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灵魂的栖身之旅》 第1章 荒野孤儿 家族从兴起到衰落,帝国从崛起到崩塌,文明从声振寰宇到销声匿迹,世间万物无一逃不出这必然的命运。 ——句首言 …… 北方的荒野之地,曾经是富饶象征的这里,如今四处游荡着野兽、兵匪和怪物。即使战争已经结束,死亡在这里仍然稀松平常,灵魂离体无非是一声短暂的悲鸣。 一个不安的男孩此刻正孤身一人,流浪在这乡间,敏锐地寻觅着下一个目标。 在阳光的照耀下,男孩茶褐色的头发顶上跳荡着层次分明的光圈,他的五官虽还稚嫩却棱角分明,双眼虽不算灵动,却十分清澈。 远方被低沉的阴云笼罩着,废弃的路标、蛮荒的山野、萧瑟风中的墓碑,道路上被驿车轧出的深深的车辙,一切都那么荒败不堪。 现在的他发现乡下山林间建着一座小屋,是此处仅有的人家。瞅了半晌,屋主似乎是一对年迈的夫妇,照料着几亩早已成熟的玉米,玉米已经高过成年人的头顶。 除此之外,这里就剩下一架已经转的残破风车,和掩藏在玉米地中的教堂残垣,无声诉说着这里曾经的繁荣。 看着成熟的玉米,他早已饥肠辘辘,他决定了,今晚就吃玉米,而且这里似乎是适合长期驻扎的地点,即使被发现,单凭那两个老人的脚力,肯定拿自己没办法。 想到这里,男孩正要窃笑,却露出疼痛的表情,胳膊和肚子上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这来自上个村庄被抓了个现行。 …… 晚霞消退,乳白的炊烟和灰色的暮霭交融在一起,天地间变成一片浑浊的银灰色,这色彩总能勾起人一些不妙的联想,像是灰烬与尘埃。飞蝇开始活跃,成团的嗡嗡飞旋,乌鸦在玉米地里沙哑地鸣叫着,也不知受了什么惊动。 年迈的夫妇一瘸一拐地快步在田埂上走动,就在刚才,男孩刚光顾过这里。 “这边也是……这两株全光了!我说你能不能快点!”老农看着地上很多来不及带走的玉米,呼唤自己的老伴。 “是个小鬼的脚印!我看乌鸦叫,一定就在那个时候……”老妇跟在后面注视着脚下的小号脚印,喋喋不休地埋怨起来。 “我们再往那边看看!” “安静!死老太婆……”老农气急败坏地呵止道,“我也害怕啊,现在逃兵那么多……就到这,可恶的小偷,别让我抓到你……” 此刻,男孩正裹挟着失踪的玉米,手脚并用地匍匐在高高的玉米叶下,任凭他们咒骂,默不出声。 老妇忽然灵机一动,“家里不是还有一个懒虫吗?叫你孙女来看,你把她都宠坏了!” 老头生气地闭住眼睛,喊道:“我还想着靠她换两口好棺材,别忘了伊古的儿子,一个下午就不见了人,连尸体都找不见。” “……那就叫卫兵来!那些人一直有办法。”老妇说道。 “蠢货!他们比小偷还可怕!回去,回去!我再想想。”老头弓着腰回去。 老太婆在后面依然不断嘀咕,咒骂着眼下的时运。 在渐行渐远的骂声中,男孩已经从田地的另一侧溜出来,还算有惊无险。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兜着玉米,钻进教堂的残垣。 夜幕降临,残阳那一丁点的施舍也被收回,萤火虫在星空下飞舞,黑暗笼罩着连屋顶都没有的教堂断壁,男孩小心地摸索,探出的脚尖触碰到一些异响,他蹲下看去,在墙角捡起一片彩色玻璃的碎片。 “这是什么?还挺漂亮的……差点踩到了……”男孩抬手扔远,然后摆弄起不知从何而来的打火匣。 估摸着老夫妇已经睡了,自己也已经饥肠辘辘,一直忍耐到现在,终于可以生火了。 “好饿啊,你也是吧?”男孩说着话,他的身旁似乎还有一个身影,但并没给他回应。 男孩不断摩擦着火匣,可是连一丁点火星都没出现,饥肠辘辘让他心急火燎。 “该死,一块废物!” 想到生玉米生涩的味道,他生气地把打火匣摔向残垣,这令人心惊的一摔,倒是打出了一丝火星,惊得下方老鼠四散。 没等男孩高兴,不远处的玉米地传来那对老夫妇的声音,“你听到了吗?在教堂那边……” 男孩心跳加速,又气又无可奈何,只能先转移位置。 “什么?我什么也没听见,你那耳朵能听清楚吗?”老夫压着沙哑的嗓音发问,他拿着油灯打量黑漆漆的玉米地,害怕地咽了口吐沫。 “是你聋了……我的心跳得好快,这里太黑了。”老妇一手抓着草叉,一手捂着胸口,“这么黑,会不会是熊?” “唔……”老头发出不确定的声音。 老夫妇在月光下相视一眼,像是达成默契,头也不回地往回走去。 男孩再次长舒一口气,今晚看来不会再有事情发生了。 正当他这样想,突然又有另一个声音从相反的方向出现,而且是从身后不远处的残垣传来的。男孩一惊,竟然还有人在这玉米地中,而自己却一点都没察觉。 “那两个老家伙走了吗?”陌生的男人压低声音,声音低沉而雄厚。 “走了,我盯着呢。”是两个男人的声音。 “那可以把灯罩打开点了。” 黑暗的玉米田中亮起两抹微弱的烛光,距离之近,令男孩的心跳快速加快。 “我们路上耽搁这么久,你说王都的老板不会生气吧?”两个男人中的一人发问。 “这是谁害的?害得猎物逃走,现在在这鬼地方摸瞎。” “……我这不发现新的了吗?我也算将功补过。” “只是因为你坐在右边,不瞎的人都能发现……本来我们已经该去往王都,和女人抱在一起。都是因为你,我们还在这该死的玉米地里捉迷藏,还多了两个碍事的老家伙。” “我们可以用老办法,戴上面罩,然后……”另一个声音提议道。 “你最好把你的蠢建议藏在心里,那样我还觉得你聪明。” “你怕那两个老家伙?” “我怕白忙活一场,猎物一定睡着了,这次就按我的方法,别惹麻烦,东西到手,干净漂亮地离开,神不知鬼不觉。” “可是刚的动静可不像是睡着了……会不会是别的什么?我把狗带过来,谁碍我们的事,我们就把谁干掉。” “该死,我刚的话你一句也没听进去吗?耐心……该死!别拿那东西对着我!你是想我死吗?” “我不是为了照明吗?” “闭上嘴,油灯放低,然后离我远点!”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不过没多久,挨骂的人又耐不住性子再次说起来。 “如果有狗的话,我们肯定已经得手了,你想要的速战速决也成功了。” “速战速决?上次也是这么说,结果弄得像屠宰场,还差点把命搭上。” 两个男人你一言我一句,而此刻,男孩早已屏着呼吸,来到了玉米地边缘的田埂上。在这个位置只要稍微探头,就可以将整片玉米地尽收眼底。借着明亮的月光,男孩看见两个男人虎背熊腰,戴着不适合的高脚帽,身着磨损严重的鹿皮大衣,一身漆黑。 “他们在找什么?既不偷玉米,也不像卫兵,在打猎吗?”男孩苦想无果,忽然,男孩注意到玉米田外的小路上停着一辆马车。 “那辆马车是怎么回事……” 漆黑高大的驮马拉着一个漆黑且密不透风的铁笼,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油然而生。 与此同时,两个黑衣人的声音到了刚才的教堂残垣。 虽然身在玉米地,但黑衣人还是敏锐地嗅到那种玉米叶子被拨开散发的清香。 “你闻到了吗……” “别出声……”另一人看见一个人影,用手示意同伙。 黑衣人心领神会,俯下身子,紧盯着草堆中的人影,弓起背,展开双臂,如饿虎扑食一般,“……慢点……” 他的同伴也紧张得没了声,看同伴离那个模糊的身影愈近,他缓缓遮住了油灯。 在烛光完全消失的那一刻,他的同伴立刻迅猛扑了上去。 “啊!见鬼!这是什么?”他发出气愤的惊呼,“稻草人?这破烂把我手扎破了!” 另一个人也靠过来,这才看清,他扑向的人影只是一个用玉米叶扎成的人偶。 “哈哈哈,你的计划,一个稻草人,哈哈哈。”他的同伴开始大肆嘲笑他。 “可恶!你要不是我弟弟,我一定会砸烂你的狗头!” “有火别冲我发!” “我们已经暴露了,这下王都的老板们要给我们好看啦!我就说你动静太大了。”两人不再潜伏,站直身子,环顾漆黑的玉米地,不知去哪找他们要的东西。 “现在看来我用狗的方法才是最聪明的!” “闭嘴!闭嘴!闭嘴!!” 男孩害怕极了,这两个人无疑是来找自己的,虽然距离很远,但那种几乎压碎心房的恐惧正催促他赶紧离开。 他不敢逗留,匍匐爬着,翻滚进另一侧的玉米田,手脚并用,然后再爬上田埂,那两个黑衣人的声音已经愈发远了。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撞见一物,心头一颤。 一双枯槁的双脚拦住去路,男孩顺着脚踝向上看去,一柄上弦的弩枪正对准自己的眉心,箭头正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那两个老人出现在他面前。 “别动歪脑筋……你……只是个小孩吗?”老头看清男孩的脸。 “抓到了吗?我说什么来着?站得高,看得远,小贼。”老妇依旧跟在后面,手持草叉。 “你不是这儿的孩子吧,你从哪里来?”老头问道。 双重恐惧的挤压,男孩撑在地上的双手也不禁颤抖起来,声音结巴不成型,“……不……不是我……你认错了……那里……那里有两个人……”男孩恐惧地指向教堂残垣的方向。 “噢?还有同伙吗?让他们出来,喂……”老农正说时,玉米田里响起了急促的走动,玉米叶刷刷地响动,那两个黑衣人正在急速逼近,就当声音近在咫尺时,却突然没了动静。 老头伸长脖子,瞪大眼睛打量着漆黑的玉米地,扯着嗓子喊道:“别干傻事,出来!我手里可是有……” 话未说完,有一种像撕破布料的声响发出,伴随着黑夜中转瞬即逝的亮光。 老农张大了嘴,睁大了眼睛,声音卡在嗓子里,在男孩和老妇的注视下,无声地栽进侧旁的玉米地。 他的额角插着一支黑色的羽箭,射入之深,直到那具身躯倒下,血才汩汩地流出来。 随后又有一声清脆的声响,是那老妇手中的草叉被吓得掉在了地上。她吓呆了,喉咙被眼前恐怖的一幕给掐住,小舌颤抖着却发不出声,一屁股栽倒在地。 男孩只觉得脸上沾上了什么液体,还未伸手去摸,两个男人从茂密的玉米田里跳了出来。 “噢!还在!”率先跳出来的人笑道,手里端着一把悬挂着灯匣的弩枪,“老家伙,本身不关你们的事。喂!去把那弩枪捡来!” 另一同伴跳下田埂。 “怎么样?是不是死透了?”上面的人端着弩枪瞄准男孩,又指向老妇。 回收弩枪的男人注视着老头额角的那根箭,说道:“还挺准。” “那是当然了!”同伴回应他。 随后,他弯下腰,一只脚踩住老农的头,把箭柄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可是他又发现拔出的箭没了箭头,随即愤怒地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逼人的劈柴斧,提起裤子,朝着尸体的头不断砍着。 “你在干什么?”他的同伴等的有些不耐烦。 “你以为这些箭头是谁做的啊?”男人停下斧头,眼前的头颅已经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肉,然后他在鲜血淋漓的组织中翻找出箭头。“呼,见鬼,下次这样你就给我弄出来!” “好了,快上来。首先感谢你帮我们找回货物。自我介绍一下,我们是生意人,主要的商品是人。虽然我们无冤无仇,但是我们做事谨慎,所以不好意思。”黑衣人弩枪下摇晃的油灯将老妇脸上的恐惧照得非常明晰。 “给我等下……”他的同伴从田埂下爬上来,叫住他。 “又干什么?你该不会对这种老太婆感兴趣吧?” 他沉默不语,抖了抖皮衣上的土,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走上前,推开他,抢过弩枪。 他的同伴又气又笑,摊摊手,将处决的机会让给了他。 老妇望着这两个人,眼神空洞,睁得硕大,嗓子发着呜呜的声音。 弩枪下昏暗不定的煤油灯,让整个玉米田和四个人的影子摇摆不定。 黑衣人再没有浪费时间,一箭便射入老妇的脖颈,她的身子折了过去,就像吹灭一支烛火,浑浊的眼珠朝着夜空,很快便散了光。 “满意了?”同伴问道。 “闭嘴,真没意思。”黑衣人将弩枪扔还给他。 “和打野鸭不一样吧?”两个黑衣人一边可怕地谈论着,一边靠近男孩,看来他们很熟悉这种场面。 此时此刻,男孩只感觉舌头拽着嗓子,连尖叫都发不出,双腿间变得微热。 两个黑衣人打量着男孩,发出冷漠的感慨:“真不值啊,费了好大劲,连觉都没睡,就只得到这样的货色。” “茶色头发,皮肤不错,脸也看得过去,会有贵族老爷愿意付钱的。把东西给我。”黑衣人招招手。 同伴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吊坠随手扔给他,这一举动令他火冒三丈。“蠢货!手递手!我要给你说多少遍!?你是想在荒野里喂狼吗?” 他的同伴扭过头,不愿理他,走向一旁。 男孩只觉得眼前两个男人咕咕地说着什么,恐惧甚至闭塞了他的听觉。 黑衣人将吊坠在男孩眼前一晃,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男孩突然觉得脑袋很沉,头晕目眩,脆弱无比的意识便沉入深海。 就在即将昏睡过去之际,男孩隐约听见远处突然传来一个不合时宜的呼喊。 “爷爷?奶奶?” 是一个女孩的声音,两个黑衣人眼睛大睁,像发现宝藏一般,短暂对视,赶了上去。 …… 不知过了多久,男孩才在剧烈的颠簸中醒来,他感到头很疼,似乎仍没清醒,屁股和脚底发烫,四周笼罩着一股浓烈的恶臭,从狭小缝隙中射入的阳光,让里面勉强有些视野。 “……我在哪……好臭……”男孩扶着脑袋。 黑暗中有声音在啜泣,而且不是一个,他很快汗毛直立,清醒过来,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就被关在那辆漆黑马车的铁箱里。 意识到自己处境的他恐惧地大喊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从头顶传来骇人的犬吠,在男孩头顶上还有一个隔笼,数条猎狗在里面躁动不安。 “喂,别出声!你会把他们招来,除非你不想要自己的舌头。”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也是小孩的声音。 “谁在哪?!”男孩害怕得往后挪,狭小的空间无处可去。 “你喊破喉咙也没用,因为我们现在在没有一人的荒野。”黑暗中的声音沮丧地说道。 “是啊,认命吧,祈祷自己被一个好人买走,那就是最好的结果。”又有别的声音传出。 双眼渐渐适应了黑暗,男孩看见铁箱中有好多双明晃晃的眼睛。 “我们要被带到哪里去?”男孩颤抖地问道。 “我哪知道……各种各样的地方。”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我什么也没做。” “当然是为了那我们换钱。” “怎么换?” “当然是卖给有钱人。” “……那……之后会怎样……”男孩害怕地问道。 “我怎么知道呀?知道的人都从这里出去了……” 男孩不敢相信以后的事,只感到无尽的恐惧,“你……你们在这里多久了?” “很久了,不过你不想着逃就没事,那两个人一直抓孩子去卖,哥哥叫康丹(condon),弟弟叫冉士(rasi),他们杀人不眨眼,已经有很多人死在他的手上了。” “要怎么才能逃出去?” “逃出去?那是不可能的,这只有一个上锁的门,能往哪逃?” 这时,驾车的两个黑衣人开始欢快地唱起歌,牢笼内的孩子们一下都不说话了,只剩下马车车轮吱扭地响着。 第2章 不飞的鸟 车上过了一天,马车来到了一个小镇,在灯红酒绿的楼下停泊,牢笼被打开,门前围观着各式各样的人,无数双眼睛冰冷,蔑视地打量着,像是在打量一些死物。 所有孩子都不敢出声,缩在角落,任凭他们议论着。 “那个咋样?” “喂!这个男孩啥价?” “没眼光,瞧这个!看这个胸膛,以后一定壮如牛。” 这时一个浓妆艳抹,面脸皱纹的老女人浮夸地挥着扇子出现,她的到来让围观的人退散,老女人来到最前面,眼神眯成一条缝,厌恶地说道:“真难闻。你哥康丹呢?叫他来和我谈。” 这时,叫康丹的黑衣人也恰合时机地出现了,高兴地搓着双手,“正想着怎么没看见老板娘!我给您留了最好的!看看这张精致的小脸!我敢保证她以后会长成一个美女,成为老板娘最大的摇钱树。绝对不让你吃亏!只收你三金币!” 男孩看了看这个女孩,这个女孩两天中一直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哭泣。此刻她双眼低垂,带着泪痕,不再哭泣,似乎已然认清自己的命运。 老鸨粗暴拽过女孩,一把捏开女孩的嘴,打量她的牙齿,“太小了,我要立刻能工作的,你知不知道把她养大要多少钱?” 叫冉士的黑衣人不满地吐了口唾沫。 康丹则赞同地点点头,“一分钱一分货,老板娘。我们是老交情了,既然这次没看上的货,那下次!下次我们保证带一个满意的过来!” 康丹一边说一边拴上牢门,又扣上一把重锁。 女孩长舒了一口气,男孩也看得心惊胆战。 等到马车继续上路,头顶的猎犬吠叫不止,男孩失落地低下脑袋,马车开上一段颠簸的石路,就在一个大的颠簸出现时,男孩头撞上了顶盖,一阵剧痛传来,可是他却在那一瞬间听到一声微弱而清脆的声音。 他捂着脑袋,突然意识到,那细微的声响可能来自锁子。 他压低声音对着牢笼内的其他人说,“我刚听见了什么,叮的声音。” “你想说什么?”其他人毫无生气地问道。 唯独那个女生,眼中带泪,似乎很在意他的话,看向了她。 “我是想说,这个锁是不是没上紧。” 男孩话音刚落,眼角带泪的女孩动作迅速,爬过去,用纤细的胳膊伸出栏杆,摸向锁头,拽了拽,锁头固若金汤。 女孩失落地缩回手,什么也没说。 见她尝试无果,男孩说道:“我是在刚前面颠得最厉害的时候,撞到脑袋听见的。” 一听这,其他人纷纷哈哈大笑起来,“你怕是撞坏脑袋了吧?” 男孩生气地咬着嘴唇,女孩看着她,似有所思,两人忽然对视在一起。 男孩看女孩似乎相信自己,继续讲道:“这个锁有可能有时候会合不上,刚很可能就出现了,但是那个颠簸让它合上了……” “你如果想从这里逃出去,我劝你还是不要想了。”有人说道,“即使锁真的没锁,你又能跑多远,他们可是大人,还有那么多狗,被追上一定会被杀的。还是虔心祈祷,自己能被一个好主顾买走,然后再想逃走的事。” 听黑暗中的人这么一说,男孩也不禁后怕起来,可是女孩却眼神坚定。 她终于第一次开口:“我们试下?” 发现她问的是自己,男孩面露难色,刚才旁边人说的已经吓到了他。 他表情煎熬,犹豫片刻后说道:“……我想……试试……如果不行就算了。” 两人就这样等待下一次开门的时候。 在睡梦中,男孩隐约听见黑衣人康丹的声音:“快要见下一个主顾了,让货物都精神点。” “知道了!” 还没等男孩清醒,牢笼门被打开,一桶水被粗暴地泼进来。 男孩咳嗽着擦着脸上的水,发现已经到了第二天。 冉士插着手,站在小窗口哈哈大笑,“清醒了吧?” 男孩抹去脸上的水珠,突然注意到之前的女孩,脸挂水珠却不擦,眼神直直地向前直视,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喂,再去打一桶水,那有河!”康丹命令道。 “什么活都让我干。” “要打满,要不路上颠的一滴都不剩了。”康丹叮嘱道。 “就只会给人下命令。”冉士抱怨道,但还是拎着桶走去。 门没有关,露着微微的缝隙,外面是一片荒郊野岭。 男孩脑袋一下白了,这微敞的牢门像是有魔力一般,顷刻间让他心跳加速。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样逃跑必死无疑,可是冲动却在不断催促他。 那个女孩不是很想逃吗?男孩看向女孩,发现女孩也看着外面,那一直望到地平线的景色,她瞟向留下的康丹,黑衣人正在抽烟,冉士正在远处打水。 她迅速抓起笼内的杂草,扯下一点塞入了锁内。 不光男孩,车内所有的孩子的心都紧张到了极点。 头顶的猎犬狂吠起来,康丹突然咳嗽起来,原来是被烟呛到,冉士拎着水桶回来,冷冷地扫视了牢笼内的孩子,然后扣上了锁。 男孩耳朵竖起听着,这次他并没有听到叮的声响,这个锁无疑是没有完全合上。 男孩喜于言表,眼睛放光地看向女孩,正要说什么,却看见女孩竖着食指在嘴唇前,她小声说道:“这里全是荒野,即使跑掉,也会成为秃鹫的晚餐,等到下一个城镇的时候……” “可是那个时候车就停了!”男孩着急地喊出声,引得头顶的猎犬们狂吠,所幸驾车的两个黑衣人没有察觉。 “如果你要现在逃,你就逃吧,我把这一次机会让给你。”女孩说过。 男孩意识到,他们只有一次逃跑的机会,当有人逃跑后,黑衣人一定会发现并亡羊补牢的。 可是他又没有十足的把握,眼前的女孩虽然和自己同样大,但看上去比自己厉害,如果男孩知道有冷静这么个词的话,他一定会冠在女孩头上。 就这样,男孩一直忐忑到下一个城镇的出现。 两个黑衣人正和主顾在前面谈论,男孩看了看女孩,伸手去摸锁,果然还是开着的,他轻松地把它取下来,现在逃走的出口已经打开了。 男孩还没有急于推开,他看了看其他人,其他人都在等他第一个逃,然后紧随其后。 男孩看向女孩,女孩见他胆怯,直接推开了门,正要探出身子,整个人却像僵住一般。 此刻的牢笼外站着一个身着白色蓬蓬裙的女孩,女孩梳着高马尾辫,脸颊粉嫩,和他们一般大,却一尘不染,正懵懂地望着他们。 虽然只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孩,却让他们所有人都紧张得不敢说话。 男孩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眼前的白裙女孩发出声音,被前面的黑衣人听见。 “你在干什么?不跑就快点让开啊,我……”有人挤到前面,声音既紧张又压低,可是在看到白裙女孩的一瞬间,也没了声音。 一时间恐惧蔓延开来,所有人都鸦雀无声,不敢发出一点声响,也没人敢第一个逃出去。 “你们在里面干什么?”白裙女孩突然问道。 所有人心头一颤,默不作声。 一群渴望逃生的孩子就这样被一个路边陌生的旁观女孩威慑住了。 女孩听见黑衣人交谈结束,一下拉回了门,男孩也快速地把锁挂了回去,然后扣上 黑衣人走过来看见白裙女孩,她很快被几个大人接走,黑衣人正觉得奇怪,顿时起了疑心,他走上前拽了拽锁头,牢笼内的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锁子完全地合上着。 黑衣人打消疑虑,架着马车继续上路。 气氛安全下来后,开始有人抱怨起来。 “下次,下次我一定要逃出去。”一股懊悔的心渐渐涌出来。 “该死,你们这些胆小鬼,明明只是一个好奇的小鬼在看着,你们却……” “下次,还是有机会的……” “笨蛋,你没听见这次锁真的锁上了吗?” “你太大声了,会被听见的……” “还是会打开的,只要在熬一段时间……” 一阵狗吠打断了他们七嘴八舌的声音,前面突然传来黑衣人兴奋的声音,打消了所有人的希望。 “噢!看见古树了!王都近在咫尺!” 一个枝繁叶茂的古树出现在前方,而在更远处,一座城墙隐约出现在地平线上。 第3章 伙伴 夏日如火,马车飞驰在没有一点遮挡物的荒野,长时间没进水,更何况身处这样的囚笼。阳光的炙烤,滚烫的牢笼里,颠簸中,稍有不慎就会被烫伤。连平时狂吠的猎犬们也虚脱了。饥饿、脱水、中暑加上令人作呕的气味,铁笼内的每个人都奄奄一息。 “啊!中央王国到了,我快渴死了,再不到就要变成秃鹫的午餐了。”冉士说道。 “拼了老命,但愿这次能值回路费。”康丹说道,“进城好好泡个澡,再找些美女放松……” “每一趟旅程,就能要我半条命!” “喂,今天城门口看着有些怪……”康丹警觉道。 “嗯?哪里?我看就多了几个尖刺栅栏,守卫倒少了好多,不知道钱会少掏点吗?” “喂,把准备好的钱给我。”康丹声音严肃起来。 冉士递给他一个钱袋子。 康丹掂在手上,“蠢货,是少的那一份。” 正说话间,马车被拦下,孩子们也听到其他的声音。 “车上有什么?”有人问道。 “军爷,是要记录在册吗?我不会写字……” “不。今天不登记。”一行卫兵围绕着马车,敲了敲这个密不透风的漆黑铁箱。男孩拼命地从缝隙望去,似乎是一群穿着明晃晃盔甲的人。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下,皱起眉头,紧跟上去。 “里面好像有活的东西?” “是我的爱犬和货物,我们这些旅行商人就喜欢把狗带在身边。大人,我们之前见过面……” “我没见过你。为庆祝战争结束,彰显万王之王罗斯加尼陛下的仁慈与厚爱,陛下已下令废止奴隶交易,所有奴隶都要即刻恢复自由身,违者将被处以绞刑,你这里面不会是奴隶吧?”卫兵说着就要强行打开牢笼。 康丹眼疾手快,伸手按住了将要打开的牢门,“等一下!我知道,几位军爷,怎么会有人不知死活违反国王的命令。大热天,我们给大人带了些远方的土特产……” “我父亲也是在军营工作,您或许见过他……”康丹靠过去和这个卫兵交谈,一手掏出身后的钱袋,用身子挡住其他卫兵的视线,试着把这个卫兵带到一旁。 “所以有奴隶?”卫兵面无表情地斜视着他,不为所动。 未等康丹说话,牢笼里面的孩子像是抓到一线生机,拼命地叫喊和拍打着铁笼。 冉士见状,拿起一把斧子敲击着铁壁,这一举动起了反效果,所有卫兵被他一惊,纷纷拔出长剑。 “有是有的,都是些没人要的小鬼!能为他人带来福祉也是好事,大人您说呢?”康丹对冉士这个蠢货又恼又气,仍不死心,强颜欢笑,想要用手搭在卫兵肩上。 “让你的脏手离我的盔甲远点!”卫兵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一个侧身顶,将他撞倒。 钱币滚落一地,康丹捂着脑袋,城门口的所有人都被这金钱的声音吸引来目光。 “现在,我要以贩卖奴隶罪逮捕你!而你要释放被你囚禁的所有人!”卫兵喊道。 康丹钱还没捡完惊声地大叫道:“啊,这可不行!我们可是拼了老命……我们不是说好……” 卫兵一拳打在他脸上,把他打倒在地,阻止他继续说下去,“闭嘴!你要是敢用你那舌头多说一个字,明天城外的树上毫无疑问会多两个人,对付你们这些顽固分子,我们有很多有效的办法。” “别别!我知道了……大人,我们……” “够了!卫兵们!包围他们!”这名卫兵立马剑出鞘,抵在他的喉咙,让他不敢发出一个字。 牢笼的锁头被斧头劈开,门也很快被打开,久违的清新空气涌入,刺眼的阳光让男孩睁不开眼,几天的昏暗无光似乎到此结束。 一群身披铠甲的卫兵好奇地挤在狭小的窗口,“……味道真难闻。” 卫兵头领挤开围观的人,捂着鼻子,“你们这些小乞丐不想像他们一样的话,就立即从我眼前消失!” 男孩同其他孩子连滚带爬地从里面逃了出来。 男孩一下摔倒下地,几天被关在笼子里,让他双腿有些无法站直,花了会功夫才站起来。 男孩忍不住回头,那两个黑衣人跪在一起,被卫兵团团包围,不敢说话。康丹抬起懊悔的头,仅仅瞄了一眼,一瞬间四目相对,那怨毒的眼神让男孩如坠冰窟,双腿打颤,好似回到了那天夜里,吓得他立马闪开视线。 “他们在干什么?”一个卫兵发问。 男孩闻声望去,那些一同逃出来的孩子们迫不及待地跳入护城河,又喝又洗。 见了水,男孩再也耐不住干渴的煎熬,纵身一跃,阵阵涟漪顷刻间变得浑浊不堪,所有人都大笑起来。甘洌的河水流经全身,干裂的嘴唇和脸上裂皮的灼烧感都消失了,仿佛垂死之人痊愈,男孩从水中探出头,这才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高高耸立的灰色城墙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蔓藤,护城河环绕城墙,一扇大得惊人的城门敞开着,城墙上旌旗蔽空,给人强大的压迫感。各行各业的人,背着行囊,抬着货物的人正在进出。 最高的一面旗帜,形状如盾,上半紫色,下半白色,紫色部分画着金色带翅天使,而白色部分画着一个黑色铁十字。 男孩不知是对这恢弘的城墙震惊,还是劫后余生的窃喜,脸上刮起了笑容。他看见其他孩子正湿漉漉地跑进城去,男孩没有多想,紧随其后。 从厚重的拱门下穿过,走在城内,与城外看到的恢弘磅礴的城墙截然相反,男孩片刻前的笑容顿时凝固。歪七扭八的房屋贴在一起,狭窄而拥挤的小巷积污水散发着难闻的味道,每间房屋都门窗紧闭。角落里躺满衣衫褴褛的流浪者,行人高耸着衣领,遮挡大半张脸,仅露出的双眼也是格外警惕。 “好多人……喂!等等我!”男孩叫不出任何一个孩子的姓名,那些孩子如同水滴落入海中,散入各个小巷。 “你知道我们在哪吗?我想要回家,我爷爷奶奶不知怎样了。”是那个同自己一起逃出来的女孩,正拉着自己衣角。 男孩看了她一眼,又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番,麻布缝成的连衣裙湿淋淋,上身还算干净,裙摆却肮脏不堪,有着恶心的颜色,而且她连鞋都没有。 她看起来太弱小了,不适合作为同伴。男孩没理她,漫无目的地追上去。 几番穿梭在这陌生而复杂的小巷,终于找到了几个看上去面熟的孩子。 这群孩子全都是无家可归的小孩,几句话下来,并不投机,尽管男孩已经尽量表现出友善,但是所有人对男孩的到来都显得毫不在意。 期待消散后,男孩找了个台阶静静坐下来,这里是一个无法无天的地方,拥挤,混乱,脏乱不堪,各式各样的小孩穿梭于这里,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坐了不知多久,他的肚子开始咕咕作响。 混杂着各种气味的空气中,那股属于食物的香气被男孩嗅了出来,他跟在几个孩子后面,顺着那味道,就来到一个菜市场。 “肉……”男孩垂涎欲滴,看见硕大的香肠在铁板上滋滋作响,他忽然看见一个孩子从前走过,迅疾而悄无声息地将一根超长的香肠藏入怀中,全然不惧那滚烫的温度,就连观望的他都看得心惊胆战。 从那个小偷的衣着,男孩明白,他也是那个流浪儿童聚集地中的一员。 “怎么办?”男孩加速的心跳还在持续,他虽然有在郊外偷别人农作物的经验,但也都是在没人的时候。 饥饿催使他向前迈出一步,他小心翼翼地扬起目光,就发现摊位老板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下一个摊位,男孩左顾右盼,觉得时机成熟了,刚伸出手,就被摊主发现,一个棍子敲打过来。 男孩手背发烫,夺路而逃,好在对方没有追上来、 又去了几个同样的摊位,都是这样的结果,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对周围的其他人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几番吃瘪的男孩,不敢再尝试,忍着饥饿,回到了一开始的贫民窟。 求几个同龄人施舍,都没成功。 一天时间过去了,男孩叹着气,除了饥饿感愈发强烈,仍然一无所获。 他突然想离开这里,到了外面自己就可以找些野菜吃。 来到入城的城门口,城外一望无际的草原绿莹莹地荡漾,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色呼唤着他。男孩望出神地往外走,似乎进入一个忘我的境界。 正当快要走出去的一刻,一个声音吓了他一跳,“喂!小鬼,出城的钱呢?” “钱?” 卫兵似乎见惯了装傻的人,冷酷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没钱就滚回去……”卫兵把他拽了回去。 男孩失落地走回贫民窟,出也出不去,吃也吃不到,一天过去了,没有屋檐和墙壁遮风挡雨,现在,饥饿已经让他无法再躲进睡梦中。 时间如刀,他虚弱的姿态保持太久了,男孩终于到了连发音都没力气的时候。 那无孔不入的饥饿感刺激着他不顾一切地出手,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铤而走险了,没有任何掩饰,就是明抢,结局也显而易见,拼命咬几口的食物在一番毒打下吐了出来,男孩躺在街头,遍体鳞伤,他颤巍地站起身,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倒在了贫民窟。 …… “……能给口吃的吗?”第二天醒来,他还没有死。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请求其他孩子施舍,他动作僵硬,行动缓慢地问过一个又一个人。 “没有给你的。”对方正狼吞虎咽着不知哪来的烧鸡。 “让我吃一口,我会报答你的……” “想吃吗?拿钱来换。” “我没钱……”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好了,穷鬼,滚一边去。” 男孩还是不愿离开,望眼欲穿的眼神把吃烧鸡的孩子惹火了,“喂,兄弟们,这傻子赖着不走。” 几个孩子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别,我马上走……”唯独疼痛他不想再承受了,他感觉身体轻飘飘的,缓缓躺在一块坚硬的木板上,望着天空,回想在铁笼中,虽然煎熬、担惊受怕,但起码黑衣人还会给吃的东西。 这时一群统一制服的孩子涌入这里,叽叽喳喳,氛围一下变得喧闹起来。 “要花吗?”这些孩子无不手捧一束鲜花。 “……能吃吗……”男孩虚弱地问道,侧头看去,那花的孩子呆若木鸡。 “这可不是普通的花,它们受过上天的洗礼……” 男孩翻过身闭上眼,“……别烦我好吗……” 身旁的孩子愈发吵闹,而他只想躲进梦乡,暂时忘掉饥饿。 恍惚间,一个女孩的声音出现在近旁,熟悉而陌生,“好烫!像烤熟的马铃薯……你这样下去会没命的。” “……啊……”模糊的视线中,是那个牢笼中的女孩,拉扯过自己衣角,没有鞋子穿的家伙。 “我叫薇薇安(vivian),张开嘴,你必须吃点东西……” 没等发出声音,男孩再次昏睡过去。 …… 不知睡了多久,睁开眼时,男孩感觉四肢稍有力气,薇薇安正在擦拭他的嘴唇。 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透着灵气。浅褐色的头发齐肩。穿着和贫民窟其他孩子一样的旧衣服,却整理得很干净,一张充满稚气的脸上,辅衬着几颗与众不同的雀斑。 她前天是这样的吗?看了现在自己脏多了…… “我以为我救不活你,现在真是太好了。”薇薇安笑道。 “你看上去比我好……” “第一句话是这句吗?因为我找人买了一点皂角,可以把衣服……” “皂角……我梦到我在吃大餐……” “我昨晚发烧可厉害了,我以为你会挺不住。” “我感觉身体好轻……”男孩语气飘然地说道。 “你还需要休息几天。” “薇……为什么要救我?” “薇薇安。要问为什么的话,嗯,我也说不清……我们毕竟是一块逃出来的,在这陌生的地方有个伙伴,会让我安心点……还有就是看着一个人就这样死在眼前……有点看不下去。”薇薇安挠着脸笑着。 “……伙伴吗……”艾纳对这个词有些喜欢。 “你叫什么名字?”薇薇安问道。 “……名字……我没有名字,叫我什么都好,他们都叫我小贼。” “真的假的?据我所知那可不是名字,你的父母一定给你起过名字,他们叫你什么?” “父母是什么?” “所以你也没有父母……那你……和我一样呢。”薇薇安眼睛黯淡下来,可又瞬间重新亮起,“让我给你起一个吧,保证适合你!嗯……艾纳(aina)怎么样?好念而且好听!” “艾纳?听着不错呢,为什么一定要有个名字?” “起了名字的人,就不容易死,这是我爷爷说的。”薇薇安提到爷爷,有些失落,“我还不知道爷爷怎么样,他们一定在担心我……” “你不是说要回家吗?”男孩想起他刚要进城时,女孩问自己的话。 “因为我没有钱。”薇薇安搓着手指,“我打听到这里叫什么了,这里是王都,王国的首都,但是我不知道我家那里叫什么,那个地方没有什么人。但是如果我知道它叫什么,我肯定要回去。” “爷爷……”艾纳想到什么。 “我没父母,我的爷爷奶奶抚养我长大,不过我奶奶不喜欢我。” 虽然头脑还不清醒,但艾纳还是察觉到,眼前的女生,似乎就是那对老夫妇的孙女,突然有一股作呕的冲动上涌,那晚的场景一下浮现,眼前的女孩似乎还不知情。 “你家那有什么……”艾纳忍住呕吐的冲动,再次确认道。 “……嗯,我家那有一个大风车,还有一个教堂的废墟,听爷爷奶奶说是很久以前建的,那时我们村还是个大村庄。”薇薇安回想着。 而艾纳已经不想继续听了,“……你刚说的,那个钱,要怎么得到?你能告诉我吗?就是那个圆圆的、扁扁的那个。” “啊哈哈哈,不用给我描述,你以为我没见过钱吗?赚钱吗?嗯……这确实是重要的事……有了钱我才能回家。”薇薇安沉思起来。 “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吗?”艾纳问道。 “怎么感觉你傻傻的?有了钱,你就可以拿它换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了。”薇薇安解释道,“这样吧,你可以和我一起卖花。” “偷东西可以吗?” “绝对不行!那太危险了,在王都,偷东西被抓到,可是要被吊死的!” 艾纳突然一惊,露出害怕的神色,他不敢相信自己之前尝试了这样危险的事,但仍有些怀疑,“不会吧?我看见很多人在偷。” “你知道律法吗?” “……那又是什么?” “你不知道的太多了!律法就是告诉你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如果你做了就会受到惩罚。而偷窃是绝对错误的。” “被谁?” “被卫兵。” 艾纳看着薇薇安,觉得她不像在胡编。忽然他目光看到薇薇安踩在泥地中的赤脚,脚底都被磨破。 “你的鞋呢?” “因为我被抓走的时候在家,所以……我是有一双编的草鞋,但是穿上很难受。” “所以就光着脚……”艾纳也只有脚上一双鞋,而且并不想让出。 薇薇安看着艾纳皱起的眉头,笑起来:“看你和我一样大,却感觉傻傻的。等你好点,和我去卖花吧,我们赚上钱,我回家,你也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 “卖花要上街吧……” “卖花当然要上街,就是叫卖,你是怕那些黑衣人再出现吧?你没听卫兵说吗?国王的命令,那两个坏人一定已经被吊死了,没有人能违背国王的命令。” “不,虽然也有那些原因,我之前偷过东西……” “你偷了什么样的东西?” “不,我没偷到,要不我也不会成现在这个样子。” “没偷到……不要害怕,那已经过去了,只要不再犯法,没人会伤害我们,我们可是在王都!而且我们只在商店街活动,那边富人多,很安全,晚上就回到这里。要是碰到危险,就去找卫兵,一定会没事的。放心,你和我在一起,我们可以彼此照顾对方,赚了钱一起花。” 艾纳还是有所怀疑,但看着她肯定的样子,他还是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你明明和我一样来了只有几天,却感觉什么都清楚。” “你也可以!在你好转之前,我给你讲一些卖花的窍门!”薇薇安一时兴起,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城墙有一个掩藏的缺口,可以到城外,不用交出城费。在草原上就可以找到各种各样的花。” “把鸢尾花分成一类,紫阳花通常最好卖,紫的那些就是。把这些收集起来,按颜色分好,再扎好,按颜色扎成一个图案,就算准备完成了,便可以拿去卖了。” “经常往花上浇水,可以使花保持娇嫩的样子,显得娇艳诱人。水的话可以在广场的喷泉找到。” “去找男女结伴的顾客,男女结伴会很容易卖出去,那些男士都爱表现自己。” “为了更好把花卖出去,你还要记住一些花语,比如:紫阳花代表的是希望,而黄色鸢尾象征友谊永固。然后你就可以筛选不同的对象来卖不同的花,那些贵族可是很在乎这些的。” “记得卖出去后别急着离开,还要感谢客人。我们只要天刚亮开城的时候出城采花,每天努力卖光的话,就可以天天吃上面包了。” …… 两天后,艾纳的身体逐渐好转,在休息的时间里,他对这里也有了一些了解。 这座庞大的城池叫做王都,是中央王国的都城,属于罗斯加尼国王三世的统治,面积宽广,由外到内,分为平民区、贵族区和皇室。 而自己身处王国中最混乱不堪的底层地带——贫民窟。贫民窟错综复杂,有几大部分。艾纳所在的部分,是贫民窟中一块由流浪的孩子们用各种破烂横七竖八筑起的一个基地,满城的流浪孩子都汇集在此,名叫恶人窝。 如同它的名字一样,这里是犯罪者的天堂,充斥麻药,走私,奴隶交易等等见不得人的勾当。 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艾纳开始了卖花的工作,跟着薇薇安,一天下来,艾纳果然赚到了钱,虽然不多,但是的确没有饿肚子。 第4章 共济会 这一天,那群穿着统一制服,手捧鲜花的孩子再次成群结队地涌入恶人窝,齐声唱着毫无感情的歌。 艾纳从睡梦中被吵醒,“薇薇安,她们又来了,从没见有人买她们的花,这好奇她们怎么没饿死。” “她们不靠卖花,她们是教会的孩子。”薇薇安瞥了一眼,扎花的手一刻也没停下。 “那他们吃什么?” “教会会给他们吃的。” “不要钱?”艾纳疑惑地问道。 “不要钱,教会的东西都不要钱。”薇薇安似乎在说一个很平常的事,但是艾纳明显坐不住了。 “不要钱!?有这么好的事我们还辛辛苦苦卖什么花啊?我们也去吧!” “……嗯,但是,有别的要求,但是他们需要你信仰它……” “信仰是什么?” “信仰就是……信一个神,这个神会给你带来好运。” “真的有用吗?” “我觉得没用,我在家的时候,我爷爷经常在神像面前祈祷,但是庄稼的收成还是不好。” 艾纳突然想起什么,起身跑下去,他朝着那成群结队的队伍,拉住一个女孩问道:“你知道一个有着风车和玉米地的地方吗?” “拿上这束花吧……汀(ting)之光将会庇佑你的……” “不是,我是问地方?”艾纳问道,可是见这个女孩目光呆滞,不像是能问出什么结果,艾纳转头问向后面的人。 “你见过一个有着风车和玉米地的地方吗?还有个破教堂。” “不要和我说话,我会被打手心的。”后面的人丢下一句,匆匆挤过身去。 薇薇安追了过来,拉住艾纳的胳膊,“你不要一下就跑掉啊!” “我是想帮你问问……” “问她们是没有用的。” 艾纳看向薇薇安,也认同了她的话,他仍是一脸诧异:“这些家伙看上去傻傻的。” “回去吧?” “我说,跟着他们是不就有吃的了?”艾纳问道。 “她们是回教堂的收养所,要是想吃免费的食物,教堂在广场的集会也有。” “那我们去吧!”艾纳两眼放光。 “我劝你不要抱太大希望……那应该跟你想的不一样。虽然我没赚到钱的时候也会去那领免费吃的就是啦,嘿嘿。你想去我可以明天带你去,那里会有很多人,也许会是个卖花的好地方。” “她们说的汀之光是什么?” “汀就是她们信仰的人,你也见过的,就是广场上提着老鼠脑袋的那个雕像。” “原来就是他!我的天……免费给那么多人吃的,汀太厉害了,一定非常伟大,真想见见他……”艾纳听着薇薇安的描述,露出了崇拜的神情。 “我都说了,是信仰,不是……”薇薇安继续说着,艾纳已经没有在听了。 …… 按捺了一夜,赶着天一亮,艾纳罕见地起了大早,跟着薇薇安前去集会。 穿过通往城镇广场黯然无光的小巷,周围都是些衣不蔽体的流浪汉。 “他们在我的脑子里!”倒在地上吸食麻药的人正放声尖叫。 “嘿!小先生,我这里有免费的百菜汁,请你的朋友到里面喝点吧。”躺在路边的流浪汉拉住薇薇安的手。 “把你脏手拿开!”艾纳一脚踹开,拉起薇薇安就跑,快步穿过这条可怕的小巷。 “真是见鬼了,那些家伙。”艾纳还有些后怕。 “那些人也是等着领救济粮的。”薇薇安说道,“所以我才不愿来这里。” 穿过环形拱门,视野豁然开朗,是一个搭起高台的广场。 “你看,汀!”薇薇安指去。 一个左手提着老鼠头颅,右手高举利剑的巨型铜像伫立在广场中央,随着清晨的太阳渐渐升起,像是工匠有意为之,太阳恰好成为铜像的背衬,令铜像愈发耀眼和震撼。 “我知道,你昨天给我说了,汀已经去世几千年了是吧?”艾纳兴奋地向前跑去。 大量的人聚集在此,有传教者和穷人。穷人们衣不蔽体,蓬头垢面,眼睛里放着光,高举双臂,如浪潮般磕着头,直勾勾盯着神职者手中的面包,对他们宣传的东西毫无兴趣。 “聆听汀之音!”神职者身着明晃晃的法衣,站在高台,高举着一卷长文,声嘶力竭地喊着。虽然近乎嘶哑,但在这嘈杂的环境里仍显单薄。 “哇,今天的人超多!”薇薇安环望四周,人头攒动。 “是啊,不知道竟然有这么多和我们一样的人……”艾纳望着密密麻麻跪倒在地的人,好似不停隆起的地表,他被这场面深深震撼到了。 “艾纳,千万别走丢了,吃的在前面。”薇薇安拉着艾纳,生怕砸到跪着的某人。 “那个台上高喊的人是谁?好气派啊,闪闪的衣服……能凑近点吗?” “那个是神的使徒,你留在这儿卖花,我去就行了。”薇薇安说罢艰难地挤进这群密密麻麻,狂热躁动,散发着臭烘烘味道的人群。 艾纳似乎有点不情愿,可薇薇安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他百无聊赖地把花篮放在一旁坐了下来。 薇薇安前脚刚走,几个身穿黑白长袍的修女看见艾纳,围了过来。 一个修女俯下身子低头闻着花香,“这些花真好闻啊,很香,你一定花了大工夫吧?小可爱。” “要的话一铜币一束。”艾纳满不在乎地说道。 “没时间了,让救济会的孩子给摘点不就行了,走啦走啦。”另一个修女拉着她。 “别急嘛,小可爱,你是信徒吗?我们可是教会的人。”修女接着问道。 艾纳一听,看着她们与众不同的装束,立马站了起来。 “快走吧,迟到了侍长会骂的。”另一个修女似乎不愿耽搁时间,一再催促她。 “别急啊,安娜(anna)。明天收容所的孩子还要去送花,你不是也在为这事犯愁吗?你这一篮子能卖多少钱?”修女转而又问。 “一篮运气好十枚铜币。”艾纳说道。 “十枚铜币,不够两个面包钱呢。这样吧,你把这篮花送给我,明天你到这里,我带你从后门进去,给你一筐面包。” “那真是太谢谢姐姐了!只是……”艾纳喜出望外却又有所担忧。 “你是怕我们骗你?我们可是修女,神的使徒是不能说谎的。”修女笑道,又向同伴投以富有深意的坏笑。 “是的!我很崇拜教会,你们给穷人送吃的,非常伟大,尤其是神职者!”艾纳喊完便捧起花篮里所有的花。 修女笑容有些僵硬,“小可爱,你也不想我们这样抱着回去吧。” 艾纳犹豫片刻,便把花篮交到对方手上。 “那说好了,我们明天在这里不见不散。”修女说着拿过花篮,艾纳稍显犹豫,但并没再说什么。 几个修女高兴地离去,艾纳站在人群中,空着的手让他有些不安,他摇了摇头,想打消自己不好的怀疑。 这时薇薇安刚好拿到面包挤了出来。 “呼!我差点被挤成一团。瞧,今天的,明天的,嘿嘿,我简单地变了装,多拿了一份。”薇薇安捧着黑面包。 “不好吧?怎么能骗人呢?”艾纳说道。 “只是拿个面包,没什么的,反正都是要送人的。”薇薇安说道。 “既然拿了面包,那就是教会的人了,神的使徒是不能说谎的。”艾纳现学现用。 “光吃个面包还算不上呢,我们的篮子呢?”薇薇安问道。 “听我说,我刚把花送给几位修女,她们约定明天会带我们从后门进去,把没人要的面包都给我们。” 薇薇安听完眉头皱起,“……我说,你是被人骗了吧?” “不可能!她们可是修女,是不能撒谎的。再说他们连吃的都免费送,还在乎送我们两个一点吗?”艾纳喊道。 “你讲的就很像骗子,你有时很聪明,有时又很没有常识。再说你记得她们长什么样嘛?” “如果见到我一定能认出来的,不会有错的。”艾纳肯定地拍着腿。 “在这里你不能相信任何人。”薇薇安语气拉得很长。 “又是说教吗?不和你争,明天就知道了,到时看着吧,你的怀疑完全是多余的。”艾纳生气地往前走。 “你干什么去?”薇薇安担心地问道。 “回去。”艾纳头也不回地挤进人群。 …… 此时走在通往教堂路上的几个修女正在窃笑。 “你太坏了!竟然骗那么小的孩子。花好香啊,让我闻闻。” “不这样就要挨侍长骂了,我们可是玩了一天呢。” “我还是觉得不太好,因为花的事就骗一个小孩子,这可能是他所有积蓄的来源。”名叫安娜的修女还是有些过意不去,“那孩子有可能会因此挨饿。” “不要这样说嘛,搞得我好像魔鬼似的,我可是为咱们大家,我们要是没这些花,才是真的大祸临头,我都能想到侍长那张可怕的脸。还有,他可是在集会,可以领面包的,就当是给他上一课。而且,安娜回忆下,你还被抢过呢!你能保证那个小鬼不是那些人的一员?” “我觉得那个孩子不会。”安娜低着头,还在沉思。 “喏,这把给你。”修女将一束花分给她,又把其他几束分于几人。 “那么这个篮子呢?” “编得倒挺好,带回去也没地方放,扔了吧。”修女随手把篮子扔掉。 安娜看着,停下了脚步,似乎有些犹豫。 “安娜,再不来就要丢掉你喽?”其他几位修女叫道。 …… 第二天一早,两人从干草堆了醒来。 “你今天不赖床了?”薇薇安开始扎头发。 “不,我还要去领面包和看神职者大人。”艾纳睡眼惺忪,他想了一晚上,也觉得昨天的自己有些天真,但是他还是愿意相信一次。 他起身,看见薇薇安已经编好了新的花篮。 “噢?是自己去领面包还是等那些修女带我们去?”薇薇安问道。 艾纳低着头,他也不确信她们会不会出现,“那个……我先去领面包,你等她们,这样节省时间……” “可是我没见过她们。”薇薇安说道。 “很好找的,几个个子很高的修女,穿着紫白相间的衣服,和国旗一样,很好认出……而且……或者你就等着她们好了……” 薇薇安没有继续说话。 “你别站在角落里,让她们找不到……”艾纳用微弱的声音又补充了一句。 薇薇安点点头。 广场上,人头攒动,依旧聚集满了流浪者。 站在高高的台上的神官高喊:“在享用着来之不易的食物的时候,你们一定也要记住!心怀感激,这是汀带给你们的!是神给你们的庇护!你们沐浴在他的恩赐中!他伟大的力量拥抱着你们!” 艾纳暂时忘掉心事,迫不及待地挤进脏兮兮的乞丐中,艰难地挤到最前面。 艾纳拿到面包,却还不想离开,他挤到更前面,一股兴奋地憧憬之情已经涌到心口,他迫不及待地将在心中酝酿了一晚上出来的崇拜之言脱口而出:“大人!我在这儿!谢谢您!我会的,我很感谢您!我很想加入教会,我什么都愿意干!大人!大人!” 凑近了,艾纳得以看清神官身上那精美绝伦的法衣烫金刺绣。 太阳已经高升,拥挤的人群燥热难耐,艾纳的身体还没有这台子高,他用劲跳着,嘈杂的声音中,对方完全没注意到他,得不到回应的他着急地抓住神官的袍尾。 神官虽然对呼喊毫无反应,但当艾纳抓住自己袍尾的时候,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并随之大吼:“拿开你的脏手!我说过!每个人只能领一次!” 神官毫不留情地踢开艾纳的手,若无其事地走向高台的另一边,仍然声嘶力竭地喊着祷文。 剩下艾纳捂着手愣住了,从下方望着神官,对方背衬着初升的太阳,穿着明晃晃的法衣让他只剩一个强光中的轮廓,完全看不清面容。 艾纳的头快炸裂了,这和他幻想了一晚上,无数次的见面场景大相径庭,神的使者不应该是博爱的吗?可是刚才,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是艾纳明白,他一定和那些驱赶自己的商铺老板一样,满脸写满了厌恶。 艾纳片刻前高涨的情绪一下泄了气。 失落的艾纳灰溜溜地挤出嘈杂的人群,身后的人们还是那么狂热,艾纳回首望去,这些匍匐在地上,磕着头如同浪潮的人们,难道从没看清神官的脸吗? …… 下午很快过去,薇薇安终于在人群一不起眼的角落找到艾纳。 薇薇安气喘吁吁地走进,“你快让我急死了!不是说好在拱门集合吗?面包呢?你怎么扔在地上?这可是吃的东西……发生了什么吗?喏,我把花全卖完了,我们今天算是收获满满啊。” “修女她们来了吗?”艾纳低着头,落寞地问道。 薇薇安看着他低沉的样子,有些不愿开口,但是沉默并不是办法,“我去了几个地方,也许她们没看见我。” 艾纳听到她的话,抬起了头,他看着薇薇安,眼睛里似乎带着泪花,“她们骗了我,你就不要再骗我了……” 薇薇安这时从身后拿出一个残破的花篮,“我在教堂那条路看见的。” 艾纳接过,虽然被踩得变形,但艾纳还是认出来了,这就是昨天的花篮。 “我感觉好难受。”艾纳胸口沉闷,忍不住大哭起来,抹着眼泪。 薇薇安俯身拥抱住他,“别哭了,这是被骗了一次,就当是一次教训,我们并没太大的损失,只是一下午的工作量而已。” “不,不是她们!”艾纳紧紧扯着薇薇安的衣服,对于他这么小的孩子,他还无法用言语讲清楚是什么原因使自己如此难受,那是一种被信仰抛弃和厌恶、又被掐灭自己构想出来的理想未来的痛苦,换句话来说,就是神在他心中已经无处容身了。 薇薇安想了想,说道:“是教会吗?大不了我们每天都来这里,每天都吃,把他们吃穷!” 艾纳抱紧薇薇安,头埋在她的胸口,涕泗横流道:“不……我再也不想来这儿了……不想见到神官……不想见到修女……不想见到和教会任何有关的,都是骗人的!” 薇薇安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良久,她为他拭去眼角的泪花,“那我们就都不来,我们回去吧。” “他们都是骗子……”艾纳攥着拳头,冒着泪花的双眼瞟向远处,汀高大的铜像正背对着自己。 “你不用和我一样……”艾纳说道。 “记得我说的吗,我们是同伴,什么都要一起才行。只不过,我们需要开始找个新赚钱方法,因为快到秋天了……我们可以去干些零活,只不过会很累……” “我干!我什么都愿意干!不论是有人朝我泼脏水还是扔石头,我都能承受。”艾纳抹去眼泪喊道。 薇薇安看着挂满泪珠的艾纳,望向还在进行的集会,想不通发生了什么让艾纳这样情绪激动。 第5章 入秋 薇薇安说过后十多天,天气果然凉了许多,树上的叶子也掉了一大片,很多苦力聚集在早晨的集市,每天会有招工的人来挑人。在众多身强体壮的男人中,两个孩子显得格外突兀。 几个满身纹身的水手注意到,嘲笑道:“两个乞丐跑到王都碍手碍脚,想和我们抢活干,哈哈哈哈!” 艾纳心情忐忑,拉着薇薇安离远,“只有我们是小孩子啊,你说会有人要我们吗?” “我也不知道……”薇薇安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此刻,几个身着女佣服饰的人头顶一篮蔬菜,从他俩身旁走过,又返回来细细打量。 “你俩站这干什么?”女佣问道。 “我们在找活干。”艾纳说道。 “哈哈哈,这都是大人的活,你们小孩子干不了。我倒是有一个活你们可以胜任,本身找了别人,但不知上哪去了。”女佣说道。 “我们能胜任的?”艾纳问道。 “上树你们行吧?”女佣说道。 “上树?可以!”艾纳片刻的迟疑后立马答应下来。 “那和我走,我给你二十铜币。” 艾纳有些迟疑,“我们是两个人。” 女佣看了看薇薇安,“上树只要一个人就行了。” 薇薇安想让艾纳去,艾纳却不想让薇薇安在外面等。 另一个女佣见状说道:“我们还要准备今天的饭,你朋友可以给马铃薯削皮。” 女佣随即一拍手,“那就让你朋友来帮我们干活,一人给二十铜币,跟我们走吧。” “要去哪里?”艾纳没有立刻动身,先是问道:“是要上树拿什么东西吗?外面的树不行吗?” “你们是害怕我们把你卖了?不要怕,我们是巴巴克庄园的佣人,那个庄园可是王都里的大贵族。还有,你们去的时候千万不能让别人看见,要不就一分钱都没有,明白了吗?” 艾纳看了看薇薇安,继续问道:“所以是要我们干什么?” 女佣看向天,“啊,就是小姐种了一棵苹果树,现在结了苹果,你就上树去摘。” 随后,艾纳和薇薇安跟着几个女佣,被带到一座气势磅礴的庄园内,艾纳只瞥见一眼正门,虽然只有一瞬间,艾纳还是被气势磅礴的样子深深吸引,铸造精美的铁栅栏缠绕着花团锦簇的蔷薇,既展现了它的奢华,又展现了它的历史悠久。 从大门到不同建筑,数条小路呈放射状,将绿茵茵的草坪分割开,每个小路上都有一个牵着猎犬的守卫在巡逻。 两个跟在佣人后面,悄咪咪地摸过后院,溜进后厨,来到一棵高大的果树前。 “这么大的庄园一定有很多钱,想吃苹果从外面买不就好了?”艾纳疑惑地问道。 “你觉得你想到的我会想不到吗?昨晚我们大小姐突然跑到后厨,看见了这树上的果子,就要吃自家院子里的。”女仆看着树,树还挺高。 “你们小姐多大?” “和你差不多,好了,上树你们能行吧?大的都要摘光,小的就让继续挂着吧,你们应该经常这样玩吧?但是注意安全。”女佣叉着腰望着。 “不知道,但我会努力的!”艾纳说道。 “那好。至于你,就和我去后厨,还有一大堆马铃薯要削。美琳,你盯着这个男孩,让他别偷懒。”女佣把薇薇安带到后厨,又吩咐一个女仆看着艾纳。 来到树下,艾纳抚摸着树干,果树弯曲,树上结满一大片苹果,有的还分布在不同的树梢。 “可不许往下扔哦,要不摔坏了可没有钱拿,必须摘一个下来,然后再上去摘,也不许把树枝弄断,我可不想挨骂。”叫美琳的女佣双手环胸,趾高气扬地盯着他。 艾纳向树上看去,最高处足有四米高,但是他还是咬紧牙关,找着任何可以攀爬的位置,脚迈过肩,挣扎着,扭动着。 费了一番功夫到树上,艾纳得以俯瞰整个庄园,那是自己不曾看见的景色。一墙之隔,衣着华丽的少男少女们正喝着下午茶,眉飞色舞。 “拿到了没有呀?你看什么呢?快下来,别被其他人发现了!你不想要钱了!?”下面的美琳着急地叫道。 艾纳把两个苹果装进兜里,抱着树干滑下来。 “给,我只是看到有人在玩奇怪的东西。” “不许再看了!老实干你的活,就不能对你们这些家伙太好,一不注意就要惹出麻烦。” “我只是……”艾纳想要解释,女仆却一副不愿理睬的样子。 看似几个果子,足足让艾纳忙了一天,天色已近黄昏,好在中午在这里吃了一顿马铃薯泥,对两人来说已经是少见的美味。果子摘完,艾纳拿到钱就被赶了出去,薇薇安的活还没有结束,艾纳只得等在外面,百无聊赖地踢起石子。 艾纳推算已经到了晚饭时间,薇薇安应该已经干完活了才对,可是却不见踪影,让艾纳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夜幕将至,艾纳的肚子咕咕直叫,他守在这里,踮着脚尖朝里面望去,试图看到点什么。 终于,薇薇安拖着沉重的步子,缓缓走了出来。 “好慢啊,我从有太阳的时候就出来……你的脸好红,你不是去削马铃薯吗?”艾纳关切地看着薇薇安的脸。 “……女主人到了厨房,她们就把我藏在橱柜里。女主人一直说话,我不敢出声,一直等着,好难受,我好想喝水。”薇薇安脸颊泛红。 艾纳搀扶着薇薇安来到喷泉旁。 “钱呢?钱拿到没有?”艾纳问道。 “看。”薇薇安把二十枚铜币展示在手中。 “好棒!今天也是满载而归……”艾纳搀扶着薇薇安。 就在两人想要离开时,两个身影拦在他们面前,是两个稍大一点的赤膊少年。 “那些女人找来的就是你俩吧?”两个赤膊少年晒得黝黑,不怀好意地问道。 “你们是谁?”艾纳感到来者不善,将薇薇安护在身后。 “就算是你这样的家伙,也应该知道保护费的意思吧?”对方仰着头,手握一块石头。 “这是我辛苦赚来的!怎么可能给你?”艾纳不想轻易让步。 “这本该是属于我们的活,就是我们睡晚了。”对方逼近。 艾纳看了看薇薇安,带着她肯定跑不掉。他看向薇薇安的眼睛,闪过邪魅的一笑,找准对方毫无防备的瞬间,一脚踹向其中一人裆部,把一个人直接击倒。 “你没事吧!?”另一个赶忙去查看兄弟,艾纳拉着薇薇安飞快溜了。 两人奔跑在小巷中,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 薇薇安看着他,泛红的脸也笑起来:“你笑什么啊?哈哈哈哈啊哈哈。” 艾纳笑得喘不上气,“哈哈哈,太舒服了。嗯,就是这样才快乐!” “太坏了!”薇薇安回应道。 “我说,薇薇安,你不说有钱了就可以回家了吗。” “这些还太少了,也就够买个田鼠笼子。”薇薇安笑道。 “那是什么?” “就是一个装田鼠的笼子,当做宠物,我以前一直想有一个,但是我爷爷说老鼠只会吃作物,要是跑掉了,一个冬天就会有一群。” “你现在还想要吗?”艾纳侧目看她。 “不是很想了,我倒是想要一个手摇风琴。”薇薇安想了想。 “那么鞋子呢?你连像样的鞋子也没有?”艾纳问道 薇薇安听到艾纳这样问,两只光着的脚不自觉地停下来,上面满是伤痕和泥渍。 “嗯……鞋子也很重要……但是还有草鞋,不过我们可不能把钱花在这上面。”薇薇安打消了片刻涌起的幻想。 …… 秋风开始刮起,夏日残余的余热快速消散,昨晚的温度突然降到很低,艾纳和薇薇安抱在一起才能勉强入睡。一夜冷风过后,城中所见的树全都秃了。 “快看,薇薇安!”兴奋的艾纳一大早就捧起一堆厚厚的落叶。 “别高兴了,今天还要想着赚钱呢。”薇薇安坐在火堆旁,看了他一眼,继续扎花。 “来玩吧!”艾纳将落叶抛起,不亦乐乎。 “到下午之前,我想尽量节省点体力。”薇薇安头也不抬,很是认真。 这时,还在高兴的艾纳看到一个老人推着独轮车从桥洞下出来,车上躺着几具被脏兮兮白布裹起的人形物体,看个头,似乎不大。 “有人死了……”艾纳怔怔地说道。 “他们几个就是那些睡在下水道里的,他们昨晚被冻死了。”薇薇安说道。 艾纳不敢相信,刚才的快乐一扫而空,“我们也会那样吗?” “我不知道,这几天没有活……所以我才在多扎些花。天冷了,外面马上也不长花了。” “你不早说,我就来帮你了。” 艾纳拍拍手里的泥土。 “是你太无忧无虑了。”薇薇安说道。 “要是一直是春天就好了。”艾纳又回头瞄了一眼那几具裹尸,埋下头忙活起来。 接下来几天气温还在下降,果然如薇薇安说的,能采到的花都变少了,而且能找到的零活也变少了。薇薇安一刻不停地扎着花,尽可能在每天都卖光,她非常努力,也无暇顾及艾纳在干些什么。 就在这天薇薇安想说教说教艾纳时,回来的艾纳却带了一身伤。 第6章 长靴帮 薇薇安一惊,手中的花也随之散落在地,“你为啥总把自己弄得一身伤?你眼睛怎么了?……是大人打的?” 薇薇安想伸出手去触碰伤痕,却被艾纳躲开,“没什么,自己不小心弄的。” “你不会想要瞒着我吧?” “说了也没什么啊。” “是獠牙客的那些人,还是四只狼?”薇薇安说出几个恶人窝中的帮派。 “没,我看见他们都绕道走。”艾纳咬着嘴唇,脸颊隐隐作痛。 “那是谁?我们不是伙伴吗?连这点都不愿意告诉我吗?”薇薇安的脸靠得很近。 “我现在不想讲。”艾纳抓住了薇薇安抚摸的手,不愿多言。 一阵无言的沉默,薇薇安开口问道:“还从没聊过你的家是哪里?” “我说了,我不知道那种东西。”艾纳说道。 “一点都想不起来吗,那也对你很重要吧?”薇薇安问道。 “不知道,我没有一点印象,我只记得我从好多死人中爬出来。” 薇薇安诧异地看着艾纳,问道“你不是在说气话吧?” “不是!”艾纳突然生气地喊道。 “那你父母呢,你记得他们的长相吗?要是你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我保准能猜出你从哪里来。”薇薇安信心满满。 “我明明连自己家都记不清。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些啊?”艾纳不满地问道。 “不告诉你,你都不告诉我你怎么受伤的。”薇薇安赌气道。 艾纳一时语塞。 薇薇安想了想,继续说道:“我想你能明白……我总有一天会找到家,如果我知道了我家的地方,你要何去何从?” “你知道了?”艾纳惊讶道。 “我是说如果,你一点照顾自己的能力都没有。”薇薇安没好气地说道。 艾纳背过身,他虽然还在生气,但心却怦怦直跳,虽然和薇薇安相处的时间不多,但她已然成为一个不可缺少的伙伴,如果她走了,自己又是孤单一人。 “继续说说你从死人堆出来的事吧。”薇薇安说道。 艾纳挠着头,望着上空,似乎这样可以唤起更加清晰的记忆,“我当时醒来,我记得我被一个人压着,超重,他们都穿着铁甲,差点没把我压断气……天是红的,有野狗在吃人,还有烧焦的人……” “啊?” “我就是觉得奇怪,只是想离开,现在想想,我确实该害怕才对……” “当时有多少人?” “很多,数不清,但是看不到一个活人,不,也许有,但没有一个站着的……能看到的地方都躺满了。”艾纳用一个惊愕的神情回想着。 “像是一支军队,我们那里也是因为打仗,村里的人都搬走了。”薇薇安回想着她的事情。 艾纳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乡间流浪,然后遇见薇薇安的爷爷,那么如果自己回想起自己从哪里来,也许就同时知道薇薇安的家的所在。 这时,一群孩子忽然大摇大摆地来到这里。他们也是恶人窝的常驻客,有几个还是当时一起逃出来的孩子,他们现在组成一个臭名昭着的团体——长靴帮。他们围拢在一个叫米林·巴林(mirin bahrain)的男人身旁,这个男人年纪很大,年轻时似乎是海盗,皮肤黝黑,形体消瘦,眼眶凹陷,目光如炬,脸上时刻挂着贪婪的欲望。 “他们在干嘛?”艾纳小声说道。 “别和他们扯上关系。”薇薇安说道。 “他们似乎从不为吃饭发愁。”艾纳的语气中带着羡慕。 “坐过来,我来给你擦擦伤口,你的伤会很快好的。”薇薇安想扶着艾纳躺下。 “我就是因为跟着他们中的一个,才挨了这顿打。”艾纳说出了自己伤势的由来。 薇薇安一下愣住了,拳头也随之捏紧,“是他们打的?” “不是,我也很懵,我跟在他们一个人后面,走了一段,忽然就被一个没见过的大人给打了一顿,而且看来他们不认识。”艾纳一说起来,只觉得伤口开始作痛。 “这很危险!才过了多久,你忘了我们在黑衣人手中的时候?”薇薇安生气地说道。 “你是说他们是人贩子?” “……不是,但讨厌他们的人很多,在这整个城镇里。你可能被误认为他们的一员了,总之不要和他们扯上关系。”薇薇安扶着艾纳躺下。 …… 第二天,昨晚脸上还小的伤口全部肿起来,艾纳看起来既滑稽又可怜。 这也直接影响到他的卖花。未等艾纳哀求,衣着光鲜的俊男少女就被艾纳的脸吓得离开。 愤恨却又无可奈何的艾纳朝他们背后吐唾沫,忍着痛,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不多时,艾纳忽然看到,那对男女在薇薇安那买下了一束花。 这种感觉既高兴又心塞,还带着些许不解。 一天的劳累过后,艾纳便和薇薇安背靠背,清点着今天的收入,艾纳不断发着牢骚,“好饿啊,薇薇安。” “我不是分给你一个黑面包吗?很大的,长条的。” “薇薇安,你卖花的时候为什么那么熟练?” “以前我妈妈还在世的时候,我经常和她去集市上卖玉米。”薇薇安说道。 “你想她吗?” “我让我自己不去想。”薇薇安说道。 “薇薇安,你记得今天的那一对年轻男女吗……男的很神气,穿着大衣,女的就……”艾纳侧着头使劲想着。 “女士戴着大檐帽的那位?真是让人羡慕的一对,怎么了?”薇薇安望着夜空静静说道。 “不许羡慕,他们可是让我滚诶?”艾纳懊恼道。 薇薇安一听,笑了出声。 “他们肯定不用为吃什么烦恼,也不在意什么秋天。饿了就能吃到面包,肯定还是那种又小又香的白面包。”艾纳幻想着他们美妙的生活,“那才是幸福啊……” “羡慕是没有用的。”薇薇安说道。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买了你的,却没有买我的?真的是因为我的脸肿了吗?”艾纳还是问出心里最想问的。 “你之前也问过我类似的问题呢。” “是啊,我一直想不明白。”艾纳愤怒地拍着地。 “嗯……艾纳,你是怎样问人家的?”薇薇安问道。 “就你教我的……那腻歪的话,先生买朵花吧……” “光这样还不够,你要有变通。当遇见一男一女,就要说这位年轻的先生,请为你的女朋友买朵花吧……如果是女士独行,就是这位美丽善良的女士,要是……”薇薇安一边说着,一边连语气也模仿出来。 “不过是一些喜欢听奉承话的猪猡罢了!”艾纳不想再听下去了,似乎对答案有些不满,“所以我也必须学这些话?” “这是分辨顾客。”薇薇安说道。 “你就是会说些花言巧语。”艾纳嘟着嘴。 “又开始生气了?不过……你再长大点就知道话语的厉害了,它可比准备新鲜的花还重要。”薇薇安像往常一样对艾纳的态度一笑了之。 “我还不是和我一样大……”艾纳小声嘀咕着,“我看见有很多人都不用像我们这样就可以赚到钱,吃饱饭,那些贵族为什么可以什么都不干?” “他们统治着我们。”薇薇安说道。 “谁要他们统治,没有他们我可以过得更好!” “好了,别抱怨了,今天换个味道,来烤着吃吧。”薇薇安将面包分成两半。 艾纳接过,吃着吃着,突然问道:“我们也去加入长靴帮吧?” 薇薇安错愕地望向他,“你知道长靴帮的人是干什么的。” 艾纳默认了,薇薇安继续问:“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因为很辛苦啊,每天这样,却赚不到什么钱,而且秋天结束还有冬天,我们会冻死的。”艾纳答道。 “不是一定要这样才行啊?” “……这样最快,我只是想要我们尽快过上普通人的生活,这有什么不好。”艾纳反问道。 “我们就是普通人的生活。”薇薇安说道。 “我们是乞丐的生活。”艾纳说道。 薇薇安一时语塞。 “我不知道你在顾虑个什么,明明我们每天饭都吃不饱,我手都成这样了。”艾纳抬起幼小却饱经风霜的手,“……手被花扎破,被太阳晒得掉皮,被人扔石头。还不得不献媚那些一毛不拔的伪君子,这哪里普通了?” “我只是很讨厌小偷,我的爸妈……我的爸妈就是因为偷我们玉米的小偷才死的。”薇薇安强压着勇气的怒火,“我也不是想……才干这个的!我也想抱怨,我想要回家!要知道,不,你不知道。艾纳,有时候幸运女神忘了我们俩,所以我才很努力……我想回到我爷爷奶奶身边,以他们孙女的身份,而不是一个小偷!” 薇薇安咬着每个字的读音,清清楚楚说了出来。 艾纳第一次见到薇薇安似乎要哭出来的样子,被震慑住了,他一下明白了从一开始见薇薇安,她为什么就在避而不谈这些事。 艾纳沉默了,沉默良久,问道:“如果被冻死,还要怎么回去?” “不会的,我们不会冻死,即使我被冻死了,也不会让你被冻死,所以不要去干那种事……”薇薇安最后的声音甚至变成了哽咽。 “你可以不干,由我来干,我会养活你的,这样总没事了吧?”艾纳喊道。 “你没明白我的感觉,那个来偷我家的小偷,也被我爸妈杀死了。” 艾纳明白了,薇薇安不光是抗拒成为小偷,她还在为如果成为小偷的自己的生命担心。艾纳不知道说什么,片刻后只是说道:“就当是我说了疯话吧。” “我们会在冬天到来前找到更好的工作。”薇薇安说道。 艾纳不再说话,他避过薇薇安的目光,似乎在深思着什么。 …… 争吵后的几天,在这天的中午时分,艾纳一如既往地站在街头,天气太冷了,他被冻得瑟瑟发抖。一个男孩在城镇中夺路而逃,似乎正被人追赶。男孩子身上的衣服满是灰尘,目光飞快,还有那细如竹竿的手和脚,艾纳一眼就认出,他是长靴帮的一员。 男孩在混乱的人群中窜来窜去,混淆着追赶男人的视线,一溜烟,竟出现在艾纳面前。 “借我伪装一下。”他二话不说把艾纳手中的花篮子夺了过来,若无其事地开始叫卖起来,一气呵成,气定神闲。 追他的人气冲冲地从他旁边走过,只看了艾纳一眼,全然不知,愤愤离去。 见追赶的人走了,男孩卸下伪装,“吓死我了,今天差点玩脱,你要是不在这儿,我肯定玩完了。” 艾纳抢先说道:“你好厉害。” 那名男孩打量艾纳一番,说道:“没什么,一点脱身法,你是……那天挨打的那个倒霉蛋吧?” 艾纳顿时来了气,“你知道我……” “先别生气!”男孩赶忙笑道,“跟我走,我还要感谢你刚的忙。” 他随即搂着艾纳走向市场。 被人搂着让艾纳很不舒服,他警觉地打量四周,生怕落入什么圈套,可是心中一直积压的一件事让他没有抗拒,一直附和着对方的步伐,“你知道有什么赚钱的方法吗?” 男孩眼睛一亮,上下打量艾纳一番,说道:“没有。” “那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干的是一个技术活,你干不了,看!”男孩笑道。 男孩说话间,从怀中取出一条面包。 “什么时候?明明刚还没有……”艾纳惊讶道。 男孩继续说着:“就在和你说话的时候,用你做了掩护。我见过你,你和那个卖花女住在一起,拿上这个,别胡思乱想。” “一个面包做谢礼是不少了?我刚可是救了你。”艾纳说道。 “别生气,还有惊喜在你没注意到的地方。”男孩把花篮塞进艾纳怀里。随后这个衣衫褴褛,顶着一顶破旧帽子的男孩摘下帽子,做了一个潇洒的告别礼,“我叫拉克(luk)” “别走!”艾纳急忙拉住他,他内心的问题还没有说出口。 “什么啊?”拉克看向他。 “你能带我加入长靴帮吗?” 拉克面色难堪,上下打量着他,随后说道:“这条路不适合你。” 随后拉克吹着轻快的口哨走掉了。 艾纳望着对方逍遥走去的背影,有些不开心,嘟囔着:“爱现……” 见对方头也不回地离去,艾纳的内心也在劝自己,因为薇薇安的原因,艾纳本来很犹豫,心里想着如果被拒绝,就代表自己真的不适合,就不再想这件事。现在看来,也许自己真的和长靴帮无缘。 艾纳转身往回走,想着拉克说的惊喜,突然看向花篮,立马摸了摸,突然摸到一物,他欣喜若狂,缓缓取出,竟然是一枚自己从没得过的钱币,但他还是认出了这枚钱币是一枚银币。 “这可是一百枚铜币才能换到的银币……”艾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枚银币的光芒耀眼而夺人心智,令艾纳刚做出的决定瞬间摇摆起来,之前的赌注已经被推翻。 艾纳的心怦怦直跳,他快速地观察四周,迅速地抓住了它。 即使没有任何人,他也害怕银币从手中逃走。 艾纳完全没有了卖花的心思,一步不停地跑回瓦棚。 在路上,他脑袋飞快地想着,如果拉克可以这样轻松地把一枚银币送给自己,那长靴帮也许才是自己的应该去的地方。 艾纳看见薇薇安,刚想把这件来之不易的喜事告诉她,可是却卡在嗓子发不出来,他突然想到,即使说出来,薇薇安也不会信,而且很可能怀疑自己已经加入了长靴帮。 “今天怎么这么早?” 艾纳想了想,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今天还不错,我买了个长面包!看!”艾纳取出长面包。 薇薇安略惊,说道:“我还正发愁晚上是不是又要饿肚子了。” 薇薇安开心地接过面包,开始把面包分成一个个小块。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艾纳兜里的银币摇摇晃晃,他的脸上也挂起了笑容。惊喜真是不错的东西啊,如果能给薇薇安一个惊喜,带来她想要的手摇风琴,那她将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第7章 魔法之缘 今天又见日落,路上行人渐少,但今天运气不错,让艾纳还想多待会。 街上走过富家小姐,身后的男佣抱着高高垒起的精美礼盒。小姐全然不顾佣人手忙脚乱,迈着轻快的大步,双目对视,艾纳快速低下了头。 “贵族都会送什么样的礼物呢?”艾纳心想。 想送出像样的礼物价格不菲,也是这么晚艾纳还不愿回去的原因。他靠在街角,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手中待售的花朵也蔫了,看来今天的运气是有极限的。 一个长袍青年被店主从酒馆赶出来,他喝得晕头转向,一下倒在路面,店主返回,又将他留在里面的东西一并扔出来。 “又是喝得烂醉的富人,呸!”艾纳吐出口水,打算回去了,突然听见那人也骂起来。 “肮脏的婊子!骗子!我真蠢!都是圈套!”青年仰天怒吼着,已经醉得不成样,站起来又摔倒。艾纳偷笑,四下打量了一下,看笑话的只有自己。 随后青年把被店主扔出来的东西踢得到处都是,歇斯底里。 “再闹得厉害点吧……”艾纳就像在看一场免费表演,让他一天的疲倦得以舒缓。 对方还在继续发泄着愤怒,有些东西被踢得滚来滚去,一本书被踢向艾纳,扣在艾纳面前,差点砸中他。艾纳想该离开了,可是脚却僵住了。 一个怀表在粗糙的石板路上滚了过来,顺着砖缝,停在了艾纳脚下,在地上打转,指针还在转动。望着那怀表上精细的花纹,复杂的纹饰,艾纳的心跳不知为什么一下加速起来。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件不菲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眼睛也顺着路面瞄向对方,这悄悄地一瞥,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艾纳感觉脸颊发烫,身子僵硬。 怎么办?如果捡起就溜,这个酒馆一定追不上自己,可是这家伙看上去不是一般人,也许后面会惹来麻烦。 对方支起弯扭的身体,沉默地对视片刻,碎了口吐沫,摇摇晃晃地远去。全然不在乎散落各处的东西。 就在这一刻,艾纳如释重负,他飞快地将怀表拿起,攥在手心。 “天哪,它竟然在动。这一定可以卖个大价钱。”艾纳摸着怀表上精细的纹路,开心之余,又有些忐忑,“让薇薇安看见,肯定又没法说清。” 艾纳将怀表装进口袋,跑向青年刚站的位置,看看还留下什么宝贝。 艾纳用鞋拨开垃圾,踢开纸团,踩过手帕,“呦!” 艾纳快速抓起一支笔,新的收获再多一个,除此之外就是扔向自己的那本书。 犹豫片刻,他还是捡了起来,毕竟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这样的机会可不是每日都有的。 “这能卖钱吗?”艾纳摸着书的皮革封面,“不够做一双鞋……不过今天没白等,这些应该能卖上些钱,如此一来,薇薇安的礼物也不再是空想了。” 艾纳把东西放进篮子,突然有些胆怯,回头望去,街道空无一人,那人并没回来。 “当铺应该还没关门……”艾纳一刻不停地向典当铺的方向跑去。 飞奔的路上,艾纳十分开心,越跑越快,心中包裹着难以形容的喜悦,这是意外之财带来的快乐。 艾纳刚迈入当铺,这种感觉就消失了。森严灰暗的房间,高耸的室内植被顶住天花板,柜台被铁皮包裹犹如堡垒,只有一个带着小小的单眼镜片的秃头老头高坐,用镊子夹着金闪闪的东西。 艾纳还没进去,店主就开始赶人了,“出去出去!这是你能来的地儿吗?” 艾纳先把书交了上去。 “我们这可不开魔法学院。”店主头也不抬地分拣着金子。 得知这是本魔法书,艾纳心中有丝惊奇,把书拿下来,又把笔递上去。 看见东西,店主这才停下手里的活,捡起来看了看,“一枚银币,要就拿钱。” 店主推出一枚银币。 艾纳对着笔的价格倍感惊讶,但他强装镇定,压着心中的喜悦,把钱拿了过来。 “还有这个。”艾纳把怀表也拿出来。 店主用手指敲着桌面,语气慢悠悠又带着一丝强硬,“放到台子上来,我看不见。” “不,这样看就好。”艾纳有些警惕。 “在我的店里,就要按我的规矩,要不就滚蛋。” 艾纳无奈把怀表交了上去。 金色的光泽和精细的纹理马上引起了店主的兴趣,他细细端详怀表,又看了看艾纳。 “纯金的?你从哪个倒霉蛋那儿偷的?”店主问道。 “你不要污蔑人!这是我捡的!”艾纳对被当成小偷感到愤怒。 “这种赃物可是很难出手的。五枚银币,要就拿上钱。” 艾纳知道对方一定压低了价格,他的心中闪过无数个价位,最终他鼓起勇气,说出自己敢喊出的最高价,“你休想骗我!我问了别人的!这值十二枚银币!”艾纳心怦怦直跳,凭借着直觉,他鼓起勇气,试着加码。 店主轻蔑地笑了一声。 艾纳脑袋飞速地转动,他的余光看向门口,计算了自己到门口的距离,“你给我十二枚银币,你就不告诉他,他的怀表在这里。” 店主一愣,犹豫片刻,列出十二枚银币。 艾纳迅速地拿上钱跑掉了。 出了典当铺的艾纳更加激动了,大拇指一个个数过藏在口袋中的一枚枚银币,心中默默清点了一次。 “你别自己吓自己啊。”艾纳紧张地自言自语。 他还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成功了,这可是自己靠卖花不吃不喝三个月也赚不到的钱。 艾纳快速地扫过四周,生怕有谁看到这一切。 “我一定把价说低了,还可以再多的,大意了,艾纳!”艾纳突然有些懊悔,“真饿啊,这些钱正好可以去买些好吃的东西,买那些只能在橱窗看但从没吃过的东西。” 艾纳喜笑颜开,东张西望,又突然间愁眉不展,盯着石板路,转着圈,“薇薇安帮了自己那么多,现在钱在手,该答谢她了。可是买了后又要怎么说,她肯定不相信钱的由来,自己怎么都解释不清。” 犹豫再三,艾纳还是决定先回去,钱还是先不让薇薇安知道了。 此时手中还剩下的额外重量,就是花篮中的那本书了。 “他说是魔法课本……”艾纳心生疑惑,皱着眉头缓缓翻开那本书。 书里画着各种奇怪的图案,和密密麻麻的文字。 艾纳本以为里面写满了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但是他却意外看懂了,他一边翻动着,神情也一边变化着,从疑惑到惊讶,从怀疑再到惊奇,越来越快。 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突然有声音唤醒他。 “艾纳?你站在这干什么?我还以为你出了事。”是薇薇安来找他。 薇薇安脸颊发红,喘着气出现在面前。 “啊,薇薇安?我回来了。” “回来什么啊?我见你一直没回来,特地来找你,你不是又发烧了吧?”薇薇安说着就要伸手摸摸他的额头,被他躲开了。 艾纳以为自己不知不觉走回去了,全然不知自己其实一直站在原地。 “我站了很久?啊,我捡到一个东西看入迷了。” “什么啊?”薇薇安凑过来看。 “一本书,是魔法书诶,你见过吗?”艾纳回过神,猛然发现,天竟然已经黑了。 “没见过。”薇薇安收回目光,不是很感兴趣,“你从哪捡的?” 艾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兴奋地给薇薇安讲着其中的内容,“你听我说!薇薇安,你绝对想不到这里面写的什么!” 薇薇安并不感兴趣,拉起他,“我们先回去吧。” 艾纳被薇薇安拉着,还在翻阅着那本书。 “我说真的有那么有意思吗?呐,你还没告诉我,这本书是哪来的呢?”薇薇安回头看着忘我的艾纳,很是不解。 “一个哥哥不要了。”艾纳仍然无法从书上离开双眼。 “是嘛。”薇薇安语气说不上是相信了。 “你的花都卖掉了?”薇薇安走到艾纳侧旁,用皎洁的目光打量着艾纳。 “当然,而且……”艾纳把自己已经攒了十三枚银币的事停在了嘴边,“而且我现在也算是有钱人了。” “那先恭喜你了。”薇薇安走在前面。 艾纳快步追到她面前,“怎么,你不想要我还钱吗?我吃了你那么多面包。” 薇薇安犹豫了一下,“……你的钱是你的,我不要,别丢了,也别乱花。” “你不想知道是多少钱吗?”艾纳试探起来。 “我不感兴趣了。”薇薇安撇过脸。 “真的?” “嗯……有点就是了。”薇薇安红了脸。 艾纳哈哈大笑起来,“我不告诉你,改天告诉你。” “什么嘛,神神秘秘的。”薇薇安则噘起嘴,不愿理他。 艾纳继续拿起那本书,介绍道:“呐!你听我说,你敢相信吗?这上面说有种植物可以让人不用呼吸。甚至还教你制作永远不会脏的衣服。” “不会脏的衣服?那确实省了不少力。上面有没有会长面包的树?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讲过很多这样的故事。”薇薇安陷入甜蜜的回想。 “这可不是那些骗人的童话,这上面的每一个都写着使用的办法。” 薇薇安突然想到什么,凑了过来,想着自己也许能看懂一些,可是上面全是自己没见过的古怪符号,“我说,你不是在拿我开心吧?我怎么一个字都没见过,和我以前看的完全不一样。” “这当然和童话书不一样了……”艾纳对薇薇安的怀疑表示很生气,但他突然对自己能看懂上面的内容也感到惊奇。 “你学过?”薇薇安问道。 “我不记得了,总之翻开的时候就能明白上面的意思。”艾纳说道。 “你肯定学过才认得!能识字的人,你的父母一定不简单!这可是重大发现啊!艾纳!”薇薇安抓着艾纳摇晃起来。 艾纳若有所思,好像确实是这样。 吃过晚饭他们就再没有别的事,点起一把火就可以睡觉了,以往的夜晚,艾纳总是睡得最早的那个,可是今晚他却睡起全无,虽然醒着却格外安静,一直翻看着新得来的书,脸上还挂着痴痴的笑。 薇薇安没有说啥,躺平就入睡了。 …… 第二天清晨,薇薇安早早收拾好花朵,准备出发,而艾纳睡眼朦胧,打着哈欠。 “天怎么又亮了!?好困啊……”艾纳坐在木板和稻草堆积的床上。 “你昨晚看到很晚了吧?我要走了,你要再睡会吗?”薇薇安编起头发,收拾妥当。 “要……” “那行,你可别再看那书了。”薇薇安叮嘱道。 看着薇薇安离开,艾纳拍拍脸,虽然自己很想看,但是今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给薇薇安挑选礼物。 他看四下没人,小心翼翼地拿出自己攒下的十三枚银币和些散币,轻点起来,一边数,一边手都在发抖。 薇薇安即使在自己说有钱的时候也没有索要回报,更加笃定了艾纳报答她的想法。 第8章 奢望 艾纳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在王都贫民窟的商店街前走来走去,那些商品虽然比他干净,但他还是看不上。像样的礼物只存在在富人区,想要溜进富人区,必须避开守卫,好在有很多走私犯早已在富人区的围墙上挖了一个缺口,艾纳从缺口偷偷溜进去,早晨的时间,是最好的时机,不能错过。 早哨的卫兵还在打哈欠,艾纳摸着围墙走着。 王都富人区 白墙,绿荫,砖路潮湿,雕刻的喷泉正喷出水花,身着华服的夫妇挽着手在散步。一切都一尘不染,平静祥和,就像一个童话中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处处透着精致。虽然艾纳以前从外面看过,但第一次身处其中,心情还是难以平复。 “进是进来了,但还没想好买鞋子还是风琴。薇薇安说她有草鞋,风琴她也更喜欢。” 几个路过的贵族看见了艾纳,窃窃私语,毫不掩饰地露出厌恶之色。 艾纳低下头快速走过,过了转角,他拍了拍土,拉了拉皱得发卷的衣服,挺起胸膛。似乎这样可以让自己像个贵族,融入这里。 来到商店街,天刚亮,很多店铺还没有开门,艾纳一眼便发现了他要找的店,靠了过去。 一件奇珍店,精致的金属招牌在微风的吹拂下微微摇晃。透过橱窗,里面,阳伞,洋装、鞋子精美地排列着,艾纳不禁张开嘴巴,吃惊之余,他也不禁担心自己能不能掏得起。 艾纳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高挂的洋服,“好漂亮……如果薇薇安穿上……”艾纳想了想薇薇安穿着这样的服装,可是贫民窟却很不相配,摇了摇头。 盯得久了,艾纳这才看见橱窗玻璃映射出自己的模样,邋遢地吓到了自己。 “好光滑的玻璃,就像镜子……这就是我吗?”艾纳伸手想要去抹,突然一个人喝止了他,吓得他一下缩回了手。 “你最好不要去抹,我刚擦干净。”一个正在水桶里拧抹布的青年看着他。 艾纳抿着嘴唇,心里很是不悦,心想着:“我可是你们的客人啊,给我客气点!” “去去!”青年驱赶道。 可是艾纳仍犹豫地不愿离开。 青年这才丢下手里的活,走了过来,“你从哪里翻进来的?如果你以为这里的每个人都很好心就错了。” 正当艾纳不知所措时,一个中年大叔从店里推门出来,粗犷的一脸大胡子,穿得简单而利落,“怎么了?” “店长,一个乞丐。”年轻人不经意地放下袖口。 老板摸着一脸的胡子,打量着艾纳,“乞丐也开始光顾珍玩店了?进来,现在没什么客人,要是平时,是不会放你进来的。” “我是客人,我有钱。”艾纳小声地嘀咕。 “噢?那老板,你想买什么?”老板双手撑在柜台上看着他。 定睛看去,货架上,一个色彩夺目,精美万分的手摇风琴正静静地放在柜台最高处。当看到那个东西时,艾纳肯定了想法,礼物一定要是手摇风琴。 “那个!那个是手摇风琴吗?”艾纳指向上方。 “是,这个,二十银币。” “二十银币!?你怎么不去抢?天哪?谁会为一堆木头掏二十银币?!” “啊哈哈哈!”后面的青年笑出声,“我就说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老板抬起手示意青年不要说了,“其实这算便宜的了,它上面的漆可是从渔港运来的。”老板给他展示一架还未上漆的半成品,“没漆的你要吗?十六银币四十铜,铜钱可以不要。” “这个连颜色都没有……”艾纳有些不满意。 “这就是最低价了。”老板双手环胸。 “便宜点!”艾纳喊道。 “哈哈哈,我的店可没有讨价还价。” 艾纳看看老板,又看看那个毫不友善的年轻人,转身灰溜溜地离开。 可是老板却一下叫住了他,“我说,你买这个干什么?靠拉琴赚钱吗?” “我不会拉琴,我是要送我朋友。” “是吗?走好,顺便提醒你,在围墙东边还有个口,你肯定是门那边的缺口进来的吧?那里现在会有卫兵。”老板好心提醒道。 艾纳没有说什么,怔怔地走掉,出来后暗道:“人还是好人,就是卖的东西死贵。” “即使不上色都差三个银币吗?”艾纳有些失落,又突然觉得不值,“谁会为了一个手摇琴花二十银币?薇薇安就是把它摇坏,也赚不回来。” 要往里再加三银币,无疑是把钱倒进河里。艾纳卖花的心情也没有了,最重要的是,今天要食言了,艾纳把花篮一半的花倒进草丛,闷闷不乐地回到贫民窟的住处,今天就当赚了一银币吧。 三个银币,自己还要紧衣缩食多久才行? 薇薇安也很早就回来,放下花篮,擦了把汗,“艾纳,今天一直没见你,今天运气咋样?” 艾纳心烦意乱,应付道:“嗯……今天和昨天一样好!” “是吗,我倒是觉得今天人少了。” “哼,不说了,要不你又觉得我骗你。”艾纳跑到一旁坐下,拿起那本魔法书,埋头看了起来。 “我又哪惹你了?”薇薇安一头雾水。 “……你别和我说话,我要休息了。”艾纳把魔法书拿出。 薇薇安没说啥,两人就这样度过了无言的一夜。 往后三天,艾纳一边在街上卖花,一边看着魔法书。 差三枚银币的事只能等了,就这样看着书消遣每天也挺好。 虽然艾纳这样,但他有些害怕见到薇薇安,一看她回来,自己就立马动身出发,想要和她错开。 “你上哪去?”薇薇安拉住他。 “我去赚钱,马上要冬天了不是吗?”艾纳目光躲闪。 “那为什么要带上它?”薇薇安看向魔法书。 “总不能傻傻站着等顾客来啊。”艾纳很生气地说道,抱起篮子走掉了 夜晚两人再次见面。 薇薇安目光悄悄扫过艾纳的花篮,里面是和出发时一样的花,唯一的区别就是它们都已经蔫。 “下午如何?”薇薇安明知故问。 “……下午,嗯……比早上还要惨,你也知道,现在天太冷了,没人愿意出来。”艾纳坐在角落,翻开那本魔法书。 “那今天照旧分你一半。”薇薇安递来半个面包。 “又不是不还你。”艾纳接过,嘴上强硬,心里却很胆怯。一直还未送出的礼物,是支撑他这样说话的底气。 “不要看了,来聊天吧……”薇薇安快速探身,从艾纳手中夺过魔法书。 “给我!”艾纳突然大吼出来,把薇薇安吓住了,拿着书的手高悬,艾纳一把抢了回去。 拿回书的艾纳不知所措地立着,显得有些尴尬,他支支吾吾道:“……呃,它开线了,已经很散了,你这样会让它彻底散开的……” 薇薇安愣在原地,尴尬地搓了搓手,“哦,是嘛……” “你要是也想看的话,我可以念给你。”艾纳也有些不好意思。 薇薇安顿了顿,她缓缓凑近艾纳坐了下来,指着树上的图片,“啊!这是什么?好恶心!像鼻涕虫!” “这可不是鼻涕虫。”艾纳眉头不悦。 “那是什么?” 艾纳想解释,又不愿开口,一下合上书,爬上木板,将书压在草包上当作枕头,“我要做梦了。” …… 往后三天,艾纳愈发离不开那本书,一是自己不能兑现心中的承诺,不敢面对薇薇安,二是里面的内容确实吸引住了他。但为了不让薇薇安误会是自己对她有意见,当她在时,艾纳就望着天,也不说话,只是快速地晃着腿。 但是到了第四天,一早艾纳醒来,却发现那本本该在自己身旁的魔法书不见了。 “没有了!怎么会?”艾纳失了魂一样地到处翻找,“薇薇安!你见过吗?那本书,我一直在看的,它应该在我边上才对。” 薇薇安打着哈欠,手下整理今天的花束,“不知道,快收拾花吧,还要为今天的饭想办法呢。” 艾纳看着薇薇安平静的举动,充满了怀疑,“你一定知道,是你吧!薇薇安,是你做的!”艾纳怒不可遏地盯着她。 忽然,薇薇安停下了手里的活,稚嫩的脸一下严肃起来,“是的,是我拿的,尽管怪我吧,我已经把它扔了,扔到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你究竟有什么毛病?快把书给我,我已经很生气了!”艾纳死死盯着她。 “这就让你很生气了吗?告诉你,我也很生气!我们快饿死了!你却像是着了魔,连我们仅有糊口的事也不愿做了!再这样下去我担心我们真的会活不过冬天!书是只有那些贵族才能读的!你看我们是吗?我们只该卖花!” 艾纳眉头紧锁,他第一次对薇薇安的斥责感到如此的不耐烦,他血气上涌,冲向薇薇安,举起拳头,却没有挥下去,“只有你是!我和你不一样!你一辈子都只能卖花!而我可以靠魔法书成为受人尊敬的魔法师!” “那你去当你的魔法师好了!让我看看!”薇薇安咬紧牙齿,也捏起拳头,一副准备还击的姿态,毫不畏惧地盯着他。 她那灼热的视线令艾纳一下泄了气,缓缓放下微垂的手,他像是失去力气一样退后,然后无力地坐下。 “我可是……”艾纳一时哑语,礼物的事情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来。 “你说得对……我在干什么……”艾纳只剩下了深深地自责。 “你明白了?!”薇薇安生气地追问道。 艾纳捂住了脸,流着泪。 半晌他仰起头,痴痴道:“……我们这些渣滓,不能有多余的幻想……只要想着明天吃饱就行了……” 薇薇安没想这样逼艾纳,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眼下我们最需要的……” 艾纳听不进薇薇安的话,他捶打着地面,“该死,都是因为我是穷人!住在这里,连一个能称得上屋子的地方也没有!枕头就像石头!被蚊子咬!”艾纳愤怒地站起,把花篮踢飞,碰在墙上,里面枯萎的花漫空飞舞。 他气冲冲地要走,薇薇安急忙拉住了他,“你干什么去?” 艾纳停住脚,虽然只是一个孩子,但他的心已经和大人一样。艾纳看向她,表情复杂,抽回手“天亮了,当然是去找活了,我理解你了,你不要担心我。” “花也没了……你等等吧……”薇薇安担心艾纳情绪激动做下错事。 “王都可不是只能卖花,我要找真正能赚到钱的工作,你可不要跟过来。”艾纳留下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9章 步入黑暗 一排排烛火也照不亮这个堆满乱七八糟赃物的房间,很多来不及出手和无法出手的赃物,什么都有,各种各样的破靴子、一摞的通缉令、各式各样的烛台。 很多小孩子挤在这里,围绕着一个上了岁数的男人,听他神情激昂地讲着什么。那个男人的声音嘶哑,语速婉转起伏,时而迟缓,时而急促,营造出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魅惑。 这是恶人窝里长靴帮的据点,也是他们的销赃处,汇集着从王都各处而来的不义之财,这些赃物都到了一个独行的半百男人手底,他叫米林·巴林,相传年轻时当过海盗,如今年老体衰,靠培养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替他偷窃过活。 巴林面色黝黑,形体消瘦,眼眶凹陷却目光如炬,时刻都是满脸狡猾的笑容。他按孩子们偷来的不同东西,低价收买,再分销给王都一些销赃的当铺。通常情况是他们偷到什么就卖什么,但有些时候,他们也会为了顾客需求铤而走险。 此时他正高举着他那细黑的手臂,给在场的孩子宣讲他自己的人生哲理,“想赚大钱,靠的就是冒险精神!我年轻时唯一有的就是勇敢!所以在一次海难里,只有我活了下来!我们今天迎来了一个新的勇士,给大家介绍一下自己,你叫什么?” 艾纳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但现在他为自己起了一个新名字。 “爵士(jazz),我叫爵士。” 巴林介绍道:“我们的爵士朋友,之前一直在街上卖花忍饥受冻,现在他想明白了,而且他通过了我的测试,他很有天赋!你们也是熟人了,嗯……我看就让拉克,你辛苦一下,你来带着他。” 叫做拉克的男孩正是当时送给艾纳一枚银币的男孩,他正高坐在橱柜上,对艾纳的到来并不高兴。 艾纳试着向他招招手。 “我才不要带他!”拉克从橱柜上跳下,不悦地打量着艾纳,“我习惯单独行动,他会连累到我!而且他看上去也傻傻的,我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你还是滚去采你的花吧,花篮宝宝!” 巴林突然用不知哪来的榔头敲打桌子,艾纳被吓了一跳,其他人则对此没什么反应。 巴林镇住场面后,又笑起来,“我们是个大家庭,而我是家长,所以我说了谁和谁搭档,就是谁。爵士出乎我意料地完成了我的小游戏,他具有很高的潜力,说不定以后会比你还要高噢?” 拉克从柜子上跳下来,板着脸走到艾纳面前,语气咄咄逼人,“看见他的蠢样子,我就能想到他被吊起来的样子。” 他挑衅地看向惊魂未定的艾纳,用手在脖子上滑过,耷拉着舌头,做出被吊死的样子。 看着他夸张的表演,艾纳不明所以。 拉克见他没什么反应,“我说,你不会连绞刑都不知道吧?就是用一根绳子,然后——啊!” 艾纳略露惧色,向后退了一步。 巴林正好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他对拉克说:“别吓他,没事的,爵士。我刚讲了很多逃跑的窍门是吧?还有,看!看这双眼睛,看见它转动的速度了吗?他一定是个好手!” 转而又向艾纳问道:“你能做好吧,爵士?” 艾纳点了点头,但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来到这里,就不能轻易退却。 “哼,既然你要来就来吧。但如果出了意外,我会毫不犹豫地丢下你。”拉克盯着他。 艾纳也不甘示弱,怒目而视。原以为他会是这里第一个朋友,现在看来是自己自讨没趣了。 巴林继续说道:“爵士的时间比较特殊,他还要空出一部分时间去卖花,而且非常决绝。所以他只能在下午黄昏前,或者晚上和大家一起行动。好了,见面会就到这儿,说再多,也没现学来得快,艾纳,你就和他们一起。” …… 第二天,艾纳心不在焉地卖花时光匆匆结束,和薇薇安吃过晚饭,途中他借口找到了一个偏远地方的帮佣,只要一个人,每天要走很久。薇薇安心中有些怀疑,但是凛冬将至让她没有时间去证实。 “我实在不想和你分开,但我也找到了一份工作,有个鱼店老板愿意让我帮他杀鱼,我实在放心不下你。”薇薇安眼中满是担忧地看着艾纳。 “但我每天都会按时回来的,你不用担心,还是多担心你自己吧。”艾纳叮嘱道,随后便出发了。 夜晚的集市的灯火也刚好点起,弹奏着欢闹的琴声,人头攒动。艾纳来到这和长靴帮的人会合。 “你还是来了呢,看来我没吓到你。”拉克双手环胸。 艾纳突然说道:“我可是救过你,你就是这个态度对你的救命恩人吗?” “我给了你钱,我们两清了。”拉克压低帽檐,“是我那银币让你来的,是吧?” 艾纳不悦,“哼,我不稀罕,等我有钱,还你好了。” 拉克沉默片刻,说道:“既然你入了伙,我就给你讲讲我们的规则,它可以保住你的小命,所以竖起耳朵听好了。第一,不能给任何人说自己是干什么的,朋友也不行,特别是和你在一起的女孩。” “不用你说我也……” “听着,第二,不对年轻健壮的目标下手,因为被发现了跑不掉,去找那些松懈的人,比如老人。第三要眼疾手快,别拖拖拉拉,头脑灵活,眼睛放光!第四,到手的东西要立刻出手,千万不能自己留下,这是大忌,当然,这些都是巴林的经验,以后想起什么我再说。” 艾纳对他说的并不在意,“那我们是不可以开始了?我的时间可不多。” “你啊,你最好把我刚说得都记好了。”拉克话还没说完,艾纳已经独自行动。 “哼。”艾纳冷哼一声。 拉克随即下令,“那大伙就……喂!爵士……” 长靴帮的其他孩子也纷纷开始寻找各自的目标。 艾纳这边,弱小的身躯在琳琅满目的商品间穿梭着,作为自己的第一次,应该说是王都里的正式第一次,他紧张地冷汗直冒,兜里的手不断地搓着,活动指头,虽然还没选好目标,但只是想想就已经令人后背冒汗了。 他先是装作不经意地四处看看,扫过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看中一个正在买货讨价还价的人,随后迅速贴近摊位,飞快地将手伸向摊前购物的顾客的口袋。 恐惧令他手心冒汗,他伸进黑暗中短暂而紧张,又悄无声息地收回,随即,指尖多了几枚硬币,化作一道黑色的弧线,装进了自己兜里。 拉克在远处紧张地看着,还没有开始自己的行动。 完事后的艾纳低着头,在口袋中清点着钱,手感像是四枚铜币,有一枚不一样的,绝对是银币。随后他心满意足,快步离开,回到拉克身前。 “看到了吗?没什么难的。”艾纳脸上勉强挤出怯怯的笑容。 “啊,那个目标谁都可以。”拉克不以为然。 艾纳翘起下巴,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再次行动。 他打量一圈,走向一个目标。 这时,其他长靴帮的孩子已经各自得手,聚在了一块,“如何,拉克,新来的家伙没事吧?” 拉克一言不发,他看着艾纳的一举一动,突然自己紧张起来,情不自禁地将帽子都摘了下来,“喂,喂,喂,那个蠢货他要做什么?” 此刻的艾纳,选中了一个在摊位前挑选的壮汉。 “那个目标会被发现的……”拉克紧张到话都没了声音。 人群中,艾纳的动作像是穿针引线一样,迅速地靠近,准确地尾随在目标背后。回头瞥一眼,确认对方没有留意自己。他迅速出手,把手伸进对方口袋,动作不大,很轻,伸手收手,就好像把自己的钱包放回自己口袋一样简单自如,随后他长舒一口气。 艾纳暗暗想道:“只要不被看见,再强壮也没用。” “到手了?”远远观望的长靴帮孩子们惊讶道。 “客人!你的钱包!” 就在这时,艾纳的举动被另一个人发现,摊位的老板大喊,人都快要从摊位翻出来,一把抓住了艾纳。 艾纳吓坏了,拼命挣扎,大声喊叫:“放开我!放开我!” 壮汉快速地摸了摸口袋,钱包果然不见了,周围看热闹的路人也马上围了上来。 “就是他!我看见了!他的手不老实!”摊位的主人指认道,“你的钱包,就在他的兜里!” “没有!我没有偷他钱包!”艾纳大喊,不停挣扎。 抓着他的男人不再浪费时间,抓着领子,将艾纳高高拎起,一个劲地大吼:“给我交出来!毛贼!否则有你好看!” “不是我!我真的没偷!”艾纳挣扎地大叫。 人群也吵吵嚷嚷,不断起哄,甚至连卫兵也被吸引过来。 “最近这样的小偷太多!不要废话了,送到卫兵那去!” “我的鸡昨天也丢了!” “卫兵来啦!卫兵来啦!” 人群似乎越来越愤慨,很多人平日对小偷积压的恨意,都想发泄在他身上,纷纷叫喊着把小偷绞刑。 长靴帮的孩子拉着拉克,“喂,别看了,该走了,拉克。” 拉克并没和他们直接走掉,而是站着想着什么,“……该死,得用那招了。喂,把你们钱都给我,我要去救他。”他向其他伙伴求助,其他人却向他投去异样的目光。 “什么啊?你们打算见死不救吗?”拉克吼道。 没时间争吵,拉克快步走向人群。 他手中紧紧攥着的,是他许久的积蓄,他的心里还在犹豫,脚步却没有停止,“……没有奏效我也完了……” 拉克装起钱袋想要抛向空中。 这时,抓着艾纳翻找赃物的壮汉忽然停了下来。 人群似乎发现了壮汉的诧异,也安静下来。 他并没在艾纳身上找到钱包,满脸困惑,转而又摸了摸自己其他口袋,钱包竟然还在里面。 壮汉取出钱包清点,分文不差。他又诧异地看看摊位主人,而摊位主人也傻眼了。 卫兵们冲开人群,走到最里面,路人们话锋一转,“这不是好好在你兜里吗?你搞什么?” “是啊是啊!你不会是人贩吧?大伙别让他走了!” 壮汉一时间不知所措,卫兵们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艾纳装作愤怒的样子瞪了眼壮汉,梳理了被扯皱的衣服,钻出人群。 人群最外边,站着目瞪口呆的拉克。 他完全没料到艾纳还能出来。 “爵士……”没等拉克开问,艾纳快步走来,一把拉住他往远处走去。 与此同时拉克也感受到艾纳湿透的手心。 “真是吓死我了……我心跳得好快,呼!”艾纳喃喃自语。 “是乌龙?我明明看到了……”拉克还没回过神。 “怎么可能是……乌龙……天哪,我的声音冷静不下来,我放了回去……”虽然全身而退,刚才发生的一切还是让艾纳两腿打颤,他的步伐越走越快,随后控制不住地跑了起来,说话断断续续:“我的裤子好像湿了……” “你现在懂了吧,为啥不能找那样的人下手……我刚可是差点为了救你,把我所有的积蓄撒出去!”拉克喊道。 “真的假的?他们人呢?” “他们看你栽了都跑了。”拉克说道。 “见鬼……”艾纳惊魂未定,后怕地长呼一口气。 拉克怔怔地盯着他,突然笑起来:“啊哈哈哈,爵士,你的确是这方面的天才!虽然我不想这样夸你……现在我再问你,你有退出的打算了吧?” 夜半风起,艾纳背后发凉,拉克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襟也湿透了,他们已经离市场很远了。 “嗯……我不知道,我现在还不知道,现在呢?我只拿到了这个。”艾纳小心翼翼撩起衣摆给他看,下面有一个小钱袋。 拉克再次大吃一惊,“什么时候?!” “我从人群挤出来的时候……” 拉克惊讶地捂住嘴,激动地蹦着,“天啊,你真是疯子!就那个时候你还敢这样……” “围观的时候,他们最松懈,不是吗?”艾纳艰难地露出一抹笑容。 “我不得不说你真胆大,爵士,你打开看了吗?里面有多少钱?钱的话可以归自己,东西的话,交给巴林,他有渠道卖掉,卖掉后会分一半给你……但是你刚入伙,巴林那老家伙会勒索你四成,其余的要当作预付金,留在巴林那保管。” 艾纳点了点,“四枚银币,还有几个杂币。” “作为第一次已经不错了。”拉克称赞道。 “是啊……相比卖花是好多了。”艾纳想到了手摇风琴,现在自己已经够了钱。 “我这会要去一个地方。”艾纳说道 “这会?你不会还不满足吧?” “我今天已经够了,我是去买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我陪你去?”拉克问道。 “不用了。”艾纳拒绝。 看着他毫不动摇的样子,拉克突然说道:“爵士,你这么厉害,以前肯定干过吧?” “没,我就偷过一些玉米。” “什么嘛,也是有前科?” “那是为了活着,不偷我就饿死了。”艾纳说完,突然觉得和现在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这时,他突然又想到什么,“你知道一个有着风车,教堂,玉米地的地方吗?什么都很破。” 拉克想了想,“我倒是知道一个叫金穗村的地方,和你说得很像,怎么了嘛?” “你在详细讲讲,那地方是什么样的?” “没和父母走丢前,我和父母在那生活过一段时间,后来开始打仗,大批的士兵都从那经过,庄稼都毁了,我的父母也被抓走了。”拉克咬住嘴唇,想到不快的事情,“那个地方我想想……还有……” 拉克还在说着,艾纳却已经听不进去了,一个打仗的地方,和自己当时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不谋而合。 “再说得详细点!”艾纳抓住他。 拉克被艾纳吓到了,怔怔地继续说着:“风车很久就不转了,那时还有十多户人家,我们到那也没住多久,教堂是在玉米地中,很久前就被毁了……” “就是那!金穗村吗……”艾纳脸上扬起难以掩藏的喜悦。 他和薇薇安殚精竭虑寻找的地方,就在这碰见了。 拉克的描述和自己所见全都吻合,也就是说,那里就是薇薇安的家。可是薇薇安的爷爷奶奶已经不在了,即使回去,她也只有痛苦,自己要告诉他吗?可是她又那么想回去。 “你问这地方怎么了?有亲人在……”拉克看着艾纳脸上一会喜悦,一会黯然,不明所以。 “对不起,我要走了,帮我跟巴林老板说一声,我要去买点东西。”艾纳快步地跑了,吹着冷风,身心疲惫却兴奋地跑在歪歪扭扭的石板路上,跑向富人区围墙的那个缺口。 …… 富人区的店铺还没有打烊,白天的大理石墙面在晚上黯淡无光,和那天白天来时完全不同,一片死气沉沉的样子,珍玩店的老板刚点起蜡烛,正准备打烊的他看见艾纳,一下来了兴趣。 “啊哈哈哈,又是你?!这会钱凑够了吗?”店内没有顾客,那个青年也不在。 “是的,我凑够钱了!”艾纳喜形于色,大声喊道。 “这么短时间就够了,你干了些见不得人的事吧?”老板问道。 艾纳没想他会问这个,情不自禁地惭愧低下了头。 “但是能送给朋友,你也很不一般啊,我就不多问了,拿钱来吧。”老板领着艾纳进店。 艾纳手伸进口袋,虽然凑够了钱,但临近要交出去时,他还是很挣扎。 “哈哈,开始煎熬了嘛,确实这不比吃几个面包来得实在。”老板看着他的样子一下笑了。 艾纳把钱掏出,拍在柜台上,喊道:“我买!只不过我要那不上漆的。” “你小子很走运,这几天我店里正好有漆,人也很少,我无聊刷了几个,已经干了,就按十六银币卖你吧。” 眼见有这么好的事,艾纳心一横,把钱都交了出去,余下一银币。 “我数数,嗯,分文不差。为了之后不要发生别的事,我先说一句,你会弹吧?我这里售出不退,你要是敢来退货,我就只能招呼卫兵了。” “我不会的!这是送给我朋友的!” 老板乐了,“我看你连饭都吃了上顿没下顿?还学别人送礼物?” “不管你的事,替我包好它。” 店主长呼一口气,走向后台,“等下。我这正好有剩的蛋糕,我女儿年级舞会剩下的,算是希望你不要回来的饯别礼。” 艾纳略惊,微微问道:“……这不要钱吧……” “不要,放心拿去吧!” “谢谢你!你是我遇见最好心的老板!”蛋糕虽然只剩不到一半,但那一半却完整未动。 说话间,老板已经将手摇风琴打包好,艾纳拿上东西正要离开。 老板饶有兴趣地叫住了他,“告诉我,你那个朋友对你也很好吧?” “那是当然。” …… 艾纳拎着两个包裹,奔跑在回去的路上,脚步轻快,十分开心,他老远就看见了等待的薇薇安。 薇薇安看见艾纳,眼睛放光,她似乎红了眼睛,“你到底是什么工作?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简陋的住所,火呲呲作响,薇薇安准备的红薯已经烤焦了。 “先不说这个,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事先说好,别说是我偷的。”艾纳一个劲地往里走。 薇薇安擦了擦眼睛,跟了过去。 “先说清楚,这是一个店老板看我可怜送给我的,可不是什么不干净的办法。看!蛋糕!还有,最重要的,手摇风琴!是我花了四银币买的!你之前说过,我一直记得呢!”艾纳滔滔不绝地讲着精心编造的谎言。 薇薇安略感震惊,又稍微冷静下来,“你不该花那么多……啊,我在说什么,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来吃蛋糕吧!”艾纳并没听清她前面说的什么。 “今晚就不吃这个了!”艾纳一脚踢翻架在火堆上的红薯,“我已经迫不及待了,还有不能被别人发现了!” 艾纳拉着薇薇安藏进经常躲的角落,这里就不会再有人打扰他们了。 看着薇薇安率先吃下,艾纳好奇地问道。 “怎么样?好吃吗?” “很甜,好轻,明明这么大一块,就像在吃云朵。” “哈哈,你又没吃过云。”艾纳也迫不及待地尝尝,“和我想的不一样呢,不过味道也很棒,我有见过那些有钱人都是切着吃的。” 艾纳双颊沾满奶油,凝视着薇薇安陶醉的脸,才注意到她的眼眶泛红,金穗村的名字到了嘴边。如果告诉她,她会立刻就动身吗?自己到时要怎么办? “你要是知道家的位置,能把我带上吗?就是你说的,当时那马车开了那么久,回去的路一定很远,我们两个人可以互相照顾。” 薇薇安想了想,点了点头。 艾纳笑了,“我看礼物让你还是不够高兴,我还准备了一个重磅消息。薇薇安,我知道那个地名了,店里的人告诉我的,什么都和你说的一样,叫金穗村。” 此话一出,薇薇安先是怀疑,再到被艾纳肯定的表情所怔住,一下愣住了,沉默过后便是喜极而泣。 “别哭啊,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哪里,但我问了好多地方都和你说的吻合,像在田里的教堂,破旧的风车,最重要的,他那打过仗……”艾纳突然觉得自己说漏嘴了。 “打过仗?” 艾纳脑袋飞速旋转着,所幸顺着往下说:“因为我当时也是那个地方被抓的,所以和你推断的我的地方不谋而合,所以是金穗村的可能性非常高!” 听着艾纳更加肯定的推断,薇薇安难掩泪水,“天哪,我以为我永远都没有机会见到爷爷奶奶了……” 听到爷爷奶奶的话题,艾纳笑容戛然而止,佯装无事。 薇薇安挂着泪花舒展了舒展胳膊,笑道:“啊,真舒爽,我感觉我现在充满了力气!接下来也要拼命赚钱才行!” 看着她如此高兴,艾纳也由衷地笑起来。 第10章 特殊任务 巴林在昏暗的烛光中拍了拍手,长靴帮所有明晃晃的眼睛都看向他,随后他大声宣布:“放声尖叫吧!你们的机会又来了!新的主顾,新的生意,主顾很大方,也很急!报酬丰厚,指定目标,有人想赚一笔吗?” 他拿出一张破羊皮卷,“看来在我没说出金额前,你们都提不起兴趣,但要冷静,我已经猜到我说出来时你们的表情了。” 他随后竖起食指,“一百银币!这是非同小可的东西,雇主愿意为此付出一百银币!先到先得!” 听到数额,本不在意的艾纳心头一颤,这几天自己都没有偷到什么值钱的东西。那晚给薇薇安送完礼物,艾纳下定决心,那就是赚上很多钱,和薇薇安离开王都,为此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艾纳随即举起了手,可拉克碰了碰他,他才发现所有孩子都沉默着,无人敢应。 巴林看见艾纳举起的手,“爵士,你最近很缺钱吧?这次任务成功,我拿六成五!” 艾纳意识到这有可能是个难度不同寻常的任务,他有些犹豫。虽然被抽走一些,但剩下六十五银币还是诱惑巨大,而且他相信自己的运气,再三犹豫后,点了点头,“我可以试试!不过你得给我七成!” “总算有人出来了,是我们的大红人!但是爵士,七成太过分了,你就这么报答给你找了这份活的我吗?这可不是懂得感恩的人会做的。”巴林搓了搓手。 “什么报答啊,明明就是吸血虫。”拉克小声嘀咕,然而巴林并不在意。 “行就行。”艾纳底气十足,毫不让步。 “你很会抓住时机,而且勇气十足。有我的影子!我相信我只能把这个任务交给你,而你一定会出色完成!” “我要做什么?”艾纳问道。 “靠过来。”巴林展开羊皮卷。 “画的什么玩意?”艾纳一副苦脸。 拉克凑近,神情严肃,他很了解指定任务带有的难度和风险,而羊皮卷上画着一个类似项链,又像吊坠的玩意,这很可能是某位富人区贵族的宝物。 “我要去富人区?”艾纳问道。 “如果是那样就轻松多了。”巴林笑道,拉克心一沉,感到事情并不简单。 艾纳看到上面还专门画有吊坠的花纹,一个闭目女人侧脸枕着双手。 “拿到它就行了吗?这是什么东西?”艾纳问道。 巴林摊起双手,“我亲爱的爵士,这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怎么想办法把它从城防大营里拿出来,而这也是它高报酬的原因。” “城防大营……” 还没等艾纳问完,拉克便大声喊道:“没人能做到!” “就是守城卫兵最深处的储物室里。”巴林揭晓答案。 “这是送命。”拉克说道,“没人能从卫兵手下偷东西。” 巴林急忙打断道:“这一次确实有一定风险,但不要说得那么绝对,拉克,只要有手段和技巧,干我们这一行就没有干不成的事,在我看来,爵士这两者都具备!” 拉克走到艾纳耳旁提醒道:“爵士,这是赃物中的赃物,大概属于某个恶棍,但他没胆量自己去拿。” 可是艾纳迟迟没有回应,似乎在想着什么。 巴林也有点担心这个小子会反悔,一直盯着他,等着他说什么。 “我要八成。” 艾纳此语一出,惊呆了在场的孩子们。 巴林赶紧说道:“别吵,我答应你,虽然危险增高了,但是不要忘了,我们干这行靠的是头脑。我已经知道了守城卫兵换班的时间,今晚你们可以先踩点观望观望,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然后就又你们……不过客人催得急,只有两天时间,嘿嘿。” “爵士!”拉克对艾纳没听从自己意见很着急。 艾纳笑道:“不还没去看看嘛。” “听听!各位!这是只有天才才有的自信和把握!据我多年生活的经验,每到晚上会有几次换岗,那些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家伙一定很松懈,这是你们的机会。”巴林继续忘我地吹捧道。 “我出发去看看。”艾纳说道。 “等等。”拉克突然插嘴,“我愿意和爵士一块去,给他当接应和望风。” 巴林看着他,缓缓走向他,绕着他踱步,像一条蜿蜒回顾的毒蛇,狡猾地笑道:“只是我已经跟爵士说定了,你要再想得到什么,只能和爵士商量了。” “爵士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要钱。”拉克说道。 艾纳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那再好不过了,我期待着你们顺利返回。”巴林意味深长地笑着,目送他俩离开。 …… 两人走在大街上,艾纳踢着石子,心中有着自己的担忧 “今晚薇薇安估计会很担心。”艾纳想着。 拉克说道:“我以为你是个会怕死的家伙,我错了,你简直是急得去死。” “我有我的打算,我很需要钱。”艾纳说道。 “但是这次太危险了,很可能会出事的,这不是寻常的小偷小摸……从卫兵那里偷东西,就像从狮子嘴里抢肉,有钱了你也要有命花!”拉克试图做最后的劝阻。 “所以你为什么要跟我来啊?” 拉克一下呆住了,“我说,你明白我可是为你好吗?” “等我有了超多钱,就会离开这里,和我朋友一起。”艾纳淡淡说道。 “别急嘛,可以慢慢来的,王都虽然不好,但还是我们的天堂,外面可是更糟糕,有野兽、怪物各种东西。” “我们会在外面种地,自由的生活。” “不是,你还是个孩子,种地什么的?你真的懂吗?” “没什么难的,现在我都活下去了。”艾纳说道。 “是你那朋友让你这样做的?” “不,这都是我的主意,不过只要我赚到特别多的钱,她会明白我是离不开的。” 拉克听完他的一番话,大张着嘴巴。 “爵士,为一个不是亲人的人做到这份上,匪夷所思,不是吗?”拉克问道。 “你不也陪我一块来了吗?”艾纳反问道。 拉克不再说话,半晌,他说道:“如果你们想要离开这儿,我知道一个不错的地方,很多人都说那是好地方,我们可以搭伙,加上你那个朋友。” “搭伙,我得问下薇薇安,我最近很少和她说话了。”艾纳说道。 拉克急了,又说道:“我给你一个忠告,巴林看上你了,趁他还没离不开你,你逃走是对的,如果你真的这次做到了,他可能会不想放你走。” 艾纳一脸疑惑,“你在说什么?” 拉克着急又无奈,“巴林看上你了,你还没注意到,他想培养你做他的得力干将。” “那又怎样?” “到时候你想离开就没那么容易了。”拉克说道。 “啊?他只是一个老头,我想走就走,没人管得了我。” 拉克说道:“我可不这样想。我见过他的手段。” 艾纳似乎有所顾虑,想了想说道:“我以前也从很危险的两个家伙手中逃脱,别小看我。” 拉克顺势接着说:“这不一样,被他看上你就完了,你会在他那被他盯到死。没有哪个小孩在受他青睐后还能离开。你要是想逃,他会向卫兵揭发你,他和那些卫兵有交易。相信我,你跑不掉的,现在是逃走的最好机会,回去把你朋友叫上,金穗村也好,我们今晚就走,别管吊坠了!” “你说的真的假的,不要吓我,而且你说得太突然了,我没有钱,又能去哪?” 拉克也被问住了,想来想去,他只能骂道:“该死,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该给你一耳光,让你打消加入这里的念头,总之去王都其他地方也好,离开恶人窝就行,这里真不能待太久!” 艾纳看拉克这样焦急,也不像撒谎,开始认真考虑这事如果是真的的危害。 思考了半天,艾纳得出了他的结论,“如果你讲的都是真的,那项链的钱就更重要了。” 拉克对这个结果又气又恼,又很无奈。 “你别生气,今晚只是看看也好。”艾纳说道。 夜已入半,坚硬的高墙耸立于寂静之中,墙上的破损彰显了其年龄的古朽,斑驳的凹痕在夜色中是如此瘆人,墙上的旗帜还在呼呼地吹动,但是黑得根本看不见。 城墙脚下便是守城卫兵营地,在战争期间这里曾经容纳着六百多名士兵和弓箭手,但是如今,这里只剩下不到十人的驻军把守。 两人隐蔽在街角,趴在地上,那些拿着长矛的卫兵正聊着天。 “你别打喷嚏。”拉克紧张地探出头。 “我不会的,但是晚上真的好冷。”艾纳说道。 等了好久,两人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很多卫兵都进了城郭。 “他们进去好久了,里面是睡觉的地方吗?”艾纳小声问道。 “你没看羊皮纸上画的吗?一进去就是他们的宿舍,然后往里走是一道左右分布牢房的长廊,走到头的那扇门就是目的地储物室。” “这样看真让人害怕啊。”艾纳说道。 “你才知道吗?”拉克苦笑道。 “也不知道这些家伙睡得熟不熟?” “我觉得应该熟吧?王都没发生过什么大事,这些家伙都懒散惯了。”拉克说道。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没有,要去储物室进出都只有一条路,必须经过宿舍。” “我知道,我是说具体的细节。” “我还没想。” 艾纳说道:“我想到了,你在外面望风,要是有情况,你就吹口哨,然后尽可能帮我争取些时间,我从里面逃出来,记住,必须是紧急情况,然后我们就要玩命地跑,那边最快进小巷,出来就往那边跑,汇合,就长靴帮汇合吧。” “这是什么办法,还是硬闯吗?这是赌博!” “我运气很好的。”艾纳观察着,突然他站起身,跨了出去。 “喂!你干什么?!”拉克喊道。 “守夜人已经靠在柱子上很久没动了,而且巡逻的也去了后面,现在是好机会。”艾纳说道。 拉克则是紧张到不行,“不是说好只是踩点吗?你不要突然这样啊。” “我觉得没问题。”艾纳直接走了过去。 拉克急忙观察守卫的位置,而靠在柱子上的守夜人也纹丝未动,艾纳清醒万分,呼吸沉重,他在营地前打转,像是一个闲逛的小孩,越靠越近,然后一溜烟,果然进去了。 成功进入后,艾纳贴着墙壁,没敢贸然前进,他已经听见里面的呼噜声,要命的是,他们居然没关门,艾纳侧边探出脑袋,门口的班房里面,卫兵睡得横七竖八。 匍匐过门房,里面是一条直得令人害怕的长廊,墙上插着火炬,灯火通明,大概有十几个牢门,一通到底,长廊尽头就是储物室,没有任何可供藏身的地方。 艾纳屏住呼吸,猫着腰爬过宿舍的窗沿,手脚并用,汗流浃背,任何的细微声响都让他心惊,一步一个脚印,来到最深处,一扇老旧的木门紧闭。 他踮起脚尖从门上的小口窥探,里面堆放着各种各样的杂物。轻轻推了下,门是锁上的,斑驳陈旧的木门上方挂着一把厚重的大锁。 随即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一根钉子和用钉子砸成的铁丝,回想着刚学会不久的开锁技巧,小心翼翼地摸索着。 风灌入走廊,火炬摇曳,背后传来呼呼的声响,他触电般地回头看去,空荡的长廊只有摇晃的火光。 他紧张起来,指尖的铁丝一下断成两半,一半断在锁芯,他咽口唾沫,尝试抠出来,急得满头大汗,终于抠了出来,剩下的一半长度还可以再试一次,再次将铁丝探去,可是还没进去就又断了。 “我得走了。”艾纳额头的汗水滑落在睫毛上。 艾纳的心脏不能再承受继续待在这儿的压力,他小心翼翼地返回怕,爬过宿舍门口时,艾纳注意到有一串钥匙正挂在班房内的墙上。 这一瞬间,艾纳感到心脏像要跳出来似的。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中不断重复这巴林说的那句一百银币的话。 走进宿舍,身处卫兵的团团包围之中,周身呼噜的声音令艾纳浑身打颤。 钥匙在最高处,他有些后悔,刚就应该发现,凭自己的身高除非踩在卫兵床上,否则不可能拿到。 他打了退堂鼓,就在要退出来时,他看见角落的一把锤子。 紧张与恐惧仿佛就要挤破心房,艾纳额头的汗水已经滑到了眼睛,他想到了薇薇安,一下拿起锤子,想要再试一次。 再次来到储物室门前,看着锁子,如果砸下去,声音肯定会吵醒他们,即使跑得再快,走廊的长度也不够自己跑出去,更不要说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 与此同时,一直等候在外面的拉克看见一直靠在柱子上的守夜人动了,他打着哈欠,拿着长矛,一副要回去的架势。 “不是吧,这也太快了吧。”拉克不得犹豫,必须按计划行事,他快步躲到营地背面,双手塞进嘴里,却不敢吹太大声。 不确定艾纳到底听见没,拉克挣扎再三,大声吹响口哨 而在被城墙累累石块包裹背后,艾纳能听见的,还是背后火炬的声响。 “该死,他应该已经跑出来了才对!”拉克探过头,艾纳还不见人影。 拉克憋足劲,吹响了尖锐的一声哨响,划破寂静的黑夜,随后再次回归寂静。 “谁在那儿!给我出来!”守夜人突然再次出现,举着火把大喊。 拉克吓了一跳,躲了起来,可是想了想,他又从黑暗中跳了出来,举起双手,让卫兵得以看清自己。 “你是哪家的孩子,在这干什么?” 拉克紧张到极点,胡言乱语:“我迷路了,我只是一个小孩,我想问问回家的路……” 看着眼前支支吾吾的小孩,守夜人放下戒心,可是注意到对方脏兮兮的穿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即从腰间取出一个牛角,随后悠扬而深远的号声彻底撕破寂静的长夜,颤人心弦。 睡在班房的所有卫兵全部惊醒,纷纷来不及穿衣服,拿起武器冲了出来。 拉克吓傻了,想要跑,可是却强迫自己不要逃跑,只露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你!站在原地!敌袭!快来人!敌袭!敌袭!” 几个卫兵冲了过来。 “搜查附近,有什么人在这里!这个小鬼在通风报信!”守夜人喊道。 “还轮不到你发号施令,先告诉我们什么情况!敌人在哪?”一个卫兵上前喊道。 “这个小孩在吹哨,他可能是敌人派来的探子。” 几个卫兵看了看拉克,叉着腰,很不爽地说道:“你不要乱吓人!” 拉克高举双手,立在原地,眼睛还在偷瞄营房的小门,艾纳全程还未出来,不是已经被抓住了吧?拉克想着,那些分头侦查的卫兵也都回来了,一无所获。 “有收获吗?” “什么也没有。”卫兵们一人一句。 一阵夜风吹过,几个还未穿戴整齐的卫兵顿时感到鸡皮疙瘩起来,“这里这是王都,什么敌人能到这里?普曼达人天降了吗?” “我说你不是又把驼鹿当成树精了吧?啊哈哈哈。” 卫兵打量着小孩,“这就是最寻常不过的乞丐嘛。” “该死,下次要是让我再听到你吹那个玩意,该死……管好你的嘴。” 守夜人对同伴的怀疑很生气,他一把拉过拉克,把他衣服扒开,想搜出点结果,但是一无所获。只剩拉克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你为什么来这?!”守夜人质问拉克。 “我说了,我想打听下十三号街住户……有没有叫何尚顿的……他是我父亲……”拉克抱着双臂冻得打颤。 守夜人也恼火了,“混蛋,谁知道啊!滚开。” 众人见并没什么特别的东西,纷纷往回走去。 生着闷气的守夜人狠狠瞪了拉克一眼,也往回走,可他始终觉得哪里不对,走向长廊,一眼望去,他只看见一排排摇曳的火炬,一直到储物室一览无余,一切如常。 此时的艾纳早已身处储物室,外面的动静让他心提到了嗓子眼,但是好在没有人过来,外面很快恢复安静。 看来自己没被发现,他继续开始任务,急促地穿梭在陈列架前,上面堆放着各式各样的奇怪东西。 “不要急,让我看看……啊,这个!对,就是它……一模一样,还挺轻……但好像哪里见过……”来不及多想的艾纳收起项链,先从门上的小孔看了看长廊,确认整条长廊空无一人,又稍等片刻,听着也没有任何响动,艾纳推开门,踮着脚尖跑过长廊,到了门房前,听着里面鼾声渐起,俯下身子,从下方匍匐而过。 临近大门口,艾纳越发谨慎,先是门口扫视一圈,确认营地外空无一人,柱子边的守夜人也没了去向,艾纳还想再看看,却敏锐地发现拉克正给自己飞快地招手。 “拉克!我成功了!”艾纳兴奋地挥舞着吊坠回应他,拉克不断摆着两只手臂。 就在他欢呼雀跃的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声音,而且非常近。 那是厚重的靴子踩在枯叶上的声音。 守夜人从门的背后探出身,“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艾纳僵硬地转过头,双目对视。 第11章 宿命 此时面对面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艾纳睁大眼睛,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 拉克高呼:“快跑,爵士!” 守夜人率先反应过来,喊道:“不许动!” 艾纳回过神,拔腿要跑。守夜人直接扑来,但是由于艾纳瘦小的身形扑空在地。 虽然没抓住艾纳,但他扯开了艾纳的衣服,刚到手的吊坠掉落在地。 “吊坠——”艾纳不愿放弃辛苦到手的吊坠,伸手去抓,趴在地上的守夜人从腰间迅速抽出一把短斧劈去,利斧直接砍去艾纳的小指。 艾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啊!我的指头!” 下一刻,拉克搬起一块沉重的麻包砸去,将守夜人砸翻,拉克想要去拉艾纳,守夜人从地上蹬来一脚,将拉克踹飞出去。 拉克捂着肚子疼得打滚,痛苦地呻吟着。 艾纳忍着疼痛,另一手捡起吊坠。守夜人又扑上来,拉倒他,一只手轻松掐住他的脖子,一只手用力掰开他的手心。 “你偷了什么?!小子!谁派你来的?啊!给我……” 艾纳被掐得窒息,一只手拼命攥住吊坠。 被掐住喉咙的艾纳拼命缩紧脖子,却于事无补,他意识渐渐稀薄,余光里,拉克卧在地上,无法施救。 “……救……救……命……” 对方抓到项链,两人拉扯之时。恍惚间,艾纳有一种感觉,似乎对方渐渐放轻了力道。 艾纳以为对方想留自己一命,可是对方的手劲在迅速降低,给了他一口喘气的空隙。 骑在身上的守夜人忽然整个人翻了过去,压在自己身上,恐怕是被人砸晕。 被压在身下的艾纳剧烈地干咳起来,他眼泪直流,双眼布满血丝,望向拉克,拉克还趴在地上,再四下看去,周围没有他人。 “救我!拉克!他好重,快把我拉出去!” 拉克艰难地支撑起身体走来,拽着艾纳的胳膊,费了好大劲,才把艾纳拽出来。 “我的脖子快断了……你救了我?”艾纳仍然剧烈地干咳着。 “什么是我?你是怎么打晕他的?”拉克捂着肚子,表情痛苦,“快走!里面的人要来了!” 两人相互搀扶,跑进先前计划好的道路,不断地辗转他们熟悉的狭窄小道,几番穿梭,确认没人追上来。 “你的手没事吧?!”拉克只看了一眼他的右手,就发出一声惊呼,“天啊……你的小拇指没了!” “我知道了……”艾纳神情痛苦。 “必须赶快去找大夫……”拉克喃喃道。 这时的艾纳突然火上心头,一把拽住拉克衣领,愤怒地大喊:“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吹哨?我差点被你害死!” “汀在上!我吹了整整三次!要怪就怪墙太厚!而且我也没有逃啊?”拉克也毫不示弱。 艾纳额头冒汗,疼痛让他不想多吵,他松开手,扶着膝盖,回想起来,艾纳只觉得毛骨悚然,“这个计划真是蠢透了!” “你怎么得手的?” “放东西的地方有一个上锁的大门,我进不去……后来我发现锁扣的地方只有一个钉子,啊,真疼啊!”艾纳轻触右手,不知所措。 “走!我们去找大夫。” “手还好,先去巴林那儿……要不我可没有钱……”艾纳咬紧牙关,强忍疼痛。 “八十银币换一个指头!你值得吗?”拉克吼道。 正在这时,大量的士兵涌现街头,每个小巷开始搜查。 “他们追来了……”拉克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等到卫兵跑去另一个方向搜查,确认安全后,他俩才出来赶路。 在混乱的巷子中来来回回穿梭,艾纳感觉自己都丧失了方向感,又一番躲藏等待过后,外面动静小了,两人出来继续前进,没多久,已经快回到恶人窝。 “这下王都是彻底不能呆了……给我看看你拿到的东西……”拉克想要看看艾纳手里的项链。 “该死,我已经快疼死了!”艾纳愤怒地大喊道。 “别激动,你的就是你的,我又不会抢走,我们现在可是过命的交情。我是提醒你,要是值钱的话,你可以自己拿去卖了……” “我不在乎……” “你可是差点把命丢了,不想把他卖高点吗?现在东西可在我们手上。”拉克说道。 “你看我现在有心情想这个吗?……我的手,我该怎么给薇薇安解释……”艾纳捂着手。 “这有啥啊?你可是为她差点把命都丢了!” “不行,不能告诉她。” 拉克突然想到什么,说道:“话说我前几天在卖鱼的时候见过她,她还拿着本书。” 艾纳敏锐地抬起头,艰难地看着他:“书?你前面走,我走不快。” 跑了一段,艾纳的右手已经不再流血了。 “我们快到了!”拉克搀扶着他。 巴林出现在前方,正和两个男人交谈,那两个男人想必就是委托人了。 “再耐心等待会儿,两位客人,不要心急,我的勇士马上就回来了,只不过今天成没成功还不一定。”巴林正和对方说着。 “不是我们着急,我们有重要的生意,不能等太久!你明白吗?我们的商品就像蔬菜和肉!不能多等!”雇主焦躁不安。 拉克忽然注意到艾纳停下来脚步。 “怎么了?” “是他们……”艾纳语气中带着颤抖,连小指的疼都忘了。 这时巴林也注意到两人回来,向两人招手,“啊!爵士,你终于来了!看来一切顺利……先生们,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我最得力的手下……” 拉克发现艾纳脸色煞白,浑身打颤,他以为是疼痛的缘故,还想拉着他往前走。 熟悉的声音再次出现,犹如毒蛇咬住喉咙,令艾纳站不稳,头晕目眩,全身的毛发都竖立起来。 那男人见到艾纳,一把推开巴林,走了过来,边走边笑:“哟,哟!哟!我没看错吧?真是太巧了!牢里待了这么久,没想到跑丢的货物会自己回家,更何况还带回我们的东西。” 没错,面前的两个人正是艾纳最不敢想,也最不敢看到的,那两个黑衣人,冉士和康丹。 “……不……不可能……你们应该已经……死了……”艾纳脸色煞白,记忆里恐怖的回忆快速涌现。 黑衣人中的兄长康丹笑了起来:“喂,竟然第一次再相见就咒我们死,看来有必要调教一番,喂,把东西给我!” “别说了,抓住他!”另一个黑衣人冉士喊道,两个黑衣人齐齐冲了上来。 拉克眼疾手快,推了一下艾纳,提醒他快跑,又伸出一脚,绊倒了康丹,朝反方向跑了。 艾纳这才反应过来,夺路而逃。 “该死,别管那个!抓住这个,他要是跑了,咱们就完了!”倒在地上的康丹指挥道。 漆黑的城镇街道,三人追逐着,艾纳横冲直撞,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因为跑得太快而不断碰壁,好在他比他们更熟悉这里,得以钻入那些他们很难进入的角落。 “可恶,这家伙就像泥鳅!真能钻呀!”康丹只差一点抓到艾纳。 艾纳拼命往缝隙里挪动,脑袋拼命想着办法。 “喂!混蛋!给我站住!把东西给我!冉士!你去那边!” 前后被堵,艾纳翻进一户未关窗的人家,在户主的惊讶之余,又马不停蹄从另一侧窗户逃出。 刚翻出身,两个黑衣人就已经出现在道路两边。 “该死,往哪边?”艾纳站在路口左右看着,想着该往哪个方向逃。 忽然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也是此时最不愿听见的声音。 “艾纳?我一直在找你。”薇薇安抱着手摇风琴,正站在自己后面。 “跑起来!薇薇安!”艾纳冲上去,拽起薇薇安的手跑起来。 这一拉,风琴掉在地上,摔得零散。 “啊!你干什么?”薇薇安看着东西摔在地上,发出惊呼。 艾纳大喊着,“别管那个了!别停下!” 薇薇安注意到后面有人追赶,“他们是谁?” “是他们!他们还活着!那两个黑衣人!”艾纳喊道。 两个黑衣人踩过风琴的碎片。 “……我们应该找卫兵……去军营……”薇薇安气喘吁吁地喊道。 “不行!那里不行!”艾纳的双腿一刻也没停下。 “我不明白……” “总之就是不能!我们……我们已经长大了,要靠自己!”艾纳强烈的抗拒清晰地传递给薇薇安,捏得薇薇安手腕生疼,拽着薇薇安跑进了狭长而又拥挤不堪的小巷,钻进了一个黑衣人绝对钻不进来的缝隙。 堵在外面的黑衣人又急又气,街道远处又卫兵闪烁的身影,他俩不敢逗留,做了最后的威胁,“喂!把我们的东西保管好!小鬼!我会找到你的,无论你躲到哪里,把我的宝贝带好,否则下次抓到你,你就没命了!” “该走了哥哥!”冉士喊道。 恐怖的呼喊声在狭小的缝隙内回荡盘旋,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样,让艾纳头皮发麻。 黑衣人逃走后,卫兵也来到了这片区域。 艾纳依旧躲藏在里面不敢出声。 “……好多卫兵,他们……他们是来抓那两个人……的吗……”薇薇安问道。 “我想不是……”艾纳贴在墙上稍作喘息。 “啊……”薇薇安轻微地叫出声,却吓了艾纳一跳。 血脉喷张的紧张感逐渐褪去,一股刺痛感突然从薇薇安脚底传来。 “……好疼。”薇薇安一下站不住,坐倒在地。 这时艾纳才发现,从惊魂的逃亡过程中出来,发现薇薇安的手腕都被自己掐紫了,急忙松开。 “你哪里受伤了?”艾纳伸手去扶。 “我的脚……好疼……”薇薇安突然注意到艾纳鲜血淋漓的右手,“你的手!你的小拇指!?” “没事的,依旧不流血了,你怎么样?”艾纳问道。 “我的脚……扎进了东西……”在薇薇安的脚底,除了被磨得皮开肉绽的伤口,还有一颗钉子扎在脚心。 “能拔出来吗?让我来,坚强点,不要出声……”艾纳托起薇薇安的脚,薇薇安点点头,捂住嘴。 艾纳小心地拽出它,缓缓抽了出来,薇薇安疼得落泪。 他将钉子扔远,“还好,只是颗小钉子……我比你惨多了。我们要在这儿待会……如果我没记错,拉克他会经过这条路。” “你的手指是他们……” 艾纳想了想,“是他们。” “……拉克是?”薇薇安问道。 “是我工作地结识的一个新孩子,他是个好人。” …… 在黑暗和恶臭当中不知躲了多久,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响起,无数次共同行动的经历让他知道这就是拉克的脚步。 当他从艾纳所在的缝隙经过时,艾纳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拽进来。 “唔!?”拉克一惊。 “是我!别出声。” “爵士,我的天,你要吓死我了,谢天谢地他们没抓到你,这里到处都是卫兵,那两个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你?巴林派长靴帮的孩子也在找你。”拉克把现在情况都告诉艾纳。 “有时间再告诉你,她的脚受伤了,我不能回去,你有可以栖身的地方吗?之后我会报答你的!”艾纳恳求道。 “看你说的,你不用求我,住的地方我有办法,虽然很脏就是了,是一个老爷爷的房子。你的手怎么样了,爵士。”拉克想到一个地方。 “不要紧,我觉得不会有事。”艾纳说道。 “他为什么叫你爵士?”薇薇安扶着墙艰难地站起来。 “没什么,只是随便叫的,没什么特别的,别在意。”艾纳低着头,没敢看她。 拉克看向薇薇安,“啊,对了!你就是薇薇安吧,艾纳老提起到你,令我羡慕的关系。现在卫兵去那边了,我带你们去住处。” 艾纳小心搀扶起薇薇安,一瘸一拐地挪动着。 “你还没说她的脚怎么了?”拉克问道。 “是钉子,很小的钉子,我想应该没事。你说的地方不远吧?”艾纳问道。 “不远,就在前面。” 第12章 折磨 一间低矮破旧的阁楼,昏暗潮湿,地板稍微走动就会吱吱作响。尘土飞扬,蛛网密布,只有一个伸手可触的天窗,用一块木板挡着。 “这房子的主人上了年纪,腿脚不方便,耳背,从没上过阁楼。你们可以放心住到风头过去。”拉克拽掉蛛网。 “艾纳,我见过他,他是巴林的人。”薇薇安靠在一个角落坐下,握着伤脚,疼痛让她的脸紧绷。 艾纳不敢看她,眉头紧锁,查看薇薇安的脚,说道:“薇薇安。他是好人。” 拉克随即自我介绍说:“我叫拉克,认识我的人都叫我拉克,爵士……看来艾纳是你的真名,他经常讲你的事,你安心养你的脚,我也可以帮忙。” 薇薇安不想理他,接着问艾纳,“艾纳,你还是没有听我的?” 艾纳沉默片刻,“我是想赚钱。” “很危险的!”薇薇安喊道。 艾纳又再次陷入沉默,确实,两人的所有伤都因自己而起,他无法反驳。 拉克觉得气氛有些凝固,举手道:“我去给你们找点吃的,对,你们还需要水,我去找些水来。” “你去可以吧?”艾纳略感担心。 “你们休息就好了。”拉克打着哈欠,把帽子摘掉,快步走了。 留下的两人一言不发,艾纳找了个角落蜷缩着,看向他无言的同伴。沉默充斥着整个房间,艾纳想开口,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寂静,飘浮着尘埃的房间,只有薇薇安时不时发出的痛苦闷哼。 时间悄然流逝,清晨的光从那破败不堪的窗子照进了这昏暗的房间,拉克从天窗翻了进来。 “吓死我了!外面对于你来说太危险了,不只是那两个黑衣人在找你们。巴林、长靴帮的孩子,还有卫兵都在找你。咱俩的通缉令贴得满城都是,我还算好,画得不像,你可是很像,而且连你少了的小指也被画上去了,赏金一百银币。” 艾纳面色凝重,突然苦笑道:“一百银币抓我……” “我们被当成了普曼达的奸细。”拉克则笑不出来。 薇薇安插嘴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干了什么?” 艾纳拿起吊坠向薇薇安展示,然后扔到一旁,“就为了这个……” 薇薇安瞪大了眼睛,她认出这个,“这个,当时就是这个……他们抓我的时候,在我眼前一晃,我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拉克这才想到,“所以昨晚的守夜人也是这个原因?” “什么守夜人?”薇薇安追问道,“你们为什么一点都不和我说?” 艾纳继续沉默着。 拉克这时把找来的吃的拿出来,“我只找来了些面包和老橘子,水等到天黑的时候我再去看看。” “谢谢你,拉克,你知道光说很无力,但是等我们度过这个难关,我会加倍报答你的。”艾纳诚恳地说道。 “小事,我们这些流浪的孩子就是要相互照应,你们出不去,我可不能一走了之。”拉克摆摆手,示意没什么。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和薇薇安,都怪我。”艾纳低下头,一脸懊悔。 薇薇安似乎明白了大致情况,把头扭到一边。 拉克笑道:“昨天是我自己要去的,和你无关,而且我也不想继续给巴林干活。等你们养好伤,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 深夜,熟睡的艾纳听见细微而急促的声音萦绕耳旁,他猛地翻起身,发现薇薇安汗流浃背,正喘着粗气。 “薇薇安?”艾纳急忙爬过去,试图摇醒她,起初他以为薇薇安做了噩梦,但刚碰到她,就发现她身体滚烫。 “好冷……艾纳……”薇薇安声音微弱。 拉克也被吵醒,揉着眼睛。 “她好烫啊?怎么回事?” “是发烧了吧?”拉克爬过来,伸手确认了一下,“好烫!你发烧了。” “拉克,我该怎么办?”艾纳叫道。 拉克茫然四顾,“我不知道,找医生吗?对!要降温!” “怎么降?”艾纳手足无措地喊道。 “城外的护城河已经结起一层薄冰,我去取一点!”拉克说道。 “那太好了!小心点!你的大恩,我之后一定会偿还的!”艾纳说道。 拉克说完,从天窗翻了出去。 艾纳俯在薇薇安头边,薇薇安仍然说着很冷。 “很冷?我去把草垛搬过来。”艾纳把草垛都集中在一起,把天窗关住,找出一个炭火盆,升起火来。 拉克没多久安全回来,用衣服兜着一块冰,火光把冰照得耀眼。他把冰砸碎,挑拣小块,沾湿毛巾,敷在薇薇安额头。 “别弄太多,要不会把她衣服弄湿的,到时候病情更严重了。”拉克在火盆前烤着衣服,提醒道。 艾纳点点头,笨手笨脚。折腾了一夜,冰全都化成了水,薇薇安也终于平静下来,安稳地入睡了。 “一夜没睡,你休息会吧,我接着去给你们找点吃的。”拉克也非常疲惫。 “谢谢,她这算好了吗?”艾纳困倦地耷拉着眼皮。 “我想是吧,她这不睡着了吗?” “呼……一瞬间我好害怕,以为会失去她。”艾纳神情悲伤,又露出一丝庆幸。 “在她旁边别说这样的话,你赶快睡一觉,我出发了,你要好好睡一觉。”拉克眯着惺忪的眼睛望着他。 “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感谢……”艾纳声泪俱下。 “打住,别再说这种话了,保存点精力。我会帮你们渡过难关,不过我也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是我突然想到的。” “什么请求?如果我能做到的话。”艾纳说道。 “我希望……嗯……要不现在说……有点难为情,等她好了后,你们离开的时候。能把我也带上吗?”拉克苦笑着。 艾纳看了下睡着的薇薇安,“我答应你。” “太好了,你睡吧,我去看看能不能偷点高营养的东西。”拉克一下有了热情。 留守屋内的两人躺在一起。艾纳终是没有睡着,薇薇安也醒了,但是身体虚弱,起不来床。 “……接下来一阵子恐怕不能卖花了。”薇薇安苦笑着。 “没事,有我和拉克,你不是说过吗,忘了我们的优势?我们现在是三个人,可以相互照应。过几天你的脚就会好起来,我们就可以去一个更有前途的地方。”艾纳说道,“我说过,拉克是好人。” …… 一早上过去了,满载而归的拉克爬上房屋,今天有肉食可以吃,恐怕任何大病都会痊愈吧。他来到天窗口,里面声音很大,像是争吵声,拉克顿感不妙。 他靠近,却听见是艾纳的声音。 “拉克?快来帮帮我!她不知道怎么了,她的牙咬得好紧!她又发烧了!”艾纳看见拉克大叫道。 他正捏着薇薇安的脸颊,拼命想要把她紧闭的牙齿分开。 拉克跳了进来,却被薇薇安的样子吓了一跳。只见她眼睛歪斜,四肢僵直,身体颤抖,牙关紧咬,像是要把牙齿咬碎一样。 “她怎么了?”拉克被吓到。 “我不知道!想想办法!”艾纳大吼道。 拉克被薇薇安可怕的样子吓得不住后退,“我可不知道发烧会这样……你坚持住!我去找医生!”拉克转身要走,却意识到自己身无分文。 艾纳拼命地转动脑筋,却百无一策,“骗他们过来……什么办法都行,即使能问出是什么病也好!” 拉克咬着手指,点点头,不该怠慢,即刻出发了。可是许久后,他便无功而返。当她回来时,薇薇安又安稳下来,已经在熟睡了。 “我没有找来医生,她是好了吗?”拉克走进来。 “我不知道,但我希望是。她还在冒冷汗,这是什么病……”艾纳疲惫不堪,一点一滴擦拭薇薇安额头的汗,为她敷上新的毛巾。 “我没问道,那些混蛋没钱连一个字都不愿意说。”拉克自责地握紧双拳。 “要多少钱。” “那不是我们能付得起的。”拉克说道。 “告诉我,五银币?十银币?说话呀。”艾纳面色憔悴,厉声问道。 “十银币,还只是开口的费用。”拉克说道。 “我倒是还有留下的一些钱,把你的也借我,我会还你的!” 拉克这才低声说道:“我的已经给你们买吃的了。” 艾纳睁大眼睛,茫然地四下看着。 恍惚了片刻,艾纳翻开薇薇安的钱袋,他以为薇薇安会有些积蓄,但是钱出奇的少,“我自己去问问。” 拉克抓住他的胳膊哭道:“我尽力了。你有什么办法?现在到处都是抓你的人,你这是送死!” “我会避开大道,把右手藏起来。”艾纳甩开拉克的手,“在此之前你帮我照顾好他。” 可是拉克再次拉住他,艾纳瞬间火冒三丈。 “你的衣服都是破布了吧?把我的穿上去。”拉克说道。 艾纳看着他,一下泄了气,换上了他的衣服。 …… 艾纳捂着右手,断掉的小指肿起,虽然已经结痂,但是只有食指能够轻微晃动,他的右手已经不听指挥两天了。正如拉克所说,大街小巷贴满了自己的画像,艾纳第一次发现看到自己的样子如此发怵。 深巷不起眼的药材铺,外面成排的花盆种着几株奇怪的植物,屋内弥漫着浓烈的怪味。艾纳认为这些贩药的人应该能知道些什么。 抱着试试看的心理,艾纳揣着右手走了进去,“我的朋友脚被钉子扎穿了,但是我们已经把钉子拔了,伤口很小,却很长时间都没有愈合,你知道为什么吗?”艾纳抬着困倦的双眼问道。 “你和之前来的那个男孩是一起的?”医生趴在柜台上,看来拉克也来过。 “刚才?不,她只是踩了钉子!” “嗯……问病因先掏钱,你有钱吗?有钱一切都好说。”医师分拣着叶子的枯叶,从头到尾只瞥了一眼艾纳。 “我只是想知道是什么病,我会付钱!” “滚吧。”医师冷冷地说道。 艾纳犹豫不决,还是把仅有的钱拿了出去。 医师看他迅速收回的右手,打量着钱,用指头一枚枚地分拣,“嗯,可以,我还可以送你点特效药。喂,裴迪,你是不是该去后面看看积霜草干了没?我们的这位小顾客会用到,现在去看看。” 名叫裴迪的后台伙计看了看医生,又看了看艾纳,点了点头,从后门出去了。 “好吧,稍等片刻,这个积霜草本身不便宜,你还需要付点钱,让我来算算。”医师掐着指头计算着。 “刚已经是我所有的钱了!”艾纳喊道。 医师扣了扣耳朵,又悠然地掰着指头。 艾纳只感到冒火,但他只能忍耐,不敢有任何差错和意外的发生。他只觉得每分每秒都如芒在背,不停地在店内踱步。 “别急,你可以坐下等等。”医师说道。 艾纳扫视狭小的屋内,再望向柜台后面,后面似乎没了动静,那个被派去的店员还未回来。 艾纳抬起头,瞄过医师,果然医师也在看自己,并且目光唰地避开了。 一股不安涌上心头,艾纳看了看身后店门的距离,转身就跑。 “喂!”医生就差从柜台里跳出来。 果不其然,刚一出门,之前那个伙计正带着数名卫兵赶来。 “可恶。”艾纳骂道,慌忙朝反方向逃去,人群被吓得四散。凭借着对道路的熟悉,他逃入深巷,花了一番功夫,摆脱了追兵,他飞快地跑在路上,惊魂未定之余,艾纳奔向下一个医生的位置。 现在艾纳已经身无分文,下一个医生是个街头游医,名声不好,艾纳只见过他几次,听闻他是战场上下来的军医,用假药害死很多人,并且酗酒。虽然很不想找他,但他没得选了。 来到他的住处,他果然酒气熏天,宿醉未醒。 艾纳看着他这副样子,希望他能说出点有用的东西。 “找我看病?你真有眼光。你带钱了吗?”不出艾纳所料的开头,艾纳只能点点头。 医生摇晃着肢体翻起身,“嗯……什么症状?” “呃……身体僵直,按不住,额头很烫,牙齿一直在使劲咬……” “哈……不会是被铁器所伤吧?”医生醉得眼睛一闭一睁。 “但是只是一个很小的钉子。”听着他能准确猜到,艾纳喜出望外,认为他一定能有办法。可谁知他接着说道:“啊没用没用,这可是必死无疑啦,我在战场上见太多啦。” “你胡说!”艾纳一下怒上心头。 医生摆摆手,“除,除非……除非用魔法了。” 艾纳说道:“不可能!前面有一个医生,说只要什么积霜草……” “积霜草?那玩意只能治烧伤,我想他是想骗你钱吧。”醉醺醺的医生大笑起来。 艾纳因为沉重的答案而有些站不稳,他愤怒地向前一步抓住他的衣领,“骗人!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你只是一个酒鬼!” 医生醉醺醺地大笑起来,“啊哈哈哈,我曾经可是皇家的战地医师,这类被铁器所伤,尤其是生锈的铁器,要想活,必须在一开始用烙铁烫伤口,或者截肢,当然截肢,也是一半生一半死,所以当出现这种发病时,已经没救啦。” 艾纳怔怔地看着他,不愿相信,但冥冥中却感觉他是对的,他强忍着继续问道:“你说的魔法哪有?” “魔法?那更别想了,那不是穷人能接触的东西。” 艾纳不忍,快步跑掉。 “喂!站住!”医生在后面叫喊着。 他很快便赶回阁楼,迫切地想要知道当时那本魔法书的下落。薇薇安似乎正在安睡,艾纳正要上前,却被拉克拦住,“她好不容易睡着。” 艾纳哭了,“你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不能再等了。” 拉克继续拦住他,“你走后她又发作了,她现在已经没有知觉了。” 艾纳一惊,上前查看薇薇安,她的脸色灰暗,嘴角渗血,颧骨凸显,比自己走时更加憔悴了。 “你问到什么了吗?”拉克问道。 “我的钱都没了,只有魔法能救她……” “魔法?”拉克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我有捡过一本魔法书,薇薇安知道在哪。” “你有办法?”拉克说道。 艾纳摇了摇薇薇安,但她没有反应。 “她太虚弱了。”拉克说道,“而且你说的魔法也要钱吧?” “我不知道,但我想是的。”艾纳飞快思考着,“拉克,你继续守在这里,如果薇薇安要是醒了,你一定要问到魔法书在哪。我这会去想钱的办法。” 艾纳说着就要往外走,拉克再一次拉住他,“你要怎么做?” “我也不知道,我想把偷到的吊坠卖了,应该能换到钱。” 拉克这才松开他,并叮嘱道:“小心点,别忘了,你对她也很重要。” …… 完全灰色调的当铺,铜墙铁壁包裹得严丝合缝,上方贴着一张大大的羊皮卷,写着所有从事黑魔法的人,都将处以绞刑。 整个店铺除了店主没有其他人,寂静而又压抑。高高柜台上的店主只看了一眼就把东西扔还给艾纳,“小鬼,我是不知道你从哪里得到这个东西,但是你找错地方了。” “怎么可能……这是魔法物品!值很多钱的!别想骗我,我知道!” “喂。”店主打断他,“看来你知道,这是一个专门用来麻痹催眠的魔法道具,这是那些奴隶贩子才会用到这样东西,现在给我滚出去。” “可是这也是魔法道具啊!多少钱都行,求你了,我真的很需要钱……” “趁我还没叫卫兵,快点从我眼前消失……”店主敲着桌子。 “给我十五银币就行!十银币!” “要我说几遍!天哪,把那该死的玩意离我远点!我都有点头晕了!喂!有人捣乱!” 听着后台急促赶来的跑步声,艾纳赶紧溜了。 艾纳逃回阁楼,他幻想着再见到薇薇安时她会突然痊愈,然而一切只是幻想。拉克摇摇头,示意薇薇安从来没有醒来。 “你可算来了,她前面醒了,但我忘了问魔法的事,我预感她快撑不住了,不能再等了!”拉克看见艾纳回来了,他站在天窗口,扶着门框。 他走到她近旁,俯身摸着她的额头,散发被虚汗粘在额头,看着她闭着的双眼,他很清楚,这并不是安然无恙。 艾纳和拉克坐在地上,艾纳疲倦地说道:“我想再去街上试试,看看能不能得手些钱。” “太危险了!你现在可是悬赏犯,除了那些找你的人,我甚至听说还有些专门的赏金猎人,要是你被抓了,就没人能救她了。”拉克严肃地看着他,他的表情极为认真。 “如果你把我送去领赏呢?”艾纳说道,刚说完,他自己也笑起来。 拉克愣了,“你疯了。” 拉克虽然随口这样说,但他的眼睛细细注视着艾纳,眼前的艾纳已经到达了极限,开始想着不切实际的想法。 “你拿我去换赏金吧……”艾纳又说道。 “咱俩可都是通缉犯。”拉克再次苦笑着。 “是呢。”艾纳失神地说道。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吓到两人。 “啊咦啊啊!”薇薇安面目狰狞,牙关紧闭,仿佛要将牙齿咬碎一般,她的喉咙里发出微弱却颤人心弦的低音,脸像是被一双大手撕开似的,身体绷直成一个可怕的弧度。 “我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帮我,因为我只相信你。”艾纳抓住拉克的手。 “不会又是赏金吧?”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吗?” 拉克抓住艾纳的肩膀吼道:“你醒一醒!那样只会你没命!她也不会有救的!” 艾纳抓着头发,像是在自语:“天啊……如果当时我用鞋子做了礼物,即使是木头的也好,她会不会就没事了?” “你别再怪自己。”拉克喊道。 恍惚的艾纳突然肩膀抖动着笑了起来,“也对,如果真有什么神的话,我之前不信,现在信了,如果你能救救我的朋友,我愿意用我一生来供奉您!” 拉克被艾纳癫狂大笑的样子惊呆了,艾纳似乎将沉积已久的悔恨,懊恼,无奈,不甘的感情都在这一刻释放了出来,笑声回荡着整间屋子。 忽然,一只无力的手抓住了艾纳的脚踝,无法张嘴说话的薇薇安发出吱吱呜呜的声音:“……不……艾……纳……” 艾纳歇斯底里的大笑突然戛然而止,他低头看去,疲惫的双眼中,是自己最在乎的人,他俯下身子,“坚强点,薇薇安,再坚持下……” 忽然,薇薇安僵直的手微微立起,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注意到,她的指头在半空中缓慢地转动,勾出了一个圆弧。 艾纳胡乱地抹掉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流着,他似乎被激怒了,嘶声大吼道:“你根本不知道!这根本不是能靠那该死的卖花能凑够的钱!那样一辈子都不够!” 然而薇薇安的手指仍在凭空划动着。 突然间,艾纳意识到什么,他立起身。 “有什么办法了吗?”拉克急忙问道。 艾纳擦了一把泪,没有回答,翻窗而出,一路狂奔,来到恶人窝,在恶人窝很多人,不乏有长靴帮的注视,找到之前和薇薇安睡觉的地方,在木板搭建的床板下,放着薇薇安的花篮,而在花篮之中,躺着那本早已不在的魔法书。 艾纳快速拿了出来,顺着小路跑了。 第13章 死局 初级治疗魔药的调制方法:一块拳头大小的辉绿石为主料,几滴伤者血液,加入桔梗灰,半锅水,坩埚熬煮沸腾,一半外敷,一半内服,外敷疼痛难耐,内服苦涩黏稠,但效果显着,不出一钟头就有效果,可以治愈外伤及外伤引起的绝大多数疾病。 锅已经支好,水也早已煮沸,一般材料都找来了,只差主料辉绿石。 这对艾纳来说注定是一个难熬的夜晚,整个晚上他都没有放开薇薇安的手,时不时伏在她的脸庞,反复去确认她的鼻息是否存在。在感受到微弱的鼻息后,他就又会静止片刻,然后不断重复这一套动作。 临近清晨,天空刚能见到颜色,街上还未有声音,彻夜未眠的艾纳强撑着困倦的双眼,他的左眼皮一直在跳,望见晨阳的一抹艳色,像是收到指令般动身。 “你确定魔法店铺在富人区吗?”拉克看样子也是坚持了一夜。 “不确定,但应该是。” 薇薇安感觉到艾纳站起身,发出微弱的嗓音。 艾纳贴近薇薇安的脸,“薇薇安……再说一遍。” “……别……离开我……”薇薇安混乱地摸着。 “不会,我哪也不去,你还在这里,我肯定要和你在一块。对了,我有一个好东西一直没给你看,看看,这会让你好点……”艾纳举起吊坠,这个催眠吊坠很快起效,薇薇安渐渐意识模糊,沉睡过去。 艾纳亲吻薇薇安额头,“坚强些,等我回来,你会好的。” 拉克站在阁楼窗格旁,“有什么我能做的吗?或者我去。” “你照看她,我会带回那个叫辉绿石的东西。”艾纳满脸疲倦,目光如炬。 “那你要快点,而且小心点。” 艾纳像是被抽干了灵魂一样,点点头,推开阁楼窗板,冷风灌入,他呼出一团白气,拖着疲惫的身体出发了。 …… 很幸运,艾纳成功进入了富人区,并在富人区里面找到了一家魔法店铺。 这是一个专门贩卖魔法物品的店铺,店面不大,橱窗上贴着自己的通缉令和各种公文告示:任何从事跟黑魔法有关的邪恶活动的人,都将予以严惩! 艾纳想要推门,注意到店门上也贴着一张告示:注意小偷。 艾纳进入店内,清晨的店内已有一名顾客。 艾纳见店主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店内环顾起来,虽然每个商品都贴着说明,但艾纳一个字都不认识。 他很焦急,却又不得不强装镇静,他不明白为什么这里的字和书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但他不敢惊动店主,为了怕认不出来,他还带上了魔法书用作对照。 “之前从你这买的那个防雨斗篷很不错,我以前上班总是突然下雨,你猜得到有多惨吧?”穿着考究的中年顾客一边打量着货架,一边寒暄道。 “那是太不容易了。” “是呐,你最近生意怎么样?” “有先生经常照顾,还算过得去。”店主一边擦着商品,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店里第三个人——艾纳身上。这个蓬头垢面,打量着与自己完全不符的商品,显得非常不安。 “我也快照顾不动了,到了中年,一点成果都没有……”两人聊天的声音让艾纳放松许多。 他看见了绿辉石,一眼便认定了,果然和书上画得一模一样。它的下方标注着价码——一百七十八银币,艾纳面无血色的脸上似乎要笑出声来,甚至把自己换了赏金也不够,但是自己本来就是要来偷的,接下来就看自己双脚能跑多快吧。 当艾纳伸手去拿绿辉石的一瞬间,店主不出所料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放开我!” “你偷到我的头上了,啊……这小鬼力气好大!给我老实点!敢打我店的主意!之前的东西也是你们偷的吧?” 艾纳爆发出惊人的挣扎力,店主几乎要控制不住他。 “啊!放我走!我需要那个东西!”艾纳张口咬住店主胳膊。 吃痛的店主放开他,艾纳立刻在狭小的店内逃窜。 “啊!可恶!这个疯子竟然咬我!我要让你余生都在后悔中度过!”店主绕着圈,试图抓住他。 很多物品被艾纳碰下来,噼里啪啦地摔在地上。 店主抱住头大叫:“站住!天啊!停下来!不要再跑了!我要把你的腿打断!” 在店主的阵阵惊呼声中,一直旁观的中年顾客看不下去了,从长袍下抽出一把魔杖。 还在逃窜的艾纳忽然感觉自己身体变得沉重,动弹不得,纵使使出浑身力气,也无法移动丝毫。 店主擦了下汗,“谢谢,威德尔(weddell)大人,如果你能更早出手,我的损失会更小……您这是什么魔法?” “定身术,专门适用于这样像猴子一样的家伙。你还是看看你的损失吧。”中年顾客收起魔杖。 “对对!谢谢大人!”店主看着一地狼藉,他怒不可遏地走向艾纳,气急败坏地抓住他的衣领,在他身上翻找起来,“你这小偷!这下你的罪名可不简单了,现在还要加上破坏他人财物……你个穷光蛋,你要怎么赔偿我的损失?” 店主上下摸索,也没翻出一分钱,只是拿出了那本魔法书,“……这可弥补不了我的损失!” “还给我!”艾纳艰难地转动脑袋。 中年顾客看见拿书,略感惊奇,上前接过。 “真是少见,在这还能看见魔法课本。这是你是从哪偷的?”中年顾客看向艾纳,艾纳全身无法动弹,只有双眼斜视地盯着他,看上去滑稽而可怜。 艾纳喊道:“还给我!我在哪它在哪!” “脾气还不小,回答我的问题,你从哪偷的?”顾客问道。 “这是我捡的!它属于我!”艾纳喊道。 店主试图打断他俩的对话,“威德尔先生,书的事怎么都好,您也看见了,我今天是不能营业了,我得带他去卫兵那!” 中年顾客似乎不喜欢有人打断自己说话,继续问道:“这书出现在你们手上还真是不多见,要是真有这么小的法师,那可是王都的大事了。” 店主插嘴道:“威德尔大人,我看只有卫兵的鞭子才能让这些冥顽不化的家伙说实话,您先回去吧?” 听到卫兵二字,艾纳更加歇斯底里地挣扎起来。 “我虽然不提倡暴力,但是有时候不得不赞同这些人真的有办法。”叫做威德尔的男人把书装进自己怀中。 挣扎无果后,艾纳哀求道:“不要让我去卫兵那儿!我求你了!我什么都说!是我捡的!就在后街酒馆门口!我急需要一块辉绿石救我朋友的命!我的朋友要死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店主嗤之以鼻地笑道:“一个小偷的谎话总是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什么重病的老母亲,残疾的弟弟……” 叫做威德尔的男人却拦住他:“等等。” 店主有些诧异,“威德尔先生不会相信这小毛贼的话吧?” “不是,我只是有些疑惑,你刚说辉绿石,是有人叫你来偷的?不会是学院的学生吧?” 店主也一下来了精神,“对啊!你怎么认得的,带我去抓到他,我放了你也不是不可能。” “……是我自己看的……那本书里有写!配合桔梗灰,坩埚熬煮,是最初级的治疗魔药,我的朋友快不行了……求你放了我!我不能留在这儿!我会把我所有的钱给您!” “你还知道治疗魔药?”威德尔翻看着那本魔法书,确认上面的文字,有些惊讶,转而拿给店主看,“你看得懂这上面的东西吗?” 店主笑着摇摇头,“看不懂,那些怎么都好了,快说背后是谁?” “这上面所有的内容都是精灵的文字,因为其语言蕴含的特殊力量,所以书写也是这样。如果不进行长期的教育,是无法读懂这些字的。”顾客顿时有些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男孩,“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偷,是不是?” 艾纳愣住了,“我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孩,放了我吧!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让我重新梳理一下,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的意思就是你能看懂这里面写着什么?”威德尔问道。 “是的,我可以,求你放了我吧!” “里面的字你会读?能读出来吗?魔素是什么?”威德尔翻到第一页,展示在艾纳眼前。 店主想要插嘴,却被顾客推开。 艾纳看着他,似乎想到什么,急忙问道:“你是魔法师吗?” 顾客笑道:“魔法师?我当然是了。” “我要是说出来,你能放了我吗?”艾纳虽然动弹不得,但是已经开始讨价还价。 “真是顽固又机敏的小偷啊,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不是没可能,这要看你的表现。” 店主看着两人竟然交流了起来,一时愣在原地。 “……外泄……的魔力……通常是指魔力材料的正常流失……” 威德尔不愿相信,快速翻到最后面,指着上面,“这个杖芯回路是什么?” 艾纳眯着眼睛,看着这段自己还未读过的内容,坑坑巴巴地说着:“可以从使用者的魔杖杖芯里检查使用过的法术痕迹。” “惊奇!真是令人惊讶,又不敢相信。这世界总会发生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即使连王都这个粪坑也是。一个小乞丐能看懂魔法书,天啊!” 店主则对他们的交谈已经忍无可忍。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艾纳。” “我叫威德尔,在王都魔法学院担任教授。” 艾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紧求助,“先生!我很需要你的帮助!请救救我的伙伴!她快死了!我愿意做所有事!” 这时,忍不住的店主终于说话了,“威德尔先生,我是不知道你和他有没有关系,如果你想带走这个小偷,我就不多干涉了,只是我店里,您也看见了,损失不小,他弄坏了我这么多东西,只要你愿意付钱,我可以让你带他走。” 威德尔点点头,“我了解城防队的那些人,他们总会把简单的事搞复杂。” “那么大人是愿意替这小偷付钱了?”店主问。 “我这有三百枚银币,用来弥补你的损失,你把他交给我。” “阁下!实话告诉你,打碎的这些,和摔在地上的这些,这些远远不够,你要把他从这里带走,得付更多!” “你的贪婪,会让你连三百都得不到。”威德尔说着慢慢后退,来到一个橱柜旁,用魔杖轻轻挑起柜台下的桌布,下面堆放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猫的头骨、干河豚、龟壳和鹿角。虽然只有一瞬间,店主便立刻上前盖住。 “看来不光我一个人照顾你生意,大卫,我们是老交情了,现在家家都过得不容易,你算不错的了。”威德尔说道。 店主一下泄气了,敢怒不敢言,说道:“哼,既然阁下都这么说了……那就把他交给先生处置,但那三百……” 威德尔随后掏出三枚金币留下,随后解开了艾纳的定身术,用法杖顶着艾纳后背,推着他出去。 出了店门,艾纳本脆弱不堪的衣服在刚的撕扯过程中已经七零八落。他擦着眼泪,急忙说道:“谢谢先生!我的朋友就在鱼摊后面小屋的阁楼!如果你能就她,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是吗?”威德尔不紧不慢,看着脏兮兮的艾纳。 “没时间了,先生!”艾纳大喊道,万分着急。 “别急,只是我想再确认下你前面说的,我可不是慈善家。你所说的任何事,最好不要骗我。” 艾纳急得快要疯了,“我不会骗您!如果您能救她,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威德尔盯着眼前焦急的男孩,觉得他不是在说假话,点点头,将那本魔法书扔给艾纳。 “好吧,我就去看看,引路。” 威德尔跟着艾纳,从富人区到贫民窟,马不停蹄地穿过蜿蜒曲折的巷子,踏过臭气熏天的淤泥,一瞬间威德尔以为自己来到了地狱深处。 “别跑!真是肮脏不堪的地方,我都快没地方落脚了,慢点!”威德尔小心翼翼地试图不弄脏自己的皮鞋,扫过贫民窟衣衫褴褛的人们,那些人像是要把自己吃干抹净一样。 “你就一直住在这里?”威德尔快跟不上艾纳的速度。 “是的,先生!就在前面!爬上窗户就到了!”艾纳一刻也不敢停下。 “薇薇安!拉克!我找来魔法师了!”艾纳打开天窗。 拉克站在屋内,僵直地转过上半身看着艾纳,表情失落,不知从何说起。 艾纳跳了进来,威德尔也艰难地翻进来。 薇薇安躺在屋内木板的角落,飞舞的尘埃如萤火落在她的身上,消瘦的脸庞格外的平静。 “来晚了一步吗?”威德尔挥舞着难闻的气味挤进屋内。 “先生请赶快施法吧!不能再等了!”艾纳扶起薇薇安的身体,接触的那一瞬间,艾纳感受不到任何温度,自己的心也突然凉了。 威德尔看了看眼前已无生气的女孩,又看看哀求的男孩,无奈地掏出魔杖,“恢复之光。” 刺眼的亮光闪过,薇薇安仍保持着现在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奇迹并没有发生。 “再来一次先生!我感觉到她了!”艾纳喊道。 “孩子,那是你的错觉。”威德尔沉声说道,“一次没效果就彻底没希望了,艾纳,这个女孩已经离开了。” 艾纳贴近薇薇安的脸打量着,她浓密的睫毛在空气中微微颤动,似乎还活着一般。 “不,她还活着,您看她的睫毛……” “接受现实吧孩子,人就是这么脆弱的生物,生老病死,如此寻常。”威德尔把手放在他肩膀上,说道,“她去了更好的地方。” 艾纳转过头看着威德尔,双眼泛红,震惊和错愕写在脸上。 艾纳涕泗横流,声音越来越激动,愈发语无伦次:“……更好的地方是哪里……她是……我的归宿……啊啊……这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让这一切发生……一切都怪我,我真蠢,如果我买的是鞋子。不,如果我听了她话,就不会出现这一切……或者,如果……可恶……” “别自责,别难过,根据王国律法,死者要尽快安葬,我可以出钱给你朋友在墓园找个位置,而你最好离开这个环境,我正好缺一个学徒。你跟我走吧,好过这个鬼地方万倍,你朋友也会开心的。你也明白,已经没有什么比你现在的处境还糟了。” 艾纳置若罔闻,只是喃喃地问道:“她真的离开我了吗……” “很不幸,跟我走吧,你可以到我那住几天,有很多好吃的。”威德尔伸手想要去碰他的肩,可是还没接触时,艾纳就像突然坍塌的脚手架,无意识地弯倒过去,昏迷不醒。 第14章 入冬 王都富人区 睁开布满泪痕的双眼,出现的是陌生的,带有花纹的天花板。艾纳微微挪动身体,却只感觉身体很沉重,侧过头,窗外竟然下着雪,这是他第一次在这地方看见雪,一种怅然若失之感油然而生。 手摸索着,从来没有过的触感传来,“……好软……是拿什么做的……身体好轻……好想就这样一直躺着……” 天花板上镶嵌着黄铜,他发现本该蓬头垢面的自己竟然干干净净。他挣扎地爬起来,一下摔落床下,撑着右手,以为要吃痛,却发现自己右手的小指竟然长在上面。 艾纳愣了,用左手去摸,真的完好无缺,他突然有些迷茫,难道之前的都是梦吗?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令艾纳吓了一跳,他起身想去开门,威德尔已经打开走了进来。 “有人敲门的时候说请进就行。”威德尔看见艾纳趴在地上,没有多说,关上了门,“你朋友的遗体,现在被我放在一间空房子,我施加了保存的魔法,我觉得你还是亲眼见她下葬为好。你那个男性朋友,我给了他些钱,让他走了,虽然很不舍,但是也离开了,他让我告诉你,他去了渔港。” “您为什么不让他留下来?他是个好人……”艾纳问道。 “我这可不是收容所,不是谁想留就可以留的。”威德尔很快打断了他,“我想你也发现了,我用魔法复原了你的小拇指,你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吗?” “被马车压得……”艾纳淡淡说道。 威德尔点了点头,漫步走上前,突如其来的一个巴掌打在了艾纳脸上。 艾纳捂着脸,一脸惊恐地望着他。 “我给了你一个房间,付钱让人给你洗澡,让你躺在我家干净的床上,还治好了你的手,甚至还让死人躺在我家里,所以不要对我撒谎。”威德尔逐字逐音地强调,他拿出一张艾纳的通缉令,随后把通缉令撕成碎片,“我想这事的风头会很快过去,毕竟城防队总是有干不完的新事。” 说完,威德尔又从兜里掏出一物,那枚用来催眠的吊坠 “还有这个,你知道这有什么用吧?你从哪得到的?” 艾纳捂着渗血的嘴角说道:“一个人贩子的手里。” “告诉我发生过什么?让来路不明的人住进家里,我已经很宽容了。”威德尔盯着他,等待着他的答复。 “我被指使去守城营地偷这个,然后被发现,手就受了伤。”艾纳并没把自己和两个黑衣人的事全盘托出,如果他知道有两个极度危险的家伙在找自己,肯定会让自己滚蛋吧。 威德尔看着艾纳的双眼,点了点头。 威德尔掏出一根魔杖,轻轻一挥,一抹火流击穿了吊坠,吊坠转瞬间成为空气中的灰烬。 “能为朋友付出这么多,看来你是个知道感恩的家伙。有吃的在厨房,吃完后可以来看看你的朋友,或者你可以先去看看。” 所谓的空房间只是一间杂货间,薇薇安裹着白布,皮肤煞白,靠在角落里,除此之外似乎什么都和以前一样。只不过不会再活泼地叫自己的名字,不会采摘花朵。她闭着眼睛,微风流动,卷起一些灰尘落在睫毛,本能的眨眼反应并没有到来,她闭着嘴唇,似乎不愿意开口。 艾纳不愿相信她真的离开了。 “薇薇安……”艾纳恍惚地走过去,不自觉地伸手去摸。 威德尔说道:“不要靠太近,更不要碰,我施加的保存魔法可是很脆弱的。” “她就像睡着了……” “只是看上去像,保存魔法可以让她短时间不发生变化,要不然只用几天,就会有难闻的味道。” “可以一直这样吗?” 威德尔皱起眉头看向他,“不行。那需要非常多的钱,从教义方面讲,死者也该入土为安。” 艾纳怔怔地说道:“谢谢,谢谢您……” “先不要急着谢,毕竟你的朋友还没有入土为安,在这富人区,一个墓地的价钱可不便宜。” “我可以为您做什么?我之前答应您的,我会兑现的。”艾纳回头问道。 “我要的可不只是仆人,你需要通过我的一些,嗯……我们把它叫做考试。这将决定你朋友是安葬在墓园,还是外面某个地方。”威德尔说道,“跟我来。” 艾纳想要多看薇薇安一眼,他不确定之后还能不能见到她,可是威德尔的吩咐让他不得不抬起脚。威德尔来到一间书房,他推开门,示意艾纳进去。 艾纳走进屋,问道:“先生……真的有什么是我能做的事吗?当然,如果我能办到的话,我一定会去做。” “想想还真不少。”威德尔打开书房的门,“这间书房本身属于我的父亲,属于我父亲的父亲。现在属于我。” 艾纳咽了咽唾沫,两人都坐下。 威德尔开始开口讲:“魔法这种东西最早并不是人类发明的,而是上层精灵,用他们的精灵语。他们本来存在这片大陆的各处,但是我们的崛起赶走了他们,现在很少有纯种精灵,他们都在普曼达,更不要说精灵语,现在魔法文字只有靠懂魔法的人来解读和传承,因此很多魔法都消失了,历史中出现过很多天生就能阅读精灵文字的,他们一般都有精灵的血脉,但我看你并没有。” 威德尔的一番话听得艾纳云里雾里,他只是谦卑地问道:“大人要我做什么?” “看看这本书,然后告诉我里面的内容。”威德尔丢给他一本魔法书。 艾纳翻开书,从上往下眉头紧锁地仔细看着。 片刻的等待让威德尔脸上的期待从高涨开始消失,阴沉开始浮现。他由靠在椅背上,变成端坐着,再变成弓着背,双手握十。 “……果然不行吗……我也真是,一时头脑发热,竟然会带小偷进家里……” 艾纳却说道:“我刚看了一遍,以便读起来能通顺一点……魔素……魔素的具体反应程度不仅取决于环境因素、魔力来源的纯度和精度,还取决于执法者的能力和专注度……” 威德尔兴奋起来,两只手握在了一起,“不错!不错!你知道吗?这是一本我一直想读却读不了的书。” 艾纳继续说着:“按照女神所言……在步骤中,单独写一个字母表示将……该面顺时针旋转半周,字母后加一个减号表示将……该面逆时针旋转90度,字母后加一个数字二表示将……该面旋转一周……的情况下……”艾纳虽然有些吃力,但还是一字不差地读出了它。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我很久没这么惊讶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汀在上,你简直是神童!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会成为我的得力助手!你会帮助我超越贝克·戈德史密斯(baker goldsmith)!我成为最伟大的魔法师也不是没有可能!” “没有,威德尔大人,我只是可以看懂,只是……读出而已。” “够了!够了!我需要的就是这个。现在你可以去吃点东西,大餐,对!我为你准备了大餐。” …… 薇薇安下葬的这一天,天空下着小雪,空气寒冷,下葬人很少,只有艾纳和请来的修女和等待着的抬棺人,除此之外,就是些好奇的孩子。这片陵园对埋葬在此的人身份没有要求,这些墓穴经常埋葬一些小有资产,却并不是大家族的人。墓园里除了这些公共陵墓,还存在着很多墓穴。 艾纳感到一丝凄凉,却又有丝释然,他扫过那些孩子,心跳得有些快,怕认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 送葬者一铲子接着一铲子,白雪被破坏,黑土被掘出,白色翻成黑色,泥土的味道也被翻了上来。里面漆黑且湿润,迷茫土的味道。等到足够埋下一人的大小,抬棺人抱起薇薇安,走了下去。 “先生,墓碑上刻什么内容?”抬棺人撑着铁锹问道,威德尔推了推艾纳,艾纳才反应过来是叫自己决定。 “麻烦大人,刻上:一只自由的燕子长眠于此。” 抬棺人对艾纳的叫法有些疑惑,但没说什么,开始干活。只有威德尔显得面色铁青,瞥了艾纳一眼。 一旁的修女走上前来,念起她们滚瓜烂熟的悼文,完毕后,艾纳站在一旁一起祈祷,身旁的修女似乎很不自在。艾纳想到了什么,看去,是熟悉的脸,“我们在哪里见过吗?修女大人。” “是的,我很惭愧出现在这里。”修女说道,她就是曾经叫做安娜的修女。 “哦,太巧了……” “明明作为神明的仆人,我却撒了谎。” “那是您的朋友。我后来想起,您当时也想阻止她吧?”艾纳问道。 “对不起……”修女继续说道:“……希望你不要记恨她。” “啊,算了,那些都不重要了。” “我很惭愧,如果可以,请让我补救。” 艾纳长叹一口气,“就请您为我的好朋友好好祈祷吧,十分感谢您。” 修女开始祷告,“慈悲的汀,您接走了一位幼小的灵魂进入您的怀抱……” …… 在贫民窟恶人窝,长靴帮的巴林的阁楼,不断传出剧烈的声响。两名黑衣人歇斯底里地翻箱倒柜,巴林头破血流,跪在房子中间。蜡烛把黑衣人的影子放大到恐怖。长靴帮的其他孩子高高地坐在柜子上,静静地吃着面包。 “我发誓!我真不知道他去哪了……他再没回来过,有孩子说他被一个大人带走……”巴林捂住鼻血,哆哆嗦嗦地讲着。 “哦?是吗?一个大人!你猜会发生些什么?”黑衣人康丹捏起巴林的脑袋。 弟弟冉士一把拽过巴林的衣领,“你要补偿我们的损失!” “损失不重要!”康丹打断他,“在他把我们都揭发出去前,我们必须找到他,然后我会让他永远闭嘴!用刀割开他的喉咙!你最好让你的这些小鬼快一点,如果我们先找到他,我就割开你的喉咙。你明白的,我们这类人之间,可没有法律这种东西!” “我会尽力去找……”拉克虚弱地弯着腰。 “不是尽力!是必须!”冉士大吼道。 这时一个孩子跑进来,说在一个富人区的墓园看见他。 “看来那个女孩死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至少有一个人已经闭嘴了。”康丹摸着下巴笑道。 “富人区?他哪有钱埋在那?”冉士问道。 “很明显有人收留了他,那些爱发善心的恶心家伙……我想收留他的家伙还不知道自己收留的人是怎样的家伙。”康丹眼睛转动起来。 “他会不会已经把我们告发出去了?”冉士问道。 “从城防队的样子来看,应该还没有,我想他想隐瞒,想摇身一变,当什么都不知道,换个身份,享受好日子。”康丹的眼睛在烛火的照耀下闪过怨毒的光。 “那我们是不可以不管他。”冉士问道。 “蠢货!”康丹打断他,捏紧拳头,“终究是有把柄在别人身上,他活着,我就不舒服。” 第15章 死神紧随 威德尔的和蔼总是和他的需要绑在一起,但艾纳还是马上就喜欢上了这里,这可是真正能称为房子的地方,有墙有屋顶,这些是他一直梦寐以求,没人会在贫民窟的臭水沟和这里相比后选择前者。 威德尔在遇到艾纳前一直是一个人生活,艾纳包揽了一切杂活。 房子外面,富人区的面貌是那么与众不同,充满秩序,一切有条不紊,清新,湿润。人们光鲜亮丽,富有礼貌,纵使生气,他们也表现得那么井井有条,艾纳一直想和他们一样。 在饭桌上,威德尔擦了擦嘴,艾纳正狼吞虎咽着,威德尔看了看他,突然说道:“停!” 艾纳咀嚼的嘴停了下来,诧异地望着他。 威德尔突然问道:“你今天为什么要叫送葬人——大人?” 艾纳愣住了,不知所措。 “我是能明白,但是这样的称谓不容许再出现。”威德尔说道,“既然你成为我家里的一员,就要明白,作为我家的一员,你的身份自然也要和那些出苦力的区分开,你身上有着我的面子,我可不想让你把我的脸丢了。来到这里,你就要摒弃以前所有的恶习,我们和底层人的第一个差距,也是最明显的差距!就是身份!我们讲礼仪!即使再饿,你也要细嚼慢咽,这样才能永远不饿!” 艾纳怔住了,缓慢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点了点头。 威德尔继续说道:“这个家里有很重要的几个规矩,第一个,就是敬神,畏神。从第一见你,我就发现你是无信仰者,没有信仰是可怕的,没有信仰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第二,作为有头有脸的人,不许和乞丐交谈,你或许在街上还有什么朋友,但那已经是过去了,我不想听到别人在背后议论我的声音。第三,要举止得体,吃饭不许出声,餐具不许发出响声,这些你有很多要学,你必须学会,而且要快,否则我将是丢脸的人。第四,也是我自己的要求,不要问为什么。如果没外人在旁边,你要管我叫老师。有人的时候你则要管我叫先生。都听清楚了没?” “是的,老师。”艾纳拼命记下他说过的每句话。 “很好,至于你这个名字,无论如何都不像一个上流的普特人。我看你就叫……” “老师!只有这点请别让我改。我没父母,或者说我不知道他们是谁。这个名字是我的朋友,薇薇安给我起的。” 威德尔沉默片刻,说道:“也好,反正短期也用不着。” “张开嘴。”威德尔捏开艾纳的嘴,“我看你最大也就九岁,你的父母就把你丢了。” “在我记忆中对我的父母完全没有印象,我不记得他们的长相,我唯一的记忆是从一个战场的尸体堆里爬出来的。” 威德尔看了他一眼,敲了敲酒杯,示意他去倒酒,“战场?随军带着子女的也很多见。你或许是某个法师的孩子,因为你确实具备着一些难以解释的才能。” “老师你有办法找到我的父母吗?”艾纳问道。 威德尔犹豫了下,说道:“不是没有。” “威德尔老师你能告诉我怎么找到我的父母吗?” “有些魔法很擅长找寻一些蛛丝马迹。”威德尔说道。 “魔法可以帮我找到父母吗?” “魔法是门高深莫测的学科,有着很多可能,有时候我自己也会吃惊……” …… 薇薇安下葬后的第三天,艾纳还在熟悉新的环境,不过衣食无忧的生活确实是他一直想要的,艾纳会根据威德尔的要求,把一些书读给他听。威德尔躺在沙发椅上,艾纳就捧着书站在一旁念,直到威德尔听得鼾声如雷。 “读还是太慢了,你找纸把这些都抄下来,把这些书的东西都抄成卢恩文字,这样我看起来更快。”威德尔一天就不满足现在的情况。 可是艾纳并不会写字,“老师,要如何写字?” “啊,你不是能看懂精灵文字吗?卢恩语却不会写?” “是的……” “你不是骗我吧?能读精灵文字,却不会写卢恩字?” “我不敢骗您。”艾纳说道。 威德尔捏着鼻梁沉思,“好吧,让我教你,你去厄普顿先生那儿,我在他那留过一本关于学习卢恩语的书,借过来,就在平民区一座屋顶种满花的地方,那地方很扎眼,你应该知道。” 艾纳想了想,好像确实有那个地方,“要这会儿去吗?老师?” “当然,你怎么了?” “我只是……” “通缉令吗?” 艾纳点点头。 “你还打算一辈子都不出去……”威德尔长叹了一口气,又说道:“算了,我去好了。” 望着威德尔离去,艾纳失神地站在窗户前,看着城镇的灯火,他望着路上匆匆忙忙的路人,突然想去看看薇薇安的墓碑,就在他的目光还停留在渐行渐远的威德尔身上时,他突然注意到两个和威德尔擦肩而过的人,虽然两人戴着帽子,但那身形和走路的姿势,吓得他立马藏在了窗户一旁。 “是他们!他们为什么在这?”艾纳心怦怦直跳,鼓起勇气继续瞄一眼。 那两个黑衣人停到房子前,左右环顾,富人区有着更多的卫兵巡逻,他两压低帽檐,没敢轻举妄动。 艾纳惊慌地跑下楼,惊慌失措的他撞得周围东西频频作响,他冲到厨房,拿起一把切肉的尖刀,守在门后,心怦怦直跳,很是害怕。 艾纳能听见他们在门外的对话,他和黑衣人只有一门之隔,他双手紧握的尖刀晃动着,心脏剧烈的起伏,脸上的表情也变幻莫测。 “你的办法可行吗?” “这些伪善者都是欺软怕硬的家伙,没人会为了一个乞丐舍身犯险,更何况还是个通缉犯,他会明白利弊的。” 他们似乎没打算进来,从门缝下方塞进来一样东西,艾纳看着脚下,是一封信,随后便是他们快步离开的脚步。 “等那小子被扫地出门,咱们就动手。” “可是如果没赶他出来呢?”冉士问道。 “那之后我们就来硬的。”康丹说道。 听着那声音走远,艾纳手中的尖刀一下无力地掉落,扎在地板上。 艾纳无力地蹲下身,捡起那封信,虽然读不懂上面写着,但他已经知道大概了。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似乎在想着什么,走到炉火旁,将信扔了进去。 “你们已经害死了薇薇安……为什么就不愿放过我……还想利用威德尔先生,啊啊……就这么想置我于死地……”艾纳用手捂住胸口,只感觉非常难受。 …… 眼前是布满钉子的钉板,剧烈摇晃的笼子。艾纳站在半空,奔跑在黑暗阴冷的细长小道,在不断摇晃的笼子中,翻滚着无数穿着铁甲的士兵尸体,下面是一口满是鲜血的大锅里漂浮着黄灿灿的玉米,成群的黑衣人围拢在旁,大口朵颐。 艾纳猛然惊醒,虽然自从离开黑衣人的囚车后,艾纳就做过很多次噩梦,但这次的最让他惊心,即使醒来,心脏仍在猛烈地撞击心房。 他衣襟被淋湿,慌张地望着四周的环境,他听到窗外有动静,快速地跳下床,贴到窗边瞄着,发现只是一个过路人,才长舒一口气。 清晨,他开始学习卢恩语。 “具备些阅读魔法文字的天赋,但是普通文字却一窍不通。好吧,我已经见怪不怪了。要达到能帮我做事的程度,你必须要用劲……我可没时间等你,艾纳!你在听我说话吧?”威德尔敲着桌子。 艾纳一惊,慌乱起来,他今早已经走神好几次了,额头冒着虚汗。 “你是怎么了?你这个年纪的孩子,能吃饱喝足,还有什么心事?把这些内容抄一百遍,这是最快的学习办法。”威德尔拍下笔,起身离去。 “好的,老师。”艾纳低下头,左手不经意搓着右手的指节,他已经罚抄太多了。 虽然艾纳有对魔法文字的天赋,但他对卢恩语的读写却为零,本身应该进行的魔法阅读课硬是变成了卢恩语学习课。 等艾纳罚抄完,威德尔早已坐好在餐桌前,盯着艾纳端来的面包,面色凝重,拿起来看了看,敲在桌面上,砰砰作响,“我说过不要把隔天的面包再端上来吧?这里可不是贫民窟,我像是穷人吗?像石头一样,你是想把我的牙崩掉吗?” 艾纳不敢看他,“……可是还能吃,老师。” “那你就独自享用吧,给我拿些新的过来。” 艾纳不敢怠慢,起身去拿。 他站在门口,“我回来前把衣服洗完,晾上,不许湿漉漉地滴着水,否则有你好看。” 威德尔推门离开,艾纳一下紧张起来,开着的门让他没有安全感。 见威德尔离去,艾纳快步关上门,坐下来喘着气,思考着。 “他们会等多久……那些家伙会以怎样的手段,或者趁威德尔先生不在,直接闯进来……”艾纳不断回想当时门后两个黑衣人的对话,猜想着他们的方法。 “要是告诉威德尔,他会怎么做?他很可能会怕惹麻烦,把我交出去。但我对他是有用的,让他那么开心。可是真的值得他挺身而出吗?或者他们会用别的方法,下毒,或者从烟筒进来,在夜晚杀了我们……威德尔先生会魔法,但他那样文质彬彬的人也对付不了那些亡命徒吧……”艾纳的想法越来越远,停不下来,没有答案。 他今天一早上都在想着这些,焦虑已经夺走了他所有的神思。 突然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他的眉毛随即皱到了一起,紧接着连他的神情也沉下来,露出孩子不该有的阴狠神色。 “只有先下手,才不会死,而且还能给薇薇安报仇……” 艾纳继续想着,“可是一个九岁的孩子怎么去对付两个成年人?” 艾纳看向桌上堆放的魔法书,也许魔法会给他指一条路。 “要是有一种会爆炸的水晶,放在他们必经之路的地方。” 艾纳开始翻起书,并没有可以爆炸的魔法。但是另一个魔法映入眼帘。 “位移魔法……可以让一个物体从一个地方传送到另一个地方,切勿对人……” “字数不多,看来使用应该不会太难。” 艾纳走上楼去,进入威德尔不容许他进入的房间,这里的抽屉放着威德尔的魔杖。 他拿起魔杖来到窗前,他集中精神,挥动魔杖,窗前的树叶消失不见,到了他的手上。 艾纳一惊,感到不可思议,又哈哈大笑起来,一边是因为他第一次尝试就成功了,另一边是他也认为自己有魔法的才能。 “树叶简单了……如果是更坚硬的……”艾纳又瞄准了院子里的石头。 他肉眼看见的看见石墙的一块石头消失不见,随后砰地落在他手里,看着石头整齐的切面。 “好简单……可是把它用在人的身上……” 艾纳不敢去想,但他受够每日在恐惧在度过,如果自己想要正常的生活,他们就不能活。 “我不能害怕……这就是为我而准备的,连同老师的魔杖在这,就像是告诉我,我只能这样做。”艾纳关上窗户,“不知那两个家伙在什么地方,但是我会找到的。” 他把魔杖放回抽屉,把魔法书归位,将树叶扔进壁炉,把石头丢进院子。靠在墙上,擦着额头的汗,哈哈大笑起来,他感到紧张而舒展,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有反击的能力,不再只是被动挨打,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 他侧过头凝视着壁炉中熊熊燃烧的火焰,映在他那漆黑的双瞳中。 第16章 白雪 天微亮,天空就开始飘雪,渐渐变大,如鹅毛般随风轻飘,随着风越吹越猛,雪越下越密,雪花也越来越大,像织成了一面白网,隔不远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城镇银装素裹,树木都光秃秃的,街道上只能看见马车的车辙和人的脚印,相比天暖时的赶集还是差了很多,毕竟在如此寒冷的冬季,谁都不愿意出门,只有几家不怕冷的孩子在奔跑着,高唱着天真无邪的歌。 威德尔似乎有急事要出门,绕着长长的围巾,他扫了一眼艾纳,艾纳正在抄写字母。这时,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子,盯着艾纳。艾纳被威德尔盯着浑身发毛,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威德尔,只见威德尔脸色凝重地看着艾纳手中的纸张。 威德尔走到桌边,仔细地看着艾纳手上的纸张,看到这纸上的内容时,脸上的表情由严肃变得古怪。 艾纳握着笔的手僵住了,等待着威德尔说些什么。 威德尔看了半晌,终于开口问艾纳:“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几天前就是这页?” “没有啊,老师。书上看到这,重复的内容就多起来了。” “是吗?不管怎样,打起精神。船堡会临近了,我最近几天都会晚回来。还有,等我回来之前把桶子里的衣服洗好,今天有够冷的,烧上热水,别把手指冻掉了,晚上回来我检查。”威德尔拉了拉皮手套,出门去。 (船堡会:是一年一度在王都举办的巫师盛宴,有青年激进派橄榄草和保守派海贝壳两派,胜利的一派将接管王都两年法师的话语权,意义非凡。去年以赛克斯(sykes),全名巴卫里阿朗·赛克斯(baweriarang sykes)险胜贝克·戈德史密斯告终,也是魔法史上少见的学员战胜导师的情况,因此年轻巫师橄榄草一派名声大振。) 艾纳又一次听到船堡会的名字,虽然并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明白这对威德尔格外重要,甚至连每天验收的内容都不看了。 “老师没忘带东西吧?” 威德尔点点头。 目视着威德尔离开,艾纳深吸一口气。 他走上楼,步伐缓慢,食指比划着,仿佛那是一根魔杖。 推开老师的房门,拉开抽屉,里面的魔杖似乎在等待着他,散发着微弱光芒。 当艾纳拿起它的一瞬间,他也开始紧张起来,他已经大致摸清了黑衣人的所在地。 艾纳捏了捏脸颊,想让自己放松一点。 但是,他发现不起作用,自己的手心还是紧张得冒汗。 “如果出来意外,我就来见你,薇薇安。”艾纳目光如炬,如果自己命里该死,就偷袭不成。要是我该活,他们就毫无防备。 握紧手中魔杖,他开始向着外面走去。 走在白雪皑皑的街上,寒风瑟瑟划过他的脸,他直直地看着前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如此大的雪,没人会认出自己。很少的居民兴高采烈地谈论着,艾纳却听不清一句,周围的声音都仿佛套了一层薄膜,自己似乎正孤身一人走在另一个世界。 穿过富人区城墙的缺口,踏入贫民窟,艾纳的心跳得越快了,熟悉和可怕的感觉涌上心头。 一切的景色都是那么熟悉,只不过积满了白雪,人也少了,能看见的人都聚在炭火盆前。 艾纳也站到火盆前,这些穷人手冻得通红,不停地搓着。 “小子,你也来烤火?好啊!人越多越暖和!” “嗯。”艾纳看向不远处,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长靴帮的销赃处,巴林的身影在其中,艾纳从袖子里取出魔杖。 “想给我们添柴吗?这一根枝子可不够看啊!”围拢的穷人哈哈大笑。 艾纳将魔杖轻轻一挥,谁也没注意到火堆中少了什么,看着销赃处的窗户似乎也没有什么动静,他又施了一遍魔法。 终于,不多时,从那窗内泛起隐约的火光,火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迅速蔓延,不一会儿,火肆虐着黑烟腾腾升起还伴着噼里啪啦的声音,那熊熊大火仿佛发了疯似的,旋风似的从门窗里往外挤,在冷风和白雪中张牙舞爪。 巴林一瘸一拐地拖着一个箱子跑出来,脸被熏黑,大声呼救着:“着火了!快救火啊!着火了!” 火势愈演愈烈,大火将街道的白雪照得发红,看热闹的人将小巷堵得水泄不通。 巴林被挤到墙角,眼睁睁看着火起却无能为力。 艾纳在远处看着火光映射,那仿佛燃烧的是自己的过去。 “好像是巴林那老家伙的屋着了!快看看走,那边可更暖和!”烤火的人也纷纷跑去凑热闹,艾纳收起魔杖,朝反方向走去。 这里是贫民窟阴暗的小巷,艾纳很清楚地记得这巷道是人贩的聚集地,如果所料不错,那两个黑衣人也会在这里。本以为这里还如记忆里那般难闻,看来冬天也是有它的好处。 几个不善的男人坐在路口的一辆马车上,一个男人看见他,站起身不怀好意地问道:“小朋友?你迷路了吧?让我来送你回家怎么样?” “喂!看清楚,这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吧?别惹麻烦,让他滚蛋。”另一个同伴提醒道。 艾纳则毫不畏惧地问道:“先生,请问你们有没有见过两个黑衣人,穿着磨损很高的皮大衣。” “他叫我先生诶!你是康丹他们的熟人吗?他们的马车就在里面的桥洞那儿,虽然不知道你找他们什么事,好心告诉你下,你可能要有去无回,他们可不像我们这样有职业操守。” 艾纳谢过,继续硬着头皮向前走。 望着走进在黑暗中的男孩,几个男人笑道:“怪事。” 黑暗深邃的小巷空无一人,所有人都被另一边的大火吸引走了。在一个拐弯处,艾纳听到了马的嘶鸣声,他发现了那辆漆黑的马车,漆黑如煤,仿佛能压碎人的心房。 但是并没看见康丹和冉士。他靠近马车,感到铁笼内有很多喘息声。 他举起魔杖,一挥手,锁头消失,出现在艾纳另一只手上。他打开牢门,笼子内有很多警惕的眼睛在盯着他。 “趁他们不在,你们快逃吧,别再让人抓到了。还有,别从这条路走。”艾纳指了一条路。 看着里面的孩子跑掉,艾纳关上铁门,藏身进一旁边阴暗的角落。 恶人窝那边冲天的火光,隔着几条街也能看见,不知道还能烧多久。等待的过程,艾纳感到寒冷和害怕,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紧张又寒冷的艾纳微微颤动着,黑暗是令他感到安全。 这时,那记忆犹新的可怕声音出现了。 “那老家伙迟迟没有动静,他不会根本不识字吧?或者那小子拿了,他还留在里面不出来,我们都快冻死了。” “等到今晚,他还无动于衷的话,我们就开始行动。你这会先给马喂好料,准备好火药和弩箭,要干的话,我们就要干彻底,不留痕迹。然后就离开这个鬼地方。”康丹说道。 “明白,一把火,不留痕迹,我懂。”冉士点点头。 可当冉士提着桶靠近马车时,他突然发现马车里的人都被放走了。 “哥!他们都跑了!” 隐藏在黑暗中的艾纳面无表情,神情阴冷,他攥紧手中的魔杖,举起,瞅准两人都惊讶的时机,挥动。 一瞬间,两人的左右脚互换,两个黑衣人一个变成两只左脚,一个变成两只右脚,随后齐刷刷地断开,交叉状的倒下,鲜血喷涌。 “呀啊啊啊!!!什么!?我的腿!!啊……”什么声音也不足以形容两个人的嘶吼,凄厉而刺耳,似乎能穿破耳膜。 两人一个声音盖过一个地惨叫着。 周围仅有的住户被凄厉的惨叫声吸引探出目光,随后又紧闭起窗户。 “啊……我的腿!是谁干的!?”冉士在地上痛苦地挪动着。 “谁!?谁在那儿!?啊……有人吗!?救救我!啊……”康丹也大喊大叫。 “出来!!” “我的腿呀!魔法吗!?” “是谁!?给我出来!啊……我们无冤无仇!我所有的都给你们!!啊……放过我!放过我!啊啊……” 躲在黑暗中的艾纳害怕地屏住呼吸,捂住嘴巴,泪水也往下流着。 没有任何人回应他,两个人撕心裂肺地惨叫着,挣扎着匍匐在泥泞里,扭动着上身。每一次动作都有巨大的出血量从断肢处喷出,白雪被热血融化,狭窄的小道被染得鲜红,就像一个巨大的红色蝴蝶印在地上。 黑暗中,艾纳没预想过,自己会被他们的惨叫吓呆,鲜血的铁锈味扑面而来。他强装沉默,再没做任何举动。 “啊……放过我……我会……给……钱……钱……”两人呼喊的声音渐弱,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越发急促,当达到一个峰值时,又立马虚弱下来,并在几秒钟内停止了。肉体残余的抽搐变成微微的颤动,瞳孔涣散,他们最终流光了所有的血。 一切都重归之前的宁静,整个巷子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艾纳从黑暗中出来,不敢去看那副惨状。 他抓着魔杖跑起来,此刻他并没有感到大仇得报的喜悦,也没有久违的如释重负,他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往回跑去。 直到跑到筋疲力尽,自己已经跑了很远,来到了大街上。他步伐慢下来,虽然是一个孩子,却如同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拖着疲倦的身体,迈着艰难的步伐,被脑海中的命令催促前进,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老师快回来了……衣服还没洗……会挨骂的……” 一个钟头后,威德尔推开家门,屋里满是皂角的味道,艾纳从楼梯上探出头,干净如初,脸色苍白却饱含精神。 “老师回来了,衣服我已经挂好了。” “哦,看得出你下了很大功夫,今天街上可热闹了。”威德尔解着围巾。 艾纳眼睛直直地盯着,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问道:“发生什么了吗?” “你不知道吗?啊……算了,和你说说也无妨,我想家里也能听见骚动。贫民窟大火,把那烧了快一半,幸亏现在是冬天,火很难烧起来。” “啊……我看到有火光,这么严重吗……” “是啊,可是热闹坏了,烧了一上午呢。”威德尔饶有趣味地笑道。 威德尔脱下外套,艾纳立马上前接过大衣,如此主动的艾纳让威德尔愣了愣,他眯起眼睛盯着艾纳,随后眉开眼笑。 “不错,学得很快!我们相伴时间还长,你会从我这儿受益终生。” “谢谢老师,都是老师收留我。”艾纳笑道。 “饭也准备好了吗。”威德尔问道。 “已经在炉子上了。” “不错不错!”威德尔称赞道,“你学起来还是很快的!” “威德尔老师,你知道一个叫金穗村的地方吗?”艾纳突然问道。 “怎么了吗?” “没有,那是我朋友的家乡,她之前一直想回到那,我突然想起,所以问一下。” “好像是有这么个地方,你想离开吗?”威德尔看向他,又抬起双手环顾天花板,“那种小乡村能比得了这里吗?好好留在这,我不会亏待你的。” …… 又是一天清晨,下了几天的雪终于停了,艾纳处理完家务,趁着天还早来到了墓园。 他脱下手套,在薇薇安的墓前放下一束花。随后呼出一团白气,搓了搓手,望着晴空,想了想,说道:“威德尔先生是个好人,神还是没有回应我,薇薇安,但是魔法回应了,可是它出现得太晚了……” 卷一完 第1章 勇者的分歧 东极北之地的树冠深坑 在偏远而幽深的原始密林深处,一个地缝被天然的隐藏着。地缝中老树藤萝盘绕,开凿出一条旋转而下的梯道,刺骨的寒溪湍急地落入深不见底的黑洞中,只有空洞的声音在下方回响。 军队在树林中待命,不时有好奇的士兵向下窥去,想要看看深渊的模样。 向下的梯道上布满各种各样形状怪异的尸体,流出的血汇聚在冰冷的小溪中落下。在连光都无法射入的底部,散发着淡淡微光,五个人在气喘吁吁地交谈。 “有何发现?赛克斯。” “安静。”叫赛克斯的男人身着长袍,举着法杖转身,法杖杖端正是微光的来源,为在场的几人提供不可多得的视野。 “这便是大坑的最底部了,探测不到任何活着的魔物。不,应该说除了我们,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如此稀薄的空气,如果没有魔法,没人能到这里,就连火把都无法燃起。”圣殿骑士将大锤立起,神情如同塑像一般肃立。他的铠甲精致而华贵,腰间的流苏是浑身上下唯一的轻扬装饰,王室亮金色和圣洁的陶白色相间,虽然布满血污,依然无法遮挡它的光彩。 “很难相信,有一处魔物巢穴隐藏在这里,在人类区域的包围当中。”精灵弓手犀利的眼神四下搜索。尖尖的长耳,一尘不染的美貌便是精灵族惯有的样子。她一身自然的纹饰让她具有一种野性的气质,奇异的装扮展现出异域风情,展现出婀娜起伏的线条。 “我从你的话里听出了歧义,长耳朵。”一个身形高大魁梧的重战士身披密不透风的厚重铠甲,使整个身形看上去更加夸张,从头到脚只有眼睛处留有空隙,难以想象人类之躯能肩负如此重量。 “怎么?你想和我辩论一番?或是和我的箭?”精灵弓手轻蔑地看向他。 “就是这个眼神,最让我来气。”重战士直接举起了剑。 “好了,激进分子和部落酋长,现在可不是第三次清洗战争。”圣殿骑士挡在两人中间。 “别浪费空气了,所以,我们是离目标越来越近了吗?还是又找错了?”牧师苍白的脸时刻带着沉思的神情,作为虔诚的祷告者和神谕的传达者,他担当着团队的保护工作。 这五个人构成了现有王都最高的保卫力量。 忽然,精灵弓手似乎发现什么似地皱起眉头,“这里画着什么,赛克斯!能过来检查下吗?” “小点声,这地方说不定留有言灵术的陷阱。”赛克斯说道,“……穿梭法阵,一个单向门,还没清理……在使用着打开这扇门时,门对面的东西也传送到了这边。” “是什么?” “……细砂组成的土块,很干净,应该是位于水边,一点腐败的植物……是盐角草,看来是海边的可能性更高。”赛克斯揉碎砂砾。 “真宽泛啊……”重战士不满地说。 赛克斯瞥了他一眼。 “也就是那家伙逃到了一个有大面积水域的地方,这样的地方可太多了……从帝洋到港口堡垒,从弗里无人大陆到边缘之地……没有别的线索了吗?”牧师摸着自己尖尖的下巴。 “虽然我也很想找到,但是这就是全部了。” “所以又是没有结果?赛克斯,这是我们今年第几次集合了?”重战士问道。 “今年内的第四次。” “四次?噢……该死,我的爱人会说我和一群男人出来旅游。” 这时上方一只完全由光汇聚成的鸟从上空飞下,落在赛克斯的手上,众人目光一时间汇聚在他身上。 “你的鸟带来了什么消息?”重战士问道。 赛克斯又瞥了他一眼,“大部队要回去了,营地已经收起,统领命令我们返回王都,汇报今天情况。” “结束了,又是给一点黄金,让我们回去罢了,我还不如直接回到我的领地去收税。”重战士说。 “好了,我们马上要回去了,我们要统一口径,不能告诉任何人今天的发现,就说和往常普通剿灭魔物的简单任务一样。”圣殿骑士说道。 “嗯?为什么?”赛克斯一听不对。 “那你有什么建议?”重战士反问。 “我认为现在魔物整体的威胁已经不存在了,应该让人民在和平中恢复。”圣殿骑士解释。 “我们已经发现了传送门,应该下令各方领主动员手下展开搜寻,然后彻底结束这些。难道诸位以为战争已经结束了吗?我们最主要的目标——血肉雕刻师现在还不知在何处!”赛克斯喊道。 “一个巫妖是是不够毁灭整个世界的,赛克斯。”圣殿骑士说。 “这场战争一半的血债,都是他引起的!”赛克斯激动地反驳道。 圣殿骑士摊手,示意他看大家,其余四人都沉默不语。 “战争确实已经结束了,是你忘了,我们合力杀死了毁灭者。” “毁灭者倒下了,可还有无数眼睛等待着。让我提醒你们,一年前的奥加尔山?还记得吗?” “奥加尔山离我们太远了,他们不该在风暴天前进,这是他们活该。” “找你所说,残余的魔物加上风暴就能击垮一整个军团?他们虽然是普曼达人,但更是我们的盟友,你们竟然……我恳请各位,看清现在的局势,不要被迷惑,战斗还远没结束。”赛克斯的怒气转变成恳请的姿态,然而回应他的仍是沉默。 赛克斯眯起双眼,点了点头,“我看懂了,明白了,你们并没看不清,你们看清了,对你们来说,战争已经结束了。” “我可不想再继续这种冒险游戏了,现在我都出现在童话书上了,比起冒险游戏,我更喜欢和狡猾的农民收租。还有啊,剩下的这些残渣,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处理吧?”重战士朝地上吐了口吐沫。 “我作为精灵,和你们组队,是为了讨伐毁灭者,拯救我的家园。大的威胁消除了,我也不想再掺和你们人类的事了。”精灵弓手说道。 “现在整个大陆刚从噩梦中脱离,一些瘟疫还在别的地方肆虐,我和我的教会必须去支援,否则瘟疫死亡的人不会低于这场战争……”牧师深表歉意地说道。 “这就是我们每个人想的,赛克斯。你也该从仇恨中清醒过来,回归正常……”圣殿骑士说道。 “够了。不用说了。”赛克斯打断了他,“我听清楚了……你们就回去吧,我也希望,有一天我们真的不用再集结在一起收拾残局。” 赛克斯说完头也不回的往上走去。 从深坑到王都,他都一言不发,一路颠簸着返回王都。 穿过王国的钢铁大门,大街小巷人头攒动,人们涌上街头欢呼雀跃,为凯旋的勇士欢呼。几位勇者也做足样子,享受着他们的荣耀时刻。王宫内部的大臣、贵族、官员,也纷纷赶到大街迎接凯旋回归的骑兵队伍。 大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凯旋的马蹄声也渐渐清晰起来,骑兵队伍终于到达凯旋广场。凯旋广场上早已经站满了人们,在凯旋之歌的伴奏中,骑士们纷纷下马走进广场。凯旋广场的正中心是一座雕像,雕刻着国王高举长剑,跨着正在跃起的巨马。 鲜花飞舞,赛克斯沉着脸,扫过人群,不少儿童奔跑着只为看他一眼,他忽然有些恍惚,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 在王都稍作休整,四位勇者换上好礼服,等待国王的召见。经过几轮细致的检查,四人来到王国内廷大门外,却不见赛克斯。 “阁下们,怎么不见赛克斯阁下?”内庭长问道。 这时,后面似乎传来骚乱,几个内侍仆人想要拦住赛克斯。 “……终于来了,你的同僚等候你多时了,赛克斯大人……你的礼服呢?法杖也……”内庭长一时诧异。 赛克斯无视众人,直接推开大门。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内庭长还没来得及拦住他,赛克斯便进到了里面。里面迎接的侍从也愣了一下,即刻高喊:“勇者阁下觐见!” 琼楼玉宇,层层阶梯之上的最上方。 便是如今大陆主体种族人类的统治者,罗斯加尼国王三世。左右两旁各伫立一老者,一个是皇家圣殿骑士团统领,国王的舅舅。另一个是萨雷斯浮空宫的主教贝克戈德史密斯,担任国王的护卫。 赛克斯大步向前,来到中央,将法杖扔在地上,单膝跪地。周围常年挂着笑脸的那些侏儒弄臣都被吓了一跳,其他四位勇者手忙脚乱地跟了上去,与此同时,一群全副武装的卫兵也冲了进来。 “赛克斯?觐见殿下,你为何这般装束?而且还携带法杖入殿!?”圣殿骑士团统领喊道。 赛克斯看了看位于上方的他,又看向国王,“参见结束后,我还要继续踏上旅途,所以没有换!” 国王挥了挥手,卫兵们纷纷撤了出去,“是这片大陆还有什么危险?” 听到国王发问,其余四人都看向赛克斯。 “没有,殿下,此次之行,并未遭遇很大抵抗。”赛克斯目视下方答道。 听着赛克斯这样说,四人沉下了心。 “那好,这次给五位的奖励,就是在各位领主的身份的基础上,再拥有完全的继承权。” 重骑士小声嘀咕:“即使不用你说,我也有绝对的继承权。” “现在王国各地需要重建,拿不出多余的金子感谢各位,就先记下吧。” “老头已经连钱都不想给了嘛。”重骑士再次小声嘀咕。 “感谢国王陛下!”赛克斯大喊,随后竟直接起身,敬了一个礼,转身离开了。 第2章 岁月静好 住在这栋房子里转眼已经过去了三年,艾纳的外表一下蜕变成一个挺拔的少年,容貌间带着些许成熟,或许来自于知识的积累。又是一年冬天,艾纳清扫着地板,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扬起的灰尘在阳光中灿灿,片刻的凝视中,那浮在空中的闪闪颗粒场景仿佛凝固一般。艾纳露出欣慰的神情,曾经望眼欲穿的东西都已不再担心,似乎也没有别的奢望。 在这么长的时间里,艾纳没有结交到新的朋友,一方面是艾纳内心的抗拒,另一方面则是威德尔对他的外出有着严格的要求。艾纳只有去公墓看望薇薇安的时候会离开屋子,和他有交集的同龄人只有对面烘培店店主的女儿。 三年的相处,艾纳发现。威德尔是个独来独往的人,没有朋友,也可以说有很多朋友。先生的个性是好大喜功,他只有在刚认识一个人的时候会保持礼貌和克制,除此之外的情况就是碰到比自己地位尊贵的人。经常有登门拜访的人会把艾纳错认为威德尔的儿子,更准确来说是常年在外归家的私生子,对此威德尔似乎知情,却也从未说过什么。 他常不在家,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关心他的研究。艾纳要赶在每天他回来之前,把杂活完成,饭菜准备好,幸运的话,就能躲过当天的责骂。 在替威德尔打扫房间时,艾纳发现一个特别的东西,被威德尔藏在书架最顶端的角落,艾纳第一次发现它时,是因为它套着错误的书皮,本以为是同其他书一样写着晦涩难懂的内容,可谁知里面只有少量的文字,大部分都是画着穿着很少衣服的美女。每次看到这些画,艾纳就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从来没见过人这样穿。” 艾纳听到门口传来一丝动静,条件反射般把书藏到原位,心里一惊,是威德尔开门的声音。 “屋子为什么这么冷?你注意不到吗?艾纳!去把炉子加热!”今天的威德尔回来得有些早。每年船堡会的时间,威德尔的脾气就会变得格外差,还会刻意去刁难他。当一年中天空下起雪时,艾纳就知道难熬的时间到了。 “我提前就升好了……” “不要顶嘴!” “是,我这就去。” “我还没让你走。我听了些传闻,从上次来家的学生口中,你们聊了点什么?” “老师的学生问我以后想干什么……” “没了?” “没了……” “说,还有什么?”威德尔看出了艾纳的犹豫。 “还有问想不想学魔法,和……” “和什么?” “和继承老师的爵位……” “他们这样问的?” “嗯,他们一定是误会了。” “你是怎么说的?” “我当然是很想学……那个爵位的话。” “好了,以后再有人问,你就说从没考虑过这些事,记住了吗?” “记住了。” “噢,我还说我有认识的一个人,就是街对面烘烤店的女儿,她也想学魔法,但是被她们笑话了。” “哦?街对面的?快去把炉子升起来!” “老师,那个炉子一直很旺。” 威德尔狐疑地看了看艾纳,起身去看。 “柴是够多了,火也大,也没积很多灰,我想是烟筒堵了,去给我找个烟筒匠,在我冻死之前。” “我这就出门。” 白雪飘飘,站在街角的男孩,全身上下包括脸都是一片黑,拿着一个比自己还高的扫帚,背着一个不合适的大包,冻得瑟瑟发抖。 艾纳一下愣住了,虽然帮威德尔跑腿已不是第一次,但是这一次,给自己的感觉是那么奇怪,对方打颤的感觉似乎能传递给自己,就好像站在那的是自己。 “我家烟筒堵了,能请你……” “快走吧。咳咳咳!”男孩咳嗽着。 “不谈谈价钱吗?” “那也去了再说,站着我快冻死了。” 没多时,艾纳领着一个比他小一些的孩子前来。当打开门时,威德尔站在门口。 “这么小,不会打扫不干净吧?”威德尔瞟向艾纳,艾纳吓得低下头。 “先生只要静静等会,稍等片刻,再脏的烟筒也会像新的一样!我可是相当有经验的,只有我这种身材才能钻进这么窄的烟筒,先生。” 威德尔侧身让出一步,男孩向前迈出一步。 “东西就放在外面就可以了,然后就开始干活吧。” “啊,对,弄脏了这里就不好了。”男孩把大包放下,东西取出,准备工作。 那小身板一脚一脚踩上简陋的木梯子,吱吱作响,整个身体探进烟筒中,剧烈地挥舞起刷子,很多煤烟从里面冒了出来,男孩在狭小黑暗的烟筒中剧烈咳嗽起来,梯子也开始不停摇晃,似乎会自己走了。艾纳的心也不自觉地提了起来,他的担心是双重的,一方面是担心自己带来的人没能完成任务,自己肯定要挨骂,另一方面则是担心男孩的身体,怕他摔伤。 艾纳终于忍不住地上前扶了一下梯子,与此同时,也如他的预料一样,威德尔淡淡说道:“艾纳。” 艾纳没敢去看他,低着头退到一边。这并不是头一次出现,威德尔非常在乎他们与这些乞丐的界限。 “还是烟筒里暖和,好了你们可以点柴了,那么……”出来的他似乎更黑了,黑到让人以为是一个影子,只有一双眼睛发亮,看向威德尔。 “钱在桌子上。”威德尔昂着头,双手环胸地说道。 男孩背上东西离开,威德尔转而看向艾纳。 “连门都不会关。艾纳, 把门关上。然后把那个小乞丐带进来的灰尘清理干净。” 艾纳不敢怠慢,赶快着手准备,威德尔则走上楼去,如果没碰到威德尔的话,自己会不会也像男孩那样,或是更早地被冻死?自己很庆幸,艾纳这样想,突然,他又沉下脸。自己正是因为薇薇安的死才遇到的威德尔,他为这样的庆幸感到羞愧。 除了日常的一些琐事,明天最重要的事就是去对面买面包,威德尔总是能收到别人送的各种吃的,火腿,活鸡,马铃薯,当这些吃完的时候,威德尔便会叫艾纳去买面包,除此之外艾纳没见过威德尔主动买过什么吃的。 今天也是一大早,艾纳就出门买面包了,其实就是一条路宽的距离,走起来不过五十步。面包店内没人,艾纳不想直接回去,绕到面包店后院,看见一个女孩正在鸡笼前喂鸡。 “你在干什么?”艾纳走过去。 “啊,早上好,我想着你应该过来了。”女孩擦了擦汗。 “你父亲呢?” “我父亲正忙着清理炉子,因为冬天到了嘛。”面包店老板的女儿长着一张圆脸,眼睛圆溜溜的,笑起来嘴角还有两个小酒窝,穿着一身白色长裙。很少有普通家庭会穿这样的衣服,这个位于富人区的面包店还算小有资产。 “这些鸡看起来很难受……” “没有吧,我对它们可好了,每天都给换水。” “我是说,鸡笼有点脏……”艾纳看着臭烘烘笼子内跳腾的鸡,飞舞的鸡毛,一种熟悉的恐惧感让他有些晕眩,他一下回想起那烈日炎炎,炙烤中的囚笼和身处其中的自己。 女孩放下工具,摘下手套,“所以要买点什么?让我来为你服务吧。” “那请你给我……一个长条面包……”艾纳思索着。 “叫我琪琪(chichi)就好。长条面包,两个枫叶面包?”琪琪侧目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嗯……对。” “和平常一样。” “是的,这是钱。”艾纳掏出钱,拿起东西要走。 “等下。” “嗯?是钱没给够吗?” “不是,就是,我想找你问点关于魔法的事。” “噢,你之前说过,你对魔法感兴趣。” “嗯,你没忘真是太好了,你早上有时间吗?” “也不是,时间的话……”艾纳很纠结,“和别人到街上玩不是更好吗?” “他们都只会玩骰子,我的父亲不喜欢,我也不喜欢。” 看出艾纳的迟疑,琪琪问道:“是你父亲不让吗?” “我父亲?威德尔老师?不,他不是我父亲。”说出后半句的时候,艾纳有些犹豫,似乎不该说出口,他忽然想到,如果自己真有父亲,是不是也就和威德尔一样呢? “威德尔老师给我规定了外出的时间,我有东西需要写,而且很多。” “作业吗?我来帮你吧,我在镇上的私塾学过一段时间,认识一些字。” “不,这些我自己弄就好了,而且你也看不懂。” “你不相信我?” “不是,这个字和卢恩语并不一样,嗯……但是也可以,我可以念给你,你写,但是字千万不能出错,也千万不能让威德尔老师知道,要不他会骂死我的。对你来说还能学你想学的魔法。”艾纳发现一个偷懒的办法。 “那么我可以去你家了吗?” “我家?这还不行,得经过老师同意才行。” “可是一个人的话,我就提不起兴趣,老会写错字。”琪琪悄悄地看着艾纳。 “这……”艾纳的犹豫被琪琪细细品尝。 “我家吗?严格意义上那并不是我家,但是……我去问一问吧,我从来没问过他这些事,你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 “嗯,我等着你的消息!” “威德尔先生,我可以带人来这里玩吗?不会给您带来太多麻烦的。” “你知道如果是乞丐的话,答案一定是不行。”威德尔喝着茶,头也不回。 “不,不是……是朋……友,您见过的,就是面包店老板的女儿。” “噢,我知道,是那个叫琪琪的孩子……你开始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艾纳。” “不,老师,那我这就去拒绝她。” 威德尔似乎有些犹豫,“算了,答应又拒绝女孩子可是很失礼的,正好我下午不在,带她来吧,留下的任务也要完成,否则,这就是最后一次。还有,不要丢了家里的东西。” “我记住了,老师。我想她不是那样的人。” 威德尔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得到了威德尔的许可,艾纳在下午把琪琪带了过来。 …… “威德尔先生呢?”琪琪问。 “他出去了,最近他比较忙。” 琪琪小心翼翼地迈进门,东张西望地看着屋内。 “嗯……我还以为会有骷髅头和黑猫,原来和平常人家没什么区别。” “那是什么?走,上面就是我的房间。” “你的房间好小。”琪琪发出感叹的声音。 “它原来是个杂物间。” “哦,是这个位置,所以我每次看你就是在这个房间。”琪琪跑到窗前。 “哦,对,有见过你很多次,我们开始吧。” “我能去威德尔先生的房里看一眼吗?” “不行。” “有什么,反正他也不在,我就只是看一眼。”琪琪自顾自地跑了进去,艾纳赶忙追了过去。 房间里充满了一房的由旧书里蒸出来的朽味,四边壁上堆放着很多书籍。 “也很普通,和你的相比,只是书多了些。” “看够了吧,走吧。”艾纳也四周打量了一番,他也很好奇。三年间艾纳只有威德尔让他端水的时候他会进来,威德尔在他来到这家的时候就严肃地讲过,不许他进入这个房间。 桌子上有着非常陈旧的一本书,艾纳也见过很多书,只不过这么旧的还是第一次,仿佛碰一下书页就会碎掉。 “好久,还画着地图,是藏宝图吗?还有魔杖。”琪琪发现书的中间插着那把魔杖,正伸手去摸时,艾纳一把拉住了她,“魔杖很危险。好了,该出去了。” 艾纳看了一眼魔杖,在不好的回忆一下涌现之前,快速关上了门。 这时,威德尔不同往常,突然回来了。 “老师,是赶回来取什么东西吗?对不起,那个,翻译的东西我还没开始。” “那些先放一边,事情有变。这位是?”威德尔看向琪琪。 “早上给您说的,琪琪……” “我知道她是谁……不好意思打断你们,小女士。艾纳,我有话要说,送客。”威德尔的话带着不可置疑的口吻。 艾纳有些抱歉地看向琪琪,琪琪点了点头,鞠了一躬跑掉了。 “这份很重要,要立马翻译出来。”威德尔又快步上前关住门。 “什么时候要?” “明早。” “可是这儿我看,有十多页,老师?” “晚上有蜡烛,完事后我会给你一点实质的奖励。” “是要通宵的意思吗?” “嗯,别耽误时间,现在就开始吧,我会和你一块。” 在不停地奋笔疾书的过程,一晚上很快就过完了。本以为是预想到的煎熬的一夜,可是却完全不同。威德尔虽然焦急,但他一晚上的心情似乎都出奇地好。能得出这个结论是,每当威德尔工作到深夜,他就会大骂不止,连着自己也一并责骂,而今晚却反常的沉默。 天空亮白色的雾,清晨就要来临了。 “这张,这张,还有这张,你都一起看一下,按上次我教你的方法,看看有什么疏漏。” “老师,这里在修改下,可以减少魔素的流失。”艾纳说道。 “啊?噢,哈哈,不错,你已经很熟练了!这就都搞定了。”威德尔称赞道,艾纳却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威德尔突然问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可以不用做繁重的劳役就填饱肚子吗?” “因为老师的爵位?”艾纳脑袋已经被睡意侵袭,也许连自己说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在现在这个王权弱化的时刻,爵位只是软骨锤。最硬的锤子是我在魔法会的席位。以前在战争期间,席位就是黄金和保命符,那个时候魔法师很少,每个王国拥有的魔法师数量决定着王国的命运。现在,席位变得容易,但多了高下之分,不过它的权利还是没变。这就是你老师我拥有的最大优势,两边不知有多少人想争取我,而我两边都不会去站,这样我就能有他们源源不断送来的钱。” 威德尔长篇大论地说了一堆,朦胧中,艾纳只感觉是很重要的东西,但如果是很重要的东西,犯困就一定会被打醒,所以一定只是闲聊吧,这样想得艾纳趴在桌上睡着了。 几天后夜晚。威德尔大醉而归,十分开心的样子,摇摇晃晃。 “还在学习吗?咯!喏,这是宴会上带给你,用来感谢你的。没想到……我也会得到大魔法师……勋章……我知道它是我的,只是晚了一点,哈哈哈哈,嗝!” 他把吃的扔下,倒头便呼呼大睡。 至于他要感谢什么,艾纳就不得而知了。 第3章 魔杖 今天,又有一批木匠连背带扛搬着新家具来,家里的很多物件陆陆续续都换新的了。 “新的餐桌?” “嗯,不光是餐桌,什么都要换,把我累坏了。”威德尔监督着搬运的苦力。 “为什么?明明都没有坏。”艾纳问。 “不光是坏没坏的事,椅子不光是用来坐的,它们还有它们的象征意义。”威德尔又说了句让艾纳不明所以的话。 之后几天,登门拜访的人相比以前更多了,多半是威德尔在学院的学员,篮子里装着鸡和红酒。每当这个时候威德尔总是不在,艾纳牢记威德尔的吩咐,端茶,寒暄,提出另改时间,加上一定转告,艾纳完全扮演起管家的角色。 “老师不在呢,难得我打扮了一番。”今天来拜访的女学生浓妆艳抹,失落的打量一圈后,拉着同伴要走。 这时,一个人出现在门口,敲了敲已经打开的门。 “您好,是来找威德尔老师是吗?”艾纳上前。 男子不说话,身高遮住了整张门,两手空空,自顾自地走了进来。 “嗯,是他,那个高年级学长,贝克·戈德史密斯的红人。”两个女生窃窃私语。 “是那个正统魔法世家的吧,好像叫小托尼。” “先生出去了,请您先坐,我为您沏壶茶。”艾纳看着他,小托尼的身高给艾纳很强的压迫感。 小托尼走到桌前,伸手摸了一下椅子,才坐了下去。两个女生点头致意,匆匆走了。 “威德尔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太清楚,有事的话请改时间再来吧。” 小托尼一下站起身,“禀告威德尔先生,小托尼来过,把这封信交给他,不许弄丢了。” 随后小托尼便离开,留下端着水壶的艾纳。 刚关上门,门就又被敲响,艾纳踢了下桌角,咽了口气,无奈地去开门。 “威德尔先生今天不在。”艾纳看也没看打开了门。 “不对,我是来找你的。”琪琪出现在门口,绑着双麻花辫,慵懒,随意。 “怎么了,看见我不高兴?” “威德尔老师快回来了,他又会很生气。” “他那天生气了?被发现了?今天房间的事。” “那倒没有。” “被发现了也没事,威德尔先生不会在意的,他看上去很随和。呐,我们上街去吧,今天街上人特别多,来了很多外地人。” “我又没有钱……”刚说完,艾纳忽然想起威德尔答应的实质奖励,足足有200银币正躺在自己枕头下面。 “马上要到船堡会了,街上到处都是卖魔法有关的东西,我们也去看看吧。” “威德尔先生快回来了,我还要看家。” “威德尔先生还有一个钟头才回来,我知道的。” “嗯……等下我。”艾纳犹豫了一下,匆匆跑到楼上取钱。 每年的船堡会艾纳只是从威德尔口中听说,似乎能买到各种各样平时没有的东西,会有各国的商贩在这段时间聚集在一起。 大街上,人头攒动,热闹无比,平时店内的东西都被摆到了外面,有耍杂技的,表演喷火球的,围成一圈又一圈。艾纳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虽然曾经恶人窝也有这么多的人,但那种气氛和状态简直天差地别。“看,糕点,醋蜜饼,虽然没我家的枫叶面包好,但是买一个尝尝也挺好。” “快走,明明有更吸引人的东西不是吗?”艾纳拉起琪琪,边上拉手摇风琴的声音悠扬。 “在打架?” “不是,是拳击了,拳击。” 人群围拢着,狂热地叫喊着,声音一波高过一波。 “搞不懂。”艾纳匆匆走过,看见人群中一闪而过的身影,鼻青脸肿。 “那里有魔杖!” 店主正驱赶着围观的孩子。 “有那么多样子的魔杖,你喜欢哪个样子?” “那是不同材料制成的,魔素会不一样,又不是玩具。” “不打算买一根吗?” “魔杖是低魔素存储的工具,我要买就买法杖……”艾纳注意到法杖的价格,最少的也要四位数。 “怎么了?不是要买法杖吗?” “在施展小法术上面,他们都一样,倒不如说魔杖更轻便。”艾纳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倒是你呢,不打算买一根?” “不了,我看看就好。” “哼,明明说了学魔法,连魔杖都舍不得买吗?” “我可是女孩子诶。” 艾纳挑来挑去,反复对比。 “怎么?魔杖专业学家也陷入困境了?”琪琪靠上艾纳。 “就这根吧,150银币给您。”艾纳选定了一根魔杖,细细把摸着。 魔杖由橡木制成,外表打磨得很光滑,刷成群青颜色。 “来得太远了,我得赶快走了,等我跑回去说不定老师就回来了。”艾纳突然说道。 “哼,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不陪我了。”琪琪双手环胸,脸鼓了起来,“带女生来逛街,却把她丢在这儿,你可没有一点绅士风度!” “对不起,以后有时间我一定陪你,我会带你去我见过的一个好地方玩。你也早点回去!要不会有危险的。” “我不想以后,就明天,怎么样?” 艾纳面露难色,“我不确定……” “你做不到?还是不想去?” “就明天。” “那你父亲那边呢?” “我会说的,我想只是出去玩,他一定会同意的。”艾纳头也不回地跑起来。 “那说好了!明天下午在这里,不见不散。”琪琪在后面喊道。 果不其然,威德尔已经回来了,而且很少见的坐在门口,正看着那个高个男子送来的信。 艾纳将魔杖藏在身后,老师专门等在这里,似乎免不了一顿骂了。 “老师为什么在外面?”艾纳小心翼翼问道。 “你去陪那姑娘买东西了?”威德尔头也不抬地问。 “嗯,老师看见了?” “没有,买了点什么?” “没什么,老师知道我没什么多的奢求。” “是魔杖吧,我感觉到了,独角兽的神经。” 艾纳缓缓地将身后的魔杖拿出。 “时间过得好快,已经三年了,你比我刚见到的时候更……怎么说呢,狡猾了。” 艾纳不知说什么,惭愧地低下头。 “不是责备你的意思,别在意。橡木的吗,很普通,我以为你一定会挑选个我想不到的魔杖。” “对了,老师,那信是一位叫小托尼的男人给的,个头很高。”艾纳转移话题道。 “我知道。哎呀,好了,另一封也到了。” 一声马的嘶鸣,一位信使骑马停在了前面。 威德尔接过粗略地看了一眼就合上了,“艾纳,去把我衣服取来,我和你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东西?我可以为您买来,不麻烦老师。”艾纳内心想补救自己私自上街的事。 “这件东西要亲自去才可以。” 没走多远,又回到不久之前的地方,四下旋望一圈,并没看见琪琪,她应该已经回去了吧。正思考着,威德尔把艾纳带入一家裁缝铺。店里散发着阵阵清香,一件件华美的礼服和长裙成列一排。 艾纳回想起曾经那家让自己望而却步的店铺。 “这件衣服要快,要在明后天之前送过来。”威德尔吩咐店主。 “我明白,阁下,最近几天已经好几个订单了,都是些大人物。” “还有其他的,颜色暗一点,不要太显眼。”威德尔将艾纳拽了过来,店主扫视艾纳上下,点点头。 “先生,为什么我也?” “有人邀请我,在明天下午有个隆重的舞会,你要和我一块去。” “明天下午?” “有什么问题吗?” “我和琪琪约好,要带她去玩……” “等我的事结束之后再去。女生要设身处地的为男生考虑,这才是淑女,好朋友。我想她会听你解释的。” “我明白了,那个舞会,是老师的同僚吗?可是我怕给老师出丑。” “是一些大人物,你必须去,而且这也是你一生难得的机会。不要怕,把我平时教你的绅士该有的作风想起来。你长得不错,而且是我教的,或许还会有哪家小姐看上也说不定呢,要记住,舞会就是上流人士的展览会和售卖场。在这个世界上不只有穷人和富人之分,还有富人和贵族的之分,再有钱的普通人也无法成为贵族,而贵族中最重要的事,就是交际舞会。我刚取得了大魔法师的勋章,肯定会有人闻着味道上门,而你,就是我的不二人选。” “威德尔老师,我没明白,是结婚的意思吗?”艾纳一下紧张起来。 “有些偏差,但也差不多。” “等等,但是……威德尔老师……” “安静,我可不想从你嘴里听到半个不字。我一生都在拼命想接近这些大人物,我可不想听到你拒绝的声音。换种想法,艾纳,其实我也不喜欢联姻,但没人不喜欢钱!你可以假装和对方在一起,之后再去追寻你想要的。况且,这一切不还都是假设吗?” 店主夹好圆圆的单镜片,咳嗽了一声,两人才恢复原状。这时店门铃铛响起,一位年长的女士和她的侍从打着阳伞进来。 “哎呀,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 “诶?艾诺芳……哎呀,一定是因为这里是时尚人士都会光顾的地方。”威德尔语气一转,完全没了刚才的强硬。 “你也是来选礼服的?贝克戈德史密斯的邀请让人拒绝不了,我给你挑一件怎么样?这件衣服怎么样?和适合你。” “太夺目了,又不是少女了。”叫艾诺芳的女士一只手遮着嘴,一只手挥着。这位和威德尔老师同龄的女士从进门起,端庄和优雅就没离开她一刻。 “我倒是记得你以前很喜欢这颜色。”威德尔把衣服无奈地放下。 “你说的是什么时候呀。” “这件呢?” “哈哈,这件是日装礼服哦。” “你一说,我一下想起来,以前还闹过同样的笑话呢,哈哈!”威德尔大笑起来。 女士也爽朗地笑起来,艾纳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威德尔,显得幽默随和。 “听说你成了大魔法师,船堡会快到了,我却没能去祝贺。”女士收起笑容,认真的神情又出现。 “这是你的孩子吗?你从来都没告诉我。” “我们都有各自的家要忙,我听说了,你的女儿刚生了第二个孩子,是个男孩?” “嗯,是的。”女士点头。 “改天我会登门拜访。”威德尔也严肃起来,“今天就先告辞了。” “那我们舞会再见。”女士低头致意,威德尔回礼。 第4章 舞会 一座宅邸内,即将举行一场盛大的舞会。舞会还未开始,已有不少马车陆陆续续在宅邸外驻足。走下马车的人个个身着华衣,无一不是身份显赫之人。威德尔向其他贵族点头致意后,便径直向宅邸中走去,艾纳紧跟在后面。 “跟在我后面,别忘了教你的,先男后女,先长后幼,别搞混了。” “没有,先生,我一直在默念。” “当好绿叶的角色,不许太张扬,这里厉害的人太多,但也不要贬了我们身份,总之少说话,别人问的时候再说。” “嗯……” “还有,今天如果有人问我是你的什么人,你要说是父亲。” “老师……” “没有人会把不相关的人带来这里,记好了。” “是的,父亲……”艾纳犹豫了片刻,还是念出了这个字眼。 侍从从外到内连成一排,引导大家进入,足以证明主办者雄厚的实力。走进正厅,金碧辉煌的场景映入眼帘,艾纳对国王宫殿的幻想和这里如出一辙。里面弥漫着让人着迷的味道,浓烈的香水混合着诱人的烤肉香味。 雪白的奶油面包,炸鱼,围绕着苹果的烤乳猪,奶油炖蔬菜海鲜,即便在威德尔家生活了三年,这些也是极少出现的佳肴。这些美食孤零零躺在餐盘上,丝毫没有人去理睬。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要跟紧我。很好,人过来了。”威德尔拉了下艾纳。 几位膀大腰圆的中年男子走来,肚子都挺在人前面,身着的华丽服饰让他们看起来像一块枕头。 “最近听说你的新研究获得了魔法会的嘉奖,真是让我们这些人惭愧呀。” “几位还年轻得很,还有大把时间,不然怎会引得周围美丽的女士频频侧目?”威德尔浮夸地笑着。 “哈哈哈哈!我就和你们说了,我和威德尔先生虽然在魔法观点上略有抵牾,但是并不影响我们的交往!”几个中年男子互相看看,大笑着走开了。 “作为第一次来到这场合,你表现得很好了,那种圆滑。”身后突然传来一句似曾相识的女声,转过身,正是前几天在裁缝铺碰到的那位女士。此刻她身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裙,从头到脚,像花托一样紧紧包裹,勾勒出她的身材,却毫不谄媚,显得高雅而尊贵,妙曼的身姿,诱人的香味,在豪华富丽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魅惑。 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艾纳感到自己脸颊发烫,一股热流涌上脑门,心跳也变得异常剧烈,眼神中充满了迷离之色。 艾纳不知道自己身体发生了什么, 只是感觉身体很热,心跳也越来越快,脑袋也越来越乱。 就在此时,一只手摸向艾纳的脸庞,一双光洁的眸子正盯着艾纳,让艾纳全身打颤。 “哦,吓我一跳,艾诺芳!你真是漂亮……” “又说这话,我已经不年轻了,看见我的皱纹了嘛。”艾诺芳收回摸着艾纳的手。 “在我看来,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光彩夺目。” “我知道我是什么样,但谢谢你的赞美,我亲爱的来了,失陪了,晚上快乐。噢,对了,这里的龙舌酒很好喝,但别喝多了。” 威德尔的视线还没从艾诺芳的背影上离开,又有一人挡在眼前。 “威德尔先生,之前上门拜访过你,但是您不在家。”是那个高个子男人,名叫小托尼。 “晚上好。”威德尔没了刚才的高兴。 “首先祝贺您,会长吩咐我,来问您一些之前的问题。您一定没忘,我们的团体都是魔法界的德高望重者和资历前辈,相比那些简单浮躁的年轻人,我们和阁下更相近。虽然几年船堡会很遗憾,但是您一定也看出来了,幸运女神并不会一直眷顾同一个人,您说呢?” “我一定考虑。”威德尔挤出笑脸。 小托尼似乎因为没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令他不满,脸上的笑容收起,但还是展现的风度翩翩,点头示意后才离去。 “他说的会长是……” “那位就是会长,贝克·戈德史密斯。”威德尔盯着不远处被人围拢的一人,艾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被阿谀奉承的人群包围的老人白发苍苍,却神采奕奕,领着一个盛装打扮的男孩。 “那位老爷爷嘛。” “注意措辞,贝克·戈德史密斯,国王的近身侍卫,船堡会历年首席,虽然近几年都被他的徒弟赛克斯夺去了。” “他比先……父亲厉害吗?” “厉害还不足以形容,有着领地、享受税供和只为自己效忠的士兵,名义上受陛下任命,其实连国王的脸色也不用看。”威德尔抿起嘴唇。 “那个男孩呢?” “应该是他的孙子吧,不知道他有孙子,是我的失误。”威德尔正注视着,却看见刚才同自己交谈的小托尼走到贝克·戈德史密斯旁边,不知说些什么。 “他怎么说?”贝克·戈德史密斯只是微微侧耳。 小托尼高大的身躯俯身到他耳旁,“他还是不想正面回答。” “他不该拒绝我……”贝克·戈德史密斯说道,示意他可以走了,继续和前来恭维的人们笑谈。 威德尔看着对方交谈的过程,时不时朝自己的方向看来,虽然并不知道对方耳语的内容,但是心中还是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先生,有人过来了。”艾纳提醒道,有一个人昂着头,漫步径直走来。 “这位是我的老朋友了。”威德尔不能在留意那边了,他皱起眉毛,眼睛垂下来,神情不悦望着来者。 过来的男子至少比威德尔年轻十岁,让艾纳有些不敢相信。 “啊,威德尔大魔法师,听说你最近得了奖章,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祝贺下你吧。”对方侧着脸,甚至不愿正脸去看他。 “这不是拉歇尔子爵(raschel),别来无恙?” 这时拉歇尔冷哼一声,把脸凑到威德尔近旁,冷冷地说道:“我是不知道你耍了什么花招才做到的,但我知道肯定不是靠你本人。” “主要是靠他。”威德尔微笑着把双手放在艾纳肩膀上。 威德尔的笑更加激起了拉歇尔的不悦。 “我没有想到你这么大年纪还如此幽默,亏你有勇气把这不知来由的孩子带到这里,真是丢尽了贵族的脸。”拉歇尔留下最后一句扭头走了。 “你在说什么,现在可是我的高光时刻,但是比起岁数,最重要的不是心态吗?”威德尔不忘冲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喊道。 “走着瞧。”拉歇尔狠狠地盯了一眼,甩手离去。 自始至终,威德尔都满面笑容,在听不到对话的旁人来看,两人就像在友好地交谈。 “不是朋友吗?”艾纳问道。 “是啊,”威德尔看着对方走远的身影,“是曾经的同学,曾经可是很要好的朋友。不过现在也是,是时刻激励我的朋友。” “同学吗?”艾纳有些懵,对方看上去比威德尔年轻太多。 “噢!你来了!维克特(victor)!” “恭喜你,威德尔。” 这时又有一人走了过来,年龄也比威德尔小很多。还没走近,对方就露出笑脸,伸出手。 威德尔也笑了起来,两人紧握在一起。 “你还没给答复?”对方凑到威德尔耳旁说。 “没有,他刚才来问过,明明是给贝克·戈德史密斯跑腿的,还一副很神气的样子。” “他没到极限真是奇怪,以往这个时候肯定是刁钻的手段到了,小心点。”维克特摸了摸下巴。 “船堡会之后,你一定发财了吧?” 维克特听了没说什么,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容。 “我们小组比试都惜败,只有赛克斯大人赢了贝克·戈德史密斯,才挽回了败局,这才有了很多慕名而来的金主,倒是今晚的贝克·戈德史密斯很开心,完全不像是输给自己学生的样子。” “他必经是以往数届的优胜者,德高望重。” “话说威德尔先生不想试试吗?利润丰厚。” “我对生意一窍不通,赛克斯大人呢?今天怎么没见他。”威德尔问。 “今天很多人找他,我也很奇怪,听说不在王都,今晚又变成贝克·戈德史密斯的个人晚会了。” “你知道我的,我虽然年龄比你们大,但我一直更倾向于你们的理念。”威德尔显得有些激动。 “我明白,从您的文章中我就看出来了。” “本身我并不该这么说,但是你也知道,我对贝克·戈德史密斯大人……”威德尔用眼神示意维克特。 “你知道的,这几天我听说他前几日带学员陪他外出讲学,最后还让学员掏了马车钱。”维克特皱着眉头,撇了下舌头。 “爵位显赫,心眼却那么小,感觉和我很相似呢。” “那先生还是加入他们吧,哈哈。”维克特打趣道,“哦,舞会要开始了。” 舞台深红色天鹅绒的窗帘阻挡了所有的光线,就像黑夜一样。只有舞台的上方打出一股白色的灯火,光芒雪亮,照耀在舞台中央。壁炉更旺了,美酒端上来,歌声笑声人语声响起来,烤肉香混杂着酒香飘荡在繁星密布的夜空下,所有人等待着表演。 男女牵着手成对的走上舞台。 “打扰了,威德尔阁下,上次见面还是在公爵的聚会,你好,小伙子。”一个打扮华贵的妇女出现,在她的身后还带着一个妙龄女孩。而刚才谈话的维克特自己悄悄地闪到一边。 “是的,我记得那次晚会,那真是非常快乐的一次。”威德尔不动声色地用脚碰了碰艾纳。 同在两位年长者身后的少年少女同时看见了对方,脸也同时红了。 “别躲在后面了,来给威德尔大人问好。” 女孩来到面前,端庄清秀,连散发都处理得一丝不苟。 “威德尔阁下的孩子和阁下一样,在这样的场合也从容不迫,我的女孩从收到请帖就开始紧张了。” “年轻人要多锻炼。” “相比我的女儿,为了找一副称心的蕾丝手套,都要拉上她的母亲。” “妈妈!”女孩害羞地制止。 “令媛一定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舞会吧?我的儿子在家常年练习舞蹈,不知能否请您女儿跳上一曲。” “太好啦,正好让她感受下正规的舞蹈,我一直觉得给她请的老师教得是错的。”妇人笑得合不拢嘴。 两个年轻人就这样在长辈的撮合下走上舞台,牵起对方的手,两个人不自觉地躲开脸。 “你不像是没学过的,你平常有在练习吗?”艾纳挽着对方的手翩翩起舞。 “嗯,我一直很期待来到这样的场合,所以有时间就会自己练习,我母亲还为我请了有名的老师,你跳得好棒,是和哪位老师学的?”旋转中,女孩问着,刚说完就红了脸。 “本来不能说,但是不想骗你,我并不会,是用魔法直接记在脑子里。” “好厉害!我听父亲说过,威德尔先生是魔法世家。” “对不起,明明小姐是用心血磨炼,我却用假的舞蹈来和你跳舞,有些……” “妈妈说得对,你真是有礼貌的人。有时间也能教我下吗?那个叫魔法的东西。”女孩问道,没等艾纳回答,音乐一下停了,人群也散了。两人相视,苦笑了一下,拉着手汗流浃背地从舞台走下来,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笑容。 “两个年轻人真是般配呢。”妇人笑道,威德尔点着头。 这时,前面谈话的维克特又回来了,他似乎有些烦心。 “威德尔,你也许有麻烦了……”维克特说道。 威德尔眉头一皱,“嗯?也许?” “各位,各位!我们的贝克·戈德史密斯大人为我们想了一个有意思的活动,以往这里都是大人的聚会,今天他正好带来了他的孙子,有哪位魔法父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同贝克·戈德史密斯的孙子一起,给各位王国贵族展示下魔法的魅力!”有人在台上喊。 威德尔一眼看去,没有几个孩子。 没等他多想,那个被他视为激励的朋友,前面阴阳怪气的男人拉歇尔高声说道:“我想只有一位有资格能和贝克·戈德史密斯大人较量,他在前一阵子刚获得了大魔法师的荣誉,想必他的孩子一定是最合适的人选!他就是威德尔阁下!” 一时间,舞会的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威德尔和站在他身边的艾纳身上,艾纳汗水还未擦,一脸茫然,自不觉地抓住威德尔衣摆。 在众人的注视下,维克特缓缓后退,威德尔咽了口唾沫,拍了拍艾纳肩膀,掏出自己的魔杖。 艾纳有点不安地望向威德尔,渐渐松开抓着的手,接过威德尔的魔杖,在大家的视线中缓缓地走向舞台。 第5章 败露 艾纳走上台,眼前的这个男孩似乎比自己还紧张,时不时看向他的祖父。此刻他的爷爷——贝克·戈德史密斯正期待他表演所教的技艺,收获所有人的掌声。 艾纳看向下面的威德尔,他正盯着自己,神情复杂。 艾纳朝对面先鞠躬,而对方却并没回礼。 男孩掏出魔杖,口里念道:“光尘术。” 一瞬间,金色流苏的光芒从魔杖尖喷涌而出,如同雪花一样飘飘洒洒,男孩随即配合表演起一段舞蹈。虽然有些生硬,却把每个动作都做得很到位,让一个单人舞蹈变得格外华丽。人们纷纷鼓掌,贝克·戈德史密斯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艾纳紧张起来,心里默念:“只要施展一个普通魔法就好了吧。” 随后,亮起一个魔法中最寻常不过的火球术,停在杖尖。 “还不够吗?”艾纳望着台下面无表情的人群,似乎在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表演。 无奈,靠着魔法记忆的舞蹈,艾纳也进行了一段舞蹈表演。 完后,人群响起零零散散的掌声。 “从模仿来说,算是及格了,威德尔阁下。”拉歇尔嘲弄地拍起手,向威德尔示意。一旁人发出哄笑,威德尔也面色难看地陪笑着。 艾纳皱起眉,憋着一股气。 身旁的男孩似乎不紧张了,他扬起一丝笑容,用魔杖敲了敲肩膀上坚硬的配饰,发出叮叮的声响,示意艾纳集中注意力。 艾纳看过来,男孩得意的笑了笑,举起魔杖,伴随飞快的舞姿,将一连几个水柱术法术射向舞会上空。 “这次并不难……可以一比一……”艾纳刚要舒气,只见男孩转身又将一个不知名的法术射出。 霎时,落下的水珠像是被闪电击中似的,炸开了花,一瞬间扩散开来,落下的水帘转化成一片金色,在空中形成惊人的景色,像一朵朵盛开的金菊花,难以言喻。 来宾们沉浸在绚丽的场景中,半晌,才鼓起掌。 艾纳捏紧魔杖,再次使用火球术,然而这一次他没停留在杖尖,而是直接向上发射出去。 眼看就要撞上天花板,人群发出一片惊呼。 突然火球消失,又从侧面横向闪了出来。 台下的维克特一下愣住,马上才反应过来,“用位移魔法将飞行中的魔法剪切走,在不断的位移魔法下,就变成了一直飞行,有意思。” 艾纳不断发出几种不同的基础魔法,包括:火球术,寒流术,水柱术,雷电术。靠着位移魔法,它们不断地进入,射出,渐渐地竟有规律的在空中不断转动翻滚,像一个五颜六色的花圈在空中浮动,又如同极光一样多彩而神秘。 来宾看得目瞪口呆,大家都因为眼前的景象而惊讶地忘记了手中的美酒。 “厉害!厉害!”拉歇尔一边夸张地大喊起来,一边拍着手。 威德尔却只觉得浑身发麻。 突然,一道光线从台下射来,击中上空流动的各种魔法,一瞬间所有魔法都烟消云散,来宾惊呼。 “该回家了。”台下贝克·戈德史密斯收起法杖,抖了抖胡子,胸前的勋章晃动。 “贝克·戈德史密斯大人?”所有人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 “诸位朋友,我突感身体不适,就先休息了。” 男孩听了贝克·戈德史密斯的话,急忙跑了下来。贝克·戈德史密斯带着他,拨开人群向外走去。 威德尔赶忙追了过去,艾纳也跑了过去。 “先别走!贝克·戈德史密斯大人!哎呀,这位……令孙的表现实在是令人惊叹!”还没到跟前,威德尔就谄媚地笑起来。 贝克·戈德史密斯停下脚,看了他一眼,露出笑容,“这么年轻的孩子,位移魔法却掌握得如此醇熟,老朽还是第一次见。玩得开心,威德尔先生。” 威德尔神情复杂地站在会场门口,望着他们离去。这时,之前和艾纳跳舞的女生和她的母亲也来到门口。 “威德尔阁下,小女身体也感不适,我们先走了。” 那女孩还没来得及看向艾纳,就被她母亲粗暴地拉走了。 “可以将一个简单的魔法运用得如此有趣而巧妙,让人意想不到,你儿子很有前途。”维克特走了过来,拍了拍威德尔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他。 “别说了。” “我想你可以正式加入我们了。” “也罢,本来也没想加入他们。”威德尔说道。可维克特看到的威德尔眼中却有丝遗憾。 “我也回去了,艾纳。” 艾纳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却不知道是什么,看着威德尔神情凝重,看来挨骂是避免不了了。 “先生,我今天表现的……” 话音未落,威德尔一个耳光打在艾纳脸上。 “你能不能不无时无刻卖弄你那天赋?当好你的绿叶。” “老师……我不明白……老师不本来也不打算加入贝克·戈德史密斯那方吗?为什么还要这么生气?”艾纳抹着发烫的脸颊有些迷茫。 威德尔沉着脸沉思着,“麻烦就是这样上门的。我的魔杖!” 艾纳被吓住了,立刻交给了他。 当夜,艾纳彻夜难眠,威德尔老师很生气的时候,自己也不会好过。之后几天,之前登门拜访络绎不绝的人一下都不见了,艾纳隐约知道这一定和舞会的事有关。威德尔则开始闭门不见人,在屋里碰到艾纳也是一言不发。 又过了几天,维克特突然来访,威德尔这才下楼。 “有赛克斯大人的消息吗?”威德尔急忙问道。 “很糟糕,没有,我甚至听说赛克斯大人不打算参加今年的船堡会。”维克特遗憾地说道。 “该死,他干什么去了?再联系不到他,麻烦恐怕就要上门了。” “恐怕已经上门了。”维克特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魔法协会让我带给你。” 威德尔颤抖地接了过来,“评定报告?” “和您猜想的一样。”维克特说。 王国魔法会评定报告:经审理,现因威德尔阁下所发表学术,具体细节知识真实性和可靠性存疑,在魔法界已出现争论。我们秉着对魔法知识的尊重和严谨,对威德尔阁下所取得的荣誉和称谓先予以暂时收回,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复核,待结果出来再予以定夺。 “评定会的那些家伙果然都是贝克·戈德史密斯的走狗!”威德尔打开信后,涨红了脸,他激动得口沫横飞,双手快要把信撕烂,“我一直小心翼翼,就是想平安度过船堡会,然后跳到你们这边,没想到自己害怕的事还是先我一步……” “一个月的时间,错过了船堡会,你也就错过了加入我们的机会。” “该死的老家伙,一直只是听说,这次才真正见识到……维克特,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其实也没什么,你可以放弃今年的,等到明年再参加,无非就是等一年罢了。”维克特试着安慰他。 “明年也不会这样顺利……我已经不想等了,我等这一刻已经太久了……明明已经这么近了。”威德尔睁大了眼睛,渴望的神情尽显无遗。 “但是没有别的办法,赛克斯大人又不知踪影,只有他能制衡贝克·戈德史密斯。” “不,我还有个办法。谢谢你把信带来,维克特,我要去准备了,对不起,你就自己回吧。”威德尔突然想到什么,把维克特关在外面。 到了夜晚,晚饭桌上,前半场还是窒息的沉默。后半场一到,威德尔终于对艾纳说了几天内的第一句话。 “来这三年还感觉习惯吗?”威德尔问道,语气平缓。 “老师把我照顾得很好。”艾纳感觉到气氛不对,老师的话语让他格外害怕,“老师是要让我离开吗?” “哦,没有没有,不知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威德尔手底下的刀叉也停了下来。 艾纳没说话。 “明天我要出个远门,你和我一起去,估计去四五天。我一直珍藏着一本书,里面有一张地图,书里说那里会有没被任何人发现过的上古魔法。”威德尔拿上来一本书,这本书就是自己和琪琪偷偷进到书房看见的那本。 “我可以不去吗?” “为什么?”威德尔盯着他。 “听起来感觉很危险……” “只是因为这个?” “嗯……” 威德尔面无表情的脸突然笑了起来,随后他爆发般把桌子上的餐具食物全部扫下桌。 噼里啪啦的声音吓得艾纳一下从桌椅上跳起来。 “你还没去呢。应该说你没有拒绝的权利。一直以来都是谁救了你,让你没死在街上。这次我不会再说把你赶回街上的话。”威德尔晃了晃那根魔杖,“艾纳,我没想到你对位移魔法这样熟练,我可要把你送到卫兵那儿。因为三年前的贫民窟大火和人贩碎尸案还没找到任何线索,我想那些线索此时正在我的这根魔杖里也说不定。” 艾纳惊愕不已,吓得眼睛睁大。 “你以为没人知道?见你的第一面,我就问过你书中一个问题,杖芯回路,可以从使用者的魔杖杖芯里检查使用过的法术痕迹。从发现你动过我的魔杖那天,我就检查了一下,但我还是让一个杀人犯在我家住了三年,你觉得是为什么?那就是你还有用,等你发挥不了用处,或是不同意跟我一起去,你就要祈祷了。现在,你的答复呢?”威德尔眼神凶狠,面色凝重,鼻子似乎因为愤怒而抽搐。 艾纳立直身子,嘴巴颤抖着:“全……全听老师的……我愿意去!” “一开始这样不就好了。” 艾纳喘着气,“……我只是……想问……没有其他的方法吗?” 威德尔左右看看,突然又笑了起来,“也许有,但我已经累了。我不想再看那些老家伙的脸,我需要一根鞭子,牢牢抓住他们,不去求他们。找到一个震惊整个魔法界的魔法,让他们都来求我。” “我明白了!”艾纳不敢看他,闭着眼大喊。 “还有时间,打扫干净,收拾东西,我们深夜出发。”威德尔站起身,踏着满地的碎片和食物上楼去了。 第6章 欲望漩涡 王国北方诸岛,科尔维,港口小镇。 阴冷的海风,潮湿的空气,高山和大海,就是科尔维的全部,虽然已经入冬,却不见半点雪。各色各样的旅行者和世代生活在这里的渔民享受着暂时的安宁,裹着厚重毛皮的卫兵正进行夜晚例行的巡逻。 与呼啸着寒冷海风的外面相反,一个酒馆内,篝火燃起,架着的烤乳猪烤得滋滋作响,老板娘正从高高挂起的鹿上割肉,人们一桌桌坐在火堆旁烤肉烤火,喝酒吃肉。不大的酒馆内飘逸着诱人的奶香、酒香和肉香,小屋内充斥着人们的谈笑声。 角落桌子坐着两人,年长一些的男人起身,身着与当地截然不同的服装,可以看出不是本地人。 这两人便是威德尔和艾纳,靠着马车和传送门,花了两天时间,跋涉到此。 “我去找引路人,你吃完就在石柱那儿等我。”威德尔擦了擦嘴,将金币放在柜台上,推门而去。 艾纳随即停下正在吃的食物,他似乎心事重重,并无食欲,刚才的大口朵颐只是做做样子。 艾纳站起身,一不小心被笨重的木头凳子扯到,腰间魔杖掉落在地。 “……呸!普特人。”邻桌的人眯着眼。 艾纳没敢多看,捡起魔杖,背起行囊离开了。 顺着陡峭而狭长的斜坡往上爬,侧头看去,大海和小镇都尽收眼底。 天和海都灰蒙蒙的,一片银灰色,像是融在了一起,整片大海空荡荡,只有零星的海鸟飞在上空。 “这就是大海的样子吗?拉克会在这儿嘛,估计见到也认不出来吧……”艾纳愁眉不展,继续往前走。 艾纳披着斗篷来到所吩咐的石柱旁,石柱下流淌满各式各样的蜡烛,燃尽的蜡泪,结成一块块,包裹住腐烂的贡品。时不时会有人来到石柱下跪拜,堆起矮矮的石砖,让蜡烛短时间不会被呼啸的海风吹灭,一旁吟游诗人弹唱着应景的幽歌。 艾纳听说半神曾站在上面眺望大海,这个石柱也就成了本地人祈求保佑的地方。可惜他没机会目睹这种骄傲的类人生物,据说他们看上去和人没什么区别,只是给人无形传递出一种陌生感。 “艾纳,我回来了。”威德尔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三个紫色皮肤的暗精灵,衣着简陋,让艾纳看着都很冷。但三个暗精灵却并不觉得,他们有着远胜人类的身体素质,通常他们都生活在远离人类的地域,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不过也有特殊情况会离开故土,他们多半为奴或凭借出色的身体素质成为雇佣兵。 “有些不走运,狩魔猎人已经出门去接委托了,他们的主人向我推荐了这三个家伙,我实在信不过这些非人类。”威德尔抬手介绍他们。 “老师,要不我们另选……”艾纳对这些暗精灵并不看好。 “但是。他们主人说这三个有着不逊于狩魔猎人的追踪能力,”威德尔打断艾纳的话,“就算有意外,还有你老师我。” “我不是担心这个……”艾纳低着头看着地面。 威德尔看着面前不敢看他的少年,沉下声音:“我说过吧,我不得不去,否则我就成为魔法界的笑柄,而你也要回到你的下水道。” 艾纳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况且,我们还有最后手段。” 艾纳在害怕和过去的阴影中抉择,点了点头。 威德尔随后朝三个暗精灵大喊:“你们可要给我们用点心!别让我失望,要不一分钱也没有!” 三个暗精灵面面相觑。 “话说他们听不懂我们说的什么吧?”艾纳很担心地看着他们,这些细节也增加着他的不安。 “一两句还是听得懂。” “那么出发!” 跋涉在光秃秃的悬崖陡峭,天色渐渐暗下来,行走到险峻位置,脚下就是万丈深渊,手上只有藤蔓可以依靠。 “老师!”艾纳心脏怦怦直跳,鞋不经意间碰下去的石头,很久也听不见声音传来。 “这么险峻的山,我倒是可以不用担心有人捷足先登。一个活物都看不见,看来没有危险了,就是回去很费事了。” “太危险了,天要黑了!” “我说了一定要去,等到下一个平坦的地,我们就歇脚。” 艾纳焦急万分,后面的三个精灵还等着自己前进,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往前。 “啊,这个地方倒是可以。”五人来到险峻山峰上为数不多能落脚的地。 “就这样吧,你想要的休息。”威德尔歇下来,三个暗精灵分散三处,警戒周围,“他们三个倒挺自觉。” 艾纳趴在地上,尽量想把身体离地面更近一些,获得一丝丝安全感。 “老师,我还是很害怕。” “咂!” 威德尔有些不耐烦,一把将艾纳拎起来抵在石壁上,手肘顶住下巴,令他无法直视自己。“老师,我快掉下去了……”艾纳胡乱地抓住石壁上的藤蔓和缝隙。 “我不想再在你这儿浪费口舌了,小子。以前我就说过,即使是最烂的人渣,也会记得还人情债吧,是谁给了你这一切?如果你要是再打退堂鼓,我就把你从这里推下去,反正也不会有人知道。再把你好朋友挖出来,拿来给院子的花施肥。你记住了吗?我已经很没耐心了。” 艾纳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了,快睡吧。”威德尔松开胳膊,艾纳倒在地上干咳起来。 山峰上的风呼啸,似乎能把人吹下去。夜里艾纳不知被风声惊醒几次,海风挂在悬崖陡峭上呼呼作响,每次惊醒来,艾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滚到了悬崖边,反复几次不安地入睡,那疲倦让艾纳连眼睛都睁不开。 黑夜里淅沥沥的下着小雨。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海平面泛出光晕,那边的天渐渐亮了。可是几人身在的山林,雾气却开始弥漫,渐渐包围住几人,也渐渐的连天也看不见了,景色变得和昨晚截然不同。 威德尔望着愈发恶劣的天气,也不安起来,他掐着腰背对着艾纳,高喊道:“只要太阳还在正常升起,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师,在这个雾里赶路太危险了。” “不许怕!这都是对我们的考验!过了这一关,你也能像我一样!” “老师……” “让自己清醒点,我们开始动身。如果天气还会更糟下去,那么这会就是最好的情况了,我们必须赶快到达目的地。” “是……” “看着脚下……”威德尔似乎想着什么,“……好吧,本来不想浪费多余的魔法,但总比到目的地前摔死要好。靠过来,我要施展避雨术了。” 威德尔抽出魔杖,雨水在即将落在二人身上时绕开,就像威德尔和艾纳四周形成一个护罩。 老师又拿起法杖,站起身,在一块石头上画着什么。 艾纳颤颤巍巍地靠近,问道:“老师在干什么?” “标记魔法,作为传送魔法的定位,这就是最后手段,脱离魔法。如果真遇到危险,一定要快,我们就会在一瞬间回到这个位置,用你的魔杖记住他!” “是。”艾纳急忙掏出法杖,突然他看向还在警戒的三个暗精灵。 “那他们呢?” 那三个暗精灵似乎一夜未眠,全身已被打湿,凌乱的头发下眼神仍然警觉。 “真要使用这个的时候,就不用管他们了。”威德尔俯身收起魔杖,让艾纳看不到他的正脸。 艾纳心情复杂,拎起行李,继续在潮湿的岩石上匍匐前进。 雨势渐大,如身入云雾,却仍不见目的地,威德尔被雨淋透,正要焦躁地骂起来,忽然一阵微风从很近吹拂在脸上,是和山林中完全不一样的味道。一处被茂林掩蔽的洞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近旁。威德尔敏感地察觉到,这里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一眼望去里面漆黑如墨,没有半点声音,威德尔在洞门口抬起手感受着,“有风,看来能用火把,也不用担心缺氧。” 第7章 恐惧 洞内漆黑一片,阴风嗖嗖,里面温度极低,隐隐听见有滴水的声音,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火把高举,黑压压的蝙蝠受到刺激一股脑冲出洞穴,吓得艾纳俯在地面。 “怕什么?”威德尔喊道。艾纳爬起身,但他分明注意到威德尔脸上挂满汗珠。 这种紧张感不仅是因为蝙蝠,马上,艾纳终于明白当时自己买到魔杖,藏在背后为什么会被威德尔发现。魔素真的可以被感觉到,之前对法术的尝试让艾纳记得这种感觉,就像厚重潮湿的空气,仿佛能用手抓到。他明白此处充斥着大量的魔素。 “老师,这有很多魔素。”艾纳凝视着黑暗的前方。 “你是对的,看来我没来错。”大量的魔素并没让威德尔感到不安,反而让他更加欣喜。漆黑的洞穴在他眼中,仿佛是充满未知宝藏的金库,只等他来探索。 “老师这里很危险!”艾纳提醒道。 “拿好火把!”威德尔命令道,“况且我们有最后手段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艾纳不敢多言,他取出魔杖,默念着脱离魔法,随时准备逃离这里。 两人如同黑暗中的两只萤火虫。艾纳时而看向洞顶,时而盯住地面,仿佛这些冰冷潮湿的岩石会在何时动起来似的,地上似乎裂隙纵横,威德尔有些诧异道:“这里似乎受到过地动的影响……” 威德尔的声音停止了,他舌头僵直着,汗水从他额头流下。 “老师?” “没什么。”威德尔并非无缘由地一惊一乍,而是当他以为脚下岩石的裂隙是地震所致时,他又看见了火光勉强能照见的前方路面,有着一模一样的裂隙。如果这是人为刻下的图案……威德尔举高火把,就连洞壁四周也布满这种石刻。 这种时刻既不是熟悉的动植物,也不像他曾见过的任何文字,与平常的人类审美截然不同,陌生而窒息,而且这巨大的重复图案,也让他莫名恐慌。 威德尔看向艾纳,艾纳似乎还没发现,虽然不想告诉艾纳让他受怕,但他还是忍不住地惊叹道:“什么鬼?” “太奇怪了,老师,这里有过人的痕迹。” “当然,山洞总会有人的痕迹,看来曾经有人把这里当作仓库……老天保佑我的宝贝还在。” “老师……”艾纳小声说道。 “该死!你吓到我了,什么!?”威德尔被艾纳突然压低的声音吓到。 “魔素消失了。” “什么?”威德尔没听清。 “魔素消失了。” “什么?是因为我们吗?难道宝物设有应变的魔法?”威德尔飞快转着眼睛,思考着种种可能,“不会是……” “会不会……” 艾纳突然踩断了什么,挥舞着火把看去,似乎是一个白色的板子,伸手去拿,才发现似乎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羊的?”威德尔也走过来,他忽然感觉到石壁上面似乎有很多孔。 他伸直胳膊去照,吓得后退一步,原来是无数的人头骨像砖块一样被砌成墙顶。 “老师?”艾纳被威德尔突然的反应吓到,但并不知道看见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种异响从黑暗深处传来。像是有东西刮过岩壁。 所有人都停住了,像是被定身了一样,眼睛睁大直视前方,竖起耳朵听着。 艾纳转头看向威德尔,微弱的火光下老师眼睛睁得老大,满是惊恐。 威德尔看向艾纳,两人的恐惧都传递给了对方,艾纳开始剧烈的呼吸。威德尔压着手,示意艾纳再等等。 “谁在那?!”威德尔壮起胆子喊道,声音因为不安而颤抖。他的声音在黑暗的山洞中回荡,没有人回应。可那声音还在继续逼近。 “回答我!我是王都魔法会成员威德尔,我不希望发生不愉快的麻烦。” 黑暗中还是没人回应,只有那个刺耳的声音越来越近。 “喂!你!上前看看。”威德尔示意暗精灵。三个暗精灵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对威德尔的命令充耳不闻。 “啊!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们这些低等种族!”威德尔破口大骂,挥舞着胳膊,试图用肢体告诉他们。 “就在前面……”艾纳小声颤巍巍说道。 “站住!”威德尔叫出来。 那声音戛然而止。艾纳能感觉到有东西停在那里,隐约看见似乎有什么东西发着红光。 “现出身来!要不我们就要攻击你了!”威德尔喊道。 回应他的还是只有黑暗中的冷风。 火光微弱的照明效果让威德尔心烦意乱,他一把扔在地上,抽出魔杖喊道:“荧光术强化版!” 威德尔魔杖发出耀眼的亮光。一瞬间刺眼的亮光让五人同时眯起眼却又不敢移开视线。 五人看到的是一个身着长斗篷的人,那异响的来源便是他手中一把泛着红光的匕首。 “你好兄弟!我看你不是山贼,你是什么人?”威德尔问道,“我们会回去,我们不想和你起冲突,所以告诉我们你的身份!” 对方僵硬地扭动着手腕,关节声音咔咔作响。 “装神弄鬼的家伙……”威德尔眯起双眼盯着对方,另一只手也握住魔杖,“你最好说点什么!否则你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 局面出奇地安静,不论是威德尔的质问还是威胁,对方都没有回应,几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对峙。只有踩在干草上微弱的声音,衬托着现场的不安,那是由一个不自觉后退的暗精灵脚下发出的。 “老师……那把刀……刀……”艾纳紧张地发出了颤音。 “那是一把魔杖。”威德尔从见到对方的第一刻起,眼睛就一刻没有离开那把匕首。 “我们都是巫师,想必阁下是有什么缘由才藏身这里,我们没有兴趣了解,也不感兴趣,我们只是来找寻宝的,就先探险故事讲的,你明白吗?还是说你也同样是来找宝藏的?视情况,分你一半也不是不可以的。” 回应他的依然是沉默。 “这个人太奇怪了!”紧张的艾纳不断看向老师,想从他那得到下一步的指令,可威德尔却从未从对方身上离开视线。 “这个家伙身上感觉不到一丝生气……”威德尔终于斜视地看向艾纳,食指不断摆动。 艾纳明白了老师的意思,立刻喊道:“脱离魔法!” 吓到闭住眼的艾纳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前还是一样的画面。 “再试一次!”威德尔以为他太紧张没有使用出来,飞快跑过来拉住他,大喊:“脱离魔法!” “脱离魔法!可恶!脱离魔法!脱离魔法!”艾纳不断地挥舞着魔杖,而魔杖似乎没有魔力了似的。 “传送魔法的切断结界。”威德尔明白了原因。 “啊哈哈哈……啊哈啊哈……哈哈哈哈……”这个毛骨悚然的声音毋庸置疑是眼前这个斗篷里发出的,仿佛是没有张开的嘴说这话,伴随着声音的是上颚和下颌骨头的磨合声。 “不死者!和他拼了!”威德尔摆开架势。 “老师!”艾纳和老师同时举高魔杖,两人都清楚,在能施展结界法术的对手面前,没法简单逃走。 三个暗精灵也经验丰富,同时给二人增强了魔法。 “魔素奔涌,法术强化!” “爆裂魔法!” “驱赶亡者!” “火球术!” 艾纳和老师加上一个暗精灵同时出击。 “移形换步。”对方口中发出沙哑的声音。 “他要换位了!”威德尔喊着。 威德尔的脑海中,这是一种躲闪魔法。即使是厉害的死灵法师,看来也难对付五人的队伍。 电光火石间,威德尔只看见眼前亮起一团火光扑面而来。而艾纳只觉得眼前出现一物挡住了自己的爆裂魔法,近距离的爆炸让他脑袋空白,只感觉到一大股温热的液体泼在自己身上。 “什么?” 时间仿佛变慢,艾纳僵硬地低下头,一股血腥味窜入鼻腔,映入眼帘的是鲜红的画面,整个衣襟变得红油油的,血浆四溅,断肢靠着筋膜藕断丝连地耷拉在他的肩上,依稀能分辨出暗精灵深色的皮肤,他仿佛披上了一件血肉之衣。 “yi!dhsaoifgp!”刹那间,艾纳脑中只剩下暗精灵族那不明所以的呼喊,唯有那恐惧的感情,真真切切地传达到心里,他木讷地回头看。 老师浑身大火旋转着,火光照耀着石壁不停闪烁,身后的三个暗精灵只剩两个。 马上回过神来的艾纳失控地颤抖起来,血顺着他的脸庞滴落,呼吸开始跟不上,魔杖也从手中滑落。这是自己曾经使用过的位移魔法,只不过对方改变了他的用法,用一个暗精灵做了挡箭牌。 威德尔惨叫着,火焰攀上他的肩膀,让他面目全非。 “老……老……老师……”艾纳哆嗦地叫着威德尔,脑内回想着熄灭火焰的法术,可是却一片空白。 “曼珠沙华。”斗篷再次发出声音。 眼前的画面仿佛静止了一下,随后两个暗精灵的身体扭曲变形,旋转拧起,鲜血淋漓,肌肉组织像有生命一般,如同花盛开一样。张开的肉体花朵,在火焰照射下,在岩壁上呈现成巨大的黑暗阴影。 下一刻,迅猛地合拢,两朵绽放的“曼珠沙华”如同捕蝇草合上一般将威德尔包裹。 威德尔全身的火焰被从缝隙中挤出,形成一抹转瞬即逝的亮光。 在这抹瞬间消散的光芒下。 艾纳看见骨瘦如柴,毫无血色的手,披着一件编制精美,有着蓝色和金色细线编制在一起的w形状图案的长袍,然后一切都重归黑暗。 外面传来一声惊雷,毛毛细雨已变得大雨滂沱。山洞里沉寂下来,只剩着汩汩滴落的液体发出的声音。 失魂丧胆的艾纳睁大双眼,却什么也看不见,他觉得自己瞎了,又觉得自己闭住了眼。只能听到自己那要命的心跳声,仿佛要震碎胸腔,急促的呼吸已经变成了哽咽。 自己就要死了,果然拼死也不该来这儿,对方在等什么,是在想别出心裁的方法吗? 自己呢?怦怦的心跳声,跳得这么快真的没问题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他仍然呼吸着,颤抖着,还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浑身的鲜血都变得冰冷,冷风席卷洞穴,让身上潮湿的液体更加寒冷,这一阵阵刺骨之寒让他找回点对身体的控制权。双眼适应了黑暗,外面雨声清晰可辨,艾纳才意识到整个洞里只剩下自己。 第8章 替罪羊 大腿里的血液几经流返,艾纳重新控制住了双腿,夺命而逃,下过雨的山路泥泞凶险,一不小心,艾纳滑倒向下翻滚起来,好在一棵巨大的松树拉下他,没让他跌入峭壁。胸部肋骨传来阵痛,脸被树枝划破,艾纳顾不上,手足并用,疯狂地想要逃离。 当他跑下山,连卫兵也被面前这个遍体鳞伤的人吓了一跳,把他抓了起来。 艾纳被带到一间审讯室,讲述了整个事情经过。听后,在场的人都面面相觑,半信半疑,因为一切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但出于考虑,他们还是派出一队人,待雨停后去查看,在此之前,艾纳被关在了地牢里。 通过狭小的石洞,看着雨下了一整天,第二天返回的士兵一无所获。 “什么都没有?” “没错,我们不禁怀疑你是不是在骗我们。” “你们这些蠢货!我老师……威德尔先生他就死在了我面前!” “闭嘴,外乡人。”另一个守卫挥起棍子敲在牢房的栏杆上,“为了你说的那些东西,我们可是吃足了苦头!” “我们已经写了一封信,寄往王都的魔法协会,来验证有没有这个人。在收到回信前,你必须待在这里。”卫兵的队长说道。 “不!你们要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也希望是真的,那样我们就轻松了,关门。” 一晃不知被关了多少个昼夜,艾纳躺在草垛上,阴冷潮湿,饭只有野菜汤和硬的能划开喉咙的面包。他双眼空洞地望着墙顶,苦苦等待着消息,思考着威德尔死后,自己该何去何从。盛着汤的铁盘正被老鼠享用着,老鼠也对这个少年没有任何反应,似乎他不是一个活人。地牢深处传来皮靴的声音,老鼠一哄而散,艾纳也赶忙站起来。 “我们已经收到了回信,魔法会确实有这么个人,但至于你说的,我们只发现了些碎片和痕迹,我们姑且相信你说的,所以你可以走了。” “杀人凶手抓到了吗?” “没有发现,我们现在还很怀疑你陈述的事情,但是现在人手不够,你还是哪来的回那去吧。” “什么也不做吗?” “我们要烦死了,你还是快点滚蛋,在事情没发展到对你不利之前。” 艾纳茫然地看着他们,又看向地面。他很愤怒,却又没觉得哪里错了,这些卫兵好像从他第一眼见到,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打开锁,让他出来……” “队长!”地牢长廊一头传来呼声,一个守卫跑上前来,送来了一封信。 “哪来的?”队长咳嗽着看着他。 “就是那个魔法会的回信。” “嗯?两封信,那帮家伙搞什么?”队长接过信时,送信的卫兵示意他不要太大声。 队长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打开信,神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怎么办?” “你问我也……” 队长低下头摸着胡子思索着,随后,他把信揉成一团,拿过墙上的火把,烧得一干二净,转头对艾纳说道:“看来我们差点放走了一个狡猾的家伙。刚才说的不算,现在你将被押往王都。” 这一番话,让神情恍惚的艾纳突然清醒,他诧异着,但看着面前卫兵铁青的脸,明白他们并不是开玩笑,他扑在牢门上,伸手想要抓住对方。 “你们搞错了!” “有什么错的话,自己到了王都说吧,接下来就不归我们管了。走!” 他们走后,没多时,新一伙人走了进来,围成一圈,拿着棍棒和铁链。 “放聪明,我们懒得动手。” 就这样艾纳让锁了起来。 穿过冰冷的地牢,来到阳光明媚的地面,一辆辆囚车已经准备出发。 “等一下……我想换件新衣服……”艾纳朝门外叫喊。 “你这样的犯人要求还真不少。”看守的卫兵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不是犯人!这里面有误会,等到了王都,我会全都讲清楚!” “你就是。” 艾纳被押进囚车,牢门也被锁上锁链。 囚车里,昏暗狭小的空间里能清楚地感觉到有很多人。 “你犯了什么?杀人?强盗?背叛?” “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噢,你好年轻。每个人总是说误会误会,这是个误会。告诉我,我们都是有罪之人,何必要遮掩呢?” “我和你们不一样!是他们搞错了!等到了王都,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我没做过,什么也不怕。”艾纳肯定地喊道,也是在说服自己,安慰自己。 黑暗中随后响起了如浪潮般的哄笑声。 与此同时,当天夜里的王都,王都法师协会的一场晚宴,与热闹非凡的里面相比,外面花园里夜阑人静。那是一名身材挺拔干练的男子,年轻又成熟,有着一头迷人的金发。正被好几名穿着时髦的女性簇拥着,花了不少时间,这名男子终于从中脱身,走向一棵大树,树下另一名男子等候多时。 “你的时间观念呢?维克特。”树下男子见到来者说道,黑暗中来者在月光下露出面容,是维克特。 “呀,没办法,美女们太热情啦。你也去试试看,找个心仪的对象,在这样的氛围中,谁都能成功的,蒂瑟普兰(diseplne)。”维克特摊手表示无奈。“说吧,什么事?” “今晚你见到贝克·戈德史密斯那老家伙吗?”蒂瑟普兰环顾四周,怕有人偷听。 “我听说他有事没来,是看不上这种晚会吗?” “那看来我的消息属实了。我在贝克·戈德史密斯宅邸的朋友偷听到,威德尔死了,死在了科尔维港口。” 一听这消息,维克特立马清醒过来,“真的?不久前我还和他在贝克·戈德史密斯的舞会上见过面,消息可信度高吗?” “看来是真的。” “还有,为什么会在科尔维?干什么跑了那么远?” “我自己串联了下,如果我猜想没错,应该就是那场舞会,威德尔让贝克·戈德史密斯面子无光,之后威德尔的评定也被打回了。我想威德尔是气不过,又做起了他那寻宝的梦。” “推测的真有你的,小肚鸡肠的贝克·戈德史密斯和爱折腾的威德尔。但是,他会不会是暗杀?” “然后,今晚贝克·戈德史密斯没来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件事,他去拜访了审判团的大审判长。” “为了什么?”维克特摸着下巴疑惑着。 “贝克·戈德史密斯给港口那边的卫兵送了封信。接下来还是我的猜测,他舞会上带的那个少年,你见过吗?应该是他的私生子什么的吧?” “见过,但我不知道是不是,没人了解他,他本身也没朋友。” “威德尔有个世袭的爵位,包含了魔法会的席位。船堡会马上要开了,贝克·戈德史密斯想把威德尔的席位收回来重新分给一个他信赖的人,反正不是我们这边的,所以,他找了审判团,要把威德尔的死栽赃嫁祸给那个少年。” 听完,维克特眼睛睁大,他显然非常相信这个推测,“你的猜测一向很准,如果这是真的,我们得赶快有所行动了,为了船堡会。” “你的建议呢?” “让那个倒霉蛋顶上他的位置,王国刚好有相关的律法,我看他也有些许资质,不会有人质疑的。”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让他别死,然后我去收集证据,所以你才找了我。”维克特将来龙去脉串联在一起,点着头。 “对,由你来解决这件事最好不过了。” “看来我还得准备些钱。” “这些你应该不缺吧。” “是赚了很多,但是为救别人,我是很不愿意了。” “这件事成功的话,赛克斯大人一定会高兴的,也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你长久的生意。” “我懂我懂,我都想到了。但是我觉得赛克斯大人才不会理会这些琐事。那我是今晚动身,还是明天一早。” “那少年应该已经在押回来的路上了。” “好吧,我一会就出发。”维克特对于紧张的时限有些不悦,但这件事又是他不得不做的。 回到艾纳这边,囚车已经行驶几天,艾纳饥寒交迫,心灰意冷。手脚被冻出疮,马车停在了一个小镇,补充食物,稍作休整。虽然这地方被雪覆盖,但艾纳还是认出来了,这是去往王都路上必经的一个村庄,说明王都已经很近了。 有几个狂放潇洒的男人骑着马过来,被守卫拦下。 一个人下马和守卫攀谈起来,艾纳看见他贿赂了守卫。 “看你穿得这么体面,想必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去吧,但是只限说话。”守卫悄悄地收起钱,拿着长矛装模作样地走远去巡逻。那个男人随后靠近囚车,在脏兮兮的囚犯中扫视,马上便找到了他的目标。 “还认得我吗?”铁窗外的男人朝艾纳叫道。 艾纳望着他,一脸茫然,眼前的男人透露出一丝熟悉感,但他却想不起他的名字,事实上,他完全没有心情去回忆眼前男人的身份。 “这段时间你受苦了,我叫维克特,我们在舞会上见过。” “你是威德尔老师的朋友!你能帮帮我吗?这里面有误会!他们搞错了!” “听着!我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他们没错,是你搞错了。这可不是自证清白的戏份,有人希望你来当替罪羊。” “替罪羊?我不明白,先生。我只是跟威德尔老师去寻宝,他死了,我是清白的,我可以证明的。” “别提证明了,那些没人在乎,现在是有些老家伙不想见到你。” “老家伙?他们是谁?我不记得什么老家伙……” “你肯定不认识,也许你认识,就是那天舞会上的大人物,贝克·戈德史密斯。你只要知道,现在我是唯一能救你的人,审判需要一定时间,你要咬死不认,尽可能地争取些时间,我会趁这段时间找到能够证明你清白的有力证据,现在缺的就是时间。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一定要说自己是威德尔的儿子,要不谁也救不了你。” “我不明白。” “照做就行了。” 一旁卫兵走了过来。 维克特笑了笑,跨上马,飞驰向艾纳来的方向。 第9章 木偶戏 黑暗狭小的空间,监栏外,也是漆黑一片,隐约似乎飘浮着什么东西,细细看,竟然是支离破碎的躯体,而且是那两个黑衣人的躯体,他们上下飘浮,嘴里呼唤着:“我们等你……等你……” 一瞬间,那漆黑一片的虚无化为粘稠的鲜红液体,从监栏的空隙中涌入将艾纳淹没。就在即将漫过头顶时,那颠簸感唤醒铭刻在身体里的记忆,便触电般地将艾纳惊醒。 “……不可能,你们已经死了,我杀了他们……”一瞬间,艾纳大叫着,以为自己仿佛又身处人贩子的囚笼,回到了那悲惨的过去。 从睡梦中惊醒的艾纳眼前仍是一片漆黑,只有马车的颠簸,让他感到了安心的真实。 即使已经入冬,艾纳仍汗流浃背,喘着粗气,寒风吹过,那汗珠冷得让人发颤。 “你杀了谁呀?”黑暗中,锁链声音清脆,很多囚犯共同被一条锁链串起来。 艾纳抬手想要擦睫毛上摇摇欲坠的汗珠,却被铁链拽住。 “这……是……哪里?”艾纳还不清醒,他回忆起了山洞中和地牢里的经历。 “这是直达天堂的豪华马车!”黑暗中又一个声音笑起来。 “哈哈哈,那是你要去,我们的日子还没到头呢。” “嘿嘿!你先到那边帮我们打探下!那边有没有美女和美食,是不是人人都能当国王?” “你能当国王,我就是皇帝!” 黑暗中无数声音哄堂大笑。 艾纳味道了,这份王都独有的臭味,是他年幼时最深刻的记忆。 “打开城门!”随着驾驶马车的人大喊,沉重的齿轮转动声和锁链清脆的碰撞声响起,下方排列着尖刺的巨大吊门从湿润的泥土中拔出,冷风得以从拱门中涌出。艾纳不由得紧张起来,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王都。也不走维克特先生到了那里。 “我们还会被关一晚上吧?”艾纳问道,他期待能再拖延一个晚上。 “谁知道啊,我的腰都快散架了,王都的牢房听说比别的地方都舒服。” 他们一行囚犯被锁在一串铁链上,一个挨一个,在铁链的桎梏下,迈着极小的步伐,步履蹒跚地前行着。 “快点!不要磨磨蹭蹭!”包围的警卫不耐烦地喊道。 艾纳长舒一口气,看来还能争取一个晚上,希望维克特先生能够利用上。 正当他这样想,一名警卫的棍子拦在艾纳胸前,“解开他,把他关进尖刺囚笼。” 艾纳被从这一长串囚犯队伍中施法出来,带进了一间小黑屋,小黑屋内有一扇很小的铁门,不像是房间的门,当警卫把他打开时,艾纳才看清楚,这是一个由铁条编制成的人形牢笼,更恐怖的是,它的里面布满了向内的尖刺。 艾纳恐惧着,挣扎着,警卫粗暴地拽过绑着他双手的铁链,绑在了尖刺囚笼上,把艾纳固定在里面。 艾纳不敢动弹,艰难地咽着口水,稍有动作,被扎的刺痛就会从皮肤传来。 他听到锁链和齿轮的声音,自己似乎在向上移动。 一丝光线传来,越来越亮,随后一座气势磅礴庄严的环形建筑内部出现在眼中,环形上井次有序地排列着座位,坐满了各色各样的人。和外面夜色截然不同,里面灯火通明,座无虚席。当艾纳升到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议论纷纷。 这样的场面让艾纳头晕目眩。 一个披着神圣庄重的洁白长袍的人出场,他手捧一本厚重且镶饰精美的书,在多人搀扶下登上高台。 这个人似乎位高权重,应该不会被收买,是可以信任的人吗? 此人的出现让人群稍显安静,抓住这个瞬间,艾纳朝那人大声呼喊道:“我是无罪的!” 这一声音是那样磁性、清明,不同于在场人见过的无数场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发出的凄厉声音,以至于刚才还残余的声音也荡然无存。 然而,审判长面不改色,略微一笑,身后的人为他拉开座位。 他将一本厚厚的书放下,耸了下肩,无趣地笑道:“标准的开场不是吗?” 整个宗教裁判所都响起笑声和掌声。 他举起锤子敲出清脆的声音,整个宗教裁判所再次肃静。 “首先以国王陛下和真神的名义,赋予这场审判绝对的公平与正义!现在,第452场异端审判开庭!被告人,艾纳,身份不明,疑为威德尔私生子,在与威德尔外出之时,报告守卫团,称受不死生物袭击,威德尔身亡,自己被对方放过。据宪兵调查,没有任何不死生物踪迹可寻,况且不死者出现在科尔维,更是前所未有。威德尔的尸体也不见踪影,想必只有你能告诉我们他在哪了?” “……尸体不见了?……不,我不知道,我逃到城镇里,就一直被关着,然后送到了这里。” “你是否对我刚所说产生质疑?” “呃……没有,可是……” “那你能否解释一下,按你所说,不死生物为何最后对你无任何动作?” “……我不知道……我站了很长时间……可是对方确实没有杀我……”艾纳回忆起细节,觉得此刻自己的回答都像假话。 “那我们是否可以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和你口中的不死生物有所关系?” “不!我和威德尔……父亲是第一次到科尔维,也许他以前有去过,但我确实是第一次去那里。” “一个长期在外的私生子,在旅途中,和父亲发生了矛盾,觊觎其财富,在荒郊野外将其杀死。” “不!不……我和威德尔先生……虽然父亲对我很平淡,但我并没有任何坏的想法!只要检查魔杖回路就可以知……”艾纳话语卡在嘴边,他意识到如果调查了魔法回路,只会让他更说不清。 “不劳提醒,在此之前,我们还请来了当时雇佣兵营地的队长来作证,证明他们在出发前,确实出现不合。” 话音刚落,一个从未谋面的男人走上台,手贴在胸前鞠了个躬,“是的,尊敬的大人,当时在营地,他们是发生争吵,我的伙伴都能证明。” 艾纳明白了,这就是维克特所说的阴谋,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他不顾疼痛,头抵在尖刺上,鲜血顺着尖刺滴下,声嘶力竭地喊道:“你说谎!你是听了一些老家伙的话!冤枉我!这都是假的!都是安排好的!救命!审判长!你一定要相信我,这个人是个骗子!” 艾纳试图向审判长阐明一切,但审判长似乎并不在意。 “对了!我记得!我亲眼见到,那个不死生物,骨如枯柴,穿着一件蓝色和金色编制在一起的w形状。” 艾纳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肃静!肃静!肃静!”审判长敲着法锤,将秩序拉回自己的控制中,“我们从佣兵队长那里得知,他与你导师签下了短期的雇佣协议,雇佣三个暗精灵引路。刚才疑犯自己也说道,只要检查魔杖回路我们就能发现答案。好在,疑犯的魔杖在山洞内被找到,我们知道当时艾纳他使用过爆裂魔法,而其中一名暗精灵确死于此。” “……不,这也不能说明……对方使用了一种位移的魔法,就是把一个东西移动到另一个地方,你能明白吗?是传送魔法的一种,他当时就被传到……挡住了魔法。”艾纳语无伦次。 “看来我们年轻罪犯还不怎么熟练。”台上审判长拍了拍桌案。 “……不……这一切都是巧合……但我确实是被冤枉的!”艾纳大喊着,剧烈的晃动在尖刺铁笼中划出数道血痕。 艾纳的脸抵住尖刺大吼:“我是无罪的!我是无罪的!” 台上的审判长冷冷地看着发狂的人,说道:“我们又如何指望罪犯自己认罪呢?现在证据动机确凿!你将以杀人毁尸和亵渎尸体罪名被处以绞刑,先将罪犯艾纳带回大牢,天亮后在广场绞刑!结案!散庭!” 听到宣判结果,看着毫不在意,匆匆散去的人群,一切都太快了,艾纳甚至连短暂的黄昏的时长都没有争取到就草草收场,自己的生命也将结束了吧,真是悲惨而又短暂的人生。如同寒风中摇摆的烛火,在微风下稍有光芒,却在一瞬间熄灭。 台下站着旁审的宪兵几人满意地点点头,人群中三个旁听的老人不动声色地起身离开。 法院外,那三个老头边走边谈。 “太快了,我端着的茶都烫得没喝一口。” “这是谁出的主意?没猜错,是贝克·戈德史密斯你吧?” “当然是贝克·戈德史密斯了。” “不管怎么说,对一个孩子,还是有点过了,虽然确实很碍眼就是了。” “贝克·戈德史密斯?你似乎不怎么高兴?” “是太简单了,没乐趣?” “我在想w形状的纹饰。”贝克·戈德史密斯抚摸长长的白胡子沉思。 “嗯,我听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是玛杰克的校徽,没错吧?” “如果这个少年描述没错的话,应该就是的。” “你的意思?要不留这个少年一命?” 贝克·戈德史密斯摆摆手,“不了,我可再拉不下脸了,这一次,我就已经许诺帮卫兵和审判长提供延年益寿的魔法。如果是真的,想必以后一定会再出现吧。” “那就再会,保重贝克·戈德史密斯,我们这些老骨头就靠你了。” “两位也保重。” 三个老人纷纷登上自己的马车离去。 与此同时的维克特还在奔驰向科尔维的路上。 第10章 临刑 寒风从一个小窗灌入阴冷的地牢,杂草垛上,艾纳手指捻着干草,冥想着。他苦恼、懊悔、百思不得其解,却没流下一滴眼泪。当这阴冷潮湿的地牢仅有的一个狭小窗口泛起晨光,他明白,自己的死不可避免了。与此同时,走廊的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死人要上路啦,死人要上路啦,死人要上路啦。”几个声音一边喊着,一边逼近。 艾纳咽下一口吐沫,试着站起来,但是在这寒冬的一夜,让他的手脚没了知觉。火光下,几个粗糙的壮汉站在门口,手拿短棍,“老老实实的,免得受苦。” 已经逃不掉了吗?艾纳想着,这样也好,还能见到薇薇安,话说见到的薇薇安,会是以前的样子,还是也成少女了呢? 半晌,艾纳才颤巍巍站了起来,点了点头。 …… 此时此刻,到达科尔维的维克特刚打听到负责艾纳这件事的调查小队。 “队长,门外有人找你。” “是谁?” “他说他是魔法会的,叫维克特。”报信的士兵回答道。 队长摆摆手,示意他把人带进来。 “我是为了一个少年的事而来。” “我知道,要不魔法会也不会派两次人来说,我是不知道你们有什么纠纷和瓜葛,但我的决定不会更改。” “哪怕是白死一个无辜的孩子?” “与我无关,我本身是想放了他的,所以害死他的人不是我。” “你有确凿的证据吗?” “我的手下作为证人,已经一同去了。” “贝克·戈德史密斯给了你些好处,我没说错吧?”维克特侧目看着他。 队长喝了口水,笑了起来,“对,贝克·戈德史密斯,他是大名人,你是谁?” “魔法会,骑士团,维克特。” “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而且,骑士团和我的领主大人是世仇,趁我没把你抓起来交给他,快滚吧。” “等等,我们主人之间似乎有些矛盾,但我们之间不见的也有。”维克特拿出了钱袋。 “多少?”队长接过维克特扔过来的钱袋,掂量掂量,又扔了回去。 “你带的这些,还做不到更改我的决定。” “好吧,我不知道外乡人的胃口都这么大了,那么我会派我的侍从再送些好东西过来,我的话绝不出尔反尔,你只需要等几天。” “你们的话不值得相信。” “看在神的份上!一个无辜的孩子!” “够了,你快惹恼我了。” 队长指向门,示意他赶快离开,一旁的守卫也掂量起手中的狼牙棒。 维克特又把钱袋扔在了队长的桌子上,“告诉我那个少年出事的地点,额外收入。” 队长盯着他,点了点头。 得到情报,刚走出门,维克特就自言自语地骂道:“臭气熏天的守财奴。” 卫兵告诉他有不死生物出没,如果是真的,自己孤身一人前去调查,将是极为冒险的。 “现在即使那个少年给自己争取到时间也没有用了,不如采取b计划,等他死后,找魔法协会介入,质疑这个席位的正当性,到时也是死无对证,说不定能做到不赚不亏。”维克特思考着失败后的下一步打算。“啧,那又会是一段新的漫长之旅,现在就放弃,无功而返,我以后的地位也会受损。” 维克特看着狰狞嶙峋的山崖,露出一丝勉强的笑,用魔杖在脚下画了一个魔法标记,同威德尔和艾纳使用过的一样,是一个脱离魔法。 “天刚亮,怪物应该躲起来了。”维克特劝慰自己,这时,他看见远处一个亮光,正以极快的速度划过天际飞来,是魔法信使。 “看来有坏消息。” 魔法信使带来了声音:“你到哪里了?这边一点时间也没拖延到,以下了判决,明早绞刑。” “明早?按王都的行刑时间,也就是马上了,看来连伪造证据都没必要了,也只好采用b计划了。也算好事,这下我也不用生命危险了。最重要的是,不是我的错。” 维克特反倒坦然了,看着刚刚升起的旭日,一路驾马奔驰来的疲倦一扫而空,就把这当成一次旅行吧,回去的路上顺带享受下异地风情,然后复命。 …… 地牢外,穿过城镇,走在街上,围观群众异样的眼神,嘈杂的私语。 艾纳扫过一栋栋熟悉的建筑,在押送下 艾纳向前走着,有一座高高的断头台,那不是给他准备的,有一个人穿着单衣,跪在那里,身子被压得很低,头和手都被固定在断头台上。死刑却迟迟没有执行,一旁站着的守卫在等待命令之余聊着天,但艾纳觉得,这个死刑犯也许会在人头落地之前先被冻死。 这有一座拱门似的桅杆,一根又数根绳子编制成的粗壮套索,这无疑就是为自己准备的。 忽然,一个熟悉的女生身影出现在围观的人群中,令艾纳似乎吓直了目光,直直地看着前面,不敢看那边。那是琪琪。 艾纳低下头,思索着。 希望她没认出自己,真是煎熬啊,都到这里了,神还要折磨我一下吗?早已冰冷绝望的心又有了一丝颤动,想告诉她,自己是清白的,但是又有什么意义呢?就装作失踪了,时间一长,她也会忘了自己,就像无数过路的陌生人。 …… 翻山越岭,维克特找到了层层迷障,树木遮掩中的山洞。 常年研究魔法的维克特,敏锐的感觉到这里的异常,这里沉积着强烈的魔素,是自己无法对抗的,就连心跳也开始砰砰地警告他,但那致命的好奇心,诱惑他向前。 “来吧,只要看到一眼就好,然后用摄念取影,将图像拿给那些人,这是最好的证据。”维克特感觉到前面有动静,而且数量不少。 (摄念取影:用法术将施法者的记忆提取出,保留所看见的图像,只能提取亲眼所见的东西,不能提取幻想的东西。根据记忆的模糊,还会影响保存的图像。一般经历重要的事件后,施法者都会立刻使用此魔法。) 维克特皱起了眉毛,当他打算开一眼开溜时,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赛克斯大人?” 几个身着长袍的魔法师站在一块,各个手持着魔杖。 “你是?”赛克斯皱起眉头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你是真的赛克斯大人吗?” “当然,你是谁?” “不对!我难道中了幻术?” “不,你没有,你好像是……维克特。”赛克斯走向维克特,想要看清来者。 虽然听到对方叫出自己名字,但维克特并没有放下戒心,反而更加睁大眼睛,似乎找出一点虚假的影子,“等等,别再走了,如果你是,证明给我看!”维克特用魔杖对准对方,随时准备攻击,早已忘了脱离魔法的事。 赛克斯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瞬即逝的不耐烦神情,他迅速而不经意地用法杖点了一下地面,一瞬间,一股莫名的力,把维克特手中的魔杖打落。 “你还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 维克特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赛克斯大人?” “还是不相信?” “您真是赛克斯大人?您为什么在这儿?我们一直在找你,之前在贝克·戈德史密斯的晚会上也是。” “我倒是很想问你,你为什么在这?是跟踪了我们?还是出于别的原因?” “有一件事情,关于贝克·戈德史密斯,还有威德尔,不知道您认识他吗?” “不认识。” “就是……”维克特看向周围几个人。 赛克斯知道了他的意思,“他们都是我的亲信,直接说吧。” “您不认识也没关系,威德尔他在几天前死在了这里,他是我们的人,他的孩子被当做罪犯,本身这个少年是无罪的,只是有贝克·戈德史密斯大人的安排,就是为了船堡会的席位。” “老师做的?继续,我听着呢。” “少年说是有不死生物,但是他逃脱了,但现在那些作为证人的卫兵被贝克·戈德史密斯大人收买了,我连夜赶到这里,想找到点推翻证词的证据,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帮到您……现在见到您,一切就好办了!这个少年马上就要被处以绞刑!” “你说的有点乱,但我想我已经明白了,那个少年什么时候行刑?” “嗯……我不知道,也许,现在?” “现在?” “不知道,说不定已经结束了。” “那个少年叫什么?” “艾纳。” “好,我想我先要过去一下。你们留在这里,等我回来。”赛克斯举起法杖,一个魔法阵出现在脚下,下一瞬间,整个人化作一片光点,消失不见。 “赛克斯大人?” “他已经回王都了。”几个留下的亲信说道。 维克特一头雾水,搓着双手,“几位大人,能告诉我您们到此何干吗?” 几个人说道:“不要问你不该问的。” …… 行刑场 赛克斯从一个魔法漩涡中走了出来,吓得围观人群一片惊呼。 主持行刑的几个士兵长见到来者全都站了起来。 “赛克斯大人?!” “这有没有一个叫艾纳的少年!?”赛克斯大喊道。 围观的琪琪听到这个名字,惊讶地捂住嘴巴。 “有,就是那个。”跑上前来的卫兵长官说道。 赛克斯顺着对方的手看去,一个少年,面色憔悴,站在椅子上,脖子已经系好绳索,头顶和肩膀落满积雪。 “我要带他走。”赛克斯快步走向艾纳。 几个卫兵长官跑在后面,喊着:“这个我们做不了主,我们需要汇报法官大人。” “那你们就之后向他汇报吧。”赛克斯走到艾纳面前,艾纳艰难地低下头,想要认出来者是谁。 赛克斯上下打量一番,法杖敲击地面,一道快速的光线瞬间切断绳索。 在艾纳掉下来的一瞬间,赛克斯碰到他,两人一瞬间化作光点,消失不见,留下人群四下张望。 艾纳一屁股坐在地上,地上满是碎石,几个身着长袍的人正看着自己,艾纳发现,叫维克特的那个男人也在。 “好快啊!赛克斯大人!”维克特喊道。 赛克斯示意他不要说话,俯身问艾纳,“你在山洞里时,看见了什么?” 艾纳打量周围,突然大声尖叫起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又身处当时的洞穴。 “不要怕,不要怕!我们都在的时候,没人能伤害你。”赛克斯喊道。 “狮子之心。”一个亲信没有多等,给艾纳施加了镇定魔法。 艾纳这才从惊恐中回过神。 再次被迫回忆起当时场景的艾纳表情复杂,“他有一个刀子一样的法杖,是红色的。” 几个法师互相看着,面色凝重。 “他长什么样?”赛克斯问道。 “没看到,只看到有一个僵尸的手……他肯定不是活人!” “还有其他人吗?” “他站在什么位置?” “他使用了什么魔法?”几个亲信都问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记得,有一个换位魔法,他用一个人挡住了我的魔法攻击……,还有一个魔法,把老师撕碎了……” 赛克斯叹了口气,“好了,够了。这个少年就交给你了,维克特。带他安全回去,你我都有需要他的地方,就拜托你照料他,从我那的银行送些钱给他。然后就是按你本身要做的,是要他继承那个叫威德尔的席位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如大人所说,我本身是这么打算的,只是贝克·戈德史密斯大人那边怎么办,您一定是强行把他带了出来,要是贝克·戈德史密斯找上门……” “没事,你不用担心,这件事已经告一段落了,老师不会找来的。”赛克斯又看向艾纳, “还有,你似乎有些魔法资质。维克特,事情安稳下来后,可以带他去玛杰克学院,也有安全保障。就交给你来办了。” 第11章 埋葬 几天后,维克特和艾纳再次回到王都,站在威德尔的房子前。 维克特搂着艾纳的肩膀,“路上已经给你说了很多,赛克斯大人让我照顾好你,现在这些都属于你了,习惯一下吧。我相信我们能相处得不错。” 维克特等着艾纳的回应,可艾纳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从大起大落中刚离开是会这样呢。”维克特拍着艾纳的肩膀。 艾纳看着威德尔的房子,怔怔地说道:“我又无罪了吗……” “啊,是的,既然赛克斯大人说没问题就一定没问题,人生有时就是这样,有罪无罪并不是那么……怎么说,分明的东西。只不过,不想像提线木偶一样,就要快点长大,成为真正的自己。” “真正的自己?这一切是我的原因吗?”艾纳沉思着,不愿承认。这一切似乎都是因为别人而起,自己只是一个没有选择的随从。可反着去想,却是自己不够强,如果自己是强大的魔法师,如同刑场突然降临的赛克斯大人那样,一定连山洞里的那家伙也能轻松解决吧,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事,甚至一开始威德尔先生就是自己的学生…… “你有点魔法上的天赋,赛克斯大人举荐你去一所学院,因为王国里没有教你这样小孩的专门学院,但是这个学院里有我一个朋友,他带了几个,不过都是些达官贵人的孩子,你要注意点。还有一个告诉你,你父亲也是在这毕业的。叫玛杰克学院。” “威德尔老师吗?” “嗯,过几天我们会为他举办一场葬礼。” “能葬在这个院子里吗?” “你需要葬在这吗?” “不了,威德尔老师是个体面的人,他一定希望去贵族公墓,可是明明连尸体都找不到。” “但是葬礼不可缺少的一环,对你对我都是。”维克特插着腰望着飞鸟。 “是说让我冒充威德尔老师儿子的事吗?” “对,只有这样,那些质疑的声音才会少。一场闹剧结束后,有什么感想呢?年轻的男爵。” “我不感到开心,我又是一个人。这些以前也发生过,然后威德尔老师填补了她的空缺,我只是想学些有用的魔法,然后去找我的父母,找到我的出生地,现在的我,只感到孤独。” 维克特频频侧目,瞄向眼前这个少年。 “那你首先要长大,不管怎么说,这次救你的人是我们,你能活下来全靠的是赛克斯大人和我们,别离我们太远。” 突然有人从后面扑来,抱住了艾纳,是琪琪。 “你没事就好!看见你没事就好!我看见你被人带走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吗?”琪琪情绪激动,涕泗横流。 艾纳有些不知所措,他双手悬空,无处安放。 “你的朋友?看来你还不孤独。你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我就先走了,明天我还会过来,几天没在家,我也有麻烦了。再见,少年。”维克特看了一眼琪琪,离开了。 “你回来,你离开这么多天,我很想你,我听说威德尔先生的事了,我一直不相信是真的!你手上都是冻疮……” “抱歉,琪琪,外面有些冷。” “抱歉!”琪琪赶忙松开,“你现在需要休息,我扶你进去!” 艾纳习惯性地想要拒绝,张开嘴却没发出声。他害怕在没经过威德尔同意前,带人进屋,可是威德尔已经不在了。 “我自己能行。” “不要逞强了!” “那就谢谢你……” 推开门,短短几天,熟悉的家具给艾纳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更何况是以一种他从来不敢想的身份归来。 “要上楼吗?还是先坐下?”琪琪扶着艾纳坐了下来,“对了,你一定很饿吧,我回家取些面包来。” “等等!”艾纳望着琪琪跑向街对面的房子,很快就抱着面包跑出来。 各式各样的面包被她从篮子里取出摆在桌子上。 “给……这些足够了吧!都是……新鲜出炉的……”琪琪累得气喘吁吁。 “我现在还没钱。” “没事,这些都是小意思。” “请带我谢谢他老人家。” 琪琪看着他,欲言又止,“本想安慰你,但我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很在意,又不敢问你……我很奇怪吧?” “没有,我很感谢你。” “别说这些,快吃吧。” “嗯……”艾纳虽然口中答应着,却并没有去拿。 琪琪疑惑着,忽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在这你很难吃下去吧?我走了,还想吃什么,你可以告诉我,或者用石子扔我那间屋子,但千万不要敲门。” 艾纳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琪琪把门关好离开后,艾纳并没开始吃,他走上楼,来到威德尔房门前,驻足,犹豫很久后,他还是打开了这扇门。 威德尔的房间一如往常,一排排书排列在书架上,艾纳虽然从未翻开过它们,但是每次进来偷用魔杖时的紧张,还是让他记住了每本书的样子。艾纳指尖划过书架上的一本本书,似乎在触摸熟悉的感觉。拉开抽屉,威德尔的魔杖并不在这里,艾纳知道那魔杖恐怕也四分五裂了,但他仿佛通过这个确认一切是否真的发生了。忽然,他的目光在一本书上停下来,一张羊皮卷夹在中间不曾见过。抽出这本书,很厚,竟然是一本日记。里面不光夹着一张羊皮纸,还有各式各样的纸张,或发黄开裂,或碎成几片,被压得平整,还有着很多素描画,以及用摄念取影所留下的人像。 虽然是不同时期,不同年龄,不同着装,不同角度,但艾纳还是认出,这名女性就是晚会上出现的那位很有气质的女性,艾诺芳。 “威德尔老师一定深爱着这位女士吧……”艾纳叹口气。忽然,他注意到其中一张特别的纸,很新,连笔迹都是崭新的。 恐怕是出发前所写,艾纳这样想到,读了起来: “能遇到艾纳是我人生后半部分最开心的事,虽然他可能不开心,这个从贫民窟带来的流浪孩子是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很像年轻时的我,只不过我不希望他太像。我的一辈子,都被意义束缚着,被那些如痴如醉,令人疯狂的名词束缚着,这是一生都没有摆脱的虚荣心作祟。艾纳为我赢得了迟迟未得到的大魔法师勋章,我带她去了舞会见了艾诺芳,虽然发生了其他不愉快的时,不过能令她无限去遐想,想我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想我是个风流成性,沾花惹草的男人,就很开心。天啊,我用一生去向她证明没选择我是错的,这竟然是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所执着的,不得不说,虚荣心已经进入我的骨髓了。艾诺芳毫不怀疑他是我的孩子,哈哈哈。但是开心过后,我得出发了。这次的宴会意外,就像我人生中无数的意外一样。怎么说呢,就像是命运一样,本身不属于你的东西,最后都会以一种方法失去。这次旅程很危险,我已经不年轻了,但我还是要去,我好不容易已经成为了大魔法师,让艾诺芳刮目相看,这些溜须拍马的人都靠了过来。如果失去,我不敢去想。最后,如果我死了,嗯……那我也不用考虑这么多了。只是怕这个孩子被我连累,宽恕我吧,我的神。” 读完了,艾纳脑中浮现出很多画面,一幕幕似乎就在眼前,最清晰的一句话,就在那场舞会前,威德尔涨红了脸,无比兴奋地拿着那张地图,对自己说:“这是来之不易的,我还没有在任何书籍上发现它的记载,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只要我找到他,就再也没人会质疑我,和我的大魔法师地位!” …… 第二天一早,维克特如他所说过来了。 “在你安顿下来这几天,到威德尔下葬前,我会多来看看你,之后就很少有时间了。” “谢谢您的好意。” “我带来些卡片,既然是贵族,就该有贵族的行事准则。我们有一个鞋匠,一个牙医,一个裁缝和一个理发师,还有需要就找掮客,他们什么人都认识。你老师家我不必多说,之后还会有个袭勋的仪式,然后就没有问题了。至于昨天说的学习的事,还没问问你确切的意思,但是你说你想学些魔法找家人,应该是没问题吧?” “是的,维克特先生,我愿意去。” “那好,这是平常家孩子永远也无法接触到的机会,对你是很好的帮助,开学在春天,有很多和你一样的同龄人,多多钻研,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维克特递给艾纳一张裁切得很小的羊皮纸,“这是地址,贝克·戈德史密斯知道了,他在等你。” 听到这个名字的艾纳无比诧异。 “惊讶吗?他是这片大陆绝大多数魔法师的老师,虽然他之前想要害你,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不要太记仇。在学院,你也许见不到他几次。” “我明白了。”艾纳接过羊皮纸。 “根据王国法律,你还将继承威德尔在魔法会的学术成就和头衔,很不错的东西,也是最重要的东西,对于我们。” “最后,也就是威德尔的葬礼,定在五天后。虽然整个协会都传遍了消息,但是能来的应该没几个,你作为他这个世界最后的亲人,就由你来做最后告别,让他长眠吧。稍后,会有人把下葬费用的清单送来,别担心,我已经付过了,你就看一下,签个字,别出去。” “我知道了。” “好了,我会后天再看看你,今天就这样吧,你这里真冷。” 维克特环顾这个房间,推门而去。 艾纳升起炉子,寒冷渐渐散去,火光掩映。 没多久有人敲门。 “艾纳男爵在家吗?” 艾纳打开门,一个衣着朴素的年长男人立在门口。 “小孩,艾纳男爵在吗?” “我就是。” “啊?不好意思!”这个男人惊讶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的少年。 “我是维克特先生家的佣人,维克特先生让我给你送来这个。” “我知道了。” “还有这个。” 男人在兜里摸来摸去,取出一个很小的物件拿在手心。 “他让你好好保管,随身携带。” 艾纳接过,是一个铜牌,小巧而崭新,富有光泽,上面刻有自己的名称,还有威德尔的姓。 “啊,我需要给你一些报酬吗?” “不用不用。”男子直摇头。 “实在有劳你了,非常感谢,需要进来喝口水吗?……请进来喝口水吧!” 男子被热情的艾纳弄得不知所措,连忙说:“不了……不了,感谢阁下关心,我还要赶快回去交差。”男人说罢低头溜走。 …… 威德尔葬礼的那天阳光明媚,照着白雪有些眩目。装着石头的棺材埋入泥土,让棺材看上去有些重量。在掘墓人埋土的过程中,艾纳将老师珍藏的图像也扔进泥土。来参加葬礼的只有几个像是老师同袍的法师,那名叫艾诺芳的女性并没有出现,牧师简单讲述了下威德尔的生平,白雪被掘开,黑色的泥土被翻起。 艾纳没有想到自己会两次出现在这种场合。 “虽然你的肉体会回归大地,但你的精神将会和我们相伴。”牧师讲完悼词,大声问道:“最后谁还有想对威德尔先生说的话。” 黑色丧服的人们鸦雀无声。 “我来。”艾纳回想着昨晚准备的长长悼词,也为了让威德尔老师能在人世间的最后,走得有些面子。 第12章 番外-威德尔的过去01 这是威德尔日记中的内容: 威德尔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艾诺芳的时候,是一个有些平常的清晨。 学院举办了传统节日的赛马会,学生们各自骑上自家的马进行各种形式的比赛,比如竞速或者是马术,但并不允许使用魔法。贵族世家的公子小姐带来的马匹身姿矫健,皮毛油光水滑。而能在这个学院学习的平民,往往会有着比贵族更好的坐骑,因为他们都是一些富商巨贾的子女,可威德尔是个例外,他的父亲是王国马匹的供应商,原以为能得到最出色骏马的威德尔在朋友面前夸下海口。本身已经在魔法造诣上颇有成就的自己,再取得赛马的第一名,一定会狠狠打这些生来高贵的贵族的脸。 然而现实总是不如他所愿,父亲直言不会给他一匹,因为这些都潜在被购买了,没人愿意买一个被别人骑过的马,而且他的父亲更不允许他去同行那儿买。 他只好牵着一个面前看得过去的马,希望这些满脑子花天酒地的富家子弟不识货。 但威德尔似乎陷入了新的困境当中。他的马在前一项竞速中不小心马失前蹄受伤了,以至于下一项的马术比赛无法参加。他原本准备向拉歇尔求助,但四周张望也没找到他;就算贸然使用治愈魔法的话,以他目前的能力似乎没办法达到立刻痊愈恢复如初。 艾纳读到这里,诧异了,那个在舞会上咄咄逼人的拉歇尔,竟然是威德尔老师年轻时的伙伴。 “威德尔,现在情况怎么样,如果这次实在不行的话,下一次赛马会再参加也没关系的。”教授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和他的马。 “抱歉,教授,但我真的练习了很久,就这样放弃我实在是……有些不甘心。”威德尔沮丧地说。 “我明白,我明白,威德尔,你已经是一位足够优秀的骑士了,但你的马现在不宜参赛,不需要为了一时的胜负而证明你自己的优秀。”教授试图劝说他。 “可是……”威德尔还想说什么,这时有一个穿着马术服的女生从人群当中牵着一匹白马走出,轻声说:“教授,请问男生们的马术比赛什么时候能开始呢?” “原本是即将要开始的,但是这位准备参赛的同学的马不小心在上一项比赛中受伤了,所以……你们女生的马术比赛原定计划是在男生后进行吗?”教授有些为难。 “是的教授。既然这样的话,不如先将我的马借给这位同学吧。”女生微笑地说。 “但这样的话,你的成绩也会受到影响吧。为了自己的胜负而损害一位美丽女士的成绩,这样并不绅士。”威德尔忍不住插嘴道。 “嗯……那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试一试我的备用马吗?”女生建议道,“凯瑟琳,和我这匹同样优秀。” “如果能够有备用的马可以借用的话,那么再好不过了。威德尔,你觉得怎么样?”教授问。 “那……真不好意思耽误了你们的比赛时间,如果能够借用的话,那么再好不过了。”威德尔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没关系的,大家都是同学。”女生一边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一边吩咐随后赶来的仆人牵来备用的赛马,并将威德尔的伤马牵到一旁休养。 和她自己牵着的白马相比,这匹备用的马稍有逊色,但无疑比自己的马好了不少。威德尔试着骑上马,尝试了几个动作之后,信心涌起。示意教授自己准备好了可以参加比赛了,便随着教授来到了既定的场地开始比赛。但毕竟不是自己一手训练的马,实际驾驭起来还是有一定的难度,之前准备一展身手的几个高难度动作也不敢施展,但威德尔还是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马术表演。 女生在围栏外为他鼓掌喝彩,在他表演结束之后带着仆人热烈赞美了他矫健的身姿和出众的技巧,并且亲自将马牵过来交给仆人,再将威德尔的马还给他,准备参加下一场女生的比赛。 “等等,”威德尔叫住了她,“今天真的谢谢你了,方便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女生回眸一笑:“不用谢,我叫艾诺芳,也感谢你带来的精彩的马术表演。如果没有出现今天的意外的话,相信你一定能够带来更加精彩的表演的。” 威德尔还想再说些什么,教授已经在催促女生们尽快前往比赛场地了,威德尔不敢耽误她的时间,只是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女生牵马远去的背影。 赛马会结束后,威德尔终于找到了牵着马四处闲逛的拉歇尔,于是牵马迎上去。 看着威德尔走了过来,拉歇尔已经笑起来。 “怎么样,兄弟,今天赛马会是不是惊艳全场?是不是很多女生都拜倒在你精湛的骑术之下?”拉歇尔揶揄他。 “别提了,我的马今天不小心受伤了,差点没办法参加马术比赛。” “怎么会这样?是有人故意针对你?” “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竞速的时候冲过头了没注意看清脚下,不过没摔倒,还算幸运。” “要我用治疗魔法吗?” “我没事,只是马受伤了,即使用治愈魔法也没办法让它立刻恢复到最佳状态,原本赛马会也不允许使用魔法,你也知道,我治疗魔法这方面学得不行,所以我只是简单地施了几个治疗法术,至于后续痊愈,还是要另外施加治愈魔法。” “小事,我帮你看看就好了,我出手一定没问题。倒是你,下回小心点,别为了一时的胜利而不顾后果啊。”拉歇尔故意板起脸教训他。 “还是你了解我啊,拉歇尔小少爷。”威德尔故作讨好地笑着说。 “再叫我小少爷我就打你。说起来最后你参加了马术比赛吗?”拉歇尔问。 “后来有个女生把自己的备用马借给我了,我才完成了比赛。” “哟,女生啊,好啊,是看上你了。”拉歇尔故意取笑他。 “人家只是好心借给我而已,别瞎说。”威德尔试图岔开话题,“所以快带我去找你家的那几位魔法师啊。”于是两人嬉笑着牵着马离开了。 …… 威德尔第二次和艾诺芳见面是在学院定期举行的交谊舞会上。说起来也很奇怪,明明是同学,但似乎平时总是见不上面,不过这次是全学院基本都要参与的活动,拉歇尔早早地拉上威德尔一起练习舞步和舞会礼仪,两人依次学习了一些舞步,感觉应该足以应付了之后才一同来到舞会现场,向门童递上学院的邀请函之后,两个男生一同进入了大厅。 毕竟是学院举办的交谊舞会,所以并没有太过奢华。大厅中央是舞池,已经有零星的几对情侣在其中优雅地舞蹈,一旁的乐队演奏着舒缓的乐曲为他们伴奏。更多的人选择在周围一边闲聊,一边品尝着甜点和美酒,甚至还有一些低年级的学生相互比较一些新学会的无伤大雅的小魔法,可惜能力有限,往往只能召唤出一只麻雀,或者变出一团呛人的烟雾,然后被学长学姐们装模作样地教训两句。 拉歇尔和威德尔各自端了一杯红酒,在角落选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一路也没什么人来和他们攀谈,于是自顾自地闲聊起来。 “学院的舞厅从来也不换下,估计十年前就是这个样子。” “不只十年。” “对了,除了那些已经有固定舞伴的情侣们,你想好了第一支舞和谁一起跳吗,威德尔?” 想到女性,从没和女性有过来往的威德尔几乎第一反应就是那个牵着白马向自己走来的女孩,但他们之间毕竟交往不多,所以只是说:“我又不认识几个女生,实在不行我和你跳也行啊。” 拉歇尔撇撇嘴:“你认真的?练习可以,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跳,第二天我和你可就成学院知名人物了。再说了,每次和你一起练习的时候你总会踩到我的脚,和你跳也行,你跳女步我跳男步。” “做梦吧你,你以为你自己的舞步能比我好到哪去吗?要是和你跳还要跳女步的话,我宁可一晚上都在舞池旁边吃吃喝喝,”威德尔不假思索地反驳道,“不过你怎么说也是个贵族,放心吧,肯定有大把大把想要借助你的家室往上爬的女人来主动邀请你的。” “注意语言,威德尔,想想你上回赛马会,不也是一个女生把马借给你了吗?人家难道还是先问了你是不是贵族才借的马吗?”拉歇尔有些不满地说,忽然眼前一亮,指着前方,拉着有些心不在焉的威德尔说:“看,那边那个女孩是不是你说过的艾诺芳?” 威德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女生却刚好背过身去和其他人打招呼,隔着人群也看不真切,似乎是艾诺芳。拉歇尔用手肘捅了捅他:“人家都来了,还不赶快上去和人家道谢,顺便聊上两句,这样你不就有可以一起跳第一支舞的舞伴了吗?” 威德尔却有些犹豫:“在赛马之后,我都在没和人家说过话……” “那你是不愿意去?”拉歇尔挑眉反问。 “再等等吧,舞会还没开始我就邀请,会不会不够正式啊?” “等到舞会开始了再来邀请,那才真是什么都来不及了。没看见人家女生周围这么多等着和她交谈的男生吗?再不快点,恐怕都要排队了!”拉歇尔激动得稍微大声了一些,引得附近的人忍不住从他们那里看去,威德尔更加难为情了。 “这个艾诺芳,她是什么世家大族的成员吗?”威德尔小声问。 “好像和我家差不多,不是太夸张。但听说她的家族对她悉心栽培,她本人也算得上是美丽温和,所以她在这一代的贵族女孩当中也算是小有名气,”拉歇尔说着,威德尔垂下了眼帘,察觉到威德尔的变化,他迅速补充道:“不……不过,她现在也在这所学院里学习啦,她的家族对她的婚事似乎没有那么森严的规矩,主要还是尊重她自己的意愿,她本人听说好像也是不注重门第,而更加注重个人的品行和才能,所以嘛……” “别乱说,人家是贵族,而我只是个平民,再说我和她也只见过一面而已,互相并不足够了解,怎么可能只凭借这一面来谈论什么婚姻呢?” “头衔可不能让你追到爱情。再说,你这次去邀请她跳舞不就有第二面了。更何况上次她在赛马会上帮助了你,你借这次舞会的机会向她好好道谢有什么不行的。” 话音刚落,一个女孩朝着拉歇尔的方向走来,大胆询问能不能邀请他做自己的舞伴,拉歇尔爽快地答应了她,行过吻手礼后,两人向舞池走去,拉歇尔还不忘拉着舞伴回头调侃威德尔一句:“学学人家!” 威德尔哭笑不得,这时灯火一暗,空中漂浮着魔法变的点点星光,乐队适时地变奏,那些星光随着音乐声逐渐汇集,缓缓流淌在琴键和琴弦上,人们陶醉在美妙的乐曲中,威德尔似乎也受到一丝感染,心里波动起来。 这时灯火重新亮起,乐队开始演奏舞曲,舞会正式开始了。 威德尔刚鼓起勇气,便看着艾诺芳接受了一个男生的邀请,和他在舞池中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她的舞裙并不华丽,只在裙摆处用小魔法点缀了一些荧光,随着她的舞动而摇曳。她的妆容并不花哨,但是很好地勾勒出她清秀的眉眼。舞跳了一半,她向男生微微施礼以示歉意,随后另一个排在他身后的男生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前一个男生非常绅士地向她还礼后避开人群离开舞池。威德尔不免有些疑惑,于是绕过人群询问那个男生:“朋友,跳得真不错,但是怎么只进行了一半?” 那个男生笑着回答他:“是啊,但是因为今晚想和她共舞的男生稍微有些多,她不好意思拒绝所有人,只能和我们说她希望能每个人跳半支舞,以保证每个邀请她的男生都有机会。为了不伤我们面子,她应该也挺辛苦的吧。” “哦,原来是这样,她真是一位和蔼的小姐。”威德尔礼节性地应和着他,两人又闲谈几句后,男生自己离开了,威德尔向着艾诺芳的方向走去,她似乎又换了一个舞伴。 威德尔原地等待着,心越跳越快,终于等到排在他之前的男生都和艾诺芳跳过舞之后,快步上前,牵上了她的手。 艾诺芳有些惊讶,但是下一瞬间就恢复如初。 他回忆起和拉歇尔一遍一遍练习的礼仪和舞步,向艾诺芳行礼后,艾诺芳还他一礼,然后威德尔环住了她的肩膀,两人开始跟着音乐的节奏轻轻舞动。威德尔看着眼前的女孩,由于跳了三四支舞的缘故,她微微有些出汗,但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舞步丝毫不乱,依然优雅大方。他原本想和她说些什么,但能够感觉她实在有些累了,所以只是默默地跳完了这后半支舞。一曲终了,威德尔有些不舍地松开她,轻声问道:“我之后似乎没有其他男生了,你想不想下场歇息一会儿呢?” 艾诺芳扫视了几眼,见似乎并没有其他想要邀请她的男生,于是微笑着答应了威德尔的邀请。威德尔绅士地伸出手,艾诺芳轻轻握着他的手腕,一起走下舞池,在一旁的侍应生处各自要了一瓶红酒。 “喝酒吗?” “不了,不好意思。” “我以为这么梦幻的氛围,你会喜欢。” “哈哈哈,并不是,只是我有点热,今天是我第一次。” “是这样啊,你跳得非常好!” 威德尔本想和她聊一聊,但这时艾诺芳的朋友找到了他们,内心攒动的威德尔只能再一次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去找不知道哪里去的拉歇尔了。 第13章 番外-威德尔的过去02 交谊舞会结束后,学院进入了一个短暂的假期。期间,教授举办了一个私人茶会,威德尔和拉歇尔自然赴约,一同被邀请的还有一些同教授交好的贵族和学生,那一次威德尔和艾诺芳又一次短暂的碰见,她把切好的蛋糕先拿给了威德尔,让威德尔有些惊愕,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再一晃,他们又回到了学院的忙碌生活中。 “嘿,威德尔,开学愉快,假期那场私人茶会感觉如何?我本来想在茶会上和你聊聊的。”拉歇尔从人群当中一眼找到了他所要找的人,于是从人群中挤过去搭上他的肩膀,和他勾肩搭背地聊了起来。 “得了吧,”威德尔自嘲地笑笑,“你们贵族交谈的时候哪里能注意得到我一个平民的去向。” “再强调一句你是平民我就打你。”拉歇尔假装要打他。 威德尔嬉笑着躲开:“哎呀,我错了还不行吗,拉歇尔大少爷大人有大量,手下留情啊。” 两人又闲聊了两句,拉歇尔说:“对了,你注意到了茶会上那个女孩了吗?” “拜托,茶会上的女人比蛋糕上的糖霜还要多,谁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当然是那个艾诺芳啊!她亲自给你端的蛋糕。你难道没注意吗?那么多浓妆艳抹的女人,只有她选择了和茶会主题相契合的简便礼服,既不会喧宾夺主,也美丽大方,而且她对茶会的主人友好致意之后,又给每一位在座的贵族都赠送了一份小巧的伴手礼,并且对佣人也非常和善。最了不起的是,她的每一个礼仪也行得非常优雅,无论是鞠躬礼、吻手礼还是餐桌礼仪,仿佛习惯一样自然流畅,近距离看后,真不敢相信她居然只是一个小贵族。” “停一下,停一下,再说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她一见钟情呢。你不是在跳交谊舞的时候,就见过了吗?”威德尔故意把手在拉歇尔面前晃晃,被对方拍了一下。 “那时只是远远看看,切,像艾诺芳这样的女生,追求者一定很多吧,我和她似乎并不相配……” “什么配不配的,告诉你,只要你变得足够有权有势,这世界上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愿意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像聒噪的麻雀一样对你投怀送抱,到时候会有更好的。”威德尔不屑地说。 “你把女人都想象成什么样,反正……艾诺芳一定不是这样的女人的……她是个好女孩……一定是……”拉歇尔小声嘟囔道。 威德尔懒得和他争辩,自顾自地说:“算了,随你怎么说吧。不过既然我和你至少目前都认为她看上去是个好女孩,那么我现在决定试着追求她了。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帮我?” “认真的?” “从来没这么认真。” “如果你是真情实意,出于朋友,我还是愿意勉强帮你的。”拉歇尔笑道。 “好啊,我觉得你很有经验,能不能告诉我如何获得一位贵族女生的青睐啊,毕竟我也不了解你们贵族的日常交往和习惯,更不会行那些复杂的礼仪,何况我现在只是个普通的平民,家里有些钱……”威德尔白他一眼。 “看来你是认真的?看在我们是好兄弟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好好想想应该如何帮你追求这位美丽的女士吧。” 话音刚落,钟声响起,两位好兄弟便暂时中止了话题。 之后几天里,威德尔不断找到拉歇尔,让他帮忙挑选好的日子,甚至连大致的天气也要推测,对方喜欢吃什么,对方的兴趣,甚至连有可能进行的对话都要演练。 拉歇尔也被威德尔的热情吓到了,毫不拒绝,把几天时间都花在这上面。 威德尔依拉歇尔所说,精心打扮了一番,将自己完全打扮成一个贵族青年的模样,当着一众同学的面邀请艾诺芳共进晚餐,作为那时借马的谢礼。艾诺芳起初不愿意赴宴,只说当面表达谢意就足够了,但威德尔一再坚持,加上周围同学的起哄,所以艾诺芳勉强答应了他。拉歇尔早已为他预定好了学院附近餐厅靠窗的席位,精心布置之后,还不忘在餐桌上放上一束刚刚摘下、还含着露水的鲜花。威德尔比约定时间早一些先来到了餐厅,见拉歇尔还没走,有些疑惑地问他:“你怎么还在这里?” 拉歇尔揶揄他:“怎么,你还没和艾诺芳在一起,现在就已经开始赶我走了?” 威德尔故作生气地捶他一拳:“我不是这个意思。艾诺芳快要来了,如果让她看到我和你在一起,我该怎么向她解释?” “你约她共进晚餐,也没说包下了整个餐厅,我来餐厅吃饭和你偶遇有什么不行的,再说我确实也只给你预订了两个席位,包场的话,我家可没这么大能力,”拉歇尔话锋一转,“不过嘛,如果你确实有这个需求的话,等你正式和她结婚的时候,我可以考虑一下。” “停停停,她只是答应和我共进晚餐接受我的致谢而已,别想这么远,”威德尔连忙打断他,“当然了,如果我真的能和她在一起的话,一定不会忘了你为我做的一切的。” 拉歇尔点点头准备离开,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忽然想什么,他神神秘秘地拉着威德尔一阵耳语,再交给他一个精心包装的小盒子,叮嘱他一见面就送给艾诺芳。 威德尔点点头,看着这个精心包裹的小盒子,问:“问什么没绑个缎带,就像蝴蝶结。” 拉歇尔深吸一口气,“她不喜欢蝴蝶结,就这样最好,我走了。” 威德尔点点头,拉歇尔连忙收好低头匆匆离开了餐厅。威德尔望着他离开后刚想回到拉歇尔订的位置坐下,余光瞥到艾诺芳正在从餐厅门口走来,于是也向门口走去迎接她。 “你好,威德尔同学,抱歉我来迟了,感谢你邀请我,真是家美丽的餐厅。”艾诺芳见威德尔走过来,微微施了一礼,微笑着问候他。 “哪里,这是任何一个受到过一位淑女礼遇的绅士应该做的。”威德尔嘴上说着,也还她一礼,立刻有拉歇尔提前安排好的侍者将他们引到了提前订好的位置,还特意用魔法点亮了桌上的烛台。威德尔轻轻推开侍者,自己为艾诺芳拉开座椅,伸出手邀请她坐下,艾诺芳微笑着向他道谢,威德尔也小心地拉开自己的座椅坐下,侍者礼貌地询问两人是否需要喝些什么。 “想喝杯酒吗?艾诺芳?”威德尔问道。 “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艾诺芳抱歉地说,“我喝普通的水就好,谢谢。” “两杯柠檬汁。顺便可以把菜品和甜点端上来了。”威德尔对侍者说。 “你……已经准备好菜品了吗?”艾诺芳有些疑惑。 “不确定你喜欢吃什么,又怕你久等,所以我提前安排了一些,是很少的一部分,如果你还有其他喜欢的菜肴的话,再加就好了。” “啊……好吧,麻烦了。”艾诺芳有些尴尬,但还是礼貌地微笑着,“说起来,威德尔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单纯是想表达下我的感谢之情,多亏你上次愿意借马给我参赛,也还有舞会。”威德尔一边说着,一边掏出那个小盒子,递给艾诺芳,“还有一份小礼物,是连带着上次教授茶会的伴手礼的回礼,请务必收下。” “不用了,不用了。”艾诺芳连连推辞,“借马的事情你已经在请我吃饭了,至于跳舞,这只是同学之间的正常行为而已,况且,我想,如果是你的话,对在场的任何一位女士发出邀请,她们都会很乐意与你共舞的。” “不管怎么样,还请你收下,这是我精心准备的。” 艾诺芳犹豫了片刻,接过礼物。 “我可以现在打开它吗?” “当然,这是小姐的自由。” 盒子包装的并不复杂,艾诺芳很简单的将他打开,威德尔也得以目睹拉歇尔准备的是什么东西,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蔷薇和独角兽相伴的摆件。 威德尔还在疑惑是什么东西,艾诺芳高兴地说起来:“好漂亮!你知道我家族徽是蔷薇和独角兽?” “哈哈哈,巧合,巧合!”威德尔笑起来。 “我真的可以收下吗?这个很昂贵吧?” “请你务必收下,这样才能表达我的感谢之情。”威德尔说道。 之后就是用餐和闲聊,都是些学院的话题,结束后,威德尔将艾诺芳送回了家。 再一次望着艾诺芳的背影,威德尔却带着笑意,他们两个的距离无疑是近了一步。 “看来一切顺利呢。”拉歇尔不知从哪跳了出来。 “你一直在嘛。” “是啊。” “你看着我今天的表现没什么问题吧?”威德尔急切地问道。 “没有,话说一切都太顺利了吧?” “哈哈哈,顺利了好。那么回去吧。”威德尔拍拍手,难以掩饰喜悦。 “不过说回来,虽然同为男爵,她家真大呢,一座气派的庄园。”拉歇尔发出感叹的语气。 威德尔皱起眉毛看向拉歇尔,他背对着自己,还在环顾着这栋别墅,片刻,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威德尔,“走吧。” 之后的一段时间,威德尔经常邀请艾诺芳,去参加一些学院举办的活动,艾诺芳也都没有拒绝,两人的感情似乎开始升温,威德尔按拉歇尔大致规划的进行着,先熟络,然后多对话,等到时机成熟,就向她告白。 第14章 番外-威德尔的过去03 一晃快到冬季,踩过厚厚的干枯落叶,威德尔快步挤到拉歇尔旁边,学院的钟声正在鸣响,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赶往教室。 “怎么了?有时间来陪我了?”拉歇尔问道。 “你觉得我们现在发展得怎么样了?”威德尔急不可耐地岔开话题。 “我觉得你已经不需要我的帮助了。” “不,我一直都需要。” “就我看到的,还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不知你们每次见面聊天,都聊什么?”拉歇尔饶有兴趣地问道。 “一些学院的事,都是众所周知的那种,我怕出现没有共同话语的尴尬情况。”威德尔回忆着自己的一言一行。 “你们聊家庭的话题了吗?” “没有,我一直没把话题往那上转移。” “那你有说些暧昧,或者双关语,来向他表露你的感情吗?” “也没有,我怕她会反感。”威德尔抿起嘴唇。 “好吧,我觉得除这些外,你们已经很融洽了,可以自然地谈各种事情,你觉得呢?”拉歇尔皱着眉。 “我也这样觉得,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告白的时机成熟了?” “找个好天气,试一试,巧妙点,不要直来直去。”拉歇尔建议道。 “我喜欢直来直去,不隐瞒,隐瞒是对对方的不信任。” “好吧,只是聪明点。” “嗯。”威德尔点点头,整个人富有信心,蓄势待发。 “最后问一下,你为什么喜欢她,从你个人的角度。”拉歇尔摸着下巴看着他。 威德尔扬起骄傲的笑容,“优秀的人和优秀的人,不是很般配吗?” …… 今天,绚烂而炽热的阳光,晴空白云,温柔和熙的风,有嫩绿的青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花香与泥土清新的味道,令人沉醉。感觉一切都刺激着威德尔,选这个公园果然没错。今天,现在,无疑是最好的时机,告白最好的氛围。 他抬头望着高空,一个漂亮的女孩正在向自己招手,她的脸庞上带着甜美而耀眼的微笑。 “艾诺芳……” 他迈步向女孩走去。一颗心怦然跳动。威德尔的勇气终于被点燃。女孩,你真美丽!他的脚步加快。 “艾诺芳,来了很久吗?”威德尔问道。 艾诺芳摇了摇头:“刚到没几秒钟,不过这样就好,你终于来了!” “是在不好意思,教授让我给他写点东西,这个任务一般人还托付不了,所以浪费了些时间,但是我还是精准地把握了,没让你就等真是太好了。” “没关系。”艾诺芳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这微笑让威德尔有些眩晕。 “我们在这儿散散步?”威德尔伸着笔直的胳膊示意。 “那再好不过了。” 艾诺芳点头答应,两人并排走着。 “真是令人惊讶,明明天已经很冷了,这些花却还真没鲜艳。”艾诺芳看着路旁盛开的花朵。 “这些泥土加了特别的魔药,所以能在冬天盛开,是我一朋友告诉我的,就是高我们一届的那位年级长。” “第一次听说,魔法真是神奇的东西呢。”艾诺芳笑起来。 威德尔的手不断接近她的身体。艾诺芳感觉到了威德尔的靠近,却没有躲避,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她的眼睛注视着威德尔。威德尔也注视着她,但他似乎无法直视那漂亮的目光,片刻后,目光就躲闪向一旁。 “看那儿,有很多鸽子。”威德尔用新话题躲藏视线。 “嗯,是啊,我也经常看鸽子。”艾诺芳回答道。 “我们可以用飞鸽传书。”威德尔开玩笑地说道。 艾诺芳则是被这新奇的方法给逗笑了。 她的笑容仿佛春天里的花朵,让威德尔有种置身于仙境之中。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艾诺芳……” “我对班里的同学是怎么看的?”艾诺芳转过脸。 “嗯……班里的同学都是挺可爱的,特别是你,特别出色!”威德尔说道。 “真的吗?那我可真是太荣幸了!我可不认为你是在恭维我,我知道你是一个很诚实的人。”艾诺芳笑眯眯地说道。“但是我更想听些别人的。” “同学吗……”威德尔思索着,他对大多数人都没有好的印象,但是也只能说个中肯的说法了。 “男生?“ “嗯。男生!”艾诺芳肯定地说道。 “他们都比较优秀?” “是的,比较优秀。他们是我见过最优秀的男生。” “你对他们评价怎么样?” “还好吧,我只是把他们作为一个平等的对待的态度。” “女生的话,就很普通,喜欢晶莹细碎的东西,我是不懂啦,就很俗套吧,和小说里的很像,但又相反,这样的。” 艾诺芳笑了起来,目视着前方,“女生就很简单呢,喜欢穿裙子,有些爱化妆,有的很爱吃甜品,还有些爱喝咖啡什么的,总之都是很简单的。” 威德尔侧眼偷瞄她,暗想了一刻,笑了起来,“是呢,比如艾图贝洛就是……还有……” 时间过得很快,威德尔滔滔不绝讲了许久,艾诺芳都附和地笑着。 “真是一下午愉快的聊天呢。”艾诺芳长舒一口气,“好久没有像今天这么轻松了,真是太棒了!“ 威德尔意识到,自己在毫无关系的话题上浪费了太多时间。 “是呢,一下午过得好快,我的喉咙都有点干了,但是还想一直聊下去。” “艾诺芳……” “不要说。”艾诺芳停住脚步,气氛也瞬间凝固住了。 威德尔愣住了,等待着她会说什么。 “我知道你今天想要说什么,我也感受到了,听着你对同学们的印象,我也切实明白了,我们是不适合的。” “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 “你是诚实的人,会真实地表达自己的内心,和我不一样。”艾诺芳低下头,似乎有些失神。 “是因为我不够优秀吗?”威德尔看着艾诺芳的背影问道,这个熟悉的视角,带给他无尽的未知感。 “你是个很优秀的人。” “我哪里做得不好,我能改,我可以成为更好的人。”威德尔快速说道。 “那就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吧。”艾诺芳缓缓说道,转过身,露出了一个灿烂微笑。 不知道该做什么的威德尔,只有怔怔地点了点头。 “最后,作为朋友,我们一起回学校吧。” …… 第二天,拉歇尔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威德尔。 “昨晚怎么样?”拉歇尔凑近威德尔,“兄弟我够意思吧?” “别提了,我真是个蠢货,为了找话题,我竟然和她聊起了别的女生。” “哈哈哈,不会吧?哈哈哈,真有你的,像是你做的!你信不信?我要是告诉xx他们,能笑一学期。” “别提了。”威德尔双手放在膝盖上坐着,低着头想着。 拉歇尔收起了笑容,严肃起来,站在他一旁,“放心,作为兄弟,这方面感情上的事,我不会乱说的。但是真可惜呢,这明明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时间,地点,浪漫的气氛,女生很吃这一套,如果是我的话,我就已经搞到手了,开玩笑。所以你们最后怎么说的?” “她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她这样说?” “是的。” “你怎么看?” “是我不够优秀吗?”威德尔长叹道,等待着拉歇尔的回答,可是良久,并没有人回复他。 “怎么了?” “我只是惊讶,你竟然没有往身份的问题上扯。”拉歇尔睁大眼睛,斜望着他。 “我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不管怎样,看来你是失败了。”拉歇尔说道,“作为兄弟,我应该尽我最大努力帮你了吧?” “是呢。为什么他们都看不见我的优秀?” “谁知道呢。” “啊,都结束了。”威德尔仰天长叹道。 “那是不是代表我能向她出手呢?” “你是认真的?”威德尔扬起眉毛,抬头看向拉歇尔,看不见拉歇尔的正脸,但他正在活动着手腕,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不是认真,而是非常认真。”拉歇尔肯定地回答着,“当然,并没有什么特别含义,你也不要乱想。” “那好,我就等你胜利的消息。”威德尔生气地站起来,用力拍拍他的肩膀,随即转身离去。 “喂,你去哪啊?”拉歇尔看着远去的身影,大声地叫喊道。 “回房睡觉,毕竟也没人安慰我,我就等着你胜利的消息。”威德尔的声音渐行渐远。 望着威德尔远去的背影,拉歇尔缓缓自语道:“你根本不懂女人,认为女人都是财宝的奴隶,都是盯着物质的东西,夸耀着自己的故事,根本不在意她们想什么。” …… 两年后,玛杰克魔法学院的毕业会上,礼堂座无虚席,在礼台上,一把绚丽的法杖漂浮在空中,正等待它的主人。杖端镶着一颗散发着微微蔚蓝光芒的水晶,杖柄刻着一行很难辨认的魔法文字,意思是“持之以恒”。 贝克·戈德史密斯披着华丽而考究的深紫色斗篷,“这把法杖将奖励给玛杰克魔法学院这届最优秀的毕业生,第四十届荣誉学员,马兰·琼斯的儿子威德尔·琼斯,对他的优异表现以资鼓励。请威德尔到台上来。” 此时,台下站起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神采奕奕,身穿长袍,跑上台去。 “谢谢校长。”威德尔鞠躬致谢。 “祝贺你孩子,好好使用它。”贝克·戈德史密斯挥动手指。 法杖缓缓飘向威德尔,靠近,威德尔伸手抓住,当真正握住这个富有意义的法杖时,在手里那从未有过的真实感,震颤着他的心房。威德尔收敛不住笑容,扫过掌声雷动的台下,寻找着艾诺芳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艾诺芳应该和拉歇尔在一起吧,威德尔心想。在那之后,自己和拉歇尔朋友的关系就越走越僵,开始互相视而不见,虽然和艾诺芳还保持着联系,但他俩总是在一起,不好说话。 真烂,竟然抢了兄弟的女人,站在台上的威德尔笑容没了,他与贝克·戈德史密斯握手,走下了台。 毕业会结束,学院整个沉浸在欢喜和伤感交错的氛围中,经过学院昏暗的走廊,从无数相拥亲吻的男女身旁走过,威德尔看见一对熟悉的身影在黑暗中相拥。 拉歇尔和艾诺芳。 威德尔下意识地想躲起来,但却控制着自己不要动,这一次,说不定是最后一面,不要在意拉歇尔,和艾诺芳好好告别吧,威德尔这样想着,不自觉地单手旋转着刚获得的法杖。 沉默地看了片刻,拉歇尔离开女生的怀抱,这时威德尔才能看到女生泪流而下。 威德尔嘴角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笑容,拉歇尔,你最终也没得到她。下一秒,那划下的泪珠似乎也戳到了威德尔的心,让他领奖台时的喜悦一扫而空。 艾诺芳将拉歇尔脖子上的小吊坠拽下,一拳砸在对方胸口,转身离开。 原来她也会有这种小女生的样子,威德尔暗暗想着,看见她朝自己走来。 这时艾诺芳也发现了威德尔,她双眼通红,挤出一丝笑容:“是威德尔你啊,典礼已经结束了吗?” 威德尔僵住了,紧张得说不出话,缓缓挤出一个字“……嗯……” 女生从威德尔身边擦肩而过,“听说你获得了荣誉学生的称号,恭喜你。” “……嗯……你也是……”威德尔转过身,对方已经远去。 回头望着女生的背影,威德尔睁大眼睛,想把这一幕刻入脑海。 我一直认为我比任何人都优秀,我一直以为只要变得更强,就会拥有得更多。 第15章 转变 经历了威德尔老师死亡的打击后,艾纳自己开始搜集和研究起关于魔物、不死者等暗黑生物的知识,作为贵族的礼仪知识,甚至还了解了下将自己从绞刑架上救下来的赛克斯大人的消息。 艾纳自己正在努力适应,似乎当自己身份变了后,周围人的态度也都发生了转变。负责书籍装订的老板也没像以前那样苛刻了,铁匠也不一直板着个脸。仿佛自己真的变成了威德尔。 作为新主人入住这间原来的房子后,每天登门的人络绎不绝。 “我在看书!有事下个周末再来!”门口又传来脚步声,没等对方开门,艾纳就冲着大门喊道。 “好吧……”门外琪琪朝着门说道,忽然听着里面传来急促的声音。 打开门的艾纳紧张的四周张望一番,一把把琪琪拉了进来。 “我给你带来些吃的,”琪琪刚站稳脚跟,看见艾纳穿着一身从没见过的光鲜衣服,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打扮,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你手上的冻疮怎么样了?” “啊?你问这个?看,我用了一些简单的治疗魔法。”艾纳展示着自己的双手,一切完好如初,光滑洁白。 琪琪抓住他的手,细细地抚摸,从手背到指尖,她不禁感叹道:“好厉害,比我的手还要光滑!这就是魔法吗?”琪琪看向艾纳,他正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姿势,像是身体都凝固住了。 两人都觉察到尴尬的气氛,一下拉开了距离。 “这几天一个人生活容易吗?”琪琪继续问道。 “虽然不该这样说,但以前还要照顾老师,现在相比之下确实轻松了许多。” “我有看见你家这几天很多人,想来看看你还好吗,是你的亲戚吗?” “都是陌生人,推销东西的,求施舍的,甚至还有提亲的人,一个又一个,现在我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就心头一紧。”艾纳请琪琪坐下。 “提亲?会有这事?你答应了吗?”琪琪瞄向艾纳。 “怎么可能!?我才十五岁!虽然马上要十六了。” “没考虑这些事吗?” “嗯,从来没想过。” “那……不喜欢的话,把他们都赶走就好了,艾纳。” “说得轻松,还有,我现在已经是男爵了,你应该叫我大人才是。”艾纳抖了抖身上光鲜的外套。 “真的?听起来很有距离的样子,我不要。”琪琪撅起嘴。 “你最好这样,要不别人会认为我很没身份。我的身份是很多人一辈子也得不到的,这也是威德尔大人的荣誉,我要时刻保持严肃,和平民保持距离。” “你一下变得好像我父亲,哈哈哈,和他的口吻……他也催我早点嫁人,还让我学着认些花的名字,说那是女孩子的基本常识。” “没错,花的话我倒是认得很多……当然是作为贵族的修养,如果你愿意叫我大人的话,我会教你的。” “如果非这样不可……那么花的事说好了。”琪琪很不情愿地说道。 “当然,没人的时候,你当然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艾纳急忙补充道。 “知道了,艾纳。”琪琪撅起嘴,很不情愿,“你在看书?什么书?” “传奇人物传记,我想了解一下赛克斯大人,只不过上面只写了一点。”艾纳快步上前把书籍纸张都合上。 “你可以去图书馆找找嘛。”琪琪并没在意,继续张望着屋内。 “那地方只能贵族入内。” “你现在不就是贵族吗?” “话是如此,就是,算了,再说吧。”艾纳面露难色,挥挥手打断话题。 琪琪摸着桌角,看着四周家具发呆,忽然说道:“我认识了几个新朋友,要去玩弹珠纸牌,我特意来叫你,去了我给你介绍一下。” “我可是男爵了,怎么能去玩那种游戏?” “什么嘛,男爵也是需要朋友的,而且我们玩的这个游戏很有意思!” “没兴趣,而且你也是女孩子,应该更矜持一点,这种男孩子的游戏,不适合你。” “哪有位男孩子还不愿意去!他们已经在等着了,你确定不和我们一起?” 艾纳思索着,看着犹豫的艾纳,琪琪一把拉住他的手,艾纳半推半就,被琪琪拉着出去。 “我要换件衣服……” “玩游戏,不用换!”生怕他反悔的琪琪拉着他快步向前。 路上,艾纳心情复杂,望着拉着自己的手臂和琪琪的背影,艾纳突然有些脸红。 两人走了一段小路,来到一个小院子,杂草丛生的地皮上,两个农家孩子,一男一女,穿着粗布衣服,脸上带着憨笑,头发就像一个蘑菇。手里拿着一个马的木雕玩具,黑黑的,木头的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另一个女孩穿着磨得发白的帆布背带裤,身上背着一个背包,背包里放着一只小猫咪玩偶,头发是红褐色,眼睛是碧绿色的。两人正在嬉戏打闹,看起来十分的快乐。 艾纳触电般地停住脚步,不愿再往前走,“啊……嗯……我想起我还有件事,是赛克斯大人交给我的,不马上去做不行……” “都已经来这里了,一起玩吧,人多了会很开心的!”琪琪看向他。 “不用了,我加入进来你们会玩得不开心。”艾纳摆摆手,转身快步要走。 “可是我和他们说好了。” “没事,不要多虑,你陪他们玩。” “那去赏花呢?” “那……今天就可以,等你结束了,我来找你,我的事一定也刚好解决,时间上刚刚好。” 一边走着一边回头偷瞄,看着那三人进了屋,艾纳停下了匆匆而短小的步伐,抽出随身的魔杖犹豫着,又绕了几圈,艾纳踱步着,绕回到了草地上。 艾纳贴近房屋听着,里面似乎进行到高潮,爽朗的笑声此起彼伏。听着里面嬉闹的声音,艾纳双手食指夹着魔杖晃动着,“我还从来没玩过玩具。” “就这样快乐的,平平无奇度过一辈子也不错啊,赛克斯大人的事,只要听从他们安排,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但是,我可能会有一番大作为。佣人,庄园,马车,顶级美食,过去一直心心念念的东西,现在也许是我离它们最近的时候,薇薇安和老师也一定不想自己就停在这里吧。对,玩具只会阻碍我。”艾纳靠在墙壁上,眼神冷峻。 “一直在外面等吗?” “怎么可能?我才刚来,我们快点出发吧,早点完事。” 艾纳滔滔不绝地介绍着,琪琪一直点着头,时不时偷瞄向艾纳。 一天时间很快就到了,到了傍晚 “还能像今天这样吗?我的意思是拜托你来教我,因为我的记性不好,一天记不下来全部的花的名字。” “恐怕不行,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你知道,现在我已经是贵族了,而且还是个魔法师,我想要努力一下,因为我想体验下更好的生活。”艾纳站直身子,光鲜的外衣已经被泥土弄脏,他朝她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琪琪表情平静,微微点头,“你一定会成功的,因为感觉你做什么事都很有决心。” “当然有时间还是可以的,只不过不能太多次。”艾纳补充道。 琪琪被艾纳的样子逗笑了,侧头问道:“那我们一起回去吧?” “嗯。” 得到回答的琪琪一把拉住艾纳的手。 “你在搬来这里之前,噢,我好像问过这样的问题,不好意思。” “没事,那时我向你说了谎,不要误会,我只是不想给威德尔老师添麻烦,我更小一点的时候,就在这个王都的贫民窟里流浪。” “那你吃什么?” “很随便,干一些很随便的活。” “你一个人吗?” “有一个……算了,还是以后有时间再给你说这个。”艾纳抖了抖光鲜的外套,转开了话题。琪琪似乎能预料到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你有啥喜欢的名人吗?像是冒险家、吟游诗人,类似沙陀罗曼。” “我对那些不是很了解,我比较喜欢写东西,最近对画画也产生了点兴趣。” 琪琪拍了一个巴掌,“我也写过一些东西!各种动物的旅行记,像是猫啊,狗啊,猴子什么的!” “类似奇妙幻想?” “你也看过奇妙幻想?” 回去的路上,两人谈天说地,走走停停。艾纳很久没有像这样无拘无束地和别人畅谈,像是打开了封尘已久的话匣。 …… “感觉你变化很大,我本身以为,今天见到的你,会是一副消沉的样子,你真的很坚强。我这几天一直想来看你,但怕见到你憔悴的样子,又不知怎么办才好……我应该早点来的。” “人总要向前看,我也习惯了,啊不好意思,一下又以一种说教的口吻,呵呵。那么,我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艾纳眼睛发亮,笑着问道。 “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但肯定是变好了。”琪琪露出安心的笑容。 不知不觉,两人的交谈已经要结束了,两人都看见了家的轮廓。去的时候感觉时间没那么短,回来的时候却给人一种短暂的感觉,但路却还是一样的。 “等等!”艾纳发出迅速而严肃的声音,他松开琪琪的手。此刻,家门前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以为你在家。”维克特一身黑衣,直挺挺地立于屋门前,面色冰冷。 艾纳快步上前,“不好意思,今天出去玩了一下。” “朋友?”维克特仰着头,斜视看向琪琪。 艾纳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来给你送些东西,是赛克斯大人交代的。”维克特掏出一本厚厚的书,“赛克斯大人要你花时间,尽快把每章节的题目和第一段抄出来。” 艾纳露出诧异的神情,“赛克斯大人?赛克斯大人怎么知道……” “你看得懂魔法文字吗?”维克特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看得懂,我之前一直帮威德尔老师做一些古代文献的翻译,但是卢恩语就有点……只是赛克斯大人怎么会知道?” “噢?出人意料,既然你能看懂,就尽快完成吧,就这件事。” “维克特大人,要进来喝杯茶再走吗?您一路过来一定很累了!” 维克特转过头,冷冰冰的脸上跳出戏谑一笑,“学得很快啊,不喝了,我还有事。” “大人一路顺风。”艾纳深深鞠躬道,琪琪呆呆站在一旁,不知说什么好。 看着维克特坐上马车,艾纳长呼一口气,那是包含着疲倦和劳累的一口气。 “今天不能陪你了,我有任务了。”艾纳直起弓着的身子。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谢谢你的好意,但你帮不了我,可以的话,帮我拿点面包,我现在很想吃你家刚出炉的,带着麦香和热气的面包。” “交给我吧!” “麻烦了。” …… 傍晚,吃着面包,艾纳翻开维克特带来的书,是一些关于上古战争和人类与精灵战争等一些耳熟能详的历史。 “只有几句魔法文字,都是些卢恩语,看上去赛克斯大人他并不信任我的能力。这种程度完全可以找一些只要识字的人就能完成,像是街头写信的人。”艾纳盯着书页,眼神忽然黯淡,他陷入了沉思,他想到,自己也许就是自己口中所说的廉价的写信员。 艾纳摇了摇头,打消这种念头,快速翻动着书页。 “嗯?有好多页都被撕掉了,少了……嗯……三章节,什么情况,这也是考验的一环吗?”艾纳陷入沉思。 第16章 发现 几天闭门不出,艾纳已经把维克特交给的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只不过,其中被撕掉的三页,艾纳毫无头绪,还在犹豫。 曾经一次帮威德尔跑腿借书,被管理员劈头盖脸地骂,最后还是威德尔老师亲自来解围。那是一个只容许贵族入内的地方,这也成了曾经唯一一个不用跑腿的活。 想到这里,艾纳不安地咬起嘴唇,穿起外套。 “还是要去,要是赛克斯大人交给的任务不能圆满完成,我会怎么样呢?我现在是男爵了,如果遭到了恶意的对待,也不要去搭理。”艾纳横眉自语。 图书馆内一切都很陈旧,但并不脏乱,有着不知从哪散发出的霉味,白天烛台都没有点亮,只能依靠从天窗照进来的光线,但是由于太长时间没人清理,窗户已经被污垢堆积得透不过光来,整座馆内昏暗无比。 进门高高柜台的老板,一张刻薄的脸像沙皮狗一样皱在一起,夹着一片擦得光亮的镜片。就是这个人,当时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艾纳瞟了一眼,没敢多看,径直往里走去,如果他要是拦住自己,自己也好亮明身份。 可事情和艾纳想的完全不同,老板看见来着,一下从柜台里站了起来。 “这不是小小新秀嘛!艾纳大人!” “你认识我?”艾纳一副严肃的神情。 “当然!我认识每一位来这的贵族老爷!先前有些小误会,还请大人别记在心上。” “多注意好了,我要进去看书了!”艾纳闭上眼,不愿多说。 “好的,好的!有什么需要,您招呼我一声。” 艾纳快步离开了,如此一反常态的献媚,让艾纳反胃。 好在图书馆分类还算好,也还有人负责整理,艾纳很轻松地找到了相关的内容。 “这下就大功告成了。”艾纳身旁擦过一人,他顺着身影望去,对方也在看自己,眼神满是不屑,短暂的对视后,对方走掉了。 “哼。”艾纳冷哼一声,正要收拾离开时,忽然,余光的角落,是一排挂着禁书区的书架。虽然只是在脑内一闪而过的想法,但他还是紧张地呼吸起来。 四下看去,没有人在注意自己,艾纳快步跑向禁书区。 “从没想过有这么多违禁书,我看看,引诱陷阱……肉体屈服术……送葬歌……致疫术……尸尘……”每本书都包裹严实,黑色封皮,光是目光跳动在一个个名字上,稍稍联想,就已经让人心惊肉跳。艾纳目光继续在书架上搜寻,忽然柜台那边传来声音。 “老板,你们是怎么干活的?怎么把乳臭未干的毛孩放进来?”从书架之前的缝隙看去,声音的主人就是刚和自己擦肩而过的那个人,他似乎很是不满,正大发雷霆。 “嘘!大人,那位已经……”老板的声音渐小。 “原来就是他。”他轻蔑地笑了,收敛起嚣张的态度,低声吩咐道:“把我要的书拿来,我要回去了。” “哼,以为自己是谁?”藏在书架后面的艾纳见对方离开,他已习惯了别人的这种态度,继续搜索着。 书架上的书真的很多,黑压压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呼……“艾纳吐了一口浊气,虽然外面很冷,但是馆内却很闷热,弄得艾纳满头大汗,他已经被眼前密密麻麻的书弄得心烦意乱,但是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他还必须装作一副很平静的样子。 “为什么有这么多的禁书,而且还能供人翻阅。”艾纳自语道,忽然,在很高的角落,一本书进入艾纳的视线,让他眼前一亮。 “对,就是这本。”艾纳踮起脚尖,险些摔倒。望着这本还在书架上的书,艾纳犹豫不决,他的下意识看向贴在书架侧的标语:“任何从事黑魔法活动的人,都将被处以绞刑!” 和小时候救薇薇安时,去偷魔法材料的店看见的一模一样,几年来,教会和圣教军的壮大,这样的警示标语出现在王国的每个角落。 “既然能摆在这里,就说明只是看就没事。”艾纳把书从书架上抽了出来,整理了衣领,“只要装得严肃一些。” 来到柜台,老板拿起书,侧目瞄向艾纳:“我多嘴问一下,您借这本书是为了什么?”老板拿起书,侧目瞄向艾纳。 “当然是为了研究。”艾纳语气严肃地说道,内心却非常紧张。 “噢!对,研究,当然,当然。”老板一个劲地点头,把书递给艾纳。 拿回书后,艾纳立刻把他放在了赛克斯让查找的资料中间,快步回家。 街上人声嘈杂,牵牛的人从艾纳面前走过,艾纳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越走越快,低着头,视线盯着路面,不想被任何一个熟人看见。 “喂!艾纳!”突然一个手拍了他一下,令艾纳吓了一跳。 琪琪气喘吁吁地出现在身后,“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急?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 “啊,琪琪,怎么,你怎么今天没和他们一起玩?”艾纳看过一眼来者,就不敢再看她。 “今天不想。我正有事要找你。” “今天实在不行,改天我再教你认花。”艾纳头歪向一侧,装作看风景的样子。 “不是那件事。”琪琪爬上高高的石头垒砌的篱笆上。 “你在干什么?快下来,那个……女孩子不应该做这么危险的事。”艾纳对琪琪招摇的动作显得格外敏感。 “谢谢你的关心,上面让我很放松。”琪琪高抬着脚,看起来随时要掉下来,然而她却神情自若。白色的长裙被风吹拂着,艾纳看见对方一闪而过的大腿,不由红了脸避开视线。 “你快下来,你不是有事吗?下来我和你说!”艾纳喊道。 “呐……”琪琪立定在上面,突然一动不动,“呐……我想知道,你和我在一起时,会感到没面子吗?” “你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艾纳满脸疑惑。 “只是好奇。” “这是什么问题?” “因为你是到那看见他们又回去的。” “没有,我当时真的有事,我不知道我的逃走,会让你多想,对不起。”艾纳侧过脸。 “我想让你多认识些朋友,因为……我觉得你现在一个人,也许会孤单……我这单纯是好意,没有别的意思。”琪琪揪着裙摆。 艾纳沉默了片刻,说道:“谢谢你,但我并不孤单。” “我也是多余的吗?” “没有,我从没说过这样的话,你曲解了我的意思。” “你还有过别的朋友吗?” 艾纳愣了一下,顿了顿,说道:“你是我现在唯一的朋友。” 听到艾纳这样说,琪琪一下从石墙上跳了下来,“啊,心情舒畅了许多,果然高处的空气很好!我是你唯一的朋友啊,我好好好努力的!”琪琪看向艾纳,但艾纳似乎有什么心事。 “很重吧,我来帮你抱!”琪琪伸手想帮艾纳抱书。 “不,怎么能让女孩子来呢!”艾纳嘴上应承,但脚底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好了,改天我会找你,今天我真的很急。” “不好意思,留你这么长时间,听我说了些无聊的话。” “没有。那我先走了。” “还有一个!这个!”琪琪突然不知从哪掏出一束粉嫩的花束,群花勃发,“我专门买来带给你,现在只有花店里有,本身你要回答不喜欢我,我就不给你了。” “送我吗?谢谢。”艾纳拿过花,但是双手抱着书本,只好夹在胳膊下。 “你知道这个花叫什么吗?”琪琪又问道。 “嗯……”艾纳短暂的苦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看来你并不是所有花都知道,我知道了你的一个弱点。”琪琪笑了起来。 “谢谢你的花,那么我走了,改天我再教你。”艾纳说道,得到琪琪答复,艾纳再也不敢多留,快步回到家中,把花束丢在一旁,锁起门,关好窗户,急不可耐地翻开这本书。 书名:肉体再生和灵魂拼接: 人类的肉体是最脆弱,也是最强悍的,因此拥有无穷无尽的潜力,人类的寿命较大部分生物来说要长,但相较龙和精灵却很短。当人肉体衰亡,人的灵魂也就没了载体。灵魂的范畴不在此书的讨论范围内,但是对于肉体的召唤和复生,我有着很深的研究,这也是我毕生都在完善的魔法,如果你正带有和我相同的热情读到这里,并且很认同我的观点,就请继续往下看…… “很严谨的样子,我还以为会是什么恐怖的内容。”艾纳搓搓手,继续翻着。 整整一天过去,当艾纳合上书时,天已经黑了,他一天没吃没喝,肚子饿得咕咕叫,脖子酸疼,双眼布满血丝。 “啊,原来方法离我这么近。那么,为了不让外人起疑,就从不同的店铺分头采购吧。”艾纳拧了拧脖子,兴奋缓解了他的疲倦,艾纳露出欣喜的笑容,对一切很有把握。 第17章 试探 实施这个魔法不需要太多的魔法材料,但需要复活物的骨头,一块不重要的骨头部分作为媒介。 艾纳已经将方法熟记于心,魔法材料也准备充足,但在实施前,艾纳需要尝试一下,用来确认这个魔法是否可行,用来确保万无一失。想到这,找一些小动物的骨架最适合不过。艾纳回想起初到这里,常听见阁楼吱吱的骚动,为了不再上街被琪琪或者什么人看见,艾纳提着油灯,打算去阁楼碰碰运气。 推开蛛网密布的阁楼小门,尘土飞扬,令艾纳鼻子发痒,想打喷嚏。有很多老鼠的尸体聚集在角落,只剩下皮毛和骨架。这一幕令艾纳毛骨悚然,一身鸡皮疙瘩,他强忍着恶心的冲动,小心翼翼跨过,挑选了一个最完整的骨架后,赶紧离开锁上了门。 艾纳不愿多拿,把老鼠骨架扔在桌子上。 等到夜深人静,外面只有零星的狗吠声,知道不会再有人打搅自己,艾纳开始准备。 一切妥当,他点起一支蜡烛,用魔杖拨动骨头,把骨架按照本来的生理结构排列,在犹豫了片刻,他选择将最不重要的尾巴骨挑选出来,用锤子反复锤砸,砸成粉末,放进了锅内熬煮。熬煮完毕后,拿着一个碗倒满了油。这时,锅内开始沸腾了,他关掉火。 “来吧。”艾纳在骨架外围画好法阵,拿起魔杖,念动咒语,桌上的法阵开始发光。艾纳马不停蹄,端起坩埚,把煮好的液体一股脑地倒在了桌子上,液体横流,但神奇的是,液体只流遍法阵内的区域,丝毫没出来一点,像是有一个无形的圈限制了它们。 随后,液体开始剧烈反应,在桌面上沸腾起来,一股艾纳从未闻过的刺鼻恶臭蔓延开来,艾纳想打开窗户,但又怕被人发现,只能继续忍耐。 骨架似乎在抖动,血红的泡沫状物质翻滚着包裹住骨架。浓浊的气体还在蔓延,一时间,艾纳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魔法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他一边咳嗽一边干呕地躲到角落,忽然听到有什么东西从桌上掉落,并开始跑动起来,随后竟然发出了吱吱的响声。 “咳咳!竟然……真的成功了。”艾纳捂着嘴,眼睛被熏得火辣,他的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但却露出欣慰的笑容,可是稍后,他的笑容突然凝固,就连咳嗽都戛然而止。 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如果这一切真的成功,薇薇安重返人间,自己却马上要开学报到,这要怎么办?留她在这栋房子里?谁能照顾她?像维克特和赛克斯大人这样的魔法师,一定会发现的,他们会如何对待薇薇安?艾纳直觉这样告诉自己,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使用了黑魔法,要逃跑吗?逃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这似乎是唯一的出路。但如果这样,自己也将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艾纳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直视前方。自己可以等待,等到毕业,可那之后又会发生什么。而且,救赎的方法现在已经在手上了,艾纳不确定自己能否经得住等待。 随着担忧越来越多,艾纳的思绪退到了妥协的边缘,那就是忘掉这个人,忘记这一切,以一个人继续活着,毕竟已经在这儿生活了四年,自己同薇薇安的生活,不过是短短的不到一年时间,真的有必要为一个已经逝去的人付出这么多吗?但是下一秒,他就对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羞耻。 他不愿再想了,也不愿下结论,他拍了拍脸,以往的经验告诉他自己,做他现在想要做的,像自己这样的人,只能思考现在,而不该去想以后。 “先不要决定,先等到明早,去墓园那儿看看情况就好。” 浓烟渐渐散去,艾纳看着桌面,竟然被灼烧的凹陷,有些像是粘液的东西,他凑近闻了闻,又找来一把斧子刮了刮,发现并不是粘液。被灼烧的地方,木头变成了坚硬无比的晶状物质,“这下麻烦了,不知道这味道什么时候能散去。”他找了一个桌布,盖在桌子上,又找来一个罐子压在上面,思索一番,艾纳在角落找到琪琪送的花,虽然已经干了,但是放在里面也很合适。 “之后找个时间把这桌子处理了。啊,好饿啊。”艾纳想了想,时间不早了,他感到很累,急忙找点东西吃,换衣服睡觉。 …… 第二天一早,艾纳按计划来到了墓园。清晨挂着冷风,行人很少,但墓园内的人却比以往要多。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守墓人的位置,看上去就是一个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老人,这让艾纳放下心来,晚上的计划应该会顺利无误。 他又看向门口,门口站着一个卖花女,卖花的人还不少,看来在墓园旁边卖花,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小时候的自己知道,应该能和薇薇安赚到更多的钱吧。 既然来都来了,就买一束花去看看薇薇安吧,虽然她可能就要在今晚活过来。 他走过去,和卖花女交谈起来,不经意地观察着她,明明一点也不像薇薇安,却有着异样的熟悉感,但是并不是好的熟悉感,艾纳不愿多看,却突然发现卖花的女孩光着脚,冻得直通红,不禁心中升起一种复杂的怜悯之情,他掏出两枚银币递给对方,“买双鞋子穿。” 在卖花的女孩诧异的注视下,艾纳不愿让对方看清自己,匆匆进入墓园。 “怎么回事?”艾纳自问道,他心跳得好快,这种不舒服感,就像一把炽热的钢叉戳进了心里。 艾纳不由地苦笑一声,“难道自己已经变得这么善良吗,不要开玩笑了,这是伪善,而且自己也不是什么大富豪,只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孤儿,一个披着男爵外衣的提线木偶罢了。” 他摇晃了一下脑袋,甩掉了这些莫须有的念头,顺着熟悉的小路,在尽头,艾纳站到了薇薇安墓前。他拿起手中准备好的花束,跪在墓碑前,将花束放在墓碑前,双手撑开膝盖,将自己的脑袋轻靠在墓碑上,闭目享受着凉爽的清风带来的舒适感。 “我找到方法了,让你等太久了,今晚,今晚我就会带你回来,享受我们当时奢望的生活。” …… 回到家里,艾纳着手准备,在二楼的房间找了一个,把位置腾开,“似乎阁楼的位置更好。”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还是这里好,更干净。” 忽然楼下传来有力的敲门声。 “来得真是时候。”艾纳很生气,锁上门,气冲冲地走下楼。 本想打开门就将来者训斥一番,可是看到对方的样子,艾纳立马泄了气。 “我来取赛克斯大人交代的东西。”维克特站立门口,身形高大魁梧,脸庞上带着冰冷的表情。 “啊,这么快吗,噢,也到时候了!”艾纳支支吾吾,挡在门口。 “你不是没完成吧?”维克特问道。 “当然完成了,赛克斯大人的任务可是第一位的!” “那好,今天不请我进去坐坐吗?”维克特一直等着艾纳让开位置,请他进去。 “屋里有点乱,我为大人的事费了好多心血,都没顾上整理,还是不请您进去了,原谅我怕弄脏您的衣服,我这就给您取来。”艾纳快速地跑上楼,不想给维克特进来的空档。找到资料,他又迅速地跑到门口,交给了维克特。 “你是该好好打扫了,我都闻到难闻的味道了,别给我们抹黑。还有,这个。”维克特拿出一个纸袋。 “什么?还有吗?哦,当然!”艾纳愣了一下,咬起嘴唇,接了过来,随后笑起来,“我会出色完成的。” “当然,我相信你会的。我会在后天来取,尽快完成。”维克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维克特上了马车,艾纳挥手告别,回到屋子,关上门,将维克特交给的东西扔到角落,继续上楼开始自己的准备。 准备完成,经过了忐忑不安的漫长等待。此时天已经黑透了,艾纳不禁觉得,黑色是如此的安全,阁楼的院外传来一阵狗吠声,艾纳在月光的照耀下,踩着夜路,抹黑来到了墓园不远处。 在早晨,艾纳已经做好踩点,摸清了守墓人的信息,对方只是一个人。 不知道守墓人睡了没,被人发现午夜潜入墓园,一定会被认为是来偷尸体,和黑魔法脱不了关系,恐怕自己的年龄也无法给自己打掩护。赛克斯大人虽然很厉害,但他肯定不会为了自己和教会产生矛盾,更不用考虑他是否认同这种魔法。想到这里,艾纳知道,自己在做的事,可能会要了自己的命。 艾纳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再次回到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让艾纳很不舒服,他本可以不面对这些。他不知道守墓人在哪里,只能随意地走着,但他的目标非常地明确,那就是墓门口。 他的脚步很慢,但速度非常快,因为他不知道,守墓人什么时候会突然从暗处冒出来,或许是从某一个地方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也说不定。 在他前面几百米处的墓墙上有一个洞口,透过那个洞口,艾纳可以看清楚前面的情况,他看到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子正坐在一块石头上。 男子看起来很苍老,脸上布满了皱纹,脸色非常苍白,他的身体有些佝偻,手中握着一根木棍,而且他似乎是一直坐在原地不曾移动过。 艾纳看到男子后,停止了自己的脚步,因为他发现守墓人的注意力似乎并没有在他这边,随后他绕到远处,翻过围栏,悄悄地朝墓碑靠近。 进入墓园,园内的景色依旧如往昔一般。没有任何的声音,只听得见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本身已经下定决心,打算速战速决的艾纳来到墓前,又开始犹豫,解开被衣服包裹的铲子,拿在手中,却无处是从。 他迟迟不敢动手,在那本死灵书中字里行间阅读时,艾纳觉得这一切并不难,只要想想这些都是为了薇薇安,似乎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但当来到这里,站在坟墓前,艾纳才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接下来所做的,是一种亵渎。 每一下挖掘后,艾纳都屏住呼吸,倾听周围的动静,然后警觉地继续进行。 翻开泥土,挖到棺木,拂去表面尘土,摸索到棺木的缝隙。当打开一道缝隙,月光照入,艾纳惊讶地连连后退,出现在他眼中的并不是一副白骨,而是她本来的模样,四年时间过去了,薇薇安仍然保持着那个时候的样子,没有腐烂。 他回想起威德尔说过的,对薇薇安施加了保存尸体的魔法,颤抖地后退。他本以为自己面对的会是一副白骨,这样他可以不再犹豫,盗走骨头,开始自己的魔法。但是当他看到薇薇安完好如初的模样,他迷茫了,自己会不会破坏了威德尔设下的魔法?会不会有更好的复活办法?现在该怎样实施魔法?要是魔法失败了,薇薇安会怎么样?这具躯体会怎么样? 一时间数个问题同时出现,艾纳一下瘫坐在地上。 薇薇安有着完好的样子,艾纳转变了想法,一定有更好的方法来拯救她,可是现在自己该怎么做?再次把坟墓掩埋?自己会不会已经,她会不会已经不可逆转地开始了腐烂? “天啊,你竟然像这样,在冰冷的地穴中,长眠了四年……”想到这,情绪涌起,思绪万千。一时间艾纳眼眶湿润了,许久,艾纳冷静下来,擦干眼泪,整理思绪, “肉体的复生肯定不行,现在需要的,应该是类似于灵魂召回的魔法。” 艾纳很想立刻去图书馆,然而这个时间段是不可能的。而且光靠查阅书籍,那体量庞杂的书海中,自己真的能找到吗? 想直接问赛克斯大人,他自己又见不到他,也不知道他住哪,甚至他是否在王都也无从得知。而且他一定会怀疑的,他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内心的眼睛,艾纳不认为自己内藏住秘密。维克特大人,那个高傲冷酷的人,从救出自己后,就一直那个样子,而且他交代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他一定会很生气,更会起疑心,更何况,艾纳自己并不敢相信他的能力。 匆忙掩埋土壤,把一切尽量恢复原状后,艾纳急匆匆地返回家中,用了一夜时间,翻阅了威德尔留下的所有书籍和资料,虽然当初是威德尔先生设下了这个魔法,然而他遗留的书籍中,涉及尸体保存的内容少之又少,艾纳感觉到,威德尔大人一定也是担心和黑魔法扯上关系。合上书,徒劳无获的艾纳进一步察觉到自己在玩火。 艾纳看见阳光照了进来,意识到天已经亮了,也感到了饥饿感。他站起身,想煮点东西,刚起立,顿时感到头晕目眩,又是一夜的脑力和体力消耗,自己的身体已经超负荷了。 最后还是只能靠自己,去图书馆吧,虽然很累了,但是没时间让自己休息,艾纳穿起衣服,刚打开门,忽然发现一个人影站在门口,吓了他一跳。 “你为什么在这!”艾纳生气地喊道,琪琪不合时宜地出现。 “你干嘛说话这么大声?我刚打算敲门。”琪琪自顾自地想要走进来,艾纳一把扶在门框上,拦住了她。 “你不能随便进来!” “对不起,我来得不是时候?” “……不,并没有,我只是对你突然闯入私人领地很生气。” “竟然用闯入……是我啊,又不是别人。我给你带来些吃的,你黑眼圈好明显,你没有好好休息吗?”琪琪细细打量艾纳,关切地问道。 “啊,我送你的花都干啦。”琪琪向内望去。 艾纳急忙走了出去,关上了门,“不好意思,我现在要出门。” “东西还没放下呢。”琪琪拎起面包示意道。 “不了,不用,我不饿,你拿回去吧。”琪琪还站在门口,艾纳与她擦肩而过,就在这时,琪琪说道:“我昨天在墓园看见了你。” 艾纳停住脚步,迅速地回过头,他皱起眉头,似乎惊觉琪琪有可能察觉到了什么,“什么时候?你怎么没叫我?” “你当时拿着花,我觉得我不应该出现……” “啊,是,我是看望我的老师。”艾纳想了想说道。 “我明白,所以你才会这么累。” “是啊。所以我真的不能陪你,我有急事。”艾纳放下心来,他心里苦笑着,自己竟然一瞬间以为她看见的是午夜拿着铲子的自己,自己一定是太紧张了。 “喂……你是不是想要复活威德尔先生?”琪琪问道。 这话一出,艾纳全身上下都抖了一下,浑身发麻,他强装平静,四周看了下,并没有其他人,“……为……为什么要这么问?” “因为……我虽然不懂魔法,但我觉得魔法能做到任何事,所以你一定是因为这个,才把自己整得这么疲惫。” “啊,并没有让人复活的魔法哦。”艾纳缓缓说道。 “是吗……”琪琪低下头,看向别处。这个举动让艾纳心跳加速,艾纳屏住呼吸。她这是什么意思,是对我感到惋惜,还是觉得我在撒谎? “你对王国的律法了解吗?不……没什么。”艾纳想知道她还了解什么,但话一出,又发现自己问了很愚蠢的问题,那些警告标语贴满了大街小巷,没有人会不了解的。 “我知道一些,像是黑魔法会处以绞刑。” “是的,所以我是不会做的。”艾纳再一次心里一惊,强装镇静地说道。 艾纳的内心稍有平缓,看来她并没有猜到桌子上书的内容。 “那我就放心了。因为我本身昨天早上就来给你送吃的,你家门没关,你也不在家,我在二楼看见了外表很吓人的书,所以有了不好的猜想。” “琪琪,听我说,千万……”艾纳意识到事态远比自己想象的严重,可话到了嘴边,并没有说出来。因为他不信任眼前这个稍有交集的女孩,更准确来说,是不敢信任。他第一次感到,眼前这个熟悉的人如此危险,甚至比伊毕那些人还要危险。 “千万?” “没什么……” “你不是还有急事吗?你快去吧。” “啊,我突然想了想,这个事情也没什么,可以放放,你说得对,我确实要好好休息下,今天我正好有时间,我们去摘花吧,也算是休息。”愤怒之余,艾纳压着声音,笑道。 “可我父亲不让我去城外。” “没什么好担心的,城外这个季节,有很新奇的花,你绝对没见过,错过了可要等一年才行。”艾纳看着她,额头留下丝丝冷汗。 “那……只要回来不是太晚,去也没问题。”琪琪说道。 “那我们走吧。”艾纳抓住她,向城外走去,“可是吃的还在我手上呢。” “我说了你拿回去,我等你。” …… 城外草地,冷风呼啸,空无一人,只有少量的花开着。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落叶纷飞中,琪琪向前奔跑着,“你说的花在哪?” “再往前面走走就看见了。”艾纳盯着她,跟在后面,“我之前教你的魔法文字,你还有自学吗?” “有啊。”琪琪俯身看着花朵。 “不错啊。学到什么程度了,早上你来找我时,那本书你能看懂多少?” “你以为我有多聪明呀?完全看不懂,只能看懂书名有个灵魂,魔法书的内容总是很深奥呢。啊,对了,我昨晚也看见你了。” “你不是……说,看见我在买花吗?” “不是墓园的事。我晚上刚好睡不……”琪琪说道这儿,突然停住了,她的大脑似乎察觉了什么,将艾纳的话和一系列的举动联系在一起。随即手中的鲜花掉落,她惊讶地看向艾纳,“所以……复活的魔法……是存在的?” 艾纳停住脚步,站在她后面。藏在背后的手抓着魔杖,正在微微颤抖。 第18章 久别重逢 萧瑟的风吹在光秃秃的草地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那些杂草哗啦啦乱响,吹得那些树枝哗啦啦乱颤。两人相距不远,一站,一蹲,四目相对。 艾纳发出僵硬的笑声后说道,声音越来越小,小到自己都听不清,“呵呵……你在说什么?又没有复活的魔法……”他的血压在升高,一下就逼近临界点,他咬着嘴唇,憋起一股气。突然亮出魔杖指向琪琪,“要知道,这对我来说,可是性命攸关的事。” 琪琪被艾纳突然的举动吓得一下摔倒在地,“我不会说的!” 艾纳摇摇头,“我不能信任你。” “即使我发誓?” “誓言这种东西,我不能冒险去相信。”艾纳声音沉重。 “艾纳,你要怎么做?不会……”琪琪一时哑语,惊讶地捂住嘴巴。 “……这太残酷了,我下不了手,我很想使用记忆魔法,来抹去你的这一段记忆,但很遗憾,我还没有学过。”艾纳死死盯着琪琪,手紧抓着魔杖,因为太用力而不住颤抖。 “我真的什么都不会说的!”琪琪紧张地开始喘气,胸口明显地起伏着。 “这不光是我一条命,它事关两条命,我不能相信你,但我不会伤害你,我想要你到我家,在我学会记忆魔法前,你不能离开,我也许会花个一两天,但我发誓你会安然无恙。” “你明明不相信誓言,却要我相信吗?” “嗯……所以,这是一种强迫,没有商量的余地,虽然很自私。”艾纳神情复杂,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在朋友家留宿,我父亲很难同意呢……我需要和他商量。”琪琪也怒目而视。 “可以,但是不能进屋,只是在窗口说的话,可以。” 琪琪看着他,点了点头。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像押送犯人一样,艾纳拿着魔杖,走在离琪琪一步之遥的距离。 到了城门口,人越来越多,艾纳紧张起来,魔杖也只能藏进袖子,人挤来挤去,他与琪琪贴得越来越近。如果这个时候她逃跑的话,自己可没有任何办法。他额头流下冷汗,忽然有人挤到自己前面,艾纳紧张地快要叫出声,狭小的视线里,琪琪回过头看向他,神情平静而落寞,双目短暂地对视,琪琪又收回了目光,丝毫没有要跑的样子。 就这样从人多的地方到了人少的地方,片刻前剑拔弩张的气息荡然无存。艾纳和琪琪似乎都冷静了下来,两人都面无表情,变成了一前一后的慢行,沉默无言。 城内象征中午时间的钟声敲响,艾纳抬起头听着,知道自己又浪费了很多时间,如果没有琪琪出现,自己应该已经在图书馆找到了办法。 快到了家门口,琪琪说道,“你等下,我去和父亲说说。” 艾纳停住了脚步,忽然叫住了她,“不用了,你就这样回去吧。” “你确定你放心吗?”琪琪反问道。 艾纳躲开她的视线,不耐烦地说道:“忘了我说的吧!我一定是太久没睡了。只是,我……我希望你不要再来找我,别再和我说话,和我有交集,并不是对你感到厌烦,只是……” “就是厌烦吧?”琪琪淡淡地说。 艾纳没有回答。 望着艾纳关上门,琪琪稍作凝视,也走向了自己家。 回到家里的艾纳已经很累了,又浪费了好多时间,做了没有任何意义的事,除了让疲劳的自己变得更紧张。肚子在咕咕作响,而现在自己又得再次出门,继续完成被琪琪打断的事情。 自己做的事情真是又傻又蠢,想到这,艾纳被自己气笑了,而且自己变得敏感而又神经质。艾纳支撑起身体,琪琪已经不见了,她的卧室也窗户紧闭。艾纳遗憾地收回目光,去了图书馆,又花了一下午时间,查到了关于尸体保存的书籍,可是里面只有使用方法,并没有说明保护魔法被破坏是什么效果,或是失效后能保存多久。 头晕目眩之余,艾纳靠着书架坐在地上,自己已经快两天没合眼,没吃东西了。他有气无力,全然不顾他的贵族身份,连两腿都躺直,坐在书架过道里。 瘫坐了许久,图书馆已经要关门了,艾纳继续挪动身体,开始找起关于灵魂召回的书籍。 “如果没有保存魔法的相关信息,保险起见,只能立马进行召唤复生了。” 赶在关门前,艾纳找到了几本关于灵魂召回相关的书籍,无一不是黑魔法,打算打包借走。 柜台的老板看着厚厚的几本黑魔法书,推了推镜片,又看看艾纳,“阁下看上去很累呢,没有好好休息吧?” “问这么多干什么?”艾纳已经饿得眼睛发直,语气也有气无力。 出了图书馆,晚风凉爽,夜色在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降临,繁星点缀夜空中,星辰点点。艾纳只感到孤独感又再次袭来,拖着沉重的步伐,驻足望着灯火通明的酒馆,艾纳只感觉饥饿万分,但看了看抱着的书,还是不能到人多眼杂的地方。家里也没吃的了,只能忍到明早,但是恐怕不能吃面包了,只能去稍远的地方,真应该在当时让琪琪把那些面包留下。 走了多时,家门口站着一个人,虽然很黑,但艾纳还是看出来,是琪琪。 “我没想到你会出现。”艾纳看着她。 “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所以我本身是想把东西放下就走的,但是又怕被野狗叼走,所以稍微等了一会儿,现在我要回去了。”琪琪把装着面包的篮子递给他,准备要走。 “为什么?我是威胁到你生命的人吧?你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吗?”艾纳拿着篮子,不知所措。 琪琪双手环胸,昂起下巴,用从来没有过的姿态望着他,“你不要一直用那高傲的语气,我当然听过,正是听过,我才知道,你绝不是那样的人,你……只是太紧张了,而且我确信你是个善良的人,你送钱给那个卖花女买鞋,你让我远离你,也是有不希望我牵连进黑魔法的成分吧?你不会不承认吧?” 艾纳不置可否,“你知道的,从事黑魔法被发现,就会绞刑,我是一个人,没什么,你父亲会失去一个女儿,让爱你的人伤心,这样很可耻。” “可是你也在这样做啊。” 艾纳诧异了,惊讶地看着她。 “现在我们有相同的秘密了,你再也不用怕我说出去了。” “天啊……”艾纳看着她,不禁摇着头,“我不该怀疑,你是我的朋友,新的挚友。” “我的荣幸。”琪琪伸出手,艾纳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握住,这不光代表两人的和解,还代表他们之间的距离缩小了。 告别了琪琪,吃饱喝足的艾纳躺在床上,思考着发生的一切,有些不可思议。他睡不着,下床点起蜡烛,翻起借来的书。他知道自己该休息了,但是自己要做的事情不会等自己,自己要靠今晚掌握灵魂召回的方法。艾纳调整心态,翻开书,忽然这种既视感让他想起一件忘掉的事,维克特天亮会来取约定的翻译资料,而自己连纸袋还没有拆开。 艾纳盯着烛火出神,愤怒地拍击桌子。 “该死,拿我当工具一样!”艾纳愤怒之余,似乎一下想到了什么,他合上了灵魂召回的书籍,开始找来维克特交给的纸袋,拆开翻译起来。 …… 天亮了,艾纳只完成了翻译的一半,但他似乎已经满意了,望着窗外的阳光射进来,艾纳只等维克特到来。 有人敲门,艾纳一惊,快速地动身去开门,然而来者并不是维克特。 “我可不需要海产品。”艾纳打量了一番对方,和自己年龄相仿。黝黑的皮肤暴露在外,似乎对寒冷已经麻木,虽然没有彪悍魁梧的身形,但是瘦小的身体却肌肉分明。一看就是长时间在外风吹日晒,靠体力吃饭的人。 一瞬间,来者的这幅样子让艾纳回想起暗精灵的模样,顿时心生不快。 “你是哪个地方的人?听得懂卢恩语吗?”见来者一直盯着自己没有说话,艾纳又问道。 少年一边紧紧注视着他,一边走上台阶。 “嘿,这是私人领地,你不能再往前了。”艾纳警惕起来。 “你不认识我?”本以为少年会发出难以分辨的口音,然而却是标准的王都口音,让艾纳感到意料之外。 “想报上姓名就快点,这种套近乎的话我听多了。”艾纳没好气地说道。 “我是拉克啊。”少年睁大眼睛露出笑容,拍着胸肌说道。 “拉克?“ “是啊,你还记得吗,虽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们以前一起偷过东西,我帮你救一个女孩,虽然没有成功。” “天啊,拉克。”艾纳一把把他拉进屋,“是你,这怎么可能,四年了……我没想到你还会出现在这儿,你变了好多!“艾纳恍然大悟道。 “是啊,毕竟四年也是不短的时间了。看到你过得这么好,我很高兴。”拉克笑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嗯?噢,当时可是我把你背到这栋屋子。” “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来找我?” “本身我是再也不想来王都,但是这次送货到这里,幸亏你还在,当时那个男人呢?”拉克憨憨地摸着头。 听到这里,艾纳兴奋的神色黯淡下来,随后将这四年间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拉克坐在椅子上,双手扶着膝盖,神情严肃,“发生了这么多事啊,你也很在很艰难地活着呢。” “但是我现在住得很好,吃得也不错,算是过上了以前梦寐以求的生活。”艾纳笑了起来,不想让话题这么沉重。然而他彻夜未合的双眼,让他显得疲惫不堪。 “嗯,我很开心,我们都要努力生活。” “非常感谢你,对了,我给你些钱吧,虽然不多,但是能让你吃顿大餐。”艾纳说着将手伸进口袋。 拉克诧异了一下,笑了起来“哈哈哈,还拿我当乞丐嘛?我现在靠出海打鱼生活,日子虽比不上你,但也有滋有味。” “不好意思,失礼了。”艾纳尴尬地把手缓缓拿出。 “在那之后,那两个黑衣人再没来找过你麻烦吧?”拉克又严肃起来。 “啊……没有,那之后再没有,我再也没见过他们。” “他们估计再不敢来这儿了。要是再见到他们,可以通知我。我在码头结识了很多朋友,都是码头的水手,平日我和他们学打拳,要是再见到那两个家伙,我能帮你报仇。” “啊,没有,谢谢你了,我已经不想这些了。”艾纳低下双眸。 “你会喝酒吗?要不我们去橡木桶酒馆,以前没钱总是不敢进去呢,这次我来请客!”拉克说道。 “不……今天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艾纳说道。拉克高涨的情绪一下冷了下来,艾纳见状,不想让他误会,连忙转移话题,“我马上要走了。” “这会?” “不,不是出门,是出远门的意思。” “去哪里?多长时间?” “玛杰克学院,一个魔法学院,在永绿林。去学习魔法,虽然怕你笑话,但你眼前的我,已经是个魔法师了。” “不愧是你!看来我来得恰是时候,要是错过今天,我恐怕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心满意足啦!”拉克站起身,感觉自己不宜再待着,“我先走了,在王都各处转转,不能白来这里。海上待久了,你会舍不得大陆的感觉,光是踩着,就让人舒心。” “啊?” “我想说的意思就是家乡啦,故土什么的了。”拉克笑了起来。 “哦……” “那行,我走了!” “等等,能告诉我你的地址吗,我可以写信给你。” 拉克不好意思地笑了,“哎呀,我是很想给你我的地址,但我长时间都在海上,没个能收信的地址,而且我也不识字。你又要去学校,嗯……就有缘再会吧。” “再等等,我还有个事情,有个问题想问你。” “怎么了?一副舍不得我走的样子,哈哈哈。什么问题?” “是一个过去的问题,但是一直是困扰我的心结。” “嗯,你说吧。” 艾纳手抚摸着桌面,似乎陷入回忆,“如果我在找辉绿石的那晚,没有等到天明,而是直接去砸开店家的房门,薇薇安是不是就有救了?” 拉克没想到艾纳问的,会是这样的问题,他顿了顿,想了想,“那个时候我们都傻了,连想都停下了,我们都尽力了。我明白,她对你很重要,你们是形影不离的两人,但你不用这样自责,自责到现在。” “是呢,是啊,我想也是。”艾纳垂下眼帘,想着什么。 “那我真走了,正式道别。” “祝你一帆风顺,一直有大鱼。” 望着拉克大步流星地走远,艾纳站在窗前无处安放的手扶在墙上,缓缓捏成拳头。和曾经故人的相见,片刻的闲谈,竟让他心平静了下来。 艾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看见那个卖花女,会动了善意。曾经流浪街头的自己,一定也希望有人能帮自己吧。换句话说,薇薇安对自己的重要,更像是灵魂的另一半,挥之不去,自己在这里待了太久,似乎已经和这里的一切融为一体,早已不在意寻找家乡的事情。 艾纳憋气一股劲,像是再次寻获了遗忘的东西,胸膛燥热起来,像是燃起一团火。 第19章 灵魂召唤 拉克走了没多久,维克特便坐着他的私人马车出现了。他的到来,引得富人区的居民驻足观望,议论纷纷。今天他身着蓝黑色天鹅绒领子的暗红色燕尾服,配有蝴蝶结,似乎心情不错,这让艾纳紧绷的心得以舒缓一些。 “天还真是冷得要命,东西翻译得怎么样了?”他呼出热气,手指抚过头顶,规整了碎发,似乎很看重自己在众人眼前的形象。 艾纳站在门口,低着头,眼神飘忽,不敢直视眼前的男人,“那个,抱歉,维克特大人,我这两天有些过于疲惫了,所以……那个,我还没有完成。” 维克特的笑容一下消失了,变得冷峻起来,冷声道:“你是说,我大老远过来,你竟然让我白跑一趟?”他瞟过不少围观的路人,一把将艾纳推搡进屋,关上了门。 被推得还没站稳的艾纳急忙解释道:“这是有原因的,因为我换了种翻译的方式,更详细了,我在尝试着去做得更好!所以才完成了一半。” “我不管你怎么去翻译,这可不是你没完成的理由。这只是第二次任务,你就没有完成。你想要我怎么答复赛克斯大人?” “那个,可以……麻烦您把这一半……交给赛克斯大人吗?” 维克特听后很生气,声音大了几个分贝,“我想我把这只完成了一半的半成品交给赛克斯大人?” 艾纳低着头,不敢看他,“因为我想知道我这种方法的改变,赛克斯大人是否会满意?以便决定之后要不要也这样写……”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是周围人的阿谀奉承让你陶醉了吗?”维克特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强迫他面向自己,他细细打量了一番艾纳确实疲惫不堪的脸,松开了手,“看在因为你,而让我和赛克斯大人走得更近的份上,我不为难你。我会交给他。赛克斯大人或许好说话,但你不要搞错了,你可不是什么贵族,你充其量只是我们的仆人。”说罢他推开艾纳,找了个座位坐下,手搭在桌面上。这一举动令艾纳一下紧张起来,在这桌布下,是那黑魔法实验后被灼烧成的凹槽,他的手再挪动一点,一定会感到异样。 艾纳重新站稳,又掏出一封信,“还有这个,请拜托您交给赛克斯大人。” “这是什么?”维克特伸手接过信,手也从桌子上离开。 “是一些我想请教赛克斯大人的问题。” “我没听错吧?你连布置的任务都没有完成。还敢提请求?”维克特瞪得老大,看着他。 “这对我真的很重要,我一直没有小时候的记忆,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我想知道我是谁,我的父母在何处,我的家乡在哪里。拜托您务必把这封信交给大人!” 维克特怀疑地看着他,接过来,他似乎觉得里面的内容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但他并没拆开核查,而是直接将它撕成了碎片,“你现在就是威德尔的儿子,不是任何别人的。”维克特站起身,拿上那翻译了一半的内容,推门而去。 看着维克特坐上马车离开,艾纳眼神充满愤恨,却又长舒了一口气,揉着被拽得生疼的头皮。 时间到了下午,太阳已经高高地挂在了天上,把街道的白雪照得刺眼。艾纳正在熟记灵魂召唤仪式的步骤。突然传来有人在敲窗户的响声,砰砰的声音吓了艾纳一跳,“我说琪琪,你放着门不敲在那儿干什么?” 艾纳给琪琪打开门,琪琪才从正门跑了进来。 “快看你家楼上的窗户!”琪琪急匆匆地说道。 艾纳意识到什么,飞快跑上楼去,然后被眼前的东西惊呆了,是一只蓝色发光的猫头鹰,正立在他的窗前,它的喙叼了两封信件。 “它落在那儿多久了?”艾纳问道。 “它刚飞过来,我在我房间看见的,是活的吗?好漂亮!”琪琪捂住嘴巴。 “啊,果然!和我猜想的没错。”艾纳快步打开窗户取下两封信件,兴高采烈地对琪琪说道。 “你猜对了什么?” 艾纳兴奋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拿着信封不敢拆开,“之前赛克斯大人救了我,没问我就得知我给威德尔老师翻译的事情,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我猜测,像赛克斯大人这样的人物,又是王国顶尖的魔法师,一定对魔素很敏锐,所以在今天维克特大人拒绝我请求的同时,我还留了一封用魔素书写的文字,在返回的资料上。本来觉得有点太刻意,会让赛克斯大人怀疑,但现在看来没问题了。” “你写了什么?” “我写了一封关于询问我身世的拜托信,还有一封,也是最重要的,询问尸体保存魔法被破坏后,失效时间是多久的信。如果时间长的话,我可以把召唤的魔法掌握得更熟练。” “真有你的!别转了,快拆开吧。” “嗯!但是话说,这速度未免有些过于快了,假如赛克斯大人也在王都,那就不需要大费周章让维克特来取,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快速沟通手段,类似烛火联络术,毕竟都是魔法师。”艾纳推断了一下维克特和赛克斯的交流方式,随后找到了一柄裁纸刀,拆开了信封。 琪琪也凑近看去,“只有一行字,写了什么?” “所以我才让你翻译那些资料……”艾纳轻声读着,短短的一句话,令艾纳皱起眉头,“……赛克斯大人一定知道什么!” 艾纳摸着下巴,回想之前翻译的资料,都是些人类历史相关的题材,“……恐怕真如我以前猜想的一样,我也许是个大家族的孩子……一定没错!所以我才有天生的魔法天赋……”可是想到这,艾纳面色一下惨白,双手紧紧握拳,他想起自己最开始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样子。如果事实真如自己推测的那样,自己的父母恐怕已经死在了那场战争中。 “你怎么了?知道了什么吗?”琪琪注意到艾纳的异样。 虽然不知道真实的答案,但艾纳还是被可能的悲惨答案打湿了眼眶,他擦了擦渗出的眼泪。自己明明这么长时间父母都生活过来了,为什么还要为此而感到莫名伤感呢。 “我有一个不好的猜想。” “只是猜想。”琪琪看着艾纳伤感的神色,提醒道:“要不要写一封回信,把事情问清楚?” “不,他没直接告诉我,一定有什么原因……” “真的是这样吗?感觉你自己把事情变麻烦了。”琪琪看着他。 艾纳随即拆开另一封信,也只有一行字,而且是艾纳最不想看到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让艾纳瞬间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在了椅子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手中的信封,望得出神。 “至于尸体保存……一旦保护魔法被外界破坏,尸体也随即会开始腐败……”艾纳颤抖地读着,面色苍白,“我没时间了,我今晚就要干。” “你一直说复活仪式,灵魂召唤什么的,可是威德尔先生连尸骨都没有吧?”琪琪一副担忧的样子。 艾纳抬起疲惫的脸看向她。 琪琪一瞬间明白了什么,“所以你要复活的不是威德尔先生?” 艾纳又重新低下头,“威德尔先生我以后会想办法的。” “我先不管这个人是谁,问题是,你真的能成功吗?我没有否定你的意思,我是说,因为如果人真的可以用魔法死而复生的话,那这样的事情一定会整个王国每个人都知道。” 艾纳手中的信滑落,他站起来,看着她,眼泪突然流了出来,他明白这浅显易懂的事实,只是不愿承认,“……别人都没有保存非常完好的躯体,所以这样的消息才没有出现,我是特例。” “你怎么哭了!我……我也鼓励你去做,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告诉我。” “本来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但现在靠我一个人恐怕不够,对不起,我需要你帮忙。我的魔法需要一些施展时间,我需要你在那个时候帮我望风。” “今晚嘛,我翻窗也会出来的,毕竟这是你第一次拜托我!我现在干劲十足呢!”琪琪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势。 …… 半夜,听着父亲睡着了,琪琪打开自己屋的窗户,冷风吹进,让她一下变得清醒,困意全无。此刻的天空中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辰,朦胧而清冷。她从二楼窗户爬了出来,艾纳正站在外面朝她招手。踩着零碎的瓦片,琪琪心惊胆战地来到房子的最低处,再从这个位置爬到第一层楼的房檐上,再跳到地面。 这样的过程,她用了整整半个时辰才完成,当然这其中的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 琪琪来到艾纳身边,拍拍胸脯,大口喘气,“还好还好,总算没有被发现。你穿得好少,不怕冷吗?” 艾纳望着道路远方,神色凝重,对寒风全然不知。他的一手抱着一个罐子,另一只手拿着盖住的铲子。 “你这里面是什么?”琪琪好奇地问道。 “召唤用的材料。我们走吧。” 艾纳交给琪琪的任务是望风,因为他必须要有充足的时间画下魔法阵,并让魔法得以实施,琪琪的帮助不可或缺。夜晚的墓地显得格外安静,只剩下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声,还有偶尔响起几声猫叫声,在夜空中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氛。 “就在这个位置,不要露出来,有情况你从后面绕过来,我在最里面的位置。”艾纳吩咐道 “我很想去看看那个孩子,看看你的朋友长什么样子。”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会你会看见的。” 艾纳独自一人来到薇薇安坟前,这里覆盖着薄薄一层积雪,泥土之前已经挖过两次,很松软,所以没用太多力气。小心翼翼翻开棺木,艾纳屏住呼吸,心在这一刻似乎停止了。老天保佑,薇薇安还和前天所见一模一样,没有难闻的味道,神情平静,像是睡着一般。是天气太冷的原因吗,艾纳不敢多想,开始在棺木周围撒上装在罐子中的魔法材料,围绕成一个法阵的图案。 灵魂的召唤魔法还没有经过测试,动物似乎有没有灵魂,这片墓园应该也没有其他完好的躯体供自己尝试,而且赛克斯大人的回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不管能否成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艾纳抽出魔杖挥舞起来,咏唱起咒文,在他身边的那些魔法材料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然后在空中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半圆形魔法阵,在夜色中格外诡异。 法术过后,光芒消散,没有任何动静,薇薇安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艾纳有点焦急,继续施展着咒语,但是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失败了? 不,不会,我绝对不会输掉的,绝对不会,不可能输掉的。艾纳在内心催促自己在尝试一遍。又施展了一次咒语之后,还是如刚才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生。艾纳跳入坑内,俯身在薇薇安侧旁,用手指试探了鼻息,没有,又贴在她胸口倾听心跳,也没有。怎么回事。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艾纳咬咬牙,从怀里拿出几张符纸,准备试一试准备的第二种灵魂召唤方法。 他用魔力将符纸燃烧殆尽,在手中握住一团火焰,在空中画出一个火焰的法阵,然后火焰熄灭,化成一股黑烟,飘向薇薇安。 尘埃落定,一切还是没有反应。 “有哪里出了问题?出了我不知道的问题。该死!”艾纳踢着地上的石块,又急又恼,却毫无办法。 正在此刻,琪琪也跑了过来,“刚好亮的光!她活过来了吗?” “回去望风!你跑过来干什么?” “看守墓园的老人家睡得很香,我觉得没人会发现,就过来了。你快告诉我,情况怎么样了?”琪琪关切地问道。 “可恶……我不想说。” 琪琪明白了,直截了当地问道:“别傻愣着了,接下来怎么做?” 沉浸在失败中的艾纳看了看她,急躁地挠着头。 “我想再写信给赛克斯大人。” “你有地址吗?” “今天的两封信上有。” “你要说什么?” “我想拜托他,来完成这件事。” “你糊涂了吗?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他,你不了解他,你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他可能会直接把你送上绞刑架,这太危险了!” “我有预感,他会帮我的。琪琪,我已经决定了,我不会把你说出去。如果这就是我的命的话,我会欣然接受……反正我也不想当别人的傀儡……” 琪琪一下抱住了艾纳,她的心里有些酸涩,“不!这可不是靠感觉能决定的,你不能这样做!” “你是在害怕吗?我说了,我会保证不把你说出去。”艾纳任由她抱着自己,而自己的目光则望着夜空,无动于衷。 琪琪想到了什么,一把推开艾纳,抓起一旁的铲子,对准了棺木中沉睡的薇薇安的脖颈。 第20章 答案 “你想干什么?!“看到琪琪这副举动,艾纳一把将琪琪压倒在地上,“你能不能成熟一些?不要再让我头疼了!” 听到艾纳的话,琪琪委屈地看着艾纳,她的眼中闪烁着泪花,将手中的铲子丢到一边。 “我还没傻到要自杀。”艾纳轻声呢喃道:“不过我现在真的有些心慌了。“ “回去吧。你现在太激动了,睡一觉醒来再做决定,好吗?”琪琪劝说道。 “不,我说了我有预感,是根据我的判断,不是我的一厢情愿。我对他们还有用,如果我能表达我的忠心,献出我的全部,赛克斯大人一定会同意的。他不会救了我,再把我送上绞刑架。”艾纳大声说着,热气在寒风中一团一团涌出。 “你回去吧。我的决定不会改变,我会给赛克斯大人写信,不会提到你,你不用顾虑,我说到做到。”艾纳跳进坑内,复原棺木,然后爬上来捡起铲子,开始铲土填埋。 “你……” “不要再逼我了!从我眼前消失!滚蛋!”艾纳声嘶力竭地大吼道,惊得琪琪一脸惊愕,他的情绪已经彻底崩溃了,全然不顾被别人发现的风险。 …… 艾纳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也记不清琪琪怎么跟琪琪分别,他一回家就开始起草,他先写好了一封请赛克斯到家里来做客的信,打算等赛克斯上门后,当着他的面全力请求。这是他仅存的一点恐惧,但是随后他又烧毁了这封信。在新的一封信上写出了他明确的目的。 家中,已经到了第二天,琪琪也没来找自己。艾纳的信已经送出半天了,按照昨天收到来信的时间推断,赛克斯大人应该已经收到信件很久了,一来一回的时间也足够了,可为什么还没有消息?赛克斯大人是知道传送魔法的,当时他也是用那个魔法救走了自己,他要是收到信,来到这里应该只是一瞬间,是根本不在意吗?更或者是…… 想到这里,艾纳萌生了一丝惧意,紧张地捏起了拳头,却已经没有任何更改的余地。他站起身,从二楼望着楼下。 许久,一架熟悉的马车出现在视线中,令艾纳的心跌至冰点。 “怎么是维克特?为什么是他?”艾纳心灰意冷,他知道自己多半是失败了。艾纳目光一闪,他看见琪琪也在自家的屋里静静地看着。 维克特从马车上下来,神色严峻,向楼上艾纳这边瞟了一眼。随后,他后面还下来几个身着白色斗篷的人,严严实实,看上去并非善类。 赛克斯将这件事情告诉维克特,想必他已经拒绝了自己,维克特的到来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自己终究是高估了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他是来宣告自己死亡的吧。 但是这一次,艾纳不愿再毕恭毕敬,阿谀奉承,他挺起胸膛,提前打开门,注视着维克特走了进来,“来的是你而不是赛克斯大人,想必我太过不自量力了。他们是异端审判所的人吗?” 维克特没有说话,径直走入屋内,站到一旁。跟在他后面的人陆续进来,狭小的屋子一下拥挤起来。艾纳虽然内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怕,但是双脚仍不住地后退。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他们在等什么?艾纳扫过面前站着的一个个人。 在最后,一个人身材高大,低着头钻过门,一只手扶在门框上,艾纳看见,那手上每根指头都戴着一枚金戒指,雕刻精美,刻有复杂图案。 在下一秒,这只手就收回斗篷下面。他扬起脖子,兜帽自然褪去,露出正脸,竟然是塞克斯大人。 “赛克斯大人……” “是间很温馨的房子呢。”赛克斯首先环顾屋内,语气轻松自信,表情温柔。 艾纳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喜悦,片刻前的恐惧一扫而空。 “赛克斯大人……您能来这儿,是不是就代表您已经答应了这件事?”艾纳试探地问道。 听着艾纳询问,赛克斯才从天花板上收回目光,淡淡说道:“我来到这儿,是为了阻止你把事情变得不可收拾。” “我可不需要拯救,我只需要帮助。”艾纳全然放下了谦卑的态度,他想要和赛克斯平等对话。 “艾纳!注意你的言辞!要感恩!”站在赛克斯后面的维克特生气地喊道。 艾纳受够了这些虚伪的话,他捏紧拳头大喊道:“你们不过是想找一个听话的人偶,来传达你们的意志,我怎么想根本不重要,如果可以,你们甚至愿意用死灵法术操作一个死人代替我。” “我已经向你们献上了任何我能献出的,我的自由,我的精力,我的时间和我的忠诚,作为伟大的勇者大人,您是不是可以小小地帮助一下你谦卑的仆人吗?” “你又不是普曼达人,我们之间并没有那种主仆色彩。” “所以您是为什么来?另外几个难道真的是异端审判所的人?”艾纳再次感到不安,打量其他几个一言不发的人。 “他们是我的副手,我们形影不离,你之前在山洞见过他们的。而我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是想表达我的歉意。” 维克特愣住了,反应过来叫道:“赛克斯大人?!” 赛克斯抬起手,示意他不要多言。 “我不该把太多的压力交给一个刚失去唯一老师的孩子。我在我这个位置待太久,就变得不在意别人的感情,不去考虑别人能不能承受,我意识到我的错误,我由衷地希望你能谅解。” “只有你救了我的朋友,我才会谅解。”艾纳说道。 “喂!”维克特喝止道。 “我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赛克斯摇摇头:“没什么惩罚,只要教会的人不亲自来,我们不会把你送上去。我不是戒律至上的圣教军,但恐怕这不是此行最重要的事,我本身想要说的,对你来说恐怕是难以接受的……” 没等赛克斯说出口,艾纳已经摇起头来,不愿接受答案。 “……你信里提到的那几种魔法并不能让人起死回生,它……只是创造了一个躯体,除此之外不会发生别的,那些你期望发生的,都只是是你自己期望的罢了。”赛克斯平淡地说道。 “您又怎么知道?难道您实验过?”艾纳挑衅地问道。 赛克斯沉默了片刻,说道:“因为创作这个魔法的是我的同学,我知道全部的过程。” 赛克斯舒缓而平和的语气,传递给艾纳难以撼动的重量,令他不禁颤抖地后退,一个披着斗篷的人伸手扶住了他。那平淡的口吻,使一切尚存的期待的可能性都破灭。 艾纳挥开扶他的手,有些站不稳,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赛克斯,追问道:“只要复活躯体,再找到召唤回灵魂的方法,不就可以复活了吗?” “很遗憾,首先并没有真正能召唤灵魂的方法,现存的学说多半是些幻术或者神秘学的理论支持。其次,肉体和灵魂并不是这么简单的概念,这并不是童话故事。” “……这……未免太……残酷……了……” “无论威德尔当时对你说了什么,恐怕只是想迫使你留在他这里。” 艾纳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绝望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我可以透视未加保护的思想,你们在我面前,都是没有秘密的。”赛克斯平静地解释道。 此话一出,就连还在怒视艾纳的维克特都惊讶地望向他。 “不!不可能,威德尔先生告诉我,在这世界有无数种法术,会不会是因为您不够厉害?知道得太少。” “你这家伙!太没有礼貌了!”维克特喊道,“你可是在和赛克斯大人讲话!” “我负责整个王国,全部学院的魔法知识、论文和新发现的审批,见识过无数魔法,但至今,整个魔法界我都没有听说过。” “所以我一直都在做着无意义的事,身心疲惫,为了口舌上的胜利和我的朋友争吵。”艾纳无力地趴倒在地,眼神从难以置信到绝望,不愿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可是最权威的人,正站在面前这样告诉自己。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好让自己彻底死心,“那……您认为……这个世界上……这样的魔法是存在的吗?” 赛克斯的手摸着下巴,五枚戒指闪闪发光,“我可不愿意看到绝望摧毁了你,所以是有好消息的,这就是我为什么安排你去玛杰克学院的原因,在那里,所有努力都有回报,你可以靠自己的努力,找到你想要的答案。因为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没被发现和探索的,一些远古遗迹的发现,每次都让我叹为观止,所以我认为,这样的魔法是存在的,但普通人恐怕是无法触及到了,如果你想亲眼所见,就要一刻不停地去提高你自己。” 只是得到了一个可能的答案,艾纳微微张开了嘴巴,眼睛中亮起了光,他爬了起来,深深鞠躬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再次之前您发现的话,请务必告诉我!无论如何,我谢谢您了!” “我记住了。” “然后我还有一个请求。” …… 在艾纳家里待到了晚上,赛克斯和艾纳畅所欲言,无所不谈。艾纳得知赛克斯没有选择传送魔法,而选择搭乘维克特的马车前来的原因,是因为魔法会留下踪迹,可能会给艾纳带来不必要的危险。他也经常靠这样的办法来追踪敌人。 夜深人静,听着外面没了声音,几人准备动身。 墓园还是一如既往空无一人,只有月亮高空悬挂,薇薇安的坟墓还保存着昨晚挖过的痕迹,但由于位置很偏,所以并没人在意吧。 “就是这里吗?”赛克斯望了一眼墓碑,上面刻着“一只自由的燕子长眠于此”。 他又看了一眼维克特,维克特点点头,二话不说跳了下去,费力地挖着,满头大汗,华丽平展的衣服被大幅动作弄出褶皱。不一会儿,棺木展现在众人面前。 “你多次挖开墓穴,恐怕一般的人已经化为怨灵了,但她一定能明白你的本心。”赛克斯感慨道。 “她就是我想要复活的人,请您为她施加一个强效的魔法,一个足以持续到我找到复活办法的超长魔法。作为交换,我会将我的身心都交给您,永远忠于您!”艾纳字字清晰地说道。 赛克斯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丝皎洁的笑容,“不用我动手了,我已经感觉到了,有魔素存在。威德尔先生经验丰富,你早该知道,一般的保存魔法是保存不了这么长时间的,所以威德尔将更强力的术式刻印在棺木上,所以你短暂地打开并没有影响。你该感谢你的老师。” “威德尔老师?所以这个魔法可以一直持续?” “是的,只要她一直躺在里面,不破坏画在棺木上的术式,这个魔法会一直持续。” 得到了赛克斯大人肯定答复的艾纳一屁股坐倒在地。 “我没有想到威德尔先生竟然为我做了这么多,我还……”艾纳没有将脑袋里的想法说出口。那是连他自己都感到厌恶的私心,就是在他刚知道复活魔法的时候,他也想过想办法复活威德尔,然而却因害怕失去新拥有的一切而感到抗拒。 这样的想法自然被赛克斯看穿了,他没有说什么,岔开了话题,“保险起见,我会帮你把她的灵柩转移到贵族陵园,那里有守卫看守,不会有盗墓贼光顾。” “谢谢大人,我无以言表,由衷地感谢您。” …… 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告一段落,数日过去,开学的日子就要到了,艾纳整理起行李,准备去玛杰克学院报到,在此之前还拜托维克特找了一个信得过的佣人来打理屋子。自那天之后,艾纳就再也没见过琪琪,她也再没出现在窗户前,自己应不应该给她说再见呢?那晚自己已经伤透了她的心。艾纳环顾整栋屋子,回忆着这里的记忆,有些不舍,片刻的凝视后,他拉起沉重的行李箱走向马车,不时望向琪琪的窗户,却是窗帘紧闭。 佣人帮艾纳把行李搬上马车,就在登上去之时,艾纳想起什么没有做完的事,对马车夫说道:“麻烦您等一下。” “好的,您去,您太客气了。”马车夫摘掉帽子点头。 一路径直走进屋子,艾纳看着桌面上瓶子插着的干花,已经干枯碎落,这是当时琪琪送给自己的,他心头涌起好奇,匆匆上楼,将封存起来的书籍翻出来,从中找到了一本花语录。 对照着图表,回忆着花当时还在盛开的样子,艾纳的手指停留在其中一页,不禁轻声念出声:“风雨花,花语,坚强勇敢地去面对。” 此刻,艾纳终于鼓起勇气,打算和琪琪好好道别,顺便把这本书也交给他,作为弥补自己的食言。他跑向琪琪家门口,没有犹豫,敲了下去,然而片刻的等待,没人应答,他又用力敲了一遍,还是无人答应。 艾纳有些不甘,不愿这样走掉,他转而对打理屋子的佣人说道。 “如果这家的主人回来后,请把这本书交给主人家的女儿,告诉她我去了玛杰克学院,在一个叫永绿林的地方。她叫做琪琪,很好记吧,别搞错了,一定要带到。” 在得到佣人肯定的保证后,艾纳终于放下心,坐上摇晃的马车,望着渐渐消失的夕阳照耀着平原的积雪。颠簸地行驶着,看着熟悉的景色正在远去,他满怀期待地望向前方。 卷二完 第1章 玛杰克学院 虽然到了春天,但是依然寒风萧。天空中乌云密布,像一块巨石压在人心里,让人喘不上气来。马车行驶高山路上,从王都出发,已经快一个月时间了,艾纳远远看见,森林层层的环抱当中,有两处位置,一处是城堡,那便是玛杰克学院,另一处则是一个集市。不见农田,令艾纳有些诧异。学院只有一条路,通向集市,其余位置都是密林覆盖,而到了集市,就有无数条道路通向大陆各地。 住在这里一定很凉爽吧,艾纳这样想着。 当艾纳的马车到了集市时,乌云刚好散去,天空又晴朗起来,阳光切开云层,使大片的积云变得金黄,呈现出一种奇光异彩,如梦似幻的醉人画面,令整座集市显得生机勃勃。 这是一个好的开头啊,艾纳在心中暗道。 这里是通往学院的必经之地,兜售各种各样的商品,主要供给紧邻的学院,顾客都是年轻的学院学生们。集市规模之大像是一座商业城市,有许多的商铺,这些商铺是专门贩卖各种各样的物品,有粮食、肉类,棉花、蔬菜甚至还有酒水,由于这里聚集着大量的贵族学生,在丰厚金钱的驱使下,这里的商铺几乎涵盖了各行各业,商品种类应有尽有。 艾纳看见一间卖鹦鹉的店内,一只红色的鹦鹉在店里的桌上跳来跳去的,一双乌黑的眼睛盯着站在柜台旁的顾客,嘴巴里还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那模样似乎是在向顾客表达自己的意愿,但却没有任何一人搭理它。 “纯正血统!快来瞧瞧!”店主一边吆喝,还有几只鹦鹉在他的肩膀上排成一排。 慢步在集市中,艾纳兴致冲冲,对一切都很好奇。这里与王都的集市截然不同,一切都井然有序,街边卖的东西琳琅满目,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他一路走一路看,很多只在船堡会见过的东西,在这里到处都是。除了卖东西的店家,所有的顾客都是些与自己同龄的年轻人,艾纳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同龄人,衣着得体,神采奕奕,完全没有王都的颓疲之感。这无疑就是童话故事中的现实所在。 很多女生三五成群,衣着优柔而妩媚,金色波浪卷发,红唇,蕾丝手帕,她们拎着皮包和阳伞,皮包上面的纹章让艾纳意识到,她们都是玛杰克的学生。 在王都的时光,艾纳偶尔能在富人区看见一两位如此打扮的女性,除此之外就都是从老师的情色书籍中看见。这么多年轻的女生出现在面前,令艾纳不禁红了脸。 从集市就可以看见不远处玛杰克学院高大的城堡,一座巨大的白色城堡屹立于森林的重重包围中,是座美丽的学园林中的古典建筑,虽然没有王都的国王城堡惊人,但仍然宏伟壮观。城堡外面是广阔的草坪,在草坪之间,有一条铺满大理石的平整大路连通集市,小路两边栽种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花卉。 这个季节,不该有这么多花和绿色。恐怕这也和威德尔老师年轻时见到的是一个原因吧,艾纳想着,只有魔法才能解释了。 “开来需要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了。不知道会认识到什么样的人。” 艾纳领着行李箱,走在由石砖铺成的长长大路,途中碰到很多来来往往的同龄学生。走了不多时,城堡的铁栅栏大门就出现了,不同于王都,这里不需要抵御入侵的巨大吊门。学院内的人体浮雕,巨大喷泉,无一不彰显着这里的高贵和平静。 给守卫呈交了介绍信,艾纳跟着守卫进入校园,这时艾纳见到了更多的年轻面孔,空旷而精心修剪的草地,有的在嬉笑打闹,有的在并排散步,有的在围拢交谈。 随后他被带入城堡内,走在厚重石块堆砌成的旋转楼梯,艾纳被带到一扇门前。金属的花枝包裹的石门,显得格外神秘而沉稳,金属的花朵中标识这里便是校长室。 “你可以进去了。”守卫说完就离开了。 维克特告诉过自己,这个校长就是贝克·戈德史密斯,那个间接害死威德尔老师,之后又想要自己命的老头。虽然只在舞会上见过一次,但他的形象仍清晰地留在脑中。本以为能不用和此人有交集,顺利度过学生生涯,但现在看来不可能。 艾纳想到着,捏起了拳头,他恨意涌起,但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惧怕。半晌,他还是敲了敲门。 “进来。”厚重的铁门后传来低沉的声音。门上金属的花枝竟然流动似的散开,如同门栓被取掉,门自然地敞开了一道缝。 艾纳鼓起勇气,推开门。 里面阳光明媚,光线充足,装饰奢华而温馨。几株植被开得茂盛,在植被的簇拥中,有一张巨大的桌子,上面摆放着几瓶看着包装昂贵的酒和银杯,名叫贝克·戈德史密斯的老头就坐在桌子后面,他布满皱纹,目光如炬,一动不动,仿佛他已经在那个位置上呆了数百年的时间,眼神深邃无比,让人难以揣测他此刻的想法。 “校长大人找我有什么事?”艾纳冷冷地问道。 “是叫艾纳吧?威德尔之子。你还没到这儿,就已经是这儿的名人了,毕竟像你这样年轻的奥罗米还是首个。” (奥罗米:魔法师职称,非常难取得,可以世袭,是一些魔法世家得以世代坐拥财富,不断享受荣华富贵的主要原因。) 四目相对,艾纳抿着嘴,捏起拳头。对方那因为皮肤松弛已经耷拉下的眼皮背后,一双毫不晃动的瞳孔如同火炬一样盯着自己。这是一双极具侵略性的双眼,深邃而幽远,仿佛能够将人内心中最隐秘的东西全部挖掘出来。 艾纳撇过头,不敢再对视,“是赛克斯大人让我来这里。” “你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让我很意外。”贝克·戈德史密斯稍微歪头,注意到了艾纳捏起的拳头。 “校长没忘了我是谁吧?”艾纳不甘示弱,挑衅地发问。 “嗯,我当然知道,我也了解了你的情况,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在我感谢之前,我要问你为什么要害死威德尔老师?” “是他自己的欲望害死了他,并不是我。他年轻时确实有些天赋,但是之后便忘了初心。况且你也没有那样喜欢威德尔吧?他也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小时候流浪在贫民窟,再之前……是一片空白,是有人把他掩藏起来了吗?是赛克斯?” “你也有透视别人记忆的能力吗?”艾纳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哈哈,咳咳咳!你发现赛克斯有了吗?赛克斯一般不会轻易让别人知道的。”贝克·戈德史密斯由于大笑而剧烈咳嗽起来,“这是很多优秀的魔法师都会的技能,有时候用语言来套话太麻烦了。多亏了这方便的魔法,我才能看见你有多恨我,还有赛克斯不为人知的一面。我想知道我的学生看上了你哪点?但光凭记忆还不够,况且记忆也并非完全可以相信的,但真相往往会在漫长的过程中暴露出来。你就放下过节,在这里愉快学习吧。” “你不怕我把这件事说出去吗?” “哈咳咳咳!你的内心已经做出了回答。还有一点我希望你知道,魔法之路,是一条荆棘之路,这里不收留弱者。即使是废物,也要有显赫的背景才能在这里容身,我希望你明白你来到的是什么地方。”贝克·戈德史密斯用手指指着他。 “我当然知道,我就是为此才来到这儿。” “很好,我期待你的表现。”贝克·戈德史密斯低下头,忙碌地写着什么,“我记住你的脸了,没你什么事了,回去吧。” “哼。”艾纳小声地哼道,快速推门离开。 …… 出了校长室,艾纳有些很不舒服,这种被人一览无余的感觉,缺乏秘密和安全感。但又反倒释怀了,如果自己没有任何掩藏,很多事也简单许多。 走在通往宿舍的走廊里,艾纳抱着被褥,边走边想着刚才与贝克·戈德史密斯的对话,尤其是他说“记忆也并非完全可以相信”这句话,令艾纳格外在意。 顺着门牌号找到了宿舍,敲了敲门,没人回应。门没锁,推开门,两张床位,一张空着。堆放着各种各样艾纳见过和没见过的东西,很有生活的气息。舍友的床头挂着一个圆盾,上面画着一只利齿虎,艾纳认出这是出现在书本家族简史中,久负盛名的骑士家族威廉的族徽。 “两人间。他应该还在训练吧,不知能否愉快相处。”艾纳收拾起空着的床铺,铺好后坐在上面沉思。 …… 下课的钟声响起,艾纳有些忐忑起来,揪着衣服上的毛绒。听着校园和走廊渐渐嘈杂起来,不多时,一个人推门进来,是个健壮而富有活力的人,他身高快比门高,身体匀称,肌肉紧实。取了毛巾擦着汗,突然注意到艾纳,他先是诧异了一下,随后赶忙用毛巾擦了擦手,快步上前和艾纳握手。 “我听说有位舍友要来,就是你吧?其他宿舍都是两人,只有我这儿是一个人,可把我无聊坏了,说了一大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威廉·布鲁克斯(wilhelm brooks)。” 愣住的艾纳赶忙抓住对方的手,甚至没来得及从床上起来,“布鲁克斯,我记住了,我叫艾纳。” “没事,不要拘谨,我是很好相处的人,有什么不懂的事都可以问我,对了,你的被子取了吗?”布鲁克斯一边飞快地说着,一边才注意到床上的被褥,“冒昧地问一句,你是什么学派?是魔法师吗?” “我是学魔法的,这里的人不都是吗?” “不是,不知你从哪听说,但肯定错了。这里学习魔法的人很少,多是些骑士的学习,我也是。不过你不要担心,我和那些自负的人不一样,我对魔法师没有偏见,我认为它们只是选择的不同,不该有高低的区别。” “感谢理解,我对人们对魔法师的偏见有所了解。”艾纳说道。 “那刚好,你最起码有了心理准备,这里也是有着严峻的挑战。” 两人握手的时间有点长,艾纳终于反应过来了,松开布鲁克斯的手,有些急促地搓了搓手。 这个少年完全没有印象中贵族的样子,艾纳甚至怀疑他和自己出身相同。 布鲁克斯看着艾纳的表情忍俊不禁,不停地咳嗽着,艾纳有些歉意地挠了挠头,布鲁克斯摆了摆手。“没关系,你长途过来,是想休息还是吃饭?吃饭的话我知道几家不错的餐馆,有当地的特色菜。休息我就出去锻炼,不打扰你了,以后我们能有很多聊天的时间。” “我还不累,能带我去吃饭的地方我会非常感谢。” 艾纳终于从床上站起来。 吃饭期间,艾纳得以从布鲁克斯口中了解这里的情况,学院由三个培养方向不同的学派组成,分别为骑士,法师和师匠。由不同的老师分别负责,最高的管理者就是校长贝克·戈德史密斯本人。骑士的人数最多,师匠的人数则屈指可数,法师数量只是比师匠多一些,但相比与骑士的数量,还是九牛一毛。这所学校有一个潜在的歧视链,那些骑士都有着共同的特点,都认为自己比别人优越。骑士瞧不起法师和师匠,而师匠处于最底层。 (师匠:和法师一样同是职业称呼。一般负责培养精密的技术工人,如锅炉,钟表。一定程度总是和体力活分不开关系,所以饱受人唾弃,学习的人很少,但也因稀少的数量,他们在外出生活时,总是由于稀缺,很容易赚到钱,这也成为很多能跻身此处的寒门学子的最佳选择。) 这里学习的人也多是家境丰厚,背景殷实的富家子弟,总是三五成群,拉帮结派。背景很小的人在这里不多,至于寒门子弟,都是靠一些举荐才得以进入。 听到所说,艾纳心中除了紧张,还有一丝窃喜,自己的一番经历,恐怕说给眼前的人,他也不会相信吧。艾纳愈发肯定,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 第2章 受挫 入学几天,艾纳都无所事事,自己的导师还没有来到学院。只是收到了一封信,是赛克斯大人写的,信上说马上要到的这个导师,是赛克斯的学生时期的同学,是赛克斯大人亲自拜托,才勉为其难来教自己。 从信中知道这件事,艾纳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赛克斯大人会如此褒奖自己。和赛克斯大人是同学,不用多想一定也是个传奇人物,名师出高徒,贝克·戈德史密斯和赛克斯大人就是很好的证明。不光能从这个导师那里收获匪浅,或许还能从他口中得到更多关于赛克斯大人的故事。 至于开学认识的第一个人,自己的舍友,布鲁克斯是名门望族威廉家族的长子,在这里算见习骑士,但对魔法的事情一窍不通,这让艾纳有些头疼。本以为这里全是志同道合的同龄人,但是碰到的都是些饱含偏见的骑士,入学后想进行的魔法交流也无从谈起。 布鲁克斯实在太过普通了,一言一行都很普通,整日在难闻的汗臭味中锻炼肌肉,没有贵族的架子,虽然这让艾纳得以轻松,但也对这个舍友失去了进一步的兴趣。自己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求更强大的魔法知识,结识志同道合的魔法师,这样普通的人,毕业后恐怕再也不会相见吧。 艾纳已经换上了学院的长袍,百无聊赖站在人来人往的中厅,目光搜索着可能是魔法师的人。 “那个人应该是魔法师吧,没有发达的肌肉,和自己很像。” 艾纳注意到一个坐在石台上翻看书的男生,想了想,鼓起勇气,上前询问。 “魔法师?”听到身边有人问自己,这个人抬起头眼神犀利的扫视四周,似乎在找寻着什么。 “嗯。”艾纳再次肯定道。 几声轻蔑的嗤笑传入耳中,周围几个路过的人捂着嘴快速走过。 “这是什么新的玩笑吗?”这个人也生气地合上书站起来,像是看着怪物一样离开了。 艾纳一下感到一股无名怒火,却强忍住了,虽然以前总是能从那些无知的农民口中听到对魔法师的诋毁,但是被同自己处在同一学院的同学反感,这种感觉反而真实而直接。 “没教养的家伙。”艾纳心里暗想着,目送对方远去,心里又觉得好笑,即觉得对方愚昧,又觉得自己滑稽。 “你是魔法师吗?”有一个女声从身后发问。 “你也是魔法师吗?”艾纳听到有人搭话,一下来了兴趣,刚才的不愉快一扫而尽,似乎印证了付出总是会换来些回报的道理。 转过身,不知何时后面出现一名女生盯着自己,齐耳短发,面若冰山美人,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疑惑,她的嘴唇张合着,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但却没有说出。 “加油。”对方只留下剪短的一个词便离开了。 “什么嘛,问了又不说话。”艾纳看着对方小步离开,自语道。他双手环胸,幻想着刚才片刻的面容,虽然时间很短,但艾纳由衷地感叹道:真是个美丽动人的女生。 …… 回到宿舍后,布鲁克斯在火炉上割着不知从哪来的羊腿,分给艾纳一些,两人坐着边吃边聊了起来,艾纳顺道讲述了自己刚才的遭遇。 “你竟然自己去问了吗?就像我说的,这样的事是常有的,我提前告诉你,就是不希望你遇到这样的事。”布鲁克斯被烫得无从下手。 “为什么人类之间都有这么深的隔阂呢?”艾纳从容地吹着羊腿上的热气。 “你说的太大了,要我说,我们就是这样的生物,压根不是神说中的独一无二的造物。就说你们,最早一匹为了学魔法的家伙,屈身于普曼达人。后来为了地位又开始唆使普通人排挤普曼达人,再后来仇恨蔓延,百年战争。最后也没人再愿意区分魔法师和普曼达人,魔法师的处境才会这么差。” “这样听起来,像是魔法师咎由自取。” “不。我用词有些不妥,但仇恨就是这样诞生的。我本人对魔法没有成见,就是天天有些烦人的家伙在身边念叨。魔法师的队伍中有好有坏,要怪就怪最开始的那个自私的家伙吧。”布鲁克斯有些尴尬地摸着脑袋说道。 艾纳听着他的话,继续沉思着吃着东西,不经意用余光看向这个其貌不扬的男生。 “我像今天这样做,就是想找找同类,从别人那里学习,比书里来得快。而且我的导师也快到了,他是赛克斯大人的同学,我可不想让他失望。” “勇者大人的同学嘛,那可真是不能小瞧。唔,我明白。你别担心,什么都别做,我帮你打听一下。”布鲁克斯唆着手指。 “这样你不是也会被误会?”艾纳有点担忧地看着布鲁克斯说道。 “不,不是我自己问,也是熟人,我帮你打听下和你有着相同兴趣的人都聚集在哪儿。”布鲁克斯笑呵呵的说道。 “如果可以,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你是我的朋友。有机会请我喝酒吧!” …… 又是几天过去,艾纳整天围绕在窗前,布鲁克斯每天都会外出修行,艾纳就一个人百无聊赖的留在宿舍,看着一些书。到了今天下课,布鲁克斯喘得满脸通红,冲进宿舍,像是一路跑上来的。 “你要的消息来了。”他拿着一封信,一进门就挥舞起来。 “嗯?我以为你忘了。”艾纳起身给他倒水。 “哈!”一杯水下肚,布鲁克斯笑了起来,“舍友的事我肯定记着,虽然花了几天时间,但已经非常快了。从这儿到我老家拉德弗伦要很长时间的。” “嗯?”艾纳一下愣住了。 “我让我家仆人送信,快马加鞭到领地,然后再马不停蹄回来。” “抱歉,真是麻烦了,竟然还麻烦你的家人,我想当面感谢那个人。”艾纳没想到布鲁克斯随口答应下来的话,竟会麻烦这么多人。 “你太夸张了,他们就是干这个的。” 艾纳诧异了一下,没有多说,转开话题:“为什么不用魔法信鸽呢?” “魔法信鸽?很快吗?”布鲁克斯对魔法的事情来了兴趣。 “我在王都有给赛克斯大人写信,虽然不知道他住哪,但他又找了维克特大人,从他家到我家有段距离,这一番过程只花了一天时间。” “那真是相当快了啊!”布鲁克斯感慨道,“话说你总是提到赛克斯大人,你和他是怎样的关系?王国数一数二的魔法师。你还从没讲过你的出身,我的恐怕已经被你了解透了。” 听到他问起自己的出生,艾纳一下愣住了,想了想,缓缓开口,“我是威德尔之子,是奥罗米之名的持有者,一直居住在王都,国王的脚下,离着有些远。我的老师和维克特先生是熟人,不知道你听过他没。至于赛克斯大人……我和他有过一些愉快的交集,他开导过我,对我意义重大。” 布鲁克斯听了艾纳的话,激动地一巴掌拍在艾纳肩膀上,差点让艾纳没站稳,“我就觉得你不是一般人,从你的气质就看出来了。” “不说这个了,你要不要把魔法信鸽推荐给你家里,很方便哦。”艾纳不想再谈关于自己的事。 布鲁克斯面露难色,“我父亲不会同意的。” 艾纳看着布鲁克斯的样子,似乎明白了这些习以为常的魔法,对于别人恐怕并不是这样,“其实也没那么快,那快看看信吧,几天待在宿舍,我腰都僵了。” 布鲁克斯没用裁纸刀,而是徒手撕开信。 艾纳凑近,发出感慨,“明明是本校的学生,学校内的事情却要问外面的人。” “这个人可不是外人,他以前也是这个学院的学生,后来给我父亲做了保镖。”布鲁克斯从里面抽出信件。 “魔法师做保镖?” “很多魔法师都会去当私人护卫。我父亲不光有魔法护卫,还有魔法医师和魔法顾问,利润丰厚。你缺钱吗?” “为什么这样问?” “算了,你是奥罗米,肯定不缺钱。我在想如果你想要些零花钱,我可以向父亲举荐你。”布鲁克斯傻傻地笑着。 艾纳想了想,摇了摇头,“感觉怪怪的。” 布鲁克斯又哈哈大笑起来,“我懂,是不会有种给舍友打工的感觉!” 信上说,在这个学院后院地下有个魔法训练场,是魔法学生的聚集地,很多学生都在那里切磋交流。听到这个消息,艾纳眼睛来了神,迫不及待动身。 …… 艾纳在学校后院找到了这个不起眼的地方,这个地方非常偏僻,而且四处杂草丛生,只有零星的人进出,要不是信中告诉有这么个地方,艾纳恐怕永远也找不到。 “真是隐蔽呢,话说也太不拿魔法师当回事了吧。” 摸着墙壁走下长廊,艾纳一时有些紧张,把带来的魔杖也装了起来。在艾纳的面前有十几座石制雕像耸立,这十几座石质雕像姿态各异,最高四米左右,最矮的也有三米,石座上刻着人名和成就,似乎都是这个学院培养出的传奇人物。 忽然间有一个熟悉的雕像,是赛克斯的雕像。艾纳驻足片刻,会心一笑。 通过不长的地下走廊,视野一下开阔起来,整个魔法训练场尽收眼底。 “我一直在找的,就是这样的地方啊!”艾纳睁大眼睛,环望硕大的角斗厅,走下层层阶梯。 这是一个凹陷的环形场地,几个入口分布在最高处,层层阶梯排列向下,角斗场就在最下方。虽处在地下,但光线不亚于地面正午,每层阶梯还围绕着排列有序的座位供人观看,场地中央和围观的人加起来差不多有几十个。 “这儿的人应该都是魔法师了吧,可算让我找到了。”艾纳心里暗想。 魔法决斗场的上方中心有一块巨大的魔法水晶高高悬空,镶嵌在天花板中,格外引人注目,仔细看去,水晶表面隐约可见一些符号。艾纳能从那儿感受到和杖芯相同的魔素,只不过格外浓厚,不知这颗水晶是做什么用。 场内电光四射,有几组人正在练习着魔法。 能够见识到不同的人使用魔法,艾纳格外高兴,这样的场面,他已经期待很久了。从山洞事件后,艾纳清楚的明白书内的知识和实际操作起来的现实差距,危险以后还会有许多,然而磨炼只能靠积累,靠临场随机应变是完全不行的。这也是为了再遭遇同样的事件后,不会那么无助和害怕,更是为了消除一直萦绕心头,挥之不去的噩梦。 艾纳缓缓走下台阶,靠了过去,正要靠近时,突然一股乌烟瘴气拔地而起,浓烟虽然不呛人,但却遮人眼目,身在其中的艾纳一时间慌了神。 “成功了!好了,收起来吧。”烟雾中有人高兴地喊道,随后烟雾迅速缩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可以触摸的球落在那人手心。 “这是……能告诉我吗?”艾纳惊呆之余,走上前问道。 “啊?当然,这是避目浓雾,我发明的……”回答的人兴高采烈地正说着,他的同伴一下挤了过来,挡在他前面,语气很不好,“怎么?新来的奥罗米连这都不知道?” 艾纳笑容一时僵住,看来自己的头衔已经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传遍了。只不过令他没有想到的,这些家伙怎么也和那些骑士一样不好相处。 不会吧?艾纳咬着牙,扫过周围的其他人,每个人似乎都有着自己的伙伴,像是一个个小团体。其他人也都注意到自己,和自己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自己应该没做什么错事,这可是初次见面,为什么都躲着自己?这样的情况难道要伴随自己整个学习生涯? 偶尔会碰到这样的情况,艾纳都会选择沉默,可要是每个人都这样无缘由的敌视自己,自己恐怕会先气绝身亡,如此,自己这个头衔存在的意义是为了什么。 艾纳感到胸口沉闷,自己要怎样做才能打破这样的局面。 “这里难道不是每个人都是奥罗米吗?”艾纳试着说点什么,尴尬地笑着。 听着艾纳的发问,两名学生一下羞红了脸,露出嫌恶的神情,快步离开,其他人也纷纷散去。 “真是活见鬼了。”艾纳看着周围的人围绕自己拉开距离,口中暗骂道。 毫无收获又碰了一鼻子灰的艾纳沮丧的回到宿舍,他想找人倾诉,却又不知道给谁说。布鲁克斯还没有回来,但即使他在,似乎也不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还是不要把不好的情绪带给他。 想到着,艾纳拿起笔想给琪琪写封信。 自己离开时曾吩咐看家的佣人给琪琪送信,虽然王都到这路途遥远,但如果琪琪回信,也绝对送到了。想到着,艾纳停下笔,咬着笔尾。是琪琪一定没有给自己回信吧,艾纳想叹气,却不愿张开口,那会让自己觉得自己很失败。望着住了几天的宿舍石壁,一股与世隔绝的孤独感油然而生。 第3章 切磋 虽然昨天开头不好,但艾纳还是来到这里,他选了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位置,只要不和别人进行交流,冲突也就无从发生。艾纳想明白了,说到底,自己来这里是为了更强大的知识和魔法,交不交流无所谓了,不必要的事也只会徒添伤感。况且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到,自己要拿出最好的样子来。就这样坐在高处远远看着,学一些动作上的技巧吧。 “听说来了个新生,还是奥罗米,你们见过了吗?”入口处传来声音。 “嗯,一个阴沉的家伙,看见他感觉晦气都传过来了。”另一个声音附和着。 “就是他。”另一个人发现了角落的艾纳,提醒道。 一伙人成群结队地出现在入口处,离艾纳非常地近。 “不好意思,我为我朋友的冒犯致以歉意。”一个帅气的男生从人群中脱颖而出,男生的眼睛闪着光,笑容如沐春风,他的身材高挑修长,穿着一件灰色和铁红色相间的风衣,一双黑色的皮靴带着外面的融雪,看上去非常潇洒帅气。 艾纳还记得这个人,他也是开学后为数不多和自己说过话的人,因为样貌实在太出众了,深刻印象,一直没有忘。 似乎是个懂得礼貌的人呢,艾纳暗想着,站起身连忙说道:“没事。” 这个人叫哈尔达·贝洛克多(halda bellocd),和自己同是一年级,但却是学级长,连布鲁克斯也认识他,在学院似乎有很高的人望。他身边总是有着不同的男女,似乎很爱交朋友。 “快看!是学级长欸!” “学级长在那儿!” 下面场内不断传来人的呼声。 他的到来总是会很自然地吸引别人的目光,贝洛克多拽过风衣,没和艾纳多说,只留下了一个眼神。艾纳盯着他缓缓走下阶梯,他的身后总是会跟着或多或少的跟班。艾纳抿起嘴唇,心里难免有些嫉妒之情,这样的人原来是存在的啊。某种意义上,他的出现,可以让自己的存在感更弱些,所以也算是好事。 艾纳右边不知何时出现一名女生,齐耳短发,面若冰山美人,双眼深情凝视着贝洛克多,是昨天的那个女生。 艾纳收回目光,忽然注意到,昨天那个搭话却欲言又止的女生也出现在围观席。当两个人同时出现,艾纳潜意识将两个人联系在一起,因为两人的气质和样貌实在太像了,换句话就是,很般配。这位女生和贝洛克多像是童话里的公主和王子。 艾纳目不转睛地看着,昨天的时间太短,却给艾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今天虽然隔着有段距离,他艾纳也可以肆无忌惮地将她的样貌映入脑海。白皙的脖颈、齐耳的短发、浓密翘起的睫毛、娇艳欲滴的红唇,高耸挺拔的鼻梁。 艾纳不自觉地站起身,又觉得似乎暴露了自己,但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还记得我吗?昨天我们见过。” “你是昨天那个人,是那个奥罗米。” “喂……就是我。”艾纳有些时刻会不愿意承认这个头衔,但此刻并没有。 女生一下露出爽朗的微笑,“我也是。” “什么?”艾纳眉毛不经意地皱起,“啊……是嘛,你也很厉害,可是我听说我是这里年龄最小的奥罗米。” “在你没来之前,我确实是。我十六岁。”女生皎洁地笑了。 “这么说,你比我大一岁。”艾纳怔怔地说道。眼前的女生比自己大一岁,这让艾纳十分意外。 “是啊。” “你是学什么的?我听说魔法内也分着很多门类,我新来还不知道有哪些。”不知为何,只是简单的聊天却让艾纳紧张了起来,说出一些无关痛痒的事。 “嗯,神秘学、奥术、治疗、空间、烈性学科、魔药、考古等,你后面会知道的。” “你还没说你是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女生似乎不愿透露。 “你听过移形换步吗?它属于哪一类的?” “没听过呢。” “就是让人从一个位置到另一个位置。” “那一定是空间。” “那你还有听过曼珠沙华吗?”艾纳不自觉地皱起了眉毛,期待自己见到的第一个奥罗米有意外的回答。 “完全没听过,听名字像是自创的魔法,你从哪听来的?” “偶然听到的,一直没忘。对了,那防御保护罩的魔法,算是哪一类?” “也算是空间,从原理上,他还是将魔素形成了一个高纯度表层,让其他物质无法穿过。” 听着眼前的女生讲着魔法理论,艾纳顿时肃然起敬,本以为这个相貌出众的女生没什么真材实料,但现在看来,她或许才是真正的奥罗米,自己则是作弊,现在看来不暴露这件事,也是件难事。 “这么多门类,都可以自由学吗?”艾纳又问道。 “当然,有很多人学习很多种,但是,算是一个建议吧。很多掌握多门的魔法师,各科实力也许不到一级,只要专注学好一类,其实就够毕生所需了。”女生笑眯眯地说道。 “毕生所需?学习魔法,不该越多越好嘛。” 女生露出古怪的表情,满是疑惑,随后又笑了,没有回答。 艾纳还想再问几个问题,忽然,下方场内嘈杂的谈话声消失了。 面前的女生率先注意到,看了一眼,说道:“喂,他们在叫你。” 艾纳诧异了,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场内好多的人都停了下来,看向自己这边。艾纳顿时觉得有些不妙,第一感觉是,难道和眼前这个女生聊天也是不被允许的吗? 再次确认对方叫的是自己,忐忑地站起身,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偌大的场厅霎时间安静了。有一个似乎是传话的跟班跑了上来。 “我们学级长,贝洛克多想要和奥罗米本人切磋一下。” 艾纳听完,看向场内的贝洛克多,他双手环胸,微微扬起下巴,不置可否。 “上啊!上啊!”下面还有人起哄。 “身为奥罗米,“大人”不会拒绝吧?”身旁传话的人小声地说道,看来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没错了。艾纳只觉得耳朵发烫,他不敢看身旁女生的目光,强装镇定,走了下去。 进入场内,艾纳第一句说道:“切磋就不必了,如果是交流……” “啊?交流?怎么交流?最好的交流不就是比试吗?好过死记硬背读书。”仍然是周围的人喊着,贝洛克多依然什么都没表示。 “贝洛克多,让我们见识下奥罗米实力如何!” 这时,贝洛克多示意大家安静,等待着艾纳的回复。 “不要为难,大家只是想看看,我们就勉为其难地表演一下就好。”贝洛克多开口,言语随意,眼神却格外认真。 艾纳看着他,心想非要出风头的是你自己吧,现在无疑不是退缩的好时机。艾纳又忽然想到,如果别人认为自己名不副实,那此刻不正是证明自己的机会嘛。艾纳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贝洛克多,看上去只是一个不可一世的富家子弟,应该没有什么实力。就趁着在场这么多人,证明自己。而且……艾纳脑中不知为何会闪过刚才女生的样子。 “来到这里几天,我也一直在想找人切磋一样,要不学下的东西都快忘了。”艾纳说道。 听到了艾纳的答复,周围人自觉退出一个足够大的空地。 人群围成的场地内只有艾纳和贝洛克多二人,贝洛克多单手抚在胸前敬礼,“我叫哈尔达·贝洛克多,哈尔达之子,叫我贝洛克多就行,现在是一年级的学级长,请多指教。” “我叫艾纳,我想你对我有些了解。” “那是当然,奥罗米的名声总是在外。”贝洛克多说道,“我一直对这个头衔抱着极大的兴趣。” “哦?” “你以前有过类似的对决吗?”贝洛克多绕着空地踱步。 “有……不……没有,这是我的第一次。” “那真是我的荣幸……您的这番话让我放松很多,我很感谢。原本我听说你在别处有过一场不错的对决,我还以为那是真的。”贝洛克多停下脚步。 眼前的人恐怕打听过自己很多事情,愈发让艾纳感到反感。艾纳抽出魔杖,把魔杖竖在眉心前,示意一切准备妥当。 “侧击术!”贝洛克多率先出招,发出魔法的同时,他本人也开始奔跑起来。 (侧击术:一种很奇妙的魔法,专门被发明用来破解正面抵挡魔法。这种法术会出其不意地突然从侧面攻击,让人猝不及防。) “失效术!”艾纳迅速侧身,挡下这一招。 “反应不错。”贝洛克多笑道:“看看接下来你要怎样处理。脑力奔涌。肉体强化。” (前种法术会短时间加速施法者的思考和提高反应速度。而后者如同其名,会短时间提高施法者的身体素质。) 艾纳从书中对这两种魔法有所了解,当他说出这两种法术后艾纳意识到,他打算凭借身体能力,多角度迅速进攻,再配合法术的数量,不给自己喘息的时机来压倒自己。 “精准闪电!”他迅速一闪,快得留下残影。 “够快……失效术!”艾纳不想草草收场,狼狈弯腰翻滚,背面生疼。 由于贝洛克多的高速移动,艾纳开始被迫用移动来试图降低对方的准确度。还有一点就是艾纳无法确定失效术能否起效,这类魔法往往需要施法者击中对手法术才能生效,说到底就是艾纳的准确度也不高,无法确保自己能挡住发来的每一次攻击。 “这是人能达到的速度吗?”艾纳眯起双眼集中视线,为了不让贝洛克多逃出自己的目光。 “火球术。” “失效术!” “冰枪术。” “失效术!” “寒冰箭。” “失效术!” “寒冰箭连发!” 在众人层层围观中,两人绕着圈对抗着。贝洛克多换着花样,招式越来越快,而艾纳只得用同一招式疲于应对。 见鬼,这个人并不差啊,要收不了场了。艾纳咬着牙齿,不断地翻滚,忍着身上几处皮肉疼痛。其实艾纳想到的魔法招数并非至此一招,只是嘈杂的围观人群无形中限制着他,他不敢使用太过夸张的魔法,因为这有可能伤到周围的人。可眼前的这个家伙,为什么如此肆无忌惮,难道不怕出人命吗? 几番反复过后,贝洛克多停了下来,气定神闲地看着艾纳,眼前的艾纳单膝跪地,气喘吁吁,长袍也脏乱不堪。一切都如他计算的一样,正中他下怀。 “看来阁下对失效术很得心应手。”贝洛克多挑衅地说道。 “什么嘛?奥罗米不过如此嘛。” “如我所料,不过如此,想必黔驴技穷了吧。” “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战斗!我就说贝洛克多没问题。” “快结束吧!我们看腻了,学级长!”围观的学生也开始发出失望的唏嘘声。 贝洛克多揉动手腕,捏紧魔杖,“看来我过于期待了,别人都说你和赛克斯大人有关系。” 艾纳咬着牙齿,挺起身,擦去额头的汗水,“既然……你想要看……看我的实力,就不要眨眼。” 艾纳心想,“如果要改变这样的局面,就只有转守为攻,而且要速战速决。” 贝洛克多注视着艾纳,露出不可捉摸的微笑,“你累了吗?我知道你想什么。” “是吗?爆裂魔法。”艾纳率先出击。 “失效术。”他使用了和艾纳同样的魔法,轻松挡住,紧随其后是同样魔法的反击,“爆裂魔法!” “移形换步。”艾纳话音刚落,消失不见。 艾纳突然出现在贝洛克多正后方,众人惊呼时,贝洛克多却直觉般地直接朝身后发出魔法,“爆裂魔法!” 在他的双目还没转过去,他的法术便已经射向身后。 “我的反应速度可是经过了强化……”贝洛克多话音未落,只觉眼前景象一闪,是艾纳又消失了吗?不对,是自己被传送了。射出的魔法正在飞向自己,没有躲闪机会,他被重重击飞出去,一连撞倒好几个人。 倒在地上的贝洛克多头发凌乱。 “什么?用我挡住了我的法术?”贝洛克多愤怒地爬起身,一下理解了原因,“不错的应变!”他试图用理论掩盖自己的窘迫。 艾纳疲惫的脸上扬起一丝赞同的笑容。 “自命不凡的家伙……”他生气地盯着艾纳,艾纳也收敛起笑容,看来眼前的家伙再也无法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顿时,艾纳对他仅存的好感也消失了。 举起魔杖,艾纳也几乎同时出手。 “爆裂魔法!” 那一瞬间,似乎有一道魔法击中了自己的魔杖,速度之快,以至于艾纳都没看清是从哪出现的,艾纳的法杖只冒出一丝火花,它哑火了。与此同时,贝洛克多发出的魔法已经飞到面前,艾纳被击飞出去,人群快速闪开,他重重地摔出场地。 “贝洛克多赢啦!” “赢了奥罗米!” 人群欢呼雀跃,似乎已经决定了比试的胜负,艾纳翻起身子坐在地上,似乎还打算继续比试,可是已经没有人在意了,人群围住贝洛克多。有人高喊着,“学级长!去请我们喝一杯吧!” “好好。”已经看不见贝洛克多的身影,只能听见嘈杂人声中他的笑声,随后人群在嘈杂鼎沸的欢呼声中簇拥着离开了。 魔法交流场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没人上前搭理艾纳,艾纳抬起头,在围观台上扫过,那个女生已经不见了。艾纳在地上躺了许久,回复些许力气,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学院。 无精打采地漫步在学院里,避开人群多的地方,那群吵闹的家伙已经不知去了何处。 “啊,这下完了……为什么最后关头我的魔法没有成功?是有别人动了手脚?”艾纳猜测起来,不管怎样,自己今天算是在众人面前丢尽了面子,恐怕连朋友也不会有了。 艾纳带着伤,失落地走向宿舍,在宿舍走廊,他忽然看见布鲁克斯正拿着烛台,站在宿舍门口。 “怎么了?锁坏了?”艾纳有气无力地问道。 “你可算来了!你怎么受伤了?”布鲁克斯看见艾纳出现,急忙把他拉到一旁。 “怎么回事?”艾纳一头雾水。 布鲁克斯示意他小点声,他凑近艾纳耳旁,“你的老师来了,正在里面等你。” 艾纳一惊,看着脏兮兮的长袍,摸了摸脸上擦破的皮,一时有些窘迫。 第4章 导师到来 忐忑地推开门,伴随着吱吱的声响,一名比自己稍大些的男人正坐在自己椅子上,衣着淡雅洁净,他见到艾纳他便站起身来。 在他出现前,艾纳已经尽可能地猜测他的样子,本以为他会有着像赛克斯大人那样镇定自若的神情,或是威德尔老师那样沉稳老练的外表,但是都猜错了。 他肤色白,金色齐肩长发,眼珠澄澈含水,嘴唇像是女生的,给人很温柔的感觉,是艾纳从未见过的,与生俱来的干净空灵率真,看上去不像二十四岁,像是自己同学。 “你就是艾纳吧?初次见面,我就先到你宿舍找你了,在你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啊……无妨……”眼前这个漂亮男人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客气,让艾纳一时间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真是我的导师吗?” 男人诧异了一下,得体地笑了起来,“你好,艾纳。我叫林德伯格·羽尔森,赛克斯托我来对你进行魔法上的辅导,把你朋友也叫进来吧,本身我就算是拜访,而且没有什么不能听的。你脸上带着些伤呢。” 布鲁克斯进来,这个粗壮的男生蹑手蹑脚地坐在床上。 没等艾纳解释,羽尔森抽出魔杖,那是一根像藤蔓根茎的魔杖。他挥动魔杖,无数金色的光点围绕在艾纳周围,盖过了烛火的光芒,霎时间,艾纳脸上、手上擦破伤口的灼烧和瘙痒感消失了,就连膝盖和腰部在翻滚时所受的钝痛也消失不见,一股轻松的感觉从脚底到头顶。 “很舒服吧?”羽尔森似乎对这个魔法很有自信。 艾纳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手臂和衣服都复原了,“好厉害,谢谢老师!不过竟然连衣服也能修复,这不是一般的治疗魔法吧?” “嗯,当做我初次见面的礼物吧。”羽尔森笑着收起魔杖。艾纳深吸一口气,不知为何,感觉到一股从没有过的暖意,是眼前这个人流露出的自然与温柔,艾纳从小都没见到过。 虽然没听过关于林德伯格的事,但艾纳猜测,眼前这个男人一定从小自小就生活在名门望族,享受着优秀的教育,因为只有那样,才会如此不落凡尘、平易近人,给人一种超脱凡尘的通透错觉。 艾纳正看着出神,忽然发现布鲁克斯一直在给自己使眼色,艾纳还没明白意思。布鲁克斯开口问道:“林德伯格……是那个林德伯格吗?” 艾纳听着他提问,露出困惑的神情,老师又淡淡地笑了起来,“是的。” 艾纳看向布鲁克斯,布鲁克斯正打算解释,羽尔森先开口道:“还是我来说吧,我们林德伯格家族属于皇家贵族,我的母亲是罗斯加尼国王的表妹,在三十年前嫁给我父亲,我父亲是林德伯格的地主,后来就理所当然地成为领主,林德伯格的名字也就成为了我家族的名字。” 艾纳一听,激动地站了起来。 “没什么大不了的,国王的亲戚有很多,而且我父亲只是小领主,不必这么拘谨。”羽尔森摆手示意他坐下,就连摆手的动作都和收敛。 “你有任何想问的问题,都可以问我,我知道的一定会告诉你。” 看着老师这样平易近人,艾纳鼓起勇气,也算是开一个玩笑,问道:“羽尔森老师在外面,会经常被人骗吗?” 艾纳此话一出,一旁的布鲁克斯都瞪大眼睛看向他。 “嗯?为什么这样问?”羽尔森因为疑问而微微歪过脑袋。 艾纳搓着手指,扭扭捏捏地说道:“……因为老师看上去像是很容易上当受骗的人。” “呵呵,经常有人这样说呢,虽然有过,不过也不多,我觉得算是正常数量。” “那个老师,您只负责我一个学生吗?” “嗯,是的,本身有着更重要的任务,但赛克斯一般不会拜托人,所以我还是放心手头的工作过来了。” “非常感谢老师,老师学习的魔法是什么方向?” “在两天后的课堂,你就可以知道了。”羽尔森卖了个关子。 …… 就在这时时,忽然传来了敲门声,布鲁克斯和艾纳四目相对,不知来的是谁。 布鲁克斯快步打开门,来的是他不认识的人,艾纳看到来者,面色沉了下来,这个人是学级长贝洛克多,本以为他应该享受胜利,喝得烂醉,可现在他出现在门口。 “你是来笑话我的?” “没有,我来是因为我们的比赛并没有结束。” “你喝醉了?” “没有,我一杯也没喝,还花了很大功夫才溜出来,因为我很急切,我对我的胜利有所怀疑。” “我没时间陪你玩游戏。”艾纳说罢就要关上门。 “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俩。”贝洛克多一个侧目,看见了里面坐着的羽尔森,但他并不认识,“当然,如果你想带上你的朋友我也没意见。” 这个时候羽尔森站了起来,也走到门口,“你说比赛?所以我学生脸上的伤是你弄的。” 贝洛克多听到学生二字,将信将疑地打量着这个很年轻的老师,语气丝毫没有退让,“切磋就会受伤,我想没什么问题吧?” 羽尔森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艾纳看向老师,内心涌起一股怒火,这不是因为自己受到羞辱,而是他让初次见面的羽尔森很没面子,他伸出手拦在门框上,说道:“那我们就去决斗场吧。” “艾纳,这会学校的所有地方都锁了。”布鲁克斯说道。 “你有地方吧?”艾纳问道。 “就去树林里比试,在哪里,我们都可以发挥真实的水平。”贝洛克多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老师您也要来吗?”艾纳问道羽尔森老师。 羽尔森想了想,“虽然有违校规,如果你们已经决定的话,我不会阻止,那样估计会让你两都睡不着。我同你们一起去,我这个老师有责任监督你们不受伤。” …… 夜晚的森林温度很低,太过安静,原本存在的风声已销声匿迹,只有不时扩散着几声鸟的呜咽声,乌云将月亮遮住,整片森林被笼罩在黑暗之中,当几人走到森林一处空旷的地方后,正巧乌云慢慢地开始退出天空,月亮一点一点地呈现,通透而冷清。 贝洛克多走到和艾纳有一段距离的位置,说道:“你现在应该不会肚子疼,或哪里不舒服吧?” 艾纳看着他,没有回答,等待他的下一句。 贝洛克多继续说道:“所以现在没有什么影响你的事吧,让我看看你的真实实力。” “你会的。” 两人站定,羽尔森和布鲁克斯站在不远处看着,羽尔森手握魔杖,以防危险发生。虽然很冷,但是剑拔弩张的气氛使两人快速升温。 贝洛克多连行礼都省略了,直接朝艾纳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抹,接着身前出现一阵隐晦的波动。随着这阵波动,他周围的温度开始急速下降,最后只见在波动的地方凭空出现几根通体寒光闪闪的冰锥并横射出去,破空声飕飕。 艾纳立马使出失效术,将几个冰锥击碎,他眯起眼睛,眼前的对手没有再像决斗场上时,用身体的机动性和魔法数量发动攻势,原以为这是他的拿手方法,难道他还有别的计划。 这一番攻击结束后,贝洛克多停止了攻击,艾纳也没有进行反击,两人相视。 “怎么了?你没有使用脑力奔涌和肉体强化。”艾纳说道。 “我学到了新的方法,在这之前先给你说一件事。” “和决斗无关的就不要说了,这很冷,我想早点回去睡觉。” “其实从你刚入校,我就观察你很久了。” “想用闲聊分散我的注意力吗?” “……哈哈,还有,你知道决斗场上那颗大水晶上面刻的咒语是做什么用的吗?” “我没兴趣。” “那是一个保护魔法,将强效的魔法刻在魔法晶体材料上面,可以时刻保持这一种魔法处于发动状态,它可以用来保护我们这些学生,也就是魔法决斗场内,只会允许出现规格内的魔法。这也是我随心所欲地使用魔法,而你却蹑手蹑脚的原因。严格意义上说,那并不是一场公平的比赛。” “我隐约猜到一些……” “再有……”贝洛克多加大声音打断了他,“这就是你最后一个魔法失效的原因,它超出了保护机制的规格,所以水晶自动对你发出的魔法使用了失效术。” 艾纳抿住嘴唇,那时奇怪的原因他终于明白了。他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地挥动魔杖,“爆裂魔法!” 当时在魔法场没法展现出来的超规格魔法终于出现了,贝洛克多紧绷的额头留下了丝丝汗水,这个硕大光球出现的一刻,羽尔森也紧张地捏起了魔杖。 贝洛克多在魔法射出的前一刻看向场外的羽尔森,精神高度集中的羽尔森也注意到这一点。 刹那间,电光火石,一道光线直逼贝洛克多,贝洛克多没有使出任何咒语,羽尔森也紧张到了极点,距离很危险了,似乎到了不得不出手的地步。 “移形换步。”贝洛克多说出了自己当时使用的招数。 一瞬间,这一幕似乎似曾相识,如同山洞中的那一天,当移形换步这个魔法出自别人之口时,艾纳就会不自主地汗毛倒立。 正当贝洛克多以为自己已经胜利的时刻,艾纳做出一个惊人的空翻。 贝洛克多抓住艾纳落下还没站稳脚跟,紧随着射出爆裂魔法。可是艾纳竟然单手撑地跃起,长袍舞动得像旋风一样,和光球擦肩而过。 在贝洛克多吃惊之余,还在空中的艾纳再次喊道:“移形换步。” 贝洛克多一惊,快速做出防御姿态,看向射远的光球,可是光球并没改变朝向,而是直直撞向大树。贝洛克多快速收回目光,可是为时已晚,艾纳已经出现在自己上方。 贝洛克多在这一刻能做的只有咬紧牙齿,魔法师的对抗应该和对手拉开距离,他为什么逼近? 没等贝洛克多想明白,伴随着下落的重力,艾纳一拳挥了过来。 这一拳直接把贝洛克多打翻在地,待贝洛克多从地上翻过身,艾纳已经站在自己面前,拿着魔杖指着自己,而自己的魔杖,已经在刚才被打掉。 贝洛克多摸着脸上被打的地方,钝痛正发烫,惊讶地说道:“你也学会了肉体强化。” 艾纳并不在意地说道:“胜利属于我。” 布鲁克斯猛烈地鼓起掌,老师跑了过来,笑着拍了拍艾纳的肩膀,搂住他,又朝贝洛克多微笑示意,“不错,你们都不错,我还以为会有人受伤,让也我紧张了一小下,噢!对了,先给你们施加治疗魔法,虽然是小问题,但是年轻人要保护好外表。” 贝洛克多还坐在地上没有起来,艾纳看向他,问道:“怎么样。” 贝洛克多似乎还在深深的回忆当中,半晌说道:“看了今天真的是你赢了。” 羽尔森不想让学生直接出现矛盾,圆场道:“你的换位转移魔法,来转守为攻,是很好的点子,你也不差啊?” 贝洛克多听完他说的,看向艾纳,难堪的脸上似乎忍着笑意。 “老师,这其实是我今天第一场决斗时,我使用的招数。”艾纳急忙说道。 羽尔森惊讶之余,给艾纳投来赞许的目光。 “不过你的移形换步运用得很好,你懂得实战。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就是魔法用于实战的样子,我们班的那些人,只会比谁能做出更大的火球术,决斗是很快的事情,刚才我感觉不到10秒钟就结束了。还有第一场,在没有体能强化的基础上和我比试,不愧是奥罗米的获得者。” “怎么?现在开始说些好听的?你今天可是在众人面前赚足了面子,这并不能改变我现在尴尬的处境,我们这场比赛你恐怕也不会告诉别人吧。”艾纳趾高气扬地问道。 “哈哈,今天胜利者确实是你,我不想反驳,但是你都赢了,就不能有点胜利者的胸怀嘛。我还要继续扮演学级长,我的学业生涯上不能有污点。而且我认为你也不像会说出去的人,阴暗的艾纳!” “你在说什么?”艾纳说道。 “这是他们为你起的称号。”贝洛克多笑道。 羽尔森看着你一言我一句的二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好了,你们都心满意足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聊吧,老师我还要回职员宿舍,路上别让人看见了。”羽尔森向贝洛克多伸出手将他拉了起来。 艾纳注意到,他似乎很在意这普通的举动,但并没有说什么。他和羽尔森告别,和布鲁克斯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贝洛克多喊住他:“喂,还有一件事,我想邀请你加入我的俱乐部。” 艾纳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继续前行。 贝洛克多站在原地冲艾纳喊道:“等你气消了好好考虑一下,我是很真诚地邀请你,这里的每个人都需要朋友,都有自己的团体,要不就会成为孤立的对象。如果你想好了,记得来后院一楼的学级长室找我,我会等着你!”没等贝洛克多说完,那两人已经走远了。 第5章 浴池 “你有开心事?”布鲁克斯起床时,看见艾纳正在收拾桌子,折叠衣物。 昨晚两人回来倒头就睡,一夜过去,疲劳消除,今天一早,布鲁克斯发现艾纳喜形于色,仿佛换了一个人,连手底下的动作都快了。 艾纳愣了一下,诧异布鲁克斯竟然发现了,他没有掩饰,坦率地说了出来,“嗯……啊,算是吧,算是解决了一件一直挂念的事情,感觉心情舒畅许多,我的魔法之旅算是有了一个新的突破口。” “我是不可以理解你接受了?就是他最后那个邀请,邀请你去那个俱乐部。” 艾纳不置可否地承认了,又补充地解释道:“你也知道,有这样一个魔法圈子不容易,书本能学习的东西不多,我以前虽然帮我的老师威德尔翻译过很多书籍,但也因此我的能力只限于他的研究。加入一个这样的同好会,能认识更多人,获得不同的魔法知识,视野会更开阔,这些不同的流派,在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展现出他的共同点,研究魔法就更透彻,这是我对魔法的理解。” 布鲁克斯笑了起来,说道:“虽然听不懂,但我能明白你想了很多,你还是第一次给我讲这么多关于你自己的事呢。” “是吗?”艾纳装傻似地笑了。 “你就放心去吧!凭我看人的眼光,那个叫贝洛克多的没什么毛病,我想他应该和我一样,只是喜欢交朋友罢了,虽然放不下面子就是了。” 艾纳没说什么,他把收拾出来的衣服拿着嗅了嗅,说道:“我现在担心的不是这个,你有那种盛水的木桶吗?” “你是要洗衣服?”贝洛克多问道。 “并不全是,我来了有几天了……” 布鲁克斯一下明白了,从床上一跃而起,“噢!洗干净交新朋友!正好,我有个好地方带你去!” …… 两人来到森林中一个到处是瀑布和温泉的圆顶建筑内,这是一个伫立着许多大理石雕的地方,和那些英勇气派的国王立像不同,这里雕刻的都是些婀娜多姿,身材端庄秀丽,肌肤丰腴的女性雕像,虽然只是冰冷的石头,但工艺精湛,栩栩如生,一瞬间让艾纳都感到羞涩。 “在看什么?就在里面。”布鲁克斯看艾纳望着出神,拍了他一下。 这个时候布鲁克斯已经脱掉了上衣,露出了上半身,引得艾纳注目。布鲁克斯肌肉轮廓清晰明显,自然是经常锻炼的身体,可是上面却布满大大小小的疤痕,之前虽然在宿舍有注意到他胳膊上的疤痕,可是当这样的画面展现在眼前,还是难免吃惊,他看起来就像猛兽一般,和自己想象的那种满是久经沙场的骑士不谋而合。 “不行啊,你也太瘦小了,得多锻炼啊,和我一起去跑步如何?会有很多女生围观。”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别人的裸体。” “以前一次也没见过?” “很小很小的时候有过。” “别害羞,我们都是男人。”布鲁克斯的一切都一览无余,艾纳眼睛不知道看哪。 两人裹好浴巾,走过布满青苔和藤蔓的大理石砖路。 “这里是哪里?感觉并不像那种遗迹,很多地方虽然有青苔,但很少,到这里的人似乎不少。” 布鲁克斯被他一本正经的推论惊到了,“你在说什么?这是玛杰克学院的澡堂。” “啊?”变成艾纳愣住了,他连忙问道:“可是为什么在森林里面?” “因为这里靠近水源。” 艾纳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豪华的浴池,和曾经在家中泡的木桶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走进浴池,蒸气弥漫,在浴室四周有许多天使造型的石雕,高捧双手,将水流汇集中间池中,池底边缘分布几个小口。水时刻保持流动,在水蒸气的熏陶下,浴池的表面上形成一层薄雾,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泽,仿佛是被镀上了一层金粉,看上去格外耀眼。 艾纳小心翼翼地跟随布鲁克斯迈入池中,诺大的地方只有他们俩,坐定后,艾纳抬起头,上方是一个空洞,没有顶棚,蒸汽从上面冒出,能看见天空和翱翔的飞鸟。 “你知道吗?这里本来是精灵的地方。” “这个浴池?”艾纳不解的问道。 “整个玛杰克都是,不,应该说整个永绿林曾经都是精灵的地盘,是我们祖先从他们手里夺来的。”布鲁克斯说道。 “怪不得有那么多看起来很古老的雕像。”艾纳说道。 浴池的水面还散落着很多花瓣,艾纳四下搜寻,忽然发现有金黄的花瓣飘落,是从上方的空洞被风带入,一切都太惊人了,让艾纳有种置身在仙境的感觉。 “女生也会在这里洗吗?”艾纳小声问道。 听到艾纳这样问,布鲁克斯诧异了一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艾纳,大笑起来,“是啊,她们在2、4、6天。我们比她们多享受一天。” 布鲁克斯爽朗的声音在这个空间内回荡,听完布鲁克斯的回答,艾纳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不明所以而高涨的情绪。他回望着只有自己和布鲁克斯的空档浴池,想象着其他时间这里的样子,一下脸红了。 “教授有更高级的浴池。” “我在家的时候,洗澡必须烧水,用木柴,洗完浑身上下和衣服都有股木炭味,冬天水冷得很快,还要光着身子,经常冻得打喷嚏。”艾纳向后放平脖子,回忆着曾经的生活,感慨道。 “没有佣人吗?” “怎么可能,你把我想成和你一样的大家族了。” 布鲁克斯并没说什么,他也望着洞中的天空,回忆道:“我家倒是也有个大浴池,只不过也比不上这里的,这种原始自然的样子,很棒吧?” “是啊,美不胜收,多谢了。” 不断回荡的水波让艾纳双腿都快飘起来了,这种舒服的感觉还是第一次,艾纳忍不住闭上眼睛。这种感觉就好像第一次在威德尔家里醒来,躺在那张床上,那种感觉是那样的美好,柔软、温暖、轻松惬意,让人舍不得离开。忘记疲惫,忘记紧张,忘记旅途,想永远这样漂浮着。 “我还没听过关于你们骑士的事,你身上那么多伤,都是训练的吗?”艾纳还是忍不住问出这个在意的事情。 “是啊,很夸张吧,明明从没上过战场。我父亲,是个很严格的人,他认为这个世界时刻都很危险,所以自小就不断磨练我。那真是段难熬的日子……还好我现在出来了。”布鲁克斯抿起嘴唇,艾纳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似乎在回忆什么。 “令尊也是为你好吧,因为骑士,毕竟是令无数人憧憬的身份,不靠严格的训练一定做不到。” “其实没什么值得吹嘘的地方。骑士,就是一帮整天把铲除异端,为了荣誉什么的挂在嘴边的优越分子,其实都是些守财奴,小心眼,自大狂。” “有你说的那么糟嘛?”艾纳皱起眉头,调侃道。布鲁克斯不像是谦虚,似乎发生过什么故事。 “不能再对了,这个学院的骑士要么是一些自以为是的混蛋,要么是一些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女骑士多吗?”艾纳转开话题。 “还好,在我看来不多。那些都是些怕磕怕碰,只会把盔甲打理得一尘不染的,她们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这个好的结婚目标,我已经碰到好几个了。算了,关于骑士的事,我不想多说。话说你有喜欢的女生吗?” 艾纳停顿了一下,说道:“没有。” “那你有兴趣去另一个好地方吗?” “什么地方?” “你来的时候也经过商镇了吧,就是那里。” “你是说那个唯一一条路的集市?那里有什么?” “漂亮的女郎。” “不是现场认识,是交易,很快。” “不不,这……和陌生初次见面的女人,我有点不能接受。况且你和我一样大吧?这种事是不是太早了?” “你看着聪明伶俐,实际却很保守呢。我还以为你不会拒绝。” “没有,没有。”艾纳把头一半沉到水里,“你经常这样吗?” “不光是我,这学校有一大半都是这样。那些有钱的富家子弟,出远门学习,没有家族约束,很自然会爱慕那些浓妆艳抹,衣着艳丽的女性,甚至有些女生也会。” 布鲁克斯的一番话刷新了艾纳的认识。 “不管别人怎么样,对这方面” “你属于那种一生只爱一个人的人?” “算……算是吧。” “哈哈,你的脸都红了,不至于吧?真有这种人?”布鲁克斯大笑起来,这时有其他几名学生也来到这里,他不禁压低了声音,“好了,不为难你了。也泡舒服了,你还要去那个什么俱乐部吧?我们出去?” “嗯……” “不过你这是个有意思的人呐!”布鲁克斯叉着腰感叹道。 两人开始穿戴起来,艾纳看着镜子,意气风发,此刻正信心十足。布鲁克斯早已飞快地穿好,梳理着头发。见艾纳收拾完毕,他一摆手,准备离开。 “那就这样。” “你应该和我有一段同路吧?”艾纳看着布鲁克斯正打算朝另一边走去,“……难道。” 布鲁克斯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终于忍不住地笑了,“我只是去镇上买副手套和磨刀石。就这样,咱们晚上见,等着你的好消息。” 第6章 俱乐部 在学院走廊一个不起眼的转角,有一扇红色的门,这便是年级长工作室,也是贝洛克多口中的法师俱乐部,是贝洛克多自发组织的兴趣会,贝洛克多是这里的组织者和发起人。 艾纳站在门口,刚要敲门,突然被门口的一声怪响吓了一跳,门自动打开了,狭小的空间拥挤不堪,堆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不大的空间硬是塞进来五张豪华的单人沙发,只有一个位置空着。 与校长室的肃杀氛围完全不同,这里充斥着各种各样属于年轻人的玩意。环顾四周,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摆件,还有一个陈列架,不经意扫过,上面有好几件自己记忆中见过,却没有钱买的玩具。 “你终于来了。”贝洛克多从正中间的桌子后面站起身,这个屋子实在堆得太满了,他走出来都有些麻烦。房间内还有其他三人,令艾纳比较意外的是,那个女生也在其中。 “这几位也都是俱乐部的成员吗?还有其他人吗?”艾纳简单的应答,墙上挂满贝洛克多所得过的奖章,画像,桌上还有用魔法驱动的烧水壶和时钟。 “俱乐部的全部成员都到齐了,我可是为了你,特意邀请每个人必须到场,还专门给你搬来了一个新沙发。” “多谢了,我有些受宠若惊。”艾纳不好意思地说道。话说完,其余三人纹丝未动,按照常理,此时应该有人站起身自我介绍才对。似乎每个贵族少爷小姐,都有着特殊的个性和脾气,艾纳已经见怪不怪,不动声色地瞄着三人。 那个熟悉的女生正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一本厚厚的书,对艾纳的到来毫不在意。另外两个男生一个在用魔杖悬浮起一本书,另一个在埋头写着什么。 “我以为会有很多人,你的身边不总是有不同的人嘛,那些人没加入吗?” “这里可是只有我认同的年轻法师才能加入,他们还差得远。” “那我应该为我能被选中而再次感谢。” “哈哈哈哈,真不诚恳。”贝洛克多手一把搭在艾纳肩膀上,艾纳也没抗拒。他继续说着:“我敢肯定这里有很多你感兴趣的东西,都是我四处收集的,有些非常稀有,市面上都买不到,当然还有一些是我自己做的。” “刚进门吓了我一跳的东西是怎么回事?”艾纳尤其在意这件事。 “哈哈,我记得希尔达刚加入的时候也是被吓了一跳。” 原来这个女生叫做希尔达,艾纳再次向她投去目光。这个女生合上书,说道:“第一次介绍人,你应该介绍我的全名,你好,我叫蒙哥马利·迪利亚·希尔达(montgomery delia hilda),还有你应该把那个拆了。” “我和这位希尔达小姐在更早之前就见面了,昨天决斗场也见了。” “嗯?希尔达会去决斗场嘛,真少见。”贝洛克多诧异地看向希尔达。 希尔达平静地说道:“我也是想亲眼看一下会长口中的另一位奥罗米。” 艾纳不好意思地笑了,看来当时贝洛克多找自己切磋,是件盘算了很久的事。 艾纳瞄了另外两个男生,他们仍然各行其是。 “这位大高个是贝洛克多·阿尔文(abe alvin)学长,不爱说话,学长大我们一年级,二年级生。如你所见,学长很擅长反引力魔法,他的魔法可以漂浮起一驾马车,因此他老被老师叫去搬东西,哈哈。” 这个人的体块恐怕只稍逊色于布鲁克斯,干练的平头,很不好惹的样子,即使身穿长袍,也能感觉到他强健的体魄。他收起魔杖,浮在空中的书瞬间掉落,被他一把接住。 艾纳斜着目光打量着,不禁想着,肌肉和魔法还真是违和。 “我们俱乐部的目标是为了把魔法发扬光大,变成家喻户晓都能使用的技术。”贝洛克多,“还有什么正义与和平什么的……” “认真的吗?”艾纳笑道。 “最后一位是我们的智囊,尼戈尔·柯克(nigel kirk),他学习可好了,成绩一直是班级前三,虽然总看些乱七八糟的书,他的方向是考古,魔法鉴定。” “这就是我的介绍嘛。”这位埋头苦学的人无奈地叹气道。这个男生身形瘦小,略显萎靡,看着没有精神。 “那么,成员介绍完了。你来到这儿,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已经同意加入我们?”贝洛克多问道。 艾纳本想着先过来看看情况,落差大的话就找个借口拒绝。虽然成员比自己预想少太多,但是自己比较在意的这个女生也是这里一员。随后,他勉强点了点头。 “明智的选择!我的俱乐部迎来了一个新的成员,新的奥罗米,这下我们这是一个标准的五人团体了,离声名远扬也算更进一步,可喜可贺!” “我有一个问题,这里的每个人是不是都是奥罗米?”艾纳感到不对劲。 “嘿嘿,猜到了?”贝洛克多笑道:“没错,只是除我以外。” “但我是最小的?” “是的。” 艾纳没想到名叫柯克的这个瘦弱男生,竟然也会比自己年龄大。 “我明白了,你是想把所有奥罗米都邀请进来。” “奥罗米也是有很多假货的,必须要亲自考核才行。”贝洛克多得意地说道。 “希尔达小姐,你是怎么通过的?” 贝洛克多抢答道:“希尔达小姐是个例外,她是主动申请的,她看中了我强大的潜力。” 希尔达合起书,闭着双眼,“没什么,只是太闲了。” “希尔达,作为失去了最年轻奥罗米称号的你,有什么感想?”贝洛克多继续不管不顾地开着玩笑。 “我只是虚有其表而已。”艾纳连忙说道,问到了自己想要的,另外两人无关紧要。 “别那么认真,我只是开玩笑了。不过,之前我是这么认为,但和你两次接触后,我认为你当之无愧。”贝洛克多拍着他。 “这个真的没什么……” “在场的可都是奥罗米,你可不要自我贬低。况且,我还没有呢!要是这不算什么,我不什么都不是了?” 艾纳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听说你父亲是威德尔?有教授做父亲,生活一定和我们一般人不一样,有件事我很想问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你连我的事也知道?” “学校人很多都知道。威德尔教授在家里是什么样的?我不是有意要问,就是好奇,你要是不想说……” “没事,我不在意这些。他总有应酬不完的事,很严厉,但有时在一些事上很细心,对我很关照。” 贝洛克多露出一副奇怪的神情,问道:“威德尔教授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吧?” “只是我猜的,因为没人会这样口吻介绍自己的家庭。” 艾纳恍然大悟,也许自己刻意在掩饰,但本身不存在的关系,即使刻意去装,也会在不经意间露出异样。 “因为你们完全不像,我上过一节他的课,他和你,怎么说呢,差得有些大。” “嗐,我已经释怀了。没什么不能讲的,和你猜的一样,威德尔老师并不是我的生父,我是他收养的儿子。我对他……的感情很复杂。在遇到老师之前,我的生活很灰暗,灰暗到你们想象不出来。机缘巧合下我们认识的,在此之前我的家乡,父母,都想不起来。” 贝洛克多没有感慨,而是顺着艾纳说的,想避开话题,“如果是失忆的话,我们或许可以帮到你,很多失忆的人都这样治疗过,用精法。” “用魔法?我可不想当实验材料,虽然这件事困扰过我一段时间,但现在早已不影响我生活了。” “我们的希尔达可是这方面的高手,你确定不想试试?” 艾纳不禁挑起眉毛,看向希尔达,原来她昨天不愿讲的专长,是精法。听到是希尔达来做,艾纳似乎放下了戒备,有些想要试试。 “不要闹,艾纳已经拒绝了吧?” “我也是为艾纳着想。”贝洛克多挠着头。 “真的能有效果吗?”艾纳接话道。 “我也不知道,老实说,我用过的次数不多,但确实可以看到一些。” 艾纳有些犹豫,这样做,似乎会把自己悲惨的过去暴露在她面前,但他心里还是有种声音驱动他去试试,不光是他对真相的长期渴望。还有他那潜意识里,想和希尔达拉近距离。毫不隐瞒,似乎是他对忠贞爱情的定义,虽然一切想得过于超前,但他心里确实是这样思考的。 “如果是同是奥罗米的希尔达你的话,我倒是能信得过,如果是贝洛克多的话就算了。” “艾纳这话不简单啊!看,他还是很想试试的!”贝洛克多坏笑起来。 希尔达似乎仍然有些犹豫,但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示意艾纳坐在沙发上,解释道:“使用这个魔法会让受咒者失去意识,你坐下来会安全点。” “我需要注意什么嘛?”虽然心里接受了,但艾纳还是很紧张。 “没什么,深呼吸,放轻松,越放松,我受到的阻碍就会越小,你受到的反弹也会越小。” “反弹?什么反弹?” “一些术后症状,不会很严重的。” 艾纳不再询问,越问似乎只会让自己越不安,他挪了挪身子,让自己能更舒服坐在沙发上。 “我要开始了。”希尔达举起魔杖说道。 艾纳不自觉地握紧沙发扶手,一瞬间,眼前景象被急速拉远,随之而来的是天旋地转,视物模糊,突然涌起一股恐怖的坠落感,让他失控地举起双手,发疯似的挥舞着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即使本人正安然地坐在沙发上。 “这正常吗?”柯克望向几人。 希尔达立刻伸出手拉住艾纳的手,“我抓住你了。” 艾纳像是落水后抓住一颗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攥住这只柔软的手,大口地喘着气。用力之大,让希尔达感到一丝痛意,不禁叫出声来。 “呼……”艾纳这才慢慢从恐惧中摆脱出来,眼神恢复了光亮,他紧张地打量几人,惊魂未定,似乎想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你看上去面色惨白……柯克,给他拿杯水!”贝洛克多喊道,柯克连忙去倒水。 艾纳这才发现自己紧抓着希尔达的手,赶忙松开,那只被捏得通红的手迅速地藏到了希尔达的身后。 “这也太吓人了,不会有后遗症吧?”艾纳喘着粗气问道。 “别说那么多,你还感到哪里不舒服吗……”贝洛克多抓着艾纳打算挪动,话音未落,希尔达挥动魔杖。 “雄狮之心。” 这个魔法给了艾纳很大的振奋作用,艾纳面色很快好转。 “你想起什么了吗?”贝洛克多问道。 “没有,只看到了过去可怕的回忆,明明已经过去很久了,但在刚才一瞬间,仿佛清晰可见,我似乎失去了我现在的一切,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过去。”艾纳喘着粗气。 没等艾纳说话,希尔达抢先答道,一脸不甘与自责,“看来我没有成功,这并不是常见的失忆症状,我们的方法并没有帮到他,除了让他产生了不适,对不起。” 阿尔文则一言不发,严肃地有些生气。 “没事,我很好,刚才捏疼了你。”艾纳摇摇头,道歉道,额头的冷汗正在滑下。 贝洛克多想到什么,站起身,“我有个装硝石的盒子,里面有冰块给你冷敷一下。” 希尔达连忙摆手拒绝,但还是被贝洛克多按在沙发上,亲手冷敷起来。 第7章 置办所需 贝洛克多对发生的事似乎有些愧疚,愁眉不展,缓缓说道:“我也是出于好意,不想这样,要知道我不想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 “我完全没事,你多想了,只是希尔达小姐的手遭殃了,刚才我没有意识……” “我明白,我也没怪你,我很清楚是什么原因。”希尔达说道。 “先生们,女生们,太阳还没下山,作为开了这个无聊的头,我请客,我们去吃点东西,也是作为庆祝新成员的加入。”贝洛克多站起身。 “不了,我还要早点回去。”艾纳说出自己的顾虑。 “这可是为你的庆祝。” “我明天要开始上我的第一节课,我想……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羽尔森老师并没通知我要准备什么。” “那就好办了,第一节课什么都不带,可是会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幸好你认识我们。我们吃完东西,然后带你把需要的东西买全,我可是什么都懂。” “贝洛克多可是连第一节课都迟到了。”柯克说道。 “谁问你了。”贝洛克多打了柯克一下。 “吃饭我就不去了,我先回了。”一直沉默不言的阿尔文留下一句话,没做告别就走了。 艾纳想了想,还是同意和其余三人去吃饭。 …… 肉丸,玉米饼,千层饼,火鸡大餐被一盘盘端上,没想到这样普通的小店也能有像样的大餐,看来这个地方居民生活的水准确实很高。 “这的玉米汤非常鲜美,我很推荐!”贝洛克多把金黄色的玉米汤放在了桌子中间。 “你们喝,我不太喜欢玉米。”艾纳眉头微皱,不易察觉。 “玉米饼呢?” “也算了。” “你是不喜欢吃玉米吧。” “人都有那么几样不喜欢吃的东西嘛。话说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是吗?我觉得还算少吧?” 希尔达连忙说道:“够多了,我们四个人吃不掉这么多的。” “没什么,我请客。” “不是,只是……有些浪费。”艾纳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想起在王都的日子,威德尔老师似乎对食物不感兴趣,每餐都很简单,这样的美食只有在一些节日时候才能享用到,不禁感到可惜。 艾纳敞开肚子,尽量多吃一些,不让剩下。吃饱喝足,贝洛克多领着三人去往魔法店。 艾纳跟在后面,对一切都很感兴趣,目光扫视中,忽然注意到几个流浪的孩子无精打采地蹲坐在街角,想不到这里也有流浪者,艾纳没敢多看。 贝洛克多忽然说道:“注意自己的钱包。”贝洛克多说道。 “他们都是从哪来的?” “我哪知道,小偷不是到处都有吗?” “他们应该只是无家可归,出于无法生计。” “不是我造成的,他们只会破坏这儿的治安,我为啥和你争论这个。”贝洛克多收回目光,“啊,就是这儿,我第一次来,那些学长就带我来的这儿,非常齐全,有你所有想要的。” 大门气派,里面宽敞通亮,两旁有巨型植被盆栽,这时没什么客人,精美灵巧的魔杖躺在柜橱内,造型各异的法杖则排列在高处,除了这两样必备品在最显眼的位置,其余地方则摆放着烫金卡片,魔素晶石,白袍等物件。 “都是成品。” “你要材料吗?”贝洛克多问道。 “没什么,我随便说说。” “材料有专门的材料店,魔药有魔药店,你和我是一样的,所以我带你来这儿。” “我对要买什么还毫无头绪。” “哈哈,我当时也是一头雾水,我把能用到的都买了,手套是必须的,我还买了收集残余魔素的魔瓶,研磨杵,观察魔素的光透镜,提神醒脑的冰片糖,还有一些书,虽然大部分我现在都没看。” “给我看啊。”希尔达站在一旁,皱着眉头淡淡说道。 “怎么说呢,每次拿起来,热情就没了。”贝洛克多走向柜台,“这双蓝色的手套很适合你的气质。” “蓝色吗?我想要个黑色。” “深沉一点吗?” “没,只是不容易赃。” “啊?哈哈哈哈,这双黑色的咋样,皮扣闪闪发亮,很帅气吧?” 艾纳接过,也觉得不错,决定手套就买这个了。 采购完毕,每个人都提艾纳拎着一些东西。 “我不该干这个,我应该把我的佣人叫来。” “实在不好意思,不过应该没多重吧?” “我只是随口说说,要不要这么认真地回答我?”贝洛克多看似有些累。 看来没有强化身体的魔法,这个人身体出奇地弱呢,艾纳想着,忽然停下脚步,说道:“我发现一个小偷。” 其他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男孩在不断贴近一个毫不知觉的路人,几次想要伸手。 “嗯?确实是,好眼力,我都没注意到。”贝洛克多感慨道。 “这没什么。”艾纳有些惭愧。 话音刚落,贝洛克多快步走了上去,一把抓住那个少年正要偷窃的手。 “喂!你干什么?”艾纳跑了过去,却发现贝洛克多愣住了。 “怎么?你认识他?” “只是见过,他是莱昂内尔·纳哈姆(lionel nahum)。” 艾纳有些诧异,听这个名字,应该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实在无法和流浪者联系在一起,“你真的没认错?” “你当我上年纪了嘛。”贝洛克多笑道,目光却从没离开少年,双手紧紧抓住,让他逃离不得。 “你说的这个人是什么人?”艾纳又问道。 “纳哈姆以前也是我们学院的一名学生。”希尔达跟上来说道。 贝洛克多转而接道:“而现在不是了,他现在只是个疯子。” 少年挣扎起来,一脚踩在贝洛克多的脚上,然而贝洛克多忍着疼痛,仍然毫不松手。 “怎么回事?”艾纳追问道,一边问,一边四周望去,并没什么看上去像是同伙的人,看来这个地方还是不同于王都的恶人窝。 “那家伙刚来有点能力,不知为什么要带个乳臭未干的弟弟一起住进来。后来得了个大奖,而且是获奖的同一天晚上,他家里就被人灭门,然后那人就疯了,后来就再也没见过。” “是吗?”艾纳看向少年,有些可怜他。 少年似乎被戳到痛处,停止了挣扎,倔强地没有说话,目光黯然失色,像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 “既然同是同学,那就放了他吧?”艾纳提议。 “什么同学一场,我们连话都没说过。而且,怎么好像我做错了?我可是在制止犯罪。” “你想怎么做?” “将小偷绳之以法,难道不是天公地道吗?当然是交给卫兵来处理。” “按王国律法,盗窃是砍手。”柯克说道。 “不,是绞刑。”艾纳对这个的严重性很了解,是死。 听到这两个词,贝洛克多似乎也愣住了,他原以为只是抽几鞭子的程度,可是这也和自己想的差太多了,一时间他也犹豫了。 “看在神的份上!这可是一条人命,放他走。”艾纳压低声音,不想引起路人的注意。 贝洛克多在强忍着什么,说道:“给我个理由。他可不光是在偷窃,还败坏了贵族,魔法师的尊严。” “一条生命,还要什么理由?” “这是对律法的蔑视,正义将会蒙羞!”贝洛克多一下涨红了脸。 他们的争吵引来了路人的侧目。 艾纳也不知如何反驳,只是盯着他,气氛剑拔弩张。 “好吧,我放他走,我不是因为你所说的一条人命,只是因为你这样要求。”贝洛克多说罢,一把把少年推开。 四个人互相看了下,打算在被路人记住前,快点离开。刚迈出一步,少年大喊着叫住艾纳。 “喂!虽然不知道你叫什么,但是我哥哥说,不能欠任何人人情,虽然我没要求你帮我。” 少年冲上前来,很不情愿伸出拳头,东西非常小,正在他的手心里。他打开手掌,是枚戒指。 “很可能是他偷来的。”贝洛克多看着少年递来的东西,又看向艾纳。 艾纳没说什么,接了过来,随后少年转头跑掉了,看着少年跑远。 贝洛克多似乎冷静了下来,突然问道:“我们还是好朋友吧?” “当然,我可不会因为这样一件事,就和朋友断绝关系。”艾纳说道。 “你不该这么仁慈,这种仁慈只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糟。”贝洛克多说道。 “不,不是仁慈。”艾纳沉思着。他想放走这个少年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将自己和少年重叠在了一起,让他产生了错觉般的感同身受。他看向希尔达,问道:“你觉得我该不该这样做?希尔达。” “我觉得挽救一个人是好的……”这句话似乎还有下文,但希尔达并没继续说。 “柯克,你觉得呢?” “不管我的事,我觉得我所谓吧。” “我都按你要求做了,就别想了。”贝洛克多说道。 艾纳不再去想刚才发生的事,转过头,差点撞在一个男人身上。 与此同时,其余三人也被吓了一跳,他们都没注意到这个男人何时站得这么近。 “你是谁啊?”由于被吓到,贝洛克多心里扬起一股莫名的怒火,还没看对方,就发火起来。 “不好意思,我在找我的债务人。”这个男人面带微笑,注视艾纳,眼睛发光。 听到要债,艾纳莫名地紧张了一下,眼前这个男人不会也是王都见过的什么人吧。艾纳在脑海中搜寻一番,却对这个人毫无印象。 “你认识吗?艾纳?”贝洛克多问艾纳。 艾纳谨慎地摇了摇头,眼前的男子实在太诡异了,没有说话,仍然保持着微笑,注视着自己。 “看来又是一个疯子。”贝洛克多挤着艾纳肩膀,带他离开了。 “是啊。明天就能见到羽尔森老师了。”艾纳再次回头望去,刚才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 回到宿舍,布鲁克斯已经睡了,艾纳蹑手蹑脚爬上床,看着手上的戒指,忽然笑了,觉得很不习惯,将它摘下放在了床头。 当晚,进入梦乡的艾纳做了一个怪梦,似乎是白天做的那个精法的原因。 他梦见,模糊的视野中,好几个面布血污,挂着泪痕的陌生人,艾纳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这个情景好像以前有过,感觉很怪,有着超越梦境的真实感。这几个人张着嘴不停说着什么,可是那声音如同被裹了一层薄膜,连一个字也无法听清。艾纳只感到恐怖,想醒来可是醒不来,挣扎着,奔跑着。 忽然间这些人都消失不见了,紧接而来的是即使在梦境中也能感到的凉意,浑身发麻。梦中的自己转过身,一个男人正站在自己身后,身形一片漆黑,能感觉到他双手环胸,在他的脑袋一旁,有一张不知写着什么的羊皮纸漂浮在半空。 随后艾纳惊醒了,天还没亮,只是泛起晨光,外面还是一片寂静。艾纳坐在床上,没急着穿衣服,他在苦想,思考着这个梦。或许是昨天的精法的缘故,这个梦太真实了,就好像曾经发生的一样。 艾纳拼命回忆着其中的点点滴滴,试着发现什么蛛丝马迹,然而一番冥思苦想后,他放弃了,这个梦实在太零碎而模糊了,能挖掘的内容实在太少。 他看向还在熟睡的布鲁克斯,又看向桌子,上面还有自己打算写给琪琪,未寄出的信。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曾经赛克斯大人要自己注意历史,如果自己小时候爬出的那个死人堆是某个战场,而自己从那里逃出后,流浪了很久,才到了绿林村的那个玉米田。 如此一来,只要打听到距离绿林村很近发生过的一场战争,一定能发现什么线索。况且这个学院里到处都是骑士,他们一定对各种战争很清楚。 长时间无法解决的心结,似乎在一瞬间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艾纳一下燃起了热情。 第8章 第一课 梦境困扰着艾纳,在上课前,艾纳询问了布鲁克斯关于绿林村周围发生的战争,可是这个骑士只记得几个连艾纳都耳熟能详的战役,看来自己亲历的那场战斗并不是什么着名战役,但是记忆中那里却有着成山遍野的尸体,或许是一场不愿被提及的失败战争。 第一堂课显得轻松而愉快,羽尔森老师靠在窗前,悠闲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搅拌着自己的咖啡。 偌大的教室,艾纳一人坐在中间,带着厚重的黑手套研磨着水晶,按照老师吩咐,这种办法可以更加充分发挥魔素,也可以让学生熟悉水晶和魔素的特性。 艾纳手下一边忙碌着,一边问道:“老师,有没有哪一场战争,是发生在距离绿林村比较近的地方。” “绿林村?我没听过,发生什么事了吗?”羽尔森从窗外移回目光。 “没什么,只是最近突然对关于战争的历史感兴趣。” “我是参加过两场战役,但并没听过你说的这个地方,你问问别人吧,这个学校有很多骑士学员吧?” “嗯。” “我看看你磨得怎么样?嗯……非常好,我就非常喜欢这种程度的,施展魔法很可靠。”羽尔森用手指轻轻摸着水晶粉末,赞不绝口,而艾纳却表现得很平静,他的心神早已不在课堂上。 “老师,我有个问题,这节课不应该教魔法吗?” “作为学生还是要先掌握理论,会让你在之后更容易掌握魔法,这样学习,可以让你更得心应手,甚至上战场也没问题,虽然我不希望你经历这些。”羽尔森背着手,语重心长地说道。 “老师你以前在战场上干些什么?”艾纳随口问道。 “我吗?我负责医治伤员,经过我手医治的人,不论伤势多重,都能完好如初。” “那真是太厉害了,老师。” “而且最重要的,我不看重伤员的身份,纯粹的殉道精神,一视同仁,这点很重要,比起更强大的魔法,我认为这种想法是军队迫切所需的,你也记住。” “我和您想法一样。” “不错,保持下去,现在这样的人不多了。”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下午就是你自己的时间,别忘了把你的东西带走,还有把研磨好的粉末装进罐子里,别被太阳照到。完后你就可以走了。” …… 课后,艾纳本想去俱乐部找人一块吃饭,但是在这中午时段,恐怕没人在那儿。要是回宿舍找布鲁克斯,距离也很远,还是一个人去吃吧。一个人吃饭对于艾纳会让他感到出奇的孤独,比其他事都要强烈。他不想多花时间,打算简单吃点。 刚出校门,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很是显眼,像是一个流浪者,还算年轻,却让人不忍直视。她拉着一个个出校门的学生,询问着什么,不出所料,她也发现了自己。 艾纳快速低下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而那个女儿快步上前拉住了自己,那是一双裹着破布,被冻得红肿的手。 “您会治疗魔法吗?我女儿得了重病,拜托你救救她,我愿意做我能做到的所有事。”女人头发凌乱,像是被什么东西胡乱地割掉,在她看着自己开口请求时,艾纳发现她甚至没有门牙。 “抱歉,我虽然学习魔法,但是并不会治疗魔法。”这个女人让艾纳很不舒服,艾纳想尽快摆脱她。 “您有认识会的人吗?发发善心,请您务必转告他,救救我的女儿,她才只有六岁。”这个女人似乎已经神志不清,让艾纳感到害怕。 艾纳想到了羽尔森老师,他有些犹豫,说道:“不,我不认识。” …… 第二天早上新的一堂课。 “有这样的事?”羽尔森惊讶地看向他。 “嗯……我想到您下午应该在休息,所以……” “你可以放心找我的,他还在校门口吗?” “不清楚,我今天还没出去过。” 羽尔森老师撩起耳旁金色的波浪长发,若有所思,“好吧,我们开始上课吧。” “把书翻到第一页,咒语的发音。发音是咒语中重要的环节,决定调动意志力有多么集中。相传普曼达人可以不用魔杖使用魔法,就是因为他们拥有比我们普特人更出色的发音能力。你可能觉得这没有什么,其实真正的差距,就在这些微小的地方上,这些微小的差距,造成了大魔法师和学徒之间的差距。” “老师见过普曼达人吗?” 羽尔森愣了一下,说道:“见过。” “他们是否像书上所说,是邪恶的后代?” “嗯……坦白说,我觉得他们和我们并没有什么区别,至少从外表上是无法区分。” 羽尔森老师所说,与艾纳得知的完全不同。 “听好了,艾纳,有时候,灭绝一个种族,就是需要像你这样的普通孩子都去仇视他,你要学会自己去分辨。” “所以普曼达人并不是什么邪恶种族?” 羽尔森看着他,没有正面回答:“这是一个危险的话题,但是我刚才说的,是能让你受益终生的至理名言。” “跟着我的发音,尽可能地去模仿,准备好了吗?”羽尔森老师开始了一连串音节的朗读和重复,艾纳一句接着一句跟读,练习了好久,只觉得舌头发麻,累得动不了。 羽尔森也因为一直发出不完整的音节练习,自己都笑了起来。 “总的说来,你的发音还不错,但是也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抓住它,你就会更进一步。” “好的老师。” “很久没教过人了,我还有点不适。”羽尔森一边笑着,一边揉着脖子,艾纳也被他的话逗笑了。 “就到这儿吧,这五个音节够你练习一段时间了。” “好的老师。” 老师合上书,似乎在想着什么,望着窗外,忽然说道:“来到这里还没吃过这里的特色美食,早上来的时候我还迷路了,什么都没吃,这会儿变得好饿啊。” 艾纳愣住了,这不像老师会说的话,但他马上反应过来了。 “要不我们去吃点东西?”艾纳顺着说道。 “你也没吃?” “是的,我也是起得太晚了。” “作为学生没吃东西,可是会让学习大打折扣的。那我们一起去,现在?” “是。”艾纳立马合上书。 …… 校门口,羽尔森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艾纳知道,老师是放不下自己说的那个求助的人,看来羽尔森老师不像那些神职者,而不只限于嘴上说说,艾纳羞愧于自己的猜疑。 “老师,就是那个人。” “看来我们又碰到你说的那个人了。” 那个女人正在翻垃圾堆。 “喂。”艾纳喊道,那个女人茫然地回过头,一瞬间她明白了,发疯似地跑过来,跪倒在地。 “他是我的老师羽尔森……”艾纳介绍道。羽尔森立刻阻止艾纳继续说下去,他不想听到自己的学生一副趾高气扬地语调。 “赞美好心的大人!赞美好心的大人!真神保佑您!”女人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 羽尔森面色难看,这一切让他感到不舒服,他急切地把女人扶起,“女士,请带路吧,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女人一边带路,一边不停说着:“我是从北方弗里逃到这里的,我的女儿在一场暴雨后淋湿了,然后一直发着高烧,一路逃到这里,我已经花光了我所有的钱,我没钱再找医生,我卖掉了我的头发,我的牙齿。但是我知道这学校的学生很仁慈……所以我拜托了这位少爷……” 羽尔森示意她不要再说了,“你只要告诉我你女儿是什么病就好了,我好更好施法。” “高烧,非常烫,怎么都降不了温……” “高烧嘛……”发烧的病症似乎直接引起了艾纳的不适。 “发烧不是什么大问题。”羽尔森平淡地说道。 泥泞的道路,污浊的空气,在商店街不为人所见的繁华背后,也存在这样的地方。一切的一切都太令艾纳熟悉,艾纳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他已经开始对周围任何异响显得一惊一乍。 来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有一个女孩蜷缩在草席上,脸颊泛红,喘着粗气,盖着草垛。 “事不迟疑,你们都后退些,艾纳?”羽尔森示意两人站远点,可是艾纳喘着粗气,似乎呆住了。 “艾纳?你怎么了?”羽尔森拍了他一下,艾纳这才反应过来,赶忙站到一旁。 羽尔森老师随即拿出魔杖,刺眼的亮光闪过,女孩气息渐渐放缓,脸色也平稳下来,一切都立竿见影。 周围还有一个看上去也很不健康的人,羽尔森的目光与他们交汇,他心领神会,也一并帮她们使用了治疗魔法。 艾纳看着老师手中魔杖的光芒变得微弱,“老师,事情结束了,我们该走了。” 羽尔森反应过来,“哦,好的,也花了些时间,这下是真的饿了。” 羽尔森最后从兜里找了一枚钱,交给了女人,“虽然我尽可能想帮助你,但是现在还没有什么魔法能使人的牙齿恢复,所以抱歉了。” 羽尔森说完,和艾纳走在出去的路上,饥肠辘辘地找着熟食店。 “帮助人很快乐,你感觉到了吗?”羽尔森笑道。 “老师你不应该直接把钱给那个女人。”艾纳走得很快,不敢去看老师。 “怎么了?” 艾纳想说,但终是忍住了,他问道:“老师会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学生的冷酷。” “怎么会?多亏了你,才有人获得了帮助。” 艾纳没有说话,心里五味杂陈。 “那个女人没有任何付出,就得到了她想要的,我觉得这不好。”艾纳低着头,声音很小。 “看来你并不真的认同我课上说的。” “我认同,老师,只是我认为这解决不了什么,这个世界还是不会改变什么的,而且来到这样的地方,是很危险的。”艾纳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世界太大了,你我能做的都很小,所以尽力去做就好了。” “真希望贵族都像老师一样。”艾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苦笑。 第9章 课外活动 艾纳一周只有四节羽尔森老师的课,可以说很轻松。但是空闲的时间,艾纳也会自觉去教室看书,运气好的话,可以碰到羽尔森。 “我正打算找你去呢,你这是要去哪?”走在路上的艾纳被人叫住,贝洛克多没穿学院服出现在他面前。 “我想去教室看看老师在不在。”艾纳回答道。 “真的?不上课都要找老师?” “顺便还要给教室的花浇些水,是羽尔森老师吩咐的。”艾纳笑了笑。 “不是吧?” “很普通吧。”艾纳说道。 “你无聊的话可以来俱乐部嘛。” “你那个俱乐部也很无聊啊。” “那我这会给你说个不无聊的,我正要去画室,怎么样?要不要一起来?”贝洛克多怂恿艾纳。 “我对画画不是很感兴趣,况且我还有浇花的任务。” “不全是,不光是为了画画,是,和女生进行社交。” 艾纳故作矜持地皱起眉头,“然后呢?” “俱乐部的成员都去,你不想去?” 听到这,艾纳略微犹豫起来,又谨慎地问了一遍,“俱乐部的每个都在?” “是的,而且画完画我们晚上还有个大活动。” “去也行,我就是……” “别再提浇花的事,一天不浇死不了的,走啦走啦!”见艾纳开始动摇,贝洛克多一把拉起他拽着走起来。 艾纳半推半就,被贝洛克多带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此处是校园古堡的一个不起眼角落,在众多荆棘和蔷薇的环绕下,植物在这里肆意生长,暗绿色的蔓藤爬上石墙,遮蔽穹顶窗户,似乎很少有人到这里。 “这看上去就很有那些艺术感。”艾纳看着这栋建筑感慨道。 “别看了,上去吧。”贝洛克多碰了一下艾纳。 昏暗的石墙走廊尽头有一扇双开大门,走廊两旁堆放着各式各样的破旧画架和画框。 “喂喂,看我带谁来了。”贝洛克多一推开门就大喊大叫,引来了画室所有人的目光。 画室都是些女生,充斥着油腥味,艾纳很快就发现了希尔达,四目相对,艾纳很快躲开目光,若无其事地环顾起画室,不过他的目光时不时就会经过希尔达。今天的她围着一个沾满颜料的围裙,头发扎起,带着一个破损的草帽,是艾纳从未见过的姿态。 “你作为模特,竟然走了这么久。”希尔达表达了不满。 “啊,路上碰见艾纳,就光顾着和他聊天,给忘了。”贝洛克多不好意思地傻笑起来。 “真是的。”希尔达没有再多说。 “我看看你画得咋样了。”贝洛克多靠了过去,希尔达向后挪了挪,侧直脖子,显得很不自在。 艾纳也靠了过去,画上画的是身着正装的贝洛克多,姿势微微侧顾,看上去气宇轩昂。 “怎么和你身上穿的不一样?”艾纳问道。 “啊,这个,衣服是前几天画的,因为画了好几天,一天画一块,是这样吧?希尔达?”贝洛克多看向希尔达。 “是的,因为不是短时间能画完的。”希尔达解释道。 “你经常在这画嘛?”艾纳看着她的画,不经意地问道。 “嗯,因为课很少,就想空闲时间干点什么。”希尔达说道。 “这个好画吗?”艾纳又问道。 “好画吗?”希尔达第一时间没有理解艾纳的意思,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指学起来容易吗?”艾纳说道。 “我个人而言,已经学了2年了,在家的时候,家父就请画师来家里上课。”希尔达说道。 “怎么?艾纳有兴趣吗?”贝洛克多用手肘挤了挤艾纳,“这幅画画完,下一个模特就是希尔达,你正好可以用她的工具?来画着玩玩,很有意思的。希尔达不会介意吧?” “不会,如果艾纳有兴趣的话。”希尔达表示完全不介意。 “那艾纳你就四处看看,这几位女士都是画画的高手,我要去接着给她们做模特了。”贝洛克多说罢坐上模特椅,不好意思地朝其他几个画家致歉。 艾纳找了把椅子,搬到希尔达背后不远处,这个距离刚好可以看清,每当希尔达侧身或者弯腰时,艾纳就可以看到希尔达的侧脸。 从外面看爬满穹顶窗户的植物,和从里面看来完全不同。室内的效果,显得巧夺天工,美不胜收,加上室内盛放的各种精美器皿相衬,艾纳似乎能理解一点艺术晦涩的美感。 自己看了不多时,台上的贝洛克多已经呼呼大睡起来,但这似乎并不妨碍在场的画家继续作画。 时间很快过去了,太阳已经处在地平线的位置,整间屋子已经暗得看不清了,希尔达终于站起身,伸了伸腰,开始收拾起工具。 贝洛克多也醒了,似乎这一觉让他获得了充分地休息,显得精神饱满,大声喊道:“快点,晚上的活动开始了!隔了这么久,我会不会已经不会了。” “这个时间你们还能去干什么?”艾纳好奇地问道。 “嘿嘿,当然是去游泳了,夜泳。” “学校还有这种地方吗?” “当然是校外了。”贝洛克多点点头。 “这违反校规吧?” “你要是和我们经常去,就知道根本没有校规这种东西,哈哈,那只存在石碑上。”贝洛克多笑了起来。 “我第一次也犹豫了很久呢。”希尔达补充道。 如果希尔达也会去,那估计没有问题,艾纳又说出另一个顾虑,“可是我不会游泳。” “没事,和我们一起去就行了,保你一晚上就学会了。”贝洛克多搭着艾纳的肩膀。 “一晚上?”艾纳皱着眉头。 “也不是,其实也玩不了多久,大伙玩累了就回来。”贝洛克多一边说着,一边帮希尔达收拾着画具。 “在场人都一起去嘛?”艾纳问道。 “不止,还有些家伙在外面等着呢,今天我要好好和阿尔文比试比试。” 听到去的人不少,艾纳心里终于接受了,恐怕被发现接受处罚,也不会处罚这么多人吧。 …… 黑夜,明月,众人躲过门卫的视线,跑了好远,来到了一个湖泊,簇拥在漆黑的森林中。 漆黑荡漾的湖面倒映着明亮的月光,显得波光粼粼。在一旁有一个破旧的农舍,黑暗中两人脱着衣服。 “衣服就放这,快点,女生还等着呢。”贝洛克多一丝不挂。 “可是,这是全光啊?”艾纳从容的声音第一次发生了变化,虽然已经冻得嘴唇发紫,但他还是在考虑这些。 “游泳还穿啥衣服?”贝洛克多反问道。 “太奇怪了吧?” “你在怕什么?快!冷死我了,我不等你了。”贝洛克多推门跑了出去。 在艾纳还在犹豫之际,一群女生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一时间艾纳面红耳赤,希尔达也在其中,四目相对片刻,艾纳手忙脚乱从破屋中跑了出来,身后传来女生们的嬉笑。 几个男生已经在水中等着了。 艾纳用脚尖触碰湖面,一股寒冷由脚趾直达全身,“好冷啊,这样下去不会冻死吗?” “所以你要下来,动起来就不冷了。” “不会有人看见吧?”艾纳左右看着漆黑的森林,只有零星的小动物叫声发出。 “不会。” 不一会女生们也加入其中,蓝调的月光照在她们身上,艾纳一时间害羞地不知道该看哪里。 “快!玩起来,动起来就热了。”贝洛克多开始欢快地向周围人泼水,紧接着带动起了全体的热情,所有人都开始互相泼起来。 这样的嬉戏持续了好久,其间贝洛克多还和阿尔文进行了游泳比赛,虽然给贝洛克多鼓劲的人很多,但他还是在阿尔文夸张的肌肉面前输掉了。热情散去后,大家也都累了,静静地浮在湖面上,俱乐部的几个人游到了一起。 “你背后那是什么?一道疤吗?怎么来的?”艾纳借助着月光,看清贝洛克多背后有一道很长的疤痕。 “那是很久以前的疤了,说起来还有点荣耀,在我小时候,我保护一个女孩,被一个村霸砍的。当时我以为我要死了,谁知并不是什么重伤,只是很长罢了。”贝洛克多哈哈大笑起来。 “会疼吗?”希尔达一边问,一边伸手去触摸。 “你们平时还会玩什么嘛?” 贝洛克多听到艾纳发问,和阿尔文对视,“还有一个,可就不一样了。” 艾纳一听来了兴趣。 贝洛克多说道:“这个最厉害的玩法,就是去校外当冒险者。” “冒险者,那很危险吧?那不是开玩笑的……”艾纳听到这个词,愁眉不展。 “所以才刺激啊,你没有那种惩奸除恶,除暴安良的童年梦想吗?而且我们接的委托都不难,都是些小委托,但是绝对不会让你后悔的!”贝洛克多挑眉笑道。 一直不起眼的小个头柯克也说道:“实地考察确实是研究不可多得的机会。” “我……”艾纳显得十分顾虑,基本来源于他曾经的经历。 “有顾虑的话还是不要去为好。”泡在水里的阿尔文丢下一句话,爬上岸。 “我有些冷,先上去了。”艾纳没有直接回答,也爬上岸。 “真不直爽啊。”留在水中的贝洛克多小声嘀咕。 夜幕下,艾纳和阿尔文一前一后地走向破屋,借着月光,艾纳可以看见阿尔文强健的体格,着实有些惊讶,恐怕和那位骑士舍友布鲁克斯不相上下。想到这里,艾纳追了上去攀谈。 “你的肌肉真是夸张啊,和我一个骑士的舍友一样。” “我有经常锻炼。”阿尔文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看他,继续走着。 “是因为你的魔法需要很大的体力吗?”艾纳继续问着。 “不是,只是……就像刚说的冒险者,头脑加上体力,才是最安全的屏障。”阿尔文推开破屋的木门。 艾纳还想说些什么,阿尔文已经飞快地穿戴起来。 忽然间,一块金色的怀表映入眼帘,艾纳不禁感叹道:“真是块好表啊。” “啊,嗯,是的。” “它好像没转了,该上发条了。”艾纳忽然发觉听不到任何响动,提醒道、 “……它坏了我一直没修。”阿尔文说着,满不在乎地把它装进了怀里,推门离去。 看着他离去,艾纳小声嘟囔道:“这么不合群的人,为什么要一起来游泳呢?” 第10章 委托 “我想你以前有过类似冒险者的经历吧?”在俱乐部的贝洛克多突然问艾纳,他横卧在沙发椅上,望向自己。今天的俱乐部只有他们两个,艾纳愣住了,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一般人都会接受,冒险这个词光是说说就会让人心旷神怡,不是吗?” “以前发生过一些不愿回想的事。”艾纳简单地说了一句。 “原来如此。”贝洛克多低着头,收敛了平时开放的态度,用着语重心长的口吻,“不过什么时候都要向前看。” “说都是这样,但是面对恐惧,并不是容易的事。”艾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的,不过这次的任务很轻松,阿尔文帮我们接了一个找物品的任务。” “轻松在我看来,一直是个很模糊的词语,它们有时很快就会向困难转变。” “行吧,那我就不为难你了。”贝洛克多在沙发椅上横着翻了身。 “感谢你的理解。” “我来我觉得那个去的地方你会感兴趣,王都。国王的城池。完成任务之后,我还想着俱乐部全体成员在那儿逛一逛。” “你是说你们要去的地方是王都?”艾纳一听,感叹一切的巧合,“这可太巧了,我在来永绿林和玛杰克之前,一直生活在那儿,那算是我的……故乡。” “噢?那你肯定了解那地方,是不是如我所说,没有什么危险?”贝洛克多一下从沙发椅上翻了起来。 艾纳没有回答,略有所思,他虽然出来不久,但是陌生的地方,总是刺激着他的思念之情,“如果是王都的话,我愿意给你们当个导游。可是那地方很远吧?怎么短时间来回?” “嘿嘿,明天你来俱乐部你就知道了。那么说定了,不许反悔啊!” 艾纳又犹豫了一会儿,说道:“行,我会去的。” “不过没想到,你竟然是从王都来的,那地方果然很厉害啊,这么说你真和赛克斯大人认识?”贝洛克多感慨道,“你有见过国王陛下吗?” “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见过,我见过最厉害的人就是赛克斯大人了。还有你不要期待太多,那个地方也许会让你失望也说不定。” “国王的领地,可是无数人向往的地方……无论如何还是要亲眼见识下。”贝洛克多幻想着自己脑海中的恢宏景色。 …… 第二天,是俱乐部的每个人都没有课的一天。五人商量好,在校园外的集市中面见了委托人。委托人是个面色阴沉的中年人,衣着很得体,整齐的头发里夹杂着白发丝,讲话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 “我听说魔法师能有特殊的办法,所以我就来找你们了。”他感觉有点憔悴。 “我们不敢说有奇效,但绝对会全力以赴的。”贝洛克多站在最前面攀谈道。 “那是对我很重要的一串项链,属于我的亡妻,我已经两天没有见到了。这是100银币的预付金,如果你们能找到,我愿意付更多报酬来作为你们的辛苦费。”委托人不禁用手帕擦着汗珠。 “我们会尽我们所能的。”贝洛克多神色严峻,示意委托人放轻松。 等到贝洛克多和对方交谈完,几个人吃过晚饭,开始往俱乐部走。 “我还是第一次当冒险者,听着雇主交谈,还真有点激动的感觉。”艾纳笑道。 “但是倾听别人诉苦真是很让我难受,下次要不换个人?”贝洛克多说道。 “为什么东西丢失在王都,会在这里联系到我们?”艾纳好奇地问道。 “这些委托都是阿尔文找的,我们基本就负责些简单的,找东西,找猫啊狗啊什么的,先熟悉一下流程。”贝洛克多无奈地笑着摊手,“就像这次,找一串项链。” “我有在冒险者公会工作的朋友,这些都是信得过,有保障的雇主。”阿尔文补充道。 “阿尔文有些特别的门路,其实对我们来说,就是要去陌生地方才有意思。”贝洛克多兴趣很高。 “我说个题外话,如果我们买到一个和这个相同的项链会怎么样?”艾纳问道。 “那就失去冒险的意义了,我们是为了体验任务路途中带来的未知,才干这行的嘛。”贝洛克多说道。 “如果真是这样,委托人也太可怜了,他说了吧,这是他亡妻留给他的东西。”希尔达说道。 “是呢,我们还是要拿钱办事。”贝洛克多说道。 艾纳也不再说话。阿尔文和柯克似乎对这次旅行没有太大热情,全程沉默不语。 “对于王都找东西,你有什么头绪吗?”贝洛克多问道。 “我们应该事先询问卫兵吧。”希尔达觉得贝洛克多的问题很傻。 “我是问艾纳,他应该有点头绪吧,毕竟他在王都生活过。”贝洛克多说道。 艾纳突然心里一沉,抿着嘴,很不情愿的样子,“很不幸,我想我还真知道一个地方,被偷的东西都会销往那里,是王都一个叫恶人窝的地方。” “恶人窝?” “没错,在王都的贫民窟中,总的来说,不是一个好地方。”艾纳侧过头。 “王都原来也有贫民窟。”贝洛克多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思索,他赞赏地拍了拍艾纳的肩膀,说道:“那我们就先到艾纳说的这个地方。还有,我提议,这次的预付金,就全部由艾纳收下,作为他第一次冒险的见面礼,如何?” 其余几人点点头,没人反对。 “为什么?”贝洛克多的这个做法让艾纳突然很紧张,认为他似乎有什么图谋。 “哪有什么为什么。”贝洛克多一边笑着一边爽快地把钱袋塞给了艾纳,“不算多,你可以随意处置。” “100银币也不少吧?”艾纳掂量着钱袋,有些害羞。 “因为我觉得你可能会需要,不要误会,因为我看你过得很节俭,在钱上面你不要想太多,我们其他人都是有着家族资助,所以本意上并不是想靠冒险赚钱,只是想体验冒险,这就是我想的,除此之外就没了。” “我先谢谢你了。”贝洛克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当然前提是我们能找到这个项链。”贝洛克多搓搓手,“其他人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其他几人异口同声。 “那好,那么柯克你准备的东西怎么样了?” “还是和之前一样。”柯克站在几人身后,很不起眼地说道。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俱乐部。 “问题是说了这么多,我们怎么过去?”艾纳还是不明白。 “这你不用担心,柯克已经帮我们搭建好了传送门。”贝洛克多走向俱乐部一块空地,在这个拥挤的房间不知何时清理出这样一个地方,一块红布扣在地上,柯克揭开了它,在红布的下面平放着一面镜子,镜面上画了一个法阵。 “一个镜子传送门?真的可靠嘛?”艾纳直言自己的忧虑。 “可靠,我们都用过很多次了。”贝洛克多说道。 柯克也及时说道:“用不同媒介搭建的传送门耐久不同,但是支撑一次传送还是绰绰有余。” “多说无用,我们赶紧启动传送门吧。” …… 传送门的另一头,来到了王都城外的森林小河旁,周围空无一人,草原已和离开时不同,再次焕发了生机。 远远就能看见王都宏伟的高墙。高高耸立的灰色城墙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蔓藤,城墙上旌旗蔽空,护城河环绕城墙,一扇大得惊人的城门敞开着,和艾纳第一次看见时一模一样。 各行各业的人,背着行囊,抬着货物的人从厚重的城拱门下穿过,艾纳招呼几个人,交了一点入城税,进入城内 “这次是王国该有的城墙嘛。”贝洛克多感叹道,几人对所见的一切都很好奇。 门口的店铺变得整洁了,但是越往里走,那贫民窟的本貌还是暴露无遗。 几个居民靠在门口闲谈着,他们的对话引起了艾纳的注意,艾纳放慢脚步,竖起耳朵。 “听说了吗?以前那个毁灭者的手下,在诺威安德和我们的军队交上手了。” “是魔物吗?不是都死了吗?这次是什么?” “死的是领头的,小的我想应该还有些吧。” “那一定不是我们王国的对手,我们有五位勇者大人。” “不过我听说赛克斯大人受了伤,已经回城疗伤了。” 听到这里,艾纳心里一惊,快步走上前询问,“你说的赛克斯,是巴卫里阿朗·赛克斯大人吗?” “是啊,不然还能有那个勇者大人?” “他真的受伤了吗?伤得怎么样?” “我也是听人说的,他在国王陛下的皇家医馆疗养。”男人被这突然出现的少年吓住了。 “怎么,你要去拜访吗?你应该认识赛克斯大人吧。”贝洛克多靠近艾纳问道。 “拜访说不上,我只是个无名小卒,我的出现对大人也没有任何帮助,我只是有些担心,他对我帮助很大。”艾纳表露了自己的担心,但又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失落。 “我们还是去你说的那个恶人窝吧,我们也是在做我们力所能及的事。”贝洛克多拍了拍艾纳的肩膀。 第11章 回家 “如果真的在你说的那个地方,我们要怎么把东西拿回来,要动手抢吗?”贝洛克多说出心中的疑惑。 “这些地方都会有所谓的打手看管吧?”柯克也有点害怕起来。 “我想没有那么危险。”艾纳说道。 几人已经来到了恶人窝,艾纳本以为这个地方已经消失了,但是一走近,那熟悉的臭味,燃烧过后熏人的麻药味,虽然阔别多年,但是艾纳立即明白,这个童年的地下世界仍然一切如常。其余四人踮着脚,被任何细小的响声都能吓一跳,他们已经也被这肮脏混乱的地方惊得说不出话。 “你真的确定会在这里吗?”贝洛克多望着由横七竖八木板搭建的街头住所。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是找丢失的东西,在这里的可能性很大。”艾纳回答道。 “这就是那些所谓小偷、恶人和不法之徒经常出没的地带吧?”阿尔文皱起眉头,望着街角躺着很多吸食麻药的人,他的拳头已经不自觉地捏紧了。 “我不想再看了。”希尔达捂住鼻子。 “真难闻啊。”柯克也捂住嘴。 “没想到王都还有这样的地方,比深山老林吓人多了。”贝洛克多说道。 “好了,上去了。”倒是艾纳从容不迫,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领着四人在恶人窝众多流浪者的注视下走了进去。 这个销赃处布局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除了被烧黑的墙壁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火灾,里面还是很昏暗,看来那个家伙还是只舍得点几根蜡烛。 艾纳轻轻推开虚掩的门,那个活跃在恶人窝,曾经指挥着众多孩子去偷窃的男人,此刻正佝偻着腰,在里面来回走动。他还如以前那样,只不过头发完全白了,而且更加稀少了。还是有很多和自己曾经一样大的孩子待在这里,是新培养的扒手吧,而自己曾经能认得出的面孔,已经看不见一张了。 艾纳深吸一口气,似乎用来给自己鼓劲。 “伊毕。”艾纳叫出了他的名字。 伊毕艰难地转过头,颓靡的双眼中突然放光,他一摇一晃地挪步过来,“噢!我认得你,这双机灵的眼睛,虽然过去了这么久,你是爵士吧?” “艾纳,他是你的熟人吗?”贝洛克多问道。 “我和他没什么关系,他是个贼。”艾纳平淡地诉说。 “我是个二手经销商,看看你现在的打扮,你过上了好日子!怎么?你是来看望我这个孤寡老头的是吗?”伊毕拉了一张脏兮兮的椅子,示意他坐下,然而艾纳不为所动。 “那晚发生了大火,那两个人也死在那个晚上,是你做的对吧?那场火把我害得好惨,你要补偿!”伊毕拖着佝偻的身躯向前,用枯瘦的手拽住艾纳的衣领,然而艾纳却纹丝不动,俯视着他,“不要?我会报官的哦?” “不要吓我,你威胁不到我,我已然不是以前的那个小鬼了。”艾纳微微扬起的下巴,透露出他的自信和把握。 伊毕被他毫不动摇的目光吓得松开了手,不断后退,“哈哈,你长大了呢!” “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想你会知道。”艾纳开始说此行的目的。 “知道什么?” 艾纳将画有项链的图展示在他面前。 “它值多少钱?”伊毕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对你来说,一文不值。但是我还是愿意付80银币,为了让事情变得简单些。” “那我要90银币!”伊毕立马坐地起价。 “那么也就是说的确在你这儿,那么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艾纳紧锁眉头,强压语气,声音透露着低沉而难以拒绝。把俱乐部其他四人惊得说不出话,这是艾纳从未展露过的样子,强硬而咄咄逼人。 艾纳很想把眼前的男人送到卫兵那里,让他身首异处,似乎这样可以洗刷自己曾经不堪的经历。但是看了看俱乐部其他几人,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挑明了说,你是在玩火。” “威胁,你干起了冒险者的工作吗?了不起,了不起,曾经的……”没等他说出口,艾纳一拳打倒了他。 “把它给我。” 伊毕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打明白了,在地上不堪地爬动着,拽到垒砌的货箱,在一个宝箱中翻出了那串项链,丢给了艾纳。 “这是你要的钱。”艾纳确认无误后,从钱袋中取出10枚银币留下,把其余的直接扔给了他,“我们走吧。” 艾纳迈着大步伐,其他四人则像逃命似的逃离这里。 走到外面贝洛克多感慨道:“事情发生地太快,我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这一趟未免太快了吧?” 贝洛克多和其他人面面相觑,其他人都默不作声。 艾纳开口打破了沉默,“作为第一次冒险,轻松点不是挺好的吗?” “也是,我本身还以为会发展成在这个城池四处翻箱倒柜的局面,看来你的加入非常重要啊。现在我们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干些什么?”贝洛克多问道,其他三人纷纷看向这里唯一熟悉的人,艾纳。 “既然时间充裕,我还有个地方想去。”艾纳说道。 “话说我还是不明白你和刚的人是什么关系。” “我已经说过了,就不要问了。我带你们去参观参观我家吧?” “噢?艾纳的家,离着不远吗?我还真想看看。” “不远,很快就到了。” 到了这个阔别几月的旧舍,艾纳把钥匙插入,屋门依旧能打开。 “空无一人呢。”贝洛克多脱掉外套想把衣服挂起来,却发现没有任何可以挂衣服的物件。 希尔达碰了碰贝洛克多,示意他别乱说话。 “现在这里只有一个照看屋子的佣人。”艾纳说道。 几个人在厨房里又沉默了起来,艾纳并不想多解释什么,他的目光时常瞄向窗外,在一街之隔的邻居面包店,自己很是在意,琪琪此刻会在家吗? “你们在这稍微坐坐,我得有几个地方去转一转,等我回来,我带你们在王都转转,不会太久的。” “我们不能一起去嘛。” “贝洛克多。”希尔达叫住了他,“不要乱凑热闹。” “好好。”贝洛克多举起双手。 “我会尽快回来。” “不要紧,刚才让我太紧张了,我正想坐下来喘口气。”希尔达说道。 艾纳走出房门,看着对面面包店的二楼,窗帘紧闭,烟筒中也没有炉烟,也许她家里没有人吧,犹豫再三,艾纳还是决定先去墓地看望薇薇安和老师。 王都的天气已经开始回暖,虽然不是清晨,但是墓园仍然弥漫着一层蒙蒙的雾气,墨绿的草地长出了不多见的鲜花,艾纳无心欣赏,心中飘荡的是淡淡的哀愁和思念。 虽然离开的时间不长,但是重新来到薇薇安墓前,艾纳有些五味杂陈,艾纳呆望着石碑,神情是悲伤而犹豫的,开始动手清理掉墓前的杂草,在这一旁,还有威德尔的坟墓。 “一直很想见你们,但是来到这里,又不知道说什么。我的生活越来越好了,变化很大,我想你们都看得见。”艾纳自言自语着,眼角不禁泛出泪花。他整理好情绪,准备离开,在站起身的瞬间,他余光瞥见一人,虽然是陌生人,却令他惊骇莫名。 一个男人站在不远的墓碑旁,是那个在上课前一天,在集市和贝洛克多置办所需时碰见的男人。他依然一言不发,挂着诡异的微笑。艾纳本以为是巧合,但是巧合也不足以解释,应该说是离奇了。 周围其他祭拜的居民平和了艾纳的恐惧,没让他第一时间逃跑。艾纳注视着这个男人,从头打量到脚,想不通他找自己为了什么。 “你是谁?为什么要跟踪我。” “我是一个商人,我认为你是一位出色的买家。” 艾纳一头雾水,谨慎地说道:“我不需要什么东西……”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是这诡异感觉中最说不通的地方,眼前这个人不可能这么快从永绿林到王都还碰见自己,除非他也是一个魔法师,或者凭借传送魔法,但绝不像他口中所说的商人那么简单。 诡异的出现,满嘴胡言,令艾纳对眼前的男人警觉到了极点。 “我卖的任何商品,都是不可多得、寥若晨星的好东西,所有人都喜欢。” 艾纳缓缓后退,说道:“我实在没有什么需要的,祝你能找到合适的买主,我要走了。” 后退几步,看对方无动于衷,艾纳边转身开溜,回头望去,那个人仍然留在原地。 一路快步往回走,快到家门口时,艾纳看见面包店的炊烟,二楼琪琪的房间也拉开了窗帘,她这会一定在家。艾纳捏了捏拳头,咽了几口吐沫,鼓起勇气,敲响了她家房门。 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来了。” 门打开了,果然是琪琪,琪琪见到艾纳,一把抱住了他,久久不愿松开。 “你为什么突然就离开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对不起,我是去上学了,我应该留给你信了。” “我以为那是你不想见我的借口。” “哈哈,怎么可能是借口呢?”艾纳不知道说什么,傻傻地笑起来。 “不过你回来就好。” “很抱歉,我只是今天过来,并不能待久。” “也就是要马上离开吗?” “啊……是的,不过我会经常抽空来看你的,毕竟现在也有了传送门,而且我会给你写信的。” “快,进来坐坐。” “啊,我也想,但是我干别的事已经花了一些时间,还有几个朋友在等我。” “你有新朋友了啊!” “嗯,是学校认识的同学,都是很不错的人。” “学校应该有很多女生吧?” “还好吧,男生也不少,不过那的店铺是真的多,好了,我不能再聊了。” 艾纳不舍地招招手,琪琪点点头。 “行,那我走了。” 艾纳感觉心情愉悦,确定了琪琪没给自己回信并不是因为讨厌自己,心情舒畅了很多。 “你的事都办完了?” “嗯,让你们久等了,我们去商业街转转吧。” “好耶,王都的商业街,也是不可多得的机会。我昨晚还准备了很多钱,为了买点东西,更新下准备。” 艾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据我所见,玛杰克的魔法服装,道具,还是装备。都要比王都丰富多了。” “骗人吧?王都这么匮乏?” “转转你就知道了。” “那边有很多卖花女诶,这么多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们有没有兴趣过去看看?”贝洛克多一时来了兴趣。 “那有什么看的,我带你们去近距离看看国王城堡。” “那就看完再去嘛。”贝洛克多说道。 “不行,再晚点那里就变成禁区了。”艾纳执意说道。其实艾纳内心是复杂的,他一面可怜卖花女,但另一面又害怕卖花女缠住几人,然后闹出麻烦,破坏几人对自己家乡的印象。 不过怎么说,艾纳成功阻止了贝洛克多,带着几人再次穿过富人区,走到了靠近城堡的地方。 “那怎么挂着和国旗不一样的旗帜?”贝洛克多看见城堡上方还修建着一座圆塔,上面飘舞着旗帜。 “那是王旗,你说的那是家族旗帜。”艾纳说道。 “这城堡叫什么?” “叫施威林城堡。”艾纳也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和贫民窟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仙境,占据最高地势而建的城堡背衬蓝天,仿佛离天近了很多。只凭古老的历史就能让人肃然起敬。 “能在靠近点吗?” “就在这看吧,再靠近恐怕会有麻烦。”艾纳说道。 “这里的卫兵用的兵器和刚才碰见的不一样啊,长斧头嘛。” “那个叫戟。”艾纳讲解道。 “那边是花园,虽然王都别的地方也有,但这是最大的,是国王陛下的私家园林。” “花园什么我无所谓,这个城堡真是气派啊,坚不可摧,住在里面一定非常安心。” “城堡都是这样嘛,四周环河,一道出口,还有可以吊起的城门。”艾纳倒是觉得不以为然,他从书中了解到的每个城堡,都有相同的特性,为了抵御侵犯。 “你比我想的还要见识广博,哈哈,以后得多跟着你才行,艾纳。”贝洛克多说道。 “怪不得小说里主角总是要有自己的城堡,这亲眼看见,和看见文字的描述,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柯克一边看一边不自觉地点头认同。 “比我想象的要美多了。”希尔达也感叹道。 几人就这样在城堡前你一言我一句地感叹着,度过了整个下午。 赶在学校查寝前,几人重新启动了传送门,回到了校园。 第12章 番外-四人聊天 “艾纳为什么总不爱说话,我有时叫他,他就像发待着。” “他总是很孤独的样子。” “别说了。”贝洛克多打断话题,“艾纳可是一直靠自己生活,我们每人做到吧?” …… 艾纳走远了,四人围坐在桌子前结束了愉快的讨论,话题立刻转到了艾纳身上。 “刚艾纳和那个店老板说话真把我吓到了。”贝洛克多扣着桌子。 “是啊,也把我吓到了。我还以为会惹出很大的麻烦。”希尔达摸着胸口,心有余悸。 “那是他的熟人吧?”柯克说道。 “熟人?感觉像仇人。”贝洛克多说道。 “在背后议论别人有无边无际的罪。”希尔达说道。 “只是聊天而已。”贝洛克多并不这么想。 “不过这么大的房子竟然只有他一个人住。”柯克环顾屋顶说道。 “这屋子也不算大吧?”贝洛克多说道,“不过只有一个人,真是孤独啊,他应该还会做饭吧。” “艾纳说他是被威德尔收养的,我很好奇在这之前艾纳是做什么的?” “我们认识他也没多久。他不说,我们谁也不知道。” “艾纳肯定不想提起那些过往。”希尔达说道。 “不过也好,没有外人的打扰,可以专心致志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这样一个安静又美丽的房间真是难得啊!” “就是,就是。” “他应该是去见什么人,当地的朋友?” “或许吧,应该是位特殊的朋友,要不然也不用这么麻烦的去拜访朋友,还不告诉我们是谁。” “说不定是艾纳喜欢的人,我们真的不要跟出去看看嘛?”贝洛克多说道。 “够了,给别人该有的隐私,贝洛克多。”希尔达用教训的口吻说道。贝洛克多摊摊手,表示只是开玩笑。 “我们就在这等着吗?”阿尔文问道。 “不然我们也没地方去,我们对这个地方并不了解。” “我是不想出去,王都和我想的差远了。”贝洛克多说道。 “是呢,落差很大。”希尔达低下头,眼睛中露出失望之色,她去到过很多地方,但没想到王都会是最糟糕的。 “我们谈论的不是接下来干点什么吗?难得出来一趟,最要找点乐子。”贝洛克多笑道,转着脖子,搜索着任何有意思的玩意。 “那你想怎么办呢?” “他说我们可以参观这里吧?所以……我对艾纳的过往一下来了兴趣呢。”贝洛克多一说,其余三人都直起腰来,看来大家都对这个很感兴趣。柯克不禁跑到了窗户边,望着窗外,确认艾纳不会很快回来。 贝洛克多看见他这个模样,喊了起来,“别过去!艾纳已经说了让我们参观,你这是干什么?” “是啊,搞得我也有些紧张了。像是在做一件坏事。”希尔达红了脸。 话虽如此,但是几人又再次确认了外面。随后便蹑手蹑脚地走上二楼来到在艾纳曾经的卧室前。 贝洛克多明知没有人,但还是象征性地敲了敲,没人回应,他这才缓缓推开门。里面干净整洁,大部分家具都被罩了起来,看不出什么,仿佛一切都凝固在离开的那一时刻,只能猜想曾经这里的样子。里面的东西都摆放得非常的整齐,没有夸张的装饰,一切都非常普通。 “别乱动人家的东西。”希尔达在几人都进来后提醒道。 “我什么都没碰,只是看看。”贝洛克多在屋内踱步一圈,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没发现。 “金属小人香炉怎么样?”柯克用手指碰了碰一个摆件。 “只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玩意。” “艾纳也是个普通人。”阿尔文说道。 “抽屉怎么样?”贝洛克多看了看几人,几人都不理他,他便不再问了。 贝洛克多站直身子,没了兴致,“就是间再普通不过的房子。” “我想我们该下去了。”柯克预感艾纳快回来了。 几人相视一下,又回到了厨房的餐桌坐了下来。 “实在太过普通了……”贝洛克多晃着椅子,望着天花板,百无聊赖地说道,几个人望向他,他继续说道:“在我眼里他是个特殊的人。我以为他会有些不多见的收藏,或是那种秘密训练室,不完成每天的任务就不能吃饭那种……” “不是……”柯克刚想要说话,被阿尔文的发言压过。 “你以为是悲剧英雄传说的主人公啊?!”阿尔文盯着贝洛克多,鄙夷地笑出声。 “不过艾纳总是很低沉,一直提不起劲。”希尔达回想着。 贝洛克多抬起一只手,示意两人先等等,“等下,听听柯克说。” “……我就是想说,他不会有声带方面的问题吧?”柯克想了想艾纳的样子。 “算了,你还是别说话了。”贝洛克多喊道,他翻过身换了一个姿势趴在桌上,忽然感到桌子上有奇怪的触感,他警觉的察觉到这种异样,立马揭开桌布。在桌面上有着坑坑洼洼的凹槽,光滑而反常,那是之前艾纳使用黑魔法留下的痕迹。 “这是什么?”希尔达探过头。 “不像是烧焦的样子。”贝洛克多触摸着着奇怪的样子。木质的桌面像是凝胶一样凝固着。 “是魔法的痕迹。”阿尔文说道。几人点点头,都认同这个观点。 “柯克,认得是什么魔法吗?”贝洛克多问道。 “我想是黑魔法。”最博识的柯克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不会吧?”贝洛克多惊讶地看着柯克。 “是黑魔法。”柯克抚摸着凹槽,注视着表面的痕迹,肯定地说道:“这种奇怪的燃烧效果,是因为有人在上面施咒。” 四人凑近仔细端详着桌面上的凹槽,“这么说艾纳用过黑魔法?” 四人对视一下,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也有可能是威德尔。”阿尔文说道。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黑魔法是被禁止的。”贝洛克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黑魔法有很多种,其中很多黑魔法其实并没有想象得那么邪恶。”柯克说道。 “但也是黑魔法。”阿尔文提醒道。 “我不敢相信艾纳会……”贝洛克多刚想这样说,但是其实他对艾纳了解的少之又少,在场人都了解的很少。 “算了,不管怎样别轻易说出去,这不是闹着玩的。况且艾纳的为人并无大碍。” “如果被发现,可是会被绞刑的。”柯克说道。 “真是吃惊的发现……”希尔达感慨道。 “别说了!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贝洛克多说道。其他人纷纷点点头。 几人进入了沉默,不再说话,谁也没再提这件事,只是无聊的等来等去,换着各种各样的姿势。 贝洛克多为了打破僵局,突然忍不住开口问,“你们有过恋爱的经历吗?” 此话一出,几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你恋爱了?”柯克忍不住发问。 “算了。”贝洛克多扭过头,自知没趣地说道:“和你们聊这个就是问道于盲。” 屋子再次恢复了寂静的沉默,只有外面传来时不时的狗吠。 就当几人等的有些不耐烦时,艾纳推门回来了,喜形于色,似乎刚发生过高兴的事。 第13章 自制魔法 回来没几天,贝洛克多兴冲冲地跑到教室,拿来一张冒险公会告示。艾纳正在浇花,惊讶之余,水从水壶洒了一地。 “我们又有新委托了。”贝洛克多走了进来,不知为何阿尔文也同他一起出现,很不情愿地跟在后面。 “喂,现在可是上课时间。”艾纳说道。 “打扰了,可是你在干什么?羽尔森老师呢?” “因为我有点看不进去书。羽尔森老师他去王都了,似乎有紧急的事情。”艾纳放下水壶,在教室的窗台上,种着很多仙人掌球。 “不会是关于我们在王都听到的那件事吧……”贝洛克多联想到。 “反正是件急事。”艾纳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赛克斯大人怎么样了。” “我不是说过了吗?他们有皇家医师,一流的能力,而你我什么都做不了,思考这些只会徒添伤感罢了。”贝洛克多走了过来。 “是呢。” 贝洛克多正了正嗓音,面带笑容绘声绘色地讲道:“所以和我们再次去冒险吧,其他人也说好了。我们这次计划去神秘而荒芜的北方无人大陆,去帮一个柔弱的少女找他失踪的父亲。” 艾纳听完立马说道:“我可没说要和你们去啊,前几天只是因为目的地是王都的缘故,还有这个无人大陆,一听就很危险吧?” “我知道,可是阿尔文说再没有别的委托了。” 阿尔文双手环胸,两个胳膊上的青筋一目了然,平静地说道:“我说了吧。艾纳不会来的。艾纳不像你。” 贝洛克多有些沮丧,但他突然想到什么,“话说回来,我一直想问问你靠什么来源维持经济收入?” “王国有每月给我发奥罗米的津贴,二级的。” “那65银币?” “你知道?” “当然,别忘了他们都是奥罗米。那65银币,你是怎么生活的?” “喂!艾纳已经拒绝了吧。”阿尔文伸手去拉他,显得很生气的样子。 没想到这个经常一言不发的壮汉也会关心自己,是上次游泳和他聊了几句的原因吗?艾纳不想让气氛变僵,开玩笑地说道:“没事,让贝洛克多说完我再拒绝也不迟,哈哈哈。” “真没劲,我都不想说了。你比女生还麻烦。就连希尔达都一下就答应了。”贝洛克多走到窗台前,揪着仙人掌球的尖刺。 “希尔达吗……我是我。这是人的原则问题,和答不答应无关。”艾纳说道。 “好好,我知道了。难得我专程来找你。”贝洛克多摆摆手,不想再劝他。 “在没有绝对的保障前提下,我是不会去的。” 贝洛克多嘲讽道:“啊?绝对的保障?有绝对的保障还要什么冒险者,冒险公会也要关门了吧?” “你这么希望我去?我也有个方法。”艾纳说道。 “嘿,你要是不想去,就不要勉强自己。”一言不发的阿尔文提醒艾纳。 艾纳对这个硬汉的温柔示以感谢,“不勉强。我知道一个保护的魔法,但严格来说,他有被封锁的风险,但是我想一般委托应该没什么问题,也能让你们安全点。” “快教教我!” 艾纳缓缓说道:“就是紧急脱离魔法,很早以前我的第一个老师有用过。”艾纳说道,“但这个魔法并没有救下他的命,他遭遇了结界,紧急脱离魔法在遇到结界的时候不能使用。” “我想找一个失踪的农民,应该碰不到魔法师吧?”贝洛克多觉得两种可能性不太可能重合在一起,“即使碰到也不是不能沟通。” “听我说完,但是还有一种方法,是我自己,在脱离魔法的基础上,结合了移形换位魔法,稍作改动,衍生出来的,我把他叫做思想套索。” “你说你做了个魔法,没开玩笑?” “算是吧,虽然我只是改变了原有魔法的一小部分,多亏了图书馆一些传送魔法书的帮助,而且它还只存在理论阶段,我还没找人试过。” “竟然有这种办法。”阿尔文听后有些难以置信,惊讶地摸着下巴想着什么。 “就拿我试吧。”贝洛克多喊道。 “真的?” “当然,你如果愿意冒险与我们同去,那我也必须做出点牺牲,来让你安心,而且这也许是一个伟大的创造。” “过誉了,这个魔法有很多缺陷,比如无法沟通,所以也无法确定发动时机,但是一旦成功,就可以让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带到自己旁边,但是也只能一个。” “你觉得这有帮助?” “我想应对一般委托所可能带来的风险应该是足够了。” “既然有帮助那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快来试试!”贝洛克多跃跃欲试。 “我要做什么?”一旁的阿尔文问道。 “学长在边上看着就好了。”艾纳说道,“贝洛克多,你先站到我边上,靠近点。” 贝洛克多忐忑地站到艾纳一旁,艾纳开始施展咒语。 “然后你去到外面,不到半个时辰时间,你就会回到我身边。” 贝洛克多半信半疑,推门离去。 半晌,剩下艾纳和阿尔文面面相觑。 “只能等着时间到,不能提前拉他回来吗?”阿尔文等着有些无聊。 “是的。” “要是没有你刚念的咒语,可以之后施法吗?” “不行,必须事先做好,相当于一种标记。” “我懂了,你很聪明呢。”阿尔文点点头。 话音刚落,贝洛克多一下出现眼前,一屁股摔在地上,与他一同来的还有一阵气浪,把教室里的书本吹得乱飞。 “果然,我的理论是成功的,多亏了你,贝洛克多。”艾纳说道。 “有效是有效,就是有些反胃,我有点想吐。”贝洛克多从地上摸着桌子站起来,又缓缓蹲下,深呼吸调整自己的呕吐冲动。 艾纳和阿尔文拾捡着地上的书本,贝洛克多还瘫坐在椅子上休息。 “你没告诉我会这么晕啊……”贝洛克多喘着粗气。 “毕竟不是非常完美的魔法呢,传送魔法都容易让人产生恶心反应,但是已经达到他该有的目的了。” “我不行了,你们谁去把没来的2人叫过来,我们应该全体试一下。” “你还行吗?”艾纳问道。 “毕竟明天就要出发了。” “那我去。”艾纳说道。 不多时,艾纳把希尔达和柯克两人找来。 “你怎么啦?像一只树懒。”希尔达戳了戳瘫坐在椅子上的贝洛克多。 “使用这个魔法会让人想吐,你们要做好准备啊……”贝洛克多虚弱地望着希尔达,露出一抹又痛苦又皎洁的笑。 希尔达差点一下笑出声,用手捂住了,走上前帮贝洛克多拍着背。 “你用的这个魔法叫什么?是魔法协会认证的魔法嘛?”柯克问道。 “怎么可能?这是我们奥罗米大人艾纳刚发明出来的,叫思想套索。我有幸第一个体验。”贝洛克多打岔道。 “但是已经证实是可行的,所以不要担心,所以我们试一试?”艾纳小心翼翼,有满怀期待地问道。 希尔达、柯克和阿尔文三人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 “那就按照我说的,一个人拉一个,我一个人在这里,你们都出去。”艾纳双手合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不, 等等,我已经试过一次了,这次让我来做第一个。”贝洛克多说道,“还有一个拉一个太费时间了,我们错开时间一起试试,能行吗?” 艾纳噗地一声笑了,“我觉得没问题,那我把咒语告诉你,你们把自己的魔杖都拿好。” 艾纳开始统一给四人讲述咒语,确认几人都记住后,然后几人互相施咒,完成后,他便和几人出去。 走廊中,艾纳、希尔达、柯克和阿尔文靠在墙边站成一排,望着走廊天花板。艾纳站在希尔达一旁,他注意到希尔达的魔杖是用红杉木材制成的,那是很昂贵的木材,自己曾经也希望有这样一根魔杖。 等待的气氛有些尴尬,希尔达注意到艾纳在看着自己,她说道:“我们是怎么安排的来着?” “啊……我想想,是先是我,然后到你,然后是柯克,最后是阿尔文。”艾纳不知为什么紧张起来,伸出手指边数边说。 “和我们现在站的一样呢。” “嗯。”艾纳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他感到背部有一股吸力,而且在一瞬间变得很强,与此同时,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下一秒,没等艾纳反应过来,他已经回到教室里面。 “哈哈,我也成功掌握了。”贝洛克多从后面拍了他一下。 “啊……是……”没等艾纳说出话,一股强烈的呕吐冲动袭来,让他开始弓直腰,喘着粗气。 “哈哈哈,不要紧吧?”贝洛克多说着帮艾纳搬来椅子。 这时,希尔达也被传送进来,她有些没有站稳,深深地呼吸着,感觉情况比艾纳微弱很多。随后柯克也传送进来,他捂着嘴巴,直接跑到了花盆旁吐了起来。 紧接着,阿尔文也传送进来,他看上去情况最好,正常行走着,皱起眉头问道:“这个传送会让人闻到啤酒味吗?” “不是,是柯克吐了。”贝洛克多还在帮艾纳捶背。 “柯克?”阿尔文看了看柯克,不动声色地站远了些。 希尔达快步上前递给柯克一副手帕,柯克面色惨白接过,尴尬地笑着,“不好意思,我稍后会处理的。” 希尔达帮柯克捶着背,说道:“似乎只有阿尔文没什么事呢。” “是身体差异吧,你看他的块头。”贝洛克多喊道。 打开窗户,几人就这样休息了好久,直到几人都恢复过来,被吐的污秽也被处理干净。 “那就一切告成,艾纳也放心了吧?”贝洛克多说道。 “我们还不知道这个距离如何。”阿尔文说道。 “还来?”艾纳皱起眉头。 “毕竟明天有可能就会用到,不是有人说过吗,宁可尝试中失败,也不要向可能妥协。”阿尔文严肃地说道。 “那么由谁来受罪?”贝洛克多说道,几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柯克?”贝洛克多问道。 “不去不去,打死也不去。”柯克急忙摇头加摆手拒绝。 “你也有点同情心好吗?”希尔达喊道。 “让我再来一次吧,毕竟是我提出的。”阿尔文说道。 有人响应,其他人不再多说,几人走到校园内一处没人的地方,施展好咒语,阿尔文离开,不多时,阿尔文在校园钟塔上向几人招手。 不多时,一阵风浪,阿尔文回到几人旁边。 这次实验让阿尔文也双手扶膝,开始深呼吸。 “不会吧?你也不行了?”贝洛克多调侃地说道。 “你不要说得这么轻松。这次感觉有点强,似乎恶心程度跟距离还有关系,不过也还好。”阿尔文说道。 “此处该有掌声!”贝洛克多鼓起掌,其余三人也鼓起掌来。 艾纳看着正在鼓掌的希尔达,不禁有些脸红。 第14章 北方无人大陆 玛杰克学校 天空阴阴的,仿佛要压下来,似乎随时都会电闪雷鸣。 “总算出来了,这堂课的气氛快让我窒息了。说什么变幻魔法,教这些有什么用?”贝洛克多合上课本飞快地走出教室。 “我们班的女生都要昏过去了,这可是不为多见的学习热情,听她们说这个魔法可以让人青春永驻。”艾纳笑道。 “少上这样的课我也可以青春永驻。”贝洛克多皱着眉头说道,“学院怎么会让这种跳梁小丑进到学校。” “我想是因为发明这个魔法的人是个帅哥,而我们年级主任又恰好是女的。” “无聊。” 两人快步走在学院的长廊中,艾纳忽然开口问道:“我们班的女生你有中意的吗?” “没有。” “希尔达你觉得怎么样?” “没感觉,她算是我一个优秀的朋友。爱情这个东西要有冲动,有热情,朋友是最缺乏这个的。” “不愧是女人缘极好的贝洛克多,这就是所谓的越拥有,越不珍惜吗?”艾纳脸上露出了笑容。 “哈哈,你这个口吻很像我的祖父。你喜欢她?”贝洛克多突然想到什么,随后掏出一个怀表看起时间,“时间不早了,他们几个应该已经在等我们了。” “嗯?阿尔文把这怀表送你了吗?”艾纳看见怀表说道。 “什么?” “我看他有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 “是嘛?这是在我生日的时候,一个女生送我的,我想应该是很普遍的类型吧。” “那个女生叫什么?” “她叫埃莉诺·伊冯(eleanore yvonne),是阿尔文的女朋友,但是那个女生后来休学了,阿尔文说她家里不让她学魔法,帮她找了一个对象,回去结婚了,就再没见过。” “她的女朋友?你们什么关系?” “普通的朋友,她一声不吭就离开了,也没写信,很没礼貌吧?” 艾纳回想起自己来玛杰克学院前的所作所为,尴尬地笑了,“也许是个误会,只是你这么觉得。” “管他呢,反正这类朋友我有很多。当然你比这类朋友高级很多。” 俱乐部里,希尔达,柯克和阿尔文都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你们为什么把自己打扮得跟荨麻卷似的?”贝洛克多说道。 “阿尔文说那个地方很冷。”希尔达说道:“还有你们迟到了,莫非你们也对变幻魔法感兴趣?” “无聊。”艾纳和贝洛克多异口同声。 “男生们……”希尔达失落地叹了口气。 几人停止了聊天,穿过了传送门。 …… 北方无人大陆竟然还飘着雪花,冷风在这片土地上呼啸。太阳就要落下,几人来到一个不知道叫什么名的村庄,村庄里破旧的风车已经不知废弃多久了,农田光秃秃没有作物,只有一个稻草人耸立,很多鸡舍也安安静静,听不到任何鸡叫,有些村民似乎在一起烤火。 “虽然叫无人大陆,但也有人啊。”艾纳说道。 “我们学校在永绿林,但是冬天也会一片白。”贝洛克多开玩笑道,“倒是这里竟然还在下雪,我以为干旱的地方都很热。” “这个冷风快把我体温带走了。”艾纳拉起衣领,北风呼啸而过。 “感觉到了嘛,这就是冒险的味道。”贝洛克多向前走去,“我们尽快找委托人询问情况吧。” 这个时候,一些村民聚在外面正烧烤着兔子,他们一旁放着农具,似乎刚结束一天的劳作。看见火堆,闻着香气,五人都急匆匆地走了过去。然而那几个村民察觉到有来者,立马纷纷拿起了农具,一副要抵御来敌的架势。 “等下,感觉不对。”艾纳停住脚步,迅速拿出了魔杖,做出应敌的准备。 “先等等。”贝洛克多向前一步,示意艾纳把魔杖收起来。 “我劝你们哪来的回哪去,你们这些不靠别人就没法活着的家伙,我们没有粮食给你们。”对方喊道。 贝洛克多出面示意艾纳别紧张,“我想你们误会了。我们来这里找一位叫苔丝(tess)的女人。” “他说他们来找苔丝。”另一个村民复述道。 “是的,我们是冒险者。”贝洛克多侧头望着,等待对方的回答。 “哼,她住在街角那矮房。”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缓和下来,不过那些村民还是有些不悦,在几人走开后吐着口水暗骂着。 距离太近,还没走远的五人听得很清楚,希尔达小声地问道:“他们为什么这样。” “我想我们被当成收税的人了。”艾纳说道。 “这就是所谓的刁民吧。”柯克讽刺道。 “这个地方看来很穷,这地方的人真的能支付起佣金吗?”艾纳还心有余悸。刚的接触让他意识到,有时候危险会来得很突然,让人毫无准备。“我开始对这个地方没有好感了,如果委托人不能支付佣金,咱们就直接回吧?” “可以,但我想也许会和你猜测一样,你想想,什么样的女人会叫苔丝?”贝洛克多笑了起来。 “天啊,你难道在期待一场异地的邂逅?”艾纳感叹道。 希尔达被艾纳一本正经的发问逗笑了。 还在笑着的几人已经走到了村子的边缘,有一间低矮破旧的土屋,土墙已经斑斑驳驳,墙皮早已脱落了,墙上凹凸不平,院子里堆放些破烂。顶棚有很大的缺角,挂着的一个门锁已经锈迹斑斑。 这样的景象让几人都不笑了。 “这里面真的有人吗?”墙上巨大的破损甚至能让艾纳直接看见里面,虽然黑得看不清,但艾纳能感觉到,里面一定家徒四壁。 “看来委托人不在啊?” “你们找谁?”忽然身后传来一句女声,那声音像是小心翼翼地试探。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女生出现在后面,漆黑的围栏旁站着一个女生。 “我们再找一位叫苔丝的,你知道吗?” “我就是。”寒风中单薄的女子裹着头巾。 苔丝走过来瞄了眼希尔达,“请先进屋吧。” 几人都怔怔地没有说话,随她进屋。 “里面很黑,我去生火。”希尔达拿起打火石去生火。 几个人站在屋内,周围没有一把椅子,他们就这样无言地等着。 似乎因为打火石太老旧,磨损严重,苔丝迟迟没有打着火。 这一刻,艾纳想起了从前在玉米地打火的自己,随后看不过去,掏出魔杖使用了一次微弱的火球术,立竿见影。 “啊嚏!”希尔达打了一个喷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整间屋内此刻尘土飞扬。 “升火的时候灰尘就是会多,对不起。”苔丝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希尔达,借着火光,她看着希尔达的侧脸有些呆住了。 “怎么了吗?”希尔达发现苔丝注视着自己,也一下不好意思动了。 “啊,对不起。我只是头一次看到……女的……巫师。”苔丝转过头。 “在王都有很多像我这样的,还有女法师协会。”希尔达说道。 “哦,是嘛……”苔丝垂下眼帘,没有多说,仿佛这是一个离自己很遥远的地方。 “这里面和外面的温度几乎没什么区别,你是怎么住在这里的?”阿尔文问道。 “火升起来会好点,只有升起火才能待在里面。”苔丝说。 火慢慢燃烧大了,屋里稍微暖和些。几人得以借着火光看见屋中的摆设,虽说称为家,但是家徒四壁,空空荡荡,只有一口锅,一张铺在地上的床。一个布满灰尘的梳妆柜称得上是最值钱的家当了。 “那我们就说说这个委托的事……”艾纳一边说着,一边看看贝洛克多,想让他来负责,然而贝洛克多没有接话,似乎思考着什么。艾纳又看了看其他几人,也没有说话的意思。无奈,艾纳只好继续往下说。 “你可以把你知道的情况给我们说下,再把你父亲的样子给我们描述下,我们也好开始干活。” “我的父亲已经七天没有回来了,他当时是在早上去山上打猎,就是这个村庄后山的不远处,我自己也试着找,但是没有找点一点痕迹,所以我就去了镇上的冒险者公会。” “嗯,好,那你说下他的样貌。”艾纳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我的父亲光头、黑皮肤,大胡子,穿着粗麻衣和羊皮大衣,会带着烟斗,个头感觉和你差不多,但是比较壮。他是很有经验的人,如果平安无事,他肯定能自己回来。” “能否再说下他的名字?” “杜宾。” “行,够详细了,还有一件事……就是这个……”艾纳对于赏金二字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这次我们不要赏金了。”一言不发的贝洛克多突然插话道。 此语一出,艾纳有些惊讶地看向贝洛克多。 “这和我们约定好的不一样。”艾纳说道。 贝洛克多尴尬地笑了,“赏金固然很重要,但我们乐于助人,更乐于探险。” “我感谢你们!我不知道怎么说……眼下也只有指望你们了,即使是尸体,也要请你们把他带回来。”苔丝一下情绪激动起来,双手合十,恳求道。 “别担心,我想你的父亲一定没事,我们很擅长找人的。”贝洛克多摆着胸脯保证道,像是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还有,这里还剩下什么你父亲的东西,如果有的话,对我们找到他会很有帮助。”艾纳继续问道。 “有一顶打猎的帽子,比较旧了。”苔丝说道。 “新旧都没有关系。” 随后苔丝找了那顶帽子,是顶牛角帽。 “啊,还有件事……。”艾纳接过帽子,看着外面天色已晚,本想告诉她明天开始行动,但是看着焦急的苔丝,没有说出口。 随后几人就从苔丝家里退了出来。 “真是的,你们全程都让我说啊?”艾纳抱怨道。 “那就使用追踪魔法,再简单不过了。”柯克看了看艾纳,这是课堂所教授的最简单的魔法,多数魔法师都有掌握。 “现在已经这么晚了,我们就回去,明天开始。”艾纳提议。 “还不算晚吧?还能看到一丝太阳的。”贝洛克多说道。 “那点太阳很快就不见了吧?” “别害怕啊兄弟们。”贝洛克多尴尬地笑了笑。 “再积极也没有这样吧?”艾纳的话让贝洛克多哑口无言。随后几人开始往回走。 “这个地方也太穷了吧?”柯克说道。 “其实王都也有这样的地方。”艾纳见怪不怪地说道。 “还是很可怜。”希尔达说道。 忽然,一直磨磨蹭蹭走在最后面的贝洛克多停住了脚步。几人也察觉到了,回头看他。他伫立在冷风中,好像在听风的声音一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看不清他的脸。 “怎么了,贝洛克多?”艾纳狐疑地问道。 “我想让苔丝小姐和我们一起回学校住一晚。”突然贝洛克多迈开脚步,跑了回去。 “喂。”艾纳本想说什么,却没来得及。 “又是不要佣金,又要帮人家找住处,当自己是童话里的骑士吗?”阿尔文嘲讽道。 “虽然贝洛克多是出于好意,但是那个女生肯定不愿意,她肯定会留在家中等她的父亲……”希尔达分析后说道。 “他是喜欢上她了。”阿尔文打断了她的话。 艾纳也一下明白了贝洛克多刚才的种种反常,惊讶道:“不会吧?这么快,这就叫一见钟情吗?” “爱情可是会让人变傻……”阿尔文淡淡说道。 “可是把她带了,要让她睡哪?”柯克问道。 几个人想了想,都想到了唯一的答案,俱乐部里。 不一会儿,在几个人冷得瑟瑟发抖时,贝洛克多拉着苔丝出现了。 “我邀请苔丝来我们俱乐部做客,今天大家好好狂欢一下!就当是明天带苔丝父亲回来的提前庆祝!” 几人虽然各有想法,却都没有开口。 只有阿尔文开口问苔丝,“你愿意和我们去吗?” 没等苔丝回答,贝洛克多抢先道:“当然,让她一个人留在那,不是一个绅士会做的事。” 苔丝看了看几人,又看了看贝洛克多,发现贝洛克多也在等她答复,短暂地犹豫后,她点了点头。 “既然当事人也同意了,我们就走吧。”阿尔文没有多说,转过身立刻开始走。 第15章 心动 “不敢相信,贝洛克多竟然真的把那个女生带过来。”艾纳抱着吃的喝的走着。 “事已至此,就陪他玩吧,我只希望那个叫苔丝的能回去就行。”阿尔文也同样抱着相同的东西。 从传送门回到俱乐部后,他俩被贝洛克多安排出来买东西,作为今夜狂欢的准备。 忽然艾纳想起一件事,说道:“今天没出发时,我看见贝洛克多有一块和你一样的怀表诶,我还以为你把表送他了。” “他是有一块。”阿尔文说道。 “说是一个女生送给他的,然后那个女生回家了,连书信也没有。”艾纳继续说着。 “我有所耳闻。我也是那个时候认识的贝洛克多。”阿尔文说道,“然后呢,他是怎么评价那个女生的?” “嗯……我想想,很普通的评价吧,当成一个普通朋友,还说我作为朋友高级很多。这个人就是口无遮拦,随心所欲让人烦人。” “他就是这样的人。”阿尔文搬着东西似乎越走越快。 感觉阿尔文并不想和自己说话,艾纳便闭上了嘴。 还没到俱乐部,就能听到贝洛克多兴高采烈的声音。推开门,便看到贝洛克多正站着给苔丝表演节目,希尔达和柯克则一人坐在一个角落,看着贝洛克多的表演。 “我给你看一个我刚学的魔法。”贝洛克多吹灭边上的蜡烛,整间俱乐部陷入黑暗之中。随后一抹红光在贝洛克多的魔杖顶端亮起,竟然是早上课中教授的变幻魔法。 这个他口中的无聊魔法,没想到他竟然掌握了,想到这,艾纳有点想笑。 在贝洛克多挥动的魔杖尖,有一片像是火焰的枫叶在不断变形着,时而像丝带一样,随风漂流;时而像大海的波纹,飘来荡去;时而像晶莹剔透的水球,独显魅力;时而像小鸟,在半空飞来飞去。 苔丝显然被眼前的魔法惊呆了。希尔达也被这场表演吸走了注意力。 光彩绚烂的耀眼画面似乎可以让人忘记现实和周遭,产生一种来到梦境中的错觉。 贝洛克多的表演结束,房间再次陷入黑暗,艾纳摸着找到火柴,把蜡烛重新点起。 “噢!你们回来了,辛苦了。”贝洛克多忘情的表演让他才注意到两人。阿尔文没有说话,找了个位置坐下,只有艾纳为了避免尴尬,故作样子地摊了摊手表示无奈。 苔丝看见二人因为自己而跑腿,有些坐立难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不用亲自动手,你是我们的客人,我理当为你服务。”贝洛克多准备。 “不是……我怕我的衣服……把你这里弄脏……” 贝洛克多愣住了,下一刻,他跳到椅子上,把脚踩上桌子,高喊道:“还有比我们这儿更乱的地方吗?” 希尔达拉苔丝坐下,“没错,这里已经被这帮男生弄得乱七八糟了。” 贝洛克多又从桌子上灵敏地跳下,端着一个拆开的包裹挤了过来。 “啊,不行,收留我过夜我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能再吃你们东西呢。” “你就吃吧,要不我们就白买了。”艾纳插话道。 苔丝想了想,还是拿起一块来,“我还是第一次见白色的面包……” “尝尝,很好吃哦,这是我们学院外面,有名的厨师做的。”贝洛克多一边说着,将一块放入自己嘴里。 苔丝将面包咬在嘴中。 “好软!竟然是甜的!” “你喜欢就好。”贝洛克多望着苔丝出神,忽然想到,“还没给你介绍下这几位呢,我的这些朋友可都是大名人。” “这位可是我学院最年轻的奥罗米,在这世界上也不多见。”贝洛克多介绍起艾纳。 “奥罗米是什么?”苔丝问道。 “嗯……怎么解释呢?就是比江湖上那些魔法师还要厉害。” 苔丝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艾纳含蓄地点点头默认了。 贝洛克多随即把每个人都介绍了一遍。 “这是希尔达,我们这唯一的女成员。” “这位不说话的是我们学长,阿尔文,人厉害又能干。” “那个小矮个是我的跟班,叫柯克。” 柯克喊道:“谁是你跟班!” “最后是我,哈尔达·贝洛克多。年级长,这间俱乐部的部长,在这个学校我可是呼风唤雨的存在!虽然还没成为奥罗米,但是我和艾纳切磋可并不落下风。最重要的是,我还是哈尔达家族的唯一继承人。”贝洛克多将所有能拿得出手的底子全部抖了出来。 “很厉害呢。”苔丝说道。 下一瞬间,艾纳还是第一次见到贝洛克多露出了害羞的神情。 “你们每个人的法杖都是一样的吗?”苔丝好奇地问道。 “可以给你看看。”贝洛克多立刻提议大家把自己的魔杖摆在桌上。 “阿尔文先生的魔杖一看就像他的。”苔丝最先拿起阿尔文的魔杖注视着,是由松木制成的,具有松香味,色淡黄,木质潮湿,需要人工烘干,所以松木制成的魔杖外形都很粗糙。 “是比较粗糙的意思吗?”贝洛克多哈哈大笑起来。 “希尔达小姐的像一位淑女……”苔丝抚摸着纤细精巧的魔杖。 希尔达莞尔一笑,解释道:“它是红杉木制成的。” “艾纳先生的……”苔丝停顿了一下。让艾纳在一瞬间有些急躁。 “普通。”苔丝说道。 几个人一下笑出了声,连一直冷峻的阿尔文都忍不住了。 “那么我的呢,苔丝小姐。”贝洛克多摆弄着桌上自己的魔杖,却让苔丝愣住了。 “……小姐……什么的,我实在不敢当……”苔丝低下头。 “没有……这是我们这的正常称呼,谁都会这样叫的。”贝洛克多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一下站起身。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叫我,很……奇怪。”苔丝微微侧脸,躲开了贝洛克多的目光。 这一细微的举动,一下拨动了贝洛克多心弦,让贝洛克多忘了呼吸。 这时艾纳的肚子突然咕咕叫起来,几人这才发觉其实都很饿了。 “我还一直在想你们什么时候会饿,搞得我快饿晕了。”柯克说道。 几人一下笑出了声,把吃的摆上桌子,开动起来。苔丝渐渐不再拘谨,开始和几人谈笑着,全然忘记了父亲的事。吃饱喝足,几人都慵懒地躺着,苔丝站在窗边望着夜晚的学院和集市。 “这里像我这样吃不饱的人多吗?”苔丝忽然问道。 “这……”贝洛克多想说,却不知道怎么说。 “没有,倒不如说,这里每个人都能靠随便工作过上好日子。”艾纳接道。 “这真是个好地方。”苔丝称赞道,但却是和称赞完全相反的语气。 贝洛克多发觉什么,一下站起身,向苔丝走过去,边走边说,“如果你有在这边生活的打算,我可以提供帮助,提供很大的帮助。你父亲要是愿意,也可以一起过来,任何东西都可以用传送门带过来。” 苔丝低下头,似乎在想什么,似乎想说什么,贝洛克多一直在等待着,然而最后苔丝也没说话。 这时希尔达拍拍手,“时候不早了,大家都累了。实在不好意思,苔丝小姐你就在这沙发上将就一晚吧,这屋子也有火炉,也有毯子,明早我们送你回去,去找你父亲。” 几人也觉得没趣,一个接一个离开了。最后希尔达赶走贝洛克多,替苔丝关上门,留下一句话:“辛苦你忍耐那个疯子,他也是好意。别担心,我们明天会找到你父亲的,他这个人很直接,他只想让你宽心。” “嗯,我知道,贝洛克多先生是个热情的人,也谢谢你,希尔达小姐,你们都是好人。”苔丝说道。 …… 走在夜晚校园的贝洛克多追上艾纳。两人吹着晚风,走在零星几人的过道里。 “没想到老师教的变换魔法还挺美丽。”贝洛克多抬头望着夜空感叹道。 “阿尔文说你恋爱了。”艾纳调侃道。 “什么!?别听那个家伙胡说,那个肌肉脑袋要是能分辨什么是恋爱就好了!”贝洛克多反应异常强烈,但在说完后,他却傻笑着低下头,他等于承认了。 “我是不是太着急了?”贝洛克多明知故问道。 “你就差直接举办婚礼了。”艾纳说道。 “你觉得她会喜欢我吗?” “我觉得不找到她父亲,她没有心情喜欢任何人。”艾纳说道。 贝洛克多看着地面沉思着,觉得艾纳说得很有道理。 “好累啊,我已经困得不行了,明天我能不能请假?部长?”艾纳笑道。 “你说呢,必须按时到场。” “爱现。”艾纳说道,摆摆手回到自己寝室。 …… 黑暗中,阿尔文站在宿舍窗口吹着夜风,望着俱乐部的烛光熄灭,打开手中怀表的翻盖,怀表内竟是贝洛克多的头像浮雕,他看着贝洛克多的样子,自语道:“你知道吗?贝洛克多竟然喜欢上了一个人。” 第16章 搜寻 今天艾纳醒得比较早,外面出奇的安静,只有鸟叫的声音,恐怕这个时候醒来的人不多。今天的任务,从早上开始,他们就要去门那边寻找苔丝的父亲。艾纳洗漱完,吃完早餐,便直接来到了俱乐部。 不知苔丝小姐醒了没,正打算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一推门,本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的艾纳看到贝洛克多正在和苔丝攀谈。 “你来了?很早啊。”贝洛克多被艾纳的到来吓了一跳。 “你来得也很早。”艾纳回道。 “我是放心不下苔丝一个人待在俱乐部,所以就早点过来了,麻烦你召集下大家,咱们随后出发。” 艾纳对贝洛克多有些发号施令的口吻没有说什么,只是答应了一句,就去找另外三人。 时间太早,那两个男生还好找,可是希尔达总不能进到女生宿舍去找吧。正望着女生宿舍发愁的艾纳忽然看见希尔达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也好早啊,我正想怎么找你。”艾纳笑起来。 “早上好,艾纳。怎么不去俱乐部呢?”希尔达一早就梳理得很精致。 “贝洛克多早到了,他叫我把大家召集起来出发。” “那个叫苔丝的女生呢?”希尔达问道。 “她也在呢,贝洛克多那家伙一定是起了个大早去找对方聊天。”艾纳笑着调侃道。 可是希尔达却并不觉得好笑,淡淡地回了一句:“是嘛……” 艾纳有些冷场,又笑着问道:“你吃早点了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找另外两人?” “不好意思,还是麻烦你一个人去,我想起一件事,是关于今天搜寻的事,要早点到俱乐部准备。”希尔达说道。 “没事,本身我一个人也可以。”艾纳摸着头笑道。 “麻烦你了。” 虽然没有希尔达陪同很不开心,但艾纳还是很快召集了所有人。吃完早餐,六人就穿过了传送门。 首先,五人先把苔丝送到了家门口,再准备进山搜寻。苔丝站在家门口,对几人表示担心。 “今天天气这么冷,山里也许封山了,会很危险。你们要不等到明天再出发吧?”苔丝关切地表示道。 “这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你在家等着我们好了。”贝洛克多说道。 “这……那么,那……你们路上要小心……” 今天的北方无人大陆相比昨天没有下雪,但是却比昨天更冷了些。从苔丝家离开,几人就朝山出发。 贝洛克多掏出法杖在苔丝父亲留下的牛角帽上点了点,“好了,带我们去找你的主人吧。” 五人离开屋子,转而向深山前进。按着魔杖指引,在荒山中穿梭。 “苔丝小姐真是好人,这么担心我们。”贝洛克多说道。 “是啊。”艾纳说道。“她在父亲和我们的安全中,甚至希望我们明天再去。” “也许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柯克说道。 听到这,贝洛克多神情严肃,像是如临大敌般。 “现在只希望山里面不要真如她说的那样。”艾纳说道。 阿尔文走在队伍最前面,“恐怕你们的担心是多余的。” 一眼望去,山内只有少有的积雪,地况清晰醒目。 “即使布满积雪也无法阻挡我们的脚步。”贝洛克多笑道,一副无所畏惧,勇往直前的姿态。 “学级长,你感觉很积极的样子。”希尔达瞟了眼贝洛克多。 “有吗?” “吃腻了山珍海味,想换下野味?”希尔达说道。 “你这个比喻太不淑女了!”贝洛克多有些生气地喊道。 “是保护欲吧,我从书里读过,男性对弱小的女性产生喜欢,来源于男人的天性。但这并不是理性的爱。”柯克插嘴道。 “你闭嘴!”贝洛克多喊道。 “别分神。”希尔达打断贝洛克多的沉思,“集中注意力,现在可是在工作。” “好的希尔达小姐!”柯克做了敬礼手势。 “我倒是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希尔达突然说道。 “不知道的人第一次见到女法师都会这样吧?”贝洛克多摸着下巴回想。 “不是,是另一种感觉……说不准。” “唉,可怜的女孩。环境,是环境决定的。环境决定人。”柯克说道。 “王都的你也没见得变得多优秀。”贝洛克多怼了柯克,所以对苔丝不好的言论,都被贝洛克多反驳。 “看看,才简短的一见面,我们学级长已经开始维护那个女生了,我们可是你一年的朋友。”柯克说道。 “大家先停下。”艾纳突然问道,“我们刚从这里走过。” “好像是,我们走了很久了吧?”希尔达回头望着走过的路。 “按照追踪魔法,应该不会花很长时间。”柯克说道。 “他的路线真是奇怪,来来回回。即使他父亲会走错路,迷路,我们可不会吧?”柯克说道。 “但是我们是按一条线性的方式搜寻,他们一家一直在这座山上打猎,恐怕到处都留有他的踪迹,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你是说这个魔法追溯时间太长,找到了很多没用的线索?” “不管怎样,我的脚都要冻僵了。”艾纳的鞋不知何时踩进融合的积雪中,又在冷风的加持下,已经泛起了白霜。 “你还可以吗?”希尔达问道。 “还好。”艾纳不敢说不行,似乎这样会失去什么,简单的来说,就是逞强。 “一个人要是迷失在这荒山野岭,难免会四处寻找出路吧,然后越走越远……所以不用怀疑。”贝洛克多解释。 “……再遭到什么野兽……”柯克联想着。 “如果是一个猎人的话,失踪多天,还能走这么长的路,说明人还很安全。”贝洛克多说道。 “在找到人之前,不要先下结论。”阿尔文低着头走着。 随后五人继续跋涉三个钟头,吃过东西,又走了两个钟头,此时,太阳已开始落山。 “我有些晕……”希尔达体力有些不支。 “这个魔法完全不管用啊!”艾纳喊道。 “我怎么呼吸这么难受,我感觉我快需要帮助……要不……要不今天就到这……”柯克气喘吁吁,一句一顿。 这下所有人都有些体力不支了。贫瘠的森林起雾,猫头鹰的啼声让氛围变得诡异起来。 “我们是可以选择回去休息,可是这个人可能就会失去活着的可能。”贝洛克多严肃地讲道,“阿尔文你呢?” 阿尔文望着地势,抹了抹汗,说道:“你们决定。” “我也累了。”艾纳靠着树坐了下来。 “再坚持一下,我们可是夸下海口的。”贝洛克多试图让几人继续下去。 “你是……不想……不想让那个女生失望吧……”艾纳喘着气。 “这就是冒险者该面对的,这时候怕了?”贝洛克多反问道。 “不是怕了,只是你让我感觉像在给你打工。”艾纳还嘴。 “你在扯什么?即使没有苔丝,这也是我们的工作。”贝洛克多不甘示弱。 “只是你这个大少爷很爱玩。”艾纳喊道,“爱冒险,你是生活很无聊吗?” “都停下!我们没有必要为委托而吵架吧?”希尔达喊道。两人这才安静下来。 阿尔文出于安全考虑,决定了接下来的目标,“既然大家都累了,按我们事先说好的,要以自身安危为重。我看我们就先告诉苔丝小姐情况,然后明天再来。” 艾纳点点头,“对,那就在此处留下记号,向女孩说明一下,然后回学院。” “你自己去说吧。”贝洛克多赌气道。 “贝洛克多。”希尔达无奈地叫着他的名字。 贝洛克多虽然赌气,但是他也明白小队已经没有体力在前进了,继续前进非常冒险,是对每个人生命的不负责。他不再多说,歪着脸,跟在队伍后面,情绪失落。 步行到村口,五人已经精疲力尽。 “那么就由我去说。”阿尔文说完就去敲门。 “不,还是我去,我夸得海口,丢面子也是要我。”贝洛克多失落地去敲门。 在外面,能看见苔丝家亮着微弱的烛光。敲了敲,片刻等待。苔丝打开门,双眼显得疲惫却又发出异样的光,见是贝洛克多,她探出头来四下搜索父亲的身影。 “还没有。那个……我们已经大体……知道你父亲在哪了……但是天色太晚,又夜雾弥漫,我们只能先回来。当然,你父亲一定……我们看到你父亲在山中留下的路线。”贝洛克多编起了瞎话。 苔丝放光的双眼逐渐暗淡下来,“是吗……但是……还是很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她从头到尾打量了贝洛克多一身,见他早上出发还干净的着装,此时已经布满泥污和白霜。 “我不知道说什么,真的非常感谢你们的付出!谢谢,谢谢!” “还没找到你父亲,请先不要感谢我。” “你的同伴呢?希尔达小姐和艾纳先生他们呢?” “他们在等我回去,那就这样吧。” 贝洛克多不敢多看他,匆匆离开了。 …… 第二天。度过一晚上的五人,第二天一早再次来到苔丝家门口,准备从这里出发。贝洛克多还给苔丝带来些食物,可他精神有些不太好,恐怕昨晚对他是一个难眠之夜。 可是再见到苔丝时,事情却出乎几人意料发生了反转。苔丝打开门说道:“我的父亲回来了。” 几人面面相觑,贝洛克多也吃惊不已,“已经回来了吗?” “安然无恙吗?” “是的。” “看来今天可以不郊游了。”柯克说道。 “山上的雪毕竟都化了。”阿尔文说道。 “……谢谢你们,当然报酬还是会给你们……”苔丝说道。 “回来了就好,但是钱还是不要了,我们说好了的。”贝洛克多说道。 “那好……” 贝洛克多接着说道:“人没事吧?有没有冻伤?如果是受伤了,我们可以提供帮助,魔法治愈立竿见影。” “人很健康。” “你父亲在里面吗?”贝洛克多向内张望,却被苔丝挡住了。 “他又出去上山了,我父亲总是闲不住。”苔丝笑道。 “之前说的来我们这里生活要不要认真考虑下?” “这个……虽然那里很好,但是这儿是我们一直生活的地方……所以,还是算了。” 贝洛克多急忙说道:“我们那遍地是黄金……” “我知道了贝洛克多先生的心意,您是个好人,但是我们并不适合。” 被拒绝的贝洛克多神情恍惚地走在路上,身后其他几人却笑得不行。 “……为什么……”贝洛克多不断低声重复着一句话。 “爱情结束了。”艾纳在后面嘲笑贝洛克多,艾纳似乎因为昨天的争吵记仇,现在他总是抓住任何一个能嘲讽贝洛克多的时机。 贝洛克多则在前面失望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些高涨的情绪都是你自我想象。”柯克说道。 “也算是好事,苔丝小姐找到了父亲。”希尔达说道。 阿尔文忽然说道;“他真的找到了吗?” 阿尔文这一句话让几人在一瞬间浑身战栗,纷纷停止了脚步。 “你的意思是苔丝小姐骗了我们?” “因为我们并没见到她父亲不是吗?而且刚回来,就又上山。”艾纳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点。其余几人也纷纷感到了不对劲。 “这么说……刚才我朝里面看,她也挡住了。”贝洛克多也说出了一个疑点。 “难道说是苔丝小姐不想在找了?但是为什么?”希尔达疑惑道。 贝洛克多想到一个他不愿接受的答案,“……我们的安危。” 其他人想了想,似乎只有这个理由能说通了。 “但要是真回来了呢?”柯克说道。 “真回来了当然是好事,可是怎么证明呢?” 这时艾纳突然说道,“很简单,他没有回来……” 几人纷纷看向他,艾纳手中拿着魔杖微微发光,继续往下说:“因为追踪魔法没有回到原点。” 众人这才注意到这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怎么办?我们要继续吗?” “可是人家已经放弃委托了吧?” 几个人把目光都转向贝洛克多,把决定权交给了她。 “虽然我被拒绝了,但是我是不会放弃冒险的。”贝洛克多笑了起来。 听了他的话,几人心中都燃起一股热火,那是被可怜的弱者关心的不甘与惭愧之情所混杂诞生的复杂感情。 “今天我们在这里过夜也要把他找到。”贝洛克多说道。几人一起点头。 第17章 洞穴相遇 融化的积雪开始汇成流水,浸漫山体,潮湿阴冷。 “你在看什么。”艾纳注意到队伍领头的阿尔文正看着他的怀表。 “噢……没什么……”阿尔文很快合起怀表。 “喜欢的人?”艾纳笑着问道。 阿尔文沉默,片刻后他点点头。 “她是学院的人吗?” “……不是。”阿尔文回答道。 “你们离得很远吗?”艾纳又问。 “不远,或许很快就能见面了。” “不错啊,提前祝贺你。” 五人一边聊,一边继续从昨天的位置开始搜寻,结束了山的前面寻找,开始了山的后面搜寻。一开始几人还一边搜索一边有说有笑,到后面所有人都安静了,时不时就有人要停下歇息。 山的背面是完全新的一番景象,远望旷阔,群山苍茫,连绵起伏,云海延展。 “我以为这片村子是在地上,原来是在山上。”贝洛克多望着这风景说道。 “这个地方就是这样,有时你觉得自己在下山,其实是在上山。”艾纳说道。 “能看见这样的风景也不枉此行啊。”贝洛克多双手撑腰,望着这壮丽绝伦的风景。 “看,好多鹰啊。”希尔达抬起头,天空有好多只老鹰在盘旋。 艾纳说着扶住一旁的树干,打算驻足欣赏一番。可是当他手按住树干的时候,这棵树突然轰然倒塌,竟是一颗空心的死木。一连串的巨响后,几人吃惊之余,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东西。 随着这棵树的轰然倒塌,地上陷出一个大坑,原以为只是一个地下空洞,走近一看,才发现这竟然是一个人为挖下的大坑,在坑中布满被削得尖锐的尖刺。 “是个陷阱!?” 几人震惊之余,纷纷环顾四周,可能在他们满山劳累的攀爬过程中,已经和很多隐藏的死亡陷阱擦肩而过却不知。想到这里,几人无不浑身打了冷战。 “该死,是那个混蛋挖的,很危险啊!” “是捕兽用的吧。” “不知这样的在这里还有多少。” “这可真吓人。” 正当几人都望着陷阱出神时,他们忽然听见了身影。 本以为是野兽接近,但他们很快就确认是人。在对方还没靠近时,几人便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听到有人来,贝洛克多怒从心起,正打算和他们争吵一番。可是艾纳突然一把捂住了他还未发声的嘴。 只听那两人说:“终于来了,我都很久没有酒钱花了。” “这鬼地方,老鼠都看不见,来的也都是穷鬼。” 他们口中的东西想必不是动物而是人。 五人屏住呼吸,在灌木丛中匍匐,藏到山体边缘,脚下便是悬崖。 “喂!什么都没有啊。”一个人来到陷阱旁说道。 “那就是这树倒了,把这陷阱弄出来了。”另一个人说。 “该死,白来一趟。” “这几天的大雪压垮了好几处陷阱。” “回去吧,老大要是知道我们离开,肯定没有好果子。” “啊,实在不想回去看犯人啊。”另一个人虽然抱怨,但还是和这个人一同回去了。 两人离开后,五人这才敢长舒一口气。 “他们是强盗吧。”艾纳说道。 “显而易见。”阿尔文说道。 “这种荒山野岭确实会有强盗呢。” “我们应该回去告诉卫兵。” “这个鬼地方怎么可能有卫兵。”贝洛克多说道。几人开始从边缘往回挪动。 “你们看下面!”柯克发出惊讶的声音。 几人冲着悬崖边缘往下看,有很多白白红红的东西散落各处,然后是成群的老鹰在啃食。几人这才明白空中为何盘旋着那么多老鹰,下面是数具赤裸的弃尸。 虽然看不清,但还是刺激着柯克一下吐了出来。 “如果苔丝的父亲这么长时间未归,很可能已经……”艾纳想象着可怕的结果, “他很可能已经被杀了。”柯克压低声音说。 “噢,该死,怎么会这样……”贝洛克多摇晃着从悬崖边退了回来。 “现在的危险已经明摆在眼前了,我想不是瞎子的人都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不是我们敢管的事了。”艾纳喊道。 “不,还有可能。”贝洛克多说。 “你难道要下去检查一下才肯接受吗?”艾纳问道。 “不,他们刚说还有人要看管,就代表还有活人。”贝洛克多分析道。 “然后呢,你敢去?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艾纳说道。 “我要去,谁和我去?”贝洛克多话一出,惊呆了旁边四人。 “我和你去。”阿尔文毫不犹豫地说道。 “好兄弟。” 希尔达睁大害怕的眼睛,但还是举起了手。 艾纳十分吃惊,这几人竟然都自愿前去。他一把拽住希尔达的手,大声劝说道:“不要和他们去。你们是不知道死亡的可怕吗?当它来的时候,你祈祷都没有用。我们应该找别人来,而不是自己去。” “你不去,不要改变别人的想法。”贝洛克多喊道。 “你太自私了!”艾纳吼道。 “随你怎么说,我现在没空理你。”贝洛克多说道。 “真是同情心泛滥啊,在我最惨的时候你怎么没出现啊?”艾纳反讽道。 “你这么怕,就留在这里吧。还有谁要留下。” 柯克面如死灰,也举起了手。 “那好,就由你俩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我没说我不去。”艾纳喊道,“但是我有条件,我要换下希尔达。我们应该没有弱到需要女士的帮助吧?” 希尔达惊讶地看向艾纳,正打算拒绝,“……不,我也要……” 贝洛克多打断她,“艾纳说得对,你和柯克就在这里等我们。我们三个男人可以搞定。” “虽然老师说过不要用火球术对人,但是如果被发现,我们就要立刻还击,要不很可能没命的人就是我们了。”艾纳说道。 “嗯。不管怎样,这还是很危险的行动,我们就设定半个钟头的时间脱离魔法,柯克在这找个地方藏起来等我们回来。如果我们回不来……”贝洛克多欲言又止。 “不,会回来的,半个钟头可以坚持。我们可是玛杰克的学生。”艾纳口吻变得和贝洛克多一样充满莫名的自信,恐怕现在他除了相信自己,别无他路。 几人点点头,然后互相设定了魔法。 “那我们就按脱离魔法的顺序,一个带一个出来,我最后一个出来,你们谁愿意在我后面?” “我。”阿尔文自告奋勇。 “那艾纳就是第一位,走吧。” 艾纳匆匆看了一眼希尔达,然后出发了,三人使用了追踪魔法追踪损坏的陷阱,没花多久,魔法将他们指引到一处山洞。 “为什么会是山洞……”艾纳看着那个漆黑的深洞,一种过去的恐惧涌起,仿佛整个人会被吸进去。但他还是咬了咬牙,跟在两人后面进去。 山洞入口杂物很多,堆放着很多羊皮,有些还沾有血迹。各式各样的破损盔甲和罩袍,看来有很多人命丧于此。 洞内洞孔繁多,洞孔相连,四通八达,犹如迷宫一般。 所幸山洞中一路亮着火把,可以不使用荧光术。 “时间有限,我们尽可能的深入些,遇到被囚禁的人,就用我们的脱离魔法。能带几个算几个。” 贝洛克多推开一处半掩的木门,黑暗的房间当中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不祥的预感涌上三人心头。里面的岩壁上满是血迹,每个吊起的铁笼中都有一副骨架,没有活人。三人 无法辨认,只能继续往前移动。 “有人过来了。”远处传来脚步声和晃动的人影。艾纳看向贝洛克多,魔杖抓在手上,眼神示意他要不要动手。 贝洛克多示意两人跟着他躲进一旁安静的墙洞。墙洞后似乎是一个小房间,亮着一抹烛光,里面有床和挂帘。 “你们……”房间一角突然传来声音。 几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齐刷刷用魔杖瞄准声音的来者。 然而声音的来者竟是苔丝。 “苔丝?你怎么会在这儿?”三人诧异道。 第18章 山贼巢穴 “你为什么会在这?” “不!你们不该来这。”苔丝走上前,伸手想带几人躲起来。 贝洛克多挥开手,质问道:“你是和他们一伙的?” “不是……这有很深的缘由……”苔丝试图解释。 “你骗了我。” 趁着两人争吵时,阿尔文看了看怀表,剩余时间所剩不多。忽然一声清脆的声音从他脚下传来,竟然是他脚下的一个铁桶被他碰翻,不停翻滚着,这个不大不小却刺耳无比的声音回荡在洞穴中,让几人毛发尽竖。 “有动静!”声音很快被外面的人注意到。 “糟了!”苔丝一惊,急忙去挡住门。 可是苔丝弱小的身板根本无法阻止丝毫,门被粗暴撞开,一群手持武器的人闯了进来,为首的男人手持钉头锤,凶神恶煞。 “不要!”苔丝扑向这个男人,苦苦哀求起来,“父亲!我认识他们!他们都是好人!” “滚开!”男人一把推开她,随后又有几名壮汉涌了进来。 “这些家伙应该有钱吧!” “有个女的!”对方不怀好意地看向希尔达。 两方已经摆好架势,蠢蠢欲动,但是苔丝一直挡在中间,和他父亲撕扯着,三人迟迟下不去手。 “苔丝!如果你们愿意自首,我们会放你们一马!”贝洛克多大喊道。 “一个变戏法的毛孩竟敢对我发号施令。看我把你的脑浆涂在墙壁上,你还能说出这样漂亮的话吗?”苔丝的父亲推开苔丝,冲了上来。 “不!不要!” 火球术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引发了爆炸,一股热浪把在场所有人掀翻在地。 艾纳睁开眼,眼前无数火星飞舞。他顿时感觉浑身上下多处皮肤剧痛无比,胳膊几处被灼烧得血肉模糊,他匍匐在地上,看见贝洛克多也趴在地上,正伸手去拿他的魔杖。 突然一把利斧直直而下,砍断了他的手。 “啊!!”贝洛克多抱着胳膊疼痛地翻滚。 “对付这帮耍戏法的人,砍掉手是最有用的。”持斧男人踢开贝洛克多的魔杖。 “贝洛克多!”艾纳大喊一声,拿起魔杖准备反击。一瞬间一个绳索套在了他脖子上,随即他被拽倒在地,拖拽起来,一股窒息感瞬间袭来。他胡乱挥动胳膊,却什么也抓不到。 艾纳眼前天旋地转,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感到自己被大地吸住,下一秒,他看到的是天空和大树。脱离魔法恰好发动了。 艾纳飞快地用手去摸脖子,脖子上并没有绳子,只有一圈勒痕。他感到自己颈椎发热而剧痛,过度充血。可是马上,使用脱离魔法的后遗症袭来,艾纳不住地干呕起来。 “艾纳!你没事吧?”希尔达扑过来喊着自己的名字。 柯克跑过来帮他施加治疗魔法。 “我咳咳……没事……”话音未落,阿尔文也被传送了出来,他的脸和胳膊有很大的烧伤。 “这是个全套!”阿尔文高喊道。 “贝洛克多呢!?他怎么还没出来?”希尔达问道。 “他被人砍断了手!”艾纳喊道,“快要出来了,必须马上给他治疗。” 希尔达焦急地环顾四周,并不见贝洛克多踪影。 艾纳以为自己过于着急了,可是片刻的等待后,贝洛克多仍未出现,艾纳顿感不妙。 “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出来?阿尔文?”艾纳大喊问道。 阿尔文倒在地上,气喘吁吁,“我不知道。” “做点什么!艾纳?”希尔达抓着他开始摇晃。 艾纳似乎预见了可怕的结果,如果贝洛克多在这短暂的时间没有出来,无疑会身首异处。 “哦……该死……”艾纳不禁发出声,呆若木鸡地望向希尔达。 希尔达看着艾纳的表情,眼睛一下流出泪水。 “不!我要去找他!”希尔达站起身。 “不要去!”艾纳拉住他,“我们差点死在里面!你去了也救不了他!” 阿尔文也跳起来抱住她,不让她前往。 “不!我一定要去!我要去救他!”这个女生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大到让阿尔文都快控制不住她。 看着希尔达剧烈挣扎的样子,艾纳愣住了。虽然自己隐约感觉到过,但是现在,艾纳清楚地明白,希尔达喜欢着贝洛克多,而且这种喜欢,比自己想象的要大。 希尔达挣扎中挥洒的泪滴,让艾纳咬紧了牙齿,忘记了疼痛。 “我去!只要你留在这里。”艾纳看着希尔达喊道。 希尔达和抱着她的阿尔文都愣住了。 “不!你才刚逃出来!”希尔达喊道。 艾纳抓着魔杖,目光如炬,身形单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随后没有说话,开始动身。 这时,阿尔文一下推开希尔达,用魔杖对准了他。 “我不准你去!!”阿尔文发出了从没有过的咆哮声。 艾纳回过头看着阿尔文和对准自己的魔杖,缓缓开口问道:“是你干的?你根本就没有使用脱离魔法。那个桶也是你踢响的。” 阿尔文一边听一边拼命地点头承认,双眼似饿狼,狠狠地说道:“你不要再去了。他现在在他该在的地方!” 希尔达吃惊地看着阿尔文。 “我不在乎你们有什么恩怨。我问你,你要杀我吗?”艾纳问道。 阿尔文表情狰狞,没有回答。 艾纳不愿等他,转身就走。 “不要犯傻!!”阿尔文失声大喊道。 “不要逼我!” “我会动手的!”阿尔文一阵阵怒吼着,可是艾纳却离他越来越远,消失在他眼前。 …… 山洞外没看见一个敌人,此刻所有人都应该被吸引到了里面,恐怕他们都不会想到仓皇而逃的人会杀回来。 艾纳没有埋伏,没有躲藏,他也不在乎自己是否处在敌人的视线之中。他径直冲向山洞口,捡起一把门口堆积的死者遗物中的一把短剑,用魔杖朝里面发射数个火球术,顿时里面火光冲天,惊叫连连。随后他又点着了门口山贼们收集起来的羊皮和货箱,这样一来,山洞的出口就被彻底封死了。 他守在洞口,有人从火焰中惊慌地逃了出来,毫无防备就被艾纳一刀结果,有所反应的就被艾纳用魔法解决。 大火断断燃起一会儿,艾纳已经杀掉了五个山贼。 他感到指尖魔杖的魔力不高了,接下来他需要谨慎分配。 如果如他猜测的,洞内隧道错综复杂,肯定经过长时间的挖掘,那么很有可能会有逃生而挖的密道。 忽然他听到响动,一处大石滚动,压到了隐藏它的树枝,果不其然,有人要逃出来。 一个山贼正要爬出来,待对方还没完全钻出,艾纳直接用剑刺死了他,随后把尸体从中拽出。他朝里面望去,再没有其他人,随后他便钻了进去。 里面空气灼热,让艾纳喉咙剧痛,伴随着滚滚浓烟,艾纳感到自己肺部隐隐作痛。 密道连通到一个密室,密室外就是山洞原有的通道,周围已经看不清,四周翻腾着火焰。艾纳勉强辨认着这个地方,既然这个密道离洞口如此接近,而自己也没有爬很远,那么贝洛克多离这不远。 艾纳感到自己头发似乎被烧没了,他越过前方的火障,又有更大的火焰堵住了路口。艾纳毫不迟疑,立刻用震爆术熄灭了面前的大火,一块空地出现在眼前,让艾纳辨认出这个地方离之前的地点只有一步之遥。与此同时,他手中魔杖的魔力更弱了。 他打灭胸口燃起的火星,知道自己不能浪费时间,必须毫不犹豫地去直面任何威胁。 忽然他看到眼前的火海中有一个人形,他以为是纷飞的火舌引起的幻觉。可是下一刻,一个人从火焰中冲了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劈开火焰而来的钉头锤。 是苔丝的父亲。 锤子砸在地上,艾纳吓得连连后退,退到了火焰边缘。 “艾纳先生……”苔丝也同时出现,她捂着嘴巴不停咳嗽,蓬头垢面,看起来虚弱无比。 “贝洛克多还活着吗?”艾纳明知对方是敌人,但还是问道。 “他还活着……”苔丝告诉了他。他的父亲很生气,一巴掌打倒了她。 “想烧死我?来啊!”她父亲掂量着手中的钉头锤,身形高大,绕着圈踱步。四周的火焰还在不断缩小三人的容身之处。 “你这样的人不死,就会害人。”艾纳说道。 “我杀过很多人,你以为你是例外吗?!”男人笑道。 艾纳把魔杖收在腰间,如果自己还想救贝洛克多出去,他必须要留有一些魔法,而且必须速战速决。 他拿出那把破剑,在一旁的火焰中炙烤着,很挑衅地看着对方,露出满身破绽。可是对方也没有急于靠近,似乎在观察艾纳有什么把戏。 面前雄壮的敌人,自己没有多少机会,必须剑走偏锋。 汗水从额头流下,艾纳嘲弄得抖了抖衣领,“好热啊,你们时间还早吗?” 男人终于一下被他激怒,高举锤子冲了过来,艾纳纹丝不动,在对方冲到面前,挥舞而来的一瞬间,艾纳蹲下身向前一步,让钉头锤的把柄砸在自己肩上。一股钝痛传来,却避开了钉头锤的尖刺,这一瞬间,艾纳靠对方非常近,自己的剑也顺势刺进了对方的肩头。 虽然刺中对方,但是艾纳却浑身一颤,艾纳本想刺进对方胸膛,但是失败了,而且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下一秒,他就被对方沙包大的拳头打得坐在地上。 这一刺似乎对他无伤大碍,对方拔掉短剑,冲过来一脚踩住艾纳胸膛,高举锤子,打算结果艾纳。 刚的失败,令艾纳失去了仅有的机会,看来自己再不使用魔法,就要先走一步了。顾不上之后的事,必须杀掉眼前的敌人。 艾纳把手伸向腰间,却摸到折断的魔杖。 完了,自己的谨慎葬送了自己。 望着高举的锤子,倒在地上的苔丝,翻腾的火焰,艾纳已经忘了害怕。他的脑中想起了希尔达,琪琪和薇薇安的面孔。 虽然想要直面死亡,但是当钉头锤接近自己额头的一瞬间,艾纳还是害怕地闭上了眼。 …… “喔喔,真是棘手,不是吗?”一个声音传来,逼近艾纳鼻梁的钉头锤仍停留在鼻梁前。艾纳感到四周一下不热了,他睁开眼,放眼望去四周仍是火红的一片,但是那些摇曳的熊熊火舌都不动了,一个男人不知怎么进到这里。 艾纳不知自己是被吓哭了还是被浓烟熏的,泪流满面的他无法马上看清来者。他认为来者是赛克斯大人,恐怕除了他,没人能使用出这样的法术。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才辨认出对方。 是那个在王都墓园和永绿林集市出现过的男人,总是挂着一动不动的假笑。此刻的他正从容不迫地伫立在烈火中央,他的头近旁,还漂浮着一张羊皮卷。 “你是法师?”艾纳以为自己看错了,仍不敢相信。 “我给你说过,我是商人。”男人说道。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艾纳问道,他眼睛瞥向别处,眼前苔丝的父亲,苔丝,和周遭的大火确实都不动了,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因为人们不到最潦倒的时候,总是不愿出售自己的宝贝。”男人淡定地低着头搓着手。 “你想要什么?”艾纳问道。 “不是我想要什么,我有契约精神,只做公平交易。应该问你想要什么?”对方缓缓说道。 “那么我要问,我要付出什么?” “你的灵魂。”虽然艾纳脑中闪过无数个夸张的数字或企图,但对方的答案还是出乎自己意料。 “你……是……童话书里替人完成愿望的恶魔?”艾纳瞪大双眼问道。 “我在不同的地方,有许多个名字。” “如果我不答应你呢?” “那么时间恢复的下一刻,你就会必死无疑。”男人用温柔的笑容说出了可怕的事实。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灵魂很有价值。” “如果我许愿从这里逃走,那么你很快就会夺走我的灵魂,没有任何意义。”艾纳在脑中飞快思考着,眼前的人能力非凡,恐怕他的话也所言不虚。 “我要许一个长远的愿望。我要活着见到我的父母。”艾纳想了想,说出了这个答案。 “成交!契约成立!你无法再回避我了。”男人一旁漂浮的羊皮卷瞬间燃烧,化成灰烬。 他优雅地走到静止的苔丝父亲近旁,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毫不费力地将他的头连同颈椎拔了出来。随后他一下不见踪影,拔出的头颅掉在了地上,无头的躯体鲜血喷涌,轰然倒地。 艾纳再次感到了炎热袭来。 “父亲!”苔丝一时间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她发出一声尖叫,扑倒在她父亲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如果没有眼前的头颅作证,艾纳会以为自己刚看见了幻觉。 苔丝哭泣着,全然不顾周围的大火逼近。艾纳没时间理她,抓紧时间去找贝洛克多。 第19章 旧怨 艾纳撞开那扇门,贝洛克多倒在地上,脖子上套着绳索,奄奄一息。地上血迹斑斑,看来在艾纳逃出去的短暂时间,贝洛克多遭受了各种折磨,已经不成人形。他被砍断的伤口已经凝固,让艾纳还算松了口气。 好在火焰并没有蔓延到这里,艾纳急忙上前把贝洛克多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想把他背起来。却发现不知是自己消耗了太多体力,还是贝洛克多太重,自己根本站不起来。 他一连几次尝试都失败了,自己也累得摔倒在地上。 “该死,不是要实现我的愿望吗?那个混蛋去哪里了?”艾纳骂道,可是并不见那个男人的踪影。 自己走得太急,没有设定脱离魔法,这下出去太难了。看来耍帅是个大错。 无情的烈火越来越逼近,温度也高得让人直流汗,此处也变得炙热起来。 “是艾……纳……吗……”贝洛克多发出微弱的喘息,身体仍像死了一样,看来是帮不上任何忙了。 “是我。”艾纳尝试和他说话。 “谢……谢……” “该死。” 艾纳注视着团团烈火,心有不甘,如果成功救到人却抬不出去可太搞笑了。艾纳想到了阿尔文,如果是那个肌肉学长,肯定能搬得动他吧。自己走得太快,也不知道希尔达和柯克怎么样。艾纳此刻暗暗发誓,如果逃出去一定要强身健体。 火焰已经封住了退路,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了,如果能活着逃出去,传送魔法也必须要掌握。突然他想到了贝洛克多的魔杖,他四下搜索,在一个角落看见了他的魔杖和被砍下的手。 艾纳捡起魔杖,将断手装进兜里。 “只能背着你走了。”艾纳把贝洛克多的胳膊搭在肩上,半背半拖地拽着他。 出了这个门,外面的情况比刚才更恶化了,每一节支撑山洞的木框都被烧得断裂坍塌,截断了他的后路。 艾纳拿起魔杖,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用震爆术轰开阻挡的障碍物。可是只有很短的时间,火焰便会再次回来,和他争抢着山洞中为数不多的空间。 “震爆术!”艾纳又炸开一片区域,他看见一具焦黑的无头尸体冒着黑烟,是苔丝的父亲。没看见苔丝,艾纳以为她逃出去了,可是再向前挪动一点,他看见一具严重烧伤,面目全非的人躺在角落,艾纳可以确定那就是苔丝。 艾纳不敢多想,一步一步地艰难挪动着。 “咳咳!咳咳咳!”他不断咳嗽,继续使用震爆术震灭阻拦的大火,在烟里待了太久,自己已经吸进去很多浓烟。他感到自己胳膊有劲却使不上力,双脚发软,头晕目眩。 “可恶!咳!”艾纳一边发力拽紧贝洛克多,一边用劲抬起胳膊瞄准前方,再次震开一条道路,然而他看到的只有密不透风的一层层火墙在等待着自己。 艾纳视野恍惚,忽然眼前一黑,一下跪倒在地。 “……不……好……”艾纳看着地面,感觉肩上的贝洛克多越发沉重,像是一块巨石,压得自己喘不过气。四周的火焰在逼近,可他再也无法移动丝毫了。 “被烧……死也太惨了……”艾纳鼻尖和下巴滴下汗水,露出苦笑,望着熊熊大火无能为力。 突然,面前的火焰像是被吸往外面,一股旋风带着冷气席卷而来,虽然不能扑灭大火,但却大大压制了火苗。 艾纳看到一丝希望,瞅准这个时机,使用震爆术,成功打出了好远,清理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 在这个尽头,艾纳看见了阳光和一个人影,原来自己离出口并不远啊。 那个纤细的身影无疑是希尔达。 “希……希尔达……”艾纳声嘶,呼吸带着剧痛。希尔达听见声音,也发现了他,随后他一下倒了下去。 希尔达用牙咬着魔杖,一手拽着一个人,拉到了门口。 “对不起,我应该更早来的。我想使用风魔法吹开大火,却没有用……”希尔达边哭边说着。 艾纳满面灰烬,只有双眼和嘴巴可以看清,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你还会风……” 他话未说完,便昏死过去。 “艾纳!你说句话,你千万不能死啊!”希尔达一边喊着一边摇晃着他,然而艾纳已经不能回应他。 这时身后不远处传来了阿尔文的声音,“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不是让你等在原地吗?”希尔达擦掉眼泪,转头看向他质问道。 “我不能让他活下去。”阿尔文说道。 “这可是艾纳拼了命才救出来的!”希尔达喊道。 “那是他的选择。”阿尔文说道,并缓缓靠近。 “我们是同学,你不能这么做。”希尔达试图说服对方。 “反正我已经无法再伪装得和正常人一样,无法再回归校园,我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他晃了晃手中的魔杖,希尔达缓缓放平艾纳,站起身,也拿出自己的魔杖。 “你根本不了解他做过什么,你只是被爱蒙蔽了理智。”阿尔文淡淡说道,试图做最后的劝说,让希尔达放弃保护贝洛克多。 “我不管。”希尔达毫不退让地说道。 听了她的回答,阿尔文不知为何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有时候真的很有意思……” 希尔达盯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阿尔文面若冰霜,侃侃而谈,“艾纳喜欢着你,你却喜欢着贝洛克多。就像我喜欢伊冯,可她却喜欢贝洛克多一样。真是讽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阿尔文神色哀伤,面无表情,说道:“就当是一个将死之人的疯言疯语吧,我最后再说一遍,把贝洛克多交给我。” “我拒绝。” 阿尔文举起魔法准备行动,却有一股突然而来的飓风将他手中的魔杖卷走,越吹越高。 望着魔杖消失在空中,阿尔文不再去管魔杖,捋起袖子径直冲了过来。 希尔达神色严肃而专注,再次挥动魔杖,她就像在暴风中的演奏者,指挥着这股风浪。 一股强风扑面而来,深深将阿尔文压在地上,他强健的肌肉看上去完全派不上用场,只能在地面强撑着。他无法睁眼,只能侧开脸,眯着眼睛盯着对方。 “不要小瞧淑女!” 阿尔文咬紧牙关。飞沙走石在耳旁噼啪作响。 在强大高速的风口下,阿尔文说不出话,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但他仍然撑着双手,试图前进。 希尔达的魔杖开始颤动,他的魔力消耗太快,达到了魔杖的临界值,快要无法维持。眼看阿尔文无任何放弃的意思,她打算转而用自己最擅长的意念魔法,让阿尔文自己放弃。然而就在短暂停止的一瞬间,阿尔文就爆发般地拔地而起,希尔达被迫继续进行风力的输出。 她想要寻求帮助,然而艾纳和贝洛克多都不省人事,柯克那个胆小鬼也不知道在哪。希尔达注意到艾纳手中的魔杖,她不住地回退,在维持着大风的前提下,想去捡起它。 虽然大风持续不断地压制着阿尔文,可是阿尔文仍在一步一步地接近她。 “把他……交给我!”阿尔文嘴唇被吹得摇动,牙关紧闭,声音在强风中扭曲。 “好。”希尔达想到了什么,中断了魔法,扑向艾纳,当她拿起魔杖转过身时,阿尔文也扑向自己。 随后她两手同时发力,没等阿尔文落地,一股飓风就让他向上升起,如同他手中的魔杖一样被席卷上天。 “我们可是同伴!”希尔达对空高喊着,她将阿尔文维持在一个不够致命的高度。 “你……也是……为……你自……己!”阿尔文在飓风中发出难以辨认的声音。 希尔达心一狠,终止魔法,飓风消散,阿尔文随即从高空坠落,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阿尔文摔在地上的一瞬间,希尔达还是出发一声惊呼。伴随而出的是一声肉体撞击石面的沉闷声响。 阿尔文尖叫着,咳出鲜血,一只胳膊骨折,另一只胳膊仍在支撑自己爬起。 看着地上艰难挪动,仍不愿放弃的阿尔文。希尔达终于忍不住地哭喊出来,“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这样?” 阿尔文没有回答,用着一只手挪动着身体。 现在希尔达有了充足的时间,可以使用她的意念魔法,她也非常想要明白让阿尔文如此执着的原因,和贝洛克多和他不为人知的旧怨。 第20章 脑海旧影 希尔达从阿尔文脑中看到了很多只言片语,都是一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画面。这些破碎画面出现的原因,是因为受术者,在阿尔文本身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 (下文都为阿尔文视角。) 第一次看见她的脸,只觉得有些滑稽。她只有10岁,是这偌大建筑中唯一和自己同龄的孩子。大大的额头,两个麻花辫的扎发给人一种奇怪的减龄感,让她年龄比看上去更小了。她是我父亲贴身仆人的孩子,她爹照顾了我父亲一辈子,负责给我父亲理发和刮脸。 “是同龄的孩子哦,阿尔文,打个招呼吧。”妈妈这样说道。 虽然很不情愿,但他还是向对方伸出了手,周围的家佣都被阿尔文小大人的样子逗笑了。 阿尔文心里不悦,心里想着,如果父亲在这里,肯定会大声斥责他们。 阿尔文等待着对方伸出手,可是对方似乎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真是没有教养,归根结底也只是佣人的孩子。阿尔文这样想着,可是对方却突然出乎意料地抱住了他。 “你好!我叫伊冯,埃莉诺·伊冯喔!” “要叫我少爷才行!”阿尔文喊道。 …… “你要去玛杰克了嘛。”伊冯躺在草地上。 “是的,毕竟是父亲的要求。”阿尔文站在一旁说道,他无法接受就这样躺在地上。 “真好啊,那里会有很多孩子吧。”伊冯翻过身,趴在草地上,不想让自己看见她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和她在一起玩的时间少了,父亲要求自己去玛杰克学院进修,但是这样也就和朋友分开了。为了继续延长他们的友情,阿尔文以自己会成为奥罗米,向父亲请求,同意支付伊冯的学费,让她和自己同去。 “父亲说可以让你陪我一块去,让你负责我的生活。” “太好啦!”伊冯喊道。 阿尔文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她,但他还是要表现得严肃一些,不能像她一样高兴地忘乎所以。 “但是我有个要求,去了那里后,我们就是同学关系,不再是主仆关系,你不能再叫我少爷,而且我要你不能让我父亲知道。”阿尔文说道。 “可以吗?阿尔文少爷?” “我希望你这样。”阿尔文说道。 “那我就这样。”伊冯答应道,“真好啊,我要去玛杰克了!” “你别高兴得太早,还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天赋。我帮你带来了几本书,都是关于学习魔法的。” …… 阿尔文有种怅然若失的错觉,这个需要自己时刻帮忙的女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超过了自己。 阿尔文注视着这个在茫茫雪花中旋转,呼着热气的女孩,望着出神。 不过在春天来临之际,他们都如愿以偿地收到了校长亲笔签名的录取书。 “我穿上学院服怎么样啊?”两人在学院大门无数新生穿梭的地方相遇,伊冯身着深色端庄的学院服转起圈来。 “挺好。” “倒是你怎么变得这么夸张。”伊冯捏着阿尔文的胳膊。他的学院服像是绷在了身上。 “魔法也需要身体的加持,要不我怎么会当上的奥罗米?”阿尔文解释道。 …… “你怎么过来了?这里都是男生。”阿尔文在冒险者公会碰面几个旧友,却看见伊冯出现在这里来找他,一副失落的样子。 “你的新朋友呢?” “我不想在那边,她们只会聊一些香水,蓬蓬裙……” “你想要吗?我可以卖给你。” “完全不需要,我穿上肯定难看死了。”伊冯低着头晃着腿。 …… “学级长开了一个俱乐部,可惜我不是奥罗米不能加入。”一切就是从这开始改变,伊冯这天告诉自己一个男生的名字。 “只有奥罗米能加入?”阿尔文问道。 “我想到一个好点子,阿尔文,你去加入吧,你不是奥罗米吗?” “不是你喜欢他吗?为什么要我加入?” “这样我就可以跟着你,和他见面的机会也就多了,拜托了,这是我一生的请求。”伊冯双手合十请求道。 …… 在集市的裁缝店,伊冯挑选着明天和阿尔文去俱乐部要穿的衣服。 “既然是为了他穿,你就应该拉他来。”阿尔文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我不是只有你一个朋友吗?只能找你啊。”伊冯完全没在意阿尔文生气,自顾自地翻着衣服。 “这件怎么样?”伊冯挑选了一件连体裙。 “嗯,好看。” “只是这个束腰似乎会把我勒断气,不管了。”伊冯示意店主帮忙把衣服拿到试衣间。 伊冯似乎费了很大劲才穿上那件裙子,听着里面难受的声音,阿尔文笑出了声。不一会,她穿着裙子走了出来。阿尔文有些吃惊,看着这个从小和自己长大再熟悉不过女孩的曲线,突然红了脸。 “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第一印象很重要!”伊冯比对着衣服。 “还挺适合你的。”阿尔文情不自禁用手捂住了脸,他竟然害羞了。 阿尔文忽然意识到,伊冯可能会离自己越来越远。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如果是她喜欢的,就该让她去追求,这也是自己一直想让她做的,做自己。 …… “我听说过你们家族,非常感谢你能加入我们。”贝洛克多说道。 来到伊冯口中的俱乐部。阿尔文第一眼看到伊冯口中的男生,只觉得他什么都不行,虚有其表,爱吹嘘,这样的人究竟哪里吸引了伊冯。 “这位女士是?”贝洛克多注意到伊冯。 伊冯一时间紧张得说不出话。 “她是我的女朋友。”阿尔文突然说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那一瞬间说出这句话,他只觉得自己再不做什么,就会失去这个从小到大的挚友。 “噢,欢迎,喜欢喝茶吗?”贝洛克多示意两人进屋,给两人沏茶。 …… “阿尔文!你为什么要那样说!?”离开俱乐部,伊冯生气地问道。阿尔文有些惊讶,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大声直呼自己的名字,但他还是壮足胆子喊道:“你不觉得你太着急接近他了吗?如果他不是个表里如一的人呢?”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无言,这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在给父亲的回信中,他也只能编一些关于她的事来讲给父亲听。 不过没过多久,她就来找自己道歉了,阿尔文没有多说什么,很轻松地就答应了。伊冯随即恢复她那大大咧咧的性格,可是阿尔文却觉得她和自己的距离被拉远了。 …… “这个怀表怎么样?” “这个表刻上他的头像怎么样?” “你要把另一个刻上你的送给他?”阿尔文略感惊讶地问道。 “怎么可能,我还没有那个勇气。”伊冯握着怀表有些害羞地说道,“对了,你也要买一个礼物。” “为什么我也要?” “只有我一个人送他礼物未免太奇怪了吧?拜托,帮帮忙,就算是我掏钱买的,但是钱要以后还你。”伊冯请求道。 “不用你还,我买就行了。”阿尔文望着她渴望的眼神,没能拒绝。 …… “你的头发长得好长,我来帮你理一下吧。” “算了,我明天可还有课。” “快坐下,我可继承了我父亲的手艺,不会让你失望的。”伊冯说着就用她的蛮力将阿尔文按在椅子上,拿出工具操练起来。 想想这恐怕是最后一次和她的亲密接触。 …… 伊冯叫自己来集市陪他,可是到了之后才知道是要配合她演戏,做一次偶遇的假象。 “他过来了,就是现在,你快回去,他要来了。”伊冯得到了贝洛克多会在结束冒险后从这经过。 “我在这也不行吗?” “不行!不能让他看见,要不会出现误会。”伊冯推着人高马大的阿尔文。 “呵,还误会。”阿尔文还是识趣地走开了。 …… 第二天,阿尔文碰见伊冯,她没有眉开眼笑,而是很平静,不管她给贝洛克多说了什么,想必是失败了吧,不知为什么,自己竟感到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了?”阿尔文用满不在乎的口吻问道。 “我不知道。” “为什么是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两人不再说话,良久,伊冯说道:“呐,陪我去散散心吧,阿尔文少爷。” “哦。” 两人靠着一扇传送门,来到了一处悬崖边上的城堡残垣。遥望大海,悬崖下面是滚滚的惊涛不断拍打着岩壁。 伊冯爬上残垣,在上面漫步。 “喂,很危险吧。你要改改你这个习惯,把自己打扮得淑女一点,快下来!”阿尔文看着伊冯踱步在上面,顿时心跳加速。 然而伊冯却不以为然,说道:“有只黑猫,真讨厌。” “噢?真的呢。”阿尔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没等阿尔文反应过来了,伊冯已经弯腰捡起一个石块,准备丢过去。 “喂……”阿尔文刚想出声制止,可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伊冯已经偏离了重心,倒向了另一边。 一切发生太快,伊冯就直接坠入了波涛,甚至无法分清是哪朵浪花。 伊冯消失了,没有办法确认生死,她就这样突如其来地消失在惊涛当中。不敢告诉老师,只能告诉父亲,父亲给校长戈德史密斯写了信,这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甚至连伊冯都像没出现过一样。自己的学业正常继续,没有半点影响,但这一切似乎变得无关紧要。 …… “伊冯没有和你一起来吗?”贝洛克多正要打开门,却发现阿尔文也来了。 “她有了一件大事,必须要回家了。” “你不说她是你女朋友吗?” “谁知道,是玩笑吧。”阿尔文说道。 “噢,这样啊。不过也算好事,今晚的活动有很多漂亮的女士,让她知道可不好,哈哈哈哈。” 贝洛克多没听到阿尔文回答自己,侧脸看去,阿尔文似乎在看着墙壁上的什么东西。 “我以为你会表现得很高涨呢,哈哈。”贝洛克多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进俱乐部。 阿尔文摸向了腰间的匕首,忽然后面传来一句女声,是俱乐部的新成员,希尔达。 “早啊,阿尔文。”希尔达朝他问好。 “嗯。”阿尔文只得不动声色地把匕首塞回去。 第21章 庆祝会 本身应该是全身灼伤的疼,但是此刻却有些冷。艾纳睁开眼,看见了湛蓝的天空,凉爽湿润的空气,随即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还有另一个咳嗽的声音。 艾纳双眼去寻找声音的主人,却看见近在眼前的希尔达,原来自己此刻正躺在希尔达怀中。 艾纳一边咳嗽一边翻起身,周围还有很多全副武装的人,刹那的紧张过后,艾纳知道他们不是山贼。这些自己不知何时来出现的人是一个完整的小队,有狩魔猎人也有魔法师。 “你醒了,咳咳!”贝洛克多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他的手安然无恙地长在胳膊上,“他们队里有魔法师,帮我接上了。” “再没有山贼了吗?”艾纳问道。 希尔达哭着抱住了他。 “我昏过去后都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艾纳背着我,咳咳咳!”贝洛克多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艾纳只身一人救了你。”希尔达带着哭腔说道。 “没我你就死了,咳咳!”艾纳如释重负地笑起来,但马上又剧烈咳嗽起来。 这时,一个腰佩长剑,身披铠甲的沧桑男人走了过来。 “我是冒险公会38组的队长,你们是玛杰克学院的学生吧?”对方问道。 “非常感谢你们及时相救!”艾纳挣扎地站起身。 队长摆摆手示意他不要站起来,“没什么感谢的,我们还未遇到什么敌人。有很多冒险小队接到委托后没有回来,我们奉命来调查情况,但状况很惨烈。”队长望着还在冒着烟的大山,高海拔处的积雪都被升温的山体融化消失了。他有些吃惊地问道:“这真的都是你们做的?” “是艾纳做的!他一个人。”希尔达喊道。 “我没做错什么吧?咳咳!” “没有,倒不如说帮了大忙。我们清点了尸体,总共有二十一具烧焦的尸体,初步判断都是山贼。”队长看着艾纳咳嗽不止,招呼一个手下过来。 “你吸入了很多浓烟,我的队友可以控制水魔法,可以帮你清洁。这会有些难受,但是为了不让你咳一辈子,还是很值的。” “不胜感激,咳咳!”艾纳说完就和贝洛克多互相搀扶,同小队的魔法师去了河边。在河边,艾纳看见阿尔文手缠着夹板,包裹着绷带。艾纳不清楚,以为阿尔文在自己昏倒的时候也进行了战斗。 “你和他说话了吗?”艾纳想起脱离魔法的事,问贝洛克多。 “没有,他应该在生我的气吧,他的胳膊骨折了,但是拒绝用魔法恢复。”贝洛克多说道。 “是吗。”艾纳点了点头,看来贝洛克多还不知道阿尔文做了什么。 在帮艾纳和贝洛克多做完肺部清洁后,公会冒险队将五个人送回了学院。 四个人互相搀扶着穿过集市,只有阿尔文站得远远的。 “他到底怎么了?”贝洛克多问道。柯克搀扶着他。 “发生了一些事。”艾纳说道。 “发生了很多事。”希尔达又说道。 “他的脱离魔法没有发动,差点害死我。”贝洛克多回想那一段惊魂时刻,有些气血上涌。 艾纳想说什么,但也没有说。看着阿尔文此时的样子,已然没了平时的精神气,像是被打断了颈椎,异常得萎靡,好像一个弱小的灵魂装进了一个不匹配的大号躯体中一样,想必他短时间都不会再做什么出格的事。 “苔丝逃出去了吗?”贝洛克多冷不丁地问道。 “我……不知道。”艾纳声音很小地说道。 “现在不是讲这些的时候。”希尔达终止了话题。 快到学院,艾纳远远地看见羽尔森老师竟然站在校园口。艾纳略显吃惊,一瘸一拐地跑了过去。 “老师……您为什么在这儿。”艾纳全身带伤,说话间有些不好意思。 羽尔森神情严肃,没有了平时温文尔雅的表情。他走到艾纳近旁,用手捏了捏艾纳肩膀,还未消散的疼痛让艾纳一下叫出了声。 “疼吗?” “非常疼。”艾纳说道。 “你们毕竟是年轻人,热衷于探险,是我的失误。我应该更早教你能够保护自己的魔法。”羽尔森收回手,绕着圈关切地打量着艾纳浑身上下的伤口。 “不,老师,您没有错。是我们自愿决定去的。” “我不需要你分担我的惭愧。”羽尔森打断他的话,“看来我不应该在第一节课上教你魔法的特性。等你伤口恢复,来教室找我,我会教你一个保护魔法。” 羽尔森说完,甩手离去。周围满是不知所以的学生在围观。 …… 艾纳在宿舍躺了几天,老师给他放了假,布鲁克斯每天帮他带吃的。 享受着舒适修养的同时,艾纳做了一件事,就是去查阅关于当时熊熊大火中出现的男人的事。 没有名字,只有装束和样貌,一切无从查起,一圈下来一无所获。 艾纳又从唯一知道的灵魂一词入手,找出了很多的文献,但是内容鱼龙混杂,而且大多数过于天马行空,不过这些书籍普遍都有一个结论,那就是无一例外的,他们最终都引向了那些恶毒可怕的传说。 艾纳一无所获,但他隐约觉着,自己很可能在那一瞬间,跟可怕的东西做了交易。 没有办法,艾纳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给这个神秘的男人起一个名字,叫做绅士男。 不过他此刻正高兴,很快就不再想这件事。从山洞救人逃出,剿灭山贼,他独自一人完成了一个难以完成的行动,恐怕很多久经沙场的人,同自己调换处境,都会葬身于此。 想到这,艾纳抑制不住心中激动的情绪,从床上跳下来,旋转着身体,凭空挥舞着魔杖,回忆着自己当时的表现,陶醉其中。 几天休养时间很快过去了,艾纳的伤都结痂了。就在这个时间点,冒险公会找到了学校,要来表彰五人的过人之举。很快山洞之行的消息不胫而走,在学院传开了,全校的师生都知道俱乐部几人摧毁一处山贼巢穴的事,一时间五人成了学院的名人。 马上,学院配合冒险公会,要为五人举办一个庆祝会。 在庆祝会上,艾纳见到阿尔文,但还是面如死灰,意志消沉,和回到学院那天一样,萎靡不振。不敢想象这件事情对他的打击有多大,竟然将这个自己承认的硬汉瓦解,不知道他还会消沉多久。 和贝洛克多短暂聊了几句,才知道几人这几天都没有出宿舍。 “阿尔文还是无精打采的样子,这次冒险对他影响这么大吗。”贝洛克多已经不记恨脱离魔法的事,望着阿尔文,有些心生愧疚。 艾纳并没急于把阿尔文有预谋不救他的事告诉他。 仪式典礼上,四人兴高采烈,只有阿尔文闷闷不乐,像一具行尸走肉。 艾纳管不上那么多,望着下面的无数双眼睛,忽然有着既视感萌生脑海。此刻的感觉,同当时和威德尔参加舞会的感觉如出一辙,让人紧张而兴奋,不过这次不会有意外发生,自己此刻正是全场的中心。 表彰结束,众人开始狂欢,虽然是他们的庆祝会,但这热闹似乎与他们无关。阿尔文很快离场了,希尔达找到了艾纳,把他拉到角落,将他在山洞口昏倒之后发生的事情,包括她用意念魔法所看到的,都告诉了艾纳。 “停停停。”没等希尔达说一半,艾纳有些不耐烦了,让希尔达用意念魔法直接告诉自己。 从希尔达那获取了她所知道的所有信息后,艾纳表现平淡,现在他仿佛对很多事情都波澜不惊。 “我没敢告诉贝洛克多。”希尔达有些愧意地说道。 “你是对的。”艾纳双手环胸,思考片刻,告诉希尔达不要告诉任何人后,便去找贝洛克多。 贝洛克多正在和新认识的几个冒险公会的人攀谈,很是开心。艾纳匆匆靠过去,耳语几句,贝洛克多没有多说,跟了过来。 在舞台后一个没人的角落,艾纳将从希尔达那知道的情况又转告给他。 “竟然是这样……”贝洛克多听完良久说不出话,片刻前的兴高采烈烟消云散。 “你不会想去找他的麻烦吧?”艾纳问道,这是他此时关心的事,在这样的万众敬仰时刻,如果让这样的真相不胫而走,恐怕自己也无法在这个学院生活下去。 “你说我该怎么做?”贝洛克多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你在问我?”艾纳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窝囊。这次冒险后,让艾纳对贝洛克多和阿尔文二人的印象改观很多,眼前贝洛克多似乎变得优柔寡断。 艾纳心中无法解释这种感觉,唯一能说得通的,应该是他们失去了原来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你想要报复他吗?”艾纳直截了当地问道。 贝洛克多犹豫了许久,说道:“不,我想道歉。” “即使他有过杀你的举动?”艾纳再次确认道。 贝洛克多又思考了许久,点了点头。 “那我去说。我想他也是很痛苦吧。”艾纳说完准备离开。 贝洛克多叫住了他,“喂,别走!那个……就是,我想说谢谢你。我还没有正式感谢你,明明你拼了性命救了我,却现在还在想着我的事。” “没什么,你是我的伙伴。”艾纳摆摆手,表现得并不在意。 “等等,倒是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贝洛克多想到一件事,叫住了他。 “什么事?” “你为什么不趁着这么多各地的冒险者都在场,找找有关于你家乡的线索?”贝洛克多说道。 “啊,这个……我现在先不想这些事。”艾纳嘴上说得风轻云淡,心中却一颤,这会不会也是那个恶魔男的圈套,为了夺走自己的灵魂。 艾纳不敢多想,打算离开。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贝洛克多说道。 “我有我的打算,我走了。”艾纳匆匆留下一句就去找阿尔文了。 宿舍并没有发现阿尔文,艾纳敏锐地感觉到,他也许去了那个地方,那个伊冯坠崖的地点。 …… 艾纳凭借希尔达的记忆,又靠着结识的几个冒险者,成功找到了这个悬崖位置。而他也果然在这里看见了阿尔文。 “看来我来得很是时候。”艾纳走了过去。 “艾纳……”阿尔文很惊讶艾纳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你也打算从这一跃而下吗?”艾纳走到悬崖边,望着下面的惊涛骇浪,“希尔达把事情全都告诉了我。” 阿尔文低着头,显得很平静,“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你们,我只是想完成我的任务。” “你把它称作任务吗?” “没错,它让我一直坚持到现在。是复仇给了我活着的动力。” 艾纳慢慢靠近他,“你知道吗?我觉得我是有资格劝说你的,因为我也失去了重要的朋友,因为我的犹豫。” “我知道,从我第一眼见你,你身上的落水狗味道,就让我明白你和我是一类人。”阿尔文说道。 “你混淆了自己的恨和对伊冯的爱,所以可以说,你并不是想要给伊冯报仇,而是想发泄自己的憎恨。”艾纳说道。 “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带她来……” “后悔只会让人停留在那个可怕的瞬间。你应该向前看。” “算了吧,你觉得这个世界还有我的容身之处吗?” “当然,贝洛克多告诉我,他想要向你道歉。”艾纳说道。 “撒谎,我很多次都想杀掉他。” “真的,这就是我来的原因。你这种恨意,是没有缘由的,就像我刚才说的。你爱的人悲剧的发生,是个意外,不能怪在任何人身上。还有一点,告诉我你还是想要活着,因为你还在计划着杀掉贝洛克多之后,再次回归校园,所以我确定你还是有活下去的决心。” 艾纳一边说着,伫立原地的阿尔文双泪也随之而下。 “我被恨意带走了好远。”阿尔文说道。 “所以我来带你回去。”艾纳说道。 “老实说,我有些怕。” “一个打算自我了结的人在怕什么?”艾纳玩笑地说道。 “我也想去道歉。” “那就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第22章 磨炼 庆祝会结束的第二天,艾纳则按照羽尔森老师的要求,来教室找他。 这个学期所剩时间不多,听小道消息,学院这几天准备一个学期舞会。在那之前,艾纳还和阿尔文约好,去和他一块训练。 初冬的午后,微风依旧,零碎的落叶在风里轻轻舞动,暖暖的阳光照进房间。教室窗户大开,吹进来很多枯叶,羽尔森老师正在认真地清理盆栽里的败叶。 “这几天你们成了学校的名人。”羽尔森看到艾纳进门。 “只是普通的玩闹。” “你感觉怎么样?”羽尔森拍拍手,停下了一旁的事。 “我不太喜欢人太多的场合,会让我疯掉。” “我是说你当时的感觉。结束别人的生命,应该会有很大的负罪感。” 艾纳脸色一边,吞吞吐吐地说道:“我当时很害怕,只想活命,什么都没想。” “我并不是要责备你或是让你反省什么。我听了你讲的,你静下心来想想,是否觉得自己能活下来,大部分是凭借偶然、恰好、运气这些不确定因素。” 艾纳面色一沉,这样一想,只感到后背发凉,一切却如老师所说。庆祝会高涨的余晖也一下消散了。 羽尔森看着他,转而问道:“你没忘带魔杖吧?” “当然,老师。” “拿出你的魔杖来攻击我。”羽尔森轻描淡写地说道。 “什么?”艾纳以为自己听错了。 “放马过来。”羽尔森用肯定的语气再次确认道。 艾纳有些犹豫,但还是掏出魔杖,忐忑地说道:“老师,我要施法了,就是这会。” 艾纳还是觉得危险,不敢使用很强的魔法,只使用了一个小号的冰锥术。 在冰锥术接近羽尔森的一瞬间,羽尔森周身出现了一个紫色的透明球体,将他包裹在内。 球体表面在不断波动,像是不断回荡的涟漪,冰锥术在接触的瞬间融入其中,不见踪影。 “好厉害!” 艾纳惊讶地笑出了声,急忙想过去看看,却被羽尔森大声呵止住。 “站在原地!这是很危险的魔法。”羽尔森喊道。 艾纳怔怔地愣在原地。随后,羽尔森解除魔法,在他脚下,圆球和地面接触的地方,地板被切割出一个缺口。 羽尔森随即用着语重心长的口吻吩咐道:“我接下来说的你要记好了。每当打算使用这个魔法时,你要确定周围没有同伴。” “离远一些也不行吗?” “如果是像现在你我的距离就没有没问题。事实上,只有接触到这个屏障才会出事,因为使用魔法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要做到谨慎再谨慎,所以我这样要求。如果你的手不小心碰到这个屏障,你就会瞬间失去它。没有东西能够穿过这个魔法屏障。” 艾纳吃惊之余,点点头,“我谨记在心。” “你们这次的冒险,告诉我一个道理。作为老师,首先该交给你们的不该是知识,而是保护你们自己的办法。我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学生成为待宰的羔羊却无能为力,只是想想都很可怕。”羽尔森说道。 “对不起。”艾纳明白是这次的山洞之行让老师做出了这样的改变。 “在我确定你完全掌握这个魔法前,你只准在这个教室,而且是有我在场的前提下使用这个魔法,你能向我保证吗?” “我保证,老师。”艾纳严肃地说道。 “那么我们可以开始上课了。”羽尔森拍手道。 …… 随后一整个下午,艾纳和老师都在保持距离,不断重复训练着这个魔法。 一开始艾纳只能召唤出一个稀薄的保护罩,羽尔森随意抓了一把盆栽中的泥土抛过去。虽然迎面抛来让艾纳反射般地想闭眼,但是并没有任何一粒沙子穿过屏障,他们都消失不见。 “在你成功施法出这个保护罩的时候,不论它的强弱,它的保护是绝对的。” “它可以保护两个人吗?”艾纳想到自己关切的问题。 “不可以。那样太危险,另一个人很有可能会因此丧命。但从理论上说,如果你能召唤更大的屏障,是可以做到容纳两个人。但是听着,我不容许你这样做,还是因为太过于危险。”羽尔森甩了甩金发的短发,明媚的阳光镀在他白皙的面孔上,今天的老师一连几次都用着不容置疑的措辞,“这是老师经历过无数战斗的经验之谈。” 随后艾纳又进行几轮尝试,羽尔森做了几次示范和指点,外面的时间就不早了。 “今天就到这吧,你回去要干些什么?”羽尔森拍拍手,问道。 “老师是有什么事吗?”艾纳收起魔杖。 “没,只是问问。” “我有约好和阿尔文进行锻炼,因为我觉得魔法的使用,对身体也是有很大的依赖,老师您认为呢?” “那天和你一起来的那个肌肉男嘛。我不是很确定。”羽尔森说道,又叮嘱道:“记住我今天课上要求的。” “好的。” 结束了白天的魔法学习,道别羽尔森,艾纳按照阿尔文说的,来到学校一处训练房。这本是学院为骑士学生提供的,但是似乎阿尔文的父亲和校长贝克·戈德史密斯交集颇深,所以单独一间变成了他的私人训练房,建在地下。 这是艾纳第一次打算锻炼自己的身体,在此之前艾纳还算是个坚定的魔法至上主义者,认为那些流汗的事都是低级的。但当架着贝洛克多逃命,却寸步难行时,那种紧张而无力的感觉,让他彻底摒弃了这个想法。 他决定必须要把体能和魔法水平结合起来。 “你来了。”阿尔文像是刚训练结束。艾纳便可才发觉哪里不对劲,阿尔文变成了一个光头。 “你怎么变成了光头?”艾纳惊讶地问道。 “和贝洛克多沟通后我想明白了,我不够强壮,不够坚韧。我想靠这样,重新开始。”阿尔文缓缓说道,低着头,没有看艾纳。 “你们合好了就好?”艾纳问道。 “嗯,我和他一同去祭拜了伊冯。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勇气去见她。” “是嘛。” “把衣服脱了吧,训练不需要穿那么多,而且这地方也没人来。”阿尔文一转话锋。 “我觉得有点冷啊?”艾纳动作磨磨蹭蹭,但是脱起来。 “在这里,如果你觉得冷,一定是你训练得不够热!”阿尔文笑道。 “那个虽然来了,但还是要说下。很感谢你愿意帮我做训练。”艾纳说道。 “你是一个出色的人,一个值得付出的朋友,我愿意为你做这个。而且我也很想向你学习魔法。这次和希尔达交手让我明白,我过分相信自己的身体了,可身体有时候会毫无用武之地。”阿尔文松开缠在手上的拳击绷带。 “如果你成功了会怎么样?”艾纳侧目看着他,带着似有非有的笑。 阿尔文愣了一下,有些想笑,却没有笑出来,变成一种苦笑的模样,“希尔达小姐很厉害,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面前摆放着一个沙袋的靶桩,阿尔文装模作样地打起来。 “那我们算是互相教导,互相成长。”艾纳准备完毕,跃跃欲试。 随后阿尔文指挥艾纳,为他准备了好几组基础的训练。 “我是来强化身体的……但不是……来学习打拳的啊。”短时间几个流程下来。艾纳挥汗如雨,汗流浃背,已经直不起腰来。 “训练都是相通的。”虽然艾纳累得不行,但是阿尔文似乎只算热身。 “好……你是老师……我听你的。” “你要时刻注意你的步伐和呼吸,出拳的时候要摆动上肢,用你的肩去带动你的拳,而你前后迈开的腿,会为你的上肢提供更大的力量,所以时刻要迈开了。”阿尔文同样满身大汗,但示范动作依然强健有力。他抓着艾纳的胳膊,用脚分开他的双腿,手把手地教着。 “光是保持这个动作就很累……做好这些我真的可以……像你这样吗?”艾纳像是阿尔文手中的玩偶,累得气喘吁吁,任由摆布。 “这些是技巧,就像你认为魔法和体力要结合一样,技巧也要搭配体能才行。你还要进行体能训练。清晨奔跑是个很不错的选择。”阿尔文说道。 “早晨也要?我怕我醒不来……”艾纳没了从容的样子,露出苦脸。 “你要不想你今天的锻炼白费,你就必须起来。然后你就会明白的。”阿尔文似乎对艾纳即将面对的一切了如指掌。 “天哪……”艾纳预见了未来的艰辛。 “当你体能可以后,你还要绑着石头跑步。” “所以……现在还只是玩玩而已?可以……这样说吗?”艾纳双手扶膝,汗水从鼻尖滴落,大张嘴巴。 “是的。”阿尔文双手叉腰,露出期待的笑容,“做好觉悟。” 第23章 牵手 贝洛克多几天没见,像是换了一个人,张扬自信的外表内敛了许多。他身上高贵的气质还是那么的强烈,不过现在的他眼睛中有了些许忧郁。 “你看我的衣服没起褶皱吧?”艾纳身着礼服,走向贝洛克多。 贝洛克多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拍着他的肩膀说道:“非常利落。” “每到舞会的时候,我就认不出我们学院的女生,完全变了个样。”艾纳看着眼前不断走过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子。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贝洛克多说道。 “我光是穿这件衣服就费了很大劲,加上昨天去找阿尔文锻炼,我现在站着都没劲。”艾纳吐了口气。 “没见阿尔文来啊?”贝洛克多四处瞅了瞅。 “他也许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吧。”艾纳明白,阿尔文需要独处一段时间来调整自己。 “你不是也不喜欢嘛,为什么来了?”贝洛克多坏笑地问道。 “没什么特别原因,社交需要。”艾纳嘴上这么说,其实他来这里,是因为有个很在意的人。 舞会要开始了,这时从休息室走出一个女生,美丽动人,她穿着墨绿色的长裙,一头鲜艳的红发松松垮垮地挽成了一个发髻,还细细地上了妆。她的笑容明媚动人,讲真,说她是公主都不会有人怀疑。她此刻正看向这里,眼睛一亮,走了过来。 “那位就是我的舞伴。”贝洛克多注视着来者说道。 “什么?”艾纳顿时惊讶不已,“什么时候?” “在庆祝会上认识的。” 女生走到面前,向艾纳道好,贝洛克多牵起了对方的手,当她经过艾纳身边时,还眨了眨眼。艾纳摸着头,有些尴尬而不知所措。当他转过身来,却发现希尔达也从休息室出来。 她的出现第一时间就勾走了艾纳的注意力,希尔达身着露背的白色蕾丝大摆裙,显得优雅大方,她的短发也长了,可以扎成一个高高的小圆髻。 艾纳不禁倒吸一口气,开始后悔把这几天都花在了锻炼和魔法练习上。如果自己能鼓起勇气邀请她,说不定可以成功。艾纳这样想着,却不知道如此盛装打扮的希尔达的舞伴会是谁。 此刻的艾纳没有办法猜到,希尔达的内心人选会是自己。 希尔达和几个看上去关系很好的女生谈笑几句,当发现艾纳时,径直走了过来。 “你真漂亮呢!”待对方走近,艾纳立马说道。 他虽然嘴上说着赞美的词,但眼睛却根本不敢看对方。盛装打扮后的希尔达散发着很强大的气场,艾纳怕自己和她站太近,会引来全场的目光。 希尔达本来对穿上这套裙子就有点自我怀疑,看到艾纳迟迟没有上来牵她的手,心里更加紧张了。她抬起头,发现艾纳的脸也红了,马上佯装着挥手扇风,“这儿可真热。” 可是艾纳仍然没有反应,只是傻傻地说道:“是啊,因为人很多嘛。” 希尔达有些按捺不住,微微扬起下巴,保持着矜持而高傲的样子,将一只手缓缓升起在艾纳面前。 “我吗?太……我还没准备……我怕会占用你和舞伴的时间……”艾纳一瞬间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一时间不敢去牵住她的手。 “我没有舞伴。”希尔达微微闭住眼睛。 “你盛装打扮……所以我想……”艾纳心跳加速很快。 “不要让女士难堪呀。”希尔达迟迟悬在半空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艾纳回过神来,仓皇地牵上希尔达的手。 艾纳牵着希尔达开始旋转起来,虽然脚下的步伐有条不紊,但是他的内心却不断在提醒自己,不要太用力捏对方的手。 反而希尔达的手紧紧地抓着艾纳,让他感觉有点疼。他知道了希尔达也很紧张,她是花了很大的勇气来邀请自己,自己也要做点什么。艾纳放慢刚因为紧张而加速的步伐,迎合着希尔达的步调。希尔达马上察觉到了,她露出含蓄的微笑,虽然笑容有些僵硬。 转身折腰,旋转舞步。希尔达身后的白色大裙摆像蝴蝶的翅膀一样轻盈地在空中飞扬,艾纳小心翼翼地搂上她的腰,带着她沉醉在悠扬的舞曲中。希尔达的眼角微微泛红,一双棕色眼睛却明亮无比,恰似漫天星辰。 希尔达感觉到艾纳的目光,心里有种被人盯住的感觉。她抬起头,对上艾纳的双眼。艾纳发现她的双眼,那里好像有一道光,直射进了自己的内心深处,让自己的心脏怦怦地乱跳起来。 舞会的灯可真亮啊,艾纳空白的脑中只想到这样一句话,他眼前的希尔达实在太过耀眼,令他完全移不开目光。 一支舞结束,音乐渐渐舒缓下来。 “你比我想的要跳得好。”希尔达累红了脸。 “你原以为我是什么样的?”艾纳问道。 “我原以为你……是新手。” “这样你还敢邀请我。”艾纳看着整张脸都红透了的希尔达。 第二首曲子变成了激情而富有旋律的音乐,全场的气氛立刻开始躁动起来,艾纳拉着希尔达再次开始舞动。这时两人的配合突然上了一个阶梯,严丝合缝,激昂有序。两人如同蝴蝶在花丛间翩翩起舞,有张有合,收放自如。 一首曲子下来,两个人大汗淋漓,喘着粗气,从舞台中退了出来。 “你想去玩点小游戏吗?”希尔达似乎不够尽兴。 “在哪?” 希尔达跳完舞,有些气喘吁吁的,面色泛红。不等他反应过来,希尔达便一把拉过他的手,“来吧,我带你见识见识!” 希尔达抓着笨重的裙摆迈着大步,跑到舞会外面的校园。皓月当空,繁星点点,在一棵大树下挂着很多标靶,也有很多舞会中出来的人在这玩耍。 希尔达来到一个空靶前,捡起飞镖就扔了起来,她的飞镖扔得很准,艾纳站在一旁面露难色,因为他从来没有玩过类似的东西。 “我小时候总是会玩这个,因为我的父母不让我出去,我就只能待在草坪里和女佣一块玩。你也来试试!”希尔达的裙摆底端和泥土接触,她似乎毫不在意。 艾纳尝试了一下,直接扎在了树干上。 “看来你不是所有方面都很优秀,你也有弱点。”希尔达快乐地捂嘴笑着。 艾纳又连投几下,只有一次扎在了靶子边缘,勉强上靶。 “现在我很有信心来当你的老师了,我教你怎么用手抓着这些飞镖。”希尔达贴住艾纳,纤细洁白的手握住艾纳的手。 就当两人保持这个动作时,不知道谁在校园里放起了烟花,“砰”的一声在他们头上炸开。 两人同时抬头向天上看去。烟火在天空绽放,美丽极了。 …… 与此同时,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欢闹的氛围中时,那个被艾纳称作恶魔男的男人,此刻也穿着盛装,站在人群中不起眼的角落,没了他平常的微笑,而是面无表情,冷冰冰地凝视着眼前的一切。 卷三完 第1章 赛马小镇 这里是王国东南方最偏远的帕朗城镇,在靠近大海的一处海湾,湿地通过海湾连通大海,城镇背衬群山,白雪皑皑。在那半山腰,有一座庄园很是显眼。当地人管那儿称作“湿地庄园”。 第一学期结束,作为这学期最后的俱乐部活动,因为贝洛克多提议,所以几人来到这里旅行,当地正举行此地有名的节日活动——赛马。店铺张灯结彩、酒香飘满街头。各类马车络绎不绝,街上人潮涌动。热闹非凡,人声鼎沸。人挤人、人挨着人。 这个小镇看上去容不下这么多人,有很多来这里的人都是外地人,都为见识下着远近闻名的赛马盛事。 夕阳绽开了美丽的红晕,许多彪悍的壮汉牵着一匹匹骏马在等待,围观的人们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两旁聚集,一场激动人心的赛马就要开始了。 一匹雪白的骏马和它的主人——赛场上唯一的女骑手出现,她带着齐全的护具,白马的马鬃被分股梳理,编成一束束辫子,从头到脚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在一群壮汉和黑马群中特别显眼。白马忍不住发出的一阵阵嘶鸣,而它的女主人轻抚它的脖颈,扫视着她的对手们,并无意让它安静下来。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看的。”艾纳挤过拥挤的人群,“我还打算趁着假期,在图书馆找点有难度的高级魔法。” “学校图书馆的魔法师还不如中古书店的书强。”贝洛克多满不在乎地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只为了来到最前面,“这的赛马在北部远近闻名,会有很多有名的驯马师来这。” “我的钱不多了,还要陪你来看这种贵族活动。”人的声音实在太过嘈杂,艾纳只能加大分贝喊着。 “我只闻到了马粪味,亏这些人还能挤在前面。”阿尔文说道。 “已经放假了,你也没别的事。”贝洛克多说道。 “是这样,但我想干点实事。”艾纳也终于挤到了围观人群的最前面。 “没想着干点什么?”贝洛克多说道。 “你还没说为什么来这里。”艾纳说道。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集会似乎开始了,很多穿戴高贵,盛装打扮的人走上新搭建的台子,站在上面向民众招手,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大家纷纷向台上望去,高呼着:“阿拉根斯!阿拉根斯!” 只见为首的男主人笑容满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态温和却不怒自威,正亲切友善地向大家打招呼,“各位乡亲们、邻居们!新一届的赛马竞赛开始了,让我们看看谁能夺魁,谁能成为新一届的骑手冠军!现在就由我,阿拉根斯伯爵宣布比赛开始。” “是有名的人吗?”艾纳问道。 “他就是山上湿地庄园的主人。”贝洛克多似乎认识那人。 只听一声号令,“嗖——”一支白翎箭划过天际,马匹们全都撒开双蹄,呛鼻的尘土瞬间蒙得让人辨不清究竟是哪匹马暂时领先。 被马蹄掀起的泥土飞溅,艾纳几人弯着腰躲闪。 一人一骑像是融为一体,疾如流星从人群面前飞驰而过。渐渐随着距离的拉开,一匹领先的黑马在主人一声声清脆的鞭响下发出撕裂的鸣叫,它亢奋地向前冲去,离终点越来越近。 里程很长,但不会花太多时间。观战的人群都望尘莫及地叹着气,似乎觉得尘埃落定,已然没有开场的兴奋劲了,加油助威声顿时低了下来。 突然,人群重新沸腾起来,只见一道白色闪电般腾空而起的身影掠过泥潭,在大家的尖叫声中以惊人的速度追了上去。领先的两匹马不分伯仲,激烈的角逐中,黑马渐渐体力不支,白马却越发兴奋,胜利的趋势也越来越大,马的主人也越发英姿飒爽起来。 夕阳的余晖让马匹显得异常俊俏,领先的白色骏马在人们的期盼中朝终点飞奔,白马的主人宛如飞翔的女战神在人群激动的呐喊中率先冲过了终点。 兴奋的人群把白马团团围住,女将利落地跳下马背,谢绝了人们端来庆祝的奶酒。 虽然艾纳并不喜欢赛马,但还是被现场那高涨的气氛感染。更进一步说,是获胜者的姿态感染了他。 “那个女人看上去和我们年龄相仿呢。”艾纳看着获胜者说道。 “那个人其实是我的未婚妻。”贝洛克多冷不丁地说道。 “什么?!”其他几人也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声音。 艾纳惊讶之余,再次看着那个女骑手,她此刻正摘下头盔,她有一头柔顺的金色波浪长发,被编成一股一股,以复杂的穿插,井井有条的盘在一起,不知需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完成。她那双纯净却倨傲的双眼掠过人群,看向了观展台上的父亲,然后行礼致意,引来台上人的掌声和群众的欢呼。 贝洛克多目睹着一切,平静地说道:“我父亲和这里的伯爵是年轻时的战友,都在骑士团服役过。所以可以说是家族联姻。我不同意,但是他嘱咐我一定来看看。” “你和她?又是玩笑吧。”柯克一脸不相信。 “你不是才十六岁吗?”希尔达说道。 阿尔文咬着嘴唇没有说话,他在沉思着另一件事,关于贝洛克多的情缘。 “是啊。最重要的是对方才十四岁。”贝洛克多喊道,言语中透露着无奈,感慨道:“一个一无所知的人,被迫嫁个另一个一无所知的人。” “十四岁……”希尔达发出感慨。 “对啊,还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贝洛克多说道。 “说不定人家挺适合你的,你不认真想想?”艾纳问道。 “不是什么都要试试的,又不是冒险。”贝洛克多叹气道。 “不过她骑马的表现真让人无法想象她只有十四岁。我以为她和我们同龄。”阿尔文说道。 “所以你来这儿还有别的事,是吧?”艾纳猜到贝洛克多来到这里的原因绝不像他说的那样简单,他应该还有别的事。 “我要去找他的父亲说明缘由,拒绝这门亲事。”贝洛克多挑明直说了此行的目的。 “我们呢?不需要我们出马吧?”艾纳问道。 “当然,我的事当然要我自己解决。”贝洛克多搓着手。人群开始散场,几人步行向下一个区域。 “不是容易的。悔婚……”希尔达想着什么。话刚说完,艾纳不禁瞄了瞄她,观察她的反应。这次她对贝洛克多突然出现的爱人反应微乎其微,再加上自己和她在舞会上共舞,让艾纳强烈地萌发了信心。 “不管怎样,我无法接受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共度一生。人生只有一次,我想要找到自己爱的人。”贝洛克多说道。 “别让自己后悔就行。”希尔达说道。 “我支持你。”几人都对贝洛克多表示了支撑。 “谢谢,你们可以继续享受这里的节日。明早我会去说清楚。”贝洛克多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让几人没了兴致。 暮色渐起,燃烧的篝火照亮了天际,伴着星星月亮、载歌载舞的人们组成了夜幕中,草原上一幅绚烂的画卷。几人和当地居民一起,在篝火边上放声高歌,手舞足蹈的跳着舞,只有贝洛克多一人默默不乐,远远坐在一旁,被心事纠缠。 到了深夜,人群散场,五人便找了当地一个酒馆住下。小酒馆内的灯火很暗,却非常热闹,人们的欢笑声不断传入耳朵,让这间小屋子里充满了喧闹之感。食物夹在酒馆中央的火炉上炙烤,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让整个房间里充满了香味,让人闻起来垂涎欲滴。 几人点了一大锅的奶油焗菜来享用,饥肠辘辘等待着。 酒桌旁坐着十几二十个人,其中有七八个都是男性,另外还有几个女性。这些女人都穿着花枝招展,或是性感、妩媚,或是清纯、甜美,她们都是本地的娼妓。艾纳和另外三个人只是稍微瞄了瞄,就红了脸,不敢再看。 希尔达自知有些尴尬,站起身跑去帮酒保的忙,很快端来两份成品,贝洛克多正要伸手接过,却被希尔达不动声色地躲开,递给了艾纳。 贝洛克多接过酒保递来的饭,对希尔达苦笑道:“今天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谁让你带我们来这天寒地冻的地方陪你见未婚妻,你应该把我们的食宿都报销了。”希尔达叉着腰说道。 “我又不是有瞒着你们,就是……” “贝洛克多怕见老婆。”阿尔文下了定论。引得几人哈哈大笑。 “所以你怎么补偿我们?”希尔达俏皮地挑眉道。 “好,今天都算在我身上。”贝洛克多自知理亏,答应请客掏钱。 艾纳也笑了起来,但他的心思却还在别处,他不经意地看向希尔达。很明显刚的谈话,是希尔达在关照自己。希尔达也注意到艾纳在看自己,回以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微笑。 吃过晚饭,每两个男生一间房,希尔达单独一间,告别过后,就各自回屋睡觉了。 当第二天还没亮,偶然醒来的艾纳就看见贝洛克多的床铺已经收拾整齐,人已经走了。 等到了太阳升起的时候,贝洛克多便沮丧个脸回来了,看来他碰了个壁。 “我太年轻了,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贝洛克多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叹气,愁眉不展。 几人刚洗漱完毕,围在一起,“他怎么回复你?” 贝洛克多一言不发,似乎不愿再提及,片刻后他开口说道:“我只能从我父亲那突破了。” “你不是失败过一次吗?这次劝说无效呢?”艾纳问道。 “那……那我就只能逃跑了……”贝洛克多露出一抹苦笑,几人只当他在说笑,“艾纳,我还为你找了一份工作。” 艾纳一愣,“你不是去谈论相亲的事嘛?” “相亲是和她父亲谈,这是出来后她母亲告诉我的,说想要给她女儿找一个魔法家庭教师。” 艾纳听后连忙拒绝,“我肯定不行!给别人当老师什么的,我怕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拜托,先不要下决定,无论如何请你明天一定跟我去看看。”贝洛克多恳请道。 “你别私自替我做主啊!”艾纳喊道。 “因为……” “因为这小子当时怕极了。”阿尔文说出了后半句。 贝洛克多侧开脸,等于是默认了,只是说道:“他们是大户人家。” “你是为了全身而退,把我给卖那儿了吧?”艾纳哭笑不得,瞄了瞄希尔达,他自从在舞会上和希尔达拉近些距离后,就再没说过几句话,他不想错失时机,正筹划着为希尔达送点礼物,保持感情热度。为此他十分拮据,正需要钱。 “我要怎么教才好?”艾纳一转话题,等于是答应了。 “随便教,只是一个小姑娘的一时兴起,让她开开眼就好。”贝洛克多说道。 “我教的说不定是你以后的妻子呢。”艾纳笑道。 贝洛克多低着头,无心开玩笑,只是说道:“别说了。” 几人看贝洛克多这副样子,便不再拿他取笑了。 第2章 大小姐的魔法教师 告别了希尔达几人,艾纳便跟着贝洛克多去往了庄园。和希尔达这一别,再见面也要一个月之后了,这正是赚钱的时间。 一来到庄园的大门,艾纳就明白贝洛克多的难言之隐。 尖刺栅栏,牵着猎犬的守卫,目露凶光的家奴,隐藏在树上的暗哨,还有脱衣搜身。在通过这一环环后,艾纳变得连呼吸声都得小心翼翼。 “说是老师,其实就是带孩子,再很难找出这样丰厚而轻松的工作额,只需要教点简单的魔法就行了。”一路上贝洛克多都在说这份工作的好处,让艾纳不要太紧张。 “听起来很简单。”艾纳打量着四周,已经听不进去他的话。 “小姐朋友不多,她有位形影不离的狩魔猎人当贴身保镖。你不是在找阿尔文训练吗?这个人可是专业的,你到时候可以认识一下。”贝洛克多带着艾纳走在花园的长廊,通向庄园后花园。 “佣兵吗?他真的有真本事吗?”艾纳想起曾经和威德尔老师雇佣的黑精灵佣兵,在他看来,佣兵连自己都无法保护。 “看来你不知道,这些人可不能和雇佣兵相提并论,他们不是一般人能雇佣得起的,他们是杀手组织辛迪加训练出来的,和协会有死亡契约。” “死亡契约?” “就是和雇主同生共死。雇主如果死了,他们也无法活下去。即使逃跑也会被辛迪加追杀。” “真是野蛮契约。”艾纳说出自己的感想。 后花园的空气清新到让人心旷神怡,高高的树木被修剪成一个个动物的样子,刚修剪过的草坪能闻到青草汁液的芬芳,由大理石搭建的宏大的五层建筑被冲洗的十分干净,大大的落地窗能看见里面深红色的窗帘。 衣着考究的淑女打着太阳伞在草坪上散步,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悠长的风琴声,建筑上的彩绘玻璃在阳光下印出光怪陆离的影子,喷泉中的大理石雕像栩栩如生。 贝洛克多和艾纳站在不远处,远远能看见一些富人在喝茶,是昨天看台上的那些人,那个贝洛克多口中的未婚妻,阿拉根斯的大小姐也在其中。 “她是昨晚看到的那个姑娘吗?总感觉不像了。”艾纳远远望着那个女孩,她画着很成熟的妆,但是面容却很娇小。 “别瞎说,小姐只比你小两岁。” “你为什么要用敬语。她看起来个头很高,打扮成熟,虽然长得很年轻,但是……” “在这里说话你要小心点。” “那个就是她父亲吧?”艾纳看见了昨晚站台上为首的男人,面带威仪,不怒自威,一副贵族独有的高贵气质,正和几个年纪相仿的人谈笑。 “对,他就是这里的男主人,你要称他阿拉根斯伯爵。”贝洛克多不敢多看,刻意躲在艾纳后面,看来昨天两人的谈论并不愉快。 “我需要跟他去打个招呼吗?”艾纳问道。 “我不认为他有时间。会有负责的人来告诉你怎么做,管家什么的。”话音刚落,贝洛克多推了艾纳一下,示意有人来了。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大腹便便的女人正走向这里,贝洛克多拍了拍艾纳的肩膀就溜走了。 艾纳看着对方珠光宝气,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小心问道:“你一定是小姐的母亲吧?” “艾纳先生,我是负责整个庄园的女仆长。我会带你去见小姐,请随我来。” 进入宅邸,厚重的红色羊毛地毯踩在脚底,一走廊挂着各式各样的油画,晶莹剔透的巨大吊灯悬挂在中庭天花板上,中庭两边是楼梯旋转通向二楼,每个角落都装点得一丝不苟,数名佣人正费力地擦着楼梯扶手,让艾纳止步于门口。 “怎么了?” “可以穿鞋进来吗?” “先生见外了,没有事,请进吧。”女仆长礼貌而不失微笑的说道,趾高气昂地从别的女佣面前走过,介绍道:“这座庄园有一百一十三个佣人,时刻都在让这座庄园保持一尘不染,先生不要介意。” 在二楼的侧厅,艾纳被吩咐等候在此,直到后花园的人们喝完茶散场。艾纳在走廊尽头瞥见那位大小姐进入一个房间后,女仆长终于让自己前往。 这些条条框框的讲究和排场,无形中让艾纳紧张起来,神经紧绷。 明知道小姐刚进去,却不知道该怎么问才好,在女仆长的注视下迟疑在门口也很尴尬,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有人吗?” “进来。” 与外面大厅和长廊奢华稳重的装扮不同,这个房间是粉色调的,眼前摆放一张巨大的床,华丽的装饰,让人感觉自己身处童话中的王国似的,床的另一头,是一个精致的化妆台,然而化妆台并没有化妆品,取而代之的是数不清的巨大玩偶,竹马和木马静静地停在一旁。巨大的落地窗射进耀眼的阳光,阳光照射在屋内少女的身上,艾纳注意到对方。 她有一头柔顺的金色波浪长发,被编成一股一股,以复杂的穿插,井井有条的盘在一起,和昨天看见的一模一样。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一缕散发调皮地搭在光洁的额头上,她那双纯净的宛如湖水的眼上有浓密的睫毛,她穿了一袭白色的长裙,红色的披肩,正静静地望着窗外。 女仆长敲了敲门,说道:“小姐,你有客人了。” “您就是阿拉根斯小姐吧?”艾纳迈进门说道,语气有些紧张。 “你胆敢对我直呼其名?”对方用着平静的口吻,却有着犀利的眼神。 “啊……我还不知道小姐的真名……不好意思,我第一次来到这样豪华的宅邸,不知该怎样称呼小姐合适?”艾纳语无伦次的样子滑稽而可怜。 小姐上下打量眼前的男人一番,“阿拉根斯·奥黛丽·埃丝特(aragens audrey esther)是本小姐的名字。” 埃丝特小姐忽然弯起眼眸,动作优雅地撩了撩散乱的发丝,片刻的清澈眼神立马被自信和好胜所代替。 “那我叫你埃丝特可以吗?”艾纳有些头疼,但为了钱,还是硬着头皮试探道。 “所以母亲说的老师就是你?看起来很普通,就像花园里的园丁。” “其实我也是学生,你可以叫我艾纳。” 埃丝特看了一眼女仆长,女仆长心领神会,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艾纳?好奇怪的名字呢。我父亲告诉我,我原以为会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男生。温柔英俊,脸上些有故事……嘛,我对之后的人也不抱希望了,书上写的果然都是骗人的。” “很抱歉,但是豪华的服饰常常和学生不搭。”艾纳试着找回点面子。 “哦?”少女拉着长音,傲视地看着他,“感觉还不错嘛。” “我有看见小姐昨天的赛马,很厉害呢。” 埃丝特小姐却不以为然,“他们是故意输给我的,因为他们害怕我的父亲。” 艾纳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 埃丝特小姐看着窗外,“老师从外面来,那你有见过隐形怪吗?” “隐形怪?” “我父亲说我们这片山中有一个吃人的怪物,是人看不见的。” 艾纳皱起眉头,缓缓开口,“我看过很多生物图鉴,单并没听过隐形的动物。如果有这么有特点的动物,我一定会很早知道。” “那么父亲又骗了我。”埃丝特淡然地喝了口茶。 一番对话中,埃丝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超过两次,而且停留时间都很短。 艾纳感觉尴尬到了极点,仿佛空气都凝固住了,对方不说话,自己也不知道说啥。 这时传来敲门声,没等小姐同意,门外的人就直接打开了门。 埃丝特立马生气地说道:“我快忘记了你的无礼,你进入的可是女士的房间,摆脱你有点绅士风度。” “我只看到了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还有……他是谁?”来者40多岁,声音沧桑,一脸严肃,对埃丝特的呵斥并不在意。 他面带疤印,双眼锐利,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把剑,锋芒毕露,浑身上下充满了一股凌厉的气息。不光如此,他的背后确实背着一把长剑。一身皮甲,严丝合缝,隐约可以看见衣领下有锁子甲的纹路。比自己在山洞见过的冒险公会队长还要沧桑而老道。 “你好!你一定是狩魔猎人先生吧。”艾纳伸出手,那人并未和他握手,而是绕着他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番,如同猛兽在环顾自己的猎物,一直保持紧锁的眉弓,缓慢移动的双眼目光如炬,眼神里充满着怀疑。 “我的新老师,是玛杰克的学生。你不许这样看人家,在这个屋里讲究礼仪!” “感觉不怎么样,没有一点警惕感,但是……这些玩魔法的家伙,只要能放个保护罩保护好小姐,我也就不多奢求什么东西了。”对方说道。 “我是来当埃丝特小姐的老师,并不是守卫。”艾纳说道。 “在我看来,埃丝特小姐不需要老师也不需要守卫,他需要保姆。”这个男人轻浮的说道。 他的发言让艾纳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瞄向小姐,预感她要发大火。 然而却和自己想得不一样,埃丝特小姐只是喊道:“我总有一天要把你的无礼告诉父亲!” “那一定会是个大场面。”这个坚毅而沧桑的男人只是摊摊手,翘腿坐在一个泡芙椅上。 艾纳默不出声,想必这两个人的关系比自己想象的要亲近吧。 这个狩魔猎人男子突然说道:“我叫布兰登(brandon),听好然后记住。” “我会的……”艾纳怔怔地说道。 这时又有人过来敲门,是女仆长前来告知艾纳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可以开始上课。随后告别小姐,独自一人用餐后。就到了安排好的房子里休息,一推开门,就有个烧好水的大桶,甚至还有两名女仆在旁恭候,要为自己清洗。 艾纳连忙拒绝,赶走女仆之后,艾纳终于得以在这沉闷的庄园中压抑一天后喘口气,身心俱疲的泡在水中,想着明天的课要怎么上。 第3章 授课插曲 余晖照耀着整个山脉,在夕阳之下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一只只白鸟自林间飞起,沉睡在幽蓝森林中的庄园开始苏醒,佣人们起床开始一天的忙碌,彻夜未眠的守卫也到了极限。 艾纳刚起床,有佣人敲门送了一件制服进来,吩咐这是在庄园内必须穿的。艾纳没多想,换上后只觉得有些紧。 “布兰登先生呢?”来到埃丝特小姐房间,艾纳环顾房间,见那个全副武装的男人不在。 “我让他出去转转,要是上课也被盯着,我就要窒息了。”埃丝特摸着一只毛绒玩具。 “小姐以前有接触过与魔法相关的东西吗?”艾纳把抱着的几本书放在桌上。 “没有,以前父亲不让我碰。”埃丝特再次伫立在余晖的光芒中,就像昨天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那为什么现在可以?” “我喜欢就可以。”埃丝特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我们就开始上课。在我们学校,魔杖的使用是第一节课。为此我专门带了一支多余的魔杖,是我最开始学魔法时买的,学徒级,但是完全够用。”艾纳拿出自己初学时的魔杖。 “然而这是在我家。”埃丝特在高高的沙发上翘着腿。 “嗯?”艾纳发出疑惑的声音。 小姐站起身,将身后的橱柜展开,一排排精美的魔杖展现在眼前。 艾纳看见眼前的一幕,惊讶地凑到更前,“竟然有这么多……” “这是昨天我爸吩咐下人们去采购的。” “真的?白鳄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不愧是大小姐啊。”艾纳盯着魔杖,感叹道,心中却五味杂陈。 “老师,我有一个一直想学的魔法,一直心心念念。有没有什么魔法能让我在天上漫步。”埃丝特在一旁问道。 “飞行魔法吗?为什么喜欢这个?”艾纳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魔杖。 “你会吗?”埃丝特瞪大了眼睛。 “很惭愧,现在还不会,但是学会应该不难。”艾纳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那么老师学会,再来教会我吧。” “不,这并不在我的教学计划中,课程时间很短,我的任务是让小姐掌握魔法的基础知识。” 埃丝特一直指头按在嘴唇上,大大的眼睛思索着什么,“如果老师教我,我就把这里的一支魔杖送给老师。” “就想学这个?”艾纳看了看白鳄杖,又侧脸看向她。 埃丝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地层层群山渐渐显现,“我就是想去外面看看。” “这样的话或许传送魔法更合适。” “噢!”埃丝特来了兴趣,“也行!你会这个吗?” “会是会,但是这种魔法使用起来有风险,而且还会让人呕吐。” “那还是算了,这对于一个淑女是很严重的情况。”埃丝特立马打消了想法。 “老师觉得我应该用哪柄魔杖?”埃丝特踱步在橱窗前。 “当然是这把白鳄杖,这是一种做工非常繁琐的魔杖,魔素浓厚,施咒简单,容易触发。” “但是老师也很喜欢吧?就把它当做我们的约定。我自己呢,我想要这把。”埃丝特取下一柄镶嵌着迷你红色蔷薇水晶的魔杖,杖身光洁笔直,尾翼包裹着珠光粉。 “这把也很好,它有着狮鹫羽毛的杖芯。”艾纳介绍起埃丝特手中的这把。 “没,我只是觉得它很搭配我的项链。”埃丝特抓着那柄魔杖打量一番,像模像样地挥舞起来。 “我先教你一个简单的魔法,是我自己也掌握没多久的。” “老师刚掌握的就敢教我?老师不是一直在强调安全吗?” “哈哈,虽然是刚学会的,但真的非常简单,它的咒语比较短,很容易掌握。这个魔法来源于我一个同学。” “老师的同学?男生女生?” “女生。” “噢?”埃丝特露出俏皮的表情。 “别挤眉弄眼了。”艾纳挥动魔杖,似乎有一股风在两人之间移动,桌上的花束摇曳,抚过埃丝特的脸,埃丝特目光跟随着艾纳挪动的杖尖,感受到风也跟着随之变化。 “这个魔法叫风魔法。” “这个魔法有什么用?” “如果是顶尖的掌握,便可以操控风暴。但是现在,可以吹风。” “老师你是认真的?我还以为我第一个学会的魔法会很特别呢。”埃丝特举起魔杖,在手中兴奋地挥动着,跃跃欲试。 艾纳伸出手想要把她的手压低些,在二人接触的一瞬间,埃丝特惊叫一声,后退半步。艾纳也被吓了一跳,怔怔地问道:“怎么了?” “老师,不要那么轻易地接触女生,男女要把控好距离。”埃丝特红了脸,把艾纳推远,一本正经地说道。 “别吓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拿那么高。”艾纳挠挠头。 “为什么呢?” “因为……”艾纳欲言又止,因为不要将魔杖举高,是为了防止在战斗中被击落,但是对于这个少女,并没有实际意义,“没什么,就随你喜欢吧。” 艾纳交给了埃丝特咒语,吩咐了几件细节,便让埃丝特自己实践起来。埃丝特挥舞起来,困惑地问道:“真的有风吗?” “有风,只是很小罢了。” “真的吗?老师是怎么知道的?我怎么感觉不到。” “可以感觉到魔素的微弱变化。”艾纳心里暗想,看来眼前的少女并没有多少魔法天赋。 “噢!真的,我感觉到了,看那张纸在动!” “好,接下来挥一百遍。”艾纳双手环胸,吩咐道。 “什么?一百遍!我的手会断掉的!” “挥动魔杖对魔法师来说,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我相信小姐一定可以的。” “好!我挥一百遍!”埃丝特将金发扎束起来。 艾纳看着眼前的少女,头发被束成高高的马尾,脸上充满了阳光的笑容,眼中充满了朝气与活力,也感染到自己,令他不禁自问,一个人为什么能这样天真浪漫,快乐活泼。 经过一番汗水的挥洒,埃丝特汗水淋漓,手腕酸痛,鬓角的头发粘在额头,一张脸变的更加红润了,原本清秀的容貌也变的更加精致起来,蕾丝的后背透出肤色,不停喘着粗气。 “怎……怎么样……老师,你看我有魔法的……才能吗?” “太着急了吧?才刚拿上魔杖,就谈论才能什么的。” “老师……是魔法师,我想……一定能看出来……” 艾纳摸了摸下巴,“不好说。” 埃丝特听后叹了口气,一屁股倒在沙发上,“我累了……老师能给我按按肩膀吗?” “不好意思?”艾纳听后诧异道。 “我说肩膀酸了,请老师捏捏。” “小姐,如果你是正式地提出,那也太不合理了,还是请你家的佣人代劳吧。” “你不是在这吗?要不他们为什么要给你穿这件制服。” 艾纳皱起眉头,忽然意识到,这件制服的目的,就是要将佣人和主人们区分开,而自己无形中已经接受了。 “你不说男女要把控好距离吗?”艾纳问道。 “只是按按肩而已!” “好吧,不过只有这一次。在学校,老师是个地位很高的存在。”艾纳有些无可奈何,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 “好了,我知道了。”埃丝特往沙发后面仰去,把腿搭在沙发脚垫上,将一头金灿灿的亮丽的长发收到肩膀一边,闭住眼。 艾纳缓缓走到她的后面,望着白皙的脖颈和肩膀,举着双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下手。 “不要让我久等。”埃丝特闭着眼睛说道。 “啊……”艾纳回应了一声,忐忑地将双手落在她的肩膀上。 艾纳感觉这只肩膀非常柔软,他感觉像是躺在沙滩上晒着阳光一样,而且这个肌肤触摸起来也很光滑、细腻,非常有弹性,这样的触感,简直就像是婴儿的肌肤,让艾纳不自觉地紧张起来,连双腿都绷直起来。 艾纳看了看埃丝特,埃丝特闭着眼,似乎这对她是个再熟悉不过的事情。 艾纳也就没了顾虑,摸索的捏了起来。 “我说你还让别的老师干过这事吗?”艾纳问道。 “当然,每任老师,不过我之前的老师都是女性,礼仪课的老师,真是很讨厌,会盯着我的一言一行。” “那她们还会帮你按?” “她们可不会拒绝我,我就喜欢看她们怒不敢言的模样。”埃丝特闭着眼睛的脸露出一抹喜悦的微笑,“但是她们技术都比你好。” 艾纳一边看着这个女生,一边说道:“因为我是魔法师,不是按摩师。” “按摩可以让人放松,舒缓疲劳,这是保持年轻美丽的必需。” “小姐是天使,天使是永远年轻漂亮的。”艾纳说道。 “我就当老师说的是真话啦!”埃丝特睁开眼睛,仰头看艾纳,她的眼神像是一汪清泉般明亮,亮得让艾纳躲开了目光,艾纳不自觉地看向一旁的墙壁。在两人身后的墙壁上,挂着埃丝特的巨幅肖像画,画像上端庄的埃丝特像是在无声地注视着二人。和画像的一瞬间对视,让艾纳红了脸,手底下的动作也不自觉停了。 “结束了吗?” “我手也有些酸了。”艾纳捏捏手腕。 “哈哈,我报仇了!”埃丝特揉了揉脖子笑道。 “今天就到这吧,我要去享用你爸给我的红茶了。”艾纳收拾起带来的书本。 埃丝特仍然躺坐在沙发上,说道:“老师,以后上课就不要穿这身制服了。” “算了吧,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你不说老师在学校有很高的地位吗?而且老师也不喜欢吧?我有看见你一直在揪衣摆和衣领。”埃丝特托着脸笑道,对自己的细致观察沾沾自喜。 “这件衣服穿起来确实很难受。” “那就好,只要我说了就没问题。”埃丝特对这件事很有自信。 第4章 阳伞与红茶 艾纳习惯地把制服拿起,又扔在床上,犹豫了片刻又把它拿起,思虑再三,还是把它留下了。拿起课本前往大小姐房间。 敲了半晌门却没有人回应,正想要去找个女仆问问,走过走廊的窗前,却看见后院的草地里支着阳伞,却看见埃丝特盛装打扮,和一人在喝茶。 艾纳来到后院,西洋棋摆放在桌面,一群小型宠物犬栓在桌角。 “大小姐,这个时间我们应该上课。”艾纳靠近说道。 “你来得正好!贝斯娜,我来给你介绍,他就是新来的我的魔法老师。”埃丝特说着站起身,拉住艾纳的胳膊。 “你最后还是学了魔法吗?”名叫贝斯娜的大小姐身着一身粉红色的公主裙,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被高高束起,用一条白色的丝带系住,一张俏脸上带着股高傲之气。 “你也在?”艾纳目光之余看见布兰登先生站在一旁暗处,双手护胸,两腿交叉着靠站在庭院的石柱旁。 “当然。”布兰登百无聊赖,似乎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许久。 “小姐,你是不是应该回房间上课?”艾纳再次提醒道。 “真烦呐!没看见我们在开茶会吗?” “那我就回去等你结束。” “不行!”埃丝特仍然不松手,“你就和布兰登在那儿看着就好了。” 望着埃丝特恳求的眼神,艾纳无奈点点头,和布兰登站在一块。 那个叫贝斯娜的小姐见埃丝特这副样子,挑眉问道:“埃丝特是在征求随从的同意吗?” 埃丝特一愣,尴尬地笑道:“怎么可能?只是平常的对话,对话。” 艾纳和布兰登站在一起,听着他们的对话,看着埃丝特的这位来宾,艾纳心里暗想,这么小就这么刁钻,看来这些大小姐都有相同的毛病,都是娇生惯养。 艾纳又注意到贝斯娜身后也站着一个男人,魁梧的身材让艾纳一下就明白,那个人和布兰登一样,也是对方的贴身保镖。 “喂,布兰登先生,你打得过那个人嘛?”艾纳轻声问道。 布兰登只是小声回道:“闭嘴。” 贝斯娜瞄了一下二人,笑道:“你的随从在说悄悄话诶。” 埃丝特低着头盯着棋盘,握着茶杯,装作没有听见,尴尬万分。 艾纳也不再说话。就这样默默地注视着两个大小姐的无聊消遣和闲谈。 “我马上要举办一个话剧,是由我自己当编剧,我邀请你去看看。”贝斯娜说道。 “真厉害!我一定会去的!”埃丝特笑道。 “你觉得上次舞会,市长的儿子怎么样?”贝斯娜又问。 “比较白净的那位?感觉平平无奇。” “我倒是觉得他很有气质,和其他满是肌肉和臭味的家伙不一样。” ……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偏移,遮阳伞已经保护不了两位小姐。贝斯娜伸了伸胳膊,把棋子扔掉,“不玩了!真无聊!有没有别的什么有意思的。” 埃丝特放下手中的棋,问道:“你想玩什么?” 贝斯娜随即开始打量这个空旷的院子,忽然瞅见一处。 “我们去那吧!”贝斯娜站起身拉着埃丝特。 艾纳一惊,看了眼布兰登,布兰登却纹丝不动。 艾纳随即平静下来,自己却又忍不住去想,自己竟会条件反射地想要维护小姐,是出于金钱的雇佣关系吗。 贝斯娜拉着埃丝特走进了一个弓箭靶场,艾纳和布兰登同另一位保镖跟了过去。 在距离弓箭场五十米处有着一道围墙,这些围墙并不高,在场外的四周摆放着几把长椅,供弓箭手休息用。 此时已经接近正午,阳光照射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不过现在是春季,天气还是有点冷。 “这里是我父亲的场地,我们不能随便进来……”埃丝特有些担忧。 “你父亲不是外出了嘛……玩玩有什么嘛。你不是也厌倦了那些无聊的游戏吗?”贝斯娜捡起一把弓,试着拉了拉,然而鼓起嘴,憋红了脸也没拉动丝毫。 “比其尔,别傻站着,帮我拉开它!”贝斯娜大喊道,她的保镖立马上前,轻而易举地把弦拉开,贝斯娜笨手笨脚地抓起一根箭摆上去,然后命令比其尔松手,然而箭径直射在了草地上。 “我们还是别玩这个游戏了。”埃丝特试探地问道。 贝斯娜背对着她,似乎在想着什么。她忽然转过身,喊道:“我想到了!就让我们的保镖来代替我们比赛吧?一定很有意思!” 没等埃丝特回答,贝斯娜喊话她身后的保镖,那保镖听后便立马同意,走上靶场。 “比其尔,上吧,别给我丢脸哦。”贝斯娜喊道。 “布兰德……”埃丝特转过头看过来,一脸难堪却又无法奈何的表情,能从她的口型中明白,她是在叫布兰登的名字。 “怎么会,快帮帮我……” 布兰登看了眼埃丝特小姐,收回目光,一言不发,活动活动胳膊,走上靶场。 “决定了!那就来比射箭。”贝斯娜很开心地拍手道。 那个叫比其尔的男人看了看布兰登,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容,向她的小姐挥手致意。持弓,取箭,拉弦,脱手,正中靶心。 “很好!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贝斯娜双手环胸,神气十足。 布兰登没有这么多前戏铺垫,上前拿起弓箭拉开就是一箭,也正中靶心。 两人相视一刻,又进行几轮,都箭无虚发,一根接着一根,远处的两个靶子中间插满箭矢,短时间分不清高下。 看着分不出胜负,贝斯娜从椅子上跃起,“好了,我看腻了。” “两位小姐,我提议比拼花样射箭,看看谁的难度最高,一定可以让两位小姐开心。”比其尔看了眼布兰登,似乎有什么预谋。 比其尔将耙子排列成一排。他握着弓,抓着三支箭,弯着腰,平稳地挪动,搜搜搜,三支箭在一秒钟全射出去,正中三个靶心。 “厉害!”贝斯娜给他喝彩。 布兰登皱起眉头,拍了拍手表示赞许。他抽出一箭,瞄准半晌后脱手,这一箭射在了箭靶的一根箭上,惊讶的是这支箭将前面的箭完美地分成两半。 “不过如此。”比其尔见状,朝空中垂直射出一箭,那箭上升到一定高度自由落下,竟然垂直地插在了布兰登前面射出的箭柄上。 比赛的二人显得游刃有余,但场外的埃丝特却十分紧张,两只手握在胸前,坐立不安。 布兰登缓缓抽出一根箭,横握着弓,眼神毫不动摇,箭羽脱手,木屑飞溅,射出的这支箭竟然将先前比其尔射在上面的箭,连同自己上一根,统统带过了靶心。箭靶竟然被射穿了。 艾纳惊讶了,比其尔有些说不出话。埃丝特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有贝斯娜不以为然地说道:“什么嘛,只是仗着蛮力罢了。”随后比其尔也附和地大笑起来。 看着对方洋洋得意的笑容,布兰登没说什么,从靶场走了出来。 贝斯娜故作优雅地挥动着圆扇,眼睛却悄悄地瞄向自己身后二人。 布兰登无动于衷的样子让她感到被漠视,她看了眼比其尔,比其尔心领神会,拍响手掌引来几人注意,“既然射箭没分出胜负,我们还可以比试拳头。” “……打架有失体统……一个合格的淑女不该这样……而且要是受伤……” “我们只是裁判,久经沙场的勇士怎么会怕受点小伤?难不成你的保镖只是虚有其表?” “我觉得我们还是下棋去吧。” “什么嘛……你不是玩腻了吗?又不用剑,只是拳脚的比试这样就没有问题了吧?就在花园中间空着的草地来比试吧。” 埃丝特见劝阻无效,便再一次用恳求地眼神望向布兰登。 “……布兰登,你可以吗?”埃丝特小姐的声音很小,带着试探和恳求的味道。 “当然,只要小姐吩咐。”这次布兰登没再一言不发,而是直接作出了答复。 “那就三局两胜行吗?你觉得呢?小姐?”比其尔趾高气昂地问道。 “拿出你最好的样子给诸位看看!”贝斯娜大喊道。 埃丝特小姐望着比其尔魁梧的身形,和布兰登体型相差甚大。 “小心点……”埃丝特小姐轻声嘱咐道。 布兰登一边解开护手,一边看向她,硬汉般的脸上摆出一个无奈而困惑的神情。 对方也脱掉了护具,两个拳头的关节活动着,发出咔咔的声响,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 两人很快靠近对方。 比其尔左右摇摆着上身,两个胳膊悬空晃动着,不断地做出假动作,等待一个时机。 而布兰登则没有任何防御动作,姿态随意,让人心惊胆战,仿佛会在突然间就被对方击倒。那片刻中,艾纳仿佛觉得布兰登是个纯粹的江湖骗子。 比其尔发现一个空隙,一记直拳袭来。 “呀!”埃丝特小姐不禁紧张地叫出了声。 看着对方迅猛地一记直拳直奔面部而来,布兰登转身避开,避开的同时转身回旋带动着左臂,一个转身回旋肘击直击对手后脑,整个规避和反击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对手应声倒地,连痛苦的表情都没有发出,便失去了知觉。 “比其尔?!快起来啊!”对方的小姐气冲冲地拎起裙摆冲进场地,抓着比其尔的耳朵大喊,又抬着对方粗壮的胳膊。 比其尔终于有了反应,懊恼地甩了甩头,站了起来,步伐还有些摇摇欲坠。 “哦?抗击打能力还可以嘛。” “把刚才的给我赢回来。”贝斯娜捏着他的下颌连扇几个巴掌,气急败坏。 “对不起……大小姐。”比其尔捂着脸支撑身体站起,可是下一刻再次脱力地倒在地上。 “小姐,恐怕你的属下短时间不能再做我的对手了。”布兰登提醒道。 “埃丝特,我会记着这次的!”贝斯娜大喊道,眼角带着泪花,拼命想着把他拉起来。埃丝特见状急忙上去搀扶,但是单凭两个女人根本无法挪动他丝毫,埃丝特看了看布兰登,但布兰登似乎并不愿意上前帮忙。艾纳见状,不想这难堪的闹剧再继续,上前背起。 三人拖着比其尔走去庄园外,留下布兰登一个人抽起烟。 送走了贝斯娜,埃丝特一副要哭的样子,充满歉意和自责。 看着对方马车驶下山,埃丝特和艾纳相视一眼,失落地往回走。 “小姐感觉不像小姐。”艾纳陪着他往回走。 埃丝特苦笑了一下,“她是我唯一的朋友。但我不是她唯一的朋友。” “恕我直言,我完全感觉不到朋友的感觉。” “她本意并非如此……”埃丝特仍不忘维护对方。说罢就向前快速跑去,看样子不想和自己回去。 第5章 送信 艾纳追到了小姐房间门口,还没靠近,就看见几个女仆在转角探头私语。远远便听到小姐房间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布兰登先生站在门外,没有进去,看见艾纳过来,沧桑地笑了一下。 “不进去吗?布兰登先生。小姐说不定会伤到自己。”艾纳问道。 “如果她连这都会受伤,我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了。”布兰登说道。 “我进去看看?”艾纳问道。 布兰登想了想,让开一步,“也好,还有劝她不要去参加话剧。” 艾纳没懂布兰登的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象征地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房间内一片狼藉,桌子上、地板上到处都散落着东西,花瓶四分五裂,水打湿了羊毛地毯。小姐爬在床上掩面哭泣,她身上穿的衣服被撕烂,头发乱糟糟的遮住了脸颊。 看到眼前这一幕,艾纳有些心痛。他缓缓在小姐旁边坐下,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说什么,伸出手却无处安放。 正当艾纳不知所措时,埃丝特突然翻起身抱住了他,大哭着:“她一定生气了,我本意并不是这样。” “一个输掉就发脾气不来找你玩的朋友,我想还是不要交往了。”艾纳说道。 “我尽力去让所以人都满意,可为什么还会这样……贝斯娜一定不会让我参加她的话剧。” “小姐。你说的,很可能就是原因所在。” “不要告诉我什么是对的,我只想……” “你想?” “老师,为我送一封信。”埃丝特松开艾纳,急忙趴在桌子上写了一封信。“告诉她我会准时参加她的话剧。” 艾纳想到了尙才布兰登吩咐的话,靠过去,“会不会有些操之过急?人家才刚走。” “越早越好!”小姐强调道。 “小姐可以派布兰登先生去吗?毕竟我还要给小姐上课。”艾纳面露难色。 “不要他!都是因为他。如果你不去,我们也不要上课了。”埃丝特背过身不再理他,生气地一言不发,艾纳拿起信,从房间退了出来。 艾纳关上门,看见布兰登看着他,便拿起手中的信给布兰登示意,“小姐在发脾气,叫我去送信。关于准时赴约,参加话剧的信。” 布兰登听后,只是长呼一口气。 艾纳小心翼翼地问道,“赴约会有危险吗?” “可能吧。”布兰登难以预料,以前一定发生过什么。 “小姐经常这样吗?”艾纳又问。 “是啊,时常这样,就像演戏一样。”布兰登和艾纳结伴往外走去。 “布兰登先生也很辛苦啊。”艾纳感叹道,好在自己只在这里待到天气变暖。 “我已经习惯了,不论是在执行任务,还是带孩子,危险都没有差别。” “小姐有出现过危险的时刻吗?” “很多次,不过在庄园内好很多。”布兰登说道。 “那一定是因为布兰登先生很负责。”艾纳说道,又问道:“我去送信会有危险吗?” 布兰登愣了一下,看着他,“还是要多加防范,带上你的魔杖。路程不远,遇上一般的强盗,就报上阿拉根斯的名号,在这一片很管用。” “一般强盗?” “阿拉根斯家族毕竟是个大家族。” 艾纳听后苦笑了一下,调侃道:“我从没想过送一封信也会有危险。” “早去早回。”布兰登叮嘱道。 艾纳正要再问他一句,两人恰好在一扇红色的门前停下来,还没发出声,艾纳便听到这扇门里面传来埃丝特父亲,阿拉根斯伯爵的声音。与此同时的还有摔东西的声音。 阿拉根斯伯爵说:“我给了他们地让他们耕种,他们应该感谢我而不是抵抗我。波尔,带一队人马,如果他们敢反抗,就给他们好看。” 里面似乎在谈论什么不愉快的事情,那蛮横不容置疑又咄咄逼人的口吻,让艾纳脑袋想到一句话,那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我现在就去。保证把钱带回来。”随从话音刚落便打开了红色的门,一时间,四目相对,场面很凝重。 “布兰登,你后面站着的是谁?”伯爵注意到门外有人,生气地跨步走来,把微张的门一下推开。 “阁下,是小姐的老师,名叫艾纳。”布兰登介绍道。 “艾纳?什么样的人会叫这样的名字。”伯爵的凌厉的眼神有所收敛,变成一种怀疑和鄙夷混杂的眼神。 埃丝特父亲全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精明的阴霾,行动果断却又冷峻沉默的气质。 “不要站在别人门后面,那样会有不必要的误会。”阿拉根斯伯爵看了一眼艾纳,如老鹰环顾,走路带风地离去。 等阿拉根斯离去,布兰登问道:“被吓到了?” “埃丝特的父亲看上去是个很厉害的人。”艾纳这才回过神,怔怔地说道。 “实际上他也确实是个很厉害的人。”布兰登望着阿拉根斯伯爵远去的背影,又说道:“天阴了,如果你这个时候去,恐怕要在外面找个地方过夜,小路右行有个旅馆,报阿拉根斯的名号可以不用掏钱。不过我怕你找不见。” 天空云层遮住了太阳,艾纳正要说话,忽然看见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儿的人,正站在庄园铁门外,令他不禁欣喜又紧张起来。 “希尔达?你怎么来这儿了?”艾纳飞快跑了过去。 希尔达穿得很厚实,外面披着一件大衣,里面穿了一件貂皮,还套上了一个围巾。 看见艾纳,希尔达也很高兴,捋了捋发鬓,“我来给你送一封信,因为你不在校,我正好也没事。”希尔达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真是非常感谢你!麻烦你亲自送来……”艾纳接过信,没有立即拆开,仍然盯着希尔达,一脸的笑意。 “你要出去吗?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希尔达笑了笑。 “很巧的是,我也要去给人送一封信。”艾纳挠挠头,苦笑着。 “我和你一起去吧。”希尔达说道。 “天阴了,今天很可能会下雨。”艾纳说道。 “那就赶快出发吧,早去早回。”希尔达说道。 “不,你还是早点回去吧,我恐怕需要在外面过夜。”艾纳皱起眉头,面露担忧。 “那好,你也要注意安全。”希尔达叮嘱道。 “我还是有些惊讶,没想到你会来这里。”艾纳笑地有些无措。 “我们都很想你。”希尔达并不觉得有什么,平淡地摆了摆手,转身要走。 “等……希尔达。”艾纳突然叫住她,“那个……很感谢你为我送信。” 希尔达看着他,点了点头,“我们开学见。” 望着希尔达离去,艾纳情绪高涨,和布兰登告别,也向着相反的方向出发了。 路上,艾纳迈着轻盈的步伐,一路向着。 没想到希尔达竟然会专程来为自己送信,他的思索在此刻飞速跳跃,甚至想到了以后的事情。可是希尔达恐怕是和埃丝特小姐相同规模的家族,联想到这里,艾纳多愁善感起来,掏出了刚才那封没来得及拆开的信。 “不会是贝洛克多那家伙写的吧。”艾纳拆开信,简单却小心的封装,艾纳一下明白了,这是琪琪寄来的。 从第一句读起:“亲爱的艾纳,你还好吗。一段时间不见,很想念你。有件事虽然很突然,但你毕竟是我的朋友,还是想第一时间告诉你。我要结婚了,婚礼就定在二周……” 读到这,艾纳突然有些发懵,声音停了下来。忽然有雨点落在信纸上,刹那间艾纳以为是自从自己眼中落下的,可自己并没有理由为此哭泣,他和琪琪本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朋友。 艾纳抬起头看着天,尚才阴沉的天空已经乌云密布望不到边,正在这时,一道亮光一闪而过,紧随而来的是沉闷的“轰隆“声,天边开始不断传来阵阵雷鸣之音。 雨哗啦啦地下起来,艾纳被迫跑起来,草草把琪琪的信折起来装在怀中,又摸了摸小姐的信,确认它不会被淋湿。 看这天气,自己彻底淋湿只是时间问题,需要赶快找个地方避避雨。 可是艾纳放眼望去,远方被低沉的阴云笼罩着,废弃的路标、蛮荒的山野、秋风瑟瑟中的墓碑,道路上被驿车轧出的深深的车辙,没有任何可以短暂容身的地方。远方的视野愈发模糊,能见度不出几米。 艾纳只得跑得更快,希望在前方会出现布兰登说的旅馆。 道路变得泥泞,艾纳被淋成落汤鸡,一身狼狈,信被他贴在身上,按在手下,时刻感受着变化。 雨水冲刷着脸上,他抬起头,用手抹去脸上的雨水,他用尽全力抬脚往前跑,不停歇的向前跑。 他已经记不清楚自己跑了多久了,只知道自己疲惫不堪,喘着粗气,自己多半是和布兰登所说的旅馆错开了。雨水不断冲刷着自己,他的眼睛模糊了,看不到前方是什么。 突然一声雷鸣划破夜空,闪电将雨幕劈开,他抬头望去,天空中是一片黑暗。 好在这时,一个废弃的草料棚出现在一旁,艾纳喜出望外。四周并没有村庄,在这里过夜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门没有门闩,一推就开了。里面有着潮湿发霉的味道,有几处漏雨,不过整体很干燥。 艾纳小心翼翼地用两指将信夹出来,平放在草料棚内一个干燥的角落。然后脱去上衣,搭在一个架子上,靠在草堆坐了下来,看着草棚漏雨的地方,感叹道:“该死的雨,说得真准。也不知道希尔达回去了没。” 外面雷声阵阵,黑暗的棚内滴水声汩汩。琪琪寄来的信早已湿得透出字来,好在已经读过,艾纳想着要干完家教赚一笔钱,刚好可以为琪琪带一件礼物。艾纳用魔杖升起火取暖,从门缝望向外面,外面漆黑一片,这样的瓢泼大雨恐怕碰不到强盗了。 “我都是男爵了,竟然还要为人送信,呵。为了给小姐送信淋成落水狗,如果小姐有心,回去后应该好好补偿自己。”艾纳一边自嘲着,一边苦笑着往火堆里添柴。不知把信送到,能不能在贝斯娜小姐那换一套干燥的衣服,虽然自己很不喜欢那个满脸傲气的小鬼就是了。 就这样听着雷声,艾纳渐渐困得睁不开眼,恍惚间,艾纳感觉自己回到了王都的贫民窟,睡在冰冷潮湿的角落。随后困意袭来,艾纳沉沉睡去。 听了一夜雷声,醒来天已经亮了,晴空万里。 从这里出发,靠着步行没用多久便看见了贝斯娜宅邸的大门,大门紧闭,而且没有守卫,如果要自己再等一等,恐怕要被冻感冒。又看见一个人同样等在门外,细细一看,竟然是布兰登。 “布兰登先生?你怎么在这?”艾纳一时间愣住了。 布兰登牵着一匹马,穿着湿淋淋的蓑衣,蓑衣下仍是那时刻都不脱下的皮甲和佩剑。 “哦,你可算出现了。我以为你死在什么地方了。” “先生不会是来找我的吧?”艾纳想到什么。 “让你猜对了。你走后没多久,雨下大,小姐就来求我找你。” “这算是什么事?真像小姐的作风。我没找到先生说的旅馆,在一个旧草棚凑合了一夜。先生稍等,我把信送进去。”艾纳掏出保存完好的信,展示在布兰登面前。 “不用了,我已经给贝斯娜小姐说了。” 听到这,一直压着怒意的艾纳忍不住了,手中的信被攥成一团,生气地缓缓低语道:“……那我究竟为什么来这?明明只是一个很无关紧要的事。” “因为小姐她就是这样想起一出是一出的人。”布兰登平静地说道。 “……只要简单一想,就要有人因此受累……我是来教课的,可不是来伺候难缠的大小姐的!”艾纳喊道,却愣在原地。 “我知道你很愤怒,但是不要在这里。小姐为了找你,放下身段,低声下气来拜托我,对于像小姐这样爱记仇和爱赌气的人,可是很少见的。” “我应该高兴吗?”艾纳望向布兰登。 “我不知道。上马,我带你回去。”布兰登骑在马上,望着远方。 第6章 令人窒息的排场 马蹄步行在泥泞的土地上,吹着潮湿的晨风,一路颠簸,艾纳只感到骨头要散架,不知为什么有点难受。 “你们都会骑马?我刚来的时候有见过埃丝特小姐的骑术,很厉害。” “小姐的骑术还不错。”布兰登悠然地握着缰绳。 “布兰登先生,我感觉状态有些不太好……”艾纳感觉嗓子冒着热气。 “你说什么?” 艾纳感到发热,头痛,从马上失去意识的翻倒下去,好在布兰登有远超常人的反应和力量,一把拽住腰带拉住了他。 等到艾纳再睁开眼,已经是在庄园的房间内,环顾四周,不见布兰登和埃丝特小姐,只有一个女仆端坐在床对头的椅子上,还挺年轻,和别的大妈女仆不一样。 看到这样的情况艾纳心中就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了,肯定是那个男人把自己弄回来了。 不过自己的身体还真弱,多久没像现在这样虚弱过呢?看来自己得加强锻炼才行。 “我睡了多久?” “只是一个早上。大夫刚走,说你只是一场再简单不过的感冒。”女仆眼神飘忽,让艾纳觉得莫名其妙。 “有谁来过吗?”艾纳问道。 “布兰登先生中途过来一次。” “不会吧,我都这么惨了,小姐都不来看一下我吗?”艾纳望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实在不值得。 “因为小姐也病倒了。” “什么?她又没去送信。”艾纳惊讶地放大了声音。 “小姐本想独自去找你,偷偷溜出去淋了雨,被守卫抓了回来。” “不是吧?不可能吧?”艾纳不敢相信。 “我说得句句属实。” “真是个倔强又任性的小姐……”艾纳感叹道。 女仆放下手中的毛巾,“先生不用担心,会由我全权负责先生的起居,什么事情都可以吩咐我。” 艾纳看着眼前的女仆,只觉得从睁开眼后,她说话的语气就格外奇怪,带着暧昧的错觉。而此时此刻她的行为也变得奇怪起来,她起身拉上窗帘,开始宽衣解带。 艾纳一下想到了什么,乱了手脚,从床上跳了起来。 “我们之前认识吗?”艾纳喊道。 “我们马上会深入的认识彼此。” “我只是个穷小子……”艾纳的声音都因为紧张变得异样。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门口传来骚乱,一个女仆没能拉住埃丝特,埃丝特一下闯了进来。 “看来我先你一步好啦!所以我就来照顾你了。”埃丝特大笑着走进来,“不过魔药真的好难喝,现在嘴里还有残留的味道……” 埃丝特注视着解开领带的女仆和站在床上的艾纳,疑惑万分,“……你们在干什么?” 女仆点头表示下歉意,仓皇地溜了出去。 艾纳这才送了口气,缓缓缩回被子里,问埃丝特:“刚的女仆你认识吗?” “这个庄园的女仆我都叫不上名字,怎么了?” “没什么,你还是不知道为好。”艾纳躺平。 “真是的,装什么大人。”埃丝特并没有追问,只是不满艾纳把自己看成小孩。 “我虽然实际只比你大两岁,但我感觉像是大五岁,我比同龄大两岁,而你比同龄小两岁。”艾纳说道。 “你是说我很幼稚吗?”埃丝特问道。 “但你在有些方面,又让我觉得过于成熟。聪明,率真。” 埃丝特红了脸,在艾纳床头坐下,揪起水盆中的毛巾,问道:“这要怎么做?” “……放在额头上就好了。”艾纳一边说着,一边咳嗽起来。 埃丝特听后就把毛巾放在艾纳额头上,水流了艾纳一脸。 “水好像有点多。”埃丝特有些疑惑。 “……所以要先拧干才行。”艾纳被横流的水闭住眼睛。 “真是的,你没说啊。”埃丝特抱怨道,随后便拧了起来,很是费力,“手好疼啊。” “只是拧个毛巾吧?” “我可是为你干着佣人的活,你就不能语气好点吗?”埃丝特生气道。 “为了送这封无关紧要的信,我可是错过了和我同学的相处。” “好了,别生气了。是老师之前说的那个同学?教你无用魔法的那位?” “真失礼啊,什么叫无用魔法?” “她长得漂亮吗?”埃丝特侧目。 “漂亮……” “能把老师迷住的人,我好想看看,我的师娘……要不要我帮你出出主意?”埃丝特古灵精怪地转着眼睛。 “安静点,我可是个病患。”艾纳很想侧开脸,但是由于毛巾又不行,很是无奈地呆呆注视着天花板。 “没有否定,那老师就是真的喜欢她?!” “我可不想靠一个小鬼头给我出主意。” “那她知道你喜欢她吗?” 艾纳神情有些黯然,只说道:“她和你一样也是世族大家。” 听了艾纳的话,兴奋的埃丝特平静下来,想了想,又拍了拍艾纳的肩膀,“我明白了,老师不能灰心,要用爱传达对方,那些童话故事里,最后都是用爱战胜一切。” 艾纳挥开埃丝特的手,白了她一眼。 “你可要快点好起来,我还要你陪我一起去看话剧。” “就不能给我放个假吗?” “那个魔药要是还有就好了,但是那个医师只调配了一瓶,要不我就给你带过来了。” “你能再不折腾我就很感激了。”艾纳呼着气,想到了什么,“你父亲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不知道,他从不告诉我他在干什么。” “你父亲是个怎样的人?”艾纳问道。 “是一个好父亲!什么都会为我着想,我想要什么都不会拒绝我。”埃丝特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的父亲的样子,“老师的父亲呢?” “你猜猜。” “管家……不可能,该不会是园丁吧?” “为什么这么想?” 埃丝特想了想,突然有些惭愧地傻笑起来,“因为我见过的人就很少。” “我没有父亲。” “又在骗我。” “爱信不信……” …… 出了门的女仆和等在门外的女仆相视一眼,愁眉不展,心思沉重。等在外面的女仆开口问道:“怎么办?伯爵不会轻饶你的。” 被问的女仆系好领带,沉默不语。这时两人看见女仆长正快步走来,两人急忙退到走廊一侧。女仆长扫了她们一眼,严厉地吩咐道:“不许窃窃私语。”随后敲了敲艾纳房门。 “大小姐,女主人回来了。要你现在过去。” “什么?母亲大人回来了?”埃丝特一下慌了神,“我要走了,不能被母亲知道我在这儿。”埃丝特来不及告别,匆忙跑了。 女仆长又对艾纳说道:“艾纳先生,很抱歉,虽然您还未痊愈,但还请穿戴整齐做好准备,阿拉根斯伯爵夫人马上会前来问候。” 艾纳一时间也没明白什么事情,但觉得应该不是小事,连忙点了点头。通知完消息,女仆长就快速离开了。 艾纳听着走廊嘈杂起来,似乎所有人都开始忙碌起来,看来埃丝特的母亲是个可怕的人。自己虽然还有点不适,但还是梳理下头发,穿戴整齐。不一会儿艾纳听到有人一间接着一间敲门,艾纳探出头去,女仆长再挨个提醒每个房间的人做好准备,大家都立在各自门前,像是等待着什么大人物的到来。 走廊尽头传来缓慢的脚步声,有人正向这边走来,埃丝特的母亲盛装打扮,一丝不苟,走在最前面,是个保养较好的妇人,昂首挺胸,气场非凡,所过之处,每个房间的人纷纷低头致意。 艾纳看见埃丝特就跟在她母亲的后面,亦步亦趋,此刻的她端庄而优雅,也换上了正装,像变了一个人,举手投足都模仿得和她母亲一模一样。 “这位是艾纳先生,担任大小姐的魔法教师。”一旁侍奉的女仆长介绍道。 “辛苦了。”埃丝特的母亲在艾纳面前驻足,轻轻说道。就连问候时,也只有头部微微转动,全身除了双脚在漫步地过程中都纹丝不动。那庄重而悠扬的口吻,无不在提醒艾纳两人的身份差距。 “没什么,能来这里工作是我的荣幸……”没等艾纳话说完,埃丝特的母亲便继续昂首前进。 当阿拉根斯夫人从面前走过,后面的埃丝特才朝艾纳悄悄地吐了下舌头,露出俏皮的一幕。随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沉稳地跟在母亲后面。 待这行人走过走廊的转角,这些立在门口的佣人们才送了口气,各自散去。 原以为对方是专程来看望自己,看来自己想多了。艾纳小声自问道:“这种装模作样的过场为了什么?” “因为小姐是这座庄园的继承人啊。”一个不认识的佣人匆匆而过,回答了艾纳的问题。 艾纳一下想起校长贝克·戈德史密斯和赛克斯大人,埃丝特的母亲无疑透露出了和那两人相同的气质,那种属于强大者的不可质疑的威严,此前艾纳一直以为这种气场来源于实力,看来自己浅薄了。 第7章 话剧表演 埃丝特小姐房间内,埃丝特站在全身镜前,她的贴身女佣正在为她套上一层层繁琐的衣服。 “我不想穿束衣,我这么苗条,不需要束衣。”埃丝特看着女佣拿起的东西,产生了抗拒心理。 “不行!小姐不穿束衣出现在别人面前,是很失礼的。”女佣正在将束衣上的排扣一一解开。 埃丝特扬起脖子,咽了口口水,伸平胳膊,让女佣为自己穿戴,“每次穿着它,都会让我呼吸困难,想吃的东西都吃不了。” “贵族礼仪就是要学会忍耐,不能随性子,小姐。”女仆说着便把小姐身上的束衣勒得更紧了。 埃丝特脸色大变,急促呼吸起来,“啊!要命!你要勒死我了!” “忍耐一下,小姐,说不定在这场话剧中,小姐能遇见自己的命中之人。” “啊,放手吧,我不要束衣了,束衣还是让那些献媚男人的妖女穿吧!” 束衣勒得太紧了,勒得她胸口疼痛不已,她连忙向女仆求饶道,抗拒地想把自己从束衣的桎梏中解脱出来。 就在这时,埃丝特的母亲走了进来。埃丝特赶忙装成若无其事,吩咐女仆把束衣再勒紧点。 …… 今天艾纳将陪同埃丝特小姐去参加她朋友的话剧,前往另一个伯爵的庄园。 埃丝特穿着一身长裙,出现在艾纳房间的门口。 长裙有着白色的底色,由红色与白色镶边,上身的布料紧贴、将少女玲珑有致的身段衬托出来。哥特的设计露出精致小巧的锁骨,白色的蕾丝细带将红白色的衣服连接,刻意露出内层妖艳的红色。裙摆以荷叶的形式往下,红白两层,显出一层艳丽的美感,胸前的紫阳花代表少女的身份。 “我的父亲也和我们一起去。”埃丝特小姐敲了敲开着的门。 “阿拉根斯伯爵愿意去看话剧?”艾纳问道。 “父亲和贝斯娜的父亲是老朋友,我想他们是谈些事。”埃丝特说道。 “我看起来怎么样?” “好看。” “不要这些敷衍的回答,要具体的。” “华丽的裙子,精美的首饰,还有皮鞋,那个都很衬小姐,小姐的头发也是光泽夺目。” “好了,好了,不要随便评论女生的头发。好了,跟我去马车上,我有事情要告诉你。”埃丝特摆摆手,有些害羞地说道。 艾纳还没明白埃丝特要干什么,跟着她来到车上。 埃丝特入座,侧过身,说道:“快帮我把束衣松开点。” 艾纳这才发现埃丝特都快哭出来了。 “既然这么难受就不要绑这么紧嘛。”艾纳说道。 “母亲说过,这是淑女上战场的铠甲,不能松懈。” “那我解还是不解?” “当然是解!不要全解开,只要松一点就好,我快喘不过气了。”埃丝特的语气显得很着急。 艾纳手忙脚乱,看着错综复杂的线绳,一根穿过一根,“这要怎么弄?” “我不知道啊,我从来没有自己穿过,这个东西是不能一个人穿上和脱下的。” “你不要急,让我好好研究一下。”艾纳眼睛都看花了,试图摸清它的脉络,埃丝特的长发不停地晃动着,干扰着艾纳的手和视线。 马车开始行驶,车厢内越发摇晃起来。 “我……我看不清……”一根根摸索着,艾纳也焦躁起来,满头大汗。 埃丝特撩起自己的头发撩到胸前,让艾纳可以看得清些。 艾纳这才注意到,她的长裙是露背设计,直直连通到白皙的脖颈,还有散发的香味,让艾纳一下红了脸。 他快速望了望马车内部,没有会被看见的缝隙,这要是被谁看见了。 但是艾纳转而一想,这家伙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况且还是自己的学生,自己在尴尬什么。 埃丝特似乎也感到害羞,问道:“你怎么这么慢?这个姿势我好不舒服……” “就快好了。”艾纳虽然不断告诉自己,但当手进行到腰部,越来越向下时,他的心还是砰砰跳起来。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布兰登的声音。 “啊……我们没事……”艾纳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天啊,布兰登,你吓到我了。”埃丝特和艾纳一起说道。 布兰登一人骑着马,和马车速度同步,为马车的安全护航。 布兰登皱起眉头,看着关闭的车窗,问道:“你们不会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你父亲可是在不远处。” “布兰登先生请不要开玩笑!”艾纳惊道。 “走开啦!”埃丝特再次和艾纳同时发声。 又花了好一阵功夫,艾纳终于完成了,他和埃丝特都不禁长舒一口气。 马车行驶到一段崎岖的山路,布兰德提高警惕,细细打量着四周的森林。像这样的地段,都是伏击的多发位置,他的经验这样告诉他。 好在只是一段很短的山路,并没有意外发生。 过了这里,一马平川,也进入到了贝斯娜他们家族的势力范围,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花了一下午,快到黄昏,马车便行驶到目的地。 这是一座和阿拉根斯家族庄园同样气派雄伟的庄园,被邀请的来宾除了埃丝特一行还有很多。 “看不见贝斯娜。”埃丝特下了马车,没看到贝斯娜亲自来迎接,显得很失落。 “没事,她一定在里面等你。”艾纳跟着下来,走到埃丝特身旁。 “看看我有哪里出了问题吗?我的妆是不是花了?”埃丝特一时间有些焦虑。 艾纳安慰道:“没事,就像出门前一样精致。” “那就好。”埃丝特点点头,怔怔地往宅邸舞厅走去。 趁着埃丝特走远,布兰登走到艾纳身旁,小声说道:“有件事,本该是我的职责,不该轻易托付于你。但是,一会入场,人恐怕会很多,我很可能接近不了小姐。所以我也需要你提高点警惕,去保护她。有危险的话,你就大喊好了。” “布兰登先生不要吓我,我只是一个学生。”艾纳听后立马紧张起来,眼前的所有宴会人员似乎都很危险。 “只是提醒你,以防万一罢了,我会时刻保持警惕的。”布兰登说完就跑去跟上埃丝特小姐。 …… “阿拉根斯伯爵与埃丝特小姐入场!”接待的侍卫高喊。 宅邸外夜幕降临,话剧大厅内弹起悠扬的钢琴声,晶莹剔透的吊灯,把屋顶和四壁照得富丽堂皇,华美而又梦幻。在音乐中,盛装打扮的男女翩翩起舞着,手持酒杯的人群举起手上高脚杯轻轻碰撞着,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让人心旷神怡。 “这里比玛杰克学院的舞会场地大多了,也气派多了。” “有吗?我觉得很普通。”埃丝特小姐敷衍地回答着,她的注意力全在搜索贝斯娜的身影。 “埃丝特,欢迎欢迎!”贝斯娜恰时地出现了。 埃丝特激动地上前拉住她的手交谈起来。 艾纳只好站在后面,他脑力回想着刚才布兰登的话,略带紧张地看着周围的各个来宾。艾纳突然发现布兰登站在角落,和大型的室内植被融为一体。这场热闹的舞会似乎与他无关,他的打扮一如既往,和在场人格格不入。 待艾纳回过神,埃丝特和贝斯娜已经聊天结束,正拉着埃丝特到话剧厅入座。 话剧厅内一片漆黑,所有光亮都在舞台上面,话剧演出的演员也早已准备就绪。 “你快坐下。”埃丝特坐在贝斯娜一旁,急忙小声示意艾纳坐下。 “布兰登先生怎么没有跟过来啊。”艾纳慌里慌张地坐下,双眼不停地在黑暗中寻找布兰登的身影。现在的场景,无疑就是布兰登先生口中所说最危险的地方,只有看见他,才能让自己放下心。 舞台上的演员捻拨琴弦,试了试音色,场内一下安静下来,众人都等待着表演的开始。这清脆的弦音甚至也吸引住了艾纳的注意力。 台上那名相貌平平,身着艳俗夸张服饰的演员,以一种令人不敢相信是出自她的动人的歌喉演唱起来。 “一整个春天,我都在研究花的语言, 一整个夏季,我都在学习花的姿态。 陌生人,当你穿过芬芳馥郁的花园时, 你也认识花吗?” 艾纳皱起眉头,完全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但演员的感情仍可以深深地感染自己。 “四季分明,如果你仔细聆听, 你会发现风律也各不相同: 春飔柔软, 夏飔轻快, 秋飔清雅, 冬飔高亢。” 艾纳侧脸看了眼埃丝特,埃丝特完全被吸引住了,本就很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嘴唇因为专注微微张开。演员的声音带着沧桑和伤感的味道,如此深情,那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把自己也带到了陌生的故事里。 “每每风起, 你就会出现, 风无法按照我的意愿, 把你带到我的面前。 但她把自然交给的乐谱, 恰到好处的演绎。 即便是朝夕之间, 风的旋律也兀自多变。 宛如五彩缤纷的裙带, 你也会变得不一样。” “不会吧,这些人竟然被感动得哭了。”艾纳只觉得惊奇,虽然承认演员的表演的确摄人心魄,但是就这样都哭出来,也太夸张了。 “朋友们向心仪的人儿表达爱意。 他们说着甜蜜的话语, 如同蛱蝶吮吸朝露。 而我却无法传达, 鲜花正盛开鲜艳, 却没有人来闻嗅。 我们是两个世界的花朵, 离得很近, 却注定生长不在一起。” 埃丝特泪眼婆娑,艾纳倍感无奈,掏出一个手帕递给她,“喂喂,不至于吧?” 埃丝特看了一眼,扭过头去,自己擦着泪水,“别看我。” 艾纳无奈收起手帕,皱着眉头打量着还在继续的表演,试着理解打动她们的地方。这无疑是关于爱情的,而且是两个身份差距很大的年轻人的爱恋。想到这,艾纳心里咯噔一下,他莫名想到了希尔达,这个故事,就像专为自己演奏。 想到这,艾纳深深陷进椅背,全身像过电一样抖了一下,长长地呼了口气,试图让自己放松些。 他突然有些烦躁,觉得自己这是在浪费时间,甚至觉得来当家教也是浪费时间。要是不想像这出话剧这样,自己必须苦心学习,而不能投身于这些蝇头小利。但是那样,自己在成功前,也一定每天都饥饿难耐,清苦寻常吧。 剩下的表演艾纳已经听不进去了,只记得观众不停地鼓掌,十分吵闹。 表演结束,经过了一阵繁琐的散场客套和送客环节。庄园为不能回去的来宾安排了住所,艾纳本想和埃丝特聊一聊,可她却直接躲进了自己的房间,布兰登先生就守在门外。艾纳感到很安心,便也自顾休息了。 第8章 寻找演员 返回的路上,阿拉根斯一行人也是格外警惕,弄得艾纳也彻底相信,在某个时候会从某处杀出很多不速之客,这种紧张感直到驶入阿拉根斯庄园才放松下来。 艾纳不经意看见布兰登先生也长舒了一口气,恐怕这一段旅程对他来说格外漫长吧,所以才会在之前让自己劝说小姐不要去。但是好在一切都安然落幕,倒是埃丝特意犹未尽,当即兴高采烈地决定自己也要举办一场话剧,而且要由自己当编剧。 “我也要有一场属于自己的话剧,要比贝斯娜的更好,老师去帮我找些演员来。”艾纳还在惊讶之余,这个任务就落在了自己身上。 艾纳犯难道:“我可是一个外地人,让我去找演员,也太为难老师我了吧?” 埃丝特不以为然,“老师这么聪明,总是有办法的吧。” 布兰登走了过来,说道:“要不我带他去吧,我倒是知道一些人。” “不要!”埃丝特当场拒绝,喊道:“你的审美我很怀疑,你肯定会带来一些粗俗之徒坏了我的节目,一定要老师这种接受教育,有品味的人去。” 埃丝特说完就自顾离开了,留下艾纳和布兰登面面相觑。 “布兰登先生,这些演员该去哪里找?”艾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山下的集市里我倒是认识几位,我可以和你去。” “布兰登先生也来?不会是担心我有危险吧?”艾纳打趣道。 然而布兰登却很严肃地回答道:“有可能。” 这让艾纳一下笑不出,吞吞吐吐地说道:“我只是来教课的……而且才到这几天……没可能吧?” “那些坏人可不会停歇,他们都是无孔不入的家伙。”布兰登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 看着布兰登这幅神情,艾纳悻悻地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先生陪我一起了。” …… 两人走在去往集市的路上,山雪融化的差不多了,树还是光秃秃的,林间已经有溪流汇成。这个集市建在半山腰,是将树林砍伐出一片区域搭建而成,人不是很多,但都在忙碌。 “有些冷清呢,是刚到春天的原因吗?”艾纳问道。 “这地方以前人很多。”布兰登说道。 “先生怎么知道?”艾纳问道。 布兰登顿了一下,说道:“我以前在这里生活过。” “哦?我听说狩魔猎人要从小在一个辛迪加的堡垒接受训练。” 布兰登侧目,略感惊奇,“看来你还调查了一番。” “算不上调查,只是看了些相关的故事,因为布兰登先生很厉害,难免让人很好奇。”艾纳摸着头笑起来。 布兰登想了想,解释道:“我很小的时候在这生活过。” “狩魔猎人的训练是怎么样的?” “总是有人问呢。不是什么美好的事,也没什么好讲的。”布兰登不愿多说。 “先生做了多久小姐的保镖。” “五个月。” “不是很久呢,那小姐以前的保镖是谁。” “他已经死了,就在上一次小姐被绑走后。辛迪加有一个规矩,就是不能让雇主陷入危险,自己不能独存。” “我有听过呢,这是一个残酷而不讲理的规矩。” “不。因为我们就是在这样的信条下被训练出来,就像是食物,一生都在等待着能付得起的人的享用。”布兰登缓缓说着,艾纳却感到头皮像过电似的,浑身发麻,他抬起眼睛瞄向这个沧桑而坚毅的男人。 艾纳想换个话题,又问道:“先生有见过隐形的动物吗?没什么别的意思,因为我来这的第一天,小姐问过我。” “没亲眼见过。” “没亲眼见过?那就是真的有的意思?” “我不确定,因为我没见过。但是有过很多村民在山中遇害的消息。伯爵组织了人手,也都被杀了。” “被杀了?怎么被杀的?” “我觉得也许不应该叫被杀了,更像是魔法师所为,我不认为生物能把人拦腰切开,切得整整齐齐。” 艾纳一听,吓得咬住了嘴唇,立马环顾四周,祥和平静的集市,人都在各自忙碌。 这时,有人大声喊着布兰登的名字。 “喂!布兰登!”那人似乎是集市的一个店铺老板,刚结束卸货,正擦着汗。 “你在这等着我,不要走开了。”布兰登和那人移步到远处说话。 等了一会,望着布兰登先生还在和那个人攀谈,艾纳有些无奈,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家教竟然还会负责给小姐找来杂耍人和吟游诗人,这可是难坏他了,他只有在王都的时候有过很短一段时间对这些杂耍有兴趣,对话剧更是前所未闻,然而这事还是到了自己头上。 这一路上也遇到了几次流浪汉和唱曲人,不过都是一些没有什么文化的粗鲁野蛮人,实在不能找他们来干。一时间艾纳真的开始怀疑起布兰登的品味。 忽然他听到有歌声飘入耳朵,不远,而且像是从下面传来。 艾纳顿觉惊奇,他顺着有些陡峭的小路往下走了几步,脚下是悬崖,可是那歌声确实是从下面传来,山坡不高,但是因为有石块挡住视线,艾纳根本看不清楚前方的路,他的心不禁提起,他的脚步放慢了许多,生怕有什么意外发生,只能用手扶着石块慢慢往前走去。 向下走了一半,忽然看见一个酒馆,竟然是建筑在悬崖的崖壁内,真是令人意外而富有情调,那歌声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艾纳站在门外,侧耳倾听,因为这个歌声实在太过美妙了,他听出来声音是从前面传来的,于是他慢慢朝前走去。 推开酒馆的门,里面冷冷清清,只看见前面站立着一位穿着华服的女子,她看上去年纪不大,恐怕只比自己大几岁,身材娇小,脸庞姣好。 艾纳不知道眼前这位女子是谁,不过他却敏锐地感觉到,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小姐,你的歌声真好听呢。”艾纳说道。 少女停止了歌喉,有些惊讶地笑道:“你叫我小姐?没见过你呢。” “是啊,我到这里没多久。”艾纳点点头。 少女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道:“我叫玛丽亚,不过不要叫我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艾纳随即娓娓道来:“我的小姐想举办一场话剧,就在山顶的湿地庄园。” 少女双手环胸,认真听着,“我听明白了,一个话剧。嗯……话剧光找我一个人可不够,我还有些伙伴,你不介意我把他们也邀请上吧。” 艾纳拍了拍手,“那真是省了大麻烦。不过……他们是怎样的人。” 少女想了想,说道:“都是常年在街上表演的人,很有经验。” “我们小姐对演员比较挑剔。” “那真好,我带你去看看吧。” 艾纳有些犹豫,想到布兰登一定还在等他。 “很近,就在后面的酒窖,几步就到了。” 听到这,艾纳打消顾虑,决定先行看看,恐怕布兰登先生也没有交谈完。 随后艾纳跟着对方,走过餐馆后厨,走下嵌藏在石洞内的楼梯,被带到一个阴暗的酒窖。里面点着几盏油灯,脚下是木板,踩在上面吱吱作响。四周没有出口,是个死巷,他顿感不妙,但又觉得这个少女不像是法外之徒,忍住恐惧没有逃走,但他猜错了。 少女四周观望了一下,吹了声口哨。艾纳心头一惊,几个壮汉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围住了他。虽说是壮汉,但是年龄只比艾纳大几岁,只是肌肉发达的年轻人。 “他说他是庄园里来的。”少女说道。 艾纳不住地后退,却退无可退。 “我看出来了,这种不靠着别人就会饿死的家伙,都有着白净的外表。”壮汉打量着艾纳的脸。 “那个……我想这里有些误会,我和几位无冤无仇,我只是来给小姐做家教的,受她拜托,来找几个吟游歌手。”艾纳解释道。 “你拿他们的钱,为他们工作,就和我们有仇。” “他不在道上,杀了他也没人知道。”有人提议。 “我们讨论过了,不杀人。” “没错,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把他脸刻上字,送他回去给阿拉根斯那混蛋看看。” 听到这里,艾纳浑身打了一个冷颤,汗如雨下,手急忙摸索着,可偏偏没摸到魔杖。 少女走进他们的队伍,挥舞着一根魔杖,“你是在找这个吗?” 艾纳又急又气,心里五味杂陈,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被偷的一天。 没时间瞎想,几个壮汉正晃着明晃晃的匕首逼近。 正在这危急关头,布兰登从身后一脚踹开门栓,破门而入。 “你是谁?”壮汉惊道。 “这是怎么情况?”布兰登问艾纳,摆好姿势,拔剑出鞘。 几个壮汉并未急于上前,布兰登的长剑对他们形成很大的威慑,可是他们也并不想罢休,缓缓散开,想形成包围之势。 布兰登看出他们的目的,没等他们散开,锋利的长剑在狭小的空间里凭空旋转。 几个壮汉并未有事,正当他们没搞清楚布兰登在做什么时,他们脚下的木板突然断裂,失去重心,纷纷摔倒。原来布兰登瞅准了木板之间的连接处。 “这一下,只让你们知道我的厉害。”布兰登说道,掩护艾纳退出去。 那几人再也没了勇气,捂着脑袋,眼睁睁看着布兰登把艾纳救走。 从酒窖逃出来后,艾纳喘着长气,不禁破口大骂:“卑鄙小人!真是吓死我了!幸好先生来得快,连这些家伙都这么危险吗?” “我说了让你在原地等我!”布兰登喊道。 “凭先生的剑术,完全可以杀了他们!”艾纳喊道,对于刚的被骗和大意非常恼怒,而且还丢了魔杖。 布兰登看向他,“他们不是坏人,他们还年轻。” 艾纳看着布兰登的认真的眼睛,一下没了底气,只说道:“我不是真想让你杀他们。多亏你能找到我。” “你的脚印,很好分辨。”布兰登轻描淡写地说道。 “没想到这样也会出现危险!”艾纳大喊道。 “阿拉根斯家族的确得罪了很多人。” “他们和阿拉根斯能有什么交集?他们看上去只比我大几岁……” 布兰登并没回答他,只是说道:“还是太危险了,你还是回去吧。” 艾纳惊魂未定地问道:“我不会在回去的路上再遇袭吧?” “不会,他们已经失去了战意。” “我是说我会不会被新的人盯上?” “不会的。” “那么万一呢?”艾纳源源不断的问题似乎惹恼了布兰登,布兰登大吼道:“该死!快回去!” 艾纳不敢再问,转身要走,踉踉跄跄摔倒在雪地里,爬起来不忘嘱咐道:“布兰登先生也要注意安全啊!” 艾纳就这样跑回了庄园,并没有遇到袭击,回到庄园他等在房间里,本想把自己的遭遇讲给什么人,但是也没有好的对象。至于埃丝特小姐,讲给她一定会适得其反吧。想到这,艾纳想起之前不小心听见阿拉根斯伯爵和手下的对话,自己的遭遇是不是也和那件事有关? 可是在庄园内打听这些事想想也很不明智,艾纳想着试试能不能从埃丝特那里了解到什么。 就在思考的时候,布兰登已经回来了,正脱下护甲外的皮衣。 艾纳急忙跑了出去。 “布兰登先生,你找到他们了吗?” 布兰登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很遗憾,他们似乎外出巡游表演去了。” “巡游表演?要多长时间?” “恐怕需要几个月吧。” “好家伙,那你有没有再遇到那些家伙?” 布兰登缓缓解开一件件严丝合缝的甲套,“没有。” 艾纳有点沮丧,思考起来,把自己的碎碎念也不自觉说了出来:“嗯……那现在怎么办?难题又交给了我。算了。我去给她说,把我的遭遇告诉她,如果她还要举办,就让她自己去吧。” “等等。”布兰登叫住他,欲言又止,“也没什么事,就这样告诉她吧。” 站在小姐房外,艾纳有些忐忑,梳理自己的语言。把事情汇报一下,就算结束了,如果她还是不近人情的话,就让她去找别人吧。 屋内灯火通明,小姐正开合一把阳伞,她的脚下还有好几把撑开的,她抓在手中,对着窗户外的太阳旋转伞柄,阳伞上透过的光影印在她的身上。 “老师你来啦,你觉得哪把伞适合我?” 艾纳双手背后站定,“埃丝特,关于那个话剧,他们都去巡展了。” 埃丝特收起伞,嘟着嘴:“不是吧?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 艾纳莫名地想生气,但还是告诫自己要克制,说道:“你也该长大点了。” 埃丝特看过来,似乎对别人评价自己很小非常敏感,“哼,我可是大小姐,你想教育我?” “我说啊,我这次可是有生命危险,所以还请你不要再胡闹了。” 埃丝特的眼神黯淡下来,以为埃丝特会有什么大反应,而她只是望着自己发呆,片刻后只问道:“老师……受伤了吗?” “没有。”艾纳说道,等待着她会说些什么。 埃丝特扔下阳伞,只是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你就没有别的要说的吗?”艾纳没好气地问道。 “你想让我说什么?”埃丝特看着他。 看着埃丝特波澜不惊的表情,本以为她应该有很大反应。艾纳顿感生气,但是又不想引发争吵,索性不再多说,扭头离开了。 第9章 孤独的心 天还没亮,海风顺着海面将湿气带进海湾,湿地的微风攀上爬满蔷薇的墙壁,将蔷薇花香吹散,徐徐寒气挤进窗缝令坐在桌前的艾纳打了一个寒颤。 桌子上混乱堆放着各式各样的纸张和书籍,四周的墙壁上也贴满画着魔法图案的纸张,烛台上已经不知燃尽多少支蜡烛,蜡泪从烛台溢出到桌子上,艾纳揉了揉眼睛继续翻阅着。 这几天都没有见小姐,佣人告诉他小姐有事,课程都取消了。 不过这样也如艾纳所愿,自己不用再被派去干些乱七八糟,不属于自己分内的事。终于有了重温魔法的时间,上一次看魔法相关的书已经是很久前了,甚至产生了生疏感。而当拿起书又静不下心思,总是想着酒馆发生的事。 他正思考着,如何应对魔杖被缴械后,自己怎么使用魔法的问题,然而并没结果。酒馆发生的事一直萦绕心头。 这时有佣人敲了敲门,艾纳打开门,是今天的早餐,依然丰盛。 “谢谢你为我端来。怎么样?今天小姐上课吗?” 女佣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摇了摇头。 “怎么了?和我的原因吗?”其实艾纳早已感到不对劲。 女佣凑到耳旁,用一只手遮着说:“小姐这几天都不愿吃饭。”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候。想着你们同龄人,应该能劝一劝吧。” 艾纳点着头,心里却很不情愿,不知道这个刁蛮的小姐又哪里不顺心了,虽然生气但也无奈,这偌大的庄园确实只有自己一个同龄人,何况自己还算是老师。 艾纳穿戴起平时的老师着装去找埃丝特,悄无声息地推开门,轻声走近。 拉着窗帘的卧室,此刻显得异常昏暗,没有一丝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房间的地板显得十分冰凉。 床铺上,躺着一个身躯,盖着白色的毛毯。艾纳看着埃丝特那张憔悴的脸颊,似乎哭过很多次。 “小姐,你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吗?我昨晚还梦到了你。” 埃丝特被吓了一跳,发现是艾纳,翻过身,用枕头遮住了脸,说道:“我不想上课,老师。” “我不是来找你上课的,是来看看你怎么了。”艾纳缓缓说道。 埃丝特捂着脑袋,“很抱歉,我想你可以去我父亲那领钱离开了,我总是想起一出是一出,就连学魔法也是一时头脑发热。” “所以真是我的问题?”艾纳试探地问道。 “不……是这里……这座庄园实在太无聊了。” 艾纳略有所懂,“你总是试图去找些新的乐子。” “老师你真聪明。” 艾纳在床旁坐下,苦笑一下,“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我在这里不快乐。” “这里难道不快乐?如果你要是有过我以前的生活,你会发现你现在是神仙生活。”艾纳自嘲道。“也许我就是这样的人……不知足、娇气、自负……” 对话没向着自己想的方向进行,第一次听着小姐贬低自己,艾纳想反驳,又一时语塞。 听艾纳没有说话,埃丝特继续说道:“老师也是这么认为吧。” “你确实有些不好的人格,但我觉得无伤大雅,只要慢慢改掉就可以。” 埃丝特沉默片刻,未说话,眼泪却慢慢聚集起来,“……老师,我很抱歉,我想道歉。” 艾纳皱起眉头,女生一哭,事情就很麻烦,“因为什么?” “我并不想伤害任何人……或者让任何人因为我受伤,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 “你不说这件事我都快忘了,好了,我并不在意的。”艾纳安慰道。 “我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决定总是会伤害到别人,我本意并不是那样,可是这些事总会找上我,我总是想让大家都快乐,我不想你陷入危险,也不想你被雨淋得感冒,更不想让布兰登打伤贝斯娜的保镖。” 小姐一边哭一边说,看见女生哭泣,艾纳心里如猫爪却没辙,他也不能像看戏一样的心态置身事外。毕竟她比自己还小,拿自己的标准去规范这个涉世未深的少女,未免有点苛刻了。 “想不到你会一直惦记这些事,我以为你是个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贵族小姐。”艾纳开玩笑道。 “……还有贝斯娜,她很刻薄,我很讨厌她。但我却努力讨好她,我一定是疯了。我现在还说着别人的坏话,太缺少贵族教养了……” “我也经常这样,我舍友对我很好,我还总是暗想他是个傻大个。” 埃丝特小姐噗的一下笑了,但是似乎并未真的开心起来,她缓缓说道:“我很感激你,艾纳老师,明明只比我大两岁,却真的像老师一样。” “小姐虽然蛮狠,但是也很温柔呢。所以我们要开始上课了吗?”艾纳问道。 “不,今天算了。”小姐依然愁眉不展。 “还有什么别的事,你没告诉我吧,我只比你大两岁,是你最适合的倾听伙伴。” 埃丝特抬起眼睛看着艾纳,似乎在思考能不能真的信任这个人。 “我父亲自作主张,把我嫁给了贝斯娜的哥哥,就在去看话剧那一晚。” “原来阿拉根斯伯爵那一天专程前去是为了这件事。” “你会怎么想?”埃丝特看着他问道。 艾纳想了想,说:“对方是怎样个人呢?” “一个我从没见过的人。” 艾纳推测道:“那也就是,说不定会是个不错的人。” 埃丝特盯着艾纳,眼睛带着失望,“老师真这么觉得?” 一句话把艾纳问住了,他侧过脸,“我只是你的老师,不该太多参与你们家族的事。不过不征得当事人的同意,确实有些不尊重人呢。” “是吧。” 艾纳忽然想起在他刚来之际,贝洛克多应该就和小姐有一场婚姻才对,“可是你不是和贝洛克多?为什么会这么快就换了人?” “父亲告诉我,是政治联姻,一定要很快。他一向很宠着我,不会强迫我。可是这次,由不得我了。” “我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父亲对我一直都很好,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我不想违背他,又不愿和不认识的人结婚。” 艾纳皱起眉头,一边思考着办法,心里一边想到另一件事,就是远在王都的琪琪也要结婚了,她俩年龄也相仿,那么这个年龄就是女生该出嫁的年龄,不禁又联想到希尔达,希尔达的父母会不会也在为她操办这样的事呢? “我想除非你从这里逃走,但是在外面你肯定无法独自生存。” “我也这样想过,我一直都待在这个庄园,可是如果离开,我又会很害怕。” “这里是你赖以生存的土壤。” 埃丝特露出一抹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苦笑,凄美而可怜,“也许这就是我该有的人生,嫁为人妻,结婚生子,传宗接代。” 艾纳皱起眉头,他无法将繁衍后代和眼前自己的学生联系在一起,或是这么快联系在一起,顿时也有些于心不忍。 “也许我过了太久食不果腹的日子,在我看来,只要能吃饱饭,什么事都可以接受。但是对于你,恐怕不愿这样吧。” “我在劝说自己,也许明天我就会接受吧。” “时间会改变很多的。” “对,也许正像老师所说,他并没有那么糟糕,而是和我梦中的白马王子一模一样也说不定呢。”埃丝特终于笑起来。 “是呢。” 埃丝特点了点头,像是自己已经接受了,随后她又嘱咐道:“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我的父亲,我亲爱的老师。” 艾纳看着埃丝特的侧脸,不知道自己说的究竟对不对,他又想到了什么,说道:“有时候相信自己的本心,那么很多事就容易多了。” 埃丝特略显惊奇地转过身看他,点了点头,“对!我记住了老师,突然就感觉神清气爽了起来。” “毕竟我也是你老师。” “什么啊?这种口吻,我也有能做你老师的地方,比如说礼仪,老师的行为举止简直让人看不过眼。”埃丝特笑道。 这时外面突然嘈杂起来,人数听上去还不少。 “发生了什么?”小姐站在窗前看向外面,很多村民尖叫着聚集在庄园门外。 艾纳马上联想到当时在阿拉根斯伯爵办公室前,听到的有关征税的事情,以为这是一场因此而起的暴动。 一队人马全副武装聚集起来,像是要展开厮杀一样,艾纳以为会看到一场流血冲突,然而他想错了。卫兵小队打开庄园,挤过村民出发了,阿拉根斯伯爵骑着红马也在其中。这些村民们只是来寻求帮助。 埃丝特也看见了阿拉根斯伯爵,“那是我父亲。老师觉得发生了什么?” 艾纳摇了摇头,但是他想到了什么,“也许是和你说过的隐形怪物有关。” 随后跑进屋内惊慌失措的女佣证实了他的猜想。 “小姐,出现了隐形的怪物,伯爵组织人出发了,叮嘱你待在庄园里。” “父亲要去多久?” “他没说。”女佣说罢就离开了。 留下还不敢相信的埃丝特惊讶道:“我当时只是随便说说。” “布兰登先生也相信有。”艾纳说道 “希望我父亲平安。”埃丝特略感担心地问道,“老师觉得他们会抓到什么吗?” “我不确定。” 第10章 宠物 隔天,小姐穿上了一身淡雅的礼服,正兴致勃勃地转着圈,一见艾纳,就兴冲冲地凑过来。 “你陪我去买宠物吧,集市的宠物店新到了一批小狗。” 艾纳只觉得她靠得太近,只想远离,“今天要上课,而且你父亲不是说了,不让你出去,你就好好呆着吧。” “就是因为大家都出去了,所以才有机会出去啊。”埃丝特再次凑近。 “不要任性。” 小姐皎洁地笑起来,“你不想去?很可爱哦!” “我说你,这不是跟你那件事有关吧?”艾纳狐疑地眯起眼睛。 “怎么可能?老师猜错了,那件事我已经想通了,女生迟早要长大嫁人的,说不定如老师所说,对方人还不错呢。” “什么叫我说的……你告诉布兰登先生了吗?”艾纳合上书,不太想陪她去,但是想到工作也快结束了,还要回去参加琪琪的婚礼,必须要挑选一个礼物,所以有些犹豫。 小姐脸上的喜悦褪去,她偏过脸,“我想干什么不需要他同意。” 艾纳也有些担心,而且自己现在没了魔杖,“把布兰登先生也叫上吧,而且现在我也弄丢了魔杖。” 埃丝特眼睛一亮,想到什么跑掉了,不一会,她拿着橱柜里那柄魔杖出现,是艾纳最想要的那支白鳄杖。 “虽然说好老师教会我魔法就送给你,但是看来我是没希望了。如果老师愿意陪我去,我现在就送给你如何?”埃丝特说着就已经把魔杖交给艾纳。 艾纳把玩着手里的魔杖,还有些不敢相信,他两指轻轻抚摸过白鳄杖细细但粗糙的杖身。 转而施展了一个魔法,将一块石头移动到自己手上,并立刻惊讶于这种轻松的手感。 “别玩了!怎么样啊老师?你还没回答我呢?” 艾纳收起愉快的笑容,面露难色,用魔杖不断地敲着手指。 “怎么?老师不想要吗?”埃丝特凑近笑着。 “别说话。”艾纳静静地思索,犹豫过后,还是把它还给埃丝特,“还是太冒险了,你老师我可不能因为想要这根魔杖就出卖了自己的灵魂,我需要为你的安全着想。” 埃丝特很不高兴,她眼睛到处看着,没有说什么,也没拿回魔杖,失落地想要回去。 “不过如果布兰登愿意同行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出去。” 听了艾纳的话,埃丝特并没开心,“他肯定不会同意,他只会听我父亲的话。” “我去劝说他,一定可以的。”艾纳有了兴致,但埃丝特低着头,对这件事并不抱希望。 布兰登的房间。 布兰登皱起眉毛,神情严肃,“出去?出去干什么?” “陪小姐买宠物。” “为什么是今天?你知道现在不是好的时候吧?” “只是去镇上,而且有先生陪伴,不会有事的。” 布兰登迟疑了片刻,又看看一直生着气沉默不语的埃丝特小姐,点了点头,“不过什么都要听我的。” “有布兰登先生一起,就万无一失了!”艾纳亲眼见识过布兰登在酒馆中的能耐,对他非常信任。 有了布兰登的陪伴,三人从而轻松从庄园出去。 埃丝特似乎不想和布兰登说话,让艾纳走在中间。 艾纳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阿拉根斯伯爵出去有一天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伯爵的事你不要多问。” 埃丝特听到布兰登对艾纳没好脾气,立刻站出来出头,“那么我问总可以了吧?” 布兰登闭上眼,“今天应该就会回来。” “你不要这样和我老师讲话,要不让外人听见,阿拉根斯家的脸面都要扫地了。”埃丝特继续说道。 艾纳急忙说道:“布兰登先生只是听从你父亲的吩咐,没有错的。” 埃丝特听后只是扬起下巴,哼了一声,走在了最前面。 埃丝特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问道:“老师这次出来也是有事情要做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老师每次干一件事,总要连带着干几件别的,不会单未一件事动身。” 艾纳惊讶于她发现了自己这样的一个习惯,“我习惯节省时间。” “那老师这次要买什么?总不可能是魔杖吧?因为我已经送你了。” 被埃丝特逼到边缘的艾纳想了想,也不是什么大秘密,就说了出来,“买个礼物。” 埃丝特继续追问,“老师说的买礼物,是要送给谁呀?” 艾纳本想隐瞒,但是无奈现在三人尴尬的气氛,还是讲了出来,“一个朋友,她要嫁人了。” “是怎么样的朋友?” “别问了,我的事你不要多问。”艾纳故意说出布兰登刚说的话。 埃丝特听到嘟起嘴,但还是凑近,“我就是单纯的想知道,老师想准备什么样的礼物送给女孩子?” “我没有想好,随便都行吧。” “这可是送人的礼物,怎么能随便呢?”艾纳笑着摸了摸埃丝特的脑袋,又使劲捏了捏她的脸蛋,“你还替我想的多,你别麻烦我,我就谢天谢地了。”三人不多时就来到了宠物店。 布兰登站在门外,看着四周,没有进去,只是说道:“我在外面看着就好。” 艾纳没有多想,便和埃丝特走了进去。 宠物店的老板娘一眼就认出了埃丝特小姐,立即热情的招待起来,并问道:“埃丝特小姐!你怎么有时间光顾我这里,最近都不太平。” 埃丝特抓住艾纳,“我老师要买一条狗。” 艾纳诧异,怎么变成了自己要买了。 老板娘打量着艾纳,“这位年轻人想要买什么样的犬种呀?这里品种很多。你可以随便看。” 各种各样的宠物在笼子里上蹿下跳,摇首摆尾。 “怎么样,有没有看上的?” “嗯……”埃丝特很是犹豫,“感觉都和我想得差一点。” “你想的是啥样的?”艾纳问道。 “嗯……我说不上来。”埃丝特说道。 艾纳很是无语又无奈。“你可真是能给我出难题。”艾纳走到笼子面前,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各色各样的狗。 “怎么样,有看上的吗?”老板娘问道。 艾纳一边支支吾吾地说:“这些狗看着都不错。”一边看了看眉头紧皱的埃丝特。 “那是当然。”老板娘笑了笑,“它们都是纯种的贵族犬,你们看,它们的毛都是纯白的,而且还有一些金黄的,一看就知道是纯血统的,你要是想选哪条狗,我就帮你介绍。” 艾纳看埃丝特仍然一言不发,很是尴尬。 “如何?”艾纳小声问道。 可埃丝特却心不在焉的,一直看向店内深处的后门。听到艾纳问她,埃丝特用手支撑着下巴,一副很苦恼的样子,摇了摇头,“感觉都看不上,我们还是先去给老师买礼物吧。” “那……”艾纳有些尴尬地看向老板,老板心领神会,摆着双手说道:“没关系,埃丝特小姐能光顾我店就已经是我的荣幸了,下次有时间,我一定还会为小姐服务!”说罢两人便尴尬地离开宠物店。 “你是这里的名人呢,连宠物店的老板都认识你。” “这算什么有名。” “怎么了?不是说着要买宠物吗?这么多一个都没看上吗?”艾纳环顾四周,进去没多久,出来布兰登先生却不见了。“都不是我想要的,和我想要的相差太远啦。” “那你想要哪样的?”艾纳往前略走几步,试图看见布兰登的身影。“那种白绒绒,浑身都是蓬松的毛,看起来就很高贵,像是童话里那种精灵宠物。算了,反正这里也没有,先去买老师的礼物吧。”艾纳点点头,“你的随性看来不是短时间能改掉的。” 埃丝特却似乎并不在意,一转话题,“老师,我还从没聊过你家里的事呢。” “我家里没什么好说的。” “讲讲嘛,讲讲嘛,老师的爸爸妈妈是干什么的?” 艾纳想了想,说道:“就是很普通的人。” “你骗我,你一定在骗我。” “我怎么骗你?我说的是实话。” “老师看上去和我很像。” “和你哪里像了?”艾纳左右依然没看到布兰登的身影,一种不安和紧张油然而生。 “一看就是很缺爱的人。” 艾纳的视线还在继续搜索着,布兰登先生是个谨慎的人,他如果离开一定会事先通知他俩的,“你怎么看出来的?” 埃丝特嘿嘿地笑了起来,“看吧!你自己说出来了。” 艾纳敷衍着回答着,目光仍在寻找布兰登,他开始担心他遭遇了危险。他一边这样想,一边在兜里捂住了魔杖。“布兰登先生不见了。那个酒馆就是发生意外的地方,我在想他会不会去那,算了,我们还是站着等等吧。” 艾纳继续说道:“布兰登先生告诉我不要把这事说出去,因为你父亲不是好惹的人。” 艾纳以为谈到她的父亲,她的反应会很大,但是她并没说什么。 “你父亲要是能在最后给我一笔丰厚的酬劳我就心满意足了。”艾纳笑道,揉着嘴巴,“到时候可能需要你美言几句,你可不要拒绝啊。” 埃丝特依旧没有说话。 艾纳有些诧异,他缓缓转过身,身后并无一人,埃丝特不见踪影。 艾纳突然脑中一震,心脏似乎都为之一颤,他不停地回转上身,四周望去,不见埃丝特也不见布兰登,只剩自己一人。 “埃丝特!立马现身!这不好玩!”艾纳大喊道。 可是并没有人回应他,只有小镇村民投来的异样眼光,这时他才顿感不妙。 第11章 再次失踪 艾纳一下撞开宠物店的门,门因粗暴地动作而发出悲鸣,门上的铃铛叮铃作响,艾纳气喘吁吁地问道:“小姐有进来吗?” 老板娘正蹲着身子喂宠物,被艾纳吓了一跳,怔怔地说道:“没有……” 艾纳眯起眼睛,打量一圈宠物店,似乎并不相信她说的话,但又没有什么疑点。很快从里面出来,拼命奔跑起来。 艾纳一个人像无头苍蝇般乱转漫无目的到处跑着,扯着嗓子呼喊着埃丝特的名字,但是并没有人回应。集市就这么大,横竖几条道路,艾纳都跑了个遍。 集市的村民诧异地围观着他,艾纳大喊地询问,但所有人像是串通好似的,不约而同地摇着头。 艾纳喘着气,试图凭借双眼分辨出谁在说谎。最后他实在没办法,只能用吼的,呼喊着唯一的变数,“布兰登先生你在哪?小姐不见了!就在这附近。” 艾纳声嘶力竭地呐喊着,他的嗓音早已变哑,但是却依旧在嘶喊着。 这时,布兰登终于出现在小镇远处,挎着长剑,拿着一个巨大酒杯探出身来。 “布兰登先生!小姐不见了!”艾纳大喊。 布兰登听到这句话后,愣住了,酒杯差点跌落。 布兰登扔掉酒杯,跑到艾纳旁边,问道:“不是埃丝特的玩笑吧?” 艾纳快要哭出来地质问道:“先生你去了哪里?!” 布兰登不想解释,他眉毛紧蹙着,脑中急速旋转着,想着该怎么寻找埃丝特。 “她不见了多久?” “没多久!大概……” “从哪不见的?” 艾纳说出了埃丝特的具体位置。 布兰登一听,立刻撒腿往那个方向飞奔而去,随后命令道:“你去另一个方向!” 希望能从布兰登嘴里听到成竹在胸的语气,但是看来不可能了。看着布兰登也如此急迫,艾纳愈发地意识到事情变得不妙。 艾纳一边继续沿着布兰登消失的方向追寻,一边祈祷着埃丝特没有走远。 任何和埃丝特差不多高的女性,都带给艾纳错觉。 另一边,布兰登则凭借着多年的经验,辨认出埃丝特的脚印,但是只有几步,取而代之的是三个成年人的脚步。他一路狂奔,一路寻觅,但是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缓慢,因为他发现线索消失在集市的尽头,通向了解冻不久的山林。 跑到集市尽头的艾纳毫无发现,了望着刚开始泛出绿色的林子,心渐渐沉入谷底,他知道,埃丝特一定是遇到危险了。艾纳站在原地,他呆滞地望着前方。 艾纳这时才想到可以用追踪魔法,可是自己身上却没有任何埃丝特的物品。 艾纳想到了那个酒馆,自己曾差点在那被绑架,那里一定相关。 艾纳想到这些,立马转过身来向着酒馆赶去,他一路疾驰着。 冲进酒馆,已经有很多顾客在里面用餐,艾纳没有理会其他人,径直冲到酒馆中央,扯着嗓子大声质问:“不管是谁!最好放了埃丝特!只是你为数不多的机会!” 他的手掌已经握成拳,他在等待某个人给出答复。 “你是干什么的?”酒馆老板问道。艾纳看了一眼,一个陌生的脸,不是那天出现的人。 艾纳冷冷地说道:“你不要管我是谁,你告诉我你有没有看见埃丝特?” 酒馆喝酒的顾客纷纷起哄,老板看这个年轻人如此藐视自己,以为他是来闹事的。 “嘿!这轮不到你发号施令!”老板撸起袖子从后台走出来。 老板正上前来,艾纳转身便已经将魔杖戳在了他下巴上,他威胁道:“我可以让你的脑袋搬家!” 酒馆老板似乎见识过魔法,举起双手,一副畏惧地模样,“少爷!您别激动。我刚来这里不久,从没听过你说的人。” 艾纳怒火中烧,环视四周,用魔杖一一指过被吓得站起来的客人们,恶狠狠地说道:“不可能,你们当中一定有他们的一员,我就是在这里出事的!” 艾纳的声音震慑了整间酒馆的人,所有人都低垂着头,不敢抬头与他直视,酒馆老板低着头,不停地擦着额角流下的汗珠,嘴唇微颤,不敢吭声。 “艾纳!” 这时酒馆门被推开,布兰登大喊道他的名字。 “布兰登先生!他们当中一定有绑架犯的同伙!” 布兰登箭步走向艾纳,一把拉住他抓着魔杖的手,让他放开了老板。 “你得手后还会留在这里吗?怎么可能在这里。”布兰登喊道。 “可是……”艾纳渐渐没了声音,抓着魔杖的手也无力地垂下来。艾纳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如此失去理智。 布兰登拖着艾纳离开了酒馆,留下惊魂未定的众人。 “现在要怎么办……”走出酒馆的艾纳失落地问道。 布兰登叉着腰,环望四周,“我也没有找到她” “有可能小姐被带进了山里。”艾纳喊道,“我们应该进山搜寻!” “不……”一向果断的布兰登也变得犹豫起来,“太危险了,我们先回去汇报。” “汇报……会来不及的!” “冷静!年轻人。绑架犯通常都有要求,不会轻易地伤害小姐。我了解他们的手段。” “但是回去汇报,先生你说过吧,弄丢雇主,你会有生命危险吧?”艾纳皱起眉头。 “是的,但那不是现在担心的。”布兰登说道。 “由我去说!我回去。布兰登先生……就去找小姐吧,或者,在我们救出小姐之前,布兰登先生就藏起来吧……”艾纳为布兰登的生命安全着想,不想让他回庄园。 布兰登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你一个人回去也很危险,我不想让你把我的罪受了。” “可是你会……”艾纳担忧道。 “即使这样我也要亲自汇报情况。”布兰登已经决定。 艾纳不再争执,两人随即穿过林子赶往庄园。 艾纳跑在前面,布兰登似乎有些抗拒,跟在后面。 “先生也认为小姐是被绑架了?不是其他动物,或是传闻中隐形的怪物。” 布兰登犹豫了一下,“我们只能相信最好的答案,不是吗?” “天啊……”艾纳不敢想象瘦弱的埃丝特会受到怎样的对待。现在他只能把希望寄托于那些绑匪,希望他们可以有仁慈之心,除此之外,只能祈祷小姐不要有什么意外。 这时,林中忽然传来了声音。 艾纳转过身,看见布兰登正拔出剑看着自己。 “布兰登先生,会是什么?”艾纳紧张的问。 布兰登神情惊愕,没等他说话,林中四周突然出现了很多人包围了他们。 艾纳心跳加速,拿出魔杖严阵以待。可谁知包围过来的人突然诧异地问道:“布兰登?你怎么在这。” 他们竟然是庄园昨天外出的小队。 艾纳长舒一口气。 布兰登收回剑,问道:“阿拉根斯伯爵呢?” 对方回答道:“伯爵大人的马比我们快多啦,现在应该已经在庄园了吧。” 艾纳和布兰登听后,没有多停留,继续跑向山顶庄园。小队也似乎察觉到发生了什么紧急事情,紧随其后。 第12章 条件 阿拉根斯那扇红色的门内,气氛剑拔弩张,艾纳和布兰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而阿拉根斯则焦急地来回走着,剧烈地吸着烟,在他们周围,站着很多阿拉根斯的手下。 “我尽可能地找过,但是看来并不是小姐独自跑掉,而是有人绑架了她。”布兰登把来龙去脉很快讲述了一遍。 “小姐让我陪她买狗,我们出了门,她离开我的视线只有一会。可是……”艾纳斯的语气中充满了懊悔,“是我走了神,我应该早知道的,牢牢看着她……” “不,主要责任在我。我是她的保镖,理应……” “都给我闭嘴!我可不要听这些!”阿拉根斯怒砸桌子,随后捏着下颌,看样子在很艰难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但他攥起的拳头却不断地颤动着,指节咔咔作响,令艾纳胆寒。 艾纳想起酒馆发生过的事,也讲了出来,“很有可能是一些玩杂耍的人!因为之前回来,小姐想要举办一个自己的话剧,让我去找人,在半山腰的峭壁酒馆里,我也差点被人绑架了,好在有……” 阿拉根斯伯爵愤怒地砸响桌面,桌面上的物件都嗡嗡作响,吓得艾纳一下停止了说话,随即他也被咳嗽咳得喘不上气。 “你应该早告诉我的。”阿拉根斯伯爵眼神冷冷地看了艾纳一眼,又转向艾纳后面站着的手下。艾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从后而来的棍子击倒,艾纳想说什么,注意到布兰登也被打倒在地。 艾纳被猛踹几脚,痛苦地呻吟。伯爵的手下丝毫没有减轻毒手,艾纳匍匐着躲避,却连站都站不起来。 布兰登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躲闪,只发出了几声难忍的唏嘘声。 “伯爵!”布兰登喊道,伯爵的手下随之停了下来,“伯爵大人,这对救回小姐起不到任何帮助。” 伯爵怒不可遏,将一旁花瓶推倒,走到他面前,捏起他的脖子:“布兰登!你知道规矩,我花大价钱找你是有原因的!你竟然让我女儿涉险,真是废物!别忘了我们的契约,我的女儿要是出了事,你可别指望能活命!”阿拉根斯伯爵呵斥完布兰登后,又把目光转向艾纳,“这是一点简单的教训,看在你是贝洛克多的同学的份上,我放过你。你的课结束了,别让我再看见你。喂!波尔!把人手都调动起来!即使是刚回来的人!谁就会我女儿,我就把郡督的位置给他坐!” “等等……”艾纳在地上痛苦地挣扎起来,撑起身子,艰难地说道:“……唔!我能帮到忙……我有追踪人的魔法和找人的经验……而且小姐被绑走还不长,他们一定还没走远,找回小姐你还需要我,让我补救我的犯下的疏忽……我也是真的想救回您的女儿。” 阿拉根斯伯爵看着他这幅惨样,稍作犹豫同意了,他颤抖着手指着艾纳,说道:“那好,如果你找到她,我会给你一大笔钱。” 可是布兰登这时却说道:“伯爵,我不认为他适合这个任务,同上次发上过的绑架一样,那些家伙都是亡命之徒,我们不需要一个还在上学的孩子。” “我可以……”艾纳正要争取,却被阿拉根斯伯爵厉声打断,“不要教我怎么做!我已经决定了,我的人会照顾好他。你和我的小队同他一起去。” 随后,阿拉根斯伯爵再次向手下命令道:“波尔!别愣着了!让我们的人出发!给我们各地的眼线发出消息,看看有什么线索!” 名叫波尔的手下系紧头盔,准备出发。 阿拉根斯伯爵又想到什么,“记住!聪明一点,随机应变。要是有很好的时机,也可先发制人,但是切记!在这之前一定要确保我女儿的安全!” …… 艾纳和布兰登两人带着伤走出宅邸,向着庄园大门走去,庄园里的守卫都忙碌起来,正在庄园外集结列队。 艾纳捂着隐隐作痛的伤口,看到伯爵的手下都距离不近,停下了脚步说道:“布兰登先生,不要再往前走了。” “怎么了?”布兰登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他。 “有些事必须要在这个庄园里说清楚。”艾纳一只手擦了擦鼻血,一只手摸向裤兜,说道:“布兰登先生认识那些绑匪吧。” 布兰登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他完全转过身看着艾纳,然后说道:“不认识。” “你有什么理由?先生,你最好在这解释清楚,要不我会喊出来。”艾纳虚弱地说道,语气却不容拒绝。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骗我了,你一直在拖延时间。我认为布兰登先生是个好人,这么做一定是有什么原因,而我没有在伯爵面前说出来,就是不希望布兰登先生白白死掉。”艾纳擦了擦嘴角的血,“从酒馆开始,你就完全有能力杀了他们。然后又恰好在小姐被绑走的时候消失。虽然你每个时候都做得很好,但细想却很好察觉。” 布兰登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庄园内的守卫都离得比较远,开口说道:“是的,这是一场谋划好的绑架。” 艾纳生气地质问起来,手里也握好了魔杖,甚至小心翼翼地和布兰登保持了距离,“可是为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挨了一顿打不说,小姐可是生死未卜,她做错了什么让你这样做?阿拉根斯家待你不好吗?还有,如果小姐出事,你不也难逃一死吗?” 布兰登坚毅而沧桑的脸突然笑了,“有些事的成功,就是伴随着人的牺牲。” “理由呢?快告诉我,我没有耐心了。”艾纳低着头,捏紧魔杖,时刻盯紧布兰登的双手,提防他拔剑。 “事已至此说不说都无所谓了,你尽管去告诉阿拉根斯好了。”布兰登望着远处的守卫,全然没有拔剑的意思。 只听艾纳缓缓开口,继续问道:“埃丝特小姐会怎么样?” “小姐不会有事。按照计划,我们只是把小姐当做胁迫伯爵的筹码,目的是逼迫伯爵进行一场谈判。” “不是关于钱吧?”艾纳期望有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来决定布兰登的生死。 “就是关于钱。”布兰登说道,艾纳很生气。可布兰登继续说道:“连年的战乱,赋税和徭役,支撑着这个国家在继续战争的,不是士兵,而是这些农民。而农民不会乖乖交出自己的血汗。阿拉根斯就是这样一个吸血虫,是血腥钱在支撑着军队,养活着王国的权贵,你每天睡醒的丝绒床,其实更应该叫做血肉床。” “我可以当成你在说你是在做好事吗?” “你怎样想,或是信与不信都不重要。我一开始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布兰登一副准备赴死的姿态。 “我还不相信你,但是我想知道,如果你们的谈判达成,怎么确保小姐就会平安回来?怎么确保伯爵不会反悔?” 布兰登犹豫了片刻,淡淡说道:“没有办法。” 艾纳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这件事真如布兰登先生所说,那么他已经预见了一场血腥的战斗,一场没有结果,没有胜利者的战斗。而且,还很可能伴随着埃丝特的死。 艾纳不住地后退,就在刚才发现布兰登的问题时,他还觉得自己可以逼迫布兰登让这件事和平解决。可是现在,他也无法想出解决的办法。就像一场无法扑灭的大火,只能等待它烧尽,可是他不愿看到埃丝特成为这场争斗的牺牲品。 “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还在集市时,我让你走,你为什么不走。” 布兰登想了想,突然笑出声,“阿拉根斯是个残忍的家伙,我怕你有危险。” “他有你危险吗?”艾纳拿魔杖指着他。 “有过之而无不及。”布兰登说道,“既然你已经知道真相了,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知道……” “我给你指条路,回你该去的地方,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管你的事。” “不。带我去见小姐,我要亲眼看见她安然无恙。”艾纳命令道。 “你就不怕离开这个庄园,我会杀了你?”布兰登冷冷问道。 “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布兰登先生。”艾纳说道。 布兰登继续说道:“感谢你的信任。如果我带你到哪了,你又能做什么?” 艾纳额头冒汗,“我、我不知道。但是我不敢相信你那群人,也不敢相信阿拉根斯和他的人。” “你在参与到一场可怕的战争中,而你本不用这样。”布兰登最后提醒道。 艾纳不愿多听,他怕听得多了会改变他那本身就很动摇的内心,“我问你,绑匪都是些什么人?” “都是些抚养过我的农民。” 艾纳深吸一口气,义无反顾地说道:“好,带我去。” 两人说罢便从反方向翻墙而出,丢下了大门外等候的士兵。 第13章 篝火夜谈 篝火的照耀下,布兰登拿着磨刀石一遍一遍地在剑身上划着,他们两人一口气跑了很远,还租到一匹马,天已经黑下来,也看不见庄园和村庄的火光。 艾纳虽然早早就躺下,但却一直睡不着。除了布兰登的磨刀声,最大原因还是内心的焦虑。 “你会吸引来他们的。”艾纳翻过身望向布兰登。 “不会的,他们没我们快。”和艾纳相比,布兰登似乎很平静。 “为什么要磨刀?”艾纳问道。 “你想到让两方和解的方法了吗?”布兰登反问道。 “没有。” “那么就要为可能的厮杀做足准备。”布兰登继续磨着。 艾纳坐起身,望着火堆,“先生会站在那些农民身边吗?你知道,先生可能会死。伯爵的人都是经过训练的,那些村民根本对抗不了他们。” “我是一定会死,就算侥幸从两伙厮杀中幸存,辛迪加的组织也会派人来杀我。辛迪加容忍不了失败,更容忍不了背叛。” “如果我能使两方和解,小姐安然无恙,布兰登先生就不会有事了吧?”艾纳试探地问道。 布兰登笑了一下,对此不抱希望。 “那些农民的诉求是什么?”艾纳问道。 “更少的赋税,不用背井离乡,不用卖儿卖女。”布兰登说道。 “都是正常的要求。”艾纳说道。 “对,但这也很难实现。” 艾纳思考着,“而伯爵的诉求……就是找回小姐。” 可是布兰登随即说道:“我想没那么简单,即使和平解决,为了杜绝这样的事情再出现,伯爵他一定会杀鸡儆猴,会有很多人死,所以村民们是不会轻易投降的。” 艾纳面露难色。 布兰登反应却很轻松,因为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说,感谢你的好意。但时候不早了,你应该离开这儿,回到你的学校里。” “伯爵真的杀过很多人吗?” 布兰登看着他,笑道:“我不想你在这个问题上怀疑,因为会让我很生气。既然你问了,想必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我就告诉你一些我知道的,他的残忍永远别出心裁。” 布兰登随之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起来,起初艾纳还流露着怀疑的目光,可是随着布兰登越说越多,那些真实的细节,独到的描绘,还有这一篇篇不重复的内容,如果这些不是他的亲身经历,那他就一定是个故事大师。 听到最后,艾纳捏紧拳头,双手颤抖,呼吸沉重,头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就说这么多把。我想你不想再听下去了,之前让你退出,也许是你不知道这件事的危险,现在你应该想打道回府了吧?”布兰登苦笑道。 艾纳思考着,如果要退出的话,现在是最后的时机了。可是自己走了,这两伙人一定会拼个你死我活,埃丝特很可能会在厮杀中丧命。自己这个中立人,应该做点什么。 布兰登继续劝说道:“你现在回去,伯爵抓到你,你就说被我绑架了。” “不!”艾纳激动地站了起来,“先生不怕死,我也不能就这样跑掉。” 布兰登摆摆手,“你真让我惊讶,你的勇气,要说是年轻人的血气吗?但是我不得不说,我在第一次见你时看错人了。” “我只是认为我是一个中间人,更容易调停你们,而且还是埃丝特的老师,所以不能就这样简单离开。” 这时艾纳听到一下响动,他疑惑地看向布兰登,布兰登露出些许笑容,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随后那股声音像是掉进陷阱,拼命地挣扎起来。 布兰登提起剑和艾纳跑去,在不远处,一头豚鹿的脖子被挂在树上的绳索拴住,它虽然拼命挣扎,却只能原地打转。 “运气不错,我原以为山上没有动物了,看来今晚不用饿肚子了。”布兰登说道。 艾纳看着这只并不大的鹿拼命挣扎的样子,皱起忧愁的眉头,有些于心不忍,却也一言不发。 布兰登看出了他的心思,拔剑迅疾一刀,将鹿首直接砍掉,挣扎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我们能做的,就是减短它的痛苦。”布兰登说道。 艾纳遮挡鲜血的胳膊缓缓放下,还是有血蹦到了脸上。 布兰登收起长剑,望着一地狼藉,说道:“做得有点过了,你觉得呢?” 艾纳说道:“我明白,先生也是一直在忍耐。” 布兰登一边解开套在鹿首上的绳索,一边说道:“我觉得你并不像你说的那样做好了准备。我们做的每件事,都要达到它预期的目的。就像这个捕猎,就是为了填饱肚子,为了填饱肚子而杀,那么久不应该流露出恻隐之心。” 布兰登扛起鹿的身体走到篝火边上,开始剥皮。 艾纳默默地跟在他的后面。 在火光的映衬下,布兰登一边剥皮,一边问道:“你杀过人吗?” 艾纳像是被这个问题吓到,说道:“先生看我像杀过人的样子吗?” 布兰登听了艾纳的反问笑了起来,“你要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否则你就会被看穿。” 布兰登说罢,停下手里的活动,认真地盯着艾纳,直看得他头皮发麻。布兰登沉默片刻,说出答案:“像。” 艾纳睁大眼睛斜视着布兰登,嘴唇微张,“先生的理由呢?” “总是冷漠的神情,和别人说话也总是不知看着哪里,对笑话总是反应夸张。你给我一种不属于你这个年纪的空虚,还有着莫名其妙的怜悯心,在我砍下鹿首,只是简单地抬起胳膊。我认为你对危险和生命都没了概念,这样很可怕。”布兰登的双眼在火光的照射下格外刺眼,直直地盯着艾纳,像是能看穿他的灵魂,逼得艾纳想要离开视线却无法离开。 艾纳不说话,盯着布兰登,嘴唇微张,胸腔起伏着,片刻后尴尬地笑起来,“先生把我描述成了一个冷血的杀手。” 布兰登结束对视,一下大声地笑起来,“别紧张,我不是审判官,更不是行刑者,我只是一个快死的家伙。” 艾纳酝酿了一番话语,说道:“先生一定杀过人吧,因为看上去就像。” 布兰登剥好了一只腿,夹在火上烤,“我杀过很多人,不过和伯爵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我有我的原则,他们每一个都是罪大恶极,天理难容的家伙。” “先生怎么逃过每次的追捕?” “可别被先入为主的观念骗了,很多地方,尤其像这里,法律和国王一样,虽然存在却根本管辖不到。杀一个人和杀一头鹿并没有本质区别,唯一能管住你手里剑的,就是你本心中的信条。不过话说回来,并不是每次都那么自由,有时候也会很麻烦,那些大点的城镇总是会有自己的肖像,给出低得可怜的悬赏金。”布兰登像是在回忆着往事,这时他的嘴角总会上扬,像是这些事也能给他带来快乐。 看着布兰登,总感觉他看得很开,那种生活在世俗间,练就出的善于观察,能理解别人,从容不迫,这些都在激发着艾纳埋藏在心底、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艾纳本想说出点什么,毕竟布兰登现在的处境已经是九死一生了。可是布兰登却抬手示意他不要说出来。 布兰登语重心长地解释道:“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没有必要把真相告诉我这样的将死之人。即使我最后真如你期望那样活了下来,也不应该说出来。因为有时,随着时间,很多事会改变,你的朋友也许会变成你的死敌。那么这些就成了把柄,所以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明白了。”艾纳怔怔地点了点头。 布兰登切下一点烤焦的外皮放在嘴里,说道:“我只问你,他们都是罪有应得之人吗?” 艾纳点点头。 布兰登说道:“那就没什么好说的,问心无愧,其余交给神去评判吧。” “我一直想了解些关于先生的事。”布兰登笑了一下,用匕首把烤好的肉切下一块,“那我就给你讲讲。肉烤好了,吃吃看,会让你大吃一惊。” 艾纳吃了一口,表情扭在一起,“好难吃。” “哈哈哈哈,这就是原汁原味。没有调味剂,没有香辛料的原汁原味。” “我真是享用不了。” “你是想听我在成为狩魔猎人以前的事,还是在辛迪加接受训练的事,或是成为狩魔猎人后接受各式各样委托的事。” “都想听。” “我的很多事情很恐怖,希望你不要和埃丝特一样大呼小叫。” “我很冷静的。”艾纳说道。 “我小时候父母死得早,但是好在给我留下一个房子。我靠全镇的人接济长大,那真是段难熬的日子。每个人都不富裕,我什么都没有,只有空头的承诺。承诺到最后,你自己都卑微到无法开口。阿拉根斯那时候就和他的父亲来收债,他比他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很多人为了拖延些时日,只能把女儿送到阿拉根斯那。” 艾纳一边听着,一边点头,把想象的人物与脑海中浮现的相对应。感觉这是一段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历史。 “后来战争打的朝天,这地方落单的魔物也多了,阿拉根斯把庄园变得像堡垒一样,龟缩起来,好在他也不敢来收税了。但是魔物是有的,村民就集资找了狩魔猎人。我本身快饿死了,想着既然都要死,还不如更这伙凶神恶煞的家伙走,其中就有我后来的师傅。”讲到这里,布兰登的神色黯淡了下来,虽然前面都是些穷苦的生活,但他讲起来还是眼里亮着光,可是当要讲辛迪加的时候,他也有些抵触。 “辛迪加的日子是不能再次回忆的日子。只有一次就够了。受训是异常折磨的,它磨灭掉你的精神,让你疲惫到对死亡都不想躲藏,从而让你无所畏惧,一味地提高你的反应力,行动力和判断力。从来没有一天休息的时间,最快乐而短暂的时间,就是结束一天的训练,躺在湿冷的被子里即将入眠的时候,只有那一刻,明天还不会很快降临。” 布兰登的话唤起了艾纳的记忆,他太能理解布兰登的感觉,甚至觉得眼前的粗糙男人也许就是将来的自己。 布兰登继续说着:“然后我结束了受训。开始为金钱奔波,那是一段快乐的时光,在这段时间里,我是自由的,主宰着自己的身体和意志,惩恶扬善,疾恶如仇。一次偶然我又回到了这里,这里很多我认识的人都不在了,我帮他们清理了几次魔物,没有要钱。” “旅途中没有什么快乐的委托吗?”艾纳问道。 布兰登愣了一下,“能找到我的,就不会是什么快乐的事。不得不说,这一段时间总是能遇到各种千奇百怪的事情,能把人逼疯,你知道,我只是一个狩魔猎人,不是审判长,也不是行刑者。但是有时候,你的本能让你不得不充当这个角色。” 艾纳本能地感觉话题要去往沉重的方向。 “我曾经杀过一个没出生的孩子,我的母亲怀孕了,但是我杀掉了她。”布兰登说道,“因为她是个食人魔,在荒山野岭靠开旅店诱骗旅人为食,那些旅人的头骨排列在她的地窖,堆砌成塔。我杀了她后,又觉得对不起婴儿,婴儿是无辜的,可是她妈不得不死,我不想为一个食人魔挖一个墓,但是为了婴儿,我还是挖了。毕竟我不能把他刨出来单独埋葬,呵!我竟然会有过这个念头,太邪恶了。然后最有意思的事就发生了,我看见一份写好还没寄出的信,是她的妹妹催促她再给寄些钱,食人魔还要接济别人,而她妹妹竟然是阿拉根斯统辖下的村民。” “所以你就来这,应聘了小姐的保镖?”艾纳问道。 “不,是辛迪加派我来的。也许真的是命中注定,要我回到这里,让我做些什么,偿还我儿时欠下的人情债。”布兰登想了想,苦笑起来,又觉得刚话题太过沉重,缺少寓教意义,补充道:“不过我不得不说,这些事经历的多了,它会腐蚀你的灵魂,把你变得麻木,让你不相信这个世界,让你迷失自己的本心。为此我们能做的,就是一次次重新确认自己的初衷。” 艾纳怔怔地点点头。 “我有点口干了,睡觉吧,在到达目的地之前,或者说在我死之前,我还能给你讲很多我的事情。”布兰登揉了揉眉头,撒了把土把火给熄灭。 第14章 正面之敌 半夜,艾纳听到轻微的响动,他知道是布兰登打算悄悄离开。 “先生,你还没叫上我。”艾纳轻微的声音在夜晚格外清晰。 “你已经做了很多了,所以别再做傻事。”布兰登对艾纳醒来并不在意,仍然收拾着东西。 “可是我是很重要的中间人吧?”艾纳翻起身。 “忘了中间人。没有人能化解他们的仇恨。你是一个学生,不该像一个将要赴死的战士。等天亮了,收拾东西,去你该去的地方。”布兰登语重心长地说道。 艾纳着急地说道:“不要再这样说了,我很怕你这样说。我怕我真的会被自己的胆怯说服。” “那不是胆怯,那是你的直觉在救你。”布兰登一一摸过身上携带的物件,检查无误。 “我也是用了很大勇气才决定的,布兰登先生,带上我。”艾纳坚定地恳请道。 “勇气可救不了你。”布兰登停下来打量着这个少年。 “我知道。”艾纳意志坚决。 布兰登没有继续反驳艾纳的话,而是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就来吧。可当你再想退出,恐怕会没有机会了,因为危险总是会不期而遇。” “我可以保护我自己。” 艾纳拍了拍身上的土,布兰登解开马的缰绳,借着夜色的掩护,两人骑着一匹马继续出发。 一个时辰之后,他们来到了一片荒野。 此时天还未亮,这片土地还算平静。 “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吧,布兰登先生,补充点体力。”艾纳坐在布兰登后面有些饿了。 但是布兰登似乎并不愿停下,“下个村子不远了,那里没有人,我们可以在那休息。” “为什么没有人?” “小姐到手后,所有人都去了一个地势险要的村子。” “据点?”艾纳问道。 “没错。伯爵的人更厉害,我们必须要有自己的优势,所以几个村的人联合起来,做好防御准备,我们在人数上是有优势的。” 艾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忽然注意到远处上空有一群鸟在徘徊,略感惊疑,“先生,那里有很多鸟。” 布兰登一边握着缰绳,一边抽空望去,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下抽动缰绳,快马加鞭。 艾纳差点掉下去,紧紧抱住布兰登。 在靠近村庄的路旁,躺着很多具没能逃掉的尸体,连牲畜都未能幸免于难。艾纳吃惊之余,也渐渐看清天空盘旋着的,是一群等待饱餐的秃鹫。 “这都是伯爵干的吗?”眼前的惨状把艾纳吓得不轻。 布兰登咬紧牙齿,看到这幕情景怒火攻心,径直冲入了村庄,一边疾驰,一边从腰间摸出一瓶液体喝下。此刻的村庄一片狼藉,聚集着很多全副武装的人在翻找东西。 “不是伯爵的人。”艾纳从他们的穿着上判断道。布兰登一言不发,他已经明白这是一伙强盗。 “老大!”一个强盗警觉地喊道,所有强盗都注意到这对骑马出现的不速之客。 “先生?!”艾纳还未看清局面,布兰登快马加鞭,直接冲入敌阵。 “看他的剑!辛迪加的剑!”一个强盗认出了布兰登腰间的佩剑。 “这里不欢迎你这样的怪胎!听到吗?” 布兰登骑着马一下冲入敌群,还未停稳,从马上一跃而下。揭开腰扣,手握剑柄,剑鞘自然地滑落在地,一副大杀四方的样子。只说了一句:“艾纳,照顾好自己!” “逞英雄是吗?”强盗们明白了布兰登的意思,吐了口唾沫,挥舞起手中的兵刃,“分开他们!” 强盗分成两股,用飞石索和弓箭几下就把布兰登和艾纳隔开。 “瞄准他的眼睛!”强盗用脚踩住弩弓,正在给弩弓换箭。 艾纳握紧法杖,这个新的法杖给了他不少信心,现在他要面对的敌人,是正面的,远多于曾经山洞碰到的强盗。 布兰登已经冲了上去,抓住对方还没聚拢的空隙,一剑弹开射来的箭矢,冲向最近的落单敌人,避开对方的短斧,一剑刺在对方脚上,对方吃痛跪倒时再扬起剑将其斩首。 见布兰登率先杀敌,艾纳有了底气,开始使用火球术攻击,可一连几次都被对方的圆盾轻易挡下。 “他会用魔法!”见识到艾纳是个法师,有更多的强盗分流向他,艾纳一看着情形,转身就跑,沿着山坡一路向下,到了刚解冻不久,只有少许溪流的石器险滩。 布兰登看着艾纳跑远,担心却无能为力,自己已经被对方包围,只能摆开架势缓缓后退,寻找破绽。 逃跑中的艾纳凌乱地使用位移魔法,想靠这个达到攻击的效果,可几次施法只让他切到些石头,这些敌人在飞速移动,根本无法瞄准。 艾纳在石滩上连跑带爬,后面的箭矢射在身旁的石头上乒乓作响。他的脑袋拼命地转动,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他甩动魔杖,把身旁一个大石传送到对方上空,那名强盗猛地感到自己被阴影笼罩,奋力一扑,侥幸避开,正在庆幸之时,却突然身首异处。 强盗被分离的尸体落在艾纳旁边,艾纳的计划成功了。如果自己直接使用位移魔法的成功率太低,那只需逼迫对方走位,然后在瞄准对方闪躲的方向,就可以做到百发百中。 几个强盗一下愕然,趁着对方没明白怎么回事,艾纳故技重施,再次得手。 一连失去几个同伙,这群人发现了端倪,一个强盗提醒同伴,“不要停下!这小鬼在预判我们的方向!” 眼看计谋被识破,艾纳抓住对方无反应的空当,射出一枚火球。 “啊!”强盗痛苦的叫喊声传来,强盗的面部瞬间被艾纳的魔法击中,面部连同头发剧烈燃烧,一股白烟从脸上腾起,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在场的其余强盗人员都被强盗的惨状震住了,艾纳庆幸之余,一道黑影带着呼啸的声音飞来,艾纳一闪,只感觉左臂被拽了一下,整个人被拽倒在地。艾纳一看,是一串飞石索缠在左臂,他忽然感觉不到左手,左臂无力地耷拉着。 飞石索本身强大的惯性把艾纳的胳膊扯脱臼了。 其余强盗纷纷向艾纳射击,艾纳扑向一旁的尸体,尽可能地蜷缩起身体,用尸体和石滩做掩体。 “噗嗤、噗嗤、噗嗤”,短短时间内,那具尸体上就插着十几枚箭羽。 艾纳深呼吸着,不敢探出头,左臂关节无比刺痛,缠在胳膊上的铁索错综复杂,而且很重。 一个强盗率先接近,从石头上一跃而起,可是他的影子却率先出现在艾纳面前。艾纳来不及确认方向,直接一个火球招呼过去。 “啊!”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冒着烧焦味道的尸体坠落在面前。 有些强盗被吓到,一强盗喊道:“他只有一个人!咱们一起上,把他解决掉!”其余强盗收到命令,重振精神。他们都是亡命徒,你死我活的道理他们最熟悉不过。 “别让他有喘息的空隙!”强盗嘶吼着。 他们快速形成简单的战术,远处的强盗继续轮番射箭,让艾纳连头都无法抬起,近处的几个强盗凭借各种掩体,从各个方向迅速逼近艾纳。 艾纳急促呼吸着,敌人越来越近,自己却被完全压制。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尸体,不想自己变成刺猬的样子。他心里抱怨布兰登太急,连给自己准备脱离魔法的时间都没有。紧急关头,艾纳猛地想起老师教自己的保护魔法,不敢多想,立刻用魔法罩笼罩了自己。 一个强盗出现在近旁,飞快的掷来长矛,艾纳吓得本能闭上了眼,不过魔法罩完全地将长矛化成灰烬。 还有几个强盗想试一试,被一人喝止:“不想缺胳膊少腿就别碰那个圈。” 几个强盗围拢上来,手持利器,他们似乎已经明白艾纳无法活动,一人拿起一个长矛刺来,矛头一瞬间被烧得只剩一截。艾纳睁大眼看着眼前的强盗们,持续施法的右手不停打颤,虽然知道自己在魔法罩内是安全的,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害怕。 “你腾不开手是吧?你们几个去支援那边,其他人和我留在这,盯紧他,小心他解除魔法。等解决了那边,这个小鬼必死无疑。” 虽然保护了自己,但是也只能这样了,不能移动,望着面前得意的强盗,即使能在取消魔法罩的瞬间反杀一两个,但自己恐怕也马上就会身首异处。艾纳艰难地转过脑袋,却无法看见布兰登那边的情况。 在自己魔素耗尽前,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他了。 第15章 缠斗 一个强盗用长矛刺向布兰登,被布兰登一剑砍掉矛头,然而另外一个强盗同样也持长矛划破了布兰登的胸口,布兰登的表情痛苦,鲜血从胸口涌了出来。 “哈哈……”另一个强盗笑出声来:“你一个人打不过我们四五个人吗?” “他不行了!” “突然冲出来,还以为是什么狠角色!”强盗戏谑道,围绕在一旁,左右寻找着时机。 对方人数太多了,不断飞来的箭矢,只是不停抵挡和反应就精疲力尽了。数次剑锋的碰撞震得布兰登虎口发麻。虽然自己有着长剑的优势,可是对方人手一个盾,还有远程支援,自己莽撞地冲进来,实在太不理智了。 听不到艾纳那边的动静,那少年不知道怎么样了,不过自己也没空担心了。 就在这时,先前喝下的魔药的效果开始浮现,布兰登心跳加速,浑身发烫,青筋暴起,血液加快流通,体内的魔素疯狂运转,他的双手绷直,全身僵硬,一脸痛苦之色。 不过,这样痛苦并未持续太久。 不过五秒钟之后,布兰登便恢复如常。 不仅如此,布兰登的眼睛变得清澈透亮,他看向面前的敌人,露出一抹冷笑。 “这家伙变得不对劲!”一个强盗察觉到布兰登的变化,可是为时已晚。 布兰登一下空翻而起,握着长剑,如同旋转的陀螺,飞快的旋转,从包围中跃出。在众强盗惊愕之余,眨眼间便来到外围弓箭手跟前,手中长剑闪电般划过强盗的脖子,带起一串鲜血,人头飞落。 布兰登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下一个弓手。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的连一旁的强盗都没反应过来,只看到一道红光闪过,随即一颗脑袋飞起,血花四溅,尸体栽倒在地。 “这个怪物!”那个弓手被布兰登的气势吓到,箭直接射偏。 布兰登趁势逼近,举剑斩去。 弓手慌忙举起手中的弯刀格挡,然而这根本无济于事。弯刀在剑刃下直接断裂。 “咔嚓!”一声响彻云霄的骨骼碎裂声响起,他也身首异处。 清理完棘手的弓箭手,就可以解决这些近战的强盗,布兰登心中暗暗盘算。 这时,有三名强盗冲向布兰登,不等他们靠近,布兰登便将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几个呼吸之间,三数名强盗死在剑锋下。 一顿手起刀落,强盗甚至身体还在站立,脑袋就已经飞出。布兰登稍微停下,却突然感到自己后背一阵刺痛,刚才的厮杀见,背部竟被砍了一刀,皮甲被撕开一道,鲜血直流。 而此刻,新的一伙强盗也从艾纳那边赶过来支援。 “别让他有喘息的时间!”强盗挥舞着石锤。 布兰登严阵以待,长长的石锤对自己威胁很大,他知道这种时候必须全神贯注。 就在强盗挥舞着石锤的同时,布兰登俯身冲去,闪开横扫的石锤,一剑刺去。 可是突如其来的一个飞石索直接把他的剑扯走。 没了武器的布兰登再次闪开石锤,连出几拳打在对方的铠甲上,收效甚微。 布兰登闪开从后而来的长矛,快速跑开,与他们拉开距离。 “他没武器了,解决他!”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不能让对方想清楚对付自己的办法。布兰登迅速靠近一人,以身试险,探出脖子勾引对方出击,趁机抢夺对方的武器。 可是事与愿违,对方牢牢不松手,布兰登使用了几招关节技,还是没抢过来。 其余的人已经冲了上来,长矛刺来,布兰登抱住那人转身去挡。那长矛直接贯穿前面人的铠甲,穿透的箭头刚好刺破了布兰登的腹部。布兰登吃痛,抓住对方长矛来不及拔出的空隙,扑向对方,从后背勒住对方。 好在坡势很陡,两人不断地翻滚着,其他强盗的攻击都打在了地上。一阵翻滚,两人撞上石头,布兰登只感觉天旋地转,被锁的强盗一转攻势,反手锁住了布兰登。 “装英雄是吧?”强盗咬着牙,想勒死布兰登。 布兰登的手在对方身上盲目地摸索着,握到一把匕首,“噗噗噗。”连续三刀。凭借不深,却很致命的角度,刺进了他的皮甲,对方一下没了力气。 布兰登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刀,心中暗道:“幸亏这些家伙还磨刀,否则的话恐怕还真不好弄死这个混蛋。” 想到这里,惊魂一场的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来不及他高兴,其他的敌人也从坡上冲了下来。现在可好,一番缠斗,消耗了大量体力,却只抢到一把匕首。 那个手持石锤的人再次冲了过来,布兰登紧盯锤子的顶端,如果能拿到这把石锤,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武器。 布兰登望向对方的脚,这无法停下的速度,越来越近的距离,他判断到这是最佳的时机。布兰登一抛匕首,颠倒过来,捏着刀尖,扔了出去。时机和准头丝毫不差,直接插入对方喉咙,那把石锤也恰好地脱手,被布兰登接住。 有了这把石锤,眼前这些强盗简陋的铠甲和盾牌就不再是问题。 追下来的强盗们似乎意识到不妙,刚才人数占优都没占到便宜,现在就更难了。 “去拿弓箭!”一名强盗喊道,其余人开始反方向逃跑。 布兰登一笑,一转攻势,一个人追着数名强盗跑去。 服用魔药的布兰登很快追上一人,石锤横扫,呼啸的风声划过。 “砰!”一道血花溅起,血肉模糊,铠甲变形。布兰登暗自庆幸,幸好前面没有打到自己的身上,否则现在已经结束了。 随着布兰登渐渐找回了优势,艾纳身旁围守的强盗也不得不前去支援。看着周围的强盗只剩下四个,艾纳知道反击的时刻到了。 他咬紧牙关,调整身体,取消魔法罩,周围强盗一惊,纷纷砍来,艾纳再展开魔法罩,一瞬间,四个强盗的武器都只剩半截,甚至有一个用力过猛的强盗直接失去了一只手。 虽然只剩半截的武器同样致命,但至少艾纳的恐惧感已经减少了。他凭借着与对方极近的距离,闭上眼睛,使用更大的位移魔法,两两上身互换,瞬间杀死了留守的四名强盗。 艾纳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没有多看,连滚带爬地去支援布兰登。 他一路快跑,没想到自己刚才竟然跑了这么远的距离。等他爬上陡坡,到了村庄,那些强盗已经都被解决了,只剩下一个丧失战意的强盗跪在地上,布兰登持剑站在他一旁。 “拜托了英雄,放过我!”强盗跪在地上求饶。 “现在开始求饶了。你怎么不曾想放过他们?”布兰登低沉地声音质问道。 艾纳听到布兰登说的后半句,略显惊讶地瞄了他一眼。 布兰登不断围绕着强盗走着,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处决角度,又像是在压制自己的怒火。 “他们不是我们杀的,我们只是想发点死人财。我们到这的时他们就已经死了!” “扯淡!” “大人是辛迪加的人,一看知道!”强盗闭着眼睛颤抖着,鼻涕眼泪不断往下流。 艾纳看向布兰登,想看他会如何处置。 “艾纳,转过身去。”布兰登说道。 “不不不!”强盗眼看对方要杀了自己,紧张的尖叫起来。当艾纳转过头的一瞬间,布兰登便一剑将他人头斩落。他四处走着找到剑鞘,收起剑,去查看村民的尸体。尸体僵硬,开始发白,恰如强盗所说,这些村民差不多刚死一天的时间。 艾纳追过来,生气的大喊:“先生太冲动了!竟然就这样冲进来!我可是差点没了命!” “我丧失了理智……”布兰登自责道。 艾纳看着死去的村民,“所以是伯爵干的?” “很明显……” “这个村里有先生熟悉的人吗?” “这个村庄都是我熟悉的人。” 布兰登把剑丢在地上,在一个树墩上坐了下来,放在膝盖上耷拉的双手沾满鲜血和伤口,仍止不住地颤抖,布兰登还没有从刚的厮杀中缓过来。 艾纳站在一旁,看着惨不忍睹的村庄,“人竟然可以这么残忍……” “能去给我打桶水吗?”布兰登垂着头问道。 艾纳找到村里的水井,不忍直视一旁的尸体,打上一桶水拎了过来。布兰登抬直胳膊,艾纳把水浇在他的手上,布兰登黯淡的脸上略感刺痛,却并未发出一声。冲掉鲜血,布兰登只感觉手凉了下来,僵硬地活动下关节,手上的伤口也变得清晰可见。 “疼吗?”艾纳忍不住问道。 布兰登抬起头问道:“你就不能施展那些治疗魔法吗?” 艾纳说道:“我还没有学过治疗魔法。虽然我早有这样的打算。” “有什么魔法比治疗魔法还重要吗?” “我的魔法不是为了杀人才学的,但是治疗魔法确实能经常用到。” “那你会些什么?” “我最擅长的是转移魔法。不过我一般用它来攻击,用他传送人很危险,弄不好就会把人变成两半。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初级的攻击魔法,类似火球术。”艾纳搓了搓手指,他的手上也满是擦伤。 布兰登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沫,“你没受伤吧?” “没有,我使用了一个保护罩。” 布兰登点了点头,又说道:“这就是我说的危险。” “我见识到了。”艾纳说道。 布兰登看艾纳此时仍不反悔,站起身来,“我很想埋葬他们,但是我们真的没时间了。阿拉根斯比我想象的要快,他们可能已经知道最后的据点了,我们要赶快去那通知大家。” 第16章 阿拉根斯的血债 “我们就要到了。”布兰登载着艾纳骑着马,艾纳只感觉屁股都坐得疼了。翻越崎岖的道路,到了一个羊肠小道,忽然从头顶射来许多箭羽。艾纳一惊,正要从马上跳下藏起来,被布兰登一把拽住。布兰登不慌不忙地拉扯住缰绳,艾纳这才发现,射箭的人的准头实在很差,箭羽都落在了道路两旁。 “住手!是我!”布兰登高喊道,那些人听见布兰登的声音,停止了攻击。 “布兰登!我们一直都在等你来!”看见来者是布兰登,众人放下了戒备,走了出来。 “我们的时间恐怕不多了。”布兰登跳下马,牵着马走进纵深的栈道内,两侧高峰摆满被树枝和草丛遮挡住的尖刺滚石。 “他是谁?”村民注意到艾纳,警惕地问道。 “他没有事。”布兰登示意村民不要紧张。 “我们按你的吩咐做好了陷阱,也砍了树做了路障,这条小路的视野也可以尽收眼底。” 布兰登看着一排排路障,皱眉不展,做成的样子又小又脆弱。 “这样恐怕还不够。”布兰登看着成品有些生气。 “那怎么办……伯爵一定快到了。”村民们面面相觑,恐惧起来。 “让你们准备的长矛呢?”布兰登又问道。 村民扛了很多根长矛出来,弯曲的长杆,用草绳扎住的矛头,全都差强人意。 布兰登摇了摇头,“找些人,把矛头再绑的结实些……” “先生!我们说好了,要避免流血。”艾纳急忙打断了布兰登,布兰登现在的一番话,完全没有想要避免冲突的样子。 “只有让阿拉根斯付出巨大的代价,他才会妥协,答应我们的所有条件。”布兰登说出了一直藏在心底的解决办法。 “布兰登,怎么回事?这个小鬼到底是谁?”一个村长问道。 布兰登一言不发,难以解释。 “我知道他!” 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格外刺耳,艾纳快速看去,果不其然,是那天在酒馆差点绑架了自己的那几个青年。 “他是阿拉根斯小姐的老师,还是个巫师。”青年站在高处,双手环胸说道。 一听此话,众人纷纷拔出利器包围上来,大有要将艾纳大卸八块之势。艾纳一惊,布兰登急忙护住艾纳。 “冷静点,大家!我不会带危险的人到这里。相信我!他不是阿拉根斯的人。” “那就是我们的人了?” 布兰登看着艾纳,愁眉不展,“他想来帮忙,让大家和阿拉根斯放下武器,靠和平谈判来解决。” “哈!”村民不屑地笑出声,“他们对我们连牲口都不如,我们和他没什么好谈的!” 村长又上前一步,靠近布兰登说道:“我们相信你,但不能相信他,尤其在这个节骨眼,大家的性命都押在这上面了!” 此话一出,似乎再次激起波澜,众人纷纷叫喊起来,“杀了他!” 恐惧而愤怒的村民想要杀掉艾纳。 “听我说!你们难道不相信我吗?”布兰登大喊道,众人却不肯罢休。布兰登护着艾纳不断后退,小声对艾纳说道:“我给你说过,叫你不要卷进来!” “这个年轻人是无辜的。他是出于好意!他和阿拉根斯家族没什么渊源,也不欠在场的人什么。” “我们不相信他!他可能是阿拉根斯的密探!”众村民步步紧逼,艾纳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战士,不是说客。”村长说道,“即使我相信你,大家也不相信,所以,先把他关起来。” 布兰登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他举起双手恳求道:“这样!听我说!这样!我看就暂时把他关起来,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再把他放了,这样大家能够接受吗?请看在我的面子上!” 见布兰登这副姿态,众人稍微冷静下来,“也好,如果和阿拉根斯谈判失败了,我们也多一个人质!” “不!布兰登!我是来帮忙的!”艾纳扯着布兰登的胳膊。 布兰登不敢去看艾纳,“我说过,你什么也做不了,没人能化解他们的矛盾。你不该参与进来,这次你的勇气用错了地方。” 布兰登不再掩护艾纳,几个村民一拥而上,艾纳没有抵抗,只是不断挣扎,腰间的魔杖也被拿走。两人左右架起他,把他扔进了一个新挖不久的地牢。把他推下去后,他们便在上面盖住一个板子,铺上树叶和泥土,掩藏起来。 艾纳被扔在里面,屁股摔得巨疼,一切漆黑如煤。艾纳小心地伸着手抹去,这是由藤条编成的牢门,推了推,竟然出乎意料地坚固,肆意摇了摇,头顶泥土洒落,没有感受到这藤条牢门有哪些地方薄弱。一切都太黑,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危险的虫子。 艾纳懊恼地坐在地上,正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了声音。 艾纳敏锐地察觉到,试探地问道:“埃丝特?” “老师?你为什么在这?你是来救我的吗?”埃丝特抹黑跑了过来,紧紧抱住艾纳。 艾纳抚摸着她的脸,摸着她的衣服,她仍然穿着那天柔软的衣服,沾满泥泞。 “埃丝特!你没有受伤吧?他们没把你怎样吧?”艾纳急切地问道。 “这些家伙没敢对我怎样,倒是老师你有没有事?老师你知道吗?这些人竟然是镇上的居民,如果我父亲知道了,一定不会轻饶他们!”埃丝特气得跺脚,“老师,我父亲知道我在这里吗?” “恐怕你父亲正在来的路上。” “太好了,这个地方太黑了,也太潮湿了。老师你的魔杖还在身上吗?” 艾纳摇摇头。 “唉……”埃丝特长叹一声,坐在黑暗中,而艾纳却眉头紧锁,预料到马上发生的悲剧。 “老师你为什么没和我父亲一起来,你一个人来太危险了!你应该和我父亲一起,或者布兰登先生。”埃丝特坐在地上,忧愁地看向艾纳声音传来的地方。 “别提布兰登!”艾纳生气地喊道。 “怎么了吗?” 艾纳很生气,但并不想直接告诉他,“总之有没有什么办法出去?” 艾纳走到地牢里面,胡乱摸索,四壁都只有泥土和挖断的树根。 “你知道吗?我们现在在大树下面。” “到了晚上就遭了。”艾纳沉声道。 “到了晚上确实会很冷。” “我不是指这个。” “那是什么?” “这些人正准备和你父亲开战。” 埃丝特语气略显惊讶,随即生气地喊道:“那么我父亲会给他们一个大教训!然后我们就可以……” “不是教训,是血流成河!这是你期望的吗?会有很多人死的!”艾纳厉声问道,把埃丝特吓了一跳。 埃丝特一怔,“可是他们绑架了我……” “恐怕你的父亲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艾纳思考再三,在布兰登和阿拉根斯间权衡,还是觉得把他父亲的黑幕告诉他。 “你如果要说我父亲的坏话,最好小心点!”埃丝特喊道。 “坏话实在太过温柔了,你父亲可是一个刽子手,沾满着无数无辜人的鲜血。” “骗人,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艾纳犹豫了片刻,虽然对她来说会过于残忍,但还是打算说出真相,“我接下来说的,你可能不愿相信,无法和你父亲联系在一起,但它是真的,这都是布兰登告诉我的。” 随后艾纳将布兰登告诉他的一切都原封不动的讲出来,不吐不快。 一开始埃丝特并不愿相信,试图解释每一件事,可是她内心中的善良让她哑语。老师口中所说的每一件事,套在父亲身上都那么陌生。可他讲述的那可怕的细节,都那么真实,让人不敢质疑。 埃丝特缩在角落,眼眶湿润,不知是不愿相信还是太过震惊,她就这样一言不发。 艾纳甚至一度以为她不在了。面对埃丝特如此的沉默,艾纳也不再继续说了。 两人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直到所处地牢的艾纳听到了从泥土中传来的脚步声,沉闷而雄厚,头顶的泥土不断被震落,伯爵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第17章 厮杀 伯爵的人马终究还是找到了这个地方,黑压压地聚集在山下,村民和伯爵的手下山上山下的对峙起来。 伯爵骑着高头大马,一旁的副官凑近告诉他两侧的高处隐藏着很多陷阱。 “这些刁民很早就在准备了。”伯爵眼神毒辣,骑着马位于部队的最前方,开始喊话,“我们是老朋友了,你们应该有领头的吧,让他出来讲话!” 布兰登出现在尖刺栅栏的后面,阿拉根斯看见他,略感惊讶。 “看来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说吧,布兰登,让他们放下武器从里面出来,你想要多少钱?” “伯爵大人,今天的事恐怕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布兰登高喊道。 阿拉根斯青筋暴起,他强压着怒火,继续问道:“是税收的原因吗?我想只有这个东西能让你们联系在一起,我承认最近确实收了很多赋税,但是我原以为你们能够理解。毕竟在这个年代,掏点钱来保障生命安全,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叫他们放下武器出来,我们可以坐下来商量。” “你对待我们连狗都不如!我们不会再给你更多了!”村民们纷纷射箭回应。 箭羽根本无法越过这么远的距离,纷纷落在了阿拉根斯的人马前方。伯爵纹丝未动,手下们见箭羽甚至射不过一半距离,纷纷大笑起来。 伯爵可笑不出来,他一招手,示意副官凑近点,“你有什么好想法?” “这些家伙龟缩在上面,确实有些棘手,我想小姐一定也在里面,不能放火,我已经让几个斥候从后山摸过去了,准备制造点混乱,然后趁机一口气冲进去。” “很好,不能拖太久,要在这些刁民没有发狂之前,就给予他们致命一击,冲进去之后立刻保护好我女儿,就是用一堵人墙,也不能让我女儿受伤。告诉大家,都准备好,今天我大大有赏。”阿拉根斯小声地吩咐道。 “遵命,伯爵大人。”手下退下开始筹备。 阿拉根斯看着这群乡巴佬,继续拖延时间。他知道只要自己的人冲入村子之中,这些乡巴佬绝对会乱成一团。两伙人火拼,到时候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他相信自己的士兵有能力将这些村民全部解决,而且是一举剿灭。 伯爵看着上方,嘴角勾勒出冷笑,“你们这帮刁民,不知死期将至。” 在山坡背面,看守的村民只有几人,摸上来的斥候悄无声息,拉弓搭箭,同步射出,几个村民毫无反应,一命呜呼,滚落山崖。这些斥候顺利的摸到后面,观察一番,并没有看到像地牢的地方。 “看不见关押小姐的地方,你去告诉伯爵,问接下来要怎么做。”一个斥候说道。 “不行,时间不够,一定会被发现,到时候伯爵怪罪下来,我们都要完蛋。” 权衡了一下利弊,几人从腰间摸出准备好的粉末,蒙上面罩。 没有经历过这般阵仗的村民,即使躲在掩体后面,坐拥地形的优势,也快被吓破胆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在前方乌压压的队伍上,似乎没有注意到有人从背后摸了上来。 摸过来的斥候蹑手蹑脚溜到一个建筑旁,从木屋的缝隙向内看去,都是一些孩子和妇女,应该是那些村民的家眷。 “小姐有没有可能在这里?”一个斥候问道。 “我哪知道?”另一个斥候小声说道。 “妈的,本来把这点着会是一个好主意。” “别玩火,小姐要是有差错,你我都要完蛋。按本来的计划行事,要命的活就交给那些骑兵。” 几个斥候紧张得直冒汗,和分散到不同位置的同伴目光对视确认后,迅速出击,朝着阵沿边三人以上的人群聚集处甩出粉末炸弹。 这些村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吓得四散奔逃,根本顾不上判断这是哪来的攻击。 “不要乱!坚守自己的位置!”任凭布兰登扯着嗓子,这些毫无训练经验的村民还是乱成一团。 下方的阿拉根斯眼见得逞,拔出佩剑,命令所有人开始往上冲。 虽然成功让大部分人陷入混乱,但还是有些人坚守在自己的位置,看着伯爵的人马开始冲过来,急忙将早已准备好的巨石滚木推下。 巨石、滚木和尖刺滚球翻滚而下,卷起阵阵尘土。一下来不及躲闪的家伙立马被砸地头破血流。 伯爵惊骇地看着眼前的惨状,扯拽缰绳控制马匹,继续让手下人往上冲。 冲在最前面的人又再次中了早已布置好的捕兽夹和尖刺陷阱,发出凄惨的叫声,或直接呜呼,或疼痛地挣扎。 “不许后退!继续冲!”阿拉根斯命令道。 他们被巨石和滚木绊倒,或直接撞向巨石,然后直接被尖刺陷阱给扎成刺猬。 阿拉根斯看到这些人的惨状后,脸色变得铁青。 “该死,这些该死的乡巴佬。”阿拉根斯愤怒地咆哮道。 冲在最前面的手下已经和村民短兵相接,布兰登也无所畏惧,也冲到了最前方,身法利索,左右一刀,便将阿拉根斯两个手下身首分离,血液喷溅出来,溅了布兰登一脸。 阿拉根斯的手下很快包围上来,村民被吓退一旁,布兰登只身一人立于中央,用剑转身挥舞,密不透风的剑气,逼迫着前仆后继的敌人不断后退。 这些敌人的实力都不弱,布兰登的实力也不低,以一人之力对抗十数个士兵,也显得有些吃力。但是他没有慌张,反而加快了战斗节奏,越打越勇,越打越兴奋。 一些村民已经退下,躲藏在后面观察着局势,有些胆小的人甚至抱住脑袋蹲下。 “来吧!”布兰登一个旋风斩,直接砍翻一人,他趁胜追击,手中长剑一挥,又是一颗脑袋飞起。凭借高超剑法,蚕食鲸吞,不一会包围的几人便一命呜呼,残肢断臂到处都是。一时间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血肉模糊,场面极其震撼,让所有人看得头皮发麻。可是刚突破包围,又有更多的敌人围了上来。 “不要上!放箭!”阿拉根斯知道布兰登的厉害,命令弓箭手准备。 嗖嗖嗖……箭雨倾泻,密密麻麻的箭矢如蝗虫一样铺天盖地而来,布兰登不断的移动身形,避免被这些箭簇射中,加上一次次挥剑格挡,未被射中一箭。 布兰登在一次次翻滚的逃跑中不断接近阿拉根斯,只要杀了这个人,这场战争也会停止吧。 阿拉根斯察觉到危险,扯拽缰绳想要逃跑,布兰登一个匕首射去,阿拉根斯躲开,却摔于马下,布兰登冲到面前,没有犹豫,举剑就砍去。 可在剑锋已经抵近阿拉根斯喉咙时,却戛然而止,布兰登的胳膊被抛来的勾爪拽住,几个人从另一头拽住,布兰登想要使劲,却有更多勾爪挂在身上,布兰登一下被拖拽地远离阿拉根斯。 使用勾爪的几人快速交错位置,一下就把布兰登捆绑起来。 无法再挣扎的布兰登只能怒目而视,阿拉根斯喘着气,惊魂未定。他走上前来,几拳打在布兰登脸上,鼻血横流。 布兰登冷静下来,这时他只能目睹着残余的村民被屠杀,看来他们失败了,虽然他也预见了。 “放下武器者,一律免死!”阿拉根斯大声嘶吼道。 还在负隅顽抗的村民们面面相觑,放下武器,零星的抵抗马上消失了。 阿拉根斯的手下很快将所有人集中在一起,收缴完兵器。 阿拉根斯站在高处,把沾满泥土的手套扔到地上,“看来认识不认识的都在这儿了,我如此仁慈地施政,你们竟然也要反抗我,现在所有税收我要提高三倍。还有!我的女儿在哪?!” 人群噤若寒蝉,鸦雀无声。 阿拉根斯把连凑近布兰登问道:“布兰登,我女儿在哪?” 布兰登甩头用脑袋撞在阿拉根斯脸上。 阿拉根斯捂着脸后退一步,反手一拳打在他脸上,拽住他的衣领,“告诉我!她在哪?!” 布兰登仍然无动于衷。 阿拉根斯气笑了,捏住他的下巴,“告诉我,否则你拖延一秒,我就杀一个人。” 此话一出,人群发出一片哀号,纷纷求饶。 布兰登知道今天大势已去,再拖延也只会引发不必要的死亡,他虚弱地看向地牢的方向。 阿拉根斯几个手下跑了过去,随即找到了地牢。 待在黑暗中太久的艾纳和埃丝特被放了出来,他俩遮挡着双眼,适应着光线。 艾纳闻到焦土和血腥的味道,他的双眼在地上看到越来越多的尸体。一旁的埃丝特也恢复了视力,惊声尖叫起来,艾纳急忙捂住了她的眼睛。 阿拉根斯的手下上前分开两人,把埃丝特带了过去。阿拉根斯快步向前,和埃丝特紧紧抱在一起。 “不要害怕,父亲在这。你父亲我已经把所有麻烦都解决了。”阿拉根斯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吩咐手下人,先将小姐带下山等候,自己要处理一些后事。 可是埃丝特却很抗拒,拽住阿拉根斯的衣服,“父亲!放过他们吧!不要再杀人了!” “你先回去。” “不要!不要再瞒着我,拿我当小孩了!”埃丝特大喊道。 阿拉根斯一怔,印象中温文尔雅的女儿似乎已经变了。 艾纳正看着脚下的一切,一步步迈过数具尸体,双眼木讷,不敢相信这一切真的发生了。 阿拉根斯注意到艾纳,“你也在这?这件事有你一份吗?” “不,他是来救我的!”埃丝特喊道。 阿拉根斯看向手下,手下点头确认,“是的,大人,刚他和小姐被关在一起。” “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庄园领钱,然后滚吧。接下来我还有很多事要做。”阿拉根斯吩咐道。 艾纳呆呆着望着尸体,看见了那天在酒馆内的几个年轻人的尸体,不禁捏起拳头。“不,我不是来救小姐的,我是和布兰登一起的。”艾纳说道。 此话一出,布兰登和埃丝特都大吃一惊。 “不!你疯了!阿拉根斯,这不关他的事!”听到艾纳这样说,被绑住的布兰登大喊道。 “不,父亲,不要听他的!老师是被吓坏了!” 阿拉根斯则反应不大,他抚摸着埃丝特的头发,“亲爱的,你没必要为他们求情,我知道他们说了一些父亲的坏话,那些都是假的。” “不!这真的不关他的事!我和老师一直被关在一起!” “一个说有,一个说没有。”阿拉根斯放下抚摸埃丝特的手,走向艾纳,看着少年的双眼,里面都是恨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被那些不存在的,所谓的正义感操控了。”阿拉根斯把手搭在艾纳身上,轻拍着他的肩膀,带着他走到布兰登的面前,示意手下把布兰登松绑。 当把布兰登解开的一刻,阿拉根斯一脚将艾纳踹进地牢的坑中,布兰登也被推了下去。 “不!”埃丝特挣扎着,阿拉根斯示意手下把她带走,埃丝特就这样被拖着离开了现场。 阿拉根斯站在上面,扔下一把剑到坑中,“我可以忘了你刚说的狂言疯语,只要你把他杀了。” 艾纳看了一眼剑,又抬起头怒目远视地看着阿拉根斯,斩钉截铁地喊道:“你知道我不会这么做的!” 阿拉根斯点点头,又说道:“布兰登,我也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杀了他,我给你活下去的机会。” 布兰登体力不支地半跪在坑中,虚弱地看着艾纳,说道:“我不需要任何机会……” 阿拉根斯又点了点头,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当中,他指向被俘虏的村民们,继续说道:“如果你不动手,我就从这些家伙里面挑出十个人杀掉。他们要是死了,都是因为你。” 此话一出,布兰登脸上满是不甘,他虚弱的目光带着恨意,从阿拉根斯身上挪到了艾纳身上。 布兰登看着艾纳,说道:“我说了,你什么都做不了。”他刚说完,便扑向那把剑。 第18章 变故 布兰登掂量了下武器,没有犹豫,直接向艾纳展开了攻击。 艾纳在布兰登的剑下狼狈地逃窜。 “停下!停下!布兰登先生!我们没有理由厮杀的!”艾纳不断的逃跑,可是布兰登并不听他说。 没有武器的艾纳抓起石头扔向布兰登,试图减缓他的攻势。 布兰登全然不惧,即使头被砸中,鲜血直流也毫不躲闪。 “你可不是这样的,布兰登。”阿拉根斯嘲讽道。 这样的一番来回,布兰登竟然没砍中艾纳一剑,便已经头破血流,他的眼眶被砸肿,视线受阻,鼻骨被砸断,鼻血双管齐下。 艾纳抓着石头保持着距离,看着布兰登这副模样,于心不忍。 他就像一个迟暮的老人,挥舞的剑总是砍在地上。 “为什么?布兰登先生!”艾纳大吼道。 布兰登没有回答,只是全身心投入在对自己的攻击。 看着毫不回应的布兰登,艾纳也逐渐生气了,朝着伯爵大喊道:“不公平!我要求公平的对决!” 伯爵随即让手下也抛下一把剑。 艾纳接住剑的一刻,布兰登冲了上来,他的剑正好顺势砍在上面,被格挡住。 “如果决定了,就不要犹豫。出色的战士是不能犹豫的。”布兰登鼻青脸肿地看着他,那双在满面血污中的眼睛似乎格外刺眼,布兰登没有给他多想的时间,率先发动了攻击。 “布兰登先生,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不应该听从他的话!你这是要干什么?“艾纳喊道。 “这就是我们的命!”布兰登喊道,继续进攻。 刀锋相碰,火花四射,艾纳不断地闪躲。 艾纳清晰地感受到,布兰登已经毫无气力。他的攻击即使是自己这样毫无训练的人也可以招架。 “用力!用你的全力来杀我!”布兰登一边攻击过来,一边命令道。 这种完全不注重防御的进攻,布兰登是想要一心求死。 艾纳不堪承受他连续的进攻,怒上心头。用力挥去,这一剑和布兰登的剑碰撞在一起,将布兰登的剑直接击飞。 艾纳抓住机会,转动一周,带动着全身的力气,向对方喉咙挥去致命的一击。 虽然布兰登做好了求死的打算,可是这一剑向自己挥来时,他还是下意识的举起胳膊挡在面前。 这一剑直接砍进胳膊里,血一下射了出来。 “你的剑连取人性命都做不到吗?!”布兰登大吼道。 艾纳泪流满面,剑似乎砍进了骨头,卡在了里面,艾纳一脚把布兰登踹倒,将剑分离出来。他高举长剑,做好向布兰登胸口刺去的最后攻击。 “不要!”一声凄厉地嘶喊,是埃丝特挣脱她父亲的手下冲了过来。 她冲破伯爵手下的阻拦,义无反顾地跳下深坑,举着双手挡在布兰登面前,看着艾纳。 艾纳咬着牙齿,泪如雨下,他看着血泊中的布兰登,手中的剑也缓缓放下。 “……我本意不是想这样……”艾纳的话语带着懊恼和悔恨。 “父亲!”埃丝特声嘶力竭地喊道,“放过他们吧!” “他不能就这样离开这里!杀了布兰登,就是他能活的离开的封口费!”伯爵喊道。 埃丝特看着眼前陌生的父亲,站起身,撞进艾纳怀中,将艾纳手中的剑架在自己脖子上。 艾纳一惊,埃丝特的这一动作,差点直接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不要放下剑!”埃丝特喊道,“这样你才能活着离开!” 艾纳拿着剑摆着姿势,剑锋却低垂,根本不愿接近她的脖子。 “老师!你不想救布兰登先生了吗!?”埃丝特稚嫩地声音发出惊人的怒喊。 像是惊醒艾纳一般,艾纳停下眼泪,怒目圆睁,捏紧长剑。 “放下剑!”阿拉根斯伯爵大惊失色。他的手下纷纷拉起弓弦,“不!都给我把箭放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行动!” “放了我们!”艾纳看着阿拉根斯喊道。 “埃丝特!你没必要为他们做到这样!”阿拉根斯伯爵说道。 “他们都是对我很重要的人!”埃丝特喊道,“如果父亲不让他们平安离开这里!我和父亲就只能再次别过了!” 天空恰时下起了雨,雨水顺着埃丝特的脸庞滑落,雨滴打在地上发出啪啪声响。她那本该在舞会穿着的礼服已经污秽不堪。 艾纳不禁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顺着发梢滑落。他的心里充斥着无尽的愤懑。 “父亲!您放过他们吧!“埃丝特哀求道。 伯爵看着自己的女儿,无奈之下说道:“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他们能够放下武器,我保证他们能从这里离开。“ 阿拉根斯的目光看向几人身后,他的几个神射手正向他频频示意,他们低垂握弓,蓄势待发,已经做好一个眼神,就将艾纳和布兰登一箭射杀的准备。 埃丝特似乎注意到了他父亲的打算,“父亲!不要这样!如果你杀了他们,你将永远失去我!”埃丝特威胁道。 “你可是我的女儿!为什么一定要和他们在一起?他们甚至要用你的命来要挟我!”阿拉根斯不解地大喊道。 “父亲!不要再做错事了!”埃丝特抓着脖子前的剑刃抵近喉咙,抓着剑刃的手鲜血汩汩。 阿拉根斯随即大喊示意这些人撤下。 “我们要马!把马牵来!”埃丝特看向艾纳,眼神肯定,“如果有马,我一定能带你们离开。” 阿拉根斯看着女儿决绝的神情,无奈一声叹息,但他却没有下出命令,他还是不想就这样放两人离开。 天色阴沉,雨哗啦啦落下。 就在两方人僵持的时刻。 一个围观的阿拉根斯士兵听到了怪异而沉闷的声响,像是狮子在腾跃,他回过头,草地上一眼望去什么也没有,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下一瞬间,他忽然感觉胸口一闷,眼前的视野反转起来。 “咦……”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拦腰截断,血流如注。 有村民发出了恐惧的惊呼。 在这个被杀的人周围,其他几人也被齐刷刷拦腰截断,像是有一把硕大的阔剑从他们腰间挥过。 人群一下被尖叫声和眼前的景象吓得四散,士兵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拼命阻止想要四散奔逃的村民,可是下一秒也变成了刚才一模一样的尸体。 阿拉根斯不敢相信他的双眼,所有人都被那里夺取了注意力。 雨水淋下的帷幕,似乎有什么阻拦,勾勒出一个硕大的外形,凭借着愈发大起的雨势,那个外形也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有着狮鹫身躯,上半身像螳螂的外形。 从那个似乎是头部的位置,凭空呼出阵阵白气,像是一个蓄势待发的蒸汽机在轰鸣。 “是隐形的怪物!怪物来了!”有人大喊道。 “阿拉根斯的士兵!组织防御!”阿拉根斯大声下命令,让混乱的队伍准备阵型,指挥士兵展开盾阵,可是看上去坚不可摧地盾阵,只是提升了这个看不见的怪物屠杀的效率。 锋利的风声,血肉横飞,鲜血流淌,到处都是被切得支离破碎的肢体,他们的盔甲和盾牌似乎和肉体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啊!“士兵们尖叫起来,转身奔逃。 “阵型不要乱!“另一个声音喊道。 隐形的怪物屠杀着卫兵,卫兵吓得乱叫,凭空挥舞着剑,于事无补。 “在哪里?!我看不见!” “快逃命啊!” “喂!等等我!“ 卫兵们惊恐地奔逃,四处张望,但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只听到沉闷的声音,有一些胆子稍微大的人,慢慢地抬起头,想确认究竟是什么东西。 可当他刚探出脑袋,他便身首异处。 不管他们怎么做,还是免不了一死。 “这是什么东西啊!太可怕了!“士兵们的内心充满了绝望。 “我们怎么办?“一个士兵颤抖着问道。 “怪物,好可怕的怪物啊!“另一个卫兵也颤抖着说道。 所有人都在拼命地往树林里跑去,他们的速度比平时更加地快,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 “发生了什么?”艾纳看着眼前血腥的场景,被吓呆了。 埃丝特一个耳光打来,让他恢复了神志,“快逃吧!这就是机会!” 埃丝特和艾纳合力把布兰登驼上艾纳后背,埃丝特牵来马。 混乱中,阿拉根斯看见埃丝特的身影,“埃丝特!” 这一刻,埃丝特犹豫了,看着跨上马的艾纳和布兰登,她说道:“我不能离开父亲。” “不行!太危险了!”艾纳看着埃丝特远去的背影。 他身后虚弱的布兰登传来声音,“……放我下去……” “我们现在要逃了!” “不,那些村民会死的。”布兰登的头无力地抵在艾纳的后背,失血过多,面无血色,他连直起脖子的力气都没了。 “我去!”艾纳又跳下马,也不打算离开了。 “蠢货……”布兰登虚弱的说道。 “这不就是我们来这的本来目的吗?拯救更多的生命。”艾纳刚从死里逃生,他发觉一切可怕的事物似乎都并没有那么可怕,一副视死如归的从容感。 第19章 真正的骑士 “喂!给我看这里!”布兰登带着伤势,在尸横遍野中找到自己的佩剑,将一块石头扔去,随后拔出佩剑。 那块石头在飞翔的过程中,碰撞到一个朦胧的外表后被弹开。接着雨势,可以看到一个轮廓缓缓转动,它果然被布兰登吸引过来。 这时一个东西被抛在面前,布兰登反应迅速地接住了它,布兰登一看,是一瓶体能药剂,抛东西的人正是阿拉根斯伯爵。 “布兰登!你知道这是什么怪物吗?”阿拉根斯在如此恐怖的敌人面前,也不得不放下尙才的恩怨。 “给我喝这个,也成全了你。”布兰登嘲讽道,他摇晃瓶中的液体,自己已经受了重伤,喝下这种药剂,无异于自杀,可是不喝自己根本谈不上战斗。他没有迟疑,一饮而尽。 “那是你有了什么办法?”阿拉根斯问道。 “没有。”药剂的味道实在刺激,布兰登神情狰狞,用舌头舔着牙。 “那你怎么跟它斗?” “就像听声辨位和杀意感知的训练。”布兰登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 阿拉根斯见布兰登有战斗的意图,重组还有斗志的手下,让他们协助布兰登。 可下一秒,这个隐形的庞然大物就一跃而起,横空落下,布兰登就地翻滚,泥土四溅。 但还未等布兰登站稳身子,这个巨大的怪兽又向着布兰登冲过来,那速度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布兰登心中惊惧万分,他拼命闪躲,怪物巨爪扫过布兰登身后毫无反应的一个士兵,士兵整个人都被打飞出去。 布兰登脱离出安全距离,单膝跪地,“看来还是比训练难。” 这时药剂效果很快发作,布兰登只感觉到自己浑身像是火烧,身上的伤口在呲出一丝鲜血后也紧闭起来,伤口周围的皮肤皱在一起。 他的嘴角挂着血迹,却依旧微笑着自语。布兰登抹去手腕上流下的鲜血,抽出一瞬间留意村民们已经逃开。伯爵的手下装模作样地围在四周不敢向前,看来只能靠自己,不知能否战胜它,但是多拖延一秒,村民就有更多的时间逃跑。 布兰登凭借着药剂的提升,开始了凌厉的攻势,一轮剑舞砍在对方身上,似乎没有效果,他攀附着怪物高大的身躯一跃而起,从空中旋转着剑舞如陀螺般直下。 怪物被布兰登打得抓狂,混乱攻击,布兰登从下方滑过,怪物趁机用两个巨大的前肢对地面猛戳,泥土四起。 艾纳看着这番场景,害怕的叫出声,现在魔杖也不知道在那里,要不然绝对不能袖手旁观。艾纳意识到,自己如果想做些什么,一定要找到魔杖。 “我的魔杖!”艾纳焦急地大喊。 阿拉根斯听见他,也想到了什么,“在哪里?” “我不知道!但一定在附近!”艾纳喊道。 “你们都注意点!看看有没有魔杖在周围!就是那种奇形怪状的木棍!”阿拉根斯向手下命令道。 泥土飞扬,烟尘中并没有人影,布兰登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对方身后,从背后刺去,但是依然没有成功。布兰登虽然攻击势如暴雨,但是却没有伤到怪物。 “你一定有什么弱点。” 突然之间,怪物一声长啸,猛然扑倒布兰登,将他压住,锋利的牙齿直接咬破了布兰登肩膀处的衣服。布兰登忍住剧痛,奋力挣脱,凭借着抵在怪物身上的长剑,借力将自己推出。 艾纳看见这幅场景,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喊道:“先生!用那些强盗的办法!” 布兰登随即眼睛一亮,向伯爵的手下发号施令:“你们!用钩爪控制它的行动!” 布兰登刚说完,一股凉意袭来,连查看的时间都没有,凭借着长时间训练的本能反应,他躲开了怪物致命的偷袭。 “真是狡猾啊。”布兰登惊叹怪物的反应。 伯爵的手下行动起来,趁着布兰登和怪物周旋之际,找来飞索蓄力抛出。 一开始还没有效果,但随着挂在那隐形的怪物表面的钩爪越来越多,怪物的动作开始受限。 伯爵的手下不断交换位置,几个回合下来,牢牢的控制住了怪物。怪物还在挣扎,手下们毫不停歇地把绳子一段固定在房柱、马槽、路标上。 “你是个什么东西?”布兰登看着无数绳索勾勒出的凌乱轮廓,他本以为自己知道这是什么,以为这是被那个魔法师施加了隐身术的怪物,但是看着它的轮廓,布兰登只觉得浑身发麻,毫无头绪。 他看着怪物已经不能动弹,缓缓靠近,长剑擦过模糊的轮廓外表,可以感受到那可不见的坚硬外皮,这个朦胧的幻影,有着远比他想象还要坚硬的外皮。 他用左手试探,感觉到它的鼻息,确信这就是它头部的位置。 “长剑在战争中很难对付全副武装的盔甲,但是重镐却可以。”布兰登拾起一个死去的村民手中的锄镐,望向四周虎视眈眈的伯爵手下。当自己杀掉这个怪物后,他们也会杀了自己吧。 布兰登犹豫了,他说不清这是否是胆怯,那些村民应该已经跑远了,只希望他们不会愚蠢的逃回家乞求伯爵的原谅,只求他们能尽快远走高飞,要不解决了这里,伯爵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布兰登不敢迟疑,双手将那镐举过头顶,岔开双腿,瞄准着那应该是头部的位置,狠狠砸下。 可是布兰登只觉得虎口剧痛,镐直接脱手,记忆中那种连石头都能砸开的手感没有出现,就像是砸在了一件无法撼动分毫的东西上。 “怎么会……”布兰登惊讶道,捂着阵痛的手腕缓缓后退。 怪物因为他刚得一击,发出沉闷的低吟,似乎暴怒了,与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莫名的怪力,那些绑在它身上的绳索纷纷崩断,路标被拔起,房柱被拽断。几个反应迅速的士兵还想拽住绳索,纷纷被甩飞出去。 怪物挣脱了束缚,仰天咆哮,那声音将还在下的雨震出一个真空区。 布兰登一脚踩起佩剑,对着怪物呼啸而来的攻击,擦过剑身,剑迎偏锋,尽可能不跟它锋利的前肢正面碰撞。布兰登不敢想,这样的体量,加上那将铠甲都能砍瓜切菜撕碎的利度,如果碰撞在一起,自己的剑也会断开吧。 布兰登突然感觉头晕目眩,他的思考一下被打断,是药剂的效果正在退去,而药效过后的乏力感正在涌来。布兰登越发昏沉的目光四下搜寻,想着能再看见一瓶。 艾纳也注意到布兰登出了状况,开始发呆在原地,意识到布兰登似乎在找什么的艾纳也顺着目光扫视尸横遍野的周围,忽然,他看见了埃丝特送给他的魔杖,正被一个村民的尸体抓着。 艾纳喜出望外,可来不及高兴,他已经看见那看不见的怪物正以迅疾的速度,冲破雨幕,直奔布兰登而去。 艾纳奋力一扑,扑向那具尸体,拿起魔杖,瞄准那里。 用什么?攻击魔法?如果强力到能拦住这个怪物行动的程度,肯定也会波及到布兰登。位移魔法,能靠着遗留在怪物身上的勾爪判断它的大体位置,可是位移魔法范围太小,而且哪里是怪物的头呢,甚至连对方有没有头都判断不了。自己还可以切断怪物的前肢,但是之后呢,怪物身体的任何一处都可以杀死布兰登,仅凭着疾驰来的速度,就可以要了布兰登的命。 这样就只剩一个办法了,艾纳紧张地忘了呼吸。 布兰登看着眼前朦胧不可见的幻影,感受到那大地切身传来的咚咚巨响,对急速逼近的危险全然没有反应。 “这根本不是人能战胜的对手。”布兰登苦笑道,还在蓄力准备格挡的剑缓缓放松下来,他放弃了。随后剑身,连同盔甲和肉身,都被拦腰切断。 众人连同阿拉根斯都发出了惊呼,还有一声格外突兀的女性尖叫。 “布兰登!”埃丝特发出撕心裂肺的惊呼。 “是我慢了?……”艾纳看着已然成定局的场面,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抓着魔杖的胳膊颤抖地低垂下来。 不,艾纳余光察觉到魔杖微弱发光的前端,自己刚确实使用了魔法,那为什么。 他的心中闪过一丝不详而可怕的答案,令他一瞬间有些无法站稳。随即恶心的感觉涌上来,脖子、牙关和头脑也都不由自主地发烫起来。 自己本想用位移魔法把布兰登转移到安全的位置,可是却没有成功,因为自己的紧张和混乱的大脑,自己在原地传送了他。 自己的失误葬送了布兰登。 第20章 存活的机会 阿拉根斯看到眼前的这一幕,绝望地惊呼:“逃吧!为了你们的小命!” 众手下惊愕的看着他,放弃无谓的抵抗,丢盔弃甲,纷纷向森林外面四散奔逃。 阿拉根斯拉着自己女儿,艾纳紧跟其后。三人跑到森林外面,刚松口气,却发现其余方向逃跑的人已经尽数被追上斩首。 这个跃动的朦胧巨物,似乎是生物,却不以生物的猎食而杀戮,而是肆意的攻击,像是由自己喜好般一样。 艾纳几人跑得精疲力尽,埃丝特率先力竭,阿拉根斯几番拉扯,都拽不动,无奈只得带着她缩身在平原中的一块矮石后面。 “我也许有可能打败它,我不知道……”艾纳对自己的信心不足。 “你想干什么你之后再干,现在先把我们送出去!你不是巫师吗?用你们那种传送门。”阿拉根斯喊道。 “我不会传送门。” “不管怎样,把你们巫师最厉害的东西拿出来,你们那些什么魔法阵啊、符文啊,都用上,把我们带出去!” “如果我真的有办法,我就能救下布兰登先生。”艾纳说道。 “真没用!” “别吵了,我在思考!”艾纳试图让他安静一点。 埃丝特一直在一旁哭泣。 “刀箭伤不了他,我能怎么办,可怜我的女儿要和我……”阿拉根斯探出头张望后面,突然脸色大变:“糟糕,我想那个鬼东西看见我们了。” 艾纳也偷着瞄了一眼,一片荒败的草原,支离破碎、身首异处的尸体散落在荒原各处,除此之外,他什么也看不见,先前怪物那个很难捕捉的外形,现在像是彻底隐身了般,“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阿拉根斯压低声音,“你能看见它吗?” “不……”艾纳沉下眼帘,“……但我似乎能感觉到它,那里……” 艾纳偷瞄着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可是那地面的杂草,却被某种东西踩下。 艾纳也确认了,“没错,它是在那,缓缓走着,就像是在踱步……” “你可以稍后再惊讶吗?现在当务之急是带我们离开这里!尤其是我的女儿,她不能死在这种地方!”阿拉根斯抓住艾纳的胳膊,“带我出去,我给你荣华富贵!” “你是真想活下去。”艾纳看着阿拉根斯的双眼,咬牙切齿,“我也希望。” “我们距离庄园足足有七八公里,哪怕是使出吃奶的劲都未必跑的掉。而且我的人完全不是它的对手,我必须要赶快送信,向萨雷斯的法师求救,甚至是赛克斯本人,只有他才能对付这么恐怖的东西。”阿拉根斯面色沉重,满头大汗,他看向埃丝特,眼神凝重起来。 “爸爸?”埃丝特看着父亲看着自己。 “埃丝特……也许到了有些话不得不说的时候。我承认我是个死板、不称职的父亲,即使到了现在,有些话还是很难说出口……但我希望你能活下去。我爱你,我的女儿。”阿拉根斯一边说着,一边探头观察那个怪物的距离,他看了看艾纳,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但又消失不见。 “为什么要说这些?”埃丝特无助地看着他。 阿拉根斯深吸一口气,双手抱住了埃丝特的脑袋,贴着额头对她说:“你要坚强,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经历过很多比你想的可怕的多得多的事情,我也坚持过来了,你现在只要忍耐,和等待。” 埃丝特呆滞了一瞬间,一下失控地扑向父亲怀里,眼泪纵横。 “爸爸你要做什么?!”埃丝特哭喊道。 阿拉根斯语重心长地问艾纳:“我最后问你,你有没有办法战胜那个东西。” “我不确定。” “那你有没有办法逃出去?” “应该是可以的,但是不是所有人。” “足够了。”阿拉根斯伸出双臂拥抱着埃丝特,“你跟着他,活下去的几率会更大。我会给你们争取时间。你开始准备你的那个魔法吧。” 在埃丝特惊讶之余,他的父亲阿拉根斯直接从石头后站起身,暴露了自己。 “怪胎,这里啊!”随后他开始向一旁跑起来。 “他疯了!”艾纳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这个心狠手辣的男人会这么勇敢。 “爸爸!”埃丝特伸出去惊叫道,却被艾纳拉住。 怪物果然向阿拉根斯冲去,虽然看不见身形,却能看见能因奔跑而裹挟而起的尘土。 埃丝特不断挣扎着,艾纳快要抓不住他,他惊讶于这个瘦弱的少女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大的力量,这就是亲情的力量吗,艾纳不得而知,但是他有了打算。 “你也不想独活吧?”艾纳问道。 埃丝特点点头。 艾纳明白了埃丝特的心意,也直接站了起来,直接对着那个怪物就是一发火球术。 火焰撞击上它的身躯被冲散,蒸汽腾腾,艾纳不知道自己的攻击是否奏效,但是它确实停下来,转而奔向自己。 “你在干什么?”阿拉根斯大喊道。 “闭嘴!”艾纳从石头后跑出,一连发射了冰锥术和水球术几个魔法,似乎不痛不痒。 为了不把危险带给埃丝特,艾纳也开始跑向相反的一边。 “来吧,来吧,来吧,来追我。”艾纳盯着那地皮上卷起的尘土,判断出它的速度越来越快。艾纳的神情严肃而认真,却还是为可能预见到的结果扬起了笑容。 成败就此一击,让我一击毙命。 艾纳挥动魔杖,使用位移魔法,随后蜷缩起身体,展开魔法罩保护自己。 这一瞬间,一对像牛蹄的三指巨蹄从空中掉落。 那庞大的身躯轰然摔倒,翻起草皮滚滚,凭借着硕大的惯性,它速度不减,不停滑行,径直撞上了艾纳的魔法罩。 接着是怪物的嘶吼和烧着的焦味弥漫,艾纳再次肯定,这个魔法罩是不可被突破的,即使是这种不知名的怪物。 怪物发出惨叫,在地上不停翻滚,泥土飞溅。一个镰刀一样的巨大胳膊也飞了下来。 艾纳终于如释重负,得意地笑了起来。他先用位移魔法,大概判断了怪物的前肢位置,截断它的前肢,令它无法停下,从而撞上自己的魔法罩。 一切都如自己计划的那样,非这种平原地势不能完成这个计划。看来确实重创到了它,它已经不得起身了。 艾纳看向地上那一对蹄子模样的东西,“看来只要断离本体,隐形也就消失了,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艾纳看着蹄子,被厚厚的角质层包裹,难怪刀箭无法伤害它,还是在根本看不见它的情况下。 正当这时,那断在地上的蹄子突然颤抖了一下,艾纳以为自己看花了,可是下一秒,它又更加明显的颤抖了一下。 这个断掉的四肢确实在动,不仅如此,它还开始生长,以超乎艾纳了解的范畴,从断掉的蹄子部分,长出了与蹄子本身般相等的大小,而且还在不断变大。 随着它不断变大,与之而来的是它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它的隐形能力在蹄子上逐渐恢复。 照此发展,恐怕这个怪物要变成三个。 那个嚎叫的本体也不再叫唤,艾纳可以感觉到它已经撑起自己的身体,它的前肢恐怕已经长出来了。 “天啊……”艾纳收起魔法罩想要逃跑,突然地上断的镰刀上肢从地上弹起,从艾纳脑门划过。艾纳吓得摔倒在地,连滚带爬地逃向埃丝特的方向。 他此刻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这个怪物的对手。 第21章 强者 “埃丝特!快跑!”艾纳挥手大喊道。 可是后面的镰刀被怪物抓起来,像是重新安回去,消失不见。 艾纳看见这一幕,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死亡来找自己了,自己可以再启动魔法罩,可是埃丝特还在外面。 这要怎么办。 突然怪物像是撞上什么东西,发出一声嚎叫,随后有另外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推动着它,无法阻拦般地推出十米远,地皮掀起。 “看来真是千钧一发啊!”一个声音传来,在细雨绵绵的衬托下,赛克斯站在翻起的泥土里,扫视着战场。他手指带着整整十枚戒指,每个手指一枚,其中一枚正发出着光芒。 “赛克斯大人……”艾纳欣喜若狂的声音被阿拉根斯盖过。 “赛克斯大人!”阿拉根斯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还没等阿拉根斯过来,赛克斯冷冷地说道:“我可知道你干的蠢事了,结束后再找你算账。” 在阿拉根斯表情僵住的时候,赛克斯一下把他和埃丝特传送到了很远的高地上。 看着眼前的男人,艾纳知道,自己的救星已经到来。 “有段时间没见了,少年。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 “我……赛克斯大人小心!”艾纳发出一声惊呼,原因是感觉到怪物正一跃而起。 赛克斯从容不迫,手指又有一枚戒指泛起红光,一道红色的射线直指地面,赛克斯随意挥动胳膊,那射线直接从地面甩到空中。在地上留下一道灼烧的直线。 随后是铺天盖地的鲜血洒了下来,就在艾纳下意识地要捂住头时,瓢泼而下的鲜血泼洒在头顶看不见的东西上。随后是两个东西一左一右的摔在地上。 艾纳反应过来,这个从戒指中射出的红色射线一定把怪物切成了两半,“大人!它是不死的!” “这是什么东西。”赛克斯颇感兴趣,看着地上翻腾的两块,加上周围隐约还存在的两个怪物,赛克斯没有犹豫,再次一连甩动了好几下手臂。 顷刻间,浓烟四起,射线所过之处,要么鲜血四射,要么火石飞溅。来回往返几次的红色射线已将先前大雨滂沱的湿地变成一片火海。 火光映在艾纳的脸上,他被这股令人折服的破坏力惊得说不出话。 灼热的气浪呼啸,吹动着赛克斯的长袍摇曳,他本人却纹丝不动,欣赏着眼前的画面。 在这冲天的火光中,怪物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还是不行!”艾纳提醒道。 赛克斯嘴角露出一丝邪笑,有一个戒指亮起光来,随后地面像是被数百把犁具耕动,从四面八方向中间聚拢,卷起泥土草皮,混合看得见、看不见的怪物碎肢碰撞在一起,而且越来越紧,变成了一个混杂着泥土和肢体的正方体,并不断收缩着。鲜血成里面漫出,就连里面怪物的惨叫也被埋没的没了声音。 鲜血在草地弥漫,艾纳不断退后脚步。 “如果把你们血全都榨干你们会怎样?”赛克斯饶有兴趣地笑道,戒指停止魔力,这块不可名状的正方体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艾纳已经惊讶得哑语。 “你还没说这东西是从哪来的?哦,你受伤了。”赛克斯注意到艾纳身上的伤口,抬起胳膊,又有一枚戒指亮起,一阵金光过后,艾纳身上的伤痕完好如初。 “赛克斯大人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听说您受了伤……” 赛克斯笑了起来,“那是之前的事了,你就不要关心我了,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知道,它们是突然出现的,很多人都被它杀了。” “也有阿拉根斯的原因吧?” “我不知道,伯爵带人来到这儿,想抢回自己的女儿,所以两方人打了起来。” “我知道了,和我了解到的差不多。”赛克斯示意他不用说了。 赛克斯走向那个正方体,侧耳倾听。 在正方体泥土紧实的缝隙中,似乎还有声响存在。 “还挺顽强。”赛克斯感叹道,“我从里面闻到了邪恶的气息,这件事并不简单,看来我没有来错地方。” “没来错什么地方。” “你跟我走。”赛克斯说道,随后戒指一亮,眼前的巨大正方体变消失不见。 “大人你把它传送到哪了?它还会复活的。” “没事,我把它送到了百米地下,它是没有机会再出来了。”赛克斯甩动长袍,向艾纳伸出手掌。 艾纳诧异之余,伸手牵住,随后眼前画面一闪,赛克斯带他传送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大人,伯爵和她的女儿可能会有危险。”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伯爵?”赛克斯看着一枚戒指发着微弱的光亮,问道。 “我只是担心她的女儿,至少她的女儿是无辜的。” “你不用担心,我们用不了多长时间。”赛克斯再次示意他拉住自己。 艾纳照做,下一秒,他们再次传送,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前。 “就是这里,我已经能闻到那股邪恶力量独有的臭味了。”赛克斯看看手上那枚戒指,正闪耀着耀眼的光芒,“错不了。” “为什么又是山洞。”看见山洞,艾纳触景生情,有些胆怯。 “别怕,你身旁可是王国最强的魔法师。”赛克斯说道,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 …… 此刻的阿拉根斯和埃丝特瘫坐在山崖上,遥望着赛克斯和艾纳解决战斗,消失不见。他长舒了一口气,将女儿抱入怀中,抚摸着她的脑袋。 “父亲,我们安全了吗?”埃丝特失神地问道。 “我们绝对安全了。”阿拉根斯紧紧抱住他。 “那就好。”埃丝特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肩膀上,“父亲,我感觉好累啊。” “嗯,我知道,我的女儿。”阿拉根斯轻吻着女儿的额头,眼眸中充满怜惜。 “父亲,你弄疼我了。”埃丝特被阿拉根斯抱得有些喘不过气。 “对不起……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阿拉根斯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忍不住了,涕泗横流起来。 “父亲,您别这样……我……”埃丝特的泪水也落了下来,不断地安慰着自己的父亲。 “我的女儿……”阿拉根斯拉着长音,哭喊起来。 “那父亲现在答应我一个请求吧。”埃丝特淡淡地说道。 “你说!我全都答应你。” “回去后,放过那些村民吧,跟大家和解。” “这不是那么简单的……”阿拉根斯本想再说什么,但看着埃丝特那期盼的眼神,不再争执,“爸爸知道了,我会和他们好好说的。”随后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第22章 地狱光景 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刚到洞口前,艾纳就注意到赛克斯手指上一枚戒指正在发着耀眼的光芒。 “大人,你的戒指它在发光……” “很在意?”赛克斯问道,“上面镶嵌着刻有咒语的水晶,玛杰克也有吧,就像决斗场刻上保护咒语的大水晶,那是你们校长戈德史密斯的杰作,在我上学时就在了。” “贝克·戈德史密斯是您的老师吧?”艾纳想起来曾经在学院同贝洛克多决斗的场景,明白了,赛克斯手上的每一枚戒指都有一个对应的魔法,一共十种。 “是的,但是他没教过我什么东西,他只关心自己的事,我在学校都是靠自学。” 艾纳内心有些开心,因为自己的学习方式和赛克斯的相像。 “我这十枚戒指,每一枚都是一个可以快速使用的独立魔法,你已经见过三种了,射线、治疗、意念操作。”赛克斯笑道,“现在发光的这枚,可以帮我感知邪恶的远近。” 两人慢下脚步,可以闻前方有股难以掩盖的恶臭,那种令人窒息的腐臭熏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该死的……”艾纳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他大概猜到了前面有什么,“大人为什么一定要来这?” “我一直在追踪一个敌人,一个很可怕的家伙。他非常狡猾,而且没有固定老巢,最后的踪迹把我带到这里。还有他就是杀害你老师威德尔的家伙。”赛克斯说道。 “是那个有着红色匕首魔杖的家伙。”艾纳怒上心头,回想道。 “没错。”赛克斯点点头,继续向前走。 艾纳不再抗拒,他也很想再会会那个家伙。有着赛克斯在场,为威德尔报仇。 “大人,前面的味道更加浓重了。”艾纳捂住鼻子。 一个转角,地狱般的光景就毫无征兆地暴露在眼前。 艾纳差点吐了出来,他强迫自己闭紧双唇,努力控制着胃酸流淌而出的冲动。 艾纳深呼吸几口空气,终于缓和了许多。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觉得浑身发痒, 艾纳咬紧牙关,用手掌狠狠拍打着腹部,想要驱赶出一些难耐的感觉。 “天啊,比我想象的还要糟,你先休息一下,不要看了。”赛克斯表现地却很从容,似乎见惯了这样的场面。 “不……我没事。”艾纳擦着嘴角,捏起拳头忍耐。 赛克斯看着艾纳的样子,没有阻止,“很好,对抗邪恶就要有这样的觉悟。” “我……”艾纳张张嘴,突然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好吧,那就跟我来。”赛克斯说,“千万别被吓晕了。” 赛克斯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块刻满诡异可憎的符文的石板淌着的是干涸的血浆,粘稠的黄褐色血块散发出腐烂的气息,他的经验告诉自己这个地方绝不简单。 “这里原来是一座祭坛,”赛克斯低声说,“看这里的痕迹应该有很长时间了,唉, “用来打开另一个位面的大门。”赛克斯说道。 “另一个位面?” “就是我们常说的,地狱。”赛克斯看着可怕的图腾,散发着莫名的邪性与恶念。 艾纳只感觉耳旁都出现了奇怪的低语。 “我状态不太好,像是听见了有什么东西在说话。”艾纳摇了摇脑袋,戳了戳耳孔,也没有阻止这种低语的继续。 赛克斯很淡定地说道:“你听见的是恶魔的低语,因为这里离地狱近了。” 他手抚摸着凝血的石壁,直到贴在石墙上的一瞬间,那枚感知危险的戒指也变得格外耀眼。 赛克斯退后,一甩衣袖,亮出拳头,一枚戒指闪闪发光,“显出你的真身。” 他发动中止魔法,面前的一块石壁快速融化,卸下了它的伪装。 刺眼的红光从另一头照了出来,冒着火红的光的缝隙逐渐扩大,里面骇人的场面展现在两人面前。那是犹如地狱般的场景,肆意流淌的熔浆,塞满人类骸骨的尖刺牢笼,被照耀得通红的群山险壑,以及数以万计的刚被杀死的怪物,或匍匐,或奔跑,或沉睡。 艾纳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从空中俯瞰,一望无际的黑云中翻滚着雷暴,滔天的火焰和熔浆拍荡着岩石,飞行的山石和熔岩互相碰撞,狰狞恐怖的巨兽,还有遍地横行的亡灵,无穷无尽。 “怎么会……地狱真的存在?”艾纳震惊的喃喃道。 “当然。这些家伙从上古至今,从多次踏足我们的世界。” “靠这个缝隙?” “有人开启这扇连接另一个位面的裂隙,使别的世界的生物得以进入我们的世界。但是好在维持这扇门需要很大的魔素。” “那个隐形的怪物想必就是来自这里,继续放任这扇门开着,我们的世界将因承载不了而奔溃。” 赛克斯一挥手,在无数怪物的注视下,这个裂隙越来越小,直至被封闭。 “还是没能正面碰到那个家伙。”赛克斯感到遗憾。 “现在我们怎么办?” “回去。”赛克斯发动意念操作的戒指,大肆破坏着面前的一切,眼前的一切不论是骨头还是碑文,全都被揉碎,越来越细,直至成了齑粉。 “艾纳。”赛克斯叫道被这一切惊呆的艾纳,“我知道我这样做非常不尊重这些死去的人,但他们已经被黑魔法污染,这就是他们最好的结果。” 摧毁完现场,赛克斯再次抬起胳膊示意艾纳抓住自己。 艾纳照做,两人一下被传送会阿拉根斯的庄园。 整个庄园哀声震地,伤员被摆放成一排排痛苦地躺在修剪的草坪上,鲜血染红了绿油油的草地,仍有源源不断的人或被马车,或被搀扶进来。 阿拉根斯和埃丝特也被突然传送了回来,被眼前忽然变化的景象吓了一跳。 阿拉根斯抚着眉弓,眉头紧锁,埃丝特悲伤地靠在他身旁。看见赛克斯出现,阿拉根斯扶着膝盖站起,跑了过去。 正当靠近之时,赛克斯反手一个耳光打在他脸上。 “父亲!”埃丝特发出惊呼,冲到他面前阻拦。 赛克斯不紧不慢,抬起胳膊,亮出戒指。 艾纳心头一惊,正当算说什么。 阿拉根斯缓缓推开拦在中间的女儿,单膝跪下,亲吻赛克斯的戒指。 这一幕令艾纳和埃丝特不能言语。 “你的忠诚正在经受考验。”赛克斯冷冷说道。 “我会再次证明我的忠诚的,我的大人。”阿拉根斯低着头说道。 “眼下这片土地正面临紧迫的威胁,我就继续让你担任这片土地的领主。今天发生的事再不容许出现。” “属下知道了。”阿拉根斯这才缓缓站起身。 艾纳被这一幕深深震撼到,他神情惊讶而困惑,内心不能平静。一个年长的伯爵向年轻的法师下跪,这一幕让他内心躁动起来,他情绪复杂,这种支配的力量深深地让他感到了陶醉,以至于赛克斯问话都没有听见。 “艾纳,艾纳,你见过什么古怪的人吗?”赛克斯问道。 “我在这里并不是很久……您还是问伯爵吧。”艾纳战战兢兢地答道,退后半步。 阿拉根斯皱紧眉头,摇了摇头,“没有,这里出现陌生的人,手下会第一时间告诉我。” “再仔细想想,特别是那些专门接近你们的人。”赛克斯不急不慢。 “这……”阿拉根斯毫无头绪。 埃丝特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但却叫不出赛克斯的名字。“那个……我想起一个人,但是我不确定,可是这个人出现在庄园里,我当时还有点惊讶,因为我从没见过这个人,以为是父亲的客人,但是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了。” “女儿,面对赛克斯大人,你可要想仔细了再回答。”阿拉根斯摸着脸颊叮嘱道。 “什么样的人?”赛克斯问道。 “……他长相很普通,穿着也算不上名贵,瘦瘦的,但是有着一双精明的眼睛……很和蔼,跟我聊天,那一阵我一直很孤单。”埃丝特说道。 “埃丝特,不是这种琐事,大人,我的女儿胡言,请见谅。”阿拉根斯想要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他说了些什么?”赛克斯抬手示意他不要多管。 “只是普通的闲聊……”埃丝特皱着眉头拼命回想当时的细节,“我感觉他很博学,什么都知道,侃侃而谈,让人很亲近。我和他诉苦,说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就这些,抱歉,大人,我说的这些一定没什么用吧,都是些平常的聊天。但是这个男人真的很奇怪,因为我从来没在这里见过,而且专程来找我说话。” “您怎么看?”阿拉根斯看向赛克斯。 赛克斯深深地思索着,微微摇头,“我不知道。阿拉根斯,你能查到这是什么人吗?” “我不知道,我没有印象,如果是我的客人,一定会同我谈话。单独去找我的女儿……我想不明白,或许是什么别的图谋不轨的绑架犯。赛克斯大人,难道这也跟这件事有关?” “我不知道。好了,没什么事了。接下来我要去照料一下伤者。”赛克斯说完便往躺满伤员的方向去了。 艾纳紧跟上去,说道:“赛克斯大人不是可以做到记忆透视吗?你应该能清楚看见埃丝特和阿拉根斯伯爵见过什么可疑的家伙吧?” “我在她脑中看见一片黑漆的轮廓。”赛克斯望着埃丝特的背影,“但是有一点很肯定,邪恶已经蠢蠢欲动了。” “真有这么危险嘛?” “再告诉你一件我怀疑的事,那个用着红色匕首的,很大可能就是消失了许久的,臭名昭着的毁灭者的得力干将,称作‘血肉雕刻师’的巫妖。” “血肉雕刻师?巫妖?”艾纳第一次听到这两个词。 “对,有些掌握魔法的贪生怕死之徒,就会用一种邪恶的法术把自己变成半人半尸的状态,但是久而久之,他们肉体会腐烂,会忘记人的一切,变成单纯仇视生命的怪物,那就是他们,而这个家伙,是它们中的佼佼者,他乐此不疲的事,就是根除这世界上所有的生命。”赛克斯拍了拍艾纳的后背,“你会见到的。” 说完留下艾纳继续愣在原地。 卷四完 第23章 番外-布兰登的过去01 辛迪加的日子不好过,即使在我成年独自生活后,历经无数惊心动魄的生死时刻,我总会在记忆中翻找以前轻松的时刻,但每次想到辛迪加的时候,回忆就会戛然而止。 在我儿时连木剑也无法顺利挥舞的时候,就开始面对漫长残酷又单调的猎魔人剑术、生存、搜寻的训练。即使成年回想,常惊叹于自己能忍受那样的生活,如果再一次从儿时练起,自己或许无法挺过来。 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千鸟腾飞的雪山,在森林与雪山深处遗世独立的方形孤堡,这里曾是帝国关押流放犯人的监狱,这里是我儿时全部的记忆——猎魔人的基地辛迪加。训练猎魔人的堡垒外面有片草地,常有人站在河流旁边,看着高山流水。虽然现在想起,那里的景色真是壮美,但是那时候从来都没有注意和驻足欣赏过。 …… 只有十岁的布兰登被惨叫声惊醒,面前是滴水的石磊天花板,惨叫声是从监狱栏杆外传来的,曾经监狱的一间间牢房就是他们现在的房间。布兰登已经习以为常了,这里每天都有不堪忍受的人想要逃离。 “你也被吵醒了吗?”布兰登的这间牢房还有一个舍友,一个肤色惨白的同龄男孩。 “啊,是啊,拉蒂摩尔ttimore),你也是吧。”布兰登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仅有的一个狭小空隙,让他看见外面还是深夜。 “继续睡吧,明天还要训练呢。”拉蒂摩尔翻了个身。 “嗯。”布兰登应了一声。 天还没亮,无数同龄的孩子就乌压压地从牢门中出来,争相恐后的涌向食堂,争抢厮打是这里每天的日常。大人们维持着这里的秩序,出现在这里的大人除了送菜的农夫,就是受训多年的猎魔人,除此之外偶尔来到此处的,便是那些需要打手的王公贵族。 短暂的早餐过后,所有人就开始了超常的训练,布兰登总是和拉蒂摩尔在一起,这个皮肤惨白的瘦弱男孩,布兰登不止一次觉得他会在某一场训练中丧命,但是每一次他都猜错了,这个弱小的男孩比他看起来要坚强多了。 “你为什么晒不黑。”布兰登看着那扎眼的惨白肤色,总是忍不住好奇地发问。 “别问了,你不是也说了嘛,我可能有病。”拉蒂摩尔纤细的胳膊翻越着一个个栏杆。 在往后的日子,拉蒂摩尔的模样愈发消瘦,眼眶凹陷,颧骨凸起,就连布兰登也觉得自己马上将更换舍友。 “你感觉怎么样?”在吃饭的间隙,布兰登问道。 “什么怎么样?”拉蒂摩尔疑惑道。 “我感觉你快撑不住了。” “我不知道,我觉得每天都好累,但是我们不能停下来不是吗?要不那些家伙会抛弃我的。”拉蒂摩尔小声说道,食堂的四周看守着全副武装的猎魔人。 “给,这个给你吃。”布兰登趁着没人注意到,眼疾手快的把自己一半面包扔给他。 “你真的要这样做?”拉蒂摩尔小声说道,但还是表示感激。 “我们相处得不错不是吗?我可不想这么快就换一个新舍友。”布兰登嘴上这么说,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也许是徒劳,拉蒂摩尔的问题并不是这半个面包可以解决的,他一定是有什么隐疾,要不不会被生母抛弃。在这里,在辛迪加,全都是无依无靠的流浪儿童。 但是这样的日子又过去了好久,布兰登猜想的情况并没有发生,拉蒂摩尔依然活着,虽然身体还是消瘦和惨白,时时刻刻都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布兰登飞快地攀爬过麻绳编织的长网,他一上岸便兴奋地手舞足蹈,就在刚才他又超越了自己之前的记录。 拉蒂摩尔也艰难地完成了任务,布兰登搀扶起他,拉蒂摩尔突然注意到布兰登的胳膊被划伤了,鲜血正缓缓流出来。 “你受伤了!”拉蒂摩尔叫道。 布兰登不以为然地看了一眼,“没事,我可是又刷新了记录!” 拉蒂摩尔弯着腰,面色难堪,看起来非常难受。 “你又咋了?”布兰登对拉蒂摩尔这副模样已经习以为常。 “不知道,也许超过我心脏的负荷了,有时候爬绳网就没事,有时候就会这样,我歇会就好了。”拉蒂摩尔喘着气。 “没有歇息的时间了。”布兰登看着一个大人走向大钟,吃午饭的时间到了。 饭桌上,疲惫饥饿的布兰登大快朵颐着,虽然饭就是一些颜色难看的糊糊,但是他早已习惯将它们咽下去。反观拉蒂摩尔,他拿着勺子看着那些汤,毫无食欲,舀在勺中的食物也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布兰登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没有说话,仍然自顾自地吃着。 没有食欲是个很危险的信号,在这里死去的很多同龄人,都有这样的前兆。在这个每天都保持着高强训练的地方,没有食欲意味着身体的超负荷,也就代表了生命将难以维持。 所以他无论饭菜有多难吃,都会强迫自己吃下去,并保持着狂热而饥饿的状态。 但是他又猜错了,拉蒂摩尔还是活了下来,并且这一晃就是六年过去了,拉蒂摩尔仍然每天都是虚弱无力的样子,但他的剑术已经和自己不相上下。现在布兰登已经不关心他身体的问题了,在他看来,人的身体就是有差异的,他现在关心另一个东西——那就是钱。 辛迪加开始按照受训程度开始给他们分发任务,都是些非常简单的任务,这是他们第一次有机会来到外面,来到人潮汹涌的世界。 虽然迟到了六年踏入社会,但是他们迅速的适应了,就连布兰登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也许是因为他们强势的外表,毫不拖泥带水的做事风格,绝不讨价还价的态度。 唯一能让他受限的,就是人类社会的通用物——钱。 在飞速完成辛迪加的任务,他有时候会趁着还有空余时间而去接些私活。那些胆小村民的钱非常好挣,有时候只需帮他们出头说几句狠话,站在后面壮壮声势,就可以到手不错的金额。有难度的无非就是杀一些不大的生物,布兰登也是早想尝试,检验自己不断练就却又无处施展的技术。 这天的任务过后,布兰登说服拉蒂摩尔和其他两人,去接一个私活,来自一个大村庄的狩猎委托,去猎杀一头熊。这样的任务深得布兰登青睐,危险系数很低,而且大村庄通常不会吝啬。 四个十六岁的猎魔人,面庞棱角略显稚嫩,气质却已经非常成熟,和村长讨价还价,确定完报酬后便出发寻找猎物。 四人走在早已被白雪覆盖的森林,凭借训练的追踪术,很快发现了熊的踪迹,几人确定完足迹,布置好陷阱便藏了起来,只等猎物上钩,这一次任务在布兰登看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谁都没有预料到会有那样的结局。 等待的时间,布兰登和拉蒂摩尔开始闲聊,另外两个猎魔人埋藏在不远处观察。 “那些农民还敢跟我讨价还价,你看我一挑眉,他们就不敢说话了。”布兰登哈哈大笑道。 “我觉得还是不太好。” “你觉得什么不太好?是我敲诈他们了?”布兰登挑眉。 “不是,我是觉得背着辛迪加出来不太好,也许会有麻烦。”拉蒂摩尔说出自己的担忧。 “不这样哪有钱花,我还想去城里找我那几个妹妹玩呢,我答应她们下次去要准备礼物,所以钱很重要。”布兰登回想起女人的温暖,笑容不禁浮上脸颊。 “钱是很重要,但是……”拉蒂摩尔欲言又止。 布兰登了解他,接道:“我知道,你是想说命也很重要。但是你也来了,我还是比较信的过你,那两个家伙没什么水平,也就剑术可以。” 拉蒂摩尔想了想说:“四个人平分一份赏金,能有多少呢?” “我已经尽量抬价了,你没看那个老头有多抠门,那么大个村子几个子拿不出来。话又说回来,如果这点钱都不赚,你拼命磨练的技艺可是会哭泣的……”布兰登笑道。 拉蒂摩尔不再说话。 布兰登突然想到什么,笑道:“其实你要是好好调养一下,那些妹妹会很喜欢的,你看上去就像一只脚踏入坟墓了。” “够了,我说过不要老拿我外表说事。”拉蒂摩尔说道。 不多时,另外两人给他们传来信息,猎物进入埋伏圈了。 一头漆黑庞大的黑熊顺着气味,缓缓走向诱饵,而埋伏在附近的猎魔人都屏住呼吸,静悄悄的。 拉蒂摩尔的目光紧紧盯着熊,双拳握紧。 布兰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松点。 黑熊已经走进陷阱,埋伏的两人拉动绳索,四角绑好石块的大网从天而降,罩住了黑熊。 布兰登拔出长剑,朝着黑熊猛刺过去。但黑熊的动作实在太快,布兰登的长剑只刺破了熊的皮毛,黑熊愤怒的咆哮着。 布兰登咬牙,挥剑朝黑熊砍去,然后一击即退,躲闪开黑熊的攻击。 四角的石块根本无法困住黑熊,在黑熊狂暴的状态下,这些石块可有可无,拖动着石块直接朝布兰登冲来。 布兰登用剑身格挡,可是强大的力量直接将他击飞在树干上。 “喂,这头蠢熊不一般啊。”布兰登喘着粗气,擦掉嘴边的血渍,说道。 拉蒂摩尔喊道:“小心!布兰登!” 布兰登站起来,捡起地上的长剑,朝着黑熊再一次冲去。黑熊一爪子打倒了旁边一棵树,布兰登立马躲闪开。 “别硬碰硬,消耗它的体力。”拉蒂摩尔提醒道。 “你们俩去左边的山坡,我去右边的,这样我能缠住它一段时间。”布兰登对剩下的两人说道。 拉蒂摩尔转身奔向右侧的山坡,而布兰登则绕着熊走了半圈。 黑熊似乎明白了眼前的猎物在戏耍他,愤怒的吼叫,然后朝着布兰登扑了过来。 布兰登举起长剑抵挡,黑熊一巴掌拍向他,把他直接掀翻在地上,然后踩着布兰登的胸膛继续嘶吼。 拉蒂摩尔听到身后的响动,回头看了一眼,却正好看到布兰登被压制,他连忙跑向布兰登的方向,一剑砍在黑熊背部,黑熊吃痛闪开。 “快起来,布兰登!”拉蒂摩尔急切地扶起布兰登。 “我没事,我刚刚没防备。”布兰登挣扎着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黑熊再次爬了起来,张嘴咆哮,这次它的眼神变得凶恶至极,像是要择人而噬。它突然迈步朝拉蒂摩尔冲来,吓得拉蒂摩尔连忙后撤。布兰登赶紧抽出长剑,拦住它,拉蒂摩尔见此也不再逃跑,和他肩并肩。 两人合力,勉强和黑熊僵持在原地,而另外两个猎魔人已经爬上了左右两座小丘,从高高的草丛中探出头来。 黑熊再次冲来,布兰登想推开拉蒂摩尔,可谁知却被拉蒂摩尔推开。 拉蒂摩尔一剑划破黑熊腹部,顿时鲜血淋漓,而黑熊痛苦地嚎叫着。 布兰登抓住机会一剑贯穿了黑熊的喉咙,黑熊摇晃着身体倒下了,而布兰登的身体也随之失衡摔倒。 另外两个猎魔人这才赶了过来,只见黑熊死了之后,身体慢慢软了下来。 “你们两竟然就光看着!”布兰登用剑支撑着身体大吼道。 “我们只是在找时机!”对方不甘示弱。 “这次的钱你们别想要了!”布兰登怒气冲天地喊道,这句话似乎激怒了另外两个猎魔人,对方毫不客气地亮出长剑,眼神冰冷。 拉蒂摩尔见状搀扶着布兰登,不想和他们继续争执,说道:“时间不早了,辛迪加会怀疑的。你们把它搬到村里,我们就不和你们争了。” 如果是没受伤的布兰登绝对会和他们一较高下,但是自己现在受伤,他只能强压怒气,忍让为好。 另外两个见此,也不再说什么,收起佩剑,服用体力药剂,两人挑起黑熊便开始行动。 第24章 番外-布兰登的过去02 四人气喘吁吁,没想到这头熊会让他们这么难看,前面两人挑着熊的尸体,后面拉蒂摩尔搀扶着布兰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返回村庄。 “差点把命丢了,真是气死我了,又气又累。”布兰登骂道。 “你别说了,你已经说了一路了。”拉蒂摩尔说道,村庄此时已经出现在眼前。 “还有那两个家伙。”布兰登盯着前方抬熊的两人,小声说道:“等我伤好了,我要让他们加倍偿还。” “别想那么多了,我们耽误了太多时间,辛迪加会起疑的,我们赶快拿上钱回去。”拉蒂摩尔说道。 拉蒂摩尔和另外两个去要报酬,布兰登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伤口,不算太重,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自己,布兰登回以一个苦笑,可马上女孩的妈妈跑了过来,把女孩带走了。 布兰登略显不悦,注意到很多村民都提防地看着自己,他也习以为常了,被人视作怪胎和异类没什么,只要他们能给够钱就行。 拉蒂摩尔走了过来,布兰登看出有情况,问道:“怎么了?他们不愿给钱?” “不是,钱在地窖,那两人去取了。” “天啊,你怎么不跟着去?!那两个家伙绝对会私吞一部分!”布兰登朝拉蒂摩尔吼道。 “你都这样了,还想着钱呢?我可是想先照顾你。”拉蒂摩尔说道。 拉蒂摩尔的一句话一下堵住了布兰登的嘴。 布兰登随后听到了那两人和村民的争吵,一时间笑了起来,“看来那两个家伙也不太顺利。” 拉蒂摩尔点了点头。 布兰登有些不悦地说道:“如果这次没叫这两个家伙来就好了,反正那两个家伙只是瞧着……” 话音刚落,一道凄厉的惨叫从那边传来。 就在布兰登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际,只听拉蒂摩尔一声大叫着扑向自己。 “小心!” 拉蒂摩尔一把将布兰登推开,随即一把寒光逼人的钢叉也被脱开。 布兰登从地上迅速站起,佩剑也拔了出来,这才发现村里的女人和孩子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个手拿农具的男性农民,正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足有二十人之多。 “你们这是干什么?!”布兰登喊道。 “对不起!猎魔人大人,我们实在没有那么多钱!”村长手握锤子喊道。 “我可是只要了二十银币!”布兰登吼道。 “我们一分也不会给你!” 拉蒂摩尔举起长剑,急忙劝解道:“不要冲动!钱我们一分不要!这次算免费给你们服务!” 可马上赶来的几个村民扔过来两颗头颅,那两个猎魔人已经被他们杀了。 布兰登看见两颗头颅,怒斥道:“不会吧?!只是二十银币你们就想要我们命?!” “猎魔人大人,你也看到了,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你们回去了!”村长怒目圆视。 “那两个家伙到底要了多少?”布兰登不禁问道。 “这是什么展开?我不知道啊。”拉蒂摩尔仗剑在前,扫视着面前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村民,摆好架势,嘴里却一再想避免冲突,“我们可以再谈的!不要钱了!我们不要钱了!只要你们放我们离开,我们什么也不会说的!” “事到如今,你说什么也不能放你们走!”村长示意所有人上前,可是所有村民都战战兢兢不敢上前。 见对方不愿放自己离开,布兰登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他看了一眼拉蒂摩尔,小声问道:“你觉得有胜算吗?” 拉蒂摩尔咬着嘴唇,小声说道:“我不知道,这可有一二十人啊……” “他们只是农民……”布兰登看着数倍于自己的对手,他们恐惧而漏洞百出。他和拉蒂摩尔相视一眼,拉蒂摩尔明白了他的打算,两人背靠背,分别掏出了药剂。 “他们要喝药!”村长喊道。 一时间,村民乌压压的冲了上来。布兰登猛喝一口药水,挥舞着长剑挡住了几个人的攻击,同时一脚踹倒了身边的人。 “他们要逃跑,抓住他们!”村长大喊。 这时候,布兰登和拉蒂摩尔终于使用出了自己的保留技巧。 布兰登双腿弯曲,一记高踢直接把冲到近处的两个男人踢飞了出去。 拉蒂摩尔辉剑砍断拿着钢叉刺来的手臂,这个人捂着断臂躺倒在地上哀嚎着。 “你杀了寇格!你这个恶棍!”村民咆哮着,用犁耙钩倒布兰登,犁耙的尖刺刺入他的后背,将他在地上拖行。 拉蒂摩尔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看向了布兰登,布兰登的脸上满是汗珠,整张脸都扭曲了。 “布兰登!”拉蒂摩尔一个翻滚追上前刺死那人,解救布兰登,可是却陷入众人的包围圈。 几个村民合力抛来一张渔网,拉蒂摩尔奋力挣扎但还是被渔网捆绑住,他奋力扯断绳索,可是其余几个人趁着这个空档,狠狠敲在他的胸膛上,拉蒂摩尔倒在了地上。 “拉蒂摩尔!”布兰登爬了起来,他知道此时如果不拼尽全力,两人必然会命丧于此。他随即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身法迅速从几个村民身旁一一掠过,所过之处人头落地。 布兰登发疯似的挥舞着长剑,令一众村民惊恐地后退。 就在布兰登还打算继续拼杀之时,村长大喊道:“放下武器!要不让我就杀了他!” 布兰登这才发现拉蒂摩尔已经被对方绑住双手,他惊讶于拉蒂摩尔竟然这么快就被抓住了,可是他马上发现拉蒂摩尔灰白的嘴唇,知道他是老毛病又犯了。 拉蒂摩尔声嘶力竭地大喊道:“不要放!要不我们谁也活不下!” 面前仍然有十几个精壮年手持农具虎视眈眈。 布兰登咬紧牙关,泪如雨下,看来到了他和拉蒂摩尔分别的时候了。可是为什么自己会如此不舍,布兰登马上明白,不是自己不舍,而是自己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面对这样的人生。数年的拼死磨练,却只是因为二十银币就要为此丧命,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将长剑扔掉,想要马上结束这样的命运,不想在继续了。 “布兰登?!你在想什么?”拉蒂摩尔看见他扔下了武器,失声地叫道,放下武器是猎魔人绝不容许的铁律,放下武器就意味着放弃生命,他不明白深知此道理的布兰登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他真的以为这些人会放过自己? “我累了……啊!!!”布兰登朝着拉蒂摩尔苦笑道,随后一把钢叉从后面刺入他的两只小腿,强迫他跪了下来。 村长终于长舒一口气。 “村长!”其他村民愤怒地叫喊着他的名字,村长拿起拉蒂摩尔的佩剑,走向布兰登,打算将他处决。 布兰登伸着脖子,似乎已经准备好了,他布满血珠的脸看向拉蒂摩尔,似乎在和他告别。 村长高举长剑,即将手起刀落之时。 拉蒂摩尔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怒火,他不想布兰登就这样死在自己眼前,如果要死,也是自己先行一步! 拉蒂摩尔挣脱左右束缚,跌跌撞撞冲向村长,在村长惊讶之余,将其撞翻在地,一口咬在了他脖子上,直接咬破他的脖颈,血流如注,村长当场一命呜呼。 与此同时,几个村民冲上前来,手中的农具纷纷穿透拉蒂摩尔胸膛,把他扎成了马蜂窝。 布兰登瞠目结舌,拼命地挣扎想要匍匐过去,可是插在小腿的钢叉让他疼得撕心裂肺。 “村长死了?”几个村民围拢上前,把拉蒂摩尔的尸体挪开丢在一旁,发现村长已经没气了。 “呜呜……哇哇哇!” “我就说不要这样!把钱给他们不就好了!村长死了!寇格也死了,他的妻女怎么办?!” “你也是同意了的!” 有人哭哭啼啼,有人愤懑不已。 终于有人留意到布兰登,问道:“这家伙怎么办?” “杀了他,给死去的人陪葬!”有人喊道,其他人纷纷赞成。 而布兰登并不在意他们谈论如何处置自己的事情,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拉蒂摩尔,他惨白的脸上和嘴布满血污,眼睛歪向一旁,似乎死前还不愿接受这一切。 突然布兰登觉得有什么异样,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他看着拉蒂摩尔从小到大一直苍白的脸泛起了血色,那凹陷的眼眶也开始隆起,颧骨也渐渐平滑,甚至连干枯的头发也开始恢复光泽,变得柔顺。 布兰登摇了摇头,想甩去眼前的泪花,想证明自己看错了,可是另一个村民惊讶的声音也证实了他所见并不是幻觉。 “这家伙怎么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拉蒂摩尔的尸体。 拉蒂摩尔的身体在颤动,并且马上以一个不可理喻的姿势站了起来。 “啊啊啊!!”不少村民被眼前惊骇的一幕吓得尖叫起来。 拉蒂摩尔似乎起死回生了,他瞳孔猩红,抬起胳膊将穿透胸口的草叉拔出,丢在地上。 “拉蒂摩尔?”布兰登吃惊地问道。 拉蒂摩尔侧过头,以傲视的目光看向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忽然他从原地消失不见,紧接着是一声凄厉地惨叫,布兰登看向远处,拉蒂摩尔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身旁一个村民的脑袋被揪了下来,说是揪了下来是因为拉蒂摩尔真的不像用了多大力。 随后拉蒂摩尔再次消失,出现,消失,出现。每一次的消失都伴随着一个人的身首异处,布兰登吃惊之余以至于都忘记了疼痛。 一阵阵惨叫过后,村庄已经没有了任何声音,没有一个活物,拉蒂摩尔这才缓缓走到布兰登面前。 “你是拉蒂摩尔吗?”布兰登看着眼前浴血的拉蒂摩尔,面色红润,气质非凡,一时间感到无比陌生,恐惧竟然占了上风。 拉蒂摩尔看着自己双手,曾经被训练磨练得枯槁般的双手此时也变得纤细细腻。 “我也不知道,我是死了吗?”拉蒂摩尔问道。 “我不知道。”布兰登看着他。 拉蒂摩尔翻出止血药,走到布兰登身后,“你忍着点,我要拔出来了。” “好!” 拉蒂摩尔拔出布兰登腿上的钢叉,从中带出来的鲜血突然让拉蒂摩尔心头一紧,不住地后退,摔倒在地。 “你怎么了?”布兰登在给自己上药。 “我在和自己的冲动做争斗。”拉蒂摩尔看起来痛苦异常。 布兰登上药的手停了下来,问道:“你是吸血鬼?” “我是吗?”拉蒂摩尔也不知道,但是自己的种种迹象,都只能用吸血鬼解释了。 “不要告诉辛迪加!” “我不会的。” 拉蒂摩尔看着满村的尸体,仍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一手创造的,自问道:“为什么今天才发现?” “因为你从来都没有机会吸血不是吗?”布兰登说道。 “我一直都觉得是自己病了,是每天承重的训练造成的。可当咬下那人的脖子时,我感到浑身都舒展了,这样才叫活着,仿佛以前我一直在折磨自己。”拉蒂摩尔回忆着刚才的一切。 “你想吸我的血吗?”布兰登问道。 “我不知道,我觉得是想的,但我能控制,猎魔人的图鉴中,吸血鬼应该是不能控制吸血欲望的,不是吗?”拉蒂摩尔发现自己和书中的吸血鬼有所出入。 “或许是你以前已经无数次的克服过了,不是吗?”布兰登说道,猎魔人特制的止血药疗效显着,他马上就可以站起来了,他一瘸一拐地看着满地的惨状,骂道:“这些家伙竟然为了二十银币就想要我们命,呸!” 可是当他看到妇女和孩子的尸体时,他偷瞄向拉蒂摩尔。 拉蒂摩尔敏锐地注意到了布兰登的目光,急忙说道:“你千万别觉得我变成了另一个人,我还是我,只是,只是知道了自己新的一面。” “他们死有余辜,如果有人活下来,我们一定会被揭发的,你没有做错。”布兰登艰难地笑了起来,他心中却有不安,只是需要时间来证明,“我只是在想,我的剑术是不是永远无法超过你了。” 第25章 番外-布兰登的过去03 又是一天委托结束,布兰登早已在农庄外等待多时,自从拉蒂摩尔觉醒了吸血鬼的体质,很多危险的任务都不用布兰登出面,而是他一人解决。 “走吧,委托金到手了。”拉蒂摩尔把分好的另一半钱袋扔给他,从他身边走过。 布兰登接住钱袋,“今天怎么样?” “一头食人魔,没什么难度,一瞬间就解决了。” “你现在的口气真是狂妄啊,连食人魔也可以说得这么轻松。”布兰登说道。 “怎么了?你有情绪了?”拉蒂摩尔皱起眉毛。 “要知道,没有任务,猎魔人就会懈怠,所以千万不要觉得我会感激你。”布兰登摊手。 “这样赚钱不是很轻松吗?” 布兰登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放下钱袋,拔出自己的佩剑。 “你要干啥?”拉蒂摩尔很是不解。 “没什么?你之前答应过要和我比试,还记得吗?今天时间还早,不必那么早回去吧?”布兰登问道。 “你真的想试试吗?要知道你可能会受伤。”拉蒂摩尔严肃地说道。 “你已经觉得我会输给你了吗?”布兰登苦笑道,“被人小视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 拉蒂摩尔了解布兰登的性格,知道他不会罢休。 随后两人来到了森林一处没有人的地方。 “你确定没有人会看见吗?”布兰登看着群鸟飞起的寂静森林。 “没有,有几头狼在几百米外,不碍事。” “那我就放心了。”布兰登笑容浮现在脸上,立刻被点燃了热情。 拉蒂摩尔则站在他二十米外,神情平淡。 “你先出手吧?我很好奇你现在会怎样攻击。”布兰登说道。 拉蒂摩尔笑了笑,结下腰间绑着佩剑的皮带,“那你可要看好了……” 一瞬间拉蒂摩尔从布兰登视线中消失,接着布兰登听到破空声,转头一看,拉蒂摩尔竟然出现在眼前。 “你怎么做到的?”布兰登大惊失色,连防御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出。 拉蒂摩尔冷哼一声,一拳打向布兰登的胸膛。 布兰登反应极快,侧身闪躲,但依旧被拳风扫中,整个身体倒退数步,一脚踏在树干才停住脚步,脸上满是骇然之色。 “看清了吗?”拉蒂摩尔双目微合,一跃而上,凌空挥舞双臂,带起呼啸风声。 布兰登赶紧拿起佩剑挡住,双足猛然用力,借势向后跳去,落在几米远的一棵大树树枝上,稳住身形。 拉蒂摩尔也跳回地面,冷酷地盯着布兰登。 此刻布兰登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松与戏谑,取而代之的是认真与谨慎,拉蒂摩尔的实力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为什么不用剑?”布兰登眉头紧皱,“不管怎么说,今天都不能丢脸,要不以前装过的逼就打脸了。” “剑太危险了。”拉蒂摩尔说道。 布兰登握紧佩剑的右手青筋暴起,他突然一声怒吼,朝拉蒂摩尔冲了过去。 拉蒂摩尔同样一声低喝迎了上去。 两个身影交错,眨眼的功夫便交战了三十余招,两人都受到各自的攻击,不过布兰登不确定自己是否给对方造成伤害。 突然布兰登的剑锋偏移了原来的轨迹,刺向拉蒂摩尔的腹部。 拉蒂摩尔迅速后仰避免被划开肚子,同时抬腿狠狠踢在他的肩膀上,将布兰登踹飞了出去。 布兰登落在几棵大树旁边,他刚爬起来就吐出一口鲜血,他摇晃了一下脑袋,似乎有些眩晕。 “喂,你下手一点不留情啊。”布兰登苦笑一声。 “我已经很控制力道了。”拉蒂摩尔淡淡地说道,“已经够了吧?因为你根本不可能赢得过我。” 布兰登擦掉嘴角的鲜血,“瞧你多得意忘形,明明以前什么都逊于我。” “是吗?我可不记得了。”拉蒂摩尔笑着说道。 布兰登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拉蒂摩尔伸出左手抵挡,同时用右手一掌拍向布兰登的胸口。 布兰登被迫撤退,拉蒂摩尔顺势一拳轰向他的脑袋。 布兰登连忙用佩剑格挡。 “砰!”拉蒂摩尔的拳头砸在剑刃上,巨大的力量将佩剑弹开。 “小心你的手!”布兰登诧异地看着拉蒂摩尔。 “没事的,我现在是猎魔人和吸血鬼的高度结合。” 布兰登停下来,说道:“我还想看看你的剑术到达什么样的地步,拿起剑吧!” “我成为吸血鬼的那天你已经见过了吧?我现在对身体的控制力还是不够,无法把握力道,很危险。” “你说你对身体控制不够,那当时的你肯定没现在的你厉害。拜托,给我见识下吧。”布兰登一再恳求。 拉蒂摩尔正犹豫之时,忽然目光看向远处,随后灌木深处钻出数头灰狼,也发现了他们。 “噢,那些狼来了。” 布兰登看去,那些狼正昂首观望,随后头狼一声令下,分散包围过来。 “就连狼都想拿我们当午餐呢!”布兰登自嘲道。 “就拿它们给你展示下。”拉蒂摩尔说道。 拉蒂摩尔如同疾风一般,一个纵跃向山顶冲去,直奔一头狼而去,狼群中传来尖叫声。 布兰登愣愣地看着拉蒂摩尔,他化作鬼魅一般,身形迅猛,精准而致命,每次都精确命中狼的脖颈,短短片刻的功夫就杀死了六七头狼。 剩下的狼顿时四散逃跑,拉蒂摩尔没有追击,收剑入鞘,又转瞬之间来到布兰登身旁。 看着刚发生的惊人一幕,布兰登震撼得久久说不出话来,他深刻地认识到,自己再也赢不了拉蒂摩尔。 “凭你这个速度,完成一个委托只用喝一杯的时间。”布兰登感叹道。 “所以我才说这样赚钱很轻松,我会带着你的,毕竟以前你对我很好。”拉蒂摩尔擦着手上的鲜血。 “等等,只有这点我不需要,我可有着猎魔人的骄傲,怎么可能被人包养,况且还是一个男人,噢错了,男吸血鬼。”布兰登说道,他此时突然有些释然,收起佩剑,望着天空的太阳和飞鸟,突然说道:“还有时间,我们去找点乐子吧?” 拉蒂摩尔一下面色难堪起来,“你知道我不想去那种地方。” “明明都是吸血鬼了,还有那么多原则,你陪我,去了你只管喝酒好了。” “说好了,只是喝酒,要是有别的什么,我可是会翻脸的。”拉蒂摩尔严肃地说道。 就这样,拉蒂摩尔被布兰登连哄带骗带去了风月场所。 …… “你怎么才来?”刚进门,就有一个暴露的女孩迎了上来。 布兰登轻车熟路,立马给了对方一个拥抱:“宝贝儿,想死我了。” 拉蒂摩尔皱着眉头,整个酒馆都是绵软的声音,有衣着暴露的人在桌子上跳舞,有身着盔甲的士兵在吹口哨,吟游诗人在弹琴。 “天呐……”拉蒂摩尔身体僵直,只剩下眼睛在飞快地扫视。 “小哥你在找什么?”有绵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是能透过自己的胸腔。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站在自己身后,笑容迷离。 “离我远点。”拉蒂摩尔警惕地说。 这时布兰登走了过来,给对方说了些什么,女人了解地笑了笑,随后离开。 “你给她说了什么?”平常的拉蒂摩尔绝对能听清他们的对话,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当迈进这里,就头脑发热,太多声音和画面影响他的感官,就连几句耳语都听不清了。 布兰登富有深意地笑了笑,“我让她去给你拿酒了,你又不喜欢这些吧?你去坐着等着吧,我去玩啦!” 拉蒂摩尔将信将疑地找个位置坐了下来,等候片刻,身旁有一个人挨着自己坐了下来。 “一个人吗?”温柔的声音问,同时把一杯酒推到了他手边。 “啊,我和另一个傻瓜一块……”拉蒂摩尔转头看去,却突然愣住了。 他没有见过如此漂亮的女孩,一双明亮而妩媚的眼眸,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高挺的鼻梁,红润饱满的嘴唇……最令人惊艳的还是她那一身黑色璀璨的长裙,好像仙子一般。 拉蒂摩尔被这样的美貌吸引住了。 “你还好吗?”她用纤细的手指敲打着桌子,“在想事?” 他紧张地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这种酒很烈,一口气灌下去之后,顿觉得喉咙烧灼起来。 “哈哈哈……”女孩看着他这副模样,娇俏地笑了起来,“慢点喝,别呛着,我叫莉丝,你呢?” “我叫拉蒂摩尔。” 他不敢相信这种地方也会有这样的女孩,她双手环胸,嘴角噙着浅笑。 “你为什么叫拉蒂摩尔?好奇怪的名字。”莉丝叫着他的名字。 而后,莉丝伸出了纤细白皙的右手,摸上了他的手背。 “你知道吗?来这儿的人很少有你这么帅气……” “啊……没有……”拉蒂摩尔白皙的脸一下红了,话语也变得哆哆嗦嗦。 “一个人喝很没意思吧,我来陪你喝吧,我喝酒可是很厉害的。”女生笑道。 “我经常喝的!”拉蒂摩尔不甘示弱。 两人推杯换盏,话很投机,滔滔不绝起来。 …… 等迷醉的一晚过去,天亮之时,楼底下小贩叫卖的声音吵醒拉蒂摩尔,他才猛然清醒,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而身旁正熟睡着莉丝。他做梦都想不到,当他醒来的时候竟然会看到这种情景! “我、我怎么会在这儿?”他惊恐地大喊道,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更加慌乱了。 “怎么了吗?”那女孩醒来,微笑着说道,“你昨天晚上喝醉了,是我把你送回房间的。” “啊?可、可是,我明明记得……”拉蒂摩尔急忙说道。 “你喝多了。”她打断他说道,“我看你醉得很厉害,也许是因为这个吧。” 说完,她起床,简单地穿戴,开始梳着头发。 望着那曼妙婀娜的背影,他呆滞地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动弹。 拉蒂摩尔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怀疑。 突然有人敲门,女人毫不在意地打开门,是布兰登倚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似有非有的笑容。 女人随后离开,布兰登随机进来,扫视房间内的狼藉,再看向捏着鼻梁的拉蒂摩尔,他似乎还不愿相信发生过的事。 “起床干活了。”布兰登笑道,随后把他的衣服扔给他。 第26章 番外-布兰登的过去04 两人穿行在快高过头顶的麦田,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细细的。 “今天这个委托感觉很蹊跷,目击者称从没见过对方的面目。”拉蒂摩尔说道。 “那些家伙当时只顾着害怕了吧。”布兰登说道。 “这个村子已经失踪很多人了。”拉蒂摩尔说道。 “是吗?正好人多的村子让我不安。”布兰登笑道。 “布兰登!”拉蒂摩尔对布兰登的态度很不满。 “没事,我们一起去看吧。” 再向村民了解过详情后,布兰登和拉蒂摩尔便踏上路程。 “真是的,连带我们过去的人都没有。”布兰登抱怨道。 “他们吓坏了,不过也好,我就可以放心施展我的能力了。”拉蒂摩尔说道。 “所以又没我什么事嘛?”布兰登无聊地说道。 “你希望你能派上用场,我倒希望没有……” 就在这时,拉蒂摩尔突然停下脚步,警觉地说道:“我闻到血的味道了。” 布兰登也警觉起来。 “只是死人。”拉蒂摩尔朝着一个方向疾驰,在麦田中的一处位置,看见一个死去不久的男人尸体。 布兰登这才追上来,拉蒂摩尔已经检查完尸体,久久不语。 “怎么了?”布兰登看着拉蒂摩尔面色沉重。 “是吸血鬼。”拉蒂摩尔沉声说道。 布兰登蹲下身,发现死者脖子上有两个明显的齿痕,立马明白这件委托的危险性。 “不是你干的吧?”布兰登打趣道。 “布兰登!” “好了,好了。让我们去把这家伙解决。”布兰登已经跃跃欲试。 拉蒂摩尔情绪则立刻激动起来,“你没明白吗?这可是吸血鬼,很危险。” “所以更不能放任这种怪物苟活于世吧?”布兰登反问道,让拉蒂摩尔语塞。 拉蒂摩尔语塞,他们从来没有和吸血鬼交手的经验,唯一的了解都是从前辈那里听说的,吸血鬼分成很多的种群,种群不同力量也不同,所以他再次确认道:“你真的想干?” “难道你害怕了?” 拉蒂摩尔低下头,显得很纠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们应该回去召集更多的猎魔人。” “一来一返,还会有人死的。”布兰登说道。 拉蒂摩尔严肃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并不再会别人的死活。” “开玩笑是一回事,在不在乎又是另一回事。快点吧,我已经等不及送这个怪物上路了。” “我先说好,如果那吸血鬼是我这样的程度,我们就撤退。” 布兰登想了想,勉强点点头答应。 两人顺着线索,待到夜深人静,来到一处农舍。 “他发现我们了吗?”布兰登压低身子观望着,天实在太黑了,他什么也看不见。 “我觉得没有,他们在说话。”拉蒂摩尔说道,此时他不光有着媲美白天的双眼,还有着超凡的听力。 “他们?”布兰登一惊,“不止一个吗?” “是的。” “为什么你能听见他们,他们却听不见你?” “我不知道。” “也许他们比你弱。”布兰登说道。 “我们走吧。”拉蒂摩尔想要撤退。 “我们说只有他比你强才撤吧……他们根本听不见我们,那就代表他们比我们弱。”布兰登随后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几个小瓶,咬掉瓶塞,将瓶内液体一饮而尽。 “你喝了什么?”拉蒂摩尔略显担忧。 “从那天和你交手后我明白了,人和吸血鬼之间有着体能的差距,但是魔药可以做到在短时间拉短这个差距,让我们开始吧。”布兰登拔出剑。 拉蒂摩尔却说道,“糟了,他们听见你拔剑的声音了。”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一阵气浪冲开农舍大门,三个赤身裸体的吸血鬼,两女一男从中走了出来。 对方下巴沾满鲜血,看来刚进食过,体色苍白,骨感十足。 “见鬼,他们竟然不穿衣服,为什么?”布兰登也不隐藏了,所幸站起身来。 拉蒂摩尔见状也站起身,“你去问他们啊。” “好!”布兰登提着剑就上前。 只见对方三人脸色阴沉,其中年纪最长的男性吸血鬼看了看拉蒂摩尔,面露疑惑,抬起如利刃般细长的食指指向他,“你也是吸血鬼。” “但和你们有本质的差距。”拉蒂摩尔淡淡说道。 “为什么要和人类站在一起,让我们带你一起享用美味。”另外一名吸血鬼说道。 “很抱歉,我没有那样的习惯。”拉蒂摩尔说道。 三个吸血鬼一怒,同时扑了过来。布兰登挥舞着利剑迎击,他们三个都比较轻松地躲避了布兰登的攻势。 “好灵活!”布兰登心想。 布兰登使出一记横扫,逼得对方闪开,接着又补上一剑刺向吸血鬼的胸口,谁料对方竟然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捏,令他飞起。 此时另外两位吸血鬼立刻冲了上去,这时拉蒂摩尔突然发动了攻击,他速度极快地奔跑,并且伸出双手抓住一名吸血鬼的头颅猛然往后一扯。那名吸血鬼猝不及防被摔出老远。 这时布兰登反应迅速,趁着这空隙,抽回自己的佩剑,与拉蒂摩尔配合着斩断吸血鬼的脖颈。 “好耶!嗯!?”布兰登还来不及高兴,刚被他斩首的无头吸血鬼就拎着自己的头飞远,并接了回去。 “天哪!你看见了吗?”布兰登吃惊道。 “我当然看见了。”拉蒂摩尔喊道。 “你也可以做到吗?”布兰登问道。 “我哪知道?小心你后面!”拉蒂摩尔喊道。 布兰登侧身躲闪,拉蒂摩尔转身,朝着刚才被打伤的吸血鬼再次袭去,但是吸血鬼却早有准备,侧身躲过了拉蒂摩尔的攻击。 拉蒂摩尔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那名吸血鬼连续翻滚数圈跌坐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拉蒂摩尔乘胜追击,他跳跃到吸血鬼头顶,抬腿一脚踢在吸血鬼脸上,吸血鬼仰面倒地。 另外两名吸血鬼见状,一起冲了过来。拉蒂摩尔一边抵挡一边后退,他不敢跟他们硬碰硬。 布兰登趁机上前,砍中一名吸血鬼肩膀,吸血鬼疼痛嘶吼。这时另外一名吸血鬼也赶了过来,两个人同时夹击拉蒂摩尔,拉蒂摩尔顿感吃力,但他仍旧咬牙坚持。 这时布兰登忽然一剑捅向吸血鬼的腹部。 吸血鬼受此重创,惨叫起来。拉蒂摩尔不愿放弃这个绝佳机会,一拳砸在吸血鬼头上。吸血鬼的鼻梁骨瞬间碎裂,鲜血流了出来。 这时另一名吸血鬼抓住机会,狠狠给了拉蒂摩尔腹部一拳。拉蒂摩尔闷哼一声跌落在地,捂着肚子痛苦挣扎。布兰登趁机冲上去,一剑劈在他的脑袋上,鲜血喷射。 布兰登一把扶住拉蒂摩尔,“你没事吧?” “我……没事。”拉蒂摩尔说道,但他的神情十分虚弱,额头上冷汗直冒。 “我的剑杀不了他们啊!”布兰登恨得牙痒痒。 “该死的,居然被他们偷袭成功。”拉蒂摩尔说道。 “没事,他们也好不到哪儿去。”布兰登看向对方,对面三个吸血鬼也很狼狈,“咱俩能对付他们三个,他们真的很弱。” “别感慨了,他们要来了。” “哦?”布兰登一怔。远处躺在地上的吸血鬼挣扎爬起来。他摇晃着脑袋,嘴角裂开一条缝,整张脸顿时变成了血盆大口。 “真恶心,张那么大,吃饭一定很快吧。”布兰登说道。 拉蒂摩尔眼疾手快,抓起地上的石块砸向对方的喉咙。 吸血鬼一声尖叫,身形急速后退,躲开了这致命的攻击,并迅速冲了过来。 “他们来了!”拉蒂摩尔喊道。 布兰登凭借多年的训练,迅速闪开,并转身一剑刺入对方脑袋。 “我们拿这些家伙怎么办?!”布兰登的剑卡在对方的颧骨中,对方张牙舞爪,却够不到他。 “我腾不开手!”拉蒂摩尔喊道,他正和剩下两个吸血鬼周旋。 与拉蒂摩尔缠斗的一个吸血鬼发现他们分身乏术,打算先解决布兰登,再合力对付拉蒂摩尔,随即径直冲向布兰登。 “见鬼!拉蒂摩尔!”布兰登双手抓着剑柄,看着身后朝自己而来的吸血鬼,无能为力。 拉蒂摩尔听见他的求救,不顾面前的吸血鬼,飞身相救,挡下了那名吸血鬼的攻击。拉蒂摩尔身后的吸血鬼也追了上来,他抽出一只手抓住了他,随即变化动作,用腿锁住了对方。 一时间,几人都抓住对方的一手一脚,互相都动不了了。 “谢啦!真关键……”就在这时,布兰登脸上的笑容凝固,他看见一只利爪正卡在拉蒂摩尔胸口,也就是穿胸而过。 拉蒂摩尔胸口鲜血喷涌,皮甲完全没有任何格挡能力,被利爪轻松贯穿。 “拉蒂摩尔!他的手!你感觉不到吗?”布兰登失声喊道。 “我当然能感觉到!可是没办法啊!我的手一松开,你就没命了。” 布兰登这才发现,拉蒂摩尔抓着一个伸向自己的利爪的手腕。 “见鬼!”布兰登耳旁全是那三个吸血鬼说着听不懂的语言,他用力伸向腰间的匕首。 就在快够到的瞬间,吸血鬼发力,手以下又被拉开了距离。 拉蒂摩尔快抓不住伸向布兰登的利爪。 他看着布兰登,自己的朋友马上就要死在自己面前,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他脑袋瞬间运转,放开身后的吸血鬼,让对方两个利爪放肆地穿过自己身体,随后用所有力量,将伸向布兰登的利爪也插进自己胸前。 “拉蒂摩尔!”布兰登急了,他得以脱身,用利剑齐刷刷砍断几个吸血鬼的胳膊。 拉蒂摩尔随即也可以活动,他动作利落,拿起佩剑,一剑穿喉,然后一脚踹开男性吸血鬼,拔出剑,正打算抵御剩下两个吸血鬼,却发现剩下两个吸血鬼正在地上痛苦的扭动,随后就一动不动。 “他们也死了,我还以为他们是不死之身,你做了什么?”布兰登气喘吁吁,他看着拉蒂摩尔胸前的大洞正在迅速愈合。 “我也不知道。” “你刚在干什么?你想自杀吗?!”布兰登对他这种舍己救人的办法很不认同。 “没事的,我不会死。” “你怎么这么肯定?”布兰登喊道。 “就是没有那种死亡前的危机感,而且只是看着很吓人,不是很疼。”拉蒂摩尔胸口的伤口已经完全恢复如初。 布兰登长舒了一口气,“总归是他们死,我们活。” “是啊。” “走,这次赏金不能少了。” 第27章 番外-布兰登的过去05 今天没有委托,也不见拉蒂摩尔,布兰登只得一个人去老地方放松,可当他走到临近大门的路口时,却看见拉蒂摩尔从里面出来,和自己当时介绍的莉丝一起,两人推三阻四,最后看见拉蒂摩尔交给了对方一袋钱。 莉丝几番拒绝,拉蒂摩尔所幸丢给对方,然后离去,可是低着头没走几步,就看见了布兰登。 “太巧了吧……”拉蒂摩尔愣住。 “作为小费,那些可不少。”布兰登说道。 “你可千万别说我被骗了什么的噢。”拉蒂摩尔伸展了下双臂。 布兰登沉声道:“你猜得准,我正想说。我不知道她使用了什么妖法,这些女人都是吸金的无底洞,玩玩可以,我劝你不要投入感情。” “你有资格说我吗?你可是这儿的常客。”拉蒂摩尔说道。 布兰登不再说话,就在这时,一个男人走过来问道:“你们是接受委托的猎魔人吗?” 两人看去,对方身形高大,穿着侍从的衣服,衣服紧绷在他身上,快撑破一般,而且男人虽然身着干净,仪表却非常凌乱,头发乱糟糟的,给人一种很怪的反差感。 “你想要什么?”布兰登问道。 可谁知对方却投来一个鄙视的目光,转头问向拉蒂摩尔,“我是河畔庄园的管家,我家主人家里出了怪物,想请猎魔人去解决,钱完全不用担心。” 拉蒂摩尔此时心情不悦,“不了,今天我们不工作。” 布兰登却说道:“不,我们接了,什么怪物?” 男子这才看向布兰登,说道:“只是幽灵作祟。” “行。”布兰登一口答应下来。 “我家主人住在河畔庄园。”男子说道。 “好的,我们今晚过去,因为幽灵都是晚上出没。”布兰登说道。 男子长久地看了他一会,随后一声不吭地走了。 看着男子走远,布兰登说道:“真是个不修边幅的家伙,什么人会请他当管家?” 拉蒂摩尔则问道:“你为什么要答应?我说了不接活吧?” “你可以不去,去陪陪你的女朋友。”布兰登说道。 “是委托我们就不能分头行动。”拉蒂摩尔说道。 “你听他说了,只是幽灵罢了。”布兰登调侃道,他知道拉蒂摩尔一定放心不下自己。 “忘了那个村庄的事吗?很多小委托隐藏着大危险。”拉蒂摩尔说道。 …… 黄昏时分,两人来到河畔庄园,这是一栋阴沉而宏伟的庄园,背靠一个湖畔。古色古香,亭台楼阁交错。庄园外没有人,也没有点起灯,漆黑一片。两人跟随着白天碰见的管家,走在草坪上,向宅邸走去。 “为什么他们不点灯啊?”拉蒂摩尔问道。 “天才刚黑,还没来得及点吧?”布兰登非常兴奋,对庄园的一切都很感兴趣,他看见远处一个农舍,“好家伙,他们还有自己的农场。” “不关我们的事。” “你说我们要多久才能买起这样的房子?”布兰登问道。 “不知道,恐怕把剑砍秃都买不起吧。”拉蒂摩尔说道。 “你不喜欢这样的房子吗?”布兰登笑着问道。 “太大了。”拉蒂摩尔说道。 “如果白送你呢?”布兰登问道。 “那……那我肯定要啊。”拉蒂摩尔挠了挠头。 两人被领到了餐厅,一张雕刻精美、富丽堂皇的圆形长桌。在这些长桌旁边,摆放着一把又一把高背椅子。 有好多人已经入座,端端正正,表情严肃,目不斜视,就好像是在接受什么仪式般。在那长桌尽头,有两张空座位,是主位和复位。 此时,两张椅子上却是空无一人。 布兰登和拉蒂摩尔很是诧异,不明白现在是啥情况。 “二位先入座,我家主人随后便到。”管家说道。 两人疑惑地入座,还未发问,餐厅外传来铿锵有力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一道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出,“他们来了吗?” 众人心中凛然,纷纷低头,装作认真听讲的模样。 此时,一位身材瘦削而挺拔的男子从门口走进了宴会厅,和他同行的还有一位身穿红衣的女子,迈着优雅的步伐,身体轻盈曼妙,脸蛋娇艳欲滴。两人的出现让整个空气瞬间凝固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主人!”一名管家快步迎上前去,躬身行礼道:“两位客人已经入座了,餐前事项都准备妥当了。” 男子径直走向主位,在主位落座后,抬起手臂挥动了几下。顿时,原本静默无声的宴会厅立即响起了悠扬的乐曲。 随之,各种佳肴也逐渐呈上。两人看着满桌的丰盛美食,吞了吞唾沫 “两位年轻人,请用餐吧。” 两人有些诧异,一般有钱的雇主都是完成任务后请客,如今翻过来,让两人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人家是庄园贵族,应该也看不上这些花费。 布兰登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庄园主趁机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格文拉德(gwenrad),这位是我的夫人琳达·奥凯西(linda o''casey)。”庄园主介绍自己和红衣女子。 布兰登咽下嘴里的吃的,喊道:“祝你们健康!庄园主真是慷慨!我们正饿着呢,本身没有完成工作前,享用这些美食很惭愧,但是吃饱了也更有力气干活。” 格文拉德并没有回话,似乎对布兰登的话充耳不闻,他一直看着拉蒂摩尔,问道:“这些吃的不合你的胃口吗?” 拉蒂摩尔左右扫视了一下,说道:“谢谢格文拉德阁下的盛情款待,食物看上去都很美味,只不过不知为何大家都没有用餐。” 布兰登也停下来,他这才注意到,餐桌上的人都没有开动,一种不安感涌上心头,他看了看自己的佩剑就在脚下,怀疑这些饭菜会不会被下毒。 格文拉德笑了起来,“对,大家都开始用餐吧。” 其他人这才开始吃起来,看着他们咽下喉咙,拉蒂摩尔这才打消了顾虑,布兰登也继续吃起来。 拉蒂摩尔一口下肚,只觉得嘴里的东西真是十分美味,一时间觉得要是有人往这里面下毒,真是暴殄天物。 可是他四下看去,除了布兰登在狼吞虎咽之外,其他人似乎都吃得很勉强。 他们细嚼慢咽,皱着眉头。拉蒂摩尔不禁心想,这就是有钱人吗?这些家伙可能每天都吃着这些山珍海味。 “看到能和你的胃口真是太好了,我专门派人从有名的店里制作好送来,但是似乎有点凉了……”格文拉德看着拉蒂摩尔笑道。 布兰登笑道:“没事没事,即使凉了也没事!我们猎魔人早就有了钢肠铁胃。” 布兰登话刚说完,立马引起了主人身后管家的不满。 “你胆敢打断我家主人的话?” 布兰登一愣,气氛有些尴尬。 “闭嘴!特罗司达(trostar)”格文拉德突然发出一声呵斥,“你出去。” 特罗司达硕大的身躯低着头,从餐厅里退了回去。 布兰登有些不悦,问出他心里想问的话:“先生看起来非常富裕,为什么要请这样不修边幅的管家当差……” 拉蒂摩尔打断了布兰登的话,把事情拉回正题,“先生不是找我们来清除作祟的幽灵吗?能和我们详细说说吗?” 格文拉德听后笑了笑,随即说道:“其实我这个庄园并没有什么幽灵,把你们请到这里是为了别的事。” 两人一惊,长时间的职业直觉,所有突然变故的事,往往都不是那么简单。 布兰登和拉蒂摩尔互相瞟向对方,发现对方也都是一头雾水。 格文拉德淡漠地扫了布兰登一眼,缓缓道:“即使你坐在这儿也不知道,那真是太可悲了。” “可别?”拉蒂摩尔眯起眼睛,等待他继续往下说,而他的手已经握住了随身的剑柄。 从一进庄园到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太反常了,布兰登和拉蒂摩尔回想起之前索要赏金差点被杀死的经历,高度怀疑自己现在很可能已经身处于危险之中了。 “你说我可悲?”拉蒂摩尔皱起眉头,从一进来,这里的点点滴滴都让他很不爽。 “不,我只是感到伤心罢了。”格文拉德叹息道。 “您可以说得更明白点。”拉蒂摩尔说道。 “看来你并没有发现我们的共同点。”格文拉德缓缓说道。 布兰登和拉蒂摩尔顿感一惊,布兰登更加握紧了腰间的剑柄,他们这才明白说不出的异样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些家伙天黑了不点灯,而且对桌上的美食没有食欲,因为这一屋子的人都是吸血鬼。 “你们不会和我们杀掉的那三个吸血鬼是亲戚吧?”拉蒂摩尔心跳加速,血脉喷张。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如果对方要找自己报仇,本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格文拉德笑道:“那些低等吸血鬼还不配跟我们相提并论,但是他们确实让我发现了你。” 布兰登实在太紧张了,问道:“你说你是吸血鬼,怎么证明?” “证明的方法有很多,但我不必给你证明。我请你们来最重要的事……”格文拉德看向拉蒂摩尔,“我是你的父亲。” “什么?”拉蒂摩尔满脸不可置信,再到困惑,“你怎么这么肯定?” “看来你对吸血鬼的了解少之又少,但是我确实是。”格文拉德说道。 布兰登抖着腿,不断地看着两人的脸,发现两人确实长得十分神似。 拉蒂摩尔看着格文拉德,一脸难以置信,他突然察觉,自己眼角泛出了泪珠。 “看你变成这样,我很痛心,要不是你觉醒了血脉,让我闻到,我不知何时才能找到你。”格文拉德说道。 “喔……天哪……你是我父亲?那……”拉蒂摩尔看向红衣女子,“那……她……” “没错,她就是你母亲。”格文拉德说道。 在拉蒂摩尔还在相认之时,布兰登已经紧张到了极点,此时的他可是身处于一群吸血鬼之中,就好比一只羊在狼群中一样,如果他们要杀了自己,拉蒂摩尔恐怕都阻止不了。 “我看着你的脸,明白你是怎样的难受,你竟然适应了人类的食物,真是可叹,不过现在我来了,你马上可以回归我们大家庭的拥抱。”格文拉德拍了拍手。 先前被骂出去的管家特罗司达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一个盛满红色液体的高脚杯。 “血才是属于吸血鬼的食物,你靠血觉醒了血脉,要想维持吸血鬼强大的力量,就不得不靠吸血,人类的食物只有微乎其微的效果。”格文拉德满脸忧愁地看着拉蒂摩尔。 特罗司达把高脚杯放在拉蒂摩尔面前。 拉蒂摩尔低头看了看那红通通的液体,心里有丝抗拒,他也确实知道,当自己喝下鲜血,力量就会暴涨的事实,“我已经可以不用吸血就生存了,而且我也养成了和人类一样的进食习惯,所以这个就算了吧……” “你在顾虑?”格文拉德的忧愁消失,他想了想,说道:“这和一般肮脏农夫的血不一样,这是我们专门饲养的牲畜的血。” “专门饲养的?”拉蒂摩尔轻声说道,他感到不解,内心被引向一个可怕的答案。 “没错,我们的人类牧场,私人的血窖。” 拉蒂摩尔再次看向那杯红通通的液体,顿时感觉胃里吃下去的东西在上涌。 “你还在抗拒,是因为你的身体还不习惯,喝下去,你将懂得很多事,成为完全的吸血鬼。”格文拉德说道。 拉蒂摩尔猛地站起身,布兰登也随即站了起来拔出了剑。 格文拉德面无表情,可他身后的管家特罗司达已经展露利爪。 “特罗司达,收起你的狗爪,你就是这样对待少爷吗?” 特罗司达低下头,他的利爪再次变回人手。 格文拉德也站起身,说道:“如果你还没想清楚,可以回去再想想,但是不要忘了,我们是你真正的家人,他们可不是。” 拉蒂摩尔皱起眉头,表情非常难受,问道:“你们难道就不能喝牛或羊的血吗?” 格文拉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片刻后他说道:“你以后会理解的。” 拉蒂摩尔示意布兰登先走,布兰登紧握着剑,看着在场每一个注视自己的吸血鬼,缓缓地退了出去,拉蒂摩尔掩护着他,紧随其后,两人一步都没有停,火速离开了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