主有一腿。现在你们可以放心了,平衡即将恢复。还是那句话,生意就是生意。要不要站队,往哪边站队,要想好。不如你们现在出去,给她打个电话,帮我问候她一下?” “傲慢无礼的丫头,你也得有命活着出去。”一直被无视的李纵楠听到白羽跟李娉婷的电话后,脸上的反应从惊愕到不甘,终于忿怒地爆发了。 也不知他按了墙壁上的哪个按钮,在众人未反应过来之前,整条仓库所有的门都一瞬间缓缓打开。伴随着异种喉咙中发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亢奋,很快朝他们这边了冲过来。 第65章 大佬的梦想(5) “你疯了?!” 死亡家族的长辈们面色一白,没料到对方会做出这般穷凶恶极的事情来,完全是鱼死网破的节奏。他们不过是来谈个生意,顺便教训一下晚辈,可没想把自己的命撂在这里。三人见形势不对,转身迅速撤离。 李纵先原本一晚上就处于被异种支配的恐惧当中,这会儿更是吓得不行。拉着白羽的胳膊,双腿颤抖: “白小姐,白小姐,救我,咱们上去,咱们先上去——” 白羽此时也没想到一个电话,竟然另李纵楠狗急跳墙,将所有的异种都放出来了。显然对方的心理素质远远低于她的预期值。可现在,紧要的不再是救一个李纵先这么简单,而是整个楼兰城市。 好在异种有意识,只是朝向她一人攻击,但很可能这只是暂时的。饥饿终将会主宰他们的意识,虽然现在看似听命于站在高处“耀武扬威”、骂骂咧咧的李纵楠。当白羽并不能满足它们的肚子时,一定会失去理智见人就啃。 她没办法预估,它们何时会被欲望主宰。数量太多、空间又小,对抗起来束手束脚。她的子弹眨眼的功夫就用完了,只能凭借手里的短刀来护身。自己的血混着异种的黑红黏液浸湿了衣服,混在一起,粘腻地紧贴在后背上。起初她还能应付,可异种倒下的数量却远远不及从四周涌冒出来得多。 它们太多了,没有弹药,只能肉搏。不少接近变异的异种已经显露出来碎撕者的雏形,比一般人还要纤长的手臂,钢化的指甲,抓着高处跳来跳去,无视四壁的空间区域,爪子生生剥下一层墙皮,面对这样的碎撕者她只能采取防御,那指甲扎入肉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然而这却并不是唯一的。她看到两个三米高的巨人,发达的肌肉组织包裹住钢化的健壮的骨骼,正常人类的头颅在它们的身体上显得很是小巧。虽然移动的速度较为迟缓,但力量却是不容小窥的,轻轻一踢,无辜挡在它身前的普通异种就飞了,头骨拍在墙面上,碎成了渣。 白羽内心暗道不妙,双眼谨慎地提防着两只庞然大物的靠近,却忽略了背后的暗袭。一条线长挂着倒刺的舌头,穿透了她的肩膀,原本是冲着她胸口来的。好在她听到了声响条件反射的闪避,虽然慢了半拍,但避过了重点。 可倒刺往外拔出的瞬间,却生生带出一整块肉来,俨然肩膀上多出了偌大一颗血窟窿。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白羽?你在下面坚持一下,我们这就下去了支援你……”李娉婷那头居然未挂电话,听到她的闷哼,焦急的询问道。 “别下来!”白羽一惊,额角溢出汗珠,忍着肩膀的痛楚,吼了回去,“别下来!把上面的异种往下赶,千万别下来。下面的太多了,你们……你们应付不来……” 不知是李娉婷的电话质量太好,还是她忍痛声过于刺耳。电话被抢了过去,修罗的声音有些慌乱: “小羽毛,你怎么样?是不是受伤了,下面太多了……是什么意思?” 白羽顿时无语,她怎么就把他给忘了?!楼兰是李氏以及三合会的家园。这会儿李娉婷拿到了家主令牌,势必为了保全城市,一定会动用所有力量。而她肯定是与修罗这个总指挥在一起。白羽停顿了一下,躲过身后的二次偷袭,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 “我……我没事,你别下来……” 修罗脸色都变了,对方断断续续地声音、频繁的气喘,说不完整一句话。几分钟前有人报告,发现大厦的另一个出口有三个外邦人奔了出来,惊慌失措的架势,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下面肯定不乐观。 “你老实告诉我,下面到底还有多少?”他的声音在颤抖,连自己都未发觉。 白羽叹了口气。险险地避开即将拍向她门面的巨人手掌,将汇报打了折扣: “至少是上面、数目的五倍……”还不包括两个巨人、一个长舌鬼、以及若干碎撕者雏形。 低头扫了一眼染红了半边身体的肩膀,失血导致的晕眩迹象在慢慢的出现,身体逐渐变冷。大量的血腥味另四周的异种兴奋异常,低声压抑的嘶吼转变为高昂的呜鸣。 冷汗挂上额角,眼看穷途末路,今天难道她要交代在这里么…… 室内角落处,李纵先的惨叫声传来。肉的腥味混着异种的体味,局面逐渐在失控。 她已经找不到李纵楠的身影了,不知是淹没在异种群里被撕碎,还是被逃掉了。现在只有尽一切办法保持清醒,逐步向自己未曾去过的地方移动,尤其是李纵楠过来的方向,如果能寻到中控室是最好不过,大型的爆破顶多毁掉一栋楼宇,压垮半数以上的异种,而剩下的,兴许就好办多了。 血液跟体力都在迅速地流失,这就意味着速度也在下降。长舌鬼像是盯死了她一般,阴魂不散。巨人反应稍微慢些,碎撕者的速度却弥补了它们的迟缓,没有绝对能逃掉的优势,数量实在太多了……就在她近乎绝望之际,头顶上方的通风口被人从内打开了。 最先跳下来的是一瘸一拐的马尔卡,跟着是丽莉、小不点,最后是修罗。 马尔卡见到她第一眼,就忍不住龇牙: “嗨!老板,听说你要接管死亡家族,重整牌面,我们特来道喜。” “是啊!为了避免家族新一代的掌权人不至于死在地下室,我们特来营救。还不赶紧表达一下你的谢意,以及为刚刚鲁莽的行为道个歉先!”丽莉甩手干掉一只碎撕者,嘴里不饶人,磨着牙,定要当着她的面出了方才被她困在结界里的恶气。 “你们……”看着马尔卡的狼狈样,她好气又好笑,又有几分感动。 扫过身后的小不点跟修罗,马尔卡跟丽莉闹情绪也就算了,这二位知道自己在干嘛么?哪有主帅下来,陪前锋送死的道理?! 第66章 大佬的梦想(6) “师妹,你不乖哦!说好救了他们几人就回来的……”修罗先发制人。 “师兄,你不是答应在上面等我的吗?”她憋着嘴,委屈。 “但我等的那个人一直迟迟没出现。”他忍住努力不去看白羽肩膀上的伤口,感谢一时的头脑发热,以及愿意陪他冲动的这群人,否则他恐怕真的见不着她了。嘴上嫌弃语气冷傲,却唯有自己知道,此时握刀的手都隐隐地在发抖。 “……”白羽翻了个白眼,并不知道修罗内心的想法。只是觉得,怎么所有人都好似对她满腹怨气,“小不点,你又是怎么个抱怨方式?” “阿白,有时候你也需要适当的,信任一下你的战友。” 白羽:“……”她不说话,她闭嘴,都是她的错! 由于他们的加入,白羽总算有了喘息的时间,弹药也续上了,可却并不意味着日子好过。他们依然身处白恶化的御敌状态,异种已经失去了控制,蠢蠢欲动,有向外部攀爬的趋势。 “这都是什么鬼东西?!缔造者呢,我要过去剁了那家伙,太恶心了!”丽莉一边打一边抱怨。黑乎乎地血溅到她的身上,腥臭难闻,实在令这位大美女无法忍受。 白羽腾出手来,胡乱将自己私藏的f-virus当糖豆倒入口中嚼着,希望能够快速恢复丧失的体力。小不点虽然担心地瞥了她一眼,不过看到她肩膀上的血窟窿后,便放弃了劝诫。 “师兄,我有个计划……” “嗯。你总是有计划的,魔术师。我们来谈谈你的计划,咱们怎么从这里出去,并且将这些东西搞死。” “唔,我还在想……” “打从进来的时候就在想?” “是的。有几百种方法,但都不保证能够守住你可爱的楼兰城市……”她真的有想过啦!但干掉这种体量的异种,也可能将伴随上万人的陪葬;“也许我们能找到中控室。运气好得话,可以将它炸掉;倘若运气再好一些,爆炸力度再大些,楼塌,这些东西就再也爬不出去了。” “听上去不错。”修罗的刀割开了一具巨人的头颅,点头夸赞道。 “啊?你也这么觉得么,那我们就这么干吧!” 地下室的面积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太小,有可能覆盖面积不止一个楼宇,可如今管不了这么多了。就算现在是一整条街,也是个上开口的密闭空间,如同个陶罐子一般,只要堵住出口,不停的往内填土,添到憋死所有生物,没有一点缝隙,就算它们适应能力再如何卓越,也终将敌必过密闭环境的绝对封锁。 幸运的是,他们在死亡家族长辈们逃亡的出口处找到了想要找的中控室。这似乎是整栋楼宇的控制间,电力系统以及监控设备一应俱全。 “如何?”几人里面数马尔卡性子最为急躁。 “差不多吧!找个最近的通风口,所有人爬上去。”修罗下达指令,白羽心领神会将两枚手雷,分别小心的卡在电压表跟巨星中央电脑下面,为了避免他们脱身前被触碰引爆,小不点顺手加了结界。 一切准备妥当,白羽最后丢出的手雷冲破了结界,三枚手雷同时引爆,炸裂伴随着火焰的冲击迅速将地下室点燃。浓烟跟异种的惨烈嘶吼不绝于耳,塌方开启了。 他们也不敢怠慢,顺着通风口朝外快速朝外部移动,寻找逃生的路径。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异种都没能意识到爆炸,就葬身了火海了。也有跟随它们挣扎着朝外爬,意图挣脱陷阱;或者干脆伸长了手臂,想要将他们拉入共同陪葬。 白羽由于肩膀受伤,丢完手雷后就被修罗护在了前头,几人呈现女士在中间,两位男士前后守护的局面;马尔卡打头阵找路,修罗殿后。为了保证移动的速度,小不点并未释放守护结界,主要靠丽莉的鞭子以及修罗的刀来支配局面。但即便如此,在几人抵达出口的时候,仍旧有几十只漏网之鱼,其中包括十来个碎撕者跟一只阴魂不散的长舌鬼。 “不能让他们出去,外面的百来只顶多就是普通异种,这几个速度太快了,太容易失控。”小不点提醒道。 身后的门一旦开启,前后夹击皆是麻烦,无非是大小的问题。眼看塌方就要将这里覆灭,不开门他们会困死在里面。几个小时的作战,已经另他们筋疲力尽,丽莉跟马尔卡原本就带伤,此时更加狼狈。小不点的精神力损耗最大,外面还有个巨型结界在控制,早就快要虚脱了,而白羽,实际上最另修罗担心的就是她…… 白羽已经接近于在倚靠仅存的意志力战斗了。血渍染红了她半边身子,左边胳膊根本无法抬起来。人由于失血过多,晃晃悠悠地站立着,仅存的意识在帮助她支持,但凡靠近一点他们的防御范围,就会被她直接反扑。是抗击性还击,而不是像之前一般,有目的的卸掉异种的电子设备或者直接爆头。这样下去她只会将自己耗死。 “她吃的是什么药,怎么会这样?!”修罗早就知道她拿着一个小瓶罐,遇到受伤的时候就会时不时地丢两颗入嘴里,却第一次见她这么疯狂地猛吃。虽然可以维持她一直战斗下去,但人的身体始终是有承受极限的。 “是f-virus,据说对她有奇效。速度会提升许多,也会帮助伤口的愈合,但副作用……”小不点叹了口气,她无法描述副作用,失去情感,以及遗忘,这些……她不太确定那是否属于药物的副作用引起的。 “开门。”权衡利弊,修罗向最接近出口的马尔卡说道。 “你说什么?!”后者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开门吧!我有办法。”他没有回头,眼神复杂地落在白羽身上,却是对着小不点在说话,“如果一会儿我醒不过来了,麻烦你联络所长大人,处理善后……” 突如其来地话语,像是在交代后事。小不点顿时哑然,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你难道是……” “是。我知道你也是,”修罗瞟了她一眼,笑得有些狼狈,“没想到在这种时候相认,还真是宿命。” 突然明白过来对方要做什么,小不点苍白的唇角不由得抿紧,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你确定要用那个么?” “嗯!”望着白羽的眼神里充满了温柔,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又心疼不已得露出悲伤的表情。伸出手想要去搀扶,却被对方敏感地闪开。 虽然她意识已经不算太清楚了,但至少还能分清敌友。那努力在睁着的血红双眼,此时布满了血丝,见他要靠近,非常谨慎小心地朝他摇头拒绝,想是意志力支撑着最后的清明,怕自己错手伤了他。 “开门吧!”小不点无奈地叹了口气,对马尔卡重复修罗的话。 丽莉跟马尔卡虽然不明白两人再搞什么哑谜,却看见小不点迅速解开身上从来不曾拿下的绷带,双手灵活地结着复杂的印记。想来他二人是商量出了有效对策,而这有效的对策似乎是个“下下策”。具体是什么,只有出去才知道。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依靠他们了。 第67章 修罗的秘密(1) 黑色的符咒仿佛有生命一般,自少女玲珑娇小的身体中浮起,伴随着她复杂手印的缔结,在街道上空张开一座巨大而宽广的网,比之前街头巷尾的还要大,覆盖住整条惠兰新街,如同黑色的光罩倒扣下来。完成这些动作以后,幻猫又再次出现拟了一个小型的空间防护将他们安全的包围进去。 结中结做得很漂亮,倘若稍微懂一些的行家一定能够看出,这样的咒术师大陆上几乎绝无仅有了。如此巨大的屏障,对于控制它的人来讲,相当耗费精神里,小不点此刻脱力地跌坐在地上,一张小脸惨白如纸,就连开口说话的气力都几乎没有。 她朝幻猫防护结界外的修罗点了点头:“接下来,靠你了……” 后者感激颔首,没有再做过多的留恋,坚定地转身踏入异种群中。 被隔开在防护结界中的白羽不明就里,抬脚就想去拉修罗的手,却反被小不点抓住了手腕。 低头,那人跪坐在地面上,皱着眉,向她摇了摇头,眼神中尽是化不开的悲伤。突然间似意识到了什么,猛然转醒,却挣脱了小不点的掌控。不知为何她下手很重,仿佛那腕子如同上了锁一般,牢牢的扣住她未受伤的右手腕,一时半刻竟然没能甩开。 这时候,修罗的长刀却出鞘了,刀尖这一次不是对着敌人,而是冲着自己的胸口穿过。 血,裹着闪亮发光的刀尖穿过柔软的胸膛,自藏蓝色军服的后背扩散开来。那人双膝一软,跪坐于地面上,从白羽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低垂下去的头,以及消瘦的脊背,苍凉又绝望。 四周的异种闻到鲜血的味道,兴奋地就要往上扑。还没闹明白,他的自杀行为是因为什么;她冲不破小不点的束缚,眼睁睁看着那人即将被吞没……吟唱却在此时响起: “问问你们自己,你们是谁……” 像是咒语,又好似没有伴奏的清唱。伴随着修罗的低吟,似有黑色的气息自胸口的刀尖上不断地涌冒出来。伴随着黑色气息的撩动,一个古怪的声响,从伤口处瓮声瓮气地回应: “我们是……来自阿弥地狱的鬼……” 不,不止一个,是一群……发出相同节奏的颤音,好似锦帛撕裂般刺耳,又仿佛是擂鼓击打时振聋发聩的响。 “问问你们自己,你们想要什么……”一口鲜血毫无阻拦地自口中喷出,落得满地狼藉。 “想要死亡……”黑色的气息闻到血的芬芳,兴奋不已,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跳跃飞舞,疯狂地扭动着躯干,冲破封锁它们容器的束缚。 “为何……要来此……”隆起的脊背颤抖。 “为了屠杀……”它们带着他的血滴,幻化出躯干与四肢,睁着嗜血的双瞳与尖锐的龇牙,手持凶器的站在那里。 “呵。那便杀吧……” 像是情人间的絮语,修罗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对于这些才刚被释放的家伙来说,却是那把打开杀戮之门的钥匙。 屠杀开始了。如果异种还能算作存有人类身体的活物,那自修罗胸口冒出来、幻化成浮光掠影的幽灵,好似来自地狱的恶鬼。他们手握嗜杀的兵器,宛若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暗亡魂,瞬间夺去结界中所有活物的生命。但它们同时又无形无惧,脆弱易碎。但亡灵,即便是碎了,又能够再次聚合在一起,打不倒也砍不灭。 百十来只异种发出惨烈的嘶喊,震慑天际,恐怖又绝望。几分钟不到,便全数消灭殆尽。 除了小不点以外,白羽等人都好似傻了一般,睁大眼睛瞧着这恐怖如斯的画面。根本不能想象,他们刚刚如此费力才能干掉的敌人,转瞬间一个活口都没留下。难怪小不点需要建立如此巨大的空间结界,这根本不是用来防护异种的,而是为了阻隔亡灵的波及面。 站立于结界内的马尔卡,面对这恐怖如斯的景象,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我靠,拖后腿的这个大招,着实有些凶残啊!” “呐!”丽莉皱着眉,微微地点了点头,“以后,我们得重新正视拖后腿的……哦!先从称呼开始吧,得换一换了……” 一言不合,就刨腹,团灭,这谁抗衡得了。 “可……杀也杀完了,这些东西,怎么收回去?” “难道……他晕过去了?!” 果然被他俩言中了。此时跪在他们结界前的修罗,因失血过多,没有半点儿举措。而外面的恶鬼没了砍杀的目标,失去了宿主的联系,一时间陷入短暂的迷茫,无所适从起来。 有些靠近结界边缘的鬼,对结界罩子产生了攻击兴趣,拿着镰刀有一下没一下,机械性地挥舞着。处于外街区边缘外的三合会成员跟警务,吓得面色苍白,瑟瑟发颤。 “喂!小不点,这下怎么办?” 丽莉望着隔绝于中段的这些幻鬼,低下身去捅了捅目前可能唯一能够了解状况的人。 然…… 这么一碰触不要紧,她竟向后倒去,方才一直桎梏这白羽的皓腕此时也松了开来。 丽莉:嚓!这下子麻烦大了…… 抱住栽倒在她怀中的少女,脸色铁青地看着白羽跟小不点逐渐分开的手: “马尔卡,拦住小羽毛……” 然而却为时已晚,马尔卡哪里即得上白羽的身手。丽莉的话音还没落地,那人便如闪电一般窜出了结界。 嗡嗡郁郁的声音在耳边徘徊,仿佛有万只飞虫在展翅飞翔。身体如同灌了铅一般,双臂脱力,双腿虚软,她几乎站不住。意识已经模糊不清,眼睛却通明。她缓慢地来到他身旁,单膝跪地。 那人近在咫尺,军服下一张脸惨白如纸,嘴角的血水顺着下颚与胸口的伤汇成了线。浓密的睫毛微微闭合,仿佛下一秒就会如蝴蝶的翅膀,颤动睁开似的。 “师兄……”伸出手,她想去摸摸他的脸。可她却万分害怕触碰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没有脉搏,没有温度。手臂停顿,静止在半空中。 “师兄,你明明答应我的……”眼睛很疼,脸颊上似有滚烫的东西,止也止不住。 她对他说得最后一句话什么?争吵么…… 好像是伤害他,让他面对现实,语气也十分不好…… 她却记得他回答得很短:「早点回来,我在这里等你——」 “骗子……” 她好想抬手去捶他一拳,可伸出的双臂却最终不舍得抱住了修罗。 很快,距离她最近的家伙发现了她,如同发现美味可口的食物一般,向她扑了过来,却在接近的瞬间被逼退。恶鬼的幻影重聚,神色有些茫然。地上哭泣的女孩气息既陌生又熟悉。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还活着……”低低地啐泣声,轻不可闻,“为什么……” 这世间明明糟糕透了,他却不惜伤害自己来挽救么?她不明白,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死去了,不就什么都没有了么…… 或者还是死掉比较好呢? 可死掉的人,不应该是他啊!明明他那么好…… 该下地狱的,该去面对死亡的,从来就应当是她,为什么会是、不应该是…… 这些亡命之徒,把师兄,还给她! 第68章 修罗的秘密(3) 白羽抱着怀中昏迷不醒,逐渐冰冷的修罗,眼神空洞半跪在守护结界外,半天没有个动静。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小羽毛所在位置太危险了,她会被这些鬼生吞活剥的……”马尔卡望着外面的两人,蹙眉。 “可我们出不去,这个结界太牢固了。小不点又失去了意识,得想个法子将她弄醒。”丽莉忍不住抱怨,每次都这样,白羽的灭能力看似无用,但总是措手不及地令他人心生郁结。 “嚓!这些恶鬼就是不定时炸弹。小羽毛根本就听不进去我们说什么。怎么办?” “先不说修罗有没有死,他那副样子对她打击太大。想要进去救人,还是先把小不点弄醒吧!” 倏忽间,白羽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痛苦地发出撕心裂肺般地嘶吼: “啊——” 丽莉与马尔卡大惊失色,抬头望去,一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幻鬼镰刀,刀尖正抵住了她的后背。 下一秒,结界似乎莫名地抖了抖。光影闪烁,街道上的路灯与霓虹,发出兹啦兹啦的声响,车辆、路边残破的房屋,所有的电源一瞬间产生巨大的电流磁场,自蕙兰新街的中央、年轻女子的身上爆炸开来。 幻鬼们对于突如其来的电击,晃了一下神,怔愣的功夫被打散了拟态。可遭受电击之后,再次聚成的躯壳,却看上去比刚刚清晰许多,衣服的纹路、兵器的模样、包括面部的表情,都比方才实体化了…… 发现奥秘的幻鬼们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兴奋起来,欢喜异常,纷纷举起凶器朝电击的源头——白羽攻去。战局瞬间焦灼,握着刀的女子前一秒还跪在地上,下一刻已经与这些恶鬼们战成了一团。 “就这么喜欢鲜血么?那便杀吧……”唇角挂着冷酷的笑意,眼神却空洞无光。 “你看,师兄!这世间根本不存在正义啊,温柔与善良毫无意义……” “最终,能够对抗邪恶的是邪恶,绝对的力量……” “那些纯良的牺牲……简直是一场笑话,不如什么都不做,等死就好了,反正、我们都要下地狱……” 白羽的刀舔过幻鬼的身体,那些空洞的死魂灵发出欢愉般的鸣叫声,好似来自地狱的奏鸣曲。仿佛是找到了好玩的玩具一般,所有的幻鬼争先恐后地朝她扑了过来,一次次地被打散,汇聚,再扑…… 只是为了战斗而战斗,站在包围圈中的白羽,已经处于无意识状态。左手根本抬不起来,很多次被拖累着遭到幻鬼的啃噬。它们似乎并不急于杀掉她,更像是渴望般疯狂地接近她,啃咬她。被打散了没有关系,反正还会重塑身体,然而得手了的家伙,兴奋得嘶叫,仿佛是饮下了多么美妙的琼浆玉液,颤抖着全身战栗…… “这……”马尔卡惊悚地睁大眼,已然不知该做何反应,“它们喜欢她的血……” “不仅仅是血,马尔卡,不仅仅是血……还有死亡气息、堕落了的味道,以及强大的精神力……”丽莉捂着脸,不忍直视,“白羽身上有神族的精神力,力量在觉醒……等到完全觉醒,结界也抗衡不了她,到时候,我们都得死……” 终于在这时候,丽莉怀中的小不点总算缓缓转醒。睁开眼之际,被面前的状况吓了一跳: “阿白!阿白你清醒点……这些东西不生不灭,但需要主人控制它们,必须处理掉。你这样打下去,不单单是修罗,大家都得死……” 后面的话近乎哭腔,她不确定这样乞求还管不管用,可总得试试,希望还能挽回白羽所剩无几的清明。 场中央,挥舞着短刀的人愣了一下,几乎汇聚不成形体的幻豹,飘飘渺渺般穿过了结界,来到她脚边,扯了扯对方破碎的衣袖,眼神哀伤。 意识在慢慢恢复清醒,扬手抗下恶鬼砍过来的刀。这才反应过来,小不点说得没有错,的确,因为她想厮杀,这些鬼便兴奋的配合着。 “怎么做?”终于,声音干涸沙哑,却熟悉中的清冷。 总算白羽发出了回应,众人皆松了口气。丽莉搀扶着小不点站起身来: “这些恶鬼喜欢你的血,修罗身上有你的血,它们熟悉你的。咒语……把释放咒语反过来念。” 反过来念?!她犹豫了一下,低头忘了一眼跪在脚边的人,绝望与哀伤地眨了眨眼睛。 “问问你们自己,你们是谁……”刀划破胸口,血将白色的衣衫染红。 “来自阿弥地狱的鬼。”众鬼应和,目光褪去嗜血的红,变得逐渐木纳。 “为何要来此?” “为了赎罪……” 呵!竟然是为了赎罪么?是呀!他的鬼,想来是因心生慈悲,帮助它们,渡化吧! 失血过多,她有些站立不稳,摇晃了几下。低头望向修罗,那人胸口中异能幻化的刀亮晶晶的,似是在安抚她的哀伤。他死了么?她不敢去想,倘若死亡,为何异能还在,如果没有,为何身体冰凉……眼泪徒然落下。 “你们犯下……何罪?” “杀生——”众鬼应和。 “可愿被宽恕?” “不愿。” “可愿结束?” “愿。” “那便回来吧……”没有真佛,没有救赎,我们一起下地狱。 ------------------------------------- 新中洲联众国,佩特拉市。 秘书轻轻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房门,收到指令后,推门入内。 巨大的落窗玻璃前,沙发上的男子正待闭目养神,眯起的双眸微微张开一条缝隙。 “怎么了?” “报告大人,实验室收到72号生命体征正在急速下降的信息,询问是否要采取回收动作。” “回收?”男人挑了挑剑眉,露出玩味的表情,“去把这个消息放给正在玩自闭的d博士,看他怎么说?” 秘书收到指令,正准备关门出去,却听到那人突然加上一句: “另外,告诉d博士72号胆敢挂掉我的电话,如果他还打算继续隐瞒下去,丢个实习生在我面前晃悠,那就做好准备,明年收不到任何口粮。” 秘书脚步一滞,正欲拉开门的手,停在半空中,表情微妙: “您的意思是要中断生物技术组所有的资金?” “没错。”阿努比斯神色自若地说道。 秘书的脸部肌肉抽了抽,虽然不知道跟了总裁大人这些年的d博士,这段时间怎么惹到他了,但俩人吵架归吵架。牵扯到集团的利益,就有点…… “还有其它问题么?” 恐怕是自己在门口犹豫的时间有些长,令那位大人不耐烦了。吓得秘书赶忙扳回思绪,摇头致歉: “没有了大人,您可以休息一个小时。晚些时候会议开启前,我会过来叫您。” 第69章 修罗的秘密(3) 她又开始做梦了…… 浓重的黑暗包围着四周,指甲在冰冷的墙壁上留下虚无的印记。 密闭的大楼空间就像是曾经呆在永无天日的实验室玻璃器皿中,寒意瑟瑟入骨。不明的气体自地面断裂的管道里不停地涌冒出来,散发着阵阵奇怪的味道。猫着腰,小心谨慎地穿过甬道,试图从长长的、望不到边际的道路尽头找寻一丝生存的曙光。 看不到边际的黑,令人绝望的窒息。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道路即将结束的尽头,一道厚重的金属门嚣张的挡在面前,巨大的钢制连环锁亦如面目狰狞的猛兽,令白羽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信心顷刻溃不成军。 她是在做梦呢!强调性的安慰自己。 倘若这招管用的话,说实在的,指尖传来的触感近乎真实的令她忍不住产生怀疑。 一定能够找到打开它的方法。面对巨大的钢筋铁门如是想着,从兜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枚手掌大小的电子炸弹,吸附于锁墙上面,按下按钮,退入安全距离,等待爆破。 当“吡——”的声响过去,透过层层烟雾,锁墙不但纹丝未动,她却也成功毁掉了身上最后一枚爆破弹。 这种感觉很熟悉,仿佛曾经亲身经历过的。沮丧地皱了皱眉,泄愤一般抬脚踹向门上粗重的钢管。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复杂的钢锁内部发出了齿轮的转动声。中央系统的虚拟电脑、那令人讨厌的人工智能女音自头顶传来: “红色警报,中枢舱体有闯入者……注意,红色警报……” 前一秒才想为自己打破壁垒而高兴,下一秒却因触碰了警报系统而恼怒不已。 接下来,梦境中流离的意识占了主导地位。仿佛超脱了自身,处于旁观者的姿态居高临下的俯瞰自己,用一种快速的身法闪入大门的缝隙。转眼间,忍不住对室内别有洞天的景致咋舌。 房间成六角型,每一面墙都贴合着一张两米多高的巨幅玻璃。哦不!确切的说整个房间都布满了不密不透风的玻璃,四壁、天花板、以及地板。六道蓝色的光束自六边形的墙壁缝隙投射而出,交汇于室内中心的正方体水晶悬浮物上面。水晶体下方半月型的柱子里偶尔传来机器运作的声响。 她猜想这些光束并不简单,而电路板应该隐藏在半月型的柱子里面。 很快猜测就得以证实。伴随人工智能的女声再次响起,虚拟人物映像出现在立体水晶的表面。而此刻她正在朝着闯入者说话: “人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出去!” “是么?我倒不这么觉得。”白羽听到自己回答。 “你必须离开这里!”机器下达命令。 懒得搭理她,举步走向水晶体。手里已经没有可以爆破的东西了,所以她开始盘算着用枪解决这玩意儿。当然,首先需要证实它是否防弹。 当手里的枪举起来的那一刻,她听到机器女声反抗似的躁动: “听着!小姐。我完全不建议你这么做。如果我失去电力,gp旗下出品的所有机器,都将失去远程终端操控能力,大面积机器人将陷入瘫痪。这将是不可想象的……” “作为机器,你话太多了——” 未等它废话完便失去了耐性,子弹穿透了地面的供电系统,火星四溢,虚拟影像开始不完整的晃动。 任务达成!收回枪械,正感觉这一切是不是看上去太过简单了些,却突然发现一抹诡异的虚拟光亮,模糊地隐现出一张女人的脸: “摧毁我,你也走不出这里……” 危险的信号传来,还未来得及转身逃跑,六道光束便伴随着强烈的、难以抵御的电流袭向身体…… ------------------------------------- 白羽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刺鼻的消毒水味,入眼是医院的白,以及趴在她肚子上巴掌大的白猫,不仔细看,还以为它是坨鼓起来的包。 她想要起身,动作却牵连到胸口跟肩膀的伤,疼得额角直冒冷汗。 嚓!自残下手也太重了,当时怎么不觉得呢?! “你醒啦——”说话间,门从外面被人推开。小不点的声音宛若洒在沙滩上的阳光,柔软而温暖。 她睇来一抹淡淡地视线,眸子中漆黑一片,无悲无喜:“我想去见他……” 入眼的笑意一滞,没想到她连个迂回的转折都不给她留下,第一句话就是要见人。小不点犹豫了片刻,抬眸定定地瞅着她。神情严肃: “好!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她可不想看到她刚醒来,又暴走的画面。 白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在小不点的帮助下,坐上了轮椅被推出了病房。 一路过来全是军人,就连医生跟护士也有几分军人气质。想不到楼兰竟然有这么庞大的一所军区医院。她不由得有些好奇,抬眼正巧撞上龙泉拄着拐杖与马尔卡在说话,见到她苏醒,惊讶地忘了词句。 白羽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二人回过神来,已然跟上了她们的脚步;等电梯的时候,丽莉擦身而过,手捧着咖啡正忙于电话的女子,目光随着轮椅移动,擦身而过时,脚步迅速地折返过来。 心照不宣,所有人都没有问,只是很有默契地跟上。 电梯的门打开之际,入眼的观景电梯直冲云霄,下方的视野中黄金色的城市在烈阳下闪闪放光。完全是后工业化的现代城市,所有的建筑物不是金属就是玻璃板块,没有一丝一毫的古建筑风格。而城市外围没有水源,看不到任何沟渠或者河道,全是金色的沙漠。他们现在乘坐电梯虽然不是所有建筑物里最高的,但也算是城市当中较为醒目的塔型建筑。楼兰如果有这么高的塔,她不可能没有发现。 “我们在哪儿?”这里不是楼兰,她肯定。 “新亚太的首府,黄金城——统万。” 第70章 修罗的秘密(4) 肩膀与胸口的伤很疼,就连趴在她腿上的幻猫,她都觉得似乎有重量,压得喘不过气来。 低头,瞪着那动物蹙起了眉。原本团着身体的白猫感觉到来自于上方非友善的凝视,不由得探出个头来,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哈欠。 “怎么了?”小不点低下身,关切地问。 她扯了扯唇角,最终无视了腿上的动物:“没事……” 出了电梯,穿过走廊,尽头的双开门打开时,所有的注意力一瞬间被面前巨大的玻璃器皿吸引。 淡蓝色的水溶液,粗长的呼吸机器上下起伏,四肢以及背部插着纤长复杂的营养导管……这画面太过熟悉,唯一不同的是溶液中躺着的人胸口处插着一把银光闪耀的幻刀,刀还是他自己插上去的。 白羽深深一窒,缓缓地闭上双眸: “他死了么?” “没有。但暂时也没有醒过来的可能……”回答她的是位女医生,此时正站立在呼吸机旁边,记录数据。 其实当她看到眼前这巨大的玻璃器皿,大约已经猜到了答案。只不过,人有的时候会需要别人给猜测下一个肯定的定义罢了! “能麻烦你们,让我单独在这里待会儿么?” 记录数据的手停了一下,神情中聚上不耐,刚想张嘴说什么,却被侧首位置出现的人打断。 “总指挥官!”女医生神情肃穆,谦卑有礼地行了个军礼。 “所长。”白羽听到身后的小不点朝来人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们出去等一下吧!”来人下达命令。 循着声音瞧去,男人似乎与修罗差不多年纪,三十多岁。 窗外的阳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流光,同样的绛蓝军服,身材高瘦隽美,站在角落里宛若乔木,安静沉稳。 此时逆光她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却能感觉到那双眼睛中投射出来的审视与探究。 白羽倒也大方得让他瞧。他们能过顺利获救,并得到妥善的治疗,定然是托了他的福。既然是小不点认识的人,想必修罗也是认识的,她自然没有理由冷面相向。 虽然,她其实更想单独地在这里待上一刻钟,不过显然这男人并不这么想。 对方确是在看她。那女子坐在轮椅上被他的下属推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观察她了。身上、面颊无一处不打着绷带跟纱布,看上去脆弱易碎。 光影之下,面容苍白透明,仿佛下一秒就将在阳光中羽化,展翅飞翔。明明是如此柔弱的一具身体,在抬眼与他对视的刹那,漆黑不见底的黑瞳中,又仿佛能令人坠入万丈深渊。 下一秒,错开眼,望向玻璃容器,却又汇聚着浓郁的化不开的绝望。天堂、地狱、人间……一个人竟能在呼吸间混合了三种完全不同的气质,可真是个矛盾体。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太阳的光亮从玻璃窗转了方向,直到彻底没入墙壁后面,室内暗了下来。 他竟然真的完全没有打扰她,静静地站立在旁边。等她恍然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出于礼貌,至少应该表示一下感谢: “谢谢你。” “嗯……谢我什么?”突然被打破的沉寂,似乎还没另对方反应过来。 “谢谢你,救了我们。” 男人从黑暗里走出,距离她半步之遥的地方站定。含笑出声,听着叫人心间一酥,仿佛霎时云消雨霁,明朗和泽: “不。是我该谢谢你,救了楼兰……” 随着男人的走动,头顶的声控射灯亮起,白羽这才看清对方的长相。 一瞬间,她竟有片刻的失神。那双眉眼细长,黝黑深邃,仿佛能够看透人心。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倒是与修罗有五六分相像,只不过眸子里少了修罗的清澈,多了审视与锐利,身上也没有他的温文尔雅,更多的是属于军人的肃穆与杀伐之气,无端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他似乎知道她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眉眼眯了眯,貌似不太高兴。不过很快她就清醒过来,眼眸里再无任何情感,冷漠淡然。 “小不点称呼你为所长,我猜你的身份应该是佣兵所的那位大人;不过你还有个双重身份,新亚太联盟军的总指挥官。”她的声音不卑不亢,清清冷冷,“能够救得了我师兄的人不多,你可能是其一。不过我想你对他来讲,也许还有其它意义……” 沉默。他不言不语地凝视她,身上散发出无形的压迫,仿佛有一只握住咽喉的手,正扣住她的脖颈,随着视线中的冷酷酝酿得越久,那双手勒得越紧。 轮椅上的女子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倏忽荡漾出一抹笑容来,顿时将四周围的气场揽上了奇特的生命力: “别这么看着我,我会以为你们不是兄弟,而是好基友。”白羽促狭地笑着,明明对方的眼神足矣杀人,却轻而易举地被她一个微笑淡化了,“不会只有我发现了这个秘密吧?!” 男人眼角不经意递来极淡的一瞥,凉凉的,宛如片片严冬白雪拂过心头: “我们是双生子,而且是同母异父的双生。罗桑被留了下来,而我不幸是被父母抛弃的那个。虽然被弃可能比罗桑过得更好些,但其实我们的生存条件差距不大。但是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能分辨出我们,其他人都以为碰巧长得像,参军后罗桑又改了名字,这些年来,你确实是第一个。” “所以你是哥哥?” 他点了点头,朝她伸出右手,自我介绍:“罗宾。” 男人的手指微凉,骨节苍劲有力。白羽礼貌地回握,忍不住好奇: “你们什么时候相认的?” “在你当年救了他,却又离开以后……” 离开。对她来说,可是罗桑的死亡啊! 阿努比斯的这把悬挂在他二人之间的双刃剑,当真锋利无比。 “最开始,他满世界的找你。”那人继续说着,“于是我们便想着不如创建一个组织,一边寻你一边为社会做些事情,这便有了佣兵所。再后来,收到你死亡的消息,我们就参军去了……” 罗宾说故事的能力不强,但她听来却不由得心生惭愧,眼神越来越冷。待他说完许久后,幽幽冒出一句: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怀疑过我不是白羽,为什么?”就连她自己都存在质疑的问题,唯有修罗莫名的坚持。 第71章 修罗的秘密(5) 罗宾深深地瞧了她一眼,转头将目光游离到玻璃器皿上: “因为记忆不可复制。也许异能可以,但就算是gp实验室出来的完整生物体,我也没有见过有相同异能的,更何况是记忆。” “可我并没有……” 她想要争辩,却被罗宾摇头打断,“我看过他的报告,你的记忆很混乱,并不是不存在。联盟军的专家给到的建议,很可能你在遭受机器人之母的电击后,导致的记忆体损伤。情况比较复杂,能不能修复不得而知。要是很在意的话,我倒是可以请专家团队来做个检测评估。” 修复?其实她不太在意的。以前一直以为自己介意的是记忆,可这段时间与修罗相处下来发现,其实她更介意的是自己是不是白羽,她不想令他失望。 摇了摇头,讥嘲一笑:“不用了。最在意这些的人,已经躺在那座冰冷的器皿里。我是不是白羽,根本不重要……” 许久的沉默后,罗宾突然问: “你喜欢他吗?” “呃?”白羽被这莫名其妙的话,搞得一愣。 “我弟弟。你喜欢罗桑么?” 他转过身面对她,倾身上前,双手抵在轮椅两侧,视线一瞬不瞬地锁住她。全然不接受任何意义上地言辞闪躲。她迎视回去,并不打算转弯抹角: “你觉得我这种人,有喜欢别人的能力吗?” 仿佛是在揣度她话语里的真实成分。许久,幽冷地眸子中难得一见浮上笑意: “方才我在想,你承认或者不承认,我该如何辩驳你。不过显然这个答案,的确更有说服力。” 都说双生子宛若照镜子,可她却一点都没能从罗宾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他不开口说话的时候,也许会更好一些。罗桑温柔体贴,罗宾张扬跋扈,一明一暗,很难重叠,难怪没人发现。倘若不是她太熟悉罗桑,也不会冒出这种相似的念头来。 “怎么失望了?”她嫌弃的表情太过明显,这令罗宾有些不爽。 “他会醒过来吗?”懒得跟他掰扯,将话题转回正轨上。 “这就是我问你,喜不喜欢他的原因。”罗宾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如果你喜欢他,我想你或许会答应,努力唤醒他。” “你放心,就算没有喜欢,我也会努力。就像上次一样。”本来就与喜欢毫无关系,对她来讲,将罗桑从鬼门关拉回来,重复多少次都一样。 “哪怕去求阿努比斯?”罗宾侧头瞧她,目光复杂。 白羽黯黑的眸瞳深不见底,上一次她跪下来乞求将自己卖了,那个梦境真实得仿佛就发生在不久前。纵然不愿承认,梦醒时灵魂深处的悸动仍旧如印刻一般,伴随着轻浅却不容忽视的微痛。现在看来,生命果然是无止境的重复啊! 她没有直接回答罗宾的疑问。可她的沉默在罗宾看来,便是犹豫。 “不愿意了么?”双手插兜,没人发现他的拳头握紧,指甲陷入肉里。 “罗宾,你们为什么参军,因为战争,还是因为权力?”她问了一个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身侧的男人微微挺直了脊背:“为了守护!军人的义务其实是守护。” “守护?”她讥嘲地挑眉,嗓音阴郁,目光幽冷;“城外充斥着不可预知的荒鬼威胁;城内黑帮横行,治安需要靠这些人来维护稳定……这样的世间,有守护的必要吗?” 罗宾莞尔,侧过脸面对她,歪头反问: “像你一样自私冷血,五官长相顶多算得上中等偏上,瘦的干瘪如同发育不良;喜欢打架,脾气还不好……这样的姑娘,难道就不值得人疼爱么?我看我弟弟,反而爱惨了这样的你吧!” 她被他说得愣住,睁着一双杏眼不知该作何表情。脸色一阵青白,紧跟着又染上绯红。搞不明白,明明自己在跟他讨论严肃的社会问题,怎么突然又扯到男女情爱上来。这人,就不能正经点么?! 估计是很少有人能令她吃瘪,徒然沉默,黑眸中的光变幻莫测。如若不是此刻这丫头行动不便,怕是会即刻跳起来对他拳脚相向吧!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你的表情太过没有人味儿,看着让人心疼。”他笑得邪魅,眼中却有温柔的味道,那一眼终于有些修罗的痕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们不是政客。军队的确可以靠强权来维持秩序,但治理是另一码事儿。令城市恢复良性的运转,需要一个过程。身为军人,我们是无法做到的。” “那便给它机会,拔掉毒瘤,找到可以正常生长的土壤。令它健康……” 轮椅上的女子微微昂起头,神情似笑非笑。这一次,她并不打算折损她的膝盖骨,不是只有乞求这一种办法。与其重复错误,不如连株拔起,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身侧的男人似是明白了她的意图,不可思议地侧目: “你想清楚了?” “嗯……”她绝无仅有的认真。 “仅仅是为了修罗?”这玩得会不会有点大?! “不。”她否认,“我只是不喜欢每一次都跪下来求别人。上次我孤身一人没得选;这一次可说不准呢!” 比起乞求对方,修罗或许更希望她这么做吧! 罗宾的目光中流露出赞赏:“这将是一条很漫长的路,你有多少成功的把握?” 她眨了眨眼:“完全没有把握。” 对方怔了一下,不死心:“那你的优势在哪里?” “没有记忆。”她答得爽快。 呃?!这也算优势?他不太明白。 “正因为没有记忆,所以下手才能百无禁忌。” “姑娘,g不要立太早,会被打脸的。”罗宾忍不住扶额。 “没所谓,反正你会支持我,不是站在对立面,就足够了!” 第72章 指挥官的情人(1) 白羽跟联盟军最高指挥官在那栋大门后面已经待了足足两个多小时了。外面走廊上徘徊的人,除了小不点,均明显有些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 直到马尔卡着实按耐不住,走到小不点面前询问: “那位长官不会对她怎么样吧?你要知道他们是官,我们是民;怎么样都相对弱势。” 小不点撸着猫,抬起头来哭笑不得。且不说里面那人有没有这么不讲理,白羽怎么看,也不像弱势群体吧!她正欲开口侃调对方两句,没想这时候门却开了。 男人闲庭信步地推着白羽缓缓地自门里走出来。轮椅上的女子眉眼低垂,看不清表情。几人见状迎了上去。 “所长——” 小不点显然对她这位上司非常尊敬客气。罗宾朝她微微颔首,将轮椅交到对方手里,说道: “这些天除了安排楼兰的收尾工作,白小姐就托付你照顾了。” “您放心。” 罗宾离去之前,猫下腰面对白羽,一双眼睛深邃,语气温和: “需要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你的医生护士我都已经打过招呼了。” 突然受到这么好的礼遇,就连娇宠惯了的丽莉都不太适应。 他们先是被军方救了,然后又享受到总部最好的医疗。就说沾了修罗的光,但那人也半只脚躺在了“水晶棺材”里。这位总指挥官大人做得尽善尽美,居然还要抚恤“家属”,简直不可思议。丽莉的一双美眸眨了眨,想要说什么,却被白羽一个眼神,缩了回去。 白羽状似不经意地将目光拉回,落在罗宾轻拍自己的手臂上,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动作很小,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可惜,罗宾距离她最近,她每一个表情都尽收眼底。手没有收回去,依旧放在不太惹她高兴的位置。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强迫她习惯的。 只见轮椅上的女子抬起雪颈,冲他淡淡地微笑: “我可以每天来看望师兄吗?” 四目相对,一个绮眷,一个温柔,伪装无懈可击。 “当然。”站直身体,转头吩咐不远处的女医生,“给白小姐一张门卡。” 女医生有些为难,咬了咬唇: “可是,指挥官。这一层的房间是最高权限,包含了您的住宅区域,交给她不太合适吧?” 冷厉地目光轻轻一扫,望过来。女医生顿时脸色煞白,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冷汗淋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军礼,转身去搞了一张最高权限的门卡,交到白羽手里。 “谢谢——”她笑容温柔,宛若一名淑女。 对方回答地也好似一位深情款款的绅士:“别客气。身体好一点的话,可以来找我共进晚餐。” “我会的。” 于是,这段看似非常暧昧的对话,你来我往的友好客套,在众人神情复杂的注视下,结束于电梯闭合的瞬间。 “小羽毛,这男人想要勾引你。”终于在完全看不到罗宾的身影后,丽莉不吐不快。 轮椅上的女子黑眸恢复了正常的清冷温度,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可他真正的意图还不够明朗,所以她暂时只能配合了。 “小不点,我刚刚问了他一个问题。”她微微偏头,对身后的旗袍少女道。 “什么?” “方才我问他,为什么参军,他跟我说,为了守护。” 白羽勾了勾唇角,这个答案过于完美,很难不令她产生怀疑。然而小不点却不以为意,觉得罗宾的答案,理所当然: “唔。这有什么问题么?佣兵所建立时的理念也是为了更好的帮助社会。” “是么?可佣兵所是在他参军前建立的,他何必需要两个巨大的组织来完成守护世界的任务。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阿白,你可能对他不够了解,”小不点摇了摇头,认真地解释道,“所长真的是为了世界能够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而创办的佣兵所。” 倘若这话是她那位傻气的师兄说的,没准儿她还真的会相信。可刚刚那个人,显然是有野心的……白羽蹙了蹙眉,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 歪头,眼神不经意地扫过身旁的龙泉等人,他们显然对于“拯救世界”这种说法非常不屑一顾,面部表情诡异,碍于小不点的情面,极力克制不要提出异议。 “小不点,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他是新亚太联盟军总指挥又兼顾佣兵所所长的?”马尔卡搭腔,获救的时刻他还勉强清醒,小不点当时看到罗宾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白羽那会儿早就不省人事了,自然没往这个层面想。自己仍在琢磨双生子,双职业的问题。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屡不出头绪。 “唔。最高总指挥官就是所长,确实是前两天他带兵营救的时候才知晓的。不过我认为你师兄或许才是那个最了解内情的人。我认出他……哦不,应该是他先认出的我的异能;也因我曾经在战时协助过他,当时我们虽然配合但彼此距离很远并未曾照面。而修罗只是让我联络所长,没想到来得却是联盟军……可能那种情景下,军队的控制力与影响力更恰当合适吧……” “所以师兄身体里的鬼,并不是第一次放出来;”白羽突然抓住了一线头绪,“也就是说,当时还他还有能力醒过来的,对么?” 早知道,她就多应该当初多了解他一些。想到此处,情绪被愧疚跟悲伤笼罩,一瞬间低迷不振。 发现了白羽骤然间的消沉,知道自己提了不该提的敏感问题,小不点有些懊恼地吐了吐舌头。丽莉暗暗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着急,慢慢来。 最终直到将白羽送回房间,所有人都没在开口继续这个话题。 第73章 指挥官的情人(2) 半天不到,白羽发现了一件奇妙的现象:仿佛所有出现在她视线里的医生护士,包括进出询问她需求的军官,都不清不楚地表达对她的好奇,以及暴露出想要探查,他们总指挥官跟她暧昧关系的小心思。 晚些时候丽莉跑过来跟她八卦:“小羽毛,有军官问我,你是不是他们总指挥官的情妇?” 白羽含在嘴里的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丽莉望着她咳嗽不绝的样子,半点没打算停止八卦的意图,紧跟着接道,“另外,还有人好奇,他们的总指挥官眼光是不是有问题。做情妇怎么也应该是我这样,胸大腿长的外邦妹子,怎么会是你这种干瘪发育不良的未成年……别打我,我只是原话复述。” 一个冷眼杀过去,扫向窝在她房间不肯走,憋着笑快要憋出内伤的马尔卡跟龙泉。白羽忍着没将人轰走的冲动,此刻她也许需要个热闹的环境。一个不需要考虑:有个家伙捅了自己一刀,现在躺在顶层;有些人挂着和善的笑脸靠近,却意图不明;而另一个在遥远的某个地方,非常有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她这只猎物,自投罗网…… “嚓——”左手想要去握杯子,牵动了肩膀的伤口,使不上一点力气。什么时候自己这么脆弱、不堪一击了。她负气地敲了一下桌子。房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小心翼翼地望过来。 “我的包还在吗?帮我拿一瓶药过来。”她蹙眉,这伤真的很麻烦。 丽莉摇了摇头,神色肃然:“你不能再吃那个瓶子里的东西了。” 白羽怔了一下,这是丽莉首次拒绝她。揉了揉额角,并没有因此生气,耐着性子解释: “那是f-virus不是什么毒品,对伤口有帮助……” “不行!”丽莉咬了咬唇,眼睛有些红,但依然坚持,“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f-virus对你有帮助,但在医生分析出个结果之前,我不会让你再碰它。” 她望着她,头微偏,深深吸了口气: “f-virus不是仅对我有帮助,而是对异能者的伤后治愈都有明显的帮助。你不想我们好的快一些,尽早离开这里,去做该做的事情么?时间停留的越长,武夫人的准备就越充分。” “可你……” “可你跟嗑糖豆似的,嗑起来的样子太吓人了;”马尔卡看不过,接话,脸色阴沉沉的,但却异常坚定: “小羽毛,我们知道你对gp的东西了解的要比一般多,但你们中洲人有句古话叫‘是药三分毒’。蕙兰新街出事那日下午,你把一瓶都吞到肚子里去了,整个人神智不清……我跟丽莉也是为了你好,药我们都扔了。” 室内的空气骤然间转冷。床上的女子目光低垂,前额的碎发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几人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许久,似乎是作了很长时间的思想斗争,她的唇角微微扯出一抹难看的弧度,像是笑又似哭。最后,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出去。” 马尔卡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龙泉捂住,冲他默默地摇了摇头。一分钟后,关灯带上了门。 黑暗的病房顷刻间寂静无声,唯有落地窗外远远的传来车水马龙的喧闹,更衬得室内压抑的静。 半晌,她默默地作了个深呼吸,艰难无比地从坐卧的姿势缓慢地躺平。期间牵连了好几次胸口的伤处,只是隐忍着拧紧了眉心。完成所有动作后,闭上了眼对自己说:好的,现在睡觉吧! ————————————————- 翌日上午,常规检查结束,用过早餐之后,住院部的走廊上多出一抹柔弱的身影。 她移动的速度非常缓慢,堪比蜗牛爬行。从床上下来走出门外,就耗费了二十多分钟,已然大汗淋漓。胸口跟左侧肩膀缝针的伤口很疼,阻碍了她每一个小小的挫步及摸索。出了病房的门,有护士看到了她,急忙跑过来想要搀扶,却被她认真诚恳地拒绝了。 或许是她被特别强调关照,护士也不太敢真的转身走掉,好言相劝未果后,耐着性子又问: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或者找人,她们可以帮忙。她再度礼貌地摇头拒绝,表示自己只是想活动一下。 医生上来劝戒,休息是对她恢复最好的帮助。她微笑着点头,表示知道,并保证自己一定尽力维持伤口,不让它们破裂增加二次缝针的麻烦。 最终,所有人都拗不过她的执着,紧张兮兮地注视着她耗费了尽两个小时从房间的位置平移至电梯口。按了上行按钮。那女子十分有礼貌地回身朝她们颔首:抱歉,给大家添了麻烦。 发现她的真正意图是要去顶层后,便没再有人阻止。医护们的表情从紧张立即转变为暧昧微笑,好心地帮她刷卡按了楼层,关门时候还顺带附送“加油!”手势,搞得白羽哭笑不得。 之后,她又耗费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打开了那扇门,不过只在屋里坐了半个小时,就起身回去了。仍旧是艰难险阻的返程。 罗宾听完士官陈述的汇报,抬手触了触薄唇,勾起一抹似有若无地笑: “所以,她今天就是将自己移动到顶楼看了人一眼,再回到屋子里?” “是的,总指挥官。白小姐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活动,是否要阻止?” “不用。明天跟楼下的人打招呼,谁也不要去扶她,让她自己走。” “是——” 汇报结束,士官走后,那人的眼眸里如夜光星辰,喃喃自语: “这么想要见到他么?还是你想证明些什么呢……” 第74章 指挥官的情人(3) 第二日、三日……一连十天,白羽都重复这一件事情。期间丽莉等人分别来劝阻过她,但都被驳了回去。 由于每天都会在住院部出现这一奇特的景观,大家逐渐见惯不怪。年轻的士官好事儿的,还会跑过来帮她掐算时间。 “白小姐,今天用了一小时十分钟,比昨天快了五分钟。加油哦!” 对此,她都会礼貌地回以微笑,说声谢谢。 每日出现,混得脸熟的男士官拿她打趣: “干得漂亮白小姐,总指挥官在上面等着你。明天继续努力,走得越快,你们见面的时间就越长哦!” 面对这种“甜蜜”的误会,她也不多作解释。只是笑着回应:“好!明天争取一小时完成任务。” 慢慢地,大家对于她的态度从开始的看好戏,转变为鼓励支持;并对于白羽跟他们总指挥官的感情关系,从起初的暧昧不明,到敬佩她对爱情的忠贞不渝。这份“执着”深深地打动了新亚太区总指挥部上上下下所有人。 就连统万的媒体也“偷偷”报道:据传闻军区住院部有一位爱慕总指挥官的小姐,每日为了见到她忙碌的情人,拖着重伤未愈的身体,穿梭往返总指挥部,爱情力量的伟大,定然能感动天地。祝愿我们的总指挥官早日与这位小姐喜结连理。 顶楼,总指挥办公室。 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自空中一挥,将新闻报道的画面切换成隔壁的监控。 蔚蓝色巨大的玻璃器皿下方,一抹娇小玲珑的身影,此时正举起没有受伤的手触碰着冰冷的玻璃。 这就是这些人口中,对他这位总指挥官忠贞不渝的爱情女主角。从头至尾,她探望的对象,就只有躺在玻璃器皿中的那位,闭着眼睛、胸口插着把刀的“活死人”。而此刻,她正温柔平静地对着他说话。 “师兄,我今天用了不到半小时就到这里,厉不厉害?” “你知道么,这大玻璃器皿我也睡过,就在我离开实验室的时候,其实很好弄破……呐!传授你经验,就是那个呼吸器,它连着玻璃非常容易解决,只要轻轻一拽,正面玻璃就会碎成渣渣。背后脊椎的线头不用管啦,水流重力会直接将它们从你身上拔掉的……有没有很聪明?” “你看,你出来以后,也不用像我那般,还要对付什么r9机器……当时我可是一睁眼就干掉了一整只小队呢!倒霉的是……没料到外面是荒原,身上什么也没带,于是差点祭了荒鬼的五脏六腑……换作你,一定不会的,对不对……”后面的话语越说越小,透过摄像头听不太清。粉拳在玻璃上收紧,声音似有呜咽。 过了一小会儿,粉拳猝不及防凌空打了个响指,他似乎看到有电光火石在她指尖一闪而过,下一秒监控屏幕黑了,连片雪花都没剩下。 男人的眼底迸出冷意,她竟然摆了他一道。 玻璃器皿下,白羽渐渐将头抬了起来。黑眸中流露出不舍以及坚定的光彩: “罗桑,我是来同你道别的。” “他们说什么我不在乎,这些天我只想证明给你看,没有f-virus药物,我也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来见你。” “我会努力唤醒你,但很多……是目前现代科技无法解决的。所以也请你努力一下。你的意志力既然能维持幻刀不灭,我相信总有一天,你能凭借自己的力量醒过来……” “如果……注定要一起下地狱,我会在彼岸等你……别忘了,你还有一百只鬼寄存在我这里,我只管销毁,可管不了超度……” “再见,师兄!别让我等太久,你知道,我耐性一贯,不太好……” 转身离开时,她扬起手,打开了监控。 玻璃器皿中的修罗,手指微微攒动,似乎是对方才白羽的话有了反应,蓝色的水溶液因这轻微地颤动,多出了几粒氧气泡,从呼气装置边角,缓缓地上升,气泡很容易捕捉,比肢体的颤动更加明显。 白羽听到了身后的气泡响动,但并没有回头。 罗宾面前的监控,适时的亮起,他刚巧看到气泡缓缓上升。顿时惊诧万分,忘了呼吸。回过神来冲出门时,白羽已然踏入了电梯。 “你对他说了什么?”他一着急,脱口而出。 那人却只是将唇勾出好看的弧度,眸瞳幽黑深不见底。电梯的门缓缓自眼前闭合,自始至终她都没有透露只字片语。 白羽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马尔卡他们已经在等她了,见她神色恢复了以往的波澜不惊,忍不住冲身旁的丽莉努嘴抱怨: “真不知道小羽毛看上罗桑哪一点,难不成是喜欢他?” 倚在门边,正在修指甲的女人没搭腔,这种问题压根不适合她,无聊地朝对方翻了个白眼。龙泉倒是颇有心得,淡淡地回应: “善良。一种我们这种人绝对不会有的东西。” ------------------------------------- 临别之时,外人面前罗宾又转变成他惯有的儒雅与温柔: “白小姐,我很欣赏你。希望你能记住那天你对我说的话,期待与你合作。”他俯身过来,给了她一个恰如其分地拥抱,附耳道,“但愿你不会背叛,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威胁的话她早就听习惯了,淡淡回应:“相信我,那你可能需要排队。” 四目相望,会心一笑,“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彼此。 登机时分,小不点上前冲她眨了眨眼: “所长,关于白羽的佣兵记录,有两处账户的事情,您看是不是可以开放一下?健仔正好昨天处理完楼兰的后续工作,回来报道了。” 她不提,她都快要忘记了。 罗宾闻此,挥着手顿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愉悦的事情,抛给她一个如沐春风地眉眼: “啊!这样子,我差点忘记了……你试一试‘乌鸦’这个名字,或许有意外收获哦!” 嚓!她怎么有一种被坑了错觉:这厮难不成自一开始就知道,故意瞒过了包含修罗在内的所有人?! 第75章 指挥官的情人(4) 之前她与修罗第一次聊到白羽的佣兵记录时,对方的反应很奇怪:既震惊又悲喜交加。现在想来,乌鸦既是白羽的身份,并不在修罗的认知范围内。 这句透底,令白羽十分介意,原本对罗宾的防范就有一层,此时更加。 可既然罗宾一早就知道白羽加入了佣兵所,何必隐瞒修罗? 她忍不住不去臆想,隐瞒修罗的原因,是否与阿努比斯有关。 罗宾那样的人,怎可能不为利益着想,何况新中洲与新亚太挨得这么近。就他的性格当然不会放弃这种用小鱼儿钓大鱼的机会的。 兄弟二人亦如光与影,同时兼顾佣兵所与新亚太的指挥官,矛盾的重合肯定不会少,修罗又是以怎样的身份在罗宾身边…… 她带着诸多疑问登上了飞往新美加的军用机。 十二个小时的旅程。目前飞行了半数,已是子夜。军用私人飞机很小,也就十个座位跟两个储藏舱室。一位机长两位乘务,当然乘务是联盟军的军人。 见她没有睡意,女乘务兵上前轻声询问是否需要药物,被她婉拒了。身侧的其他人倒是睡得格外酣甜,太多的问题搅得她难以入眠,睁着一双眼,盯着玻璃窗外的黑暗云雾,发愣。 不知过了多久,没有任何征兆的,厚重的玻璃外似有流光掠影,明明是空灵如墨的黑夜,流云却显得异常清晰可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汇集成诡异的形状来。 白羽怔愣了一下,睫羽微颤,起先以为自己眼花,再看时不似云层气流交替间产生的闪电,朦朦一簇,闪耀着斑驳的黑紫气息,忽儿一眨眼的功夫凝聚出一张狼犬的脸庞。狼头的嘴硕长牙齿尖利,一双眼宛若幽碧的星辰,寒光凌厉。白羽神色一凝,隔着一扇脆弱的玻璃,脊椎发凉。条件反射地朝后移开了半寸,然而这细微的反应引得狼犬龇牙,像是……笑了。 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紫黑色云朵飞速地眼前旋转,仿佛是脑后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虽不疼却有片刻窒息般地晕眩感。 鼻腔中灌入浓郁的泥土气味,混着芦苇的芬芳窜入鼻腔;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潮湿又腥甜。明明她们是在高空中,军用飞机的空气净化器运转良好,自头顶发出轻微地振频响动,但白羽却不知为何闻到了地面泥沼的味道。 除非他们现在正低空飞行擦过水面,否则怎么会有这么接连地表的味道? 对于自己忽然受到地惊吓,颇为懊恼。于是伸出手抹了一把起雾的玻璃窗,冰冷的触感自掌心传来,仿佛是在触摸云层中狼犬的幻影,说不出是种什么滋味。然而就在雾气撩开的刹那,这张脸又逐渐在变幻,生成一张男人的容颜来。 气息熟悉又陌生,一瞬间梦境中的人面容有了略微清晰的轮廓:那人曾另她折服地跪地祈求修罗的命,也曾牵过她带着戒指的手,信誓旦旦的说就算死也会将她从地狱带回来的男人…… 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什么,手臂上的汗毛根根倒立。她望着玻璃窗上再次蒙起的白色雾气,慢慢地浮出手写文字: 「回到我身边」 时间仿佛骤然间静止,机舱中空气冷得似寒冬腊月。她此时全身僵硬,血液倒流。脑子片刻之间嗡地一声,伴随着双向耳鸣,分不清身处幻觉还是现实。 这种状态持续不过数秒,却宛若一个世纪般漫长。耳鸣褪去后,左侧太阳穴隐隐传来的针扎一般的痛感又将她快速拉回了现实。意识仿佛被牵引,无着无落地飘在空中却又骤然被拉回下坠,如一盆冰水倾倒而下,惊出一身的冷汗。 她惧怕他,或者说是阿努比斯刻意而为之,从潜意识里召唤出她的恐惧。从清醒至现在,除去修罗重伤时刻很难外溢的情感。却被那人一个幻象,就轻而易举激发出来,令她措手不及。 再看时,窗外的云层已恢复如初,仿佛根本没有出现幻影一般,连个气流颠簸都没有,飞机平稳安全地行驶在朗星云雾间。起雾的玻璃窗通透干净,字迹毫无踪迹可循。让她不由怀疑刚刚的幻境,是否存在于梦里。 仿佛如一场虚无缥缈的幻觉。她将目光转回,头枕在椅背上,强迫自己闭上眼,试图忘掉方才的画面,可那暗紫色云雾缭绕汇聚而成的狼犬头像,却似印刻在潜意识当中,一闭眼全都是。 朦朦胧胧睡去,梦境里半点也不安生,许多个狼头跳出来奔跑,到处都是,疲惫得紧。睁眼看时间才过去两个小时,于是她只好彻底地放弃了睡眠,随手打开一台电脑,进入佣兵所的登陆界面。 液晶屏倒影出她苍白的脸,犹豫了一下。最终敲出了“乌鸦”的名字,面部扫描确认,指纹识别成功。 心境着实复杂,知晓自己有双账户是一回事;打开全然陌生的账户,可就是另外一种感觉了。克隆的技术层面是否能够复刻到连指纹、眼角膜都一模一样,她未曾知晓;但自己是不是白羽,还是白羽的克隆体,这件事情似乎并不如表面看上去的这么简单,未知的秘密隐藏在背后,恐怕她只有见到阿努比斯本人才能解开这个谜团了。 不看记录不知道,原来她几乎牵扯了大陆上绝大部分的势力,怕是连间谍特工都没她涉猎广泛:除了权贵级党羽,还有黑帮掺合其中;东欧的古老皇室,以及中洲的贵族跟美加的祭司也有一两条。接单路数格外诡异,看上去毫无章法,钱给得够,她可以无所不能。 “你、过去一定很缺钱……”马尔卡不知何时醒了,脑袋探过来望着屏幕上的乌鸦的记录,摇头晃脑地叹气。 白羽侧头斜睨了他一眼,没说话。的确,草草翻看过去,一单单均是价格不菲的a-s级任务。当真应了那句鸟为食亡啊! 不过,阿努比斯做事,下发的单子怎可能会小?钱根本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些任务之间,这一单单的记录中暗藏着的资本利益的关联。 第76章 指挥官的情人(5) 阿努比斯与白羽联手布了一个庞大的矩阵,将全球的牌面重组,就为了毁灭?!做了这么多,还不是最后丢了一堆核弹了事,何必大费周章呢?! 想不明白,于是干脆放弃。正待要将屏幕关闭时,盖娅的信息却在这个时候自浏览页面的下方,弹了出来: “大神,四个小时前收到来自所长的下单。资料我已经整理完毕放入你的信箱当中,注意查收哦!另外这是所长的首次任命任务,请一定要一定要耐心看完,再决定哦!升官发财,就靠你了啊!拜托,拜托!盖娅上。” 自从一个多月前莫名奇妙的被升了职,白羽已经被盖娅列为“神级”服务目标。最近听说她家大神又在楼兰做了一票大买卖,收到了来自联盟军打入账户的不菲奖金,她整个人每天都处于亢奋状态。今早接到所长的任务更是喜出望外。恨不得全天二十四小时服务白羽,为她接单处理文档工作。她的提成可都是天文数字啊,想想就激动。 罗宾的直接任命任务?白羽愣一下,离开之前他怎么不当面交代? 不明所以的打开邮件,恍然明白收到的转传信,之前的信息来往人署名:修罗。 信件的大致内容有关一批武装军火的交易,交易的对象为新北美共和军总司令老唐尼。这交易原本应该在上个月的月初签合约,由修罗亲自前往会面并执行交易。然而因意外事件修罗更改了行程,陪同白羽抵达楼兰后,并未如约前往新北美,因此交易彻底地被耽搁了。老唐尼最后一封邮件表达了他的愤慨以及不信任,如若新亚联盟军持续以这种怠慢的态度对待他的话,他不介意转向与新中洲政府建立合作关系。 “新中洲政府……那不就是与gp集团合作么?说得这么委婉,还不是要去跪舔太阳神教掌权者的脚面。”马尔卡扫了一眼邮件,讪讪地摸了摸鼻梁,不屑地说道。 白羽沉默,她脑子转得可不是要去完成单一的送货任务而已。 罗宾仗着修罗的命在手,明目张胆地利用她。半点儿都不担心让她知晓更多、原本应该对外保密的军事行动。反倒是深怕与她捆绑得不够深切,不能体现自己与她被媒体炒作的亲密关系一般。 到底他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真的仅仅是接替修罗的一枚棋子,还是撬动敌人的那根杠杆? 况且,他就这么肯定,她会上套么?连句怨言都没有。 念此,她站起身来,向舱尾走去,借着飞机的内线网路拨通了罗宾的电话。 “亲爱的,分别没多久,就想念我了吗?”当地时间午后,罗宾的声音听来既喜悦又慵懒。 “……我看到了你发来的邮件。说说吧!为何我要替你做义务工,我可不是我师兄,你最好记住这一点。”白羽的声音没有温度。 罗宾电话那头,似有若无地笑了笑: “你去新美洲的目的是去掠夺死亡家族的势力。难道你以为,光杀一个武夫人就能将你的敌人连根拔起吗?我能说,这种想法会不会太过于幼稚了些?” 他倒是好生算计,狡猾的似狐狸。白羽眨了眨眼,声音停顿数秒: “你的建议是什么?” 难得她能配合,罗宾的语气显得非常高兴: “你听过武夫人的圆桌派对吗?能在那张桌子上坐着的可都不是简单的人物。新美洲是武夫人的地盘,上通政府下到黑道,里里外外几乎都与死亡家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切断这些关系,铲除圆桌,才有可能实现你的计划。否则就算你有盟友,就算你能够强大到直接杀掉武夫人;可又怎么保证盟友们不会受到不必要的影响,而突然倒戈相向。” 挺有道理。一个人独惯了,布局这种事情,她确实不擅长。白羽扶着后舱的金属门,点了点头: “我会考虑。” “会考虑就好,祝你成功亲爱的。我会为你提供最有利的情报……”电话那头轻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当然,如果你想使用佣兵所的力量,我也不介意。不过你知道,那边不太能够接生意,远程的费用得你自行承担。” “奸商!”她丝毫不掩饰对罗宾地嫌弃。 “呵!没心肝的宝贝,我对你可是最好的。”对方不以为意,语气里全是调侃般地戏弄。 白羽懒得再同他废话,迅速结束了通话。回到座位上时,他们已经转醒。撇了一眼神情期待地望向她的马尔卡,问道: “新美加的局势,你熟悉吗?”白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那揉搓着额角的手指,一下一下泄露了她的阴郁与烦躁。 马尔卡并未察觉,见白羽提问,立即一副“这你就问对人”的积极表情,凑了过来低声解释: “当然。新美加可以说是这十年来全球战火最不消停的大陆,北美共和军同南美同盟军双方战火接连不断,隔着加勒比海上的新玛雅帝国,三五不时的就要炮弹往来。反而是距离战火纷争较远的加洲,相对平静些……” “还有,武夫人的圆桌派对,都是什么人?” 马尔卡没有意外,微笑作答: “罗宾指挥官告诉你的?其实,也并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显少有人知道。目前我们三人的家族都还在桌上,不过那也是暂时的……” 正说着,机场的灯骤然亮起,年轻的女乘务兵一脸歉意地朝白羽走过来,欲言又止: “抱歉,白小姐。我们刚刚收到消息,原本的降落地点新加洲的布鲁克城遭受战火波及,目前收不到通讯。机长临时改变航道前往新玛雅的首府科潘。这是这片大陆唯一接收外来军机的和平机场了,所以……” “所以距离死亡家族领地需要跨过一整片北美大陆……”龙泉睁开了睡眼。 “看来,我们必须要通过老唐尼的地盘,才能回家了呢!”马尔卡嘘唏。 可真是凑巧,罗宾指派的任务在手上还没捂热呢,形势环境就逼迫地他们不得不去面对。 “小羽毛怎么说?”丽莉转过头来,望向做决策的人。 太阳穴的抽痛一阵一阵地波及过来,白羽有点烦躁地偏头蹙着眉,她的第一反应却是,罗宾那家伙又想玩什么花样,才放通过电话就更改了行程。这男人套路她的本事可是越来越精进了。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并没有回绝: “去。为什么不去?!不就是打点仗而已,末世之地有荒鬼的地方哪里没有个战争。” 不过几天后再看时,白羽承认这句话说得为时过早:但凡当时有的选择,她绝不会顶着战火冒着生命危险,横穿北美大陆。 联盟军的飞机落在科潘的国际机场专用停机坪。下机前,乘务兵客气有礼地朝白羽颔首,将一张电子卡交付与她的手里。 “白小姐,这是您的全球通行证件,总指挥官已经帮您安排妥当了。下飞机后您可以直接通过海关,绝对安全。” 白羽很是意外,点了点头表示感谢。心想佣兵跟联盟军双重背景靠山,有时也是有好处的,办证无需她交代。殊不知,她本来打着黑掉科潘海关系统的主意,现下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丽莉等人怎么会不明白她此刻的想法,下飞机时眼神透着揶揄。马尔卡更是贱兮兮地添上一句: “啊呀!难得当一回良好公民,是不是应该赶紧去海关排个队呢?” 一记冰冷的视线扫过来,好似刀子舔过后脖颈,莫名感受到丝丝凉意。马尔卡赶忙缩了缩,加快了脚步跑到最前面,远远地躲开了几分钟前还顶着“偷渡者”头衔的某人。 第77章 暗处的监视者(1) 科潘是一座相当美好的多山临海城市,鸟语花香没有雾霾,当然更看不到沙漠中的荒鬼。 很难想象这样宛若少女般纯净的城市位于南北战火的中心轴线上,仿佛是切断北共和军与南同盟军的一道天然屏障,拥有着珍贵又短暂的和平壁垒。 唯一与新亚太不同的是,这里枪支不受限制,男女都会配枪。不仅如此,新玛雅又是个军火工业国。科潘临海,进出的港口一天二十四小时仿佛没有停歇一般大把大把地向外运输军火。 路过码头,白羽忍不住内心好奇,按理说和平的国度是很难看到怎么大的军火生产体量的,偏偏在这个物产丰富的玛雅见到了。整个帝国像是一个巨大的输出口,粮食、矿石、军火,不间断的向外输送,仿佛拥有着取之不尽的原材料,供应了一整个新美洲,可能还包括隔海的新东欧。实在很难令她不侧目。 不过,好奇归好奇,四人还是在筹备前往新加州的方法。目前最适合的水路,从科潘出发抵达新北美,再改成陆路。新美洲虽然遭受战火,没有像楼兰那样方便的枢纽轻轨运输工具,但古老的铁路跟公路还是健全的。只不过,安全系数会打折扣,但这不在他们需要顾虑的范围内。 白羽四人如同普通游客一般,在街上晃荡了一上午。找了一家街角的小咖啡馆,上了二层的阳台小憩。白羽是首次来,其它几人大小就在新美加这片大路上长大,对这里要相对熟悉许多。 龙泉见白羽一直对楼下的集市东张西望,不由得开口向她解释: “怎么样,难得见到这么平静的帝国吧?这里的和平,是王族受到了神秘力量的守护。” “怎么说?”原本还在左顾右盼的白羽成功被这个话题吸引,目光从街对面流动的人潮里拉回,意兴阑珊。 别人以为她看的是城市,实际上她在留意从今早开始就一直尾随自己的视线。已经许多次试图从各个角落中获取视线的源头,可每当她动作间歇时,那视线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然而过了一小会儿,他们脚步暂时地停顿,窥探感便再次出现,锋芒在背,如针扎一般。 窥探是专门在针对她。凭借他们几人的反追踪能力,如果是寻常的、哪怕是隐匿的再高级,其他人也会发现。可一早上过去了,明显只有她敏感的察觉到了,这不符合逻辑。除非对方采用了什么特别的异能。 她姑且猜测,是冲着她一人来的,不会波及其它。只不过锋芒在背,伴随着阵阵的头疼,不太舒服而已。虽然视线本身没有恶意,却仍旧针扎一般十分不自在。 抿了一口咖啡馆老板推荐的当地特调,龙泉继续: “看到后面的群山密林没有?那里有千年前「光之文明」时期保留下来的玛雅遗址。不过现在已经不能算是遗址了,战后帝国重建,如今作为王宫与祭祀的存在。那里聚集的能量物质非常的强,全球核战爆发时,正是被这股未知的能量守护得以幸存,成为全球为数不多免于遭受战火、无需重建的城邦。后来以主城科潘为核心,将周围几座百废待兴的小城市连接起来,建立了新玛雅帝国。说起来它也没有几年的历史。但到后来,南北双方军事力量火拼,也非常巧妙的避开了新玛雅,只敢在头顶上飞一飞子弹,并不敢做其它过多的动作。” “为什么,老唐尼那样的战争贩子也有忌惮的时候?!” 白羽饶有兴趣地托腮,一脸愿闻其详。她可不认为,打算交易如此庞大数量武器的人,会畏惧自己脚下的一座夹在敌人缝隙中的柔弱城邦。 之于老唐尼的军事版图,新玛雅帝国只会是他脚底板长的水泡,指甲盖上的倒刺,恨不能赶紧剔除为妙;存在得越久,越容易生疮溃烂。不仅仅是对共和军来讲,就算是南同盟军恐怕也是这么认为的。 “倒也不能说是忌惮,而是他们就算想打,却总是打不着;”马尔卡表情诡异,咬着吸管说,“据说玛雅的祭司在核战争爆发前,拥有了守护城邦抵御一切外来攻击的超自然力量,而这股力量不仅仅是玛雅祭司的能力,还有一块儿黑色的石头。” “……”听到这里,白羽不太淡定了。 突然念头一闪,想起了在飞机上翻阅的乌鸦过往的记录,不会凑巧就是从新东欧大陆某皇家博物馆里偷出来的那块黑石头吧!闻此她额角急速跳动了几下,有点心虚地别开眼去,低头喝了一口茶。 “所以是一股神秘力量保护了这座城?能否用现代科学再解释一下。”她怎么觉得可信度着实不高。 龙泉摇晃着一根手指头,难得涉及他感兴趣的话题,讲起来尤为神采奕奕: “嗯!我可没有忽悠你哦!正是这股神秘力量……” 可就在此时,几人的谈话被街道上骤然停泊地刹车声打断了。 前后两辆黑色轿车簇拥着中心的加长版豪华座驾稳稳地停泊在了巷口。从它流线厚重的造型,以及车头中央飞起的标志,不难看出其造价不菲。车灯暗下,引擎关闭,守护的前车最先打开车门,身着宪兵制服的军人自车上走了下来清场,为长车上的人开辟道路,而他们的目标正是白羽几人所在的咖啡厅。 “今日有皇家的人出现在集市吗?”周围传来城市居民们细碎好奇的八卦声音。二层的开阔小阁楼上,客人们纷纷朝下探出身张望。 “没注意呀!这人来人往,也没看到哪个皇亲国戚在咱们这儿转悠呢!” “瞧你们说的,皇亲国戚都这么闲吗?不处理政务,跑来这边做什么?“” “可能来做买卖的吧!哈哈!但愿他们能有点经济头脑,可别再将我们的物资卖的全球最低价了……” “你少说两句,没看到下面有宪兵吗?” 一位高级军官走上前去,打开了加长车车身的门,低下身朝里面说了句什么。紧跟着从内探出身,走出一位白色长衫浓眉的男性长者。 第78章 暗处的监视者(2) 白衫长者的突然出现,立即引得街道上传来无数的欢呼,仿佛前一秒还安静如斯的街巷一瞬间就成为了派对的中心。掌声伴随着口哨声,发自内心地欢悦点燃了街头巷尾。 “快看!科雷洛大祭司……” “真的是大祭司!大祭司光临咱们山翠街了。这是神灵的眷顾,今日起我这家店的生意一定能够日进不衰……” “得了吧!我怎么看着他要拐进对面的咖啡馆呢,大祭司这是要喝咖啡吗?” “大祭司哪有这闲工夫,八成上面有位大人物。能让大祭司出马的,肯定很厉害吧……” 白羽挑了挑眉,刚刚还抱怨讽刺的气氛,一下子转变了势头。看来这位大祭司的声望在这里颇高啊!几乎要高过了皇族…… 咖啡小店二层的阳台上,视野本就格外得好,正巧能够将街角巷尾发生的所有响动一览无余。丽莉妖娆地一撩耳边的碎发,凑到白羽肩膀处,压着声音好奇地问: “他不会是冲着咱们来的吧?” “你少乌鸦嘴。咱们几个谁可能认识,这么具备白道气质的人物……” 歪着身子探头观望的马尔卡,揶揄地哈哈了两句。却突然反应过来,联想到台面上某人曾经辉煌的接单历史记录,眼神默默地扫向白羽,像是吞了个瓜噎住,直接噤声闭嘴。 果不其然,克雷洛大祭司站在一层的咖啡馆门口,扬起手热情地朝他们招呼: “嗨!白小姐,来自东方的美丽精灵。感谢上苍的眷顾,让我长久以来对您的想念,终于另神明得以听见,引领可爱的您来到了我的身边……” 他的声音高阔,语气宛若夏季一般灼热的情感,仿佛是老朋友的久别重逢,充满了亲昵与熟络。而被他口中称为“可爱的美丽精灵”之人,却并不具备他同等的热情回应,此刻正仰着一张漠然的拒绝脸。 精灵?!还使用可爱这样的词汇,在说她? “这人是谁,他是不是瞎了?!” 玛雅帝国的大祭司克雷洛阁下显然没有瞎,他的眼神精锐如炬。见到白羽时,那双宛若大海般幽蓝的眸子散发着灼灼的光彩。 “小羽毛,我怎么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仿佛是看到了他的神明……” 马尔卡与龙泉守护在两位美女身侧,步下楼梯。人家摆明了就是来“逮”他们的,这种情况躲肯定是躲不掉了,只能顺势迎上,见招拆招。 “我倒是觉得,那目光更像是守财奴看到了财神爷。”龙泉的点评恰如其分的在耳边扬起,另白羽前行的脚步稍顿。 白羽不是没有被位高权重的人倾慕过,这不才离开一个罗宾么。当然伴随着“倾慕”而来的麻烦与利用令她颇为头疼而已。 面前这位大祭司又是唱地哪出?一时半刻她摸不太准。如同这般,公然在大街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达自己的热情还破天荒的头一次。自苏醒以来,她竟如此强烈的想要扔掉这个碍事的名字。 当四人踏出咖啡馆与克雷洛大祭司面对面的当口,白羽的眉蹙得比谁都紧,黑眸中的不友善,是个人都能察觉得出来。 然而,这时的克雷洛却又似患上了近视眼,将对方的拒绝忽略个彻底。当着所有探究与好奇的目光,走上前去直接给白羽一个偌大的拥抱,看得马尔卡跟龙泉傻了眼。 拥抱?! 竟然有男人敢抱白羽。虽然对方上了年纪,是位高权重的长者。但白羽那张拒万物于千里之外的气场,还真有人敢上前…… 这也就算了,关键是居然没有被她推开,被抱了个实打实。这位大祭司难道真的与白羽关系非同一般的亲昵? 不过以上只是马尔卡跟龙泉的想法。实际上最开始克雷洛大祭司靠近时分,白羽确实怔愣了一下,但那也不过是呼吸间的事。反应过来后,抬手就要挡,却被对方接下来凑到耳畔的一句话,给止住了。其他人或许没听到,但距离白羽最近的丽莉却听得真切: “关于丢失的记忆……我有样东西,也许可以帮到你。” 正是受到这句隐晦的话语诱惑,他们几人乖乖地跟随克雷洛大祭司上了宪兵队车。 “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加长版豪华轿车内,真皮椅座面对面双排,空间极大,舒适度良好。丽莉悻然望了一眼逐渐消失在身后的闹市街道,漫不经心地问。 “皇宫。”回答她的是坐在前排副驾驶位置的宪兵,语气简短干练,亦如他冷酷不苟言笑地外貌形象。 眼看连海滩也即将看不到了,棕发碧眼的美女不太高兴地撇了撇嘴。克雷洛大祭司看在眼里,抚摸着他浓密的络腮胡须,讪笑: “皇家别院有一处私人海域,丽莉·格雷小姐如果想要游泳的话,可以安排你们住在那里。陛下已经许久没有接待过这么重要的访客了,我想他一定会愿意见到几位下榻在皇宫的。” 丽莉的瞳孔极速收缩,能够连名带姓地唤她,想来已经将他们几人的底细摸了通透。然而他们却并不清楚对方的来意。这让一贯行事作风皆处于主导地位的众人,内心很不是滋味,有种无形的被牵制感。 “大祭司,对我家族很熟?”丽莉从来不喜欢管弯抹角地迂回战术,隔着白羽探出头去,似笑非笑。 克雷洛大祭司摸了摸他修整得甚为精致的胡子,目光悠远,似乎是在回忆,微微颔首: ”我记得陛下还是储君的时候,您的名字曾出现在王妃的候选人名单当中。格雷女士十分夸赞您的容貌跟智慧。当时可是上一届王最看好的储妃首选人,在下记忆犹新。“ 丽莉倾国倾城的面容上,表情变幻莫测。碧波荡漾着复杂的光芒,却藏不住深处的杀意,不过她掩饰得极好,波浪长发温柔地一甩,偏过头去。语气中聚上小女人的温婉娇憨,傲娇地接话: “早先陛下仍是储君时,就听闻帝国的未来会交付在一位年轻英俊,善良慈悲,几大帝国中为数不多的好男人手中。如今可以得以见面,着实期待呢!” 可惜,就算她再如何表现的淡定,却及不上有人跳出来拆台: “是么?我怎么听说储君选妃的时候,你姑姑曾经差一点就把你拉来联姻了,要不是某人跑得快,早就得以一见……” 第79章 暗处的监视者(3) 来自马尔卡慵慵懒懒的一句话,快准狠,直击要害,拍得丽莉无暇翻身。被她一个眼刀杀过去,那目光似乎在警告,又像是要直接将对方掐死一般。此时,她真想扯着他脖领子好好盘问盘问,到底哪头的。 白羽倒是对这条信息颇为好奇: “哦?丽莉家族有皇家血统?”话里有话,眼神别有深意地瞥了大祭司一眼,面前这人看来与丽莉的姑姑很熟。这令她忍不住将大祭司跟格雷家族挂上勾,顺着关系脉络往武夫人那边捋。 “我姑姑……祖上三代是位吉普赛公主。”丽莉余光扫了一眼坐在白羽对面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马尔卡,不太甘愿地回答。 龙泉咳嗽了一下,为白羽解释: “新东欧跟新美加的势力向来盘根错节,他们二人的祖上要是挨个数起来,恐怕得将两片大陆翻个儿都说不完。“ 白羽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反正对她来说无非不过是该清理多多少人头而已。 倒是克雷洛大祭司颇有涵养地朝丽莉欠了欠身: “陛下很高兴诸位地到来,安排了晚餐的会面。当然诸位不用紧张,并不是官方正式的见面,除了陛下同我,没有其他宾客。丽莉小姐若有什么单独想跟陛下沟通的,也可以提出来,我尽量帮您传达。” 车内的气氛骤然间安静了,众人脸上表情各异。大祭司偏将这等风流韵事说得如此开诚布公,顿时令丽莉这位万花丛中不沾身的情场高手,尴尬了一下。 勾搭一位帝国的皇帝,她可压根没想过这事儿,况且对面还坐着青梅竹马的马尔卡。丽莉的脸惹上绯红,有些害羞地别过头望向窗外的风景。 龙泉跟白羽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明白地从对方视线里读懂了彼此,按兵不动。而马尔卡却是淡漠地朝说话的大祭司睇去一眼,黝黑的眸子中汇聚的寒光转瞬即逝。为了掩饰自己外放的气息,翘起二郎腿,目光飘出窗外,不再言语。 一路无话,车轮碾压在路面的响动,发动机的细微嗡鸣,以及树林中偶尔传来鸟儿的啼叫,混杂成别样的乐章。 平和的国度原来是这样的吗?白羽胡思乱想着。 挺拔的苍天古树,茂盛繁荣,是经历了战火后的新亚太从未见到的自然景致。就连碧海其实她也是自苏醒以来,首次亲眼瞧见。相对于工业城的楼兰与半废墟半商业化的长安,这里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地球,原本应该有的样子…… 抵达王宫的时候,夕阳即将自地平线上落去。灿烂辉煌的余晖刚巧洒在王宫几百米外的庙宇神殿——太阳神庙金字塔上面。数以万计的石灰岩石被笼上一层层朦胧地金黄色光环,在绿意盎然的丛林中散发着别样的光芒。 那几分钟,如若真的有神隐降临也定然不会觉得突兀与不可思议,因为这简直是再美妙不过的景致了。就连白羽都忍不住驻足片刻,为突然看到的绮丽画面叹为观止。 抵达门口的众人跟随宪兵下了车,克雷洛大祭司朝向神殿的方向张开了双臂,目光微垂,双唇上下蠕动似是在虔诚地叨念经文;宪兵们加入了皇宫工作人员的行列,身体转向神殿方向,目光崇敬地行军礼。 当太阳消失于神殿的背后,这短暂的神降之光过去。所有人又似回到了凡间,各司其职去了。 大祭司落下高举的双手,回首挂着和煦的笑容,展臂邀请: “通往冥界的旅途沿着太阳的轨迹,从日落后开始……在穿过死亡之国后,它将再下一个早晨复出,重新充满活力。诸位,请随我入皇宫用餐吧!“ 这话莫名得熟悉!白羽柳眉跳动了一下,她貌似在哪里听到过,一时半刻却想不起来。不,不应该是这个语种,而是…… 额角再一次抽痛,这已经不知她来到新玛雅的第几回了。 为什么?明明在长安都没有这么大反应,为何到了这里,完全不算熟悉的城市,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脑袋炸裂般的疼痛感。 又来了!那烦人的、无处可寻却极度真实的窥探视线,将她包围住。这一次,竟比白天更加强烈。 此时已是当地时间晚上六点。克雷洛大祭司引领众人通过泛着月白色光芒的长廊,拐入皇宫殿堂。 白羽拢了拢身上的衬衫,尽量将面容放缓,不过她身侧的丽莉依然看出了她眼底的愠色。行走间压低声音问: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的?” 沉默地睇来一眼,果然这种讨人厌的视线只有她自己察觉到。 “精神力……” 她敷衍地随口胡诌了一句,没想到被克雷洛大祭司抢白: “是呢!不愧是白小姐,感觉很敏锐。“那人目光中露出欣赏,一边引领他们前行,一边谙熟地说道,”皇宫距离太阳神庙很近,所以我们无时无刻不在太阳守护神的光辉下。白小姐能够感触到神的力量,是神明对您的照拂,不需要浪费精神抗衡它,习惯它……它会在适当的时机,帮助您……“ 照拂?!白羽不置可否地挑眉。窥探,更准确一点吧!不过她并没有将这话说出口,而是岔开了话题: “几年前,取回来的那块石头,现如今还好吗?” 走在最前面的克雷洛大祭司闻此,噗嗤一声乐了: “可爱的白小姐,神明的精灵,您这个玩笑太有趣了!多亏了当初您将玉石带回,因为它才有今天的新帝国。全帝国的子民都应当有权利知道,您对帝国作出的贡献。是您的慷慨与慈悲拯救了我们免于战火的侵蚀。陛下已经为您安排了记者发布会,过两天将正式为您颁发荣誉勋章……“ ”等等!“踏入餐厅内地脚步顿住,白羽地脸已然变了颜色,开什么玩笑?!记者发布会…… “呵呵……”马尔卡不咸不淡地插嘴,冷冷地嗤笑,“你们既然能查到我们的底,想来也知道我们的身份。让羽公然立于阳光下,可否知晓这对一个佣兵杀手来讲,意味着什么?” 第80章 暗处的监视者(4) 克雷洛大祭司面容显然一滞,似乎没有想到白羽会拒绝,以及她同伴的不赞同。张了张嘴企图整理词汇,可一时半会儿又不知该说什么。这时另一个声音自门内响起,早他一步抢白: “意味着,脱离黑暗的保护,距离死亡更近了一步。”伴随着另一道门开启,坐在轮椅上被宪兵推出来,年轻的帝王——乌戈·塞万提斯。 轮椅缓缓地进入餐厅内,灯光下年轻的王苍白消瘦的脸颊,微微凹陷,满面的病容,双眼下可见的黑眼圈,饱受病痛的折磨不止一天两天了,整个人,除了那双睿智的碧色眼睛,根本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生命活力。他一字一顿说话极慢,却不失力度: “但换个角度看问题,被越多人的认识,被更多的人崇敬,也将意味着,你的敌人杀你的时候,要更加慎重,付出更多的代价。所以,事情总有两面性的……我说的对吗?白小姐。” 同样的苍白,同样的温柔,却又同样的坚韧;明明是不同的两个个体…… 不知何故,她瞬间地神情恍惚,将对面轮椅上的人与玻璃器皿中的修罗影像重叠,无端竟生出了怜惜之心。为面前这位帝王,一改冷漠的姿态,有礼地颔首: “陛下,这话说得没有错,不过我本人并不喜欢出现在人前,如果没有特别的必要,记者会最好能够省掉。” 解释,表达,然后再告知;表现得如此有耐心,这不是白羽惯有的回绝方式。 四目相对,她的微笑犹如初春才刚解冻的泉水;而他的,却是破开冰层的暖流。 “看来白小姐确实如传闻所言,失去了记忆。上一次出现在这里,你还愿意唤我一句,乌戈——”轮椅上的男人目光中流露出遗憾来。 “是么……”她似乎并不是在聆听他说话,喃喃地应着。语气也显得模棱两可,目光却不曾自他身上移开。 白羽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从黑眸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起,几分好奇,几分探究,这些都不准确,而最终都化成了深处的怜惜。 不得不承认,起先他有些生气。面对一位帝王,没有人可以用这种眼神看他,这是侮辱皇权,他完全可以现在就命人将这几人丢出去。 可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幽幽地,长时间停留在他身上。恍然意识到对方看的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人,疼惜与怜悯也并不是给他,顿时令他的怒火熄灭,隐隐生出几分好奇来。 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的克雷洛大祭司走上前圆场,微笑着邀请客人入席: “没关系,我相信白小姐很快就会熟悉起来的。不如我们先坐下来吃个晚饭?” 乌戈陛下悻然同意,首先入座。白羽客随主便落于下手,而她对于食物,从来表现都是尊重,以及来者不拒。最后入座的马尔卡眼角抽了抽,调侃道: “这世间能杀死我们小羽毛的,恐怕就只有在食物里投毒了。” “那可说不准,”龙泉优雅地拿起盘子上的餐巾,补上一句:“就算是无色无味,你也要留意她过于敏锐、识别威胁的神经。” 余光中,克雷洛大祭司的眼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白羽正对着他,非常偶然地捕捉到了,眼中不由得笼上一层淡薄地笑意。 “你的朋友们,还真有趣。”主桌上的帝王笑着对侧手位置的白羽说道。 她不置可否地沉默,报以微笑;恢复了她惯有的模样。 当前菜上完,汤汁放置于每个人的跟前时,乌戈手执酒杯,俊美的脸庞泛起的红润的霞彩,暂时性地掩饰了病态的苍白。 “祝福远道而来的客人,帝国的英雄。可爱的姑娘,你值得这枚勋章。干杯~” 乌戈偏头,刻意朝她强调。其余几人手已经摸到了杯子边,目光不由得转向白羽,不太确定,该不该举起这杯酒。而她却在盘子面前的红酒跟柠檬水之间犹豫不决。 前年时,西方礼仪课塞勒他们几个曾在楼兰大学的图书馆里偷出来过,无聊时作为她的睡前读物。面前这杯水是肯定不能喝的,但红酒……前车之鉴还是不碰为妙。那应该选什么好呢?不由得凝视着酒杯,蹙起了眉。 却不知她的纠结,在其他人眼中的沉默,不是一个意思,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的僵局。同伴们先是诧异紧跟着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筹谋可能要面临如何脱身的最坏打算。 当帝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转而变得复杂,优雅与熟络即将被其它情绪取代时,白羽总算有了下一个动作:端起面前的汤: “以汤代酒,干杯~” 众人:“……” 乌戈的脸愣怔,几乎是被惊着了。 马尔卡发出闷声闷气地笑声,龙泉道还文雅些,只是无限上扬的唇角全然泄露了他的心思。 丽莉位于白羽的身侧,赶忙举起酒杯救场,于是气氛再一次的回到了最初的和谐,陪客的克雷洛大祭司示意可以上主菜了。 ”几年不见,没想到白小姐竟然连酒都不沾了。“大祭司边吃边说,话语中流露出长者对于晚辈地关切与叮嘱,”陛下应当多向白小姐学习才是,您要多注意身体,少碰那些毫无益处的享乐之物。沉迷只会令您陷入困境,与神背道而驰……” 且不说这张餐桌上除了乌戈陛下,几人都是无神论者,就算有信仰,恐怕也很难听到这般说教。丽莉的酒杯碰出红唇的刹那间一滞;龙泉虽然没什么表情,手中切肉的速度明显顿了顿,出卖了他内心;马尔卡旁若无人的冷冷一笑,原本就不太喜欢这位大祭司,这下子更加展露出他的不待见。 反观白羽手中的餐刀平稳,下手迅速,不受那唠叨的声音半点影响。面部表情也异常的淡漠,但内心却在困惑:她以前很爱喝酒?就她那点酒量,岂不是很容易失态。接单这一年功夫修罗不在身旁,那她都“调戏”的谁呢?! 她的思绪在跑偏,乌戈可没她们这般“恣意妄为”。十分同意地放下手中的酒杯,朝远离自己的方位推了推: “大祭司说得是。今晚却因见到多年为曾见的帝国恩人,感到高兴,没注意贪杯了,确是我不对。“ 克雷洛很满意乌戈的反应,兴然点了点头。回过眼又面对白羽道: 白小姐,这些年过得可好?我在媒体上看到您遭受重创时,着实为您揪心。好在有神明的眷顾,还能再次与您同桌进餐。我能冒昧地问一句,您是如何逃脱的吗?毕竟那是机器人之母。” 这人是有毒吗?哪壶不开提哪壶。丽莉三人已然不太高兴了,放下了手中的餐具,冷冷地眯起眼,注视着他。虽然没有杀意,可空气中的温度明显透露出刀剑拔张地氛围来。 而正主白羽却似没事人一般,依旧朝口中送入一块新鲜的鱼肉吃掉。抬眼,顺着正对面的大祭司探究的目光,来到乌戈充满好奇的脸上: ”没有逃脱。那样的局面,正常人都跑不掉。“ 这句话仿佛是落入湖面的石头,成功激起大把水花。在坐的所有人面色都变了。 第81章 暗处的监视者(5) 一个人能够记得自己死亡时刻的画面吗?白羽不知道。可常识是就算这人记得又怎样?还能有命活着告诉别人么?! 她只是根据乌鸦最后的任务,与机器人之母的对决画面来判断,那种环境以及高频电压,她出不去,也必死无疑。 不过她也没有打算向两位陌生人解释克隆体这事儿。不过,正是这一部分的隐瞒,成功给了克雷洛大祭司更好的升华与对神的赞颂: “感谢神明赋予了白小姐、帝国的救赎再生,一定是您还有未完成的事业,神不允许您回到他的身边。” 这样也能掰?白羽挑眉暗忖,内心腹诽,这下她有点想将令对方闭嘴的欲望了。 “这是你拒绝在公开场合露面的原因之一吗?”善解人意的乌戈给了个她一个台阶。 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借口。白羽点了点头: ”我的死亡已经公布于世,再出现在公开场合并不是明智之举,媒体会给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况且,还有躲藏在暗处的敌人,那场看似简单的任务,实际上我怀疑是蓄谋已久,专门针对我的。“ 乌戈吃了一惊,没想到她曾遭遇过暗算谋杀: ”你是说,那不是意外?“ 白羽不置可否的微笑沉默,丽莉帮她答道: ”陛下,您觉得死亡家族最强的杀手,会因为意外事件而挂掉吗?“ ”当然不会。她连饭菜中有没有毒;睡觉在周围骤然乍现异能都绝不可能察觉不到,何况是一台她称得上熟悉的中央控制机器。“龙泉接口。 ”gp集团中央控制系统--机器人之母,背后的投资者是谁,不用我们来告诉你吧?“马尔卡不客气地说道,”自己的左手跟右手打架,阿努比斯会让她出意外么?“ 显然这段对话奏效了,餐桌上的话题顺利变得毫无意义,客套以及谄媚。 白羽这些日子以来,发现了一些挺有趣的事情,只要提及阿努比斯这个人,大家的态度都会呈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最后会像现在这个样子,既充满了好奇,又不太敢继续,于是不了了之。也有一些胆子大的,比如三合会的前任当家李纵先,欲望主宰了他全部意识,看不到危险,最后被自己耗尽,死无全尸。 接下来这顿饭吃得很愉快,直到晚宴结束乌戈都没有再提及一句之前断掉的话题,并且亲自下令为他们安排了房间。 一顿饭的功夫,乌戈的身体已经十分虚弱,勉强支撑着不至于晕倒。几人实在不好意思过多麻烦,告辞起身离去。 临走前,大祭司看向白羽的眼神似乎欲言又止,不过对方并不觉得这是个非常恰当,获取情报的时机;也可能是她实际上并不太关心。反而对周围的环境更加感兴趣些,便没有再提及。 皇宫的别院紧挨着宫殿,单独的一座小型别墅,但也属于皇宫围墙花园内,大祭司将他们送到院门口。 “明日诸位如果没有什么安排,可以在附近观光一番。”一指身旁护送了他们一路过来的年轻宪兵,客气地说道,“这位是普纳特少校,将会全程陪同并负责安全……当然诸位身手自然不用说,不过还请接受陛下的好意,这可是陛下身边最得力的亲卫军团,有他们在,几位的行动会方便许多。” 她没有接话,草草环顾一下四周,别院处只有他们四位客人,但每个出入口的地方都站着宪兵,戒备森严,配备齐全。显然没有皇家的指示,他们并不能够大摇大摆地离开。 白羽敛去神色里的锐利,欣然朝普纳特少校点头:“多谢。” 一切看起来十分平静,可转身后丽莉就不平静了。踏入别院的门,周围只剩下他们四人时候,全然一副惊骇脸: “我的天,十年变化可真大。那位玉树临风的帅哥去哪儿了……“ 马尔卡手枕在脑后,飘来凉飕飕地一眼,感慨道: ”呵!女人!“ ”你什么意思?!“前方的丽莉传来磨牙的声响。 ”字面意思。“ ”想打假是不是……“ 在二人身后几步之遥,龙泉同白羽并肩前行。黑眸扫了一眼走廊上的闪烁的摄像头,近身小声开口: ”羽,有何打算?看这位皇帝的陛下的样子,似乎是有事求你,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 这顿出于礼貌的晚餐招待,其实陛下是否出席都并无所谓,何况那位的身体已经羸弱到经不起过多的折腾。然而,就因为太过于稀疏平常却又格外礼遇,这才显得需要特别留有观察的余地。 ”走一步看一步,看看对方打什么算盘。“ 局面还不太明朗,况且今日大祭司的反应,不知是否是自己想多,对方似乎是专程为了审视评估她,才安排了这出晚宴。包括乌戈在内,都似这棋盘上的棋子。对于背后的操纵者,她显然更加感兴趣些。 ”那明天我们就好好逛一逛这附近,了解一下帝国与城邦的民生国情。”走在前面的马尔卡回头,男人伸了个懒腰,没有回头,提高声音说道。 白羽等人可不相信罗宾是因为与北边的政府沟通不畅,而被迫将他们扔到这里的,肯定有什么别的原因。同样的,乌戈的命令中,表面“旅游观光,实际是观察,相信明天的行程估计早就安排妥当了。至于缘由,拭目以待吧! —————————————————— 浩瀚苍穹,星辰距离大地格外得近,仿佛只要推开落地玻璃窗,就能抓住似的。这样无垠的美丽景致,是在雾霾笼罩的新亚太从未见过的。 头发半干,想要去关闭窗帘的手顿住,视线被夜空吸引去了全部的视线。隐约的,鸟儿的啼叫、野兽的低吟、虫子的细碎响动;混着午夜中盛放的花朵香气,不敌人工培育的玫瑰那般呛人,却别有一番属于夏末的自然气息。 拉窗帘的手舍不得,反而微微将窗户半开出一条缝隙。于是迷人心窍的味道更加浓郁,扑鼻而来。 闭上眼,她唇边漾起笑意。然而,倏忽间额角急剧猛烈地一阵抽痛,像是有人牟足了劲朝太阳穴霍来一拳,猝不及防。 “很美,是不是……” 一个本不该属于这间屋子的声音,突兀的自左手边的床榻上响起。令她一个激灵,眼眸瞬间睁大,全身戒备,骇然地偏过头去。 那男人翘着修长的二郎腿,悠闲自得地坐于床畔,双手撑在身后。屋里没有开灯,黑夜中他的神情竟有一丝调侃的意味,望着窗边的她,目光深了几分: “你在找这个吗?”扬了扬自枕头下方摸出来的匕首,献宝似地问。 白羽此刻全身紧绷,眸瞳中冰冷无温度。对方竟然能在她毫无察觉地情况下出现在自己的卧室。想到这儿,胸腔中徒然腾起怒意,她太过于疏忽大意了。 “阿努比斯?你怎么进来的?” 第82章 来自国王的爱(1) 阿努比斯的突然出现令白羽整个人处于全身紧绷状态。对方却似乎很享受她的此时的表情:挣扎、杀意、以及一闪而过的恐慌。 许久后手一滑,将棱光锃亮的匕首丢掷于她的脚下。速度与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只要她半蹲下就可以够到,但这个动作又势必将展现是一种臣服的姿态。 白羽没有动,连眼神都吝惜地给予那匕首一眼。傲慢地微微昂起下额,居高临下地俯瞰他,以此来回敬对方的无聊举动。 一阵寒意掠过全身,白羽感觉自己的呼吸凝结在胸腔中。这阵寒意穿透了肌肤,一直冷到她的心里。耳朵里汹涌澎湃,像是受到巨大水流的冲击。她被迫往下沉,耳朵中的声音更响亮了…… 又来了!在飞机上透过玻璃窗的寒意,黑暗中被窥探的感觉……一股脑的蜂拥而至,全然打算统治她的神志,就连呼吸都像是要受到对方的首肯。这种感觉,太过于恶心了…… 她强忍着,呼吸受阻带来的痛楚,怒意自眉宇间加深。他在企图操纵所谓的神族精神力。这种感知,曾经在塞勒身上触及过,只不过塞勒使用起来并不如他灵活,当然力量也根本无法与面前的阿努比斯相提并论。 然而她却并不打算妥协,一双眼睛似乎要喷出火。身体像是在与意志力做着前所未有的抗争、拉扯……慢慢地抬起脚,慢慢的踢走身前的匕首。这些举动终止时,已是一身的汗渍,才刚换上的t恤背后,阴湿了一大片。 那人却笑了,宛若清风拂面,吐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 “很好。至少性格完全神似……” 她望着不远处那张峻挺坚毅的五官,冷冷一笑: “怎么你在找我与她的共同之处?是与不是,你不是应该最清楚不过的吗?” 他偏头凝视了她一会儿: “过来。”勾了勾手指,懒洋洋地命令,冷感冰凌般地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度。 之前或许她还有能力抗争一下;而这一次,她完全丧失可以抗争的力气,手脚仿佛不听使唤,第一步、第二步…… 内心明明是拒绝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对方靠近。这种无法抗拒的无力感,令她整个人宛若一只刺猬,汗毛竖立。 这便是神族的控制能力吗?异能?说不上,至少她的异能“灭”根本无法抵消它。没有反抗的余地,没有一丝对峙的空间,有的只是服从。 这该死的、服从。 她磨牙,胸口上下起伏的呼吸,泄露了她怒不可遏的情绪。 然而身体仍旧不随自我意志力左右,不受控制地在他身前站定,那人抬首,四目相对,明明她才应该是居高临下的那个,此刻却如同待在猎物抓下的羔羊,纹丝不动。 男人的的手顺着她的小臂向下轻轻抚过,借着月光她才看清楚,原来他整个人呈现半透明的状态,并非实体。 她不由自主地怔住,也就是眨眼的功夫,背在身后的刀被夺了去。阿努比斯微笑着注视着她,漫不经心的语气,似在逗弄心仪的玩具: “你将最脆弱的身体展现于我,包括爱情。但为何手上还握着刀子?” 身上手边已经再也没有任何一件防身的武器。白羽很不甘心的微微眯起眼睛,透露着危险地忿怒: “谁规定我手上只能握住一把刀子?!何况,忠诚和记忆也并非是一回事。人可以忘却,但依然忠实;也可以记得却并不忠实。我同你之间,并不具备你所谓的忠诚。”何况是爱情。 她特别强调。阿努比斯却好似听不懂一般;俊雅的面容中掺杂着复杂的情感,并有一丝丝怒意: “小羽,我不介意将你抓去回炉重塑,让你更加明确地了解你的过往平生。” 明明她源自于对方的实验室产物,他比谁都清楚。可非要如其他人一般,混淆制造体与本体的概念,是怎么回事?! “过往?“白羽的黑眸微微眯起,薄唇上下开阖吐出的话语依然疏离,”过往就如同另一个国家,那里的行事作风本来就不同。” 被她如刺猬一般的连续防御举动逗笑了,看着她因为隐忍暴怒而轻跳的额角青筋,似乎很是享受。俊雅的面容缓缓放松: “呵!你今天很喜欢引经据典。先是马克·斯坦恩再是佩尔·帕特森……怎么为了告诉我,你的记忆没有问题?” “不。它们只是用来告诉你,你植入的记忆系统没有问题。”她昂了昂下颚,孤傲地说道。 “谁告诉你,我给克隆体植入了记忆系统?”男人别有深意的眼神,饶有兴致的语气。 “嗯?” 这个疑问句,令她一时间懵然,瞪大眼睛。难道不是?!那安娜……以及那些博士们注入的记忆药物是什么? “她们没有……”他放开对她的桎梏,难得好心情地说道。 “啥?”双连疑问,一向精明的大脑遇到面前这个男人,竟然开始短路了,而脚底下意识地朝后退了半寸。 “没关系。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他却并没有打算继续解释,站起身来,趁着她发呆的功夫,在额头上偷了一个吻,便消失不见。 空空如也的屋子中,依然只留下窗外虫子的鸣叫声,可她欣赏的心境都再也没有了。 过了许久,久到身体的僵硬逐渐缓和,手指不再攒聚在一起,终于意识到,自己可以再次掌控自己的身体。泄愤一般,一拳头捶在墙面上,喃喃自语: “72号,你在害怕什么?!” 第84章 那块破石头(3) 梦,果不其然,如期而至。 “我才是那个应该嫁给那位大人的女人。你算什么东西……” 什么情况?今晚上的梦是狗血偶像剧剧情? 白羽望着对面猩红沙发上,面色不善的漂亮女人。 一身黑色蓬松的卷发,小麦肌肤,眉骨深邃。那双略微熟悉的怨毒眼神……安娜?! 应该是做整形手术之前的安娜。 其实她一直觉得新中洲女孩子很漂亮,骨骼轮廓立体,身材凹凸有致。稍微化个妆,就艳丽无比。 可惜……有些人并不十分满意。面前的安娜颧骨跟下颚才动完手术不久,虽然技术很高,回复得也不错,但仍旧依稀能看到淡粉色的疤痕。 这应该是gp公司的内部晚宴,人不多,科学家、技术人员、以及高管,虽然换了正装,气质上仍旧很容易分辨。 “你是……” 梦境里的白羽微微倾身,变换了一下腿部的姿势。置起香槟杯,漫不经心地问。 看来,不是熟识。 对面的女人脸色倨傲,趾高气扬地仰起下颌,满脸的不屑: “你连我都不认识?!” 我该认识你?!挑了挑眉,不语,面色一如既往地疏离,还有些无聊。 “gp公司的总裁千金,安娜。”对面的女人咬牙切齿,“你听好了。论家世背景、论财富权力,你没有一样比得上我,更配不上那位大人。我奉劝你,不要觊觎那些你不配得到的东西……” “原来他在你心中是件东西。” 打了个哈欠,果然是狗血偶像剧,绿茶手撕“白莲”桥段,无趣,她不看电视,对这种女生之间的勾心斗角不感兴趣。 眼神微瞟,自人群里搜索事件核心人物。却听到对面的人怒极,将手里的杯子敲击在桌面上,发出巨大的响动, “什么呀?我不是说他是东西。那位大人怎能同……” “我没空同你讨论这么没营养的话题,说重点,或者赶紧走剧情。” 虽然不看但套路还是懂的。下面不是变脸楚楚可怜,就是有好朋友或者亲人出场助阵。 果不其然,那女人顷刻换了长脸楚楚可怜。于是从白羽的身后绕出来三位衣着华丽的年轻女人,在安娜的附近或坐或站立。一副同仇敌忾的脸。 “你这个穷酸女人怎么这么不知趣,明明就是个助理身份,非要同人家总裁千金抢男人。” 穷酸?!白羽略微低头瞧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月白晚礼服,她对价格没什么概念。不过这好歹也是新东欧时装界首席大师的私人订制,全球只有一件,对方欠她人情,非要送一堆衣服,挂在壁橱里都要落灰了。要不是今日赶回来匆忙,没来得及让那人按住做全身造型,她也不会将这衣服捞出来。 可穷酸……让大师听到,可能要跳起来用兰花指戳瞎面前这些女人的眼睛吧! “算了,安娜。你看她出席这种场合的基本礼仪都不懂,妆都不画,公开场合脱鞋……那位大人估计也就是图个新鲜,玩玩的,你别往心里去。” 脱鞋还不是因为去了趟新玛雅处理事情,阿努比斯让人将她的平底鞋全扔了。美其名曰:要同他的身高相匹配。 丫的!提起这事情她就来气。衣帽间除了她出行必备的一双高筒靴,所有的都换成了十厘米以上的细高跟。 有病!专制!不可理喻! 她是不会穿的,根本无法走路。脚上这双也就踩了十分钟,她就脱了。除了行凶时多了两个利器之外,毫无实用性。 真佩服能踩着这种鞋子跳舞的女演员们,她连转身回旋,制服靠近自己最近的敌人都做不到。 见白羽不说话,几人的声音便拔高了些,更加肆无忌惮。 “gp公司的总裁千金,这样的身份才配得上那位大人。” “就是,安娜这样的名门淑女,才是同那位大人天造地设的一对。别想横插一脚,你这个不要脸的下等人……”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没权没势的孤儿,不过就是个小助理身份。别妄想了得到你高攀不起的人物……” “识相点赶紧离开那位大人,要多远滚多远。未婚妻这个位置,不是你中乡下佬能够担当的……” 下等人、乡下佬,在说她?! “唉!几位……”她抬了抬眼,这种场合确实不是和她,换了别处还能拔刀吓唬吓唬这几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傻丫头们,这会儿恐怕只能动嘴皮子了。 “咳!小姐们——!假如你们对阿努比斯身边私人助理这个职位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们问问还有没有空缺。不过,看几位的样子恐怕不太能吃苦,也可能第一周都熬不过去,所以,我不太建议小姐们……” “你——!谁对那种伺候人的工作感兴趣?” “哦。伺候人的工作……”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让你别再觊觎未婚妻……” “呵。你们以为未婚妻是做什么?!天天无所事事,开派对,躺在家里数钱,花钱吗?科诺索斯上流社会的小姐,都这么单纯可爱么?!” 她莞尔一笑: “新中洲有多少势力分布,谁有希望上台,谁家的政坛黑幕掌握在黑道势力手中,被按着没有声张;隔壁新东欧有多少家公司即将宣布上市,又有多少势力在半年内被圣教囊入麾下,古老权贵之家出了多少异能者,可能将会对太阳神教产生威胁……” 白羽斯条慢理的说着,对面几张娇艳的姑娘脸色却越来越白。 这么容易就吓着了? “阿努比斯平均一周遭受2-3场刺杀,除了他的保全人员外,他的私人助理……哦不,未来未婚妻,也要面对这些。顾全自己的同时,还要保证你的老板,也就是未婚夫的安全,有上亿的员工在等着他吃饭。你问我要不要将这个位置让出……我觉得可以啊,谁能谁上啊!长期永久合同24小时全职……怎么样?几位,考虑一下?” “怎么?在谈什么大买卖?” 不知是她的话具备威慑力,还是身后来人更有压迫性。 除了安娜以外,其他几位千金小姐吓得面如土色,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眨眼功夫,兔子一般蹿没了踪影。 哎~!好无趣。 安娜没有走。她身旁多了一位外貌与其相似的长者,安娜的父亲,也就是现任gp公司总裁。 那双充满了妒恨的目光已经全然被恋慕与欣赏取代,一瞬不瞬地盯在她身后。看着那一身黑衣,扣子扣到最后一颗,浑身散发着禁欲气质的男人走到沙发前,背对着安娜蹲下身,捧起鞋,轻巧地将它们一只一只穿回去。在她看不到的角度,抬起头,轻声细语: “再敢说那样的胡话,我就将最后的一双靴子也换成高跟的。让你自己摔断脚踝,今后哪儿也别想去……” 那双眼睛,深似潭,戾如血,晦暗难辨,又咄咄逼人。可手里的举动却令四下里的小姐们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 唉!这人当她傻啊?!自己不会买么? 深呼吸,笑,面部肌肉慢慢扬起,唇角维持在四十五度,眼睛眯缝隐藏掉冷光与煞气,定格,保持住。 “礼仪课学的不错。我要给那位秃顶的老师双倍工资奖赏。” 站起身的时候,他开心地捏了捏她的下巴。执起她的手,带起座位上娇小的身影。 一手置酒杯,一手握着她,仿佛是掌中至宝。偏过头,向安娜身旁多出来的男性长者,客套: “向您介绍,这位就是白羽。我希望您收养的义女。当然,也将是我的未婚妻……” 第85章 那块破石头(4) 睁眼时,手边的时钟刚好五点半。换了身轻便的衣着,出门晨练。 打开门的时候,目光停在角落里的那双平底黑靴上,多留了几秒。最后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普纳特少将见她换了运动装扮,尽忠职守地安排了一辆军用吉普尾随其后。她倒是没有拒绝,对方职责所在,反正出不了皇家府邸,肯定甩不开亲卫军,有没有都一个样。 清晨的新玛雅与傍晚又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水汽,夹杂着青草混着泥土的芬芳。一晚的阴郁顿时烟消云散,白羽忍不住朝更远一些的目标区域移动。七拐八拐居然鬼使神差地跑到了太阳神庙的下方。 说实话,要是知道在这里会撞见乌戈皇帝陛下,她一定不会朝这个方向晨跑。 宪兵见突然有人闯入,第一反应直接拦截。 白羽抬眼便看到了高耸入云的台阶下方,孤单空荡荡的轮椅,却没有人。 脑袋先是嗡地一下,后悔自己的冒失之举,本打算转身就走,却被乌戈清冷地声音阻断了: “让她进来。她有权知道的……” 在她还有来得及回避时,自己已“被逼无奈”下,扯入了这场属于一个帝国的秘密。 白羽动作缓慢地龟速挪到了那人的身旁。虽然此时的乌戈是站立着,但面对前方大约三十米高,相当于十层的大楼的九十一阶神庙的台阶,却显得如此渺小又弱不禁风。 “你来的正好,”他笑着朝她打招呼,苍白的面容上洋溢着孩子般的天真,“我要向上爬,到顶部去,你带回来的黑玉就在上面,既然来了,就同我一起去看看吧!” 这是清晨的祭祀仪式?她有些摸不着头脑。面前的乌戈那样单薄的身体,在阶梯前摇摇欲坠。还没有攀爬就已经站立不稳,他是如何兀自以为能抵达顶部的? “祭祀?大祭司没有同你一起吗?”她昂首朝台阶顶部的神庙望去,阳光略显刺眼。 乌戈的回复慢了半拍,声音中略显局促与不耐: “这里,不需要他——” 黑眸调转回来,顺着消瘦的肩膀游离至男人抿起的薄唇。泛白的颜色显示着他努力压抑的情感,分不清是怒意还是不甘。这时,那人侧过头,与她目光相融,像是看透了她顾虑的心思,乌戈忽而咧嘴笑了: “别担心。每天早上我精神最好,都会完成一次攀爬的,这已经是十年来重复的运动。我并没有你想象的这么虚弱……” “好——” 似乎是被乌戈眼底燃烧着的生命火焰触动,好奇心盖过了理智的判断力,头脑一热她竟然应声。 于是,二人一前一后错开,一步一步地向上方的庙宇顶端爬行。 身后原本跟随着乌戈的宪兵本打算上前跟着,却被普纳特少将拦下: “有白小姐在,陛下不会有事。” 后者将信将疑,然而少将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结束了这段刻意压低声音的谈话。 位于乌戈下首位置的白羽,耳朵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听了个真切,不由得眨了眨眼。前方的乌戈感觉到了她停顿,扭头笑着鼓励: “我们已经完成五分之一了,加油!” 苍白的面容因攀爬染上了绯红,太阳的橙光温暖柔和,在俊美的面颊笼罩着一层细微的光圈。宛若坠入凡间的天使,纯净又美好。 她笑着回应:“陛下加油!” 时间流逝地很慢,前方的人速度也是极慢的。石灰岩阶梯陡峭异常,需要手脚并用,一不留神就容易踩空。乌戈每上一层都会非常小心地试探一下脚底的力道,再去踏实台阶。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他已然满头是汗,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反观白羽却似如履平地,就连神色也是淡淡的,看不出半分是在攀爬陡峭的神庙台阶样子。即便如此轻松,她也一点都不心急,持续保持在他半个身长的下首位置不变,既不超越也不催促,安静地跟随。 最开始乌戈还会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聊天,可到了最后的三分之一高度,石灰岩因常年的风化与腐蚀,峭壁宛若悬崖般险峻,就算是攀爬了许多年的乌戈,也无暇分身,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攀登上面。 百密一疏,乌戈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脸色惨白如纸,头晕眩目之际,脚下一滑踩空了…… “陛下,危险——“ 下方跟随乌戈的贴身亲卫整个人焦急万分,陛下的安危是他的职责与生命,平日都是由他陪伴陛下攀蹬的。为了安全起见,通常情况下他会佩戴双人环扣。 可今天换了一位陌生的女子,且不说她非但没有防护经验,显然连起码的攀爬经验都没有,什么都不带就敢挑战登顶,这简直就是至陛下的安危于不顾。 此刻他是如此后悔,听信了普纳特少将的轻言。这要摔下来,就算是最强壮的男人也扛不住,何况陛下现在的身体条件,他简直不敢想象…… 耳畔传来下方人地惊呼。然而乌戈却已经脱力缺氧,陷入短暂的昏厥,顺着阶梯向下滚去。眨眼工夫,就跟白羽变换了上下角度。 ”陛下——“ 就在所有人惊慌失措之时,上方的女子快速地朝下跃了几寸,一只藕臂探出,有力地揽过男人的腰,单手支撑着两人的身体重量,脚底试探性地登住距离最近的石块,顺利地止住了下坠。 所有人都默默地舒了口气。 实际上包括白羽都暗自呼出一口气,乌戈的骨骼是一个成年的西方男子正常的身架,如果他稍微硕壮一些的话,她当真没有把握揽住他的腰,他俩势必将一起往下滑个十几米,受伤在所难免,不过好在他纤瘦腰细,伸出的藕臂能够唤住大半圈。 此时的白羽想扛着一个软绵绵的麻袋,负重体又比她大了许多,吊挂在身上,模样着实有些狼狈。 没有进一步向上爬行的动作,她在等。 好在乌戈并没有令她等太久,恍然转醒之际,他感觉到腰间一只有力的臂膀正揽住自己,缓慢地朝上方移动。两人靠得很近,沐浴液的味道淡淡地飘过来,令他浓密的睫毛颤了颤。 “醒了?” 白羽的声音似一缕清风,拂过乌戈的面颊。说这话的时候那人睁开眼睛,碧瞳盈盈似湖水一般,如若不是他脸色白得宛若没有半点儿生气,被人这样瞧着,嫣然一笑间,恍惚到像是在勾引; “啊!抱歉呢!最后还是要依靠白小姐。” 倘若不会他的唇白的趋近于淡紫色,眼窝里有明显的黑气。配着那戏谑的语调差点一点,他的昏厥就像是故意的恶作剧。 “美人在怀,荣幸之至。”她配合的促狭一笑,为了缓解对方的尴尬,语气听上去,像个调戏佳人的登徒子;“不如你抱着我,咱们还能快一点?” 后面这句纯粹是为了安全与方便考虑,这也是为何她一直维持一个姿势,没有动的缘故。可身旁的人却陷入沉默,面容微不可查地惹上了绯红。 呃……算了,当她没有说过。反正人都醒了,把握得当的话,她终归会省力许多。白羽臂力虽然不弱,比单人上行略显得费劲,但也不曾再出现任何意外。拦着乌戈的腰,将他背在背上,十几分钟以后两人顺利抵达了神庙顶部。 神庙顶部是一座双室嵌套式的建筑,供奉着羽蛇神库库尔坎太阳神明,是古玛雅信仰的主神。 外室位置是一座造型奇特的花岗岩韧性半卧像石像,石像的肚子上隐约可见碗大小的凹陷。 乌戈见白羽盯着那石像好奇,向她解释道: “那口碗,是用来秤量活人心脏的。” 闻此白羽不由得恶寒,蹙紧了眉从旁边绕行而过。 内室有个通体赤红的美洲豹宝座,外形的尺寸大约比一只成年的猫略宽。腰身为平直的凳椅大小,豹头冲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豹子的眼睛由两粒鹌鹑蛋大小的碧色玉石构成,嘴半开着,白火石的牙齿锋利如刀,经历了上千年时间依然栩栩如生。 美洲豹的王座中唯一看上去突兀的东西,就只有含在它口中,拳头尺寸的黑玉石头了。相比色泽昏暗、年代久远的美洲豹座椅,那石头亮油油的,竟还泛着鲜亮的光泽。 “就是这个?”她怀疑地凑近,蹲下身去,不太敢相信这玩意儿与太阳神庙里的美洲豹座椅原本是一体。 乌戈没有直接回答他,温柔的视线中透着笑意,随着她低身的动作,也蹲了下来,下一刻他将手伸入了美洲豹的口中…… 白火石如刀尖般坚韧刺破了他的手背,血混着源源不绝的异能灌入黑玉石头。黑玉石、白火石、碧玉石三种石头形成绮丽的能量共振,在异能与血的催化下,贪婪地、源源不断地吞噬着乌戈身体里的能量。 太阳正巧在这个时候爬上了神庙,金灿灿的光束顺着门洞照射进来,将整座羽蛇神庙笼罩在光芒之中,在三枚玉石的奇特能量体中打了个滚,穿透神庙的顶部,普照于大地之上。 像是一个倒扣琼宇下的光面球体,透明又闪亮,迅速覆盖于大地表面。明明是看起来黝黑弱小的石头,为何能够爆发出这般不可思议的能量…… 活祭,原来这才是帝国防护的秘密。白羽惊讶地睁大眼,陷入沉默。 确实根本无需大祭司出现,这么看来,他的存在压根就是个摆设。而乌戈每天日复一日地爬上神庙将自己作为贡品,喂食羽蛇神明,精神力能够维持正常才怪呢?! 第85章 来自国王的爱(4) 约莫持续了五分钟左右,石头的能量光束渐缓渐灭,仪式结束了。乌戈的整个人的精神比踏入神庙时候更加的萎靡,双唇泛白,脸色发青,眼底的黑气更重了。 不过他看起来却很愉快,在白羽的搀扶下缓缓地站立起身。她小心地扶着乌戈的双臂,深怕对方因为低血糖一不小心栽倒。 没有半分血色的双唇轻启,声音里透着感激: “我很高兴你能陪我完成祭祀。很少有人能承受得了玉石的能量,就算是我的亲卫军也仅仅是待在庙宇外面。但你可以,我很高兴……” 他重复了两遍此时的心情,可第二次说话的语气与神情,却明显的复杂许多。 承受玉石的能量,不就是块石头?! 在她的理解里,全部过程不过就是这块看上去不太起眼的石头,夺走了一个人的精神力,将其最大化反射出去,转化成另外一种物质;而这种物质刚好可以起到防护作用。 然而是如何转化的,她却不甚明了。 白羽斜眼晲了一眼脚边的玉石,对此有些无语。她话本就不多,对于别人不想说的,并不打算深挖,是她一贯的处事态度。 “你还能走吗?我们下去吧!” 乌戈的神色已是相当疲倦,努力扯出一抹笑意,笃定地摇了摇头: “不用。我们不用再爬下去了……” 话音方落,巨大的风便自庙宇的侧方扬起,伴随着螺旋桨机器的舞动声响,隆隆地震耳欲聋。 白羽黑眸中汇上了然,忍不住嗤笑,凑近他耳边: “明明可以用直升机,为何非要自己爬上来?” 他反手握住她的小臂,目光透着敬意: “台阶代表着古玛雅的历法,只有重复地踏上这些台阶,才能够向神证明,我们想要守护这片帝国的决心。” 迂腐。她心里暗忖,不过却没有说出来。在白羽看来攀爬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将血液与精神力灌输给一个“不太靠得住”的石头,怎么听着怎么像一场作死行为。乌戈似乎发现了她的不屑,笑着说: “在你看来,很愚蠢是不是?可正是这种愚蠢,造就了帝国的信仰。拥有今时今日的王国。和平得来不易,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守护,哪怕牺牲一切,在所不惜。” 她无法嘲笑他。面前的男人首先是一位帝王,再是一个男人,国家才是他的第一位。她不知道作为“乌鸦”的白羽,为何要将这块黑色石头提供给新玛雅,为何也仅仅“守护”这一片土地。 这种壁垒性的守护,这种非正常的“神力”术,给这片帝国带来的真的是好的么?牺牲一位帝王的生命、乃至一切,都是正确的?! 突然想到昨晚的狗血的梦境,在踏入直升机地瞬间,她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 “牺牲中,包括你的感情吗?” 这话看似是对着他问的,实际上她更像是在问自己,或者是问十年前的白羽。 “那么你的呢?” 那人暮然回首,神情复杂,并未直面回答,而是有技巧地反问。 她歪了歪头,将他扶上座椅扣上安全带,照顾得无微不至。离开他身侧时叹息。直言不畏: “明天有可能就死掉的人,哪配拥有这么弥足珍贵的东西。” 这是她的答案。比自己的身世,还要不确定的东西,她无法给予。 那人淡漠一笑,戳破: “那可能也可能是,你并未真正爱上谁。所以谈不上牺牲,因为不曾有,所以无所谓失去……” 嗯……好像这么解释,也没有毛病。 比起失去罗桑伤心难过,到修罗昏迷不醒她恨不能干脆放弃希望,这些显而易见在意。十年前,阿努比斯与白羽的情感,绝不会是爱情。 处在权力顶峰的人不配拥有情感,利用与被利用,总会让原本存在的“真挚”,变得漏洞百出,丑陋不堪。 ———————————— 再次落地时,白羽已经将乌戈的守护任务成功交接给了他的贴身宪兵队长——丹尼尔少尉。 出于于礼貌,她歉意地向少尉颔首: “抱歉,是我鲁莽没有采取安全措施,让陛下、及诸位受惊了。” 一向自负身手的白羽有这个资本,但稍上一个不确定的乌戈…… 她承认刚刚自己确实欠缺考虑。如果真的发生意外,哪怕只是轻伤,自己的罪过也挺大了。 好在刚刚震撼的身手效果仍在,护主举动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对她的态度从冷淡转变为尊重。 在那般特殊的情况下,非常考验人的能力。短暂瞬间需要判断位置、体力以及环境,缺一不可。除非极其有经验,否则很难完成。面前的亚裔女子看起来比他们这些大男人,娇小玲珑得多;体弱的陛下也比她高出半个头,她单臂环抱对方向上爬的姿势,简直不可思议,但白羽却做到了。 将陛下安置妥当,驱车返程的丹尼尔少尉临走合上车门之际,不忘转身有礼地朝她行了个军礼。搞得白羽有些莫名其妙,歪头挑眉。 坐在车里的乌戈摇下车窗,笑着打趣: “我的兵很喜欢你。没想到一个早上收获颇丰呢!羽。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当然。我同陛下是朋友。“她大方地点了点头。 ”我很荣幸!“乌戈显得很高兴,眼神里有化不开的温柔,”那羽也请使用我的名字来称呼吧!“ 送走了国王的车,她看了看时间决定原路返回皇家别院,也许还能赶上早餐。普纳特少将尽职的上前询问是否需要驱车,被她婉言谢绝了: “其实,你本不用开车的……”因为她压根用不到。 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白羽的目光落在了武神广场附近的宪兵操练结束的列队上面,漫不经心地说道。普纳特少将留意到了她的眼神: “白小姐对军事感兴趣?我可以安排您参观基地。“ 于是,当上午逛完王宫附近的奇琴伊察市后,他们被拉到了空军军事基地。 踏上广场时的那一刻,丽莉连续着哈欠不断,一副兴趣缺缺的莫名脸: “我们来参观飞机?”丽莉偏头,懒洋洋地问白羽。 对方回答地很是敷衍:“嗯,算是吧!” 跟在众人身后的普纳特少将尽职地替大家解释: “因为今早白小姐晨练的时候,似乎对帝国军队的训练感兴趣,所以我以为……” 丽莉等人愣了一下,默默的接受了这个答案。 没好意思说出口,某人实际上是在睹物思人。这位皇帝陛下的安排,可真是“贴心”得可以,极尽周到。军事基地这种地方居然也不避嫌,大方地向他们这些“观光客”敞开大门。 马尔卡轻咳,接着丽莉的话音,转移注意力。只不过说出来的口气,却怎么都有股酸溜溜的味道: “不好么?全是钢铁直男,符合你的胃口。” 丽莉一个白眼横扫过来。也不知这两天怎么惹到他了,整个人仿佛是泡在醋缸里似的,全身都散发着一股酸臭味。她懒得搭理那男人,往前走了两步,与龙泉并肩,拉开了距离。 这样一来就将马尔卡留给了白羽的身侧,黑眸若有所思地在二人身上打了个圈,压低声音打趣马尔卡: “喜欢人家?” 马尔卡的唇细微地动了动,没有接话,可眼底的烦躁不安却泄露了心思。 “喜欢就去追啊!”白羽偏了偏头,笑眯眯地揶揄,“反正你俩的家族千丝万缕不差这一笔,别等沉到发霉了,后悔莫及。” 春天了吗?不对吧!明明快要秋末了呢!唇角挂着笑意,白羽内心暗忖。 地中海气候太热了,很难分辨季节。估算了一下时间,突然间想到了一些人,兀自扯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同塞勒那几个小孩,分别了竟然有三个月光景了,也不知最近过得怎么样。她是很少会惦记的人,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竟有些多愁善感起来。许是天气太好,明媚得令她温暖舒适,不由得平添出思念来。 “那你……后悔么?”马尔卡神情复杂地转头,凝视她的眼睛,“我是说,没能守护修罗,你后悔吗?” 白羽脸上的笑意一瞬间僵住,脚步微顿,手背在身后,目光低垂,浓密地睫毛覆盖住黑瞳。过了许久,才缓慢地开口: “有啊!当然有,没能守护住家人的无力感,非常……后悔!如同十年前,救活了修罗后,仍然要执意离开的心境,可能也如同现在这样吧!对他来说,我的存在就是一个诅咒,每次备受伤害的都是他。你看,你们都有兄弟姐妹家人,而我……一生下来便什么都没有,煞星一般的存在。也许我的爸妈是被我克死的,也许惨遭兄弟姐妹嫌弃,为了换得一口食物将我卖掉换钱……” 没想到突然间,白羽竟洋洋洒洒说出这么多心事来。马尔卡神色复杂,安慰她的话,焦躁又急速: “哪有这么多也许?!这些都是根本不存在的臆想。诅咒这种……无聊的言论真不像你会说出口的。生死本就有命,想要守护对于自己非常重要的人,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马尔卡皱着眉头,伸出手臂一搂她的肩膀,顺着脑后拽了拽她柔软的马尾,拨乱打散,仿佛是要扫去她心中的阴霾,“何况,你明明还有我们三个同门,以后……还会有更多……” 关于修罗这件事情,白羽一直很介意。就因为太过介意了,好似一只关闭了心门的刺猬,他们根本不敢触碰分毫,大家话语中极尽所能地回避。难得今天有机会令她说了这么多,原本是讨论他的感情,没想到却打破了白羽的心结。 她神情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安慰她,莞尔一笑: “嗯呐!谢谢。” 马尔卡还想说什么,却被不远处的喧嚣打断。六位基地的工兵围着一架非帝国领土的两名飞行员,吵吵嚷嚷地彼此推搡,神情似乎很愤怒。 “要什么弹药补给,有钱我们也不会卖的。你们缴获了我们那么多农产品跟原油,还回来!咱们再来聊。“ “对!还给帝国,你们这群无耻的同盟军。” “整天到晚就知道挑衅,抬高商品价格,跟隔壁的邻居——共和军有什么区别?!他们是杀人犯,你们则是一群强盗。” 第86章 来自国王的爱(5) 吵闹的动静声太大了,引得周围频频睇来好奇的目光。帝国的空军基地偶尔会有它国关系不错的飞机落下来补充供给,这么大地吵嚷,难免招致其它地方围观者的非议。 白羽几人距离事端发生地不算太远,正好听了个大概。 高昂的的税收问题,在他们逛街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新玛雅帝国这里除了枪支外,所有的商品都要比其他大陆贵出许多。 今早上仅仅是购置了一些接下来要朝北方行走的冬衣跟必需品,就差点花掉普通人半年的收入。而且加油站的原油价格表数字极其可观,被炒得超越了全球绝大多数的城市。 可实际上,新玛雅帝国拥有得天独厚的庇护,享有丰富的物产,然而人民却需要负担高额的税收。如果是出口的物品受阻,导致供需出现断层,确实有可能造成经济的一系列问题。 两位被推搡着备受指责的同盟兵却不是这么以为的。对于来自新玛雅工兵们的指控委屈又忿怒,这种突然降临在他们身上的屈辱,完全不能理解。 南方同盟政府跟新玛雅帝国,表面上关系还算不错,双方长期有进出口往来。他们怎么知道上层的人苛扣了对家多少东西。 两人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看军衔小的不能再小了,根本无法左右任何事情。落地为了些一般性补给,就连弹药也是走正常流程支付采买,不想却成了对方的出气筒。 他们根本不能理解,自己承受的到底什么。新玛雅帝国不是他们的友盟国吗?为什么要遭到着等待遇?! 然而在别人的地盘,根本不占优势。对方人多势众,推搡拉扯间,他们二人哪里是敌手,没过几分钟就被拖到了地面上。拳头自头顶上抡起,眼看面临的将是一通暴揍。 可即将挨揍时分,被不远处地呵斥声阻断: “住手!” 所有人朝这边突然出现在停机场上,看起来没什么正经事的三男两女望了过来。叫停的不是白羽等人,他们骨子里可没有行侠仗义的天分。出声的是四人背后的普纳特少将: “怎么回事?!” 询问的语气严肃又不失关切。南部的两位同盟工兵见到来人的军衔颇高,好似来了靠山一般,满腹委屈地告状: “这些人拒绝给水舱加水,也拒绝提供弹药。我们有按照正规流程支付。怎么可以这么对待盟友?!我们是有飞行任务的,没有弹药飞不出多远,遇到荒鬼,会死的……” “那最好不过!”帝国的工兵毫不示弱,目光狠狠地盯住地上的人,磨着牙接话,“运气好的话,从天上掉到海里节省物资,也省得喂了荒鬼的肚子……” 普纳特少将神色肃然地朝前迈出几步,站立于是非之地的中心。神情淡淡一扫落在工兵揪着同盟兵的衣领上,眸瞳里皆是寒意: “我在问你。” 显然他带兵的本事如同他本人的硬朗形象如出一辙,狠戾严明。 工兵对上他的眼睛,戾气顿时矮了半分。缩了缩脖子,不甘愿地松开了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军礼。内心却并没有对挨打的南部同盟兵示弱的意思,理直气壮地说道: “同盟军扣了我们的原油,我们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众人附和着点头,连连赞成。 普纳特少将冷冷目光扫过众人,停顿了数秒,下达命令: “给他们水跟食物,我们不是强盗。” 对于这样的结果,白羽等人皆在意料之中,当普纳特上前干预冲突的时候,就知道了答案。只不过并没有结束,他转身又添了一句,对挑事的工兵点了点头: “你完全有理由生气,确实应当感到生气。但如果我们表现得如同强盗一样,只能证明他们对我们的偏执看法是对的。我们便同他们又有何差别?!” 工兵不甘心地抿了抿唇,望着他的长官不说话了。 见此,普纳特少将扬高声音,令四周所有看戏的围观者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一句一顿地说道: ”给他们水跟补给,用他们本该对我们的礼遇方式对待他们。这是我们陛下乐善好施的风度,也是那我们帝国的慷慨与荣耀。“ 这句话可比刚刚的效果好上许多。众人顿时被触动了,基地的工兵们双眼发亮,发出高亢地欢呼: ”皇帝陛下万岁!帝国荣耀万岁!“ 仅仅是换了个地方,基地的气氛明显与外面的平民百姓对于皇室的拥护,如此大相径庭。目睹了这微不足道小插曲的白羽等人,内心的疑惑更大了。 “没想到,平时一本正经的普纳特少将,还挺会收买人心的。”丽莉小声地嘀咕。 龙泉睨了一眼回到他们身旁,从始至终目不斜视,尽忠职守的普纳特少将。最终没忍住,试探性地开口: “少将,我以为帝国是农业国,拥有丰富的物产,矿石与油田这些资源并不缺乏。可为什么会处于资源短缺的危机中,征收如此高的赋税?” 普纳特少将轻微地蹙了一下眉,并没有直接回答,显得欲言又止: “这个问题,您可以询问陛下或者帝国的财政部长。这并不在我的职业领域内。” 答得中规中矩没有一点瑕疵,就是太无可挑剔,才显得有问题。马尔卡忍着笑,揶揄地睨了他一眼,手插在兜里,吊儿郎当地说道: “少将很会甩锅,在下佩服。” “哦?帝国的财政部部长吗,是不是应该认识一下?” 白羽别有深意地拉长音,回头晲了一眼普纳特少将。她可不以为突然提及的人,是对方为了逃避问题故意抛出来地敷衍。 挽着白羽胳膊的丽莉这时候眨了眨眼,言语中流露出笑意,话题涉及到了她熟悉的领域: “你确实值得认识一下。这位安德鲁·塞万提斯是乌戈·塞万提斯皇帝陛下的亲叔叔,当今媒体炙手可热、正经的黄金单身贵族。” “正经?”这形容词是这么用的吗?!白羽不置可否地挑眉。 “正经的黄金单身贵族。要连起来念,正经是定语。”对上黑眸盎然的脸,丽莉继续解释,“你想想看,手握一个帝国的经济命脉,可比掌握一只帝国军队要有吸引力多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正经是黄金二字的点缀。乌戈掌握军队,而安德鲁手握着的正是帝国的财政大权。 “看来,乌戈相当尊敬且信任这位长辈。”白羽下定论。能够平分帝国的半壁江山与皇帝平起平坐,这人有些手段。 “乌戈?”丽莉一偏头,双眼闪闪发亮,抓住重点,“小羽毛,你同咱们这位陛下突然间变得这么熟了么?居然直呼其名。” 白羽神色毫无异常: “罗宾,这位新亚太区总指挥官我也连名带姓得叫,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你谱大,你厉害。能有什么问题?! 丽莉默默无言地将到嘴边打探八卦的心思,生生憋了回去。 然而就在他们打算拐出空军基地,自出口绕回到来时的位置驱车,却非常凑巧地遇见了这位传说中的“正经黄金单身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