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妃霸君宠》 第一章 :丧情 五更时分,錦華是被冷醒了的,外面沙沙作响,雷电轰鸣,凹凸不平的地面已经湿了,原来暴雨来了,錦華不敢耽误下了床,上面的瓦片还未重新整理一番,这个屋子最爱漏雨。[..info超多好看小说] 穿过厚重的雨幕,抱来一些空着的土罐瓦罐,放在漏雨的地方,这是偏西的一个小屋,长年失修,许多地方都在漏雨,一出一进,等忙完之后,身上的薄衫已经湿透。 现在家里穷,日进见肘,她是生不起病的,那是富人才能做的事情,所以,她立马换了衣服,衣服是冬日的棉襦裙,也是她唯一一件可以御寒的衣物。 以前一不小心落下了寒症,没有被褥,她今晚的靠着它才能过去,“咳咳咳……”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突兀的响起 “娘”錦華连忙上前将行将就木的门扶着慢慢打开,一不小心它就会脱落下来, 门外站着一个老妇人,明明不是很大的年龄,可无情的岁月却在她的身上留下一道一道深刻的痕迹,花白的头发,布满皱纹的脸颊,蜡黄不健康的肤色,常年苍白的双唇,眼眸浑浊却挡不住里面真实的关切和暖意。 “娘,你怎么起来了?”錦華连忙上前扶住门口的老妇人 老妇人任她扶着,看了看这一间破败的小屋,低低叹了一口气,眼含歉意的道:“錦華,委屈你了” 儿子带回来的这个媳妇儿有模有样,而且还吃苦耐劳,不仅一个人屋前屋后忙忙碌碌,每日起早贪黑,还要照顾她这个时常卧病在床的老太婆,为她洗洗桨桨,儿子也经常出门在外,可她却从不叫苦喊累。[..info超多好看小说] 虽然这几年战乱常常,可儿子儿媳勤勤恳恳要不是因为她的老病,只怕家里早已换上新的房子了,而不是这样破破烂烂,简陋的房子了,甚至连一个简单的婚礼都没有。 心里酸酸的,如果不是因为她,于山现在也应该驰骋在战场上,长刀铁甲,战马熊熊,沙场秋点兵,对峙阵前,铮铮铁骨,铁马江山,战袍加身,意气风发,书写自己的战果辉煌,而不是隐藏在偏远的小山村中,碌碌无为,出着自己的苦力,挣着零星的铜板。 “对不起,娘”錦華的声音涩涩的,带着愧疚:“如果不是因为我,于松……” “傻孩子”于山的母亲打断她的话语,粗糙的大掌握住她的手,有些扎人,却很温暖,一如这个家一般:“娶到你,是山儿的福气,再说战场上刀枪无眼,时常都在死人,这样很好,富贵荣辱只是浮云罢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只是苦了你,孩子” “娘……”她根本什么不知道,只知道她原本是一个富裕之家的小家碧玉,以为她是不顾家人反对嫁给于山的。 “今晚,就陪陪我这个老太婆吧”进了屋,于山的母亲就拉着錦華坐在了硬硬的木床上,床,立刻吱吱的叫嚣着,似乎在抗议。 “嗯” “轰隆……轰隆……”雷声一般的轰鸣凭空炸起,吓得在肮脏潮湿发霉的地面上觅食的老鼠纷纷逃窜。 哐当一声,阴寒的牢房进来两名狱卒,粗鲁的拖着昏昏沉沉的她向外面走去,出了牢房她被丢给一个面无表情的侍卫,此时的京城一改往日的繁华平静,到处是嘈杂奔跑的人群,脸上带着惴惴不安和惶恐,偌大的京师显得沉闷压抑。 “不好了,不好了……攻城了,攻城了……攻……”一声凄凉的尖叫声伴随着轰隆声响起,一个男人跌跌撞撞的从城门口跑了进来,可在半路那声音就戛然而止了,白光一闪,扬起一抹嫣红,刚刚那个尖叫的男人就身首异处了。 “皇城,龙脉之地,万主诚服之地,自有天神护佑,尔等不可祸言凿凿,然则,当可诛”高高城楼上身披银白盔甲的将领迎风而立,浴血沙场特有的杀气震慑当场,人群心下惊骇,一时鸦雀无声。 錦華被带上包围的城楼,刚刚说话那名将领一挥手,这次她被悬空掉在城墙上,面对对面的浴血的万千军马。 “此等皇城之地,天子脚下,尔等乱臣贼子速速投降,吾皇仁慈,必将善待你们”趾高气扬的声音响起,手执长长拂尘的公公别有深意的看了看錦華,尖利着嗓音道:“望慎思” 两军对峙,无人应答,只闻马嘶长鸣,公公拂尘一挥,然后,长鞭高高扬起,再狠狠落下。 身似浮萍,在空中左摇右晃,她闭上眼眸,麻木的承受着, 并不是因为她的承受力有多强,而是她早已习惯了,在军前的那个男人逼近京师,占领一座一座的城池时,她就会这样被人拉到阵前,而那个男人却丝毫不为所动。 “盾牌!” 话音刚落,呼呼作响,漫天剑雨,万箭齐发,呼啸而至,插过耳际,没入身体。 疼,深入骨髓的痛,可之后的经历却是比这更痛,一颗心被人一刀刀的凌迟着…… 呼!不过醒了就好。 眼眸涩涩的,没有眼泪,居然忘了这种泪早已流干了,刚刚开始的时候,她哭过、呼喊过、哭的撕心裂肺,哭的伤心欲绝,可一切都是徒劳,原来,女人的泪只有对在乎自己的人有效。 只可惜,她明白的太晚,她太执着,太相信女追男只隔薄纱,可忘了也许那薄纱会是天蚕丝,水火不融,直到撞了南墙,直到头破血流。 她到底是多久才意思到这一点的呢? 大概是她像一只小兽一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默默舔舐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小腹、手臂上、腿上,全都是箭头,深埋肉里,血早已凝固。 那个男人冷冷的瞟了一眼伤痕累累的她,负手而立,森寒的盯着她,满眼讥讽:“我只爱江山,美人?而你也不是我心目中的美人” “动手!”他冷冷的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卫提刀上前,阴森的刀泛着锋利的光芒,直射人眼 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吧,身上的痛也抵不上心中的一分,一刀一刀被这个男人无情的凌迟,那时她才彻底明白这个男人根本不在意她分毫,之前一直不动手不是因为纠结犹豫,只可惜,那时她才大彻大悟。 她不知道历史上像她一样面临丈夫兵变的妇人,会是什么情形,是否也和她一样,被弃之敝履,被深深厌恶,甚至痛下毒手。 第二章 :满足 錦華自梦中醒来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夏日的雨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往往就是一阵子,天已凌明,阴暗黑沉,錦華披上衣衫,摸索着出了门,脚步轻易,生怕吵醒床上的老人,回到了那间破屋子,点上豆大的煤油灯,微弱的灯光驱散了一些黑暗。 残留的雨水,间儿会落下一两滴,带起细微的响声,錦華将那些土罐瓦罐的水倒在了院中,俯身从床下拿出一个小竹娄,里面叠放整齐的绣花手绢,细细数了一变,也不知道这些手绢能不能明日卖出去。 娘的药眼看着就要没了,这药好像没什么作用,病也没见好转过,她还想再另请一个大夫,家里的米粮也早已没有了,夏日转眼就要过去了,得买布给于山做一两套御寒的衣服,以前那些厚厚的棉袄,去年年紧的时候也被拿去当了,家里这间屋子也要整理一番,棉被也缺,哎,錦華犯了难。 眼看无事,錦華取出针线和一卷白布,全是剪裁的四四方方的,这是錦華专门用来做手绢的,布料不是很好,有些粗糙,可在荒凉的年代对于平常人家也是难得,素手引针,密密缝缝,一只喜鹊立于梨花枝头,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錦華这一低头,再次抬头之时,凌明已经过去了,迎来了晨曦,远处天际泛起鱼肚白,看来今日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 收好针线,来到厨房里,打了水简单的熟悉一番,然后又转身进了厨房,简陋的案板上还有两个粗黑的馍和一碗稀的可以映出人影的冷糊糊,这些是昨晚剩的。 在灶堂旁站了一会儿,錦華转身找出去年过年之时剩下的一小袋白面,用温水活了面,煮了一小锅削面,再放了一些腌菜用来调味,虽然看起来简单,可却是这一个月最好的吃食了。 錦華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削面来到堂屋的时候,于山的娘正趴在床沿上捂着嘴咳嗽着,单薄的身子颤抖着,如垂垂老矣的千年老树。 錦華赶紧放下手中的碗,来到床边轻拍着老妇人的背:“娘……我去请大夫” 才起身,手腕就被一双粗糙的手拉住,力道不大,只有她轻轻一动就能挣脱,可她转身,床沿上的老妇人,看着道:“没用的孩子,我这病哪里能根治,别乱花钱了。” “娘……”錦華心口酸酸的,她一直都知道这个目不识丁的老妇人一直用着自己的方式维护着自己的孩子,一直都知道…… “咳……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别担心,将原先的药给我喝就行了,不用折腾了”她喘了两口气,撑着床沿就要起来。 錦華急忙上前搀扶着,嘴里也说道:“娘,现在有些凉,先在床上坐一会儿吧” 看着老妇人点点头,又去了厨房打了一盆洗脸水为她洗了脸,然后,将桌上的削面端给老妇人。 “这……錦華”老妇人看着,眼底带着疑惑 “娘这是去年过年时剩的” “錦華,你吃了吗?” 錦華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对老妇人说道:“娘,我得走了,不然一会儿于山的面就给糊了” “雨天路滑,小心一点,錦華”老妇人不放心的嘱咐道 这个村庄有些偏远,当錦華来到镇子上时,日头早挂,錦華顾不上看两边的光景,她一路穿街过巷来到河道旁。 一个河道穿过这个镇子,夏秋季节会有许多的货船路过或者停泊在这里,带来一批一批的货物,码头上又堆积了一山一山的货物,一排排大汉来来回回扛着那些比人高的麻布袋子,他们全都光着膀子露出一身黑黝黝的肌块。 錦華放眼四处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码头上往自己肩上上着货物,古铜色的肌肤已经黝黑了,一滴滴汗珠滑落,没于腰间浸湿了那粗糙的长裤,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块烂布巾包裹着,那熟悉的感觉再次来到心间,酸酸的涩涩的。 她远远看着静静的打量一番,然后朝着仓库走去,那有两个人,一人一身洗的泛白的长衫,全是补丁,下颌带着一撮山羊胡子,带着点点书生气息,在那里低头记着帐,一旁站着一个壮硕的男人,而立之年,满脸胡茬,青布衫裤足着草制的靸鞋,抄着手这些忙忙碌碌的搬运工。 錦華在其不远处站定,道:“李哥”李升是这一带的工头儿,这里的人都喊他李大哥,錦華也跟着这样喊。 他点点头,不再言语,錦華也默默的在一旁站着,直到那熟悉的身影从仓库出来的时候,一旁的李升这才开口喊道:“于山!” “李哥” 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立在了錦華的身边,未曾侧头,可眼角的余光却不时的往一旁瞟。 李升看了看于山,再看了看錦華,道:“一刻钟!” 于山接过錦華手中竹篓,脚步不大不小,让錦華跟得上却又始终落后小半步,两人都沉默不语,然后来到搬运工临时休息的工棚里。 这时,錦華疾步上前先在那脏兮兮的板凳上坐了下来,于山吶吶的坐在了另一条板凳上,錦華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将手中手绢递给他。 于山看了看那淡蓝色的手绢,摇摇头,胡乱的用手背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这个执拗的男人,心底叹了一口气,探身,素手执帕,想要为男人擦拭脸上的汗水。 男人微微向后倾身,避过那只素手,急道:“我……我来” 錦華刮了她一眼,手一伸,再次将手绢递给男人,男人的大手在身上蹭了蹭这才接了过来,开始擦着脸上的汗水。 “怎么来了,刚刚下过雨路又滑,鞋都湿透了” 眼神严厉,带着斥责的味道,却浓浓的包裹着她的心,暖暖的,她抬头对上那双眼眸,那么黑,那么温暖,那么亮,盛满慢慢的关怀,她想起了父皇,在她调皮或者闯祸时,就这么又是斥责,又是担忧。 “于山……”她轻轻的唤着这个陪她风雨的男人,声音软软,像一糯米团子,甜到人的心田里,心也软软的,明亮的眼眸里含着浓浓的笑意,少了过去以往那片死静和绝望。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将手中的盆放在錦華脚边,看着下摆浸湿的襦裙,微微蹙着眉道:“洗洗脚吧,热的” “于山,我给你带了吃的,赶紧,不然冷了,这可是我一早起来做的”见他又要出去,錦華急忙喊道。 他转身看着她,轻柔的说道:“我马上回来” 錦華看着那宽厚的身影,满心满意的盛满暖意,她想,就这么和他一辈子,哪怕日日粗茶淡饭她也是愿意的。 于山再次回来的时候,宽厚的手中多了一个小布包,“是什么?”她问道 他看向她,那双小巧的玉足好巧不巧的映入了眼中,他有些慌乱的离开眼,胡乱的将手中的小布包放在桌上:“这有一双鞋,我……我买的……”脸上也染上一抹可疑的酡红,只是脸太黑,不易被人发现。 “你买的?”錦華看着手中那素錦蓝丝绣花的鞋,吶吶反问着,触手柔软光滑,是上好的锦缎做成的。 “穿这一双吧,脚不会被磨了” 这个男人原来什么都知道,这双脚娇气得很,受不得半点折磨粗糙的鞋总是将 它磨的血肉模糊,每晚夜半,在他熟睡之时,她就会偷偷起来敷脚,为的就是不让人知道 第三章 :看清 那被粗糙的鞋折磨的血肉模糊的脚,她一点都未放在心上,疼,或者不疼,她早已分不清楚了,更惨痛的经历都经历过,这一点还真未算什么。 她不在意并不代表别人不曾在意,这个男人就注意到了,她不想问这些的来历,只因为她心中明白这鞋一定来的极不易,这一定是他的汗水做成的。 她低头穿上那双素錦蓝丝绣花鞋,像踩在柔软的云朵中,软软的,暖暖的,还非常合适。 鞋合不合适,其实自己都不一定清楚,正如爱情一般,旁人也许更清楚。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火红的嫁衣,热情,奔放,带着少女的执拗,映着那春桃般娇艳的容颜,眼波流转,美目盼兮,明眸皓齿,眉如远黛,肤如凝脂,腰若留纨素,耳著明月珰,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凤冠下那娇媚的容颜满是喜悦,她的美貌在这是独一无二的, 带着这份自信她想要去寻找她的幸福的时候,身绣蟠龙,玉带金冠的男人闯入她的眼帘,温柔的看着她:“素雅,他不是你的良人” 他不是你的良人,不是你的良人,原来,别人早已清楚,金玉良言早已给她做了结局,可她还沉溺在那少女的痴梦中,牡丹亭那样美丽的爱情并不是人人都可以拥有的,等多的是桃花扇和西厢记那样悲凉的泣血的结局给了人们警言,可她并没有注意。.info[] 她是谁,她是夏侯国的公主,夏侯国的掌上明珠,无数人哄着、呵护着的公主,让无数男人趋之若鹜,那个男人迟早会爱上她的。 以为凭着这幅空有的美貌,和那虚幻渺茫的爱情就能征服那个男人,就能走进那个男人的心,甚至为他放弃与身俱来的骄傲。 飞蛾一般没有退路的飞过去,得到的却是彻底的毁灭,甚至国破家亡,她不怨恨,包括那个男人,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如果不是她贪恋那镜花水月的爱情,一切都不会发生。 “很舒服”她低低喟叹,笑意吟吟的起身摸了摸装削面的瓦罐,还好还是热的:“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吃” 是这一个月他说过最好的东西,不仅是味道,还有这白白的面条,要知道在这些时日平常人家能吃上这些已经不易了,他埋头大口大口的吃着,连一滴汤也不放过。 三年的战乱加上两年的饥荒,席卷了小镇上本就不坚固的富裕,平素还能勉强维持生计的人们,此时,也显得捉襟见肘,三餐不饱是时常的事。 虽然,当今圣上在两年前刚登基就颁布减免三年税赋的诏令,可不巧,又遇上饥荒,只因南方粮食重要产量区遭遇了洪灾,现在的米粮异常的贵。 錦華在街边的一颗树下找了一块空地,用布摊着,然后将手绢展铺在上面,年紧,人人过的都很困难,这种不属于生活必须品很少得到青睐。 过了很久才有一个妇女上前看,先是赞叹那些漂亮的图案,感慨着錦華女红的非凡,但拿到手上便有些失望。 “娘子,绣工很好阿,只是这布料不是很好”妇人委婉的说道 “那我算你便宜点,婶子” 眼前的这个妇人虽然简洁,可那衣衫布料却不差,在这个年紧,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也必定是小康之家了,希望能卖一些出去,哪怕只是一条也好。 “那我选两条”妇人低头在摊上认真选了起来“这是娘子自己绣的?” “闲来无事,换些零用” 妇人选中了一粉一白上面均绣着一枝梅花的手绢,将一块碎银放在錦華手中,錦華轻蹙黛眉,有些为难的看着手心上的一块碎银,道:“婶子,我没那么铜板找你” “不用你找”妇人对上錦華疑惑不解的目光,解释道:“我家是开绣楼的,镇北那家繁花就是我家的,现在想找个绣娘,娘子绣工不凡,想请你做我们绣楼里的绣娘,可否愿意?” “婶子,我家有重病的老母,不能离家”繁花绣楼她听说过,里面的绣娘绣工非凡,绣品上层,是这个镇上最好的绣楼,是最大的卖线和收购各类精巧绣品之地。 妇人扼腕,不想放弃,低头想了想,她道:“你看这样好不好,娘子,你在我那里采买布匹回去绣,绣好之后再卖给我家绣楼,如何?” 錦華摇摇头,对上面露失望的妇人,又补充道:“我没钱” “这好说,娘子”妇人唇角勾起一抹笑容:“你先拿一些布料回去,绣好了你拿来我们再结账,如何?” 低落的心一下开朗起来,她忙不迭的道:“我愿意,只要你喜欢的我绣品” “走吧”妇人往前走着 錦華提着竹娄跟在妇人的身后,满心雀跃,如果真能这样,今后家里的生活就能有所改善了。 欣喜的跟随着妇人穿街过巷,粗麻布衣也难掩她那秀美的容颜,白净的脸上胭脂不沾,却端的是清水出芙蓉,引得街上的男子频频注目,却无人胆敢上前,只因为她家那位粗壮威猛的男人。 至今耳边都还响起那疼痛的惨叫声,如果不是这美丽的妇人及时阻止她家相公,那个痞痞早就一命呜呼了吧 錦華对别人的眼神丝毫不在意,只是专心跟在妇人身后,不时和妇人交谈着,一般就是妇人问錦華回答罢了 “娘子,怎么称呼?” “錦華” “家中还有一位老母?” “嗯” “家住哪里?” “……” 錦華,沉默了,低头不语,妇人侧头看了看她一眼,似乎看出来她不愿意回答,便不再问了,随后,站定进了一个铺子。 铺子,在这个镇上算是很宏大的绣楼了,各种各样的丝线和精巧的绣品呈列在眼前,一点也不比宫中逊色,也不知道这样的绣楼从哪里网罗这些好的绣品。 妇人让其在柜台边站定,然后掀了帘布进后堂了,再次出现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些上好的布料,色泽光亮,入手光滑柔软,抵不上江南丝织造上贡的江南绸缎,却这几年錦華接触过最好的了。 “夏日炎炎,荷花灼灼汝艳,荷花,千姿百态的荷花”妇人将布料递给錦華时说道 錦華点点头,问道:“婶子,何时给你?” “五天之内” 第四章 :失去 錦華提着竹篓走出绣楼松了一口气,到底还是有些戒心啊,摇摇头向四周望了望,随后走了一边以前都访遍了的大小医药铺,闻言于山的娘仍是那样,不见丝毫起色,大夫均摇摇头,表示他们也速手无策。 錦華谈不上失望,也许心中早已预料到了吧,亦或者早已听惯了也无所谓了,也许,他们应该离开这里去大城镇寻访好的大夫。 真的应该离开吗,离开这里又应该何去何从呢? 心中升起一抹迷茫,她望着青山绵延的远方,似乎想要通过那里看清那未知的未来。 不过,这种迷茫并没有延迟多久,现在的她不爱纠结,也不愿意多去想那些没用的,也没有权利去想那些,毕竟生活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她只是按照以往的老方子捡了一些药就离开药铺了,随后,进了镇子上的一个米粮铺子,一缸缸白生生的大米和白面铺散在铺子里,上面插着一个个草标,草标上的价钱格外的高,就是一般稍微差点的米也是十两一斤。 十两?一般的人家五十两就能过一年,还过的是稍微好点的日子,这十两够他们半年的生计了,当然这当中除去药的花销,她摸了摸手中的小碎银,有些黏糊糊的,带着汗液,这是刚刚于山给她的银两,是这三个月于山辛辛苦苦挣得。 想了想錦華就提着竹篓出了米铺子,家里地窖里面还有一些红薯和土豆,米缸里也还有一些发黄的米,这一个月在就这样过去吧,等…… 錦華低头看了看竹篓中那些光亮柔滑的布料,美眸闪亮,含着一丝憧憬,似乎那里承载了她全部的希望,如果真能将她绣的东西卖给繁花,那时就会有钱了吧,她会去找一个好的大夫为娘治病,哪怕是离开这里,她也愿意。 青石板的尽头錦華看着前方那条泥洼的乡间小路,又看了看脚上那双刚穿上的鞋,转身进了路边一簇竹林,经过雨水洗礼的竹叶越发的晶莹光绿,细碎的阳光从绿色的缝隙中撒了下来,落下斑驳的光彩,轻风微扬,带着阵阵窸窣的滴落声,昨夜残留的雨滴闪过錦華的眼前和手心里。 手心微凉,雨滴散发着自己独有的生命力,明知那抹绿色不容自己,为何又像飞蛾一般纵身相扑呢?这样被抛弃的结局真的值得吗? 俯身将手心中的几滴雨滴放入尘土,让它们找到好的归宿,换上那双铺满脏泥的旧鞋,包裹好那双温暖的新鞋,錦華踏上泥泞之路向家中走去。.info[] 日已中头,烈日炙烤着大地,路边本该绿油油的良田全都弥漫着水,都快成了水田了,路边的蒿草疯狂的长着,水蒸气从地面蒸腾而上,光线也在这里扭曲了,让周边的事物变得有些不真实。 已经到中午了,錦華心急起来,顾不上脚上的疼痛,提着竹篓就往家的方向奔,早上出门以为能早些回来,所以没有给娘留午饭,额上的汗水落下来,模糊了视线,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用手抹去汗水。 终于,那熟悉的篱笆围着的院落跃入眼帘,还没进院就听见从厨房里传来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阵阵的牵动人心。 錦華急忙奔向厨房,炤堂边一个满头花白的老妇人躬着腰身捂着嘴唇,颤抖着身子咳嗽着“娘……”錦華又是给老妇人递水,又是抚着背脊为其顺气,半响才平静下来。 “娘,怎么起来了,这些我来就行了”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扶着老人起来 “天气很好,我在这坐一会儿”她按住錦華的手,摇摇头:“整日躺在床上骨头都酸了,见到山娃了,錦華?” “见到了”起盖将米下在锅里,用勺搅了搅,转身来到老妇人面前,将那一块碎银递给老妇人:“娘,这是于山给的,他过几天就回来了” “好,回来好啊”终于又可以看见自己的儿子了,也许…… “錦華,你在当家钱你收着”她拉着錦華的手,一脸期盼的看着錦華:“老婆子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想抱上孙子,錦華” 錦華一怔,低垂的眼眸划过一抹不为人知的黯然,娘子身子本就虚弱,如今受了伤又落下寒凉之症,只怕今后难有身孕,大夫捋着山羊胡子,叹息般的说道。 老妇人以为是錦華害羞,拍了拍錦華的手背,笑笑就起身出了炤房,錦華侧头,突然之间发现那个笑容太过灿烂,灿烂的灼人眼球。 孩子,孩子…… 是夜,月朗星稀 绸缎般的天幕上挂上了初生的月亮,天地之间像披了一层薄纱,飘渺而神秘,却只能孤芳自赏了,也没有能听取蛙声一片了。 可月光也不甘寂寞,它悄悄的爬上窗棂窥探着另一个世界的人们,这是一间简陋的房间,泥洼洼的泥地面,一张硬邦邦的床,和几张做工粗糙的椅子,一看就是自己动手做的。 椅子上坐着一个女子,女子低着头一针一线认真的绣着手中的东西,黄昏的灯光打在女子姣好的侧面上,凝白如玉,温婉沉静,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淘气的月光伸长脖颈,想要看清那女子的容颜,奈何身影被拉的老长老长,却又不甘心,只得伸长脖颈在那里垫着脚瞧啊瞧。 终于,女子侧头了,月光呆住了,它怔怔看着女子,那如山的黛眉,羽睫的睫毛优雅而舒缓的向上开启,如水的美眸,小巧琼鼻,樱桃小嘴,杏仁脸,天啊,居然在这么偏远小山村会有这样的美丽的女子。 錦華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眸,用手中的绣花针挑了挑灯芯,黄昏的灯火顿时明亮了几分,在地上打下女子美丽的倩影。 晚风悄悄吹进,烛火摇曳,从女子的膝上飘下一张纸,一张发黄的纸,跃然于纸上的是一枝妙曼生枝的荷花,满室飘香。 这是錦華今晚午趁着无事在村里的池塘边画的,很久未执笔了,有些生疏,不过这并不能影响她要将她们画下来的想法。 她要将她们画的非常美丽,拿出她最后的画工,然后认真的绣下来,只为这个也许能改变家里的生计。 第五章 :愿意 錦華到繁花交绣品的时候已经到第五天了,四幅,仅仅四幅手绢就耗费了五天时间,她在木台上,一一展开她所绣的手绢,四幅姿态不一的荷花全数铺散在那个妇人的眼前,那巧夺天工,惟妙惟肖的绣工,让妇人和掌柜倒吸了一口气。(..info好看的小说) “婶子,是否可以?” 一直盯着两人的錦華将他们的反应尽数收进眼中,忐忑的心平静了下来,看来今后的生活改善有了着落了,这样于山也不用那么幸苦了吧! 妇人忙不迭的点头:“好,当然好,娘子的绣工真令老身大开眼界” 真好啊,这一下小姐必然满意了。 錦華微微一笑,轻语道:“婶子,高赞了” 錦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谁会想到这样美丽的的绣工是这双手,伤痕累累和鲜血铸成的呢,美丽的背后总要付出别人百倍的努力。 “扣除布料的银子,十两一幅,娘子可好?”妇人一直盯着那几副手绢,似乎移不开眼眸了。 四十两,将近一年的开销了,仅仅是四幅绣品就换来这么多银两,真好,这样就可以给娘看病了。 她点点头,然后接过妇人给的银两,道:“婶子,可还有什么需要绣的?” “有到是有,不过那位小姐的尺寸还未去府上拿,娘子等两三天来吧” “谢谢,婶子了,那我过几天再来看看” 还未靠近柴扉就传来一阵阵砰砰的声音,这个声音錦華不陌生,反而异常的熟悉,以前有一段时间天天都会在耳边响起,果然,远远望去,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挥舞着手中的斧头,一根根结实的树桩就那样听话的分成一小块,一小块了,比她在那里瞎折腾快多了。(..info无弹窗广告) 一丝开心的笑容浮现在那张美丽的脸上,加快了步伐。一斧头落下,树桩一分为二,再对半一劈,柴棒散落在地,弯腰拾树桩的时候,一个娉婷身影闯入他的眼帘,他定睛抬眸,一个笑意吟吟的美丽容颜出现在他面前,他只是一个粗人,大字不识,胸中无半点浓墨,找不到形容这样女子的词,想了想,突然忆起曾经无意听到的。 如空谷幽兰,端的是倾城的绝色。 “于山,喝点水吧” 纤细的皓腕执着一碗水,对手中残缺发黄的土碗没有一丝嫌弃和怨言,她喜欢这里,眼眸里也流出高兴的神采。 想到这里刚硬黝黑的脸庞上也带上了淡淡的笑意,这是发自内心的笑,也许是真的很口渴,他仰头如在军中那样豪气地大口大口的饮着,可却又和在军中不一样,只因为背脊上有素手在轻拍着 “慢点,别噎着了”女子一脸担忧,蹙眉轻言细语的叮嘱道 蒲扇大的手掌抹了抹嘴,咧嘴呵呵的笑着,一副憨直傻厚的模样,錦華刮了他一眼,一把拿过于山手中的土碗,转身疾步向炤房走去,可刚刚走了几步却又退了回来,再次站在于山的面前。 “别劈了,吃饭了”语气很冲,凶凶的模样,可那双莹莹水眸里却盛满浓浓的关切之意,她刚刚从集市上回来,根本就还没有生火做饭,怎么会吃饭了,她这是变相的让她休息一会儿。 骄横的行为之下掩盖的是关切和温暖,这一点他不仅现在知道,以前也知道,只可惜那个男人,那个他最敬重的男人没有看明白,甚至,还将她维护脆弱最骄傲的尊严给狠狠践踏。 她从高高的云端跌入沉低,变成一尊破碎毫无生气的娃娃,可现在这尊破碎的娃娃渐渐恢复了,恢复了生气,他很高兴,只因为这一点只是他一个人看见了。 那一场相救,他愿意为此沉沦,从此包容她,娇惯她,顺着她,可除了有一件事情,所以,他放下手中的斧头,跟着錦華进了炤房。 君子远庖厨,他不是君子,只是一个想要珍惜现在生活的普通村野男人,他像以往一样抢过錦華手中的柴块,殷勤地为她生火。 “錦華……”粗糙的大掌抓了抓脑门,为自己拙嘴笨舌感到烦躁,他又惹錦華生气了:“我……我……” “扑哧”,于山还没有想出怎样来哄錦華的时候,錦華就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忍都不忍住,每次看着于山这幅不知所措苦恼纠结的模样都想要笑。 她真的生气吗?不,她只是在恼这个男人不懂的爱惜自己的身体,她非常的害怕孤寂,那入空气一般无孔不入,让你防不慎防,她想要这个男人陪她,陪她很久,直到一生。 “于山……这几天就别去码头了吧”轻轻的说道,软软的声音带着一丝心疼:“家里需要你” 虽然家里的活她有些做起来确实困难,可她能够的,最主要的是她不想让他再去辛苦劳作了,等过几天,她再去绣楼接点活,就会又有收入了吧。 一句简单的家里需要你,再硬的心也化为绕指柔了,于山点点头,有些抱歉道:“錦華,你辛苦了” 辛苦你守在我的身边,辛苦你为这个家抄持,太多太多说不尽道不出的苦。 “你……”錦華猛然转过身,她害怕自己忍不住流出泪来,到时这个傻男人一定手足无措了吧。 她仓惶的抹了抹眼眶,将案板上的红薯块一股脑的下到锅里,有用事先准备的热水调了点面糊,等到水煮了的时候再下到锅里。 一家三口人很久未在这张粗糙的小桌上吃饭了,于山的娘非常的高兴,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全都是天下也定了,她也老了,而于山们年龄也大了,是该要孩子了。 到了最后,錦華们都非常沉默,錦華抿紧嘴唇,蹙着柳眉,满心愧疚。 “娘……”于山打断老人的絮絮叨叨,担忧看了看錦華,道:“饭冷了” 老人别有意味的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在看了看錦華,长年的肺痨消弱了她的身体,只是这一番长长的话语就让她有些吃不消,她暗暗的喘了几口气,让錦華们没有察觉,那盛满期盼的眼眸直盯着錦華们看,孙子今年应该就又着落了吧。 夜深了。 烛火摇曳,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进来,他走向屋子里那张唯一的床来到角落里,手里多了一床被子,朝她笑笑:“睡吧” 錦華抓住他粗厚的大掌:“地上寒气大”心,忐忑的跳了起来,心底有一丝丝害怕,脸也非烫 他不在意的笑笑:“没事,我底子厚实” 笨蛋,錦華更羞了:“我想要成为你的妻子,真真实实的妻子” 谁也不会想到她们还是只有夫妻之名,她一直在等这个男人开口,可这个男人却一直没有,她决定不再胆怯,她要再次鼓起勇气抓住她的幸福。 “錦華……”手中的被褥掉在了地上,于山猛地转身,幽黑的眸子明亮如繁星,可下一刻却黯淡了:“你……我去看看娘”仓皇的向门外走去。 可刚要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就覆上一具柔软的身躯,那双莹白如玉的素手缠绕在他粗壮的腰间,他身子蓦然一僵,拉门的手也无力的垂下。 “于山……”錦華轻道:“你也嫌弃我吗?”尾音幽幽长长,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于山拼命的摇着头,当看见她脸上的泪水,心痛万分。 錦華泪眼朦胧看着他:“那……为何不接受我?” 于山避开她深切视线,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錦華心中狠狠一痛,后退一步,哀宛凄绝一笑:“我就知道,这幅残破的身子肯定遭人嫌弃,呵,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罢了,以前也是,现在还是”她虽笑着,可晶莹的泪珠却源源不断散落在脸颊上。 “不……,不……”于山慌了,他顾不上许多了,一个大跨步他靠近女子,伸出手指有些笨拙的为她抹去脸颊上的泪珠,黝黑的眼眸里是一片坚定,似乎痛下了什么决心:“我愿意,一直都愿意” 说完之后,似乎害羞忙不迭的低下头,整个手足无措,像一个毛头小伙子一般,他永远记得那一幕,那一永生难忘的那一幕 第六章 :大漠嫣然 迢迢万里馀,领我赴三军。军中异苦乐,主将宁尽闻?隔河见胡骑,倏忽数百群。我始为奴朴,几时树功勋? 玄乐二十五年 刚刚平定西南叛匪,战初定,大军还未整顿休憩,便接到到西北平定胡骑的圣旨,随即拔营奔赴千万里,去保家卫国了。 胡骑趁大军南下平乱,直犯边疆,烧杀抢虐,无恶不作,圣上旨意是永除后患,全数剿灭。如在平日定时无丝毫问题的,可刚刚经历西南恶战,那里不仅群山环绕,地形复杂,还瘴气毒虫众多,天气闷热湿润,虽然结果胜利了,可素有慕容虎狼之师的大军也遭了大创,军中伤病无数,战斗力减弱甚多。 胡骑敌军也明白这一点,利用游云城险要的地势拉起了持久战,所以,将军决定兵行险遭,出奇制胜,游云城地势险峻,三面环山,西面,东面,北面,南面各有城门,南面为主要城门,也是最难攻的。 反复勘察地形,将军决定派一支精兵从东面山上找路,在游云的人倾巢出动之时攻破东门,随后大开南门,空营给胡骑,大军直奔南门再度攻城,里外照应破开南门,一举拿下游云。 将令一下,万千士兵在第一时间集结,浩师北伐,各将带着各营离营,大军浩浩荡荡地向着游云南门进发,途中改道进一处离南门最近的山谷里,山谷极大,很容易藏身,之前突攻南门,一些士兵也会经常先躲在这里。 倾盆的大雨迷的眼睛都睁不开,天空黑压压的宛如黑夜,可他们却突遭埋伏了,游云城里全是密密麻麻的战马将士,他们措手不及节节败退,几百名的将士誓死护卫将军,他也是其中一员,他们行一步,探三步,穿过险地,夺过一批批胡骑的追杀。 恶毒的太阳发狠的炙烤着大地,一望无垠的戈壁沙漠,灼热的热浪席卷每一寸地方,使人喘不过气来,水蒸气不断的散发着,扭曲了光线,一切都模糊了,天上的秃鹫围着他们十个人不断的盘旋,吱嘎长鸣,仿佛在等待着他们的死亡。[..info超多好看小说] 缺水,缺粮,又身负重伤,想要徒步穿越这片广柔的沙漠,无疑是不可能的,他们十个人相互搀扶着,麻木而机械的走着,走着…… 终于体力耗尽,他们纷纷倒下,瘫软的躺在灼热的沙子上,无神的看着天上的秃鹫,等待着死神的来临,意识模糊的那一刻,耳边隐隐传来清脆的驼铃,随风飘向沙漠,如一抹清泉流过沙漠,注入生机。 他想要动,可全身的气力仿佛被抽尽一般,根本就不能动一丝一毫,一声呼啸声,伴随惨叫一直秃鹫落在了地上,随后,驼铃响动,一串清泉般的娇笑,一张令太阳也失色的容颜映入眼帘,那两泓如清泉般澄澈、如月亮般明亮的美眸微眯 “人?”生硬的汉语,风铃一般的声音 是女神吗? 他昏前最后想着。 那一眼早已融入他的脑海,渗入他的骨血,他不会忘得,永远不会,只因为他早已沉沦。 将军,不,皇上,于山再一次背叛你了。 錦華一怔,呆呆的凝视着他,对上满是坚定和满含柔情的眸子,片刻又羞赧的低下头,脸颊上染上醉人的酡红,可心里全是幸福和喜悦。 明眸善睐,她是那样的美丽,眉目如画,神情宛若一江秋水,顷刻间熏了于山的眼。 他飞快的转身,慌慌张张的在地上铺散着被褥,却又有些心不在焉,总是在另一端,而另一端却仍是卷起来的。 “于山……”软软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嗔,甜甜的让人迷醉 情不自禁的转身,錦缩着身靠最里面,床留出一大半地方,绯红的脸颊对着墙,而素手却轻拍着那空着的地方,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此时,他也顾不上被褥铺没铺好,倒头躺在被褥上蒙着脸,良久才磕磕巴巴的道:“等……成亲……婚礼……再……再……” “婚礼?”錦華喃喃低语着 她想说她不在乎,她早已明白盛大的婚礼并不能代表婚后生活的幸福,可想了想,看了看那蒙头含羞的汉子,也许这样对于他来说才圆满吧 “我只是一介武夫,粗俗之人,我有重病的母亲,注定为生活所累,我……但我会妇唱夫随”男子瓮声瓮气的声音飘荡在破陋的屋子内。 錦華不语,就这样认真的听着,嘴角挂着幸福的笑意,真是个傻瓜啊,人人都能把她踩在脚底下,而他,却将她捧在手心里,真是一个傻瓜,只有懦夫才妇唱夫随,他有什么不好,他气满云天,他坚强,他还是她心中的大英雄,他却想要妇唱夫随 傻,真的傻,可为什么却这样动听,如世上最美好的语言,让人心动。 小径的两旁成熟的柳树苍老无力的垂着,桃杏梨白早已过了花期,残红不见,满树全是残留的果实,潺潺流水带着珠玉落盘的清脆声,整个山涧宁静而美丽。 “啊,不好了,救命啊,大虫吃人了……”一声尖利惊恐的尖叫打破了这片宁静。 此时,錦華正在溪水旁浣洗衣裳,听见尖利声,她抬头,一个背着药篓慌慌张张奔跑的老人,嘴里尖叫着,神色惊恐,不时回头瞧瞧身后,一副逃命的模样,却不慎一个趋列摔在了地上,药草撒了一地。 这个老人錦華认识是这个村里唯一一个懂得药草治病的人,不过,也只是会治一些小病小痛,住在村尾,可对錦華们却很帮了一些忙,錦華一直对他心存感激。 所以,錦華就放下手中衣裳,急忙扶了老人起来:“李老伯,怎么了,这么慌张?” “来了,大虫来了,吃人了,快跑……”老人颠三倒四的话语在看见錦華的时候戛然而止,像突然被人卡住脖颈一般,苍白的嘴唇喏动着,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李老伯……” “于山……于山……于山被大虫吃了” 轰,脑海里一片空白,随着山林中一声闷吼消散,她发疯一般的向山林中奔去,丝毫不闻身后的呼唤声。 怪异的闷吼声仍在持续,震的林中的飞鸟咋翅飞翔,山林中的小径荆棘横生,刮破了粗糙的衣裳,刮破了娇嫩的肌肤,留下一道道红痕,可錦華且丝毫没有感觉道,只是在奔跑,疯狂的奔跑。 錦華往丛林深处奔跑,搜寻着于山的身影,一声闷吼从她左侧传来,錦華赶紧转身向声音来源地望去, 手臂上沾染鲜血的于山骑在虎背上,左手揪住大虫头上的皮,右手猛击虎头,而那只斑斓大虫鼻口也留着鲜血,大虫急了,猛吼一声向旁边的大树撞去,于山从大虫背上跌了下来,随后,大虫一纵身,猛地向于山扑了过来。 錦華浑身寒毛都立了起来,她惊惧的尖叫道:“于山,快跑” 可已经来不及了,大虫已扑在了于山身上狂怒的吼着,丛林里再次发生尖锐凄厉的嚎叫声,震得人耳膜破裂,地动山摇,却立马戛然而止,有滚烫的血液从大虫脖颈处喷涌而出,流了于山一脸,随后,大虫重重的倒在地上。 凝月有一瞬间的窒息,脑子嗡嗡作响,于山一直安静的躺在地上,身下全是鲜血,触目惊心,。 “于山……”錦華一把抱住于山的身子,悲恸哀嚎着 哭着,哭着,有什么温热粗糙的东西在摩挲着她的脸颊,泪眼婆娑,錦華抬眼一看,一双黝黑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她,濯黑如宝石般灿烂。 “你不要命了,你以为你是谁,是神仙,是铁人,居然敢打大虫……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如雨的拳头落在于山的身躯上:“还敢给我装死,我让你装死,装死……”脸颊上划过一串串泪珠 于山沉默着,一脸宠溺,满眼笑意的盯着錦華,任錦華在他身上发泄着。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笨蛋,傻瓜……我讨厌你……” “…………………………………………………………” “你如果敢这样抛下我,我一定不会原谅你,一定报复你的……就算追到黄泉我也会报复你,我会让你下油锅,狠狠收拾你……” 拳头纷纷落在于山身上,却是轻轻的,无丝毫气力,渐渐的拳头越发无力了,錦華最后伏在于山身上低低哭泣起来。 “錦華,明天我们就去办嫁衣好不好?”于山看着鲜血淋淋的大虫,在錦華头顶上说道:“买红烛,买鸳鸯被,买桂圆红枣,置办婚礼,就我们两个的婚礼” 錦華一怔,满脸泪水的看着于山:“你……” 这个傻子,居然就为了一件破嫁衣就这么不要命,笨死了,谁稀罕。 粗糙温热的大掌抹去錦華脸颊上的泪痕:“錦華……” “哼”錦華生气的冷哼一声,偏过头,望着远方,那莹莹水眸满是幸福,嘴角也带着浅浅的微笑,全身都笼罩在幸福的味道。 第七章 :钗簪 经纬乎阴阳,据坤灵之正体,放太、紫之圆方。树中天之华阙,丰冠山之朱堂,因瑰材而究奇,抗应龙之虹梁,列棼以布翼,荷栋桴而高骧。雕玉以居楹,裁金璧以饰珰,发五色之渥采,光爓朗以景彰,茝若若椒风,披香发越,兰林蕙草,鸳鸾飞翔之列。 金釭衔璧,翡翠火齐,一个眉眼端庄又不是温柔的女子端坐在高贵的凤椅中,精致华丽绯红绣金凤,褐色的饰边与衣结为她平添几分肃穆的气度。鸾凤髻间是赤金垂珠飞凤步摇,金丝嵌宝凤簪兼两支雀鸟金钗并玳瑁小钗,别致而高贵。 宫女轻轻福身:“皇后娘娘,尚服局女官求见” “不知道这一批绣工如何?”皇后把弄着赤金的长护甲,叹口气幽幽道 一旁陪嫁的冯嬷嬷道:“娘娘何不为这小事耗心呢,再说我朝国土绵绵,地广物博,奇人异士,何尝没有娘娘满意的呢……娘娘应该在皇上身上多下工夫啊,瞧瞧那萧妃,丝毫不把娘娘放在眼中……”尾音拔高,含着愤懑和鄙夷。 皇后轻笑一声,并不言语 “哎哟,我的小姐,你在没有听奴婢讲哦” 皇后对上身旁嬷嬷担忧的目光,笑笑道:“奶娘,不急,皇上是一位圣主明君,心中自有乾坤,一切慢慢来” 唐嬷嬷看着自家小姐胸有成竹的模样,微微放心下来,也是,小姐这么聪明美丽,体贴懂人,,迟早会赢得君王心的。(..info无弹窗广告) 苏皇后,苏皖音,是前朝边守苏明善的孙女,是当今内阁首辅兼六部尚书的滴出女儿,也是随当今圣上攻打江山的肱股之臣,曾多次临危救驾,帝感念其恩,登基次年,封其女苏皖音为皇后。 苏皇后,虽原只是边陲太守之女,可对于金银珠宝却是司空见惯,再说,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没有,所以,相比金银珠玉,她更喜欢高雅的东西。 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荣宠不惊,淡淡从容,笑看风云,莲的高雅清尘,非一般绣娘可以做到,可这幅绣品却将莲的本质表达的淋淋尽致。 她看着那四幅姿态不一的素色绣荷的手绢,目不转睛,手微微一动,一旁四个机灵的宫女上前小心翼翼的捧着手绢来到纱窗前,双眸逡巡着,却挑不出丝毫错误和不满,满眼惊叹,越看越是爱不释手:“想不到民间还有如此的高人,这手绢美,这荷花更美,赏” “谢娘娘”女官欣喜的磕头谢恩 又细细看了一番,苏皇后这才看向一旁跪着的女官:“起吧,姜尚宫,这是何地献上的?” “回禀娘娘,是锦苏府尹” “锦苏?兰烬落,屏上暗红蕉。(..info)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萧萧,人语驿边桥的锦苏”苏皇后细细摸着手绢:“也只有那样灵秀的地方才会绣出这样空灵出尘的荷花” 苏皇后看了绣帕好一会儿,又看了看托盘上其它绣品,挑出一两幅不中意的,然后招来小黄们送到乾清宫去了。 今日的锦苏一扫前几日的雨水绵绵,天空碧蓝,晴空万里,天气火热,弥漫着雨后特有泥土的清猩味。 小桥流水,深院曲巷,黑瓦老石墙墙青色石板路,行人熙熙攘攘,街边商铺挨门联户,米粮茶盐,胭脂水粉,珠钗饰物,文物宣纸,估价讨价声铺散在四周,空气中浮动着幸福的味道。 錦華低头看着竹篓里面的红烛、红纸、红布,婉儿一笑,眸间盛满喜庆的红色,抬眸看了看身旁的高大男子,明媚的阳光洒在那方正刚硬的脸上,身上自然发出一种让人安心的阳刚之气。 “錦華,你看这支翡翠玉钗好看吗?”突然,身旁的阳刚男子拉着錦華进了一个珠钗玉镯店。 一排排翡翠玉钗有序的摆放在展柜上,样式简单、古朴,并不精妙绝伦,可胜在雅致婉约,一朵纯白的白玉兰伫立上头,很是吸引人的眼眸。 可錦華摇摇头,她拉着阳刚男子出来了,不是因为其它,只因为玉钗金莹剔透,色泽苍翠,温润玉泽,一看就是质地上层,会要许多钱的,而今日她们已经花费了许多了。 可男子并不罢休,出了阡陌曲巷,男子就又要拉着錦華进一家珠钗店,可錦華半途驻足,将一只脚刚踏入店铺的男子给拉了回来:“于山,我喜欢那个” 于山顺着纤纤玉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那是一个摊贩,一个买着木质雕刻的钗簪:“錦華,那个……” “我喜欢,于山,我们去看看吧,于山”錦華抱着于山的胳膊,摇啊摇,一脸渴望的撒娇模样 “可……”于山有些犹豫,在这个特殊的日子他想给她好的,虽然不是最好,但至少是好的。 “哼,还没嫁给你就不疼媳妇儿,还说什么妇唱夫随,假的,负心汉……”錦華甩开男子的胳膊,气哼哼的往前走 于山急忙拉住她:“錦華,我们去看……别生气,錦華” 錦華侧头不理于山,却任于山拉着来到那个摊贩前,于山没有看到,那偏过去的容颜眼眸闪过一抹狡黠,唇角弯弯翘起,显出浅浅梨涡。 最后,錦華选了一个手雕的木质钗簪,仅仅花了五个铜板,让身旁的男人帮她插在发髻上,男子黝黑眸子那抹心疼和遗憾,她明白,女子头上佩戴玉钗玉簪是陪伴女子一生的饰物,重在材料和精湛的雕工,是陪嫁的不可缺之物,就是平常人家,都会想方法给女儿准备一两件的。 可她不在乎了,一切都不在乎了,所有的名誉财富,权势地位就是那过眼云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根本比不上那生活中的真是幸福,又有什么可贪恋的。 傻子,你可知道 可知道对我来说是多么重要,现在这平凡的幸福都是你给的,如果,当年不去贪念那幽深犀利的眸子,如果,当年只遇见你一人,是否一切都不同呢? 可现在也不晚,不是吗? 从此以后我们执子之手与之偕老,男耕女织,厮守一生。 鸟儿在枝头鸣叫,残留的雨珠在花叶上欢快的奔跑,明媚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打出温暖幸福的光晕。 第八章 :话别 简易篱笆围成的院子中坐了两个人,两个妇人,其中一个妇人在说着什么,另一个却摇着头,再看篱笆外面也停了一辆马车。[..info超多好看小说] 錦華和于山都看了对方一眼,均从对方眼中找到了疑惑,这是一个相对偏僻的村庄,又会是谁找到这里来了呢? 原来是繁花绣楼的那个妇人,那老板前两天就在找錦華了,哪知村落偏僻,打听了很久才知道,今日一早寻来,却晚了那么几步,和錦華们错过了,一直在家中坐等着錦華们。 “娘子,你可回来了”妇人往外一望,心中松了一口气,同时,急忙迎了上去,拉着錦華 “婶子,久等了”錦華歉意的道,随即问出心中的疑惑:“婶子,这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妇人一笑,满脸喜色:“娘子,可还记得那四幅绣荷手绢?” 錦華一边点点头,一边琢磨她的来意,难道与那四幅手绢有关? 还未等錦華想出一个头绪,那老板娘已经迫不及待的说道:“那些手绢被送进宫中了,圣上下旨召你们进宫呢” 錦華脸色聚变,再看身旁的于山也是一脸凝重,不过瞬间的事,錦華就笑了笑,只不过却有些勉力:“婶子,说笑了,妇人见识粗俗,可也知道宫中是专门有绣娘的,又岂会看上这些粗陋手艺,再说进宫的都是未嫁之女,怎会到妇人头上呢” “圣上旨意又岂敢是你我妇人说笑的,正是知县派人催促了的”顿了顿又催促道:“娘子,这个天大的好事,娘子赶紧走吧,知县等着的呢”拉着錦華就向马车走去 刚走几步却被人拦住了,于山斩钉截铁地道:“她不去” “这……” 到底怎么回事,别的人家求都求不来的事情,这种好事,可以遇不可求,哪知这家人这种反应? 这个婶子虽然只跟她接触几面,可錦華对她却有淡淡的感激之情,不管是商人之利,还是其他原因驱使,她敛下心中纷乱的情绪,对她说道:“婶子,你是好人,也不想让你为难,可我真的不能进宫,我不能离开我的……”她咬紧嘴唇吐出:“相公和娘” 老妇人一阵恍然大悟,原来是舍不得家啊,都是一个实在的女子,毫不贪富嫌贫,她面色稍霁:“娘子,不用担心,只是去几天就回来,仅仅将你们的绣工交给宫中绣娘就可以了,少则半月,多则一月” 话音一转,道:“抗旨不遵,是大不敬,娘子,掂量掂量吧” “婶子,通融通融吧”素手一转,几块碎银到了妇人手中,妇人急忙将银子还给錦華,一脸为难:“唉,娘子,不是我强人所难,而是圣意不可违啊,再说这事是拿真功夫的,万不可造假的,那不然查下来,你我都但担当不起啊” 天子之怒,她看过,轻则人头落地,重则满门断头,流血千里,浮尸万里,那个男人的果断无情她早已体会到了,可她真的不想去,不想进那个人人羡慕的地方,她只想平平凡凡的生活。(..info) 为何连这点愿望也不能实现呢? 手腕被人拉着,錦華被于山拉进来屋子里,留下院中一叠惊疑的声音,于山催促着:“錦華,收拾东西我们赶紧走” 又要逃吗?她回头望了望院中满脸病容头发苍白的老妇人,心中升起满满的歉意,她已经让她儿子失去了大好的前程,难道也要失去这个慈祥老妇人平静的晚年生活吗? 这是给她从未有过母亲的温软和关爱的妇人啊,不,她不能这么自私。 可为何这样难,那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堵在喉咙里,挤都挤不出来,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顷刻之后,她听见她自己说道:“我去!” 话音未落,于山手中的包袱就从手中滑落,掉在在了地上 她故意忽略于山惊愕错愣的表情,语调轻松轻快:“于山,不是多则一个月嘛,加上路程最多不超过两个月就回来了,很快的,再说宫里那么多的宫女,皇上、皇后、妃子也不是相见就能见着的” 再说是以教习的身份,想必也不会让她们进入真正的后宫,不会有什么事的。 想到这里,心豁然开朗,她微微一笑,俯身拾起地上散落的衣物,收拾包袱了,同时嘴里一一嘱咐着家里大小事,说不完,道不尽,满心满意牵挂之情,放不下啊。 余光瞟见那抹幸福的红,心中满是惆怅,为何偏偏是今日呢。 “錦華,我等你,等你回来我们做真正的夫妻”于山从身后抱着錦華,下巴搁在錦華肩膀上,用自己的脸贴着錦華的脸,低低说道 “好,我一定早点回来”錦華哽咽道,一直强忍的泪脱眶而出,滑过脸颊,浸湿衣裳,她转过身子,踮着脚,在那粗糙黝黑的脸上落下轻轻的一个吻,如蜻蜓点水一般,于山身子一僵,却更是紧紧拥抱着錦華,錦華羞涩的低下头,倚在那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而有些絮乱的心跳声,静静的享受这临别前的甜蜜和温馨。 “娘子,官府派人来催了,娘子” 绣楼的那个妇人在院子焦急的呼喊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谧和温馨,錦華恋恋不舍的退出那个温暖厚实的怀抱:“该走了” 于山转身,从床底取出一个陈旧的木盒子,拿出一个荷包,从荷包里掏出两串铜板,然后将荷包递给錦華:“不要节约,到了宫里该打理就打理,别吃了苦头” 宫里那些人哪个不是逢高踩低,长着一双双势力眼的,该有点银两伴身才行。 “于山……”泪再次划过脸颊,荷包不是沉甸甸的,却是家中所有的积蓄,这个傻子,却全留给了她,只拿着两吊铜钱,真实从来没当过家,不知道柴米油盐酱醋之贵,败家子。 她胡乱的用手背摸了摸脸上的泪水,疾步出了房门来到了院中,径直来到那个花白头发的妇人面前: “娘,錦華很快就回来,你要按时喝药,身体有什么不适要看大夫,于……于山却御寒的衣服和被褥,家里还有过年留得一点白面,你跟于山俩要好好,等我回来,娘……” “錦華……”于山的娘一把抱住錦華,泣涕涟涟 “好了好了,像什么样子,圣上召你进宫这是天大的喜事,哭什么哭,赶紧走”骑着马,带着刀的衙门衙役不耐烦的催促着。 錦華拿着包袱飞奔出院子上了马车,生怕慢了一步,就再也挪步动脚步了。 马蹄嘶鸣,尘土飞扬,离开了那个篱笆院落。 “錦華……錦華……”声声呼喊,传入人耳 “娘子……”一旁的妇人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然后看着錦華 笨,又上当受骗了吧,嘴角扬起一抹浅笑,眼泪却颗颗滴落,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去看,不要,可为何这样难。 终是忍不住掀开车帘,尘土飞扬的后面是一个模糊的人影,可錦華一眼就能看清,是那个男人,那个笨男人,一定拿着那荷包拼命的追着马车。 硬硬的马车颠地人难受,车后的人影越来越模糊了,可却仍在继续,这个执着的笨男人,她望向车后,大声吼道: “婶子说,她会给我钱的,还很多……” 她怕那个傻男人听不见,喊了几声才停下,她一直望,一直望,直到再也看不见那模糊而熟悉的身影才收回视线,怔怔的望着手中的包袱,沉默不语。 离开了,离开了……偏偏是这一天…… 第九章 :入宫 京城——平顺,是历经六朝的古都,当年拓拔皇帝决定采取“天子戍边”的政策防御匈奴,迁都到平顺,历史事实证明拓拔帝决定的明智,此后,几番王朝均在此建都。.info[] 这里靠近塞外,汉人与北方夷人杂居较多,这里具有独特的北方风貌,长城逶迤,山丘峥嵘,錦華和同车的三个女子一行人快速北上,这样的速度也约莫走了半月有余的功夫才到平顺。 除了錦華,同车其余的女子自小长在南方,那里蜿蜒秀丽,温柔水乡,静如处子,宛如碧玉,何曾见过这样大气磅礴、雄伟壮丽的气势,纷纷探头张望,看着不同之景貌。 平顺的城门宏伟大气,沉稳厚重,大理石为基,颜色璀璨鲜红,并没有因为承载大多历史而垂垂老矣沧桑,南来北往的人车辆均从此穿过,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錦華看着这扇城门,有一瞬间,想要跳车而逃。 这一个城门记载了她最美好的回忆,也记载了她五年之前那不堪回首的痛苦过去。 玄乐二十八年,中秋八月十五人月两团月的日子。 她记得那炸耳的鞭炮声,绵延数里,迤逦不断的十里红妆,穿过这厚重的城门,在平顺街道上气势浩然的铺散开来,十五丈宽的街道上两边林立身披铠甲威风凛凛的将士,大把大把灿金的合欢花瓣洒得整个世界成了红色的海洋,身披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端坐在轿中的她,艳艳的日光透过红色的轿帘,微风中也荡出合欢的花香味,她记得当时她是眉眼弯弯,全身上下都弥漫幸福的味道 她记得那喜庆的一刻 她也记得五年前那场夹河兵变,护国大将军慕容玻宇率领哗变的慕容将士从北方攻城掠池,一路势如破竹,进入京师——平顺,与左右禁卫羽林军城门对峙、阵前拼杀,经过三天三夜,慕容玻宇拿下城池,从神武门入太极殿,绞杀弑父杀兄霸妹的暴君平朝平殇帝。(..info) 三天三夜,两军的攻守防,一批批将士不断倒下,一批批又不断上前,城门脚下是一批批不断倒下的将士,血流成河,浸染了清澈的护城河。 更记得两军阵前,有一名娇弱无辜的女子被高挂城头,披头散发、衣裳褴褛、满身伤痕,早已没了先前的高贵与美丽,如一尊破碎的娃娃独自面临万千箭矢的那一刻。 她也清楚记得那残酷的一切 那黑暗寒冷冰彻的夜晚,一滴滴鲜血炸染的青石板,那森寒,如刀刃的锐利视线,那决绝冷漠无情的背影。 遥远的记忆扑上来沾满她的脑海,她失去了勇气和力量,她不想来这里一点都不想。 这里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错误,一场致命的错误,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的痴心妄想,都在冷冷的看着她最终的下场。 不,那个人那么讨厌她,那么的想要对她除之而后快,如果被她发现,那么于山……不……她不能想象,她要离开。 “干什么,规矩点,进去!” 一把长戟直指掀帘准备跳车的錦華,一个骑着高头大马身披铠甲的士兵对錦華大声呵斥着。 长戟在日光下反射着冷锐的光芒,晃人双眼,而马车四周也是身材魁梧,面带煞气的护卫。 车内的三个女子早已吓得大惊失色,颤抖不已,只有角落里的一名女子是又惊又忧的看着外面,见錦華迟迟唉马车口一动不动,以为是吓呆了,忙抖抖索索的来拉錦華,唯唯诺诺的说道:“军爷莫怪,錦華……她只是想看一看皇城而已” “錦華姐,你怎么了?”女子将錦華拉进马车内,拉好车帘之后才压低声音问道 这女子是黄岚,和錦華是一个县里的只是在不同的村子里,可以算作同乡,女子性格挺讨人喜欢的,錦華一路上挺照顾她的,一来二去,自是多了一份别人不及的情感。 錦華这才回过神,勉力的勾了一抹笑容道:“没什么,就想看看皇城” 车轮滚滚,穿过城门,入得城,城内城楼环列,牌坊林立,亭台楼阁,商铺栉比,车水马龙,人人衣着光鲜亮丽,整洁,刚刚那一幕早已被车内女子抛在脑后了。 三个女子被吸引了目光,目不暇接的看着繁华的景色,口中连连赞叹着:“美、太繁华了、壮观!” 马车缓缓的穿过这条繁华的大街,錦華对外面的繁华和同车女子的惊呼声充耳不闻,独自坐在马车角落里,马车又穿过几条街道,转转绕绕的,让人难以辨别方向,不知道到底到了哪里,末了,马车停了下来。 “下车” 士兵话音未落,空中传来女子的惊呼声,从缝隙中望过去,只见高强环绕,威武森严,隐约可见墙内宫阙错落有致,处处雕梁画栋,明黄色的琉璃瓦透露出威严高贵和不可侵犯。 这是皇宫的一个偏僻的侧门,应该是专门供宫女和太监出进的侧门。 远远望去宫门前,早已排了一排女子了,穿着各不一样,年龄也不一样,老的少的,妇人,少女,应该和她们一样,正看着,传来一个尖利的桑音:“排成一路,跟着我” “錦華姐,这里好美,好漂亮,我原以为我们州上府尹的宅子已经够漂亮了,想不到还有比那更大,更威严的地方” “你就不懂了吧,我听我娘讲这里每一寸都是黄金铺地呢,那里面随便一件东西都能够我们生活好几年呢”錦華前面的女子回头插嘴道 “浅薄,娘娘才是最让人羡慕的,以前有个什么妃子,一朝得宠,全家得福,光宗耀祖,后来还有什么宁愿生女不生男,一朝盼的君王宠的什么诗,要是我能……”女子一脸向往 “吵什么吵,皇宫禁地岂是尔等喧哗的,乡村野妇,也不看看自己容貌就想飞上枝头,哼,真是没什么见识的人”小太监一脸鄙夷呵斥道 几名宫装女子站在宫门前,等錦華一行人到了,便看见排成队的女子一一报着自己的籍贯,年龄,姓名,一旁的女官急忙翻阅着手中的名册。 轮到錦華时,那尚宫照例开口询问道:“这位姑娘,请报上姓名,籍贯和年龄”声音稳重带着一丝威仪。 錦華按照先前嘱咐的行了一个礼:“小女姓苏名錦華,为锦苏江川人士,双十年华”女官翻着手中的名册,在中间一页停住然后向尚宫点头,尚宫看了看点头,女官在名册上划上记号,太监寻了相应的名牌递给錦華,錦華行了小礼。 錦華是最后一个,接下来,一个资历颇深的嬷嬷领着她们入内了,錦華回头望了望,时值响午,阳光明媚,明晃晃的,灼人眼眸,让人看不清,等着我,于山,我很快就回来的。 第十章 :储秀宫 长廊如带,曲折环绕,迂回蔓绕不知通向何方,亭台楼阁,飞檐高耸,通过一个甬道,绕过一个个长廊,錦華一行人来到了储秀宫。 储秀宫,盛载了多少少女的美丽梦想,一个个如花似玉的才女进宫首次住的地方便是这里,出过妃子,甚自贵妃,也出过连皇帝面都没见到的可怜宫女,想不到她们居然会住在这里学礼仪 “各位姑娘,请好好梳洗歇息一下,两个小时辰之后,我便教姑娘们相关的礼仪与规矩” “好的,嬷嬷” 送走了梁嬷嬷,一个个也纷纷散开了,錦華和黄岚进了偏西那间屋,她们被分到这里了,屋里锦登、妆台镜、纱窗、软床、青花瓷瓶,处处透露着雅致秀丽宛如小家碧玉的闺房。 “錦華姐,你说这里就这么漂亮,那皇后的住的那里得多么气派啊”黄岚一进屋就东看看西瞅瞅,忙的不亦乎。 “两位姑娘”门外传来女声,柔柔的,却透着一份冷淡:“尚衣司送衣饰来了,请姑娘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宫装的女子,手执托盘,里面盛着两套浅绿色宫装,“谢谢,姐姐”錦華略福了一个礼,送走了宫装女子。 “哇,好漂亮啊,錦華姐,给你”黄岚将一套宫装递给錦華,然后迫不及待的在一旁换着衣裳。 漂亮吗?錦華怔怔的盯着自己手中的浅绿宫装,更漂亮的宫装她都穿过,长帛披肩,长长的帛裙划过程亮的金砖,金步摇,翠柳玉钗,翡翠玉镯,雍容富贵,如牡丹一般,可这美丽的衣裳也掩饰不了那内在的空虚寂寞。.info[] 父皇,原来你早已明白这盛世宫装之下是一具寂寞空虚的灵魂而已,所以,你才走的那么干脆。 父皇,你在那边过的好吗? 我过得很好,真的很好,父皇,不恨亦不怨任何人,只希望好好的珍惜现在这样的生活,我会和于山两个携手一生,共度风雨,于山,你知道吗,父皇? 你应该记得吧,父皇,就是那个看起来呆呆傻傻的男人。 “錦華姐……” 黄岚的呼唤打乱了錦華的思绪:“什么事,黄岚?” “好看吗?”黄岚笑盈盈的走到錦華面前,着一袭浅绿宫装,为她增添几分亮丽婉约的神采。 “漂亮”錦華上下仔细端详着 “真的吗?”黄岚在妆台镜转了两个圈,浅绿色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度 錦華点点头,黄岚美滋滋的又对镜自照一番,转过头来,看见錦華还没有换衣服,忙伸手推着錦華换衣裳:“錦華姐,你怎么不换呢,多好看啊,快去换上” “黄岚”錦華连连摇头:“先等一会儿,别急,那些衣裳有的是时间穿呢” “去嘛,去嘛,錦華姐” “好好”錦華无奈的点点头 正在笑闹间,又有人来了,这次是黄岚去开的门,錦華换好衣裳,出来问道:“刚刚是谁来了?” “是司膳间的小太监来送饭的……啊……”黄岚不经意一瞟,突然一声惊呼,直直的盯着錦華:“錦華姐,好漂亮” 錦華不在意的摇摇头:“傻姑娘,这算什么,那些妃子才漂亮呢” “你见过?” “猜的……你看前朝的哪一次选秀不是万中挑一的,就可以知道那些娘娘有多么漂亮了” “也倒是”黄岚点点头,若有所思的道:“你说錦華姐,当今圣上怎么不选秀呢?” 那个男人,怎么可能,只怕是天下所有的男人都醉在女儿乡中,那个男人也不会 不是所有的钢铁都能化成绕指柔的,可惜她没能早明白, “圣上的心思我怎么明白” “如果真的选秀,你说……”黄岚顿了顿,眉心间浮现一抹希冀:“我会不会被选上?” 錦華侧头对上黄岚亮晶晶的眼眸,散发着希冀的闪亮光芒,曾几何时,自己也有着这样一双闪亮的眼眸,痴痴期盼着那个男人不会有的温柔和柔情,她不希望这个女子走上和她相同的道路,于是乎,她摇摇头 眼眸的里闪亮的光熄灭了,她喃喃的问着:“为什么呢,錦華姐?” 心中闪过一抹不忍,却不得不道:“自古正在当上娘娘的又有几个是民间穷苦出身的呢” “为什么呢,不是都有机会吗,出身是不由己的啊,錦華姐?”黄岚一把拽住錦華的手问道 “这是现实,傻姑娘”錦華叹气道,语调沧桑。[..info超多好看小说] 錦華一身浅绿宫装,头顶上一本厚厚的书籍,那份沉重压的她脖颈丝毫不能乱动,款步往前走,层层宫装,浑身早已粘腻腻的,这是宫女的基本走路姿势,她们必须学会。 “抬头,挺胸!”一直冷眼观察的嬷嬷在她们身边来来回回逡巡着,嬷嬷突然抬起一女子的下颌,眼眸瞪起:“你,下颌抬起” 又走了几圈,嬷嬷又来来回回看了几次,最后指着錦華和另几名女子道:“你,你,你,可以去休息了” “你们几个继续练,何时练好,何时去休息”嬷嬷大声喝到 錦華拖着疲惫的身躯在一旁坐下休息,活动着早已僵硬的脖颈看着黄岚她们继续在那里盯着灼热的阳光练着。 步伐渐渐趋于一致,袅袅洛洛的,带着宫中的优美,这就是宫,天下权威的聚集地,带着强制性的束缚力,不管你是谁,任何身份在这里来了都得染上一致的气息,就连她们仅仅是在这里呆短时间的教习都要学习各种各样的礼仪和规矩。 可太过相同的人,总是让人烦闷而枯燥,让人失去兴趣,如这富丽堂皇的宫殿一般,大却空 又过了两刻钟,嬷嬷锐利的眼神逐渐平和下来,最后,也让她们休息了。 “錦華姐,你怎么学的那么快啊,腿都走发酸了,我都还没走好,有什么秘诀吗?”回到房间以后,黄岚揉着发酸的腿开口问道 錦華一愣,随即笑笑道:“哪有什么秘诀,只是用心罢了,越早学会越早回去啊” “錦華姐,你难道不想看看皇上长什么样子吗?”黄岚说着,脸颊微微红了起来 “是你这妮子想看吧,泛春心了吧”錦華打趣道 “哪有,人家就是好奇罢了”黄岚的脸更红了。 “记着,黄岚”錦華正色道:“圣上根本不是我们能肖想的,知道吗?” “嗯”黄岚迟疑的点头 对上女子不甘心的眼眸,錦華明白种心思不是说能打消就能打消的,平时也只能对她提点提点,一切就靠她自己能否认清了。 第十一章 :绝望 夜晚,静静的,錦華躺在床上,入睡之前突然想起今日同进宫女子的眼神,向往、羡慕、希冀,这些都是为这富丽堂皇的宫殿和那个驾驭权势的他衍生的,可她们知道吗?她也拥有同一种眼神,知道在这种眼神破灭之前,经历的日子,有多少吗? 一年,三百五十六天,现在看来却是弹指一间的事情,可就在这短短的一年之中,她被残酷的磨平的棱角,曾经的骄横跋扈的夏侯国公主,早已成过往了。 肮脏发霉蟑鼠乱串黑暗的牢房让她无比渴望自由自在的时光,一刻刻,一天天,她几乎都是数着时日过活的,每天一早当狱卒送完饭后,就用指甲在墙壁上画上一横,她多想一口气就将一年的横画完,真的很想,非常的想,想的大哭大叫大疯,想的心碎。 可那一横,长长的仿佛没有尽头,十根手指长长的指甲都已磨平,只剩鲜血淋淋,可时光在这里似乎停住了,没有动一丝一毫,始终在原地踏步,她始终的面对的是那无穷无尽的时光和天数。 绝望,无边无际的绝望。 曾记得她原先也存有希望的,被吊在高高城楼上,面临皮鞭,风吹雨打,无水无粮的时候,她隐隐忽忽想着,也许那个男人正在纠结挣扎犹豫,当万千箭矢射来的时候,她也傻傻认为,那个男人是故意这样的,只是想让敌人认为自己不受她重视罢了。(..info) 可所有的希望在那一晚都被生生的掐断了,此刻她才明白这个男人的心是钢铁铸就的,是冷的,硬的,如毒蝎一般深沉而又残忍的男人。 一天又一天的逃,一批又一批的追杀,一场又一场的围追堵截,一个又一个生死交替,她对他的爱情,也在时间的溪流中,被磨的干干净净,消失怠净。 人生若只如初见,她宁愿从未遇见那个男人,从未。 宫中的规矩多的不胜数,礼仪学习也是异常的繁杂和枯燥,可錦華学的格外的认真和用心,她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任性,不想学就不用学,甚至将教习嬷嬷恶整一番,只因为她想早点回去,回去见那个傻家伙。 日子在重复式的枯燥和忙碌中一天又一天的渡过,学习繁杂的宫廷礼节,尽管錦華很用心,她们也是到了第五天才勉强算过关,她们也从储秀宫搬出来了,住进了尚衣局,尚衣局主要负责宫中衣裳的,皇帝到宫女的衣裳全是出自这里。(..info) 所以,这里主要居住的也是宫女,比起储秀宫确实差了一些,四人挤在一间屋子内,可对于錦華来说是不在乎的。 她只想尽快离开这里,然后永不进京,平平凡凡一生。 这应该不难,苏绣、湘绣、粤绣、蜀绣,这宫中的绣娘都会,刺绣的针法也达到了很高的境地,是她们民间所不能比拟的,在錦華看来,她们绣的东西外形针法都很不错,却缺乏真实的灵动,只单单做到了形似而神不是,就如这金碧辉煌的宫殿一般,少了那份温暖,让人感觉冷冰冰的。 如果她们稍稍注入自己的心情,绣品一定会栩栩如生、逼真生动。錦華和黄岚擅长苏绣,就主要负责苏绣这一块,主要是让她们懂得投入自己的感情,让其不仅有形还要有神。 尚衣局的门口被几个羽林军把守着,除了送饭的宫女和公公没有其他人进来,而她们也不允许随意走动,錦華们每天就在尚衣局里负责教习,原先还有别的想法的女子现在也静下心来,大概明白那个权利集中的男人不是那么容易见得。 这一天,如往常一样,錦華们正在绣房里面低头绣着东西,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尖利难听的声音:“谁是苏錦華?” 一瞬间,绣房中所有的目光都不约而至的齐齐扫向錦華,而一旁的姜尚宫早已笑意吟吟的迎了上去:“公公,有什么事还需要你亲自走一遭,派个人来就行了啊,多年的交情还不放心啊” “杂家,还有什么事情啊”江公公拂尘一甩被请坐在了座椅上,呷了一口旁边宫女奉上的茶,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道:“皇后温文尔雅、贤良淑德、德惯宫中,日前看起几幅绣品,爱不释手,这不差我将人带去瞧瞧” 顿了顿,话音一转,不难烦的道:“到底谁是苏錦華,在不在啊?” “在,在,公公别急”姜尚宫一旁陪笑道,然后转身对着錦華喊道:“苏錦華到这里来” 錦華犹豫了一下,放下手中的针线,有些忐忑的来到了江公公面前,轻福了福身子:“公公” “走吧”江公公抬着下巴,几乎以鼻孔对着錦華,居高临下的扫视了錦華一眼,装腔拿势的道。 錦華一怔,看着姜尚宫这热情谄媚的态度就知道这公公身份地位不低,到底是谁跟前的人,心中一片慌乱 “公公,请问这是去哪里,需不需要带什么?” 原先的她从来不拿正眼瞧这些奴颜婢膝的奴才,仗着高人一等的身份和地位,还狠狠羞辱殴打奴婢,而现在却不得不在这些奴婢面前低头弯腰谦和恭顺。 “浅陋之人,这些岂是你能问的,让你跟杂家走就走哪来那么多问题”江公公斜睨錦華一眼,阴阳怪气的开始教训起来 “公公教训的是”錦華不动怒,低首垂目的站在一旁轻声应着,在五年前就明白傲气是建立在一定基础之上的,没有了那个基础,空壳的傲气只会带来更多的羞辱,现在的她只想平平安安的回去。 再说这样的态度在五年前也早已见惯了,又何必在乎,见錦華这样谦恭的态度,江公公训斥了两句,感觉无趣,便停了下来。 “公公……”姜尚宫急忙喊住就要离开的公公 江公公回头看了她一眼道:“皇后宅心仁厚,温婉慧明,心中自有慧断,好好干你的” “谢公公”姜尚宫盈盈一福身,满脸喜色。 第十二章 :皇后召见 悠悠蓝天之下,黄瓦红墙、白石基座,额枋上青绿和金色基调的彩绘,巍峨连绵的宫楼殿宇,在明媚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发出耀眼的光芒,可却丝毫让人感觉不到温暖。(..info好看的小说) 侵染着封建礼教和等级制度威严的庞然大物,呆呆地趴伏在地上,夸张的重檐庑殿顶像一扇巨大的翅膀遮挡住了所有的阳光,长长的甬道像一条阴暗中暗藏的死水一般,没有温暖,没有阳光,没有笑脸,只有一片死静。 偶尔一阵风呼啸而至,犹如声声哭泣的厉鬼般,凄惨悚人,脚下的青石板一片惨淡,无人知道有多少年轻的生命或美丽的年华在这富丽堂皇、金碧辉煌的殿宇宫殿之下逝去,又有多少的鲜血铺就出今时今日的辉煌。 无人知道,这事就连公正的史官都无法在笔下诉说清楚,而那些站在权利顶端的人更加不会在意了,他们在意的是他们的野心实现了没有。 穿过一个个甬道,七绕八绕的终于来到了皇后的寝宫——坤宁宫,坤宁宫座北面南,面阔连廊9间,进深3间,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历代皇后的寝宫,隔扇门、棂花隔扇窗、东两暖阁、西面的炕,一切都还是老样子,无丝毫改变。.info[] 认真算起来这是錦華第二次来到这内廷后三宫之一的宫殿,第一次来这里是何时? 犹记得那是的她盘着高高的妇人髻,粉红绣丹的薄纱裙,粉腮香雪,芙蓉娇媚脸,杨柳飞扬眉,丹红樱桃嘴,扬扬新妇装,全身喜气熠熠。 可谁知道在这幸福的背后是香腮重叠金明灭,娥眉独画,弄妆迟洗,独守空房,单离金鹧鸪的新房。 迟迟等不来新郎的她,哭过闹过,大声的质问过,可如何呢? 得到也是冷冷的呵斥罢了,从此之后哪怕泪流满面也无人问津。 现在想来,一个新婚之夜不愿意进新房的男人,又岂会给你幸福,只怪当时太天真,认为自己的情终会融化男人的心,如果当时就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是否未来一切就又不同了呢。 硬生生用自己一身傲气掩盖自己空洞的新婚之夜的她不像现在这样跪在埕亮的金砖上,当时的她只是颇有傲气的轻轻福了福身子,算是给皇后的见礼,也还未等皇后免礼就径直起身了,可谓嚣张跋扈,张扬不已,目中无人,也难怪当日落难之时人人都会踩上一脚了。(..info) 不远处一双红色的金边绣花高低鞋,鞋面上绣着一对展翅相望的龙凤,高贵不可亵渎。 “民女苏錦華参见皇后娘娘” 按照事先嬷嬷教授的,錦華这次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大礼,人,天真一次就可以了。 “平身吧!”套着黄金护甲的纤纤玉手空中微微一虚扶,声音温温吞吞的,轻柔婉转,不像前朝皇后那样严厉的声音。 “谢皇后娘娘” 錦華这才抬起头来,虽不能直视可錦華也看清了面前之人,双十年华,身穿朱锦罗衫,腰系黄色锦缎带,长长袅袅,曳地而坠,雍容华贵,端庄优雅。 “千里迢迢让你们辞别家乡进宫来,可幸苦你们了”皇后带着亲和微笑缓缓道 “回禀皇后娘娘,能进宫是民妇荣幸,何来辛不辛苦”錦華低眉垂眼的应答着。 她早已明白,后宫中的笑只有两种,要么真心对你好,要么等着算计你的,后宫中的女人有最美丽的容颜,最华丽的衣裳,也有最狠毒的心。 皇后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又问道:“在尚衣局中可还住的习惯?” “回禀皇后娘娘,习惯” 皇后优雅的呷了一口茶,然后朝身后的太监微微一示意,立刻有人送上一个托盘,上面是四幅绣荷的手绢,赫然是錦華买给繁华绣楼那几副手绢。 皇后笑道:“这一批所有挑选上来的绣品,这四幅手绢最合本宫的眼,本宫很是喜欢它们,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荷花的品质表现的淋淋尽致,定是费了不少心思吧” “娘娘妙赞了” 錦華垂首站着,心里猜测着皇后叫她来的用意,应该不是仅仅聊聊这么简单。 “宫中的绣娘所绣的几乎一样,看起来精致却缺乏内涵,不能与你相比,本宫一直想要一件绣工精致的衣裳,你可愿意?” 你可愿意,听起来似乎再给你选择,可实际上却只有一条路,普天之下能直面拒绝皇后恐怕没有几个人吧 “民女笨拙贱艺能让娘娘瞧的,是民女的荣幸,民女定当竭尽生平所学完成它”錦華连忙跪拜叩首,应承着。 “快平身吧!”皇后笑着让錦華起了身,“你这个女红是祖传的吗?” “回禀皇后娘娘,是跟民妇娘亲学的” 錦華的生母她都没见过,难产去逝了,据说很美,并且父皇为了她罢黜后宫三千,独宠她娘亲一人,以前的她根本就不会女红,这个女红是跟着于山的娘亲学会的。 从不懂到懂,这过程的艰辛,嫩白的指腹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孔,一滴滴鲜红的血染红一张又一张的细绢,在这个时候,她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大哭大闹,似乎天要跨了一般,引得整个宫廷都人仰马翻,一个个太医接二连三的跑了过来,因为都知道夏侯国王有一个宝,那个宝不是皇位,也不是权利而是这个唯一的女儿。 她会淡然的刺破的手指含在嘴里,吮吸掉指腹上的血珠,继续手中的绣品,直到布满密密麻麻的针孔,直到痛的不能曲弯手指,痛的不能吃饭。 彼时的她哭了吗? 不没有,相反她很高兴,因为她是在为她的生活拼搏,她相信她会和于山有平淡的幸福。 每次看着为了生计疲惫奔波的于山,她就感觉到心疼。 每次看见于山**着上身,满身汗水在河岸边狼吞虎咽着粗糙无味的窝窝头,水都没有一口的时候,心里一片酸涩。 可这个傻子还回来傻乎乎告诉她今天他又吃了什么好吃的,努力的说着他在外面过的很好,傻傻的想让她放心。 她只想为他分担一些,所以,她拼命的学着女红,并且力求它很好。 第十三章 :辛酸 “果然是家传之学”皇后顿了顿继续道:“千里迢迢让你们辞别家乡,离开亲人进宫来教习宫中绣娘,虽然辛苦,但也是你们的荣幸,希望你们各展所长,尽心尽力,莫让皇上和本宫失望” “是” 皇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客气寒暄了几句,便让錦華下去了。 “皇后娘娘的旨意听明白了吗?” 在坤宁宫门口,还是先前的那个江公公手执拂尘,扬着无须的下巴,拖着声音阴阳怪气的问道 “是”錦華淡淡的道 “喏”江公公用下巴指着身旁小太监手上的托盘:“这是图案和样式,布匹那些随后有人给你送去,手脚麻利一些,皇后娘娘等着穿呢,误事了有你好看的” “多谢公公教诲” “走啊,还蹙在这儿做什么,真是不懂规矩” 看见錦華还立在宫门口,江公公不难烦的呵斥着,錦華不以为然,问道:“还劳公公指点,这尚衣局如何走?” 也许是这个富丽的宫廷没有疼爱她的父皇,除了新婚第一天到宫中按例谢恩之外,錦華就再也未进宫了,而作为前朝唯一一位异姓王爷护国大将军的夫人竟然连宫中的大小宴会都未参加过,无论她怎样缠那个男人,怎样闹,那个男人都不带她去,可笑的是,外面居然认为是那个男人太爱她,才将她保护起来。 这么没有丝毫根据的言论居然让外面的人全部相信了,那个男人轻易地就骗了全天的人。 对于錦華的谦恭江公公很受用,不再那样阴阳怪气的刁难了,对身旁的小太监吩咐道:“小林子,将她带到尚衣局去” “是” 小太监小林子,,一身暗青色太监服,显得嫩嫩的,十几岁的模样,白面无须,比錦華还小上几岁,想必也是因为家里太贫穷了,才不得不进宫做太监吧。 曲曲折折的回廊、长长的甬道,一个个重檐庑殿顶、一座又一座宫殿,不时有轻纱碧衣的宫娥和太监从身边匆匆而过。 一路无言,路过一个宫门口的时候,一阵喧闹声传来,里面夹着一声声怒骂和幸灾乐祸的声音,他们走到大门口,錦華侧头向里望了望,这一望就像被人点穴了一般,再也挪步半步了,定定的站在门口——辛者库。 一个嬷嬷气势汹汹的站着怒骂道,一个头发凌乱,全身脏湿的女子跌倒在地上,脚下是洒了一地的衣裳,其他的宫娥站在一旁麻木的看着热闹。 “你故意的是不是,居然将萧妃娘娘最喜欢的衣裙洗烂了,诚心找茬是吧,还不滚去向萧妃娘娘道歉” 地上衣裳湿乱的女子似乎分辨了一句,管事嬷嬷当下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恶狠狠道:“你这个贱人,还敢狡辩,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主子” 女子的脸颊瞬间高高的肿了起来,嘴角也溢出血丝,闭上眼眸昏倒在地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个衣着比较华丽的宫娥冷冷的开口:“管事嬷嬷,怎么贱人死了?”那副表情带着幸灾乐祸,似乎期盼着女子的死亡 只见管事嬷嬷狠狠的踢了两脚,地上的女子一动不动,然后,嬷嬷用手指探了探女子的气息,来到那个宫娥身边,讨好的说着什么。 只听那个宫娥不悦的大声说道:“她以为她是谁,去用桶冷水将她给我泼醒,昏了又怎样” 管事嬷嬷有些犹豫,却仅仅一瞬间,然后就转头向身旁的宫女喝到:“愣着做什么,还不去大一桶水” 两个宫女赶紧去提了一桶水,向着地上昏迷的女子泼去。 錦華生生的打了一个冷颤,似乎那桶冷水是泼在了她的身上,记得那个时候正当腊月,天气特别冷,尤其是北方,呼出的气都能结成冰,一天都未进食的她,终于不堪狱卒的百般折磨,昏了过去。 他们将她吊了起来,刺骨的寒水铺面而来,呻吟一声,她从昏迷中醒来,一鞭一鞭打到身上,喝道:“我让你昏,昏,还昏不昏?” 刚开始面前这些的时候,她会大喊:“我是将军夫人……我是夏侯国国王的唯一女儿……你们会被满门炒斩的……” 扑哧,有人嗤笑,随手又给了錦華几鞭子“打的就是你,进来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后面她会喊痛,会学着求饶,她的任性,她的骄阳跋扈,她的脾气,在所有的疼痛面前,都不堪一击了。 从小万般疼爱,奴婢环绕的她,又岂会知道她也会遭遇这些疼痛和折磨,盐水侵蚀伤口,带来灼热的疼痛,她至今犹记。 夜晚,独自蜷缩在角落,忍着一股有一股的寒冷,那寒冷,像一条条毒蛇一般紧紧缠绕着她,让她浑身颤抖,可比这寒冷的是,她清清楚楚知道,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了,也只剩她一个人了,如此的孤立无援。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她缓缓向门口走去 “喂,你回来,快回来……” 身后的小太监急忙跑上来将她拉住,生怕她惹事:“别多事,这不是你该管的,赶紧回尚衣局” 又是这样,她站定侧头看着小太监:“都是这样吗…?” “怎么?”小太监不解的看着她 “这样以多欺少……恃强凌弱,落井下石,明哲保身……难道看到这些你们就无动于衷吗,你们的良心呢,不怕晚上噩梦缠身吗?不怕……” 后面的话没在说出口,只因为嘴被人捂着了,小林子将錦華拖拽到一个角落里,四处望了望确定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我的姑奶奶,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这样大声喧哗的” 錦華愤恨的瞪了他一眼,侧头不语。 小林子对上那样清澈的眼眸,心中一怔,心中暗叹一声,好个心性纯良之妇,也许是为了全解錦華,他道:“别看这里金碧辉煌,满地黄金的模样,但在这里你没有权势,你什么都不是,权势凌驾于所有之上,像我们这些奴才,只要主子一个不高兴,你都可能人头不保,什么公平正义,统统不在,保命才是硬道理” 语调沧桑,带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心酸,錦華怔怔的看着小太监,有些难以置信这么小年纪体会就这么深,不过细细想来,又合理,这就是皇宫,所有的人都在被压迫 錦華福了福身:“对不起,公公刚刚失礼了” “好了,今天也就是我,如果是别人,只怕你又要挨罚了,记着以后谨言慎行,遇见什么都不要去参合”小林子不太在意的摇摇头 “谢谢公公”錦華真诚的道着谢,她能感到这个公公的好意,今日是太冲动了。 “家住何地啊?” “锦苏,公公的家乡是何地的?” “八岁之前一直四处漂泊着,早已记不清了” 第十四章 :苏绣 也许是想找人倾诉,也许是压抑的太久了,一路上小林子居然和錦華说起了他的身世。(..info无弹窗广告) 小林子从何时开始四处漂泊的他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是在一场瘟疫之后开始的,由于父亲和娘亲是老来得子,加上日积月累的饥饿和贫困,早已消弱了身体,所以,并没有从那场来势凶猛的瘟疫中逃脱。 村子很小也很闭塞,这里人户虽少,可人民憨厚淳朴,邻里非常有爱,村里健壮的人一看只剩这一个小孩在这里等死,也不行啊,于是,他们就带上了小林子,开始向外面逃去。 一路跋山涉水,宿在荒地草坪,风吹日晒,顶着风雨,万般艰辛终于来到城门口,本以为能进去从此安定下来,哪知城门守卫却将他们拦下来了,不准让他们进城,大概是满心的不甘和愤怒,他们不依,想要强闯入城,于是和城门守卫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同路逃命的人都丧命在城门守卫的刀下,只有他当时年小侥幸躲过一劫。 阴森寒冷的刀锋,腥臭刺鼻的鲜血,他至今犹记,夜半,午夜梦回的时候,都能忆起那些曾今同村的人。 失去亲人庇护又遇上乱世孩子的境遇可以想象,没有保暖的衣物,没有果腹的东西,明日能不能生存下去都还是一个未知,饥饿、寒冷,尽数席卷了他,为此讨过饭、偷过东西、甚至与狗抢过馒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自己都不清楚他怎么挨过那些艰辛的岁月的,后面糊里糊涂的流浪到了京城,听别人说有个地方管吃管住可好了,就又糊里糊涂的进了宫当了太监。 这就是现实,当世界上所有的人都鄙视你,遗弃你的时候,其它那些什么都不重要了。 当天回去姜尚宫就将锦缎亲自拿给錦華了,脸上笑眯眯,直道恭喜,口中却说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出身名门,尽览天下珍奇物种,能让娘娘满意当然最好不过,可要是一个不如意,只怕……” 她突然停下来,故作惊讶的捂着嘴唇,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眼里却带着幸灾乐祸:“瞧瞧,你看我说什么不好,说这些,不过,錦華,你真的要下一番心思” 錦華也不语,只是静静听着,想来这也很正常,能为后宫之主做衣服,是人人期盼的殊荣,更只怕在往日,这种事情是姜尚宫亲自动手的,抢了自己的工作,任何人心里都不服吧。(..info) 苏绣,讲究手法细腻,图案秀丽,构思巧妙,绣工细致,针法活泼,色彩清秀的特点,地方特色浓郁。 这次皇后让錦華绣的应该只是平时的一件常服,淡雅精致素色绣牡丹,以金银线饰边的曲裾裙,在苏绣中绣植物花卉一般用的是平针绣,这种针法线条排列讲究整齐一致,起针和落针都非常有规律,用这种针法绣出的作品较为平整。 而宫廷中的绣娘一般也会采用这种针法,可这次錦華却一反常态,决定用苏绣中的另一种针法——乱针绣。 乱针绣,顾名思义是针刺很乱的一种绣法,其实这是一种似乱不乱的刺绣,是有一定规律可循的。用这种针法绣出的作品通常由直斜,横斜线错综组合,交叉掺合而成,再经过一次再次的分层掺色,疏密,直至光、色、形相似为止 牡丹,花朵大而华丽,花瓣层层叠叠,繁繁复复,层叠密匝,锦花热闹,有花中之王的称呼,牡丹以它特有的富丽、华贵和丰茂,在传统意识中被视为繁荣昌盛、幸福和平的象征。 对于这种华丽的花,必须突出它的繁复和华丽,錦華认为只有苏绣中的乱针绣,能绣出那样层层叠叠,华丽的花瓣。 一是担心皇后那边等不及,二是錦華一直盼着早早回去,苏绣工艺繁杂,耗时不少,一个人却是挺费时的,想了想她决定让黄岚帮助她一起完成它。 她先将这个想法告诉给黄岚,征求她的意见,黄岚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看着黄岚想都没想的点头应答着,錦華想了想对她说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什么没见过,这个差事不是那么好办的……” 黄岚一听,脸色一变,顿时紧张的问道:“錦華姐,那会被砍头吗?” “砍头倒是不会,毕竟她们是奉召进宫的,四海刚稳定,当今皇上旷世明君,定是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要她们的命,办不成的话,恐怕会受些苦” 闻言,黄岚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道:“一点苦而已,我不怕,錦華姐,再说皇后娘娘不一定就不满意” 是啊,一切都还未定论,又何必这样悲观呢 黄岚帮她这件事本该禀告给皇后娘娘,可是錦華并不想出尚衣局,于是,只对姜尚宫说了说,想请她帮忙告知皇后娘娘,姜尚宫颇酸溜溜的说了几句话,便让錦華下去,不管她去不去说,反正也告知她,就算有什么事情,她也要负一部分责任。 苏绣制作过程:预备阶段,制作底稿,准备绣花线,准备绑线及连绑线,刺绣。五个阶段,最关键的阶段其实是制作底稿,苏绣底稿的来源大体可分为两种:一种是专为苏绣而作的画稿;另一种是选自名家的作品。可实际上还有另一种来源,那就是民间妇女手工制作的底稿,显然,这底稿的制作得靠錦華自己了。 深夜,明月西斜, 如水的月光铺洒在白玉石阶上,四处延伸,像好奇的小孩一般,似乎想要探一探屋内的景象。 房内,晕黄的烛光不断的摇曳着,光线晦暗不明,随时都有可能熄灭,錦華揉了揉僵硬的脖颈,望向窗外,竟已夜半三分了,凉爽的晚风吹浮着摇曳的烛光。 屋内静静的,静的可闻平稳顺畅的呼吸声,那是黄岚的呼吸声,她似乎梦见什么好东西了,竟然还啧啧的拌起了嘴巴,很是可爱。 錦華摇摇头,起身,将窗棂关上,只剩豆点大的烛火少了晚风的侵扰,变得大了起来,将眼前照的更加明亮了。 桌子上浮现几朵华丽的牡丹,绘画人技艺纯熟,整个牡丹灵气逼人,活灵活现,生动逼真,异常美丽高贵,让人惊叹。 錦華再次看了看自己画的牡丹,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将底稿好好收起来,就上床睡觉了。 第十五章 :哭泣 清晨的阳光从窗棂爬了进来,橙黄的光线布满了整个房间驱散了里面浓郁的黑暗,可屋内静静的只闻平稳的呼吸声,宁静安详充满整个房间。 突然一阵敲门声打破了这片宁静,同时伴随着尖利特有的声音:“两位姑娘,司膳监送膳食来了” 錦華一个激灵从本就不太熟睡的梦中醒来,匆匆披上衣裳,去开了门,却看见了那日送她回来的小林子,颇惊讶的道:“小林子,你……” 小林子跟在江公公身边,是江公公一手栽培的徒弟,大有未来接他班的意思,怎么会替司膳监从膳食呢? “皇后娘娘特地让御膳房做了几道菜,师傅让我从过来,这不就来了嘛” “进来坐坐吧……”话未说完錦華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不仅她自己衣裳不整,屋子里现在就还有一个正在酣然大睡的人呢,这如何让别人进去。 小林子将手中的食盒递给錦華,摇摇头:“下次吧,皇后娘娘还等着我回去回话呢” 在门口的时候,小林子突然转身,退了回来。 “小林子?”正准备关上门的錦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些疑惑的看着又回来的小林子 小林子往屋内望了望,又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无人,这才小声的道:“木迎于风必朽,处处留心,小心谨慎” 小林子的话錦華明白其中的意思,在同一批进宫的教习绣娘中,錦華不仅单独得到了皇后的召见,而且还能为皇后制作衣裳,不知道有多少人心中暗自急红了眼,心生妒意,姜尚宫不就是一个嘛! 可听小林子说出这一番话来,确实感到惊讶,皇宫就是一圈圈围成的黄金笼子,外面未进来过的人总站在笼子边沿,踮着脚伸长脖颈,带着向往和羡慕窥探里面的世界,可实际情况只有身在笼子里面的人才最清楚,亲身体会过里面的残酷和无情,可这些,却并不会轻易的对外道出来,只因为这是有违宫规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仅仅只见一面的小林子却对她说了,心中一片暖意,人与人就是这样,有些人你哪怕呆在他身边一生,你仍感觉你们之间有距离,无论为他做什么事都不能感动于他,可有些人只与你见上一面,他都能和你交往甚好。 “谢谢”錦華点点头,真诚的道着谢。 “呵呵……”小林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摇摇头:“你快去吃饭吧,我先走了” 錦華看着小林子走远,关上门,穿好衣裳,先去打了点水简单梳洗一番,然后这才开始叫熟睡中的黄岚。 “黄岚……黄岚……起床了” “嗯……不……困……”黄岚嘴里断断续续的念叨着,同时手里也不停歇,手一抬,一拉被褥,将头藏在了被褥中了,隔绝了錦華的呼喊。 这样的场景非常的熟悉。 夏侯皇宫里有一个公开的秘密,这一个秘密无论是冷宫里的妃子还是刚刚进宫的宫女都知道,苏雅公主起床气特别大,曾经有个宫女不懂事,就在一个清晨扰了苏雅公主的好梦,苏雅公主大怒,那个宫女吓得跪地求饶,可那个宫女跪下去的时候手,无意拉扯着她的衣裳,弄脏可她最喜爱的一件寝衣,她踢了她一脚,可还不解气,命人狠狠收拾了一番那个小宫女,结果怎样,很久之后她才知道,那个小宫女为此丢了性命。 从此以后,就无人再敢叫她起床了,因此,她常常睡到响午,往往错过了早饭,长此以往自然伤身损体了,一次脾胃痛的厉害,御医道是长期饮食不规律造成的,当时,父皇一听,明白不能任由其发展下去。 于是乎,当年每天父皇下早朝之后都会来叫他起床。 “苏雅……苏雅……” 一只温暖却粗糙的手细细的摩挲着她的脸颊,有些不适,却带着浓浓的爱意,她知道定时父皇在思念母后了。 “苏雅……苏雅……” “朕的乖孩子,该起来了……” “苏雅……父皇命御膳房弄了好吃的,再不起来可就没了” “苏雅……苏雅……” 一遍又一遍,低头唤着她,除去那一身尊贵的黄,他只是一个疼爱女儿的慈父,天家无亲情,在这里全部颠覆了,他给了她比普通父亲还要多的爱。 疼她、爱她、宠她、惯着她,她是整个夏侯国最无法无天的人,戏弄过大臣,殴打宫女太监,恶整过那些美丽的妃子,尊严高贵的皇宫彻底成了她的游戏乐园,骄阳跋扈、刁蛮任性全是因为父皇,那个给了她生命的男人。 可……现在呢? 不在了,父皇不在了。 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如泉涌一般,怎么擦都擦不完,五年前,她就告诉自己,不能哭了,一切都过去了, 原来,不是说过去就过去了的,有些伤痛注定会跟随人一辈子。 “錦……華……姐,你哭了?”不知道何时,床上熟睡的黄岚醒来了,抱着被褥一脸震愕的看着錦華 錦華飞快抹去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带着浓浓鼻音道:“快起来梳洗吧,该吃饭了” “哦……”黄岚喃喃的应了一声,却无任何行动,定定的看着錦華,眼含疑惑和探究 錦華避开她的视线,淡淡说道:“只想有些想家而已” “这样啊……”黄岚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她拍了拍额头:“看我都没想到……”她望了望窗外,然后继续说道:“其实,錦華姐我也挺想家的,也许再过十几天我们就回去了,可又有些不舍” “不舍?” “是啊,錦華姐”黄岚狠狠的点点头:“这里这么富丽堂皇,就这么一件普通的宫女装,在家里有可能一生都不能穿这么好的布匹,真正的人间天堂啊!” “可是……”錦華摇摇头,想了想咽下到嘴边的话,换一种方式说道:“好虽好,可到底离家千里,都不能看见年老的父母,这不好吧?” 黄岚不太在乎的笑了笑,说道:“那有何难,可以将他们都接来啊” “你真打算……” “錦華姐,我们吃饭吧,我饿了”黄岚打断錦華的话语,打开食盒“哇,这和以往不一样,很好吃的样子啊,錦華姐” 錦華只得收回嘴里的话,说道:“皇后娘娘特意赐的” “皇后娘娘?”黄岚跑到门口四处张望 “别找了,这只是一个公公送来的,皇后娘娘可没来” “哦”黄岚有些失望的回了屋子,开始安安静静吃饭了。 第十六章 :独绣 由于不用再去绣房教习了,所以,錦華们就在屋内白天黑夜的绣着那件衣服,对于錦華这样急忙的赶着活儿,黄岚常常不能理解,总爱说:錦華姐时间还来的及,为什么要这样赶呢? 这时錦華就会摇头沉默不语,三番四次得不到回答之后,黄岚也就不问这个问题了,倒也和錦華一起加紧赶着。 第一层铺色,按照绣稿的轮廓线和色块满刺一层底色,第二层做细,每做一处,都要照顾到整体与各个之间的关系,第三层进行精细艺术加工,重点刺出线条的变化,光线和色彩的变化,用不同光色的深浅色线把整个绣面上的光线和色彩统一。呈现出和谐的光感同色调感。 工艺程序虽然复杂、繁复,可由于錦華们赶得紧,加上手法熟练,在二十天之后,一件淡雅精致素色绣牡丹,以金银线饰边的曲裾裙完成了。 錦華看着绣好了的曲裾裙,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精神一放松,以往堆积的疲惫尽数用来,再看身旁的黄岚同样一脸疲惫,想了想,对疲倦的黄岚说道:“去睡睡吧,明早再去呈给皇后也一样的” “嗯”揉了揉眼睛,黄岚就向床走去,径直躺在了床上,鞋子都未脱,被褥都未盖上,就直接进入了梦乡了。 錦華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先为黄岚去了鞋,盖上被褥,然后将曲裾裙洗干净,在晾晒裙裳的时候,忆起小林子的话语,转身进屋搬出一个椅子,坐在那里守着裙裳。 此时,夏日已接近尾声了,夏日,仿佛已经知道自己生命的时光正在倒流,用尽全身力气想让人们感受到它,记住它,它炙热的烤炙着大地,整个大地变成了一个高温的烤炉,而人们则很不幸的困在了这个烤炉中,烤的人炎热难耐。 水蒸气从裙裳中蒸腾而起,在空中飘散开来,不知名的蝉撕扯着嗓门叫唤着,热闹吵杂而烦躁。 沉闷炙热的空气、炙热的阳光,使人懒洋洋的提不起一丝精神,所有的困意和疲倦一股脑的涌来,此时,眼皮似乎有千斤重,任凭她怎样用力都未能抬起它,似乎被人粘起来一般。 大脑现在也被拉扯成为两部分了,一部分浑浑噩噩,疲惫不堪,混混沉沉,已经进入了睡眠之中,而另一边却又很清晰,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不能睡,不能……快起来。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如同溺水的人,拼命的挥动手脚,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沉入湖底…… 她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刚下早朝的父皇在她耳边轻轻喊道:“苏雅,该起床了,苏雅,朕的的乖孩子,苏雅……” 父皇……父皇……别走……别丢下苏雅一个人好不好……苏雅会听话,会按时起床,不再任性,不再淘气。(..info) 父皇……苏雅真的错了,不该盲目的迷恋那个男人,不该不顾您的劝阻执意嫁给那个男人,父皇……你回来好不好,别在生苏雅的气,好不好? 父皇……你真的不要苏雅了吗? 父皇…… “錦華姐……錦華姐……” 錦華猛地睁开眼就对上黄岚焦急的眼神:“錦華姐,你怎么了?” 随意的摸了摸额上的汗水,原来,天已经黑了,居然睡着了:“没事,做梦而已”视线一扫,突然想起了什么,心中一惊,一把抓住黄岚的手:“裙子……裙子呢?” “你抓痛我了,錦華姐”黄岚蹙着眉头动着手腕,想要挣脱开来。 “裙子呢,我晾在这的啊?”錦華松开了黄岚的手,开始四处找寻起来。 黄岚活动着手腕,对錦華说:“别找了錦華姐,我收进去了” 闻言,錦華松了一口气,晚风轻拂,带来一阵凉意,此时,才发现脊背上已经被汗水浸湿了,黏糊糊的,挺不舒服的。 皇宫里除了皇上和皇后有自己独立的浴池之外,就连那些妃嫔都只能用浴桶沐浴,可对于她们来说,浴桶在这里都是奢侈品,所以,每天夜晚,如果热了想沐浴的话,就简单用清水擦拭一下就可以了。 简单吃了点东西,梳洗之后,就躺在床上休息了。 第二天,清晨一大早,錦華就醒了,带着曲裾裙就和黄岚来到了姜尚宫的寝室处,那时姜尚宫正吃着点心,对于錦華和黄岚的到来似乎没有注意到,一个人端坐在那里吃着食盒里的点心。 在这期间,黄岚耐不住性子,几次开口道:姜尚宫,衣裳已经做好了。 姜尚宫眼都未抬一下,依然在那里吃着点心,特别专注,似乎很好吃的样子,直到最后一点点心下腹,用手绢优雅的擦拭了嘴唇,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速度挺快的嘛,就不知道手艺怎样,拿过来给我看看” 早就在等这一句话了,黄岚紧忙将衣裳端到姜尚宫面前,姜尚宫半抬眼眸,懒懒的瞟了一眼,突然,她猛地起身摊开衣裳,眼眸大睁,带着惊讶的看着眼前的衣裳,端详片刻,脱口道:“乱针绣” “是啊,姜尚宫,这是錦華姐想出来的,她说牡丹繁复高贵,花朵层层叠叠,用乱针绣这样层次分明,立体感强,显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黄岚在一旁赶紧点头应答道 “这是你想的?”姜尚宫没有理会身旁的黄岚,而是转身对錦華道 “是的,姜尚宫”錦華点头道 姜尚宫拿着衣裳在门口端详一会儿,再次抬头来,已经恢复到平日那清冷的模样,将衣裳递给錦華,道:“跟我来吧” “你说……它依照光线明暗的不同能呈现不同效果的图案” “回禀娘娘,是的,乱针绣本就特别注重色彩效果,用多层次将色彩衬托出来,因为丝线有光泽,绣面上各种不同方位的线条,在不同方位的光线下,它的色彩有不同变化” “还有如此效果”苏皇后目光一扫,立马有精灵的宫女掌来了蜡烛,就烛火中,双眸逡巡着,越看越是惊奇,最后干脆自己起身,来到窗户边端详起来。 只见在阳光下,那些繁复美丽高贵的牡丹,娇艳的盛开着,那层层叠叠,繁复盛开的花朵,是那么的娇美,秀丽,仿佛身在花丛之中一般,微风轻抚,都能闻见那浓郁的花香,再看,光线一暗,原本盛开的牡丹,竟成了一朵朵花骨朵儿,含苞待放,暖阳普照,微风浮动,蝶儿翩飞,鸟鸣阵阵,春来之景。 第十七章 :陌生 出了坤宁宫,晨曦早已经褪去,圆圆的太阳高高挂起,温和橙黄的阳光洒在黄色的琉璃瓦上,衬得金黄耀眼,逼得人不敢直视,甚是威严高贵。.info[] 黄岚一手端着红木托盘,一手掀开托盘上的红布,一双眼眸直直的盯着红布下面的东西,眼含亮光,目不能移,眉眼弯弯,异常开心,那托盘里是刚刚皇后赏下来的,是几匹绫罗绸缎,这种布匹錦華以往见多了,也就不太在乎,可对于黄岚却是不易得到了,所以,异常的珍惜。 “黄岚,别看了,回去有的是时间,小心摔倒啊”錦華回头一望,看见黄岚只顾盯着托盘上的东西,连忙嘱咐道 黄岚一路小跑到錦華身旁,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姜尚宫,低声道:“錦華姐,这真的是给我们的?” 錦華一看她那小心翼翼,生怕别人抢她手里东西的模样,好笑的摇摇头。 黄岚一看錦華摇头,嘴角一垮,眉头一蹙:“这……那不是我们都白忙活了,錦華姐?” “当然不……”錦華抬头望了望远方,故意停下来,一脸趣意的看着蹙眉的黄岚 “錦華姐,你逗我”黄岚作势要打錦華,錦華笑着一个闪身,躲了过去,一时间长长的甬道上萦绕着银铃般欢快的笑声,驱散了一些宫里沉闷的气息。 “哪里来的狗奴才,眼睛搁何处了,没看见冲撞了主子吗”一声呵斥在身后凭空炸起,犹如一声惊雷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是她,辛者库那个骄横傲慢的宫女。 錦華一回头就看见黄岚撞在那个宫女身上,那个宫女蹙着眉头,厌恶的推开她,呵斥着。 “你……”錦華扶起跌在地上的黄岚,正要开口却被一直沉默的姜尚宫打断 “尚衣局姜红萱参见萧妃娘娘,娘娘吉祥” 闻言,錦華心中一惊,忙的也跟着福了福身,再看身旁的黄岚,脸色苍白,一脸惊恐,全身都在颤抖着,錦華明白她害怕成了前几日那个宫女。 前几日,尚衣局的有个宫女不知道冲撞了哪位娘娘,居然给让人活活打死了,錦華偷偷扯了扯黄岚,她们跪了下来:“娘娘恕罪,不知道娘娘移驾到此,无意冲撞了娘娘,娘娘恕罪” 原本,这个只跪天跪地连父皇都不用参拜的膝盖,现在也能够参拜别人了,不过这样又有什么?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哦……确实该死”一个懒洋洋的女声在头顶上响起,眼前是一双银线勾边的绯红高底鞋。(..info无弹窗广告) “民妇该死” “民女该死,娘娘饶命”黄岚抖的更厉害了 “民妇,民女?哪里来的人,竟然在皇宫里四处乱串,还有没有规矩了”萧妃厉声道 “回娘娘,她们是皇上从民间征上来的教习绣娘”姜尚宫急忙的回答着 “不知者不罪,起来吧” 錦華用余光瞧见,面前端立这一个宫装丽人,紫底色蔚蓝镶滚饰边的宫装,颜色偏艳,挽着高高的飞天髻,宝蓝的孔雀高傲地打开闪闪发光的蓝紫绚羽,口中衔着的紫水晶串子在她白皙光洁的额间摇荡,紫色纱制绢花肆虐绽放,上面的蓝色闪粉幽幽散出道道蓝光,冷艳逼人。 “这是去哪里了?” 萧妃眼稍扫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布匹锦缎,向着姜尚宫问道 “皇后娘娘特欣赏她们的女红,命她们绣了一件寻常衣裳,刚给皇后娘娘呈上去” “得赏了,看来皇后姐姐很满意啊”萧妃看向錦華们,道:“你们两个抬起来” 桃腮芙蓉面,柳叶眉,朱唇不点而红,艳丽美丽,却是盛气凌人的模样,也能那怪姜尚宫小心翼翼的模样,只怕不是好惹的主,幸好…… “啊……鬼啊……鬼……”萧妃满眼惊恐,似乎看见特别恐怖的东西一般,连连退后,差点羁绊着 她的贴身宫女桃红一看,紧忙扶着她:“娘娘……娘娘……” “鬼……鬼……把她赶走……快把她赶走……”萧妃似发疯了一般,高声尖叫着 “娘娘……没有鬼啊,现在是白天啊” “白天?”萧妃疑惑的低喃着,四周望了望,又朝錦華们那里看了看,似乎在确定什么。 “嗯,白天”桃红肯定的点点头 “你……”萧妃惊疑不定的抚着胸口,带着常常护甲的手指着錦華:“你是何人?” 难道萧妃认识她,低垂着头,静静的她能清晰的听到那絮乱的心跳声,砰——砰——砰, 錦華再次看了看不远处的萧妃,在脑海中细细搜索一边,并无映像啊,心,逐渐平静下来,只得将疑惑暂时压制在一旁:“回娘娘,民妇姓苏名錦華,为锦苏江川人士” “苏錦華,锦苏江川人士……”窸窸窣窣一阵裙摆移动声,眼前一片紫色汪洋,鼻端是一阵阵浓郁的茉莉香,亦无声,烦闷的窒息笼罩头上,不堪烦热,额上亦溢出层层细汗,却无人敢擦拭。 良久,才听萧妃道:“回宫!” “恭送娘娘” 直等到不见萧妃身影了,錦華她们这才起身,姜尚宫一起身就狠狠瞪了她们一眼:“乡村野妇,不知天高地厚,这次算你们命大”一甩长袖,气哼哼的走了。 錦華回头再次看了看萧妃离开的方向,一阵怪风炸起,树影摇曳,衣袖乱舞,迷人双眼,暗示着有什么事情发生,心,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錦華转过身来,就看见黄岚瘪着嘴,一脸委屈的蹲在地上拾着绸缎布匹,錦華来到她身边,也拾着地上的布匹,同时道:“过去了……” “明明是她先撞着我的,錦華姐,她怎么这样蛮不讲理呢?”说着有眼泪流了下来,她用手背狠狠一抹,白皙的脸颊顿时变成一抹白一抹黑了。 錦華一看她花猫一样的脸,扑哧,忍不住笑了出来。黄岚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黑糊糊一片不知道在刚刚在哪里弄得,立刻脸一红,起身跺脚道:“錦華姐,你取笑我” “呵呵……” “你……你还笑,不理你了”气呼呼瞪了錦華一眼,转身走了。 錦華立马小跑上前,一把拉住黄岚,掏出手帕,为她擦拭脸上:“好了好了,是錦華姐不对,錦華姐今晚给你弄好吃的” “真的?”黄岚吸吸鼻子,闷声闷气的道 “真的” 第十八章 :萧妃 这好吃的到底是没有弄到,只有因为被萧妃给叫去了。 当时,夕阳西落,玫瑰色的晚霞遍洒天际,一座座琉璃重檐庑殿顶宫殿楼宇如夕阳中的新娘,染上淡淡红晕,只等心目中的他出现,欲说还休,羞涩而妩媚。 在这漂亮绚丽的夕阳中,錦華和黄岚正坐在屋子锦凳上商量着这两匹绸缎的用途,黄岚打算用它们做一条漂亮襦群,就样式和图案,两人懒洋洋的趴在圆木桌上挑选着。 门却突然被人从面推开了,来的人,她今日刚刚见过,是萧妃身边那个宫女——桃红。 “你是苏錦華?”桃红倨傲的昂着头,不屑的看着錦華 錦華对她印象不好,却不愿意多事,毕竟再过几天她就可以出宫离开这里了,她点点头。 “你有福气了……萧妃娘娘召见你,跟我走吧”可不知道娘娘怎么了,居然群尊降贵的要召见这个乡村野妇,还派她来,说是必须将人带过来,带不过来今晚就等着挨罚。 跟在萧妃身边多日,也摸清了萧妃几分脾性和手段,萧妃不仅娇艳美丽还心肠狠毒,只要一个不顺,经常动手打骂身边的奴才。 那日,去上书房觐见皇上,结果被当众挡回来了,顿觉颜面无光,气愤恼怒,却又不敢当众发作,回宫之时,正巧一个宫女误撞了她,萧妃压抑的怒火当场释放出来,寻了一个理由,竟然把那个宫女活活打死,皇上听闻,也只是稍稍训斥几句罢了。 她不敢耽误立马寻了过来,心底却带着几分鄙夷和不屑。 “请问萧妃娘娘召见民妇是为何,姑娘?” “问那么多做什么,赶紧走”桃红不耐烦的打断錦華,蹙眉催促着 “可是,上面下令不准我们晚上出尚衣局……” “有什么,萧妃娘娘担着,走” 可是,心中那抹不好的预感,让她摞不动脚步 “苏錦華……”一声大喝,乡村野妇就是没什么见识,萧妃娘娘圣宠宫中,皇后都要让其三分,哪个不想趁机接近,可她好,竟然不愿意“你以为你是谁,在这里要收拾你,简直易如反掌,不知死活的东西,别给脸不要脸……” 头,微微下垂,鼻子酸酸的,她咬紧下唇,狠狠的咬着,希望能忽略那心中的痛,原来,过了这么久她还是学不会忽略这些尖锐的言语。 承乾宫为两进院,正门南向,名承乾门。前院正殿即承乾宫,面阔5间,黄琉璃瓦歇山式顶,檐角安放走兽5个,檐下施以单翘单昂五踩斗栱,内外檐饰龙凤和玺彩画。 此宫历代为皇帝宠妃居住,萧妃居住在此,可见皇帝对她的宠爱。 到了承乾宫,桃红让錦華站在门口进去通报了这才领着她来到耳房。门口垂着绯红珠帘,绯红的珠帘晶莹剔透,丝线链接,如一颗颗石榴。 萧妃娘娘斜靠在软塌上,紫水晶停靠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软塌靠窗,让人瞧不清萧妃脸上的神情 “民妇给萧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錦華微微福身。 “不必多礼,赐坐” 话音刚落,一旁站立的小宫女立马给錦華端了一个锦凳。 “谢娘娘”錦華小心翼翼的坐了上去 “小时候也曾去过锦苏,小桥流水,深院曲巷,黑瓦老石墙墙青色石板路,乌篷船,至今犹记,每到三月,那是尽芬芳,桃红粉绿杏白,杨柳絮,吴侬软语,人间天堂果然不假,一直念念不忘,尤其是那娇柔美丽的苏绣” 萧妃微微一笑,继续道:“听闻苏教习擅长苏绣” “回娘娘,是的”錦華赶紧起身应答道 “坐……坐,别紧张”萧妃挥挥手示意錦華坐下“只是随意问问” “宫中衣物看着好看,不过也无非那些,看多就感觉腻了,就没一件符合本宫心意的衣裙,今日请苏教习来是想为本宫做件衣裳,不知苏教习可否愿意?” “娘娘客气,娘娘开口本该竭尽所能,奈何再过几日就到民妇出宫的时日了,只怕时间不够” “无事,你先绣着,等你出宫了,自有宫中绣娘收尾,先到外面等着吧,自有人给你尺寸绸缎的” “是”微微一福身,錦華退了出来,早有宫女在外面等着,那个宫女将她领到正殿旁边的小房间里,让其等等,錦華只得等着。 这应该是宫女的住的房间,房间里除了两张床和一张圆木桌之外,别无其它东西了,拥挤而简陋,錦華一直坐在锦凳上等着,可眼见外面晚霞消失,暮色四合,夜色暗沉,也未见那个宫女回来。 门口有些微的脚步声,似有人在走动,却不见人进来,而是渐渐远去,再也等不住,遂起身准备寻人相问一番。 来到门口,却无半点人影,踮脚相望,暮色之中依稀又宫女向正殿走去,转身四处望望,无人,只得再等等。 片刻之后,身后似乎又有脚步声传来,转身,果然一个宫女迎面而来,錦華急忙上前:“请问……” “快,快送进去……”来人急忙打断錦華的话语,还将手中的托盘递给錦華,转身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你……”錦華低头一看,红木托盘上乘的居然是膳食,原来到了用膳时间了,刚刚那个宫女恐怕将她当成这里的使唤宫女了吧。 “快送进去啊,主子等着呢,磨磨蹭蹭做什么呢”正不知怎么办之时,又来了一个宫女,一看錦華手中的托盘,脸色一沉,不由分说的将錦華推送到正殿门口。 没办法,錦華只得端着托盘进去了…… 正殿里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檀木圆桌,一个个手指托盘的宫娥正有条不絮的将菜肴摆放在桌上,一旁还有一个酱色长袍的公公指挥着。 “哪来的宫女笨手笨脚的”錦華正要将手中的汤蛊摆在桌上,一旁公公立即低声呵斥着,指了指錦華刚进去过的耳房道:“送进去!” “站着做什么,快去啊!” 錦華忙点点头,端着汤蛊掀帘进去了…… 第十九章 :玉露缔 錦華整个人如被猛雷击中,僵硬在门口,一动而不能动了…… 屋内烛光通明,明亮如斯,恍如白昼,清晰可见无可遁形,身后绯红珠帘轻摇,玉石轻吟,鸣叮铛铛,清脆之声萦绕耳边,犹如山泉过溪,叮叮咚咚,活泼可爱。.info[] 可这一切都被窗边那抹刺眼的明黄扰乱,錦華从没想到居然还能再见到慕容玻宇,那个给她留下一生不可磨灭的痛的男人。 “旺全福在那里磨蹭什么,还不把汤端过来”一声呵斥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响声,明黄色身影似乎顺势坐在了窗边的软塌上,慕容玻宇随意一扫珠帘门口,却见一个小宫女,剑眉微蹙道:“旺全福呢,为何是你送来?” 这个声音曾经是她满心满意的期盼,可此时听来却是恍如隔世,錦華咬着唇,头垂的更低了,她怕,怕他发现她,发现她没死,那于山…… 那样的后果她不敢想象,僵硬的福了福身,用锦苏吴侬软语的道:“回皇上,旺公公正在外间忙着布菜,遂让奴婢将汤呈给圣上” 慕容玻宇看眼前这个小宫女俯身低垂,全身僵硬的模样,以为她害怕,也不曾在意,指了指身旁软塌上的小桌,淡淡吩咐道:“放这儿,下去吧!” “是” 錦華深吸一口气,低垂着头,将汤蛊放在小桌上,就想迅速离开,哪知越快却越引人怀疑,刚到珠帘门口时,就被人喝住 “站住,这汤蛊是何处来的,是不是你熬得,如实招来”噹,芙蓉汤匙和汝窑玉蛊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悦耳却令人心悸。[..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回皇上,奴婢不知”錦華赶紧跪在地上,低头回答着 “抬起头来回话”慕容玻宇一看那恨不得埋地上的头,一阵心烦,呵斥着:“大胆,还敢狡……夏侯苏雅?” 慕容玻宇愣了一愣,他没想到居然再次见到了夏侯苏雅,她逃过了,没死,真是贱人命大,奴婢?皇上?装作不认识他,慕容玻宇瞟了錦華一眼,居然懂得用计谋了,明知他的手段,居然还敢进宫,还敢站在他的面前,心计越来越深了,却也还是那么天真,不屑的扫了扫桌上的汤蛊,不知天高地厚。 今日本该在乾清宫用膳的,奈何,萧妃请他去承乾宫品尝她亲手的做的菜肴,对于萧妃,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只是如今边关不稳正需要其父其兄上战场,而不得不进行安抚,所以,才对她进行圣宠。 这蛊汤本是他的养胃汤,以往常年行军,饮食不规律,落下胃虚脾弱之症,御医告知得养,每晚膳前他必喝这汤,以往旺全福送来,均无事,哪知今晚夏侯苏雅一送,这汤里就多了玉露缔。 别人不清楚,他还不清楚,这是宫廷秘制**,十大禁药之一,前朝皇帝就死在这药上,夏侯苏雅,想干什么,她的目的,简直不言而喻。 慕容玻宇心里一阵厌恶,厉声道:“说,这药是何人给你的?” “皇上?”外面忙碌的旺全福一听那声厉喝,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急急忙忙掀帘而进了,在看清錦華时,双眸圆睁,一脸惊讶:“夫……夫人……” 夫人?原先一直渴望的称呼,现在听起来,也没有太大的感觉,原来,一切放下了,也不过如此。 想不到居然还有人认得她,当年,她被命令少出门,为了讨慕容玻宇的欢心,她自然而然听话的没有出门,认得她不过只有将军府中的仆役,可那些人早就在慕容玻宇兵变的那一刻被处死了,是谁认的她呢? 錦華朝声音处望去,一个身圆脸圆的公公站在珠帘口,惊疑的望着她,原来是他,前朝皇帝的御用太监,任谁也想不到,他居然是慕容玻宇的人,难怪慕容玻宇会这么容易攻下皇城,只怕他功不可没吧。 当年进宫谢恩之时,在乾宁宫和他见过一面,那是他也叫她夫人,可是当时她骄横无礼,自看不起这些天生残缺的人,所以理都没理他,就离开了。 “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守在门口” 慕容玻宇的一声大喝,立马令旺全福回过神来,抖着圆圆的身躯,退了出去。 “皇上恕罪,奴婢不知”錦華回过神来,立马低垂着头应答道 “够了……”慕容玻宇猛地站起来,“夏侯苏雅,这样有意思吗?使用同样的手段,你不觉得烦吗?上次的羞辱还不够吗?我告诉你,我不会碰你,永远不会,就算脱光,**裸站在我面前,都不会碰你,你只会使我恶心” 早已不在乎了,可为何心里这样难受,她低垂着头,咬紧唇,拼命的睁大眼眸,她不能眨眼……不能……说好再也不为他哭的……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转,却没有滴落一滴。 还好,没哭。 上次的羞辱,她怎会忘记,那是她心底的伤啊! 婚后,她夜夜独守空房,日日一个人枕巾独睡,鸳鸯空梦,与其说是嫁人了,倒不如说是在守活寡,她不想这样,她只想和他过上普通的夫妻生活,于是,一个月之后,从压低箱里取出一个瓷瓶,那是她父皇给她的,说是夫妻秘招,可以让夫妻恩爱幸福,但不到万一不能使用。 这么神奇的药,她不信,还曾去找御医问过,也从御医那里知道了这药的用途,所以,那一天打着送粥的旗号,她将这药下在粥里了。 她看着她吃下去,等着他药性发作,片刻之后,他药性就发作,她主动靠近他,抱着他,意味明显,可却被他狠狠推开,异常恼怒的瞪着她。 当时她满心满意的想要得到她的爱,没曾放弃,反而抛开异国公主的自尊和女子的矜持,主动拉开了裙带,解开了亵衣扣子,露出绯红的肚兜和薄而透的亵裤,她再次抱住他,主动吻上他的唇 可再次被他狠狠推开,看着他蹙着眉心,双手紧握,额上青筋暴现,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夏侯苏雅,你真贱,记着,我不会碰你,永远不会” 语罢,随即冲出去,冲门口随意拉过一个侍女,当着錦華的面宠幸了那个侍女,她现在都还记得那个侍女那不屑、鄙夷眼神,似乎再说:瞧,这就是夏侯国公主,送上门都没人要。 第二十章 :含冤莫白 这样的屈辱有一次就足够了,她都不知道这蛊汤到底是无意之中到她手里的,还是被人设计,遭人陷害的。 可是这不是她做的,还有几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她只想平平安安的度过这几天,想到此她以额触地,深深的磕了一个头道:“启禀皇上,奴婢是在外面等着拿萧妃娘娘的布料和尺寸,突然来了一个宫女不由分说将手中的托盘交给我,催促奴婢送进去,也没多想,于是,奴婢就送了进来,然后,旺公公就让奴婢将汤蛊送进来” 又忆起他的手段,她相信,他对他,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她打心底害怕他“皇上圣明,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皇上恕罪,皇上饶命” 烦躁、恼怒、惊疑,齐翻心头,迫切需要一个出发口,大手狠狠拍向桌面,一声沉闷的响,震人心跳 “还敢胡言,那个宫女托你送来,为何她自己不送来,为何偏偏又非要你送,这种借口你也想的出来”怒意滚滚的话语响彻耳边 “皇上明鉴,奴婢真没有半句假话啊”她跪在地上,又磕了一个头,她不想被冤枉,也不想死,活着才能离开这里。 “好好好,莫说朕冤枉了你,来人,将承乾宫所有宫女叫来”慕容玻宇一声大喝,转身临窗负立,满身怒意。 等待的时间很是漫长,尤其是屋内这样窒息压抑的气息之下,錦華跪在地上,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墁地的方砖咯的膝盖隐隐作痛,可錦華却无暇顾及。 此时此刻,她的心千转万变,当时,夜色漆黑,那宫女走的又匆匆,根本就没看清样貌五官,也不知道那些宫女里面会不会有那个宫女。 到时,如果没认出来,又当怎么办? 思索间,珠帘轻动,旺全福躬身再次进来了:“皇上,所有的宫女都在外面了” “走”慕容玻宇一甩袖,率先一步出去了,錦華也赶紧跟了出去 一见皇帝出来,所有的宫女一齐弯腰福身:“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容玻宇随意的挥手:“平身” 一排宫女闻声立马起身,垂首端立,錦華一一仔细辨认过去,依稀记得当时穿着宫女装,脸?眼?一个个瞧过去,个个都像,个个又不是,到底是谁,还真认不出来 慕容玻宇抬眸看了看錦華一眼,开口道:“今晚,都有谁上御膳,站出来” 几个宫女面面相觑,均从对方眼中找到了疑惑和不安,可脚下的动作不敢耽搁,五个宫女站了出来 “你们之中上御膳过程中,有没有将自己手中的托盘交给她的?”慕容玻宇指着錦華,问道 五个宫女回身看了看錦華,摇摇头 “此时,你还有什么说的”慕容玻宇对着錦華冷冷的说道 心头咚的一阵重响,“圣上明鉴啊,奴婢没有半句假话” 难道真就这么死去? 慕容玻宇并未领会錦華,而是转身对身旁的旺全福下旨道:“传朕旨意,涉嫌宫廷禁药,兹事体大,蓄意伤害龙体,罪不可恕,将所有经手此汤蛊之人全部关押起来,交由刑部审讯!” 拂袖,依稀,能听见外面参拜恭送的声音,转眼之间,明黄色身影消失在门,隐于夜色之中。.info[] 錦華被侍卫粗鲁地推进大牢,跌倒在地,手上和膝盖上全是火辣辣的疼痛,不,她不要呆在这里,不,她不想失去自由。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所有的镇定和理智此时全数崩溃了,她不想再过那暗无天日的日子,面对那一双双令人惊慌的绝望眼神,她不想再将以往的痛苦经历在重复经历一遍,那痛苦的折磨、羞辱和绝望,一股脑的扑向脑海 “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她发疯一般的扑向栏杆,疯狂的摇着,像一只困兽想要冲出去。 “闹什么闹,给我安静点”啪,一阵风迎面而来,手背上立马出现一条深深的红印,血淋淋,血肉模糊 “放我出去,我要出去……”錦華像是没有感觉到疼一般,仍是拼命的喊着 哐当一阵铁链相撞的声音,狱卒气势汹汹的进了牢房,执起手中的长鞭又狠狠给了錦華几鞭,同时喝到:“我让你我安静,安静” 鞭肉相撞的声音在这个狭小沉闷的空间里,显得异常的清晰,啪啪,早有一些胆小的宫女吓得全身颤抖着缩在墙角处,远离錦華。 錦華不管不顾,冲上前去,事出突然,那狱卒未料这样,竟被推开,反应过来,錦華已快要冲出门外,立马上前,一把揪住錦華的头发,狠狠向后一扯,錦華竟被硬生生给摔倒在地上,又给了錦華几脚,才骂骂咧咧的出去了。 剧烈的锥痛从腰间传来,疼得錦華倒吸一口气,眼角有泪水划过,掩埋于地上,潮湿的凉意从背脊传来,錦華想要起身,奈何一动,全身就在剧烈的叫嚣着,尤其是腰部,骨头似乎都断了一般。 錦華像河岸上濒临死亡的鱼,长大嘴唇,大大的呼吸着,平息着那腰间的剧痛,良久,这才抖动着身躯一手撑地爬了起来。 身上轻薄宫装在那厚重的鞭子下裂了开来,露出里面薄而透的里衣,顾不上疼痛,錦華慌忙的掩着衣裳,缩着脚躲在角落里,一双明媚的眼眸满是惊恐,死死的盯着牢房门口,如紧绷的弦,全身戒备着。 眼睛瞪着瞪着,她似乎又看见了那四个凶恶的狱卒,她看见他们打开牢房,摇摇晃晃的闯了进来,在深夜,满身酒气。 他们一脸坏笑的逼近她:“小娘子,你一定很寂寞吧,要不哥哥们给你解解,哈哈……” “你们干什么,别过来,走开” 心中强烈不好的预感让她不住的后退着,直到低着墙,直到无处可逃 有人上前拉扯她,其余三人也跟着来,她拼命的挣扎,像泼妇一般,又想困兽一般,挥舞着手脚,可还是被他们制住了手脚,一人按住她的手,一人压着压着她的右脚,一人压着她的左脚,一人疯狂的撕扯她的衣裳,那恶心的手,恶心的嘴在她身上游弋,耳边是放荡的淫笑: “小娘子,乖,让哥哥们好好疼疼你!” “小娘子,可真香,哈哈……” 衣裳早已如破碎的雨蝶散落在地,一块又一块,不复原先完整,如地上的残花,只余下一抹残红,红的刺眼,红的绝望,红的悲泣,红如鲜血…… 第二十一章 :审讯 “不要……走开……放开我……”錦華拼命挣扎着,想要推开身上几具沉重的身体,奈何却怎么也挥不开,挣扎不开 “喂……安静点,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腿上的疼痛令錦華自噩梦中醒来,眼前笼罩着浓郁的漆黑,如天地混沌未开的原始状态,隐隐约约能看见身旁是一个玲珑的女性身材,和鼻端那若有似无的香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 錦華松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稍稍移动,蜷缩在了墙角,晚风袭来,錦華不由得瑟瑟发抖,伸手一抹,贴身衣物竟然全被冷汗浸湿,时光瞬间倒退,依稀之间,她似乎又回到了五年前。 再害怕、再痛、冷的打哆嗦,她能抱紧的也只有她自己的身体。 天色还早,她想如果闭上眼眸再睡一会儿,她也是能入睡的,这种感觉,她早已习惯了,麻木了,她不应该害怕,不该抗拒,乖乖听话就可以免受很多苦的,对,听话,听话…… 日升月落,夜退晨出,不管面临着什么,新的一天总是会如期到来的,它就如一个痴情的情人,总是会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等待着它的恋人,风雨无阻,持之以恒,除非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info) “起来……起来……赶紧起来……升堂提审了还睡”狱卒一边开门一边大声喝令着,唤醒了睡梦中的她们,头,混混沉沉的,感觉头重脚轻,錦華撑着沉重的身子,迈着虚弱的步子跟着走了出去。 “速速将昨晚情形一一交代清楚,不得有丝毫隐瞒”堂上刑部尚书身着绣仙鹤的绯红团领衫,下围金饰玉腰带,壮观威严,“就从御膳房熬汤说起吧” “启禀大人,小的负责熬汤,由于是给圣上喝的,小的,一丝一毫不敢懈怠,熬汤的时候,小的一步也没有离开啊”一个青衣小太监伏地磕头道 “叫什么名字?” “青山” “中途可曾离开过?” “没有,奴婢一直守在那里,动都没有动一下” “这么说从开始熬汤到结束,整个过程中只有你一个人了” “是的,大人”青山又在地上磕了几个头,道:“大人明鉴,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大人,饶命啊……” 啪,刑部尚书一拍惊堂木,喝到:“大胆,公堂之上岂容尔等喧哗,安静,下一个” “回大人,这汤以往都是奴婢连着一些菜肴送乾宁宫呈给皇上的,可今皇上到了承乾宫,于是,奴婢就从御膳房到承乾宫了,刚过景运门时,脑后一阵钝痛,等醒来就不见汤蛊那些了” “大胆奴婢,醒来发现问题,为何不速来禀报,损伤龙体岂是你能承担的,你可知罪”刑部尚书又是一声戾喝,吓得小太监连连求饶。 “你呢?”刑部尚书对着錦華问道 “回大人,奴婢本是这次进宫来的教习绣娘,在外面等送萧妃娘娘的布料和尺寸的那个宫女的,可却很久都没来,奴婢在外寻找着,这时遇上一个宫女,她匆匆忙忙的将手中的托盘交给奴婢,催促奴婢送进去,奴婢也没多想就送了进去,哪知……大人明鉴,奴婢真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不是宫中的宫女?”刑部尚书闻言,惊疑的看着錦華 “是,民妇苏錦華,锦苏江州人氏” 刑部尚书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须,想了想,命令道:“羁押候审,退堂” “威……武……”两旁衙役立即喝道,錦華们再次被关押在牢房里了。 昨夜皇上紧忙传召严查汤蛊之事,他知情事紧急,滋事体大的,可现在居然涉及宫外之人,这可如何是好,他的进宫一趟。 “微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刑部尚书石海田跪地行礼 “爱卿不必多礼,昨夜之事可有什么进展了?” 石海田垂手侍立:“微臣已经审问了,专门负责送御膳的小太监,他说在景运门那里被人打晕,然后就什么都不清楚了,还有昨晚给圣上盛汤那个宫女,并不是宫中之人,她说她是这次招进来的教习绣娘,苏錦華,锦苏江州人士” 苏錦華,锦苏江州人氏,慕容玻宇冷冷一笑,眼含不屑,夏侯苏雅,你可真会装啊! “皇上,这可如何是好?” 眼中寒光一闪,慕容玻宇道:“查,继续查,宫内宫外都是一样的,还有你去太医院问问,问问张明园查的如何了,下去吧” “是,微臣告退” 头,一直昏昏沉沉的,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整个人迷迷糊糊的,錦華知道这是受寒了,錦華不知道查的怎样了,也不到结果会怎样,可却又什么都不能做,她每天都在担心,担心就这么死在这里,担心再也见不到于山了,怎么办,那个男人那么厌恶她,恨不得她死。 就这样提心吊胆的过了五天,第六天的时候,她们被放了出来,太久呆在黑暗之中,咋一见到明亮的阳光,便睁不开眼,大而圆的太阳高悬在头上,明晃晃的照的人恍恍惚惚的,没事了吗? 錦華不敢相信,她抬起头,迎上炙热的阳光,明亮的光线直射的人眼眸生疼,疼,那就说明是真的,真的没事了,心中一阵阵喜悦,像痴傻一般,痴痴笑了起来,却是全身愉悦。 “黄岚……黄岚……” 推门而入,里面静悄悄的,无人,不对啊,以往这个时刻,那个姑娘一定是在小憩的,用她的话说,午后小憩赛过活神仙。 “黄岚……黄岚……”出门又寻了一圈仍是无人,以为有事出去了,錦華也没在意,她现在浑身难受,额头滚烫,像有一团火,烧的人异常难受,脑袋也迷迷糊糊的,她用手绢浸染冷水,搭在额头上,换了衣衫,用被褥厚厚的裹紧自己,陷入昏睡之中。 一觉醒来,便再也睡不着了,额头上依然一片滚烫,身上的汗出了一波又一波,濡湿了刚刚换的里衣,喉头上似乎多了一团火,感觉嗓子都在冒烟了,起身,掀开被褥,想寻些水来喝。 第二十二章 :空庭 可刚起身就呆住了…… 眼前是黑,黑夜的黑,清冷的月光从窗棂洒下一抹淡漠的月光,绵延至屋内,给人以微弱的光明,月华初升,却仍无人点灯,錦華借着那淡淡的月光朝旁边的床铺望去,被褥整齐,无人。 心中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来不及穿上绣鞋,夺门奔了出去,绕到一通前来的教习绣娘住处,却全是门窗紧闭,里面漆黑无光,錦華拾阶上前,一一敲打门窗,可根本无人应答。 心中的不安扩大的一圈,转身,急急忙忙跑去姜尚宫寝宫,一进大门,就被一个宫女拦住,錦華不予理睬,一把推开她,推门闯了进去。 门,在寂静的夜中发出沉闷的响声,灯下的姜尚宫姜红萱抬头蹙眉看着錦華:“苏錦華?” “尚宫大人,她……她突然闯了进来,奴婢没拦住……”一个宫女后錦華一步跑了进来,指着錦華说道 “你下去吧”姜红萱挥挥手对小宫女说道 “她们人呢?”问话的同时,錦華紧紧的盯着姜红萱,那眼眸中的紧张,像是一把紧绷的弦,拉的满满的,而那答案就决定这弓是否松弛。 “走了,四天之前就走了” “走了?”她无法相信,怎么会,她还在这里啊 “四天前教习就结束了,皇后将命人将她们都送出宫了,而你,大概皇后忘了吧……” 之后再说什么,她早已听不见了,走了,出宫了,回家了,而她却还在这里,耳边全是萦绕着这些回话,丝丝缕缕,连续不断,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慌乱瞬间占领了心脏和大脑,夜幕是那样深沉,四周全是连绵不断的红墙琉璃瓦,里面淹没了一个个年轻的生命力,流逝了一个个青春,她们终日呆在这里,空洞的等待,麻木的看着自己韶华的流逝,无奈的看着自己枯萎。 满墙满院全是寂寞空庭,见不着亲人,见不着爱人,悲凉凄苦一生…… 不……她要回去,她不要呆在这里,她要回去,她要去找于山,说好和他相守一生,不离不弃,携手到老的,过着平凡快乐的生活。 她奔跑,疯狂的奔跑起来,如夜色中寻求自由幸福的精灵,想要逃出这个金色的牢笼,想要去见心中的那个人,夜风,迎面而过,头,越发沉重起来,人也越发昏昏沉沉的,她能感觉到那鼻端的呼吸又灼热了几分。 深宫内院中门与门,甬道与甬道,庭与庭,数不尽,道不完,尤其是在这明朗的夜晚,一切便更加难寻,錦華如无头苍蝇一般,胡乱的奔跑着,不管不顾,昏沉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回去,要离开这里。 禁宵时,宫中各宫主子均已回宫安歇,禁宫中的侍卫如往常一般在宫中仔细巡视着,突然,身后一阵仓皇凌乱的脚步声传来,回头一看,一个宫女从眼前跑过去,心中疑惑不已,谁会违反宫规在此时,喧哗奔跑。 于是,侍卫长大声问道:“站住,哪个宫的?” 可,那女子充耳不闻,依旧向前方跑去,侍卫长扭头吩咐道:“追!” 经过专业训练的侍卫是錦華不能比拟的,再加上錦華腿软体乏,脑袋也昏昏沉沉的,不到几步便要被后面的侍卫追上了。 錦華挣扎的又跑了几步,刚转过一个甬道,还未到几步,便撞在一个人身上了,来人似乎未料到有人突然撞到他,竟然闪躲不及,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大胆……皇上……”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耳边响彻沙哑尖利的紧呼声以及一致的参拜声,皇上?慕容玻宇,錦華以手撑地想要站起来,结果腿一软,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却已经躺在床上了,身下是柔软的床铺,身上盖得是錦華熟悉的淡青被褥,錦華怔怔的望着淡青的被褥,脑海里出现短暂的混乱。 她记得她从天牢出来之后,黄岚她们早已先她几天离开这里了,当时,她慌了,急急忙忙的向外冲出去,也想要离开这里,身后好像有人在追她,然后……然后……她就撞到了一个人。 皇上,她忆起那呼声和参拜声,慕容玻宇? 心,突然慌乱起来,再也躺不住了,想要起身,一动,却感觉自己异常沉重,身体软绵无力,口涩而甘苦,浑身汗碌碌的,黏糊糊的,似乎出了很多的汗,可人却轻松了很多,头不在昏昏沉沉的。 錦華泯紧唇角,掀被下床,低头穿鞋时,眼角瞄到地上的人影,人影被月光拉的长长的,从桌边一直延满到床边。 心中紧张起来,錦華抬头一看,慕容玻宇,那一身尊贵耀眼的明黄是深沉的夜色也不能掩盖住的。 慕容玻宇就坐在那里盯着錦華,岁月沉淀,那个眉眼干净而冷漠的少年将军,不复存在了,眼前的慕容玻宇,眼眸深邃莫测,眉眼尊贵,张扬大气,尊贵显耀,霸气十足,明明没有金銮椅,却仍给人睥睨天下,震慑四方,唯我独尊的感觉。 唯一没有随时光转变,便是对一如既往的漠视态度了。 当年,那一眼到底是迷上他哪里了呢?那样的孤注一掷,那样的一往直前,相信这个人会为了她改变,和她谱写如父皇母后那样的深爱绝恋。 以往的一切都是她自以为是的,他,从不是她的,也不属于任何一个人,他是属于这个天下的,属于这个江山,高高在上,是他这一生的写照,他不需要任何人能和他牵手,能和他比肩而立,受万人敬仰,笑看江山。 只可惜这一切她没有早早的明白,千金难买早难得,古人早有体会。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錦華撑着乏软的身子,对着慕容玻宇福了福身 话音刚落,慕容玻宇猛地起身,逼近錦華,一把扼住錦華的手腕:“这没有别人,朕给你一个机会,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来这里到底居何心,夏侯苏雅?” 第二十三章 :沙漠玫瑰 整个房间也没有其他随侍的人,也没有点灯,只有錦華和他两个人,錦華拖着发软的身子,对着慕容玻宇请安福身, 请安声刚落,慕容玻宇猛然起身,一个大跨步逼近錦華,一把扼住錦華的手腕:“说吧,夏侯苏雅,这里没有别人,朕给你一个机会,你进宫来到底有何居心……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说出来,朕慎思慎思能否满足你,然后,你就有多远就滚多远” 话音一转,他继续道:“不然,别怪我翻脸无情” 一抬眸就对上他狠戾无情的眸子,羞辱……愤怒……一齐涌上,可一转眼錦華又释然了,这才是慕容玻宇的真面目,只是她一直未看清罢了。 想了想,她后退一步,拿出寻常宫女对皇帝的态度,谦卑恭敬:“皇上明鉴,民妇苏錦華,锦苏江州人士,特奉圣上旨意进宫暂当教习绣娘,因出意外而错过了与同来的绣娘一同出宫的日子而呆在这里,恐圣上圣眼有误,误将民妇认成皇上熟识的旧人了” “苏錦華?”他咬牙切齿的迸出几个字,与此同时,手腕上传来一股巨痛,“夏侯苏雅你到底玩什么,这样有意思吗?” 錦華紧抿嘴唇,才防止自己痛呼出声,道:“民妇句句实情,宫中有档案,皇上自可找人查询核实” “好……好……好……”一连吐出三个好字,却均带了地狱中的阴森寒气,錦華心中大感不妙,连忙退后几步,想要远离眼前这个盛怒的男人。 哪知,刚刚一动手臂上传来一阵猛力,一个趋列錦華向前倒去,却被紧握肩头,被迫一个转身,抵在圆木桌上,腰部上又一阵巨痛,新伤加旧痛,疼的錦華不由痛呼出声,黛眉紧蹙,往日的噩梦般的经历尽数扑来,如一张网死死的困住她, 心中无限惊恐,顾不上其他,她开始疯狂的挣扎起来:“放开……滚……放开我……”可却毫无用处,男人轻易的将錦華给制服了,困在自己身体之下,冷冷的俯视着满脸惊恐的錦華。 一直守在门外的旺全福听到里面的动静,以为出了什么,急忙推门闯了进去:“皇……”话未完,却再也说不下去了,长大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滚……”一声怒吼让旺全福回过神,一抬头对上慕容玻宇冷冷不悦的目光,肥胖的身躯一抖,急忙将门掩上,退了出去,出去之后,心有余悸的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 嘶,一声令人惊恐的碎裂声响起,单薄的轻纱宫装撕裂开来,露出里鹅黄的美丽肚兜,月光之下,更衬的人娇黄鹅美,羊脂玉露,娇艳欲滴,肌肤赛雪。 錦華满眼惊恐,瑟瑟发抖,单薄的身躯如秋风中凋落的树叶,无端中看了让人心怜,鼻端强烈的龙诞香,不禁让人想起得到它们的惨烈境况。 肌肤上传来的粗糙磨砺感,一下便让錦華惊恐的尖叫出来,下一刻,錦華又开始疯狂的挣扎开来,可仍是不能动弹一分,慕容玻宇再次狠狠逼近錦華,两人的身体几乎完成重叠了,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冰冷的肌肤上,带起一阵又一阵的颤栗。 粗糙的指覆来来回回的在胸口处逡巡“夏侯苏雅,编谎言之前,记得先将胸口上的玫瑰去掉”说完,一把推开錦華,站在一旁鄙夷的盯着錦華。 錦華胡乱的裹紧衣衫,如同受了惊吓的小兽一般,躲在角落,防备的盯着慕容玻宇,慕容玻宇冷冷嗤笑一声,似乎在嘲笑錦華多此一举,踱步来到床边,看了看錦華一眼,斜靠在床上,整个人笼罩在夜色之中,让人难辨神色。 一阵冷意袭来,錦華不禁抖了抖,心,渐渐平静下来,低头,扬起一抹嘲笑,当年,慕容玻宇只看了一眼,本以为他会记不住,哪知偏偏记住了。 胸口上的这枚沙漠玫瑰是无论如何去不掉的,只因为这是一枚胎记,当年刚刚生下来时,就被接生嬷嬷发现身上这枚胎记,别的孩子带胎记也是很平常的事,哪知錦華身上这个胎记不仅长的非常好看,而且颜色嫣红,非常漂亮,也不知是谁说像国花沙漠玫瑰。 一看,还真像,沙漠玫瑰是夏侯国的国花,寓意守护之花,人人均以为这是上天赐给他们的守护之神,保佑夏侯国国运昌盛,整个皇宫人人大喜,一传十,十传百,也不知怎样,夏侯国整个国民都知道了。 在錦華五岁的时候,父皇召见了一个披着袈裟的和尚,那也是第一次錦華看见父皇发怒,她记得贴身嬷嬷让将她的外衣打开,那个和尚看了看,又看了看錦華的面容,双手合十,长长喟叹一声,吐出:红颜祸水,祸国殃民。 “满口胡言,拉出去斩了” 她看见一向慈爱的父皇震怒了,重来没见着那样凶恶的父皇,她吓得哭了,父皇连忙抱着她,哄道:“莫怕,莫怕,父皇在这里” 之后,她再也未见那个和尚,也没有看见她的贴身嬷嬷了…… 红颜祸水,祸国殃民 母后因为她早早离开人世,父皇因为她夺权被杀,眼睛很胀,似乎溢满了什么,心,被凌迟一般,一刀又一刀狠狠的割,这几个字如截语一般,深深的缠绕着她,让她心痛,悲伤。 “夏侯苏雅,于山呢?” 一惊,錦華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她毫不犹豫吐出: “不知道” “夏侯苏雅,欺君之罪,你可知道是什么下场?” “民妇不知,也不明白皇上再问什么,民妇苏錦華” 哼,他不屑的轻哼“你以为我会相信,不过也没关系,这样最好”顿了顿,他警告道:“记住,此时你是苏錦華,你永远都只能是苏錦華,别做些痴人做梦飞上枝头的黄粱大梦,认清自己的身份” 此时,她才真正知道原来这个男人是这么急于摆脱她,这个男人的心比她想的更硬更冷更无情,人与人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呢。 第二十四章 :白影 幸好她现在于山了,人生如白驹过隙,闪电雷鸣般一闪而过,快而短暂,错过一次便不能再错一次了,年华岁月经不起人的蹉跎和慢待。 錦華轻轻一笑,微微福身,道:“谢皇上教诲,民妇一定时刻铭记于心,定不敢忘” 慕容玻宇有一瞬间的怔愣,也许是没预料道,也许是不适应錦華这种态度,回过神来,他冷冷盯着錦華,再次问道:“于山,到底在何处?” “回皇上,民妇不知” “朕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锐利如刀的视线直逼錦華,狠狠盯着她,冷声道:“来人,教习绣娘苏錦氏,肆意妄为,违反宫规,冲撞御驾,触犯圣严,将其发往辛者库” “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出来”对着錦華摞下一句话,拂袖大步离去了。 辛者库是二十四衙门中的御设机构,又罪退役的宫人充任,专以从事大内或王公府邸地贱役苦差为职,这个男人可真知道怎样抓住别人的弱点,如是五年前的她,用不到一天就叫苦连连,坚持不下来,可惜是现在的她,经历许多的她,如那不起眼的野草,虽然不好看,常常被风雨摧残蹂躏,可却依然能够顽强的生存下来。 她不会说,永远也不会说出于山的下落,那个男人治军严厉,对身边将臣谋士虽能礼贤下士,知人善任,广开言论,却最痛恨身边之人的违背和背叛。 只要她不开口,他一定不能轻易找到于山的,再苦再累她也要坚持下来,然后找机会逃出去。 錦華主要负责紫禁城内庭院、道路的扫除,内廷院、道路必须时刻保持清洁、干净,尤其是皇上和妃子常过的道路、庭院,早晨得在五更之前就必须打扫好,尤其是景运门和隆宗门,宫内禁宵之前,必须将其打扫完毕。 是夜,趁同屋内的人熟睡之际,錦華除去衣衫便感觉一阵撕裂般的痛从背脊出传来,她紧抿嘴唇,紧蹙黛眉,忍着疼痛将衣衫退下,贴身里衣上不除意料的晕染一抹抹嫣红,弧痕划过整个衣衫,似哪个顽皮的孩子沾墨执笔撒下的墨迹,一横,一横。 那日狱卒留下的鞭痕,又撕裂开了,定时今日扫除之时,长时间弯腰裂开的,汗水浸湿定要发炎了,小心翼翼的下床,端着铜盆轻轻开门出去了。 门外星月全无,如浓稠的墨汁铺洒在天幕上,遮挡了月色,也遮挡了眼前的一切,伸手不见五指,錦華在门口站了半响,等眼眸适应了眼前的黑稠这才在夜色中摩挲着。.info[] 辛者库院子中就有一口井,錦華拼着脑中的记忆,寻着那记忆中的大致方向,慢慢走过去,噗通,溅起阵阵水声,在这寂静阴森的黑夜异常响亮骇人。 錦華抬眸望去,一抹白影映入眼帘,时隐时现飘忽不定,残灯无焰,鬼影重重,似人非人,似雾非雾,冷不丁,錦華感觉一阵诡异的阴冷从脚底直犯头顶。 鬼使神差的錦華想起小时候嬷嬷给她将的那些秘闻,侯门深宅,常常见不得光的事情多了,冤死的人不少,尤其是皇宫怨气最重,每到深夜那些冤死的鬼魂就会出来,找自己的替身。 小时候听到那些如怨鬼哭泣一般的风声,常常吓得不敢夜半出门,缠着嬷嬷乖乖躺在寝宫里,渐渐大了,就明白其实那是嬷嬷吓唬她的,只想她乖乖睡觉而已,也就不害怕了,之后更是被她抛置于脑后了,哪知此时却无比清晰的浮现出来,每一个字,每一句话,萦绕在脑海,让人难以忽视。 一阵大风突兀而至,院里的大树沙沙作响,枯老的树枝顷刻化身鬼魅,张牙舞爪,似从地狱中来索命一般,恐惧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盘上她的腿沿着脊背往上爬。 端着铜盆的手,也忍不住发抖,浑身颤栗,哐当一声巨响,手中的铜盆掉落在脚边滚了两圈,便停在地上,吓得錦華猛地后退几步。 那飘忽的白影似乎动了一下,像在看着錦華,錦華惊恐的抬头,死死的瞪着,全身戒备,活脱脱一只受惊了的兔子,只待对方一有异动就飞快逃窜。 白影未动,錦華也未动,四周静静的,静的让人心惊,心颤…… 良久,哐当,震的人心惊胆颤,惊得錦華调头就跑,可跑了几步,又隐隐感觉不对,回头望了望,浓稠的黑掩盖那抹白影,可耳边却还有水声,像是有人在打水一般。 想了想,压下心中那抹惊恐,再次挪步来到了井口,果然,是一个人在井边,一个头发凌乱的女子躬着身子站在井边提着水。 沉重的水桶让女子感到非常的吃力,纤细的臂膀颤颤抖抖的,左右摇晃不定,如风中的飘忽的落叶,脊背弯曲,脚步虚晃,羸弱无力,让人为其担心,一不小心就掉下去了。 “你也来打水啊?”錦華小心翼翼问道 女子似乎未闻,并不回应錦華,自顾着在井旁提水,只见女子颤巍巍的直起腰身,人晃悠着前后退着,退着,砰,井里一阵回音,大概是桶碰在井壁上吧。 羸弱的双臂颤抖着,拉着绳子,却无多余的气力再去提那水桶了,一人一桶就那么僵持住了,錦華上前,一手拉绳一手提住桶,一股气力一松,手中的水桶不断下滑,引得錦華躬身弯腰,手臂坠痛,骨头隐隐作痛。 正在一只纤细的手伸了过来,提住水桶,两人一起用力将水桶给提了上来,一提上来,錦華就舒了一口气,而身旁的女子似乎体力耗尽,顿时软软绵绵的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錦華偏头看着女子,她的轮廓掩隐在黑夜中瞧不真切,模模糊糊的,可錦華却感觉熟悉,似乎在何处见过,可偏又想不起来。 宫中她认识的人并不多,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正在錦華苦苦思索的时候,身旁的女子突然起身,将水桶微倾,给錦華的铜盆到了一些水,便提着水桶,起身离开,隐于茫茫夜色之中了。 第二十五章 :倾盆大雨 錦華定定的看着那抹白影隐藏在浓浓夜色中,嘴唇微张,却始终没有问出疑问,霎时,院子中又只剩下錦華一个人了,四下一片寂静无声,只有偶尔夜风吹过树梢带来的沙沙声,心上像是有一只虫子在噬咬,后背一股一股的阴寒之气,让人心惊胆颤的恐惧之感再次袭上全身。 浑身颤抖,錦華眼带惊恐四处望了望,那茫茫夜色中似乎蛰伏什么危险东西,凶狠的瞪着錦華,随时扑向錦華,将其撕裂开来。 再也承受不住,錦華猛地起身匆忙的端着铜盆冲进屋内,背靠着门喘着气,久久才平复下来,摇着头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溢出一抹自嘲之笑,苏錦華啊苏錦華,你现在可真是胆小如鼠了,一点点风声,浓稠的夜色就将你吓成这样了。 掏出绣帕,用清水浸湿,錦華衣衫半退,侧坐在床沿处,独自用手轻轻擦拭着她自己的脊背,似乎有些痛,錦華贝齿紧咬,黛眉紧蹙,呼吸急促,一番下来那光洁额头上又溢出层层汗水,再看那素手的一方手帕,浸染点点染红,朵朵如梅,似傲梅吐蕊,独立寒雪,却无那暗暗隐香。 绣帕入水,点点嫣红氤氲开来,散入水中,相濡以沫,终溶于水,零落成泥碾作尘,凋零消失不见,除了那绣帕上隐隐痕迹,让人无迹可寻。(..info) 穿衣衫的时候,錦華用手摸了摸背脊,那上面依然细腻嫩滑,却凹凸不平,似那上等玉一般,晶莹剔透,温润质泽,触手温润光滑,却都多那点点瑕疵,终是不完美,不美丽了。 又多了几条伤痕,肯定更丑陋了,也不知道日后双方坦诚相待之时,会不会吓着于山,那个憨厚的笨的男人会不会嫌弃。 呵……于山又岂会被吓着,上过战场,杀过人,浴血奋战过的男人又怎会怕,又岂会嫌弃呢? 她不会忘记,那夜他们藏身破庙之中,那个男人笨拙的为她上药。不会忘记她伤寒危及性命之时,是那个笨男人冒雨背着她去求医,冒着那些一批批被追杀的危险,浴血奋战,坚决不倒,只为杀出一条血路。她不会忘记,千万箭雨中,那个男人如战神一般立于山洞,岿然如山,拼命转着手中的刀锋,不让一矢一箭越过他飞入山洞中。她更不会忘记,在她毫无生存意志的意志之下,那个笨男人笨拙而固执的守在她身边,不离一步,任凭她大哭大闹,撒泼打滚,始终无怨无悔。 于山,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还固执的守礼躺在地上吗,还在码头上幸苦劳作吗?还是不要去了,知道吗,他已经认出我来了,不久,他就会派出人来找你了,你一定不能被他抓住,一定要逃,好不好,笨蛋! 有泪滑过眼角,掉落在枕巾上,晕染出一大片苦涩的牡丹,静静见证着錦華的担忧和苦涩心情…… 脑中一阵“嗡”的长鸣,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巨响,像是有人在耳边击鼓一般,惊醒了沉睡中的錦華,錦華向外望去,正有一道闪电闪过,惨白的白光似一把利刃将天际划开,硬生生将漆黑苍茫的天幕劈成两半,虚化的白光中,照亮屋内的人影。 原来到起床的时候了,急疾速速的水大的窗棂噼啪作响,一旁的两个年龄的大的宫女愤愤抱怨道:“什么鬼天气,这时候下雨,不是要人命嘛” 说话时又闪过一道闪电,顿时,轰隆的雷声不绝于耳,一道紧着一道的闪电再次将苍茫大地印成了白昼。下一刻,砰,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披着蓑笠的管事嬷嬷夹着肆虐风雨跑进屋内,环视屋内一周,看着屋内人均已下床,眼里闪过一丝满意,面无表情的冷冷道:“动作麻利点,五更之前将积水打扫不干净,谁也不准吃饭” 闻言,屋内的人手脚更加麻利了,梳洗都来不及就披着简陋单薄的蓑笠出去了,一出门,錦華就感觉头皮隐隐作痛,豆大的雨滴在噼啪声中狠狠砸向众人,厚重的雨帘遮挡住了人们的视线,让人难以辨别远方。 雨点似乎更加的密集了,刚刚稍弱的风势此时又强势起来,疾风骤雨卷着豆大的雨滴铺头盖脸向人砸来。 狂肆的大雨之下,没多久錦華一行人便淋了一个浑身湿透,原本遮挡雨水的蓑笠此时又厚又重,湿湿哒哒的搭在人身上,增加了人身上的负重,錦華更加艰难的冒雨行进着。 錦華抱着木铲,缩肩拱背的搓着手,踱着脚,是在是太冷了,单薄宫装湿漉漉的搭在人身上,脚踏在雨水里,早已叫雨水浸透,双脚寒彻刺骨,如**着站在凌冽寒风中似得。 略咄咄脚,錦華再次执起木铲,哆嗦着牙齿在前面铲着厚重的积雪,有一些人在身后拿着扫帚扫着那些积水和飘落的树叶。 錦華吃力的推动着木铲,埋头苦干,默默无言,如同身后其它人一般,她们必须努力在五更之前必须完成这些,不然做不完活,连累她们这一班十二个人,都要被饿饭。 说起来倒是挺简单的,可这倾盆大雨,依然又急又密,未见丝毫减弱,往往是前面刚刚干净,后面的积水却又弥漫开来,如潮涨般,来来去去,折腾着錦華一班人。 带领着她们扫除积水的代管想要抱怨几句,可刚一张口,便给灌了一嘴的雨水,又一时没有防备,雨水猛地呛进鼻口里,低着头剧烈的咳嗽起来。 如如此此,反复来回几道,身上倒是暖和起来,可手脚却渐渐麻木没有任何感觉了,硬硬的握不紧手中的东西,一班人皆立在甬道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突然,极远处传来一鞭一鞭的鞭子声,錦華还未晃过神来,领着她们扫除的代管对她们打了一个招呼,便看见身边的人忙着收拾扫帚和木铲,錦華也跟着照做,然后由带管牵头,恭敬的顺着墙根儿一溜儿跪下,将头深深低下。 第二十六章 :卑贱如草 似乎受了很大的冤屈,却无处申冤辩白,盛怒的老天狂躁撕裂的嘶吼着,震耳欲聋轰鸣的雷声,撕破夜空的煞白闪电,如被人娇宠惯了的小孩,撒泼打野,尽情的嚎啕大哭着,只管发泄着心中的不满。(..info无弹窗广告) 只是苦了这地上的人们,肆虐的疯狂大雨,横扫四合,劈头盖脸的砸在人身上,豆大的雨滴砸的生疼生疼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稍的,湿漉漉的贴在人身上,摄取着身上的热量,偶尔大风一吹,人就抖筛子一般,瑟瑟发抖,给人一种错觉一夜之间冬天已来临了。 整个膝盖浸入寒水之中,不到片刻,双腿就变的麻木,錦華也一并跪在墙根儿,深深的弯着腰,头,低低的,恭敬虔诚的模样。 狂肆的暴雨毫不留情的砸在她的羸弱背脊上,由于深深的低着头,脖颈处少了薄纱宫装的遮蔽,露出瓷白细腻的肌肤,纤细秀美,引颈天鹅,一溜溜圆润的水珠从两旁滑落,一些掉在地上的积水中,有些顺着脖颈滑下淹没于花春深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盏茶的工夫,又或者一炷香的时间,有人行走衣服窸窸窣窣摩挲的声音,由远及近,传入耳朵里,恍恍惚惚的,虚幻渺茫的感觉不真切,如鹅毛轻扫心间,轻轻的,痒痒的,让人多了几分期盼,几分喜悦。 錦華将头埋的深深的,满心期盼远处的人马快点过去,因为实在是太冷了,仿佛一夜之间就到腊冬寒月一般,冷的人直打哆嗦,錦華浑身颤抖,如风中孱弱的花,敌不过突入而来的暴雨终将凋败,落入尘土碾做尘,让人百般怜惜。 只听踏踏有序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甬道中响起,噼噼啪啪直敲人心,快……快……风声、奔跑声夹着熟悉的催促声在耳边萦绕。 脚步起落之间踏起雨水四处飞溅,好巧不巧有几滴飞溅到錦華的额头,錦華低头抬手,出于惯性想要用手抹去额上的雨滴,手臂冰冷麻木,錦華动了几次才挪动手臂,啪,突然,手上微痛,錦華一抬眸就对上身边代管的警告眼神。 呵……怎么忘了这里是皇宫呢,天下规矩制度等级最多的地方,怎么能忘记,刚进宫时那个嬷嬷的教导呢,在主子面前,你的一言一行都要恪守规矩,就如刚才那个动作,无心之人倒也罢,有心之人一看,便是藐视圣严,是违规犯上的罪名了。 就如这一行人明明那么侍从仆人,可在这急忙奔跑之中,脚步声居然整齐划一,踏踏的根本不纷杂絮乱,很是训练有速,从中可以透露出主子严禁秩序之严的脾性。 那六方宫灯渐渐远去,消失在浓浓雨帘之中,直到那一行人马再也寻不到踪影之后,錦華她们这才起身,也不知是太冷了,还是真的全身麻木了,起身的时候居然晃了晃,錦華一手撑在墙壁上这才勉力的稳住了身体,然后顺利的站了起来。 薄纱的宫装此时早失了原有的轻薄飘洒,湿漉漉的黏在身上,湿答答的接连不断往绣花鞋上滴落着豆大的水珠,似刚刚从水中捞起来一般。 脸色苍白无丝毫血色,嘴唇发紫,发髻被雨水打乱早已失了往日的整齐光洁,散乱在头顶,几缕碎发凌乱的贴在脸颊上,那偶尔抬起的下颌,有着柔美姣好到不可思的美丽弧线。 唉!有一个如花似眷的美人,只可惜这葱华青春只得掩藏在这破败被人遗忘的角落里了,摇摇头甩去脑海中纷乱思绪,代管开口道: “快……继续” 代管一声令下,人们继续忙碌起来。錦華到不知道有人在为其叹息,搓了搓冰冷麻木的手,跺跺脚,拿起一旁的木铲继续手中的活儿,有一番清扫之后,这一次代管就带着她们回去了。 回到辛者库之时,正赶上吃点心的时间,其实与其说吃点心倒不如在说行乞,一排排宫人有序的排成一列,一一上前,人人一碗能照的出人影的稀菜粥和一个粗粮窝窝头。 穷困贫乏在任何地方都存在,哪怕是这看起来金碧辉煌,全天下权利集中之地呢!錦華拿着窝窝头端着稀菜粥,寻了一个台阶坐下,身边也坐着跟她一样的宫人,头顶上房檐,暂时可以抵挡一部分雨水,虽然还是有雨水滴落在碗中。 真是由奢入俭难啊,錦華咬了一口硬梆梆的窝窝头,只感觉粗粒磨人,满口乱窜,毫无味道,以前也不是没有吃过这些,到感觉不是那么难吃,可就仅仅在皇宫带了不到一个月,居然就不适应了。 呵……她必须适应。 她深深体会过那种饥肠辘辘、腹中中空、直泛酸水的感觉,那时,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一个部位了,迫切的想要吃东西,饥饿,霸占了你的头脑,让整个人毫无气力。 低头喝了一口粥仰头蹙着黛眉将口中的窝窝头咽下腹,院子里静静只闻雨水的噼啪声,或站或坐,全身湿漉漉的众人,全都低头默默吃着点心,根本无人说进屋换了衣服再来。 雨,仍在狂肆的吓着,换了又会打湿,何必多此一举呢。 恶……恶……一阵呕吐声传来,打破了这片平静,錦華寻着声音望去,只见她斜对方的一个女正伏在地上吐着,松散的发髻遮挡了她的面容让人瞧不清。 瘦弱的身躯颤抖着,躬着身子全身颤抖似乎异常难受,錦華心存怜悯,放下自己手中的碗就要起身,可身子刚动,一只手就按住了錦華,錦華侧头,却是代管。 有些浑浊的眼眸盯着錦華,对着錦華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多管事。 “代管,她……” “作践粮食的东西,你以为你是谁,我让你吐……吐……让你糟蹋东西” 錦華的疑问被一声喝令怒骂声打断,转眼望去,管事嬷嬷一把扯着那个女子的头发按住她的头颅,将女子按在刚刚她吐出的秽物中,那个女子想要挣扎,却抵不过嬷嬷的气力,侧头闭上眼眸被人按在地上,鼻端是那秽物,可垂在身侧的手死死的紧握,昭示女子的心中愤恨不甘。 第二十七章 :憧憬 “下做的东西,饿你三天看你还吐不吐……” 嬷嬷用脚一踢女子手中的窝窝头掉落在地上,粘上泥土,滚落在雨水中,瞬间被浸湿,女子赶紧爬着想要抓住那个湿漉漉的窝窝头,哪知嬷嬷却比她更快一步,肥厚的腿又一踢,窝窝头便滚远了,滚入一小撮污水中,变得面目全非了。 院中的人要么自顾自的吃着东西,仿佛习惯一般,要么看着,脸上带着讥笑、同情、怜悯、不屑的都有,可却无一人上前阻止嬷嬷的打骂,冷眼漠视。 “守好你的本分就是,别多问”代管吃完手中最后一口窝窝头,侧头环视了一圈院子,起身喊道:“扫除班的干活儿了” 一班人随即起身拿上自己的工具继续去扫除内廷院落,錦華拿着木铲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身向院子里望了望,厚重雨帘里,女子直直的爬在雨水中,一直维持着抓住窝窝头的动作,一动不动,纤细瘦弱的身躯如水中浮萍,天地如此之大,却无容身之处,满满的绝望。 暗无天日的牢笼、残暴狠戾的鞭打、无情狠心的抛弃、毫无信念的绝望,一批批的无情绝杀、一天天千方百计的逃窜、失国失家的痛心伤痛。 一桩桩人生荆棘刺的人体无完肤,上天给了她无人能及的考验,可却没有彻底放弃她,只因为在最苦最难的时刻,有一抹阳光始终照射着她,这抹阳光不及普照天地的太阳,他是默默的,却无怨无悔的守在她的身边。 他用那粗糙磨励的厚实手掌拉着她在丛林山涧中飞奔,只为夺过那一场场绝情的追杀,他用坚实宽敞的臂膀凭借一人之力为她撑起一片天空,天空不大,却令人安心,让人幸福。 她一定要好好的生存着,等待着等待着,只待哪一天披上红盖头,穿上火红的嫁衣,嫁给那个与她同生共死过的笨男人,执子之手与之偕老,相守一生。 想着錦華幸福的勾起唇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在阴云沉闷的宫廷遍洒开来,手贴着小腹,如果……如果那时这里再孕育一个小生命的话,会是怎样的? 会不会如那个笨男人一般,国字脸,浓眉大眼,身强力壮,忠实的模样,整个小小的翻本,肉乎乎的小手一手拉着錦華一手拉着于山,荡啊,荡,扬起最纯真的笑脸:“父亲、娘亲” 下午的时候,天,似乎撒够了气,终不再如上午那般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一般,只是在细细抽泣着,安安静静的低声哭泣着,洒下绵软无力的细雨,密密麻麻遍布天地,一瞬间仿佛到了三月草长莺飞的烟雨朦胧的锦苏,黑瓦老石墙青石板,温婉细腻如瓷、温柔如水的女子撑着细细的油纸伞,一袭烟箩裙,袅袅婷婷漫步烟雨中。.info[] 细细的小雨洒在人身上,虽然依然寒冷可带了烟雨的温柔,到不感觉到上午那种狼狈了,錦華麻木的双手一直紧紧的握着木铲,不断的在前面除着积水,嘴角却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忙碌的时光总是那么的匆忙,在你低头之间一天就这么慢慢流逝了。 深夜时分,錦華这才有工夫将身上的湿答答的衣裳脱下来,雪白的里衣上又有点点猩红,在夜色之下闪着暗色的光芒,錦華低头看了一阵,就将衣裳仍在角落里,起身到院子里打水准备清洗伤口。 这一晚再次遇见那个白色身影,錦華去的时候那个女子依然在井边吃力的打着水,知道是个活生生的人了,錦華倒也没怕了,錦華径直上去帮她将水打上来,那女子又分了一些给錦華,然后再次一句话都未说就匆匆离开了。 四更时分,錦華迷糊糊被代管叫醒的时候感觉一身乏力、头重脚轻、全身软绵绵的、大脑也昏昏沉沉的,手心贴在额头上滚烫一片,錦華知道必是昨日淋了雨得了风寒了。 錦華们这样代罪受役的宫女是没有资格休息的,昨夜烟雨绵绵地上的仍然有积水,所以,錦華今日依然拿的是木铲。 錦華机械而麻木的在前面推着积水,手上是火辣辣的疼痛,五指根处隆起一个个红红亮亮的水泡,那是昨日磨砺出来,摧残了那方细腻白瓷般的纤纤洗手,浑身难受,一阵风迎面袭来,带来了短暂的清爽和清醒,可之后头却越发的昏沉,似有人将千金重的东西箍在额头上,炸裂裂的疼。 身上两重天,一重烈火,如置身熊熊烈火烤炙的人心头炙热,一重寒冷冷冽,如身在漫天雪地之中,冷的人血液都凝固了。 贝齿紧咬,口中弥漫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借着身上短暂的疼痛錦華维持着自己的清醒,只感觉手中的木铲有千金重,錦華吃力的铲着,铲着,长长甬道似乎没了尽头,一个又一个,也不知过了多久,在錦華再也坚持不住的时候,代管终于带着她们回去了。 排着队恍恍惚惚的錦華吃了点心,再次出去干活的时候,錦華恍惚看见代管上前对管事嬷嬷说了什么,管事嬷嬷朝錦華这个方向看了看,不耐烦的点了点。 出了院落錦華因为身体不适落在后面,有个人影在脚边延伸錦華侧头一看,不知何时代管来到她的身边,她静静的打量了錦華一会儿,錦華以为是自己走的慢,连忙说道:“代管,我立马跟上,我一会儿就好” “今日不用来了”代管对上錦華疑惑的眼神,指着一个侧门道:“过了这个门顺着这个甬道一直往前走,拐三个弯,过两道门就到了太医院,去找大夫吧”说完,也不管錦華记没记住就转身离去了 錦華感激的看着代管走远,要知道宫女都是没有资格去请御医来看病的,往往生病的时候都是自己去太医院抓点药,更不用说像她们这样代罪的宫女,生病完全是靠自己硬抗,能活是你的命,不能活是你的劫怨不得谁。 錦華顺着代管指着的方向走…… 第二十八章 :谪仙公子 錦華一手撑着深红的墙壁,一手抚额,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太医院寻去,一个弯、两个弯……一道门……两道门,一路在心里默默的数着,斑驳的朱红大门虚掩着,有些破落,透着一丝荒芜,錦華未多想,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挪着步子上了台阶,推开朱红大门。.info[] 院子里凄清冷漠,凄惨的惨不忍睹,杂草丛生,参差不齐高低不一,高的有人高,低的又紧贴地面,錦華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是太医院吗? 为何这么凄清荒凉? 难道是冷宫?整个皇宫里只怕也只有冷宫里面才这样凄凉,怎么会来到冷宫呢,记错方向了,錦華转身想要退出去,哪知刚转身只听哎呦一声,身上一湿,脚下不稳就要向地上跌去,千钧一发却又一把被人抓住。 “你这人也不看着点怎么挡在门口呢,看我辛辛苦苦打的水白跑了一趟……呀……你怎么这么烫啊”一惊一乍略带抱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錦華扶着朱红大门站定,这才抬头,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眉清目秀长相颇为精致的小太监站在錦華面前,錦華细细打量了一番,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满是急切的盯着錦華,少了宫廷里那份死气冷漠和沉闷,清澈透明,格外的吸引人。 “喜乐,你又闯祸了?” 一个晴朗温润十分好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不断吸引人,錦華转身,就看见有一个人从杂草从中走了出来。 这是錦華第一次遇见张明园,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干净纯洁如天上皎洁明月的男子,头戴纯白莹玉冠,一袭月白长袍,脚踏云锦长靴,白衣胜雪,一尘不染,清颜似玉,眼眸深邃却清澈灵透,一汪碧绿湖水,能让人一望到底,荡涤内心。 有那么一瞬间,錦華误以为落入凡尘的神仙。 “师傅,我可没有是她自己站在这里,这回可不是我”喜乐嘟囔着嘴,愤愤的盯着錦華,要不是她自己幸苦打的水又岂会白白洒落。 “喜乐……”神仙般的男子略带无奈的定定看着錦華身旁的喜乐。 喜乐将头,低了又低,最后才迫不得已不情不愿,对着錦華道:“对不起……” “喜乐,还不将人扶进来”神仙般的男子开口吩咐道 “不……不了”錦華回过神来,赶紧摇着头,苍白的脸颊上弥漫上尴尬的红晕,太丢人了,居然盯着男子直直看,简直丢脸啊,不过话说话来,这个男人也太好看了吧!只可惜深埋这沉闷死寂的深宫,不知气煞多少少女的一颗芳心。 “我……我要去太医院,就不打扰了”錦華略福了福身,就又就此离去。 “姑娘,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嘴唇惨烈干燥,额上虚汗层层,定是受寒之体了”晴朗温润的嗓音再次在身后传来 “你……”錦華跨出的一只脚顿时顿住了,震惊的看着白衣如玉的男子。 “哼……”身旁的喜乐斜睨了錦華一眼,然后昂头挺胸的道:“我家师傅可是宫中首名御手,医术出神入化,妙手回春,宫中上下无人不赞,无人不赏,无人不识,深得圣上信赖,当年那场来势汹汹的瘟疫……”骄傲自豪的模样仿佛说的是他自己一般,始终斜睨着錦華,似乎再说你有眼不识泰山,浅薄。 “喜乐” 晴朗的声音传来,自得满满的喜乐顿时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瞬间低头焉了,呐呐的不语。 “姑娘,受寒之躯不易紧当风吹,进来吧” 太医院在何处錦華至今不知,何况身子却是异常难受,再去寻太医院只怕一不小心会晕倒在路上,并且太医院那些国手也不屑为她们这些宫女看病,想了想錦華便不再迟疑,转身进去了。 颀长的指覆隔着薄薄锦帕按在錦華脉搏上,张明园静静的把着脉,淡淡的阳光从窗棂投在他的身长,更是白衣胜雪,翩翩浊世温润如玉,如上等清澈璞玉,干净纯美温润人心。 静静的过了良久,就见他抬眸凝视錦華,问道:“姑娘可有旧伤未愈?” 錦華垂眸道:“前几日受了鞭伤,一直未曾上药” “原来如此”闻言,他点了点,取出一个白瓷玉瓶递给錦華:“去腐生肌,化瘀止血,每日两次抹在受伤处”言毕,又低头执笔蘸墨写了一张方子递给身后的喜乐:“按这个去药房煎药来” “师傅……”喜乐瞪着錦華,站立着不动 “喜乐,跟我之时忘了我跟你说的吗?”张明园蹙眉,冷冷的道 “悬壶济世,治病救人,无分贵贱,医德是也”喜乐呐呐道:“喜乐知错了”喜乐道了一声罪就转身离开了。 “喜乐,很早就跟着我,性子直白,可本性不坏,姑娘不必介怀”张明园微微一笑对着錦華道 錦華一听,摇摇头,淡淡道:“如此真性情,倒是许久未见” 錦華说完就感觉张明园定定的看着她,这才惊觉她又失言了:“錦華失言了” 张明园看了看院中的杂草,起身对錦華道:“姑娘,再次略坐一坐,待喜乐将药煎来,我得去侍弄侍弄我的药草了” “药草?” 张明园点点头道:“平日闲来无事,闲暇之余寻了一块地方,种种药草权当打发时日罢了” 经张明园这样一说,錦華这才感觉空气中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药香,想来是这样了,难怪喜乐说她眼拙哦,这也确实竟然将治病救人的药草当成荒芜的杂草。 “姑娘,为何事所笑?” 那璀璨的笑容绽放在嘴角,洁白灿烂,如空谷幽兰散发淡淡幽香,张明园不觉出口问道 “公子,你信否?”錦華指着院中的药草:“时才,錦華将它们当成杂草,一推开门,还以为自己误打误撞来到了那凄凉的冷宫呢?” “呵呵……”张明园看了看亲手种植的药草赞同的点点头:“经你这样一说还真有几分像,世上东西本无区分,高低贵贱之分,所有全依人的用途来判定,至此才有了区分,草,药草在我心中均一样,只不过后者可以治病救人罢了” 第二十九章 :再遇 “世人都不喜杂草,总是想尽方法将其除去,公子倒是看得透彻不偏不倚,赶上佛家众生平等了,可公子知否,世上总有一些人总是偏爱他所喜爱的,厌恶他所唾弃的,无关其它,只因为本身不喜爱罢了”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若尘埃,世间千万种人便有千万种看法和想法,如一一都去计较,那不都是入了魔,陷入邪障了,姑娘又何必自己去寻苦恼呢,不管是杂草还是其它,总有其他人喜爱,守着本我就好了” 缘来缘去,缘起缘灭,只怕一切早就注定好了,前程往事如烟如幕,早已随风飘散,何必在意曾经的人曾经的事呢,抓住现在就可以了。 “喏,你的药” 砰,苦涩的药味换回了錦華飘逸的思绪,喜乐粗鲁的将一碗黑糊糊的药放在錦華面前就转身出去,来到院中提了木桶往外走去,像是又去打水了。 苦涩的药味似乎熏得人更加昏沉了,錦華蹙着黛眉,瘪着嘴将药碗推的远远的,满脸嫌弃,定定的盯着如临大敌的模样。 氤氲的热气,丝丝缕缕,漫漫绕绕,袅袅婷婷,粉黛不施,绝美天成的秀美容颜掩隐其后,如披纱带幔,朦朦胧胧,若隐若现,瞧不真看不清,难以窥探那美丽容颜。 一阵清风拂过,吹散了丝丝缕缕,吹开了浑然天成的蒙面轻纱,也瞧清了那美丽容颜,琼鼻凝脂,肤质如玉,浓妆淡抹不曾见,却是天然去雕饰,美人临窗,素手托腮,烟波荡漾的秋水眼眸,凝于远方点点,丹唇带了一抹醉人的微笑,似在思索,似在回忆。 “錦華,喝药了”一个高大的男子僵硬的端着一碗黑糊糊的药,似乎害怕将其洒出,男子身子微躬,低着头细细的注视着脚下,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疏忽。 那苦涩的药味瞬间溢满整个破庙,斜靠在斑驳墙壁上的苍白女子,眼眸一动,看了一眼那黑糊糊的药,黛眉紧蹙,偏过头一副苦恼的模样,紧抿唇角,沉默不语。 “錦華……”男子看到女子这个模样,完全不知所措了,嘴唇合了合,踌躇良久,却只呐呐地憋出女子的名字,站在那里浑然不知道怎么办,看了看斜靠而坐的女子,有低头看了看手中药,挠挠头:“这……吃了……病好了……” 女子似乎充耳不闻,偏着螓首,干脆闭上眼眸,一男一女,一座一站,就僵持在那里,一盏茶,一炷香,缓缓过去了,男子依然未动,细细看去,那有力的黝黑手腕却在隐隐颤抖了。 女子睁眼瞟了一眼脚边的残缺碎碗,在看了看男子,低低一叹,终是妥协,伸手,男子一怔,先是不可置信,而后却是咧嘴一笑,将手中唯一也是最后一碗药递给女子,看着她喝的一滴不剩。 笨头笨脑的呆男人。 忆起以往,錦華低头一笑,将快要冷却的药移回自己面前,捏紧鼻子,蹙着眉,紧闭眼眸,大有英勇就义的壮烈气势,仰头,一大口一大口,如牛嚼牡丹一般快速将药喝下去,顿时胃里一阵翻江倒胃,异常难受,似乎要吐了出来,錦華仰着头,紧咬牙关,强迫自己将那股难受压下去。 “于山,錦華又喝药了,这么没你熬的好喝,难喝死了……”錦華放下药碗,用手绢抹了抹丹唇,靠在窗棂上,眼角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低低呢喃着。 入眼是一道一道高大斑驳的红墙,如一条条河阻挡着人们的脚步,让人困于其中,有家回不去,“于山,我没出去,怎么办,于山?” 低低一笑,錦華出了这间小屋,轻轻福了福身,向那如谪仙的御医道了谢,心思恍惚的她,并没有听到张明园在她身后的嘱咐和叮咛。 于山,这里不好一点都不好,她一点都不自由,这一道道宫墙和甬道,如一张张网将她牢牢困住,扯不断,也挣不掉,这里的人都异常沉闷,没有丝丝活力,如提线木偶一般,压抑繁重,这里不好,一点儿都不好。 拔腿狂奔着,逃逸之心再次升腾起来,穿过一个个甬道,绕过一个个宫墙,可似乎进入了迷宫这里用没有尽头,再也没有气力,錦華累了,背靠着斑驳的红墙,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初秋的天气,北方总是阴晴不定,如初春一般,原本湛蓝晴朗的天空,被厚厚的乌云遮蔽,居然下起了雨,豌豆般大小,一颗接着一颗,如碎落的珠子一般散落在地,只不过打的人生疼生疼的。 薄纱的碧绿宫装氤氲了一滴滴豌豆大的雨水珠,晕染了绿色,圈出一个个圆圈,忆起刚刚那碗苦的人恶心的药,錦華生生的打了一个冷颤,急急忙忙,无头苍蝇的奔跑着,寻找着避雨的地方。 穿过圆形拱门,脚下不再是单一的青石板了,碎石铺径,曲尽通幽,两旁花木葱葱,假山形状怪异,奇特美丽,足有人高,雨打树叶,沙沙作响,幽静宁谧。 一路穿花扶柳而过,远处波光淋淋,闪闪发光,走进一瞧,白石为栏凌于湖面上,直达湖面中心的水榭亭,四处轻纱飘扬,遮蔽里面光景。 也不知道是哪个人工巧匠,真应了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境界。 无心细细欣赏,錦華穿过白石栏,刚踏上水榭亭,轻纱浮动,从里面出来一个酱色长袍人影,錦華一愣,万想不到里面此时还有人,抬头一眼,脸色大变。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慕容玻宇的贴身公公——旺全福。 圆石桌旁的慕容玻宇,一袭白色锦缎绣龙常服,金玉束发,低头注视着手中的书,问道:“旺全福?” 旺全福瞟了瞟身旁的錦華,又看了看慕容玻宇,暗**了摸额上冷汗,心里胆战心惊的,好不容易圣上心性安静的下来,怎奈又遇上这个主子了,这可得了,只怕今后两天又得战战兢兢的过两天了。 錦華对身旁的旺全福指了指白石栏,告诉他自己离开了,示意其噤声,就要匆匆离去。 第三十章 :决定 也不知道上天是专门捉弄錦華呢,还是慕容玻宇这个男人本就是她的灾星,在錦華转身的前一秒,他回了头,薄纱呼呼的在空中飞舞,似乎想要扰动这将要凝滞的空气,那褐色瞳眸在薄纱飘舞间迸发出锐利的光芒,飘飞之间可以辨出那张容颜,俊朗的脸颊上浮现出只有帝王才有的倨傲和睥睨。(..info无弹窗广告) 褐色的瞳眸凝视錦華一会儿,嘴角勾出一抹冷笑,似鄙夷,似不屑,薄唇轻动:“旺全福,献媚邀宠还是要看人的,眼睛放准点,有些人并不讨人喜欢,不然朕会真的以为你老了,不中用了,该休息休息了”语气平平淡淡,不冷不热,却让人不得不上心的话语。 “老奴谨记皇上的教诲,奴才遵旨”旺全福立马跪在地上连声颤巍巍道,果不其然,皇上心情又不好了,可他哪知道这位怎么就无端端的出现在这里呢,只能道声,巧啊! 錦華在心底叹了一声气,这才是真正的慕容玻宇,想不到在他的心里居然认为自己是不顾廉耻,邀宠惑媚之人,那个不顾世俗男女之别,抛却世俗之礼,丢掉女儿家那特有的矜持的夏侯苏雅仅仅是勇于追求真爱罢了。 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山石可转移,薄纱那是水火不融,金刚不坏,一切都是徒劳,还好,錦華心里突然升起一抹小小的庆幸,虽然代价大,可毕竟早早明白了,不让她后悔一生。 想到这里,錦華微微一笑,叩首道:“圣上天人之资,一统天下,震慑四方,称霸中原,文韬武治,试看天下无人能及,又岂是奴婢所能沾染的” “哼!”冷哼一声,慕容玻宇的目光冷冽如冰,直直的射在地上以额触地的人儿身上,胸中隐隐有一小团怒火在燃烧,虽然不大,却让人浑身不舒服。 这个天子娇女现在不再骄横跋扈,目中无人,任性蛮横不可理喻了,终于肯低头滴落尘土间了,最终被他狠狠的踩在脚底了,肆意侮辱了,为什么胸口中会有些难受。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呢? 慕容玻宇找不出问题和答案,心里一阵烦恼:“给朕牢牢记住这句话” 那金线勾边的尊贵白袍在眼前一晃之后,旺全福摇摇头,也甩了甩袖跟着慕容玻宇的脚步离开了。 錦華回头看了一眼,一前一后两个身影在白石栏上,还有一会儿这两个身影就要消失了,錦華,起身,踉踉跄跄的奔了过去,在那个霸气十足的男人面前,噗通跪下,以额触地:“奴婢知罪,求皇上饶恕,准许奴婢归家” 她不想呆在这里,她想离开这里,回锦苏,回那个破难却温馨的家,过最平平凡凡的日子。 “这就受不了那个苦了,也不过尔尔嘛”慕容玻宇看着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的人儿冷眼讽刺着:“于山在何处,只要你说出他在何处,你就可以离开?” 如熊熊烈火遇水一般,迅速熄灭了,那冷冷的话语拉回了錦華的理智,她不会说的,一定不会说的,錦華俯在地上,紧抿丹唇,沉默不语。 “不说,那就继续,摆驾,回宫”离去之前,一句轻飘飘的冷却了錦華的心:“你不说,朕迟早会知道” 怎么办,怎么办? 錦華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深深后悔,于山将她救了,她不敢想象那个男人找到于山的下场,太可怕,豆大般的雨水噼噼啪啪的砸在人身上,不到片刻,身上的衣衫再次浸湿了,脑袋一阵昏眩,四周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只余风声,恍恍惚惚之间,她似乎看见一个人,粗布坎肩浑身是血,拿着长剑护在她身边,笨嘴笨舌的吐出:“錦華别怕!“ 是啊,不怕,于山,碧落黄泉,人间地狱,你我紧紧相随,甘苦风雨,你我携手共度,真到了那一天,你我一起面对。 上下眼皮直打架,体乏人累,人浑浑噩噩的,只想好好的大睡一觉,可经过刚才一节錦華实在不敢乱跑了,以免又碰上不该碰的人,錦華冒着风雨迷迷糊糊的抹向辛者库。 如进了迷宫一样,永远是一样的亭台楼阁和甬道,绕了又绕,均寻不到那偏僻的辛者库,眼前的甬道似乎变窄了,就只有一条缝隙般大,还忽明忽暗的,这是到哪里了,錦華抬头想要看清,可那头颅却有千斤重一般,再也抬不起来,眼前的一切都渐渐消失了,归于一个点儿,然后一切都不知道了…… 雨,依然在簌簌的下着,天上的云层如蘸墨的宣纸一般浓黑,遮蔽了天空上最后的一丝光彩,暮色四合,天渐渐黑了,各宫各殿,陆陆续续的点上六方宫灯,朦胧的光晕在风雨中飘摇,地上斑驳树影,人影交错,恍恍惚惚的,若隐若现,瞧不真切。 “哎呦!这是什么,羁绊着公公的腿了”一个尖利的嗓音从耳边传来,远远的,飘飘渺渺,丝丝缕缕的,听不真切,神思飘远,空空洞洞的,脑海里又一切都没有了,可那寒意无孔不入,如掉入冰窖一样,浸湿着錦華,瑟瑟发抖:“冷……冷……” 地上的雨水溅了人一脸都是,手中的灯笼在脱落手中,身上的衣衫也湿了,摔的龇牙咧嘴的小林子摸去脸上的污水,麻利的爬起来拾起滚落子啊地上的宫灯,转身想要看看是什么不长眼的东西绊住了他。 啊,一声尖叫在空中回荡刺激着人的耳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朦胧灯光中映出一个发髻散乱,衣衫凌乱,脸色苍白,一动不动的人,进宫时,师傅讲的什么无头女鬼、长舌冤魂、宫女自杀他杀一股脑的涌进来,吓的他魂不附体。 忙不迭的一桩跪在地上,拼命的磕着头,颤颤巍巍的道:“债……债有头……怨有主……我……只是偶然路过打扰了姐姐……姐姐大慈大悲切莫怪罪小林子的鲁莽……每年七月半……我一定会给姐姐多烧纸钱的……你……” 后面的话语卡在喉咙处,只因有若无似有的细微声传来…… 第三十一章 :暗夜骤雨 一看躺在雨水中一动不动的人,小林子以为自己遇上鬼了,死命在一旁磕着头,嘴里碎碎念的不住求饶,可就在此时,耳边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之外,还夹着若有似无的细微声,飘飘渺渺、断断续续的。 胸腔里心,被人高高提起,立马又狠狠的摔下去,砰砰的,乱跳个不行,有寒气从膝盖处传来窜遍全身,背脊处的寒气根根的炸立起来,活脱脱一只全身炸毛的猫儿。 “姐……姐……我知道你冷……今年七月半我……小林子保证……一定给你多烧点纸钱和衣物……让你吃饱穿暖……啊!鬼来了……” 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黑夜的寂静,炸的层林乱飞,扑扑作响,也惊醒了昏迷中的某人,还未睁开眼眸,脸颊、身上就被一滴一滴的东西砸的生疼生疼的,还冰冰冷冷的,身上的冰冷和刺痛驱散了脑海里残留的迷糊和晕眩,耳边像是雨打树叶的沙沙般声响。 睁开眼眸,入眼一片漆黑,远处朦胧的宫灯飘现豆大的雨,原来,雨下大了难怪会感觉那么冷,如坠冰窖一般。 好端端的躺在雨水中也难怪会被人认作鬼了,錦華看着散落在脚边不远处的宫灯摇摇头,也不知道吓着哪位胆小的宫娥了。 以手撑地,錦華支起疲乏的身体站起来了,拾起地上散落的宫灯在夜色中寻着回辛者库的路,临走之前,錦華回头看了看想要知道这是哪里,奈何夜色掩盖了一切,终是带着疑问离去。 坐坐宫殿鳞次栉比,错落有致,条条甬道阡陌纵横,錦華一个提着宫灯,借着朦胧的光晕在阴长的宫廊和甬道中寻找着方向,那个宫女就是指的这个方向啊,怎么还没到呢,走错了? 夜色下的皇宫比白日还要沉闷寂静,长长的甬道上只有錦華一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錦華的错觉,总感觉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有人跟着她一般,搓了搓冷硬的手指,略带踌躇的看了看手中渐渐微弱的烛光,想了想,錦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一片黑漆漆的茫茫夜色,无任何光影,往稍远处望了望,整个人不自觉的一颤,錦華只感觉远处,在夜色掩盖之下有无数阴冷的眼睛在盯着她,心里微微害怕起来。 不自觉的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提着宫灯,独自又绕了几圈,錦華这才好不容易寻着那个斑驳熟悉的大门,推开虚掩的大门,各屋没丝毫光亮溢出,看来是睡觉了,只有院中有微弱的烛光,照亮了它近处的光景,斑驳树影中夹着一个纤细的人影。(..info好看的小说) 这么晚会是谁在哪里呢? 害怕惊醒已入睡的人,錦華没有喊也没有问,而是故意将脚步放重点,提醒院中的人有人来了,似乎没有听见,院中的人根本没有回头,依然静静的坐在那里。 渐渐的靠近了,一个宫娥正在那浣洗衣服,一袭碧纱宫装早已湿透,发髻凌乱,如疯子一般全数披散在脸上,让人难以看清她的容颜,她的身旁一盆一盆已清洗完了的衣物,可也还有小山一堆的脏衣物未浣洗完。 “还没洗完啊?”錦華打量她半响,而她恍若无人,錦華只得先开口打破之间的沉默。 闻言,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只是一瞬间,然后就继续手中的事情,不曾回头,也未曾回答錦華的问题,錦華的声音随风雨飘远了,荡走了,虚无缥缈,似从未问出口般。 “这么晚了,明天又洗吧,正在下雨,你洗了也没法凉啊”转身之际,鬼使神差的,錦華又说了一句话。 话音未落之际,只听砰一声,似有重物落地,等錦華回身之时,刚刚还在洗衣物的宫娥已经昏迷在地了,錦華刚紧丢掉手中的宫灯,上前扶起昏迷在地的女子,似乎在院中呆了许久,女子全身似铁僵硬,如冰块毫无温度。 錦華两手扶起她,让其半靠在自己身上,一手扶着她,一手掏出早已湿透的手帕,拂开女子脸上散乱的发丝,为女子擦干脸上的雨水,瞬间,錦華呆住了。 那是怎样一张容颜! 长长柳眉笼烟翠,檀口樱桃唇,一双含水眸,肌骨冰晶,肤如凝脂,淡妆不浓抹,美丽天成,脸若银盆,眼如杏眼,容貌丰城,端庄美丽。 婉若惊鸿,翩若游龙,荣濯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偶然一见的洛神也不过如此吧! “扶我回去……”一丝轻微的声音拉回了錦華的神思,忙低头问她:“你住在哪间屋子里?” “顺着那个小径走,最后一间屋子”顺着其指的地方望去,茫茫夜色间,依稀有一条小道,錦華才来就不知道通往哪里了。 “嗯”錦華点点头,就要扶起地上的女子,可錦華却忘了她自己也是一个病人,刚刚淋了雨,脚软体乏的,一个不支,两人均要往地上跌下去,本能的錦華以手触地,手腕处传来火辣辣的痛,錦華顾不上,连忙去搀扶一同跌在地上的女子,紧张的问道:“对不起,你没事吧?” 女子侧头看了看錦華一眼,然后低头说道:“没事” “那就好”錦華舒了一口气,然后又保证道:“放心,没有下一次了” 女子沉默不语,只是示意錦華过来,然后一手搭在錦華肩膀上,在錦華搀扶下两人向小径走去,眼前一片漆黑,那宫灯被錦華遗在院落中了,不是錦華不想拿,而是已没有气力,此时,錦華所有的气力都用来搀扶这个女子了。 豆大的雨铺天盖地的往两人身上砸着,雨,渐渐大了,窸窸窣窣的全是雨打树叶的声响,秋雨绵绵一日寒,冬日要来临了。 “就这间,进去” 依言,錦華扶着她来到门口,顿了顿,暗自喘了喘一口气,这才推门而入,冷冷的,无一丝温暖:“灯在哪里,你等一等,我去点灯” “不用了,没有灯,好了,你走吧!”女子冷冷道 第三十二章 :奇怪的女子 “没有灯,你走吧!”女子一把推开錦華冷冷的说道,语气掷地有声,不容人质疑,似乎以往常年处于高位养成的。(..info无弹窗广告) 錦華未料到她会突然推开自己,不甚,向后退了几步,等稳住身子的时候,女子已经摩挲着向屋子的一边的走去,夜色之下,也掩盖不住那身子的虚弱,孱孱弱弱的,左右摇晃,稍不注意就会跌倒,錦華疾步上前,再次搀扶住她:“小心,别摔着!” “我让你走,没听到吗?” 一声呵斥,女子再次抽出被錦華搀扶的那只手臂,猛地一推,砰,两人纷纷摔倒在地上,脊背上一阵锥痛,疼的錦華倒吸一口气,錦華在地上躺了片刻,等缓过那股疼痛这才揉着腰身站起来,定睛一看,对面摔倒在地上的女子却无任何动静,一动不动的:“喂……你没事吧?……喂” 錦華对其喊道,未动,无人回答,忆起刚刚院中的情形,心,一慌,有根弦紧绷起来,錦華急忙奔出门来到院中,想要取灯来,可在风雨之下那盏微弱的宫灯早已熄灭了,轻轻推开自己住的那扇门,进去在夜色中摩挲,小心,小心,再小心,轻微,轻微,再轻微,绕了几圈錦華终于找到了半截蜡烛。 轻手轻脚的从屋子里退了出来,轻掩上门扉,穿过小径又回到了刚刚那间屋子,取出怀中的火折子,轻轻一吹,猩猩火舌在夜色中一闪闪的,蜡烛点燃的一瞬间,眼前有一瞬间的恍惚。 再次睁开眼眸,微弱的烛光驱散了茫茫夜色,眼前的一切都清晰起来,跌倒在地上的女子依然在那里静静的躺着,不过却让錦華心中紧绷的那根弦松弛下来。 “谁让你点灯了的,给我灭了它” 女子移开遮住杏眸的手,冷冷的盯着錦華,恶狠狠的吩咐道 那凌厉的目光让錦華一愣,到底怎么了,这个女子怎么会有这么凌愤恨的眼神,再细细看这个女子,越发觉得她很熟悉,辛者库、浣洗衣物、湿透的衣裳、凌乱的长发,有什么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錦華不禁恍然大悟,拍了拍额头,这不就是上次遭萧妃贴身宫女桃红欺凌的那个女子嘛。 看这个模样只怕暗地没少遭人欺凌,也不知道为什么萧妃会百般折磨这个女子,因为有过类似的经验,錦華对她油然而生一种怜悯之情。 “你找死嘛,我让你灭了它” 女子看见錦華愣愣的站在那里,未曾有所动作,顿时气的大吼道 “啊……” 錦華一回神就看见女子挣扎着想要起身,也不顾上女子的排斥和凶狠的眼神,几步上前,搀扶起她,轻言细语的道:“只点一会儿,一会儿就好,走的时候我一定给你把它灭了” 女子侧头狠狠的瞪了錦華一眼,却不再让錦華去灭灯了,想要扶她上床,环顾一周,錦華这才发现这间屋子异常简陋,斑驳的土墙壁、行将就木的门扉、一堆一堆的的杂物和干草,没有桌椅,甚至没有一张简陋的床。 “怎么,没想到这皇宫里还有这样破烂的地方?”女子一眼将錦華惊愕神色收览尽,冷冷一笑道,带着不屑和鄙夷,“扶我过去” “哑巴了,刚才那么多话,现在又不说了”女子在干草上坐定,细细柳眉紧蹙,神色略带不悦。 “我……没想到……竟然连床都还没有……就跟乞丐住的一样”声音越来越低说道后面几不可闻,想想,这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只能说世人都被其金碧辉煌的外表所欺骗了而已。 “乞丐?呵呵……”檀口樱桃唇轻启,溢出一串冷笑,眼带不屑、讽刺,“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这一些,我也不会相信这里也会有比冷宫更破败的地方”女子神情恍惚,眼神迷茫凌空定于某处,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哼!要不是那个歹毒的女人……咳……咳咳!” “你怎么了?” “你想做什么?”啪!手背上一阵疼痛,女子戒备的看着錦華,想要为其顺气的手顿时僵在空中。 錦華微微一笑,若无其事的缩回了手,向其解释道:“看你咳嗽的厉害,想起家中老母本能的就想上前为其顺气” “哦?”她起身一步一步来到錦華面前,站定细细看了錦華片刻,然后又围绕着錦華走了几圈,一直定定的盯着錦華,那视线像是待价而沽的商品一般,精明挑剔,带着压迫,逼的人不自觉的后退几步想要逃离那中目光。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錦華被她看得全身不自在,稍稍退后几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疑惑的问道:“这衣服刚刚在雨中淋湿了的” 女子转身又在草铺上坐定,问着錦華:“家住何方?” “锦苏江州人氏” “何时进宫来的?” “前……刚刚进宫来的”錦華想了想回答道 錦華话音落下之后屋内陷入短暂的静默,晚风从门口闯入扰的蜡烛明灭不定的,屋内也跟着忽明忽暗,光线晃动让人瞧不清女子的神色。 錦華来到门口,吱嘎一声,錦華将门扉掩上,顿时,屋内明亮起来,在看草铺上的女子闭眸休憩,脸色苍白眼角一片暗青,整个人似乎异常疲惫,犹豫一番,錦華还是轻声问道:“这里哪里能熬药,我这儿有专治风寒的药,我想应该对你有用” “专治风寒?”女子偏着头颅,似乎在考虑其真实性。 “我真的有,是一个谪仙一般的人儿给开的,效果还很不错”那眼神看得人不舒服,像是专门偏她似得,錦華急忙掏出今日那个人给的药,药包已湿,錦華将其打开,还有并没有全湿应该还可以用。 “能给你一个下等宫女开药太医也只有张明园了,谪仙,形容的到也贴切,一袭白衣偏偏而立,温文儒雅,不偏不倚,高洁如莲” 张明园,脑海飘过那一尘不染,清妍不染,误落尘世的高洁之人,下午恍恍惚惚的离开了,也未能好好道声谢,匆匆离开。 “旁边有一间烧热水的房间”女子冷冷说完,顺势躺在草铺上,假寐起来。 第三十三章 :误会 女子说的那间热水房应该早已废弃多久了,刚刚錦華推开门扉的时候,从门框上震落许多的尘灰,里面高高的夯土炤上铺着厚厚一层的灰尘,轻轻一吹,扑面而来,迷人眼眸呛的人难受。 “咳咳……”錦華一手掩唇一手执手帕扇飞着空中的灰尘,等眼前尘灰散尽錦華这才借着烛光看清炤上还有一口大锅,想必是以往拿来烧水用的,只不过现在无人再使用,上前已经铺了一层层厚厚的灰尘了,炤前还有一推未用尽的柴火,靠门这里有几口大水缸里面也只有厚厚的灰尘了,细看了一周,可也未发现熬药的药罐啊! 无奈,錦華只得又来到院子找到水桶打了几桶水才将那口铺满灰尘的锅给洗干净,参上水将药熬上,炤孔里的火烤的人暖乎乎的,苍白里的脸也有了一抹红晕,搓着手,錦華看着炤孔熊熊燃烧的柴火,錦華心中升起了庆幸之感。 锅碗瓢盆竟一应俱全,虽然有些破旧,而且因为久无人使用,早已蒙上厚厚的灰尘,但到底是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那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没有人使用,不然这要到哪里去寻一个可以熬药的地方,说不定以后还能躲在这里烤烤火呢! 现在的錦華早已去除了那娇贵之气,并不嫌弃这些破旧的东西,比这更破更旧更困难的地方都呆过,这已经很不错了,錦華翘着嘴角一脸笑意的看着这个屋子,那种得意憧憬的表情仿佛小孩找到属于自己地盘的欢喜模样。 咕咕的沸腾声,浓郁的苦味在屋子中弥漫,錦華胃里一阵难受,这股味道让她又想到下午在那个药园喝的那碗特苦的药。 打开门扉,夜风加着雨水扑打在脸上冰冰凉凉的,一下就吹散了胃里那难受的感觉,炤头上的蜡烛忽明忽暗,灯影恍惚让人瞧不清楚,沙沙声,依稀有人在院中行走,定睛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了,錦華没有在意,以为只是自己光影晃动之间视线模糊了。 转身掩上门扉又填了一些柴火,柴火一进去顷刻之间被熊熊火焰吞噬、融化,以身化为火焰释放自己生命的光彩,诠释自己的生命意义。 眼前突然浮现自己家里的那个夯土炤了,那个夯土炤是于山动手做的,高矮大小正好适合錦華,以往那个老式夯土炤特别高,每次下个米、面啊,还得站在一个小凳上,挺不安全的,有一次錦華就忙着烧菜了,就忘了脚下,那一次差点儿就崴着脚踝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于山知道了当时就推了那个老炤,找来土自己动手糊了那个炤,是专门比照錦華身高做的,记得当时自己又奇又疑的绕在他的身边,万万想不到他会糊炤,像一个小孩一般不停的问着这儿问着那儿,一个个问题问的那个嘴笨的男人不知道怎么回答。 犹记得那天阳光明媚,阳春三月,草长莺飞,万物复苏,碧绿妆成,杨柳条条,他两手泥土傻傻的站在篱笆院中,低着头紧盯脚尖,脖颈处弥漫可疑的红晕,无措的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一样。 怎么那样傻呢,如是一个口舌生莲的男子早就大谈而谈哄的女孩呵呵大乐了,亦或者一个冷面无耐心的男人早就大声斥之,不予理睬了,只有他才会傻乐乐在那里纠结着回答她叼专怪异的问题,不知道说不知道嘛。 笨男人,真是最笨最傻的男人! 等錦華将熬好的药端进去的时候,女子依然躺在草铺上呼吸平稳似乎睡熟了,錦華只得将药放在草铺边上,然后转身又来到了那间热水房,将锅内剩余的药用另一只碗盛起来,药汁清除干净,用清水将它洗干净,盖子盖好,端上药碗燕好门扉,这才又来到那个女子的房间。 錦華拉开门扉一怔,不知何时那个似在草铺上熟睡的女子醒来了盘膝坐在草铺上,一双杏眸定定盯着进来的錦華看,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思索一些什么。 錦華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道:“药好了,将药喝了吧!” 女子依然沉默不语,瞟了一眼身旁冒着热气黑糊糊的药,以为她是跟自己一样怕苦,随即又道:“这个药确实苦了那么一点点,不过你……这样就感觉不到了” 说着錦華捏着琼鼻仰头,为女子示范着,“你大口喝下去,紧闭着嘴,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吐,不能吐,蹙着眉头就将其吞下去了,很管用的,你试试” “你这个方法倒是实用”女子端起身旁的药碗,抬眸似笑非笑地盯着錦華:“没有其他要加的?”语带讽刺,似乎一语双光,却让人感觉莫名奇妙。 “什么?”錦華偏着头,疑惑的看着她:“还要加什么吗?” 錦華喝一口手中药,依然那样苦啊,没什么变化,少放了药材,不对啊,她记得自己是将那一包草药全部放尽锅里的,到底哪里不对?錦華细细想着,却始终没有明白,然后又抬头看着女子,呐呐道:“没有啊,都加完了” “你喝啊啊,等会儿冷了更苦了,药效也有损失了”錦華看见她依然没有动,不禁催促道,话完,錦華就捏着琼鼻,仰头,一鼓作气将那碗苦的令人发呕的药吞下腹,胃里又一阵翻江倒海,錦華不敢弯腰,赶紧高高的仰起头,捂紧嘴唇,以防让自己吐出来。 胃里一阵阵难受搅得人异常难受,禁不住有眼泪滑过眼角,在灯光下熠熠发光,单薄瘦弱的身躯、湿透的衣衫,格外的娇弱羸弱,惹人怜爱。 待一切平复之后,那个女子平躺在了草铺上而身旁的那碗药根本没有丝毫动过,踌躇一番,錦華来到她的身旁,对其道:“喝了药再睡吧!” “真的不苦,要苦……一口气咽下去就行了” “起来……喝了吧” “你说你到底是何人派来的,有什么目的,这药是谁让你带来的?”女子猛地起身恶狠狠的一把推开錦華,盯着錦華冷冷的问道 錦華愣愣的看着她,心底有一丝心伤,那种眼神仿佛自己是不怀好意来加害的不轨之人。 第三十四章 :圣上口谕 錦華美眸大睁愣愣的看着她满眼的不可置信,那种不怀好意,仿佛她是图谋不轨之人,心中有一丝受伤的感觉,看了一眼撒在地上的药汁,苦涩的药味像涩到心里边一般,让人难受,起身径直向门口走去,待到门口之时,錦華顿了顿,望着外面茫茫夜色道:“不是每个人都是你想的那样别有用心的” 话音甫落,随即提步向自己的屋子走去,未曾回头,宫舞魅盯着那空荡荡的门口,嘴里喃喃道:“不是每个人吗……每个人?” 那又怎样,溢出声冷笑,满眼讥讽,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画皮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人的心总是难以捉摸,这一刻是向着你的,可下一刻呢,宫舞魅,你不能再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了。 扯开红绸缎子,一股药草的清香扑进鼻端,细细端闻,隐隐有丹桂的香甜之味,色泽翠绿诱人十分的好看,錦華不懂医药,对于这种擦药只要问道合她的胃口就认为不错,所以,以往的夏侯国宫中的御医要想让他们的公主用这个擦药,就必须想办法将其弄得好闻才可以。 抹在背脊上的伤口处,感觉一阵凉意从毛孔渗头进来,清爽舒适,舒减了脊背上的疼痛,重新将红绸缎子塞上,将白瓷玉瓶好好的放在枕下,然后平躺在床上,疲劳一天的四肢顿时得到舒展,还是自己的床上好啊,喟叹一声,美眸紧闭,不到片刻,就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道是錦華太疲惫了,还是睡前那碗药的愿因,在宫中一向浅眠的她竟然睡的十分的酣熟,到了起床干活的时刻,居然是被代管给喊起来的。 睁开眼眸,一张面色发黄,皮肤松弛的脸庞映入眼帘,正是代管,烛影摇曳,一屋子的人全都在起床穿衣,马上就准备出发了,心中一紧,錦華不敢耽搁,猛地起身,带着睡眼惺忪的眼,随便刨了刨发髻,抱着铁锹就跟着众人往屋外走去。 昨夜的大雨,不知何时已停歇了,天依然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偶尔听见水滴落地的滴答声,在这个时刻异常的清晰,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驱散了錦華脑海中残留的睡意。 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气是越来越冷了啊! 依然如往日一般錦華这一班人正在清扫的时候,啪!啪!啪!一声声鞭子声由远及近传来,不用代管提醒錦華也赶紧收拾好东西和众人顺着墙根儿,埋着头颅恭敬的跪了下来,这鞭子,是用来清道的,预示着随后不久御驾就会在此经过,闲人勿近或者来挡道。 过了不久,清一色的整齐的脚步声在冗长寂静的甬道里响起,只不过不像第一次听见这个声音一般,錦華再也感觉不到啪啪地直敲人心了,也许习惯了吧! 那尊贵的明黄色是夜色掩饰不住的,余光瞟过,那尊贵的御撵越来越近,渐渐的就要过了景玉门,带着湿意的风吹过,让人浑身一颤,冰冷的寒意直从与青石地板想接触的手心和膝盖传来。 “停轿!” 威严而低沉的声音随着夜风模模糊糊的飘进众人的耳朵,众人面面相觑,相视而望,想要从对方中找到答案,却均是纳闷疑惑,可脚下的动作却丝毫不敢含糊,猛的就停了下来。 錦華抬头望了一眼,也只是一眼,随即低下头颅恭恭敬敬的跪在那里,等待着这宫中的主宰着快点过去,因为这经过寒雨洗礼的青石板实在是太冷了,那寒意从毛孔渗入肌肤再顺着血液流遍全身,硬生生的将退了全身的温度。 御撵停歇的地方空气似乎凝滞了,人人低着头垂着眼,心里忐忑万分,不知道这严谨威严的主儿怎么了,旺全福瞟了瞟御撵,里面的人端坐在上面,一身明黄朝服威严摄人,却没有任何吩咐。 “皇上,你有事情要吩咐吗?”片刻,旺全福小心翼翼的低声问道。 慕容玻宇掀开轿帘向外望去,去往乾清门的御道上早已被宫人点上了宫灯,长长的御道明亮如昼,地上的青石板光洁如镜,一砖一瓦清晰可见,可那恭敬低头跪成一排的苦役宫人却让人看不清,辩不明。 这么早、这么累、这么脏,她来了吗? 那个发髻凌乱,异常恭顺的是她吗?是那个天之娇女吗? “皇上……”” 猛地放回轿帘,瞳眸紧缩脸色微沉,双拳紧握,沉声道:“起驾!” 这个女人,现在都还阴魂不散,真是该死! 众人一听这隐藏怒意的声音,脚下不由加快了步伐,更是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撞在枪口上,受罚是小,丢命是大。 走之前,旺全福回头看了一眼錦華那一边,心下一片了然,暗自摇摇头。 “旺全福,明儿早上朕不想再看见这些人” 旺全福心中一惊,脑门上冒出冷汗,看了看御撵中的人,斟酌道:“这……皇上这么多人一起处理掉……不好吧?” “大胆!” 一声戾喝,吓得旺全福浑身一颤,双腿一哆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求饶着:“圣上息怒,奴才不敢……” “去,让那一班贱奴跪得远远的,别脏了朕的视线” “是,奴才遵旨!” 旺全福摸了摸脑门上的冷汗,一转身,随手招来一个小黄门,嘱咐一番,让其去传达皇上的旨意。 蛟龙腾飞的明黄色御撵渐渐的消失在远方,錦華又一班人刚起身站定,一个青衣白面小太监就跑了过来,用尖利的声音高呼:“圣上口谕” 立马,錦華们又跪在了地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尔等发髻凌乱,衣裳不整,有辱圣严,命尔等以后不得出现在朕面前,钦此!”尾音高扬结束了圣上的口谕,錦華一班人却紧张起来,脸色灰白,一脸惊恐,全身颤抖:“陛下饶命啊” “圣上息怒……” “皇上……” 怎么回事?錦華看着她们一脸哭丧的呼喊,不明所以,满眼疑惑,不就是不能出现在他面前嘛,又不是死,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第三十五章 :冷宫 錦華如一个旁观者一般,仿佛事不关己的看着她们,秋水一般的美眸满是疑惑和不解,不就是再也不能出现在他的面前嘛,又不是要将她们拉出斩了,干嘛一副要死人的哭丧紧张表情。 最先冷静下来的是代管,她抬头一看这个公公不表情,恐怕事情不是她们理解的那样,只见她回头瞪了瞪后面求饶哭泣的宫娥,那些宫娥立刻焉了全都闭口噤声,可那身子偶尔如秋风中的落叶一般颤抖泄露了她们内心的恐惧、不安。 “公公,这……请问圣上是什么意思啊?搞清楚了我们这些奴才也好按圣上的心意做事啊?”代管起身拉着那个小公公去了别处,站定之后,四处望望确定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块碎银递给小公公。 小公公低头看了看手心中那一块小的可怜的碎银,掂了掂,顿时眉头紧蹙,眼眸里滑过一丝轻蔑,一直暗暗注视他的代管自然将这一切收入眼眸,赶紧赔笑道:“公公,这……你也知道我们的地位这一点点银子也是这几个月来奴婢唯一所得了,全部身家了,公公常常在宫中走动,这一点自是入不了你老的发言,可奴婢也只拿出这点心意了,诚心诚意了,公公,通融,通融” “唉!你也不容易”略带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将手心中的碎银收入怀中,故作大度道:“我就看在这片懂事的诚意上” “是……是……公公心地最好了,将来必会大富大贵的” 听了代管那恭维**的话语,那紧蹙的眉头一下就松开,白面无须的脸上也带上灿烂的笑容,知道时机来了,代管赶紧凑上前问道:“这……圣上的意思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着实糊涂,你当圣上是谁”小公公斜瞟了她一眼开始数落道,“当今圣上,文武全才、知人善任、从谏如流、仁厚爱民、英明圣武,如何能做出无辜杀虐的暴行,一点都不用脑子想想” 顿了顿,他看了看四周这才又接着道:“圣上的意思就让你们跪远一点,要回避,不管如何,就是不能再像今日这般出现在圣眼面前,知道了吗?” “知道了,奴婢知道了”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代管连连应和着,心中又不禁起疑,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衣裳凌乱,有辱圣严,她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和望了望远处翘首以望、忐忑的那一班人,都还好啊, 往日圣上走这里,一向都是匆匆而过,不想今日却停了下来,还注意到她们了,这可真奇了,只能暗叹一声君威难测啊。 笑着送走小公公,代管踱步来到一班人面前一抬眸就对上一双双紧张惶惶不安的眼眸,以手掩唇轻咳一声,清了清嗓音,这才幽幽的道:“没什么事情了,收拾起自己东西,赶紧回去吃早点吧!” 一班人那提着的心顿时稳稳安放在胸腔中了,恢复了以往的心跳,舒了一口气,拿起东西开始往回走了,路上,回想那道口谕,众人依然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时偶然身旁两人对上一眼,均从对方看出了疑惑不解。 錦華走在后面敏感的感觉到周遭的气压凝滞了,让人无端感到气闷,錦華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问题啊,正在纳闷的时候,自己身前的一个年龄稍大的宫娥穿过一个个宫娥来到了代管面前,终究将疑惑问出来:“代管,什么叫没事了,圣上到底让我们做什么啊?” 闻言,知道自己心中的疑惑可以得到解答了,一班人赶紧靠前,将她们两人围在了中间,盯着她们想要个答案,錦華也赶紧围上去,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了。 “我们以后遇见圣驾要赶紧回避”代管瞟了她们一眼,撂下一句话就扒开人群率先走了,一班人也立马跟上了。 錦華将床铺上的灰尘打扫干净,又将细枕又手弹弹,一股灰尘扑面而来,呛的人直咳嗽,果然是久无人居住了,錦華环视了一圈干净整洁的屋子,一屁股坐在床上,揉着酸痛的腰身,格外的累人啊。 临近中秋,节日喜庆宫中大庆,皇后下令宫中各处都要陈扫,冷宫也不例外,恰恰嬷嬷给忘了,等想起的时候,各班人都已分配到各处了,正愁没人的时候,恰巧遇上錦華和秋铃回来放东西,于是就让她们来打扫这个偌大的冷宫。 冷宫早已没人居住了,往日也没有人来打扫过,蜘蛛网重接、灰尘几尺厚、院内杂草滋生,一人多高,一眼望不到头,残垣断壁,等錦華们打扫准备回去的时候,奈何宫门各处均已落锁今夜是无法回去了,只得在冷宫里过夜了,还好这里各耳房,内室都还有床铺,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度过今夜。 实在是太累錦華直直躺在床铺上,闭上眼眸,准备假寐的时候,意味的听见一连窜“笃笃”的叩门声,有人在敲门。 “谁?”錦華半撑起身子,向着门口问道,半响无人回答,錦華试着问了一句:“秋铃?” “是我,快开门”清丽熟悉的声调响起,急促的语气有掩饰不住的颤抖 “你不是去入厕了吗,今日怎么这么快?”秋铃本是官宦家的小姐,奈何父亲一遭不慎卷入了贪污之中,男的流入边疆,女的充作奴隶,全家获罪,当年年仅十五的秋铃正巧入宫选秀,岂料这等事,遂贬入辛者库了。 秋铃的肠胃一直不好,以往入厕总要很长的时间,今日怎么刚走就又回来了呢?所以,刚刚錦華没有想到是她。 錦華下床,打开房门,屋外的寒风一下子就灌了进来,生生的让錦華打了一个冷颤,门一开,秋铃像兔子一样嗖的窜了进来,仿佛有什么在追她一般,还飞快的关上房门,抵在门上,松了一口气。 “秋铃,你怎么了?” 錦華一看纤细的身影如一片寒风中落叶不停的颤抖着,脸色苍白,眼里还残留着惊恐,不由出口问道. 第三十六章 :冷宫夜话 借着屋内黄晕的烛光,錦華这才注意到,秋铃脸色发白,纤细的身躯如寒风中枝头的树叶一般不停的颤抖着,眼眸里藏着惊恐和害怕。(..info好看的小说) 外面那么真的那么冷吗?怎么这样一副表情,看她这表情,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吓,难道去如厕这一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吗?錦華看着她想到。 “秋铃?”錦華微微一笑,上前轻声问道:“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去入厕了吗,身体不舒服吗?” 秋铃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摇摇头,目光隔空凝于某一处,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到床上坐坐吧,挺暖和的”錦華拉着她的手,想要让她去休息,自从进了辛者库,被分进清扫组,虽然一天到晚都在忙着做活儿,各自忙碌自己的,虽然时常见面,却一直没有机会说话,可对于这个偶尔流露少女活泼的女子,一直心有好感。 “啊!”一声尖叫,秋铃仿佛被吓到了抱着头冲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透过那哆哆嗦嗦抖动的被褥,可见里面人的情况。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錦華更加疑惑了,她轻步来到床边,坐在床沿上,老旧床似乎不堪重负,錦華坐下的一瞬间,老旧的床铺轻轻的一颤,就这一颤,被褥里的人儿又发出一声尖叫,急速缩到床角里。 “秋铃是我,錦華,你怎么了?”錦華跪在床上伸手扒拉她的被褥,耳边的尖叫声震的錦華耳膜生疼,恐怕再下去她的失聪了,被褥也秋铃紧紧拽住不放, 錦華下唇紧抿,气息一沉,双手猛然发力,倏然趴下秋铃身上的被褥,下一刻,抢在秋铃逃走之前,一把紧握她的肩膀,大声道:“秋铃,你看看我是谁,你看看”说话的同时摇晃着秋铃,试图让她清醒过来。 “你……”凝空对于某处的眼眸终于灵动的转了起来,整个人总算是回过神了,她紧紧的抓住錦華的臂膀,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的,生疼生疼的:“錦華,我害怕……呜呜……” 猛的扑向錦華,力道之大,速度之快,如武林高手手中的剑,要不是錦華在千钧一发之际按住床沿,只怕两人早已在地上滚了几圈了,呜呜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飘进錦華耳里,秋铃居然抱着錦華哭了起来。 整个头颅埋在錦華怀中,如一个寻求庇护的小孩子一般,顿时母性大发,她一直想着能有一个小孩能在自己身边撒娇,肥嘟嘟的藕臂抱着自己,软软的身子在怀中蠕啊蠕,用那糯米团子一般甜甜的声音叫着:“娘……娘……” 可惜……一手抚上小腹,如小扇一般长长翘翘的羽睫垂下,掩盖了秋水眸子里的黯然,她学着记忆中嬷嬷哄她的模样,一手轻拍秋铃:“不怕……没事了……没事了……” 似乎一夕之间回到了娘亲的怀抱中,秋铃逐渐平静下来,退出錦華的怀抱,抹去脸上的泪水,低头之间看见被自己弄得非常凌乱的床铺,感到抱歉,有些不好意思:“錦華姐……我……” 錦華不甚在意的微微一笑:“没关系,重新整理就是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去入厕了吗?” 听到錦華问这个问题,錦華敏锐的感觉到身边的秋铃似乎打了一个哆嗦,这一下錦華更加疑惑了。 “我……小厨房那边……去入厕了的”秋铃断断续续的说道,语调很轻,如鸿毛一般,也得錦華靠的紧这才听清,还夹着轻微的颤抖。 錦華心里感觉到她在恐惧着什么,那个小厨房錦華知道下午还去打扫了的靠近一旁的一个耳房,难不成在哪里真的发生了什么?可这偌大凄惨的冷宫除了她们就没有其它人了啊,心里的疑惑逐渐扩大。 秋铃紧紧抱着怀中的被褥,双手死死的抓住身下的床单,似乎在寻求安全感一般,她泯了泯青紫的嘴唇,嘴唇不断的合合张张,半响这才吐出:“錦華姐,我今晚跟你睡可好?” 今日下午打扫整理冷宫的时候,秋铃一下就看上了旁边的一间屋子,直叹好看,别说那间屋子打扫出来还真是好看,水绿茜纱窗纱,那绿油油直欲滴下水珠,渲染着整个房间,锦花繁盛的百花屏风,翠绿的茜纱帐,牡丹托盘檀木雕花铜镜,白玉梳,低调奢华,无一不精致,体现着主人高的品味。 也不知道是何人所住,进了冷宫也能得到着些精致奢侈的东西,錦華当时挺好奇的,不过也无从得知了,毕竟以往在冷宫居住的都是前朝的妃嫔了,新皇登基之后,大赦天下,也将这些妇人送入皇家寺庙了,至此还无人在此居住。 “好啊,两个人挤在一起也挺暖和的”錦華点点头,然后又轻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魂不守舍的?” “我……”秋铃张了张嘴,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秋铃,今晚我们两个人就得在这里渡过了,出了什么事外面又没人根本没法求救,有什么说出来,大家一起想个对策,这样发生了什么也不会措手不及” 錦華直觉感觉秋铃刚刚肯定发生了什么,而且可能还关系到她们的安全,今晚又只有她们两个人,錦華一定的知道,一切心里有数才好啊!随即板着脸,郑重说道。 不知道秋铃又想到了什么,她身子又是一阵颤抖,看了看錦華,咬紧下唇,十分用力,似乎要将下唇咬出血才罢,往门口看了看,犹豫了片刻,跳下床,将门拉开一个小缝,往外望了望,外面没什么了,这才坐在床沿上。 深吸一口,似乎终于下定决心了,抬头说道:“我刚刚……看见……看见死人了” “怎么会,这里很久没人了啊?”一出口,錦華又感觉有可能,可能是以前住在这里的妃子死了,因为战乱,皇宫里人懈怠偷懒,遂没有弄出去处理掉,又道: “有可能是前朝某个妃嫔是在那里了吧!“ 秋铃摇摇头:“不是,那……尸体还没腐烂完……穿的宫装也和我们一样” “怎么可能?” 话音刚落,錦華就反驳着,根本就没听到哪里缺失了一名宫娥啊,再说真的丢失了宫里各处也不会没有风声。 秋铃又直摇摇头,像一个拨浪鼓一般,晃得人头晕,她泯了泯唇瓣,幽幽道:“不是,錦華姐这宫里有……鬼” 第三十七章 :冷宫闹鬼? 鬼? 饶是錦華心里有着准备,可当着这个字冷不丁飘入耳朵里的时候,錦華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冷风飘进屋子里,冷飕飕的,胸腔里的心砰砰的急速跳个不停,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瑟缩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脸色发白了,眼神带着惊恐。 “呵……呵……”錦華咧嘴笑着,声音干干十分勉强,咽了咽唾液,道:“虽说皇宫大了那么些,但也不至于会有鬼吧,这种怪力乱神你也信?”安慰秋铃又像安慰她自己一般。 “是真的,錦華姐,你可不要不信,这可不是我瞎编的”一看錦華不信,秋铃赶紧出言分辨道,“这是我从青莲姐那里听说来的,青莲是从管事嬷嬷那里无意听来的,管事嬷嬷可是宫中老人,呆的时间很长,自然知道的多了” 顿了顿她又继续道:“以往我也不信的,娘亲告诉那些都是骗人的,可今日见着……那个……那个尸体,我就信了”说道后面声调越来越轻,几不可闻,还夹着颤抖,仍然惊恐害怕。 “到底怎么回事?鬼怎么又会和那具尸体有关”心中的疑惑仍在继续扩大,錦華急忙问道 “就听说冷宫里有间鬼屋……,就在小厨房旁边的那个耳房里,那里有一个恶鬼,每到月圆就会出来吃人”秋铃想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小段话语。.info[] 月圆? 錦華透过窗棂望向外面,今晚残月如勾,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前三天的那一晚是个月圆日,难道那宫娥是那天死的? 想到这里錦華感觉脊背发凉,仿佛有条毒蛇正沿着脊背吐着红信子攀沿而上,寒毛倒立,想要问那个宫娥真是那个鬼杀死的,又恐在惊吓住秋铃,想了想,抿了泯下唇,錦華出口问道:“那房间不是不曾经死过人?”錦華假装着随口问道,语调尽量平静坦然。 闻言,秋铃瞬间睁大眼眸,惊讶的盯着錦華:“錦華姐,你怎么知道?” “有鬼的传言不都是这个样子嘛”錦華一阵无语,以往嬷嬷给她讲的鬼故事都是这个套路,听多了也就没什么特点了。 亦或是秋铃自己平静下来,又或许是錦華那淡定坦然从容不迫的态度安抚了她紧张的情绪,她在心中稍稍整理一下思路,将从青莲那里听到的谣言娓娓道出。 “当今皇上登基之后大赦天下送出了终日被关在冷宫里的可怜前朝妃嫔,也就是说,五年前这偌大的冷宫就无人居住了,但每到月圆之夜,夜半从冷宫外面路过的宫人会听到惨烈的尖叫声,而且……如果那个宫人在月圆之时无意靠近了冷宫,不出几天就会无缘无故的丧命,并且还有宫人是不是的莫名消失,宫里人都在私下说是她们冲撞了恶鬼,现在,每到月圆之时,大家都不敢到冷宫这里来……” 屋子外面树叶抖动的沙沙声,簌簌作响,像是有无数人的脚步声,敲打着人的心,配上秋铃幽幽中带颤的声音,在空洞寂静的屋内回荡,阴森森的,让人心里发毛。 以錦華听鬼故事的老资格,这则谣言不长,十分的俗套,也不知道是不是屋内气氛使然,錦華打了一个寒颤,果然,在有死人的旁边讲鬼故事是不太明智的选择。 錦華拍拍胸脯,长舒一口气,开口打算暖和一下屋内紧绷的气氛:“这些毕竟都是谣传,谣传总是爱夸大,你又不是不知道,也许就是哪个无聊的宫人出来半夜溜达无意中听见猫儿叫,就那样误认为了……” “可不是,昨晚就有人瞧见过……”她抬眸看着錦華,欲言又止 “昨晚?” 突然錦華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还不等錦華理出头绪,秋铃的声音就传入耳朵里。 “昨晚,夜半的时候,有一个公公就遇见了,那个女鬼直直躺在假山下,满身泥水”秋铃压低嗓音,用几乎呓语的声音说道 “女鬼?”声音猛抬高,吓着秋铃又是一颤,錦華嗔目结舌的模样,不就是衣裳凌乱一点,发髻不工整那么一点点而已嘛,不就是睡的那么香甜一些嘛,怎么可能是女鬼,谁这样没有眼光啊,居然说是女鬼,女鬼有她这样倾国倾城、闭月羞花的嘛,心里愤愤的嘀咕道 “錦華姐,你说什么?”以为她在说什么,秋铃赶紧靠近支起耳朵倾听,錦華勉力一笑,鄯善道:“我说可能是谁胡编乱造的,没那么玄乎的” “那……那个尸体呢?”秋铃抬头瞟了瞟錦華,小声问道。 “就纯属巧合而已罢了”錦華故作无所谓道,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出言宽慰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些毕竟是谣言我们又没有亲眼见到过,做不得实,再说真有,今夜也不是月圆之时,再说我们也只在这里呆一晚,明一早就回去了,何必吓唬自己” 几句开解之后,秋铃的脸色终于缓和了过来,她刚刚在那里无意之间看到那具尸体,身旁又没有其他人,寒风深夜的,以往听见的,一股脑的全数跑了出来,越想越害怕,所以就来找錦華,此时终于将心里的恐惧说了出来,又有人做伴,至此心里平静下来。 “那个宫娥你认识吗?”犹豫半响,錦華还是忍不住问道,千万别是她无意中把人家吓死的,那就罪过了。 秋铃摇摇头:“我只看见她身下的血,其它的都没清楚” “血?”錦華看着她问道:“难道那个宫娥还没有死?” “我……这……”秋铃抬眸也看着錦華,眼里也有几分不确定 “要不我们去看看吧?万一人没死呢?” “錦……華姐……我……害怕”秋铃缩在床脚怯怯的看着錦華,眼神惊恐 “秋铃,佛家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果那个宫娥真的没死,却由于我们害怕而见死不救,那我们真的就罪过打了,那倒是候她怨我们从地狱出来找我们,那我们可就性命不保了”錦華又哐又吓唬着秋铃,总算说服秋铃去了。 第三十八章 :惊恐 垂垂老矣的朽门在呼啸的夜风中发出“吱嘎,吱嘎”的疼痛声音,一下一下渐渐与胸腔里的心跳声重合在一起,那漆黑的门缝让人胆颤心惊,仿佛有恶鬼在里面冷冷的看着她们,院中一人多高的荒草不时地起起伏伏,簌簌作响,似乎有什么在荒草中匍匐前进一般,錦華和秋铃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手中的烛灯起伏不定,眼前的一切都是明灭不安的,錦華看着那扇不住晃动的门扉,一阵胆怯,再看着身旁的秋铃,全身颤抖、脸色发白,一副惊恐害怕的模样,恐怕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深吸一口气,眼眸一沉,下定决心錦華鼓起勇气推开那扇门扉,率先走了进去,身后秋铃看着錦華走了进去,那朦胧明灭不定的微弱烛光也消失了,身前身后全是沉重压抑浓郁的黑,仿佛有无数恶鬼向她靠近,眼露惊恐,不再犹豫,飞快的冲进小厨房里。 里面回荡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腐烂味道,淡淡的,却让人心凉,只怕……嘭!朽木门撞在门框上,发出让人心颤的巨大声音,案上的烛火不再明灭不定、忽明忽暗了,少了夜风的侵扰,终于能看清眼前的一切。 桌椅乱翻、瓦罐碎裂、杯盘废片,四壁,一狠狠、一划划、一刀刀,厚如指覆的遍布墙壁,仿佛遭受鞭打的囚徒一般,伤痕累累,密密麻麻,又如从地狱中逃出来的恶鬼,用它的利爪撕裂着这些厚厚的墙壁。 比起这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倒在血泊中宫娥,身下是干涸的血液,衣裳凌乱,眼白暴突,像死鱼眼一般,满脸痛苦之色,似乎在身前受了很大的痛苦和折磨,腥臭的血腥味刺激着脆弱的脾胃,一紧一缩,翻江倒海般的难受。 一阵恶心和反胃逼得人再也忍受不住这种腐烂的腥味,錦華和秋铃在同一时刻对望了一眼,几乎同时冲向门口,两人一起拉开门扉,一左一右趴伏在门框上翻天覆地的狂吐起来。 夜风一吹鼻端那怪难受的怪味消失了,錦華一直把今晚刚送进胃里的饭菜吐尽这才感觉好了不少,鼻端新鲜的空气让人贪婪,錦華深吸一口气,平复脾胃里的难受劲。 “啊!”一声惊恐的尖叫夹杂着一个重物落地的声响,一时尘土风扬、门扉摇曳、陈林炸响,耳边是噗噗的鸟叫声,等錦華转身的时候就看见,秋铃一屁股跌倒在地上,食指指着某一处,满眼惊恐,如寒风中抖动的树叶,瑟瑟发抖。 “不怕,血而已,我们都有”以为是被那满地触目惊心的血迹吓着了,錦華来到她身旁,拍拍她的肩膀,轻言安抚着 “不……錦華……姐……不……不是……”秋铃仍指着某一处语带颤音哆哆嗦嗦的说道。 錦華抬头顺着她食指指的方向看过去,也不禁踉跄着后退几步,牙关紧咬这才避免自己发出惊恐的尖叫,全身颤抖,满眼惊恐,刚刚平息的脾胃这会儿又开始叫嚣起来,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錦華转过身蹲在地上吐了起来,空空如也的脾胃这次只到露出酸水,似乎更加难受了,有眼泪从眼角划过。 脑海里也不住的翻滚着,那一幕,刚刚那一幕像定格一般,挥之不去。那血泊中的尸体,脖颈向右成了一个半弧,可那脖颈的左侧不复平日的光滑美丽,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像是被人用蛮力撕裂开来的,在烛火之下,隐隐能瞧见里面的经脉血管和喉管。 脑海里不经出现一个画面,一个凶狠恶煞的地狱魔鬼伏在女子身体上,尖细森长的獠牙刺进女子肌肤,不顾身下女子的尖叫挣扎,活生生的吮吸着女子的热血,咀嚼着女子的肉。 “呃!”想到这里,錦華禁不住又是一阵恶心和反胃,在露水浸染下冰冷的手被人握住,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錦華姐,我们走吧!” 不等錦華有所回答,耳边生风,脚步交错,嘭,一声关门声在寂静的眼中响起,錦華和秋铃靠在门后在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有冷汗从耳鬓落下,氤氲于尘埃中,錦華用袖口随意摸了摸脸上的冷汗,然后双手合十,成祈祷状,嘴里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们不是有意去打扰你们的,你就当今晚没看见我们,赶紧去地府投胎转世吧!” 隔空拜了拜,錦華这才心安,侧头看身边的秋铃,小女子脸色煞白,眼神惊恐,全身像个斗笠抖个不停,脸上也挂着豆大的冷汗,錦華掏出怀中的手帕,为其擦拭额上的冷汗,轻言软语的喊道:“秋铃……秋铃……秋铃……秋铃……” 第四声之后,秋铃才回过神来,定定的看了錦華片刻,下一刻,猛地抱住錦華,哽咽道:“錦華姐……”纤细单薄的肩膀颤颤抖抖的,不少片刻,錦華便感觉肩头上的衣裳一片濡湿。 “没事了……都过去了……过去了”錦華在低低安抚着 “錦華姐……”半响之后,怀中的女子抬起满脸泪水的脸,泪眼朦胧,小巧的鼻翼一抽一抽的霎时可爱,“真的有恶鬼吗,錦華姐?” 这个问题小时候无聊之余,錦華也曾好好想过,问了无数人,除了父皇没有人给她答案,父皇摸着她的头,难道的一脸严肃的说道:“苏雅,记着君子不管有没有鬼神都是不怕的,因为他们行得端坐得正,至于那些小人、魑魅魍魉才害怕鬼神,苏雅你要看清你身边的人,看清他们鄙夷丑陋的嘴脸,你要将他们狠狠踩在地上,让他们惧你、畏你、怕你。” 也许在父皇的心中是没有鬼神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人心作怪罢了,可没有鬼怪那个宫娥怎会如此惨痛的死去,她不知道也不知如何回答:“我……也不知道” 室内又陷入了短时间的沉默了,錦華脑袋恍恍惚惚的,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过了一会儿,身旁的秋铃开口道:“錦華姐,我……我怕” 第三十九章 :猫妖 “我……”一对上秋铃小鹿般怯怯流露害怕的眼眸,錦華嘴里的那个“怕”就卡在喉咙处了,不上不下,忐忑不一,一如胸中那颗噗通、噗通,跳个不停的心脏。 画个圈圈诅咒你,让你假装大胆、让你故作镇定,瞧,这个小妹妹把你当作依靠和安慰了,只怕如果半夜真有什么事情发生,你也不得不第一个冒着危险的冲过去了,果然,英雄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胜任的,錦華在心底暗自苦笑,苦逼不已。 錦華摇摇头摔开脑海中混乱的思绪,盯着秋铃,笑着安慰道:“没事的,有可能只是哪个野猫饿了去了那里才造成那样的……”说道后面声音越来越低,甚至几乎不可闻,明显的底气不足。 先不说女尸那面部上痛苦狰狞的表情,也不说那在空气干涸变黑的血液,就说脖颈处比碗口大的撕裂的血肉模糊的伤口,那绝对不是一直小小的野猫促成的,除非是一个成妖成精的妖猫。 想到成妖成精的妖猫錦華打了一个冷颤,突然忆起九岁的时候,一日午后来打藏书阁,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找到一本布满厚厚灰尘的地理杂谈书籍,记得那日由于捉弄太傅,铮铮傲骨有古板顽固的太傅,顶着錦華给他画的花花绿绿的乌龟脸,抖着山羊胡子怒气冲冲的大呼:“顽劣不堪,不可教养”闯入上书房。(..info好看的小说) 砰砰,老太傅以额碰地,老泪众横的说着什么有负皇后临终之托,辜负皇上期望,上到天地神灵,下到百姓人民,呜呼曰载吐出一大段一大段道理。 那时头发花白,声泪俱下的老太傅不知道錦華她早以从一旁的侧门溜进上书房了,夏侯皇宫有一个只有历代君王才知道的秘密,就是每个皇宫大小宫殿都有一个暗门,可以从这个宫殿在不为人知的情况到另一个宫殿,甚至还可以通到宫外。 而上书房这扇暗门是她和宫娥玩藏猫猫时无意中发现的,当她顶着一头的草灰扑扑好奇的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父皇。 父皇丢下手中的奏折惊呀的看着她,片刻之后就哈哈大小,直呼天意,那笑非常的愉快,可以看出父皇真的很高兴,当时的她乐不可支的看着父皇,肉嘟嘟的手臂抱着父皇的腿,巴巴的看着他,脏乎乎的手在那世人向往、畏惧的明黄印上一个个黑糊糊的鸡爪印。 父皇轻柔的去除她头顶上的草,抱着她坐上除他之外无人敢坐的椅子,拿着刚刚丢在案上的奏折对她笑道:“后妃多了岂不是多了杀戮,苏雅,父皇还是多积点阴德吧!父皇有苏雅就够了” 从那之后,父皇不仅请太傅来交她读书,全是治国之策,还会在朝堂后面设一个暖阁,那时錦華就会眯着眼眸补瞌睡,偶尔传来大臣激烈的探讨声,可这些东西錦華全都没上心,也没好好学,更没体会到父皇的良苦用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身明黄龙袍的父皇端坐在大殿案牍之后,圣上龙威无特许不得直视是以当时在场之人没人看到父皇的表情,除了躲在蟠龙玉柱之后的錦華,她清楚的看见父皇的肩膀在微微抖动着,嘴角下憋,似笑非笑的模样,她感打赌如果没有其他人在场的话,只怕父皇早已哈哈大乐,笑出声了。 是啊,任谁也不会想到,平日端正自己、恪守规矩、严于律己顽固古板的太傅会是这滑稽模样,一个背着绿色龟壳的大乌龟盖在那张严肃的脸庞上,一抹还晕成一大片,活脱脱的唱戏之人。 这个老太傅历经三朝,不仅教导过錦華的父皇,还教导过錦華的皇爷爷,清正廉洁、从不拉帮结派、从不以公谋私,最值父皇尊敬,是以,那次錦華被罚在藏书阁面书思过。 面书倒是真的,思过嘛,早已抛在脑后了,整日整夜錦華就捧着那本地理杂谈,到不说是那本是多么的深奥需要狠狠的琢磨,而是很好的引起了她的兴趣,搞的那几日宫里到处盛传,苏雅公主开始诚心研究学业了,这样玄之又玄的事情,想不到连老太傅都信了,直呼,好载,好载。 上面记载着各地的逸闻趣事、怪异杂谈,不乏妖魔鬼神之传说,那个妖猫就正好出现在了那本书上,又正好被錦華看见。 一对典型的猫耳朵立在头顶上,满脸的杂毛,粗一看以为是一只没有进化干净的猴子呢,在暗夜中发着熠熠绿光的猫眼,更令人害怕的是那长长的白森森獠牙,满嘴血肉,牙上还残留着碎肉,满身嗜血,还记得书上说,猫妖,野猫吸食日月精华,经过千年修炼成人,在月圆之夜,专食人肉。 当时她特别兴奋好奇,被她发现居然还有这种怪事,为了研究,她还让宫娥去收集了各种各样的猫,她会一把扼住猫的嘴,让它们露出那长牙,歪着头一个人喃喃自语着:“你成不成精啊?” 后来全国上下都知道了最近苏雅公主爱上了猫咪,于是乎,各地官员纷纷进贡猫咪,一时间喵咪价格飞涨,猫更是成了各大户人家的宠物,甚至一朝成为身份地位的象征。 父皇知道这些之后,指着她打趣道:“朕不知道我们苏雅居然魅力这么大,那些买猫的只怕会将你当菩萨供起”。 “睡吧,秋铃”收回飘渺的思绪,錦華拍拍秋铃的錦華说道 秋铃迅速的蹬掉鞋子,衣裳也来不及脱,就如受惊的兔子一般缩进被褥中,只露出恍恍惚惚的眼眸,怯怯的看着錦華:“錦華姐,今晚我睡里面可好?” 錦華看了看被占的床铺,又一阵无力,里面不是早已在她身下了,她能说不嘛,看来今晚,一有什么动静首当其冲的肯定是她了,唉!好人难当哦。 錦華无奈的点点头,对着秋铃说道:“起来将衣裳脱了再睡吧!” 秋铃揪着被褥摇着头说道:“不,你也别脱吧,錦華姐,有……什么事了我们好逃跑” 这个倒是,小妹妹想法还是挺不错的,可这样真的行吗? 想了想,錦華也和衣躺在床上了…… 第四十章 :水桶管事 也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当身边传来安稳平顺的呼吸时,錦華还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直到天色孟亮,天边翻出一条白肚皮的时候,錦華才渐渐进入睡梦之中。(..info无弹窗广告) “嘭!”门撞在墙壁上的巨大响声,惊醒了床上酣睡的两人。 錦華和秋铃猛地睁眼,飞快的跳下床鞋头来不穿上,直接踩着白色抹袜向外面奔去,到了门口,“啊!”一声惊呼溢出錦華口中,一个反弹錦華一屁股到坐在地面上。 原来刚刚在门口稍靠前一些的錦華撞在一个东西上了,微薄的阳光从门**入,将门口之人的身影拉的长长的,直盖过錦華,向屋内投去,錦華紧紧盯着地上那长长、如水桶的影子,心跳砰砰乱跳个不停,屏息呼气,大气都不敢出。 那脑海却在回忆着小时候看的那一段文字记载,想要知道猫妖是不是如鬼一般是没有影子的,有影子、没影子,心中仿佛有两个人在拉锯一般,互不相让,争论着有没有。 “哎呦!”正在恍惚之间耳边传来秋铃的痛呼声,心中一急,赶紧抬头,一个怒气腾腾、面容不善却令錦華心安的妇人站在她们面前,只见她小腿粗的手臂叉在那水桶粗的腰上,整个村口那泼妇一般,揪着秋铃的耳朵,同时嘴里喋喋不休地骂道: “你两个小蹄子,让你们来这里扫除,你们倒好居然偷起懒来了,瞧瞧现在多久了,你以为你们是来这里做什么的,就是那宫里的主子也比你们起的早,急急忙忙毛毛躁躁的,要不是老娘定力好早被你们两个小蹄子撞到了……” 錦華瞧瞧的上下看了一眼,心里诽谤着,定力? 难怪撞上的时候感觉厚厚的、软软的、绵绵的还非常富有弹性呢,那一身的膘肉将偌大的门框都占了一多半,也难怪会被自己当成猫妖,都是好吃懒做、欺软怕硬的主。 絮絮叨叨骂她们半天,终于停了下来,清了清喉咙,似乎感觉渴了,一把推开门口的两人,跨步进了屋内,想要喝杯水可饶了一圈却还茶具影影都未曾见到,骂了一声晦气,就又出来了。 转身在门口站定,看见门口两人巴巴的望着自己,又不见任何行动,又开口骂道:“没眼力的小蹄子,还不走?想呆在这里,我看你们也没那福气” 錦華揉了揉被摔疼的屁股,秋铃一手按着被蹂躏的通红的耳朵,很有默契的两人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眸中找到了鄙夷之色,却都未说话,随后两人就跟上那扭着水桶腰身的管事嬷嬷。 快要到冷宫门口的时候,不知不觉錦華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不时回头望望那隐藏在浓郁树枝之下的小厨房。 注意到錦華渐渐落在自己身后,秋铃返回退了几步,望了一眼那小厨房,只觉得寒毛倒立,浑身禁不住一颤,她扯了扯錦華的衣袖,看了看不远处的嬷嬷,在錦華耳边轻言催促道:“錦華姐,走吧!” 錦華也想一走了之,毕竟那里太诡异了,可又总觉得于心不忍,心中有愧,不曾知道也就罢了,可现在明明知道那里有一个宫娥暴尸在那里,对于自古有入土为安思想的她们自是不好。 “秋铃,我们如果走了,她就真的暴尸荒野了,挺凄惨的也怪可怜的”錦華语音低低,夹着同情悲悯,牵动着人的心扉。 想到在乱棍中惨死之后被一席烂席子丢弃于乱葬岗也是暴尸荒野的母亲,心中一戚,哀痛悲悯之色浮上眼眸,侧头趁着錦華沉思悄悄将眼角之泪抹去,然后低低应了一声。 錦華回头看了她一眼,看她神情悲戚以为是悲戚怜悯的缘故也不甚在意,对其丢下一句:“我去给嬷嬷说说”就去追已远去的管事嬷嬷。 “等等我錦華姐!”一瞬间荒芜空荡破败的冷宫就只剩秋铃一个人了,忆起那恐惧的画面,她也不敢在单独呆在这里,小跑着去追錦華。 “嬷嬷……嬷嬷……嬷嬷……” “叫魂啊,现在才跟上来,又躲到哪里偷懒去了”一看錦華易容不整气喘呼呼的追上来,管事嬷嬷看不顺眼,没好气的说道,又看了看另一个还没跟上来,立即问道:“另一个呢?” “在身后,马上就来” 就是叫魂啊,叫你这个又好吃懒做,也不知欺负了多了宫人,偷了多少懒的大水桶、老水桶、破水桶,錦華一边回答着同时心里嘀咕道。 想了想錦華上前一步就要在她耳边说道,“做什么,小蹄子?”管事嬷嬷一把推开靠近的錦華。 錦華一个踉跄差点儿再次摔倒,好不容易才站稳,自然心里又将水桶嘀咕了千万遍。 “嬷嬷”錦華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了这才问道:“我们辛者库最近有没有人失踪啊?” 管事嬷嬷一看錦華那神秘兮兮的模样,心中有一丝惊奇,面上却不露分毫,仰着下颌呵斥道:“有什么就说别卖关子” “昨晚,我们无意发现冷宫里死了一个人”錦華故意压低声音道。 刚赶来的秋铃正好听到錦華说这句话,一看嬷嬷那模样,以为她不信,急忙又说道:“就在小厨房那里,那个尸体……” “去看看!”管事嬷嬷打断秋铃的话语,对她们吩咐道。 “就在这里”錦華一手指着那扇紧闭的小门,正巧一只大鸟从天空飞过,嘎……嘎……,錦華浑身一颤,满脸惊恐的躲在了嬷嬷身后。 嬷嬷望了望天空,一看錦華那胆怯模样,眼里流露出不屑:“没见过市面的小蹄子,这也吓到了,真怀疑你们说的是真是假“ 听见这话,紧跟在錦華身后的秋铃就要说话,錦華紧忙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不要说话,錦華紧紧的盯着,看着那水桶上前去推门,心里一阵幸灾乐祸,吓死你个肥水桶,臭水桶。 只见嬷嬷推开门扉,站门口站定片刻,四周环绕一边,这才踏入小厨房,可面上却无任何惊恐害怕的表情。 胆子真如她的膘肉一般厚,居然不怕? 錦華心中纳闷,猜测着。 第四十一章 :前路渺茫 见管事嬷嬷面色不改的进了小厨房,錦華心中一阵疑惑不解,难不成这个水桶嬷嬷的胆真如她那一身彪悍肥厚的一般,惊恐不怕,亦或者……早已见怪不怪,想到这里錦華的心又提了起来,有点后悔自己太冲动了,万一…… “你们两个小蹄子不知死活了吧?居然敢骗我,看我回去怎样收拾你们”正在思索之间,嬷嬷一手叉在水桶腰上,怒气冲冲地向錦華们冲了过来,劈头盖脸一阵怒骂。(..info) “嬷嬷,真没有骗你,我真的看见那个宫娥倒在血泊中,脖……脖颈处还被生生撕裂开来,血肉模糊……”一听嬷嬷这么说,秋铃急的辩解开来。 “血泊?血肉模糊?”一声冷叱,圆饼般的脸想要勾起一抹讥讽,可被脸颊上肥厚的肉给挡住了,倒显得不伦不类的,“还敢狡辩,我亲眼看的还有错”然后,熊掌一般肥厚的手向左右,錦華的耳朵轻易的落入了她的魔掌,恨不得将耳朵生生的转一个圈。 “啊!嬷嬷痛啊,轻点,嬷嬷,轻……”秋铃痛呼叫喊着,而錦華黛眉紧蹙一声不吭,痛,这是她最熟悉的事情,早已习惯了。 “瞪大你们的瞎眼给我仔细看看,哪里有” 不用她说明一进门錦華就发觉不对劲了,鼻端那难闻的血腥味消失了,那女尸也不见了,就连地面上那早已干涸、触目心惊的血也一同消失了,地面整洁干净,再也不复昨晚夜间那阴森恐怖的模样,如果不是那斑驳,伤痕累累的墙壁,錦華还真怀疑是她们走错了房间了。(..info) “这……?”秋铃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这一切,满脸不可思议,嘴里不住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 一夜如梦,恍如幻镜,如落魔障,幻想所致,又仿佛有一个魔法镜一般,只能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看到特定的景象。 难道真的是梦幻所致? 昨夜秋铃惊恐的表情和那真真实实的传言及那身切的惊恐害怕,她不是庄生,分得清梦和现境,昨晚一切都是真的,只是…… 打了一个冷颤,这背后的真相让人不敢深思…… “发完疯了,还不敢紧走,敢欺骗我,看我回去怎样收拾你们两个小蹄子” “嬷嬷……我真……” “秋铃,也许真的是我们看错了,夜晚一切灰暗不清,做不得真的,嬷嬷我们赶紧走吧”錦華急忙打断秋铃的话语,微微一笑的向门口不善的嬷嬷说道。 “哼!”嬷嬷斜睨了她们一眼,扭头气呼呼的率先走了。 “錦華姐,你刚刚干嘛拦着我啊,我们明明就是看着了嘛”一出小厨房,秋铃就在錦華耳边小声嘀咕着,颇有些不满。 “是啊,我们看见了,可也就我们两个人看见了,现在什么也没有了,你说其他人会相信我们吗?” “这……不会”咬了咬嘴唇,秋铃有些不甘心的问道:“难道就这样当作一切未曾发生?” 錦華摇摇头:“只怕不知这样,从此以后,我们得忘记这一段恐怖的记忆,闭口不谈,有人不想让别人知道,还是不要对别人说了” 闻言,秋铃脸色一变,用近乎耳语的声音问道:“錦華姐,你说……我们会不会……死啊?”语意带着惊恐的颤抖 死,如一记闷拳重重的击打的錦華的心口上,让人喘不过气,让人惊恐,难以心安。 百花凋谢、树叶翩飞,枯草残荷连根,一排大雁从天空掠过,似乎在踏寻南下的路径,阳光虽浓,可也挡不住寒冬的到来,錦華抬头望着远处厚重的云层,摇摇头。 侯门深院、深宫内宅,多辛秘,这皇宫深处的秘密无意被她所知道,这幕后之人到底要怎样对付她们,她还真不知道,只得尽量小心翼翼,走一步是一步了。 想到这里,她侧头对身旁的秋铃说道:“以后小心一些吧!” “嗯!”秋铃带着浓浓的鼻音低低应答着,眼圈微红,肩膀微微抖动,那是对未来的恐惧和担忧,心有戚戚,錦華轻轻拍着她的肩,无声安慰着。 錦華动了动僵硬酸痛的肩膀,甩甩酸痛的臂膀,站起来活动活动叫嚣地腰身,看了看身旁几大盆的洗净的衣服:“秋铃,谢谢你” 一会辛者库,錦華们就被罚做来洗衣服,也不知道那个水桶嬷嬷从哪里找来小山一般的衣服,公报私仇的让她们洗,要不是秋铃帮她,今日那是完不成的了。 “没事的,錦華姐,我做惯了,闲着没事会浑身不舒服的”秋铃抹抹额上的汗水,不甚在意的说道。 “你没吃饭啊,还是你这个贱婢在偷懒,这些衣服我昨天就给你,你还没有洗完,你看看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装什么可怜,快点给老娘,今日再完不成,有你好受的”远处水桶嬷嬷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看来还有比她们更惨的人啊,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錦華顿时来了好奇心,伸长脖颈,向声音来源处望去。 轻纱漂浮之间,錦華再次看见了那张美丽绝世的容颜,长长柳眉笼烟翠,檀口樱桃唇,一双含水眸,肌骨冰晶,肤如凝脂,淡妆不浓抹,美丽天成,脸若银盆,眼如杏眼,容貌丰城,端庄美丽。 此时,容颜憔悴,却依然难抵那浑然天成美丽的风情。 是她,那个戒备心很浓的奇怪女人。 女子伏在地上低低咳嗽,纤纤细指上面布满劳作的沧桑,笼翠柳眉之间,是生而无望的绝望和死气,依稀之间,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同情、怜悯之情再次不可抑止的涌上心间,心念一动,錦華拂开眼前高挂的轻纱,就要向那个女子走去,刚上前一步,手腕却被人拉住了。 “錦華姐,别去”” “为什么?”錦華一回头,就对上秋铃一脸嫌弃的表情,錦華很是不解,在錦華看来,这个女子不像是那种踩低逢高之辈,更不是随意看轻之人,为何会这个表情呢? “你别去,不然大家都会不理你的,瞧不起你的” 第四十二章 :相似 瞧不起?难不成是十恶不赦之人,所以大家都不喜欢她,才这样对她? 可对她又有什么影响呢,她只是想帮她而已,单纯的搭把手而已,轻轻拂开秋铃的手,錦華穿过轻纱向那个女子走去。(..info) 秋铃虽出自官宦人家,奈何生母却是让人唾弃的青楼妓子,是他父亲一次酒后乱情下来的后果,被真真正正的大户人家所不齿,在家中一直过着非奴非女的地位,身份低微,就连受宠的小斯婢女都能欺负她,后来被替那所谓的姐姐被送进宫里。 选秀之时,又被人算计排挤,因受罪牵连,后来又被贬入辛者库,从当杂役宫娥,每天除了辛苦的劳作还是辛苦的劳作,又没有时间和别人接触。 这次偶尔接触錦華,虽然相交不久,可她却对錦華有着好感,昨晚又耐心轻言细语的安慰她,在她印象中除了她那秀丽美丽的娘,就再无他人了,所以,她格外珍惜,她不想錦華姐那个女人一样,被人排挤不喜,遭受折磨。 想到这里,她顿时紧张起来,连忙提步小跑追上錦華,不由分说,强硬的将錦華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錦華想要挣扎,眼角余光瞄见秋铃脸上着急、关切的表情,心中一软,终跟着她来到角落里。 “她……”刚吐出一个字,秋铃就停住了,然后朝四处望,似乎在看有没有他人 “难道有什么隐情,秋铃?”一看秋铃这摸样,錦華终忍不住问道。 “你真不知道,錦華姐?”秋铃侧头很是疑惑的问道。 “知……知道什么?”被她这样理直气壮的一问,錦華反而不知所措了,仿佛她应该知道什么一样,可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细细想来。 秋铃向那个女子方向看了看,意有所指的道:“你真不认识她?” 錦華摇摇头,跟不用确定那样浑然天成的美人相信谁看了一眼也不会忘得,至始至终在熟人范围的人,没有这样一张冰晶容颜。 “你再仔细看看,真不认识?”秋铃再三让錦華确认着,想要让錦華认出来。 “秋铃,我真的不认识,也就来到辛者库才看见她罢了” “她就是以往颇得圣宠的玉嫔” “玉嫔?” 秋水般的眸子倏的睁大,声音微微拔高,似乎不敢相信这一听到的事实,是那个男人的妃嫔,还颇得圣宠,宫中的人物,那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做着辛苦的杂役呢? “她叫玉纤雪,出自商贾之家,听说家里还挺富裕的,算是小家碧玉了,本来这样的出身是无缘与皇宫的,也算是她运气,竟然遇上微服出巡的皇上,皇上一见倾心,遂带入皇宫,飞上枝头,成为妃嫔,凭借身上那股灵气,还颇得圣宠,本是荣华富贵、宠爱地位集于一身的,唉……”秋铃轻轻叹了一声气,然后又继续说道: “奈何,其心贪得无厌、心肠歹毒,竟然谋害皇嗣,竟让当时同为嫔的萧妃流掉了孩子,事后被发现,不仅狡辩不认,还诬陷萧妃,想要杀人灭口,圣上特别震怒,不仅下旨废除她,还将她打入辛者库,为这宫中最苦的杂役,宫中人人都说她心肠歹毒,再加上萧妃的原因,无人再敢靠近她了。” 人都说幸福人人相同,不幸的却有万千,想不到在这万千中,她也遇到相似经历的人,均是从高处重重的跌落到尘土间,摔的体无完肤,被世人所鄙垢。 “那……她家人呢?” “那还有什么家人,谋害皇嗣多大的罪名,你又不是不知道,均受牵连予以处死了” 话音未落,錦華脸色一变、浑身一颤禁不住后退几步,虽有心中隐隐猜到,可听到这般事实之时还是忍不住一惊,晚逐香风入凤城,宝马雕车香满路,东风斜揭绣帘轻,却见君斜倚白马杏树下,一摇白袖满楼红旗飘,意气风发,妾,倚轿回首,芙蓉羞,却慢回轿帘笑颜盈盈,含情脉脉,凌波不过横塘路。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暗把青梅嗅,芳心暗动,君生我以生,君妾均未许,无恨嫁, 男女于千万间倾心回眸的场景依然闪现在脑海,可奈何最后却是,容颜未老君恩却断,只闻新人笑,哪的旧人哭,只因郎心似铁,富有四海,指点江山,拥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所有女子均为君生。 錦華现在终于明白那女身上熟悉的感觉,还有不分适宜冒出来的同情怜悯之情了,只因为均是拥有相同伤痛经历,不断的吸引她,恍恍惚惚她又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上天不负她,当时万般绝望之际,自己身边还有一个于山,对她不离不弃,可她呢?同时被心爱之人所抛弃,同时因为一个男人失去了亲人,她除了宫人的幸灾乐祸、漠视、鄙夷、唾弃和排挤还有什么,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 錦華不知道她是否和她一般一样偷偷躲在一个无人的角落,蜷缩着默默的舔舐着自己身上的伤痛,因为这一次伤痛,排斥任何人,开始了自暴自弃,除了绝望拥有的还是绝望,将其淹没。 心,仿佛被无形的东西压住,闷闷的出不过气来,深吸一口气,錦華压下心中的翻腾的情绪,看了看秋铃一眼,一字一句道:“我想帮她,我只知道她现在和我们一样,一样被贬到这里做杂役,被罚洗衣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宫娥罢了,顺便搭把手而已”说完,就提步离去想那个女子走去了。 “錦華姐……” 回头对上秋铃着急的目光,錦華微微一笑:“没事的” 秋铃看着錦華离去的身影,犹豫几番,终是提步跟了上去:“錦華姐,等等我” 一看见她跟来,錦華黛眉微蹙,喝道:“那里衣服还未洗净呢,你将它们洗干净了,快回去” 对于錦華的呵斥,秋铃并不在意,扬起大大的笑脸对錦華说道:“没事的,我也只是去搭把手而已,反正她们又不知道,不怕的” “你个小妮子”錦華宠溺啐道。 第四十三章 :芙蓉糕 “秋铃,快……帮我一把”錦華吃力的扯着厚重的被单,薄纱宫装下的纤细臂膀微微颤抖着,实在是没气力,刚刚浣洗了那么多的衣物,早已气力用尽了。 “多管闲事,不自量力”在一旁洗着衣物的玉纤雪,斜睨了錦華一眼,不屑的冷哼着。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们好心帮你啊”正在和錦華拧被单的秋铃闻言,愤愤的回答道。 “呵……”玉纤雪看着秋铃冷笑一声:“谁知道你们安得是什么心,再说是你们自己来的,又不是我让你们来的” “你……”出身大户人家,虽然从不被重视,却也受过一些教育,至少爆不出什么粗口,秋铃气呼呼地一个眼愤愤的瞪着一旁的玉纤雪,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什么都吐不出,又不甘心只得向正在晾晒被单的錦華求助:“錦華姐……你看她……” “累了吧?”錦華抖了抖被单,然后笑吟吟地来到秋铃面前,轻轻揉着她渐渐冰冷的手,“到一边去坐着,等我” “錦華姐,你还帮她?你看看她,她根本就不领情……”秋铃指着一旁冷笑不屑的玉纤雪,心里为錦華不值,虽然她未曾读过书,也知道知恩图报,就算不知恩图报,那夜不是这个歹毒女人这个模样,至少当别人对你好时,你也应该对别人好啊,可看看她那模样,好像她们不怀好意似得,也不想想谁稀罕。(..info好看的小说) “好了,好了,秋铃我知道,你去等着我,这一盆洗完了我们就收工了” 玉纤雪的态度,在那一晚送药之时她就了解了一些,她之所以来帮玉纤雪只不过是因为那些相似的经历,正因为经历那些,她才明白其中的艰辛、痛苦和绝望,她对玉纤雪还是挺佩服的,至少不像当时她那样,一心求死。 还能勇敢的活下去,默默地承受人们对她的冷嘲热讽和种种羞辱,她帮玉纤雪就是在相当于帮她自己罢了,并不需要她任何的感谢和报恩。 錦華全身酸楚的推开破旧的房门,小房门似乎没有预料有人会来推自己,没有任何准备,吱嘎一声,歪着向一边斜倒过去。 錦華暗道不妙,赶紧跨步向前,双手扶住就要倾倒的房门,将其轻轻依靠在墙壁上,这才送了一口气,如果那个水桶知道这柴房的门又被自己弄坏了,不知道又要怎样被教训,那个水桶不仅爱仗势欺人,还爱叉着腰身到处指点别人的不是,一个小小的错误,都会被夸大,狠狠训斥一番。 一想到自己得被那个水桶的唾液淹没一两个时刻,头皮都发麻,那个不亚于一千只虫蝇在耳边闹腾啊! 屋内一片漆黑,今夜又是星月全无,外面毫无一丝亮光,自然屋内也是星光全无,錦華掏出怀中的火折子,借着点点猩红的光,摸索着,最后在墙角边找到一盏油灯,錦華点燃了它,淡淡的光晕晕染了整个房间。 这是一件柴房,简陋破败,没有床,没有桌,更不说凳了,什么都没有,只是出了那杂乱的柴物,今晚接着余下的两晚被水桶罚在这个柴房睡觉。 站在门口向外面望了望,黑漆漆的茫茫一片,望不到边,也无半点人影,本以为那一盆衣物会很快完成,哪知自己疲惫不堪,一直到夜幕降临的时候都还未洗完,一直在旁边的秋铃肚子饿了,说是去看看嬷嬷有没有给她们留东西,可到现在都还未回来,也不知道那个小妮子混到哪去了。 转身回到柴房,环视了一遍,錦華开始找一些垫地的杂物,夜晚气温降低,不然半夜是很难过的,还好在柴火最下面錦華找到一些杂草和不知道是谁仍在这里的废布匹,刚刚铺好,就听见外面传来秋铃欢快的声音:“錦華姐……錦華姐……我找到好吃的了” 錦華一回头就看见秋铃站在门口,嘴角愉快的上扬,眉角眼梢全是笑意,身上洋溢着欢快的气息,感染着身边的人,錦華只觉得今日一天的疲惫一扫而光了 “看,錦華姐,你猜猜我这里是什么?”秋铃得意的扬起手中的纸包,洋洋得意,仿佛一个炫耀自己宝贝的孩童。 錦華这才注意到她手中的纸包,錦華头一偏,思索一番,道:“包子?” 秋铃摇着头,晃着手中的纸包坐在錦華身边,大大的眼眸瞅着錦華,示意她再猜。 “点心,糕点?” “錦華姐,你真聪明,芙蓉糕,你看” 晶莹剔透、芙蓉粉色、香甜扑鼻,惹人十指大动,秋铃将纸包递给錦華,錦華粘了一块,甜而不腻、香而不浓厌,酥软可口,似乎和记忆中的味道重合了。 以往父皇抱着她,总喜欢用御膳房的芙蓉糕哄着哭闹耍泼地她,那香甜的味道总能让其安静下来,渐渐也就爱上了,可稚童总是贪嘴,伤了牙,父皇也就不准她再吃芙蓉糕了,所以,她每次就偷偷吃,为防止宫人找到,她就将芙蓉糕藏在床榻上,有事没事就躲在被窝里偷偷吃。 原以为这样的小聪明,瞒过了父皇,她哪知道父皇早已知道了,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纵容她。 父皇,世人都说你昏庸无道,他们哪知道你心里什么都跟明镜似得,要不是因为我,你只怕早已跟随母后去了。 “錦華姐,你想吃包子了吗?”秋铃嘴里包着芙蓉糕,含含糊糊的问道。 “啊……我想了,想老家的包子了”錦華回过神眨了眨微微湿润的眼眸。 “外面的包子好吃吗?” “好吃,尤其是肉包子,刚刚出笼的那种,白白的想一个个胖小子,还冒着热气,那香啊……可惹人馋了”錦華最爱的就是小镇上那家赵记的包子,每到过年就会去买六个,用来过年,一家三个人会在旧木桌,有说有笑,一起吃着,诉说着对未来生活的打算和向往。 “真的吗?”秋铃望着窗外幽幽道:“希望有一天能吃到”语气沉重,似乎这简单的愿望遥不可及一般。 第四十四章 :夜惊魂 此话一出,房间里瞬间沉重起来,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出宫,可不管何时能出宫,錦華始终不是正规的宫人,迟早都会出去的,可秋铃呢?一个入罪贬入辛者库的宫娥,能出去吗?也许一直没有那一天,除非……死亡。 经历许多的錦華早已明白,既然无望,又何须一直念着,倒不如深深地压在心底,好好考虑目前,过好一天是一天,那些无望的夜半无人之时,再偶尔拿出来想想就行了。 于是,錦華对秋铃说道:“总会吃到的,御膳房、各宫的小厨房多的是比外面好吃多了,迟早有一天会吃到的” “嗯,会的”秋铃使劲的点了点头,表示特别赞同。 “錦華姐,你家是何处的?”又吃了一块芙蓉糕,秋铃问着錦華 “锦苏江州的” “那里好吗?”秋铃从小闭养在家里,从未出过门,是以不知道。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杂树生花,杨柳拂堤醉春烟,桃红粉嫩杏梨白,烟雨濛濛如画,小桥流水,深院曲巷,黑瓦老石墙青色石板路,乌篷船,吴侬软语,温柔眠,人间天堂……” “人间天堂?真美,一定是一个令人向往的地方……对了,錦華姐你为什么进宫啊?不想念家,想念母亲吗?” 家?她当然想,做梦都想回家,想回去做新娘,想回去继续她平平淡淡却幸福的生活,可没有圣旨,这深宫重重,宫廷深深,她又如何能离开。 “接到圣旨就那样进宫了,还能怎样?”对于这个錦華不想多谈,有时候知道的越多活下去越困难,“我从未见过我的母亲,她因为我生我难产而死,是父亲一个人将我养大的……” “你真幸福,我母亲也在我五岁时死去,是被家里吓人乱棍活活打死的,罪名是与男人通奸……”说道此处,秋铃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錦華急切的问道:“錦華姐,你信吗?信我母亲真的通奸了吗?”气力之大,抓的錦華手腕生疼。 “不信“錦華摇摇头 “可那个男人信,他居然信,说什么**无情戏子无意,竟然在不查实的情况下将母亲活活打死了,打死了,母亲满身全是血,嘴里也是血,我抱着他的腿,苦苦哀求别打母亲了,可那个男人一脚狠心的踢开我,一脸嫌弃,似乎我也是什么脏东西似得……” 从未见过这样的秋铃,满腔仇恨和忿忿不平,恨之入骨,怒目圆睁,悲愤填膺的模样。看来母亲的死对其触动很大,只怕是以后日日夜夜,都难以入睡了。 “不过一切都过去了”说着,秋铃展颜一笑,眼眸闪亮,格外璀璨如天幕上的星星一般,夺目迷人“那个男人被处以极刑了,身首异处,只怕至今都暴在乱葬岗里,和母亲一样暴尸于乱葬岗里,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死后还有没有脸去见母亲” 噗,烛花爆出一声细微的响,柴房的光线立马暗淡了下去,錦華上前用头上的木瓒挑了挑灯芯,房内的光晕又稍明亮起来,只听身后秋铃的声音还在传来。 “你说这人有不有趣,永远也看不到下一刻的光景,明明上一刻还集富贵荣华于一身,下一刻就身首异处,家破人亡,一无所有了” “是啊,人生莫测,所以我们要想开一点了”錦華将最后一块芙蓉糕递给秋铃,道:“别想了,吃吧,早点休息,明天又有累的了” “錦華姐,你的父亲呢?他一定很疼你吧?”咬了一口芙蓉糕,秋铃偏头盯着錦華问道,眼里带着羡慕和好奇。 錦華弄头发的手微微一顿,随后若无其事的坐在草铺上:“父亲,很疼很疼我,只要我想什么他都会尽力满足我,从不打我、骂我,如珠如宝的疼爱,是天下慈父中的慈父,只不过,他已经……去逝五年了” “錦華姐,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了”秋铃呐呐的道 “没事,一切都过去了,早看开了……睡吧!” “錦華姐,你睡里面好吗?我夜里爱起夜” “好的” 一天的幸苦劳累,是錦華一挨床铺就很快的进入了梦乡,夜半三分时,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人在穿衣,心中一紧,錦華猛地睁开眼牟,就看见秋铃坐着正在穿衣服, 錦華暗自松了一口气,睡意朦胧的随口问道:“去哪里啊,秋铃?” “去外面如厕”说着就胡乱的披着外套出去了。 錦華趴在草铺上,懒懒的说了一句:“快点回来”就又眯着眼眸进入了梦乡。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錦華翻了一个身,手伸向外面,一阵冷意传来,再一摸,还是冷的,瞬间混沌的思绪清醒开来,一个激灵,錦華猛地坐了起来,一看,居然没人,錦華赶紧点燃手边的油灯。 “秋铃……秋铃……” 借着油灯环视一圈,还是没有人,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有回来?迷路了,不会啊,秋铃比她都还熟悉这里,难不成…… 想到这里,心里的一根弦被紧紧的绷紧了,让人心神难安,胡乱的披着衣服,錦華拿着油灯就向外寻去。 “秋铃……秋铃……” 此时此刻,真的是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了,浓郁的黑遮盖住一切,豆大的微弱灯光只能辨清脚下一寸之地,脚步移动之间,不时响起咔咔的断裂之声,錦華也没有心情去看到底踩着什么了,只是急切的寻找着。 “秋铃……秋铃……” 静静聆听着,耳边除了沙沙的树声,什么都没有,怎么还没有人回答,是这个地方没错啊,錦華上前打开茅房侧门,忍着恶臭,借着油灯一看,还是没有,到底去了哪里呢? 难不成又回去了? “秋铃……秋铃……” 錦華又围绕着茅房前前后后看了一圈,仍然没有,更深露重,让只顶一件薄衣的錦華,不是打着冷颤。 “啊……”一声尖叫突然在不远处响起,却又立马戛然而止,似被什么扼住一般,吓得錦華又是一颤,随后想到可能是秋铃,顾不上害怕,錦華立马朝声音来源处奔了过去。 “秋铃……秋铃……” 第四十五章 :夜惊魂(2) 正在錦華寻找秋铃的时候,一声突兀的尖叫从远处传来却又戛然而止,如沙漠秃鹫的声音,尖利惊悚,闻着毛骨悚然。(..info) 錦華顾不上害怕,只因为那是一个女声,錦華立马想到秋铃,心中不安起来,急急忙忙的向声音来源处跑了过去。 “秋铃……秋铃……你在哪里?” 借着明灭不定的灯火,錦華这才发现前方是一片竹林,深夜的竹子失去了往日白天的清峻不阿、高风亮节、决然出尘的气质,笼罩在夜色下的挺拔修竹,群魔乱舞,张牙舞爪,化身为魔,狰狞着想要挣脱束缚。 也不知道为什么錦華害怕起来,总感觉里面会有未知的危险在等着她,禁不住后退了几步,想要立马转身拔腿飞奔回去,可一想到秋铃可能在立马,这个念头被錦華用理智生生的压了下去。 “秋铃……你在里面吗?”錦華小心翼翼的靠近竹林,刚在竹林边缘站定便感觉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阴森森,让人心底打颤,錦華惦着脚,伸长脖子,向竹林深处张望着,希望找到秋铃。 “秋铃……秋铃……你再不出来我就走了,不管你了哦” 錦華试探着往后退了几步,而且故意将枯枝百叶踩的吱吱作响,果然,就从竹林传来咔吱枯枝断裂的声音,似乎有人在里面走动。 “秋铃……是你吗?” 还是无人回答,只有夜风带过竹林沙沙作响的声音,还有那细微的枯枝断裂声音,心中警铃大作,顿感不妙,錦華转身就要离开这一片古怪的竹林。 耳边一阵劲风掠过,脖颈处多了森冷感觉,一个黑衣人挡在錦華面前,手中的森冷长剑抵在錦華脖颈,不止一次被人用剑指了,感觉还是同样的感觉,原来这种事情有了经验也不一定可靠啊。 心,失了往日的平稳,手心一片濡湿,錦華尽量忽视脖颈处的利剑,微微一笑道:“这里景色不错,本想来赏赏夜景,哪知无意中打扰了大侠修炼,大侠大人有大量切莫有所计较” 说完,仰起脖颈微微向后退就想离开。 “别动!”冷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伴随着脖颈处一阵刺痛,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处滑落下来,氤氲在衣物中,不用摸,錦華就可以肯定一定流血了。 錦華愤恨不满的瞪了他一眼,不是说是无意打扰了吗?这还要计较,小气鬼,什么大侠,搞不好是哪里的梁上小人,专做鸡鸣狗盗之事,为江湖正道人士所不齿,不得已才东躲西藏的,可恶。 “进去!”黑衣人无视錦華愤恨的表情,继续冷冰冰的命令着。 “大侠,我真的是不小心闯入你的地盘的,你不要这样小气好不好?放小女子离开可好……”说道这里顿了顿,斜瞟了一眼黑衣人,嘴角一瘪,眼睛一眯,呜呜的哭了起来:“大侠,你武功盖世,一定没吃过什么苦楚,不像小女子自幼父母双亡,流落街头,行为乞丐,以乞讨为生,吃不饱、穿不暖,孤苦宁丁,无依无靠,差点冻死在大街上……” “本以为会就这么可怜的死去,可在气息奄奄的时候被人救了,本以为从此能过上平凡的生活,不再乞讨流浪,哪知遇人不淑,奸人日日夜夜折磨于小女子……呜呜……好不容易从奸人手中逃脱,终于进了皇宫,本以为吃喝不愁,奈何,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又……” “够了!”一声戾喝打断錦華的自怨自怜,脖颈处又一阵刺痛,又有温热的液体流下,黑衣人蹙着浓眉,咬牙切齿道:“如果你再多说一句话,别怪我手中的剑没长眼,进去!” 无奈錦華只得跟着他进了那片莫测的竹林,手中的油灯早在錦華奔跑的时候掉落了,丢在竹林边缘了,不知道什么原因,竹林中雾气朦胧,如一层白色轻纱披散在竹林中,飘飘渺渺,层层曼曼,让人看不清瞧不见。 突然,竹林摇曳,轻纱浮动,早已适应夜色的眼眸很快瞧清了周边的景色,就是修长挺拔的竹子,层层叠叠的枯枝败叶,不,还有……那是……? “秋……秋铃……”那层层枯叶上躺了一个衣裳凌乱的女子,一动不动,錦華可以肯定那秋铃,只因那鹅黄的外衣,本是碧绿的,下午的时候,秋铃偷偷回了一趟住的房间,拿了一件鹅黄的外套,说是夜里起夜时穿,只因为现在的碧绿宫装太单薄了。 没错,就是那件,刚刚秋铃出去的时候披的就是这件,錦華害怕起来,她害怕下午才见的那张如花笑脸就此消失了,她怕…… “秋铃……秋铃……” “闭嘴!我让你别动”黑衣人手腕一动,錦華便感觉脖颈处又一阵刺痛,比上两次严重,显然有些惹怒了黑衣人。 可挂记秋铃的錦華无暇顾及,她冷冷的瞪着黑衣人:“放我过去!堂堂一个七尺男儿,竟然也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从手下溜走,真是可笑”她冷冷讽刺着 “别做不自量力的事”黑衣人看了錦華一眼,冷冷警告道,手翻一番,白刃一闪,收回了手中的剑。 錦華忙向地上的秋铃奔了过去:“秋铃……”颤颤抖抖的手探向秋铃的鼻翼,没有气息,心中一凉,錦華不甘心,又探向秋铃的脖颈,没……跳了。 “秋铃……”錦華一把抱住秋铃的尸体,痛哭着,苦涩的眼泪顺着脖颈留下,在伤口处引起轻微的刺痛,夜风飘过,带来呼啸呜咽之声,如怨如慕,似乎在为刚刚逝去的如花容颜哀逝。 片刻之后,錦華胡乱的抹去脸上的泪水,冷冷的瞪着身后的执剑的黑衣人:“你是谁,为什么要来杀我们?”到了此刻,錦華不会再天真的以为这个人是逃避江湖追杀的黑衣剑客,他的目标根本就是秋铃和她,以他的功力,只怕刚刚那枯枝断裂的声响也是故意发出的,专门引她过来。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马上就要死去了。” 第四十六章 :千钧一发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马上就要死去!” 话音未落,眼前白光一闪,森冷的寒意直逼而来,錦華想要动弹,可却被人点穴一般,脚步不能移动本分,剑如白练、气势如虹、凌冽万分,带着强烈的杀意,忍让胆寒。 咚……咚……咚……,心跳如鼓,錦華眼眸撑大,一眨不眨的盯着黑衣人的方向,眼见凌厉的剑气划破空气,下一刻,只怕会刺进錦華胸腔,白刃变红刃。 对不起,于山终究不能和你携手一生,白头到老了,闭上眼眸,等待着那贯穿胸膛的一剑,突然,喵,一声猫叫不合时宜的响起,“啊……”一声痛呼,手臂上一阵剧烈的疼痛,同一时刻,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快!这边,竹林,赶快追!”似乎有人进来了,錦華一手捂着涓涓流血的臂膀,一边疯狂地向人声传来的方向奔跑。 身后竹林无风自动,伴有沙沙声,黑衣人脚点修竹,借势一跃,大鹏展翅,空中几番,就拦住了錦華,,染着鲜血的剑直指錦華,錦華一步一步的后退着,黑衣人步步紧逼,进入竹林之人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有火光在向这边靠近。 脚下被什么一绊,錦華不慎跌在了地上,黑衣人手腕一抬,利剑朝天而指,錦華心中一凛,半爬在地上,绝望的闭上眼眸。.info[] 半响,除了一阵风掠过,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穿心之痛,錦華缓缓的睁开眼牟,面前却再无那带杀气的黑衣人了,錦華有些不可置信,扭动快要僵硬的脖颈,朝四处看了看,没有,黑衣人走了。 錦華摸了摸自己,除了手腕受了那一剑和脖颈上的小口,没有其它致命的伤口,活着,还活着,巨大的喜悦感涌上心间,可还没等錦華松一口气,没有受伤的那一只手臂突然被人扼住。 “啊……”錦華被吓着了,不可避免的尖叫出声,却又立马被人一把捂住嘴唇,鼻端一股皂角味道,那是常年洗衣物的味道。 “住口!”来人在錦華耳边冷冷道:“赶紧跟我走” 是一个女声,声音有些熟悉,可却又想不起是谁,想不起也就不想了,只要她没有恶意就可以了,錦華点点,跟着来人离开了这一大片恐怖的竹林。 “快!留下一些在这边查看,其余的跟上” “停!” “你们四处搜搜” 身后的人声隐隐传来,那火红的火把也渐渐的变成了一个点,直至消失不见,手臂上的疼痛清楚的告诉錦華刚刚一切都是真的,还有一个年轻似花的生命在上一刻凋谢了,葬身竹林了。 秋铃……秋铃…… 银铃般的笑声、娇憨的容颜,还在眼前,那般真切,那般清晰,可奈何却伊人已逝,秋铃,你所的对,人的一生永远看不到下一刻的光景,生命莫测,也许上一刻你还娇艳如花,享受着温暖的阳光,可下一刻,就眼眸紧闭,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人世间。 到底是谁,是什么人想要制她们于死地,已经死了那么的宫娥还不够吗?还要到何时,心中一片凄楚,苍白的脸上泪水涟涟,万分心痛。 “哭什么,迟早都要死的,又有什么区别”耳边传来冷讽的声音。 “什么叫没区别,她还不到双十年华,她有什么错,凭什么杀她,是他们自己心中有鬼,害怕,你说……”闻此言,引起了錦華心中的悲愤,她愤愤的说道,不自觉声音都太抬高了, 侧头,看向身边人,突然顿住了,满脸的不可置信:“是你?” 錦華此处藏身于假山后面,借着宫殿屋檐下的六角宫灯,錦華看清了眼前的人,那张辛者库里的天然绝世容颜,还有永远对人有着莫名敌意、排斥的,却又有着相似经历的玉纤雪。 “你在恨,在恨啊,你居然也恨,呵呵,恨,好啊,太好了”玉纤雪疯了一般一阵呵呵大笑,突然,一把扼住錦華的臂膀,好巧不巧正好扼住伤口,疼得錦華倒吸一口气,她盯着錦華冷冷道:“你想报仇吗?” 她一手指着她们来时方向,“为那个女孩,她死的那么怨,死的那么惨,你狠吗?恨那个要来取走你们性命的人吗?恨吗?” 语气缓缓的,轻轻的,带着几分吸引人的魔力,錦華紧咬嘴唇压住那个脱口而出的恨字,直觉告诉錦華,一旦踏进去,今后在想要顺顺当当走出深宫,只怕不是很容易。 她,目前只想早日离开这里。 “可怜,那个女子一片冰心将你当成她的朋友,可你却为了自保,竟然这样懦弱,不去为她报仇血恨,真是让人心寒啊” “你到底想做什么?”故意引导她,故意讥怒她,这个玉纤雪到底想做什么,突然,脑海中飘过秋铃的话语,难道这个女子真如传言那般狠心恐怖,心狠手辣。 “如果刚刚不是我故意引来巡逻侍卫救你一命,只怕你现在也和那个叫什么秋铃的女子一样了,不久就白骨一堆了,那个黑衣人的目标就是你们两个,今日失手,就不知道你这条漏网之鱼,又能活到何时?”玉纤雪避而不谈,而是幸灾乐祸着。 “管你什么事?”錦華冷冷的说道 “苏錦華,锦苏江州人士,一个多月前奉诏入宫作秀娘,本是半月之前离开宫廷的,可无辜受一些祸事牵连,至此留在宫廷,加上夜半冲撞了圣驾,被贬入辛者库……”倾身,玉纤雪贴着錦華耳边幽幽吐出一句:“据我所知,你可是很想离开这里的,是吗?” 轻飘飘的语气却带着令人心惊的力量,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錦華压住心中的惊恐,面无表情道:“是的,难道你还能帮助我离开这里?”离开这里,这又不是什么秘密,錦華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何必藏着掖着。 玉纤雪摇摇头,用几乎耳语般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没那么大本事,不过皇后有啊,后宫之主” 皇后? 錦華眼前一动,她怎么就没想到去求皇后呢,她是一宫之主,应该不是很困难吧? 第四十七章 :交易 可是……转念一想,錦華又犹豫了,皇后她会吗?虽是一宫之主,可还不是得听那个男人的,只怕他俩早已沆瀣一气、夫唱妇随,搞不好连最后的一点念想也给破灭了。(..info好看的小说) 一直盯着錦華的玉纤雪自然将錦華的神色尽数收进眼底,于是又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句:“别人不敢说,当今皇后可是温婉贤良、克己奉公、宽以待人、慈悲心肠,说不定……” 想起上次去见皇后,看起来确实挺和蔼端庄的,说不定这是一个办法,也许真的可以试一下,等那个男人开口放她出去,也不知道何年何月,她不想等了,哪怕只有丁点零星机会她都要紧紧抓住,瞬间,錦華就做出了决定。 “你要我做什么?”錦華抬起头望着眼前脸色苍白,弱柳扶风的病态美人,冷冷的问道,找这个女人能破天荒地对她说这么多,一定会有所图。 “不慌”玉纤雪展颜一笑,扶起靠在假山上的苏錦華,“先把伤口处理了吧” “看不出来,你倒是挺能忍的,除了刚开始痛呼一声之外,居然一声不吭”玉纤雪看着一脸冷汗盈盈,贝齿紧咬,黛眉紧蹙,满脸痛苦的錦華,突然,手上一用力,一阵强烈的疼痛传来,錦華不禁痛呼出声。 “喂,你温柔一点”錦華胡乱的抹去额上的冷汗,黛眉紧蹙不满的抱怨道。 玉纤雪瞟了一眼錦華被包扎的手臂,淡淡说道:“这几日你就呆在我这里,哪也不许去” “不行”话音未落,錦華就脱口反驳,“我还有事情要做。”她可不想白白让那个水桶揪住她的错误,又给她罚的机会。 “呵……做事?”闻言玉纤雪勾起一抹冷笑,略带讽刺的瞟了瞟錦華“就你这摸样和那些残疾人有什么区别,还能做什么,再说现在还有人要取你的性命,别白白的连累他人” “你……”錦華气的想要反驳,可干燥的唇瓣开开合合,却找不出理直气壮的理由,最后只得无力的吐出:“我……我只是受伤了,过几天就会好的” “那就在这里乖乖呆几天,不然别想出宫,让你永远埋在这里”玉纤雪端起那被鲜血染透了的盆,撂下一句话恨话之后,就大步离去了,纤细的身影瞬间就融入茫茫夜色之中了。 “喂……喂……我还没说完呢……喂……你回来……” 錦華不禁有些害怕,于是对着门口喊道,可回应她的只有那熟悉的沙沙声和破旧的门摇曳嘎吱的声音,静静的,静的让人发慌,心发凉,心中凄楚,不禁苍然泪下。 苦涩的味道弥漫口中,这一瞬间,她想到了刚刚死去的秋铃,想到了在家苦苦等待她的于山还有对自己生死和出宫的担忧,一片茫然。 “喊什么喊,活腻了,想死就自己去,别拉上我”冷叱的声音突的响起,打断了人的思绪。 錦華稍微偏头赶紧抹去脸上的泪水,这才看着去而复返的玉纤雪,吐口问道:“你不是走了吗?”问出口又感觉不对,似乎……总感觉怪怪的,于是垂着头,默默无语。 玉纤雪似乎没注意到錦華的失态,只是随后随手将一个小瓷瓶递给錦華:“每天四粒”又将一个又旧又破的碗递给錦華,里面盛的是水。 打开小瓷瓶,里面全是盛的豆大的小颗粒,苦涩的药味熏的人难受,錦華毫不犹豫的倒出四粒,仰头一鼓作气的吞了下去,可那苦涩却在舌尖不化,水也冲洗不掉,“好苦!好苦!” 玉纤雪有一瞬间的怔愣,情不自禁的问道:“你吃了?” “不是你叫我吃的吗?”錦華放下旧碗,疑惑不解的看着玉纤雪。 玉纤雪盯了錦華半响,这才又开口道:“你……不怕这是毒药?” 闻言,錦華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你要杀我刚刚又何必处心积虑的救我,就算是毒药除了吃之外,似乎我也没有其它选择吧,与其让别人强逼着,倒不如自己主动点,也免受许多的罪” 当一切都别无选择的时候,倒不如顺其自然,这是錦華的深刻体会。 “你倒是挺会任命的”玉纤雪冷讽着,可表情,如果你细细发现却有细微的变化,似乎没那么冷了,“睡吧!”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床单抛给錦華。 ‘“记住今后不管是谁来问起秋铃的死,你一律回答不知道,知道吗?”躺在草垫上时玉纤雪在錦華耳边吩咐着 “为什么?这样不是正好可以找出凶手吗?”錦華不解的问道 “凶手?你以为那么简单,这宫中的事永远不那么简单,表面的事情,其实内里曲折无数,肮脏无比,一个小事情背后就有一只手在操控,又何况这些,查来查去还不是找几个无辜的人来垫背”她似乎极有感触,“在这里从来没有什么正义公平,只有地位权势,这些才是王道,不想当垫背的,就将嘴唇紧闭,一口咬定什么也不知道” 操控,垫背,錦華想起秋铃的话,难道玉纤雪也是被人陷害的呢?皇帝圣宠、宫闱倾扎,哪有是何人操作的呢? 錦華带着这些疑问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昨夜一夜的惊魂,再加上白日一天的劳累,錦華一直到那单薄细微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射入房中时,这才醒来,醒来的时候玉纤雪早已不再了,忍着疼痛錦華勉力穿上外套,绷带上又晕染开了血迹,如腊梅一般,朵朵盛开,伤口又裂开了。 錦華起身,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打开房门,阳光一下普照在她身上,暖暖的,让人倍感温暖,一只脚跨出了房门,突然忆起玉纤雪的话,终是退了回来,关上门, 錦華这才发现草垫旁又一碗冷了的稀粥和发黄的馒头以及一卷干净的布条,錦華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权衡一番,终是放弃自己换药的打算,坐在杂草上,静静的吃着这冷冰冰的早点。 嘎吱,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第四十八章 :查询 錦華正在房间内吃着点心的时候,突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玉纤雪在阳光下走了进来,对着錦華说道:“有人来问话,记着昨晚我给你说的,管事嬷嬷会作证的”为錦華整了整衣裳, 水桶?怎么可能?还来不及问就被玉纤雪拉出门了。 “就是她,昨晚就是她和秋铃呆在一起的” 刚刚出门,就看见水桶带着几个侍卫气势汹汹的进来了,看见錦華们表情似乎有些不自然仿佛在害怕挺怪异的,錦華没有理会水桶,而是坦然的来到几个侍卫站定,眼带疑问:“几位大哥,请问有何事?” “你和秋铃昨晚在一个房间?”稍走在前面的侍卫长目光如炬的盯着錦華,沉声问道 “本来是那样的,可天色暮成的时候,遇见了玉姐姐生病了,就去照顾玉姐姐了一晚上,有什么问题吗,侍卫大哥?”早已有了心理准备的錦華自然不怕,她有条不絮的说道,丝毫不见慌乱。 “谁是玉姐姐?” “我”这次錦華还未开口,一旁的玉纤雪就上前回答。 侍卫长打量了玉纤雪半响,这才问道:“她说的可是真的?” “是的,苏宫人守了我一夜” “有何人能作证?”这句话自然是向着錦華问的 錦華瞟了瞟有些反常缩在人群后面的水桶,接触錦華的目光水桶嬷嬷瑟缩了一下:“管事嬷嬷是知道的” 齐刷刷几双眼眸同一时间看向后面瑟缩的管事,管事嬷嬷有一瞬间闪烁,随后有故作镇定的说道:“是……我……我来给她们……给她们送药的时候……就看见了……是守了一夜。” 侍卫长目光如炬的眼眸定定的盯了嬷嬷半响,似在考虑其话的真实性,随后摞下一句:“带我们去秋铃昨夜的住处”就扬长而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錦華感觉那侍卫长走之前,若有似无的瞟了瞟玉纤雪,感觉两人似乎在进行……进行眼神交流。 太过迅速,錦華也不敢肯定,只得在看了看那侍卫长一眼,然后暂时将疑问压在心底。 “进去吧!”看见人走完了,玉纤雪这才淡淡说道 “那个……管事怎么会……” “作证?”玉纤雪接过錦華的话语,反问道錦華,錦華点点头。 “没听过世上有句话叫,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她就是平日亏心事做多了,自然而然害怕了”玉纤雪似笑非笑的回答道。 回想起刚刚管事嬷嬷的模样,錦華肯定事实没有她说的这么简单,可錦華明智地选择没有问出口了,因为錦華知道问出来也得不到什么答案,既然这样又何必遭不要的麻烦呢! “还没换药”这是一句肯定语气,所以也不等錦華回答,玉纤雪就擅自做主的端着盆子出门,錦華知道她是打水了,想起那几夜里她娇弱无力艰难提水的模样,錦華有些不放心,随跟着出了门。 “你要去哪里,忘了我昨晚说的?”刚刚踏出房门,玉纤雪就回身,蹙着拢烟眉,冷冷的道,有些不悦。 “我……你去提水……我想帮你……”不知怎么的,錦華心中略感委屈,好好说不行吗,干什么这么声色严厉,有没有欠你钱。 “不用,顾好你自己吧,进去!”玉纤雪一口回绝,毫不犹豫的就提步离去。 “这有什么错,我只是想帮你,干嘛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不是每个人都怀有不轨之心的,你不能因为一次错误或者背叛就否定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事我们自己退一步,就海阔天空了,又何必计较那么多,你应该敞开心扉,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那不远处的纤细身影站定,久久站定,背着人影,让人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片刻,空中飘来一句:“多嘴!”干脆利落,依然冷冰冰的,似乎没有多余的感情。 “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让你多管闲事,看吧,这就是你的下场”錦華愤愤提着台阶缝隙里的杂草,出着心里的闷气。 “快……帮我将衣裳脱下来”錦華抹去额上的冷汗,对着门口背对錦華而站的玉纤雪说道,几番下来衣裳没有去掉,倒是又流了不少血,心底哀叹一声,錦華终是放弃了。 玉纤雪看了錦華一眼才上前为錦華脱衣裳,秋日的衣裳也比较单薄,一般去掉外套就能看见纨衣了,“唉!别扯,别……” 嘶,撕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錦華顿时气急,气呼呼的盯着面不改色的玉纤雪:“你……”也许是因为气急,素日苍白的脸颊上奇异的染上一抹嫣红,暖暖的阳光射在她脸庞上,衬得肌肤如玉,嫣红动人,如扇的羽睫如蝶翼一般,微微抖动着,优美颀长的脖颈划下一道优美的弧度,美丽动人。 一抹惊艳之色在玉纤雪眼底一闪而过,玉纤雪垂下杏眼,无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那样冷”那语气带着不易让人察觉的温柔。 “对不起……’”錦華怔怔说道,这样一解释,倒弄的錦華不好意思了,别人是好意,可她还误解别人了。 “没事”玉纤雪也有些尴尬的别开眼,“是我没先跟你说”说完之后,又一怔,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也有这样说话的一天。 錦華也有些不敢相信,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手臂上突如其来的疼痛打断了思绪,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咬紧牙关,看着手臂上那条凝结着血痂地狰狞伤口了。 有些伤感,背脊上本就那么多的伤口,现在手臂上又多了一条狰狞的伤口,这幅破身体越来越不好看了,自己都这么嫌弃,也不知道于山…… 想到这里錦華又自己摇摇头笑了,于山怎么会,世人都会,独独那个傻男人不会,为錦華包扎的玉纤雪不知道为何,一看见錦華那幅又忧又笑的少女怀春的模样,心里有一丝不悦,于是,故技重施,一样,錦華又痛呼出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怎么每次都这么用力?”錦華低头不满的嘀咕着 “娇气!” 第四十九章 :茶道 “恢复的倒是不错”又一次换药之后,玉纤雪看着已经结疤的伤口淡淡道。(..info) “嗯……”錦華连连点头复合着,也不知道玉纤雪从哪里弄得神药这才过了五天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既然已经好了,都开始结疤了,看着手臂上那狰狞的丑陋的伤疤,錦華叹了一声道:“这一下又不好看了” “放心吧,这个药不仅治愈伤口,还有去腐生肌的功效,再过五日,这个伤疤自会自动脱落,又会完好如初了”玉纤雪斜睨了錦華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那就好,我以为又要多一条丑陋的伤疤呢”錦華松了一口气,爱美终究是女子的天性,錦華也如天下所有的女子一般想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示给心爱之人。 “喂……你要出去?”錦華看见玉纤雪向门口走去,不由赶紧出声问道,“我也想去,玉姐姐?” 这几日因为那个杀手和手臂上的伤口,錦華不仅不能做任何事情而且还不能踏出这里一步,除了一日三餐,其他时候都是錦華一个人,连个能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又闷又无聊,只得每日一个人愣愣的坐在窗棂下,望着天空发呆,格外的漫长,好生无趣。 玉纤雪仿佛闻所未闻,拉开门扉,就要离去,錦華急了,连忙跑到玉纤雪面前,扬起大大的笑脸说道:“玉姐姐,我也想去,带上我,好不好?” 以往錦華肯定还会对玉纤雪有所忌惮,可相处几日下来,錦華发觉玉纤雪虽然冷言冷语相向,却对她细心关照,有几分邻家姐姐的感觉,于是乎,錦華一手拽着玉纤雪的手臂来去摇晃,嘟囔着不点而红的檀香小口,像一个像大人耍宝的小孩一般。.info[] 由于玉纤雪要浣洗衣裳,衣袖总是高高挽起,露出纤细的藕臂,两人肌肤相贴,玉纤雪有一瞬间怔愣,一动不动地盯着錦華的手,柔软无骨,纤细秀美,掌心的温度透过毛孔渗入肌肤,顺过筋脉,流过心扉,灼人心扉。 似被人蛊惑一般,玉纤雪略微迟钝的点了点头应承了,錦華一声欢呼,像一只挣脱牢笼的小鸟一般,欢快的在前方飞奔着,那灼人的温度瞬间消失,玉纤雪看着刚刚被那双小手抓住的地方,心中有些沧然若失。 细微的失神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所以,錦華一切都没有注意到,只是满心欢喜的终于可以出门了,终于不用闷在屋子里发呆了。 手腕一动,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滴漫步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形,在单薄的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芒,尤其印染了空中那抹淡泊的蓝,分外的好看,錦華犹如孩童一般,玩心大发,戏弄着清水,手腕轻轻一挥,就看见无数的水滴飞上天空,阳光下飞舞旋转,最后坠落消失不见。 到底不是孩童了,如此反复几次,錦華便感觉无趣了,有些悻悻的搅动着手中的水,偏头,看见一旁正在浣洗衣裳的玉纤雪, 她正坐着,一手粘着衣裳在水中浸透,随着手腕晃动,摇曳出一圈圈水纹,逐渐向远方扩散,最后又消失不见,雪白的衣裳向一条狡黠的鱼儿一般,在水中游戏着,波光里晃出那天然绝世的容颜,含翠拢烟眉,杏眼银盘脸,小巧的琼鼻,尖尖的下颌, 眼尖的錦華发觉玉纤雪似乎瘦了,一朝幸得君王恩,六宫粉黛无颜色,天然容颜系君心,奈何却是红颜未老恩先断,单薄的身影惹人怜爱。 而她那身边的一座座小山一般的衣服,正在压迫着她孱弱单薄的身躯,让人心疼,錦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莞尔一笑,来到玉纤雪身旁,低垂着头偷偷喵着玉纤雪,趁玉纤雪没有注意她的时候,抱起几件衣裳,就跑,想躲个地方将这几件衣裳洗了。 自以为自己做的无人知道,却不知玉纤雪早就暗暗注意她的动作了,只是没有说而已,这不刚刚跑了几步,就被人发现了。 “是不是要进了屋子有的人才能听话啊?”轻如飘絮的声音随风入耳,淡淡平静无波,如一汪深潭似得,可錦華却听出里面一丝戏谑和若有似无的无奈。 于是錦華对着玉纤雪扬了扬自己的手臂:“它早就好了,想找点事情做,不然快发霉了,你说好不好,玉姐姐?” 阳光透过缝隙透了下来,斑驳一片,有的投射在那骄阳似花,美丽妩媚的小脸上,璀璨迷人,格外的耀人双眼,一双秋水盈眸里荡漾满满的笑意,眉眼弯弯,如一弯月牙一般,快乐而纯洁,感染着人心。 “嗯”玉纤雪点点头嘱咐着:“记着手臂千万别见水!”玉纤雪不知,那张常年如一日冷清的脸,荡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浅浅的让人难以发觉。 “这是哪里弄来的,要做什么,喝茶吗?”是夜,抱膝而坐的錦華好奇的看着玉纤雪端着一套茶具进屋来。 玉纤雪将手中的托盘放在地上,没有回答錦華,而是转而问道:“会泡茶吗?” 錦華摇摇头,以往的夏侯苏雅自是用不着去学这些,只要你想要,身边自有人为你弄好,色香味俱全,后面出逃流浪之时,日子艰辛,一日三餐都不能顾上,又哪有那种富贵闲心去慢慢的煮茶品茶,附庸风雅。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你现在只需将必要的步骤记住了就行,之后自有人教你” “我必须学吗?” “是的,你必须,因为它有可能成为你今后出宫的一道令牌” 听见能靠它出宫,錦華立马正襟危坐,严肃认真,洗耳凝听。 “不管用何种方法,第一步永远做的事烫杯,以利茶色香的发挥。通常对于外形紧结重实的茶,烫杯之后,先将合适温度的水冲入杯中,然后取茶投入,不加盖。此时茶叶徐徐下沉,干茶吸收水分,叶片展开,现出芽叶的生叶本色,芽似枪叶如旗” “一段时间之后,茶汤凉至适口,即可品茶。此乃一泡。这个时间你可以用手背熨贴茶盖,感觉温合适宜就可以了。第一泡的茶汤,尚余三分之一,则可续水,此乃二泡,茶汤正浓,饮后舌本回甘,齿颊生香,余味无穷……” 玉纤雪一边说着,一边为錦華示范,耳边是那清冷声音娓娓道来,鼻端茶香扑鼻,眼前美人煮茶,茶色生香,夜色,很美,很美,也很醉人,瞧那一弯月儿都躲进云层里去了。 第五十章:别样心绪 “君山银针,碧螺春、庐山云雾、平水珠茶、毛尖、涌溪火清,嗯……属于外形紧结重实的茶,将合适温度的水冲入杯中,这才放茶,以手熨烫茶盖,感觉就可以喝第一杯茶了,噗……烫死了”錦華连忙吐出刚刚自己泡的茶水,看来自己太心急了,还没有真正的等到温和适宜的温度。 錦華看着树脚下被她废了一地的茶叶,心里有些丧气,明明听玉纤雪说起是那么简单,明明也是一模一样的步骤,为什自己就是泡不出那样,甘醇爽口,口齿留香,回味无穷的茶呢,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 錦華蹲在树脚下,捣鼓着那些茶叶,黛眉紧蹙,回忆刚刚的泡茶步骤,先冲水,在注入茶叶,叶片是展开了的,片片开花,嫩芽如旗帜般树立了啊。 啊!錦華拍了拍脑门,恍然大悟的模样,温度,是温度,对,她应该再去试一试。 想通了,錦華抱着茶具又奔进屋子里,又开始一个人在那里碎碎念念的捣鼓东西了,又照着那样程序来了一边,錦華小心翼翼的端起一泡茶汤,有了上次的经验,錦華像小猫一样小口小口的,不再一气喝完。 錦華失望的摇摇头,这次香味低沉,又苦又涩,少了那份口齿留香的甘醇,錦華一下就丧失了信心,有些意兴阑珊的盯着那苦涩的茶水。 “香味淡淡,味较涩,时间久了,茶汤闻香和品尝的温度稍低了一些”清冷的声音传来,錦華一偏头就看见玉纤雪端着一杯她刚刚泡的茶水,说道, “这个温度刚好,你试试”说着将刚刚她冲泡的毛尖,递给錦華,錦華先是用手背细细感觉了一下那个茶盖的温度,让它留在记忆深处,然后,品了一口茶水,确实浓香适宜,清香扑鼻,口浸生香,回味无穷。 “嗯,我知道了”掌握了关键之所了,錦華一扫刚刚低迷之态,又自信满满的开始泡茶了。 不对,这个又太烫了……糟糕,茶叶没泡开……唉!水多了,茶又放少了……嗯……温度还是不对……錦華一遍一遍的在窗棂下练着泡茶,时而蹙眉,时而摇头像一个老夫子,时而偏头思索,亦或者苦恼的垂下头,不过下一刻,又会振作起来,认真而专注。 錦華心里清楚这么认真的学习泡茶不是因为自己喜爱它,而是仅仅因为玉纤雪的一句话……它能帮你出宫,出宫,自己心心念念的愿望能不能实现就在这上面了,所以,錦華不敢有丝毫怠慢。 回来拿东西的玉纤雪正想离去的时候,忽然眼角余光无意间瞟见了錦華那多变的表情,或是重未想过会在皇宫看见这样真实的模样,心里感到好奇,亦或者是,仅仅想看那张容颜,到底是为什么,玉纤雪也不是很清楚,她只知道那真实多变可爱的表情迷人双眼,她想永远记住这个在沉闷狡猾的皇宫中最真实的容颜。 时间就在人们这样不知不觉的离去的,渐渐的暮色西沉,天色暗沉下来,倦鸟从远处天边掠过,扑扇着翅膀归家了,不知何时,倚在门口的玉纤雪也不在了。 等錦華揉着僵硬的脖颈,锤着酸痛的腰身,透过窗棂向外面望去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一天就这样过去了,錦華看着手中的茶,莞尔一笑,眸子璀璨盈盈,暮色也挡不住的那种璀璨明亮,犹如夜幕上耀人眼的星星,眉眼间全是笑意。 迎着暮色归来的玉纤雪,自然也远远的看见那璀璨的笑容,如阳光拔开乌云一般,温暖人心,晨曦而作,暮色而归,隐居南山,你织布,我耕田,闲时悠然见南山,享受那平凡温情的生活,好不惬意。 隐居南山,玉纤雪一愣,她抬头望向窗棂边那抹娇美容颜,素颜天成,突显温情的黑眸转瞬转为坚毅,国都没有了,又何来家呢,有些事终究是幻想,只能想想,不能去做,她的肩上担当的不止有她自己,还有无数支持她的人。 尽量忽略心中的那抹淡淡的惆怅,恢复以往的冰霜冷颜,推门而入。錦華一看见踏步而入的玉纤雪,心中一喜,这表情自然一丝不漏的表现在她的脸上,眉眼弯弯,全是笑意,迎上玉纤雪,递上手中的茶杯:“尝尝,怎么样,是不是和你泡的味道一样?” 挑着黛眉,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向前倾,神色间带了几分得意和自豪,一副等待别人夸奖的样子。 玉纤雪尽量忽略心中那抹不同寻常的悸动,淡淡的说道:“勉强还好” 仿佛被扎破了灯笼,錦華一下就憋了,一天的辛苦居然就只有这个程度,心中微微有些惆怅,呐呐的看着那一套茶具,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些惆怅仿佛剧烈的毒药,轻而易举的就感染了玉纤雪,她愣愣的盯着錦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杏眼扫过那双纤纤玉手,感觉针扎一般的微微疼痛在心中蔓延。 “你是笨蛋嘛,烫伤了也不知道,瞧瞧你这手”玉纤雪一把抓住錦華的手,略带几分心疼的斥责道 錦華看了看满是水泡的手,不甚在意的说道:“没事,过几天它就好了”此时,她一心想要学好泡茶,哪里顾得上那些 “又红又肿还有水泡,这还没事,你现在又不怕留疤了”一向平静无波冷清的声音突的拔高,带着一丝急切。 “真的没事,当初……”后面的话錦華终是没有说出来。 “当初怎么了不说了?”玉纤雪没好气的接口道,语气严厉,却是从怀里套出一个细颈小瓷瓶,将白色的药粉涂在手背上。 錦華任由着她给自己上药,看着她又将药瓶收进怀中,满眼好奇:“玉姐姐,你从哪里弄得这些药啊?全是你身上吗?可是怎么装下的呢?”说着还一副苦恼思索的表情,那模样恨不得将玉纤雪拔开查看一番。 “别问那么多”玉纤雪被錦華那别样的目光吓了着,悄悄往后面退了退,似乎怕錦華扑了上来。 第五十一章:多变 錦華站在门口看着身着绯红牡丹锦簇的绫罗缎衣典雅华贵的皇后登上凤辇,然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腾,却一个都抓不住,如一团乱麻一般,手中的药在夜风肆虐之下,早已失了那热腾腾的气韵了。 到底怎么回事? 就一个熬药的空闲,一宫之主的皇后居然来了,而且似乎是专门来见玉纤雪的,錦華在门口看了看玉纤雪,玉纤雪半跪在地上,望着外面,神色莫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咳……咳……”一阵咳嗽声打破了夜晚的静谧,錦華再次看向玉纤雪的时候,后者正以手掩唇伏着身子低低咳嗽着,依稀能见那刺目的嫣红。 錦華心中重重的一跳,突然忆起以往听闻的宫闱之事,心中一阵不安,“你没事吧?”錦華一手扶着她,一手为她顺着气。 “咳……你以为皇后是来害我的……咳?” 难道不是吗?说不定以往你得宠的时候得罪了皇后,现在人家就趁着你失势了,来算以前的老账呢? 似乎看懂了錦華心中所想,玉纤雪冷笑一声,胡乱抹去嘴角的血迹,道:“一国之母总有一国之母的气度,再说就算要对付我也不用亲自动手,自有人……咳咳” 说到这里,玉纤雪又一阵剧烈的咳嗽,溢出一口血,錦華急的不知道怎么办,起身向外奔去,就要去寻太医。 “傻女人”被鲜血染红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带着点点宠溺,一双杏眼定定的看着錦華,如果皇后真来给她送毒药,见血封喉的那种,现在找太医又有什么用。 “你说什么?”一只脚迈出门槛的錦華,并没有听清楚她说什么,只是依稀听见有声音,于是乎,转过身询问的看着玉纤雪。 玉纤雪对她招了招手,示意錦華过去,錦華不敢耽误赶紧移步过去,只见玉纤雪指着自己说道:“蓝色的那瓶,在怀里……咳咳……” 没等她说完,錦華就立马将手伸向她的怀里开始找药了,錦華不是那些武林人士,自然不知道那些平日将药都带在哪里,所以一通乱摸。 玉纤雪杏眼一沉,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纨衣,可她还是感觉到了那双纤细无骨般的小手细腻嫩滑,在她怀中游弋,带起一阵陌生的感觉,身上似乎有些燥热了…… “乱摸什么,左边腰上”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里迸出来一般。 “嗯” 錦華听到耳边的呼吸渐重了,以为是病情加重了,不由得更加着急,一急脑海中一片混乱,左右都有点分不清了。 身上似乎越来越燥热了,有一种凶猛的东西快要挣脱牢笼了,想要推开錦華,奈何此时全身无力,用不上丁点气力,于是,只得咬牙切齿恶狠狠的说道:“你再磨磨蹭蹭的,小心活不过今晚” “是你自己藏的这么深的”錦華以为她嫌弃自己动作慢,不甚在意的回嘴道,“是不是这个?”将手中的蓝色小瓶在满头大汗的玉纤雪晃了晃。 “几颗?” 半响无人回答,錦華抬头,一看忍不住全身颤抖一下,此时,那双杏眸失去了往日的平和,全是阴狠,冷鸷,如野狼的眼眸,全是嗜血的杀意:“你……你怎么了?” “以后离我三尺远,不然……” 剩下的话语尽管没有说出口,錦華也懂了,心底有一丝心伤,不过却立马释然了,她们俩的关系至多算交易关系,别人能这么久无怨无悔的照顾你,已经挺不错了,她不应该贪心,要明白自己的位置,她虽是不懂为何玉纤雪转变这么大,可既然别人都这样警告,她自然得应承下来。 她突然有了一丝庆幸,幸亏自己的于山不是这样阴晴多变的人,那不然……光是想想都令人头疼。 “几颗?” “四颗” 之后两人一直无话,房子里陷入了死静之中,錦華抱膝在门口做了一会儿,直到感觉略有睡意的时候,这才进屋,将墙角的油灯吹灭,躺在墙角另一个草铺上,片刻,就传来平稳舒缓的呼吸。 此时,一直闭着眼眸玉纤雪睁开的杏眸,在黑夜里熠熠发光,玉纤雪迟疑了半分,这才轻微的翻了一个身,脸朝外,看向墙角处熟睡的人儿,眸色深沉,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一夜无梦,錦華幽幽转醒的时候,正看见站在门口的玉纤雪,微微一愣,看了看天色,雾气飘忽,晨曦时分了,以往这个时候,早已见不到玉纤雪,想不到今日…… 突然,忆起昨晚的事情,一下就明白了,只怕是昨晚的伤,所以这才没去的。 錦華理了理微微凌乱的发髻,正了正衣裳,套上绣鞋,正想向门口走去,脑海飘过玉纤雪的话,立马顿住了脚步,犹豫了片刻这才开口:“你感觉怎么样?” 玉纤雪似乎有些不悦,冷哼一声:“死不了!” 对她恶劣的态度,錦華不甚在意,对她说道:“今日就别去洗衣裳了,我去吧,你养伤” “不必,你回去收拾东西,一会儿会有人来接你”玉纤雪冷冷的道 “去哪里?”錦華一惊,猛的抬头看着玉纤雪,满脸疑惑。 “你忘了?”玉纤雪不答反问着 “皇后那里?” “你记得最好” “你将我千方百计弄到皇后那里,不仅是帮我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时机到了我自会告诉你”杏眼一眯,射出狠戾的目光:“不要以为离开了我,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不乖乖听话,我照样能收拾你”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等着那羸弱单薄的身影渐渐消失于视野之时,錦華环视了一边这个自己仅仅住过几天的屋子,这才离开,穿过杂草丛生的小径,才到院中,錦華远远就看一个桃红宫装的宫娥站在她住的门口,向屋内叫道:“谁是苏錦華?苏錦華是谁?” “是我”錦華上前微微福了一个身,笑着问道:“请问这位姐姐有何事啊?” 桃红宫装女子打量了錦華片刻,才开口道:“皇后听闻你精通茶道,特召你去,赶紧收拾东西吧!” 第五十二章:中秋节 银银一轮满月挂西楼,琼琼银光洒天地,菊花傲霜,佳节有时,又是一轮中秋,当今圣上懂得休养生息、励精图治、虽还赶不上以往的何晏海清,倒也兴兴向荣,繁华出现。 是夜,天上人间,一夜如昼,普天同乐。 皇城内,天子脚下,柳巷阡陌,酒家楼阁,彩饰飘飞,商家店铺,商品琳琅满目,宵夜未禁,街头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熙熙攘攘,笙歌笑语,好不热闹,笑脸盈盈,喜气洋洋,一片盛世。 在这样美丽热闹的日子下,一向清冷的皇宫午门也变得热闹起来,车水马龙,一辆辆精致的马车接着一辆辆,一看就知道是身份非凡的人。 正是那些朝中官员以及世家显贵,此次圣上隆恩,特意恩准,参加宴会的官员可以带上家眷,以满那月圆团圆之恩,让那些官员大臣好不开心。 此次宴会设在御花园之内,早已宫灯高挂,案牍瓜果糕点月饼早已准备好了,待到戊时,官员们身着官府礼帽带着家眷,笑意融融的走了进来,有的相互攀谈,以此拉近彼此关系为自己仕途提前铺路,有的径直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独具一格。 稍后,一声唱礼,当今皇上在后妃和仆从簇拥下气宇轩昂走了进来,以睥睨天下的霸气倨傲地气势坐在御花园正中的鎏金龙椅上,左右两旁是一宫之主的皇后和宠妃萧妃,百官跪地俯首参拜:“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慕容玻宇扫视了一眼全场,手在空中虚浮,道:“平身” “今夜人月两团圆,众爱卿可得开怀畅饮,不醉不归”慕容玻宇端坐在鎏金龙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一般臣子说道。 “在这喜庆的日子,臣妾可要先敬皇上一杯,皇后姐姐,可不要怪臣妾不知礼啊?”一袭紫色繁华锦衣的萧妃,掩唇浅笑,如葱般的手指执着碧玉杯,柳眉凤目,绛紫宝玉凤钿微微晃动,艳丽逼人,两鬓碎发微卷,妩媚美艳,狭长凤眸微眯,眼角余光挑衅的扫过对面的皇后。 皇后似乎没有瞧见那抹挑衅,垂首温婉一笑,也执起面前的碧玉杯,柔声道:“萧妹妹就是太知礼,宫中谁人不知,萧妹妹在众多姐妹中最懂皇上的心了,有萧妹妹这样尽心服侍皇上,我也就放心了,你说是不是,皇上?” “你说呢,皇后?”慕容玻宇不答反问,颀长的手指把弄着手中的碧玉杯,他之所以选择她作为皇后,正看重苏皖音的温柔聪明,最重要的识趣,可若这些聪明用在了他的身上,他是非常不喜欢的。 他不喜欢多疑善妒无理取闹的女人,尤其是一国之母,这一切,他相信他这个皇后会清楚的,不然的话,这个皇后也没存在的意义了。 “臣妾越矩了,请皇上恕罪” 毕竟跟了慕容玻宇几年了,对于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也能猜出几分,此时,自然看出了慕容玻宇的不悦,她不会去犯惹他不快的事,这个鎏金凤坐上,承载的不只是她个人的荣辱,不可多疑善妒。 苏皇后看出了慕容玻宇的不快,萧妃自然也看出来了,心下十分得意,皇后又惹皇上不快了,这样下去,迟早那个皇后之位会是她的。 之后,朝中大臣依依上前来敬酒,几杯酒之后,众人熟络开来,人人开始走动,言笑晏晏,觥筹交错好不热闹,正在热闹之际,一曲古曲飘然响起,众人一时惊疑,向声音处望去。 只见,一位面罩白沙,一袭并蒂莲双层白云卷裙,飞天发髻,翩跹而下,恍如九天仙女,女子随着温柔古曲翩跹起舞,手中中的粉绫凌空一执,似纤云弄姿,瞬息百态,曼妙的身姿柔若无骨,灵活摆动,清风漾起,飞身一个纵跃,梅花花瓣漫天如雨,衣袂飘飘举,宛若天女散花,置身瑶池仙境。 一曲终而神未定,粉衣女子已躬身上前,跪在天子脚下,“民女柳倾城叩见皇上。”声音黄莺出谷,细腻润滑,酥软人心。 “抬起头来!”威严的声音响起,面纱轻扬,众人惊呼,真是沉鱼落雁之貌,闭月羞花之姿,十足的倾国倾城。内阁大臣柳大人垂首啄着酒,众人的惊叹表情全部落入他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 刚刚欣喜的萧妃,回过神来,一眼瞥见同样眼含惊艳的慕容玻宇,心中蓦然一沉,她望向那张美丽绝艳的脸庞,是一脸情谊绵绵,美丽凤眸中一丝狠戾闪过。 想来,是男人难以拒绝这美丽的容颜,多情的眼眸吧! 相反一旁的苏皇后,反而镇定多了,皇上的心思诡异难测,又能如何完全猜测到,一国之君,富有四海,拥有各色繁花美眷,皇上中意谁,她又如何能阻止,心中有些悲哀。 正在众人惊叹那份美丽的时候,坤宁宫后花园中,一个碧绿宫装宫娥斜躺在草地上,嗅着那浓香馥郁的桂花香,透过繁枝缝隙定定的望着天上那一轮满月。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去年的中秋佳节,还在锦苏呢,一家人吃着馒头围着木桌,看着一汪明月,多好啊,那才是真正的团圆。 现在可好,真正应了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了,錦華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绿豆糕点,低声哀叹道。 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去。 “錦華,錦華,快娘娘回来了,快奉茶”一个宫娥站在花园门口喊道。 这么快就回来了,錦華看了看夜色,点头应答着。 苏皇后喜欢喝碧螺春,錦華回到茶房端起一杯温度适宜的茶过去,錦華进去的时候,斜倚在软塌上,眉眼间全是掩都掩不住的疲惫和落寞,錦華,福了福身:“娘娘……”苏皇后挥了挥手,錦華就轻手轻脚的退了出来。 第五十三章:皇后的无奈 “娘娘……皇上……” “嬷嬷,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当我坐上鎏金凤椅,执掌凤印的那一刻,就失去了争宠的资格了,后宫任何一个人都能善妒,妖媚圣宠,皇上要的是一个端庄典雅、公平公正、母仪天下的后宫之主,而不是一个心心念念着丈夫的妻子” 苏皇后打断冯嬷嬷,娓娓而道,语调幽幽,带着无法与人说的落寞和点点凄楚,后宫之主,天子明媒正娶的妻子,可却沦为凤椅上一片黯淡的阴影。 “可也不能……皇上刚刚才封了一个柳……柳才人,那样倾国倾城的容貌,难保不专宠于六宫,到时……”冯嬷嬷一想到刚刚柳才人那样的容貌,心里就着急,要知道这后宫的女人没有了皇上的宠爱,那还不如街上出来抛头露面的妓子值钱呢! 苏皇后取下头上的赤金凤钗,随手放在宝奁里,问道:“你认为当今圣上是什么样的人?” “那自然是一代天骄,经世之才,雄才大略,英明果断,励精图治的治国之君”冯嬷嬷把所有知道形容君主的词语用上,表达自己的敬佩之意。 “那你说这样一代君主会沉迷于温柔乡中吗?”苏皇后莞尔一笑气定神闲的说道,她相信自己父亲的眼光。 “当然不会,只有那种亡国之君才贪恋美色” “那嬷嬷又何必担心呢?” “嗯” 皇后不同于其它妃子,废立不能仅仅依靠皇帝的喜爱,只要她家小姐,小心翼翼,不犯大错,后宫大权一日在手,再得宠的妃子也还不是要看自家小姐的脸色,一旦再生下嫡皇长子,那地位更加牢固。 “娘娘,得赶紧要个孩子啊,这此可不能再让那个萧妃抢得先机了”幸好那个玉嫔出手了,如果真生下来了,不然…… “条索纤细、卷曲呈螺、白毫显露、色泽翠碧、嫩香持久、滋味鲜醇、回味甘甜,此茶将碧螺春的色,香,味,全部激发出来,倒是心灵手巧”苏皇后呷了一口茶,避而不谈,意有所指地幽幽说道, 冯嬷嬷是看着苏皖音长大的,脾气性情自是很是了解,此刻一看苏皇后的神色就明白她想说什么了,于是,赶紧回答道:“容貌性情倒是不错,看起来也不是妖媚圣宠的人,只是……”说道此处,略带惋惜。 “只是她已为人妇是吧?”苏皇后将冯嬷嬷未说完的话说出口,“你看……” 她指着窗棂外,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女子均为君王所生,又有何不可” “强抢人妇,总归会有微言的,皇上也未必会为了一个女子而在史书上留下让人世人鄙垢的吧” “如果连这些事情都不能搞定的话,皇上也不会叫皇上了,目前要做的是,让皇上注意到她,最好宠幸她,不过……”顿了顿,看了看赤金护甲,说道:“也不用急在一时,先看看那一位吧!” “都是一些狐媚子,让她们去斗,娘娘隔岸观火,到时坐收渔翁之利就可以了” 天际刚露鱼肚皮的时候錦華就起来了,她得在各宫主子来给皇后请安之前将各宫主子的茶准备好,还好在这之前已经摸清各宫主子的喜爱,加上那个男人的妃子也不多,总共加上昨晚刚封的柳才人才九个,贵人以下的,除了承恩第一次须得来坤宁宫聆听皇后教导和重大节日之外,平日用不着来请安。 所以,今日来请安的就只有萧妃和昨晚刚封的柳才人,萧妃喜欢花茶,柳才人目前还不知道,于是,錦華依然备了花茶。 錦華端着茶水进去的时候,一个柳绿飘然入眼,削肩细腰,杏眼桃颊,袅娜纤巧,文采清华,又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錦華轻福了福身:“柳才人” 颔首点头,声如莺啼,细润嫩滑,醉人心:“奴婢参见萧妃娘娘” 抬首间,被贴身宫女桃红搀扶着步步生莲的轻移进来,依然那样高贵艳丽逼人,细长凤眼扫过殿内众人,看到錦華处,微微一顿,最后才落到福身参见的柳才人身上,意态不明的说道:“柳才人到是知书达理,昨夜才承君恩,今日这样早就来承听皇后姐姐的聆讯了” “娘娘妙赞了”柳才人桃腮粉红,娇羞可人,掩不住满脸春光,含羞切切道。 粉腮香雪,芙蓉娇媚脸,初为新妇的模样更气煞萧妃,刚扳倒一个绝色之资的玉嫔,又来一个倾国倾城的柳才人,要不是她昨夜突然杀出来,皇上必然就会歇在她的宫中了,冷哼一声,一拂袖坐在左首的位置上。 錦華忽略刚刚萧妃瞟到她的怪异和不自在,福了福身,将温度适宜的茶水上给萧妃,等着皇后翩翩从内室出来的时候,錦華就退了出来,端了碧螺春,奉上之后,就退了出来。 刚到殿门口的时候,依稀听见萧妃的声音:“也不知道皇后姐姐从何处寻来这么精通茶道的宫娥,真是好福气啊” 苏皇后的声音再也听不见了,袅袅茶香生烟,丝丝缕缕,飘忽不定,如浮萍一般。 錦華定定看着生茧疤的手,皇后这里比起杂役的辛者库不知轻松了许多,每天只要为主子递上一杯温度适宜的好茶,就可以,可人却感觉无聊沉闷,每天大把大把的时间拿来发呆,也不知道做什么,想到这里,錦華有些好笑的摇摇头,还真是累习惯了,突然有一天停下来了还不知道怎么办了。 时间如流水飞逝,转眼间,梧桐飞落,黄叶翩翩,百草枯萎,千花凋谢,一日錦華送茶水的时候被苏皇后留下了。 苏皇后细细打量了一番站在殿中央錦華,满意点点头,这才幽幽说道:“你准备准备,明日皇上去郊外祭社稷,祈求天下太平,国家昌盛,五谷丰登,为天下祈福,你就跟着本宫一起去” “是,娘娘” “下去吧”苏皇后挥挥手就打发她下去 “娘娘” “还有何事?” “我……想问问需要带什么”錦華其实想问她何时能出宫,可犹豫了片刻,还是放弃了,也许这就是一个机会。 “自有人给你说的,去吧!” “是” 第五十四章:惠普寺 原本繁华热闹、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此时一片静谧安静,不是没有人,反而是人山人海,万人空巷,万头攒动,老人、青年、少年、孩童,就连闺阁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今日也出来了,分别跪在街道两旁,只为瞻仰那龙颜圣威。 典雅大气的国乐响起,传入众人耳中,两个手持避让的官员走在最前面,俗称开道,大批官兵紧跟着,手持长枪站于百姓前,铠甲凌凌,护卫御前。 一声浑厚的“皇上驾到!”,五爪金龙的明黄色御撵缓缓跃入人们眼帘,那明黄在太阳下闪着金灿灿的光芒,格外的高贵,隐隐能见那霸气凌然,倨傲睥睨天下、不可一世的无上尊严。 两旁百姓无不心存敬畏,纷纷下跪,伏地参拜:“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无不敬畏,无不参拜,皇家威严显露无比,这才是真正的帝王的,天下百姓所向,无往不利,看着那些欢呼参拜、或者痛哭流泪亦或者满脸敬畏的人们,錦華这一刻不得不承认那个男人确实是一个好的君王,为百姓带来好日子的有为君主。 錦華和其它两个坤宁宫的宫娥坐在一辆杂役车辆上,她紧靠着车厢,内侧的手紧紧的抓住那小小包袱,绣着这清新略带尘土的空气,心里一阵抑不住的激动。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逃出宫的机会,不管后果如何,她都要试一试,以免以后的人生后悔。 南方洪灾频频,皇上心忧天下,于是在秋季决定来郊外祭社稷,祈祷天下太平,国家富强,来年五谷丰登,百姓丰衣足食, 皇朝初建,还没有正式专用的地方作为祭社稷的,所以,这次选在惠普寺,惠普寺可以说是天下第一大寺,始建于一千年前,历经三朝,历来作为国寺,位于皇城西侧的奉承山中,远离人家,古柏环绕,隐于青翠之间。 今日净身斋宿的日子,明日才会正式开始祭奠,而今晚,錦華要好好把握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浩浩荡荡宛如长龙般的仪驾连绵不绝,逶迤不断,穿过闹市,路过一条条繁华精致,楼阁殿宇相邻的街道,向那隐于俗世的惠普寺驶去。 年轻端庄的宫娥一改平日的稳重老沉,多了一些欢声和笑语,车内,两个宫娥不时撩起车帘偷偷向外喵,看着那美丽的景色,车队不知不觉的出了城,道路两边绿树青山,景色怡人。远远的农田里连绵的黄橙橙的庄稼让人看了顿生喜悦畅快之感。 可錦華却无暇欣赏,自从昨晚得知能出宫这个消息,錦華就开始彻夜不眠了,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整夜的睡不着,独守到天明,惊喜、迟疑、担忧、种种情绪袭过心头,临近天明,她才平静下来,静静的思索着自己下一步的行动。 御林军、护卫队,只怕早已将惠普寺围锝层层叠叠,外几圈,内几层的,要人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肯定是个难事,錦華有些丧气,可转念又一想,不过,到比那层层宫门的皇宫容易多了。 思绪清明了,决心也下了,心也轻松一些了,錦華靠在车厢上,享受那温柔的秋风拂过脸颊,感受那份自然之美,沉醉在秋意冉冉的美景之中,因为昨晚未曾睡觉,车厢轻摇满移,困意渐渐袭来,于是乎,就靠着车厢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感觉有人在轻轻推她,睡眼朦胧的睁开眼眸,就看见同车的一名宫娥,她一面扶着另一名女子,一面对錦華说道:“到了,下车吧!” 听闻圣驾到来,惠普寺一干僧侣在方丈的带领下早已站在山下迎接,一见圣驾,双手合十,一众行礼:“阿弥陀佛,陛下万岁!” 慕容玻宇于空中虚扶方丈一把,朗声说道:“志远大师不必多礼” “阿弥陀佛,陛下心怀天下,爱民如子,是当时百姓之福,怎不让贫僧敬佩”须眉的志远大师诚恳的说道 “大师严重了,一国之君理当如此” “阿弥陀佛,陛下请!” 慕容玻宇一身明黄锦缎上簇拥四金龙,倨傲睥睨,虎虎生威,绚丽华美之极,一顶金色雕龙玉冠将墨黑长发束起,两冠旁各坠一条细长金丝绦,和着柔顺的发丝一并垂下,气宇不凡,多了几分俊雅儒美,一人傲首于前,独领风骚,霸气十足。 錦華望了望上面的明黄身影,便移了视线,便开始观看这庙宇了。 远远望去,层层叠叠的庙宇依山而建,奉承山不是单一的山,而是山山相连,是皇城的天然屏障,连绵不绝,巍峨雄伟,而这些逶迤不断的庙宇就将这些雄伟的山围绕着,有几分寺裹山的味道。 两旁高大的古柏参天而立,有几人合抱之粗细,苍翠盈盈,绿影幽幽,如不知,恍惚竟以为到了春天,山间香烟撩雾,钟声悠扬,朦朦胧胧,恍如仙境,清幽宁静。 寺院的第一进为天王殿,天王殿的左右为钟楼和鼓楼。过天王殿,就是中间供着“三世佛”的大雄宝殿,而此次祭祀就在大雄宝殿举行。 由大雄宝殿继续往前,便来到了圆通宝殿。圆通殿又名观音殿,殿中供有十一面观音铜像。寺的最后一进为药师殿,殿里供奉南无消灾延寿药师佛。 佛像大小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神情动作千姿百态。有的龇牙咧嘴,怒目而视,看起骇人恐怖;有的朱唇微启,面带微笑,满目慈悲;有的盘膝而坐,双手合十,默念经文;有的金鸡独立,手舞钢鞭,威武昂扬;有的眼睛半闭,手持经卷,悲情怀世。 夏侯位于西边一方,那里一般盛行喇嘛教,可自从那次那个和尚的预言,也许是心中害怕,在錦華印象中再没看见父皇召见任何僧人,而她也未曾见过,更别说这么雄伟壮阔的庙宇,一路下来,錦華看得目不转睛,十分惊奇。 第五十五章:潜逃 錦華走到窗棂边推开窗户,夜幕已经早早降临,笼罩了天地,回廊上一排排四角宫灯摇曳,忽明忽暗的,隐约能听见清脆的噼啪声,来往人影倒映在地面上,一列列的,整齐划一,白色铠甲泛着冷清锐利的光芒,耀眼熠熠,正是御林军在巡视。 錦華的视线穿过茫茫的暮色天空,投向远方的山野上,相比这里,那里更加的空旷悠远,让忧虑中的她有多了一抹惆怅。 正望的出神,吱嘎一声,门被人推开了,錦華转过身看去,是那两个同路来的宫娥,手里端着一盘水果。 “这是皇后赏赐下来的,听说是惠普寺僧人自己种的柑橘,皇后特意给每个宫娥都赏赐些,錦華,来尝尝”端着柑橘的宫娥将柑橘放到桌子上,对錦華说道。 錦華看了看那黄橙橙的柑橘感觉诱人,也不推辞便移步过去,随意拿了一个,剥了起来,同时问道:“娘娘睡了?” “刚刚睡下,味道不错,嗯……好吃” 錦華也吃了一瓣,确实不错,甘甜爽口,竟然没一丝酸味,也不知道是怎样种出来的,微笑道:“娘娘今日睡的挺早的” “许是今日疲倦了吧,不仅娘娘睡了,皇上也早早休息了”另一名坐在床铺上的宫女说道 “嗯” 錦華随意的应了一声,心下却有些诧异,才暮色,帝后居然都睡了。 这一天来到惠普寺来,下午便找各种借口在寺庙中逛逛,主要勘探地形,时不时能看见身穿铠甲带刀的御林军到处巡逻走动,不管什么人物都要盘查一番才行,也不知道是否是她个人的错觉。 竟隐隐感觉,身旁的气氛有些凝重,有点像暴雨来之前的沉闷和压抑,让人心中不安,许是真的累了吧,随意聊了聊,同来的两名宫娥纷纷打着哈欠,睡意来临的模样,简单梳洗一番,外套一脱,躺上床上来上被褥呼呼大睡起来。 錦華又在窗棂边站了许久,灭了蜡烛,鞋都没有脱,就上了床,紧紧的拽住手中的小小包袱,闭着眼眸假寐起来。 时间往往流逝的飞快,如白驹过隙,今夜月朗星稀,月上中天之时,约莫夜半时分,錦華瞧瞧的按了按身旁的包袱,转头看了看身旁的两个人,呼吸平稳,酣睡的模样。 錦華轻手轻脚跳下床来,小心翼翼的来开一条门缝,外面,正巧走过一对巡逻的御林军,錦華在门口等那对巡逻军过去,然后小心地不能在小心的轻轻拉开门,一个闪身出去了。 在门口左右谨慎的望了望,夜色正深,视线所及只余下望不尽的黑暗,錦華今日在窗边观察许久,终于让她发现一个规律,许是这里住的是宫娥,也是距离太远了,一对巡逻军过去之时,离另一对巡逻军来是需要一盏茶的工夫。 錦華钻的就是这一盏茶的工夫,只要她把握好时间,在另一对巡逻军来之时找好藏身之处,不被发现,就可以,夜风席席,明白机不可失,她紧紧抓住手中的包袱,闪入茫茫夜色之中。 为避免被人发现,錦華全是走在阴暗黑暗之处,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的冒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没有任何前兆,突兀而至,让人措手不及,总感觉这里的夜色静谧的压抑骇人,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她的视线警惕的向四周扫了扫,忽然之间,耳边生风,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她身边掠过,阴风阵阵,吓得她差点叫喊出来,定睛一看,依然是深层的茫茫夜色,没有任何异常,暗骂自己胆小,还没出去就吓到了,等会……唉!暗自叹了一声气,轻手轻脚的向寺庙后院走去。 今天下午她早已找好出去的途径,说起来也算錦華运气好,今天下午,没事的时候她出去溜达,暗中找路,却发现无论是偏门还是后门都被人把守,不管出去还是进来都是非常的困难,顿时,如一盆凉水兜头而下,灭了那颗自信勃勃的心。 灰心丧气的她耸拉着脑袋,到处溜达,竟然溜达到一个破败荒芜的后院,一排房屋,有些门打开,里面尘灰铺地,有一排排长凳拼起来的简易床铺,许是僧人住的,不知道缘何原因荒废了,正在錦華打量这些房间的时候,一声猫叫突兀的响起,声音尖锐,有些骇人,吓了錦華一跳。 錦華有些生气,追寻猫而去,想要捉住那只吓人的猫,好好收拾一番,那只猫上窜下跳,眼见就要到手了,一个闪身居然消失在墙角荒草中了,錦華不甘心,俯身而找,皇天不负有心人,竟然发现了一个废弃的洞。 洞不大,似乎以前应该是一个狗洞,錦華不在乎那些,只要能出去,她试了试,暗自庆幸自己身材不胖,不然还真过不去。期间遇见几个巡逻队,只不过錦華在这之前,就已经寻到藏身之处,等他们走了,又继续在夜色中摸索向那个洞而去。 錦華将包袱系在身上,轻轻的拂开杂草顺着狗洞爬了出去,白日看过,洞后面是全是杂草和参天的古柏,许是从未有人走过,山石横立,杂草丛生,参天古柏遮天蔽日,遮挡了那明亮的月光,从树梢缝隙里投下斑驳的影迹。 怕被人发现,錦華不敢点灯只得东一脚西一脚的在黑夜中摩挲着,软底绣花鞋底子薄薄,踩在一不慎踩在有棱角的石头上,又搁脚,稍不慎还要蹩脚,真是行路难。 走了不远,便感觉脚下粘腻,低头一看,鞋袜居然全部被夜间露水浸湿透了,时间紧迫,錦華顾不上这些,继续在夜色中摩挲行走了一阵子,只感觉脚越来越冷,实在是忍耐不住了,看了看四周,在一颗柏树下找了一个石头坐下,将鞋袜除下,想要换一双鞋袜。 正在錦華低头翻着包袱的时候,远处传来吱嘎的声音,虽然轻,可在寂静的夜晚,却让人听的清清楚楚,心中有根弦紧绷开了,錦華抱着包袱藏身在古柏之后,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依稀间有衣裳悉悉索索摩挲的细微声音。 第五十六章:危机 錦華紧抱包袱藏身于大柏树之后,借着那星星点点斑驳的月光,远方依稀有人影飘过,之所以用飘,倒不是因为响起鬼魂之类的,而是那些人速度很快几乎是一闪而过,一看就是身怀绝技的高手人士,一身夜行衣,隐于夜色向山上奔去。 如果不是錦華早已适应浓浓夜色,只怕也不能轻易发现,錦華动都不敢动,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直直的望着远处,生怕那些黑衣人发现她了。 害怕、担忧、疑虑不断在心中翻腾着,这些黑衣人到底是何人,为什么连夜上山,看这路线恐怕目的地就是祭祀用的惠普寺,去做什么? 那种感觉又来了,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半住香之后那些突兀的黑衣人终于离开完了,錦華依然躲在柏树后面,不敢乱动,一直到全身僵硬,确定那些黑衣人不回再出现的时候,錦華才动了动僵硬的手脚,谨慎的四处望了望,这才往山下去。 不是没想过回去报信,可恐怕还没有到寺庙门口就被那些黑衣人拿下了,再说寺庙内那么多的御林军,个个军队中顶尖的高手,对付几个不速之客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秋季天气本就多变,黎明时分竟然下起了雨,细密如丝的雨飘在人身上,如春雨般浸物润无声,刚开始还不觉得,等錦華又赶了一段路,身上的衣裳浸染已被雨水浸透,一阵夜风吹来寒意穿过毛孔渗入肌肤里,寒气逼人,冷的人直达哆嗦,眼看那雨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錦華简直想要跳起来大喊大叫上天的不公平、不成人之美,早不下晚不下竟然在她逃跑的时候下雨,前提的是不怕惊动那些不速之客,本就害怕被人发现,錦華没有选择来时的那条大道,而是在树林中独*索着,脚下的路是越来越陡峭了,偏偏还要下雨。 錦華费力的攀着身边的一颗小柏树,屁股一点点的往下摞,想要顺顺当当的通过这斜倾小坡,说来也挺倒霉的,走到这里却遇见陡坡了,好不容易寻了一个稍缓的稍矮的斜坡,哪知就只有这一颗小柏树搭手,周身都没有了。 拉扯之间,手臂咯咯疼,途中斜生的荆棘划破衣袖,割破肌肤,虽早已料到山路不好走,哪知这般艰难,突的想念于山了,如果那个笨男人在这里,恐怕抱着她,轻轻一跃就下去了,那用的着这样吃力艰辛。 收起心底的那点依恋,錦華挂在斜坡上,胡乱晃动着,好不容易脚才着地,小心翼翼的试了又试,确定脚下可靠踏实的时候,錦華这才手一松,顺着斜坡梭了下来。 荆棘刮的人生疼生疼的,錦華一屁股坐在地上,斜靠在斜坡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转眼之间,雨滴也如黄豆般大了,透过树缝一滴滴砸在人脸上,也挺疼的,湿漉漉的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滴到衣服上,再沿着已经差不多完全湿透的衣服滴到脚下的泥土里。 抬头望了望,想要看看现在何时了,可头上黑压压的一片,就连那星点可怜的月光也被浓厚的乌云遮蔽了,实在是分辨不出现在几时了,略休息了片刻,錦華感觉疲倦稍缓,胡乱的抹去脸上的雨水,咬咬牙,起身继续赶路。 这一咬牙坚持,又走了大半天,錦華感觉这一路格外的漫长,地势崎岖不说,天气又阴冷,还滑溜溜的,稍不注意就是硬生生的一跤,先前不注意,一头撞在树上,还好她反应快,一把抱住呢棵树不然就不只是一个淤青了。 打了一个喷嚏,錦華紧紧了身上的包袱,俯身拧了拧衣裙下摆,一连串雨滴滴落在地上,杵着一截树干,继续赶路,錦華惊喜的看着眼前这个涓涓而流的小溪。 太好了,终于下山了。 来时錦華就看见山脚又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再往前走几步,就到了来时的路了,那是管道,心中的喜悦带来了新的气力,就连身上也感觉不到那么冷了。 走了几步,錦華又原路退了回来,进了树林,找了一个大树缩进身后浓密的树丛里面,这里不仅能隐藏好自己,还能勉强避雨。 为保险起见还是等天亮了再继续赶路吧,一时减少风险,而是说不定能遇见离京的人还能顺道同路,或者顺道搭一截车。 心一放宽,人一轻松,疲倦之感顿时铺天盖地的袭来,不知不觉錦華靠着树干进入了梦乡。錦華是被一阵刀剑的撞击声惊醒的,眼眸一睁开,便瞧见不远处两个黑衣人正在相互拼杀,招式凌冽,剑气逼人,气势如虹,横扫千军如卷席,所过之处,树木倒地,枯叶翻飞。 錦華不是行家自然看不出谁占优势谁站劣势,在錦華看来个个都是不好惹的人物,得避其锋芒,此时不等离开何时离开,猫着身子悄悄离去。 眼看着就要离开那个是非之地了,正在窃喜之际,耳边生风,脖颈上又是一凉,不到一月竟然被人拿剑两次低着脖颈,这也太倒霉了,錦華内心苦闷不已, “大侠,饶命啊,我不是打扰你们的”錦華哭丧着脸说道,同时不着痕迹的打量身前的黑衣人,精简黑衣,浓眉大眼,身长七尺,高达粗壮,面庞木讷,敦厚老实的模样,却浑身浴血,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全身煞气逼人。 “夫……”一抹惊诧闪过大汉眼眸,这点细微表情一直垂着眼眸地錦華并没有看见,突出一个字,便没有声音了,錦華看了看他一眼,满眼好奇。 唰,壮汉将架在錦華脖颈上的剑收了回来,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他警惕的向四周望了望,全身戒备,像一只面临危险的孤狼,杀气陡然暴起。 “怎……怎么了?”錦華诺诺问道 “有人追来了,倒是低估了他们的实力,这么快,去哪里将皇上扶起,赶紧离开这里,我来断后”壮汉指着一个方向说道 “皇……皇上?慕容玻宇?”錦華磕磕巴巴的呢喃着。 这是什么状况,就这样了都还能遇见那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男人,还惹上一身是非 “快去,不然……”长剑一抖,錦華一哆嗦,不敢再犹豫了, 第五十七章:躲藏 身体各处都在叫嚣,有被扎的,被撞的,疼的泪眼汪汪,不过现在不是她哭泣叫疼的时间,錦華撑着疼痛的身体,先是去看不远处与她一同摔下来的慕容玻宇,还好,除了胸口上箭羽又没入几分, 如果这一摔将大厦王朝的开国之君摔坏了,那可是千古罪人了,想想都让人害怕。 确定身边的人暂时没事的时候,錦華这才取下随身的包袱,暗自庆幸出来的时候带了蜡烛,不然还真不知道看清这黑乎乎的地方。 原来是一个岩洞,山壁凹凸不平,倒竖着各式各样的钟乳石,地面倒还平坦,不然……真要丧命于此了。 刚刚她扶着昏迷不醒的慕容玻宇,凭着以往逃离的些微经验,她尽量林木繁茂、灌木丛生的地方去,扶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哪怕一步一步的挪,錦華也不敢停下来,她不确定刚刚那个护卫到底怎样了,她只能争分夺秒抓紧时间逃离。 以往于山带她逃离的时候,边走边要清除他们留下的痕迹,可她没有时间也没有气力,又害怕别人追上来,只能走弓箭和轻功均施展不开来的地方走。 一夜的奔走逃离早已耗去她不多的气力,现在又扶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子,一路都是踉踉跄跄、东一脚西一脚的,仓惶奔走之间,一脚踏空,一个不慎,竟然误打误撞的进了这个斜坡的岩洞,摔的那是七晕八素的,这个被繁茂的长草和树枝藤曼遮挡住的岩洞,应该还算相对隐蔽的,一伤一弱,与其出去被人发现倒不如冒险这里藏身下来,或许……等会儿就会有御林军来救驾了呢! 开始没有感觉,身上那股累出的热气一旦消失,錦華便感觉一阵一阵的阴冷渗入肌肤,吸取身上的温度,带来寒意,只怕到了夜晚,这里面的气温会更低,起身想要去寻些树枝枯叶,败草干藤,准备御寒。 只是脚刚一抬起来,脚踝一紧,已被人拽住,差点摔倒。 “带我一起走”低沉熟悉的声音,带着天生的威严,不容人拒绝 錦華大吃一惊,低头,正对上慕容玻宇褐色的眸子,刚醒来,却没有那份朦胧,清明而深邃,一汪难测的寒潭一般,深不见底。 “皇上,你……多久醒的?”錦華忐忑不安的问着,心中却在思考着损害圣体是个多大的罪名。 “摔下来的时候”慕容玻宇倒是好不拖泥带水的说出口。 錦華神色一僵,真是好不灵坏的灵,想到什么来什么,偷偷瞟了瞟慕容玻宇,奈何此时他隐身于阴影中,神色瞧不清。 “带我走”慕容玻宇似乎没有瞧见的她的不安,只是淡淡的吩咐道:“带我走!” 这么坚持,莫不是以为她想要丢下他? 这个想法不是没有浮现在脑海过,可还没成形就被彻底掐断了,先不说她个人的安危,就说整个天下,只怕又是动荡不安,到时吃苦还不是百姓,她经历过那段战争的岁月,知道今昔的不易,更懂得珍惜, 她对慕容玻宇不是没有恨,只是慢慢掩埋在岁月中了,到现在几不可寻,有国才有家,而他却是是一个英明的君主,治国有道,她不能丢弃于他置于国家于动荡之中。 “我只是想去找些枯枝败叶,点火御寒而已”錦華不再自称奴婢,她也不是正式的宫人,没那个必要了。 慕容玻宇松开手,斜靠在凹凸不平的山壁上,淡淡的说道:“现在不能出去,那些人一定还在附近” “那你的护卫军呢,皇上?” “一个未能幸免” 他早已察觉有异动,本就想借这次机会将前朝残余党羽清除干净,哪知到底是低估了他们,想不到……不过这样也好,说不定这次真的能一网打尽。 那么多人全都死了,提着包袱的手一松,包袱散落在地上,一件换洗衣裳,一些银两以及一些日常小东西,如果,当时她能回去通报一声,是不是就会少死一些人呢?心中一片愧疚。 世上没有如果,没有人能回答錦華这个问题,岩洞内静静的,没人在说话了。 想要逃走? 此时,慕容玻宇才认真打量这个再三径自闯入他生命中的女人,发髻凌乱、衣裳褴褛,泥星点点,眼袋淤青,面色疲倦,一看就是连夜赶路了的,而且还能躲过那些黑衣人,活着遇见他们。 她居然走的还是林木繁茂、灌木丛生那种不好走的地方,她居然走了下来。 慕容玻宇一时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在他印象里这个生来的天之娇女一向娇生惯养,一个轻磕轻碰都能弄的人仰马翻、人尽皆知,傲慢骄气。 所以,就算跟在他身边,尽管不受宠,他也从来没有在物质上亏待过她,外面宠爱她的传言却是是他找人有意无意的放出去的,就是想迷惑那昏君,让他以为掌握了自己的弱点,当时他确实想要杀了她,也确实做了。 只不过,他没料到他的都尉竟然会违抗他额命令,救了她。 这些年他没有内疚过,他们之间只是扯平罢了,可突然看她这副落魄模样,看他平淡的眼神,突然之间心情有些复杂,说不上什么心情,只能感慨一句,人,真的会变。 天之娇女也能甘于吃苦了,甘于清苦。 才在皇宫里面遇见她,他就避免与她过多的纠缠甚至冷眼警告,可奈何上天戏弄,他们无可奈何的又纠缠在一起了。 他也理不清这是好还是坏,只知道他现在需要她,需要她帮助才能化险为夷,才能活下去,对于自己有利的他从来都是紧紧把握住的。 “会不会包扎?” 錦華点点头,慕容玻宇调整了身子,手握住箭翎,似乎想要将箭头拔出来,錦華赶忙阻止道:“皇上,等一等” 慕容玻宇斜入飞鬓的剑眉微挑,褐色眼眸锐利的射向錦華,似等待錦華的下文,錦華呐呐的道:“这里没有药,容易大出血,皇上在这等等,我去采点草药,至少能止血” “你会懂医?” 第五十八章:昨日种种 听出里面的惊疑和不可置信,錦華淡淡一笑,没打算解释,总不能说能懂得这一些得感谢你吧,感谢你无情的追杀,他们不断的受伤,不得不自己弄草药治疗的缘故吧。 “回皇上,民妇不会,只是知道一些止血的草药罢了”錦華福了福身说道 “苏雅,你以前从来就不这样客气的”语调寂寥,略带感慨,不仅吓了錦華一跳,连慕容玻宇自己都感到吃惊,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语,不过他是谁,深沉内敛、智谋天下、指点江山、工于心计的天下之主,不动声色的就掩饰好了那突兀的情绪,很是平静的看着錦華。 錦華整个人僵直在原地,她不知道如何应答,对她来说,不管是他还是从前都太过遥远,就像一场绚丽美好的梦一般,虚无缥缈,遥不可及,可以迷恋,也可以沉醉,可黎明来之际终究是要醒来的,回归现实平淡平凡的生活。 这种梦如闺中少女幻想白衣翩翩的少年一般,一生只有一次,也只能一次,过去就过去了,不可贪恋,也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表明自己心意的时机,她说道: “皇上,你天子骄子高贵如天上的太阳一般,炙热普及大地,可却遥不可及,一靠近等于飞蛾扑火,以往我无知,不信这个理,想要与你并肩天下,才落得国破家亡,颠沛流离,破败落魄的模样,这些我不怨谁,总的来说是我自己不知天高地厚,都是自己的错,落得如此下场无可厚非” 以往父皇就告诫过自己,慕容玻宇气势非凡、胸怀天下、文武双全、智谋无双、盖华世界,不是平常男儿,能痴情怀爱,终不是一个良人。 可她自己不信,以为凭着自己的身份与美貌最终会将独一无二,气宇不凡的男子纳在自己的石榴裙下,是她自己太过骄横、太过目中无人的造成的,居然忘了太阳本就独一无二,高高在上,只可仰望不可亵玩焉,所以,她才失去了她生命中最珍爱的一切,这是上天给她的惩罚。 “经历过一些事情,我也明白了,有些事情并不能强求,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你费尽心思也不会是你的,对于现在的夏侯苏雅来说,昨日种种如烟,飘飘渺渺一晃也就过去了,今日种种今日生,生命可贵抓住现在才是最正确的” 时间如流水,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她没必要耿耿于怀,白白让自己不好过,重在当下。 “我会当皇上是一个有位明君,你是君,我是民,我清楚自己的地位,不敢在做肖想,护君报国是每个臣民的责任,我会尽力护住皇上的” “你倒是豁达,记住你自己的话誓死卫君”褐色眸子一沉,垂着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锐利的看着她,带着三分警告七分讽刺,有些吓人,让人不敢直视。 经历的那些,说在话錦華心中始终对于慕容玻宇有些敬畏,看来真是一早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錦華暗自苦笑。 过了很久,面前的人还是没有反应,褐色的眸子直直的盯着錦華,直到盯的錦華心里发毛,才对錦華挥挥手吩咐道:“去吧!“ 看到錦華就要出洞口了,又说道:“谨慎小心点” 錦華点点头,先小心翼翼的伸出头在洞口四处望了望,确定无人之后,这才出来,又掩了掩洞口,才离开去寻草药。 虽是秋季,可深山里还是草木繁盛,灌木丛生,加上人迹罕至,所以,对于那止血的草药很好寻找,錦華不敢久待,拿着手中的草药就又匆匆回到岩洞中了。 原本在岩洞中假寐的慕容玻宇一听到洞口传来细微声音,褐色眸子猛的睁开,锐利如鹰,精光四射,让人不敢直视,一把抓住身旁的佩剑,单膝跪地,全身戒备,蛰伏在阴影中,如一只下山的猛虎一般,待看清来人,一瞬间就又放松下来,斜靠在岩壁上。 匆匆进来的錦華没有注意他一系列动作,径直来到他的身旁,说道:“皇上,草药找到了” 他瞟了瞟錦華手中的草药,吩咐道:“开始吧!” 话音未落,慕容玻宇一声闷哼,箭头就被他拔了出来,喷洒出来的血液如梅花一般渲染在两人身上,混着血丢弃在地上,事处突然,錦華来不及找石头将草药捣碎,只得用口将草药嚼成渣,敷在那鲜血淋淋的伤口上,又从包袱里扯了干净的纨衣,为他包扎了伤口。 冷汗淋淋的慕容玻宇定定的看着胸口,意味不明的说道:“手法挺熟练的,经常为别人包扎?” 錦華手一顿,斟自酌句的说道:“以前自己总是爱受伤,慢慢就熟练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不在乎的语气,却轻而易举的勾起人的心绪,那种难以说明的复杂感觉又出现了,似……反正说不清,他突然想起当初她被敌军高高挂在城头的场面,衣裳褴褛、发髻凌乱、双眼无神,像一个破碎的娃娃一般,毫无生气,哪怕是面对那一鞭又一鞭的鞭笞。 难道他真的老了,只有老人才会慢慢的检讨自己得一生,看看亏欠谁没有、负过谁没有,那不然怎么会……会有亏欠的感觉。 看着神色不定的慕容玻宇,錦華暗自瘪了瘪嘴,不知道又怎么惹着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了,真是君王心海底针啊,难懂啊难懂! 錦華瞧瞧的挪步到对面坐着,摸着干瘪瘪的肚子,一夜赶路早就饿了,幸好她早有准备,俯身从包袱里一个柑橘和一个纸包,里面是几个绿豆糕,勉强能果腹。 看了看对面假寐的慕容玻宇又看了看手中可怜的绿豆糕,咬咬牙,錦華终是来到慕容玻宇身旁,小心翼翼的问道:“皇上,这里有些绿豆糕,吃点点心在睡吧?” “嗯”看了看錦華,慕容玻宇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 錦華赶紧扶着他做好,将手中的绿豆糕和柑橘全都给了他,耸拉了脑袋,垂头丧气的又坐到了对面,暗自吞口水,安抚着干瘪瘪的肚皮。 第五十八章:昨日种种 听出里面的惊疑和不可置信,錦華淡淡一笑,没打算解释,总不能说能懂得这一些得感谢你吧,感谢你无情的追杀,他们不断的受伤,不得不自己弄草药治疗的缘故吧。 “回皇上,民妇不会,只是知道一些止血的草药罢了”錦華福了福身说道 “苏雅,你以前从来就不这样客气的”语调寂寥,略带感慨,不仅吓了錦華一跳,连慕容玻宇自己都感到吃惊,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语,不过他是谁,深沉内敛、智谋天下、指点江山、工于心计的天下之主,不动声色的就掩饰好了那突兀的情绪,很是平静的看着錦華。 錦華整个人僵直在原地,她不知道如何应答,对她来说,不管是他还是从前都太过遥远,就像一场绚丽美好的梦一般,虚无缥缈,遥不可及,可以迷恋,也可以沉醉,可黎明来之际终究是要醒来的,回归现实平淡平凡的生活。 这种梦如闺中少女幻想白衣翩翩的少年一般,一生只有一次,也只能一次,过去就过去了,不可贪恋,也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表明自己心意的时机,她说道: “皇上,你天子骄子高贵如天上的太阳一般,炙热普及大地,可却遥不可及,一靠近等于飞蛾扑火,以往我无知,不信这个理,想要与你并肩天下,才落得国破家亡,颠沛流离,破败落魄的模样,这些我不怨谁,总的来说是我自己不知天高地厚,都是自己的错,落得如此下场无可厚非” 以往父皇就告诫过自己,慕容玻宇气势非凡、胸怀天下、文武双全、智谋无双、盖华世界,不是平常男儿,能痴情怀爱,终不是一个良人。 可她自己不信,以为凭着自己的身份与美貌最终会将独一无二,气宇不凡的男子纳在自己的石榴裙下,是她自己太过骄横、太过目中无人的造成的,居然忘了太阳本就独一无二,高高在上,只可仰望不可亵玩焉,所以,她才失去了她生命中最珍爱的一切,这是上天给她的惩罚。 “经历过一些事情,我也明白了,有些事情并不能强求,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你费尽心思也不会是你的,对于现在的夏侯苏雅来说,昨日种种如烟,飘飘渺渺一晃也就过去了,今日种种今日生,生命可贵抓住现在才是最正确的” 时间如流水,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她没必要耿耿于怀,白白让自己不好过,重在当下。 “我会当皇上是一个有位明君,你是君,我是民,我清楚自己的地位,不敢在做肖想,护君报国是每个臣民的责任,我会尽力护住皇上的” “你倒是豁达,记住你自己的话誓死卫君”褐色眸子一沉,垂着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锐利的看着她,带着三分警告七分讽刺,有些吓人,让人不敢直视。 经历的那些,说在话錦華心中始终对于慕容玻宇有些敬畏,看来真是一早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錦華暗自苦笑。 过了很久,面前的人还是没有反应,褐色的眸子直直的盯着錦華,直到盯的錦華心里发毛,才对錦華挥挥手吩咐道:“去吧!“ 看到錦華就要出洞口了,又说道:“谨慎小心点” 錦華点点头,先小心翼翼的伸出头在洞口四处望了望,确定无人之后,这才出来,又掩了掩洞口,才离开去寻草药。 虽是秋季,可深山里还是草木繁盛,灌木丛生,加上人迹罕至,所以,对于那止血的草药很好寻找,錦華不敢久待,拿着手中的草药就又匆匆回到岩洞中了。 原本在岩洞中假寐的慕容玻宇一听到洞口传来细微声音,褐色眸子猛的睁开,锐利如鹰,精光四射,让人不敢直视,一把抓住身旁的佩剑,单膝跪地,全身戒备,蛰伏在阴影中,如一只下山的猛虎一般,待看清来人,一瞬间就又放松下来,斜靠在岩壁上。 匆匆进来的錦華没有注意他一系列动作,径直来到他的身旁,说道:“皇上,草药找到了” 他瞟了瞟錦華手中的草药,吩咐道:“开始吧!” 话音未落,慕容玻宇一声闷哼,箭头就被他拔了出来,喷洒出来的血液如梅花一般渲染在两人身上,混着血丢弃在地上,事处突然,錦華来不及找石头将草药捣碎,只得用口将草药嚼成渣,敷在那鲜血淋淋的伤口上,又从包袱里扯了干净的纨衣,为他包扎了伤口。 冷汗淋淋的慕容玻宇定定的看着胸口,意味不明的说道:“手法挺熟练的,经常为别人包扎?” 錦華手一顿,斟自酌句的说道:“以前自己总是爱受伤,慢慢就熟练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不在乎的语气,却轻而易举的勾起人的心绪,那种难以说明的复杂感觉又出现了,似……反正说不清,他突然想起当初她被敌军高高挂在城头的场面,衣裳褴褛、发髻凌乱、双眼无神,像一个破碎的娃娃一般,毫无生气,哪怕是面对那一鞭又一鞭的鞭笞。 难道他真的老了,只有老人才会慢慢的检讨自己得一生,看看亏欠谁没有、负过谁没有,那不然怎么会……会有亏欠的感觉。 看着神色不定的慕容玻宇,錦華暗自瘪了瘪嘴,不知道又怎么惹着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了,真是君王心海底针啊,难懂啊难懂! 錦華瞧瞧的挪步到对面坐着,摸着干瘪瘪的肚子,一夜赶路早就饿了,幸好她早有准备,俯身从包袱里一个柑橘和一个纸包,里面是几个绿豆糕,勉强能果腹。 看了看对面假寐的慕容玻宇又看了看手中可怜的绿豆糕,咬咬牙,錦華终是来到慕容玻宇身旁,小心翼翼的问道:“皇上,这里有些绿豆糕,吃点点心在睡吧?” “嗯”看了看錦華,慕容玻宇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 錦華赶紧扶着他做好,将手中的绿豆糕和柑橘全都给了他,耸拉了脑袋,垂头丧气的又坐到了对面,暗自吞口水,安抚着干瘪瘪的肚皮。 第五十九章:昏迷 “过来!”正在錦華用精神安慰法来安慰呱呱叫的肚子的时候,对面的慕容玻宇突然开口对她说道。 以为又有什么吩咐,錦華焉哒哒的挪了过去,没精打采的道:“皇上?” “喏,赏你的”话音未落,随手抛过一个纸包,錦華赶紧接着,打开一看,里面还有三个绿豆糕。 錦華大喜,捧着绿豆糕福身道:“谢皇上” 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慕容玻宇,却惊讶他正看着自己,并且嘴角微翘,似乎在笑,褐色眸子也少了几分锐利,显得可亲。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錦華倍感疑惑,想了片刻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开始认真的吃起绿豆糕来,准备填饱她空空如野的肚子。 很快就把三个绿豆糕吃完了,錦華有些意犹未尽的摸了摸嘴巴,有些后悔,自己怎么没有多拿些,这幸苦一晚上肚子也不是两三个绿豆糕就能填饱的,难道自己真的成大胃王了? 錦華摸了摸几分饱的肚子,也不知道他用两块绿豆糕是怎么填饱肚子的,抬头朝对面看去,慕容玻宇倚在岩壁上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似得。 睡了? 朝洞口望了望确实是到夜晚了,难怪睡了。錦華抱着包袱也靠着岩壁闭着眼眸准备睡了,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有些担忧,连忙过去。 “皇上……皇上……” 连声呼唤也没人应答,更不见什么反应,真睡熟了?照说不应该,对于他们这种善于心计,心思深沉的人来说,警惕性不应该这样差的,从包袱里掏出火折子,点上蜡烛,借着幽幽烛光,錦華这时才注意到他脸颊浮现一抹不正常的红晕,唇瓣又煞白干裂。 錦華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心中一沉,果然,受寒了,他的烫的有些吓人,难道是胸口上的伤口发炎引起的? 对了,这岩壁又寒又冷得赶紧将人扶下来,錦華伸手想要将他扶起来,触手之处却发觉不对劲了,捏了你他的衣服,錦華发觉腰部以下全部是湿的,而腰部以上又全是干的,要不是来扶他,光线又暗只怕还真难发现。 秋季十分,山里的气温越发低下,夜晚尤其寒冷。 洞内阴冷又潮湿,不时能感觉到外面的冷风吹进洞内,怎么办?难不成真要这样硬生生受冻一晚啊,就算錦華她能忍得,那这个生病的主儿也不能忍的,到时越来越严重,别把脑子弄坏了,那她就又成千古罪人了。 看了看两颊酡红昏迷不醒的慕容玻宇,又望了望黑漆漆的洞口,正在犹豫的时候,又听见了一声接着一声的闷雷声,生生的敲在錦華的心上,糟糕,要下雨了,这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不止点吧点的倒霉啊。 马上就要下雨了,如果再不去的话,只怕那些枯枝败叶也被雨水淋湿了,到时任你寻遍整个山也找不到能驱寒的东西了。 脚一蹬,心一横,錦華冲出岩洞,深夜的深山,静静的,静的让人心发慌,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各种蛰伏在暗处动物的簌簌声,伴随着一声接着一声的惊雷,白日里苍劲挺拔的古柏此时也化身群魔,张牙舞爪,所有的交织的在一起,诡异阴森又恐怖。 竭力克制心中的恐惧,錦華一边俯身快速的捡着柴火,一边给自己大气:“别怕……别怕……只是黑了一点……人少了那么一点……雷吓人么那么一点儿,不怕,里面岩洞不是还有一个人嘛,没事……再说很快就回去了……” 胆颤心惊的捡着柴火,一路碎碎念念着抱着柴火向岩洞飞奔着,如此鼓着勇气跑了几趟,捡了一堆柴火堆在洞内,估摸着应该能熬过今晚才没有再出去捡了。 现将那些枯草枯叶铺展在洞内,算作今晚睡的地方吧,才又寻了一个避风的角落,堆好柴火,点上火焰。 火焰燃起的那一瞬间,照亮了狭小的空间,也驱赶走了洞内的阴冷潮寒。 錦華蹲在慕容玻宇身边,又探了探他的额头,心中越发沉重,烫的越来越严重了。看来得把湿衣服弄干才成啊,不然这样不行啊,可问题是他是个男子啊,这可怎么办? 脱吧,又男女授受不亲,不脱吧,只会病的越发厉害,转念一想,宫中那些宫女不是照样为其净身、脱衣服嘛,这一回自己就将丫鬟本分尽到吧! 丫鬟 丫鬟 丫鬟 反反复复做了思想准备,錦華这才动手,手颤颤巍巍的,半天连腰间的金丝腰带都还没有解开,暗骂自己胆小,就这个速度,不知道要何时才能将衣裳除尽哦。 银牙一咬,深吸一口气,这一次倒是三下五除二的将衣裳脱了下来,只剩下明黄色的纨衣,錦華将明黄色的龙袍恭恭敬敬的搭在一旁的大石头上。 看了一眼只穿纨衣的慕容玻宇,錦華便感觉两颊发烫,不容看一定是红到脖颈里了,摸了摸他的纨衣,依然是湿的,踌躇了片刻,錦華一狠心,终于也把他的贴身纨衣给扒了下来,飞快的将包袱中自己的衣衫搭在他身上。 然后猛的转身,深吸了几口气,胸腔里狂跳的心才平稳了下来,幸好这里没有其他人,不然……唉!倒霉啊 暗叹一声时运不济,錦華凑到火堆面前,气喘吁吁的摊开手中的衣服开始烘烤起来。突然一阵冷风吹过,錦華全身打了一个寒颤,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有累的也有被吓出来的冷汗,又往火堆凑了凑,又出汗,再加上昨夜淋雨了,千万别风寒啊! 要不然倒是两个病人可怎么办啊! 熊熊的火光散发着灼人的热量,衣裳上的水汽蒸腾开来,雾气一般飘飘渺渺的散发在空气中。 錦華随手翻动着衣裳,很快手中的纨衣就干了,看了看躺在枯叶中的慕容玻宇,还是给他穿上吧,就这么光溜溜的躺在哪里,万一到时这位喜怒不定的君王一个恼羞成怒将她杀了呢。 不行,趁他还没有醒,必须将纨衣给他套上。 第六十章:怒意 錦華猫着腰小心翼翼的靠近枯叶上的慕容玻宇,眼角余光不经意的扫过他没有遮蔽住的部分身体,吓得立马转过头,脸色通红,心跳如鼓,砰砰的震耳欲聋似得,如果不是特殊情况,她恨不得扭头跑了。 拍了拍胸口,安抚了自己的情绪,蹲下来,只看着慕容玻宇脸轻声喊道:“皇上……皇上……” 还在昏迷,錦華胆子一下大了起来,随意丢开盖在他身上的衣裳,侧着头,尽量不要去看慕容玻宇的身体,只不过那双手啊,颤巍巍的抖个不停。 心里又急又慌,手上的动作也受了影响,毫无章法可寻,胡乱的给慕容玻宇套着衣裳,正在錦華侧头苦干的时候,一声闷哼响起,虽然小,几不可闻似得,可对于錦華来说不亚于一声凭空炸起的惊雷,整个人犹如被雷击中一般,僵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你想要报仇吗?” 錦華仿若如梦清醒,顺着慕容玻宇的视线看了过去,顿时一惊,整个人差点儿跳起来,自己的一只手好巧不好的按在了他的伤口处,难怪会将他弄醒,还痛呼出声了。 这算不算故意损害龙体啊,到底是有罪还是无罪? 想到此顿感忐忑不安,连忙告罪道:“皇上,冤枉啊,我只是……那个是无意的” 久久不见有任何反应,錦華偷偷抬眸用眼角余光瞄了瞄慕容玻宇,哪知正好对上那双寒光乍现的褐色眸子,如鹰隼,锐利如刀,又阴寒无比,逼得人的不敢直视,忙不迭的低头,暗道一声糟糕,要发火了,有的受了。 “你现在倒是越来越知礼了”明明是夸奖的话语,从他口中而出变得阴恻恻的,錦華头皮一麻,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又在哪个地方惹到他了。 难不成是因为被自己脱光了? 唉!恐怕也是,这件事情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是可以的,独独她的不行,没有其他原因,只因为他讨厌她,真是好心没好报,可恶! “礼,国之根本,不可废也”錦華小声道,声音平缓温润:“不过,皇上天生霸气十足,气吞山河,雄看天下,威震四海,自与人不同,让人忍不住心生诚服,跪于天子之下” 大多数人似乎都喜欢别人的奉承,就连她的父皇,那个传说中的昏君暴君也是喜欢拍他马屁的人,他,应该也不会例外吧? 可下一刻,錦華就知道什么中都有例外了,而这位主子就是一活生生的例外。 “既然知道朕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你小小婢女还敢亵渎?”声调拔高,语含怒意。 让立在一旁的錦華吓了一跳。 看吧,就知道会这样,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脸,难道自己真是那种出言反而,嘴上说一套背地里又做一套的人,这么不值得别人相信。 一而再再而三的解释,錦華已经不想解释了,这种事情越描越黑,多说多错,再说等事情一结束,她就回锦苏了,也不会和他有任何牵扯了,于是,錦華三缄其口,低头静静的站在那里,不再开口了。 一阵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传来,錦華只低着头静静的听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杵在哪里做什么,还不过来”一声大喝,錦華又不可避免的一颤。 吼什么吼,也不怕把敌人引来,心里这么想着,可奴性的身体早已利利索索的来到慕容玻宇的跟前,取过纨衣,将衣服给他匆匆忙忙的套上。 幸好他眼明手快、动作敏捷,躲过了那致命的一箭,此番只伤及肺腑,不然…… 慕容玻宇喘着粗气,一脸阴郁的看着低头站在面前的落魄女子,顶着一个乱如鸡窝的头,有些局促不安,一想到刚刚那副连忙憋清关系的模样,他就来气。 他是昏君吗?是暴君吗? 那副恭敬顺从小心翼翼敬畏的模样,做给谁看,变了还不是你这一个人。越想越气,竟然被一口气呛着了,低低咳嗽起来。 听见那咳嗽声,錦華有开始担忧起来,倒不是她杞人忧天,而是一个君主的身体可是关系到天下黎民的状况,天下刚刚稳定下来,人们刚刚走上平静正常的生活,可不能再起战乱啊! 这样一想,錦華立马抬起头,斜靠在岩石上弓着身子咳嗽着,脸色苍白,额迹又冷汗沁出,明黄色的纨衣下一团暗红,看来又撕裂了伤口。 “皇上”錦華一手抚着他的背为其顺气,一手将怀中的手帕递给他,慕容玻宇也不客气的接下,半响这才平息下来。 “休息一下吧,皇上?” 慕容玻宇点点头,于是錦華就扶着他躺下,取了一旁就快要干了的龙袍给他盖上,正想将自己那套干净的衣裳也盖在上面的时候,他开口说道:“留着自己盖吧,朕不会有那个好心照顾人的” 确实是,錦華在心中表示认同,夜晚虽有火,可也只能烤到前半身,总感觉有些冷,錦華点点头,拿着衣裳倚在一旁的岩石上。 又一阵惊雷炸起,一道道闪电撕破夜幕,雨开始哗哗的下了起来。 秋日凄雨敲着大地,滴滴答答,富有音律的声音传进洞内,一股阴寒气息扑进岩洞,洞中历历生寒,一瞬间孤独感油然而生,天地呛然,只剩她一人的感觉。 又下雨了,不知道锦苏在下雨没有,于山他们怎么样了?住在那个地势较高有封闭的小山村到不担心洪涝,只要再等上一阵,这儿的事情办完了,她立马动身会锦苏,这样一家人就有可以团圆了。 錦華斜靠在岩石上蜷缩着身子,想着想着,很快如疲倦如潮水一般的涌来,渐渐的将錦華淹没了,不知不觉的进入了梦乡。 梦里好像一下子回到了锦苏,吴侬软语,乌篷船、杏花雨,曲陌深巷,村头的那一株桃花枝头绽放,红颜如火,逃之夭夭灼灼其华,春风一吹,花瓣漫飞,翩翩而下,而她和于山并立枝头,笑看春景如花。 让人心醉,醉在温柔的怀抱中,醉在柔情蜜意的春风中。 第六十一章:换装 在梦中錦華梦见她和于山两个并肩站在桃树下,看漫天菲雨,正醉心于山间春景的时刻,听到一声声呼唤。 谁?是谁在叫她? “錦華,你终于回来了”这声音……于山是于山,她看见于山一身火红喜服站在院中,她又惊又喜的看着她朝思暮想的人儿,羞涩一下:“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我……”他挠了挠脑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一直等你……” 錦華这才看着他的手臂一直抱着一件火红的嫁衣,灿烂的令那灼灼其华的桃花也黯然失色了,抬眸看看他,刚想说他傻,不知道换件衣服在屋里等啊,这么张扬,可还没有说出口,于山温热的指覆摩擦过她的脸颊,缠绵悱恻的看着她。 小别胜新婚,古人成不欺我啊,这呆子也知道主动了,身侧的手也被温热包裹着,肌肤相贴,那温热透过缠绵相交的手指渗入血液,暖暖的包裹着心。 心,彻底的沉醉了,情不自禁的她低低唤出他的名字,紧紧握住他的手。 可话音未落,于山却是意外的一颤,手也用力了不少,手禁锢般的疼痛,敏锐的感觉到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脑中有了几分清醒,不对啊,于山怎么会在自己面前呢,应该在锦苏江州,而她现在还在京城平顺,成亲,如果不是进宫了,此时早已和于山结为夫妻了。 突然腿上一痛,似乎被人踢了一脚,被人踢,现在她身边只有慕容玻宇,那个喜怒无常的男人。 想到此,脑海中一个激灵,神志瞬间清醒了。 一睁开眼眸,果然就看见慕容玻宇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脸色阴沉,如暴风雨来临的天气一般,异常的压抑,呼吸都有些困难,双眸如寒星冷月,阴鸷冰冷。 錦華看了一眼便胆颤心惊,忐忑的低着头,只感觉锋利如剑,锐利似鹰的目光一直紧锁着她,弄的她大气都不敢出,心跳如鼓,正想着要不要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凝固的气氛的时候,那道让人难受的目光消失了。 只听慕容玻宇沉声吩咐道:“醒了,就走吧!” 微微躬着身子朝洞口走去,錦華匆匆背起包袱,然后就上前扶着他。 外面,山间雾气弥漫,氤氲朦胧,雨不知道何时停歇了,刚到岩洞口的时候,第一道霞光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绚丽多彩的朝霞在天际的云朵上渲染开来,洒落,丝丝缕缕、飘飘渺渺,薄如蝉纱般的金色光芒,璀璨夺目,引人注目,正如身旁这抹明黄的身影一般。 “皇上……” 慕容玻宇停下来瞟了一眼吞吞吐吐、犹豫不决的錦華,淡淡问道:“想说什么?” 錦華用眼角余光瞟了瞟慕容玻宇,心里正在做天人交战,到底说不说,不说迟早被发现,到时候一不小心都见阎王了,换了说不定还能逃过一劫。 咬了咬下唇,蓦地抬头盯着慕容玻宇,一脸决绝,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蹲下跪着,将手中的衣裳高举头顶,道:“皇上,请换装” 慕容玻宇眸色一沉,霎那间寒冰凝结,如千年寒冰一般,一脸阴沉,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攥成拳头,如果不是果然的意志力,他早已一掌结果了她。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慕容玻宇一脸暴戾,一字一句从牙缝中蹦出来,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錦華有些害怕的吞了吞口水,心生退意,可却又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皇上,明黄乃皇家专属,这连目不识丁的农民都知道,此时,皇上一身明黄自然异常惹人眼,到时……” 后面的錦華没有说出口,想必心思缜密、精于布军行阵的他自然知道这后面的后果,端端看他能不能抛弃自古以来男子那份骄傲和尊贵而已。 “拿来吧!” 錦華一愣,这么快就作出决定了,果然是做大事的人,不拘小节,又能屈能伸,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短暂时间就做出对他最有利的决定,确实令人佩服。 “愣着做什么,还不行动”语气严厉,嘴角却挂着一抹似笑非笑弧度,他看着眼前走神的女子,恍惚一瞬间,从前那个夏侯苏雅又回来了,除了她,才敢在自己面前这样肆无忌惮,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走神。 女子的衣物慕容玻宇自然不会穿,只得錦華服侍他了,也许是昨晚经历过来,今日到没有昨日那样紧张慌乱了,錦華将换下了的黄袍装在包袱里,然后又在他点头答应的情况下,将他的发髻弄了一个女士的,用手绢作为面纱,蒙上他的脸。 说实话,掩去他凌厉霸气的轮廓,配上这一身女装,青丝拂乱,粉面如玉,到真有温柔婉约的大家闺秀味道,如这一身打扮被那一班老臣看见了,还不知道怎样说她呢,想想都头皮发麻。 “关键时期,你也别叫朕皇上了,从现在你我主仆,对外称出面上香的小姐,不幸遇上坏人,拼死才掏了出来,正寻找家人,知道吗?” “是……皇……小姐”錦華赶紧改口 雨,刚停歇,风仍带着寒冷,吹在人身上冷飕飕的,錦華扶着他先来到小溪边,先用清水为他清洗了伤口,敷上沿途找到的草药,撕下自己贴身纨衣重新为他包扎,然后再将刚刚换下来的布带唉溪水清洗了,两人这才继续上路。 一边走,錦華一边四处寻找,想要找些可果腹的食物,这样人迹罕至的山上,应该会有那种可食的东西,可寻了半天也为找到半个。 正在錦華东瞅瞅西瞅瞅之时,身旁一直无话的慕容玻宇脸色大变。 “苏雅,藏起来”说话间,他已经急急拉着錦華退到一旁的灌木棘林中。 看着慕容玻宇脸色严峻,錦華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什么原有,也没有多想,便任慕容玻宇拉着她躲进去。 一个黑点在铅灰色的云下盘旋着,突然之间一个俯冲,疾电般射向他们藏身的位置,就在錦華忍不住呼出声之际倏然凝定。 在高高的树梢上方,现出那青灰色矫健美丽的身姿,金黄色的眼睛闪烁着锐利冰冷的寒光紧盯着他们。 第六十二章:忠心报国 正在錦華们行走的时候,一个黑点在铅灰色的云下盘旋着,一个俯冲,快如闪电般射向他们的藏身之处,又蓦然停止,停歇在高高的树梢上,豆大的金黄色眼眸闪烁着锐利冷冰的寒光紧紧盯着他们。 “这是什么?”錦華望着树梢上那青灰色矫健美丽的身影,悄声问道 “海冬青” 慕容玻宇的话音刚落,只听上方传来树梢抖动的声响,唰的一声哪知矫健的海冬青便翱翔空中,在他们头顶盘旋不断的画着圈。 慕容玻宇,剑眉紧蹙,脸色严峻道:“被发现了,快离开这里” 錦華一听心不免紧张的提了起来,扶着慕容玻宇,两人弓着身子就往灌木丛生、树木浓密的地方钻,然无论怎样,那只大鸟都在他们头顶上空盘旋,向远处的主人昭示着他们的行踪,相信不久就会有人来了。 虽休息一夜,可慕容玻宇胸口本就有伤,一番逃跑奔波早有些吃不消了,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他又有伤,难道今日必将毙命于此处吗? “皇上,我们进去躲一躲吧?” 錦華欣喜的看着身侧的浓密的灌木丛,一人多高,是一个很好的藏身之所。 “他们知道我们就在附近,找不到人的话,到时肯定会挨处挨处的搜索的” “这里灌木这么茂密,就算他们搜索,恐怕也会费一些时间的,万一那时候你的护卫军就来了呢” 也许是真的累了,需要休息了,一向细思缜密、不做毫无把握的他,竟然不置可否,在錦華的扶持下进了浓密的灌木丛,錦華找了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让他藏身于里面,他斜靠在树干上,看着錦華忙着掩盖他们的痕迹,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了,心中有些担忧道:“快藏起来,很快人就来了” 錦華抬头看了看还在头顶盘旋的海冬青,一边忙着手上的动作一边说道:“皇上,你说得对,他们找不到人的话一定会四处搜索,我们两个呆在一起一定会被发现的”说道这里她顿了顿,咬了咬唇,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这才又说道: “我们必须分开,我去引开他们,皇上,你就在这里安安心心的呆着,等着有了气力,就赶紧走,去找你的护卫军” “你……”想要说些什么,可脑海里那冷静的理智告诉他,要想摆脱这困难的境地唯有此法,所以,只吐出一个字,心,却如翻腾汹涌的大海一般,波浪狂翻,拍打着他坚硬的心门。 不得不承认如果加上这一次,已经两次,两次被夏侯苏雅救了。 两次…… 人生如白驹过隙,一晃而过,居然是两次,这倒是缘还是怨。 当年刚在西南平定完叛匪,还未有任何休息整顿,有接到去西北平定胡骑的皇令,那游云城地势险要,三面环山,易守难攻,素来棘手,两军临军相持数天,他终于想到一个办法,能将游云城一举拿下,驱除胡骑,一劳永逸,能永保边境安宁,可谓利国利民。 可那昏庸无能的皇帝竟然听信谗言,不仅故意拖发粮草,还暗中与胡骑勾结在一起,想要将他一举除掉,无往不利,所向披靡的慕容君第一次战败了,而且还是败的那样惨烈,不仅遭人追杀,还举家获罪,除了他一人,慕容家无一人独活。 在几名誓死相随的将士相护之下,他们一路西逃,为了摆脱追杀,竟然进来素来无人敢进的死亡沙漠,烈日炎炎,炙阳高照,从来不知暖洋洋的太阳也有那么毒辣的一天,晒得人脱水恍惚,全身干燥炽烈,除了天上偶尔飞过的秃鹫,就再也寻不到任何活得生物。 无水、无食物,那一刻他们像岸上的鱼,濒临死亡,腹中空空,饥渴冒烟,他能感觉到自己本就不多的生命正随着那扭曲的氤氲蒸汽而升腾掉,他想过走出去,可入眼全是无边无际的烈日黄沙,永没有镜头的模样,从不绝望的他,也绝望了。 在绝望之际,他遇见了她,一串清泉般的娇笑,一张令太阳也失色的容颜映入眼帘,那两泓如清泉般澄澈、如月亮般明亮的美眸微眯,骑在双峰骆驼之上,睥睨着他,恍若女神。 他得救了,那是一个很小的国,小的只有他们两个城市大,坐落在沙漠的尽头,那里有一个小绿洲,生命的起源就来至于此,人们很热情,也很淳朴,很是好客,那里的国王是一个满脸戾气,浑身暴戾之人,可却独独会在自己的女儿面前呈现另一面的中年男子。 夏侯苏雅,如太阳一般,被那里所有的人环绕,不管男女,迎合讨好,谄媚,性子少了女子温婉柔和,张扬跋扈、肆意妄为、自立乖戾,骄横霸道,如一个恶女。 她会在他洗澡之时,突然的闯进来,不顾男女大防;她会将他带到众人面前,如对待自家的小宠一般,挑着他的下巴,向别人炫耀着,有羡慕的,有幸灾乐祸的,有鄙夷,他堂堂天朝的慕容将军府的嫡亲长子,哪个不尊敬,敬畏,何曾受过过这些气,简直是他的奇耻大辱。 那时他就在心底发誓一定要远离这个女子,可他最终还是被迫娶了她,却不他心目中所想的女子,所以,他冷落她,算计她…… 却不想……就这样了,他们两个人终究还是被命运拉在一起了,而这个女人居然还抛弃前嫌再次救他。 这样一犹豫,錦華早已闪身跑了,如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錦華拼了命的往前冲着,耳边风声呼呼作响,风扑进眼眸,荡起泪水,眼前破碎开来,錦華胡乱用衣袖擦了擦,生疼生疼的,却怎么也止不住。 嘴角却拉起一抹苦笑,原先一直想的便是保住自己的命,想不到今日却这样勇敢无畏,居然也忠君报国,那样的大爱无私。 至此天下又多了一个忠心报国的主儿,不知道像她这样的女子能不能在青史上,留下一笔,让世间女子敬仰。 第六十三章:跳崖 錦華正在打趣的想着,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厉喝:“在那边!快追!” 突然一晃而出的明黄身影立即引起了黑衣人的一阵喧嚣,一阵急促却不纷乱的脚步声紧追而来,领头的人大喝,声音参杂内力,飘出几里远:“站住!休想跑……” 錦華心头一震,惊慌的回头望了一眼,丛林灌木中,几个黑影紧跟而来,脚步更加慌乱,神色慌张,心中越发忐忑不安。脚下单薄的绣花鞋早已被晨林里厚重的雾气浸湿而浑然不知,横生的灌木荆棘总刮破她的身上的龙袍,甚自在那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无情的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红痕。 头顶生风,忽然有什么从她头顶掠过,一个高挑的黑衣人挡住了她的去路,手中的利剑阴森寒冷,寒光咋现,两双如千年寒冰的阴冷眸子紧盯着她,让人遍体生寒。 禁不住錦華信后退了两步,慌乱之中,双脚一绊,一下子就跌坐在地上了,蓦然发现四周倏地又多了四五双阴森凌冽的眸子,如狼似虎的围着她。 他们待看清錦華的面容有一瞬间怔愣,片刻,面面相觑,双双望了望对方,均从对方眼底看出失望和疑惑。 唰,领头的那一人剑一动,锋利的剑尖直指錦華,寒声问道:“慕容那个狗贼呢,说?” 錦華缩紧了身子,害怕的抽泣起来,怯怯的看着问话的人:“我……我不知道……”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放过我,我还有年龄高大的奶奶要养,求求你们……” “老实交待,慕容狗贼究竟在哪里?”黑衣人不为所动,厉声喝道 錦華瑟缩着身体,垂着头不停的摇,哆哆嗦嗦道:“我……真不知道……求求你们放过我……” “不见棺材不掉泪” 一声冷哼,白光一闪,破空之声响起,凌风铺面而来,錦華绝望的闭上眼眸,等着那必杀的一剑,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碧绿身影闪过,噹,剑吟激荡,迎面的那凌冽之气突然消失,錦華被人紧紧护在身后,錦華惊魂未定的怔怔注视身前之人——慕容玻宇,有几分不可置信,他居然来了?他怎么来了? 此时的慕容玻宇似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张露,光华璀璨,全身肃杀。 一见慕容玻宇现身,几个黑衣人一哄而上,慕容玻宇一手护着錦華,同时剑花反转,剑走灵蛇,长剑一闪,一人身首异处,长剑刺如旁边一个黑衣人的胸口,血如雨帘,遍洒大地,这一剑之威,一出手就震慑人的灵魂,。 剩下的黑衣人略有些迟疑,领头人一马当先,利剑迎风挥出,一道白光只取錦華咽喉,剑还未到,阴寒的剑气已刺碎的秋风。 慕容玻宇脚步一溜,身形一闪,反手举剑,平剑当胸,后退了七尺,錦華们已面前悬崖,悬崖深渊,白雾缭绕,伴有轰鸣声,流水迢迢。 黑衣人早趁势逼来,几剑齐发,笔直刺出,堪堪向錦華袭来。慕容玻宇带着錦華退无可退,忽然一手揽着錦華腰身,脚一踏,身子一跃,一个平沙落雁,沿着树干滑了上去,黑衣人也赶紧变换招式,迎上慕容玻宇。 慕容玻宇一声长啸,冲天而起,剑如飞虹,人剑合一,凌冽的剑气,逼得枝头树叶红叶翩翩而下,又两个黑衣人倒地,鲜血如虹,红洒枫叶,景萧萧,人凄凄。 黑衣人双臂一振,灵如狡兔,竟然掠过飘飘红叶,与慕容玻宇对视。胸口早已被鲜血氤氲,慕容玻宇不敢恋战,想要一鼓作气赶快解决掉这里。 慕容玻宇依然长啸不绝,紧紧抱住錦華,凌空侧转几个来回,一把长剑突然化作了无数光影,向那个黑衣人当头洒去,这一剑之绝,周围三丈三尺之内,全在凌厉剑气笼罩之下,无论如何闪避,都已闪避不了了。 远处的黑衣人随着血雨般的红色枫叶缓缓倒下,瞠目眦裂,眼眸暴突,显然不可置信,自己就这样去了。 慕容玻宇落地的那一瞬间,反手插剑,依靠在剑上,胸口起起伏伏的,喘着粗气,显然这一硬阵费了他所有的气力,嘴角挂着一抹血丝,遍地层层血叶,残肢断臂,触目惊心。 突然,喘气的慕容玻宇剑眉紧蹙,眸色一沉,拔剑平举,想要运气,哪知胸口一阵疼痛,嘴里有又血腥弥漫,嘴角又是一抹血丝。 “又有人来了”他随意抹去嘴角的血迹,毫不在意的说道。 又来人了? 錦華回头看了看,果然不远处几个黑衣人正在飞奔过来,“怎么办?”錦華忐忑紧张的看着慕容玻宇,却见他一脸镇定,仿佛胸有成竹,恐是已有注意,只待等他的下文。 他拖着剑,拉着錦華向悬崖奔去,慢慢陈述道:“这里离皇宫虽不远,可朕已经无力于他们对抗,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陪朕跳崖,而是选择自尽,你选吧?” 跳崖,自尽,这有选择吗?不论哪一个都是死,好不好?錦華很是想对他翻翻白眼。 死了,罢了,在救下那一刻,就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为什么心中不舍,看来她真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 高耸陡峭的山崖横之巍,悬崖深涧,雾气环绕,飘飘渺渺,让人望之生怯,隐隐能听见哗哗的水声。 慕容玻宇驻足,回头一望,丛林深深,山风呼啸,却掩盖不下逐渐逼近的杀气。 “想好没有?”回过头,慕容玻宇闭眼问道 錦華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悬崖,深吸一口气,再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慕容玻宇,苦笑道:“我还有其他选择嘛,都是死而已”望了望天际那抹霞光,原来天已黑了,可真快! “皇上,下面有水声,说不定运气好的话会有河流,与其被敌人擒住,不如赌一把吧” 闻言,慕容玻宇猝然睁眼,一抹精光闪过,却一言不发,一手揽住錦華的腰身纵身一跳,悬空的那一刻,錦華紧闭眼眸,脑海一片空白,只本能的紧紧抱住身边唯一可靠的。 第六十四章:共难 悬崖峭壁,深不见底,雾气缭绕,氤氲浓密。 耳边呼呼生风,寒风扑面,寒冽如刀子一般,刮的肌肤生疼生疼的,脚底悬空,急速的往下坠,錦華不知道悬崖底下等待他们的是什么,这一刻什么都是虚无的,犹如这白茫茫氤氲的浓雾一般,看得见摸不着,唯一可感知身旁这个温热带着浓郁龙诞香的身躯。 如溺水的人,錦華紧紧抱住慕容玻宇,让她知道这一刻她不是一个人,惊慌失措的心有了短暂的安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响起剑石相撞的激烈声音,錦華睁开眼眸,便见慕容玻宇一手紧紧的搂住她的腰身,一手反手举剑,平举于胸,剑尖自上而下力刺,火花相见,可见拇指般的痕迹。 奈何却是壁立千仞、勿输于钢,那皇帝常配的御剑竟然在这片悬崖峭壁上未逃到丝毫好处,慕容玻宇当机立断,反手插剑于腰间,然后从容不迫的扯过錦華腰上的细长绿色丝带,灌于内力,丝带如练,准确无误的缠绕悬崖上的枯枝杆上,二人就如秋风中的两片枯叶一般,在猎猎寒风中左右摆动。 双脚悬空,全身重力集中于双手上,还像秋千一样在空中荡啊荡,这……这滋味还真不好受。耳边轰鸣不断,虽然也是寒风铺面,可湿润了不少,慕容玻宇低头向下面望去,隐隐能看见碧波清潭,白流急浪奔腾翻转,瞟了一眼脸色煞白,双唇乌青,冷的四肢僵硬的錦華,心底升起一抹怜惜,紧扣着她的腰身,道:“别怕,紧紧抓住朕” 錦華望了望头顶嘎吱,嘎吱不断抗议的枯枝杆,点点头无力的问道:“我们能活着吗?” “能!”慕容玻宇干脆有力的回答道,铿锵有力,自信满满,让人心生信服。 褐眸一闭,再次睁开的时候,里面平静无波,只剩刚毅的决绝,道:“抓紧我”话音未落,脚点崖壁,借势一跃,手一松,两人直直的坠向寒潭。 空气湿度越来越浓了,全身四肢越发冰冷了,片刻,噗通一声,两人一起掉入了水中,瞬间,人直直的往下坠,寒水不住的从耳鼻眼口灌入。 冰冷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涌来,黑暗瞬间将她包围住,胸口窒闷,逼得人异常难受,求生的本能胡乱划动着四肢,却直直的寒潭深处坠去,慕容玻宇的身影也越来越远,她想要喊他,喊他救自己,哪知一张嘴冰冷的液体立即往口中涌去,呛的人眼泪直流,耳边是咕噜噜吐水泡的声音。 无力感再次袭来,如陷入泥潭的人越是用力挣扎越是陷入的深,渐渐她的就放弃,任自己往寒潭深处沉去,也许这里真的是她命丧之地。 胸口越发的窒闷,头脑越来越昏沉,恍恍惚惚之间,錦華突然感觉腰身一把被人扣住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錦華想也不想的立马缠了上来。 落水的那一瞬间,慕容玻宇本能划动四肢往岸上游去,却感觉腰间一轻,身后传来一阵咕噜噜吐水的声音,惊觉夏侯苏雅不识水性,立即回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寒潭深处寻找錦華。 他看见錦華如一颗石头缓缓的沉入潭底,他立马追上錦華,一手搂住她的细腰,憋住全身的气力,忍着胸口的剧痛,连拖带拽的带着錦華游出寒潭。 “咳咳咳”一浮出水面他就将錦華摞在旁边,直接趴在岸边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呛咳着。 稍倾,待恢复了呼吸,感觉身上起力恢复了一些,慕容玻宇从水中爬起来,却看见錦華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一半身子浸在水中,一半在岸上,还没有醒过来,头发湿漉漉的胡乱散在地上,全身冰冷刺骨,脸色灰白,很难让人往好处想。 他捂着胸口踉跄的来到錦華身旁,一手探向錦華的鼻翼,只感觉到了那抹若有似无的呼吸,他立马收手,直接扑上去把錦華腹腔中的积水压了出来,又一把撕开錦華胸口的衣服,使劲揉搓着那已经毫无暖意的胸口,直到那里渐渐回温,能感觉微弱的温暖时才停手。 喘了一口气,他费力的将她搂在怀中,看着那凝白如玉的肌肤,慕容玻宇心中无一丝绮丽心思也无一丝厌恶,害怕人寻来,他不敢点火,只是反反复复的揉搓着錦華的身体,似图想要以此温暖怀中的身躯,也许是他的固执有了回报,怀中的人儿终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声。 慕容玻宇不自觉的收紧了臂膀,紧紧的搂住她,额头抵在錦華的后颈舒出一口气,这个时候,他发觉自己的心中有一根弦一直紧紧的绷着,紧的让人隐隐发疼。 “咳……皇……”錦華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眸,便见她被慕容玻宇紧紧的禁锢在怀中,额头抵在她的后颈喘气,当下愕然的说不一句话,愣愣的盯着他。 一阵寒风袭来,全身一颤,錦華一个激灵,这才发现胸口特凉,衣襟被人撕裂了,连忙双手掩盖,慌乱的挣脱慕容玻宇的禁锢。 褐色眼眸一沉,隐含着一抹怒气,一脸阴愠,錦華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呐呐道:“我……皇上……” 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錦華找个地缝钻进去,一定她刚刚溺水了,他才这样救她,而她却误解了。 “我去捡些柴火生火,顺带将伤口处理一下,还能烘干衣服”伤口本就未愈,一番拼死打斗,还有刚刚带她游上来,伤口又撕裂了,胸口全是氤氲的鲜血,得赶紧处理。 说完,錦華连忙起身欲走,脚步刚移就被人喊住。錦華一头雾水的看着慕容玻宇,慕容玻宇看都未看她一眼,一手撑着地,一边吃力的想要站起来,一边喘气道:“这里不能呆,朝上游,一直沿着河流往上游走去” 双脚却无力,根本不能。 錦華一看,连忙过去伸手扶住他,心惊胆颤的问道:“他们还会来?” 第六十五章:共难(2) 錦華一看慕容玻宇那样虚弱无力,连忙跑过去伸手穿过他的腋下搀扶住他,胆颤心惊的问道:“都到崖低了,那些人还会追来?” 慕容玻宇毫不客气的半个身子压在錦華身上,有气无力的点点。 闻言,錦華脸颊上最后一抹血色褪尽,脸色煞白如纸,脆弱的不堪一击似得,她喃喃的说着,仿佛自问着,又仿佛问着身旁的这个男人:“怎么可能,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这么大胆,不怕你的护卫军赶来救驾,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慕容玻宇意外的看了一眼錦華,强撑着最后的气力,显得有些吃力的说道:“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不是那么简单,到底怎么回事,谁有这个能力敢和慕容玻宇作对,至他于死地? 难道天下又要再起风云了? 錦華惊疑的在心中想着,心下越发担忧,先不说其它,自古以来,都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战乱纷飞,饿殍浮地,人吃人那不只是史书上的轻轻一笔,而是真实存在过的。 那一次,如果不是于山有武艺傍身,只怕她们早已葬身人腹,尸骨早已化成一堆白骨了。 那一日,他们才逃过一场追杀,刚刚整顿休息了一下,她和于山骑在拦截而来的马上,拼命赶着路,想要成功摆脱那些如附骨之蛆的追杀,穿过草地和树林,她们直奔一条林间小道,马匹飞扬,尘土飞散,迷人双眼。 远远的就瞧见一个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的人斜躺在道路中间,任凭她们怎样呼喊,怎样挥手示意,那人就是一动不动的斜躺在那里,马声嘶鸣,最后她们妥协了,停了下来。 战场厮杀过的于山感觉有异,他坐在马上高高环视一圈,对錦華说了一句:别下来。就跳下马背了,来到那个斜躺在地上的人。 还未等他说什么,突然从两旁冲出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发髻散乱,双眼空洞麻木的人,男女老少都有,如潮水一般围住堪堪围住他们,痩如柴骨一般的手,举着树棍、铲子、锄头,眼冒绿光的盯着她们,那种直白如恶狼看见食物的眼光看得錦華心里发毛,特别不安。 这种不安在下一刻就变为现实了,男的径直扑向地面上的于山,那些瘦骨嶙峋的老人妇孺则抱脚的抱脚,拉扯的拉扯,想要将錦華从马背上弄下来。 那些仿若地狱伸出来的手,让人害怕,胆怯,正不知怎么办的时候,一阵低微的*传来,于山足尖点地,飞跃到马背上,一把紧搂住錦華,手拽缰绳,快马扬鞭,尘土飞扬,马儿撒欢的跑。 “那些人是?”跑了一阵,錦華心有余悸的问道 于山不语,却是拉紧缰绳,调转马头,示意錦華朝刚刚那里望去。 錦華一辈子就忘不了那一刻,至今记忆犹新,那些人抬起刚刚斜躺在地上的人,往地上一抛,菜刀一扬,鲜血飞扬,染红天际夕阳,鲜活的人立即就身首异地了。 然后,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人,一起将那个的衣衫剥尽,架起大锅,将那个抛进锅里,汩汩而煮,还不到片刻,那些人又蜂拥而上,她看着那些人捞着腿,手臂,如平日吃肉一般,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那几年,昏君当道,苛税沉重,贪官污吏横行,盗匪霸道,战乱纷纷,偏偏又天灾人祸不断,低层的人民根本没法生存。 那时她才知道,采棠梨叶,黄芦叶,荷冠叶,木兰叶为食,食尽鬻妻子,又尽,这种史书上的现象真的存在。 錦華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搀扶着虚弱的连腿都打颤的慕容玻宇,往上游走去,一边走,同时打量两人所在之处。 这是一处河谷,水面相对开阔,水流缓慢,是一个三角地带,而他们正是从那最高之处摔下来,幸好崖涧有河流,不然…… 她暗自叹了一口气,抬头望向碧蓝的天空,在兴奋的保住性命之后,静了下来,心底升起一丝茫然 两岸高山峻岭,耸入云霄,隔河对峙,密林层叠,繁复茂盛,参天耸立,一看就是那种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走出去。 天边吞没最后一丝光线,黑夜笼罩大地,斜月西挂,淡淡的月光倾洒,地上杂乱无章的石子照的颗颗分明。 知道有人会追来,錦華也顾不上慕容玻宇的伤了,穿着湿漉漉的衣裳,艰难的挪动双脚搀扶着虚弱无比的慕容玻宇沿着河流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中往上游而去。 深山谷底,不时传来野兽咆哮怒吼的声音,錦華身子抑制不住的一抖,里的最近的慕容玻宇自然感觉到了,他借着淡淡月光打量錦華,脸色煞白如雪,唇瓣淤青伴随一排排整齐的齿印,额头上沁出细细密密的汗水,纤细的臂膀早已被夜风吹的冰冷僵硬而浑然不知,一双腿也在打着颤。 淡淡的怜惜划过心间,他朝四周望了望,指着一块稍加平坦的石头说道:“在这儿休息片刻!” 錦華低低的应了一声,便扶着他坐在那块石头上。 仿佛卸下了肩上的重担,錦華再也支持不住了,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上了,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呆呆的望着夜空。 稍微缓过一点气了,錦華撑着石头,想要站起来,奈何双脚如灌了铅一般,沉重不堪,脚,也火辣辣的疼,差点倒吸一口气。 咬紧牙关,錦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就要往丛林中钻,“站住,你要到哪里去?”身后传来慕容玻宇的声音 “皇上……该换药了,我去找些药草”錦華回头便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眼神。 慕容玻宇沉默下来,目光从她脸上移向层叠的山林,半响,他才淡淡道:“不用了,先休息吧,一会儿我们进山林,到时有的是” 那些翠绿的森林,一入夜便化身鬼魅,狰狞恐怖,阴寒森冷,却是很让人害怕,反正一会儿就要进林了,也不急在这一时,錦華便靠在石头上休息。 第六十六章:投宿 森林深处,繁枝盘根遮日月,一丝月光也无,雾气缭绕,丝丝缕缕,飘飘渺渺,袅袅生烟,如夜间精灵身上的轻纱,若有似无,虚虚实实,朦胧氤氲。 林中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片,在这一片密闭的空间内,静的让人心惊,眼前模糊一片看不清,林中的各种声音都被无限放大,在耳边萦绕,刺激着錦華每一根神经,让她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此时,只要有任何不安的风吹草动,都能使这根紧绷的神经断掉。 尽管这样了,她也不能迫使自己停歇下来休息片刻,她依然要顶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扶着又高烧不断只靠着一丝坚硬的意志力支撑着挪动脚步的慕容玻宇,在阴森寒冷的森林中行走。 没有一丝亮光,这片森林早已融入茫茫夜色之中,錦華也不知道这片森林到底多大,多长,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何时才到尽头。 刚刚给慕容玻宇换药的时候,伤口泛白,隐隐还有脓水,再得不到有效的治疗,恐怕还会溃烂,再加上……甩了甩头,錦華嘴角拉出一抹僵硬的苦笑,加上两人又都受寒了,更加糟糕的除了昨天一点绿豆糕之外,至今他们都未进食了,这样下去,只怕真的会走不出这一片森林了。 牙齿一用力,嘴里又弥漫一股血腥味,嘴唇早已麻木而感觉不到疼痛,垂着头,躬着身子,凭着最后一口气力倔强的搀扶着慕容玻宇一步一步走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錦華以为自己再也撑不下的时候,林中的雾气越发浓密,铺头盖脸的袭来,阵阵的寒意逼得人不住的打寒颤,可路却不再那样黑暗无底了,天空隐隐泛白了,天际有白云朵朵飘过。 狰狞如鬼魅的丛林森林,也恢复了以往的绿意盎然,苍翠欲滴,间夹着赤褐黄紫,清脆悦耳的鸟叫声起伏不断的在耳间萦绕,潮湿的空气也带着山间清晨特有的清新怡人,醉人心间。 再苦再累,心惊胆颤的一天终于过去了,旭日东升,霞光浮动,白云飘飘,鸟语花香,晨林浸染,新的一天来临了,新的开始来临了,也迎来了新的希望。 錦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清清楚楚感受到心间那片悸动,如行走于沙漠快要绝望的人看到绿洲一般,一下看到了希望,浑身充满的力量,一扫往日的疲惫倦怠,活力四射,生机勃勃。 她撑起早已僵硬的腰身,困难的极目远眺,正在犹豫应该顺着哪个方向走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慕容玻宇微哑的声音,他指着一个方向说道:“走这边!” 錦華偏头看了他一眼,正对上慕容玻宇看她的目光,眸色深沉,晦暗不明,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他看了錦華半响,说道:“在这儿休息吧!” 錦華直接摇摇头,她不敢休息,她不知道这疲惫不堪的身躯是否会因为那一刻的舒适和轻松,而瘫软在那里再也起不起来,再也挪不动一步了。 她能看见那袅袅炊烟,那简单却温馨的茅屋,坚持,她告诉自己只要在坚持,坚持一会儿,一定会出去,一定会。 慕容玻宇略带诧异的看了錦華一眼,沉默不语,两人一步一挪的向森林口走去,似乎身旁的树木没有刚刚那么浓密了,再望了望,果然不远处就是一个森林出口,这个发现让錦華惊喜不已,她死死咬紧牙关,拼尽最后气力想要带着慕容玻宇走出这片密林。 一步……两步……三步……三步最多还有三步,就到了,刚跨出一步,脚下一软,眼前一黑,噗通一声便重重跌倒在地上。 “夏侯苏雅……”耳边一声急呼是她最后的意识,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全部归于虚无了,她太累了,太想休息了,哪怕片刻也好。 慕容玻宇一把抱住昏迷不醒,浑身滚烫的錦華,紧抿着嘴唇,一步一挪的向森林外走去,上了一个乡间的羊肠小道,也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来,淅淅沥沥,点点滴滴,绵绵柔柔的浸染在人身上,秋风萧瑟,细雨飘飞,枯叶偏偏,冷冷清清,凄凄惨惨。 身上的衣裳全部浸湿了,慕容玻宇这才寻到一户人家,想都未想,慕容玻宇径直上前敲门,门很久才开了一个小缝,一个老人颤颤巍巍的问道:“你……有什么事?” 慕容玻宇看了看脸色苍白的錦華,这才虚弱的开口道:“这位老伯,我乃锦苏江州人氏,家中巨变,特来投靠京城平顺的亲戚,突遇歹人,我们夫妻二人千方百计这才逃了出来,妻子体弱不幸感染风寒,在途中昏迷,边想在此借宿一宿可好?” 此村岁靠近京城却相对闭塞,只有一条道路通往山外,村民都十分的淳朴热心,老伯打量了他们半响,这才让他们进屋,老伯只有一个独子,几年前死于战场,家里只剩下老两口两个人相依为命。 特别热情好客,老伯见两人都浑身湿漉漉的,连忙招呼老伴找他们的衣服过来,自己领着慕容玻宇进了里间小屋,慕容玻宇提着最后的气力几个跨步,将錦華放在床上。 “官人,这是我和我老伴的衣服,希望官人不要嫌弃” 老伯捧着两套粗布衣服,递给慕容玻宇 慕容玻宇,颔首点头:“多谢,还请老婶子帮我妻子将衣裳换上,在下感谢不已” 身后的老婶子点头颔首,慕容玻宇退了出来换了湿漉漉的衣服,老伯又立马披上蓑衣去请村里的大夫。大夫来了,开了些治风寒和愈合伤口的药就走了,慕容玻宇一直强撑着,等着药来,先是自己喝了,这才喂錦華喝。 錦華昏迷不醒,汤药根本就喂不进去,始终是牙关紧咬,不肯张嘴。 看着脸色煞白,孱弱如暴雨梨花般的錦華,慕容玻宇心里没来由的一丝烦躁,一把紧扣住錦華的下颌,强硬将药水尽数灌进錦華的腹中。 将药碗随意的放置在床边,一撂被褥,又直接躺在被褥中了。 第六十七章:好心人 这是哪里? 錦華望着连绵不断,逶迤的群峰,漫无目的的到处走着,无论自己怎么样走始终是在原地踏步,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走不出去? 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不是还有慕容玻宇吗? 脑海里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理清了她混沌的思绪。 对了,她不是正在和慕容玻宇逃亡嘛! 浑身一个激灵,錦華一下子就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入眼是一个发黄的蚊帐,身上盖了一床半旧不新的被褥,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的。 这……又是在何处? 她记得在快要走出那片密林的时候,她腿一软,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正在錦華疑惑不解的时候,隔着门扉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官人,你们醒了吗?” 官人,心中升起不安的感觉,偏头,錦華向她左手边看去,这一看不得了哦,錦華似突然被惊雷霹一般,顿觉晴天霹雳,整个人外焦内嫩,如被一群蜂蜜围攻,脑袋嗡嗡作响,她瞠目结舌的呆呆看着。 看着身旁脸色苍白无一丝血色,眼袋发青,头发凌乱,却依然掩不住全身霸气摄人,尊贵非凡的气质,这不是慕容玻宇又是谁。 真想仰天长啸,谁能告诉她到底怎么回事?两人……居然睡在一个床上,还盖同一床被褥,枕这同一个枕头。 门外苍老的声音还在继续,吹得心发慌,斜入鬓发的剑眉微不可见的动了动,眼睁睁看着就要苏醒过来。 怎么办?该如何是好? “官人……官人……该喝药了” “不要……” 门外端着药碗的老伯,抖了抖,这家娘子还真恐怖,怎么像他们村头那个泼妇一般大喊大闹的啊,真是可怜那个一表人才的官人啊。 錦華惊恐的捂着嘴唇,她看着慕容玻宇眉头紧蹙,深邃的褐眸慢慢的睁开来了,瞪了呆坐在床上的錦華一眼,一脸不悦的说道:“嚷什么嚷,不让人睡觉了?披头散发的像什么样子,难看死了” “官人,药好了”一直在门口的老伯一听屋内传来说话声音,忙不迭的开口喊道 “发什么愣,还不开始整理,外人看见成什么样”被褥一掀,起身开门去了,回来的时候,手上端了两碗药,一碗递给床上的錦華,一碗自己喝。 刺鼻苦涩难闻的药味拉回了纷乱的思绪,“那个……那个……”低垂着头,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吞吞吐吐的道:“我……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慕容玻宇是何人,一看她粉面如黛,扭扭捏捏的小女子姿态,又哪里不知道她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扬起一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道:“暂时在这借宿罢了,为了不引起别人怀疑,我谎称你我二人逢家中巨变来投靠亲戚,却在途中遭遇歹人而迷路的夫妻” 晃了晃手中的药碗,仰头一口将药吞了下去,这才继续道:“非常时刻,你该知道怎么做吧?”声严词利,霸道逼人。 夫妻?真是世事无常,以往真正作为夫妻的时候都没有这样同床共枕过,想不到假扮得的时候还能,錦華苦笑的点了点头。 慕容玻宇拉开门扉,往斜侧望了望,片刻,又掩上门扉,来到床边,俯身在錦華耳边说道:“你一会儿去厨房和那个老妇人随意聊天,搞清楚现在我们在何处,离京城有多远,明白吗?” 氤氲的热气尽数喷洒在她的耳垂上,带起阵阵颤栗,錦華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肩膀,微微向后仰避开他,褐色眼眸划过一抹不快,却又被瞬间抹去,一瞬间,恢复如常。 这一瞬间的一切,錦華自然而然没有注意到,只是垂着头淡淡应答道。 錦華在炤孔蹲着帮着老妇人生火,同时和她拉着一些家常,老妇人炒完一盘青菜朝厨房外面望了望,对錦華说道:“你家相公真俊,只不过脸色苍白,十分羸弱的模样,该不会真有什么病吧?” 昨日,大夫来的时候,大夫一直对慕容玻宇嘱咐什么,还开了很多的药,在她记忆中只有重病的人才会如此,于是如此问道。 錦華一头雾水的望着她,还在想怎么回答又听那个老妇人自言自语的叹息道:“挺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唉,可怜你如花似玉,年纪轻轻就要守寡了,听说京城有许多好大夫,什么病都能治,要不哪天我让老伴带你们去试试?” “咳……咳……”一个不留神,錦華被口水呛着了, 守寡?她怎么可能,要守也是宫里那些如花似玉的妃子,再说就他那个身板怎么可能得什么病。 “妹子,你没事吧,瞧,我这嘴,尽提你的伤心事,不过,一切都是会好的,你别太伤心了”老妇人一手拿着锅铲子,一边体贴的轻拍着錦華的背脊,一边温言安慰着。 “这……”张口又不知道怎么说起,最后只得模棱两可的含糊道:“谢谢婶子关心,他很好” 已有一天都未曾进食了,錦華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了,直吃了三碗面这才意犹未尽的抹了抹嘴巴,这才抬头,惊觉饭桌上的三个人都望着她,尤其是那对老夫妻,张大嘴惊讶的看着她。 唰,她的脸颊一片通红,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喃喃的道:“老伯,我……” “对不起,老伯,内子和我已经有一天都未曾吃过东西了,请你们见谅”慕容玻宇打断錦華的话接着说道,虽然歉意的说道,可那样子却无分毫歉意的模样,可却依然令錦華惊异,她想不到慕容玻宇还会替自己说话。 淳朴的村民也不会在乎这一切,他们摇摇头,叹息道:“可怜的孩子,够了吗?锅里还有?”这几年新君登基,治国有方,爱民如子,免于苛税,这里的家家户户都还是稍微有些余粮,这点粮食还是出的起的。 “真的够了,老婶子”錦華忙不迭的摇头,低头看了看圆鼓鼓的肚子,略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第六十八章:恶语相向 是夜, 老伯夫妇饭后便回自己的屋子休息了,慕容玻宇躺在原先老伯儿子的床上紧紧的盯着夯土墙看,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水来了,该换药了”錦華端着铜盆来到床前,就听慕容玻宇出神的问道:“苏雅,我们在这里呆了几天了?” “一天多而已,怎么了?” “一天?”剑眉紧蹙,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床沿,低低呢喃着,錦華垂头不语,想着今晚睡觉的事情,半响过后,她听到慕容玻宇说道:“你明天去问问老伯在这个小村里能否借一辆马车?” “你想离开这里?”錦華蓦然抬头疑惑的问道 问出口的时候,錦華暗骂一声自己笨,他当然要离开了,而且是必须立即赶回去,只怕此时,京城早已人心惶惶了吧! 慕容玻宇斜睨了她一眼,那个表情錦華怎么看怎么像鄙夷,一个利落的翻身,他坐在床沿上:“对,必须离开,而且是尽快离开” 錦華沉默的点点头,给他胸口伤口清洗上药,重新上了药确实好了不少,至少不用担心溃烂。 换完药,慕容玻宇脱下外套,随意的仍在床尾,躺在了床上,出去倒水的錦華回来就看见慕容玻宇闭着眼眸躺在床上,似乎睡去了。 錦華掩上门扉,有些不自在环视了点大的屋子,最后只得在一个老式椅子上坐了下来,以手支额静静的坐在那里。 村子的人每日起的较早,是以很早就睡了,在加上老伯夫妇又单独一户,邻近处有没有邻居,所以,更加安静了,静的能听见屋内烛光噼啪爆烛花的声音。 錦華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慕容玻宇,起身轻手轻脚的来到床边,吹灭了油灯,正要转身回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慕容玻宇不耐烦的声音:“还在磨蹭什么呢,还不上床睡觉!” 突兀其来的声音骇了錦華一跳,磕磕巴巴的道:“我……你……先睡吧,我还不困,坐一会儿” 笑话,谁还敢和他一起睡,昨夜不清楚也就算了,今日再去,以后还不得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女人给剥一层皮啊,再说自己也没那个胆子,又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哼!”一声冷哼,翻了一个身,慕容玻宇径直睡去了。 錦華摸索着来到椅子那里,就直接靠在椅子上进入梦乡。平稳舒缓的呼吸声在屋内响起,一直紧闭的褐色眼眸蓦然睁开,如夜幕上的星星,璀璨闪亮,明亮生辉,熠熠发光,直接逼向瑟缩在椅子上的娇小人儿,霎时,怒意乍现,唇角紧抿,俊脸阴沉如暴雨来临的天气,压抑胆寒。 随后那抹怒意散去,又是一片深沉和波澜不兴了,不再看錦華,闭上眼眸径直睡去。 这一晚上,錦華睡得并不安稳,一会儿冷,一会儿便感觉身体这不舒服哪里不舒服,总是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第二天早上一起来不仅眼色发青,还全身疼痛,尤其是脖颈,僵硬酸痛的厉害。 錦華随意的用冷水洗了洗脸,驱散了残留的睡意,便出门托老伯借车了,将身上最后一点银两给了老伯,两个年龄大的老人生活也不易,虽说银两不多,却让心里过得去一些,自己走的也踏实。 村里的人热心淳朴怎么也不要,两人推拿半响,老伯才收下,马车来的时候,慕容玻宇还没有从屋内出来,錦華只得进去喊他。 “皇……醒醒,车来了,该出发了……车已经来了……”还是没有反应,伸手推了推他:“醒醒……” “拿开你的脏手,朕是你碰的嘛,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只是朕不要的旧鞋,别以为自己有多么了不起,你这样的攀龙附凤、痴心妄想的女人,天下多的是,朕,最不缺的就是女人……”慕容玻宇厉声喝道,一脸轻蔑的看着錦華。 如是在这以前,听到慕容玻宇用这种鄙夷不屑的语气说她,錦華听一听也就算了,可此时听起来,却格外的刺耳。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险些忘了,他和她之间还有那么一段过往,居然还真把他当普通人来对待了,她不断告诉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是她活该,是她多管闲事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之前也没想到自己会得到什么回报,尽量忽略心底那抹委屈和心酸,淡然处之。 却不知道慕容玻宇十分痛恨那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一看这一模样,胸中的怒火啪啪作响,怒火更盛,愈发口不择言:“哪个良家女子像你这样脸厚,还无所谓的模样,那些娼妇都比你懂廉耻,不知道背地干了多少不知廉耻的事情……” 之前经历了那些事情,錦華最怕,也最痛恨别人提娼妇这个两个字,仿佛自己就是那一只玉璧千人枕,朱唇万人尝的娼妇。 慕容玻宇这一句话无疑踩中了錦華的痛脚,胸中怒火升上来,提高声音喝道:“我不干不净,却是我这个不干不净的人救得你,现在是,几年前也是,天下哪个比你更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最后一个字吐出口,啪,清脆的声音在屋内想起,錦華脸上赤然变多了一个五指印,錦華被打的摇摇欲坠,整个人就要往地上倒去,可就在倒地的时候,慕容玻宇却有一把将她扯起来。 久久忍着泪水此时便如开了闸一般的洪水蜂涌而下,錦華仰着头,紧咬唇瓣,狠狠的瞪着慕容玻宇。 从未被人这样恶言反驳过,他几乎想要撕裂开錦華,怒目而视的瞪着錦華:“放肆!” 錦華像豁出去一般,不管不顾的尖刻讽刺道:“人在做,天在看,你迟早不得好死,我真是傻,居然救了你这个小人,早知道就该将你交给那些黑衣人算了” 褐色眼眸尽数是嗜血的寒意:“夏侯苏雅,不要以为我不会杀你,对付你,朕能小指都不用动,想跟朕对抗,你根本不够格。” 愤怒的他将錦華狠狠甩到地上,狼狈不堪,她直直的抬头,对着他冷冷的一笑,异常刺眼。 无意间瞄到她脸上一整片红红的掌印在她白皙如玉的皮肤上感觉格外醒目。 第六十九章:离开 她脸上一整片红红的掌印在她白皙如玉的皮肤上格外醒目。他攥握着自己的手心隐隐有些后悔。 目前人生中两次落魄狼狈身边都有她,而这一次受了伤,一直都是她在照顾他,除了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女子这样患难与共,同甘共苦过,他能依稀的感觉心底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昨晚看见她居然宁愿瑟缩在椅子上受着寒冷也不愿上床来睡觉,胸中顿时升起炙热的怒火,残留的理智死死的压抑才没有发作,直到今早,一醒来就看见她那疏离的态度,囤积于胸的怒火立即爆发了,可此时见了錦華狠狠的眼光,只觉得心里格外的难受。 錦華撑着墙壁站起来,看也不看慕容玻宇,拉开房门,就要离开。 慕容玻宇看着錦華走到门口,就要出去了,那纤细的背影带了几分决绝,仿佛从此头也不会回了,心,有些慌乱,行随心动,一个大跨步,他一把握着她的手腕咬牙切齿的问道:“你要去哪里?” 錦華冷冷瞪了一眼慕容玻宇,手一甩,想要摆动他的桎梏,却徒劳无力,察觉到她的意图,慕容玻宇更加紧紧攥住她的手腕,一字一句道:“我问你要去哪里?” “你管不着,放手!” “我再问一次你要去哪里?” “放手!”錦華提高音量喝道,可慕容玻宇不为所动,固执的紧拽她的手腕,錦華一声冷笑,俯身低头狠狠咬上手腕上那只手,嘴里有淡淡的血腥味在蔓延,慕容玻宇蓦然吃痛,却是紧紧禁锢着她的手腕,慕容玻宇见錦華依然不管不顾,发狠咬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耐心也给消失殆尽了。 一记手刀,脖颈一痛,錦華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他一把横饱住錦華将錦華放在院中的马车里,院子不大,隔音效果又不是很好,刚刚两人激烈的争吵,老伯夫妇自然也听见、看见了,现在看着他们两人上了马车,老婶子推搡着老伯。 老伯瞪了她一眼,最后一蹬脚,无奈来到了马车旁:“官人” 一对上那怒意横生的褐色眼眸,脚一软差点跪下去,老伯战战兢兢的说道:“你们这就要走了吗?去京城投靠亲戚吗?”说完焦心又担忧的望了望车厢。 “家逢巨变,一定要尽快进京城向亲戚禀报”慕容玻宇冷冷的说道 “你家娘子……” “内子很好,不劳老伯挂心”慕容玻宇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语,接口道 老伯尴尬的笑了笑,想想也是再吵再闹也是人家夫妻个人的事情,外人根本不能置喙,他将手中的包裹递给慕容玻宇:“这是我们自己做的一些粗茶淡饭,官人要不嫌弃,就拿上路上吃吧?” 慕容玻宇单手接过,道了一声多谢,就架着马车离开了。 山间道路凹凸不平、崎岖难走,荆棘横生,再加上前日下雨,坑坑洼洼的泥泞不堪,整个马车颠簸的难受,东摇摇,西晃晃,横躺在马车中的錦華像球一般抛来抛去的,越过一个大坑,悲剧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嘭!錦華撞在了车厢上,这一下,不仅醒了,而且还被撞的头晕目眩,眼冒星光。 还没爬起来,又一个趋列,錦華朝马车外面滚去,到了车厢口,衣领口被人一提,又扔回了车厢里面,“小气鬼、梁上君子,这个破马车本姑娘我还不坐了” 揉着额头,錦華嘀嘀咕咕一掀帘,看也不看慕容玻宇,径直跳了下去,可脚刚沾地,就又被人擒住了,又被扔回了车厢,一动也不能动的躺在车厢里面,像球一样滚来滚去的。 錦華狠狠的车帘,想着外面那个狼心狗肺的男人多久才进来将她的穴道解开,直到眼眸发酸,差点落泪,也不见有人进来,于是乎,她放弃了,开始闭着眼眸假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四肢僵硬发酸,血液都快不顺,整个人差点变傻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帘子一掀,那个可恶的男人终于进来了。 扫了一眼狼狈不堪,全身僵硬的錦華,居高临下的问道:“还敢顶嘴吗?” 笑话,还敢,除非真想项上人头不保,她想摇摇头,可却动不了,心急的不得了。 慕容玻宇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忘了你不能动”褐色眼眸环视一圈,手指在她脖颈处几点,錦華便感觉那种怪异的感觉消失了,动了动,果然能动了。 又试着动动手脚,却依然动不了,这个小人,居然不解完,可恶,她愤愤的瞪着慕容玻宇。 慕容玻宇俯身勾起她的下巴,在耳边轻言道:“很生气,是不是感觉全身的血都往头上涌啊,忘了告诉你了,你现在这样可千万不能动气,不然……” 他阴恻恻一笑:“朕还给你收拾尸体” 这……怎么办……怎么办? “很害怕,对不对,想不想我放了你?” 錦華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行啊,就看你怎么表现了,以后还顶嘴吗?” 錦華识趣的摇摇头 “还想私自离开吗?” 摇摇头,只是现在不,时机到了依然离开,默默的在心底添了一句。 “还……会照顾朕吗?”迟疑片刻,他终是问了出来 錦華顺从的点点头。 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慕容玻宇再也不难为錦華了,给錦華解了穴道,然后掀帘,跳下马车:“下来!” 錦華动了动僵硬的身体,依言跳下了马车。 马车停在一个峡谷中,两侧都是连绵的高山,重峦叠嶂,起伏不断,慕容玻宇一挥马鞭,马儿拖着马车撒欢了的向前跑,然后她疑惑的看着慕容玻宇向一旁的山走去,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跟上,刚刚的话又忘了?”他转身吼道 錦華瞪了瞪他,经历多了,有些也看淡了,她一向就不记仇,什么隔夜就过了,虽然刚才慕容玻宇的话语刺耳难听想来也是无意,再想一想自己的话语,也好不到哪里去,生气之下又咬了他一口,算是扯平了,也就没必要再去计较了,小跑一段,她连忙跟了上去。 第七十章:小隐 山林茂盛,杂草丛生,加上人迹罕至,道路且险且难,慕容玻宇在前,錦華稍微落后一步,遇见稍微难走的地方,慕容玻宇总会伸手拉錦華一把,一路上两人早已习惯这种方式。 “吞吞吐吐的想问什么?”慕容玻宇望着远方问道 錦華迟疑了片刻才问出口:“为什么不坐着马车赶紧赶回皇宫,而是半路弃车翻山越岭的?” “你信不信”他看了錦華一眼,意味深沉的说道:“我们真坐那辆马车回去,刚到城门口就被人拿下了,再说我早已告诉那对夫妇我们要去京城,只怕追兵现在已经追上那辆马车了” 錦華愕然道:“你为什么告诉老伯我们真正的去处,让那些人找到我们?” “我上过战场,深谙兵法还擅长谋略,你说他们会认为我是那样轻易的就将自己的去处告诉一个陌生人的吗?” 錦華难以置信的看了他一眼,这样虚虚实实不仅为了他自己吧,这样一来就算那些黑衣人找来村子里,老伯据实以报也不会受什么灾难,果然是玩弄权术的人,无论身处任何时候,都能这样心思缜密。 “朕的天下,朕的百姓,朕的江山,朕自然而然的要保护他们” 铿锵豪迈的声音在林中回荡,激荡人心,荡气回肠,不管以前怎么样,就这样一份爱民如子的博大胸怀也是令人敬佩,心悦诚服的。 “嗯,万民有福了,你将是一个名留史书万载敬仰的伟大君王”錦華发自内心说道 “你也是一个让人大开眼界的女人”慕容玻宇挑了挑眉,戏谑的看着錦華,眼梢扫了扫自己的手背, “你……活该!”看到手背上的牙齿印,錦華脸红的啐道。 在小溪边洗完衣服,錦華抱着木盆匆匆地的往回赶,同村的几个农妇看了直取笑她:“苏家嫂子又这么早回去做饭了,跟我们聊一会儿啊” 再厚的脸皮也经不住这样的打趣,脸红了,纯属于尴尬的红,却又无从解释,她冲着她们点点头也不会的离开了,刚走了一段路,身后隐隐传来谈话声,情不自禁的她又驻足了。 “你们老伴给你们说了没有,前阵子有一批官兵模样的人到了山里面的那个村落” “官兵?到哪去做什么?” “谁知道要做什么啊,可千万不能在大战啊,不然又是我们这些人遭殃,我家那大妹子……” “好好的提这些做什么不是徒增伤心嘛,现在还算好了,好好过日子吧,你不是还有一个老二吗?” “那走了吗?” “早走了,我和我老头子本以为还会到我们村里来的,包袱都收拾好了,不用担心了,恐怕不会来了” “是啊,好好过日子吧,别想些有的没得,今年收成多好啊” “嗯,又不用交什么税,你们瞧我这身花布就是才去镇上扯的,新衣裳啊” “看把你美的,都人老珠黄了,还穿花的,也不怕逗人笑” ……………………………………………………………………………………………………………… 几个农妇叽叽喳喳、七嘴八舌的谈笑个不停,伴随着椿棒敲打湿衣的声音,錦華抱着木盆又退了回来,问道:“几位婶子,我想问问那些进村的人真是官兵吗?” “应该是吧,听说穿着铠甲,带着红巾,威风凛凛的” 官兵?难道是御林军来寻慕容玻宇了?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天色慕黑,錦華不敢耽搁,急忙往回走。他们翻了两座山,找到一个相对闭塞的村子住下,房屋是村里荒废不要的。 虽是荒废的房子却不错,石基木梁,虽然是土墙,但夯得极坚实,连裂口都没看见。三间正屋一个厨房一个柴房,有雕花的木窗,还有一个独立的院落,有好心的村民告诉他们别住那里。 因为有问题,几年前房子的原主人一家人均陆陆续续的死了,一个也没有活下来,村里迷信大,特别忌讳这些,因此过了这么久也没有人动它。 錦華本不想住在这里的,可慕容玻宇不信这些,并不介意这些虚的,执意住了进去,錦華也只得住了进去。 等她回去的时候,慕容玻宇负手站在院子中,望着远方发呆,听到脚步声音便转过了头,颇埋怨的瞪着她:“慢死了,几件衣服去了这么久” “等会弄衣服,先去给我弄些吃的,我饿了”他开口理所当然的命令着錦華。 錦華连忙放下手中的衣服,转身进了厨房,片刻之后,炊烟升起,不久錦華便端着一碗热呼呼的栗米粥出来,进了屋子 “就只有这些了,你吃吧”说完,也不理他微微皱起的剑眉,又回到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放在桌上,然后,在院子中又将那些木盆里的衣服晾在竹竿上。 慕容玻宇只微微皱了眉,并没有说什么,闷声不吭的吃完了一碗粥,事实上也没法说什么,他自己也明白现在这个处境能有这些吃的,已经不错了。 “对了,今日听说有一群官兵去老伯那个村落寻我们了的,会不会是你的御林军?”錦華喝了一口粥这才响起老婶子说的 “不知道,过几天你去镇上打听打听吧!” 饭后,錦華取出针线娄将这剩下的衣服补完,身上的银两全部交给老伯夫妇了,想要生活下去,錦華只能跟着村里的妇人学做针黹,边给镇上的大户人家缝补衣服,换取银两度日,明天就到日子了,她的今晚全部将它们缝补完。 昏黄的光芒投射在那张苍白却难掩天生丽蓉的姣好脸庞上,打出一抹优美的弧度,突然回头的慕容玻宇就看着这样温婉贤淑沐浴在灯下的錦華。 恍恍惚惚的给人不真实的感觉,眼前的夏侯苏雅,坚强、乐观、善良、吃苦耐劳,她会煮饭,她会女红,还会做家务将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他不禁扪心自问这真的是夏侯苏雅吗?还是他从来没有看清过? 不,这是夏侯苏雅,普天之下,只有她才敢这样顶撞他,对他大呼小叫,又何必怀疑呢! 第七十一章:帮工 “苏家嫂子快没水了,让挑水的去挑一些水来” “苏家嫂子,帮我把这些青菜洗净了” “苏家嫂子将这些蛋活了” “苏家嫂子……” “苏家嫂子……” 錦華迎来了她人生中最繁忙的一天,似不断转动的陀螺一般,忙的晕头转向的。这是镇上一家王姓大户人家,錦華也就是在为他们缝补衣服,那日和村里李家婶子一起来交衣服的时候,正巧赶上这户人家家主八十大寿,招一些临时工。 于是,錦華和一同来的李家婶子来应聘,平日通过缝补衣服,錦華她们也算和这里的管事有一些交情,是以,顺利的留了下来。 院中红绸红灯笼处处高挂,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热闹喧嚣声就连后院也能听见,丫鬟仆役来回穿梭,一盘盘菜肴如流水连绵不断的上上去,厨房里炒菜声、垛菜声夹着呼喊声接连不断、此起彼伏,犹如闹市一般,而錦華就在厨房里打下手。 很久就没这样热闹过了,以前在锦苏因洪涝,家家户户愁云惨淡,眉头紧蹙,自然而然没顾上这些,而进了宫,总倍感压抑沉闷,再喜庆热闹的日子,也让人开心不起来,虽然累却感觉格外的真实,那份真是的喜庆感染着人,心情愉悦。 这场喜庆热闹一直从早晨持续到夜晚,等宾客散去,已经夜幕十分了,镇,是一个小镇子,没有什么夜市,夜幕十分,家家闭户休息,街上空荡荡的,秋风习习,含着秋日的萧瑟。 本来管事要留她们在府中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回去的,可錦華担心家中那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皇帝大人,感激的辞谢了,在同村李家婶子的陪伴下赶夜路回去。 夜黑人廖,鸡肠小径蜿蜒曲折,三山村虽然闭塞落后村里人穷困,但日子却是宁静悠悠,人民淳朴热情,没有那多弯弯绕绕,阴谋诡计,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更没有皇宫里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所以,錦華并不担心会有什么歹人,对她们不轨。 溪水潺潺而流,与这里村落一般安静悠远静谧,平稳度日,渡过这条小溪,不远就是三山村了,隔着茫茫夜色望去,依稀能看见那点点灯火,散发着微弱朦胧却温暖的光芒,为晚归的游子指引方向。 穿过小溪,錦華望了望远处仿佛一下回到锦苏江州,心,激动起来,对稍落后一步的李家婶子说道:“婶子,快点,要到了” “看把你急的,担心家里那位俊相公吧!”李家婶子打趣着,脚下却不落后半步。 “婶子就爱打趣我” “苏家妹子”她拉住錦華,意有所指的看向錦華的小腹:“怎么还没消息,成亲多久了?” 錦華有些不自在的偏过头,带着一抹不为人知的黯然:“我……” 李家婶子以为小媳妇害羞,苦口婆心地劝道:“妹子,趁着你们夫妻都还年轻,多要几个孩子,这样一来不仅老了有保证,而且男人才安安分分的安心过日子……” 自从錦華们来到这个村子里,只看见錦華一个妇道人家在忙前忙后,挣钱过日子,而那个长得很是俊俏的男人则赋闲的在家,一直暗暗担忧这才有此一说。 让他安安心心在这过日子,只怕天下都要大乱。 心里虽是这样想的,錦華还是点点头,算作回应,毕竟别人出发点是好的。李家婶子看见錦華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上不上心,正想再说几句,耳边传来一个脆生生的童声 “娘……是你吗?” 一看见自己的宝贝疙瘩站在路边向这张望着,顾不上其他的,小跑着迎了上去:“山宝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爹呢?” “我爹在做饭呢,天黑了,爹让我村头看看娘回来没有” “这个死老头子,这么晚了还让孩子一个人出来,也不怕出事,呸呸呸,你看我这张嘴说什么呢,走,回家去,娘给你带了好吃的……” “好吃的,是冰糖葫芦吗?” “不是冰糖葫芦,想吃的话,下次让你爹带你去赶集” “太好了,我去跟爹讲……” “慢点跑……” 孩童银铃般的欢呼声,夹着大人的嘱咐声在夜色下响起,一小一大,一前一后的在夜色中奔跑,满是止不住的喜悦。 追着自己儿子跑了一段,李家婶子突然停了下来,在夜色下喊道:“苏家妹子,你看真不好意思,一看见儿子就……” “没事,李家婶子,快回去吧,我慢慢来,也快到了” 錦華挥挥手,笑着说道,姣好的脸上,眉眼弯弯,满是喜悦,似乎看见了未来自己的模样。 “那你小心点,我先走一步了” “娘,快点,爹爹在家等我们呢” “来了……来了……你慢点……” 人已经远去,可那欢快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如一支喜庆欢快感染人心的曲子,让人心情愉悦,又如那金秋金黄色的桂花,香味馥郁,浓郁芳香,沁人心脾,令人沉醉。 院中静静的,有黄昏的灯光从门缝里泄露出来,散落在院中,推开门扉,一室的明亮,一身粗布衣裳的慕容玻宇坐在灯下,用錦華的手绢擦拭着他的佩剑。 发髻有些散乱,额头沁满汗水,显然是刚刚练完剑的,錦華进屋,他眼眸未抬一下,只是低着头一遍一遍的擦拭着剑身,极有耐心,偶尔脸上的汗水滴落在剑身上,也未管,反复的重复手中的动作。 錦華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要出去,唰,背后生风,那把佩剑搭在了她的后颈上:“今日去哪里了的?” 錦華一瞬间呆住,不明白哪里又惹着这位喜怒不定的爷了,“挣钱度日啊,还能去做什么”錦華没好气的说道 真是的,一天又累又困,疲倦的很,早知道急急忙忙的赶回来面对这样阴沉的脸,还不如就在那里过夜呢。 闻言,慕容玻宇脸色蓦然一变,阴沉骇人,却将剑给收了回来,抛了一句:“我要洗澡,去弄些水来”转身出了堂屋进了他睡的那间房。 第七十二章:异常 刚架起锅的时候,淅淅沥沥的声音响起,錦華站在门口往外面一望,原来刚放晴两天的天又开始下雨了。錦華连忙冲进雨中,将村里的人帮忙砍回的柴一捆一捆的抱进柴房。 临窗而站的慕容玻宇静静的看着雨帘之中那抹来来回回的羸弱身影,眸光深沉,静若深潭,如一座恒古不变的山脉一般,久久不曾移动。 烧好热水,提着热水推门而入的錦華就看见这样临窗而立的慕容玻宇,錦華只看了他一眼,便将一桶桶热水倒进浴桶中,兑好水,感觉水温差不多了,这才对他说道:“水好了” 看也未看她一眼,径直擦身而过,进去了,錦華提着桶拉开房门正要出去的时候,又听他说道:“再提一些冷水过来” 以为是他嫌太烫了,錦華又提了半桶冷水,该不该进去? 正在帘子外面犹豫不决的时候,又传来他不耐烦的声音:“还不进来!” 衣服都帮别人脱过了,又有什么,眼一闭,心一横,錦華掀帘进去了,却是头,恨不得找过地缝一头栽下去,眼眸动都不敢动,生怕看见不能看得,将水倒进热气氤氲的浴桶中,这才问道:“还要不要?” **着上半身的慕容玻宇眸光深沉的盯着錦華,半响无语,錦華纳闷不由抬头,一下撞进那深邃的眼眸中,只感觉那眸光亮的骇人,心中害怕,忍不住后退几步。 褐眸轻闭,再次睁眸的时候,一切又恢复平静了,他伸手试了试水温,沉声道:“还要,提一满桶来” 錦華忙不迭的提着桶出去了,再次进来的时候,慕容玻宇已经完全**的坐在了浴桶中,闭眸假寐,錦華脸颊通红,慌慌张张的将一桶水尽数倒进浴桶中,来不及问还要不要水,便急急忙忙的出了房门。 秋风吹来,扑在炙热的脸颊上,仿佛盛夏的感觉,舒舒服服的,格外的熨贴,不过也只有一瞬间,之后便感觉寒冷,錦華这才惊觉刚刚淋了雨还没来的及换衣服呢! 推来靠近厨房那间正屋,錦華进去换了衣服,浸泡在水盆里,又进了厨房,拿出今日自己买的面粉,用温水活了面,煮了一大一小两碗削面,端着面进堂屋的时候,慕容玻宇已泡完藻了,不知道是因为眼花的原因,还是被热气熏得,她怎么觉得他俊脸带着淡淡的红晕。 “你……还好吧?”踌躇片刻,錦華还是问了,如果一代明君就这么在她手上出了问题,不知道千万百姓会怎样对她,想想都可怕。 “怎么连夜赶回来?”他避而不答,突然问着不相关的问题 “还能为什么,不是担心你没吃的吗?”錦華低语嘀咕着,谁想吹着冷风,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下赶路。 嘀咕声虽小,却让听力奇佳的慕容玻宇一字不漏的听了去,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一僵,然后若无其事的接过錦華递来的碗,沉默的吃了起来。 饭后,慕容玻宇对着忙着收拾的錦華一脸郑重地吩咐道:“今晚,不管你听见什么,没我的命令你都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錦華敷衍的点点,深更半夜能有什么发生,难道……“那些黑衣人寻来了?”不自觉将心中疑问问出口 “明白了吗?”不理会錦華的疑问,他厉声喝道。 蓦然抬高的音调吓了錦華一跳,錦華呆呆的看着他,愣愣的点点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慕容玻宇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收拾完毕,錦華匆匆将刚换下来的那身衣服洗了,凉在屋檐下,简单梳洗一番,也回了自己的房间,忙了一天,整个人早就疲惫不堪,头一挨床,眼眸一闭,錦華便进入了梦乡。 錦華是被一阵呯呯砰砰的声音惊醒的,眼前那是浓郁的黑,透过窗户望去,外面一样黑的深层,一弯满月升上中空,轻纱一般的月色洒遍屋内,带来了清冷的光辉。 这才夜半,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吵,还要不要人谁觉啊! 心里埋怨着,一把被褥蒙住头颅,闭上眼眸,刚准备沉沉睡去的时候,那阵刺耳的声音又传来了,气呼呼的掀被下床,胡乱的踏上鞋子,往门口走去,正要拉门之后,蓦然想起饭后慕容玻宇的警告,手一僵,随后,手缓缓的垂了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声音好像是从隔壁传来的,这个房子现在就他们两个人,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么大的动静,那慕容玻宇似乎早知会发生什么…… 转身向床铺走去,錦華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猜测着,躺在床上盖着被褥却再也没有睡意,支着耳朵听着那边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刺耳声音。 呲……一阵尖锐的声音传来,刺的耳膜嗡嗡作响,錦華赶紧用手捂住耳朵,片刻之后却蓦然戛然而止,如紧绷的弦,心,差点提到嗓子里,錦華紧拽着被褥,忐忑的等待着。 一炷香之后,那戛然而止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突兀的消失了,一瞬间又万籁俱静,恢复了夜的深层,恍若梦境一般,无迹可寻。 錦華呆坐在床上,出神的望着虚空,秋水般盈盈的眼眸犹如夜幕上的璀璨星星,格外的闪亮,明净优澈,苍海明珠。 一阵寒风从缝隙中钻进来,寒意扑来,身体一瑟缩,这才惊醒了出神发呆的錦華,想了想,最终錦華还是选择去外面看看到底怎么了。 满月当空,轻纱盖地,给深沉的夜增添一份烟雨朦胧的美,细如牛毛的雨绵绵地打在人的身上,犹不知。 寒风细雨,伴随着门扉的吱嘎声,脑海中浮现村中关于这间屋子不好的传言,錦華感觉到害怕。 錦華小跑地来到慕容玻宇那间房间,敲门的手蓦然僵了,这扇门居然是大开的,借着明亮月光往屋里望去,床上空荡荡的无人,地上全是翻到的桌椅,碎瓦,凌乱不堪,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当眸光往上移的时候,錦華脸色煞白,满眼惊恐的后退了几步。 第七十三章:炼狱之地 眸光投在墙壁上之时,錦華脸色大变,如漏风的风斗呼呼作响,蚀骨的寒意如毒蛇一般慢慢游弋至全身,汗毛高竖,垂着身侧的手紧紧攥紧,眼含莫名的惊恐,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一阵寒风吹过,沙沙作响,枯黄的树叶纷纷下落,夜寒冷雨,秋风萧瑟,遍体生寒。 一声惊恐的尖叫打破深夜的宁静,惊的寒鸦炸飞,仿佛刚从梦中清醒过来似得,錦華向声音处飞奔,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耳边各种尖叫声、惨叫声、惊恐声、呼喊声、求饶声,哭泣声,声声入耳,惊恐悲惨。 如一张从天而降的大网,将她紧紧捆住,束缚着她的手,缠着她的脚,禁锢着她整个人,不能移动分毫,仿佛一个旁观者一般,她定定的看着那院中的炼狱景象。 她看着那个以天下为己任,爱民如子的男人,赤红着双眼,不断的挥动着手中锋利的青铜剑,手起剑落,带起一串血珠,飞射四溅,那些或熟悉或陌生,或年轻亦或年老的人,纷纷倒下,眨眼之间,院中五十几个人已经冰冷的躺在地上。 猩色的血液遍洒大地,殷红刺目,不知何时,细如牛毛的绵绵细雨变成了大雨,玉珠般大小的雨哗哗的下,渐渐血流成溪,缠缠绵绵的流向四处,染红了大地,染红了花草,染红了裙摆、绣花鞋。 这些是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红,为什么会有一股腥臭的血腥味,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再也忍不住,錦華抱头痛苦,为什么会这样,刚刚不是都好好的吗? “娘……娘……” 脆生生清脆的童音打破这一切的弥彰,錦華太起满脸泪水的脸,一个穿着单衣的孩童揉着眼眸,站在房门口,无助的寻找着自己的娘亲。 这个声音錦華在路上听过,那个蹦蹦跳跳在村口盼望着母亲归来的山宝子,眼巴巴的问着李家婶子要冰糖葫芦的孩子。 眼前一个身影掠过,转眼之间那浑身浴血的人站在孩童面前,霎时錦華向那里奔了过去,口中呼道:“快跑!”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可躲避危险的本能驱使着孩童奔跑,可仍敌不过命运的残酷,手一挥,瞬间小小的生命就消失了。 “不……” 脚下一个踉跄,錦華重重跌在一个硬邦邦、冷冰冰的身躯上,口中的尖利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脖颈似得,錦華瞠目结舌的盯着身下的尸体,脸青唇白,整个魂不附体。 逐渐将要被遗忘的一切,再次清晰浮现在脑海中。萧瑟凄凉的冷宫,触目惊心腥臭刺鼻的血,破碎的墙壁,惊恐不正常死去的无名宫娥,被人杀死的秋铃…… 哈哈,原来如此,每年总有宫娥无辜死去,不可能皇宫里置之不理,能那样无声无息被压下去还谣传成恶鬼,除了皇宫里权势最高的人又会有谁呢。 錦華一直笑,笑这天下所有可笑的事,笑那些道貌岸然的人,笑人们的痴傻,更笑自己居然救了一个杀人狂,真是可笑。 錦華趴在那具惨死的女尸上,疯狂的地笑着,笑到气喘,笑要哭泣,她笑着指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的双眼赤红,浑身浴血的慕容玻宇,恨恨的问道:“为何?为何是你?为什么?” 为何这样,为何做这一切的是那个口口声声爱民如子的有为君王,为什么将他们杀了,将这些淳朴热情憨厚平凡的村民杀掉? “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刻錦華如一个顽劣的孩童一般,固执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杀红眼,入了魔的慕容玻宇没法回答她什么,一男一女,一站一躺,两人无声对峙着,寒风吹拂着两人的衣摆,紧密纠缠着。 刺鼻的血腥味萦绕鼻间,耳边是淅沥沥的雨声,述说着眼前凄惨残酷的一幕,远方一朵厚重的乌云飘过,遮挡了如银盘的满月,瞬间,眼前黯淡了下来。 雨水混着泪水滑过嘴角,苦苦涩涩的,錦華绝望的闭上眼眸,等待着那个人的动手,等待着失去意识的那一痛苦霎那。 看来上一世自己真的欠了他的,不管怎样,自己终究会命丧他手,这大约就是佛家所说的因果报应吧! 砰,重重的一声击在惊恐不已的心上,忍不住的錦華全身一颤,看了一眼蓦然倒在雨中的慕容玻宇。 想也未想,她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冲入黑夜中,想要逃离这里,逃离这个炼狱场,这个恶魔一般的男人,耳边风声呼啸而响,啪啪,惊起一个个水花,冲到村口不远处的小溪边。 猛的跳入水中,不管不顾的往自己身下泼着水,疯狂的揉搓着自己的身体,似乎想要洗清那嫣红的血渍,晚秋深夜的溪水,冰凉刺骨,全身一个激灵,錦華终于冷静了下来。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晚饭之前,慕容玻宇就在用冷水压抑什么,难道那时他的人就异常了,可人却还有意识,是以才叫她无论听到什么也不要出门。 双眼赤红,认不到人,杀人如麻,走火入魔了吗? 想了想,錦華又扭头冲回了村子,再次来到那恐怖的地方,慕容玻宇昏迷不醒的躺在血水中,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更添几分厉色,恐怖害怕。 錦華先是小心翼翼试探的用脚提了提他,确定是真的昏迷了,錦華才靠近他,近处錦華才发现,他的脸色煞白如雪,全身微微的抽搐着,那鲜血浸染的兵器就倒在他的手边。 杀了他,他是恶魔,这样就不会再有人死去了,杀了他 一个尖利的声音在心底声声呐喊,不断蛊惑着錦華,似受了蛊惑,錦華起身拿起那把寒光闪烁的青铜剑,锋利的剑尖直指血水中的人。 刺下去就什么都解决了,你也不用担心于山被他抓住,不用担心还有其他人被害,刺下去。 她也想啊,可……她就是下不去手,哐当,扔下剑,跌坐在雨水中,失声痛哭。 她好恨,恨自己无能,恨自己下不去手,恨自己胆小…… 第七十四章:雨夜 錦華也想杀死这个杀人如麻的恶魔,可……自己下不去那个手,她跌坐在雨中大声的痛哭着。 她好狠啊,恨自己的无能眼睁睁看着这些热情好心风村民死去,恨自己下不去手,恨自己胆小…… 似要将心中的恐惧、害怕、怜悯、凄惨、悲伤、仇恨和无奈全部发泄出来一般,錦華低头失声痛哭着,连窜泪珠滑过脸颊,滴落血水中,荡起一圈圈涟漪,一圈又一圈……像一个个命运之轮盘,如论如何挣扎也跳不出命定的那个圈。 “既然无法结束这一切,那只有被动的接受这一切”錦華狠狠的抹去脸上的泪水,一把背起血水中昏迷不醒的慕容玻宇,一手拄着青铜剑,咬紧牙关,一步一挪的吃力向自己屋子走去。 先前慕容玻宇住的那个屋子桌椅翻倒,满地碎渣,本跟就没有落脚之处,錦華就背着他进了自己睡的那间屋子,先将他放置在椅子上,然后冲进厨房生火热了一桶热水,想要给他泡给热水澡。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先前已经有过类似,錦華这次做起来顺手多了,很是顺利的将他全身的脏衣服驱除,又费了不少气力才将他弄进浴桶中。 手下的肌肤冰冷刺骨,忍不住让錦華瑟缩,在看黄灯下慕容玻宇脸色煞白如鬼魅,嘴唇乌青,额头冷汗淋淋,一探额头,果然烫如烙铁,錦華忙拿过一旁的胰子,将强胸抹上胰子,用抹布搓了搓,水瓢舀水从肩膀处淋下去,清干净。 转了个身,来到了他的身后,弯身取过胰子就要抹上去,噗通,暗色的胰子沉入水中,那是…… 有些怀疑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眸,再次睁开向慕容玻宇的背看去,刚才那一幕还在。 鲜红色的血管细细密密交叉地遍布整个背脊,却似丝线一般,似乎隐隐发光,似受了某种蛊惑,錦華忍不住的伸出手,入手是粗糙刚硬温热的肌肤,没有任何异常。 片刻之后,那细细网状的东西渐渐黯淡下拉,一点点隐藏,直到全部消失不见,錦華盯着那伤痕累累的古铜色肌肤,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半响等水冷下来的时候,才回过神,随意的用抹布抹了抹,费力的将他弄起来,半拖半拽的将他弄上床,取了干的帕子擦干他的身子,为他拉上被褥。 俯身再次探了探额头,糟糕,烧的越来越厉害,连忙来到厨房用木盆端了一盆风冷水进屋,将帕子在冷水中浸透,拧干,敷在他的额头上。 反反复复几次,水都换了一盆又一盆,那烧还是没有退下来,錦華便一直守在床边,为慕容玻宇敷,也不知道自己何时睡了的,当早晨第一缕晨曦探进屋子的时候,錦華才缓缓睁眼醒来,这才惊觉自己居然爬在床沿上睡去了,揉了揉酸痛的脖颈,伸伸懒腰,却瞧见床上的慕容玻宇还没有苏醒。 居然烧都还没有退,自己的头也昏沉沉的,看来也受寒了,能不嘛!又是惊吓,又是淋雨,泡冷水藻,还好自己身板稍硬,不然也早就躺下了。 顾不上梳洗,出了门朝山上跑去,一夜大雨早已稍退,虽然还是灰蒙蒙的,总算是阴晴的,因为下水,山路坑洼泥泞凹凸不平,好不容易才采到一些能退烧的草药,拿回去用几碗水先是用大火熬,然后用小火熬了半刻钟。 盛了满满两碗药,一碗给自己,一碗给慕容玻宇,扶起他依靠在床头,一勺一勺的给他喂,虽然昏迷不醒,可药没有想象中的难喂,除了开始有些排斥,让药流了出来,之后还挺顺利的。 蹙着眉头逼着自己将苦涩的药喝下,在厨房呆立了半响,錦華推开篱笆院门出门了,默默的来到了昨夜那炼狱之地。 经过一夜雨水的洗刷,那触目惊心的血水早已消失不见,除了院中那五十几个惨死的尸体,看不出任何昨夜的景象,无论多么残酷的事情也挡不住时间的脚步。 有一起浣洗过衣服的妇人,有打趣过她的村民,有帮她砍过柴的好心村民,还有……昨夜于一同回来的李家婶子和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孩…… 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庞仍清晰的浮现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中,关切真诚的话语还萦绕在耳边,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心间,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是那么的记忆犹新,可却是逝者已逝,惆怅揪心。 錦華对着每一个人磕三个头,砰砰作响,鲜血滑过眼角,留下一抹刺目的嫣红,錦華随意的抹去,继续麻木的给这些无辜惨死的村民磕头,似乎这样就能减少心中的痛苦。 天空寒鸦盘旋,悲鸣哀叫,秋风飘过,散落片片落叶,瞬间结束了那枝头的生命,天色暗沉,似乎也为些人默哀…… 錦華用手敲了敲的头,待那阵晕眩过去这才起身,取过墙角那把铁铲,直接在院中挖坑,挖好一个埋一个,一个又一个,渐渐的天色暗下来,眼前的视线也逐渐模糊了,恍恍惚惚的的抬头一看,原来,夜晚又来临了。 錦華禁不住的打了一个寒颤,这才惊觉不知何时身上的衣襟全部浸湿,连发髻都是湿漉漉的,伸出血肉模糊的手,片刻,手心里就一汪水,刺激着手中的伤口,呵,又下雨了。 但愿这些干净的雨水能洗去你们最后记忆中的恐怖经历,下辈子……下辈子,一定……都幸福的生活,再也……再也不要遇见他们了。 心,似被雨水浸泡过的,胀胀的,酸酸的,望了望远方,錦華便低头继续手中的事情,等全部安葬下去的时候,已经深夜十分,又磕了几个头,錦華便拖着疲倦昏沉的人踉跄的回去了。 屋里一片漆黑,錦華推门而入,摸索着点燃灯,床上的慕容玻宇还没有醒,强撑着去厨房熬了药,简单的吃点东西,换了衣服,便去那间前几日慕容玻宇睡的那间屋子睡,雨仍在哗哗而下…… 第七十五章:苏醒 第二天慕容玻宇仍然没有醒来,气息平稳,脸色也有所好转,仿佛熟睡一般,忆起前日夜晚所看见的异常状况,心中有些不安,去山上采了一娄的草药便进城了,将草药卖给一个药铺,然后拿着银两找了一个老大夫简单描述了慕容玻宇的症状。 “老夫,行医问药三十多年来还未曾听闻此等症状,经脉细如丝,如网状遍布整个脊背,还昏迷不醒,怪哉!怪哉!”老大夫捋着花白山羊胡须吃惊道 “老大夫,也没办法吗?” “请赎老夫无能为力”老大夫摇头满含歉意的看着錦華 “那……叨扰了,老大夫” 錦華道谢告辞转身向门口走去,到了门口的时候,老大夫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瞬间她的手脚冰凉,如掉入冰窖,突然被寒冰冻结,全身血液凝固,僵硬地立在药铺门口,肩膀一痛,身躯一晃,差点摔倒 “没看见这么挤吗?还在这里当道,让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蹙着眉头没好气的说道 仿佛中了邪似得,錦華浑浑噩噩的穿梭在街上,时不时的与行人相撞,惹人冷言呵斥或怒言相向,也不知道何时回的村子,在看见那斑驳的篱笆院子之时,突然之间怯步了。 只是终究是没有。 尽量放空心思,她如往常一般推开柴扉,先去了厨房,将手中的药熬上,看着那不断升腾的氤氲热气发呆,很久才被汩汩的声音拉回思绪。 药汁都浸了出来,伸手就要取下瓦罐,却忘却了那东西垫着,呼,灼人的温度烫的手灼痛,又急急忙忙去寻了抹布搭在手把上才将瓦罐端下来放置在地上。 拿了碗把药汁倒进去,放在炤头上,然后生火开始做饭,掏了一些陈米,下了一些菜叶,将粥熬在锅里,这才端着药碗出了厨房。 推门而进,抬头的一瞬间对上一双晶亮的褐色眼眸,手一颤,哐当,手中的药碗碎成片片,苦涩难闻的药味瞬间弥漫整个房间,熏得人头疼。 “你……醒了?”慌慌张张捡完地上碎片的时候,发现慕容玻宇还紧盯着她,硬着头皮的说道,“这是治愈风寒的药,找大夫开的,你……还吃吗?” 半响没有人回答,只是盯着錦華若有所思,盯的錦華想要逃离,她也确实这样做了,摞下一句:“我去看看饭”就逃似得离开这里。 看着那逃跑的背影,褐色眼眸里闪过一丝阴霾。 其实在錦華推开院中柴扉的时候,他就醒了,不,他醒的的更早,透着窗缝看着院落,面对着安静的一切,死静一般的安静,安静的让人惶然害怕。 经历了那么多次的圆月,他自然知道这一天所能发生的事情,但却是最令他恐慌的一次。 这种惶然的情绪一直持续到錦華的归来。 听着那清浅熟悉的脚步声,问着那淡淡的苦涩,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他惶然不安的心奇迹般的安静下来,可下一刻,他有矛盾了,犹豫苦恼,她再一次知道了他所有的秘密,这个事关重大,他当如何,他往日的冷静果断有一瞬间的消失。 磨磨蹭蹭的拖延时间,趁机也想了许多,一咬牙端着菜叶粥和腌菜,可真正进了屋子,看着慕容玻宇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吞吞吐吐半天,她才口: “那些……村民……我都埋了” “嗯”慕容玻宇吃着热腾腾的菜粥,连眼皮也不抬的淡淡点头应着。 这样毫不在乎的语气如一根火苗霎时点燃錦華心中深沉的怒意,蓦然提高音量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就算你是一国之君也不能这样随心所欲的屠杀生命,那些人有什么错,是错遇见我们,还是错在收留我们,你怎么能这样不在乎呢,你不是说你要做一个有位明君吗?这样的行为又跟那些暴君有什么区别……” 脸色铁青的慕容玻宇蓦然伸手一把扼住床边的錦華,剩下的话语卡在喉咙里,錦華倔强的高扬下颌,含着泪水的眼眸直直的盯着他,无声的指责着他。 修长的不断的缩紧、缩紧,紧扼住手中纤细风脖颈,杀了她,杀了她,再无人会知道你的秘密,他的意识都几乎失缰了。 錦華觉得自己就要窒息,胸口中的空气全数被一股脑的逼了出来,血液流畅不顺,全数郁积在头顶,脸色因为缺氧而变得青紫,快要死去。 下一刻的时候,脖颈上的铁掌一甩,全身无力的她摔倒在地上,虚弱的趴在地上剧烈的咳嗽着,身体也疼痛的痉挛着。 看着那样痛苦的錦華,心中涌上不忍,慕容玻宇蹲在身子,用指覆抹去錦華脸上的泪水,沉声道:“不要再惹朕生气了,从现在起你要乖乖听话,只要你乖乖听话,朕一定保你一生平安”那一瞬间褐眸掠过许多难以让人窥探的情绪。 錦華忽然有些害怕,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身子,恍如寺庙钟声,打破了一切的弥彰,褐色眸子一下便恢复了往日的深沉平静,仿若一切都未曾发生般,那双手也收了回来。 錦華抹去脸上的眼泪,起身走了出去,看也未看他一眼。 虽是是一种承若却也可以说是一种变相的警告威胁,哪一天这里发生的事情有一丁点儿风声,只怕等待她的就是死亡。 她不是那种侠义之士,自然害怕死亡,尤其是在经历过一次,更懂得生命的可贵之处,所以在今后她要忘记这一段惨烈的经历,她不会说的,但也不全是因为他的警告,而是…… 今天中午没有浑浑噩噩的也没吃饭,坐在炤前喝了两碗稀粥,也没有再进那间房间,正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有脚步声在身旁响起,錦華抬头愕然的看着慕容玻宇。 慕容玻宇自然知道她为什么惊讶,自古就说君子远庖厨,可他恰巧认为真正的大丈夫不会讲这些虚的,能屈能伸才是英雄。 “发什么呆,水冷了,快洗吧!”将碗递给錦華,临到门口的时候,又听他说道:“今晚早些睡吧,明日一早带……我去看看那些村民” 第七十六章:祭拜 佳节清明桃李笑,野田荒冢只生愁。雷惊天地龙蛇蛰,雨足郊原草木柔。 人乞祭余骄妾妇,士甘焚死不公候。贤愚千载知谁是,满眼蓬蒿共一丘。 如玉珠般的雨滴连绵不断的敲打在蓑衣上,啪啪啪,清脆作响,恍惚天然的乐师奏出祭奠之曲。 雨天中,錦華披着蓑衣看着墓前的慕容玻宇,一颗颗的雨水形成一截溪流,蜿蜒而下,一遍一遍的冲刷着那间破旧的蓑衣,手中的香早已早雨水中湮灭了,褐色的深邃眼眸穿过雨帘望向不知名的地方,如荒漠中的白杨树,苍劲、坚硬、屹立不到。 良久,他才收回实现,俯身稍拜了拜,将早已熄灭的香插在墓前,转头向錦華吩咐道:“走吧!” 錦華拉了拉蓑衣,提上篮子成默不语的跟在慕容玻宇身后,乡间的小路这几天经过雨水的反复冲刷,泥泞不堪,稍不注意就会摔倒,似乎这路很难行走,前面的慕容玻宇少了往日的平稳,不是会左右摇晃一下,如一个蹒跚的老人。 又走了一会儿,他突然停下了,以为他要说什么,錦華赶紧来到他身旁,正想问他要做什么,却看见他的一只手臂平伸了出来,錦華纳闷的看了半响,都未明白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早已耐心用尽的慕容玻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錦華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之后,甩了甩手腕,却毫无用处,感觉一道锋利的视线射在她身上,錦華抬眸,对上一双阴鸷的褐色眼眸,那样的视线如箭矢,恨不得在心上扎出一个洞。 浑身一颤,錦華微微后退一步,慕容玻宇剑眉紧蹙,脸色铁青,他猛的甩开錦華的手腕,扬起手在空中挥了挥,耳边风声响起,后颈一痛,眼前一黑,錦華软软的就要向地上倒去。 一旁的人立马伸手接住錦華,被慕容玻宇凌厉的一瞪,赶紧将錦華交给慕容玻宇,慕容玻宇抱起昏迷中的錦華,有些踉跄的向路边的竹林走去。 身后的护卫紧紧的护卫在他的身旁,眼含担忧和愧疚,要不是自己办事不利,始终甩不掉身后的人,没把药及时送来,主子又岂会这样的虚弱。 这片竹林是村里子的,也不知道是谁种的,老一辈和年轻一辈自记事以来,这片竹林就存在,竹林挺大,一眼难以望到头,枝繁叶茂,总是沦为孩童们的嬉戏地和探险地,这里藏着他们所有的美好记忆。 可现在在竹林深处却停着一辆普通的马车,普通的毫不起眼那种,可里面却是别有洞天,锦缎铺地,软塌,炕桌,暖炉,紫砂茶壶,宛如一个供人休憩的小室。 慕容玻宇轻柔的将錦華放置在软塌上,为她拉上鹅黄的锦被,“咳咳……”一连串低微咳嗽溢出喉咙 “主子!” “进来!” 帘子掀开,护卫目不斜视的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慕容玻宇:“属下来迟,请降罪!” “咳咳……事情办完下,自己下去领三十大板吧”他接过护卫手中的瓷瓶,随后对一直垂首沉默的车夫吩咐道:“立即赶回去” “是!” 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消息说当今皇上在惠普寺遇刺了并且至今踪迹全无,这一消息像一个巨石猛然投入湖水中,炸起一圈一圈的水纹,逐渐扩散到京城普通百姓生活中,引起人人惶恐,因为谁都知道,如果皇上伤势过重,无法医治,只怕天下会再次烧烟再起。 城门士兵严守,一队队身穿铠甲拿着长戟的士兵在街上一遍遍的巡逻,街上失去了往日的繁华热闹,变得萧瑟肃杀,像一根紧绷的弦,百姓根本就不敢出门,忐忑呆在家中。 “爹,你说……“一个少年压低声音说道:“皇上,真的死了吗?” “谁叫你说这些,兔崽子,呆的皮痒痒了,想挨打了,居然谈这些,这些是你谈的嘛”父亲恶狠狠的吓唬道 “爹,怕什么,这是在家中,又只有我们父子俩个”少年不甚在意的说道 “这……”父亲松了一口气,“说不定又要打仗了,到时又要逃亡了” 想起几年前恍如隔世的逃亡生活,少年喃喃的道:“我不想逃,爹” “谁想啊,唉,只盼着皇上早日回来”满脸沧桑的父亲拍了拍儿子的头,叹道。 紫禁城,金銮殿,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各宫妃子,全都立在里面,几十号人却鸦雀无声,个个都面色凝重,眼睛一致朝殿门口望去。 站在众人之首的苏皇后,目光紧盯远方,掩在九天朝凤服的手紧紧攥住,长长的护甲深入肉里都不知道,如果不是碍于威严,不是怕别人说当今皇后人前失仪,只怕早已冲了出去。 “刺客,有刺客,来人啊!” 那日正在熟睡之际,她被守在的门口的宫女喊醒,推开房门,打斗声从前院传来,在几个护卫护卫下她来到前院便看见,护卫军正和一群黑衣人拼杀,而这个天下的皇上,她的丈夫被御林军层层包围守住,她来到他的身边。 看着那些护卫军一个个倒下去,身边的御林军一个个加入战斗死去,人越来越少,她重来为这样亲密接触她的丈夫,侍寝的时候都未有,他紧紧将她护卫在身后,用他的长剑,打到一个个敌人,就像书中的江湖大侠一般。 最后,敌众我寡了,他如一个侠义之士一般,让他剩下的御林军带着她突围出去,一直端庄温婉的她哭了,她紧紧抓住他的手,她不要离去,她是他的妻子,她们是生要同寝死要同穴的人,要死也一起。 可他一句话让她放弃了这个想法,他说:“快走,回去稳住人心” 是的,她是皇后,是一国之母,她要等他归来,她要竭尽全力守住这片江山,只为他。 她让她的哥哥死守这个紫禁城,内阁首辅兼六部尚书的父亲为她支起这一切,她的家族都在努力,等待着他的归来。 第七十七章:叛乱 “哄……哄……” 隆隆作响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像鼓点一般重击在每个人的心间,让每个人的心重重一跳,虽是深秋,金銮殿中的所有的官员额头上都冒出豆大的汗水。 九重门之外的战争还在持续,不知道持续多久,也不知道现在战场情况怎么样,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掉,可派去探看的人还没有回来。 又熬过去半柱香的时间,远处出现一个人影,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踉踉跄跄的朝殿门口跑来。 一身凤朝九天的苏皇后急忙迎了上去,不等士兵行礼就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噗通一声,只见士兵跪在地上,说道:“敌众我寡,两面夹击,腹背受敌,形势严峻,统领让娘娘带着各位大人离开此地,只怕敌军……” 听到此处,众人脸色均是一变。 “怎么会腹背受敌,我军不是都在宫中吗?” “正在敌军攻宫门的时候,一群人从我方后面杀出,打的我军措不及防,这才连连后退,统领说……统领说……”士兵犹豫起来 “说什么?”苏皇后厉喝道 “说宫中有叛徒,引了敌军进来” 众人虽早已猜到,可听见此言,仍忍不住的脸色又是一阵巨变,面面相觑,想从对方眼中看出端倪。 叮,就在此时,刀剑相击的声音响起,白光一闪,先前跪在地上的士兵已经身首异地,倒在血泊中了,众人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紧挨着皇后的内阁首辅苏智权最先回过神来,大声喝道:“放肆,皇后面前岂容你放肆,来人将他拿下” “哈哈”一阵朗声大笑,他漫不经心的用袖子擦去刀刃上的鲜血:“苏大人,是不是搞错了,这哪里有什么皇后,皇上也只有一位皇后,生下太子的萧皇后” 萧皇后? 那不是前朝的最后一名皇后吗? 国破家亡的时候,不是上吊自杀了吗? 不惑之年的内阁首辅苏智权一听,整个人气得直发抖,手指着那个三品五官,怒骂道:“胡闹!简直是大不敬,最该万死,前朝暴君王朝早已推翻,现在是新一个王朝,你,吃君之粮,拿君之俸禄,竟然不为君担忧,你竟然想要篡位!” 前朝平殇帝弑父霸妹、喜怒无常、残暴专政、滥杀无辜、荒淫无度、骄奢自恣,弄的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危机四伏,当年决定追随皇上时,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推翻那样残暴的统治,岂肯再让那样的王朝再次复辟呢! 三品武官溢出一声冷笑,仰起下颌,轻蔑的看着苏智权:“首辅大人,不要忘记你的父亲也曾经是平朝边陲太守”不屑的视线一一扫过在座的众人: “你们也不要忘记了,慕容玻宇那个小贼也不过是平朝的大将军而已,是臣,不是君!再说慕容小贼早就死了,这天下早该归还给原来的人” “简直大逆不道,前朝早已推翻,皇上是天下民心所向,你们别再妄想,皇上只是暂时失踪而已,他会回来的,来人,将这逆贼给老夫拿下!”苏智权一甩袖袍,大声呵斥着。 唰! 刀戟出鞘,直指苏智权,两名身材魁梧,面带煞气的侍卫将他围住,胆小的一些宫女早已吓得失声惊叫,苏智权已经气的浑身颤抖说不出话了。 “大胆,你们这些逆贼!”苏皇后狠狠的瞪着那个三品官员,怒喝着。 “皇后娘娘切莫生气,细细想想也挺有道理的,皇上失踪至今未归,只怕是凶多吉少了,这天下原本就是平朝的”户部侍郎站出来,徐徐说道,苦口婆心的模样。 他的话音刚落,金銮殿中就传来许多人的连连附合之声,一时间,殿中官员分成了两派,一派拥护前朝,恢复前朝统治,一派拥护当今圣上,两派争论不下。 拥护前朝的多半是前朝投降的官员,一时间,谁好谁坏,谁忠谁不忠心也一清二楚, “哐当”一声,殿中奇异般的静了下来 “你们还是乖乖听话了,别做这些无谓的抵抗了,皇宫内外都是我们的人马,你们无兵力在手,又能掀起什么浪潮” 两边人马强弱立刻见分晓,形式严峻。 “那有如何,我只知道尽忠尽责,只知道效忠吾皇,管什么前朝的,我只知道吾皇是当今圣上”这时,右翼小将军站出来说道,他原是军中一个无名士兵,跟随皇上打江山,被慕容玻宇赏识,然后一路提拔,他忠诚耿直,从来与恶为敌,一个真正的直汉子,此时这份气势也让人敬佩。 “方勇小将军好气魄!好胆识!让人敬佩”啪!啪!啪!掌声从门口传来。 苏智权一派的人朝殿门口望去,一些人吓呆了,他们认出……那人……那人……是……五年前被当众被杀的前朝太子——夏傲天。 怎么回事?为什么五年前死于众人眼前的人再次出现了,还带了大批人马杀入了皇宫? 夏傲天带着人马大摇大摆的向殿中走去,坦然的迎着众人惊疑、恐惧、担忧的眼神,仿若归来的王者。 “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三品武官摔人跪下参拜迎接,再次清晰的划分了两派的界限,一站一跪 “平身” 不愧是历经许多世事的大臣,苏智权首先站出来惊疑的问道:“你……前朝太子夏傲天……你不是死了吗?” “哼……苏首辅,苏大人看来你真是老了,本宫活生生的站在你老的面前,你都没认出来,真不中用了”夏傲天蹙着眉头轻蔑的看着他,很是鄙夷的模样。 “太子……前朝太子……” “是他……我认得,以往宫中宴会上我见过,没错就是前朝太子” “怎么办?太子回来……皇上……” 轰,人群被炸开一般,拥护皇上这一派的人纷纷议论起来,有些惶惶不安。 “闭嘴”苏智权转头冷冷的呵斥着身后的人“什么前朝太子,他是假冒的,太子早死于东宫了,老夫亲眼所见,不要上他的当了” 第七十八章:一网打尽 “宁顽不宁” 袖手翻飞,银光一闪,带着破空之声如白练一般射向苏智权,堪堪擦过他的头顶,啪,一声,玉冠碎裂,苏智权发髻散乱,脸色煞白,似乎惊魂未定,吱,最后是刺进肉里的细碎声,立于苏智权不远处的士兵就直直的倒在地上,鲜血从胸口溢出,慢慢蔓延在埕亮的金砖上,窒闷的空气中多了一种血腥味。 胆小的妃嫔和宫女被吓的失声尖叫。 所有的发生不过转眼工夫,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有惊恐、害怕、生气的,还有兴奋、高兴,大声高喊:“太子千岁,太子千岁,千千岁” 惊恐害怕生气的自然是苏智权拥护当今圣上的那一派,高兴兴奋的是前朝残留人士。 夏傲天拂了拂袖口,仿佛上面粘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得,眼角余光又将殿中众人的目光收揽于心中,然后又将目光扫向那个最先站出来的三品武官。 跟了主子这么多年,他自然在主子的一举一动中能猜测出几分意思,于是他站出来朗声说道:“太子才是正统,难道你们现在还不明白,良禽折木而栖,慕容贼子大势已去,还在犹豫什么” 待这段话说完,再看倒在血泊中死去的士兵,有些心志不坚定的人已经慢慢的开始转向夏傲天的那一边了。 “你们……你们……”苏智权气的全身颤抖,气都喘不上来,胸口一起一伏的,脸色微微发白,苏皇后心中一急,再也顾不上其他,伸手扶住自己的父亲,为他顺着气。 耿直汉子方勇跨出一步立在众人之前,豪气壮烈的说道:“你们谁也不能得逞,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 “你?哈哈……”三品武官轻蔑的看着他,自以为是的说道:“真是自不量力,你好好看看,这皇城内外都是我们的兵马,居然向凭一人之力力挽狂澜,无疑痴人说梦……呵呵……” 本以为方勇会气愤亦或者垂头丧气,哪知那张被风沙铸就的刚毅脸庞,渐渐蔓延出笑容,黝黑的眼眸熠熠发光,似在绝境中看见希望般的明亮。 方厚的唇微启,他朗朗整乾坤的声音在金銮殿中响起:“夏傲天,你们这些逆贼,你们才是自不量力的,你们应该好好抬眼瞧瞧,这皇城内外到底是哪些的人马,不要空口大话” 郎朗声音未落,众人脸色巨变,均疑惑的向殿门口望去,苏皇后最先落下泪来,却见远方士兵涌入,黄色的蟠龙旗在空中烈烈翻飞,明黄色的帆布上面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慕家军,黄色和墨黑字体鲜明对比,刺亮众人眼眸。 慕家军 殿中的众人当然知道这是谁的军队。 它是平朝军律严明的慕家军,是慕容家训练出来的,属于虎狼之师,是他们守卫边疆,才让那些贵族安枕无忧的在繁华生活中醉生梦死,保百姓的太平小日子。 也是这一个虎狼之师推翻了那个让人们痛恨的暴君统治,为百姓带来了平稳日子,开辟了新的天地,让人们对未来有了更多的憧憬。 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入,手起刀扬,斩杀一个个叛乱者,最中间的一人犹如天神,身着明黄金铠甲,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在十三名勇猛无比的慕家影卫护卫拥护下缓缓向金銮殿行来,而他身后的士兵仍如白银一般在场中铺散开来,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夏傲天那一派的人一看,脸色变了又变,无声问着这到底怎么回事,慕容玻宇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带着这么多人? 慕容玻宇扫视了殿中一眼,居高临下的望着夏傲天,褐色眼眸逼出锐利的视线,厉声问道:“大胆逆贼,竟敢冒充前朝太子,犯上作乱,弑君篡位” 威严的声音回荡在殿中,震慑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众人这才回过神来,首先是苏智权,激动的流泪满面,他和苏皇后两人率先跪了下去,高声参拜:“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喊完之后,哽咽了,再也不能说出其他话了,伏在地上抹起泪来。 众人也开始呼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些胆小的或者中途改变阵营的人立马跪在地上,声声呼喊着圣上饶命。 慕容玻宇翻身下马,由着十三铁骑护卫护着进入殿中,先是扶起地上的苏皇后,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然后俯身轻轻的扶起地上的苏智权,对着众人说道:“你们的忠烈不屈,朕全部都清楚了!” 一句话胜于千言万语,一些老臣眼眶又差点红了。 最后褐色眼眸转向殿中笔直而立的夏傲天,两人静静对视,空气凝重,让人喘不过起来。 半响,方勇喊道:“逆贼还不速速投降!” 闻言,夏傲天的士兵都望向夏傲天,似乎在等着他的一声令下,拼个你死我活,亦或者……忐忑无措。 夏傲天不理会这些人的目光,直直盯着慕容玻宇,开口缓缓的问道:“你早就知道了?” 无里无头的一句话,听得众人云里雾里的,不甚明白,可慕容玻宇却知道他问什么。 是的,他早就知道了,早就估计到了,却有些低估了他们的实力,以至于落到被追杀,要不是他早有准备,只怕…… “是的”他负手转身望着远方:“除了朕带来的这五万大军,在京城十里开外,朕的影卫接朕密旨去带来的十万大军早已驻扎那里候命,这皇城中一有风吹草动,那十万大军就会立即赶来” “呵呵……倒是小看你了,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却被你识破了”夏傲天无力的摇着头,最后还是问出心底的疑问:“我刚进宫你就发现了?” 又一个霹雳,劈的众人晕头转向。 这个乱臣贼子居然隐藏在宫中,太可怕了,要不是皇上发现的早,那就完了…… 他摇头不语,视线投向远方沉默不语,毕竟涉及后宫内事,他没必要说,虽计划过程有变,结果却令人满意——将这些人连根拔除,清肃朝中不安定力量,稳定朝政。 第七十九章:一网打尽(2) 夏傲天扫了一眼殿中跪着脸色发青,瑟瑟发抖的官员,再看了看身后一副视死如归的士兵,仰天大笑道:“哈哈……这一次本宫可真是认输了,想不到本宫暗中准备这么久,却还是输了……” “太子……” 身后的武将有些不安的看着他,手紧紧握在刀把上,只待那一声令下,就拼个你死我活。 “杀!” “杀!” “冲啊!” 一声令下,两方人马纷纷冲上前去,刀戟相见,挥刀扬剑只为杀死对方,蓝天晴空之下,白光闪烁,血红飞溅,**静谧的宫殿沦为修罗战场。 一个个身穿铠甲的士兵倒下,有一个个不断上前,倒下,上前,倒下,上前,反反复复,战场形势骤然分明。 再说这一方,夏傲天手一挥,身子遽然腾起,剑舞寒光,气势如虹,直射慕容玻宇,众人只感觉一股凌冽的寒意迎面扑来,慕容玻宇侧身轻纵,青铜剑由身侧飞出,叮叮当当作响,转瞬之间二人早已过了数招。 “保护皇上!”苏智权急的喊道,可却只围于一侧观望,根本不动手,“没看见皇上有危险吗,还不上?”他指着这些观望的士兵吼道。 “苏大人”上过战场懂武功的方勇自然知道这些士兵不上前的原因,于是他对苏智权说道:“皇上与那些打的难分难解,胡乱进去只会误伤皇上” 夏傲天自然明白自己的处境,所以一上来就用的是狠招,为的就是要与慕容玻宇抖成别人无法插手的处境,这样才会避免被一群士兵围攻,到时力尽而亡。 他这样的心思,慕容玻宇何尝不知道,他步步后退,似图拉开彼此的距离,以便留下空隙,可这个夏傲天打定主意纠缠他了,剑随身动,始终围绕着他转,近身拼斗,难舍难分。 殷一等人只能焦急的围于一侧,可他久随慕容玻宇,处事谨慎,于是,他便分散影卫,守住四周,以防止夏傲天逃走。 瞬息之间,夏傲天招式突变,由务实变为灵幻,剑舞千万幻影,如盛夏幽莲,层层慢慢,又如层层巨网,裹住人身,旧病复发,身体本就虚弱,慕容玻宇这一招接的异常吃力,连绵不绝的剑气如一股一股海浪一般不断拍打这自己,脚步踉跄几步,才勉强稳住微恍的身形。 “皇上……” “皇上……” 众人惊呼,胸腔的心再次蹦到嗓子眼里,只见那凌厉的剑锋再次逼近脸色有些苍白的慕容玻宇,一些影卫救主心切,挥剑凌空翻转。 余光一扫,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功过成败还不是后人去说。 一声长啸,身形微转,向上腾飞,脚踏殿中大柱,借力飞升,在空中虚踏几步,跃至台阶下,那里也还有士兵把守,长剑一挥,振起一片寒光,锋利无比,逼得人们连连后退,他右足立刻点上一个人的头颅,借势一飘,飘至明黄屋顶。 “弓箭手,准备,射!”一声令下,破空之声呼啸而至,夏傲天,心中恼怒,瞪着下面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同时手中的动作却丝毫不耽搁,剑横身前,手腕剑花,层层寒光,万千剑影再次浮现,叮叮叮,一个个箭矢落在地上。 又是一声长啸,长剑自空中劈下,凌厉的剑气横扫千军,下面的弓箭手纷纷到底,看见下面那些倒在地上的士兵,他笑道:“原来慕家军也就这个模样,真让人大开眼界,让本宫好生敬佩……”最后两个字吐的缓慢,在场的人无不听出那**裸的讥讽味道。 慕容玻宇一把推开相扶的人,怒喝道:“夏傲天,你就不滚你……心上人的性命吗?” 闻言,想要掠走的夏傲天,脚步一顿,随后若无其事的脚点屋顶,掠到另一个屋顶上。 “来人,将那个婢女带上来!” 随后,一个满身鞭痕,衣裳褴褛,披头散发的瘦弱女子被人带了上来,晚秋季节身着贴身纨衣,寒风一吹,那具身体瑟瑟发抖,头颅无力的低垂着,肮脏凌乱的发丝散落脸颊,遮挡着面容,有些看不清面容。 眼角余光瞟了一眼,心中一震,握着剑的手紧了又紧,最终心一横,扭头在屋顶上疾奔,掠过一个个屋顶。 身后纷乱的号角声震破宫中、皇城的静谧,定是慕容玻宇正在调集各处人马,围追堵截,封锁各个出口,听得身后的马蹄声和衣袂飘飞之声,又暗听各处人马调动的声音,如一缕幽灵在皇宫的东飘西荡,不久便来到皇宫一个东南墙角,那是皇宫四个角落,城墙最低的一处。 身后呼啸作响,灵敏的感觉告诉正又什么东西向他袭来,他身形一闪,手一扬,剑一劈,却在半路硬生生撤了回来,凌厉的剑气差点反弹在他身上,让他暗自心惊,脚尖一点,借势而起,他一把搂住那个白色的东西,在屋顶几个回转,才稳住身子。 “苏錦華”持剑的手去拂开挡在女子脸上的发丝,眼角掠过什么,他警惕的向后退了几步,可早已晚了,一阵白烟扑向脸颊,他急忙以袖而当,可还有一些进了鼻息,流进了血液里。 如醉酒一般,全身软绵绵的提不起丝毫气力,他脸色大变,身形踉跄,只得以手柱剑,防止倒了下去,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如寒冰,冷冷的看着马上的慕容玻宇,冷冷道:“小人,居然使诈” 慕容玻宇摇摇头:“朕只是以其人之心还治其人之道罢了” 夏傲天冷冷道:“你果然早就将本宫的一举一动掌握的清清楚楚” “来人,将其给朕拿下!” 软绵绵毫无抵抗之力的夏傲天被抓到了。 圣上下旨: 夏傲天犯上作乱,谋害皇上,谋反逼宫,当诛九族,凌迟处死,其下党羽视轻蔠而定,轻者发配边疆,男的终身为奴,十三岁以上女子全部没入军妓,重者斩首示众,家产尽数充公。 一张网终于收了,朝中有二心的人终于一网打尽,朝中清静了,天下也将太平吧。 第八十章:院落 今日是一个好天气,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蔚蓝明净,高远旷幽薄薄的云层中夹着淡黄,空气也铺散开来一层金黄,随时预示着太阳的来临,偶尔一对大雁从空中掠过,化为黑点,然后瞬间消失不见。 初冬,这样难得晴空放好的日子自然而然的让人心动,想出去走走一番,于是乎,錦華也出来了,出来领略这大好的天气,晒一晒难得的薄雾阳光。 錦華坐在院中的藤椅上,似那种老人坐的,能前前后后的摇晃着,整个人一起一伏,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一本无名人士的游记,记载着各地各区的有趣的风俗习惯,书页随着錦華动而动,如垂暮的老人半响懒洋洋的才翻过一页。 头顶是一大片葡萄藤架,占了整个院落的一半,如果这是在春夏季,錦華能想象出那片景象,巴掌大葡萄叶子占满整个葡萄藤架,茂密丰盛,密密麻麻的,数不尽记不清,暖风拂过,叶子随风摆动,如掉进了绿色的汪洋一般,让人留恋舒坦。 可是,那得建立在春夏季之上,而这是残酷肃杀的冬季,头顶上爬满了那扭曲狰狞皱巴巴的粗藤,如隐藏在角落之中的妖魔,幽怨的瞪着这个院落的人,寒冷萧瑟的寒风从头顶,身侧不断涌入,凌虐着外出的人们。 其实这个院落一直錦華想要的那种,一个花藤架,一张石桌,一个藤椅,一条碎石铺成的小径,一颗矗立墙角的歪脖子树,夏季避暑纳凉,冬季闲看寒梅覆雪,生活好不惬意。 可现在的錦華早已没了几天前刚开眼看到眼前这一切的惊喜了,也许是看多了吧亦或者是被它囚禁的缘故吧。 记得那一天是一个阴沉黯淡的天气,天空上堆积了一层厚厚的云层,还是那种灰暗的云朵,像沾染上脏污的白色衣衫,灰扑扑的,铺满整个宽大的天空,云层很厚,天空很低,气压一下子也变低了,沉闷的压的人喘不过气,凌冽的寒风肆无忌惮的疯狂凌虐着,带着毁灭整个人间的决心似得。 可沉闷压抑的这一切并没有影响到錦華,那一刻,她还在香甜的睡梦中,全身都被暖暖的气息包围着,包裹的让人从每个毛孔中透露出舒坦,身上,身下都是软软的,像掉入了棉花大坑,可美好的,这样的舒服熨贴,毫不犹豫的沉醉、沉醉,她也真的沉醉了,也许是太累了,身体早已不堪重负了吧,那时那刻,她只想醉在那样美好舒服的梦中,永远也不要醒来。 是梦,永远都要醒来,只是分何时吧,那一日,她终于醒来了,自那舒服的梦中醒来了,眼前一片黑暗,却又不想夜色中那样的浓郁,淡淡的、薄薄的,似乎是临近傍晚那种暮色十分的模样。 是的,暮色十分 她躺着一张床上,身上、身下也如梦中一般是那样舒服的软呼呼的,绵绵的,这是何处?蓦然,一幅幅画面在脑海里闪过,如一盆冷水从头顶泼下,整个人一个激灵脑中残留的睡意,如潮水般瞬间消失。 他们在逃亡,那……慕容玻宇呢? 猛然起身,被子柔顺的从胸前滑落,起身瞬间,有什么东西从枕边滑落,錦華下意识的俯身去捡,却是几件衣裳,从内到外都有,绷紧的心突然松弛下来。 这个主人如此细心周道,衣衫都给准备了,看来他们暂时没有危险,不,应该说这里的人对他们没有危险。 如此一想,整个人松弛下来,屋内有几盆炭火,暖暖的热气弥漫在整个房间里,一层一层的包裹着自己,柔软的被窝里面也是暖暖的,懒懒的,整个人不想动。 滑下身体,她又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闭着眼眸假寐,屋里静悄悄的,除了偶尔那零星几声炭火的噼啪声,錦華就这样躺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轻轻的,似乎有几分小心翼翼的味道。 可錦華还是听见了,一个鲤鱼翻身,整个就起来了,匆匆的披上外衣,这才对着外面喊道:“请进!” 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丝明亮的光线流淌进来,卷着一股寒风,虽然没站在门口,錦華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小姐,需要梳洗吗?”一个稍显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嗯” 一个人影进了内室,放下手中的盆,室内光线太暗,无法瞧清女子的容颜,錦華看着那个女子来到窗边,拉开了厚厚帷幕,明亮的光线瞬间流淌进室内,有些刺眼,錦華赶紧用手背挡了挡,心中却想着,原来是用厚厚的帷幕遮住了,难怪这样温暖,再看外面,大亮,根本就不是什么暮色十分。 女子将厚厚的帷幕全部掀开,整个房间全部亮堂起来,这应该是一个内室,用一个山水屏风和外室隔开,窗边一个软塌,软塌上有小炕桌,檀木架上放着一个汝窑细颈花瓶,上面插的是红火的山茶花,隐隐有暗香飘动。 有什么从眼角掠过,錦華抬眸,只见鹅黄衣裳女子绕过屏风走了进来,五官平凡,组在一起却看起来很美,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美,不多不少刚好,袅袅娜娜,不卑不吭的模样,安静稳重。 她进来,来到床边,拾起踏边的绣花鞋,就要为錦華穿上,錦華一惊,有些不自在道:“我……我自己来吧!”说完飞快的抢过鞋子,低头穿上。 很多年,没让人服侍了,还真不习惯,錦華摇头苦笑。 女子涵养很好,对錦華的动作没感到任何不妥,起身对着錦華福了福身:“小姐,可要用些东西?” 瞧瞧摸了摸干瘪瘪的肚皮,确实饿了,錦華点点头:“嗯……” 女子轻柔的出去了,看着她出去了,錦華这才起身用盆里的水洗了洗脸,也顺带洗去残留的睡意,理了理衣裳,绕过屏风踱步来到外室。 第八十一章:结束 一个普通却小巧的院落映入眼帘西南墙角有一颗歪脖子树,扭扭曲曲的却凭着一股子倔强长的高高的,似乎想要插入云霄,抚摸那软绵绵的白云。 小巧的院落被一分为二以碎石小径分开,一半被枯萎的葡萄藤架占用,另一半未做任何处理,大概另有用处吧。葡萄藤下有一个圆形的石桌,还有一张老式的躺椅,现在錦華正躺在上面,视线看向墙头,眼神带着向往。 听着那些叫卖声、讨价声、呼喊声、议论声,孩童嬉闹声,脑海中浮现那些场面,不出意料这一定是一个商铺闹市区,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每日清晨这个时候这些嘈杂热闹的声音都会响起。 錦華已经有半年没有干过集了,不,是很久没赶过这么热闹的集了,先前在老窝村也赶过,可那毕竟是一个小镇子,就那么百来口的人,比不上这里这么热闹繁华。 可这些热闹繁华没有与她沾上任何关系,这四面人高的墙壁,将她和这些热闹分开了,即使有一扇门,也是有人把守的,她根本就踏不出去一步,只得静静的听着外面的一切。 仿若一夕之间回到了五年之前,她再次被关在一个笼子,同样地失去了自由。 醒来之后,她只见过那天她醒来看见的婢女,根本就没有见过这房子的主人,更没有见过慕容玻宇,也不知道他怎么样,她曾问过照顾她的婢女,可她总是沉默不语,也曾想过逃出这里,可却在墙头被人请回来了,那时她才知道,原来这院落还有其它人,都是监视她的,她如困兽一般,毫无办法。 只得无聊的打发日子,看看书、发发呆、就这样漫长的一天就过去了,如行将就木的老人漫长的度过生命中最后的岁月。 吱嘎,一声,紧闭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不用看錦華也知道是照顾她起居的婢女从集上回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近的能听见那衣裳裙摆摩擦发出的窸窣声,到了,果然…… “小姐,这是您要的书” 錦華斜眼懒懒的瞟了瞟,似乎没有什么兴趣,其实錦華是真的没有什么兴趣,这些杂役怪谈的书籍她小时候就已经读过了,甚至里面有些东西至今记忆犹新,虽然再看一次有不同的心得,可反复看也没什么意思了,少了那份神秘之美,譬如她膝盖上的这本书,四次,已经看了四次了,再好看,再吸引人的书,都变得寡然无味了。 殷十三抬眸瞧了錦華一眼,便将手中的书籍放置在藤架的石桌上,然后提着菜篮向西侧厨房走去,那轻微脚步声伴随着窸窣声再次响起。 像似被突然引燃的炮筒一般,錦華猛然的站起来,咚,膝上的书籍掉落在地上,卷曲的躺在尘土中,却无人理睬 “他是谁,让你的主子来见我,凭什么将我关在这里,你们是谁,告诉我,告诉我……”錦華大声的的嘶吼着,像是要将胸中的郁闷之气彻底发泄出来。 殷十三抬头诧异的看了錦華一眼,随后又垂头不语站在那里,整个院子都回荡这錦華喊闹声,像打在一团棉花上,软软的却无处发泄,錦華一屁股坐在躺椅上,烦闷,愧疚。 是的愧疚。 老实说来,除了禁锢她的自由之处,这里和牢房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仅好吃好喝好住的供着她,还派人服侍照顾她,她们也是听别人的命令,与这里没有任何关系,她不应该将气撒在她们身上,不应该。 待一切处理妥当忙完之后已经四天之后了。 慕容玻宇借着旺全福的搀扶,缓缓的躺在软榻上,苍白的面容疲倦郁结,掩都掩不住。 旺全福连忙去倒了一杯参茶双手递给慕容玻宇:“皇上,终于过去,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了,您终于可以休息了,可以安心的休息了,朝纲也稳定了,你这身体……” 说着眼角都微微湿润了,皇上的隐忍和痛苦他都看在眼里,那是极其不易啊,还好终于都过去了,皇上终于能睡过安稳觉了。 “嗯啊,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慕容玻宇虚弱的应答着。 这几天忙着处理那些乱党,提拔人是,批改那几日堆积的奏折,忙的是晕头转向的,一刻也不能休息只凭一口气强硬的支撑着,本就虚弱的身体早就负重不堪了,再那样下去几天,他还真撑不下去了。 偌大的宫殿内静谧下来,只听炭火的噼啪声,垂首侧立的旺全福稍稍抬眸看了看慕容玻宇,那双血红却锐利的褐色眼眸轻闭了,呼吸绵长,似乎睡熟了。 他轻步上前,为慕容玻宇拉上被褥,就转身轻步退了出去,就要到殿门口的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脚步一顿,立马躬身侧立。 “她呢?” 旺全福眼眸一转,立马知道“她”问的是谁了,他其实早预感皇上会问这件事,哪知这么快,还好他早有准备,看来她对皇上真的不一样。 于是,他不慌不忙的说道:“夫人,已经醒了过来,身体无恙,一切都很好,只是有些烦闷,想要出去……” “这也是,她那性子怎么耐得住”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浅浅的连他主人都未察觉“既然这样,让十三带她出去走走吧,找人跟着吧!” “是!” 之后,殿内又陷入了沉静了,又躬身等了半响,再无任何动静,大概真的睡了吧,旺全福轻轻掩上殿门,坐在地上守在殿门口。 夕阳隐藏于地平线之下,天边红霞消散,天际位于要黑不黑的暧昧状态,屋内早已点上蜡烛,晚风吹动,烛影摇曳,錦華有一口没一口的扒拉着碗中的饭,不是饭不好吃,而是非常的好吃,比这几年她都吃的,糖醋鱼,水晶丸子,芦荟鸡,普通老百姓很难吃到的,全部在她的桌上,可是她没胃口,吃不下。 就在她蹙着黛眉盯着满桌的菜时,院子来了一个人,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第八十二章:出去 前面说道,正在吃饭的时候,这个封闭式的院落迎来了一个人,一个让錦華意想不到的人——旺全福。 这几天无聊发呆的时候錦華想了很多,想着这个院子背后的主人,想着慕容玻宇去哪里了,想着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想了许多,却没有想到最直接最简单的结果。 对,现在一切都明白了,这个院落是慕容玻宇的,而他只怕现在已经在皇宫里面了,并且处境也安全了。 一袭藏青色的长衫包裹着那圆滚滚的身材,在暮色里像一团园子一般骨碌碌的滚来,肥鼓鼓的脸颊上带着谄媚的笑,那笑容将那张肥鼓鼓的脸揉成一团,微微有些扭曲:“夫人……” 啪,手中的筷子掉落在地上,在地上滚了一圈,染上了尘埃,錦華有些忐忑的站起来,福了福身:“公公,找错人了吧,奴婢姓苏名錦華,锦苏江州人士” 圆鼓鼓的身躯微微一侧,似乎有些不敢接受錦華这一礼,这一切都让錦華感到不安,大概是护驾有功吧,錦華心里想着这才勉强压住那些纷乱复杂的思绪。 “夫人……” “半个月之前,皇上的旨意公公你是清楚的吧,这里没有什么夫人,只有苏錦華,一个绣娘,一个辛者库的奴婢而已”錦華冷冷的打断的旺全福的话语 那两个似乎充满了某种魔力,唤起心底魔障,让人烦躁不安。 旺全福诧异的看了錦華一眼,瞬间,又飞快的低下头,看来对于几年前的事情夫人还耿耿于怀,也是换做任何女子都是不能忘怀,而夫人还算心胸宽广,至少没有对皇上心生恨意,解铃还需系铃人,如此,两个人的心结,也只有两个人才能解开了,于是,一向圆滑狡黠的他也不再纠结这个称呼。 “苏……小姐”斟酌了片刻,他开口叫道,“前面是一个繁华的闹市区,如果苏小姐在院落里呆闷了,可以带着十三出去逛逛“ “你的意思我能出去?”錦華不可置信的问道,黄昏的灯光倒映在那秋水眸子,隐隐发光,含着强烈的期盼。 “是的,以后苏小姐,可以自由进出,当然得带上十三”旺全福笑眯眯的说道。 这个老家伙,派人监视就说监视嘛,看来只要她不答应带殷十三出去,只怕是连院子都出不了,不过,还好至少还能出去,錦華点点,表示自己懂了。 从厨房回来的殷十三将一双筷子递给錦華,錦華抬头看了看旺全福问道:“公公,需要在这里和奴婢一起吃饭吗?” “不……不用了”旺全福忙不迭的摇头,“宫中还有些事情,老奴就告辞了” 看见旺全福就要出门口,錦華终是问出心中的问题:“皇上的身体……还好吗?” “苏小姐请安心,皇上除了有些疲倦,其它的一切都还不错,只是要休养一段时间了” “哦……” 即使旺全福带了部分好消息,可本就烦躁的心更加烦躁了,像是又一团火在心头燃烧,闷热烦躁,又像是一块石头压在心尖上,沉重的呼不出呼吸。 连最后一丝胃口都消失殆尽了,碗中的米饭在寒风的肆虐下,早已冰冷硬硬的,勉强压下那冷冷的米饭,錦華搁下碗筷,以为是饭冷了不合胃口,送完旺全福的殷十三忙问道: “小姐,这些饭菜拿下去热一下吗?” 錦華摇摇头:“不用了,去烧些热水吧,我想沐浴” “是” 温热的水慢慢的包裹住自己,温柔的熨贴她的肌肤,舒展着她每一寸肌肤,氤氲的热气蒸腾开每一个毛孔,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錦華微微仰头靠在浴桶上,伸长脖颈,似引颈长歌的天鹅一般,悠闲的荡漾在水中。脑海中一片空白,似乎什么都在想,又什么也没有想,呆呆的浸透在水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浑身打了一个寒颤,那冰冷的寒意从毛孔丝丝缕缕的渗透进来,渐渐驱散心间的暖流,这才惊觉,水失去了那舒适的温暖,让人不再留恋。 猛的錦華自水中站了起来,溅起层层水花,打湿了地面,寒风从缝隙中流进,在肌肤上吹起层层疙瘩,錦華随手扯下搭在屏风的帕子,擦干身上的水珠,穿上贴身纨衣,绕过屏风,穿过外室,进入内室,然后躺在早已暖和的床上,听着外面那轻微的脚步声,最后的关门声。 暖和如春的房间,柔软舒适的床铺,静谧的院落,最适合睡觉的地方,錦華却失眠了,辗转反侧了一晚上,一幅幅的画面闪过脑海,临近凌明才渐渐入睡。 醒来之后,天已大亮,匆匆吃完早点,錦華就带着殷十三出门了。 一出院门就是一个巷道,有些长,全是一样的院门,隐藏在这样的巷道中,还真难找,出了巷道,就是一条繁华街道,人来人往,商铺相连,酒楼店肆,街头叫卖声,还价声声声入耳,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錦華像是许久没出门的小孩一般,从街头到结尾,东瞅瞅西瞧瞧,街边店铺、小贩摊都去看看,糖炒栗子、冰糖葫芦、花生瓜仁,看一样买一样,引的一群小孩崇拜的看着她,錦華引着他们跑了几圈,最后将手中的零食全部给那些小孩,小孩子一哄而散像小鸟一般快乐的跑走了。 寒风瑟瑟,郊区一片萧瑟,狰狞的树枝扭扭曲曲的伸上天空,显露出那黑黝黝的树枝,有些像鬼魅一般,錦華不由自主的拢了拢衣裳,转身向闹市走去。 一路路逛了过去,只是这一次錦華只看不买,看着那些平凡的人过着平凡的日子享受平凡的生活,她想,自己很快就能回归平凡了吧。 突然一阵叫好声传入耳朵,錦華抬眸,三层高的楼阁矗立眼前,四角高挂红色灯笼,一个大气的匾额挂在前门,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异香园,声音正是从来面传来的 这是饭馆,怎么会这么热闹呢? “这是京城最有名酒楼,苏小姐” 第八十三章:异香园 异香园 不是京城最大却是最有名气的酒楼,每日宾客满至,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这样的客源,京城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座酒楼。 可是对于这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酒楼,人们却从未见过它的主人,只有一个雇佣掌柜,在一年前,它如雨后春笋一般,以势无可挡的气势屹立在人们眼前,凭着菜艺和说书两大法宝,吸引了京城里面人的目光,聚集了大量的客源,生意兴隆。 菜艺,京城中几大老字号酒楼传承百年,自有独家秘方,菜肴自然有其独到之处,因此,菜艺是必须具备的对于一个酒楼,可也不是致胜之处,毕竟,对于人们来说相比新开的更喜欢那些老字号酒楼了,所以,异香园之所以能在短短一年屹立起来,说书才是关键。 异香园总共三层高,一楼有一个高高的方台,上面有一个四方桌,正是用来说书的地方,二楼厢房,专供那些有权有势有钱的人,可以清晰的听见那说书人的声音,三楼不对外开放,大概除了掌柜无人知道它的用途了吧! 錦華带着殷十三走进这座生意兴隆的酒楼,此时,正值响午,一楼坐满了人,座无虚席,却异常安静,只闻那起伏不定,高亢洪亮的声音传来: 你看他弄神通,丢开解数,打转水晶宫里,唬得老龙王胆战心惊,小龙子魂飞魄散,龟鳖鼋鼍皆缩颈,鱼虾鳌蟹尽藏头。悟空将宝贝执在手中,坐在水晶宫殿上,对龙王笑道:“多谢贤邻厚意。”龙王道:“不敢,不敢!”悟空道:“这块铁虽然好用,还有一说。”龙王道:“上仙还有甚说?”悟空道:“当时若无此铁,倒也罢了,如今手中既拿着他,身上更无衣服相趁,奈何?你这里若有披挂,索性送我一副,一总奉谢。”龙王道:“这个却是没有。”悟空道:“一客不犯二主,若没有,我也定不出此门。”龙王道:“烦上仙再转一海,或者有之。”悟空又道:“走三家不如坐一家,千万告求一副。”龙王道:“委的没有,如有即当奉承。”悟空道:“真个没有,就和你试试此铁!”(神啊,请吴大原谅我偷他的西游记) 众人敛神静气,聚精会神的听着,完全被吸引了,有些人一手高举酒杯放置唇边,却久久未饮去,直至手臂发麻才放下酒杯,还有些人直直的听着,饭菜都凉了都还未觉,就錦華看来,这些不是来吃饭,而是来听书的。 今日錦華出门身着桃色锦缎短襟,下罩翠绿烟纱散花裙,纤细腰间用金丝软烟萝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轻纱拂动,随风而飘,鬓发低垂斜插碧玉瓒凤钗,一看非富即贵。 是以,一进门,就被殷情的小二迎上了二楼厢房,厢房不大,却贵在雅致,墙上高挂山水墨画,墙角细颈陶瓷瓶,插上山茶花,隐隐点缀其间,临阁一个帷幔垂下,里面的人能清晰的看见一楼的高台上,帷幔上一个红木圆桌,上面摆放着许多的点心和瓜果小吃,供客人食用。 小二殷情的将錦華引制桌旁坐定:“小姐,需要将帷幔拉上来吗?” 錦華想到站在一楼似乎抬头一望,就能将一览二楼无疑,被一群人都看一些肯定会不自在,于是,她摇摇头,说道:“不用了,捡你们的特色菜上上来,不要多了四个就好,两荤两素” “好嘞,小姐请稍等!”一声唱喏,小二高兴的退了出去,那模样似乎遇见了待宰的肥羔羊。 錦華无所谓的笑了笑,反正有的是人付钱,不吃白不吃,再说也有好几年自己未上这么的酒楼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一定好好大吃一顿。 錦華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听着说书,不得不承认这个说书人故事编的非常好,再加上他抑扬顿挫的声音,如一个个充满魔咒的在耳边响起,牢牢的吸引着人,不知不觉錦華也被吸引了,时而摇头叹息,时而鼓掌呐喊,时而屏住呼吸,直到一声唱喏再次响彻在耳边拉回她的思绪 “雪月羊肉,炸春卷,凤凰展翅,雨后春笋,小姐,菜齐了,这四道菜都是我们酒楼的招牌菜,色香味俱全,吃过的无人不赞,堪比皇宫的御厨了,保小姐难以忘怀……”小二堆满笑脸的对錦華说道 “看着是不错,十三赏!” 一个碎银从空中飞跃准确无误的落在小二手上,小二看了看,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快要裂至耳边,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捏着银子忙不迭的说道:“谢小姐,小姐请慢用,有什么就尽管吩咐小人,小人随传随到” 看见那异常谄媚的笑容,錦華有些烦躁,蹙着黛眉挥了挥,小二喜滋滋的下去了,包厢里就只有她和殷十三两人了。 錦華瞧了瞧径直垂首站在一旁的殷十三,斑驳的光线从帷幔缝隙进入,投在那白皙细腻的脖颈上,如所有普通女子一般,可錦華知道面前这个沉默寡言,心细如尘的女子绝对不是那种简单的柔弱女子,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到底算是坐上贵宾还是囚犯。 “坐吧一起吃,你也跟着我走了一上午了”錦華看着她说道 殷十三一怔,抬眸惊讶的看了錦華一眼,随后又垂下头:“奴婢不敢” “这儿没有其它人,你我都是奴婢,没什么区别,我还是辛者库的奴婢呢”錦華自嘲般的说道 殷十三犹豫了片刻,随后就坐在凳子上了,錦華对着外面一喊:“小二再上一副碗筷” “是,小姐”门口站立的小二立马应和着。 片刻之后,门被人轻轻推开了,小二拿着一副碗筷进来,看见包厢里的情形有些诧异,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时候,放下筷子出去轻轻将门掩上。 “这些菜都还不错,吃吧,别拘束”錦華先夹起那个被炸的金灿灿的炸春卷,尝了尝对对面的殷十三说道 脆而不腻,酥而不软,清爽可口,确实味道不错。 第八十四章:当诛 “此时遂大开旗鼓,响振铜锣,广设珍馐百味,满斟椰液萄浆,与众饮宴多时。却又依前教演。猴王将那四个老猴封为健将,将两个赤尻马猴唤做马、流二元帅,两个通背猿猴唤做崩、芭二将军。将那安营下寨,赏罚诸事,都付与四健将维持。他放下心,日逐腾云驾雾,遨游四海,行乐千山。施武艺,遍访英豪;弄神通,广交贤友。此时又会了个七弟兄,乃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犭禺狨王,连自家美猴王七个。日逐讲文论武,走摐传觞,弦歌吹舞,朝去暮回,无般儿不乐。把那万里之遥,只当庭闱之路,所谓点头径过三千里,扭腰八百有余程,欲知后事,请听下回分解。” 这一句话摞下,说书人转身下台不知踪影了,一楼的客人也如梦初醒一般,吃饭的吃饭,离开的离开,把酒言欢的继续把酒言欢,寂静一堂的酒楼这才热闹起来,渐渐地才有了酒楼喧嚣热闹的气氛。 “你吃好了没有”錦華问着对面早已放下筷子的殷十三问道 “是的,小姐” 听见錦華一问,殷十三立马站起来回答道 “小二!” “来了,小姐有什么吩咐吗?”一直守在门口的小二立马推开包厢门,谄媚的小跑进来 “她给钱”錦華看着站立的殷十三说道 “小姐,一共十五两” “咳……咳……” 差不多够她们一个月的生计费了,果然是京城最有名气的酒楼,不负盛名啊,这一顿饭菜,就是普通人家一个月的生计费用,还好不用她来付。 满足的下楼,穿过一楼,路过一楼厅堂,一脚跨过门槛时錦華突然转身问道身后迎送的小二:“今日说书的还有吗?” “没有了,我们酒楼的说书是其他那些茶楼酒肆没法比的,那些故事都是说书先生幸苦构建的,吸引了大批大批的人,我们每日客源滚滚,经常……” “好了,每日说书几时开始的?”錦華赶紧打断小二的夸夸其谈 “呵呵……”小二摸了摸脑袋,讪讪的笑道:“每日午时开始,风雨不断”说着看了錦華一眼,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明日可否还要来?” 临近几朝对妇女的禁锢都松散了一些,女子上街是非常寻常的一件事情,是以小二这样问道 “也许吧!” 这里的说书确实好听,吸引人,明日如果没什么事情,她大概会来吧! “那是否还将那间包厢留给小姐?” 富人有权人时常定个包厢,专供他们自己而用,他得问问,不然大鱼跑了又被掌柜说了 “到时再说吧”錦華摞下一句话,就向外走去。 身后的小二在门口止步,殷情的欢送道:“小姐,慢走!” 响午时刻,正值全天气温最高的时刻,可在寒冷的冬季,寒冷压倒一切,连夏日炙热的太阳也胆怯的躲在厚厚的铅云层中,裹着厚厚的云层过冬了。 但依然减少不了人们的热情,街上依然那样的繁华热闹,錦華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仰头望了望厚重,眼角余光不时掠过一个个人影,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欢喜高兴的,各式各样的的人化成一个影一一跃过,錦華一直望着那厚重的天空,看着天空的云,慢慢的飘啊飘…… “将军府,你知道怎么走吧?”良久,錦華才开口问道,似乎思量了很久似得。 “……”一向沉稳镇定的殷十三有一瞬间怔愣,抬眸看了錦華一眼,又快速的垂下眼眸,回答道:“是的,奴婢知道” “带我去看看吧!” 说完也不等殷十三的回答,就抬脚率先走去,却被身后的人蓦然叫住,殷十三看着相反的方向说道:“小姐,这边” “哦,是嘛!”錦華看了看那个方向,若有所思的道 脚下的路是这么的陌生,仿佛一次也没有来过, 是的,现在细细想来这条通往慕容将军府的路还真是异常的陌生,还真不想在这里住的人,到底走了多少次呢? 一次还是两次。 当新娘被人迎进来算是走了一次,新婚第二天进宫叩谢皇恩算是第二次吧! 可这两次又有什么区别呢,都是被人用轿子抬着进出的,就连这个道路多宽多窄,几户人家,府门朝哪一方都不清楚,明明是这里的女主人,却像一个匆匆过客一般。 是的,过客,这是命运早就预测好的,只怪她一切都看不清,看不透,拼命去抢着撞南墙,还不死不归,结果,失去了一切,这就是后果,孤注一掷的后果。 “小姐,到了” 一个波澜不兴的声音打断了錦華思绪,錦華抬眸一瞧,大概是历经了一些世事,朱红色变得斑驳,像一个看透世事的沧桑老人一般矗立在那里,两个一人多高的石狮昭示这家人以往的繁荣富贵,不怒而威的睥睨着来往的人们,五层多高的石阶上矗立着两个身穿铠甲,带红领巾,腰佩大刀的士兵,想必是守护这里,毕竟,这里也是当今圣上的祖屋了。 就不知道能不能进去了,想着,錦華踏上石阶,最后一刻石阶之时,“哐啷”一声,刀剑出鞘,两两相交,挡在錦華面前,錦華呼吸一滞,眯着眼眸看着那冰冷的白光在眼前闪耀。 “何人至此,敢闯当今圣上祖屋,速速离去,不然刀下无情!”面带煞气的士兵冷冷的呵斥着。 “大胆,我乃禁卫军暗影,奉皇命保护小姐至此,还不快开门”正当錦華就要离去的时候,身后一声戾喝响起,侧头便看见,殷十三手中拿着一个腰佩,看不清楚字样,大概是证明其身份的吧! “大人恕罪” 两名士兵一看腰佩赶紧磕头告罪,然后一人取出腰间钥匙,打开快要那把大锁。 吱嘎一声,朱红斑驳的大门被推开,发出沉重的响声,錦華带着殷十三走了进去,身后的门又渐渐合上了。 錦華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大门,喝道:“殷十三,你罪当诛吧!” 第八十五章:将军府 “殷十三,你罪可当诛!”錦華冷冷的盯着身后紧随的殷十三厉声喝道。 殷十三惊愕的看了錦華一眼,随后单膝跪在地上:“苏小姐……” 錦華步步紧逼,咄咄逼人的说道:“你欺君罔上,未经皇命擅自带我来此,擅闯皇上祖屋,还滥用职权,你该当何罪?” 经过了片刻,殷十三从开始的惊愕渐渐冷静下来,只见她低头不慌不忙的说道:“属下收到的命令就是好好保护小姐你,不管你去哪里,到何处,保证你的安全” “是吗?”錦華勾起一抹冷笑,“那我想回锦苏江州,想要回家,你能送我回去吗?你能吗?我现在就想回去,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一刻也不想,走啊”说着錦華就要转身向外走去 “苏小姐,其他的属下都可以答应,就这个不能……”殷十三赶紧伸手拦着錦華,阻止她离去。 “你跟了你主子那么久,告诉我他想的是什么,想做什么,把我囚禁在那个别院里,到底想做什么,不让我回家,又想杀我灭口吗?”錦華上前一步,逼近殷十三问道。 自从知道这别院的幕后主人是慕容玻宇,这些问题就死死的困惑着她,每日都在想,都在猜测,在揣测那个心思莫测男人的心思,搅的她每日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好,思绪混乱,人也异常烦躁、沉闷。 “苏小姐,你失言了,小心隔墙有耳”殷十三贴着錦華耳边提醒道,下一刻,又猛然跪下请罪道:“属下越矩了,小姐请降罪!” 錦華呆呆的看着对上请罪的殷十三,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上,望着四周高耸的墙壁,远处天际若隐若现的苍翠群峰,似乎这样就能看见那午夜梦回的家乡一般…… “小姐……” 恍惚之间錦華飘渺的神思被拉了回来,回头向声音望去,殷十三还保持那个请罪姿势跪在地上,稳如泰山,如石头一般动也不动,錦華撑地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同时嘴里说道:“起来吧!” “是” 平朝为了犒赏那些王公大臣、异性亲王、开国功臣,将军臣子的府邸自有法律定制,慕容家族先祖是平朝的开国功臣,一只手握重兵,为平朝君王戍疆防边,守护平朝万里江山,成就繁华江山,百姓的平凡生活,也是唯一个存活下来的异性王爷,在平朝那是真正的世家大族,自当不同。 亲王之居,均是前为荣庆殿,中为戒思殿,取自戒四戒躁,看来平朝开国之君远见长谋,早已预料这些跟着他的肱骨之臣迟早是朝廷大患才会有此戒告,后为兴殿,意味子孙兴盛繁荣健康; 府邸占地方圆百里,就在皇城外围,时刻沐浴皇恩,府中四周有四门,南为贤礼之门,北为德志门,东为守义之门,西为望君之门,看来府中殿、门名意为告诫亲王睹名思义,承担起藩屏帝室的任务。 而这座历经风雨无数,历经世事沧桑的府邸自是坐北朝南,錦華自然而然是从正门贤礼门进入的,经过宽敞的砖石道路,就见一道朱红色大门,大门紧闭,上面有一副匾额,“荣庆殿”三个烫金的三个行云流水的大字就书写在那幅巨大的匾额之上,看着这里进出的人们。 正想着上前去推开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身后的殷十三早已先一步去推开了,果然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巍峨的宫殿,想是随时都有人来打扫,这里纤尘不染,似有人居住一般,埕亮的金砖能映出人影,像一面铜镜,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里就是用来举行大典,设宴宾客的地方。 也是,当时她踏进这座深院的第一个地方。 当时,就在这个地方,就在这个位置,她一袭火红嫁衣,手执红绸和身旁的男人行了三叩九拜的夫妻之礼,如所有的新娘一般,一袭鸳鸯盖头蒙住她的眼眸,入眼全是那朦胧的火红,一切都瞧不清看不见,耳边是礼乐之声,宾客恭贺之声,所有的声音如潮水一般的用来,可当时沉醉这一刻的她忽略了一个,那就是新郎的声音。 就是在这里,开始了一切,也注定了后来一切。 錦華想着,脚步也慢慢移动,不知不觉已经穿过了那面阔十一间的荣庆殿,离开了那座她最初踏入的一个前殿,带着身后的殷十三慢慢向里面走去,,不多久,眼前出来一个面阔八间,挂着“戒四殿”三个字牌匾的宫殿。 錦華脚步顿了顿,思考了半天也未想出这间八间宫殿是做什么的,良久,也未有任何结果,大概也像那倾斜府邸一般,用作书房处理事务的地方吧! 想想还真是有趣,在这里好歹也住了一年居然什么都不知道,说出去谁信啊,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大概她也不会信吧! “小姐,怎么了……” 一直沉默的殷十三看着錦華蹙着眉头,带着自嘲的模样,有些疑惑,遂问道 錦華摇摇头:“没什么,继续走吧” 穿过这座殿宇,经过一个花园,穿过这个月洞门,府邸都走完一大半了,如过没有料错,过去就是外人止步的后院了。 得好好走走,看看自己身在的院子到底是何样的,一路走下来,錦華才发现原来后院这么大,超出她的想象。 后院又分为东西南北四所,这中间的大院子,錦華记得这是慕容玻宇的寝房,也该是她的居所之处,而围绕大院子中两侧的东西南北共有九个院子,不用想这就是慕容玻宇的妾婢所住之处。 可,这里没有她住的院子,没有,原来她连妾婢也不如,呵呵…… 心中的烦闷像烟雾一般烟消云散了,錦華抿嘴微微一笑,对身后的殷十三说道:“这里还有其他院落吗?嗯……就是我以前居住的那个院落,有许多梅树的那个……”錦華毫不怀疑殷十三会知道,只怕几年前那些往事她都知道一些 “是的,小姐,请跟我来” 第八十六章:落红院 穿过亭台楼阁、长廊角楼、假山花园、小桥流水,横跨了整个慕容府邸,才在最偏僻的角落里找到那熟悉的院落——落红院。 她第一次看见匾额上“落红院”三个秀宛的大字时,十分的不满,落红,落红,枝头上凋零的红花,惨败的散落在地上,任人践踏,很容易联想到那些身世凄苦,在红尘中辗转漂泊的苦命女子。 所以,她非常不喜欢这三个字,认为非常的晦气,当时还找管家想要将它换下去,匆匆赶来的老管家看了看这个牌匾,一脸为难的说道:“公主,这……是老夫人生前亲写的让人做成牌匾挂在这里,少爷非常喜欢,你看……” “你的意思是说玻宇他最喜欢这个院落了,时常会到这里来” 当时她一脸喜滋滋傻傻的望着那个牌匾,为自己这小小的发现惊喜不已,完全没看见身后的老管家支支吾吾的模样。 就因为老管家说了一句,这个牌匾是他最喜欢的,是他缅怀亲人的东西,尽管自己不喜欢,依然保存下来,残存至今。 今时今日再见此块牌匾斜挂在大门上,岌岌可危一般,随时都会掉落下来,上面沾染了厚厚的灰尘,模糊了那婉约的字迹,掩盖了昔日的熠熠光彩。 看来这个偏僻的院子也被人遗忘了,居然忘记打扫整理,亦或者,整理这里的人早就知道这个院子被主人厌恶,是以,故意不打扫整理的。 吱嘎,錦華缓缓的推开这扇虚掩的红木门扉,首先入眼依然是那大片梅林,再过不久就会迎来她们花开吐蕊的季节,扭曲丑陋的枝干在空中努力向上生长着,与寒冷的冬季对抗着。 大约是长期无人打扫吧,树干下冒出许多杂草,黄黄的不复夏季的茂盛,毫无生气的躺在那里,这样的萎靡的黄弥漫整个院落,不难想象等到了夏季这里会是怎样一片景象。 差不多人高的荒草在风中疯狂的摇曳着,占领着这片荒芜的地方,就如皇宫里那被人遗忘的冷宫一般,对,这就是一个冷宫,从新婚的幸福憧憬到幽怨再到绝望,在这里它摧毁了少女最初的梦想。 看着自己每日每夜独寝难眠,目睹自己的悲伤痛苦,望着自己站在二楼楼阁上痴痴远望,以期望找到那痴痴期盼的身影,想象着这扇红门被人推开,走进气宇轩昂的他。 穿过梅林,一路走过来,錦華只觉得恍如隔世,五年前的一切就如上一世发生得,她能看见有个同一个女子痴痴的等在府邸最偏僻的角落,收敛以往的恣意,成为一个大家闺秀,只等那人能在哪一天想起她,她痴痴的望,慢慢的等,默默的留着泪…… 真傻…… “真的很傻”不知不觉錦華低低的说了出来。 尽管几不可闻,可耳力极佳的殷十三还是听到了,她抬头望了錦華一眼,默默跟着錦華身后穿过梅林进入小阁楼,看着身前的女子一一看过她呆过一年的房子。 眼前这个女子,她自然知道,知道她在沙漠中救了主人一命,知道她是夏侯国的公主,知道她喜欢自己的主子,知道她是自己的女主人。 紧跟着主子,自然也知道主子是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厌恶这个女子的,对于这个有名无实甚至当作棋子用的女子,本来她是不用记在心中的,可是她偏偏记住了。 犹记得,那是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她的主子正在书房处理事务,她如往常一样藏身在一个角落里,保护着她的主子,作为暗卫的她,自是不用显身的,除非在主子特别危险的时刻。 她如一个暗中蛰伏等待着猎物的猎豹,潜伏在书房外面,突然一声娇喝打破了书房的沉静 “慕容玻宇!” 月洞门之下,一张令太阳也失色的容颜映入眼帘,那两泓如清泉般澄澈、如月亮般明亮的美眸在璀璨的阳光之下熠熠发光,如一颗天然的黑濯石,犹如夜空上闪闪发光的星星,让人着迷。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像太阳充满活力,明明是一国公主身上却充满了江湖儿女的豪迈,是那些所谓矫揉做作的大家闺秀所不能比的,一眼,只是一眼,她就喜欢上了这个女主人了。 “慕容玻宇,你给我出来!”她一脸怒容,一把推开上前拦住她的奴仆,无所顾忌的闯进去。 当时,她为她暗自捏了一把汗,却又暗自佩服她的勇气,自己的主子手握大军,浴血疆场,身上的气势无人能及,朝中许多的人都畏于自己的主子,有些胆小的人,只要主子脸一沉,都吓的腿打颤,恨不得立刻逃跑走,她却敢这样对主子。 “出去,谁叫你进来的!” “慕容玻宇,你到底当不当我是你的妻子,你生同枕死共穴的女人,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 尽管隔着远,可她仍听见她对着她的主子质问道 “出去!” 她的主子一手指着书房门口,俊脸怒沉,厉声喝令道 “既然娶了我,为什么又这样对我?”她像一个纯真的小孩,执着的要问出一个答案。 “是娶了你,今后怎样对你那是本将军的事,勿容你质疑,好好的呆在那个院落里,不要把你公主那骄奢的一套拿出来,这里是平朝不是你的夏侯国,念你出来,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绝不轻娆,滚回你的院子!” “你叫我滚,你居然叫我滚!” 手在腰间一摸,一个乌黑发亮的长鞭出现在手中,手一挥,长鞭如灵蛇一般在空中游走,书房的桌椅案牍书桌全部倒地,一片狼藉凌乱。 “啪!”清脆的掌声在书房中响起 她的主子怒不可遏的狠狠扇了她一巴掌,这是她第一次看主子出手打一个女子,她担忧的望着书房,只见她倒在一片狼藉之中,捂着脸直直盯着她的主子,那么目光…… 当时就想,主子一定伤透了她的心,眼角有泪水划过,淹没于鬓角,固执的盯着眼前的男人。 “来人,送夫人回去” 她的主子对着躲在外面的奴仆吼道。 她看着她狠狠抹去嘴角的血迹,咬紧唇瓣,倔强的仰头站起来,以高傲的姿态慢慢的离开书房,之后她就再没有见过她出现在书房了,似乎在府中消失一般,沉寂呆在自己的院中,等待着残酷命运到来的那一天。 第八十七章:木盒子 落红院其实是一座阁楼,分为两层,内有楼梯相连接可以通到二楼,大概是久未有人来,上面尘灰指厚,蜘蛛网交错纵横,蜘蛛旁若无人的在它们的地盘上散着步,等待着那些倒霉的小虫,以此填饱自己的胃。 錦華随意地用手挥去楼梯口的蜘蛛网,就要上楼,刚上了一阶楼梯,就被人叫住了。 “小姐,稍等片刻” 说完,殷十三就快步出去了,再次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扫帚,灵活的挥舞着手中的扫帚将楼梯上的蜘蛛网清除掉,不时带起的尘灰在空中飞舞弥漫。 冬日清冷的阳光从窗棂探入阁楼,投在地上厚厚的织锦地毯上,厚厚的踩上去特别的舒服,能清晰的感觉到那细小的绒毛抚摸过那敏感的脚心,窗棂下的那张软塌也沐浴在那淡薄的阳光之下,随时等待着主人的亲临。 中间那有一个檀木圆桌上面时常摆满各地小吃点心和精致美味的菜肴,绕过一个富贵百花的屏风,穿过玉碎珠帘,就进入了内室,里面有一个梳妆台配着一个菱花铜镜,床边有一个圆木锦凳,床尾全都推的是她的陪嫁品。 聪明的父皇像是预料了自己疼爱的女儿一切,竭尽所能的准备了许多的陪嫁品,生害怕女儿在远方吃亏、受欺负,一车车的当时也不知羡煞了多少旁人。 当日房间所有的一切都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中,可眼前却是另一番景象,桌椅倒地、屏风倾斜、箱柜翻到、衣裳、宝奁满地散乱,尘灰满地,一片凌乱,再也不复当日的模样。 转身之间,眼角余光掠过什么,似乎着魔一般,錦華慢慢的挪步过去,俯身拾起那散乱之中的一片暗红,仿若死亡的美人。 这是一件衣裳,一件暗红的衣裳,双手狠狠一抖,尘土飞扬,双眼似乎被烟雾朦胧,一片模糊,錦華不由自主的偏头过去,等待眼前尘土的散去。 隔了片刻,錦華才回头,铺散在眼前的是一片殷红,一片火红,红的浓烈,红的眼里,红的张扬,錦華只觉得眼睛生疼,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而手中那片刺目的红如残花一般惨败的躺在一推衣裳中。 “小姐,你没事吧?” 对面一直静静站着的殷十三赶紧上前扶起錦華。 地板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织锦地毯,摔下去自然不会感觉疼。錦華摇摇头:“不用了,将这些衣裳收到柜子里吧”秋水般的眼眸水波盈盈地望着别处,似不忍再看那片刺眼的火红。 “小姐,让人清洗了再装到柜子里吧?” “不用了,过几天我也要会锦苏了,这些我拿回去自己再清洗吧!” 这些自己的衣裳,自是要带走,就像她一样,本来就不该属于这里,何必呆在这里平白无故的遭人遗弃呢。 “……”殷十三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吐出一个字:“是!” “收拾完了,就找个铁铲到梅林来找我!”錦華淡淡吩咐道,然后头也不回的下了楼,出了阁楼。 “一、二、三、四……十、十一……一、二、三、四……十、十一……横着的?竖着的?是这棵还是这一棵?一、二、三、四……到底是哪一棵?” 收拾完毕从阁楼出来的殷十三走进这片梅林,就看见錦華在一棵梅树之前,紧蹙黛眉费力的思索着什么。 “小姐……” “啊……你来了,你说这里的东西还在吗?”錦華思索着问道 “东西?”殷十三诧异的看了錦華一眼,随后扫了梅林一圈点点头:“应该还在,那些官兵想不到这里面会藏有东西” “那就好”錦華松了一口气,继续思索着:“那到底在哪里呢?让我想想,想想……” 錦華又在心底默念几遍,围着一颗稍稍粗壮的梅树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指着身旁的梅树对殷十三吩咐道:“在它脚下挖,找到五年前我埋的一个木盒子,快挖!” “是!” 铁铲快速的挥动,挖出一铲一铲的黄色土壤,顺便带出那些枯萎杂草的根,混在那泥土里,又一铲下突然响起咚的声音,錦華的心霎时被高高的吊了起来,死死的盯着地上,看着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木盒子出现在视野中。 “小姐,是这个吗?” 錦華想说是,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一般,吐不出一个字,她只得艰难的点了点头。殷十三放下手中的铁铲,俯身就要去拾起那个埋藏于地下的盒子。 “别动!” 一声高喝,让殷十三的动作蓦然顿住,退后几步,让錦華亲自来取,一时间梅林一片沉寂,錦華有些尴尬的说道:“我……我想自己……自己取出它” 说完,看了殷十三一眼,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埋藏于地中,让这个好看的雕花梨花盒沾染了许多了的泥土,变得泥土斑斑。 錦華用手轻轻拂去上面的黄色泥土,颤抖着双手錦華一把将这个木盒子抱在怀中,然后跌坐在地上望着不知名的地方。 鼻端那股隐隐散发的熟悉香味像一把利剑,一下穿过了岁月的长河的阻隔,这一霎那似乎又见到父皇,那个夏侯国史上昏庸的帝王,那个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痴情男人。 “苏雅……” 他身着世上最尊贵的颜色,戴着至高无上的金冠玉带,带着天下慈父一般的笑容站在远方对她招手,等待着她小鸟一样扑进他的怀中,撒着娇,快乐的闹腾着,诉说着自己一天的乐趣,如何捉弄那些宫娥,折腾那些大臣,玩弄着御花园那些珍贵的花朵,父皇始终微笑的看着她,满眼溺爱。 “父皇……” 眼前的一切破碎开来,錦華赶紧仰起头,直至将眼中的泪水逼回去,低头看着木盒上的小锁,小锁长期经历雨水的浸泡早已锈迹斑斑,锁眼里全是黄色的泥土,钥匙也插不进去了。 起身去寻了一个石头,想要将它打开,也不知道是因为手不断的在颤抖,还是不得要领,始终没有成功,心中像一团麻木,逼得她快疯了,猛地站起来,狠狠一抛,手中的石头飞了出去。 第八十九章:织锦 吾带着那些美好的记忆苦苦地在世上煎熬着,等着你快快长大,独自站在悬崖高处冷眼看着世间之人丑陋虚伪谄媚的面目,笑看着天下所有的荒诞滑稽,守着那空旷寂寥华丽的皇宫,为那飘渺虚无的江山隐藏所有的喜怒哀乐,不能为心所欲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在这无聊的生命之中,吾儿是唯一的安慰,吾儿苏雅越来越有你母后的风采,尤其是那双灵动的秋水眼眸,仿若影儿重新回到吾的身旁,陪伴着吾度过余生。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般,几度花谢花开,雪花飞舞,吾儿苏雅终于长大了,袅袅婷婷,飘然而立,明眸皓次,杏眼黛眉,浓妆淡抹,笑脸如花,美目盼兮,巧笑颜兮,漪罗粉黛,吾儿那么美丽,仿若从泼墨画中缓缓走出的女神,不知道迷煞了多少男儿的眼眸。 对于这样美丽,吾既欣慰又担忧。 终于,在那个炎热的夏季吾这样的担忧终究是来临了,那日苏雅你从外面游玩回来的时候,带了几个陌生的男人回来,对那个英俊霸气的男人苏雅果然动心了。 同时男人,吾,又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个男人终不是池中之物,是一个不甘屈人之下、野心勃勃的男人,这样的男人放在第一位的永远只会是自己的大业,对于他们没有情爱,这样的男人并不能带给你所想要的幸福。 想过阻止,可一看吾儿苏雅那样黯然神伤、失魂落魄的模样,吾,心万分疼痛,罢了,哪怕明知吾儿扑向火焰,吾,也会竭尽全力将那火焰扑灭,即使不能扑灭,也要控制在自己掌控的范围之类。 吾儿的幸福就是吾现在的心愿。 吾儿,你幸福吗? 今夜又梦见你的母后,她如往日一般站在宫殿门口,日日守望着吾归来,她对吾笑,说:“夫君,你回来了” 你的母后一定是等得很着急,再也忍不住了才来看吾的,吾,不能再让她苦苦等待了,她那样胆小,那样天真纯美,一个人在黑黝黝的奈何桥,一定很怕,吾,得去找她了。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 十几年过去了,你不知道你母后还能否认出吾,鬓早已浸染白霜,一双眼眸浑浊不复清明,背脊微弓,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吾儿苏雅,吾去了,见你母后了。 吾儿苏雅一定要幸福。 吾儿,盒子里面有保你幸福的东西,一定要小心保管,切记。 这是父皇的绝笔,由着父皇的暗卫千里迢迢、快马加鞭的赶着送来,同时也带来了一个恶信:国家叛乱,士族平民全部联合起来造反,父皇自溢在自己寝宫里。 那一日悲痛欲绝,正想要赶回夏侯国,却被父皇的暗卫拦住了,一脸悲泣:“公主,举国大乱,主子一定不希望公主现在回去,主子走的时候一脸笑容,那是幸福的模样,奴才想主子一定很高兴,主子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公主你,公主你一定要保重啊!” “不……我要回去见父皇”她挣脱束缚就像外面跑去,才下阁楼,贴身丫鬟就惊慌的跑了进来,口里嚷道:“夫人,不好了,士兵冲……冲进来了” “公主,来势汹汹,只怕不怀好意,快,将这个藏起来,主子说这个得好好保管”手搭凉棚,暗卫跃下阁楼将手中的盒子递给錦華。 是以,匆匆忙忙的錦華就将这个木盒子藏在梅林中了,那些身穿铠羽甲的士兵如浪潮般冲进来,大肆收索,肆意抓人,暗卫张叔护着她逃离这里,奈何却双拳难敌四手,终是体力耗尽惨死在乱箭之下,她也最终入狱了。 至此五年漂泊,再也未见过这个木盒子,也未来得及带走那个父皇留给她话说能带给她幸福的东西。 啪!一滴水珠在明黄色的织锦上晕染开来,下雨了吗? 抬头一望,天,千里晴空,万里飘云,淡泊的阳光从那漂浮的云朵中泄漏下来,微弱的洒落人间,挤进梅林,根本没有下雨啊! 啪!又是一滴浸染在织锦上,眼眸一眨,又掉落了一滴,錦華这才惊觉脸上全是泪水,难怪会有水滴,原来是泪水。 又怎会不流泪呢? 再看一次依然心痛万分,仿佛有万般蚂蚁撕咬心脏,撕扯之痛,又仿佛是被人一把扼住心,闷闷的。 为什么哭呢,现在你不是很幸福吗?想让父皇担忧吗?夏侯苏雅。 想着,錦華用衣袖胡乱的抹去脸颊上的泪水,在那小木盒子寻找,父皇留给她的东西在哪里呢?将这木盒子都翻了一个遍也未发现有什么夹层之内的,到底在哪里呢? 余光瞟见手中的织锦,有什么在脑海中闪过,用手指搓了搓,夹层在这个织锦的夹层里面,对,就在这里面。 这里面,就在这里面,錦華四处寻找着东西想要将这个弄开,却发现这里是梅林,转身向阁楼向冲去,翻箱倒柜的却也为寻到任何有光女红的工具,唉!怎么就忘了呢,几年前的自己根本就不会什么女红,又怎会有针线剪刀之类的工具呢! “你去问问这里有没有仆人,找一把剪刀来”錦華坐在窗边软塌上对随后上来的殷十三吩咐道 “是!” 剪刀很快就被送来了,錦華小心翼翼的慢慢拆开织锦,一张黄纸铺成在上面,阳光照射在上面,微微有些刺眼,錦華眨了眨的眼眸,这才拿起织锦里面的那层黄纸,密密麻麻,龙飞凤舞、笔走游龙的好字,却不是信,而是……而是一张药单。 心中咯噔一声,手有些颤抖,脸色微变,嘴里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随后似乎疯了一般的翻找着东西,似乎想要找到其它。 “小姐!”殷十三有些担忧的看着錦華。 第九十章:神秘药方 药方,为什么父皇为这样谨慎的给她一张不知名的药方,上面只有一个个药草名,却并无其它的,到底是治什么么病的呢? 吾儿,盒子里面有保你幸福的东西,一定要小心保管,切记。 保你幸福的东西? 可翻遍了木盒子内外也没有发现其它东西,被其它人拿走,换掉了,可是,是谁会拿走呢? 胸中无数个疑问翻腾着,闪过无数种可能,却每个都不得要领,紧紧抓住手中的木盒子,慢慢走在回去的路上,苦苦思索着。 推开那个小院门,一只脚刚刚踏进院落,錦華敏感的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总感觉静的让人心惊,静的让感到压抑,一霎那仿佛再次踏进皇宫一般。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感觉这样的压抑? 錦華回头疑惑的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第地跟在她身后的殷十三,殷十三仿若未察觉任何异样似得,垂眼束手地立在錦華身后。 难道是她多想了? 此时,夜幕早已降临,浓稠的夜幕像棉被一样严实的盖在头顶上,捂得严严密密的,闷的让人喘不出气,院子一灯未点,一片漆黑,星月全无,这样的黑让刚从外面走回来的錦華非常不适应,在门口站定了片刻,这才眯着眼眸摸索着走进去。 正在费力辨认脚下之路之时,眼角余光瞟到正屋主位上似有一团黑影,小心翼翼的跨过门槛,同时使劲睁大眼眸像主位上看着,费力辨认。 那团黑影,分明是一个人,对,端坐着一个人。 虽然看不清楚那人的模样,但是錦華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这个院落不是随意让人进出的,这一点錦華早已体会到了,就如旺全福皇帝身边那样的红人,都要得到皇帝的命令来能进来,还不能随意的坐在正屋主位上。 能这样随意进出,肆意的坐在主位上,除了她之外,也就只有他了。 而且这样漆黑了,居然还不命人掌灯,也只有他那样喜怒无常古怪的人才这样,阴狠而残酷。 可是,錦華望了望漆黑的天空,如果她没弄错,这个时分,这个集权势于一身的男人应该高居于那九阙皇宫中,用着精致的膳食,坦然的接受后宫嫔妃的献媚,或者手执朱笔批示着那些紧要奏折,亦或者在心中谋划着什么,总而言之,是该呆在宫廷里的人。 此时此刻,却出现在她的面前,这……只怕说来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笨蛋! 錦華有些懊恼的拍了拍脑门,现在可不是她任意想象的时刻,万岁天子可还等着她呢,只怕再不进去真要被咔嚓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此时此刻到来,正好,她们正好处理一些事情,总这样耽搁下去,她可等不及。 亦步亦趋的来到屋子中间,微微弯膝,福身拜见道:“民女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眼光到时敏锐,竟然知道是朕,这么黑暗,朕都为看清你走进来了”淡淡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真是会装! 没有看清,只怕她刚刚到巷口就有人飞奔于你的面前来禀报了,亦或者……眼角扫了扫自己的身旁,早有人将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禀告于你了。 可这些她没胆量说出口来,搞不好又惹到这个无常古怪的男人,到时受苦的又只有自己,俗话说识时务为俊杰嘛! 錦華低眼垂眉,缓缓的说道:“天子之尊,尊贵无比,霸气十足,震慑天下,不是常人可以比拟的,是以奴婢才会一眼认出皇上” 对皇帝拍拍马屁应该是对的吧,毕竟是人都会选择听好话的,这个男人也应该不会例外吧! 可似乎也有例外的,眼前这个大概就算吧! 只听自己的声音在屋内落下之后,房内久久无声,静的落阵之声可闻,尽管看什么都有些模糊,可在黑暗之中似乎感官敏锐里许多,她能感觉那鹰隼一般锐利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那样锋利让人不可忽视。 如果这目光似箭矢的话,自己只怕早已千疮万孔了,浑身鲜血淋淋,命不久矣。 半响,在錦華忍不住想要了拔腿离开的时候,头顶上面终于传来声音,霎那间那紧绷的气息消散了,錦華瞧瞧的松了一口气。 “掌灯!” 只听,慕容玻宇沉声吩咐道 一直化身隐形人的旺全福闻言,挪动着那肥胖的身躯赶紧拿起火折子,点燃蜡烛,瞬间,整个屋子突显光明,再看院子里也点燃了那高挂的灯笼,原来,众人都在等待这一命令,也不知道盼了多久,可真幸苦! 眼角有人影晃动,原来是旺全福,也不知道何时滚出去的,手里端着一碗茶屁颠屁颠谄媚的送上去:“皇上,茶来了!” 随后又垂首站在慕容玻宇身后,规规矩矩的当着隐形人。 “今天出去了的?”慕容玻宇端起那热气腾腾的茶呷了一口,轻飘飘的问道 “嗯,出去逛了逛” “怎么现在才回来?” “去……”顿了顿,錦華才迟疑的说道:“去了将军府” 不说又怎样,就算此刻他不知道,不久他也会知道,与其他再次责问,倒不如自己坦白一点。 “哦……”慕容玻宇放下手中的茶杯,挑了挑眉,盯着錦華问道:“为何去哪里?” 现在为何去哪里,他到不认为她是去缅怀的,在他认为也没有什么可缅怀的,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最重要的是当下。 “去……”停下,垂头想了想,片刻,鼓起勇气开口问道:“敢问陛下的病是几时染上的?” 话音未落,慕容玻宇蓦然抬眸,眯着一双褐色眼眸,锐利的扫向錦華,带着寒彻刺骨的寒意,錦華忍不住一瑟缩,微微低下头,慕容玻宇挥了挥手,身后的旺全福立马躬着腰身退了出去,出去之际,还顺便带上了房门。 霎那之间,这个屋子里只剩下錦華和慕容玻宇两人了,压抑窒息的感觉再次袭来。 猛然起身,慕容玻宇大步逼近錦華,凝神看着錦華,似乎想要看出錦華的心思,直把錦華看得头皮发麻。 第九十一章:情痴 正在头皮发麻的时刻,那双修长宽厚的手掌猛然向錦華伸出来。 錦華心中一惊,本能的想要向后退去,可只退了一步,錦華就不再敢动了,只因头顶上那双盛满寒意,冰锋锐利的目光。 退无可退又何必要退,想想,又有什么必要呢?他如果真要将她怎样,四处都是他的人,还逃不出去,这样就是再怎样退,都是无能无力的。 这样想着,心中的慌乱似乎一下就烟消云散了,反而能稳当的立在他的面前,可常年的积累下来的权威,让錦華不得不首先低垂了头,避开那锐利的褐色眼眸。 秋水似的眼眸直直的盯着地上,不知怎么回事眼光就扫向地上那双金丝线绣腾龙的黑绵平底靴,那条龙绣的惟妙惟肖,在白色的云朵上不断翻腾着,睥睨的俯瞰着世间,这一双黑色靴子做工精细,就连边角的细缝都掐的那样的一丝不苟,还有那一团烟雾缭绕的祥云,也不知道采用了什么绣法,竟然那样的精细而巧妙,恍若天上真的白云,悠悠地在哪里漂浮。 这一定是有几个手艺精湛的绣娘精心绣出来的,皇宫手法技艺果然不是别人可以比拟的,让人不得不佩服。 慕容玻宇伸出食指挑起錦華的下颌,被迫让錦華抬起头来,问道:“你想说什么?” 心思本就飘远了的錦華因为他的一句问话心中警铃大作,尽想着一些有的没得,正事都还未谈完,处理事情要紧。 一谈起这些事情,就连一向和慕容玻宇形影不离的旺全福都离去了,再联想皇宫里那些骇人的有鬼传闻,只怕也是这个男人找人不经意之间散播下去的,为了就是掩人耳目。 恐怕知道这个秘密或者说事情的人不会超过两个人,其他知道的人都进了地狱,父皇曾说过,当一个上位者愿意同你说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的时候,离你的死期也不远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离死亡又不远了? 心底像破了一个大窟窿一般,那凌冽的寒风呼呼的往心中灌,吹的全身冷冰冰的,依稀之间,錦華仿佛看见那鲜艳如血,开的如火如荼的曼珠沙华,仿若那年华早逝的生命,满脸皱纹,面色枯槁,一脸沧桑,看遍世事的孟婆,伸出那骨瘦如柴的手递给錦華一碗黑黝黝的药汤,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说道:“一碗孟婆汤,忘记前尘往事,如梦亦如幻,忘记一切……” 錦華硬生生的打了一个冷颤,蝼蚁都且偷生,何况是人,她可不想死。 于是,她斟词酌句小心翼翼的回答道:“那日在老窝村你突然……后来在雨中昏迷,我将你弄回去,给你清洗身体的时候,发现……”声音低若蚊声令站在錦華面前的慕容玻宇也都听不清楚。 “发现什么……?说!”徒然提高音量,震的錦華又是一惊,都又低下了一截,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唯恐一个不测,自己就身首异地,离开人世了。 可忽然一想又特别鄙视自己,不是才说要鼓起勇气,别人声音稍微一提高,就吓成这模样,难怪变成这模样。 “民女发现……发现皇上背脊上布满许多经脉,如网状一般,游走全身,正当民女震惊不已,怀疑是否是眼花所致之际,那网状般的经脉竟然奇迹般的消失了,民女万分疑惑,后来,联想到皇上刚刚的……刚刚的奇怪之举,民女就想……就想一定与此有关,是以,才会问皇上是否生病了?” “哦……那又怎样”慕容玻宇轻悠悠的扫了錦華一眼,不答反问道 “啊……” 錦華愣愣的看着他,本以为他会高声怒斥一番,或者如所有为官之人那样打一下太极绕几个圈,抬眸偷偷一瞧,却正对上那深邃莫测的褐色眼眸,忙不迭地规规矩矩的垂下头,呐呐的说道:“皇上是几时得上那怪病的?” “五年前……不……”看着一脸怯怯模样的錦華,慕容玻宇突然升起捉弄之心,他逼近錦華,低头在她耳边低语道:“确切的说是在从夏侯国回来之际就染上了” 那暖乎乎的气息尽数喷洒在耳边脖颈之处,一呼一吸之间,带起一阵阵颤栗,可錦華心中清楚令自己颤抖不已的并不是这些暖乎乎的气息,而是耳边听见的那几个字。 怎么会是那样,难道出现幻觉了? “你说什么?”不知不觉錦華就那样问了出来,这次她直直的盯着那双褐眸,似乎想要从其中找到答案。 “哈哈……你不信吧?朕之所以成现在似人似鬼的模样,完全是拜你那为慈祥的父皇所致,完全是因为他,朕恨他,恨不得杀了他……”慕容玻宇一字一句道,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模样。 “不可能,这不可能……”脸色巨变,錦華怔怔的退了几步,满眼不可置信。 父皇是不会这样的,不会这样残忍的,不会的,一定不会…… 錦華在心底拼命得说服自己,可耳边那道熟悉的声音不依不饶传了进来。 “你的父皇为了很好的控制朕,完成所谓你的心愿,居然给朕下一种媚药——情痴,让朕饱受折磨,这就是你那个好父皇” 情痴,錦華当然知道这个药,那是一本古典医术上的药,据说前朝毒医苦心经营,花尽十年心血制练出来的一种媚药,用来控制毒医的丈夫,当年那位女毒医和她丈夫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出自同一师门,情缘早已深重,可世事难料,她的师兄在下山邹游江湖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女子,一下就迷倒了毒医的师兄,两个相识相许,相约今生,准备双宿双飞。 在师门里的毒医听到这个消息异常气愤,亲自出师门想要将师兄寻回来,却无疾而踪,一个芳心被伤,伤恨之下,闭关精研制练了这个情痴。 情痴的药引一般藏于施毒人的血液之中,中毒之人只要和药引之人合欢,就会彻底爱上这个药引之人,并且不离不弃。 难道药引…… 第九十二章:思量 慕容玻宇走了,拿着父皇留给她的那一个药方带着旺全福急急忙忙朝皇宫赶去,突兀的来,急切的离去,来去匆匆。 錦華知道他为什么这样急切回皇宫,不用说,一定是将手中那份药单交给他信任的太医,加以鉴定,然后配药,试药,一系列程序相继而来。 同样着急的还有錦華,她也想知道这份药方到底是何用途,如果正如她猜测的那样,那……她不敢想像,真不敢想象…… 想起她刚刚拿出药方慕容玻宇的神情,那样的震惊、吃惊,却又带着一丝期盼,錦華明白为了得到这个药方,他一定花了许多心力,招了许多名医,可却无任何结果。 錦華怔怔的坐在那里,看着手中的木盒子,静静的思索着…… 浓稠的夜幕之下,一辆普通的马车向皇宫西侧奔驰。 守卫皇宫的御林军远远的便见有马车向这里驶来,那是一辆看起来普通的马车,平常满大街都是,就是普通富贵人家的马车也比这奢华大气,唯一引人注意的是那匹通体黝黑、体格飙健、四肢发达的骏马,车辕上坐了一个戴斗笠的车夫,斗笠倾斜再加上暗夜,让人无法看清他的模样。 随着马匹的奔跑,车棚前沿上一个翠绿玉佩在空中跳跃着,划出跳动的乐府,本来上前准备拦人的御林军皇宫守卫,一看在空中摇摆的玉佩,连忙挥手,示意手下兄弟开门放人。 吱嘎,厚重的城门被几人合力悠悠推开,发出沧桑的声音,那彪悍骏黝的马儿瞪着眼眸睥睨的扫了城门口的众人,随后就撒欢一般撒开蹄子径直冲进皇宫,最后在皇宫偏远的角落停下来。 闭着眼眸的慕容玻宇还未等旺全福上来掀开车帘子,就径直掀开车帘跃下马车,负手阔步向乾清宫走去,旺全福急忙扭着肥胖的身子跟上去,虎步龙态,旺全福要小跑着才能跟上,气喘吁吁,渐渐有汗水从额头溢出,旺全福时不时用袖子擦擦。 走着走着,前面的慕容玻宇突兀的停了下来,身后的旺全福差点儿撞了上去,他转身对旺全福吩咐道:“将张明园找来” “是” 低头摸了摸额头的冷汗,哎呀,幸亏咱家精灵,不然就冲撞了皇上,搞不好人头不保啊!旺全福心有余悸的小跑到太医院去找张明园 婴儿手臂粗的大蜡烛幽幽的燃着,照亮着这间威严无比似迷宫的宫殿,埕亮的金砖能清晰地倒映出人影,殿中巨大的鎏金香炉,氤氤氲氲的吐着那丝丝缕缕的青烟,龙诞香腥烈的气味飘散于乾清宫各处。 此时,这偌大的乾清宫异常安静,静的只闻香饼燃烧的噼啪声…… 等着旺全福带着张明园气喘吁吁的赶来乾清宫时,发现乾清宫宫门紧闭,宫娥黄门在门口站了一溜排儿,来不及喘口气,他急忙寻到一个小黄门询问道:“皇上呢?你们怎么全部站在这里,没人跟着伺候吗?” “旺总管,皇上在里面,圣上让奴才们全部出来了,奴才们这才胆敢出来啊!”小太监压低声音回答道。 联想到今晚听到那几个字,就跟在慕容玻宇身边的旺全福自然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静思才是皇上所想要的吧! 于是,他挥挥手,吩咐道:“别尽木头似的站在这里,该干嘛的就去干嘛,像什么样子,也不想想这是哪里,能由你们一个个随意站在这里的,下去” “是” 宫娥小黄门依言全部退了下去,转眼之间月台上就剩张明园和旺全福两人了。 “张太医,静候片刻,待奴才进去禀告圣上” “有劳公公了”张明园谦逊的说道 旺全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才推开宫殿门,然后闪身进去,在三交六椀菱花窗棂前找到那抹伟岸颀长的身影,负手而立望着远方静静的沉思着。 旺全福屏住呼吸凝着气息小心翼翼的挪步到窗棂边,轻声试着呼喊道:“皇上……” “皇上……”良久身前的人没有丝毫反应,旺全福不得不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又了反应,慕容玻宇望着远方吩咐着:“让他进来吧!” “是” “张太医,皇上让你进去”旺全福扫了扫四周,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皇上心情不是很好,张太医需谨言慎行啊!” 张明园有一瞬间的怔愣,在宫中这么久,自然也了解到这个乾清宫大总管是个圆润狡猾的人物,不论对谁都是一副笑眯眯客气的模样,不偏不倚任何人,也有一些大臣和后宫妃嫔想要拉拢这个人,确从未有人成功过,他只忠于当今皇上。 这么忠心耿耿的人物今日怎会对他说这些,真是奇了,亦或者皇上的心情真是糟糕透了。 当然这些疑问也只在心中兜转一圈,张明园感激一笑:“谢谢公公了” 进去的时候,慕容玻宇已经端坐在案牍后面,张明园连忙叩拜参见:“参见皇上,皇上圣安” “平身,张爱卿不必多礼”慕容玻宇手在空中虚浮一下,然后对张明园说道:“爱卿来的正好,朕这里有个东西想让爱卿看看” 褐色眼眸向身后的人微微一示意,身后的旺全福立即送上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张纸,张明园疑惑的拿起那张纸,仔细看过之后才惊觉这是一个药方:“皇上,这药方……?” “爱卿仔细看看这是不是解药?” 慕容玻宇斜靠在龙椅上幽幽的说道 “皇上这……?”张明园不可置信的盯着手中的药方,双手也在颤抖,似乎有些激动,“皇上,这上面有些草药确实与臣用的相同,可……皇上也知道,医药上药量不同药效也不尽相同,是以臣不敢肯定” 慕容玻宇点点头,他说的自己也想到了,就连夏侯苏雅都不太清楚这个药方究竟是何用途的,可也不能就那样置之不理,万一真的是呢。 殿下张明园的声音又传来:“皇上,臣以为可以试一试” “爱卿有多大把握?” “臣也说不清” “那就照爱卿说的那样办吧,需要什么药尽管到药库去领吧!” “是” 第九十三章:娇媚醉颜 是夜,寒风萧萧中夹着细雨,京城处于北方,冬季相当寒冷,那细雨像从冰尖上融化掉落下来似得,简直冰冷刺骨,似乎想要将时间万物冰封一般。 外面细雨寒风萧萧,可乾清宫却温暖如初感受不到丝毫的寒冷,一墙之隔,恍如冬夏两个季节,吱嘎一声,乾清宫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寒风不失时机的猛然涌进,殿中婴儿臂粗细的蜡烛微微闪烁,殿中一下光影晃动。 端着茶碗的旺全福躬着身子轻手轻脚的进来了,小心翼翼的将茶碗放置在殿中案牍上,然后安安静静的伺候在慕容玻宇的身边,沙漏中的沙一点点的流逝,案牍上如小山一般高厚的奏折渐渐消失了。 这是勤政为民的皇上,异常的严于律己,克己克里,既不奢侈无为,又不声色犬马,不管每天怎么样,每日的早朝雷打不动,案牍上的奏折从未有一天的堆积,这是一个让人敬佩的好皇帝。 手中朱笔挥舞,手中最后一份奏折也批注完了,旺全福偷偷抬眸,看见慕容玻宇的脸在烛光中暗沉了许久,他听见慕容玻宇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旺全福恭敬的回答道:“此时,亥时三刻了,皇上该休息了” “唔……”慕容玻宇揉了揉眉心疲惫的靠在龙椅上,以往这个时日他早已躺在寝宫上,等待着那些宫妃的伺候,或者独寝入眠,看来今日花费时日过多。 想起今日暮色十分,殷十三带来的消息,竟然还要来一场迟来的洞房花烛夜,不得不说命运是很奇怪的事情,五年前未做的事情,一直以为永远也不会再有机会做了,可此时却不得不做,谁也无法预料,兜兜转转的还是绕回最初了,回到原点。 五年前,也许是心底格外刀锋抵触,就连夫妻最基本的义务他都未履行,他和夏侯苏雅,那一年,一直如陌生人一半,各住各的,那落花院,他一次都踏进过。 可是今日呢,这一次呢? “皇上,今夜是去那位娘娘寝宫?” “去……出宫去吧!”忽然之间,依稀他听见他自己说道 “是,奴才这就去准备” 旺全福立即应答道,无丝毫惊讶之色,似乎早已料到一般。 慕容玻宇坐在马车上斜倚在车厢,褐色眼眸一直盯着眼前那猩红的炭火,车厢里感觉不到一丝寒风细雨,温暖如春,此时,亥时时刻,无论宫内宫外静谧极了,车轮咕咕声,还有那细雨敲打车棚的啪啪声都一清二楚。 此时此刻,他自己的心绪也如着夜一般,絮絮绵绵,纷纷乱乱的风雨浇灌理不清,也剪不断,静若陈潭的心,被碎石打破,丝丝缕缕的荡起阵阵涟漪。 马车停在那个院落的巷口之时,亥时已过,整个街道一片萧瑟寂寥,寒风吹起阵阵枯枝败叶,恍惚之间,偌大的天地之间只剩下他寂寥的一人,孤独的俯瞰着这个世界。 一把伞撑在他的头顶,身旁的旺全福早已先一步去了,待他走进了巷口的时候,原本紧闭的门扉被人打开了,旺全福和殷十三都垂首守在门口,看见慕容玻宇仓皇的想要进去禀告,慕容玻宇却摆手制止了。 虽然是只来过一次,可他知道她住在东厢那间房间里,抬眼望去,那间房屋里光影晃动,微弱的光影从窗棂透露出来,洒在庭院中。 察言观色的旺全福立即轻声问着殷十三:“夫人睡了吗?” “似乎还没有,饭后夫人在院中坐了一段时间,便让奴婢拿了一坛酒到房间,便独自回房了” 慕容玻宇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止步,然后独自走向东厢那间房间。 厚重帷幔遮挡了外面的寒冷,室内噼啪燃烧正旺的炭火让室内异常温暖,有细微的声响从山水屏风后面传来,慕容玻宇绕过那山水屏风,便见錦華斜倚在窗棂下的软塌上,执杯独饮着。 青丝披散,素手执杯,眼波盈盈,烛光映照,竟然多了几分摄人的艳丽,犹如那娇艳富贵牡丹,引人驻足。 她似乎不知道有人闯了进来,独自斟杯自饮,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掩唇做作而娇涩一饮,朱唇衔玉杯,仰头一饮而下,带了几分大漠儿女的豪放,又带了闺阁女子的娇媚,大气豪迈、娇媚诱人,让人无端的无法移开眼眸。 檀木架上那开的火红的山茶花散发着缕缕幽香,不知不觉的蛊惑着人心,慕容玻宇似乎怕惊醒那沉醉中的人儿,轻轻的移步过来。 头顶一片阴影罩下来,錦華醉意朦胧的瞟了一眼头顶的一片黑影,巧言笑兮:“你回来了!”秋水眼眸顾盼之间,魅惑流露,妩媚娇巧,这一刻,只有眼前这妩媚真实的容颜,容不下其它了。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呢?”他俯身轻轻问道,带着一丝自己也为察觉到的柔情,问完,他自己就先摇头笑了笑,还用问嘛,肯定是在等他。 錦華扬起一抹娇笑,将自己手中的玉杯递给他,像一个孩子一般撒娇道:“不想睡,陪我喝酒嘛,就这一晚好不好?” 那纤细细腻的手臂缠绕上他的脖颈,娇媚的容颜近在眼前,那朱唇,吐气如兰还带着那淡淡的酒香,他想他真的醉,不然怎么会这样的心襟荡漾。 那原始的本能正在慢慢涌现,难道是太久没陪女人了呢? 竟然会被她诱惑。 尽管这样想着,这还是伸手接过那白玉酒杯,仰头喝下那异常醇香的酒,“好喝吗?”他听见她在耳边问道,那如兰的气息吐在脖颈处,,一片灼热,那阵灼热沿着血液袭遍全身,最后又汇集一处。 “好喝!” 他顺着她说道,那火热的褐色眼眸直直的盯着那一抹娇颜。 “这可是十五年的杏花酒,我可是好不容易弄来的”她咯咯笑着,像一个邀赏的小孩,那檀香小舌,轻轻舔了舔,在烛光之下异常魅惑。 原始的本能像狂潮一般猛然涌上来,全身紧绷,像一只猎豹一般,盯着自己的猎物,蓄势待发。 “来,再喝一杯” 第九十四章:芳香尽歇 薄脆玉杯滑落,在柔软舒适的软塌上打了一个圈,孤零零的躺在软榻上,杯中的琼浆玉液四处溅洒,散发那醉人的馥郁芳香,弥漫空气中,沁入肺腑,如痴如醉。 虽然醉意朦胧,可錦華凭着那敏锐的感觉嗅到那隐藏在空气中淡淡的危险味道, 难道于山生气了? 肯定是,他最不喜欢她喝酒了,想要扬着笑脸去卖卖乖,哄哄他,可又想到刚刚他也喝了的,凭什么他能喝而自己却不能喝。 于是,挎着脸独自坐在软塌上生着闷气,像一个别扭的小孩一般,气呼呼的挣扎着,想要摆脱手腕上的钳制。 慕容玻宇,本就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只会文治的皇帝,他可以算是马背上得的江山,少年之时,就开始射击练剑,十五岁就进了军营了,身强力壮。 察觉到錦華欲挣脱,手又用了一些力道,紧紧的扣住那纤纤藕臂,那钢铁一般的钳制,带来禁锢的疼痛,渐渐唤醒錦華混沌迷糊的神志,可也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 一阵青烟飘散,眼前清晰明朗起来,一张轮廓分明、俊逸冷冽的俊言浮现眼前,慕……容玻宇,不是于山吗?怎么会出现慕容玻宇的样子? 摇摇头,这一次一张方正憨厚的脸庞出现在眼前,就说嘛,明明就是于山了,骇她一跳,秋水般的眼眸扑扇一眨,下一刻,腰身多了一股力道,瞬间就跌入一个硬邦邦却炙热的胸膛,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潮水一般的涌进鼻息间,夹着浓烈的男性刚硬味道。 “你……” 朱唇轻启才吐出一个字,就被人摄住了,一个软滑柔腻的东西如灵蛇一般滑进口中,如猛虎下山,又如那惊涛骇浪一般,霸道强势席卷口中每一处,口中的丁香小舌被迫起舞。 腰间被死死扣住,那霸道粗猛的东西又吸又允,舌头又麻又痛,胸腔越来越难受,越来越窒闷,呼吸也被夺了,异常难受,她用手推拒着那强硬的胸膛,螓首不住的摇着,想要摆脱那难受的禁锢。 “苏雅,别怕” 以为是初次,她非常害怕,于是,他轻言轻轻唤道,看了她一眼,两人鼻息可闻。 这样近的距离,足以看清一切,她望进了眼前这双眼眸里,那是一双褐色眼眸,少了往日鹰隼一般的锐利和摄人的压迫,带着令人不可思议暧昧柔情。 这样熟悉又陌生的眼神,如眼前这张俊朗的容颜一般。 恍惚之间,记忆中,有些片段如洪水般的涌来。 狼狈昏倒在沙漠中却不屈站立的慕容玻宇 陷入昏迷躺在床上久久不醒的慕容玻宇 对人一视同仁的慕容玻宇 不甘人下,雄心壮志的慕容玻宇 一身红的慕容玻宇 那无情冷漠的慕容玻宇 妖异嗜杀的慕容玻宇 不是于山,不是 如一道符咒打破了所有的弥彰,瞬间,彻底清醒,醉意朦胧的眼眸不复存在,那般的清透。 那灼热的唇瓣在她的脖颈出辗转,鼻息间喷洒的气息,相似要将人燃烧一般,明明是那么冷酷无情的人却有着这样温暖的气息,真不应该啊! 纤纤玉臂抵在那雄厚的胸膛上,黛眉紧蹙,泛着光泽的下唇被紧紧咬住,无处不显示着主人的内心的挣扎,沉迷柔情的慕容玻宇敏锐地察觉怀中女人身躯的僵硬,抬眼便瞧见女子眼含泪水倔强的模样。 “夏侯苏雅”褐色眼眸一眯,他不悦的说道:“这是你欠朕的” 欠的? 难道这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父债子偿吗? “只有这一个办法吗?”錦華神情凄惨的幽幽问道,秋水般的眼眸带着无声的哀求。 心中一戚,刚硬的心有一瞬间的动摇,可瞬间升起的却是恼人的怒意。 这什么表情,是朕强迫她的吗?这不是她的心愿嘛?也是她点头同意的吗? “没有!”那薄情的薄唇轻轻一启,打碎了錦華最后的期盼。 “你该知道我们不得不走到这一步,再说你事先也同意了的” 说话间,两人双双倒在窗边软塌上,慕容玻宇紧紧搂住錦華,厚实炙热的胸膛无缝隙的贴在錦華的背脊上,那厚实粗糙的手掌在身上游弋着,带起一阵阵灼热的颤栗,錦華僵硬着身子,紧咬着嘴唇,眼角有泪水滑过。 身上炙热心底却一片冰冷,整个人陷入冰火两重天之中,挣不掉丢不脱,睁开水雾弥漫的眼眸,竟然瞟见那双褐色眼眸,带着淡淡的怜惜。 鼻间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全身的血液如脱缰了的野马肆意的奔腾着,整个人都快燃烧起来,这样的浅尝掖止已经不能满足于他了。 扯开腰间的锦带,急促的拉下衣裳,露出那光滑如缎的肌肤,带幽幽烛光中散发奶白的光泽,迷人双眼。 很快衣裳掀尽,他一把扣住錦華的肩头将她反身压在软塌上,在烛光下,眼前出现了一副不可思议的画面。 “你……这怎么回事?” 那本该光滑如丝的背脊上,横竖挂着一道道狰狞丑陋的疤痕,有的几乎横跨了那整块背脊,完全没有完整无缺的一块。 也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其它,錦華身子一僵,本能想要找东西遮羞,却逡巡了软塌一圈也未发现什么能拿来用。 “没什么,不过被人鞭打而已”錦華闭着眼眸不甚在意的说道 “被谁?” “这是奴婢自己的事情,皇上就不必过问了” “是谁?”慕容玻宇扣着她的肩膀执意的问道。 “皇上不也见过吗,何必假装不知道呢?” 眼前划过五年前在城楼的那一幕幕,褐色眼眸划过一抹痛色,然后毫不犹豫的俯身压下身躯,薄唇就落在了背脊上,顺着那些疤痕,轻轻的舔舐慢慢的吻,似乎想要抹去曾经所有的痛苦。 他的手在腰间逡巡,唇在背脊上流连许久,辗转片刻,又吻去眼角的泪水,“苏雅,别怕!”他在她耳边温柔的说道,同时缓缓沉腰,终是进入了那片幽谷。 撕裂的疼痛带来更多的泪水,氤氲在软塌上。 山茶花依旧火红艳丽,却是芳香不再,只余那破败…… 第九十五章:怒意深深 今日的早朝纵大臣普遍感觉比以往哪次都过的战战兢兢、心惊胆颤,如履薄冰,文武百官均低垂着头,时不时用眼角余光去偷瞟金銮殿上端正高坐,一身明黄龙袍的男人。 只见那男人一双褐色眼眸寒冷似霜,比以往更加锐利深沉,斜入鬓角的斜眉深皱成川,薄唇紧抿,轮廓分明英俊的脸怒意深沉,方圆几尺都能感觉到那骇人的怒意。 他们的皇上很生气,十分的生气,后果非常的严重。 难道哪位不知死活的人又得罪这位英明伟大冷酷的君王了?可是又没听到什么风声啊? 狐疑的眼神扫了身边官员,却看见众人均是一脸凝重、冷汗沉沉、站站怕怕一脸胆怯的样子,整个金銮殿的气氛像是被一团冰水冻住一般,丝毫不能流动,压抑到人快要窒息,不由自主的也暗自屏息凝气,大气也敢出。 本打算上奏京城附近一个村子发生重大命案调查结果的刑部尚书石海田,跨出一个脚的他趁众人还未注意的时候,暗自收回了脚,这个案子调查了这么久却没丝毫的进展,全村五十几口人一夜之间瞬间消失,而当地府尹过了差不多一个月才发现,上次禀告的时候,皇上就已经震怒了,责令期限查案,可……眼看时间到了,却无丝毫进展。 笨打算今日再次请求宽限几日的,可看皇上这个模样,分明是一身怒气隐忍,这个时候上去,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圣上稍稍仁慈念在他这么多年尽职尽责的份上,削俸禄,被贬,万一皇上看他不顺眼,那就是罢官的下场了,想想这个后果就可怕,还是慎重好啊,改日吧! “石大人,今日在不上前上奏,可是要下朝了啊,到时耽误了国事就不好了?” 一旁一直暗中观察石海田动作的内阁大臣柳大人轻声说道,那黑黝黝的眼眸怎么看怎么看不坏好意 “柳大人,还是管好自己吧,老夫就劳柳大人费心了” 冷哼一声,石海田沉着一脸道。 柳大人,油头粉面、鬼明鬼眼、狡猾,十足十的的小人模样,平日最喜欢走偏路,小门,因为投机倒把一次慕容玻宇微服私访的时候,上前毛遂自荐,在朝中也是被慕容玻宇看重的,中流清派的石海田自是看不起这种奸戾小人的做法,是以,自从处以朝中两人就不对盘,一个看不起对方的自命清高,一个看不起对方市侩奸戾。 两人正在暗自在低下较劲的时候,一个沉稳威严的声音在大殿响起。 “户部尚书在何处?” 一瞬之间,那凝滞的空气仿佛找到了某种突破口,猛然爆发,席卷在场的每个大臣,众人心惊胆颤的同时又暗自庆幸此时此刻,被点名的还好不是自己,不然可要遭殃了。 那沉稳的声音的回音还未在殿中消散,只见从左侧走出一个战战兢兢,脸色惨白,额头全是一层寒冷,擦都不敢动手擦拭。 “臣……臣在……” “大胆,你可知你该当何罪?” “噗通!”一声,户部尚书直直的跪在埕亮的金砖上,大声呼喊:“微臣冤枉啊,微臣明明做了防护措施,可秋日连着下雨,地下潮湿,连着仓库也潮湿,圣上明鉴啊!” “冤枉?你自己想想秋日这才几场雨,每年春秋你都说做好了提前预防措施,可结果呢?年年一大半的粮食,光是腐烂都要去一大半,你说你这户部尚书是怎么当的,民以食为天,千军万马,粮草现行,你说说你该当何罪?” 蓦然提高音量,户部尚书心底又是一惊,脸色更加惨白,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一滴滴的滴在金砖上,留下一道道水痕,以往这些事情圣上也知道,看来今日注定是要拿自己出气了。 这一点想通了,他急忙顺着圣上怒气认罪道:“臣罪该万死,请圣上降罪” “念在你以往尽职尽责,忠君爱民的功劳上,也不多追究了,扣你半年俸禄,如是再犯,休怪朕无情” “臣遵旨,谨遵圣上教诲!” 胸腔的里的怒气发掉一些之后,大殿沉静下来,慕容玻宇以眼神示意,一旁垂首站立的旺全福上前一步,唱喏道:“退朝!” 慕容玻宇一拂袖,率先离去,留下心有余悸又疑惑不已的纵大臣。 “你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圣上居然这样怒愤?” “圣上的事情也是由你可以暗自猜测的,谨言慎语,小心祸从口出啊” 从厨房出来的殷十三站在院中望了望,天色腿却灰白,寒霜漂浮,凌冽的寒风刮着脸颊,硬生生痛,天际早已大亮,以往东厢那扇房门早已打开,可此时此刻,却还是紧闭的。 回想今日一早天际还未发亮,自家主子一脸怒意的离去,有多久未看见主子那样盛怒了,似乎有几年了吧,褐色眼眸一片猩红带着嗜血的杀意,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近处能听见咯咯骨头作响,浑身上下散发着胜任勿近的狂躁怒意。 对于昨夜房中发生的事情,她自然而然的明白,忆起五年前主子对夏侯公主的态度,难道是主子对公主不满意? 不行得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小姐……小姐……” 站了片刻,殷十三还是推门而入了,绕过屏风就看睁大眼眸直直盯着床罩的人儿,三千青丝凌乱的铺散在枕巾上,脸上泪痕未干,一脸憔悴,惹人怜惜。 她疾步上前,忧心忡忡的问道:“小姐,怎么了?” “小姐” 还是没有反应,殷十三又急切的叫了一声。 似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錦華抿了泯干燥的唇瓣,看了一眼殷十三,那一眼却让殷十三心中一跳,那眼神空洞洞的无丝毫生气。 这到底怎么回事? 錦華欲待坐起来,却惊觉浑身酸痛,被褥滑下,露出的肌肤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吻痕,黛眉一蹙,有些厌恶,冷声吩咐道:“去烧桶热水来,我要沐浴” 殷十三担忧的望了她一眼,不敢违背,答道:“是” 第九十六章:犹豫不决 今日来这偌大的皇宫里犹如这压抑萧瑟寒冷的冬季一般,窒闷压抑,尤其是乾清宫尤甚,弄得整个后宫和朝廷都压抑,战战兢兢,人人自危,生怕那把火烧到自己这里来了。 自古以来,君王一怒,浮尸万里,鲜血流成河流。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前几日皇上在早朝上怒斥户部尚书之后,宫廷内外,朝廷上下都敏锐的感觉到了自己的日子过的越来越困难了。 倒不是因为没钱穷困之类的事情,而是因为他们那英明神武的皇帝,那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阴狠,活生生一个易燃易爆的烟花爆竹,只要一个顺眼,一个不对,便怒火四溅,于是乎,便又有许多人遭殃了,其中体会最深的莫过于一直跟在慕容玻宇身边的旺全福。 瞧,这不是他信口雌黄,胡言乱语的,不信的话,你自己看,此时此刻,他的这位主子,又怒火燃烧,一脸怒意,大声呵斥道。 把一旁那些娇滴滴的宫娥吓得一头恨不得载到地缝中藏着,罗裙下那纤细的双腿像筛立一般的抖,面色苍白,把人吓的不轻。 瞧瞧抬眸朝宫殿门口望了望,已经暮色十分了,在过一会儿,夜幕就降临了,一天就这样过去了,让他想想,这是今天第几次发怒了。 五次……还是七次……还是十几次? 已经习以为常了,他也记不清楚了。 其实这暮色十分的发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嫌弃这个御膳房送上来的汤不是很鲜嫩可口,不符合胃口,啪!一怒之下,将汤汁摔了底朝天,汤汁遍洒殿中,还将传菜的奴才和御膳房的厨子们,统统的呵斥了一个遍。 这几天经常会有人来打听皇上怒意的来源,说实话,他自己都未曾弄明白皇上生气的原因呢,只知道从那个院落出来,就开始不对了。 难道是因为那个人的缘故? 不应该,要说该得到了的也得到了,皇上还有什么气的呢? “这几日宫外可有什么消息?”殿中的慕容玻宇忽然问道,使得正在思索事情的旺全福一怔,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呐呐的对着皇上问道:“什么?” “旺全福,你是不是安稳日子过多了,想去艰苦恶劣的地方磨练几番掉几圈肥肉下来?居然还敢在朕的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 慕容玻宇冷冷呵斥道,褐色眼眸中狠戾乍现,那面若寒霜的模样要多吓人就有多吓人。 肥胖的身躯一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启禀皇上,小姐,每日好吃好喝,没事出去逛逛街,听听书,少了以前的烦闷了,安安静静的”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上天啊!果然君王心思深四海,不可猜,不可测啊。 自从从宫外回来之后,这几日皇上再也问起那位的情况,有了漠视的趋势,哪知突然这么一问,还真叫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过幸好他机灵聪慧,幸好一直让殷十三从不间断传送那个人的消息,虽然未的任何证实,但他总有那种感觉,皇上这次对那个人感觉不一样了,似乎少了一些冷漠,多了一些在乎,隐隐有感觉皇上迟早会问起那个人的情况,这才时刻留意着。 真不知道今日此刻一口回答不上来,究竟会怎样,真是险啊,他心有余悸的吸了一口气。 “她到时过的有滋有味的!”薄唇划出一个大大的弧度,旺全福怎么看怎么可怕,硬生生的打了一个冷颤,难道又有人要遭殃了,心里十分忐忑啊。 每天能吃能睡,还能逛逛街,听听说书,日子真是过的有滋有味,自己呢? 心浮气躁,异常烦闷,凭什么自己在这里心绪不宁,不能安定,而她却在那里好吃好喝的过活。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受了什么蛊惑,居然这样的优柔寡断,犹豫不决,气着她,恨着她,可这几日的不见,却又无事没事的想起她。 难道她真的不在乎? 夏侯苏雅啊夏侯苏雅,你到底要朕拿你如何是好? 那夜进入的时候,感觉是那样的美好令人沉醉,胜过他后宫中所有的女人带给他的乐趣,以至于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完事之后,他才注意到那软塌上竟然干干净净的,他记得很清楚当年自己并没有碰她 到底是谁 是谁碰了她,她怎能让别人碰她呢? 自己当年并没有给她一记休书,不管怎样她都是自己的人,夏侯苏雅,你要朕如何办呢? 失贞,失德,处以极刑? 烦死了,他需要发泄。 乾清宫 已经到了就寝时间,慕容玻宇就还没有出现,甚至连一个口信也没有,一直等在殿外的苏皖音,隐隐担忧起来,再也坐不住,于是出了殿门,临走之际让身旁的冯嬷嬷拦着一个小宦官问道:“皇上呢?” “回皇后娘娘,圣上在武库”小太监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武库?“苏皇后看了看浓稠的夜幕,蹙着眉头喃喃道 “皇后娘娘你说什么?”以为她说什么,身后的冯嬷嬷立即问道 苏皖音只好带着一行宫娥侍从来到武库,才站到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刀剑呼啸的凌冽声音,原来是在这里练剑。 “娘娘,皇上正在练剑,一定不喜欢我们现在进去打扰”冯嬷嬷看着紧闭的殿门说道,进宫这么久跟着自己小姐,多少也了解到了一些当今圣上的一些喜恶,自己主子从小看着长大,又岂会眼睁睁看着她受委屈呢,遂即使提醒道。 终究敌不过心中的思念,说起来也可笑,明明身处后宫,又是皇宫,是最容易见到皇上的,可自从平乱那天开始,自己就没再见过他了。 轻轻推开一条门缝,从门缝中望去,那矫健的身躯游龙般的在空中飞舞,剑光闪烁,剑气凌然,气势如虹,身手敏捷,她细心的发现,远处的旺全福不时的用手擦着额头的汗水,脸上神情焦急,一双眼睛不停的往慕容玻宇执剑的手瞟去。 到底怎么了?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第九十七章:诡异 于是,苏皇后再也顾不及慕容玻宇那些忌讳,将那门缝给推打了些,那是……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开门!” 苏皖音一声呵斥,守在门口的面面相觑均是一脸为难,害怕的看着皇后:“皇后娘娘,皇上吩咐过不许人打扰” “是本宫疏忽了,你进去禀告一声”皇后对着其中一个禁卫吩咐道 透过门缝苏皇后看见那个禁卫走进去在旺全福耳边一阵耳语,旺全福往门口望了望,又看了看殿中专心致志舞剑的明黄色人影,暗自叹了一口气。 就此时这种情况他如何敢上前去通报啊,皇上现在正是发泄的畅快淋淋,瞧,那剑剑的,只怕是人的话早已死了几百次了。 可外面那个又是后宫之主,一国之母,也不能得罪啊,看来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一步,只是一小步,他小心翼翼的喊道:“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半响,只见寒光闪动,却无人应答,只得又叫了一声:“皇上” 还是没有人应答,看来是不打算见了,旺全福提步,向门口走去,刚拉开门的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她进来!” 听到那道声音,苏皇后上前走去,待看清了那只右手,一向端庄稳重的她也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气,满是骇人的鲜血,与剑柄嫣红的宝石相互辉映,融合在一起,谁也分辨不清,可苏皖音知道那是鲜血。 “皇上!”苏皖音一声惊呼,她难得大胆的上前主动拉起慕容玻宇的手,关切的说道:“皇上,你受伤了,休息一会儿吧!” 然后回头对身后的旺全福吩咐道:“别傻愣着,快喧太医来!” “是!” 听着苏皖音急急忙忙的吩咐着,慕容玻宇这才意思到自己受伤了,褐色的眼眸带着一些震惊和不可思议。 今日来的不是张明园,而是太医院首,太医院首是从前朝就开始在太医院当值了,出身医药世家,后来受奸戾之人陷害,不得不辞官归隐,正直尽职尽责不畏权贵的品行被慕容玻宇所赏识,慕容玻宇登基之后,在身边之人的举荐之下,召入京城,命其执掌太医院。 太医院首急匆匆赶来,当他看见慕容玻宇那鲜血淋淋的手,也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要知道自从慕容玻宇登基之后,很少狩猎,受的伤更是寥寥无几。 怎么会受伤呢,皇上? 这个想法刚刚闪过,就被他压下去了,位于人臣,是不该有多余的心思去猜测主子的事情。 他先是给请了一个安,这才垂首敛目的认真给慕容玻宇包扎。 “皇后来此可有什么事情?” 慕容玻宇一撂衣摆坐在椅子上,深邃的褐色眼眸看着苏皖音问道 “前几日母亲进宫,言语之间提到了幼弟,臣妾,想恳请皇上恩准臣妾弟弟进宫陪伴臣妾一段时日,以慰臣妾思弟之情,请皇上成全” 苏皖音言辞恳切的说道,那双温婉灵动的眼眸满是真情实感,看之,无不令人感动。 “倒是朕疏忽了,这件事,皇后尽管去做就行了”那双褐眸如以往深水一般不为所动,慕容玻宇淡淡说道 “皇上……” 看着那明黄色的身影就要离去,苏皖音出声喊道 “皇后还有什么事情吗?”脚步顿住,剑眉紧蹙,似乎有些不耐烦。 “皇上,你的手……”苏皖音还是有些担心,这还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看见慕容玻宇失态到自伤身体。 “朕没事,无需担心”慕容玻宇回头望了她一眼“你先回宫去吧!” 话音未落,一声破空之声响起,眼前一阵白光闪过,慕容玻宇手中的宝剑深深的钉在树干上,空中依稀还传来剑身的抗议轰鸣声,萦绕在耳边。 慕容玻宇未说任何话语,就疾步流星的离去了,独留那把钉在树干上的宝剑,苏皖音看着那些侍卫爬上去费力的取那把剑,感到心惊,这样浮躁的慕容玻宇还是她印象中的那个人吗? 一切,都太不寻常了,可他到底是为何时烦恼呢? 问了一直跟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小公公也不清楚,有可能知道这一切的旺全福,那根本是什么都不会透露的人。 这可如何是好,但愿别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慕容玻宇疾步进了乾清宫,进了内室,蓦然对身后一直紧紧跟随的旺全福吩咐道:“更衣,朕要出宫” 听着慕容玻宇那急切的语气,旺全福不敢耽搁,一边派人通知备好马车,同时手上也忙碌着为慕容玻宇更衣。 今日起的比往日要早许多,也未曾午休,是以,夜晚来临之际,錦華用过晚饭,就梳洗睡下了。 似乎感觉到那个姿势让自己不舒服,錦華翻了一个身,脸朝外而睡,恍恍惚惚之间,錦華敏锐的感觉此时有人正在盯着自己。 是谁? 难道天亮了,是殷十三进来叫自己起床吗? 不对,不是这种感觉,让人不能忽略的霸道气息扑来,夹杂着浓郁的龙诞香,这种味道,一个闪电在浑浑噩噩的脑海中闪过,錦華瞬间清醒,猛然睁开眼眸,同时翻身坐起。 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笼罩着她,背对着光影錦華看不清他的模样。 可此时此刻,錦華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能在这么晚不声不响的进入她的房间,还带着一身龙诞香的人,除了他还会有谁。 再次看见慕容玻宇,錦華有些错愕,她本以为这个男人不会再到这里来,她也等着这个人让她离开皇城的那一天,可未曾想等来了这个人,还是半夜而来。 “皇上”錦華淡淡的开口,抱着被褥做在床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虽然室内有火炉,但她还是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 “你倒是睡的香甜,有人进来此时才知道”慕容玻宇沉声开口,看不清他脸上神色。 “天下此刻全是休息的时候,自然香甜,民女又岂会知道皇上为突然来临”錦華讽刺他如宵小之辈,趁人熟睡而入。 “他是谁?” 没理会錦華的暗讽,他突然问着风马不相关的问题 第九十八章:真相 “嗯?” 錦華未料到慕容玻宇会突兀的转移问题,一时竟未反应过来,再加上又问的是无头无尾、风马不想关的问题,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怎么就转移了话题了呢,刚刚不是正在谈他深夜突兀而至吗?怎么转眼之间,就问起一个人了呢? 什么他是谁? 这个“他”指的究竟是谁呢? 思索之间,一片巨大的黑影压迫过来,那龙诞香的味道更加浓郁了,一个劲的往气息中专,原来,是他走到她面前了,俊言怒沉,薄唇紧抿,剑眉紧蹙,褐色的眼眸射出利剑般锐利的视线:“说他是谁,你的第一个……男人是谁?” 话音甫落,錦華娇颜煞白如雪,又如纸白,看起来十分脆弱,只要轻轻一碰就碎了。 那不堪的一幕再次浮现在脑海,让人不能忽视,錦華颤抖的后退了一步,耳边全是那不堪入耳的淫笑,那四个丑陋的男人,满身酒气,不怀好意的逼近她,他们一起逼近撕扯她的衣裳,禁锢她的手腕,那肮脏的手在她的身上游弋…… “放开我!” 真实的触感,让人害怕,仿佛噩梦来袭,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錦華挣脱了手腕上禁锢的力量,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缩在角落中防备的看着他。 慕容玻宇有瞬间的怔愣,在他的印象中从未见过这样一面的夏侯苏雅,脸上血色尽失,煞白一片,全身颤抖,紧缩在角落,秋水般的眼眸里溢满泪水,却倔强的不掉落下来,此时,那里是无助,惊恐、绝望、惊惧,像一只不小心掉入猎人陷阱的猎物,等待她的就是毁灭。 心中又一丝的怜惜的划过,可过后却是更大的怒火。 放开她, 为谁守身? 那夜本该嫣红的床单,竟然雪白一片,不能容忍,他要查处那个男人,挫骨扬灰绝不能容忍。 “那个男人是谁?”声音拔高,暴然喝问着。 这声暴喝,猛然将錦華从噩梦中拉了回来,回过神来,她定睛瞧了慕容玻宇一会儿,片刻之后,她竟然笑了起来,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最后变成哈哈大笑,直到直不起腰,直到眼角过着一滴晶莹的泪珠,直到慕容玻宇心中最后一丝耐心消失怠净之际。 只见,她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慕容玻宇,朱唇轻启,幽幽的吐出一句话,却如平地惊雷一般,炸的人心惊胆颤,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尊贵的陛下,你知道那夜你做了什么事情吗?你竟然成了一个一只玉臂千人枕,一双朱唇万人尝下贱女人的入幕之宾,千人枕万人尝的滋味如何,皇上!” 啪!一记轻响,伴随着桌椅倒地的声响,錦華倒在地上,身后是到底的桌椅,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上是火辣辣的疼痛,口中有血腥味蔓延。 “夏侯苏雅,你不要故意激怒朕,这对你没好处!”慕容玻宇看着地上狼狈的錦華,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含着浓浓的警告之意。 他不相信这些,她一国的公主,尊贵无比,又怎会沦落至此,不会。可心底又有另一个声音冒了出来,你不是就像让她跌入尘埃吗?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他故作镇定的盯着她,只等那真实的答案。 可哪知那真实的答案,是如此的让人心痛,日日夜夜折磨他备受煎熬。 “呵,皇上竟然不信”她嫣然一笑,可脸颊上却滚落一串泪珠,“四个、四个逼近我,他们撕扯我的衣裳,那衣裳如残败的花朵,凋零在那阴暗潮湿的牢房中……” “牢房中?” 心底一颤,那答案浮上心间,可他却不忍直视。 “四个?皇上你说这还不是千人枕万人尝吗?”说完,勾唇轻笑,却又是一串苦涩的泪珠划过那煞白的脸颊。 听完之后,慕容玻宇满脸暴戾,褐色眼眸里满含熊熊怒火,垂在身侧的紧握成拳,十指捏的根根作响,短浅的指甲插入肉里犹不知,原来,竟是心里更痛,所以感觉不到。 不管了,看见他这样怒意深深的模样,錦華只感觉心中十分畅快,那样骄傲到自负的男人,一定不能容忍这样的耻辱,想必他现在一定如吃了苍蝇一般,既感觉恶心又愤怒,气死他,干脆气死他好了,她只想狠狠的出口心中的恶气。 她杀不了他,那就气死他吧。 闭着眼牟,仰着下颌,静静等待,那怒意爆发的最后一击,是一怒之下将她关入大牢呢,还是干脆手一挥,亲自解决了她,她有些好奇。 此刻,錦華不得不佩服自己,在这种情境下,她还有心情细细思索这些,恐怕是古今的第一人了,真正的前无古人。 脑海里想象到的全部都没有发生,下一刻,她就跌入了一个宽厚的胸膛,鼻息间的龙诞香尽数扑进肺腑中,全部笼罩着她,让人无处可逃,衣袍上那若隐若现的金丝边咯的脸颊生疼。 “我……不知道会这样……” 他面带痛苦的说道。 他真不知道会出现那样的事情,那背上鞭痕想必也是那是留下的吧,那几个人,他一定要追查到底,绝不轻娆。 “不知道,就能当一切都没发生呢,其实只怪我太傻,当年那样义无反顾的去爱你,追寻你,才落得如此下场,怨不得谁,怨不得” “苏雅!”他紧紧的抱住她,那样的用力,似乎害怕她消失掉,语调涩涩的,仿佛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逝去了,再也抓不住,寻不到,找不回了。 良久,一声喟叹,慕容玻宇薄唇轻启吐出一句话:“苏雅,跟朕回宫吧!” 这句话出口的同时,不仅錦華一惊,就连慕容玻宇自己也是一惊,自己居然吐出了这样一句话语,可他并不后悔,反而……反而有一种期盼。 对,是一种期盼,仿佛一种埋藏在地底的东西今日终于面世了,那样心惊,引人期盼。 难道自己很早就有这种想法了? 可为什么没有发觉呢? 第九十九章:强迫回宫 跟朕回宫? 这四个字似乎充满了某种魔法,不断回旋在耳边,展开一张网,紧紧的捆着她,惶恐在心中慢慢滋生,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挣脱慕容玻宇的怀抱,不可置信的盯着他看了一眼,向门口飞奔而去。 可刚到门口手腕就被人攥住了,手的主人拉着錦華向院门疾步而去,錦華踉跄的被迫跟上,想要挣脱那个禁锢的手,却无能为力。 眼见马车就在眼前,錦華更着急了,可还不等她有所动作,一阵天旋地转,錦華就被抛入车厢了,随后,车帘一掀,慕容玻宇也铁青着脸上来了。 片刻之后,马车缓缓的行驶着,车轱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錦華头晕目眩的靠在车厢上,看到那双幽深的褐眸直直的盯着她看,看的她心底直发毛。 “我不进皇宫”錦華朝着慕容玻宇喊道,可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于是,錦華稍稍挪了几步,靠近他再次喊道:“我要回锦苏,不回皇宫,不回” 慕容玻宇仍然没有任何反应,依然直直的盯着她,随着马车越走越快,錦華的心越来越慌乱。 京城没有禁宵的规定,是以,到了夜晚,这里依然繁华热闹,人来人往,笑语晏晏,锣鼓密集的戏院,人声沸腾的酒楼,胭脂扑鼻红袖飞舞的青楼,醉梦不醒的时刻到了。 錦華看着眼前这一座座楼阁庭院,从眼前飘过,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錦華知道过了这条街道,离皇宫也不远了,心中的害怕和惶恐终于在此时爆发了。 她不管不顾的扑到他身上,素手拳头一拳拳的落在他身上:“停下,慕容玻宇叫他们听来,我不去皇宫,你说啊,说啊……” 女子的哭喊声透过车窗飘散在空气中,马儿却更加兴奋了,撒着欢,奋力的飞驰着,向皇宫奔去,皇宫门口的御林军,一看到那辆马车,立即打开宫门,所有的侍卫成排的跪在马车经过的地方。 入眼是那高高斑驳的红墙,高的让人望不到天空,似乎是一个笼牢压抑的让人喘不出气,錦華张开嘴,像岸上的鱼一般,大口大口拼命的呼吸着。 “我不进宫,不进宫,你这个坏人,你傻了嘛,我让你停下来”錦華大喊大叫,如一个乡村的疯妇。 坐在外面的旺全福,暗自为錦華捏了一把汗,要知道从前这个主子那就是说一不二,容不得任何反驳的人,更不用说君临天下了,那霸道专治发挥的淋淋尽致,这夫人也太……胆大了吧! 可被该发火的人,却斜靠在车厢上始终一言不发的那样定定的盯着錦華,任凭她打骂发泄,直到錦華没了气力,跌在车厢上,嘶哑着声音哀求着:“放了我吧,求求你,放了我,我不进宫!” 慕容玻宇俯下身子,修长的手指抹去錦華脸颊上的泪水,然后又为她拢了拢有些凌乱的发髻,然后一把抱起錦華,下了车。 今日目睹了慕容玻宇有些反常诡异的行为,苏皖音心里本就有些不放心,又得知皇上匆匆出宫而去,心里更加担忧,派出去打听的人还未有消息,正等的要昏昏欲睡的时候,一个宫女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皇后娘娘,皇上回宫了,回宫了” 闻言在软塌上就要进入梦乡的苏皇后,立马起身,疾步来到小宫女身边,急切的问道:“皇上到哪里了,可还好,现在去了哪里?” 问完之后,苏皖音随即便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吸一口平复着激动的心情。 “皇上到了乾清宫,皇上,皇上……” “皇上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这次催促到的是冯嬷嬷,手里端着燕窝粥,从门口进来,刚刚小宫女的话语她也听见了,她自然是知道自己小姐多么期盼皇上的消息。 小宫女有些胆小,顿时被吓得脸色发白,嘴唇颤颤巍巍的道:“皇上一路疾步而去,还……还带着一个女子” “什么女子?”听到这里,苏皖音立即开口问道 “奴婢也不清楚,不过,听说,皇上一路上亲自抱着那个女子,而那个女子却在大喊大哭” “皇上带那个女子会寝宫了?” “是的” 慕容玻宇抱着錦華径直往乾清宫走去,走进乾清宫,他便将所有的人挥退下去,然后将錦華放在那张软软的大床上。 那灿烂的明黄刺的眼睛生疼,随后将软枕向慕容玻宇丢去:“放我离去,不然我会杀了你,杀了你,我恨你,恨不得扒你的皮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不进宫,你还想怎样折磨我,你,忘恩负义的家伙……” 手指在錦華后颈一点,錦華便软软的倒在他的怀中,眼眸紧闭,呼吸平稳,睡了过去,修长的手指划过眼角,上面是一滴晶莹的液体,轻轻一添,涩涩的,原来这就是心痛的滋味。 夏侯苏雅,朕该那你怎么办? 苏皖音一直在寝殿里心神不宁的走来走去,就在她忍不住想要亲自去一探究竟的时候,派出去的那个宫女终于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禀告着 “皇后娘娘,皇上进去乾清宫一直未出来过” “皇上可是就寝了?” “回娘娘,是的” “那……那个女子呢?” “也在乾清宫” 闻言,苏皖音眉峰走成一团,随后意识到这里还有宫女,随后又勾起一抹笑意,吩咐道:“辛苦了,冯嬷嬷打赏,下去吧1” 片刻,寝殿里就只剩下心腹冯嬷嬷了,她一言不发,愁眉苦脸的坐在床上,檀香渐渐笼罩室内,烟云寥寥,透过烟雾,苏皖音面容带憔悴,冯嬷嬷心疼劝导:“小姐,休息吧,只不过是一个平民女子,皇上玩玩也就罢了,没什么好担忧的” “嬷嬷,真那样就好了” 苏皖音摇摇头,愁淡的说道。 共处五年,不说很了解皇上,却也离不远了,那是一个骄傲到自负的男人,现在的他要什么就有什么,根本不屑去强迫勉强什么人,更何况,女人,可今夜却带了一个哭喊的女人,强硬带到皇宫,这怎叫她不担忧。 第一百章:当时恨 身下是软绵绵的床铺,像躺在棉花堆上,软乎乎的,让人贪念,头顶的绞纱帐,散发长出刺眼的光芒,明晃晃的,不能直视,犹如那床杆上威严雄武的蛟龙,倨傲睥睨着突然闯入的人。 身上身下全都是明黄色,錦華就陷入了这个明黄色的圈落中,压抑的呼吸困难。 仿佛被人卡着脖颈,錦華渐渐的喘不过气来,求生的本能,使錦華猛地坐了起来,正剧烈喘息着,这是明黄色行帐被从外面拉开了,露出一个娇俏的脸庞,一身淡粉色宫装,看着满头大汗的錦華,诧异的问道:“姑娘,做噩梦了吗?” 说话间一方帕出现在了錦華眼前,錦華接过方帕擦了额头上的汗水,然后转头问道:“这是哪里?”许是昨晚,失声痛哭,声音沙哑。 “姑娘,先润润嗓子吧”宫女又递给她一杯温茶,然后才回应道錦華的问题:“这是乾清宫” “乾清宫”錦華默默念道,这个九重凤阙中,以黄金铺地,白玉为璧,布局堪比迷宫,大小阁楼寝殿不计无数,防守最严密,天下权利集中之地,也是皇宫中最为尊贵的地方,历来能进入这里的更是寥寥无几,更不说在这里过夜了,哪怕是宫妃到了后半夜也得离开回自己的寝殿。 想不到这种尊贵的地方,她居然有幸在这里过了一夜。 干燥嘶哑的喉咙迎来一阵湿润,温润,凉爽,仿佛久违的甘露普降在沙漠中一般,那样的舒服,“这是百合蜂蜜茶?” “姑娘真是懂茶之人,这是皇上特意吩咐奴婢准备的,奴婢进宫也有几年了,还未看见皇上对哪位娘娘这样体贴过呢,姑娘真有福气”语气充满了羡慕的味道,却也只是单纯的羡慕而已。 百合蜂蜜茶,她又岂能不知道,闭上眼睛,她都能记起那种清新香甜的味道。当年,为了给病重的他润喉护嗓,她随时随刻的备着这个茶水,只等他一睁眼就能喝到,为了能泡好这种茶叶,她不仅亲自去采摘百合,还早起去收集露水。 亏他还记得! 将茶碗递给宫女,扫了一眼四周,然后问道:“我的衣物呢,我要起床” “姑娘找的是这个吗?皇上早就吩咐奴婢准备好了”一叠艳红衣物出现在錦華眼前,从底衣到外套都有,很是齐全,可偏偏不是錦華要的。 “不是这个,我的衣物呢?”錦華摇摇头否定着。 “姑娘昨夜的衣物已经送去洗了” “谁让你们送去的,谁,快去给我找回来”錦華蓦然提高音量,大喊着 绿裳一直就是一个谨言慎行的人,虽然诧异錦華的态度,可她深刻明白在深宫中,多做少看总是好的,再加上皇上对着女子的态度,隐隐觉得不简单,是以,连忙点头应道,匆匆向辛者库而去。 今日一下朝,慕容玻宇未像往日一般去了上书房,而是回到了乾清宫,一进去就看见錦華斜倚在床杆上,三千青丝铺散在肩头,带着几分苏醒的慵懒。 一身朝服的慕容玻宇踱步来到床前,在床沿上坐定,轻声问道:“怎么不穿衣服,还没睡醒吗?” “这不是我的衣服,皇上到底想要做什么呢?是因为内心的愧疚不安,想要补偿我,其实不用了,一切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的,从前的自己总是被太多太多的情感所迷惑,没有真正的看清你,也没有看出你天生就是一个适合做皇帝的男人,骄傲、冷酷、霸道,还有永远清醒明智的头脑,这样的人又岂会被世俗儿女之情所困呢,是我始终为看透罢了,怨不得别人” 也许是昨夜的经历让他升起了短暂的愧疚,他才做出这样的行动,把这个心结解开,也许他就会放了自己吧! “那我们都忘记过去,重新开始,苏雅”他的语气坚决而肯定,话音落地的同时,錦華看向他,那张俊逸的脸上满是庄重。 此时此刻,錦華想笑,也真的笑了,她笑命运真的很是无常,以前千方百计想要的东西,得不到拿不到,现在不想要的时候,它就自动飞到你的手中,轻而易举的就能获得。 重新开始,如果这一句话是在那夜她被他带出牢房说的话,她真的就会和他重新开始,可现在已经五年之后了,一切都已经不同了,人生不可以重新来过,错过就是错过。 “皇上是聪明人,难道还看不出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吗?” “不,朕只知道你必须留在朕的身边”慕容玻宇以霸道的口吻说道,“你是朕明媒正娶的妻子,朕的女人,绝对不可以离开朕” 不管怎么样,她是他的妻子,这是无可厚非的,他自己知道他对不起苏雅,所以,在余生他会好好弥补她的,但前提是她必须呆在他的身边。 “妻子?”你有当我是你的妻子吗?“錦華嘲讽的看着他,大声喝问道:“你若当我为你的妻子,你会那样对我吗? 俊脸怒沉,也大声道出一个事实:“不管如何,你始终是朕的女人,这是不容改变的”当年没有给她休书,就什么都不能代表。 “是谁,滚进来!” 蓦然转身,慕容玻宇向门口暴喝道。 “皇上息怒,是老奴”旺全福抖抖索索的探出脑袋,看见那铁青的俊脸,全身一抖,硬着头皮进去了,“绿裳回来了,她让奴婢告诉夫人,夫人的衣物还未干” “知道了,下去吧!” 得了命令,旺全福赶紧躬着身子退了出去,心底直道自己的运气好,不然真就身首异处了。 这一小小插曲,也让錦華平静了下来,錦華幽幽开了口,想用另一种方法说服他:“皇上,你也知道我不是清白之身,根本不配呆在皇上身边,请皇上放我出宫吧!” 垂在身侧的手指捏的死死的,她的语气柔软,却字字句句敲于心间,引起阵阵疼痛。 “朕不会介意的,永远不会,你也无须挂心”说到底,这都是他的错,是他做的罪,是他将自己的妻子推入虎口之中,怨不得旁人,这根本不是她的错。 第一百零一章:霸道强求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不会怪她,在以后一定会好好的补偿她,丢失清白之躯,不是她的自愿的,都是被人强迫的,他知道,而那些人,他要他们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錦華在一旁听得眼睛圆睁圆睁的,她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这样说? 昨夜那样怒气匆匆而来分明就是为了来质问自己这一件事情,才过了一夜,就又改口,说自己不在乎,让自己也无需在意。 为什么这样?是因为愧疚吗?因为不安吗? 可是这一切有必要吗? “如果皇上是因为愧疚,才这样,那就不必,我真的不怨你,我们就让一切都过去了,放我离开吧,好吗?”錦華叹口气幽幽说道,带着点哀求的语气,让人顿生怜惜之心。 “苏雅,你是朕的妻子,朕的女人,你难道忘记你有多么喜欢朕了,留在朕的身边,朕会给你所想要的,三千宠爱在一身,荣冠六宫,尊贵一生羡煞天下所有女子” “慕容玻宇,你如何这样执着,你仔细想想你自己真的不在意这些吗?就算你不在意,可朝堂内外呢?那些士族大官呢?那些后宫嫔妃呢?那些天下百姓呢,他们真的能容忍不清不白的女子进入后宫伺奉君王吗?” 她仰着下巴,坚定的迎着那双褐色眼眸,一字一句的说道:“不,他们都不能容忍,你想在史书上留下病垢的一笔吗?” 经历那么多,她真的累了,倦了,这个皇宫处处金碧辉煌,却处处暗藏杀机,她只想平平安安,获得自由幸福的生活,你耕田来我织布,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 荣华富贵,都是过眼云烟,天下权势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真情幸福才是自己拥有的一切。 他尊贵、霸气、聪慧、睿智、沉稳、冷静、文韬武略,心智天下,注定是雄霸天下的人,而她没有大智大慧,也没有那些雄霸的欲望,他们注定没有缘分,无缘无份。 对这个男人她不能恨他,但也不愿再见这个喜怒无常冷血的男人,恨多余,爱亦无。 “这件事朕自有办法,你只要安心呆在朕的身边就行了,而且你也是被迫的,并非失德,没有什么配不配的问题” 不管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其它,他只知道他想要她,只要得到了,放在身边了,心,该不会再那样困扰烦躁了吧。 他的情绪不能因为任何人而波动,他只想按照他所想的那样走下去,以此扰乱他的人,要么放在他身边被人他牢牢掌控,要么……永除后患。 再说天下都是他的,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也从没有放手之说。 “你……”錦華恼怒看着他 “什么都不要说了,朕的决定不会变的,不要想着出宫,天子之怒,浮尸万里”语气坚决,含带着浓浓的警告 他从未如此肯定自己想要一个女人,前几日,得知她不是清白之身,他愤怒过,恼怒过,可他自己清楚,他那样的愤恨恼怒,那样的烦躁纠结,只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他想过惩罚她,折磨她,可却从未想要她的性命,既然舍不掉,那就留在身边,并被他掌握。 这个决定,任何人也不能阻止,对于之前的事情,他一定会好好弥补的。 “苏雅,朕知道朕以前有许多对不住你的地方,也做了许多伤害你的事情,朕会弥补你的,朕以天子之尊担保,你以后将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了” 他抓住錦華的手,一脸诚恳的看着錦華,那褐色的眼眸含着一种心惊的东西定定的盯着錦華,忙的抽出手,錦華有些害怕瑟缩了身体,后退,稍稍远离了慕容玻宇。 俊脸一沉,薄唇紧抿,有些不悦。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害怕,她淡淡一笑,朱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弥补?” 唇瓣那淡淡的笑带着浓浓的讽刺,嘲笑慕容玻宇,嘲笑他竟认为什么东西都能弥补、重新来过,“皇上,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她望着慕容玻宇,同时,**着双脚下了床,扫了一圈,将一个茶碗拿在了手里。 “覆水难收”话音一落,就看见她将茶碗中的茶水泼了出去,茶水化作万千点点,纷纷散落在地上,留下一片水渍。 覆水难收,过去的就再也回不去了,是想告诉他这个吗? 告诉他,他们再也回不去了,她的情…… 此时,心乱如麻,她要离开了吗? 因为不舍吗?所以,心才这样痛 他痛恨这样的自己,心,仿佛不是自己的,再也不受自己掌控了,不,不能这样,她必须留下,这一团乱麻才能得解,也许,她在身边呆呆,自己得到了,就不会这样了。 他要将她留下,哪怕是动用强权呢? 过程不重要,结果满意才能最终满意,不是吗? “皇上,你明白奴婢的意思了吗?” “朕不明白,也不想去明白,朕只知道,你必须呆在朕的身边,而且你原本就是真的女人,应该呆在朕的身边” 他知道这样有些无理取闹的意思,可也只有这样才能将她留在身边,虽然无理霸道,却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慕容玻宇!”錦華气愤的大声喊道 “朕既意已决,无需再说”他摆摆手,果断的说道,“来人,伺候娘娘更衣” 一句话就定了錦華在后宫中的身份,无可转换,早已等候在外的宫娥,闻言,陆陆续续的走了进来,端盆的端盆,拿帕的拿帕,袅袅洛洛的来到床边。 “娘娘,奴婢伺候你梳洗吧”皇上还未开口之前,不敢轻易猜测她的身份,有了刚刚皇上的一句话,身份也定了,绿裳自然不敢再称呼“姑娘”了。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打听到了”苏皖音放下手中的茶幽幽问道 “回娘娘,皇上下了朝就去了乾清宫,那个姑娘……那个姑娘也一直呆在乾清宫” 苏皖音听到此处,秀眉蹙成了川字,一旁的冯嬷嬷就沉不住气了,立马问道:“你说她一直呆在乾清宫?” “奴婢打听到的是这样的”小宫女怯怯的回答道 两人对望,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乾清宫,皇上寝殿,她进宫五年了,都未曾在乾清宫过个夜,连大婚了未曾,就连受宠的萧妃也未曾过,宠幸完妃子必须立即回自己寝殿,乾清宫那是皇上的禁地。 可现在这一个惯例居然被打破了,强行带了一个女子回宫,还进了乾清宫,过了夜,无一不说明那个女子在他心中占有重要地位。 第一百零二章:各宫红颜 静怡殿 “柳姐姐,你说那乾清宫那位,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人,以进攻不仅入住乾清宫,而且还被封为皇贵妃,皇贵妃,比受宠的萧妃地位还要高啊!”一位不知名的答应羡慕的说道 也不知道皇上从宫外带回来一个什么样的女子,一朝得宠,飞上枝头,傲视后宫,伴君身侧,地位仅次于中宫,这如何不让后宫众人心惊、羡慕、嫉妒。 这个柳才人中秋以一举飘逸出尘的舞蹈荣获圣上的青睐,得封才人,赐住静怡殿,虽然在后宫中位分不是很高,有可能是因为貌美,或者是因为才进宫,还是颇受皇上宠爱,一个月总有几天是要招她侍寝的。 而不像她,只怕皇上自己都记不起自己居然还有她这样的妃嫔吧!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姐姐,妹妹只是一个小小的才人,哪里能知道啊,不过能被皇上看上,必定是一位倾城的美人”柳才人笑笑,温和的说道。 “再漂亮,哪有姐姐漂亮”话一出口,几个后宫佳丽均笑了,光说相貌来,柳才人确实是最貌美了,而且品行气度都很好,性格温温吞吞的,待人接物都很好,比起那气焰嚣张的萧妃,在后宫中确实要得人心的。 “姐姐们,过谦了”柳才人依然笑的十分温和,看不喜乐,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茶,却不再言语,以袖掩口,似乎有些疲倦的感觉。 在后宫的中哪个不是人精,就算不是人精,呆久了那也有几分智慧,除非你是傻儿,几个后宫佳丽何尝不知道这是送客的信号,知道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几个人相互对望一眼,达成一致,起身说道:“妹妹们叨扰了,先自行告退了” “姐姐们客气,丽儿送客” 将人都送走了,她的贴身宫娥丽儿这才回来,看到正在卸妆的柳才人,问道:“主子,要休息吗?” “嗯,昨夜未睡好,现在困顿的很,我先睡睡,别让人来打扰我”她顺下自己的长发,吩咐道 “来,帮我宽衣”她来到床边,展开手臂,对丽儿吩咐道 丽儿一边帮柳才人宽衣,不时抬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一切当然逃不过柳才人的眼睛,“说吧,想说什么?” “主子,那位怎么办?”虽进宫只有几年时间,可丽儿她也知道从自己开始服侍这个主子以来,她们就成为一体了,荣辱与共,自己主子受宠,自己在宫中也能挺起腰杆做人,自己主子失宠,那自己也没什么地位而言,为了你好。我好,大家好,所以,她时常为自己的主子出谋划策。 “我?怎么管,现在那位已是贵妃了,见了面还得恭恭敬敬行个礼呢”她语带无奈的说道 又想起刚刚那些话语,美人,那有怎样,后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可就是这幅美貌,也只能偶尔吸引起帝王的目光,她就这样,那这位贵妃呢? 得要多么的美丽,才能荣获这样的荣宠呢?真有些好奇,不过不慌,迟早都会见面的嘛! “主子,其实也不用慌张,那不过是一个民间女子,可能只是皇上的一时兴起吧,皇上还是很宠主子的”在后宫想要得到立足之地,光靠皇上荣宠是不够的,还得要有家族势力的支持才行,不然迟早淹没在后宫大军中。 “是吗?” 她明白丽儿的意思,可是她也只说对了一点,只有家族势力,没有皇上荣宠庇护照样在后宫中站立不稳,而且家族势力很可能会成为一种负担,外戚从来就是皇上心中的疙瘩,尤其是英明神武,有所作为的皇上,决定不能容许自己的臣子功高盖主。 “这几日闭门谢客,就说我生病了,除了皇上和皇后,其余的人一律不见”躺在床上柳才人幽幽的吩咐道 ‘“娘娘?”丽儿不解的看着自家的主子,很是不解,“皇后娘娘,为了这件事情都失态了” “你认为以皇后的性格,是会犯这样的失误吗?” “主子的意思是说,这是皇后故意放出来的,是假的” “是真的”柳才人闭上眼眸,“正因为她忌惮那个女子,才将这消息散发六宫,我真去打探,才是正中她的下怀呢,不过放心,有人会去的” 承乾宫 “娘娘,此事千真万确,现在坤宁宫人人自危呢,那些宫娥太监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着皇后”一个宫女跪在萧妃面前说道 “是吗?”将手中的花随意抛在桌子上,对跪在地上的宫女说道:“你做的很好,本宫有赏,桃红打赏” “是”身侧的桃红取出一个碎银,打赏给了地上跪着的小宫女,看着那个报信的宫女离去了,桃红才低头说道:“娘娘,皇后都失态了,那皇上带回来的那个女子……” “不就是一个民间女子吗?有何畏惧的”萧妃不以为然的说道 “可是……皇上册封她为皇贵妃啊”在萧妃锐利的目光之下,桃红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几不可闻。 “哼”一声冷哼,萧妃狠戾的说道:“那有什么,本宫迟早将她打回原形” 坤宁宫 因为皇上的突然驾临,使得这几日有些压抑的坤宁宫热闹起来,人人均面带喜色,就连常年唬着脸的冯嬷嬷,也面带喜色。 她如何不为自家小姐开心,这几日未招任何人侍寝的皇上,居然招了主子,连那个刚进宫的女人也未招,不管怎样总的是好的开头。 难道是上天开眼,自家小姐,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众人请完安,慕容玻宇挥退了奴婢,看了一眼端庄婉约的皇后,问道:“皇后,进来可好?” “谢皇上关心,臣妾很好”苏皖音笑笑,“倒是,皇上应该多注意身体,皇上这是臣妾熬得人参粥,皇上用点吧” 说着将一个青花小碗递给慕容玻宇 “臣妾宫中梅花开了,想办个赏梅宴,想请各宫姐妹来聚聚,也不知道昭阳殿那位妹妹会不会来”苏皖音淡笑说道,一副温婉婉约的模样 第一百零三章:惹怒君王 听到昭阳殿三个字,剑眉微蹙,俊脸微沉,略带怒容,慕容玻宇沉声道:“朕累了,皇后应该知道怎么做吧?”略含深意的瞟了一眼苏皖音。 “臣妾愚钝”苏皇后立即俯首道歉着,低眉顺眼的说道:“妹妹进宫这几日,臣妾也没有目睹妹妹的倾国芳容,宫中许多的姐妹都非常好奇、期待,是以,臣妾想……” “皇后,是想现在就立威吗?”一声暴喝在宫殿中响起,绕耳不绝,慕容玻宇猛然从座椅上弹坐起来,深邃的褐眸凌厉的扫向苏皖音,让伺候在身后的冯嬷嬷浑身一颤,知道自家小姐触怒了皇上。 “圣上息怒,臣妾知错”苏皖音低头福身请罪道 慕容玻宇看着眼前一贯知书达理、端庄婉约、温婉贤惠的女子,有些恼怒,心中有些疑惑,难道自己看错了?她不是自己心中想要的皇后 刚刚两次不知趣的探问,不仅超出了她的本份,而且还深深挑起了他心中的不快,本来近日就是为此事烦忧,去别的宫中坐坐就是为了忘却那些烦忧,现在看来是毫无用处,反而更加烦躁,看来,不管什么样的女人都是那样的善妒成性, 拂袖,他疾步离去,一脸烦躁,不敢触皇上的眉头,一众宫人大气都不敢出的跪在地上恭送他离去。 “皇上起驾!”小宦官唱喏的声音在夜幕中响起,通过空气,传播悠远,送达许多人的耳中,一时众人心思纷杂。 冯嬷嬷在殿门口向外张望片刻,确定圣上已经离去了,有些惊慌的来到苏皖音面前,急切的问道:“哎呦!我的小姐,你为什么要惹圣上生气,好不容易来一次,还要问……” “冯嬷嬷”苏皖音高声打断冯嬷嬷的话语,抬头扫了一眼宫中众人,那张赏心悦目的脸上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反而很镇定,她挥挥手:“都退下吧!” “是,娘娘!”一众宫女低头应答道 看着那些宫女鱼贯而出之后,苏皖音这才不慌不忙的说道:“嬷嬷不用担心” “还不用担心啊?我的小姐,我的好小姐,你看看皇上都生气了”冯嬷嬷满眼急切。 也不知道小姐是怎么了,以前那样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一步,惹来帝王的不快,可……今晚,明知皇上不想提起那个人,可偏要逆着龙鳞将那个人提出口,小姐,到底怎么了,嫉妒的失去了理智了? 如果真是这样,这可怎么办?是不是需要请夫人进宫来开导开导一下小姐,让小姐眼光放长远一些,理智一些? “嬷嬷,我有喜了,是圣上的第一个孩子,不会有什么事情的”苏皖音一手抚摸着自己小腹,低头温柔的说道 “我知,可小姐,我的娘娘,正因为这样你更不应该触怒皇上了,你得为小主子未来打算啊,子凭母贵,这是宫中惯例啊” “嬷嬷,再后宫本宫的地位还低吗?尊贵,谁能比的过他呢,中宫嫡子” “可是,娘娘……” 就算你是中宫嫡子,可如果这个孩子得不到自己父皇的喜爱认可,照样在宫中过的艰难,小姐啊小姐,你怎么认为自己在后宫地位高自己孩子就能平平安安吗? 如果你真这样想,那颗糊涂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嬷嬷,他已经得到他父皇的认可了”苏皖音喃喃道 “嗯?”冯嬷嬷不明所以的看着苏皖音 “嬷嬷,你说本宫有喜这件事有几人知晓?”苏皖音突然问出个不相关的问题 “这……除了奴婢和娘娘,再无其他人知晓了吧”虽然不知道苏皖音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不过冯嬷嬷依然回答道 “糊涂啊糊涂啊,嬷嬷”苏皖音失笑道,然后看向一个方向 “小姐,是说皇上也知道了”冯嬷嬷顺着苏皖音的目光望去,压低声音道 苏皖音点点头,算是承认。 “这……圣上怎么会知道,我们不是还未叫太医吗?”冯嬷嬷一脸惊疑的看着苏皖音。 难到宫中有奸细?可……这件事情还未曾让第三人知道啊,到底皇上是如何知道的呢? “你说这后宫之主是谁?” “当然是娘娘了……”话音才出口便看见自家小姐摇头,眼眸一转,试探问道:“难道是……皇上?” “世人皆认为本宫统领三千后宫,母仪天下,世上女子至尊,贵不可言,可谁知道本宫这个皇后是被人牢牢控制的,几个主管宫中事务的尚宫,只有两个在本宫之手,其余在宫中其它妃子手中,尚膳,御府令还掌握在皇上手中,说到底这六宫之中,做主的还是皇上,我经期迟迟不来,御府令迟早会把事情禀告给皇上,到时候还不是一样的,而且……”你以为没有他的允许她能有喜吗? 这一句话苏皖音没有说出口,深藏在了心里,只是一想起就觉得隐隐心痛,不过,还好,现在自己不是有了嘛。 “明日一把这个事情公布出去,肯定会疯狂的传遍六宫,嫉妒也会疯狂的滋长,可今夜本宫惹怒圣上的消息一出,可以稍稍减少她们的嫉妒,不过,这不是我想要的,今夜我真正想要的是从今以后几个月,能被宫中众人遗忘” “遗忘?” “对,彻底的遗忘,他对我很重要,本宫一定要顺利的生下他来” “娘娘,是老奴糊涂了” 只要膝下有子,自家小姐就在后宫彻底立足站稳了,只要不出错,这凤椅依然会是自家小姐的,至于其它的事情呢,一切等生下孩子再说。 “嬷嬷,接下来我们一定要谨慎行事,对于那些宫中膳食和花、香包,一定要多放些心中,可不要出现任何纰漏,否则……”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眼底有些担忧。 “奴婢省的,娘娘请放心” 苏皖音对她自是很放心,可以说在这个宫中自己最信任的人就是自己的奶娘,唯一可以依靠也是她,是自己的奶娘,却不是自己的丈夫,何其可悲! 第一百零四章:突如其来 今日慕容王朝迎来一个举国同庆的消息:皇后怀孕了。 登基为皇的皇帝终于要膝下有子了,这宛如一个定心丸一般的消息,如春风一般很快传遍举国上下,人人备感欣慰,要知道子嗣也是维持一个朝廷稳定的有利因素,朝廷稳定了,百姓的生活也就是稳定了,是以,何人不喜,何人不乐。 是以,就连平日沉闷的皇宫,此时也难得热闹起来,最热闹的莫过于坤宁宫,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后宫众人纷纷带着自己礼品前后来坤宁宫祝贺。 可这热闹喜庆的气氛并未来到另一座宫殿:昭阳殿,它和承乾宫一并侧立在乾清宫左右,自古便被宠妃所居住,据说前朝万千宠爱一身的万贵妃就居住在这里。 自古宠妃居住,这个宫殿奢华程度你不能想象,白玉为基,黄金为璧,水晶琉璃为地,坐落在温泉之上,冬暖夏凉,殿中的人透过水晶琉璃可以清晰看见湖中的一切。 黄色锦鲤在脚下游动,荷花在脚下摇曳,鱼虾在绿油油的水草中嬉戏,展现着另一个世界。 鱼儿啊,鱼儿,任凭你怎样游,也始终被困在这个池湖中,逃不出去啊,鱼儿啊,困在这里你快乐吗?你是如何想的呢? 是想的,就这样自欺欺人的一辈子呢,还是就这样满足了? 不,也许你根本就不知道除了这个池湖,外面还有很大的河流与湖泊,比这个大数倍的河流湖泊,那里有许多你的同类,如果你体会到了那种海阔凭鱼跃的感觉,你还会贪恋这里吗? 一如侯门深似海,深似海啊! 兜兜转转,她终究还是回到了这个窒闷的深宫大院,碧瓦红墙,镶金雕玉,白玉为基,黄金雕璧,华衣美食,权势天下,是个人人向往的地方,可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华丽的金笼。 “贵妃娘娘,这是西域进贡来的葡萄,总共没多少,皇上让奴才全部给娘娘送来,娘娘,你可得尝尝”正想着旺全福带着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 贵妃,皇后之下,三宫六院之上,在后宫中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她只是一个跌入尘埃的落魄公主,下堂妇,如何能担当的起。 对于这个终日跟在慕容玻宇身边,皇宫大总管,她只是扫了一眼,便淡淡的低头看着脚下的池湖不语。 整个宫殿气氛一下就冷落下来,旺全福有些尴尬的站在那里,由于身份特殊,朝廷高管那些后宫嫔妃,哪一个不是以笑脸迎接他的,总是想尽各种方法巴结自己,可这位不仅不笑脸相迎而且还冷脸相向,把他干凉在这里。 可他是敢怒不敢言啊,不说她现在贵为贵妃,就冲她在皇上心中那特殊的位置,他也不敢有任何不满,何况,冷脸相向的又不是他一个人,别人不清楚,他清楚啊,皇上现在可时时刻刻想要搏美人一笑啊! 转念一想,这位也听可怜的,当年的事情他也隐隐知道一些,被挚爱之人那样伤害,能不怨已经够大肚了,孽缘啊孽缘,也希望她能早日看开,这样下去,吃亏的终是她啊,毕竟,皇上也不会有多大的耐心。 想了一圈,还是没有等到任何回答,旺全福用眼角余光瞟了錦華,眼尖的发现,那唇边的嘲讽,倔强的女子啊,于是他只得说道:“奴才告退!” 看着旺全福出去了,殷十三接过小宫女手里的热粥,来到錦華面前,说道:“娘娘,多少吃点吧?” 天气越来越寒冷,外面北风呼啸,冻的人瑟瑟发抖,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火热的地龙将御书房炙烤的温暖如春,刚到门口,一股热气就迎面扑来,异常温暖,旺全福搓了搓手,然后轻手轻脚的进了御书房,俯身叩首道:“皇上!” 端坐在案牍之后的人,枉若置问,聚精会神的低着手中的奏折,蹙着剑眉细细思索着,没有得到回应,旺全福也不敢起身,只得继续跪在地上。 御笔批下,随手放在自己的右侧,又随手拿了左手一本奏折,这才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旺全福,沉声问道:“她在做什么,还好吗?” “她”指的谁,旺全福自然知道,于是,他立即回答道:“娘娘,似乎很喜欢那个宫殿,看着下面的锦鲤,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娘娘脸色苍白,眉藏愁绪,有些闷闷不乐”他抬头看了看慕容玻宇,试探的问道:“皇上,要不要带娘娘出殿玩玩?” 虽然是试探,可他有很大的把握皇上会去,这几日皇上的苦闷烦躁,他如数看在眼里,心底早就想去了,可又拉不下那个面子,就差别人给个台阶了,皇上心情好了,这些做奴才的日子才好过啊! “你这奴才,没看见朕在忙嘛,晚上再去说!”慕容玻宇呵斥着,可眼见却含着点点笑意,不明显,却让一直跟在身边的人能看出来。 突然,一个小宫女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大声喊道:“娘娘,皇上来了” 闻言,心中一惊,手中的一朵梅花掉落在地上,浑然不知,他来做什么? “娘娘,该迎驾了?”殷十三在耳边悄声提醒着。 “娘娘?”看见錦華不语,殷十三有些着急的催促着。 錦華仍然置之不理,就在这一片刻,一身明黄龙袍的慕容玻宇昂首阔步的走了进来,众人纷纷叩首:“参见皇上” “都下去吧”大手一挥,那些宫娥纷纷退了出去。 螓首低弯,显出那白皙细腻的脖颈,三千青丝披散肩头,那美丽的侧颜,若隐若现,犹如掩隐在花丛中的梨花,让人忍不住窥探,褐色眼眸扫向她的身侧,看着那未曾动过的粥,凌厉的眼眸蓦然敛紧,沉声问道:“这粥不合胃口?” 錦華不语,慕容玻宇厉声呵斥着:“大胆奴才,让你们伺候人就是这样伺候的,来人,给朕统统来出去,斩了,一帮废物” “皇上饶命啊,皇上”雷霆之怒,吓得那些宫女太监纷纷俯首求饶 第一百零七章:劝言 古人常说观镜者能正衣冠,可錦華认为它诚不欺她,能毫不隐瞒的一清二楚的反应它眼前的事物,那样的清晰,那样的透彻,一眼就能看清自己所不能看见或者被自己所忽略的,让人无所遁藏。 就如这淤青的痕迹掩都掩不住,浮现在身上各处,时时刻刻提醒着錦華昨夜经历了什么,恍惚之间,那粗重的喘息声再次响彻在耳边,如魔咒一般萦绕不绝,男子黝黑健硕的身躯,莹玉凝脂的肌肤,纤细妖娆的美丽身躯,如藤蔓一般紧密的纠缠环绕在一起,交叠在一起,共同谱出最原始的乐曲。 如此美丽的画面本应该是赏心悦目的,可心底却突然涌上最深刻的耻辱,錦華神色鄙夷的唾弃道:“贱人!” 不正常的情绪吓得身后梳头的小宫女一怔,满脸惶恐,惴惴不安,手中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生怕惹着这位近来的圣宠娘娘。 这一切錦華自然不知道,她怔怔的望着那面铜镜,猛然如入了魔障似得,一双手使劲的揉搓着她的脖颈莹白如玉的脖颈泛起折磨的绯红,这样的行为吓坏了一众小宫女,纷纷惊呼道:“娘娘……” 宫中谁不知道这位娘娘正得圣宠,皇上紧张的很,如果发现身上的伤痕,挨骂受罚的还是她们这些身份低微的宫女。 任凭錦華怎样搓,怎样揉,那淤青彷如生了根发了芽,牢固不掉,气恼的挥掉宝奁,砰的一声再次吓了宫女一跳,怒声吩咐道:“来人,备热水” “是” 日子平平淡淡的,在压抑的宫里,日子更是平淡如水,慕容玻宇似乎很忙,自那天之后,都有几天出现在昭阳殿了,这让錦華心中紧绷的弦松弛下来。如今,她独居一宫殿,又有圣旨下达,闲杂人等不可随意进出,是以在这暗藏杀机的后宫之中,昭阳殿难得的清静下来,是后宫中难得的净地,这样平静的日子,錦華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平日无事之际,也能养养花,看看锦鲤,作些画,日子倒也是难得清闲。 这日錦華看着那水中游弋的锦鲤,难得的来了作画的心情,命人磨好墨摆好宣纸,静下心来画着,几笔下来,錦華笑了,几年未曾动笔竟然生疏至此,恐怕十几岁的少年画的都比自己好,可錦華并未因此失了兴趣,反而更加的兴致勃勃,一笔一笔更加认真细致,檀香缪缪生烟,香烟笼罩越发显得宫殿寂静只闻下笔的沙沙声。 正在兴致之极之时,光影一闪,似乎有什么闪过,錦華也没在意以为只是一个送茶的宫女走进来,头也未抬,錦華吩咐道:“放在这里吧!” “妹妹,好兴致啊”来人并未离去,反而径直来到錦華的身边。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錦華抬头,入眼是一身百花锦簇的白衣,花团锦簇,百花齐放,行动之间,那花香飘飞,朵朵盛开,霎那之间,仿若置身御花园,正是錦華绣的那间衣衫。 “参见皇后娘娘”錦華放下手中的狼毫,福身道 “妹妹不必多礼”苏皖音亲自扶起錦華,一脸笑意柔声道:“妹妹宫里好景色,一路让姐姐我流连忘返,应接不暇,妹妹可要带姐姐我好好欣赏一番” “娘娘请”錦華略退后一步跟在苏皖音身后出了殿门 翠柳烟波荡,草径隐香飘,翩然雪海间。 不愧是前朝宠妃居住的宫殿,尽管到了萧瑟肃杀的冬天,也是繁花锦簇,百花齐放,靡荼盛开,红似火的茶花、姿态傲然的腊梅、靡荼之极的牡丹、娇艳似水的芍药、清傲的菊花、飘然似雪的梨花,一年四季的花一一展现在眼前,迷人双眼。 “妹妹宫中好景色啊,遍地繁花,比姐姐宫里的梅林还漂亮”苏皖音赞叹着,穿过小径,一行人进了掩隐在花丛中小楼阁,待两人纷纷坐定之后,转身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本宫跟贵妃妹妹聊聊” 扫了一眼依然站着不动的冯嬷嬷,说道:“冯嬷嬷你也下去吧!” 瞟了瞟自家的主子,冯嬷嬷心不甘情不愿的下去了,似乎有些不放心,却也没走多远,錦華笑了笑也让跟在身后的殷十三下去了,一瞬间,小楼阁中只剩下錦華和苏皇后两个人了。 “娘娘,有两个月了吧?” 以前在村里錦華也见过,微微凸起可穿上衣裳却又看不出来像似发福长胖了一般,苏皇后目前就是这样,于是,錦華这样问道 “嗯,翻了年就两个月了”苏皖音抚着小腹一脸温柔的说道,脸上洋溢着即将为人母的喜悦之情,让她身上也散发出慈母的气息。 那种气息錦華现在、将来都不会存有的,錦華有些羡慕的看着苏皖音,沉静在喜悦之中的苏皖音一抬头就看见錦華那羡慕的神色:“妹妹不必急,皇上这样宠爱妹妹,迟早会有的” 话音一落,却见錦華脸色瞬间煞白如雪,堪比纸薄,一点即破,苏皖音恍若未曾看见似得,径直说道:“刚刚进殿,看见了妹妹本宫还怔愣了片刻,实在没想到是妹妹你,也是就凭妹妹这样的容貌孟获圣宠也是迟早的事” “娘娘……” 苏皖音打断錦華:“近日,朝廷内外、宫里宫外,那些大臣、妃嫔、宫娥、太监,无不知道圣上心情不好,乾清宫里那些宫娥太监那是战战兢兢、日子过的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惹怒皇上,性命不保,本宫从未见过这样易怒烦躁的皇上,别人不清楚,可本宫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妹妹” “因为我?” “妹妹以前的事情,本宫也略知一点,可妹妹”苏皖音拉住錦華的手说道:“你要知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五湖四海莫不是圣上的,女人如花都是为圣上所生的,圣上想要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是吗?今日是娘娘自愿来的,还是他让你来的?” “是本宫自愿来的” 第一百零八章:君恩 “你一定认为本宫很苦吧,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相公纳娶别的女人,为别的女人忧心烦躁,不能嫉妒还要故作大肚,可是如今哪个妻子不是本宫这样,为自己的相公纳妾,管理后院,平息后院风波,天下女人都是一样,还不如看开一点,只要守在他身边就知足了”苏皖音苦涩的说道 “人啊,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是你的逃不掉,不是你的留不住,顺其自然最好,妹妹,你好好想想吧,本宫先走了” 女人如花,可……要知道有些花是带刺的,伤人不浅,手下一用力,一朵灿烂的牡丹掉落在地上,零落泥土残败不堪。 “娘娘,旺公公来了”殷十三疾步来到花园,向錦華禀告着 “他来做什么?” “奴婢不知道” “走吧,去看看有什么事情” 旺全福一脸愁绪的看着身旁一个个托盘,这可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这个主子可是一个不好惹的主啊,如果今日换做是别的娘娘,早就亲自迎接,满脸笑意,乐得合不上嘴了,可是这位……这差事不好办啊,这可如何是好。 身边的一个小公公看见他连连摇头叹息,问道:“旺公公,你老可遇见什么烦心事了,愁眉紧锁的样子?” “皇上交给老奴这差事,它能办啊?”旺全福摇头说道 “这有什么难办的,宫里哪位娘娘遇见这样的事情,不是非常开心,奴才们也能得些赏赐” “真是这样就好了,你不是知道这位娘娘,她……”说道这里旺全福看了看身边的小公公,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瞧!杂家糊涂了,怎能随意谈主子的事情呢,唉” “来了,娘娘来了” 顺着小公公的视线望去,来人璧裳绿罗,轻纱飞扬,宛若迎风而立的青莲,淡笑如莲,身袅似柳,婷婷然然,清雅除尘,黛眉轻扫,唇点绛彩,颊带胭脂,一颦一笑,皆是妩媚风情,清纯中带着妩媚,清雅中深藏妖娆,这样妖娆清雅的女人对男人是致命的吸引,难怪让皇上这么惦记,旺全福想到。 “娘娘”旺全福赶紧迎了上去 “旺公公,不必多礼,我是什么身份,你还不清楚”錦華略带讽刺的说道 “娘娘,这……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吧,何必跟皇上置气呢”乾清宫这才消停了没几天,就又开始了,天天早上一小吼,晚上一大吼,整的整个皇宫人仰马翻,毫不安宁,体会最深的莫过于他自己,伴君如伴虎啊。 “旺公公坐吧,十三上茶” “奴才不敢” “这我这里没那多的礼节,旺公公坐吧” 见錦華一脸诚恳,旺全福也不再推脱,只得拘谨的半坐在圆木锦凳上。錦華呷了一口茶,看了看有些拘谨的旺全福,说道:“旺公公抽空之中来到这里来,想来不是专门与我聊天闲话的吧” “娘娘真会说笑”这个时候多说多错,旺全福只得赔笑道 “说吧,来这里做什么?” “转眼之间,年关就来了,大年三十那天皇上会宴请所有的臣工,皇上希望娘娘到时候也到场,这不皇上就命宫人专门为娘娘打造了衣裳和珠钗,让奴才送过来,让娘娘先试穿,是否合身” 錦華望去,果然华裳宝钗耀人双眼,让身后的小宫女异常羡慕,又有些庆幸,暗自欢喜自己跟了这么受宠的妃子,在等级深严的深宫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 “旺公公不会是弄错了吧,正红”红色代表正统之色,正如那明黄一般,天下唯一能穿红色的只有中宫皇后。 “娘娘正会说笑,老奴整敢弄错,是皇上亲自选得,不会弄错的”旺全福肯定的说道 “我不喜欢这种颜色” 红色,是告诉她自己的身份堪比皇后,地位,权势,华服美食,宠爱,这就是所谓的补偿吗?可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又有何用。 他就知道会这样,可如何是好乾清宫那边可等着他回去回话呢,可这位……“娘娘,这是西蜀的蜀锦,难得的一匹布,集宫中所有的绣娘连续四个月赶工来做出来的衣裳,穿在身上温暖轻吟,别的娘娘可是一直盼望着要呢” “那就送给别人”錦華冷冷说道 “这……”旺全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急着说道:“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被皇上知道自己弄砸了,那又是一阵雷霆之怒,一顿板子是逃不掉了,唉!瞧这张嘴,好好的说那些做什么。 正在着急之时,只见錦華莞尔一笑:“瞧把公公急的,我又没说不要,只是我真不喜欢这种颜色” “奴才明白,奴才明白,奴才这就禀告皇上,奴才告退” “去吧!” “你说她不喜欢这种颜色?”褐色眼眸锋利的盯着地上跪着的旺全福。 “娘娘,看了看是这样说的” “朕记得还有一匹杏黄的,就用那个吧,让尚衣局抓紧时间赶紧做出来” 想象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出现,旺全福心中有些不安,这皇上到底是怎么了,被自己的妃嫔拒绝了那不生气,帝王心果然深不可测啊,他哪里知道錦華能答应出席宴会就出乎慕容玻宇的意料了。 “还有什么事?” 回过神来,旺全福记起手中的东西,问道:“皇上,那这见衣裳呢?” 似乎有些累了,慕容玻宇自案牍后站起来伸了伸腰:“哦,给皇后送去吧,知道什么该说什么是不该说吧”一双深邃褐眸不怒自威的盯着旺全福 “是,奴才醒的”微微抬头,说道:“皇上累了吧,是否让奴才被您瞧瞧?” “坐了大半天,朕还真是有点累,过来给朕好好锤锤” “是” “一群废物,本宫要你们何用,这么久了连一个人都打听不出来”话音甫落,嘭的一声,茶碗擦过宫女的额迹,留下一抹嫣红,茶碗碎了一地,小宫女不敢求饶,战战兢兢,屏息敛气的跪在地上 “娘娘息怒,跟她们计较什么”桃红将一碗茶递给萧妃,萧妃余怒未消,将茶碗重重的放下,一脸怒意的盯着宫女,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似得 一百零九章:君恩淡薄 千里冰封,万里雪封,寒梅傲雪,茶花迎春,远处群山翡翠苍茫一片,物情极致,堪比山水墨白名师之画。年关来临,北方也如一往飘起了大雪,未占尘世的晶莹之光,随风飘向各处,就连一向黄橙橙威严无比的皇宫,也不可避免的被大雪覆盖。 兽角屋檐、走廊、亭台楼阁下的宫灯在风雪中摇动,如长龙一般绵延至远方,那灯光如水银一般流泻在那片雪白之上,红白辉映,流光溢彩,一排排婀娜多姿的宫娥袅袅穿花扶柳,绕亭过廊,去往那灯火辉煌,人流穿梭的地方。 御花园,今夜皇宫最热闹的地方,未曾像以往那样,此次的宴会未在装饰豪华,鎏金富丽堂皇的宫殿。 雪花纷飞,轻纱飘扬,烟笼寒水月笼沙,仿若身在神仙聚集的蓬莱群岛,如临仙境。御花园院内,灯如长龙,通明如昼,宫娥们鱼贯而入有条不絮的摆放着珍馔美食,花园内暗香扑鼻,寒风飘过,菲雨纷纷,扑染在那片莹白之中,那样一番诗情画意恰是文人墨客一生所追寻的挚爱。 咚,清脆的梆鼓随着寒风飘扬开来,片刻,铜鼓罗奇响,清雅悠长的乐曲奏了起来,一生唱喏“皇上驾到……”,一身明黄九龙袍,头戴金冠,脚踏明黄软底长靴的慕容玻宇,气宇昂然,霸道十足的走了进来。 除了一身正红宫装的苏皇后略算是与皇上并列同行以外,其他的人都是尾随其后,齐齐入场。 静静的跟在慕容玻宇身后,錦華头插金步摇,头挽飞云发髻,内着一条云白长纱裙,外罩鹅黄色凤纹缘金宽袖锦缎,腰系同色同纹宽玉带牢牢束住自胸前垂至脚前的流云霞披,缠肩的帛披长长的拖于身后。 螓首蛾眉,目如明珠,凝肤含璎,介于优美妩媚之间,分外彩绣辉煌。举手投足,一笑一颦皆是动人风情,迷煞人眼。 抬眸之间,对上皇后那含笑盈盈眼眸,温柔的笑纹在嘴边散开:“妹妹真美!” 明明是很平常的话语,可錦華却感觉如寒风过境,脊背上冒起冷汗,感觉芒刺在身一般,果然,那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那是萧妃的眼睛,今夜的她一袭紫色长裙,淡妆浓抹,眉目如画,顾盼神飞,显然是经过一番盛装打扮。 刚刚那道目光如闪电一般的飞快消失,但錦華能肯定那不是一道善意的目光,如刀锋一般的锐利犀利。 随着皇上登上上首的台阶,文官左边,武官右边,各占一块地方,中间还空出一块地方,待皇上后妃一一落座之后,群官才各自纷纷落座,奏乐声也戛然而止。 苏皇后一宫之主自然是坐在皇上的左手下,现在贵为皇贵妃的錦華自然是坐在皇上右手下,而萧妃则坐在錦華的下手,錦華刚坐定,手就被人抓住了,耳边突然传来低沉细微的声音,錦華蓦然回头,正好对上那双神采飞扬的褐色深邃眼眸,那薄情的薄唇牵出一丝飞扬的魅笑。 “真美丽,今晚朕的贵妃可是光彩迷人,艳压群芳,迷人双眼” “谢皇上夸奖”錦華稍稍偏头,拉开一段距离,冷冷的说道。 “朕的眼光果然不错,让群臣一下子都记住了朕的贵妃,连朕……” 慕容玻宇没有丝毫不悦,反而一改往日冷峻的模样,清俊的脸上全是暧昧,逼近錦華,錦華感觉到耳边一阵阵温柔起伏的气息,全身瑟缩,情不自禁又忆起那几晚不堪的画面,全身僵硬。 “就连朕都受了你的蛊惑,朕的小妖精,朕很想你” 心中异常恐惧,秋水般的眼眸不知所措的该看向别处,最终落在了右边最后一个身影上,心猛的一击,顿时面色全无。 纵然一身低等武士铠甲傍身掩隐在众多武官之中,可錦華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国字型黝黑的脸颊,墨笔的浓郁的眉,宽厚的嘴唇。短短几个月而已,再次相见,錦華感觉过了隔世一般。 这样的场景恍若梦中一般,錦華似乎不敢置信,以往夜深人静,午夜梦回的时刻,也能这样清晰深刻的感受到他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可睁开眼眸那一刻一切都成空,什么都没有,只是做梦而已。 眼眸再次睁开之时,錦華急切的望向那边,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是他,是他,这不是梦,无奈、关切、惊喜,猛然站起来,就要向那里跑去,手腕巨痛,錦華泪眼朦胧的转过头来,对上那双深邃的褐眸。 心中一凌,那是血红嗜血的眼眸,咬牙切齿警告道:“朕的贵妃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錦華蓦然清醒,她不敢想像,如果她这一切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錦華只得无奈的坐下来,只是那视线一直未曾离开那里,低下的群臣视若无睹,低头静静的喝着自己的酒,品尝着珍惜佳肴,一向嚣张跋扈早已对錦華抢走她圣宠的萧妃,总会逮着机会,她看着錦華笑意盈盈的说道:“姐姐,这是看见谁了,这么激动,听说那个是从边境来的武官,似乎也是锦苏江州人氏,难道姐姐认识?” 萧妃打的就是让皇上怀疑她的目的,可这一切从慕容玻宇再次遇见錦華开始,他就知道了,是以,最不喜欢有人将他们两个扯在一起了,她的算盘打错了,话音未落,那双深邃褐眸嗜血阴鸷的盯着她,恨不得当场将其撕裂,啪,酒杯碎裂,群臣惊讶,他猛然站起,恶狠狠的说道:“来人,萧妃口出狂言,横行霸道,娇涩跋扈,罢黜妃位,打入冷宫” “皇上……”萧妃不可置信的看着慕容玻宇 “皇上……”萧妃父亲噗通跪在中间,求情道:“小女顽劣不堪,可本质不坏,请皇上开恩啊” “爱卿,请起身”慕容玻宇在高台上虚扶一把,略有深意的说道:“萧妃在宫中的事情,想必爱卿也有所闻,爱卿不必说了,朕心意已决” “来人,还不带下去” 被押走的时候,这才真正触动了萧妃的神经,她拼命抓住那明黄色的衣摆,哭喊道:“皇上,饶了臣妾吧,臣妾再也不敢了,臣妾会改的,臣妾不去冷宫,不去” 冰凉的手残酷的掰开她柔细无骨的手,萧妃的泪撒尘灰,花了妆,乱了发髻,再不服刚刚的盛气凌人。 第一百章:梅园再见 寒冬散冰雪缦飞,玉树琼枝立邪风,红梅吐蕊冰晶莹,花落枝缔显傲骨,却不与春来争,只在花丛笑。 月华初升,烟笼寒纱,隐含阵阵暗香,枝头吐蕊藏于黑夜深处,笑看尘世世间百态。落红铺地,御花园内,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丝竹歌声萦绕耳边,散于宫中四处,百官推杯换盏,言笑晏晏,其乐融融,好不热闹,好似刚刚那突变的一幕从未发生。 人走茶凉,大概如此。 后宫中的美人难得见一面皇上,故此,使出浑身解数只为一搏君王的欢心,得到那无上君宠,娇盈细语,巧言笑兮,美目盼兮,一颦一笑皆是各种风情,或妩媚,或清冷,或娇嗔,或纯真,或玲珑较小,或丰满诱人,尽环于膝下。 翡翠玉杯的凤凰醉红艳似血,荡漾丝丝碧纹,香气挥散,弥漫那若有似无的酒香,入喉之间如美人那琼脂凝肤般细腻醉人。 美人环抱,俊美的脸上沉醉不已,斜眼冷扫御座底下把酒痛饮的群臣,薄凉的唇角勾起一抹让人难以擦觉的弧度,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狠戾。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而下簌簌敲打着这静谧的世界,寒风吹过,浮动万千枝头,菲雨飘飘散散,暗香浮动,飘散远处,这是御花园西北角落里的梅林。 里面依然欢歌笑语,歌舞升平,丝丝缕缕丝竹声飘散,恍如隔世,明明是同一个地点,却是两种不同的境界,一个热闹欢腾,一个沉寂黯然。 热闹是他人的,而她什么都没有。 玉袖拂动,抖落片片飞花,飞花零落散于尘土,凝视指尖那抹嫣红,黛眉满是浓浓愁绪,又夹杂几分喜悦和期盼,他来了,来了,该如何是好,幽幽一声轻叹,恍如青烟,随风散去,却吹不散眉宇间的思愁。 吱嘎,残枝断裂扰乱这片愁思的宁静,似乎也注意到了錦華,来人静立在那里,不再移动分毫, 是谁? 宫娥吗?谨守本份,训练有素,小心翼翼的宫娥只怕早就出来告罪了,诚惶诚恐的跪着求饶命,逢高踩低自古宫中姿态。 带着好奇,含着疑问,缓缓转过身望去,这一眼却再也回不了头了。 无数次午夜梦回时,出现的容颜现于眼前,疏影暗斜,虬枝盘桓之下,那张轮廓刚硬方正的脸颊,高大伟岸的身躯于寒风中凌立,呼呼而啸,衣袖鼓鼓,咧咧作响,菲雨纷纷飘散肩头之上,却岿然不动,亦如边关胡杨。 秋水般的眼眸眨巴眨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倏的瞪大,满眼不可置信,就连声音也变得激动万分:“于——山?” 恍惚之间,定定盯着錦華的于山,猛然清醒,剑袖翻动,啪啪作响,单膝跪地,抱拳道:“微臣参见贵妃娘娘”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声音冷硬,轻易就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如一把尖刀刺入心脏,刺穿她的心脏,鲜血凌凌,血肉模糊,窒息般的疼痛猛然袭来,那疼痛,痛彻心扉,如排山倒海般齐齐涌来,让人难以承受,身躯摇晃,脚下踉跄,就要跌下去,水袖晃动,无意间拉住了一个虬枝,勉力的稳住身形。 隔着黑夜,那一霎拉錦華没有瞧见掩隐在黑暗中的人,向前跨了一步,却在半空中悄无声息的收了回来,保持着原来的姿态站立在那里。 “于山你?” 于山故意避开她的眼神,微微侧身,话语里全是难以置信的冷漠和疏离。 “贵妃娘娘有什么吩咐?”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突然这样疏离冷漠的对待她,她无法接受,心好痛。 “娘娘以前是夫人,是主,于山是慕容家仆,娘娘现在是后宫妃嫔,微臣是臣,君臣之分,理当如此” “什么君臣之分,我只知道你说等我回去你会娶我,为什么会突然变卦,为什么?” 錦華满脸愤恨,直接扑上去面对面逼问,可于山却始终不肯与她对视,总是侧身而立,似乎不敢直面錦華。 “你是不是听到宫外面那些传言了,你不要听,于山,他们都是乱说的,我只想跟你,和你在一起,迟早有一天我们会逃出去的,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 “我们一起逃走,就像上次一样,一路杀出去,我们生死相随?”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根本没有立足之处,我不想再过东躲西藏,漂泊居无定所,日日夜夜躲避追杀的日子,我本是沙场战将,英雄儿郎,理当报效国家建功立业,发挥英雄本色,不应该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于山理直气壮的说道,面色一片冷漠,黝黑的眼眸是一片片黯然,如乌云遮蔽了天上月光,似乎隐藏着心里深处什么东西,垂在身侧的手早已紧握成拳,而犹不知。 那日目送她远走,夜夜思念,思念成狂,终于挨到了半月之期,却不见她的人影,细心去打听一番,心惊不已,居然被关入天牢,万分忧心,骑着一匹,日夜兼程披星赶月尽快感到京城,哪知刚到城门口,就被守军拦下。 正疑惑之际,眼前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来了,这一天究竟还是来了,躲了那么久,终是还逃不掉。 他见到了他的主子,那个心思缜密,智谋天下,文武双全的人中龙凤,从小忠义让他愧疚,事无巨细他交代了这五年她的点点滴滴。 那时候,他就知道他们之间缘分尽了,只因那人眉宇间罕见的柔情,那褐色眼眸深邃波动,砰砰棍棒打在身上,可脑海中却只有一个念头:和她真的是此生无望了,真的无望了。 既然如此,自己何不放手,对她是一种解脱,也让自己彻底死心,有五年短暂的相守便也足矣,他会永远铭记那相以濡沫的时光和岁月,抚摸他孤寂的心灵。 那一刻,他就那样决定了,所以,当被他的主子发配去边关的时候,他没有任何怨言,本以为今生再也不会再见,前日平乱,帝心大悦,命令所有的边关将士回家团圆,所以,他回来了。 第一百零一章:情薄恨渐浓 瞟见那含着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执拗,浓眉微蹙,黝黑大眼轻阖,再次睁开时带着某种决绝,似乎痛下决心,双拳紧攥,手背青筋暴突,隐含着噬心的疼痛。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空有美貌,却不能为我带来一子半女,于氏血脉不能断送在我的手里,现在溺水三千摆在我的眼前,比你貌美的女子多的是,我可得抓住这个机会” 破碎的心再次破碎,散落在地,满地鲜血,染红大地,似不堪寒冷东风相逼,娇弱身躯微恍,如枝头孱弱的梅花,俏脸怒沉,秋水盈盈,泫然欲泣,却愤恨的瞪着他。 震惊散去,心底的怒意如潮水般上涌,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无所谓,可唯独他不能,不能这样嫌弃她,只因为她在乎。 “不,我不相信,世上任何一个人那样看我,你都不会,是不是于山,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是不是因为慕容玻宇?” 粉拳如雨纷纷落在那坚硬的胸膛之上,香腮带雨,湿了眼,乱了妆,散了发,落红凌乱,迷人双眼,可眼前只剩眼前之人,天地万物皆是虚无,紧紧抓住,抓住这世间唯一的温暖。 “你忘了吗?坠入尘世,寒锋白刃闪动,战马嘶鸣,刀光剑影,道路凶险阻,你我相伴,紧紧相依,不离不弃,你的相依相伴,你的细心照顾,才有了现在的我,父皇去了,现在的錦華只有你了,你不要抛弃錦華啊” 声声诉情,句句含怨,凄凄惨惨戚戚,盈盈秋水,波光银动,盛满幽怨痴情,心有千千结,千结万愁,愁绪满肠,噬心的疼痛在胸口中弥漫,疼在血液深入骨髓,想要伸手抱紧她,许下那半世承诺,却在半空中陡然停住,最后无力垂下,只因为那阴鸷嗜血的褐色眼眸。 男子在世当讲忠孝礼义,错了一次,他们不可以再这样了,不能再让她遭受苦难了。 唇轻启想要说一句:我会守护你的,别哭,话到嘴边稍停顿就变成:你还有皇上。 香腮带泪,秋水眼眸泪光盈盈,有多久没哭了,即使被皇上厌恶抛弃,也只是眼含热泪,倔强的未曾落下滴滴,可此时…… 真的伤了她,心中暗暗发誓:于山会永远守护你的,誓死保护,决不让他人伤害你。 “我不要,不要,我只要你,錦華只是于山的錦華,只是……” 錦華紧纂着于山的衣袖,珠钗摇曳,泪洒点点,她不停的摇头,国、家,她什么都没有了,她只想抓住手中这片简单的幸福,在心中一直支持着她不断走下去的是眼前这个憨厚的男人,这短暂莫测的一生,她只想要他相依相伴,携手一生。 这个愿望是如此的简单,为什么,为什么上天就是不愿意实现它呢?前世,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爷? 于山不敢在呆下去,再多呆片刻,他怕脑海中那根理智的弦断裂,情不自禁的拥她入怀,拉起她的手,执起手中之剑,带着她飞跃层层宫墙。 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衣袖上的手死死的不放开,眼眸一闭,心一狠,狠狠的甩开了她的手,哪知羸弱的她跌落在地上,脚步微微一顿,衣袖翻动:“贵妃娘娘若无其它之事,恕微臣先行告退” 话音掷地有声,带着某种决绝,起身,然后头也不回的独自离开了。 烟罗水群如莲花盛开,层层叠叠铺散在地上,满是残红,錦華失魂落魄的望着满地残红,艳如鲜血,心头之血。 痛……好痛……心,好痛……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是谁说执子之手与之偕老,携手一生,不离不弃,永远保护我的,为什么半月之间,当初誓言就烟消云散? 贵妃娘娘?微臣? 连你也惧怕这举世无双的皇权吗?你在怕什么,怕錦華连累你吗,于山?还是……贪恋这浮华的荣华富贵,权势名利? 好恨,恨你的薄情寡义。 “娘娘……娘娘……皇上……” 暗香浮动,光影移动,袅袅而来,碧纱宫装在寒风中飘舞,随风而过,那片碧纱移至眼前,轻轻福身,宫娥轻声说道:“殷尚宫,烟花即将开始,旺公公命奴婢前来寻贵妃娘娘,娘娘可在?” 作为一名慕容暗卫,自小习武,耳聪目明胜过常人,里面发生的一切她自是知道,于是,匆匆打发了宫娥,她依着声音寻了进来,遽然一惊。 那是怎样的眼眸? 含着无边无际的恨意,泪眼婆娑的眼眸染上一层阴霾,遮蔽了往日的清澈干净,带着深层的怨结。 是因为他吧? 幽幽一叹,她静静在錦華身边蹲了下来,这一看,眼圈不自禁的微微红了,鼻间有酸涩翻腾,这还是她记忆中热情似火,活力四射,纯真,骄傲的女子吗? 泪如泉涌,红粉胭脂斑斑泪迹,容颜惨淡,发髻凌乱,满身尘灰,素手紧紧抓住胸口貂皮,瑟瑟发抖,像是被父母遗弃的孩童,惹人心怜。 “娘娘,我们该回御花园了”锦帕抹去腮边泪滴,轻言细语在錦華耳边说道 沉浸在悲伤之中,恍若未闻。 “娘娘……” “回宫” “这……”殷十三一脸为难,可以想象,皇上那边一定在派人寻找。 “回宫”斩钉截铁,錦華转身向昭阳殿走去,殷十三招来一个宫女一阵耳语一番,然后疾步跟上。 嘭……嘭…… 银光闪过,划破长空,浮现出朵朵鲜花,银河倒挂,仙女散花,宫女嬉笑欢呼惊叹声从御花园散于宫中各处,却吹不散昭阳殿寂寞冷清,端坐铜镜之前的錦華,清泪两行,痴痴傻笑。 夜河长空中,闪烁各色烟花,点亮紫禁城的茫茫夜空,君臣同乐,齐乐彦彦,眼尖的臣子发现独宠一生的贵妃娘娘,一直到宴会都未再出现,玉阶之上只有意气风发,霸气十足,睥睨天下的皇上和后宫妃嫔,再看皇上,一双褐色眼眸深邃锐利,俊脸上满是沉醉,似笑非笑,让人难以猜透心思。 第一百零二章:真情吐露 “皇上,臣妾刚刚学了一个新舞,想请皇上到臣妾宫里帮臣妾看看跳的如何。” 一个娇媚的宫妃大胆的挽住皇上的胳膊,亲昵撒娇道 莲藕一般细腻的手臂不知被哪个宫妃暗中狠狠揪了一把,趁其痛呼之际,一把将皇上揽了过去,亲密的在皇上耳边细语呢喃,皇上并不反对,勾着唇角,似笑非笑的倾听的,惹得旁人眼红。 只是端坐在皇上右手的苏皇后,笑语盈盈,浅笑炎炎的看着她们,仪态端庄,甚是欣慰的样子,可细看之下,那双温婉的眼眸却无半分笑意。 望着对面那空空荡荡的华丽座椅,这满堂歌舞盈盈,觥筹交错,又有何人想起那骄奢跋扈,高傲张扬的紫衣女子呢? 想了无数种计谋,圈套,诡计,日日想,夜夜算,时时刻刻谋算,想要让她失宠,心想事成了,可为什么会这样悲凉和落寞? 强劲的对手没了,她应该开怀大笑才是,可却如坠冰窖一般,寒彻刺骨。 红颜未老恩先断,六宫之中百花齐放,争奇斗妍,好不热闹,又有谁在乎那一朵花呢,原来,这后宫之中赢得不是她,也不是她,而是他。 君心似海,又有谁知道君心在何处,冷眼望着那些争宠娇媚的芙蓉脸,如果自己不是高坐皇后之位,皇上能记住她吗? 心底这些疑问如风般飘过,她不敢想,不敢思索,害怕那残酷的答案。 烟花散尽只剩下无尽的落寞,褐色眼眸半眯扫了扫身边的环肥燕瘦,借口醉酒,便提前离场,徒留下那些满脸哀怨的妃嫔。 出了御花园,慕容玻宇并没有直接会乾清宫,而是急急忙忙的向着昭阳殿的方向走去,衣袂飘飘,带着几分急切,担忧和愤怒。 尽管之前心底有隐隐猜测,可亲眼证实了,却依然不可思议,满心愤恨。 夏侯苏雅,这就是你的爱吗?不是磐石无转移吗? 五年,仅仅五年,为何你就改变了呢? 朕不许,是你将朕拉下这个圈子,你就得进行到底,沉沦,一起沉沦。 宴会上他之所以没有阻止她的离开,是因为那个人在,她那样的性子,一定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这里面的人哪个不是人精,他不能,不能忍受,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皇贵妃心底有其他男人。可让他未曾料到那个男人也出去了,一会儿,于山回来了,于山的表情告诉他,刚刚他们又见面了,而且必定发生过他不知道的事情,直到现在,她却再也没有出现,而是回了寝殿。 “娘娘,今日也累了,早些安歇吧” 殷十三连喊了两声却见她仍没有任何反应,将手中的狐裘披在錦華身上,抬眼看她,脸上依旧那个神情,泪痕未干的目光始终凝滞在一个地方,殷十三无奈的摇摇头,这种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个中滋味旁人不能体会。 只能说命运弄人,该来的不来。 眼神示意,殷十三带着宫人默默的走了出去。瞬间,偌大的寝殿只剩錦華,对影孤照,自怨自怜,红烛泪斑斑,未始干,烛花噼啪声,声声碎心。 光影晃动,殿门口人影绰绰,有人进来了,那沉稳的脚步声不做任何停顿便向内室走来,只是完全沉溺在悲伤之中的錦華没有听见。 腰身一紧,下一刻就跌入一个坚硬的胸膛中,鼻间是那高高在上的龙诞香,錦華一惊,略微僵硬的挺直腰身,想要离开那个怀抱,忽然,一阵冰凉触感从脖颈传来,錦華本能瑟缩一下,可还是不能避免下颌被人强势的抬起来。 一张梨花带雨的娇容就势向上望去,盈盈的秋水眼眸被浓郁的痛楚掩住,眉间眼稍是掩饰不住的哀伤寂寥和惆怅。 褐色眼眸被阴鸷笼罩,阴郁的俊脸浮现出一抹残酷的冷笑:“听说边关异域女子风情万种,少年轻狂情关难过,只怕他早已被迷惑沉溺温柔乡,忘了当初种种,你,白白伤了心,动了情” 心一颤,痛,那种噬心之痛再次袭来,再次将她笼罩,紧咬的下唇早已不堪折磨渗出雪来,猛然扒开那钳制下颌的手,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盯着他,那是一双让他心痛、害怕的恨意。 “是你,是你,都是你的错,不然他不会抛弃我” 不顾一切的用力捶打他的胸膛,一拳拳,闷闷作响,发泄心中澎湃的恨意,褐色眼眸变了又变,俊脸怒沉,有多久,多久没有看见她这样任性、不管不顾的模样,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就有那样好,能让她豁出一切? 大手一挥轻而易举按住胸口的那两只纤细手腕,禁锢着,黛眉紧蹙,默默忍受着那禁锢的疼痛。 心头怒火正要发作,映入眼帘中却是一副梨花带雨的倔强模样,羽睫带泪,楚楚可怜,好不惹人怜爱,轰然,心中一处沦陷了,长臂一伸,整个人不由自主上前紧紧抱住她。 錦華大惊失色,想要睁开他,无奈那双有力的铁臂牢牢的将她禁锢在怀中,痴心和伤感的话语在耳边响起:“记住朕的话,朕只说一次,今生就算朕负天下人,也不会负你,朕不会抛弃你的” 细雨呢喃,飘渺虚幻,恍若梦境,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不可置信,可一切都发生了,只有她知道这个男人的自尊心有多强,让他说出这番话语的艰难,原以为这样的话语永远不会从他嘴里吐出来,哪知自己亲耳听见了,还是对她。 没有感觉那是假的,可也只剩下震惊而已,她不需要他的承诺,这一切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才不要听这些,她只知道自己心碎了,狠狠的碎了。 身子乱动,想要挣脱这禁锢的怀抱,突然,脖颈一痛,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他疼惜的看着昏睡的錦華,紧紧抱住錦華,俯身,小心翼翼的将錦華放置在床榻上,莹白的脸颊上挂着未干的泪迹,羸弱如枝头梨花。 红尘嚷嚷,他好不容易找到自己想要的,他绝不放手,他要和她共享这片大好河山 第一百零三章:醉红颜 琼枝林立雪纷飞,红蕊压枝迷人眼。 银装素裹的世界里,触目满是红,积雪上,枝头上,宫娥头上,点点梅花,枝头白雪映衬着梅花红蕊点点,真是白里透着红,红里写着白,说不出的好看,厚实苍穹似乎也因为这美丽的红白变得诗情画意,梅花的清香飘着酒香,两香混杂,巧妙的混在一起,黯然销魂,深深一闻,沁人心脾。 衣着翩跹飘逸的碧纱宫娥在梅树间翩翩起舞,言笑晏晏,袅袅络络,娉婷丽影,瑶台美景,如临仙境。 不自觉的浮现一丝笑容,他向梅林深处望去,呼吸顿时一室。 雪衣红襟,黑发如绸,眉目如画,眸似秋水,肤赛白雪,貌比寒梅,浅笑盈盈,万种风情。 似不忍破坏这美丽的景色,脚步情不自禁的停下,凝神看着这一幕,直到身后的旺全福迟疑的喊了一声,这才缓缓回过神,疾步走进来到女子身旁,也许这景色太美丽了,众人皆是万分沉醉,直到那抹尊贵的明黄移至眼前,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众人大惊,立马叩首高声三呼:“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跟着行礼的还有那翩若游龙的梅中女子。 “平身” 同时几个大跨步扶起在寒风中微微摇晃、脚步踉跄的錦華,两颊艳若桃李,秋水眼眸半睁半闭,似含无限轻愁,却如小猫一般的慵懒。 凝睇一眼,似春风拂面,百花盛开,那张娇颜巧言笑兮,美眸盼兮,耀人双眸,红唇轻启,带着醉人的酒香:“你,终于来了” 时间瞬间回到了五年之前,那个阳光明媚,百花盛开,清风荡漾的午后,刚回府来到书房,一身火红裙裳的她站在庭院中,骄阳似火,如一团沙漠中的火,璀璨骄傲恣意妄为,原本以为自己忘记了,可一切都是那么清晰,深刻在脑海中。 “你,终于来了” 同样一句话,可那笑脸却如太阳般璀璨耀眼,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之中,扑上一层金辉,那样圣洁高贵,带着塞外女子特有的大胆热情,少了京中女子的较弱做做。 恍然记起,有多久没有见过她绽放笑颜了? 这笑容是如此的美丽,那么的引人入醉。 “共饮一杯” 伸手结果翠樽,低头端详,琼汁胜似美人血,鲜艳欲滴,鼻端萦绕花香,动人心怀,初感丝丝苦味,下喉却是甘甜良久,唇齿留着醉人的酒香。 看着他如此沉醉的样子,錦華笑了出来,调侃道:“不枉陛下来一趟吧?” 真心的笑从薄唇边弥漫开来,淡淡的,却柔化了冷峻的脸庞,眼眸转瞬间,入眼錦華顾盼之间,流露出的俏皮妩媚,心头突然一跳,只觉得,这美三宫六院无人能比。 嘎吱,树枝断裂声惊扰这片难得的美,那是一个宫娥不小心踩断的,慕容玻宇剑眉微蹙,眉间流露出丝丝不悦,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旺全福。 跟在皇上身旁这么久,旺全福自然懂他那一眼的意思,对周边矗立的宫娥和太监使了使眼色,然后和宫娥太监们鱼贯而出,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錦華自然还未擦觉。 “哪里弄来的酒,朕都还未喝过?” 明黄色手腕移动,又给錦華斟满酒,錦華微微愣怔了片刻,随即挂起一抹迷离的淡笑,避而不答,玉手执杯,仰头独自一饮而尽。 两人一杯又一杯,也记不清这是第几杯了,模糊间见那只明黄色的手又要给她斟酌一杯,錦華摆手拦住,摇头笑语:“我不能再喝了,再喝就醉了” 轻轻握住那芊芊玉手,修长的手指在艳若桃李的脸颊上来回滑动,在耳边呢喃细语:“陪朕再喝一杯”温热的薄唇若有似无的摩挲着她的耳垂,呼吸间的热气喷洒在脖颈处,引起阵阵酥麻颤栗。 这样的亲密让錦華感到不适,微微侧头,想要躲避,却徒劳无力。 一阵天旋地转,等錦華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在慕容玻宇的怀里,紧紧的囚禁在怀抱中,出了梅林,穿过宫殿长廊,路过亭台楼阁,他抱着她,宫娥太监纷纷叩首,他抱着她回到昭阳殿,走至床边时,錦華的酒劲一股脑的上来了,錦華的酒品很好,一醉就会乖乖睡觉,如一只听话的小猫。 他感觉他也醉了,很久都没有醉过酒了,那是一种酒不醉人自醉的醉酒。 心中的激动燃烧起来,自经历成人礼来,他自然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最原始的欲望,也是表达爱意方式。 心随意动,轻结罗裳玉带,绸缎丝滑滑落,露出那洁白如凝脂的雪白肌肤,小巧如白玉兔的双峰,婀娜多姿的身躯,瀑布般的黑发铺散在身下,指覆下的柔软将那欲望之门轰然打开。 随手放下鲛绡牡丹金丝帐,深深凝望床上沉睡的人儿,心,突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滑过她寸寸肌肤的指覆就像轻触着一件心爱至极的人间瑰宝,小心翼翼,倍感珍惜。 温暖的薄唇小心翼翼的落在她的额头、发髻、眼睛、鼻翼、脸颊和樱唇上,突然很是庆幸她再次出现在他眼前,原来,他是如此在乎她,在乎的超出他的意料,在乎的让他害怕。 明黄散落交织在绯红之上缠缠绕绕如床榻上亲密无间的两人。 看着疲惫昏睡在他怀中的人儿,一阵如潮的怜惜猛然袭上心头,他忍不住又俯身去吻她,以前不管是多美丽妖娆的妃嫔,均像是发泄似得,疲惫之后就是无尽的空虚寂寥,只有她,她才能带给自己意犹未尽的美好感觉,那种身心融洽深入骨髓的美好。 “陛下,陛下” 远处天边刚露出一抹白,极似鱼肚皮,旺全福在殿门口轻声喊道,这是第几次,他早已数不清了,只知道自从这个主子进宫来,皇上就经常延误早朝,群臣颇有微词。 正犹豫着,一个青衣小公公小跑而来在耳边一阵耳语,没办法了群臣再次催促了,硬着头皮进了宫殿。 第一百零四章:落水 “皇上……皇上……” 无人回答,一阵风穿殿而过拂开那鲛绡牡丹金丝帐,那是一对紧密相拥的男女,男的高大俊美,女子娇小,小鸟依人倚在男子臂弯中,旺全福立马低下头,无声无息的出去了,摇头叹息。 他也算伺候两代帝王的人,还从未见过那个帝王如此在乎一个女子,心,被其所系,可对于帝王来说过于在乎一个女子这不是好事。 轻纱拂动,瞬间又恢复原状,殿中寂静,金丝帐中熠熠生辉,那是一双秋水般晶莹的眼眸,却是毫无温度,冷冷的,似含无限怨愁。 青丝微动,螓首偏转,入眼是一张轮廓分明,刀刻斧雕的俊朗容颜,权势一身,富有天下,无数少女期盼得到的他的宠爱。 腰间上那双有力的臂膀禁锢着她,连呼吸也被勒紧了,完全不舒服,翻了一个身,借以摆脱这禁锢的臂膀。睡梦中的慕容玻宇翻了一个身,习惯性的一摸却没有摸到那纤细的身躯,心中一慌,那梦境似乎真的出现了,猛然起身,喝道:“来人!” 守在门外的旺全福立马小跑着进去了,垂首敛目,躬身而立:“皇上” “去何处了,她去何处了?” 她指谁,旺全福自然知道,可为何皇上有如此之问,贵妃娘娘不是在床榻上吗? 顺着旺全福的视线转头看过去,三千青丝披散在枕间,静静的沉睡在繁花锦簇中,光滑细腻的背脊上布满痕迹,这是昨晚留下,满心怜惜,带着某种满足在额头间落下一吻,如一片羽毛拂过,那密而长的羽睫轻颤,让人难以擦觉。 “那些大臣还在金銮殿?” 起身下了床榻展开手臂他透过窗棂望向外面,天色大亮,早已过了早朝时间,旺全福赶紧上前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朝服服侍他,整个过程小心翼翼,除了那衣料摩擦的簌簌声,再无其它声响,生怕惊醒那床榻上的人儿。 夏末,荷花盛开婷婷袅袅不蔓不枝,荷叶连田田,碧波荡漾,空中暗香漂浮,清风拂面送来缕缕清香,杨柳临水自照,倒映娉婷丽影,碧纱清扬拂过婷婷荷叶,涟漪波动。 独自站在白玉拱桥,倚桥观赏满塘荷花,迷失在这优美静谧如山水墨画景色之中的时候,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呼喝:“你,过来!”声音霸道倨傲,含着不可一世,这种不谙世事张狂的时候她也有过,只不过仗着天生优越一等的身份。 碧纱水袖微扬,莲花片片翩飞,顺水自流,只余指尖残留清香,回过头去,是一个身穿白色锦袍的男孩,十二三岁的弱龄,许是刚刚到哪里去任性淘气,俊美的脸颊上尘土铺面,白色锦袍上污迹斑斑,灰头土脸的模样,那双骨碌碌的眼眸此时正上下打量着錦華,带着不可一世的倨傲和傲气。 这男孩…… 慕容玻宇登基到现在除了皇后怀有身孕,其它妃嫔根本就没有,自然膝下没有任何子嗣,能在皇宫随意走动的小孩,自是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难怪这样不可一世。 “你是谁?”看到錦華正在看着自己,他毫不客气的吩咐道:“过来,给本少爷将这里蛐蛐捉住,本少爷有赏” 恍惚之间,时光倒流,一身宫袍头挽双髻,背着双手,学者大人有模有样的扫了一样四周的宫娥,高声吩咐道:“来人将它给本宫捉住,本宫重重有赏” 还没有等她开口回答,眼眸一转,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突然升腾起一股怒气,那怒气中还带着不削的鄙夷。 “妖精,你这个祸国殃民的狐狸精”说着一步冲上来,用细小的手臂推搡錦華。 事出突然,錦華没有防备,被推打地一个趔趄,脚步踉跄,险些跌落荷花池中,錦華眼疾手快的扶住白玉栏杆,这才勉力稳住身形。 “娘娘” “阿恒” 前一个自然来自殷十三,站在不远处的殷十三赶紧过来扶着錦華,后面是一个温婉急切的声音,一向温婉稳重的皇后也失了态,看来真是着急了。 再说苏皇后宫中日子寂寥,异常思念家人,加上皇后口谕,是以将幼弟接进宫,自从有了身孕比平日都要嗜睡一些,这日正在午睡的时候,宫人进来禀报小少爷不见了。 这是家里唯一的儿子,父母期盼许久才得来的,十分疼爱,自生下来自己就照顾他,两姐弟虽然年龄差巨大,可却感情深厚,甚似母子,皇宫处处危机,步步惊心,想要让一个人消失,那是异常容易,何况是一个小孩。 想到这些心中万分惊慌,带着一行人去皇宫各处寻找,好不容易在荷花池中找到,却看见刚才那一幕,吓的她急忙呵斥。 苏小恒一看见一向对他疼爱有加的姐姐这样疾言厉色当众呵斥自己,心中万分委屈,转念一想,都是这个狐狸精的错不然姐姐怎会这样对他。 那些宫娥说的果然没错,这个女人就是专门蛊惑人心,不仅是那英明神武的皇帝姐夫,夜夜专宠,日日罢朝,还有疼爱自己的姐姐。 越发厌恶錦華,整个人扑向錦華,对着錦華又踢又打,一旁的殷十三想要拉开这个蛮横少爷却被錦華制止了。 苏皇后更加急了,顾不上冯嬷嬷的阻挡执意上前要拉开自己的弟弟:“阿恒,住手” 三人纠缠在白玉桥上,局势刚要被控制下来的时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碎石,苏皇后脚下一滑,身形微恍就要倒下去,錦華赶紧拉住,可却没有拉住,噗通,苏皇后掉下水了,水袖宽大,裙摆遮住,这一切除了两人再无其他人知道。 众人只看见贵妃娘娘推了皇后一把,皇后就掉下去了,众人惊愣,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只听噗通,又有人下水了,众人惊醒,便看见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跳下去。 “来人啊,皇后娘娘落水了,来人啊,快来人啊”冯嬷嬷发了狂般的呼喊,那些宫人自知事情大了,纷纷跳下去救人。 第一百零五章:早产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偌大的坤宁宫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明亮的光影游弋摇曳勾勒出不断穿梭往来的人影,她们步履重重,眉头紧蹙,神色沉重亦如这压抑沉闷的空气,让人窒息。 那是血色的窒息。 进进出出,一盆盆暗红的血水从眼前走过,鼻端全是血的腥味,刺激着敏锐的五官,亦如那针尖麦芒的眼光还有那些不能忽视的幸灾乐祸、怀疑、疑惑以及快要被淹没零星担忧的眼眸。 “皇上,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奴婢不敢有丝毫隐瞒,也不敢丝毫夸大,自从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娘娘异常欣喜,时常一个人坐在寝宫抚摸着肚子,喃喃自语,述说着今日的点点滴滴以及皇上的行踪,闲暇时会亲手绣制婴儿的衣物,吃穿用行无不处处小心,时时留意,偶尔一个正常的胎动,娘娘也会欣喜一天,娘娘真的很期盼这个孩子的到来,娘娘时常说不管是男是女,只有健健康康生下来,天下便无人再说皇上膝下无子了,娘娘满怀希望,哪知……求皇上为娘娘做主啊” 字字在理,声声是请,句句含怨,真情实意,言辞惬意,无不让在场之人动容,悠悠之口,众口铄金,亲眼所见,事实所在,不用多说,这一下也许真解脱了。 不仅錦華明白这种情况,众人也明白,谋害皇嗣这个罪名就是皇上也不能包庇,各宫妃嫔眼含笑意,錦華独占君王宠,夜夜御撵路过各自宫门口,她们只有临窗坐等的份儿,也不知道在自己韶华未逝的时候是否能再见皇上一面,蒙获君王宠,她们日日盼夜夜望,却始终没有等来,夜夜孤枕难眠,独那昭阳殿欢歌笑舞,好不热闹。 她们如何不恨,如何不怨,她们不是没有争过,使过手段,深宫女子的计谋不比男子差,可计谋再如何能敌得过那无上的圣宠吗? 一次次的庇护,时时刻刻的保护,反而是那些使手段的妃嫔被打入冷宫、辛者库,永远无颜见君颜,他让后宫众人认清现实,无论是谁都不能动这个女人,否则自找死路。 上天就是这样爱捉弄人,以往千方百计得不到的,在你死心绝望的时候,时机出现了,让人又有了期盼。 “皇上息怒,当时形势复杂,想是贵妃姐姐想要拉开苏小公子,哪知皇后姐姐心疼贵妃姐姐和自家弟弟上前相劝,三人拉扯之间,贵妃姐姐不慎失手将皇后姐姐推落下水了,这完全怨不得贵妃姐姐”步摇轻摇,白玉珍珠划出一抹闪亮的光彩,芙蓉面上,黛眉微蹙,眼波流转流露淡淡担忧,语态诚恳,特别感染人似得,一时间一屋莺燕纷纷附合。 “皇上,贵妃姐姐,端庄温婉,秀丽动人,体恤六宫,不是那种阴狠歹毒谋害皇嗣的人,一定是无心之为,皇上三思啊” “是啊,皇上,臣妾也相信贵妃姐姐不是故意的,就算是那也是有原因” 錦華冷眼看着群芳斗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口口声声故作大方求着情,可没有哪一句不是暗地说她是故意而为之,这就是皇宫一个扭曲人性,扭转真相的地方。 “皇上,奴婢相信娘娘绝对没有推皇后娘娘” 再也忍不住殷十三上前说道,跟在她身边这么久,她明白她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圣宠,既然不在乎,又何必使手段呢,相反这些柔弱端美的女人才是最歹毒的。 “放肆,哪个宫里的奴婢主子讲话何时有你插嘴的地方,来人掌嘴”一个宫妃厉声喝道 怒意在心中升腾,錦華怒声道:“是本宫的,难道妹妹你是在怪本宫管教不严吗?” “妹妹不敢”宫妃笑意妍妍道:“只是给贵妃姐姐提个醒,以免出现欺诈主子的恶奴,欺辱了姐姐” “不劳你费心,本宫自有论断,妹妹只需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以免惹祸上身” “看来贵妃姐姐误会妹妹了,妹妹哪敢,妹妹是真心真意为姐姐的,皇上……”眼角带泪,梨花带雨,羸弱莹莹好不让人怜惜。 鹰隼般锐利的褐色眼眸带着寒彻刺骨的寒意扫了那些妃嫔一眼,那样带着浓浓警告、不悦的眼光让众妃心中一凌,顿时不敢再多言半句,然后薄唇轻启,直视錦華问道:“是不是你?”那利眸带着审视的意味紧紧的盯着錦華,似乎想要看进她心底。 黄袍掩盖下的手紧握成拳,腰杆笔直,整个人如绷紧的弦,只要是你说的,朕都相信,可千万不能让朕失望啊。 殿内的空气再一次凝住,烛火噼啪声能闻,众人眼光再次聚焦到錦華身上,錦華坦然的迎着众人的眼光,要不要承认呢? 这是一个很好摆脱这里,摆脱这个男人的机会,谋害皇嗣就是眼前这个权势一身的男人也不能简单的包庇过去,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梦寐以求的机会。 “不是我” 樱唇轻启吐出三个字,虽然是她渴望的机会,可是不是她做的,她绝不会承认。 端坐上首的慕容玻宇暗自松了一口气,只要她说不是她就好,其余的一切就交给他来处理吧! “皇上圣明,一切都是奴婢亲眼所见,皇后娘娘现在早产情况十分危机,切不可让凶手逍遥法外,请皇上为娘娘做主啊” 皇上扫了一眼地上嚎啕大哭的冯嬷嬷,淡淡说道:“现在你们各执一词,朕无法判定,一切还是等皇后醒了再说吧” “皇上……”众人惊呼 “此事暂且这样,不得再议”俊脸怒沉,,怒意浓浓,慕容玻宇大声喝道。 虽然已经深夜十分,众人脸带困意,疲惫不堪,那些养尊处优的宫妃早已哈欠连连,可谁都不敢就此离去,不说里面躺着的是一国之母,更是当今圣上第一个孩子,是以,各宫嫔妃都在外面等着,又期盼又担忧。 一盆盆血水仍然从眼前走过,一声声惊恐的嘶吼、喊叫、疼痛的*,伴随着产婆一声声呼喊:娘娘,用力,用力啊,出来了,快要出来了。 这不是人类所能发出的呼喊声,原来,迎接一个新生命是这样的艰难,母亲真的很伟大。 第一百零六章:新生 一声洪亮的婴儿啼哭声照亮天际,如一抹亮光划破浓浓黑夜,亮出鱼肚皮,橘红的朝霞渲染着深邃的苍穹,明艳耀眼、绚丽多彩,照亮这苍茫的大地,昭示着新的一天,迎接这个新到来的小生命。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一连窜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片刻,产婆出现在众人眼前,一瞬间众人眼光不约而同的聚焦到她怀中那团猩红襁褓,来不及喘息行礼,已惊喜的叫道:“是小皇子,皇后娘娘生下一名小皇子” 日升月落,并蒂有生,一切都在这一刻尘埃落定了。 惶惶不能安,提心吊胆的众人,心终于落回实处,尽管它复杂难懂,有喜又有恨或者更多的是嫉妒。 坐在慕容玻宇下手的錦華看见呢那些妃嫔脸上那嫉妒扭曲和故作喜悦僵硬的表情,以及她身侧这个男人初为人父的喜悦。 “恭喜皇上喜得皇子”跟在身边这么久他自然知道皇上对子嗣的期盼,是以,旺全福一闻喜讯立即跪地伏身道贺。 “恭喜皇上喜得小皇子”各宫妃嫔和侍从也纷纷道贺,一时间,金碧辉煌的大厅内恭贺道喜声连绵不绝。 产婆一看这情形知道时机来了,心中掂量片刻,趁着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又大着胆子向皇上靠近,笑脸如花的说道:“好俊俏的小皇子,额头扁宽,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象,人中龙凤”一面好话不停,一面将怀中的襁褓递了过去。 满心激动的慕容玻宇看着这猩红的襁褓,初为人父的他对这个小生命一切都很懵懂,半响,这才小心翼翼的接过那团猩红,僵硬的抱在怀中,怔怔的望着包在猩红小棉毯中的婴儿,红彤彤的笑脸皱巴巴的,像一个小老头儿,因为没足月,身子格外的瘦小,没有几两肉,五官又平又扁,实在看不出俊俏的模样。 一直小心翼翼暗自观察皇上的产婆发现皇上脸色凝重起来,眼眸一转,多年的经验她自然知道为什么,于是笑嘻嘻说道:“老婆子接生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着小皇子这样俊俏的模样,真是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哪个父母不喜欢别人夸赞自己的孩子,慕容玻宇也不例外,当下龙颜大悦,宫中内外皆有赏赐,众人又是俯身叩首一番,好不热闹。 褐色眼眸一扫停留在右边,心思敏锐的妃嫔顺着视线望过去,又是一番嫉妒伤心,慕容玻宇找寻的不是别人正是錦華,自始自终錦華只是独自坐在那里,看着她们虚伪的道贺。 越过众人慕容玻宇抱着怀中的婴儿向錦華走去,伸手将猩红襁褓递给錦華,錦華怔怔的看着伸至眼前的襁褓,鬼使神差的接了过来。 低头望向怀中的襁褓,还真是皱巴巴的一副小老头的模样,眼眸都还没开,刚从娘胎中出来,全身红彤彤的,小胳膊小腿的,带着浓浓奶香,软软的,这就是婴儿,一个肉乎乎、很脆弱的孩子。 孩子,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是她无福拥有的。 那渴望、黯然的神色如一块大石压在慕容玻宇心口上,沉重的让人不能呼吸,尽管不敢承认,但真的是他,害的她没有自己孩子,排山倒海般的愧疚尽数涌来,他想要补救她,情不自禁的拥住她和那猩红的襁褓,在耳边一阵低语:“朕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 一口之家的亲密模样再次惹得众嫔妃眼红却又暗自心惊,纷纷猜测这后宫是否要变天了。 猛然一颤,錦華不可思议的望着他,以往一望无底的深邃褐眸含着浓浓歉意,錦華不语,低头再次凝望酣睡的婴儿,然后将孩子递给了一旁的产婆。 产婆刚接过手,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襁褓中的婴儿小嘴一瘪竟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吓得产婆一惊,立马抱在怀中哄,可婴儿却是越哭越厉害,产婆越来越手忙脚乱,慕容玻宇脸色也立即沉了下来。 众人皆未有过经验也只得干看着,正左右哄哐无奈之际,许是母子连心,只见产房的门帘一掀,走出来一个宫娥,急忙俯身禀告道:“皇后娘娘醒了,要见小皇子” 一听众妃嫔笑容一怔,眼眸都纷纷掠过一抹嫉妒,就连錦華也不例外。慕容玻宇望着皱巴巴,哭闹不止的婴儿,似乎这才想起这是他发妻疼了一整夜才幸幸苦苦生下来的,于是问道:“皇后怎么样了,好好照顾,如何差错那你们试问” 凌厉的语气吓的宫娥全身一颤,战战兢兢的回答道:“今日生小皇子,娘娘遭了不少罪,方才还疼昏了过去,这会儿才醒来”说着抬头望了望慕容玻宇:“皇后娘娘让奴婢带一句话给皇上” “什么话?” “皇后娘娘说今日都是她自己的错,是她自己不小心,没有其他人任何事情,望皇上不要追究她人”此话一出,如惊雷轰顶,众人万分惊讶,暗自在心底摇头,想不到运气这样好,又被她躲过一劫。 心中的那一根弦松弛下来,慕容玻宇松了一口气:“朕知道了,你进去吧,告诉皇后让她好好养身子” “是” 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冯嬷嬷,道:“今日念你护主心切,概不追究,以后可再不能这样糊涂,进去好好照顾你主子吧” “是” 明媚的阳光透过水绿茜纱格子窗照射进来,满屋全是荡漾的水绿色,碧波荡漾,犹如身处深海之中,鱼儿摇曳着自由自在的在莲花深处穿梭,肆意的嬉戏玩闹。 大如车盖,炙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树上的蝉扯长脖子拼命嘶喊着,扰的让人不能安宁,闲来无事,几个宫娥躲在阴凉的屋檐之下嬉戏谈笑着。 “你们见过小皇子吗?好可爱,可讨人喜欢了,皇上喜欢的不得了” “再喜欢,喜欢得过我们主子嘛,圣宠六宫,白玉桥那一次,众人亲眼所见,是别的妃嫔早被治罪了,那些妃嫔也是这么认为的,纷纷幸灾乐祸,可,我们主子还不是没有任何事,依然圣宠依旧”一个宫女自得的说道,仿佛孟获圣宠的是她一般。 第一百零七章:芙蓉面 “你不知道吗,宫里都传遍了”旁边的一宫女诧异的问道 “真的……如传言那样吗?”有一个稚嫩的宫女压低声音问道,“妖媚祸主,祸国殃……唔”还未说完嘴就被人用手捂住了。 年龄稍长向四周望了望,确定无人了松了一口气,然后板着脸低声训斥道:“不想活了嘛,进宫的时候还记得嬷嬷的话嘛,多做少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找死啊,你想死可别拉上我们” “谁在哪里,出来!”一声呵斥在她们身后炸开,犹如惊弓之鸟,四个宫女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惊恐的转过身,呐呐细若蚊蝇:“十三姐” “闲来无事吗,堆在一起做什么还不快去干活儿”训斥的正是殷十三,此时正是錦華休憩的时间,夏季炎炎,天气燥热,异常炎热,錦華厌热,随时随地就要就去她是否燥热出汗,结果刚过走廊就听见嘀咕声,这些宫女胆子也真大,什么都敢议论,真是不想活了,不敲打敲打,多久丢了性命都不清楚,但愿她们吸取这次教训。 一进门迎面扑来凉爽气息猛然吹散身上的热气,神清气爽,倍感清新,镶金织牡丹帷幔层层叠叠,如盛开在湖面上的牡丹,靡荼盛开,百花如波浪散开,浪花散开,那是一张倾国倾城的容貌,眉如远黛,眼若秋水,鼻似悬胆,唇赛丹朱,肤比凝脂;乌发垂绦及臀,柳腰不盈一握,纤手莹白如玉,玉足翩跹似舞,人面桃花两相映,就不知道是人映花,还是花映芙蓉面。 骤然一惊,平素沉稳冷静,尽管心中大浪翻天但从面上却瞧不出一二:“娘娘,热了吗?”一面向錦華走去,一面小心翼翼的观察錦華的脸色。 錦華不动声色的将这些尽收眼底,有意无意的瞟了窗外,妖媚祸主,祸国殃民吗? 忆起小时候嬷嬷说的话,自古一国宠妃,均没有好下场,古有褒姒、妲己,无不被冠上妖媚祸主、祸国殃民、败坏超纲的罪名,天下兴亡全是由于她们,倾国倾城之貌变成了她们的武器,她们被天下之人所唾骂,人人恨之欲诛之,那沉鱼落雁的容颜在沉黑肃杀的铠甲中湮灭,只是在丹青史上留下遗臭万年的骂名,承受着那些高清文人志士的贬低诟骂。 妖媚祸主、祸国殃民,外面是这样认为的吗? “十三,宫外是怎样看本宫的?” 殷十三不甚自在的避开錦華的目光,讪笑一声,道:“奴婢怎么知道,大抵是夸娘娘如何如何美丽漂亮,国色天香吧” “一个身份低贱的宫娥凭借那张芙蓉面,偶然得蒙圣宠,捕获君心,一朝封妃,飞上枝头变凤凰” “娘娘本就是皇上……” 本就是皇上的夫人,一切都是应得的,这句话真是讨人厌,无时无刻不提醒这她年少无知犯下的错误,就连悔改的权利都没有。 “陪伴君王侧,兴歌曼舞,欢歌笑语,夜夜笙歌,魅惑君王,春宵苦短日升高,君王从此不早朝,六宫粉黛无颜色,独宠一人,君王不爱江山只爱美人” 錦華冷冷打断她,素手轻抚看着三千如墨青丝在指尖飞扬,隐带清寒暗香,落红残雪,冬季闲来无事,独爱梅,日日停坐在梅林深处,兴趣来至,便让宫女收起地上残留的落红,以雪水浸泡埋于梅树脚下,今日命人取出,用之洗头,暗香扑鼻,散发阵阵幽香。 “娘娘……” 噗通,殷十三跪在水晶琉璃砖上,再也维持不了那份固有的平静,满眼惊惧和愕然。 錦華居高临下的俯视她,厉声问道:“是不是?看着本宫” 再也逃脱不了,殷十三只得抬起头来,映入眼帘是一双秋水般明亮清澈的眼眸,盈盈一水,深深的吸引着人,任那清澈之水洒进心田,净化心灵,在这里任何善意的欺骗都是可耻的,缓缓点头吐出:“是”一个字早已用尽一身气力,殷十三垂头丧气的跪在那里。 “呵呵……” 一连串悦耳的笑声打破殿内窒闷压抑的空气,等待着雷霆之怒的殷十三瞧瞧抬眸,却看见笑的花枝满颤的錦華,发髻间的珍珠梨花宝钗剧烈摇晃,环佩作响。 “娘娘……” 十三大惊,满脸担忧的望着錦華,似乎笑够了,亦或者累了,錦華喘着气幽幽的望着不知名之处,半响才道:“起来吧!” “刚刚那几个宫女……”望着錦華,殷十三试探的问道 “本宫什么也未听见,帮本宫更衣,去坤宁宫” “是” 坤宁宫、昭阳殿分别坐落在乾清宫左右,用以昭示这两座宫殿在后宫之中的地位,相比其它来说两座宫殿相邻,只隔了几个走廊庭院甬道,贵妃仪驾所到之处,闲杂人等无不规避,宫娥太监俯首叩地。 錦華端坐软轿内俯身看着跪拜在地上的宫人,曾经几时她也如她们一般这样卑微的跪在地上,又惊又怕,往事历历在目,却再也不可追寻。 “娘娘到了” 思索间轿子停了下来,传来殷十三的声音,轻纱被人撩起,錦華扶着十三的手仪态万方的下了轿,踏上玉阶向这座古老的宫殿走去,还未走进去,便听见一阵笑闹声。 “你个小丫头说什么话呢,小皇子本是娘娘生的,自然而然像娘娘了” “嗯……小皇子真好看……比奴婢见过的都要好看”一个稚嫩怯怯的声音说道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錦華盈盈一拜 “贵妃妹妹快平身”苏皖音嫣然一笑,想要起身奈何产后身子虚弱不堪,只得在空中虚扶一把。 苏皖音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病体纤细,十分羸弱,身旁除了一个陪嫁的冯嬷嬷还有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小姑娘梳着双髻,粉红丝带缠绕,大大的眼睛水灵灵的,錦華心下明了,这便是给小皇子找的小玩伴吧。 “娘娘身体可好?”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只能慢慢调理了”挥了挥手,冯嬷嬷带着奶娘和那个小女孩离去,只余两人相对。 第一百零八章:无力 “为什么?” “那是事实,妹妹糊涂了”苏皖音莞尔一笑,细密如蝶翼的羽睫垂下掩住那明亮黝黑的眼眸,如一方帷幔遮蔽其中,让人难以窥探其中神色。 “事实?”錦華眼眸流转里面是不加掩饰的不屑和讥讽:“皇后娘娘真是仁慈天下,竟然相信这深深后宫有那种虚无的东西” “妹妹忘记了吗,公道自在人心,有句话是这样说的” “那皇后娘娘这次为何不顺着那些悠悠之口呢?”錦華抬眸望进那温柔如波的眼眸,波光粼粼,跳跃着细碎的金光,那样清澈,却又那样的深邃。 “我相信你” “我”而非“本宫”足以体现个中诚心 话音落,殿内万籁俱静,时间仿佛在此刻停下了脚步,我相信你四个字,犹如钟鼓一遍遍萦绕在耳边,余音袅袅,震慑人心,明明轻如鸿毛的几个字,为何却如泰山压顶一般沉重。 仿佛未曾看见錦華惊讶的神色,以袖掩唇,打了一个哈欠,眉间神色疲倦,懒洋洋的说道:“这身子越发不如从前了,就这样说一会儿就熬不住了,不好意思,本宫该休息了,怠慢了妹妹,改日亲自赔罪” 錦華深深望了一眼榻上病态孱弱的女子,然后转身悄无声息的离去,我相信你,就是我相信你吗?就白白错过那样好的机会。 沉静在自己思绪中的錦華,没有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再次睁眼,苏皖音凝望那柔柳扶风、仪态万方、娉婷婀娜的身影,明亮璀璨的阳光投射在她身上,犹如笼罩在盛辉中,那样的光彩夺目让人不敢直视。 我相信你,相信你无心圣宠,相信你不在乎那些荣华富贵、高贵权势。宫中世人多么短浅,传言你冷漠傲慢、嚣张跋扈、骄横张扬、恣意妄为、目无王法,不把本宫放在眼里,每次越过本宫,抢夺本宫风头,不顾礼法走在本宫的前面,藐视本宫。 可本宫知道,你是担忧本宫,担忧他,听闻本宫有喜,六宫均来道贺,你虽然未曾来,可本宫知道比起那些强颜欢笑之下的嫉妒,你是羡慕,仅仅是羡慕而已,那是一个女人对即将为人母的羡慕,出身宫廷的你,知道那些宫闱秘史,更知道有许多不知不觉的手段能让他活不下来,是以,每次就体贴的走在本宫前面为本宫开道,不管你为了什么,但并无恶意,本宫很高兴。 本宫更高兴的是你的心不再皇上那里,天下有多少女子,包括本宫都很羡慕你,可本宫更清楚你心底的无奈、痛苦和怨恨。 本宫何其有幸,遇见了你,一个无奈的宠妃,自古历史上有多少宠妃废后的事情,可本宫一点也不担心,只因为你不屑。 嬷嬷时常问,皇后娘娘,你不担忧吗? 不担忧,一点都不,本宫还期盼我们一起共存于这片后宫,因为本宫知道,就算没有你,也会出现别人,会是谁?是纯真的人还是那些心怀不轨的女子,后事难测,还不如就这样,至少本宫无忧,不是吗? …………………………………………………………………………………………………………………… 龙凤呈祥、红梅珠香、八宝野鸭、爆炒田鸡、金丝酥雀、龙井竹荪…… 一声声尖细的唱喏,一道道精致的御膳呈上玉桌,身边的宫娥太监立马为他们布菜,明黄晃动正要用盘中菜肴,却被錦華喊住了,只见她站起来,微笑说道:“等等,鱼刺” 一旁布菜的太监立刻跪在地上,惶恐的告罪道:“皇上恕罪,奴才……奴才……” “下去吧!” 她还是关心他的吧,显然刚刚錦華那个举动取悦了他,慕容玻宇扫了一眼那瑟瑟发抖的小太监,一边时不时的瞟向她。 可慢慢发觉不对了。 她温婉的坐在他的身旁,甚至亲手为他布菜,可眼里却无丝毫感情,一盆冰水从头顶倾盆而下,浇灭心底的热情,他瞧出来了,她在演,演一个宠妃,怎样大方,怎样温柔体贴,怎样魅惑圣宠…… 她在好好的演绎这个角色,好到让他挑不出来刺,发火都找不到理由,烛光摇曳,宁静静谧。 “苏雅,朕久未去看毅儿了……”褐色眼眸望向黑沉沉的夜,他打破一室静默,“朕要去皇后那里……” 她只是轻轻颔首,轻舒一口气,似乎松了一口气。 “苏雅……”心似被人扼住般难受,“不想朕留下嘛,只要你说朕一定留下” “皇上,今夜留在臣妾这里,好吗?臣妾……臣妾……臣妾舍不得皇上”黛眉紧蹙,苦思冥想的模样。 不应该面似桃红,艳若桃李,含羞带怯却又满眼欢喜吗?为何她说的这么幸苦,一瞬间,心间全是化不开的苦涩。 那苦涩中有一团火,想要发作,却被苦涩包围,发作不得,她已经是他的妃子了,温婉娴静,顺着他、倚着他、以他为天,大方得体,无可挑剔,就连男女,也都卖力的配合着他,这不是他少年想象的妻子吗?他还想怎么样,还能怎么样,去掉那层伪装吗?余下什么,那还余下什么。 很好,现在一切都很好,他假装,她是真心待他的,如他一样,只有假装就好,假装就好。 他不断的告诉自己,说服了他自己,可却涌上不甘,那样的强烈不能阻挡,他,慕容玻宇,天下霸主,富有五湖四海,想要的他终会得到,他要得到原先那个骄横的夏侯苏雅。 俊脸怒沉,褐色眼眸阴鸷森寒,擅长察言观色的奴婢早已噤若寒蝉,垂目低眼,生怕惹着他。 猛然起身,哗啦啦,珍惜菜肴洒落一地,杯盘狼藉,现在他要发脾气,想要发泄,哪怕和她吵架。 一脚踢倒屏风,一把拽住錦華,拖着她,扔到窗棂边的软塌上,立马扑上去,粗鲁的撕扯着她的衣裳……,隔着珠帘,一殿宫娥太监依然能看清里面情景,纷纷退出去。 “站住,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准离开” 他知道她在乎这个,他就是要她反抗,要她闹,和他大吵大闹,总比现在这样好。 第一百零九章:孩子 他想他一定是疯了,居然会有这种想法。 梦中那熟悉的容颜笑靥如花,玉臂环颈,任君采之,可她的演技是如此的差,身体僵硬轻颤,那双秋水般的眼眸毫无生气,空洞,无尽的空洞。 “想要吗?” “想”她极其平淡的颔首点头 一抹失望掠过,为什么不拒绝,明明那么不想,女人不都爱撒娇嘛,你为什么不,妃子不应该对皇上撒娇吗? 如一头暴躁的狮子他来来回回踱着步子,他愤怒,他怒火雄烧。 “为什么不拒绝?”他怒吼 她愣了一下,继而妩媚一笑,腰系蓅纨素,裙摆翩翩,层层叠叠如莲,妖娆妩媚的绽放在眼前,衣袖翻飞,暗香扑鼻,白玉如凝脂的肌肤掩映在轻纱之下,若隐若现,檀口轻启,吐气如兰:“皇上……”柔唇若有似无的擦过肌肤,带来心底的悸动。 长袖善舞又开始一轮演绎了。 他控制不住的扑了上去,他要掐死她,真的想要掐死她,普天之下只有她才能让他如此难过,只要她消失,他就会变回原来的他。 肌肤相贴,他清楚的感受到那奔涌沸腾的血液,这纤细的脖颈如此的脆弱,只要他用力,五指并拢一切都结束了,为什么下不去手。 五年前那种感觉再次出现了,明明两军对峙,他可以亲手将她杀死,为何留她那么久,原来,一切在五年之前都注定好了,只是当时被厌恶憎恨蒙蔽了双眼。 这是她的报复,都说最毒妇人心,夏侯苏雅不仅毒还很狠,她成功了,成功让他以为得到了幸福,江山美人均享有,等他沉溺其中的时候,居然午夜梦醒,那幸福如泡沫一般五彩斑斓,却一戳就破,可他该死的上瘾了,如瘾君子一样想要得到那种幸福,心如刀割,痛苦极了。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脑海全是她如花笑脸,她真的做到了,诱惑着他,不能选择那就沉沦吧,沉沦在那梦幻的幸福中。 身体紧密交缠交织成亘古不变的纠缠,肌肤摩擦擦出炙热的火花,蕴热着彼此肌肤,可心里为什么那么冷? 他不敢像,未来一生她一直都是这样待他,这样虚假的一辈子,像一个木偶一般。 可……放手他做不到,属于他的东西,他绝不放手,致死都不会,成人之美,他绝对不会做,凭什么他要看着他们幸福,痛苦,既然如此,一起痛苦。 他还拥有她,这样就好了,什么都无所谓了,时间也是那样一天一天过去,什么都能冲淡,也许某一天,她就变回原来的夏侯苏雅了,然后他们一天一天老去,死去,埋在一起,她始终都会在他身边。 可是,她如何变回去呢? “跟朕来,朕今日得了一件东西,你看了一定喜欢”午后太阳洒下,他拉着她在皇宫里走着,拉出长长的身影,远远像是相依相偎的爱人。 “嗯”她平淡的点头应和。 一路她都没有问什么,只是安安静静的跟在他身后,似乎无丝毫兴趣,那种彻底的无力再次席卷心头,就像小时候拼命练剑只期望得到父亲的夸奖,可努力了那么久,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这个比那个更加难受,真的很难受。 路再长,总有尽头,目的地总算是到了,宫人牵来一匹小马,枣红色,四蹄踏雪,额头也有一戳白毛,鼻头蠕动喷着热气,毛茸茸的尾巴摇晃,看起来很温驯。 “你不是喜欢骑马吗?朕命人找寻的,以后你就可以骑它” “皇上不是不喜欢吗?” 心中一顿,他记起来了,刚结婚的时候,出身大漠的她呆不住,总是出府骑马游玩,母亲训她没有丝毫大家闺秀的气质,被命令禁止出府,之后她就再也没去过。 “娘娘,这匹马是皇上亲自在千万中挑选的,是最好看,最适合,也最温顺的马儿,皇上为这可是煞费苦心啊”旺全福上前讨好的说道。 “谢皇上,皇上的心意臣妾感受到了”笑容绽放,一瞬间春风拂面百花齐放。 慕容玻宇赞赏的看了一眼旺全福,他牵着她的手来到那匹小马面前,看见他的到来,小马似乎很兴奋,刨着蹄,头亲密的蹭蹭他的手,他安抚的拍了拍小马的头,他将錦華的手放在小马的头上。 “喜欢吗?” 她轻轻的摸了摸它的头,,小马瞟了瞟錦華,然后温驯的蹭了蹭她的手。 “喜欢吗?” “喜欢”笑靥如花般说道。 虽然得到答案,可是他却不确定她是否真的喜欢,阳光照射他看不清那双秋水般的眼眸,她真的喜欢吗?转念一想,想那么多做什么呢,就当她是真的喜欢不好吗? “皇上,先帝也有许多妃嫔想要逃走或者轻生,可却都好好的活着还心甘情愿的留在宫里了”夜幕之时,旺全福在他耳边一阵耳语。 “你想说什么?”他诧异的瞟了一眼他。 “皇上……” 如一颗流星划破深层的夜幕,褐色眼眸掠过一抹亮光,那是一份期待,诱惑人的期待。 一日早朝之后他立即赶往昭阳殿,拥着临水自照的她,带着她急冲冲的进了殿,一位背着药箱的张明园站在大殿中。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贵妃万安” 錦華看了一眼张明园,疑惑不解的看向慕容玻宇。 “苏雅……”他握住她的肩膀,望进她眼眸深处:“朕想要一个孩子,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孩子,我们生个孩子吧,朕会疼爱,宠他,就连这无限江山,朕都给他,只要是你生的,女儿也好,朕相信她会是最美丽的,朕依然将她捧在手心里,等她大了,朕会给她招一个最优秀的驸马……” 生个孩子? 錦華一怔,也只是一瞬间,他说的如此轻松,仿佛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他可知道他那一箭,她早已丧失了这一女性特有的权利,得知那一刻她有多恨。 “苏雅,我们生个孩子,一口之家幸幸福福的生活” 第一百一十章:梦醒十分 是他亲手了断了那份血脉牵绊,可现在却满眼期盼的望着她,她很想笑,也笑了出来。 “苏雅……”看着那笑容,他心中升起了不安,似乎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执意的想要一个承诺,他抱着她在耳边诱惑道:“生一个孩子,好不好……好不好?”如一个得不到糖果的小孩,一遍遍哀求。 錦華望着他,诡异一笑,朱唇轻启吐出:“好” 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个字是这样的美好,她答应了,答应了,是否意味着她也愿意一辈子陪着他呢? 金丝绕腕,悬线诊脉,那微微颤抖的手腕昭示心中的忐忑,原来,还是有那零星的期盼。 两指探脉,凝神定思,两眉轻蹙,握住那冰凉的指尖,心中那阵不安逐渐扩大,金线被宫人收起,他迫不及待的问道:“如何?” 两个简单的字直逼结果,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简单明了。 “启禀皇上,看病讲究望闻问切,金丝悬脉只能看脉象,臣有个不情之请……”张明园望一眼慕容玻宇,“请撤去屏风,容许臣准确为娘娘诊脉” 此话一出殿内鸦雀无声,自古男女有别,后妃是不容许与臣子见面的,这是一个大胆的请求,凝思片刻,颔首点头允落了。 观气色,看面相,问诊状,时间凝滞沉闷压抑,心中的那根弦已经蹦到极限,只等那轻轻一弹,弦断空落,慕容玻宇陪坐在錦華身边,看着张明园细细询问。 “怎么样?”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千军万马阵前镇定自若的他此时也害怕了,害怕那不可接受的事实。 “皇上……”顿了顿意有所指的扫了一眼殿内静立的宫娥。 “咯噔”他听见心底不好的声音,掌心全是汗液,冰冷的汗液,已分不清是她还是他的 “都下去吧” “是” “回皇上”猜测此刻得到证实,心中满是不舍和遗憾,为这个风华绝代的女子遗憾和不舍,“娘娘,天生气血不足,身带寒气,本就难以怀孕,早年又伤及小腹,只怕……今生再难有孕” 平地惊雷,那张轮廓清晰的俊脸难以置信的看着錦華,有什么在脑海中掠过,却又抓不住,猛然起身,他抓住錦華的肩头,咆哮道:“谁伤的,告诉朕,朕要杀了他,为什么伤害你,朕要灭他九族” 双眼赤红,那是嗜血的征兆,他暴怒的拔出佩剑,恨不得立马手刃那个人。 錦華冷眼看着暴跳如雷的他,诡异一笑:“皇上真想知道” 惊讶于她那平静的态度,他愤怒的问道:“你这么不在乎,你是不是根本不想为朕生下孩子,是不是?”这种想法一旦涌入就疯狂的在心底生了根发了芽。 “我,这里被箭射中,万千箭矢之中它落在了这里,你一声令下,万千箭矢直逼而来,真可惜,那时候我居然没死,真是贱命一条……” 血色尽失,一瞬间似乎老了几岁,那样苍老无力,垂垂老矣,原来,一切的因果都在五年种下,是他亲手剪断两人的牵绊。 “这件事朕不想其他人知道” 他听见他这样说道,恍恍惚惚的向殿外走去,外面阳光那样炙热可是他却那样冷,如坠冰窖,寒彻刺骨,瑟瑟发抖,明媚的阳光把他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却只有一个人,形只影单,孤家寡人,那样的孤寂。 皇宫那么大,却更加冷清空旷,除了天下,除了江山,他还剩什么,低头回想,人生这样几十年,从小到大,都是他一个人,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 他想他中毒了,中了一味名叫夏侯苏雅女子的毒药,明明富有三宫六院,可他像中了毒一般,神不知鬼不觉他又来了。 天知道,她熟睡的模样的那样美人,以往不知道为什么说海棠春睡,现在他知道了,也看见了那种美,肤如凝脂,无限春光半遮半掩,面若桃李,端的是风情万种,他平静的躺在她身边,看着她熟睡的侧脸,生同寝死同穴,他们也会那样吧。 迷迷糊糊之中他感觉她翻了一个身,这样一来她离他远了,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他也随着翻了一个身,紧紧拥着她,猛然手上一痛,借着烛光,他看见她黛眉紧蹙,一脸痛苦的模样,似乎陷入了某种梦靥,他正想呼唤,却被两个字噎住了。 “于山……于山……” 是在梦里吗?可为什么这么痛,密密匝匝的针扎上去,一点一点却绵长不断,胸腔里酸涩的难受,无意中瞟上那面妆台镜,那是一张血色尽失的脸庞,平日清醒的褐色眼眸疯狂而狰狞,除了那张轮廓,没有一处像他。 这不是他,他是慕容玻宇,天下霸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手握生杀大权的人物,从未被打败,这样强势的他,怎么会被人打败,怎么会这样狼狈,这不是他,绝对不是。 “于山……于山……” 那声声呼唤热在耳边萦绕,手紧握成拳,躺在她身边的明明是他,凭什么午夜梦回念叨的是他,怎么甘心。 “夏侯苏雅”他愤恨的吼道 她猛然醒来一看见他,惶恐惊讶,瑟缩在床角,防备的看着他,这才是真的表情吧,原来面具之下是这样的,这样的表情真的伤人至深,像一把锋利的尖刀,刺穿他的心脏,看来真是输了,输给一个女人了,天下之主居然输给一个女人了。 再这样下去,这如画江山也会失去吧,他不能再带下去,他怕他会疯的,会忍不住掐死她的。 夜风一吹,凉凉的,下雨了吗?原来是落泪了,他之前的笃定和坚信是那么的讽刺,竟然相信时间会改变一切,想要给她一个孩子,给她一个精神寄托,以换取她的真心,现在一切都轰然坍塌了,终于露出那残酷的一面,不管他无核努力,岁月怎样变化,她也不会改变。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当初,再也回不去了,梦醒了,路在何方,他们之间的未来又在何处? 第一百一十一章:心死 他的手紧拽着冰冷的城墙,生硬的轮角咯的掌心疼痛,无数雨水从头顶倾淋顺着脖颈淹没在衣裳,那冰冷遍布全身,不是不痛,不是不冷,而是那里麻木了,因为那里正在被人凌迟,一刀刀,鲜血淋淋。 他的心在哭泣,在疼痛,放肆的寒风掀起他的衣摆,雨水夹着寒气穿透他整个身躯,从外到里整个人都被寒风冷雨浇透了,冷的痛彻心扉。 眼前是淡薄的雨幕,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分不清是雨还是泪,脑海中容颜渐渐清晰,花为形秋水若眸,伊人远去,这一切终究分崩离析了,那虚无的未来今生再也寻不到了。 “皇上……” 气喘吁吁赶上来的大惊失色,急忙上前为他遮雨。一直在外面候着的旺全福迷迷糊糊听见殿内的怒吼声,睁开眼的时候一身纨衣的慕容玻宇疾步流星的出来了,那脸上的表情,他现在都还记得,是愤恨、悲伤、哀伤、绝望、嗜血,少了往日的张狂飞扬、意气风发,那种悲哀从骨子里浸出来,悲的心酸,悲的发涩。 “酒” 慕容玻宇头也不回低声吩咐道,他需要酒,需要喝醉,这样什么都不用想了,所有的烦恼忧伤都不见了。 “皇上,圣体要紧,请尽快……” “给朕拿酒来”他怒吼,打断旺全福的规劝,猛然推开他,赤红着双眸瞪着他,发髻凌乱,衣裳不整,全身濡湿,仿佛一个壮志难酬的中年之人。 眸光如冰棱,狠戾尖锐,直直的刺入人心,让人不敢直视,明黄色雨伞掉落在地面上,砸出一圈圈水纹,密密匝匝的雨争先恐后的砸在上面,如暴风雨中的船只片刻不能安临,左右无助的摇摆着。 此时此刻,旺全福自然不敢忤逆他,忙不迭的连连说道:“老奴这就去,这就去……” 天子之命不可违,当挂上身家性命的时候那更是不予余力,须臾,酒就来了,还是江南贡品——太湖液,顾名思义,就是用太湖之水秘制的,几十年只出几坛,只为皇家独享。 挥退酒杯,随意取过一坛扯开封泥就猛的灌了一口,一口又接着一口,接连不断,一坛酒顷刻之间就见底了,手臂一挥,百年难见的青瓷坛就碎裂了,一块块遍布地上,被雨水浸染,渲染开那浓郁馥郁的酒香,一点点扩散,慢慢消失殆尽。 “拿来” “皇上,醉酒伤身……“刚刚真的是吓着他了,前朝之时,那么多权臣豪门,他最终选择了他,自是看重他的才能,事实证明他选择是对的,他是一个有为明君,能容忍常人不能忍的,那以已为傲的自制力,沉稳冷静的自持力,可在这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一切都不攻自破了,里面发生了什么,别人无法窥探,可让眼前这位这样悲伤,一定是痛彻心扉的事情。 “酒拿来”他发狂的咆哮着,仿佛被逼入了某种绝境,一道闪电撕扯破黑暗的苍穹,眼前一切都明亮起来,掩盖在黑夜中的再也藏不住了,那一刻,他看见了有东西从眼角滑落,是雨还是……,无数猜测涌过,只一瞬间就归于平静了,垂手恭立,低眉顺眼的站于一旁。 “皇上……” 环佩叮当,暗香漂浮,一向端庄的发髻披散在肩头,只披了一件斗篷,显然是冲冲赶来,一看见苏皖音,旺全福暗自松了一口气,刚刚拿酒之际,他找了人去叫皇后,这种时刻有一个劝到底是好的。 “皇上,好兴致,雨夜登阁聆听雨水敲檐醉饮,臣妾也不请自来自讨一杯酒,臣妾敬皇上一杯”接过旺全福递来的酒,一饮而尽。 “皇后来了”他扫了一眼苏皖音,灌了一口酒淡淡的说道 “皇上深夜独饮是遇见什么事情了吗?”小心翼翼的探寻着他的脸色,心里也猜到七八分,这世间能让眼前这个坚强刚硬的男人这样痛苦,除了她还会有谁。 如烟雾散去,眼里那残留的醉意瞬间消失不见,回归清明,仿佛不曾醉过,他沉声说道:“深夜雨打,皇后身子孱弱,经不起吹打,还不送回去” 苏皖音一怔,愣愣的望着那个寂寥的身影,她听见他说道:“皇后回宫吧” 这个男人,铜铁般环绕,水火不侵,任何人也难以入他的心中,此刻,她再次深深嫉妒,她何其有幸,进入了他的心中。 环佩远去,须臾之间,又只剩他孤身一人,茫茫夜色中看不清远方,恍惚之间,他又听见母亲的喟叹,那样幽怨无奈 “宇儿,知道人生在世什么是最痛苦的吗?” 年岁还小,懵懂不知世事的他迷茫的望着母亲,苦苦思考,什么是难过的事情,是父亲责备他,还是严厉的夫子鞭笞,还未想出答案,耳边又响起母亲无奈的声音 “人生都道,求不得,却不知道是明明求得,而什么也没有,空欢喜一场” 那如镜花水月,明明求不得,却如何还不知不觉入了魔症,丧失了自己。 一夜就这样过去了,脚下是东歪西倒的酒坛,也嘘醉了,也许根本就是清醒的,从未有过的清醒。凌晨的风吹打的脸颊上有些凉,空气中弥漫雨后的清新,天边隐隐有了一层鱼肚皮,晨钟在破晓之时敲响,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在这里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皇上,该上朝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几乎认不出这就是那个雄霸天下,聪明睿智的君王,纨衣沾染上尘埃和雾气,眉头紧皱,发髻凌乱,那样的狼狈。 他是否看清了未来要走的道路,是好还是坏? 他缓缓的站起来,一夜未动,身躯大概僵硬了,左右摇晃,他急忙上前搀扶,却被他决绝的推开,一夜未眠看上去有些憔悴,他无比坚定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梅林的梅花凋谢了,也该换了,一切都会过去的……真不该执迷不悟,是该清醒了” 猛然一震,恍惚之间似乎听错了,可抬头却对上一双决绝的褐色眼眸,带着毁灭天地的冷酷寒意。 第一百一十二章:美人殇 以为一切都会过去的,梦醒了,看清了,明白了,她的冷漠,她的无所谓,她的决绝,她的谎言,她的欺骗,她的狠心……伤的他体无完肤,心如刀割凌迟,她的一颦一笑皆是无形的利剑,在无形中刺穿他的心脏,他真的很恨她,恨的想要剥她的皮喝她的血。 他那样的相信,有了她的陪伴,这寂寞孤独的帝王生活不会成为孤家寡人,他一直都在期待,以为可以在她身上得到,午夜梦回之际,看着枕边那熟悉的容颜,他如一个春心荡漾的少女一般,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想着他们携手一生,执子之手与子携老,那样幸福的过一辈子,生同衾死同穴,至死方休。 那样的画面早已刻画在心底,那样深刻,根本不能去除,几乎让信以为真,梦醒十分,他绝望,他疯狂,不能接受,夜雨纷飞,一夜未眠细数往事,过眼云烟。 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求不得,求不得,是该斩断这种痛苦的时候,也许是他太执着了,他们上奏的对,对于帝王太过在乎一个终究是不好的,现在满朝风雨,哪怕他再招贤纳士、广开言论、轻徭薄赋、开科举选才人,治理天下,可现在天下都说他被美色所惑,不问朝政。 “美色误国,色令昏庸,商因妲己亡国,西施入宫摄取宫中机密,败于他国,貂蝉挑起吕董之争,红颜自古就是祸水,皇上,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皇上明鉴,切莫担上那红颜误国之名在青史上留下败笔让后人评说……” 瞧瞧这一班腐朽老臣又来了,满口仁义道德天下大事国家兴亡,一个个轮番上阵固执得很不达目的不罢手,天下刚刚统一,正值繁盛兴旺之际,人民安定,农业发展,自从那个妖女进宫,一朝得蒙圣宠,飞上枝头,容惯六宫,一门荣宠,羡煞天下女儿, 坊间再次兴起那句话:生儿莫喜,生女勿悲…… 就是这样一个出身平民的女子,却蛊惑圣上,夜夜笙歌伴舞,无心国事,现在更甚,病体缠绵,帝夜夜相守,日日相伴,荣宠更甚从前,唯恐下去国将不存,群臣相商,轮番御前谏言。 “朕每日听这些,还不够吗?” 他瞪了一眼下面的老臣,剑眉微蹙,俊脸微臣,脸带愠色,满眼不耐烦。 “皇上臣句句肺腑之言,天地可鉴,色令昏庸,贪念美色,国将不存,江山风雨飘渺,皇上三思啊……”老臣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一头又一头磕在埕亮的金砖上,嫣红沿着鬓线留下,滴在金砖上,如红梅绽开。 一丝不悦划过眼眸,凝眉斜睨了地上那以死相劝的大臣,向外沉声吩咐道:“来人,送顾老回去” 褚红羽林军进来一左一右将地上的大臣架了出去,“皇上……皇上……” 刚到殿门口的旺全福就看见额头是血,端庄沉稳的顾老被御林军从御书房架了出来,一阵忐忑不安,天要亡他啊,怎么会偏偏遇上皇上心情不好的时刻。 可滋事重大一刻也不容耽搁,硬着头皮惴惴不安的进去了,烦躁的慕容玻宇一看旺全福的神色不对,顿时眉头一凌,凌厉的视线直直的射向他,夏去冬来,时间如流水,几个月过去了,难道…… 心急如焚,厉声呵斥道:“出了什么事,还不快说” “老奴、老奴……求皇上一定要绕过奴才” 才刚开口旺全福就跪在地上求饶了。 心头一紧,像是被人拉扯一般,猛然从案牍后面跃起,锋利的目光直逼他,那样的眼光太过锐利,让人无所遁形。 贵妃……贵妃娘娘……怕是……大限来临了” 撕裂般的疼痛从心口传来,以为早已放开,可此时此刻来临,却这样难受,脚下一个重心不稳,重重的跌在椅子上。 旺全福立马上前搀扶,刚至他身前,倏然转头,眸若寒光锐若利剑,狠狠揪住他的衣裳,褐色眼眸全是浓烈的杀气:“不是让你减轻药量吗?” 饶是旺全福经历几朝风雨,此时被那眼眸一扫,也不免胆颤心惊,腿软发力,冷汗莹莹,颤抖抖的回答着:“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太医说……慢慢……就可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殷十三告诉奴才……贵妃娘娘……不行了” “奴才……去看了……太医也吓了跳……贵妃娘娘……没有……没有呼吸了……”他语无伦次磕磕巴巴说道 用劲一推,翻了一个大跟头额头碰在御案上,跪在地上口里连连告罪。 怎么会,他明明叫人减少药量的,不应该,不应该,他不相信,一定是这些奴才看错了,他一定要亲眼看看,踢开挡路的旺全福,他疾步流星向昭阳殿走去了。 刚到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哭泣声,心,猛然一阵抽痛,绕过屏风,一眼就看见那熟悉的身影,脚下一个趔趄,一阵天旋地转,亏得紧跟而来的旺全福及时搀扶一下,才避免摔倒。 再次推开旺全福,难以置信的向床边走去,有颜色的宫娥纷纷自动的让出一个路来,一步一步如灌铅一般沉重,一步落下去,以为再也挪不动,可偏偏不知哪里来的气力,走挪动了下一步。 近了,近了,他看见她闭上眼眸躺在床上,如每夜他醒来看见一般,常年缠绵病榻那张容颜失去了那抹俏丽的绯红,苍白如雪,眼窝深陷,脸颊消瘦,形容枯槁,却只有冷冰冰的感觉,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气力,他重重跌在床榻上。 “皇上,您要保重龙体,节哀顺变,贵妃娘娘香消玉损……” 一见皇上那悲恸不已,那些太医连忙上前相劝。 像被激怒的猎豹,随手狠狠的甩了一巴掌,将太医煽到在地上,一殿宫娥吓呆了,忘记了哭泣。 “去吧所有御医统统叫来,救不回了,朕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皇上……”旺全福不可置信看着脸色煞白的慕容玻宇,御医……猛然反应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脚,语无伦次的说道:“不可,皇上不可……” “滚”踢开旺全福,发狂的从宫娥喊道,“还不快去”如鸟散尽,一众宫娥慌慌张张争先恐后的冲了出去。 以为一切都会过去的,梦醒了,看清了,明白了,她的冷漠,她的无所谓,她的决绝,她的谎言,她的欺骗,她的狠心……伤的他体无完肤,心如刀割凌迟,她的一颦一笑皆是无形的利剑,在无形中刺穿他的心脏,他真的很恨她,恨的想要剥她的皮喝她的血。 他那样的相信,有了她的陪伴,这寂寞孤独的帝王生活不会成为孤家寡人,他一直都在期待,以为可以在她身上得到,午夜梦回之际,看着枕边那熟悉的容颜,他如一个春心荡漾的少女一般,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想着他们携手一生,执子之手与子携老,那样幸福的过一辈子,生同衾死同穴,至死方休。 那样的画面早已刻画在心底,那样深刻,根本不能去除,几乎让信以为真,梦醒十分,他绝望,他疯狂,不能接受,夜雨纷飞,一夜未眠细数往事,过眼云烟。 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求不得,求不得,是该斩断这种痛苦的时候,也许是他太执着了,他们上奏的对,对于帝王太过在乎一个终究是不好的,现在满朝风雨,哪怕他再招贤纳士、广开言论、轻徭薄赋、开科举选才人,治理天下,可现在天下都说他被美色所惑,不问朝政。 “美色误国,色令昏庸,商因妲己亡国,西施入宫摄取宫中机密,败于他国,貂蝉挑起吕董之争,红颜自古就是祸水,皇上,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皇上明鉴,切莫担上那红颜误国之名在青史上留下败笔让后人评说……” 瞧瞧这一班腐朽老臣又来了,满口仁义道德天下大事国家兴亡,一个个轮番上阵固执得很不达目的不罢手,天下刚刚统一,正值繁盛兴旺之际,人民安定,农业发展,自从那个妖女进宫,一朝得蒙圣宠,飞上枝头,容惯六宫,一门荣宠,羡煞天下女儿, 坊间再次兴起那句话:生儿莫喜,生女勿悲…… 就是这样一个出身平民的女子,却蛊惑圣上,夜夜笙歌伴舞,无心国事,现在更甚,病体缠绵,帝夜夜相守,日日相伴,荣宠更甚从前,唯恐下去国将不存,群臣相商,轮番御前谏言。 “朕每日听这些,还不够吗?” 他瞪了一眼下面的老臣,剑眉微蹙,俊脸微臣,脸带愠色,满眼不耐烦。 “皇上臣句句肺腑之言,天地可鉴,色令昏庸,贪念美色,国将不存,江山风雨飘渺,皇上三思啊……”老臣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一头又一头磕在埕亮的金砖上,嫣红沿着鬓线留下,滴在金砖上,如红梅绽开。 一丝不悦划过眼眸,凝眉斜睨了地上那以死相劝的大臣,向外沉声吩咐道:“来人,送顾老回去” 褚红羽林军进来一左一右将地上的大臣架了出去,“皇上……皇上……” 刚到殿门口的旺全福就看见额头是血,端庄沉稳的顾老被御林军从御书房架了出来,一阵忐忑不安,天要亡他啊,怎么会偏偏遇上皇上心情不好的时刻。 可滋事重大一刻也不容耽搁,硬着头皮惴惴不安的进去了,烦躁的慕容玻宇一看旺全福的神色不对,顿时眉头一凌,凌厉的视线直直的射向他,夏去冬来,时间如流水,几个月过去了,难道…… 心急如焚,厉声呵斥道:“出了什么事,还不快说” “老奴、老奴……求皇上一定要绕过奴才” 才刚开口旺全福就跪在地上求饶了。 心头一紧,像是被人拉扯一般,猛然从案牍后面跃起,锋利的目光直逼他,那样的眼光太过锐利,让人无所遁形。 贵妃……贵妃娘娘……怕是……大限来临了” 撕裂般的疼痛从心口传来,以为早已放开,可此时此刻来临,却这样难受,脚下一个重心不稳,重重的跌在椅子上。 旺全福立马上前搀扶,刚至他身前,倏然转头,眸若寒光锐若利剑,狠狠揪住他的衣裳,褐色眼眸全是浓烈的杀气:“不是让你减轻药量吗?” 饶是旺全福经历几朝风雨,此时被那眼眸一扫,也不免胆颤心惊,腿软发力,冷汗莹莹,颤抖抖的回答着:“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太医说……慢慢……就可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殷十三告诉奴才……贵妃娘娘……不行了” “奴才……去看了……太医也吓了跳……贵妃娘娘……没有……没有呼吸了……”他语无伦次磕磕巴巴说道 用劲一推,翻了一个大跟头额头碰在御案上,跪在地上口里连连告罪。 怎么会,他明明叫人减少药量的,不应该,不应该,他不相信,一定是这些奴才看错了,他一定要亲眼看看,踢开挡路的旺全福,他疾步流星向昭阳殿走去了。 刚到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哭泣声,心,猛然一阵抽痛,绕过屏风,一眼就看见那熟悉的身影,脚下一个趔趄,一阵天旋地转,亏得紧跟而来的旺全福及时搀扶一下,才避免摔倒。 再次推开旺全福,难以置信的向床边走去,有颜色的宫娥纷纷自动的让出一个路来,一步一步如灌铅一般沉重,一步落下去,以为再也挪不动,可偏偏不知哪里来的气力,走挪动了下一步。 近了,近了,他看见她闭上眼眸躺在床上,如每夜他醒来看见一般,常年缠绵病榻那张容颜失去了那抹俏丽的绯红,苍白如雪,眼窝深陷,脸颊消瘦,形容枯槁,却只有冷冰冰的感觉,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气力,他重重跌在床榻上。 “皇上,您要保重龙体,节哀顺变,贵妃娘娘香消玉损……” 一见皇上那悲恸不已,那些太医连忙上前相劝。 像被激怒的猎豹,随手狠狠的甩了一巴掌,将太医煽到在地上,一殿宫娥吓呆了,忘记了哭泣。 “去吧所有御医统统叫来,救不回了,朕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皇上……”旺全福不可置信看着脸色煞白的慕容玻宇,御医……猛然反应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脚,语无伦次的说道:“不可,皇上不可……” “滚”踢开旺全福,发狂的从宫娥喊道,“还不快去”如鸟散尽,一众宫娥慌慌张张争先恐后的冲了出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伤逝 乌云压城城欲摧,寒风满天萧瑟中,霜重露更夜凝重,山雨欲来风满楼,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掺淡万里云。 夜幕低垂厚重的乌云在头顶压迫,仿若悬了一把利刃,冰霜凛凛身苦寒,雨雪激舞荡回肠,不知何时,天空竟然飘起了雨雪,簌簌而下,墙头,屋檐,树梢,肩头,发顶,敲打着世间万物,寒风邪雨带着凌冽的气势,仿若一把利刃割破着肌肤,刺骨的疼痛。 寒风呼啸夹着呜咽之声,断断续续的呜咽之声从门缝飘出,又随着寒风遍洒皇宫各处,只是窥探了一眼,苏皖音便再也迈不动步伐了,谁说天家无情,那为何他紧紧抱着那具冰冷的女子? 明明心知肚明,再也回天乏术了,为何还那样执着,执着那不可能的结果,作为一个天子,他的杀伐决断、无情果断、聪明睿智呢? “娘娘,您不进去吗?” 该死的天,她都冷不住了,明明只隔了一道门里面温暖如春,一个大温室,她恨不得早点进去,最令她高兴据说那个女人断气了,真好,只要那个女人去了,她家主子再也不用日日夜夜独守空寝,彻夜难眠,忧愁寂寞了,苍天开眼啊。 推开殿门,里面光景一览无遗,大大小小的火炉摆满满室,火炉熊熊烈焰,燃烧着整个昭阳殿,凝重的空气让人感到压抑。 候在一旁的宫人都静静的注视着床边的光景,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她进来,或者注意到了,也顾不上了,皇宫大内的御医一个接一个上前把脉,又一个接着一个欲言又止、满脸难色的退了下来。 咯噔,她听见她心跳的声音,难道真的要变天了? 他抱着她坐在床上,褐色眼眸如鹰隼一般紧盯着每一个上前诊断的御医,那森寒的面容让人不敢窥视,无人敢上前,纷纷避如蛇蚁。 一番诊断,众太医面面相觑,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没有任何人先开口,满脸难色,额冒冷汗,又惊又畏的模样。 眼看无人上前,几个年老的太医私下一合计,上前斟酌说道:“皇上请节哀顺变,贵妃娘娘已经香消玉损了,臣等无能为力了……” 几人话还没说完,叮,刀剑鸣吟,眼前寒锋一闪,猩红的血四处飞溅,靠近慕容玻宇面前的一个太医倒在了血泊中,屋内顿时一声声惊骇,几个年老的当场吓晕了。 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的脾胃泛起一阵阵痉挛,难受的想要吐,屋内的每个人都惊恐的看着浑身浴血的慕容玻宇,全身带着厚重的嗜杀森寒之气,仿佛地狱逃出的妖魔,望而生畏,惶然害怕。 冷冷瞟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人,恍若蚂蚁一般,他毫不在意,只有看向床上熟睡一般的人儿,寒冷褪去,春风拂过,融化冰霜,剩下柔情和伤痛。 她看见他丢开他的佩剑,尊贵的帝王半跪在脚踏上,在那苍白的容颜上抚摸,眉、眼、额头、脸颊、琼鼻、朱唇、下颌,恋恋不舍,小心翼翼,她看见他轻轻掀开被褥,枕在她的身边。 “皇上……” 恍惚之间她听见了自己的惊呼声,她看见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张俊朗容颜,血泪斑斑,眉间藏不住的哀伤,鬓角早生华发,老了许多,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眸一片空洞了无生气。 一个可怕的念头袭上心头,是那样的强烈,面色聚变,立马上前想要扶他,可他紧紧搂着她,根本分不开,他凶狠的推开她,嗜血的狠狠吼道:“滚出去!” 心瞬间被抽空了,想不到他对她用情如此之深,冷风呼啸而至,整个皇宫陷入空前的肃杀和危机之中。 贵妃香消玉损了,这本是一件令天下高兴的事情,可悲恸不已的皇帝却将自己和贵妃一起关在昭阳殿,任何人不得进入,人和事均不闻,群臣惶恐。 皇后帥一般大臣和妃嫔抱着小皇子风雨无阻的立在昭阳殿,声声呼唤,夜夜相劝,希望唤醒悲痛的皇上,可不见任何效果。 天下民心浮动,天下初定,皇上子嗣薄弱,若一旦也随着贵妃去了,那些狼子野心之徒又会蠢蠢欲动,到时天下大乱,万千百姓之不幸。 “皇上,臣张明园有要事上奏”眼见又是一天过去,群臣心忧之际,张明园跪在昭阳殿玉阶上朗声道“贵妃娘娘不是自然蒙逝的,是死于毒杀,恳请皇上彻查,以慰贵妃娘年在天之灵” 又是一声平地惊雷,炸的众人头脑发聩。 众人惊愕之际,那尘封许久的殿门轰然打开,终于见到了他们的君王,群臣不可置信,满头白发,满眼血丝弥布,几乎看不见眼白,衣裳凌乱,胡子拉杂,像一个市井酗酒的酒鬼,狼狈潦倒。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也不知道谁先反应过来,呼喊了一声,众人如梦初醒,立即叩首高声参拜,三呼万岁,排山倒海之势。 恍若未闻,慕容玻宇直接厉声向张明园问道:“什么?” “启禀皇上,生前臣为贵妃娘娘诊脉,就感觉脉象有异,却又看不出任何迹象,臣百思不解,回去反复查阅古籍,终于明白,贵妃娘娘中了前朝的春花残,春花残前朝秘药,专门赐给有罪的妃嫔,中毒之人无任何迹象,体乏无力、消瘦嗜睡、精神萎顿、信期频频、最终失血死亡,一切了无痕迹是以春花残” “大胆“他发狂般的朝臣子怒吼:“来人,将昭阳殿一干人等全部抓起来,朕亲自审,朕一定彻查到底,不管任何人,朕决不手软”深寒的目光从各宫嫔妃一一扫过,最后停在苏皖音身上。 太祖十三年,贵妃苏錦華蒙逝,帝封孝端懿皇后,入皇陵,一时间山河同悲,日月痛哭…… 宫中秘史记录,贵妃苏氏死于前朝秘毒,帝大怒,彻查到底,是皇后和一干妃嫔嫉妒其圣宠,联手下毒,帝,雷霆之怒,下旨中宫失德,收回金印,打入冷宫,其余妃嫔赐三尺白绫。 春风席席,史书翻过几页,一切的一切淹没于尘埃,斑驳红墙,残垣断壁,荒草丛生,寒鸦盘旋,谁枯萎了容颜,谁在哭泣。 “你为何在冷宫,犯了什么罪?”一个小女孩俏生生撅着肉嘟嘟的唇问道 “罪?根本没有,只是他容不下她而已,得不得罢了”垂垂老矣的声音淹没在风中,寻不着,听不见,爱恨痴缠一切都淹没于历史,独自让后人去猜测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