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色等烟云》 第一章 天青色是什么色 ……… “天青色等烟云,而我在等你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 宣纸上走笔至此搁一半 釉色渲染仕女图韵味被私藏 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 你的美一缕飘散 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 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月色被打捞起晕开了结局 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 你眼带笑意 色白花青的锦鲤跃然于碗底 临摹宋体落款时却惦记着你 你隐藏在窑烧里千年的秘密 极细腻犹如绣花针落地 帘外芭蕉惹骤雨门环惹铜绿 而我路过那江南小镇惹了你 在泼墨山水画里 你从墨色深处被隐去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 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月色被打捞起晕开了结局 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 你眼带笑意” ……… 远处,有渺渺的歌声传来。 近处,一个小女孩清脆的声音响起:“妈妈,天青色是什么颜色?” 一个悦耳的女声:“天—青—色—呀—是一种很特别的颜色,你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只可意会不能言传。” 小女孩:“这么奇特吗?” “是的。” “我要能看到就好了……” “这个不难,妈妈带你去到宋瓷博物馆去,就能见到天青色了。” “真的呀?” “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呀好呀,快带我去。”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小姑娘哼着歌,跟着妈妈走了,她就记得“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这一句歌词,后面的就只能啦啦啦啦代替了。 小女孩跟着妈妈进了宋瓷博物馆。 宋瓷博物馆里,讲解员正在为大家讲解博物馆的历史。 “1991年,在本市城郊的金鱼村,村民在建房屋挖地基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大的地窖,他们马上报告,专家在这里进行了挖掘,发现一处大型宋瓷窖藏,经清理发掘,出土完整和可复原器物1005件,其中瓷器985件、铜器18件、石雕2件。 保存得如此完整的大批量精美瓷器让世人震惊。 这些瓷器在七百年前的南宋已经是世界一流的了水平了,弥足珍贵。 时光没有让它们泯灭在历史长河,而是让这份精致和美丽又在盛世重现,在这座等了你1660年的城市重现。 为此在这里建立了世界上唯一一个以宋瓷命名的博物馆——四川宋瓷博物馆。 里面收藏的众多瓷器都是雨过天青色……” 小女孩和妈妈夹在人群中认真听讲。 看着玻璃橱窗里那一件件展品, 小姑娘扯扯妈妈的衣角低声问:“妈妈,这就是天青色吗?” 声音虽然低,但是在安静的大厅里还是很清晰。 讲解员:“对,这就是天青色。 “雨过天青云**,这般颜色做将来”,此话据传语出宋徽宗,因当时的汝窑专供宋皇室使用,而窑官将汝窑瓷烧制完成后,请示宋徽宗为其色定名时,徽宗御批:“雨过天青云**,这般颜色做将来。”此后,天青色即为汝窑瓷钦定的颜色名。 又一说是北宋末年的徽宗皇帝钟情汝州青瓷。他曾做过一个梦,梦到了雨过天晴,他对雨后天空那种颜色非常喜欢,要求造瓷“雨过天晴云**,这般颜色做将来”。 ……浊而不污、“浊而不脏”、“浊而不混”、“浊而不浑”,让汝窑瓷器釉面的“玉质感”达到了“似玉非玉胜于玉”的空前绝后、无以复加、叹为观止之境界和地步,使釉色的“饱满度”、“浑厚度”、“醇厚度”、“莹润度”等全部登峰造极、不可逾越……” 这些话小姑娘虽然听不懂,但是丝毫不影响她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玻璃展柜里面的瓷器。 第二章 青烟袅袅升起 “大家请过来看,这就是我们的镇馆之宝,荷叶盖罐。” 大家跟随讲解员的脚步来到一个展柜前。 听说是镇馆之宝,小姑娘挣脱妈妈的手,挤过人群站到了最前面。 小小的个头刚刚够着看到里面的瓷器。 小姑娘抬起头,贪婪地看着里面的展品。 镇店之宝啊! 这就是天青色呀! 讲解员温文尔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就是享有瓷器三大国宝之一美誉的南宋龙泉窑青釉荷叶形盖罐。 该罐腹围最大长达93厘米,高31.3厘米,由罐体和罐盖两部分组成,就像池塘里的荷叶漂浮在水面上一样,因此而得名。荷叶形盖罐被发现时,恰好处于地窖底端中部,即使其它瓷器被破坏了也不能伤其分毫,所以保存得十分完好。 这件荷叶盖罐不仅外观优美,更让人惊叹的是它的成色,乃是采用当时浙江龙泉窑最上等的梅子青釉所制成。 采用多次施釉法,釉层比粉青更厚,入窑后经高温强还原焰烧成,釉色莹润青翠,犹如青梅,故名梅子青,是南宋龙泉窑创制的杰出青釉新品种。 梅子青釉在中国整个瓷器史上是极为罕见的,因为它的原材料为梅子青。梅子青在中国瓷器历史上宛如一颗流星,仅出现在南宋,而这件青釉荷叶盖罐,又是梅子青釉中的极品。 这件荷叶盖罐的出土,其实也揭开了中国瓷器史的一段迷雾。 在这件荷叶盖罐出土之前,荷叶盖罐只出现在明朝的遗迹中,所以专家们一致认为荷叶盖罐是属于元朝的器物。 这只荷叶盖罐出土后,也使得专家们不得不重新审视南宋烧制陶瓷的工艺……” “真是了不起呀。” “你看这色泽和质地……是玉非玉,温润通透…” “不愧是镇馆之宝。” 参观者纷纷赞叹道。 讲解员:“现在大家是在灯光下欣赏荷叶盖罐,马上我们把灯关掉,在黑暗中再来欣赏荷叶盖罐……” 讲解员一挥手示意,那边的工作人员就关掉了灯。 大家并没有因为灯关了而不适应,因为展柜里的荷叶盖罐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清光,比之前更加光彩夺目。宛如黑暗中的一颗巨大明珠,灼灼其华。 趴在展柜上的小姑娘抬起头,甚至都能够看见自己的头像清晰地出现在罐体上。 突然她发现自己的头像变得模糊起来。 是荷叶盖罐不发光了吗? 还是眼睛花了?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看见从荷叶盖罐的罐体底部升起了一丝丝一缕缕像烟雾一样的东西……慢慢向上延伸…… 小姑娘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忍不住喊出来:“哎呀,冒烟了,冒烟了……” 随着这小姑娘的喊声,其他的游客也注意到了这个情景。 小姑娘的妈妈挤过人群拉着小姑娘的手说“曦曦,怎么了?怎么了?” “妈妈,你看…你看呀…” 只见越来越多的青烟袅袅升起,荷叶盖罐笼罩在一层雾气之中。 这时候的荷叶盖罐另外有一种神秘之美。 盖子的边沿起伏成荷叶卷曲状,从上往下看,就像一片荷叶在随风浮动,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还有人在拼命的吞口水。 喔呀!他们见证了什么样的奇迹呀! 半天有人反应过来,说道:“你们搞什么玄虚?这样是不行的。” 他以为是博物馆在荷叶盖罐的底座上安装了什么喷烟雾的装置,来吸引大家的眼球。 “就是,乱弹琴。” 讲解员说道:“请大家稍安勿躁,听我说。这不是什么特殊装置发出来的烟雾,大家都知道出土的文物对空气温度湿度等等都有严格的要求,之所以把它放在密封的玻璃柜里面,就是为了更好的保存它,不让它收到外界的一丁点影响。我们又怎么会人为地去弄什么烟雾,刻意制造出这种效果呢? 这是荷叶盖罐本身的一大奇特现象。今天你们运气好,见识到了什么叫雨过天青。” “什么?这是荷叶盖罐自身的现象。” “对,也就是在下雨天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可是今天天气很好没有下雨呀。” 解说员神秘的一笑说道:“是吗?那你们现在出去看看外面是什么天?” 众人你望我,我望你。 几个学生模样的参观者说道我们去看,说着就跑出去了。 不一会儿又跑了进来说道:“外面果然正在下雨。” “啊!” 讲解员:“这是一场阵雨不久就会停的。不是所有的下雨天,荷叶盖罐都会出现这样的奇迹,只有短暂的阵雨过后。所以你们才有机会看到这青烟袅袅升起,烟雨蒙蒙的景象。” “太神奇了。” “叹为观止。” 众人都找不到形容词了。 脑子里有短暂的短路。 渐渐地烟雾散去,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而荷叶盖罐就好像经过雨水的洗礼和浸润一样,显得各外清新脱俗,灼灼生辉。 讲解员的声音再次响起:“雨应该停了。” 那几个学生又跑出去看了。 这次出去得有点久,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对众人说:“可惜你们没有出去看?” “看什么?” “雨后天空的颜色。” 指了指玻璃柜里的荷叶盖罐,“就是这个颜色。” “什么是天青色,这就是。雨后初晴天晓处,这般颜色做将来……” 第三章 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 “………荷叶盖罐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奇观,目前还没有得出结论………当然,最让人困惑的就是四川本来不是一个出产瓷器的地方,怎么会同时出现这么大批瓷器呢?这实在有点不符合常规……这后面不知道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已经回到家了,曦曦还想着博物馆讲解员的话。 今天的参观的确让她震撼到了。 小姑娘久久不能入睡,手里还拿着手机看着里面的照片,那上面当然是荷叶盖罐咯,只可惜出现烟雨蒙蒙的时候,谁都忘了拍照和录像,但这一幕已然深深地印在她的脑子里了。 “妈妈,你说,关于荷叶盖罐的秘密能够发掘出来吗?” “曦曦,你还想着荷叶盖罐呢?秘密肯定能够发现的,只是时间早晚问题,有那么多的专家学者在研究着,一定能行的。不早了,快睡吧,明天还上学呢。” 妈妈拿走了小姑娘的手机,给她盖好被子,关灯走了出去。 屋子里陷入黑暗之中。 小姑娘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荷叶盖罐,不仅是荷叶盖罐,还有其他今天看过的藏品,它们围着荷叶盖罐不停地旋转旋转…… 小姑娘伸出手想要抓住其中一样,可是这些瓷器就在她身边转呀转的,就是抓不住。 一个声音响起:“来呀,来呀,来抓我呀……哈哈……抓不到,抓不到……” ————— ————— “来呀,来呀,来抓我呀……” 一个梳着双丫发髻的小女孩在前面奔跑,一个比她高个脑袋的小胖男孩在后面追她。 “哈哈,你抓不到我……抓不到” 后面一群仆妇不远不近地跟着,嘴里喊道:“三娘子,二哥儿,小心点,跑慢点……别摔着了……” 小姑娘跑得更快了,笑得也更大声了,一转眼就穿过月亮门跑出了花园里。 小胖男孩一咬牙追了上去。 他就不信了,他是哥哥还追不上妹妹了。 小女孩一边跑还不时回头看,根本就没有提防到前面有人,一下子就撞在一个人身上,她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高大的人影一把就抓住她,把她抱了起来。 小姑娘,抬起头看清楚了抱她的人是谁,开心地喊道: “爹爹……爹爹你回来了。” 这个身材高大穿着长衫的男子正是小女孩的父亲李德山。 “哈哈,曦儿,你又调皮了?眼睛都不看路吗?顾尾不顾头?” “二哥抓我呢,哈哈,他追不上……” 小姑娘得意地说道。 小胖子这才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来,看到男子,连忙停住脚步,躬身施礼:“父亲。” 他对父亲有一种天生的敬畏。 “嗯。旭儿,你是不是没有跟着师傅好好练习呀,我看你是越来越胖了?” 出门在外几个月,回来看到儿子又胖了一圈。 “回父亲,旭儿……旭儿有跟师傅好好练习,只是……只是旭儿很能吃,所以……” “所以难不成你就吃成饭桶了?” 男子看着眼前的小胖子,再看看怀里粉妆玉砌的小女儿,再看看长身玉立的自己,对儿子说道:“你现在可以是小饭桶,长大了可不要当饭桶啊!” 小姑娘在父亲怀里得意地做鬼脸,用口型对哥哥说:小—饭—桶。 小胖子气的银牙咬碎,可也拿妹妹没有办法。 好在母亲张氏实时地出现了。 “官人,哪有这样说自己儿子的,传出去没得让人笑话…” 小胖子转向母亲:“旭儿给母亲请安。” “嗯。官人,你看旭儿多懂事,已经跟师傅学了不少的规矩了。你就不要再说他了,小孩子长身体,吃得是福。” 小胖子朝妹妹看了一眼,哼,还是母亲心疼自己。 小姑娘撇撇嘴。 母亲又看向她:“曦儿,你又淘气了,快下来,把爹爹的衣服都弄脏了。” 挥挥手,有仆妇上前来准备抱走三娘子。 李德山:“不碍事,本来就是脏的。” 张氏看了丈夫一眼,当着仆妇的面也不好说:你就惯着女儿吧。 “官人这旅途劳顿,风尘仆仆,还是先梳洗更衣吧……旭儿和曦儿也要去梳洗一番,这满头满脸的汗,我已经让人去书院通知曙儿了,一会儿我们一家人好好团聚。” “娘子说得有理。” 李德山把女儿放下来,交给仆妇。 仆妇们带着二哥儿和小娘子告退, 李德山和张氏这才朝自己住的前院而去。 第四章 宁城府南门金玉村 这李德山家所在地是蜀中的宁州府城外的金玉村。 李氏家族在这宁州府也是名门望族了。 这金玉村是李氏家族发祥之地,位于宁州府的南门,是宁州的第一大村,也是李氏宗祠所在。房屋建筑连绵不绝,还有不少的农庄果园山林。 金玉村除了少数别姓之人,村中大都是李氏族人。 李氏族人分了两支。 一支是住在金玉村里的以经商务农为主的族人。 另外一支是住在城里的以读书出仕为目的的族人。 李氏家族这些年在仕途上努力培养了不少人才,在成都府和各州府当官吏的不少,乃至京师东华门唱名的也有。 李氏族人对族中弟子历来一视同仁。 你读书行,就送你进书院读书,你对经商有兴趣,那么就送去跟着账房先生学经商之道,如果两样都不行,那就去种地放羊,城南金玉村那一片有的是山地给你种。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不会浪费一个人。 两支族人同气连枝,相辅相成,使得李氏家族在宁州乃至四川都不容小觑。 李德山的父亲是李氏的族长,在他小的时候,父亲也希望他读书出仕,乃至东华门唱名。 李德山聪明是聪明,学什么都快,可对入仕没有兴趣,而是把兴趣放在习武之上。 大宋历来重文轻武, 家族中因着不论经商的还是读书的弟子都要长途跋涉,有个健全的体魄是非常重要的,所以也请了师傅来教大家一些拳脚功夫,一是强身,而是途中遇到一剪径强人也可以自保。 另外还为商队请了一些保镖,其中也不乏功夫了得者。 李德山对学武有兴趣,经常缠着这些保镖师傅教他,甚至还跑去西门外的禅林寺向寺庙里的武僧请教。 父亲说他,难道你还准备考个武举人回来不成? 李德山说:“我练武是为了以后走更远的路。” 在他十二岁那年就跟着家里的商队出发了,一路走一路历练,不仅学的一身好武艺,也学得了经商之道。 年轻的时候生活是肆意的,舟船车马看万水千山。 而李德山现在已经是经商这一支的领军人物,现在管理着家族所有的生意。 把家族的生意推向了前所未有的辉煌。经商的路线遍及大宋全国,甚至还跟西边的吐蕃蛮人,北方的西夏人辽人打过交道。 李德山也经常在外奔波,这不,刚刚才从外面回来。 因想着几月不见的幼女曦曦,听说她在后花园里,顾不得洗去风尘,就迫不及待地到后花园来了,远远地就听见了女儿银铃般的笑声,不由加快了步伐,然后看到一个穿着粉衣裳的小姑娘朝这边跑来,不是曦儿是谁。 曦儿边笑边跑一头就撞进了他的怀里。 他一把抱了起来。 看着粉雕玉琢的曦儿,这几月来的疲惫就一扫而空了。 夫人张氏总说他太溺爱曦儿,他就是要溺爱她,女孩子就是要娇养的嘛,他对两个儿子严厉,对曦儿却从不发火。 …… 看着仆妇把旭儿和曦儿带下去梳洗了,他才跟着张氏回了前院。 仆人已经准备好热水。 张氏:“官人,妾身服侍你沐浴。” “好。” 李德山没有妾室,也没有通房丫环之类,这些事历来都是张氏亲力亲为。 张氏的按摩手法一流,很得李德山喜欢。 李德山躺在浴桶里,闭着眼睛,张氏跪坐在身后替他按摩。 “官人,这一趟出门可还顺利?” “嗯,还算顺利。” 李德山闭着眼睛回答。 他可不想让张氏知道这次出门有多凶险,他差点就回不来了,这也是为何一回家就要来见心爱的曦儿的原因,在最危急的关头,他想着的就是自己要见不到曦儿了。 抱着曦儿的时候,他才彻底地感到自己的魂回来了,回到安全的地方了。 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从来没像这次害怕过,害怕回不来了。 他只捡高兴的说:“这次收获不小,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带了礼物,回头等他们收拾好了就送过来。” “多谢夫君。” “家中一切可好?” “一切都好。只是曙儿的事情……” “曙儿怎么了?” “父亲大人的意思是该送曙儿进京去了,想要东华门唱名,就要提前去京师学习两年,以备考,可是……我听说如今那边局势不太好,官人从那边回来,可见有不妥?” 李德山沉思了片刻道:“这件事我会跟父亲说,我明天进城去见父亲,曙儿也一起。 ” 张氏放下心来。 官人这样说,就是还有商量的余地,否则他会直接说,好吧,你准备给曙儿收拾行装吧,送他去京城。 第五章 卧龙山上石佛寺 此刻,李家的内府管家李顺正亲自坐着马车奉夫人之命前去接李家大郎回家团聚。 李德山与张氏育有两子一女,长子李曙,今年十六,次子李旭年方八岁,幼女李曦才四岁。 李家大郎李曙就读的书院叫卧龙书院。 卧龙书院位于城西的卧龙山上,是李氏出资修建的,除了李氏族人的子弟在这里读书学习,也有宁州城里的不少学子在这里求学。 不论是富贵人家的子弟还是寒门学子,只要你有真才实学考进了书院,书院就会接纳。 不像城里的德宗书院,只收达官贵人富家子弟。 马车在宽阔的山道上奔驰。 因着这山上的石佛寺和卧龙书院,这条山道修得很是平整宽阔。 这条道路管家非常熟悉。他可没少来。给书院送东西,年节接送大郎,或者送主母来石佛寺上香,都是他亲自打点。 这卧龙山还有一个传说。 相传很久以前一条黑龙经过这里的时候,发现这里森林密布,峡谷深深,最妙的是还有一片湖泊很适合修炼,于是就留了下来。 黑龙没来之前,周围的村民在附近山上砍柴,种地放牧,小孩子们到湖里玩水,扑鱼,悠哉悠哉,怡然自乐。 可黑龙来了之后,就霸占着这块地方,使得村民不敢靠近。 有胆大的孩童到湖里玩耍,它就掀起滔天巨浪,吓唬他们,还淹死了几个小孩。 村民又气又急,联合起来要把黑龙赶走。 他们请了法师来跟黑龙斗法。 结果更是惹恼了黑龙。 黑龙施展法术狂下了几天暴雨。 湖泊里的水奔涌而下,不仅冲毁了附近村庄,还把山下的宁州城淹成一片汪洋……城内城外一片哀嚎。 此事惊动了观世音菩萨。 菩萨出手降伏了黑龙,又在山上修了一座小庙,把它镇在山下。观音菩萨命黑龙在这里待罪修炼,不能再危害人间,要保宁州城世代平安。 于是这山便得名卧龙山。 虽然后来看不到黑龙,但是看到山上的小庙,就还记得有条黑龙奉命在此守候。 山上的小庙也香火旺盛。 毕竟是观音菩萨留下的,肯定是有求必应呀。 后来到了唐朝的时候,一代高僧克幽禅师来这里主持,把寺庙进行了扩建,取名石佛寺。 说起这克幽禅师也大有来头。 石佛寺历久不衰,屡受帝王器重,除了高僧克幽禅师的德行外,还与他的身世密切相关。克幽乃唐王朝宗室,是唐中宗的孙子、唐玄宗的侄子。 他的父亲入蜀地为官,担任宁州治下的长江县令,他跟着入蜀地。 他幼年苦读经史,立志进入仕途。不意体弱多病,常被恶疾缠身,为了解脱痛苦,决意出家修行。病情稍好,即到成都净居寺,拜谒无相大师金和尚,请求皈依佛门。金和尚为禅宗八代高僧,世称“东海大师”,察其意诚,求佛意志坚定,言语相投,乐意收为门徒,取名“无住”,随即为他剃度,受了“具足戒”,并口授释家修行心要促其禅悟。时年25岁。无相为了让他虔心深造,派他到彭县白鹿山结庐居住,使其清心寡欲,凝神静悟。他潜心礼佛,养性修真,十年面壁,禅定大进,终成一代高僧,后派他到石佛寺主持。 也许正是因为克幽与李氏家族的血缘关系,才有如此雄厚的财力物力大修石佛寺。 从山麓至山顶,依山建寺,中轴线上有殿宇七重,东西配殿独自成院,大小殿阁塔坊共有25座,以大雄宝殿为轴心,呈三列纵向分布,从山麓至山顶,共有殿宇九重,亭榭二十六处。中轴线上,主要建筑有哼哈殿、圣旨坊、碑亭、天王殿(兜率天)、大雄宝殿、佛顶阁等依次排列,层层叠起;东有千佛楼、燃灯殿、百子殿;西有地藏殿、观音殿、念佛堂、善济塔、玉佛殿等。这些殿舍各抱地势,主次分明,对称有序,斗拱华丽,翼角出翘,脊饰雄壮,肃穆壮观。 克幽禅师也曾经两度被引入宫讲经说法,被封为护国禅师,唐代宗赐名“克幽”,并赐予紫衣袈裟。 由于克幽禅师是皇室嫡亲,历朝历代的钦差到该寺宣读圣旨时,都亲自进入寺庙内。而其它寺院如峨眉山等奉迎圣旨时,都要出庙门十里。石佛寺接旨却在庙中,可见位尊之极。 而且到了本朝,石佛寺依旧受到皇家重视。 本朝真宗大中祥符四年(1011)更是敕名“广利禅寺”。 据说真宗亲敕的观音珠宝印,就放在石佛寺里藏经阁里,上有“御敕广利禅寺观音珠宝印”字样。 听说只有历任的宁州主官和李氏的族长才能拜竭。 每次管家李顺来卧龙山都会很激动。 想到李氏家族,管家就不由得打了个机灵。 他是李氏的家生子。 自己的祖辈都是李氏族人。 已经传好多代了。 他一直在怀疑自家这个李氏宗祠里供奉的祖先,是不是就是前朝的李氏? 是不是克幽禅师的那个李氏? 他没有机会看到族谱,不能确认。 有一次他斗胆问三郎君(李德山排行第三)咱家是否是前朝李氏后人? 三郎君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他当时就忍不住哆嗦了。 郎君没有否认,那就是说是真的了。 自己也算是皇族后裔了? 为此兴奋了好一阵。 他回去把这事跟老爹说了。 老爹道:“那又怎样?早已改朝换代,如今是赵宋的天下,李唐已经成为过去。难不成你还有什么想法?” 他能有什么想法? 他敢有什么想法? 赵宋传到这里已经是第八代了,当今官家的名讳是赵佶,那江山是坐得稳稳当当的吧? 第六章 卧龙书院 卧龙书院就修建在卧龙湖畔,和石佛寺一墙之隔。 那是因为宁州人都知道这里是风水宝地,把书院建在这里,能够聚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再加上石佛寺的主持也是得道高僧,跟书院的夫子学子门谈经论佛,倒也相得益彰。那些学子在这样的环境里读书学习,还不个个都高中状元,进士及第? 别的学生如何,李顺不知道,但是他家的大郎曙哥儿却是小小年纪就聪明不凡,深得书院的夫子们喜爱。 去年曙哥儿参加了解试,小试牛刀,顺利过关,如果不是因为年纪还小,主母舍不得,说不定去年就去参加省试和殿试了,高中了。 现在只得等下一次了。 大宋科举三年一次。 科考分为三级:解试(州试)、省试(由礼部举行)和殿试。解试由各地方进行,通过的举人可以进京参加省试。省试在贡院内进行,连考三天。 然后殿试由皇上亲自主持,钦点前三名状元,榜眼,探花 殿试录取者分为三级(三甲),一甲三名,称“进士及第”,即状元、榜眼、探花;二甲赐“进士出身”;三甲赐“同进士”。 不过也没多久了, 今年一过,也就两年了。 曙哥儿以后去东京城东华门唱名是没得跑了的。 要是自己能够陪着曙哥儿去参加京城的殿试,那就太好了, 亲自见证曙哥儿高中,比自己当了状元还要得意,听说东京城是无比的繁华,嘿嘿,自己能够去见识一下也不错。 李顺坐在马车里想入非非,就好像曙哥儿已经高中了一样。 李家的管事很多,外院的很多管事跟着三郎君走南闯北,见多识广。 只有自己这个内院管事犹如井底之蛙一般缩在这里。 “吁……” 车夫的一声呼喝惊醒了车里的李顺。 到了。 马车停在书院门外。 李顺下车正听见钟声敲响。 那是隔壁石佛寺开始做晚课了。 看着那片巍峨的殿堂楼宇,还有那高高耸立的济善塔,(济善塔是克幽禅师圆寂后,宁州刺史为他修建的,据说塔内供奉着克幽禅师的舍利)。 每次李顺来,不管进庙与否,他都要对济善塔敬拜。 今天也不例外。 李顺整整衣衫,对着济塔善遥遥三拜。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好像看到塔尖有金光闪过,仔细一看却什么都没有。 眼睛花了? 书院的门房早就看到了李家的马车,等李顺祭拜完了,赶紧迎了上来,“李管事,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李顺也不啰嗦,直接说明来意:“三郎君回来了,主母命我来接曙哥儿回去。” 一说起三郎君都知道是李德山。 三郎君常年在外奔波,难得回来,回来必定是要见曙哥儿的。 “哦,那您快进去吧!” 门房赶紧把李顺往里让。 李顺熟门熟路地往里面走。 书院占地很大。 除了先生们授课的学堂,学生们的宿舍,还有花园荷塘农田以及一个练武场。这个练武场是李德山叫人弄的,他自己从小喜欢习武,也希望李家的子弟能够强身健体,所以书院里也请得有枪棒教席。 至于农田,那是让学生认识农作物,亲自参与劳作,懂得一饭一食,当思来之不易。 总之书院不会培养一群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知道读死书死读书的书呆子。 李家需要的是聪明又务实的人才。 为此不惜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在卧龙书院上。 这样的书院,深受宁州城那些贫寒子弟的喜爱,纷纷以能进入卧龙山书院为荣。 卧龙书院的名气早就盖过了城里的德宗书院。 李顺一路往里走。 这个时候已经结束了每天的授课,是学生们自由活动的时间。 花园里看得见三三两两的学生在一起辩论。 而农田里也有人在劳作。 练武场上围了一圈人,不时传来一阵阵喝彩声。 一切显得那么生机勃勃。 三郎君说过,这才是书院该有的样子。 有认得李顺的都朝他行礼问好。 都知道他是李家的大管事。 是他们的半个衣食父母。 看李管家的样子定是来找李曙的,有学生就告诉他李曙在哪里。 指了指那片松林道:“李曙在那边,跟先生在讨教学问呢。” 书院也是依山而建,半山坡上是一片松林,棵棵高大挺拔,山风吹来,松林会发出一阵阵的呼啸声,于是在这里修建了一座亭子,可以观山景重重,听松涛声声。 果不其然,李顺在半山坡的松涛亭见到了李曙和书院的主讲也是院长的彭荣先生。 彭先生是李家从成都府请来的。 彭先生在蜀地很有名气,据说还在东京城给官家讲过课。那就是帝师呀! 连李顺都不知道三郎君是怎么把他请来的。 当初修建书院的时候,李家家就打算请蜀地名师来传道授业。而彭荣先生无疑是最好的,他从京城回来后就一直隐居在青城山脚下。 李家多次上门求请,开始彭荣先生也只是答应来书院看看,顺便给学生们讲几天课,没打算留下来,可后来却喜欢上了这里,就答应李家担任书院院长。 还欣然提笔。 书院门口牌匾上卧龙书院四个字就是他的墨宝。 见彭荣先生和李曙正说得起劲,李顺远远地就停下了脚步,恭恭敬敬地候着。 开玩笑,曙哥儿正和帝师辩论呢,怎敢贸然打搅。 李曙背对着来路,并没有发现李顺的到来,倒是彭荣先生看到了李顺。 笑着结束话题道:“云初,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家里来人接你了,定是你父亲回来了。” 李曙这才回头看到李顺。 “先生怎知是家父回来了?李顺来有可能是别的事情呢?” “哈哈,为师自然会神机妙算。我还算准明日你父亲定会亲自送你回书院,还会去那里…” 指了指下面那一片殿堂楼宇。 李曙知道那是石佛寺。 “快去吧,不要让家人久等。” 李曙:“先生和我一起下去?” 彭荣:“不,为师还要在这里观观山景。” 第七章 宁城是宝地 李曙拜别彭荣先生,朝远处的李顺走去。 李顺远的对着彭荣先生,施了一礼,然后才转身跟着李曙下了山。 李曙:“是我爹回来了吗?” 李顺:“是的,哥儿。” 得到肯定的答复,李曙不仅回头看了一眼彭荣先生。 先生站在亭子里,只看到背影,山风阵阵,衣诀飘飘,很有点世外高人,仙风道骨的风范。 先生真的能掐会算? 带着疑惑,跟着李顺匆匆下山,上了马车,直往南门外的金玉村而去。 他已有几个月没见到父亲了,心中也甚是想念。 其实他最想听的就是父亲讲在外的见闻。 他也希望能够像父亲一样早点出去游历,增长见闻和学识,不是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吗? 长这么大,他还只去过成都府呢? 还是很向往外面的世界。 男儿志在四方。 最佩服的就是自己的父亲。 去过那么多的地方。 虽然他身上没有什么功名。 但是李曙知道。 父亲更喜欢自由自在,而且也有经商的天赋。 整个李家至少有一半是靠父亲这边经商的李氏弟子撑起来的。 至于那些做了官的李氏子弟, 据他所知每年从李家投入到他们身上去的银钱,都比他们的俸禄多。 当然他们也会回报家族, 有他们在外给李氏的生意保驾护航。 不然也没有李氏家族如今的繁盛。 走仕途和经商的弟子是相辅相成的。 马车停在了李曙家的门口,这一片都是李家族人居住,房屋楼宇连绵不绝,占地很大。 如一片蜘蛛网一样,外人进来很有迷路的可能。 而他们家就是整个金玉村的中心,这里不仅有李氏宗祠,还有父亲处理事务的论事堂。 但凡父亲在家的时候,每天都有管事来汇报事务,找父亲拿注意,然后再出去发号施令。把父亲的命令传达到各个地方。当然是家族有生意的地方。 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喜欢带着他。 他处理事务的时候,就让李曙在旁边看着听着,不管他看不看得明白,听不听得懂。 后来长大了,他还曾经开玩笑说:“爹爹,你好威风,像个大将军,你的论事堂就好像中军大帐,或者是白虎堂…” 娘亲听了,吓得花容失色。 “小孩子,乱说什么?” 父亲却道:“不碍事,不碍事,小孩子童言无忌。” 娘亲:“你总是惯着他,如果让有心人听去,在外面乱嚼舌根,别人还以为我们李家有什么想法?无故为自己招来麻烦。” “哈哈哈哈,有什么想法? 我们李家的想法就是……赚钱,赚很多的钱,然后安安稳稳地在这里生活,代代相传… 这里可是风水宝地,最适合生养。 别的地,我们哪都不去。” 这宁州城的确是风水宝地。 说起这宁州府,也是川中重镇,有些历史了。 宁州府又叫宁城。 早在夏商,蜀族逐渐发展分布于四川盆地。周到春秋战国,蜀族于盆地建立了国家。在秦王朝灭蜀国前,宁州境为古蜀国辖地。这里已形成独具特色的早期蜀文化,曾是蜀国繁盛地区。 东晋永和三年(347年),桓温平蜀后,罢德阳郡,并于德阳县东南境析置宁郡。取“息乱安宁”之意。“宁城”之名自此始。 唐武德元年(618年),罢宁郡复置宁州,以州辖县。唐玄宗开元仍行道辖州、县。亦在冲要处及边地设都管府、都护府,以都督诸州军事并监督诸州刺史。在宁州设都督府,隶属剑南道东川。 天宝元年(742年),撤宁州置宁郡,以郡辖县。乾元元年(758年),复撤宁郡置宁州。 自此宁城在历朝历代都倍受重视,被誉为人杰地灵,物华天宝的吉祥之地。 尤其是在唐朝,因皇子李宥(后改名为李恒)进封宁王,后继位,史称唐穆宗,宁州城首次成为潜龙藩封地。 再到本朝宋太祖设全国为道,太宗又设全国为路,路下设府、州、军、监为一级,其下设县。成为路、州(府、军、监)、县三级政区。咸平四年(1001年),将今四川重划分为“四路”,总称四川路,为四川得名之始。政和五年(1115年),升宁州为宁府,领辖小溪(方义改名)、蓬溪、长江、青石、宁城五县。 而本朝徽宗赵佶,元丰八年(1085),初封宁王,绍圣元年(1094),封宁郡王,后即帝位。 宁州城再次成为潜龙藩封地。 宁城因此而名声大噪,再加上石佛寺的开山鼻祖克幽禅师,以及唐宋以来的历代帝王对石佛寺的看重,以及历代出现的文人雅士,如唐朝的陈子昂,来长江县担任过县令的贾岛…… 宁城陆路西连都会成都,东接水陆码头万州,水陆沿涪江上达蜀中第二大商业都是梓州,顺江而下,直达江浙富庶之地,是蜀中重要的港口城市和水路交通枢纽。各种商品大量在此集散,商贸繁盛生活时尚,是川陕四路中充满文化气息的新兴商业城市。 第八章 嫣然一笑如含苞待放 一家人在一起吃饭。 李德山在其他方面对子女都很宽松,唯独在吃饭的时候遵循的就是食不言,寝不语。 饭桌上照例是鸦雀无声的。 连平时最淘气的小妹曦曦,吃饭的时候都不吭声,嘴里包着食物,努力地咀嚼着,然后使劲吞下去。 那个样子太可爱了。 李曙一边吃一边偷看妹妹的表情。 看着她胖乎乎的脸蛋,鼓起的腮帮子,就忍不住想去捏一把。 李曦看着大哥,偷偷地冲他做了一个鬼脸 好不容易等到吃完饭,见三个孩子都迫切地望着自己,李德山就开口道:“吃得太饱,去园子里走走,消消食。” 本来乖乖坐着的李曦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下来,扑倒李德山怀里:“好呀,好呀,爹爹,我们快去,我们去……” 李德山拉着女儿的手,带头朝外面走去。 李旭李曙也笑嘻嘻的跟了出去。 张氏摇摇头,对仆人吩咐了几句,仆人就出去了,她也随后跟去,只带了一个老嬷嬷随着伺候。 李曦拉着爹爹的手,指着园子里的花草说个不停。 “爹爹,你看,这树花你走的时候开了,现在又开第二遍了。 爹爹,你看这鱼儿长大了,胖头和鼓眼是一对好朋友,它们形影不离。” 李旭撇撇嘴:“胖头和鼓眼好难听的名字。” 李曦不服气:“我觉得好听,好听。” 李旭刚想争辩两句, 大哥拉了拉他的手,朝他使了个眼色,他就不吭声了。 好吧,你爱叫什么就是什么。 看着眼前的美景再看看身边依偎着的女儿儿子,特别是长子李曙,已经长成一个翩翩美少年了。李德山心里是很满足的,心里是踏实的。 揪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插在女儿的发髻上,又给两个儿子各在鬓边插了一朵红花。 跟在不远处的张氏笑吟吟看着这一幕。 旁边的嬷嬷笑道:“多好的一副父慈子孝图啊。” 张氏:“官人就是太惯着他们了。” 嬷嬷:“这有什么不好,三郎君把心思放在孩子们身上,总比放在别人身上好。 他不惯着自家的孩子,难道去惯着别人?” 嬷嬷是张氏的乳娘,跟着一同来李家差不多二十年了,在张氏面前说话也很随意。 话燥理不燥。 张氏也是书香门第出身,当初嫁给李德山,奶娘还觉得有点委屈了自家的姑娘。 自己姑娘应该配一个李家的读书郎,以后当个状元娘子什么的。 如今她倒不这样想了。 且不说李德山只有张氏一个当家主母,没有其他妾室和通房。 毕竟张氏是自己奶大的,就跟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她也希望张氏能独得专宠。 现在这样一心一意的。 嬷嬷就很满意。 再一个李德山虽然没有考取功名。倒也知书达理识文断字更何况对经商很有头脑。 把李氏家族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 在李氏家族当中的地位并不低。 连带着张氏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再加上张氏婚后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那地位是妥妥的,谁也撼动不了? 李德山不在宁州的时候,家里家外主事的就是张氏。 虽然生意方面的事情她不过问,但是家族里面的事情,就连城里的大房二房都要跑来问张氏的主意。 可见李德山在家族中的地位。 现如今曙哥儿也已长大成人,小小的年纪就已经过了解试。 那东华门唱名是妥妥当当的了。 等一朝得中,那张氏的地位就更加显赫了。说不定还能母凭子贵,封个诰命啥的? 就算是旭哥儿现在小还看不出什么? 不管他将来是读书还是经商,都将是曙哥儿的助力。 想到这里嬷嬷就觉得自家娘子嫁给李德山是一种福气。 因笑着说道:“三郎君宠着哥儿们是孩子们的福气,也是娘子你的福气。” 是呀,张氏也这样认为。 随着李德山在李氏家族的地位稳如泰山。 张氏在娘家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每次回娘家都是大车小车的礼物。 那些嫁给秀才的姐妹又怎么样呢?还不是要看着自己说不完的奉承话。谁不羡慕她好命? 张氏到也不会拿乔,对娘家姐妹都一视同仁,谁有困难求到她面前,她都是能帮就帮,为此不仅在李家,就连娘家都是好名声。 想到这里,张氏不由得笑了。 李德山回头正好看见了张氏的笑。 张氏虽然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可一点都不显老,还是当初自己第一眼看到的样子。 这嫣然一笑,可与园子里的花儿媲美。 李德山朝她招手,张氏走上前去。 “官人有什么吩咐。” 李德山在树枝上挑了一朵最大的花朵插在张氏的发髻上。 张氏的脸立刻就羞红了。 “哎呀,官人,你……” 这可是当着孩子们的面呢。 李德山:“这有什么?都是我们自己人,谁还会笑话咱们。” 说着给自己鬓边也插了一朵。 不但不突兀,还平添了一份英气。 李曦喊道:“娘亲是最漂亮的,爹爹是最英俊的。” 嬷嬷笑道:“瞧瞧,多和美的一家人呢,看得我老婆子都羡煞不已。” “嬷嬷,要不我也给你插一朵。” 张氏作势要去掐花,嬷嬷笑道:“老婆子就算了,不在这里碍手碍脚。” 李德山:“嬷嬷累了,就先去歇着吧。” “老身告退。” 嬷嬷知道他们一家还要去亭子里待一阵子呢,这都成了惯例。 果然,前面亭子里已经准备好了茶水瓜果。 这是之前张氏吩咐仆人准备的。 现在仆人都已离开,就剩他们一家人在这里自由自在。 “爹爹,来吃葡萄,这是曦儿最喜欢吃的。” “哈哈,好。” 李德山一把抱起女儿,捡了一颗葡萄放进李曦的嘴里。 李曦一边吃一边说:“爹爹讲故事。曦儿最喜欢听了。” “旭儿也喜欢听。” 李旭也连忙表态,生怕漏了自己。 李曙虽然没有开口,但是他的目光热切,显然也是期盼已久。 就连张氏也暂时忘记教训小姑娘,只等着丈夫讲那些新奇的人和事。 “好,爹爹就跟你们讲东京城里的事……讲个杂耍艺人好不好?” …… 夜色静谧,只有亭子里不时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 第九章 繁花宁州城 第二天一早,李德山带着全家人进城去见父亲李氏族长老太爷李玉清。 门口停了两辆马车,李顺亲自赶着第一辆马车在门口伺候。 就见李德山亲自捧着一个匣子出来了。 等李曙李旭两兄弟上了马车,他才抱着匣子坐了进去。 而张氏带着女儿李曦和嬷嬷坐了另外一辆马车。 李曦:“娘,我要跟爹爹和哥哥他们坐一辆马车。” 张氏断不会惯着女儿,说道:“坐不下了,你别过去添乱了,你没见爹爹手里拿着重要的东西么,那可不能大意。” “什么重要的东西?是宝贝吗?” 张氏随口答道:“是宝贝。” 嬷嬷笑道:“在好的宝贝也抵不过咱们曙哥旭哥曦姐儿。” 同样的问题也从李曙嘴里问出来。 他刚刚站起来表示要帮着父亲拿匣子,父亲却道:“坐下坐下……还是我拿着稳妥些。” “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送给祖父的礼物吗?” 每次父亲从外面回来,都要给家人带礼物,从小到大他们兄妹收到过不少的稀奇玩意。 不论是东京城还是其他地方,但凡是小孩子玩的耍的,吃的穿的,李德山都会带回来。 李德山神秘地一笑,“待会儿就知道了。” 看父亲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李曙的心里也强烈好奇起来,到底是什么东西让父亲如此看重呢? 马车到了城门口,守门的见是李家的马车,又见是李顺亲自驾车,知道是李德山大官人回来了,挥挥手。“进去吧。” 李顺把一个钱袋扔给为首的:“拿去买酒喝。” “谢谢李管事。” 李顺赶着马车径自进了城。 这宁州城因着种种原因,也是蜀中重镇,商业发达,人丁兴旺。又因交通便利,水陆两路连接四方,消息倒也不闭塞。尤其是东京城流行什么,宁州城也会立马跟风。 何况那石佛寺还是钦此的皇家禅林,倒比那成都府还要超前。 城里热闹非凡。 走马转角楼。 沿街的店铺酒肆茶楼林立。 各种店招幡旗迎风招展。 还有不少摊贩, 更有那挑担的货郎, 提篮的小贩沿街叫卖。 叫声此起披伏。 “针头麻线,胭脂水粉……” “馄饨,馄饨……来一碗啵…” “烧饼,烧饼……” “甜瓜,甜瓜…刚到的西州甜瓜…” “卖花咧,卖花咧…官人娘子簪花戴……” 李曦掀开车帘子,睁大眼睛四处张望。 每次进城来,她都百看不厌,可是进城的机会不多,也就那么几次。 多数时候都是待在金玉村李家宅子里,虽然金玉村也很大,也有不少好玩的,但是却没有城里这般热闹。 而且以前她小,上了马车就昏昏欲睡,睡醒已经到了祖父家了,错过了好多热闹看,今天坚持不睡觉,只把热闹看。 见女儿不停往外看, 张氏阻止:“曦儿,快把帘子放下来。” “娘亲,曦儿要看嘛……” 嬷嬷道:“就让曦姐儿看吧,小孩子都是爱热闹的…就是我老婆子也喜欢看呢…” 张氏无奈:“好吧。” 临街的楼上的一扇窗户打开了,被一根竹竿支撑着,一个女子探出头来:“嗨,馄饨,来一碗。” “来咧。” 只见女子从窗户放下一个篮子来,里面放着几枚铜钱和一个碗。 卖馄饨的收了铜钱,给碗里装上馄饨,放进篮子里,喊一声:“小娘子,馄饨好咧。” 楼上的人就把篮子拉上去了。 李曦看到吃惊不已,还有这样的? “卖花的,把花送上来,我要挑选……” 又有人在楼上喊了。 那提着花篮的老妪就乐癫癫地往楼上去了。 宋人爱花风气浓厚,上至皇室下至平民百姓,都喜好鲜花。 通过种花,观话,簪花,鲜花装饰来表达对鲜花的喜爱。 大街上随处可见头上簪花的男子,更不要说爱美爱漂亮的小娘子了。 大户人家还用鲜花装饰屋舍房间。 房前屋后遍种鲜花;屋内有盆栽;桌几上有插花。 插花多用铜瓶和瓷瓶。 就连平民之家也用粗制的小坛或者陶罐,插上一些乡野村花,摆在桌上或者窗台上,也别具韵味,平添一番风雅。 这几年上流社会尤其流行瓷瓶插花,北方南方的几座瓷窑出产的白釉青釉瓷瓶倍受青睐。 李家就有专门的商队从几大窑区采购回来大量的瓷器,然后再销往蜀中各地。 尤其以成都府最盛。 就连青塘的吐蕃人也要拿他们的马来换宋人的丝绸和瓷器,茶叶等。 第十章 宁州城李府 马车从繁华热闹大街穿过, 再往前就是府衙所在。 李顺把马车往旁边的一条街拐了进去。 这条叫做书院街的街道要安静得多,没有了外面的喧闹。 街道两边是高大的树木和围墙。 围墙里就是宁州府的官学德宗书院。 书院街也因此得名。 马车路过书院大门的时候,李曙忍不住掀开帘子,看到有三三两两的学子匆匆忙忙跑进去。 虽然有了卧龙书院,但德宗书院毕竟是前朝就开办起来的,又是官学,所以来这里求学的蜀中学子也不少。 每年两大书院还会派出代表进行比试,那也是宁城的一大盛事。 前年是德宗书院拔了头筹,去年就是卧龙书院夺了冠。 本朝重文轻武。 这样的文会定然受追捧。 彼时不仅宁城的人要来观看,为各自看好的书院加油助威,就连成都府,万州,梓州,巴州等地的学子也会来看热闹,以文会友。 再加上有庙会,商会搞一些活动,整个宁州府都热闹起来,要持续好长一段时间。 过了德宗书院这条街,就到了李府。 李家在城里的宅邸被称为李府,而金玉村那边则被称为李家园子,以示区别。 站在李府门前,看上去却并不显赫。 既没有高大的石狮子镇宅,也没有朱红的油漆大门。 就是一扇黑漆大门,钉着铜环, 门上方一块匾额,上书李宅两个鎏金大字。 据说这块匾额是从前朝传下来的,还有人说这是克幽禅师亲笔题的。 一种说法是李家先祖仗着也姓李,厚着脸皮跟克幽禅师拉关系,说是本家,求着他题字的。 还有一种说法是: 这个李家本就是那个李家,所以才有克幽禅师为本家题字的说法。 如今到了本朝这个李家是不是那个李家已经不重要了? 君不见,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不管是哪种说法,李家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让别人去说去吧。 黑漆厚重的大门挡住了外面的喧嚣,却挡不住内里的热闹。 李家老太爷昨儿个已经得到信了,知道自己的儿子李德山已经回了宁州城,是儿子亲自打发人来报讯的。 知道儿子今天要来,早早地就打发了人在门口候着了。 马车一在门口停下。 李府的管家李来就迎上来,亲自掀开车帘子,恭恭敬敬地说道:三郎君回来了,请下车,老太爷早早地等着呢。” 李德山:“知道了。” 李顺把车上的矮凳放了下来,李德山站起来抱着匣子踩着矮凳下了车。 以往李德山可是直接就从马车上跳下来的,他可是有功夫在身的,今天居然用了矮凳,可见匣子里的东西很珍贵,不易碰撞。 跟着李曙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 然后是小胖子李旭,小胖腿努力地去踩矮凳,终于踩到了,下来了。 后面那辆马车只有仆妇丫环们去迎接张氏和李曦。 等张氏和李曦下了车,李德山才在李来的带领下走进了大门。 “三郎君,老太爷在前厅等你,让三娘子去后堂陪老妇人和大娘子二娘子说话。” 李德山:“好。” 转头对张氏说道:“你带旭哥儿,曦姐儿去陪母亲和嫂嫂们说话,我去前厅见父亲,曙哥儿,你跟着我。” “是。” 张氏带着李旭和李曦去了后堂,李曙则跟着父亲去见祖父 张氏想:官人要带着曙哥儿去见父亲,那肯定是要说上东京求学的事。 李旭想:去后堂好呀,祖母定又准备了许多好吃的,没有父亲在,自己可以敞开肚子吃了。嘿嘿。 李曦有些失望:不能跟着爹爹去,就看不到匣子里的宝贝了。 李曙有些意外:父亲去见祖父居然带上了自己,以往可没这样的事情,他们都是关起门来,两个人在里面密谈,为什么说是密谈呢?因为祖父和父亲说事的时候,谁也不能靠近,连祖父最信任的大管家都只能远远地守在门外。 而现在,不仅是因为能够看到匣子里是什么,还有一种被接纳有可能知道某些秘密的小兴奋。 大管家带领着李德山父子进了老太爷李玉清所在的前厅。 请他们进去,自己则留在了外面。 头发花白,敲着山羊胡子的老太爷端坐在太师椅上,看似悠闲,其实内心还是很紧张的,不是因为见儿子紧张,自己的儿子有什么好紧张的? 而是因为儿子手里捧着的那个匣子。 李德山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儿德山给父亲请安。” 李玉清摸摸山羊胡子,点点头:“回来了好,回来了好。” 看看身后跟着的李曙。 道:“怎么曙哥儿也来了?” 李曙上前行礼:“孙儿李曙给祖父请安了。” 李玉清:“曙哥儿又长高了…” 李德山:“我叫他来的,有些事情我想让他也知道。” 李玉清:“你觉得是时候了?” 李德山:“之前觉得时候尚早,这次出了点意外…我觉得还是早点让他接触为好。” 李玉清:“你觉得是时候了那就做吧。对了,你说意外,是什么意外,可有不妥?” 李玉清站起来,打量着儿子。 李曙也一脸关切地望着父亲。 昨日一家团聚并没有发现父亲有何不妥呀? 李德山:“受了点小伤,不碍事。” 嘴上说的轻描淡写。其实是害怕父亲和儿子担心。 “哦,那就好。” 儿子常年在外奔波,受伤是常事,既然他说不碍事就是不碍事。 李曙也放下心来。 李曙上前行礼:孙儿李曙给祖父请安” 第十一章 素胚勾勒出青瓷 李曙上前给祖父请安。 李玉清摆摆手,让他起来。 这才瞄了一眼李德山手中的匣子,说道:“东西带回来了?” 之前李德山给父亲带信,说有好东西带回来。 李德山:“带回来了。” “没磕着碰着吧?” “父亲还不放心孩儿办事么?” “你不是一路上就这样捧着的吧?” “哪哪能呀?要是这样,你恐怕就看不到了,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这是宝贝吗? 这是套在普通的大坛子里,中间用谷糠塞满,用草绳把大坛子捆得结结实实,然后再放进竹篓里,再装船,走水路运回来的,回来后,我才取出来清洗干净,重新装在这个匣子里的。” “快打开让为父看看…” 李玉清迫不及待地说道。 “好。” 李德山把匣子轻轻地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盖子。 李曙站在一旁听出来父亲说的这件东西应该是瓷器。 瓷器他们家里多的是。 从大的瓷枕,瓷盆,花瓶,碗盘到小的茶碗,酒盅,不一而足。 就连他用的镇纸,笔洗都是瓷的。 他不知道父亲抱着不撒手的是什么样的瓷器,这么宝贝。 所以他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盖子被打开了。 匣子里面铺着一层丝绸,中间用绸布隔开,并排放着两只有盖的茶碗。 茶碗李曙见得多了。 自己家里,茶楼酒肆,还有书院里。各式各样的,有花纹没花纹的。 这两个茶碗样式很平常没有花纹图案,可它的颜色却是李曙从未见过的颜色。 家里的瓷器大多是白釉,黑釉贴花,或者是白地釉下黑褐花瓷,而这种是玉非玉,白中透着青,青中好像还透着粉的颜色还是第一次见到。 李玉清更是看得两眼放光。 这两只茶碗无纹无饰,朴素无华,晶莹而略带透明的青色,如天空,山川,湖水一样,给人满目青翠的透润清新之感,而青涩中又透出一点点粉白,就好比雨后初晴印霞光,或者天将破晓东方发白…… “啧啧,啧啧……” 李玉清嘴里发出赞叹声,忍不住拿起其中一只茶碗细细地观赏。 小心地揭开茶碗的盖子,里面同样是青青浅浅的颜色。 茶碗透亮,能够照得出人影来。 轻轻地抚摸着碗壁,光滑细腻如丝绸如婴儿肌肤。 “这就是咱们窑里新出来的?” “是的。父亲。” 李德山自豪地说道。 “是咱们家的师傅咱们家的窑烧制出来的。” 李玉清:“就这两个茶碗?” 李德山:“我的爹爹也,还就这两个?你也不怕闪了舌头,就这还是师傅花了好几年才琢磨出来的,这一窑烧出来就得了两个茶碗和两个长颈小瓷瓶。其他都是残次品。” “那长颈小瓷瓶呢?你没带回来?” “还能在哪,现在当然是在官家手里……就这两个茶碗我偷偷带回来已经是……官家想这个想得着迷了,如果烧制出来了,不送给他,你说,我们会不会有麻烦……” 李玉清:“这是我们自己家的窑烧出来的,又不是他官窑的,有本事他自己烧去……” 老父亲怎么像个孩子说话呢。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与其官家知道了上门来讨要,还不如我们主动献上去,怀璧其罪的道理父亲可比我懂。所以我走后命人将那两个瓷瓶交给了当地官府,只说偶然做成了两个小瓶,别的暂时还没有,就这两个小瓶他们也如获至宝,还不上赶着送到东京城去? 这会估计已经到了官家手里了。” 李玉清:“还是德山你思虑周到。那这两个茶碗我们还不能拿出来显摆了?……” 李德山:“那是自然。官家还没用上的东西自家先用上了,这不是给别人添话柄么? 虽然依着官家的性子倒不会把我怎么样?我就一商贾。但是难保朝中的其他人不会拿这件事做文章,来为难李氏那些为官的子弟。 所以我准备把它们送到石佛寺去。 智慧禅师那里可是有上好的点茶工具。” 李玉清眼前一亮道:“妙啊,妙啊,送到皇家禅林去最是适合不过……就算有人知道咱们拿回来了又怎样呢?我们又没有自己用,而是供奉给了菩萨……嘿嘿,那我以后岂不是要经常去找老和尚煮茶论道了。这到便宜了智慧那老和尚,平白得了这宝贝。” “那咱们现在就去石佛寺?” “好,现在就去,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用它喝茶了,哈哈哈,那感觉肯定不一样。” 李玉清爱不释手地把茶碗放进匣子里。 李德山盖好盖子,捧着匣子带头往外走去。 李曙上前扶着祖父也跟了出去。 门外候着的李来连忙上前。 李德山:“喊李顺备车,我们去卧龙山。” 李来答应一声,急急忙忙去前头传话了。 去卧龙山定是去石佛寺。 老太爷跟石佛寺的主持智慧禅师是多年好友。 李来伺候着老太爷上了马车。 李玉清朝他挥挥手,“行了,有李顺在,你就不用去了。” 李来退后,看着马车远去,这才进府去告诉三娘子,三郎君让她们安心在这里陪老夫人,下午再来接她们回去。 张氏倒没有什么,官人自然有事情要忙碌。她在这里跟婆婆妯娌们闲话家常就是。 小胖子也无所谓,只要有得吃,还能跟几个堂兄弟玩在一起,他早就云里雾里了,乐不思蜀了。 只有李曦很不高兴。 不仅没有看到宝贝,还不带她去石佛寺。 哼,曦姐儿表示很生气。 第十二章 皇家禅林 马车停在了石佛寺山门外的圆觉桥边。 要进石佛寺,先得过圆觉桥。 卧龙湖的水从桥下潺潺流过。 圆觉桥是一座风雨廊桥,上面盖着瓦,可以遮风避雨。 桥头挂着一块匾额,上面是圆觉桥三个鎏金大字。 桥面由青石铺成,很宽,足够通过一辆马车。 桥的两侧各有四根圆柱,每两根圆柱之间有供行人休憩的木椅。 据说当初修建石佛寺的时候,克幽禅师特地把这座桥修成廊桥,就是为了给行人和附近山中的村民遮风避雨。 桥够宽,马车虽然可以驶过圆觉桥。 但是却从来没有人这样做过,无论是谁都是在桥这边就下车下轿下马,然后走过去,就连来传旨的钦差大人也是如此。 皇家禅林可不是浪得虚名。 早先这座桥并没有名字,后来皇家敕克幽禅师为“圆觉慧应慈感大师。” 宁州百姓也感念克幽禅师之功德,请封此桥为圆觉桥。官家恩准,并亲自提了三个字。 试想,桥是克幽禅师的名,字是官家所提,谁还敢不在此下马下轿。 李曙率先跳下马车和李顺一起扶着李玉清下了马车。 最后才是李德山抱着匣子下来。 李德山对李顺说道:“你快去请彭荣先生……” 话音未落就听见一个爽朗的声音说道:“不用请了,这等时刻岂能少了我。” 李曙一看,正是自己书院的院长彭荣先生,赶紧上前见礼。 李曙是书院的学生,彭荣受了他一礼。 却对抱着匣子准备行礼的李德山道:“你我都不是拘泥之人,就不要来这些虚头巴脑的了。” 李玉清道:“德山毕竟是晚辈,怎可无礼。就是我也要对先生行礼,以示尊敬。” 彭荣先生道:“玉清兄,不要拜来拜去的,多耽误功夫呀,还是赶紧进去找老和尚讨杯茶来喝吧,我在这里等你们都等很久了。” “咦,先生怎知我们要来?” 李曙毕竟年轻,忍不住问出来了。 “哈哈哈……山人自然懂得神机妙算。” 说完甩袖大步朝桥上走去。 李玉清等人也只得随后跟上。 早有知客僧迎到了桥上。 彭荣先生道:“我等今日又要来叨扰智慧主持了。” 彭荣是曾经的帝师,而李玉清等人又是宁城有名的士绅,可说是石佛寺的常客。特别是彭荣先生,时不时过来跟主持谈经论道,知客僧哪有不熟悉的道理。 因笑道:“不打扰,不打扰,几位施主快里面请…” 转身引着几人过了桥,进了山门。 山门进去是哼哈殿、左右两边塑有哼哈二将的像,身高八丈,怒目圆睁,很是威严,镇守着山门。 整个石佛寺是依山而建的,所以走不多就要上台阶和石梯。 接着往前走上去就是天王殿。 天王殿之后上十八级石梯是一个正方形四合大院,前院左、右两侧宏立“尊胜幢”。院坝正中上十级石梯即为十五米宽的平台,大院及平台青石护栏镌刻格言,再上九级石梯即是大雄殿。 大雄殿、毗卢殿、法堂、三官殿、佛顶阁都处在中轴线上;中轴线之东有千佛楼、燃灯殿、千手观音殿等;中轴线之西有观音殿、轮藏殿、善济塔、玉佛殿等。大小殿舍二十余幢,主次分明,左右对称,有前唐和本朝建筑布局风格。 大殿门前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和尚,他没有穿大红的袈裟,而是穿着普通的灰色僧袍,手拿一串佛珠,却只有一股超烦脱俗的气势。 正是石佛寺的主持智慧禅师。 “阿弥陀佛,几位贵客临门,贫僧有失远迎,望其恕罪……” 彭荣道:“大师太客气了。我等可不敢当。” 李玉清也忙上前见礼。 “弟子得一宝贝,今日特来敬奉于菩萨坐前。” 李德山把手中的匣子交给智慧大师。 大师道:“诸位请进来。” 当先进了大殿。 把匣子放在菩萨座前的香案上,自己坐在蒲团上,开始了念经。 李玉清是虔诚的信徒,也跪坐在蒲团上,口中默默吟诵经文。 而彭荣先生却带着李德山李曙参拜起大雄宝殿来。 殿盖金黄色琉璃筒瓦,殿中两根滚龙大柱,柱、檐、翘角上九十九条金龙须目狰狞,张牙舞爪,栩栩如生。殿前角左右置金钟玉鼓。梁上塑“二十四诸天”,重昂斗拱,天花板上精绘七彩图案,古色古香。大殿供奉释迦牟尼佛,座像,像高九尺有余,莲花座高三尺多,通高十三尺。侍者阿难、迦叶像高八尺。两侧列十八罗汉,每尊像高三尺。后殿供阿弥陀佛立像,像高六尺,莲花座高三尺米,通高十尺。四尊佛像形像逼真,庄严肃穆。佛像和莲花座皆为汉白玉。 从殿后又绕到殿前,殿前置焚香大鼎,古老苍劲。 彭荣先生指着大鼎道: “自有此寺,即有此鼎。 则此鼎乃汉、晋以来物也。 是石佛寺镇寺之物。” “既来石佛寺,当然要焚香。” 一旁的知客僧立刻取来香递给三人。 先是彭荣,然后是李德山,最后是李曙,依次点燃香插在大鼎里。 彭荣道:“祈佑我大宋国泰民安。” 第十三章 观荷说古 大雄宝殿的旁边耸立着的塔就是善济塔,初建于唐贞元三年(787),有十三层,毁于会昌中,重建于天复年间,重建后只有七层了。 三人在塔前焚香后,绕着塔转了三圈后,来到了后面的荷花池。 这个荷花池占地甚大,从这里一直绵延到下面山门围墙处。 是引那卧龙湖水灌溉。 此时虽已入秋,但山上要比山下花开得晚些,也凋谢得晚些, 此刻正是荷叶田田,荷花开得正盛之时,一股清幽之香随风传来,令人心旷神怡。 荷花池边有一茅草亭,内有石桌石凳。 彭荣先生对跟随在侧的知客僧道:“快快去把红泥炉子茶壶茶具等拿来,一会儿在这里煮茶观景品茗倒是个好地方。” 那知客僧显然已经熟悉了彭荣先生的做派,当即俯首称是,去准备去了。 彭荣先生对李氏父子说道:“你们可知道为什么民间传说会认为克幽禅师是观音的化身,而这样的传说又为什么会得到皇家的认定呢?” 李曙:学生不知,愿闻其详。 “呵呵,跟这荷花池还有关系呢。 相传会昌五年(公元845年),唐武宗灭佛毁寺时,宁州石佛寺也遭遇了灭顶之灾,在灭寺当日,克幽禅师灵塔自陷为荷池。五十八年后,即唐昭宗天夏三年(公元903年),宁州刺史王简升堂审案,常见堂后有一个老和尚,审案正确时老和尚点头,审案错误时老和尚摇头,日久引起了王简的注意。 一天,王简审案结束,安排衙丁尾随老和尚。只见老和尚一路悠哉悠哉出西门上了卧龙山,进了石佛寺,当追至石佛寺荷花池边时,老和尚突然不见了,问寺里的僧人,都说从未见过这样一位老和尚。衙丁回去禀报,王简甚疑,下令排水挖塘找寻,终于在塘底发现一串连锁异骨,上现“观音大士”四字,传说此乃观音菩萨的化身。王简将此上报朝廷,不久之后唐昭宗敕赐“再兴禅林寺”,复修寺庙及克幽禅师灵塔,并在灵塔前新增一殿堂,以克幽禅师像塑观世音菩萨圣像,世人称为“圣观音”。 就此,朝廷正式确认宁州为观音故里,敕封石佛寺为观音道场。克幽禅师更被认定为观音化身。” 这一说法连李德山也是第一次听说。 更不用说李曙了。 当然了彭荣先生作为曾经的帝师,在东京城什么样的书籍接触不到?知道这样的传说也不足为奇。 知客僧带着几个僧人搬着炉子和一应茶具出来了。 彭荣先生指挥道:“炉子就放在外面,等茶煮好了再端进亭子里来,可是拿的你们主持最好的茶?” 知客僧还没回答,就听见智慧禅师道:“你倒是个会享受的,一来就要这要哪,还要挑挑拣拣?” 智慧禅师捧着匣子出来了,后面跟着李玉清。 彭荣先生道:“那是当然,你这里既然有好东西,不拿出来享受干什么? 若不是这样,我会留在这里吗?也只有好东西才配得上好东西。” 智慧禅师:“哈哈,今日终于说了实话吧,原来是贪念着我这庙里的宝贝才赖着不肯走的呀。” 彭荣先生和智慧禅师两个前辈在这里打嘴巴仗,李德山父子这两个晚辈只能静静地听着。 连李玉清都不插嘴,笑呵呵地看着。 李曙想:没想到先生还有这样的一面。 彭荣先生:“快把宝贝拿过来看看,我已经等不及了。” 智慧大师把匣子放在桌子上,缓缓打开了盖子。 虽然之前已经见过一次,李曙还是屏住了呼吸。 而在盖子揭开的那一刻, 彭荣先生竟然发出了嘶的一声。 智慧禅师:“你还是不是君子?” 言下之意就是:看你那点出息? 彭荣先生:“我不是君子,我是小人。” 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茶碗,开始仔细地观赏。 还揭开盖子,拿茶碗对着光线看。 是玉非玉,晶莹剔透。 更奇特的是它的颜色,无法用语言来描绘。 “哈哈,妙呀,妙哉,这就是天青色? 这就是你们家窑烧出来的新品?” 李德山:“是。自从官家下令要烧制出天青色的瓷器,无论是官窑还是民窑的师傅都在研究琢磨。我们家的窑师也是经过好几年的实验,不知道烧坏了多少窑的瓷器,终于在这一窑里得到了这两盏茶碗。” “哦,只有这两个?” 语气有点失望哟。 “还有两个长颈小瓶,交给官府去交差了,此刻恐怕已经到官家手里了吧。” “哈哈…哈哈…这么说连官家都没有。” 彭荣先生又高兴起来。 “哈哈,看来还是我们有口福。 老和尚,今天就用这茶碗喝茶了。” 彭荣先生抓住手里的茶碗不松手了。 “如你所愿,茶是好茶,煮茶的水也是清晨收集的荷叶上的露珠,再加上这世上才出的天青色茶碗,你喝了恐怕要成仙了。” “不成仙也要成仙。给个官家来当也不换。官家也没有我等这样口福。” 哈哈,听说官家想在宫里吃顿烤羊肉都还要被官员弹劾。 智慧禅师:“瞧瞧,还是帝师,有你这样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先生,就有什么样的学生,难怪官家也喜欢这些。” “当今管家可不是我教出来的哈。” 他们谈论起当今的皇上,就好像谈论一个普通人一点都不避讳。 第十四章 点茶技艺。 彭荣先生虽然是帝师,可不是现在的官家老师,而是上一任哲宗皇帝的老师,哲宗年轻病逝,因为无子,太后就立他弟弟赵佶为帝,赵佶就是当今的官家。 彭荣这个前任帝师也就离开了东京,回归蜀中隐居。 所以他谈论起当今的官家赵佶倒也没有一丝顾虑。 “可惜了佣哥儿(哲宗原名赵佣)一身才华,却年纪轻轻就病逝,朝中为立谁当皇帝可是争论不休。 一部分大臣主张立简王赵似。 而向太后则主张立端王赵佶。 宰相章惇一听要立赵佶当皇帝,厉声抗辩说:“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 智慧禅师阻止他再说下去:“都是陈年往事了,还提它做甚。” 彭荣先生叹口气道:“好吧,不提也罢。还是我们在这里好好品茶吧。” 转头对李曙道:“云初,今日就由你来点茶吧。” 云初是李曙的字。 听到彭荣先生点到他的名字,李曙有些诚惶诚恐, “啊,先生,这……学生点茶技艺不佳,恐怕要坏先生和大师的雅兴。” 刚才先生说了,要用新的茶碗来喝茶。自己的微末技艺怎么能够配得上这出初见天日的天青色茶碗呢? 彭荣先生道:“无妨,你点的茶,为师又不是没喝过。” 在书院里,李曙也跟同学斗过茶艺,彭荣先生作为评判当然知道他的点茶技艺如何。 李德山:“叫你做你就做,难不成还要我们动手吗?” 对啊,在场的都是长辈,只有自己这个晚辈,自己不动手谁动手。 李玉清道:“曙哥儿你尽管放心做,难得有机会在先生大师和跟前讨教,请他们多多指点你就是了。” 李曙道:“是。请先生和大师指点。” 彭荣先生道:“莫啰嗦,快去点来,别耽误了等会吃庙里的素斋。” 智慧大师:“你呀你,怎的变得如此泼皮无赖?” 彭荣先生:“谁叫你庙里藏着宁州最好的素斋厨子,还规定初一,十五和观音菩萨诞辰才能接待我等这些想来品尝的。这不成心让我们平时垂涎三尺也吃不到吗?今日不管,定要吃了才罢休。” 智慧禅师道:“李老爷,你来评评理,初一十五,一月吃两次还不够么?” 李玉清道:“当然不够,如果不是俗务缠身,我也想天天到庙里来侍奉菩萨,随便吃吃斋饭。” “哈哈哈,老和尚,如何,可不是我一个人惦记着你的素席,哈哈哈……” 彭荣先生大笑着说道。 智慧禅师“罢了罢了,今日就如了你们的愿吧。慧能,你去安排吧。” “是,主持。” 那个叫慧能的知客僧答应着去了。 茅草亭子里传来的笑声李曙无暇顾及,他在专心准备点茶。 在宋代,点茶法成为时尚。和唐代的煎茶法不同,点茶法是将茶叶末放在茶碗里,注入少量沸水调成糊状,然后再注入沸水,或者直接向茶碗中注入沸水,同时用茶筅搅动,茶末上浮,形成粥面。 所以点茶的工具很多,全套有十二种,有人还给这些工具起了相对应的官职名称。 烘茶炉(韦鸿胪)茶臼(木待制)茶碾(金法曹)、茶磨(石转运)、水杓(胡员外)、茶罗(罗枢密)、茶帚(宗从事)、盏托(漆雕秘阁)、茶盏(陶宝文)、汤瓶(汤提点)、茶筅(竺副帅)、茶巾(司职方)。 李曙看了一下小和尚们抬出来的茶几上,除了没有石磨和茶碾,其他都还齐全。 另外还有一个白瓷的钵碗和一套白瓷的茶碗。 一旁的烧火的小和尚道:“主持不喜欢用茶碾和茶磨,小郎君就将就用钵碗吧…” 原来如此,李曙正在想石佛寺怎可能没有全套的点茶工具呢? 原来是智慧大师不喜。 真是奇怪啊。 不过这难不倒李曙。 有的人不用茶碾和茶磨,用瓷钵碗把茶叶捣碎也可以点茶,只是要多花点功夫 李曙先用木桶里的水洗了手,用干净的布巾擦干,然后拿出装在盒子里的茶饼,放在烘茶炉上烤,烤好之后放在白瓷大钵碗里用茶臼开始捣碎,一直捣成细末。 然后再用茶罗筛把最细的茶末筛入那一套茶碗当中的大碗里备用,等炉上的水开之后,冲水入碗,拿起竹子做的茶筅不停地搅拌,一直搅拌到茶末跟水融为一体,成糊状逐渐上浮就可以了。 这边彭荣先生已经用煮沸的水洗过那两个茶碗了。 李曙就开始分茶了。用木勺把大碗里的茶盛在两个青色的小茶碗里。 “请先生和大师品茶。” 至于祖父和父亲就只能用白瓷茶碗了。 第十五章 冉冉檀香透过窗 同一时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帝都东京城。 皇宫里,当今皇帝,被称为官家的赵佶正在宣和殿书房里作画。 赵佶在艺术上的造诣极高。 对绘画的爱好十分真挚,他利用皇权推动绘画,使宋代的绘画艺术有了空前发展。他还自创一种书法字体被后人称之为“瘦金体”,他热爱画花鸟画自成“院体”。是古代少有的艺术型皇帝。世人皆知宋徽宗的瘦金体和绘画独步一时。 不过,从他继位之后的表现来看,不得不佩服宰相章惇的远见卓识,看人眼光极准。说他:“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文章书法,样样皆精,是个极有艺术天分的画家、书法家、文学家,就是不知道怎么当一个治国安民的好皇帝。 书房里点着安神的檀香,淡淡的味道萦绕在整个房间。 这是赵佶最喜欢的味道,每每作画或者习字的时候,都要点上。 书房里除了赵佶就只有贴身内侍梁成在一旁伺候。 梁成也知道官家在专心作画的时候是不允许有任何人来打扰的,所以他就静静的是守在门口,绝不让任何人来打扰。 梁成早年原本在贾祥的书艺局当役,因为本性慧黠,加之在书艺局耳濡目染,也略习文法、诗书。再加上他很会钻营,又会见风使舵,溜须拍马,左右逢源 贾祥死后,他便领睿思殿文字外库,主管出外传导御旨。这可是个肥缺,所有御书号令都经他手传出来,颁命天下。 因他很会讨好赵佶,所以深得赵佶赏识, 梁成利用赵佶的宠信,将自己名字窜入进土籍中。这样一个太监出身的家伙摇身变成了进士出身,于是迁升为晋州观察使、兴德军留后。后来都监建明堂,明堂建成后,又拜节度使,加中太一官,神宵官宫使,历护国、镇东、河杀三节度使,至校检太傅,再拜太尉,开封府仪同三司,换节淮南。 连太师蔡京都要礼让他三分。 梁成守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仿若老僧入定了一般,可那些小内侍们却知道他并非如此,知道他警醒着呢。都躲得远远地,轻易不敢过来打扰,除非有天大的事情。 可如今最大的事情就是伺候好官家。 有脚步声悄悄地传来。 虽然放得很低很轻,梁成还是觉察到了。 不由得皱起眉头。 那个不长眼的小鬼。 居然敢过来? 仔细你的皮。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睁开眼睛溜了一眼,见是自己的徒弟小何。 小何见梁成已经看到他了,就停下了脚步。站在台阶下面,不再上前。 小何是自己的徒弟,当然知道这里的规矩,他现在突然来肯定是有要是禀报。 梁成看了看屋里,见官家并没有被惊动,松了一口气。 这才缓缓走下台阶,轻声问道:“何事?” 小何附耳低声对梁成说了几句,梁成眼前一亮,对着小何吩咐几句,小何就领命而去。 梁成又上了台阶回到门口,再次如老僧入定一般,直到屋内传来一声咳嗽。梁成知道官家这是画完了。 赶紧朝在远处探头探脑的小内侍招手。 小内侍们就知道这是官家画完了,赶紧给官家准备茶水点心奉上。 梁成当先进了书房。 站在赵佶身后。 赵佶也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他。 说道:“梁成,你来看,我这画如何?” 赵佶说着让开了身子,露出案桌上的一副画来。 画上的颜料还没有干, 梁成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瞄了一眼, 说道:“官家作的定是好的,等下再细细品味。奴婢先伺候管家洗手,喝杯茶歇息一下…” 赵佶:“哎呀,你不说,我还不觉得,现在才发现口干舌燥。” 梁成:“作画本就是最耗费精神的,官家又如此认真……哪能不累呀。” 这话可是说到赵佶心里头去了。 说话间有小内侍端了水盆布巾等物事进来。 梁成亲自伺候着赵佶净了面洗了手,然后又有内侍奉上茶水点心。 赵佶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碗一口喝干。 “官家,你慢着点……” “不碍事。” 在无人的时候, 赵佶和梁成之间说话是很随便的。 再喝了一碗茶歇息了一阵后,赵佶站起来道:“画已经干了,去欣赏一下吧。” “是。” 纸上是画的一只金鸡。 头具金黄色丝状羽冠,上体除上背浓绿色外,其余为金黄色,后颈有橙棕色而缀有黑边的扇状羽,形成披肩状。下体深红色,尾羽黑褐色,满缀以桂黄色斑点……金鸡站在一块假山石上,好像在引吭高歌……周围是一些高低错落的花草。 画的落款是宣和主人。 金鸡又叫锦鸡。 御花园里就养着几只供官家观赏。 那是赵佶的宠物和吉祥物,轻易不得示人。 如果是哪个宠妃想要看,还得赵佶的恩准。 梁成因为是赵佶的贴身内侍,倒是经常得见。 “哎呀,官家,这,这不是养在园子里的金哥儿吗?怎么飞到这里来了?莫非是奴婢眼睛花了?” 这是说画得神态逼真,好似活物一般。 果然,赵佶听了很高兴。 第十六章 金鸡一飞冲天 赵佶为何如此钟爱锦鸡呢? 一是:他喜欢绘画,特别是花鸟。所以手底下的人自然是要替他收集奇花异草和花鸟虫鱼来供他欣赏做花。 赵佶在还是皇子的时候,被封为宁王,他的封地就是蜀中的宁州府。 所以自然也少不了封地的官员和管事们投其所好,搜罗一些东西来讨他欢心。 这其中就有一只红腹锦鸡。 赵佶得到,如获至宝。 把它养在院子里,自己则仔细观察锦鸡的生活习性,如何飞到高处,如何在草丛里觅食,如何在园子里闲庭信步,很有高贵气质大家风范。赵佶越看越喜欢,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之后他最喜欢画的就是锦鸡。 各种形态的锦鸡。 至于第二个原因,那就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了。 有一天,赵佶做了一个梦,梦见锦鸡突然变大了,头上的金冠也闪闪发亮,还飞到了赵佶的头上,而锦鸡竟然附在赵佶脚边 然后驮起他一声长啸,直飞云天…… 赵佶醒来觉得很奇怪,跑去院子里看,发现锦鸡的金冠是比以前亮得多…他就问身边的谋士,这个梦是什么意思?你帮我解析解析。 谋士一听,立马跪倒在地,口中直呼:“恭喜王爷…” “喜从何来。” “这金鸡报晓,一飞冲天是吉兆啊,预示着……” 压低嗓门看了看左右。 赵佶摒退左右闲人,再次问道:“是何意思?” 谋士道:“预示着王爷将要问鼎大宝,飞上九天。” 赵佶嘶的一声吸了口冷气。 这,这可是说他要当皇帝呀? 呵斥道“什么吉兆,不要乱说。无稽之谈,休得再提。” “是。” 谋士答到,心中却不以为然。 也不怪赵佶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皇位早就传给了他的兄长。 他的皇兄赵佣在十岁时就被立为了太子,同年就已经即位。由太皇太后高氏临朝听政。 后高氏去世,赵佣开始亲政。现如今都当了皇帝十几年了。 再怎样都轮不到他。 他只不过是个不起眼的闲散王爷,每天寄情于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悠哉悠哉地过一生也不错。 这件事很快就被他忘在了脑后。 可是后来的事情完全出乎赵佶的想象。 他的皇兄哲宗皇帝赵佣竟然突然病逝了,而且膝下无子。 虽然朝中大臣想立简王为帝,可在太后向氏的坚持下,立了赵佶为皇帝。 赵佶做梦都没想到他就像他的先祖一样,突然就黄袍加身了。 所以他就觉得当初做的那个梦不是无的放矢,再加上谋士等人再次渲染他有金鸡报信,是天命所归。 所以他就把锦金鸡当成了他的祥瑞,吉祥物,还下旨民间不得私自捕捉金鸡,不得贩卖…… 金鸡只能作为贡品敬献给他。 同时又给他的封地去了大量的赏赐,其中的地方官员都有升迁奖赏,当然更少不了对宁城的石佛寺进行赏赐,字画,佛经,瓷器,还封石佛寺的主持为护国禅师,好好地替他守着他的潜龙宝邸。 如今他已继位17年。 是谁当初说他不能当皇帝来着? 如今不是当得好好的吗? 在这一年北宋与金国联合,南北夹攻辽国,将宋朝最大的敌人辽国灭亡。北宋给辽国的岁币改献给金国,宋朝则得到了燕云十六州的大部分领土,北宋来到了最为强盛的时刻。 国泰民安,歌舞升平。 虽然跟北方和西部蛮族时不时地有点摩擦,但都不足为虑。 只要拿点银钱东西给他们,自然就消停了。 我大宋泱泱大国,国富民强,有的是钱财,用区区一点财帛就能换来边关安宁,这有何不可。 赵佶有些得意地想着。 就听得旁边的梁成说道:“官家,这副画可要裱起来?” 赵佶:“画了这么多的金鸡,就这副还勉强过得去。” “哎哟喂,我的官家呢,这都已经是神来之笔了,栩栩如生。奴婢看着这金哥儿就好像要从画上飞出来一样了。” 梁成拍起马屁来那是眼睛都不带眨的,再加上他长相憨厚老实。 你都以为他说的都是真话。 赵佶:“行了,既然你说好,那就给你吧。” “真的呀,太好了,奴婢谢官家赏赐。回头让人裱起来挂在房间里,天天看着,这心里可美呢。” “看把你美的,不就是一副画吗?” “那可不一样。这可是官家赏赐的宝贝……嘿嘿嘿……” 梁成拿着画一阵傻笑。 把赵佶逗乐了。 “哦,对了,官家,说到宝贝,这还真的有人献宝来了。” “谁?什么宝贝?” 赵佶的注意力马上被画转移了。 “官家,是你心心念念的天青色…” 赵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什么?天青色?烧制出来了?” “是的,是的,恭喜官家,贺喜官家。之前小何子来通报,断不会错的,是从汝州来的,现在宫门外侯旨,等待着官家传唤呢。” 赵佶迫不及待:“快,快快,快传。” “官家别急,奴婢这就去。” 出门招了一个小内侍:“快去迎迎小何,让他们仔细着点,可别把宝贝磕着碰着了。” “是。小的在就去。” 赵佶在屋内走来走去。 梁成:“官家别急,坐下歇歇。” 赵佶又坐下,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凉茶让他内心的火热稍稍降温。 第十七章 天青色出现 赵佶等得有些心焦,又喝了一口茶道:“梁成,你去看看。” “是。奴婢这就去……” 梁成知道官家就喜欢这些个,所以之前小何来报的时候,他就已经叫小何去把人带进来了,这会恐怕就要到了吧。 官家除了喜欢绘画,还喜欢瓷器,收藏了不少的精品。 各地有窑口的地方官也投其所好,但凡出了精品,首要的当然是奉献给官家,当然也会送些给他这个官家身边的大红人。 自从官家做过一个梦,梦到了雨过天晴,他对雨后天空那种颜色非常喜欢,心中对此念念不忘,要求造瓷“雨过天晴云显处,这般颜色做将来”。 各地的地方官得了命令,可是下了十足的功夫,督促自己治下的各窑尽快研制出来官家所说的那种天青色。 几年过去了,虽然有些进展,但是都没有完整的成品呈现。 今天不一样了,汝州那边烧瓷成功了,当地官府立即快马送到了京城。 别说官家,就连梁成自己也是好奇万分,希望一睹青瓷的芳容。 梁成就站在门口等着。 远远地就看见小何和另外一个小内侍在前面领路,后面跟着一个捧着一个匣子的中年人。 小何见师傅站在廊下翘首期盼,刚要上前说什么,梁成摆摆手道:“你们就在这里候着,先把东西呈上来…” 小何从那个人手里接过匣子,恭恭敬敬地递给师傅。梁成接过来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径自走了进去。 那个捧匣子的人更是大气不敢出,头都不敢抬。 梁成进了屋内,说道:“官家,来了,来了。” 赵佶一下子站了起来,“快,快让我看看…” 梁成把匣子放在书案上:“官家,还是让奴婢先来吧…” 虽然宫门口的禁军已经搜查过匣子了,但是为官家的安全计,梁成还是要小心点。 这也是他得宠的缘由。不仅会奉承,还心思细腻。 赵佶点点头。 等着梁成打开匣子。 匣子里是用丝绸包裹着的两个长颈小瓶。 “快,拿给我看看……” “官家稍等……” 梁成另外拿了一块绸布,把长颈小瓶再擦拭了一遍,放在桌案上,这才请赵佶观赏。 两只天青色的长颈小瓶并立在桌上。 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就是一种简简单单的样式。 干净而纯粹。 青中带着灰,灰中泛着青,还隐隐约约带着一点粉亮的光泽…… 这就是他梦中见过的颜色。 居然烧出来了。 赵佶喜不自禁地拿起一只小瓶,轻轻地抚摸起来。 手感冰凉光滑细腻。 没有一丝瑕疵 …… 又拿起另外一只把玩了好一阵才放下。 道:“果然不负朕所望。” 梁成拍马道:“哎呀,想我堂堂大国,又有官家这样的明君,还有什么是不能成的。奴婢恭喜官家,贺喜官家,得偿所愿,心想事成……” 梁成还有想说下去的愿望。 赵佶摆了摆手问道:“就只有这两个小瓶吗?” “哎呀。奴婢还没来得及细问呢。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宝贝。这就去问。” “不用了,直接宣送瓷瓶之人进见吧。朕要亲自问问他这个天青色是怎么烧出来的。” 梁成赶紧出去对在外面俯首待命的男子说道:“官家让你进来回话,你可要说仔细了。” 那个中年男子激动得直打哆嗦,官家居然要见他了。 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 “多谢公公提点。” 动作麻溜地把一个袋子塞给了梁成。 梁成不动声色地塞进袖子里。 男子跟着梁成进了屋内,头也不敢抬,直接就跪了下去。 “奴才汝州官窑管事孙德才参加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可是做梦都没想到他有一天能够见到皇帝陛下。 现在这心都还跳得扑通扑通的。 这全都是托了这两个瓷瓶的福,当然也托了汝州知州的福,如果不是他让自己这个小舅子来京城献宝给皇上,哪有这样的机会在皇上面前露脸呀。 “免了,起来回话吧。” 皇帝陛下的声音好温和。 孙德才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依旧不敢抬头。 “你既是管事,可知还有其他成品?” “回陛下,现今只烧出了这两个小瓶,因不知是否是陛下所想要的,所以这才急急忙忙送来请陛下圣裁…” 赵佶:“的确是朕想要的颜色,朕甚满意,以后可大量烧制,朕要把所用之物都换成天青色。” 孙德才:“定当为陛下效劳。” “那你说说,这个颜色是怎么烧制出来的?” 孙德才其实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烧出来的,而且这也不是他们官窑的功劳,只是汝州的一座民窑的产物,那家的窑师经过好几年的琢磨才烧制出这两个成品,献给了知州大人——他的姐夫。 他的姐夫就让人护送他来献宝,当然功劳就是他们官府和官窑的了。 虽然不是他亲自经手烧制出来的,但是并不妨碍他说出制作过程。 他们早就想好了怎样应对官家的提问。 孙德才就大说特说官窑的窑师如何如何……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之后才烧制成功云云。 赵佶一边点头一边对梁成道:“传旨下去都有赏,重重有赏。” 孙德才马上又跪下谢恩:“谢陛下赏赐。” 赵佶:“起来起来……我问你,可有天青色烧瓷的配方?” 孙德才:“陛下,奴才虽然是管事,也不知配方,这个只有窑师自己知道,而且绝不外泄。这是规矩。” “哦,是朕多想了。那是窑师的看家本事,当然不能泄露,好吧,你去吧,回去之后叫他们多多的烧制。” “是,陛下。” 孙德才退了出去,被内侍领着出去了。 赵佶又拿起两个小瓶,越看越喜欢,爱不释手。 梁成道:“官家,可是要注些清水,插一枝花在里面?” 这种长颈小瓶本来就是摆在桌案上供插花用的。 赵佶点头:“嗯,插上花,定当又是别的一番风韵。” 第十八章 宣纸上走笔至此搁一半 这种长颈小瓶本来就是摆在桌案上供插花用的。 宋人爱花,除了种花,还喜欢在室内插瓶花。 特别是那些文人雅士的案头常常有一只小瓶,瓶里仅插一枝花。 这种小瓶也被称为一支瓶。 梁成当然知道赵佶喜欢风雅,所以就赶紧投其所好,提议用这新得的天青色长颈小瓶来插花供官家观赏。 那定当又是一番韵味。 赵佶:“甚好。不过不是放在这里,走,去贤妃那里。” 好东西自然需要有人来分享。 当然不是找那些大臣来分享。 他们可是只有劝谏的份,说官家不能这样,官家不能那样的,听着就心烦窝火。 作为大宋朝的皇帝,连自己的一点点喜好都没有,真是够了。 赵佶要去的贤妃就是王贤妃。 王贤妃并没有生下皇子,但是却生了一个如珠如宝的公主。 公主今年才四岁,深得赵佶喜爱。 取名赵圆珠。 人如其名。 当真是长得圆润如珠活泼可爱。 梁成小心地把长颈小瓶收在匣子里,亲自捧着跟着官家去往王贤妃的玉福宫。 赵佶并没有叫人提前去通报,而是信步悠然地往玉福宫而去。 他喜欢这种家人自然的相见相处,而不是迫于皇帝的威严战战兢兢地拜服在地。 其实宫里的规矩并没有那么严苛 路上有宫女内侍看见官家到来也只是躬身行礼,退到路边,并没有大礼参拜。 他们的管家可是个性情温和的皇帝,很少呵责他们。 走到玉福宫的时候,守门的宫人要进去通报,赵佶摆摆手,他们就站着不动了。 “贤妃和珠珠儿在干什么?” 赵佶问。 “官家,贤妃和帝姬在书房。” (帝姬是宋朝对公主的称谓) 因为王贤妃也是精通棋琴书画所以深得赵佶的宠信, 自从有了王贤妃进宫来,连皇后那里都很少去了。 特别是生下圆珠帝姬后,更是被封为贤妃。 这恐怕是唯一不凭子贵而凭女贵的后宫妃嫔了。 赵佶知道王贤妃也喜欢绘画,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度过。 所以听宫女说她们在书房,就知道贤妃不是在绘画就是在练字了。 放低脚步,悄悄地进了书房。 果然看见贤妃正在埋头挥毫,一副无人之境的模样。 而另外一张小案上,赵圆珠也拿着一只小毛笔在纸上涂涂抹抹,屁股在凳子上扭来扭去的。 估计快坐不住了。 不过没有母亲的允许,她也不敢起身跑出去,只能耐着性子在这里装模作样。 赵佶按耐不住走到背后看她画的是什么。 只见纸上除了一些横着的竖着的线条,就是一大团墨迹。 根本看不出画的是什么。 赵佶忍住笑,蹲下身子凑到赵圆珠身边说道:“珠珠儿,你在画什么?” 赵圆珠正在那里摇头摆尾地胡乱涂抹着,冷不丁地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吓得扭过头来,手里的笔也一下子挥过来,戳在赵佶的脸上。 墨汁就涂到了赵佶脸上。 “哎呀,爹爹,你吓着我了。我不是故意的……” 赵圆珠无辜地眨着大眼睛。 赵佶并没有生气,而是一把抱起女儿。 “对不起,珠珠儿,爹爹吓着你了。” 跟在后面进来的梁成撇撇嘴,心里想着。官家真是宠贤妃呀,顺带着爱屋及乌,连小帝姬都倍受恩宠。 这也不算什么,官家可以抱公主,但是绝不会抱某一位皇子。 “爹爹,你来了,珠珠就高兴了。” “你当然高兴了,你母妃交给你的功课就不用做了,对吧。” 赵圆珠使劲地眨着大眼睛,睫毛一闪一闪的。 “爹爹,我想去坐秋千还想去看金鸡。” “好。等你母妃写完了再去。” 赵佶抱着赵圆珠站在了贤妃的身后。 看她正在写字。 写的正是赵佶自己创造的瘦金体。 贤妃已经练习了些时日了,已经有几分赵佶的风格。 她写得专心,并没有觉察到自己的身后站有人。 写完之后,又退后几步,欣赏起来。 “爱妃的字又有进步了。” 赵佶在背后开口道。 贤妃急忙回身:“啊,官家你何时来的,怎么没人通报……” 话音未落突然看到赵佶一脸的墨汁,忍不住笑道:“官家,你…你的脸……” 赵佶不以为意:“哈哈,都是珠珠儿的杰作,拿爹爹的脸来当画纸。” “是爹爹自己凑过来的,笔就……” “官家,你就惯着她吧。圆珠,你还不下来!” 赵圆珠看母亲生气了,赶紧说道:“爹爹,娘生气了,快放我下来。” 赵佶把赵圆珠放了下来。 小家伙还挺沉了,他抱了一会手就有些酸了。 这边贤妃已经吩咐宫女去打了水来,亲自替赵佶洗去了脸上的墨汁。 随后让人奉上了茶水。 赵佶坐下一边品茶一边看贤妃给女儿洗了脸手。 “……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贤妃一边洗一边低声对赵圆珠斥责。 赵圆珠偷看了赵佶一眼,嘴巴一撇,就要哭出声来。 赵佶道:“好了,好嘞。珠珠儿才多大,正是好玩好动的时候,你让她怎能坐得住?” “坐不住可以要学规矩呀。” “我的女儿,大宋的帝姬,就是要她活得自在……要那么多规矩干什么?” “官家……” 这话也就在这里说说,出了玉福宫贤妃是不会当真的,皇后那关就不好过。 赵佶:“行了行了,不说了。梁成,你带珠珠儿去院子里玩一会儿,再摘些花回来插瓶吧。我跟贤妃在这里好好欣赏。” “是。” 梁成答应着把手里的匣子放在案上,牵着赵圆珠的手走了出去。 第十九章 圆珠帝姬 贤妃其实早就注意到梁成手里的匣子了。 不过官家不说她也不问。 她是个有分寸的人。 “贤妃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当然又是宝贝。 官家不论得到什么宝贝,第一个就会到她这里来。 她装作不明白,“是什么?” “是天青色…” 赵佶亲自打开匣子和贤妃一起欣赏起长颈小瓶来。 “大伴,你刚才拿的是什么?” 同样的问题也出自赵圆珠之口。 “没什么,就两个瓶子,用来插花的。” 梁成觉得赵圆珠还小,就敷衍道。 “哦,大伴。那我们先去玩一会吧。我要荡秋千……” “好,好,荡秋千……” 梁成当然不会不满足赵圆珠的心愿。 赵圆珠坐在秋千上,一个宫女轻轻地推动着秋千,秋千荡了起来。 赵圆珠:“高一点,再高一点……” 秋千越飞越高。 赵圆珠的笑声朗朗。 “大伴,我要飞起来了,我飞得高不高?” 梁成眯缝着眼,抬头望着天上,赵圆珠越来越高,好像要飞出天际一样。 “哎哟哦,不能再高了,老奴头晕眼花了,帝姬快下来吧……” “不嘛,我要飞起来,飞到外面去。” 赵圆珠笑得咯咯的,一点都不害怕。 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在梁成的示意下,宫女抓住绳子让秋千慢了下来。 赵圆珠:“为什么不荡了,再来呀。” 梁成:“哎呀,帝姬,好了吧,老奴看得心惊胆战的…” “大伴,你的胆子也太小了吧……” “是的,老奴年纪大了,帝姬就饶了老奴吧,我们还是去摘花吧,官家和娘娘还等着呢。” 赵圆珠虽然还想玩,但是也害怕娘亲责罚,也只好念念不舍地从秋千上下来了,老老实实地跟着梁成去摘花。 看到好看的花也就摘下来。 “大伴,这个好看,给你戴上……大伴,这个也不错…” 赵圆珠的小胖手不停地舞动, 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给梁成簪花。 不一会儿梁成的脑袋上就簪满了花,当然,来而不往非礼也, 同样赵圆珠头上也顶满了各色花朵。 当一老一少,一大一小两个顶着满脑袋花的人出现在赵佶和贤妃面前的时候,赵佶一口茶差一点没喷出来,连一贯矜持的贤妃都笑出了声。 “哪里来的两个怪物?” 梁成做了个无赖的表情。 摘个花而已,自己就变成了一束花。 赵圆珠迈着小短腿,举着手里的鲜花扑到赵佶跟前, “爹爹,娘亲,我们才不是妖怪,我们是花仙,这是献给爹爹和娘亲的仙花…” 看着女儿胖乎乎的小手举着花束献宝一样地给自己,赵佶心中很是喜悦,一把抱起赵圆珠在她的小胖脸蛋上亲了一口。 “我们珠珠儿居然采来了仙花,太好了,仙花配宝瓶,来,我们把它插在瓶子里…” 赵佶抱着赵圆珠走到桌案前,让她把手里的一枝花插进长颈小瓶里。 赵圆珠这才注意到案桌上多了一对不一样的小瓶,是她从来没见过的颜色。 一种说不出的颜色。 “爹爹,这是玉瓶吗?” “珠珠儿说是玉瓶就是。来,选一朵你认为最好的花插上。” 赵圆珠挑选出一朵粉色的花插进瓶子里,可能用力有点大,瓶子一下子倒了,在贤妃的惊呼声中滚下案桌掉在地上摔碎了…… 梁成本想扑过去的,奈何站得远,又有赵佶和贤妃挡在前面,只能眼睁睁看着瓶子碎成一地青花… 赵圆珠吓哭了… 赵佶:“不怕,不怕,没事,没事,一个瓶子而已……” 贤妃心说:官家…你太娇惯她了。 梁成心说:一个瓶子而已?这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天青色吗? 只听得赵佶又说道:“什么都比不过我珠珠儿,好了,不要哭了,摔碎了就碎了……让窑师又烧制就是…” 梁成道:“碎碎平安,岁岁平安,落地开花,福贵荣华……是吉兆。” 赵佶赞赏地看了梁成一眼。 “是吉兆。所以珠珠儿你莫哭了,看爹爹画一幅富贵吉兆图。” 贤妃唤宫女进来收拾了。 赵佶把唯一的一只瓶子里插上了一枝花,然后再把一大捧花束摆放在瓶子的旁边。 贤妃在一旁亲自伺候,赵佶挥毫泼墨,一幅富贵花束图就画成了。 “珠珠儿,这幅画送给你了。” “谢谢爹爹。” 赵圆珠脸上还挂着泪珠。 “这一只瓶贤妃留着观赏吧。” “谢官家赏赐。” “梁成,我们回去吧。” “是。” “我送官家…” “不用了,你照顾好珠珠儿。” 等赵佶前脚一走,后脚赵圆珠就被贤妃罚跪。 “你知道你今天犯了什么错吗?” “不就是打碎了一个瓶子吗?” “你知道是什么样的瓶子吗?那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你爹爹也是今天才得,一个就被你打碎了。” 赵圆珠:“我也不是故意的,大不了赔一个给爹爹。” “你拿什么赔?你知道烧出这样的瓶子可是经过了好多年。” 赵圆珠:“原来是烧出来的,等我长大了,我亲自烧一个给爹爹,不,烧很多给爹爹…” “你还嘴硬…” 贤妃气得一巴掌拍在赵圆珠屁股上。 赵圆珠没有哭。 贤妃:“你怎么一点都不懂事呀……恃宠而骄……总共才两个,你打碎一个,你复父皇又是把剩下的一个给了我。还不知道皇后娘娘知道了,又要说什么了?” “皇后娘娘要是喜欢就送给她呗。” “你懂什么?真是对牛弹琴,气死我了…” 赵圆珠才不管呢,她现在满脑子只想着长大后给爹爹烧一个,怎么烧呢?用什么烧呢?瓶子是怎么做出来的? 第二十章 有人在窥探 宁城石佛寺。 吃过素斋之后,彭荣先生道:“今日算是一饱口福了,不过美中不足的是……” 智慧禅师道:“你还美中不足,就知道你这种人,人心不足蛇吞象,茶也喝过了,斋也吃过了,还要怎的?” 彭荣先生道:“呵呵,老和尚,我又没说你小气,你听我把话说完吧。” “你说。” 彭荣先生:“如果能够有一整套青瓷器皿来盛你的素斋,哪感觉可不一样。” 智慧大师:“老学究,你可真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 “现在可是连官家都还没喝到青瓷碗泡的茶,只能看看小花瓶,你都想到一整套去了。” 彭荣先生:“既然已经烧制出来了茶碗,以后烧制更多的器皿当然不在话下,对吧,德山?” 李德山:“是这个道理。 不过我估计官家已经下令要烧制更多的天青色瓷器,所以汝州的李家窑场可能要被官窑监管了,专门要替官家烧制,您老想要的一整套恐怕要等些时日了。” 智慧禅师:“看看,老家伙,如何?你就耐心地等着吧,想要近水楼台先得月没门。” “还是官家离得近好。” 李德山:如果不是蜀中缺乏一种粘土,我定当在此地开一座窑厂,把烧瓷师傅带回宁州来。那样的话,先生的愿望不值一提。” 彭荣先生道:“宁城不是有一座窑场吗?” 李玉清:“你说的是龙凤窑场,那也是李家的,但是不行,此地的土质烧不出白瓷,更烧不出青瓷,最多能够烧一些灰褐色或黑色的坛坛罐罐和省油灯。” 彭荣先生道:“省油灯不错,百姓喜欢,实用。” 省油灯初看与普通油盏一样,但它的碟壁是一个中空的夹层、碟壁侧面有一个小圆嘴,用来向夹层中注水。陆游曾经这样描述省油灯:“书灯勿用铜盏,惟瓷盏最省油。蜀中有夹瓷盏,注水于盏唇窍中,可省油之半。”大意是看书不要用铜碟盛油,用瓷碟最省油。四川有一种盛油的碟,象两个油碟叠在一起,边沿密封,侧面开一个小孔,从孔中向夹层注少量的清水,再往油碟里倒入灯油,这样可以省一半的油。 省油灯之所以省油,关键就在于它的双层设计:一层装油,用来照明;一层装水,用来散热。我们知道,不管什么油都很容易挥发,温度越高,挥发越快。现在在油碗下面注入凉水,升温就慢了,挥发就少了,所以省油。 省油灯最早出自蜀中的邛窑,李家想要在宁城建窑场,地址就选在金玉村不远的龙凤场,特地请了邛窑的师傅过来烧制。 但这边多是红色的粘土,烧制出来的瓷器都很粗陋,远远赶不上汝窑,钧窑等各大知名窑场的出品,只有这省油灯倒还受青睐,也算小有名气。 智慧大师:“要想让北方的窑师来蜀中恐怕难呀。” 李德山:“难道不难,经过几年的经营,我们李家在汝州的窑场基本上是李家的子弟在掌握,就连最新的天青色都是由我李姓弟子研究出来的,家主若要他们回来,他们断不可违抗命令。只是这里毕竟没有他们需要的材料,所以回来反倒是浪费。” 智慧大师:“谁说不是?我让佛门弟子留意蜀中,看看是否能够找到烧青瓷需要的粘土材料,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李玉清:“多亏德山未雨绸缪,早早就安排族中弟子学习烧瓷技术,培养了几个拔尖的人才,否则,还不是处处受制于人。现在顶尖的烧瓷技术就由李氏弟子掌握,就不怕别人挖墙脚了。” 李德山:“虽然族中弟子值得信赖,但是总还是防不胜防,我们的天青色在烧制过程中已经引起了别人的多次窥视。” “谁?” 其余三人异口同声地问。 只有在一旁伺候的李曙默不做声,有大师,先生,祖父和父亲在,还轮不到他出声。 李德山:“汝州除了我们李家的窑场,还有大大小小数十家窑场和一家官窑。那个有个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大家的注意,特别是官家想要天青色的瓷器,各家都下了狠心在研制,暗暗较劲,也都在暗中关注对方,打听消息……所幸我们家领先了。” 李玉清:“可是你却把功劳让给了官窑。” 李德山:“我是故意的。把功劳让给官窑,让他们成为众矢之的,我们没那么多的压力。” 彭荣先生道:“好一个祸水东引。让别人把官窑当做目标。省掉不少麻烦。毕竟谁都想得到天青色的配方。” 李德山:“当然,官窑既然想要向官家讨赏。当然就要有承担风险的准备。” 智慧大师:“嘿嘿,好事不能都由它占了。” 彭荣先生:“德山,你如此谨慎,是否是遇到了什么不妥。” 李德山:“早在我们的窑师研制天青色的时候,窑场就发现了有外来人想要混进来,不过被发现了。后来我们有对窑场的人员进行了清理,凡是有嫌疑的都不得接触到窑师,而这次烧制,我更是亲自守在窑场。还是有人闯进来了。” “知道是什么人吗?” 李德山摇摇头:“黑衣蒙面,不知道是谁,但此人武功高强,连我都不是他的对手,险些被他所伤,后来不知道谁出手相助,才把他赶跑,我才得以脱险。” 李德山想起当时的情形还心有余悸。 如果不是那个援手之人,他恐怕就回不来了。 只不过他没有提他险些丧命,只是说受了点小伤而已,把大家敷衍过去了。 第二十一章 要去东京城 彭荣先生:“那现在你们家的窑场烧制出了青瓷,不是更要引起别人觊觎吗?” 李德山:“所以我让官窑的人去领这个赏,把注意力转移过去了。” 智慧大师:“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李德山:“我知道,我回来想时候已经安排了人手加强对窑场的控制。并且吩咐窑师们尽快烧制第二窑,估计现在已经出成品了吧。我回去后就把这些瓷器销出去。” “不准备献给官家了?” “官家那里只拿小部分应付一下,大部分还是销出去,抢在前面才能赚大钱。” 彭荣先生:“哈哈,不知道官家听到这话作何感想?” 李德山:“全部献给官家我们喝西北风去呀?我要养李氏一大家子人我容易么?官家的赏赐又不能用,还得当宝一样供起来。 卖出去就不一样了,人家可都是真金白银付出来的,我当然愿意卖出去了,我是商人当然在商言商了。” “话燥理不燥。” 李德山:“我们家的窑师既然能够研制出来,那么要不了多久,我相信别的窑厂也能够研制出天青色或者接近于天青色的瓷器,那么到时候我们的青瓷也就没有任何优势可言了,任何东西都是物以稀为贵,遍大街都是的话也就不值钱了。” “说得也对。” “所以,我要趁还没烂大街的时候狠狠赚一笔。” 智慧大师:“也不至于如此,又不是白菜萝卜,还烂大街了?你把这瓷器也说得太不值钱了吧。,何况还是从未有过的天青色。你看看那些白瓷,黑瓷,花瓷……都这么多年了,那样是烂大街的了?” “嘿嘿,我就随口说说而已。” 彭荣先生:“这么说,你这趟回来又待不了多久?” 李德山:“是的。烧制出来的瓷器要尽快的卖出去,那些买家只有我知道,我得亲自给他们送过去,人家可是出了大价钱的买这第一批。另外,这次回来还要把家眷接到东京城去。一声曙哥儿要进京备考,早点熟悉一下环境,二来既然那边窑场很重要,我就得在那边多盯着一点,以后恐怕要长住那边了,所以把家小一并接过去。” 彭荣先生道:“玉清兄,德山不会来,还要带走两个孙儿一个孙女,你舍得?” 李玉清:“曙哥儿备考和窑场都是大事,都耽搁不得,德山既然不能回来,那就只能让他们过去了。我早就有此打算,让德山在那边也做了准备,房子家当什么的都置办的差不多,这次回去,就让家小跟着他一并进京吧。” 智慧大师:“彭老儿,怕是你舍不得吧,一个优秀的弟子走了,一个谈得来的忘年交又不回来了,你如何习惯呢?” 彭荣先生:“我有什么不习惯,我天天来你庙上讨茶喝讨斋饭吃,再跟玉清兄手谈一局,快活似神仙,别人都羡慕不来……” 李玉清:“这样的话,我也不妨常住庙山,跟先生比邻而居,快活似神仙。” 智慧大师:“想得美。你们两个就是讨账鬼。” 三个加起来两百岁的人居然逗起嘴来了,看得李曙目瞪口呆。 这完全是不顾自己的形象了。 再加上之前听到父亲的那些言论,让李曙觉得很震惊。居然如此说官家。 本朝并不会因言获罪。 就算朝中大臣当面骂管家,唾沫星子飞到官家脸上了,管家也不会生气,拿袖子抹了就是。 平头百姓在大街上议论官家,也不会被官差拖下去打板子,说不定官差还跟着哄笑呢。 李德山问彭荣先生:“先生可愿去东京继续教导曙哥儿?” 彭荣摇摇头:“留在此地正好,从我离开东京之后早就没有了再回去的打算…” 众人知道他是先帝帝师,先帝早早病逝,彭荣先生也深受打击,辞官回乡隐居青城山。若不是李家请他出来,他是断不会出山的。 彭荣先生对李曙道:“我虽不能去东京,但还有不少故交学生在,我回去修书几封于你,到时有个照应。” 李曙:“多谢先生。” 彭荣先生:“罢了,罢了,今日已经尽兴,老夫告辞了。” 说完也不等众人出声,径自甩甩衣袖走了。 说走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李曙正在发愣。 李德山:“还不跟先生去。” 这才向智慧禅师和祖父行礼:“晚辈告退。” 匆匆忙忙去追先生去了。 智慧禅师:“他是想起先帝了,阿弥陀佛。” 李玉清:“那曾经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可惜……” 智慧禅师:“德山,我知道你们李家在东京城有不少的子弟和人脉,但是如果遇到麻烦,还可以去找相国寺的主持。” 李德山:“多谢大师,我记住了。回头烧出新品,定叫人送来石佛寺。” “哈哈,孺子可教也。” 李玉清:“不早了,今日叨扰大师一天了,我们也该告辞了。” 智慧禅师喊来知客僧:“送两位施主下山…” “两位请。” 李玉清和李德山告辞出来,走过觉远桥,看着书院。 哪里还有彭荣先生和李曙的影子? 李玉清:“回去吧,收拾收拾,过几天就来接曙哥儿启程吧。” “是,父亲。” 李德山扶着他上了马车,李顺一扬马鞭,马车得得地向宁州城而去。 第二十二章 要去东京城二 李德山一家在李府吃了晚饭才回到金玉村。 李旭和李曦在在马车上已经睡着了。 两个在李府玩了一整天,早就累了。 下车都是仆人们抱进去的。 安顿好孩子们,张氏洗漱完出来看见李德山正坐在廊下依着栏杆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也刚刚洗漱出来,头发披散着,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 “官人。” “娘子,过来坐。” 李德山拍了拍身旁的椅子。 张氏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李德山揽住了她的肩膀。 “官人……” 张氏下意识地看看周围。 虽然是多年夫妻,可是在外面还是不能太过份,让下人们看见多不好。 “不用看了,人都被我打发走了,没人看见。” 李德山逗着张氏说道。 张氏的脸不由得红了,虽然在夜色中不明显。 李德山:“娘子,我有话跟你说。” 见李德山这样说,张氏知道是有正事,忙收回心神道:“官人请讲。” 李德山:“我想带曙儿东京城……” 张氏没有感到意外,儿子到了去参加考试的时候了,先去东京城的国子监学习两年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接下来的话就让她意外了。 “娘子,你收拾收拾,和我一起去。” “什么,我…我也去?” “是的。你不高兴吗?知道你舍不得跟曙儿分开,所以我才这样安排……一来可以照顾曙儿,二来我打算在京城常住,所以也要有个当家主母来应酬……两年时间足够我们为曙儿谋划一番……” “可是……我……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不急,慢慢准备都来得急。” “不是,官人,这太突然了,我没想到……” “哈哈,现在知道了也不晚。明天开始准备进京吧。” “可是,官人,我们进京去了,旭哥儿和曦姐儿怎么办?曦姐才四岁,你舍得,我还舍不得呢。” 这手心手背都是肉,让她放下哪一个都不行。 长子再过两年就要参加考试,彭荣先生都说了,东华门唱名是可以的。 自己作为母亲能够陪伴儿子去东京城,照顾他,并且见证他高中的场面,打马游街,那是何等的荣耀。 哪个当母亲的不想呢? 可把旭哥儿和曦姐儿他们留下来,自己心里头也放不下,真是舍不得呀。 李德山:“我没打算把他们留下呀。” 张氏怪嗔道:“官人你怎的话不说完?” 李德山哈哈笑道:“把旭哥儿和曦姐儿都带上,咱们一家人一起进京,热热闹闹的。” “可旭儿和曦儿还小,把他们带去的话,路途遥远,万一水土不服,或者有个什么闪失,如何是好?” “不会的,有自家的商队,再带足护院和丫环婆子照顾,大不了走慢点。有为夫的在,你还担心什么?” 自己夫君的话和能力张氏还是相信的。 能够一家人都去当然再好不过。 每每听夫君讲起东京城的繁华,她和孩子们一样动心。 她去过成都府,成都府就够热闹繁华了,东京城被之更甚,她想象不出来又是另外哪种景象。 “那家里呢?” 张氏还管着金玉村这一大家子事体呢? “不着急,有一个月的时间来交割。你只要找一个坐镇的人就行了。其他的管事婆子什么的又不用换,一切都按照你之前定下的章程来办,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这一时半会找谁来接手,父亲大人可有明示?” 张氏觉得这么大的事,父亲大人不可能不知道,说不定今天这样的结果就是他们父子商量好了的。 李德山:“父亲说相信我们的眼光。” 张氏:“那你说,找谁来? ” 李德山:“哈哈,你这是灯下黑呀,不是有个现成的人选吗?” 张氏:“你是说婉妹妹?” 李德山:“不错。” 李德山的最小的一个妹妹李婉,今年就十六了,已经跟宁城的一户书香门第陈家的儿子定了亲,所以现如今跟着嫂子张氏在学习管家理财,因为嫁过去就要管家的。 张氏:“婉儿倒是不错人选,可是她是定了亲的人,在家也待不了多久呀。” 定了亲的人夫家随时说要娶就要嫁的。 李德山:“陈家已经来说了,他们的儿子也要去京城考试,娶婉儿最快也要两年后,所以你不用担心。两年后你就回来了。” 张氏:“这到是行得通。” 李德山:“没什么行不通的。怎么样,放下心来了吧,这下可以安安心心准备进京了吧。” 张氏:“官人都考虑得面面俱到了,妾身有什么不放心的。” 李德山:“那娘子,我们是不是可以安心地就寝了。” 张氏的脸又红了。 李德山一把抱起张氏,大步进了房间。 第二十三章 拜别先生 李曙早就知道自己是要上京城备考的,所以听到父亲的决定并不吃惊,还是一如既往地在书院潜心学习。 这一日上完课之后,彭荣先生把他叫去说道:“李曙,你收拾收拾回家去吧。” “先生,出发时间还有半月,不急,曙还想聆听先生教诲。” 彭荣先生道:“你我相处虽然没有几年,但也融洽。虽然你不是我教过的最聪明的学生,但却是我最喜欢的学生之一。为师也舍不得你……然天下没有不散之宴席,终究是要离别的。” 彭荣先生有些伤感。 离别总是让人伤感。 特别是上了年龄的人。 “先生如果能够跟曙一同进京,曙还能听先生教诲,也能伴先生左右,以敬孝道。” 李曙再次邀请彭荣先生。 彭荣先生摇摇头:“不要再提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去的。你记住,东京城……算了,说这些作甚,你父亲是个精明的人,有他在,断不会让你吃亏,你只要多看多问多想多求证就是了。虽然还有半月才启程,可你也要早回去做准备。李氏在宁城是大家,你们这一房举家进京也是大事,少不得亲戚朋友来拜会话别宴请,你已经长大了,也要学着去应酬。还有,你这一去,高中之后出仕不可能再回蜀中,你的祖父祖母年事已高,你趁此机会多陪陪他们略尽孝道,再相见可就遥遥无期……还有……” 彭荣先生此刻像个慈父般循循善诱,轻声教导着,跟平时的严厉判若两人。 李曙深深拜服下去,“学生李曙谢先生教诲。” 彭荣先生:“这几封书信你带回去交给你父亲吧。” 李曙接过小心地放进袖兜里。 彭荣先生摆摆手,“你……且去吧。” 李曙再一次一揖到底,“学生拜别先生,先生保重。” 没有再听到先生的声音,抬起头来,只看到彭荣先生翩翩的 背影朝山上走去。 定是去半山腰的松涛亭了。 李曙转身慢慢走回自己的宿舍,收拾好了东西,也不多,就一些换洗衣裳,至于那些笔墨纸砚,就留给同窗吧。 门口管事李顺已经在等着了,接过他的包袱和书箱。 “曙哥儿,上车吧。” 李曙回头看了看卧龙书院的大门,把目光往上移动,虽然看不清楚半山腰那里,但是他知道先生一定在那里看着他。 他对着书院,也是对着半山腰拜了三拜。 再见了书院,再见了先生,再见了我的同窗。 跟着又对着隔壁的石佛寺佛塔的方向拜了三拜。 慌得李顺也跟着拜了三拜。 再见了石佛寺,再见了智慧禅师。 以后再也听不见石佛寺的钟声了,再也听不见僧人们的诵经了。 李曙依依不舍地上了马车。 李顺赶着马车缓缓地离开。 身后传来悠扬的钟声,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他的心扉。 跟着传来了诵经声。 这是石佛寺的僧人们在做晚课了。 钟声悠扬,经声幽幽。 半山腰上松涛亭里,彭荣先生看着山脚下的马车渐渐远去,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第二十四章 小姑李婉 李曙回到金玉村的家中,家中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忙乱的景象。 跟平时一样。 仆人们看见他也只是点头行礼:“哥儿回来了。”便各自去忙去了。 家里并没有那种主人要远行了那种慌乱或者散漫。一切还是井然有序。 在前厅他看见他的小姑姑李婉。 这个小姑姑,只比他大一岁。几乎是跟着兄嫂长大的,跟李曙从小玩到大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已是书院的学生,再不是以前的小孩子了。 他恭恭敬敬地行礼。 “李曙见过小姑。” “曙哥儿回来了,不用多礼。兄嫂在后堂等你,快去吧。” 李婉现在要管家了,所以也摆出了长辈的架势。 李曙答应着往后堂去了,却不料又被李婉叫住。 “曙哥儿…” “小姑,还有什么吩咐?” 李婉:“他也要同你们一起进京,到时候路上多照应着点。” “他,他是谁?” 李曙没反应过来。 李婉一跺脚:“你是故意的吧?” 哈哈,刚才还装淑女大家风范,现在原形毕露了吧。 李曙:“你不说清楚,谁知道你说的哪个他?” 李婉:“还有谁,当然是姓陈的……” “姓陈的,哦,我明白了,就是陈浩峰,他比我大,是我的学长,那轮得到我照顾,再说他以后将是我的长辈,他照顾我还差不多。” 陈浩峰就是和李婉定亲的陈家儿郎,他也在书院读书,今年也要进京备考,陈家已经拜托李德山带他一起进京,同行的还有几位要进京赶考的生员。大家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 李曙:“小姑放心,有爹爹在,你还怕什么。” 李婉:“听说他从来没出过远门,这一去京城,千里之遥……” 李曙:“我也从未出过远门,也依然是千里之遥,小姑,怎么不见得为我担心呢?” 李婉:…… 李曙:“你是担心东京城的繁华迷了姑父的眼吧,放心,我替你盯着他,绝不给他机会,保证两年后顺利成为我的姑父。” 李婉被说中心事有些恼羞成怒:“滚……他要变……谁稀罕。” 李曙:口不对心。滚就滚。 扔下李婉径自去后堂见爹娘去了。 对于去东京城,李曙早有准备,再加上他少年老成,所以脸上也不见任何情绪。 到后堂家去见了父亲和母亲。 父亲点点头,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 母亲张氏把他叫到跟前叮嘱道:“明日你先去给你祖父祖母请安,顺便跟家里是亲朋好友道别。另外,我给你准备了一些东西你看看还需要什么,赶紧叫人去采买……” “母亲都准备好了,孩儿也无需准备…” 张氏:“那不行,路途遥远,还是准备多一些好…” 李德山:“行了,差不多就行了,沿途有不少城镇大邑,还怕卖不到,等到了东京城,什么没有,你准备的这些都要弃之…” 张氏…… 正要发话,李旭和李曦两个一前一后跑了进来。 “爹爹,娘亲…我们要去东京城啰……” 相对于大哥的冷静, 反倒是李旭和李曦两兄妹兴奋不已,心中对东京城和外面的世界早已充满了向往。 以前只能在爹爹的故事里解读,如今却要亲自去经历爹爹走过的路,去见证爹爹描绘过的繁华东京城。 心中早已迫不及待了。 哪里还有半点忐忑不安和对故土的依恋,只有喜悦和兴奋。 第二十五章 离家上京 经过一个月的准备,以李家为首组成的一支的队伍要进京了,浩浩荡荡大队人马。 已经离了秋了,这时候去,赶上年底到京城,还能在京城热热闹闹过年。 除了李家的商队,还有宁州城另外几个小商队,还有几个要赴京赶考的士子,他们跟着李家走,一路上也有个照应。其中就有李曙小姑李婉的未婚夫陈浩峰。 他们包了两艘大船,走水路。 李家商队和几位士子坐一艘船,其他几家小商队坐另外一艘船,大家互相照应。 出发这天,好多人到宁州城外东门码头来送行。 码头上人头攒动,商队忙着把货物搬上船去。 那些要进京赴考的学子的家人在码头上依依话别。 李婉也借着来跟兄嫂送行的机会跟陈浩峰告别。 李婉由仆人陪着,又有李曙在场,跟陈浩峰见面逾越,大庭广众之下,倒也不算逾矩。 李婉拿出一个护身符交给陈浩峰:“这是我去庙里求来的,保佑你一路平安……希望你能高中。” 李曙心想:姑姑真是偏心,为何不为我求一个护身符? 陈浩峰接过一揖到地,“多谢婉娘费心。两年后无论高中与否,定当回来……” “好,我等着。” 离别在即,对有情人来说是痛苦的,之前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可临到头了,却什么也说不出,只能痴痴地看着对方…… 只恨时间是如此短暂。 “上船了,快上船了,陈相公,曙哥儿,郎君叫你们快快上船,要出发了。” 官家李顺跑过来大声喊道。 这次主母要带着哥儿姐儿们一起进京,他这个内宅管家当然也随同照顾。 他也得偿所愿,终于可以跟着郎君去见世面了,他也兴奋得不得了。 李婉:“快去吧。” 李曙:“姑姑,那我们走了。” 陈浩峰:“婉娘保重。” 李婉:“保重。一路顺风。” 要走的人都分别上船了。 在众人的祝福声中,船渐渐驶离码头,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 李家这艘大船分为三层,最底下是船员水手们住的,第二层住的是商队的人和保镖们,最上层住的是李德山一家以及仆人,还有那几位进京的士子,也是李曙的同窗。 这个时候,大家都兴奋地站在甲板上向远处眺望。 很多人是第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次坐船。 心中兴奋无比。 李旭和李曦就在甲板上跑来跑去,追逐打闹。 而李曙和同窗们站在甲板上,靠着栏杆看着两岸的景色,不断地向后退去,心中不由得豪情万丈,诗兴大发。 有人即兴作起诗来。 有人又喊拿纸笔来。 每个士子都带有书童伴读,于是书童们就忙忙地搬来桌子,准备好纸笔,磨墨伺候哥儿们写诗作画。 而船仓里,张氏在自己的房间里躺着,她有些晕船。 李德山进来看她。 “官人,我要给你添麻烦了。为什么他们都不晕,就我一个人人晕呢?这一路上都这样的话,可怎么办?” 她一站起来就要晕,只能躺着。 想想还要坐很久的船,张氏就有些气馁。 “没事,刚开始是这样的,慢慢习惯就好了。你这还不算厉害的,最厉害的是晕得吐,天天吐……” 张氏心头难受得紧,听见李德山说吐,她就真的想吐了。 “官人,你不要说了……玉兰,快拿痰盂来。” 嬷嬷年纪大了,张氏不忍心她长途跋涉,让她留在了宁州,她身边就带了两个贴身丫环玉兰和文竹。玉兰在身边伺候,文竹去安排仆从准备吃食去了。 玉兰赶紧拿了个痰盂放在床边,张氏一阵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李德山:“好了,我不说了,你好好地歇着吧…” 张氏强忍着难受说道:“这船上一大队人马要吃要喝的,事情还很多,我怎么歇得住…” 李德山:“不用你操心,行船有船员掌舵,内里有商队护卫,吃喝还有李顺管着,没什么好担心的,你歇着吧,我去看看曙哥儿他们。” 甲板上,李德山看着士子们挥毫泼墨,即兴发挥。 不由得感叹:年轻真好啊,少年不识愁滋味。 此时此刻,他们并没有离开家乡的愁滋味,有的就是满怀豪情对未来的憧憬。 自己那个时候不也是这样吗? 雄心勃勃,志在千里。 第二十六章 轻舟已过万重山 行船一路顺风,顺流而下,出宁州进入重庆府……出万州,过巫峡辞白帝城。 商船上人多热闹,倒也不寂寞。 遇到大的城镇会停下来歇息,李曙他们士子结伴而行上岸去观赏一下风土人情。 商队也会上岸去采购一些货物和生活用品。 不靠岸的时候就在船上看些沿途秋天的美景,或者看看书,写写诗词,画一下画,讨论一下学问。 因为当今官家喜欢诗词歌赋,尤其擅长书法绘画,所以带动得这些读书人也跟着钻研书法和绘画。 官家自创的瘦金体也倍受青睐,成为大家练习书法的必备。 张氏经过几天的适应,倒也没那么难受了,渐渐地能够起来走动走动。 这一日还上了甲板。 仆人搬了椅子来让张氏坐着 秋日暖阳晒得人浑身舒坦, 李德山站在一旁对着两岸风景指指点点。 “娘子你看,这两岸的树叶已经黄了,再过两月就会变红,那时才是壮观。” 张氏随口说道:“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对,就是那种美景。层层叠叠,美不胜收。” 张氏看看远处的美景,再看看身旁的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爹爹,爹爹,娘……哥哥抢我的东西……” 李曦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告二哥的状。 张氏:“慢点……,仔细别摔了。” 看着两个淘气包在眼前晃来晃去,她就眼晕。 怎么这两个小家伙就不晕船呢? 那样的话就只能老老实实躺着,也能消停几天。 李德山:“抢什么了? 李曦:“抢我的剑……” 那天在重庆府去岸上游玩,遇到一个买木器的,李曦一眼就看中了一把小巧的木剑。 别的小姑娘都喜欢花儿朵呀的,可这李曦不一样,对那些不感兴趣。 偏偏她二哥也看上了这把木剑,木剑只有一把,谁都不肯相让。 依着张氏当然是给李旭,男孩子嘛,舞刀弄枪的很正常。 可李曦坚决不肯,逮着木剑不松手。 还是李德山发话了,“旭哥儿,你让着妹妹吧。” 李旭看了看父亲,又想了想 反正剑在妹妹手里,她玩了我也可以玩,要是两不想让惹得爹爹一生气都不买了,那样的话,谁也捞不到好去。于是就松了口。 “好吧,给妹妹吧。妹妹,你不玩的时候可得给哥哥玩。” 李曦得了小木剑,早就高兴得不得了,二哥说什么都答应。 今天兄妹二人在船舱里玩游戏官兵捉强盗。 李旭说他是官兵,曦妹妹是强盗。他就拿了木剑摆开架势来抓李曦。 李曦不干。 凭什么我是强盗呀。旭哥哥,你才像强盗长得肥头大耳的。 李旭反唇相讥,“有你这么弱小的官兵吗?” 二人又争起来,互不相让。 最后还是管事李顺说道:“旭哥儿曦姐儿,你们都是官兵,我来当强盗怎么样?” 兄妹二人又为谁来执剑而争起来。 李旭:“我是哥哥,我为大,当然也是官兵首领,当然剑由我来拿…” 李曦争不赢,抢不过,不服气,气冲冲地跑上甲板来搬救兵,找爹爹告状。 听女儿说哥哥抢她的剑, 张氏皱起眉头,无力扶额。 女孩子家家玩什么刀枪? 李德山抱起李曦:“让你二哥玩会吧,等到了岸,你想要什么都给你买,买真的剑都行,不给你哥哥买。” 张氏听了再次扶额,第一句话还中听,想着儿子,可后边就变味了,偏着女儿。 随后而来的李旭也听到了爹爹的话,赶紧把手里的木剑还给妹妹。 “妹妹,给你……” 他生怕上了岸爹爹不给他买东西了。 李曦得意地接过木剑随便胡乱舞了两下。 见儿子有些失落,张氏招招手把李旭叫到身边低声说道:等上了岸,娘给你买宝剑,真正的宝剑。” 李旭一下子也高兴起来,看了妹妹一眼。 李曦也正在看他,还发出邀请:“二哥,我们一起玩吧?” 张氏推了他一下:“去吧,跟妹妹好好玩。” 兄妹二人言归于好,手拉着手下去了。 张氏:“唉,两个淘气鬼,真不让人省心。” 李德山:“小孩子嘛,难免的,长大了就好了。你看看曙儿……” 张氏看着那边跟同窗聚在一起的李曙,心想:再长大也是自己的孩儿,还是一样的要操心。 第二十七章 途中 船行至江陵府的时候,停下来修整了两天。 因为在这里要分路了,商队一部分继续坐船南下,经过江南东路进入两浙路,或者经过江南西路进入福建路,那边沿海有更大的商船可以出海,他们船上的蜀锦丝绸就是运往海外的。 同样远洋的商船把海外的一些稀罕玩意运回来,在两浙路或者福建路,分散到内陆的商船上往各地销售。 另外一部分走陆路经过京西南路进入京西北路,直达东京城。 于是李德山他们不在南下,停船上岸,改走陆路乘马车。 在江陵府雇了十几辆马车还雇了镖局的人沿途护送。 有护卫骑着马在前面探路,然后是商队的十几辆马车,再后面是张氏和旭哥曦姐坐一辆,李曙和几位同窗坐一辆,另外就是李顺和几个仆人一辆。 后面还跟着几名骑马的护卫,带着几匹马,这是李德山特地准备的,以备不时之需。。 李德山下了船就骑上了马,不紧不慢地跟在张氏的马车旁边。 因为带着家眷,车队就走得不快,天黑前就早早地投宿了。 要是以往,赶路不说,露宿荒野的时候也有。 但有张氏和孩子们在,李德山就没有必要冒险了。虽然淮南西路境内一向都很太平,少见有盗匪出没,但也不能大意,荒郊野外财狼虎豹还是有的。 镖师们和赶车的师傅对这边的路都很熟悉,知道哪里有集镇,哪里有村子可以落脚。 所以他们每天都在集镇或者大一点的村庄借宿。 一路上倒也平顺。 这一日已经走到了淮南西路的边界。 李德山隔着车窗对张氏说:“翻过前面那座山就进入京西北路了,离东京城不远了。要不了几天就到了。” 张氏点点头。 终于要到了。 李曦从车里探出头来,“翻过山就到了吗?爹爹,我骑在马上看看,这山有多高?” 张氏呵斥道:“曦姐儿,你又胡闹!” 李曦:“我才没有。我和爹爹一起骑马去探路。对吧,爹爹。” 李德山伸手,“来吧” 李曦就钻出马车,朝李德山伸手。 在张氏的惊呼声中,只见李德山一手握住缰绳,另外一只手一操,就把李曦提到了马背上,放在前面坐好,一夹马腹,拍马向前冲去。 只留下李曦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李旭羡慕地看着远去的爹爹和妹妹,喃喃道:“娘,我也想骑马。” 张氏:“一个个的都不听话…” 李旭:“妹妹是女子,都能骑马,我是男子汉,为何不能。” 张氏:“你妹妹小,不懂事,你跟她比什么呢?就不能学学你哥哥多看看书……” 话音未落,就听见李曙在外面喊:“二弟,快出来,大哥带你骑马去……” 这几日李曙几个在马车里已经待腻了,今日都想出来骑马透透气。 就跟护卫们说了一声,换了空马来骑。 李旭惊喜地掀开车帘,看见大哥已经换了一身骑马装,腰悬长剑,身姿挺拔。 他的几位同窗也做同样打扮,一个个骑在马上英气逼人,哪里还是半点文弱书生的模样,都是一个个英俊不凡的好儿郎。 连张氏都忍不住心里暗暗喝彩。 陈浩峰:“来吧,旭哥儿,跟我们一起去探探路…” 李旭高兴地爬出了马车。 李曙当然没有李德山那样的马上功夫,能够把弟弟这个小胖子拽上马,只得喊赶马车的师傅把李旭抱上马背,坐在前面。 张氏叮嘱道:“当心点。” 李旭早忘了张氏刚才的话,高举着手中的木剑,这是妹妹忘在车上的,他正好拿来玩。 喊到:“打马前面探路去也。” 第二十八章 遇险 李曦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的山脉说道:“爹爹,就是前面那座山么。” 李德山:“是的,翻过了前面的山,就进入京西北路了,就算是到了京城的地界了。” 李曦:“这边的山也叫山么,就是一个个土坡,我们坐船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些才叫山吧?” 李德山:“呵呵,曦儿人小,眼界可不小。这蜀地多山,山高且曲折,要不然怎么会有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之说呢?而过了这座山就是一马平川之地,你想看土坡还看不到了呢…” 李曦:“爹爹,我以后也要跟你一起走南闯北…” “呵呵,曦儿居然也知道走南闯北呢。行,爹爹走哪都带着你……” “说好的,不许反悔。”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一夹马腹,马儿扬蹄冲向前去。 后面李曙等人也骑马冲了起来。 在船上待了多天,又在车里待了几天,这一下都放敞开了,一个个都争先恐后打马往前冲。 冲到山脚下,看前面的李德山已经停了下来,李曙等人也放缓马速缓缓地停了下来。 李德山:“去前面探路的护卫还没回来,传话下去,在这里休息一下,等后面的车队来了,一起上山。” 有护卫调转马头往来路来奔回去报信。 陈浩峰:“李大官人,这山上可有危险?” 李德山:“以前我们也经常走这条路,倒也没有遇到过什么危险,山上有个贺家庄,我跟庄主颇有交情,一会儿赶到贺家庄去休息打尖……”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跟着看见之前探路的一个护卫骑马冲下了山。 那护卫身上已经中了几箭,忍着痛打马跑下山来,一口气冲到李德山马前才停下来。 一个护卫忙上前拉住缰绳。 受伤的护卫在马上喊道:“大官人,快走,有贼寇……” 一下就昏了过去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听见有贼寇,一时间众人就有些慌乱了起来。 这些个学生在蜀中宁城过得平平安安,哪里见过什么贼寇? 李德山吼道:“慌什么?” 指着一个护卫道:“你再去前面看看,小心点……” 那护卫领命前去了。 派出去的三个护卫只回来了一个,还遍体受伤,看来前面的情况不容乐观呀。 是呀,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了,熟得不能再熟了。 而且山上还有个贺家庄,庄主贺鸿武跟李德山还有交情,每次经过贺家庄,李德山都要去拜访他,顺便修整歇歇脚。不是从蜀中给他带些丝绸土特产,就是从东京城给他带一些稀奇的玩意儿送给他的妻小。 这次去东京城,也是打算带着家人一起去拜访的。 所以就派了三个自己家的护卫先去报信。 没想到三个只回来了一个,还受了伤。 李德山下马把曦姐儿抱到陈浩峰的马背上。 “浩峰,你年长,带着学生们快回后面去,跟车队的人汇合,告诉镖师们做好准备,把车子丢弃了,护着人躲进林子里去……” 陈浩峰:“知道了。” 拔转马头往来路上跑去。 李曙:“父亲……” 李德山:“你看好你弟弟,照顾好你娘亲……快去…” 这个时候只能听父亲的。 李曙抱着李旭,拔转马头也走了。 剩下的两个护卫已经把受伤的护卫扶了起来,拿水囊喂了些水给他喝,已经醒了过来。 李德山:“你怎么样?” 护卫:“谢大官人,我没大碍,就是有些虚脱……” 李德山:“怎么回事?山上怎么会有贼寇? 这里是京西南路,再过去就是京西北路,京畿重地,怎会有贼寇出没?官府不知道吗? 就算官府不知道,贺家庄庄主也不知道?在他的地盘上出了贼寇,他不会坐视不管吧? 护卫:“大官人,事情就出在贺家庄。” “什么?难道是贺鸿武对你们下的手?他是认得你们几个的啊?” 第二十九章 贺家庄的秘密 受伤的护卫说道::“大官人,这事情就出在贺家庄上。” 李德山:“你仔细说一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三个奉大官人之命前去贺家庄报信,因为是熟门熟路,我们也就没有多想,到了贺家庄,进去之后我们才发现村子里的那些人都很陌生,领我们进去的人也不认识。 我们说要见贺庄主,出来的却是一个黑脸的大汉。 我们问贺庄主呢? 那黑脸大汉一声“拿下”,就从外面冲出来十几个棍棒手,把我们围困住了。 我们见势不对,拔出剑来跟他们打斗在一起。两位哥哥拼死护着我杀出重围,让我冲出了庄子。 那些贼人只来得及在我后背放箭。我受了箭伤,忍着一口气冲下了山来给大官人报信。不知道两位哥哥怎么样?恐怕凶多吉少。” 护卫甲:“大官人,这伙强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护卫乙:“这京西南路向来算是太平,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伙强人,还强占了贺家庄不成?” 李德山:“那贺庄主他们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说话间又传来马蹄声。 一看,是后来派遣去的那个护卫。 “大官人,没有贼寇追来,我一直往前,快到贺家庄的时候,见庄门紧闭,不敢贸然靠近,只好回来复命。” 李德山:“好,我们先退回去跟他们汇合吧,再从长计议。” 一行人上了马,朝来路跑去。 很快在路上遇见了来接应的镖师们。 听说前面遇见了贼寇,镖师们赶紧让赶车的把马车赶进了树林子里藏了起来。 又派了一部分人前去接应李德山。 毕竟是李德山请他们走这趟镖的,他们也要保证主顾的生命安全。 李德山问领头的镖师孙耀江:“孙师傅,人怎么样?” “大官人放心,都安置妥当了…” 李德山:“留下一些人在周围戒备巡视,孙师傅你带我去看看。” “大官人这边请。” 李德山下了马,跟着孙耀江步行。 看见车队的马车在外围围成了一圈简易的防护带,有镖师和赶车的相互依靠守卫戒备。 再里面就是管事李顺带着陈浩峰和几个学生,李曙也在其中。 他们组成了第二道防护。 最后是张氏的马车,张氏带着李旭和李曦及几位女仆挤在一起。 看见李德山,李曦叫:“爹爹…” 张氏叫:“官人……” 她出自书香门第,平时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心中虽然害怕,但是当家主母的气度还是有的,强忍着恐惧,紧紧地护着旭哥儿和曦姐儿,她的袖中藏着一把匕首,是她问管事李顺要的,必要的时候…… 看见李德山来了,心中大定。 李德山:“娘子,不要害怕…” “官人,我不怕……” 小胖子李旭:“爹爹,我也不怕…” 李曦:“我也不怕。” 李德山:“你们都是好样的,娘子,你好好看着他们,我去跟镖师们商量一下。” 张氏:“去吧,官人。”李德山握了握张氏的手,转身走了。 车队后面的空地上,李德山和镖头孙耀江及几个镖师聚在一起商议。 李德山:“不久之前才走过这条路,还见过贺庄主,都是好好的,没想到这才几个月,竟然就有了强贼。 你们镖局常年走镖就没听到一点风声吗?” 孙耀江:“大官人,我们也不知道啊,前几天我们镖局还有人接了货走这条路呢,没听说贺家庄有什么变动呀。” 一个镖师道:“会不会是镖局的人只是经过,没有惊动庄子里的人,而今天李大官人派了自己的护卫去庄子里报信,还要见贺庄主,庄子里的强盗见隐瞒不住了,就起了杀心?” 李德山:“有这种可能。” “可这伙强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孙耀江沉吟道:“我想可能是从别处来的。” 镖师:“那肯定是。这京西南路和京西北路的盗匪早就肃清了,就算有极个别的抢贼,也是窝在山里,捡那些落单的人下手,还没谁敢对大队的车队下手,这样的事情一出,立马会招来游击将军的围剿。” “是的,别的地方不敢说,在这京西南路和京西北路的地界上还是太平的。” 第三十章 夜探贺家庄 孙镖头道:“会不会是流民?今年荆湖南路的好多地方涨大水,水患严重,百姓流利失所,听说有不少逃难的往东京城去,都给拦下了,有的被逼急了就造反战山为王了,转运使大人派了不少人前去围剿平乱,但也有一部分逃出来四处流窜,毕竟地方大了,防不胜防呀。哪里又完全剿灭得了……” 又压低嗓门说道:“真正的盗匪又哪里是剿灭得了的。那些个团练使,游击将军,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吓唬百姓还行,剿匪?哼…” 李德山:“难怪这一路上没看到多少商队行人。” 孙耀江:“这贺家庄被占恐怕也是近一两天的事情,不然我们镖局应该得到消息……” 李德山:“按说贺家庄里也不是完全手无缚鸡之力之辈,庄主也有些武艺,还有不少庄丁,这确实有些蹊跷。” 孙耀江:“要不是贼寇太厉害就是人多势众。贺家庄是我们必经之路,如今居然被贼寇所占据,李大官人,你看是不是绕道或者去报告官府等官府派兵来……,并非我等怕事,如果只是押送货物,我等拼着性命也要闯过去。只是大官人有家小同行,犯不着去冒险。” 是的,在李德山心目中,家人的安危比这些货物更重要。 货物丢了还可以买,可家人的性命要是丢了就换不回来了。 想了想说道:“绕道而行不是不可以,但是谁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盗贼呢?何况我跟贺庄主是朋友,他出了事,我不能不管………” “大官人你是要……” 李德山:“我们的护卫加上你们镖局的人也有不少,能否一战。” “就是不知道庄子里的情况,不如我带人进去探一探,如果可行,我就点火为号,咱们里应外合…” 李德山:“我和你一起去。” “大官人,千万不可冒险。” 孙耀江劝阻道。 李德山:“无妨。对贺家庄我比你熟悉,就这么定了,你我各带几个人,等天黑就出发。” 李德山又去马车上拿出纸笔写了一封信,叫过一个护卫说道:“你拿上我的拜贴去最近的县衙,把这封信交给县令大人,请他派人来缴匪…” 平时没少孝敬沿途的这些官老爷,关键的时候还是要他们出来撑一撑场面,那钱也不能白拿吧。 “是,大官人。” 护卫骑着马走了。 又叫李顺:“晚上我去探贺家庄,你好好看着大娘子和哥儿姐儿们。” “放心吧,郎君,豁出去我这条命也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行,我先去车上躺一会儿,你去准备点吃的,吃饱了好出发。” “好的,郎君你先养精蓄锐,弄好了我叫您。” 李德山一觉睡醒,精神抖擞,饱餐一顿过后,就带上几个护卫出发了,孙耀江带着几个镖师跟着。 天色渐渐暗下来。 他们赶到了山上,这里离贺家庄已经不远了。 沿途并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李德山停下来说道:“就到这里,再往前可能会惊动庄子里的人。我跟孙镖头进去,其余的人守在外面,等我们的信号…我们点火为号,看到火光你们就冲进来,反之,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们出来再做计较。” “是,大官人。” 李德山跳下马和孙耀江一前一后往贺家庄走去。 天黑下来了,可以看见贺家庄的大门紧闭,里面亮着点点灯光。 李德山:“走后面,后面可能防守没那么严。” “好。” 两人悄悄摸到后面围墙处,那里树木繁多,很少有人经过。 两人爬到树上朝里面看。 后院里一团漆黑,一点灯光都没有,更不要说有人。 孙耀江:“大官人,还是我进去吧,我看着好像是有陷阱…” 李德山:“来都来了,不管是龙潭虎穴,都要进去看一看。” 说完身形移动,直接就从树上跃到了墙上,悄无声息。 孙耀江心想:李大官人的功夫不弱啊。 他也只好跟着跳了下去。 两人趴墙上听了一会儿,见没有什么动静,李德山说:“我先下去,往前面有灯光的地方,你远远跟着我,不要靠太近…” “明白。” 李德山跳下墙,落地等了一会儿,才开始顺着墙角前行去。 前院有了灯光,看得清一些事物了。 灯照得最亮的是贺家庄的会客厅。 以前贺庄主就是在这里会见李德山的。 李德山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跃上屋顶,悄悄往会客厅移动。 趴在屋顶上,揭开一片瓦朝里面看去… 首先看见的就是地下躺着两个人,正是自己的两个护卫。 第三十一章 神秘的面具男 李德山趴在屋顶上,揭开一片瓦朝里面看去… 首先看见的就是地下躺着两个人,正是自己的两个护卫。 他们被五花大绑着,遍体鳞伤,看样子是被俘后受到毒打了。 屋里还有两个人,一个是黑脸大汉,另外一个应该是他的手下。 这个黑脸大汉就是护卫回来说的那个贼寇首领? 只听他问道:“他们还没开口吗?” 手下:“没有,嘴巴硬得很。要不要我再揍他们一顿…” 正说着,一个手下进来禀报道:“二当家的,大当家的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带着面具的人一阵风似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个蒙着脸的才是真正的首领吧。 李德山瞧着身形有些熟悉,心里一动。 只见戴着面具的人看了看地上的两个护卫说道:“这就是你说的抓到的人?” 黑脸大汉:“是的,大哥,你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一抓到他们,黑脸大汉就派人去通知大当家的了。 “不是。你个蠢货,坏了我的大事。 我走的时候怎么说的,其他的不要管,只要我找的人来了,就好好地迎进来,然后…… 好好的一步请君入瓮的棋硬是叫你给毁了,我要你还有何用?” “大哥,大哥,你别生气,我们也不想的呀,这几个人就是来找贺庄主的,我们也好好地迎进来了,可是不知道怎么的被他们看出来了,所以我们只好用强,想把他们拿下,可是他们身手太厉害,只抓住两个,跑了一个。” 面具人:“什么,还跑了一个?这如果这几个人是他的手下,那么逃走的那一个肯定会去通风报信的。” “大哥,你别生气嘛,虽然没有问出来他们是干什么的,但也不代表他们就不是你要等的人呀。说不定他们是一伙的呢?咱们还有机会的,只要他从这里过,就没有逮不到的。” 蒙面人道:“就算是一伙的,现在你已经打草惊蛇了,他还会自投罗网吗?早就改道从别处走了,哼…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在那头守着……” “嘿嘿,大哥不要着急,我已经派人去跟着了,走的小路,他们没发现,还以为没有人追击呢。” 面具男:“算你聪明了一回。打听到什么情况没有,是不是我要等的人?” “派去的人回来说他们就驻扎在山下,不过他们人多,不敢靠近,只远远地看了就回来回话了,看样子还是打算从这里经过,他听见那些人叫那个领头的李大官人,大哥,这是你要等的人吧?” 面具男点点头:“嗯,八成是。” 听到这里,李德山心里一惊,居然真的是针对我来的,这个面具男是谁呢? 莫非他是…… 黑脸汉子:“那等明天,如果他们来了,嘿嘿咱们就可以一锅端了……” “你说得轻松,他们有了警惕,肯定不会再进庄里来了,就没那么容易了,再加上他们人多,凭你们几个乌合之众会是人家的对手?拦得住他们?” “嘿嘿,我们不行,不是有大哥你在吗?” “你想得到美。” 说完这句话,面具男不吭声,像是在考虑,过了一会儿说道:“ ……那个贺庄主呢,把他带来,我有话问他。” “是,大哥。” 黑脸大汉陪着笑脸,转头对着手下吼道:“快去把贺老头带来。” 手下出去了。 不一会儿就推着一个人进来了,李德山一看正是好友贺庄主。 万幸,贺庄主没事。 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 贺庄主被推到面具人面前。 “贺庄主,你来看看,认不认识这两个人。” 贺庄主:“不认识。” 黑脸大汉:“老东西,你看都没看就一口否认。” 贺庄主:“看不看都不认识。” “老东西,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面具男:“不要对贺庄主无礼,贺庄主,我们只是借用你的地方一下,等办完了事情,贺家庄还是你的……所以你要好好地跟我们合作…” 贺庄主:…… 面具男:“你不回答我就当是你同意了。” 贺庄主:“我从来不跟强盗合作。再说,我同意不同意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们还不是一样的 无恶不作……都怪我瞎了眼,让你们进了庄……” 面具男:“不要这样说嘛,我们也没干什么,只是委屈你一下,不过明天就需要你出面了, 来人,把他带下去好好照顾,明天绑在路中间,我看有没有你的朋友来救你,哈哈哈……” “无耻之徒。” 贺庄主很快就被带下去了,李德山在屋顶上看得清楚,他被带进了后面的书房。 黑脸大汉讨好:“大哥,你赶路辛苦,我已经叫小的们准备好了酒菜,我陪你喝两杯怎么样?” 看不到面具男的表情,只见他点了点头。 “要有烤羊。” “有,有有… 庄子里喂的羊多着呢,管够管够。” “哼,勉强入得了口而已。” “大哥,这边请。” “叫手下的人打起精神来,加紧巡视……别让人混进来了。” “放心吧大哥,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两人一前以后出去了。 第三十二章 解救贺庄主 见两人往前面去了。 李德山从屋顶山下来了,在墙角找到了孙耀江。 “大官人,探听到什么?” 李德山:“我看着那个戴面具的人有点熟悉,我感觉这事是冲着我来的。” “他们要劫货吗?” “不是,是针对我这个人。我去问问贺庄主……” “贺庄主他没事?” “没事。看到没有,那边门口守着两个人的地方,贺庄主就被关在里面,咱们一人对付一个没问题吧?。” “好。没问题” 两人跃上潜行到书房的门口,从背后向两个守卫出手,很快就制服了两个守卫。 李德山:“你在外面守着,我进去。” 打开房门,看见贺庄主双手被绑着,正坐在那里唉声叹气。 听见开门声看过来,还以为眼睛花了,直到李德山开口喊出贺庄主,他才发现这不是做梦。 “德山,你怎么来了?快走,快走……这里很危险…整个贺家庄都被一伙强人占据了…” “贺庄主,我知道,上午我派了手下,先来报信,没想到居然遇到了埋伏,所以我才等到晚上进来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德山一边说一边拔出匕首割断了他身上的绳子。 贺庄主:“唉,都怪我有眼无珠,识人不明,本是好心,见来了一些逃难的人,就允许他们在庄子外面过夜,可没料到,他们竟然起了歹心,趁我出来施粥的时候挟持了我…… “依你的身手,三两个还近不了你的身。” “是啊,一群逃难的乌合之众我当然不会放在眼里,可里面竟然有高手,而且路子诡异…” “是不是那个带着面具的人?” “就是他。我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唉,杰儿想要救我,也被俘了。” “夫人和小郎君他们没事吧。” “没事,被关在柴房里,我想:大概是我对他们还有用处,所以他们才没有下手。我刚才明白了,他们不是普通的流寇,好像是在这里等什么人? 德山,你快走,你恐怕也不是那个人的对手…” “不行,贺庄主,我不能走,既然叫我遇上了我怎么能够坐视不管呢?更何况我觉得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他们霸占了你的庄子,在这里要等的人应该就是我。” “你?那你更应该离开了…快走…德山……” 门外突然传来了打斗声。 孙耀江在外面喊:“大官人,我们被发现了。” “哈哈哈…李德山,你这叫什么,自投罗网。快出来束手就擒吧,省得伤及无辜。” 是面具男的声音。 李德山悄悄地对贺庄主道:等会我跟他交手的时候,你趁机放火,我的人就在外面,看到信号他们就会冲进来,另外我请的官兵也该到了,定叫这伙歹人一个也跑不掉。” 说完把门打开。 院子里灯火通明。 一群人打着灯笼火把拿着刀剑将书房围了起来。 地上躺着两三具尸体。 这是刚才打斗的结果。 孙耀江夺了一把刀握在手里,背靠书房戒备着。 “大官人,我护着你冲出去。” 李德山看着对面的面具男道:“阁下为什么带着面具,敢做敢当为什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我怕吓着你。” 李德山:“我们是不是见过面?” 黑脸大汉:“不要废话,乖乖听我大哥的束手就擒吧。” 第三十三章 贺家庄交手 贺家庄里。 李德山和孙耀江被围困住了。 为首的正是那个面具男和黑脸大汉。 黑脸大汉:“你们已经被围住了,乖乖听我大哥的束手就擒吧。” 其实李德山在屋顶上偷听的时候,面具男就已经发现他了,他只是不动声色,还故意把贺庄主押上来,目的就是让李德山自己跳出来,然后再下手抓住他。 果然李德山发现贺庄主还活着,就到书房来解救…… 这一下就被包围了。 李德山不看他而是面向面具男:“我们是不是见过面?” 黑脸大汉:“说什么废话…” 李德山:“我没跟你说话。” 面具男:“不错,我们交过手…上次是我大意了,让你跑了,这一次,呵呵你别想再有好事。” 李德山已经确定这个面具男就是几个月前自己在窑场碰到的那个人。 他混进窑场想窥到烧瓷的秘密,可是没有如愿,又想来抢夺那天青色的瓷瓶,是李德山带人拦住了他,给官府留出了足够的时间带着瓷瓶进京。 经过一番打斗,李德山受伤,最后是拼着性命才得以脱身。 没想到这个人还没死心,居然在这里等着他,短短几个月时间就聚集起了这么多人?还是他早就有了谋划,如果是后者,那他的实力就不容小觑。 李德山一边和他闲聊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我和你无冤无仇吧?为什么要……” 面具男:“怀璧其罪,我想你懂的。” 李德山:“就为了两个瓷瓶,你追到这里来了?我告诉你,瓷瓶已经献给官家了,有本事你去皇宫偷出来吧?” 面具男:“我要两个瓷瓶有何用?我要的是制作的配方,有了配方,我要多少瓷瓶都有。” 面具男豪不掩饰他的目的和野心。 李德山:“好大的口气,连官家都不会这么说话。” 言下之意就是说连官家要配方都是不可能的,你就更不要妄想了。 面具男:“哼,官家,那是你的,不是我的……” 李德山:“你困住我也没用,我也没有配方,也不会烧瓷。” 面具男:“怎么没用,懂得配方的人是你的仆人,你让他干什么他不会听你的吗?只要抓住了你,还愁拿不到配方吗?不是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吗?把你这个当家的大官人抓住,就什么都有了。” 黑脸汉子:“对,抓住他,我们就发财了,兄弟们上呀…” 一群喽啰叫嚣着冲了上来。 孙耀江挥舞着手中的刀迎了上去,挡在了李德山前面。 “大官人,我拦住他们,你借机冲出去……” 说话间和那些咯啰们交上了手。 那些喽啰当然不是他这个镖头的对手,三五下就砍翻了两个,但是很快就有更多的人拥上来把他围住了。 李德山没有上前相助,而是后退两步一跃上了屋顶,往前面的方向跑去。 黑脸大汉:“大哥,大哥,他要跑了……” 面具男:“想跑,没那么容易,放箭。” 随着话音,从前院的屋顶上转出来一排黑衣蒙面人,对着李德山放箭。 李德山一边挥着手中的剑格挡,一边退了回来,最后只得又跳回到院子里。 黑脸大汉拍马屁:“大哥,太好了,没想到你还埋伏着一支奇兵呀。” 面具男:哼,靠你们这些乌合之众,能成大事吗? 不过他没说出来,而是说道:“对付他当然得布下天罗地网。” 黑脸汉子:大哥,现在交给我了,我去把他抓来。 面具男:“你不是他的对手,还是我去吧,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话音未落身形就已经动了,转眼见就到了李德山身边,五爪如勾朝李德山袭去,李德山连忙举剑招架。 面具男的厉害李德山是领教过的,发现他的招数路子很古怪奇特,一直没有想出是什么来路,如今再次遇上,更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两人你来我往很快就过了十几招,打得难分难解。 这边孙耀江虽然武功不弱,奈何双拳难敌四手,众喽啰仗着人多势众把他团团围住,采取车轮战术,一时也脱不了身。 更何况屋顶上还有弓箭手虎视眈眈。 李德山和孙耀江两个人都腾不出手来放火发信号求救。 只能咬牙坚持着把希望寄托在贺庄主身上。 第三十四章 官兵来了 再说屋里的贺庄主,好像被人遗忘了一样。 外面打得噼里啪啦,屋里却静悄悄的。 他透过窗户看清楚了外面的情形。 李德山和他的同伴被围住了。 他想起李德山的话: 我拖住他们,你伺机放火,我的人看到火光就会冲进来。 这个时候不放火更待何时? 书房里多的是书架和书籍,点燃了就是。 贺庄主拿起油灯点燃了帐子和书籍,这些易燃物不需要多大的风,一会儿就会燃烧成熊熊大火。 贺庄主扔掉油灯,打开门冲了出来,捡起地上的一把刀,冲进人群跟盗贼打了起来。 有人发现了烟火喊道:“ 不好,不好,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 黑脸大汉道:“救什么救,烧的又不是我们的……” 面具男说道:“快速战速决,把他们尽快拿下。” “胖子,你带人去前面看看,如果有人来,就放箭。” 李德山跟面具男站在一起,那些弓箭手反倒没有机会下手了,都站在屋顶上做壁上观。这时候听了面具男的话就纷纷跟着黑脸汉子往前面去了。 庄门上一直有人守着,防备着有人前来夜袭。 如果有人来了,定会示警。 可前面一直没动静,可见大当家的是白担心了。 ~~~~ 贺家庄外面的树林里,众护卫和镖师在焦急地等待。 得到消息的县令大人派了游击将军带着人马赶了过来,跟护卫和镖师们汇合了。 游击将军问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护卫甲:“我们只知道贺家庄被一伙强人占领了,贺庄主及庄上的人生死未卜,我们家大官人和孙镖头在里面探听情况。 他们让我们在外面等着,看到火光升起来就发起进攻。” “进去多久了?” “快一个时辰了。” “这么久了还没响动,莫非你家大官人已经被抓住了,我看不用等了,赶紧攻进庄子里去……” “不会,我家大官人说以火为号。” “如果你家大官人被抓住了,还怎么放火?” “对呀,如果大官人被抓了,谁放火?” 游击将军和护卫商量了一下,就把人马分成两部分,护卫和镖师们绕到庄子后面去,游击将军带着他的人马在前面进攻,行成前后包抄之势。 “将军你看,起火了。” “起火了,起火了…” 终于看到庄子里面燃起了大火。 熊熊火光在黑夜里格外醒目。 “这是大官人放火为号了。” 游击将军:“好,正是时候,大家行动吧。” 护卫和镖师们迅速朝后面奔去。 游击将军带着他的人马冲到庄子门前。 副将朝里面喊道:“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紧开门投降,不然就不客气了。” 门没有开,回答的是一阵箭雨。 兵士举着盾牌遮挡。 等箭停了,将军喊道:“弩箭准备,射……” 黑暗中传来一阵惨叫声,有人被射中了。 “冲呀。冲啊,里面都是一些乌合之众。冲进去救出李大官人有赏。” 一群兵士举着盾牌往庄门冲去,另外一批士兵跟着后面放弩箭。 庄子里又射出了箭,但是没之前密集了,都射在挡箭牌上,伤不到分毫。 相反在强大的弩箭的射击下,庄子里的人又倒下了不少。 游击将军骑在马上,挥舞着大刀,砍倒大门,率人冲了进去。 后面李德山和面具男还在激战。 李德山渐渐感到有些体力不支。 他本来就不是面具男的对手,再加上上次跟他交手受伤还没有完全好,只是一直咬牙坚持着。这下看到燃起了大火,心中有了希望,就不慌了,反倒不急于脱身了,静下心来跟面具男过招,他想把面具男留住,好好看看他是谁。 “大当家大当家,不好了,不好了,外面来了很多人马,我们被包围了。” 黑脸大汉屁滚尿流地跑回来喊道。 “给我顶住,我马上就能把他拿下了…” “顶不住了,来的人很厉害,是官兵,是官兵…大哥,我们跑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想跑,没门。” 一群护卫和镖师仿佛从天而降加入了战团,现在成了盗贼们被围困住了。 “大官人,我们来了…” 李德山:“来得好,把这个戴面具的抓住,我要好好审问…” “是。” 一群护卫和镖师替下了李德山,朝面具男招呼。 见已经失去了先机,面具男也不敢恋战,狂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朝人群扔去。 一声巨响过后,烟雾腾腾人群纷纷倒下。 烟雾过后,李德山站起来,哪里还有面具男的影子。 第三十五章 获救 烟雾过后,李德山站起来,哪里还有面具男的影子。 孙耀江:“大官人,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让他跑了……快看看其他人怎么样?” 贺庄主站了起来:“德山……我没事。” 其他人也跟着爬了起来。 孙耀江:“只是烟幕弹,他来了个金蝉脱壳,借着烟雾跑了。大官人要不要我去追。” 李德山:“不要追了,算他运气好。孙镖头,你带人救火…” 现在燃烧的只是书房,要再继续烧下去就会危及到整个庄子。 孙耀江:“镖局的人跟我去救火。其他人清理盗匪。” 李德山:“贺庄主,快带我们去把其他人救出来。” “好,跟我来。” 在贺庄主的带领下,把困在柴房里庄丁和后院里的家眷都救了出来。 松掉束缚的贺家长子贺杰夺过父亲手里的刀,就去找那些盗匪算账了,这几天可真是受够了窝囊气。 贺庄主:“德山,走我们去前面看看。” 前后夹击,很快就把那些没跑掉的盗匪抓住了。 李德山在前院跟游击将军汇合了。 除了跑调的面具男和黑脸汉子几个头目,其余的盗匪不是死的死就是伤的伤。 游击将军下马:“小将来迟了,李大官人,可有受到伤害?” 李德山:“无妨无妨,幸亏将军及时救援,李某感激不尽。定当重谢。” 游击将军:“不敢当,不敢当。这是我等份内之事。” 贺庄主也说道:“恭喜将军大获全胜。” “贺庄主受惊了。” “我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多亏李大官人。” “要不是你老放火,我们就糟糕了……” 护卫甲道:“就算不放火,将军也要准备进攻了,他担心大官人你被困住了,没有机会放火发信号。” “那我们要再次谢谢将军兵贵神速。到底是带兵打仗的,懂得把握时机,李某佩服佩服。” 将军道:“这些盗匪都是乌合之众,跟打仗不是一回事,李大官人不要再提了。” 护卫甲:那几个射箭的人不像是普通盗匪,我看他们训练有素,而且很有力道,如果我们不是有盾牌遮挡,恐怕要倒下一大片。就这样还是有几位受伤了。 将军:“那我要去好好审问,李大官人,贺庄主,一起吧。” “好。却之不恭。” 大厅里灯火通明。 将军手下来报:“启禀将军,盗匪中的大当家和二当家已经跑了,还有就是那几个射箭的,除了有一个被我们的弩箭射死之外,其他的估计也跑了,就剩下一些乌合之众” 将军:“有没有领头的带上来。” 一个匪徒被押了上来。 “大人饶命呀,大人饶命呀” “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小的是受了洪灾的灾民,逃难路上受了二当家的蛊惑,说这贺家庄富得流油,一辈子都吃喝不完……,小的也是没有办法了,就跟着来的,只图混个温饱,小的真的没有干什么坏事呀,将军饶命呀。” “我问你,那个大当家和二当家是什么人?” “我只知道二当家是我们本地的一个泼皮无赖,叫张大力,会些拳脚有一把子力气,好勇斗狠…,洪灾的时候,他率先抢了郭财主家的钱粮,拉了一帮人说要占山为王,我们就跟着他跑到这里来了。 那个大当家的我不知道他是哪里人,也没见过,他随时都带着一个面具,连二当家的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那大当家的跟张大力是怎么认识的?” “我不知道,我就一混混,张大力说往哪我就跟着往哪…” “你们占据贺家庄不仅仅是为了钱财吧?” “我们当然是想吃饱就行,可大当家的说他还要干一票大的,说有个大财主要从这里去东京城,让我们守在这里,等着他。没想到,这一等就等来了官兵……将军,我知道的全都说了,你饶命吧。” 将军:“把他押下去,听后发落。再去问问其他人,看他说谎没有?” “是。” 一会儿,将军的手下来回报,“启禀将军,我们分别询问了其他人,说的都差不多,有的甚至知道得更少,不过有个人说,那些会射箭的人跟他们不同,他们之前并不在,是后面才来的,而且说话怪怪的,不像是这附近州县的人。” 李德山:“说话怎么个怪法?” “好像说的不是大宋话,好像是说的胡人的话。” 贺庄主:“胡人?这个……” 凡事大宋以外的胡人,番人或是蛮人,宋人也都通通称为胡人。 李德山:“不说有一个中了箭被射死了吗?快带我们去看看他的尸首。” 李德山走南闯北见过不少胡人。 一行人来到庄子外面,那些尸体都摆在外面的棚子里,只等清点完毕后挖个坑埋了。 第三十六章 不是辽人是金人 一行人来到庄子外面,那些尸体都摆在外面的棚子里,只等清点完毕后挖个坑埋了。 看见将军带着人出来了,士兵们纷纷让开。 刚才他们可是在搜身,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将军:“把那个会射箭的家伙找出来。” “是这个。” 有人指出。 这个人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跟宋人无疑。 “把他的衣服解开…” 衣服解开了,看见他的胸口上刺着一只大鸟。 宋人也好刺青,东京城里就有不少的花胳膊招摇过市。 但是这个刺在胸口上的鸟…… 将军道:“我知辽人喜欢在胸口上刺狼头,这个鸟是什么鬼东西?” 将军年轻的时候上过战场,跟辽人打过仗。 贺庄主:“难道是辽人混进来了,天啦,这里可是京畿重地,再过去就是京西北路了,快马要不了几天就能到东京城。” 大宋现在可是和辽人在打仗呢。 李德山:“不是辽人,是金人,这胸口上刺的是海东青,我以前去过北边做生意,见过……” 贺庄主:“金人?你得罪他们了,跑到大宋境内来找你算账,你可真想得出?” 李德山:“我做生意向来是童叟无欺,找我算账未必是真……” 贺庄主:“难道他们潜入大宋探听机密?” 将军沉吟不语。 如今大宋和金国还相安无事。 和辽国和西夏倒是战事不断,边界上时有纷争。 如果是西夏和辽国的细作潜入进来探听机密倒也说得过去,可金国…… 贺庄主道:“官家不是和金国和谈好了么,不会打仗吧?” 那样的话可是三面受敌。 大宋能否承受得起。 李德山:“贺庄主,你想多了,我话还没说完,他们不是来找我算账,他们只是想要我天青色瓷器的配方,你没听见那个带着面具的人开口吗,说只要抓住我这个当家的,配方手到擒来,只是我没想到他们早就打着主意了,竟然潜入在了我的窑场里,我们献给官家的两个瓷瓶差一点被抢走。当时还不知道是什么人,以为只是一般的不怀好意之徒,没想到他们还不死心,居然在这里拦截我,可见他们心中是没有任何顾忌和底线的。将军,抢一个瓷器配方倒是小事,如果他们不仅仅是为这个,那么……” 游击将军明白李德山的意思说道:“来人,把这个人的尸体抬回去,其他的人挖坑埋了。” “是。” 将军:“李大官人,我要回去向转运使大人汇报,就不送你了,过了这山头,前面应该不会有危险……” 李德山:“多谢将军,容后再报。” “好说好说,告辞。” 将军骑上马,带着他的人押着那些俘虏走了。 这边,贺家庄的人在清理打扫。 李德山也安排了人去给车队报平安。 等天亮了他们来汇合再出发。 “德山,走我们进去说话。” 贺庄主招呼李德山。 看着烧得黑乎乎的书房,李德山道:“贺庄主,让你饱受无妄之灾,德山过意不去,这书房重修的事情就由我来……” “这些小事,不足挂齿,还是先说一说去东京城的事吧?” “怎么,你也要去东京城?正好咱们结伴而行。” 贺庄主:“不是我,是我家杰儿。他早就闹着要去了,这次就麻烦你带着他去见见世面……庄上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得留下来好好整顿整顿,安逸日子过久了,遇到一点点风浪就不行了,看看,这都是什么事呀。” “是他们利用你的善心,不是你们无能。” “行了,你别安慰我了,就这么说定了,你带杰儿去,让他见见世面吃点苦头也好。” “好。杰哥儿正好可以和我家曙哥儿做伴,他们年龄相仿。” “唉,杰哥喜欢舞刀弄枪的,不是读书的料,要是能有你家大郎一半就好咯。你家大郎定能高中。” “谢你吉言。” “好了,也不早了,歇着吧,大家都折腾得够呛。” 贺庄主安排李德山他们在客房休息。 一觉睡到大天亮。 吃过饭,就有人来报说是车队到了。 李德山和贺庄主迎了出去。 张氏带着孩子们过来见礼。 大家寒暄过后,贺庄主留他们多住几日,李德山谢绝了。 本来山庄就遭到了破坏,这么大一队人马住几天的话,又要给贺庄主增添不少的麻烦,他决定还是马上启程。 于是带着贺杰车队又出发了。 这下山就快了,沿途也很平安。 全是平坦的官道,人也多了起来。 到底是京西北路呀,离东京城越近就越热闹繁华起来。 “再有半日路程就到东京城了。” 在一个小镇打尖的时候李德山说道。 “太好了,不等天黑就能进城。” “爹爹,我要骑着马进城。” “好,骑马进城。” “东京城,我们来了…” 李曦骑在马上靠在爹爹怀里,冲前方喊道。 第一章 逛京城 李德山一家在东京城安顿下来了。 他早些年就在京城开了不少的铺子,又置了不少的产业。 这住宅都有好几座,如今拖家带口地来了,当然早就吩咐管事把住宅收拾出来,添置了不少的佣人, 所以张氏到了的时候,看着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宅院,很是满意。 佣人们来参加了大官人和当家主母。 张氏依旧让先前的管事李来管理外院,内院管事安排给了李顺。 在外院安排了一个院子给李曙和陈浩峰和几个参加考试的士子住, 拨了几个小斯给他们,方便他们停用。 她自己带着旭哥儿和曦姐儿住在内院。 安排佣人,整理物品,添置家具,两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第三日,李德山用过早饭兴冲冲地对几个孩子说道,:“今日带你们去街上逛逛,看看这东京城的热闹繁华…” 一听这话,李曦立马从凳子上滑下来,抱着爹爹的大腿喊道:“去,去,快去…我要去逛京城。” 张氏:“曦儿,你这样成何体统?” 李德山抱起李曦说道:“不妨事,走我们看热闹去。娘子,你也看看有什么要采买的,明后日陆陆续续有人家上门拜访……” 张氏一下子紧张起来,“都是些什么人,我……官人我可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这不就是让你准备嘛,明天是李家的一些亲眷,后天就是蜀中的一些商家,他们见咱们进京了,来走动走动,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在家怎么应对的在这里一样应对。回头我让外院管事把帖子拿给你看,你心里有个数就行。不明白的问他,往年应酬来往这些亲戚朋友都是他的事,现在你这个主母来了,当然得由你出面了。” “好吧。我知道了。” 张氏打起精神来,定要好好招待这些亲戚朋友。不能落了李家的面子。 李德山又吩咐李顺:去叫上李来,备上两辆马车,准备出门。 曙哥儿,你去叫上你的同窗,大家一起去,回头也去看看国子监,认认路。 “好的,父亲。” 李曙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朝外院走去。 他每天早上晚上来给父母请安,一起吃饭,中午就在外院跟同窗们一起吃,然后大家一起学习讨论。 他们来了两天了,大家早就按耐不住想要去外面看看了,奈何李德山没有发话,大家当然也不敢胡来,毕竟是寄居在李家, 还是要守好本分。 此刻听说可以出去了,都收拾收拾,兴高采烈地跟着李曙往外走。 在门口遇见了李德山,大家都恭恭敬敬行礼。 李德山虽然不是读书人,但是谁也不敢小看他,至少在他们出门之时,家中长辈就耳提面命要他们听话,以李家为依靠,为李家马首是瞻。 李德山:“大家不必多礼,我平时不在家,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给管事的说,或者告诉当家娘子。出门在外,家里把你们托付给我,就不要见外客气。” 这几个士子都跟宁城李家有些关系,不是姻亲就是有生意往来。其中陈浩峰还是他的妹夫 所以李德山并没有把他们当外人。 “浩峰,你是他们当中年长的,好好带着他们,去吧,上前面那辆马车…” “多谢李大官人和大娘费心。”众人又施礼谢过后,才上了后面的马车。 李德山:“李来。” “小的在。” “你跟着去照顾他们,看看有没也需要的书本笔墨纸砚什么的,该买就买……读书人喜欢去的地方你都带他们去看看,就不要跟着我们了,午时在樊楼碰头吃饭,给他们接风。” “小的明白。” 李来答应着跳上马车,坐在赶车的旁边, 赶车的一抖缰绳,马车就出发了。 张氏道:“不让他们跟着我们吗?就让他们自己去了,这东京城可不比宁州……” “来都来了,当然要他们熟悉熟悉,出来见识见识,早晚他们要独立面对的,读万卷书也要行万里路…一个东京城不是他们的终点。” 张氏:…… 官人的话都是对的。 她无从辩驳,谁叫她是慈母心肠呢。 总是担心这样,担心那样。 李德山:“外院管事李来在东京城待了好些年,是从小就跟我出来闯荡的,对京城可是熟悉得很,人又是个老成持重的,由他带着这几个年轻人去,不会有什么问题。娘子放心吧。走,我们也上车去,带你们好好逛逛。” 李旭和李曦两兄妹早就爬上后面那辆马车了, 李曦还不停地朝爹爹和娘亲招手,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煞是可爱。 “来了,来了。” 李德山扶着张氏上了车,然后自己也跳了上去,李顺就坐在外面赶车的旁边,马儿得得的,就出发了。 第二章 大相国寺 马车在街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渐渐进入了热闹的大街。 京城的街道可比宁城宽得多,街上的人也多。 李旭和李曦掀开帘子贪婪地看着。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街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蹱。 叫卖声此起彼伏。 比宁城更是热闹百倍不止。 还看到了不少的胡人,穿得奇奇怪怪的,有的穿着宽大的袍子,把头脸都遮住了,只露出来两个眼睛。 有的又穿的很少,连肚脐都露在外面。 张氏都不敢看,连忙用衣袖挡住眼睛。 李德山在一旁指点:“那是波斯人。” “那是倭国人……” “那是高句丽人” 还有的头发居然是黄的,红的,还有的皮肤又黑得发亮。 “这些都是外来族类,仰慕我大宋文化和物产丰富,来学习和经商做买卖的。” 张氏:“官人跟他们打过交道吗?” 李德山:“有些打过,有些没有。” 李曦:“爹爹,还我看到一些奇怪的牲口。比马还高大,背上还有两个大疙瘩。” 李德山:“那是骆驼,在沙漠里行走全靠它带路呢。” “它比马跑得快吗?” “不是,它比马更有耐力,能够带人找到水源,躲避风沙,比马更适合在沙漠里行走。所以也叫沙漠之舟。” “沙漠之舟?” 远处传来了钟声… 钟声宏亮悠扬。 李德山:“这是大相国寺的钟声。” 张氏:“官人,我听说大相国寺的香火旺盛,我们来了东京城应该去拜一拜菩萨,上香祈福吧。” “行,那先去相国寺。李老栓,把车赶去相国寺。” “好的,大官人。” 大相国寺,相传为战国时魏公子信陵君故宅。 北齐天保六年(555年),在此创“建国寺”,后遭水火两灾而毁 唐初,为歙州司马郑景住宅。长安元年(701年)慧云和尚募银建寺。延和元年(712年),睿宗敕令改名为相国寺[4并赐“大相国寺”匾,习称相国寺。昭宗大顺年间(890-891年)被火焚毁,后重修。 宋太祖建隆三年(962年)五月,又遭火灾,后又重建。至道元年(995年)开始大规模扩建,咸平四年(1001年)完工。 现在,大相国寺的香火很鼎盛,除了初一十五定期的庙会,平时来上香的善男信女也不少。 宁城石佛寺的主持智慧禅师就出自大相国寺。 他是大相国寺的主持智方禅师的师弟。 来东京城的时候,智慧禅师特地告诉李德山,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找智方禅师。 但是李德山先目前还没遇到过解决不了的麻烦,所以就没有去打扰智方禅师。 相国寺门口也很热闹。 门口的广场上人来人往,马车过不去了,只能停下来。 “今日有庙会,咱们下车去逛逛吧,来,曦儿,爹爹抱着你,你才看得清楚。 李顺,你牵着旭哥儿,娘子,你跟着我。” 相国寺门口的广场上热闹非凡。 广场周边是各种摊贩。 有卖香蜡纸钱的。 有卖瓜果蔬菜的。 有卖小吃的。 包子,煎饼,还有烤肉串的。 有挑着担子摇着拨浪鼓的货郎喊着:“胭脂水粉,针头麻线……” 最吸引人的是那些杂耍艺人。 李曦之前只是听爹爹讲过,今天亲眼看见,激动得很,直往那边指,“爹爹,快,去那边,去那边…” 李德山抱着李曦挤进了人群又小心地把张氏护在了身边。 张氏紧紧抓住李德山的手臂,她可还从来没有这样抛头露面过。 李顺拉着旭哥儿也跟着挤了进来。 圈子里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 一个精瘦的赤膊汉子躺在凳子上,两个大汉把一张石板抬起来放在他身上,另外一个彪形大汉举起铁锤朝石板上狠狠地砸下去…… “啊……” 李曦吓得捂住了眼睛。 “不怕,不怕,没事的……” 李德山安慰她。 李曦移开手,看到石板被砸碎成好几块…… 汉子们搬开石块,那个被压着的汉子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用手拍打着胸脯,表示一点事都没有。 “好……” 围观的人鼓掌叫起好来。 李旭把手都拍红了。 “爹爹,好厉害的功夫呀。” “这是练的一门内功,练好了刀枪不入…” “啧啧,真厉害。” 随着一阵锣声,一只小猴儿跳了出来朝着人群又是鞠躬又是作揖。 那个汉子敲着锣道:各位看官……有钱捧个钱场,无钱捧个人场…… 扔了一个竹簸箕给小猴儿,小猴儿跳起来翻了一个跟头,准确无误地接住了簸箕,端着簸箕朝观看的人群走来。 看官们纷纷往里面扔钱。 汉子敲着锣喊道:“谢谢各位官人娘子打赏。” 小猴子转了一圈,把簸箕举到了李德山他们面前。 李曦:“爹爹,小猴子,小猴子也……” 李德山摸出几枚钱扔进了簸箕里。 李曦:“我要扔,我要扔…” 李德山又摸出几枚递给李曦和李旭。 兄妹两把钱都放进了簸箕里。 汉子敲着锣道:“猴哥儿,快谢谢哥儿姐儿打赏。” 小猴子听话地放下簸箕朝李家兄妹打躬作揖。 连张氏都忍不住道:“这猴儿真通人性。” 第三章 街头看杂耍 这小猴儿可机灵了。 小猴儿端着簸箕绕场一周,众人纷纷摸出铜钱打赏。 那个敲锣的把锣敲了两下,小猴儿就端着簸箕跑回了幕后。 等再敲两下,又跑了出来绕着场子不停地翻跟斗。 引来一阵喝彩声。 有人在场子中间放了一个架子,架子上立了一个火圈。 李曦:“爹爹,这是要干嘛?” 李德山:“小猴子要钻火圈了。” “啊?它不会被烧着吗?” 李德山是见过猴子的表演的。 “不会,它机灵着呢。” 李曦还是将信将疑。 这要怎么钻过去呀? 火圈并不大,刚刚容得下一个人的身体,胖点的还不行。 敲锣的一声喊:“感谢各位官人娘子的打赏,现在让猴儿给大家伙表演一个钻火圈可好?” 果然是要钻火圈了。 李曦睁大眼睛看着。 “好,来一个。” 围观的人轰然叫好。 “猴儿,来一个,来一个。” 小猴子抓耳挠腮地跑到火圈前面,左看右看,又跑得远远地,不敢靠近的样子。 李曦:“小猴子害怕了。” 敲锣的吼道:“猴儿,别磨蹭了,快钻呀。” 围观的人也喊:“快钻呀,快钻呀。” 小猴儿看看火圈,又看看人群,然后开始跑起来…… 李曦突然一下子闭上了眼睛,她有些怕了,怕小猴子撞到火圈上,那样的话被火烧着了可是很疼的。 她有一次不小心,把手指放在油灯上烫着了,就痛了好久。 张氏也抓紧了李德山的手臂,她也很紧张。 只有李旭站在那里又跳又喊小猴子冲呀… 突然听到大家啊的一声。 是小猴子出事了吗? 李曦赶紧睁开眼睛,却发现小猴子站在火圈前面,根本就没有钻。 它也害怕了吗? 李德山呵呵笑:“这小猴子,还学会卖关子了。” 看客们喊道:“跳呀,钻呀。” 敲锣的又喊着:“快钻吧,官人们等着看呢。” 小猴儿嘴里叽叽喳喳地喊着什么。 敲锣的:“你说啥?……哦,没有赏钱,不钻。嘿,你个畜牲,还摆起架子来了,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敲锣的拿着鞭子作势要打小猴子。 “不要打它,它好可伶,爹爹,给钱,给钱。” 李曦央求着李德山。 李德山摸出一把铜钱扔进场子里,“来,爷给的赏。” 敲锣的:“谢大官人打赏。” 其余的人也跟着丢了一些铜钱。 敲锣的:“猴儿,还不快快钻起来。” 小猴儿朝周围的人作揖答谢,然后退到离火圈很远的地方,随着紧密的锣鼓声翻起了跟头。 接近火圈的时候,一个跃起,飞快地钻过了火圈。 李曦还没看清楚。 只听见周围的人爆发出叫好声。 “再来一个。” “再来一个。” 一边喊着一边往里丢铜钱。 敲锣的:“猴儿,再给官人们钻一个?” 小猴子摇头又摆手,嘴里吱吱喳喳的,不知道要想说什么? 敲锣的:“你说什么?这个太简单了,没有难度?要来个有难度的,好,成全你。” 李曦:“爹爹,那人听得懂猴子说话吗?” 李德山笑笑:“猴儿是他养的,训练出来的,他多少知道一些猴性,不过说他动猴语,那倒未必,不过是他自圆其说而已。” 第四章 街头看杂耍二 敲锣的:“你说什么?这个太简单了,没有难度?要来个有难度的,好,成全你。” 转向众人道:“各位看官,我家猴儿说了,要给大家伙来个有难度的,请拭目以待。” 这个敲锣的也很会来事儿。 一直都是他在自说自话。 有人跑了出来,在火圈的旁边又放了一个火圈,两个火圈隔着大概一尺的距离。 啊,这是要钻两个? 敲锣的:“猴儿,这可以吧。” 小猴子点点头。 敲锣的:“来吧,猴儿,走起来。” 随着紧密的锣鼓声,李曦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 小猴子能钻过去吗? 这次她没有闭上眼睛,而是睁得大大的,两只小手握紧了拳头,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小猴子跑了起来,依旧是翻着跟斗前进,在接近火圈的那一刹那跳了起来,嗖地一下就从第一个火圈钻进去,从第二个火圈里面钻了出来。 一个跳跃在空中翻了一个跟斗之后,平平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周围又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和掌声。 李曦也忍不住大声喊:“小猴子太棒了。”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敲锣的:“还要来呀?” “对,来一个。” 先给我家猴儿来点打赏吧! 铜钱又向里面扔去。 这次李曦从爹爹手里抓过铜钱,扔了出去。 敲锣的:“猴儿,再给官人们表演一个。” 小猴儿摆手摇头。 “哈哈,又在拿乔了。收了我们的打赏可不能反悔哟。” 敲锣的:“猴儿你说什么……你不要独自表演,要人陪着你,我来行不行?什么?不行?我太胖了,把火圈撑坏了都钻不过去,死猴儿,有这么埋汰你师傅的吗?看我不揍你。” 敲锣的作势要打猴儿,小猴子吓得捂住脑袋跑进后面去了。 “爹爹,小猴不干了。” 李德山哈哈笑,这都是表演,肯定还要出来的。” 果然小猴一会儿又跑了出来,还拖着个小姑娘。 小姑娘也就七八岁的样子。 穿着一身紧身短打,很是爽利。 小猴儿拉着小姑娘指指她又指指火圈。 敲锣的:“猴儿,这就是你找来的搭档?跟你一起钻火圈?” “行不行呀?” 猴儿点点头。 小姑娘:行。 敲锣的:“好,走起。” 有人跑出来把一个火圈放在另外一个火圈上面。 这样就是一上一下了。 “爹爹,这个姐姐真的要钻火圈吗?” “是呀,官人,这孩子才多大呀,要是……” 李德山:“我以前也看过猴儿表演,却没有后面的这一出,难道他们又增加了难度。” 心里也不由得为女孩儿捏了一把汗。 只见猴儿和小姑娘分站在两边,随着锣声,一起跑动,翻跟头。 当翻到火圈前面的时候,都同时跃起,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同时钻过了火圈。 “哦,天啦……” 众人都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这是都钻过去了。 “好。” 李德山率先发出一声叫好声。 这次是直接把几块碎银子扔进了场子里。 “谢大官人赏,祝大官人财源广进,哥儿,姐儿富贵荣华。” 敲锣的很有眼力劲的喊道。 众人也纷纷打赏。 “今天的表演就到这里了,多谢各位。” 李德山抱着李曦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个卖艺的摊子,又去看了别的表演,什么油锅捞钱呀,刀枪不入呀,还有摔跤呀等等,后来还是张氏催促,说要去上香,这才去了大相国寺。 第五章 大相国寺有贵客 对于进寺庙上香,李曦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她更喜欢在广场上看杂耍,那些艺人个个身手不凡,看得她是眼花缭乱。 还有小胖子李旭,除了看杂耍,还对那些吃的特别感兴趣, 看见一个卖吃的摊子都不肯走。 手里已经拿了一串糖人,冰糖葫芦什么的,又对一种胡饼感兴趣了。 张氏道:“我们是来烧香,你们尽顾着吃了,哪里还有一点虔诚?还不走快点,过了午时就不适合烧香了。” 李曦才不管什么时辰呢。 她正央求着爹爹,等会出来再带她去看杂耍。 李德山:“好好。” 他们走到大相国寺门口,看见停了几辆马车。 李德山:“今天相国寺有贵客呀,看来我们是进不去了。” 张氏:“官人怎么知道…” 李德山朝那边的马车努努嘴说道:“你看门口停着的马车没?” 张氏:“当然看到了,这么大的几辆马车停在这里,还看不到么?” 李德山:“那你看到有香客没有? 张氏左右看看,除了他们一家子,的确没有别的香客了。 这里比起前面热闹的广场可是要冷清得多。 “怎么回事,大相国寺不是香火很旺吗?” 李德山:“没有香客就说明今天大相国寺里面来了贵客,只接待贵客。” 张氏:“那个马车也很普通呀。看不出什么富贵?” 李德山:“你有所不知。相国寺的门口是不能随便停马车的,你看我们的马车都停在广场的那边。 能够把马车停在这里,不是贵客,是什么?更何况这些马车外面看着普通,实际里面可一点都不普通。 而且我看了一下周围,有一些人虽然是作游客打扮,但是个个都是有身手的,他们不看热闹,而是警惕地盯着周围已经寺庙里面,这个贵客的身份可不简单呀,居然有这么多人在暗中保护。” 果然还没等他们走到相国寺的阶梯下面,就有知客僧过来拦住他们说道。 “对不起。几位施主,今天大相国寺不对外开放,请各位改日再来。” 李德山看了张氏一眼那意思就是说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张氏本来好奇想看看是什么样的贵客,闻言有些失望,但是也没办法,只得带着孩子们离开了。 只有李旭和李曦很高兴。 “哦,进不去咯,我们又可以看杂耍咯……” 张氏:“你这孩子……” 虽然没有进去,但是也没再在广场上多待。 因为他们要赶去樊楼跟李曙他们汇合,李德山可是在那里定了位置的。 樊楼的位置可不好定,尤其是晚上,不过李德山让管事提前两天去订的,又是中午,所以还算是定到了位置。 到了东京城,不去樊楼上坐一坐,那就不要说来过东京城。 因为樊楼和东京城的皇城只隔着一条大街,也叫天街。 站在樊楼上能够看见街对面的皇城和城墙上的士兵。 所以不论是官员士子商贾,到了东京城不到樊楼上来坐一坐,怎么回去给人显摆——自己距离皇城曾经这么近呀。还看到了禁军,太监,官员,还可以说看到了皇子公主娘娘甚至官家。 反正吹牛不要钱,回去随便说。 第六章 樊楼 樊楼,矾楼,位于都城东京御街北端,最初是商人贩卖白矾地方,由此得名白矾楼。 后来,在原址改建成了酒楼,改称矾楼。 后来又改名丰乐楼,是东京众酒楼之首。 因为有人误以为矾楼的老板姓樊,矾楼也就被写为了樊楼。 因为地处天街也叫御街一端,而且皇帝还曾到樊楼看戏,很多人就慕名而来。很快,樊楼就成了业界翘楚,宾客如云。 宋仁宗也经常光顾樊楼饮酒,还下旨将樊楼设为了京城的酒业交易中心。 后来,樊楼扩建为了东西南北中五栋三层的楼群,楼之间用飞廊连接,改名丰乐楼,不过很多人还是称其旧名樊楼。 樊楼的北楼,可以尽览皇家名苑“艮岳”的美景, 当今官家曾命翰林学士王安中登樊楼北楼,为艮岳美景赋诗,名曰《登丰乐楼》。 后来出于对皇家内园的安全考虑,“禁人登眺”。 北楼也就不对外开放了。 所以樊楼靠天街这边的位置尤其紧俏。 好在李德顺也是这里的常客了,又提前叫管事来定了,才定下这间靠近皇城的雅间。 有熟识的伙计迎上来道:“李大官人来了,你可是好久没来了?是不是又去谈大生意了。大官人又发财了吧。” “发财了少不了你的。” 李德山扔给伙计一把铜钱。 “我回了蜀中一趟把家眷接来了,你好好认认,别以后来了不认识给挡出去。” 伙计收了钱笑道:“哪能呢,咱们樊楼开门迎客哪有挡住去的道理。” 仔细看着张氏和两位哥儿姐儿道:“小的给大娘子和哥儿姐儿请安了。” 就这一眼他已经记下了张氏和哥儿姐儿的样貌,下次再来,他就知道是谁了,不会搞错也不会得罪客人。 樊楼伙计的眼力劲儿那可是不一般的。 李德山:“行了,我们自己上去,一会儿还有几个公子少爷来,你把他们带上来。” “好咧。” 伙计又从门里喊道:“里面的接客了,楼上天字二号房有请。” 里面的伙计立马就迎了出来带着李德山一家上楼,进了天字二号雅间。 等大家坐定,进来几个中年仆妇,端着水盆面巾之类的请他们净面洗手。 李旭和李曦两个有玩有吃,那脸和小手早就脏兮兮的了,水盆里的水都变混浊了,这让张氏很是难堪。 李德山:“小孩子嘛,没什么。再洗一次就是。” 张氏对李曦道:“不洗干净不准吃东西。” 等洗漱完毕,又有年轻的女子端来茶水点心并干果之类。 也不说话,放下之后又轻轻退去。 李旭李曦伸手抓点心。 被张氏一巴掌打开。 李曦:“娘,我洗干净手的了。” 张氏:“你哥哥和其他人还没来,哪有先吃的道理?” 李德山:“你娘说得对,等你们陈叔叔和其他人来了才能吃。” 随后管事李来也赶着马车来了。 马车刚停在门口, 李曙他们下车看着高大豪华的樊楼,还是很吃惊。 樊楼居然高过了皇城。 在沿途看过的酒楼中简直是鹤立鸡群。 陈浩峰看着樊楼道:“梁园歌舞足风流,美酒如刀解春愁,依得少年多乐事,夜深灯火上樊楼。白天门口都车马族族,门庭若市,不知道晚上有多……” 李曙:“以后咱们晚上再来呗。” 第七章 为遇见你伏笔 樊楼的伙计又迎了上来,问清楚是楼上二号房的客人,连忙亲自把李曙等人迎了上来。 又是一番忙碌,净面洗手之后坐下。 因为人多,又怕年轻人拘束,就分了两桌,李德山和张氏带着李旭李曦兄妹坐了靠里的榻上的小饭桌。 李曙和其余人就坐了靠外边的大圆桌。 李德山就吩咐上菜。 李德山:“都是自家人,不要客气。浩峰,曙哥儿,你们好好照顾各位同窗。” “多谢李大官人和大娘子盛情款待。” 众人先端着酒杯来给李德山和张氏敬了酒之后才坐回到桌子吃饭。 李德山他们坐在榻上靠着窗户,窗外就是隔着一条天街的皇宫。 可以清楚地看到宫墙上的守卫。 李德山:“娘子,我们一边吃一边看皇城……” 张氏压低声音道:“这也离得太近了,要是有歹人……” 李德山:“有歹人最多也就能够射到宫墙上的守卫,还能伤到官家不成?我敢说,他有机会射出第一箭,却没有机会射出第二箭。” 张氏:“这楼里有暗卫?” 李德山:“有没有暗卫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让歹人进了这座楼,并且有机会朝皇城射箭,那这樊楼早就关门大吉,被夷为平地了。” 张氏:“说得也是,是我杞人忧天了。” 李旭在专心对付桌上的美食 李曦吃了一个鸡腿就趴在窗台边,朝那边看了一会儿,大失所望,回过头来说道:“我还以为看得到皇帝和皇后娘娘公主呢?” 李德山:“官家和娘娘公主们都住在后边的园子里,轻易不得见,更不要说上城墙了。 除非是到了元宵节的时候,普天同庆官家才会上城楼观花灯,与民同乐……到那时,我们如果还定得到这样的好位置,就能看到。” “爹爹,你早点定位置吧,我想看皇帝,皇后娘娘和公主。” 李曦抓着父亲的衣袖直摇晃。 张氏:“曦姐儿,你的手刚才抓了鸡腿…现在又来抓你爹爹的衣服?” 李德山一看,衣袖上已经满是油渍了。 李曦冲爹爹吐了一下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李德山一点都不生气。 “好,爹爹早点定就是。” 李旭:“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吧,还不是都一样,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两个眼睛。” 李曦生气地打了一下哥哥的手:“你不想看公主吗?公主也!” “不想看,还不如吃东西。” “呵,瞧我们旭哥儿说的,好有气魄。” 李曦:“就知道吃吃吃……,都要吃成小肥猪了。” “你管我,去看你的公主吧。” 李旭又拿去一块烤羊排啃起来。 李曦气得咬牙切齿。 张氏:“好了,不要吵了,赶紧吃东西。” 李德山笑眯眯地看着兄妹二人玩闹,一句话都不说。 这时候外面响起了丝竹之声。 李德山:“要表演歌舞了,吃饱了我们就到门口去看。” 不一会儿,有仆妇端来水盆面巾,伺候着各位客人净面洗手。 有人拉开了门口的账幔,推开屏风。 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看得到外面的歌舞台。 第八章 为遇见你伏笔二 樊楼的布局是四周围着几座楼台, 和楼台之间有廊桥相连。便于客人和伙计们可以从这个楼台走到那个楼台。 中间一座独立楼台,被称为歌舞台,是专门用来表演歌舞和杂耍的,这个楼台是单独上下的,不能通往其他楼。 樊楼的舞者和艺人只负责表演,并不会陪酒。 客人宴请有专门的陪酒侍女,有的客人也会叫其他花楼的头牌来樊楼陪酒凑趣,但那大多是晚上,中午则很少,但是歌舞表演还是有的。 这不,当李曙他们吃的差不多的时候,中间歌舞楼上就已经响起了丝竹之声。 有仆妇过来拉开了屏风和帐幔,请李德山他们观看歌舞表演。 众人坐在门口,就能看到中间的舞台。 李旭和李曦更是站到了回廊上。 隔壁房间里的人也出来了,也是几个年轻人。 其中一个看到李曙他们咦了一声,过来行礼打招呼。 原来他们今天在国子监门口碰到过,也是从外地来京的学子,也是准备进国子监读书备考的,之前他们已经在国子监门口见了礼,互通了姓名籍贯等,没想到在这里也碰上了。 那边多了一位年轻人,是李曙他们没有见过的。 于是两边人又重新见礼,相互引荐,场面很是热闹。 那位年轻人年纪和李曙相仿,叫蔡蓧,大家都叫他五郎。 大家都是年轻人爱热闹,又都是即将入国子监就读的同窗,有人提议不如大家坐到一起把酒畅谈。 都是年轻人,岂有不响应的道理。 于是叫伙计搬了两章案桌出来并在一起,大家席地而坐,又重新上了酒菜,一边举杯痛饮一边观看歌舞表演。 李德山夫妇待在屋内,倒也没过多干涉。 张氏还赞道:“我家曙哥儿就算到了京城也依旧出众呢,你看,他在人群中可是豪不逊色,也只有那个可以和他相比。” 当母亲的人怎么看自己的儿子都是最好的。 顺着张氏手指的方向,李德山看到了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那个少年郎。 看样子隔壁这几个人是以他为首。 李德山招招手,管事李来就走了过来。 李德山指了指隔壁那一群年轻人。 李来就把他们在国子监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大官人,这几个都是从福建路那边来的,也是上京求学的士子,也刚到京城不久。” 张氏:“既然是以后的同窗,那不妨多多来往。” 李德山:“李来,你去打听一下,隔壁的房间是谁定的。” 李来知道隔壁是一号房,可不是随便那个能够当天就定得到的,就算预订,也是要看人的。 就像被封了的东楼,明面上是为了皇城的安危,实际上都知道那是给官家留着的。官家每次出来见李师师,都是在这里。 除了官家,谁还敢去东楼呢?就算你有胆定,人家樊楼老板还不敢定出来呢。 李来下楼去了,没多久就上来了,凑在李德山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 李德山:“哦,原来是他,难怪……” 张氏:“官人,怎么了?” 李德山:“哦,没什么,隔壁这些学子都是官宦子弟。” 张氏:“我们曙哥儿也是官宦子弟呢,他叔爷也在礼部,他叔叔现在是…” 李德山:“行了,别说了,到了京城,走大街上,官员一抓一大把,就我们李家那几个,根本就不值一提。” 第九章 蔡家 张氏:“我们曙哥儿也是官宦子弟呢,他叔爷也在礼部任职,他叔叔现在是……” 李德山呵呵笑:这话你在蜀中说说还可以,到了这儿千万别在别人面前说,会被人笑话的。 到了京城,走大街上,官员一抓一大把,就我们李家那几个官儿,根本就不值一提。” 张氏:“不提就不提吧,以后我们曙哥儿肯定有出息。” 张氏看着那边少年郎当中的李曙,是越看越喜欢。 既然相公说现在家族里没有什么大官,那以后就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 “还有那个,跟曙哥儿一起碰杯的那个,我看呀也不赖。” 李德山看了一眼那边慢条斯理地说道:“他叫蔡蓧,是蔡家五郎。” 张氏:“哪个蔡家?” 李德山:“京城也就只有这个蔡家了。” 张氏:“你是说……蔡…” 李德山点点头。 张氏也就不吭声了。 蔡家那不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能够谈论的。 李德山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蔡家,当然就是指的当今宰辅大人蔡京。 刚才李德山听那些个年轻人说话的口音就带些福建那边的口音,已经有些怀疑了,所以才叫李来去打听的,果不其然,打听到隔壁是蔡家预订的,那个众人喊五郎的就是蔡京的第五个儿子,蔡蓧。 对于蔡京这位连任几次宰相的人,大起大落,真的是一言难尽。 蔡京是兴化军仙游县慈孝里赤岭(福建莆田仙游县枫亭镇东宅村)人。 蔡京于熙宁三年登进士第,调任钱塘尉、舒州推官,累迁起居郎。出使辽国回来,被任命为中书舍人。此时他的弟弟蔡卞已是中书舍人,按规定,做官要以先后为序,蔡卞请求排位在蔡京之后,兄弟二人同时负责书写诏命,朝廷以此为荣。蔡京被改为龙图阁待制、知开封府。 元丰八年(1085年),群臣议立新君,蔡京附会蔡确,想害王珪并贪定策之功,没成。司马光掌权,恢复差役法,限期五天,臣僚们都担心太急迫,只有蔡京如约,使其辖区全部改雇役为差役,没一人违反。他到政事堂向司马光汇报,司马光高兴地说:“若人人奉法如君,有什么行不通!”不久,台、谏官说蔡京怀奸邪、坏法度,因此蔡京调到地方为知成德军,改知瀛州,调到成都。 谏官范祖禹论说蔡京不可用,于是改为江、淮、荆、浙发运使,又改知扬州。经过在郓州、永兴军任官后,迁为龙图阁直学士,再知成都。 绍圣初年回到朝廷,任代理户部尚书。章惇又改变役法,设机构讨论,长时间不能决策。蔡京对章惇说:“按熙宁役法实行,还有什么可议论的?” 章惇同意,于是决定采用雇役法。差役雇役两法,司马光、章惇不同。十年间蔡京再历此事,易如反掌,蔡京与他们两人互相依仗而成就此事,有见识的人因而发现他的奸猾。 若重用此人,朝廷必有大患。”司马光念蔡京完成差役法有功,出知成德军(今sjz一带),改瀛州(今heb省河间市),徙成都,又改知扬州,历知郓州(今sd省东平县)。 宋哲宗元佑六年(1091年)又让蔡京知永兴军(辖今陕甘各一部)。蔡京每到一处,毫无怨言,大力开展“废新复旧”,以表达自己对朝廷的忠孝之心。元佑七年(1092年)四月,以蔡京为龙图阁直学士,知成都府。在礼部侍郎兼侍读范祖禹的大力阻挠下,蔡京的知成都府之职被罢免,调任江淮浙发运使。 ………… 对于这些朝堂上的事情,和蔡京的为人,李德山其实知道得并不多,这些都是听彭荣先生和智慧大师说的。 彭荣先生对蔡京的为人很是不耻,说他是墙头草,左右逢源,欺上瞒下,奸诈小人。靠着一手书法博取了官家的喜欢和信任。 如果是先帝还在,哪有他得道的时候。 还说幸好他两次知成都都没有来成,不然还不知道要把成都府搞成什么样子。 智慧大师就笑道:万幸。如果他来了,先生定不会来此隐居了,你我也没有今日的相逢,幸甚,幸甚……” 这次携子进京,彭荣先生还叮嘱李德山,最好是不要跟蔡家有什么接触。 李德山当时还想:蔡家那么大的门第,怎么会跟自己有来往? 虽然李家也有人在京为官,但是都是些不起眼的闲职,宰相大人哪里把他们放在眼里,更何况自己这个商人。李家也从未想过去巴结蔡家。 没想到今天居然跟蔡家人碰上了。 虽然那只是蔡京的儿子,但是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只是看曙哥儿的样子和他很谈得来,现在就算了,回去后得提醒一下他。 第十章 蔡家五郎 张氏听李德山说了关于权相蔡京的事迹,担忧道:“官人,这样的人咱们高攀不起也得罪不起,我看曙哥儿还是少和他们来往为妙。” 李德山:“以后要在一个学院里读书,一点都不接触是不可能的,只能提醒他们敬而远之吧。” 张氏:“那今天……要不要叫他们过来回去了?” 李德山:“今天就算了,没必要扫了大家的兴,再说,蔡京虽然厉害,我们也没有必要怕他什么。” 这话从李德山嘴里说出来张氏并没有觉得奇怪。 在她的心目中自己的相公是一个能够知道分寸,胸有成竹的人,定会把一切安排的妥当,也是一个让家人感到放心的一家之主。 于是,李德山和张氏并没有干涉年轻人的聚会,他们带着李旭和李曦两兄妹先打道回府了。 留下李来在樊楼照应。 直到晚上李曙和其他几位学子才回来。 一回到家李曙和陈浩峰就被请到李德山的管事厅。 这是李德山处理生意往来招待客人的地方。 选在这样的地方见自己,李曙知道父亲是有重要的话说。 陈浩峰:“曙哥儿,大官人是不是责怪我们回来晚了。” 李曙内心也有些忐忑,第一天出门就这么晚回来,父亲母亲肯定很担心,责怪自己也是理所当然。 见了面,李德山说道:“今天玩得开心吗?” 陈浩峰:“多谢大官人盛情款待。我们玩得很尽兴。” 李曙:“父亲,今天孩儿也很高兴,认识了新的朋友,以后也是我们的同窗,特别是蔡五郎,他学识渊博,谈吐不凡,更有一手好书法…让孩儿相形见拙。” 陈浩峰:“曙哥儿谦虚了,你俩是各有千秋,不分上下。” 李德山:“你们还比试了?” 李曙:“也不算比试,我跟蔡五郎在一起探讨一下。” 李德山:“开口蔡五郎,闭口蔡五郎,看来,你对这蔡五郎还很有好感。” 李曙:“是,孩儿觉得他是个很优秀的人,能与他结交,是孩儿的荣幸。” 李德山:“我不说樊楼了,后来你们又去了什么地方?” 李曙:“我们跟蔡五郎他们在樊楼相谈甚欢,大家都觉得意犹未尽,又相约着去逛街,后来后来我们又去了金明池…” “去了金明池?” “是。蔡五郎说我们初来乍到,他们要聊表心意,尽尽地主之谊,所以我们就在湖中泛舟,吟诗作画……以至于回来晚了,还请父亲见谅。” 陈浩峰也连忙道:“害大官人担心了,都是浩峰的不是。” 李德山:“我不是不同意你们去游玩,年轻人就是要多出去走走见见世面,不能只当书呆子。特别是到了东京城,更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竖起耳朵好好听,这里可不是小小的宁州,大家知根知底,这里可是东京城得,权贵云集,一不小心你就有可能得罪了人…” 陈浩峰:“大官人,你的意思是?” 李德山:“那你们可知道金明池可是皇家园林,每年三月初一至四月初八开放,允许百姓进入游览,平时可是不准任何闲杂人等进去的……” 陈浩峰…… 李曙…… 第十一章 点拨 李德山:“那你们可知道金明池可是皇家园林,每年三月初一至四月初八开放,允许百姓进入游览,平时可是不准任何闲杂人等进去的……” 陈浩峰…… 李曙…… 金明池是皇家园林他们知道,但是这个时间规定他们不知道。 当时一大群人,说走就走。 又喝了不少酒,晕晕乎乎的就到了金明池外面,然后又晕晕乎乎地就进去了。 后来才知道是金明池。 李曙和陈浩峰他们还有些担心,这,这怎么就进了皇家园林了呢? 可都已经进去了,听其他人说也没什么。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进来游玩了。 好像是说因为蔡五郎的关系,守卫金明池的是他的亲戚,所以就放他们进去了。 李德山:“呵呵,蔡五郎的亲戚?好大的面子,还不如直接说是相爷的面子吧?” 陈浩峰:“相爷?” 李曙:“蔡京?蔡五郎是蔡家人?” 李德山:“你还不算太笨。” 李曙:“难怪。他的书法造诣之深,颇有风格,原来是有原因的。” 陈浩峰:“就是,我当时看他的字,有些像蔡体,还以为他是刻意模仿,却不料他是真的蔡氏弟子。只不知是蔡家正宗嫡系还是旁支?” 李曙:“定是嫡系。” 之前没想到,现在想到了。 李德山点点头,“没错,他就是蔡京的第五子蔡蓧。” 陈浩峰:“大官人,今天是我等孟浪了,以后不会了。” 李曙:“父亲,都是孩儿的错。” 李德山摆摆手道:“照理说你们年轻人玩耍也没什么,不过在这东京城你们是初来乍到,有些事情不得不提醒你们一下,有些人你们也不得不了解一下,因为你们将来代表的不是你们自己,还代表着家人和家族,明白吗?” 陈浩峰:“明白。” 李曙犹豫了一下问道:“父亲…你是…不希望我们跟蔡五郎有来往吗?” 李德山:“那倒也不是。更何况,你们将要在一起学习两年,天天要碰面,怎么可能不来往呢?只是要你们知道,你们在跟什么人来往?你们想要的是什么?自己心里要有个数?” 李曙:“明白了父亲。” 李德山:“对你们我还是很放心的。这里有一本小册子,是我在东京这么多年打听到的,朝廷官员的关系,你们拿去看看,才知道哪些人跟哪些有关系,那些是权贵子弟,免得得罪了人还不知道。” 陈浩峰:“多谢大官人费心了。” 李德山:“浩峰呀,我们是一家人,李家陈家荣辱与共,休戚相关,谢谢就不要说了。” 陈浩峰:“明白了,浩峰定当努力,把心思放在学业上,不负众望。” 李曙也忙道:“孩儿也谨记教诲。” 李德山:“好了,你们去吧,其他几位学子,就由你们多多提醒了,都是宁州出来的,不能有什么闪失。 不早了,早点歇息吧。” “是。” 等陈海峰和李曙走了,李德山也回到了后院。 张氏:“官人,他们回来晚了你没有发脾气吧?” 李德山:“你什么时候看我发脾气了?” 张氏:“那到也是,你对曙哥儿,旭哥儿,曦姐儿可都是宠溺无边。” 李德山:“呵呵,我怎么听着有些酸味道呢。” 张氏听他这么一说,还能开玩笑是真的没有发脾气。 李德山:“曙哥儿他们都是聪明孩子,轻轻点拨几句就明白了,不用我多说。” 张氏:“那当然,我们曙哥儿定是能高中的。” 第十二章 蔡五郎来访 李曙等人这几日没有出门,老老实实在家里温书练字。 张氏对李德山道:“你看我们曙哥儿就是懂事。” 李德山笑道:“我可从来没有说过他不懂事。 娘子,我要去窑厂看看,趁着年前,把该发的钱发了,大家也好过年,家里就交给你了,你多费心。” “去吧,早去早回。我们等你回来过腊八。” 转眼已经进入腊月了,张氏也要开始忙碌起来,给蜀中老家亲眷的年礼赶在月前就送了回去,京城的亲戚朋友也要准备安排,哪些需要人到礼到,那些只需要礼到,还有庄子上的那些管事今年也来府上回事。 张氏也要一一接待,听取回报。 以前这些事情都是管事李来在负责,现在当家主母来了,当然得由她来主持。 一连忙了三天,该赏的赏,该罚的罚才把这些人打发走,清闲下来。 这一日,外面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雪。 张氏正坐在火炕上和旭哥儿曦姐儿玩耍,玉兰和文竹在一旁伺候着,陪着张氏聊天。 张氏道:“我一直担心过不惯北方的冬天,有这火炕就不怕了,这屋里暖和得像春天一样。” 玉兰:“可不是,我以前听大官人说北方滴水成冰,现在看来也没那么冷嘛。” 张氏笑道:“大官人说的北方可不是这里,那是更远的北方,雪大得很,能把房子都压垮,……冬天都不能出门……出门人都要冻死……” 李旭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道:“娘,我想堆雪人打雪仗。” 李曦:“我也要…” 李旭做个鬼脸:“跟屁虫。” “行行行,等雪再下大一点,下到明天就能铺上厚厚的一层,你们就可以堆雪人打雪仗了。” 在蜀地宁州城是难得见到这样的下雪天气的。 那里就算是冬天也是树木常绿,河水不冻。 正说着话就看见管事李顺冒着雪从外面跑了进来,站在门外说道:“启禀大娘子,有访客。” 张氏问道:“是谁?这下雪天的,快请进来,可别冻坏了。” 张氏以为是自家的亲戚。 李顺:“已经请到外院会客厅了,这是他的拜贴。” 文竹出去把拜贴拿了进来递给张氏。 张氏一眼就被拜帖上的字吸引住了。 好字。 这是正宗的蔡体。 果然翻开拜帖,看到上面的落款是蔡蓧。 蔡家五郎蔡蓧?他怎么来了? 张氏说道:“你说官人不在,不便见外客。” 李顺道:“说了,他说他来拜访曙哥儿…给大官人和娘子请安。” 张氏明白了。 蔡五郎主要是来找儿子的,给自己请安只是出于礼节,到不是非要来拜见。 这样倒也不好拒绝了。 毕竟是他们年轻人的事情。 张氏道:“让曙哥儿和浩峰好好招待吧。” 李顺道:“是。” 转身要走,听到李旭道:“我要去找哥哥和姑父玩。” 他是听说有客人来了想去凑热闹。 跳下炕穿上靴子就往外跑。 慌得玉兰和文竹连忙拉住。 “旭哥儿,外面冷…” 李旭:“我不怕。娘,你不是让我多跟大哥和姑父他们学习学习吗?” 张氏:“往时让你去外院跟他们读书习字,你说你要练功夫,今日怎么想起了?” 李旭:“我……我……” 李曦:“二哥那是去学习,只是去玩儿……我也要去。” 李旭:“跟屁虫。” 李曦:“我不是。” 张氏:“旭哥儿可以去,曦姐儿不行。” 李旭得意地朝妹妹呲牙咧嘴。 李曦气得在炕上直跺脚。 张氏:“旭哥儿,你去可以,但是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娘,什么事情?” 张氏附在李旭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李旭连连点头。 “去吧。” 文竹拿来小披风给李旭穿上。 小胖子圆滚滚地牵着李顺的手走了。 李曦见哥哥走了,一屁股坐在炕上又是蹬腿又是拍打炕桌,表示自己的不满。 张氏:“好了,还有没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我才不是大家闺秀,爹爹答应我的,我要当剑侠…” “剑侠可不会乱发脾气。” “我没有。我……我不好玩,二哥走了,没人陪我玩了。” 我陪你呀,还有文竹,玉兰。 “是呀,姐儿,奴婢陪你玩。” 李曦眼珠转了转说道:“我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张氏满口答应:“是。” “那我要玩泥人。” 张氏:“这,大冷的天玩什么泥巴…” 李曦:“拿到炕桌上来,不冷。” 张氏:都是官人惹的事,让人从窑厂带回了一些烧瓷用的粘土,当着孩子们的面做了一回示范,捏成各种各样的形状,说做好了还可以拿去烧制出来。 曦姐儿就喜欢上了。 张氏无语,这是女孩子能玩的吗?还不如多花时间做做女工什么的,再不济也可以读读书练练字,弹弹琴什么的,这些才是女孩子的必修课。 奈何李德山对这女儿太宠爱了,从来不像一般人那样对待女儿。 不,应该是对待孩子们的教育更注重他们自己的感受。 所以他鼓励女儿玩泥巴,只要她开心就好。 这次去窑厂他还真的把李曦捏的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带走了,说是烧好了再带回来。 李德山走后,张氏就叫人把粘土收了起来,不需李曦再碰,今天李曦逮着机会了,要求玩泥巴。 张氏之前已经答应了,现在也不能反悔了,只得让玉兰去端些粘土来。 玉兰用一个托盘端着粘土进来了,这边文竹已经给李曦收拾好了,系上了特制的小围裙,袖口也挽起用带子扎紧。 李曦乖乖坐在炕桌前,开始专心摆弄托盘里的粘土。 看得张氏直摇头,怎么得了哦,难道以后要成为一个窑师? 不,不行。 等过年之后就赶紧请个先生来,给他们开课。 旭哥儿也要开始正儿八经读书了。 就算以后不走科举之路,也不能整天舞刀弄枪的。 特别是曦姐儿。 她可不希望女儿嫁不出去哟。 哦,想远了。 但是还来得及纠正。 张氏暗暗拿定注意,不能再由着性子了,要请先生好好管教一下。 第十三章 蔡五郎来访二 蔡蓧正坐在会客厅里等待。 之后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然后是李曙走了进来。 李曙拱手道:“哎呀,让蔡兄就等了,恕罪恕罪。” 蔡蓧站起来说道:“李兄,你真是让我久等了。 那一日我和李兄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可惜时间太短,没能尽兴。前几次我下了帖子请你们去樊楼再聚,大家再把酒言欢,畅谈诗词歌赋,你们又都不来。今天我只好亲自登门,可不能再让我们失望了。” 李曙再次抱拳道:“蔡兄,恕罪恕罪。实在是刚到京城,有许多琐碎的事情要忙碌,所以……” 蔡蓧:“哎呀,李兄,你太见外了,我们明年就是同窗了,你们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来问我,为兄好歹比你们早几年到东京城,最是能够解决一些琐碎事情。” 李曙:“不敢劳动李兄,都忙完了。今日李兄冒雪前来,真是让曙感到惶恐不安,请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蔡蓧也不客气道:“那今日为兄就叨扰了。” 李曙:“蔡兄说什么叨扰,曙初来京城能够结识蔡兄这样的才俊,是曙的荣幸。” 蔡蓧:“你真怎么想?” “当真。蔡兄不论是书法还是诗词文章都让曙佩服。” “呵呵,你也不赖呀。” “不敢当。” “李曙,我是真心想结交你这个朋友,客套话就不要说了。” 抛开是蔡京儿子这个身份,李曙对蔡蓧是很有好感的。 蔡蓧有才不说,还没有一点纨绔子弟的气息。 平心而论,李曙是愿意和他结交的。 李曙:“是。曙也愿意跟蔡兄请教学问。” 蔡蓧:“对了,你的那些同窗朋友呢,我听说他们现在都住在你家,要不大家一起切磋,如何?” 蔡蓧爽快,李曙也不扭捏,说道:“他们都在外院书房,我带蔡兄过去。” “请。” “请。” 二人正往外走,一个胖小子裹着披风一头冲了进来,撞在李曙怀里。 后面还有个官家模样的大叔追着喊:“旭哥儿,你慢点…” 李曙扶住自己的胖弟弟。 弟弟虽然胖,可动作还是挺麻溜的。 里面站直了身体。 “大哥好。” 然后看着旁边的蔡蓧道:“这位哥哥看着面熟,我在哪里见过。” 李曙:“不得无礼。这是蔡兄长,快来见礼。” 李旭抱拳行礼:“李旭见过蔡哥哥。” 李曙对蔡蓧道:“这是我二弟旭哥儿。” 蔡蓧摸摸小胖子的脑袋说道:“旭哥你好,我也有个弟弟跟你年纪相仿,改天带他来和你一起玩,好不好?” “蔡哥哥,你有妹妹吗?” 蔡蓧:“怎么?” 李旭:“有妹妹的话,也带来,让她跟我妹妹一起玩,这样妹妹就不会老跟着我了,也不会抢我的东西了。” “哈哈哈…哈哈哈…” 蔡蓧大笑。 “李兄,你这二弟真可爱,还有令妹一定也很可爱吧。” 李曙:“让蔡兄见笑了,他们的确很顽皮。” 蔡蓧:“这样很好呀,人之天性,我家七郎也很顽皮,他们定能玩到一块去。下次我把他带来。” 李曙:还有下次? 李旭:“蔡哥哥,你说话算话哟。” 蔡蓧:“当然。” 第十四章 蔡五郎来访三 蔡蓧在李家逗留了一天。 跟李曙和陈浩峰他们吟诗作对,写写画画…… 张氏吩咐厨房准备了丰盛的饭菜送到书房,众人用过饭之后,有聚在一起喝茶烤火聊天,大多数时候都是听蔡五郎讲一些东京城的典故和国子监里的一些先生和同学的趣事。 这对李曙他们帮助很大。 还没进去,至少已经了解了不少。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眼看着天色暗了下来,蔡蓧提出告辞,说道:“今日过得真快,真是意犹未尽,明日再叙。明日请诸位到大相国寺一游。大相国寺后院有一片梅园,这雪一下定当开了不少。雪中赏梅,煮酒吟诗,最是相得益彰,明日我便驱车来接诸位一同前往。” 李曙见其他人都跃跃欲试,而且蔡蓧亲自上门来相请,再拒绝就说不过去了,看了一眼陈浩峰,陈浩峰冲他点点头,于是说道:“多谢蔡兄美意,不敢劳动大驾,一来一去耽误功夫,不如我们就在大相国寺门口碰头……” 一旁的李旭听了说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上次他们到了相国寺门口都没进去成。 蔡蓧:“好啊,明日旭哥儿一起。” 李旭提醒:“把你家八弟也带上。” “哈哈,原来旭哥儿还记着和八弟玩呀,那好,我明日把八弟带上,你们小伙伴一起玩儿。” “谢谢蔡家哥哥…” 李旭的小嘴像抹了蜜一样甜。 蔡蓧:“好,就这么说定了,明日辰时我在大相国寺门口等侯。” “好,一言为定。” 李曙陈浩峰等人将蔡蓧送到大门口,看着他的马车离去才进府。 雪纷纷扬扬,越下越大,天色暗淡无光,仆人们已经在门口挂上了灯笼。 众人回来议论纷纷,有对蔡五郎才学的佩服,也有对他热情好客的赞许,称他是性情中人,也有对明天游大相国寺的期许…… 李曙悄声对陈浩峰说道:“这位蔡兄可真是有些不同啊。前几次派人相请,我都找借口回绝了,没想到他居然亲自登门了……这倒不好拒绝了。” 陈浩峰:“嗯,以后还要打照面,还要一同学习,也许还要同朝为官,不能不来往,我们心中有数就行,看这蔡蓧,学识渊博,人中龙凤,单就个人而言,与他相交也并无不妥……” 李曙道:“嗯,看蔡兄的谈吐及为人的确不是那种纨绔。更何况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听说蔡家大郎就跟蔡相格格不入,想必蔡五郎也跟蔡相不一样吧。” 陈浩峰:“你我已经知道蔡五郎的身份,他们还不知晓,我看还是告诉他们吧,让大家心里有个数。” 李曙:“嗯,我也这么想,心里有点数最好,万一口没遮拦,传到蔡相耳中就不好了……虽然蔡相未必会跟我们这些年轻后辈计较,但是就怕有心人惦记着,以后翻出来……你也说过以后可能同朝为官的……” 陈浩峰:“曙哥儿,你这样想我就放心了。我还担心你年纪小,想不到这么深远,看来李大官人是多虑了,咱们曙哥已经长大了。” 陈浩峰在李曙肩膀上拍了几下。 李曙一缩肩膀说道:“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 陈浩峰:“可我就是比你大,而且还比你大辈分,嘿嘿…” 李曙:“是,姑父大人…” 陈浩峰:“唉……” 然后端着长辈的架子斯斯然往前走去。 李曙只得默默地跟上。 谁叫陈浩峰说的都是事实呢。 第十五章 大丈夫和跟屁虫 这边李旭早就兴奋地跑回了内院去找张氏报信去了。 “娘,娘……明日我要去大相国寺……” 冷不防门帘被掀开,一阵冷风吹进屋里,张氏不仅打了个哆嗦。 喝道:“没规没距的…” 李旭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 文竹上来帮他脱掉披风。 李旭端起桌上的茶碗一口喝干,脱掉靴子爬上了炕。 李曦正趴在窗台上看自己的泥捏作品,有五个泥人儿,是他们一家五口,还有几个小动物,兔子,小鸡什么的,还有两个圆圈圈,她说是送给文竹和玉兰的手镯… 上了颜色,倒也像模像样,栩栩如生。 听见二哥说要去相国寺,马上转过身来说道:“我也要去…” 李旭:“跟屁虫…” 李曦:“娘,你看哥哥又说我是……” 张氏:“好了,别吵,才安静一会儿,头又要痛了。旭哥儿你先说说你哥哥他们今天都干了些什么?” 李旭:“文竹姐姐,再给我一碗茶水喝,渴死我了……” 文竹赶忙倒了一碗递给他。 李旭接过一口干了。 玉兰打趣道:“旭哥儿,前院莫非没人伺候,连茶水都没捞到喝。” 李旭:“娘不是要我好好盯着他们么,把他们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记着回来禀报,所以我水都不敢喝,怕去茅厕离开错过什么……” 张氏忍不住笑道:“哎呀,我的儿,你可真老实……” 文竹和玉兰也忍不住笑了。 只有李曦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娘她们笑什么。 笑罢,张氏道:“好了,你说吧。” 李旭就把今日在哥哥那里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末了说道:“蔡家哥哥明天要带他八弟来跟我一起玩儿,明天我要去相国寺看梅花。” 李曦赶紧申明:“我也去,我也跟八弟一起玩。” 李旭:“你不能喊八弟,你得叫八哥…” “我要跟八哥玩。” 张氏:“什么八哥八弟的,不许去…” 李旭傻眼。 “娘,我已经答应了。” 张氏:“我没答应。” 李旭看一眼李曦,看吧看吧,都是你这个跟屁虫,害得大家都去不成。 李曦回瞪他:怪我么? 李旭:就是就是… 李曦突然就扯开嗓子嚎起来:“我要去,我要去嘛……” 张氏听得头大,对文竹说道:“把她抱出去……” 李曦动作麻溜地爬起来,往坑里面跑,一边跑一边喊:“我要去,我要去……不让我去……我要告诉爹爹去……” 张氏:……… 门外传来李曙的声音。 “母亲……孩儿有事回禀。” “进来吧。” 玉兰赶紧掀起门帘,李曙一步跨了进来。 “孩儿给母亲请安。” “坐吧。” 李曙在椅子上坐下。 玉兰奉上茶水。 张氏:“蔡五郎走了。” 李曙:“走了。不过,他邀请孩儿及同窗明日去大相国寺赏梅,孩儿已经答应了。” 张氏:“答应了就去吧,听说大相国寺的梅园很是漂亮,等你父亲回来了,让他也带我们去游玩一番。” “嗯。” 张氏:“明日去,你们自己当心些,不可与人争抢,不得惹是生非……。” 李曙:“孩儿省得。” 李旭:“娘,我也省得。” 张氏:…… 李曦:“娘,我也省得。” 张氏:“谁说你们了?” 李旭:“我已经答应蔡家哥哥了,反悔不是大丈夫所为吧,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李曦:“我是二哥的跟屁虫,二哥去我也去,我也不反悔……反悔要被狼吃……” 李曙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唉,这两个宝贝弟弟妹妹呀。 一个搬出了大丈夫所为,一个连跟屁虫都承认了,要知道在以前打死小妹都不会承认是二弟的跟屁虫的,今天居然…… 张氏已经听得满脸黑线。 李曙:“要不,母亲就让弟弟妹妹跟着去吧……” “娘,让我去吧。” 李曦把着张氏的胳膊撒娇道。 李旭也学妹妹样,挽住张氏的另外一只胳膊摇晃道。 “好了好了,去吧,去吧…” 张氏吩咐玉兰道:“你和文竹跟着去照应…” “是,大娘子。” 张氏又让李来准备一些吃食,都要素的…,还有一应物品都要准备得妥妥贴贴的。 第十六章 大相国寺赏梅 第二天辰时,从李府里出来两辆马车。 一辆马车上是文竹玉兰带着李旭李曦兄妹, 另外一辆马车上是几个学子。 而李曙和陈浩峰则骑着马跟在马车两边缓缓前行。 李曙披着银色镶金边斗篷,骑着一匹白马,而陈浩峰披着黑色滚红边的斗篷。 两人骑在高头大马上,让路人侧目。 心里忍不住叫了一个好:这是谁家的儿郎端的是气宇轩昂,英姿飒爽。 马车到大相国寺广场外边就停了下来。 大家要走过广场去。 李旭和李曦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车。 因为下着雪,天寒地冻的,广场上已经没有了杂耍艺人的表演。 兄妹二人略微有些失望, 他们原本是冲着杂耍来的。 但是失望也仅仅是一会儿,马上就消失了。 因为广场上依旧有不少商贩在那里摆摊叫卖,很是热闹。 “胭脂水粉,针头麻线” “冰糖葫芦喂……” 糖炒栗子也…… 烤地瓜… “芝麻烧饼…胡辣汤…” 叫声此起披伏,热气腾腾。 兄妹二人立马被吸引住了。 缠着李曙, “我要吃糖葫芦” “我要糖炒栗子……” 李曙:“我们是来赏梅的,不是来逛街吃东西的。” 李曦:“我们可以一边吃东西一边赏梅呀。” 李旭点头,妹妹说得对。 李曙:“快走,快走,别让蔡兄久等,车里准备了许多吃食,不会饿着你们……文竹玉兰姐姐,把吃的都带上。” “是,曙哥儿。” 李曙牵李旭的手,陈浩峰抱起李曦,不抱着的话,一不留神这小家伙就跑了。 众人穿过那些小摊子朝相国寺门口走去,因为他们已经看见蔡五郎站在门口了,正朝这边挥手。 李曙快步走过去朝着蔡蓧拱手道:“劳蔡兄久等了。” 其余人也拱手行礼:“劳蔡公子久候了。” 蔡蓧:“我们也是刚刚到。” 李曦还在不停地喊道:“我要吃糖葫芦,我要吃糖葫芦……” 李曙:“这是我家小妹,非要吵着跟来,家母没法,让我带她一起来,让蔡兄见笑了。” 蔡蓧:“无妨,无妨,正好可和我家八弟一起玩耍。” 李旭:“还有我呢。” 蔡蓧:“对,还有旭哥儿。” 蔡蓧冲着远处人群喊道:“八弟,快过来。” 就见一个跟李旭差不多大的男孩子跑了过来,手里举着几串糖葫芦。 听见李曦嘴里喊着要糖葫芦,毫不迟疑地递给她一串。 “给,糖葫芦…” 李曦接过展颜一笑,“谢谢。” 男孩又给李旭一串。 “谢谢。” 蔡蓧:“这是我八弟,单名一个佑。” 又对蔡佑道:“这是五哥我的同窗好友。八弟快来见礼。” 蔡佑有模有样地朝众人作揖,“佑见过各位兄长。” “不敢当,不敢当。” 众人连忙回礼。 蔡蓧又道:“这是李家二郎旭哥和小妹,他们刚刚来京,今日你可要好好带着他们玩耍。” 蔡佑:“五哥放心。” 转头对李旭和李曦道:“跟我走吧,这相国寺我可是来过好多次,熟得很。” 李旭和李曦看看李曙。 在外面他们还是很听兄长的话。 李曙:“去吧。” 三个小家伙当先跑上了相国寺的阶梯。 文竹和玉兰连忙跟了上去照顾。 另有蔡家的一个仆人跟着。 大门口并没有僧人阻拦,看来蔡蓧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 众人这才相让着随后也进了相国寺的大门。 第十七章 相国寺赏梅二 蔡蓧带着李曙他们在后面慢慢走着,参观相国寺的建筑,而蔡佑早已带着李旭和李曦兄妹跑去了后院。 路上的积雪已经被僧人们打扫了,几个小家伙跑得飞快。 害得文竹玉兰在后面直喊:“哥儿姐儿,慢点,别摔着。” 三个小孩率先冲进梅林。 哇,好美呀。 好香呀。 那一树树,一枝枝,被雪压着却依旧怒放的腊梅花,在冰天雪地里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哥哥,我要摘一枝拿在手里…” 李曦说道。 “好,你等着,我给你摘。” 蔡佑说道。 当先爬上了一棵梅树。 小胖墩李旭反应慢了半拍,随后也上了一棵树。 两人各自摘了一束自认为最美的梅花送给李曦。 “谢谢蔡家哥哥,谢谢二哥。” 在外面李曦还是很懂礼数的,谢过两位哥哥后才拿着梅花使劲地闻了一下,真漂亮,真香。 然后三个小孩子在梅林里四处乱窜。 害的文竹和玉兰还有蔡家的那个小厮也跟着他们到处疯跑。 最后他们跑到一道围墙边。 这里就是梅园的尽头了。 从围墙那边传来女子的说笑声。 李旭问:“那边是什么地方?” 蔡佑:“不知道是谁家的院子,跟相国寺一墙之隔。” “咦,看那边墙上有人。” 看见墙上伸出来两个女子的脑袋,对着这边的梅林指指点点。 其中一个女子说道:“哎呀,我们看得见够不着呀,好想摘些梅花插在瓶里送去给主子观赏。主子成天闷在屋里……看看梅花也能解解闷…” 另外一个女子说道:“芸儿,叫你绕去相国寺你也不愿意。” 芸儿:“秀姐,不是我不愿意,主子不让我们随便出门,我不敢违抗。” 秀姐:“那现在怎么办?” 芸儿胆子大,说道:“我想翻墙过去,隔壁没有梯子呀,我怎么下去?” 秀姐说道:“芸儿,有梯子也别下去,当心相国寺的老和尚说你是采花贼,哈哈哈…” 芸儿:“摘他家梅花那是看得起他,想当初,多少人巴巴地赶着送各种奇花异草给主子,主子都不带正眼瞧的……” 秀姐:“芸儿,你胡说什么?” 芸儿:“本来就是嘛…” “你还说!?” 听到围墙那边另外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都别说了,让人听见就不好了。更不能让主子听见。” 李曦三人正好走到围墙下。 “姐姐,你们想要梅花吗?我送给你们。” 李曦把手里的梅花举了起来。 秀姐和芸儿一看,这边围墙下站着三个小孩子 这个说话的小姑娘梳着双髻,穿着一身大红的绣花袄裙,披着同色的镶白狐毛的披风,小脸红彤彤,睁着大眼睛看着她们。 “哎呀,谁家的娃娃,长得可真俊呀。” 两人一看小孩子的穿着打扮,就知道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哥儿姐儿跟着大人来逛梅园了。 这到了梅花开的季节,天天都有人来赏梅。 但也仅限于一些官宦之家。平常百姓可没多少机会来这里。 秀姐:“小娃娃,谢谢你,你们家大人呢,让他们摘几支梅花递给我们吧。” 李曦喊文竹玉兰:“你们去这些递给姐姐们。” 是。 文竹玉兰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摘了几支梅花朝围墙上递去。 芸儿伸手来接,还是够不着。差得远呢! 蔡佑喊他的小厮:“蔡福,你去,你个子高些。” 蔡福拿着梅花朝上面举,还是差一点。 李曦:“蔡福,你蹲下…佑哥哥你骑在他的脖子上去,他举着你,你举着梅花,这样就够得着了。” “哎呀,曦儿妹妹真聪明。蔡福,照办…” 蔡福:“公子,这也太危险了,要是不小心摔着了,夫人还不得罚我……” 李旭道:“我来,我来,我不怕摔……” 蔡福:“你那么胖啊,我也托不起来呀。” 蔡佑踢了蔡福一脚,“叫你做你就做。” 蔡福没法蹲下来,蔡佑骑在他的脖子上,他把蔡佑托起来。 这样梅花就递到了芸儿的手里。 文竹和云兰又去摘了几支梅花。 秀姐:“够了够了,谢谢你们。” 李曦:“不用谢,多的是,随便摘。” “嗨,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小和尚走过来喊道。 吓得蔡福差一点摔倒。 “你吼什么,把我家公子摔着了,你陪得起吗?” 小和尚不看他,对着墙上的女子合十说道:阿弥陀佛,好叫几位施主知道,家师已经叫人把梅花送到了府上,这会恐怕已经到了…… 芸儿:“早知道你们要送来,我就不费这劲了。不过还是谢谢几位小公子和小娘子。你们是是哪家府上的。” 蔡佑已经被放了下来,闻言施礼道:“我是蔡家八郎蔡佑。” “蔡家?” 李旭学着他的样子说道:“我是李家二郎李旭。” 李曦有样学样:“我是李家三娘李曦。” “李家?是李侍郎家吗?” 李旭:“不是,我们蜀中宁城李氏…” 芸儿:“哦,是宁州城呀…” 李曦:“姐姐也知道?” 芸儿:“当然……” 秀姐打断她的话道:“我们下去吧。” 芸儿:“小和尚,谢谢你家的梅花。” 然后头一缩就看不见,只听见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远去。 蔡佑问小和尚:“这隔壁院子住着谁?” 小和尚:“我也不知道,只听师父说住着一位居士,喜欢清净,不要打扰到她。” 蔡佑:“哦,那我们去别处玩吧,旭哥儿,曦妹妹我带你们去那边的练武场吧,看僧人们操练。” 这正合李旭李曦的意。 “好呀,好呀。” 三个小伙伴又一溜烟地跑了。 第十八章 初遇赵圆珠 三个小孩子往后山上的演武场跑去。 那里是僧人们练武的地方。 大相国寺有自己的武僧。 小孩子对烧香拜佛诵经不感兴趣,对演武却是非常热衷,虽然不是内行,但是看个热闹也是好的。 他们跑到演武场的时候,僧人们穿着单薄的僧袍正在操练。 呼呼哈哈的声音很是宏亮。 头上还冒着热气。 演武场的边上几个婢女簇拥着一个小姑娘正在观看。 蔡佑一看连忙跑过去喊道:“珠珠儿,你怎么在这里?” 其中一个婢女拦住蔡佑道:“大胆……帝姬的名讳也是你叫的吗?” 蔡佑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连带着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的李旭和李曦也停了下来,好奇地看着这个小姑娘。 小姑娘年纪和李曦相仿,但是比李曦瘦一些,圆圆脸,一双杏眼顾盼生辉。 身穿粉色袄裙披着一件白狐皮肤。 小姑娘看见是蔡佑,很是高兴。 对婢女说道:“你们走开,走远一点…” “帝姬……” “快去,去那边,不要妨碍我跟蔡家哥哥说话…” 婢女们只得走开,但还是远远地看着这边。 小姑娘眉眼弯弯笑道:“蔡家哥哥,你可来晚了,我都看了好一会儿了。” 蔡佑:“我们先去了梅园摘梅花,珠珠,我认识了新朋友,来,我给你们介绍,这是李旭,这是他妹妹李曦。” 李旭和李曦上前见礼, “我是李旭。” “我是李曦。” 小姑娘道:“我是赵圆珠。” 蔡佑:“珠珠,你一个人出来的吗?” 赵圆珠:“不是,我跟五姐姐一起来的。五姐姐抄写了一本佛经,这会正在跟智方大师一起在大殿里诵经祈福呢。” 蔡佑嘿嘿笑:“怪不得,今天五哥要带我出门呢,是不是约好的?” 赵圆珠:“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五姐姐不带我出来,我是出不来的。我可不能同你们一样。” 看了一眼李旭和李曦问道:“他们是京城中哪个李家的?” 蔡佑道:“我也不知道,我们今天才认识,说是蜀中的…” “哦,蜀中,很远的地方呀。” 赵圆珠过来牵着李曦的手说道:“妹妹从蜀中来,不知道是蜀中哪里?” 李曦:“我们是宁州李氏…” 赵圆珠:“啊,宁州呀,那可是我们家的……” 连忙把话打住了。 “妹妹是坐船来还是坐车来的?我记得李白的诗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蔡佑见两个女孩子说这些话,他一点都不感兴趣,拉了李旭去看演武场上的比武。 现在已经换成是两两对决了。 他们早就被吸引去了。 赵圆珠:“妹妹,我们去那边亭子里坐吧,你给我讲讲宁州,还有一路的见闻,可好。” 李曦这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姑娘产生了好感。爽快答应:“好” 两人手牵手走到亭子里。 赵圆珠的婢女早已经准备好了垫子放在亭子里的廊椅上,还有人搬了一个小碳炉过来。 然后还有茶水点心预备着。 两个小姑娘手拉手坐在廊椅上开心说笑。 文竹和玉兰找了过来。 看见李曦喊道:“哎呀,曦姐儿,让我们好找…” 说着就要进亭子。 却被赵圆珠的婢女拦住了。 “我家主子在里面,不能进去。” 文竹:“我家姐儿也在里面,我们要去伺候。” “用不着。” “为什么不让进去?” 赵圆珠:“你们吵什么?” 李曦:“哦,是我家的文竹姐姐和玉兰姐姐来找我了。我去跟他们说两句。” “文竹姐姐玉兰姐姐,你们不用管我,把东西放下,去烧香祈福吧,听说很灵验的,我跟朋友在这里说话,不跑了,就在这里等你们。” 第十九章 初遇赵圆珠二 李曦把文竹和玉兰两个打发去大殿烧香拜佛之后,亭子里外面清净多了。 赵圆珠的那些仆人站在亭子外面,并不进来。 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坐在廊椅上,吃着点心,开心地说着话儿。 多数的时候都是李曦在说赵圆珠在听。 因为李曦说的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她在宁城的生活,她家的庄园,卧龙山的石佛寺,石佛寺的舍利塔,荷花池…… 还有一路北上的经历,船顺流而下转急弯过险滩。 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景象,在李曦的描绘中出现在赵圆珠的脑海里。 当李曦说到他们在途中遇到盗贼,爹爹带着人去跟盗贼算账,母亲和哥哥护着她在马车里躲藏的时候,赵圆珠露出担忧的表情,拉着李曦的手,说道:“曦儿妹妹,你害怕吗?” 李曦摇摇头,“我才不怕呢,我爹爹是世上最厉害的人,我相信他一定会把盗贼杀光的。” 李曦的眼睛里充满了崇拜的光芒。在她的心目中爹爹就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功夫最好的人。有他在自己就不会有危险。 见李曦夸奖自己的爹爹,赵圆珠也马上说道:“我的爹爹也是世上最能干最厉害的爹爹,他也会保护我,我也不会受到伤害。 他还会写很好的字,会画最好的画,他有很多的书,他…… “啊,原来你爹爹是读书人呀……这么厉害,他是状元吗?” 赵圆珠:“比状元还厉害,状元都是他封……他认命的……” “啊,真的呀,那可不可以叫你的爹爹让我大哥哥当状元?” “这个……要看你大哥哥有没有真才实学,我爹爹经常说不学无术的可不行。” “我大哥哥肯定是有才学的,连帝师都夸他呢。” 又压低声音说道:“帝师你知道是什么吗?” 看赵圆珠眨巴眨巴眼睛盯着她,李曦得意地说道:“帝师就是皇帝的老师,嘿嘿,我大哥哥厉害吧?” 赵圆珠点点头,“是厉害。” 李曦:“不过我二哥哥就不行,我娘说他不是读书的料,他喜欢练武,你看,那就是我二哥哥…” 演武场外面小胖子李旭和蔡佑看得入迷,也跟着僧人们的动作开始比划起来。 赵圆珠:“曦妹妹,那你喜欢什么?” 李曦:“我呀,我喜欢玩……可是我娘不让我玩儿,要我读书认字,要我做女工什么的……要我学礼仪,这样不行,那样不许的……” 说着说着就翘起了嘴。 赵圆珠:“对对对,我娘也是这样,整天要我练这个练那个的……” 李曦:“哈哈,看来我们都一样,被娘管着。 不过我会趁我娘不在的时候偷偷溜出去玩。” 赵圆珠:“我也想,可是那些……仆人看得很紧,我没办法溜出去,只有爹爹来的时候,我才能尽情玩耍,爹爹不会这样管着我的,就算我打碎了他喜欢的东西,他也不会责怪我…… 可是爹爹很忙,不能时时刻刻来陪我……” 李曦:“我也是,我爹爹也很忙,他一年大半的时间都在外面,他一回来,就是我们家最开心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天天在一起,吃饭,逛花园,坐马车进城去,逛宁州城,吃好吃的……看戏……” 两个人说起自己的爹爹来,找到了共同话题,没完没了。 第二十章 我们是朋友 两个人说起自己的爹爹来,找到了共同话题,没完没了。 后来武僧们操练结束了,蔡佑和李旭也到亭子里来了。 四个人一边吃着茶点一边说些高兴的事情。 不时传来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那是赵圆珠和李曦的。 守在外面的婢女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 看来今天帝姬是很高兴呀。 以往也只有官家来看她的时候她才这般高兴。 直到文竹和玉兰回来了,远远地也听到了笑声。 文竹:“曦姐儿有了新朋友,是真的高兴呀。” 玉兰:“也不知道那个小姑娘是那个官宦之家的姐儿,她家的仆人太凶了。” 文竹:“京城里的仆人当然不一样,不是说宰相的看门人都是七品官吗?凶一点不奇怪,不过,我们也不用怕他们。” 玉兰:“就是,你看他们的主子都没那么势力。两位蔡公子还有那个叫珠珠的姐儿,都不是那种人样。” 文竹:“这就叫大家风范吧。” 文竹和玉兰这次没有冒然进亭子去,只在外面回话:“旭哥儿曦姐儿,我们已经烧香祈福回来了。” 李曦:“文竹姐姐,我大哥哥他们在哪里?” 文竹:“大公子和其他公子还在梅园里赏梅吟诗作对,恐怕还有一阵子。” 李曦:“那好,我们就在这里再玩一会儿。” “是。我们就守在外面,有事你就吩咐。” 文竹和玉兰也站在亭子外面。 跟赵圆珠的仆人面对面。 文竹和玉兰冲她们笑了笑。 那两人哼了一声把脸别开了。 李曦:“珠珠儿,你以后到我家来玩吧,你是我到京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赵圆珠还没回答。 蔡佑就抢着说道:“曦妹妹,第一个朋友不是我吗?” 李曦:“你不一样,你和二哥做朋友吧,我和珠珠儿做朋友。对吧,珠珠儿。” 赵圆珠笑得眉眼弯弯,说道:“嗯,我和你做朋友。” 蔡佑:“算了吧,她才不会和你做朋友呢,她也不能来你家玩,我去你家玩还差不多。” 李曦看着赵圆珠。 赵圆珠:“谁说我不能和曦曦做朋友?我会去她家玩的。” 蔡佑:“你来得了吗?你出得了门吗?” 赵圆珠涨红了脸:“我来得了,我就要来,你管不着,我跟爹爹说,爹爹最疼我了,会同意的……蔡佑,你太坏了,我不跟你玩了……” 李旭:“珠珠儿,你别着急,要是你出不来,我和妹妹可以去你家找你玩也是一样的。” 蔡佑:“呵呵,去她家,更不可能。” 李旭:“为什么?” 蔡佑:“因为……” 赵圆珠:“蔡佑,你再说,我真的不理你了。” 蔡佑:“好吧,好吧,我不说了。其实我不是怕你,我是怕我五哥找我麻烦…” 这时候又来了一个婢女模样的人。 正是赵圆珠五姐的贴身侍女紫萝。 其他的仆人都朝她行礼问好。 她走到亭子外朝赵圆珠施礼道:“九姑娘,五姑娘已经祈福完了,让奴婢来请九姑娘过去用斋饭。智方大师特地吩咐准备的。吃完斋饭我们就要回去了。” 赵圆珠:啊,五姐姐那边已经结束了,时间过得真快呀。我……我还…” 她想说我还没玩够呢,想想不妥,改口说道:“好的。我可以请我的新朋友一起去用斋饭。” 紫萝看了看亭子里的其他三个小孩,其中一个认得是蔡家的八哥儿。 施了一礼道:“奴婢见过八公子。” 蔡佑拱拱手算是还礼。 紫萝:“八公子一起去吗?” 蔡佑:“我五哥也来了,也安排了斋饭。” “哦。” 紫萝再看向李旭和李曦,这两个小孩面生得很。 蔡佑道:“这是我的朋友,李家的旭哥,曦姐儿。” 紫萝:“李家公子好,曦姐儿好。” 李旭和李曦赶紧还礼:“姐姐好。” 赵圆珠:“他们也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一起去吃斋饭。” 紫萝:“好的。奴婢先去安排,你们慢慢来。” 说完先走了。 第二十一章 赵圆珠的五姐 赵圆珠拉着李曦的手说道:“曦曦,走,我们去吃斋饭。相国寺的斋饭可不是经常能吃到的。” 李曦:“我知道,我们石佛寺的斋饭也不容易吃到,我也就吃过两次,都是爹爹带我去的……可是,是你姐姐叫你去的,我们…我们去不太好吧?” 赵圆珠:“没关系的,我五姐姐最疼我,你们是我的朋友,而且你们是从蜀中宁州城来的,你们可以说一些宁州城的事情给她听,她一定会很高兴的……走吧。” 不由分说,拉着李曦的手就往外走。 其他的人连忙跟上。 很快就到了前面的一重院落。 那个叫紫萝的婢女正站在门口等着他们。 “九姑娘,五姑娘在里面等你们呢,快进去吧。” 赵圆珠:“太好了,曦曦,我们快进去,还有蔡佑旭公子,你们也来。” 紫萝对跟在后面的文竹和玉兰说:两位姐姐进去一位伺候就行,劳烦一位姐姐去跟你家公子说一声,我家五姑娘请你家小公子和姐儿在这里一起用斋饭,请他们不用担心。” 文竹:“多谢这位姐姐。玉兰,你留下,我去找公子他们。” “是。” 李曦跟着赵圆珠进了院子,早有婢女掀开帘子让他们进去。 外面天寒地冻白雪皑皑,屋子里却温暖如春,原来是放了好几个火盆。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正站在屋子中间的案桌前写着什么? “五姐姐,我回来了…” 少女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看向这边。 不光是李曦连小胖子李旭也看呆了。 好美的人儿呀。 比那画中人还要美。 少女就是赵圆珠的五姐赵福金,茂德帝姬。 只不过这个时候,李曦他们不知道而已。 他们已经被眼前这个漂亮的五姐姐迷住了。 赵圆珠:“五姐姐……” 赵福金:“珠珠儿,你总算回来了……玩够了吧?” 赵圆珠:“五姐姐,我可没有乱跑,你看我都衣服一点都没有弄脏,我认识了新朋友,我们就坐在亭子里说话。五姐姐,这是曦曦……,曦曦,这是我五姐姐。” 李曦:“五姐姐好。” 赵福金:“呀,这是哪家的小姑娘呀,长得可真漂亮。” 她的声音细声细气,很温柔好听。 李曦:“姐姐你才漂亮呢。像仙女一样。” 赵福金:“这小嘴可真会说话。“” 赵圆珠:“姐姐,他们是蜀中宁州城李家的孩子,刚刚来京城不久。” “哦,宁州城呀,那真是有缘份。宁州城石佛寺的主持智慧大师可是出自相国寺呀。” 李曦:“我见过智慧大师,爹爹带我去的,大师还给我护身符呢。” 李旭:“我也有。” 蔡佑:“哪有什么稀罕,我还有相国寺主持智方大师给的护身符呢?” “好,都有,来,到这边来,跟我说说宁州城的事情。紫萝,你去拿些点心来,给他们垫垫…” 李曦觉得这个漂亮姐姐很和气。 赵圆珠得意地拉拉她的手,意思是说,我没说错吧,我五姐姐很好的吧。 第二十二章 相国寺吃斋饭 紫萝进来禀报,“五姑娘,斋饭准备好了。” “传进来吧。” “是。” 相国寺的僧人把食盒送到院子外面,再由婢女们拿进来一一摆放在桌上。 玉兰也跟着进来了来照顾自己家的两个小孩子。 蔡佑也留了下来。 五个人围桌而坐,斋饭很丰盛, 大家都吃得很香。 李旭的饭量本来就大,今天确实让赵福金和赵圆珠开了眼界。 李曦也不赖。不挑食,什么都大口大口的吃。 一边吃一边还不停地说:“珠珠儿,你多吃一点,我爹爹说,吃的多,长得快,身体壮……” 兄妹二人还因为一样吃食争抢起来。 赵福金捂嘴笑,紫萝侧目。 玉兰感到无地自容,自家的哥儿姐儿可真是有点丢脸啊。 只有蔡佑好像不太在意。 在他们的影响下,赵圆珠比平时都多吃了一碗。 赵福金夸她:“九妹妹今天开心,连饭量都增加了。” “五姐姐,你以后多带我出来玩,我也会多吃一些的。” 李曦:“下次去我家,我叫我娘给你们准备宁城的美食。” “真的,太好了。五姐姐,下次我们去曦曦家吧。” 蔡佑哼了一声道:“曦曦妹妹,我是保证能够来的,其他人嘛,可就说不准了。” 赵圆珠:“蔡佑,你……” 蔡佑:“我有说错吗?” 赵福金:“好了,别吵了…” 赵圆珠瞪了蔡佑一眼,不理他,去和李曦说话。 紫萝让婢女收拾了桌子,重新端了茶水上来。 等喝过这盏茶,就该回去了。 蔡佑和李旭跑到外面去玩了。 李曦和赵圆珠在说悄悄话,只有赵金福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不时朝窗外张望。 紫萝知道她在看什么。 不动声色地走到门外给外面的婢女交代了几句,婢女就匆匆忙忙出去了。 没过多久又匆匆忙忙回来了附在紫萝耳边说了几句。 紫萝就进了屋里对赵福金说道:“五姑娘,蔡家五公子在外求见,说是要感谢对八公子的款待。” 正在出神的赵福金脸红了一下,道:“就他一个人吗?” “他一个人。” “他是来找八公子的吧,让他到院子里来吧,八公子在院子里呢。” “是。” 一会儿蔡蓧在紫萝的带领下进了院子。 隐隐约约看到了站在窗前的人影。 朝那边拱手施礼。 正在院子里玩耍的蔡佑和李旭见了忙跑过来,一个喊着五哥,一个喊着蔡家哥哥。 屋里的李曦听见喊声说道:“是蔡家哥哥来了,那我大哥哥来没有,我们去看看…” 两个小姑娘也跟着跑了出去。 蔡蓧:“八弟,旭哥儿,曦曦,时候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赵圆珠:“这么快,我还想玩一会儿呢。五姐姐,再让我们玩一会儿吧,我们在院子里堆上一个雪人就走。好姐姐,行不行呀。” 赵福金:“那好吧。堆完雪人就走。要快呀,晚了我可不等你。” 赵圆珠:“曦曦,李旭,蔡佑我们一起来吧。” 四个小伙伴和婢女们一起动手开始堆雪人。 紫萝:“蔡公子,请进去喝盏茶吧。” 蔡蓧:“那就叨扰了。” 蔡蓧:“蔡蓧见过帝姬。” 赵福金:“免礼。” 蔡蓧和赵福金见面说些什么不提,单说赵圆珠等人堆好了雪人,眼见就要分别赵圆珠有些依依不舍,今天是她最开心的一天。 “曦曦,不知道我们我们时候再见面。” 李曦:“这还不容易,你来我家就是,我家在柿子胡同…或者我们去你家玩,你家在哪里?” 赵圆珠:“还是我去找你吧。” “好,我等着你,珠珠儿。你一定要来哟。” “一定。” 第二十三章 珠珠儿是谁 天快黑时回到家。雪花又纷纷扬扬地飘了起来。 李家三兄妹先去内院见张氏,其余人等回了外院。 等婢女掀开帘子,李曦就一头冲了进去,喊着:娘……娘…… 张氏:“哎呀,你们可回来了,这一天可是玩够了吧。已经乐不思蜀了吧?还记得有我这个娘呀?” 李曦靠在炕沿上,拿头顶着张氏的身子撒娇道:“我怎么会不记得娘呢?娘,我跟你说…大相国寺的梅园可漂亮了,梅花香得不得了,我还给你摘了几支回来,快叫玉兰姐姐给你插在瓶里,你闻闻,香不香?” “哎呀,我的儿,你有如此孝心想着为娘的,也不枉我在家里担心一场。” 玉兰一边往瓶子里插梅花一边说道:“娘子不用担心,曦姐儿和旭哥儿今天表现得很好,一点都没有给我们家丢脸。” “是嘛。” “当然…” 李曦已经爬到炕上得意地摇头晃脑。 张氏惊呼:“怎么就上来了?去,先去把衣服换了,看看这一身,啧啧……” “我很干净的……” “快去。” 文竹就上来抱着李曦去了内室洗漱。 李曙和李旭上前来说道:“孩儿给母亲请安。” “嗯,今天没出什么纰漏吧?” 李曙:“没有,我们只在梅园赏花吟诗作对,然后吃斋饭,也没去别的地方,只是二弟和小妹是跟新朋友一起吃的斋饭。” 李旭:“对,娘,我们今天还认识了新朋友呢。” 张氏:“我知道不就是蔡家的八哥吗?” 李旭:“不光是他,还有另外一个珠珠儿。还有珠珠儿的姐姐。像仙女一样漂亮…” 李旭噼里啪啦说了一气,听得张氏头晕,打断他道:“珠珠儿?还有个姐姐?这都什么跟什么?好了,先下去洗漱换身衣服,再到这里来用饭,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是。母亲。” 李曙带着李旭下去了。 张氏起身进内室去看李曦,发现李曦已经在浴盆里睡着了。 文竹:“娘子,曦姐儿今天玩累了。” 玉兰小心地拿布把她包裹起来,擦干她身上的水。 张氏又去拿了烤得暖暖的小杯子把李曦包起来,放在炕上,盖上大被子。 张氏又接过文竹递过来的干布,坐在炕头给她擦拭头发。 只听得李曦嘀咕着说梦话:“珠珠儿,你要来找我玩呀。” 张氏听了一会儿,都是她在念叨珠珠儿。 不是喊珠珠儿来找她,就是她要去找珠珠儿。 张氏好笑:“睡着了都还念叨着玩儿。” 不过这个珠珠儿看来跟曦曦很投契。 自己家初来京城,除了几户亲戚和同乡有来往,曦曦也没有别的什么玩伴,如果有年龄相仿合得来的,家世也相当的,曦曦跟她做朋友也不是坏事吧,以后可以多来往。曦曦有个闺蜜也不错。 于是问道:“这个珠珠儿是谁?” 文竹:“曦姐儿在大相国寺认识的一个姐儿,年龄跟曦姐儿相仿,听她说她叫赵圆珠,都叫她珠珠儿,她叫我们曦姐儿曦曦。” “赵—圆—珠…是哪家的姐儿?可去打听清楚了,和我们家门当户对的,以后可以常来往。” 文竹:“我也不知道,看样子应该是京城里的官宦子弟,我看蔡公子跟他们很熟悉。” 张氏心想:能够跟蔡家熟悉又姓赵的,莫非是皇亲国戚? 那还是算了。 第二十四章 念着珠珠儿 张氏心想:能够跟蔡家熟悉又姓赵的,莫非是皇亲国戚? 那还是算了。 这些人可不是自家能够高攀得起的。 一个蔡家就够让人头疼的了。 唯恐避之不及。 可蔡家五郎上门来又不好拒之门外。 只得硬着头皮接待。 可吃晚饭的时候李旭和李曦一口一个珠珠儿,听得张氏头很晕。 对李曙道:“你明日着人去打听一下,这个赵家是哪个赵家,不要冲撞了什么贵人才好,你二弟和小妹是孩子,你可不是。” 李旭虽然在大相国寺见过赵圆珠,但还没来得及问蔡蓧,的确不知道她是何人家的孩子。 “母亲说得是,明日我们跟蔡公子要在樊楼聚会,我问问他就知道了。” 张氏:明日还要出去? 李曙:“今日是蔡公子相邀,明日是我们回请,来而不往非礼也也。” “行,行行。你不要忘了他的身份。” 张氏提醒道。 “孩儿不敢忘。蔡公子虽然是蔡相之子,但也是我们的同窗,何况他是个知书识礼,谦厚豁达之人,并无半点纨绔劣性,跟孩儿是一见如故,我们只跟他论同窗之谊,跟蔡相无瓜葛。” 张氏还想说两句,想起李德山说的,孩子大了就要放手,要给他自己判断的机会,自家曙哥儿早晚是要独挡一面的。 于是说道: “好吧,总之你自己好生斟酌吧。” “孩儿省得。” 第二日李曙归来给张氏回话。 “母亲,我已问过蔡五郎,他说他和赵圆珠的五姐已经订亲,只等会考过后就迎娶,赵圆珠是赵家九妹,性情纯良天真无邪,和曦曦很是投缘,可把赵家姐妹当作他家亲眷来往。不必有什么顾虑。” “哦,既然是他家姻亲,如果出门遇上,自当有礼有节应酬,但也不可主动,免得别人笑话我们有攀附之心。” “孩儿省得。” 转眼到了腊月底,李德山从窑厂回来了。 给李旭和李曦带回来不少的小玩意儿。 一家子聚在一起,炕桌上堆满了小玩意儿。 其中还有之前李曦自己动手捏的那些小东西。 烧制出来了倒也很别致。 李曦:“啊,这些都是我做的。” 李德山:“我们曦曦很有天分呀” 张氏翻了个白眼。 难不成以后真要去当窑师,那可不行。 说道:“我们曦曦是对绘画有天分,你走这段日子,天天练习,进步不少。” 李旭:“那是因为珠珠儿的五姐姐画得好,而且长得像仙女一样,曦曦想学人家呢?” 李曦:“有何不可,五姐姐是真的漂亮啊!” 李德山好奇:“你们说的五姐姐是谁,珠珠儿又是谁?” 李曦:“珠珠儿是我新结识的朋友,五姐姐是她的姐姐。” 李德山无语。 这说了还是等于没说。 看着张氏,难道是家里的亲戚。 张氏道:“是赵家的姐儿,珠珠儿叫赵圆珠,她的五姐姐是蔡家五郎的未婚妻,上次蔡五郎请他们去大相国寺看梅花认识的,回来就一直念叨珠珠儿长珠珠儿短的,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李曦“娘,人家是真的想珠珠儿了嘛,她说过要来找我玩的,可都过去这么久了,一直没来找我们。” 李旭:“对呀,连蔡家八哥也没来。说实话,我也想很想他们了。” 张氏:“哼,才见过一面而已,人家早把你忘了。” “不会的,我们是好朋友。她会来的,她不来我就去找她玩。我要把我自己动手做的东西送给她,珠珠儿肯定很喜欢。” 李曦翻捡着炕桌上的东西,嘴里说道:“这个好,这个送给珠珠儿,这个也不错,珠珠儿一定喜欢。” 一会儿就划拉了一堆东西在旁边。 “这些东西都是送给珠珠儿的,你们谁也不要拿。” 张氏:“看看,看看,有了什么珠珠儿就不要娘了么?” 李曦靠在张氏肩头撒娇:“娘,你是我的娘,珠珠儿是我的朋友,我都要呀。还有你们,爹爹和哥哥,我都要呀。” “你这小嘴像抹了蜜一样,很会哄人哟。” 张氏忍不住拿手捏了捏李曦胖嘟嘟的脸蛋。 李曦咯咯咯地笑着滚到张氏怀里。 李德山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心里很是满足。 转头看着李曙道:“你问问蔡五郎赵家住在哪里,到时候备上年礼带着你妹妹上门拜访一下,感谢他们对曦姐儿的照顾。” “是的,父亲。” 李曙知道父亲这完全是为了妹妹。 给妹妹一个正当的理由去拜访,好让她们以后能够经常来往。 李德山又对张氏道:“年礼的事情你来准备,蔡家也要准备一份,就交给曙哥儿去吧,他们年轻人的交往就由他们自己吧。” 张氏道:好的。 知道李德山宠着孩子们,但凡是孩子提出的要求没有不满足的。 这样也好,自己家初来京城,孩子们也需要有自己的朋友和玩伴。 我们大人就当给他们铺路吧。 看来注定是和蔡家要有联系了。 第二十五章 去蔡家 看来注定是和蔡家要有联系了。现在张氏已经认同了李曙跟蔡蓧的来往。 而张氏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一刻也注定了他们李家要和赵家有联系见,并且不由自主地卷入惊涛骇浪之中。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话说第二日,李曙在外管事李来的陪同下,带着张氏精心准备的年礼去拜访蔡蓧。 只能去拜访蔡蓧。 他们家还没有那么大的脸面去拜访蔡相大人。 在蔡家门前递上拜帖,守门人倒也没有为难,让他们在门厅等候,差人拿着拜帖去见五公子了。 没过多久,蔡蓧就匆匆忙忙迎了出来。 “云初兄。” “蔡兄。曙今日贸然登门,还请见谅。” “哪里哪里,请都请不来。云初兄快里面请。” 李曙指了指候在外面的马车道:“家母备了薄礼,还请蔡兄不要嫌弃。” “伯母有心了。蓧真是受之有愧。” 喊了人过来搬东西,自己领着李曙往西跨院而去。 蔡家兄弟众多,有八个,不过蔡家老大老二老三老四都已经成家立室,分出去住了,这里只有蔡五郎和八郎,六郎和七郎还留在福建老家。 蔡蓧把李曙引进了自己的书房。 “来,云初兄,看看我新得的一幅画。” 书案上摆着一副芙蓉金鸡图,落款是宣和主人。 宣和主人是赵佶的名号。 李曙道:“这是官家的画?” 蔡蓧点点头。 李曙脱口问道“怎么得来的?” 又改口道:“看我问得多好笑,蔡相家里怎么会少了官家的墨宝?” 蔡蓧道:“我前几日进宫去见过官家,官家问我要什么赏赐,我就开口求了这幅画。” 李曙羡慕道:“蔡兄经常进宫吗?” “也不是,这是年末了,我去送年礼给官家拜年。” “哈,官家也要收年礼?” “官家也是人啊。” 还有一句他没说出口,官家还是他的岳父大人呢。 李曙“”“呵呵,说得是,是我唐突了。曙今日有幸,能够瞻仰到官家的墨宝。” 李曙恭恭敬敬对着案桌行了一礼,这才走上前来仔细观看。 “官家的手笔果然不同凡响。” “那是。我也正好可以临摹。” “蔡兄真是好福气,能够临摹到官家的画。” 言下之意就是自己就没有这样的机会。 “等下请家里的装裱师把它给装裱起来,挂在这里,以后云初兄可以经常来临摹。” “啊,真的呀,那就多谢蔡兄了,以后曙少不得来叨扰。” “欢迎之至。” “李家哥哥,李家哥哥,你来了,旭哥儿可有跟你一起来……” 人还没进来,八哥儿蔡佑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然后蔡佑一头冲了进来,差点撞到李曙身上。还好李曙一把接住了他。 蔡蓧:“毛毛糙糙的干什么,要是父亲大人看到你这个样子,又要训斥你了。” 蔡佑可爱地哈着气说道“听说李家哥哥来了,我赶紧过来问安呀。李家哥哥,旭哥儿和曦曦来没有。” “初此登门造访不敢带他们两个淘气鬼来,万一闹出什么笑话……” “呃,旭哥和曦曦跟我一样知书识礼怎么会闹出笑话?” 蔡佑夸奖李旭和曦曦的时候还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 蔡蓧和李曙都被逗笑了。 李曙:“你既然盼着跟旭哥曦曦玩,为啥这段时间不上家里来。” “唉,别提了,母亲带我去庄子上陪祖母住了几日,昨天才回来,要不然我早就去找旭哥和曦曦玩了。” 李曙:“他们也天天念着你呢,还有赵家的珠珠儿,曦曦说要找她玩呢。” “珠珠儿?” 李曙:“蔡兄,这次家母也备下薄礼说要送给赵家姐妹,感谢她们款待旭哥和曦曦。家母也愿意曦曦跟珠珠儿交好,还请蔡兄择日引领我和弟妹们前去拜访。” 蔡佑:“不可能,你们见不到珠珠儿的。” 蔡蓧:“八弟,你闭嘴。” 蔡佑:…… 蔡蓧:“正好,珠珠儿也念叨了好几次,这事我来安排,云初兄等我的消息吧。” “那就有劳蔡兄了。” 李曙又坐了一会儿,喝了一盏茶就告辞离去。 蔡佑道:“李家哥哥,我明日就去你家,喊旭哥曦曦等着我。” “好。” 第二十六章 蔡家兄弟来了 李曙回到家中,向李德山和张氏复命。 这次去蔡府很是顺利。 蔡家兄弟明日还要来回礼。 回不回礼李旭和李曦不感兴趣,他们关心的是蔡八哥要来。 又可以一起玩了。 当李曙说起在蔡蓧书房还看到了官家的墨宝,芙蓉锦鸡图的时候。 张氏忍不住捂住嘴道:“天啦,这蔡相家可是真得官家赏识啊,连蔡五郎都有官家赏赐的画?” 李德山:“这有什么稀奇,官家最拿手的就是书画,送给臣子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张氏道:“小点声,让人听见了还不得……” 李德山:“这有什么,我说的是事实。” 张氏:“你还说,还当着孩子们的面说……” 李德山看看屋里,没有外人,他们一家人相处的时候,大都不留佣人婢女伺候,都被喊到外面去了。 李旭和李曦凑在炕那头嘀咕着,不知道在商量什么,根本没注意听自己的话,至于长子李曙,他相信他也不会乱说什么的。 李德山:“好了,云初,明天蔡家兄弟来了,你好生款待就是。你也累了一天,下去歇着吧。” “是。父亲,母亲,孩儿告退。” 李曙告辞去了前院。 回到书房跟其他学子说起看到官家墨宝这事,众人羡慕不已。 李曙道:“明日蔡五郎要来,我跟他说说,让你们也有机会去瞻仰一番。” “太好了,多谢曙哥儿。” 众人连忙道谢。 李曙看着陈浩峰说道:“姑父,我还是想着你们的吧。” 陈海峰拍了拍李曙的肩膀:“不想着我们你想着谁?” 李曙嘿嘿笑。 ————— ————— 第二日蔡蓧和蔡佑果然如约而至。 蔡蓧裹着披风骑着骏马,气宇轩昂。 旁边是一辆马车,里面坐的是蔡佑。 蔡佑自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等李曙带人匆匆忙忙迎出来时,蔡家兄弟已经进了外院。 一见面蔡蓧就把李曙拉到一边悄悄说道:“云初兄,你家可有后门。” 李曙不知道他问这话的意思,但是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当然有就在家母住的后院。” “太好了。我跟你说……” 凑在李曙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曙道:“那我去安排。” 蔡蓧:“嗯,那一个时辰后在后门处碰头。” “好。” 蔡蓧交代完之后又匆匆告辞离去,骑着马带走了马车。 李曙则匆匆忙忙往内院去了。 蔡佑跟着他后面喊:“李家哥哥,等等我,我要去找旭哥和曦曦。” 李曙拉着他的手快步往内院去了。 内院,张氏已经得到了消息,叫人把李旭和李曦叫来在屋里等着了。 李曙把蔡佑领了进来。 李旭和李曦一起冲上去,一人抓住他的一只手,摇晃道:“八哥,八哥,你好久不来,怪想你的。” 蔡佑道:“旭哥,曦曦,我也想你们,若不是陪母亲去庄子上住了几日,我早就来找你们了……” 李曙:“二弟,曦曦,你们好好陪八哥玩,我跟母亲出去一下。” 蔡佑这才想起还有张氏这个长辈在,连忙施礼道:“给伯母请安。” 张氏道:“免礼,免礼,你们随便玩,我们大人不妨碍你们,让文竹和玉兰留在这里伺候” 文竹:“是。” 玉兰:“是” 张氏交代了几句就跟着李曙出来了。 第二十七章 珠珠儿来了 李曙领着蔡佑让他跟李旭李曦在里屋玩,自己则和张氏来到外间。 李曙道:“母亲,蔡五郎说他安排了赵家姐妹来我们家……” 张氏:“赵家姐妹?” 李曙:“就是珠珠儿和她的五姐,她五姐是蔡兄的未婚妻,如果让人知道他们私底下在咱们家见面不太好,所以蔡兄让她们走后门进来跟妹妹玩,就说是母亲舅家的女眷,然后再从后门出去,我们就在前院待着,不来后院,还请母亲安排妥帖,不要怠慢了客人。” 张氏埋怨道:“你们呀,你们……她们什么时候来?” “一个时辰之后…” “这也快了,我让人在后院门口去等着接她们进来就是。可又不认识珠珠儿和她五姐呀?” 李曙:“文竹和玉兰姐姐认得,让她们去。” “好,我知道了,你去前院吧。” 李曙告辞出来,自去前院等蔡蓧不提。 且说张氏把文竹和玉兰叫出来吩咐了一番,两人就领命而去。 叫了几个粗壮的婆子抬着一副肩与去了后门处。 文竹对婆子道:“大娘子舅家的表侄女要来,等会你们好好伺候就是。” 几个婆子道:“是。” 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后巷子里铺着积雪,这个时候出门的人并不多,看不到几个人,大多窝在家里。 几人在后门处等了一会儿,就见一辆普通马车驶了过来,停在了门口。 车夫带着斗笠坐在前面没有下车,车帘子掀开跳下一个婢女,文竹和玉兰都认得正是赵家五姐儿的婢女紫萝。 连忙举着伞迎了上去。 “紫萝姐姐。” 还没等紫萝答话,就从车上跳下来一个裹着披风的小姑娘冲她两喊 “文竹姐姐,玉兰姐姐,我要见曦曦。” 不正是珠珠儿是谁。 “啊,我家曦姐儿正等着你呢。来,九姑娘,上来,坐肩与进去,还有一段路呢。” 赵圆珠道:“我才不坐呢,我跑进去。” 说完就一闪身进了后门。 跑得还挺快的。 慌得紫萝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就听车内一个女声道:“叫人跟着就是。进了李家想来不会有什么岔子。” 文竹:“姐姐放心,我去跟着。” 追着赵圆珠去了。 这边紫萝掀开帘子,赵圆珠的五姐裹着厚厚的狐皮披风,戴着兜帽出来了,还没等人看不清楚她的脸,紫萝就接过玉兰的伞遮在她的头顶, 牵着五姐儿赵金福的手坐上了肩与。 车夫低声说道:“未时我来这里接你们。” 赵金福:“好,多谢费心了。” 紫萝:“玉兰姐姐,我们进去吧。” 玉兰:“啊,好。” 连忙在前带路。 婆子们抬着肩与进了院门。 车夫见她们进去了,院门关上了,这才调转车头离开了。 院子里,早已不见了文竹和珠珠儿的影子,想必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玉兰在前面领路,四个婆子抬着肩与急急而行,穿过后院的回廊,穿过后花园,穿过月亮门,到了后院… 紫萝一路留意着环境,一路想着,这李家的院子也不小啊。也算是殷实人家了。 这一路上也没撞见一个闲杂人等,可见李家还是挺有规矩的。 这样想着,提着的心就放下来一半了。 又想着蔡公子愿意结交的人应该是差不到哪去了,这样想着另外一半的心也放下来了。 看看肩与上的五姑娘,见她稳坐泰山,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心底到是佩服。 看来五姑娘对蔡公子是十分的信任。 呵呵,自己想什么呢?蔡公子是未来姑爷,不信任他信任谁呢? 第二十八章 曦曦,我来了 院子里早已不见了文竹和珠珠儿的影子,想必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在珠珠儿的催促下,文竹拉着她的手直奔李曦所在的院子。 两人穿过回廊,走过了好几重院落。 赵圆珠:“还有多远呢?” 文竹:“不远了,穿过前面那道月亮门就是了。” “啊,太好了。” 赵圆珠甩开文竹的手朝月亮门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曦曦,曦曦,我来了……” 正在屋子里玩得起劲的李曦手一停,说道:“我听到珠珠儿的声音了。” 蔡佑:“怎么可能?” 李旭:“我没听见。” 李曦:“真的,珠珠儿在喊我呢。” 说完也不等李旭和蔡佑回应,忙忙地从炕上跳下来,穿上鞋子,披风也顾不得披上,就跑出了屋子。 外面张氏正依着矮桌绣一副抹额。见李曦一阵风似的跑出来,问道:“你干什么?” “娘,珠珠儿来了。” 张氏:…… 她还没有告诉李曦这件事呢,曦曦怎么知道? 就听见外面传来喊声:“曦曦,我来了。” 李曦:“是珠珠儿,是珠珠儿,我没听错,娘,朱朱儿真的来了。” 说完就跑去把门打开了,掀开厚重的帘子,一股寒风吹进来,张氏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连忙起身。 这个曦曦,真是的。 李曦已经窜了出去。 随后而来的李旭也说道:“真的是珠珠儿的声音。” 也跟着跑了出去。 等蔡佑出去的时候,两个小姑娘已经手拉手面对面,高兴地在院子里跳来跳去了。 然后又相视大笑。 李曦:“珠珠儿,我等你好久了,你再不来,我可要去你家找你了。” 赵圆珠:“曦曦,我不是来了嘛。” 文竹:“曦姐儿,快进屋去,外面冷,别着凉了。” 李旭站在门口也喊:“珠珠儿,你来了,快进屋。” 蔡佑有些悻悻然,掀开门帘,让她们进来。 李曦拉着赵圆珠的手跑进了屋子。 赵圆珠道:“我五姐姐也来了…” “啊,五姐姐也来了?再哪呢?” “在后面跟着,一会就到。没有我五姐姐,我也出不了门。” 李曦:“你爹娘管得这么严吗?” 张氏:“曦曦…” 李曦吐吐舌头,连忙道:“珠珠儿,这是我娘。娘,这就是我的好朋友珠珠儿。” 赵圆珠行了个礼道:“李家大娘好。” 张氏:“免礼,免礼,快到这儿来,让我好好瞧瞧。” 李曦拉着赵圆珠走过去,张氏拉着赵圆珠的手,上下打量着她道:“啧啧,长得多乖巧呀,像一朵花一样。” 李旭:“珠珠儿的五姐姐才漂亮呢。” 张氏:“多嘴。” 李旭不吭声了。 张氏:“珠珠儿,既然来了,就跟曦曦好好玩,曦曦已经念叨你好多遍了。” 赵圆珠看看李曦,后者对她点点头。 “谢谢大娘子。” “去吧,去里屋玩。” 张氏慈爱地说道。 这时,门外传来玉兰的声音。 “大娘子,表小姐来了。” 张氏道:“快请进来。” 文竹把门帘掀开来,戴着兜帽裹着厚厚披风的赵福金走了进来。 朝着张氏行了一礼,道:“我和妹妹来得唐突,给李家大娘添麻烦了。” 慌得张氏连忙道:“没有,没有,外面下着大雪,你们还能来,曦曦可高兴了,快,快请坐。” 紫萝上前取下赵福金的披风,玉兰已经端了热水来,紫萝伺候着给赵福金净了手,这才随着张氏坐到了榻上。 蔡佑之前并不知晓赵福金和赵圆珠要来,此时见了,也只好上前来见礼。 李旭李曦也上前见礼。 赵福金道:“八哥旭哥儿曦曦,不必多礼,你们玩吧。” 赵圆珠:“五姐姐,那我和曦曦去里间玩去了。” “去吧。” “好。” 第二十九章 这可是天青色 几个小伙伴进了内屋去玩耍,文竹跟进去照顾。 外间就剩下张氏赵福金。 还有玉兰和紫萝伺候。 张氏坐在左边,打量着右边的赵福金。 张氏:“五姑娘,我也不知道怎样称呼你才好。” 赵福金:“大娘子,我是珠珠儿五姐,我名字里有个福字,你叫我福姐儿或者五姐儿即可。” 张氏:“福姐儿,这名字好,看五姑娘这一身贵气,果然是有福之人。那我就叫你福姐儿了?” 从她一进门,就觉得她气度不凡。 虽然还是少女,却自然有一种稳重的气质,很有大家风范。 而且相貌端的是出众。 张氏也算见过不少品貌出众的女子了。 可谁都比不上眼前这位。 自家的小姑也算是一等一的美女,可跟她比起来,还是差那么一点。 旭哥儿和曦曦没说错,眼前的五姑娘就像仙女一样。 心里想着,嘴上就不知不觉地说了出来。 “哎呀,五姑娘真是名不虚传呀,没美得跟天仙似的,连我这个老婆子都看花眼了。” 赵福金差点没忍住笑 慌忙用帕子掩住嘴角掩饰。 “大娘子谬赞了。” 张氏:“我哪有说错。五姑娘貌若天仙,听说还写得一手好字,那真正是才貌双全,而蔡五郎气宇轩昂,满腹经纶,真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张氏不仅夸赵福金,还夸起了蔡蓧。 她以前是经常拿话打趣自家的小姑子李婉, 如今见眼前的赵福金跟李婉差不多,也就忍不住夸奖起来了。 赵福金脸上泛起了红云。 还没有谁当着她的面说过这样的话。 虽然听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不敢搭张氏的话,只拿帕子在手指上绕来绕去。 尽显小女儿姿态。 张氏:“五姑娘,我这说话直来直去,你可别介意。” 赵福金:“大娘子有什么说什么,不必拘礼。” 张氏心想:我在自己家,我为什么拘礼?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玉兰已经点好了茶。 紫萝帮忙分好茶,端了上来。 张氏道:“五姑娘,这一路风雪,快吃盏茶暖一暖。这是我们宁州城的口味,不知道和不合意,你尝一尝。” 赵福金:“多谢大娘子。” 赵福金看着桌上的茶碗茶壶,只见白中泛着青灰,似玉非玉,灼灼生辉。 端起茶盏,感受着瓷器的光滑和温润,心里有了计较,说道:“大娘子,这可是天青色?” “福姐儿你也知道天青色?” 张氏问完又道:“看我这小家子气,你是京城的贵人,哪有不知道天青色的道理,呵呵。” 赵福金道:“这天青色也才研制出来不久,成品不多,据我所知,京城也不是很多人有吧,我,我也是因为父亲有一对插花小瓶,得以见过,色泽,手感跟这个一样。” 张氏:“” 我就说福姐儿多才多艺,见识不凡嘛,这可不就是天青色。” 赵福金:“大娘子家还有整套的茶具,好令人羡慕。我父亲得到的那一对小瓶被珠珠儿摔坏了一支,现在只剩下一支了。真是可惜。” 张氏:“是可惜,怎么着也要配置成对儿才好。福姐不用担心,等会我带你看看,有合适的瓶子你带回去送给你爹爹。好歹要成对儿。” “啊,你家还有瓶子” “多的是,大的小的都有,福姐儿你尽管挑就是。这些瓶瓶罐罐也不值钱。” 赵福金:…… 第三十章 赵福金的震惊 张氏和赵福金谈得投机。 越看眼前的少女越是喜欢。 在赵福金面前说话也越发随意起来了。 张氏见赵福金正在为打碎的花瓶而惋惜,说道:“我家里还有不少这样的瓶子,福姐儿要不要看看,再挑一对去,就当是送给你的见面礼。” 赵福金很是吃惊。 虽然天青色已经研制出来了,自己爹爹也只得为数不多的几样。 像这样完整一套的茶具还没有呢,张氏竟然说她家多的是。 不知道是真是假? 看张氏的样子也不像是说谎呢,更何况有眼前的茶具为证呢。 “那就有劳大娘子了,我对这些瓷器甚是喜欢,若是能够得见,我也算开了眼界,长了见识了。” 张氏:“这些没什么的,都是出自自家之手,来,我带你去。” 张氏起身。 玉兰连忙打起帘子。 赵金福也起来跟着张氏去了隔壁院子。 这里应该是库房之类的地方。 张氏让玉兰开了其中一间房门。 对赵福金说道:“来,快进来。” 赵福金跟着张氏走了进去。 玉兰和紫萝却留在了外头。 房间很大,博古架上,案几上全是摆的瓷器。 从大的花盆盖罐花瓶到小的茶盏,笔洗,笔架不一而足。 这些瓷器除了五大名窑出产的外,北方礠州,耀走,南方jdz窑,吉州,龙泉,建窑的也有收藏。 赵福金因为父亲的缘故,对瓷器也有所了解。 自己家里的珍藏也不少,可是这里瓷器很多自己都没见过。 张氏笑道:“我家老爷收集的,我也不懂。” “这些要花不少钱吧。” “没花钱,一些是自家窑场出的,一些是跟别家换回来的。” 这是张氏第二次提到出自自家之手了。 赵福金:“哦,原来你家有窑场,难怪了。这些可要值不少钱呢。” 张氏:其实就是些瓶瓶罐罐,只能看着,又不能当吃喝,摔坏了一文不值。” 赵福金听张氏这么说,倒没有瞧不起她不懂,反而觉得她说话直爽,跟家里那些说话藏着掖着的,费劲猜半天的不一样。 倒是喜欢她这个性子。 “物以稀为贵嘛,你家多,当然不稀罕了,别人没有的可是心心念念的。” 张氏:“也是这个理。来,天青色的在这边。” 赵福金走到一个架子前。 这上面的瓷器不多,架子还没摆满。 有一对小花瓶,两个瓷盘,还有一套茶具。 张氏道:“这天青色才出来,所以还没得多的。不过,等以后出了新品,这架子上也会摆满的。” 赵福金:“天青色不是出自官窑吗?你家也有?” 她的意思是你家也有配方? 张氏本想说本来就是我家最先研制出来的,想想改口道:“窑场那么多,有官窑也有民窑,各凭本事研制,你说是不是?” 赵福金:“那你们家厉害了。也研制出了天青色。” 张氏:“呵呵,运气好,运气好。” 见赵福金的视线落在花瓶上,还拿起一个花瓶鉴赏。 就说道: 福姐儿,你看看这花瓶儿,可还喜欢,我叫人装上送到府上去……” 赵福金看这花瓶,跟父亲那对是一样大的,只可惜被珠珠儿摔坏了一只。 父亲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头肯定还是很怅然,而这几个月,外面并没有新的天青色瓷器送来。 父亲每每想看了,还得跑去珠珠儿那里。 要是自己有这样一对瓶子送给父亲,那父亲定会高兴。 “大娘子,这可使不得,君子不夺人所爱。何况你家也只有这一对。” “没事,好东西要交到懂得欣赏的人手里,放在这里没得埋遢了,就这么说定了。一会儿我让人来收起。” “万万使不得。” “使得,使得。就当是我送给福姐的见面礼。走走走,这屋子怪冷的,我们还是去前面花厅吧。” 张氏拉着赵福金就出来了。 第三十一章 赵福金的感动 张氏和赵福金回了前面花厅,坐在榻上说话。 张氏道:“我跟褔姐儿一见如故,福姐儿喜欢这些,等你和蔡家五郎成亲的时候,我要专门给你们定做一批瓷器来添箱。 那花瓶要有这么高,上面还要描山水花鸟。 牡丹福贵,还有孔雀开屏怎么样?” 赵福金听得羞红了脸。 第一次见面就说这个好吗? 我们还不是很熟呀。 就算很熟的人也不会和她当面讨论这个话题吧? 张氏笑眯眯地一副长辈的模样,“呵呵,你这个样子像极了我家小姑。 她同你一般大小,她的未婚夫今年也跟我们一同来到京城,等参加完会试过后就要回宁城去成亲。我也是跟她这样说的,等她出嫁的时候我也给她准备一套瓷器做嫁妆。” 听见张氏是把自己比作她的小姑子,赵福金不由得心里暖暖的。 生在帝王家长在深宫里,虽然衣食无忧,可是自己的母亲去世得早,没有多少人真正关心自己。还好跟赵圆珠的关系很好,珠珠儿喜欢自己这个姐姐,又因淑妃在父皇面前很得宠,对自己也很好,所以还没人敢欺负自己,自从跟蔡家结亲之后,宫里那些人就更是来巴结讨好了。 可像张氏这样拿她当自家小姑,说着这样的体己话还没有。 张氏见赵福金不吭声,连忙说道:“哎呀,看我这嘴毫无遮拦,福姐儿的嫁妆只有家里人准备,我家这些瓶瓶罐罐哪里拿得出手哟。” 赵福金道:“多谢大娘子费心,我心里很是喜欢,有一两样就好了,不要太破费。” 张氏高兴道:“不破费,不破费,只要你喜欢…,呵呵,对了,听旭哥说你书画都很了得,何不自己做画,拿去烧制在花瓶上…再让蔡五郎也画一副,凑成一对儿。” 张氏拍着巴掌,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好。 “你和蔡五郎端的是一对佳人儿,能够各自绘制一副图,烧制一对花瓶,那简直就是天造地设。” “啊,可以吗?” 自己亲自绘制的图烧制在花瓶上,这是以前赵福金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张氏:“可以,可以的,我家曦曦自己就捏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在上面胡乱花了些花花草草拿去烧制,还当宝贝一样呢,还有很多说要送给珠珠儿。” 正说着,珠珠儿从里间跑了出来,后面跟着曦曦。 珠珠儿:“五姐姐,五姐姐,快看,这是曦曦送给我的,是她亲手做是,我也要做…” 赵福金一看,珠珠儿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篮子,里面放着很多的小玩意儿。 赵圆珠把篮子里的东西捡给五姐看。 有小猫小狗小兔子,还有小瓶子小碗,小坛坛罐罐,还有小人儿。 看上去有些拙劣,但是很可爱很有趣。 赵圆珠:“这些都是曦曦自己动手捏好的,然后拿去烧制的,我也要做…,我摔坏了爹爹的花瓶儿,我说过以后要做个一模一样的赔给爹爹。” “珠珠儿,不要胡闹。这天寒地冻的上哪去弄粘土。” 曦曦插话:“五姐姐,我们家有,还是上好的。娘,就让珠珠儿和我一起玩一会儿吧。” 赵圆珠看向张氏,朝她褔了一礼,“请大娘子成全。” 早在听到曦曦说这些都是她做的都送给她的时候,她就心动了,她也想自己动手做一做,她相信自己比曦曦还做得好。至少往上面上色比曦曦强。 第三十二章 珠珠儿做手工 看着几个孩子都嚷着要玩泥巴,特别是珠珠儿,睁大一双杏眼巴巴地看着张氏,她出来一趟不容易,而曦曦又把捏泥巴说得这好玩,而且还能莎出天青色,她当然想要尝试一下啰,她还想给爹爹捏一个花瓶呢? 她还记得自己把爹爹的花瓶打碎了,虽然爹爹没有责怪她,可她说过要赔一个给爹爹的。 现在有机会了。 她看过曦曦捏的那些小玩意,自己肯定会捏的更好。 到时候给爹爹一个惊喜。 岂不是很好。 想想就开心。 所以眼巴巴地望着张氏,希望她能答应。 而曦曦又扯着张氏的衣袖不停摇晃,“娘,娘……” 张氏:“好吧,不过不是现在,等吃了午饭再玩。” 曦曦拉着赵圆珠的手跳到:“好呀,好呀,吃完饭还可以多玩一会儿。” 又转头对张氏说道:“娘娘,赶紧摆饭吧,我们早就饿了,是不是珠珠儿?是不是二哥,是不是蔡八哥?” 蔡佑皱眉,叫我佑哥哥不好么? 你这么喊,好像我真的是鹦鹉一样。 不行,等下要找机会说说她,要改过来,别到时候改不了啦。自己真成了八哥了,还是个菜八哥。 想想就头大。 李旭也点头。 只要珠珠儿喜欢,他当然也要跟随。 虽然平时他跟曦曦很多时候玩不到一块。但是今天他还是支持,因为有珠珠儿在呀。 他觉得珠珠儿比妹妹可爱多了,知书识礼,又懂得谦让,刚才他们在里屋玩得很开心。 张氏看透了曦曦的心思,笑道:“好好,摆饭,摆饭。” 知道珠珠儿她们来一次也不容易。 吃完饭待不了多久就要走的。 张氏就吩咐玉兰喊厨房摆饭,又问道:“外院的客人不要怠慢了,可准备好了?” 玉兰回道:“不劳大娘子操心,李管事在外面照应着,不会怠慢了客人。” 文竹就把几个小的带到后厢去洗漱,洗完出来,饭菜已经摆好了。 紫萝伺候着赵福金净了手脸,见饭菜摆上桌了,下意识地就要上前拿筷子,赵福金咳嗽一声,“紫萝,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你退下吧。” 紫萝:“九姑娘还小,奴婢伺候她。 今天只带了紫萝一个,赵圆珠的婢女一个都没带,所以自然就由紫萝来伺候她吃饭了。 曦曦道:“紫萝姐姐,我们都是自己吃。” 珠珠儿:“我自己吃。” 张氏:“玉兰,文竹,你们带紫萝姑娘下去用饭吧。” “是。” “紫萝姐姐,我们也去吃饭吧。” 李家的主人吃饭的时候,不需要她们伺候。 这是李德山定的规矩, 因为吃饭的时间是大家难得想聚的时候,有外人矗在旁边在,一家还能不能自在地吃饭了? 等仆人们走了,张氏招呼赵福金和孩子们坐下吃饭。 赵福金和赵圆珠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在平民百姓家吃饭,还是这么多人一起吃饭。 张氏:“褔姐儿,佑哥儿珠珠儿,不要客气,喜欢吃什么随意。这都是我们宁城的口味,不知道你们吃得惯吗?” 蔡佑:“大娘子,我不会客气的。你们家的饭菜甚和我意。” 他已经是李家的常客了。 赵圆珠:“大娘子,我也不客气了。” 大家开始吃饭。 两个小的一边吃还一边叽叽咕咕。 两人像在比赛,有点你争我抢的味道。李旭还在不停地给珠珠儿夹菜。 旁边的蔡佑见了,赶忙也给曦曦夹。 赵福金看到珠珠儿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还吃了不少的菜。 心里很是欣慰。 因为她知道珠珠儿是很挑食的。 连她自己也比平时吃得多。 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第三十三章 赵福金画画 吃完饭,几个小孩子迫不及待地去了隔壁房间。 张氏命人拿来罩衣给李曦和赵圆珠穿上,赵圆珠看着这件整个儿把自己包住的外套,又看看同样穿戴的曦曦李旭和蔡佑忍俊不禁。 蔡佑做个鬼脸说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小爷…” 想想这话有些不妥,赶紧把话咽下去了。 李旭则想的是,珠珠儿穿什么都好看。 李曦拉着赵圆珠说道:“不理他们,来,我们玩我们的。” 带头爬上炕。 赵圆珠就跟着上去了。 早有仆妇搬来矮桌放在炕上,又端来粘土给她们。 另外在地上摆了桌子给李旭和蔡佑。 赵圆珠看着托盘里白色的粘土,说道:“怎么是白色的?我还以为……” 李曦:“嘿嘿,你不知道了吧,这是上好的粘土,是专门用来做细瓷的,跟那些黄泥巴和黑泥巴可不一样。” 赵圆珠:“曦曦,你懂得可真多。” 李曦摇头晃脑道:“多乎哉不多也。” 张氏和赵福金进来看到四个小家伙玩得不亦乐乎。 各自拿着一坨粘土在桌子上揉揉揉,捏捏捏。 张氏看赵福金看得专注,说道:“褔姐儿,你要不要试一试。” 赵福金连忙摇头。 她可不是小孩儿了。 难道还跟珠珠儿一起玩泥巴? 张氏道:“有玉兰在这伺候,褔姐儿就放心吧。让他们自己玩吧。” “好。那我们出去吧。” 两人回到外间,张氏叫人在书案上准备好了笔墨纸砚,对赵福金道:“褔姐儿,来,留下你的墨宝…” “现在?” “对呀。等你画好了,我就让大官人拿去制作瓷器,对了,还有五郎的,凑成对儿,真正的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见赵福金有些犹豫,又说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你和五郎都在,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我家,这烧瓷是个精细活,也不是一下就能做成的,俗话说慢工出细活嘛,何况还要做全套的,可是得早早做准备,,如果不满意,还得重做呢?” 赵福金也想知道自己画出来的能不能绘制在瓶身上,烧制出来是什么效果? 于是不再矫情,站到桌案前,文竹已经磨好了墨,赵福金亲自来调其他颜色。 张氏亲自铺好宣纸。 然后叫过文竹低声嘱咐几句,文竹就领命而去。 赵金福在调色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计较,这时候拿起笔就在宣纸上开始画起来。 张氏坐回软榻等待,并不打扰她。 赵福金站在桌案前肆意挥毫。 只见她放下笔,退后几步,欣赏自己的杰作。 张氏在等的时候已经在软榻上迷瞪了一会儿,屋里烧的得暖烘烘的,让人不想睡都不行呀。 文竹早已回来,悄悄地静立在一侧,不敢惊扰赵福金,也不敢叫醒张氏。 这时候见赵福金画完了,就轻轻碰了碰张氏,小声道:“大娘子……” 张氏一个机灵醒来,看看文竹,再看看前面赵福金的背影,立马坐了起来。 “画好了?” 文竹点点头,伸手将张氏扶了起来。 张氏快步走到赵福金身后,“褔姐儿,画好了,我看看。” 赵福金闻言一惊,这才想起这是在李家,刚才她太专心忘我了,还以为是在自己的书斋里。 “啊,大娘子,献丑了。” “天啦,福姐儿,你这一手真正儿是让人惊艳呀。” 第三十四章 金鸡报晓丹凤朝阳 张氏读过书,也通文墨,虽不擅长绘画,可不代表她不懂得欣赏。 自己的儿子就写得一手好字,绘得一手好画。 而眼前这副芙蓉金鸡图真正是一副好画。 不论是从构图布局还是绘画手法都很巧妙新颖。 耸立的山石,繁花似锦的芙蓉树,傲立枝头的金鸡,还有低处的几丛兰草…… 张氏:“啧啧……,哎哟,我的福姐儿哟,真正的是人美,画得也漂亮,这花儿这金鸡都是活鲜鲜的,就好比真的站在跟前一样。” 赵福金:“大娘子谬赞了,我也只是跟着父亲学了点皮毛。” “学点皮毛就有如此高的造诣,那你父亲恐怕是书画大家吧?” “他,他也算不上大家,只是比较痴迷于书画而已。”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虎父无犬女。” 张氏都不知道该怎样夸奖。 “这样的画儿要是烧制出瓷器来,那可真正是喜庆的。芙蓉花开富贵,金鸡高唱吉祥。” 呵呵,说得还挺顺口的。 赵福金被夸得抿嘴浅笑。 张氏:“哎呀,真正是越看越美,人比花娇呀。” 正说着,门外传来文竹的声音:“大娘子,我回来了。” 张氏亲自去掀开帘子,让文竹进来。 只见文竹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张宣纸走了进来。 张氏:“快,放在桌上来。” 赵福金:“这是……” “呵呵,这是五郎画的,我们来看看画的什么?” 将宣纸铺在案桌上,跟赵福金的画并排在一起。 赵福金:“他?他何时画的?” “就在你作画的时候,我让人去前边给五郎传信请他画的。嘿嘿,没想到你画完了,他也画好了。正是恰到好处。来,快来看看。” 只见画上是一副丹凤朝阳图。 旭日东升,牡丹花盛开,凤凰对着旭日展翅欲飞…… “哎哟喂,瞧瞧这……可都是些能人呀。这么会画…这寓意也好……芙蓉配牡丹,金鸡配凤凰… 真正是天作之合。” 也不知道她是说的画还是说的人。 张氏看完画又笑眯眯地看着赵福金。 “褔姐儿,你觉得五郎画得如何,能不能入你的眼?” “大娘子,我觉得他的画笔法比我老道,苍劲有力……更加栩栩如生。” 张氏心头好笑:这福姐儿夸起自己未来夫婿也是不遗余力,这栩栩如生都出来了,这凤凰就是传说中的神鸟,世上哪有?还栩栩如生呢? 张氏:“那就好了,我把它们收起来,等我家大官人回来就交给他,让窑场的师傅照着做。” “好,有劳大娘子和大官人费心了。”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张氏越来越出口成章了。 张氏小心地把画拿到里屋去收起来,出来对文竹道:“去端些新鲜的茶店来,让哥儿姐儿们都歇了出来吃点。” 赵福金看看天色,也的确不早了,该回去了。 于是走到隔壁去看珠珠儿做得怎样了? 掀开帘子,就见几个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赵福金:“珠珠儿,做的什么?” 赵圆珠见五姐问她,嘟着嘴说道:“我想做花瓶儿,可是怎么做都不像?” 赵福金一看桌上一个歪脖子大肚子的罐子摇摇欲坠。 “慢慢来吧,哪有一下子就做成了的?” 李曦:“就是嘛,我开始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会的,我爹爹说先要从简单的做起,不能急于求成。” 蔡佑:“呵,曦曦连急于求成都知道。” 李曦抬头傲娇道:“那是。我还会很多的。熟能生巧。” 李旭:“珠珠儿,不要着急,没做好揉了重来就是, 你看,我还不是没有做成功一样。” 赵圆珠看看李旭的面前,那是一堆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比起来自己这个歪脖子的拼字已经很不错了,至少看得出是瓶子。 蔡佑:“曦曦说得对,不要急于求成,你先做小的吧,你看个小盘子,小碗就简单些。” 蔡佑已经成功地做了一个碗,一个盘子。 看不出哈,还有点天分。 当然最有天分的是李曦,她已经捏了小鸡小狗小猫小兔子,形态逼真,傻傻可爱。 赵圆珠:“曦曦,我也想多做几次,可是我没你那么多的机会练习,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你家…” 李曦:“你想来就来呗,我家大门随时为你敞开,现在你找得到了呀。” 赵圆珠祈求地看着赵福金:“五姐姐……” 就好像赵福金不答应她马上就要掉眼泪一样。 赵福金:“好,以后姐姐再带你来。” “哦,谢谢五姐姐。” 赵圆珠又高兴起来,一下子把桌上的丑瓶子或者叫丑罐子揉成了一团。 逗得李曦哈哈大笑。 第三十五章 被人监视 天色不早了,已经出来一天了,再不回去,就要晚了。 赵福金提出告辞。 文竹帮着赵圆珠脱掉罩衣,洗了脸手。 赵福金亲自把她的衣裳整理了一番。 看看没什么不妥。这才披上狐皮披风,牵着她的手出门。 李曦依依不舍送到门口。 “珠珠儿,你要记得来找我玩哟。” 李旭也喊:“珠珠儿妹妹,我们等你哟。” 赵圆珠:“我肯定还要来的,我还没学会做花瓶儿呢。” 蔡佑没吭声。 赵圆珠看向他:“蔡佑,到时你也来。” 李曦:“对哟,蔡八哥,你也来到时我们又一起玩。” 蔡佑没好气:“说了不准喊八哥的。” 李曦调皮地吐吐舌头,“好嘛好嘛,蔡哥哥,你也来哟。 好不好?” 蔡佑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肩与就停在门口,赵福金先上去,赵圆珠这次没有自己跑路,老老实实地坐在福金的怀里。 朝李曦李旭和蔡佑挥挥小手:“曦曦,再见。” 赵福金:“大娘子留步。” 张氏命文竹和玉兰去送客,四个婆子抬着肩与急急去往后门。 紫萝在后面跟随。 后门处早已得到讯息的蔡蓧赶着马车等在那里了。 见后门打开,连忙迎了上去。 先是文竹和玉兰出来了。 跟着紫萝也出来了。 紫萝问道:“可有闲杂人等…” 蔡蓧道:“没人,快上车吧。” 此时此刻,又是下雪天,胡同里根本就没有人出来闲逛。 紫萝朝里面喊道:“出来吧。” 四个婆子抬着肩与出来了,停在马车旁边。 紫萝先抱着赵圆珠下来,把她放进马车里,又才回来搀扶赵福金。 赵福金下了肩与,低头朝蔡蓧行了一礼,“有劳公子费心了” 慌得蔡佑赶紧行礼。 然后抬头,两人四目相对。 赵福金的脸不由得红了。 蔡佑有一刹那的失神。 赵福金的美艳简直不可方物。 不仅是蔡蓧看花了眼,就连对面院子里,躲在门后面偷窥的两个人的眼睛也看花了。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一个想:哇,好漂亮的小娘子。 一个说:“真是人间尤物。” 蔡佑和赵福金哪里知道有人在窥视。 蔡蓧:“快上车吧。” 赵福金被紫萝扶上了车。 蔡蓧架着马车离开了。 四个婆子抬着肩与进去了。 文竹和玉兰也进了。 李家的大门又关上了。 躲在门后面的其中一个说道:“那个美貌小娘子是谁?” 另外一个道:“不是李家的人,估计是来做客的。我在这里蹲了好几天,也是今天才见到。” “你跟去看看,她是哪家的小娘子。” “主子你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你懂什么,她在李家待了一天,肯定有关系,说不定关系还匪浅,我们若不能对李家人下手,能够从她身上下手也是行。” “主子说的有道理。” “那还不快去?!” “是,是,小的这就去打探。” 那人开了院门,左右看看,闪身朝胡同外追了上去。 剩下这人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那张美艳至极的脸。 第三十六章 风雪夜 天黑下来了。 雪花依旧纷纷扬扬,白天都没见几个人影的胡同里,这时候更是寂静无声。 一个人影贴着墙根走到了李家对面的围墙下,朝这边看了看,李家的后院已经亮起了灯火,依稀还有人声。 而自家这边却是黑灯瞎火,就好似一座空宅一样。 本来就是一座空宅,两年前被主子买下后一直没来住,现在派他守在这里,盯着李家,只为了拿到李家的天青色配方。 拿配方应该去窑场呀,守在这里有用吗? 天天躲在院子里,又不能出去,还好今天主子突然来了,让他去跟踪马车上的人,他才算是去透了口气,不然要憋坏了。 这人正是跟踪蔡蓧的马车而去的那位。 他也没有扣门,而是直接跃上墙头,翻了进去。 刚刚落地,便感觉到一股掌风朝自己袭来,他赶紧往旁边一闪,堪堪躲过,跟着又是一股大力,他慌忙喊道:“是我,是我,阿旺…” 黑暗中只听见有人哼了一声,收了掌风,退到了一边。 他听出不是主人的声音。 这是谁? 难道? 正在疑惑间,屋里亮起来灯,传来主子的声音:“阿旺回来了,还不快进来?” 阿旺:“来了来了,主子。” 爬起来进了屋。 那个跟他交手的人也进了屋子。 接着灯光阿旺飞快地瞄了他一眼,只见他浑身上下都裹在一件黑色斗篷里,脸上还戴着一个面具。 这人他以前没见过,是主子的护卫? 而屋子里,主子正躺在铺着兽皮的软榻上,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久吗?不久呀,自己一点耽搁都没有地赶了回来。 可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 阿旺赶紧向主子行礼,“启禀主子,那是因为他们的马车去了好几个地方。” “哦,说说,都去了哪,最后在那落脚?” 阿旺:“我跟着马车出了胡同,索性马车赶得不快,我的脚力还能跟上。” 这是说,我靠走着去走着回来,我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容易吗我? 不过这话也不能说,谁叫自己是奴才呢。 “他们的马车先去了大相国寺。” “去相国寺干什么?这么晚了还上香吗?东京人都这么虔诚吗?早晚都烧香?” “不是。不是。我看到车上的人进了相国寺之后,出来就换了另外一辆马车。” “换了马车?” “是去那里换了一辆马车,然后再出来往樊楼去了。” “换马车……掩人耳目……莫非那位美娇娘是樊楼的舞女歌姬……听闻樊楼里面多的是美貌女子,连当今的官家都要偷偷溜出来与之约会……没想到李家也有如此的雅兴……” 阿旺腹诽:主子,你随便打断我的话好不好嘛,我还没说完呢? 行,你自己推测吧。 阿旺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如果李家要叫樊楼的舞女,大可以直接就上门,还用得着遮遮掩掩,去大相国寺换什么马车? 更何况,有舞女会带着小孩子的吗? 没看到马车上还有个小娃娃吗? 感情你的眼里只看到了那天仙般的美女小娘子,哪里还看到别的? 正当他神游天外的时候,冷不丁的主人又开口问他了。 “然后呢?你没去打听一下她是不是樊楼的人?” “小的跟着他们,只看到之前的那辆马车去了樊楼,而后来从相国寺出来的马车却绕到樊楼的后面去了…” “怎么样,是什么地方?” 阿旺吞了一下口水说道:“看清楚了。小的在这边看得清清楚楚,那辆马车绕过樊楼,驶过御街,进了皇城…” “你说什么?” 主子本来是半躺着的,听闻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你可看清楚了?” 阿旺:“看清楚了。马车进了皇城。” 主子笑了笑:“有意思了。看来就连先前那个赶车的也不简单了。李家跟皇城里还有瓜葛?” 看着面具男道:“你去查查。” 面具男拱了拱手,转身出去了,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阿旺还有点懵。 这来得快也去得快。 主子:“你继续守在这里,如果那位女子再出现,立刻通知我。” 说完站起来往前面去了。 前面大门口,一辆马车正停在那里,等人上了马车,立刻消失在风雪中。 第三十七章 金国使团 已经入夜。 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官家赵佶还在批阅奏章。 不是他勤勉,这时候还挑灯夜战。 而是平时花在这上面的时间不多,欠下不少功课,只得这个时候来弥补,因为明日要大早朝,也是年底的最后一个大早朝,过几天就该放假了。 而且,金国的使团已经到了,明日要上殿来觐见。 他得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奏章,有些什么要处理的。 和他一起留在御书房的还有蔡相蔡京和内侍梁成。 今日在中书衙门当值的是蔡相,此刻被赵佶叫进来候着,就是为了有问题好方便解答。 赵佶先看了一些奏章,年底了也没什么大事,都盼着过年呢。 尤其是今年,边关战事平息,百姓可以过个太平年了。 朝廷已经要热热闹闹地举办灯会了。一切都在紧密锣鼓地筹备当中。 赵佶听取了蔡京关于一些奏章里的事情的汇报,满意地点了点头,话题一转说道:“金国使团来访,接待事宜可安排妥当。” “回官家,使团来访,早有鸿胪寺和三司负责安排食宿,一切妥妥当当的,不会怠慢了客人,定叫他们满意。” 赵佶点点头。 “嗯,我朝与金国结下盟约,共同打败了辽人,使得边关安定下来,百姓不再饱受战乱之苦,是一幸事,对金国使团要好好接待,方彰显我天朝上国的气派。” “是,官家。” 蔡相行礼答道。 接下来君臣二人就有关金国使团来访,可能提出的要求进行的详细的探讨。 蔡相:“依臣看来,使团来访主要还是岁币。” “无妨。给他们就是。” 在赵佶看来,只要钱能够解决问题就不是问题。 用钱来换边地安宁那是很划算的,谁整天没事想着打打杀杀,劳民伤财呢。 大宋国库丰盈,拿财消灾,你好我好大家好。 商量妥当之后,赵佶叫人传了宵夜来。 笑道:“天寒地冻,蔡相吃点东西再回去,这可是我自己掏钱,没动用宫中的。” 蔡京:“谢管家。臣惶恐。” 他知道管家一向是不吃宵夜的,今晚是为了照顾他才破例。 “嘿嘿,蔡相不要多虑,其实我也是想吃点,只不过怕大臣们到时候有话说,今日实在是沾你的光呀。哈哈……” 唉,吃个宵夜都要被大臣劝诫,我这个官家当得容易么? 赵佶是个温文尔雅的皇帝。 就算大臣指着鼻子骂他,他也不会生气。 官家赏脸请蔡京吃宵夜,而且官家还用自己想吃为借口,,蔡京当然不好拒绝只得答应。 很快梁成就亲自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 里面是两碗羹汤并两盘包子。 说是两盘,其实一盘里面也就只有两个包子。 看来官家在吃食上还是很节俭的。 君臣二人一人两个包子一碗羹汤,吃完,侍者端来热水,净面洗手之后,蔡京才告辞回中书衙门。 梁成亲自送到门口。 赵佶今晚并没有去后宫哪位妃嫔处歇息,就歇在了御书房。 第二日早早上朝。 坐在金殿之上,接受文武百官朝拜。 三呼万岁之后,分两列站下一边是文,一边是武。 梁成站在阶下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要放假了,众人也没什么大事。 这个时候都老老实实窝着等过年吧。 只见鸿胪寺卿出列奏道:“启禀官家,金国使臣请求觐见天颜,现在宫外候命,请官家恩准。” 其实接见金国使臣是早就素力高,这个时候只不过走个程序而已。 赵佶:“准。” 梁成就大声道:“宣金国使臣觐见…” 第三十八章 金国使团(二) 这次金国使团来大宋出使的有一百多人,都有鸿胪寺官员接待安排在驿馆住着。 今日上殿来觐见的是正副两位大使。 “大金国使臣完颜花刺,乌林其各参加大宋朝皇帝陛下。” 两位使臣插手弯腰行礼,并没有行跪拜之礼。 赵佶也不以为意,说道: “免礼。” “谢皇帝陛下。” 之后完颜花刺献上了他带来的礼单,不外乎就是牛羊马匹。 赵佶扫了一眼就让梁成收了起来。 金国人是来要岁币的,怎么可能会送厚礼呢。 更何况金国是偏远不毛苦寒之地,又拿得出什么好东西来呢? 哪里比得上我泱泱大国,物华天宝。 赵佶收下了金国的礼物,抬抬手,梁成把早就准备好的礼单给了完颜花刺。 完颜花刺和乌林其各看着长长的礼单,会心一笑。 大宋回给他们的却是丰厚的礼物,除了丝绸,瓷器,还有很多贵重物品。 这是除岁币之外另外的赏赐。 大宋还真是有钱啊。 赵佶:“使者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在东京多住些日子,好好领略一下东京城的风光。” “谢陛下,我等正有此意。” 接见完金国使者,早朝就结束了。 赵佶宣布退朝。 百官散去。 宫里安排了宴席款待使者,当然不是赵佶来,小小的金国使者还不够格,不过也没有怠慢他们,而是安排了太子在东宫款待。 于是在官员的陪同带领下,完颜花刺和乌林其各来到东宫,参见了太子殿下,太子设宴款待,席间还有歌舞表演。 末了,太子殿下还单独赏赐了两位使者不少东西。 金国使者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两位使者被马车送回驿馆已经是晚上了。 完颜花刺和乌林其各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看见屋里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 虽然是一副随从打扮的样子,看到两人进来却没有起身行礼,而是坐着没动。 听到脚步声才缓缓转过身来。 居然是出现在李家后门对面屋里的那位主人? 完颜花刺和乌林其各向他行礼。 “参加……” “嘘,你们别忘了,我只是使团的一个随从,是大使的一个堂侄儿,靠着这个关系,才能够跟着来大宋。” “是的。是的。” 乌林其各连忙点头。 年年轻人看着完颜花刺,笑道“花刺叔叔,此去所获不小吧。” “幸不辱命。岁币是早就说好的,大宋也不会玩什么花样,他们的皇帝和太子反倒还赏赐了不少好东西,请你过目。” 完颜花刺把皇帝和太子的礼单呈上。 从他恭敬的态度来看,这个年轻人的身份地位不简单。 年轻人看了一眼礼单,“收起来吧。” 这是意料中的事情。 大宋富裕,就算岁币再增加一两成也不在话下。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机,总有一天这一切都将是我们的。 年轻人攥紧了拳头想道。 完颜花刺收好礼单。 “你有什么要交代的?” 年轻人:“没什么,你们难得来一趟大宋,接下来,你们就好好在东京游玩吧,该吃吃该喝喝,跟大宋的官员们好好玩乐……明白吗?” “明白。” “行了,早点睡吧,我回我的房间了。” 他住在随从的房间里。 “是。” 年轻人拉开门出去了。 完颜花刺和乌林其各面面相觑。 乌林其各:“二……他不会有危险吧?我总有点担心。” “放心,他自有分寸。” 这个年轻人是金国的二皇子完颜宗旺,此次是以使团随从的身份来到大宋的,除了完颜花刺和乌林其各知道他的身份,其他人都不知道。 完颜宗旺来东京当然不是为了来见识东京城的花花世界。 他还有别的目的。 第三十九章 金人没安好心 这个年轻人是金国的二皇子完颜宗旺,此次是以使团随从的身份来到大宋的,除了完颜花刺和乌林其各知道他的身份,其他人都不知道。 完颜宗旺来东京当然不是为了来见识东京城的花花世界。 他还有别的目的。 作为金国的二皇子不惜千里以身犯险,当然不是为了见识大宋的繁华。 早在几年前,在他的策划下就建立了一个细作网,收集大宋的情报,各个方面的都有。 几年前他们还不能跟大宋搭上话,而且那时候,还有夏和辽在虎视眈眈,他们金国只能蛰伏。 后来机会来了,终于和大宋联手击败了辽国,曾经辽国享有的岁币现在由他们金国继承了,但这是不够的。 他的胃口远不止这些。 这一路走来,见识了大宋的繁华富足之后,更坚定想法,这一切,一切都一切都将是他们的。 不用多久。 ————— ————— 赵佶退朝后回到了御书房。 梁成奉上茶水。 赵佶刚刚喝了两口,就有内侍前来禀报:“监察御史李纲求见。” 听说是李纲,赵佶不由得有些头痛。 正想说不见,又想起这个家伙最是顽固,一句不见可不能把他就打发了。 今年夏天荆湖南路多地发生洪涝灾害,灾情甚是严重,百姓流离失所,民心不稳。 朝廷派了几路人马前去赈灾,而李纲作为监察御史也随后前往,一路体察民情,监察官员。 已经有半年多没回京了,现在年底回来了,不见不妥,何况他也想了解一下那边的民情。虽然有奏章送达,但还是由李纲当面说详细清楚一点。 如果不召见他,明天他就会在朝堂上大放厥词,说自己这个皇上如何如何,这事他干得出来。 于是挥挥手对小内侍道:“宣吧。” 李纲祖籍邵武,自祖父一辈起迁居无锡县,父亲李夔,通晓军事,随吕惠卿抵御西夏来犯有功,官至龙图阁待制、京西南路安抚使。 李家也算是官宦世家。 政和二年(1112年),李纲进士及第。政和五年(1115年),官至监察御史兼权殿中侍御史。 李纲是个有才学的,就是为人太刚直,说话不讨喜。 赵佶对他是又爱又恨。 李纲被内侍引进了御书房。 “臣,李纲参见陛下。” “免礼。” “谢陛下。” 李纲站起来。 赵佶打量着他,看他一脸风尘,和刚刚离京时候比起来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 不由得又有些不忍。 “你何时回的京?” “回陛下,刚刚进城,想着陛下心系灾区百姓,臣不敢耽搁,即刻求见…向陛下汇报…” 赵佶点点头,对李纲的话还是满意。 “御史一路辛苦,舟车劳顿,来人,给李御史看座奉茶。” “谢陛下体恤。” 梁成亲自搬了一个圆凳放在下首。 李纲也不客气,坐了下去。 内侍奉上茶水。 李纲端起喝了。 “这一路紧赶慢赶,连水都没喝上,还是没赶上早朝…只得单独求见陛下…。” “李卿不必如此着急,我已经看过你的奏章,知道灾情已经控制,百姓已经安置妥当,我心中深感欣慰。” “陛下,臣不是来说赈灾之事的,而是另有要事禀报。” 第四十章 李纲言说 李纲拱手道:“陛下,臣不是来说赈灾之事的,而是另有要事禀报。” 赵佶:“哦,李卿有什么要事禀报?” 在他看来,除了灾情,没有什么跟重要的了,何况灾情已经控制住了,而且边关也很太平,以往连年跟辽国打仗,现在辽国已经被打败了,翻不起大浪了,百姓可以过个太平年了,他也可以安安稳稳过个太平年了。还有什么是最重要的事呢? 李纲道:“臣取道淮南西路经京西北路回京,在回来的途中经过辉县,听说了一件事情,这件事很少蹊跷。” “有何蹊跷,说来听听。” 赵佶对那些逸闻趣事还是很有兴趣的。 李纲道:“臣在辉县住下的时候,辉县县令和游击将军前来禀报,说治下出了一件盗匪案,这件案子很是蹊跷,不是普通的盗匪案。” 赵佶没有开口,等着李纲的下文,能够让监察御史觉得不普通的案子肯定很不一般。 李纲:“辉县有座山,山上有个贺家庄,贺家庄被一伙强人占领,庄主被人控制,喜得庄主的朋友路过发现端倪,写信向辉县求助,这才赶走了强人救下了货家庄全庄之人。 然而他们在清点被击毙的强人尸体的时候,发现了这伙强人除了当地的一群乌合之众之外,还有不少的胡人。” “胡人?” “对,胡人,不是普通胡人,经过仔细辨认,是金人,为首的戴着一个面具,不过没抓到,让他跑了。只抓到了几个手下。” 赵佶:“金人跑到大宋来拦路抢劫?这可能吗?而且还是在京西北路,这离东京城才多远?你要说他们在边关抢劫我还信。这,我是不信的。” 李纲:”这些金人各个武艺高强,身手不凡,不像是普通金人,应该是受过训练的武士。所以陛下,辉县也觉得不可思议,正要向转运使报告,正巧臣到了辉县,他们就来禀报给臣了。 臣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会同辉县地方再次对尸体进行了查勘。的确是金人。他的胸口上纹着鹰的图腾,陛下请过目。” 李纲拿出一张纸展现在赵佶面前。 上面果然是一只鹰。 李纲:“这叫海东青,是金人的神鸟,只有武士才有资格纹在身上。我问过跟金人打过交道的人,的确如此。” 赵佶:“就算是金人武士就没有落难的时候?” 李纲扶额,陛下你有没有听我说呀。 你是一国之君,就这点眼光? “陛下,就算是我大宋百姓,出门在外都需要路引,这金人是怎么到了辉县的?金国武士深入我大宋腹地可不是件小事,臣,怀疑他们是细作。” “细作?他们占领贺家庄想干什么?贺家庄一不是要塞,二不是朝廷重镇,李卿,你想太多了吧?” 李纲:“陛下,非是臣多想,而是那贺庄主说,那伙金人劫持他是为了得到烧瓷的配方?” “什么烧瓷的配方?” “天青色。” 赵佶一下站起来:“那不行,朕都还没得到呢?” 李纲:“臣觉得,一个烧瓷的配方他们都虎视眈眈,那如果是其他的呢?” 赵佶:“瓷器我们有的是,多送给他们一些也无妨。这次金国使臣来了,朕送给他们的瓷器还少么。” “臣担心的是他们根本就不是要这些,而是要得更多。” 李纲言辞恳切地说道:虽然两国联手打败了辽国,但是,谁又能说金不会是下一个辽国呢?还请陛下早做打算。” “李卿,我看你是多虑了,现在两国交好,共享太平,怎可轻言战事。 这金国使团才刚刚来朝,朕不想听到这些不利于安定的话,李卿一路舟车劳顿,又许久没有与家人团聚了,还是快些回家好好休息吧。” “陛下……” 李纲还想再说,赵佶站起来挥挥手:“送李卿出去。” 梁成上前说道:“李大人请…” 李纲只得告退,跟着梁成出去了。 第四十一章 李纲的忧虑 梁成把李纲送出了御书房。 李纲:“梁内侍请留步。” 梁成道:“李大人,不是我说你,你这风尘仆仆地回来,应该先回家去好好梳洗一番,沐浴更衣,等着官家召见,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很是君前失仪。而且你还说些让官家不高兴的话,你就不能等到过年后再来说,让官家好好地过个年不好吗?” 李纲想说有些事是不能等的。 可对着梁成这个只知道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内侍,说这些有何用。于是闭口不答,只顾往前走。 梁成哼了一声,转身回去了。 李纲看看天色,天阴沉沉的,又像要下雪的样子。 心里头跟这天气一样,拔凉拔凉的。 李纲出了皇城往前面的三司衙门去了。 既然回来了,还是先去衙门里报个到,点个卯,交了这出去赈济灾民巡查民情的差事。 衙门里人不多,除了值守的官员外,大多下朝后都回去了,临近年关,马上就放假了,又这冷的天,躲在家里烤着火喝点小酒不好么。 李纲办妥了手续,出了宫城,看自己的随从守着马车蹲在墙根,见李纲出来了,把他扶上车说道:“大人,去哪里?” 李纲有些疲惫地道:“回府吧。” “好咧。” 随从就等这句话了,爽快地答应着,赶着马车穿过御街,汇入到热闹的东京街头。 李纲望着窗外,半年多不见,东京城热闹不减。 街上人群涌动,并没有因为下雪而减少。反而因为快过年了,大家要置办年货,所以街上人更多。 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人群中除了大宋的百姓还有不少穿着各异的胡人,骑着高头大马或者骆驼招摇过市。 李纲内心有着担忧,若是这一场繁华将不复存在呢? 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不敢想。 是自己多虑了吗? 还是不想吧。 摇摇头,放下帘子,闭目养神。 ———— ———— 李家。 李德山正在会客厅里接待客人。 客人是贺庄主专门派来的管事,以及随行的好几个人,他们送来了不少的土仪特产,一来是感谢李德山上次的搭救,二来是给李家拜年,另外贺家少爷贺杰也跟着李家来了京城,借住在李家,这也需要上下打点。 “贺庄主太见外了,我们两家什么交情,用得着如此么。” 贺管事:“大官人客气了,正因为我们两家关系不一般,才更要多走动走动。庄主还特地带了一封信给你。” 李德山让李来把贺家送的礼送到后院交给张氏处理, 叫李顺去相国寺接贺杰回来,贺杰喜欢舞刀弄枪,李德山就介绍他去相国寺跟着武僧习武, 平时贺杰都在相国寺。 又安排人领着那些随从下去休息,特地留下来贺管事。 贺管事从怀里掏出信来交给李德山。 李德山拆开信。 里面除了平常问候之外,还特别说了一件事情。 说监察御史李纲李大人听闻贺家庄发生的事情,特地到庄子上来仔细过问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还特地打听了李德山的情况和在京城的住址,贺庄主猜测李大人有可能要找李德山去问话,特地给他提个醒,让他有所准备。云云。 李德山看完信收好。 说道:“你家庄主可还有吩咐?” 贺管事:“庄主吩咐我等留在这里,等过完年再回去,还说随时随地听候大官人差遣。” “多谢你家庄主。贺管事一路辛苦,先去歇息,等杰哥儿回来,你们见面好好叙叙,给你们接风洗尘。” “多谢大官人。” “不客气。” 贺管事跟着佣人下去了。 李德山却陷入了沉思。 检查御史李纲李大人? 莫非他也发现了端倪? 他会找我吗? 呵呵,姓李的,五百年前是一家。 来吧,欢迎之至。 第四十二章 过年 转眼就过年了。 这是李德山一家第一次在东京城过年,何况还有几位学子,他们离家在外,未免他们想家,需得好好热闹热闹。 年三十,李德山吩咐置办几桌酒席,家里不管男女老幼都能吃席,一起过年。 哇,主家真是大方。 仆人们忙进忙出的准备着,从早上开始,院子里就香味不断地飘着。 李曙和同窗们写好了对联,每个门上都贴了,又搭着梯子门前和屋檐下挂上了喜庆的大红灯笼。 李旭和李曦领着几个仆人的孩子在院子里玩耍,堆了几个雪人,还给雪人戴上了帽子,一个雪人手里还提着一盏小花灯。 那是爹爹给李曦买的。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笑着闹着,一点都不怕冷。 张氏裹着厚厚的裘皮,站在廊下,指挥着仆人们这样那样,不时看一眼玩耍的孩子们,这心里头很是高兴。 这算是在京城安顿下来了,孩子们也渐渐习惯了这里的天气。 自己之前还担心着呢。怕孩子们不适应。 蜀中可是很少下雪的,这样的大雪可是从未见过。 天色渐渐黑下来,所有的灯都点燃了,照的屋里屋外亮堂堂的。 文竹过来请示“大娘子,都准备好了,厨房问可不可以开席了。” 张氏:“快去前边请大官人和哥儿们。” “是…” “不用请,我们来了。” 李德山被年轻人簇拥着从前院走了进来。 今天过年,没那么多讲究,大家就聚在一起热闹热闹。所以就把桌席安在这一屋里。 屋里生了炭火,温暖如春。 李德山被士子们簇拥着坐了上首那一席,接下来是张氏带着孩子和几个管事的家眷坐了一桌。 而管事李来李顺以及贺家庄的管事及仆从也坐了一桌,然后就是些丫环婆子坐了一桌。 好不热闹。 李德山端着酒盅站起来说道:“我还是第一次在京城过年,以后恐怕年年都要在这里过了,我感谢大家的帮衬,进了我李家门,就是一家人,承蒙大家不弃,跟着我李某人,让这李家宅子有了生气,也给我们带来了财气,别的我李某人不敢说,这吃饱穿暖还是能办到的。 祝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干。” “多谢大官人赏赐…” “跟着大官人我们也有好日子过。” “明年大官人发大财。我们发小财。” “大娘子和哥儿姐儿们福寿安康。” ……… 众人胡乱地说着一些吉祥话儿,干掉了杯中酒。 连那些丫环婆子也喝了。 李德山:“大家随意。” 李旭和李曦还有孩子们可顾不上大人们说什么,他们只专心对付桌上的美味佳肴。 第四十三章 元宵灯会 转眼到了元宵节。 东京城要举办热闹的灯会,官家要在宫城上观灯,与民同乐。 在年前,李德山就早早的定下了樊楼的一个包间,就是为了和家人一起看花灯,还有满足女儿看皇帝皇后妃嫔和公主们的愿望。 平时还有宵禁,但元宵灯节可以撤除宵禁三天,整个东京城城门大开,放城外的平民百姓入城同欢,平民百姓不仅可以观看花灯,还可借此见到达官贵人,甚至看到皇帝出宫游玩的阵仗。 所以在樊楼占个好位置看皇帝公主们不是梦想。 早在过年的时候,皇宫以南的御街一带就有官方安排的各种盛大演出,包括杂技、方技、说唱、乐曲、相扑等等,让官方的教坊艺人与民间艺人同台争艳,这时官人与庶民共同欣赏,且是免费的,是颇为难得的时机,所以元宵节对平民老百姓来说意义不凡。 今年的元宵灯节比以往更热闹。 这是因为边关战事停歇了,而且水患也控制了,百姓们能安居乐业了,大宋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 所以热闹就好好的热闹。 这元宵节灯会可是大办特办。 首先是在皇宫南大门——宣德门的正对面大街上搭建“山棚“,这是一种在街边用木料、松枝搭建并用花朵与彩旗装饰的彩山。在山棚搭建到元宵灯会的这段时间内,街边两廊就开始有各种表演奇书异能、歌舞百戏的了,许多从外地慕名来的游客们也慢慢汇聚到京城了。 还有各国的使团使臣,那些远道而来的海外商团,以及西域的胡人也都聚在京城, 一起过这个元宵节。 李家人还是第一次过这么热闹的节日。从年初一到现在,没少上街看热闹,李曦最期待的还是十五,今天可以看到皇帝回公主了。 十五这一日,酉时还没到,李曙,贺杰,陈浩峰等人骑着马在前面开道,李家其余人分坐着两辆马车到了樊楼。 他们怕出来晚了,街上人多过不去,走不到樊楼。 早点出来,在樊楼用晚饭,不耽搁看灯看热闹。 张氏带着李旭李曦在靠窗的榻上吃饭。 李德山和几位管事并年轻人另外开了两席。 大家先吃晚饭,然后等着看花灯。 等到酉时末的时候,街道两边的花灯就次第亮了起来。 今年的元宵灯节比以往更热闹。 李曦看着外面红树银花的景象,饭也不好好吃了,嚷着要戴灯球。 “娘,快点,快点,给我戴上,戴上。” 京城的妇女现下流行订做一种大如枣子或栗子的灯球,再加上一些珠宝翠玉做装饰,戴在头上。在元宵节里,大家都戴着这种光彩夺目的头灯入城竞艳。 李曦看着街上不少的妇人和小孩子头上都戴上了灯球,在人群中好不亮眼,也忍不住叫张氏把给她做的灯球拿出来要戴上。 第四十四章 元宵灯会(二) 张氏宠溺道:“好,好,戴上…” 吩咐文竹从盒子了把灯球拿出来,给李曦戴上。 红亮亮的灯球在李曦的头顶上闪烁。 她得意地扭来扭去。 “娘,好看吗?” “好看。” “文竹姐姐,好看吗?” “好看极了。” 李曦又跑到李德山面前,“爹爹,还看吗?” “好看。” 忍不住把李曦抱起来。 “走,爹爹带你下去看花灯。” 张氏担心:“官人,下面人多……” 李德山:“无妨,我就在楼下转一圈,一会儿就上来。” 灯会开始之前的各种街边表演也是精彩万分,李德山想抱着李曦先去看表演。 其他年轻人见了也纷纷离席去楼下。 御街上已经有很多人了。 “是人都去看灯。“ 有的是一家人拖家带口的出行,有的是好友和闺蜜结伴而行。 有的头上戴着头灯,有的手上还提着各种各样的花灯。 游人如织,摩肩接蹱。 街两边已经安排好了表演的场地。 不仅有击丸蹴鞠、踏索上杆、生吞铁剑、倒立吃凉面等杂技把式的,也有表演杂剧、弹琴、奏箫、讲评书等音乐美术活动的,还有耍猴训鱼、使唤蜂蝶、追呼蝼蚁等高难度马戏的,甚至还有当场表演烧丹炼药的。其他还有诸如卖药卖卦、沙地上写谜语让人猜的,简直是热闹非凡。 李德山抱着李曦一路看过来。 李曦很是兴奋。 她从来没有看过这么热闹的场面。 真是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元宵有多热闹呢,曾经有人记载:“翠帘销幕,绛烛笼纱,遍呈舞队,密拥歌姬,脆管清亢,新声交奏,戏具粉婴,鬻歌售艺者,纷然而集。至夜阑则有持小灯照路拾遗者,谓之''扫街''。遗钿堕珥,往往得之。亦东都遗风也。“ 看了表演,又来看灯。 东京城上元之夜的灯景太诱人了,光灯的品种就有:坐车灯、衮球灯、球灯、槊绢灯、日月灯、诗牌绢灯、镜灯、字灯、马骑灯、凤灯、水灯、琉璃灯、影灯、诸般琉珊子灯、诸般巧作灯、平江玉珊灯、罗帛灯、沙戏灯、火铁灯,进架儿灯、像生鱼灯、一把蓬灯、海鲜灯、人物满堂红灯…… 李曦人小,当然叫不出这些灯的名字,只看了个眼花缭乱,美不胜收。 李德山看看时辰不早了,街上人越来越多,担心被挤着,就抱着李曦回了樊楼。 张氏:“可回来了,我担心着呢,生怕挤丢了……” 李德山:“有我在,断不会把曦曦丢了。曙儿他们呢?” “在你之后也下楼去了。还没回来呢。还带着旭哥儿…” 李德山:“没事,时辰快到了,也该回来了。” 正说着,听到了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这是灯会要正式开始了。 第四十五章 元宵灯会(三) 没一会儿,李曙他们也上楼回来了。 “哎呀,街上人太多,挤不过去了,还是在这楼上看好一些。” 张氏:“就是就是,这下面人太多要是挤丢了可如何是好。还是在楼上看方便,又看得真切。” 把房间的窗户都打开,正对着那边的宫城。 正式的灯会在宣德楼门前举行, 而李德山定的这个房间正好对着宣德楼,现在连城楼上的卫士都看得清楚。 从冬至之日就开始搭建的山棚灯山终于要在这一刻真正的大放异彩了。 灯楼一点,霎时灯山上彩,金碧相射,锦绣交辉。 官家的坐席安排在宣德楼上,两边黄帘黄盖,侍卫呈列,正对面便是山棚,上面画着各种神仙故事,彩山两旁是用五彩扎起来的文殊、普贤菩萨,分骑狮子和白象,各自的手指流出五道水流。灯山最高出还设置了一个机关,里面贮满了水,定时放出水来,就像是瀑布一般。灯山山顶左右两边装饰着两条用草扎成的龙,其手艺之精妙令人看起来栩栩如生就像登云欲飞一般。城楼下面设有露台,教坊司、军乐队和优伶们轮番表演杂剧节目。普通百姓就都在露台下面观看演出,演出的乐人们还时不时引导观众们山呼万岁。 既然元宵节是争奇斗艳的大日子,各个官府与富豪自然会借机炫富,订做奇巧式样或硕大无比的花灯进城炫耀,各地州府则会把自家最好看的花灯送入京城出风头。在达官贵人炫富的同时,也娱乐了平民百姓的耳目。 李旭:“爹爹,快看,快看,那是不是皇帝和皇后公主?” 李德山:“是,是。黄盖下面的就是皇帝陛下,旁边是皇后娘娘。” 李曦:“爹爹抱我,我看不到。” 李曦站在榻上急得跳脚。 李德山把她抱起来,让她看城楼上。 李曦的视线很快从皇帝脸上移开了,长胡子的老头有什么好看的,她要看公主。 旁边那群女子是公主吗? 李曦看过去。 然后看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 一高一矮两个人。 矮的是珠珠儿,高的是珠珠的五姐姐。 珠珠儿站在五姐姐身前,正对着灯楼指指点点…… 李曦:“我看到珠珠儿了,我看到珠珠儿了。” 其他人都被美景吸引住了,没人注意李曦的话,只有李旭听到了问:“在哪儿呢?” “在那儿…” 果然,李旭也看到了。 “是珠珠儿,还有她五姐。” 李曦:“珠珠儿是公主吗?” 李旭也不确定:“是吧?不然她们怎么会在城楼上,还就站在离皇帝不远的地方。” 李曦:“爹爹,我看到珠珠儿了,她是公主吗?” 李德山:“谁是珠珠儿?哦,想起来了,是你的好朋友。她在哪里?” 李曦指着对面城楼上:“她在那里,看到没有,那个站在前面的小姑娘,后面是她五姐。” 顺着李曦手指的方向,李德山看到了一个年纪和曦曦相仿的女娃娃和她身后的少女。 李德山没见过珠珠儿,问旁边的张氏:“那可是曦曦的朋友?” 张氏也看到了赵家姐妹,心里很是吃惊,“是珠珠儿和她姐姐福姐儿,她们怎么会在城楼上,莫非她们真是皇亲国戚?” 李德山:“她们姓什么?” “姓赵。” 李德山:“那就没错了。” 张氏惊呼:“天啦,公主竟然到我们家来了。” 李曦:“珠珠儿真的是公主?那以后是不是我们就不能在一起玩了。” 李旭也很失望,“难怪蔡佑说我们不能去珠珠儿家里,原来她住在皇宫里。” 张氏:“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只说福姐儿是蔡五郎的未婚妻,这和蔡家订亲的又岂是寻常人家,我……我还在福姐儿……不,福公主面前说了些失礼的话,官人,不知道她会不会怪罪于我?” 张氏很是忐忑。 李德山:“应该不会,她们既然愿意来家里,定是真心相交,不会怪罪的,俗话说不知者不罪嘛。” 张氏心下稍安。 “我想福姐儿也不是那样的人。” 第四十六章 元宵灯会(四) 珠珠儿竟然是公主,这让李曦很是吃惊。 可是珠珠儿又跟普通的女孩子没啥区别呀。 李曦问李德山:“爹爹,珠珠儿还会来跟我玩吗?” 张氏:“怎么还叫珠珠儿,应该叫公主了。” 李德山:“既然你们成了朋友,那她定会再来找你的,放心吧。” “真的?” “真的,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曦放心了。 她朝着宫墙上挥挥手,可是她能够看到珠珠儿,珠珠却没看到她。 她正和五姐姐看着灯海呢,站在宫墙上,站得高看得远,眼前是灯的海洋,火树银花不夜天。 灯光把城楼上的人照映得若隐若现的,好像天宫的人一样美轮美奂。。 李曦不知道,隔壁房间里有人也在盯着城楼上的赵福金看。 而站在城楼上的赵福金也不知道,她早就被人惦记上了。 隔壁屋里有几个人也在观看灯会,不过他们主要的注意力还是在城楼上。 其中一人就是完颜宗旺。 使团已经离开东京城回金去了。他却带着几个随从偷偷地留了下来。 他们乔装成来东京城的商人,花重金包下了一间房,就是为了今日好好看看大宋皇帝与民同乐的一天。 完颜宗旺一个人占了一个茶几。 另外几个人则挤在另外一桌,一边喝着酒一边指指点点。 其中一人道:“大宋还真是奢侈,这么多的灯,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另一人道:“把我们的牛羊马匹全卖了恐怕都不够吧?” “那是肯定的。” “真是肥羊啊。” 说话的人眼里透出贪婪的光。 “你在这里待久了是不是眼花了,心花了,不想回去了?” “嘿嘿,你还不是一样。” 独自坐在一边的完颜宗旺没有说话,一边喝着酒一边盯着城楼喃喃道:“她果然是公主…” 自从上次在李家后门那里惊鸿一瞥,惊为天人,并派人跟踪,得知她进了皇城后,他就猜测到了她的身份。 今天果然看到她出现在城楼上,应该是公主无疑了,只是不知道是哪位公主? 不知道她去李家做甚,跟李家是什么关系? 城楼上的赵福金今日盛装打扮,比那日在李家更加光彩照人。 在完颜宗旺眼里此刻只有她一人的存在,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你们去个人,打听打听那个公主叫什么,是哪位公主?” 完颜宗旺指了指城楼上的赵福金。 “是。” 一个人站起来,拉开门出去了。 他知道该找谁问。 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主子,打听到了,是大宋的延庆公主,排行第五,现在封号是茂德帝姬……” 看了一眼完颜宗旺欲言又止。 完颜宗旺:“还有什么?” “听说已经和蔡家订亲了。” “蔡家?蔡京?” “是的。” “那个老东西。” “是蔡家的五郎蔡蓧。” “蔡蓧?他也配?” 完颜宗旺一气捏碎了手中的瓷杯,这可是上等的烧瓷,樊楼的东西都是好的。 “主子,你的手……” 随从惊呼,惊动了其他人,他们看过来。 完颜宗旺若无其事地拿湿巾擦了擦手道:“没事,继续喝酒。” 第四十七章 元宵灯会(五) 除了灯会之外,元宵这天官府还会于街上给市民散发钱财,以宽民力。市民百姓们也纷纷穿上干净华丽的服装互相拜节道贺,到了晚上,纷纷提灯行街,城内亮如白昼,喧天鼓吹,还有不能出门游玩的诸营班院用竹竿绑着花灯纷纷举在半空之中,远远看去就像流光星火一般。 赵佶带着一众妃嫔和子女在城楼上看花灯。 两边的灯海,火树银花衬托得他好像站在云端一样。 如此的高高在上。 赵佶得意地看着城楼下的民众。 他就是如此的高高在上,他就是如此受人敬仰。 大宋在他的治下已经如此繁荣,百姓安居乐业。 谁说他不能当皇帝? 谁能够否认他的功劳? 今天站在这里,他可以无比自豪地说:“他是当之无愧的大宋天子。” 他得意地对身后伺候的梁成说道:“赐酒。” 梁成大声喊道:“皇上赐酒,与民同乐。” 元宵节会在城门赐御酒,受赐者不限身份,一人一杯,御酒以金杯装盛。 随着梁成的喊声,命令一道道地传下去。 侍者们端着金杯来到了城门口。 一坛一坛的酒也送到了城门口。 这里早已经挤满了人,他们都是冲着御酒来的。 开玩笑,能够喝到官家亲赐的酒,那是何等的荣幸,何等的有福气,怕要几生几世才修得来吧? 而且喝了御赐的酒肯定就好运连连,福寿安康,生意兴隆,财运滚滚,金榜题名,洞房花烛…… 看灯的无论是王孙公子、才子佳人、都人士女,休问富贵贫贱、老少尊卑,都可以喝上一杯。 所以每次来这里等着喝御酒的人是趋之若鹜,数不胜数。 大家在城门口挤来挤去,如果不是有士兵在前面拦着,恐怕把城门都要挤破了吧。 光禄寺动员了千名吏人,把着金杯劝酒。更有二十四个皇室侍卫把守着,一面喝道:“一人只得吃一杯!不要挤,不要抢,喝完让后面来。” 排在前面的人喝了一杯后意犹未尽,但还是依依不舍地放下金杯走了,让后面的人来。 人群中一个女子喝了酒后把金杯藏在袖子里准备离开。却被侍卫发现了,将她拦下。 吵吵嚷嚷惊动了赵佶。 赵佶问:“城门口何事吵闹?” 侍卫向他禀报了事情。 赵佶来了兴致,招那女子上前问话:为何盗取金杯。 那女子不卑不亢,大大方方向他施礼后说:“贱妾与夫婿同到鳌山下看灯,人闹里与夫相失。蒙皇帝赐酒,妾面带酒容,又不与夫同归,为恐公婆怪责,欲假皇帝金杯归家,与公婆为照。”说罢,还当场作了一首《鹧鸪天》,向皇帝讨要金杯:“月满蓬壶灿烂灯,与郎携手至端门。贪观鹤笙歌举,不觉鸳鸯失却群。天渐晓,感皇恩,传赐酒,脸生春。归家只恐公婆责,也赐金杯作照凭。” 女子拿金杯回家是为了跟丈夫说明醉酒原因,而且女子还如此有才,即兴做词。 这不算偷,只不过是为节日盛景增添了一点点乐趣,无伤大雅。 赵佶听罢也就笑笑了事,叫侍卫别为难,金杯就送给了她了。 增添了一段佳话。 第四十八章 李曦的主意 过了元宵节,年的味道就渐渐散去,人们开始恢复平时正常的营生。 官员们开始开衙办公处理公务。 李德山也出门去忙生意去了,各地的店铺要开业了,该买的买,该卖的卖,还要去窑厂巡视,这一趟走下来,少说也得两个月。 学堂开课了。 李曙他们进了国子监读书,吃住都在里面,不到假期不得回来,家里顿时清净了很多。 张氏请了先生到家里来教李旭李曦读书识字,还请了一个枪棒教习来教李旭。 李旭学的时候,李曦也拿着小木剑跟着比划,倒也有模有样的。 只是这课一结束,闲下来的时候,兄妹俩就觉得很无聊,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连李曦最喜欢玩的捏泥人儿和小玩意儿都不感兴趣了。 兄妹二人坐在院子里的亭子里,一个垂头丧气,一个哀声叹气。 李旭:“曦曦,你叹什么气呀?” 李曦用手支着下巴望着大门的方向:“珠珠儿怎么还不来找我玩呀?” “你别想了,人家是公主,才懒得理你呢。” 李曦:“她是公主,可也是我的朋友,我们拉过勾的,一百年不会变。” “……嘁……” 李旭哼了一声,不以为意。 “怎么蔡八哥也不来了呢?” “人家也要上学的。” 蔡佑比李旭大些,已经正式入了蒙学。 “要是大哥在家,还可以让他给蔡五哥说说,给珠珠儿捎个信,现在也指望不上了。唉…” 李曦说完又学着大人的样子叹了口气。 李旭:“你别在这唉声叹气的,没用。徒增烦劳。” 李曦:“你未必不想珠珠儿来找我们玩?” 李旭:“我才不想呢。” 李曦:“口不对心。那你垂头丧气的干啥?” “我是因为……因为功课没做好……” 李曦才不相信呢。 二哥分明也是想珠珠儿的。 李曦站起身来说道:“珠珠儿不来找我们,我们可以去找她呀。” 李旭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下来。 “她住在皇城里,我们怎么进得去。” 李曦:“我们递拜贴去拜访吧。” 她记得有客人来拜访,递了拜贴,管家拿进来给娘亲,娘亲就说快请进来。 同样的,他们去递拜贴,守门的人也会给珠珠儿,珠珠儿肯定就会见他们的。 李旭想想觉得是这个道理。 “可是,娘不会让我们去的。” 在家里怎么玩都可以,但是不能走出大门去,而且守门的也不会放他们出去。 除非是跟着大人一起。 可张氏断断不会让他们去皇城的。 李曦:“二哥,我们悄悄从后门出去,天黑前又回来…” 这主意不错。 李旭:“今天有点晚了,明天早点去,还要做些准备。” 李曦:“准备些什么?” 李旭:“准备拜贴,准备些铜钱,我们要雇一辆马车,难道你要走着去?” 看了看李曦的小短腿,恐怕走到天黑都走不到。 李曦:“还是二哥想的周到。” 李旭得意地:“那是。” 李曦:“对了,我还要给珠珠儿准备点礼物,去看望好朋友,总不能空手。” “说得对,好好想想准备什么。” 兄妹二人赶紧回屋去准备了。 第四十九章 偷跑出门 第二日张氏被亲眷邀请去赏花吃酒,本来要带李旭李曦去的,兄妹二人一起摇头,说不想出去。 张氏见他们这段时间都是焉焉的,没什么精神,也就不勉强他们,让他们在家好好歇着。 张氏带着文竹和玉兰走了。 李曦立刻回屋把她认为好的东西,一股脑装在一个袋子里, 这个袋子是文竹给她做的,平时放些小玩意儿。 现在拎着这一袋子小玩意儿去见珠珠儿,她肯定喜欢。 李旭去爹爹的书房拿了一张拜贴。 提起笔来在上面写上自己和妹妹的名字,拜见赵圆珠云云,他已经练了一段时间的字帖了,倒也写得工工整整似模似样的。 李旭准备了一些铜钱放进一个荷包里,系在腰上。 准备妥当之后,兄妹二人就往后院而去。 张氏不在,这府里就是二人的天下。 因着李旭和李曦还小,并没有专门的小厮和婢女跟着,平时都是文竹玉兰在照顾,今日文竹玉兰随张氏出府去了,那些婢女婆子们又都在各忙各的,哪里会注意到兄妹二人,只以为他们在房里或者院子里玩呢,哪想到他们会跑出去。前后院都有人守着呢。 李旭李曦来到后门处,他们早就知道这后门,白天是经常没有上锁的,只是拿门栓拴着,因为后厨帮工或者后院里的那些婢女婆子们,要出去买东西什么的都是走的后门。 这会正好有个后厨的人出去了,守门的婆子插好门栓,站了一会儿就回屋歇着去了,反正人回来了晓得敲门的,到时候再来开就是。 兄妹二人见婆子回屋咯,后院清清静静没人了,李旭赶紧跑过去,小胖子从来没这么行动敏捷过。 李旭垫着脚正好够得着门栓,他把门打开,探头朝外面看了看,然后向躲在花树后面的李曦招招手。 李曦就咕噜咕噜地滚到门口。 因为她人小腿短,跑起来就像在滚一样。 兄妹二人钻出了门,把门依旧关上,看看周围,也没人注意他们。 李旭拉着妹妹的手,“曦曦,我们走啰。” “嗯。” 兄妹二人就顺着围墙往外走,他们知道,走完这条巷子出去就是大街。 这条巷子多数都是别人家的围墙和后门。 很长一段路没看到有人,他们也不害怕,就这样径直来到了外面的大街上。 外面大街就热闹多了,店铺林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李曦看着热闹的大街,视线被那些卖新奇玩意的吸引住了。 李旭拉她:“曦曦,走吧,我们出来是来干什么?” 李曦移开目光,“二哥,不是说我们坐车吗?你叫辆马车吧。” 李旭问摆摊的人:“老伯,请问哪里可以叫到车。” 老伯看看这两个小娃娃,说道:“你们要去哪里?你家大人呢,怎么叫你们两个小娃娃独自出门?” “我家大人在等我们,我们就是去找他们的。” “哦,是这样啊,那我帮你叫一辆吧,我信得过的。” “多谢老伯。” 那老伯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马车,没有啃声,等有一辆马车驶过来的时候,他招手喊道:“老万,老万,来来,有客人…” 那驾车的把车停在摊位前道:“老刘头,客人在哪?” 李旭:“我们就是。” “嘿,原来小哥儿,小老儿眼拙,失礼失礼。” 跳下马车作了个揖。 并没有因为他们是小孩儿而轻看。 看他一把年纪也不似那奸诈之辈。 李旭拱手还礼。 “哥儿姐儿要去哪里?” “请送我们去樊楼,家人在那里等我们。” 老头心想莫不是与家人走散了的。 赶紧说道:“那块上车吧,莫叫家人等急了。” 拿了踩脚凳下来放好,李旭扶着妹妹先上去,随后自己也上了车。 车夫:“坐稳了。” 一甩鞭子,马车就往樊楼驶去。 第五十章 去宫城 李旭李曦兄妹俩坐上了马车。 赶车的大爷挥动鞭子朝樊楼驶去。 兄妹俩掀开车帘子望着热闹的街景。 李曦:“二哥哥,你为啥要说我们去樊楼,而不直接说去宫城门口。” 李曦:“我怕说了没人载我们去…” 想想也是,两个小孩儿说去宫城门口,谁相信,谁又敢呢? 去樊楼就不一样。 樊楼开门做生意,谁都可以去。 李曦得意地:“妹妹,我聪明吧?” “二哥哥,你最聪明了。” 虽然觉得妹妹有点言不由衷,但是李旭还是很满足。毕竟妹妹没有像平时那样和他唱反调,出门来还是一切都听从他这个哥哥的,唯他马首是瞻。 李曦看着外面问道:“二哥哥,这可是去樊楼的道路?” 她以前也走过这条路,只不过光顾着看热闹去了,哪里还记得? 李旭肯定:“是,就是去樊楼的,你看那家店铺,我还记得,大哥他们在那里买过东西…没错的,跟着我放心吧。” 李旭再一次拍胸脯保证。 没过多久,马车就停下来了,兄妹俩一看,嘿,已经到樊楼门口了。 赶车的大爷跳下马车放好脚蹬,掀起帘子说道:“哥儿,姐儿,这已经到樊楼了。” 有那楼里的伙计以为来了客人,也赶紧迎上来招呼。 没成想出来两个小娃娃,再 眼巴巴地看着车里,以为还有大人,却不料车夫已经放下帘子说道:“哥儿姐儿,我送到地头了,这车钱找谁……要不我跟你进去找你家大人?” 李旭:“多少钱?” “不多,十文钱。” “哦,好。” 掏出荷包摸出十文钱给赶车的,想了想有摸出两文说道:“这是赏你的。” “谢哥儿赏。” 车夫收好钱,赶着车走了。 那伙计在旁边望了半天,没看到大人,只看到两个小孩儿,虽然有点失望,但是还是没有怠慢,说道:“哥儿姐儿可是来吃饭的?” 拖家带口来樊楼吃饭的也不在少数,保不齐小孩儿的大人就在里面或者在来到路上,他们樊楼的服务可是东京城出了名的好,从不以貌取人,即便是小孩儿也不会有丝毫怠慢。 李旭说了句:“我们不吃饭。” 拉着李曦就跑了。 留下伙计在那里愣了半天。 李旭拉着妹妹的手,两人绕过樊楼朝御街走去。 宫城就在御街的那一头。 御街这边还有人和车门,但是那边却是看不到半个人影,只看到城墙上有卫兵在来回巡视。 两人跑过御街朝宫门跑去。 守门的兵丁正守得打瞌睡,冷不丁的冒出两个小娃娃来,瞌睡也醒了。 其实城墙上的卫兵早就看到了两个小孩儿,只是两个小孩儿,前后左右没有大人,所以他们也没呵斥,而是想看看这俩小孩儿到底要干什么? 李旭李曦已经跑到宫门口了,守门的正无聊呢,就像逗逗他们,喊道:“站住,干什么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敢来?” 李曦拱手道:“知道,这里是皇宫。” “知道还敢来,你家大人呢,让你们乱跑?快回去。” 第五十一章 递拜贴 李旭小大人一样地拱手说道:“我们没有乱跑,我们是来拜访我们的好朋友的。” “呵呵,呵呵……” 几个守门的听闻忍不住笑起来,都围了过来。 “小屁孩,谁是你朋友啊?” 李曦不满:“我们不是小屁孩,我们有名字的,我们还有拜贴。” “哈哈,口气不小,还有拜贴?拿来看看?” 守门的士兵看着这两个小娃娃,一个虎头虎脑的,一个粉琢玉砌的,很是惹人喜爱,都忍不住想来逗逗他们。 李曦鼓着腮帮子:“二哥,拿给他们,让他们进去通报…” “哈哈,还让我们进去通报,你们是谁家的孩子呀。” “看样子也是有钱人家的哥儿姐儿,应该知道这里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喂,我说小娃娃,你们赶紧走吧,回头上官瞧见了,把你们抓起来。”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李曦从自己的包包里掏出拜贴递给了李旭。 李旭又递给了为首的守门人。 “呵,还真有拜贴呀,看看,写的什么。” 那人打开拜贴,念出声来:”李府李旭,李曦拜见赵圆珠……” 旁边有士兵问:“赵圆珠是谁?” 立马就被敲了一下脑袋, “帝姬的名讳你也敢直呼?” “啊,是帝姬呀?他们,他们来找帝姬的?” 李曦:“对,我们就是来找珠珠儿的,她可是我们的好朋友,她也是公主,你们还不赶快去告诉她,说曦曦来看她了…” 她人小口气可不小。 指着守门的士兵大声说道。 士兵们看着她愣了片刻,又哈哈大笑。 “小娃娃,帝姬怎么会认识你呢,念你年纪小,我们不责罚你,赶紧回去吧,说不定家里人正到处找你呢。” 李旭彬彬有礼:“请你们进去通报,珠珠儿知道了一定会见我们的。” “你说见就见,就凭你胡乱写个什么拜贴?哼…” 守卫准备把拜贴撕了。 李旭道:“你敢。上面可有公主的名讳,你敢撕吗?” 这一说守卫还真不敢了。 拿着拜贴就像拿着一个烫手山芋。 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 李旭:“你若不去通报,公主知道了定会怪罪与你。” 李曦狐假虎威:“对,告诉珠珠儿,你们不让我们进去。” 守卫把拜贴还给李旭,“走走走,我还被你们给说糊涂了,哪有放你们进去的道理,我们的职责就是不准闲杂人等进去,快走。” 李曦喊:“我们可不是闲杂人等,我们是公主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让我看看,谁是公主的朋友啊?” 一个有点尖利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守卫们回头一看,宫门不知道何时打开了,两名内侍正站在那里,开口说话的正是官家面前的大红人梁成。 “啊,见过梁大人。” 众人赶紧行礼。 心下揣揣不安。 不知道梁大总管几时出来的,都听到了什么? 要是知道他们在当值的时候跟两个小娃娃纠缠不清,还不知道会说什么呢。 梁成对此视而不见,只把目光投向面前的两个小娃娃。 第五十二章 通报 “让我瞧瞧,是谁在这里说说公主的朋友啊?” 梁成看着眼前的这两个小孩儿,大的也不过十岁的样子,胖墩墩的憨厚可爱,小的四五岁的样子,乖巧伶俐。 看身上的穿着打扮,也算是富贵人家的娃娃。 有趣的是这两个小孩看到他,一点都不害怕,反而还用热切的目光看着他。 看得梁成老脸还有点发怵。 那个男孩子先开口了,“这位大官人,我见过你。” 女孩儿也说道:“你肯定是他们的上官,太好了,我跟他们说不清楚,我跟你说话。” 这话把梁成逗乐了。 “你们在哪见过我?为什么说我是他们的上官?” 李旭道:“我们在樊楼看灯会的时候,见过你站在城楼上,就在皇帝和公主们身边。” “哦……” 李曦补充道:“那肯定是很大的上官才能站在皇帝身边吧?我看他们都怕你,所以和你说话比他们管用。” 一旁的守卫只能讪笑,他们可不能轻易开口分辨。 跟个小孩儿说不清楚,还会得罪梁大人。 梁成听了不但没生气,还有点得意, 看看,连小孩儿都知道他的地位有多高。 可不是吗? 他如今可是万人之上,几人之下,如日中天。 李旭把拜贴重新递给他,施礼道:“请大老爷替我们通报一下,就说李旭李曦来拜见公主。” 梁成接过来扫了一眼,看清楚后面公主的名字是赵圆珠。 哦,原来是找珠珠儿的,看眼前这个小姑娘,倒是和她一般大,倒像是玩得到一起的。 问道:“你们说和公主是朋友,怎么认识的?” 李旭道:“我们在相国寺赏花游玩的时候遇到公主,承蒙公主不嫌弃,和我们一同玩耍……” “对,还请我们吃斋饭,五姐姐也在…,我我就和珠珠儿成了朋友,我们一百年不会变的。我们拉了勾的。” 这话又把梁成逗笑了。 这女娃着实有趣,难怪珠珠儿愿意跟她玩儿。 “那后来你们又见过没有?” 李旭:“没有。” 李曦:“没有。” 上次珠珠儿到李家来,李曙事后叮嘱他们不要乱说话,因为她们是偷偷来的,不能让别人知道。 所以兄妹二人异口同声否定。 李曦:“很久没见到珠珠儿了,我想珠珠儿了,我想和她玩,所以我们就来找他了,大老爷,你看我都准备了好多的礼物。” 她摇晃着背上的袋子,里面不知道是什么稀里哗啦响。 梁成道:“我可以看看吗?” 他都奇怪自己今天怎么这么有耐心,要是以往,那些人想和他说话,他都懒得搭理。 也许是因为这是两个小孩儿的缘故。 也许他们胆子大… 也许…… 李曦:“你可以看,但是你不能要哦,这些都是给珠珠儿的……” 梁成好笑:好像谁稀罕你的一样。 打开袋子瞄了一眼,就是些小孩子玩的小玩意儿,还当成宝贝一样。 还给了李曦。 “现在,你可以帮我们通报了吧?” 梁成道:“好,我去通报,至于帝姬见不见你,那就不是我能说得准的了。” 李旭:“多谢大官人。” 李曦则说道:“珠珠儿肯定会见的。” “你们在这等着吧,我进去通报。” 梁成让另外一个内侍去办事,他则返回了宫门。 守卫在一旁都听呆了看呆了,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梁大人今天居然又耐心和两个娃娃说这么多,而且还亲自去通报,他们没看错吧? 莫非这两个娃娃大有来头? 梁总管知道他们? 第五十三章 心思 见梁成真的拿着拜贴进去了,守门的士兵都有些不敢置信。 梁大人今天居然有耐心和两个娃娃说这么多,而且还亲自去通报,他们没看错吧? 平时梁总管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何时拿正眼看过他们? 别说他们了,就连那些三品大员们,他也不放在眼里,今日这是…… 莫非这两个娃娃大有来头? 梁总管认识他们? 可就算大有来头,那来头还能大过官家帝姬去?在梁成眼里可只有官家呀。 是的。 梁成答应进去通报就是为了官家。 这些日子,朝中的大臣们经常拿一些事情来烦官家。 特别是那个监察御史大夫李刚。 总是求见官家说些有的没的。 弄得官家心里很不痛快。 这几天连最心爱的金鸡都不去看了,连最喜欢画的画都不画了。 搞得在官家身边伺候的梁成也很不舒心。 在这宫里,不,在这整个大宋朝,最让梁成上心的就是官家。 只要把官家服侍好了,其他的人都不是问题,其他的事也都不是事儿。 他有这一切都是官家给的。 所以官家不高兴,不开心,梁成也跟着忧心忡忡。 本来今天梁成和内侍出宫去,就是想给官家淘换点新鲜的玩意儿,逗他开心。 没想一出宫门就碰见两个小娃娃。 如果在平时梁成也不会多看他们一眼。 官家亲厚爱民,对百姓从来不会呵斥,有那好奇心重的人每每在宫门外路过驻足观望的时候,守门的卫兵也是喊他们快快离开,并不会上去驱赶,更不会抓去坐牢见官。 所以时不时在宫门外碰到平头百姓也是常事。 只不过今天碰到两个小娃娃,这两个小娃娃长得古灵精怪,很是讨人喜欢。 说话又童言无忌。 对着官兵也不害怕。 还郑重其事的要去拜访帝姬,小大人一样。 不由得让梁成多看了几眼。 他突然觉得要是把他们带到官家面前去,让官家听他们说说话,逗趣一下,没准官家就高兴了。 于是他也不去逛街购物,找新鲜玩意儿了,就打发内侍一个人去,他自己则拿着拜帖去见官家。 因为他发现拜帖上的字体是官家自创的瘦金体。 虽然看得出写得很拙劣,是小孩儿的笔迹没错,但是也算是不错了。 毕竟眼前这个男娃娃才不过十岁的样子。 这样小就知道学官家的字体了,家里定然是有大人喜欢官家的书法的,这也算缘分。 看小孩儿穿着打扮和言谈举止,还有胆气,不是普通人家, 这要是弄好了,回头可以结交结交。给自己谋划点好处不是? 更何况他也相信小孩儿刚才说的跟帝姬珠珠儿认识的经过。 那天赵福金带着赵圆珠去大相国寺,他是知道的。 这两个娃娃既然跟帝姬有缘,而两位帝姬又是深得官家喜欢的,他可得好好卖个面子。 这一下可是讨好了三面。 梁成打着如意的算盘朝官家所在的宣和殿走去。 也只有他敢去通报。 谁叫他是官家最信任也是最得宠的大总管呢。 梁成一路想着露出得意的笑容,连那些内侍朝他施礼他都忽略了。 第五十四章 父女 梁成拿着拜贴,颠颠地往宣和殿而来。 门口值守的内侍看见了赶紧迎了上来,“梁大人,你这么快就回来了。给官家淘换到什么新奇玩意儿?” 梁成拿拜贴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哪有这么快,我还没出门呢,官家呢?” 他走的时候官家好像在坐着,什么都没干。 “官家去淑妃那里了。是淑妃娘娘派人来请官家去赏花。” 这几日官家心情郁闷,淑妃娘娘得了信儿,请官家过去赏花解闷。 “喔,在淑妃那里,这倒好,省得我再跑一趟。你跑一趟,去把五姐儿也请到淑妃娘娘那里。快去。” 在宫里也就梁成敢不称呼帝姬而叫小名。 “好嘞。” 内侍答应着拔腿就走。 梁成则又往淑妃所住的宫里去了。 淑妃所在的宫殿后花园里,传来了赵圆珠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赵圆珠在前面花丛中奔跑,不是回头看向身后。 “爹爹,你来找我呀,我要藏起来了哟。” 赵佶和淑妃相携着走在后面。 赵佶:“好,珠珠儿你快点藏,爹爹来找你。” 淑妃:“珠珠儿,你慢着点,别摔着了。” 内侍和婢女们远远地跟着后面,他们已经得了淑妃的吩咐,没有传唤不得上前来打扰,官家今天这难得的好心情。 赵圆珠躲在一株花树后面,自以为藏得很好,却不料早就露出了粉色的裙裾。 赵佶忍不住笑着对淑妃道:“这个藏头不顾尾的小家伙,肯定还在得意洋洋呢。” 淑妃捂嘴笑道:“珠珠儿最是天真烂漫。” 赵佶:“你别出声,我绕到后面去抓住她。” “官家,你可别吓着她。” 赵佶摆摆手,“放心。珠珠儿不怕的。” 从旁边饶过去了。 淑妃看着童心未泯的赵佶,放慢了脚步,让他们父女俩多玩一会儿。 也只有在这里,官家还有享受天伦之乐。 一旦待在前庭,官家就有处理不完的公务,朝廷大事,官员们轮番等着上奏,意见不合的时候,跟官家争吵的事情也是有的。 都说天之骄子,享尽荣华富贵,可生在皇家,同样要肩负重任,官家当得也不容易啊。 赵佶悄悄地从另外一边绕到了赵圆珠身后。 看着珠珠儿躲在树后面,正在探头探脑… 样子可爱极了。 过完年,她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一袭粉色的衣裙,比桃花还好看,这满园的春色都比不过。 赵佶蹑手蹑脚地走到赵圆珠身后。 赵圆珠只顾着盯着前面,哪里知道爹爹已经走到她身后了。 她还在想:怎么爹爹还没找来?她藏得太好了?要不要给爹爹一点提示? 却不料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哈哈,珠珠儿,我抓到你了…” “啊,爹爹,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哈哈,你光顾头不顾尾了……记住,以后藏起来要看看前后左右,来找你的人可不止一个方向喔。” 赵圆珠不依,撒娇道:“这次不算,重新再来。” “重新来可以,但是得我来藏,你来找。” 赵圆珠眨眨眼:“好。爹爹藏,我来找。” 赵佶:“我很会藏的,你找不到不要哭鼻子哟。” 赵圆珠小脸一扬,“才不会呢。” 第五十五章 朋友 梁成赶到园子里的时候, 内侍和侍们远远地站着,静候在一旁。 淑妃娘娘正朝着一个方向看着。 梁成:这是在看什么? 然后就听到了赵佶爽朗的笑声和珠珠儿清脆的笑声。 看到了远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淑妃自言自语:“官家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是呀,好久没听到官家如此开怀大笑了。” 淑妃回头,见是梁成。 梁成在宫里是不需要禀报的,所以他走近了淑妃才发觉。 “梁总管不是出宫去了吗?” “是呀,奴婢忧心官家,见官家这几日心情不太好,琢磨着去宫外寻些稀罕玩意儿逗官家开心呢。” 见梁成满脸喜气,淑妃道:“看你的样子,梁总管可是寻到了。” “嘿嘿,今日也是巧得很,就在宫门口就遇到一桩趣事,所以特地来讲给官家听听,看能不能博官家一笑。” “哦,是什么趣事?” 淑妃也好奇。 梁成说的趣事那定是趣事。 这时候,珠珠儿拖着赵佶过来了。 “娘亲,爹爹耍赖,我明明找到他了,他却说是他自己跑出来的……你来评评理。” 赵佶摊摊手:“是我自己跑出来的…” “你自己跑出来也是我找到的。” 赵佶:“是,是珠珠儿找到的。珠珠儿厉害。” 赵圆珠:“我就是厉害,我最厉害。” 看赵佶和珠珠儿逗嘴, 淑妃捂嘴偷笑,梁成则直接嘿嘿笑。 赵佶看着梁成,作势踢了他一下。 “狗奴才,你笑什么,是不是又有什么奏章需要我批复,有人又要求见………” “不是,不是,难得官家如此开怀,奴才怎么能拿那些事情来烦官家呢,奴才是发现个了一件趣事儿,特地来向官家禀报。” “什么趣事儿,说来听听…” 赵佶现在心情很不错。 梁成把拜贴递给赵佶:“官家,这是有人给咱们家珠珠儿递拜贴了。” 梁成特地用了咱们家,就是一副和一般人家一样的架势。 “哦,给我们珠珠儿递拜贴,谁呀。” 赵佶一下子来了兴趣。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一般官宦和诗书,富豪人家来往都需要递拜贴,但是他们可不是一般人家,也没有谁来递拜贴? 赵佶打开拜贴,看到上面居然用的是他的瘦金体,不由得愣了一下,虽然还很拙劣,但是隐隐有点架势。 忍不住念出声来:“…李府李旭李曦拜见赵圆珠…” 赵佶问梁成:“李府?哪个李府?” 赵圆珠已经听清楚了,连忙喊道:“爹爹,爹爹,我知道,我知道,是曦曦来找我了,快让她进来嘛…” 赵佶:“曦曦是谁?” 赵圆珠:“是我的好朋友,我没想到曦曦真的来了,爹爹,她说过要来找我玩的。” 赵圆珠抓住赵佶的衣摆跳脚喊道,看上去很是兴奋。 赵佶微微有些吃惊。 看向梁成道:“这个什么李旭李曦是什么人,你见到了?” 梁成:“见到了,就在宫门口,是一对兄妹,男孩八九岁,女孩和珠珠儿相仿。” 他也想看看是谁家的孩子,居然递拜贴到宫里来了。 “梁成,你去把他们带进来。” “是。” 淑妃提醒:“官家?这不合适吧?” 赵佶:“无妨,梁成你去吧。” 梁成领命出去了。 第五十六章 费心 赵福金正在书房里专心练字。 她的瘦金体得自赵佶真传,已经小有所成。 贴身侍女紫萝进来了,小声道:“帝姬……” 赵福金头也不抬,“嗯”了一声。 这是让紫萝继续说的意思。 紫萝:“梁总管派人来传话,请你去淑妃娘娘那里,说官家正在那里游园赏花…” 赵福金:“是父皇的意思还是淑妃娘娘的意思?” 赵福金深得赵佶喜爱, 要不然也不会把她许给最看重的蔡家做儿媳,赵福金跟淑妃娘娘亲厚,跟珠珠儿姐妹情深,所以很多时候赵佶去淑妃那里也会让人把她叫去。 紫萝:“听内侍说是梁总管的意思。” 紫萝刚才给来传话的小内侍打赏,从他嘴里问到一些话。 赵福金放下笔,站起来。 “这个梁成,倒会做主了。” 在这宫里,都知道梁大总管管得宽,他们这些帝姬皇子也要讨好他,为着能够时不时在父皇面前露个脸。 赵福金到不存在这种情况,她和珠珠儿都是赵佶最喜欢的女儿,在赵佶跟前露脸的机会比别的人多,梁成还要讨好着她们一点。 紫萝:“帝姬,我已经打听过了,今天是淑妃娘娘请官家去游园赏花,给官家解闷。” 赵福金:“可淑妃娘娘并没有叫我呀。父皇也没有传我……梁成自作主张……” 紫萝:“我想梁总管的意思是官家最近不太开心,难得今天淑妃娘娘请官家去游园,所以也请帝姬过去热闹热闹…” 赵福金:“恐怕不是这么简单吧。” “那你要去吗?” “去。” 赵福金换了出门的衣裳,带着紫萝往淑妃宫中去了。 走到淑妃宫外看见梁成守在门外。 梁成已经叫人去宫门外传李家兄妹了,他在这里等赵福金。 见到赵福金迎了上去。 “见过帝姬。” “梁总管免礼。” 梁成嘿嘿笑道:“梁成冒昧了,不过这件事跟帝姬有关,所以我在这里等着先跟帝姬通个气,免得官家问起来唐突。” 赵福金:“何事?” 梁成:“李家兄妹上门递拜贴来了,要见珠珠儿,呵呵,还说认识你这个五姐姐,我觉得有趣,定能逗官家开心,所以就替他们接了帖子,官家已经叫他们进来了,我想着有你在定能更热闹,所以自作主张请帝姬来……” 梁成说着瞄了赵福金一眼。 梁成这话两个意思,一,给你机会讨官家欢心,二,先给你通个气,心里有个底,免得官家传唤你的时候,你一无所知。 赵福金施了一礼,“多谢总管。” 梁成大刺刺地受了一礼。 “呵呵,我们都是为官家嘛,应该的应该的。” 赵福金:“那李家兄妹可说了什么?” 她自诩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除了那次偷偷去李家,之前跟珠珠儿说好了,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珠珠儿她放心,定不会说出来,就怕李家兄妹…… 梁成:“这李家兄妹天真烂漫,说了跟帝姬在大相国寺相识经过,这真是一段奇缘佳话,我也原话告诉官家了,官家很是有兴趣见见这平民家的小孩儿,我已经派人去宫门传唤了,帝姬在这里稍等一下,等下可亲自再吩咐他们几句话。” 这是给赵福金机会让她叮嘱李家小孩别乱说话。 赵福金想:梁成真是个老狐狸。 但这个情她得领。 还得谢谢梁大总管。 给紫萝递了个眼色。 紫萝就把一个荷包塞进梁成的手里。 梁成不动声色地又退了回来说道:“为官家和帝姬分忧,是梁某份内之事,以后有用得着梁某的地方,请帝姬尽管吩咐。” 赵福金明白他的意思,今日他讨好自己,也是为了以后有需要自己说话的地方再讨回这份人情。 “多谢梁总管费心了,福金记住了。” “嘿嘿,好说好说。” 第五十七章 来了 赵福金和梁成在贤妃的玉福宫外说话的功夫,内侍已经领着李旭李曦兄妹俩来了。 远远看见赵福金和紫萝,李曦就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嘴里喊着:“五姐姐,五姐姐。” 小内侍:“大胆,这是帝姬,不要乱喊。” 李曦瘪瘪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赵福金:“你那么大声喊什么,不要吓坏了曦曦。” 小内侍:“是,奴婢错了。” 梁成:“你们都退下去这里不用那么伺候。” “是。” 李曦得意地朝小内侍做了个鬼脸,转头又对赵福金露出一张笑脸。 “五姐姐好。” 随后来的李旭有模有样地行礼:“李旭见过帝姬殿下。” 赵福金:“旭哥儿好像长高了,瘦了一点,还是那么懂礼。” “多谢殿下夸奖。” 然后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到底他已经是启蒙受先生教育的学生了,不像妹妹那么随意。 赵福金牵起李曦的小手。 “走,我们进去吧,珠珠儿在里面等我们呢。” 梁成道:“我先进去禀报官家和娘娘。” “有劳总管了。” “嘿嘿,应该的,应该的。” 梁成匆匆忙忙进去了。 把机会留给赵福金。 赵福金对李旭和李曦叮嘱道:“等下会见到我爹爹,你们不要害怕,他很温和的。而且还有珠珠儿的娘亲。但是你们不能说那次去你家的事情,知道吗?那次是我们偷偷去你家,是蔡…蔡公子安排的,爹爹不知道,我怕他会责怪蔡公子,你们明白吗?” 李旭郑重点头:“殿下放心,上次哥哥就嘱咐过我们,我们不会说。” 李曦:“五姐姐,我只说跟珠珠儿在大相国寺相识的。” 赵福金:“嗯。旭哥儿和曦曦真懂事。好了,我们进去吧。” 赵福金牵着李曦的手,领着他们兄妹进了贤妃的玉福宫。 一路上遇到内侍和婢女都退到路边低头行礼,等他们过去了再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李曦好奇地东张西望。 李旭也很好奇,但是还是要比李曦忍耐得多,先目不斜视,后又忍不住瞄一眼。。 跟在后面的紫萝道:“旭哥儿,你想看就大大方方看吧。” 李旭的胖脸忍不住红了。 紫萝又笑了。 李曦一边看一边小嘴不停叭叭叭,告诉赵福金他们是怎么怎么出门,怎么怎么来的… 听说是瞒着家里人偷跑出来的,赵福金让紫萝叫人去李家传个信,省得到时候不见人了,李家不知道要多担心。 紫萝领命去了。 赵福金领着兄妹俩进了后花园。 李曦:“这里很漂亮,但是没有我们金玉村的花园大……” 李旭:“曦曦,你不要乱说话…” “我没乱说。” 赵福金对李曦的话并不在意,她指着远处的亭子说道:“看,珠珠儿就在那里……” 李曦远远看见有几个人影。 然后看见一个小人影从亭子里跑出来,朝他们这边来了。 还听到了“曦曦,曦曦”的喊声。 “是珠珠儿。” 李曦听出来了。 也迎着对方跑去。 “珠珠儿,我来了,我来找你啦……” 第五十八章 贵客 赵圆珠:“是曦曦来了……” 向着亭子外跑去。 贤妃想要阻止,赵佶拦住了她。 “曦曦……” “珠珠……” 两个小姑娘呼喊着奔向对方。 然后手拉手转了几个圈,最后相拥在一起大笑。 笑过之后,李曦道:“珠珠儿,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珠珠儿:“我一直在找机会,没想到你先来了。曦曦,你真聪明,居然找得到我家。” 李曦:“那当然,我在城楼上看到你了。珠珠儿你真的是公主吗?” “嗯,我是公主,但也是你的朋友。” “我居然跟公主做朋友了。我太高兴了。” “我也高兴。” 李曦和赵圆珠笑得特别开心。 赵圆珠:“来,曦曦,我带你去见过我爹爹和娘亲。” 李曦:“你爹爹就是皇帝,你娘亲就是皇后吗?” “我爹爹是皇帝,我娘是贤妃。不是皇后娘娘。” 李曦也不管这些,被赵圆珠拉着来到亭子里。 赵福金也领着李旭走上前来。 亭子里坐着赵佶和贤妃。 赵圆珠:“爹爹,娘亲,这是我的好朋友李曦,曦曦。那是她的哥哥李旭,也是我的好朋友。” 在后宫,一家人在一起赵圆珠都是叫爹爹和娘亲,只有在很正式的场合才称父皇母妃。 又对李曦李旭说:“这是我的爹爹和娘亲。” 李旭行礼:“李旭见过大官人和大娘子。” 李曦也学哥哥的样子:“李曦见过大官人和大娘子。” 梁成正要纠正,赵佶摆摆手道:“这样叫很好。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们,感觉就如同普通人家一样,呵呵,不错。爱妃呀,今天我们也过一过普通人家的生活。” 贤妃马上配合道:“大官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赵佶心情极好:“大娘子,拿什么招待我们的小贵客呢?” 贤妃就让人送上茶果点心。 赵佶招招手让李旭李曦进前来,问他们话。 “旭哥儿,曦姐儿多大了?” 李旭:“我九岁,我妹妹五岁。” 贤妃则拉着李曦的手,“哟哦,跟我们珠珠儿一般大,两个站在一起,一般高矮,像姐妹花呀。” “你们家住哪里?怎么来的?” 李旭:“大官人是问这里的家还是老家?” 赵佶:“这里怎么讲,老家又是哪里?” 李旭:“这里的家在水井胡同,一问李府就知道。老家在宁州城,一问李家也都知道。” “呵呵,你们李家还挺有名啊,一问就知道。等等,你们老家在宁州城?” “是的,宁州。” “可是蜀地的宁州?” “是的,我们才从蜀地宁州来京城不久,我大哥他们要来这里备考,我们一家人都来了。” 小胖子李旭说话有条不紊。 “宁州城啊?!” 赵佶眯缝着眼睛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他朝着贤妃说道:“娘子,你知道吗?他们来自宁州城啊。” 贤妃:“是吗?这可真是缘份。” 都知道赵佶上位之前被封为宁城王,宁州城是他的封地。也是他的福地。 “呵呵,从宁州来的,是名符其实的贵客。” 第五十九章 相处 赵佶朝李旭招招手,让他走近一点。 “来来来,宁城来的小贵客,给我好好讲讲宁城的事。” “是。” 小胖子李旭一点都不怯场,站在赵佶面前娓娓道来。 讲宁城的街道,城墙,书院,码头,城西的广德寺,城南的金玉村,他的爷爷,父母兄弟姊妹,凡是他觉得有趣的他都讲。 赵佶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听一边不住点头。 对坐在一旁的贤妃说道:“小孩儿是最不会说谎的,听听,这就是朕的治下,这才是朕的福地。从旭哥儿口中,知道宁城人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朕心甚慰。” 贤妃:“这都是托官家鸿福,我大宋才能祥和太平。” 梁成也赶紧拍上一句马屁:“陛下洪福齐天,百姓也跟着乐享太平,陛下之福就是我等万民之福。” 听得赵佶很是开心,摸着胡须笑逐颜开。 看李旭说得口干舌燥,亲自倒了茶水递给他喝,又让他吃点心和瓜果。 梁成心想:果然让这两个娃娃来对了,官家好久都没这么高兴了。 旁边的赵圆珠可坐不住了,给贤妃说了她要和曦曦去玩。 贤妃就让赵福金带她们下去了。 李旭依旧留在这里,因为赵佶还要听他讲故事。 小胖子见眼前有这么多好吃,也就不客气了,拿起什么吃什么,胃口好得很,看得赵佶又是一阵感叹,要是宫里的孩子们有这样的胃口就好了。 胃口好,身体才棒。 旭哥儿虽然胖,但是结实。 宫里的孩子们要是这样就好了。 赵佶怕他噎着,还轻轻拍着小胖子的背。 这让梁成又大开眼界了,没想到官家是如此喜欢这小胖子。 看来以后得想办法让他多来宫里逗官家开心。 花园里,赵福金赵圆珠带着李曦在逛花园,然后走到秋千架那里,两个小姑娘都嚷着要荡秋千,并排坐在秋千架上,像两朵并蒂莲。 珠珠儿喊着:“五姐姐,来推我们…” 李曦也喊:“五姐姐,来推我们。” 有侍女要上前代劳。 赵福金:“无妨,我来吧。” “你们坐稳了,我要推了哟。” 走上前去,轻轻推动了秋千架。 秋千荡了起来。 “五姐姐,再高一点,再高一点,我们要飞起来。” “好,飞起来。” 赵福金加油使劲, 秋千荡了起来,越荡越高。 赵圆珠和李曦的身影模糊起来,笑声却穿透云霄,响彻在整个花园上空。 赵佶和贤妃当然也听到了。 “官家,你听,珠珠儿笑得多开心。” 两人走出亭子,看到在空中飘荡的秋千上是一团红色的云霞。 今天赵圆珠和李曦都穿着红色的袄裙。 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站在秋千上的赵圆珠看到了下面的赵佶和贤妃,挥舞着一只手臂喊道:“爹爹,娘亲,看我飞得多高。” 赵佶眯缝着眼睛看向上面,忽然说道:“我怎么看着上面像是展翅欲飞的锦哥儿。” 锦哥儿是赵佶对他喜爱的锦鸡的爱称。 梁成:“哎呀,官家,这是吉兆呀。” 第六十章 同意 赵佶看着小胖子李旭,问道:“你们家里是做什么营生的?” 李旭:“我们李家在宁城也算是书香门第,只不过我爹爹不喜欢读书,喜欢经商,他穿州过府,去过很多地方,还行侠仗义……” 小胖子说起自己家爹爹,一脸崇拜之前溢于言表。 这是赵佶很少在自家儿子们脸上看到的, 他也就在珠珠儿脸上和赵福金小时候脸上看到过这种濡慕之情。 李旭:“我长大了也想仗剑走天涯,快意闯江湖。” 赵佶:“你不想读书考取功名吗?” 李旭:“考取功名的事情有我大哥哥来做,他现在就在国子监读书,等着两年后东华门唱名。” 李旭摇头晃脑说道,模样很是可爱。 赵佶:“东华门唱名?你大哥哥看来学问很好呀。” 李旭:“肯定也差不了。他可是受过彭先生指点的。” 又压低嗓门在赵佶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你知道彭先生是谁吗?” “彭先生是谁?” 赵佶好奇问道。 连注意力在赵圆珠身上的贤妃都转过头来看着李旭。 李旭道:“他是帝师,知道吗?帝师就是皇帝的老师,教过皇帝的人你说厉害不厉害?” 赵佶忍俊不禁:“是的,很厉害。” 贤妃:“官家,他说的彭先生可是……” 赵佶点点头,“我想是他。” 贤妃就不说话了。 都知道彭荣先生教过皇子们,赵佶也受过他的教诲,这样说起来,彭荣先生算是教过两任皇帝,一是赵佶的兄长,先帝,二是赵佶。是名符其实的帝师。 只是先帝病逝后,彭荣告辞回乡了, 赵佶没想到他居然在宁城。 赵佶没有在彭荣先生的话题上再问什么,转移话题问李旭兄长叫什么,父亲经营什么? 李旭:“我大哥哥叫李曙,我爹爹叫李德山,经营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家里有很多瓷器,我爹爹经常还要去窑厂。” 当听说李家有窑厂, 赵佶朝梁成招招手,对他低声说了几句,梁成就领命而去。 赵佶:“你家窑厂,可有什么上好的瓷器。” 贤妃:“官家,他一个小孩儿知道什么是上好的?” 赵佶哑然失笑,可不是。 李旭:“我和妹妹还自己做了一些好玩的拿去烧制,妹妹都带来了要送给珠珠儿…” 指了指放在一旁的一袋子,那可是李曦送给珠珠儿的。 正说着,赵福金带着赵圆珠和李曦回来了。 两个小姑娘刚刚荡完秋千下来,笑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赵圆珠跑上去抓住赵佶的手,“爹爹,爹爹,我飞的高不高?” 赵佶宠溺地摸摸她的小脑袋,“高,太高了,爹爹都以为是小仙女下凡来了。” “爹爹,那以后你同意让曦曦他们经常来找我玩吗?” 赵圆珠趁机要求。 贤妃呵斥道:“珠珠儿,你可不要胡闹。” 珠珠儿扭着身子道:“好不好嘛,爹爹,爹爹……” 赵佶:“好,以后曦曦可以来,但旭哥儿可就不能进这后院了,今日是特例。” 李旭忙道:“那我就在宫门外等妹妹…” 赵佶:“那也不至于让你在外面等,你可以到我那里来,我还想听你讲讲外面的事呢。” “还不快谢谢我爹爹。他同意你们来找珠珠儿玩了。” 赵福金提醒道。 李旭和李曦连忙施礼道谢,一副小大人模样,逗得赵佶很是开怀。 贤妃本想阻止,看今天官家如此高兴,也就不再说些扫兴的话了。 第六十一章 回家 今天赵佶很是高兴。 同意了以后李曦可以来找赵圆珠玩。 这是莫大的恩赐。 李曦在赵福金的提醒下赶紧谢谢。 赵圆珠拉着李曦的手笑着说:“曦曦,以后我想见你了,就派人来接你。” 李曦点点头。又小声问:“光是我来找你,你不能出来吗?” 赵圆珠小声道:“我也会找机会出来的。五姐姐每月都会去大相国寺,到时候我们就溜到你家来,可好?” 李曦点头:好好。 两个小姑娘一般的个头,站在一起窃窃私语笑逐颜开。 赵佶摸着胡须看着这一幕说道“:贤妃,你看她们可像是一对并蹄莲?” 贤妃拊掌叹道:“可不是。” 赵佶圣心大悦,吩咐人准备了不少礼物送给李旭和李曦。 两人推辞不要。 赵圆珠不乐意了。 “李旭,曦曦,你们都给我带了礼物来,我若不回礼,岂不是失了礼数?。” 赵福金也说道:“珠珠儿说得在理,收下吧,我爹爹的可是好东西,轻易不送人的。” 李旭施礼道谢:“长者赐,不敢辞,那我们就收下了。多谢。” 李曦也道谢:“多谢伯伯的礼物。” “哈,你叫我什么?” “伯伯。” “这称呼我喜欢,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我。还是民间的叫法不同样呀,有趣得紧。曦曦,以后你就叫我伯伯。” “好的。伯伯。” 李曦乖巧的点头道。 看时辰也不早了,赵福金就提议让人送他们回去。 赵佶:“嗯,是得早点回去了,家里人也担心,贤妃,下次派人去接他们,给家里人说一声。” 贤妃:“我会安排好的。” 赵福金:“爹爹,这件事交给我来吧,到时候以我的名义派人去接他们,这样好一点,免得惊扰到他们。” 赵佶:好,交给福姐儿我放心。 “多谢爹爹和娘娘。” 李旭和李曦告别赵圆珠一家,在紫萝的带领下出了宫门,外面早已经准备好了一辆马车。 紫萝道:“旭哥儿曦姐儿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之前她已经派人去给李府报信了,报信的只说李旭和李曦是被接到他们府里了,他们是蔡五郎家的亲戚,可没说是在皇城里。等下会送他们回来。 彼时李府的人还不知道旭哥儿和曦姐儿已经偷偷跑出府了, 李管事和家丁婆子们都吓出一声冷汗来,这要是遇到拐子,把哥儿姐儿拐走了,他们可都逃不脱责罚。 万幸是被蔡家的亲戚遇到了,不然…后果难料啊! 李旭自己踩着凳子上了马车,李曦则是被紫萝抱上去的。 兄妹俩坐在马车里,心里很是得意。 他们今天可是成功了。 而且以后还可以来见珠珠儿。 真是太好了。 至于珠珠儿是公主,珠珠儿的爹爹该是什么,他们已经忽略了。 不就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伯伯么。 李曦想。 然后靠在紫萝怀里睡着了。 她今天可是玩得开心也累坏了。 第六十二章 十年 转眼间十年过去了。 东京城甜水井胡同。 李府。 天还没有亮,李曙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去早朝了。 八年前他参加了大考,不负众望进入殿试,虽然没有进入三甲,但也是进士及第,成为了天门生。 真正实现了东华门唱名和打马游街。 甜水井胡同的李府连着摆了三天的流水席,亲戚朋友街坊邻居都来吃。 就连远在宁城的李家接到喜报都热闹了好久。 官家亲自给三甲和进士门授了官职。 李曙本以为他会被外放出去当个地方官,却不料却留在了京城,进了翰林院当编修,和他一起进翰林院的还有蔡蓧,两人同为进士,又是好友同窗,又成为同事。 真是缘分。 紧接着蔡蓧完婚,完成了人生中的金榜题名洞房花烛的两大喜事。 这时李曙才知道蔡蓧娶的是帝姬赵福金,成为了驸马。 那以后蔡蓧也不藏着掖着了。 和李曙来往得更多了。 李曙知道后,本想着和蔡蓧保持距离。 既是蔡相之子,如今又成了驸马,应当保持距离。 可事与愿违。 因为有赵福金和赵圆珠李曦的关系呀。 她们经常找各种理由借口相见。 或者赵圆珠借口出宫去公主府看望五姐姐,于是这边得到信儿的李曦李旭就被接去公主府了。 或者赵福金约赵圆珠去大相国寺,这边李旭和李曦也会去大相国寺。 当然,偶尔李旭和李曦也会被赵圆珠叫进宫去,但是自从赵福金出嫁后,他们更多的是在宫外会面,这样更自由自在。 当然少不得李曙和蔡蓧也被拿来做伐成为她们见面的借口和挡箭牌。 李曙不仅没有和蔡蓧拉开距离,反而关系更近了。 曾经蔡蓧还开玩笑说:要不我俩成为连襟吧。 宫里的帝姬不少,知书达礼,有学问的也不少没有。 吓得李曙连连摆手。 “我这样的人怎么能够配得上帝姬呢。有你和茂德帝姬这样的珠玉在侧,我等俗人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愿?其实帝姬她们也很平常,你看福金……” “你们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只是我的婚事早已有家中长辈做主。” 话说到这里蔡蓧也就不再打趣他了。 一晃时间就过去了。 如今蔡蓧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 而李曙也有了自己的妻子。从宁城来的一位门当户对的闺秀。 现在他和蔡蓧已经不在翰林院了,经过几年的升迁,他们现在一同在宣和殿当差,是宣和殿待制,也算是天子近臣。 跟官家几乎天天见面。 李曙一边感叹着时间飞逝弹指一挥间。一边整理衣袍准备出门。 刚刚走出他所在的院落,就听见外面花园里传来呼呼喝喝练拳之声。 那是二弟李旭在早起练功夫了。 这么多年来,李旭一直坚持练武,进步神速,父亲也广邀江湖上的一些侠义之士来家里指点他。可以说李府的客人是从没断过。 为此父亲还赢得了一个热情好客赛孟尝的名声。 但凡有江湖中人遇到困难麻烦都会上门来找李德山救助。 李府在江湖中也算有了名气。 第六十三章 待制 李曙在花园里遇到了正在练武的二弟李旭。 现在的李旭已经不是小胖子了,而是一个剑眉星目,高大挺拔的俊小伙子,比李曙还高一个头。 李曙看了看正在练武的弟弟这些年他可是一点都没有懈怠。 李旭虽然在读书上比不上他,可他练武却很有天分,已经报名要参加今年的武举。若是能够高中,他们兄弟俩也算是文武双全,为李家争光添色不少。 依着弟弟的性子,李曙还是希望弟弟不要进入仕途的好,弟弟的率真豪爽性格真不适合待在官场。 李曙入朝为官之后才深感官场险恶,年少时的满腔热血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别人在羡慕他身为天家近侍,能够常伴官家身边的时候,又有谁能够体会他的如履薄冰。 到不是说官家很难伺候,其实官家是个性格温和很好相处的人,反倒是朝堂上的争斗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不是这派压倒那派,就是那派压倒这派…什么问题都可以争论不休……,有时候连官家都要妥协。 李曙入仕后紧记父亲的教诲,不要站队,可是在其他人的潜意识里,早已经把他当做蔡相的人了。 因为他和蔡蓧走得很近。 不仅是同科进士还一同进了翰林院当编修,之后一路晋升,最后又一同当了宣和殿待制。成为了天子近臣。 其实他能够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并不是因为蔡家,而是官家的赏识,李曙学官家的瘦金体学得最像,只是在绘画技艺上要稍逊蔡蓧一筹。 他们两个都深得赵佶喜爱,因为一个可以陪他写字,一个能够陪他绘画。 蔡蓧是驸马,是赵佶的女婿,当然受欣赏在情理之中。 不过李曙也不赖,他家有窑,有最新的珍品都第一时间送到赵佶的手里,官家对天青色的痴爱并不比书法和绘画少。所以很多时候他都会和李曙谈论瓷器。 有次见珠珠儿和曦曦在贤妃宫里玩粘土做小玩意儿,他也来了兴趣, 还让李曙把最好的粘土送进宫里,他亲自动手做。 为此还在宫里偷偷建了一座小窑,把自己做的瓷器烧制出来。 虽然不是天青色,但好歹都成型了,也算有模有样的,官家高兴,赏给了后宫的嫔妃和皇子帝姬们,连李曙和蔡蓧都有份。 其实官家对李曙另眼相看不仅仅是李曙的才学和家里有窑,还因为他有两个好弟妹。 李旭和李曦作为赵圆珠的好朋友也深得赵佶的喜欢。 他们一来,贤妃宫里就热闹得很,赵佶必到。 就算没空过来,也会把李旭叫到他的宣和殿去,听小胖子讲一些家里或者外面的趣事。有些事李旭自己经历的,有些是听爹爹讲的。 李旭讲的绘声绘色,赵佶也听得津津有味。 李旭小的时候倒是经常跟着李曦一起进宫去,后来大些了就去得少了,就算去了也是在宣和殿,不会再去后宫了。 兄弟俩没少在宣和殿打照面。 李曙有时候在想,别人都认为自己是走了蔡家的门路,才混到今天的位置。而自己却觉得怎么好像是靠了弟妹的关系呢? 呵呵,想多了。 李曙摇摇头,没有惊动李旭,穿过花园的月亮门外前边走去。 出门上了停在外面的轿子,往宫城方向去了。 第六十三章 兄妹 李曙刚刚离开花园,就见从树上跳下一个蒙面人来,手持一把长剑,朝着正在练武的李旭后背刺去,动作迅速而准确。 李旭听到风声,身体突然拔高,再一个转体,落下时脚尖准备踩在剑上,蒙面人右手快速撤剑,让李旭的意图落空,同时挽了个剑花,直刺李旭面门。 李旭不慌不忙伸手夹住了剑尖, 剑如同被磁铁吸住一样,不能动分毫,蒙面人弃掉手中长剑,欺身上前,朝李旭胸口就是一掌,李旭伸手格挡,岂料这只是蒙面人的虚招,他突然用另外一只手抓住李旭的腰带,一拉一扯,腰带松了,李旭的衣服有些散乱…… 李旭极速后退,扔掉手中长剑,气急败坏道:“曦曦,你又用些什么烂招数?” 蒙面人揭掉黑布,露出如花笑颜,不是李曦还能是谁? 兄妹二人自从习武以来,天天上演这么一出。 每次李曦都自认为扮演得很成功,可要不了几招就被李旭打败并认出她来。 李曦:“管他什么招数,只要能赢你就行。” 李府经常宾客盈门,有生意上的朋友,也有江湖侠士,连带着李旭和李曦也结交了不少游侠,向他们讨教武艺。 李旭走的正大光明之道,武功也是以刚硬为主,大开大合。 而李曦则对那些歪门邪道感兴趣,什么用暗器呀,使怪招呀。 毕竟来的江湖侠士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李旭:“你招数都用遍了,还是打不过我,用这种烂招数也没用。平时叫你认真习武,你总是耍小聪明,还说要去闯江湖,呵呵,我看你连小命都难保。” 李曦:“我打不过可以跑呀。虽然武功比不上你,但是保命还是足矣,我还有很多手段没有使出来,要不要试一试?” 作势往腰上的袋子里掏东西,不知道是暗器还是什么? 李旭摆摆手道:“收起你这些小伎俩吧,对我没用。” “好吧。今天放过你。” 李曦说得好像是她赢了一样轻描淡写。 把腰带扔给了李旭。 李旭接过重新系在腰上。 扯了扯衣袖和下摆道:“曦曦,不是二哥说你,你这样哪还有点闺秀的样子,以后难不成打不赢你见人就扯腰带?传出去名声多不好听。” 李曦:“说得是,以后不扯腰带了,直接抠眼珠子。” 李旭无奈道:“越说越不像话了,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 李曦:“我有没有没关系,只要别人有就行。特别是我未来的二嫂,嘿嘿……” 李旭:“不知所谓。” 李曦转了转眼珠说道:“二哥,你现在练武越来越早了,是不是因为要去参加武举?” “你知道就好,不要来打扰我练功。” “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当官吗?怎么现在突然变了,是不是因为……” 李旭:“我高兴,你管得着吗?” 兄妹二人从小怼到大已经对了十几年了。 李曦叹口气:“我当然管不着你,我去洗漱沐浴更衣,然后……去大相国寺,昨天五姐姐让人带信,约我去上香,我可不能去晚了哟…… 二哥,你接着练吧,我不打扰你。” 李曦朝前走了不到两步,就听到李旭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曦曦,二哥陪你去…” 第六十四章 装相 “二哥,你接着练吧,我不打扰你。” 李曦朝前走了不到两步,就听到李旭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曦曦,二哥陪你去相国寺…” 李曦故意说道:“还是算了吧,你还是留在家里好好练功,若是因此耽误你考武举,那岂不是我的罪过……” 李旭:…… 李曦:哼,你哪是要陪我去呀,你是相见某人吧。 每次五姐姐约见面,哪里少得了珠珠儿。 哼,二哥你不说实话,我也就装不知道,还故意急一急你。 李曦不再理会李旭,自去后面自己的厢房洗漱更衣,等收拾妥帖之后出来吃早餐,看见李旭已经换过衣服坐在了饭桌上。 咦,动作挺麻溜嘛。 等仆妇们端上早餐,张氏也来了,在上首坐下。 李德山不在家,在外面巡视去了,大儿子李曙要上早朝, 大媳妇因为怀有身孕,张氏就免了她的晨昏定省,让她在自己院子里单独开小灶,不来跟他们一起吃。 所以就他们三个吃饭。 看着眼前的一双儿女,张氏既喜且忧。 喜的是儿女都长得一表人才,忧的是他们的婚事。 大儿子不用他操心了,已经成家立业,仕途稳当,家庭和睦。已经育有一子,现如今儿媳又怀上了。她这个当母亲的可是满意得很。 现在就是这两个猴儿让她操心。 李旭都要满二十了,别人家的这个年龄早就当爹爹了,可是跟他提了好几次相亲他都不答应,总说自己还小,说多了就借口跑出去,跟一群游侠儿走南闯北,几个月不见人影。 好不容易盼着回来了,却又说要考什么武举,没拿到功名不谈婚事…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难不成考不上还不娶妻生子了? 不,肯定考得上。 自己的儿子张氏还是很看好的。 哼,这次回来了,怎么着也得给他把亲事说上。 说亲和考功名又不冲突。 张氏又把目光转响女儿李曦。 这也是个操心的。 从小到大,就不喜欢女红,偏偏喜欢跟她哥哥一起习武,舞枪弄棒的,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而且胆子特大,连皇宫都敢去。 还跟帝姬成了好朋友。 这样的女孩儿怎么找婆家呢? 真是焦人。 把自己的忧虑说给大官人听,大官人总是说,没事的,挺好的,随缘吧,或者说,我李家的儿子不愁娶,李家的女儿不愁嫁。 听听,这都什么话。 还不都是你给惯的。 张氏埋怨李德山。 但是也没法。 李曦看张氏一会儿看看二哥,一会儿看看她,赶紧夹了个水晶蒸饺给张氏。 “娘,蒸饺要趁热吃。” “嗯,你们也吃。” 兄妹二人拿起筷子开动。 张氏:“旭儿,曦曦,吃完饭,你们陪娘去表婶家…” 李曦:“娘,虽然我也很想陪你去看表婶,但是今天五姐姐和珠珠儿约了我去逛大相国寺……” 张氏一听是帝姬相邀,连忙道:“那你去吧。” 把目光看向李旭。 “旭儿,你陪娘去。你出门好几个月,你表婶念叨你好几回了。” 她本也没打算让李曦去,主要是想让李旭去,因为表婶要给他介绍一个女子,约好在表婶家相看。当然是很偶然的那种。 如明说了李旭铁定不会去。 李旭:“娘,我要陪曦曦去大相国寺,你也知道女孩子在外面安全最重要,何况还有五…帝姬,更要保护好她们,出不得半点差池。所以表婶家就不能陪您去了。” 李曦:“是的,二哥要去给我们当保镖。” 李旭:算你识相。 李曦:哼,看你能装多久。 第六十五章 相见 兄妹二人吃过早饭,坐着马车出门了。 两人都是一袭长衫,李曦还装模作样地手拿折扇,丰神俊朗。 当马车停在大相国寺广场边,兄妹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 丰神俊朗的模样引得来赶庙会的小娘子们侧目。 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李旭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李曦却好整以暇地东张西望。 她才不在乎别人都目光呢。 她女扮男装习以为常了。 大相国寺的广场上依旧热闹非凡。 杂耍卖艺的,卖吃的,卖胭脂水粉的…… 叫好声叫卖声此起彼伏。 李曦东看看西瞧瞧,掏钱买了几串糖葫芦挤进了前面的人群。 人群正围着观看猴戏。 还是十年前的黄家班。 只不过十年前的小猴儿已经变成了老猴儿。 那个卖艺的小姑娘也变成了大姑娘。 她在指挥着新的一群小猴儿表演。 那老猴儿在旁边卖力敲着铜锣。 小猴儿们一个接一个地翻着跟头出来,人群爆发出一阵阵喝彩声。 李曦也跟着叫好。 李旭:“不是去大相国寺吗?” 李曦:“不急,先看看猴儿戏,有一段时间没看了,不知道有没有新的节目。” 李旭:“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李曦:“你管我?我又没请你看?” 李旭:“不要让五姐姐她们久等我们…” 李曦:“五姐姐要等也是等我,不会等你的。” 李旭:…… 要被妹妹气死了。 算了,还是忍忍吧。 也只好停下来站在人群里围观。 李曦忍不住想笑。 现在知道着急了吧,早干嘛去了。 把手里的几串糖葫芦朝场子里扔去,喊道:猴儿,接住。给你们的,吃吧。” 小猴儿们敏捷地接住了糖葫芦。 大姑娘:“还不多谢李公子打赏。” 小猴儿们齐齐朝李曦的方向打躬作揖。 这十年来,李曦没少看黄家班的演出,跟班主和猴儿们都熟悉得很了。 李曦:“不用谢。婉姐儿,可有排新的节目。” 大姑娘叫黄婉,大家喊她婉姐儿。 李曦也跟着喊,这一喊就是十年。 “李公子来得巧,今日正要上演新排的节目。” “那好。快快表演,我有重赏。” “表演得好,我也有重赏。”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李曦转头一看,是珠珠儿。 她也是一身男装。 “珠……朱公子,你来了。” “哼,我猜你就在这里,果然。” 李曦瞄一眼二哥,他已经不动声色地站在了珠珠儿身后,担负起了保镖的责任。 心里不由偷笑了一下。 再后面,紫萝和另外一个侍者也站了过来,把她和珠珠儿围在了中间。 李曦:“我也知道你肯定要看猴儿戏,所以早早在这里等你。” 两个好朋友相视一笑。 “婉姐儿,可以开始了。” “是。多谢李公子和朱公子捧场。” 李曦和赵圆珠经常来看猴儿戏,黄婉知道他们一个姓李一个姓朱。 第六十六章 齐聚 打小黄婉就见过李曦,知道她是个姑娘,这十年来,她可没少来捧场,后来大了,就经常以男装示人,跟她一起的那个是她哥哥,的的确确是李公子,至于后来这位,也熟悉,也是个女子,黄婉也不说破,就以李公子和朱公子相称。 李曦:“黄班主,快开始吧,叫猴儿们演起来。” “等等,还有我们呢。” 李曦回头一看,笑了。 “哈,是五姐姐…” 只见赵福金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进来了, 再一看,后面跟着的紫萝还牵着蔡家的大郎。 周围还不露痕迹地散落着几个侍卫。 “五姐姐来了,快进来。” 早有李旭不动生声把周围的人往两边拔,让赵福金他们进来跟李曦和赵圆珠站在一起。 赵福金:“我想我们是来得早的,没想到曦曦和珠珠儿更早。曦曦就不说了,她离得近,珠珠儿你要出来可要麻烦点。” 赵圆珠翘嘴说道:“我再麻烦也没你拖家带口麻烦…” 说着忍不住在她怀里的二郎胖脸上捏了一下。 那蔡家小二郎不哭还冲着珠珠儿笑了,流下一串口水。 赵福金赶紧拿手帕擦了擦,说道:“哪有你这样虐待你外甥的?你学学曦曦,看人家才是哥儿的做派,你要扮也扮得像一点。” 赵圆珠:“呵呵,她?她怕不是一样想捏二郎的脸蛋,只不过我下手快而已。” 说得李曦脸上红一坨。 “看看,我没说错吧。” 赵福金看看旁边的李旭,说道:“要都像旭哥儿这样就好了。稳重又……” 赵圆珠打断她:“哼,他有什么,像个木头一样。我都不知道他小时候那么能说会道的,这大了,反倒成了闷葫芦了,曦曦,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一个人呢。” 李曦:“得亏你从小就认识他,不然还真以为是两个人呢。” 李旭:“这里人多眼杂,我们还是不要多说,赶紧看戏吧。看完再找地方吃茶叙话不迟。” 赵福金:“旭哥儿说得有道理。话不在多,要说到点上…” 赵圆珠瞪了姐姐一样,哼,就知道帮着他。 李旭:“黄班主,开始吧。” 黄婉:“好咧,李公子,你们就瞧好吧…” 指挥着猴儿把锣鼓敲起来。 赵圆珠碰了一下李曦:“他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悉了,还黄班主,李公子的……” 李曦忍着笑,说道:“不熟呀,一个称呼而已…” 赵圆珠:“见面了,也没见他称呼我一下。” 呵呵,这话怎么听着酸溜溜的。 李曦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都说了这里人多眼杂,怎么称呼你?是叫你帝姬还是叫你珠珠儿……你看,二哥在看你呢?我想他还是想和你说话的,只不过中间隔着五姐姐,不方便吧。” 赵圆珠朝右边看去,李旭哪有看她,他正看着场子里的人和猴子呢。 知道李曦故意的。 在李曦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 疼得李曦一脸扭曲,又不敢喊出来。心里只叫冤枉啊。 两人的小动作,其实李旭都看在眼里,自从珠珠儿出现后,他的眼光就落在了她的身上,只不过他伪装得很好,等珠珠儿看过的时候,他已经把目光移开了。 第六十七章 关注 李曦斜睨二哥一眼,哼,还以为你是块木头呢。 赵福金看着赵圆珠和李曦李旭之间暗潮涌动,但笑不语,只看着场中的猴儿们表演,给二郎解说。 这让李曦想起了她第一次看猴戏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和二郎一般大小,被爹爹抱在怀里,看到猴子兴奋得不得了。 就好像是昨天的事情,一转眼他们都大了。 二哥,她,还有珠珠儿。 李曦把目光投向对面的人群,又看到一个熟悉的人,这个人隐藏在人群中,跟普通的看客没有多大区别,但是李曦还是感觉到了他的存在。 这些年,这样的人无时无刻不存在她的周围,不,应该是存在他们的周围。 李曦不知道他是谁。 或者他们是谁。 她曾经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二哥。 二哥说他也早已知道了,只是摸不透这些人的来路。 他们就像这东京城的市井之人一样,毫不起眼,可就是会在他们周围出现。 开始他们以为是五姐姐和珠珠儿的侍卫,但是得到了五姐姐和珠珠儿的否认。 她们的侍卫她们还是知道的。 难道是官家派出的暗卫? 因为这些人对他们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在关注着他们而已。 所以他们暗地里猜测是官家的人。 所以他们也习惯了这么多年周围有这样的人存在。 看完猴戏,众人兴高采烈地打赏,往场中不停地扔铜钱。 小猴儿端着簸箕一一接住。 黄婉站在场中朝四方作揖答谢:“多谢各位捧场,婉儿感激不尽。” 李曦:“黄班主,过两天再来看,你排好新戏等我们。” “多谢李公子,欢迎再来。” 赵福金:“走,我们去大相国寺…” 众人转身朝大相国寺走去,身后又迅速围了另外的人,锣鼓再次敲响…… 李曦:“吴姐姐,把二郎给我吧。” 赵福金抱了一会儿也累了,顺势就把二郎给了她。 李曦牵着二郎和紫萝走在前面,赵福金得空拉着赵圆珠的手跟在后面,李旭牵着大郎的手殿后。 大郎缠着他要跟他学招数。 李旭:“等下到了大相国寺的演武场,叔叔好好教你几招。” 看到有卖木剑的买了两把,一把大的给大郎,一把小的给了小郎。 赵圆珠一直在关注着身后的李旭。 赵福金捏捏她的手道:“珠珠儿,看路啰,上台阶了。” 赵圆珠停下一看,哪里有台阶?离大相国寺的山门还远着呢? 瞪了赵福金一眼,“五姐姐好怪。” 赵福金:“我是提醒你小心脚下,提早准备,莫等到跟前了就晚了。” 赵圆珠:“五姐姐是什么意思?” 赵福金捉峡道:“你认为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五姐姐你越来越难说话了。不跟你说了。” 赵福金:“那你去和别人说吧。曦曦呀,旭哥儿才是你谈得来的朋友。快去吧。” “五姐姐……” 赵福金压低嗓门:“等下在大相国寺,给你们机会,你要好好把握,问清楚早做打算……不然……” 第六十八章 想法 赵福金压低嗓门:“珠珠儿,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约你们出来的。 自从你们都大了以后,有些事情我都看出来了。 等下在大相国寺,给你们机会,你要好好把握,问清楚早做打算……不然……” 赵福金知道贤妃已经在张罗给珠珠选婿了,还问过她的意思。 她当然是希望珠珠儿幸福的。 因为她很幸福。 嫁给蔡蓧这么多年,他们夫妻恩爱,还有两个孩子。 所以她是幸运的。 作为皇家女子,能够找到自己满意的夫婿,是很不容易的。因为父皇的疼爱,给她选了蔡家五郎。 蔡蓧各方面都很优秀,不仅才学出众,而且性格脾气都很好。 他们夫唱妇随,很是美满。 所以她也希望珠珠儿这个跟自己最亲厚的妹妹,也是自己最疼爱的妹妹,也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 她其实已经看出来了,珠珠儿和旭哥儿彼此之间是有点意思的,只是谁都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 如今宫里贤妃娘娘已经开始在物色人选了,如果再不行动,恐怕两人就只能擦肩而过,从此襄王,神女了。 赵福金觉得自己这个当五姐姐的应该为珠珠儿做点什么,所以就约了赵圆珠到大相国寺礼佛。 当然少不了再约上李曦李旭兄妹。 赵圆珠听五姐姐这么一说,下意识地朝后面看来一眼。 身后不远李家兄妹二人正说着什么。 李曦没注意到她,而李旭看到她了,朝她点点头。 赵圆珠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赶紧把脸转过头来。 对赵福金说道:“五姐姐和姐夫琴瑟和鸣,夫妻恩爱,羡煞了多少姐妹。我知道姐姐你的意思。可不知道人家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等下一问不就知道了。有些话要说开来才行。 你们也算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 他是什么性格,为人你都清清楚楚。 如果错过了。 让你嫁给一个不认识不了解的人,和他过一辈子……” “五姐姐,你不要说了。” 赵圆珠觉得这想都不要想。 宫里的姐妹也不是没有。 那纯粹就是在赌运气。 赵圆珠才不要那样呢,她肯定要选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而那个人也一样要喜欢她。她和曦曦也曾经谈到过未来,曦曦就说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也喜欢自己的,否则宁愿不嫁。自己家又不是养不活自己,为何要去别人家受气。 赵圆珠深以为然。 这样的想法新奇,但很符合曦曦的风格。 她就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 虽然赵圆珠贵为帝姬,不会有人给她气受。但是她也希望两个人是熟悉的,相互喜欢的。 不像有些姐姐那样,住在公主府里,被人敬若神明,却少了夫妻的家庭乐趣。她是羡慕五姐姐的。 她没有住在公主府,而是和姐夫单独住在另外的宅子里,过着相夫教子,其乐融融的日子。 五姐姐家是她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另外就是曦曦家,在那里她可以彻底的放松自己,曦曦有很多的鬼主意,也会想很多的好玩的游戏,还有就是李旭。他每次都能陪着他们玩。 高兴开心的时候一起开心。 有危险的时候有他在也不用担心。 赵圆珠小的时候想,要是天天能够曦曦在一起就好了。 第六十九章 祈愿 众人各怀心思进了大相国寺。 先去大殿上了香。 赵福金上完香就被两个孩子拖着往后山演武场去了。 她的随从们也跟着去了。 这里就剩下李旭兄妹赵圆珠和她的侍女紫萝。 赵圆珠和李曦在大殿上香,李旭和紫萝守在殿外。 赵圆珠虔诚地跪在蒲团上祈祷上香。 等她起来了,李曦悄悄问:“珠珠儿,你刚才在菩萨面前许的什么愿?” 赵圆珠:“不告诉你。” “哼,你不说我也猜得到,肯定是祈愿有个好姻缘吧。” 赵圆珠矢口否认:“才不是呢。” 李曦:“别不好意思,你赵圆珠贵为帝姬,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如意郎君。” 赵圆珠瞪了她一眼:“难道我祈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不行吗?” 李曦:“行行行,祈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顺带着也祈愿一个如意郎君。” 赵圆珠:“难道你没祈愿,咱们女子不就是求这个吗?” 说的是。 女子前半生在自家有父母疼爱,后半生如果如意夫君相伴,那就更完美了。 李曦:“我才不求呢,我要就自己找一个。” 赵圆珠并不吃惊,因为李曦不止一次说过她的夫婿要自己满意才行,谁也做不了她的主。 赵圆珠有些黯然。 她虽然什么都不缺,父皇也很疼爱她,可是婚姻大事还由不得她说了算。 李曦:“珠珠儿,你要是有喜欢的人,应该告诉你爹爹,他如果真心疼爱你,会为你考虑的。你不说出来,人家怎么知道你的想法呢?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呢?你放心,我肯定站你这边。我们大家一起努力争取。” 赵圆珠深吸一口气。 五姐姐和曦曦都鼓励自己,那么自己就试一试,为自己的幸福争取一下。 于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珠珠儿,你真是个勇敢的女子。能娶到你真是福气。” 说着还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站在大殿外的李旭。 赵圆珠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每次李曦夸她,她都不好意思。 因为她觉得最勇敢最有主见的是曦曦,她只不过是受了她的影响而已。 李曦:“二哥,你杵在哪里干什么,还不来拜拜菩萨,很灵的。包你心想事成。” 李旭看看妹妹又看看珠珠儿。 赵圆珠把头转向一边,对李曦道:“既然来了,再去抽支签吧。” 拉着李曦往旁边放签筒的桌案走去。 李旭则真的进了大殿跪在蒲团上许愿。 赵圆珠拿着签筒摇晃了两下,掉出一支签来。 李曦眼疾手快捡起来。 “去找签文。” 两人拿着签到门口的师父那里去换签文。 师父说道:“恭喜施主,是上上签。施主所想,定能如愿。” 把签文递给了赵圆珠。 李曦迫不及待:“快打开看看……” 赵圆珠打开折叠的一张纸,只见上面写着: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李曦:“好。” 赵圆珠:“是好诗。” 李曦:“不管是诗也好,签文也罢。都好。” 回头看看李旭:“二哥,你也抽支签吧。好事要成双呢。” 第七十章 好事 李曦看看李旭:“二哥,你也来来抽支签吧。” 这次李旭倒没有拒绝,而是大步朝签筒走去,也不摇晃签筒,大手一挥,两指捻出一支签来拿到师父那里去换签文。 李曦急步靠过去:“是什么签?” 赵圆珠本也想过去,想了想又停住脚步,站在一旁。 师父接过签,说道:“恭喜施主,是上上签。今天是什么日子,居然连着出两个上上签。” 把对应的签文取来交给李旭。 “二哥,快打开看看…” 李曦比李旭还着急。 李旭看了她一眼又瞟了一眼站在远处往的赵圆珠道:“有什么好看的,你不是已经知道是上上签了吗?我的运气还能差到哪去?” 李曦眼珠转了转又道:“那你求的是什么?” 李旭:“你说我该求什么?” “我哪知道?” “哼,这天下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吗?” 李曦:“哼,不说算了,懒得理你。” 头一昂,背着手大步走出大殿去了。 这一下就剩下李旭和赵圆珠了。 李旭没料到妹妹说走就走了。 赵圆珠因为站得远,没听到兄妹二人说了什么,只看到李曦气冲冲走掉了。 历来只有曦曦气走李旭的份,今天这是怎么了,李旭说了什么让曦曦生气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住李曦,李曦就一阵风似的冲出去了。 只留下她和李旭呆立当场。 赵圆珠:“曦曦怎么了?” 李旭:“不管她,一会儿她自己会来找我们的。” 赵圆珠听到我们两个字,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不过李旭没看到。 李旭:“我们也走吧。” 赵圆珠答应一声:“嗯。” 李旭当先迈出大殿。 赵圆珠急忙跟上。 李旭没说去哪里? 赵圆珠也没问去哪里?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赵圆珠在后面打量着他的背影。 这个时候她可以毫无顾忌地看。 想起小时候的小胖子长成现在这样的高大健硕这人,这宽阔的脊背就想一堵墙一样能够遮风挡雨。 这将是自己以后的依靠吗? 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李旭的大长腿迈得很快。 赵圆珠要努力地跟上,不免加快了步子。 突然,李旭像想起什么转身回头。 冷不丁的赵圆珠一头撞了上来,刹不住了…… 李旭伸手扶住了她。 “朱朱儿……” “李旭,我……” 李旭看着赵圆珠鼻尖上冒出来的汗珠,说道: “是我走太快了,我,慢慢走,等着你…” 赵圆珠:“好。” 两人从一前一后变成了并排走着,往后面的梅林走去。 躲在大树后面的李曦探出头来,笑道:我的二哥也,你终于开窍了。 第七十一章 心意 躲在大树后面的李曦探出头来,笑道:我的二哥也,你终于开窍了。 “曦曦,你在看什么?” 背后传来声音,是赵福金。 “五姐姐,你看,他们两个是不是很般配?” 李曦当然希望赵圆珠能成为自己的嫂子,这么多年的相处她已经认定了赵圆珠是自家的人要是赵圆珠有一天要嫁给一个陌生人,她肯定会难过的。 只是这些年,自己家二哥总是到处跑,对这件事一点都不上心,李曦总是干着急。 现在好了,二哥终于迈出一步了。 有门。 赵福金笑道:“咱们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不过这件事还是早点说出来好,不然真等到贤妃娘娘给珠珠儿议亲就晚了。” “可不是。我就是担心这个。现在好了,看两人都是有情有义的,把话说开了就好办了。接下来就咱们主动去提亲。” 赵福金忍不住笑,“曦曦,看来你比你二哥还着急呀。” “我也是希望早点让珠珠儿到我家来,我才不希望她嫁给别人呢。” 赵福金打趣道:“曦曦,我们珠珠儿去了你家,你还不是要去别家。” 李曦:“我才不嫁出去呢,招个女婿上门就是了。” 李曦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没有脸红。 赵福金其实就喜欢李家兄妹有什么说什么的真性情。 她知道李曦说得到做得到。 有这样的小姑子维护珠珠儿,那珠珠儿以后定不会受苦。 她自己嫁给蔡蓧,很是幸福,所以也希望珠珠儿能得到幸福。 李旭也是一个能靠得住的 而且李家也不差,这些年生意做得很大,比他们家还有钱。 别看他们是帝王之家出来的,可是论富贵还真比不过一些商贾。 特别是父皇的吃穿用度处处都受到限制。 让她们这些公主帝姬也跟着节俭。 她和珠珠儿有得宠的贤妃照顾还好一点,那些不得宠的姐妹…… 唉,想远了。 赵福金收回思绪,就听李曦说:“我现在担心的是你爹爹同意不同意。” 赵福金:“过两天我进宫去,先找贤妃娘娘私底下说说,只要娘娘同意了,爹爹不会不同意,他们疼爱珠珠儿,当然希望她幸福。” 李曦:“嗯,我想也是。” 看前面李旭和赵圆珠已经走远了,李曦道:“我去练武场找小和尚比划比划。” 每次来大相国寺,李曦都要找武僧们讨教。 赵福金:“去吧去吧,都在那等着呢。” 这边李旭和赵圆珠并排着走进了梅林。 梅林里梅花还没开,但是已经有一些花骨朵冒出来了,只等一场风雪之后,它们就会竞相绽放。 李旭:“第一次见到你就是在这大相国寺看梅花,那时候你才这么点高,比曦曦还小。” 赵圆珠:“你那时候好胖,一个小胖子,我还想你那么能吃,以后不知道还要长成什么样子。” 跟李家兄妹在一起就是好,说话不用拐弯抹角,藏着掖着。所以赵圆珠也直来直去 李旭:“长成什么样子?就是现在这个祥子,你可还满意?” 赵圆珠再一次打量着他,脸微微红道:“还行吧。” 见李旭点头。 又问道:“那我呢,我在你心目中可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孩子。” 李旭:“你在我心目中一直是乖巧可爱懂事的珠珠儿。” 相比妹妹曦曦,珠珠儿可是好很多。 第七十二章 相通 李旭:“你在我心目中一直是乖巧可爱知书达礼的珠珠儿。” 李旭说的是实话,相比妹妹曦曦,珠珠儿可是好很多。 不像曦曦,总是和他唱反调,还要爬到头上称王称霸,一点女孩儿的温文尔雅都没有。 如果不是看她对珠珠儿比对他好,李旭才懒得理她呢。 李旭的话让赵圆珠微微有些脸红 这还是李旭第一次当面夸奖她呢,说得这样直白。 赵圆珠还有些不太适应,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看到李旭手里拿着的签文,脱口问道:“你抽到什么签,为什么不给曦曦看?” 李旭:“不想给她看,她总是一惊一炸的。不过,可以给你看。” 赵圆珠愣了一下,没想到李旭不给曦曦看却要给她看。 看着李旭手里的签文递到她的手边,她是看还是不看? “珠珠儿,你看吧,师父说是上上签,我还没看呢。” 意思是说抽到上上签不容易,这是最大的喜事。这样的好消息应该第一时间跟她分享。 赵圆珠:“那我看了?” “看吧。” 李旭再一次把签文递给她。 赵圆珠接过来打开签文,只见上面同样写着两句诗。 赵圆珠愣了一下。 “怎么了?” “有点奇怪。” “哦,怎么奇怪了?” 李旭站在她的身后,偏过头来看签文。 珠珠儿头上的淡淡清香味若隐若现地钻进他的鼻子里。 他一愣神,赶紧正神看向签文。 只见上面写着:莫愁前路无知己,落花时节又逢君。 这好像没什么问题呀? 赵圆珠道:“这前一句莫愁前路无知己,是唐朝高适的《别董大》当中的一句,后一句本是天下谁人不识君。 如果你求的是前程,倒也很不错,说明你要一举成名了。 不过,它后一句却用了:落花时节又逢君,这是杜甫的(江南逢李龟年)最后一句。这一下倒不好说了。” 李旭:“没什么不好说的,我问的不是前程。” “啊?!那你问的是什么?” 赵圆珠脱口而出,之后又觉得有些不妥,但话已经问出口了,收不回来了。 李旭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道:“我知道前一首是写分别,后一首是写相逢。 意思是虽然有别离,最终还是会相逢。” 赵圆珠:“听你这么一说,又不觉得很突兀了,还很贴切。倒也算得上是上上签。” 突然想到自己抽到的签文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和“莫愁前路无知己,落花时节又逢君”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越想越觉得是。 正在恍惚间,就听见头顶上传来李旭的声音:“珠珠儿,我所求就是你所想。” 赵圆珠愣愣地抬起头,看着李旭喃喃道:“你说什么?” 李旭毫无顾忌地看着她,彼此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李旭:“我说,珠珠儿,我求的是姻缘,我希望我们永远能够在一起。我想你也是这样想的,对吧?” 赵圆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点头,心里不停地说:是的,是的,这就是我所求的。 李旭:“我们彼此心意相通,老天也愿意成全我们,让我们抽到了上上签。” 赵圆珠相信李旭的心意,但是…… 赵圆珠:“可是爹爹那里?” 李旭:“交给我,我会去跟他说。” “嗯。” 这句交给我让赵圆珠感到很是安心。 她相信李旭能够说到做到。 第七十三章 二嫂 赵圆珠和李旭心意相通,两情相悦,彼此说开之后,倒也不再扭扭捏捏,两人在梅林里漫步,说些知心话儿…… 可恨时间过得太快,转眼就到了午时。 这时候李曦找来了,在远处就开始喊李旭:“二哥,二哥,要吃斋饭了……” 这是在提醒:时间不早了,吃过斋饭,珠珠儿就该回宫去了。 李旭快步走出来,“知道了,啰嗦。” 大步朝外面走去。 李曦等了一会儿,才见赵圆珠慢慢地走出来。 李曦走过去问道:“谈得怎么样?” 赵圆珠瞪她一眼:“什么怎么样?” 李曦:“你和我二哥呀,你们两个还没说清楚道明白吗?哎呦,真是急死个人了。” 赵圆珠噗嗤一声笑了。 “你急什么呀?” 李曦:“我急着让你给我当嫂子呀?我们当姑嫂不好吗?难道你希望别人来给我当二嫂呀。” 李曦说得直接。 赵圆珠也回得明白:“好,那我就勉为其难成全你吧。” 李曦紧逼着问:“成全我什么?” 赵圆珠脸一红,“当你的二嫂呀。” “太好了,珠珠儿,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李曦挽着赵圆珠的胳膊, “走,我们吃斋饭去。” 二人相携着往后厢房走去。 吃完斋饭。 李曦说由他们送珠珠儿回去,赵福金同意了,就在大相国寺门口分别坐上马车走了。 李曦和赵圆珠坐在马车里说话。 李曦打趣道:“二嫂,这一分别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 赵圆珠:“你作死呀,乱喊什么?当心别人听见。” 李曦:“没别人,只有我二哥,他听见了心里指不定多美呢。” 赵圆珠的婢女坐在后面的马车里,根本听不到她们说话。 前面驾车的李旭听到了妹妹和珠珠儿的话,心里的确很美。 还想再听她们说些什么,可惜马车里面却没了声音。 原来两人压低声音说起了悄悄话。 李旭驾着马车送赵圆珠到宫门口。 下车后赵圆珠问:“你什么时候去?” 李旭:“最迟三天。” 赵圆珠:好,等你的消息。” 说完,往宫门去了。 直到进了宫门,看不到人影了,李曦催着他说:“二哥,还魂了,再看下去,等下守门的要来问你了。” 李旭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驾着马车离开。 这次李曦没坐车里,而是跟他并排坐在前面。 李旭也不奇怪,李曦坐在外面招摇过市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李曦:“二哥,高兴了吧,心想事成了吧?” 李旭看她一眼,没吭声。 李曦继续:“回去就告诉娘,让她赶紧准备起来,要给你娶妻了。嘿嘿。” 李旭:“你个姑娘家家的,瞎操什么心?” 李曦:“别不识好歹哈,我可是为你们操碎了心。我可提醒你,不抓紧的话,当心有变哈。” 这话说得李旭心里一紧。 “明天就去见官家。” 李曦:“这才对嘛。” 第七十四章 进宫 第二天,等早朝散了,李旭就进宫去了。 他身上有赵佶赐给他的腰牌,拿给守宫门的侍卫看了就放行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守门的早就把他认熟了。 侍卫甲热络地招呼道:“旭哥儿,好久没见你了,又去游历去了?” 李旭嗯了一声道:“这回去得远,跟着商队去的。” 侍卫乙羡慕道:“那肯定又赚不少钱吧。” 他知道李家的商队遍布四方。 李旭:“确实赚了不少,不过对我来说,长见识才是最好的。” 侍卫甲:“那是,那是,旭哥儿出去就是为长见识,哪里是为了赚钱。哪像你我目光短浅,眼里只看着五贯十贯的铜子儿。” 见他们眼巴巴看着自己,李旭把一个钱袋抛给侍卫甲。 “你们替官家守门户也辛苦了,拿去打点酒喝。” “谢旭哥儿。你快请。” 侍卫甲忙不迭地躬身喊请。 李旭大步走进宫门去了。 侍卫甲垫着手里的钱袋说道:“旭哥儿多来几次就好了,咱们这个月的酒钱也够了。” 一个新来的侍卫好奇问道:“这谁呀?哪位大人家的公子哥儿?进去也不用搜身吗?” 侍卫甲:“哼,他是我看着长大的,用不着。” “他是李家的二郎李旭。” “哪个李家?” “李家大郎是官家跟前的待制,你说哪个李家?” 这新来的侍卫被侍卫甲提醒道:“以后你看见旭哥儿别拦着,没准官家急着见他呢。 虽然他没有官职,可却是官家跟前的红人。” 新来的侍卫没搞懂,这个李旭怎么就得了官家的青睐呢?让他来去自由? 至于守门的侍卫怎么想,李旭并不在意,他熟门熟路地朝赵佶所在的宣和殿走去。 路上碰到一些侍卫和宫人,有熟悉的都和李旭打招呼,不熟悉的退到路边等他过去。 到宣和殿外面,看到几个宫人乱作一团,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梁成正在训斥他们。 李旭道:“梁大人,谁惹你生气了,发这么大火?” 梁成一看是李旭,笑道:“哎呦,是旭哥儿来了,谁会惹我生气?” 李旭心道:谁敢惹你生气? 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他可是知道惹了梁成的后果很严重。 嘴里说道:“不是你,莫非是官家?” 梁成:“可不是。 这下好了。旭哥儿你来得正好,官家看见你铁定会开心,快进去…” 又对跪在地上的宫人喝道:“还不滚下去,一群没眼力见的东西,杵在这里碍眼…” 宫人们赶紧退下去了。 心里松了口气。 幸好旭哥来了,不然,还不知道梁总管怎么罚他们呢? 官家不高兴,下朝来对梁成抱怨,梁成就把火发泄在他们身上,他们是有苦难言啊。 梁成领着李旭往里走去。 李旭道:“这回走得远,见到了不少稀奇的玩意儿,我搜罗一些让人送到梁大人的府上了。” 梁成喜欢别人称呼他梁大人,也喜欢搜罗奇珍异宝,很多人为了讨好他,求他办事,没少送他礼物,他又不方便留在宫里,就在宫外买了一栋宅子,让人守着,收到礼物也放在宅子里,他得空就去看看。 李旭这些年送给他的也不算少。 用李德山的话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既然梁成喜欢这些,那就投其所好,反正李家拿得出来。 就是图个他在官家跟前,可以多帮着说说好话,别使坏,毕竟李曙已经入仕,也在官家跟前当差,出不得半点差池。 第七十五章 相见 听说李旭给他准备了新奇礼物,梁成的一张老脸乐开了花, “还是旭哥儿讨人喜欢。” 李旭道:“梁大人高兴就好。至于那些奴婢,您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气坏了您的身体可不好。” 梁成:“是今儿个官家在朝上受了气,也只能回来冲着这些奴婢发火……” 李旭明白了,定是朝堂上起了争端,官家夹在中间受气了。 梁成:“唉,我们这位官家呀,最是温厚,被那些大臣咄咄相逼,都敢往他脸上吐唾沫的。” 李旭心想:你还不是一样的欺瞒他,仗着他性格温和好说话,没少为自己捞好处。 梁成又道:“幸好旭哥儿来了,你好好逗官家开心,不然今天这饭恐怕是吃不下了。” 李旭:“这么严重么?” “你进去就知道了。” 梁成把李旭带到书房外,书房的门是关着的,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形。 梁成冲着里面问道:“官家,您消气了没?” 里面传来赵佶的吼声:“滚……” 然后有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梁成连忙道:“好,好……,我滚……官家,不过我给你带了个人来,你有什么火冲他发。” 恐怕也只有梁成敢在赵佶生气的时候,还能这样说话。 屋里没有回答。 梁成冲李旭点点头,退了下去。 这里没他啥事了,他乐得清闲,可以溜出宫去看看宅子里那些宝贝。 李旭推开门喊道:“我进来了喔……” 一只脚跨了进去。 “滚……” 就见赵佶顺手抄起案桌上的一个花瓶,朝刚踏进门的李旭砸去。 李旭抢上前一步把花瓶抄在手里,说道:“这可是天青色呀…摔坏了可惜。” 赵佶这才看清楚是李旭。 “我还以为是梁成那个狗奴才又来刮躁。” “伯伯,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可见我这次是真的走得太久了,久得伯伯都把旭哥忘记了。” 自从小时候第一次进宫喊了赵佶伯伯后,兄妹二人把这个称呼一直延续至今。 “臭小子,你还晓得回来呀。快过来我看看,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的。” 李旭走过去,把花瓶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站在赵佶面前任由他打量。 李旭已经高出赵佶一个头了,他要抬头才能看清楚他的脸。 李旭晒黑了,但是五官很是俊朗。 看着眼前的俊美少年郎,赵佶感叹时间过得飞快,他脑子里还回想着八年前的那个小胖子。 “还好,没有缺胳膊少腿。” 两人说话就如同平常人家的叔侄一样。 这也是赵佶喜欢李旭的原因。 跟他一起可以享受普通人的轻松悠闲。 像平常人家的叔侄一样相处。 因为很短暂。 所以很珍贵。 看到李旭,赵佶的心情好了起来。 暂时忘掉朝堂上的那些不愉快。 指着面前的椅子说道:“来,坐下说话,好好给我讲讲你这次出去的见闻。” “是。” 李旭不客气地坐在赵佶对面,开始讲路途见闻,讲山野美景,讲秀丽风光,也讲江湖险恶。 赵佶听得津津有味。 当初他像旭哥儿这般年轻的时候,心里想的也是要走遍天下。 他喜欢绘画,可以画很多的江山秀丽图…… 他从小虽然生在帝王家,可并非太子, 也没人把他当继承人来培养, 他只想当个闲散王爷,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唉,谁能料到,皇兄早早就去了,他被推上了皇位,这江山社稷的重担一下子就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 第七十六章 赏花 这些年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谁能知道他的艰辛。 他们只知道他高高在上,享受着万人的景仰; 他们只知道说他这样那样…… 殊不知,高处不胜寒又寂寥,这江山社稷的担子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大宋的四周都是虎视眈眈的异族, 他简直是如履薄冰。 “伯伯,才几个月不见,你头上又增添了白发…” 李旭的声音打断了赵佶的沉思。 这声伯伯,让赵佶体会到难得的人间温情, 这不同于自家儿女的关心。 除了珠珠儿,没有人会这样说。 他们就算看到了也当没看到。 这也是赵佶为什么喜欢和李旭相处的愿意。 李旭真实纯粹。 赵佶叹口气道:“旭哥儿,陪伯伯去院子里走走,这里让他们来收拾。” 李旭看看满屋的狼藉,的确需要好好收拾一番。 看来赵佶的脾气已经发过了。 “好,外面空气清新,我陪伯伯走走。” 侧身退开,让赵佶先行。 赵佶当先跨出门去,大大地出了一口浊气。 如果今天李旭不来,他有可能会待在屋子里不出来了。 御书房后面的花园虽然不大但是很精致。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各种花木都有,一年四季都有花儿争艳,现在正是金秋时节,满园的桂花飘香,还有那一簇簇菊花,正在怒放,姹紫嫣红,争奇斗艳。 皇家花园里搜罗了天下最珍贵的菊花品种。 两人一路观赏一路赞叹。 有正面是紫色,背面是金黄色的“帅旗”,有绿如温玉的“绿牡丹”,还有丝丝缕缕如瀑布倾斜而下的“十丈珠帘”…… 李旭指着一朵碗口大的墨紫色菊花问道:“伯伯,这种菊花是新培育的吗?以前没见过。” 赵佶点点头:“旭哥好记性,这的确是花匠新培育的墨菊,以前没有。” 放眼望去,就只有这一株墨菊,矗立在菊花丛中,如鹤立鸡群一般,可见其珍贵。 李旭:“唉,可惜只有这一株,要是有多的,到要向伯伯讨要回去栽在我家花园里,好天天得见。” 赵佶:“你想看就来,这墨菊花期长,还有十天半月才得凋谢,够你看的。等明年花匠再培育出来,就送你一株。” “那旭就先谢过伯伯了。” “谢什么,你走南闯北,经常带些稀罕玩意来送给我,我还没谢你呢。” 跟李旭在一起,赵佶很是轻松,说话也很随意。 “这次又带什么回来了?” 赵佶向李旭伸出手讨要。 李旭:“东西很多,我还没来得及整理就第一时间进宫来看伯伯了,等下回去让人送来。还有送给婶婶和珠珠儿的。” 赵佶当然知道这个婶婶是指贤妃。 李旭除了给他送礼物,再就是贤妃和珠珠儿,宫里的其他妃嫔和皇子帝姬,从来没见送过,这也是赵佶比较满意的地方。 在李旭眼里,就只有他和贤妃珠珠一家三口。 他是他的伯伯,贤妃是婶婶,珠珠儿是朋友。 他只关心他们,只在意他们。 在花园里转了一圈,赵佶心情大好,来了兴致,要挥毫作画。 第七十七章 作画 在花园里转了一圈,赵佶心情大好,来了兴致,要挥毫作画。 李旭眼睛一扫,招手让躲在那边树丛后的宫人过来,吩咐他去准备笔墨纸砚。 赵佶抚摸着胡须看着眼前的菊花没有吭声。 宫人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几个宫人兴高采烈抬着一张案桌准备放在亭子里。 官家不再把自己闷在屋子里,还有了作画的兴致,宫人们也很高兴,跑得屁颠屁颠的,还有人捧着笔墨纸砚过来了。 心道:多亏得旭哥儿。 赵佶突然开口:“就把案桌放在花园里。” 几个宫人选了一块平坦的地势,安好桌子,就飞快地退开了。 李旭把宣纸铺好,亲自拿起砚台磨墨。 赵佶则在另一头开始调色。 一边调色一边在心中构思,待到一切准备妥当后,拿起笔在宣纸上挥毫泼墨,一气呵成。 一副秋菊争艳图就完成了。 李旭:“伯伯,这副菊花图送给我吧。” 赵佶:“你在我这里顺走画还少吗?” 李旭:“伯伯的画作再多也嫌少,更何况是秋菊图。我要拿回去好好临摹一番,还可以做一对天青色的菊花瓶。” 的确,赵佶最喜欢金鸡芙蓉,画得最多的是芙蓉金鸡图,李旭也只得了两幅,更何况这菊花图,李旭还是首次见他画。 赵佶在画上题上字,只是没有印章。 说道:“回头盖上印章,让人装裱好,拿去吧。” 李旭:“这样就好,我拿回去自己装裱,省得到时候么有了。” 李旭说的是大实话,赵佶的字画谁都想要,放在那,不是被梁成拿去了,就是被其他大人们要走。 能落到他手里的机会不大。 说着就作势要上前来拿画。 那副着急的样子惹得赵佶忍俊不禁。 笑道:“罢了,罢了,拿去吧。” 李旭跑去书房拿了一个卷筒过来,等画上的墨迹已经干透,这才上前小心翼翼地卷起画,放在卷筒里。 还满意地拍了拍卷筒。 赵佶:“说好的菊花瓶别赖掉哈。” 李旭:“保管不会。一准给您做好送来。” “别净说好听的,你也来即兴发挥一下,看看你的画艺有没有进步。” 李旭虽然从小喜欢习武,没有打算考取功名,但是一般的诗书画还是有学习,家里请得有夫子先生教学,后来又跟着赵佶练习字体和绘画,到也有不小的进益。可说是能文能武。不过重点还是放在武学方面。 李旭算得上是赵佶的半个学生。 当下也不扭捏,“说道:“那小子就献丑了,还请伯伯多指教。” 重新铺好宣纸,也不调色,就用浓墨勾画出了一副秋日赏花图。 花园中,一老者手摸胡须,含笑看着园中菊花争艳,一副怡然自乐,陶醉其中的样子。 笔法简洁干练,画中人物花卉栩栩如生… 赵佶忍不出赞道:“好一个秋日赏菊图。旭哥儿,你这画艺进步很大呀,寥寥数笔却很有气势,果然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李旭谦虚道:“伯伯过奖了。小子也只学到一点皮毛而已,跟伯伯比起来差远了。” 赵佶突然道:“你有一身才艺,为何不愿意去科考?” “旭这点微末技艺,难登大雅之堂。” 赵佶:“我说你行就行,你也不小了,就没有什么打算,如果有功名在身,连亲事都要好说些, 像你兄长那样,高中后好多人都来榜下捉婿,打马游街的时候,往他身上丢花和手帕的是最多的。 当然,我们旭哥儿本身也不愁娶。” 第七十八章 武举 赵佶的一番话说得李旭的脸不由得红了起来。 “哈哈,旭哥儿害羞了,心中是否已有意中人了?” 赵佶心情大好。 开始逗弄起李旭来。 这就是为什么喜欢李旭的缘故。 和他相处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就如同平常人家的叔侄。 可以说说笑,打打趣。 作为官家的赵佶是永远不可能跟自己的孩子这样说话的。 这就是他跟李旭相处的乐趣。 李旭道:“伯伯,如果我有心仪的小娘子,伯伯会祝福我吗?” “那当然。是谁家小娘子,赶紧让人上门提亲去,呵呵……” 赵佶摸着胡须笑呵呵地说道。 李旭:“伯伯,我想参加明年的武举,不说拿一个武状元,拿一个武进士到也不难。” 赵佶:“旭哥儿有志气。不过为何不考文进士?凭你的才学,进士及第也不是不可能。” 这已经不是赵佶地一次说让李旭参加科考了。 李旭笑道:“这东京城里想参加科考的人如过江之鲫,而朝堂上三部九卿的文官比比皆是…像我兄长,蔡家五郎等这样的青年才俊也不少,我大宋可谓人才济济,有的是济世之才……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一来我并不想入仕为官,二来也的确是更喜欢武功一些,所以没有打算参加科举考什么文进士。” 赵佶:“喔,那你现在为什么要考武举呢?” 李旭:“一来我是喜欢武功,二来我也想有个功名在身,议亲的时候也不至于给对方太丢脸。” 赵佶笑道:“莫非对方是京中的名门望族,高门显贵?让旭哥儿如此看中。” 李旭道:“这些都是次要,最重要的是我想为伯伯分忧。” “喔,这话怎讲?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你要为我分什么忧?” 李旭:“想我大宋天朝,物产丰富,国富民强,从太祖起就引得四方来朝,但也引得不少人觊觎…,西夏,辽国,那一个不是对我大宋虎视眈眈,好在我大宋文韬武略,内里发展经济,外有兵强马壮,边关将士上下一心,才守得一方安宁。” 赵佶点点头,没吭声。 谁说不是,这些年他弹尽竭力才维持住这份平和安宁。 李旭继续道:“前些年,我们和金国联合打败了辽国,获得了安宁,但是,金人狼子野心,别看他们现在没动静,说不定哪天就会南下进犯我边境…” 赵佶听得皱起了眉头。 这话听着如此熟悉。 朝中有不少大臣就是这个调调,特别是那个李纲。 见一次就要说一次要提防金人南下。 这么今天李旭也说起这个了。 咳嗽一声道“旭哥儿,你怎的说起这个来了?” 李旭道:“伯伯,这些年,小子不止一次跟着商队去到北边,去跟金人打交道,发现他们越来越穷凶极恶厉兵秣马,囤积大量的粮食和武器,目的就是等待时机犯我大宋…” 赵佶:“区区一个金国,不足挂齿。他要来犯我大宋,还得掂量掂量。” “是,他敢来犯,还得掂量掂量,我大宋除了文臣,还有武将,似我等热血男儿,定要博个武进士,到时候披甲上阵,杀他个片甲不留…” “好,好,旭哥儿有志气,原来你考武举是为了这个。” 李旭道:“小子说的是肺腑之言。” 第七十九章 未雨绸缪 李旭道:“小子说的是肺腑之言。我大宋虽无近忧,却有远虑,想那金国,能和大宋联合击败了强大的辽国,实力不可小觑,当早早提防,未雨绸缪。俗话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赵佶不由得点点头。 “嗯,防是要防的,边关的将士不就是干这个吗?只是还是不要轻言战事,重启战火,免得生灵涂炭,百姓遭殃…” 李旭:“正是如此。如果我大宋兵力强盛,就算金人有觊觎之心,也要多掂量掂量,不敢轻言战事。所以小子想考武举,以武报国。也请伯伯这次能够多发一些名额,让那些有武艺的能人志士都能为伯伯所用,为国效命。金人不来则已,如果敢来犯境,定叫他有来无回。” “好,有志气。旭哥儿果然是长大了,懂得为伯伯分忧,为国效力了。” 李旭:“这是我辈应该做的,大丈夫就应该横刀立马,杀敌于千里之外。” 赵佶也被说得热血沸腾。 大宋历来重文轻武,但那也只是文官的地位比武官高,没有哪个敢彻底地废掉武官。 毕竟守边关,抵御外敌还是得靠武将。 赵佶也明白这个道理。 而且李旭的一句话也打动了他。 “旭哥儿,你说这些武状元和武进士都可以为我所用?” 李旭:“当然。能够参加殿试的都是天子门生,都是伯伯你的弟子,伯伯就好比兵马大元帅,他们都将是你麾下的将士。” “哈哈,这倒有趣,朕可以养着他们,时时在朕面前操练…” 李旭:“是的,伯伯可以把他们组建成一只秘密的队伍,不让外人知晓,如果金人大胆敢来犯,他们将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好好,好主意。” 赵佶仿佛看到这只队伍在他的指挥下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哼,那些大臣们只会说我纵情于山水,花鸟鱼虫,到时候让你们看看我也是能够披甲持剑的…… 亮瞎你们的眼。 “还是旭哥儿想得周到,不像有些人总是埋怨这样埋怨那样,拿不出个章程来。就怎么定了,今年的武举要多增加名额,让那些武学之人都能够报国有门。旭哥儿,你一定要好好考,争取折桂。到时候这些人就交给你来带领。有你在伯伯也放心。” 李旭拱手道:“请伯伯放心,小子一定努力,为了伯伯,也为了我喜欢的小娘子。” “呵呵,说了半天,还没告诉我你看上了哪家的小娘子?” 李旭道:“现在暂时保密,等我参加殿试,还请伯伯为我赐婚。” 赵佶抚须笑道:“好,我为你们赐婚。” 见天色不早了,李旭提出告辞。 赵佶也没有再留他。 经过这半天的相处,他的心情已经大好。 连忙让宫人去传唤蔡待制和李待制到书房来。 李旭知道他要向蔡五郎和哥哥李曙询问正事了。 当下也不犹豫,拿着装着画的卷轴就出宫去了。 第八十章 李二郎 在路上碰到回来的梁成,老远就对着他笑。 “旭哥儿,要回去了吗?” “是的。” 又压低嗓门道:“梁大人出去一趟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你的眼光和能力还有错么。” 梁成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 “官家现在可好?” “嗯,还好,刚刚回御书房了,梁大人赶紧去吧,没准正找你呢。” “那行,我得赶紧去候着了,回头聊…” 梁成一溜小跑地往御书房去,李旭则悠哉悠哉地出了宫门往樊楼走去。 他的马就寄放在樊楼后院的马圈里。 到不是因为他是樊楼的常客,而是从小到大,但凡要进宫去,他坐的马车或者骑的马都寄放在樊楼,久而久之形成了惯例。樊楼从老板到伙计都知道李家二郎是可以随便出入宫城的。 当然,李旭也出手大方。 小二见他来了,忙迎上来,讨好地说道:“二郎回来了,你的坐骑给你喂得饱饱的。” 李旭满意地点点头,随手扔给他一个钱袋。 小二喜形于色地接过。 “多谢二郎打赏,我这就给你牵马去…” 一溜烟地往后院跑去。 李旭站在门口等着。 楼上有人探头出来喊道:“二郎,好久不见,何不上来喝杯水酒?” 李旭抬头一看,正是樊楼的掌柜。 李旭道:“谢了,刘掌柜。小子得了一副墨宝要赶着回去装裱,改日再来相请。” 掌柜的看他手上拿着一个卷轴。知道这准是又从官家那里讨到了墨宝,不由得心里羡慕:这小子,怎的如此好运,能得官家喜爱。 嘴上说道:“那就不留你了,二郎快去…” “小子告辞…” 李旭把卷筒背在背上,朝楼上的刘掌柜一拱手,翻身上了马,一路朝甜水井胡同驰去。 楼上有人指指点点 有不认得的问:“那就是李家二郎?” 有认识的回答:“正是。” 有人:“你们说的这李家二郎可是连东京小霸王都要让三分的那位?” “不是他还是谁?” “我看他也不过是个翩翩少年郎,怎说得如此厉害,连小霸王都不敢惹他?” “呵,我可是亲眼所见,他把小霸王按在地上暴打,还说以后见一次打一次,吓得小霸王看见李二郎都要绕道走。” 旁边酒桌上有人问:“敢问你们说的小霸王是谁?” “小霸王你都不知道,你莫非不是东京人氏?” “正是。在下初来东京,还望大官人为我解惑…” 那人道:“你算是问对人了,这东京城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这小霸王呀,是太师的小儿子,人称高衙内。在东京城很有名气,出门都是前呼后拥,跟着一大群泼皮无赖……经常惹是生非,干些偷鸡摸狗调戏小娘子之类的事情,平常人家是敢怒不敢言。所以人称小霸王。 那一日,在大相国寺门口,一对父女在那里卖艺,小霸王上去调戏卖唱的姐儿,那家老汉上去阻拦,被众泼皮围着,无法分身…,眼见得那小霸王的手就要摸到姐儿的脸上了哦…” 第八十一章 出手 那一日,一对父女在大相国寺广场上卖艺,小霸王上去调戏卖唱的姐儿,那家老汉上去阻拦,被众泼皮围着殴打,无法分身……眼见得那小霸王的手就要摸到姐儿的脸上了…… 却听得旁边一声怒斥:“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调戏良家女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个英俊少年郎走上前来,一把就把小霸王扯开扔到一边去了。 然后又有一个少年郎二话不说,上去就给小霸王眼睛上两拳,小霸王猝不及防,捂着两眼喊道:“谁敢打我,来人,快给我往死里打……” 那些泼皮无赖见主子被打了,赶紧放开老汉,朝少年郎冲过来,却被第一位少年郎,也就是李二郎拦住了,那李二郎出手不凡,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对付几个泼皮无赖那是轻而易举,没见他怎么动作,那些泼皮就倒在地上鬼哭狼嚎。 那小霸王两眼一抹黑,也看不清形势,,还以为是他的随从在打老百姓,只嘴里一个劲地喊:给我打,往死里打…… 另外一少年郎闻言,上去又给他一脚,说道:“好,今天就把你往死里打……,你们听着,平日里受了气,挨了打的,都来报仇哈,反正他现在也看不清楚……” 围观的人听闻,有那胆大的,就试着上去踢了小霸王一脚,然后飞快地跑了… 其余人见了,也上去,你一拳我一腿的,打了就跑。 这小霸王平日里没少欺负这里摆摊做卖艺的人,今日得了机会,那还不趁机出口气。 可伶小霸王平时耀武扬威,这时却被众人围殴…… 毫无还手之力。 只到有人喊:开封府衙役来了。 众人早已做鸟兽散了。 现场只留下瑟瑟发抖的小霸王和一众倒地的哭喊的泼皮和两位鹤立鸡群的少年郎。 衙役上前喝问:“谁人在大相国寺门口闹事?” 李二郎上去说道:“就是这些泼皮无赖,欺负卖艺的老人和小娘子,我看不过意,出手教训了一下。” 那衙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泼皮无赖,都是些熟面孔,心想:呵呵,这下遇到高手了吧。 看李旭有些面生,问道: “你又是何人?” “在下甜水井胡同李家二郎李旭,官爷可要把他们带回去过堂,旭愿意前去作证。” “还有我,我也要去作证。” 旁边少年郎也喊到。 那神情及其兴奋。 衙役一听李旭自报家门是李家二郎, 他虽然没见过,好歹也听说过,那可是可以随便进入宫城的人,连忙说道:“不敢劳烦二郎,这些人我们带回去询问就行了。” 旁边的小霸王喊道:“就是他们打的我,为什么不把他们抓起来?” 他因为被打得鼻青脸肿,估计他亲爹亲妈都认不出来了,更何况衙役们。 一衙役推了他一把:“你们闹事该打。” “你敢推我,你可知道我是谁,我可是高衙内…” 一旁的少年郎道:“官爷,你看他还敢胡乱攀咬,冒充什么衙内,东京城衙内的名声岂是你能败坏的,官爷,你啊还是快快把他嘴堵上,不然不知道他还喊出什么来,坏了贵人们的名声就不好了。” “公子说得有理。” 那衙役找块破布塞进小霸王嘴里,然后把这群泼皮无赖带回来开封府。 第八十二章 哑巴吃黄连 那小霸王嘴里被塞了破布,喊不出来,只瞪着两只眼睛翻白眼。 那少年郎道:“看什么看,在看把你眼珠子抠掉…” 吓得小霸王赶紧低下头,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等气,挨过这种揍? 只得忍气吞声,心想还是赶紧离开这里为妙,过后再来找这二人算账。 那李二郎道:“以后再敢欺负人,我见一次打一次。” 那少年郎也跟着对周围的人说:“对,以后这里由我们兄弟俩罩着了,谁敢造次,这就是榜样。” 衙役押着这群被打得呲牙咧嘴的泼皮无赖走了。 那卖艺的父女俩这才出来道谢。 “多谢两位小郎君相救,怕只怕那小霸王报复二位。” 少年郎说道:“不怕,他要敢我就好好收拾他。你们以后放心大胆地卖艺就是。” 父女俩千恩万谢地走了。 少年郎说道:“二哥,今天打得真痛快。” 这个少年郎正是李旭的妹妹李曦女扮男装的。 李旭:“谁叫你出手的。” 李曦:“看你打得闹热,我这手也痒痒的…哈哈,看我那两拳,是不是快准狠…” 李旭:“………” 他这个妹妹呀,没个省心的时候。 这时耍猴戏的黄婉过来了。 她自小就认得这兄妹二人, 经常来看她的猴儿戏,打赏也不菲。 也算是老熟人了。 今日本来他们兄妹正在她的摊位上看猴戏,却发现旁边摊位上有人欺负卖艺的父女,兄妹二人忍不住就出手了。 黄婉有些担心,过来提醒二人。 “两位可知刚才打的人是谁?” 李旭:“知道。” 李曦:“我管他是谁,胆敢欺负百姓,我认得他,我拳头可认不得他。” 黄婉:“他可是高衙内,我怕他以后找两位的麻烦。” 李旭:“不怕。” 李曦:“我还怕他不来呢,他要来,我打得他满地找牙,我最恨这种仗势欺人的人。自己屁本事没有……” 李旭:“曦曦,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粗俗……” 黄婉忍住笑,她其实很欣赏李曦的快人快语。 李曦:“怎么的,我就这么豪爽。” 李旭:“……” 黄婉:“总之二位还是小心些,担心暗中使坏。” 李旭:“多谢黄班主提醒,我们会小心的。” 李曦:“多谢婉姐儿。” 兄妹二人也没心思看猴儿戏了,告辞回家。 且说小霸王被带到开封府后,一群衙役围着看热闹。 小霸王去掉嘴里的破布可以开口说话了,第一句就是:“知道我是谁吗?” “你谁呀?” “我是高衙内。” “哈,你这个样子是高衙内,我说还是太师呢?” 小霸王:“……” 他从来没像今天这么憋屈。 那些泼皮纷纷开口:“就是衙内,你们不抓把我们打伤的人,反倒把衙内抓来了……” 有衙役上去仔细看了看小霸王,说了句好像是真的。 围观的人顿时作鸟兽散。 他们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 留下小霸王和一群泼皮在院子里风中凌乱。 等了好久,才有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出来说道:“尔等还不走,等着大老爷来审案吗?该干啥干啥去?这受了伤不去医馆吗?” 众泼皮赶紧扶着小霸王离开,去找医馆敷药。 第八十三章 找场子 小霸王受了气,吃了哑巴亏,哪咽得下这口气。 回去之后就派人去打听今天动手的人是谁,必定要找回来。 很快就有消息了。 下人高喜来报:“回少爷,今天出手的是甜水井胡同的李二郎和他妹妹。” 小霸王:“他妹妹?” 他记得把他打成熊猫眼的是一个比他还小的少年郎。 怎么又钻出一个妹妹了呢? 高喜:“那李二郎的他妹妹最喜欢女扮男装,跟着他哥哥学什么行侠仗义,打抱不平。就是她李三娘没错。相国寺附近的那些摊贩都认识他们兄妹。” 小霸王摸摸眼睛和鼻子,心想:这小娘子出手还够狠的。 又问道:“那李家是什么来头,以前可没听说有这号人物,比我小霸王还特么拽?” “李二郎的父亲就是一商贾,几年前才从蜀地来东京城的。李家虽然也有一些亲友在当官,可都是些芝麻绿豆的小官,哪能跟我们太尉府比呢?” 高喜拍着马屁。 小霸王踢了他一脚。 “这不还不是把我打了?” 高喜:“那是他们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太岁头上动土,小的这就带人去替衙内你打回来。” “去,多带点人,好好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得罪我的后果。要让他们跪在我脚下求饶。特别是哪个小娘子,嘿嘿…” 那高喜得了命令,带着一群人并一伙泼皮跑到甜水井胡同李家门口去闹事。 他先让那些泼皮无赖躺在李家门口叫喊连天,说李家把他们打了,要喊他们出来讲理,陪钱。 他再带着人装着看热闹在旁边帮腔,等到李二郎出来了,就群起而攻之。 计策倒是好计策,可想一出是一出。 虽然李德山不在家,但是 消息也没有传到后院惊动张氏,在前院就被拦下来了。 前院的管事李来,在这东京城里待了这么多年,是见过世面的,还不会被几个泼皮无赖吓住。 当下出来喝道:“是谁在我家门前胡闹,如果缺钱花,说一声,我李府别的没有,这饭钱还是出得起的,来人……” 后面一仆人端了一盘铜钱来,李管事抓起来往那些躺在地上的泼皮无赖身上一撒……又一撒… 那些无赖愣住了,这钱是捡还是不捡…… 这档口,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几个小乞丐,埋头就去捡地上的铜钱… 几个泼皮慌了,也赶紧去捡,还差点抢起来。 那高喜一看势头不对,喊道:“你们李家把人打成这样,几个铜钱就想打发了事呀,这和打发乞丐有啥区别?你这是仗着钱多欺负人呀?” 旁边的跟班跟着喊:“欺负人,李家欺负人。” 李来:“说我们李家欺负人,可有凭据?谁欺负你们了?” 高喜暗喜:说到点子上了。 踢了一个泼皮一下。 那泼皮喊道:“就是你家二郎把我等打成这样,哎呦,我的腿都断了,这点钱还不够汤药费,哎呦,叫李二郎出来给我们个说法…” “各位,你们看看,你们听听,这李家仗势欺人,把人打成这个样子……” 第八十四章 找场子(二) 那些泼皮无赖都是些厚脸皮之人,躺在地上装模装样地直叫唤,弄得围观的人对着李府指指点点。 外院管事李来在东京城里待了这么多年,倒也不怕他们,这些泼皮无赖无非是想讹点钱财,能够花钱摆平的事情就不算事儿,正想着今儿个这事要花多少钱来搞定,就见府门大开,李旭领着一群人出来了。 众人看了忍不住一声喝彩。 只见为首一位少年郎,朗眉星目,穿着一身白色劲装,系着一条铜腰带,手里还提着一根齐眉棍,端的是丰神俊朗神采飞扬…… 原来李旭正跟着一些江湖游侠在里面切磋武艺,听得仆人来报,外面有人闹事。 众游侠一听乐了,呵呵,这是找上门来讨打,正好拿他们练练手。 于是就跟着李旭出来了。 李旭瞟了一眼地上的混混,又看了一眼躲在人群里嚷嚷的人,有几个眼熟的,就是那天跟着小霸王的,心里有了计较。 哼,果然是不甘心。 这是来报复来了。 李旭道:“我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要找我要汤药费就自己来,别躲在后头当缩头乌龟,哼,喊些混混来闹事,上不得台面…。” 泼皮:“你,你就是李二郎,你打伤人还有理了?” “有理没理不是你说了算,你说我打伤你们,那是在何时何地因为什么呢?” “对哦,李二郎不会无缘无故的打人吧?说来听听…也好让我等涨涨见识。” 李旭身后的游侠儿开始起哄了。 “对哦,讲吧,也让诸位给你们评评理。” 那泼皮那里说得出来。 高喜一看势头不对,连忙说道:“看看,看看,还说不是他们仗着人多,才把这些人打伤的,大家出来讨生活不容易,家里是上有老下有小……” 李旭走到一个泼皮跟前, “你说我打伤你了,是伤到哪里了?” 那泼皮眼珠子转了转说道:“手,还有脚……” “是……吗?” 李旭突然一把把他拎起来,说道:“那我是不是要坐实一下,让你的手脚都断了呢?没关系,你就算残废了,我也养得起你,你哪天死了,我还负责给你送终……” 这话说得阴恻恻够狠,那泼皮无赖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 李旭道:“你不用客气,也不用感谢我照顾你后半辈子,毕竟是你自己换来的……” 说着伸出一只手抓住泼皮的胳膊,另外一只手举起齐眉棍就要敲下去… 那泼皮闭着眼睛喊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不敢了……” 李旭:“说大声点,你不敢干什么?” 泼皮:“我再也不敢装受伤来讹诈你了,好汉饶了我吧。” 他只承认来讹诈,却没说是受人指使。 李旭也不说破,面向众人:“各位都听清楚了吧,他们就是来讹诈我李家的。” 邻居:“听清楚了,真不要脸,也不看看这是谁家,就敢上门来讹诈…” 高喜还想说什么,就见李旭盯着他说道:“我不管你们背后是谁指使,回去告诉他,别想着再来寻事,我不去找他就算是好的了,要是惹恼了我,我认得他,我手里的棍子可认不得。” 说着用力一杵,那棍子就插进地里去了几分。 “哦呀,好功夫。” “少年英雄呀。” 围观的邻居纷纷叫好。 有李家这样的邻居他们也很心安。以后那些泼皮无赖小偷小摸的人也不敢轻易来这条街了。 第八十五章 找场子(三) 那泼皮倒吸口冷气,心道:还好刚才没有硬抗,要不然棍子杵在自己腿上还不杵个窟窿? 我真是太聪明了,懂得见风使舵。 李来:“我们二郎不跟你们计较,你们还不快滚,真想留在李府养一辈子呀。” 那些泼皮无赖连滚带爬地走了。 高喜见今天讨不到好,也灰溜溜地走了。 那些游侠儿还有些意犹未尽,“哎呦,我还以为今天可以过一下瘾哟,结果二郎三言两语就把人给打发了。都不用我们出手。” 李旭知道这些游侠儿都是些不怕事的主,真要让他们动手的话,今天这家门口肯定是一片狼藉,血肉模糊。 李旭:“区区小事,怎么敢劳烦各位哥哥,几个泼皮无赖都对付不了,还怎么在东京城混?再说,这是在我家门口,我当然不想把事情闹大,把我家门口弄的乌烟瘴气的,如果换个地方,就另当别论了。” “算他们今天运气好。” 李旭:“不说他们了,我们继续回去切磋,不要让不想干的人扫了我们的雅兴。” “对对对。回去继续切磋。” 众人又跟着进了屋。 李旭落后几步对李来说道:“来叔,你传话下去让府里的人这些天外出都小心些,不要落单……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李来:“你是说他们还不会罢休?二郎,你告诉我,你是怎样惹着这些人了,我跟东京城里的几个花胳膊到有些交情,我让他们去教训一下这些泼皮?” 李旭:“这些个泼皮无赖我还没放在眼里,教训他们没用,关键是他们背后之人可恶。” 李来:“背后之人是谁?” 李旭:“是小霸王高衙内。” 把那天在大相国寺门口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来听得连连顿足:“哎呦喂,我的旭哥儿,你怎么去惹上他了,那可是真正的泼皮无赖之家。有其父必有其子。” 李旭被李来的话逗笑了。 “来叔你说得没错,真的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想那高太尉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泼皮无赖,哈哈,现如今他儿子也跟他一样。” “哎呦喂,二郎你还笑得出来,惹了小霸王落不了好…” 李旭:“我还怕他不成,咱们有理说理,没理就武力解决。” 说着上下腾挪,把手里的熟铜棍舞得虎虎生风。 李来叹气:“二郎你想的太简单了。” “来叔,你怕啥,我们李家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回头一看,是李曦站在身后。 李曦刚刚回府,就听见下人说了有人来闹事,她一猜就猜到了,所以马上来找二哥。 就听见来叔在叹气,于是就接过话来。 李来:得,又来一个不怕事的惹事精。 这个曦曦比二郎还让人头疼。 李曦看着二哥舞得精彩,忍不出大声叫好。 李旭听到妹妹的声音,连忙停了下来。 “曦曦,你回来了。对了,这几天尽量别出门,要出门也多带点人。” “二哥是怕那小霸王报复?” 李旭点点头,他不怕,但是府里其他人要是因此受到伤害就不好了。 只怪那天打得兴起,没考虑后果。 李曦:“怕什么?打蛇打七寸,把那小霸王制服了,还怕他作怪不成。他只是小霸王,我是专门制服它的魔鬼,哈哈…” 第八十六章 认不出 李来:“曦曦,你可别再生事端,让大官人知道了不好。“” 李曦:“我爹要是知道被人打上门来了,才不会忍气吞声呢?对吧,二哥。” 李旭点点头。 “对,但是这事你个小姑娘就不要瞎掺和了,交给哥哥来,定要让那小霸王知道厉害,以后见到我们都要绕道走。” “嗯,二哥厉害,他是小霸王,二哥是小魔星,压他一头,把他压得死死的。” 李来摇头,这兄妹二人都不好惹呀,他在心里默默地替小霸王捏了一把汗。 且说高喜回去后,向躺在床上养伤的小霸王回复。 看高喜的样子,小霸王就知道事情没办成,没讨到好半点便宜。 “哼,养你们何用,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听高喜说完经过小霸王气得直捶床榻,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就哎哟哎哟地直叫唤,慌得高喜直磕头,“小郎君息怒,小郎君息怒…小的再去找人,定要为郎君报仇……” “你们一个个蠢奴才,好好的郎君被你们保护成这个样子,还在这里多嘴,滚出去…” 高喜一看,是主母来了,赶紧磕头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那高夫人看着眼前这个鼻青脸肿的人,这真的是自己亲生的吗? 这打得也太难看了,连亲妈都认不出来了。 “娘,你来干啥呢?” 小霸王把脸别过去,不想让高夫人看到。 平时都是他把别人揍成猪头,现如今自己这副猪头样子当然不想让娘亲看到,所以他悄悄回府躲起来养伤,没想到高夫人还是知道了立马赶了过来。 “哎呦,我的儿呀,你…你怎么这个样子啊…” 高夫人心痛木了,想摸又不敢摸。 只得坐在床榻边哀嚎。 “儿呀,告诉为娘,谁下这样的狠手,娘去找你爹爹,让人把他们都抓起来关进开封府的大牢去,发配充军。” 高夫人不提开封府还好,这一提,小霸王连开封府的衙役都一起记恨起来。 小霸王:“我今天就进了开封府,差一点被关起来了。” “什么,还有这种事情,你没告诉他们你是谁?你可是太师之子,堂堂衙内,他们居然敢为难你。” “他们没敢为难我,只是也没抓那打伤我之人。” “岂有此理,竟然放着行凶之人不抓,开封府何时成这样了。” 她不想想:平时她儿子也是作恶行凶之人,开封府不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吗? “儿呀,可知道打伤你的是何人?” 小霸王:“打人者很是嚣张,还自报家门说什么甜水井胡同李家二郎,娘,东京城何时出了个如此嚣张的李家?” 高夫人想了想,在她的印象中,好像没有这样的人家,平时里那些达官贵人的夫人都要奉承着她,对东京城的显贵人家她也是很清楚的。 “管他是谁家,欺负了我儿就不行,儿呀,你好好养伤,为娘去找你爹跟你做主。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 小霸王:“好吧。多谢娘亲。” 高夫人匆匆忙忙而来又匆匆忙忙走了。 小霸王得意地翻了个身,忍着痛想道:“哼,李家二郎,我要你跪在地上哭,不,跪在地上任我摩擦……,哈哈……” 第八十七章 再上门 且说高夫人匆匆忙忙去了前院等着高太师回府。 “哎呀,官人啦,你可回来了,你快去看看,儿子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啊……” 高太师皱了皱眉,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清楚明白,平时都是他欺负别人,谁敢欺负他?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哼,他不出去惹事就算好的了,谁敢欺负他?你也不要成天护着他,还是要多督促他上进一些……慈母多败儿…” 对这个小儿子,高太师也是很伤神。 文不成武不就的,惹是生非,若不是因为他是太师……不知道早就被……。 “不是我护短,是真的被人打了,打得那个……惨啰,我都不敢直视……想我高家堂堂太师府,这脸面都丢尽了。” 高夫人抱怨道。 “还有这样的事?快带我去看看。” 儿子被人打可不是小事? 高太师跟着高夫人又去了小霸王的院子。 远远有仆人看到了,给小霸王报了信儿,所以还没等高太师进屋子,就听见了小霸王哎呦哎呦的叫喊声。 高太师抬脚进屋,看见仆人正在给儿子上药,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 高夫人喊了声:“儿呀……” 小霸王回过头来。 把高太师唬了一跳。 这是真的惨呀。 头脸肿得像猪头。 认不出来了。 小霸王一看高太师来了,赶紧又把头扭过去,嘴里叫喊得更厉害了。 高太师:“是谁这么不长眼敢欺负到我门上?这是不给我高家面子呀。” 高夫人:“老爷,你要为宝儿做主呀,把那行凶之人抓起来发配充军去。” 高太师踢了一脚高喜:“你说,是谁打的。” “是甜水井胡同李二郎。” “来,拿我的帖子去开封府,把那李二郎抓起来,我到要看看他有何能耐。” “小的这就去。” 高喜得了令,又趾高气昂起来,拿着帖子飞快地跑去了开封府,找了师爷,把帖子交给他,说道:“我家太师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你看着办吧。” 师爷知道这是太师要为小霸王出头了。 太师他得罪不起,只好得罪李家了。 他也不敢去找府尹大人,只得叫了几个差役让他们去把李家二郎带来问话。 高喜自告奋勇跟着去。 之前受了气,挨了打,现在可以扬眉吐气,把场子找回来了。 到了甜水井胡同,差役叫开了门。 “叫李二郎出来,去开封府走一趟。” 看门人恭恭敬敬施礼说道:“回禀官差大人,我家二郎进宫见官家去了,你们要找去宫里找吧。” 然后毫不客气地把门给关上了。 差役和高喜碰了一鼻子灰。 面面相觑。 高喜:“这李二郎到底是什么来头,连他家看门人都如此嚣张。” 后面一句没说出来:比老子都嚣张。 一个差役道:“这李家大郎是进士出身,现在是翰林院的编修……” “一个小小的翰林编修就敢为难你们?” “你没听他说去见官家了吗?” “他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就信?” 差役甲:“我倒听说这李二郎从小就跟在官家跟前受教,深得官家喜爱,官家准许他自由出入。” 第八十八章 先发 差役甲:“我倒听说这李二郎从小就跟在官家跟前受教,深得官家喜爱,官家准许他自由出入宫城。” 差役乙:“你从哪听说的?” 差役甲:“我家兄长是宫城守卫,他说的。” 差役乙:“那这事儿……” 不好办呢? 一边是太师,一边是新贵,他们谁都得罪不起呀。 差役甲对高喜道:“你都看见了,这李府我们连门都进不去,直接让我们去宫里找人,这宫里是你我能随便进去的?我看这事还是算了吧,我们这就去找师爷复命,你也回去吧。” 说完也不理高喜了,径直回开封府了。 高喜:“哎……,哎…,怎么就这么走了,我回去怎么说呢。” 一连碰了两次壁,没讨到好,高喜也憋着一肚子气。从来都是别人看他们的脸色,如今倒有人敢给脸色给他们看了,这李家连个看门的都如此嚣张?这是仗着谁的势? 他不想想,以前他们不也是仗着太师的势在外面作威作福么? 这回可是遇到硬骨头了。 高喜回去在高太师面前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说开封府不作为,有老爷的帖子都不好使了。 他好说歹说才派了人去传唤,可一句不在,就把人打发了。 “老爷,你不知道那李府的人太嚣张了,还说让我们去宫里找去,你说这……这李家二郎真的在宫里?” 高太师听了没吭声,一旁的高夫人听了气得直拍桌子。 “这李家好大的狗胆,竟然敢拿官家来作幌子…岂有此理…,老爷,你看看,京城何时有这等人家的?” 高太师摆手让高喜退下。 说道:“这么一说我到想起这李二郎是谁了。这李家大郎是进士出身…” 高夫人哼了一声:“进士出身又怎样?” 高太师:“妇人之见。这李大郎名叫李曙,和蔡家五郎是同年,两人走得很近,一起进士及第,一起进翰林院,现在又一起在宫里担任待制。” “哦,原来是傍上了蔡家,我说怎么这么嚣张呢?蔡家不也是要给老爷你面子吗?” “你懂什么?不是蔡家。” “那是…” “官家。那李家二郎不知道怎么的得了官家喜爱,经常招他入宫……” “原来如此。” 想当初,他高太师不也是因为蹴鞠踢得好,讨得了官家的欢心才得到今天的这一切吗? 这几十年来,想投官家所好的人不知凡几,可官家还是念旧,对他这个太师依然宠信有加。 这可不是一个毛头小子可以替代的。 “老爷,你可见过那李家小子?” “远远见过一次。官家也没有正式给我们介绍,我们也没把他放在眼里,不就是个能够给官家逗趣解闷的玩意嘛,只有那梁成老儿把他迎进奉出的,当个宝。那也就是李家经商财大气粗,给梁成送了不少好处。” 说到梁成,高夫人有些不悦。 在京城,他们高家谁都不惧,只有蔡家勉强可以和他们分庭抗礼,可对于官家身边的这位大总管,连高太师都要礼让三分。 就怕他在官家跟前说坏话。 “那这事难道就这么算了。我儿的打就白挨了?” “怎么能算了,我这就进宫去。” 高太师年轻的时候就是个流氓混混,让他吃亏怎么可能。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位极人臣,怎么会吃这个闷亏。 不然他就不是高太师了。 第八十九章 制人 高太师让人备轿,他要进宫去面圣。 在这东京城里,还没有谁敢跟他太师傅作对。 李家算什么东西?不就是出了一个小小的待制郎么?就算李家大郎李曙与蔡五郎蔡条交好,那又怎样? 蔡京还没把他打上眼。 这李家来了京城也没来递个帖子什么的,李曙中了进士也没有上太师府来,高太师早就满了,以前就不计较了,犯不着跟一个小小的进士计较。 多的是人来投到他高太师的门下。 他同样没把李家打上眼。 这次可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 休怪我不客气。 高太师在宫门外下了轿,也不用通报,这是他的特权,就直接往后面御书房而去。 这个时候,官家一般都在那里。 一路上遇到那些宫人婢女都恭恭敬敬停下来给他行礼问好。 高太师摸着胡须含笑点头。 虚荣心等到空前满足。 自己一直圣宠不减,几十年的恩宠还抵不过一个黄毛小子? 这样想着,又得意洋洋地往前走去。 到得御书门外,对守门口的宫人说道:“官家可在?” 宫人急忙上前见礼。 “回太师的话,官家在,只是……” “只是什么,还不快快去通禀……” “这……” 宫人有些为难。 高太师不悦,曾几何时,这些宫人都是抢着去禀报。 “这什么这,难道老夫要在这里等不成?让开,我自己进去……” 宫人想拦又不敢拦,正犹豫间,只见门打开了,大总管梁成出来了。 “大胆,说了不准在外面喧哗,你们……” 转脸一看,一副才发现高太师的样子,连忙道:“哎呦,是太师来了,可是有要事?” 高太师气哼哼:“也不算是要事,我就是……” 良辰打断他的话,说道太师奶,既然不是药事,那就麻烦太实在,旁听里等一下。官家这会儿正听人讲气势,听得高兴了。 “是不是那李家小儿?” “太师也知道旭哥儿呀,那真是没得说了,每次旭哥来就能给管家带来好心情。” 高太师听了气不打一处来说道:“正好我正要找他呢。让我也去听听他讲些什么趣事。把官家眯得五迷三道的。 梁成撇撇嘴,心道:什么迷得五迷三道。你之前不也是投其所好,把官家哄得高兴才有今天的地位吗? 不过他也没有阻拦,侧开身子让高太师进去了。 御书房里赵佶靠在软榻上,正在微笑着听李旭讲着什么。 这个时候是他最自在最放松的时候,不必正襟危坐,也不必为朝堂上的政见纷争伤脑筋。 而站在下首的李旭正讲得眉飞色舞。 时不时地还来点肢体动作。 听得赵佶大声叫好。 就在这个时候,高太师不合时宜地走了进来。 赵佶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太师你就不能让朕好好歇歇,有什么正事不能明天上朝再说。” 高太师郁闷:自己什么时候这么不受待见了? 曾几何时,官家可是恨不得天天跟自己耗在一起。 不过他不能把这种幽怨的情绪表现出来,连忙说道:“官家,老臣没啥正事,就是想来陪陪官家…,跟官家……” 赵佶打断他:“没事就好,太师来得正好,和朕一起来听听这有趣的事儿,梁成,给太师看个座儿,李旭,你接着讲。” 第九十章 讲述 梁成让小内侍搬了把椅子来让高太师坐下后,赵佶对李旭说道:“旭哥儿,你接着讲…” 李旭道声好,接着说道:“伯伯,你不知道,曦曦可是比我动作还快,左一拳右一拳,转眼之间就把那登徒子打得鼻青脸肿……” 高太师有点懵:他这是叫谁伯伯?难道是官家? 真是太无礼至极。 赵佶拍案叫好:“好,打得好,是该狠狠教训。接着说,然后呢…” 李旭道:“登徒子的那些手下都来围攻我,我心里想着平时练武这时该派上用场了,四五个泼皮无赖围着我,我一点都不惧怕……” 高太师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李旭在说什么,看他那神情就像是瓦舍勾栏里的说书人。 他扭过头去,悄悄问梁成:“这是在说啥?” 梁成道:“旭哥儿在说教训登徒子的事情,也合该他倒霉遇上了旭哥儿,没他好果子吃。” “什么登徒子,官家还有心思听这个?” “怎么没有?这可是在了解民情,如果不是旭哥儿来说这些事情,官家还不知道:就在这天子脚下,东京城里居然还有这等仗势欺人的不法之徒?” 高太师腹诽:说得好像你不是这种人一样,你梁大总管最是仗势欺人……,哼…… 赵佶瞥了两人一眼道:“你们俩在哪里嘀嘀咕咕干什么?想不想听了?” 梁成:“想,想,旭哥儿说得精彩,老奴就好比亲眼所见…” 赵佶:“那就好好听,别打扰。” 梁成道“是。” 然后退开几步,离高太师远一点。 李旭接着说道:“幸亏我平时没有属于训练,不然就吃亏了,经过一番打斗,围攻我的泼皮无赖都没我打翻在地…” 赵佶:“打得好…解气。这些泼皮无赖在街上横行霸道,那些差役都不管吗?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旭:“管,当然有人管,就在我们打斗的时候,有人报了官,开封府的差役很快就来了,问清楚缘由,把那登徒子和几个泼皮无赖都拿去了开封府,我和曦曦也跟着去了,那被调戏的卖艺女子才得以脱身,对我和曦曦千恩万谢的。 我和曦曦到了开封府,说明情由后官差大人就让我们离开了,至于那登徒子等人自有官府处置…” 赵佶说道:“旭哥儿你做得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枉朕平时教导与你…” 李旭施礼道:“是,都是伯伯教导有方。不过……” “不过什么?” 李旭:“我们没有想到,我和曦曦才回家没多久,那登徒子居然派人打门来了,还要索要汤药费……” “岂有此理,那开封府没有把那登徒子等人关起来吗?还放出来了?” 李旭装无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难道我们前脚一走,后脚他们就被放了?” 梁成道:“有可能,毕竟调戏卖艺女子也不是什么大罪,最多是打点板子,关两天,如果遇到有点权势的人家,网开一面把人放了也是有的。“”” 第九十一章 憋闷 梁成道:“有可能,毕竟调戏卖艺女子也不是什么大罪,最多是打点板子,关两天,如果遇到有点权势的人家,网开一面把人放了也是有的。” 赵佶哼了一声:“既然网开一面就该回去好好思过,居然还敢找上门来,简直是岂有此理。太师,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缺管教?” 高太师打着哈哈:“是,是,开封府就应该狠狠地惩治一下这些不法之徒,官家,我家……” 赵佶打断他的话接着问李旭:“那别人都欺负上门了,你是如何处置的。” 李旭道:“当然是有理说理啰。” 于是把那天众泼皮无赖来李府门口的事情又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听得赵佶不住点头,连夸李旭处理得当。 特别是李旭露了一手好功夫,齐眉棍都杵下去几寸。 那要杵在泼皮无赖身上还不戳几个窟窿眼? 旁边的梁成也听得眉飞色舞,反倒是高太师如坐针毡。 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李旭讲的不就是高喜说的那件事情嘛,他口里的登徒子就是自家儿子。 这个李旭可真够狡猾的,先下手为强,在官家面前说了这件事,自己这时候再告状已经晚了,于事无补不说,反倒还承认自己儿子是登徒子,让官家认为自己也管教无法。 这事不能提,打死也不能提。 梁成道:“得亏旭哥儿身手好,不然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可能就是他了,哎呦喂,这小脸要是花了,那可这么得了。” 赵佶摸着胡须道:“这开封府也太无能了,怎么容许这些泼皮无赖闹事呢,旭哥,你做得对。以后见着这些泼皮给我狠狠打。” 李旭拱手道:“是。” 赵佶:“还有,梁成,叫开封府好好整顿一下治安,这天子脚下朗朗乾坤,繁华盛世东京城应该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百姓安居乐业,岂容这些屑小……” “是。奴才明儿个抽空跑一趟开封府。” 说完了这件事,李旭见时辰也差不多了,就说道:“伯伯,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我想这位大人有要事禀告,小子不敢耽误你们谈正事,这就告退。” 高太师在一旁恨得咬牙切齿:你是该走了,你早就该走了。我来的时候你就该滚蛋,你还说那么多话。 赵佶道:“好,你去吧。再有什么新鲜事儿再来讲给朕听。” 李旭礼貌地行礼告退。 赵佶这才看向高太师。 “太师有事吗?” “哦,没啥事,就是想来看看官家。” “看看……朕有什么好看的,今天早朝时,不是才见过吗?” 高太师被堵得憋闷不已。 “官家…” “太师要是没什么事就早点回去歇着吧。” 高太师:自己什么时候这么不受待见了? 都是这个李旭。 不知道施了什么手段,把官家迷的五迷三道的。 不过这个时候不能硬顶,回去再想办法。 于是说道:“老臣谢官家体恤,这就告退。” 赵佶点点头:“梁成,送送太师。” “是。” 第九十二章 出事 梁成把高太师送到门口说道:“太师有闲功夫不用往宫里跑,还是回家好好管教一下令公子吧。” 高太师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梁成冷笑一声说道:“就是那个意思。虽然旭哥儿没有明说那个登徒子是谁?但是这东京城发生的事,有什么瞒得过我的眼睛? 旭哥儿和我给太师留脸面,太师你可得领情呀。” 那意思是他们还替他隐瞒了?没在官家面前说穿? 自己还得说声谢谢? 见高太师不服气的样子,梁成再加上一句:“太师,你可别谢我,我梁成宫人一个,该享受的已经享受了,不像你太师府,还有那么多个哥儿姐儿的要照看,你能照看他们一辈子?花无百日红的道理谁都懂,这以后哇都是年轻人的事情,有本事的当然不惧。” 高太师气得差点吐血,今天真是不利呀。在官家面前没讨到好,这会还要受梁成这个老东西奚落,这口气真的是憋得慌。 可当着梁成的面又发泄不出出来。 哼,李旭小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子管他以后,先把你这个小子收拾了再说。 朝梁成拱拱手,气冲冲地出了宫城,坐上轿子打道回府。 在路上他就已经想好了,这口气必须得出,必须得让李家甚至李旭这个小子付出代价。 别说李家一个商贾,就算李大郎是翰林院的又怎样,我堂堂太师府还怕过谁,别以为老子老了就没脾气了,要想搞死你还不是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轿子抬到高府门口,随行的高喜大声喊道:“老爷回府了……” 要是往常,早就一大群人前呼后拥地跑出来迎接高太师了,可今天却不见半个人影,连守门的家丁都没见到一个。 高喜自己跑上去把门打开让抬轿子的先进去,自己随后也跟了进去,心里想着,回头得好好教训一下这些兔崽子门,胆子越来越大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 这一进去不打紧,看见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地的人。 都是府里的家丁,护卫,仆人,婢女…… 有的没吭声,有的躺在那里只叫唤:“哎呦,哎呦…” 抬轿子的也慌了,这都是怎么了? 赶紧把轿子放下,掀开轿帘请出高太师。 高太师一看当场也愣了。 高喜已经抢先一步抓起一个在叫唤的家丁问道:“出啥事了?” 那家丁忍住疼说道:“不知道,我只是浑身疼,疼得走不了……” 高太师:“其他的人都死了吗?” 那家丁:“我喊了半天也没人应,不知道…” 高太师一听慌了,急忙往后院跑去。 后院就住着他的小儿子高衙内高宝。 他的长子和其他儿子都成家了分出去住了。 高喜打发轿夫赶紧去请大夫来,想了想还是没自作主张去报官,跟着高太师去了后院。 一路上看到不少昏迷的家丁佣人倒在路边门口,也不知道还有气没气。 高喜这心里直打鼓。 这……太不可思议了,堂堂太师府,不说固若金汤,那也是戒备森严,一般人还进不来,就算有一两个不屑之徒闯进来那也不可能伤倒一大片? 第九十三章 出事(二) 这……太不可思议了,堂堂太师府,不说固若金汤,那也是戒备森严,一般人还进不来,就算有一两个屑小之徒侥幸进来了,也出不去。 这样想着不免心惊胆战,一阵后怕,这要是自己今天没跟着太师出门去,那这会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家了,也不知道那些倒地上没吭声的是不是都死了。 高喜胡乱想着,跟在太师后面跑进了后院。 准确说是跑进了高衙内高宝的院子。 院子里也躺着一些仆人。 高喜惊惧无比:这都什么人干的?这阖府上下竟然没有一个能动的? 高太师却顾不了那么多,只连声唤着:“宝儿,宝儿,你怎样?” 跑进了屋内。 高喜想:太师不愧是太师,还老当益壮,紧要关头比我还跑得快。 高太师冲进高衙内的房间。一声声的喊着宝儿,宝儿。 高喜也跟着进去喊:少爷少爷。 突然看到地上一摊血,吓得够呛,:“少爷不会……哎呦,少爷流了好多血。” 高太师没好气:“放屁,那是鸡血……” “老爷你怎么知道是鸡血?” “喏,你看……” 顺着方向,看到地上扔着一只扭断脖子的鸡。 高喜松口气,心中赞叹:老爷不仅跑得快,眼神也好。 他忘了老爷年轻时候可是蹴鞠出身,那不就讲究一个眼快跑得快嘛。 “宝儿,宝儿……” “少爷,少爷…” 好半天才听到床底下传来高宝的声音:“爹,我在这儿……” “快,高喜,把少爷扶出来。” 高喜趴地上看到高宝的两条腿,抓住就往外拖。 “哎呦,疼疼疼……” 高宝嚎叫起来。 “轻点,轻点……” 高太师没好气有踢了高喜两脚。 高喜道:“少爷,你忍着点哈,出来就好了…” 抓住高宝的腿使劲就把他拖了出来。 高宝:哎呦,疼死我了,爹……” 高太师:“宝儿,伤哪了?” 高喜:“少爷,我扶你起来。” “哎呦,别动,我腿断了,手也断了,快叫大夫来…” 高宝躺在地上直叫唤。 高太师踢了高喜一脚,“快去请最好的大夫……” 高喜扶着腰站起来往外跑,今天他都不知道挨了多少脚了。 跑到外院,正好看见轿夫领着大夫进来了,几个轿夫也不笨,见府里人都倒下了,一个大夫不够,每人都跑去请了一个回来,一时间涌进来好几个大夫和背着药箱的药童。 高喜:“谁是治跌打损伤的?” “我是。” “快跟我走。” 高喜拉着他就往后院跑。 其他的人该干嘛干嘛。 一路跌跌撞撞跑进后院,高宝还在地上躺着呢,只是有老爹在旁边,他也没再哼哼了。 大夫停下来喘着粗气。 这一进了太师府看到的一切太让人震惊了,这是被打劫了还是寻仇了? 谁的胆子这么大,敢太岁头上动土? 容不得他细想,就听高喜道:“快给少爷看看……” 大夫蹲下来仔细检查了高宝的手臂和腿,说道:“公子并无大碍,只是有人把他的胳膊卸掉了,把腿弄错位了,待会老夫把他复原就是,公子再歇息几日就没事了。” 高宝:“真的?” “真的。公子你忍着点,老夫马上就弄好。” 第九十四章 出事(三) 大夫抓住高宝的胳膊,就这么一按一扭,嘿,就复原了。 就是那腿稍微麻烦一点。 还没按上去,那高宝就杀猪一样叫起来,听得高太师心头毛,亲自拿了布巾塞住他的嘴。 高宝瞪着两眼,喊也喊不出来。 高太师:“赶紧把腿接好。” 大夫赶紧动手把腿也给复原了。 让高宝站起来试一试。 高宝试着走了两步。 “嘻嘻,好了,一点都不疼了。” 还在高太师面前蹦哒了两下。 大夫:“我再开两剂安神的药。” 高太师:“高喜,带大夫去前院,看看其他人怎么样…” “是。” 大夫还没回过神来,就被高喜拖着出去了。 高太师回过头来问高宝:“是谁把你打伤的?” “我也不知道,我正躺床上呢,就看见一个蒙面人进来了,刚想喊叫,他就捂住了我的嘴。 这时候又进来另外一个蒙面人说什么外面都搞定了。 那人手里还抓着一只鸡,一下子就把鸡脖子给拧断了,那血飙得到处都是。” 现在想起来高宝还两股战战呢。 那蒙面人对我说:“我问你什么就说什么,要不然就跟这鸡一个下场” 说完把鸡扔在地上,扑棱了两下断气了。 “他们问我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放在哪里? 我就说都是我娘保管着,跟我没关系。 这屋里的东西也算值钱,看上什么你们随便拿去就是。 爹,我这样说没错吧。” “没错,我儿聪明,钱财乃身外之物,去了还来,命可就一条。” 高宝得意地道:“嗯, 他们信了我的话,把我胳膊腿弄断了,把我塞床底下,走的时候还威胁我,要是我敢喊,敢去报官,他们以后还来,那就不是这么简单了,要取我们家性命可是轻轻松松易如反掌。” “混账!” “爹,不是我说的,是他们说的。” “行了,我知道了。” 高太师没好气地道:“你歇着,我去看看你娘。” 堂堂太师府被人打劫,而且还是白天,是什么人如此大胆?他得好好去查一查。 “爹,我跟你一起去。” 高宝赶紧跟着高太师出去了,他可不想一个人留在这屋里。 太可怕了。 心有余悸。 高太师径直往往高夫人的院子而去。 这时高喜又跑回来了。 “老爷,老爷,夫人醒了,正在找老爷呢。” “知道了。” 高宝儿:“我娘可有大碍?” 高太师闻言心下稍感安慰:还知道关心他娘,也不枉他娘心疼他一场。还算有孝心。 高喜:“夫人没有大碍,只是被贼人打晕了,现在已经醒过来了。” “我看我娘去。” 高宝先跑了。 高太师:“外面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回老爷,大夫看过了,说那些昏迷不醒的只是被下了蒙汗药,都没有大碍,大夫已经配了药给他们了,很快就醒…” “你去守着等他们醒了一个个好好问话,有没有人见过贼人的样子,跟贼人说过话的。” “小的这就去。” 刚跑了两步,又折回来。 “那老爷,要不要报官?” 高太师猛地踢了高喜一脚:“报什么官,你老爷我就是官,你还不嫌丢人吗?还有,告诉所有人特别是那几个大夫,今天的事情要是走漏半点风声出去,哼……” “知道了,知道了。” 高喜捂着屁股又跑了。 心中无比郁闷:“太师,你就不要把我屁股当蹴鞠踢了吧。” 第九十五章 威胁 “夫人呢,可有恙?” “夫人没事,在库房外面。” 这边 高夫人悠悠醒来。 其实她也没受伤,只是被打晕了而已。 看见高宝进来喊道:“我的儿呀。” 母子二人抱头痛哭,劫后余生的庆幸呀。 看见高太师进来,哭哭啼啼道:“哎呦,吓死妾身了,老爷,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高 太师问高夫人:“夫人,贼人说了什么?拿走了什么?” 高夫人 回忆起先前那一幕还心有余悸。 当时她正在房里小憩,听到外面有响动,被惊醒了心里头正有气,冲外面伺候的婢女喊:“杏儿,你个小贱蹄子,闹哪样?看我……” 话还没说完,就见门帘一掀,两个蒙面人闯了进来。 吓得高夫人惊声尖叫。“快来人呀……” 一个蒙面人哈哈笑:“叫吧,叫吧,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高夫人心想:“府里的人都死绝了吗?” 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说道:“你们要干什么,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蒙面人道:“当然知道,东京城里有钱的人家呀,看这府邸看这屋里的排场,咱们兄弟没走错地方,” 哈哈,就是。 这位夫人,不要害怕,我们兄弟路过贵宝地,没了盘缠,想找你借点盘缠而已。” “二位好汉。要什么只管拿就是。千万不要伤了我家人性命。” 蒙面人看看屋里:“这些东西值钱可带不走,还是去你家库房里选选吧。” “没有库房。” “别嘴硬,大户人家谁没有库房的,你家公子都说了,值钱的东西都被你掌管着,走吧,夫人去给我们打开吧。” “你们…,你没有把我儿怎么样吧。” “令公子好得很呢。不过你再啰嗦,我的人就对他不客气了。” “快带路。” 高夫人被押着出来。 这时才看到外面的仆人婢女一个个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不知道是死是活。 这才明白为什么喊破了喉咙都没人来,原来外面的人全都给放倒了。 不知道这些贼人到底来了多少。 都躲在暗处磨刀霍霍吗? 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 “看什么看,再看把眼珠子挖出来。” 蒙面人凶狠地说道。 高夫人不敢再耽搁,把蒙面人带到库房,看着蒙面人拿出两个袋子,捡那些方便携带又值钱的装了两袋子。 “夫人,你家大业大,我们也拿不了多少,今天先拿点用着,等以后没钱了再来找夫人解决。” 呸,强盗,你们还敢来。 这话高夫人却不敢说出口,也就在心里头喊喊而已。 但是蒙面人像知道她想法似的。 替她说了出来,“对夫人,我们以后还来,你可别想着报官什么的。 我们能够悄无声息的把府里的守卫和仆人都放倒。那也能够悄无声息的把你们一个个都杀掉。 想要命的话就乖乖的。 否则…… 命没了,这偌大的家产也不知道要便宜谁?” “对。我们拿走的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孰轻孰重你知道。” “哈哈哈哈哈……” 这是威胁,吃罗罗的威胁。 可是又有啥办法呢? 现在小命攥在人家手里。 第九十六章 柳老五 “他们拿了东西,把我打晕,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老爷,这都是些什么人呢,这大白天的,还有这么多人……,对了,府里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这么轻易就让贼人进来了,养他们还有何用?” 高夫人说完气急败坏。 这时高喜又进来,对高太师说道:“回老爷的话,刚才大夫诊治过了,说府里的人都是被人下了蒙汗药,被迷倒了,所以才人事不醒,但是都没有大碍。已经给他们喝了解药,很快就好。” 高太师:“问清楚没有,来了多少贼人?可看清楚贼人模样?” 高喜摇摇头:“没人见过贼人模样,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就着了人家的道儿了。” 高太师:“岂有此理,我真是养了一群饭桶。” 下意识地高喜就往后缩了一下,他怕老爷又提他的屁股。 高喜:“老爷,大夫说那蒙汗药是放在饭食里,所以一吃饭全都着。老爷,还有…在大门旁边还钉着一把匕首,上面还留了纸条……” “快拿给我看看。” 高喜把纸条递给高太师。 高太师一看,上面写着:借贵府盘缠一二,如要报官,那鸡就是下场。 气得高太师想把纸条撕得粉碎。 他堂堂高太师什么时候受人威胁过,只有他威胁别人的份。 “高喜,去开封府走一趟…” “是,老爷。” 高喜就等着老爷发话了。 这简直就是太岁头上动土呀。 高喜拔腿就要往外跑,就听高太师喊道:“回来。” 高夫人:“老爷,不报官了?” 这话本来高喜也想问的,想了想又忍住了。 好在高夫人替他问出来了。 高太师:“既然是江湖上的人做的,那么我们就江湖事江湖了,不惊动开封府了。高喜,去找柳老五,让他去把人给我找出来,我就不信了,什么时候这东京城由外来的人闹翻天了,他们还不知道信儿。” “是,这就去。” 柳老五早年间也是跟着高太师混的,后来高太师傍上了赵佶的大腿,渐渐进入官场,就把一些事情交给柳老五打理,柳老五就是他养的一条看门狗,就是他在东京城里的耳目。 柳老五是消息通。手底下养着一帮子泼皮无赖和一帮子打听消息的,在东京城里也算是个人物。 高太师不相信这些闯进家里来的人不会留下痕迹。 雁过还要留声呢。 所以他把这件事交给柳老五去查,比交给开封府去更好。 开封府知道了的事情整个官场也会知道,他太师府还丢不起这个人,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呢。 还是让柳老五暗中调查稳妥些。 哼,找到了要他们好看。 高太师又吩咐紧闭大门,谁也不准出去,还得把府里的人仔细梳理一遍,看有没有人和外人勾结,一起下药的。 一时间太师府里鸡飞狗跳的,人人自危。 且不说太师府里怎么清理,只说那高喜跑出去柳老五的府邸,传了太师的话。 那柳老五这些年也捞了不少好处,除了养着一帮打手,还帮着高太师经营着一些产业。俨然是东京城里的一个人物了,大宅子住着,老太爷的福享着,有什么事都交给手底下的徒子徒孙去办。 第九十七章 柳老五(二) 高喜跑去找柳老五,看着气派的大宅子,心里有些不平。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住上这样的豪宅呢? 都说跟对人了,就能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在高衙内身边跑腿,虽然说也跟着沾光不少,可到底比不上跟着老爷当差的强。 别说老爷,就是跟着大郎,二郎也比跟着高宝强,这高宝除了得高夫人溺爱,完全就是个扶不上墙的,跟着他也没什么出头之日,最多也就捞个管事当当,要像柳老五那样在外独挡一面,前呼后拥的享着荣华富贵,怕是不可能了? 不过…… 这回要是把这件事情办好了,找出了贼人,恐怕会得老爷另眼相看,说不定…… 嘿嘿, 这就是个机会。 高喜这样想着,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没留在府中,没被麻翻,不然这会儿在姥爷面前露脸的,就轮不到自己了。 高喜刚到柳府门前,守门的就已经认出他了。 因为这柳老五不仅开着武馆,还在府里头修了一个蹴鞠场,经常举行比赛,也给人提供了博彩的机会,高宝就经常来看比赛下注,有时候也组织一帮纨绔子弟一起下场比赛。是这里的坐上宾。 高喜是他的跟班,当然也是这里的常客,柳府的人都认得。 守门的连忙迎上来说道:“喜哥儿,怎的今日你一人来了,不见你家衙内?” 高喜:“快带我去见柳爷。” “柳爷不在府中,被人请到樊楼吃酒去了……” 高喜闻言转身就走。 那守门的还在后面喊:“喜哥儿,这都走到门口了不进去吃杯茶么?” 高喜心道:“吃你姥姥的。” 转身上了马车往樊楼而去。 樊楼伙计一看高喜驾着马车来了,连忙迎上去,“喜哥儿,今日又陪你家郎君来吃酒吗?快里面请。” 高喜跳下马车,问他:“柳五爷在那间屋?” “啊?!” 伙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道:“在西楼的第二间……” 话音未落,就见高喜把马车扔给伙计,自己快步进了樊楼往西楼而去。 伙计看马车内并无其他人嘀咕道:“还以为是衙内来吃酒听曲呢,却是来找人的。” 西楼最上层的第二间,柳老五正在和人饮酒畅谈。 高喜上去的时候,看到门口守着的是柳老五的跟班柳七,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不认识。 “柳七,五爷在吗?” “在。喜哥儿,你这是……” 高喜看了一眼对面的壮汉,凑在柳七耳边说道:“府里出事了,我要见五爷当面说。” 说完就要往里去。 却被那个壮汉拦住了。 他瞪着一双牛眼,“不许进去。” 高喜:“你谁呀?敢拦我?” 那壮汉一把揪住高喜的衣襟把他提了起来。 柳七赶忙上前解围:“自己人,自己人。” 壮汉把高喜扔下说道:“我家主人在谈事,任何人不得打扰。” 高喜:“你……你算老几?” 壮汉伸出擂砵一样的拳头,“要不要再试一试?” 柳七赶紧把两人分开,“我来,我来通禀五爷。” 赶紧敲响了房门。 第九十八章 柳老五(三) 屋内柳老五正在和客人开怀畅饮。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长相普通,皮肤黝黑,一个劲地向柳老五敬酒。 “大官人,我再敬你一杯,这次的货就全靠大官人张罗 了。” “好说,好说,老奎呀,你我也不是一两年的交道,你需要的货我肯定给你准备齐全了。” “那就先谢过大官人了,我先干为敬。” “请。” “大官人,这是清单。” 老奎趁机把单子递上去。 柳老五瞄了一眼,“这么多?” “也不算多。嘿嘿,这不快年底了,跑这一趟回去就得过年了,再来得开春以后,这不想多备点货嘛,将近年关,那边的人也需要,舍得买,我们东家也想趁机赚一点嘛。” “你们东家可真会做生意呀,他倒是赚得盘满钵满的,可惜我在这里费劲巴力地给他找货源……还得担风险,你看看你这单子上有些东西可不是那么好弄的,那可是官家明令禁止交易的。可不好弄。” 柳老五扒拉着几张单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嘿嘿,大官人,在这东京城里,就没有你办不了的事,要不,我一来就找你呢。” 老奎小心地拍着马屁。 柳老五得意地:“那是,我柳老五办不了的,也没几个能办到。” “大官人,您也说了,咱们也不是一两年的关系了,你在这里费心,我们东家心里都清楚,这不这次我来,东家特地让我把这东西送给你。” 老奎把一个锦盒递到柳老五的面前。 “这是我们东家孝敬你的。” “这是什么?” 虽然每次老奎来都会给他带一些稀罕玩意儿,但是他却不会嫌礼多,收得也是理所当然。 “大官人,您打开看看。” 柳老五打开锦盒,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盒子里是一颗鸽子蛋一般大小的珠子,即使是在白天,珠子也灼灼生辉,掩不住它的光芒。 “这……” “还请大官人笑纳。” “这也太贵重了吧?” 同样的珠子,柳老五只在太师府里见过。 “只有在你这样的贵人手里才能显得它的贵重。就好比宝马配好鞍,宝剑赠英雄。这珠子也只有大官人你这样的贵人才值得拥有。” 老奎心想:在我们关外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东西又不能吃,又不能喝,还抵不了一车粮食。 只有这些东京城里的勋贵老爷们当它是无价宝。 不过这话他可不会说出来。 只一个劲地奉承着柳老五。 柳老五对老奎的态度很是满意。 矜持地点点头,说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你回去等信吧,这么多货,我得筹备几天。” “多谢大官人,那我就静候佳音了,我还住在悦来客栈,大官人有事可唤人去那里寻我。” “知道了。” “来,来,吃酒,吃酒。” 正说着,响起敲门声。 “谁?” “五爷,是我。有要事禀告。” 是柳七的声音。 “进来吧。” 门打开了,进来的却是高喜。 高喜已经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推开柳七自己先进来了。 拱手道:“五爷好兴致。” 第九十九章 柳老五(四) 高喜拱手道:“五爷好兴致。” 柳老五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头,真是扫兴。 高喜虽然是太师府的人,但还没有资格跟他柳五爷说这样的话。 平日里太师府跟柳五爷联系的都是管事级别的人,什么时候一个小跟班也跑来咋咋呼呼了。莫不是高衙内也在樊楼? 高喜就算是高衙内的跟班,也轮不到他说话。 高喜可不管那么多,现在他可是奉了太师的命令。 直接说道:“五爷,府里出了点事,请你即刻过府去。” “什么事儿?” 高喜看了一眼旁边的陌生面孔,说道:“你去了就知道了,老爷在等着呢,大事,很急。” 听高喜这么说,柳老五坐不住了。 平时有什么事,管事过来交代一声就行了。很少让他去府里的,今天看来事不小,当下不敢怠慢,站起来对老奎说:你回去等信。” 老奎:“五爷你有事你先忙,改天再请五爷吃酒。” 高喜已经在前头领路了。 下了楼,对伙计吆喝一声,把马车赶出来。 伙计很麻溜地把马车赶出来把鞭子交给高喜。 高喜:“五爷,坐我的车。” 柳老五:“柳七,你赶车,高喜,你跟我上车。” “是。五爷。” 柳七接过马鞭,跳上了车驾。 这边柳五爷和高喜进了马车。 “高喜你先给我透个风,府里出了什么事。” 若是在平时,高喜还要拿捏一下,讨点好处,今天却是不敢,把高府发生的事情都说了。 柳五也没亏待他,把腰上的荷包了解下来,丢给他,“拿去买酒喝。” “谢五爷赏。” 高喜把荷包拿在手里捏了捏,碎银子不少。 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太师很生气,要找出贼人来,就指着五爷你了,五爷你可得……” “好了,我心中有数了。 胆敢在太师府里下手,我看这些毛贼是活得不耐烦了。 柳七,停车。” 柳七把车停下来。 柳五爷掀开车帘,对他说了几句,柳七就跳下马车消失在人群中。 高喜出来继续驾车,很快就回到了高府。 不待通报,这时也没人通报。 柳老五就跟着高喜到了太师的书房外。 高喜通报:“老爷,柳五爷来了。” “进来。” 柳五爷进去,高喜留在外面。 高太师:“真是奇耻大辱,堂堂太师府竟然被人轻易地就……都是些饭桶,一群废物。老五,你要把人给我找出来,碎尸万段,方解我心头之恨。” “记住,不能传出去。府里的人也得换一换,你另外送些得用的人来。记住,不能传出去……” “太师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柳五爷从太师书房里出来,柳七也带着一帮人来了,迅速地接管了太师府的防卫。 柳五爷把太师府原来的那些家丁仆从分别关在几间屋子里进行审问。 除了几个重要的管事和心腹妈妈,其余全部送到城外的庄子上看管起来。 太师府来了个大换血。 第一百章 抓到 高夫人让人把贼人拿走的物品列了清单交给柳五爷,要他把东西追回来。 柳五爷说道:“夫人放心,这贼人带着这些东西肯定不方便,定会想办法脱手的,我这就叫人去把各个当铺,首饰铺,古玩铺子守住,要脱手不外乎就是这些地方。” 高太师叮嘱道:“叫人暗地里查,不要闹出大动静。” “明白。” 这堂堂太师府被人洗劫了,说出去真是太丢人了。 满东京城的勋贵都等着看笑话呢。 柳五爷当然不可能大张旗鼓的查。 从太师府出来,柳五爷就把手里的人给散出去了。 柳五爷的动作不可为不快,手底下有人好办事,第二天就有消息传回来了。 有人把从太师府里拿出去的东西拿到当铺去当,这当铺恰好就是柳五爷开的。 掌柜早就拿到了清单,知道有些什么。 这时候见有人拿着清单上的东西来当,心说胆子也够肥的,这都不待隔几天的,立马就来了,他都不相信好事落他头上了,这东京城当铺,珠宝首饰铺子少说也有几十家,怎么着就来他家来了。 当时就不动声色的一番讨价还价,开了当票,付了银票收了货物。然后给伙计递了个眼色 伙计就出去让人跟着来当当的人,看他是不是要去见同伙,好来个一网打尽。 同时又把信传到柳府,柳五爷让柳七亲自带人去盯着。 只见这家伙过了几条街,进了一家酒楼。 叫了一大桌子好菜。 还叫了一个唱曲的。 没动筷子,好像在等什么人。 过了没多久,来了一个人跟他坐在一起吃吃喝喝。 末了,后来的人吃饱喝足走了,先前当铺的那个人留下继续喝,又叫了个陪酒的娘子。 盯梢的人一部分去跟着走了的那个,另外的留在酒楼,等这家伙出来,然后打了他的闷棍,套了他的麻袋,扔马车上一溜烟地送到柳五爷面前。 “五爷,这人面生得很,不像是在东京城里混的。” “面生就对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肯定是生人。” 东京城里的人,谁敢去摸太师的老虎屁股?那是嫌命长了! “把他给我弄醒。” 一桶冷水从头淋到脚,一下子就醒了。 “你们干什么?” “哼,干什么,你干的好事大发了,还不快从实招来。” “我干什么了?” “今天带去当铺的那个东西从哪来的。” 那人一听,原来是这个说道:“我家祖传的,现在急等钱用,所以就把它当了。当自家的财物犯法吗?” “你敢说是你自己的财物”。 有人上去就给他两巴掌,打得他头晕眼花,直冒金星。 “各位爷,真的是小人家里祖传的。” “不说实话,给我往死了打。” 几个打手冲上来,对他拳打脚踢,两下就把他揍趴在地上,抱着头滚来滚去,直喊:“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不说实话,就没命了。” 一人拿脚踩在他的头上,只要他敢不说实话,那么就一脚踩下去,就如同踩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第一百零一章 交代 “我说,我说,这不是我家祖传的,是,是有人托我去当的,答应给我好处。” “你他码什么都敢接,你就不怕这是赃物?” “不是。不是。” “什么不是不是的?快说,是谁交给你的?” “是高二郎。高二郎呀。” “高二郎是谁?他现在在哪里?” “我跟高二郎是来东京城做买卖的,都住在悦来客栈,就认识了。那高二郎跟人谈了一笔大买卖,可没那么多钱付货款,就把祖传的东西拿出来当了。” “当也是他自己去当。怎么会交给你?” “高二郎有事走不开就委托我。还说要给我一笔跑路费,我就欣然接受。” “那高二郎呢,现在何处?” “我们约好在酒楼见面。我把当票和银票交给他,他付给我酬劳。然后就分开了,我想他肯定是回客栈去了吧?” 原来跟你在酒楼一起吃饭的那个就是高二郎。你知道他是什么来路吗? “来路?不就是来做生意的吗?。” “不用你说这个,他真名叫什么,来自哪里?” “这还真不知道,都叫他高二郎。 是他主动找我帮忙的。我为了贪图一点跑路费。我真的不知道这是赃物呀。大爷饶命呀。 大爷饶命呀。” 那人趴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喊饶命。 柳五爷说道先把他看好喽。 等把高二郎抓到再来发落他。 是谁去跟着那个高二郎的?” “回五爷,是七哥。” 柳老五放心了。有柳七亲自去跟着,那肯定是跑不了了。 没过多久,柳七回来了。 “你跟的人呢?” “回五爷,柳七无能,让他跑了。” 你亲自出马还会让人跑了。 “五爷。那人的功夫确实厉害。我不是他的对手。不过东西倒是拿回来了。” “怎么回事儿?人跑了,东西留下。” 在哪儿? 在老奎手里,不过这会他带着东西送上门来了,正在外面等着呢。 “快,去见见。” 柳五爷去了会客厅。 老奎正坐在厅里喝茶呢,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雕花的精美盒子。 见柳五爷出路来了,赶紧站起来施礼:“五爷,咱们又见面了。” “呵呵,是呀,又见面了。” 柳五爷打着哈哈。 “我听说盒子里的东西是府上失窃的财物,现在完璧归赵,请五爷收下。” 柳五爷打开盒子一看,盒子里装着好几样东西,正是清单上的。 “怎么回事,这些东西这怎么会到你手里。” “哎,也怪我。在悦来客栈的时候跟人说起自己是收集古玩奇珍异宝的。有个高二郎听说之后说自己手里正好有几件好东西。就拿来给我看。我一看挺不错,就决定买下来送给五爷。 没想到后来柳七来了,跟高二郎打起来了。说那个高二郎是贼人。不过让那高二郎跑掉了。我听柳七说,这些东西都是府上丢失的。所以就赶紧送了回来。现在物归原主。” “嗯,这些的确是丢失的东西。老奎,多谢你啦! 你有没有付银子给那个高二郎。” 呵呵,付没付都没关系,反正这些东西我也是买来要送给五爷的。现在正好。” “老奎,这个情我记住了。 以后你要什么货,尽管来找我。” “谢五爷。” 第一百零二章 不见了 太师府的东西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高夫人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直夸柳五爷办事有方,这才一天就把东西找回来了。 柳五爷却向太师告罪:“太师,属下办事不力,东西虽然追回来了,可人却跑了。不过请太师放心,只要人还在东京城,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人,你慢慢再查,但是动静不要弄的太大。” “太师放心,我不会乱说话。” “你打算怎么做?” “既然柳七见到他的真面目了,那就找人把他的画像画出来,叫手底下的人散发到客栈酒楼瓦舍赌坊,暗中查找。我想这些地方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好,你下去办吧。” 从太师府出来,柳老五就交代手底下的人去办,这件事具体由柳七负责。 然后他坐着马车回府,一进门就见管事的迎上来。 “五爷,刚才有人送了封信过来。” “什么信?谁送的?” “来人说,五爷你看了信就明白了。” 柳五爷坐下道:“你念。” “是。” 管事把信打开,却半没出声。 柳老五:“怎么不念?” “五爷,这……这……” 管事面露难色把信递给他。 柳五爷接过一看,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只见信上写着:柳老五,我们只是跟太师开个玩笑,现在已经把东西完璧归赵了,不然你的人哪有那么快找到。你若还揪着不放,那就试一试,看你的家能不能防得住我们。还有,你见不得人的那些买卖是不是也要我说出来。 柳五爷怒骂:“岂有此理,竟敢威胁我。” 再往下看,还写着:这是威胁,也是警告。你好自为之。 还有,你不妨去看看你书房里那副五子登科图还在不在? 哈哈哈哈。 写信的人就像知道他心里所想一样。 如此嚣张。 最后还来了一串笑声。 把个柳老五气得差点吐血。 他何时受过这样的威胁? 特别是现在他也是东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走出去谁不尊他一声五爷? 太可恶了。 柳五爷几下就把信纸撕得粉碎,就像撕掉的是写信的人一样。然后怒气冲冲地往书房去。 自从柳五爷抖起来之后,也学人家附弄风雅,专门建了一个书房,里面摆些书画之类的。 还专门请太师题写了几副字作了一副五子登科图,挂在墙上。 其实平时他也难得到书房来,只是每天有仆人定时来打扫。 这会见信上说五子登科图不在,这心里顿时就有种不妙的感觉。 赶忙往书房去。 管事的一声不吭地连忙跟上。 路上柳五爷问:“今日有谁进了书房?” 管事:“没有人呀,除了阿财进去打扫,平时都是锁着的,钥匙由我保管着。” 走到书房门口看见门窗都完好无损。 柳老五又心存侥幸。 觉得未必如写信人所说。 等管事打开书房门一看, 心里拔凉拔凉的,果然,挂在墙上的五子登科图不见了。 柳五爷:“图呢?五子登科图呢?” 管事:“这,这……今天早上还在,我看着阿财进来的,他打扫完,我亲自锁门……” 第一百零三章 新贵 五子登科图不见了,看来是真的有外人来过了。 这个人能够避开府里的人,不仅身手不凡,而且还对府里地形非常了解。 “五爷,你看桌上有张纸…” 管事提醒他。 柳五爷抓起桌上的纸张来看。 只见上面写着:今天只是拿走区区一幅画,如果有必要,我还来,下次可就不这么简单了。 这个蟊贼,竟然还有时间留字威胁,可见他在这里是多么的从容淡定。 气死我了。 柳五爷一拳砸在桌子上。 “来人!” 管事赶忙答应:“小的在。” 柳五爷:“去…” 他想说去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 可又一想到之前信上说的,不能因小失大,又把话咽下,改口说道:去,通知柳七,把所有的人都撤回来,不查了。” “老爷,这……” “我的话你没听到吗?”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管事忙忙地跑出去了。 柳五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现在可是体会到了太师的心情,这是有苦说不出呀。 没办法,这个哑巴亏只能暂时吞下了。 对方神龙见首不见尾,看不见,摸不着,还不知道掌握了多少自己的秘密,还是息事宁人吧。 至于太师那里,就慢慢拖着吧,反正东西已经找回来了,至于人没抓到,也不是自己的责任,说不定早跑了。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按下来了。 ……… 茶楼上的人讲到这里,才停下来喝了一口茶,等着看众人的反应。 其他人纷纷说道:“太师府失窃,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那人得意地说道:“你们不晓得,我家大郎在开封府当差吗?” “不是说太师府失窃没报官吗?” “哼,没报官就没有消息来源了吗?” “那是,那是。东京城里发生的大事小事岂能瞒得过开封府?” “岂止开封府,东京城里很多达官显贵都知道。 谁个府里还少了渠道?只是大家都不说出来保持沉默而已。” “谁说不是。” “太师府和柳老五吃了这么个闷亏,真是大快人心,就是不知道是谁干的,你老兄知道得多,能不能透露点。” 之前那人得意地说道:“当然有不少人猜测,是谁谁谁,某某某的,把东京城叫得上名的一些高手都罗列了出来,不过据我所知,都不是……” “到底是谁?你老兄就不要卖关子了。” “呵呵就跟刚才过去的那位有关系。” “刚才过去的那位不是李家二郎么?” “不会吧?李二郎会去太师府搞事,那高衙内会认不出他来?” “不对呀,你之前说太师府出事的时候,高太师在宫里,还遇见了李二郎么…难不成他还分身了?” “不是李二郎自己,是他结交的那些游侠儿,见不得太师府的人打上门来,就暗地里来了这么一出。” “真的假的,可别乱说,没得给李家招祸?” “李家还怕吗?人家现在可是京城新贵,李二郎在官家面前可是很露脸的,就如同当初的高太师,哈哈……这正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呀。高太师老咯……” 第一百零四章 回府 话说回来,李旭从宫里出来后直接回了府里。 管事李顺见他拿回来一个卷筒,知道那是从宫里带出来的,没准又是官家赏赐的。 “旭哥儿回来了。” “嗯,李顺叔,你帮我准备工具,一会咱们把这画裱起来。” 李旭扬了扬手里的卷筒。 “好嘞,这就去准备。” 他们家这位二郎可是了不起。 虽然没有一官半职,可时不时地可以进宫去见官家。 官家,那可是皇帝呀! 李顺是跟着旭哥儿从老家宁城来京城里。 来之前他可没想到他们家还能跟官家扯上关系。 大郎就不说了。当初进京就是为了东华门唱名。 曙哥儿果然不负众望,进士及第。 现在是官家身边的待制。 天天跟官家见面,多荣耀啊。 还有二郎李旭也深得官家喜爱,看看这书房里挂的可都是官家的亲笔,想想,谁家有这个福气。 就连三娘子那也巾帼不让须眉,不仅练就一身本领,还跟帝姬是好朋友。 连李顺自己在人前人后都挺直了腰杆,走出去人家都喊他一声大管事或者李顺大官人。 他暗中庆幸当初跟着来了京城,不然哪有这般模样。 “顺叔,你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 李顺抬头一看,是三娘子李曦。 说道:“哎哟,是曦姐儿呀,吓我一跳。” 李曦嘻嘻笑,扮了个鬼脸。 “顺叔,我二哥回来没有?” “刚回来,去书房了。我……” 话还没说完,李曦就一溜烟地跑了。 “我找我二哥去。” 转眼之间就看不到人影了。 李顺无奈地摇摇头,这个曦姐儿,真是风风火火的。 夫人看到了又要念叨:一点闺秀的样子都没有。怎么得了哦。 “二哥……” 李曦的人没到,声音先到了。 李旭扶额,这下又不得清净了。 “二哥。” 李曦走了进来。 “曦曦来了,快来看,这是今天伯伯画的菊花,可是难得一见啊。” 李旭指桌上放着的画说道。 李曦瞄了一眼,不感兴趣。 她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二哥,你今天进宫去,有没有跟伯伯说你跟珠珠儿的事情。” “没有。” 李旭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你不是说要向伯伯求娶珠珠儿吗?” “哪有这么直白的,再说我想再等等…” “等?等到什么时候你就不怕珠珠儿被许给了别人?” “等我拿到武状元。还有几个月就要考武举了,我想有一个拿得出手的身份,这样才不至于给珠珠儿丢脸吧。所以我现在不能提。明白吗?” “说得也是,咱们家虽然衣食无忧,但是你还是个白身,说出去的确不好听,等拿到武状元就不同了,帝姬配状元,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哈哈……二哥,我决定了,从现在开始,每天陪你练功,助你拿到武状元。” “算了,你还是抽空多去陪陪珠珠儿吧。” “也行。我负责把你的心意带到。你专心练功,我多去宫里走动,探听消息,万一有啥不好的,我就来个先发制人。” 第一百零五章 进宫 赵福金一早进宫见贤妃娘娘。 “给娘娘请安。” “免礼。” 贤妃摆摆手让她起来,“在我这里别来那些虚的,来快坐下。你可是有好久没进宫来了,今儿个怎么有空。” 因为这不年不节的,赵福金进宫来,贤妃感到有些奇怪。 赵福金也不客套,在贤妃对面坐下说道::“驸马老家来人了,带了不少土特产,我给娘娘带来尝尝鲜。” “你有心了。” “应该的。以前在宫里多亏娘娘照看,不然也没福金的今天。” 赵福金是靠着贤妃长大的,所以跟贤妃的感情很深厚,形同母女。 贤妃:“怎么没把两个孩子带来?” “两个孩子顽皮得很,我怕吵着娘娘,就没带他们来。” “不吵,不吵,有孩子多热闹呀。 如今这宫里,分府的分府,出嫁的出嫁,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冷清了,你应该多带他们进宫来让哀家瞧瞧,哀家看着也高兴。” “是,我以后多带他们来陪陪娘娘。” “嗯,你有这个心就好。你父皇看着也高兴。” “别说我,等以后珠珠儿有了驸马,有了孩儿,娘娘准保更高兴。” “那是,那是……” 贤妃点头。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父皇也没提这事,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眼看着珠珠儿就十六了。” 赵福金:“父皇也是想多留珠珠儿在身边陪陪你吧。” 贤妃:“珠珠儿不小了,能留多久,我这辈子也没别的奢望,就希望她找个好人家,再生几个聪明可爱的娃娃,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就像你跟蔡驸马一样。” 贤妃没有儿子,就生了赵圆珠一个女儿,所以她也没别的要求,就希望赵圆珠能够幸福。 赵福金:“珠珠儿一定会找到如意郎君的。会幸福的。” 贤妃:“借你吉言。哎,你和珠珠儿感情最好,以后还得多照顾她。” “娘娘放心,珠珠儿是我妹妹,我肯定会向着她的。” “嗯,那就好。你难得来,今儿个就在这里用午饭吧,我叫人去把珠珠儿叫来,你们姐妹也好久没见了,咱们娘三个也好好说说话…” 赵福金心说:几天前珠珠儿才出宫来找了她。 当然都是偷偷的,贤妃肯定不知道。 不过嘴上却说道:“是,我们好久没见了,我也想珠珠儿了。” 贤妃就打发侍女去叫赵圆珠来。 侍女领命而去。 贤妃和赵福金就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赵福金就捡些孩子的趣事说给贤妃听,贤妃听得开怀大笑。 第一百零六章 进宫(二) 没过多久,赵圆珠就过来了,跟着她来的还有李曦。 李曦上前给贤妃和赵福金见礼。 “李曦给娘娘和帝姬请安。” 贤妃:“罢了罢了,你这样郑重其事的我还不习惯呢,还是喜欢你叫我婶婶。” 李曦立马改口:“婶婶,你有没想我?” “想,怎么不想,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进宫来了,你这个小猴子又在哪里调皮捣蛋呢?” 李曦:“哎呀,没有调皮捣蛋,被我娘押着在家里学女工呢,简直是度日如年呀。” “哈哈,你也有老实的时候,我可不信?” 李曦:“当然。” 赵福金:“曦曦,那你今天怎么有空进宫来的。” 李曦:“二哥跟着商队回来了,带回来不少稀罕玩意儿,我就借口送进宫来,这才让我娘放我出来的,我先去了珠珠儿那里,正说着要过来跟婶婶请安呢,没想到就有人来传话了,五姐姐也在这里,真是心有灵犀啊。” 赵福金打趣道:“都有些什么有趣的玩意儿,有没有我的份。” 李曦:“当然有。只不过已经着人送到你府上去了。早知道五姐姐在这儿,我就一并带来了。这是给婶婶的。” 招手让跟着的一个侍女上前来。 那侍女捧着一个盒子。 贤妃:“旭哥儿真是有心了,每次都想着我们。” 让侍女把盒子收了。 并不急于打开看,李曦也没说是什么。 赵福金接话道:“旭哥儿是个心细的人,待人接物也很妥帖,今儿个他没和你一起进宫来吗?” 李曦:“他昨儿个就进宫见了伯伯,还和伯伯一起逛了院子画了画,伯伯的一副菊花图被他拿回来裱起来了呢。” “哦,是吗?我怎么听说昨天爹爹发脾气了,把自己关在屋里……” 一直没说话的赵圆珠开口了。 李曦:“那是之前,我二哥去了之后,伯伯可开心了,就出来一起赏花了。” 赵福金:“我就说旭哥儿最得父皇喜爱,连我们这些人都比不上。” 贤妃就笑:“我怎么听着酸溜溜的呢?” 赵福金也笑:“我可没吃醋。” “你都是当了娘的人了,还跟旭哥儿计较。” 赵福金:“我哪是为我,我是为我们珠珠儿呀。有人分走了爹爹的宠爱。” 赵圆珠:“五姐姐,你可别拿我当借口。能得到爹爹的喜爱那是他自己的本事,我才没那么小气呢。” “哈,你说我小气,我可真冤呢,娘娘,你可得说句公道话,我可是那种人?” 赵福金翘着嘴,跑到贤妃面前撒娇,虽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可依然年轻妩媚… 赵圆珠也不甘示弱,跑到贤妃另外一边,摇着她的手,对着赵福金做鬼脸:“五姐姐,也许以前不是,可现在是了。” 逗得贤妃哈哈笑了。 这好比又回到了她们姐妹小的时候,两个在她膝下承欢。 看看一左一右两个帝姬:一个成熟妩媚,一个娇俏活泼,贤妃老怀大慰。 真是没白疼她们。 第一百零七章 谈婚论嫁 贤妃感叹道:“这让我又想起了你们小的时候,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呀,一晃眼的功夫,福姐儿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珠珠儿也不小了……” 赵福金:“可不是,朱珠珠儿可是大人了,可别再孩子气哟。” 赵圆珠:“谁孩子气了,你才是呢,都两孩儿的娘了,还在这里争宠,你应该在姐夫面前去……” 话还没说完赶紧打住了,意识到这话可不是她一个帝姬能说的。 哪知李曦却接了话头:“五姐姐跟驸马感情深厚,夫妻恩爱,家庭和美,真的是令人羡慕。俗话说,易寻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这怕不是要羡煞多少人哟。” 贤妃:“嗯,咱们福姐儿是个有福气的。” 赵福金:“还要多谢娘娘照顾。” “是你爹爹给你选得好,这驸马的家世才学都配得上我们福姐儿。” 赵福金看看赵圆珠和李曦道:“你们不要羡慕我,以后你们一样会幸福的。” 赵圆珠脸红了:“怎么说到我头上来了,我还小呢,要多陪爹爹和娘……” 李曦却大大方方地道:“这有什么可害羞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婶婶,你和伯伯可要好好给珠珠儿找一个驸马……” 贤妃已经习惯了李曦的直来直去,这是曦曦能说出的话,她不这样说还不是李曦了。 赵圆珠:“哎呀,曦曦,你乱说什么……” 李曦:“我可没乱说。五姐姐,对吧。” 赵福金点头:“是,娘娘是应该准备准备一些候选人了。” 贤妃:“这官家没发话,我也说不上。” 赵福金:“这后宫帝姬们的婚事可大可小,如果娘娘有好的人选,爹爹还是会听听你的意见,最主要是珠珠儿喜欢。” 李曦:“对,最主要是珠珠儿喜欢哦。要嫁就嫁个自己喜欢的。” 说完,还朝赵圆珠挤了挤眼睛。 赵圆珠回瞪她一眼,用口型对她说:别过了。 贤妃看样子是听进去了。 挥手把侍女们都打发出去了。 现在屋子里就剩下娘四个。 李曦:“哎,现在这里没外人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可把我憋坏了。” 贤妃笑:“曦曦,就你说的那些话,别人可不敢说呢。” 李曦:“我知道婶婶不会怪我,我们都是为珠珠儿好嘛。” 赵福金道:“对,要珠珠儿喜欢,两情相悦是最好的。” 赵福金和李曦一唱一和的,说得贤妃心也动了。 是呀,当然要给珠珠儿挑最好的。 她可舍不得珠珠儿受苦。 当然没人敢给帝姬苦受。 当然是指夫妻感情要和美,有的帝姬被驸马家好好地供着,却就是没有真感情, 有的帝姬又把驸马不当夫君, 总是格格不入。 像福金和蔡蓧这样琴瑟和鸣的,可不多。 自己心爱的珠珠儿再不济也不能比赵福金差。 第一百零八章 如果我是男的 贤妃:“好,咱们娘几个就关起门来私底下好好的说道说道。” 赵圆珠低头不语。 赵福金:“是。好久没和娘娘一起说体己话了。” 自从她出嫁后,就很少进宫来,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后来有了两个孩子后,就更是忙得很了,进宫来的时间也少了。 贤妃:“是呀,你这还是嫁得近的,就在京城,都难得回来一趟,要是珠珠儿离得天远地远的……那更难得见面了。 对珠珠儿的婚事我现在真的没有一点眉目。也不知道官家有什么打算。说不担心是假的,我还是希望珠珠儿留在京城最好。” 贤妃说着说着就好像真的见不到珠珠儿一样了,声音有些低沉,情绪也很失落。 赵圆珠抓住贤妃的手:“娘,我不想离开你,我也不想离开京城。” “儿啊,娘也不想离开你呢。” 李曦:“哎呀,你们两个不要这样嘛,好像现在就要分开一样。婶婶,既然你不想珠珠儿离开,现在我们还可以先筹备筹备,想想办法,要是等伯伯发话了,下旨赐婚,咱们就没机会了。” 赵福金:“对呀,娘娘,该为珠珠儿筹谋筹谋。” 贤妃:“那要怎么说?我想想就头痛。” 贤妃轻轻按着额头。 李曦:“婶婶头疼了?我来帮你按摩按摩。” 说着走到贤妃身后,轻轻地按摩贤妃的头部。 “怎么样,婶婶?” “谢谢曦曦,我好多了。谁家能娶到你这样的女子,真是福气,可惜我没有生下哥儿,不然定叫他娶你…” 李曦大大方方说道:“我要选个自己喜欢的,他也喜欢我的。” “这两情相悦固然是好,可是……” 没说完的话就是:更多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李曦:“就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也先要了解对方的人品家世。” 贤妃:“对,这选人可得看家世。” 李曦:“家世固然重要,可这对方的人品和学识更重要。” 赵福金:“对,人品重要,学识也重要,还要有能力,还要能够保护我们珠珠儿。” 李曦:“这是其一,这第二嘛,肯定不能让珠珠儿远嫁对吧” 贤妃:“对对,这一点最重要,不能远嫁。我就她这么一个嫁得天远地远的,以后都没办法见面了。” 李曦:“所以咱们就在京城里选。 其他地方的就不要考虑。 京城里那些是官宦世家的子弟, 年龄合适的人品端庄的。 都有哪些,婶婶可以找人打听打听,心里也好有个数。” “曦曦你说的对。 没想到你平时大大咧咧的。心思还这么细腻。” “那当然,这也得看是为谁?对别人我可没这么上心,对婶婶和珠珠儿,我可是心细如发,掏心掏肺。恨不得把最好的给她。” 赵福金打趣道:“瞧你说的,也就是你是个小娘子,如果是个哥儿,那还不得把我们珠珠儿娶回家去。” “如果我是男的,我肯定娶她,因为我也不希望她嫁的远远的。” 娴妃点点头,这事是曦曦能够干出的事儿。 第一百零九章 我家有男儿 李曦:“如果我是男的,我肯定娶她,因为我也不希望她嫁的远远的。” 李曦朝赵圆珠走过去,挤眉弄眼打躬作揖地说道:“小娘子,小生这厢有礼了。小生家财万贯,知书识礼,文武双全,对小娘子情有独钟……” 赵福金:“是了,是了,你还仪表堂堂,气度不凡。” 李曦:“那是,那是,跟小娘子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逗得众人哈哈笑。 “哎呦,你要笑死我呀。” 娴妃忍不住扶额,这是曦曦能够干出的事儿。 赵福金笑够了说道:“要我说,曦曦家的条件到符合,既在京城,家世也不错,可惜你不是男的,要是,就把珠珠儿许你了。” 李曦:“我不是男的,可我家有男儿呀。”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李曦看看贤妃,再看看赵福金。 两人都没说话。 赵圆珠则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李曦:“我说错什么了吗?” 赵福金:“曦曦,这话可不能乱说。” 李曦:“怎么了嘛,我就随口这么一说,而且是在你们面前,我可不会在外头乱说的。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我刚才只是说笑,婶婶和珠珠儿又不会当真的,对吧!婶婶你不会怪我吧?” 贤妃笑了笑:“不会,不会。知道你是逗我们开心呢。行了,你们也不用陪着我这老太婆,珠珠儿带曦曦去院子里走走吧。” “是。” 赵圆珠站起来拉着李曦走了。 赵福金:“娘娘,那我也告退。过几日再来看你到时把两个孩子带上给娘娘请安。” “行,去吧。” 贤妃按了按额头,她有些头疼了。 赵福金出来追上了赵圆珠和李曦。 “曦曦,你刚才可真是胆子大。” 赵圆珠:“可不是,我都吓一跳。你怎么就说出来了?” 李曦:“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们家有男的……哎呀,就差没指名道姓说你二哥了。” 赵圆珠拿小拳头锤了李曦一下。 李曦:“我这样说是为哪个?” 赵圆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这也太急迫了吧,好像,好像…” 赵福金:“是不是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赵圆珠:“对。娘会多想的。” 李曦:“我就是要娘娘多想,如果我不提起我们家有男儿,她会想到我二哥吗?现在好了,我敢保证,娘娘的心里已经有我二哥这个候选人了,就算以后官家拟订了驸马人选,她也会拿我二哥来比较,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我二哥的份量还是很重的吧,更何况我二哥还立志要拿到武举榜首,那时候一个要家世有家世,要人才有人才,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青年才俊站在面前,还不够吗?” 赵福金:“话是这么说,可是我还是觉得有点急切了。万一适得其反呢。” 赵圆珠:“就是。有点冒险了。” “哎呀,照你们这样,拖拖拉拉,说话留一半藏一半的,黄花菜都凉了。什么时候才能把你娶进门。” 赵圆珠:“也不在这一时半会。” 李曦:“我难得跟你说了,要是官家把你许给了别人,你就哭吧。” 赵圆珠斩钉截铁:“别人不不嫁。” 李曦:“好,珠珠儿,就冲你这话,就是抢我也把你抢进我们李家。” 赵圆珠瞪她一眼:“又说混话了。” 第一百一十章 同行 李曦:“好,珠珠儿,就冲你这话,就是抢我也把你抢进我们李家。” 赵圆珠瞪她一眼:“又说混话了。” 李曦:“我没有说混话,我是说真的,我真的想你早点进我家门,到时候好朝夕相对。” 赵福金打趣:“哎呦,这话不是该旭哥儿说的吗?” 赵圆珠脸红:“五姐姐也来取笑我,我不跟你们说了。” 赵福金:“那好,不说就不说了。今儿个我也出来大半天了,家里头那两个皮猴子还不知道怎样了,我就先回去了。” 李曦:“五姐姐,我跟你一起走。去看看两个小家伙。” 赵福金扶额,“得,一会儿还不闹翻天。” 这两个小家伙就盼着曦曦带着他们玩呢。 每次曦曦去都有新花样,三个玩得不亦乐乎。 赵圆珠忍住笑,心想:五姐姐你也有这个时候。哈哈,刚才笑话我来着。 姐妹几个道了别。李曦跟着赵福金出了皇城,上了停在外面的马车。 本来李曦也是坐了马车来的,这会子把赵福金的仆从赶去坐她的 自己则坐上赵福金的马车,要和她挤一辆。 赵福金只当她要和自己说话,也不以为意。 马车缓缓离开宫门,经过樊楼的时候,一辆马车驶了出来,跟在了她们的马车后面。 马车行走在热闹繁华的大街上,前前后后有车也很正常,但是李曦却皱起了眉头。 赵福金:“曦曦,怎么了?还在为珠珠儿和你二哥的事情焦虑。” 李曦一愣,随着话头说道:“可不是。我是真替他们着急。” 赵福金笑道:“今天已经给娘娘点到为止了,娘娘会斟酌的,旭哥儿是她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还有你这个小姑子,又是如此维护珠珠儿,比那一般人家倒省区了很多麻烦矛盾,在娘娘心里头已经占了不少份量,如果旭哥儿能在武举中拿到好名次,这身份地位又高一筹,那可是锦上添花了,真正是般配得很,况且……” 看李曦心不在焉的样子,停了说道:“你也别太着急…” 李曦:“我不着急,二哥说他成竹在胸…” “那你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李曦本想说我在想别的事,又忍住了,改口说道:“我在想给两个小的买点什么礼物。” 赵福金苦笑不得,搞了半天自己说的都是耳旁风了。 “还买什么,家里的还少了吗?你哪次去不买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李曦掀开车帘看看外面说道:今儿个也不能空手。停车,我去买些来。五姐你就在车上等我。” 赵福金刚想说不要,李曦已经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赵福金赶紧吩咐车夫靠边停下。 后面李曦家的马车见状也跟着停了下来。 再看李曦已经进了街边的一家卖笔墨纸砚的铺子。 赵福金心想:呵,今儿个转性了。 李曦快步进了铺子,早有门口候着的伙计迎上来。 伙计眼尖,认得那马车上的徽章是蔡家的,恭敬地请去李曦楼上。 楼下是普通的,楼上可是比较贵重的文房四宝。 李曦也不客气,跟着伙计上了楼。 第一百一十一章 跟着 李曦跟着伙计上了楼。 楼上靠窗的地方摆放这几张桌椅,那是接待客人,供他们挑选笔墨纸砚的地方。 伙计请李曦坐了。 然后给掌柜的递了个眼色,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贵客。 店里的掌柜见了就迎了上来亲自招待。 今天李曦因为进宫去见赵圆珠,所以是女装打扮。 掌柜的一看气度不凡,穿着打扮也是富贵人家的姐儿,忙作揖道:“小娘子可是要选些笔墨?” 李曦靠窗坐了,说道:“把你们店里最好的笔墨纸砚都拿出来。” 掌柜的一听,遇到大主顾了,赶紧去挑选去了。 那伙计端了茶水上来,又退了下去。 李曦把窗户打开一条缝,看到蔡家的马车和自己的马车停在楼下…,而之前跟在他们后面的那辆马车已经停在了街对面。 李曦心道:果然是跟着来的。 之前她就觉得有人跟着他们的马车,开始还没太在意,现在一试,果然如此。 如果是同路同方向的,现在应该超过去了,可他们的马车停了,对方也停了,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了。 就不知道对方是跟着自己还是跟着五姐姐? 不管是跟着谁,都是太岁头上动土。 李曦眼珠转了转,有了主意。 这边掌柜的拿了一大堆笔墨纸砚出来供李曦挑选。 “小娘子,这些都是本店的上品…,你看……” 哪知李曦看都不看一眼,手一挥,说道:“都包起来。” 掌柜的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还准备了一大堆说辞呢。 还是伙计机灵。 连忙说道:“好咧,立马就给你包上,你稍候。” 掌柜的也醒悟过来,忙忙地收拾。 李曦:“都有些什么,你列个单子,一并送到蔡驸马府上去。” 掌柜的忙不迭地点头,“好嘞,好嘞。小娘子放心,我们这是老字号……” 李曦把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说道:“这是定金,余下的你去甜水井胡同李府找管事李来收…” 掌柜的又忙不迭地点头。 “好嘞,好嘞……” 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这样有钱人家的小娘子多来几个就好嘞。 李曦下了楼,伙计送出门。 走到赵福金的马车旁,李曦并没有上车,而是对车里的赵福金说道:“五姐姐,我想起来了还有些事,今儿个就不去府上了,我选了些笔墨纸砚给两个小哥儿,回头就送到府上去,。” 赵福金:“你又破费…” 李曦:“这不算什么,让他们早早练起来,以后也像五姐夫一样文采出众…” 赵福金:“贫嘴。不跟你说了。” 李曦:“请五姐姐先走。改日我再去看望。” 招手叫了赵福金的婢女过来。 等她坐上去,车夫挥动鞭子,赶着马车走了。 这边李曦上了自己的马车,吩咐回家,车夫调转车头,背道而驰。 李曦把车帘子掀开一条缝,看见对面停着的那辆马车也启动了,不过不是跟着她,而是跟上了蔡家的马车。 李曦:这是冲着五姐姐去的。 她忙叫车夫停下,让他自己回去。 她则拦了一辆普通的马车,坐上去,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后面。 第一百一十二章 留意 李曦叫了一辆普通的马车坐上去,远远地跟在后面。 那辆马车看上去很普通,就是一般的载客的马车,跟她在大街上叫的没啥两样。可车里的人肯定不简单,不然怎么敢跟踪五姐姐。 这东京城里认不得赵福金这个帝姬的没啥奇怪,但是要是连蔡家的马车也认不得的那就奇怪了。蔡家的马车有蔡家的标志。 赵福金为人低调,又很尊重蔡蓧,所以他们的府邸不叫公主府,而是叫蔡府,为了和蔡京的相府区别,这边叫金玉街蔡府。 赵福金出门从不用帝姬公主的仪仗,都是用有蔡家标记的蔡府马车。 而且那跟踪之人好像是早就等在樊楼了,莫不是他早就知道五姐姐要出宫了?亦或者他一早就跟着五姐姐来的?现在又跟着回去? 一想到有人处心积虑地跟着赵福金,李曦这心里更不淡定了。 她想搞清楚是谁在跟着赵福金。 马车走走停停,终于走到了蔡府门口,准确的说是赵福金的公主府。 后面跟着的马车远远地停了下来,看着赵福金的马车驶进了府门,才调转车头离开。 这边李曦的车继续前进,和那辆跟踪的马车擦身而过。 李曦看清楚了驾车的人,但是车里却没有动静,那车帘子遮得严丝合缝,不知道里面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等走过去之后,李曦连忙叫停。 车夫:“小娘子是到地方了吗?” 李曦:“刚才过去那辆车的车夫你认识吗?” 车夫:“认识。都是赶车揽客的,这东京城里谁不认识谁呀。” “哪他叫什么?家住哪里?” “小娘子问这个做甚?” 李曦:“问你你作答就是,那来那么多废话。” 车夫还要刮躁,李曦一块碎银子扔过去,车夫伸手麻利地把银子一卷,塞进荷包里,说道:“他叫秦大郎,家住城西的梨树巷…” “行了。停车。我到地方了。” 李曦跳下车,朝路边围墙跟下晒太阳的一群小乞丐走去。 那群小乞丐见一个漂亮的小娘子来了,都看得有些呆了,连乞讨都忘了。 李曦拿出几个大钱指着一个小乞丐说:“去,买点吃的,吃饱有活干。” 那小乞丐一骨碌翻爬起来跑到街口的烧饼摊子买了几个烧饼回来分给大家。 其中一个乞丐看似他们的头领说道:“几个烧饼就想让我们干活可不行。” 赵福金摸出一锭银子在手里抛来抛去地说道:“还有这个…” “这还差不多,说吧,要我们干什么?” 李曦:“知道前面的蔡府吗?” “蔡府?小娘子说的是公主府吧?” 李曦点点头。 小乞丐:“当然知道,我们经常去门前乞讨,那公主府的人乐善好施,每每都会拿些好饭菜给我们……不像有些人家仗势欺人,看见我们从门口过,放恶狗出来咬我们。” 李曦:“那你们可曾看见有人在留意蔡府,或者说蔡府里的人出来,有人跟着…” 一个小乞丐说:“谁有那胆子?那可是公主府,里面住着的可是公主和驸马爷,那是皇亲国戚吧。” 另外一个乞丐道:“可别说,好像是有人在留意蔡府…” 李曦:“快说说,是什么人?” 第一百一十三章 盯着 另外一个乞丐道:“可别说,好像是有人在留意蔡府…” 这个乞丐年龄大些,俨然是这一群小乞丐的头儿。 李曦:“快说说,是什么人?” 那乞丐转了转眼珠子说道:“也没太留意是什么人,只不过每次蔡府的马车出来,街口就有一辆马车跟着。” 李曦:“可认得那赶马车的人?” 乞丐摇摇头。 李曦摸出一块碎银道:“想不想要?” 乞丐眼前一亮说道:“当然想。” 李曦:“好,以后若还马车跟着蔡府的人,只管跟着,最好是能查清楚是谁,住在什么地方…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赏,如果你们几个不行,叫大人帮忙也行…” 李曦知道这些个小乞丐背后还有大人,他们可是有个帮派的,在这东京城里也算是有点能耐的,这种打探消息的活儿对他们来说不是难事。 说完把碎银子扔给了乞丐。 乞丐一把抓住,问道:“若有了消息,上哪找小娘子回禀。” 李曦:“东大街有家李记瓷器店可知道?” “知道。” “每日酉时我会在他家后门等你们回报。记住了?” “记住了。” 乞丐答应着看着李曦走了。 一群小乞丐围上来喜滋滋地道:“发财了发财了。” “去,一边去。” 乞丐把银子塞进衣袖里藏了起来。 见大家眼巴巴地望着他,说道:“你们都听见了,明天好好打起精神干活,后面还少得了银子?” “是。” 且说李曦出来街口,这一片她还是熟悉的,熙熙攘攘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和里面安静的金玉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辆跟着赵福金的马车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过李曦不着急。 她已经知道那赶车的住在哪里了,不妨找上门去。 看看天色还早,这会那秦大郎还不知道再哪揽生意呢,等天黑了再去家里堵他。 于是李曦叫了辆车先回甜水井胡同的家。 刚进门就见管事李来迎上来说道:“哎呀,曦姐儿,你可回来了,大官人今日回来了,一家人都在等你呢…” “啊,我爹回来了,不是说还有几天吗?” 李曦说着加快步子往里走,最后近似跑了起来。 把个李来扔在后面不管了。 李来后面说的话她也没听见。 李曦一路进了前院,风风火火地的,看见她的那些丫环婆子都纷纷避让,知道的她这是急着去见大官人,不知道的在心里嘀咕,这曦姐儿哪里还有点女子的矜持,偏偏大官人还不得说她。 李曦一阵风似的进了爹娘的院子,人还没到声音就到了:爹爹,我回来了…” 屋里的张氏扶额叹道:“听听,听听…我可有说错,好像是她出门了几个月回来了一样…,官人这回可得好好说道说道她。” 李德山笑而不语。 第一百一十四章 父归 李曦一阵风似的卷进来。 那话也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滚出来,“爹爹,你可回来了,可好?一切顺利吗?可有带什么稀罕玩意回来?” 李德山:回来了,回来了,曦曦可是想念爹爹了。 父女俩这一问一道就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看得在一旁的张氏直皱眉头。 真是被宠坏了。 不过这个时候,张氏倒底还是没有说扫兴的话,只是吩咐婆子丫环下去准备膳食,并通知大儿媳和二儿子过来一起吃饭。 李曙还没回来,这时候还在宫里当才,等他回来应该是晚上了。 这边李德山打量着李曦,几个月不见,女儿看上去更出众了。 李曦:“爹爹,你又瘦了,路上一定很辛苦吧。” 有了女儿这句话,李德山就是再累再苦也觉得值得。 “不辛苦,爹爹都习惯了。” 李曦:“爹爹,你什么时候也带我出去走走看看,二哥都能独挡一面了,我连东京城都还没出过呢。” 李德山还没说话,张氏就说道:“你一个女子,不好好在家学习女工厨艺,整天想着往外跑,真是……” 想想就头疼。 见母亲又要开始说教加唠叨了。 李曦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和李德山相视一笑。 李德山忙岔开话说道:“曦曦最近在家都做些什么?说来听听,看有没有闯祸?惹你娘亲生气。” 李曦:“爹爹,我什么时候闯祸了?也没惹娘生气,爹不在家,我老老实实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是看书习武就是做瓷胚…” 现在李曦做瓷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张氏:“还说没出去,今天才出了门。” 李曦:“我那是有事才出门的。而且是大事要办。” 张氏:……你一个小女娃子,有什么大事?还不是出去玩? 李德山来了兴趣。笑眯眯地问: “噢,曦曦还有什么大事要办?” 看爹娘都不相信这自己,李曦嘟着嘴说道:“说的当然是人生大事。” “什么人生大事?” “爹爹你经常不在家。心思又全都放在外面的生意上。再加上娘谨小慎微,难免会忽略二哥…” 李德山:“怎么又扯上你二哥了?” 李曦:“说的就是二哥的人生大事,她的婚姻大事呀。” 张氏:“越说越离谱了你二哥的婚姻大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一个当妹妹的还管起哥哥的事情来了,这些事情自然有我和你爹爹操心。” 李曦:“等你们想起,黄花菜都凉了,珠珠儿就是别人家的了…” 李德山:“这跟珠珠儿有什么关系呢?” 张氏瞪了李曦一眼。 李曦才不怕呢,朝张氏做了个鬼脸。 张氏:“曦曦总想着珠珠儿到我家来,当她的二嫂,这小时候的想法吧也就是说着玩玩,现在都大了,你就不要再乱说了,小心传出去,没得坏了珠珠儿的名声,毕竟是帝姬,到时惹怒了官家,看你有好果子吃。” 李曦:“什么说着玩的,他们俩是真的情投意合,我们当然要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张氏:“好没羞没臊的…” 李曦:“一个未娶一个未嫁,有什么羞不羞的。” 张氏扶额:“我是说你,一个闺阁女子竟然……哎呦 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官人,你看看…… 第一百一十五章 帮一把 见李德山皱着眉没有说话,张氏又道:“曦曦和珠珠儿姐妹情深,已经是天大的缘分了。但和旭哥儿的事情,曦曦敢想,我可不敢想,毕竟是帝姬,岂是我们这种人家能够娶的。” 这话李德山不爱听了。 “我们这样的人家怎么了?” 李曦在旁边加油点火:“对呀,我们家怎么了?” 张氏急道:“哎呦,官人,你怎么也跟着小孩子胡闹呢,和天家结亲,我是想都不敢想的,你倒好……” 李曦道:“天家怎么了?还不是一样的要穿衣吃饭?我都打听过了,珠珠儿的那些姐姐们也不个个都是嫁给官宦显耀之家,也有嫁入商户之家的,(据说官家手头拮据,只好把女儿嫁给有钱人家,收了大批的聘礼)爹爹虽然经商, 我们李家好歹也是宁城的显要,也是有人在朝为官的,门第也不算低,也不会辱没了珠珠儿,更何况珠珠儿和二哥是情投意合…” 张氏:“你个女子家家的,怎么懂得这些的,还说得头头是道,都是我平时没把你教好,把你惯得……” 李德山:“行了,别说了,曦曦,去把你二哥叫来。” 李曦心中一喜,爹爹这是听进去了。 连忙说道:“我这就去叫二哥。” 李德山:“你就不要再过来了,回自己屋去。” “晓得了。” 不来就不来,自己正好还有事情做呢。 李曦三步并做两步去了李旭的院子,人未到声先到。 “二哥,二哥。” 有仆人迎出来。 “曦姐儿,旭哥儿在屋里读书呢,叫人不要打扰他。” “哼,平时不烧香,急来报佛脚,我去看看。” “曦姐儿,你别去,哥儿知道了要罚我。” “走开,是爹叫我来唤他的,你不怕爹罚吗?” “啊,大官人回来了。” “你不知道?” 李曦挑眉。 “没人来报信,小的真不知,姐儿快进来。” 仆人把身子挪开,让李曦进去。 李曦哼了一声,大摇大摆进去了,嘴里还喊道:“二哥,二哥…” “吵什么吵?” 一本书从敞开的窗户飞了出来,只砸向李曦的面门。 李曦伸手一档,又把书给推了回去, 窗口上伸出一只手把书接住了,然后露出李旭那张英俊的脸来。 “你咋咋呼呼干什么?” 李曦两手叉腰,指着李旭道:“爹回来了,叫你去见他呢。嘿嘿,我看有些人怕是要遭殃了……” 李曦故意装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李旭走出来。 “你在爹面前说了什么?” 李曦:“该说的都说了。” “你呀你……” 李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个妹妹,真是拿她没办法。 李曦:“我还不是为你好,你一点都不着急,我还不得帮你一把呀?” 李旭:“那谢谢你了。” 李曦:“不用谢。谁叫你是我哥,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呢。二哥,我可告诉你,今天我和五姐姐去宫里了,珠珠儿说了,她可等着好消息呢。你可别拖拖拉拉的。” 李旭:“我自有打算。” 李曦:“我知道你有打算,可也要爹娘心中有数早做打算才是,所以我已经跟爹说了你和珠珠儿情投意合,爹叫你去问话,你可别不承认,要咬死非珠珠儿不娶,爹肯定会同意的。” 李旭:“行了。你别添乱了。” 李曦:我怎么是添乱呢,我在帮你们好不好,真是的。 看李旭去了前面,李曦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她得去准备准备,晚上要出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 目的 因李德山回来了,一家人其乐融融用过晚膳,又陪着聊了一会家常,张氏发话让各自回去,兄妹几人这才回自己的院子。 李曦换了一身男装,头发简单挽了一个髻,插了一根木簪,脸上涂涂抹抹,立时变得黑黄黑黄……对伺候她的婢女交代了一声,就沿着墙跟往后门而去。 后门这时也已经上锁,丫环婆子们都去吃饭去了。但这难不倒她。 她看看前后无人,一个纵身跃上了墙头,然后又跳了下去。 这对她来说是轻车熟路。 她可是经常从后门这里跑出去的。 后门这边人少,不会引人注意。 最主要是走前门的话,让张氏知道了又要唠叨她许久,还是不要她知道的好。 李曦刚刚跳下围墙,脚还没落地,就感觉到有一股劲风朝自己袭来,躲是来不及了,干脆直接出腿朝着对方踢去。 对方闪身躲开,说道: “嘿,反应还挺快的嘛。” 声音熟悉。 李曦:“二哥,怎么是你?” “可不就是我。” 李旭走过来站在李曦面前。 李曦:“二哥,你在这里干什么?” “你说呢?” “你是专门来堵我的?” “我看你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连爹带回来的礼物都没啥兴趣,估摸着心里有事,就想着来找你问问,正好看见你改头换面鬼鬼祟祟的出来,就跟着你…说吧,这个样子又是要去哪里劫富济贫,行侠仗义?爹可是刚回来,你可别去惹是生非,还是消停点,回去好好歇着。” 看来李曦没少偷着出去搞事。 李曦见自己被二哥逮个正着,也不怕他,说道:“我可是有正经事要办的。” “呵呵,什么正经事,说来听听。” 这事情本也没打算瞒着李旭,早晚也是会让他知道的,于是说道:“要不你也跟我一起吧,路上我跟你仔细说。” 李旭:“搞什么神神秘秘的。” 李曦:“你要来不来。” 当先往胡同外走去。 李旭只得跟着她。 出了胡同,李曦伸手叫了一辆马车,跳了上去,李旭没法,也只好跟着上去。 李曦对车夫说了城西的一家酒楼的名字,车夫就一甩鞭子,得得往城西而去。 李旭坐在李曦对面,问道:“你是要去见什么人吗?” 他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经常偷偷换了男装跟那些个游侠儿出入酒楼瓦舍。 李曦道:“二哥,我是去找人。” “什么人?” 于是李曦把今天发现有人跟踪赵福金的事情说了。 李旭听着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二哥,我想着既然能够跟踪五姐姐,万一哪天珠珠儿也在,保不齐也会跟着她,万一吓着了珠珠儿,所以…” “所以,你想把这跟踪之人找出来。” “是的。我已经安排小乞丐盯着五姐姐家门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即刻来报信。” “那现在是去……” “去找那车夫秦大郎,只有他见过雇他马车的客人。” 见李旭沉思不语,李曦道:“二哥,你说这跟踪之人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蔡家还是…” 第一百一十七章 乔装改扮 李曦:“二哥,你说这跟踪之人是为了五姐姐还是蔡家……” 李旭沉思不语。 这赵福金虽然是帝姬,可她也就是一介女流,何况已经嫁给了蔡蓧为妻,除了相夫教子,也没有别的什么,更谈不上对朝堂之事有什么影响,这跟踪之人恐怕还是针对蔡家的,想那蔡相在朝中也得罪了不少的人,就连他自己的兄弟和儿子都有和他政见不和的,更何况外人? 李旭首先想到的是京城中蔡相的政敌所为。 李曦见二哥不说话,猜到他想什么,说道:“二哥可是认为是冲着蔡家来的?” 李旭:“有这个可能。” 李曦握了握拳头:“我不管他是对谁,只要敢对五姐姐不敬,管叫他知道我的厉害。” 李旭:“知道你厉害。你一个女孩子,不知道在家好好待着,成天穿着男装东奔西跑的……” 李曦捂着耳朵,“不听不听,你怎么也像娘一样唠叨呢。” 李旭摇头,哎,他这个妹妹真是被宠坏了,也不知道将来谁能降伏她。 于是他也就不说了。 兄妹二人沉默不语。 倒是李曦先忍不住了,掀开车帘子往外看。 夜晚的东京城又是另外一番热闹景象。 此时正经过最热闹的街市。 街道两边的商铺客栈酒楼都挂上了灯笼,把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东京城是不宵禁的,所以李曦才可以晚上出来。 所以晚上出来做买卖应酬喝酒吃饭和玩耍的人不少。 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叫卖声,迎来送往声,嬉笑打闹声……此起彼伏。 马车穿过热闹的坊市,转过几条街道渐渐冷清起来,这里已经是靠近城边的西门地带,住的多是些普通人家和小商小贩。 马车在李曦说的那家酒楼门前停了下来 车夫说道:“小郎君,到地方了。” 李曦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 这里到底比不上城中心的繁花热闹。 酒楼门前只有一个伙计在张罗,也不见有什么客人。 李曦让车夫把车靠边停了,看了一眼李旭。 李旭穿着长衫,虽然也很平常,但是就算黑夜也掩盖不了他的俊美容颜。 李曦:“你这样不行哟,太醒目了,我帮你捯饬捯饬。” 李旭:“你要怎么弄?就你事情多。” 李曦:“敌在暗,我在明,不乔装改扮一下不行。” 李曦也不管李旭答应不答应,从袖中摸出一个小袋子,拿出一样东西就往李旭脸上抹,李旭脸上一下子就变得暗沉了,又摸出一撮胡子沾在他的上唇上。 这一下子就判若两人了。 李曦满意地点点头。 把车钱付了,跳下来, 狗腿地掀开车帘。 “大官人,请下车,小的给你带路。” 就往酒楼旁边的巷子走去。 李旭连忙跟上。 那车夫还没看清楚,俩人就进了巷子。 这条巷子一边是酒楼的围墙,一边是民居。 正是晚饭时候,时不时飘出来饭菜的味道。 间或有大人呵斥孩子的声音以及一两声狗叫。 巷子里却不见一个人影。 就算有人看见也没什么,李曦现在是一身男装短打,就好比是在前面带路的随从。 两人快步穿过这条巷子。 李曦辨别了一下方向,说道:“梨树巷在那边…” 就朝右边走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梨树巷 穿过这条小巷子,进入了一条宽一些的巷子,这条巷子可以通过一辆马车。 李曦:“这就是梨树巷。听说是因为有几颗老梨树而得名。” 李旭:“说那么多废话,你要找的人在哪一户?” 李曦吸了吸鼻子,说道:“就在前面不远了。我已经闻着味儿了…” 说完往前奔去。 李旭皱了一下眉头,也跟了上去。 前面第三家院门是开着的,屋檐下挂着两盏灯笼,可以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一个中年男子正在收拾整理。 另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儿坐在旁边玩耍。 李曦认出这人就是那个秦大郎朝身后的李旭点点头。 “就是他。咱们是来软的还是硬的?” 李曦的意思就是软的给点钱买消息,硬的就是用拳头威胁。不过看见院子里有小孩子,还是用软的办法,免得吓着小孩,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李旭把两手一揣,靠着院墙说道:“什么软的硬的,你看着吧。我在这守着。” 那意思就是问不问得出看你的本事咯。 “行,看我的。” 当下就迈步进了院子。 高声喊道:“秦大郎,秦大郎…” 那秦大郎刚刚给马洗刷喂完饲料,闻言抬起身来道:“是谁喊我?” 看见一个面生的小哥走了进来,愣了一下。 “小哥是?” 李曦走过去道:“秦大郎,我是前面酒楼新来的伙计,有客人要叫车,你跑一趟吧。” 秦大郎搓搓手道:“过了戌时就不再出去了…麻烦小哥另外叫人吧。” 李曦:“有钱都不挣吗?” 秦大郎抱歉道:“实在是太晚了…” 李曦的本意是以叫车为借口把他引出来,再好好询问。 谁知道秦大郎竟然拒绝了。 李曦:“这才戌时,哪里就晚了?要车的客人多得很呢。” 这是屋里走出一个妇人来,端着两碟吃食放在院子里的小饭桌上,说道:“当家的在外跑了一天,就指望着这会能吃上一口热汤热饭呢,然后好好歇歇,明日才能出去揽客。那客也载不完,那钱也挣不完,该出门时出门,该收工就收工,可不能逞强,饿坏了累垮了,谁又能讨得了好去?” 秦大郎道:“就是这个理儿,所以我一到戌时就收车回家了。” 李曦没想到这俩口子还是个有主见的。 说道:“那行,我去找别人。” 那妇人道:“要多谢小哥,以后若有白天的活还烦请小哥来招呼一声。” 说着抓了一把碟子里的东西塞进李曦手里。 “自己炒的茴香豆,小哥拿去香个嘴儿…” 李曦:…… 这准备贿赂别人的,反倒被别人贿赂了,虽然是一把茴香豆。 李曦接过茴香豆,笑着说:“好说,好说。有的话我一准来叫你。” 正想着怎么才能问话。 就听见那妇人说道:“大郎,你送送小哥,那巷口有点黑,路又不平,担心跌倒。” “好。” 那秦大郎答应着取了一只灯笼在前面引路,李曦只得跟着出来了。 没想到是这样,一点机会都没有。 不过出来就好,想怎么问就怎么问。 第一百一十九章 问询 秦大郎提着灯笼送李曦出来。 李曦就唠唠叨叨地道:“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有钱就不赚?” 秦大郎:“多谢小哥儿想着我,只是这是娘子定下的规矩,呵呵,不好违反。” 没想到你还是个惧内的。 “是不是白天生意特别好?” “托福,托福,还算可以。以后白天有客人叫车,还请小哥想着我些。” 李曦:“今天白天你拉了几个客人?” 秦大郎老老实实地回答:“就拉了两个客人。” 李曦:“两个客人?也叫生意好?” “若在平时,那当然不算好,可算是太差了,可今天我一出去揽客就遇到有客人却是包了我的车呢,比平时多挣了一半呢。” “什么样的客人,这样大方,说来听听?包你车去了哪些地方?回头遇到这样的客人我也好介绍给你。” 两人并排走着,小声交谈着往巷子口走去。 李曦拿定主意,如果好言好语能够掏出他的话就罢了,如果不行,少不得动粗。 看看左右,也不知道二哥躲哪去了,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正想着就看到前面一颗大梨树上藏着的不是二哥还是谁。 这心下定了。 等会就在那里动手。 秦大郎说道:“那个客人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对这东京城不熟,又好奇着,就雇我的马车拉着他到处走走看看,去朱雀大街,天汉桥,相国寺,然后去了东华门,马行街,然后去了樊楼,让我在外面下面等着。呵呵,这外地进京来的人必定是要到樊楼来的,这里可以看见宫城嘛。” 李曦想:这家伙还真装得像呢,还真像个初来京城看热闹的土财主。 嘴里却小心奉承道:“那肯定是个有钱的大官人。可叫你遇着了,你的运气真好。” 然后又听见秦大郎说:“在那樊楼待了两盏茶的功夫,就又出来了,也不说去哪里,只叫我赶着车慢慢地闲逛着…” 后面的事情李曦也就知道了。 那马车跟着五姐姐的马车一路闲逛到了金玉街。 李曦说道:“最后这客人回了哪里,这样的客人你还不赶紧抓住,问他以后还需要用车不,你好好伺候着。” 秦大郎:“我也是这样想的,把客人送到潘楼街的时候,我就问他了,他摆摆手说不需要,然后就走了,看他那样子是往东三条甜水井胡同去的…” 李曦:“什么,甜水井胡同?” 李曦一惊,那不是自己家吗?,莫非那人发现了自己在跟踪,反过来又跟踪自己到了家门口。 不对。如果有人跟着自己,不可能没发现,更何况还是打过照面的秦大郎赶车。 秦大郎:“嗯呢。有什么不对吗?” 李曦:“没什么,可惜了一个大金主。你几时送他到潘楼的?” 秦大郎:“申时末吧,然后我又拉了个客人就收车回家了。” 李曦想:申时末自己还没回家,那就不是跟着自己的。心下稍稍有点放心。 秦大郎:“没啥可惜的,我们赶车的在这东京城有的是客源。” 李曦:“说的是。” 第一百二十章 各有心思 眼看着就走到巷子口了,李曦道:“秦大郎,你回去吧,前头我就到了。” 秦大郎:“再送送。” “不用不用,就几步,你家娘子和小郎还等着你吃饭呢。可不能让他们久等。” 秦大郎见已经走出了梨树巷,已经看得到酒楼上挂着的红灯笼了,就没再坚持,说道:“那好,我回去了。” 等李曦往前走了几步,他才转身回去。 躲在梨树上的李旭想:这倒是个实诚人。 等他过去了才从树上下来,追上前面的李曦。 李曦:“二哥,你都听到了。” “嗯。” 特别是那句最后在甜水井胡同下的车他听得清清楚楚。 李曦:“在甜水井胡同,不就是在我们家附近吗?二哥,你说这是巧合还是?” 李旭语气轻松地说道:“恐怕是巧合吧?一个外来的人在这东京城里雇车看热闹到处逛逛,没什么稀奇的。” 李曦:“可是我总觉得他跟在五姐姐马车后面不像是巧合?” 李旭:“你想多了。这 来也来了,问也问了,行了,该回去了。” 两人已经走到酒楼门口,李旭招手叫了辆车,兄妹二人上了车往家去。 车上李曦:“二哥,我还是觉得有点蹊跷。” 李旭却道:“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李曦还想说什么, 李旭却闭上眼睛假寐,一副不想再说的样子。 气得李曦狠狠地扯了两下袖子。 这个二哥真的是一点都不上心,一点都靠不住,好在自己还有后招,看那些小乞丐那里有没有新的发现?另外自己这些天找人在甜水井胡同周围去转转,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土财主的落脚点,看他真的是在附近落脚还是别有用心? 有了主意的李曦也就不再烦李旭了,自己想着自己的心事。 李旭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黑暗中的妹妹,复又闭上了眼睛。 这一路上兄妹二人再没说过一句话,各怀心思,直到马车到了巷子口。 二人依旧走后门回去,只是在翻墙的时候,不经意间,李旭好像看到对面院子里有灯光亮了一下,等他在仔细看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有。 李曦:“二哥,你发什么楞,快走啦,一会儿巡夜的就过来了。” 东京城虽然治安良好,但是李府每晚都安排有家丁巡逻。 他们出门的时候还早,家丁还没开始上岗,这会正是时候。 他们虽然不怕被看到,但是要是报到大官人李德山或者大娘子张氏那里,少不得要有些麻烦,所以还是不要惊动他们为好。 李旭:“那好,我们分头走。” 说完,脚尖一点,窜上一棵大树,再扑向另外一棵大树,几个腾挪之间就不见了人影。 李曦:跑得到快。 她也不敢久留,赶紧闪身躲进花树丛中,在黑暗中慢慢往自己的院子摸去。 她小心地避过了一队提着灯笼的仆役,快速离开后院,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夜探 且说李旭几个纵跃腾挪之间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他的院子里平时只有两个小厮伺候,今天出门前他已经告诉他们不用等他了,这会子小厮已经回屋去歇着了,院子里安静得很。 李旭踏着夜色回屋,准备换衣服再出去一趟。 这次的目标就是后门对着的那户人家。 据他所知,那是一位商贾人家买的宅子,但是一直都空着,只有几个仆人看守打扫,他家的后院平时更是难得见到有人出入,可今天晚上,居然看到了灯火。 也许以前也有灯火,只是自己没注意而已。 但是李旭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奇怪,特别是先前他清楚地听到秦大郎说那人朝甜水井胡同来了,他就想,不会这么巧吧? 如果他真的是在跟踪吴姐,那么就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家跟蔡家和五姐姐之间的关系,既然要跟踪监视五姐姐,那么很有可能连自己家也会被关注到而监视自己家没有比住在自己对面更好的了。前门肯定不行,这后门是最合适的地方。所以趁着今晚他要去探一探虚实。 他不怕打草惊蛇。 不打草蛇还出不来。 李旭进屋找出自己的夜行衣换上,再取了一个特制的腰带系上,腰带上藏着两把匕首,还有几枚暗器,再戴上一个画着鬼脸的面具,收拾妥当吹熄了灯,打开窗户翻了出去上了屋顶。 然后从屋顶到围墙,再从围墙到另外的屋顶,一路往后院去。 这样可以避开在各个院落巡逻的家丁。 李旭熟门熟路很快就来到了后院,躲在围墙边的一颗大树上,等巡夜的家丁过去了才纵身一跃,跃出了院墙。 李旭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围墙也就挡得住小毛贼,如果是江湖高手,一样可以利用围墙大树进来。说不定已经有人进来过了。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李旭甩甩头,左右看看无人,几步窜到对门围墙下,侧耳倾听了一下,没听到任何声音,这才跃上墙头,伏在围墙上仔细打量院子里。 就着夜色,只看见院子里长满了齐高的杂草,很久没人来打理的样子。 不对,有一路杂草被踩到了,看样子是有人来过,走出了一条路来。 李旭没多想,就跳了下去,猫着身子,沿着踩出来的路径往前。 前头是一排平房,关门闭缝黑漆麻乌的没有一点动静。 李旭想到先前的亮光好像就是从这排房子里发出来的,就凑到近前去查看。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夜探(二) 李旭侧耳倾听,没有听到什么大动静,只有草丛里的虫子在啾啾啾鸣叫,他小心地穿过草丛接近那排平房,因为之前的亮光好像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虽然只有一瞬间。 这排平房就像他家后院那些守门人巡夜人落脚的地方一样,他估计里头有人,所以尽量不弄出大的动静。 转眼间李旭就来到了平房前。 平房有四间房门,都有纸糊的窗户,李旭凑到第一间窗户下倾听,里面没有动静,应该是没人,就算睡着了他也听得出呼吸声或者有打呼噜的声音。 正准备朝窗户纸下手,戳个洞看看里面的情形,就听到有脚步声传来,李旭马上做了选择,纵身一跃上了屋顶,就看见一人拎着个灯笼从房子背后过来了,嘴里还嘀嘀咕咕,:……“真是的,还没过上瘾就被撵过来了,这不还早着吗,再说这……”后面的没听清楚,他就停在了第一间门口,窸窸窣窣地开了门,进去了,一会儿灯笼熄灭了,屋内传来一阵鼾声。 这是睡着了。 看他的样子,就是一个守门仆人的样子,没什么特别。 李旭不禁有些怀疑,要么这里就是普通的一间宅子,就住着几个下人,要么就是… 李旭默了一会,看了一眼后面夜色笼罩的内宅,朝着那有亮光的地方潜去。 一路通行无阻,连巡夜的人都没有。 李旭却丝毫不敢大意。 小心使得万年船。 待得走到那亮光处,李旭依旧上了房顶,揭开瓦片往里看。 屋内灯光不是很亮,但足够看得清楚里面的情形。 一人坐在桌子上首,正在喝酒,另有一人相陪,正在执壶倒酒。 上首那人三十多岁,看相貌肤色不像是中原之人,应该是北地的。 李旭去过北地。 另外一人年纪在五六十之间,头发花白,留着山羊胡,虽然他年长得多,却对上首那人很是恭敬,带着些讨好的意味, 嘴里说道:“来,来,小老儿再敬你一杯。” 上首那人端起杯子一口干了。 一口流利的官话说道:“可惜大管事不在,不然我们可以好好喝个痛快。” “是是,小老儿酒量不行,要是大管事在就好了。” 老者又给他满上,然后小心翼翼地道:“管事这次来一路辛苦。” 上首那人道:“为主子办事不辛苦。这是你我的荣幸。” 老者连忙点头:“是的是的。小老儿深感荣幸,就是不知道主子满不满意。” 上首那人斜了老者一眼,笑道:“不满意你还能待在这儿?” 老者:“是的是的,小老儿愚钝,还得多谢管事帮衬。” 又满上一杯。 上首那人:“好说,好说,咱们各自办好自己的事,当好差就是了。其他不用多虑,主子自会赏罚分明。” 老者扭捏一下问道:“管事可否告知小老儿,这差要当到几时?小老儿都有十年没有回去了,也不知道家里人如何?” “是呀,一晃都十年了,我也是十年前来过这里,今天上街逛了一圈,东京城还是一样的繁华热闹。” 李旭听得心惊,十年?不也是他们家进京的时间吗? 什么差事这么紧要,十年没见过家人?就守着这空宅子? 还有,这人十年前来过,再来已经是十年后?既然是管事,那他这十年又在哪里呢? 上首那人道:“放心吧,我来的时候才去见过你家里人,他们都好得很。你好好在这里办事,过不了多久就能见到家人了。” 老者:“那管事回去的时候,烦请带些东西给家里小儿小女。” 上首那人:“我不回去了,就留在这里。” “这,这……” 老者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惊讶。 上首那人道:“我告诉你……这次我来了就不回去了……而且…”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哐当一声,门被踢开了,走进一个人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夜探(三) 上首那人道:“我告诉你……这次我来了就不回去了……而且…”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哐当一声,门被踢开了,走进一个人来。 上首那人喝出一句:“谁?” 那老者吓得一下子站起来。 李旭借着亮光看清楚进来的这个人穿着一身黑衣,戴着一个面具,看不见真面目。 不过身上却散发出一股迫人的气势,冷冷地看着上首那人。 上首那人道:“哦,是你回来了。正好,来来来,陪我喝两杯。” 旁边的老者战战兢兢地说道:“当家的回来了,小老儿告退。” 说完也不等答复就顺着门飞快地溜出去了。 那面具人也不管他,只走上前来,狠狠地看着上首那人说道:“你刚才要和他说什么?” 上首那人道:“没什么,就是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这是你的地方,安全得很,陶老头又不会出去乱说。别那么担心,来来来,陪我喝两杯。” 面具男:“听说你今天还出去晃了一天?” “哪又怎样?我奉主子的命令过来,还不许我到处走走看看…” “我不是告诉你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出去吗?” “出去了又怎样?又没人认得我,我很小心的。” “可是你还是露了行踪。” 踪字刚刚说出口,面具男就抬手指向屋顶,一枚飞镖直飞向躲在屋顶上的李旭。 李旭暗道不好,倒不是怕飞镖,而是遗憾自己暴露了,探听不到有用的信息了。 他敏捷地一闪,手一抄抓住了飞镖,眼光一瞟,就看到屋顶上多了两个黑衣人面具人一左一右朝自己夹击过来, 李旭手里的飞镖毫不迟疑地朝其中一个射去,趁着那人闪躲的时候,直扑另外一人,那人也快速冲了过来,两人短兵相接,李旭快速出拳,直击那人面门,那人头一偏,眼看要躲过,李旭的拳头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跟着一脚踢在膝盖上,那人还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踢翻在屋顶,李旭再来一脚,就骨碌碌滚下屋顶去了。 这时李旭听得脑后一阵风声,知道是那个躲过飞镖的人来袭击他了,来不及转身,往屋顶上一躺,也骨碌骨碌滚下去。 后面那人攒足了劲以为能够偷袭成功,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结果却被李旭躲过了,气得使劲跺脚,把屋顶的瓦都横扫了一大片,自己也跟着踩空掉了下去。 李旭滚到屋檐的时候,抓住屋檐,一个秋千荡,就跳了下去,稳稳地站在地上。 “这是哪路江湖朋友?身手不错,不过我这里只是小门小户,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要想发财可是走错了。” 李旭回头看,正是之前踹门进来的那个面具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夜探(四) “这是哪路江湖朋友?身手不错,不过我这里只是小门小户,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要想发财可是走错了。” 李旭回头看,正是之前踹门进来的那个面具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听这话的意思是把他当入室行窃的小毛贼了? 李旭粗着嗓门顺嘴说道:“既然是小门小户,那确是我走错了,对不住了,告辞…” 说完侧身就要往左侧方去。 他已经看准了那里是后院的方向。 “哼,来了还想走,当我这里是什么?” 不管他是谁,听没听到什么不该听的,都不能让他走脱了。 面具人已经朝他扑过来了。 李旭本来向左的身型突然来个急转,改道往前门的方向冲去。 面具人扑了个空,看着李旭的背影冷笑一声,他这是自投罗网,前院可是有不少的守卫,都不用他出手。 “你还不去追?” 面具人狠狠地瞪了一眼从屋里走出来观望的巴尔德。 巴尔德这家伙才来东京城晚上就有小毛贼上门了,这是巧合吗? 自己早就叮嘱他不要出去不要出去了,可就是不听,趁今天自己不在,跑出去了。 这家伙就是个惹事精。 巴尔德回瞪着他,摊着手说道:“关我什么事?是你自己防范不严。” 面具人不想和他多说,往前追李旭去了。 他还是要亲自盯着才放心。 李旭飞快地跃上房顶,捡起一块瓦片往远处的屋顶扔去,看着五六条黑影往响声处扑去,他则顺势滑下来又回到了刚才的院子里躲在一丛花木后面。。 院子里,那两个受伤的护卫互相搀扶着去前头疗伤去了。 那个上首喝酒的人站在廊下,望着前院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刚才陪着的那个老者从另外的门里探头出来看了一眼,又赶紧缩回去准备关门,却不料那上首之人却又朝他喊道:“来呀,喝酒。” “哎呀,老爷,天不早了,歇着吧。” 他可不敢再过去了。 他不过去,那人去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走到门口,那老者赶紧过去扶他,一个没站稳,两人一同跌进了门内,好半天老者才爬起来,顾不得脚疼,赶紧去拉那位起来。 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灯也熄灭了,也看不清楚情形,也不知道那位摔伤没有。 那人身材魁梧,老者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扶起来,扶到靠墙的一张榻上。 这才重新点亮了灯,靠近榻前仔细打量那人,看看没有伤着哪里,而是已经鼾声如雷了,这才松了口气,端着灯一屁股坐在旁边椅子上暗自庆幸。 屁股还没坐稳,就见面具人带着几个人冲了进来,老者又赶紧站起来。 “有没有看见别的人?” 老者知道他问的是那个夜闯府里的面具人,赶紧摇头,“没有。只是老爷他喝醉啦已经睡着了。” 指了指榻上。 “让他睡着吧。跟我去别处看看。” 面具人带着人又一阵风走了。 刚才他们追到前院,前后夹击以为稳操胜券,那小毛贼跑不了啦,却不料没看到人。 这么快就跑出去了? 不可能,一定是躲在什么地方。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夜探(五) 这么快就跑出去了? 不可能,一定是躲在什么地方。 只是这座府邸不小,他们人手不多,要仔细搜寻还得花费些时间。 而且夜深人静,又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毕竟他们的身份又不宜让外人知道。 面具人吩咐几个手下往旁边的院子搜去,他自己则带着两个人往后院而去。 来得快又去得快,一时间走得干干净净,这院子里变得安静无比。 老者关上房门,又不敢去睡,就只能守在榻前,想着心事。 突然觉得一阵风拂过,眼前一暗,一个人影站在面前。 抬头一看,竟然是那夜闯进府的人,带着一个鬼脸面具突然出现在面前,还不吓得三魂七魄都出窍了? 老者刚要惊呼,李旭手里的匕首就已经递到了他的颈部,老者又把惊呼生生地压了下去,只是拿眼睛梭着榻上的人。 李旭上前一步,伸手点了床上人两下,床上人就睡得更死了。 李旭压低声音触在老者耳边说道:“说,他是干什么的,你是干什么的?” 声音阴泽泽的,再加上那鬼脸,老者脖子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快说!” “我说,我说。小老儿…小老儿是请来画画儿的…” “你不是本地人?” “不是。小老儿是北地幽州人,是一名画师,被请……不是被抓到这里画画儿。小老儿可没做什么坏事,请……” 幽州? 李旭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么远来,仅仅是画画儿? 还躲在这深宅大院里? 李旭先想到的是画舆图。 “画什么画儿?” “就是一位小娘子的画像。” “小娘子?画在哪里?” “画好后就派人送走了,每个月送一趟。送到幽州。” 李旭:“哼,你就编些话儿来糊弄我吧。” “不敢,不敢。小老儿真的只是来画像的,其余的真不知道,大侠不相信,可去画室看看,那里面还有草图,对了,这个月的画像还没送走,大侠一看就知道小老儿没说谎。” “去画室。” 李旭推着老者。 老者拿上烛台领着他进了隔着珠帘的内室。 老者举着烛台示意李旭看。 满墙上挂着的都是同一个人的画像,不同的场景,不同的形态,栩栩如生。 李旭的画艺得赵佶指点已经小有所成,一看就看出这些画的确是功力深厚。 而更让他吃惊的是画上的人是他在熟悉不过的五姐姐赵福金。 想到之前曦曦说的有人跟踪赵福金,李旭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老者见李旭盯着画像不吭声,有些得意。 他这画艺且不说了,只这画中人就能令无数人倾倒。 这可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啊。 北地那位主子就是为了能够看到美人儿的芳颜,才把他派到这儿来画像的。 李旭装着不知问道:“这是谁?” 老者:“是位美女。” “嗯。你也不是画一天两天的了?” 李旭仔细看墙上的画,发现画上的赵福金年轻的时候。 “小老儿来这里十年了。画了十年。” “十年就为画这一个人?” “嗯,我们东主爱慕这位…却不能时时得见,就只好叫小老儿画了画像传过去,聊解相思之苦。”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夜探(六) “嗯,我们东主爱慕这位…却不能时时得见,就只好叫小老儿画了画像传过去,聊解相思之苦。” 李旭很好奇到底是谁会花十年时间来画赵福金。 十年前,也是自己家刚刚进京的时候。 李旭:“你们东主是谁?” 老者:“小老儿不知道,小老儿只是奉命行事,每次都是他们安排好了在这美女出行的地方等着,小老儿看上几眼,回来画好之后就送走了。小老儿家人都在幽州,不画不行,这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大侠饶恕则个。” 李旭还想再问些有用的东西,又担心那面具人很快就回来了,只得准备离开。 他随手揭下墙上的一幅画裹了塞进衣服里,对老者说道:“我只是进来偷些值钱的东西,你这里既然没有,我也不为难你,去别处看看,你最好什么都不知道。” 老者急忙点头:“大侠放心,小老儿省得,你从未来过。” 李旭把老者拎出来,让他坐在榻前的椅子上,随手点了穴道,老者就垂头昏睡了。 李旭刚刚准备出门,就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过来了,赶紧退回去,进入画室,那里有一扇窗户,轻轻推开,跃了出去。外面是一道夹墙,下面是排水沟,刚刚站得下一个人,李旭贴墙站着,听着屋里的动静。 各处搜寻的都回报说没见到人。 那面具人的说道:“肯定跑出去了,不管他是不是小毛贼,这里都不能留了,赶紧收拾收拾,连夜离开。去,把姚老儿他们叫醒,画室里的东西都烧掉。” 有人上前摇醒了老者。 老者迷迷糊糊的。 面具人:“愣着干什么,去收拾,画室里的都不要了,收拾完了,去前面上车。” 有安排人把榻上喝醉睡着的那人抬到车上去。 一群人在屋里忙碌了一阵,李旭闻到一股烧纸的味道,这是把墙上的那些画烧了。 李旭贴着墙壁站着,一动不动,跟夜色融为一体。 只听见那些人忙忙碌碌进进出出,一阵杂乱之后,就没了声息。 等李旭再次从窗户钻进来,屋子里了淡淡的一股烟味,再看不出一丝一毫有人呆过的痕迹。 连外间的也是冷冷清清,像空了很久一样。 李旭追到前院,已经渺无人影,大门紧闭,门口别说马车,连猫狗都没有一只。 呵,走得可真够快的。 李旭还想着跟着他们后面看看他们去哪里。 现在只能放弃了。 这些人说走就走,毫不拖泥带水,平时肯定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 这里只是他们临时的一个落脚点吗? 还是狡兔三窟? 这到底是些什么人呢? 李旭摸摸怀里的画像,又穿过院子,回到后院,翻过院墙,跳进自家院子,一路潜行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一百二十七章 父子相谈 第二天一早,李旭和李曦陪着父母用饭。 因为李曙要当值,早早就进宫上早朝去了,嫂嫂又怀了身孕,就在自己的院子里开小灶,不来这里伺候公婆吃饭了,所以就一家四口一起吃饭。 吃完饭李曦说声要回房去做烧瓷,她答应了珠珠儿,给她烧一对茶花瓶儿。 李旭知道这是借口,她准是又要往外头跑。 不过也没有揭穿她。 她不在更好。 等她走了,才对李德山道:“父亲,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李德山随意道:“说吧。” 李旭看了一眼张氏道:“ 都是外头那些生意上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吵着母亲。” 李德山:“那去外书房吧。” 张氏见父子二人有正事要谈,也没挽留,催着父子二人去了,又打发佣人好生伺候着,这才带着丫环婆子往后头去看媳妇和孙子。 李德山和李旭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前院的外书房,这里是李德山平时处理事务的地方。 平时都由大管事李来看管着。李来见父子二人一起来了,知道是要谈事情,连忙叫小厮泡了茶来,亲自端上来。 李旭看一眼李来说道:“来叔,你吩咐一声,我跟父亲谈事情,不要让人进来打扰。” 李来看了一眼李德山,李德三微微点头。 李来就答道:“好,我亲自守在门口,不让人来打扰大官人和二哥儿。” 说完就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出去把外面的小厮一个个吼得远远的,自己坐在廊下守着。 李德山见李旭如此慎重,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看着李旭,等着他开口。 李旭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摊开来放在李德山面前的茶几上。 “父亲,你先看看这个。” “是什么?” 李德山疑惑地探头看过去。 是一副画像。 画中女子风姿绰约,令人过目难忘。 “这,这不是……” 赵福金嫁给蔡蓧后,名正言顺地来李家做过客,因着李曙和蔡蓧是好友又是同年,所以李德山这个长辈还是跟赵福金见过几面。 这一眼就认出画像上的女子是赵福金。 李德山:“旭儿,你随身带着蔡家娘子的画像干什么?这又不是你画的。” “爹爹真是好眼力,这的确不是我画的。是我昨晚在对门院子里发现的。” 于是把李曦发现有人跟踪赵福金,自己昨晚夜探对面院子发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当说道那带着面具的人出现的时候,李德山问道:“他戴的面具可是银色的?” 李旭:“父亲怎么知道?” 李德山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十年前…,算了,你接着说。” 李旭说:“我在画室里发现了很多赵福金的画像,,那画师说是奉东主之命,专门画了送回去。听他的口气,那东主应该是爱慕五姐姐,可他不在东京城,也不方便来,只能借用这种方式聊解相思之苦,父亲,依你之见,这人……,这是要干什么?” 李德山:“哼,都是些小人行径,见不得光。你说那喝酒之人就是跟踪赵福金的人?” “听他那语气是刚刚来东京城,忍不住好奇就去偷窥五姐姐,还被面具人呵斥了,担心他露了行踪。我听那喝酒之人是北地口音,我想这会不会跟北边那边有关系?” 李德山赞赏地看了一眼儿子。 这个儿子从小看着胖墩墩傻乎乎的,这长大了却是仪表堂堂,心思缜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安排 李德山听李旭说完,点点头。 然后说道:“这事是有些蹊跷,至于是要针对谁,现在还说不准,这样,这件事你不要管了…” “父亲…” 李德山摆手道:“你不是要准备武举的事情吗?既然要走这条路,那就好好准备,不要为其他事情分了心,不然怎么对得起那位…… 我替你请了一位师傅,他曾经参加过武举,这里面的种种都非常清楚,今天就到家里来,一会儿就去前头见见,好好跟他学学经验。另外我写了信让贺杰也过来陪你练练手,他回信了,过两天就到。” 李旭惊喜:“杰哥要过来。我都好几年没见到他了。” 贺杰几年前回贺家庄去成亲,一直就留在贺家庄。因为贺庄主年纪大了,庄子里的事情都要交给贺杰打理。 “这次贺庄主也一起来,都是来给你打气的,你可别让他们失望哟。” 李旭:“父亲放心,我必定拿下。只是这五姐姐的事情…” 李德山看他一眼:“难道我就你一个儿子?你放心,回头我跟你哥哥商量着办。你就别操心了。前头去吧,万雄万师傅也该到了。好好安顿。去吧。” 李德山挥挥手,李旭只好出去了。父亲既然说了不要他管,那就是已经有了主意。那他也就专心去练功去了,为了朱朱儿,他是一定要拿个头名的。 等李旭走了,李德山背着手在屋子里走了几圈。 旭哥儿说的那个戴面具的人,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十年前他们在贺家庄遇到的那个人,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居然就在隔壁眼皮子底下藏着。 真是大意了。 不,是对方太有恃无恐了。 如果不是旭哥儿惊动了他,恐怕…… 从他果断迅速地撤离,看来果真不是一般人。 在这东京城只怕也不止一个落脚点。 唉,这东京城只怕也是只筛子了。 李德山冲外头喊了一声:“李来。” “唉,老爷有什么吩咐?” “备车,去外头转转。你跟着就行,不要其他人。” “是。明白了。” 一刻钟后李德山坐着马车出了门,在附近街上逛了一圈,往马行街而去。 先去润丰茶楼吃了茶,见了几个人,说了一会儿话,再出来的时候就是在茶楼的后门了,上了等在后门口的马车。 李来赶着马车慢悠悠地出了润丰茶楼的后巷,转到另外一条大街上,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大圈之后,拐进了一条清幽的胡同,在一家人家的后门口停了下来。 李来上去扣门。 李德山坐在马车里等着。 一个婆子打开门,看了李来一眼。“找谁?” 李来:“嬷嬷可还认得我,我是李家三爷的长随李来呀。” 婆子眯着眼看了他一眼。 “可不是。你这是…” “我家三爷听说你家老爷回来了,特地过来拜访,请嬷嬷通报一声。” 说着递了个荷包过去。 嬷嬷没收,说了句:“等着,我去问问。见不见得老爷说了算。” 说完。关了门。 留下李来站在门口。 第一百二十九章 见面 过了一会儿,那嬷嬷又来开了门,冲着李来说道:“老爷有请。” 李来几步回到马车旁边,掀开车帘,请李德山下车。 李德山下车,嬷嬷迎进,李来把马车赶在靠墙边,就在外等着。 门内,嬷嬷退后,一个小厮躬身说道:“大官人请随小的来。” 这个年轻的小厮没见过,以前带路的都是李纲身边的老仆忠叔。 李德山问:“你叫什么名字?忠叔呢?” “小的叫平哥,忠叔他…病逝了。” “怎会这样?” 李德山有些唏嘘。 十年前,因为贺家庄的事情李德山结识了监察御史李纲。 当时李德山怀疑袭击贺家庄的人是金人,应该是金人的细作。 但是当时大宋已经和金联手大败了辽,和金国也签订了条约,没多少人相信金国会怎么样? 作为监察御史的李纲在回京的路上听说了这件事,使人找到李德山,让他详详细细说了事情经过。 李德山把自己的怀疑和担忧告诉了李纲。 李纲也认为这不是一件小事。 但这也不宜大张旗鼓,只能在暗中观察。 为此委托李德山帮忙查找线索,看能否再找到那为首的面具人。 李德山广交江湖游侠,就是为了寻找这些金人的下落,同时又往北边派遣了不少的商队,密切关注着北方的动向。 这期间两人有来有往,已成莫逆之交。 有什么消息要传递都是忠叔来找李德山。 可惜的是李纲前些年因为不讨喜,又跟其他人政见不合,被贬了又贬,离开了京城。 忠叔也跟着他去了。 没想到…… 直到今年七月李纲才又被召回,担任太常少卿。 这还是他回来后,李德山第一次上门求见。 之前两人暗中来往,就是在这后面的偏院,所以李德山就直接奔这里来了。 只是忠叔没了。 平哥往前带路,李德山跟着。 沿着一条鹅卵石铺的小路,穿过一道月亮门,进到一座有假山水池的小院。 这个小院是李府的一个偏院,是李纲躲清闲的地方。 走到上房门口,平哥往里禀报:“老爷,李大官人来了。” “快请。” 屋里正是李纲的声音。 李德山进屋。 李纲从榻上站了起来迎接。 李德山抢上一步拱手,“大人,德山来得冒昧…” “哪里,这回来两个多月了,诸事繁忙,好不容易理顺了,正想着过两天遣人去请你来说说话,没想到来你今天就来了,快坐。” 李纲指了指榻上小方桌的另一边,示意李德山坐下。 李德山欠身说了句:“大人请。” 等李纲坐下,他才在另外一边坐下。 李纲拎起小方桌上的茶壶,给李德山倒上一杯。 “来,尝一尝,这是福建老家送来的茶,我也是今天才有空品尝。” “谢大人。” 李德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嗯,不错。” “呵呵,也就是个不错。你那里的好东西可比我多。” “我那里比你多的是瓶瓶罐罐这些烧瓷瓷器,这茶嘛,还是你这里的好。 隔了这些年没见面,李大人还是这么随和, 李德山也放松起来。 第一百三十章 相谈 “这些年大人在任上可还好?我是日盼夜盼盼着大人能够尽早回京,这不,上个月听说大人回京任职了,我也从外面赶回来。” 李纲:“哎,这些年在外面辗转奔波……哎,不说了。” 李德山仔细打量李纲,见他看上去比那时苍老了不少。 感慨道:“大人这些年在任上不说是殚精竭虑为国为民,也定是耗费了不少心血。德山佩服。” 李纲摆摆手,“这些都是我份内之事,不足挂齿,我只担心的是这朝中…,哎…,多数都是想着歌舞升平一派繁荣景象,哪里还想到北方还有一头恶狼虎视眈眈。” 李德山:“现在大人回来就好了。朝中有你这样忠心耿耿的大臣……” 李纲:“少不得要尽力而为之。 你那边怎么样,如果是有用的东西,拿出来增加些说服力,定能事半功倍。” 李德山:“有一些东西,正要拿给大人过目。” 李德山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过去。 “这些是这几年收集到的。大人请看。” 李纲翻了几页,说道:“如此详细,我定要仔细看。德山,多亏有你这样的能人义士这是我大宋之福。” “大人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肺腑之言。以后若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多谢大人。大人,另外还有一件事…” “你说。” “十年前,在贺家庄出现的那伙歹人,我当初怀疑他们是金人,一直在打听他们的踪迹,却遍寻未果,可昨日,犬子却在我家后门对面府邸探得了他们的行踪,看情形在那里隐藏了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有可能十年前就隐藏于此,暗中观察着我的府邸。” “你是说,他们还在打着窃取你家配方的主意?” “不仅仅是配方?应该还有别的事情。” 李德山没有说发现赵福金画像的事情。 李纲反应也快:“你是说他们有可能是金人的细作?” “嗯。犬子惊动他们之后,这伙人迅速撤离了,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东西,反应之快,行动之果断,不是普通的商贾之流,应该是训练有素的。” 李纲:“你说的极有可能。想我大宋,所谓天朝上国,有容乃大,不设防,我东京城,繁华热闹,不宵禁,不闭户,恐怕早就是只筛子了,哪里还少得了各国的细作?” 这是朝廷的大事,李德山不好妄自评论。 “既然已经惊动他们了,就不要再管了,多注意北边。” “是。” “你说的是你家旭哥儿?” “嗯。” “十年过去,已经是少年英雄了。还有你家大郎,早朝的时候看到了,真是江上代有人才出呀。德山,你好福气呀。” “大郎倒是不让我费心,旭哥嘛,也有了打算,准备今年考武举。” “哦,二郎要考武举?说来听听。他是如何想的。之前可是听你说他无意仕途,只想浪迹江湖。” 李德山压低声音,把李旭的打算说了。 听得李纲不住点头。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不欢而散 李曦昨晚和二哥去了梨树巷回来就睡了,今天一大早起来,就想着去附近打探一下,看能不能找到昨晚上秦大郎说的那个人。秦大郎说他最后进了甜水井胡同,他若不是住在这里也就是这附近了。 吃完早饭,李曦跟爹娘说了声回自己院子做烧瓷去了。 走的时候却跟李旭使了个眼色。 意思是要他来找自己。 可左等右等也不见二哥来找自己,坐不住了,拔腿就去了二哥的院子。 守门的小厮说道:“二爷在前头还没回来呢。” 李曦又往前院去寻。 见李旭正在前面的回事厅坐着喝茶。 气不打一处来。 “二哥好有闲情逸致…” 李旭看见李曦才想起妹妹在等他。 这个妹妹可不好糊弄,从小到大,他就没赢过她。 说道:“刚才跟父亲说事情……” 李曦斜着他:“说完了。” 李旭:“嗯,父亲有事交代,他请了一位万师傅来交我考武举的事情,我在这里等万师傅。” 李曦:“那好,你慢慢等,我自己去。” 李旭:“曦曦,你要去干什么?” 李曦:“昨晚的事情还没完,你不去,当然我自己去找咯。” 说完就要往外走。 李旭连忙拦住她。 “曦曦,你不用去了。”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用去了。你的事情就是事情,五姐姐的事情就不是事情?你怎么这么自私,那是吴姐姐,不是外人,亏五姐姐还帮你说话呢。” 李曦一阵连珠炮砸向李旭。 李旭很是郁闷,这个妹妹他从来都说不过他,她的道理是一堆一堆的。 李旭:“不是那个意思。曦曦,你听我说…” 李旭觉得还是把事情告诉妹妹好,免得莽撞。 “好,你说,我听着。” 李曦抱着胳膊冷冷看着李旭。 看你说出什么花儿来。 李旭把昨晚夜探对门院子的事情说了。 “什么?你昨晚就去了?还打草惊蛇了?你…你…好你个李旭,让我怎么说你…” 李曦拿手指点着李旭,就差一点戳到李旭额头上去了。 “你居然不叫上我,好歹我还能照应着点,这下好了吧,跑得干干净净的,上哪找人去?” 李曦气得不行。 李旭:“这也不见得是坏事,惊动了他们,见我们已经注意到了,又了警觉,他们也不敢轻易对五姐姐动什么坏心思了。” 李曦:“那也不见得,万一他们狗急跳墙呢,不行,我得去五姐姐那儿看看……居然还有五姐姐的画像,可见这歹人是处心积虑很久了,可见这歹人是见过五姐姐后对她恋恋不忘,这哪有千日防贼的,对了,有没有珠珠儿的画像?” 李旭一愣,赶紧摇摇头。 李曦:“这还好。要是珠珠儿被别人这样惦记着,我看你怎么办。” “曦曦……你这话说得…不是我不管五姐姐的事情,我已经跟父亲说了,兹事体大,是父亲不要我插手了,我看你也不要再乱来,父亲自有安排。” 李曦:“行,你只管忙你的去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大步往外走去。 “曦曦…” 李旭喊了两声,她就当没听见。 第一百三十二章 意外之喜 李曦气冲冲地出了府门,一时也不知道往哪里去,想了想绕道后面的小巷子里,她要去亲眼瞧瞧那歹人的藏身之地。 居然就藏在自己后院对面,可见这心思。 李曦错着牙齿, 想着自家这些年也都在监视之中,李曦心情瞬间就不好了。 僻静的后巷偶有几个路人经过,李曦蹭到院墙外,见周围没了行人,贴墙而上,跃进了院子。 院子里果然是杂草丛生,只有一处有人踩到的痕迹,那定是二哥留下的。 李曦几步奔到那几间平房前面,挨个查看,看能不能有些有用的东西。 昨晚这伙人走的匆忙,二哥也没仔细查看,万一留下得有用的线索呢? 几间屋子除了一间有人住过的痕迹外,其他几间都是堆放杂物的,铺满灰尘和蛛网,很久都没动过。 那间住过人的看上去干净些,也太干净了,除了床凳桌椅,在别无它物,连块破布片或者纸片都没有。 李曦失望地退出来,往前头奔去。 哥哥说的那个前院,没什么变化,家具摆设都原封不动,只那间画室里有一股燃烧后灰烬的味道。 二哥说得没错,这些人训练有素,说走就走,干脆利落,这里已经被丢弃,不会再回来了。 李曦有些丧气地往前面走去,据说前面是那些手下住的地方,来都来了,去看看也无妨。 李曦穿过院门,隔壁是一方天井,四周一条回廊,两边是抱厦,正对着有一座影壁,天井里有两颗大古树,枝叶繁茂,都伸展到抱厦的屋顶上去了。 中间一条鹅卵石铺的小道, 李曦不走回廊,想走鹅卵石铺的小道穿过天井直接到影壁后面。 走到天井中间那颗古树下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动静,就在影壁后面,李曦一个机灵,毫不迟疑跃上古树,把身形隐藏在繁密的枝叶中,刚刚稳住,就看见影壁后转过一个人来。 看他那身打扮像是一个仆从。 李曦躲在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只见他四处打量了一下,朝着左边的抱厦直奔过去,熟门熟路进了一个房间。 李曦看不见他在屋里干什么,只得屏气凝神等待。 没过一会儿,那人从屋里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包袱。 哈哈,想是昨晚走得匆忙,来不及带走,这会回来取。 李曦猜包袱里定是贵重之物,不然也不会冒着风险回来了。 而且是这家伙私藏的。 不然昨晚就带走了。 李曦心中窃喜,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自己正在懊恼找不到这些人的下落,没想到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该说自己运气好,还是说这些人胆子大,居然还敢回来? 等会可要盯紧了,别让他又跑咯。 李曦拿定主意,决定不出手制服他,还是放长线跟着他摸到他们的老巢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跟踪 只见那人夹着包袱,打开角门,闪身出去,上了一辆旧马车,自己赶着马车走了。 李曦见那人赶着马车已经进入热闹的大街,赶紧招手叫了一辆马车,叮嘱赶车的跟着前面的那辆马车,自己上了马车,也掀起帘子的一角,紧张地盯着。 没过多久,那人赶着马车进了肉食菜市,买了不少吃食,然后赶着马车拐进了西门的一条小胡同。 胡同小,马车不好再跟进去。李曦下了车,打发走了马车,自己跟进去。 远远看见马车停在第三家门口,那车夫喊着开门,然后把马车赶进去了。 李曦想:买了这么多吃食,肯定不止他一个人,昨晚那些撤走的人肯定都到这里来了。 要是能进去看看就清楚了。 不急,知道地方了,等晚上再来。 李曦又在周围转了一圈,胡同口有个买针头线老的老婆婆,李曦装着买针线,和老婆婆聊了一阵家常。问清楚了这胡同了就住了三家人。 第一家夫妻两个带着一个小女儿。 第二家就是老婆婆家,就老两口。 第三家以前是个秀才大官人家宅子,那里头宽敞得很,有好几进房子还带花园,后来秀才当了官,去外地上任了,开始还留着仆人看房子,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见人进出。 昨天晚上听到响动,有人进去了,不知道是不是那家的大官人回来了。 老婆婆的话再次证实了这些人是昨晚上才搬过来的,看来这里就是他们另外的落脚点。 现在知道了地方,也不急了。 慢慢再做打算。 而且李曦现在也还没想好要拿这些人怎么办,还是回去跟哥哥商量一下。 于是挑了几种线,付了钱,走了。 出来在大街上叫了一辆马车,直奔金玉街的蔡府。 在门口看到了对面墙角下蹲着的几个小乞丐,远远地望着这边。 李曦让马车停在角门,下车扣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嬷嬷探头出来。 “谁呀?” 李曦笑道:“徐嬷嬷,是我呀,曦曦,我来找姐姐。” 李曦已经是蔡府的常客了。 徐嬷嬷把门打开,让她进去。 遣了一个小丫头往前头报信,自己陪着曦曦往内院进去。 李曦跟着徐嬷嬷穿过一个院子又一个院子,沿着抄手游廊走了好一阵才走到赵福金的院子里。 赵福金已经得到了小丫头的报信,打发贴身的侍女紫萝,在门口来迎着李曦了。 “曦曦来了。” “紫萝姐姐好。” 徐嬷嬷把李曦送到了就转身回去了。 李曦:“紫萝姐姐,五姐姐在干什么?” “昨天你不是送了很多的笔墨纸砚给哥儿吗?夫人正在西厅教他们练字呢。” 说着带着李曦往西厅去。早有小丫头打起了帘子,把李曦迎了进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有用 西厅里赵福金正看着儿子练字,她的书画造诣很高,得自赵佶真传,指点俩个孩子那是绰绰有余。 两个孩子坐得端端正正,正在一板一眼地写字。 李曦从背后偷瞄了一眼,没有吱声。 赵福金对两个孩子说道:“你们认认真真把这篇字学完,我在隔壁房间等你们。” 说完拉着李曦去了隔壁房间。 这是她平时待客的地方。 李曦已经来过多次,熟悉得很,不待赵福金开口自己先坐到了靠窗的榻上,扯过一个锦垫靠着,喊正在忙着点茶的侍女,“先给我来杯白水,口渴得紧。” 紫萝忙倒了一杯白水给她。 李曦一口喝了,这才靠在锦垫上,舒服地吐了一口气。 “谢谢紫萝姐姐。再来一杯。” 这一早上到现在,提着的一口气总算落了下来,顿时觉得口干舌燥。 赵福金挥挥手让侍女们下去,只留了紫萝继续点茶。 赵福金:“曦曦,你这是怎么了,看上去很累的样子。” 李曦看看赵福金:“没什么呀,我一大早出门,在外面到处逛,没得闲下来喝水…” 赵福金摇摇头:“你呀你,说你什么好呢?你也不小了,别整天到处跑,到时……” 李曦:“到时没人敢上门提亲了,是不是?” 紫萝听得忍不住好笑。 这个曦曦总是这么直接。 赵福金:“我可没这么说啊。” 李曦:“我哪里是闲逛啊,我有正事呢。” 赵福金:“还有正事了,说来听听。” 在李曦的旁边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李曦。 紫萝点好茶端一碗放在榻上小桌上,天青色的茶碗里茶汤浮现出一副山水图。 赵福金把茶碗推给李曦:“尝尝。” 李曦看一眼。 “呀,紫萝姐姐的茶艺又长进了。不得了,这哪是茶汤,简直是一副画呀,叫人真是不忍心下嘴喝掉呀。” 紫萝笑而不答,另端了一碗给赵福金。 赵福金:“瞧瞧曦曦这小嘴抹了蜜似的。快说说,这么一早出门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去惹事了。” 李曦:“我先喝了茶汤再说。这么好的茶汤,不喝可辜负了紫萝姐姐的一番用心。” 紫萝笑:“喝与不喝都是你在说。” 李曦端起茶碗,小口小口地喝着,一边想着,这事还暂时不能告诉五姐姐。 喝完放下茶碗说道:“我一早出门去当然是正事。我二哥不是要考武举吗?我爹给他请了个陪练师傅,我想我也得出点力呀,不然我二哥考不上多丢人,是不是?我就打算再去找几个人来给他陪练。所以一早就出门去打听了。” 赵福金:“嗯,这倒是正事。” 李曦得意:“那当然。我这是为了谁,一个是我哥,一个是我好姐妹,我当然得出力加把劲了。” 赵圆珠和李旭的事情,紫萝也是知情者,所以李曦说这话也没瞒着她。 赵福金:“说得也是。照这么说来,我也得出点力了。” “五姐姐,你又不会武艺…” 赵福金:“我让人去打听一下,看能不能请禁军教头来指点一下旭哥儿,还有历年来那些当过武举评判的考官…” 李曦一拍大腿:“哎呀,我就说来对了嘛。五姐姐,你这些可比我这些管用多了。” “都有用,咱们这是双管齐下。” 第一百三十五章 八哥回来了 李曦赵福金两人就李旭的事情说得热火朝天。 没一会儿,两个小孩儿就哒哒哒地跑了过来,拿着写好的字帖给赵福金看。 赵福金:“咦,今日怎么写得这样快?往日可是坐不住的。” 大哥儿不吭声,二哥儿则不停地瞄着李曦。 李曦笑:“这不我来了嘛,大郎二郎当然要好好表现一下。” 赵福金:“也是。他们就想着跟你玩呢。” 李曦:“我看看,大郎二郎的字写得怎样?如果…” 二郎急巴巴地开口“我学得好,今天多学了五个字呢。” 仰着胖乎乎的小脸,一副求夸奖的样子。 李曦忍不住抱起他来,捏了他脸蛋一下。 二郎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赵福金:“行了,今天就这样吧。只要你来了,这两个是没心思再读书认字了。” 李曦:“五姐姐,你也别太苛责了,大郎二郎已经比同龄人好很多了,想我哥哥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 听见玩泥巴。 二郎的眼睛亮了。 大郎也看过来。 热切地看着李曦:“姨姨,我们玩泥巴。” 这里的泥巴当然不是普通的泥巴,而是烧瓷的粘土。 自从在李家跟着李曦和赵圆珠玩过两回,两个小孩子很有兴趣。 为此李曦特地送了一些上好的粘土带蔡府来,供他们平时玩耍,只不过赵福金管得严,哥俩平时难得玩。只偶尔赵圆珠来了,想动手做瓷器,他们才沾光跟着玩一回,胡乱捏些东西。 今天李曦提起话头,哥俩赶紧要求。 看两个孩子巴巴地看着自己,李曦道:“好,今天你们字写得好,姨姨就教你们做个好的,然后拿去烧出来,怎么样?” “好呀,好呀。” 二郎拍手叫着。 大郎虽然也很高兴,到底是经过教导的,冲着李曦彬彬有礼地道谢:“多谢曦姨。” 李曦跳下榻来,“走,去做陶瓷了。” 带头往兄弟两平时玩耍的屋子走去。 两小子赶紧跟上,生怕娘亲变卦。 赵福金笑着摇头:真是三个皮猴子。 赶紧吩咐侍女跟过去照应着。 这时候,紫萝进来禀报。 “娘子,外头管事来报,蔡八公子来了。” 说的是蔡蓧的八弟蔡佑。 赵福金:“快请进来。” 蔡佑昨日才从福建老家回来,昨儿个已经遣人送了信,说今日要过来见五哥和五嫂。 不一会儿,紫萝引着蔡佑进来了。 蔡佑朝赵福金施礼,“蔡佑给五嫂请安。” “八弟免礼。一路上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 蔡佑三年前回福建老家游学去了。三年不见,赵福金觉得他比以前稳重多了。 “我从福建老家回来,带了些特产土仪,送来给五哥和五嫂尝尝。” “多谢八弟。一路辛苦,还想着我们。” “应该的,五哥五嫂对我也是非常之好。” 紫萝奉上茶汤。 站在赵福金身后。 赵福金:“你五哥也快回来了,等下我们给八弟接风洗尘。” 蔡佑:“有劳五嫂了。两年不见,不知琪哥儿,钰哥儿长得如何了,还记得我这个叔叔不?” 赵福金:“他们呀……在屋里学做瓷器呢。” 蔡佑乎地一下站起来,“真的。跟谁学?珠珠儿吗?” 赵福金:说好的稳重呢?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八哥回来了(二) 见赵福金看着他, 蔡佑又讪讪地坐下。 “嘿嘿,我是很久没见到帝姬了,有些激动了。失礼了,还请五嫂见谅。” 现在他们都长大了,不好再叫小名了。 刚才自己脱口而出,还好是在家里,如果是在外面,少不得被人听到,传来传去,对赵圆珠名声不好。 赵福金:“不是帝姬是李曦。” “哦,曦曦…不,曦姐…,李曦也在呀?” 蔡佑有些不知所措。 突然就不知道怎么说话怎么称呼了。 赵福金忍住笑:“罢了,在这里你随意,出去可别。” “多谢五嫂。” 蔡佑这才恢复常态。 “曦曦她来这里做什么,我还想着明日去他们府上看看旭哥儿和她呢?一晃离京三年,也不知道昔日的朋友怎么样了?” 赵福金打趣道:“想知道曦曦怎么样,见见不就知道了。” 蔡佑跟李旭李曦兄妹还有珠珠儿都是从小玩到大的,情谊自是比一般人不同,赵福金也就没有什么顾虑。 “多谢五嫂。” 赵福金:“这会曦曦正在陪着两个孩子做瓷器呢,估计也脱不了身,不如我们进去看看他们的成果。” “好。” 蔡佑跟着赵福金去了偏厅。 那里专有一间屋子是给他们玩泥巴的地方。 两人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阵笑闹声。 大郎和二郎在争着什么。 只听得李曦说道:“不要争了,等下我再做一只,一人一只可好?这会你们自己动手,做个简单的笔洗如何?然后拿去烧制给自己用。” 大郎:“好。我自己一个,再给爹爹做一个。” 二郎也不落后,赶紧说道:“我自己一个,再给阿娘做一个。” 李曦:“行,刚才我已经教过你们了,那就自己动手吧。” “是。” 大郎和二郎乖乖地揉起粘土来。 赵福金和蔡佑隔着敞开的窗户,看到李曦正在做一只老虎,之前已经做好了一只,摆在案上栩栩如生。 而大郎和二郎两个穿着特制的罩衣,似模似样地揉着粘土,神情也很专注。 蔡佑小声道:“看得我手都痒了,忍不住也想去做一个。” 他不由得回想起小的时候,他,李旭,曦曦,珠珠儿,挤在一起做陶瓷,读书或者玩耍的情形。 赵福金:“今天就算了,你现在进去,只能让他们半途而废。” “那好,我就忍了。” 站在窗外,只能看到李曦的侧面,但是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做起瓷器来还是那么专注。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书案上那一整套文具,都是李曦和他一起做的,然后一起烧制出来,他游学三年都带在身边。 赵福金不动声色地看看蔡佑,又看看屋里专注的李曦,正要说话,就见紫萝进来禀报,主君回来了。 原来是蔡蓧回府了。 赵福金:“八弟,你五哥回来了,你们兄弟好久不见,你去和他好好说话,我留曦曦在这里吃晚饭,到时还要劳烦你送她回去。” “是。佑听从五嫂安排。” 蔡佑朝赵福金施礼,跟着紫萝去见五哥。 第一百三十七章 相见 当李曦听说蔡佑回来了时,有一刹那还没反应过来。 赵福金见她半响没有说话, 问道:“曦曦,才三年不见,莫非你已经忘了…” 李曦说道:“可不是,你一说蔡佑,我还在想蔡佑是谁,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会才想起是八哥,哈哈,以前叫惯了八哥,那里还记得他的名字。” 赵福金:“现在还叫八哥不太好了。” 李曦:“以前他也讨厌我们叫他八哥,认为我们是在叫他鹦鹉,哈哈,我们偏要叫,气死他了。” 赵福金:“珠珠儿也跟着你捣乱。” 李曦嘿嘿笑。 去洗手收拾跟着赵福金出来和蔡佑见礼。 当着赵福金和蔡蓧的面,两人都是彬彬有礼,一副谦谦君子和淑女模样。 然后蔡佑跟着蔡蓧去外间饮酒吃饭。 李曦就和赵福金母子在里间用饭。 吃完晚饭,又略微坐了一会儿,赵福金道:“我也不留你了,一会儿让八弟送你回去可好。” 这是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毕竟刚才两人打了个照面,话都没说上几句。 李曦大大方方:“行。正好我也没坐车来。” 赵福金就打发紫萝去前面看看,五爷和八哥吃完没有。 一会儿紫萝进来说道:“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就等在侧门口。” 李曦:“五姐姐,那我回去了。” 赵福金:“好。紫萝,你送曦曦出去。” 李曦跟着紫萝到了侧门口,那里停着一辆马车,车夫已经坐在前面了了,没看到蔡佑,估计还没出来吧。 李曦掀开车帘跳了上去,就发现车里已经有人了,正是蔡佑,好整以暇地靠着车壁,看着李曦笑。 蔡佑:“没吓到你吧。” 李曦哼了一声:“我是谁,行走江湖的侠女,会被吓到?你这算什么?” 蔡佑:“我是刚刚游历江湖归来的侠士,护送小娘子归家。” “去,一边去。” 李曦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在他对面坐下。 敲了敲车壁,车夫就一抖缰绳,让马车跑起来了。 蔡佑:“三年不见,曦曦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淑女。” 李曦:“游历三年,你不还是那个纨绔吗?” 蔡佑:“哈哈哈,咱们谁也别说谁了,刚才在五哥面前装模装样的真是搞笑。” 李曦:“就是。” “快说说,你在外面遇到什么好玩的?” “快说说,我没在京城的时候可有趣事发生?”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哈哈哈,果然都是老样子。” “这才是曦曦应该有的样子。” 李曦:“这京城里发生的事情可多了,几天几夜也说不完,不过目前最要紧的事情是我二哥要考武举了,你回来得正好,可以多陪陪他练练手,你在外面。学到什么绝招杀手锏没有,传两招给他……” 蔡佑:“我是去游学,不是去学艺。” 李曦:“那算了,你没用了。” 蔡佑:“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虽然我没什么绝招杀手锏之类的,可习武的底子还是有,陪你二哥练练还是可以的。” 李曦:“陪我二哥练手的人多着呢,少你一个也不少。正好我这边有一件事需要听听你的意见。” 蔡佑:“哈,你还有听询别人意见的时候,你一向不都是自作主张吗?”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兹事体大 蔡佑:“哈,你还有听询别人意见的时候,你一向不都是自作主张吗?” 李曦沉默了一下说道:“兹事体大,我找不到可以商量的人,二哥他要准备应考,我就不去烦他了,至于大哥,他现在官儿了,跟他也说不着,所以……” 蔡佑:“所以你才想起我这个朋友?” 李曦承认:“嗯,如果不是今天你在,我一时还拿不定主意呢。” 蔡佑:“谢谢你看得起我。不过,我奇怪,有我五嫂和珠珠儿在,你还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你没去告诉她们?问问她们的意见?” 他就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能够让李曦为难。 要知道从小到大他们在一起玩耍的时候多数都是李曦说了算,连李旭这个哥哥都要让着她,更何况珠珠儿这个温顺的,如果他稍有意见不合,得罪的可是三个玩伴,所以他也是听李曦的。 李曦叹气道:“就是事关五姐姐我才这么为难呀。” 蔡佑:“啊,我五嫂?她出什么事了?” 李曦:“没,现在还没出事,只是我怀疑有人欲行不轨,要对她不利,但这也是我的怀疑,还拿不准,所以不好说,不敢给五姐姐说,怕惊吓到她,也不敢跟珠珠儿说,说了反倒让她担心……我二哥知道了,说让我不要管,可是……如果是别人的事情倒也罢了,事关五姐姐,你说我怎么能不管,对吧!就如同你知道了,也不会置之不理的,对吧?” 蔡佑:“那是当然。只是你要说清楚,到底是谁要对五嫂不利?五嫂不仅是我蔡家的媳妇,还是大宋的帝姬,谁有如此的胆量敢生事端的。” 李曦就把她发现有人跟踪赵福金的事,以及李旭夜探发现的事情说了一遍,重点当然是赵福金的画像的事。 “你想,如果不是想对五姐姐不利,干嘛画她的画像?而且躲在暗处,肯定输非奸即盗之徒。可惜二哥没叫上我,不然定不会让他们就这样偷偷地溜了。” 蔡佑听完,皱着眉头说道:“也不全是你想的那样。” 李曦:“我想的哪样?” 蔡佑:“登徒子什么的,毕竟五嫂貌若天仙,有人暗地里爱慕也很正常。” 李曦气咻咻道:“你就这么认为?我岂是那种看问题只看表面的,如果只是爱慕者私底下画张画像躲起来天天观摩,也没啥,但是人家是还把画像送出京去,这就说不过去了,而且这些人身手了得,我二哥都差点被困,而且一旦他们暴露了,马上就撤离,毫不拖泥带水,走得彻底,这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吗?” 看李曦有些生气了,蔡佑忙道:“我刚才只是随口说说,你急什么。好吧,你说吧,要怎么办,我蔡佑甘为马前卒。” 李曦这才笑道:“这还差不多。先谢了,八哥。” 朝着蔡佑拱手道谢。 蔡佑还是以前那个蔡佑。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告诉你 蔡佑送李曦回家,因为太晚,就没有进去见李旭,约好第二天登门拜访,就坐着马车离开了。 李曦嘴里哼着歌蹦蹦跳跳地进了后宅。 在自家院门口遇见了二哥李旭。 李旭抱着手臂看着李曦道:“这么晚了才回来,母亲差人来问过好几遍了,你还不去见她。” 李曦:“去,少来这一套,想骗我没门。我在五姐姐那里吃晚饭,五姐姐可是差人来说了的,而且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已经让人去告诉母亲了。倒是你,候在这里干什么,不用去练功吗?还是想让我陪你练一场?” 李旭:“那倒不必。我已经练了一天了。” “那你有何贵干?” 李旭:“我看你很高兴的样子,这是有啥好事?” “我不告诉你。” 李曦用胳膊撞开李旭,径直进了院子,掀开上房的帘子,随意地在榻上坐下。 李旭连忙跟着她进来了。 有婢女上来伺候茶水,李曦把她们打发下去了,看着李旭道:“说吧,找我什么事情?” 李旭:“你今天只是去了五姐姐那里吗?” 李曦:“不然呢?我还能去哪里?” 李旭:“我以为你会去找…” 李曦:“找什么?” 李旭:“找珠珠儿。” 李曦:“没有。” 对于她发现了偷窥者住地的事情没打算告诉李旭。 “我找珠珠儿干啥?我又没有话要跟她说。是你想见她吧。” 李旭:“我……” 李曦:“你想见她也行,等几天把她约出来,咱们去相国寺上香。” 李旭:“那我先谢谢你了,曦曦,你没生二哥的气吧?” 李曦:“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李旭:“昨晚的事情,还有…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这件事爹说了,交给他来处理,我们就不要再管了。” 李曦打断他:“我有那么小气,你都说清楚了,我能不明白吗?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我陪着蔡家两个小家伙玩了一下午的泥巴,一身脏兮兮的,我要去洗漱了…” 李曦下了逐客令。 李旭只好离开。 出门的时候,听见李曦在里面说道:“对了,我在五姐姐那里遇见蔡八了,他明天要来家里找你,你准备好跟他过两招吧。” 李旭又转身回来了。 兴奋地道:“蔡佑回来了。他现在什么样子?” 李曦:“还不是老样子。三年不见,也没啥变化,也就是黑点瘦点而已。” “嗨,这家伙。不知道功夫有没有长进。” 李旭脑子里出现以前跟蔡佑过招的情形。 蔡佑从来没赢过他。 总是他的手下败将。 李曦:“我看他应该有长进。你明天小心点。快回去准备准备吧。” 把二哥推出门,李曦就吩咐婢女准备热水沐浴。 泡在木桶里的时候,李曦想着有蔡佑帮她,她定能把窥探五姐姐的那伙人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