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明往事》 引子 物极必反,盛极必衰!元朝,自1206年成吉思汗统一蒙古各部开始,就以其世所罕见的无匹战力称雄天下;一时兵锋所向,举世战栗;各国无不臣服!待到1260年忽必烈即位称帝,建立元朝之时;版图更是扩张至包括整个西亚在内的广大地区,使其成为了中国有史以来疆域最大的王朝!然所获财物的极大丰富在使朝廷当权者生活逐渐奢华的同时,也使其统治者内部的争权夺势更加激化;以致于在公元1311年至1337年的二十五年中,竟然经历了武宗、仁宗、泰定帝、天顺帝、文宗、明宗......等共八代皇帝,当时内部斗争之激烈程度由此可见一斑。与此同时,已习惯了奢靡生活的元朝权势阶级为满足日渐穷奢极欲的需求,也开始不断加大了对人民的盘剥、压榨;尤其是到了统治后期,各种巧立名目的沉重赋税更是花样百出.....令百姓苦不堪言!面对元朝的暴虐统治,被压迫最为严重的广大汉人遂以各种形式反抗。再加上天灾不断,在天灾人祸的迫害下;大批农民不得不离开土地,导致‘贫者从乱如归’蔚然成风!一时间各地起义风起云涌,层出不穷.....? 第一章 凄惨家境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柳绿花红,莺歌燕舞;广袤的大地上到处都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气象。然而在城外一家普通农户的院子里,此时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小院不大,围墙半塌,繁茂的花木四处乱长,野生的藤蔓沿着残破的门楣和窗棂盘绕而上,地上杂草丛生,瓦砾遍布;再加上门首一条随风摇曳的长长白幡与屋内几具尸体前阵阵哭天抢的悲恸大哭,破败不堪的景象中更是透出了一股浓浓的惨淡意味! 此时屋内横陈的几具死尸中,除去边侧的两个青壮汉子外,躺在中间的正是这家主人朱五四与其妻子陈氏。从尸体的肤色及纷至沓来的虫蝇来看,他们死去的时间应该已经不短了,可为何还不发丧?任其陈尸家中? 此事还要从这朱五四的来历说起:其原本居于句容,祖上几代虽然并无显赫人物;但靠着世代相传的数亩良田,日子倒也过得富足殷实。及至到了朱五四成年之时,娶了陈氏为妻后;此后的十多年里,陈氏又接连产下了三男二女,一时家兴人旺;令人好不称羡。然好景不长!由于朝廷的肆意盘剥,几年下来,起先稍有资产的朱家也逐渐成为了仅靠两亩薄田辛苦度日的普通农户;最后竟至沦为了入不敷出生计艰难的苦寒之家!其间,为躲过名目繁多的赋税,以致于东躲西藏的日子也成为了朱家人平日里最主要的生活日常;尤其是最后的一次,朱五四更是不惜拖家带口地前往了淮北躲避!? 也正如其所愿,来到了濠州后不久,朱五四就在这钟离太平乡的孤庄村中找到了一份佃户的活计。为别人家种地虽然收入不多,但由于摆脱了官府的苛捐杂税;尚能糊口的一家人日子倒也过得其乐融融。待到不久陈氏又诞下了一名男婴后,朱五四更是打消了返回家乡的念头;索性安心在此过起了为别人打工的佃户生活。? 然而让人始料不及的是,去年的一场旱灾刚刚过去,紧接着今年春上便又发生了严重的蝗灾与瘟疫!不但田地里颗粒未收,更是在短短的时间内就相继夺去了两个儿子及朱五四夫妇的性命...... 此刻,望着破败不堪的家中,一身缟素的大儿媳王氏本无心说话,但再看了一眼堂上的公婆及丈夫尸身后;还是止住了哭泣的众人,向朱老二说道‘现在都已经整整三天了!二叔,你倒是赶紧拿个主意呀......’‘大嫂,莫急,莫急。我这就想,想......’起身答话的朱重六虽然并非是家中拿主意之人,但眼见父母及大哥、三弟俱已亡故;还是忙不迭应声,开始在屋中四处打量了起来。可一番打量过后,望着家徒四壁的屋内,他却又不得不转向了堂下的朱重八说道‘听闻这刘善人素来好心,只是我从未与此人打过交道;兄弟,你看是不是......‘兄长,嫂嫂放心!咱们家虽然与刘善人并无太大交情,但遇上这种事,我想他应该会多少讲些情面......’应声而起的朱重八虽然颇不情愿,但眼见天气渐热尸体已有了腐坏迹象;加上兄嫂不住从旁撺掇,却也不得不草草交代了一番后,当即快步出门而去。 由于着实并无把握,一出家门,朱重八便不由自主地先回忆起了自家与刘善人的交往情形。据说那还是朱五四拖家带口在此地刚安顿下来后不久:由于朱重八的出生,当时就使原本捉襟见肘的家中日子也变得愈发窘迫了起来。虽然是又得一子,但面对家中已经难以为继的局面;朱重八的到来,也并未使年过半百的朱五四感到过多的惊喜。是以,一俟幼子稍大了些后,朱五四便央求东家为朱重八寻了个放牛的活计以作为其糊口的营生。 这位好心的东家名叫刘德,不但是十里八乡首屈一指的大户;而且由于多有善举,还被人们冠以了‘刘善人’名谓以示尊称。许是受了名声所累的缘故,刘善人不但一口答应了朱五四的请求;而且还承诺了朱重八一日三餐,保证衣食无缺。于是朱重八自打记事之时起,便开始了在刘德家放牛的日子。其间,由于有了父母手把手地教诲,十多年下来;朱重八所看管的牛羊不但个个膘肥体壮连年增多,既是连走失生病的状况也鲜有发生!也正是出于对朱重八的奖赏,东家不但经常赞不绝口;而且还使他成为了少东家唯一的伴读书童;再加上父兄多年来在刘家兢兢业业的辛苦劳作,料他也不致于......想到了这些,朱重八不由加快了急赶的脚步。 刘善人就在本地居住,村中那座唯一带有高耸门楼的气派庄园便是刘家府邸。一溜小跑来到了门前后,望着这拱起高耸的门首,朱重八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后,还是硬着头皮径直走了进去。此时躺与榻上的刘德正在家中见客,募地看到一人急匆匆闯了进来;再认出来人竟是朱重八后,这才碘起大腹便便的的肚子堆起了招牌式的和煦笑容起身说道‘重八呀,今年你们家的租子早已结算清楚!如此心急火燎,却又何故?’‘不敢瞒东家!正是家中出了变故,小人这才来找东家,前来相告......’见刘善人并无不悦之色,朱重八连忙应声一拜后,这才将家中情形一五一十向其讲述了一遍。 ‘重八哇,你父兄惨遭横祸,我也是痛心不已!......但东家的难处你可知晓?’一番讲述听完,刘德沉吟了一声后,随即却又面色一沉和声问道。‘东家有何难处?’心中大奇的朱重八虽然冲口说出了质疑,但看那刘善人并无责怪之意,定了定神后,还是赶紧接着说道‘只是天气渐热,父兄在家已停灵多日;只恐怕......’‘重八哇,老夫的为人你也是知道的!......’不待朱重八把话说完,刘德便应声打断后换做了一副肃然之色语重心长道‘并非是我不愿相助,只是求地下葬之人甚多!若是好地都拿去作了死人下葬之用,那你们这些活人的饭食生计,却又从何而来?’ ‘这......’朱重八不由语塞。但再想到了家中情形后,见东家语气倒还和缓,还是赶紧俯身再拜道‘小人不敢妄求好地,只求东家赐我父兄一个安身之处;重八就感恩不尽了。’‘如此,这......’看到朱重八不住作揖甚是情切,刘善人由于实在不知如何开口,不由一声长叹立时便开始沉吟了起来。 如此好一阵子颇为尴尬的沉默过后,还是居于下首的客人首先说道‘念在你这后生一片孝心的份上,老夫倒是有心相助!只是......’开口之人名叫刘继祖,乃是刘德的堂兄。他今日原本是无事来找刘德闲扯,却不料竟遇上了这一档子闲事;方才听了朱重八的一番求告,此时再看到其提泪横流战战兢兢之状;心中委实不忍之下,这才起身示意道。这刘继祖朱重八也是认得的,其虽然不及刘善人富有,但也绝对称得上是家境殷实的乡绅大户。 此刻听其话中之意,眼见再没了下文;情急之下,朱重八慌忙上前叩首一拜道‘若蒙老大人相助,重八先在这里代父兄给您行礼了。’‘好说,好说......’刘继祖虽然有些踌躇,但话已出口;见朱重八磕头直如捣蒜一般,还是赶紧将其扶起道‘只是此处乃是一片岭地,土地甚薄;若不嫌弃,便赠与你先做了下葬之用吧’一句话脱口而出后,刘继祖当即便现出了一副袆莫如是之状。‘但有父兄容身之处便好!小人哪还敢挑三拣四?’见其已然松口,情急之下,朱重八赶紧上前再拜道。 于是一俟那刘继祖讲明了岭地所在,朱重八又一番千恩万谢后,当即便拜别了二人急急返家而去。此时的朱家明显凄惨更甚!久久不见回信的朱重六正自频临绝望之际,募地看到了朱重八欢天喜地地回来,不及拭去眼泪,便一个箭步冲出迎了上去‘小弟,怎样?有着落了么?’‘不太顺利,不过......’看其情状,朱重八本想卖个关子,但见两个远嫁他乡的姐姐也已赶到了家中;不及多说,便把住二哥的胳膊走入了屋中。 ‘二叔休要性急!先先容兄弟喘口气再说......’见二弟不停摇晃着朱重八的肩膀,大嫂边嗔怪着,边扯过一条长凳招呼着朱重八坐了下来。可还没等二人坐稳,朱家的两个女儿便已纷纷围了上来‘怎么样?爹爹的坟地有着落了么?’二人不约而同问道。‘坟地倒是已经说好,只是此处......’看两位姐姐急切之状,不敢怠慢,朱重八遂当即便将此行情形想众人讲述了一遍。少时一番讲述听完,再确定了坟地已有了着落后,几个妇人这才止住了抽泣招呼着兄弟二人上前查看起了尸体。 可还未及俯身细看,随着一股奇怪难闻的味道直入鼻腔,立时便使人有了一种作呕的感觉。眼见伏与尸身上的大群苍蝇根本挥之不去,情知尸体已经腐坏;不敢迟疑,众人遂当即就地商议起了下葬的相关事宜。好一番莫衷一是的议论下来,考虑到朱重八所描述的尺寸,根本不可能使几人同时安葬;最后还是朱家的两个女儿力排众议,坚持要让父母先下葬,至于大哥与三弟,却也只能从长计议,留待日后再想法子了。 第二章 被迫离家 商定后,虽然稍觉不妥,但朱重八还是赶紧与二哥开始四处忙活了起来。可一番翻箱倒柜下来,兄弟二人这才发现;父亲竟连一身像样的衣服也无法找全!可眼见大嫂已将母亲的衣物整理完毕,兄弟二人却也只能将旧衣服为父亲穿好,抬着父母的尸身走了出去。 出村后不久,兄弟二人就找到了刘继祖的田地。此时再打量起赠送与自家的这块岭地,其地形之怪,还是令朱重八瞠目结舌连连称怪。只见大片平整低洼的土地边缘,一条凸起的丘岭呈扇形将整块田地环抱与怀中,一直延展到了前方一座异军突起的山峰后,丘岭方才趋于平缓,现出了一块狭长平整的土地。‘此处虽然不甚称心,但这刘继祖倒也称得上是一位实诚之人啊!’认出了这块狭小的土地便是刘继祖所指之处后,虽然对这块岭地不太中意;但想到了刘继祖确实也曾有言在先,朱重八还是赶紧招呼二哥抡起镐锨开始忙活了起来。 没成想,一番挖掘下来除去挖开了上面薄薄的一层土层外;再往下,任兄弟二人用上了全部家伙,使尽了全部力气;却也没能撼动下面的岩石分毫。不知不觉间,便已时过正午了。眼见根本无法继续深挖,因不忍双亲一直在烈日下暴晒,早已精疲力尽的朱重八兄弟却也只能先将二人尸体移至了山峰下方阴凉处,打算暂时歇息片刻,再做计较。却不料!刚刚将二老尸首扶正放好,只听得噶剌剌地一阵沉闷滚雷响过后,霎时原来晴朗的天空就阴云密布,转眼间便大雨倾盆;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却哪里还能有躲藏之机?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爹娘在此日晒雨淋!’眼见雨势愈发猛烈,朱重八冲口低呼了一句后,当即便与二哥又同时把住了托放尸体的门板。没成想,还没等兄弟二人将门板抬起,只觉得整座山峰一阵战战兢兢的颤抖后,刚听到哗啦啦地一阵声响发出;大片砂石泥土顿时从山上坍塌而下,立时便将二老尸体遮盖的严严实实!看到半边山峰已化作了一座坟茔似地将尸身掩埋的严严实实,无计可施的兄弟二人却也只能就地整修,草草祭告了一番后,怅然若失地返回了家中。 ‘咦,此地怎会全无下过大雨的丝毫迹象?’回去路上,望着土地干涸晴日当空的景象;再想起方才情形,朱重八不由连呼怪异。但再想到了姐姐此刻应该还在家中时,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由于心中存疑,刚一进门,朱重八便就方才发生的异象先向大姐询问了起来。这朱家大女儿虽然斗大的字不识,但由于其夫家乃是当地有名的风水先生;数十年的耳濡目染下来,自然是对这风水之道也并不陌生。是以,一待听完了下葬时的种种异象后,随即便又问起了此处的地形样貌。看大姐神色肃然,不敢违拗,朱重八遂赶紧寻来一根树枝,当即便在地上边说边画了起来。 可一番绘声绘色的比划下来,却见姐姐面色非但未有丝毫放缓;反而神情越发凝重双眉紧锁了起来。‘这究竟是是何兆头?是好是坏呀?大姐’见其久久不语一副高深莫测之状,朱重八兄弟不约而同急急问道。‘这种地势名为水龙环穴,按说是一块绝佳的风水宝地;其主人也必定会福泽深厚,惠及后世!只是咱们家这境况......’看众人情状,朱家大女儿沉吟了一句后,随即便又开始连声长叹了起来。朱重八本想再问,但想到了这块地的主人原本是那刘继祖所赠后;兴致索然之下,却也只能转而与众人扯起了闲话。 少时几句闲话家常扯完后,当几人再说到了今后出路时;想起那刘德的伪善面目,彷徨无计的朱重八立时便有了一种空落落的茫然之感。见状,看突然沉默的小弟面上一副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落寞之色,朱家二女儿心中委实不忍之下;这才缓缓讲道‘听说距城外不远处有一座寺院,庙中的主持名叫高彬。据说这和尚不但见识广博,而且还有一身了不得的好本事!我兄弟若是......’讲到此处,见朱重八颇为向往;其稍稍一顿后,随即却又话锋一转道‘只不过据说这高彬和尚来历极不简单,若非是万不得已,我兄弟切不可与此人交往。’言毕,面上立时便现出了一副袆莫如是的情状。 好一番话说完,看看此间俱已安排妥当;于是再稍作交代后,次日一早朱家女儿便与众人道别,相继返回了自家而去。于是随着二人的离开,已喧嚣多日的朱家也总算是又恢复了昔日惨淡的平静日子。此时已一贫如洗的的家中,虽然起初还能靠两位姐姐留下的一些细软勉强度日;但时日一久,还是难免陷入了坐吃山空的窘迫境地!是以,眼见家中已难以为继,为了能使众人能够果腹;一俟七祭之期(按当地风俗,逝者下葬后每七日为一个祭日;共七个祭日,即七祭)届满,朱重六便首先提出做工,恢复了往日的活计。 得知了朱家境况后,初时刘德也并未推辞。只是后来想起当时讨要坟地自己并未应允,担心朱家儿子做工时心存怨恨;所以不久后便以丧期(按按当时习惯,父母去世后,子女要为其守墓三年)未满为由,借故将朱重六给打发了回去。突然缺失了一个劳力,却又凭空多出了一张嘴;这下朱家可就吃不消了!勉强捱过了年关,到了开春之时,勉强糊口的朱家竟至到了实在无米下锅的地步;以致于忍饥受饿也成为了一家老小每日不得不面对的生活常式!眼看青黄不接之季已至,为减轻家中负担,无奈之下,朱重八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又找到了东家去想办法。没成想,还没等头脑发昏的朱重八一番话说完,那刘善人便以服丧期间不宜做工为由;直接拒绝了朱重八的请求。 眼见做工无门,生计越发艰难;不得已,朱重六只能先行带着一双儿女外出逃荒,以求全家能得以活命。二哥这一走,虽然减少了几张嘴吃饭;但怎奈坐吃山空,不久后家中还是不免沦入了食不果腹的境地!其间,由于经常无法得到充饥之物,骨瘦如柴的朱家人;既是豺狼见了,也只能无奈地流着眼泪离去。如此又强捱了一些时日,待到了年幼的侄女生生饿死之时;眼见全无活路,实在无计可施之下,朱重八这才想起了二姐曾说过的那位高彬和尚。‘这寺庙里有田有地,又经常广开粥济;便是混个饱腹也好’朱重八暗忖。主意打定,朱重八遂当即便告别了家人,只身前往了皇觉寺。 第三章 寺院栖身 按先前所示,出城后再前行不远,果然就看到了一处占地颇大的寺院。望着眼前这座气势宏伟的庄严寺庙,朱重八虽然有些迟疑;但认出了门首正中所书的正是‘皇觉寺’三个大字后,还是不由自主地迈开了早已十分沉重的脚步。可来到了近前一看,却见甚是宽敞的院内竟然早已站满了黑压压地一大片人群!这其中,稚气未脱的少年有之,白发垂髫老者有之,血气方刚的青壮亦有之;年岁不一,或聚或散;各色人等直将偌大的院中挤占得满满当当! 见人群中衣衫褴褛者居多,挤上前去才知道。原来:由于今年春荒较早,朝廷却在此时又提高了征丁力度;是以,得知又到了皇觉寺一年一度的收录弟子之期后,不愿被抓去服役的人们这才纷至沓来,纷纷赶来了此处。‘啊?在当今朝廷的治下,竟然有这么多无家可归之人!’问出了其中缘由后,虽然情知近些年来光景越来越差;但眼见前来投靠之人甚多,朱重八还是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列位施主,烦请本县前来者先与殿外稍候,住持少时便来’说话间,见人群纷纷涌向了正殿;朱重八正待要随之挤入之时,却猛然看到了一个肥头大耳的和尚出来高宣道。 啊?‘没想到这号称普济苍生的佛门净地,竟然也分远近亲疏!’朱重八一惊之下,原本想停住脚步;但眼见仍有许多人纷至沓来,还是忍不住高呼回敬道。‘谁人在此喧哗?好个不懂礼数的小子!’失口出声后,就在人群正自莫衷一是之时;猛然听到了一声颇具威严的喝声响起,立时便有一个高大干枯的僧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得知这位老年僧人正是本寺住持高彬和尚后,肃然起敬之下;朱重八不由自主地便又随着人群退向了殿外。却不料!才刚刚挤出门槛,却又听到了那高彬和尚高呼道‘方才吵闹那后生可暂且留步,容我稍后再做计较’啊?这老和尚竟然气量如此狭小!莫非还要与我算账不成?听其话意,朱重八虽然心中无名火起;但还是倔强地返身挤出,径直来到了其面前。 但那高彬和尚却并未直接开口斥责,而是将汉人以外的其余人等全部请出了殿外后;这才返身喝斥道‘我佛家大开方便之门,普度万民苍生;施主怎可大放厥词?’‘我就是万民苍生!’虽然那高彬和尚面色已缓和了许多,但想到了自己这大半天的辛苦折腾;朱重八还是没好气地回敬道。‘那你为何前来出家?’虽然遭到了出言顶撞,但那高彬和尚却并不着恼,仍继续低声问道。这和尚竟然如此大度?果然不愧是济世为怀的高人!听其语气中全无责怪之意,朱重八暗道了一声后,这才对这高彬和尚开始注目打量了起来。 只见其年约六十岁上下,剑眉朗目,鼻直口方;高大瘦削的身形虽然稍显干枯,但颌下几缕无风自动的灰白长须;加上一双直似能洞穿脏腑的星目,超然之中却又透出了一种无法言喻的威严味道。一番打量下来,见其面上和煦之色丝毫未减,想到自己方才确实言语过激,朱重八这才弱下了语调俯身应道‘想活命’‘好,好,好好......黎民苍生,哪个不想活命?!’听到了朱重八声若蚊蚁的回应,高彬和尚连道了几个好后,随即却在殿内众人的面上开始来回扫视了起来。见殿内之人已所剩不多,于是再稍加询问了一番后,高彬和尚遂当即便将众人全部都给留在了寺中。 被留下后,按照以往规矩:被收录之人原本要先在寺中劳作一段时间后,才能接受十诫;成为寺中僧人。但朱重八却不仅直接就被授予了寺里带发修行的行者身份,而且还由于曾读过几天书的缘故;更是当场就被高彬和尚收作行童留在了身边听用。 成为了寺中行童后,虽然每日只是负责照料住持饮食起居,做些跑腿送饭的差事;但由于朱重八排位最末,初来乍到的他自然也少不了附带做些打扫寺院、挑挑抬抬的粗重活计。想到这是寺里规矩,自己又是初来乍到;免除了果腹之忧的朱重八自然也乐得与寺中的其他师兄弟多加亲近。见朱重八处处陪着小心,初时众多师兄弟们倒也十分受用。可几日相处下来,众人还是不免泛起了嘀咕。 ‘这小子手脚麻利,又如此殷勤,该不会是住持派来监视咱们的吧’此念一生,恰好当时有位师兄因打翻灯油受到了高彬和尚的责罚;于是乎,此后处处被人使坏时时受气自然而然地也就成为了朱重八每日都躲不过的梦魇。尤其是最近的一次:当时朱重八去打饭时,面对派饭师兄的百般刁难;最后虽然勉强盛好了饭食,但还是在众人的嬉笑推搡中一不留神打翻了一地。‘这小子嫌寺里的饭食不好,故意摔碎饭碗浪费粮食!’.....见状,.还没等朱重八开始收拾,消息却早已不胫而走,直接就传到了寺中管事之人的耳中。 第四章 无辜受罚 高彬和尚赶到后,虽然情知其中必有蹊跷;但碍于监寺在场,还是当场下令:免去朱重八三日饭食,同时将寺中院落及所有佛像全部清扫擦拭一遍;如若逾期,另有重罚!虽然无端遭受了责罚,但想到终究未受到刑责;百口莫辩之下,朱重八却也只能先欣然接受了下来。 此时虽然违心接受了责罚,但事后真正动起了手来;朱重八这才发现,事情绝非自己想象的如此简单。时值元末,当时的皇帝由于偏爱佛教;不但是宫中设立佛堂任由僧侣自由出入禁宫,既是民间寺院也受到了其不少赏赐。是以经年下来,这皇觉寺不但拥有了大片田产,而且还陆陆续续地建成了一处规模颇为宏大的寺院!且不说供奉着百余尊菩萨的各式殿堂,既是与之相对应的单独院落也有大大小小十余处之多! 粗略算过这殿堂规模后,朱重八虽然深感为难;但想到了话已出口,还是勉为其难地赶紧忙活了起来。狠劲一出,一连两天没日没夜地加紧忙活下来;虽然个中辛苦无法言表,但朱重八还是硬着头皮大致完成了全寺的擦拭清扫。看看大雄宝殿、天王殿等等几处较为显眼的大堂已打理完毕,早已饥肠辘辘的朱重八虽然忍不住地一阵阵头昏目眩;但想到了藏经楼亦是住持常去之处后,还是 挟着水桶、抹布抄起扫帚走了过去。此楼上下两层,就位于后方正中;思忖的功夫便已来到了楼下。 虽然途中经过僧房时看到了众人不怀好意的坏笑,但朱重八也根本无心理会;快步走入了一楼的说法堂后,便抄起家伙开始忙活了起来。这说法堂陈设简单,仅仅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朱重八便将左右两个鼓楼以及正中法座的下方全部都擦拭一新了。少时又将屋里屋外清扫了一遍后,想到了此间画板上的狮子图像意义非同小可(狮子吼象征佛说法);刚刚放下扫帚,朱重八便又移来梯子往正中法座上爬了上去。 却不料!刚刚爬上一人多高的顶端,还未及动手;却只感到一阵头重脚轻的眩晕之感传来,当时便忍不住打了个趔趄。情知是饥饿所致,朱重八不由暗呼一声坏了。定了定神,好容易克服了心中恐惧后;就在朱重八正为无法继续干活而发愁之时,此时的脚下却突然响起了师兄弟们颇为关切的问候声‘师弟,饿坏了吧?时间还早,先用些食物稍歇片刻也不迟!......’ ‘还好,还好,总算是快要完成了,多谢师兄关心。’认出了说话的正是一位速来老成持重的师兄后,朱重八如释重负地应声一笑,接过递来的包袱就迫不及待地打开吃将了起来。‘师兄弟们总算对我不错,还能想到我饿着肚子’望着满满的一大包馒头,朱重八暗忖。可一口气吃下了几个后,就在他正待要出去找些水喝之时,却看到方才那位师兄竟又带着一众师兄弟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好你个朱重八!我好心好意偷来食物给你,你却敢来诓我?’‘这话从何说起?师兄息怒......’看其情状,虽然不明就里,但朱重八还是赶紧陪着笑脸跟随众人走了出去。虽然一路上早有思想准备,但来到了罗汉堂后,眼前的情形还是令朱重八不由瞠目结舌立时呆在了当场。只见原本打扫干净的地上不但早已狼藉一片,既是罗汉塑像上的蛛网灰尘也依然如故;根本看不出清理过的丝毫痕迹!见朱重八并不死心,不待开口分辨,一众师兄弟便又将其扯到了天王殿之中。接着一连看过了几处殿堂后,见里面的情形俱都毫无二致,朱重八这才甘心示弱,重新清扫了起来。 如此来回返工的一天很快就在疲于奔命中匆匆溜走了。翌日辰时刚过,师兄弟们便请来了相关人等开始查看了起来。见朱重八不但将大雄宝殿登处殿堂全都擦拭一新,既是连不太显眼的庭院也全都打扫得干干净净;高彬和尚这才恢复了往日神色,命人取来了饭食。吩咐下去后,可还没等他说出验收结果;却见一位师兄匆匆跑来耳语了几句后,高彬和尚随即就面现愠色,立时便指示众人又径直前往了观音殿。‘反正我问心无愧,便是一起同去又有何妨’看众人神色,朱重八虽然心中打鼓,但还是连忙紧跟了上去。 第五章 英雄禀性 却不料,底气十足地跟去后,眼前的情形却立时就使他直如泄了气的皮球似地呆在了当场。‘这里我明明清扫了大半天功夫,怎么却变成了这般情形?’望着地上狼藉一片的枯枝、败叶,朱重八不由泛起了嘀咕。可根本容不得他多想,殿内便已响起了高彬和尚的斥责之声‘前番我虽然有心使你改过自醒,但怎奈你顽劣成性;竟全无丝毫悔过之心!此番定不轻饶!来人呀’此言一出,不待话音落地,早有人将朱重八按倒在地,取过板子便开始责打了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开始时朱重八还极力分辨尽量躲闪,但看到了住持一脸失望的无奈神情后;还是停止了挣扎摆出了一副听之任之的架势。沉默中,见出手责打之人下手越来越重,而朱重八却仍然毫无求饶之意;高彬和尚这才开口问道‘几下了?’‘不多不少,刚刚十下’抽打之人嘴里应着,不觉中便又多加了几分力气。看到朱重八屁股已经绽开却仍然面不改色,高彬和尚终于忍不住发话道‘好了,今日暂且记下不足之数,以待观其后效......’言毕,又稍稍交待了几句后,高彬和尚当即便示意众人一起走出了门外。 见众人全部都退了出去,将殿内草草清扫了一番后,一打来清水,朱重八便取出抹布准备开始了擦拭。可刚刚将上身展开,只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之感从双股间弥散开来;立时便使他不由自主地皱眉撇嘴又重新弯下了腰身。此时虽然感觉疼痛难忍,但朱重八却也只能咧嘴一笑,随即便又开始了剩下的活计。 可勉强伸直了腰身后,这才发现面前的观音塑像双目闭合,神色漠然;竟然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态;尤其是微微上扬的嘴角,似笑非笑的神情中更是好像多出了一丝轻蔑的意味!此刻,与塑像四目相对,见其神色漠然的双目中尚且带着沉睡不醒的浓浓倦意,朱重八不由一口恶气直冲心头‘枉我费心费力地小心侍奉,看到老子无端遭受刑责;非但并未显灵,竟然还敢取笑与我!拜你这泥塑木雕有何用处?’越想越气,火气上冲之下,朱重八推倒塑像便在其屁股上狠狠抽打了起来。 可一番抽打下来,就在朱重八正感十分畅快之时;募地看到了旁侧两个童子塑像竟然也是如此神态后,不由立时便又生出了一丝恨意‘尔等跟随菩萨白食供奉,却竟敢无所事事袖手旁观!要你们又有何用?’恶念一生,遂当即便找来树枝在那龙女与善财童子身后分别写下了‘发配三千里’几个大字。 ‘看你们这些白白享用供奉,高高在上的东西,还敢轻视我等?’一番酣畅淋漓的发泄后,朱重八这才感到了一丝快慰。然稍纵即逝的快慰过后,随即便又有一丝不祥之兆的悔意掠过了他的心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朱重八正自手忙脚乱地清理现场之时,一众师兄弟便已拥簇着住持走入了殿内。原以为此次定然在劫难逃,但一番仔细查看下来;高彬和尚却只是命人取来戒尺狠狠责骂了一顿后,便将此事给发落了过去。 见一脸愠色的住持面上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喜忧之色,众师兄弟虽然心有不甘;但见其已经发话,却也只能压下心中疑惑乖乖退了出去。情知是高彬和尚故意网开一面,此后朱重八不但做事更加卖力;既是前去探望问候,也被他视作了每日必做的重要功课。是以这天刚刚腾出手来,朱重八就一溜小跑前往了住持独居的精舍。按以往习惯,来到后将厅中稍一收拾,朱重八便径直走入了卧室。 第六章 初识高人 见高彬和尚未在屋中休息,连番呼唤无果后;朱重八这才对其墙上悬挂的那幅字画开始仔细琢磨了起来。只见图中一片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一儒生打扮的老者背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儿率先从崖上跳下,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人群蜂拥而至;纷纷纵身跃入了大海......旁边还有一首小诗,虽然无法琢磨出诗中意思;但画面上惊涛骇浪的海面与人们义无返顾的决绝神情所形成的巨大反差,还是在朱重八的脑海中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看看实在弄不懂画中之意,再想起此前询问时情形;眼见高彬和尚久久不归,朱重八却也只能将屋中整理了一番后,怏怏返回了住处。‘莫非这老和尚来历真的大有蹊跷?’‘按说佛家讲究四大皆空,高彬和尚既然能做这一寺住持;修行高深自然是不在话下!那他又为何会收藏这种触目惊心的东西?’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一直到了当日熄灯,朱重八还是久久无法释怀。 ‘难道这老和尚来历真的是大为可疑?’募地想起了二姐当日叮嘱后,朱重八不由自主地便又开始暗暗担心了起来‘眼下在这寺中,唯有住持一人对我真心相待!若是他因此招来闲话,一旦有了闪失,那可就......’心念一起,辗转反侧了好一阵子后,朱重八还是毫无睡意......不知不觉中,远处便已响起了更鼓之声。算算时辰,自觉根本无法入眠的朱重八这才起身下榻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可急匆匆赶去了精舍后,却发现房内空空根本无人应声。‘咦?这半夜三更的,他会到哪里去呢?’房前屋后呼唤了几声后,疑心一起,朱重八遂当即便开始四处寻找了起来。但好一阵子找寻下来,莫说是主持本人;既是连其他僧人也一无所见。‘这般光景又怎么会有人外出呢?想必是我多心了’眼见四周完全是一派沉睡未醒之状,念及此处,朱重八这才转身返回了住处。可尚未行至僧房,却猛然听到了一丝异常响动传来,朱重八不由立时停下了脚步。‘咦,这明明是刚过三更,怎么会有人如此用功?’辨出了声音来处正是由练功房方向发出后,朱重八不由疑心又起,不由自主地便悄悄摸了上去。 果然!悄悄来到了练功房后院的场地后,确实就看到了此时正有一人在独自练功。只见他形如苍鹰,势若猛虎;好似疾风骤雨一般的招式之中,甚至连劲力破空的声音也清晰可闻。‘咦,怎么会是他?’此时借着昏昏的月光一看,这才认出了场中之人竟然正是那高彬和尚!‘咦,这老和尚还想作甚?’少时一套拳法打完,见那高彬和尚并无离开之意,朱重八不由奇意又起,遂屏住呼吸又继续观望了下去。 ‘哟嗨!莫非这老和尚还想要玩那螳臂推山的把戏?’思忖间,看到高彬和尚竟然径直走向了院角的一对石锁;望着其干枯的身板与厚重石锁所形成的巨大反差,朱重八不由暗暗好笑。可心念刚起,还没等他将笑意写在脸上,接下来的一幕却立时便使朱重八嘲弄之意全收转而生出了深深的敬佩之感!只见那高彬和尚将一对石锁提起后,只两臂平伸稍稍一试分量;随即便手执石锁开始挥舞了起来。‘这老和尚好大的力气!倒是我有眼无珠,失敬了’情知这对石锁至少也有两百余斤,眼见其越舞越快;随身旋转的石锁竟直如风火轮一般,朱重八不由心中连赞。也就是在这一走神的功夫,场上的高彬和尚手法却又突然一变,竟然抖手将石锁抛向了天空;初时一个,接着两手齐抛;然后接住了其中一个后,不待另一个落下,便举起手中石锁将其给接了下来。 第七章 偷师学艺 ‘果然是真人不露相!难道这老和尚是神人不成?’敬畏之心一起,眼见东方已泛白;因担心被其发现,朱重八却也只能强压下满腹狐疑怅然返回了僧房。‘还好!幸亏回来的及时’回到了住处后,见师兄弟们才刚刚起床,朱重八这才松下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开始整理起了自己床榻。 由于心中有事,一俟早课过后,朱重八遂特意提前就赶去了精舍问候。看到高彬和尚仍是一如既往地安之若素,眼见根本无从问起;朱重八却也只能听之任之,开始了早就习以为常的日常活计。心事忡忡的一天忙活下来,很快便又到了收工时分了。当晚躺在整洁一新的床榻上,虽然旁侧早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阵阵鼾声;但一想起昨夜所见,朱重八还是毫无一丝睡意。 辗转反侧之下,不待三更鼓敲响,朱重八便早早赶往前方精舍开始观望了起来。果然!与暗处隐住身形后不久,刚听到三更鼓响,便看到高彬和尚慌慌张张地走了出来。‘我说昨日绝不会看错,确实是这老和尚无疑!’见那高彬和尚已换上了昨日所穿的紧身短打装扮,朱重八心中一喜,遂赶紧悄悄跟了上去。一路跟随,不多时来到了练功房后院后,只见高彬和尚先稍一打量,随即就展开拳脚开始演练了起来。 ‘咦,怎么会这样?’此次招式一经展开,虽然一眼就认出了正是昨日那套拳法;但见其已明显缺失了那种迅猛快疾的刚劲味道;朱重八不由立时泛起了嘀咕。然心念刚起,接下来的情形却使朱重八更是大感意外不由连呼怪异。只见那高彬和尚一套拳法练完后,只将院角的那对石锁稍一把玩,当即便又返身重新演练了起来。 ‘咦,这老和尚在搞什么鬼?’确认了其所练的仍是此前那套拳法后,眼见招式中的猛烈味道已完全荡然无存;动作也愈发迟缓,朱重八不由心中大奇。可根本容不得他多想,少时一番拳脚练罢,那高彬和尚随即便起身离开了练功房而去。见其去往了精舍方向,情知再跟下去只会败露行藏;朱重八却也只能转道先返回了自己住处。‘还好!幸亏无人察觉,明日再做计较不迟’回到了僧房后,见师兄弟们仍在呼呼大睡,朱重八这才心中石头落地,摸到自己的床榻开始歇息了起来。 可此时任他极力想要静下来,但一闭上双目;眼前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闪现出那高彬和尚练功时的情形。一招一式看得如此清楚,欲罢不能之下;以致于借着别人都去早课的功夫,朱重八便开始独自偷偷演练了起来。正是‘欲速则不达’许是太过心急的缘故,朱重八虽然整整比划了一天;但却也没能将整套拳法全部一气呵成。眼见根本无法得心应手,朱重八虽然也曾想到过前去当面讨教;但想到了自己并非寺中武僧并不具备学武资格后,却也不得不强抑住心中念头,独自琢磨了下去。如此一天下来,到了晚间;毫无疑问地朱重八就又失眠了。 ‘这偷师学艺虽然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以我现在的身份;似乎也只能......’心念一起,虽然整整左右权衡了大半夜;但一听到了三更鼓响,朱重八还是鬼使神差地去往了练功房。果然!心怀侥幸地来到后,确实就看到高彬和尚已开始演练了起来。 由于招式并无丝毫变化,且出手更加缓慢;此番留意起来,朱重八这才总算是看出些门道。将其暗暗记下后,此番再施展起来,不但招式十分顺畅;而且还越来越得心应手;当日便将整套拳法完全融会贯通,演练的纯熟无比!虽然已将整套拳法完全烂熟于胸,但出于习惯使然;晚间时辰一到,朱重八还是不由自主地又前往了练功房而去。见高彬和尚已开始了练功,虽然其所使的拳法似乎更加精彩;但朱重八却也只是稍稍观望了片刻后,便又独自练起了此前的那套拳法。同时为了能将其打出先前所见的那种气势,但有寺中武僧演练,他也总会抽身前去;细心揣摩用力之法,以弥补自身气力不足。如此一段时间下来,在日日不辍的勤学苦练之下;朱重八不但将拳法演练的炉火纯青,既是连运劲发力的基本功夫也学会了不少。看看拳脚功夫已极为纯熟,力气也似乎增加了许多;朱重八这才不由地开始打起了那对石锁的主意。 第八章 高人心思 ‘若是能将这些沉重之物像那老和尚一般地抡起挥舞,却又哪里用的着学什么拳脚功夫?’心念及此,与暗中试过后;于是这天一俟场上操练完毕,朱重八便挤入练功房向兵器架走了过去。此时一众武僧尚未完全散去,募地看到一个身材单薄的黑瘦小子闯入径直把住了架上的铜锤;一惊之下,立时便有人叱道‘哪里来的小子?此处岂是你能来的地方?!’ ‘师兄莫恼,小弟并非外人!我便是......’见发话之人头上的疤痕时日已久,想到了自己才刚刚受过戒的小沙弥身份后,朱重八一惊之下,赶紧赔上笑脸小心应道。‘噢-----原来是师弟呀!可你既然是寺中行童,不在长老身边照应,却来到此处作甚?’听朱重八报出了身份后,还没等面色缓和下来,那人随即便又将脸一板斥道。‘师兄休怪!我只是,只是......’‘只是什么?这上百斤的物什也是你能使得么?’见朱重八握住锤柄的双手始终也没能松开,不等那人开口,早有一人上前高声怒斥,一把将其推出了老远。 这一动手可不打紧,随着一声‘让咱们来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喝声响起,立时便有几人呼啦啦围至近前,将朱重八堵在当中推搡了起来。‘师兄见谅!我只是......这,这......’推搡中,虽然被几次惯倒在地,但每次刚一站起,还没等开口,立时便又会被人当场掀翻。如此一番折腾下来,终于挣脱了众人后;虽然心中有气,但朱重八还是强抑住心头怒火,只将院内的一对石锁提来放到了屋中。 ‘难怪这小子敢来此处撒野,原来是有几分力气,有恃无恐呀!......’见冷峻漠然的朱重八提来了石锁后,微微上扬的嘴角似乎浮出了一丝嘲弄之意,也不知谁人一声怒斥发出,众人随即便又将其重新包围了起来。‘阿弥陀佛,佛门清静之地!哪个胆敢放肆?’见众人又拉开了架势,还没等朱重八想出抽身之策,只听得一声斥喝响起,立时便看到高彬和尚走了进来。 ‘我与重八有话要讲,其余人等暂且退去’与屋中站定后,高彬和尚只稍一打量,随即便将朱重八给招呼了出去。众人虽然心有不甘,但见住持面上似有愠色;情知不好违拗,却也只能远远观望纷纷退了出去。见众人已经退去,一路来到了精舍后;原以为此番定会在劫难逃,不成想高彬和尚非但全无全无责骂之意,却反而一进屋便开始热情招呼了起来。于是借着喝茶的当口,朱重八当下便将方才之事与其老老实实讲述了一遍。 一番讲述听罢,少时再问明了其中原委后;只听见高彬和尚喃喃自语了一句‘此子术业专精,却能不恃技凌人;确实堪为可造之材’后,随即却又闭目开始沉思了起来。‘啊?我偷师学艺,私自练武之事这老和尚竟然全都知晓!’听其话中之意,朱重八不由猛然一震。但见高彬和尚并未立时发难,却也只能强抑不安静静候在了一旁。也就是在这等候发落的片刻功夫里,却见那高彬和尚又不自觉轻呼了一句‘难得,难得’后,当即便取出一根哨棍与院中开始施展了起来。 此棍长约七尺有余,棍法一经展开,只见高彬和尚缩身闪步之间点、拍齐出,劈扫并举;练至兴头上,力若千钧的棍势直如灵蛇吐信一般上下翻飞,立时便使人有了一种目不暇接的避无可避之感。‘长老,敢问这棍法又是何名堂?竟然也如此厉害!’越看越觉心惊,不待一套棍法使完,朱重八就忍不住近前问道。‘此棍自然是有些来历,但只要你肯下功夫,他日定然也能使得’看朱重八情切之状,高彬和尚呵呵一笑后,虽然立时便收起了棍势,但随即却自顾返身走入了屋中。‘可是长老,这棍法......’见其竟然关起了房门,情急之下,朱重八连忙再近前一步问道。听其再次发问,高彬和尚又是呵呵一笑后,这才停下了手中动作探出脑袋应道‘暂且无需多问,只望你切不可懒惰才好!’言毕,随即便连连摆手将身子缩了回去。‘可是长老,我......’见其径直走入了内室,朱重八本想再问,但看到了房门始终保持着半遮半掩之状时,这才好像心中明白了一些,遂当即告辞出门而去。 第九章 横生波折 ‘看老和尚神色,一定是明里教授多有不便!所以我......’越想越觉可能,好不容易熬过了整整一天后,于是一俟三更鼓敲响,朱重八当即便又悄悄前往了练功房。‘确实是不出我所料!’急匆匆来到后,果然就看到高彬和尚已在院中拉开了架势。大喜之下,朱重八遂赶紧屏气凝神留意观望了起来。 观望中,只见那高彬和尚点、拍、劈、扫的架势虽然与此前所见毫无二致;但出手动作却明显比此前缓慢了许多,既是连起手转换的招式也能使人看得清楚明白。‘这老和尚的确是有心传授!可是他又为何不肯明里教我呢?’心念一起,将棍法留意看完后,眼见那高彬和尚已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朱重八遂赶紧抢先一步返回了自己住处。于是此后的一段时间里,除去每日按部就班的劳作外;但有闲暇,朱重八总要将高彬和尚头晚所看到的招式用心揣摩反复演练。 其间,见那高彬和尚每晚都雷打不动地前去演练,虽然情知其乃是有意为之;但时日一久,朱重八还是不由泛起了嘀咕‘这老和尚既然是寺里住持,又有心想要教我;那他又有什么苦衷呢?’念及此处,再联想起每次见面时他那袆莫如是的神情,朱重八不由自主地就对这高彬和尚的来历产生了怀疑。但想归想,可每日一见到其安之若素之状;纵然是疑惑丛生,朱重八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日子一天天过去,就在朱重八对这种情形也已习以为常之时;这一天早课刚过不久,却意外地突然接到了要所有人前去大殿议事的通知。得知口信后,情知往日此时正是上工时间,朱重八不由心头掠过了一丝阴影。心念一起,火急火燎地赶去后,果然就看到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大雄宝殿之中竟然早已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果然是出事了!’虽然早有思想准备,但见全寺僧人齐集与此;朱重八还是不由心头猛然一震。‘列位,列位,暂且肃静,住持少时便来’正自胡思乱想,待要上前询问之时;听得执事僧人一声招呼,殿内议论纷纷的僧众这才各寻其位开始安静了下来。不多时列定后,一待高彬和尚出来;望着其满脸阴郁的神情,朱重八不由心中又是猛然一沉‘寺中果然是要出大事了!’众人暗忖。 ‘众弟子稍安勿躁!今日召集众位前来,实是我有负众望,心中有愧呀......’见殿内众人又开始了议论,高彬和尚起身一礼后,随即便开始讲出了一番话来。原来:这皇觉寺自建寺以来,由于朝廷恩待;寺中不但堂院几经修缮扩充,而且还被赐予了大量田产。 也正是靠着多年积攒下的丰厚田产,皇觉寺这才得以除保证自己日常用度外;尚有余资时常周济十里八乡的饥民。经年下来,虽然周济灾民的费用逐年增加,但在几代住持的苦心经营下,寺中倒也一直衣食无忧且能周济乡里。然而面对近些年灾害不断灾民与日暴增的局面,高彬和尚还是不得不提前做起了打算。是以,为了避免再出现大水侵蚀致使粮食多有折损的情况发生;高彬和尚不但早早地便将囤积的大量粮食全部抛售一空,既是连一些闲置多年的田产也全都折换成了方便保存的宝钞!以应对日益严峻的周济场面,维护寺中多年积下的功德。却不料!这看似方便的宝钞虽然当时还是硬通货,但仅仅只是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价值便一跌再跌;现如今竟然整整缩水了近九成之多!以致于现在所有的积蓄除用于佛家应做的功德外,既是连寺中的日常开销也到了难以为继的境地...... 第十章 无奈离寺 ‘啊?竟连备受朝廷恩待的佛家寺庙,也会落到这般田地!’一番讲述听完,朱重八不由心中嘀咕又起。果然!心念刚起,随即便有人说道‘住持,虽然寺中遭受了损失不假;但朝廷不是每年也拨出了相应款项么?咱们又怎会落到这般境地!’‘祸不单行正在于此!......’见有人提出了质疑,高彬和尚忿然一叹后,当即便又接着说出了一番话来。 原来:因皇崇信帝佛教,寺庙颇受恩待不假;但由于近两年天灾,不断饥民四起;朝廷为应对各处平乱,不但停止了弥补损失的款项;现如今既是连礼佛的花费也早已停止了拨付!然而更为雪上加霜的是,自前年的旱灾与瘟疫过后,去年紧接着便又发生了一场蝗灾;以致使去年颗粒无收!所以,如今这才......讲至此处,忿然做声的高彬和尚随即便开始连连摇头苦笑了起来。‘可是长老,您既然身为住持;眼下这种局面,您还是应该先想个法子才是!’眼见高彬和尚连连摇头半晌说不出话来,立时便又有一人上前说道。 ‘眼下这种状况,又怎么会有什么好办法呢?.....’见状,高彬和尚上前再施一礼后这才说道‘按照寺里眼下的状况,为今之计;除寺中各堂院坐堂外,唯有暂时先委屈所有弟子外出化缘,似乎才能度过眼前的困境....言毕,高彬和尚一声长叹后,随即便又赶紧向众人连连赔起了不是。 ‘住持何需如此!既然眼下遭遇了困境,我等自然应该为寺里分担’‘不错!住持向来兢兢业业,造成如今困境,也并非他一人之过!’‘所言极是!况且云游化斋本就是我佛门弟子日常本分;住持又何必如此呢?’......听说要自己化斋才能维持生计,众人虽然心有不甘;但看赔罪不迭的高彬和尚痛心疾首之状,还是立时便有人纷纷上前开始宽慰了起来。‘那好,既然众位有心与寺里共度时艰,那咱们......’见众人情意甚是殷切,高彬和尚又是一声长叹后,这才转过头去与几位管事开始商议了起来。 无需太多斟酌,一番商议下来,众人当场就做出了决定:除寺中年老体弱者外,其余青壮僧人全部外出讨生活;待光景稍好些时,再返回寺里。议定后,按照年纪划分,朱重八毫无疑问地当场就被划入了外出僧人之列。于是再将人手编排停当后,次日一早朱重八就与两位师兄一起踏上了外出云游之路。 正是‘云天收夏色,枝叶动惊秋’下山途中,望着细雨洒落枝叶沙沙作响的场景,朱重八这才觉出,竟然又是将近一年光景了!‘啊?我竟然在此处已呆了近三个年头了!’粗略一算,暗暗心惊的朱重八不由思绪顿起‘整整几年过去,我竟然还是难逃这种下场!难道冥冥中真的是有天意不成?’途径来前的路口时,回想起当时的情形;朱重八悲苦苍凉之中立时就有了一种前途未卜诡谲难测的感觉。 虽然对前行颇为茫然,但好在同行的明济、明心两位师兄早前曾有过云游的经历;进城后一番走访下来,还是很快就打听到了一户落脚的人家。这户人家由于家中老人刚刚去世,看到有和尚主动前来超度;自然是求之不得。于是整整三日法事下来,虽然全不如寺中清闲自在;但好在吃住已有了着落,朱重八一行还是先在此安心住了下来。 第十一章 混迹市井 然好景不长!转眼间,出灵之期便已近了。其间,由于家中屡现怪异之象,看看七七之期即将届满;这户人家不由分说便将朱重八一行给打发了出去。但这根本难不倒明心、明济两位师兄!又一番打听下来,一行人不久就又在另一户人家中落下了脚。 此次住下后,吸取前番教训;除了日常法事外,但有闲暇朱重八总要留意家中动向以防止再有怪异之事发生。却不料!此举被这家主人看在眼里后,由于疑心这几个和尚手脚不干净;一俟头七法事做完,便早早地将朱重八师兄弟给打发了事了。此事过后,虽然一行人又经多方打听,但却也始终没能再找到落脚之处。 ‘一定是这小地方人太过精于算计!咱们还是要去再大一些的地方才好’又走访了一阵后,眼见乏人问津;明心、明济二人只稍一商量,便带着朱重八前往了濠州而去。也正如师兄弟几人所愿!一行人来到了濠州后不久,果然就又找到了可供容身之处。整整几场法事下来,虽然每次都如履薄冰异常忙碌;但有了好吃好住的热情招待,师兄弟一行倒也颇为惬意。 可安逸的日子没过多久,转眼间接手的几家法事便已全部完成了。然而与此前不同的是,忙完了最后一家的法事后;明济、明心二人却如何劝说也不肯再抛头露面地四处央求打听,非要朱重八亲自找到一户人家供众人落脚不可。提议一出,朱重八虽然全无丝毫把握;但想到了此前的那些安逸日子自己也确实是一直在坐享其成后,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当场接下了差事。 答应下来后,按照以往经验;朱重八随即便开始走街串巷沿途留意打听了起来。许是精诚所至的缘故!好一番走访下来,还真就被他给问出了落脚人家的端倪。据说城南胡太公的揭发老妻自年前便突发恶疾,现出了性命垂危之象!至今又整整月余时间不见出来,加上前几日又传出了病情加重的消息;此时人定是恐怕已经不行了...... ‘这胡太公既然是本地有名乡绅,原配亡故;定然少不了大操大办;请来法事好好超度一番’了解了其中内情后,朱重八只稍一思忖,当即便问明了路径急急赶往了胡太公府邸。果然!来到后,只见胡府进出之人不但俱是一副悲戚神情,而且还隐隐听到从里面传出了阵阵哭哭啼啼的悲呼之声。 ‘以这胡家财势来看,定然是要请来法事;大做功德!可不能让别人给占了先去’辨出了声音正是由后堂方向发出后,望着府中下人急急外出的情状;朱重八心中一紧,当即便一溜小跑失急忙慌地返回了住处。‘看眼下情形,定是人刚刚去世;正要找人来操持后事!所以你还需......’回去将方才情形一说,二位师兄如此这般交待了一番后;不敢耽搁,朱重八随即就赶紧抢先一步赶往了胡家府邸。‘果然是已经开始操持起了后事了’站定后,看到府中下人手捧大量素纱白幡进去;不敢稍有迟疑,朱重八当即便径直走了进去。 却不料!来到了前厅后,一待朱重八说明了来意;那胡太公却立时勃然大怒当场骂道‘好你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如此不识章法?来人呐......’言毕,随即就要命人将朱重八给轰出府去。‘按师兄所说,此时这胡太公应该好言相求才是!可是他怎么会......’看其神色,朱重八不由一时呆在了当场。他哪里知道?这胡太公妻子身患恶疾不假,几日前突然恶化也不假;但经过了大夫多方医治后;眼下虽然仍是处于弥留之际,但却也一直并未咽气。是以,见朱重八提前登门,因嫌其晦气;所以这才出言不逊动起了粗来。 第十二章 被迫独行 也正是这稍一走神的功夫,明心、明济二人也已赶到了。此时那胡太公正在气头上,募地看到又有两个和尚闯了进来;不由立时恨上心头‘我发妻一生吃斋,半世行善;没想到,临了竟然落得这般下场......’越想越气,急怒交加之下,立时脱口斥道‘老夫持善之家,岂容尔等在此撒野?来呀,还不快快将这几个晦气的和尚与我打出去!’斥喝一出,不待一行人多做解释;立时便有几个家丁一拥而上对师兄弟同时动起了手来。追打中,朱重八等人虽然有心再做解释,但眼见对方竟然有人抄起了家伙;为求自保,却也不得不展开拳脚勉力与其应对了起来。 如此周旋了片刻后,眼见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就在朱重八等人已生出了去意之时,却猛然看到一群衙役们连声斥喝着闯了进来。见众人已停止了厮打,这些公人也不多话;只草草交待了几句后,便一路推搡着将朱重八等人给带了出去。 少时再来到了县衙后,堂上主事之人却也并未过多责难;只简单询问了几句验看过一行人‘戒牒’后,随即便将朱重八等人当场给轰出了堂去。虽然还想辩解,但见堂上之人已颇为不耐;兄弟几人权衡再三后,却也只能先返回住处留待日后再做计较。可计议虽好,回去后方才发现;他们的想法还是过于简单了。经此一事后,不但是胡府上下对他们已视若仇敌;既是邻里街坊也对他们避之唯恐不及! 一段时间过去,眼见‘恶僧讹诈行凶’之事已然传开,一行三人这才不得不重新了打算了起来‘按那日县官老爷所说,寺中现在的光景应该是已经大为好转了!’算算日子,甫一开口,明济、明心二人就不约而同提出了归去之意。朱重八虽然也想返回寺中,但想起了临行前高彬和尚的反复叮嘱后,还是不由开始踌躇了起来。 ‘老和尚当时曾有交代,要我多加游历;以增加见闻!如今才出来不久,我又怎能这般敷衍了事地回去?’朱重八暗忖。见其始终犹豫不决,又在此地勉强陪上了几日后;无奈之下,明心二人却也只能结伴先行悄悄离开了濠州。 二人这一走可不打紧!由于无人从旁支应掩护,再呆了几日后;莫说是找到人家接纳,既是多方招呼也无处着落乏人问津。‘莫非真的如师兄所说,我们在此地已坏了名声?’心念一起,眼见根本无人理睬,只稍一盘算后,朱重八当即便沿官道一路南行径直前往了庐州。这庐州果然不愧是淮南西路首府!来到了城中后,见人潮熙熙攘攘的街道两旁不乏连片气派的高大建筑;朱重八不由暗赞。 由于心中早有打算,只在街上稍稍浏览了一番后;朱重八随即便匆匆出城,直接先去拜谒了当地首屈一指的寺院。再与寺中管事之人的当面说明了来意后,也正如先前所料!未多推辞,朱重八便被寺里给安顿了下来。可留在了寺中后,每日饭食虽然顿顿不落;但只要是一问起自己所托之事,寺里却总是百般说辞一拖再拖;一连三日下来,莫说是寻找做法事的活计久无音信;最后竟连问话之人也再没了踪影!整整几天过去,眼见所托之事全无丝毫着落,饭食也愈发延后;就在朱重八正待要前去与住持理论之时,寺中那管事的胖和尚这才主动找上了门来。却不料!还未等上前打听,那胖和尚便已开始抢先训斥了起来‘你这小和尚好不心急!还没等真正受戒,就想跑出来快活?如今咱们也不好过,却还要好吃好喝地招呼与你?’ 第十三章 世道艰难 ‘师兄,可是我,并非......’见那胖和尚越说越起劲,朱重八本想分辨;但想到了自己确实是比丘戒(按和尚等级划分,沙弥需受十戒;受完二百五十戒后,才能成为比丘)尚未受满后,却也不得不强自收声,赶紧先退了下去。于是再观望了几日后,眼见寺里对自己越来越不上心;朱重八遂当即告辞离去,重新开始了自己的游历之路。 一路向西,两日后朱重八便已进入了河南境内。根据以往经验,次日来到了固始后,朱重八首先就前往各处寺院先去进行了拜谒。可没成想,说出了来意后,不但根本找不到寺院帮忙;既是多呆上几日,也会遭来对方的冷言冷语。是以好一阵子的周折打听下来,朱重八却也始终没能找到栖身之所。眼见对方根本无心相助,又辗转与各处勉强呆上了几日后;朱重八这才不得不离开此地,接着赶往了前方的府城而去。 ‘这信阳城果然不愧是州府所在,确实是颇有气势!’继续前行,直至前方一座大城赫然在望城头上的字迹也清晰可辨之时,朱重八这才停下了赶路的脚步开始观望了起来。辨出了城头所写大字正是信阳后,就在朱重八正待要迈步进城之际,却见几个大汉从斜刺里冲出径直冲向了跟前。 ‘这位兄弟行色匆匆,可是有急事要办么?’来到面前未及停稳,对方为首之人便已一勒马首挺身问道。‘也无甚急事,只是想要入城’见其当道而立,朱重八猛然一惊之下,不由脱口而出。‘哦,原来是普通百姓呀!敢问足下如何称呼?’闻言,那骑马汉子眉头一展赶紧问道。‘小人并无尊讳,只有贱名重八’虽然其行径有些突兀,但见对方全无恶意;朱重八还是习惯性地随声应道。 ‘你是汉人?’那汉子面上又是一喜后不由又脱口问道。‘小人祖居泗州,正是南方汉人’见其面色越发和煦,朱重八不由自主地又应声答道。没错!按照朝廷划分:南方汉人皆为贱民中的贱民;其不但命如草介,而且连名字也不配取用;只能以自己的出生年月或排行来作为称呼......想到了这些,那为首汉子这才翻身下马,来到了近前抱拳一辑道‘既然是我汉人兄弟,尊驾急急入城,可是有要是待办么?’ ‘我一四处云游之人,会有何要事?只不过是进城讨生活罢了。’见其情状热络甚是客气,朱重八不由自主地便又老实答道。‘讨生活?在当今朝廷治下,咱们哪里还有活路......’看朱重八并非是信口胡诌,那汉子应声反诘又细细打量了一番后,遂当下便说出了一番话来。 原来:此人名叫胡琏,先前也曾是一位老实本分的庄户人家。只是由于近两年天灾不断,朝廷又加紧了压榨;眼见毫无活路,这才纠集了一帮兄弟占山为王,公然扯起了反旗。造反以后,虽然在官府的数次围剿中损折了不少兄弟,但由于其一直对招募人手较为重视,不久后还是拉起了一支足有近千人的队伍。其间,让人大感意外的是,虽然山上一直都在扩充人手;但始终也没能见到官府有太大的动作。由于疑心其暗施诡计,胡琏这才在加紧防范的同时;每日亲自带人前来打探。因此方才见朱重八行色匆匆,由于怀疑是官府细作;所以这才事先问起了底细......‘怎么说话?这些人方才还在怀疑与我,现在却又反要拉我入伙!......’一番话听完,因料其难以成事;朱重八不由立时露出了为难之色。 第十四章 颠沛流离 但那胡琏却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只稍稍一顿后当即便又说道‘我等目前虽然刚刚起事,但早先占据息州的赵丑厮、郭菩萨现已经营多年;拥兵数万!如今只要咱们能与其合兵一处,料也不难做出一番大事!......‘啊?他们竟然与郭菩萨等人也有联系!’此二人朱重八倒是曾有听闻,据说其早在泰定二年便已杀官夺衙,公开造反!现在十多年过去,想必这两人应该是已经成了气候了!是以,听说二者存有关联,朱重八不由心中猛然一震。 ‘我雪,我雪(当地方言,意说)朱兄弟,如今朝廷这般光景;咱们若是再不抵抗,又岂能再有活路?’见朱重八一副犹疑之状,那胡琏赶紧又接着劝道。‘多谢胡大哥相邀!我......’虽然顾虑甚多,但看其情状极为殷切;朱重八却也只能将心一横脱口应道。可还没等他后半句出口,却只远远地听到了一声‘大胆贼人!竟敢公然在此作乱?’斥喝响起后,随即就看到一队队官兵应声而出,齐齐冲出了城外。 见大批官兵气势汹汹而来,那胡琏也顾不上多说;只一声招呼发出,立时便与一干人等径直东去,转眼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这......’看胡琏等人狼狈相甚是滑稽,朱重八本想发笑;可还没等他笑意浮出面上,立时便被冲至近前的官兵一拥而上给捆了个结结实实!‘大人容禀,小僧本是......’好一番挣扎过后,眼见方才喊话之人已来到了面前,朱重八遂赶紧忙不迭讲出了此来情由。 少时一番话听完,想到方才确实是未曾看到二者有任何亲密举动;那人也并未多事,只简单训斥了几句后,便将朱重八给给放入了城内。一场有惊无险的风波过去,此时刚刚稳住了心神,朱重八随即便沿街走访开始一路打听了起来。 可途中所遇之人虽然面色颇为和善,但整整大半日下来,却也一直没能问出任何有法事需求人家的线索。看看已时近正午,又根本找不到诚心相助之人,朱重八遂直接穿过了城郊径直前往了乡下。下乡以后,虽然只是想碰碰运气;但朱重八却也不敢有丝毫疏漏,一入乡间便开始逐门逐户挨家打听了起来。可没成想,他今天的运气竟然一背到底!整整打听了大半天光景,却也没能找到有人家愿意收留。 悻悻之下,再换个村子,又打听了几家后;就在朱重八已做好了露宿荒郊的准备之时,募地却突然传来了一句颇为关切的问候之声‘小师父,我看你是个出家之人吧?怎么到了这般光景还不歇脚?’听声音甚是温柔,转首望去,果然就看到了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当道而立面上满满的关切之情。‘大姐所料不差!小僧正是出家云游的和尚,只因尚未找到落脚之处;所以这才......’看其不乏善意的眼神不停地在自己身上流转,心神荡漾之下,朱重八情不自禁地就应声近前了一步。‘小师父果然是个无家可归的行脚僧人?这下好了,这下便好了......’见朱重八已来到了面前,那女子不自觉连道了几个好后,紧接着便与其开始话起了家常。 第十五章 美人指路 原来:这女子名叫春香,乃是当地有名的乡绅大户蒲员外府上的贴身丫鬟。由于其做事极有章法,人又乖巧;平日里不但颇得主人赏识,而且还被其视作了心腹倚重之人。只是近几日见东家一直愁眉不展,联想到近来府中发生的怪事;因怀疑是老主人阴魂所致,所以这才......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呀!一番话听完,大喜之下,未多思忖朱重八便一口答应了前去为其老主人超度的请求。 哟嗨,好一处豪绅大户的府邸!再按其所指方向来到了蒲员外门前站定后,见门厅森严偌大的一处庄园竟然几乎延伸到了村外,震惊之余,朱重八不由心中连赞。\t少时再由下人引着进去后,只见布局严谨的庭院中不但主次分明;而且其中还间隔着奇石花木作为点缀,百余间泾渭分明的房舍规整之状;直将家乡那刘善人的气派庄园给比作了鸡窝一般!‘香儿所请的法师现在何处?还不快快唤来与我说话?’思忖间,听到了一声稍显慵懒的责问之声响起,朱重八这才注意到一锦衣团扇的中年男子已由众家丁拥簇着迎面走了过来。 ‘这位大姐不但人美心善,就连腿脚却也不慢!’见那春香竟然也在一众家丁中赫然在列,算算时间,朱重八不由心中连赞。此时再看这中年男子,只见其年约四十开外,粉面朱唇,鬓插黄花;一袭暗青色的的锦衣长衫虽然与稍显臃肿的身材颇为紧凑,但在手中团扇与鬓间黄花的映衬下,富态华贵的雍容之中却又好似透出了一股浓浓的书卷气息;好一个气度不凡的员外郎!得知了中年男子正是那蒲员外后,朱重八不由心中又赞。 ‘请问法师,你在哪个寺院挂单?又曾为何人做过功德哇?’确认后,正待要上前行礼之时,便看到那蒲员外已来到了面前问道。‘老施主,员外有礼,小僧我......’听到那蒲员外猝然发问,虽然其语气中并无丝毫责难之意;但朱重八还是不由立时局促扭捏了起来。 见状,不待朱重八上前回话,早有那春香近前抢先介绍道’回老爷:这位师父不但在名山宝刹修持多年,而且还走遍了整个淮东的名都大邑;作了许多有名的法事!正是听说其法力高超,又有幸途经此处后;所以我这才半道上截住,将其请来了家中......’‘哦,原来小师父竟是得道多年的高僧呀!如此,老夫倒是失敬了。’一番介绍听完后,那蒲员外虽是犹疑之色丝毫未减;可眼见绘声绘色的春香完全一副言之凿凿之状,但却也不得不下意识地拱手施出了一礼。 ‘施主无需客气!老员外的法事包在小僧身上......’见其突然有了礼数,朱重八虽然心中颇为不安;但看一旁的春香神色,却也不得不顺其话意当场应承了此事。见朱重八痛快答应,那蒲员外却也毫不含糊;随即就将其先引入了家中祠堂。‘苦哇,老施主何曾受过这般苦......’一番查看下来,见灵牌摆设与别处祠堂毫无二致;朱重八当场便按两位师兄此前的路数开始讲解了起来。‘家父处境如此凄惨!叫我又如何心安?大师可有办法么?......’一番煞有介事的演说听完,再了解了相关状况后,蒲员外当时就泣不成声开始连连恳求了起来。‘这......’见其声泪俱下完全是出自于真情流露,于心不忍之下,朱重八不由一时怔在了当场。 第十六章 境遇好转 ‘我家老爷问你话呢,你倒是快快想个法子呀!’见久久不语的朱重八面上似有为难之色,早急坏了一旁的春香催促道。见其连连示意,一番沉吟下来;募地看到了祠堂两侧的一副楹联后,朱重八这才计从中来立时有了转变之法。这副楹联黑底蓝字,虽然稍显斑驳;但上面‘优厚人积德好善,保子孙步云登月’几个周正的楷书字迹仍是清晰可辨。 ‘看样子,这蒲员外一家也都是好善之人啊!’琢磨出了字面意思后,朱重八暗赞之余;遂慨叹了一声‘人活世上,孰能无过?!’后,当即说道‘老施主虽然眼下业报未消,但好在他生前多有善举;如若咱们能再多做些功德疏通,想必定可灾消难满!使其转归极乐......’‘竟然真的有办法可想?果然不愧是高僧!来人呐......’眼见有门,蒲员外大喜之下,当场便命人腾出一间客房,先将朱重八与府中安顿了下来。 住下来以后,按双方约定:除前几日程序比较繁琐外,接下来的时间里也无非就是每日做些诸如《地藏经》、《往生咒》等功课的诵经超度;有了好吃好住的招呼,朱重八自然也乐得卖力勤加功德。许是每日勤加不辍的缘故,此后月余时间里整处庄园不但家宅安宁,既是连院中的一颗百年老树也重新发出了新芽!眼见家中祥瑞不断,浦府上下在对春香姑娘交口称赞的同时,自然也对其请来的法师更加殷勤备至。 见众人礼数愈发周到,朱重八虽然时常感到心虚不安;但有了那春香隔三差五地前来宽慰,不觉中便也安之若素了。如此又过了几日后,心中委实不安之下;一俟七七四十九日功德圆满,朱重八当即便亲自找到蒲员外向其提出了去意。听说法师要走,蒲员外主仆却又哪里肯依?眼看根本执拗不过,朱重八却也只能再次应下了春香所请继续留在府中开始了接下来的佛事。 其间,虽然每日千篇一律地反复诵经使人颇感厌倦,但好在有了春香时常问候相伴;朱重八却也并未感到丝毫的烦闷。‘莫非是这春香姑娘对我起了心意?’见其过于热情关切,朱重八虽然不解男女之事;但还是隐隐觉出了一丝异样。又过了几日后,眼见年关将至九九之期也即将届满;为防止再次遭到阻拦,朱重八首先就找到春香与其说明了去意。可没成想!此次说出了心意后,春香却也并未阻拦;只稍稍叮嘱了几句后,随即便取出一套衣衫开始为朱重八装扮了起来。 ‘这春香姑娘果然是设想周全!我若是一直穿着这身和尚装扮,日后又怎好与她相处?’念及此处,虽觉反反复复地捯饬颇为麻烦;但朱重八却也不忍拂其好意,只能由着那春香随意摆弄反复交待。‘谁说这福无双至?和尚我今日就要好事成双!’少时再与蒲员外见面后,见其不但大加赞赏;而且还提出了要自己以 子嗣身份共同拜访府城州官,心中大喜的朱重八当场便答应了欣然前往。 说定后,那蒲员外倒也讲究,次日一早便安排了两顶轿子,与朱重八一同去往了申州城中。再来到了官衙与府城州官见面后,那管事之人确是热情非常!只稍一寒暄,当即便命人与后堂设下了宴席。‘蒲员外所说果然分毫不差!不但结识了这许多州府贵人,而且还多出了这一桌酒席为我送行......’念及此处,虽然对其一口一个‘侄儿’的亲热称呼颇为不惯;但朱重八还是不得不欣然应承,摆出了一副完全唯命是从的架势。 第十七章 人心险恶 这种唯唯诺诺的姿态被席上之人看在眼里,虽然有人觉出了朱重八神色不太自然;但想到了蒲家毕竟是富甲一方的官宦人家自然少不了许多规矩后,却也不得不与其频频举杯心下释然了。思忖间,席上便已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也已全都有了微醺的感觉了。看看席间氛围尚且融洽,又与左右自顾戏谐了几句后;蒲员外随即便起身说出了告辞之意。 见其已自顾离席而去,朱重八本想起身相随;可还没等他挪动身形,立时便有左右人等上前将其按归了原位。‘各位大人,这......’见众人神色突变,朱重八本想开口发问;但猛然想起了春香姑娘的反复交待后,却也不得不咽下了口中疑问;强自与其应酬了起来。于是又几杯酒下肚后,朱重八这才从众人的言谈中得知了蒲员外带自己前来的真实用意。 原来:按朝廷章程,南方汉人不但等级低下,而且还要执行更为严苛的律法规制;尤其是被授予了功名的汉人士绅,除去应尽的赋税徭役义务外,自然还免不了讨取朝廷欢心。是以,蒲员外这才每年特意从宗族子嗣中挑选一人送来为朝廷效力...... ‘什么?这老小子为了表明自己忠心,竟然拿我来顶替!’听到此处,朱重八暗暗心惊之下;遂借着众人自顾举杯的空当,当即便悄悄溜向了门外。却不料!还没等双脚迈过门槛,却只感领口一紧,立时便又被人给生生拉回了座位。 ‘酒宴尚未结束,贤侄何故急着离开呀?’见朱重八已被按归了原位,那位主事之人这才恢复了此前神色戏谐。‘大人误会了,小人我并非......’看其并无责难之意,朱重八赶紧起身分辩道。‘好个大胆小子!难道你不知汉人逃役罪加一等么?来人呐......’见朱重八应声而起后似欲离开,不待其一句话说完;那主事之人当即便又斥喝道。 ‘可是大人,我确实......’见其已变了颜色,朱重八本想再次分辨;可还没等他开口,早有几个衙役应声一拥而上,立时便被众人给捆了个结结实实!‘嘿嘿,我管你姓甚名谁?反正是料理了此事,便算是两边交差了’少时再将朱重八吩咐收监后,望着其愤懑无奈的神情;那主事之人这才与众人展露出了心事落地的会心一笑。 方才还是座上客,转眼却成为了阶下囚!虽然巨大的反差使人极为愤慨,但想到了‘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那句话后;朱重八还是努力保持平静使自己强自接受了眼前现实。然树欲静而风不止!由于朱重八穿着不像是普通人家的打扮,投入监舍的当晚;便被其他犯人整整询问折腾了一宿。其间,朱重八虽然也曾想到拿出一身武艺进行反击;但得知了对方俱是被冤枉的穷苦汉人后;恻隐之心一生,却也并未真正展开拳脚应对。 可即使是并未全力与其应对,但在连吃苦头之下,那些人还是当场便领教了朱重八的厉害。情知朱重八并不好惹,出于畏惧使然;众人这才开始转而对他客气了起来。此时再得知了朱重八竟然还是习武多年的练家子后,敬畏之心一起;众多囚犯更是当场便将其奉作了此处的牢头。如此一来,有了众多囚徒的时时侍奉,一连多日过去,朱重八却也并未感到有丝毫的憋闷。又过了几日后,就在朱重八已逐渐适应了牢中的日子之时;这一天却突然接到了知州大人要当面提审的知会。 第十八章 美人心机 听说正主已经返回,甫一来到公堂;朱重八当时就讲出了缘何来此的个中情由。‘这人所言不虚!此前我确实曾见到过他一身僧人装束。’一番讲述听完,眼见堂上之人俱都自顾审视冷眼旁观;还是堂下一位身着戎装之人率先打破了沉默。‘啊!竟然是他?’反复确认了此人正是前时城门外所见过的那名军官后,朱重八当即便又接着讲出了如何被关押于此处的经过情形。 ‘什么?这浦蛮子竟敢找一个和尚糊弄本官!’再次核实了朱重八的身份后,大怒之下,那知州当时就派出了人手要将蒲员外拘来问话。可所派之人回来后,却毫无例外地回复:蒲员外今日正值大喜,确实是不宜动粗。‘真的无法下手?恐怕尔等也是得了那浦蛮子的许多好处吧......’想到此处,望着一拨拨公差喜不自胜的神情;无心多说,那知州却也只能答应了此事从长计议。 见众人自说自话将自己晾在了一边,朱重八本想发问;可还没等上前,立时便被公差一通打骂给当堂轰了出去。出得府衙,也仅仅只是片刻的轻松过后;随即便又有一丝疑问略过了朱重八的心头‘按方才所说,蒲员外今日应该排场不小!可是这年关大节的,他又会有什么喜事呢?’心念及此,只稍一思忖后,朱重八便出城直接前往了蒲家庄园。 哟嗨,果然是好大的场面!匆匆赶到后,打眼一看,朱重八立时就不由猛吃了一惊。只见府中下人不但个个衣帽光鲜捯饬一新,而且到处披红挂彩偌大的园中数十副桌椅;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一派高朋满座的景象!问过了府中相熟之人后,朱重八当时就得知了此间情由。原来:今日乃是蒲员外纳妾之喜,而侧室非是他人,正是此前对自己照顾有加的春香姑娘!‘她怎么会做了蒲员外妾室呢?’想起了这春香姑娘此前的百般殷勤后,眼见其正自左右支应;志满意得的面上完全是一副无暇他顾之状。无心多留,朱重八遂当即便悄悄取回了自己的行头径直离开了此处。 为眼下生计所迫,一来到城中,朱重八随即便又开始了沿街走访。一番打听下来,虽然仍未问出人家接纳;但朱重八还是从道听途说的只言片语之中大致梳理出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这春香姑娘本是出自于穷苦的庄户人家不假,蒲家自老员外死后便屡出怪事也是事实。只是看到了蒲员外因此搅扰的夙夜难寐家室不安,被其另眼相加的春香这才开始动起了心思。于是那日见到了朱重八后,春香这才主动将其带回了府中禳灾祈福。及至一番法事做完后,借着屡现祥瑞之利;如其所愿,春香确实也得到了浦府上下的交口称赞。此时的春香虽然果真成为了蒲员外倚重信赖之人,但眼见其仍然经常愁眉不展;却也不敢有丝毫大意。于是问出了蒲员外心事后,她当时便又心生一计。因此,这才有了故意延长法事,以及后来以朱重八李代桃僵之事。 此事过后,见春香果然精明周全;加上二人早有私情在先,蒲员外这才不得不给予名分将其娶做了侧室......啊?----如此一个面善乖巧之人,没想到心肠竟是这般歹毒!一番思忖下来,虽然对那春香迫使蒲员外就范的手段连呼高明;但想到了自己无辜受累的遭遇时,朱重八还是不由心中暗骂。恨意一生,情知此处已是是非之地;朱重八遂当即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处。沿淮河北上,次日晚间朱重八便已踏上了正阳县地面。 第十九章 雪上加霜 看看真阳城已近在眼前,朱重八此次却并未急于进城,而是先找地方对付一宿养足了精神后,这才与次日换上和尚装束步入了真阳城内。如此精充气足信心满满的架势一出,只消半日功夫,朱重八便在城中找到了一户愿意接纳的人家。‘按这架势,此处至少也能呆上好一阵子’见那户人家当日便将自己接回了家中,朱重八不由心中暗喜。 哎呀,坏了!许是昨夜露宿荒郊的缘故,纵然是心中劲头十足;但一觉醒来后,朱重八还是立时便有了一种头昏目眩的感觉。如此强撑着做完了头几日法事后,那家主人却也厚道!不但反复叮嘱多加休息,而且还特意寻来了大夫为朱重八进行了医治。经大夫诊断:朱重八所患的乃是夹气伤寒,此病虽然并不难医治;但坏就坏在迁延时日较长,稍不留神便会反复发作...... ‘啊?天下竟然真有如此厚道的好人!’再用过了其所开药方后,见那家主人毫无做作之意;一待症状稍有缓解,心中委实不忍的朱重八便告辞离开了此处。一路急赶,两日后朱重八便来到了汝宁府城外。‘此处虽然人多,但也未必会有乡下人来得实在!’看守城兵士戒备森严之状,再打量了城中景象后;只稍一盘算,朱重八便转道先前往乡下。 越琢磨越觉有理,于是此后的一段时间里;朱重八干脆就打消了进城的念头,自顾与乡间开始逐村走访了起来。其间,虽然曲高和寡应者寥寥无几;但好在此地多有废弃的乡间小庙,免去了露宿荒野之忧,朱重八倒也颇为自得。可毕竟人是铁饭是钢!虽然找到了栖身之所,但接连几日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下来;朱重八还是很快就身体吃不消了! ‘既然是非要我如此倒霉,索性便听天由命算了’心念一起,觉出了此前病症似有复发迹象后;朱重八索性将心一横,干脆断绝了每日走访安心呆在栖身的土地庙里开始了静养。如此又过了食不果腹的几日后,就在连日昏昏沉沉的朱重八已做好了闭目等死的准备之时,这一天耳边却突然响起了好似蚊蚁一般的问候 ‘后生,你怎么了?’‘哦,不妨事,只要来口吃的便好’虽然根本无力起身,但听出了语气中不乏关切之意后;朱重八还是下意识地抬首应道。‘这却好办!我这里正好有碗热粥,来......’听得来人一声招呼发出,还没等朱重八张开眼睛打量;随即便感到一丝温热之气送到了嘴边。‘果真是我命不该绝呀!’嗅出了正是久违了的食物清香后,顾不得打眼细看;朱重八便来者不拒一口气将其吃了个干干净净。‘这作孽的世道啊!果然是生生给饿的呀......’一碗粥下肚后,见朱重八立时便有了起色;那人忿然一叹后,随即便喋喋不休开始了低声咒骂。 见其已收起了饭碗,朱重八这才开始对来人打量了起来。却见那人年逾七十开外,虽然身形富态似有福相;但从其一身破烂不堪的装束与早已油腻成绺的乱发来看,朱重八还是一眼便看穿了此人身份。‘原来是一个乞丐呀!’认出了那人身份后,虽然方才颇觉美味;但朱重八还是不由对那入腹之物自顾暗暗琢磨了起来。 第二十章 同病相怜 ‘这后生,莫非你还有病在身?’思忖间,只见那老丐近前打量了一番后;随即便伸出了鸟爪一般的手掌探到了自己面上。‘哎呀,不得了!这下坏了,这下坏了......’触手一摸,觉出了朱重八额头竟有滚烫之感后;那老丐一阵语无伦次的惊呼发出,当即便开始失急忙慌地张罗了起来。听说老丐要去找大夫为自己医治,朱重八虽然有些不信;但见其甚是殷切,却也只能听之任之静候吩咐。 少时郎中赶到后,此人果然不愧是老丐口中的名医!只稍稍查看了一番后,当场便说出了此病由来并出具了医治之法。于是此后的一段日子里,那老丐除了每日外出讨写吃食外,剩余时间便按其所授方法尽力为朱重八医治照料。其间,熬药媏汤倒还好说,只是由于身体忽冷忽热;需要时时保暖冷敷,经常害得老丐夜不能寐;这却使朱重八委实感到难以心安。一转眼十多天过去了,眼见自己身体已恢复了大半;朱重八遂当即便向老丐说出了离开之意。 见朱重八当真要走,那老丐这才回答了其一直以来的关切之事。原来:这老丐名叫郭子义,原本是归德府人氏;其祖上也曾是个颇有家资的大户人家。只是由于被朝廷夺去了田产后,这才沦为乞丐;一路辗转来到了此地。是以那日见了朱重八情形,想起了自己遭遇后;感同身受之下,他这才动了恻隐之心...... 啊?竟然要我去做乞丐!难道真的是天意如此?末了,再听那老丐吐露了有心将自己收做弟子的心意后,朱重八虽然颇不情愿;但还是当场便答应了下来。‘哪来的小子!这是要做甚?’二人说定后,就在朱重八正准备向那老丐行礼之时;随着不约而同一声叱喝发出,屋内立时便走入了两个人来。 ‘这是重八,他叫王四、丁三,都是自己人......’见面面相觑的几人 均有疑色,老丐连忙上前打起了圆场。可一番介绍下来,来人却毫不客气;只互一打量,当即便质问道‘我等追随老爹已有些日子了,也未曾有个准信!怎地此人一来,老爹就如此痛快?......’‘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这......’甫一搭话,见老丐便被那丁三闻得说不出话来;气氛颇为尴尬,一旁观望的王四遂赶紧接着解释道‘非是我等要坏了老爹好事!只是此人新来乍到,若无讨来饭食的本事;日后又怎能照应与你?’什么?讨饭竟然也成了本事!心念一起,眼见不住打量自己的王四明显露出了不屑之色;朱重八遂当即挺身说道‘我若有心出去,似这等伸手便来的小事;自当不在话下!’ ‘如此便好!那咱们不妨......’见朱重八全无丝毫勉强之意,那老丐面上的的犹疑之色这才一扫而空恢复了此前神色。于是再稍稍安抚了几句后,应王四、丁三二人所请,老丐当即便将众人给打发了出去。朱重八呀,朱重八,这下倒好,竟与他人比起了讨饭?出门后过了好久,朱重八还在暗暗后悔不迭。‘你小子还愣着作甚?若是实在无法下手,反不如早些认输了事!’见朱重八自顾打量久久未动,那丁三、王四遂赶紧来到近前开始挪揄了起来。既然是已经应下了此事,管他呢,反正是输人不输阵......念及此处,眼见二人又开始了数落,朱重八索性将心一横,这才取出饭碗直接冲入了集市之中。 第二十一章 乞讨之道 然而令人难堪的是,还没等四处展开游说;却见行人、摊贩竟已纷纷散去,不多时偌大的集市便现出了一派冷冷清清的景象!‘在此处讨取,便要把握分寸!若是过了钟点,怕是连鬼影也不会剩下一个......’见朱重八仍在集市上打转,远处的王四二人这才停止了观望上前讲解道。啊!讨饭竟然也有这许多门道?一番说教听完,虽然有心再试;但见集市上的摊贩已寥寥无几,朱重八却也只能暂时作罢先随二人返回了住处。 此时再说起今日战果,虽然明显看出了朱重八一无所获;但那老丐却也只是稍稍勉励安慰了几句后,此事便也不了了之了。颇为难堪的一夜过去,翌日天刚破晓,朱重八便早早来到了集市。却不料!此次或许是过于急切的缘故,一直到了日上三竿之时;朱重八却也没能得到任何收获。‘没想到,起得大早却赶了个晚集!’又四处游说了一番后,眼见匆匆赶来的丁三、王四已满载而归;这才愤然一声暗叹,不得不怏怏返回了破庙。 由于不愿听从王四二人趾高气扬的说教,次日再去结果仍是毫无二致。‘你小子根本就不是这块料!我劝你还是趁早离去,少想好事....’整整三日过去,眼见朱重八接连空手而归;那丁三、王四也不再客气,当面就对朱重八开始了嘲笑。好事?做个乞丐也能算做好事!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见越说越起劲的丁三、王四一副煞有介事之状,暗暗好笑的朱重八有心离去;但再观察了二人与老丐说话的情形后,还是不有好奇心起继续呆了下去。 因实在是看不惯王四、丁三极尽挖苦嘲笑的嘴脸,于是接下来的几日里;朱重八索性与二人分道扬镳,直接独自前往了乡下。没成想!这一本正经的说辞虽然在集市上连连碰壁,但在所经的村子里却大有用处;几日下来,朱重八却也总能讨来交差之物。但让人始料所不及的是:由于一直在集市上活动,被怀疑骗吃骗喝的王四二人所能讨取到的东西却越来越少,以致于连两手空空无法交差的情形也成为了家常便饭。 每当此时,朱重八虽然强忍笑意一言不发,但那丁三、王四却总是认定有人暗中捣鬼,一直都想找个机会出气。于是这一天朱重八从乡下回来后,还没等他将讨来的饭食倒入碗中;躲与暗处的二人便猛然冲出,合力将其扑倒在地。‘难怪你小子近来大有长进,原来竟是学会了这偷鸡摸狗的本事呀!说,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二人边翻看着朱重八的东西边斥道。 ‘这些东西,我......’朱重八本想分辨,但看到了丁三手中金光闪闪的铜钵后,却也只能生生咽下了已到嘴边的辩解之词。是嗬!在当时朝廷严苛的压榨之下,寻常人莫说是贵重物件;既是一把菜刀,也要几家共同使用!而这只饭钵不但通体由黄铜打造,既是分量也足祖数斤有余......念及此处,再想到自己此前确实是未曾讲明过身份后,朱重八立时便有了一种百口莫辩的感觉。‘好哇,看来若是不吃些苦头,你小子定是不肯老实交待......’见朱重八沉默以对,那丁三冷笑了一声后,当即便换过王四骑了上去。此时脑袋虽然被死死按住,但朱重八还是不由暗暗思忖了起来‘以刚才力道来看,只要我稍动拳脚,便可将这两个混账东西打翻......’怒意一生,虽然也想翻身还击;可眼见老丐已闻讯赶来,却也不得不尽力护住脑袋摆出了一副听之任之的架势。 第二十二章 举步维艰 ‘好个不长眼的东西!重八明明是个本分人家的老实后生,你们竟还这般对他?’行至近前,看出了跟来的王四也有意下手后,老丐当即喝止道。‘看来,这老丐也并非是一个不通情理的人呀!’听其喝声一起,心念连转之下;朱重八这才就地一滚摆脱束缚,当众讲出了自己曾在皇觉寺出家做过行童的经历。‘啊---重八竟然真的做过和尚!这倒是咱们的不是了’一番话听完,再得知朱重八竟然真的是学了好几年武艺后情知其方才是有意相让,那王四二人当场便连连道歉开始赔罪了起来。 见老丐已离开,此时再说起话来;并未多费口舌,朱重八便问出了心中疑惑以及二人先前所说的那件好事。原来:这老丐起先本是大户殷实人家出身是真,后来家境衰败以致流离失所却也不假。只是与老丐众多家人最终都背井离乡沦为了乞丐相比,其同胞兄弟的经历却极不寻常;可说大有作为!此人当年被迫离家后,不但摇身一变成为了义军首领,而且还在不长的时间里更是直接被红巾军封做了元帅;成为了义军队伍里说一不二的当家之人!此时这郭元帅虽然已大有成就,但由于忙于事业,一直未有子嗣;却始终也无法心安。是以这才央求胞兄寻一可靠贴心之人,以便日后收做义子为自己延续香火...... ‘以郭元帅在红巾军中地位来看,若是做了他老人家义子;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定可手到擒来!’‘没错!这个自然!’东拉西扯的一番话说完,末了丁三、王四二人又特意加重了语气补充道。‘啊?他们如此费心地讨好老丐,原来只是为了等着给人家做儿子呀!’心念及此,眼见两鬓斑白的二人仍在历数着作那郭元帅义子的百般好处;当场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后,朱重八随即便与老丐道别匆匆离开了此地。 可一路紧赶慢赶,待到来到了蔡州城外之时;天色还是愈发暗沉,转眼便将大地笼罩在了一片漆黑之中。看看前方灯光尚远,猛然想起了方才经过之处好像有一间无主破庙后;只稍一盘算,朱重八就返身来到了破庙之中。‘此处虽然破败不堪,但好在无人打搅,倒也清净自在!’望着上方裂开的屋顶,虽然对近来遭遇思绪万千;但合衣躺下后不久,朱重八还是很快就沉沉进入了梦乡......然好梦不长!睡梦中,一段光怪陆离的遭遇过后;就在境况突变即将进入妙处之时,朱重八却猛然感到一阵急过一阵的寒凉之感袭遍了全身。 ‘流年不利呀,真的是流年不利!没想到睡在屋里也会被雨水浇醒?’睁开眼睛一看,虽然感觉十分晦气;但听到了远处鸡鸣之声已经响起后,朱重八还是挪到了靠近墙角处继续将就着躺了下来。‘哎呀,坏了!’好不容易捱到了天亮后,次日一觉醒来;刚刚起身猛然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之感袭来,朱重八不由立时便打了个趔趄。觉出了此次症状似乎又有加重迹象后,朱重八虽然连呼不妙;但想到了耳熟能详的医治之法后,他还是安心留与此处先养起了病来。果然是久病成良医!由于药方中的几味主药并非是什么稀罕之物,加上调理得法;短短几日过去,朱重八的病情便有了起色。此时虽然得到了附近村民周济,药食无忧;但朱重八的心里还是不由生出了一丝思乡之情。‘眼下世道艰难,而我离家已久;又得了如此难缠的凶险怪病!若是一旦有个三长两短,恐怕难免会被那些饿狗豺狼给叼了去.......’ 第二十三章 好汉意气 越想越觉不安,于是一待基本痊愈后;朱重八遂当即便打听了路径直接前往了家乡方向而去。沿官道急行,这一日算算应该已到了亳州地界之时;朱重八这才停止了赶路,准备歇歇脚再走。却不料!还没等他稳住脚跟,就猛然听到旁侧的树林中传出了一阵谩骂叱喝的打斗之声。‘咦,这里怎么会有外地人在此厮打呢?’辨出了双方并非是本地口音后,好奇之余;钻入林中一看,果然就看到了一名老者正与十余条大汉打斗正酣。 ‘要是我大哥还活着的话,差不多也应该是这般年岁;只是他怎么会与许多人在此大打出手呢?’观望中,眼见场面甚是激烈;朱元璋本想一走了之;但无意中看出了在大汉围攻中已相形见绌的老者竟与自己兄长面目颇有几分相似后,他还是下意识地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哎呀,不好!’又观望了片刻后,眼见那老者已被众多大汉打翻在地;朱重八只感心中一紧,不由自主地就挺身而出立时加入了战团。由于认定了这些恃强凌弱的大汉并非是良善之辈,朱重八自然也少了许多顾忌。一通穷追猛打之下,加上那老者返身助战;不多时便将对方打得全部落荒而逃。 ‘没想到这些人虽然看起来像强盗,但逃起命来,却大有章法,如此有序?......’见一众大汉退去的似乎颇为训练有素,朱重八正待要凝神再看之时;耳边却已响起了那老者的问候之声‘小英雄真是好手段!敢问该如何称呼?’‘英雄愧不敢当!我叫朱重八’见老者已来到了面前,忙不迭应声后;此时再问起方才事由,那老者当下便与朱重八说出了一番话来。 原来:此人姓马名通,原本也是出身于归德府一个大富人家的豪门子弟。由于自家在当地声望颇高,少年时的他便惯好仗义疏财;经常打抱不平。也正是这种任侠仗义的性格使然,及至临近中年之时;终因多管闲事而失手打死了一个恶少!事后得知那死者竟是一个官宦子弟后,眼见大祸即将临头;却也只能抛家舍业地外出避祸以待风头过去。如此东躲西藏了好多年后,想到年月已久;与官府也一直都相安无事;思乡心切的马通这才放心返回了家中。当时原以为此事已经过去,没成想仅仅过了两天;便被衙门里的差人给叫了过去。由于多年来一直在官府中上下打点,那县官却也并非完全不讲情面;只提出若是我愿意再与他本人孝敬一些田产,便可一力承当完全了结了此事。 见其如此热心,我当时确实也颇为心动。可是再得知了他所看中的土地竟是埋葬着我家的祖坟所在后,无计可施之下,一到家中我便收拾了东西准备一走了事。却不料!这个下作的狗官为了掩人耳目,竟然扮作了强盗半道将我截住;非要我兑现承诺交出家中所有资产了事。眼见善说不成,情急之下,我这才与他们动起了手。可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有心要将我当场置于死地!危急之中,若非是恩公赶来,恐怕此刻定然已是身遭不测了......言毕,不待朱重八起身,那马通当即便又是一番千恩万谢。‘你也根本无需客气!我只是身染怪病,返家途中恰好碰上罢了......’见其连连躬身道谢不止,朱重八赶紧起身推辞道。可还没等他一句话说完,紧赶着一阵天旋地转之感袭来;朱重八只觉两眼一黑,登时就一头栽倒在地。 第二十四章 受人所托 猝不及防!马通虽然吓了一跳,但一番查看下来;见其除额头滚烫外并无明显伤痕,却也只能一路搀扶着先将朱重八送往了附近的集市医治。凶险呀,凶险,端地是凶险万分!......少时再寻来了郎中诊治后,那郎中甫一开口,便令二人猛然大吃了一惊。原来:朱重八前几次发病虽然得到了及时医治,但由于仓促行事;一直也并未彻底除根。而此次由于先动了怒气,又出了一身大汗;再经风一吹,起身过猛之下;若非是及时送医,恐怕立时便有性命之忧...... ‘这是何等样人?如此凶险恶症在身,竟然还能相助他人;真乃义士也!’心念一起,再了解了此病相关情况后;震惊之余,马通当下便在镇上找到了一家比较清静的旅店先与朱重八落下了脚来。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住下后,虽然时时谨慎处处小心;但几日后朱重八的病情还是不可避免地复发了。‘原以为那厮只不过是想蒙骗几个小钱,没想到竟然真的会被他说中’望着浑身无力躺与病榻上的朱重八,马通不觉失声苦笑道。然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此言一出,望着其一副无奈的神情;朱重八还是不由暗暗思忖了起来。 ‘按说此人并非是小气之人,但他又为何总将花费挂在嘴边?莫非是......’想到此处,又应承着将养了几日后;一待病情趋于好转,朱重八遂当即便收拾了东西向其吐露了离开之意。得知了朱重八顾虑后,见其确实是设身处地的为自己着想;一番权衡下来,马通这才说出了此行真正用意。 原来:这马通早年曾有一个女儿,此女不但聪慧过人;而且还十分乖巧,也一直都是其视若性命的掌上珍宝。只是后来惹上了人命案子后,为防止女儿无辜受累;这才将其托付给了一位生死之交的好友代为照料。当时原以为顶多三年五载,父女便可重回家中团聚。没想到!前前后后总共躲避了十多年光景,风头却也始终没能过去。因此能与女儿见上一面,也一直成为了其一直魂牵梦绕的心头挂怀......但天可怜见!此次返家后,不但得到了女儿已长大成人的消息;而且还得知了她眼下所在的确切之处。可由于早知道当年所托之人已公开造反,因不愿节外生枝;所以收信后,一直却也未能成行。只是后来看官府越发贪得无厌,已明目张胆地敲诈勒索;眼见家中无法安身,所以他这才...... ‘况且眼下已与官府撕破了脸皮,想来既是前去见上一面;定然也是万万行不通了!’一番讲述下来,又忿然一叹后;马通立时便开始捶胸顿足了起来。‘老兄长休要懊恼!令爱现在何处?若是顺路,不妨由小弟前去告知心意。’见那马通懊悔不迭,想到了其月余时间的悉心照料;朱重八不由冲口而出。‘顺路!顺路!小女她目前就离你家乡不远......’看朱重八神色,马通忙不迭应了一声后;当即便附于耳上如此这般地开始交待了起来。 宿州,古称蕲邑;地处安徽省北部,位于苏鲁皖豫四省交汇中心,又襟临沿海;是以漕运发达的宿州不但历来被视为富庶之地,而且还被冠以了‘此去淮南第一州’的美誉!然而与城内繁华喧嚣的景象相比,此时大门紧闭的城外也并不冷清。‘这两人 既是敢于公然杀官,自然也少不了很快扯起一支反旗;前来夺城!等着看吧’......听着耳边根本不容置疑的议论之声,此时混于人群之中朱重八虽然早有进城的打算;但看到了墙上画影图形捉拿自己的告示后,却也只能绕城而过直接赶往了前方而去。 第二十五章 重返寺院 ‘果然被那马通说中!一点小事竟然也传的如此之快!’途中经过五河、泗县时,见墙上告示中的内容完全毫无二致;不敢久留,朱重八遂当下便径直前往了家乡方向。一路急赶,可次日踏上了钟离县地面后;远远地看到了一个和尚经过时,朱重八却又猛然心中一动,不由立时改变了主意。‘我当年外出云游之时,老和尚曾有交待;如今一去数年,想必寺中的光景应该已完全好转了吧。眼下我既然有病在身,反不如......’念及此处,再想到了高彬和尚往日的百般照顾后;未多思忖,朱重八便转道前往了皇觉寺而去。 可兴冲冲赶去后,却见寺中境况不但大不如前;而且依旧精瘦干枯的一众老和尚面上的神情还比以往更加愁苦!问起此间情由才知道,原来:当年差遣了僧人外出后,朝廷确实也恢复了正常款项拨付;使寺中的光景大为改观。然好景不长!次年随着李二、彭大、赵均用等人在蕲州、徐州等地公然起兵,眼见盗匪四起祸乱加剧;为平息朝中非议,朝廷这才不得不再次减少了寺院的各项用度。如此逐年削减下来,自然也就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如此说来,那住持处境岂不是更加艰难?’见七嘴八舌的几个老和尚叹声不止,朱重八脱口询问了一句后;不等其把话说完,便三步并作两步径直前往了后方精舍。‘按眼下情形来看,这老和尚想必也是没少作难吧。’一溜小跑来到了高彬和尚住处后,见其高大挺拔的身板不但已现出了佝偻之态;而且一脸沧桑的面上还布满了浓浓的愁苦之色;再想起初见时的情形,朱重八百感交集之下;万千话语立时就变成了一句冲口而出的贴心问候‘住持,您老人家还好吧?’ ‘还好,还好,除了年岁大了一些外;一切都好’听到了身前问候,高彬和尚应声一叹后,这才扯过一把椅子吩咐朱重八坐了下来。按当年交待,坐定后不待高彬和尚发问;朱重八便将此次行程首先向其汇报了一遍。‘既然你已走遍了淮西,阅历定然也十分丰富了!只是不知见闻如何?’见朱重八所报行程毫无遗漏,高彬和尚连道了几个好后;却又话锋一转突然反问道。 ‘见闻自然是有一些的!我这便为您老讲来......’虽然确实游遍了淮西的名邑大都,但想想其中实在是乏善可陈;仓促之下,朱重八却也只能隐去了相关经历只讲出了途中与军及其关联之人的遭遇情形。‘短短几年便有如此见闻,可说已是实属不易了!只是这些人为何会公然与朝廷对抗,个中真实原因;你可知晓么?‘听朱重八讲出了此行遭遇后,那高彬和尚连赞之下,随即却又接着问道。 ‘这......’虽然与相关之人多有接触,但由于毫无思想准备;朱重八还是不由应声怔了一怔。‘那好,我想也应该让你知道一些这里面的事了......’见朱重八自顾望着里间的那幅画发呆,高彬和尚起身招呼了一声,当即便将其引了进去。‘没错!此人并非是当今朝廷贵胄,乃是咱们汉人的后主端宗之弟赵昺。此事还要从他当日崖山海战大败之时说起......来到图画下方站定后,想起了朱重八此前数次提问;只稍一介绍,高彬和尚当即便开始讲解了起来。 第二十六章 个中缘由 原来:当日接到了赵昺等人战败被困的消息后,时任都指挥使的高升将军虽然当时便点起了人马星夜赶去解围;但终究还是迟到了一步!后来得知了丞相陆秀夫当时只因眼见突围无望这才背负后主投海的内情后,眼见大错已经铸成,悲忿之下,这才与所带军马及赶来声援的百姓义无返顾地选择了随之投身殉国!此事过后,也正是由于看出了汉人血性,所以朝廷便开始了无所不用其极的打压;因此这才引起了各地汉人不断地与朝廷公然对抗!......指着画中人物一番讲解下来,叹声不止的高彬和尚面上立时便现出了一丝悲忿之色。‘这老和尚果然并非是诚心修行的出家人!难怪会有人一直提防与他’见忿然作色的高彬和尚最后竟好似透出了些许幸灾乐祸的味道,朱重八暗忖。 不错!这高彬和尚非是他人,正是当年奋威将军高升的后人。当年得知祖父被迫自戕的消息后,他虽然当时就前往了广东、江西两地;也找到了尚在此处负责抗元的文天祥等人。但眼见元军兵锋正盛,王坡岭一役后;却也不得不流落四方,就此开始了漂泊不定的亡命日子。及至不久后又得知了文天祥已被朝廷杀害后,心灰意冷之下;索性找到了一间颇有名气的寺院剃度出家,直接过上了与世无争的出家人生活。因此几年后学有所成之时,这才摇身一变成为了这品阶低下的皇觉寺住持。 此时虽然已做了执掌全寺事物的说一不二之人,但由于多年来一直不肯改去原有姓名;还是引起了朝廷方面的有所警觉,这才派人以监寺之名前去以时时留意其任何不轨之举......此刻,一番话讲完后,见朱重八毫不动容;失望之余,高彬和尚不由又冲口问道‘你游历数载,难道未曾听说过‘明王出世,普度众生’的说法么?’ ‘此事传言甚多,我自然也听过不少。’虽然明显看出了高彬和尚颇为情切,但朱重八还是淡淡应道。‘唉-----上天连番示警之下,今又不惜派菩萨亲自托生降世,以拯救苍生!尔等难道还毫无觉察么?’见神色漠然的朱重八仍然毫不动容,高彬和尚叹声斥责了一句后;遂当即便就近几年天灾及各路义军口号开始与其逐一讨论了起来。 ‘重八呀,当今朝廷残暴不仁,以致天怒人怨!现下只要你登高振臂一呼,他日反元大事定然可期!’一番讨论过后,看朱重八还是不为所动;末了高彬和尚又陡然拔高了语调说道。‘这老和尚果然并非是本分的清修之人!只是他为何会如此看重于我呢?......’看其神色,朱重八心头猛然一跳后,不由立时便暗暗开始思忖了起来。 他哪里知道?这高彬和尚当年遁入空门后,虽然被多年的青灯古佛日子消磨掉了许多英雄意气;但出于对祖上的崇敬,想要为其讨回公道的心思却始终也未曾忘掉。因此近些年眼见元军势头大不如前,他这才不由地又动起了反元的念头。其间,虽然也曾有人请他一同对抗朝廷,但由于深怕连累佛门尊长无辜受害,高彬和尚却也一直未敢贸然出山。说来也巧,就是正在他左右为难之际,恰好朱重八就出现了!当日虽然来人不少,但高彬和尚还是一眼便看出了朱重八后脑枕骨明显比别人高出了许多。 ‘此人反相天生,应该生来就是造反的料子’心念一起,再想起其方才言行;于是一番询问过后,当场便将朱重八留在了身边,以便时时考量。及至那日又得知了朱重八与观音殿责打菩萨还将其座下童子发配之事时,高彬和尚在深感震惊的同时;自然也免不了心中惊异更甚‘这观音菩萨历来备受世人尊崇,此人竟敢如此动粗;莫非他就是菩萨的真身不成?’疑心一起,再得知了朱重八目前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农家少年后;于是这便有了暗中传授武艺及其后来又被派出云游之事的接连发生。 第二十七章 倦鸟归巢 然而让人始料所不及的是:一番游历下来,朱重八不但毫无值得称道之处;而且还漠视黎民百姓疾苦,始终都无动于衷......但他又哪里知道?朱重八之所以无动于衷,倒并非是对百姓疾苦漠不关心,实则是缘于心中顾虑太多所致。‘且不说眼下起事能否成功,但只要扯起反旗;恐怕全家老小立时便会遭受灭顶之灾......’想到此处,暗暗心惊之下;朱重八遂当下便与高彬和尚道别,匆匆返回了家中。 正是近乡情更怯!一路风风火火来到了太平乡后,虽然熟悉无比的孤庄村近在眼前;但朱重八还是不由停下了脚步。‘记得当年离开之时,家中便已断粮多日了。如今一去多年,却不知是否还有没有人在?......’越想越怕,触景伤情之下;遂先问过了近两年的光景后,朱重八这才迈步走向了村子。‘谢天谢地!总是我朱家人命不该绝!’一溜小跑进入了村中后,远远地看到了自家屋顶上冒出的袅袅炊烟时;朱重八这才放下心来,直接一口气跑入了堂院之中。 ‘四弟,你且先去歇息;我这便准备饭食,过来与你说话。’看到朱重八进来,正在灶间忙活的王氏顾不得放下手中炊具;便开始忙不迭张罗了起来。‘嫂嫂,多亏有您在家!现在......’望着井井有条的院子及灶间锅中冒出的腾腾热气,欣慰之余,不待饭食做就,朱重八就主动帮衬着打起下手开始询问了起来。‘唉-----虽然近来光景一年不如一年,但眼下咱们的日子却是比以前好过多了....’在这一问一答之间,虽然大嫂一直都在自顾连声叹气;但朱重八还是断断续续地了解到了眼下的大致情形。 原来:由于近两年光景越来越差,迫于无奈之下;王氏这才去往了城里,经人介绍讨到了一份老妈子的活计。几年来虽然整日伺候两个久病卧床的老人颇为艰难,但好在那家主人倒还实在;不但给出了双份工钱,而且还准许其不时返回家中照料......‘因此,兄弟既已平安归来,就不妨踏踏实实留下;先过上几天安生日子......’饭后再听朱重八讲述了这些年的经历后,王氏一番叮嘱下来;随即便又开始为其合计起了成家之事。 ‘啊?我竟然已经快到了而立之年!’听说要为自己张罗婚事,吃惊之余,朱重八也不由暗暗盘算了起来。可不是么?记得当年离家之时自己刚满十七,若是再加上皇觉寺以及外出云游的前后七八年时间;眼下可不正是已经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岁了么!......想到此处,虽然感觉颇为突兀;但望着已明显露出了些许老态的大嫂饱含期待之状,朱重八只觉鼻头一酸;还是冲口说道‘这些年全仗大嫂在家操持,小弟听凭嫂嫂吩咐。’ 言毕,下意识地扫视了周遭一眼后,不由又脱口问道‘只是此等大事若无父兄做主,又怎好仓促行事?嫂嫂,是否已经得到我二哥的消息了么?’‘眼下还不好说,不过我已经打发文正他们去寻找二叔了’听到发问,王氏应声一叹后,朱重八这才发现往日里不离左右的朱文正果然已不见了踪影‘难怪不见我那侄儿上来,原来是去打听二哥的下落去了’朱重八暗忖。‘此事不用我兄弟担心!相信不久就会有消息......’看朱重八怅然若失的神情,又叮嘱了一番后,王氏遂当下便收拾了房间,将其先安排了下来。 第二十八章 故旧来访 与家中住下后,虽然眼下的日子已比此前好过了许多;也早就习惯了兄嫂无微不至的贴心关怀,但时间一久朱重八还是生出了些许不适的感觉‘如今哥哥们已全都不在,而我又即将成家;若是不能找到一个安身立命的营生,我朱重八又怎敢以堂堂七尺男儿自夸......’念及此处,虽然也曾找过刘善人;但见其根本无心留用,再想起此人先前做派;朱重八却也不得不知难而退,彻底打消了做工养家的念头。‘虽然无处做工,但我毕竟是学得了一身本事;又怎能长久白吃白喝?’眼见正经营生根本行不通,朱重八不由自主地就开始反复咀嚼起了那日与高彬和尚交谈时的情形。 心念一起,虽然也有过一时突发奇想的冲动;但再想到了此举带来的严重后果时,朱重八却也只能强自打消了心中念头继续留在了家中。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年关便又临近了。见出路一直毫无着落,也就是正在彷徨不安的朱重八深感一筹莫展之时;这一天,家中却突然迎来了一位令人大感意外的不速之客! 只见来人身高七尺,身穿一领单绿罗团花战袍,腰 系一根双搭尾龟背银带;虽然身形年纪均与朱重八相仿,但在一身兽面吞头连环铠与一顶鎏金嵌玉的亮银头盔衬托下;不但全无丝毫怯懦的孱弱之感,反而还透出了一种颇为精明干练的勇武之气!认出了此人竟然是幼时玩伴汤和后,阔别已久的好友自然也无需过多客套;只稍稍寒暄了片刻后,汤和当场便讲出了前来用意。 原来:如今的汤和不但早已加入了红巾军队伍,而且还由于骁勇善谋颇得大帅郭子兴赏识;成为了其倚重信赖之人!此次之所以来到家中,只是由于前时听说朱重八已出家为僧;遍寻不得之下,所以他这才直接赶来家中相邀与其一同前往军中效力......‘ 啊---这汤和目前已成为了红巾军大官?竟当上了百户!’汤和的来历,朱重八自然是知晓的清清楚楚。现在又得知了其眼下境况后,艳羡之余;朱重八不由自主地便又想起了二人当年相交时的情形。记得那还是在他当年刚刚记事后不久:当时由于不愿被家中父兄过多约束,所以经常外出游荡的朱重八这才与同样无家可归的汤和结成了朋友。 在当时结识的一众玩伴中,虽然俱是出身于贫寒之家的孩子;但由于汤和本就性格内向,又情知其家中无人做主;所以只要汤和出现标新立异的不合群举动,但凡有人嘲讽围攻;朱重八总是会挺身而出,陪其一同受难。如此一来二去,二人自然而然地也就成为了相交莫逆的患难兄弟......只是再往后年岁又大了一些时,由于见不得汤和时时语出惊人;加上当时的朱重八也已找到了为人放牛的活计,至此二人这才逐渐断绝了音信...... 想起了这些过往,再联想到此人当年在众人围殴之中犹如一颗野草般的可怜情状;眼前如此巨大的反差之下,任其语调越发激昂;朱重八却也只是故作沉吟含糊以对。见朱重八沉吟不决,汤和却也并未继续出言相激;只稍稍思忖了片刻后,随即便开始朗声宣讲了起来:至元三年,先有广东朱光卿、聂秀卿起义,称‘定光佛出世’同年又有河南棒胡起义,其烧香聚众;起义者举‘弥勒小旗’次年,彭和尚、周子旺在袁州举事,起义者五千余众......若是再加上各地小规模暴动,到了至正初年,仅江南一带的起义即已达到了数百起之多!...... 第二十九章 顺势投军 ‘别处造反,自去造他们的反!与咱们又有何干?’听到此处,由于对以上情形早已耳熟能详;一时心生不耐的朱重八脱口打断道。‘此话原也不错!江南一带确实是离咱们尚远,只是近几年咱们家乡的事端;你可知晓么?......’见状,看朱重八并无离开之意;汤和应声反诘了一句后,当即便又接着讲了下去:至正十一年五月,韩山童、刘福通与颍州揭竿而起,士兵们头裹红巾,称‘红巾军’并公推韩山童为明王。接着,徐寿辉起于蕲州,李二、彭大、赵均用起于徐州......在此情形下,咱们大帅郭子兴这才联合了孙德崖等人于次年正月十一在定远举兵;以期得到四方百姓相应。而我也正是那时加入,只短短数月时间,便已混得了这副行头! ‘啊?竟连汤和也这么快便混到了如此光景!看来参加这红巾军,似乎也......’一番话听完,望着眼前这位不无自得之意的昔日玩伴;由强烈反差生出的巨大失落之感一起,朱重八不由立时就对此前的想法产生了动摇。‘好哇,重八,你果然是已生出了反心;做的好大事!’正自暗暗思忖之时,只听得一声惊喝响起,随即却看到明济师兄走了进来。 见汤和已识趣地先行离去,此时再说起话来,朱重八这才知道;自己已即将大祸临头了!原来:由于红巾军近来在定远一带闹腾的厉害,是以负责此路义军的首领郭子兴及其一干头面人物自然也就成为了州府目前的眼中钉、肉中刺!因此前几日汤和来寺中打听之后,经与画像比对;当时就有人将此事上报了朝廷。所以昨日一看到官府有人前来询问,眼见情形颇为不妙;住持当时便指派了明济、明心二人赶来提前告知...... ‘这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难道我真的就只有造反这一条出路?’将明心二人送走后,虽然情知已无路可选;但为求心安,朱重八还是当时便为自己先问卜了一番。‘天意呀,天意!看来眼下我只能走造反这条路了’连问三卦,见卦象显示结果均为大吉之兆;朱重八这才顾虑全消,确定了与义军军中效力的念头。主意打定,于是再与大嫂告别后;朱重八遂当下便径直前往了定远而去。 ‘看情形,此处义军果然是非同一般!’来到了定远城下后,见值守的军士不但衣甲鲜明人数甚众;而且还俱是红巾裹头装束一丝不苟,朱重八不由心中暗赞。‘由此处来看,这郭子兴等人确实是非比寻常!’说明了来意进去后,见城中商铺俱都经营有序;军士也与百姓秋毫无犯,朱重八不由心中又赞。 思忖间,便已来到了位于城中的帅府门前。此时再报出了汤和名号后,话未多说,便有人直接将朱重八引入了前方议事大厅。‘哟嗨!此处义军果然是已经成了气候!’站定后,见偌大的厅中不但全都装饰一新陈设颇为讲究;而且分列两侧神情肃然的军士也更加整齐划一,朱重八不由心中再赞。 ‘哟嗨,这郭元帅果然非同凡响!确是了不得的人物!’一番打量下来,得知了左首上方的便是郭子兴后,定睛望去,只见其年约五十开外,头戴一顶束发紫金冠;细腰扎背膀肩抱拢,身着锦绸百花袍,外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狮鼻阔口、大耳朝怀的面目上虽然显示出已近花甲之年,但在腰间宝刀以及身后弓箭随身手持剑戟的卫士衬托下;不仅全无暮气之状,却在顾盼之间反而透出了一种使人不敢丝毫冒犯的凛然之威!朱重八不由心中又是一番连赞。 第三十章 帅府当差 ‘你便是汤和介绍那人?’见朱重八不住地打量自己,郭子兴一声喝问发出后这才吩咐左右为其取来了座椅。坐定后,少时又一番询问下来;只见郭子兴与身旁几人再稍一示意,当场便决定将朱重八留下编入了帅府卫队。‘这郭大帅果然不愧是当家做主之人!看来只要跟定了他,日后定然不会再愁出路’见其意见一出,旁人无不唯唯诺诺;朱重八当时便打定了主意。 是以此后的一段时间里,除了点卯操练;每日但有闲暇,朱重八总是不忘前去问候顺便与其套上一些近乎。见朱重八如此殷勤,确实又武艺出众;再加上汤和等人一直举荐,郭子兴自然也不会毫无回应。不久后不但直接将朱重八提做了亲兵小队长,而且还给予了其随时可出入自家府邸的便利。如此一来,朱重八再去与郭子兴攀谈自然也就方便多了。于是这一日再次来到了其家中问候之时,朱重八并未与门卫通禀便径直闯了进去。轻车熟路,一路来到了后方宅院后,可还未及进入郭子兴所住之处;只听得一声‘何事如此慌张?这般大失体统!’娇叱响起后,随即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这人竟敢如此理直气壮地大呼小叫,想必定是郭元帅所使唤的贴身丫鬟无疑!’听其语气,未多思忖,朱重八便循声打量了过去。却见眼前这女子年约双十,身穿蓝色翠烟杉,下着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虽然服饰庄重,但在其一双足足比常人大上一倍的大脚及一头颇为稀疏的干枯黄发映衬下;非但全无出身大家的贤淑之气,却反而透出了一种浓浓的乡野气息。‘果然是个乡下丫头!只是郭元帅怎会对下人也如此慷慨?看来其定是一个能做成大事之人!’再看出了那女子身上衣衫用的竟然全都是价值不菲的丝绸面料后,朱重八暗赞之余,不由更是坚定了跟随郭子兴的念头。 心念及此,于是日后再来到了府中之时;只要正事一了,既是与郭子兴身边的管事之人攀上交情也随之成为了朱重八眼前的头等大事。功夫不负有心人!一段时间过去,朱重八果然在与府中相关人等厮混稔熟的同时;而且还得知了此前那女子的身份来历。原来,这女子名唤秀英。其虽然在郭子兴面前说一不二,但却并非府中管事的下人;实则乃是大帅夫妇一手养大的义女......‘啊?这野丫头竟然是郭元帅义女!那她一定能为我说得上话了’了解了此人身份后,大惊之下,朱重八自然也就不自觉地对其多加了几分小心。 如此煞费苦心之下,那女子在心生好感的同时;在得知了朱重八还曾有过云游四方的经历后,自然也乐得与其接触以增长见闻。由此一来二去之后,再交谈起来;有心卖弄的朱重八不但将途径各地风土人情讲的毫无遗漏,既是与之相关的些许小事也事无巨细一并和盘托出。 ‘什么?你曾救过一位武艺高强的马姓老者!此人是何模样?又家居何处?’这一天听朱重八又讲到了那日途中曾为一归德府人氏仗义出手之事时,没成想这位平日里颇为端庄的帅府千金猛然大惊之下,随即便捉住双臂开始一直追问了起来。‘此人名叫马通,原本家居宿州,他......’朱重八虽然原本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但见大帅义女把住自己不停摇晃;却也不得不将此人来历、样貌及其后来所托之事乖乖全部都交待了出来。 第三十一章 机缘巧合 ‘此人当真是被你所救?可有凭证?’少时一番讲述下来,却见那女子面色又猛然一变后,随即便又摆出了一副刨根问底的架势。‘我平生最恨人假情假意!所以若无此事,自然断不会......’见其面有疑色追问不休;朱重八忿然一叹后,这才取出当日马通交托信物递了过去。‘果然是爹爹的随身之物!如此这便是我的不是了,小女子先在此赔罪了......’接过了这只颇为硕大光洁的翠玉扳指后,那女子只稍一打量,立时便敛裙一礼开始连连赔罪了起来。 ‘啊-----你便是那玉莲姑娘?’看其赔罪不迭之状,再辨出了眼前女子与那马通面目确实有几分相似后,失口惊呼的朱重八这才敢于将举止反差巨大的二人往一处想。‘没错!奴家幼时正是名叫玉莲,恩公请再受我一拜’见不住打量自己的朱重八似乎面有疑色,那女子应声而起后,当即便又一辑及地深施了一礼。眼见此女真实身份已确认无疑,朱重八这才将那日分别时马通的一番交代与其心意全部和盘托出。 ‘什么----爹爹这把年岁了竟要浪迹江湖?还是这般我行我素!......’一番话听完,得知了马通去向后;玉莲姑娘不自觉地一句埋怨发出,当场便开始嘤嘤抽泣了起来。‘可不敢,可不敢小姐!若是被人撞见了这般情形,那我可就......’见其竟然抹起了眼泪,朱重八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情急之下,不由立时便开始语无伦次结结巴巴了起来。 但如此窘境被那玉莲看在了眼里后,其非但全无见责之意,却反而在这位年龄相当不乏勇武之气的恩公身上竟还看出了一种少有的谨慎谦逊味道。好感一生,遂安慰了朱重八几句后,当下便止住了哭泣。此事过后,由于有了玉莲姑娘的暗中照应;朱重八不但来往府中次数愈发频繁,而且还与大帅本人关系愈发亲近;最后眼见朱重八对自己十分上心,郭子兴索性亲自将其由帅府亲兵中调出,直接充作了自己的贴身近卫。 看到郭大帅对自己如此尽心尽力,朱重八感激之余,自然也少了许多顾忌。于是这天郭子兴再问起了此前的经历时,朱重八这才讲出了自己如何与那名叫郭子义的老丐结交的情形。‘什么---他竟然还记得这档子事?!’一番话听完,郭子兴吃惊之余,当下便讲出了一件伤心往事。 记得那还是在他才刚刚加入韩山童的义军后不久:由于在此前的一场战斗中不幸丧失了唯一的儿子,所以不久遇到了讨饭到此的堂兄郭子义时;他当场便吐露了想要其代为寻找一可靠之人为自己延续香火的想法。却不曾想,不久又续娶了张氏为妻后,这张氏不但接连产下了两子一女;而且自己还将多年至交的女儿收做了义女......‘那,如此说来,此事便是以讹传讹了!’得知了其中真实原由后,朱重八虽然颇感意外,但却也只能一笑而过置之不提了。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纵然朱重八对此事绝口不提,但几日后郭大帅要将其收做义子的消息还是很快就传遍了帅府上下。得知父亲还要再收义子,郭子兴的小儿子郭天爵当时便坐不住了。遂找来了兄长商议后,其当时便定下了一条毒计。于是待到了朱重八当日前来听差之时,这郭天爵便差人以联络感情为由;将其灌醉后,当场便将朱重八送入密室直接囚禁了起来。此时朱重八尚且蒙在鼓里,酒醒后虽然感觉情形不对;但想到了前来相请之人乃是自己颇为稔熟的郭天叙后,却也并未与其翻脸。 第三十二章 因祸得福 ‘这郭天叙乃是大帅长子,我又一直与此人交好;纵使有些误会,大不了等到郭元帅回来再做计较’朱重八暗忖。可主意打定后,虽然一直强忍着并未发作;但一连几日粒米未进的囚禁下来,朱重八还是感到吃不消了。如此一直到了第三日午夜时分,就在愤懑满腔的朱重八自觉已快要撑不下去之时‘重八,是你在里面吗?’随着一声轻柔的询问之声响起,立时便有一人开门走了进来。 ‘小姐,怎会是你?’见进来之人竟然是那玉莲姑娘后,朱重八不由一惊问道。‘怎么不会是我?若非是我得知了兄长做下的混账事,恐怕你还得......’见询,玉莲姑娘抢白了一句后,说着便抖起衣袖将藏在里面的东西给抖落了下来。‘饿坏了吧?快点先吃了东西,少时我再告知此事原委......’看朱重八一副惊愕之状,玉莲姑娘顾不得多说;便指着带来的一堆东西低喝道。 ‘啊?竟然是糖炒栗子!只是这东西如此滚烫,又怎能随身藏于袍袖之中?’拿起地上东西稍稍尝试了一番后,疑心之下,朱重八这才得知了玉莲姑娘此来原由。原来:由于近几日不见朱重八在府中走动,疑心之下,得知了其已被兄长秘密囚禁后;考虑到朱重八眼下情形,她当时便摸进厨房带了一些食物趁夜赶了过来。‘啊?她为了免去我饥饿之苦,竟然将这般滚烫的东西带在身上!‘一番话听完,再看到了玉莲姑娘露出的小臂上果然布满了一个个豆大的水泡后;朱重八只觉心中一暖,立时便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快些吃呀!咱们马上还要去帮我义父呢‘少时将手中板栗一一尝过后,见朱重八自顾凝视着自己发呆;玉莲姑娘一声娇叱发出,当下便又说出了一番话来。原来:自从这郭子兴等人杀官夺衙以来,不觉间便已两年多了。平日里虽然帅府不乏经营之人,但近来随着新加入义军的人数猛然增多;这使原本就钱粮有限的定远立时便有了入不敷出的捉襟见肘之感。眼见义军队伍还在不断扩充,为防止不堪重负的城中很快坐吃山空;迫不得已之下,郭子兴与孙德崖等人这才不得不亲自带了人马前去夺取更为富庶的州府,以早作准备..... .’什么?大帅竟然亲自前去攻城!!‘一番话听完,朱重八心头猛然一跳后,顾不得多说,抄起兵器便急急赶了过去。几乎与此同时,陷入重兵包围之中的郭子兴也已整整奋力厮杀了两个多时辰了。原本按照先前所议:此次攻城的战斗一经打响,除孙德崖等人的队伍分别与其它三处城门设伏外;剩余一支人马则以逸待劳拦截来援元军......一待正面破防后,所有人马便可合兵一处,一举拿下这濠州城。 却不料!攻城开始后,守城的元军却并未按原先预想出城迎战;而是绕过了设伏的孙德崖等部,直接围住了正面攻城的郭子兴人马合攻了起来。此刻,眼见本部人马已被杀的阵脚大乱,自觉有些乏力的郭子兴心惊之下,也不由开始暗暗思忖了起来‘若是不在拂晓前攻下正门,待到天光大亮之时;一旦别处元军涞援,那可就......’心念一起,一阵奋力冲杀之下;虽然也接近了城门,但对方主将却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竟然撇下了正在拼杀的部下径直合围冲杀了过来。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此时的郭子兴虽然余威尚存,但怎奈仅剩一柄随身配剑在手;在数名元将的长兵器的围攻之下,不多时便被击落宝剑现出了一副险象环生之状。 第三十三章 立功受宠 ‘我命休矣!’眼见手下众将已被敌将缠住,元军也已蜂拥而至;虎目泛光头发散乱的郭子兴一声暗呼发出,却也不得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帅勿惊!待俺来破他’正自无计可施之时,眼见敌军又有一将抡起大刀冲杀而来;值此万分危急之际,却见一人如猛虎般冲入阵中;手中棍棒到处,元军沾上便倒,碰着即亡!定睛望去,来人不是那朱重八,更是何人?‘重八休慌!我这便与你会合’认出了来人正是自己的贴身卫士朱重八后,余威大振之下;郭子兴很快便左冲右突与其合在了一处。 此时敌将本欲追赶,可还未及近前;早有汤和等人抽身冲了上去。猝不及防!迎头猛击之下,三名元将立时便做了众人的刀下之鬼!敌军主将一死,借着群龙无首的元军正自猛然无措之机;此时的孙德崖等部遂立即合兵一处冲杀而来。一番就势掩杀之下,不多时便攻破敌军顺势杀入了城中。少时再打扫了战场,将城中府库电算清楚后;义军各部人马遂当日便在濠州驻扎了下来。休整期间,为表彰朱重八的功劳;郭子兴不但直接将其提做了千户,而且还特意给予了朱重八参知帅府日常料理事务的恩宠。 由于此时就在新改建的官衙中与孙德崖等人同一处办公,接触时间一久,朱重八可就看出有些不对劲了。这孙德崖等人不但对大帅阳奉阴违,而且还经常私下议论;甚至就连擅改帅令,自作主张之事也时有发生!将此间情形告知了郭子兴后,方才知道。原来:当日郭子兴联合孙德崖等人举事之时,由于曾有言在先;是以事后不待郭子兴讨来封赏,孙德崖等人便先将自己封做了元帅,俨然成为了帅府之主。其间,这郭子兴虽然是明王正经分封的元帅,但想到自己曾有许诺;加上碍于几人又确实都是义军首领身份,所以却也只能视若罔闻一直都隐忍不发。只是如今占据了濠州及其辖下的大片土地后,为改变这种令出多门九龙治水的局面;郭子兴这才不得不尽量与帅府安插自己人,以求削弱孙德崖等人影响...... ‘啊?大帅竟对他们如此小心!或许是成大事者正该如此吧’一番话听完,朱重八虽然心中有些不快;但再一思忖,便也心下释然了。时间飞快,转眼间便已过去两个年头了。此时的濠州由于有了红巾军大帅郭子兴亲自坐镇指挥,盛威之下;不但引来了众多汉人从军,既是连别处的一些义军队伍也闻风而动赶来投靠。看城中兵强马壮,形势一片大好;郭子兴与孙德崖等人大喜之余,自然也是来者不拒各自专心忙起了自己手头事务。然这种各自相安无事的局面并未维持多久,不久后便由于两个人的到来而彻底打破了。 此二人一人一人名叫彭大,一人名为赵均用;其起先原本是淮北一带啸聚山林的江湖巨寇,后来只是眼见红巾军声势渐大;各地反元斗争如火如荼;这才联络了芝麻李等人与徐州举兵以响应韩山童、刘福通二人发起的起义。却不料!刚刚占据住徐州后不久,次年便引来了元丞相脱脱的亲自率军镇压。结果一战之下,不但徐州重归敌手;既是守城主将芝麻李也在此役中被俘遇难!眼见此处已难有作为,彭、赵二人这才不得不收拾了残部赶来了濠州投靠......‘啊?当今朝廷竟然还有这般厉害人物!害两位前辈吃苦了’得知了二人此来缘由后,郭子兴等人不由齐齐惊呼道。 第三十四章 兄弟阋墙 ‘不错!这厮确是极为辣手......’看众人神情,彭、赵二人应声一叹后,遂当下便讲起了此人来历:脱脱,字大用,全名脱脱帖木儿;出身于蒙古蔑尔乞部贵族显赫之家。幼时因其伯父朝廷重臣伯颜见此子‘生而岐嶷,异于常儿”遂将其荐与浦江名儒吴直方门下,以学习兵法谋略。这吴直方原本就是堪比诸葛孔明的大才之人,在其敦敦善诱之下;少年时的脱脱不但‘膂力过人,能挽弓一石’而且还善工书画;深通谋略;年纪轻轻,便已成为了元人中不可多得的一位通晓汉家文化的将帅之才...... ‘这厮岂能如此了得?二位言过了......’一番讲述听完,见彭、赵二人惊惧之色仍然溢于言表;郭子兴等人遂当即便抚慰了一番,将其与城中安顿了下来。因双方早就相识,少时诸事安排妥当后;郭子兴等人自然也少不了设下酒宴亲自做陪。此时再说起话来,由于情知当初能占据徐州全是彭大之功;所以在看到了孙德崖等人对赵均用一味推崇的鼓吹情形后,郭子兴遂故意将其冷落只与彭大频频举杯致意。‘郭大帅眼中只有彭将军,就全然不知道有你赵将军啊......’席间情形被孙德崖等人看在眼里后,眼见机不可失;遂一俟酒宴散去,当即便找到赵均用开始撺掇了起来。 几人暗地里沆瀣一气的情形被朱重八发觉后,虽然当时便告知了郭子兴;但见其根本不以为然,碍于大局却也只能暂时按下此事不好多说了。于是这便生出了事来!这一天,就在外出归来的朱重八正待要前去与郭子兴交差之时,却意外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大帅自从前日出城巡视后,便再没回来;至今已整整两日两夜了!‘什么?大帅竟然失踪了!’闻报后,震惊之余;因怀疑此事与孙德崖等人有关,朱重八遂当时便找来了相熟之人私下展开了求证。 由于早前同在一处当差的缘故,一番询问下来,朱重八很快就基本清楚了此事的大致情形。原来:自从那日孙德崖等人对赵均用进行挑唆后,赵均用当时便怀恨在心,想要伺机报复。于是,这天一俟郭子兴出城落单之时,尾随而来的赵均用等人当时便将其按翻在地,一通毒打后,将其给绑架了起来......果然不出所料!得知了郭子兴目前正在孙德崖处秘密关押后,朱重八虽然立时便火气上冲;但为了大局所计,还是强抑怒火先与两位公子去找彭大来拿主意。这彭大果然义气!得知了郭子兴目前出境后,当时便设计将孙德崖等人请出;以利于双方不致刀兵相见,朱重八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郭子兴解救出来。 脱困以后,为回报朱重八的解救之恩;郭子兴原本还想再加封赏,但次日夫人赶来后的一番劝说却又使他不得不改变主意转而生出了新的想法。‘眼下英儿确实是已经老大不小了,而这朱重八又总能在我落难之时挺身而出;若是二人......’心念一起,越想越觉稳妥,遂当时便派人将朱重八给唤了过来。少时一番询问下来,得知其果然并未娶亲后;此时再看这朱重八:只见他形若病虎,体似豺狼,面目凹陷,下颌凸出;炯炯有神的双目虽然不乏和善味道,但在两道杂乱竖立的怪眉衬托下;却又使颇为和善的眼神中透出了一种咄咄逼人的凶狠意味!再加上早年曾出过天花所留下的满脸坑坑点点,说其是相貌丑陋也丝毫不为过......一番相看过后,虽然顿觉失望;但再看到了旁侧的义女时,郭子兴便也心下释然了。 第三十五章 佳偶天成 ‘人说是女大十八变,可偏偏我这英儿却出落得这般模样!而且还生出了一双如此异于常人的大脚......’想到此处,未多思忖,郭子兴便当场吐露了两家结亲之意。‘小人哪能经受大帅如此厚爱?!我,我,这这......’得知郭子兴竟然要招自己为婿,一种极不真实的巨大幸福感袭来;如坠云端的朱重八立时便手足无措语无伦次了起来。‘此事本帅主意已定,无需再做商榷!你且下去准备.....’见不住打量夫人脸色的朱重八并无推辞之意,颇为自得的郭子兴大喜之下,遂当下便择定了吉日,开始为婚事张罗了起来。 ‘郭大帅要嫁女儿了’‘郭大帅女儿要招婿了’......消息一经发出,不但是帅府上下立时忙活的不可开交;既是孙德崖等人也纷至沓来,纷纷提前赶来了家中道贺。由于双方并未公开撕破脸皮,郭子兴自然也乐得一团和气。于是在众人紧锣密鼓的筹备之中,很快就万事俱备只待新人了。见到处都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朱重八虽然有心出力;但想到了自家情形后,却也只能暗藏心事听之任之了。 其间,虽然朱重八力主一切从简,但是日一到,婚礼当天的隆重程度还是令人叹为观止折舌不已!只见到处张灯结彩的城中,不但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之状自拂晓时分便未停歇;既是络绎不绝的各方来客也一直延续到了晚间方才到齐!一席饭,直吃到次日清晨才完全散去。 整整一天一夜的忙活过后,此时再与新房中说起话来,朱重八这才得知了玉莲姑娘此前的经历。原来:自从当年被郭子兴收做义女后,郭子兴夫妇不但完全视若己出;重新为其取名为秀英,既是连女红刺绣之类的女儿家活计也总是要由夫人张氏亲自手把手地调教方才放心。其间,虽然她多有任性妄为之举,但郭子兴夫妇却从未开口指责;只任其性子但求开心便好。是以整整十多年的寄养生活下来,她不但从未缺失过父母关爱;而且还在其悉心教导之下,通读经史有了超乎常人的见识...... ‘娘子,大帅对咱们这么好,往后我定会对大帅尽心尽力;全力为他分忧!’一番话听完后,望着装饰一新颇为考究的婚房摆设;有感而发的朱重八冲口而出。‘夫君此言差矣......’此言一出,原以为定会讨来娘子欢心;没想到那马氏娇嗔了一句后却面色一沉道‘堂堂七尺男儿立于世间,自当凭手中三尺青锋;胸中一口豪气,开创自己基业!又岂能长久寄人篱下,甘做入幕之宾?’‘娘子且放宽心!凭俺一身本事,纵然日后打不下一片基业,也决计不会让你与我一同受苦!’望着马氏庄重肃然的神情,朱重八动情地随声应道。 可是话一出口,再想到了既是连这婚房也是由其闺房改建而成后;身无长物的朱重八不由为自己的口不择言立时便生出了一种冒失之感。眨眼间,婚期便已过去了。到了第三天,借着与马氏回门(按民间风俗,新婚三日男方要去拜谢女方父母)之机;朱重八遂又接着告假,提出了想要回家探望的想法。得知朱重八家中尚有大嫂操持,郭子兴也并未阻拦;只稍作安排后,便将二人给送出了城外。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夜看尽长安花’返家途中,望着一路吹吹打打的送行队伍,哪消半日功夫?衣甲鲜明的朱重八便已提前迈进了家门。 第三十六章 衣锦返乡 ‘重八回来了!重八已经做了红巾军大官了!据说就连他骑的那匹马也是特意从西域花费重金买来的千里神驹...... 回家以后,虽然从未到处张扬;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不久就传遍了十里八乡。一时间,返乡探家的朱重八不但成为了乡亲们口中荣归故里的典范人物;而且还被传为了红巾军中总揽全局的说一不二之人!于是乎,昔日门庭冷落的朱家也立时便成为了有志之士一步登天的晋身机会。 面对着闻讯赶来家中探望的乡亲,朱重八夫妇虽然无心应付;但碍于情面,却也不得不强颜欢笑以礼相待。‘重八果然不愧是红巾军中的大人物!不但做了大官,既是连郭大帅的女儿也对他唯命是从服服帖帖!......有好事者再将其前去情形添油加醋地说出后,以致于朱重八在被乡亲们奉若神明的同时,声望也更是达到了推崇无以复加的地步!眼见纷至沓来探望的人越来越多,不堪其扰的朱重八虽然总是敷衍了事;但这天在见到了几个儿时玩伴登门时,他还是改变了主意诚心接待了众人。 来人共有十多位,不但俱是朱重八相交甚厚的幼时好友;而且据说这徐达、周德兴等人后来还外出学艺,个个手段了得!‘若是能将这些人带去军中,不但遇事能有人商量;自己人也能互相有个照应......’想到此处,一待历数过彼此间童年相交的往事;紧接着朱重八便与徐达等人吐露了心迹。这徐达等人本就是为谋求出路而来,见衣锦返乡的朱重八不但毫无倨傲之意;而且还对当年往事如数家珍,未多思忖便应下了随其一起前往军中效力。‘果然不愧是知根知底的家乡之人啊!说起事来,也能顺当一些’见众人全无丝毫异议,暗自揣摩的朱重八大喜之下,遂当下便吩咐马氏收拾了房间先与家中小住了下来。 于是在接下来等待众人准备的一段时间里,朱重八除了每日设下宴席殷勤招待外;既是再有同乡子弟赶来投奔,朱重八也一概热络相迎坦诚以待。此时虽然花费颇大,但好在郭子兴出手极为大方;朱重八自然也乐得为自家装点门面。见其几乎来者不拒,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没多久功夫,赶来投奔之人便以达到了数百人之众!见来者甚众,整日乱乱哄哄地全无章法;经与徐达商议后,徐达遂又从这近千人中优选出了七百余名同乡子弟;开始了日夜操练,以备他日能应对不时之需。 正是怕什么来什么!也就是正在徐达等人正自加紧练兵之时,这一天随着一人的仓皇而至;朱重八这才得知目前濠州城内已出了大事!原来:当日朱重八前脚刚走,后脚就迎来了元军的大批人马反扑。虽然在郭子兴、孙德崖等人的齐心抵抗下,数次打败了来犯之敌;但元军却倚仗兵力上的优势,始终也不肯退去。面对着数倍于己的元军犹如铁桶一般的重兵围困,这濠州城虽然原本是富庶之地;但在城内军民一连数月的人吃马喂之下,还是难免坐吃山空陷入了粮草不继的境地! 其间,得知城内粮草即将告罄,几位元帅虽然也曾组织人马突围;但在比自己足足多出两倍不止的元军合力围攻之下,屡次出击却也没能成功。眼见对方又组织了人马准备抢攻,己方又外无援军;已被围困了近半年之久的郭大帅为身后计,这才不得不亲自率兵杀开一条血路派人赶来了家中报信......‘什么?义父眼下竟然已危在旦夕!’认出了这浑身血渍斑斑之人正是郭子兴手下的一名将佐后,不待其把话讲完;大惊失色的马氏当下便与朱重八点起了人马,径直杀奔了濠州而去。 第三十七章 牛刀小试 哟嗨!虽然早有思想准备,但看到了将濠州重重包围的元军兵营连片之状后;朱重八还是不由心头猛然一震。眼见双方兵力悬殊巨大,根本无法强攻。于是一番商议后,朱重八却也只能听从徐达建议;先与别处扎营暂时等待了起来。焦急万分的两天过去;虽然朱重八夫妇早已急不可耐;但看到了徐达总是一副胸有成竹之状后;却也一直没敢轻举妄动。 如此一直到了第三天晚上,徐达这才下令三更造饭五更起兵;发出了作战指令。按照部署;接令后,朱重八当即便带着挑选出的百余人马先与元军帅账前方伺机埋伏了起来。这种情知暴风雨即将来临,却还要好似闲庭信步观景的滋味好不难受呀!如此好一阵子的煎熬等待过后,少时听到了别处厮杀之声响起;眼见元军主帅果然从帅账中冲出,朱重八这才依计迎头冲杀了上去。看到主帅遇袭,随之而来的一干元军将佐正待要上前助战之时;早有徐达等人从暗地里迎头猛然冲出,猝不及防!当时便有人被杀了个人仰马翻。 眼看援军受阻,那主帅正要返身来救之时;徐达遂当即顺势迎面而出,与追击的朱重八合力将其击落了马下。‘此处做主之人已死,元军主帅已死!尔等还不授首?’听到了此起彼伏的欢呼之声响起,此时已埋伏于对方粮草辎重之处的周德兴不敢迟疑,当即便指示兵士开始了放火。只片刻功夫,便将元军数万担粮草全部付之一炬! 看到元军存放辎重的营帐已燃起熊熊大火,眼见此行目的已经达到;朱重八与徐达等人也并未多做纠缠,只继续冲杀了一阵后便各自招呼人马一起退入了濠州城中。果然不出所料!两日后,一俟元军退去;此时再说起话来,朱重八这才将此前计策和盘托出。 原来:前日赶到时,眼见元军势大;情知不可与其硬拼,众人遂当时便定下了令其知难而退的计策。于是,一待探明了对方帅账、辎重所在后,朱重八遂当即便安排人手分兵出击,杀敌主将断其粮草......‘啊?贤婿仅以区区数百人,便退去了元军十五万人马!既是诸葛武侯在世,料也不过如此......’一番讲述听完后,在郭子兴极力褒扬之下;孙德崖、赵均用等人不但俱都赞不绝口,而且还共同举荐朱重八做了节制各部人马的镇抚一职。 ‘此番被元军围困数月,看来也并非全是坏事’说话间,见孙德崖等人与郭子兴已摒弃前嫌俱是一副坦诚相待之状,朱重八暗忖。心念及此,于是又一番尽力撮合之下;两派间不但完全和好如初,而且还彼此同心重新恢复了先前共谋大事的互相礼让场面。然树欲静而风不止!虽然将帅府上下操持的彼此无间,但是对其下面的军士可就难免百密一疏了。 其间,由于情知几位大帅不和根本无心军务;各部之间不但聚众斗殴事件层出不穷,既是士兵结伙骚扰地方之事也时有发生;尤其是彭大、赵均用所部人马,因其原本就是目无王法的绿林人物出身,横行不法劫掠财物之事更是屡见不鲜!由于对此等事端早有预案,于是这天在看到了有士兵公然劫掠财物时,富有职责的帅府亲兵当场便将其责打了一顿,扭送交与了帅府发落。朱重八虽然有心当场处置,但得知了双方士兵均是郭子兴与孙德崖所部的嫡系人马后;左右为难之下,却也只能将此事报与了几位大帅由其亲自处置。可不说还好,得知了参与抢劫者竟然包含了孙德崖、彭大、赵均用等部的多年心腹老人后;几位大帅不但不予处置,反而还互相推诿!到了最后,几位大帅更是索性闭门不出;一律不予理睬。 第三十八章 利器出鞘 ‘似这等松松散散的乌合之众,又怎能成得了大事?’心念一起,眼见这些人根本不足以共事;处处掣肘的朱重八当时就产生了经略别处的念头。于是这天再议起事来,朱重八遂当时便提出了亲自带人去收复定远的心意。这定远原本就是郭子兴与孙德崖等人举事发迹之处,听说朱重八想要亲自前去收复;几位大帅自然是求之不得。不但当场应允了朱重八率军出征,而且考虑到朱重八如今的身份;当场便有人提出了为其重取大名的建议。 ‘此言甚是!这朱重八既然做了本帅女婿,还做了咱们镇抚;而今又是一军主帅,自然是不能再用此前一看便知贱民身份的名字......’提议一出,郭子兴应声一叹后;不由地就对朱重八开始重新打量了起来。只见其身高七尺有余,精瘦高大的身形虽然略显单薄;但紧绷后倾的身板却犹如一张拉满的硬弓一般,好似随时都能将对方诛杀当场;令人不由望而生畏油然生出了一股凛然之威! ‘有了!本帅便为其取名为朱元璋,字国瑞......’一番打量下来,郭子兴失口一呼后;随即便开始卖弄了起来:元者,朝廷也;璋者,利器也;而朱与诛同音,含诛杀之意;如今咱们既已有了这诛杀朝廷的利器,岂非是国之祥瑞么?......‘郭帅高明!端地是世家子弟!’‘果然不愧是......’讲解一出,在无不叫好的众人连声附和之下;于是朱重八当时就摇身一变成为了只有士大夫上层阶级才能有名有字的朱元璋。 少时一番闲话说罢,此时几位大帅方才想到了一个紧要之事‘朱将军此去需要多少兵力?若是人手不够,只管说来。’众人齐声问道。‘兵力倒也无需补充!只是这人手嘛,由于我此前与定远时日不久;自然是要增添几位熟悉此处之人,以便于成事。’见众人面上似有疑色,立时便激起了朱元璋的豪气万千丈。 ‘啊---这朱重八竟然要以区区人马去攻取定远?果然不愧是诛元利器!确实是不容小觑,当得上朱元璋之名......’彭大、赵均用、孙德崖等人原本还以为此事有诈,但看豪气干云的朱元璋全无丝毫惺惺作态之意;心生敬意之下,大为放心的几人遂不约而同说道‘尚需何人相助?莫说是帅府各部,既是要我等同去;也断无二话!’‘先谢过诸位了!如此,我便......’见郭子兴也连声附和,朱元璋应声致意后;遂当下便开始挑选了起来。 头一个自然是少不了引荐自己来此的幼时好友汤和了。二一个这郑遇春兄弟素有军中猛将之名,自然也大有用处;再一个这费聚,乃是我颇为投缘的帅府好友;此人手段了得,自然也断不能少......打量间,见众人均无异议;朱元璋一番思忖下来,当时就一口气跳出了汤和、费聚、唐胜宗、华云龙、花云、吴桢兄弟....等整整十多人。 ‘果然是些与其存有故旧之人,确实是我多心了’见朱元璋所挑选的大多是郭子兴账下的淮西子弟,赵均用、孙德崖等人暗道了一声后;这才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真正放下了心来。于是再备足了一应所需后,朱元璋当下便带着自己的七百余名家乡子弟与徐达、汤和等人一起出发了。。由于距离定远较近,想到此处重归敌手已一年有余;出发后不久,朱元璋便安下营帐先派人前往了城中打探。一待探马回报了定远布防情况后,这才与手下众将开始谋划起了攻城之事。 第三十九章 锋芒毕现 按照回报情形:这定远城中元军不多,想要攻取倒也不难。但令人头疼的是:在城外还有数支乡勇队伍,其不但实力不容小觑,而且还遍布于定远周遭;一旦城中有变,立时便可对来犯之敌形成合围之势。这其中,尤其以张家堡驴牌寨为最;此处不但人马众多,而且还距离县城最近!一旦开打,立时便可悉数赶来;与城中策应合攻...... ‘啊?这驴牌寨竟是如此可恶!’一番讲述听完后,为防止情报有误;朱元璋当下便带着费聚亲自前往了张家堡查探。‘没想到,此处竟然与定远如此贴近!尤其是这驴牌寨只与城里不足二十里,若是一旦......’一番查看下来,见此处果然地据要冲且兵勇甚多;朱元璋当时便起了收服之意。心念一起,再稍加商议后;朱元璋遂当时便将费聚继续留与此处先独自返回了营帐。 按照方才所议,一回到帐内;朱元璋便命人准备了数百担粮草,直接送往了驴牌寨军中。那驴牌寨寨主正为寨中缺粮发愁,听闻粮草已至;大喜之下,只稍一打量,便命人大开寨门将粮队迎接了进去。甫料还没等他命人开始查收,却见一个个士兵从粮袋中钻出;顷刻间便刀刃在手,直接结果了左右随行之人性命。 ‘不好!有人劫寨!’大惊之下,还没等那寨主仓皇逃脱;事先早已埋伏于此的费聚等人当即迎面一拥而上,立时便将其捆了个结结实实。此时寨中虽然人数众多,但眼见首领已受制于人;投鼠忌器之下,却也不得不放弃了抵抗乖乖就缚。 见此处乡勇已全部投降,将其数千人马就地改编后;不敢稍作停留,朱元璋当即便命徐达、汤和等人率领所有人马一起扑向了定远。此时城中的元军眼见张家堡乡勇赶来,毫无防备之下,当时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虽然一战就夺取了定远,但随即便有一个疑问浮上了朱元璋心头‘此处怎会只有区区老弱病残,其数万大军哪里去了?’心念及此,遂借着抚慰城中军民的当口便开始询问打听了起来。 一番走访下来,方才知道。原来:自打得知红巾军已占据了濠州后,定远主帅张知院当时便与手下大将缪大亨率军前往了横涧山屯驻;此处不但距离濠州较近能收到奇兵突起之效,而且一旦听说定远有失,很快就能集结各处乡勇赶来...... ‘啊---这张知院用心如此险恶!竟然还想谋取我濠州?’了解了城中人马去向后,虽然当时就起了杀心;但再得知了双方兵力上的巨大悬殊后,朱元璋却也只能暂时按下此事,先将心思用在了稳定城中局势安抚百姓的上面。如此两日过后,就在时时担心元军反扑的朱元璋正自寝食难安之时;却突然得到了费聚带领一支人马前来投靠的消息。 将其迎入城中后,此时方才得知了为何不见有人前来攻袭的原因。原来:自前日朱元璋攻取了定远后,费聚当时便命人重整城防严阵以待;做好了防止敌军反攻的准备。因此两日来,但凡别处乡勇赶来借道;都被其或打或劝提前拒之了门外。其中,尤其是眼前豁鼻山秦把头带人来攻的这次;由于与此人早就相识,所以当时便对其进行了游说。这秦把头原本就是当地饱受欺压的汉人,啸聚山林的他接受朝廷招安也只不过是当时明哲保身的权宜之计。是以在费聚的一番劝说之下,不但亲口承诺了再不为元人卖命打压汉人;而且还当场恳求其代为引见前来投靠义军...... 第四十章 初露峥嵘 ‘如此说来,这位秦把头倒也算得上是一颇有良知的血性汉人了......’一番话听完,朱元璋这才与其同来的那秦把头热络打起招呼;开始攀谈了起来。交谈中得知:横涧山距离定远西北七十余里,乃是易守难攻出名的兵家要地。此处不但雄踞江淮正中,而且还居高临下窥视濠州;一旦城内城内发生变故,数万人马一举便可将其收入囊中.... ‘啊?横涧山竟是如此紧要!这却一刻也不能耽搁......’再得知了此处还有一条小路可直通山后时,朱元璋遂当下便命汤和前往濠州送信;并着手做起了攻打横涧山的准备。诸事俱都安排妥当后,少时天色刚一擦黑,朱元璋便命人生火造饭;一俟吃饱喝足后,当即便带着所有装扮停当的人马直接向目标进发了。按事先所议:一到山下,徐达便带着先头部队径直扑向了元军主帅大营。此时正自稳坐中军帐的张知院听闻当地乡勇带着人马前来通报定远军情,大喜之下;遂当即便命人大开寨门,亲自带着左右前去迎接。 ‘主公交待的正是此人!切不可使其走脱!’远远地看到了一个头戴金盔之人与随从一摇三摆的出来,听得秦把头一声招呼;费聚等人当即拍马冲出,立时便将那张知院与乱刀之中剁成了一堆肉酱!‘张知院已死!’‘尔等主帅已一命归西了!’听到了军士呐喊之声大作,此时朱元璋方才率军斜刺里冲出,径直杀向了敌营。 听得中军大营喊杀震天,山下元军正待要倾巢而出赶去救援之时;早有埋伏于山后的汤和人马追击而出,与返身再战的朱元璋、徐达所部前后夹击之下;不多时便将这足足三万余人的元军杀的阵脚大乱,完全溃不成军!‘各部休要慌乱,可随我先与山上待机再战!’混乱中,只听得一声舌绽春雷般的大喝发出;立时就看到一员战将从山上猛冲而至,转眼便来到了阵前。 只见其手提长刀,银盔银甲;再加上雄壮勇猛的威风凛凛之状,不是那定远名将缪大亨;更是何人?一番打量下来,见徐达等人已拍马冲出,爱才之心顿起的朱元璋遂冲口高呼道‘此人只可生擒,不可伤其性命!’呼声一起,此时那缪大亨也已看出了自己绝非敌方对手;于是借着来将微微发怔之机,虚晃一刀,拨马便走。见到嘴的鸭子要飞,徐达等人虽然心有不甘;但听到朱元璋连声高呼,却也不得不暂且退下先任其去了。 原以为经此一战后,定会使那缪大亨乖乖就范。却不料!次日派人上山招降时却见此处不但壁垒森严,而且军容整洁;既是那缪大亨父子也亲临前线,完全是一派严阵以待的架势!‘这缪大亨不但并未趁乱逃走,而且还能死守阵地尽忠职守;看来我并未看错此人!’闻报后,朱元璋暗暗嘉许之下;遂当下就改变了作战计划,派人将其叔父缪贞给清了过来。 这缪大亨原本也是一支以军首领,当时只是迫于无奈这才被朝廷招安委身与张知院麾下。此时在缪贞的一番痛斥之下;得知了一家老小已被朱元璋安置的妥妥当当俱都安然无恙后,这才心悦诚服地有了归顺之心。见其诚心来投,朱元璋却也并未深究前事;只将驻扎于此的汉人士兵全部挑出后,便带着所有人马返回定远开始了整编。休整期间,虽然队伍猛增了数倍不止;但由于每日迎来送往的应酬太多,朱元璋却也并无太多打算。只是这一日迎来了冯胜、冯国用兄弟后,这才不得不动起心思开始重新打算了起来。 第四十一章 远大志向 此为何故?原来:这冯胜、冯国用兄弟乃是当地有名的乡绅大户,因其原本就是书香门第;所以精通武艺的二人不但熟读兵法深谙谋略,而且还博览经史素有贤才之名!只是看到天下大乱烽烟四起,这才不得不召集乡勇;结寨以求自保。但后来眼见朱元璋率军入城后不但渔民秋毫无犯,而且还治军严谨赏罚分明;深感敬佩之下,这才率领了人马赶来归附...... ‘来得好!眼下我军中所缺的正是学识广博的贤良之才!’当日听其说出了来此缘由后,见一身儒生装扮的兄弟二人举止颇为文雅;正中下怀的朱元璋大喜之下,遂当下便将冯国用兄弟二人与城中安置了下来。将其留在了身边后,见博学多闻的冯氏兄弟果然见解独到;又暗暗考量了一些时日后,朱元璋这才就今后发展出路向二人请教了起来。见朱元璋问起此事,兄弟二人也并未推辞;只稍稍合计了片刻后,随即便开始分析了起来 ‘眼下这定远虽然兵精粮足,但地少人稀且无险可据;假若朝廷大军来攻,定然难以长久!因此,若为长久之计,当首推以金陵为据。此处不但人多富庶,而且地势险要有天险可凭;所以历代帝王起事之初,无不将此处视为了龙兴之地.....冯国用首先一气说来。’什么---夺取金陵!占据龙兴之地?’听其话中之意,朱元璋猛然一惊之下,不由失口惊呼道。 ‘正是!以主公仁义,只要占据此处;必定人心归向!然后再重用才德之士,不贪恋财色;既是谋取天下也大有可为!.’看朱元璋神色,冯氏兄弟赶紧再施一礼接道。‘难怪那老和尚说我定非常人!难道我身上还真的有什么天数不成?这倒不妨一试’听冯氏兄弟一番言之凿凿的话讲完,朱元璋虽然不敢相信; 但再想起了当日与高彬和尚交谈时的情形后,还是翌日一早便点起人马前往金陵方向进发了。 如此声威浩大之势一出,所到之处;不但沿途元军不敢轻攫其锋,而且还使其主动交出关隘纷纷不战自降。此时虽然数万大军在手,但由于情知前途凶险;朱元璋不但对投降元军一律同等相待,既是对途中百姓也尽力安抚留意可用之人。于是这便引出了一个人来! 此人姓李,名善长;字百室,早前乃是早前世居定远有名富绅大户。其虽然少年时便精通法家经典,素以多谋善断为人称道;但有碍于出身北方的汉人身份,一直却也没能找到晋身出仕之机。心灰意冷之下,这才举家迁往了乡下的池河镇一带隐居。只是通过近来观察:发现定远义军不但军纪严明,而且主帅也礼贤下士颇有明主之风后;情知其绝非是只贪图一时享乐劫掠财物的草寇之流,因此这才起了辅助朱元璋做成一番大事的心思....... ‘哎呀呀,善长才名,早在定远时我便已知晓!如今来投,可说是恰逢其时......’由于早知此人才能,于是一番寒暄过后,朱元璋随即便就心中关切向其开始了征询‘现如今我欲夺取金陵,拯救万民于水火!善长以为然否?’朱元璋先问道。如今朝廷昏庸,豺狼当道;以致民不聊生,天怒人怨!有志之士自当行大义,还天下百姓以公道!’李善长脱口应道。‘先生所言,正合我意!可是以我眼下的情形,能为天下百姓做得了主么?’虽然神情笃定的李善长完全是一副斩钉截铁的口吻,但朱元璋还是不免有些心虚地又问道。‘此事绝无意外!......’ 第四十二章 早立根基 听朱元璋语气,李善长断然应声后却反问道‘将军以为如今朝廷相比当年秦国如何?’‘当年秦国横扫六国,威服天下!如今朝廷自然是无法与其相提并论!’朱元璋脱口而出。‘这便是了!......’看朱元璋神色,李善长应声再施一礼后当即接着说道‘当年秦末天下大乱时,汉高祖仅以布衣之身,便直捣咸阳!如今明公以仁义之师,行天道;诛不逆!又岂有不成之理?......’言毕,又一番讲解下来,李善长面上随即便浮出了一抹坚毅之色。 ‘看来只要能效仿刘邦,要成就大事倒也不难’再听其对比了当年汉高祖起兵时的情形后,朱元璋自觉惭愧之余,这才竖立了攻占金陵成就一番大事的志向。此时疑虑一消,大喜之下,遂先与李善长分派了幕府书记一职后,当即便就谋取金陵事宜与众将开始商议了起来。于是一番计议过后,按众将所议;朱元璋遂当时就集合了人马,直接率众杀奔了滁州而去。 果然!大军兵锋正盛之势一出,没几日功夫便一连攻克灵璧、泗州;径直杀到了滁州城下。此时滁州城里的元军虽然兵力不少,但得知占据高邮的另一支义军首领张士诚已悍然称帝后;眼见二者已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只与正面来犯的朱元璋所部相持了一些时日后便上奏朝廷溜之大吉了。 入城后,虽然夺取滁州并未多费手脚;但朱元璋还是效仿汉高祖刘邦(详见《小人物是如何成为皇帝的》),当即便对众将进行了论功行赏。其中,除去最先跟随的周德兴、徐达等人均官升一级外,既是后来加入的费聚、缪大亨等人也分别给予了封赏。如此一番编排安抚过后,看看诸事俱已安置妥当;朱元璋这才着手料理起了自己的家事。 也正如朱元璋所料!此时寻亲告示一出,不但很快就打听到了失散亲人的下落;而且还迎来了侄儿朱文正与姐夫李贞父子等人的亲自赶来投奔。当日亲人相见,一番唏嘘下来;朱元璋这才得知二哥、二姐竟然早已去世多年了。得知二人俱已亡故后,其后人自不消说;但再看到了与外甥保儿同来的一群半大孩子时,朱元璋还是不由泛起了愁来。 ‘义父,何事发愁?待孩儿来与你分忧。’正自为如何安置这些孩子思量之时,只听得一声问候响起,身前立时便走过了一个人来。此人名叫沐英,原本是定远的一个孤儿。当时由于朱元璋夫妇尚且膝下无子,不但将其留在了身边悉心教导;而且还将其改为自己姓氏收做了义子。因此为回报朱元璋养育之恩,这朱英不但时时不离义父亩左右;而且还经常变着法地总想着替二人分忧...... 此刻,见朱英上前,望着其满是真情流露的关切神情;朱元璋心中顿时便有了主意‘英儿虽然并非亲生,但也总比外人贴心!这些孩子若是能留心调教,日后说不定也能......’想到此处,再逐一问明了各自情况后;朱元璋当时便将中意的孩子悉数留下全部带回了家中。当时猛然看到朱元璋带着一群孩子进来,马氏虽然颇觉突兀;但了解了朱元璋心中所想及这些孩子的相关情况后,还是欣然安慰道‘眼下夫君虽然大业未成,但老话说多子多福;想来古人必不欺(骗)我!’‘有娘子操持,那我便放心了’见马氏全无丝毫不悦,朱元璋欣慰之余;这才安心料理起了眼下城中事宜。 第四十三章 横生枝节 于是在李善长等人的尽心辅佐之下,滁州城很快就人马各归其位,商铺陆续开张;呈现出了一派尽然有序的祥和之象!望着这兵精粮足到处有条不紊的景象,就在朱元璋正要松下一口气的时候;这一天却突然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认出了此人正是先前在濠州当差的帅府同僚后,问起此来原由;这才知道濠州义军早已四分五裂,而郭子兴本人也已身陷囹圄下落不明了! 原来:自前时朱元璋攻占定远后不久,彭大、赵均用便纷纷自立为王。此时二人虽然各自称尊,但由于彼此旗鼓相当;互相制衡之下,濠州倒也并未生出大的乱子。只是不久彭大一死其子彭旱住继位后,眼见孙德崖等人也已率部出走;赵均用不但一天比一天专横,而且还挟持了郭子兴攻取盱眙妄图另立山头!不觉失去郭大帅音信,至今已有数月之久了...... ‘后院失火啊,真是后院失火!原以为只要我部与前方多攻取城池,便能成就一番功业!没想到后方帅府却成了这般情形?’一番讲述听完后,末了见那人连连摇头叹息不止;虽然有心心灰意冷,但朱元璋还是当即修书一封先与赵均用送了过去。接到了这封情真意切软硬兼施的书信后,情知朱元璋兵强马壮势头正盛;那赵均用自然也不敢小觑,惶恐中当时便答应了保证郭子兴周全。 眼见此事已轻松化解,再得到了赵均用准信后;于是朱元璋当下便与城中重修帅府,静候郭大帅平安归来。这赵均用确实是言出必行!数日后平安归来的郭子兴不但毫发无损,既是连其所部万余人马也一并都给放归了回来。朱元璋原本就无坐地称尊之意,看到郭子兴率部归来;快慰之下,当时便率众出城相迎将其接入了府内。此时的郭子兴虽然只是一个落难之人,但看到朱元璋仍以属下之礼相待并交付了兵权;欣慰之余,却也不免暗暗费起了思量。 他哪里知道?其实在朱元璋的心里,一直都认为天下义军原本就是为相应红巾军而起;所以作为韩山童亲口分封的元帅,郭子兴自然也应该统管各路义军人马;再加上此人不但一直对自己青睐有加,而且还不惜下嫁女儿帮自己奠定了光宗耀祖的根基......凡此种种,乐得在其手下当差的朱元璋交出兵权自然也就正在情理之中了。 此时的徐达等人虽然感觉朱元璋此举十分不妥,但见其尊奉郭子兴完全是出自于真心;加上城中初定事务冗杂,便也只能安之若素不好多说了。见众将全都毫无异议,颇为自得的朱元璋不但完全恢复了先前旧制;而且为了更好地协调各部听从差遣,还特意指派了李善长亲自前去料理。于是一段时间过去,城中军民不但政令合一;而且各部人马还无不唯郭大帅之命是从乖乖听其调遣。 此时的郭子兴虽然大权独揽,却也未敢生出丝毫野心。只是眼见自己威望日隆,兵马逐渐壮大;受当时风气所染,这才在小人撺掇下动起了心思。于是这天再与帅府议事之时,遂当场便提出了欲与此地称王之意。此议一出,朱元璋虽然颇感突兀;但还是赶紧起身劝道‘眼下咱们虽然兵精粮足,且有长江天堑为凭;但水路不通,商船无法往来;必不可久恃也!况且此地四面环山,一旦朝廷大军攻袭;再与南面的和州联起手来,立时便可使滁州陷入坐困愁城的境地!所以......’好一番陈明厉害的话一出,帅府众人立时便开始暗暗思忖了起来。 第四十四章 崭露头角 没错!这滁州虽然紧傍江(长江)、淮(淮河),航运发达;但水路不通,根本不足为恃!况且与此处毗邻的和州又是淮西总管万户府安抚司所在,历来都驻有重兵;若是朝廷再......想到此处,暗暗心惊之下;眼见朱元璋陈述有理有据,郭子兴却也不得不叹声应道‘此事可从长计议!待到他日夺下和州后,再做计较。’ 此议过后,原以为不日便可兴兵直取和州;但不久后突如其来的一个事端,还是使郭子兴不得不暂时打消了此前念头重新做起了打算。此事还要从朝廷大军挥师南下时说起:当日得知元丞相脱脱又与高邮打败了张士诚并分兵包围六合后,郭子兴当时便升起帅账;召集了众将前来商议对策。其间,虽然莫衷一是的各部大多倾向于保存实力,静观其变;但朱元璋却派出众议,力主前去解救六合之危。 于是再听其分析了其中利害后,郭子兴却也只能最终同意了出兵。朱元璋领命后,却也不负众望。不但迅速解去了六合城破之危,而且其部将耿再成还与瓦梁垒大败元军;使城中老弱全部得以成功退入了滁州。只是由此一来,围攻此处的元军却尾随蜂拥而来,转而攻向了滁州。正是由于出现了这引火烧身的局面,这才使郭子兴不得不暂时打消了称王的念头转而关注起了眼下即将形成的被困之围。 于是一番计议下来,有鉴于此次事端皆是由朱元璋力主出兵而起;因此破解眼前危机的重任自然也就又落在了他的身上。指令下达后,朱元璋却也毫不惊慌;只详细探讨了元军来意稍稍思忖了片刻后,随即便给出了退敌之策。按其分工:除少量人马交由耿再成前去诱敌外,大部人马则全部交由徐达等人与河涧以逸待劳;以达到异军突起伺机伏击之效。 此计甚妙!耿再成切败且退将来犯之敌引入了设伏之处后,在徐达等人的合力夹击之下;立时便将这支元军杀的人仰马翻夺路而逃。此时虽然已将敌军打得溃不成军,但随后赶来的朱元璋却也并未乘胜追击;只快速清理了战场后,随即便备下了美酒、牛羊派人一起为对方军中送了过去。 那元军主将原本就无意夺取滁州,此时在朱元璋一番情真意切的劝说之下;眼见其已归还了大批辎重,却也不免开始暗暗思忖了起来‘眼下我虽然吃了败仗,但人马并未折损多少;似乎也不难交待!而丞相他一直致力于剿灭张士诚匪患,若是我一味在此纠缠;倘若误了丞相大事,那可就......’心念及此,看看自己也并无胜算;遂当下便下令收兵先与脱脱复命去了。 此时虽然已化解了滁州围困之危,但朱元璋却也丝毫不敢大意;一返回城中,便命人积极准备工事以防备元军组织军士再次来袭。不久后,脱脱果然大败了张士诚;一时兵威所向,天下无不震怖!然‘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包括朱元璋在内的江南各路义军正自加紧备战之际,此时却突然得到了脱脱遭到政敌谗言已被朝廷解去了兵权的消息。消息传开后,眼见元军群龙无首;江淮形势更加混乱,郭子兴这才将攻取和州之事重新提上了议事日程。见众将均无异议,为防迟则生变;议定后郭子兴当时便指派朱元璋充作先锋以张天佑为帅,择日向和州进发了。 第四十五章 初担大任 此时和州城内的元军正自六神无主,彷徨中突闻朱元璋大军杀到;未多周旋,便中其计策交出了城池。前方得胜的消息传回滁州后,眼见朱元璋屡建大功;郭子兴惊异之余,却也不免开始暗暗思量了起来。他哪里知道?朱元璋自从那日立下了成就大事的志向后,此后不但将刘邦生平行事烂熟于胸,既是对其起兵以来所历战事也全部倒背如流!再加上朱元璋原本就一点即透的军事天赋,深究其理之下;连打胜仗自然也就并不稀奇了。 这些情形郭子兴虽然并不知晓,但为了长久稳定军心;次日一来到和州,还是立即便与众将开始了封赏。当晚得知了郭子兴要将自己封作统领各部人马的总兵后,朱元璋却也并未急于上任;只收好令符道谢了一番后,翌日一早便与众将首先说起了相关防御事宜。 此时的朱元璋虽然名头甚响,但由于城内诸将早前大多是各路元帅手下的头面人物;是以任务分派后,虽然朱元璋率先加紧了城防修筑,但其余各部却一直视作罔闻并未真正放在心上。如此一连三天过去,眼见期限已到;其余各部却仍是敷衍了事,朱元璋这才召集了众将前来议事。 按当时的习惯,原本是以右边居上;但眼见先来的众将已占满了右侧席位,留意观察的朱元璋却也并未立时发作。只待来人全部落座后,再一番当前防御要务分析下来;这才取出了令符、文书面南而坐道‘奉命总管各位兵马,如今修筑城墙的头等大事;却都未完成!按军法该当如何处置?’‘延误工期,我等当受刑罚!感谢总兵大人法外施仁......’见朱元璋突然变了颜色,看过了任命文书后;惶恐之下,众将这才将其扶与右侧上首落座连连道谢了起来。 此事过后,见朱元璋不但处处身先士卒;而且还甚是谦和,宽厚无比!在其带领下,没多久所有防御事项便整修一新;完全可以高枕无忧了。再将城防情形报与了帅府后,得知此处已固若金汤;隐患已除,郭子兴不由地就又动起了此前的心思。心念一起,遂当时便盘算开了‘按眼下情形,若要称王;先前那些旧部老人盼望功成名就已久,自不消说!只是朱元璋所部目前在军中威望甚高,况且上次好事便是坏在这些人身上;此次若是不早作安排,到时一旦......’ 想到此处,虽然早已心念了许久;但郭子兴还是强抑内心焦急,先暗暗谋划了一番。于是不久后,不但是驻扎和州的朱元璋所部职权全部起了变化;既是连掌管文书的幕府书记李善长也被调去了滁州帅府当差。看出了郭子兴有意拉拢自己后,李善长虽然当时就做出了善意提醒;但朱元璋却也并未放在心上不久便又依然故我安之若素了。而一直随军的马氏自打那日得知了义父有意削弱朱元璋职权后,除叮嘱夫君行事更加谨慎外;但有部下孝敬财物也总会先献与义母享用,以缓和与滁州方面的关系。 如此一段时间过去,见朱元璋不但比此前愈发小心;而且对夫人张氏也更加敬重,郭子兴这才真正完全放下了心来。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也就是正在双方关系已趋于好转之时,这一天得知朱元璋竟然私自收留了犹如丧家之犬的孙德崖所部后;想起此人前番的数次谋害,大发雷霆的郭子兴当时便前往了和州兴师问罪。 第四十六章 遭人算计 这却何故?原来:当日孙德崖率部离开了濠州后,按其先前打算;原本是想打下一座城池过自己逍遥自在的快活日子。但当时由于此处尚有脱脱主持军务,打探了好几座城池;却也没敢轻易下手。后来好不容易捱到了脱脱丧失了兵权之时,没成想!还没等前去夺取,就已被别处义军给抢占了先机。? 如此好一阵子的游荡下来,眼见此前看中之处皆已成为了有主之物;面对人马凋零粮草消耗殆尽的局面,走投无路的孙德崖这才向和州的朱元璋发出了求援。见到孙德崖亲自前来求助,想到想到曾与此人在濠州共事多时;加上又是同一路义军出身,朱元璋当时便将其残部先与城中暂时安顿了下来。 见朱元璋如此痛快,孙德崖原以为只要在此好好休整一番;日后定能东山再起。却不料!这安稳的日子才刚刚过上没几天,便又被郭子兴的问罪之师找上了门来。此刻得知了郭子兴已率部入城后,为防止自己剩余不多的精锐人马被其全部吃掉;孙德崖私下谋划了一番后,遂当场便声泪俱下地再次向朱元璋开始了求告。朱元璋原本就不愿看到自己人内讧,听孙德崖说出了心中担忧后;深受感染之下,当场便答应了亲自护送其人马另择小路出城。 不久郭子兴进城后,见孙德崖果然尚在此处;大怒之下,当时便下令对其发起了攻击。这孙德崖原本就并非郭子兴对手,于是一番激战下来;不但随身人马全部损失殆尽,既是连其本人也失手落马被五花大绑捆了个结结实实!见多年宿敌已成了自己手中的待宰羔羊,就在郭子兴正待要再起雷霆之怒;对孙德崖发落之际,此时却突然接到了朱元璋已被其部擒住的消息。 这还了得!‘此人不但数次谋害于我,而且还恩将仇报;胆敢绑架老夫女婿!来人呀,还不快快与我......’接报后,虽然当时就想将这孙德崖生吞活剥;但再想到了朱元璋已落入了其手中时,郭子兴还是不得不强行改变主意先与众将商议起了营救对策。 于是一番颇为紧迫的计议下来,虽然众将全都赞同走马换将(以孙德崖交换朱元璋)的建议,但郭子兴还是提出了自己的不同意见‘这以命换命的计策虽妙,但孙德崖这厮向来狡诈!若是其回去后一旦反悔,而眼下元璋又下落不明,岂非当时便送了他的性命?’忧心忡忡的郭子兴完全一副深谋远虑之状。此言一出,众将无不深以为然;于是方才还气氛颇为热烈的室内立时便陷入了一阵各自暗藏心事的沉寂之中......‘噗通’‘噗通’一时间寂静无比的厅中除了众人隐约可闻的心跳声,甚至连一根绣花针落地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紧接着又是一阵沉闷无比的思忖过后,就在偌大的室内连空气也好似即将凝固之时;却见一直肃然而立的徐达上前一礼道‘吾有一计,还请大帅定夺!’言毕,面上立时便现出了一副坚毅决绝之状。‘还有对策便好!不妨直接道来’闻言,大喜之下;郭子兴当即便吩咐徐达落座听其说出了计议。啊---- --这徐达竟然要代替朱元璋去做人质?看来这朱和尚其人确实是不容小觑!少时听其说出了心中想法后,众将钦佩之余;对朱元璋也不由油然生出了几分敬意。看众将均无异议,于是再勉励了一番后;郭子兴遂当下便派人开始张罗了起来。果然!口信一经送出,因情知风头正盛的徐达与对方军中的分量;孙德崖部下当时就同意了先由其代替朱元璋,然后再进行走马换将的方案。 第四十七章 英雄殁去 ‘如此,便先容你这厮多活几天!只待老夫料理了此事后,再细细与你计较!’眼见计划顺利进行,郭子兴虽然极为不甘;但还是依约将孙德崖给放了回去。然而使人大感意外的是:朱元璋回来后,听说郭子兴要一举歼灭孙德崖所部;不但多方劝阻,而且还以不该自相残杀为由根本不同意出兵。‘好哇,你小子好事做尽,恶名却全由我一人承担!莫非真的正如他人所说......’越想越气,眼见根本无法出兵复仇;懒得多说,愤懑满腔的郭子兴却也只能先打道回府了。 如此一场有惊无险的风波过后,朱元璋却也并未闲着。郭子兴前脚刚走,便开始巡视防务四处走访了起来。这一天接连查看了几处军营后,就在朱元璋准备返身回城之时,却被一个七八岁的小童突然拦住了去路。得知其已尾随了自己许久后,问起缘由,那小童当下便说出了一番使人心惊不已的话来。原来:这小童一家原本就是居住在本地乡下的普通农户,家中虽然说不上衣食无忧;但日子倒也能过得下去。然而自从前不久朱元璋大军来到后,不但将其父亲抓去了军营养马;而且还将其母亲收入了后厨。此后二人虽然也能见面,但由于军中曾有明谕;平日里却也只能以兄妹相称。眼见一家人彼此称呼不伦不类,又不能时常相见;得知了此处管事之人要前来巡视后,所以他这才赶来想讨个说法..... .啊?我曾三令五申不准妇人从军,拆散百姓家庭!没想到,这帮阳奉阴违的家伙竟敢想出这般馊主意来搪塞与我?......一番话听完,暗暗心惊之下,朱元璋也不由开始暗暗思忖了起来‘眼下此处城防工事俱已齐备,但如此不得民心;若是敌军来犯,说不定百姓就会转向对方报信......’越想越觉心惊肉跳,遂当即便晓谕各部:军中但凡有已成家室的本地百姓,除一律放归外;还要给足盘缠,并由所部长官亲自送其回家。此举一出,消息传开后;百姓不但奔走相告,而且还无不对朱元璋感恩戴德拥护更胜往昔! 望着城内军民一心,到处都是一片歌功颂德的场面;就在朱元璋正想要松下一口气之时,此时却忽然传来了郭子兴突然亡故的消息!问过了送信之人才知道,原来:自从那日从和州返回后,一回到滁州;整日闷闷不乐的郭大帅便落下了病根。其间,虽然也曾多方调治,然心病难医;不久后还是病情愈发沉重,最终难免撒手归西了......‘啊----!此事竟是因我而起?’得知了郭子兴正是由于自己不愿出兵才落下的病根后,朱元璋虽然颇感委屈;但还是立即停下了手头事务,火急火燎地赶去了滁州。 清水冷食,粗布麻衣,好不容易守过了出灵之期(按民间说法,逝者七七四十九天魂灵升天)后,就在朱元璋等人正为此路义军该何去何从而大伤脑筋之际;这才终于接到了明王方面送来的诏书。‘咦,这韩山童不是早就死去了么?怎会还有他的诏书!!’听说明王信使来到,疑心一起,众人不由地便开始回忆起了曾听过的红巾军由来及此人过往......此事还要先从白莲教说起:这白莲教渊源于佛教净土宗的弥陀净土法门,得名于东晋庐山慧远之白莲社;及至南宋初年昆山人茅子元又创立了白莲宗时,白莲教一宗方才由此确立了下来。由于该教早在宋代以前便已在北方大行其道,是以元朝统一后;有了朝廷支持,南北各处的香火也一直都十分旺盛。 第四十八章 明王由来 只是到了至元十七年,江西都昌教徒杜万一利用白莲教组织武装起义后;因此类状况屡有发生,这才导致了元武宗时被禁。及至到了元仁宗时,虽然仍处于朝廷歧视之下;但白莲教在民间的信徒却日益增多,得到了极大的恢复。由于此时的白莲教已与明教、弥勒教甚至道教互相渗透,所以在当时南北白莲教主俱都宣扬‘弥勒佛下生’理念来布道。 见百姓颇为认可,此时赵州的韩山童则以‘明王出世’作为传教主旨,力图使民众相信:一旦明王出世,光明的极乐世界就会来临!其时正值朝廷统治黑暗时期,说法一出;在神仙苦难之中的民众满心向往之下,没多久韩山童身边就聚集了庞大的信徒。 看到‘明王出世’之说已深入民心,后来又到了至正十一年时;由于朝廷要强征十余万民夫修筑黄河堤坝,眼见社会矛盾已一触即发;韩山童遂在加紧宣扬‘明王出世’的同时,一面命人事先与黄陵岗附近的河道上埋下了一只独眼石人。于是不久后,随着这只石人的出土;其身上所写的谶语‘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也迅速传遍了大江南北,一时间各地造反之事此起彼伏、层出不穷.... .眼见‘民众从乱’已蔚然成风,韩山童这才与其信徒刘福通等人聚集了三千余众与颍上杀黑牛白马;誓告天地,准备起义。却不料!由于当时韩山童发布的文告中内有‘蕴玉玺于海东,取精兵于日本。贫极江南,富夸塞北”等语,而且还打出了“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龙飞九五,重开大宋之天”战旗,同时还自称宋徽宗八世孙,以号令天下汉人;宣告当日便引起了朝廷的极大恐慌。于是待到了其真正起兵举事之时,在朝廷多路大军的围剿镇压之下;虽然刘福通等人侥幸率部逃脱,但韩山童还是由于寡不敌众最终被擒遇害...... 想到了这些,由于对此诏来历心中存疑;问过了来人后,方才知道。原来:那日奋力杀出重围后,刘福通随即便收拢各部,返身攻下了颍州;并进军河南,占朱皋,据仓粟;连破罗山、真阳、确山、舞阳、叶县等地,形成了横断豫南之势。同年九月,又继续挥兵南进;相继攻占了汝宁府、光州、息州,一度使队伍达到了二十余万之众! 次年再率军大败元军主将赫斯虎赤,斩元大将巩卜班,击破帖木儿三十万精锐之师;直至攻破汴梁以南的邓、许、嵩、洛等州,进而占据了亳州。恰在此时!得知了韩山童之子韩林儿与其母尚在人世后,刘福通遂将其母子由砀山夹河迎至亳州;立韩林儿为帝,建国大宋,号‘小明王’;同时立其母杨氏为皇太后,并改元龙凤......‘原来是明王之子呀!那,这便不会错了’得知了其中缘由后,虽然感觉受制于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颇为不甘;但想到了此人名号毕竟是正统的汉人之主后,众人这才对那信使明显恭敬了起来。 看众将态度已大为改观,少时再表达了哀悼之意后;这才面南而立捧起诏书正式宣讲道:元人残暴,蹂躏我中原已久,以致宗室凋零,百姓蒙难;然天不亡宋!方有徽宗一脉明王父子延嗣汉人国祚。今惊悉大元帅郭卿病逝,国失擎天巨柱,呜呼哀哉,痛惜至甚。值此多事之秋,为汉家基业所计,徽宗九世孙小明王皇帝特谕:擢郭卿之子郭天叙代掌父职,为都元帅;妻弟张天佑任右副元帅,以资辅佐。另得悉其部大将朱元璋功勋卓着,实堪为辅佐之用;特擢升其为左副元帅,以资郭氏。钦此...... 第四十九章 独撑局面 ‘这是什么混账主意?!......’诏令一出,朱元璋随行之人当时便开始议论了起来。是嗬!此处人马原本大多就是由朱元璋招募收编而来,且不说可以名正言顺号令全军的都元帅,既是辅佐之用的右副元帅也比左副元帅高出了一些;而作为眼下这支军队的主导人物,朱元璋却屈居于二者之下,这又岂能令众将心服口服?见状,朱元璋也不由暗暗思忖了起来‘眼下各路义军虽然势头正盛,但却大多师出无名好似一盘散沙;而这‘韩宋’虽然目前尚未深入人心,但好在其毕竟是汉人朝廷;日后行起事来,说不定便会大有益处......’想到此处,遂先与众将安抚了一番后,当即便上前听封欣然接受了下来。 看朱元璋等人均无异议,大喜之下,郭氏兄弟当即便命人设下酒宴开始了犒赏三军的准备。可一番亲兄热弟的推杯换盏过后,就在忧心忡忡的朱元璋正想要借故离去之际;此时前往和州的传信之人却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据情报:近日以来,不但是临近州府的元军大肆集结;既是连集庆一带的乡勇民兵也蠢蠢欲动,似有配合元军进犯和州之意......‘果然是要出事了!’由于早就料到了元军定会伺机反扑,朱元璋闻报一惊后,遂当下便草草道别匆匆返回了和州。 果然!回去后,刚刚将诸事安排妥当;次日就接到了朝廷十万大军不日即将进犯的消息!接到探马来报后,虽然对来敌规模早有估算;但再得知了其统帅身份来历时,朱元璋还是不免心中一震。原来:此次元军主帅非是他人,竟是此前在镇压起义中战功赫赫的元军名将答失八都鲁之子孛罗帖木儿!此人虽然不及其父威名显赫,但由于骁勇多谋;不但在元军将领中备受瞩目颇得元帝恩宠,而且还由于才华出众年岁不高便被授予了兵权......‘哟嗨!此人竟是如此了得?’了解了这孛罗帖木儿的来历背景后,朱元璋虽然颇感吃惊;但还是依照章程,有条不紊地开始了积极布防。 由于事先早已做足了准备,是以此后的几场战役中任元军来势汹汹多路并举;但面对和州深沟高垒的戒备森严之状,却也只能望城兴叹徒之奈何。后来眼看强攻根本无法得手,于是那孛罗帖木儿索性直接放弃了这种徒增伤亡的打法;只以大军将和州团团围住,同时分兵与枢密副使绊住马、民兵元帅陈野先本别屯驻新塘、高望、鸡笼山等处以断绝对方粮道。如此一来,这可就将和州城内的军民给害苦了!由于整座城池被包围的水泄不通,整整两个多月下来;不但大批粮草完全消耗殆尽,既是城内的野草树皮也被全部啃食一空!到了最后,竟连田间草根街巷老鼠也几乎断绝了踪影! 其间,为改变这坐困愁城的局面,虽然有人提出过主动出击;但朱元璋却另有一番道理。他说道‘古时大军远征,只意在速战;才有胜算!眼下我方虽然粮草不继,但敌方远途奔袭;定然也消耗甚大!所以为今之计,只要咱们固守此处;待到滁州方面来援一到,既是对方不乖乖退去咱们也能将其活活拖死......’末了,再一番有理有据的分析下来,众将当时便不由暗暗思忖了起来。是嗬!且不说后方正是我大本营所在,作为门户的和州一失;滁州必无幸免之理,既是此处义军也完全失去了安身立命之本再无自主翻身之机!而敌方大军脱离后方,相必供给也好不了多少!若是滁州方面一旦瞅准时机,到时自然...... 第五十章 非凡风范 想到此处,虽然城内早已怨声一片;但众将还是遵从朱元璋帅令,只尽力安抚坚守不出。然人算不如天算!又苦捱了一阵后,眼见元军全无退去之意;滁州方面也毫无动静,朱元璋这才不得不重新议起了主动出击事宜。按探马消息:目前这十万元军中,除去多数用来围城外;剩余人马则分别屯驻与新塘、高望、鸡笼山等处关隘,各处兵力数量不等大多不过万余左右。其中,尤其以高望、鸡笼山两地最为紧要;因高望是连接后方州府的辎重所在,而鸡笼山乃是来往滁州的必经之路;所以这两处不但各有万余元军驻防,而且还都易守难攻极难攻破...... 这厮果然设防严密,歹毒至极!原以为即使等不到滁州来援,也能向张士诚余部求救;但现在得知所有路径已完全封死后,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立时便笼罩了众人的心头。‘休要气馁!眼下咱们也并非毫无胜算......’见寂静无声的屋中颇有些消沉的味道,朱元璋断然一喝后;遂当即便讲起了自己对目前形势的看法‘眼下元军虽有十万之众,但兵力并不集中;而咱们虽然仅有不足五万人马,但却大多是各部精锐之师;若是能与其兵力相当,再采取各个击破的方法;定可一举破敌!’朱元璋完全以一种毋庸置疑的口吻一气道来。 ‘大帅所言极是!眼下正面攻城的元军虽然占据了敌军大头,但咱们据有城防之利;此处根本不足为虑!而别处元军除去孛罗帖木儿带来的一些答失八都鲁旧部外,则大多是陈野先临时召集的民兵乡勇之流;料也......’‘不错!这些人入军不久,根本无法与我方人马相提并论!所以若能分出兵力,定可将其一举攻破!’看朱元璋一番分析下来久无应答,李善长、汤和赶紧纷纷起身附议道。‘那好!既然各部均无异议,事不宜迟!众将听令......’见众人无不赞同,朱元璋遂当即命人取出帅令;开始了具体部署‘按和州现有兵力,除去先留下一万人马与李善长守城外;剩余人马分作三路,一路由耿再成率领前去焚烧高望的元军粮草辎重;一路由徐达率领与新塘设伏,而鸡笼山由于地处滁、和二州之间甚是紧要,则由朱元璋亲自率领一路人马于此伺机而动;同时为防战事一开,别处元军赶去增援;再匀出一些人马对城外的孛罗帖木儿大营进行佯攻,以吸引其注意...... ‘此计甚妙!’‘确是极为周全!’帅令一出,见职责分明胜算极高;各部遂当下便统一分派人马交由众将开始了各自备战。于是翌日天刚拂晓,借着大多数人都还在沉睡未醒之机;耿再成便已绕过新塘向着尚在睡梦之中的高望进发了。少时再看到了元军存放粮草辎重的方向燃起了熊熊大火后,情知耿再成部已经得手;徐达这才下令本部人马选择有利地形,做起了随时出击的准备。‘来了,那个骑高头大马的瘦脸胖子便是枢密副使绊住马!’按下了伏兵后不久,少时听到了耳边一声低呼响起;徐达遂当即斜刺里一骑飞出,一刀将其结果了性命。事发于电光石火之间!绊住马所带人马不由立时呆在了当场。也就是借着对方微微一怔之机,埋伏于此的和州士兵立即奋力冲出将其斩作几段;不多时便将这支人马杀的七零八落、仓皇而逃!几乎与此同时,与鸡笼山设伏的朱元璋也当头截住了元军民兵元帅陈野先去路。 第五十一章 声威大震 打眼望去,只见此人年约四十开外,身形魁梧,鼻直口方,浓眉虎目;虽然身着一副元军铠甲,但颇为周正的面目上却俨然透出了一种中原汉子所特有的憨厚朴实之气。‘好一个相貌堂堂的汉人元帅!’心念一起,挥出的棍势不自觉地便旁移几分,击中在了马腹上。甫一受痛,只见那战马一声狂嘶发出;立时便扬起上身直接将背上的陈野先给生生甩飞了出去。 虽然侥幸躲过了迎头一击,但仍然心有余悸的陈野先却哪还敢返身再战?一个纵腹起身后,顾不得照面;便招呼着一众喽啰逃之夭夭了。几处营寨接连被挑的消息传回军中后,孛罗帖木儿虽然当时就组织了人马赶去增援;可还没等回报,便传来了朱元璋已收拢大军直接来袭大营的消息!‘眼下鸡笼山已失,滁州通往和州的路径已经打通;若是二者再由旁侧来击,或合兵一处;我军自然难免腹背受敌,陷入处处被动挨打的境地......’闻报一番研判下来,又得知了滁州方面果然也已出兵后;顾不得与来势汹汹的朱元璋各部交战,孛罗帖木儿便率军绕道而过径直逃往了江边而去。 见元军纷纷随之渡江,和州之围已解,朱元璋遂当下便集合了所有人马一同退入了城中歇息。正是经此一战后,不但使朱元璋的威名很快传遍了天下;而且还使得元军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没敢再次来犯。此时和州虽然已大致恢复了往日太平景象,但由于城内驻扎人马太多;朱元璋却也一刻未敢大意。此等情状被李善长看在眼里后,在其全力协助下;不但很快就协调统一了各部关系,既是城内军民的日常生活也事无巨细安置的妥妥当当!见李善长如此能干,朱元璋索性便将城内之事由其独自打理;自己则亲自料理起了其他事务。 这一天,就在兴之所至的朱元璋正待要 外出巡视一番之机;却不料!刚刚走出城门,就被一条大汉拦住了去路。只见此人体形壮硕,鼻直口方,面目方正;身穿一领鹦哥绿丝战袍,腰系文武双股鸦青绦,足蹬一双鹰爪皮四缝干黄靴;一身风尘仆仆的装束虽然颇为陈旧,但在其足足九尺有余的身躯衬托下却透出了一种久历风霜的勇武难当之气;尤其是傲意天成的双目闭合之间的一丝睥睨天下之意,更是令人望而生畏几乎不忍直视。‘好个威武雄壮的汉子!’朱元璋不由地一声暗赞发出后,问过了此人来历才知道。 原来:这大汉姓常,名遇春,字伯仁;原本是出身于怀远乡下的一个普通农家子弟。少年时由于不甘心终日老死于田间,所以便弃农从武拜在了一位拳师门下。其间虽然因拿不出学费几度被迫离开,但好在身高力大又极为勤快;十多年下来,还是练就了一身本事。此时虽已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但时值天下大乱;眼见到处都是义军烽烟四起的情形,常遇春遂投在了当时怀远一带名声颇大的刘聚帐下当差。初加入时,虽然每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日子也使人快活了好一阵子;但由于这刘聚原本就是江洋大盗出身,也根本不会有长远打算。时间一久,常遇春还是彻底厌倦了这种整日打家劫舍的坐地分金日子.....‘所以你便起意离开,转来投奔与我?’言谈中,虽然那常遇春始终恭敬有加;但朱元璋还是忍不住打断道。‘这却不是!......’看朱元璋神色,常遇春断然否定了一声后随即便接着讲了起来:不久脱离了刘聚后,虽然早有做小买卖的打算;想要过些安生日子。但昨日梦中神人的一番点化,还是使我改变了主意...... 第五十二章 天纵将才 ‘何等样的神人?又是如何点化与你?’听到此处,一时好奇心起的朱元璋又脱口问道。‘不敢想瞒!确实是一位金甲神人......’见朱元璋似有疑色,常遇春断然应声后当即便又讲了下去:‘当日梦中神人先是斥责了我不思进取的懒惰行径后,随即便告知明公已至;要我赶紧前来效力。我当时原也不信,但醒来赶到了和州后;方才得知主公已来此许久了。见此地军民秋毫不犯,果然是有明公做派;于是我便按照神人指点,一直在此等待主公相见......’言毕,常遇春当即便又俯首躬身大礼参拜了起来。 ‘此人由头虽然少见,倒也新鲜!只是不知其手段究竟如何呢?’得知是神人有意安排后,朱元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念一起遂冷笑喝道‘兀那汉子!汝有何等本事?也敢口出狂言!辅佐与我?’‘且不说万军之中取敌首级不在话下,攻城略地也自不消说......’看朱元璋神色,常遇春应声再拜后这才说道‘如若与我十万人马,驰骋天下;既是为主公打下一片江山,也自当不在话下!’说着,面上便又恢复了方才那种睥睨天下的傲然之状。 ‘看这汉子模样,也不像是个会花言巧语的扯谎之人!若是果真如其所言,那么胡大海可算是遇上对手了’心念及此,不觉中便又脱口问道‘汝也能使得硬弓么?’‘漫说是力挽千斤......纵使百步开外骑射,也断无失手之理!’见朱元璋似有疑色,慌忙颌首应声的常遇春冲口而出。‘真壮士也!’看常遇春情状,朱元璋暗赞了一声后,这才面现和色将其带回了城中。 此时忙于支应的李善长正自焦头烂额,募地看到二人进来;一番禀报下来,朱元璋这才知道城内已出了大事!原来:自从前时大败了十万元军后,名声所致;不但是邻近的百姓踊跃加入,既是别处的义军也纷纷望风来投。这队伍壮大虽是好事,但由于滁州方面的给养本就不多;如今的和州不但每日入不敷出,而且很快就要步入难以为继的境地!然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自从元军大败后,朝廷不但加紧了对滁、和二州的封锁;而且还彻底封死了此处的水路!所以自身难保的滁州方面的给养不但越来越少,而且还愈发延后;以致于眼下.....什么?又要闹起粮荒!’由于上次缺粮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加上对缺食挨饿的滋味有切肤之痛;大惊之下,朱元璋当即便命人前往滁州催促并派出了得力之人外出另寻对策。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朱元璋除去不断派人前去催促给养外;剩余时间则全部用在了等待李善长筹粮归来的消息。甚至连马氏前来探望,也被一概拒之门外。其间,虽然情知对面长江南岸的芜湖、太平俱是盛产稻米的地方,但想到了己方从无水战经验;且眼下又无船只后,朱元璋却也不得不望洋兴叹强自按下了渡江的念头。如此又过了几日后,眼见粮草已所剩不多;而给养又迟迟不来,朱元璋一连几日都茶饭不思夙夜难眠。这一天,就在双眼好似桃子一般的朱元璋刚刚觉出了些许困意之时;却又突然闻报了巢湖义军首领廖永安、俞通海前来投奔的消息。‘正是天无绝人之路!’情知二人也是南方义军中响当当的人物,不敢怠慢,朱元璋当即便急急赶往了官衙亲自迎接。 第五十三章 天从人愿 这却何故?原来:在当时的各路反元势力中,除去.韩山童与东南沿海起家的张士诚与方国珍外;南方还有占据蕲州建立了天完政权的徐寿辉。而这廖永安与俞通海也正是南方义军中以水军见长的有名将领......想到此处,朱元璋不由加快了相迎的脚步。见朱元璋未及穿戴整齐便赶来相见,盛情所感之下,廖永安二人当下便说出了一番话来。 原来:当日二人响应红巾军起义时,靠着紧临长江结寨之利;起初却也过上了一段快意沙场相当无拘无束的日子。只是不久天完政权建立徐寿辉委派了左君弼掌管汴梁行省后,此人不但经常对巢湖水师多方指镝;而且还经常拿捏二人诸多刁难。迫于无奈之下,眼见朱元璋声威日隆;这才动起了前来投靠的念头......‘果然是天从人愿!’再得知了巢湖水师竟有千余船舟后,大喜之下;朱元璋当下便陪同二人先前往了巢湖安抚众军。 原以为二人多有夸大之词,但陪同前去后;这才知道其果然所言非虚。只见船帆连片的湖面上,水中舟楫不但大多是方圆数丈配有兵器、盔甲的大船;而且上面还全部整齐划一的分列着一队队衣甲鲜明的兵士水手;既是稍小一些的,也是上下两层能容纳多人的楼船!若是再加上冲锋所用的小舟,说是战船千艘也毫不为过......粗略一算,快慰之余,朱元璋当时便与水师众将开始议起了渡江事宜。可一番计议谋定后,次日得到了探马回报后;众人却又不得不暂时放弃了原有计划开始泛起了愁来。 根据探马回报:目前元军不但在沿岸江边全都设下了重兵布防,而且朝廷还委派了中丞蛮子海牙亲自率军与裕溪口坐镇指挥;死死扼住了桐城闸、马场河等重要关隘。所以,眼下元军沿江堡垒戒备森严张网以待之状;莫说是船只,既是苍蝇也休想飞出一个......‘啊?竟封锁这般严密!难道是要把人生生困死不成?’得知了巢湖水师出路已被全部封死后,朱元璋不由失口惊呼道。 ‘咱们却也并非完全无路可走!......’看朱元璋神色,立时便有人应声说道‘巢湖与长江纤毫相连,又岂能被其轻易困死?可笑这元军只知在明面上下功夫,却不知咱们还有去处;根本毫不相干!’‘是何去处?还不快快与我讲来!’闻言,只觉眼前一亮的朱元璋不觉脱口而出。‘大帅休怪!属下这便......’看其似有愠色,廖永安赶紧起身喝斥了那人后;这才讲出了巢湖的区位由来: 巢湖,曾称南巢,居巢湖;地处安徽中部,居于肥东、肥西、庐州、庐江正中,乃是居于长江中游最大的淡水湖之一;东西长百余里,南北宽约四十余里,方圆千里,流域万里有余,湖水主要靠地面迳流补给;沿湖共有河流三十余条;其中较大的河流有杭峰河、白石天河、派河、南淝河、烔炀河、妥皋河、兆河等......从南、北、西三面注入湖内,然后由此而出,经裕溪口注入长江;再加上其南截长江,北控淮右襟喉,左与大别山犄角相望,右可威胁金陵所在集庆以及江浙数省;因此,历来都被视作‘乱时兵家必争之地’......‘因此,巢湖过江的道路根本并非是区区数条;朝廷想要困住咱们,也简直就是痴心妄想!’由于方才当众被斥,一待廖永安把话讲完;心意难平的那人遂赶紧不失时机的补充道。 第五十四章 侥幸过江 ‘廖将军如此说来,咱们这是还有别处可出了?’得知此人正是廖永安的胞弟廖永忠后,朱元璋这才与其颌首致询道。‘确实如此!就拿这裕溪河来说吧......’见朱元璋不住微笑致意,颇为自得的廖永忠忙不迭应声起身后当即便开始讲解了起来。 ‘大帅休听舍弟胡言!’见滔滔不绝的廖永忠言语中似有卖弄之意,廖永安赶紧将其打断后接着讲道‘这裕溪河虽然能通往长江,可由于蛮子海牙已在连接二者之间的裕溪口设下了营帐;眼下根本无法通行!而且由于近些年干旱少雨,此处河道已几近干涸;也根本无法行驶战船......’‘这却如何是好?’听其分析了裕溪河情形后,犹如冷水当头浇下的朱元璋只觉眼前一暗;却也不得不暂时打消了渡江的念头,先张罗起了劳军之事。 ‘来水了’‘来水了!’当晚与寨中设宴犒赏巢湖众将时,也就是正当众人酒酣耳热之际;听得门外军士连番高呼,这才发现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竟然阴云四起下起了雨来。只见云层积少而多,由淡到浓;少时再听到了天空中喀剌剌地一阵闷响发出,随着一道闪电划过;转眼就黑云翻墨大雨狂泻而下,立时便将周遭完全笼罩在了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之中。‘正是天助我也!’见暴雨来的甚是蹊跷,朱元璋心中一动;遂当即便与众将重新议起了渡江之事。 计议商定后,考虑到由裕溪口入江必会遭到此处元军拦截;朱元璋当时便派人赶去和州,知会了众将前来相助。这徐达、汤和等人却也神速!接到了朱元璋口信后,还没等这便一席饭用罢,便已率军赶来了水寨。看看人马俱已准备停当,一待裕溪河达到了出水条件后;事不宜迟!朱元璋当即便下达了向长江进发的命令。时值天将破晓,加上所乘小船又颇为轻快,哪消片刻功夫?朱元璋等人便已顺利越过银屏、含山等地,抵达了长江入口之处。此时那蛮子海牙才刚刚起身,得知有人要过江的消息后;当时就不由泛起了嘀咕。 ‘且不说这暴雨一夜未停,根本不利于行船;既是其强行出水,此处河道狭窄;也无法行驶大船!况且我与此处扎营已久,难道还真的有人敢来轻撸虎须?’心念及此,虽然不确定消息真伪;但海牙还是一面命人拦截闯卡的船只,一面披挂整齐亲自率兵前往了岸边查看。却不料!还没等他赶到关卡,早有一支人马迎面而来当道拦住了前行去路。 得知对方领军之人正是和州义军首领徐达后,勃然大怒之下;顾不得搭话,海牙便拍马冲出与其战在了一处。原以为和州义军不过是一群言过其实的乌合之众,但此时交上了手后;眼见对方刀马纯熟且力大无比,情知传言非虚当时就不由生出了怯意。而徐达起初还以为这些元军将领大多只是靠着祖宗余荫获封官职的酒囊饭袋,但整整二十回合下来;看蛮子海牙仍无败退之意,却也难免大感意外不由多加了几分小心。眼见堪堪旗鼓相当的二人已形成了僵持不下之局,借着元军呐喊助威之机;埋伏已久的汤和遂当即率领此处人马对其右翼发起了攻击。看到对面营帐遭袭,与之互为照应的左翼元军正待要倾巢而出之际;此时早已绕至元军后方的耿再成所部遂当即便对其实施了突击。 几乎与此同时,前方的蛮子海牙与徐达也已整整苦战了近七十余合了。又勉力苦撑了数合后,眼见后方军士溃散而出;情知不妙,遂一声大喝交待了场面后立即拨马便走。‘鼠辈!何需他日再战?今日便要尔等乖乖授首!’见海牙已仓皇而去,徐达断然一喝后,这才下令对其手下元兵展开了全面攻击。正式攻击一经展开,此时再加上得手的汤和、耿再成部由后方就势掩杀;只片刻功夫,便杀敌近万余者皆抱头鼠窜。 第五十五章 旧事重提 当然,率先赶至裕溪口指挥作战的朱元璋与廖永安也没闲着。与此处元军的厮杀,虽然不及岸上的规模壮观;但在双方大小数十条战船的连番交锋之下,却也说得上是场面空前异常惨烈!其间,见巢湖水师小舟不但在元军大船中穿梭自如,而且还连番将其杀的落花流水;在对水师战力刮目相看的同时,朱元璋却也不免对渡江之事进而产生了新的念头。‘这巢湖水师战船虽然不及元军强大,但胜就胜在船只机动灵活;将士又英勇无比!有了如此一支英勇善战的水师,又何愁我这江东基业不成?’心念及此,少时一待徐达、汤和等部赶来会合后;遂当下便与众将议起了心中念想。 ‘我原本就有意谋取金陵,怎奈前番义父突然亡故;这才耽搁了许久!而今既已攻破了此处,我欲直捣江东;开创一片基业!诸位以为如何?’单刀直入的朱元璋首先探询道。‘大帅所言极是!眼下情形,反王并起;俱在攻城略地!以我军目前实力,也自当拥有自己的基业!’‘此言不差!眼下既是连徐寿辉、张士诚之流也俱都成了气候,若咱们再无一方基业,日后必将毫无立足之地......’ ‘大帅所言,正合我等心意!......’此议一出,见汤和、徐达等人纷纷附议;廖永安遂赶紧应声一赞后讲道‘朝廷孱弱,对南方根本鞭长莫及!这才造成了张士诚之流割据一方,称王称霸的局面!而今这江东既已成为了无主之地,纵使咱们不取,也会被他人占去!不若咱们一鼓作气先打下集庆,进而再占据金陵.......’慷慨激昂的廖永安说着,面上立时便现出了一副毅然之色。 是嗬!但凡乱世举兵之人哪个不盼望早日建功立业?是以,眼见几位头面人物俱已表明了态度;不但是和州众将全部连声赞同,既是连水师各位首领也无不纷纷起身附议。越说越觉振奋,于是一场临时安排的议事;直至月上枝头却还仍未散去。朱元璋原以为此事已搁置了许久,根本没料到众将会反应如此激烈。只是当说到了攻打集庆时,眼见气氛愈发狂热;惴惴不安之下,遂当下便走出帅账踱起了步来。 六月的江南,到处都是一派花红柳绿硕果初成的模样。望着几乎触手可及的金陵方向,听着秦淮河上不时随风飘来的莺歌燕舞之声;虽然也有立即将其收入囊中的念想,但凉风一吹,朱元璋还是随即打消了眼下不切实际的念头。是嗬!且不说这集庆路乃是掌管江浙、江西、湖广三省十道、江南诸道行御史台、宣抚司所在,必定不易攻打。即便是侥幸取胜控制了金陵,但前方采石与此处甚是接近;一旦其兴兵反扑,这牛禇与沿江堡垒中的元军立时便可对我方形成合围之势..... .想到此处,暗暗心惊之下,遂当即便返回帐中就此事重新计议了起来。‘我去!’‘我去!’‘末将敢保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将这......’得知朱元璋有意先攻取采石,众将当时便纷纷上前;主动要求率兵出战。‘如此甚好!既然诸位皆有先扫除障碍之心,那众将上前听令......’望着踊跃请战的众人,朱元璋初时虽有些举棋不定;但最后看到了廖永忠也要求出战时,还是当时便拿定了主意。主意打定,遂当下便兵分两路;开始了部署。一路由廖永安率领攻打元军沿江堡垒,以切断采石来援;一路由自己自己亲自率领,以廖永忠为先锋首先从采石正面发起攻势。 第五十六章 采石之战 ‘大帅英明!如此两路并举之下,不但切断了对方来援;而且无论哪一路获胜,还都能使其处于腹背受敌!’......少时分派完毕后,见廖永安等人俱都赞不绝口;于是众将当时便带领各自人马开始了分头出击。 采石,位于长江下游东岸;北通金陵,南达芜湖,渡口与和州横江渡相望;因所据牛禇山为金陵西南屏障,故而历来便有‘江防要塞’之称;及至东汉末年名将孙策袭奔牛禇营后,设重兵驻守,始为戍兵要地;其后隋置牛禇析镇,唐设采石戍,宋时为采石镇;戍、镇均位于牛禇山上,居高临下,俯视下方渡口;而采石渡口附近由于江面水势平缓,因此素有‘古来江南有事,由采石渡者十之九’之说;如隋开皇八至九年(公元588--589年),隋将韩擒虎率军夜渡,袭占采石,直陷健康(金陵别名)灭陈之战与南宋名臣虞允文在此大败金兵等等经典战役数不胜数,不胜枚举...... 由于前番已见过了廖永忠骁勇无比的场面,是以来到了采石水寨后;只稍一打量,朱元璋便命其对里面的元军率先发起了攻击。却不料!连番冲击下来,因此处守备甚是坚固;不但未能将其击破,而且还损折了不少人马。眼见久攻不下,朱元璋虽然急在心里;一时却也束手无策。直至无意间看到了其左侧上方山头时,这才心中一动立时生出了破敌之计。 ‘这牛禇山面临大江,渡口又有重兵把守;上面定然疏于防备!若是先夺取了后方山头,再居高临下;定可将其一举攻破!’越想越觉可行,遂当下便出了战船开始注目打量了起来。‘大帅可是有意夺其山寨?’见朱元璋一番打量下来立时便现出了一副心忧之状,随之而来的常遇春当即问道。‘不错!只是其正面防守严密,只怕不易攻取......’朱元璋脱口应道。‘既如此,大帅暂且少歇;待末将将其拿下!’见一问中的,不等朱元璋把话说完;常遇春便断然一喝,解下小舟当即飞速疾驰了过去。 ‘不好!有人要来劫寨!’见有人飞驰而来,只听得一声大呼响起后;早已引弓上弦的弓箭手立时便万箭齐发,齐齐射向了来人。见对方已看出了自己意图,常遇春也并不惊慌。只一面命人加速操桨,一面拨落激射而至的箭矢奋力前行。于是在其连声催促之下,小舟很快就穿越障碍抵达了对方寨前。看看寨门已近,常遇春不敢稍停;探矛挑起了一名元兵后,立时便从缺口杀将了进去。‘这莽汉果然了得!’见冲入敌方的常遇春势同猛虎,长矛到处;立时便响起了连片惨叫之声。不敢迟疑,朱元璋当即便命战船靠岸,指挥人马从侧面掩杀了上去。 这支人马虽然不多,但却是跟随朱元璋已久的和州义军精锐。是以,在这支犹如虎狼一般的骄兵悍将猛烈冲杀之下;只片刻功夫,便将此处数百名元军弓箭手全部斩杀殆尽。‘这莽汉端地是手段了得!果然不愧有十万军平天下之说!’其间,见常遇春率军势不可挡,眨眼间便已一马当先攻至了山上城池;朱元璋暗赞了一声后,遂赶紧指挥人马随之冲杀了上去。果然是冤家路窄!闻报朱元璋亲率大军杀到,坐镇于此的海牙虽然有心一雪前耻;但再得知了城门已破且多处堡垒同时遭袭后,眼见采石情形也极为不妙。情知此处形势已岌岌可危,顾不得多做纠缠;便率领残部径直奔往了姑孰口而去。 第五十七章 因势利导 ‘海牙已逃!尔等还敢负隅顽抗?’......此时山下战事正紧,消息传来后;渡口的元军哪里还敢恋战?只继续周旋了片刻后,便主动放弃关隘随之逃往了太平。正所谓‘兵败如山倒’采石已失的消息传出后,眼见自己已处在了腹背受敌之中;沿江元军顾不得与正面来攻的廖永安部再多纠缠;便纷纷走出堡垒主动表达了愿意归顺之意。 将其意愿报与朱元璋后,虽然早在预料之中;但真正到了前去接收之时,库房所见还是令在场众人大吃一惊。经点算:沿江元军各处库房中不但有数千石粮草之多,而且辎重给养数量更是远远超出了常人想象;这其中,尤以采石为最。因其地处集庆、太平二路之间,又是戍卫江东的屯兵所在;粮饷数量更是数不胜数,简直令人无法想象! 整整一天点算下来,虽然全军上下无不欢欣鼓舞;但在处置方面却完全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看法。其间,除李善长与徐达、汤和等人力主继续进兵外,巢湖水师各部则全部主张见好就收;既是连起先彭大、孙德崖等人旧部也无不赞同。 见其纷纷提出将眼前大批财物运回和州享用,完全与自己想法相左;朱元璋虽然有心想要发作,但再往深处一想便也心下释然了。是嗬!在眼下的各部将领中,除少数胸怀大志之人外,其他人则大多是强盗出身贪图一时享乐的目光短浅之徒。因此,相比于困难重重遥不可及的天大荣华;这到手的富贵自然是来的更实在一些。可是若要达成我心中愿望,却又根本离不开这些唯利是图之人的相助......想到此处,苦思对策之下,朱元璋立时便计从中来有了主意。 主意打定,遂当即便与众将说道‘咱们虽然侥幸渡江成功,得了这许多钱粮;但返回途中必会遭到太平元军拦截!到时既是不空手而归,只怕日后也不得安宁......’‘不错!这太平路不但地处江东要冲,而且还窥视我和州已久;到时若是一旦发难,除了这大批钱粮无法运回外;既是眼下得到的几座城池也必将拱手相送!’李善长断然接道。 ‘先生所言极是!只要大帅下令,攻打太平;我等愿打头阵!’看其一副扼腕叹息之状,徐达、常遇春应声起身后;与朱元璋只稍一致意,随即便将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廖永安身上。‘大帅确实是深谋远虑!几位见地倒也不差......’见朱元璋等人齐齐注视着自己,情知不能再置身事外,廖永安遂赶紧应声起身后说道‘这太平路治所与巢湖近在咫尺,早有吞并我水师之意!若不乘机拔掉此处,日后必定受其所害!’ ‘兄长所言极是!这许多年咱们受了多少恶气?早该将其除掉!’‘没错!正该如此’......不等廖永安话音落地,随之起身的廖永忠断然一喝后,水师众将立时跟着纷纷鼓噪了起来。‘眼下何去何从,全凭大帅定夺!’和州众将中虽有人想要原路返回,但见李善长与巢湖众将已说到了这个份上;这才不得不当场表明了态度。 ‘那好!既然诸位都有此意,咱们这便.....’见议事之人难得达成了意见统一,朱元璋当场拍板后;立时便下令斩断了江边船只缆绳,以断绝后退的念想。看到数百条船只顺流而去,那些起先摇摆不定之人虽然颇为惋惜;但眼见退路已绝,却也不得不跟着先议起了眼下的战事。据探马情报:目前太平路兵力除去坐镇于此的万户纳哈出亲自率领的近五万元军外,尚有水陆兵马总管靳义驻扎于石臼湖的万余人马;繁昌、芜湖虽然也有人马驻扎,但两处相加也不过三万余人...... 第五十八章 攻打太平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又何需分散兵力去理会那些细枝末节?既然当涂兵力与我军大致相当,某愿带领主力去打头阵,先拿下此处!’‘那好!既然徐将军有意攻打城池,其水寨自然是要由我巢湖水师一力承担了。’一番众说纷纭的计议过后,看到徐达主动要求攻打太平治所当涂,廖永安遂赶紧跟着请战道。‘如此,既然咱们决意拿下这太平路,便依了诸位......’见纷纷请战之人越发踊跃,朱元璋沉吟了片刻后这才给出了各自部署分工:命徐达为先锋,以汤和、常遇春为将夺取当涂县城;同时命廖永安自领巢湖水师以廖永忠为先锋前去攻打石臼湖水寨,自己则坐镇中军为各方策应指挥...... 一番分派下来,见众将均无异议;少时再分配了各自人马后,于是朱元璋当下便率领主力队伍直接向太平进发了。‘鼠辈敢尔?来得正好!’听闻朱元璋主力杀到,大怒之下,坐镇于此的万户纳哈出当即便点起了人马亲自率军前往城外迎敌。‘这纳哈出果然不愧是鼎鼎有名的元军虎将,确是气势非凡!’朱元璋率军来到后,见对方城门大开列阵以待;一声暗赞发出,遂当即相向列阵与其拉开了架势。 ‘无需大帅前去!末将愿去擒住此人,献与帐下’见朱元璋似有亲自上阵之意,早有一将出列请战道。‘将军果然有大将之风!......还望多加留意,速去速回’认出了请战之人正是廖永安手下爱将张德辉后,虽然早知此人言过其实;但顾及廖永安脸面,朱元璋还是叮嘱了一番后任其去了。出阵后,这张德辉倒也不负众望;起初一柄宣花斧挥舞起来,确是虎虎生风颇有气势。但那纳哈出毕竟是曾帮助成吉思汗扫平天下的元初四杰之一木华黎嫡孙,其不但天生神力;而且手中一杆长槊也从未遇到过敌手。此时见一无名之辈竟与自己纠缠了这许多回合,心中一急;接连猛击之下,立时便将张德辉砸落马下横尸当场。 ‘这纳哈出确是了得!仅仅七八个回合便斩杀了我方一员大将!’看场上脑浆四溅之状,水师众将暗暗心惊之下,不由齐齐将目光投在了朱元璋身上。‘不劳大帅亲自动手!我愿前往......’见朱元璋似乎面有难色,由于方才已被巢湖之人抢去了头阵;汤和遂一声大喝发出,当即便拍马猛冲了上去。 原以为张德辉只是由于心存怯意所致,但此番亲自上阵后,方才知道对手确是极难对付。其所使长槊不但布满利齿,而且还沉重无比直似有千钧之力;每次对接,都能使人两臂发麻有种虎口生疼之感!又战了十余合后,情知不敌的汤和瞅准一个空档,虚晃一刀,拨马便退回了军中。‘啊-!竟连汤将军也不是此人对手?!’看到汤和未及三十合便败退而归,听得一声惊呼响起,众将不由面面相觑再也无人敢于上前。‘主公且放宽心!待俺将其擒来.....’沉默了片刻后,见朱元璋面色颇为难看,常遇春上前一拜后,这才引马步入了阵前。‘来者何人?还不快快报上名来!’见对方就无动静,连胜两场的纳哈出此时正自颇为自得。募地看到一个大汉大喇喇地缓步而来,脱口一声叱喝发出,当即便拍马冲将了过来。‘俺乃主公身边护卫常遇春是也!眼下虽无官职,也要将汝手到擒来!’见纳哈出似有不屑之意,登时大怒的常遇春应声一喝后这才跨马迎了上去。 第五十九章 得陇望蜀 ‘啊?就连大帅身边的一个小小护卫,也敢如此豪气?看来这和州人马确是极不简单!’听到二人对话,巢湖众将齐齐一声暗呼后,这才将注意力完全投向了眼前对决。也就是这一走神的功夫,众人心底的笑意随即便僵在脸上转而变成了一种敬佩之感。 什么----就连其护卫也能有如此手段?看来大帅身边确是藏龙卧虎!眼见场上二人大战了四十余合后,竟然形成了旗鼓相当的平手之局,巢湖众将暗道了一声后,不由地就对朱元璋油然凭添了几分敬意。‘伯仁当心!如若无法力敌,自有我去降他!’又战了二十余合后,见常遇春一味闪躲似有力竭之状;担心有失的朱元璋急急一声大呼发出,立时便作出了急待上阵的架势。 啊-------大帅竟对一个侍卫也如此上心?真乃仁义明君也!看朱元璋甚是情切,巢湖众将暗赞之余,这才对其生出了深深的钦敬之感。但他们哪里知道?这纳哈出手中长槊名为狼牙鎏金枣阳槊,此槊长约丈八有余,通体精钢打造,重达一百二十余斤,槊头为圆形如枣铁锤;上面不但密布有六排鎏金钢钉,而且还特意添加了棱形铁蹲以加重。而常遇春所使的只不过是一杆硬木所制的普通长矛,由于担心兵器损折;所以这才刻意闪躲尽量不与其硬接。 但那纳哈出临阵经验又是何等丰富?此时看出了其心中顾虑后,一番虚晃下来;一待对手横矛将要拨开铁蹲之时,立即反手一槊斜刺里砸落了下来。兵器相交,只听得‘喀剌’一声脆响发出,常遇春手中长矛立时便断成了两截!眼见一击得手,纳哈出又哪肯放过此等良机?不待对方败退而去,便又抡槊猛击而至。见其又猛冲而来,常遇春却也并不惊慌。引马错开了来势后,待到纳哈出将要擦身而过之际;立即反手一把抓住了颈后衣领,顺势将其甩飞了出去。见状,不待纳哈出起身,早有众将一拥而上立时便将其缚住手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除了此人!’‘杀掉这厮!’......率军入城后,虽然主张杀掉纳哈出的呼声甚高;但出于对其祖上所立战功的无比推崇,朱元璋却也并未盲目听从。‘眼下各路义军虽然俱都兵强马壮,但大多是一些名声不堪的草寇之流;而此人不但出身名门,而且还手段甚是了得!若是能将其招降,不但能提高我军声势,而且还能使我军又得一大将......想到此处,遂当下便命人为纳哈出松绑先将其收押了下去。 石臼湖,位于当涂县正东,湖域最大时可达方圆数百里;除西部与长江支流青弋江、水阳江、姑溪河连通外,还可经胭脂河直接通往秦淮河;故而,水系发达的石臼湖不但是承接江东与中原腹地的紧要枢纽,而且还是戍卫金陵的重要防御之所。虽然早知此处不易相与,但巢湖水师来到后;看到对方布防近乎无懈可击,却也不免惊叹不已。 而驻守此处的太平路总管靳义由于情知对方兵锋正盛,畏惧之心一起;自然也难免处处提防多加了几分小心。于是几次试探性的交锋过后,互为忌惮的两军竟然形成了一时僵持不下的对峙之局!眼见对方始终坚守不出,无奈之下;廖氏兄弟却也只能一面积极准备强攻,一面向城中的朱元璋发出了求援。吸取前番教训,此次出击除廖永安自领主力攻敌正面外,还分出了得力人手与廖永忠攻打元军设于岸边的山寨堡垒;同时再派人由姑溪河而出对敌后方水寨展开突袭,以使其首尾不能相连。 第六十章 忠勇之士 于是一番周密部署下来,当日正式战斗打响后;由于山上堡垒已被拔除失去了弓箭手掩护,石臼湖连环水寨立时便被冲击的七零八落;到处都是一派人仰马翻的景象!眼见己方阵脚大乱,坐镇于此的太平路水、陆总管靳义这才不得不亲自登临战船指挥出战。‘ 来得好!’远远地看到靳义出来,廖永忠一声大喝发出;跃上一艘小舟便向战船猛冲了过去。‘来者何人?本将刀下不斩无名之鬼!’‘废话少说!走狗看刀!’贴近战船后,二人也不多话,当即便战在了一处。此番交上手后,正可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杀得兴起,难解难分的二人从甲板一直战到了楼船上方;却仍然是个不分伯仲之局! ‘住手!明公已到,我儿怎敢撒野?’又战了十余合后,眼见对方军士已乘势冲上了战船;就在靳义正待返身再战之时,却突然听到了对面有人怒斥道。‘老父缘何到此?待儿料理完此间公务,这便与您说话’认出了发话之人正是家中父兄及长嫂后,靳义虽觉突兀,但还是赶紧应声停下了手中兵器。 ‘明公说话就到,我儿切不可糊涂!’见其似有指挥再战之意,靳义之父急急一声大呼后,不自觉地便又向前靠近了一些。‘老父无需担忧!孩儿只消料理了此处,少时城中人马一到;立时便可使对方乖乖就缚......’看父亲情急之状,靳义应声一喝后,立时便长刀支地开始放声大笑了起来。‘汝休要痴心妄想!还不看看那是何人?’看靳义又恢复了此前情状,旁侧的廖永忠断然一声怒斥后,却立即提刀向岸边指去。 什么?顺指望去,大惊之下,靳义不由当时就打了个趔趄。只见远远走来的一队人马中,头前一个被推推搡搡的五花大绑之人非是他人,竟然是一直都被自己奉若神明的上司纳哈出!啊--------以万户手段,竟然还能遇上敌手?确认了来人面目后,惊疑之下,靳义这才望向了其身后来军。‘久闻靳总管治军有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朱元璋有礼了’观望间,便看到对方领军之人已来到了近前。 啊----此人便是那朱元璋?!听来人报出了名号后,靳义虽然一阵心头猛跳,但还是昂首应道‘朱大帅此来所为何事?请恕靳某甲胄在身,不便还礼’‘好说,好说......’虽然其神情颇为倨傲,但朱元璋却也并不着恼,应声颌首后当即说道‘我只是听闻将军本是汉人出身,如今却甘为元人所用,心中着实感到惋惜’言毕,即上前做出了一副张臂欲接之状。 ‘我儿休要无礼!现明公在此,还不快快罢战归降?’看靳义按刀而立神色漠然,其父赶紧向朱元璋躬身致意后,立即转首斥道。‘父亲此言差矣!......’看老父面有愠色,靳义愤然应声后立即仰面说道‘自古忠臣不事二主!儿既已投效了朝廷,又得蒙朝廷恩待多年;如今岂可再投别处?’‘我儿休要执迷不悟!......’看其仍无动身之意,靳父一声怒斥发出,立即上前说道‘我世居江南,本为汉人百姓;我儿该为哪家效力,又是做的哪门子忠臣?’‘这......’质问一出,靳义语塞了半晌后却冲着纳哈出俯身一拜后说道‘儿虽汉人,但承蒙大人不嫌我出身卑贱;多方栽培提携!如今知遇之恩未报,我又怎敢生出异心?’ ‘元人的小恩小惠,又岂能掩盖得了残害我汉人百姓的事实?!’见面色铁青的纳哈出似要抬首应声,朱元璋随口怒斥了一声后,不自觉地便又近前了一步。‘大帅止步!......’见状,靳义急急一声大呼后说道‘万户大人英明神武,生平何曾有过敌手?今日之败,实是我等无能所致!所以大帅若真是仁义之师,还望善待我家大人。’言毕,即纵身一跃直直投入了烟波浩渺的湖水之中。 第六十一章 踌躇满志 ‘不好!’看其头下脚上一副决绝的神情,朱元璋不由心中一紧。待要去救之时,却见广阔无垠的湖面上除了水雾氤氲的雾色外,却哪里还有靳义的踪影?虽然情知数十斤甲胄在身,其断无生还之理;但朱元璋还是命人下水开始了紧急搜索。 可动作虽快,待到将其打捞出水之时,却见靳义双目紧闭满脸淤青,显然是早已气绝多时了。‘果然是决心赴死!真乃义士也!’想起了当年崖山海战十万汉人投身殉国的往事后,心下恻然的朱元璋当下便亲自收敛了尸身命人将其运回了家中。 安排厚葬后,原本一场兴师动众的有备而来却落得如此惨淡收场,索然无趣之下,朱元璋却也只能将纳哈出也当场一并放归悻悻返回了城中。此时的朱元璋虽然心中五味杂陈,但回到了城中后,他还是很快就挣脱出这种莫名情绪转而关注起了眼前现实。 是嗬!这太平路地处江东要冲,又可直达金陵;只要占据了此处,不但能阻止元军过江,而且还能不日拿下金陵......想到此处,眼见离目标已越来越近,朱元璋却也不得不为下一步发展做起了眼前打算。主意打定,遂当即便命人贴出告示;并严令军中:要爱护百姓,不可稍有差池! 却没成想,虽然一再重申严正宣告,但仍有恣意妄为敢于轻撸虎须之人!于是这天在得知又发生了劫掠百姓财物事件后,盛怒之下,朱元璋当时就带人亲自赶往了现场查看追凶。可气势虽凶,但在认出了犯事之人竟是自己的一位同乡部下后,朱元璋还是不由一时踌躇了起来。 该如何处置呢?若是将此人杀掉,必会引起家乡子弟寒心,动摇军中根本。可是若不处置吧,其他各部定然不服!日后莫说是令行禁止,既是正常议事;恐怕也难以有人应声......左思右想之下,倏地一股怒气直冲心头时,朱元璋这才拿定了主意。‘我本有心据此进取江东,亲近之人也无所不知!而此人作为我家乡子弟,不但不充作场面;却反而带头坏我大事......越想越气,一时怒从中来,当时就下令将此人五花大绑推出了菜市口当众处决。 将士违令,大帅亲自监斩!......此事传开后,在百姓交口称赞的同时;全军上下也在佩服中不由地就对朱元璋又增添了几分敬畏之感。眼见已收到了令行禁止之功,百姓拥戴呼声也越来越高;朱元璋这才将太平路改升为太平府,并设下了太平兴国翼元帅府以便号令全军。告示一出,得知朱元璋已自行主事后;不但是此前辖下的繁昌等地纷纷望风归附,既是太平当地的名流士绅也无不登门拜访亲自前来劳军。 此时踌躇满志的朱元璋虽然钱粮不缺,但对于这些主动示好之人却也不敢有丝毫大意。于是这天听说又来了两位重要人物后,不敢怠慢,朱元璋当即便赶往了帅府亲自与其会面。一番寒暄后,说起话来才知道:来者乃是一对师徒。长者姓李,名习,字伯羽;其原本是延佑年间举人,也曾被举荐为书院山长(今国立大学校长),但由于南人处处遭受排挤,这才忿而辞官着书隐居。同行的弟子陶安虽然名气稍逊,但也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其不但少年时便考取了功名,而且后来还被授予了明道书院山长一职......‘果然是一对名家大儒!’一番话说完,接过了李习所作的《橄榄集》等着作后,朱元璋当时就起了考量之心。 第六十二章 得陇望蜀 于是再得知陶安尤其精通《易》学之道后,遂当即便就当今态势与其询问了起来。‘如今海内鼎沸,豪杰并争,明公渡江,神武不杀,人心悦服;应天顺人,以行吊伐,天下不足平也!’见询,陶安脱口说出了心中看法。 ‘吾欲取金陵如何?’看其笃定之状,朱元璋又接着问道。‘金陵古帝王都,取而有之,拂形胜以临四方!何向不克?’见朱元璋似有征询之意,陶安再施一礼后应声答道。‘果然不愧为旁通诸经的博学之人!的确对局势洞若观火,颇有见地.’...... 越说越合心意,大喜之下,朱元璋遂当下便将陶安留作了幕府参议,并授予了左司员外郎一职。由于早有出兵打算,于是再私下考究了李习所作的文集后;朱元璋遂当即便将其任命为太平知府,自己则着手准备起了进军事宜。然人算不如天算!此时亲自料理军务后,朱元璋这才得知:太平早已重兵压境,形势岌岌可危! 原来:当日设立太平翼元帅府文告发出后,朝廷震惊之下,不但当时就指派了右丞阿鲁灰亲率大军前来征剿,而且还特意召见了民兵元帅陈野先命其全力出兵协同。所以眼下的太平不但早已大军压境,而且还已经陷入了四面楚歌之中......军情紧急,刻不容缓!当日朱元璋便派人打探,很快就摸清了敌情。 据情报:目前共有三股较大的元军入境,除阿鲁灰的征剿大军与中丞蛮子海牙残部外;还有陈野先所部民兵主力数万人马......这其中,尤其是蛮子海牙与阿鲁灰眼下已堵截了当涂后方退路姑孰口,一旦战局失利,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这海牙前番侥幸逃脱,竟然还敢痴心妄想?待俺先去平他!’分析过探马回报后,徐达首先忿忿道。 ‘我愿陪同前去!’‘末将也愿前往!’一番计议下来,见徐达、汤和纷纷请战,早急坏了身后的一位管军之人。此人名叫邓俞,原本乃是泗州义军首领。当日自从归附了朱元璋后,虽然从无立功之机;但还是被朱元璋亲自改名并封做了军中总管。此刻见功劳又要被他人占先,这才不得不情急出列道。 ‘看来,是我疏忽伯颜(邓愈原名邓友德,字伯颜)了’看其急切之状,朱元璋暗道了一声后,遂当即便命邓愈陪同徐达下去先做起了战前准备。却不料!数日后,就在邓愈等部正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之际,此时却突然传来了陈野先以水军统帅康茂才为将前来进攻的消息!‘来得好!此番我定不轻饶!’得知陈野先大军已兵临城下后,惊怒之下,朱元璋却也只能先率汤和、邓愈等人出城迎敌,同时派人绕过前军伺机攻其尾部。 ‘好个不知好歹的元人奴才!前番我只是念在同是汉人份上方才放你一马,汝还敢前来生事?’少时与城下列队完毕后,远远地看到了陈野先出来,朱元璋一声怒斥发出,当即便命汤和首先冲上了阵前挑战。‘胜败乃兵家常事!大帅也无需介怀!末将愿打头阵,先去擒他!’怒斥一出,见陈野先久久说不出话来,其前军主将康茂才一声大喝发出,立时便翻身上马抢先迎了上去。将汤和截住后,二人也不搭话,即刻开打。一时间你来我往,正可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整整五十合下来,旗鼓相当的二人竟仍是个不分伯仲之局!‘兄长少歇,且容小弟来试试此人手段!’又战了十余合后,眼见年岁稍长的汤和似有气力不济之象,邓愈遂一声大喝当即冲入了阵前。 第六十三章 未雨绸缪 此时那康茂才正与汤和激战正酣,募地看到对方又有一将出来,心惊之余;当时就险些失手,开始落入了下风。‘将军休慌!自有我去会他!’再战数合后,见相形见绌的康茂才接连失手,陈野先这才不得不急急一声大呼拍马猛冲了去。‘终于等到正主了,来得好!’看来将装束,邓愈心中一喜,当即便迎面而出抡刀截杀了上去。 与之交上了手后,原以为此人只是无名之辈;但整整三十合过去,见根本无法讨得对方便宜,陈野先却也不免暗暗心惊。‘人说朱元璋帐下战将如云,猛将如雨!看来确是所言非虚’陈野先暗忖。但他哪里知道?这邓愈本就出生与团练之家,不但自幼习武;而且还由于天生魁梧英勇过人,既是在众将之中也是个丝毫不容小觑的人物! ‘伯颜勿惊!待我前来降他!’又战了二十余合后,眼见邓愈似有怯战之意,徐达这才断喝了一声后打马冲上了阵前。‘怎会遇上此人?看来此番定然在劫难逃’此时徐达的威名早已传遍了元军,陈野先猛惊之下,立时就被邓愈逮住空档抢占了先机。 ‘鼠辈休走!哪里逃?’又战了片刻后,见陈野先拨马便走,徐达当即一声大喝迎头截住,立时便将其打了个人仰马翻。‘此人果然名不虚传,确是非同一般!’翻身而起后,陈野先本想返身再战,但却突然听到了后方喊杀震天。‘莫非我后方备军有失?’心念一起,眼见预备人马溃散而出;徐达、邓愈等人也已来到了面前,陈野先却也不得不一身暗叹乖乖束手就擒。 ‘杀了这元人走狗!除掉此人!’见陈野先被五花大绑地押运回来,虽然众将喊杀之声甚高,但朱元璋还是不由暗暗思忖了一番。‘且不说此人武艺高超,在江南各处乡勇中威望甚高。既是我想要开创江东基业,自然也少不了得力之人相帮;而此人手下大将康茂才不但擅长水战,而且还对当地地形了如指掌!若能将其一并收降,则江东基业自然可成也’越想越觉杀之可惜,遂屏退了众人后,当下便探听起了其心意。 ‘大胆陈野先!前番我看在同是汉人份上,并未与你痛下杀手;汝今又发难,却为哪般?’朱元璋首先叱问道。‘休要扯远!自古胜败便是兵家常事,又哪有常胜的将军?......’看朱元璋突然变了颜色,陈野先猛然一惊后,还是应声说道‘你我虽然同为汉人,然各为其主;我既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朝廷有令,又岂能违抗?’ ‘好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看其依然毫不动容,朱元璋随口一赞后说道‘现今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我有心招徕天下英雄,为汉人打下一片基业;敢问足下以为然否?’‘有道是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况且我蒙受朝廷恩待已久,又岂能?......’听其话意,陈野先脱口应声后随即却又沉吟了起来。有门!一试之下,朱元璋暗道了一声后,遂当即近前接着说道‘我历来渴慕天下英雄,也敬重汉人中如足下这般出类拔萃的人物!有意高攀,欲与足下兄弟相称;却不知尊意如何?’啊-------此人竟然不惜纡尊降贵,与我兄弟相交?见亲自松绑的朱元璋语气中似有恳求之意,受宠若惊之余,陈野先也不由暗暗思忖了起来。‘虽然我自恃武艺超群,目前也得居高位,在汉人中无出其右!但若与朱元璋相比,不但名声不堪;既是连其部下普通战将也难以取胜......’ 第六十四章 平地生波 想到此处,心念连转之下,不待移来座椅的朱元璋扶自己落座,便纳头一拜道‘承蒙大帅看得起在下,小弟愿追随兄长;日后鞍前马后,愿效犬马之劳!’‘快快请起!你我既是兄弟,日后无需如此。’见陈野先神情颇为谦恭,朱元璋与其相向一拜后,这才将众人招呼了进来。 ‘咦,不是要与此人算账么,怎会却成了这般情形?想必是念在同是汉人份上,大帅又动了善心所致’看到二人兄弟般热络情状,众将暗忖。陈野先率部归降朱元璋的消息传出后,此时屯驻与姑孰口的蛮子海牙与阿鲁灰眼见助力已失;合攻无望之下,却也不得不暂且引兵退去他日再择良机。 看看此间诸事已了,于是再将各部稍作整编后,朱元璋随即便又开始了进军前的各项准备。然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太平各部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出征之际,此时却又突然接到了郭天叙与张天佑要亲自前来巡视的消息。此时的朱元璋虽已自行主事,但由于这翼元帅府原本就是大帅府分支,却也不得不赶紧先忙活起了迎接事宜。 可好一番劳神费力的操持下来,次日郭天叙一行来到后,却仍是挑三拣四诸多抱怨。看到唯唯诺诺的朱元璋一味笑脸相陪,不但其先前部下暗暗不忿;既是连后来收编的各部人马也心有不平。尤其是陈野先所部,不平之中更是多出了几分失望落寞之意!‘原以为朱元璋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没想到却只是个任人呼来唤去的角色!看来要与此处混出名堂,简直就好似痴人说梦’众将暗忖。 然既是全军上下刻意强颜欢笑,但看出了众将只对朱元璋唯命是从后,还是立时便一丝阴影掠过了张天佑心头‘眼下这朱元璋不但在军中威望日隆,而且还实力远胜于我;若是照此下去,姐夫的基业,我帅府威信,那可就......’越想越觉不安,因此得知了当前出兵计划后,随即便开始撺掇郭天叙亲自率军抢先拿下集庆。 提议一出,郭天叙虽觉不妥,但看在张天佑乃是长辈份上,却也不敢过分违拗。于是再得知人马均已准备停当后,遂一番计议下来;当场便任命陈野先为招讨先锋,亲率大军出发了。由于早有破敌良策,此次出征却也异常顺利。刚与城下按住人马不久,就看到城门大开城头亮起了灯笼。情知陈野先劝降已然成功。不敢怠慢,郭天叙遂当即便带人率先进入了城内。 却不料!还没见到官员请降的场面,便已看到大批元军猛冲了过来。 ’不好!此事有诈!’见陈野先已不见了踪影,郭天叙暗道了一声后,却也不得不仓促应战自保,以待日后再做计较。可好一番奋力厮杀过后,此时的元军不但越来越多;而且还配上了弓箭手万箭齐发激射而来...... 郭天叙战死集庆的消息传回太平后,朱元璋虽然捶胸顿足懊悔不已;但面对此处已集结大军驻防的局面,却也未敢轻举妄动。然树欲静而风不止!不久后,就在急于报复的各部人马已逐渐平息之际,却又突然传来了陈野先被杀身亡的消息!这陈野先为何临阵叛变?又为何意外被杀?此事还要从其出身来历说起:陈野先原本就是出身于金陵的豪门世家,由于武艺超群才能出众;不但深得家中长辈喜爱,既是在江南也名头颇响震彻四方!因此这才被一位在朝为官的远方堂叔举荐,一跃成为了统领集庆路下辖三省十道所有乡勇组织的民兵元帅。一时间,在整个建康府(金陵时称)风头无两,享尽了家门荣光! 第六十五章 军令统一 然而自从归降了朱元璋后,家中田产不但被查抄一空;既是一家老小也全部回归贱民身份遭到了羁押!眼见一时无奈之举竟闯下了如此大祸,为挽回昔日荣光;陈野先这才假托劝降以诱杀朱元璋,求得戴罪立功。可没成想,郭天叙竟横插一缸子,却被他给占了先去! 此事过后,陈野先虽然也收到了将功折罪之功,但当日参与其中之人却也不由为自己往后的出路而深感担忧‘陈野先虽然前番犯下了大罪,但有朝中权贵撑腰,还能做他的官。而我既无功名,又无人撑腰,若是朝廷日后问起罪来,以其朝秦暮楚的小人做派来看;定会拿我等顶罪,推得清清白白!既如此,反不如杀掉此人,也来他个戴罪立功......‘此人歹毒狡诈,横生意外;倒也正在情理之中!只是其一班忠勇部下却是可惜了......’得知了此事来龙去脉后,朱元璋忿然一声长叹发出这才问起了陈野先所部的人马下落。 ‘忠勇部下?......’看朱元璋神色,来人应声一笑后说道‘当日陈野先死后,除康茂才仍恪守原职外;其原先部下立时便做鸟兽散!皆不知所踪......’‘报大帅:日前方山来了一支不明人马,人数众多;已与采石的蛮子海牙形成了犄角之势,似有观望发难之意!’说话间,便有一名军士近来禀报道。 ‘方山领军之人年约几何?是何模样?’闻报,来人一惊后脱口问道。‘具体情形尚不知晓!只知名叫陈兆先,说是......’‘正是此人!......’少时一待那小校描述了其样貌后,来人又是一惊后当即介绍道‘此人便是陈野先从子(时人对子侄的称呼),当日听说陈野先被杀后,其当时便扬言要为叔父报仇!没想到,竟敢与此处以卵击石......’‘也不尽然!这陈兆先仅为从子,却能有此孝心,倒也不失为一忠勇之人......’心念及此,眼见滔滔不绝的来人还在啰嗦个没完,朱元璋忿然打断后,当下便将其给打发了回去。 ‘按方才所述,陈兆先只是为父报仇;料也无妨!只是盘踞于采石的蛮子海牙,却不可不防’将来人发落后,越想越觉此处干系重大,朱元璋遂立时便召来众将议起了当前军情。‘我等皆以大帅马首是瞻!但有所命,自当全力遵从!’......再将夺回采石之意说出后,没成想不但徐达、汤和等人纷纷附议,既是连水师众将与滁州各部也无不起身赞同。 是嗬!少了张天佑等人与其暗中通气,我自然能军令畅通无阻......想到此处,眼见纷纷请战的众将甚是踊跃,朱元璋遂当下便率军直接杀向了采石。与前番几乎毫无二致!此次先由水师从各处渡口发起攻击后,徐达、汤和等人立即绕至牛禇山背面与后方实施突袭;待二者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后,此时的朱元璋再亲自率领常遇春等人直接攻其治所镇、戍......结果一战之下,不但收复了采石与沿江诸镇;既是连海牙本人也不得不望风而逃,躲入了集庆以暂避锋芒。也正是经此一战后,看到各部协同严密已实现了军令统一,朱元璋这才再次将攻取金陵之事主动提了出来。此议一出,见其决心已下,军中各部当即便就战前事宜开始了准备。 第六十六章 大战前夜 上天总是青睐有准备之人,转眼间机会便到了!于是不久后得知此前押往吐蕃的脱脱果真已被元帝赐死,张士诚手下大将张士德也从通州渡江进入了常熟后;眼见江南元军注意力已经分散,此时全无顾忌的朱元璋遂当即果断下达了出击命令。 由于此事酝酿已久,朱元璋不但对金陵元军了如指掌,既是连其布防情形也清清楚楚!因此为求一战成功,大军开拔后,首战就对拱卫集庆的方山、蒋山两处元军率先发起了攻势。屯驻与此的元军哪是朱元璋对手?连番猛攻下来,不但方山数万元军全部乖乖投降,既是连其将帅也全被生擒成了待宰羔羊! ‘这陈兆先虽然人品不差,但手段倒也一般’看到一干人等被五花大绑押了进来,虽然陈兆先已吐露了愿意归降之意;但朱元璋还是以长辈身份训诫了一番后,便将其放了。‘大帅确是仁义!不但顾念旧情,竟还大度至斯’看到朱元璋丝毫不计前嫌,众将心道。 见状,望着众人极为钦服的神情,朱元璋虽然面上丝毫不露痕迹,但暗地里却在搜肠挂肚地大伤脑筋。‘这陈兆先倒还好说,只是其部下数万人马该如何处置?眼下大战在即,自然少不了伤亡;而这些人熟悉此处地形又时常水战,能为我所用,自然再好不过!否则带着如此一支临时收编的人马前去攻打集庆,那简直无异于自取祸端;到时一旦反悔,立时便会使我陷入灭顶之灾!可若是就此将其全部处决,只怕又会使全军将士寒心。这放又不能放,杀又杀不得......如此一番利弊权衡苦思冥想下来,一直到了掌灯时分,朱元璋这才终于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万全之策。 主意打定,遂当即便从这三万余众的降兵中先选出了五百余人编入亲兵,并特意安排了由其当晚侍寝。‘若是能就此开创出一片基业,即便担些风险,却也值当......’越想越觉此计甚妙,因此躺下后不久朱元璋就沉沉进入了梦乡。 然而与帐内情形相比,此时宿卫与账外的降兵却显得焦躁不安思绪万千。‘这是何等样人?竟然对我等毫不设防,如此心安!’望着空无一人的帐内朱元璋解甲酣睡之状,数百降兵不由疑惑丛生。‘国胜何在?’如此观望猜疑了许久后,就在账外之人也逐渐心安之时,猛然听到了朱元璋一声大呼发出,一众降兵不由地便又将心悬在了半空。 ‘要来了,他还是不能放心,终于要对我等下手了’疑念一起,众多降兵不觉中便又攥紧手中武器随时准备突击。可没成想,执掌亲兵卫队的冯国胜来到后,却见朱元璋对其交待道‘此时春寒料峭,整整大半宿下来,想必值守之人早已饥寒难当!你且命人备些热汤,此处还有些肉脯、干粮;可先分与弟兄们,暂时充饥’言毕,即摸索出一大堆肉干、果脯之物,一股脑全都递了过去。‘这是何等明主?不但宽待我等,而且还如此体恤下属!’看朱元璋好似感同身受之状,账外降兵只觉心中一暖,当即便纷纷涌入榻前齐齐一拜道‘大帅日夜操劳,应该留下这些东西将养身子;我等能有亲自侍寝的恩宠,莫说受些饥寒,既是拼上性命,自也理所应当!’‘人心果然是肉长的’望着众降兵恭顺无比的情状,朱元璋自得之余,这才心中石头落地接着睡去。 第六十七章 兵临城下 ‘大帅醒来,大帅醒来,切莫要误了军务大事!’却不料!刚刚睡去不久,便又听到了降兵们的连声呼唤。‘既然这些人如此关心眼前战事,定是诚心归附!想来是我多心了’起身后,看看天色已经大亮,朱元璋这才放心召来众将议起了眼下进军之事。 ‘集庆路治所地处金陵腹地,又是紧邻建康府的重要军事所在;只要打下集庆,便能将此处收入囊中!但要攻取集庆,非得要先拿下蒋山方才稳妥;我等与此处多有来往,愿充当前锋,先打头阵......’原本按此前设想,只要这些降兵敢有异动,便将其就地处置!但整整一夜观望下来,不但未察觉出丝毫异样;而且此时还纷纷献计请战,快慰之下;朱元璋这才将众多降兵全部编入了常遇春部下。 常遇春领命出击后,却也不负众望,当日便打下蒋山占据了此处。‘这蒋山俯瞰金陵,地处集庆路正中;有了此处为凭,自然可将其全部收入囊中!......’接到了常遇春捷报后,事不宜迟!朱元璋当下便与众将商议起了正式展开进攻的出兵事宜。据探马情报:目前在集庆路的两处治所之中,除行台御史大夫福寿亲自率军驻扎于上元外,尚有水兵元帅康茂才的水师策应与江宁;两地同气连声,与建康府互为掩护。 据此议定后,于是朱元璋当场便做出了部署:除自领一支人马与正面发起攻击外,另派廖永安、俞通海等人由水路协同攻打江宁;同时命常遇春攻敌后方,以切断二者与建康府联系,使其自顾不暇......命令下达后,兵贵神速!翌日朱元璋就水路并举,率军直接杀奔了上元。 闻报朱元璋亲自率军杀到,驻防与此的福寿虽然情知无法与之相抗;但由于肩负干系重大,却也不得不亲自督战死命抵抗。因此整整攻击了一天一夜,却也始终没能将其攻破。眼见山下人马受挫,不待朱元璋发出指令,常遇春就主动发起了攻势。此时廖永忠所部再由水路返身从旁协助,这才攻破了城门一举冲杀了进去。 ‘眼下朝廷能乱而不倒,应该是离不开这些人的功劳’激战中,眼见连番冲击下来;那福寿全无丝毫退却之意,朱元璋不由心中暗赞。‘兀那元将!还敢逞强?若是再不乖乖投降,定叫尔横尸当场!’看朱元璋神色,立时便有人一声怒斥冲上了近前。‘哈,哈。哈哈......自古只有断头的将军!大丈夫死则死耳,又岂能轻易就降?’福寿慨然一阵长笑发出,当即便又返身杀向了来敌。‘此人忠勇,既是在汉人中也不多见,真可称得上义士也!’看其血浸战袍声嘶力竭之状,朱元璋虽有爱才之心;但随着廖永安等部纷纷赶来助战,还是渐渐模糊了此人的身影......‘福寿已死,此地已率先投降!’上元已失的消息传到了一河之隔的江宁后,镇守此处的康茂才由于本就是汉人;加上此前又与朱元璋打过交道,却也不得不乖乖就范主动献出了城池。福寿力战而死的消息传入了健康后,受其鼓舞;坐镇府中的蛮子海牙虽然也曾有过拼死固守的念头,但不久后还是闻风而逃前去投奔了张士诚。 第六十八章 龙蛇混杂 这却为何?原来:那日闻报朱元璋大军进犯集庆的消息后,蛮子海牙当时便派出了阿鲁灰外出求援。却不料!还未等到援军前来,便已接到了苗军叛乱阿鲁灰被杀的紧急通报!求告无门之下,眼见上元、江宁接连失据,这才投奔了张士诚而去...... 此又何故?这还要从张士诚其人生平来历说起:张士诚,起先名叫张九四,原本是出身于泰州白驹场(今江苏盐城)一个普通‘亭民’之家的盐丁子弟。因家境贫寒,从少年时兄弟几人便靠操舟运盐以补贴家用。其间,虽然仅靠出卖力气换来的微薄收入并不足以支撑家里用度,但由于张士诚脑袋灵光,常常借着为官府运盐之机顺带夹藏一些私货;日子过的倒也颇为宽裕。然‘纸终究包不住火’即使张士诚等人手法巧妙,但几年后还是露出了破绽! 因此察觉出张士诚兄弟j夹带贩卖私盐后,盐差丘义不但时时讨要钱财孝敬;而且还经常借机生事,对其非打即骂!见其从不把兄弟几人当做人看,起初迫于家境无奈,张士诚等人倒还权且忍耐。只是不久后,见此人越发变本加厉,忍无可忍之下,张士诚这才联络了十余名胆大盐民杀掉了丘义一家及几个作威作福的财主;并公然喊出了‘十八条扁担反元’的起义口号..... .时值天下大乱,加上素知张士诚平日里为人义气;不但很快就扯起了一支万余人马的队伍,而且起义后不久就占据了高邮,俨然已成了气候!由于早前见多了朝廷官员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情形,艳羡已久的张士诚遂就此另立朝廷,并亲自封赏百官;过上了一呼百应的生活。然好景不长!自立为王的快活日子还没过上几天,随即便传来了元丞相脱脱亲率大军前来征剿的消息! ‘即便是无法称王,若能就此与朝廷讨来高官封赏,却也不枉我大干一场’再得知了朝廷来军竟达近百万之众后,震惊之余,张士诚不由地便又盘算起了早前的心中梦想。却不料!降书送去后,所有请求不但被一概驳回;而且脱脱还当场亮明了来前誓言:非要打下高邮,杀尽此处军民,以在江南树威示警! 眼见求和不成,被其打败后,张士诚确实也曾消停了好一阵子。只是不久后脱脱被就地解职押送吐蕃时,得知郭子兴所部竟然借着脱脱大军瓦解之机一连攻克了滁、和二州;并占据了太平府后,逃往淮东的张士诚这才开始又不安分了起来。‘此处元军眼下的情形,原本是由我而起;没想到却被他人抢占先机,占尽了便宜!’越想越觉心意难平,恰逢当地发生饥荒,张士诚遂当即便派其弟张士德由通州渡江进入常熟,以求在江南的攻城略地中分得一杯羹。此时江南元军注意力正集中在进军金陵的朱元璋身上,因此渡江后没多久;张士诚便接连攻取平江、湖州、松江、常州等地,占据了江浙许多的州县。于是顺势将国都迁来此处后,为防止树大招风重蹈覆辙;张士诚这才提前留下后路,将前来投靠的蛮子海牙欣然接纳了下来...... 第六十九章 进占金陵 还说朱元璋。当日攻取了集庆路后,虽然近在咫尺的金陵治所建康城已稳稳在握,但朱元璋却也并未急于进城。而是效仿刘邦当年入关中时的情形,先与军中约法三章后;随即便晓谕城中贴出了安民告示。谕告不长,大意是说:元朝政治腐败,干戈蜂起,我来是为民除乱,请各位安于职守;贤士我以礼相待,旧政不适者一律改掉!官吏不要贪婪残暴殃及百姓......此举一出,见百姓欢喜人心安定;朱元璋这才将建康改作应天府,率军入驻了城内。 再将占据了应天府的消息发出后,不但是小明王韩林儿当即便给予了封赏;既是连一些稍有名望的贤才之士也纷纷赶来投奔。此时的朱元璋虽然已贵为韩宋政权枢密院同佥(大致与今天的国防部长相当),但对于前来之人却也不敢稍有疏忽。于是这天听说名士夏煜、孙炎等十余人赶来投奔,朱元璋亲自接洽了众人后,当时便将一行人先与幕府中安置了下来。 由于早有长据此地的打算,因此一俟相关人等全都按部就班后,朱元璋随即就与城中亲自开始了走访查看。‘好一个六朝金粉地,金陵帝王州!’走在摩肩接踵的大街上,见纵横交错的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入眼全是一派熙熙攘攘的繁华景象,朱元璋不由暗赞。 ‘咦,此处怎会如此冷清?’行走间,猛然看到了一间商铺大门紧闭,由于在这人头攒动的景象中颇为突兀;朱元璋不由停下脚步上前打听了起来。这是一间米铺,经过打听后方才知道。原来:自从月前风闻此地将要发生战事后,城内的几个大米商虽然存有不少米粮;但却也一直不肯多出,只说待到行情看涨。因此前几天城中的米铺虽然还能靠着一些存货勉强支撑,但由于米价越来越高,现如今却也只能歇业关张了。‘什么?这等繁华富庶之地,竟然也会发生粮荒!’再看了几家后。见情形基本类似,朱元璋却也只能悻悻返回了府中。 ‘该如何处置呢?如果将人抓来强行放粮,虽可解决此事;但此前的告示岂不成了一纸空文?以后如何令百姓心安,又怎能服众?可若是坐视不管,任由发展下去;一旦......’左思右想之下,因担心此事会生出乱子;朱元璋一连几日都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父帅何事烦恼?不如由孩儿为您解忧。’见双眼好似桃子一般的义父整日忧心忡忡,随侍左右的朱文定与朱英当时便关切询问了起来。 ‘是嗬!孩子们都长大了,也应该经些世面了。’望着争先恐后的二人颇为请切之状,朱元璋暗道了一声后随即便讲起了心中忧虑。可一番话讲完,二人却丝毫不为所动;只稍稍安慰了几句后,便开始为朱元璋收拾起了装束。‘好个不知轻重的东西!这等大事,岂可儿戏?’见刚刚装束完毕,二人紧接着便又张罗起了礼物,朱元璋脱口斥道。‘父帅息怒!父帅息怒!眼下咱们还有一件大事,难道父帅忘了?’看朱元璋面有愠色,赔罪不迭的二人这才停止张罗说出了此举用意。原来:就在大军打下集庆路当日,太平方面便传来了马氏诞下一子的消息!当时只是见朱元璋公务繁忙,根本抽不出身来;所以这才特意按住了太平的消息。如今好不容易逮到了机会,却又遇上了如此棘手之事;想到义母眼下急需将养身子,所以二人这才先张罗了起来...... 第七十章 喜得贵子 ‘难得英儿有此孝心,也不枉他义母一番养育!眼下这粮商虽然可恶,但似乎还可缓上一些时日’得知了其中情由后,朱元璋只稍一盘算,当时便召来李善长说起了城中米铺之事。‘显然是奸商在囤积居奇!属下自当亲自前去......’听朱元璋讲述了所见情形后,虽然早有不可与民用刑的训诫;但李善长还是当场便接下了这个烫手的山芋。 因其答应的过于痛快,为防止发生意外;朱元璋又特意留下了一向稳重的朱英协助料理此事后,这才带着朱文正马不停蹄奔赴了太平而去。‘朱重八呀,朱重八,若非是娘子全力周全,你怎会有今日这般光景?’想起了出征前将身怀六甲的马氏托付于人的情形,朱元璋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太平后;不及通传,就直接前往了城中富商陈迪的家中。 ‘父帅总算是得空了,快随孩儿去看望母亲’得知朱元璋已至,不等站稳脚跟,朱文忠等人便将其拥入了房中。‘你义母她还好吧?’无心多说,朱元璋瓮声瓮气丢下了一句后,当即便来到床前先注目打量了一番。却见原本体态纤瘦的马氏虽然明显发福了许多,但从其白里泛黄的脸色及慵懒无力的躺姿来看,还是明显透出了一种产后体虚所特有的孱弱疲惫之感。‘娘子,你受苦了’想起了自起兵以来二人不离不弃的一路颠沛流离,朱元璋不由动情地脱口而出。‘夫君乃是当世奇男子,自当以大业为重!又哪能顾得上这小儿家家的儿女情长?’见朱元璋两眼泛光,马氏这才支起了上身娇嗔道。 哇---哇-----说话间,猛然听到了哭声大作,朱元璋这才想起此行大事,抱起旁边襁褓仔细端详了起来。只见此子除了口鼻与马氏颇为相似外,其眉目与面部轮廓竟与朱家人几乎毫无二致!此时见有人支应,圆溜溜的小眼睛再骨碌碌地一转,咧嘴一笑;可不活脱脱地正是自己幼年时模样神情么?越看越觉喜欢,直至一股股温热腥臊之物流入了口中时;朱元璋却也始终不忍放下。 ‘无需多看!小将军与大帅一般的英明神武,日后定然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见朱元璋久久高举不放,闻讯赶来的陈迪赶紧接过了孩子招呼道。‘有劳年兄费心照料,朱元璋在此谢过了。’望着屋内无所不备的精致摆设与一干人等诚惶诚恐的神情,朱元璋这才招呼众人落了座。 ‘这是哪门子外气话?咱们兄弟既是意气相投,小弟我自当为嫂夫人效力!......’见朱元璋突然客气了起来,陈迪应声落座后随即便又起身探询道‘听闻大帅凯旋归来,小弟我特意备下了一桌酒宴,不知兄长可否赏光?’‘年兄既然有此美意,那咱们父子便不胜叨扰了。’朱元璋原本对这种胡吃海喝的场面虽然颇为厌恶,但见孩子在那陈迪怀中已停止了哭闹;还是爽快应声后随其前往了花厅就座。 ‘哟嗨!难怪这陈迪老说与大帅乃是过命的兄弟之交,果然是好大的排场!’见朱元璋与其携手而来,并且朱文忠等人分列两侧随行侍应;早已恭候多时的富绅名流艳羡之余,不由心中连赞愈发地肃然起敬。‘劳动诸位父老久候,朱某人先在此告罪了’‘这是哪里话来?能亲自见证大帅凯旋,乃是咱们天大的脸面!’......少时一通寒暄入座后,众人虽然有心与朱元璋亲近;但由于情知其不喜饮酒,却也不敢上前自讨没趣。 第八十章 好事连连 然而令人大感意外的是,此次朱元璋不但主动频频举杯;而且还来者不拒,不多时席上之人便已都有些醉意了。‘看大帅情形,难道还有比打下集庆更大的喜事不成?’众人 暗忖。他们哪里知道?朱元璋由于早年经历使然,不但对‘养儿防老’的说法深信不疑,而且还一直都将延续香火视作为男儿成家立业后的首要大事。 所以朱元璋这才未雨绸缪 ,一口气收下了许多义子。再将其全部改作了自己姓氏后,平日里这些义子虽然异常恭敬颇有孝心;但只要一想到他们并非自己血脉时,朱元璋却还是不免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久而久之,这自然也就成为了他深以为憾的一块心病!因此看到了与自己真正血脉相通的亲生骨肉降生后,而且还是男丁;这又怎能不令他大喜过望忘乎所以?于是就在这种欣喜若狂的感觉之中,不久后朱元璋便已开始意识模糊了起来...... 大帅醉了!!朱元璋平生的第一次大醉,没想到不但对当晚马氏亲自相请全不知晓,既是连次日有人前来禀告应天府状况;也只是模糊记下了零零碎碎的只言片语。此时虽然得知了关于李善长的一些风言风语,也隐隐觉出了应天可能会出乱子;但由于这血脉相连骨肉相依的感觉太过美好,朱元璋还是暂时先与太平盘桓了起来。又过了几日后,虽然得知应天粮价已暴涨了近十倍不止,但乐不思蜀的朱元璋却仍无动身的打算。如此一直到了得知城中百业安定物价平稳之时,朱元璋这才携妻带子一同返回了应天。 此时再问起平抑粮价之事,朱元璋这才了解了整件事情的大致情形。原来:那日李善长领命后,虽然立即就开始了外出征粮;但对于料理奸商之事却完全不管不问,以致于城中粮价翻着跟头地上涨很快就飞涨了将近七成!因此这才有人怀疑李善长暗中拿了好处,所以才造成了粮商有恃无恐地疯长。但好在不久后随着别处米粮大批前来,居高不下的粮价这才生生落地,城中物价也跟着随即降了下来...... ‘此事另有隐情!属下也有话讲!’听到此处,不待朱英讲完,默然而立的李善长就忿然打断另外说出了一番话来。原来:当日接下了这个差事后,为快速了结,李善长当时确实也曾有过杀一儆百的念头。但想到城中初定不宜施用重刑,而且贸然行事一旦打草惊蛇被其转走了米粮;则必定会促使提前出现粮荒!所以虽然一直多有不利传言,但他却也只能听凭粮商坐地起价;任其一路快速上涨。眼看米价持续上涨,暴利诱使之下;一待别处米粮运来此处后,李善长这才处置了带头奸商并释放了此前征调的军粮。此时城中供应本就充足,在大批军粮冲击之下;看到带头奸商也已正法,粮价这才开始下跌,物价也随之回落逐渐恢复了平稳...... ‘这李善长果然不愧是大才之人!行事确是大有章法!’少时得知了其中隐情后,朱元璋欣慰之余,自然也对往后的发展凭添了几分信心。于是借着小明王又将自己提升为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朝廷副相,地方行省最高长官)之机,朱元璋遂将新建的帅府直接改称为健康大元帅府;并将手下众将的官职全部都给予了提升。这其中,除委任李善长为左右司郎中协助料理行省事务外,常遇春、邓愈等人的官职也提升了许多;同时考虑到日后战事所需,朱元璋还特意将廖永安升作统军元帅并亲自为水师各部全都加封了官职。 第八十一章 暗流涌动 如此一番封赏下来,虽然欢呼雀跃的军中上下无不深受鼓舞;但再得知了当前形势后,众将却又不由皱起了眉头。据探马回报:目前江南各处不但被朝廷重新调派了得力人手分别驻守,既是徐寿辉、张士诚两大势力也多有涉足!具体分布为:定定扼住镇江,别不华、杨仲英屯驻宁国,青衣军张明鉴占据扬州,八思尔不花驻守徽州,石抹宜孙守处州,石抹厚孙守婺州...... 啊------眼下应天竟然已经成为了各路势力之中的一座孤城?!得知了江南各地情形后,震惊之余,朱元璋当下便与众将议起了眼下的相关事宜。按众将所议:要想自保无虞,眼下首先就应该夺取池州;若能占据此处,不但能免去了和州与太平府的后顾之忧;而且还能为日后挥师江浙取得先机......‘此地虽然十分称心,但只怕是不易相与......’一番计议下来,再得知此地已归附了天完政权后,朱元璋不由一声长叹发出立时大为踌躇了起来。‘ 这张士诚自打占据了平江后,现已开始了侵占浙西;此地既然早归附了徐寿辉,而二者又早已成了气候;以我现在的情形,似乎还不宜过早与其交锋’念及此处,又一番权衡过后;朱元璋遂按下此议,先派出了徐达前去攻打镇江。由于镇江乃是东出之路,情知干系重大;徐达不但快速攻占了此处,而且还当场斩杀了定定。夏六月,邓愈再克广德。两次出击,均获全胜!消息传到了汴梁后,韩林儿不但又为朱元璋加封了行中书省左丞相一职;而且还授予了仪同三司的荣誉以示恩宠。 ‘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惯会些糊弄人的把戏,休要理他’‘无需理会!’......想起了此前那些形同虚设的无理编排,小明王诏书一到,众将便开始咒骂纷纷议论了起来。‘诸位休要埋怨!暂且稍安勿躁......’如此纷纷扰扰了好一阵子后,眼见根本无法为小明王开脱;朱元璋却也只能应众人所请,先应下了吴国公称号。 再设下了江南行中书省,亲自总领省事后;虽已俨然成为了一方诸侯,但为求安稳朱元璋还是先与姑苏城内的张士诚送去了书信。却不料!这封本意示好的书信送到后,张士诚不但勃然大怒;而且还当场扣下了充当信使的杨宪。 这却何故?原来:当日得知朱元璋遣使前来时,起初张士诚还以为是应天方面有意前来归附;所以当时却也未敢丝毫怠慢。只是看过了朱元璋的亲笔来信后,才发现这封言辞恳切的信中虽然不乏示好之意;但却全无丝毫以臣下自居的言辞,反而净是些希望友好相处的官样文章完全一派平等论交的口吻。 ‘莫说这朱元璋只是郭子兴部下,既是连其主子我也从未放在眼里!现如今此人仅仅只打下几座城池,便妄想与本王平起平坐;若是长此以往下去......’越想越气,再得知朱元璋竟已攻占了镇江时,张士诚一时怒从中来,这才当场扣押了杨宪,并立即下令出兵前去夺取......‘这厮无礼!胆敢造次?’得知了当日情形后,朱元璋虽然对张士诚的目光短浅之举大为光火;但想到了眼下各处元军尚且虎视眈眈的情形后,却也只能命徐达积极防御暂时隐忍不发。 第八十二章 被迫出击 又过了几日后,得知徐达已大败来军进而又开始了围攻常州时;朱元璋这才以拜谒孔子庙为名,率部前往了镇江。由于早已名声在外,得知朱元璋亲自前来;镇江百姓不但夹道相迎,而且还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欢呼!见百姓如此拥护,欣慰之余;朱元璋遂先与百姓中勉励了一番后,这才按计划前往了孔子庙拜谒 。此举一出,看到朱元璋确实是尊师重道;不但当地百姓愈发拥戴,既是连邻近的文人儒士也无不深为敬佩。 看看此行目的已经达到,于是又盘桓了两日后,朱元璋遂当下便返回了应天接着主持起了眼下的战局。许是渐入佳境的缘故,来年开春刚过,先是耿炳文打下了长兴,紧接着,徐达便又将常州攻破。两战两捷!不但均获全胜,而且还迫使张士诚主动求和派人送来了书信。 ‘这张士诚果然财大气粗!出手确是阔绰!’见其竟然给出了每年交付粮食二十万石、黄金五百两、白银三百斤的价码,朱元璋虽然颇为动心;但想到了自己的使者尚且在其手中后,却也并未得理不饶人。除金、银一概免去外,只要放归杨宪;每年再给付五十万石粮食,便答应与其合好如初。 ‘主公确是仁义!为了一个寻常文书,竟也舍得下如此血本......’由于情知这杨宪除精明干练外并无多少大才可言,见朱元璋大笔一挥就免去了这许多金银;盛赞之余,众将当时便抱定了拼死效命的念头。于是在接下来朱元璋亲自率军攻打宁国的战役中,不但一战便将其击破;而且还将镇守此处的元将别不华也一并招降了过来。 接连攻占了周遭的几座城池后,虽然全军上下无不欢欣鼓舞;但朱元璋却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随即便与众将就眼下形势开始研判了起来。禀主公:......‘目前我军虽然实力大增,但所占城池不仅不多,而且还完全处于四面受敌之中;东面与南面是元军,东南是张士诚,西面有徐寿辉;虽然同是反元义军,但此二人不但与小明王从无往来,而且敌视已久!不过可喜的是:北面小明王、刘福通率领的红巾军主力牵制了大量元军,而张士诚、徐寿辉目前又根本不足以吞并我方......所以按眼下形势分析,快速出击,应该是最佳时机!’ ‘甚好!既是良机已至,咱们索性便乘胜追击......’一番议论下来,见徐达等人竟与自己心意不谋而合;朱元璋一锤定音后,当下便与各部开始了接下来的部署出击。由于反应迅速部署得当,此次出击一经展开;各路征讨大军便捷报纷传佳音不断:先是赵继祖攻克江阴,紧接着便又传来了徐达攻克常熟的消息!几乎与此同时,胡大海也攻克徽州打跑了八思尔不花;并进而开始了婺州等地的攻打..... .得知别处捷报纷传,常遇春与俞通海的水、陆联军自然也不遑多让;不久就势如破竹,一举将池州攻占。而与此处纵横捭阖快意沙场的情形相比,由镇江出兵直接攻打扬州的缪大亨一路则相对平静;显得稍为谨慎了一些。由于早听说过扬州主帅青衣军首领张明鉴的生平来历,眼见其确实是骁悍无比;因此用计攻占了此处后,想起朱元璋训诫却也并未继续妄开杀戒;而是以自身为例招降了此人后,便将其一干将佐家室全部押往了应天交差。 第八十三章 渣滓泛起 ‘我时常告诫众将,攻得城池后不可乱杀 ;看来也只有缪大亨才是真正放在了心上。’接到了扬州来报后,欣慰之余,朱元璋遂将其所在的淮海翼元帅府改升为江南分枢密院;同时任缪大亨为同佥枢密院事,总制扬州、镇江。再将此事晓谕了各部后,也正是在朱元璋的这种‘攻城以武力,治乱以仁义’的主导思想引领下;江南各处在趋于平稳的同时,人心也开始日益归附。 然而与朱元璋治下所不同的是,此时西面天完政权的所治之处不但更加纷乱;而且其内部也正在进行着一场争权夺利的殊死搏斗!当年正月,天完政权迁都汉阳,但徐寿辉受丞相倪文俊操纵,成了徒有虚名的傀儡;次年九月,倪文俊企图暗杀徐寿辉,篡夺帝位未遂。其阴谋败露后,自汉阳逃往黄州,被部下陈友谅所捕杀。陈友谅因功升任平章政事,并吞并了倪文俊的旧部...... 这陈友谅何许人也?竟敢拿上司头颅邀功,并吞其旧部!此事还要从其生平来历说起:陈友谅,原本是沔阳渔家之子;天生膂力过人,少时读书,略通文意。因曾有算命先生断言其日后必定大富大贵,所以后来虽然担任过县里小吏;但却也一直未能安守本分。于是数年后借着徐寿辉爱将倪文俊再次攻打沔阳之机,遂于黄蓬响应起义,加入了其红巾军队伍。 这倪文俊原本就是徐寿辉的倚重信赖之人,在其大力举荐下;陈友谅果然就从此平步青云,一直升迁不断。后来虽然也升为了元帅,但这显然与他心中的富贵相差太远。因此得知倪文俊谋逆失败逃入了自己驻地后,陈友谅这才下令将其捕杀,以求谋取更高的利益。果然不出所料!此举一出,不但完全取得了徐寿辉信任,而且还被其立即委以了重任。 此时他虽已获封了几乎与丞相相当的平章政事,成为了天完政权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但眼见治下领地纷纷被他人占去,不久后便再没了当初的快意。是以得知原先与西南驻军的明玉珍已进而占据了重庆路后,陈友谅当时就有了在江南分一杯羹的念头。 心念一起,陈友谅当时就想起了一个人来。此人名叫赵普胜,因擅使双刀勇悍无比;不但获得了‘赵双刀’的美誉,而且还是早先徐寿辉部下与邹普胜、傅友德、丁普郎并称为‘四大金刚’的头面人物!其间虽然与俞通海等人投靠了朱元璋好一阵子,但不久得到了徐寿辉迁都汉阳的消息后,还是立即派人送来了书信......越想越觉此人有用;于是命其准备接应后,陈友谅当即便点起人马径直杀向了对面的安庆而去。 这安庆守军本就不多,加上主力已被调去了中原战场应对韩林儿、刘福通的出击;因此一战之下,便被陈友谅攻破防务夺去了城池。原本此前打算,只要占据了安庆;便能乘胜而出,进而攻略江南。但紧接着得知邓愈已攻克了建德路后,眼见去路已被堵死,陈友谅却也不得不改变进军路线,兵分两路,自己率领主力前往了江西。此时由于朱元璋各部正在长江沿岸四处攻城略地,吸引了此处元军精锐;因此没费多少功夫,陈友谅便长驱直入一举攻占了龙兴路(今南昌)与此同时,赵普胜也传来了已将池州攻陷的消息。见此处如入无人之境,一鼓作气之下;陈友谅不仅一口气接连打下了瑞州、抚州、赣州、汀州、吉安路等地,而且还顺带攻破了邵武、襄阳路、衢州!短短数月时间,便取下了南方许多州县。 第八十四章 转战浙东 消息传到了建德后,震惊之余,朱元璋也不由深感忧虑。是嗬!原以为只要占据了此处,便能展开江南基业;继续向浙东地区纵深开拓。可计划展开后,充当线头部队的胡大海虽然又取下了浦江、兰溪两地;牢牢扼住了婺州西、北两面。但整整数月过去,不仅毫无进展;而且南方又多出了一个劲敌在到处攻城略地......再得知了陈友谅部将王奉国已开始了攻打信州等地后,眼见江南形势更加复杂,朱元璋当下便升起帅帐重新议起了此事。 ‘ 父帅无需多虑!孩儿愿为您分忧,去打头阵!’......少时再分析了眼下江南形势后,还没等众将开始商议;李文忠等一众义子便已纷纷上前开始了主动请战。‘是呵,孩子们都已成人,也全都学了一身本事;是应该经些风浪了。’心念及此,见帐下众子俱是一副争先恐后的情急之状;朱元璋遂当场决定由李文忠等人镇守建德,自己则亲自率领主力赶往婺州助战。同时考虑到胡德济对养父目前安危极为挂念,将其任做了先锋官后;朱元璋当即便带着人马开拔了。 由于有意避开了与敌交锋,畅通无阻的路上不但行进的异常顺利;而且还途中无一伤亡!没用多久,就由宁国取道徽州到了德兴;然后转道向东经兰溪抵达了婺州城外。见朱元璋亲率十万大军赶来助战,胡大海虽然早有强攻的念头;但却也不得不依命先与城中的元兵送去了书信。 ‘既然是好意招降无法说通,那咱们自然也少不了让其知道厉害;吃些苦头!......’眼见降书送去后久无音信,朱元璋这才下令将整座城池团团围住;摆出了一副随时强攻的架势!婺州的情形传到了相邻的处州后,得知胞弟已被朱元璋大军围困;坐镇于此的元参知政事石抹宜孙当时便派部下胡深率领万余精锐及数百战车赶去了婺州增援。此举正中下怀!因早已知道由缙云而出的元兵必经松溪,而松溪又山多路狭,根本不利于战车展开;是以看到来军果然在松溪停步不前,朱元璋遂命胡德济将其一路诱至了梅花门后,立时便亲自指挥伏兵对胡深所部展开了连番冲击。 这胡深哪是朱元璋对手?初时虽还勉强应对,但在得知了竟是朱元璋亲自出击后;大惊之下,顾不得收拾残兵便脚底抹油自顾逃之夭夭了。事不宜迟!眼见未费一兵一卒便大败了来军,朱元璋这才挟大胜余威,乘势对婺州正式发起了攻击。 ‘此贼不灭,江南必将永无宁日!’......闻报城防告急,婺州的达鲁花赤(蒙古语,意为‘掌印者’是地方各级最高长官,即督官)僧住当时便命浙东谦访使杨惠点起人马亲自前往了城外破敌。‘来得正好!’远远地看到二人出来,胡大海父子立即由斜刺里冲出,一人一个当头截住,立时便与其战在了一处。这胡大海乃是朱元璋帐下头号猛将,不但天生神力武艺出众;而且手中一柄开山斧平生从未遇上敌手,因此在军中素有‘万人敌’美誉。而胡德济虽然年岁尚轻,但在养父胡大海手把手的悉心教导下;一杆长槊也是所向无敌,年纪轻轻便成为了军中不可多得的俊彦之才!是以此时交上了手后,堪堪数十合刚过,达鲁花赤僧住二人便被其父子一前一后分别击杀与马下。? 第八十五章 抢先布局 ‘贼子休要猖狂!’见胡大海父子得手后仍在叫骂,婺州守将帖木烈思与石抹厚孙情知无法继续观望;遂一声断喝当即便率众猛冲了出来。‘眼下此贼风头正盛!若能将其就地格杀,自然少不了高官厚禄,大加封赏’认出了来人正是朱元璋后,眼见这天大的功劳就在眼前;帖木烈思二人只稍一示意,当即便全力展开了夹攻。可朱元璋虽然以一敌二,却不但毫无惧色;反而还越战越勇!整整五十余合过去,却也没让对方占得丝毫上风。 ‘主公休慌!我这便前来助你......’又战了二十余合后,看对方已加紧了合力猛击;胡大海情急之下,一句话尚未说完便将手中兵器奋力甩击了过去。大斧到处,正中马臀!甫一受痛,那马不等帖木烈思解去脚蹬;便将其掀翻在地拖着狂奔了起来。眼见机不可失,借着石抹厚孙走神打量之机;朱元璋便以棍支地,飞起一脚将其踢飞了出去。 看到对方军士已一拥而上,婺州一干将佐虽然也想上前解救;但怎奈刚才已被胡大海杀伤了大半,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朱元璋部下将两位上司五花大绑捆了个结结实实。刚才的一幕,被城内留守之人看得清清楚楚!此时虽然还有守城元兵想要负隅顽抗,但同佥枢密院事宁安庆与都事李相眼见朱元璋等人确实是神勇无比;心知已势不可为。于是派人送过去话后,当晚便打开城门献出了城池。 朱元璋率军入城后,由于早知道此地名士甚多;随即便开始四处走访,并招徕了许多贤士。于是在其与民无犯的严令下,婺州不但很快恢复了往日景象;而且朱元璋身边也增添了许多有用之才。眼看身边人才济济,一统江南已指日可待;踌躇满志的朱元璋不但将此处重新改名为宁越府,而且还一连征召了叶仪、许元、范祖斡.....等十余人每日前来讲经说史。 也正是有了这些名儒的悉心讲解,朱元璋不但深入全面了解了汉高祖、唐太宗、宋太祖的生平举措;既是连汉光武帝与元世祖的平定天下之道也全部耳熟能详!其间,虽然各地形势与战报仍如雪花般不断传来,但朱元璋却也顾不得多做理会;只一心专注于请教历代明君开创盛世的治国学问之中。 如此一直到了来年开春,朱元璋这才抽出身来将注意力完全投在了眼下的江南形势上面。于是一番谋划分析后,遂当即下令:命耿炳文守长兴,吴良守江阴,汤和守常州;同时派俞通海等人前去攻打枞阳水寨,以便来日收复池州。至于浙江当地,则交由胡大海牵头先行经略各州......事无巨细安排妥当后,各部一经展开;不久就佳音不断,捷报纷至沓来:先是胡大海攻陷了诸暨,紧接着便又传来了俞通海等人将池州收复的消息;与此同时,汤和、吴良、耿炳文等人也打败了张士诚部下的数次来犯!......‘这胡大海打仗虽是一把好手,但性情过于刚烈;而诸暨又是会稽郡重要所在,若是其一旦任起性来......’眼见各处捷报纷传,短暂的快慰过后;越想越觉不安,朱元璋遂当下便动身前往了诸暨而去。 第八十六章 平地生波 一路紧赶慢赶,不消几日便已来到了诸暨城内。胡大海原以为朱元璋是急于劳军而来,但将一众将佐召来后;却见其当众说道‘攻城以武力,治乱以仁义;我们入集庆时,因秋毫无犯,故而一举而定!因此每次听到各位将领攻得一城不妄自乱杀,我就喜不自胜;而军队行动如火,若不控制则必将成为燎原之势!所以为将能以不杀人而起到武力征服的作用,难道仅仅是与国有利,实际上是为子孙造福啊......’语重心长的朱元璋完全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莫非是我泄愤之事被人给说了出去?即便如此,大不了日后再多留意一些便是’一番训诫听完,虽然觉出话中似有所指;但再想到了朱元璋待自己一向亲如兄长时;胡大海便也心下释然了。‘......总之,这会稽郡既然是浙东根本所在,而咱们打的又是义军旗号;自然应该使此处百业安宁,百姓安居乐业!’见胡大海及其一干将佐无不心悦诚服,末了朱元璋又勉励了一番后;随即便与众人一同料理起了城中事务。 其间,除四处走访规劝百姓安心农事外;朱元璋还鼓励商铺重新开张,每日都忙活的不可开交。如此一段时间过去,虽然当地很快就呈现出了太平景象;但朱元璋却还嫌不够,又特意命宁越知府王宗显与诸暨设立郡学(相当于国立高等学府)恢复了学堂。又过了几日后,眼看此地已百业升平;就在朱元璋正待要继续巡视浙东之际,此时却突然接到了应天方面催促返回的消息。‘这许瑷等人并非无能之辈,如此催促,定有难以自决的大事’念及此处,眼见来信甚急,朱元璋当下便返回了应天而去。 果然出了大事!一路心急火燎地回去后,问起催促原由,没想到竟是京师方面出了大事。原来:自从刘福通、韩林儿等人在汴梁建立了国都开始,朝廷便将这个占据了中原腹地的政权视作了心腹大患!但由于响应韩林儿者甚众,加上各地红巾军起义烽烟四起分散了朝廷兵力;是以力有不逮之下,虽然此后的数次攻伐大都有所斩获;但却也没能撼动韩宋根基反而使其越发壮大。如此打打停停了几年后,眼见南方形势已趋于平静;朝廷这才又动了将其一举歼灭的心思。 遂派出了身为同知行枢密院兼山西行省平章政事的察罕帖木儿尽起数省元兵,亲自率军前去征剿。这察罕帖木儿却也了得!不但接连打败了沿黄两岸多路义军,而且还一口气收复了中原许多失地;并进而围困了京师汴梁,一举破城仅在顷刻之间......‘情形竟然如此危急?!’一番话听完,再得知察罕帖木儿大军至少不下数十万之众后,朱元璋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其实汴梁今日困局,也可说是韩林儿等人咎由自取......’看朱元璋似有为难之色,李善长愤然应声后,当下便说出了一番话来。原来:当日韩宋政权在汴梁建都之时,起初由于各路义军纷纷响应;确实也占据了许多州府,足足风光了好一阵子。但这韩林儿本自盗贼起家,又胸无大志;所以只能依靠听从于刘福通。徒有虚名之下,在外诸将完全不受其约束;以致于每至一处总是焚火打劫,甚至在缺粮时连烹食老弱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第八十七章 无风起浪 况且这些人都是刘福通平辈,因此刘福通也根本控制不了他们。所以兵力虽然强盛,军令却得不到执行;屡次攻下城镇,却不能久守。因此元军只要跟随其后,总能夺回这些城池。再加上此时的韩林儿到处许愿胡乱封官,这才导致手下大将毛贵被前来归附的赵均用所杀,丢掉了山东,终于招致了今日之祸...... ‘所以那日接到了刘福通求援,我等这才不敢擅自决定,贸然出兵!’听李善长一口气讲完后,末了院判华云、王鼎等人立即不约而同接着补充道。‘可咱们打得毕竟是明王旗号!如今京师有难,又怎能不赶去援助?’了解了此事来龙去脉后,想到浙东战事还在继续;左右为难的朱元璋不由脱口而出。 ‘主公休慌!此事尚需从长计议,倒也不必急于一时......’见众人俱都茫然四顾,李善长断然应声后慢条斯理道‘眼下小明王被困的消息,相必早已知会了义军各部;而这汴梁不但城池坚固,况且还有数万主力精锐!所以但有别处义军赶到,最终胜负定然难以预料......’‘不错!以小明王声望,定会有人抢先赶到’‘正是!以京师实力,断然不会轻易就范’‘没错!此事正该从长计议’......听到此处,不等李善长一番话讲完,许瑷、花云等人便已纷纷附议了起来。 ‘那好!既然诸位均有此意,此事便容后再议!来人......’见堂下完全是众口一辞的情形,朱元璋却也只能暂时按下了此议;一边派人打探京师消息,一边留在应天先观望了下去。果然被李善长说中!数日后便传来了刘福通等人顺利突围的消息。得知韩林儿已在刘福通等人保护下退与安丰后,眼见南方形势更加如火如荼;朱元璋这才转而关注起了前线战事。 此时的前方正可谓好戏连台!九月,常遇春攻克衢州活捉了宋伯颜不花后,;不久胡大海便又攻陷了处州;将石抹宜孙杀的连番大败!与此同时,攻打江左、浙右的各部也均有斩获。此时虽然捷报纷传,但仔细分析了前方态势后,朱元璋还是不由感到了一丝忧虑‘眼下各部虽然进展迅速,但这战线越拉越长;远离了后方却是大大不妙!况且还有张士诚在此虎视眈眈......’越想越觉不安,好一番思忖权衡下来,还真就被他想出了一个人来 。 此人名叫方国珍,早前也曾是浙东的一支义军领袖。后来虽然反复被朝廷招安,但始终也没能改换掉反元旗帜。因此当日刚刚取下了婺州,朱元璋便派遣了使者前去与其知会。此后又整整一年多下来,虽然始终也没能将其收归麾下;但彼此间的往来示好倒也一直未曾中断。其间,此人不但为朱元璋献上了许多金、银、丝帛;而且还提供了大量的粮草资助。尤其是最后的一次!方国珍不但进献了温、台、庆元三郡,而且还将次子方关作为人质也一并送了过来。但当时考虑到进兵在即,而方国珍又在浙东经营已久;朱元璋这才未敢收受三郡,并给予厚赐亲自派人将其子给送了回去。‘这方国珍一再诚心示好,但又一直不肯真正归附;莫非是嫌此前官职太小?又或是使者分量不够?’回想起此前的来往情形,朱元璋不由泛起了嘀咕。 第八十八章 尔虞我诈 庆元,位于浙江省西南,北接剑川、景宁,东、南两面与福建寿宁、松溪、政和相交;不但气候温润宜人,而且水路通达素有‘水流两省达三江’之说;再加上集溪谷、盆地、丘陵、低山、中山与一身的地形地貌,是以历来都被人们视作了极为难得的风水宝地所在.....此时辰时未过,城内新建的海道漕运万户府门前便已开始热闹了起来。 然而与门前车水马龙迎来送往的喧闹情形相比,作为这座府邸主人的方国珍却不但毫无喜色;反而在落落寡欢之中还透出了一种无比忧心的焦虑之色。是嗬!自打当年率众举事以来,数年苦心经营不但屡受朝廷重用;而且还得到了各路义军认可,拥有了自己的割据之所。 这其中,虽然游走于朝廷、义军之间颇为艰难;但靠着八面玲珑的行事,倒也左右逢源富贵无忧。然而自从与朱元璋结交后,虽然此人多有仁义之举;但其宽厚谦和之中却总是能使人感到一种咄咄逼人的人君之威!是以,那日得知朱元璋已攻占了诸暨后,眼见其兵锋正盛势不可挡;方国珍这才主动献出了城池,以早作打算明哲保身。 却不料!朱元璋不但一概推却,既是连当做人质的方关也给予厚赐一并送归!这朱元璋究竟是何等样人?到底是打得什么主意?......‘无论如何,要想长久富贵;反正我是哪一方都不会得罪,但谁也休想让我将宝完全押在他的身上!’越想越觉不安,末了想起了此前所商议的对策后,方国珍一声暗呼发出,这才恢复了先前神色。 ‘禀主公:应天方面使者夏煜已至,现正在前方奉茶......’‘什么?-------既是连誉满天下的江南名儒,竟也成为了朱元璋的跑腿之人!派此人前来,定然有大事发生!’思忖中,直至听到了有人进来禀报,方国珍这才从自得之中惊醒快步返回了前厅。 朱元璋此次果然是气派不小!不但将一代博学大儒充当信使,而且加封方国珍为福建省平章事;同时还将两位胞弟方国瑛、方国珉也晋升为参知政事与枢密院佥事,共同协助其兄......‘概而言之,按我家主公之意,便是要大帅总管节制一方!’少时一番寒暄说罢,再告知了来意后,夏煜当即便又特意补充道。 ‘啊--------朱元璋竟将福建也纳入了治下?看来此人果然是极有野心!’一番话听完,暗暗心惊之下,方国珍当时便不由开始盘算了起来。‘这朱元璋虽然气魄不小,但目前福建情形尚不知晓;我当然不能开罪朝廷,先失掉富贵引来征剿!可眼下若不答应此人,若是一旦将其激怒......’越想越觉心惊肉跳,遂当场便接受了平章印信及诰命;至于就任,只推说年老暂时无法成行。 ‘可主公翘首以待久矣!足下若再推辞......’见方国珍始终无法确定到任之期,夏煜本想多说几句;但看其连连赔笑之状,却也只能先自返回应天复命了。‘方国珍这老狐狸!明明正值壮年,却敢推说年老搪塞?’闻报了此行结果后,忿然之下;当时便又写了一封措辞严厉的信笺,再派夏煜前往了庆元而去。这封毫不客气的信笺大意为:开始我以为你是识时务的豪杰,这才命你专制一方。但你却居心叵测,想探听我的虚实便派你的儿子前来,想推却所封官爵则自称年老有病;历来聪明者可转败为功,贤能者可因祸得福!你好好想想吧......品味着信中内容,朱元璋这才心情渐渐平复,安心等待起了庆元方面回复。 第八十九章 未雨绸缪 却不料!此次与方国珍见面后。其不但以甜言蜜语拒绝表达了绝无依附之意;而且接过了夏煜送来的信笺后,也根本毫无打开观看的意思。这却何故?原来:此前张士诚在与朝廷的数次暗通款曲中,不但接受了元帝给予的赏赐及御酒;而且还许下了每年为京师(大都)奉献十多万石粮食的承诺。但由于江淮大乱漕运已断,为防止其借故推脱;朝廷这才对方国珍另眼相加,以保障海运通畅。 尤其是近两年,因国库日渐匮乏;屡受重用的方国珍不但又有升迁,而且还被授予了元人才有的爵位!是以,此时已身兼江浙行省要职的他连番拒绝 应天加封,自然也就正在情理之中了。但朱元璋哪管这些?闻报了当日情形后,大怒之下;不但表示了欲以武力相加之意,而且还当场忿然修书一封给其送了过去。 相比于前两封长篇大论的苦口婆心,此信不但措辞更加严厉;而且内容也更加直接简洁。信中大意为:福气起于至诚之心,祸患生于反复无常;隗嚣、公孙述两人就可作为前车之鉴!如果大军一出,就不再是用空话可以解救的了......果然!此信一出,见朱元璋已然动怒;惊骇无比的方国珍不但亲自赶来了应天谢罪,而且还献上了一匹装饰有黄金宝物的骏马以作觐见之礼。 见此番目的已经达到,朱元璋却也并未不依不饶。只是使方国珍亲口做出了相关保证后,便将其与所献之物一并送归了庆元。由于后顾之忧已解,胡大海全力强攻之下;不但很快便将处州攻破,既是石抹宜孙本人也被打得闻风逃窜!得知主帅已去的消息后,眼见中原正乱;情知已无外援的元兵那还有心抵抗?人心离散之下,不久江左、浙右诸郡便被朱元璋部下悉数收入了囊中。 冬去春来,转眼间便又到了来年开春时分了。说也奇怪,此时虽然已占据了江浙;俨然成为了一方雄主,但朱元璋却还是毫无喜色整日完全一副忧心忡忡的情状。是嗬!眼下虽然江南基业已成,但却也危机四伏;可说是完全处在了强敌环伺之中!且不说东西两侧的张士诚与天完政权虎视眈眈,既是南北方向的元军也使人寝食难安;倘若其同时发难......心念及此,越想越乱,朱元璋却又怎能心安? 正是‘行至坦途直需顺,事事自然遂心来’!也就是正在朱元璋正为下一步出路而大伤脑筋之时,这一天却突然接到了古田县尹林允文前来应天拜谒的消息。‘目前南方元军情形尚不知晓,正好着落在此人身上’得知林允文已至驿馆歇息后,不敢怠慢,朱元璋当下便将其亲自接入了府中。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朱元璋不但每日设宴相陪;既是前往军中查看也对其毫不避讳。其间,虽然有心打听福建方面的元军情形,但见林允文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朱元璋自然也不好多问。 见朱元璋极为热情得体,林允文自然也乐得消受。因此几日里不但跟随朱元璋游遍了应天邻近的山山水水,既是连钟山等处的兵营驻防也全都一览无遗;一路上亲兄热弟说说笑笑的场面好不热络,简直羡煞旁人!然快乐的时光总是异常短暂,转眼间林允文便已到了归期。得知林允文要走,当晚朱元璋不但大设宴席践行;酒意微醺之际,更是亲自将其送入了自己帅府歇息。尤其是到了第二天!牵马执蹬,直送了一程又一程,却还是不忍离去。看朱元璋一片至诚完全出乎于真情流露,眼见前方路口已至,林允文却也不免暗暗思忖了起来。 第九十章 招贤纳士 ‘人说这朱元璋行事仁义素来坦诚,这几天我不但看遍了应天防备;既是此人军机要地也获得了独处之机!既然传言确实非虚,我若是再......’想到此处,惶恐中林允文慌忙返身俯首,这才道出了此来真正用意。 原来:自打当日台、温、庆元三州归附应天时,朝廷便命福建开始了集结兵力;以对随时可能南下的朱元璋准备迎击。但行省参政袁天禄眼见朝廷暗弱,而西南的陈友谅部也气势汹汹;多方权衡之下,这才有了依附应天之心。只是考虑到传言大多不实,所以这才派林允文先来试探了一番......‘现有我家相公书信及福宁州、古田、连江等地地图在此,还请仁兄笑纳。’末了又一番赔罪过后,林允文这才将袁天禄书信及地图小心翼翼一并交出。 ‘有了此物在手,南方元军自然不足为虑!’看过了袁天禄的书信后,大喜之下,待其赶来应天时,另有一番封赏自不消说。此时再看目前处境,眼见南方威胁已解;北方元军又被死死拖在了中原战场,而东西两面的张士诚与天完政权也不敢轻易来犯......一番盘算下来,朱元璋这才安心开始了悠哉悠哉的外出走访。 丹徒,古时称‘宜’后名朱方,地处长江下游南岸;因境内山雄水秀,又常有瑞气升腾;不但自古便被视作为物华天宝的地灵人杰之地,也引来了无数文人高士接踵而至......然而在这颇为闲适的惬意景致中,城外一片松涛竹海掩映下的一间茅屋却特立独行,显得颇有些标新立异。此时四更刚过,屋内不但早早地便响起了朗朗读书之声;而且门前还有一名中年文士正在放目打量不停地仰首张望。此人姓刘,名基,字伯温。其不但通晓春秋、诸子百家,深谙兵法韬略;而且还旁通程朱理学、天文地理,既是连易理玄学、奇门术数也无一不精......加上又时常与竹川上人、照玄上人等方外之人来往,是以历来都被人们看做了不世出的高士大贤! 此刻,眼见天已破晓,一颗硕大火球即将喷薄而出;就在刘基正待要返身回屋之际,单身后的景象却还是使他不由驻足观望了下去。只见天空中的一轮朗月看到对面火球将出,不但毫无退去之意;却反而比方才更亮,并且还好似散发了丝丝的寒光出来。‘好个与日争辉!’眼见寒光渐盛的月中竟又透出了些许紫黄之色,募地想起了前时北斗斗柄与紫微星似有所指后;刘基心中一动,情知帝星已经出现。遂当下便辨别了方向,径直前往了正西方而去。 应天府城。此时虽已临近傍晚,但川流不息的大街上非但未见行人减少;却反而还有来人不断加入,到处都是一派车水马龙的络绎不绝景象!此时的朱元璋虽已整整忙活了将近一天,但由于一无所获;百无聊赖之下,却还是无心回府仍在四处搜寻不停地打量着。‘麻衣神相,能知过去未来!善断吉凶祸福......’又一番打量过后,就在大失所望的朱元璋正自暗暗揣测之时,却又被一声高过一声的吆喝给打断了思绪。?循声望去,只见此人身形修长,年约四十开外,发髻高耸,凤眉细目;直如冠玉一般的面目虽然在颌下几缕长须映衬下显得颇为高雅洒脱,但其手持布幡上的内容还是能使人一眼便看穿他的身份。‘原来,竟是个算命先生呀!’朱元璋暗忖。?? 第九十一章 君臣初遇 ‘果然是山水有相逢!我观这位相公气度不凡,可否容山人为足下相上一面?’思忖间,就在朱元璋正为此人相貌深感惋惜之际,那算命先生便已来到了近前询问道。‘样貌本就自然天成!又何需他人来相?’朱元璋脱口应道。‘非也,非也,人之样貌虽是天成,但实则蕴藏造化玄机;主使个人前程命运!而且我观相公五岳丰满,命宫红润;眼下定然基业有成,但只是......’见状,虽然听出了语气中似有不屑之意,但那算命先生仍在唠唠叨叨地坚持着。 ‘此人独独纠缠与我,莫非这其中还真的有什么玄机不成?’一番比划下来,见其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朱元璋不由疑心顿起。不错!此人正是一路寻访到此的刘基。当日来到了应天后,由于算出了会与贵人在此相遇;所以他这才事先换上了这副行头,以便当面相看...... 此刻,虽然早已看出了龙骧虎步的朱元璋极具人君之象;但为了防止出错,刘基还是接着耐心劝道‘如若嫌这相面费时,我还可代为拆字解析;不知足下尊意如何?’说着,便取出纸笔一并递了过来。‘既要断字,又何需如此麻烦?我这便请先生前来断上一断......’情知这断文解字的名堂甚多,朱元璋虽然并不情愿;但见其张罗着取水研墨,还是找来树枝随手在地上划了一道交差了事。 哪成想,仅仅只是这随手写下的一笔;不但使那算命先生立时面色大变,而且还使其当场便一辑及地大礼参拜了起来。‘先生这又何故?快快起来说话......’见俯身参拜的算命先生行礼不止,朱元璋一惊之下,这才换上了一种虚心求教的语调。‘谨遵台命!只是若要在下解析此字,还请大王先恕我方才罪过才行......’看朱元璋情状,那算命先生又是一番赔罪下来,得到了允准后,这才开始讲解道‘地者,土也。土上加一横,乃是一个王字!若非是真正的王者,又岂能有如此手笔?’言毕,俯身再拜后面上随即便浮出了一抹坚毅之色。 ‘我看先生倒像是个颇有学识阅历之人,想必这江东地面也定是极为熟悉!有位伯温先生大名,不知你是否听过?’言语中,虽然那算命先生极为恭敬;但看出了其眉宇间似有一种久历风霜之气后,朱元璋还是不由心中一动脱口问道。‘明公见谅!实不敢称之为先生,小可正是刘基......’朱元璋语调虽轻,但在刘基听来简直不啻于晴天霹雳;情知无法再做隐瞒,遂赶紧告罪了一番后这才表露了真实身份。 ‘不妨事,不妨事,先生快快请起!只是我听说你早已辞归故里,怎会又来到了此处?却害得我好一通找寻......’一番交代下来,虽然早已有言在先;但想起了此行遭遇后,朱元璋还是忍不住嗔怪道。‘此事说来话长!我看大王一路鞍马劳顿,不妨先稍作歇息后,臣下再详加禀报......’得知朱元璋竟亲自寻访了自己数日之久后,大为感动之下;刘基当即便将其先扶回了车辇就座。按宾主之位与车中坐定后,少时再说起话来,刘基这才原原本本地讲出了自己近些年的遭遇。原来:由于幼时便是十里八乡公认的‘神通’刘基不但十多岁就考中秀才进入了府学,而且还在刚届冠弱之年便考取进士;获得了功名。但由于种种原因,直至数年后才被朝廷授予江西高安县丞实职协助县令处理政务。 第九十二章 仕途坎坷 这县丞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官,但刘基却也不敢有丝毫马虎;到任后不久,就以勤政爱民、执法严明获得了当地百姓一致赞誉。只是由于性情太过刚正,不但招来了地方豪绅仇视;而且还时常被其生着法的无端陷害!好在上司与同僚都对刘基为人十分信赖,这才多次幸免于难。因此一俟五年任期届满,遂当即便辞去了官职。 可返回了青田以后,由于在高安县的政绩有目共睹;没多久便又被朝廷征召出任江浙儒副提举,并兼任了行省主考一职。当时原以为朝廷已有了清明之象,没成想吏治不但更加腐败;而且还到处贪墨成风,仅仅只是下属与上司见面便有拜见钱、撒花钱、生日钱、常例钱、人情钱......等等不下数十种之多!更有甚者,既是连肃政廉访的官吏也巧立名目;百般索要!以致于‘所至州县,各带库子捡钞称银’殆同市道......面对朝堂上下已蔚然成风情形,刘基虽然是敢怒不敢言;但由于不愿沆瀣一气,加上后来又兼具了检举监察御史职责;所以不但得不到朝中大臣的信任与支持,反而还经常受气被其百般责难! 恰好此时接到了好友欧阳苏的邀请,于是辞官前往丹徒;被其安排在距家不远的蛟溪书屋住下后,这才过上了一段颇为自在的闲居生活。其间,日子虽然稍显清贫;但有了月忽难、陶凯等好友常来诗文唱和,但刘基却也乐在其中惬意无比。如此到了至正八年,直至夫人即将临产;刘基这才这才迁往杭州,结束了这段整整两年多的半隐居生活。在此期间,由于又结交了竹川上人、照玄上人等方外好友;在其点拨下,刘基自然也乐得超乎物外远离公文案牍。 然天不从人愿!刚刚有了隐居之念不久,因浙东一带盗贼横行;随即便又被朝廷征召,并委以了浙江行省元帅府都事一职。由于早知这浙东匪患皆是由方国珍兄弟而起,所以到任后,刘基当时便提出了应对匪首全部处以极刑。甫料左丞贴里帖木儿对此却根本不以为然,始终认为将方式兄弟收为己用方为高明。于是在对方重金贿赂之下,方国珍不但被其招安;而且还将刘基提议一概驳回,并落下个擅自作威作福的骂名!再次遭到了无端责难后,眼见朝廷已极为昏聩腐朽;不堪辅佐之下,刘基却也不得不又一次地提出了辞官归里。只是想起此前遭遇,返回青田后不久;便又转往了丹徒,以防止再被朝廷叨扰...... ‘所以方才我并非是存心欺瞒,只是天象显示帝星应在西方;为亲自验证此象,这才特意相看了一番。’一番话说完,末了再补充了一句后,刘基随即便又开始连连赔罪了起来。‘先生乃当世大才!既然有意来投,我又哪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看刘基情状,朱元璋再次安抚了一番后,这才命人起驾,与其一起打道回府。由于情知这刘基学究天人,一身本事非同小可。所以此后的一段时间里,朱元璋不但时时前去请教,而且还一直以师礼待之。而那刘基本就无意官职,自然也乐得接受这有名无实的称谓;但有来问,总是知无不言尽量使其满意而归。其间,为妥善安排刘基职务;朱元璋不但大伤脑筋,而且还特意找来了李善长、徐达等人商议。时间一天天过去,也就是正在朱元璋为此事左右为难之际,此时却突然接到了太平已被陈友谅攻陷的消息! 第九十二章 莫测高深 这却何故?原来:当日陈友谅尽占了湖广、江西等地后,眼见兵力强盛势不可挡;随即便又打起了江东的主意。因此紧邻其辖地江州的太平。自然也就成为了陈友谅首先攻取的对象。但太平城防坚固,又岂是易与之地?于是几番失利后,陈友谅却也不得不改变了大军完全正面进攻的策略;先以少量兵力乘大船悄悄靠近了太平西南面后,然后再亲率主力对其正面展开全面攻击。此计一出,果然奏效!其先头部队跃过此处矮墙破防后,两相夹击之下;不但将太平数千守军斩杀殆尽,既是连守将花云一干人等也全部战死当场..... .此间情形报与了应天后,众将震怒之余,当时便提出了要与陈友谅决一死战。望着众将纷纷请战的暴怒场面,朱元璋虽然也有同感;但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先请来刘基共同商议了一番。却不料!整整半天议论下来,虽然众人早已怒不可遏;但刘基却总是说时机未到,还需要等等看再说。‘这刘基一向卖弄高明,该不会是故作玄虚吧?’见其一再推诿,众将不由泛起了嘀咕。但朱元璋看出了刘基似乎早已成竹在胸后,还是按其所提,暂时先搁置了此议。 ‘可是这刘基究竟在等待什么呢?难道还真的有比这收复失地更重要的大事发生?’虽然勉强同意了暂不出兵的提议,但此后的几日里;这个疑问还是萦绕在朱元璋心头,一直都挥之不去。其间,虽然有心询问;但每次看到刘基总是一副依然故我的笃定之状后,朱元璋自然也就不好多说了。如此苦捱了好一阵子后,就在双目好似桃子一般的朱元璋已几乎无法睁开眼睛之际,此时却又突然传来了一个令人更加惊骇莫名的消息! 原来:此前陈友谅在江西连番大捷的战报传回了汉阳后,当时徐寿辉就动了迁都龙兴的心思;只是因其总拿江南尚无基业搪塞,这才一直未能如愿。因此,待到陈友谅提出欲向江南用兵之时,徐寿辉当时便尽起精锐赶赴江州;以便见机行事。但那陈友谅又岂是易与之辈?看出了徐寿辉似有坐享其成之意后,不但将徐寿辉随行禁卫全部换掉;而且还强迫其暂时以此为都,并自称汉王同时设置了王府官属。 其间,虽然陈友谅多有犯上悖逆之举;但念在其即将为自己扩充大片疆域的份上,徐寿辉却也只能视作罔闻一味姑息隐忍。如此一直到了次年六月,眼见陈友谅又攻下了太平江南基业已成;于是借机将其部下派往了采石驻防后,徐寿辉遂当下便又重新提起了将国都正式迁往龙兴之事。 却不料!这陈友谅表面上虽然唯唯诺诺,但实则却包藏祸心。看出了徐寿辉有意算计后,眼见应天已唾手可得;自然是不肯再寄人篱下迁就委屈。‘老子拿命打下的江山,岂能让他人坐享其成?反正当初杀掉倪文俊之时,已落下了骂名!既然如此,我反不如索性......’恶念一起,越想越觉愤懑,遂当时便找来相关人等开始了密谋。可笑那徐寿辉此时尚且沉浸在坐收渔利即将开拓大片国土的美好幻想之中,得知陈友谅有事要奏后;自恃高明的徐寿辉不但痛快答应了进宫请求,而且还特意亲自与其面谈以示恩宠。见其果然中计,心中暗喜的陈友谅虽然表面愈发恭谨,但心里却更加认定了徐寿辉是在有意利用自己。一时怒从中来,遂趁着一班近卫已将徐寿辉按翻在地之机,取过仪仗手中的斧钺便向其头上狠狠地砸落了下去。 第九十三章 狼子野心 可怜徐寿辉一世枭雄!开创不世功业的美梦尚未做成,便落下了个脑浆四溅身遭横死的下场......事不宜迟!验看过徐寿辉尸身后,陈友谅当场便宣布国号为汉;改元大义,并定下了数日后与采石五通庙行宫正式即位登基。既然已造成了谋逆弑君的事实,此后自然也就无需再顾及礼义廉耻!登基当日虽然恰逢狂风骤雨,排列与沙滩上的百官未能按规制行礼;但陈友谅还是登即帝位,摇身一变成为了天子。紧接着,虽然也成功接替了天完政权所有的领地与人马;俨然成为了一国之君。但由于情知得位不正,即位之初;陈友谅便提出了夺取应天进而收服江南的构想,以树立威望。当然了,这陈友谅多年纵横捭阖,自然也并非平庸之辈!考虑到朱元璋眼下兵强马壮的情形,为稳妥起见;还是先与平江的张士诚送去了书信...... ‘此贼若敢前来,倒也不难击破!’二者相约夹击应天的消息传出后,百官震骇之余,当时就有人提出了暂避钟山以观其变。一时间,避其锋芒者有之,请人说合者有之;假意归顺者也有之......眼见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刘基一声断喝先请求处决了主张投降之人后,这才说出了心中计策: 命康茂才先引诱陈友谅率军东进,然后命常遇春设伏石灰山,徐达布阵与南门外,杨王景屯扎大胜港,张德胜等水军则待命龙江关伺机而动;同时知会了胡大海准备进攻信州,以牵制其后.......一番详细部署下来,最后再安排朱元璋亲自前往卢龙山督军后,众将遂当时便各归其位开始了战前准备。 五通庙,坐落于采石牛禇山西麓;山上崖陡谷深,山下草木葱茏;春有梨花胜雪,秋日红叶似火;一石一草,皆令人赏心悦目。若是循阶而上,又可俯瞰长江,听松涛与江浪共鸣,看沙鸥与白帆互逐;彷如置身仙境一般!尤其是顶端数块伸出崖壁的巨石,直似猛兽昂首长啸,加上脚下江水奔流,浪拍云崖的雄险壮观气势;不但能将尘世喧嚣浮华荡涤一空,而且还能使人顿时生出一种荣辱皆忘的感觉!然而就在这好似猛兽一般的巨石上面,此时却正有一中年汉子眉头紧锁,在焦灼不安的放目远眺着前方。 没错!此人正是刚刚即位不久的汉王陈友谅。自从前时派人出使了平江后,正如所料,张士诚当场就同意了合攻应天平分朱元璋领地的提议。可整整月余过去,不但未收到其亲笔回信;而且也一直没能见到平江方面出兵的迹象。‘这老小子又在耍什么滑头?该不会又故技重施,已与朱元璋暗通款曲了吧......’心念及此,想到已夸下海口;陈友谅又怎能心安?正应了那句‘得非所愿,定是另有天意’!又等待观望了数日后,也就是正在焦灼万分的陈友谅正待要差人前往平江问个明白之时;却又意外收到了早前好友康茂才的书信一封。‘上天果然待我不薄!这茂才老兄考虑确也周全......’仔细看过了来信,得知康茂才眼下正在江东驻守要道的情形后;只稍一盘算,陈友谅便答应了与其里应外合联手拿下朱元璋的建议。主意打定,于是一待江州水军赶来,陈友谅当即便亲率大军直接杀向了应天。却不料!一路紧赶慢赶,抵达了约会地点后;陈友谅却又不由猛吃一惊顿时犹豫了起来。 第九十四章 请君入瓮 原来:按康茂才信中所讲,其驻守的江东桥虽然只是一座不起眼的独木桥;但却是应天连接浙东的唯一陆路通道。所以大军来到后,只要将此桥烧掉;不但能切断应天来援,而且还能收到瓮中捉鳖之效......‘世风日下呀,真是世风日下!就连这多年老友也如此卖弄玄虚,莫非是想坐地起价?’此刻,望着眼前这青石架设的宽敞大桥,陈友谅虽然颇感惊异;但再转念一想,便也心下释然了。 是呵!眼下朝廷更换频繁,身负官职之人自然难以心安;无非是事成之后,将其封个大官也就是了......心念及此,再想起了早前的交往情形后,陈友谅当时便在桥边连声呼喊了起来。可呼声虽响,但见四野寂寥,却哪里曾有过军队驻扎过的丝毫迹象?连唤无果后,想到自己所乘的’混江龙‘等战舰体型过大;情知不宜在此久留。遂当即便下令暂时前往临近的龙湾港口休整,以便择机再战。 方才的一幕,被正在卢龙山督战的朱元璋看得清清楚楚。眼见山下情形与刘基交待的近乎一致,这才将其所赠锦囊给取了出来。可小心翼翼地打开后,却见上面除了‘雨至待战,潮落出击’几个蝇头小楷外;既无具体部署,也无任何详细交代。‘既无其他交待,想来定是要我见机行事之意!管他呢,既是如此一试,料也不致生出岔子......’看过锦囊,下意识地打量了一眼天空后;朱元璋只稍一盘算,当下便命人提前造饭开始了战前准备。 ‘这晴空朗日的大好天气。又哪里有丝毫变天的迹象?’听说大雨将至,冯国胜等人虽然有些不信;但见朱元璋决心已下,却也不得不依命行事开始了各自准备。‘主公确是料事如神,果然分毫不差!’少时各部吃饱喝足后,刚刚安排妥当;只见天色陡然一变,顷刻间直如瀑布般的暴雨便狂泻而下。哪个还敢迟疑?当时就进入了临战状态。 机不可失!于是一待各部就位后,眼见陈友谅大船已驶向了别处,朱元璋当即便率军向其岸边的营帐冲杀了下去。此时早已饥肠辘辘的帐内军士正自骂娘,猝不及防之下,立时就被杀了个落花流水、七零八落!看到己方阵脚大乱,就在陈友谅正待要返身收拾残局之时;却不料!此时不但云收雨住,而且还恰好赶上了潮落。这下可就坏了!这龙湾附近水道本就狭窄,加上陈友谅大军所乘战船又体型过大;立时便有许多船只被迫搁浅无法前进。 ‘主公神机妙算,确非常人可及!’看到朱元璋已抽身杀向了陈友谅大船,埋伏与岸上的冯国胜一声暗赞发出,遂当即指挥部下向前方动弹不得的战舰发起了攻击。‘果然被那刘基说中!难怪主公会将其以军师相待......’眼见徐达、常遇春已率部赶来助战,陈友谅大军也已溃散而出;不敢迟疑,待命与龙江关的张德胜等水师各部遂当即实施围堵对其展开了掩杀!如此多方围攻合击之下,初时陈友谅还能倚仗主力战舰船体之利;保持与朱元璋军势均力敌的态势。但连番激战下来,眼见血色渐浓的水面上己方船只不断着火倾覆;而对方又一直有人马不停赶来援助,情知大势已去却也不得不重新做起了打算。 第九十五章 龙湾大捷 ‘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为帅者又哪能计较一时的得失?与其在此徒增伤亡,我反不如......’越打越觉心惊,眼见对方将士已杀红了眼;奋力冲开了一条血路后,遂当即便下令退往了太平暂避。此时驻扎于大胜港的杨王景部早已守株待兔了许久,远远地看到陈友谅军乘小舟冲出;遂当即指挥大船截住去路。迎头痛击之下,立时便将其打得再度落荒而逃! 见其已逃往了江州方向,一路追击到此的朱元璋遂顺势杀入城中,一举收复了太平。此处失而复得后,于是乘着安庆防务空虚之机;一俟各部赶来会合,紧接着朱元璋便乘势将其一并打了下来。几乎与此同时,远在江西的胡大海也传来了已将信州攻占的消息! ‘有了此处牵制陈友谅后方,谅其也不敢再来生事!’接报后,眼见应天屏障已再度形成;朱元璋这才放心率军返回。事后点算:龙湾一战中不但重创了陈友谅水师,仅仅是其被俘的降兵也有两万余众!若是再加上缴获的‘混江龙’‘塞断江’‘撞倒山’‘江海鳖’.....等百余膄巨舰及数百战舸,说是完全大获全胜也毫不为过。 随后再论起此役得失,虽然刘基调度得当功居首位;但想到了其此前做派后,众人还是忍不住开始纷纷发问了起来。面对众人诸多不解,刘基却也毫不回避,当场便说出了自己看法并给予了详尽解答。原来:当日陈友谅攻陷太平之时,因考虑到其背后的天完政权过于强大;加上对此人行事做派的了解,所以他一直都主张静观其变。 因此当有人提出由主公亲率人马前去迎击时,由于想到对方不但占据了上游地利之便;而且还十倍舟师与我,若其只以小股部队牵制我军;而大部队直驱应天,则顺流半日便可到达!届时我方人马不但难以及时返回,而且百里趋战;亦为兵法所忌!所以这才力主按下了此议。果然不出所料!不久后陈友谅果然弑主自立,并打起了图谋江东的主意。刘基当时虽然料定了张士诚不会轻易出兵,但想到了二寇一旦联合;我方首尾受敌,定然难以取胜。所以得知有人早就与陈友谅相识后,这才定下此计;以便先将其重创...... ‘这刘基统观全局,拿捏精准;果然不愧是王佐之才!难怪主公一直将其当做军师相待。’好一番面面俱到的讲解下来,众将在对其心服口服的同时;也不由对朱元璋识人用人之术佩服的更加五体投地。见众人俱都心悦诚服,朱元璋这才不失时机地又议起了日后发展大计。‘此事微臣已有打算!还请主公容我再做斟酌,三日后定有交待......’见朱元璋又问起了此事,仍与此前毫无二致,只稍稍应承了片刻后,刘基便以思虑不周提出了告退。见其再次借故推辞,朱元璋虽然有些不快,但再转念一想,便也心下释然了。‘这刘基行事素来谨慎,说是考虑不周,定是还有值得推敲之处’心念及此,于是此后的两天里;朱元璋不但让出了自己的密室供其斟酌独处,而且还每日亲自前去问候。 第九十六章 指点江山 其间,虽然总想有意无意地提前问出些端倪;但见高深莫测的刘基总是一副袆莫如是的冰冷神情,朱元璋自然也就不好再继续追问了。如此一直到了第三日正午,就在连日揣测的朱元璋已颇有些不耐之时,刘基这才献上了誊抄已毕的折子,并恳请朱元璋亲自审阅。得知这其中关乎应天眼下乃至未来的命运走向后,不敢迟疑,收到奏折朱元璋便开始用心观看了起来。 略过了那些千篇一律的自谦套话后,只见上写道: 策一、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惟有德者居之。今元政失修,海内鼎沸;诚能效汤、武吊民伐罪,以百里之地,率一旅之师,可取而代之。 策二、蒙元运穷,势如强弩之末。红巾军转战中原,元兵不堪其扰,无暇旁及其余,此天赐良机。宜竭全力,略定东南,而后挥师北上,王业可成。 策三、陈涉先起而先亡,以其先自王,为秦兵‘的’也。故曰:辞祸有道,辞其‘的’而已矣!为今之计,仍宜暂假韩宋名号,免为元兵之‘的’元运既穷,亦毋须与韩宋合力北向。韩宋与元相抗,无力节制与我,锐进南方,可无后患。 策四、健康为六朝故都,西襟荆、楚,东系江浙,依山凭水,宜守宜攻,实建基之开府,定鼎之中枢,况龙盘虎踞,帝王气象巍巍;居之可占大时之利。 策五、陈友谅弑主自立,名号不正。但地居上游,奄有荆、襄,窥视江东已久。张士诚窃踞江、浙,称孤道寡,若东西夹击,势必腹背受敌,殆矣!然则,张不过一守虏,不足虑,陈则虎视狼顾,与我志在必得,亟宜全力击之。陈氏灭,张氏势孤,一举可定。余如陈友定、明玉珍,胸无大志,羽翼未丰,不足患,徐徐图之可也。惟方国珍近在肋下,剽悍狡黠,不可不防。但方之志在于横行,未有远谋,其系盐民啸聚。茶、盐为一代之私禁,民无所养而官不能桖,故铤而走险。失禁可原情而贷之,使有所养,则方氏之众自解,此不战而屈之法也。 策六、得民心者的天下。得民之道,在于修德省刑,轻徭薄赋。元政无道,应以为鉴。夏书书:‘酣酒嗜音,峻字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为国有民者,可不惧哉!’ 策七、尚贤者政之本也。桀纣暴虐,小人逞奸;晋灵无道,邪恶当权。忠不见用,贤路壅塞,焉能不亡。故君不自强,士众则强。汤武得伊、吕而兴;桓文相管、狐而霸。得人失人之关盛衰兴旺,明矣! 策八、三代之取士也,必学而后入宫,必试其事而能,然后用之。不问其系族,惟其贤。无论农与工肆之人,不鄙其侧陋,则四方之贤,响慕而来归矣! 策九、人非大圣,鲜有全才,适用为可;君欲任贤,当如用器,择可惟长。长者用其长,短则用其短,非中空(心中腐坏)而液身者(烂到流水)无所不收,使人尽其才,材尽其用,此用人之道,而治国之大要也。 策十、耕不忘战,战不忘耕,以耕备战,以战护耕。无耕则兵行不继,轻战则民不安居。民以食为天,民以兵为本。兵民一体,内坚外完,则谁能我敌? 策十一、征缮岁给,取之于民。若索取无度,知取而不知培,民用乃竭,此元运式微之因也。诚能遏其人盗,通之于天地之盗,则物阜民康,源长本固矣! 第九十七章 运筹天下 策十二、天地善生而盗之者无禁。春而种,秋而收,逐其时而利其生,则天地之生愈滋,庶民之用愈足。国不自富,民足则富。与民休养生息,乃能长治久安。 策十三、利不及众,则起天下之争;爵不求贤,则萃天下之怨。是以赏禁僭,罚禁滥。赏罚分明,则令行禁止,威权自立。 策十四、善战者省敌,不善战者益敌。敌敌,敌敌不敌,乃胜。(此句大意为:善于战争者都会减少敌人,不善于战争者只会增加敌人;减少敌人的昌盛增加敌人的灭亡。所以对于敌人,如果能使他们放弃抵抗,然后转化为消灭其他敌人的力量,自然就能取胜。) 策十五、制万变者在于专,察万微者在于定。四海之民听于一君则定,百万之师听于一将则胜。是以众志之多疑,不如一心之独决。 策十六、兵行过处,计丁给田,使民来归。而后编户定籍,保甲连环。如此则老有所终,幼有所养,不致背井流徒。致敌之因既除,祸胎从此可弭。 策十七、尊儒重孔,兴塾廷师,令蒙童敬习诗、书、礼、易、春秋、六艺,知礼仪,人规矩。以正纲纪。以敦教化,此治乱弭祸之大本。 策十八、势有所梏,则小柔可以服大力;形有所格,则大猛不能破小坚。苟能审时度势,因势利导,决壅去蔽,兴利除害,则取舍在我,无往而不适,何患帝业之不成哉!.....洋洋洒洒千余字,不但将当今天下态势分析的入木三分;而且还对各方势力做出了精准研判,并给予了相应解决对策;尤其是关于日后出路方面,不但指明了应天未来发展方向,而且还列举出了具体实施步骤及相应举措!既是连其中的一些细枝末节,也拿古人为例;都事无巨细地给予了详细交待。 ‘好一个时务十八策!想当年诸葛孔明的隆中对,也只不过是为刘备说出了三分天下之道;而这刘基仅短短数日功夫,便为我谋划了一整座江山以及相应对策!有了此人相助,又何愁日后无法平灭天下.....’反复观看了奏折后,庆幸不已的朱元璋不由心中连赞。可一阵快慰无比的欢喜过后,他却又不由地立时生出了一丝隐忧。‘是嗬!在当今朝廷治下,又有多少身负才学的汉人被排斥在外?这些人个个一身真本事,却报效无门;无法施展!若是被别处捷足先登,定然会增加许多劲敌’心念一起,由于早已深谙其中的道理;朱元璋不但一口气将宋濂、章溢、叶琛全部请来了应天,而且还相继将高启、唐仲实等人也一并征召了过来。 看看与刘基齐名的‘诗文三大家’与‘浙东四先生’俱已收归己用,眼下已人才济济;文武齐备。就在按图索骥的朱元璋正待要先向陈友谅发难之际,此时却又忽然收到了徐寿辉旧将欧普祥的书信。‘这袁州地处龙兴、江州之间,而信州又位居二者之后;有了此处在手,要平灭陈友谅早晚都是十拿九稳的事!’得知欧普祥有意献出袁州归降后,想到所需大批军需尚无着落;朱元璋这才不得不暂时压下了出兵的念头。许是嗅出了某种味道的缘故,紧接着早前赵均用的部下薛显便也托人送来了书信。得知此人后来又接受了朝廷封赏后,起先朱元璋倒也并未将其放在心上。但再了解了薛显眼下已是镇守泗州的兵马元帅时,想到此人武艺超群也确实人才难得;这才将其欣然接受了下来。 第九十八章 以耕备战 ‘这泗州紧邻应天西北,有了此人坐镇,此处当可无虞’朱元璋心道。见别处人马不断加入,于是再派人晓谕了方国珍后;朱元璋索性直接将此前的枢密院改作了大都督府,以便料理中外诸军事务。此事定下后,进展虽然极为顺利,但在确定大都督一职时,朱元璋还是不由大伤脑筋费尽了思量。 ‘作为这节制中外诸军的最高军事长官,该由谁来担任呢?徐达、汤和虽然在军中声望最高,但其常年领兵在外,显然根本抽不出身!而胡大海、常遇春呢,此二人虽然也颇有威望;但性情过于暴躁,显然也不适合。可是要掌管这机密要害所在,却又非可靠亲近之人无法胜任......’左思右想之下,好一番权衡下来;最后朱元璋才将目光投在了侄儿朱文正的身上。 这朱文正自从当日跟随朱元璋从军后,在其悉心教导下;不但屡立战功,兵法韬略无一不精;而且还行事大有章法,颇有声望!尤其是此前打下集庆,要对其封赏之时;朱文正不但坚持不受,而且还主动将功劳推与他人;以帮助叔父笼络人心......因此对这个视若养子的侄子,朱元璋自然是十分放心。由于朱文正在此前的枢密院同佥任上便已多有建树,是以提议一出;不但应天上下俱都赞同,既是远在庆元的方国珍也特意派人赶来了应天道贺。这朱文正却也不负众望,上任后不久;便将军务整饬一新,各处人马无不唯命是从。 看看军中各处俱都井井有条,眼下又外无战事;朱元璋这才抽出身来,专心研判起了刘基当日所献的奏折。在这《时务十八策》中,由于许多道理早就深谙与心;朱元璋也一直都在身体力行;只是对于策十所讲的‘以耕备战’理念不得要领,所以始终也无从下手。好在眼下应天人才济济,就此事与李善长等人商议后;众人不但很快就看出了所指的正是屯田之法,而且还讲出了此法来由及具体举措。 原来:这屯田制起先本是西汉时,晁错为解决军队长途给养不便所创。具体做法为:国家先将治下所有无主荒地收归国有,然后交与无地农民负责耕种;所得收获,则按比例与国家分成。后来三国时期的曹操也采用了此法后,在其基础上又增加了军屯内容;即以士兵六十人为一营,一边戍守,一边屯田。此举推出后,不但使地方驻军能在交通不便时自力更生;而且还能使国家在防守时又不致浪费人力。因此,由于完全解除了粮草供给的后顾之忧;曹操这才在旷日持久的混战之中,得以获取最终的胜利...... 此举果然大有用处!一番讲述听完,再了解了其中诸多好处及巨大作用后;朱元璋遂当下便问明了具体规制,开始大力推行起了屯田制度。当时由于多年战乱,许多耕地不但白白撂荒;而且由此所产生的大量无业流民也根本无法安置。是以,此举一出;当时就得到了军民各方的积极响应。其间,原本按古人规制:凡使用公家提供的耕具者,其收获官六民四,若是再使用官家种子的,则官八民二;只有自备种子、耕具者,方才公私对半分成。但朱元璋为了更好地推行屯田制,不但为垦荒者提供了种子、耕具等一应所需;而且所得收获也一概以对半分账。也正是有了如此举措,应天不但人口暴增了数倍不止;而且当年就获得了相当丰厚的回报! 第九十九章 顾此失彼 此时虽然已获得了大量粮食,但为日后打算;朱元璋却也不敢有丝毫浪费。除明令禁酒外,既是其他方面也有明确限制。然惩罚措施虽然严厉,但还是有敢于轻撸虎须之人!于是得知有人私自酿酒获利后,朱元璋当时就下令彻查;一定要深究此事!查出了幕后主使之人竟是自己一向视作子侄的胡三舍后,虽然当时就有人说念在其父胡大海正在攻打绍兴的份上;劝朱元璋网开一面。但为了日后大计考虑,朱元璋还是将其当场依法从事;以儆效尤。 长子被朱元璋就地处决的消息传到了前线后,起初胡大海虽然颇为愤懑;但再往深处一想,便也心下释然了。‘朱元璋与我向来不分彼此,也确实是一直将三舍当做子侄相待!怪只怪此子素来无法无天,坏了自家规矩......’念及此处,眼见大错已然铸成;遂当时就检讨了自己管教不严之过,并表达了愿意戴罪立功的心意。 此事传开后,应天军民的生产热情不但愈发高涨;而且众将也对朱元璋更是凭添了几分敬畏之感。看看到处都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劳作场面,欣慰之余,朱元璋却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因此了解到尚有取水不便的弊端后,朱元璋不但命人兴修水利;而且还特意委派了康茂才为都水营用使,亲自负责灌溉垦荒。 有了元帅亲自坐镇指挥,军中各部自然不敢再稍有马虎。没用多久,就到处兴屯;完全实现了自给自足。眼见府库盈余,军粮充足;于是借机下达了不再征收‘寨粮(一种驻军向当地百姓征收军队给养的制度)’的命令后,朱元璋这才返回了阔别许久的应天。 此时再问起军中事务,这才得知安庆已与月前失陷;眼下已成为了陈汉大将张定边的领地!这张定边何许人也?竟能攻破安庆城防,将我守将杀的望风逃遁!!大怒之下,问起此人来历才知道。原来:这张定边原本就是与陈友谅一起长大的同乡兄弟,由于为人义气;又天生神力,勇猛无比!陈友谅参加义军发迹后,不但将其一直带在身边;而且还不断提拔,直至将其提做了军中屈指可数的头面人物。 因此那日得知陈友谅在龙湾一战中吃了大亏后,张定边当时就发誓报复,以帮其出口恶气。于是乘着当时防备稍稍松懈之机,遂立即亲自率军向安庆守军发起了突袭!时值七月,猝不及防之下,城外防备不但立时被破;而且对方还借着水涨之机,大船直接杀到了安庆城外。眼见其势不可挡,情势岌岌可危,安庆院判赵伯中等人这才抢先赶回了应天报信...... ‘这还了得!身为守将,却敢不战而逃?来人,还不快快与我......’一番话听完,早已怒不可遏的朱元璋当即便命人将那赵伯中与元帅陈八一同押了过来。‘主公开恩呐!我等虽然丢失了城池,但也罪不至死呀’......听说朱元璋要拿自己明正法纪,赵伯中二人甫一进来,便开始连声求饶了起来。‘主公息怒!此二人乃是巢湖水师旧部,眼下又是用人之际;能否姑且.....’看朱元璋对磕头如捣蒜般的二人视若无睹,常遇春慌忙跟出了门外劝道。‘主公开恩!念在此二人乃是当日渡江旧人份上,万望网开一面;况且那张定边确实手段了得,又事出有因;还请......’见朱元璋沉吟不决,随之而来的廖永安兄弟也赶紧跟着劝道。 第一百章 君心难测 ‘尔等好不糊涂!我岂是计较一城一池之人?只是这守城失责之罪若不追究,日后军中还有何法纪可言?’看众人情状,脱口而出的朱元璋连连反问道。‘主公素来铁面无私,任谁也绝不偏袒!此二人确实也......’看朱元璋愠色丝毫未减,再想起了此前胡三舍一事后;情知多说无益,众人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伯中二人被押了下去明正典刑。 但他们哪里知道?由于考虑到了水军在日后战争中的巨大作用,开始常遇春相劝之时,朱元璋便已动了网开一面的念头。只是再听了廖永安的劝说后,因品味出话中似有所指;所以这才不得不痛下决心,以早作打算。‘眼下刚有立足之地,就敢暗中拉起山头?而且还敢对我屯田之事意有所指......’朱元璋心道。越想越气,一直到了入更时分,朱元璋却也仍无就寝的意思。 ‘主公怎地还不歇息?’看到朱元璋房中灯火始终亮着,冯国胜兄弟遂赶紧结伴前来探询道。‘有劳了,汝二人不也如此辛苦?......’见兄弟二人进来,虽然不想多说;但朱元璋还是应了一声说道‘按刘基当日所述,原本我欲与安庆出兵;讨伐江州!只是眼下安庆已失,想到此事又要大费周章;所以这才无心安睡’‘主公所虑极是!......’见其一副忧心忡忡之状,不等一句话说完;冯国用便应声一赞后说道‘安庆地处长江下游北岸,西接湖北,南邻江西;由此处出兵不但便捷,而且还能断绝其江上来援。自然能将江州一举攻克!......’ ‘没错!这陈友谅狼子野心,觊觎我应天已久;早该平灭此贼!既然主公与军师均有此意,我愿亲取此处,交与主公发落!’看朱元璋神情,断然应声的冯国胜完全一副坚毅决绝之状。‘不可鲁莽!此事若要周全,山东的察罕帖木儿却也不可不防......’少时一番话说完,就在朱元璋正待要当面安排相关事宜之时;随着一声大呼响起,却见李善长也走了进来。 ‘这察罕帖木儿不是已被韩林儿等人死死缠在了汴梁么?怎会又转去了咱们后方!’闻言,朱元璋等人齐齐一声暗呼发出后,不由立时愣在了当场。‘主公,所谓此一时彼一时!而今的北方形势不但早已大变,而且可说是地覆天翻......’见朱元璋发问,李善长应声一叹后,遂当下便说出了一番话来。 原来:那察罕帖木儿当日占领了汴梁后,眼见红巾军大乱各部果然开始了互相征伐;遂当时便与洛阳召来各路将领,商定了乘机匡复山东的战略部署。命并州军出井陉,辽、沁军出邯郸,泽、潞军出磁州,怀、卫军出白马;与汴、洛军水陆分道并进!而其本人则亲自率领精锐铁骑,渡孟津,经怀庆,一面击鼓一面向东行军。如此声势浩大的举动一出,察罕帖木儿当月便抵达盐河;并顺带攻克了东昌(今山东聊城)、冠州(今山东冠县)。于是再派其养子扩廓帖木儿率主力进攻东平(今山东泰安),其他各部则同时协助出击!数路大军并举之下,不但很快攻克了山东全境;而且还相继招降了王士诚、俞定、杨诚、田丰等人。所以此前以红巾军为主导的山东,眼下除了极少的两座城池外;已全部沦为了元军的后方...... 第一百零一章 将门虎子 深夜,益都(今山东青州)南门外,一座布置颇为讲究的临时行军大营。虽然一应侍寝之物早已准备就绪,但屋中一位全身戎装的中年汉子却还是难掩喜色;全无丝毫想要歇息的意思。不错!此人正是刚刚获封了行中书平章政事、知河南山东行枢密院事,兼任陕西行台中丞的察罕帖木儿。 是呵,近来简直太顺了!自打六月出兵以来,短短两个多月时间里;不但收复了河南、山东的许多失地,而且还收服了田丰等人为日后的长治久安打下了坚实基础。眼下这益都虽然不易攻取,可恰在此时;作为其后方的朱元璋不但主动示好,而且还抢先找上了门来。此人实力不但在韩宋乱贼中首屈一指,既是在整个南方也丝毫不容小觑!若能将其借机招降,再收复江南;进而平定南方......如此不世功勋,不但震烁古今;既是此前颇有微词的答失八都鲁等人,也不得不刮目相看对我唯唯诺诺...... ‘父帅,时已不早,还望父帅保重身体;早些安歇才是。’思忖间,随着一声关切的 问候之声响起,随即就看到一位英姿勃发的年轻将领走入了屋内。只见此人身长九尺,体态壮硕;一副狼牙吞金兽面铠甲披在身上,虽然将高大身躯映衬的颇为雄壮彪悍;但其波澜不惊的神情举止之中,却又透出了一种从容无比的儒雅风范;端地是一位颇具帅才的青年俊彦! ‘保保(扩廓帖木儿汉名),你不也未安歇么?为父身体,不用我儿唠叨......’思绪被无端打断,察罕帖木儿原本想恼;但认出了来人正是胜使亲生的养子后,还是没好气地应了一声问道‘应天使者都招待好了么?其是否满意?’‘其中利害,孩儿知晓!自然不敢有丝毫大意......’看面色铁青的察罕帖木儿仍是一副依然故我的冰冷语调,满心欢喜的扩廓帖木儿虽然顿感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但还是赶紧应声回道‘咱们不但为应天来人安排了歌舞助兴,而且席间还安排人与其诗文唱和;眼下此二人早已酒足饭饱,想必也已尽兴安歇了吧’...... ‘着哇,此事关乎今后态势,你我父子还需再辛苦一趟,以使其将咱们心意带到。’少时一番话听罢,虽然对诸多安排颇为满意;但察罕帖木儿还是赶紧又张罗了许多回礼,亲自前往了馆驿而去。 还说朱元璋。当日派使者与察罕帖木儿见面后,虽然出使之人并未一同返回;但眼见后顾之忧已解,还是当即便开始准备起了出兵事宜。于是一待徐达、常遇春等人率部赶回后,朱元璋遂当下便亲率水陆大军,直接向上游进发了。如此水陆并进之势一出,沿途几乎未遇到任何抵抗;大军便顺利抵达了安庆。‘这陈友谅虽然凶悍,但其手下却也不乏无能之辈’望着沿江汉军闻风逃窜的狼狈之状,朱元璋暗忖。然而此时兵临城下后,却见此处不但城防又加固了许多;而且还城门紧闭,完全一副固守待援之状。也正如所料!两次试探性的交锋后,安庆守兵不但再不出战;而且还挂起免战牌再不理会。虽然很快就看出了对方有意拖延,但朱元璋还是不免生出了一丝隐忧。 第一百零二章 城下问计 ‘看眼下情形,这安庆绝非一战可定!可若是如此対耗下去,一旦江州援军赶到,再借机断了我军粮道.....’想到此处,眼见强攻无法奏效;一连两天,进退维谷的朱元璋都茶饭不思深感焦虑。又过了两日后,也就是正在朱元璋已有了些许另作打算的念头之际,这天清晨,却忽然闻报了有人前来求见的消息。 ‘是何等样人?还非要与我见面?’隐隐觉出了来人似与眼下战事有关后,猛然一喜的朱元璋脱口惊问道。‘好像是个参将!只说是由城中而来,有要事当面详谈......’值守小校随声应道。‘还不快请?我这稍稍收拾便好!’得知其身份后,虽然颇为扫兴;但朱元璋还是赶紧规整一番开始等待了起来。不多时与来人见面后,说起话来才知道。 原来:此人名叫陈余,起初原本是庐江乡下的一名渔家子弟。后来只是由于同乡好友赵普胜参加了南方红巾军起义,这才随其投入了军中。其间,虽然并无太多功劳,但赵普胜念在幼时情谊;还是一路帮衬着,直至将他提拔为将军一职。可好景不长!这颇为体面的将军饭碗才刚刚端上没多久,不久后陈友谅便弑君夺位;随即对徐寿辉旧部开始了清洗!因此赵普胜被其设计谋害后,眼下安庆的大帅由于原本是陈友谅小妾的堂弟;所以对赵普胜部下不但清算的更加变本加厉,而且还根本不把他们这些当年打下安庆的功臣放在眼里!因此那日见朱元璋大军数次攻城后,再没了动静。这才决心冒死前来相助...... ‘眼下城中情形如何?’听到此处,无心理会那些乱七八糟的个中情由;颇为不耐的朱元璋遂当即喝问了一声打断道。‘大帅莫恼!小人正是为此事前来.....’见朱元璋突然面现愠色,那陈余猛一哆嗦后;不但当场讲出了此地守军的各处驻防情形,而且还讲出了城中拒不出战的真实原因。原来:此前安庆的守兵虽然也有许多,但由于地处江州、太平之间;为防止应天方面偷袭,陈友谅便将大多数人马全部布置到了外围水寨以策应江州后方。因此仅有不足万余人马的城中,只要能守住城池不失,便算是一件大功。是以那日稍稍交待过场面后,城中人马这才始终坚守不出......‘原来如此!那眼下该当如何?’一番话听完,恍然大悟的朱元璋脱口而出。 ‘所以我说,眼下咱们只要取下城外水寨,安庆城立时便会不攻自危......’看朱元璋似有求询之意,那陈余自得之余,遂当下便绘就一张草图开始讲解了起来。少时一张草图绘制完成后,此时虽然也完全了解了各处的驻防情形;但为了稳妥起见,朱元璋还是重新作出了安排。于是一待岸上的常遇春向城池发起了佯攻后,朱元璋遂当即便率领廖永忠等部亲自杀向了汉军水师大营。这陈余所讲确实分毫不差!按图索骥之下,不但连挑了汉军多处水寨;而且还击破敌舟近百,并缴获了大船二十多膄!眼见城外火光四起喊杀震天,城内汉军正待要集结驰援之时;却见数十条云梯从天而降,立时便有大批敌军冲上了城头!头前领兵者不是那威名响彻天下的大将徐达,更是何人?城内区区汉军,哪禁得住两股大军全力合击?不消一时片刻,便如砍瓜切菜般地被全部斩杀殆尽! 第一百零二章 人心所向 事不宜迟!重新夺回了此处后,由于得知此时前往湖口畅通无阻;兵马未歇朱元璋便率军前往了湖口驻扎。也正如先前所说!大军到处,不但未遭到任何阻拦;而且也没见到丝毫汉军。‘想来定是此人报恩心切,怪只怪我多心了’一路观望下来,暗暗自责之下,朱元璋当下便命人移来了座椅,唤出了陈余吃茶同坐。 ‘我说怎样?由此前去,不但通行顺畅,而且还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占据江州后方......’见朱元璋竟要与自己平起平坐,那陈余自得之下,当时便又开始卖弄了起来。可整句话尚未说完,刚听见一阵密集的鼓声响起;随即便有一支人马冲出拦住了去路。‘不好,此事有诈!’猛然看到了对方船头上的汉军旗帜后,朱元璋只觉心中一紧,不由脱口惊呼道。 ‘主公勿惊......’呼声一出,不等话音落地;冯国胜便一个箭步冲出,手起刀落先结果了那陈余性命。‘这是何苦来哉?此人,此人......’事发于电光石火之间!朱元璋本想阻拦,但眼见那陈余已身首异处;念在此举也只是护主心切所致,却也只能生生打住不好追究了。 ‘尔等何方来军?可有管事的么?还不快快上前,与我答话!’思忖间,随着对方船头一声大喝响起,这才使怔在当场的众人转而关注起了眼前处境。‘我乃应天护军总管!汝又是何人?此举有何用意?’听其语调,猛然惊醒的冯国胜脱口斥道。‘敢问足下与国公本人能说上话么?某有一不情之请......’方才冯国胜语气虽然毫不客气,但那人却也未以为意,应声一礼后随即便又靠前了一步。 ‘你这人好没道理!咱们与你并无......’见冯国胜讷讷说不出话来,一旁的廖永忠当即上前斥道。可一句话尚未说完,却见朱元璋快步而来惊呼道‘对面的可是友德将军么?朱元璋在此!还请快快过来说话。’此言一出,认出了说话的正是朱元璋后;那人只稍稍一愣,当即便命人偃旗息鼓跳上了船来。 此时再说起话来,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此人名叫傅友德,起先原本也是北方义军的一员骁将。只是后来奉了刘福通之命入关后,这才随其部将李喜喜辗转前往蜀地最终归附了南方义军明玉珍帐下......?‘原来如此!我说这些年过去,怎会一直无法得到将军消息......’一番话听完,恍然大悟的朱元璋当下便又向其问起了此行来意。‘唉!此事可说是一言难尽.....’见朱元璋发问,傅友德一声长叹后遂紧接着便又说出了一番话来。原来:当年归附了明玉珍后,由于在其攻掠蜀地的战役中屡立大功;很快就在南方义军中打出了不小的名头,也引起了京师方面的注意。 因此明玉珍割据重庆路后不久,徐寿辉就以加强京畿防卫为名;将傅友德调往了汉阳。命令送达之日,原以为借调京师定是另有封赏。却不料!由于此时的军政大权已完全被倪文俊一人把持,来到后却被晾在一边只被安排了个闲职。此时虽然大失所望,但得知了徐寿辉当前处境后;傅友德还是帮其平定叛乱,并挫败了倪文俊试图篡夺帝位的阴谋。不久后倪文俊又被陈友谅捕杀后,原以为此番定会大有作为。没想到此人掌权后,不但随即便对朝臣开始了大肆排挤;而且还将徐寿辉挟持到江州,直接重新建立了朝廷! 第一百零三章 再添良将 此时虽然已被下放到了边远荒山驻防,但由于摆脱了任人鱼肉的内部勾心斗角;傅友德却也乐得清闲,与上司丁普郎的相处也称得上是极为融洽。然惬意的日子没过多久,不久后便又传来了徐寿辉与赵普胜相继被陈友谅设计谋害的消息!这赵普胜与丁普郎早前并称为徐寿辉帐下的四大金刚,几人不但是南方义军中成名较早的人物;而且还是颇为投缘的异性结拜兄弟。因此再想起此前兄长倪文俊被杀一事后,眼见徐寿辉已死;丁普郎遂当时便有了另寻明主之意...... ‘竟是如此曲折!难怪这些年音信全无,将军受苦了......’听到此处,朱元璋忍不住一声长叹后,当时便问起了那丁普郎去处。‘我等就在与此不远的小孤山扎寨......我这便将其唤来!’见询,傅友德应声答话后当即便起身走出了门外。‘且慢!既是将军举荐,我自当亲自前去。’见其已出门而去,朱元璋断然一喝后;当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把住了傅友德双臂。‘哪能劳动大驾,我去去便来’傅友德仍在坚持。‘唉,你我并非外人!咱们哪能讲究这许多礼数?’朱元璋也毫不松懈...... 如此推让了好一阵子后,就在二人僵持不下之时;也不知从哪里冲出了一列小舟,转眼便已来到了近前。‘不劳二位动身!丁某在此,舟楫也已齐备!还请笑纳。’未及靠拢,船首便有一人朗声高呼道。‘丁将军当心!既是诚心前来,快请登船一叙......’得知此人便是那丁普郎后,见小舟不住摇晃;朱元璋一声招呼发出,当即便将其请上大船并命人备下了酒宴。 席间说起话来,由于这傅友德乃是早年北方义军中响当当的人物;加上郭子兴当年也对其颇为推崇,朱元璋自然是不敢有丝毫怠慢。而傅友德呢,眼见昔日好友亲近之人竟已成为了威名赫赫的一方雄主;言语中当然也免不了多出了几分亲近与赞誉。二人热络无比的情状被丁普郎看在眼里,艳羡之余;不由地就对朱元璋礼贤下士的人君之风凭添了几分敬意。‘如此情义真挚的君主,日后定然能成大事!我若能多建功勋,必定也能使其以自家人看待’丁普郎暗忖。 此时再看这丁普郎:只见其面色赤红,身形粗壮,须如钢针,阔口虎目;若是再加上赳赳武夫的粗门大嗓与爽快做派,端地是一位悍勇无畏的大将之象!越看越觉喜欢,不觉中便推杯换盏,转而与其亲近了起来。此时得知了朱元璋有意进驻湖口后,丁普郎却也直言不讳,当下便讲出了此处的具体情形。 湖口:位于江西省北部、长江中下游南岸,鄱阳湖北畔;地处赣鄂皖交界之间。由于紧邻江州正门,所以并无守军;也根本料不到有人敢来偷袭......事不宜迟!一番话听完,了解了此间情形后,朱元璋当即便命徐达、常遇春等人点起人马开始了行军。进发以后,虽然开始还多少有些忐忑;但望着夕阳中远处渔舟晚唱的祥和景象,朱元璋很快便也心安了。可畅快的心境没能维持多久,随着数支舟楫穿梭而出;却又使人心中一紧,不由脱口而出‘不好!’‘主公勿惊!此乃巡防哨卡,并非江州来军......’见朱元璋猛然面色大变。丁普郎赶紧应声讲解了起来。 第一百零四章 进占江西 ‘如此便好!擒住此贼正在今朝.....’得知陈友谅此时应该正在跟随督军指挥后,朱元璋断然一喝发出,遂立时便部署了作战出击。于是一待避过了对方巡哨船只后,朱元璋当即便率领水军主力亲自向陈友谅大船发起了攻袭。猝不及防!不等其回过神来。早有丁普郎、廖永忠分从两翼斜刺里猛然杀出。几乎与此同时,借着对方城门大开之机;岸上的徐达、常遇春也一举冲入了城中。 ‘不好!城内全无防备’眼见应天人马蜂拥而入,陈友谅心中一紧;正待要返身回援之际,却听到有人高呼道‘汉王勿惊!臣这便前来护驾!’循声望去,只见一将怀抱襁褓逆势冲出;兵器到处,敌军沾着便倒碰着即亡!转眼便已杀到了近前。‘幼主在此!我这便护你父子出去!’打量间,眼见幼子理儿已被张定边安全救出;陈友谅哪还有心恋战?招呼一响,便跳入二人所乘小舟,一路向北仓皇逃去。 ‘此人果然少见!’见那护送陈氏父子的张定边势若猛虎,如入无人之境!朱元璋不由心中暗赞。‘穷寇莫追!还请主公快快上岸!’看到朱元璋似欲追击,早急坏了闻讯赶来的徐达、常遇春。随二人入城后,虽然仍对此前遭受偷袭之事有些耿耿于怀;但望着眼前这偌大的一座城池,朱元璋很快便也释然了。 于是除四处安抚百姓外,还特意严令:对陈友谅家眷旧属,也一律好生看待。几日后,眼见百姓安居乐业;城中局势也已趋于稳定,休整多日的朱元璋等人这才开始议起了接下来的出兵打算。也正如众人研判!由于这江州地处南方腹地,一鼓作气之下;短短两月时间,朱元璋等人就分别攻克了南康、建昌、广济、蕲、黄、饶州等地。冬十一月九日,又攻克了抚州后;就在朱元璋正准备再接再励一举将周边全境统统拿下之际,陈汉江西行省丞相胡廷瑞便已抢先送来了书信。 ‘如此极好!既避免了刀兵相见,也免去了百姓遭殃.....’得知其有意率龙兴归降,快慰之余,朱元璋当场就对来使大加褒扬了一番。于是一待胡廷瑞不久送来了府库田亩账册后,甫一开春;朱元璋便率众前往龙兴,开始了正式接收。为有别于以往,先将此处改名为洪都府后;朱元璋不但废除了陈汉定下的所有苛政,而且还罢免了一应军需! 再将孤苦贫寒者抚恤了一番后,不但是当地百姓;既是商贾士绅,也无不对朱元璋夹道欢呼。与此同时,外围率军的众将也相继攻克了剩余的瑞州、临江、吉安等地;使整个江西全部收编归属了应天......许是过于顺利的缘故,此时虽然已拥有了南方大片江山,但朱元璋却还是总有些惴惴不安。于是再将叶琛调来洪都出任知府后,一待邓愈相继赶来;遂当下便返回了后方。‘洪都虽然此前被陈友谅经营了许久。但这叶琛既与刘基齐名;料也不会相差太多!有了此人操持,想必不久就会成为我下一个根基.....’心念及此,快马加鞭之下;没过几日,朱元璋便乘兴赶回了应天。 第一百零五章 物极必反 然此时再问起走后情形,得知前番使者仍未全部返归后;一路上的好心情立时便一扫而空,转而生出了一丝隐忧。‘这察罕帖木儿一面与我互通友好,一面却又扣住我方使者;莫非是有什么算计不成?......’想到此处,一连几日,朱元璋都忧心忡忡茶饭不思。可是还没等他将此事理出头绪,接下来的各处情形却更加使人焦头烂额寝食不安..... .首先是浙东金华!三月三日,降将苗军元帅蒋英伙同刘震、李福等人杀害中书省参政胡大海、郎中王恺、总管高子玉,举金华而叛;侥幸躲过一劫的典史眼见情势危急,只得怀揣省印,弃家求告于严州。坐镇于此的李文忠得知金华已被叛军占据后,当时便派出元帅元帅何世明、掾史郭彦仁等部率军讨伐;并亲自前往了金华平乱。得知李文忠亲自率军前来,首逆蒋英情知不敌。遂驱掠百姓,直接弃城投奔了西面的张士诚。 虽然顺利夺回了失地,但由于胡大海等人皆已身死;朱元璋却也只能再派出了郎中杨元杲前去金华坐镇,并指令李文忠亲自协助料理此地善后之事。在二人亲自主持下,此前虽然也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但始终也没能生出大的乱子,很快就被平息了下去。眼见整个金华地区已基本恢复了平静,于是再将浙东分中书省降为浙东等处行中书省;并升任同佥李文忠为浙东行省左丞后,朱元璋这才心绪稍定逐渐恢复了往昔。 但令人始料所不及的是,金华蒋英的叛乱仅仅只是个开始!不久后,曾与其联络过的处州苗军元帅李佑之、贺仁得以干人等便也杀掉了院判耿再成、都事孙炎、知府王道同及朱文刚等人跟随作乱;占据了处州城!闻报后,虽然情知李文忠还在料理金华之事;但朱元璋却也只能先命其出兵讨伐,并派出了平章绍荣亲自率军前去平叛。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绍荣大军尚未抵达处州,张士诚便已找上了门来。 于是借着各处叛乱之机,当时就派遣其弟张士信率军包围了诸全。诸全守将谢再兴与其鏖战多日后,眼见始终僵持不下,却也只能向负责浙东行省的左丞李文忠发出了求援。此时的李文忠虽然还在处理金华叛乱的善后,又要派兵前往处州;可调兵力所剩不多。但接到了求援后,还是派出同佥胡德济率军火速赶往了诸全援助。胡德济区区数百人马赶到后,谢再兴果然很快就以敌众我寡为由,再次发出了援兵请求。 面对谢再兴的增兵请求,此时李文忠所面临的局面却是:金华叛乱初定,而城内空虚的严州又紧邻敌境;加上已被叛军占据的处州还要处置,所以他根本已无兵可派了。但眼见诸全求告甚急,经过一番综合研判后,李文忠还是很快就想出了破敌计策。于是借着应天大军对敌方造成的巨大心理冲击,当时就制作了含有‘右丞徐达、平章绍荣大军已至严州,克日进击’内容的安民告示四处张贴;并派人混入对方军中大肆传播,同时将相关事宜知会了诸全城中的胡德济与谢再兴。 此计甚妙!这些真假参杂的消息一出,很快就使敌方士兵产生了动摇。加之张士信生活骄奢,不能约束手下;因此‘乘乱逃命’的思乡情绪不久就在军中蔓延开了。眼见时机已经成熟,一待胡德济等人再次发起出击;李文忠遂当即尽起身边人马,直接杀向了敌军后方。两相夹击之势一出,再加上百姓列队鼓噪以及徐达威名震慑;张士信大惊之下,手下兵士立时就竞相保命、四处逃散。一时间,士兵互相践踏、落水溺毙者简直数不胜数! 第一百零六章 纷乱重重 一举解除了诸全之危后,还没等绍荣大军对处州用兵;紧接着,西线洪都便又燃起了战火!‘竟然真的被那胡廷瑞说中?’闻报后,朱元璋不由立时就想起了当日接收龙兴时的情形:记得当日初进城中之时,起初虽然对此处人马颇为忌惮;但胡廷瑞的做法却使人极为心安。其不但主动罢免了龙兴一干文武的此前职权,而且为避开朱元璋字,还特意改名叫做了胡美以示尊崇。尤其是对于陈友谅旧部,无论远近亲疏;都事无巨细一一上报奏请...... 因此那日得知康泰等人私下议论后,念在此人乃是胡廷瑞外甥的份上;朱元璋当时只命其率部前往湖广听从徐达调遣,却也并未深究。不成想,竟然酿成了今日之祸!心念及此,再问起事发情形,这才知道。原来:那康泰当日奉命外调后,开始时倒也安分。只是途中得知明玉珍已与日前称帝建立了大夏政权后,这才开始动起了心思。‘当今这世道,只要兵强马壮;便能称王称霸!眼下应天形势虽然不错,但此前陈友谅又是何等微风?所以只要我能保存实力,日后纵有变故;也能从中取利多些胜算......念及此处,情知自己手上兵力一旦归入徐达帐下;定会被其完全压制!这才生出歹意,决心反叛。 于是劫掠了一膄过往商船后,遂当晚就乘夜返回了洪都。掌管新城门的守将祝宗因此前就与康泰提及过此事,所以当时便大开城门;将叛军全部放入了城内。此时仍在城中廉访司居住的邓愈听闻二人举兵叛乱后,虽然身边仅有不足百人;但还是赶紧联络了一众同僚奋起反抗!结果一战之下,虽然数十名骑兵与都事万思成、知府叶琛全部遇难;但还是问出了事起原由,并派人赶来了应天报信...... ‘这下麻烦了!眼下南面的处州尚未平复,西面的洪都竟又生出乱子.....’一番话听完,情知必须早做决断;朱元璋遂当即下令身在汉阳的徐达挥师讨伐洪都叛军,同时命绍荣大军向处州快速推进。数道紧急军令齐发之下,不但次月便将处州成功收复;而且徐达大军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完全平定了洪都叛乱。 此时虽然有人要求将胡廷美二人重重治罪,但朱元璋想到了接下来的战局后;还是以胡廷美预警在先又掩护邓愈有功为由,只将其外甥康泰就地羁押了事。也正是如此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这才使朱元璋真正意识到了镇守洪都的重要性。‘这龙兴路地处几股势力之间,此前又被那陈友谅经营多年;若非是骨肉至亲在此,着实令人难以心安’心念及此,遂当下便将朱文正调任洪都;同时命邓愈、赵德胜等人协同驻防。 看看诸事俱已安排妥当,也就是正在朱元璋刚想稍稍放松之时;此时山东的察罕帖木儿也终于亮出了底牌‘此人机关算尽!竟是要对我软硬兼施?’得知了使者被扣的真实原因后,望着察罕帖木儿亲手写就的招降文书;朱元璋不由立时便又泛起了愁来。接受招安吧,这些年出生入死的心血付出岂不付之东流?可若不接受,眼下各处乱局刚刚平息;一旦其背后发难......越想越觉心乱如麻,一连两天,朱元璋都食不知味睡不安稳。眼见根本想不出两全其美对策,最后朱元璋索性将心一横‘管他呢,干脆先放放再说’ 第一百零七章 远攻近交 是嗬!这整整将近半年的耗心劳神,确实是也都该稍作歇息了......搁置了此事后,虽然难免有些不安;但有了一班文武以及马氏悉心照料开导,朱元璋倒也乐在其中。如此又过了几日后,没成想,此事竟然还真的就迎来了转机! 原来:当初田丰等人归附之时,只是觉得察罕帖木儿乃是力挽元朝大厦将倾的英雄人物;出于敬重,这才接受了其招降。但后来眼见擅施心术的察罕帖木儿对朝廷大臣极其骄横,行径做派完全与汉朝操纵大权的曹操雷同;这才因而生出了举兵外逃之心、于是屡次规劝无果之下,遂当时就联络此前投诚的王士诚等人密谋了一番。 当时众人商议后,原本并未存心将其除掉。但田丰以椎牛(时为民间祭祀活动中最盛大、最隆重的一项还愿仪式)为由请来了察罕帖木儿后,由于其间埋伏之人误解了田丰等人的意思,将其砍伤后;不久察罕帖木儿还是由于伤重不治而亡!察罕帖木儿死后,由于其生前治军严明;不但许多百姓为之流涕痛哭,既是元帝也悲恸不已并亲自进行了追封...... 消息再传到了应天后,朱元璋虽然也颇为痛惜;但想到了日后谋划后,还是不由地感到了一丝庆幸‘天下无人矣!’朱元璋暗道。反复确认了消息后,原以为此人一死,前事便会统统作罢。没想到,不久后便又接到了方国珍的来信。‘这方国珍果然惯会见风使舵!’得知元史张昶已经由海路先期抵达了庆元后,朱元璋虽然心中不快,但还是遵从礼制答应了与其见面。 于是一待冬十二月众人赶来应天,朱元璋当下便命人备下酒宴开始忙活了起来。朝廷此次的确是极有诚意!不但派遣户部尚书亲自授予了江西省平章政事,而且还当场交付了行省印信。但由于朱元璋坚持不受,一通话尚未说完就不得不先开始了酒宴。‘此人确实不愧是称得上肱骨之臣的朝廷大员!’席间,见那张昶明智机敏,且熟谙前朝典故及国家建制;朱元璋艳羡之余,不由地就开始了自己打算‘眼下我应天虽然颇具规模,但建制并不规范!若有此人相助,规范起来自然定非难事.....’念及此处,遂当时便要其与应天多盘桓几日。得知朱元璋心意后,开始时张昶自然是不肯;但眼见其执意挽留,却也不得不应下了暂时住些日子。 张昶被扣的消息传到了后方后,此时已接替了其养父的扩廓帖木儿不但立即表示了归还应天使者;而且还提出了亲自前来澄清此前误会。‘如此也好!正好与后方元军攀些交情’得知继承了察罕帖木儿全部人马的扩廓帖木儿目前已成为了元帝新宠后,于是一待回信发出,朱元璋随即便开始张罗忙活了起来。也正如所料!接到了朱元璋回信后,扩廓帖木儿不但很快就放归了应天使者,而且还一再表示定会如期前来。这扩廓帖木儿也确实是言出必行!是日一到,不但轻车简从;而且还只身过江而来。此前虽然早有耳闻,但真正踏上了应天地面后,扩廓帖木儿还是忍不住地接连赞叹不已。只见大片阡陌相连的良田之中,不但到处都有人耕种;而且还个个干劲十足,完全一副发自内心的喜悦神情!既是连负责农具发放的军士,也忍不住时而亲力亲为;时而为耕作者打起了下手。 第一百零八章 应天见闻 ‘如此军民同心的热火朝天场景,可不正是养父他一直倡导所求之不得的情形吗?这应天竟有如此气象,看来朱元璋其人绝非等闲!’扩廓帖木儿暗赞。‘哎呀呀,将军大驾光临,未曾远迎,朱元璋失礼了’观看间,只听得一声高呼响起;田间地头正自忙活的人们立时便齐齐起身,纷纷拥向了来人。 打量过去,只见其年约四十开外,身着一袭圆领万福锦袍;笔直挺拔的身躯虽然在人群中颇有些鹤立鸡群的味道,但在众人簇拥欢呼的映衬下;一张和煦无比的面上却又透出了一种说不出的雍容亲切之感。‘好一个人人敬仰的朱元璋!’确定了来人身份后,扩廓帖木儿一声暗赞发出;遂当下便换上了迎接的车驾,与朱元璋一同前往了府城而去。入得城中,只见列队出迎的军士不但军容严整;而且队列还极为整齐划一。既是连街道两端的值守之人,也全都神情肃然;一眨不眨的眼中俱是一副警惕坚毅的神情! ‘难怪养父他独独对这朱元璋赞誉有加,看来此人治军确实是极为严谨。’扩廓帖木儿心中又赞。一条不算太长的街道看过后,不知不觉中一行人便已来到了城中官署。此时说起话来,因发觉朱元璋称呼自己颇为拗口;扩廓帖木儿不但主动报出了汉人名姓,而且还告知了自身名姓由来。原来:这扩廓帖木儿祖上乃是蒙古伯也台部人,其父因赤答忽也曾担任过翰林学士承旨、太尉。但由于母亲察罕一族的世袭领地位于河南光州,所以扩廓帖木儿不但是土生土长的河南人,而且还在中原文化的熏陶下早早地便选取了汉名。后来因幼时多病过继给舅舅察罕帖木儿后,多年征战下来;虽然扩廓帖木儿名号早已名扬四方,但他私底下还是偏爱汉人名姓王保保更多一些...... ‘提起了老将军,我正好有一去处请将军过目。’听到此处,一直默不作声的朱元璋突然一声招呼发出,当下便将扩廓帖木儿引入了旁侧跨院的一间厢房之中。房间不大,只有一条供桌及桌上的几盘果食。陈涉虽然简单,但从正中香炉腾起的袅袅青烟与屋中一尘不染的肃穆情形来看;还是能使人明显感觉出,此处应该是一间灵堂! ‘将军莫怪!那日惊闻老将军身遭不测,我原本想去吊唁,但只恐招来非议,有损老将军清名!所以这才设下此处,聊表寸心......’见那王保保一脸错愕地呆立当场,朱元璋稍作介绍后当即便将其引至堂前观看了起来。此时再注目看去,果然一眼就认出了香炉上方灵牌上所写的正是察罕帖木儿的名讳全称。‘此人真会如此好心?’虽然认出了灵位上的字迹,但望着下方尚未熄灭的香火;王保保还是不由心中起疑。可根本容不得他多想,随即就看到朱元璋取出祭表开始宣读了起来:草之劲者非疾风不显,人之忠者非乱世难名。当此中原扰攘,元政不纲,大臣窃命,守将擅兵于外,是致干戈鼎沸,国势日危之际;人将倡农夫为三军,拔智勇以上闻,举忠义而兵兴。是以齐鲁强兵,仅能固守,尔能陈兵于野。况请命于朝,进退有方,君命是听。 第一百零九章 再起干戈 当是时,忠心如昭五曜,号令严若冰霜。所以动天地而憾鬼神,全凭忠直所致。夫何兵既胜,志少盈,纳逋逃,释有罪,忠义鬼神鉴见。俄而祸膺不测,陨于敌手......洋洋洒洒通篇诵读下来,虽然中间多有停顿;但末了一番痛心疾首的真情告白,却着实令人感同身受深为痛惜。‘难怪养父与此人惺惺相惜,看来这朱元璋确是仁义!’看其真情流露之状,王保保不自觉地就放下了戒备之心。 此时再问起善后事宜,王保保遂当下便原原本本讲述了事后情形。原来:当日将察罕帖木儿下葬后,甫一得到田丰等人躲入益都的消息;王保保就尽起人马大举攻城,同时挖掘深沟引南洋河水灌入了城中。如此百道并进之下,不但一战攻破了益都;而且还生擒了田丰等人,将其心肝挖出告慰了养父亡灵!也正是由此一战后,王保保这才完全接掌了察罕帖木儿所有人马;并被朝廷授予了荣禄大夫、中枢平章政事、知枢密院事等职...... ’啊----------这益都作为韩宋山东行省治所,毛贵经营多年的根基所在;竟然被此人一战而平!看来,这王保保比其养父还犹有过之!’朱元璋暗赞之下,虽然当时就起了爱才之心;但再得知王保保又被加封了皇太子詹事一职后,情知多说无益却也只能先与其话起了家常。 ‘什么?这王保保竟然才刚刚二十出头!日后匡扶元朝的定是此人.....’此时得知了其真实年岁后,朱元璋震惊之余,不由地就又生出了几分敬意。而那王保保呢,得知朱元璋确实是曾有过托钵讨饭的经历后;钦服之余,自然也难免又凭添了些许敬佩之感。因此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二人除纵情于周遭山水景致外;对于此前所有不快也俱都绝口不提。其间,听说朝廷来人后,虽然也有人私下里相会王保保;但朱元璋却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快乐的时光总是异常短暂!不久后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还是使沉醉于忘年交情的二人不得不分道扬镳分头忙起了眼下相关事宜。 原来:前时张士诚派人围攻诸全失利后,眼见洪都又燃起了战火;于是借着应天方面正忙于平乱之机,当时就又派出大将吕珍直接扑向了与其性命攸关的安丰!此时据守安丰的刘福通、韩林儿等人原本就人马不多,加上那吕珍又得到了庐州左君弼相助;结果不但是刘福通当场战死,既是连小明王韩林儿一干人等也被死死困在了城中......接到了张士诚出兵的消息后,眼见王保保已返回了山东布防,朱元璋这才静下心来开始了思考。是嗬!眼下应天招徕的人才虽多,但大多是幕府从属;既无官职,也无领地!而这些人长久与馆驿,既不利于约束;又无法使其安心......想到此处,朱元璋不但专门拨出款项重新修建了馆舍;而且还特意取下了馆名以示对其礼遇。但是安丰形势恶化之快,还是大大超出了众人预料!因此得知城内竟然出现了以人为食的情形后,朱元璋却也不得不先将援救安丰提上了议事日程。 第一百一十章 顾此失彼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是:得知朱元璋有意率军北上后,刘基不但当场否定了贸然出兵之举;而且还坚决主张,眼下所有的兵力首先应该用来防范旁侧的陈友谅。此议一出,虽然众将纷纷附议;但朱元璋还是先静下心来开始了暗自盘算‘这陈友谅虽然对我虎视眈眈,但率吃败仗;谅其也不敢轻举妄动!而小明王作为韩宋政权的当家人,若是不去解救;不但不利于日后与北方义军联络,而且其一旦被攻破,那张士诚定会借此机会越发做大......’想到此处,再将心意和盘托出后;于是朱元璋当时便命常遇春为先锋,点起人马亲自赶往了安丰援救。 却不料!由于此处早已断粮数月,任常遇春紧赶慢赶,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得到了安丰已破常遇春首战失利的消息,朱元璋急驰赶到后;采取了‘横路出击、分取首尾’的策略,这才将其水陆联营的防御工事连连攻破。并顺带大败左君弼部,将吕珍打得望风逃遁!但由于营救目的已经达到,朱元璋却也并未多做理会;当下便护送着韩林儿一干人等先返回了应天而去。可一行人快马加鞭地回去后,面对韩林儿的安置问题;朱元璋却又不由立时泛起了愁来。 若是将其随意安置吧,明显使人看出此举缺乏诚意。可若是与中书省为其设下御座吧,又难免政令混淆!使人分不清主次......面对着众人莫衷一是的纷纷议论,最后还是刘基力排众议;不但当场讲明了朱元璋天命所在,而且还力主将其安置到邻近的滁州居住。将此议告知了韩林儿后,一拍即合之下;朱元璋遂当下便与滁州大兴土木,重新建起了一座宫室。 很快搬入了新居后,此时的韩林儿虽然惊魂未定;但发号起施令,却也毫不含糊。不但对应天一干人等全部给予了赏赐,既是连朱元璋祖上也特意追加了封赏!其中:封朱元璋曾祖父朱九四为资德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右丞、上护军、司空、吴国公,曾祖母侯氏吴国夫人;祖父朱初一为光禄大夫、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上柱国、司徒、吴国公,祖母王氏吴国夫人;?父亲朱五四为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中书右丞相、太尉、吴国公,母亲陈氏吴国夫人......从上到下、林林总总,可说是面面俱到算无遗漏! 接到了这份使人哭笑不得的封赏后,还没等朱元璋回过神来;紧接着,便又传来了一个令人无比震惊的消息!原来:陈友谅自从前番败逃武昌后,眼见朱元璋仅仅数月就占据了整个江西;想到自己多年的苦心经营却为他人做了嫁衣,自然是极不甘心。但有鉴于应天方面兵锋正盛,却也未敢轻攫其锋。因此立志报复的陈友谅不但命人新造了许多巨型战舰,而且还厉兵秣马;一直都在等待时机!于是那日得知张定边收复了饶州后,眼见北方战乱又起;借着应天主力无暇分身之机没陈友谅遂当时便亲率大军直接杀向了江西。短短两个多月时间里,不但接连攻陷了临江、吉安、无为州;而且还进而团团包围洪都,展开了旷日持久的围攻!洪都主帅朱文正等人虽然与其苦苦周旋了五十多天,但怎奈双方兵力过于悬殊,迫不得已之下,却也只能派出偏将张子明赶来了应天......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大战前夜 ‘我果然没看走眼!文正仅以区区两万人马,就抵挡了陈友谅六十万大军五十多天?!’再详细了解了双方兵力情形后,朱元璋一声暗呼发出,当时便要率军前去洪都援救。‘主公不可!此事切不可操之过急......’眼见朱元璋当下便要动身,刘基急急喝止后,当即便上前讲解道‘目前洪都情形虽不容乐观,但陈友谅军亦有兵乏粮匮之忧!况且眼下江水日涸,根本不利于陈友谅巨舰展开。所以只要洪都若能再拖些时日,主公必可将其疲惫之师一战平之......’ ‘军师言之有理!确实是我有些操切了......’一番话听完,朱元璋虽然早已焦躁莫名;但看刘基又恢复了先前惯有的坚毅笃定之状,却也不得不按其计策当即交待了下去。得知朱元璋还要洪都再坚守一个月后,张子明虽然情知势如登天;但眼见其态度颇为坚决,却也只能先原路返回了洪都复命。 洪都,地处江西中部偏北,赣江、抚河下游,鄱阳湖南岸,位于长江中游正中‘控蛮荆而引瓯越’素有‘吴头楚尾’‘“粤户闽庭’‘“襟三江而带五湖’之称。府城虽然也有高大坚固的城墙为凭,但在经久不息的战火侵蚀下;却显得残破不堪、坑凹缺失随处可见!此时就在这残缺不全的城墙下面,虽然二更已过;却还有一人仍在来回巡视焦灼不安地四处打量着。 没错,此人正是负责镇守洪都的大都督朱文正!是呵,自打这陈友谅率军来犯,近两个月时间里;虽然城内早有准备,也多次将其进攻挫败。但城中守军也多有损折,到处都是人手捉襟见肘的紧张场面......因此眼见应天求援久无消息,这怎能不令他心忧如焚? ‘大都督,昨日破损的进贤门现已修复,并将城墙加高了一丈!’思忖间,便有一名小校匆匆跑来报道。‘不够!还要多加一丈!.....’猛然打断了思绪的朱文正脱口叫道。‘回来!各处城门墩台上的火炭、清油也要多备一些......’小校领命后,待要返回之时;便被匆匆而来的邓愈给拦住了去路。‘不错!看敌军情形,想必天亮后定有大的动作!所以咱们也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打算!因此这瓮城之间所需的钢渣,也要快些就位......’一番交待完毕后,不等那小校动身,却又看到督军元帅赵德胜也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原来,大家都是夙夜难寐啊!’望着彼此毫无二致的焦灼疲惫之状,众人相互会心一笑,遂当即便开始了加紧忙活。也正如众人所料!由于陈友谅昨晚已将百官家眷随行的消息公之于众,翌日战斗一经打响;汉军攻势不但比此前更加猛烈,而且还个个都是一副拼命的架势!但由于早已心中有数,朱文正等人却也并不惊慌。 其间,一次次压制了敌军攻势后,除全力击杀外;若是对方攀爬云梯登城,还以烧红的铁戟、长矛刺穿来敌手脚。如果不够,再将烧沸的滚油当头浇下;直至其完全无法攀登战斗!可是面对陈友谅空国而出的殊死决心,虽然反复将其攻势打退;但仍有人不停地冒死登城,与守军展开了近身肉搏!......‘上面的朱家小儿!还不看看这是何人?’渐愈疯狂的攻击持续到傍晚,眼见奋勇争先的守军仍然毫无惧意;陈友谅这才牵出了一人厉声喝道。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触即发 哎呀,天爷!此人素来机敏、刚烈,怎会?......定睛望去,认出了汉军搀扶的被缚之人正是前往应天求援的张子明后,朱文正当时就不由七魂惊掉了三魄。但作为镇守洪都的当家之人,他还是强忍震惊问道‘应天如何答复?叔父他何时能到?’‘主公正在调集兵力,即日便可赶到!......’张子明应声高呼了一句后,还没等整句话说完;便被陈友谅亲自动手砍成了一堆肉酱! 陈友谅怎会恼怒至此?原来:张子明当日得到了朱元璋答复后,返回途中虽然倍加小心;但还是不幸暴露神身份被汉军捉住送去邀功请赏。后来酷刑复加之下,受刑不过的他不但吐露了应天援军真实情况;而且还答应了日后一心为汉军效力......因此眼见张子明口风大相径庭,陈友谅又如何不恼羞成怒? 可方才一声高呼,还是使早已疲惫不堪的守军立时精神为之一振。‘我等俱是跟随主公多年的家乡子弟,大都督他又是主公一手养大的亲侄儿!作为大都督的亲近之人,张子明所讲;定然不是瞎说’众人暗忖。心念一起,虽然身边同伴不断有人倒下;但洪都守兵还是拼死抵抗,直至对方主动鸣金收兵。 眼见汉军退去,虽然再次挫败了对方;但朱文正等人却全无喜色,根本高兴不起来。经点算:当日一战中,不但剩余的一万八千守军又折损了大半;而且外围城墙也增加了许多缺损!此时虽已确认了城内仅剩八千守兵,但由于得知朱元璋很快就会赶来援救;朱文正等人却也毫不惊慌。一番计议下来,不但改变了此前攻防策略;而且还俱都赞同只要多拖一天主公胜算便会增多一分。 其中:现有的八千人,除较为重要的章江、永和、惠民、官仓、北廓等七处城门各留一千守军外,剩下千余士兵;除半数交由赵德胜巡防与广润门、望云门、宫步门、士步门等处外,剩余一半则由朱文正亲自率领指挥修复受损工事并及时策应各方。也正是由于免去了主动出击,因此在接下来的大大小小十余场战斗中;洪都守军不但多次逼退了对方进攻,而且还几乎未遭到任何损失!其间,虽然迟迟不见应天援军赶到,但洪都守军却也好不泄气。‘主公迟迟不到,想必是筹措大军需要多花费些时日’众人暗忖。 六月二十三日,黄道显示:太岁当值、岁在当破。 此时在洪都城外一膄高达十余丈的巨大楼船之中,虽然左右温香软玉,还摆满了珍馐佳肴!但陈友谅却忧心忡忡,全无一丝胃口。是嗬!自打举兵以来,所经战阵何止上百?但此次倾国而出,却被这小小的洪都整整纠缠了八十多天!眼下由于粮草日渐匮乏,不但使军士产生了动摇;而且还使不少士兵因此而死。若是再不将其一举攻破......念及此处,又惊又怒之下,陈友谅当时便召来众将部署了接下来的进攻事宜。与以往全面围攻所不同的是:不等次日正式开始进攻,陈友谅就命人先与章江门下开挖深沟;并引来了江水灌入其中。同时命人与其背后章江大堤建造墩台,并备下了大量箭矢与许多兵士。? 第一百一十三章 骄兵悍将 得到了前方禀报后,虽然此前从无败绩;但朱文正还是不由立时猛吃了一惊。‘这洪都城防原本就是依托泥沙堆积而建,如此地基,若是被江水泡上一天......’越想越觉心惊肉跳,遂当下便亲自前往了章江门查看。‘这下坏了!这厮果然想出了如此毒计!’来到一看,见城墙下面不但早已浸出了大片水渍;而且墙根底部还不断有水渗出,朱文正当时就感觉心凉了一半。 但这根本难不倒朱文正!由于此前早有准备,遂当即便用备好的钢渣重新修筑起了工事。‘管他呢,反正只要是不正面交锋,能拖一时便算一时吧’再登上城楼望去,虽然看到了城外汉军正在热火朝天地忙活;但朱文正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召来众将先商议起了对策。‘主公如此大费周章地前来,定是想要将其一举攻破!’得知应天大军已在路上,众将欣喜之余,不由地便又增添了几分底气。因此不等天色放亮,众将就各安其位,开始了积极备战。 俱都安置停当后,虽然整整忙活了半夜;但次日看清了汉军阵仗时,还是使人不由顿感心惊肉跳。只见数十万密密麻麻的敌军不但将整座洪都城包围的毫无缝隙,而且在城外江面上还一字排开了多艏巨舰,完全是一派水泼不进的架势!‘如此也好!正好与敌放手一搏!’接到了大都督亲自告谕后,于是一待战斗打响;各处守军当即便开始了舍生忘死的拼死迎战。 首先是宫步门!眼见大批汉军杀来,负责巡防的赵德胜不但命此处守军全部背城应战;而且还亲自立于城头为军士擂鼓助阵......也正是由于有了如此悍不畏死的守军,任人数多出了数倍的汉军极力攻打;却也休想靠近城门半步!‘来呀,城头那人甚是凶悍!还不快快与我......’激战中,眼见傲立城头擂鼓狂呼的赵德胜越发起劲;听得陈友谅一声指令发出,章江堤上的伏兵立时便搭弓引箭向其射了过去。 这章江大堤本是前朝所建,经年累月修缮下来;不但比城墙高出了不少,而且还距离城池相当接近。因此万箭齐发之下,赵德胜立时就被射成了一只刺猬!‘汝还敢嘴硬?少时便要尔等好看!......’见浑身插满箭镞的赵德胜仍在摇摇晃晃地擂鼓高呼不止,陈友谅嘿嘿一阵冷笑后,当即便命人加紧了攻势。‘大丈夫生而何欢?死又何惧!我一生身中流矢、炮石无数,此等小创,又何足道哉?......’听那陈友谅话中似有挪揄之意,赵德胜脱口回敬了一句后,随即便向城下高呼道‘恨只恨我壮年从军,却未能追随主公扫平中原、平定天下!此后便只有仰仗诸位了’......言毕,随着最后一通急鼓敲响,呼声立时便完全弱了下去。此时城下的守军虽然早已精疲力尽,但望着其依然面不改色的慷慨神情;还是没人敢于后退。眼看宫步门情势危急,朱文正率兵紧急驰援后;虽然稳住了此处局面,但最为担心的事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只听得喀喀剌喇地一阵开裂之声响起后,章江门旁侧的城墙立时便轰然倒塌了一大片! 第一百一十四章 殊死拼杀 ‘还好,幸好早有准备’见状,朱文正却也毫不惊慌,仍继续指挥人马死战拼杀。果然!心念刚起,随即就看到大批涌入的汉军纷纷跌入墙后深沟;被其中的竹尖刺死了一大片!此时虽然已打破了一处缺口,但望着墙内情形;陈友谅还是不由立时傻眼惊异不已。 只见原本应该建在墙外的瓮城不但建在了城墙里面,而且在足足二十丈的距离之中;还布满了一座座堡垒及道道设有绊马索的栅栏深坑!他哪里知道?当日朱文正调任洪都后,由于想到此处曾被汉军盘踞多年;到任之初,就对洪都城防进行了大刀阔斧地重新整修。因此考虑到距江边较近等因素,朱文正不但将设于城门外面的瓮城移入了城内,而且还特意拉开了足足数十步的距离! 但陈友谅毕竟是经久战阵之人!一番思忖下来,立时便计上心头。于是乘着朱文正等人正在宫步门无法抽身之机,当时就下令将士兵尸体填入深沟;直接由章江门缺口处入城。虽然看到了他们再次被竹尖刺穿了身体,颇有些于心不忍;但眼见不断抛入的尸体已几乎填平了深沟,后面的士兵却也只能硬起头皮踩着这些昔日的兄弟尸身冲入了城中。 眼见大批汉军不断从缺口涌入,负责此处的邓愈情知已无需再分兵防守。遂当即下令其他几处守军全部汇聚于此抵挡来军。有了事先设就的堡垒作为掩护,加上此处又布满了数不清的铁蒺藜与绊马索;数千守军奋力厮杀之下,不久就遏制住了敌军进攻势头!看到汉军仍然不断地涌入缺口,朱文正不敢迟疑。当即便命人打开城门,直接从里面杀向了残缺的章江门。 见朱文正亲自上阵杀敌,此时双方兵力虽然十分悬殊;但还是使此处守兵士气为之大振。因此既是人数相差了许多,但由于这些守兵不仅是朱元璋休戚与共的同乡子弟;而且还俱是百战余生的多年老兵!拼死一战之下,还是很快就使汉军遭到了不小的损失.....但怎奈对方兵力实在太多,激战了整整一天后;眼见仍有大批汉军不停涌入!情知己方早已是精疲力竭,朱文正却也只能下令由瓮城入内暂避一时。 看到洪都守军已由此退入了内城,陈友谅哪里肯依?当时便下令全力追击。却不料!还没等汉军进入内城,随着一阵伴着火光的震响发出;率先穿过瓮城的大批汉军立时应声而倒,当即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大片惨叫之声!‘此处竟然也有守兵?’见状,陈友谅不由一惊。他又哪里知道?由于早就看出了洪都守军不多的弊端,朱文正不但早早地就提出了军民共同防御的倡导措施;而且还特意选出了近百名猎户手持火铳把守内城入口。因此,在情知家园即将遭受践踏的情况下;那些猎户不但个个恪尽职守,而且还早早地装填弹药一直都在蓄势待发......但这仍然难不住陈友谅!由于不愿再增添无谓的伤亡,遂当时就下令堵住各处出口;将瓮城包围的直如铁桶一般!‘只要切断了外界供给,谅此处也熬不了几天!’陈友谅暗忖。此时逃入内城的守军残部虽然得到了喘息之机,但由于此处给养完全靠邻近的乡间提供;眼看各处出口已被汉军完全把持,朱文正却也只能坚守不出等待奇迹发生。?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好戏开锣 ‘想必叔父应该快到了吧,若是得知洪都已被攻陷;他也定会焦急万分!’朱文正心道。但现实根本容不得他多做打算!仅仅两日,瓮城所存的余粮便已告罄。又过了几日后,眼看已到了杀马充饥的地步;就在决心铤而走险的朱文正待要突围之时,才发现此处汉军竟已走了个干干净净! 这却何故?原来:当日张子明前脚刚走,紧跟着朱元璋就向围攻庐州的徐达发出了收兵回援的命令。于是一待徐达率兵返回,朱元璋当时便将兵马合与一处,亲自率领二十万大军赶往了洪都援救。再一路紧急行军到达了湖口后,由于对那陈友谅屡次三番地偷袭恨之入骨;朱元璋当时就与众将制定了将其一举歼灭的策略。其中:除分别派兵把守泾江口(今安徽宿松南)与南湖嘴(今江西湖口西北)遏制陈友谅归路外,还命令信州兵马设伏与武阳渡(今江西南昌县东);以防止其逃窜。而朱元璋则亲率水师由松门(今江西昌都南)进入鄱阳湖,以关门打狗之势直接向汉军主力发难! 因此得知了应天来军动向后,顾不得收拾这些洪都残余;陈友谅便下令收拢人马,急急赶赴了鄱阳湖迎战。也难怪陈友谅如此急切!此时六十万大军一经展开,不但绵延数十里不断;而且还旌旗、船帆遮天蔽日,矛戈兵器更是望之不尽......‘如此气势,必可将应天人马一网打尽!’陈友谅暗忖。 果然!大军抵达了康郎山后,驻扎于此的朱元璋看到汉军阵仗;确实也忍不住猛然心中一跳。只见其主力战舰不但个个体型庞大,而且还相互连接为阵!仅仅是高达十余丈的楼橹,便使人不由望而生畏......但朱元璋毕竟是深谙韬略之人!看出了对方巨舰连接不利进退的弊端后,遂当时便将己方舰船分为若干小队;并为每队配备了火炮、火铳、神机箭与弓弩,以利于杀敌破阵。再讲明了具体注意事项与相关事宜后,由于枪炮、火箭、神机箭早在蒙古帝国时期就已大量使用;不到半日功夫,水师官兵便将这些南宋发明的火器操弄得滚瓜烂熟! 鄱阳湖,古称彭蠡、彭蠡泽、彭泽;位于江西省北部,汇纳赣、拂、信、饶数州,湖水最大时可达方圆数千里。虽然一望无际的湖面十分辽阔,但由于此时多出了数千膄大大小小的战船;不但显得颇为逼仄,而且还透出了些许大战一触即发的硝烟味道......果然!天色刚一放亮,立时便有近百膄悬挂汉军旗帜的战舰径直杀向了对面的朱元璋阵营。 头前几膄大船上坐镇指挥者,非是他人,正是陈友谅的两个兄弟与汉军头号猛将张定边和张必先。来得正好!......看到汉军前锋已发起了冲锋,早已枕戈待旦了好久的徐达等人一声大喝发出;立时便各领船队齐齐猛冲了上去。由于情知首战关乎全军士气,是以一待徐达破敌前锋;占领了一膄指挥巨舰后,廖永忠、俞通海等水师各部当即便用火炮对来军船队展开了大肆攻击!如此一番酣畅淋漓的炮击下来,不但当场就摧毁了对方大船二十多膄;而且还使其船上的汉军全部丧命,再没了丝毫生息......眼见首战失利,坐镇指挥前军的陈友仁与陈友贵稍加商议后;当场便决定避过敌军前锋,分兵直扑右前方朱元璋所在的中军指挥大营。 第一百一十六章 悍将勇猛 没错!这陈友仁之所以能成为独当一面的汉军主帅,自然也并非仅仅只是陈友谅胞弟的缘故。作为此前夺取饶州等地的头号功臣,其不但谋略超乎常人;而且武艺也非同一般!因此率军出击后,没费多少功夫;便攻破了朱元璋右侧水寨,直接逼向了中军大营。负责此处的护军总管张志雄哪是陈友仁对手?没多久,就被其手下大将张必先杀掉了一干将佐;折损了许多兵士! ‘此人甚是了得,张将军性命堪忧!’此时近在咫尺的朱元璋眼见那张必先勇猛难当,一惊之下,不由失口而出。‘主公勿惊!此人只是一介莽夫,待末将前去降他......’看其神色,不待常遇春返回;当即便有一将主动上前请战。‘也好!既然丁将军有意前去,我便先为你掠阵把风!’认出了请战之人正是归降不久的丁普郎后,眼见其已出门而去,朱元璋却也只能应下了出战请求,以便先对其暗中考量。 ‘这丁普郎果然不愧是徐寿辉当年的四大金刚!确实是盛名非虚!’观战中,看到那丁普郎转眼间便已突破围困直接杀入了水寨之中;如入无人之境的气势,令人不由暗赞不已。眼见朱元璋大船果然靠近了一些,丁普郎欣慰之余,自然也表现的愈发神勇难当。是嗬!为将者哪个不想受人瞩目多立战功?可自从归入了常遇春部下后,不但少有单独作战之机;而且在其盛名掩盖之下,既是骁勇善战之人也难免沦为平庸......想到了这些,丁普郎不但一口气杀光了围攻水寨的汉军;而且还当场焚烧了其船只!傲立于熊熊烈火之中的愤懑之状,果真就直如金刚不坏的天降煞神一般..... .但人毕竟只是血肉之躯!整整厮杀了半天后,面对似乎杀之不尽的汉军不断大批涌来;丁普郎还是立时便有了精疲力竭的感觉。可是再想起当日徐寿辉惨死以及赵普胜一家被害的惨状后,一股悲怆无比的恨意还是促使他再次杀向了汉军大船。‘不好!’见丁普郎竟然以一敌众独战陈友仁等人,朱元璋一声惊呼发出;待要前去相助之时,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座船竟已移至浅滩被迫搁浅了。 可还没等将船底泥沙拨开,陈友贵与大将张定边也已冲破左侧屏障径直杀入了中军大营!‘不好!主公有难......’眼看大批汉军直接冲向了朱元璋,刚刚返回的俞通海急急一声大呼发出;众船骤然猛进,带动水涌,这才使朱元璋座船摆脱了泥沙胶着。‘此人确实是凶悍无比!’看到那张定边无人能敌,转眼便已杀到了近前!大惊之下,朱元璋当时便要亲自上阵杀敌。但是作为汉军独当一面的人物,那陈友贵又岂是泛泛之辈?一番厮杀下来,朱元璋还是难免有了些许精疲力尽的感觉。‘我命休矣!’看到了张定边已击破重围杀奔而来,朱元璋却也不免立时便有了拼死一战的念头。可还没等他拉开以一敌众的架势,说时迟那时快!远远地看到那张定边已展开了合攻后,闻讯赶来的常遇春当即取箭搭弓;立时便一箭射穿了此人肩头!忍痛近前后,看到徐达等人也已杀奔而来;张定边情知不敌,这才不得不一声大叫后当场落荒而逃。 第一百一十七章 喜忧参半 此时后方汉军眼见前军已乱作了一团,紧急增援后;当即就被应天各部当头截住,立时便打得不可开交。一时间,死伤落水者简直是不计其数、数不胜数......如此激烈厮杀一直持续到了傍晚,眼见战斗完全形成了胶着状态;彼此各有胜负的双方这才鸣金收兵,以待明日再战。此时开始清理起战场,众人这才发觉;早已失去了首级的丁普郎竟然还是屹立不倒,始终都在保持着一种冲锋拼命的架势! 而朱元璋返回康郎山驻地后,再算起此役得失;却也不由心惊不已。当日一战虽然杀伤俘虏了数千汉军,还缴获了其指挥巨舰一膄;但自己一方却也损失不小。除丁普郎、张志雄及其一干将佐战死当场外,各部人马也损折了许多;最要命的是,此前所储备的弹药竟已被完全使用一空!‘早说过这些弹药得来极为不易,可他们就是不听......’一番清点下来,虽然甚觉可惜;但再想起了当日战场情形后,朱元璋自然也就不好再多说了。可是火器已无法使用的消息传出后,各营军士当时可就炸了锅了! 有人说:敌方船大,我方船小,根本无法进攻;也有人说:汉军数倍于我,仅凭血肉之躯,既是冲上去了也是白搭!还有人说......总之,众说纷纭,俱是逃避推脱之词。得知各部动向后,为防止这种不良情绪在军中蔓延;朱元璋不但反复论证了汉军弊端,而且还当场决定了次日亲自率军出征。 可是那陈友谅哪是循规蹈矩之人?第二天,不等应天人马拉开阵势;就已抢先发起了攻击!朱元璋下令迎击来敌后,此时方才发现前番策略根本行不通。汉军战船虽然并无火器配置,但弓弩箭矢却是极为充足;往往不等近身,便已万箭齐发!因此连番失利后,不但士兵畏缩不前;既是各部将佐也惧意大增。‘我说如何?对付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根本用不着大炮助攻!......’此时坐镇与后方的陈友谅看到应天人马纷纷撤退,自得之余;遂当下便命各部准备,以便对其展开致命一击! 而朱元璋眼见己方人马纷纷不战而退,情急之下;不但当场斩杀了多名畏惧退缩之人,而且还为众人打气道’陈友谅此人素来短视少谋,其乌合之众也根本不足为惧!即使不用火器,咱们也一样手到擒来!......’一番话说完,眼见各部人马丝毫不为所动;遂顿了顿后接着喝道‘普朗将军英灵不远!与他相比,尔等行径岂非妇人一般?因此即使当场战死湖中,我也情愿为诸位垫脚!’言毕,当即便登上战船,率军杀向了敌方。此时有了徐达、常云春率先开路,一阵猛冲之下;虽然确实是很快贴近了敌船,但双方船体悬殊的弊端也立时暴露无遗!交战中,由于汉军大船足足比己方战舰高出了数倍不止;不但众将仰面作战极为不利,而且在其钩索、矛戟攻击下士兵也根本无法登船杀敌......眼见大批军士不断地倒在了敌舰甲板下方,朱元璋却也不得不推翻了此前设想;开始暗暗思忖了起来‘若是一味此等打法,不但会徒增伤亡;而且我多年积下的一点家当恐怕也会赔个精光......’想到此处,遂当即便命各部停止冲锋,暂且先返回了驻地休整。 第一百一十八章 柳暗花明 此时再议起方才战况,众将虽然破敌之心颇为坚决;但对于双方船体相差太大的不利弊端,却也束手无策。‘主公!末将倒有一计,不知可否使得?’商议中,眼见众人俱都一筹莫展;这才听到末座席位上的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他也能想出破敌之策?认出了说话之人竟是宿卫出身的郭兴后,众将虽然颇感好笑;但再想到了他与主公的另一层关系后,还是赶紧停下议论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如此,末将便托大了’见状,郭兴当众再施一礼后,这才开始说道‘前番龙湾一战时,起初那陈友谅仗着船体之利,确实也占了不少便宜;但后来我方辅以火攻后,还是将其杀的大败!因此如今看到汉军战船更大,且互相连接进退不便;我想若是直接对其施以火攻,应该能收到事半功倍之效!......’‘不妥,不妥’‘此计虽好,但根本无法施用!’‘不错!此时正值七月,哪来的大风助阵?’‘没错!若无大风助长火势,既是得手,恐怕也难以奏效!’......听到此处,感觉到了其中漏洞后;不等郭兴一番话讲完,众将便开始纷纷议论了起来。‘我这大舅哥素来谨慎!今日怎会想出如此自相矛盾的计策?以致当众招来嘲笑’看众将情状,朱元璋虽然心中不快;却也只能暂且按下此议以便留待商榷。 ‘禀主公:郭将军之计虽然有待商榷,但臣下却认为不无道理......’看朱元璋似有为难之意,李善长朗声起身后当即便开始讲解了起来:昔日战国田单使用火牛阵,不但一战攻入了齐国;而且还连下其七十余城!而后班超使用火攻,也大败匈奴;收服了其主鄯善!及至三国时期,先有刘备、周瑜赤壁火攻大破曹操;后有陆逊夷陵之战大败刘备!再往后,还有陈仓之战......‘总之,采取火攻以少胜多的战例数不胜数!所以臣以为,郭将军建议似乎也可采纳一试。’一番旁征博引的讲述完毕后,李善长末了又特意补充道。 ‘不妥,不妥’‘还是不妥!’‘情形不同,哪能相提并论?’......可还没等李善长坐下,刚刚安静下来的帐内立时便又开始人声鼎沸了起来。‘善长方才所言极是!臣也认为:眼下汉军数倍于我,若非火攻之法破敌;应该再无良策!’好一番莫衷一是的争论下来,眼见各执一词的众将互不相让;久不做声的刘基这才上前朗声说道。‘军师好糊涂!这等时节,哪来的大风?又如何展开火攻?’‘不错!若无大风借势,既是烧毁汉军个把船只,恐怕也无济于事!’......刘基虽然在军中极具声望,但此言一出;还是立时便招来了众将反对。肃静!肃静!面对席上喧嚣场面,朱元璋虽然颇感烦躁;但想起了此前龙湾一战的情形后,还是止住了众人探询道‘既然军师也赞同火攻,想必定有良策....’‘不瞒主公!臣昨日夜观天象,料定今日必有东北风;而且申时便会加大......’看众人神色,刘基惯有的莫测高深一笑后,当即便又现出了一脸的坚毅笃定之色。 第一百一十九章 峰回路转 看刘基神色,众将情知多说无益,却也只能按其吩咐立即开始布置张罗了起来。‘我且依命从事,到时若是不见风来;看你如何向主公交待’众将暗忖。可说也奇怪,一番忙活下来,果然就看到账外的候风旗(一种古代测风工具)开始摆动了起来。‘看来,这刘基果然是有神鬼莫测之功!难怪主公会对其言听计从。’得知确实是东北风向后,众将心道。 于是一待风力开始加大,天色刚一擦黑,郭兴便放出数条小舟悄悄摸向了汉军后方营帐。一路上,为防止被其提前发现;郭兴等人不但一直伏与船后泅渡前进,而且还特意在船内放置了身着百姓衣衫的草人作为迷惑。如此兜兜转转了好一阵子后,眼前所见;还是立时便使一行人忍不住地心中阵阵猛跳!只见数百膄庞然大物般的巨舰不但横断了整片湖面,而且还相互连接为阵;巍峨耸立之势,直如座座山峰一般!看看敌方大营已到,郭兴这才下令同行死士点燃了满载火药柴薪的小船;径直冲向了汉军舰阵。 一时间,烟焰盈天,湖面尽赤!风烈火猛之下,立时便将汉军船舰引燃了一大片......看到敌营火焰冲天,徐达、常遇春等人不敢怠慢;当即便与水师各部开始了围堵。一番合堵掩杀下来,不但当场杀敌数千;而且迫使汉军烧死、落水者也不计其数!眼见对面已经得手,朱元璋正待要亲自前去助阵之时;却又迎来了另一支赶来助战的人马。不错!领军者正是刚刚脱困不久的朱文正等人。 问起此来原由才知道,原来:此前洪都叛乱平息后,虽然朱元璋给足了情面;并未拿胡美外甥治罪;但其还是惶惶不可终日,一直都深感不安。因此那日得知朱元璋已率军驻扎于康郎山后,当时便找到了赶往别处的康泰;要其率兵一同前来将功折罪...... ‘如此,胡美倒是多心了,也难为他作为长辈的一片苦心了。’一番话听完,朱元璋这才注意到同来的胡美二人。于是对灰头土脸的爷俩抚慰了一番后,考虑到朱文正刚刚经历了连番恶战;朱元璋当即便命其先率军返回了洪都休整。? 康山,一座临时搭建的行军大营里。虽然无精打采的众人早已疲惫不堪;但高居龙椅的陈友谅却还在一声高过一声催促着面前百官快速地想出破敌良策。从他近乎咆哮的语调以及双目通红的情形来看,其不但夙夜未眠;而且青筋暴起的面上也显示出已快要到了近乎崩溃的边缘。 是嗬!自打此次出兵以来,虽然接连攻陷了吉安、临江、无为数州;也几乎收复了洪都。但在前日一战中,朱元璋等人不但乘夜焚毁了汉军许多大型舰船,而且还害的陈友仁、陈友贵及其一干将佐全部横死当场!因此眼见精心打造的战舰几乎被付之一炬,两个出生入死追随多年的胞弟当场活活烧死......痛惜不已的陈友谅又如何不忿恨欲狂?‘一定要让对方血债血偿!’募地想起了当时惨状后,陈友谅还是顿感一股根本无法抑制的巨大恨意直接冲上了脑门。许是否极泰来的缘故,心念刚起,随即就被告知了原江西行省丞相胡廷瑞要前来归降! 第一百二十章 故人来投 ‘要此等反复无常小人,又有何用?直接将其乱箭射死,割下首级前来见我!’闻报大怒的陈友谅脱口而出。‘且慢!汉王不可......’见值守小校应声欲行,张定边急急喝止后当即说道‘这胡廷瑞与我王同为沔阳起兵之人,早前也颇有些功劳;这才官封丞相,成为了坐镇一省的权倾朝野之人!此番重新来投,想必定有内情;所以还请汉王问明来由后,再杀不迟......’言毕,面上立时便浮出了一抹似乎洞若观火的神情。‘既如此,便容其多活片刻!如若不然,立时当场斩杀此人!’张定边一番分析下来,听出了话中似有几分道理后;碍其情面,陈友谅却也不得不暂时掩住了目中杀机以便垂询。 ‘还好,幸亏方才并未草率下手!’少时将胡廷瑞带来后,见其仍然穿着此前的一身官袍;庆幸之余,陈友谅不觉中便又多出了几分亲切之感。‘唉------为臣一片忠心,可昭日月!怎奈......’见其如此装扮,未及发问,那胡廷瑞便一声长叹说出了一番话来。 原来:当日眼见江州已失,江西也多地失陷;为回报汉王,保住一片基业;胡廷瑞这才委曲求全暂时投降了应天。因此不久后他不但有意纵容了城内谋反,而且后来洪都被围之时;他也坐视不理,并未对外发出求援!如此苦苦周旋了一年之久后,眼见汉军兵力复壮;连番大败应天人马,这才有意前来重新投归汉王......‘胡兄果然不愧为我朝丞相,见识确是高人一等!只是不知目前对方兵力如何?’听到此处,一直含笑不语的张定边却突然面色一正冷不丁插话道。 ‘应天区区人马哪是汉王对手?......’猛然被其打断,胡廷瑞虽然有些不快;但还是赶紧应声后接着讲道‘目前应天来军已经折损近半,自然是不足为惧!而洪都虽近,人马却也早已损失殆尽!所以应天残军,根本无法等来援助......‘那他为何不退?’听到此处,面色和煦的陈友谅也猛然将脸一板喝问道。 ‘我正为此事而来!......’虽然明显觉出气氛不对,但胡廷瑞却也未以为意;断然应声后当下便又讲出了一番话来。原来:由于筹集这二十万大军几乎用尽了应天全部兵力,所以此次亲自率军出征以前;朱元璋就已当众夸下了海口!因此虽然又折损了许多人马,但应天各部却也不肯退去;一直都在寻找良机,试图帮其扳回颜面。于是前日得知汉王已退保此处后,常遇春当时便领兵设伏与梅溪口;以便从我康山背面伺机发难!是以得知了其阴谋后,为报答汉王情同再造的提携之恩;臣下这才不惜冒死前来禀告...... ‘我平素待人从不小气!总算还有这位同乡记着我的好处’一番话听完,眼见那胡廷瑞举止间仍是早前的礼数;不觉中便使陈友谅想起了二人当年相处的情景。‘不错!当日施是偷袭的正是此人,一箭之仇正好报在今日!.....’见状,不等陈友谅与那胡廷瑞亲近,张定边就断然一喝后对其说道‘既然胡丞相有意回归,我欲诛杀此人,不知可否与我同去?’‘有何不敢?正要将功折罪!’见那张定边语调中似有挪揄之意,忿然应声的胡廷瑞也毫不示弱。‘果然是我老臣做派!还是这般争功夺利......’看到争先恐后的二人各不相让,暗自得意的陈友谅再无疑虑;遂当下便点起人马,亲自率军前往了梅溪口而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此消彼长 果然!来到后,确实是看到下方芦苇荡深处不但人影憧憧;而且还好似有旌旗混于人群之中。‘时值深夜,若非是有意埋伏;又怎会有人在此?’陈友谅暗忖。于是再稍稍估算了对方人数后,遂当即便命人四处合围;亲自领兵杀入了芦苇荡之中。 却不料!气势汹汹地冲进去后,眼前的一幕,立时便使众人目瞪口呆全部愣在了当场。只见旗帜绰约的芦苇丛中除了一片错落有致的草人外,却哪里有丝毫伏兵?‘不好,此事有诈!’猛然大惊之下,可还没容众人来得及多想;随即便又听到前方大营传来了阵阵喊杀之声! 看到营帐已燃起了火光,陈友谅紧急回援之下;虽然打退了来军,但由于仓促应战汉军人马却也折损了许多。‘人心不古呀,真是人心不古!没想到就连知根知底的同乡,竟也如此算计与我?!’此时方知上当的陈友谅眼见大错已然铸成,待要杀掉那胡廷瑞泄愤之时;这才发现此人竟然早已不见了影踪! 他哪里知道?前日夜袭后,虽然当场焚毁了陈友谅许多船只;也顺带斩杀了不少汉军。但面对其仍然足足多出两倍的兵力,朱元璋还是没敢乘胜追击;一味正面硬拼。因此昨日得知了胡美早年情形后,这才设计调出陈友谅主力;以便将二者兵力差距继续缩小...... 也正是经此一战后,应天人马不但士气大增;而且将士还纷纷请战争做先锋。是以翌日甫一开战,俞通海所部便如入无人之境般地长驱直入;势若游龙,勇猛驰骋!再加上此时士气正旺,结果一番冲杀下来;立时便将对方打得纷纷败退,丢盔弃甲者简直数不胜数......一时间,被杀落水者不但不计其数,而且到处遗弃的汉军旗鼓器仗;还将整片湖面遮盖的严严实实!眼见各处溃防阵脚大乱,陈友谅却也只能暂且收舟自守;以保存实力择机扳回战局。 ‘目前虽然稍有损失,但我军仍比应天人马多出了一倍不止!所以只要多些耐心,最终胜负犹未可知......’念及此处,陈友谅不但对接下来的讨战一律不予理睬;而且还严令各部坚守不出。此时汉军战船虽已所剩不多,但面对旗舰上黑洞洞的炮口,应天人马却也不敢轻攫其锋。因此看出了汉军似乎另有所图后,朱元璋却也只能下令停止强攻;先移师与左蠡(今江西都昌西北),以抢占有利地势。眼见应天人马已扼住了江水上游,汉军随之退保诸矶后;于是几番小规模的试探后,各有打算的双方立时便形成了互为忌惮的对峙局面! ‘计策!计策......本王要的是破敌良策!而不是损兵折将的馊主意!’......一大清早,汉军诸矶大营里的陈友谅便冲着百官文武开始咆哮了起来。是嗬!自打前日与对岸的朱元璋形成了相持之局后,虽然数次打退了应天人马挑衅;但汉军也折损了许多兵士,并未占到丝毫便宜。因此眼见兵力上的优势逐渐减少,陈友谅又如何不暴跳如雷?......越想越气,于是再将此前献计之人当庭重则后;陈友谅这才与朝廷百官重新议起了眼下对策。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人心离散 ‘启奏汉王:臣以为,眼下既然出湖困难,咱们反不如焚舟登陆;以保存实力,来日再图东进!’见其提议,当时便有人上前奏道。‘如此嘛......’认出了献计之人正是武职散官之首的右金吾卫将军后,虽然此计颇合心意;但陈友谅还是习惯性地扫视了满朝百官一眼后,不免沉吟了起来。 果然!见陈友谅沉吟不决,随着一声断喝‘此事万万不可!’响起后;立时就看到左金吾将军上前说道‘眼下尚且未分胜负,若是焚舟登陆;则无异于向敌方示弱!必定会使其利用步骑优势追击我军。而我军进退之间,不但会失去原有地盘;只怕大势也必将随之失去!因此臣认为......’‘如此也并非全无道理!’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述听完,陈友谅又沉吟了一声后,立时便开始暗暗思忖了起来。 是嗬!此次以倾国之力而出,若是不得一城便如此灰头土脸地回去;恐怕不但会引来他人嘲笑,而且日后也必定无法服众......想到此处,虽然感觉左金吾将军颇有些道理;但随即便有一丝阴影掠过了陈友谅心头。‘这左金吾将军与方才杖责之人原本就沾亲带故!此人一味主战,该不会是等着看我笑话吧?...... 越想越气,遂当时便对其斥道‘前番出战失利,汝难道全无教训?若是再敢混淆视听,定将尔血溅当场!’‘我只说是积极备战,以待时机......’见其勃然大怒,那左金吾将军虽然有心分辨;但再想起了陈友谅此前做派后,却也不得不咽下了争辩之词暗暗打起了自己算盘。‘连番出战失利,陈友谅正要拿人出气!若是果真稀里糊涂成为了此次出征的替罪之人......心念及此,一俟朝议散去;便安置好家眷,动身前往了对岸。 得知左金吾将军投降了朱元璋后,虽然日后少了一个政敌;但快慰之余,那右金吾将军却也不免为自己的身家性命而深感担忧。‘汉王虽然完全采纳了我的策略,但眼下长江对岸皆已落入了敌手,再图东进又谈何容易?以汉王秉性,此举若是成功;倒还好说。如若不然,定会拿我治罪开脱!与其如此,反不如与那左金吾将军一般早作打算......念及此处,一番利弊得失权衡下来;遂当晚便乘夜前往了左蠡大营。 ‘两位金吾卫大将军已举家投降了朱元璋!’......消息一经发出,立时便如一剂重药一般,使原本就风雨飘摇的汉军内心变得更加动荡不安。? ? ? ? 诸矶行宫,酒宴依旧,鼓乐笙歌。此时虽然仍有百官迎合,但居于正中的陈友谅却眉头紧锁面色铁青。 是嗬!自从此次出征以来,不但一城未取;而且还接连失利,人马折损了许多!原本想着利用现存的二十余万兵力尚能挽回局面,但由于近日左右金吾将军的投敌;不但大大动摇了军心,而且还使形势变得愈发窘迫......‘启禀汉王,眼下粮食已经所剩不多......’思忖间,便看到军需官步入了殿前小心报道。‘来时备足的军粮,怎会所剩不多?定是尔等克扣了不少!’思绪猛然被打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的陈友谅脱口斥道。‘汉王着实冤枉下官了!这人吃马喂的,况且还有两万应天俘虏......’看其神色,应声分辨的军需官不觉中便又多加了几分小心。 第一百二十三章 仁者无敌 ‘杀掉!统统杀掉!一个不留!’越听越觉烦懑,不等其一番话说完;火气上冲的陈友谅便冲口而出。这随口一喝可不打紧!得令后,随着万余颗人头滚滚落地;应天降兵的尸身不但立时填满了此处湖面,而且还使整片湖水变成了血水一般;浓烈的血腥味道再引来了鱼群竞逐撕咬后,现场情状简直可说是惨绝人寰! ‘陈友谅如此行事,简直如同禽兽一般!也恰恰说明了此人早已黔驴技穷......’眼见湖中残缺不全的无头尸身越来越多,虽然许多人主张以牙还牙;但想起了早年境遇后,朱元璋还是不由地动起了恻隐之心。是嗬!哪个人心不是肉长的?这些军士既然抛家舍业地出来,自然是想多立战功。所以他们既已尽到了本分职责,姑且不论战争胜负;也应该好生看待,使其尽量体面一些...... 心念及此,再想起了当年父兄陈尸家中的情形后;遂当下便命人搭设起灵棚,并将士兵尸体全部捞出掩埋。由于仅仅一水之隔,朱元璋亲自祭奠亡灵的场面被汉军看到后;汉军士兵感动之余,也不由对朱元璋凭添了几分敬佩之感。 是嗬!自古以来,对于上阵之人,为帅者向来只论战果;又哪有人顾及过士兵死活?况且与此开战以来,死于湖中的双方军士俱都不少!因此看到朱元璋竟连己方阵亡军士也妥善安葬,汉军士兵又岂能不感佩莫名?但这仍然不够!紧接着,再得知此前受伤被俘之人也被应天方面悉数医治放归后;汉军士兵在心生敬意的同时,也对这场战争产生了深深的厌恶之感。‘应天俘虏仅仅消耗了些许口粮,便被汉王屠杀殆尽!而我方俘虏虽然比其多出了一倍,但应天方面却一个未杀;并且还全部给予了精心治疗!孰是孰非,自然一目了然。’众人心道。 ‘主公兼济天下的仁义胸怀,确实远非我等可比!’...看到对方已有了明显厌战迹象,应天众将在交口称赞的同时;自然也对朱元璋更加敬重无比。但眼见汉军士气低落,内部人心离散;此时的朱元璋非但毫不沾沾自喜,而且还丝毫不敢大意。因此考虑到汉军极有可能退入长江后,朱元璋遂当下便移军湖口;在长江南北两岸设置栅栏,并与江中布置了大船、火筏!同时派兵夺取蕲州、兴国,控制江水上游;以堵敌归路,待机歼敌..... .果然不出所料!又对峙了月余之后,陈友谅眼见粮草日益匮乏、兵疲技穷;却也只能孤注一掷,冒死突围。‘来得正好!’看到汉军已突破了南湖嘴防线,企图进入长江退回武昌;朱元璋一声大喝发出,当即便命此处伏兵将其拦截了下来。一时间,大船四面围堵,火筏八方而来;立时便将整处水面映照得通红,杀的汉军溃散而逃! 其间,认出了对方领兵之人竟然是朱元璋后,陈友谅情知不敌;却也只能且战且走,率领残部暂时逃入了泾江。却不料!尚且立足未稳,只听得一声厉喝‘乱臣贼子!可还认得傅某么?’响起后,立时便看到一支人马斜刺里冲将了上来。‘原来是傅将军呀!我今日落难至此,还望将军念在往日情面;高抬贵手......’认出了喝问之人正是傅友德后,想起此人名头;陈友谅语调不觉中便弱下了许多。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大获全胜 ‘往日情面?......’没成想,此言一出,却见那傅友德应声反诘了一句后立时狂笑道‘汝弑君在前,杀我新交旧友在后;今日落入我手,正要拿尔狗命血债血偿!’言毕,当即便命此处伏兵四面出击发起了猛烈攻击。‘好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见状,登时大怒的陈友谅遂立即指挥人马与其战在了一处。交战中,陈友谅虽然生平罕遇敌手;但那傅友德毕竟是早年位列四大金刚的有名人物;斩杀敌将又何止百人?因此一番激战下来,不但陈友谅多处受创;既是手下军士也被其当场斩杀了数百! ‘友德将军,切勿手软!’又战数合后,就在情知不敌的陈友谅转身欲走之际;只听得一声断喝响起,立时便看到朱元璋冲杀了过来。‘此番我命休矣!’眼看朱元璋已追击而至,陈友谅哪敢再多恋战?猛然杀出了一条血路后,跳上岸边便走。‘哪里逃?!’看到陈友谅仓皇而去,傅友德待要追击之时;随着一声大喝发出,早有俞通海水师拦住了泾江口。 ‘不好,这天大的功劳要被抢走!’眼看彼此俱已引弓搭箭,俞通海、傅友德不约而同一声暗呼发出;立时便将那陈友谅射成了一团刺球!眼看陈友谅已死在了乱箭之中,不等应天人马动手,剩余汉军便纷纷丢掉武器,主动表示了愿意投诚。与此同时,后方战报也已送到了朱元璋面前。 经统计:此战除张定边与陈友谅之子陈理逃走外,诸矶汉军不但全部被歼;而且还被缴获了包括旗舰在内的许多辎重物资......‘伯仁现在情形如何?’得知常遇春被旗舰火炮所伤后,顾不得多说,朱元璋便率先返回了后方。 ‘将军受苦了,现下感觉如何?’急急赶回了左蠡大营后,甫一照面,朱元璋就与常遇春先问起了伤情。‘倒也无妨!只怪我一时大意,主公勿忧!’见朱元璋亲自媏汤送药,常遇春虽然倍感亲切;但想到手下军士也折损了许多后,却也不好多说了。 ‘只要身子无碍!便是拼上我全部身家,又有何妨?......’得知昨晚战况后,朱元璋虽然颇觉可惜;但还是赶紧接着安慰了一番。于是一番询问下来,由于对汉军战船颇为艳羡;朱元璋遂当下便登上陈友谅旗舰观看了起来。 只见此舰方圆数十丈,高约十丈有余;共分三层的船身上不但全部涂以丹漆粉饰,而且每层还设有走马棚;畅行联通!尤其是在其中间隔上还采用毡布铁皮层层包裹,既是人语之声也互不相闻......‘这陈友谅如此耗费国力!焉能不亡?’一番叹为观止的参观下来,再看过了奢华考究的二层议事大厅后;既是连刘基这般见多识广之人也不由惊叹不已。但朱元璋哪管这些?命人拆掉了顶层炮台后,当下便绘就了详细图样;一并送去了应天研究。于是再得知了应天目前情形后,眼见常遇春伤势毫无起色;朱元璋遂当下便率军返回了应天休整。看到二十万大军几乎完好无损地回来,应天军民不但夹道欢呼凯旋;而且还一连几天地庆祝胜利......一时间,举国欢呼、万人空巷的场面;就彷如大军平定了天下一般地热烈无比! 第一百二十五章 死灰复燃 是嗬,自从七月十五出兵以来,短短两个多月时间里;应天人马不但彻底打败了陈汉六十万大军,而且还当场斩杀敌酋取得了完全胜利!因此眼见将士大多安然无恙,对安乐日子充满憧憬的人们又怎能不欣喜若狂?此时再论起战功,考虑到徐达等人中途回防应天的情形;朱元璋不但为各部将领统一加封了官职,既是连参战军士也全部予以了赏赐。 其间,虽然众将对朱元璋的英明指挥推崇备至;但朱元璋却只是连呼侥幸并无丝毫居功之意。再三追问之下,直至当晚庆功宴上;朱元璋这才讲出了此役取胜的关键原因‘当初我救援安丰之时,陈友谅大军若是乘虚直捣应天,那天下大势便难以预料了!但其少谋短见,却将主要精力全部用在了洪都上面;又岂能不败?此人一死,往后应当再无大患!’言毕,立时便现出了一副睥睨天下的拔剑四顾之状。‘我家主公统掌全局,又洞若观火,真乃雄主也!’看其情状,众将不由心中连赞。 他们哪里知道?这朱元璋由于情知自己读书不多,所以不但对饱学之士极为仰慕;而且还总想着多增加些学问。再加上其不耻下问的习惯,因此几年下来;虽然还不及刘基等人博学多才,但就雄才大略及领兵方面早已超出了众人之上!然使人更加难以预料的是:几乎就在应天举国欢庆的同时,仅仅一水之隔的武昌也正在进行着一场非同寻常的封赏。 当日继位称帝后,甫一登基;新皇帝陈理就将年号改作为德寿,并对张必先、张定边等人全部委以了重任......‘一个小娃娃何德何能?也敢有如此口气!’陈理登基的消息传到了应天后,虽然颇为不屑;但对其今后动向,众人却也不得不立即开始了研判。 是嗬!这陈汉与应天结怨多年,此前鄱阳湖一战;应天更是几乎将其全军覆没!这陈理子承父业虽然也在情理之中,但杀父之仇又岂能不报?况且其眼下当政的又大多是一些久经沙场的武将......数日研判下来,眼看此事已在应天传的沸沸扬扬;朱元璋却也只能再起大军前去攻伐,以打消民众顾虑。 武昌,地处中原,位于长江南岸;依山傍水,滨江滨湖。由于水陆便利素有‘九州通衢’美誉,加上极高的战略价值;不但自古便是兵家必争的军事重地,而且还一直都被许多人视作为极为难得的龙兴之地!尤其是近些年来,由于天完、陈汉政权屡次以此为都,连番修建之下;偌大一片城池不但愈发巍峨,而且不断增高的城墙也更加坚固无比..... .是以,因想到武昌地处上游,逆流攻取极其不易;朱元璋不但命水陆精锐尽出,而且还命徐达、朱亮祖、华云龙等将协同出征;既是连刚刚痊愈的常遇春也一同带在了身边。可一路急行抵达了武昌后,由于镇守此处的陈汉太尉张定边早有准备;连番受挫之下,朱元璋却也不得不停止出击暂时先观望了起来。却不料!也就是正在朱元璋寻找战机之际,此时却又接到了后方传来的一个惊人消息!得知此前已接受朝廷招安的张士诚再度称王后,为防止其对应天有所图谋;朱元璋却也不得不放下眼前战事,亲率主力赶回了应天防备。 第一百二十六章 风云诡谲 姑苏城,平江路治所在。此时在就城中一座刚刚建成的宫殿门前。虽然身后富丽堂皇的殿中百官齐备、文武济济一堂,但望着远处小贩走街串巷卖力兜售的市井景象;刚刚改称吴王的张士诚等人还是不免思绪万千,往日情景彷如做梦一般历历在目: 元至正十三年(公元1353年)张士诚率领盐民起义,不久,在高邮自称诚王,国号大周。元至正十六年(公元1356年)二月,张士诚派兵攻占平江路,下令改为隆平府。从高邮迁都与此,改称周王。元至正十七年(公元1357年),由于朱元璋派兵相继攻占了长兴、常州、江阴等地,眼看西进之路已被堵死,胞弟张士德还被朱元璋捉住;张士诚只得派兵攻打东面的嘉兴、杭州,结果又被杨完者击败一时陷入了困境!恰在此时,元朝行台御史中丞蛮子海牙来投;张士诚遂听从亲近之人建议,决定投降朝廷。 元至正十五年(公元1355年)八月,元朝中枢平章政事达识贴睦迩被任命为江浙行省右丞相,可便宜行事。次年三月,元朝在杭州设立行枢密院,任命达识贴睦迩兼知行枢密院事,并授予了赏罚、招降、讨逆等方面的临机专断之权;江浙元军及官员均由其指挥调遣。 元至正十七年(公元1357年)11月,元朝提升江浙行省参知政事杨完者为右丞。于是买通了此人后,归降朝廷之事这才尘埃落定......此时虽然得到了元朝正式认可,但由于已将其奉为了正朔;所以身为臣子的张士诚若想继续称王,则必须要经过朝廷分封才行。因此连番讨封无果之下,当时张士诚却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勉强接受了太尉一职。其间,虽然名义上归降了元朝,但由于钱粮、兵马、底盘仍然掌握在自己手中;所以张士诚实力并未减弱,自然也对当前职务一直心存不满。不久由于招降有功,达识贴睦迩也被封为了太尉后;眼见朝廷所封太尉太多荣光已大不如前,这自然使忿懑已久的张士诚更加不满。 于是得知达识贴睦迩与杨完者素有嫌隙,有意将其除掉后;张士诚遂借机出兵嘉兴、杭州,并逼迫那杨完者当场自缢而死......元至正十九年(公元1359年)九月,元朝赐给张士诚御酒、龙衣,要其每年出二十万石粮食,由方国珍走海路运至大都;连续四年,最后两年涨至十三万石!此时的张士诚虽然又占领了杭州、嘉兴,但一直也并未停止继续扩大地盘。于是趁着韩宋政权无暇他顾之机,不但将势力范围北扩至济宁;既是连朱元璋家乡濠州也一并收入了囊中!再往后,眼见陈友谅等人先后称王;既是连其幼子也已继位登基,张士诚这才再度称王以免失去先机......‘禀报吴王,应天方面已有消息了。’就在陪同观望的一干人等还在出神之时,听到了一声禀报,众人这才返回殿内开始计议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直抒胸臆 还说朱元璋。当日返回了应天后,虽然一直深感不安;但连日来眼见各处俱都相安无事,几日过去便也心下释然了。没错,这张士诚惯会投机取巧!目前他之所以能与元朝讨价还价,也不过是倚仗着手下的一些兵力而已;而我应天眼下兵锋正盛,谅其也不敢拼上老本贸然出兵......想到此处,心境豁然开朗之下;不但面上阴郁一扫而空,既是各方应酬也忙活的不亦乐乎。于是这天安顿好礼贤馆的一众家眷后,甫一接到回谢宴请通知;朱元璋便带领了李善长等人前去参加。 席间,由于在座的大多是饱读诗书的风雅之士;因此一俟酒酣耳热,当时便有人提出了吟诗来助长酒兴。紧接着,再有人提出了以当今时局为题的建议后;眼见众人俱都赞同,朱元璋却也不得不勉为其难当场答应了即兴赋诗。可是要如何紧扣主题做出诗来呢?此时朱元璋虽然学问早已大有长进,但眼见座上之人精美佳作纷至沓来;还是不由一是为难了起来。如此又斟酌了良久后,募地看到了厅前的菊花时;想起了眼下各处纷纷称王的情形,朱元璋这才有感而发随口吟道:百花发时我不发,待我发时都吓杀;且看炎日冲天衢,逐退残月与群星......‘真乃雄主也!如此磅礴大气,可说是冠绝古今!’‘妙哉,壮哉!若非是真正胸怀天下之主,又岂能有如此气势?’......原本朱元璋只是应付交差,却不料!一首诗吟罢,不但再无人敢于唱和;而且众人还纷纷称妙无不拍案叫绝。 然而与席间纵论天下的畅快情形相比,此时武昌前线的战况却可谓是大相径庭!原来:当日朱元璋率领主力回防后,眼看徐达等人俱已不在军中;再无顾忌的张定边不但频频出击,而且还折损了许多应天人马……消息传回了后方后,眼见张士诚久无动作;朱元璋遂当下便点起人马再次赶往了武昌。 行军路上,虽然也对目前武昌城防进行了多方打探;但兵临城下后,其防御工事还是令人不由大吃一惊。只见原本宽阔的护城河不但加宽了许多,而且高大坚固的城墙也又有增高!尤其是在城下壕沟两侧布满了数不清的绊马索与陷坑的上方,新近多出的数十座墩台以及一张张引弦待发的箭矢弓弩;更是令人望而生畏不敢有丝毫觊觎之心…… 一番观望下来,情知无法强攻;朱元璋遂当下便派人前往城门讨战,以便待机出击。少时报上去后,看到城下有人叫阵;守城的汉军大将纪灵大怒之下,当即便出门迎战与其站在了一处。被朱元璋派出打头阵之人名叫朱亮祖。此人不但生就万夫不当之勇,而且还极为骁勇善战;尤其是早前效力元朝之时,既是连常遇春遇上也不得不避让三分!是以纪灵虽然也是威名赫赫的人物,但二十余合下来;不仅没占到任何便宜,而且还完全落入了下风。而朱亮祖由于此前回防应天错过了立功之机,眼见机遇难寻,自然是丝毫不敢放松。于是又战数合后,已毫无还手之力的纪灵却也不得不大叫一声打马退入了城中。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进围武昌 ‘破城正在此时!’眼看良机已至,借着瓮城吊桥尚未升起之机;朱元璋一声令下,其余各部立时便齐齐冲向了城中。却不料!应天人马刚刚蹬上吊桥,随着桥面猛然翻转;立时便有许多士兵落入了旁侧的陷坑之中……次日再战,仍是如此!一连几日交锋后,朱元璋得知了其中玄机。 原来:当初建造瓮城之时,汉军便考虑到了来敌极有可能由此入城。所以在架设吊桥之时,张定边不但将其设计成一实一虚;而且桥面两侧顶端也毫不衬托固定!因此但凡有大队人马通过,桥面受重不过;立时便会翻转倾覆……可说也奇怪!得知了其中诀窍后,此后汉军不但对讨战完全置之不理;而且还再不出击。 眼看其始终坚守不出,无奈之下;朱元璋却也只能在重兵围城的同时,分兵派人先攻打邻近的各州、府、路。此计甚妙!得知武昌被困后,借着湖北各路纷纷救援之机;应天各部不但接连攻取了汉、丏、荆、岳数州,而且还半道截杀了许多汉军来援……眼见武昌已成为了一座孤城,朱元璋遂又派出廖永忠率领水师主力进驻鹦鹉洲;以截断湖南援兵,同时封锁江面杜绝一颗粮食流入武昌城中。‘如此铁桶合围之势,谅其不久便会坐吃山空’朱元璋暗忖。 然人算不如天算!不久后,就在朱元璋料定坐困愁城的陈理等人即将山穷水尽之际;此时却又突然接到了应天要求火速赶回的消息。‘时值寒冬腊月,眼下张士诚又不敢轻易冒犯!怎会催促的如此迫切?’接到了李善长等人转呈的信件后,朱元璋虽然心中起疑;但从其语气中还是明显觉出后方定有大事发生。 心念一起,看看武昌战事已即将尘埃落定;于是留下常遇春在此督军后,朱元璋当下便快马加鞭赶回了应天而去。一路上,虽然早有千般设想;但数日后刚一踏上府城地面,眼前景象还是使朱元璋不由大感意外。只见通往府城的道路上不但早已整饬一新,而且城中鳞次栉比的商铺门前还俱都张灯结彩!再加上人们喜不自胜的欢喜神情,却又哪里有丝毫不祥之兆的迹象? 打听过才知道,今天竟然已是十二月最后一个丙申日;距离过年也仅仅只剩下不到旬日时间了。‘算起来,此次出征应该时日不短了!还不知马氏与我那孩儿怎样了?’得知年关将至后,顾不得多说,朱元璋便三步并作两步急急返回了家中探望。可到家以后,方才的好心情却立即化为乌有使人不由心生怒气。只见原本干净整洁的家中不但多出了许多贵重零碎,而且装饰考究的家中还增添了不少仆役和卫士。 ‘虽然是新年大节,但也无需花费这许多财力,如此隆重啊!’望着家中景物,朱元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些都是新近方才添置的!按善长等人所说,过些日子;既是连咱们的府邸也要重新修建呢。’看到马氏出来,朱元璋虽然立时就怒气消减了大半;但此言一出,随即便又感到了一股难以抑制的火气直往上冲。‘年关,年关,往日我只说过年如过关,有吃有喝便好;这些人却完全不放在心上!这下倒好,刚刚积攒下一些家业,便如此大手大脚地花销……’越想越气,直至看到了幼子朱标也前来问候时;朱元璋方才打消了找人算账的念头。 第一百二十九章 百官劝进 于是再考量了朱标的功课学业后,朱元璋满腔怒气烟消云散的同时;这才浮出了一丝喜色。‘宋濂此人果然不愧是鼎鼎有名的博学大儒!短短一年时间,便将我儿调教的如此出类拔萃。’考量中,看到颇识礼数的朱标总能出口成章地对答如流;欣慰无比的朱元璋不由暗赞不已。大喜过望之下,眼见年货俱已准备停当;朱元璋却也只能抛开所有公务专心留在了家中陪马氏母子共度新年。 其间,有了妻儿陪伴;朱元璋虽然每日都快慰无比!但面对纷纷拜望的百官欲言又止之状,还是觉出将有大事发生隐隐生出了些许不安。于是就在这种喜忧参半的情绪中度过了新年后,眼见已出正月;朱元璋随即便开始了已成定例的每日议事。 ‘果然是一元复始,万象更新!’议事首日早早前往了帅府后,眼前情形当时就使朱元璋心头猛然一跳。只见门前的栓马桩不但早已被两尊威武雄壮的石狮代替,而且原本厚重朴实的大门也被换做了镶嵌鎏金铜钉的朱漆宫门式样;既是连门首两侧衣甲鲜明的卫兵手中也全部换成了斧钺、戈、戟等长兵器!层层戒备的庄重肃穆之状,却哪里还有丝毫此前的幕府简便随意之象? ‘果然要出大事!’观望中,眼见装束整齐的幕府官属俱都急趋而至;朱元璋又是心头猛然一跳后,当即便抢先步入了殿内。少时众人列定后,却不料!还没等朱元璋站稳脚跟,早有人一左一右将其搀至了殿首正中就座。直到此时,朱元璋这才发现;殿内的案牍座椅不但俱已无踪,而且殿中的几根圆木也全部换做了雕刻有金色螭龙及祥云环绕的楠木立柱! ‘大胆!尔等这是要陷我于不忠不义么?’望着眼前这张同样装饰有五爪金龙的檀木座椅,猛然一惊的朱元璋冲口而出。‘主公威服天下!早该换把龙椅来坐!又何来不忠不义之说?’闻听此言,立时便有人驳斥道。‘我等原本就是起自于韩山童部下!现今小明王既已继位,若无允准;此举岂非僭越?’见那人振振有词,朱元璋脱口又斥道。 ‘主公!此言差矣……’见一脸愠色的朱元璋毫无就座之意,立时又有一人应声驳斥后说道‘小明王先失河南,再丢山东!若无咱们打下这江南一片基业,又哪有他的安稳帝位?’‘不错!若非咱们打下的一片江山,又哪有他小明王的立足之地?’‘没错!’‘此言极是!’……此言一出,殿内百官立时便开始纷纷附议了起来。 ‘诸位稍安勿躁!此话原也不错……’见殿内群情激愤,朱元璋断然喝止后立即朗声说道‘只是打下这一片基业,全仗众将出生入死而来!我何德何能,敢安享此座?’言毕,当即便在众人面上来回扫视了起来。‘主公仁德,威服天下;早已是众望所归……根本无需多虑!’看到朱元璋似有顾虑,李善长快步上前后当即便取出百官劝进的折子呈了上来。‘即便如此!此事也当从长计议……’看过这张具满了名状的折子后,虽然上面文臣武将姓名无一不备;但朱元璋还是大感踌躇,立时沉吟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章 众望所归 ‘此事万万不可拖延……’见朱元璋沉吟不决,冯国用兄弟断然一喝后当即上前说道‘当今天下大乱,百姓生灵涂炭;唯有主公仁德,方能解救民众与水火!难道主公人心坐视不理么?’‘不错!此事确是拖延不得……’见朱元璋仍然毫无就座之意,李善长应声附议后移至近前说道‘时值乱世,百姓凋敝,尤以汉人为最!因此陈友谅、张士诚等草寇之流才假托汉室正统,以招徕有志之士抗元;而我主既已天下归心,却罔顾百姓死活;岂非是冷落德才之士拳拳报国之心?’言毕,稍稍一顿后当即接着说道‘况且三军将士自从追随主公以来,十余年舍生忘死;哪个不想建功立业,匡扶正统?所以眼下局面,我主若是再不以正试听;只恐会使将士们寒心……’说着,便不自觉地又贴近了一些。 听到此处,朱元璋却也不免暗暗开始思忖了起来。是嗬!且不说那些衣食无着的走投无路之流,既是家业丰厚者;军中也不乏其人!这些人既然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抛家舍业地出来;自然难免怀有报效正统再创功业之心!眼下张士诚、明玉珍之流既已自立,纷纷假冒正统;而我若是一再推辞,只怕不但会使三军将士寒心;而且也不利于日后号召北方义士……‘我王基业千秋!万岁,万岁,万万岁’眼见有门,不等龙椅上的朱元璋坐稳;殿内百官便已推金山倒玉柱般地齐齐伏地下拜,开始口呼万岁了起来。 少时一番参拜完毕后,眼见已然成为了事实;朱元璋这才不得不发出称王文告,并将应天改称为吴国都城。同时为表明并无窃居大位之心,朱元璋不但明令仍沿用小明王的龙凤纪年;而且还明确规定日后必须要以‘皇帝圣旨,吴王令旨’的名义发布命令。公告发出后,由于张士诚早已自立为吴王,因此时人便将朱元璋建立的吴国称为西吴,以便与张士诚所立的东吴甄别;同时将至正二十四年(公元1364年),史称为吴元年。 即位以后,自然是少不了犒赏三军,分封功臣。是以,不但是徐达、常遇春、俞通海等人均被授予了要职;既是军中士卒也全部得到了奖赏!同时按照规制,甫一登基;朱元璋便将相濡以沫的正妻马氏册封为王妃,并将长子朱标立做了世子。 可说也奇怪,此时虽然基业已成;但巨大的身份落差还是使朱元璋一直感到难以心安。是嗬!谁能想到一个曾经托钵乞讨、衣食无着之人,仅仅十多年光景,便成为了坐拥大片江山的一国君王?可是创业容易守业难!要如何吸取前人教训,使国运长久呢……心念及此,于是借着大宴群臣之机,朱元璋便对左相国徐达、右相国李善长、平章政事常遇春、俞通海等人当众训诫道‘立国之初,首先便要正纲纪、严法度;元朝暗弱,威福下移,以致于天下大乱!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此应当引以为鉴……’‘大王圣明!我等自当一力遵从!’‘绝不敢有半分差池!’……一番诫勉下来,见群臣无不心悦诚服;兴致大发之下,一席饭直吃到次日清晨方才散去。又过了几日后,看看诸事俱已安置妥当;朱元璋遂当下便再起人马赶往了武昌前线,以求彻底消除陈汉隐患。 第一百三十一章 瞬息万变 大军开拔以后,与前两次所不同的是:此次朱元璋不但亲率主力,而且为有的放矢;还特意带上了傅友德与胡美等人共同上阵。‘这些人原本就是陈汉旧臣,对武昌自然是十分熟悉!而且我新朝刚立,正好借此机会,对其暗中查看’朱元璋暗忖。 武昌城外,应天人马大营帐内。虽然早已酒过三巡,但位居上首的朱亮祖与华云龙却还是如坐针毡食不甘味。是嗬!自从年前围困武昌以来,由于朱元璋临行前曾有交待;所以不但被汉军得到了喘息之机,而且刚刚得到的汉、丏、荆、岳数州也再度失去。因此整整两个多月过去,眼见城内汉军并无投降迹象;朱亮祖等人又怎能安心享用…… ‘大帅,吴王已亲率大军而来,不日便可赶到!’思忖间,听到了小校飞奔来报后,帐内众人面上的阴郁这才一扫而空转而生出了一丝喜色。于是一俟朱元璋率主力赶到后,一番交接下来;朱亮祖二人当即便率部奔赴了汉、丏前线。?与此同时,驻扎于鹦鹉洲的廖永忠也同样忧心忡忡一直在待机收复失地。因此得知朱亮祖等部已率先对汉、丏、荆、岳等处发起攻击后,廖永忠当下便率领水师主力协助出击而去…… 数日后,接到了失地已被收复的消息时,眼见武昌城内仍然丝毫不为所动;朱元璋这才不得不生出了强攻的念头。按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来看:眼下武昌除城内此前的汉军残部外,还有数万溃散汉军分别屯驻与城外的高冠山以及岳州等处……一番分析下来,朱元璋却也只能改变原有策略,重新做出了安排部署。其中:除了命徐达、傅友德正面进攻外,还命朱亮祖、华云龙乘势攻打鄂西北,以阻挡西北方向之敌;同时下令廖永忠水师继续封锁江面,彻底切断别处来援…… 各部安排妥当后,由于早有前番教训;次日听得朱元璋一声令下,徐达、傅友德当即便率军踩着事先架设的浮桥直接由正面发起了攻击。接到示警后,瓮城里的汉军在张定边的亲自指挥下;双方甫一开战,便可谓惨烈空前!只见徐达等人一马当先杀到了城下后,不等撞开正门,便有数十条云梯齐齐搭上了武昌城头。 见状,随着张定边一声令下;此处汉军遂当即便开始了奋起反击。一时间,檑木、大石滚滚而落,弓弩箭矢万箭齐发;立时便直如狂风暴雨般地倾泻而出!其间,虽然首先登城的军士不断有人失足坠落而死;但后面的应天人马却也临危不惧。任其檑木、大石、箭矢用了个遍,但还是一直都有人源源不断地冲上了云梯登城。再加上身先士卒的徐达等人现场指挥,应天人马周而复始的卷土重来之势;饶是居高临下的汉军准备十分充足,却也不由感到头皮发麻。却不料!眼见已有许多人冲上了城头,不等后面大批涌来补充的应天人马随之登城;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响起,立时便将赶来增援人马连同手中的‘吴军’战旗炸得粉碎。‘不好,敌人有火炮掩护!’激战中,听得一声惊呼发出;厮杀许久的徐达等人这才退出战斗开始临时商议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 再战武昌 ‘丞相,由声音来处分析,我料定那火炮就架设在离此不远的高冠山……’刚刚说起眼前战局,主动请战的傅友德便率先做出了判断。顺指望去,果然就看到城东江夏方向一座大山巍峨高耸;上面还似乎闪耀出了一抹金属所特有的光泽。 ‘汉军在此架设炮台,不但能俯瞰武昌全城;而且还能配合城内守军对我实施偷袭……’粗略估算了山势高度后,大惊之下;徐达遂当即便拨出了一些人马交由傅友德拔除高冠山炮台,自己则留与此处防备汉军出城偷袭。果然!看到对方一支人马撤出了战斗后,压力顿减之下;张定边当即便率军另择路径出城直接杀向了吴军大营。 但此处有朱元璋坐镇,又哪有一丝便宜可占?于是一番激战下来,张定边当时就被杀的大败而归。却不料!还没等推入城内,早有徐达从斜刺里杀出;立时便又折损了许多人马……与此同时,傅友德也已赶到了高冠山。原以为此处汉军定然不会太多,但发起冲锋以后,傅友德立时便觉出严重估计不足大错特错! 在万余汉军的围堵攻击之下,刚开始冲锋;一千人马便折损了的大半;待到冲上了山腰后,既是剩余人马也仅仅只剩下了百余士兵!这还不算,越往上走;不但伏兵越多,而且其中还多出了许多弓箭手助阵。因此,只顾冲锋的傅友德一不留神,立时便被射中了脸颊。但其毕竟是经历过无数恶仗的勇猛悍将,此时虽然面上早已献血四溅;但眼见身后士兵畏缩不前,不及多想便接着向上猛冲了上去。 ‘我虽然是陈友谅旧臣,但吴王、丞相不仅从未对我起过疑心;而且还屡次交托重任!无论如何,也要拿下山头阵地;确保此战成功!’傅友德暗忖。但根本容不得他多想!随即便又连中数箭,肋下插满了箭矢。此时虽然早已疼痛难当,但仍然阻挡不了傅友德的脚步。不及包扎,便又继续开始了冲锋。‘这是何等样人?竟然会如此神勇!’看到浑身插满箭镞的傅友德好似天神降世般地继续拼杀,肃然起敬的汉军大惊之下;不自觉地便纷纷放弃了拦截…… 高冠山阵地丢失的消息传到了武昌城内后,六神无主的陈理等人顾不得眼下战事正紧;便将前线指挥的张定边召入了宫中商讨对策。‘太尉,你老实告诉朕,咱们究竟还能坚持多久?是否还有取胜把握?’甫一开口,陈理就单刀直入首先问道。‘启奏陛下,此事臣也正在苦思良策……’见其直接开门见山,张定边应声一拜后,不由立时便语塞了起来。 是嗬!武昌人马虽然原有不下十万之众,但吴军数月围困下来;不仅病死、饿死了许多兵士,而且其间折损的人马也不在少数!因此,面对剩余不足半数兵力的局面;张定边又怎敢再说出大话?‘我说如何?当日返回武昌后,我只说保住此处便好!但尔等却偏要驻守那劳什子洪山,平白分出了许多兵力……’见张定边半天说不出话来,太后杨氏冷冷一笑后嗔怪道。‘主母容禀:那洪山环抱武昌,东抵鄂州,南邻江夏;地势甚为紧要!在此驻军,不但与我国都大有好处,而且还……’见杨氏越说越起劲,张定边忿然打断后当即便开始解释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 山雨欲来 ‘好处?……’可还没等张定边把话说完,就看到太妃娄氏反讥一笑后打断道‘我等被困数月,不但城中粮草几乎消耗殆尽;既是每日用度也几无着落!为何不见洪山一兵一卒来救?’‘不错!丞相若是再不发兵来救,如非有意避敌怠战;便是尔等另有打算!’见张定边似乎仍要分辨,太妃陶氏也赶紧跟着附和道。 但他们哪里知道?此时一墙之隔的朱元璋也同样忧心忡忡,一直都在琢磨着武昌日后出路。是嗬!数月以来,虽然已完全消磨掉了汉军锐气,眼下也夺取了高冠山制高点;将武昌牢牢在握。但此处作为陈汉国都,根基定然十分深厚!该如何才能将其全部接收,使人心归附呢?……‘禀报大王:水师捉到了一名细作。’思忖间,看到值守小校牵着一名五花大绑的人进来,朱元璋这才停下思绪转而关注起了眼下战事。 洪山,西北接壤武昌,东南紧扼水陆咽喉要道;汉军大营就设在此地素有‘汉东地阔无双院’之称的洪山寺正殿之中。然而与门外军士漫不经心的默然神情相比,坐镇于此的陈汉丞相张必先却眉头紧锁显得忧心无比。是嗬!自从在此驻军以来,短短数月过去;不但国都被困,而且汉、丏、荆、岳数州还连番易手。 其间,张必先虽然也想率军赶去救援;但眼见江面已被吴军完全 封死,为防止其江西来军由左翼后方包抄却也只能暂且隐忍不发。却不料!就在这稍稍迟疑的功夫之中,不但武昌城的防御工事全被攻陷;既是连城外高冠山上的据点也被吴军一并占去。眼见武昌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若是再不去救援;国都必然难免沦陷!可若是因此被江西来军乘虚而入,日后追究起来;必定难以逃脱处置不当失职之责。这究竟怎生是好?该不该出兵……想到此处,张必先还是不由大为踌躇了起来。‘禀丞相:武昌来人已至,现有书信在此……’思忖间,便看到匆匆而来的值守小校忙不迭取出一封文书呈了上来。 ‘啊?国都形势竟已危如累卵!’一番查看下来,认出了上面正是太尉张定边的笔迹后;张必先遂再不迟疑,当即便点起大军赶赴了武昌救援。却不料!才刚刚踏上武昌地面,远远地就看到一支人马迎面猛冲了过来。‘来者何人?还不报上名来!’惊怒之下,张必先脱口而出。‘吾乃常遇春是也!汝已中我家大王妙计,还不快快下马就擒?’见状,迎面而来的常遇春应声一喝后,当即便与其战在了一处。 交战中,初时二人尚能堪堪站成平手;但三十合一过,张必先可就吃不消了。只感觉对方力道越来越大的铁戟不但愈发难以招架,而且还觉出胯下战马连连腿软!又战数合后,眼见战马受力不起,张必先索性翻身下地大喝道‘汝若是真本事,可敢与我下马放手一搏?!’‘好一个泼张,确是名不虚传!’见那张必先已除去铠甲赤膊上阵,常遇春一声暗呼发出后;当即便随之下马立时冲入了阵前。此番再交上了手后,常遇春虽有数十斤铠甲在身;但也丝毫不以为意。一阵大开大合的猛烈攻击下来,没费多少功夫,便将那张必先当场掀翻在地。 第一百三十四章 宫室飘摇 ‘那朱元璋本就诡计多端!再有了这许多猛人,我陈汉焉能不亡?’心念一起,万念俱灰之下;张必先不觉中便放弃了反抗。活捉了张必先后,常遇春却也并未过分为难。只将其五花大绑捆绑结实后,当即便押至了武昌城下示众;以瓦解汉军军心。 此法一出,立见奇效!看到头发散乱的张必先被五花大绑地牵了出来,不但使武昌守军士气顿消;既是连坐镇指挥的张定边也不由立时心头猛然一跳。‘兄长怎会失手?小弟少时便为你报仇雪恨!’张定边脱口叫道。‘大胆匹夫!还敢口出狂言?……’看其睚眦俱裂之状,常遇春怒叱了一声后当即喝道‘尔等所恃者,唯泼张一人!今既已为我所擒,汝还不早降?’ ‘尔等也休要得意!眼下最终胜负,尚难定论;目前我……’闻言,应声反叱的张定边一阵狂笑后;可还没等他后面的话说出,便听到城下的张必先大呼道‘眼下我方势穷,大事已不可为!我劝二弟还是速降为宜!’‘兄长何出此言!难道汝忘了咱们当日与汉王结义时的情形了么?’望着狼狈不堪的张必先决绝之状,张定边一声怒斥发出;顿感此前身上箭伤齐齐迸裂,立时便昏厥了过去。眼见俱都依计而行,进展十分顺利;此时与后方大营掠阵的朱元璋这才开始了物色进城招降之人。 武昌城内,陈汉皇宫景物依旧,陈理等人仍在习以为常的等待观望。是嗬!自从鄱阳湖一战后,不但耗尽了全国所有家当;而且还几乎拼尽了全部人马。原指望这剩余的一些兵力,能够保全国都安然无恙。可将近半年的围困交锋下来,不但使城内守军几乎损失殆尽;既是连城外驻扎防守的人马也被吴军一并统统大败…..现在又看到张必先也已完全失去了指望,陈理等人又怎能视若罔闻安之若素? ‘皇上,如若不然,我看咱们不如早作打算……’面面相觑的沉默中,眼见殿内沉重无比的气氛即将凝固;太妃娄氏这才打破沉闷首先提出了投诚之意。‘姐姐所言甚是!听闻那朱元璋是个仁义之人,此举倒也不失为一条出路。’娄氏提议一出,陶氏应声附和后;当随即在太后与陈理面上找起了下文。 ‘唉,如此若能保全我母子性命,倒也不失为良策!但怕只怕那朱元璋到时反悔,我这孤儿寡母的……’见陶、娄二妃目光齐集与自己面上,太后杨氏连声叹气之下;不由立时便沉吟了起来。‘禀陛下:城外罗复仁求见。’又是一阵面面相觑的沉默后,就在殿内气氛即将再度凝固之际;却看到了值守小校匆匆而来报道。‘快请!尔等统统不许阻拦!’想到了当年与其在江州相处的情形后,顿感眼前一亮的杨氏等人不约而同吩咐道。 于是少时一待罗复仁入宫后,杨氏等人当即便向其先问起了此行来意。‘罗参议眼下风生水起,做的好大的官!想必定然与那朱元璋也能说得上话了?’……一番盘问下来,得知罗复仁果然是为劝降而来后;娄氏当即便向其接着问起了投降条件。‘不错!若无好处,便是拼上本宫身家性命;也断不能降!’见状,陶氏也身板一挺梗首应道。 这下罗复仁可就天大的冤枉了!其不但早年在陈友谅手下仅仅担任了编修一职,既是后来投靠了朱元璋;也仅仅只是礼贤馆的闲人一个!眼下若非是为劝降而来,恐怕连抛头露面的机会也为数不多…..但再想起了朱元璋的殷殷叮嘱后,虽然众人面上不乏质疑之色;罗复仁还是取出降书笃定应道‘吴王早已有言在先:若是陈汉宫室来投,不但性命无虞;而且还保证不失富贵…..’ 第一百三十五章 孺子投诚 ‘好了,此事既然有罗编修作保,想来应当不致生出差错!’看过了罗复仁递交的降书后,再对其神色稍一观察;杨氏当场便一锤定音止住了众人盘查。‘此人向来实诚,素有‘老实罗’称谓!想来定不会编出谎话诓我……’杨氏暗忖。 可是一番合计下来,待要着手准备之时;几个妇人这才想到了一个重要问题。‘皇上,眼下局面,敢问你对此事意下如何?’两位太妃不约而同问道。‘既然母后有意有意如此,朕自然听命便是。’见询,神色木然的陈理下意识地扫视了太后杨氏一眼后,立时脱口而出。 可一句话出口后,顿觉不妥的陈理随即便又说道‘只是此事干系重大,我想总归是要问过太尉才好。’此言一出,杨氏等人不由立时便开始思忖了起来。是嗬!这张定边原本就是陈友谅同乡,其不但自陈友谅起兵以来便一直追随;而且后来还和张必先一同与陈友谅结拜成为了异姓兄弟。这其中,虽然张定边最小,张必先以年岁居长。但由于张定边骁勇非常,加上平日里又惯好为二人出头;所以陈友谅不但一直对其敬重有加,既是后来整日疑神疑鬼之时也从未对其生疑!因此….. ‘还是皇上圣明!想得周全!此事确实是需要让太尉知晓。’想到此处,几个妇人齐齐赞同后,遂当下便命人将前方坐镇的张定边给请了过来。‘都怪张某人无用,以至于社稷沦落至此!我着实无颜面对兄长哇……’少时张定边入宫以后,一待众人说出了个中情由;其当时便伏与龙椅之下连连叩首,直磕的满面血流却也不肯罢手。‘太尉何必如此?!’‘社稷沦落至此,也并非皇叔一人之过!’……见状,陈理、杨氏不约而同一声惊呼近前后;张定边这才直起了身来。此时再说起投降之事,虽然张定边一再表示绝不做贰臣;但眼见陈理等人心意已决,却也不得不答应了陪同照应周全。 与此同时,城外的吴军也早已列队以待,只等朱元璋率军入城了。‘按罗复仁所说情形,此事应该十拿九稳!难道还会再生出什么岔子不成?’眼见城内久无动静,朱元璋不由疑心大起。‘出来了,出来了’思忖间,听到了有人低呼;朱元璋这才注意到旁侧军门不知何时打开,早有一人赤身趴在了门前。 ‘原以为陈友谅英雄了得,其子定然也是剽悍异常!没想到,却是个乳臭未干的半大小子。’得知门前那人便是陈汉新君陈理后,朱元璋虽然大感意外;但还是赶紧上前查看了起来。可一看之下,此前备好的训斥之词烟消云散的同时;朱元璋也立时感到了一股难以言表的酸楚。 只见这陈理不但尚不及少年,而且还口含玉璧;完全袒露的上身也未着一丝片缕!尤其是那泪痕未干的双目中所流露出的孤苦无依,饱含羞怯的哀求神情;可不正是像极了当年父兄刚死到处哀求坟地的自己么?恻隐之心一起,来时的强硬之气立时便化作了一句关切的问候之词‘汝根本无需如此!你还好么?’可语调虽轻,但浑身颤抖不止的陈理却始终也不敢轻易抬头。‘你还只是个孩子,以前纵有千般不是,我也不会与你计较。’看其涕泪横流之状,朱元璋大为放心之下;于是又柔声劝慰了一番后,那陈理这才站起了身来。方才城下的一幕,被张定边看得清清楚楚。大感放心之下,这才命人打开了城门。 第一百三十六章 海纳百川 率军入城以后,朱元璋却也并未食言。不但将那陈理母子仍安排与皇宫居住,既是此前府库财物也任其选用!见朱元璋确实言而有信,陈理等人在内心安定的同时;自然也免不了想要尽量与其亲近。于是这天在出入府库之时,发现此前陈友谅定制的一张宝床仍然原封未动后;遂当即便亲自为朱元璋送了过去。 前方宫殿,堂前景物,可怜依旧!来到了正殿以后,虽然多少有些伤感;但陈理还是赶紧以臣子之礼向朱元璋说明了来意。此床采用南海阴沉木所制,四周以黄金为框!睡在上面,不但能安神镇惊;而且还…..‘早听说南方多有宝物,没想到竟连这遇水不浮、千金难求的阴沉木也确有其事!’望着眼前这张镶金嵌玉的宝床,一番好处介绍下来;朱元璋虽然颇感心动,但话到嘴边他还是立时就改变了主意。 ‘孤之所以起兵反元,原本就是为百姓福祉而来!今围困数月,城内百姓定然早已无米下肚!此事既因我而起,若不先与百姓补偿清楚;我又岂能安睡?!’越说越气的朱元璋勃然大怒之下,当时便命人将宝床拉出当众烧掉;并命人打开府库粮食赈济城中百姓。 ‘吴王如此勤俭爱民,确是比以往大有气象!’此举一出,在百姓的交口称赞之中;武昌很快就恢复了往昔的平静。又过了几日后,眼见城中已完全安定;朱元璋这才开始了论功行赏分封追赠。其中,除吴军将士论功行赏外;既是陈汉旧部也一律提升了职务。尤其是对‘陈汉政权’缔造者陈友谅一家的恩抚更是极为优厚! 封陈友谅的父亲陈普才为承恩侯,大哥陈友富为归仁伯、二哥陈友直为怀恩伯;同时追赠陈友谅四弟陈友仁为康山王,并命人立庙祭祀连同其五弟陈友贵一并附祭……如此一番面面俱到的封赏下来,此事再经好事者添油加醋地传开后;在武昌军民人心大快的同时,湖北各路陈汉旧部也纷纷表达了愿意归顺之意。 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好事一桩接着一桩!这一天,就在朱元璋正为各方来投忙活的不亦乐乎之时;应天后方便又传来了妾室胡氏已产下一子的消息。‘如此,既是那些夭折的不算;我也有六个儿子了!果然是应了马氏那句多子多福的话了…..’回想起近些年遭遇,朱元璋自然是越想越觉欢畅快慰!大喜之下,眼见湖北大部俱已归附;遂留下了徐达等人继续攻打剩余各路后,朱元璋当下便返回了应天而去。 时值四月,草木繁盛,花草丰茂。一路上,望着百花争奇斗艳的情形;返回途中,朱元璋就不由回忆起了与那胡氏的当年往事……记得还是在朱元璋尚未成年之时,便听说邻村大户家中来了一位极为美貌的寡妇。当时由于时常听人说起此事,所以不久后;朱元璋便忍不住借机亲自前往了其家中查看。去后得知:这胡氏乃是濠州人氏,原本也是出自于富庶之家。只是由于丈夫早逝,家境衰落,这才不得已给人做起了下人……一番交谈下来,见那落落大方的胡氏确实是极为知书达理;当时就给情窦初开的朱元璋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而那胡氏见朱元璋盛行乖巧,又极为善解人意;愁闷之时,自然也乐得与其相处说话。 第一百三十七章 英雄气短 不久父兄死后,虽然后来又有了许多遭遇;但对那温婉体贴的胡氏,朱元璋却还是一直念念不忘。于是后来听说胡氏已跟随主家搬去了淮安后,那日说起闲话来;不久赵均用便亲自将其给送了过来。当时由于二人多年尚无所出,得知了胡氏来历后;为增加一些胜算,马氏当场便同意了朱元璋将其纳为妾室…… ‘只是这般年岁产子,胡氏应该也没少费劲吧’一番思忖下来,末了再想起了那胡氏足足比自己多出好几岁后;朱元璋一声暗呼发出,不由立时加快了脚步。果然!匆匆赶到后,只见那胡氏原本柔弱无骨的身姿不但现出了孱弱之状;而且艳若桃李的脸颊也现出了一丝产后虚脱所特有的土色!尤其是往日勾魂摄魄的双目也失去了光泽,略显呆滞的空洞之象;立时便使人生出了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都还好吧?’见昔日美人变得如此憔悴,一时心生不忍之下,朱元璋脱口问道。‘大王军务繁忙,臣妾原本不想惊动;但却总是有人偏要多事…..’见其面上不乏关切之色,双眉微微一蹙的胡氏应声下拜后,遂立即便将榻上婴儿给抱了过来。此时再打眼看去:只见此子凤目樱唇,轮廓饱满清秀;除双目之中偶尔闪出的一丝神色与自己颇为相似外,简直就与年轻时的胡氏毫无二致! ‘大王,得知您深入虎穴;臣妾夙夜难寐!着实不该惊动……’观看间,胡氏便已捯饬完毕开始忙不迭赔罪了起来。‘倒也称不上龙潭虎穴!不过是一些细枝末叶,只消稍稍修剪便是…..’见胡氏又恢复了此前娇柔明艳的可人之状,豪气顿起的朱元璋傲然应声后不由立时心中一动。‘都说这湖湘山水秀美,与我儿面貌简直堪称绝配!只待我打下此处后,日后便交与此子来坐!’冲口而出的朱元璋完全一副天下生杀在握之状。 ‘我儿哪能与世子相比?此事还需问过马姐姐才好!’看朱元璋似有顿觉失口之意,胡氏当即便抚肩宽慰道。‘此女虽然无法与马氏相提并论,但好便好在明白事理。’看其温婉可人之状,朱元璋心道。可心念一起,却哪里还能呆的下去?惴惴不安之下,朱元璋当时便告辞返家而去。却不料!才刚刚出门不久,就与匆匆而来的马氏母子撞了个正着。 ‘听闻前线战事正紧!你怎能置将士与不顾?’马氏迎面冲口而出。‘哦,此前得了一件宝物!正要拿回家中观看‘…..猝不及防!但又哪能难得住见惯风浪的朱元璋?应声虚空一指后,借着马氏走神打量之机;立时便脚底抹油溜去的无影无踪。 ‘听闻夫君又添一子,情知眼下战事正紧;我正要代你前去探望,没成想……’少时返回家中以后,虽然紧接着便迎来了马氏的又一通数落;但自觉心亏的朱元璋却也只能无助地望向了儿子完全一副静候发落的神情。‘听闻我又多了一个弟弟,虽然是庶母所出;但也不能失了父王体面!眼下既然新家正在修建,若能将弟弟搬来与我一同玩耍;倒也不失为美事一件…..’‘着啊!果然不愧是父子连心!’朱标煞有介事的一番话说完,正中下怀的朱元璋连连暗赞之下;遂当下便与马氏商量起了此事。‘我早就说过,一大家子应该共同乐呵乐呵!但你却偏要偷偷摸摸,也不怕生出闲话…..’看父子情状,心知二人已有默契;马氏却也只能顺水推舟,稍加责难后便当场答应了下来。‘难怪此子心胸豁达,还是其通情达理的母亲教导有方啊!’见一切俱在掌握之中,颇为自得的朱元璋暗忖。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兼容并蓄 于是一待新修建的王宫落成后,朱元璋在将胡氏母子接去的同时;遂顺势将其他妾室也一并接入了宫中。一时间,父慈子孝,彼此和睦无间的其乐融融之状;好不羡煞旁人!许是‘家和万事兴’的缘故,与此同时徐达等人也接连攻克了江陵、夷陵(今湖北宜昌)、潭州(今湖南长沙)、归州(今湖北秭归)、辰州(今湖南沅陵)、衡州(今湖南衡阳)等地;并对庐州展开了围困攻击! 庐州左君弼由于早已吃过苦头,哪敢再与徐达交手?不及开战,便抛下妻儿逃之夭夭了。兵贵神速!将其一家老小押赴了应天后,紧接着徐达等人便又回师赶往了南方而去。于是不久后,随着徐达攻克宝庆;在湖湘全境平定的同时,此处陈汉势力也全部得到了肃清整治!可说也奇怪,此时虽然已完全控制了长江中游;但朱元璋却还是忧心忡忡始终无法心安。 赣州,地处江西东南,位于赣江上游;左接福建,右邻广东,素有‘赣南门户’之称…..此时就在城外的一座吴军大营之中,常遇春等人也同样愁眉不展俱都忧心忡忡。是嗬!按照朱元璋部署,当日常遇春与胡美返回了江西后;随即就与赣州城中的熊天瑞送去了招降文书。原以为此时的陈汉政权早已名存实亡,其定会欣然来投。却不料!降书送去以后,那熊天瑞不但当场大骂陈氏父子与朱元璋;而且还城门紧闭坚决不肯就降。 迫于无奈,常遇春这才将赣州城防全部攻破;并汇合了邓愈人马将其团团围困了起来。可整整五十多天过去,城内不但仍无归降之意;而且所带粮草也即将告罄!如果就此收兵,必定会成为他人笑柄;可若是强攻,又难免违背朱元璋训诫殃及无辜…… ‘顾不了这许多!只管将其斩尽杀绝!先灭掉此人威风!’一番研判下来,左右为难的常遇春冲口而出。‘却也只能如此’‘总好过无功而返’……情知常遇春生性火爆,平时只认得朱元璋。是以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议之下;遂当即便开始了强攻准备。‘报,吴王令旨到…..’可一番布置完毕后,还没等全部安排就绪;便看到了值守小校飞奔来报道。‘这熊天瑞何许人也?竟值得我王如此抬举?!’少时得知了朱元璋旨意后,常遇春不由失口惊呼道。 ‘此人确是极不简单…..’看其神色,胡美应声一笑后遂当下便讲起了那熊天瑞来历:此人原本是荆州乐工,早年也曾打过徐寿辉旗号在 江湘、赣一带四处劫掠。后来陈友谅当家时,随其过江后;由于一连攻陷了临江、吉安、赣州等地,便被授予了参政一职;命其守卫赣州,同时统筹吉安、南安、南雄、韶州各路。此后不久,又被陈友谅任命为征东元帅后;熊天瑞虽然表面上答应了东下。但背地里却在旗帜上添加无敌二字,自称金紫光禄大夫、司徒、平章军国重事;并由此逐渐脱离了陈友谅节制。同时暗中企图夺取广东,在南雄建造战舰。战船建成之日,立时便率领数万部众杀往了广州而去。却不料!当日与元朝将领何真在胥江对峙之时,若非是突然天降惊雷,将其船舰桅杆震断,导致了仓皇撤军;想必熊天瑞此时应该早已在岭南割据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暗箭难防 ‘原来是个诸如张士诚之流的草头王啊!难怪会如此强硬?!’一番讲述听完后,常遇春这才明白了朱元璋的良苦用意。‘不好,像是有人劫袭营寨!’说话间,猛然听到了旁侧营帐示警后;常遇春一声惊呼发出,当即便取下兵器猛冲了出去。果然!循声来到后,只见此处栅栏不但早已被人齐刷刷砍断;而且众多小校也正在对其中一名精瘦汉子进行围攻堵截!‘大胆贼人!哪里走?’眼见那汉子已冲出了众人围堵,常遇春一声怒喝立时便当头迎击了过去。此人哪是常遇春对手?仅仅二十合刚过,便被一戟扫落于马下。 ‘大胆雷横!还敢偷施暗箭?’眼见来人已就地哀嚎翻滚,常遇春正待要返身之时;听得胡美怒斥之声响起,这才发现邓愈等人也随之而来齐齐围困了上去。‘一个蟊贼而已!那需如此兴师动众?’看胡深等人如临大敌之状,常遇春不由脱口笑道。 ‘上将军不知此人厉害!此人不但是熊天瑞军中猛将,而且还身藏暗箭…..’看常遇春情状,胡美应声一笑后;说着便将那雷横小腿提至了胸前。果然!一按之下,只见一只箭矢激射而出后;立时便击中了百步开外的一根树干。‘此人虽然行径下作,手段也稀松平常;但既敢只身前来;想必定是那熊天瑞贴心之人无疑!’眼见那雷横已被众人捆绑结实,想起了朱元璋旨意后;心动之余,常遇春当即便亲自上前松绑并命人为其查看了伤情。 赣州城内国公府。此时虽然已至深夜,但焦灼那莫名的熊天瑞仍在不停地打量地图来回踱着方步。是嗬!自打追随徐寿辉起兵以来,虽然素怀大志;但却始终时运不济!多年经营下来,也仅仅只是占据了岭南数路偏安一隅…..恨只恨那朱元璋,自己成了气候;却见不得别人成事。偏偏要派了这嗜杀成性的常遇春前来!此人在之前的战役中就曾有过一次性活埋了数千降兵的先例,从当时众人拦他不住的情形来看;其不达目的定然绝不会罢手!眼下城内士气低落,若是一旦被其攻破;定然难逃屠城的下场…..‘父帅,怎地还不歇息?’思忖间,听到了一声问候,这才发觉有人走了进来。 ‘眼下我壮志未酬,基业却已危如累卵!又怎能安歇?’认出了来人正是义子熊元震后,没好气的熊天瑞脱口而出。‘父帅无需多虑!孩儿已派出得力之人前去,一则查探对方虚实;二则顺势将那常遇春除去…..’见状,熊元震应声上前后;当下便将派人行刺之事原原本本讲述了一番。‘我儿计策虽妙!但此时尚无消息传来,怕只怕……’得知派出之人正是那惯施暗箭的雷横后,熊天瑞虽感心下稍安;但还是当下就与熊元震开始合计了起来。果然!一番商议下来,没过多久就看到连呼好险的雷横走了进来。‘对方情形如何?可曾与你为难?’见狼狈不堪的雷横仍然满身血渍斑斑,惊喜交加的熊天瑞冲口而出。 第一百四十章 收服岭南 ‘幸不辱命!’看熊氏父子情状,雷横狡黠一笑后;当即应声说道‘此次我不但完全摸清了吴军布防情形,而且也得知了其准备抢攻;并且还听闻了应天方面也准备再派兵前来助战!’言毕,当即便将此行经过字斟句酌详细讲述了出来。 ? ? ?‘雷将军此次确实是劳苦功高!其实我只是担心你会碰上那常遇春。’一番盘问下来,自觉有些失态的熊天瑞末了特意掩饰道。‘承蒙少帅抬举!那常遇春虽然招惹不得,但我雷某人也并非浪得虚名……’见二人夸赞不已,颇为自得的雷横傲然应声后,立时便将与那常遇春交战的情形添油加醋地讲述了一番。这下可就露馅了!得知雷横竟与常遇春大战了八十余合后,一待将其打发离开;熊天瑞遂立时便登上城楼亲自查看了起来。可一看之下,当场就被城外情形给惊了个半死! ? ? 只见城下密密麻麻的吴军不但将整座城池包围的犹如铁桶一般,而且绵展不断的吴军旗帜还一直延伸出了城外老远!尤其是在吴军大营正前方,一座拔地而起的高台也正在紧锣密鼓地修建…..‘看情形,这常遇春增加了人马不说;应该是还想再架设炮台。’一番观望下来,熊天瑞暗忖。心念及此,巨大忧患重压之下;次日熊天瑞就一病不起了。 ? 得知其突然患病后,常遇春却也并未乘人之危;只继续保持了重兵合围的态势后,便将胡深等人全部放归了驻地征粮。有了江西众将置办粮草,眼见后顾之忧已解;常遇春自然是更加胸有成竹。除督促其他几座炮台营建外,每日便是悠哉悠哉地 前往城外各处巡防。 ? ? ?又过了月余之后,眼看已临近年底;攻取赣州之事方才被再次提上了议事日程。但此时的常遇春却仍是毫不着急,先催促几处炮台加紧修建完工后;这才重新拉开了强攻的架势,并向城中发出了最后通牒。如此一番忙活下来,眼看俱已安置停当;但安之若素的常遇春不仅仍无动手之意,却反而命人开始了操办过年事宜。 ? ?其间,虽然有人提出质疑;但常遇春却总是说静观其变稍后便见分晓。再三追问无果之下,众将自然也就不好多说了。‘看其神色,想必是早有破敌良策’众将暗忖。果然!新年刚过,便接到了城内送来的书信。‘此事该不会有诈吧?’收到了熊氏父子有意归降的信笺后,眼见城内久无动静;几日下来,众人还是不由又泛起了嘀咕。‘这熊天瑞经营此处已久,婆婆妈妈之事定然耗费时日!’看军中情形,常遇春却也只能一面安抚众将;一面派人先去攻袭岭南各路断其来援。 ? 说也奇怪!又过了几日后,就在众将已逐渐将重心转移之际;这天还没等开始议事,便被报知了熊天瑞之子熊元震已亲自来降的消息。‘汝何故这般打扮!也不怕有失颜面?’少时将熊元震带入帅账后,见其身背荆条上身完全袒露;常遇春嗔目一指冲口斥道。见其似有愠色,那熊元震连连赔罪之下;当场便说出了一番话来。 ? ?原来:自打吴军围城以来,将近半年的时间里;城内不但折损了许多兵士,而且粮草也几乎被消耗殆尽!仅有的一点余粮节期吃光用尽后,原以为岭南各路会来接济;但却被告知此地接连受袭,根本全无指望!因此,眼见抱病在身的义父根本无法动身;为避免迁延时日获罪,所以这才背负荆条代其先来领罪……‘哪个说过要将尔等治罪?我王仁慈!不但明令与军民秋毫无犯,而且还特意为熊天瑞准备了高官来做……’一番讲述听完,由于被其孝心所感;常遇春只稍稍训斥了两句后;当场便取出此前令旨开始宣读了起来。 ? ?‘人说这朱元璋素来明察秋毫,一向与民无犯;看来此人确是仁义坦诚!’少时一番宣读完毕后,大感放心之下,熊元震这才命人大开城门,陪同常遇春一一起率军入城。‘常遇春此人虽然打仗极为厉害,但毕竟只是一介武夫;说话太过含糊!若是早说清仍由我统领此处的话,又哪需如此麻烦?’此时那熊天瑞得知已被朱元璋任命为岭南各路的指挥使后,极为快慰之下;满面病容不但立时一扫而空,而且当日便陪同常遇春前往了南安而去。于是再与此处晓谕了岭南各路后,随着韶州、南雄等地的纷纷归附;称雄达十余年之久的陈汉政权与此前天完政权也就此彻底灰飞烟灭……? 第一百四十一章 未雨绸缪 ‘我原本就未曾想过常遇春打不下赣州!只是担心他一旦使起性子,为日后埋下祸患…..’接到了赣州等地传来的战报后,快慰之余,朱元璋这才为众人讲出了此战个中情形。 原来:由于情知赣州地势甚为紧要,而盘踞多年的熊天瑞在此又早已根深蒂固。所以征战之初,朱元璋就曾明确表示;此处只可智取,不可强占!常遇春接受了命令后,眼见那熊天瑞生性过于谨慎又精于算计;当时就制定了以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策略。于是那日擒获了熊氏父子派来的刺客时,此后便利用此人;在打探城内情形的同时,一面将外界情况源源不断传送与熊氏父子知晓。因此得知准备强攻的常遇春有心将赣州彻底夷为平地后,那熊天瑞这才有了归顺之意。但考虑到此人过于精明,为防止其再往别处讨价还价;所以常遇春当时只一面承诺授予要职,一面继续加大施压。于是不久后得知城内已粮草耗尽时,常遇春遂在增强围困力度的同时;一面派人攻打岭南各路,顺便断其粮道。如此内扰外困之下,眼见来援已完全断绝;这才迫使熊氏父子彻底死心,不得不主动投降归附…… ‘常将军粗中有细,应对精妙!确实不愧是当世名将!’‘我王圣明!‘‘大王慧眼识人,用人有方!’‘不错!若非是大王连番调教,他人又岂能识得其中妙处?’…..一番讲述听罢,殿内立时便响起了赞叹声一片。可是面对着群臣深受鼓舞的欢欣场面,眉头紧锁的朱元璋却还是忧心忡忡;哪有一丝喜色?是嗬!眼下虽然已将江西及岭南各路完全在握,但其东西两面的福建、广东早已被元平章陈友定与元将何真把持多年;夹在二者之间,日后难保不生出事来!这还不算背面虚与委蛇的方国珍及一直对应天虎视眈眈的张士诚势力…..‘是嗬!是应该早作准备了。’一番思忖下来,末了一声暗呼发出,朱元璋遂当下便重新调整了相关安排部署:命右丞王溥镇守抚州、建昌,并升任朱亮祖为广信指挥使;同时提升胡深为行省左右司郎中,命其总制处州军民事务…… 正是怕什么来什么!一番调整完毕后,各处人手才刚刚安置就绪;当月便传来了陈友定入侵处州的消息。‘早听说这胡深刀马纯熟深通韬略!正好借此验看一番。’翻看过此人往日战绩后,朱元璋遂当下便命其全权处置御敌;自己则借机观望了起来。 处州,位于浙江省西南,东接温州,西南与福建毗邻下辖青田、缙云、景宁、云和、遂昌等县;境内山势纵横,水系发达……命令到达以后,刚刚履新的胡深虽然对朱元璋信任极为快慰;但同时也对其期许感到了一份超乎寻常的责任重担。 是嗬!自从当年石抹宜孙战败后,后来虽然在章溢等人劝说下归降了应天;但一直以来也只不过是在胡大海、邵荣等部充当下手,从无独自领兵之机。其间,虽然也多有战功;但有碍于此前元将身份,多年以来却也并未有过大的升迁。可没成想!如今不但被吴王授予了执掌处州军务的要职,而且还被一并给予了临机专断之权…..想到此处,胡深又怎能不感到一份沉甸甸的重任在肩?‘绝不能让来敌兵临城下!造成无辜损失……’心念及此,得知陈友定大军正是由蒲城而来后;于是当时便出城二十余里,与半道上设下了伏兵。 第一百四十二章 挺进八闽 不出所料!果然与此按下伏兵后不久,随即就看到了相向而来的大批元军人马。于是一声令下,箭矢、檑木齐发之下;立时便将其杀了个人仰马翻!‘不好,那陈友定想要走脱!’激战中,眼见来军纷纷败退而去;也不知谁人一声高呼,掠阵观战的胡深只感心中一紧立时便率军追击了上去。‘怎会遇上此人?看来处州之事确是不易相与!’认出了来军领兵之人正是胡深后,由于对其手段早有耳闻;一试之下,心头大惊的陈友定却也只能且战且走一路退往了蒲城而去。 ? ? 哪里走?!’眼见对方似有逃遁之意,立功心切的胡深却又哪里肯依?一声怒喝发出,当即便紧追而去;同时命人循山路绕至蒲城后方,伺机对其发起攻袭。此举甚妙!与城外截住了陈友定后,又一番厮杀下来;借着蒲城守军援助之机,后方山上的吴军立时便顺势而下一举杀入了城内。此时正在交战的胡深眼见城门已经打开,不敢迟疑,当即便下令随之从将了进去。再战片刻后,眼见城头已挂出了对方旗帜;为防止城内吴军前来夹击,陈友定却也不得不一阵奋力厮杀下来再度夺路而逃。 ? ‘难怪元朝会气数将近,竟连其封疆大吏也如此贪生怕死!’见那陈友定仓皇之状甚是滑稽,胡深暗笑之余;顾不得入城休整,随即便又率军赶往了邻近的松溪县城。‘尔等哪路人马?夤夜前来,有何贵干?’一路急行赶到后,猛然看到城下来了大批人马;未及搭话,城头守军便有人叱道。 ? ?‘我等本自延平而来!只因遭遇伏击,队伍冲散;这才前来借宿一宿。’见此处守军反应正在意料之中,扫视了身后军士一眼后;信心满满的胡深当即朗声应道。此言一出,由于对昨日一战已有耳闻;那人只确认过旗帜装束后,当即便命人打开了城门。眼见不费吹灰之力就赚开了城门,猝不及防之下;迅速料理了此处守军后,胡深当即便按图索骥直接率军扑向了城中官衙。 ? ?此时的松溪守将张子玉才刚刚上床歇息,猛然听到了外面杀声四起后;眼见县衙已经遭袭,却也不得不临时点起人马仓促前去御敌。‘难怪这陈友定敢于独占八闽多年,其手下确实是不乏能人!’少时迎住了张子玉后,甫一交手;胡深便不由心惊不已。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之人,除了胡大海父子外;平生又何曾服过他人?是以狠劲一出,虽然一时无法取胜;但也不致立时落入下风。一时间,堪堪旗鼓相当的二人直杀得难分难解。‘不好!’再战下去,眼看后方军营已燃起了火光;张子玉只感心中一紧,遂当即便退出了战团。却不料!还没等赶去救援,半道上只觉战马前身猛然一倾;立时便被掼翻了下来。 ? ‘汝城池已落我手!还不乖乖就降?’看到那张子玉已被绊马索掀翻在地,胡深一声厉喝冲出当即便提刀架住了其脖颈。‘汝暗使绊子!也敢大言不惭?’虽然已看到了城中满是吴军身影,但张子玉还是应声大笑后立即反叱道。可还没等他一句话说完,立时便被人捆了个结结实实。‘元朝果然气数已尽!就连其守城大将也是如此稀松平常……’擒住了张子玉后,眼见连番轻易得手;战后休整期间,信心大增的胡深便又谋划起了继续进军事宜。 ‘陈友定平素所恃者,惟张子玉一人而已!而今此人被擒,其必定胆寒!因此眼下出兵,应该胜算不小……’接到了胡深准备深入福建的调兵请求后,虽然有人认为尚且不合时宜;但朱元璋还是说服众人并当场发出了褒扬!同时命令广信指挥使朱亮祖由铅山、建昌出发,右丞王溥由杉关出发;会合胡深一同进军八闽。 第一百四十三章 诸全告急 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朱亮祖二人率军前脚刚走,紧接着便传来了张士诚部将李伯昇进攻诸全新城的消息!诸全,原名诸暨,位于浙江省中部偏东北,会稽郡西南部;新城就坐落于原诸暨州城外五十余里的五指山下。此处为何另起炉灶,再建新城?这就不得不提起一个人来。 ? ? 此人名叫谢再兴,原本也是朱元璋起兵之初就一路追随的得力将领。是以出于信任,朱元璋不但主动撮合了其女儿与养子李文忠、徐达二人的婚事;而且当年将诸暨州改名为诸全后,还特意以镇守为名率先将此处划为了谢再兴的领地 。却不料!在此后与张士信将近月余的鏖战之中,由于疑心朱元璋敷衍应付不顾自己死活;所以战后不久就转而投奔了张士诚。当时朱元璋正忙于救援安丰,想到了二人此前情谊,对此事却也并未太过在意。可不成想,此后不久谢再兴就为张士诚谋取诸全打起了头阵!也正是经此一战后,由于考虑到诸全乃是浙东屏障;所以主政当地的李文忠这才在参将胡深建议下与城南另起一座新城,形成掎角之势以避免张士诚势力暗算偷袭……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接到了诸全再次遭袭的消息后,颇感意外的朱元璋震惊之余;却也只能暂且命李文忠协助诸全守将料理此事。命令到达以后,此时的李文忠虽然感觉力有不逮;但还是命人兵出浦江,先与城内守将胡德济发出了声援。甫料张士诚闻讯后,当即便又兵发桐庐;直接逼向了严州而去!情知此处眼下城内空虚,无奈之下;李文忠却也只能再派出舟师,先对其进行阻遏。却不料!由于行军仓促,还没等双方正式交战;千户谢右就先中了对方埋伏…..由于此次出兵原本就准备不足,因此得知了谢右已被张士诚擒获后;不但使军中士卒信心深受打击,既是连行省一干将佐也无不情绪低沉。 ? 但开弓哪有回头的箭?!面对军中上下士气低落的不利局面,一番研判下来;李文忠遂当即便改变原有计划,重新作出了分兵防御策略部署:命何世明、柴虎各领本部人马驻守严州,自己则亲自率领剩余军士飞驰赶往诸全救援。于是一番分派完毕后,李文忠当下便率军奔往了浦江而去。?浦江县,地处浙江省中部,位于金华以北;境内浦江源于西部天灵岩南麓的浦阳江,自西向东,于塘里东北出境入诸暨;至杭州闻堰入钱塘江。沿途接纳洪公溪、深溪等大小溪流三十余条…… ? 李文忠率军来到后,眼见江边沿岸东吴营寨众多;却也并未操之过急。而是先下令就地休整,一待天色完全暗透;这才交待了一应事宜开始启程过江。登船以后,由于早已俱都口含铜钱;所以渡江之人虽有数万之众,却也毫无一丝声响。一个个凝重肃然之状,直如那寺庙里的泥塑木雕一般!而此时营寨里的东吴人马虽然将岸边照耀的如同白昼,但对于另一侧悄无声息的渡江人马却也浑然未觉…. .如此一路行过了白马渡后,眼看诸全已近;李文忠这才命人下船登岸,先与同山安下了营寨。得知援军已在城外安营扎寨后,喜出望外的胡德济当时就秘密前往了帅帐迎洽;一番交谈下来,李文忠这才完全了解了目前敌军的真实情况。据探马回报:眼下攻打新城的敌军大约有二十万人马,其不但在城外建造了库房、营舍;而且还在城北十里处驻扎了数万人马,以阻击老城方向援军前去救援!这还不算,据说张士诚亲自指挥的人马不日也要前来;顺势将诸全州全境一并吃掉…… 第一百四十四章 虎子雄威 ‘所以,若非是发出大军来救;仅凭我诸全当地的一点兵力,根本就无能为力!’一番讲述完毕后,末了胡德济又特意加重了语气解释道。此言一出,大感意外的李文忠不由当时便有了些许心虚的感觉。 ? ? 是嗬!浙东行省可用兵力原本就不算太多,若是再减去分兵驻守严州的八万人马;仅凭手上现有的三万兵力,要打败二十余万的东吴敌军;又谈何容易?但李文忠毕竟是少年从戎的军中翘楚,一番思忖下来;眼见胡德济仍在喋喋不休地催促增援,不由立时喝道‘古时名将谢玄以八千兵马击败苻坚百万大军,可见兵在精不在多!而今大战在即,汝身为一方主帅;又岂能惺惺作态?’言毕,见其仍然面有难色;遂当即便又拔出宝剑笑道‘亏汝也是名门之后!岂不闻大丈夫一剑可挡百万军?胆敢再有怯战者,休怪军法无情!定要其如同此案!’说着,便向面前案几猛斩了下去。见状,胡德济一番赔罪过后;二人这才开始议起了破敌之策。 ? ? 按情报分析:目前对新城威胁最大的,莫过于李伯昇所率领的先头部队;而张士诚来军虽然也不可忽视,但严州守军至少也能与其纠缠一时片刻;所以此处大可不必理会!因此眼下只需将李伯昇所部打败,诸全新城之危立时便可解去……一番分析下来,有鉴于新城情势危急;李文忠遂当场便定下了明日与敌决战,并重新作出了部署安排:命胡德济先潜入新城,以稳定军心,见机行事;自己则连夜率军绕过城北的东吴人马,与李伯昇部所在的营房山上下寨;以便居高临下,一举将其击破!同时考虑到双方兵力悬殊确实过大,李文忠还特意知会了处州守军前来会合援助…… ? ?于是再依计安置停当后,翌日不等天边露出晨曦;李文忠便将众将召集与账外,开始布置了各自任务。除老弱士卒留下看守辎重外,剩余精锐则分为、左、中右三路;一路由元帅徐大兴、汤克明率领充当左翼,指挥张斌、元帅张俊为先锋;一路由严德、王德率领充当右翼,以便迎击严州方向的张士诚来军;自己则坐镇中路随时准备对山下李伯昇大营发起突袭!少时一俟各路人马分派完毕后,看看天色已即将拂晓;李文忠随即便又召来众将当众宣誓道‘如今国家大事在此一举,我不敢贪生而死于三军之后!少时战端一开,我必首当其冲,先斩敌酋!’言毕,颇为刚毅的面上立时便浮出了一抹决绝之色。 ? ? 说来也怪,话音刚落;只见刚刚露出的一点霞光不但完全被浮云遮住,而且还陡然生出了大雾将一切都掩盖的影影绰绰!‘天助我也!破敌正在此时!’眼见山下景物已完全笼罩在了大雾之中,李文忠一声大呼发出;遂立时便一马当先猛冲了下去。此时山下东吴人马才刚刚被惊醒,猝不及防!一路上,李文忠不但杀敌无数;而且还连破数道哨卡,很快就杀到了李伯昇所在的中军帐前。 ? 但怎奈敌军实在太多!片刻之后,李文忠还是被张士诚骁将周遇挡住了攻势;并被其人马给团团围困了起来。‘不好!情形不妙!’看到李文忠数千人马已完全淹没在了敌军之中,坐镇新城的胡德济一声暗呼发出;适时率兵出击后,这才将周遇所部击溃配合己方人马杀出了重围。‘不可放过此人!定要将其生擒方才解恨!’混战中,眼见那李伯昇有意乘乱逃遁;李文忠断然一声大喝后;当即便与及时赶到的处州袁军合兵一处,率军追击了上去。 ? ‘这东吴连番前来生事,若不让其大吃苦头!张士诚必定会派人卷土重来……’越想越气,李文忠一路追击之下;不但将沿途溪水完全染成了血色,而且还俘获了其兵卒三千将佐数百!至于缴获军械、粮草,更是数不胜数…… 第一百四十五章 波诡云谲 却说常遇春。自从那日返回了赣州后,眼见外无战事地方安宁;闲暇之余,却也乐得与江西一干臣属热络厮混。却不料!这种悠闲自在的日子没过多久,几日后便又接到了巡视荆襄的紧急谕命通知。‘眼下陈汉已灭!为何又要如此大费周章?’再得知了就连临时改任湖广行省平章的邓愈也要随之前往招抚后,问起原由,这才知道目前局势早已大为改观!原来:此前几场大仗下来,虽然灭掉了陈汉也几乎占据了江南;但同时也引起了元朝的警觉。故而为防止西吴进一步拓展,朝廷不但加大了河南沿线防守;既是连此前坐镇山东的王保保也移师前往了汝宁府。因此,有鉴于湖北尚且立足未稳;朱元璋这才命 常遇春前去巡视荆襄,以先行消灭此处元朝残余…… ? ? ‘我王果然是未雨绸缪!与天下洞若观火!’一番讲述下来,常遇春暗赞之余;遂当下便点起人马动身前往了湖北。由于情知这荆襄之地犹如西吴肩背。战略意义非同小可。所以抵达湖北以后,常遇春不但很快就查看了相关紧要之处;而且还在很短的时间里,将此前元朝所控制的安陆与襄阳也一并接连攻克了下来!与此同时,朱亮祖等人也已攻克了崇安,并进而接着开始了攻取建宁。 ? 建宁,地处福建省西北部,位于武夷山中段;东接泰宁,南邻明溪、宁化,西北与江西省南丰、黎川接壤;境内丘陵起伏,四周高山环抱;更有闽江源头所在,可说是沟壑纵横、水泽丰沛……朱亮祖等人率军来到后,眼见此处地势复杂;却也未敢轻率攻打。只与城外安下营寨后,随即便静待战机;开始观望了起来。却不料!整整两日过去,不但城内守军全无丝毫动静;而且堆积厚重的云层也变得越发诡谲,甚至还隐隐透出了一丝血红的暗赤之色。 ? ?‘若按书中所载,此等天象一出;只怕将有血光之灾……’又过了两日后,眼见情形愈发异常;深感不安的胡深却也不得不就眼下战事与众人重新商榷了起来。可一番商议下来,得知胡深有意暂缓攻击后;众人不但完全置之不理,而且还对其心中顾虑当场给予了否决。‘天道幽远,水泽之气本就变化无常!哪能说是不祥之兆?况且大军远行至此,又哪有无功而返的道理?’朱亮祖一气说来。言毕,看胡深似乎仍然心有疑虑;遂将其前军改作了后卫后,朱亮祖当即便又谋划起了攻城事宜。于是诸事安排妥当后,翌日天刚破晓;朱亮祖就一声令下,率先发起了突袭! ? ? ‘来者何人?还不快快报上名来?!’看到朱亮祖转眼间就攻破了城外防御,城头守将一声叱喝发出;得知了对方姓名后,这才出城迎战与其战在了一处。‘咦,这阮德柔怎会有如此手段?’交手以后,由于早已摸清了建宁守将底细;眼见其竟能与自己大战数十回合;朱亮祖不由心中起疑。可根本容不得他多想,少时随着一阵锣鼓声敲响;立时便有一支人马从山间猛冲了出来。‘不好!中了陈友定这厮算计!’认出了对方领军之人后,胡深只觉心中一紧;正待要率兵出击之时,却猛然听到身后响起了一片喊杀之声!‘这厮果然算计颇深……’看清了来军将领正是那阮德柔后,暗暗心惊的同时;胡深这才大致明白了对方的计策图谋。 ? 原来:陈友定那日战败以后,由于情知建宁守将也并非敌手;所以便命阮德柔率兵绕道埋伏在了大军后方。同时另派牙将(警卫部队指挥官)赖政与城内正面防守,自己则隐匿于城外山间伺机发起偷袭…..想到此处,看出了来军方向果然就在身后的锦江后;连呼大意的胡深当即便一马当先直接扑向了其后方营帐。 第一百四十六章 将军蒙难 含羞带忿之下,一路猛烈冲击下来;不但连破对方两座大营,而且还当场斩敌无数!‘兀那来将!休要猖狂!’眼见势若猛虎的胡深几乎无人可挡,急怒交加之下;阮德柔立时便返身猛冲了过来。‘来得好!’见那阮德柔已杀奔而至,胡深一声怒喝冲出当即便与其战在了一处。交手后,真可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始终难分难解的二人一直杀到了日暮西沉,却也没能分出胜负来。 ? ? ‘德柔休慌!我这便前来助你……’再战下去,眼看阮德柔已有了力怯之象;陈友定一声大呼发出当即便命人围攻了上去。‘手下败将!也敢大言不惭?’见早已抽身阵外的陈友定似要随之而来,一时杀得兴起;胡深索性便直接向来军之中猛冲了进去。一时间,彷如砍瓜切菜一般的架势;简直就与那虎入羊群毫无二致! ? ‘仲渊不可恋战!快快回来!’又战片刻后,眼见胡深身上战袍已被血水完全浸透;朱亮祖急急一声大呼后当即便下达了收兵命令。可说也奇怪!此时虽然面对着千军万马,但胡深却明显感觉周遭已完全安静了下来;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见。也就是正在这稍一走神的功夫当中,随即却又感到战马猛然前身一倾;立时便被掼翻了下来。‘不好!’看到胡深已被绊马索掀翻在地,朱亮祖待要去救之时;早有对方军士一拥而上将其捆绑结实给拖拽了回去。 ? ?应天府城,西吴王宫。由于昨夜梦中一直心惊肉跳,是以翌日一早朱元璋便抢先步入殿内;早早召集了百官前来议事。少时辰时刚至,看看众人俱已各就其位;朱元璋遂当即便先问起了眼下战事。 ? ? ‘回大王:自从前日常遇春攻占了襄阳后,目前我方已占据了长江中游全境!’提问一出,立时便有人报道。‘回大王:自徐达攻克了江陵、潭州、归州、宝庆等地后,目前汉水流域的陈汉势力也已完全清除干净!’又有一人报道。‘而且目前进攻八闽的朱亮祖等部也已攻克了蒲城、崇安、建阳,若是再加上此前的福宁等地;我方可说是已掌控了福建中北部大半区域!’还有一人报道。……‘嗯,眼下战事倒也顺情达意!只是近日我颇觉忐忑,可有人知道是何征兆?’一番禀报听完,朱元璋说着便将目光落在了太史令刘基的身上。 ? ?‘禀陛下:臣前日观测天象,也发觉日有黑子;以此推算,应主南方大将有失之兆。’见其似有垂询之意,刘基当即上前一拜道。‘报大王:福建战报已到…..’说话间,便看到了一名小校飞奔来报道。‘竟是如此灵验!’少时一番禀报听罢,得知果然有军中主将落入敌手后;朱元璋遂当下便派人先与对方送去了书信。 这将军临阵失手原本就是常事,所以接到了朱元璋信笺后;起初陈友定倒也还算客气。但没过多久,得知消息的朝廷派人前来宣诏后;他还是很快就改变了主意。此为何故?这还要从其出身来历说起:陈友定,又名有定,字永卿,号国安;原本是清流县的一名乡勇。后来由于当地流寇四起,智勇过人的陈友定一路征伐下来;这才因功累升为延平分省平章,并逐渐占有了福建八郡之地。此时虽然已俨然成为了一方大员,但由于出身行伍的缘故;生性蛮横的陈友定不但对属下极为跋扈,而且平日里还总喜爱卖弄功劳以朝廷忠臣自居。因此得知朝廷已认可了其与元人柏帖木儿、迭里米实并称为‘闵三忠’的美誉后,眼见晋升有望;迫于来使压力,这才不得不将胡深押赴了福州法办…… 第一百四十七章 图谋东吴 ‘仲渊久入乡郡,却志图平定闽地报效朝廷;而且领兵宽厚,用兵十余年,未曾妄杀一人;镇守处州,又兴学为国家储蓄人才!缙云田税繁重,还将新垦田地所收用以补足百姓不足;再以盐税十分抽其一,请求减半,以利商贾……如此军地全才惨遭毒手,着实是我吴国的一大损失!’胡深被杀的消息传到了应天后,将其往日功劳一番历数下来;眼见那陈友定出尔反尔,越说越气的朱元璋当时就感觉到了一股火气直往上冲。 ? ?可是再仔细研判了眼下态势后,他还是随即便又暗自打消了出兵的念头。是嗬!若是继续增兵南下,必然会导致后方兵力空虚;为张士诚提供可乘之机。此人不但自至正十七年以来就与应天杀伐不断,而且其眼下势力范围还南至绍兴,北有通州(今江苏南通)、泰州、高邮、淮安、徐州、宿县、濠州、泗州、济宁等地;尤其是其西面的宜兴、常州、江阴一线,又与我方相接毗邻…… ? ?‘说来说去,这卧榻之侧总被他人虎视眈眈;终究使人难以心安!’一番研判下来,末了朱元璋饱含恨意的一锤定音后;百官随即便就出兵东吴之事开始纷纷提议了起来。由于早已心中有数,根据张士诚占领区南北狭长,中隔长江,南北兵力应援不便等弱点;朱元璋不但很快就制定出了具体的战略方针,而且还当场便确定了领兵出征主帅。? ? ?秋十月,湘中西南宝庆府。虽然已临近深秋,但徐达却还是始终感觉暑热未消。是嗬!自打移师与此地后,眼见常遇春收伏岭南、赣州;朱亮祖、胡深等人也在福建进展的风生水起。而自己却被晾在一边,反而离应天越来越远;想起往日亲临前线指挥千军万马纵横捭阖的场面,心意难平的徐达又岂能多少不有些烦躁不安?…. ? ?.‘禀相国:应天八百里急报....’思忖间,便看到了一名手执信件的小校飞奔来报道。‘吴王到底还是对我青睐有加!’得知朱元璋急召自己赶回议事后,情知又有大仗要打;快慰之余,徐达还是难免生出了些许悲壮的感觉。于是再昼夜兼程会合了常遇春后,二人当即便又马不停蹄地返回了应天。 ? ?‘吴王急召我等前来,不知是否与胡参军之事有关?’眼见应天人马已整装待发,甫一见到朱元璋;有意探询的常遇春便冲口而出。‘此事倒可暂且从长计议!眼下正有要事仰仗二位,且容我先与众将洗尘后再说…..’看风尘仆仆的二人俱是一副不明就里之状,朱元璋莫测高深一笑后,遂当即便命人设下了酒宴为同来的一干将佐接风。 ‘张士诚屡屡寻衅滋事!我欲征伐此人,二位以为如何?’此时再说起话来,一番觥筹交错过后;沉吟良久的朱元璋这才单刀直入切中了主题。 ‘这东吴历来都是我应天心腹大患!早该将其铲除!’‘我王英明!此人不除,日后江南必定难以一统!’提问一出,徐达二人立即不约而同起身赞道。‘既然如此!二位以为先取何处稳妥?’见二人俱都赞同,朱元璋脱口又问道。 ‘以臣以为:首先我方应先攻克通州、兴化、盐城、泰州、高邮、淮安、常州、安丰诸县,以翦除其羽翼;将张士诚势力压缩至长江以南。然后再扫荡浙西,切断其肘臂,以形成合围平江的态势;最后则攻克湖州、嘉兴、杭州等城镇,使平江完全成为一座孤城;如此,必可将其一举铲除!’徐达首先一气道来。‘不错!目前我方占据地利之便,先取淮东确是高明!’不等徐达话音落地,常遇春便接着应道。 第一百四十八章 先制淮东 ‘果然不愧是心腹大将!就连心意也与我相同’见徐达、常遇春竟与自己的战略构想完全不谋而合,大喜之下;朱元璋遂当即便将二人正式任命为东征元帅,并当场拨付了人马。 ? ? ?泰州,古称海阳、海陵,位于长江三角洲中心区域;南濒长江、北邻盐城、东临南通、西接扬州,乃承南启北水路要津,为苏中门户;自古便有‘水路要津、咽喉据郡’之称……徐达、常遇春当日率领水陆大军来到后,为有利于大军全面展开攻势;遂当时便命人先疏浚河道,以便与舟师同行;并借机试探其巡弋于新城外围的水军反应。 ? ?也正如所料!如此大张旗鼓的举动一出,立时就引起了泰州水军的高度关注。于是一待其人马进入了伏击范围后,徐达一声令下;廖永忠水师立时便将对方阵势打乱,并当场缴获无数!再顺势一举攻克了新城后,眼见其拱卫之势已破;徐达遂命人将泰州团团围困的同时,这才与城东的海安坝上扎下了营寨。 ? ? ‘此处位于南通、盐城、泰州之间,又东临黄海;无论何方来援;都必须由此经过’徐达暗忖。果然!刚刚安下营寨后不久,随即便传来了淮北元帅王成率领数万人马赶来救援的消息。‘来得好!’眼看其已进入了预想之处,徐达亲自率军出击之下;不但将淮北来军杀的大败,而且还当场将其元帅王成擒获。‘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眼见淮北人马已完全失去了指望,泰州佥院严再兴紧接着便又向淮安发出了求救。 ? ? 得知淮安李院判亲自率军来救的消息后,常遇春设伏迎击之下;不但将其两万多人马几乎斩杀殆尽,而且还擒获了包括万户吴聚在内的一干将佐百余之众! ? ?看看火候已到,徐达这才派人送去了书信。却不料!降书送到了泰州城内后,由于有副使夏思忠坐镇与此;佥院严再兴、院判张士俊等人不但破口大骂,而且还当场表示据城固守誓不投降。几日过去,见其确实是坚守不出;有碍于泰州城防坚固,徐达却也不愿在此多费兵力。于是乎,互为忌惮的双方一时竟形成了对峙之局! ? ?平江城内,东吴王宫。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亮了树梢屋顶的时候;殿内百官便已列队完毕只待今日议题了。‘眼下泰州情形如何?城内可有消息?’看看众人俱已各就其位,满面倦容的张士诚这才直起了慵懒的腰身脱口问道。 ? ?‘禀大王:自从前日淮北、淮安人马失手后,目前泰州已被西吴来军团团围困;根本无法得知城内情形……’提问一出,立时便有人报道。‘泰州乃我淮东要地!如此困窘,众卿可有破解之法?’一番禀报下来,虽然感觉希望渺茫;但张士诚还是冲口而出。 ? ?‘启奏陛下: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屯’!眼下泰州情势危急,却也不得不再调别处人马暂且前往救援…..‘此事万万不可!’见枢密院同知史文炳又提出了再调人马救援之事,不等其后面的话说出,左丞潘元明便断然一喝后说道‘目前徐达已占据了泰州新城,正在以逸待劳;此前淮北、淮安人马便是前车之鉴!眼下别处虽有兵力可调,但其驻地大多与西吴人马相邻;却也不可不防! ? ?‘此言甚是!’见潘元明越说越激动,不等其一番话讲完;右丞蒋辉便断然应声后接着说道‘那徐达虽然骁勇善战,目前也占据了新城有利地形;但兵法有云‘再而衰三而竭’!所以我方只需坚持固守,待其势头一过,泰州之危立时可解’‘丞相高明!’‘此计一出,定要其不战自退!’‘没错!‘确是可行!’…. 第一百四十九章 隔空对弈 早已习惯了江南繁华安逸日子的百官原本就无心出战,是以左右丞相话意一出;正中下怀的众人立时便开始纷纷附议了起来。‘列位所言倒也不差!只是不知爱卿有何高见?’见状,一番莫衷一是的议论听罢,末了张士诚还是忍不住将目光投在了司徒李伯昇的身上。‘谢大王!臣才疏学浅,不敢妄称高见;只是以为与其扬汤止沸,莫如釜底抽薪…..’看其情状,李伯昇应声上前后当即便开始交待了起来。 ? ? 江阴,古称暨阳,地处江尾海头,长江咽喉;乃长江南北重要交通枢纽;历来都被视作为‘江防要塞’ 这天一大清早,驻扎于城外水师大寨的康茂才就匆匆来到江边;开始沿江查看了起来。一看之下,果然就发现了北岸范蔡港(今江苏沙洲西)有大批东吴舟师停驻。‘自从月前探知了孤山(今江苏靖江北)一带有东吴水军活动以来,短短数日过去;对方便集结了这许多船舰,看来张士诚此次定是有意大举进犯!再粗略一算,发现东吴战船竟有数百之众后;大惊之下,康茂才当即便向指挥使吴良通报了此事。却不料!一番讲述下来,吴良不但丝毫不为所动;而且还当场讲出了当年就任江阴之初时的一件往事。 ? 记得那还是当年过江后刚刚在集庆站稳脚跟不久:准备赴任敌方之时,朱元璋就反复交待‘江阴,我东南屏蔽,汝约束士卒,毋外交,毋纳逋逃,毋与争锋,惟保境安民而已’(大意为:江阴是我东南屏障,你要对士兵严加约束,不要收留在逃人员;不要贪图小利,不要和地方势力争斗,只要让境内人民安居乐业就行了。)也正是按此施行后,多年固守下来;不但使东吴人马不敢轻易过江进犯,既是后来与陈友谅鄱阳湖大战之时也使其没敢越雷池一步……‘既然大王早有明谕,却也只能暂时静观其变了!只是我想此事还需通报上去才好。’一番话听完,由于早知道这吴良乃是自定远起事就跟随朱元璋过江的故旧之人;情知多说无益,康茂才却也只能稍稍应承了几句后便向应天通告了相关情况。 ? ?‘有趣呀,有趣!张士诚此人明明是地主老财的守财奴嘴脸,却偏偏自作聪明;要摆出一副围魏救赵的架势’接到了康茂才通告后,一番分析下来;参照眼下态势,暗自好笑的朱元璋当即便向徐达发出了加紧攻势的命令。指令一发,再无顾虑之下;徐达不但很快就将泰州城池攻破,而且还将其守将严再兴等人也一并全部当场擒获! ? ?得知徐达又乘胜进逼兴化、高邮而去后,眼见其并未中计;无奈之下,张士诚却也不得不向宜兴发起了攻击以减轻江北压力。接到了宜兴遭袭的消息后,虽然对来军用意早已洞若观火;但徐达却也只能暂且留下冯国胜继续进攻高邮,同时命常遇春镇守海安大营自率精锐人马赶往了宜兴援助。 ? 救急如救火!连夜赶到后,由于对宜兴当地极为稔熟;徐达直接就扑向了城外的敌军大营。猝不及防!结果一战之下,不但当场斩杀了敌军一众将佐;而且还俘虏了对方数千人马。看看此处危机已解,想起了朱元璋指令后;徐达遂当即便又回师江北,继续杀向了高邮。此地原本就是张士诚等人的发迹之所,加上能左右江北淮东战局的独特位置;其对于东吴自然是意义非同小可!是以眼见高邮情势危急,此时坐镇后方的张士诚却也只能再派人向安吉(今江苏安吉东北)、江阴发起进攻;同时命部将徐义率领了数万人马前往了高邮增援。 第一百五十章 高邮之战 原本若是按此施行,江北日后形势或会改观。但坏就坏在张士诚所托非人,没料到这徐义临时起了私心。‘吴王他明知应天主力精锐极难抵挡,所以才不用亲近之人;偏要我去送死’心念及此,再想到了若无人马日后恐难立足后;徐义当即便下令中途改道,暂时先前往了太仓(今江苏太仓)驻扎观望。 ? ?与此同时,吉安、江阴相继遭袭的消息也已传到了应天。得知东吴水师已进驻君山(今江苏江阴澄江门外),步骑兵出驮沙(今江苏靖江县境)后;大惊之下,朱元璋却也不得不亲自赶往了前线御敌指挥。得知朱元璋亲自率军前来的消息后,张士诚又哪敢与之争锋?不等其人马走出镇江,便抢先一步逃之夭夭了。 ? ?‘主帅怯战,其军必亡!’闻报张士诚已望风逃窜后,朱元璋自得之余;遂当即便命康茂才率军追击,同时命人与江阴山麓之中设下了埋伏。见朱元璋如此信任自己,康茂才自然不敢稍有懈怠;一路猛追之下,到底还是在浮于门一带将张士诚率领的水师给当道拦截了下来。这康茂才原本就是以水战见长的着名将领,在其督军力战之下;不多时便将东吴水师杀的落花流水,余者皆弃舟登陆。?‘来得正好!’眼见对方人马纷纷登岸溃逃,吴良一声令下;预设与山间的伏兵立时便蜂拥而出,对敌军散兵展开了围堵剿杀…… ? ?张士诚大败的消息传到了江北后,就在徐达等人正待要乘势大举进攻之际;此时却突然接到了暂且收兵的通告。‘大王明知我准备攻取淮东,为何却又在这节骨眼上阻止用兵呢?’接到了朱元璋口信后,疑心之余;问过来人,这才得知竟是西南发生了巨变! ? ? ? 原来:就在朱元璋当日打败张士诚之时,坐拥西南的大夏皇帝明玉珍生命也已走到了尽头。明玉珍死后,其子明昇继位,改元开熙;与母后彭氏共同听政。虽然这王权更迭也是常事,但由于明昇年岁尚幼;担心其难以服众,部下借机攻掠生出乱子。所以为应对可能出现的乱局,朱元璋这才在急急返回应天坐镇的同时;严命各部不可大举用兵轻举妄动…. ? ? .‘大夏领地与我湖湘多有接壤,其新君登基;自然需要一些时日过渡!’了解了其中缘由后,恍然大悟之下;徐达索性便命军士就地休整备战,以便来日将淮东诸郡一举攻克。确如所料!经过整整一个月的养精蓄锐后,次月刚一开春;生龙活虎的各部果然就如摧枯拉朽般地将高邮一举攻克。 ? 占据了此处后,眼见江北已有了立足之地;徐达遂当即便开始了纵深开拓,同时命常遇春镇守泰州以断绝江南来援之路。按此前计议,若要进攻兴化、通州等地;首先就要取下淮安方才妥当。是以当日率军进发以后,徐达早早地便做出了周密部署;并派人仔细摸清了淮安诚内外情形。 ? ? 据探马情报:这淮安守将名叫梅思祖,其人马不多;倒也不难攻克。但不巧的是,其城外日前来了大批人马;却是不可不防…..‘再探!多少人马?来自何处?’一番禀报下来,未及听完,徐达便断然叱道。吩咐下去后,也很快就摸清了对方情况。经查:这支人马确实是来自于江南,大约有五万余人;领军者非是他人,正是此前奉命由海路援救高邮的徐义!此人怎会又在淮安出现?问后方才知道。原来:徐义那日临时驻扎于太仓后,眼见己方人马果然全部铩羽而归;庆幸之余,却也一直没敢轻举妄动。 ?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主帅风采 因此再得知了应天来军可能会与攻打高邮的人马合兵一处后,出于谨慎起见;他还是继续观望了下去。只是后来看到高邮被敌军占据后,眼见大错已经铸成;为防止日后无法推脱,所以这才抢先一步赶来了淮安驻防……‘这徐义如此贪生怕死!其淮东领地岂不是要拱手送人?’一番话听完,由于对此人底细早已一清二楚;暗笑之余,徐达遂当下便先与那徐义送去了战书。 ? ?‘我的祖奶奶啊!这徐达一颗煞星还不够,竟连常遇春等人也要前来?看来此番定是在劫难逃’接到了徐达要求决战的书信后,情知必定躲不过全军覆没的下场;徐义哪敢与之开战?战书送达之日,便已乘夜溜之大吉了。 ? ?‘此人拥兵数万之众,却这般胆小如鼠!张士诚又岂能与我王匹敌?’得知徐义人马已走的一个不剩后,快慰之余;徐达这才率军直接杀向了府城。闻报后,淮安守将梅思祖虽然颇感震惊;但还是赶紧披挂整齐率领了人马出城迎敌。‘这梅思祖果然与众不同,气势非凡!’少时双方与城下列队完毕后,见其竟然主动率先挑战;暗赞之余,徐达遂当即便亲自迎战了上去。 ? ‘此人果然非同一般!难怪大王会对其如此看重’二人开打后,眼见二十余合过去竟然无法占得上风;徐达不由立时便想起了朱元璋叮嘱。‘难怪这徐达短短数年便已威名远扬,此人手段确是极为了得!’见自己使出浑身解数仅能与其堪堪战成平手,梅思祖却也不免暗赞道。又战了二十余合后,眼见对方仍然全无丝毫无乏力之象;情知再战下去必然落败,自觉力怯的梅思祖这才不得不生出了退意。可心念刚起,便看到徐达攻势一收挽马说道‘今日天色已晚,你我一时难以决出胜负;不若暂且将歇一晚,明日再战三百回合!’ ? ?此人明明即将取胜,却还能想到顾及我的颜面;看来这西吴风范确实非凡,实力不容小觑!’眼见徐达已率先鸣金收兵,暗赞之余;梅思祖却也不得不暂且收兵回城只待明日与其一决高下。 ? 不成想,次日再战,结果竟仍是毫无二致!堪堪五十余合刚过,徐达便提出了罢手休战。‘将军屡次三番存心相让!敢问此举何意?’如此几次过后,于是这日未及开打;梅思祖便冲口说出了心中疑惑。 ? ‘我王曾有明谕:尔淮东诸将,惟梅氏一人不可轻视!足下手段,也确实不容小觑。’徐达淡然应道。‘尔等虽有些见识!但眼下你我各为其主,却也无话好讲…..’见其再次拉开了迎战的架势,梅思祖一声大喝打断后;立时便拍马猛冲了上去。却不料!此次虽然汲取了前番教训,但刚刚战到了三十合上;便被徐达一枪挑落了手中兵刃。 ? ? ‘我家大王渴慕英才!足下若前往应天一叙,某愿与将军同去。’眼见那梅思祖拍马欲走,徐达急急一声大呼发出;当即便挑起地上兵器为其递了过去。‘梅思祖此人敏顽不灵!大帅为何一再忍让?’见徐达又一次无功而返,刚刚回到营帐;便有人向其问起了此举用意。 ? ‘并非是我有意相让!实则是此人与我应天颇有渊源,大王授意所致……’见众人一脸疑色,徐达应声长叹后这才讲出了那梅思祖的生平来历。原来:此人乃是归德府人氏,早年也是刘福通帐下的一位义军元帅。只是后来刘福通战败后,由于其父被王保保剁成了肉酱;眼见对方势大,这才投靠了张士诚而去….. 第一百五十二章 淮东平定 ‘原来如此!以大王顾念旧情的秉性,自然是不忍将其除掉!’一番讲述听完,恍然大悟的众人这才停止了发问。与此同时,淮安城内的梅思祖也正在不停地思忖盘算着。是呵!自从投靠了张士诚后,原指望能为父报仇;跟随其做出一番功业。但几年过去,却发现此人不但目光短浅;而且还一直与朝廷暗中往来。眼下朱元璋虽然势头正盛,又有接纳之意;但若是前去投靠,如此屡次三番地反复定会遭人耻笑!况且以败军之将身份前去,也定会被人轻看…… ? ?‘报:太仓来军已与日前撤走,眼下其营房辎重早已打扫得干干净净!’可一番权衡下来,还没等他理出头绪;就听到了探马回报道。‘这江南来军说溜便溜!一声不响地便将我晾与此处,如此行事岂能长久?’得知徐义人马已悄悄撤去后,立时气不打一处来的梅思祖不由冲口而出。但强抑怒火平静后,接下来的消息却使人不由更加瞠目结舌! ? ?原来:近日与徐达交战的情形被人上报后,由于疑心淮安通敌;张士诚当时就下令将梅思祖几个兄弟全部就地羁押,并查抄了家中所有书信往来。所以他眼下不但已成为了孤家寡人,既是连家中也早已一贫如洗了……‘这张氏兄弟屡次 与军中安插眼线,气度如此狭小;料也难以成事!既如此,我反不如……’闻报大惊之下,再说起了此前情形后;未多思忖,梅思祖就径直前往了徐达大营。 ? ? ‘没想到,我大军引而不发;果然就引起了张士诚猜疑!’得知梅思祖已偕同了泗州守将来投后,徐达快慰之余;却也不由对应天多加了几分敬畏之感。于是借着苏北门户大开之机,大军一路长驱直入之下;徐达很快就相继攻克了兴化、通州(今江苏南通)、濠州(今安徽凤阳)、徐州等地….. ? ? 接到了淮东已被平定的消息后,论起此役功劳;朱元璋特意命徐达带上了一众降将前来相见。 ? ?应天王宫,侍卫林立,殿堂森严。虽然与朱元璋早就相识,但次日赶到后;一番汇报下来,梅思祖却也始终没敢抬头。是以听闻淮东战局竟与自己设想几乎吻合后,自得之余;眼见梅思祖等人又极为恭顺,朱元璋却也不由一时突发奇想。遂脱口问道‘尔等如今投靠与我,难道对旧主就全无丝毫顾念之情么?’‘当今天下大乱,有志之士自当追随豪杰!而应天也正如暗夜天空中的一轮朗日!我等怎能不前来效力,又岂敢再生二心?’‘果然不愧是故旧之人!还是汝与我知之甚详……’提问一出,见那梅思祖未加思索便开口应答;大喜之下,朱元璋遂当即便将其封做了大都督府副使并按下了此事不提。 ? ? 又过了几日后,眼见濠州等地已趋于平稳;一时兴致大发之下,朱元璋当时就有了省察扫墓的念头。说去便去!得知朱元璋有意返乡后,李善长等人不但当日就备下了一应事宜;而且还特意安排刘基推算了返乡之期。于是一俟吉日来到,朱元璋遂当即便在众人的前呼后拥之中正式开启了回乡之旅。 ? ? 虽然事先早有交待,但启程以后的规模阵仗还是令人不由大为惊叹。只见声势浩大的返乡队伍中,前有一列列仪仗整齐的亲兵开道警卫,后有多达数千人的甲士殿后;若是再加上左右巡视、前后支应的骑兵,直比那古代天子出巡的场面也毫不逊色! ? 第一百五十三章 返乡省察 ‘看这架势,莫非预示了我日后将君临天下’望着所到之处官员百姓俱都夹道相迎的场面,连日阴郁立时一扫而空的朱元璋暗忖。思忖间,返乡队伍便已走出江苏,来到了安徽境内。 ? ? 眼见周遭景物越来越熟悉,一踏上濠州地面;朱元璋便不再停留直接就开往了钟离太平乡而去。是嗬!自从至正十三年(公元1353年)最后一次离开算起,至今已有整整十三个年头了。想起了当年饿殍遍野百姓流离失所的场面,尚不知家乡是否安然无恙;朱元璋自然是难免有些迫不及待。 ? ?观望中,虽然已有明谕;但还是远远地就看到了众多百姓官员跪拜迎候。‘汝身为地方官长,也可说是我的父母官;家乡人无需太多客套。’近前以后,一番寒暄下来;见那州官始终目不敢视,朱元璋遂当即便与其戏谑道。 ? ? 见其毫不见外,于是再一番礼数过后;众多官员随即便开始了介绍家乡情况。‘眼下百姓财力有限,好比是幼鸟羽翼!如此抽法,却让他们如何营生?’一番禀告下来,得知了当地赋税状况后;自觉过重的朱元璋不由失口斥道。‘此事好办!只要陛下金口一开,免他几年便是。’见朱元璋似有愠色,随行的刘基立即应声一拜道。‘如此,便先免去三年赋税;待百姓休养生息后,再做计较。’看众人情状,想到话已出口;朱元璋遂当场便定下了此事。 ? ?于是再稍稍询问了乡下情形后,看看俱已安排妥当;朱元璋这才撇开众人前往了自家而去。哟嗨!好大的排场!一马当先回到了家中后,虽然已有思想准备;但途中情形还是令人颇感意外。只见通往孤庄的大路上不但到处张灯结彩,而且路面也完全以黄沙覆盖一直铺向了自家门外;既是连家中的几件祖屋也全部焕然一新,改成了宫室式样!尤其是一个个神情凝重的村民不停向外张望的警惕之状,更是使欢庆无比的场面中透出了一种非同小可的味道! ? ‘看这光景,想必眼下的日子应该好过了吧’见村民个个衣履整齐俱都面貌一新,欣慰之余;问过以后才知道。原来:得知朱元璋要返乡省察的消息后,眼见乡间道路已整修完毕;作为本乡头号善人的刘德自然也不遑多让。其不但连夜修缮改建了朱家房屋,而且还为所有村民置办了行头;以抬高本村脸面…… ? ?‘这刘善人虽有投机取巧之嫌,但对于家乡;却也说得上是尽力了。’一番话听完,情知刘德境况已大不如前;眼见邻家房舍也得到了修缮,朱元璋不由地便想起了当年在其家中伴读时的情形。 ? ?‘大王饶命,饶命呀大王!小人该死!罪该万死……’思忖间,直至听到了不绝于耳的求告之声后;这才发觉不知何时刘德已被押了过来。‘汝何罪之有?暂且说来听听。’望着直如筛糠般的刘德磕头如捣蒜之状,朱元璋不觉中便弱下了语调。‘小人有眼无珠!当年老太爷殁去之时……’虽然朱元璋缓和了脸色,但刘德猛一哆嗦后;还是当即就当年之事再次开始连连赔罪了起来。 ? ?‘此事休要再提…..’见刘善人又提起了当年不肯给予坟地之事,看其掩面求饶之状;一时心生不忍的朱元璋断然喝止后遂当即说道‘汝虽有为富不仁之举,但灾年自保;此亦恒情耳!吾贫时,尔等岂知我今日为天子耶?’言毕,不但当场就表示了既往不咎;而且还对其资助乡里之举给予了褒扬。‘想必重八定是看在刘善人知错补过的份上,这才放他一马。’村民暗忖。 第一百五十四章 造化玄妙 但他们哪里知道?朱元璋当年出家游历之时,曾受过多少白眼?遭到多少冷落?又被人构建陷害过多少回…..是以尝遍了人情冷暖的他,不但早已看透了世态炎凉;而且也将世故人情琢磨了个通彻透底!因此想到了明哲保身本是人之常情后,心情大好之下;这才不念旧恶并当场给予了刘善人奖赏。 ? ? 说话间,随行的一干人等便已追到了近前。听说朱家坟墓尚在本乡后,当地官员本想借机套些近乎;但朱元璋却那还坐的下去?只稍稍敷衍了两句,便带领众人径直奔向了自家墓地而去。 ? ?原以为多年未归,自家坟墓定会荒芜不堪。但来到一看,却见此处不但整整齐齐栽上了一排排青松古柏;而且中间的坟茔也比记忆中伸展拔高了许多。‘了不得呀,了不得!’观看间,正自暗暗出神之际,便听到了刘基赞不绝口的惊叹之声。 ? ?‘刘爱卿,此话怎讲?’看其情状,朱元璋不由脱口而出。‘陛下请看:此山形似长龙,中间凹陷;按堪舆学说来讲,此为土龙环穴;原本也是一块福泽后人的极佳风水宝地!但若以五行判断,所谓‘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中央戊已土、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而其延伸向北,又羸弱不堪;是以此龙应该称之为水蚺才对……’见询,刘基一气说来。 ? ?‘这又有何讲究?’看其虚空连指煞有介事之状,朱元璋忍不住又冲口问道。‘据书中所载:蚺生五百年变蛟,蛟五百年化龙……’看朱元璋情急之状,刘基赶紧应声后当即便又接着讲道:此龙虽然尚未成形,但其头枕黄河,尾压江淮;由于尽得水泽滋养,虽然并非真龙,但龙形已现!是以按其首指方向判断,此龙应是当今朝廷无疑…..‘竟是如此玄妙?!’看神情笃定的刘基言之凿凿之状,疑心一起;朱元璋遂当下便就那日下葬之时的异象向其请教了起来。 ? ?‘这便是了,这便是了!…..’听朱元璋讲出了当日情形后,刘基连连惊叹之下;当即便又说出了一番话来。原来:按朱家二老葬身方位来看,此处应该正是龙背位置。所以当日朱元璋兄弟将其腹部挖开后,由于精气外泄;这才导致龙首迸裂,终于使其功亏一篑…..‘因此能降服朝廷,平定天下者;也正是应在我王身上!’一番话说完,末了刘基又特意大礼参拜道。 ? ?‘原来冥冥之中早有安排,这一切都是天意啊!’看刘基郑重其事之状,朱元璋心中一动;这才发现几乎与山峰比肩的坟茔上方两个新立坟头确实是正好跨在了龙背上。‘可是我久出未归,家中又早已没人,此处是谁为我张罗的呢?’心念一起,眼见那刘善人与其堂兄已备齐了祭扫之物;遂当即上前躬身一礼道‘我常年在外,这些年,劳东家费心了。’‘大王休要折煞老儿!我与堂兄虽然也操持过几回,但这些年真正出力的还是周遭邻舍…. .’虽然看出了朱元璋似有回报之意,但刘德还是老老实实地冲着围至近前的村民介绍道。‘总归你还算识相,并未将功劳独占’看那刘德诚惶诚恐之状,快慰之余;朱元璋遂赶紧接着说道‘话虽如此,但令兄当年厚赐坟地之恩;我却也不能不报!’言毕,当下便将其堂兄刘继祖封做了百户;并为临近村民划拨了田产以便于照料自家墓地。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大相径庭 于是再分别交待了一番后,看看俱已安排妥当;畅快之下,余兴未减的朱元璋遂当即便又命人大摆酒宴来答谢家乡父老周全。宴席一开,得知天子亲自作陪后;不但本乡村民倾巢出动,既是十里八乡的民众也纷纷赶来助兴!一席饭直吃了整整三天,仍未散去… .‘多好的乡亲呀!多亏他们鼎力支持,我这才有了今日。’眼见来人仍然蜂拥而至,想到了那些战死的家乡子弟后;朱元璋却也不免动情地当众交待道‘我离家十余年,艰难征战;这才得以回归省察,与父老兄弟相见。如今虽有心与诸位长久欢聚,但怎奈天下未定;所以父老应教育子弟忠孝勤农,不要外出经商。况且眼下滨淮各郡尚苦于寇略,因此还请父老多多自爱…..’一番话讲罢,遂当即便免去了本地徭役;同时叮嘱其在家安心营生。 ‘朱重八果然并未忘本!为家乡考虑确是极为周全’…..看朱元璋举动,由于此前已免去了赋税;是以接下来的几天里,既是城中百姓也纷纷赶来了家中拜望。一时间,来人中不但男女老幼无一不备;而且还商渔农耕无一不全!俱都畅快无比的欢欣之状,直比自家出了天大喜事还要开心。 可说也奇怪!处于这种欢畅无比的场面之中,旁人越是喧嚣热络;朱元璋却越是心中不安,总感觉似乎要有不可预料的乱子发生。于是又过了两日后,甫一接到徐达攻克安丰的消息;朱元璋遂当下便辞别乡里启程返回了应天。 河南王府,朝廷敕建,气势非凡。虽然文武齐备百官济济一堂,但新近封王的扩廓帖木儿却还是愁眉深锁一直都闷闷不乐。这是为何?此事不得不从朝廷说起:当时的元朝所依靠的地主武装主要有两支,分别是察罕帖木儿、扩廓帖木儿父子与答失八都鲁、孛罗帖木儿父子。但由于利益渐生龌龊,两军自至正二十、二十一年(公元1360、1361年)以来就互相攻伐与山西一带;抢夺对方地盘。 而扩廓帖木儿既然子承父业,自然也继承了与我罗帖木儿的矛盾。以致于‘各拥强兵于外,互以权势倾轧’其间,元帝虽然屡次下旨令其和解;但二者却‘仇隙日深’举兵混战之事时有发生。当然,双方之所以互不相让;主要是其中还牵涉了元帝与皇太子爱猷识理达腊之间的皇室内部争端。 当时元帝较为偏向于孛罗帖木儿,曾有旨‘以冀宁(今山西太原)畀我罗帖木儿’是以扩廓帖木儿却也不得不攀附储君,在察罕帖木儿遇刺的前一年,就利用赴京贡粮之机与皇太子秘密缔结了盟约。 也正是有了察罕帖木儿父子的加入,实力大增之下;密约缔结不久,太子就以欲行不轨为由首先向元帝母舅老的沙等人发起了弹劾。由于得到了元帝密令,孛罗帖木儿抢先将老的沙接入大同军营后;这才暂时平息了事端。 但眼见计划受挫,太子等人却又哪里肯依?连番追索无果之下,索性便对那孛罗帖木儿也一并发起了猛烈弹劾;其间最为激烈时,每日仅奏疏便多达一百余道!眼见已近乎形成了逼宫之势,无奈之下;元帝这才不得不下令削除了孛罗帖木儿官爵,同时命扩廓帖木儿前去讨伐。 没成想,消息不胫而走后;还没等扩廓帖木儿调齐人马,孛罗帖木儿便已兵临大都城下。由于原本就是以‘清君侧’的名义而来,所以眼见太子已经逃走;将其主使佞臣搠思监、朴不花等人就地处死后,孛罗帖木儿便也撤军了。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不久太子返回大都后,愤懑之余;遂与同年五月便再次下达了征伐孛罗帖木儿的命令。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临机应变 吸取前番教训,此次受命后;扩廓帖木儿不但率先赶往了冀宁坐镇,而且还特意留下了部将白锁住率军拱卫大都以策应太子周全。却不料!眼见数路大军汹汹而来,孛罗帖木儿却虚晃一枪;率军直接扑向了京城。此时尚在城中的太子闻报后,遂当即便命白锁住先行率军迎敌。但他哪是孛罗帖木儿对手?一战之下,就被其杀的几乎全军覆没! ? ? 眼看白锁住万余人马已所剩无几,太子爱猷识礼达腊却也只能无奈逃往了冀宁的扩廓帖木儿大营。于是孛罗帖木儿遂借机入京,并重新谋得了左丞相一职。京师的消息传回了冀宁后,爱猷识礼达腊本欲效仿唐肃宗即位灵武之举在此称帝;但由于众人反对,始终也没能心愿得偿。 ? ?眼见自立之路根本行不通,爱猷识礼达腊遂一面调集岭北、甘肃、辽阳、陕西等省兵力;蓄势待机反攻大都,一面命扩廓帖木儿亲自率军前去京城讨逆。结果两军开战后,几场厮杀下来;不但是院使也速通敌叛变,既是孛罗帖木儿爱将姚伯颜不花也当场阵亡! ? ? 眼见所托非人,逐渐心生厌恶之下;元帝遂派人杀掉孛罗帖木儿,并将其首级送去了冀宁。同时下令诛杀了老的沙及孛罗帖木儿同党。看到朝堂已经恢复了清明,扩廓帖木儿护送太子回京后;由于在其自立一事上处置得当,被授予左丞相不久后便又被封做了河南王全权调度天下兵马。 ? ?其间,虽然元帝屡有‘肃清江淮’之意;但眼见朱元璋势力已强且有徐达等人防备,扩廓帖木儿却也始终没敢轻举妄动。只一面以为父守孝为名暂缓南下,一面前往彰德(今河南安阳);调遣关中军阀李思齐、张良弼、孔兴、拖列伯的军队;企图借南征之机将其大军收入囊中。 ? 哪成想,这几人非但拒不受命;而且还公然反抗,甚至不惜与朝廷火并!因此眼看率军南下根本无法成行,再想到了此前已与太子生出了嫌隙;扩廓帖木儿又如何能有一丝喜色?……‘反正无论如何,即便是先派人前去试探;也有利于日后交代!’主意打定,好一番思忖过后;扩廓帖木儿遂当下便派人率军前往了徐州而去…. ? ?.还说朱元璋。当日刚刚返回了应天,随即便又接到了徐达已与徐州城外击败了扩廓帖木儿来军的消息!接报后,原以为应天上下定会就此事商议对策;甫料朱元璋却迅速召回了徐达、常遇春精锐,反而先议起了平灭张士诚的相关事宜。‘大王只不过是回乡省察了一趟,怎会性情就变得如此急切!’看其情急之状,众人不由泛起了嘀咕。他们哪里知道?也正是此次返乡,不但使朱元璋坚定了占据整个江南的信念;而且还使他确立了扫平天下的志向! ? 因此得知王保保已出兵来犯后,为防止江南之事功亏一篑;这才使朱元璋不得不临机做出了出击安排:除了命徐达二人继续进攻东吴腹地外,还调遣李文忠趋杭州、华云龙赴嘉兴;以牵制张士诚兵力。同时命人改筑应天府城,与钟山南面修建新宫;以避开北方元军正面来犯……于是一番详细部署完毕后,众将遂当下便各领人马踏上了自己的征途。先说徐达。按照朱元璋‘先折敌翼,再集中主力攻取平江’的策略,当日一待重新拨付了人马后,徐达、常遇春当即便由应天出发;先行率军赶往了湖州。 第一百五十七章 湖州之战 湖州,地处浙江北部,位于浙苏皖三省交汇之间;东临嘉兴,南接杭州,西依天目山;北频太湖,与无锡、平江隔湖相望…..由于情知此处乃是平江臂膀,是以得知西吴人马将要来犯后;湖州守将张天麟当时便下令加大了太湖水面的巡防。 ? ? 却不料!日前与港口、毗山附近遭遇敌军后,接连两场激战下来;不但巡防人马连番大败,而且领兵将佐尹义、陈旺、石清、江海等人也一并被徐达当场俘虏……眼见西吴人马已即将兵临城下,心惊不已的张天麟却也只能再起人马;亲自率军前去加以阻击。得知城中守军已兵分三路出击后,徐达遂当即便命人先迎住北面来军;同时派出了王国定率长枪军直迫城下阻敌归路,自己则亲自率兵迎击张天麟所率领的南面来军。 ? ?这张天麟哪是徐达对手?少时碰面后,一战下来;就迫使其不得不下令收缩兵力退回了城中固守。如此一来,徐达不费吹灰之力就兵临城下;并乘势展开了围攻。接到了湖州被困的消息后,大惊之下;张士诚当时就命李伯昇率部亲自与城中坐镇指挥,并派出了大将吕珍、朱暹、五太子等人率领大军赶往了湖州增援。 ? ?哪成想!这支号称二十万的援军行至湖州东的旧馆(今吴兴东)后,由于情知自己仅有区区六万人马,畏敌之心一起;遂当下便在此结寨自守,暂时先观望了起来。情报被探马侦知后,徐达亦随之而动;当即便命人与东迁镇(今吴兴东迁城)南姑嫂桥修筑十余道堡垒,以切断旧馆援军来路使其与湖州城完全孤立隔绝。同时再命人前往皂林(今浙江桐乡北)一带设伏,以防备东吴再派援军。 ? 确是分毫不差!也就是正在此处紧锣密鼓地布置之时,眼看援军久无音信;早已心急如焚的张天麟等人却也只能再次向张士诚发出了求救。‘这朱暹与五太子素来稳重!吕珍也从未出过差错!怎会……’情知湖州对于平江意义非同小可,是以得知了援军情形后;心中起疑的张士诚却也不得不亲自赶往了旧馆指挥援救。‘来得正好!’远远地看到了东吴人马果然经过了设伏地点后,徐达等人伏兵齐出之下;当场就将张士诚杀的大败而逃。 ? ?眼见道路已被对方封锁,无奈之下;张士诚却也只能再派人由水路赶往了湖州增援。此举正中下怀!得知东吴来援果然改走水路后,徐达一声令下;不但将其舟师杀得落花流水,而且还当场俘获了对方领军之人!接报后,虽然接连失利的局面使张士诚颇为难堪;但眼见湖州情势愈发危急,他还是随即便又派出了潘元绍率军赶往了湖州救援。 ? ?这潘元绍原本就是东吴军中赫赫有名的猛将,加上又是张士诚的女婿;是以途中虽然遭到了对方伏击,但还是一路冲杀如期抵达了旧馆。‘眼下敌方羽翼未断,便又生羽翼!如不除掉其援军,则湖、杭二州势难攻克。’得知湖州又添助力后,眼见常遇春也已追击而至;徐达遂当即便下令停止攻城,转而先与旧馆援军发起了攻势。 按事先约定,翌日战斗一经打响;得知徐达已对旧馆援军展开了攻势后,常遇春遂当即便径直杀向了敌军太湖水寨。原以为那潘元绍已被打成了惊弓之鸟,定会望风逃窜。却不料!一番厮杀下来,却见那吕珍不知从哪里冲出;立时便与其合攻了上来。此番再交上了手后,区区一个潘元绍自然不在话下。但那吕珍毕竟也是当今有名的骁勇战将,数十合过后;常遇春还是难免有了些许力不从心的感觉。 第一百五十八章 进围平江 ‘看这架势,今日恐怕不易相与…..’再战下去,看到在二者人马夹击之下;己方阵脚已乱,常遇春却也不得不立时生出了暂且退却之意。‘众军休慌!怯战者军法从事!’可心念刚起,还没等下令收兵;便看到一人猛然大呼立时冲向了敌军大帐而去。 ? ?‘此人果然不愧是赵均用手下头号猛将!手段确是了得!’认出了那人正是投诚而来的参军总管薛显后,眼见其形同猛虎势不可挡;常遇春不由心中暗赞。思忖间,薛显便已攻破对方大帐,并命人开始了四处放火;转眼间就使其数百膄战船全部腾起了熊熊大火。恰好又有一股怪风吹来,风推火势;立时便将对方船舰连同岸边营寨一股脑吞噬殆尽! ? ?见状,西吴人马军威大壮之下;不但立时便发起了反击,而且还很快就将其杀的大败!一时间,东吴军当场被杀、落水溺毙者;简直是不计其数……一刻未停,再将旧馆后方粮草辎重全部付之一炬后;常遇春遂当即便由此发起猛攻,以配合前方徐达的正面攻势。 ? ?眼看对方已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旧馆援军惊慌失措之下;当时就人马锐减了近半!此时的五太子等人虽然还想负隅顽抗,但两日过后;眼见水路已被完全切断,军士也已丧失了斗志。无奈之下,这才接受了对方提出的停战条件。 ? ?不敢迟疑,收服了旧馆援军后;徐达等人当即便又转向湖州城展开了攻势。由于士气正盛,接连几日攻击下来;不但是湖州城池多处被破,既是连近乎绝望的李伯昇也差点寻了短见!又过了两日后,眼见援军已彻底失去了指望;得知就连张士诚养子五太子等人也早已投降后,李伯昇等人却也不得不随之主动提出了投诚之意…… ? ?再说李文忠。当日领命出击后,与朱亮祖一路势如破竹之下;很快就攻克了桐庐、新城、富阳等地,直接进逼到了余杭城下。考虑到此处守将按说应是自己姻亲长辈后,李文忠却也并未发起攻势。只拉开了架势后,当即便与城中送去了书信。 ? ? 这余杭守将谢五乃是谢再兴之弟,李文忠妻子谢氏的亲叔叔。因此眼见其恪守礼数并开出了优待条件,当时便有了归顺之意;但有碍于后方杭州掣肘,却也未敢轻举妄动。如此又观望了几日后,眼见随之而来的朱亮祖已将杭州守军打得节节败退;这才不得不带领谢再兴之子前去归降献出了城池。 ? ?余杭被应天人马占据的消息传到了杭州后,眼见屏障已失;迫于朱亮祖大军步步紧逼的压力,杭州守将潘元明却也只能应谢五等人所请,主动打开了城门迎接李文忠入内。 ? ?哪成想,当日将其迎入城中后,由于看到迎接队伍中多有歌妓;李文忠不但当场拂袖而去,而且还随即整肃军队并下令与民秋毫无犯。‘看来这李文忠对谢氏倒像完全出自于真心,绝非是编出谎话诓骗’心念及此,在潘元明等人亲自协助之下;李文忠不但全面接收了杭州兵马、钱粮,而且也很快就使城中变得秩序井然。消息传回了应天后,朱元璋大加赞赏之下;当即便又将其加封为光禄大夫并同时兼任了浙江行省平章事。 与此同时,华云龙也攻克嘉兴招降了守将宋兴;并继续进逼平江,与胥门(今江苏苏州城西,万年桥南)一带驻扎了下来。再知会了徐达后,眼见平江已完全成为了一座孤城;围攻时机已经成熟。徐达遂当即便进军平江葑门(今江苏苏州城东,又名鱼甫门)外,同时命常遇春、郭兴等部分段屯驻;修筑长围。安排下去后,为确保万无一失,徐达随即便又命人与每段之间架设起一座高大‘敌台’以便于配合攻击与时时观望敌情。 第一百五十九章 家门不幸 此间情形传回了后方后,看看诸事俱已安置妥当;朱元璋这才抽出空来,转而关注起了修建应天新城的进展。经询问得知:新城乃是由南唐金陵城、北宋健康府城基础上扩建而成,其东面以紫金山西麓为邻,将燕雀湖填平作为皇城;北面到玄武湖,将富贵山、覆舟山以及鸡笼山都包括与城内;西北一直扩拓到了长江边上的狮子山!同时考虑到此地风水的完整性,西南面则是仍然采用了南唐与宋元以来的旧城址。如此,不但将六朝时期的建康(邺)城、石头城以及南唐时期的金陵城统统包括在内;而且还向东向南扩拓,使得应天境内的山水、城池全部联为一体收尽了龙气…..‘竟是这般富丽堂皇!’再询问了宫室修建情形后,内心忐忑之余;朱元璋当时便动身前往了滁阳。 却不料!还未及成行,随即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彻底打乱了行程!得知朱文正准备前往投奔张士诚后,甫一接到江西按察使李饮冰的奏报;朱元璋当时就想起了曾发生过的一件往事。 记得那还是在鄱阳湖大战刚刚结束后不久:当时由于想到朱文正曾多有推让功劳之举,所以当日论功之时;并未将其首先考虑在内。却不料!一番封赏过后,不久参奏朱文正的密报便如雪片般地纷至沓来。先是有人参奏他不理政事,整日与花街柳巷中醉生梦死;既是办起公事,往往也是无故大发雷霆,动不动就杖责臣属。接着是纵容属下,姿肆骄奢;到了最后,索性便诸事不理,放任部将四处劫掠;既是夺人妻女,也完全不管不问!当时由于灭陈之战迫在眉睫,朱元璋却也并未过分指责。没想到仅仅是一时的疏忽,竟使其从而生出了二心…. .接到了这个直如晴天霹雳的消息后,越想越觉心惊之下;朱元璋遂另派他人迎接韩林儿后,当即便亲自前往了洪都问罪。‘这小子仅仅以两万人马就与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周旋了数月之久!此等本事,既是连我也无法办到!若是由他前去,平江一战必定功亏一篑…..’心念及此,乘快舟抄近路赶去后,果然就抢先一步堵住了正待出城的朱文正。 ‘汝要作甚?’见其已装束停当,朱元璋迎面斥道。‘父帅,孩儿…..’见朱元璋轻车简从而来,朱文正虽有心上前答话;但再看到其面色铁青时,应声转身后当即便登上了城楼而去。看朱文正扬长而去,朱元璋本想立即发作;但方才的一声招呼,还是使他不由立时呆在了当地。 是呵!文正初来从军之时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整整十多个年头过去;其间多少次临危挺身?又倾注了朱元璋夫妇多少心血?在二人悉心栽培之下,此子却也极为争气!不但多次击破强敌解救三军与危难,而且此前保卫洪都一战中,也为朱家挣足了脸面…… 想起了过往的点点滴滴,眼见其假模假式地登上城墙查看再想到此行来意后,立时气不打一处来的朱元璋不由脱口又斥道‘逆子!你想做甚?’‘我……’叱问一出,情知大事不妙;情急之下,朱文正却也只能接着转身继续看起了别处。‘你给我说说!到底想要作甚?’见其连番转身不予理睬,急怒交加的朱元璋不由接着冲口叱道。 ‘大王息怒……’看朱元璋气急败坏之状,不等那朱文正转过身来;早有人应声一拥而上,将其五花大绑捆了个结结实实!‘竟敢在这节骨眼上添乱,我决不轻饶!定要将其狠狠治罪!’将朱文正押回了应天后,越想越气之下;朱元璋当时就命人布置了刑场,准备亲自开刀治罪。 第一百六十章 气象万千 不成想!还未及行刑,随着一声‘刀下留人!哪个胆敢造次?’响起后,随即便看到马氏闯了进来。‘我儿只是性情刚烈!纵有过错,也全怪妾身教育不周…..’甫一站定,马氏就开始分辨了起来。 ? ?‘押下去!’听马氏一番涕泪俱下的话说罢,情知今日之事已不可为;朱元璋却也只能怒目一指朱文正咆哮道。将其暂且押至桐城囚禁后,朱元璋原本想要随之而去;可还没等动身,便又接到了一个令人无比震惊的消息! ? ? 原来:当日廖永忠等人与滁州接住了韩林儿后,返回途中;初时倒还顺利。只是行到了瓜步时,这才发现船舱大量进水!当时一个补救不及时,最终竟导致了船身倾覆;船上之人也全部遇难……‘按理说,这小明王也算得上是久经沙场之人;竟然完全不识水性!莫非这也是天意?’一番话听完,朱元璋虽然有心拿一干人等开罪;但念及此处后,却也不好多说了。 ? ?平江,自古便是重要都邑,富庶江南中心;历来都是以繁盛而举世闻名。然而经过了西吴人马整整两个多月的围攻后,整座城池不但早已破败不堪;而且人去楼空的城中也显得毫无生机,到处都透出了一种‘山雨欲来城欲摧’的沉重压迫感觉! ? 这天不等天色破晓,便有人络绎不绝地贴近了久未开启的城门。毫无两样!这些人只与门缝中稍一打量,便又迅速退入了内城。先是一堆,后是一片;到了最后,竟连府衙门前的大街上也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 ?在这些百姓装束的来人中,扶老携幼者有之,拖家带口者亦有之;既是连家中饲养的牲畜,也全部挂满了家当等待着追随主人逃出生天!面对着如此局面,此时尚在宫中的张士诚也正与众人紧急商议着应对之法。‘西吴大军围城数月,如今粮草匮乏!众卿可有良策?’众人甫一列定,单刀直入的张士诚便脱口而出。 ? ? ‘禀大王:臣以为,西吴人马远道而来,后方供给必然也不宽裕!所以我方只需据城固守,待其粮草不济;自可解去围城之危…..’此问一出,立时便有人应声上前后说道‘况且臣还有一飞礮之法,仅以木石便可击退来军;可保都城无忧。 ? ?’‘此言差矣!……’认出了说话之人正是刚刚来投不久的熊天瑞后,立时便有人断然否定后说道‘即便是据城固守可解一时之忧,但坐困愁城;终究是于事无补!所以臣以为,眼下之计,率军突围方为良策。’ ? ?‘此计断不可行!……’不等那人话音落地,立时便又有一人驳斥后讲道‘别处倒还好说,眼下最可恨的便是城外那些所谓的敌楼!此楼高出城内甚多,不但居高临下;而且还配置了弓弩、大炮、火铳。但有大军出动,其必定集齐火力反击!所以轻率出击,岂非要将大王置于众矢之的?’……‘这守也不是,攻也不成!到底该当如何?’好一番计议过后,张士诚连声叹息之下;偌大的殿内立时便陷入了颇为尴尬的沉默之中。‘ ? 如此慌慌张张!也不怕灭了自家威风?’看张士诚惊慌失措之状,右侧上首的代丞相张士信暗笑之余;遂当即挺身说道‘大王若有心突击,我自当全力殿后,坐镇后方。’说着,面上便浮出了一抹慷慨悲壮之色。 ‘果然是打虎亲兄弟!关键时刻,还得是他挺身而出’看其情状,众人心道。但他们哪里知道?这张士信自打跟随张士诚起事以来,虽然一路升迁;眼下也成为了位极人臣的百官之首。但由于当年那些出生入死的经历从不被人提起,是以还是总有些‘明珠蒙尘’的愤懑之感。 第一百六十一章 坐困愁城 因此眼见难得有露脸之机,这才打破沉默主动请战。可话一出口,看到颇为敬佩的众人目光中似乎还饱含了期许之意;不自觉地便开始扭捏了起来。‘哪需丞相亲自冲锋陷阵?我愿力保大王杀出重围!’犹疑中,眼见其一阵慷慨激昂过后再没了下文;早急坏了殿前一位神情冷峻的青壮将领。 ? ? 此人早年本是一位啸聚山林的绿林好汉,曾以‘十条龙’绰号闻名于江湖。后来投靠了张士诚后,由于见其一直忠心耿耿;张士诚不但特准此人保留了早年绰号,而且还将其封做了护卫左右的亲兵总管。此刻,见那‘十条龙’主动请战,想到了此人骁勇确实非同一般后 ;张士诚当场便确定了亲自率军突围。可好不容易将万余亲兵集合完毕后,刚出宫门,张士诚就被眼前情形给呆在了当场。 ? ? 只见门前一列列颇为整齐的百姓队伍中,不但老弱妇孺无一不备;而且还都是一副决绝赴死的坚毅之状!‘列位乡亲,这是为何?’看这些人俱都手持武器整装待发,猛然一惊的张士诚脱口而出。‘听说大王为打开城中生路,要亲自以身犯险;我等也愿效力,陪同大王突围。’见询,一位老者立即上前说道。‘不错!大王向来爱惜百姓,我等自当随同出征;共同杀敌。’又有一妇人随声应道。多好的百姓啊!望着这垂垂老者与怀抱幼子的妇人,张士诚遂再不迟疑;点起人马,便径直冲出了城外。 ? ?可冲出一看,眼见左面敌军阵仗极为严整;漫天豪情烟消云散的同时,却也只能率军转往了舟门方向突围。这下坏了!把守此处的领军者非是他人,正是有着煞星之称的常遇春!远远地看到了大批人马杀奔而来后,常遇春命人迂回包抄夹击之下;不但一战打垮了来军,而且还使张士诚马惊堕水差点被活活溺死!幸亏左右近卫拼死营救,这才将其七手八脚地抬回了城中。 ? ?眼见突击不成,张士诚确实也安心休养了好一阵子。但几日过后,想到了城中余粮已所剩不多时;还是当时便前往了军中。可一看之下,却见军粮非但不缺;而且还比此前宽裕了许多。 ? ?‘按眼下情形来说,军中应该早已停止了供给;可是这许多粮食…..’疑心一起,问过了管事之人才知道。原来:自从此前突击失利后,得知军中粮草已停止了供给;不但是城内百姓时常赶来军中接济,既是当地百姓也纷纷拿出了家中余粮赶来补充给养。因此,军中粮草这才非但不见减少;反而还日渐增多….‘竟是如此!怎么可能?’一番话听完,疑心大起之下;张士诚当即便赶往了前方查看。 ? ?原以为此前一战后,百姓定会乘乱逃脱;但所见情形,却使张士诚不觉中便被热泪模糊了双眼。只见纷至沓来的百姓之中,不但人群又有增加;而且还纷纷取出身上夹带私藏,不多时便将几口大箱装填的满满当当!‘这与我早年贴补家用的情形何其相似啊!看来,若是不能打破困局;确实是有负百姓深恩期许!’张士诚暗忖。 ? .主意打定,遂当即便招来城中各部,再次布置起了突击事宜。吸取前番教训,此次先拉开了八门齐出的架势后;一待别处发起佯攻,张士诚这才率领精锐由胥门而出正式实施突围。 ? 此计甚妙!由于张士诚原本就勇猛难当,是以整整一天冲杀下来;有心拼命的守军不但与对方杀的几乎旗鼓相当,而且还数次将要破防而出。却不料!眼看突围有望,就在守军正待要奋力一搏之时;只听得城头督战的张士信一声大呼‘军士若觉乏力,不妨暂且休兵’发出后,随即便接到了鸣金收兵的命令。‘眼下天色已黑,我军只需以逸待劳养足精神,明日定可一举成功’张士信暗忖。 第一百六十二章 山穷水尽 可盘算虽好,但眼见己方人马折损不少;徐达却又哪里肯依?收拢各部展开围攻后,立时便将冲出城外的守军各部杀的全部大败而归。连番突围不成,情知此法根本行不通;与城中收集了残军后,张士诚遂据城固守再不出击。眼见城内坚守不出,徐达这才在加紧围困的同时;下令彻底断绝了平江与外界的所有往来。 ? ? ?这下城内可就吃不消了!又过数月后,城中不但粒米不剩、牲畜宰光;既是连草根树皮也被抢食一空!眼见城内连老鼠也几乎断绝了踪影,虽然北方义军早有拿活人充饥的范例在先;但张士诚还是下令与民无犯,并严命军中不可与百姓争食。 ? ? 得知了城中情形后,看看火候已差不多;徐达这才先后派出了张天麟、谢五等人前去劝降。没成想,几拨人前去后;结果竟完全如出一辙!张士诚不但当场破口大骂,而且还明确表示了要今坚决抵抗到底。‘想来,定是这些人分量不够!其心中没底,这才故作强硬姿态。’心念及此,眼见数度被毁的降书几乎如同一张废纸;徐达二人这才不得不取出了朱元璋书信派人送与了城中。 ? ? 此书大意为:古之豪杰,都以敬畏上天,顺从民意为贤能,保全自身及家族为明智;汉代窦融、宋代钱俶便是如此!所以你应当三思,不可行差就错,遭来天下人耻笑……接到了朱元璋这封亲笔书信后,看到落款日期竟是湖杭二州失陷之日所写时;张士诚原本想恼。但得知了其对于城外母亲及家中宗庙早有保护之意后,这才内心松动;并未当场发作。 ? ?可是再想到了自己纵横天下半生,最后竟要向一个后生晚辈俯首称臣;想要其一时转变却又哪能这般容易?于是久无音信之下,徐达等人却也只能开始了准备强行攻城。由于准备充分,又过了几日后;眼见城内仍无动静。徐达一声令下,当日便彻底摧毁了平江城外所有的防御工事! ? ?此时的平江虽已失陷在即,然而与城池内外惨淡无比的凄迷情形相比;阊门上方的城楼中却是另外一种热火朝天的畅快景象!只见颇为宽敞的城楼中不但一字排开了数张桌椅,而且每个座椅面前还俱都摆上了颇为讲究的银制杯盏、酒具;若是再加上谈笑风生的众人故意敞开门窗的旁若无人之状,更是使畅快无比的气氛之中透出了一种睥睨天下的意味! ? ?‘越是此等情形,越是要保持气度!以免下面将士乱了分寸’望着席上镇定自若的一众亲信,恍如置身天外的张士信暗忖。越想越觉得意,兴致大起之下;遂当即便移来酒瓮,并命人再去寻找佐酒美味。 ? ? 此时虽然粮草已绝,但这根本难不倒众人.;只片刻工夫,瓜果时蔬便摆满了桌案。‘三弟,不可胡闹!快快随我回去!’得知此处情形后,随之而来的张士诚立时便开始高呼了起来。可此时兴致正盛的张士信却又哪能听得进去?连番呼喊之下,索性便置之不理;反而命人讲起了此处来由掌故。 ? 据说这阊门乃是当年伍子胥象天法地后所建,其不但通达陆路、码头;而且还上可通玄,能得到天神庇佑……一番讲述听完,心中大定之下;眼见进献上来的桃子甚是可人,极具风范的张士信取过手中便自顾欣赏了起来。 ? 只见此桃形状饱满,通体嫣红;不但比拳头大出了许多,而且肥美多汁的桃身还呈现出了一种娇艳欲滴的成熟韵味。‘若是就此咬上一口,怕不将人心也甜醉了!’越看越觉喜欢,可还没等桃子送到嘴边;只听得‘轰隆’一声炮响,立时便将张士信脑袋连同佐酒之物全部炸得稀烂! 第一百六十三章 平江失陷 方才的一幕,被楼下的张士诚看得清清楚楚。眼见城廓已现出了缺口,当时就有了一种极为不祥的感觉。果然!由于城内木石、箭矢早已用尽,在毫无还击的情况下;数道城门很快就相继被破,全部化作了乌有!时值日暮,得知敌军已经入城后;未及思村,张士诚就径直奔往了家中府邸。 ? ? ‘眼下城池已陷!还望爱妃早作打算。’与妻子刘氏甫一照面,张士诚便冲口而出。这刘氏原本就是张士诚青梅竹马的同村之人,从其起兵就追随左右;一直形影不离。但整整十多年以来,何曾见到过此等情形?此刻,望着张士诚失魂落魄的神清;情知多说无益。遂丢下了一句‘君勿忧,妾必不负君’后,当即便怀抱幼子与众妾登上了齐云楼;准备自缢,同时命人与楼下堆积柴薪并燃起了大火。 望着齐云楼熊熊火光,此时独处一室的张士诚身影落寞孤绝。是嗬!自打起兵以来,多少同乡子弟命丧沙场?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而眼前一战中,不但害死了同胞兄弟与多年相濡以沫的妻子;更是连累两个幼子跟着无辜遭殃…..心念及此,深深自责之下;遂当即便解下腰带,挂上了房梁。可脑袋探入以后,还没等踢开脚下座椅;早有一人猛然冲出,被其当场解救了下来。 ? ?‘汝怎会来此?为何要救我?’认出了施救之人竟是李伯昇亲信刘保后,惊魂未定的张士诚脱口连问道。‘果然被我家大人说中!’见询,刘保连连应声之下;当即便说出了一番话来。 ? ?原来:此前湖州失陷后,当日李伯昇虽然无奈投降了西吴;但还是一直都在关注着战局发展以及东吴的未来命运。因此得知平江目前状况后,有鉴于眼下情形正值乱象多发之际;李伯昇这才派人乘夜入城暗中周全,以防止其遭人暗算…… ? ?‘伯昇智谋胆识,确实是远非常人可比!’张士诚原本并不相信,但听到此处;一声暗赞发出后却也不免开始思忖了起来。是嗬!自古以来,每当国运没落之时,叛逃通敌者有之,拥兵自立者有之,借机叛乱者也大有人在!更有甚者,既是杀害国君卖主求荣者也并不鲜见…..一番思忖下来,任那刘保连番召唤;心乱如麻的张士诚却也没能站起身来。 ? ?几乎与此同时,进驻城中的徐达等人也已开始了善后事宜。按照朱元璋尽力保全接收的指示:如果仅仅是接收府库钱粮,倒还好说;既是招降对方人马将士,却也不在话下。可是若要当地人心归附长久稳定,则势必要得到张士诚率先垂范!但从此前情形来看,此人根本就是油盐不进;这杀又杀不得,劝降又完全不起作用;该如何才能彻底拿下平江,去向吴王复命呢?一番商议过后,颇为头疼的众将不由立时开始面面相觑了起来。 ? ? ‘诸位若是信得过末将,可否容我前去一试?’沉默中,听到了角落中一个声音发出;众人这才发觉李伯昇走了出来。‘哎呀呀,我怎地却将此人给忘了?’看到李伯昇上前,常遇春连呼大意之下;眼见再无良策,却也只能再将其派往了城中游说。。此举正中下怀!轻车熟路,径直前往了张士诚府邸后,未及入内,就与匆匆出门的刘保撞了个满怀。‘情形如何?’李伯昇脱口而出。‘大人来得正好!…..’刘保随口应声后当即便将方才所见一五一十交待了出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 英雄末路 ‘九四(张士诚本名)英雄!怎地却学那妇人行径?’得知张士诚方才举动后,与其刚一见面;李伯昇便冲口而出。‘唉,眼下我国破家亡。却也不得不心灰意冷。’望着李伯昇热烈殷切的目光,冷冷应声的张士诚根本无动于衷。‘九四英雄了得!难道就如此听之任之?’见状,心中大急的李伯昇不觉中便带出了几分哭腔。 ? ?‘即便如此!却又徒之奈何?’随口应声的张士诚冰冷语调丝毫未减。‘以眼下情形来看,你只需假托为保全百姓请降;应当不失万户侯之职!日后东山再起犹未可知。’步步紧逼的李伯昇仍不死心。‘难得伯昇还为我如此费心!……’望着其真切号哭的神情,张士诚面上喜色一闪而逝后却悠然说道‘我原本就是一介布衣,此前虽然稍有根基;却也不过是手气顺时多赢了一些!既是由别人手中得来,失去又与我何干?’言毕,当即便背身掩面再不多说。 ? ? ? 太湖浩瀚,一叶小舟,横卧于舟中的张士诚落寞孤绝。是嗬!自从割据建国以来,虽然殚精竭虑;也数度称王。可如今得到了民心,却失去了江山;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上天着实不公啊…..心念及此,愤懑之余;任那徐达、常遇春亲自送来吃喝,张士诚却也无心理睬视若罔闻。 ? ?‘若论雄才大略!当今天下,还是朱元璋眼光更远一些’看张士诚完全一副心如死灰的神情,李伯昇心道。风劲舟轻,很快抵达了龙湾后;得知举城来投的张士诚途中竟然粒米未食,朱元璋当即便命人设下了酒宴亲自前去洗尘迎接。 ? ?席间再说起话来,眼见张士诚已换上了一身粗布麻衣;朱元璋却也以礼相待,并未对其稍加看管。哪成想!一场把酒言欢的酒宴散罢,就在众人早已酣然入睡之时,独处驿馆的张士诚却还是心潮起伏久久无法释怀。 ? ? 是嗬!想当年张士诚以十八条扁担反元,那是何等英雄豪气?割据州府,自立称雄,又是何等威风了得?后来虽然成就了大事,但是有多少家乡子弟赔上了性命?又有多少人埋骨他乡?可如今不但至亲骨肉客死异乡,既是连自己也要对一个后生晚辈惟命是从!半生经历,何其可笑?!简直就是一场大梦啊!念及此处,张士诚立时就感觉一切如梦似幻俱都化作了泡影…..可心念刚起,随即便又有一个念头掠过了心头。 ? ‘若抛开那些惨痛代价不算,当年之所以起兵举事;率先挑头的李伯昇可说是居功至伟!但成就了大事后,此人却一味任劳任怨,对往日功劳只字不提;如此贴心之人可说是古之少有!既是到了今天,他还在联络同乡故旧为我着想;此人这般仁义,我又岂能连累他事发兵败,乃至遭到灭门…… ‘不错!只要我尚在人世,其定然不会死心。’一番思忖下来,末了张士诚喃喃自语了一句后;再想起西吴兵锋势不可挡的情形,遂当即便扯破床单引颈挂上了房梁。‘轰隆隆’‘咔嚓!’这一刻,随着一道闪电划过,山河变色的同时;不但江河呜咽,既是连迅疾强劲的 北风也陡然放缓无力地为这位英雄人物吟唱着最后的挽歌…… 第一百六十五章 南征讨逆 ‘张士诚死了’‘张士诚已与应天自缢身亡!’消息传开后,在令天下震怖的同时;自然也牵动了各方势力神经,使人坐卧不宁!这其中,尤其是以占据浙东的方国珍最为忧心焦虑。‘应天狼子野心已久,此举可说是吞并江南之心已昭然若揭!眼下张、陈二人已死,别处自然也在劫难逃…..’心念及此,老谋深算的方国珍遂当即便又修书一封派人送与了扩廓帖木儿。 ? ?然人算不如天算!任其精于算计,却还是难免算盘落空行差就错。此时的北方早已乱成了一锅粥!自从当日扩廓帖木儿获得了调集天下兵马的权力后,由于看出了其怀有吞并关中各部之意;于是张良弼等人不久就推举李思齐为盟主,以便共同对抗扩廓帖木儿威恫。其间双方纷争不止, 一直杀伐不断!.因此就在这种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攻伐纷争之中,深陷其中的扩廓帖木儿不但自顾不暇;而且还形势一度窘迫…..但接到了方国珍来信后,有碍于其江浙行省左丞以及‘瞿国公’的身份;扩廓帖木儿还是随之回复书信并表示了策应之意。 ? ? 北方战乱四起的情形传入了应天后,眼见元朝政令已不可行;这天刚开始议事,朱元璋便提起了此事。‘眼下朝命不行,劫掠攻伐大行其道!中原百姓深受其害,比以往更甚!我欲救民于水火,众卿可有良策?’甫一列定,朱元璋就开门见山首先问道。‘启禀大王:目前河南情形虽然堪忧,但实则我南方百姓困苦更甚!况且此处连年用兵,科税沉重…..’提议一出,却见李善长应声出列后当即便开始讲述起来。‘怎会如此?此处军需不是已交由方国珍供应了么?’一番话听完,心中起疑的朱元璋脱口问道。 ? ? ‘方国珍乃是一介强盗!哪能对其轻信?…..’话音未落,立时就看到刘基断然否定后上前说道‘据臣所知:此人自前月与陈友定交好以来,眼下正与扩廓帖木儿打得火热;既是广州的何真也与其通有书信!’‘什么?此人这般拉拢结交,莫非忘了此前承诺不成?’闻言,忿然作色的朱元璋失口惊呼道。 ? ? ‘草寇之言!哪能轻信?…..’见状,刘基轻蔑一笑后当下便又说出了一番话来。原来:当日方国珍归附了应天后,起初倒也颇为守信;一应军需俱都准时供应。然而自平灭了陈友谅后,照常供应便成为了按年支付!如此拖拖拉拉下去,待到了出兵两淮之时;先前承诺的三十万石粮草不但逐年锐减,而且我方占据了平江后更是停止了供应…..‘大胆!如此两面三刀,反复无常!将置我应天与何处?’一番话尚未听完,顿感火气上冲的朱元璋就不由脱口斥道。 ? ? ‘大王勿忧!我这便将其拿来治罪。’见其满面愠色,不等话音落地,朱亮祖便应声上前请战道。‘呃,此人行径虽然为人不齿,但真要对其用兵;却还值得商榷…..’看朱亮祖摩拳擦掌之状,朱元璋原本想要应允;但再想起了方国珍此前已表明了归附之意后,还是沉吟了一声当即便命人先送去了书信。 却不料!这封饱含苦口婆心的劝责信笺送去后,由于已得到了扩廓帖木儿回话;方国珍只稍一过目,便拂袖扬长而去。恰在此时,又接到了傅友德与徐州击败来犯敌军并活捉了扩廓帖木儿部将李二的消息后;大怒之下,朱元璋这才任命汤和为征南将军、吴祯为副、以朱亮祖为先锋,率军前往浙东讨逆。并召来了徐达、常遇春等人,同时议起了北方形势。 第一百六十六章 南征北伐 ‘眼下山东人心思附,河南王保保跋扈,关、陇李思齐、张良弼嚣张猜忌;元祚将亡,中原涂炭!我有意解救生民与水火,如何方能取胜?’与众将一一示意后,只稍一介绍;直抒胸臆的朱元璋便开始征询了起来。‘启禀大王:以眼下形势来看,臣主张以快打慢;不妨南征北伐同时展开!’提议一出,徐达立时便应声出列率先表明了态度。 ? ? ‘不错!以我百战之师,击敌久逸之兵;必将势如破竹,可直捣元都!’见朱元璋不住颌首,常遇春当即随之挺身而出。‘此法断不可取!’哪成想,一句话刚刚出口;却见朱元璋断然否定后说道‘元朝建国百年,守备必然牢固。若是孤军深入,而粮饷不前;一旦敌军援兵四集,必将使我军置身险境!因此贪功冒进之举,断不可行。’ ? ?言毕,看怏怏退下的常遇春似有疑色;顿了顿后当即便又接着讲道‘所以以我之见:眼下应先取山东,撤除元朝屏蔽;然后移兵两河,破其藩篱;拔潼关而守之,扼住元朝门槛!如此,则必使天下形势尽在我掌握之中!此时进兵,元都势孤援绝,必可不攻自克!最后再鼓行而西,九原、关陇皆可席卷;自然一战可平!’‘我主高见,确非常人可及!’‘我王英明,我等实难企及!’‘大王圣明,定可将其一举平之!’‘大王英明!’‘大王圣明!’……一番条理清晰的讲解下来,眼见常遇春、徐达带头喝彩;偌大的殿中立时便响起了一片经久不息的赞叹之声。 ? ? ?‘如此甚好……’看众将俱都赞同出兵,朱元璋满意一笑后;为确保首战成功,遂当即便又做出了临机部署:除仍以徐达、常遇春为正副将军,继续领军北上外;还命胡美为征南将军、何文辉为副,进取福建;湖广行省平章杨璨、右丞周德兴、参政张彬取广西。同时任命廖永忠为征南副将军,由海道与汤和会合共同讨伐方国珍….. ? ? ?看看此处已安排妥当,不敢迟疑,朱元璋紧接着便又问起了先前话题。可一问之下,立时就使朱元璋顿感心惊不已!按李善长等人所讲:太平、宁国、广德等地自收归之日起,就几乎承担了一半的军需开支。连年科税征收之下,当地百姓不但早已窘迫不堪;而且还颇有怨言!尤其是应天,其不但负担了过半军需;而且还几乎承担了所有军士补充。因此经年下来,眼下的应天不但早已民生凋敝;既是户口也多有亏空…. ? ?.‘啊---如此下去,岂不要失了民心?’一番详细讲述听罢,大惊之下;朱元璋遂当即说道‘东南久遭兵祸,民生凋敝,我甚是同情!况且太平、应天各郡乃是我渡江后的开创之地,烦劳供应时日已久。如今户口空虚,官府又急催科税,重困吾民,将何以承担?’言毕,当下便免除太平两年,应天、镇江、宁国、广德各一年田租;同时下令平江一带的富户移居西迁,以弥补应天、濠州等地的户口亏空。 ? ? 台州,地处浙江省中部,位于长江三角洲中心;东濒东海,北靠绍兴,南接温州,西与金华、处州毗邻;境内‘河网密布、港汊交纵’既是别具水乡韵味的风景旖旎之地,也是连接温、庆、台三州的中心…. ? ?.‘若能先拿下此处,必可使庆元、温州不攻自乱!尽在我掌握之中’与城外扎下营寨后,一番打探下来;朱亮祖当下便派人先与城中送去了书信。‘这朱元璋欺人太甚!真气煞我也!’泰州守将方国瑛接到了来信后,见上面强索城池之意丝毫不加掩饰;大怒之下,遂当即便与城下拉开了迎战的架势同时命城中加紧了防备。探马回报后,情知多说无益;朱亮祖却也不得不重新做起了强攻的准备事宜。 第一百六十七章 兵临城下 结果一战之下,不但将泰州城外人马杀得当场大败;既是连其数道城门也险些被完全攻破!眼见朱亮祖大军势不可挡,城内守军已心存畏惧;情知根本无法抵抗,方国瑛遂当夜便携带家眷乘船逃往了黄岩州暂避。 ??却不料!途中被朱亮祖得知后,眼见其率军追击而至;无奈之下,方国瑛却也不得不继续逃往了海上而去。如此一来,几乎没费多少手脚,朱亮祖便完全占据了台州全境。台州已失的消息传入了近在咫尺的温州后,眼见北方屏障已然失据;再被朱亮祖接连攻破了瑞安、盘屿等地后,温州守将方明善却也不得不抢先表达了归顺之意。见其主动归降,再顺势招降了方国瑛后;于是随着二人的归附。曾经称雄一方的方国珍也立时就失掉了大半领地! ??几乎一前一后,由绍兴出兵的汤和也渡过曹娥江;一路势如破竹抵达了庆元城外。由于看出了朱元璋根本无意大动干戈,汤和却也并未急于用兵;只与城下拉开了阵势后,当即便将其亲笔书信派人给方国珍送了过去。 ??此信不长,仅有寥寥数语的信中写道:尔早于此时改过效顺,能尽以小事大之义,犹可保不失富贵也…..‘啊?这朱元璋竟然对我过犯只字未提!’接到了这封满是劝诫之词的来信后,由于心中实在没底;方国珍当即便召来一干属僚开始商议了起来。‘眼下应天兵临城下,朱元璋又咄咄逼人!诸位以为我方应当如何?’少时众人赶来后,甫一坐定;方国珍就开门见山征询道。 ? ? ‘回主公:眼下应天兵锋强劲!我以为,为保百姓免受刀兵;应该求和请降。’‘果然不愧是我一手提拔之人!确实是处处为百姓着想’认出了回话之人正是府判许善后,虽然心中暗赞不已;但方国珍还是环顾左右,开始四处扫视了起来。果然!不等话音落地,就看到左丞刘庸起身说道‘公经营浙东十载有余,虽然说不上威震天下;但也雄霸一方!如若是据城固守,只消朝廷精锐赶来;与其放手一战,胜负犹未可知…..’‘大人高见!此言极是…..’看方国珍未置可否,不等刘庸一句话说完;郎中张本仁就断然应声接着说道‘况且那朱元璋生性歹毒,若是一味顺从;自然难免步陈友谅、张士诚后尘!’‘不错!这张士诚死的蹊跷,此事确是不可不防。’一番话听完,惊骇莫名的方国珍不由立时便有了反抗之意。 ? ? 可心念刚起,只听得一声‘此举断不可为!’响起后;随即就看到参议丘楠走上了前来。见状,刘庸二人虽然有心训斥;但碍于方国珍在座,却也不便阻拦。看二人情状,那丘楠却也并不怯场。只稍一致意后,便挺身说道‘诚如二位所言,实非方公之福哇!窃以为:唯有明智方可解决困境,也只有讲信用才能保住疆土;所以有理有利才可以用兵…..’讲至此处,看了看方国珍脸色后;随即便又上前一拜语重心长道‘公经营浙东虽然时日已久,可总是迁延不决,一再犹豫!计不早定,此不可谓明智;既然答应了朱元璋投降,却又违背与他,自然也称不上讲信用;因此既然我方失理在先,确实有负于人;朱元璋派兵征战,当然也算不得无理举动!所以目前局面,如若能扶服请命;兴许那朱元璋还会将公视作钱俶,真心相待…..’‘大胆!’‘奴才狂妄!’见那丘楠越说越起劲,不等其把话讲完;刘庸二人就忿然打断当即拂袖而去。见二人已扬长而去,难得清静的方国珍这才静下心来开始了暗暗盘算。 第一百六十八章 机关算尽 不错!这刘庸身为朝廷大员,自然不惜我与那朱元璋一战;而丘楠二人虽然与其意见相左,但好歹是亲信之人;总归还是要向着我方更多一些!可是要真的前去应天归附,且不说那死敌刘基已然得势;既是朝廷精锐赶来接应,也必将使我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想到此处,再一番左右权衡过后;方国珍当即便一面派人前往北方打探;一面与城外来军虚与委蛇应付。同时下令准备船只,连夜运走珍宝;以为日后避走海上早作准备。 ? ? ? 果然!又周旋敷衍了几日后,早已急不可耐的汤和当场就勃然大怒;悍然发起了强攻之势。‘幸亏我早有准备!’眼见城池已不可保,方国珍却也并未过多抵抗;虚张声势的一仗过后,当日便率领守军逃往了海上而去。却不料!才刚刚行出不远,随即就又被朱亮祖来军与盘屿一带杀的大败!直到此时,方国珍方才知道:温、台二州不但早已被朱亮祖夺去,而且方国瑛父子也早已投降归附。 ? ?‘这方国瑛乃是我同胞兄弟,至亲骨肉尚且如此;显然此地已不可留恋!既如此,我反不如与海上快活自在’心念及此,眼见应天人马并无赶尽杀绝之意;遂当即便另寻别处暂且安顿了下来。恰在此时,前往山东、河南的打探之人也已闻讯赶了过来。尚且立足未稳,便又从其口中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 ? 原来:有鉴于扩廓帖木儿屡次不听从号令,且有做大称尊之意;元帝不但罢免了其兵权,而且还将其人马交与了白锁住、虎赤林、貊高等人分别统帅。同时另立抚军院,由皇太子总制天下兵马;以为防备!因此再加上与朝野内外的多年构怨,眼下的扩廓帖木儿不但自身难保;而且也根本无力顾及他处…..‘ ? ? ?啊?朝政竟然一败如此!’一番话听完,方国珍虽然当时就有了归顺应天的念头;但眼见汤和等人仍然全无动手之意,却也并未急于归附。‘反正船上用度丰盛!安享荣华倒也自在’方国珍暗忖。然而天不从人愿!不久之后,便又接到了廖永安正由海道赶来;即将于汤和会合夹击的消息! ? ? ?‘人说这廖永忠好斗嗜杀,姑且不论其是否真有屠城举动;仅从此人年岁来看,也完全不如汤和等人老成稳重…..’接报后,越想越觉心惊之下;方国珍这才搜肠刮肚写就了一道乞降奏表。命儿子亲自与应天送了过去。此书篇幅较长,不但体现了对朱元璋的无比尊崇之意;而且还表明了自己的苦衷与当前困境。 ? ?大意为:臣听说天无所不盖,地无所不载;王者体天法地,对人无所不容。臣本庸才一个,遇上这多事之秋,既无父兄之力相助,也没有帝制自为的野心。当住上浩浩荡荡到达婺州时,愚臣马上派儿子前去侍奉,就知道主上会有今天;我将如依日月之余光,望雨露之余润。而主上推诚布公,派我驻守乡郡,就像以前吴越一样。臣尊奉条约,不敢妄生枝节。只因堂侄性情暴躁,偷偷挑起衅端,烦劳问罪之师;我心里战战兢兢,因此派守军出迎。然而最后还是漂浮入海!为什么呢?孝子对于父亲的责罚,如果是轻微的杖责便接受;如果是重杖的话便会逃避,臣的事情就与这种情况相类似。我想马上自缚去朝廷请罪,又唯恐遭斧钺之诛!假使天下后世不知道臣得罪你有多深,将会说主上之心不能容臣;这岂不会连累天地之大德吗?…… 第一百八十七章 君威毕现 朱元璋看过后,念在方国珍言辞恳切字里行间满是真情流露;遂当即便手书一封,交与其子带回了庆元。回信虽然极其简短,但也正如方氏父子所愿。只见上写道:你违背我的告诫,不马上收手归命,反而流入海上,负恩实在太多。今天你已走投无路,又情词恳切,我理当以你此诚为诚,不以前过为过,你不要自起疑心…..接到了这封好比保命符一般的朱元璋亲笔信笺后,方国珍所有疑虑一扫而空的同时;遂当下便打点起行装,先行赶往了应天归附。 ? ? 应天新城,巍峨壮观,戒备森严……得知方国珍已经进入了城中,朱元璋早早地便赶来了王宫,等待与其当面垂询。‘你来得是不是有些晚了?’少时方国珍带入了宫中后,见其掩面伏地浑身颤抖;一时兴致大起的朱元璋不由脱口而出。‘臣有罪,有负圣恩!实在无颜面君。’虽然听出了朱元璋似有责怪戏谑之意,但看其面色倒还和缓;方国珍这才应声抬首停止了颤抖。 ? ? ‘这方国珍虽然狡诈多端,但好歹也是我首先收归的地方诸侯’心念及此,眼见其完全一副诚惶诚恐的神情;朱元璋不觉中便弱下了语调招呼道‘我已说得明明白白,此前过犯既往不咎!如今你既已归编,还请上前说话,无需拘谨。’‘臣得蒙我主再造之恩,自当尽心侍奉!开诚布公…..’见语气亲切的朱元璋面色和煦无比,方国珍应声再拜后;遂当即便一五一十报出了庆元等地的府库钱粮数目。‘啊?这方国珍竟然盘下了如此家底!难怪此人能够称雄一方。’一番介绍下来,再得知了其人马数目后;朱元璋遂当场就将方国珍封做了广西行省左丞。同时考虑到其身体状况,还特许方国珍只食俸禄无需迁居就任。见朱元璋如此贴切入微,方国珍又是一番千恩万谢,自不消说。 ? ?与此同时,其他几路大军也捷报纷传;可说是俱都大有进展…..先说徐达。根据朱元璋‘先取山东、撤元屏蔽’的指导战略,当日率领二十五万人马由淮河入黄(黄河)后;行军途中,便就具体策略与众将开始商议了起来。‘眼下大军即将越过黄河,以诸位看来;先取何处方为妥当?’徐达开门见山问道。 ? ?‘禀大将军:末将认为,先攻取兖东州县;益都自然可下。’不等徐达话音落地,立时便有一将上前应道。此人名叫张兴祖,乃是先前水军统领张德胜养子。当日张德胜与龙湾一战中力战而死后,自接管其父人马以来;不但率立大功,而且还在鄱阳湖一战中邀击陈友谅与泾江口;为消灭陈汉政权做出了决定性的贡献! ? ?也正是由于其功劳卓着,朱元璋不但将嗣职的张兴祖擢升为湖广行省参政;而且还特意为其加封了大都督府佥事。尤其是在后来的攻取淮东、浙西等战役中,由于功劳显着;更是被朱元璋进封为同知大都督府事;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军中举足轻重的实权人物!是以,张兴祖计议一出,账下立时便引发了一片附议‘此计甚妙!以我水师之利,一旦攻取了兖东州县;则山东势必尽在掌握。’‘不错!失去了兖东州县策应,益都自然一战可下!’…… ? 看到众将纷纷附议,徐达虽然有心允准;但为稳妥起见,还是将沂州作为了首先攻取对象。‘先取沂州,一则缘于此处乃是益都屏障,若不拔除;贸然进军,必然反受其困!二则此处守将有意归附,与我王早就通有书信…..’直抒胸臆的徐达一口气讲道。一番讲解过后,眼见主帅决心已下;众将遂再无异议,当即便开始了各自准备。 第一百八十八章 沂州招降 于是一俟大军行出了淮安后,徐达遂当即便水陆并进拉开了阵势;同时派人与沂州守将王宣送去了书信。降书送达以后,王宣倒也颇为痛快!不但当场就表达了归顺之意,而且还立即约定了投诚期限。眼看进展极为顺利,再将其态度报与了应天后,应天却也反应迅速!当即便派徐唐臣等人赶往沂州封王宣为荣禄大夫、江淮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同时讲明;只要王信及其人马听从徐达统一指挥,原有将领官职可保持不变。见朱元璋亲自派特使前来,那王宣自然也毫无疑义;当场就表示了悉数照办一律惟命是从… 可眼见进展太过顺利,徐达却总有些不太踏实的感觉。.是嗬!这王宣本是元将,却先从刘福通;再从毛贵,又投了赵均用!如此反复无常之人,该不会有诈吧…..心念及此,为稳妥起见;当日抵达了下邳后,遂当即分兵与张兴祖先由徐州北上自己则与徐唐臣等人亲自前去沂州受降。然而令人大感意外的是:一路行来,不但榆行、梁城守将纷纷望风归附;而且收编过程也顺利无比!‘莫非是由于我对元将存有偏见所致?’念及此处,翌日抵达了沂州后;徐达却也并未要那王宣太过难堪。 沂州,将军府;高朋满座,笑语喧哗。然而与前厅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想比,此时后方密室之中的气氛却显得颇为压抑;甚至还明显透出了几分不安!‘父帅,按那使者方才所讲;咱们很可能不日便要跟随徐达出征!此事是否可依?’一阵极为焦灼的不停走动后,眉头紧锁的王信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容我想想,再想想…..’面色阴郁的王宣声若蚊蚁般地无力应声后,立时便又埋首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此事断不可行!……’沉思了良久之后,王宣这才哑然一呼抬首说道‘眼下咱们家眷田产尚在大都,如果真的率军随同那徐达前去北伐;恐怕未及出征,便已家底败光!’有气无力的王宣一句话说出后,面上立时便又浮出了一抹惨淡的灰败之色。 ‘父帅不可犹豫!如若不成,趁着徐达与那使者正在外间;孩儿这便派人将其拿住解送京师,兴许还能因祸得福立下大功。’看其情状,王信又忍不住脱口而出。‘小子鲁莽!…..’看王信焦急之状,王宣冲口喝斥了一声后当即说道‘眼下应天数倍于我的大军正在城外,一旦撕破脸皮;势必逼其用强,反而得不偿失!况且那徐达威名显赫,又岂能轻易相与?’‘这不降不是,降也不成!究竟该当如何?还请父帅照做裁处!’一番训斥听完,灰头土脸的王信立时就有了一种气急交加的感觉。‘倒也并非毫无两全之策……’看王信神色,王宣幽幽一叹后随即便与其如此这般交待了起来。 此番密谋虽然神不知鬼不觉,但徐达又是何等样人?看出了席上之人有些躲闪后,眼见其劝酒越发殷勤;遂接着应酬了几句后,当即便借故返回了军中。‘果然是出事了!’整整等待了一夜后,天明时分看到一身百姓装扮的徐唐臣惊慌失措地返回,徐达当时就有了一丝不祥的感觉。 问起其中原由,徐唐臣当下便讲出了一番话来。原来:昨夜那王宣父子眼见收编在即,情知一旦编入大军,势必孤掌难鸣;遂决定铤而走险,准备趁二人熟睡后捉拿送与大都请赏。同时为了混淆视听,还特意伪造了部下叛乱的假象,以便与应天拖延周旋!而徐唐臣也正是由于重金贿赂了前来捉拿之人,这才得以逃出生天安然返回…… 第一百八十九章 攻略山东 ‘果然被我猜中!此人确实是心怀叵测。’一番话听完,再仔细分析了沂州情形后;徐达当即便着手开始安排了应对之法。确实不出所料!次日得知那王信正在莒州、密州加紧招募人手后,徐达一怒之下;未及正式开打,便将其杀得望风而逃。 此时再回师沂州,可还没等继续用兵;那王宣便已赶来了军中负荆请罪。见其不但主动献出了元朝所授予的沂国公印信,而且还当场交代了王信的具体去向;徐达却也不得不再次按下了攻城的打算。‘且不说吴王早有明谕,就算冲着这份诚意,也应该再给他一次机会’徐达心道。 却不料!次日还没等见到王宣率众来降的场面,随即便又接到了沂州已联络了数路人马准备来攻的消息。‘此人看似面善忠厚,实则却阴狠狡诈!若是再不出击,必定反受其害。’心念及此,徐达这才果断下达了强攻的命令。结果一战之下,不但将王宣连同数万守军全部斩杀殆尽;而且还顺带收服了邻近的多处州县!见战端一开,便已大获全胜;军中上下不但士气高涨,而且还纷纷请战跃跃欲试。 可面对如此情形,徐达却颇感踌躇大为犹豫。是嗬!眼下山东门户已然大开,可说是已无不可拥兵之处!况且近在眼前的益都、济南均地处中心腹地,其重要性自然也不言而喻!但要继续进军,下一个目标究竟定在何处方才妥当呢?…..想到此处,遂当即便就此事先与众将展开了商议。可一番分析下来,众人的进军目标还是不约而同定在了济南与益都。‘可是眼下根本不可能同时进军!以对方兵力来看,我军若想取胜;则势必要先确定一处。’眼看目标已基本确定,徐达当场便又说出了心中困惑。 ‘禀大将军:益都境内多山,我以为先攻取济南方为上策。’‘末将以为:济南路途遥远,尚需时日;目前应就近先取益都为妙’……提议一出,虽然各执一词的双方全都论据充分;但徐达还是当场就定下了‘先打益都、再返身夹击济南’的策略,并做出了相关部署安排。除了留下一支精锐由韩政率领镇守黄河要冲外,同时还派人知会了张兴祖攻打东平、济宁等地,以为日后挥师济南创造夹击条件…… 一番算无遗漏的安排下来,看看俱已部署妥当;徐达遂当下便亲率主力径直杀奔了益都而去。闻报徐达亲自率军前来,未及交战;临朐守将丁玉明便主动表示了归附之意。见山东元将已根本无心抵抗,当日抵达了益都后;徐达遂在展开攻势的同时,当即便又派出一众降将前往了各地游说。 此计一出,立见奇效!几日下来,不但瓦解摧毁了益都所有外围防御;而且还顺带招降了当地多名重要人物。此时坐镇城中的山东宣慰使普颜不花虽然有心抵抗,但眼看徐达兵锋势不可挡;平章政事保保等人也已出城投降。情知败局已定的普颜不花眼见根本无力回天,奋力苦战了几日后 ,却也不得不举家殉葬以谢天下! ‘这普颜不花手段虽然稀松,但殉国之举;却是极为少见!’见其举动颇为壮烈,向人打听后;这才得知了此人来历:普颜不花,字希古,乃是早年迁居青州的蒙古人后裔。由于久居中原,天资聪颖的他不但幼时就能诵经吟诗;而且还考中童子科进入元朝国子监读书,同时学习了包括骑马、射术在内的蒙古旧俗。其间,虽然由于权臣阻挠;科举曾一度中止。但到了至正五年第九次科举开考时,普颜不花还是一举考中状元;被授予翰林修撰,并由此进入了仕途。 第一百九十章 兵贵神速 此后又十多年转战下来,由于其屡立战功;又具有蒙古贵族血统。朝廷不但擢升普颜不花为总管一方军政事务的封疆大吏,而且还将其妻妾也一并封做了诰命夫人!因此眼见通往大都的漕运咽喉终将不保,普颜不花这才抢先殉葬以回报朝廷……‘此人本是一介文人!尚能以身报国,却也称得上是死得其所!’一番话听完,徐达虽然颇感惋惜;但想起了身负重任后,却也不得不加快了进军步伐。 于是一路势如破竹之下,不但一口气攻下了寿光、临淄、昌乐、高苑、潍胶、博兴等地;而且还接连招降了般阳路总管李圭等人!与此同时,张兴祖也沿运河北上;接连取下了东平、济宁。此时兵至章丘的徐达再逼降了此处守将王成后,眼见夹击之势已成;遂当即便进军济南,对其展开了攻袭。 得知徐达大军已至,元平章达朵儿只进巴等人仓惶应付了几日后;眼见黄河渡口被对方封死来援已绝,却也不得不主动罢战乖乖前往了徐达军中请降。恰在此时,朱元璋也已派人赶来了大营;并提醒徐达、常遇春:山东各地元军降将,若仍令其驻守原地;则无异于养虎为患!可将他们一并押送应天……‘大王果然慧眼识人!与局势洞若观火!实非常人可及!’接到了朱元璋口信后,眼见后顾之忧已解;徐达二人遂当即便挥师南下返身杀向了河南而去。? ? ? ? ? ? 山东已被大致平定的消息传到了南方后,征南将军胡美深感压力之下;自然也不免生出了几分不安忧虑。是呵!自从当日领命出征以来,应天不但几乎拨付了江西所有兵力;而且吴王还特意指派了身边亲信何文辉前来协助。可眼下入闽已有数月,不仅毫无进展;却反而激起了八闽将士的誓死反抗….. 一番思忖下来,胡美不由地便又想起了此前入闽时的情形。记得那还是当日率领吉安、赣州等地卫军刚刚取下杉关之时:由于考虑到早年与那陈友定曾经同殿为臣,也与此人打过交道;为早建大功,胡美当即便派人前往了延平游说。却不料!那陈友定不但杀死了使者,而且还将其血浆注入酒中分与了众将品尝;并当场扬言‘若有不以死拒敌者,将受磔刑(一种割肉断肢的酷刑);杀其妻儿连坐’也正因此事,不但使八闽将士抱定了抵抗之心;而且还在延平一线加紧了积极防御!这才迫使征南大军始终不敢轻易越出雷池一步…… 想到了这些,眼见徐达等人进展神速;又岂能不令胡美心生焦躁?越想越觉不安之下,再与何文辉商议后;二人还是将邵武定做了眼下攻取对象。? ? ? ? ? ? ? ? ? ? 邵武,地处福建省西北部,武夷山南麓,闽江支流富屯溪上游;东北邻建阳,东南连顺昌,南接将乐、泰宁、建宁,西与江西黎川毗邻;西北与光泽县接壤…..‘若能先攻取此处,不但顺昌、建宁顺势可下;而且还能直取延平!’末了二人再会心一笑后,遂当下便开始了进攻事宜。 于是乘夜摸至邵武城外后,破晓时分听得一声令下;何文辉当即便指挥各部开始发起了突击。却不料!早前虽然多次往返于福建,对当地状况也颇为稔熟;但攻势一经展开,所见情形还是使胡美不由大吃一惊。 只见依山而建的邵武城下不知何时竟冒出了一座座暗堡,而且城池上方的武夷山南麓山腰上还修建了一处处配有弓弩、劲矢的墩台!因此连番冲锋下来,虽然人马折损了不少;却也没能杀入城中。‘此处果然不愧有铁城之称!’情知此处城墙乃是以山脊为基,强行破城根本不可能。是以眼见整整一天毫无进展,胡美却也只能下令鸣金收兵;再想破城之法。 第一百九十一章 挺进八闽 于是一番计议商定后,胡美连夜就从江西调来了一支藤甲兵备用;并率部前往了建宁府城外驻扎。少时再将各处人马布置妥当后,一俟天色大亮;胡美所部当即便对建宁开始发起了佯攻。此法甚妙!由于此处乃是州府路治所在,闻报建宁遭袭后;辖下各县当时就闻讯而动派出了精锐赶来增援。 眼见邵武也派出大批人马赶往了建宁,何文辉遂立时便依计发起了强攻。此次冲锋一经展开,由于城池上方墩台已被对方占领;失去了弓箭手掩护,暗堡中的伏兵不多时就被全部剿杀一空!方才的一幕,被墩台上的藤甲兵看得清清楚楚。眼见城外暗堡已经完全拔除,听得一声令下;当即便攀岩而下齐齐落向了城内。 这支藤甲兵原本就是由岭南而来,自然对这翻山越岭之事也早已习以为常。再加上主将死命催促,没多久便有许多人随之落入了城中。其领军者非是他人,正是熊天瑞养子田元震! 这却何故?原来:此前熊天瑞叛逃平江兵败身死后,当时虽然有人提议将此人一并伏诛;但常遇春念在田元震手段了得且不知情,还是网开一面并将其举荐给了应天。而朱元璋得知了个中情由后,不但亲自为其恢复了田姓;而且还特准田元震承袭指挥使一职以戴罪立功….. 是以,眼见已落下了大半人马;在田元震的一番殊死拼杀之下,很快就斩敌无数顺利打开了城门!眼看城中已乱成了一团,此时何文辉再率部杀入后;没过多时,便将城内所剩不多的守军全部斩杀殆尽! 闻报邵武已经得手后,胡美这才收拢了本部人马进围建宁;并修书一封亲自与城中投了进去。哪成想,城内元军不但毫不领情;而且还每日派人与城头破口大骂。这胡廷瑞枉食朝廷俸禄!却先降陈汉,再降应天;还有脸来招降?简直是无耻至极!’‘不错!此人悖主忘祖,唯有将其挫骨扬灰;方才消我心头之恨!’…… 这些话经人传到了耳中后,胡美勃然大怒之下;遂当即便下令展开了强攻之势。却不料!建宁守军由于得到了百姓支持;连番猛攻下来,却也没能将其攻克。‘看来,若非大军压城,定然难以使其乖乖就范!’心念一起,胡美遂当即便召集了各部赶来援助。 这下建宁守军可就吃不消了!整整一月重兵围攻下来,不但城池多处被破;而且守城军士也完全丧失了斗志。又勉强苦捱了几日后,眼看建宁已即将不保;坐镇此处的元同佥达里麻只稍一合计;当即便乘夜潜入了何文辉军营乞降投靠。 正是兵败如山倒!与达里麻好一番安抚下来,还没等将其送走;紧接着便又迎来了总管灾也先不花率部前来投靠。恰在此时,却又接到了胡美准备屠城的消息!得知其已率部入城后,顾不得多说;何文辉便飞马赶往了城中而去。‘我等受命到此,原本就是为了安定百姓!眼下敌将已然投降,汝却因私愤而大开杀戒;难道完全忘了大王交待?’赶到后,眼看城中已拉开了大举屠戮的架势;何文辉当即上前怒斥道。质问一出,胡美不由立时呆在了当地。 第一百九十二章 大势所趋 是嗬!记得当日领命之时,朱元璋曾反复交待:王者之师,顺天应人!所以除暴乱,解倒悬;以慰民望……言犹在耳,再想起这何文辉也是由朱元璋一手养大后;情知无法造次,胡美这才不得不当场下令与民秋毫无犯。此时再集合大军入城后,眼见应天人马确实是文明之师;不久便又引来了泉州、汀州等地相继前来归附!与此同时,汤和、廖永忠也完全收服浙东各地、攻克漳州杀向了福州;并知会了李文忠由蒲城而出,共同会猎于延平…… 应天府城,静谧安详,宫室森严。由于近日觉出了众人神色有些异样,朱元璋早早地便赶来了王宫大殿听宣。‘众卿无需多礼!眼下前方情形如何?’少时辰时刚过,看到纷至沓来的百官俱都一辑及地参拜不止;朱元璋颌首致意后,当即便开始了今日议程。 ‘回陛下:眼下峄州、沂水、益都、济南等地已被平定,日照、曹州、安乐、长山等地也已尽入我手!可说是山东大局已定……’甫一发话,立时就有人上前报道。‘甚好!既然北方已经无碍,那南方情形又是如何?’了解了此处情形后,颌首一笑的朱元璋当即便又脱口而出。 ‘回陛下:自前日方氏父子携温、庆、台三州来投后,眼下浙东各地也已收附;一并归入了我应天…..’见询,立时又有一人应声而出。‘不仅如此!而且进军八闽的胡美等人目前也已攻克了邵武、顺昌、建宁府,可说假以时日;福建自然可平!’还有一人接着应道……‘多亏将士们开疆拓土,才使我应天有了眼下基础!’一番禀报听完,连连颌首的朱元璋不由赞不绝口。 甫料话音未落,立时便遭来了一片议论反诘。‘若以眼下战局来看,不仅与大王研判分毫不差,而且还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言之有理!若非大王运筹帷幄,洞若观火!又岂能成就前方大功?’‘不错!全仗大王运筹得当,指挥有方’‘大王英明!’‘大王圣明!’‘我王实堪为千古明君!’…… 好一番议论下来,眼见赞颂之声四起;李善长这才止住了众人上前说道‘相较于前方战局,眼下却正有一要事迫在眉睫;不可不为!’‘何事如此紧急?’见素来沉稳的李善长完全一副情切之状,冲口应声的朱元璋顿感心中一紧。 ‘启奏陛下:元朝无道,祸乱天下已久!眼下正该我主早登大宝,以安定民心;顺天应人…..’一气道来的李善长说着便又现出了一副坚毅的神情。‘可眼下前方将士正在拼死征战!我又岂能先自坐地称尊?’听说竟然要自己称帝,心中猛然一惊的朱元璋不由冲口而出。 ‘我主仁德,英明神武!早已天下归心,自当应天顺人。’见朱元璋有意推辞,应声劝解的李善长不觉中便又近前了一些。‘我虽然有些声望民心,但时日尚浅!况且天下未定,此事是否稍显太早了一些?’看李善长步步紧逼,朱元璋慨然一笑后下意识地便四处扫视开始抬首打量了起来。‘此事确是迫在眉睫!万万不可拖延……’见朱元璋仍在迟疑,李善长断然一喝后当即便又近前一步朗声道‘臣深知大王素来仁义为先,且不说天下百姓早已归心;既是四方义士也趋之若附,纷纷来投!因此我主若不早定帝位,又怎能与元朝分庭抗礼?岂不冷落了万民士子之心?!’此言一出,朱元璋虽然还想推辞;但却也不得不暗自思忖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三章 顺天应人 是嗬!眼下天下正乱,人心飘摇!若非名正言顺,又岂能顺乎民意;使四海归心?…..想到此处,可还没等他直起身来,座下欢呼之声便已如排山倒海一般地席卷而至。‘我主圣明!应天顺人,自当当仁不让!’‘我主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眼见匍匐与地的百官情辞恳切,朱元璋这才应下了众人所请;并择定了吉日良时。 公元1368年正月二十三日,天色温黄,微赤。虽然立春已过了许久,但凛冽北风写过而来的点点雪光还是能使人感到丝丝冰彻肌骨的寒意。可是在人们热火朝天的巨大欢欣之中,这些却显得根本微不足道!只见一列列整齐划一的队伍一大清早就由应天府城而出,径直开往了南郊的钟山脚下。正如所说,此处果然早已连夜建起了一座高台! 只见高约数丈的台子上方不但已经设就了供桌、蒲团等祭拜陈设,而且盛装华冠的乐队手中以金、石、竹、匏、土、革、木等材料所制成的各种乐器也无一不备;若是再加上台上乐师与台下军士相得益彰的欢欣警惕之状,更是使隆重无比的场景之中透出了一股浓浓的肃穆味道! 少时吉时一到,伴随着云锣、大鼓等乐器之声响起;一俟礼官献上三牲六畜烧过了金帛、玉犭后,朱元璋这才在一派恢宏祥和的声乐之中与供桌下方蒲团就位开始了正式祭告。 告文称曰:惟我中国人民之君,自宋运告终,帝(天帝)命真人于沙漠,入中国为填下主,其君父子孙百有余年。今运亦终,其天下土地人民豪杰分争。惟臣,帝赐英贤为臣之辅,遂戡定采石水寨蛮子海牙,方山陆寨陈野先,袁州欧普祥,江州陈友谅,潭州王忠信,新淦邓克明,龙泉彭时忠,荆州姜钰,濠州孙德崖,庐州左君弼,安丰刘福通,永新周安,萍乡易华,平江王世明,沅州李胜,苏州张士诚,庆元方国珍,沂州王宣,益都老保等…..偃兵息民于田里,今地幅员二万余里。诸臣下皆曰:生民无主,必欲推尊帝号。臣不敢辞,是用以今年正月四日于钟山之阳设坛备仪昭告上帝皇祗,定有天下之号曰大明,建元洪武…..振聋发聩的宣告之中,由于此时乐声已停;不但数里之外清晰可闻,而且还破空而上直似通达苍穹! 说也奇怪,好一番祭告完毕后;原本寒冷昏暗的现场不但立时风收云散,而且高台上方还现出了一轮朗日使人陡然觉出了一种久违的和煦之感。‘这刘基果然有神鬼莫测之功!’看看天色已经放晴,此处章程也已完成;朱元璋一声暗赞发出,遂当即便返回王宫正殿换上了衮冕礼服等待着百官前来拜贺行礼。少时装束停当与御座龙椅坐定后,随着李善长等人率文武百官赶来上表庆贺;于是在一片‘天资聪颖、开太平万世以济万民、神文圣武、海内拥戴’的赞颂之中,接受了百官三拜九叩的朱元璋也就此确定了彼此间的君臣名分。 完成了此项礼仪后,按照章程;朱元璋不但当场将李善长、徐达封做了左右丞相,而且还确定了世子朱标为皇太子、其母马氏为皇后…..于是随着辅弼大臣以及后宫嗣君等人的确立,当日登基大典这才暂时告一段落。忙过了今日,次日章程可就相对简单轻松了一些。由于当日允许百姓观礼,是以一直到了日上三竿;朱元璋这才起驾赶往了祭坛。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大明昭彰 于是又一番献祭完毕,拜谢了山川神祗后;看看时近正午,早已深谙于心的朱元璋取过诏书就开始了朗声宣读:朕惟中国之君,自宋运既终,天命真人于沙漠,入中国为天下主,传及子孙,百有余年,今运亦终。海内土疆,豪杰分争。朕本淮右庶民,荷上天眷顾,祖宗之灵,遂乘逐鹿之秋,致英贤与左右。凡两淮、两浙、江东、江西、湖、湘、汉、沔、闽、广、山东及西南诸郡蛮夷、各处寇壤,率命大将军与诸将校奋杨威武,四方戡定,民安田里。今文武大臣百官众庶,合辞劝进,尊朕为皇帝,以主黔黎。勉循众请,于吴二年正月四日告祭天地与钟山之阳,即皇帝位与南郊。定有天下之号曰大明,建元洪武。恭诣太庙,追尊四代考妣为皇帝皇后。立大社大稷于京师。封马氏为皇后,立世子标为太子。布告天下,咸使闻知……‘吾皇文成武德,实堪为千古圣君!’‘皇帝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洋洋洒洒的的一篇即位诏书宣读下来,不但详细阐述了朱元璋举事起因以及征伐情形;而且还讲明了其即位称帝的初衷与举措!因此听得大臣一声颂赞发出,台下立时便此起彼伏地响起了连片的欢呼之声。 眼见台下欢呼之声经久不息,情知已得到了百姓认可拥戴;不敢迟疑,朱元璋紧接着便率领群臣前往宗祠太庙开始了当日最后规制礼仪。按照章程,与此处又一番献祭拜谢完毕后;朱元璋随即便对诸将功臣当场进行了封赏。 其中:除了将李善长封为韩国公、汤和信国公、徐达魏国公、常遇春郑国公、李文忠曹国公、邓愈卫国公、冯国用郢国公外,其余众将也根据其功劳分别予以了赏赐。于是随着此处尘埃落定,整场登基大典不但大致完成了基本礼仪;而且也即将落下帷幕随之进入了尾声。 到了第三天,相较于此前极为繁琐的来回奔波;最后一日则显得惬意无比,而且还颇为畅快!当日先命人将即位诏书传告了天下各郡后,于是一番禀报下来;高居龙座的朱元璋不但亲自宣布了大赦天下,而且还当场减免了有关地区的田租赋税。同时命人大摆筵席,赐宴百官;并邀请了地方名流,与民同乐。 一场涵盖了方方面面以及社会各个阶层的酒宴,又进行了数日之久后;方才完全散去。也正是在此期间,朱元璋不但真正了解了江南的繁华富庶;而且还完全得知了别处移民迁来应天后的生活情形。这其中,尤其是一名沈姓商人给朱元璋留下的印象最为深刻。 此人名叫沈荣,乃是此前号称江南第一巨富的沈万三之子。据说其不但富可敌国,而且家中还藏有宝物;既是无需劳作,也能生出万千财物!因此听说沈家藏有聚宝盆后,当时就使人不由心中一动。‘真能不劳而获?世上哪有这等便宜之事!说是聚宝盆,也不过是靠着地利之便;伙同张士诚,净做些投机倒把压榨百姓的勾当’朱元璋暗忖。 得知此人乃是世居周庄的平江人氏后,朱元璋虽然稍感不快;但想到其眼下已归服了应天教化,还是将那沈荣唤来当面勉励了几句。这沈氏却也气派!得到了朱元璋另眼相加后。沈家兄弟不但当场提出了建造几座豪华酒楼;为京城充作场面。而且还应下了出资修建多处铁桥、水坝,以造福当地百姓。其兄弟确实是说话算话!随后果然就献上了黄金两千锭、白金三百斤,并请人加紧了酒楼及各处桥、坝的营建。 第一百九十五章 谕中原檄 见那沈氏兄弟十分卖力,建造的酒楼也确实都是亭台楼阁样式;极为气派。由于已得知了沈万三早年起家乃是靠着改造荒地广收田租的情形,心生歉意之下;朱元璋遂将沈荣长子沈茂封做了广积库提举(工部提举司官职,正八品)以回报褒奖了事。 又过了几日后,眼见四方各郡前来朝贺之人日益增多;朱元璋随即便又发布了口谕一道,以配合前方大军讨逆伐元。此诏名为《谕中原檄》,全文如下:檄谕齐鲁河洛燕蓟秦晋之人曰:自古帝王,临御天下,皆中国居于内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奉中国,未闻以夷狄居中国而制天下也。自宋祚倾移,元以北狄入主中国,四海之内,罔不臣服,此岂人力,实乃天授。彼时君明臣良,足以纲维天下,然达人志士,尚有冠履倒置之叹。 自是以后,元之臣子,不遵祖训,废坏伦常,有如大德(蒙古帝国大汗)废长立幼,泰定(元朝第六位皇帝)以臣弑君,天历(元文宗)以弟酖(dan音,即毒酒)兄,至于弟收兄妻,子烝父妾,上下相习,恬不为怪,其与父子君臣夫妻长幼之伦,渎乱甚矣。夫人君者,斯民之宗主;朝廷者,天下之根本;礼义者,御世之大防。其所为如彼,岂可为训于天下后世哉! 及其后嗣沉荒,失君臣之道,又加以宰相专权,宪台报怨,有司毒虐,于是人心离叛,天下兵起,使我中国之民,死者肝脑涂地,生者骨肉不相保,虽因人事所致,实天厌其德而弃之之时也。古云‘胡虏无百年之运’验之今日,信乎不谬! 当此之时,天运循环,中原气盛,亿兆之中,当降圣人,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今一纪于兹,未闻有治世安民者,徒使尔等战战兢兢,处于朝秦暮楚之地,诚可矜悯。方今河洛、关、陕,虽有数雄,忘中国祖宗之姓,反就禽兽之名,以为美称。 假元号以济私,惟有众以要君,凭陵跋扈,遥制朝权,此河洛之徒也;或众少力微,阻兵据险,贿诱名爵,志在养力,以俟衅隙,此关陕之人也。二者起始皆以捕妖人为名,乃得兵权。及妖人已灭,兵权已得,志骄气盈,互相吞噬,反为民之巨害,皆非华夏之主也。 余本淮右布衣,因天下大乱,为众所推,率师渡江,居金陵形势之地,得长江天堑之险,今十有三年。西抵巴蜀,东连沧海,南控闽越,湖湘汉丏,两淮徐邳,皆入版图,奄及南方,尽为我有。民稍安,食稍足,兵稍精,控弦执矢,目视我中原之民,久无所主,深用疚心。 予恭承天命,罔敢自安,方欲遣兵,北逐胡虏,拯生民于涂炭,复汉宫之威仪。虑民人未知,反为我雠(仇的异字体),契(xie音,泛指衡量)家北走,陷溺犹深,故先谕告:兵至,民人勿避。予号令严肃,无秋毫之犯;归我者永安中华,背我者自窜于塞外。盖我中国之民,天必命我中国之人安之,夷狄何得而治哉!予恐中土久污膻腥,生民扰扰,故率群雄奋力廓清,志在逐胡虏,除暴乱,使民皆得其所,雪中国之耻,尔民其体之!如蒙古、色目,虽非华夏族类,然同生天地之间,有能知礼义,愿为臣民者,与中夏之人抚养无异。故兹告谕,想宜知悉…… 第一百九十六章 纵横捭阖 有理有据、慷慨激昂的一番话,再经宋濂等人加以修辞润色后;整篇文字不但言辞优美,而且还显得大气磅礴极为气势恢宏!因此该文在备受人们推崇的同时,文中所提出的‘驱逐胡虏、恢复华夏’等内容也在后世广为流传;以致于到了清末,更是被孙中山等革命党人将其奉作了口号纲领!…..是以此文一经发布,不但立时在广大民众中引起了巨大回响;而且也极大加快了各路大军的讨伐进展! 还说徐达。当日返身杀向了河南时,其不但亲率精锐径直杀向了汴梁;而且另派一支军队经永城、归德(今河南商丘),直接趋往了许昌。同时还命令邓愈率领了襄阳、安陆、江陵之兵,相机攻袭南阳以北州郡;以配合主力进军。 如此多道并举之下,当月月底徐达就顺利抵达了汴梁。得知其已在城外不远的陈桥安下营寨后,眼见数路大军合围之势已成;不但迫使城内守将李克彝不战而逃,既是连此前左君弼残部也无不闻风来降...... 兵贵神速!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汴梁后,徐达当即便又率领步骑经中湾(河南封丘西南);一路西进攻向了洛阳。眼见其一路势如破竹,已攻破虎牢关;进驻了塔儿湾。坐镇洛阳的梁王阿鲁温大惊之下;却也只能交出了五万蒙古精锐铁骑,由脱音帖木儿亲自率军前往了洛水以北阻遏来敌。 按早前说法,如此一支劲旅足以横行天下。是以眼见数万蒙古铁骑已在对岸拉开了阵势张网以待,一连多日;徐达却也没敢轻?其锋。如此一直到了扫平山东的常遇春由东昌赶来会合后,徐达这才确定了出击渡河。 所也奇怪!一番商议过后,原本遍布冰凌的河面不但完全化开;而且还极为突兀地现出了雾色,将河面景物笼罩的影影绰绰。‘算算日子,今日应该正是大王祭告山川之时!莫非这正是天意所为?’闻报后,看看各部舟船俱已准备停当;连呼怪异的徐达遂当即便下令百舟齐发,开始了大举渡河。一时间,在火炮、床弩的掩护之下;数十条小舟立时便穿破了敌军水寨阻碍,风驰电掣般冲向了蒙古铁骑阵势前方。 ‘想当初我蒙古铁骑驰骋天下,横行无忌!兵威所至,谁敢争锋?这些明军如此不知死活,少不了要对其展开一场屠杀。’心念及此,虽然看到了对方首批人马已经登岸;但脱音帖木儿却也并未急于发动攻势反击。果然不出所料!眼看随着明军陆续登陆,对岸炮火已然止歇;脱音帖木儿这才率领了数万精锐,展开了反击屠戮。一时间,在周身铁甲的骑兵冷酷铁蹄之下;随着明军呈批连片的血肉翻飞,其流出的血水也迅速染透了整处河岸浅滩! ‘此人确实不愧为元军少有的猛将!果然与其兄扩廓帖木儿一般地骁勇难当!’随军冲到了近前后,眼看那脱音帖木儿势同猛虎无人可挡;一时情急的徐达不由失口惊呼道。 ‘骁勇难当?不过是插标卖首之徒耳!’甫料话刚出口,却见常遇春轻蔑一笑后;随即便取箭搭弓向其射了过去。此时那脱音帖木儿正自杀得兴起,募地只感觉头顶猛然一震;立时就看到一只箭矢插着自己帅盔上的帽缨掉了下来。‘此人箭法如此了得!若是再低上半分,只怕我当场便会在劫难逃。’看到那支箭矢不偏不倚正中帽缨,脱音帖木儿不由顿感脊背一紧。 第一百九十七章 纲举目张 ‘兀那敌将,休走!’也就是在这稍一走神的功夫之中,只听得一声大喝响起;随即便看到一将跃马登岸冲将了过来。不错!来者正是常遇春。截住了脱音帖木儿后,未及搭话,二人即刻开打。可好一番兵器硬接下来,在那脱音帖木儿连连败退的同时;常遇春却也不免暗暗思忖了起来。 ‘此人果然天生神力,确实是名不虚传!此番若非主公特意为我打造了这把铁矛,兵器定会被其长槊折断’心念一起,遂当即便调转马头;径直冲向了严阵以待的蒙古铁骑而去。 ‘好个不知死活的蛮子!’眼看常遇春单枪匹马杀奔而来,阵势中的蒙古铁骑暗笑之余;立时便展开阵势对其围攻了起来。一时间,除了前排劲矢万箭齐发外,两侧人马也近身出击围住来敌厮杀;若是再加上后侧骑兵走马灯似地伺机偷袭,任你是神兵天降也难以逃出生天! ‘正合我意!’眼见周遭净是蒙古铁骑身影,此时陷入敌阵的常遇春一声暗呼发出;杀到了兴头上,索性便专拣那些人多之处连番冲击。‘这是何等样人?竟能如此神勇!’眼看常遇春长矛到处,惨叫之声连片响起;接连半日冲击下来,众多蒙古铁骑不由暗暗惊异不已。 ‘此人怕不是早年大汗(成吉思汗)的兵吧?!’又一番左冲右突过后眼看常遇春越战越勇;也不知谁人发出一声喊,阵内骑兵立时就纷纷后退无不避其锋芒。‘伯仁休慌!我这便前来助你….’见岸上蒙古铁骑阵形大乱,船头掠阵的徐达一声大呼发出;立时便指挥人马冲了上去。 此时那脱音帖木儿虽然有心率军反扑,但眼见一阵血肉横飞过后;岸边之人已全无声息,却也不得不招呼残部退往了陕县暂避锋芒。可徐达哪会给他们喘息之机?不等惊魂未定的脱音帖木儿站住脚跟,随即便命冯胜与康茂才水陆并进追击而至!结果一战之下,不但将脱音帖木儿打得弃城逃窜;而且还将其所带蒙古铁骑斩杀过半,余者悉数归附了明军。 ‘蒙古精锐铁骑被明军连番大败,脱音帖木儿已不知去向!’……这些消息传入了洛阳后,眼看徐达已亲率大军兵临城下;梁王阿鲁温失望之余,也感到了深深的彷徨无助。是嗬!自从明军出兵河南以来,短短一月之内;不但汴梁等地被那徐达轻松拿下,而且南阳多地也被其部下邓愈相继攻克。尤其是眼下,既是连铁骑精锐也被杀的连番大败!若是还一味坚守,一旦那邓愈占据了南阳全境;再率军北上合攻,那可就…… 一番权衡过后,阿鲁温当即便命人再次取来了朱元璋的那份《谕中原檄》‘如蒙古、色目,虽非华夏族类,然同生天地之间,有能知礼义,愿为臣民者,与中夏之人抚养无异’一番观看下来,再反复确认了此句话中之意后;豁然开朗之下,阿鲁温遂当下便前往徐达军中表达了归顺之意。 阿鲁温举城投降后,眼见朝廷已失去了指望;不但是临近的嵩(河南嵩县)、汝(河南临汝)诸州纷纷赶来归附,既是连陈州等地也被相继顺利攻克。‘果然与大王研判分毫不差!’看看河南山东已经大致平定,初步战略目标也已基本实现;徐达这才下令各部暂且休整,并恳求朱元璋巡幸河南以便时时请教。 第一百九十八章 齐头并进 接到了徐达上奏的详细战况后,此时的朱元璋虽然才刚刚将京师事务安置停当;但由于早有为汉人洗刷前耻(靖康之耻)之意,还是当即前往了汴梁亲自指挥坐镇。? ? ? ? ?潼关,位于关中平原东部,雄踞秦、晋、豫三省要冲之地;南依秦岭,东南有禁谷,谷南又有十二连城,西近华岳,北有渭、洛二川会黄河抱关而下;可说是扼长安至洛阳驿道要冲,乃进出三秦之锁匙!因此作为关中东大门,其不但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而且还素有‘畿内首险’‘四镇咽喉’‘百二重关’之称…… 由于情知此处战略位置极为紧要,是以抵达河南当日;朱元璋就下令徐达、冯国胜各率大军同时逼向了潼关。正是冤家路窄!坐镇潼关的元朝大员,非是他人;正是日前由汴梁逃窜至此的李思齐、张思道等人。这、张思道、李思齐原本就是拥兵自重的军阀之流,是以眼见明军大举追击而至;顾不得交战,就继续向西仓惶逃往了关中。于是明军在不费吹灰之力夺取了潼关的同时,而且还乘势出击;顺带攻克了华州(今陕西渭南华州区一带)等地! 看看此处局面已然打开,一时难有进展;朱元璋这才转而关注起了南方战局。相较于北方战场的纵横捭阖,南方战场虽然稍显逊色;但也精彩纷呈,尽在此前预料之中! 按朱元璋当时构想:乃是要兵出三路,分而合击,围而歼之。即东路军由江西取福建,继而由海路趋广东;西路由湖广取广西;而中路则由韶关(今广东韶关)直捣德庆;最后再三路会师合攻广州。 其间,战场态势虽有不意之变;但大体方略却也并无任何偏差:十二月二十八日,汤和、廖永忠大军由水路攻克福州,继而攻克延平,俘虏了陈友定;与攻克邵武、建宁的胡美会合后,两路大军同时挥师东南。 洪武元年二月初一,汤和部攻克漳州,二月初二日,胡美夺取汀州(今福建长汀)、宁化,福建平定。于是由廖永忠领东路军,以朱亮祖为副将军,率平闽之师由海道取广东;同时命赣州卫指挥使陆仲亨与胡通配合主力出征广东,由韶关直捣德庆;是为中路军。三月十二日、东路军自福州趋广东,由潮州登陆;攻克东莞进逼广州,元江西分省右丞何真及守将卢右丞、张元帅率部投降,遂占其城。中路军连下英德、清远、连州、肇庆及德庆诸州县;与东路军会师与广州,广东得以平定。 这其中,与中、东路大军摧枯拉朽般地快速推进相比;唯有西路军遭到了顽强抵抗,进展稍显迟缓。洪武元年正月初五、杨璟所部进抵永州(今湖南零陵),久围不下,延至四月,始攻破永州,继而转攻靖江(今广西桂林)。因此东路军平定广东后,遂继续西进;以形成东西两路夹击广西之势,并先后攻克了梧州、雷州、靖江等地…… 又过了几日后,得知廖永忠又攻克了象州(今广西来宾);海南、海北各道也俱已归附。情知南征大军即将回朝复命,遂将汴梁改升为开封府稍稍交待了一番后;朱元璋当下便返回了应天而去。 第一百九十九章 势如破竹 ‘眼下南征已宣告结束,而我北伐之师却仍在原地踏步;毫无进展!长此下去,既是圣上不说;恐怕也会遭来他人非议。’由于看出了朱元璋似乎心存忧虑,是以其前脚刚走,徐达便召来众将议起了快速推进之事。‘禀大将军:我以为不妨沿运河北上,先取德、通二州;必可直捣元廷!将其一举攻破…..’提议一出,常遇春脱口就说出了酝酿已久的计划。 再就此议论后,看看并无不妥;于是一待水师赶来会合,徐达当即便拨付了人马由常遇春先行率军北上。同时下令河南各军向河阴(今武陟西南)集结,各卫粮船由济宁起航保障军需供给;并命都督同知张兴祖、平章韩政、都督副使孙兴祖、指挥高显等人率益都、徐州、济宁之师集结于东昌,等待与河南诸军会师北进。 通州,位于大都东南部,京杭大运河北端,毗邻河北,背靠京师;不但历来都是戍卫京畿的重要屯兵所在,而且还素有‘一京二卫三通州’之称…..因此当日由临清抵达此地后,虽然途中攻克德州并未多费手脚;常遇春却也未敢轻易出击。于是几次试探性地交锋后,立时便与此处元军形成了隔城对峙的僵持之局! 与此同时,徐达也由汴梁出师;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攻克了卫辉(今河南汲县)、彰德(今河南安阳)、磁州(今河北磁县)、邯郸、广平(今均属河北)。并命傅友德开通陆路、都督副使顾时开通河道;水路并举,一举攻克长芦(今河北沧州)、青州(今河北青县及天津静海等地)如约抵达了直沽(今天津)….. 两军会合后,虽然已与通州城内元军兵力大致旗鼓相当;但眼见攻伐元都之战即将打响,徐达却也并未徒耗人马贸然进攻。‘若能攻下此处,虽可直接登堂入室;但作为元都最后的屏障,其防御定然也极为严密!我军切不可因小失大。’其间,虽然众将纷纷主动请战;但徐达还是力压众议暂时保持了观望态势。 又观望了几日后,直至这天一场大雾的不期而至;这才使徐达改变主意开始了出击部署。除了命郭英率领八千马步骑兵直抵通州,诱敌出战外;而且还与常遇春各率主力伏与河岸东西两侧,待机歼敌。同时命楼船战舰备足弓弩、箭矢,以掩护主力入城作战…..到了晌午时分,眼见雾气越来越盛;奉命出击的郭英遂留下了部分人马设伏于道后,当即便率领骑兵精锐径直杀向了通州城下。 正如所料!得知明军已悍然出击后,坐镇通州的知枢密院事市颜特穆尔当时就命守将五十八国公率领了万余死士出城迎击;并亲自率军数万充作后援共同御敌。‘来得正好!’少时看出了敌军来将并非是徐达、常遇春后,五十八国公一声大喝发出;立时便率军冲上了阵前。‘正是风水轮流转!该着我扬名立威,加官进爵!’与郭英开打以后,眼看其连连败退似乎要逃;五十八国公暗暗大喜之下,自然是一路追击紧跟不放。‘来得好!’看到穷追不舍的五十八国公已进入了设伏地点,早已无名火起的郭英一声令下;立时便将敌军冲散,并回手一刀将其砍做了两段。 第二百章 深宫幽怨 ‘不好!’眼见敌军骑兵返身掩杀势不可挡,此时与城下掠阵督战的市颜特穆尔只觉心中一紧;立时便命左翼人马火速出击赶去增援。却不料!还没等援军冲至近前,就被斜刺里冲出的一支人马杀乱了阵脚纷纷溃散而逃。‘敢再有畏敌避战者,定斩不饶!’眼看情势危急,市颜特穆尔连斩两名逃兵稳住了阵脚后;可还没等右翼人马展开包抄,早有一将猛冲而至被其一矛刺穿了胸膛。 ‘此人果然名不虚传!’认出了来人正是素有明军第一猛将之称的常遇春后,眼见其已将市颜特穆尔高高挑起;顾不得交战,一众元军将佐就仓惶四散而逃。‘胜败关键,在此一举!拿下此处,我与大都犒赏三军!’眼看常遇春已追击入城,听得徐达振臂一呼发出;身后埋伏已久的各部精锐立时便随之杀入了城中。 得知明军已经入城后,由大都前来增援的知枢密院事卜颜帖木儿当即便组织各部展开了反击。结果万箭齐发之下,不但是通州三十万人马损折殆尽;既是连卜颜帖木儿本人也被当场擒杀……明军已占据通州的消息发出后,不但立时就使近在咫尺的大都感到了空前压力;既是内城皇宫也人人自危,到处都是一派冷雨凄风! 玉德殿寝宫,一灯如豆,昏暗幽深;独卧龙塌上的元帝回想着过往生平若有所思。其全名叫做孛儿只斤.妥懽贴睦尔,延佑七年(公元1370年)于察合台汗国境内出生;乃是元明宗之子,元宁宗长兄。天历二年(1329年)元明宗继位后,不久明宗暴死,文宗继位后,又将妥懽贴睦尔流放到了高丽大青岛与广西靖江。之后文宗、宁宗相继驾崩后,这才被太后卜答失里下令迎回;并与至顺四年(1333年)即位于上都。 想当初,刚刚即位的妥懽贴睦尔却也并非庸碌之君!即位不久,就扳倒权相颜伯亲政;同时任用脱脱等人,并颁布了一系列改革举措以挽救朝廷的统治危机!也正是由于其‘至正新政’的实施,这才使上层统治者之间团结得以加强巩固的同时;也极大缓解了一些积弊已久的社会问题。 然而人毕竟只是血肉之躯!多年尽心尽力操持下来,妥懽贴睦尔的身体还是暴露出了许多先皇生前所出现过的隐疾。因此为避免步其暴亡后尘,面对朝廷积重难返的局面;早已心力交瘁的他索性便深居后宫,先安心静养了起来。恰在此时,由于受番僧蛊惑;沉湎于其鼓吹的‘双修之术(即阴阳交合)’这才使得纲纪崩坏、天下大乱,以致于接连失地一败至斯……‘这光怪陆离的纷乱景象,与我生平经历何其相似!’想到此处,任由那灯光将自己身影拖曳的扭曲变形;但感慨不已的妥懽贴睦尔却也无心理会,只暗自盘算起了善后事宜。 ‘如今门户已失,大都一旦被破;这些汉人定会变本加厉地报复’又一番思忖下来,末了再想起了宋朝灭亡时的情形后;暗暗心惊之下,妥懽贴睦尔当即便乘夜前往了太庙。推门进去,只见宗祠安之若素;列位大汗先皇牌位依然高高在上。可面对这早已司空见惯的场景,此时的妥懽贴睦尔却不由内心酸楚生出了无限感慨。是嗬!想当年世祖以二十万蒙古铁骑入主中原,舆图之广,兵锋之盛;可说是举世罕见…..然而天道好轮回!只短短数十年功夫,汉人便又兵临城下;竟被徐达二十万人马打得一败涂地…. 第二百零一章 宗室遗恨 想到此处,遂整冠再拜后;当即默默求祷道‘列祖列宗在上:孙儿自登基以来,虽有心励精图治,不敢稍有懈怠;但数十年积重难返,如今却也不得不避敌锋芒,以养精蓄锐!还望列位神明暗中庇佑,保我日后卷土重来;恢复祖宗社稷….. ’好一番潸然泪下的祷告完毕后,看到天色已即将放亮;不敢迟疑,妥懽贴睦尔当即便又前往了隆福宫而去。再知会了居于此处的太子等人准备收拾后,妥懽贴睦尔下意识地便接着前往内藏库开始了收拾。由于早已在此把玩过无数次,对无数珍宝只稍一扫视;妥懽贴睦尔就来到一座宫漏面前驻足观望了起来。 这还是他当年因嫌弃沙漏报时不准,这才自己亲自动手制作的一个报时装置。只见此物通高七尺左右,上方刻有西方三圣殿,腰边雕刻玉女捧腰刻筹,到时间就浮水上升;东西分别有日月宫,刻有六个天外飞仙。每逢子午时刻,六个天外飞仙便自动渡过仙桥,到达三圣殿,子午时分一过,便又退回原处。由于整座装置完全靠注入水力推动,所以多年使用下来;不但报时精准分毫不差,而且还因此得到了王公大臣们的一致追捧称赞…… ‘那时的我是何等富有朝气啊!’反复查看了装置状况后,末了一声感叹发出,伤感无奈的妥懽贴睦尔却也只能命人另寻他处将其妥善保管了起来。再大致清点了库藏数目后,少时一待取回了祖宗牌位;妥懽贴睦尔这才迁往清宁殿,召来了众臣及三宫后妃与皇太子议事。‘眼下通州失陷,大都已无据可凭!我欲前往上都,众卿以为如何?’少时众人赶来后,甫一列定;妥懽贴睦尔就脱口而出。 ‘此事万不可行!……’看妥懽贴睦尔似有探询之意,淮王帖木儿不花应声否定后当即上前说道‘陛下乃是坐拥天下的万邦之主,那应天一伙纵然猖獗;却也不过是一方贼寇而已!以天子九五之尊,岂有弃国外逃;躲避强盗之理?’‘王爷言之有理!陛下三思…..’看妥懽贴睦尔出逃之意已然挑明,不等帖木儿不花话音落地;知枢密院事哈剌章便断然应声接着说道‘且不说城外已被敌军重兵把持,车驾一出 ;必将步金宣宗南奔之事后尘!纵使侥幸成功,恐怕也会在万邦诸侯面前失去天子威仪!所以以臣之见,眼下不如据城固守;以待勤王之师。 ’‘放肆!汝胆敢欺君?…..’一番煞有介事的话听完,立感火气上冲的妥懽贴睦尔不由怒极反笑道‘眼下山东已全境沦陷,扩廓帖木儿人马又远在太原!哪来的勤王之师?朕在此等待,意欲何为?莫非痴了不成?’越说越气,正待要将其拿下治罪之时;却见内宫近卫赵伯颜不花跪地上前哭谏道‘天下者,世祖之天下;陛下当以死守,奈何弃之!臣等愿率诸怯薛(禁卫军)出城拒战,只劳陛下固守京城;不日必有转机!’这赵伯颜不花原本就是皇室宗亲,再加上其几朝元老身份;是以此人一番哭谏下来,妥懽贴睦尔却也不得不连连苦笑大为踌躇了起来…… ‘嗯哈’颇为尴尬地沉吟了好一阵子后,直至听到了奇皇后一声饱含深意的干咳;这才将妥懽贴睦尔重新拉回现实的同时,也使他不由想起了一件事来。记得那还是几年前二人感情甚笃之时:当时由于考虑到奇皇后乃是高丽女子,妥懽贴睦尔不但命人在高丽济州岛修建了一座行宫;而且还亲自设计图纸绘就了建造式样…. 第二百零二章 激战宫闱 ‘算算日子,此处应该是早已竣工建成!若是再不做出决断,莫非真要作那徽(宋徽宗)钦(宋钦宗)不成?’一番思忖过后,末了只稍一盘算;妥懽贴睦尔遂当场便诏命帖木儿不花为监国留守御敌,自己则带领后宫嫔妃及皇太子等人径直奔向了建德门而去。 齐化门,毗邻京杭大运河,距离北端最重要的通州码头仅有数十里路程;因此该门不但是南粮北运的最终去处,而且还是进出大都的重要门户之一……得知元帝已带领一干人等经居庸关北逃后,徐达当日便率军抵达了城下。但眼见此处城墙厚重壕深数丈,却也并未急于发起攻势。只命人雍塞护城河上游河道,同时取土填平壕沟;先做起了战前准备。 与此前毫无二致!攻势一经展开,城内怯薛军立时便大举出击呼啸而至。‘来得正好!’看到大批怯薛飞奔而来,听得一声令下;早有人取出了拥塞河道的沙袋,蓄积多日的河水倾泻而出立时便将迎面来击的怯薛冲击的七零八落。‘正合我意!’眼见敌军已退回了城内,不等其拉开阵势;徐达就率领各部精锐随之冲杀了进去。 此番再战起来,怯薛军初时尚能从容应对;但时间一久,情形可就有些不妙了!因水流来势甚急,没过小腿的积水不但使军士引以为傲的骑术无法施展;而且由于从未经历过水战,心怀恐慌的怯薛也根本无法稳住阵脚。于是整整半日厮杀下来,到了最后,处处畏手畏脚的怯薛军便只有被动挨打的份了。事不宜迟!再战片刻后,眼看此处怯薛军已所剩不多;徐达立时便率军杀向了内城而去。 却不料!还没等各部抽出人马,随即便又看到了层层箭幕好似铺天盖地般的呼啸而来。‘无需惊慌!但能冲至近前,大将军便重重有赏!’见徐达等人已率先穿破了箭雨出击,听得一声高呼响起;各部人马却也只能顶着来箭随之猛冲了上去。此处怯薛虽然射术了得,但近身作战却是颇为稀松平常!加上人马本就不多,不多时就被汹涌而来的明军吞没;再没了丝毫声息。 看看此处已料理干净,一举拿下了内城后;不敢迟疑,徐达当即便又向其皇宫发起了攻势。可一路势如破竹冲到了近前后,眼前的一幕;不但使身后军士惊骇莫名,既是徐达等人也大感意外。只见朱红色的宫墙门前,一列列金盔白甲的怯薛漠然而立;不但对眼前情形视若无睹,而且还对挥刀相向的明军全无丝毫反应!一个个好似泥塑木雕般的空洞冷酷眼神扫视之下,立时就使整处院落透出了一股浓浓地肃杀之气…… ‘那瘦脸长须的就是徐达!除掉此人,便算大功一件。’在令人窒息的对视中沉默了良久后,直至听到了淮王帖木儿不花的一声招呼;门前怯薛这才翻身上马,骤然发起了攻势。‘来得好!’眼见众多怯薛夹击而来,顾不得闪避;徐达就一声大喝发出,只身迎战了上去。 一时间!偌大的院中,除了能看到走马灯似的身影轮番兵器对接外;却哪里还能分得出谁是谁来?‘这些怯薛歹,确实了得!’一番交战下来,确认了对方身份后,徐达不由心惊不已。但他哪里知道?若是放在早年,这支怯薛歹足以与数万人马抗衡!只是经年下来,这些安逸享受的怯薛歹由于早习惯了官场钻营;这才导致了战斗力大不如前。加上元帝又抽走了其中精锐人马,因此也使他能在以一敌众的同时,将对方冲击得落花流水… 第二百零三章 攻克大都 ‘这徐达仅凭一己之力,竟能打退我百余怯薛歹?此人威名果然是名不虚传!’观望中,眼见众多怯薛歹纷纷败下阵来;帖木儿不花当即便拍马冲出,以稳住阵脚。却不料!还没等冲入阵前,远远地被常遇春看到;一箭射出,立时便被射穿脖颈,显然是活不成了。‘明军之中竟然也有此等能人?难怪大汗会被打的望风而逃!’算出了射击之人竟在百丈开外后,门前列阵的怯薛歹却也不免震骇惊叹。 眼看对方军心已乱,华云龙各部乘势掩杀之下;立时便将这近千人的怯薛歹杀伤近半,余者皆乖乖被明军俘获。宫城内外已被占据的消息传入了后宫后,不但宫人侍婢求告无门欲哭无泪;既是连一些没来得及撤走的嫔妃龙脉,也悲恸哀号哭天抢地。到处都是一派悲悲切切的凄惨景象! 经点算:此次共俘获宫女、嫔妃三千,小王子数名;至于珍宝财物,更是数不胜数、简直不计其数……一番合计过后,由于见这些宫中女子并非中土任氏;问起其中缘由,这才知道。 原来:自从前些年元帝迷上了‘双修之术’时起,各番邦属国便开始了进献女子;无不趋之若附!这其中,由于得到了地利之便;相邻的高丽更是尤为卖力!经年下来,这才造成了高丽女子盈余后宫的局面!因此对于这些女子产下的皇室血脉,由于只是练功时意外所得;元帝自然也就顾不了许多了……‘原来这些看似养尊处优的主子,也都是一些苦命之人呐!’了解了这些人缘由来处后,恻隐之心一起;徐达不由立时就感到大伤脑筋颇为头疼了起来。 时近三更,通州大营,徐达仍在灯火通明的帅帐中来回不停地走动着。‘夜已深沉,大将军为何还不安歇?’思忖间,随着一声问候响起,这才发觉常遇春走了进来。‘近日俘获甚多!财物倒还好说,只是这些宫人该如何处置才算妥当;却着实令人大伤脑筋。’没好气的徐达应声探询道。 ‘按以往做法,所有缴获;只需交与应天,咱们便可交差。’常遇春脱口应道。‘只是其中女子甚多,若是一味交付应天了事;一旦陛下沉迷于此,你我日后定然难逃惑君乱国的骂名。’连道不妥的徐达一句话说出后,面上愁苦之色立时便加重了许多。 ‘那便将其全部杀掉!以免日后生出祸殃。’看其情状,不假思索的的常遇春冲口而出。‘其情可悯!断不可杀…..’看常遇春神情,徐达断然否定后,当即反诘道‘况且陛下信任我等,才命你我率军出征!眼下立国未稳,咱们又岂能滥杀无辜;先坏了他的名声?’面色铁青的徐达一句话出口,不自觉地便加快了来回走动的脚步。 ‘这交又交不得,杀又杀不成;究竟如何处置,还需大将军裁处定夺!’见状,大感为难的常遇春没好气丢下了一句后,立时便告辞离开了账房。眼看并无良策,迫于无奈之下;徐达却也只能先请监军太监前往了后宫看管,同时修书一封由朱元璋亲自裁夺。 几乎与此同时,应天也正在进行着一场别开生面的觐见交锋。大明皇宫,巍峨壮丽,宫禁森严。自从被汤和等人押来应天后,陈友定虽然一直想要与朱元璋见面;但始终也没人理睬,根本无法走出驿馆半步!今日好不容易被恩准觐见后,虽然陪同之人已态度大为转变;可一路看来,五味杂陈的他却越发地感觉不是滋味。 第二百零四章 恩威并施 造化弄人啊!想当年我坐拥八闽之时,朱元璋还只是一个小打小闹的流寇;这才短短几年工夫,却叫他成了气候!反将我变成了阶下囚…..想到此处,虽然远远地就看到了高居龙椅的朱元璋似有起身之意;但陈友定却还是视若无睹傲然而立。 ‘大胆狂徒!觐见圣上,还敢不跪?来呀,与我掌嘴伺候……’见丹陛之下的陈友定似有倨傲之意,听得值日宦官一声怒斥;先是长戟利刃齐齐架住了脖颈,紧接着便被人死命地朝脸上招呼了过去。一时间!只见血沫纷飞之中,陈友定不但牙齿纷纷落地;而且发箍也被打断,披头散发的满面开花之状直比那当场被捉的蟊贼还要狼狈!如此一阵轮番抽打下来,虽然立时便将其打趴在地;但陈友定却还是保持缄默,全无丝毫求饶之意。 ‘大胆陈友定!汝可知罪?’观望中,眼见其仍在故作强硬;朱元璋这才直起了身来开口斥道。‘前番你我兵戎相见,只是各为其主!罪从何来?’虽然看出了朱元璋似有解围之意,但心怀愤懑的陈友定还是脱口反诘道。‘汝身为汉人,王师之下;却一再杀害同胞!还敢狡辩?’虽然立感火气上冲,但朱元璋还是强压怒火应道。 却不料!此言一出,只见那陈友定一阵狂笑后,立时便又反唇相讥道‘某食君俸禄数十载,自当为元朝效力!臣子尽忠而已,又有何罪?’闻言,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的同时;朱元璋不由脱口叱道‘汝杀害胡深在先,戕害我王师使者在后;却敢妄称忠义?我看将尔杀头两次,还嫌不够!’言毕,当即便命人将陈友定拖下去正法;同时命胡深之子胡桢亲自操刀,割下其肉以告慰胡深亡灵…… 料理完此事后,虽然仍感到余怒未消;但一接到大都来信,朱元璋还是静下心来开始了暗暗思忖。是嗬!这元朝虽然立国不长,但外邦藩属之众;却是古今少有!而我朝刚立,眼下国内未稳;若是一旦引发众怒,那可就……想到此处,眼见徐达处事颇为妥当;遂当即便命其主持大都事务,同时给予了徐达可便宜行事的权力。 接到了应天回信后,见朱元璋对那些宫人也颇为怜悯;徐达遂当即便按其指示将宫中妇孺放归了原籍,并派众将巡视古北口(山海关、居庸关之间的长城要塞)各关隘以免有人乘乱劫掠。同时亲自前往四处安抚,叮嘱百姓安居乐业。 ‘这是何等仁义明君?才能带出如此规范的王者之师!’一段时间过去,见明军全无丝毫越轨之处;不但使城中商铺纷纷重新开张营业,而且还使许多百姓停下了举家外迁的脚步。既是连此前被俘的蒙古铁骑与元兵精锐也俱都心悦诚服,无不主动表达了投诚效力之意! 看看城内已趋于平定,为使大都长治久安;成为防御中原的屏障。再按回信意思将其改名为北平后,徐达当即便又升任华云龙为大都督府佥事;同时兼任北平行省参知政事,以便于掌管六卫军士与料理此处政务。 这华云龙却也经营有方,就任后不久,就发现了一个事关防御的重大隐患!原来:由于至正年间以来饥荒、瘟疫接连不断,不但使大都人口锐减;而且还使其防御工事疏于修缮!尤其是城北,因其原本就地旷人稀;则更是人烟稀少城垣残破!因此,若是一旦遭遇来敌;守军不但无险可据,而且还会立时陷入衣食无法筹措的境地…… 第二百零五章 暗潮汹涌 ‘那依你之见,此事该当如何处置?’一番话听完,心头大惊的徐达脱口问道。‘以属下看来:如若能在城内北侧增建一道土垣,使其靠近百姓住处;战时不但能使守军从容筹划衣食,而且还能及时得到城中援助…..’一气道来的华云龙完全一副胸有成竹之状。 ‘既如此,此事断不可拖延!稍后自有我回复应天’看其情状,再稍稍询问了所需花费后;徐达当场便一口答应了此事。可吩咐下去后,虽然营建施工的速度逐日加快;但徐达却还是难免心中不安份外焦急了起来。是嗬!自从红巾军举事以来,此前刘福通等人虽然也曾占据过大都一带;但总是好景不长,很快就遭到了元朝反扑被其攻破!眼下元帝残余虽已不足为虑,但那王保保据有晋、陕数省且拥兵十余万;此人素来好大喜功,若不将其除掉……想到此处,徐达当时就有了进攻山西之意。 得知徐达准备平定西北后,朱元璋却也慷慨;不但命此前督运粮草的汤和等人直接随军出征,而且还派遣了刚刚班师不久的李文忠、杨璟率部赶来听用….. 开平府,位于蒙古草原锡林郭勒盟境内,西与乌兰察布交界,南与河北省毗邻,东与赤峰、通辽和兴安盟相连;自公元1256年忽必烈命人在恒州以东、滦水(今闪电河)以北修建了藩邸后,当地也逐年水涨船高;成为了取代和林(原蒙古帝国首都),与元大都并称京师的上都都城!此处宫城虽然远不及大都富丽堂皇,但也殿阁亭榭、宫宇相连;绝对称得上是恢宏壮观…… 此刻,虽然已是入夜时分;但鸿禧殿却还是三班齐备、省臣济济一堂,满面倦容的妥懽贴睦尔也仍在与众人紧急商议着眼下军情。据探马回报:眼下大都明军不但正在加紧修筑工事,而且各处人马也正在迅速集结!整装待发的磨刀霍霍之状,显然是又将要大起刀兵…… ‘应天亡我之心不死!逆贼兵强势大,这可如何是好?’再一番禀报过后,惊恐不安的妥懽贴睦尔还是不由脱口而出。‘陛下勿忧!凭我辽东二十万部众,明军胆敢前来;定叫其有来无还!’看其情状,立时便惹恼了辽阳行省平章政事纳哈出。‘不错!目前梁王尚有许多人马,一旦明军主力被破;立时便可尽起云南大军,直指应天……’见元帝面上焦虑丝毫未减,纳哈出话音一出;哈剌章当即便应声出列宽慰了起来。 可还没等他一番话说完,就听到妥懽贴睦尔怒斥道‘住口!有道是远水难解近渴,休要再拿此话搪塞与我。’‘陛下息怒!如若不成,咱们还有山西人马可调…..’见其满面愠色,哈剌章上前告罪后当即便又说道‘况且我与那扩廓帖木儿原本就是世交,此人虽然与朝廷稍有嫌隙;既是看在两家世代相交的份上,谅其也不至坐视不理无动于衷。’言毕,立时便现出了一副笃定坚毅的神情。 ‘不错!若是再论起我与察罕帖木儿的交情,那扩廓帖木儿也能算的上是子侄晚辈;如若再由老夫从中说合,料其也不敢不为朝廷效力…..’见面现和色的妥懽贴睦尔仍是一副犹疑之状,应声上前的纳哈出当即接着附和道。‘也好!既是爱卿均有此意,朕便姑且一试;拟旨……’看二人情状,又是好一番劝说下来;妥懽贴睦尔遂当即便口谕一道,命哈剌章前往了山西宣诏。同时将纳哈出加封为太尉,以便于日后节制山西兵力…… 第二百零六章 韩店之战 彰德府,位于河南最北端,地处河北、山西、河南交界正中;东接开州(今濮阳),西临潞州(今山西长治),南接鹤壁、新乡,北邻邯郸;历来都是豫、晋、冀三省交界中心的重要卫军所在…… 当日由冀中杀来抵达了此地后,虽然进攻山西的条件俱已齐备;但徐达还是按照朱元璋的意思;先与冀宁的王保保送去了招降书信。却不料!整整半月过去,那王保保不但毫无就降之意;既是后来又派了得力之人亲自前去,也被其一概拒之门外。 ‘这厮无礼!’‘这王保保着实狂妄!’‘大将军:眼下我军士气正盛,若是一味如此迁延;恐怕会与日后战局不利!’……又过了几日后,眼见冀宁仍然毫无音信;任徐达再三安抚,早已枕戈待旦的众将还是不免纷纷请战了起来。 ‘眼下情形,若是再不出战;只怕会迟则生变!’心念及此,徐达这才下令出击开始了部署准备。命汤和率领先头部队,由怀庆(今河南沁阳)出兵先行扫除泽州等地障碍;自己则亲率主力,经井陉(今石家庄西部)直插山西腹地…… 潞州,地处晋东南,位于晋冀豫三生交界的上党盆地正中;东倚太行山,与河北、河南为邻;西屏太岳山,与平阳(今临汾)接壤;南部与泽州(今晋城市)毗邻,北部与晋中交界……一路攻克武陟、怀庆、泽州等地来到了此处后,势如破竹般的几场胜仗下来;自得之余,也使明军前锋不由生出了一丝埋怨。 ‘此前我便请求率军先打头阵,但大将军却总是推脱常遇春还没准信!眼下元军如此孱弱,无论谁打,结果也是一样’汤和暗忖。心念一起,看看潞州城已赫然在望;当时便又动起了先行率军突袭的念头。‘人说这潞州乃是冀宁门户,防御必定坚固!我便先打下此处,看尔等日后如何交代’汤和心道。主意打定,于是再打探了城中兵力后;遂当下便率军杀奔了潞州而去。 ‘晓谕前军后卫,小心戒备’抄近路急行,经过了韩店一带后;眼见此处山峦起伏地势险恶,汤和这才提高警觉不得不放缓了速度。然警惕虽高,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还没等改变出行军仗势,立时便有大批元军从身后杀出;将明军后卫杀得阵脚大乱。 ‘传令:前军变后卫,速速突围!’见后方元军蜂拥而至,情知已中埋伏;汤和急急一声大呼当即便率部策应了上去。却不料!还未及冲至近前,便被山间杀出的一支人马斜刺里拦住了去路。‘难怪潞州城内元军不多,这王保保果然狡诈!’认出了对方领军之人正是那王保保后,汤和立时便拍马冲出与其战在了一处。 ‘不好!偏将军似有不敌之象’二人开打以后,整整数十合过去;眼看汤和已相形见绌,暗呼不妙的一众将佐当即便指挥人马合攻了上去。但那王保保哪有如此简单?看到明军围攻而来,一声令下;上方立时便万箭齐发将其射杀了近半! ‘不好!如此下去,恐怕我军将会折损殆尽。’又厮杀了一阵后,眼见一直有大批元军不断冲出;落入下风的汤和只稍一盘算;当即便招呼了残部败退而去。 ‘祖宗有灵!江山有幸!社稷有望矣!’韩店大捷的消息传回了上都后,妥懽贴睦尔当时就大摆宴席、大赏功臣;开始连番庆功了起来。是嗬!自从明军出兵以来,莫说是将其打败,既是连一场像样的防御战也从未听闻;偌大的一座江山,到处都是好似讣告一般的丢城失地;简直可说是满目疮痍、惨不忍睹!而今这韩店一役中,不但将明军杀的惨败;而且还使人看到元军仿佛恢复了往昔光彩!又怎能不使元帝喜出望外? 第二百零七章 各出奇招 太原府,冀宁大营,灯光忽明忽暗;神情落寞的王保保也随之面色阴晴不定。是嗬!自打此前元帝父子和好后,自己不但被削夺了兵权;而且还与朝廷越行越远。其冷酷行径可说是绝情透顶!眼下虽已失去了元帝宠信,但若能做一个化外之王;专断生杀予夺!倒也自在快活……想到此处,再次扫视了案上刚刚获封的‘齐王’诏书及金印后,随即却又使他不由自主地开始重新思忖了起来。 没错!养父一生以忠义自持,既是手握重兵权势滔天之时;但也不敢不服王化,与朝廷离心!况且元帝以天子之尊,不但纡尊降贵三番两次地托人前来示好;而且这才刚刚稍有斩获,便又另眼相加给予了厚赐封赏!因此,若能与朝廷同心同德地快意疆场;这才不失为大丈夫生平快事也!心念及此,眼见不世功勋唾手可得;遂当下便知会了各部精锐,火速赶往雁门会和。 ‘眼下明军主力已出,大都必定空虚!我若能抢先取下此处,不但能达成彪炳史册的惊世之举;而且还能成为国人敬仰的匡扶社稷功臣!到那时既便一时拿不下大都,只要我事先设下埋伏;一旦明军主力回援,也必能将其一举歼之!’王保保暗忖。与此同时,前锋惨败与敌军动向也已传到了进抵榆次的明军主力军中。 ‘且不说北平曾是元朝旧都,单凭其屏蔽北方的战略位置来说…..’‘正是!而且北平还地处幽云十六州东部正中,一旦有失,不但河北、山东顺势可下,蓟、莫、顺、涿数州得而复失;既是中原也必将再次门户大开!’‘不错!此处乃是我中原屏障,断不可失!’……再将消息通报与各部后,众将当时便纷纷议论开始请战了起来。 ‘诸位稍安勿躁!敌军虽然来势汹汹,但眼下北平有华云龙、张兴祖二位将军坐镇;料其一时也难以得手。’看纷纷请战的众将颇为情切之状,徐达虽然有心应允;但稍一思忖后,还是示意暂且冷静先对敌情开始分析了起来。 想想也是,作为当世名将;华云龙自然不必多说。既是张兴祖,在此前平灭陈友谅以及张士诚的战役中;那也是百战百胜,可谓骁勇难挡!有此二人坐镇指挥水陆人马,加上北平城池坚固;料也不致有失……可根本容不得众人多想,徐达便已首先做出了分析。‘那王保保既已率师远出,眼下冀宁必然空虚!有鉴于北平之危一时不足为虑,我与诸位反不如乘其不备;直抵太原府城,倾其巢穴!则彼进不得战,退无可依,此正合兵法所谓批亢捣虚也…..’讲至此处,看众将视乎有些疑虑;徐达稍稍一顿后当即便又接着说道‘如此即使那王保保还军回救太原,但在我军牵制之下;其进退失利,也必可成擒也!’言毕,再扫视了众将一眼后;徐达遂当即下令大军开拔,并命汤和、冯胜渡河北上夹攻。同时知会了北路军主力常遇春,命其赶来太原会合。 幽云十六州,又称燕云十六州、幽蓟十六州;乃是北方以幽州(今北京)与云州(今山西大同)为中心的十六州统称,历来都是阻隔北方南侵的边防前沿重要屏障!然而自后晋天福三年(公元938年)石敬瑭割让与契丹后,由于其疆域已扩展到了长城沿线;此后数代中原王朝不但饱受北方部族侵扰之苦,而且还一度重金求和;可说是颜面丢尽!其间,虽然也有后周柴荣以及北宋赵匡胤兄弟等英明君主征伐讨要;但一直也没能将其收复,最终还是难免落得个‘靖康之耻’的下场…… 第二百零八章 战前交锋 也正是有鉴于以往惨痛教训,此次北伐之初;朱元璋就决心将幽云十六州一并收回,并当众宣誓道‘天道好还,中国有必伸之理!人心效顺,匹夫无不报之仇!’言犹在耳,当日由上谷(今河北保定)西进后;虽然一路攻打好似摧枯拉朽,但常遇春却也并未急于对云州下手。 ‘按大将军当日部署,此次攻伐山西;胜败关键应放在太原冀宁大营!眼下大战在即,自然是不能枉费人马。’心念及此,遂当下便与此处就近安下营帐;暂时先等待观望了起来。‘反正这云州已尽在我掌握之中,既是他日来取;料其也难以抵挡’常遇春暗忖。 果然不出所料!两日后徐达主力来人刚走,随即便又接到了行经保安州(今河北涿鹿)的王保保突然率军回师太原的消息。‘难怪大将军要我火速赶往太原会合,这王保保仅主力便有数万蒙古精骑!看来此番定有一场恶仗要打’再问明了敌军兵力情形后,常遇春当时就油然生出了些许悲壮的感觉。 太原城外,明军大营,举止从容的徐达似乎神色有些异样。是嗬!当日由榆次进趋此处后,如此动静;按说是早已将整个山西惊动。可是为何却不见王保保率军回援呢?难道已被其看出了此事有诈?.心念一起,虽然颇为困惑;但转念一想,徐达还是立时便否定了方才的想法。不错!眼下山西不但是王保保与关外四寇(李思齐等人)争夺名利的安身之所,而且还是此人与元朝讨价还价的本钱;太原有失,其必定不敢坐视不理!可是算算日子,此时为何仍然看不到王保保主力回援?莫非是走漏了风声…. .‘不好了!元军前来夺营了!’可根本容不得他多想,随即便又听到后方营帐传来了一片高呼示警。‘大将军勿惊!自有末将前去除贼…..’呼声一起,不等徐达安排应对;早有傅友德、薛显请命冲出了账外。‘果然被大将军说中!来得好!’率先冲到近前,认出了来军正是王保保主力精锐后;傅友德一声怒喝发出,当即便直取对方领军之人猛冲了上去。‘难怪此人能攻破陈汉,其确实极为了得!’得知来人正是武昌一战中威名赫赫的傅友德后,那领军之人大惊之下;立时便被其一刀砍翻于马下。 这支元军骑兵虽然有近万人马,但由于早已习惯了听从指挥调度;是以领军之人一死,当场便茫然四顾不知所措了起来。‘傅将军休慌!我来助你!’眼见对方已乱做了一团,薛显当即指挥两翼展开侧攻后,立时便将其打的溃散而逃!与此同时,坐镇冀宁大营掠阵的王保保也正在忐忑不安地极力思索着。算起来,明军进抵太原已有几日了。可为何不发起攻击呢?徐达他在等什么……‘常遇春勇猛,当世无人可及!莫非是在等待此人?’一番思忖下来,末了心头猛然一惊后;眼看前锋已溃不成军,王保保却也只能传令收兵暂时先观望了起来。 眼见元军已与城东扎营数十座,延展二十余里;徐达再移师城西安下营帐后,双方立时便形成了夹城相望的对峙情形!此时再问起元军动向,这才知道。原来:当日王保保率军回援后,由于担心明军会与太原城下预设埋伏;所以这才命前锋劫营试探,自己则悄悄潜入冀宁大营以便伺机而动……‘难怪圣上反复交待!这王保保如此狡诈,确实是元军中极为出类拔萃的不易相与之辈!’了解了其中原由后,徐达遂当即便下令众将严守营寨;以待对方露出破绽见机行事。 第二百零九章 大战前夜 眼见明军一直按兵不动,由于此前已试出了对方实力;深感不安的王保保也不由大为忧虑了起来。是嗬!此前韩店一战虽然大获全胜,但从前日交锋情形来看;其明显并非是明军主力精锐!况且这徐达素来多谋善战,仅从其阵仗严整雄壮的情形来看,便能可见一斑…..想到此处,遂当即便命各部不得出战严加防范了起来。于是乎,互为忌惮的双方随即便又形成了各安营寨的僵持不下局面! 九月的山西,冬季来的总是要比南方更早一些。寒露一过,眼看冬日将近;徐达却也难免有些焦躁了起来。是嗬!明军主力虽然是一支久经沙场的百战之师,但由于大多是南方人氏;不但无法适应当地过早的寒凉,而且还因水土不服病倒了许多!因此若是无法在入冬以前取下太原,不但会影响到整个山西的平定;而且也会大大拖延平定西北进程,必将使此次北伐结果增添太多不可预料的未知!所以唯有打破僵局,才能避开日后不测的困窘……想到此处,再次催促了河南来军进程后,遂当下便与众将议起了当前战局。 ‘眼下天气转凉,长此以往;将对我军大大不利!诸位可有破敌之法?’看众人装束,开门见山的徐达脱口而出。‘此处乃是王保保老巢,敌势甚众;不宜硬攻!我以为:唯有实施突袭,才能快速破敌;打破僵局……’话音一出,早已按捺许久的常遇春立时便上前说道。‘不错!敌众我寡,只有突出奇兵;才能取胜。’听二人口风,不等话音落地;早有出击之心的郭英便接着应道。 此言一出,立时就使徐达不由想起了当年鄱阳湖大战时的情形。记得那时人马不足的我方对阵陈汉六十万大军,最后之所以能取得胜利;无非就是靠着突出奇兵劫取敌营,也正是由于这郭英突袭成功这才扭转了战局…...以往范例历历在目,徐达虽然有心允准;但再转念一想,还是不由立时迟疑了起来。是嗬!此处三面环山、丘陵交错,若无熟悉地形的当地人引路;莫说是劫营,只怕连方向也会走偏!是以想到此处,又怎能不使徐达大感犹豫踌躇?…… ‘报大将军,有人投诚求见!’迟疑间,可还没容他多想;便看到值守小校带着一人走了进来。问起话来得知:此人名叫豁鼻马,先前也是北方红巾军中的一名义军将领。不久山东被察罕帖木儿攻破后,原指望能随其父子为朝廷效力;哪成想!察罕帖木儿死后,这王保保不但趁机做大;抗命不遵,而且还将好好的一支义军变成了为其争抢地盘的马前卒炮灰!因此眼见汉人朝廷已立,思归正统之心一起;这才乘夜前往了明军大营……‘既然你我原本一家,如今能回归正统;却也不失为大丈夫明智之举!’一番讲述听罢,再稍稍交待了几句后;徐达当下便将那豁鼻马送出了账外。 ‘大将军,还有何事忧虑?’眼见指路之人已有了着落,看其面色;一回到账内,立时便有人问道。‘眼下我军骑兵虽已完备,但若无步军掩杀配合;既便突袭成功,料也难以将其攻占!’徐达脱口应道。 ‘大将军勿忧!河南来军已将潞州攻克,说是天亮以后便可赶到。’……众将七嘴八舌的一番话说完,看看天色已即将放亮;于是一待汤和、冯胜率部赶来,徐达遂当即便开始了部署准备。除了命傅友德、薛显率小股精锐事先埋伏与城东外,而且还命常遇春统领骑兵主力待机而动;自己则坐镇中军后卫,亲自指挥冯胜、汤和两翼步兵人马作战。同时派郭英抢先潜入对方营帐阵内,以举火鸣炮为号;招呼各方见机发起攻势…… 第二百一十章 攻克太原 深秋的北方,夜晚清冷而又静谧。由于早已习惯了无端列阵,更鼓刚刚敲响;元军阵营中便响起了喝酒猜拳与畅谈女人的粗犷之声一片!‘以我军阵势,莫说对面明军不敢轻举妄动;既是应天倾巢出动,谅也不敢进犯!’望着连贯呼应的各处营帐阵势严密之状,元军暗忖。 但他们哪里知道?这些看似严谨的阵仗,不但形同虚设;而且一场可谓灭顶之灾的危险也正在悄然逼近!当晚郭英带兵潜入后,眼见浑然未觉的元军依然是我行我素;一待夜深,便命人到处放火四下里点燃了鞭炮。‘郭英此人,果然不愧是偷袭的行家!’听得炮响,眼见惊恐乱窜的元军已阵脚大乱;傅友德一声暗笑发出,当即便率部猛冲了上去。 ‘不好!有人劫营…..’看到正中营寨遭袭,旁侧元军正待要夹攻援救之时;早有常遇春骑兵主力当头截住;立时便将其杀得七零八落!‘攻破王保保军正在今日!众将何在?’眼看冀宁大营元军已纷纷增援出动,听得徐达一声令下;汤和、冯胜当即便乘势掩杀了进去。 与此同时,高卧榻上的王保保也终于从兵书上识破了明军所用计谋。‘这徐达竟用批亢捣虚,来化解大都危难!看来,此人领军确实是大有策略’王保保暗赞。恍然大悟之下,待要随机应变之时;这才听出外面的嘈杂之声早已换成了明军此起彼伏的喊杀。‘坏了!棋差一着…..’眼见好似潮水般的明军汹涌而至,王保保心中猛然一沉;顾不得穿戴整齐,便招呼近身精骑猛冲了出去。 ‘不好!此人要逃’看到那王保保径直而去,常遇春心中一紧;立时便随之猛追了过去。如此一路追击之下,最后王保保虽然抢先逃入了沂州;但起先颇为雄壮的一支骑兵队伍,却也仅仅只剩下身边的十余骑了。 眼看明军已追抵城外,情知这丁点人马根本挡不住常遇春;遂当即便又后撤退往了云州、几乎是一前一后,徐达也在豁鼻马等人的策应下兵不血刃夺取了太原。事后点算:此战除当场俘获了数万元军外,还收缴了良种战马达五万余匹!至于粮饷、辎重,更是多到难以计数…… 一番点算下来,此时虽然未费一兵一卒便占据了太原;但徐达却也未敢稍有懈怠,随即便又命众将对晋西南展开了攻取。‘果然是知耻而后勇!总算让他挽回一些名声’得知汤和等人不但很快取下了石、崞、猗、绛数州,而且还接连擒获了元右丞贾成、李茂、田保、徐伯昌等人后;欣慰之余,徐达却也不免大为踌躇了起来。 ‘眼下除云州外,山西各地可说是已尽入我手!若能加紧平定此处,整个北伐计划自然不难完成’心念及此,于是再得知常遇春已进驻了沂州后;遂当即便命其继续进军,同时命众将加快了各地接收、整编的推进步伐。 听闻明军要大举进攻后,云州元军哪敢与之交锋?甫一接报,当晚守将竹贞便不知去向下落不明!‘看眼下山西情形,此处已完全不足为凭!与其在此死拼到底,我反不如留下万金之躯;以待日后东山再起’闻报云州守将弃城外逃,明军也已给出了悬赏后;王保保只稍一盘算,不等常遇春兵临城下便又取道前往了宁夏。 第二百一十一章 君恩浩荡 洪武二年新春,由于各处捷报纷传;不但使应天君臣深受鼓舞,既是举国上下也对未来充满了憧憬。是以再接到了山西完全平定的消息后,新年伊始,朱元璋就连发了两道口谕! 诏曰:我本淮右百姓,因天下大乱,率众渡江,保民图治,今已有十五年。蒙苍天保佑,各地都已戡定。命将北征,齐、鲁百姓送粮给军,不远千里。我体其烦劳,已免其元年田租。时久旱歉收,唯恐民未轻松,再免一年。不久,大军平定燕都,攻下晋冀,百姓遭受兵患,困于征敛,北平、燕南、河东、山西今年田租也一起免去。河南诸郡归附,久想施惠他们,因西北未平,师过其地,所以没能施行。现在晋、冀平定,西抵潼关,北达大河,南到唐、邓、光、息之地,今年税粮也全部免除…… 数道圣旨一发,不但接连免去了多地税粮、田租;而且还充分体现了新君天子的赤诚爱民心愿。这还不够!朱元璋紧接着便又来到了鸡笼山新落成的功臣庙,以亡者祀像、生者虚其位的形式;对所有功臣开始了追赠排序。 在这场无一遗漏的祭祀中:除了对阵亡功臣进行了封爵追赠外,朱元璋还亲自排出徐达居首;依次为常遇春、李文忠、邓愈、汤和、木英、胡大海等二十余位功臣的位列座次,并当场规定了每年孟月及年终遣勋戚大臣祭祀….. 其间,虽然有人对徐达位居首位稍有异议;但再得知了其功勋所在后,却也只能欣然接受了。按朱元璋所讲,徐达最大功劳有二:一者其收复了丢失长达四百五十余年的幽云十六州,为广大汉人一雪前耻的同时;也为牢固中原边防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屏障! 二者当日占据潼关之时,许多人建议顺势进取关中。但唯有徐达看出了时机尚不成熟,一旦仓促进攻;必然导致关外四寇与王保保联合抵抗,定使日后收复北平更加困难重重!试问如此纵观全局的三军统帅,岂是他人可比?况且……‘陛下如此圣明!我等敢不效命疆场?’得知了当日情形后,不敢迟疑,徐达当即便又开始了继续进军的相关事宜。 据探马情报:目前陕西元军主要兵力大约有十多万,分别由李思齐、张良弻指挥调度;其中,李思齐坐镇凤翔(今宝鸡东北),张思道则坐镇鹿台(今陕西高陵西南)以拱卫奉元(今西安)…..‘若能拿下此地,甘陇顺势可下!西北自然一举可平也!’‘末将愿打头阵!’‘我愿擒拿张、李二寇!献与大将军帐下!’‘我也正有此意!’……一番禀报下来,听常遇春首先表明了心意后;众将当场便开始纷纷请战了起来。 可面对一众将佐情急之状,虽然情知对方兵力明显处于劣势;但徐达还是不由生出了一丝隐忧。是嗬!山西境内多山,山势反复;不但是汉、唐龙兴之地,而且还是秦统一六国的根基所在!但也正是由于其地形太过复杂,既是连诸葛孔明也不得不无功而返数次铩羽而归!可是只要占据此地,不但能为整个北伐胜利奠定坚实基础;既是日后想要收复川、渝、塞北,料也不在话下…… 一番思忖下来,最后再转念一想;徐达这才开始了进军陕西部署准备。除了命冯胜、常遇春率领前锋部队渡黄河先行入陕外,同时还派傅友德率领了一支人马前去攻取凤州(今陕西凤县);自己则亲率主力殿后,由蒲州(今山西永济西南)渡河直取蒲城以进逼洛川…… 第二百一十二章 所向披靡 正如此前所料!进占蒲城当晚,鄜城守将施成就主动前来献上了城池。三日连失两城的消息传入了鹿台后,顾不得交战;闻讯大惊的张良弻便率部抢先逃往了庆阳。‘果然不出所料!’不费吹灰之力又取下了鹿台、奉元后,眼见当地元军根本无心抵抗;徐达遂当即便知会各部同时加快了进程。 凤翔,古时称雍,地处关中平原西部;乃是周、秦发祥之地、赢秦创霸之区、华夏九州之一!由于相传秦穆公之女弄玉善于吹笛,引来善于吹箫的隐士箫史,知音相遇,终成眷属,后乘凤凰飞翔而出;唐时遂由此而更名为凤翔……血月残星,一灯如豆;虽然早已更深人静,但端坐与国公府前厅的李思齐却仍是大为不安深感焦虑。是嗬!自打明军北伐以来,不但中原各地纷纷失陷;既是连朝廷也不得不避其锋芒,望风北遁!时局如此,我关中一隅又岂能与之争锋?况且那扩廓帖木儿此前明哲保身在先,此人一直对我虎视眈眈;若无兵力与其周旋,只怕日后……想到此处,虽然顿觉心绪稍安;但随即便又闻报明军已加紧了进攻! 得知常遇春也已赶来助攻后,心头猛震之下;李思齐不由立时便又接着思忖了起来。若是仅有这冯宗异前来取城,大不了给他便是!只是那常遇春素有杀降屠城的名声,而我当年又是靠着镇压红巾军;这才得来的高官厚禄,如若此人一旦算起旧账……‘眼下我既然已与明军周旋多日,场面上自然不能说无法交代!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心念及此,不觉中一声暗呼发出后;李思齐遂当下便招呼人马逃之夭夭了。 与此同时,傅友德也已攻克了凤州;并会合了徐达主力。‘目前张、李二寇俱已逃窜!诸位以为我军应当如何推进?’接连几场兵不血刃的胜仗下来,眼见军中似有骄狂自满情绪;数日后刚刚进驻凤翔,徐达便召来众将议起了进军之事。 ‘大将军所虑极是!眼下李思齐已逃往了临洮,张思道也已占据了庆阳;若不先将二寇除去,平定西北自然无法推进’提议一出,立时便有人应声分析道。‘那,诸位以为,应该先取哪方方才妥当?’看众人俱已不见了慵懒之色,徐达当即便又接着问道。‘禀大将军:我以为,应先取庆阳……’‘不错!庆阳地处西北正中,若先拿下此处;西北自然一举可平也!’‘应当先取庆阳!’‘正该先打此处!’又一番商议下来,纷纷附议的众将当时便达成了一致意见。望着眼前情形,徐达虽然也有心攻取庆阳;但再转念一想,还是不由顿感忧虑了起来。 是嗬!且不说庆阳城防坚固,地形复杂;仅从那张思道(张良弻字思道)与王保保经年数百战结果来看,其也不易相与!更何况此处还占据了一多半西北元军…..‘先攻庆阳明显不妥!’想到此处,断然否定了方才建议后不由冲口而出‘我军出师远征,眼下西北未平;岂可先将大军置于险境,与其硬拼?…..’一句话说出,稍稍一顿后徐达这才讲出了心中看法。 庆阳城池险要且守兵精良,必然不易攻取!而临洮北与河湟毗连,西控羌戎;若能攻占此处,则我方远征补给立时便可迎刃而解!到时大军压境,李思齐若不向西逃入胡地;便只能束手待擒!况且其地处陇西要冲,一旦攻取;定州(今甘肃定西)、平凉等州郡自然唾手可得!那时再攻打庆阳,必定一战可平…… 第二百一十三章 摧枯拉朽 ‘不错!庆阳与西北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贸然前去;定会先成为众矢之的!’‘言之有理!唯有先取下临洮,方才周全!’‘大将军高明!’‘自然应当先攻打临洮’……一番细丝入扣的分析下来,眼见心悦诚服的众将俱都称赞不已;徐达遂当即便又接着议起了具体进军事宜。可一番计议安排妥当后,随着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却又使徐达不得不改变了方才部署。 原来:此前得知明军主力西进之时,暗暗观望的妥懽贴睦尔便有了跃跃欲试之意;当时只是碍于常遇春尚在幽云十六州一带驻防,所以这才没敢轻举妄动。只是眼见明军深入秦晋之后仍无罢兵之意;这才集结大军,直接扑向了大都而去!由于没料到残元胆敢反扑,通州守兵当时就被元军前锋打了个措手不及!眼下已被围多日了……得知了其中原由后,虽然眼下正值用人之际;但徐达却也只能抽出了常遇春率部前去解围,自己亲自率领了一干将佐继续西进。 于是再留下汤和坐镇后方调度粮饷辎重,同时命指挥金兴旺、余思明防守凤翔后;大军当即便径直杀奔了陇州(今陕西陇县)而去。按先前计划:一举攻占了陇、秦二州后,亲自进占巩昌(今甘肃天水市)的徐达遂当下便拨付了人马;由冯胜、顾时二人分别率军,同时攻取临洮、兰州等地。‘此时伯仁虽不在军中,但有了这些百战名将助阵;料也不致生出差错’徐达暗忖。 看出了其心思后,二人却也不负所望!在冯胜逼降临洮张良弻当日,不久顾时也接连攻克了兰州等地……‘这还了得!’眼见明军来势汹汹,坐镇西宁的元朝豫王惊怒之下;当便就召集人马向兰州展开了反扑之势。却不料!还没等主力走出西宁,就被薛显率部击溃;并被其俘获了辎重部属…. .‘亡羊补牢,犹未晚也!’由于情知此处乃是西北各方必争之地,命指挥张温驻防与兰州后;徐达遂当即便亲自率军转道向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攻占了安定州(今甘肃省定西县)全境。 于是一路势如破竹之下,再接连取下了会州(今甘肃会宁县)、靖宁州(今甘肃省静宁县)、隆德等地后;至此,庆阳以西诸州便大部分被明军收入了囊中。兵贵神速!五月丁酉(初四)徐达率军到达萧关,乘势南下攻克平凉后;一待汤和派人赶来驻防,当即便派遣了指挥朱明接着去取延安。延安被攻克后,看看此处已沦为了一座孤城;徐达这才挥师进抵庆阳,同时派出了指挥张焕先行入城侦察敌情…… 却说常遇春。前时与李文忠率领八万步卒、一万骑兵赶赴了北平后,听闻常遇春亲自率军前来;元军哪敢与之交锋?接到消息当日,也速便下令退回了北方而去。‘我大军千里奔袭,岂能白白忙活?此处与我北平太近,留下必定后患无穷!’心念及此,乘势追击之下;不但一战攻破了开平,而且还擒杀、俘虏了以宗王庆生与平章鼎住为首的万余留守元军。并缴获了车万辆、马三万匹、牛五万头等大量物资!此战过后,眼见元帝已逃往了应昌府(又称鲁王城、虎城,即今内蒙古克什克腾旗西北达里诺尔西);早已身心疲惫的常遇春这才回师北平,开始了就地休整。 第二百一十四章 将星更迭 是嗬!多年持续不断的戎马生涯,不但使常遇春身上一直都有无法痊愈的新伤;而且还使他早已心力交瘁!尤其是此次整整数月的长途奔袭,更是在雪上加霜的同时;还使常遇春总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经随军大夫诊治后,虽然其一直叮嘱好生静养休息;但常遇春却始终以为只是水土不服所致,一直也没能放在心上……‘眼下元朝已被打跑,主公新朝也已建立;我是该歇歇了’常遇春暗忖。 可打算虽好,但紧接着闻报了徐达已进围庆阳的消息后;一接到朱元璋赶去夹击的命令,常遇春却哪里还能安心一时片刻?勉强静养了几日后,便强行率军赶往了庆阳而去。其间,虽然仍感觉身体稍有不适;但由于饮食调理得当,常遇春却也从未放慢行军的速度。这下坏了!一路紧赶慢赶,这天行至柳河川时;自觉头痛欲裂的常遇春眼见左侧手脚已有些无法用力,这才不得不命人就地安下营帐暂时放缓了脚步。 却不料!原以为稍作歇息便会好转,可整整一天过去;却感到手脚不但越发不听使唤,而且头脑也昏昏沉沉越来越迷糊了起来。到了晚上,自觉头脑已变得模模糊糊;暗呼不妙的常遇春这才召来偏将军李文忠开始交待了起来。 没错!这李文忠自打统兵以来,不但年青一代罕有匹敌;而且若论起谋略,既是我等老将也有自愧不如之处!况且此人还是由主公一手养大,由他领军,我自然能安心歇息高枕无忧……想到此处,一番话尚未讲完,常遇春便再没了声息。 ‘副将军殁了!乃是由于卸甲风所致’常遇春猝死柳河川的消息传到了应天后,想到常遇春才刚刚年满四十整岁;悲恸万分的朱元璋不但当场就哭得天昏地暗,而且还将其追封为翊运推诚宣德靖远功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保、中书右丞相,开平王,谥曰忠武。并命人绘制了常遇春身穿龙袍的画像供奉与太庙,以便实时享用祭祀。同时又亲自赋诗一首,与其画像映衬后;这才暂时罢休。 诗曰:朕有千行生铁汁,平生不为儿女泣。忽闻昨日常公萼,洒泪乾坤草木湿……由此再引发了一场举国悲痛的持续哀悼后,看看丧期已满;朱元璋这才按照常遇春遗愿,将其人马交付了李文忠统领。由于情知常遇春生前对这支骑兵精锐倾注了太多心血,接收当日李文忠本想退却;但再得知其早有交托重担之意后,这才欣然接受了下来。 ‘眼下国失良将,我等青壮正当挺身而出’心念及此,于是昼夜紧急行军之下;没几日功夫,便率领骑兵部队先期抵达了山西。‘经过此处,便进入陕甘了’眼看太原已近在眼前,李文忠原本想要稍作休整;可还未及入城,便又接到了一个十万火急的军情! 据探马情报:日前关中军阀脱列伯已纠集了元平章刘帖木儿两路大军同时进攻山西;眼下其前锋四大王等部也已进抵了大同……‘此处一旦失据,北方元军便可顺势南下;到时太原等地也必将不保’闻报了前方敌情后,眼见左丞赵庸已率领步兵跟了上来;李文忠当时便下令大军转道先赶往大同救援。‘我等奉招前去庆阳!又岂可中途改道?擅作主张!还请副将军三思’……得知大军要转道大同,刚刚接到命令;赵庸等人便开始劝阻了起来。 第二百一十五章 青出于蓝 ‘正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等也自当审时度势,急事从权……’见众人纷纷附和,李文忠断然驳斥了一声后当即说道‘况且大同军情紧急,此地一失,我中原各地也必将后患无穷!此事不可不查也!’言毕,看赵庸等人情状,还是弱下了语调宽慰道‘我等既然效命与朝廷,但凡于国家有利;自然也不妨权且自处!眼下大同军情如此紧急,日后一旦圣上问责;自有我一力承担’此言一出,情知李文忠向来一言九鼎;赵庸等一干将佐却也不好再多说了。 事不宜迟!少时再稍稍交待了一番后,李文忠遂当下便集合人马由雁门关出发抢先赶往了马邑(今朔州市东北)驻扎。确实与方才判断的分毫不差!刚刚安下营帐后不久,随即就看到大批元军浩浩荡荡地经过了山下。 ‘骑枣红大马的那个便是刘帖木!擒住此人重重有赏!’眼瞅着这支松松散散的队伍已进入了设伏之处,听得李文忠一声令下,等待已久的山间人马立时便包抄猛冲了下去。 这支元军虽然足有数万之众,但由于大多是近些年逃散到此的游兵所聚;平日里也只是做些侵扰边民打家劫舍的勾当。是以猝不及防之下,立时就被杀得溃不成军争相逃命……‘那里去?!’混战中,眼看那刘帖木似要趁乱逃脱,李文忠一声大喝发出,当即便飞奔冲出,一枪将其挑落于马下。‘此人勇猛!应当不在副将军之下’见状,场上骑兵暗忖。 ‘这支骑兵果然不愧是开平王亲自调教的精锐,实力确实不容小觑’事后清理起战场,眼见两万元军转眼之间就被杀伤殆尽;李文忠却也不免暗赞。于是眼看天空已飘起了鹅毛大雪,考虑到此处地面环山;遂当即便移师与白杨门一带重新安下了营寨。‘看这架势,一旦大雪封山,军士自然难免受冻’李文忠心道。 可一番忙活安置停当后,望着眼前一马平川的开阔地势;方才的喜悦立时便又被一丝隐忧冲散得干干净净。是嗬!按脚程算来,那脱列伯前锋此时应该就在附近!况且此人主力又是以突击见长的骑兵部队,一旦偷袭……想到此处,遂立时便又命人再行五里,阻水安营,严加防范。 可一番布置再次安下营寨后,整整一天,却也没能见到敌军来犯。‘莫非是我判断有误?’心念及此,虽然时已入夜;但李文忠却还在四处巡视小心查看。行走中,募地发现了雪地上的马蹄印后;这才使李文忠在坚定了此前看法的同时,也使他立时便有了破敌之计。 果然不出所料!当晚三更刚过,随即就看到大批元军骑兵径直猛冲了过来。由于事先已有交待,明军士兵除两营人马与其周旋外;其余人马则全部安心养精蓄锐,以待机再战。 确实与研判的毫无二致!到了天明时分,眼见明军士兵根本无心出战,前锋人马也已颇为疲惫;后方观望的元军主力这才全部冲将了出来。‘敌酋已经出现,破贼正在此时!’看到脱列伯与那四大王已率部冲出,李文忠这才下令所有骑兵发起冲锋;同时命两翼设伏已久步卒齐齐就势掩杀了上去。战后点算:此役除杀敌过万外,还当场生擒了脱列伯与其爱将四大王;至于杀伤元军以及缴获辎重马匹,更是多到难以计数……与此同时,西北战场也早已形势大变;简直是打成了一锅粥! 第二百一十六章 瞬息万变 庆阳,习称‘陇东’地处甘肃省东部,东接陕西省宜君、黄陵、富县、甘泉等县,北邻定边、吴起、以及宁夏盐池,西与宁夏原州、彭阳、吴忠接壤,南与甘肃泾州及陕西彬州、长武、旬邑相连;东倚子午岭,北靠羊圈山,西接六盘山;地势南低北高,山、川、塬兼具,峁、梁相连;整体风貌雄浑独特,素有‘天下黄土第一原’之称!占据此处的张良弻虽然人马不算太多,但由于本人多谋善战,加上其兄弟良臣、良佐、良德等七人也都是骁勇难挡的有名悍将。既是连身为盟主的李思齐,也不敢过分插手;只是派了手下爱将‘金牌张’前来协同驻防!因此这便有了‘不怕金牌张,就怕七条枪’之说…… 是以当日眼见此处居高临下的城池俱都是石头筑就的状况后,虽然外围条件已经成熟;但徐达却也没敢贸然攻城,而是先派人与城内送去了降书。接到了明军书信后,镇守庆阳的张良臣倒也爽快;当场就表示了愿意归降。于是一待其知院李克仁等人登记了所有军民马匹数目后,徐达当即便派右丞薛显率领五千骑兵先行前往了庆阳受降。到达以后,眼见张良臣早早地便率领军民跪伏于城外迎接;投诚之意溢于言表,薛显自然也不会再多生疑心。 但远在应天的朱元璋得知了当日受降情形后,虽然过程十分顺利;却还是难免忧心忡忡。是嗬!那张良弻怎会始终不见现身?想当年其为与李思齐结盟,甚至不惜以其子作为人质抵押!而今却又不听从盟主号令,此人反复狡诈,由此可见一斑……想到此处,遂当即便派人送去了口信;提醒徐达等人小心提防。 然人算不如天算!哪成想,投降当晚张良臣便发动叛乱;不但下令逮捕了张焕,而且还对城内明军悍然发起了攻势。这却何故?原来:早在明军攻占临洮之时,眼见西逃之路已经断绝;惊恐万分的张良弻当时便留下了张良臣、平章姚辉守城,与金牌张抢先一步前往了宁夏。不料途中却被扩廓帖木儿的游骑擒住,这才使张良臣有了投靠明军之意。只是再得知了扩廓帖木儿开出的条件后,眼看兄长即将身首异处;因此张良臣便连夜发起叛乱,将城池重新抢夺了回来…… 薛显负伤突围后,得知庆阳降而复叛;冯胜、汤和、傅友德等人当时便率军赶来了泾州援助。正在这时,朱元璋的口信也到了。‘皇上高瞻远瞩,能在万里之外明察秋毫;今日之事也正如所料!然而张良臣复叛,只是螳臂当车!只能自取灭亡,也必将自食其果!今圣谕再此,我自当与诸位同心协力将此贼歼灭!’……一番宣读下来,情知庆阳之事已不可善为;徐达遂当场便开始了动员准备。 这其中,除了自己亲率大军直趋庆阳城下外;还命俞通源率精锐骑兵攻打庆阳西路、顾时率军攻打庆阳北路、傅友德率军攻打庆阳东路、陈德率军攻打庆阳南路,以阻断张良臣与其爪牙互相联系的通道。同时考虑到隆德、秦安等处尚未归附,又派遣了李茂等人率领骑兵前去招降;以防止杜伯不花、罗左丞相等元朝余党与庆阳互通声势、沆瀣一气…… 闻报了明军动向后,为避免遭到重兵围困;张良臣当时便点起了人马抢先出城,想要先发制人。可一战之下,不但被徐达打的丢盔弃甲;而且还当场孙折了许多人马。再派人出击,结果败得更惨!如此连番交锋下来,最后不但被对方擒杀了一众将佐;而且还白白损耗了庆阳数万人马!尤其是张良臣本人,在每次灰头土脸的同时;也吃尽了徐达的苦头。 第二百一十七章 波诡云谲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眼看八万人马已损失近半,接下来张良臣索性再不出击;只一面下令加紧防御,一面派人前往了宁夏向扩廓帖木儿求援。‘甘肃当地,苦水遍布!而我庆阳城高险要,又有井泉可饮;假以时日,既便援军不至,也能使其乖乖退兵’张良臣暗忖。 但他哪里知道?庆阳之所以有眼下处境,那王保保不但早已心知肚明;而且也早就想要伸出援手。此事还要从月前明军平定山西之时说起:当日借路西逃以后,虽然靠着往日名声在宁夏落脚;也聚集了不少人马。但苦于无法长久,关中各地又不便于抢夺。是以眼见明军攻略陕西,王保保正巴不得二者拼个两败俱伤;以坐收渔翁之利!然而让人始料所不及的是,不久后随着陕西多地失陷;此处军阀不但根本无心抵抗,而且还纷纷选择了弃城逃跑!因此王保保这才扣住张良弻,强命其军抵抗明军入侵。 哪成想,这张良臣才刚刚吃了一点苦头;便再不出战偃旗息鼓……‘无论如何,也要使二者继续开打!以消耗双方兵力,便于日后失地的夺取’探知了庆阳情形后,一番思忖下来;末了一声暗呼发出,王保保立时便想到了一个‘驱虎吞狼’的两全计策。主意打定,遂当下便命部将韩扎尔与贺宗哲率领大军分别进攻原州、凤翔;向庆阳发出声援。同时知会了北方军阀脱列伯,并恳请朝廷出兵围攻山西大同…. 原本按照王保保设想:大同战端一开,不但能使明军主力后顾不及;而且一旦攻占此处,还有利于收复山西失地以及返身收拾关中残局。却不料!常遇春死后,接替掌军的李文忠不但兵锋不减;而且还彻底打乱了王保保独占关中的战略图谋!但他又哪里知道?在此期间,徐达不但一举平定了隆德、秦安等地;而且还特意派王敬祖率兵驻守彭原,早已加固了庆阳东面的防守…… 然顾此失彼,自然难免百密一疏!就在山西元军大败的当晚,便又接到了韩扎尔攻破了原州(今甘肃省镇原县)的消息。‘据后方情报:指挥陈寿当场战死,目前原州已经失陷;眼下应当如何应对?’甫一接到消息,徐达便召来众将开始连夜商议了起来。‘禀大将军:我以为王保保此番派人出战,并非真心拼出老本!只是为了声援庆阳,虚张声势!所以我军只消暂时压制,将其赶跑便是’‘不错!来军若要援助庆阳,驿马关必将首当其冲!只消扼住此处,便能使其知难而退。’提议一出,冯胜、傅友德二人当即便先后应道。‘诸位言之有理!’……一番计议下来,再得知王保保另一路人马已靠近了凤翔后;徐达遂当场便派右丞徐礼亲自据守驿马关,指挥韦正守豳州、傅友德、薛显守灵台。同时为确保泾州等地万无一失,还命冯胜率部与庆阳西南三十里处安营扎寨,并派人加强了彭原方向的防守….. 众将领命后,虽然紧赶慢赶;但还是终究晚了一步!途中得知泾州城防已破后,不敢稍有迟疑,冯胜立时便率军驰援了泾州而去。那韩扎尔虽然在西北也是鼎鼎有名的骁勇战将,但与久经恶仗的冯胜相比;还是明显大为逊色!一战之下,不但被当场杀得大败;而且还被其一路追到了正宁子午岭方才站住脚跟。 第二百一十八章 暗流涌动 看看此处已距离庆阳甚远,一刻未停,冯胜当即便又马不停蹄地返回了驿马关驻地防备。得知冯胜已经返回驻防,徐达这才下令收紧围困的同时;彻底断绝了庆阳与外界的一切来往。这下城内元军可就遭殃了!由于朝廷给养本就不多,围困当日张良臣就下令断绝了军士饮食;以保证本部人马的日常供给。此法一出,初时倒还有效。可时日一久,既是连庆阳原有人马饮食也从两顿减为一顿;直至勉强糊口! 又过了几日后,眼见城内已即将粒米不剩;不堪催促的张良臣这才不得不铤而走险,决定冒死突围。主意打定,遂当即便命元军出击东门明军;自己则率部由西门突围,来他个‘瞒天过海’可徐达是何等样人?连番突击的结果,也只是使原本死气沉沉的城中又多出了许多尸体而已!眼看突围根本无法得逞,迫于无奈之下,张良臣却也只能登上城头再次公开请降。 ‘大将军,我与此人本就相识,可否再给他一次改过机会?’其间,看声泪涕下的张良臣连番呼唤不止;恻隐之心一起,参随吕德当时就忍不住为其求情了起来。可徐达不但不予理睬,而且还当场叱道‘此前这张良臣以诈降为幌子,谋害了我上千将士不说;事后此人还将其尸身暴尸喂狗!此等恶毒之人不除,实属天理难容……’ 越说越气,原本想要乘势强行攻城;但再转念一想,还是命人向城中喊话道‘张良臣此人十恶不赦!但首恶唯其一人而已!余者但凡真心来降,我自当好生相待一律既往不咎!’言毕,当即便又命人以书信形式将方才所讲射入了城中。得到了徐达准信后,当时就使极为不安的庆阳守军开始骚动了起来。这其中,尤其是一位名叫小元帅的将佐表现的最为踊跃突出。 此人虽然原本就是元军步兵统领,但奉命协助庆阳驻防后;由于要不来朝廷军需,平日里不但经常遭受张氏兄弟指责。甚至被其当做笑料戏耍!是以徐达口信一出,立时便有了投靠明军之心。却不料!由于太过显眼,当场就被张良臣下令囚禁了起来。幸亏被人连夜营救,这才得以脱难,率部前来归降……得知了其中原由后,徐达倒也痛快;一番尽情享用后,当时便为小元帅所部安置了住处。也正是由此人口中,徐达不但再次确认了庆阳城下根本无法站稳脚跟;而且还了解到了城内的目前状况。 得知粮草告罄的城中眼下已乱象四起后,徐达却也并未急于发起攻势;只命各部加紧围困巡防的同时,每日派人轮番向城内喊话以使其不战自溃。眼见城外明军已趋于平静,城内守军自然也乐得清闲。一时间,重兵围困的庆阳城内外立时便形成了一种双方剑拔弩张但却彼此相安无事的诡异态势!然而与此处双方引而不发的冷清相比,此时数百里外的凤翔战场不但花样百出;而且还精彩纷呈空前惨烈! 当日贺宗哲率军进抵城外后,很快就摸清了凤翔的兵力状况。此处守将名叫金兴旺,此人来前虽然已在河南一带打出了名声,但眼下城中却只有三万不到的兵力……‘天助我也!以我足足多出一倍的人马,自然可将其一举而下’探知了对方兵力后,一番对比下来;心中大喜的贺宗哲当即便指挥人马对其发起了强攻之势。却不料!凤翔明军依靠城池地势居高墩台遍布的有利条件,早已备足了箭矢、弓弩。是以攻势虽然猛烈,但整整一天下来,却也没能越雷池一步。 第二百一十九章 奇诡百出 眼见冲锋各部折损了不少人马,明军也毫无退意;无奈之下,贺宗哲却也只能下令收兵先议起了破敌之策。于是经过整整一夜准备下来,次日攻势一经展开;冲锋士兵背负备好的大箕进攻后,果然就一举破掉对方箭阵乘势杀到了城下。得知这形似小船的大箕乃是由荆条编就的状况后,眼见箭矢根本无法穿透;凤翔守将金兴旺遂当即便命人点燃了稻草投掷,这才焚毁了敌军掩护将其射退。 但贺宗哲毕竟是见多识广的西北名将,眼看此法已不中用;当时便又想出了破敌之策。于是一待次日起风后,这才重新发起了攻势。此时明军投掷稻草之法虽还仍然有效,但经风吹散后;星点火花根本起不到焚毁大箕的作用!可金兴旺也并非无名之辈,看出了其中弊端后;随即便命人将稻草捆扎成束点然后,再以长矛将其挑入敌军空隙。使敌军纷纷丢弃了引燃的大箕而逃,这才再次射退了对方攻势。 ‘此人果然不易相与!’原以为此前听闻只是道听途说的街谈巷议,但连番交手下来;还是使贺宗哲不免对金兴旺生出了些许敬畏之感。于是再仔细研究了凤翔城防后,眼见强攻确是难以得手;贺宗哲这才大费周章,命人趁夜挖起了通向城中的地道、暗沟。此事虽然进行的极其隐秘,但金兴旺又是何等精明之人?由于连日不见对方袭扰,当日便命人加紧了小心提防。因此这天闻报了脚下似有动静后,当时便命人在声音来处设下了伏兵。 正如所料!数日后地道一经开通,前方元军立时便开始了再次攻城。此时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难免顾此失彼;被敌军一举攻入了瓮城!最后靠着知府周焕发动百姓支援,虽然勉强保住了城池;但城内守军却也折损近半,仅仅只剩下了万余人马!恰在此时,幸亏前往临洮收编李思齐降兵的副将王辂及时率军返回;这才迫使贺宗哲不得不再次停止了攻城。 此时凤翔守军虽然已完全得到了补充,但若要依靠众多降兵共同守城;金兴旺还是着实难以放心。该如何才能使这些降兵真心御敌防守城池呢?心念及此,获得了周焕首肯后;金兴旺遂当即便带领降兵参观了府库财物,并承诺只待敌军退去便可论功取走金银!也正是有了此番保证,凤翔守军上下齐心之下;接下来的几天里任那贺宗哲再举重兵强攻,却也始终没能得逞。 眼见久攻不下,情知继续用兵只是徒耗人马;只稍一盘算,贺宗哲便将凤翔城团团围困暂时先观望了起来。与此同时,庆阳也已到了决战一触即发的崩溃边缘!由于早已断绝了饮食供给,庆阳守军不但吃光了树叶、草根;而且还出现了杀人为食的惨景!更有甚者,既是连尸体也要熬出油来;佐以细泥果腹充饥…… 面对如此情景,张良臣却也无心过问;只是等待转机,一心想着脱身之法。可还没等他想出计策,这天才刚刚开始议事;便突然闻报城中地面出现了多处坍塌! 情知当地土质最适合挖掘开凿,眼看府衙周遭房舍已连带损毁了不少;议事当日,部将姚辉与熊右丞、胡知院等人连夜就前往了明军大营。原以为庆阳城固兵悍,到时少不了还要费些功夫。可次日一干人等将大军接入了城中后,眼前情形还是使人大感意外。只见一簇一簇的守军不但全无丝毫抵抗之意,而且看到明军入城,还主动请求带路捉拿自己所部长官。 第二百二十章 尘埃落定 于是在城内守军的配合下,不到半日功夫;马明军便将庆阳城内大大小小的数百文武官员捉了个一干二净!可一番清点下来,此时方才发现:却唯独缺少了张良臣这位庆阳主帅。 ‘此人杀害我手足兄弟,还糟践尸身;决不能让他走掉!’‘此人血债累累!不将其斩首示众,实难平息众怒!’‘不错!此人罪大恶极!既是百死也难以赎罪’……听说张良臣已经不见了踪影,不但明军将士不肯罢休;既是连守城元军也俱都是一副不依不饶之状。‘那他到底去了何处?’再三盘问之下,这才知道。原来:方才得知明军已经四门齐入后,情知已根本无法逃出生天;张良臣遂当时便带上了小妾投井自尽,以求日后落下个城破殉国的名声…… 然机关算尽!还没等其尸身僵硬,便被众多军士给打捞了出来。‘此人自恃聪明,仅仅是诈降伎俩便反复使用多次!有此下场,却也称得上是现世报’心念及此,虽然看到军士将那张良臣吊了出来斩首示众,但徐达却也无心理会视若不见。‘我家兄弟可不能白死呀’‘此前我两个叔叔也是被这厮诈降谋害’‘大将军做主啊!’……思忖间,可还没等此处尘埃落定;便看到不断有人上前求告了起来。眼看群情激愤的来人越聚越多,接着又将此事帮凶柴知院等众多张氏爪牙也一并斩首示众后;方才最终平息了众怒。同时考虑到当地民风彪悍,再派都督佥事陈德亲自镇守此处后,这才使庆阳很快恢复了往日平静……? ? ? ? ?庆阳已被明军占领的消息发出后,由于担心徐达大军围困;凤翔城外的贺宗哲当时便率军翻越了六盘山一路向西北逃窜。情知将此人留在当地,终究是个祸害!徐达遂当即便命顾时、薛显、傅友德率部追击,同时派冯胜率领近两万马步骑兵;经靖宁(今甘肃省静宁县)前去夹攻策应。如此一路追击夹攻之下,直至将贺宗哲赶过了黄河;明军方才作罢。至此,随着围绕庆阳战役的结束,平定陕西之战也就此随之落下了帷幕。 接到了陕西全境平定的消息后,大喜之下;朱元璋当时便诏命徐达返朝以当面详询。同时考虑到汤和自出师南征后久未归家,命其一并返回应天休整。然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朱元璋此次考虑虽多,却还是难免百密一疏;唯独漏掉了一个身边近人。 是嗬!作为军中主将,冯胜不但从北伐开始就不停地奔波策应;而且由于一直居无定所,部下将佐还大多断绝了家中音信。以致于连常遇春的丧礼也没能赶上!是以徐达接到诏命当日,得知自己还要留在庆阳后;军中上下当时就不由生出了一种深深的失落之感。但有碍于君命已出,冯胜却也只能强压众将;欣然接受了下来。只是徐达二人走后,眼看已快到年底;禁不住一众将佐再三请求,这才再次生出了率部返乡的念头。‘眼下关陕已定,反正已无战事;各处但能用心防守,料也无妨’冯胜暗忖。 主意打定,遂知会了各处驻军小心防范后;次日便率部离开庆阳踏上了归程。得知冯胜离开后,眼见陕西明军已群龙无首;暗地里一双窥视已久的眼睛当时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不错!此非他人,正是近在咫尺的王保保!当日移师与甘肃永昌后,按照王保保原本打算;一则声援庆阳使其死战,二则提前布局甘肃腹地以便日后进取关中。 可好一阵子观望下来,眼见陕西全境平定;庆阳也被明军一并夺走,却也一直没能找到下手之机。因此探知了主要对手均已返回,又怎能不使他喜出望外? 第二百二十一章 虎视狼顾 兰州,地处西北,位于甘肃省中部;北与武威、白银接壤,东与定西接壤,南与河州(今临夏自治州)接壤;由于原本就是‘联络四域、襟带万里’的交通枢纽与军事要塞,城池不但自古就以坚固闻名于世;而且还素有‘金城汤池’的美誉……根据先前军中惯例,一入腊月,镇守兰州的张温就派人四处采买,开始了节祭的准备。 却不料!一番张罗下来,还没等‘腊八祭(相传灶王爷这天回天庭复命,对其贿赂的一种活动)’交待过去,当日便闻报城外突然来了大批元军的消息。‘眼下徐总兵(指总制兵马的徐达)已率主力精锐离去,我方实难抵抗!’‘不错!那王保保非同一般,眼下我兰州唯有据城固守;等待主力来援方为上策!’……探知了来军情形后,城内一众将佐当场便开始纷纷议论了起来。但作为镇守此处的主帅,张温自然也并非是等闲之辈!其不但自朱元璋渡江之时就屡立大功,而且因熟知韬略、立功无数;后来还被朱元璋授予千户,直至被封做了这节制周边的天策卫指挥佥事! 是以虽然情知城内人马根本不足以与来军相抗,但眼见众人似有畏敌之色;张温还是力排众议当即说道‘敌军远来,定然尚不知我虚实底细!此时天色已晚,乘暮出击,必可一举挫敌锋锐!倘其不退,再来固收犹未晚也!’言毕,当场便点起人马径直杀向了城外来军而去。少时截住了来军前锋后,张温也不多话;立时便与其领军之人战在了一处。率领来军前锋的敌将名叫严奉先,其虽然也是西北有名的战将;但由于久无战事,甫一交锋便败下了阵来。 此时虽然初战告捷,但眼看王保保主力中军已至;张温却也不敢恋战,当即便收拢人马退回了城中防驻。眼见对方仅有区区数千人马,由于已探出了此处虚实;王保保遂当即便下令将整座城池重重围困,并派人前往了其援军来处埋伏。得知兰州已被围困后,甘肃明军自然不敢怠慢!接到消息当日,临近的巩昌守将于光便开始做起了驰援准备。于是一俟敌军展开了攻袭,虽然可用兵力不多;但还是毅然率军赶往了兰州援助。 此举正中下怀!得知兰州援军已在马兰滩中了埋伏后,王保保当时就抽出了主力人马亲自前往夹攻策应。但于光既敢轻兵前来,又岂是泛泛之辈?其不但早先跟随徐寿辉之时,就是天完军中少有的猛将。而且后来归附了朱元璋后,又跟随徐达一路征战立功无数;这才被授予枢密院判,并积功晋升成为了坐镇一方的鹰扬卫指挥……因此方才虽然遭到了韩扎尔所部的伏击,但在久经恶仗的于光一阵拼死冲击之下;明军还是很快就转危为安继而发起了冲锋。 可是这王保保主力毕竟与普通元军不可同日而语!在二者夹击之下,明军立时便又阵脚大乱陷入了对方重兵包围之中。‘敢有畏战者,军法从事!我这便带尔等杀出重围!’……眼见数千人马已几乎溃不成军,于光一声断喝发出;遂当即便命步卒退后射击掩护,自己则亲率骑兵再次发起了冲击。‘此人好生了得!’混战中,看到于光一马当先势不可挡,王保保不由立时就起了爱才之心。 第二百二十二章 同心戮力 但眼见众多明军即将突击而出,王保保却也不得不立即随之改变了阵形御敌:命甲兵靠前,弓箭手随后;骑兵则退出外围,集阵待发……这下明军可就吃不消了!在于光连番冲击之下,虽然突破了前方持盾甲兵障碍;但当场就被射杀了许多人马!最后既便冲出了包围,还是会被外围元军骑兵重新打回围攻之中……结果整整一天厮杀下来,不但是于光当场被俘;既是连五千援军也全部阵亡! 与此同时,兰州守军也接连又打退了围城元军的数次大举攻击!王保保亲自赶来督战后,眼见强攻根本行不通;却也只能将于光推出了城下当众喊话劝降。‘按此人方才说法,即便是劝降不成;也必可瓦解对方军心!’王保保暗忖。却不料!少时将五花大绑的于光押至城下后,甫一开口,便将王保保给气了个半死。‘敌军哪是我王师对手?我只是失手被俘!公等勿惊!’刚一站定,于光便开始连声高呼了起来。 ‘此人胆敢戏耍与我?先砍掉其手脚!’意外之余,惊怒交加的王保保冲口而出。可不砍还好,断掉了一只手后;却见于光话锋一转随即便又朗声说道‘徐总兵目前已在来援途中,诸位只需坚守几日;必可等来主力救援!徐总兵也必将亲自为我报仇!’……越说越是慷慨激昂,直至两手完全断掉;仍未有丝毫止歇。‘砍去头颅!将其鞭尸!’此言一出,眼见城头明军士气立时随之大涨;气急败坏的王保保忍不住再次脱口而出。 方才的一幕,被兰州守军看的清清楚楚!也正是有了于光舍命勉励,再加上张温的指挥得当;此后虽然又经历了数十场凶险攻袭,但奋勇抵抗的城内守军还是使对方始终没能得手。‘于光原本就是徐总兵亲信部属!此人言语,料想必定并非空穴来风’守军暗忖。 应天府城,安静祥和,繁盛喜庆。虽然新年的气氛还未散去,但朱元璋还是习以为常地每日准时前往了朝天宫东侧的天界寺。这却何故?原来:由于亲眼目睹了庞大的元帝国被农民推翻的全过程,所以在崛起的过程中;朱元璋就经常与谋臣一起总结元朝兴盛与衰亡的历史教训。因此当日徐达派人将大都府库图籍运回了京师后,朱元璋当时就下令编修《元史》并与次年组织了以右丞相李善长为监修、宋濂、王讳为总裁,赵埙等十余人为撰修的修史班子。同时为保证进度,不但特意选在了颇为清净的天界寺开局编修;而且还每日亲自前去检阅校正。 是嗬!就当时形势而言,元朝虽然退出了中原统治舞台;灭亡也已成为了定局。但此时北方与西南尚有元朝残余势力,想必留恋前朝的蒙古、色目、汉人地主贵族以及前元官僚仍然大有人在。所以若想完全平定割据势力,招抚、笼络故元遗民,完成统一大业巩固新生的政权;及时对元朝盖棺定论,并加以总结;则显得尤为重要!因此《元史》一旦修成,不但意味着其统治时代的终结;而且还能彻底打消残元势力复国的幻想,从而使明朝成为继承天下帝统的唯一合法朝廷…… 也正是在如此迫切的形势之下,仅仅历时半年;宋濂等人就完成了上至太祖、下至宁宗的‘粗完之史’修纂,共计编修本纪三十七卷、志五十三卷、传六十三卷、目录二卷等一百六十余卷……眼见《元史》修编进展神速,大喜之下;可还没等朱元璋对相关人等展开赏赐;随即便又接到了兰州城已被王保保重兵围攻多日的消息! 第二百二十三章 双管齐下 ‘残元余孽果然亡国之心不死!’得知兰州眼下战况后,不敢大意;正月十五元宵一过,朱元璋便召来徐达等人议起了当前政局。‘眼下残元尚存,其爪牙亡国之心不死!我欲扫清余孽,诸位以为如何?’少时通报了兰州战况后,直抒胸臆的朱元璋不由脱口而出。 ‘残元不灭,朝廷自然难以安稳!眼下王保保悍然进犯便是明证…..’不等朱元璋话音落地,李文忠就断然应声后向徐达、汤和示意道‘二位将军若是有意出征,小侄我愿意充当先锋。’‘但有陛下圣命,我等自当为君分忧’‘少时便好,即刻出征’看到李文忠不停地来回打量,徐达二人不约而同应声而出。‘爱卿均有此意,朕心甚慰!只是眼下兰州告急,应当先取哪方方才妥当?’见状,朱元璋欣然扫视了众人一眼后这才接着问道。 ‘启禀皇父:自前时与开平王攻取上都之时,孩儿便有意进取应昌;还请圣上恩准’看环顾左右的的朱元璋似有嘉许之意,酝酿已久的李文忠不由冲口而出。‘然也!大都督确是高明……’见李文忠率先选定了攻灭目标,徐达心中一动遂当即应声说道‘那王保保进犯兰州,无非是为残元张目而来;此举一出,必定可使其乖乖退兵。’‘爱卿所言确有见地!’眼见徐达话音未落,便响起了一阵附和之声,朱元璋愤然打断后立时便又神情凝重地开始扫视了起来。 ‘看陛下定有圣见!还请赐下明谕,臣等自当全力遵从’……看不住扫视的朱元璋完全一副眉头紧锁优思之状,于是一阵面面相觑的沉默过后;随着徐达再次首先开口;偌大的殿中立时便又响起了一片附议之声。‘如此甚好!众将听令……’看众人情状,快慰之余;朱元璋这才现出了早前军中惯有的和煦神情并给出了具体出兵部署:命徐达率领一路大军自潼关出西安,直捣定西;进而援救兰州,攻击王保保主力以及残元西北残余势力。同时命李文忠再起另一路大军出居庸关,进入沙漠;直接追击元主…… ‘如此两路大军齐发之下,不但能使对方顾此失彼;而且还能使其无法互相救援!况且那元主远居沙漠,根本料想不到我军会追入沙漠进攻;猝然攻袭,必可出奇制胜!收到一举两得之效。’少时一番编排部署下来,朱元璋这才说出了此举真正用意。于是再次颁发了大将军印信后,徐达遂当下便领军踏上了出征之路。一路紧急行军之下,仅仅一个多月功夫;大军便经潼关出西安来到了甘肃境内。 再行数日,一入秦岭;眼见山势渐陡,道理也越发崎岖难行。徐达这才下令大军与秦州就地休整,同时命人找寻了五十多面大鼓备用。其间,虽然有人对此不解;但徐达却也只是一笑置之并未多做解释。‘我大军接连数月急行,想必早已十分疲惫!眼下那王保保主力以逸待劳久矣,我军自然不能再消耗兵力’徐达暗忖。主意打定,于是一俟休整完毕后,徐达遂当即便命将士擂鼓前进以壮行色。果然不出所料!十余万大军鼓声震天之势一出,不但使元军定西守将弃城而逃;既是连周遭关隘也无不纷纷望风逃窜。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两军对垒 ‘此人果然不愧是当世名将!确实与我养父风范不相上下’得知徐达兵不血刃占据了定西后,惊叹之余;王保保遂当下便撤去了兰州重兵围困,提前移师与车道岘抢占了有利地势防驻。‘王保保此举,显然是粮草匮乏;已无力久战!’闻报其部属在周边劫掠的情形后,徐达当即便随之师出安定;进驻沈儿峪,与深沟对面的王保保军形成了隔空对垒之势。 其间,虽然双方也曾进行过多次试探性争斗;但每日结果均是以不分胜负告终。因此一连数日频繁交锋过后,互为忌惮的两军立时便又形成了各守营寨的僵持局面!此时王保保虽然一再晓谕安抚部下,但时日一久;还是难免传出了一些风言风语 ‘河南王曾吃过明军大亏,早已被徐达打怕!所以根本不敢出战’……这些话传到了王保保耳中后,忿恨之余,王保保当时便开始研判起了目前双方态势。眼下两军驻地乃是典型的鲁家沟关川河谷地形地势,河谷两岸悬崖峭壁、险峻异常;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而明军驻地东联靖、会,西抵临、兰,南临双峪;不但‘可查安定(州)之操防,足为巩林、临之殿卫’而且还素有‘盖八达之通衢,而一方之勍(即强敌)障’的称谓。这还不算,按兵力判断:目前明军少说也有十万之众!而自己一方虽然也有近十万人马,但其中大多是由皇室宗亲家奴组建而成的乡勇游骑!这些人不仅每日只讲好吃好用地享受,而且还早已懒懒散散地敷衍惯了…… 想到此处,眼看郯王等人又来催促讨要供给;王保保遂当即便抽出了各部主力精锐,亲自前往阵前观望了起来。可一看之下,王保保这才真正领教了徐达排兵布阵的厉害。只见依毚口关而建的明军大营前方不但堡垒错落有致遍布墩台,毫无射击死角;而且拱卫两侧的明军营寨还一直延伸到了后方山岭之上!尤其是对方一律采用的z字形排列阵势,无论攻击任何一处;都会立时遭到包抄围攻……一番查看下来,虽然心惊不已;但不经意看到了后方山岭上的明军营寨后,王保保还是转忧为喜心中立时便有了主意。 ‘此处明军位于其阵势顶端,不但旁无策应;而且还较为松散人数不多!看来若要出击成功,却也只能舍近求远;由此破防突袭’主意打定,于是一俟各部主力精锐集合完毕;再优中选优挑出了一些人马后,王保保遂当即便率军翻山越岭直接插向了明军后方而去。 由于对面绕行还需翻越数道沟壑、山梁,多走二百余里。因此坐镇此处的左丞胡德济等人也根本想不到会有人前来偷袭!是以每日天色刚一擦黑,各处营房便响起了谈论女人的纵酒呼喝之声……却不料!这天还没等各处营寨开始夜间换防,随即却看到一支人马竟然连冲数道哨卡径直冲向了山上。 不错!来者正是带兵迂回突袭的王保保精锐轻骑。‘哪部人马!胆敢冲我中军大帐?!’见其猛冲而至,来势毫不放缓;正待亲自出门的胡德济脱口斥道。‘无名小辈!汝营寨已被我家大帅看上,尔还不赶紧收家伙什滚蛋!’斥责一出,原以为来者立时便会退去;甫料对方应声反叱一阵大笑后,当即便猛然发起了攻势。猝不及防!胡德济身边些许人马立时就被杀得人仰马翻,四散逃命。 第二百二十五章 败走沈儿峪 ‘不好了!王保保率领主力前来劫营了!’……听得一阵阵示警发出,眼见上方人马蜂拥而下;驻守东南山坳的明军指挥赵集等人哪还有心应战?不及前去救援,便纷纷指挥了部属向山下退去。这下坏了!由于此处正位于上方阵势的连接拐点,不但能策应左右营寨;而且还能起到居高预警的作用。是以眼看此处人马退势甚急,未及询问,下面的明军就乱做了一团竞相奔命。 ‘人说这明军勇悍难当,军法严厉!我看也不过尔尔’眼见明军下方营帐已乱,王保保正待要顺势掩杀之际;此时闻报消息的徐达也已亲自率军赶到了山上。情知根本无法与其力敌,看到明军又稳住了阵脚;王保保却也只能见好就收,下令人马重新退回了原处。 ‘大将军:胡左丞乃是功臣之后,若因一时失察,便被处置;只怕日后无法向皇上交代呀’‘陛下定会切责此事’‘此人断不可杀!’……挫败了王保保此次突袭后,徐达虽然当时就下令将胡德济一干人等羁押追责;可还没等军法从事,中军大营便被说情之人踏破了门槛。是嗬!这胡德济养父胡大海不但是渡江以前的军中重臣,而且还是与朱元璋情同骨肉的倚重之人!因此胡大海当日遇害后,朱元璋不但亲自谋划了报仇事宜,而且还将其养子悉心栽培。以致于胡德济在浙东担任要职之时,虽然过失不断;但总管此处的李文忠却也不敢轻易问责。这还不算!大明建立以后,朱元璋更是首先就给予了胡大海配享太庙的功臣殊荣……念及此处,又怎能不使徐达等人大为犹豫深感为难? 但眼见与强敌决战在即,军中士气由此颇为低落;徐达还是命人将胡德济解送应天交由朱元璋发落,同时着手开始了破敌事宜。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除了每日派人佯攻敌军后方外;徐达还命军士整晚整晚地在阵前擂鼓呐喊,以疲惫对方使敌不堪其扰。如此接连多日过去,直至这天传来了应天已将胡德济处置的消息后;徐达这才召集了各部,准备决战出击。并当场处决了此前自乱阵脚的赵集及其将佐祭旗,以严正军法纲纪! 初夏的陇中,气候温和舒适宜人。由于好不容易等来了往日安详,明军消停当晚;对面的元军士兵很快便进入了梦乡……却不料!睡梦中刚刚听到号角之声依稀吹响,随即就看到了火光四起;到处都是喊杀震天的来敌身影!眼看元军营寨燃起了大火,情知前方已经得手。不敢迟疑,徐达遂当即便亲率各部精锐,从敌军后方径直杀向了王保保中军大营。 因此前早已习惯了明军一战便退的佯攻打法,是以看到中军大营遭袭;临近元军却也并未理睬,只是各自暗暗加紧了提防。由于并无友军策应,结果一战下来;此处数万人马不但被当场斩杀近半,而且部将韩扎尔、严奉先、李察罕不花等人也全部被徐达擒获!最后硬是连两万中军主力也几乎损失殆尽,这才使王保保与身边数人得以幸免于难。这下坏了!眼见王保保突围而去,剩余各部哪还有心应战?未及反抗,便纷纷丢弃武器投降;主动请求明军接纳。 船儿弯弯两头尖,黄河九曲十八弯,水涸奔流复千载,只是不见楚霸王……当日由古城北口逃到了黄河岸边后,虽然一路上早已万念俱灰;但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歌声后,还是立时就使王保保想要轻生的念头完全打消殆尽。是嗬!黄河亘古至今,其间干涸何止千百?奔流又哪曾止歇?而那项羽为逞匹夫之勇,却在身后被人足足嘲笑了一千多年……‘老者救我!烦劳渡我过河’一番思忖下来,眼看河面上的羊皮筏子越来越近;王保保立时便情急大呼了起来。 第二百二十六章 顺帝崩殂 ‘我虽无心救你,但却不愿留下骂名’甫料少时来到了近前后,那老者只稍一打量;随即便脱口而出取下了身上葫芦丢了过来。‘尔等快快将葫芦系在腰间!’眼见老者已自顾掉头走远,王保保一阵手忙脚乱地捆扎停当后;遂当即便与妻儿横渡黄河游向了对面的宁夏而去。 却不料!还没等一干人等在宁夏大营站稳脚跟,随即便又闻报了明军主力前锋郭英已率部渡过了黄河的消息!郭英所部精骑名声自不消说,眼见其追击而至;未多思忖,王保保便又继续北去径直逃往了和林。‘扩廓帖木儿已逃!’‘扩廓帖木儿吓跑了!’……消息传开后,当地元军哪里还敢反抗?郭英抵达当日,留守大营的数万人马就不战而降乖乖做了明军俘虏。 接到了郭英所部战报后,此时正在兰州善后的徐达这才开始算起了此役战果。经点算:此战自当日在沈儿峪打响开始,除去对方折损人马不算;共计俘获了元郯王、文济王及国公闫思孝、平章韩扎尔、虎林赤、严奉先、李景昌、察罕不花等宗王文武官员1865人,俘获士卒人,战马一万五千余匹!至于其他驴骡牛羊等杂畜则根本无法计数…… 扩廓帖木儿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了应昌后,此时身卧病榻的妥懽贴睦尔当时就病势加重;生命也即将走到了尽头。原来:早在当日到达上都之时,由于途中遭到了惊吓;加上此后又昼夜焦劳,妥懽贴睦尔的身体便已大感不适。但眼见省臣颇有重新振作之势,却也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支撑应承。只是不久闻报了扩廓帖木儿大败、仅以十八骑逃走后,在身体每况愈下的同时;这才使妥懽贴睦尔再度消沉。 因此自至正三十年(公元1369年)元旦朝贺时,便托病不出,此后也经常因病辍朝!此时各地元军虽已一败涂地,但眼见北方尚有指望;精心调养之下,妥懽贴睦尔身体倒也并无大碍发生。却不料!颇为平顺的一段时间过去,仅仅是一时不慎偶患小疾;就使妥懽贴睦尔自感不支,重新卧床不起。恰在此时,偏偏却又传来了扩廓帖木儿全军覆没的消息! 如此雪上加霜之下,闻报噩耗当日;妥懽贴睦尔病情就急剧恶化,同时也现出了即将油尽灯枯的迹象!又勉强捱过了几日后,情知大限将至;这才召来太子爱猷识理达腊交托军国诸事,并安排了相关事宜。不久妥懽贴睦尔驾崩于应昌,享年五十一岁,太尉完者、院使观音奴奉梓宫北葬,死后庙号‘惠宗’…. .当时情形传到了应天后,朱元璋又以其‘知顺天命、退避而去’追赐尊号为‘顺帝’,并给予了蒙古汗号‘乌哈笃汗’(一作乌哈噶图汗,意为明智的)可说也奇怪,这元帝虽然一直都是红巾军矢志推翻的首要目标;但对于此人的突然离世,颇为惋惜的朱元璋却也不免大为忧虑了起来。是嗬!元帝虽是天下义军的公敌不假,但其好歹也是元朝名正言顺的主子;尚能笼络各地宗王势力!况且眼下北方未定,此人一去;如若那些宗王遗臣借机割据生乱,必将为日后留下无穷祸患……越想越觉心中忐忑,遂当下便与前方军中发去了口谕。 第二百二十七章 完胜收宫 接到了朱元璋指示后,不敢怠慢,徐达当即便开始了部署推进:命邓愈先行率军西进,平灭镇守此地的残元宗室;并招抚吐蕃各部。同时命汤和率军北击宁夏,擒杀盘踞在此的元将首要;自己则亲率冯胜、傅友德所部返身陕西,重新扫荡当地前朝遗臣势力…… 河西走廊,位于甘肃省西北部,北山至阿拉善高原以南,祁连山以北;乃是一个呈北西至南东走向的狭长地带,因形似走廊地处甘肃黄河以西而得名;由于此处东联关陇、西通西域、南接河湟、北达蒙古,战略位置极为重要;历来都被称为‘天下要冲、国家藩卫’因此中原王朝为防止匈奴入侵,不但自西汉以来便设置了重兵防备;既是连疆域极为辽阔的蒙元帝国,也先后派出了宗亲勋贵亲自在此坐镇……当日奉命进军此处后,由于催促甚急;邓愈很快就击败了镇守当地的前朝豫王,将其赶至西黄河并与黑松林一带杀掉了元将阿撒秃乾,然后继续深入青藏高原千余里,开始了招抚吐蕃各部。 得知此处战况后,汤和也不甘居人后;不但随即就大败了盘踞宁夏的残余元军,而且还一路追击到了察罕脑儿(今河北张北县囫囵淖,地处大都与上都之间,时为元帝游猎行宫所在)并且生擒了其领军大将虎陈,缴获了马牛羊十余万及无数辎重! 眼见二人进展神速,徐达自然是不遑多让。当日翻越秦岭杀回了陕西后,不但一口气攻占了略阳、兴元(今汉中)等地;而且还当场擒获了元平章蔡琳,并先后招降了守将刘思忠、知院金庆祥等人……与此同时,大有斩获的东路军也是捷报不断;只待对敌致命一击了。根据情报分析:李文忠当日率军出居庸关经野狐岭,很快就先与白海骆驼山击败了元太尉蛮子、平章沙不丁朵耳职巴拉;再与开平击败元平章上都罕,完成了既定的清除目标。 却不料!眼看突袭应昌条件已经成熟,恰在此时,却又闻报了身患痢疾的元帝突然驾崩的消息!‘舅父时常教导与我,凡事不可做绝!好歹也要等他忙过丧期再说’心念及此,此时虽然正是突袭的最佳时机;但李文忠却也并未贪功冒进悍然出击。然令人始料所不及的是,还没等派人继续打探;紧接着便又传来了太子爱猷识理达腊已经继位登基,并将年号改为了‘宣光’的消息! ‘此人太过心急不说,竟然还敢以周宣王、汉光武帝自居;足可见其狼子野心’得知其年号乃是取自于杜甫《北征》诗中的‘周汉获再兴,宣光果明哲’之意后,于是趁新朝立足未稳;李文忠遂当即便果断实施了突袭。结果一战下来,出刚刚登基的元昭宗率十余骑逃出外;不但一举攻占了应昌皇宫,既是连宫中后妃以及昭宗之子也一并落入了明军手中!! 一刻未停,再接到了应天口谕后;回师途中李文忠便又对残元势力展开了扫荡清剿。于是一路行来,不但又接连攻克了兴洲(今河北滦平)、红罗山(今辽宁锦州境内)元军;而且还先后接受了大批大批的好几万军民集体投诚!到了十月,眼见已无成建制的元军抵抗;李文忠这才知会了西安整修的徐达同时凯旋而归…… 第二百二十八章 论功行赏 ‘北伐大获全胜!’‘元主已逃往了漠北!’两路大军尚在班师途中,消息就已传遍了大江南北的角角落落。 应天西南凤凰台,君臣相对无言,但俱都热泪盈眶。是嗬!自从年初开始,转眼一年过去。远征大军使多少应天百姓翘首以盼?又承载了朝堂君臣多少希望?或许是千言万语一时不知从何说起的缘故,沉默了良久之后;朱元璋才丢下了一句‘不日便有分晓’拥簇着众将返回了城中而去。 应天皇宫正殿前门,庄重巍峨,挺拔壮丽。这天一大清早,随着徐达等人率先进入正门觐见;左、右顺门的各部将佐也随之而入,经五龙桥与奉天殿门前广场排列以待。少时列位完毕后,一俟徐达等人出来;当即便有省司官员首先与相关人等开始了核对战功数目。 经点算:此次西路军共计攻取西北九府八十州,城池三百余座;而东路军虽然攻占城池不多,但斩杀敌将甚众缴获颇为丰厚!这其中,尤其是以李文忠当日缴获的宋、元玉玺、图籍、玉册、镇圭、玉斧等物更是极其珍贵,可谓每一件都举世罕见……‘列位效命疆场!朝廷自当有所回报’过不多时,眼见各处俱已安置停当;百官拥簇的朱元璋这才气度雍容地步出了奉天殿外的丹陛之上,宣布开始了具体封赏事项。 当日事务共有两项,首先就是要为功臣赐封爵位。加上前番封赏,此次朱元璋共计册封公爵六人、侯爵二十八人;其中公爵依次为李善长、徐达、李文忠、冯胜、邓愈、常茂(常遇春之子)侯爵为汤和、唐胜宗、陆仲亨、周德兴、华云龙、顾时、耿炳文、陈德、王弼、王德、郑遇春、费聚、吴良、吴桢、赵庸、廖永忠、俞通源、华高、杨璟、朱亮祖、傅友德、胡美、黄彬、曹良臣、梅思祖、陆聚等人,余者也备案功劳以待后晋…… 忙过了此项册封,紧接着便又轮到了赐予免死铁券的环节了。由于早听说此物能使人免死脱罪,未及发放,一众功臣便先对那免死铁券注目打量了起来。只见此券面呈弧形,通体生铁打造,共分七等。其中公爵两等,一种高一尺,宽一尺六寸五分;一种高九寸五分、宽一尺六寸;侯爵三等,一种高九寸、宽一尺五寸五分,一种高八寸、宽一尺五寸,一种高八寸、宽一尺四寸五分;伯爵两等,一种高七寸五分、宽一尺三寸五分,一种高六寸五分、宽一尺二寸五分;凡九十七副,各分左右;外刻受赐者履历、恩数之祥,以记其功;中镌免罪、减禄之数,以防其过;然后左赠功臣,右藏内府;有故则合而用之,铁底金字,从而取信…… ‘徐爱卿,朕交托之事,可曾办妥?’久久凝神观望之中,直至听到了朱元璋发问,众人这才回过了神来。‘不敢有违圣命!臣已安排妥当……’见询,徐达近前一拜后当即便讲出了一番话来。 原来:当日徐达解去了兰州之危后,随即便找到了于光尸身;按朱元璋嘱托,铸就金首银手为其凑齐了全躯。同时依命赐予了于光家眷金银布帛,并命其副将刘彦辅护梓归乡;协助操办丧事料理……‘于光壮烈殉国,忠节可表!擢将其神主供奉功臣庙,丧葬祭祀可执少牢之礼(古代诸侯士大夫规格)’一番讲述下来,末了朱元璋又着重重申了一句后,这才开始了免死铁券的赏赐事宜。 第二百二十九章 分封诸王 于是再次将各自功劳宣读了一番后,除李善长多年操持有方;独得两张免死铁券外,其余功臣也全部获得了与其对应的馈赏。这其中,徐达、邓愈等人虽然也是仅仅得到了一张免死铁券;但得知朱元璋特准子孙世袭后,还是欣然接受却也不好多说了。如此一来,不但是得到了赏赐的皆大欢喜;既是尚未获得免死铁券之人,也无不振奋欢呼只待日后晋功领取。一时间,群情热烈欢呼的沸腾之状;直比自己亲手捉住了元帝还要更激烈一些! 然而面对这群情欢畅的热烈场面,快慰之余,朱元璋却也不免生出了一丝隐忧‘仅仅为了逃脱罪责,便能如此忘乎所以!这些人真的能效命朝廷?真的能为我保住这大明江山吗?’心念一起,整整一天朱元璋都有些闷闷不乐。怏怏返回了后宫后,此时再说起话来,朱元璋这才心中有了主意。是嗬!自打有了我儿朱标以后,不但正妻马氏又连产数子;既是其他侧室也大有斩获!如今这些儿子既已大多成人,纵使不为国家效命疆场;我也应当为太子早做打算……想到此处,朱元璋立时就心中一动,募地想起了一件事来。 记得那还是刚刚登基后不久:当日考量起太子学识,当说到了汉朝八王之乱时;究其原因,起初太子认为只因七国不该谋反,后来听自己详细讲解了彼此结怨情由后;这才明白了七国叛乱实乃天子薄情寡恩所致。因此在‘为太子者,当敦睦九族、隆亲亲之恩’的教导之下,此后太子不但更加谨慎言行仁义当先;而且还越发友睦兄弟,处处谦让!几年下来,既是连并非一母所生诸子;也无不将其视作了同胞骨肉……一番思忖下来,朱元璋当时就打定了主意‘且不说诸子皆是朱家子嗣,守卫自家江山自然比外人尽心尽力;既是冲着兄弟情分。料也不会为兄长添乱!’心念及此,于是次日甫一开朝;便直抒胸臆问起了群臣看法。 ‘昔者,元失其驭,群雄并起,四方鼎沸,民遭涂炭。脱躬率师徒,以靖大难,皇天眷佑,海宇宁谧!然天下之大,必建藩屏,上卫国家,下安生民;今诸子既长,宜各有爵封,分镇诸国!此非私亲,乃遵古先哲王之制;为久安长治之计……’说到此处,稍稍一顿后朱元璋当即便又直视群臣接着讲道‘先王封建,所以庇民!周行之久远,秦废之而速亡!汉晋以来,莫不皆然!其间治乱不齐,特顾施为何如尔?要之为长久之计,莫过于此’‘陛下忧国忧民,实堪为千古圣君典范!’‘圣上殚精竭虑社稷,臣民自当感佩拥戴!’‘皇帝圣明!’……听朱元璋一番话说完,见其陡然加重了语气;店内立时便响起了一片赞颂附议之声。 ‘如此甚好!既然众卿不嫌诸子顽劣,拟旨……’看百官纷纷附议,龙心大悦之下,朱元璋遂当下便封第二子樉为秦王,封地陕西西安府;第三子桐为晋王,封地山西太原府;第四子棣为燕王,封地北平;第五子楠为吴王,封地浙江钱塘府;第六子祯为楚王,封地湖广武昌府;第七子博为齐王,封地山东青州府;第八子梓为谭王,封地湖南长沙;第九子杞为赵王、第十子檀为鲁王……一番分封下来,朱元璋不但一口气将太子以外的九个儿子全部封做了藩王;而且还当场划出了各自封地!同时言明,只待猪王成年;便要前去守土就藩。 第二百三十章 文治武功 状元楼,距离嵩山不远,景致清幽。由于曾有状元在此就餐,不但引来了登封城内的文人闲士;既是连峻极峰下嵩阳书院里面的学子,也惯好前来稍作盘桓。是以这天午时刚到,偌大的厅中便被结伴而来的食客坐的满满当当;到处都是一派火热的高谈阔论之声! 只见其中一人说道‘当今皇帝英明神武!不但夺回了汉人江山,而且还派出了自己儿子亲自守卫国土;可说是古今少有’‘这还不算!他紧接着便又册封后宫,并制定了宫中禁令;同时还定下了朝会宴享乐舞之数与内使服饰规制。治国齐家平天下可谓一气呵成,绝无仅有!’另有一人接道。 ‘仁兄,打扰!相比与目前举措,这些只能是管中窥豹……’见邻桌情形甚是火热,早急坏了旁边的几位莘莘学子。立时便有一人应声说道‘眼下天子又开恩科,不但恢复畅通了致仕之途;而且还为寒门学子提供了公平入仕之机’‘不错!由于打破了世族大家推荐垄断官场的局面,不但有利于直接选拔人才;而且还有利于朝廷的日后使用与管理……’看邻桌颇不以为然,立时又有一人应声接着讲起了具体举措细则。 按天子当前举措:此后朝廷取仕必须要经过考试,考试共分为院试、乡试与会试(或殿试)其中,院试考试者统称为‘童生’州县范围学子皆可参加,成绩分为六等;考到高等者便可称之为秀才,而一、二等之人方能有资格资格参加更高一级的考试,即‘录科’乡试,乃是省一级统考;每三年一次,逢子、午、卯、酉年举行。乡试录取者称为举人,第一名称之为‘解元’举人可与次年直接参加朝廷举行的考试。接着是会试,逢辰、戌、丑、末年三月举行;共试三场,每场三日。取中者称‘贡生’或‘中式进士’录取除第一名‘会元’外,朝廷还会再从余者优选出成绩上佳者与其晋级待用。到了最后,便是由皇帝亲自主持的殿试了。届时皇帝发问,考生作答。然后皇帝与大臣会根据考生表现,将其划分等级;共分三甲,一甲三人,称作‘进士及第’分别为状元、榜眼、探花;二甲若干,叫赐进士出身;三甲次之,叫做进士出身。此时若是还能榜上有名,便会被朝廷派任官职!!即便是一时失手,落榜举人也能与吏部备案候补;只待空出实缺,也能被朝廷委派任职……‘天子如此大开方便之门,实乃天下士子之福!光大门楣有望矣!’‘当今天子盛名,实乃古今罕有!’‘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一番讲述听完,呼呼啦啦的撤席声中;到处都跪满了拜谢皇恩的文人学子。 民间情形传回了朝廷后,欣慰之余,朱元璋却还是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之感。是嗬!眼下天下虽已平定,但故元尚存。且不说辽东还有前朝遗臣残余,即便是坐镇西南一隅的梁王;也有其许多人马!此人不但是元室嫡传宗亲,而且还素有多谋善战之名;如若假以时日,必将酿成边患大祸…… 想到此处,于是一番权衡下来;眼见国人已经顺服,朱元璋当时便起了继续出兵云南之念。说干就干!于是再考量了进军路线后,遂当下便与据有巴蜀的明昇送去了书信。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一触即发 孰料整整两个月时间过去,书信却彷如泥牛入海;一直也没能等来回话!意外之余,朱元璋当时就不由回忆起了与其昔日交往的情形。记得早在当年刚刚称王之时,明夏就送来了书信主动示好。此后由于彼此书信来往不断,及至明朝刚刚宣布成立;那明昇更是派了特使专程前来上表!因其贺表中不乏拥戴赞颂之词,是以不久将元帝赶出了中原后;朱元璋这才有意将明夏政权一并纳入大明朝廷的疆域之中。当时双方虽未谈妥,但也并未由此而交恶。尤其是去年营建中都因材料短缺向其发出了求援后,明夏不但提供了许多木材;而且还送来了大量的土特产…… ‘想来定是明昇年幼拿不定主意,这才如此迟疑’好一阵思忖过后,末了心中一动,朱元璋却也只能强抑心绪继续等待了起来。与此同时,执掌明夏政权的彭太后母子也在极力思索着。是嗬!当年为早做打算,早在朱元璋称王之初;明夏就降下身段主动送去了书信通好。可没成想,不久朱元璋统一了中原后;刚刚建立起明朝,就以汉人正统朝廷自居。并派人赶来了重庆招降!当时由于湖广已被明军占领,进出无门的明夏却也只能与其虚与委蛇尽量委曲求全。却不料!待到将蒙元彻底赶往了漠北后,朱元璋却越发变本加厉;不但诏命明昇前去京师复命,而且还时常派人前来催促并横加勒索…… ‘不能再一味顺从了,长此以往,必将国之不保!’一番思忖下来,明昇母子不约而同一声暗呼发出后;遂当即便召来百官开始计议了起来。‘目前明朝想要借道进取西南,我明夏该当如何自处?’少时一俟太尉等人赶来,彭太后母子脱口就说出了心中议题。‘此事断不可行!陛下莫非忘了假途灭虢……’提议一出,丞相戴寿断然否定后;当场就讲起了昔日晋国由虞国借路灭虢,然后归途中再灭虞国的由来掌故。‘此言甚是!眼下那朱元璋日益骄狂,长此下去;我明夏必定无法自处。’‘丞相言之有理!下臣附议’‘此事万万不可顺从!臣也附议’……不等戴寿一番讲完,平章莫仁寿、邹兴等人便纷纷附议了起来。 ‘不错!且不说我大夏立国在先,明朝未分主次……’见明昇母子面面相觑久久说不出话来,太尉吴友仁忿然一喝后当即说道‘况且我明夏甲兵甚众,又有瞿塘、剑阁之险可守!若得陛下恩准,臣自会使其知难而退。’言毕,立时就现出了一副视死如归的坚毅之状。‘既如此,便依了众卿……’看百官情形,明昇母子情知多说无益,遂当即便回信拒绝了明朝借路的要求。 ‘明夏无礼!敢对陛下不敬?’’‘恳请陛下恩准,臣愿扫平巴蜀,将其捉来问罪!’……得知朱元璋遭拒的情形后,汤和、杨璟、廖永忠等人当时就愤愤不平纷纷请战了起来。‘明昇尚且年幼,一再违命,定是受了他人蛊惑!此事还需商榷……’看众将情状,虽然情知平灭明夏根本不在话下;但想到了那明昇目前还只是个十多岁的娃娃,朱元璋还是不由大为犹豫再次命杨璟先修书一封对其进行了规劝。 第二百三十二章 形势逼人 这杨璟虽然早在平定广西之时便已威震西南,但得到了朱元璋授意后;却也不敢太过托大,还是以颇为中肯的语气写就了书信。信中大意为:古之从政治国者,同力度德,同德度义,故而能身家两全,流芳百世,反之则败。足下如此年幼,便继承先人功业,占据巴蜀,却不考虑长远之计,而听从群属之言,认为有了地利可据之险,便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些都是他们不懂时势变化,将使足下遭到伤害的言论啊。 昔日占据巴蜀两地最强大者,莫过于蜀汉昭烈帝刘备。而且有诸葛武侯辅佐,考核守官,训练士卒,物资不足,均取于南诏。但是仍然朝不谋夕,仅能自保而已。而今足下的疆域,南不过播州(今属贵州遵义)北不过汉中,以此求彼,相隔万里,而想凭借一隅之地,延长顷刻寿命,可以说这是明智吗?我主上仁圣威武,神明感动,对于顺从归附者无不施以恩惠,而对于顽固背弃者才出兵征讨。因为足下的先人曾通好我主上的缘故,而不忍用兵,屡次向你谕示此意。又因足下年纪尚幼,从未经历事变,唯恐你受狂言迷惑,丧失长远之计,这才一再晓谕福祸。 我主上仁德深厚,待明氏实在不薄,足下难道能不感念于心?而且以往陈、张之辈,窃据吴、楚,造船堵塞江河,粮食堆积如山,又有强将劲兵,因此自谓无敌。但是鄱阳湖一战,陈友谅被杀,我军随即东征,张氏投降。此非人力可为,实乃天命所归啊。足下是看怎样待此事呢?陈友谅之子窜归江夏,王师前往征伐,陈友谅之子走投无路,被迫投降。我主上宽恕其罪,并剖符赐爵,恩荣之盛,天下所知。足下未犯他那样的过错,如能幡然醒悟,自求多福,则必定可以享受土地之封,保住先人之祀,世代不绝,这么做岂不是明智之举吗? 如果你一定要逞强一隅,苟延顷刻,就好像鱼儿浮游于沸腾的鼎水,燕子在危险的帷幕上筑巢一样,大难将至,而恬不自知……由于此前就曾以使者身份多次前往重庆出访,是以杨璟信件一到,明昇母子随即便又召来文武群臣开始商议了起来。 ‘本宫近日心跳的厉害!偏偏那朱元璋又一再咄咄逼人,这可如何是好?’一待三班列定,彭太后便首先问道。‘禀太后:臣以为,若是再对明朝迁就姑息,只会使其得寸进尺……’看彭太后脸色,应声出列的左丞戴寿一句话说完,立时便在身后百官的面上开始打量了起来。‘不错!朱元璋步步紧逼,将置我等于何地?与其国将不国,颜面无存;反不如直接撕破脸皮,索性与那明朝殊死一搏!’见一众文官不住打量自己,吴友仁嘴里应着,不觉中语调便慷慨激昂了起来。 ‘丞相所言极是!’’‘太尉言之有理!’……眼见二人已经发话,百官臣属立时便跟着纷纷附议了起来。‘太尉,我且问你,眼下还有多少兵力?一旦开战,我方可有胜算?’眼看殿内一片哗然,明昇这才扶冠开始了探询。 ‘回陛下:臣虽然只有十余万人马,不足以与明军力敌;但据有瞿塘之险,只需将防御稍作改良,便可将来敌拒之于三峡!’‘我夔州还有数万人马,足可自保无虞!’‘汉州也有三万人马!’‘我也有’……看吴友仁已率先表明了态度,一众守将当时就报出了各自兵力数目,纷纷应声附和了起来。‘陛下:臣还有一言……’看众多武将群情汹涌,上前止住了众人后;戴寿二人当即便对明昇如此这般交待了起来。 第二百三十三章 出兵伐蜀 ‘既然众卿均有守卫国土之心,便依了卿家!拟旨……’一番交待完毕后,情知眼下局面已势在必行;明昇遂当即便重新下诏,主动与明朝修好。同时调拨人马,命三峡各处加紧了修筑工事防守……正是孺子可教也!接到了明昇言辞恳切的来信后,大喜之下;朱元璋当时就亲笔回信,对其进行了抚慰。 却不料!数日后,还没等对那明夏君臣展开赏赐;紧接着便又传来了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消息。据前方情报:近来夏军不但调动频繁,加强了各处关隘要冲防御;而且还以铁索横断了瞿塘峡口江面,到处都是一派严阵以待的临战之状! ‘圣上宽厚仁慈i,却换来了明夏的一再戏弄;其心可诛!其国当灭!’‘那明昇虽然尚且年不及冠弱,便已懂得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心机之深,着实少见!’‘此人胆敢一再戏耍陛下!将视我大明为何物?’‘这厮可恶!理当捉来治罪!’……再将前方情报晓谕了百官后,不但是满朝文武忿恨不平;既是连那些曾与明玉珍存有故旧之人,也无不请求率军出战将那明昇捉来治罪。‘如此,便与其留个教训!’看看平灭明夏的条件俱已齐备,朱元璋这才召来众将开始了出兵的部署准备。 ‘蜀人闻吾西伐,必悉其精锐东守瞿塘,北阻金牛(即金牛峡,亦称五丁峡,今陕西宁强境内)以拒我师。彼谓地险,吾兵难至;若出其意外,直捣阶(今陇南市武都区一带)、文二州;门户既隳(毁坏之意)腹心自溃’于是再研判分析了对方状况后,朱元璋遂当下便决定南北并举;两路大军同时攻夏其中:命汤和为征西将军,以江夏侯周德兴、德庆侯廖永忠为左右副将军,率领南路军攻夏;并命营阳侯杨璟、都督佥事叶升等人率京卫、荆、湘舟师由瞿塘进逼重庆;北路军以颍川侯傅友德为征虏前将军,顾时为左副将军;并由何文辉等人率河南、陕西步骑由秦、陇直趋成都。同时命卫国公邓愈坐镇襄阳操练军马,运送粮饷;以保障征蜀各部的补给供应……一番布置安排停当后,于是一待来年开春,两路大军当下便南北并进同时开始了各自征程。 瞿塘关,位于重庆瞿塘峡长江北岸白帝山,地处长江三峡西入口,东望夔门,南与白盐山隔江相望;为东入蜀道重要关隘,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并因两岸高山凌江夹峙,水势波涛汹涌;故而不但素有‘夔门天下雄’之称,而且还有诗云:白帝高为三峡镇,瞿塘险过百牢关……当日率军抵达了夔州(今四川奉节)大溪口后,虽然早有思想准备;但所见情形还是使人顿感大吃一惊。 只见此处北倚羊角山,南靠南城寨;不但凿两岸崖壁引缆修筑了三道飞桥,而且还上铺木板设置了多处射击墩台。‘夔门天下险果然是名不虚传!’一番打量下来,虽然心中颇感发虚;但汤和还是如约发起了进攻。 结果攻势一经展开,由于战船被江面铁索阻隔;在对方箭簇火铳以及两岸重炮反击之下,始终也没能突击成功!眼见连番冲击折损了许多人马,汤和却也只能下令暂且退去再想破防之法。‘按铁索架设高度来看,眼下战船根本无法通行!可是缺少了江面掩护,即便将士拼上性命冲锋;料想也是白搭’心念及此,遂当即便派人催促了杨璟等人火速赶来助攻。‘若能得到江面掩护,料想必可一举成功’汤和暗忖。 第二百三十四章 南北并进 果然不出所料!杨璟闻讯赶来后,其舟师尺寸高低正好能在江面畅通无阻。于是再将舟师纳入其中后,汤和当下便又重新做出了出击部署:命杨璟亲率都督佥事王简等人出大溪口,直取瞿塘关;指挥韦权出赤甲山,进攻夔州。同时派人兵出白盐山下,进逼夔州南岸;以攻南城寨……然人算不如天算!当晚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还是使明军几路出击计划全部希望落空。眼看各部出师不利,情知眼下正值涨水季节;无奈之下,汤和却也只能再次下令收兵重新退回了归州(今湖北秭归)以待战机。 却说傅友德。由于早前曾在蜀地征战效力多年,是以傅友德不但对其山川路径颇为稔熟;而且也很快就摸清了当地敌情状况。由情报分析:目前明夏防御重点不但全部放在了东面的长江入口,而且防守川西一线的夏军守将也大多都是些庸碌之徒……‘既然如此,索性便再来他个声东击西!’眼见对方布防与朱元璋此前研判完全吻合,傅友德遂当下便放出话去;扬言要出兵攻打金牛。实则却引军暗趋陈仓(今陕西宝鸡东南)以五千精锐为前锋,大军随后,攀援山谷,昼夜兼行,直捣介、文而去。 也正如所料!当日抵达了阶州城下后,一战下来;不但将夏蜀守将丁世珍杀得大败而逃,而且还当场生擒了其双刀王等十余将佐。‘此人勇猛,果然是名不虚传!’得知傅友德又径直杀奔而来后,逃至文州的丁世珍当时就命人毁掉途中白龙江桥以阻挡明军;并重新收集了人马,亲自坐镇与五里关指挥御敌。‘圣上曾有明示,只待我军逼近汉州;南路军便会赶来会合!若是一味在此耽搁,延误了日期可是大大不妥’心念及此,于是一俟断桥抢修完毕;傅友德当即便派都督同佥张兴祖率领骑兵向对岸敌军大营直接发起了冲锋。同时亲率大军殿后,进扑五里关;以求能将明夏文、介二州守军彻底剿除!结果一战下来,虽然张兴祖遭到了对方埋伏;但在傅友德随后强攻之下,还是将丁世珍人马杀得几乎片甲不留并乘势进占了文州城池。 兵贵神速!打开了入川通道后,傅友德当即便命大军渡过青川(今嘉陵江支流,在四川平武、青川境内)向蜀中推进;又相继攻下了龙州(今平武东南)、彰明(今江油南)、绵州(今绵阳)等地,直接逼向了汉州(今广汉)而去。 却不料!在此安下了营帐后,整整月余时间过去;却还是没能等来汤和等人的消息。‘若是按脚程计算,南路军应该早到了才是!如今久久不见音信,莫非真的被夏军困阻;出了什么变故?’疑心一起,再想起了此前获知的情报后;遂当即便命人制作了数千面竹牌投入江中,以知会下游汤和各部。同时派人就地造船备用,并向应天告知了此处战况。 ‘此牌刻有我军攻克阶、文、龙、绵各州详细日期,按江水流向;既是无法提振南路军士气,使其赶来相会!也能使我军威通达瞿塘,使对方军心溃散’傅友德暗忖。归州府衙,高朋满座,觥筹交错。虽然席间一直有人应承,但面对桌上珍馐佳肴;汤和却始终都愁眉不展全无一丝胃口。 第二百三十五章 奇袭夔门 是嗬!自从此次奉命出征以来,不但至今毫无进展;而且还在此已长达数月!如若延误约期,一旦使北路军陷入孤军深入的境地……‘报,圣上口谕!’思忖中,刚听到了值守小校一声通报;随即便看到朱亮祖等人进来开始宣读了起来…..‘什么?北路军竟已攻克了蜀中龙、绵等地!’一番宣告下来,得知了北路军进展后;虽然遭到了朱元璋责问,但见其又委派了朱亮祖前来相助还是使汤和信心倍增立即开始了进军准备。 于是遣人伐木开通了白盐山道路后,闻报当日汤和便率军直趋夔州;并命廖永忠先行夺取旧夔府,以策应主力进军。夔州,地处长江三峡腹心,位于重庆门首正东;东临巫山,南接恩施,西连云阳,北接巫溪;因其‘襟夔门而控荆楚、峙巫峡而流瞿塘’的战略位置,是以自唐朝之时便在此设置了府署!及至宋元两代时,由于管辖重心逐渐西移;故而早前早前治所便有了旧夔府之称…… ‘此地一失,三峡天险也必将不足为凭!’当日廖永忠奉命进抵了此处后,听闻明军来袭;坐镇于此的夏平章邹兴不敢迟疑,当时就亲率枢密副使飞天张等人点起了人马出城拒敌。结果一战下来,果然便将来军杀得大败;使其足足后退了十余里之多!‘人说明军兵锋强劲,我看也不过如此!’眼看数场交锋将其杀得连连败退,邹兴不由颇为自得。 但他哪里知道?早在奉命夺取旧夔府之时。汤和等人便已对此次用兵做出过反复叮嘱。因此为减少无谓伤亡,廖永忠当时就将人马分作了前后两军;只先以前军少量人马展开了一路攻袭……是以连番交战过后,眼见夏军已有些骄狂;正中下怀的廖永忠立时便有了破敌之法。于是翌日一早,廖永忠便将后军分段埋伏与道旁;再次率领了少量人马前去诱敌出城。‘若不将其残军彻底清剿,我等自然难以安稳!’眼见攻城敌军已明显减少了许多,心中大喜的邹兴当时便集齐人马;倾尽了兵力前去迎敌。 ‘来得好!’明军且战且走,眼看一路追击的夏军已到达了设伏之处;听得廖永忠一声令下,数倍于敌军的伏兵立时便将其切作几段打的溃散而逃!经此一战后,眼看瞿塘西北防御已暴露无遗;不敢迟疑,廖永忠当即便命将士全部穿上青蓑衣抬舟翻山提前赶往了上游。到了五更时分,眼见崖石林木间穿行各部并未被对方发觉;所有人马也已基本到齐。事不宜迟!廖永忠随即便又兵分两路,一路驾舟攻打瞿塘水寨;自己则亲自率军前去攻取其山间的陆寨。同时知会了下游水师,共同发起攻袭以破其关隘…… 于是再将攻打水寨人马分配停当后,廖永忠当场便又将其分为一明一暗;除一部分人潜水泅渡实施偷袭外,明里驾舟之人则全部以铁甲裹头并配置了弓弩、火器。此时天色尚未放亮,仍在睡梦之中的夏军刚刚听到了几声惨叫;随机就看到了水寨前方大批明军猛冲而至!一时间,弓弩、火铳之声立时便彻底打破了黎明前的平静…… ‘不好了,明军劫营了!’眼见对方已砍断了栅栏蜂拥而入,听得下方惨叫示警之声不断;后方山上的夏军元帅龚兴这才仓促率兵赶往了山下迎战。‘兀那来将!汝陆寨已为我所夺,此路不通!还不乖乖就缚?’却不料!才刚刚冲下山腰,随着耳畔一声大喝响起;立时就看到廖永忠一马当先斜刺里梦冲了出来。猝然交接以后,眼看龚兴已被砍翻在地;夏军哪里还敢应战?立时就被斩杀无数,至于落水溺毙者;更是不计其数! 第二百三十六章 挺进纵深 不敢迟疑,少时再将水寨夏军料理干净后;廖永忠当即便命人烧掉了架设于水、陆寨之间的三座飞桥,将上面的大炮防御全部付之一炬!得知瞿塘关二寨皆失的消息后,大惊之下,坐镇后防的邹兴当时就火速通传与蒋达等部,调集人马迅速展开了反攻之势。值此紧要关头,恰好下游水师也已及时赶到了。一时间,火炮、排箭齐发之下;不但当场射杀了邹兴,而且还生擒了同佥蒋达等八十余众!剩余夏军,皆跟着飞天张等将做了鸟兽散…. .‘人说这三峡天堑牢不可破,我看也不过是虚张声势’再乘势进占夔州,砍断了横阻江面的铁索后;廖永忠不由心中暗笑。但他又哪里知道?也正是由于此前傅友德攻势太过猛烈迅速,这才迫使东面一带夏军抽出了主力精锐回援汉州保卫成都,只留下了这不算太多的老弱伤病在此应付差事……‘正合我意!’得知长江沿线已经防御空虚后,于是一俟次日汤和赶到;廖永忠遂当下便与其兵分两路;率领水师径直杀奔了重庆而去。 还说傅友德。当日眼看南路军久久不见回音,算算日子;却也只能先行渡江,独自率军去取前方的汉州(今四川广汉)。得知明军即将来犯后,坐镇于此的向大亨连夜就与城外深沟高垒;重新加固了城防。‘亏得此人还是明夏权倾朝野的大司寇(即刑部尚书)竟然如此胆小如鼠?’过江以后,眼见连番讨战无果;傅友德暗笑之余;却也只能派人先与城内的向大亨送去了降书。 ‘此人早年只不过是一介小小的参随!竟然也敢取笑老夫?’‘这厮无礼!’……‘着实可恼!’接到了明军送来的校尉行头与降书后,盛怒之余;向大亨这才率军拉开了陈兵布阵的架势迎敌。此举正中下怀!由于对那向大亨底细早已一清二楚,此后几场交锋下来;傅友德不但将其打得连番丢盔弃甲,而且还当场斩杀了汉州一干将佐及其近半人马! ‘此人果然是虚有其表’眼看连番获胜,汉州守军已根本不足以抵挡;就在明军正待要一鼓作气将其拿下之时,却又突然闻报了正有大批夏军在向汉州赶来增援。‘这夏军虽然不禁打,但反应却也及时!’得知来军数目动向后,情知汉州外出路径早已封死;暗自疑惑的傅友德这才轻敌之心一收,与众将开始计议了起来。 ‘眼下汉州兵力匮乏,多处防御已有缺损;不妨先一举破城!’‘不错!来军尚在路上,以我军实力;自可在其赶到之前破城’‘言之有理!来军数目不少,一旦其入城增援;我方必将悔之晚矣!’……一番商议下来,虽然众将纷纷主张避实击虚;但傅友德却认为这正是消耗夏军兵力最佳时机,并提出了自己看法‘夏蜀兵力本就不多,若能将其就地剿杀;日后攻取成都自然更加稳妥!况且援军远道而来,听闻向大亨已为我所败;必定早已丧胆;无心应战!此时出击,自然可将其一举清剿!’傅友德一气道来。 ‘若是通盘考虑,此时迎击;确是最佳时机!’‘不错!正该将其一举灭掉’‘言之有理!’……一番话说完,看到众将纷纷赞同;傅友德这才派遣蓝玉等人率主力与途中设伏夹击,自己则亲自率兵迎头截击来援之敌。也正如所料!半道上截住了援兵后,果然就将其杀得大败;使来军损失惨重。 第二百三十七章 势孤力竭 此时再问起话来,这才知道。原来:此前沿江夏军发现了水中竹牌后,得知西线多地已被明军攻克;当时就报与了指挥东面防御的丞相戴寿。眼看堪称半壁江山的成都情势危急,无奈之下,戴寿这才抽出了瞿塘等处的精兵强将紧急回援,以保住成都等地……‘我说夏军怎会如此迅速,原来竟是因我之故啊!’一番话听完,虽然了解了来军并无援助汉州之意,但后悔不迭的傅友德还是不由连呼大意。 成都府,蜀之都会,厥土沃腴,厥民阜繁,百姓浩丽,可谓天府,嫌缕之赋,数路取瞻;势严望伟,卓越地郡。物阜民丰,商业繁盛;历来都有‘西南第一大府’之美誉……当日得知戴寿已将汉州守军也一并调去了此处后,虽然占据汉州未费一兵一卒;但傅友德还是下令稍作休整,这才接着开始了攻取成都。 ‘明军虽然兵锋强劲,但我也不能弱了朝廷颜面!’得知傅友德亲自率军来犯后,大怒之下,戴寿当时就集合各部人马亲自与城外布下了战阵御敌。‘正合我意!’傅友德率军赶到后,眼见夏军想要明刀明枪地对阵;遂当即便命各部分取敌军左右两翼,自己则率领了主力直取对方中军而去。正是冤家路窄!看到傅友德冲杀而来,守护中军的向大亨所部甫一出战;就被打得落荒而逃。 ‘拿下中军帐!皆有重赏’眼见敌军帅帐门户已失,急急一声大喝发出,傅友德当即便率先冲出直取中军大营。‘哞’------却不料!未及冲至近前,刚刚听到一声好似野兽般地长啸响起;随机就看到了两头堪称庞然大物的巨兽出现在了阵前。‘不必惊慌!此为西南寻常可见的大象’……由于早前曾见过此物,看到军士俱都畏缩不前;傅友德立时便高呼宣讲了起来。 但由于此物足足比寻常猛兽高大数倍不止,眼看箭矢射去毫无结果;任其高呼不止,明军士兵不由惊慌莫名。战机稍纵即逝!也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夏军两翼人马已发起了反攻包抄而来。‘众军休慌!看我降它’……眼看各部慌乱不止,傅友德一马当先用上了火铳后;这才射退大象,稳住了阵脚。 ‘但凡野兽,俱都怕火!果然是屡试不爽’心念及此,情知军中火器配置不多;是以眼见夏军退去,傅友德却也只能顺势先困住对方城池。同时再派人联络南路军,催促其赶来援助会合。 明夏皇宫,文武分列两侧,君臣相对无言。是嗬!按先前部属,原以为加派了戴寿等人坐镇防守;便能将来敌拒之于国门。却不料!这才短短数月时间,各处守军便纷纷败退;而且还被明军突破了夔门天险…… 尤其是那廖永忠,进驻铜锣峡后;不但完全封死了重庆东出路口,而且还以百余艘战船连贯江面将城池围困的直如铁桶一般!因此面对当前战局,殿内众人谁也不敢贸然开口;深怕破坏了这方寸之地的片刻安详……’眼下坐困愁城,三峡天堑已不可凭!如何自处,众卿可有良策?’良久过后,眼见面面相觑的情形颇为诡异;明昇还是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 ,’陛下无需多虑!目前状况虽然不尽人意,但眼下戴寿已经返回了成都;太尉也已前往了保宁(今阆中一带)坐镇;可说是半壁江山仍在!所以臣以为,陛下不妨暂且委屈前往成都;以再图良策恢复!’听到明昇发问,右丞刘仁这才不得不上前回奏道. 第二百三十八章 明夏归附 ’此言甚是!成都偏于西南,又有剑阁天险;自然比此处稳当.’’不错!自当先以国祚为重’’言之有理’’确为上策!’听君臣二人话意,殿内百官不敢迟疑,遂当即便开始纷纷附议了起来……’众卿虽言之有理,但重庆毕竟是我大夏龙兴之地!若要迁都,还需母后酌情商榷才是.’眼见殿内沉默已被彻底打破,明昇却也不得不应声打断后转首望向了彭氏 .众卿,诸位虽然所言不差;我母子移驾却也无碍!但怕只怕大军兵锋所向,苦了我这一方百姓啊……’看眼前情形,彭太后情知无法置身事外;遂幽幽一叹后当即说道’所以为百姓所计,与其延续这旦夕的安逸;反不如早日请降,以保全百姓身家性命.’言毕,当即便在群臣百官面上开始扫视了起来.’太后仁慈!实为百姓之福,我大夏社稷之幸啊!’’但有懿旨,臣等自当遵从听命’’听凭吩咐’’自该依命归附!’……见状,百官不敢怠慢,偌大的殿中立时便又响起了附议之声一片.’也好!既然太后裁决已下,拟旨……’看众人情状,情知此事已成定局;明昇遂当场便写就书信派人与明军送了过去. 却不料!廖永忠接到了请降书信后,却并未当场答应;只推说主帅未到,不好擅自裁决此事.’想必是嫌我太过草率,诚意不够’念及此处,问明了当日情形后;明昇随即便又命人拟就了玺文一道特意送与了汤和.接到了这道国书式样的文告后,眼见上面府库\\田亩\\户口数目无一不备;廖永忠这才答应知会汤和,欣然接受了下来.双方说定后,虽然来前早已心中有数;但受降之期一到,眼前情形还是使汤和等人不由大感意外. 只见就在这座曾为明夏国都的重庆城下,其文武百官不但早已跪迎恭候;而且其太后彭氏与一干嫔妃也全都依次相迎。尤其是众妃当中牛车上的一口漆金棺木,更是使整个受降场面显得肃穆庄重无比!‘想来这班妇人定是想要我等看在其亡夫面上,对明昇母子手下留情’看到几个妇人扶棺大哭的情形,汤和不由恻隐之心顿起。 思忖间,两手反绑口衔玉璧的明昇也已缓缓走出了军门。‘那明玉珍好歹也是我辈当中出类拔萃的英雄人物,对其后人自然也不能太过绝情’心念一起,眼见那明昇蹒跚而来;汤和赶紧示意廖永忠上前为其解去了身上绳索,并主动收下玉璧欣然接受了明夏君臣投降。 于是一场原本充满屈辱的受降仪式不但处处透出了些许温情,大军也很快就顺利入驻了城中。入城以后,明军确实是极为守约!不但凡事与民无犯,而且还下令严禁侵扰明夏宗室官属;但有违反者,即便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会被治以重罪追究。因此一段时间下来,明军在广受赞誉的同时;也为朝廷赢得了当地民意人心。 是以数日后傅友德所派之人赶来后,汤和二人当即便亲自拜访了戴寿等人家中眷属;命其写就了书信前往成都劝降。与此同时,北路军也早已枕戈待旦只等下令强攻了。但使人大感意外的是,当日准备停当后;还没等展开兵力部署,戴寿等人便已打开城门并主动献上了府库钱粮赶来请降。 第二百三十九章 收服巴蜀 此时得知南路军已占领了重庆后,就在傅友德正待要赶去会合之时;却不料!竟又被报知了文州已得而复失的消息。原来:那日傅友德攻克了文州以后,因急于进军未加清查;这便给了夏平章丁世珍可乘之机,使其得以乔装逃脱。哪成想!此人竟又联合了数万番寇卷土重来,并且借着此前镇守当地之便;仅仅一月时间,就被其重新夺回了城池……‘这还了得?!’得知指挥佥事朱显忠、千户王均皆在城破之日为敌所害,傅友德当时便集合了各部;开始了前去缉凶问罪的准备。 由于此前已见识过傅友德的厉害,是以得知其亲自率军前来;接报当晚,丁世珍就弃城而去逃之夭夭了。‘蜀地山多林密,若不尽快清剿收编;日后难免再生出祸害’心念及此,傅友德随即便加快了未下州县的清剿巡视进度。于是再攻破保宁擒住了吴友仁后,随着夏金州九龙山寨(今盐源县九龙岗)守将平章余思忠等人的率兵归附;伐蜀之战这才最终落下了帷幕。 蜀地平定的消息传回了京师后,大喜之下,朱元璋当时便召来群臣议起了明夏君臣归降之事。‘眼下蜀地已平,明昇君臣也已举国归附!该当如何接待?此前礼仪可有规制?’少时三班列定后,龙心大悦的朱元璋当场便命内官取出明昇归降国书开始宣读了起来:……所谓乾坤正一统,知天命之有归;日月仰大明,抚华夷而无外。万方不昌,四海同欢。钦惟皇帝陛下,功秩禹、汤,德侔尧、舜。运乾元不息之妙,寰宇肃清;秉神武不杀之权,生民永赖。收豪杰纷争之日,施仁义于垫溺之时。 景运维新,皇谟不显。故无征而不克,无令而不从。臣升僻处偏方,懵无学识,既无窦融先几之智,又乏钱俶达事之宜,见同井蛙,计穷穴兔。揣罪实由于己,启衅用匪其人,自揆愚蒙,冒干天讨,顾闭问之何益?遂开门以来降。迎拜道旁,窃效子婴之系颈,仰瞻天上,敢希孟昶之倾心。谨将军马、钱粮、府库及土地、人民以献…… ‘其情可悯!情意却也真切!此前规制可有成仪?’一番宣读下来,朱元璋欣然一笑后当即便又问道。‘启奏陛下:若按前朝成例,当年孟昶归宋情形大致如下……’见其再次发问,不敢怠慢,六部、太学、翰林、国学等一班文臣之中的礼部省臣立时便应声出列接着讲解了起来:宋太祖乾德三年,蜀主孟昶降,昶及子弟伪官李昊等三十二人至阙下,皆素服纱帽,进<待罪表>俯伏与地.通事舍人掖昶起,鞠躬,听命宣制,释罪,昶等再拜,三呼万岁,合门使合承旨赐昶等袭衣、冠带,昶等再拜,跪受,各就次,易服,然后入见于崇元殿.合门使引昶等入,起居,蹈舞,称谢.宣徽使承旨唤昶升殿,,昶等之.昶还位,与其官属皆舞蹈,再拜,三呼万岁,出中书门下,率百僚称贺. 一番介绍下来,那人与左右稍稍交换了意见后当即便又上前拜道’因此臣拟请明昇等入朝见礼为:上御奉天门,昇等于午门外跪,进<待罪表>,侍仪使捧表入,宣表官宣读讫,承制官出传制,赐衣服\\冠带,侍仪舍人引昇入丹墀中,四拜,侍仪使传旨,昇跪听宣谕,俯伏四拜,三呼万岁,又四拜,出,丞相率文武百官行贺礼…… 第二百四十章 外刚内柔 ’’琐碎小节,能免则免!何需如此麻烦?......’听到此处,颇为不耐的朱元璋脱口打断后立时说道’明昇与孟昶不同,昶专制国政,所为奢纵;而昇年幼,凡事皆由臣下!’况且其毕竟是我反元义士之后,又岂能与那孟昶等同视之?言毕,当场便示意改去了其中叩头伏地上表请罪之礼.’圣上仁德,实为古今罕见!’’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此举一出,众多省臣以及满朝文武立时便应声拜倒了一大片. 定下了此事后,朱元璋却也言出必践!几日后夏蜀一干人等入朝觐见时,朱元璋不但免去了许多琐碎礼节;而且一概赦免了明夏君臣以往罪过.同时还当场封赏了明昇归义侯爵位,并赐予了衣冠、府邸恩准其在京师居住.既是连后来归附的夏平章余思忠、右丞袁彬等人也分别获得了钱米数千、衣冠、宅第不等的赏赐…… 如此一番面面俱到的封赏朝见过后,看看此间俱已安置妥当;早已疲惫不堪的朱元璋这才前往了后宫稍作歇息。却不料!一路来到了慈宁宫后,才刚刚坐下;就看到几个宫人将一架破旧纺车给抬了出来。 ‘皇后还在用这些劳什子物件?’看那纺车颇为眼熟,疑心顿起的朱元璋脱口问道。‘不敢相瞒圣上!自搬来宫中之日起,娘娘就从未停歇过’‘正是!算上这一架,娘娘应该已经用坏好几架了吧’‘皇后娘娘勤俭仁德,可说是世所罕见!’‘实乃我等天大的福分!’看朱元璋发问,几个宫人立时便开始七嘴八舌禀告了起来…… ‘啊?马氏贤惠,竟然丝毫未变!’一番话听完,朱元璋不觉中眼眶就湿润了。不错,正是这架纺车!记得当年自己与众多养子衣衫不但皆由此物而来,而且马氏每日纺出多余的布料;还会缝制成衣裳,分与军中将士以及穷苦百姓。也正是由于其生性贤良,即便是自己时常大发雷霆;受到训斥的将士也欣然接受始终都亲如兄弟。因此早年每打下一座城池,有了马氏亲自协助感化;这才使得军民一心很快就趋于稳固。却不料!如今即便是入住了这皇宫大院,马氏竟然还在亲自纺织织布;做成衣裳分与后宫之人穿用……‘陛下圣安!臣妾迎驾来迟,恳请赎罪’思忖间,听到一阵告罪不迭之声响起;朱元璋这才发觉马氏已走了出来。 ‘朕近来忙于政事!冷落了娘子,今日特来探望。’看马氏进来,朱元璋赶紧忙不迭赔笑道。‘皇帝日理万机,自当胸怀天下!哪能只顾家中琐碎小事?’马氏应声一叹后,眼见朱元璋满面倦意随即便又话锋一转嗔怪道‘国政虽然紧要,但眼下六部既已齐备;陛下还是要多顾惜身子才是!’‘贤后有所不知…..’看其似有责怪之意,朱元璋当即应声辩解道‘眼下咱大明早已不是当初一城一池的小打小闹了,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重要规制,哪能放手交与省臣承办?’ 说着,面上便现出了早前惯有的据理力争之状。见状,马氏情知执拗不过,却也只能不好再多说了。于是就在一阵久久无语的对视之中,不由地就使朱元璋想起了此前的许多往事。记得那还是举家搬入这皇宫大院后不久:由于之前曾接受过女子进献,当时就暴露出了朱元璋在外安置的多位妾室! 第二百四十一章 秦王娶亲 原以为马氏定会不依不饶,没成想!马氏不但出面逐一进行了抚慰,而且还亲自为每位妾室安置了住处;既是连其所产龙子,也一律同等看待悉心照顾……‘这些年,委屈了贤后!苦了娘子了。’此刻,望着马氏鬓间泛出的灰白发色;朱元璋一句话说出不由立时便又热泪盈满了双眶。‘既是有心协助夫君成就大事,些许委屈又算的了甚?’见朱元璋又露出了早已司空见惯的怜惜之色,马氏这才恢复了早前惯有的神态轻笑安慰道‘臣妾既然早已身许夫君,眼下些许委屈;自然也就无心计较!只是眼看我孩儿刚刚成人,便已一个个离开;自觉有些空落落地罢了’一句话出口,面上刚毅之色立时全部打消随即便又说道‘虽说报效国家本是男儿本分,驻防边塞自然也无话可说!但一想到相隔甚远,我儿又尚未成家;缺觉我这当娘的如何放心?’‘这有何难!赶明我便差人去寻好人家,为诸子说亲。’看马氏叹声不止之状,断然应声的朱元璋脱口戏谑道。 ‘好不正经!休要瞎说……’看朱元璋又现出了先前常有的嬉皮笑脸之状,马氏忿然一喝后当即便又幽幽一叹道‘诸子之中,别的倒还好说;唯独是次子朱樉,此子生性顽劣;自小便不让人省心!如今一去山西,相隔千里;却叫我如何能够放心?’‘不劳贤后操心!我正有一好人家。’见其提起了次子朱樉,朱元璋心中一动立时便想起了一个人来。 记得那还是去年沈儿峪大捷以后,徐达等人班师复命之时:当日得知一众俘虏之中王保保亲妹妹也一并被捉后,朱元璋随即便命人对其好生看待;并亲自前去抚慰了一番……不错!此女性情刚烈,又久居山西;若能将其说与朱樉为妻,定然对太原防御大有裨益。越想越觉合适有理,朱元璋遂当下便命人将那王保保妹妹唤入了宫中。 ‘姑娘如何称呼?此前可曾许过人家?’少时那女子赶来宫中后,甫一站定,马氏立时便脱口问道。‘娘娘见谅,奴家早前姓名不说也罢!因母亲素来信佛,是以自小便将我唤作观音奴;也从未许过人家。’那女子应声一礼上前回道。‘观音奴?好,好!既然是菩萨身边之人,我且问你;天下何为英雄?以当世名声来看,汝兄长能否称之?’连声叫好的马氏又问道。 ‘回娘娘:奴家以为,若论当世名声;善于杀伐征战者,仅能称之为血气之勇!惟仁德平定天下者,方能称得上英雄!所以若说英雄,天下惟圣上一人而已’那观音奴又应道。‘好,好,我再问你,女子何为贤德?’马氏接着再问道。‘奴家以为:相夫教子,只是小德!唯有辅助夫君,助其成就事业;方为贤德’那观音奴再次上前一拜应声回道…… ‘好,好!此女虽然面目稍显粗犷,但胜却胜在知书识礼;倒也称得上是贤惠稳重!’一番询问下来,眼见马氏赞不绝口;朱元璋遂当场便定下了此事,并派人前往太原送去了自己的口谕。同时命人与那王保保准备了十车金银、三千匹丝帛作为聘礼送去。 ‘什么?此等货色,也能称得上名家贤女!可叹父皇英明一世,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数日后内使一到,得知这个人高马大、颧骨突起的姑娘竟然是自己的正室王妃后;秦王朱樉虽然心中有一万个不情愿,但眼见父皇圣命已下却也不敢有丝毫违拗。‘若非是此处边防紧要,诸子之中,又哪能先让他捡了个便宜’一干人等回去复命后,眼见进取云南的后顾之忧已去;颇为自得的朱元璋暗忖。 第二百四十二章 衅端又起 和林,全称哈拉和林,又名和宁;地处鄂尔浑河流域,为十三世纪中叶世界中心,乃是元朝岭北行省首府所在;不但素有‘边地桓桓控上游、边庭都付晋蕃筹、河山表带连中夏、风雪洪蒙戍北楼’之说,而且还历来都被视作为‘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保蒙古者、所以卫京师’地缘位置极为重要的战略要地。因此早在1220年,成吉思汗便在当地克烈部(或回鹘)古城的基础上创建了蒙古帝国首都;并大兴土木修建宫宇房舍,使其成为了各国国王、使臣、教士、商人、工匠来往不绝的云集繁盛之地…… 此刻,就在这座早前都城正中刚刚返修的承禧宫内;不但是扩廓帖木儿俱都赫然在座,既是连重新启用的哈剌章、蛮子等省部旧臣也全都肃然而立。完全一副凝神听宣待诏之状!‘眼下山河沦陷!寡人爱子也被掳去!如何中兴?众卿可有良策?’少时一俟文武群臣列定后,高居龙椅的元昭宗爱猷识理达腊这才开始了当日议事。 ‘陛下无需沮丧!目前中原虽已失陷,但我辽东根基仍在;自当保我大元国祚’看其情状,新近获封开平王的纳哈出当即上前一拜道。‘不错!我甘肃河西还有些势力,自当与老太尉同保国祚;效命朝廷’见纳哈出首先说出了心意,刚刚被拜作都总兵、右丞相的扩廓帖木儿不敢怠慢;遂当即应声接着拜道。 ‘有了二位将军,可说国祚无忧矣……’眼见二人已然开口,信任太保的徐国公哈剌章立时便紧跟上前应声说道‘况且我朝与高丽等国素来交好,南方还有宗室根基;假以时日,必然中兴有望!’‘必可重振社稷!’‘必然可成!’‘中兴之日不远矣!’……听过方才言论,眼看昭宗已有了重新振作之意;百官当即便随之出列纷纷附议了起来。 御武楼,原本是朱元璋尚在潜邸时所修建的一座专门用来用兵讲武的单独阁楼。此楼不但自建成之日起,就一直原样未改;而且厅中陈设,也完全是按当年淮西众将渡江以后的行军大营式样布置而成!既是后来明朝建立以后,除称谓稍作改动外;朱元璋还是命人将其保留了原有风貌,并经常邀请昔日旧属在此稍作盘桓…… 当日元昭宗君臣对话的情形传回了应天后,朱元璋随即便将徐达等人唤来此处开始商议了起来。‘故元亡国之心不死,一直都在蠢蠢欲动!若是放任不理,我大明自然难免步入前朝后尘!’再次将其动向转述了一番后,朱元璋一句话说出立时便眉头紧锁现出了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此言一出,众将心头猛惊之下;不由也跟着开始面色凝重了起来。 是嗬!且不说蒙元曾经入主中原,建立过朝廷;既是汉、唐以来,又有哪代中原王朝未曾遭受过北方游牧铁骑的蹂躏侵袭?这其中,不但有汉时和亲的卑躬屈膝;而且还有宋朝割地赔款的委曲求全……‘绝不能任其做大,祸害边防!’想到此处,徐达一声暗呼发出后当即上前说道‘今天下大定,庶民已安,北掳归附者相继;惟王保保出没边境,又复遁居和林!臣愿鼓率将士,以剿绝之。’ ‘不错!那王保保生性狙诈,此人若在;必成大患,祸害无穷’‘正是!早该将其灭掉!永清沙漠’看徐达已率先请战,宋国公冯胜与曹国公李文忠遂当即相继上前应道。‘某愿充作先锋’‘我也愿打头阵!’情知这御武楼乃是朱元璋与亲近旧属淮西众将的私密议事之所,首次来此的傅友德、蓝玉受宠若惊之下;立时便跟着大呼道….. 第二百四十三章 再次北伐 ‘甚好!难得诸位心忧社稷…..’见众将请战异常踊跃,朱元璋这才恢复了来前神色起身问道‘既是徐爱卿情愿统军出征,平灭遗患自不消说!只是不知所需兵力如何?’‘与我十万人马,便可将其一举荡平!’面对众人齐齐扫视的目光,断然应声的徐达不由立时豪气万千。‘好,好,天德(徐达字)所向无敌,可说是天下无人不晓!……’闻言,断然应声的朱元璋立时便现出了早前情状劝道‘只是困兽犹斗,更何况那王保保乃是一边漠穷寇?今其败亡之众,身处绝境;必定以死相抗!因此还需谨慎,万不可掉以轻心才是’言毕,当场便拨付了十五万人马兵分三路;一路由曹国公李文忠率领东出,是为东路军;一路由宋国公冯胜率领西征、以傅友德为先锋;是为西路军。同时命徐达为征虏大将军,以都督佥事蓝玉为前锋;自领中路出击,并统管各军…… 洪武五年,甲戌,应天城外,北风呼啸,旌旗猎猎的队伍也早已整装待发。于是再命人祭告了太岁、风云、雷雨、旗纛等神只后,虽然整场祭祀进展十分顺利;但饱含深情的朱元璋还是捧起酒杯来到了徐达等人面前叮嘱道‘卿等力请北伐,志气甚锐;必将大获全胜!然古人有言:临事而惧,好谋而成……切记,切记’‘陛下圣安!’‘卿等珍重!’‘保重’……无法言喻的不舍,说不完的珍重;少时君臣再次道别后,徐达等人这才分别领军各自踏上了出征之路。? ? ? ? 按照事先计划:当日会合了北平新兵后,徐达立时便命人放出了进攻和林的消息。同时引军急趋山西,直接奔往了雁门关而去。消息一出,果然立见奇效!得知王保保所部已紧急赶往了野马川(胪驹河,即今中蒙边境克鲁伦河)一带后,结果一战下来;蓝玉不但将其前锋杀得大败,而且还一路追击至土剌河(即土拉河,位于今乌兰巴托西)再次使其损失惨重!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直到此时明军方才发现;对方主力早已不知了去向!‘王保保此人名头虽响,但连番为我所败;自然难免丧胆!会望风逃窜’心念及此,暗暗自得之下;遂当即便亲率主力,径直杀向了岭北和林而去。同时为防止人地生疏,还特意分兵与偏将军汤和;命其经甘肃北进直插和林左侧…… 大漠苍茫。荒凉广袤……正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好不容易穿过了漫无声息的大漠后,眼见前方茫茫草原之中的城池轮廓已赫然在望;徐达这才命人安下了营帐,以整军备战。却不料!恰在此时,多日苦觅不得的王保保主力竟又突然现出了踪迹。‘来得好!’由于早有心与其展开决战,是以甫一接报;徐达便全军出动率先迎击了过去。也正如所料!一战下来,不但立时便将其杀得丢盔弃甲溃散而逃;既是连王保保本人,也是掉头便跑竞相逃命。 ‘剿灭此寇正在今日!’眼看对方已溃不成军,听得徐达一声高呼;殿后各部立时便乘势追击齐齐掩杀了上去。却不料!一路追入了草原深处后,就在大军正待要展开致命一击之际;此时竟连那久无音讯的贺宗哲所部也突然出现了。猝不及防!明军各部立时便被拦腰截做几段阵形大乱了起来。‘敢有临阵畏敌者,立斩无赦!’眼见各部军士畏缩不前,在身先士卒的徐达等人连番高呼之下;这才稳住了阵脚,进而对那王保保残部展开了围攻。 第二百四十四章 骄兵冒进 看看此时身边人马已经所剩不多,王保保哪还有心应战?不等明军合拢阵势,便脚底抹油率部逃之夭夭了。‘哪里去?’又追击了十余里后,眼看那王保保已穷途末路;就在明军正待要将其一举剿杀之时,随着万马奔腾中夹杂着的阵阵高呼厉啸之声传来;明军这才感觉到了空气中所透出的一股前所未有的浓浓杀气! 循声望去,只见一列列整齐划一的蒙古铁骑不但俱是手持弓弩肩扛利刃;而且还全部呼啸而来速度极快。尤其是面上漠视一切的冷峻之色,与蓝色长袍装束;更是能使人一眼就看出其与普通铁骑的不同之处。‘蒙元禁卫!’立时便有人惊呼道。认出了来军身份后,虽然情知对方乃是蒙古铁骑精锐之中的精锐;但明军主力毕竟大多是百战余生的骄兵悍将,听得徐达一声令下还是立时便纷纷迎战了上去。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来军不但与以往蒙古铁骑打法完全不同;而且还稍一接触便走;随即便又呈现出半月阵势,近身骑射。尤其是对方不停穿插分割的突袭,更是令人防不胜防;根本无法应对!由于广袤草原地势开阔,毫无掩护的明军各部虽然纷纷赶来援助;但在驰骋于一马平川的敌军不停穿插之下,还是被不断分割减少直至损失惨重…… ‘遭此大败,着实不该啊!’见状,徐达一声暗呼发出这才想起了朱元璋的叮嘱。记得当日分派部署之时,朱元璋就曾反顾交待:大将军由中路出雁门,扬言趍和林,而实迟重;致其来,击之必可破也……此乃善计,卿等宜益思戒慎,不可轻敌!切,切…….言犹在耳,眼见一时冒进竟导致了巨大伤亡;连呼大意的徐达当时便调来了后方的火器营,一路护送着撤回了中军大营。因此数日后再得知汤和与断头山(今宁夏宁朔东北方向)大败,指挥同知章存道也当场战死的消息后;眼见中路军人马已折损过半,徐达却也只能暂时收兵继续退往了南方而去。 却说李文忠。按事先计划:当日率军出居庸关以后,与徐达遭遇几乎如出一辙!一路势如破竹之下,很快就顺利攻破了口温(今内蒙古查干诺尔南)元军;并顺着哈刺莽来(今蒙古洪戈尔)、胪朐河,一路追击到了土剌河。好一番追击进军下来,直至抵达了此处后;李文忠觉出了情形似乎有些异常! 按来前部署:中路军放出消息在先,必定迫使元军南下阻击;导致和林沿线防御空虚!但此处又怎会聚集了这许多元军呢?望着阿鲁浑河(即今鄂尔浑河,位于蒙古乌兰巴托西北)方向连接成片的元军大营,李文忠不由疑心顿起。 但他哪里知道?此时的中路军不但早已越过了沙漠,而且还由于孤军深入;遭受惨败,已经被迫退回了南方而去…..越看越觉不对,李文忠遂当下便命人安下了营帐;暂时先观望了起来。果然不出所料!驻扎当晚,元军就架设了浮桥渡河;并集阵以待,摆出了一副御敌于国门之外的架势。 望着对面元军严阵以待之状,正中下怀的李文忠自得之余;却也不免暗暗叫苦了起来。原来,按照先前部署意图:中路之所以早早地放出消息,原本就是为了吸引元军南下;以便与策应左右的两路大军能将其消灭,并借机消耗掉对方有限的防御兵力为日后三军会战于和林创造有利条件。因此算算日子,虽然渡河元军不在少数;但李文忠还是立即点起人马亲率主力冲杀了过去。 第二百四十五章 势如破竹 仍与此前毫无二致!少时一战过后,不但将来军杀得丢盔弃甲竞相奔命;既是连其领军主帅蛮子也率先逃往了阿鲁浑河方向而去!‘若能提前扫除此处障碍,对和林会战必定大有好处。’得知坐镇与此的正是太师哈剌章后,眼见浮桥尚未撤去;未多思忖,李文忠便率军杀奔了过去。却不料!一路冲杀到了近前后才发现,此处元军不但兵力更多;而且还一直来援不断。既是连蒙古铁骑精锐,也大有人在!但看到各部人马已至,却也只能继续率先冲杀了上去。结果一个不留神!战马中了对方冷箭后,立时便人仰马翻被掼飞了出去…… ‘大都督勿惊!我来挡他!’激战中,眼见李文忠掼翻在地;从属刘义一声大呼发出,当即便拍马冲出迎住了前方敌将。‘休要惊慌!不妨换马再战……’看到手持佩剑的李文忠仍在奋力拼杀,身前来敌也越来越多;指挥李荣轮槊砸翻了一名元军骑兵后,立时便送出了所骑战马急急招呼道。‘将军当心,我无忧矣!’眼见李荣已抢夺了对方战马,李文忠应声接过了掷来的长槊后;便翻身上马冲向了对方中军而去。 由于兵器趁手又有战马助力,此番再战起来;只片刻功夫,李文忠就一马当先杀入了对方中军大营。‘这人便是明军敌酋!’眼见李文忠猛冲而至,听到蛮子急急一声高呼;坐镇与此的太师哈剌章当即便与其同时出击截住李文忠厮杀了起来。‘不好!大帅吃紧……’眼看李文忠已陷入了乱军围攻之中,随之而来的宣宁侯曹良臣一声大呼发出;立时便与指挥使周显等人率部猛冲了上去。 此时的李文忠虽然是以一敌二,但却越战越勇;数十合过去,便已稳占了上风。再战下去,眼见全无胜算;大批明军也已潮水般汹涌而至,哈剌章二人遂当即便招呼了部属败下了阵来。二人一走,剩余元军哪还有心抵抗?未及交战,万余人马便乖乖做了明军俘虏。‘方才二人乃是故元重臣!自该将其尽早剿除!’少时一番清剿下来,接收了此处军营辎重后;就在李文忠正待要率军追赶之时,却又突然听到后军方向传来了阵阵低沉嘶吼的喊杀之声。 ‘蒙元禁军!’认出了来敌身份后,不敢迟疑,曹良臣、周显等人立时便率部而出齐齐迎击了过去。两军交战以后,这蒙元禁军虽然实力强悍;但东路军骑兵主力由于是当年常遇春亲手调教的劲旅,自然是丝毫不容小觑倒也堪与应对。尤其是各部主将,更是久经恶仗的沙场悍将!这其中:曹良臣,寿州安丰人,幼有大志及长英毅,有敢人多殚之元季,群雄竞起,遂聚乡里子弟,训练为军,立堡以御外辱,约束严明,不敢违其令者。岁壬寅率部来附,上以其诚,命为江淮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 吴元年,从徐达,克姑苏有功;洪武元年进阶荣禄大夫。大军取河北入元都、攻永平,良臣功居多。二年奉招守山西行省,率兵出大同,击元将孔兴等降之。三年又从大将军徐达,击王保保于定西,败之,环京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勋柱国、爵宣宁侯。周显,庐州肥西人,精悍有胆气,骁勇过人。岁已末,上取滁和二州,渡采石,入太平,显充带刀先锋,侍左右,从可溧水、溧阳,丙申破陈野先兵,丁酉攻常州,拔江阴充前部先锋,皆有大功;至是得授骁骑左卫指挥使…… 第二百四十六章 逐击漠北 想到此处,眼见曹良臣等人已稳住了阵脚;继而率先发起了反攻,李文忠遂当下便稍作交待先行率领前军追击了哈剌章等人而去。一路向西,原以为对方应该早已不见了踪影;但接连多日紧急追赶下来,还是被东路军找到了哈剌章所部落脚的蛛丝马迹。 称海,又名镇海,现科步多附塔克什肯.布尔津,位于今哈拉乌斯湖以南;乃是漠北又一重镇。因镇海(原蒙古帝国名臣)早年曾在此屯田建城,该城遂以其名字而命名(一说称海即镇海的异译)由于此处首当西北叛军进军之冲,故而称海也一度成为了驻防重地。其中,忽必烈太子真金与成宗皇侄海山(即武宗)就曾带领指挥诸王、大将在此镇守!及至大德十一年(1307年),元朝又在当地设立了称海等处宣慰司度元帅府后;城内不但广建房舍、粮仓,而且还特意迁来了大量的汉人工匠与农民….. 得知哈剌章等人已率部入城后,本以为一举便可将其残部剿杀;但派人打探后,此处情形却令人大感意外极为震惊。据探马情报:眼下当地除了城内哈剌章等人的两万人马外,近日城外也陆续赶来了多支元军驻扎;估计兵力至少也有七八万之众……’如此一来,若仅仅以我两万余人的前军展开进攻,岂非是羊入虎口?’一番禀报下来,得知多方兵力竟然足足比自己多出了两倍不止后;李文忠却也不得不暂时按下了人马观望以待机再战. 然而令人更加意外震惊的是:数日后,先是闻报了中路军惨败徐达已率军南归;紧接着,便又传来了后方曹良臣等人大败的消息!接报后,眼见会师进攻已不可行;深入敌境的李文忠却也只能重新做起了退兵的打算. 主意打定,遂当即便下令各部加紧操练备战;并亲自前往了城外查看.同时命人支起大锅烹煮牛羊,大举犒劳全军将士.此举一出,眼见一连三日俱是如此;当时便引起了对方的警觉.’看这架势,接下来应该就是誓师强攻;抢夺城池了吧’元军暗忖. 也正如所料!翌日闻报周遭元军全部入驻了城内后,眼看各处道路已然畅通;当晚李文忠便率军退往了原路而去.草原的夜晚空气好不清新呐!想到避免了近十万元军狗急跳墙般地围攻,暗暗自得的李文忠不觉中就加快了行军的脚步. 一路摸黑,也不知走了多久?直至一座大城赫然出现于眼前时,李文忠这才下令放缓了行军速度.找来军中俘虏问过后,虽然得知此处名叫大斡耳朵;乃是早先成吉思汗国都所在.但眼见此处城廓早已残破不堪,李文忠却也只能继续前行退往了来路而去.. 一路紧急行军,直至又走入了一片沙漠时;李文忠这才发觉大军早已迷失了方向!于是再得知前方不远便是桑哥儿麻古城后,李文忠遂当即便命大军原地休整只待天明再做计较..但很快天亮以后,周遭景物不但使全军上下个个捶胸顿足;既是连李文忠本人也颇感绝望!只见空旷寂寥的广袤沙漠之上,不但周遭散落了许多遗骸白骨;既是连远处的桑哥儿麻也仅仅只剩下了一片彷如小土堆似的残垣断壁.到处都是一派毫无声息的破败荒凉景象! 第二百四十七章 老马识途 ‘大帅:军中粮草即将告罄!这可如何是好?’‘最要命的是,所带饮水已一滴不剩!若是再找不到出路水源,那可就…..’观望中,相关人等便已来到面前求告了起来。‘苍天有眼!可怜我王师为民请命前来,难道要我等困死此处不成?’眼见各部讨水之人络绎不绝,李文忠拔剑悲怆一呼后;却也只能无奈垂首暗暗思量了起来。 是嗬!且不说大军辗转数千里,早已人困马乏。仅仅是沙漠便走了两回!况且此处沙漠好像更加无边无际,何时能找到出路还尚且未知…..‘唿繂繂!’思忖间,随即便听到了一阵夹杂着谩骂的战马狂嘶之声。循声前去,果然就看到一名士卒正在对自己所乘的战马动粗。‘何故打他?’李文忠脱口而出。 ‘这畜生好没情分!每日占用了大帅饮食不说,眼下大帅力乏,要其代脚,却总也不肯……’说着那人便又扬起了鞭子作势欲打。‘休要伤他!’见状,情急上前的李文忠陡然加大了嗓门。却不料!喝声发出,借着对方微微一怔之机;那战马便已挣脱了缰绳开始狂奔了起来。 ‘乌风,回来!’见其径直而去,李文忠失口阻止道,但此马由于原本就是野外驯化所得,虽然众人急急追赶;但见寂寥四里除了依稀可闻的回声外,却哪里还有此马的丝毫踪迹?眼见战马已失,全身而退希望渺茫;李文忠的心绪顿时就沮丧到了极点。 是嗬!此马虽是由李荣而来不假,但当日阿鲁浑河一战中;由于见其神骏非凡,而且还极为贴心护主。战后李文忠不但将此马编入军籍取了名字,而且还由于其口味刁钻;甚至还不惜让出了自己的日常所配供给!…..‘回来了,回来了,乌风回来了!’‘这畜生哪有这般仁义?想必是吃顺了胃口!这才回转……’百无聊赖之中,猛然听到了一阵嘈杂声传来;回首望去,果然就看到了乌风已容光焕发地缓缓而来。 ‘咦,军中饮水早已断绝!他身上又怎会水渍斑斑?’眼见那人又扬起了鞭子似要下手,一番查看下来;疑惑不解的李文忠不由冲口而出。说也奇怪!此言一出,那乌风立时便俯下前身示意李文忠坐上;再次狂奔了起来。‘慢些!亏我拿你当兄弟看待,你这畜生…..’一直奔出了好远,眼看那乌风仍然无意停歇;李文忠本想责骂,但眼前所见立时就使他咽下了嘴边斥责。 只见一片沙砾遍布的荆棘丛中,一汪汪水泡不但清澈见底;而且还有数条浅溪潺潺而来。‘虽然不多,但也足够用上两日!’眼见溪边还有禽鸟汲水,料想饮用无妨;李文忠一声暗呼发出,遂当下便招呼了各部前来取用。‘果然是老马识途!’望着各部开怀畅饮的场面,李文忠心中一动;于是一俟将士取用完毕后,索性便信马由缰任由那乌风带队行军。也正如所料!一路随之行去,不但找到了更多水源;而且没用多久,便重新回到了阿鲁浑河……与此同时,相较于东中两路艰难迂回的曲折撤退;西路军不但进展十分顺利痛快,而且还所向披靡打得极为酣畅淋漓! 第二百四十八章 惨淡收场 按照战前部署:当日傅友德率领5000骑兵先行进军后,先与西凉(今甘肃武威)击败元将失剌罕,接着又在永昌(今属甘肃)击败元太尉朵儿只巴;然后再与冯胜主力回师后,又在扫林山(今甘肃酒泉北)大败元军,斩首400余级;并俘虏了元太尉锁那儿加、平章管着等人!六月初三日,元将上都驴以850余户投降;大军随即攻至亦集乃路(今内蒙额济纳旗东南)元守将伯颜帖木儿也举城投降…… 直至接到了中路军战败的消息时,眼看化外之地不可守(当地汉人藏项蒙伊各种化)由于担心遭到近册察合台汗国偷袭,大军这才停止了推进返回。回师途中,西路军又在别笃山口(民勤县)大败元宗室岐王朵儿只班,俘虏平章长加奴等数十人及牲畜十余万头。傅友德追击至瓜州(今甘肃安西)、沙州(今甘肃敦煌西北)再次大胜,又缴获了岐王金银大印以及许多辎重马匹后,这才胜利班师…… 三路大军回京以后,虽然各有斩获;但朱元璋还是感到颇为尴尬一时难以接受。是嗬!按照既定兵力部署:此次作战策略兵分三路各五万人,以中路为正,东西两路为奇;奇正并用,三路合击。原本中路军出雁门关后,说是急攻和林,但实际上却缓慢行军,诱使元军南下作战,以便歼灭;东路军出居庸关后,经应昌直接进攻和林,一则可使北元(高丽等外国使臣称呼得之)出乎意料,二则还可在北元军南下攻中路军时包抄其后方;而西路军则出金兰攻打甘肃一带,并作为疑军诱使元军分散兵力。却不料!此前一战中,三路大军不但改变了原有部署;而且还各自为战,使我方遭到了重大损失!以致于最终失去了会师和林,将其一举歼灭的良机。 这其中,徐达多年征战,从未失手,自然难免一时疏忽!只是这保儿(李文忠小名)作为我一手调教之人,非但没能打出西路军骄人战绩,而且还使我蒙受了重大损失!这可就有些说不通了……想到此处,遂当场就对徐达好言抚慰;并为七战七捷的傅友德提升俸禄当众进行了褒扬。至于李文忠功劳奖赏,则根本不愿多说…… 此举一出,初时还有人为李文忠不平进言;但随即再通报了战况得失后,众将却也不得不转而纷纷称赞朱元璋的大公无私。是嗬!此前阿鲁浑河一役中,李文忠虽然大有斩获;但也损失了许多人马,连宣宁侯曹良臣、指挥使周显、常荣、张耀等人也战死当场。可说是惨胜对方!况且圣上一向视部属为手足,自然是无法开口,又岂能多说?众人暗忖。 看看众将均无异议,于是再稍稍安抚了一番后;朱元璋这才感觉心中宽慰了许多。正是按下个葫芦浮起个瓢!此事刚刚翻过,随即便又闻报了陈理等人的风言风语‘那陈理自从搬来应天后,一直都闷闷不乐!似乎若有所思’‘他还经常大放厥词!似乎颇有怨言’…..‘此人虽然出言不逊,但也无非就是小儿心性使然;根本无需上心!’一番禀报下来,应声喝止的朱元璋虽然面上故作轻松;但心中还是不由生出了些许不安。 第二百四十九章 营建中都 是嗬!眼下应天安置俘虏众多,降将也不在少数!若是任由如此混居,难保不生出事来……一番思忖过后,遂当即便召来了高丽使臣;将陈理连同归义侯明昇一并送去了高丽安置.同时为高丽王备下了厚礼赏赐,并派出了元朝降将枢密使延安等人一路护送随行…… ’陛下若是心中不快,可否与臣返乡散心?’好一番忙活过后,眼见朱元璋始终闷闷不乐;汤和遂当即提议道.’也好!一别多年,我也正想回去看看.’提议一出,欣然应声的朱元璋立时便想起了一件事来. 此事还要从初次北伐之时说起:当日占领了元大都后,眼见建立新朝在即;朱元璋当时便就国都选址展开了商议.起初众人一致看好开封、应天两地,但一番合计下来,朱元璋还是认为两地都不太合适.先说应天,虽然此处气象万千、龙盘虎踞;乃是创建基业的风水宝地.但位置偏南,根本不便于对中原一带的控制;再加上历代在此建都者国祚大多不过两百年,因此朱元璋自然是不能不有所忌讳.而开封虽然地处中原,又是前时汉人朝廷所在;但多年征伐不断,早已民生凋敝!再加上一马平川的开阔地势,很容易落入四面受敌的境地;自然也并不合适.至于备选的关、洛阳、北平等地,由于偏离国土疆域;则根本不在考虑之内……好一番计议下来,当时有鉴于灭而不亡的元朝狡兔三窟行经似有可取之处;最后朱元璋当场就做出了以应天为南京、开封为北京的决定.同时为解决中原民生凋敝,人力\\物力还需南方运送连接的弊病,还特意将濠州家乡立作中都;以作为两京之间的陪都. 想做便做!于是委派了李善长亲自主持此事后,朱元璋当即就命有司仿照京师之制设置城池、宫阙;并筹措工匠、材料,与洪武二年九月正式开始了启造中都的动土营建…… ’不觉两年多过去,想必也应该有些模样了吧’念及此处,于是草草交待了一番后;翌日朱元璋便与汤和等人前往了凤阳而去.算算日子,原以为至少也应该初具规模才对.但回去以后,眼前所见,却使朱元璋不由立时大失所望! 按照规划设置:中都营建规模总计6000余亩,共有三道城池;第一道为中都外城,周长60余里,要将凤凰嘴山包入城中,开辟城门九座,水关十八座;第二道城为禁垣,周长19里,开四门:南为承天门,东为东安门,西为西安门,北为北安门;第三道城为皇城,周长不及十里,也开四门;整片建筑揽山依水,不但将风水景致绝佳的万岁、凤凰、月华等山全部纳入了城中,而且城中还设有坛庙、官署、街道、里坊、府库粮仓与军营!一旦建成,应该比那元大都还要多出方圆一百多亩…… 因此一番巡视下来,看到除中书省、大都督府、坛庙、社稷初具规模外;其他各处尚未动工,立时就使朱元璋气不打一处来。将负责现场施工的吴良唤来询问后,这才知道。原来:若是按照起先规划的设置建设,不但要占用当地许多土地;而且还要大举迁坟。既是连皇亲贵胄自家的祖坟,也概莫能免!因此在当地官府的有意纵容之下,但有朝廷勋贵家眷待人阻挠;施工匠人却也只能逆来顺受,这才导致了工期进度一再耽延…… 第二百五十章 整饬内政 ‘什么-----胆敢阻挠朕的旨意?这还了得!’一番话听完,朱元璋本想当场发作;但再往深处一想,便也心下释然了。是嗬!大明朝之所以建立,可说是淮西子弟出力不少。因此莫说是众将家眷,既是当地平头百姓;也能扯上朝廷勋贵,使官府开罪不起!所以若是仅凭一个都督同佥在此斡旋,显然是难以压制场面,使进度一再拖延……想到此处,朱元璋遂当场便留下了汤和协助施工;并交待众人,公侯府邸以及百万粮仓可先行施工。同时还特意将父母坟墓率先迁入了城中皇陵,以垂范国戚勋臣…… 好一番操持回京后,虽然接下来进展畅通无比;但朱元璋心中还是不由掠过了一丝阴影‘眼下朝廷刚刚建立不久,这些人便已开始了作威作福!若是任其发展,岂非要步那蒙元后尘……’越想越觉不安,遂当下便召来刘基询问了起来。‘权臣不法,勾结地方,为害乡里;该当如何?’朱元璋问道。‘启奏圣上:臣以为天下动乱已久,法纪早已废弛;这才导致了不法之举!因此若要各司本分,眼下制定新法已是迫在眉睫……’刘基一气说来。‘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一番话听完,眼见二人心意几乎不谋而合;朱元璋当即便召来刑部尚书刘惟谦等人,着手开始了新法制定事宜。 吩咐下去后,一干人等却也神速!很快就拿出了草稿样本。看出了稿件乃是总结历代法律施行的经验教训制定而成后,由于自己原本起于草莽,深知民间疾苦;所以朱元璋不但特别强调了‘乱世用重典’‘严刑峻法,以除贪贿’等观点,而且由于其中所采用的《元典》《唐律》与眼下形势已不尽相同还特意添加了‘奸党’一条。据此再经众人重新修改后,最后呈上来的《大明律集解附例》这才被朱元璋欣然接受了下来。 该书共30卷,篇目有名例一卷,包括五刑、十恶、六议以及吏律二卷、户律七卷、礼律二卷、兵律五卷、刑律十卷、工律二卷,约460余条……一番审阅下来,见其不但体现了各部律法的相对独立性;而且还扩大了民间律法范围。同时又呈现出了‘礼’‘法’相结的特点,朱元璋遂当即便将其钦定为《大明律》并印发州县诏令举国施行……此法一出,由于其一定程度上肯定了人身地位的平等性;而且还注重了经济民生,是以不久就使天下呈现出了一派欣欣向荣的太平景象! 恰在此时,又接到了元平章刘益有意以辽东投降的书信后;眼见势穷力孤的北元已无力反扑,朱元璋索性便停止了征伐杀戮与民休养生息。同时专心开始了朝政事务的治理改进。其间,除了农民归耕、屯田垦荒等政策保持未变之外;朱元璋不但改进了原有的军事制度,而且还改变了朝廷的内部格局。既是连原来效力身边的亲军都尉府,也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整顿! 例如军事:按原先编制,乃是由大都督府大都督节制中外诸军,调度天下兵马;但经过改进后,则被分化为中、左、右、前、五军都督府,分领在京各卫所和在外各都司。其中,都督府所管的只有兵籍与军政,不能统率军队;军官的选授权由兵部负责,而军队的调遣及最高指挥权则在皇帝。战时,兵部奉旨调兵,并秉承皇帝旨意;任命总兵将官,发给印信。战后,统兵官交还印信,士兵回归原来卫所…… 第二百五十一章 明初大案 至于亲军都尉府,此处虽然原本只是负责皇帝仪仗护卫的一支随从散兵;但由于干系重大,朱元璋遂将其提升为正规编制并配置了‘卫’‘所’同时为使其最大限度发挥作用,还特意授予了侦察、缉捕、审判、处罚罪犯等职权。也正如所料!将其编制成军后,这些人由于大多是检校出身;不但对军政事务熟悉无比,有些甚至还曾有过充当敌方内部眼线的经历!是以此后的数十年间,不但协助朱元璋破获了许多大案;而且还屡屡大显神通解开了无数悬疑猜测……这其中,要说坊间最为使人津津乐道的,则当属明初四大案! 乙卯 ,晴天无云,天现异象;京师上下人人自危,朝廷下令允许民间进言鸣冤。一时间,各处讼状犹如雪片席卷而来!在这浩如烟海的来信中,虽已挑灯夜战了好几个通宵;但其中一封来自浙江的讼书还是引起了朱元璋极大的关注。上书之人名叫郑士利,诉称其兄湖广按察使佥事郑士元在任上失踪;时满一年,县府、省州至今无人受理追究…… 书中所提之人,朱元璋倒是并不陌生。郑士元,字好仁,浙江台州宁海人;少有才学,洪武四年中进士。后来被派去湖广任职后,因其在遏制荆、襄士卒抢劫民女事件中表现的颇为刚正不阿;遂被提升做了按察使佥事……一番思忖下来,得知此人已无故离任半年有余后;立时就使朱元璋疑心大起。是嗬!要拿此人担任的按察使佥事一职来说,三品官职虽然算不上朝廷高官显要;但也绝对称得上是地方大员!如此显要之人整整失踪了一年之久,为何却至今无人查究?莫非这其中藏有什么隐情……越想越觉此事蹊跷,遂当下便派人前往了湖广。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不久就传来了郑士元畏罪自杀的消息!按照回报之人讲述:当日前往了湖广以后,很快就找到了身着郑士元配饰的尸体。因其生前还负有核查州府两级账目之责,是以眼见旁边还有涂抹不堪的账本焚烧痕迹;因此当地便将郑士元之死认定了畏罪自杀……‘简直驴唇不对马嘴!一派胡说!’一番讲述听完,朱元璋不由疑心又起开始暗暗思忖了起来。如若这郑士元真的是畏罪自杀,那么对于一个有心寻死之人来说,哪里还需要焚毁罪证?以致于身后留下骂名!况且作为昔日同僚,此前郑士元失踪之时;地方官府又为何保持沉默?一直不予追究受理?……越想越觉可疑,遂暗暗留意的同时;当下便又加派了人手前去访查。 然而使人匪夷所思的是,恰在此时,却又突然传来了郑士元现身街市的消息!此人先是无故离职,而后又假称失踪身死;如此大费周章,其中必定大有蹊跷隐情!闻报后,眼见此事越发可疑曲折;朱元璋遂当即便命人将那郑士元直接抓入了亲军都尉司,以便当面查询。这郑士元倒也痛快!被带回京师以后,还没等对其用刑;便竹筒倒豆子将此事来龙去脉讲的清清楚楚! 原来:按照朝廷规制,每年各布政司、府、县都要向户部呈送钱粮及财政收支、税款账目;经户部核对过数目相符后,便可结项作为朝廷考核地方依凭。同时为保证准确无误,各布政司、府、县所报数字必须要与户部完全符合,分毫不差才行!如若其中有一项不符,便要被驳回;重新填报,重新盖上地方印章送呈。由于所收税款大多是以粮食为主,运送途中出现损着在所难免;所以这就导致了呈报数目与上交实物不符,经常被户部驳回的情形。 第二百五十二章 空印由来 这其中,临近的省份倒还好说。但若是诸如云贵、两广、晋陕、四川等地,由于运送不便、路途遥远;发回重造则势必要动辄数月甚至一年之久,才能重新上交户部呈报!是以有鉴于耽搁时日甚久,经常遭受京师斥责;地方官府便事先提供盖有印信的空白账册备用,到时直接填写实物数字以免来回折腾费时……‘权宜之计,却也无可奈何!其中有何不妥?’听到此处,由于早已熟知此事缘由;颇为不耐的朱元璋不由脱口斥问道。 ‘不错!此事虽然前朝早有先例,但弊端也正与此处…..’见朱元璋似有垂询之意,那郑士元立时便恢复了早前神色应声讲道‘若是按照朝廷规制:税粮起运之时,由于有我臬司衙门现场过目;造有原始账册,留待户部核对。运送途中纵有损折,也有迹可循;数目可控!但如今方便之门一开,如若是为官清廉者倒还好说;假使地方一旦起了贪念,经过州府再上下其手;如此一路雁过拔毛,统统算入运送损耗!最后留与朝廷的恐怕也只是一些微末之数了吧。’言毕,随即便又挺直了腰板现出了一副铁骨铮铮之状。 ‘大胆郑士元!汝先是无故离任,后又假死失踪;如此欺君,可知罪否?’看其振振有词之状,眼见话题越扯越远;气急交加的朱元璋立时又斥道。‘臣有罪!圣上容禀……’见状,应声伏地的郑士元一阵告罪不迭后;当下便又说出了一番话来。原来:此前看出了送呈税粮之中的漏洞后,由于职责所在;郑士元当时就对地方一干人等进行了训斥。却不料!此事过后不久,郑士元不但被莫名其妙收去了印信;而且还经常遭受各方甚至上司的训斥恐吓。及至朝廷又组建了一支负有侦缉职能的大军后,眼见各方压迫更甚;被逼无奈的郑士元却也不得不留职外出逃避。然而即便如此,却还是躲不过接踵而至的威胁恫吓!情知对方乃是为了自己手中的原始账册而来,因此为防止家中横遭不测;便寻到一具无名尸身使了个金蝉脱壳之计,并现场焚毁了账册。也正如所料!一番布置过后,眼看当地已认定了自己身死结案,郑士元这才放心前往了集市采购…… ‘住口!如尔所述,此事确实存有弊端漏洞……’听到此处,眼见其讲述越发离奇;朱元璋断然喝止后当即质问道‘只是地方若要从中取利,则势必要通过省府;户部结项才行!以其微末品秩官阶,哪来的神通打通关节?又如何能威胁恫吓你这堂堂三品按察使?’‘圣上有所不知!……’见方才不以为然的朱元璋已转而神情凝重了起来,郑士元应声一拜后当即说道‘若是仅凭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自然是无法打通关节!但棘手之处在于,此地却也不乏手眼通天之人呐……’但一句话出口,好似感觉不妥;立时便又就此打住,转而连连摇头叹息了起来。 ‘汝所指何人?’看其情状,朱元璋只觉心中一紧不由失口叱道。‘陛下勿忧!此事可否由臣下代劳?’看朱元璋似有愠色,那郑士元又完全一副讳莫如是的神情;随侍左右的杨宪遂当即上前请示道。这杨宪原本就是朱元璋早年培养的检校元老,正是有了此人相助;朱元璋这才对军中之事一清二楚,始终拿捏的不差分毫!既是后来既是后来又将其派去了张士诚、方国珍等处出使,也从未出现过失手;是以明朝建立之初,朱元璋便将其与汪广洋分授为左右丞相以辅佐国事震慑勋臣…… 第二百五十三章 恩怨过往 因此看到杨宪主动请缨,吩咐下去后;朱元璋遂当即便开始暗暗思忖了起来。若说这湖广地面上还有手眼通天之人,则除非是皇亲贵胄才行!而自家亲眷又大多分封与濠州、定远,料也不会在此为非作歹!此为何人?莫不是,莫不是……一番搜肠刮肚思索下来,还真就被朱元璋想起了一个人来。此人名叫朱桓,乃是朱元璋堂兄朱六九之子。由于此人早在朱元璋经略定远之时就一路跟随,加上其父早年还曾有过救命之恩;是以朱元璋不但特准朱桓跟随众子称呼父王,而且明朝创建以后还将其赐爵为承荫候…… 想到此处,虽然根本不愿二者有任何牵连;但很快朱元璋的担心就变成了现实!经讯问:郑士元口中的手眼通天之人,不但正是那朱桓;而且此人还为非作歹,触手长达湖广、山西数省……‘庶子妄为!着实可恼!’一番禀告下来,勃然大怒之下;朱元璋当即便命杨宪将那朱桓抓来,并特意安排郑士元与其一同听审。果然不出所料!看到郑士元同时出现,那朱桓除了提出要与义母马氏见上一面外;很快就一五一十交代了这些年胡作非为的来龙去脉。 原来:当年跟随大军渡江以后,由于亲眼目睹了江南豪商大贾的奢靡生活;当时就使朱桓心生向往艳羡不已!但有碍于身份低微军纪严明,却也从未轻易前去吃请。及至不久被朱元璋认作了义子后,眼见水涨船高;邀约之人络绎不绝,朱桓这才开始了私自应酬交往。也正是这一时期,不但使朱桓对眼前花花世界有了切身体会;也使他结交了一群颇为神通广大的狐朋酒友……一直到了转战湖广之时,方才与其断绝了来往。 却不料!待到大明建立以后,眼见朱桓也得到了爵位封赏;此前的一位朋友却又突然找上了门来。先是为家中修造了府邸,而后便又广置田产、购买了大量奴婢使唤;可说是花费颇巨极为上心!因此得知其儿女亲家襄阳令屡屡被上司刁难后,为免日后欠下人情;朱桓当时便前往了省府乃至户部疏通了关节。 此事过后,眼见人情已了皆大欢喜;朱桓也就此安心过上了呼奴使俾的快活日子!然而让人始料所不及的是,此前小家小户的日子倒还好说;如今一下增添了许多人口,不久就使家中入不敷出捉襟见肘了。但由于早已习惯了锦衣玉食的呼奴使俾生活,是以为避免坐吃山空;朱桓索性便利用此前旧部任职地方以及自身影响,一口气揽下了湖广、山西百余郡县呈送税粮的疏通事宜…… ‘庶子大胆!依律当斩……’一番话听完,朱元璋当场便驳回了其请求;并命人立即设下了刑场。‘父皇,饶命啊,父皇!可怜我那老父已经年迈,父皇难道丝毫不顾念旧情?’眼见朱元璋决心已下,那朱桓当时便开始嚎叫连连惨呼了起来。看朱桓哭天抢地之状,朱元璋心中一动,不由地就想起了与其父当年的过往。 记得那还是早在为地主放牛之时:有一天为寻找走失的牲畜,结果一不留神就掉入了猎人挖设的陷阱!当时由于整整两天两夜毫无踪迹,不仅是东家刘德;既是连父兄在内的一干人等也感觉希望渺茫,全都停止了寻找。但唯有朱六九仍不死心,认为堂弟聪颖机警;绝不会无迹可寻也正是在其重新扩大了寻找范围后,最终奄奄一息的朱元璋这才得以成功脱险! 第二百五十四章 法理人情 因此后来占据了濠州后,朱元璋不但特意将朱六九之子带在了身边;而且还应其所请,将朱桓认作了义子……正是说曹操曹操到!思忖间,得知朱六九已赶来求见后;不敢迟疑,朱元璋立时便赶往了来处相迎。‘重八哇,当年我果然没看走眼!你果然大有作为,为祖宗挣足了脸面!只是做梦也没想到,我家转眼间便要家破人亡……’少时兄弟见面后,只稍一寒暄;那朱六九便开始声泪涕下哭诉了起来。 ‘皇兄莫急!莫急,休要上火……’看其老泪纵横之状,朱元璋虽然有心宽慰;但想到了郑士元所讲情形后,还是就此打住开始沉吟了起来。‘重八哇,原以为咱们老朱家只要有你照应,我便能衣食无忧,安享晚年!没成想,却还是没能躲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啊……’看朱元璋背过身去久久不语,朱六九一阵磕头如捣蒜般地求告后立时便要亲自前去为儿子送行。‘皇兄稍安勿躁!此事或有转机……’看其叩首不止血流满面之状,朱元璋心中一动,这才起身返回了大堂。 ‘此人既已认罪画押,依律当斩!来人呐……’少时看看各处俱已准备停当,朱元璋一句话说出;立时便在随行的中书省参知政事胡惟庸面上注目打量了起来。看朱元璋神色,胡惟庸会意。遂当即说道‘启奏圣上:此人虽然罪大恶极,但我大明立国未久;先杀功臣,只恐不祥啊!’‘话虽有理!但偌大个国家,无故宽宥,只怕也未必立的长久哇。’闻言,朱元璋应声一叹后,随即便又在堂上之人面上开始扫视了起来。‘启奏陛下:此人虽然罪行昭彰,但臣以为;作为曾与社稷有功之人,至少也应该为其留下全尸!以免朝廷颜面有损……’朱元璋一番扫视下来,眼看无人附议;胡惟庸再次上奏后,遂当即便命人将行刑之人换成弓箭手并暗暗如此这般交待了起来。 此时的朱元璋虽然心有不甘,但眼见行刑之人已重新就位;却也只能横下心来,只待此事尘埃落定。却不料!少时行刑以后,弓箭不是射失准头;便是偏离了方向,一连多次全都没能射中要害!‘这却何故?’眼见连中数箭的朱桓哀嚎不止,心生不忍的朱元璋脱口问道。‘启奏陛下:应当是此人命不该绝!臣以为,此乃天意也!’看朱元璋神色,胡惟庸应声上前后;遂当即便命人停止了行刑将弓箭手也全部都撤了下来。‘难怪丞相说此人足堪大用!临机决断,确实甚合朕意’见状,朱元璋暗忖。 甫料念头刚起,还没等他心中石头落地;随即便又听到了郑士元大呼道‘古人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人罪证确凿,却网开一面;长此下去,必将掏空财政,国之不国!试问朝廷还有何颜面?乃至礼法天下?’越说越气,以致于高亢激昂的语调就连法场之外也清晰可闻。‘朕若如你这般迂腐!又怎能打下这偌大一座江山?’ 看那郑士元声嘶力竭之状,朱元璋虽然稍觉可笑;但见其话中之意颇为有理,还是重新唤来侩子手将那朱桓枭首示众。同时下令严查全国州县,但凡涉及空印者;除主印之人一律处死外,其副手皆杖责一百充军流放!一时间,随着成批成批的人头滚滚落地;数百上千的地方官官员却也不得不拖着伤残的身躯踏上了流放充军之路……由于此乃明朝首次整饬吏治,所以坊间便将此案称作了明初第一大案;史称‘空印案’ 第二百五十五章 奸相弄权 不仅如此,即便是勋臣贵胄犯下的一些看似不起眼的过错;朱元璋也一律亲自过问,任何人也概莫能外!例如:不久吉安候陆仲亨由陕西归来擅自乘坐驿车(专供驿站使用的车辆)一事,被人告发后;勃然大怒的朱元璋不但当众对其责骂道‘‘’中原在战乱之后,人民刚刚复业;驿站买马非常艰难。如若他人都如你这般,百姓便是将子女全部卖掉;也无法供应’而且还命人停止了陆仲亨爵禄,并命其前往代县缉捕贼盗。再如平凉候费聚奉命前往苏州安抚军民,由于整日沉湎酒色;很快就被报与了朝廷。大为光火的朱元璋不但当场便是一顿斥责,而且还将其又派往了西北招降蒙古将功折罪。不久再次无功而返后,自然逃脱不了雷霆大发的朱元璋更加严厉的当众斥骂!幸亏有时任右丞相的胡惟庸从中说合劝慰,这才大事化小;逐渐平息了此事…… 洪武十三年新春,京师城南丞相府;堂上觥筹交错笑语喧哗,门外车水马龙络绎不绝;偌大的院中座无虚席。由交谈中得知,高居堂上之人不但大多是淮西勋贵;既是连棠外院中散坐之人,也不乏许多主政一方的地方大员以及省臣勋戚。尤其是众人俱都饱含期待的虔诚目光,直比上朝听宣还要迫切谦恭!少时酒过三巡以后,眼看来人均已按部就班;千呼万唤的胡惟庸这才在众人的拥簇之中步出了棠外。‘今日与诸位相会在此,非为营私!实乃我淮西子弟与朝廷兴荣休戚相关!因此我胡某人愿借一杯薄酒,与诸位共勉!共襄为朝廷分忧……’言毕,当即便举起手中就被一饮而尽。‘丞相心忧社稷,殚精竭虑;!实非我等可及!’‘丞相贤明,未雨绸缪!岂非常人可比?’‘丞相实堪为古今垂范!可谓千古第一名臣!’一番话听完,见其连饮数杯,堂上堂下立时便响起了赞叹颂扬之声一片…… ‘这胡惟庸为何一直热衷于经营此事!拉拢这许多勋贵省臣,究竟意欲何为?’得知了当日相府之中的情形后,意外之余,朱元璋不由地便想起了此人过往来历:胡惟庸,濠州定远人,龙凤元年与和州归附;历任元帅府奏差、宁国主簿、知县、吉安通判、湖广佥事……等职;吴元年,召为太常少卿、进本寺卿;洪武三年,拜中书省参知政事;洪武六年七月,凭李善长推荐任右丞相;不久杨宪被诛后,至此大权独揽;并与洪武十年前后进左丞相,位居百官之首。 其间,胡惟庸虽然也曾有过扯亲带故、拉帮结派的举动;但念在军中攀附之风由来已久,其本人又处事谨慎从未出过差错。是以朱元璋却也并未过多关注此事。却不料!就在这执掌相权的短短几年之内,此人不但几乎笼络了所有淮西官员;而且还勋臣武将无一不备……‘此人有何图谋?’一番思忖过后,苦无头绪之下;朱元璋遂当下便径直前往了徐达府邸。。‘不知圣上前来,臣迎驾来迟,恕罪,恕罪’‘你我并非外人,咱们无需客套’少时来到了徐达家中后,一番寒暄下来;眼见毫无异状,朱元璋这才放心与其扯起了闲话。‘我听说贤弟近来交际颇多,可有此事?’朱元璋冷不丁问道。 第二百五十六章 谋定而动 ‘回陛下:前几日丞相相邀,架不住一干旧部托请;臣便赶去了赴宴。确有此事’徐达毫不思索脱口而出。‘些许闲杂琐事,我原不该多问;只是我听说当日……’见状,朱元璋本想再问;但募地看到了徐氏进来后,却也只能就此打住立时沉吟了起来。这徐氏乃是徐家长女,由于早早地便被许配给了朱元璋四子朱棣;是以猛然看到公爹在此,微微一怔后还是赶紧来到了父亲面前一拜道‘爹爹在上,孩儿有礼了。’但徐达却起身躲开教训道‘君父在上,岂有先拜父母之理?’言毕,立时便扯着女儿与朱元璋行了君臣之礼。‘贤弟,自家人说话,哪需如此……’看其恭谨之状,朱元璋不由讪笑连连。 于是再得知徐氏不日便要跟随燕王前往北平就藩后,朱元璋遂稍稍勉励了几句;当时便留下父女告别独自返回了宫中。返回途中,此行虽然并未问出端底;但回想起方才情形;还是使人顿觉心安了许多。‘只要我家乡班底尚在手中,仅凭他一介文人,料也难以逃脱朕的手心’朱元璋暗忖。主意打定,于是此后的一段时间里;朱元璋索性便安之若素暗中留意观察了起来。 也正如所料!一段时间观察下来,朱元璋果然就看出了这中书省的许多弊端。作为辅佐皇帝的朝廷中枢,平日里中书省不但总领六部百官;既是对内外官员也存有罢黜、赏罚之权。尤其是先行审阅各处奏章,可代替皇帝批复的权力;更是使大小官员无不对其胆寒,服服帖帖!这其中,若是丞相尽职本分倒还好说;但是到了胡惟庸执掌中书省以后,其不但扣下了所有不利奏章私自批复。同时还借此培植党羽,打击排除异己!以致于偌大的朝堂之中,除了与其存有故旧的淮西子弟外;既是连当年引为帝师的浙东人刘基,也无法立足不得不告老还乡…… 想到此处,虽然明显感觉到了相权的巨大威胁;但情知中书省由来已久早已根深蒂固,朱元璋却也只能不动声色继续观望了下去。果然不出所料!再留意下去,不久就发现了胡惟庸更多骄横跋扈的证据。例如学士吴伯宗此前由于弹劾胡惟庸等人专权;被其威逼利诱不成后,不但差点大祸临头;而且还被砭去了凤阳至今不得重用……接报后,此时虽已查有实据;但情知仅凭这些,根本无法扳倒丞相。因此朱元璋还是派人继续查探,同时保持了观望态势。 诏令一出,立见奇效!不久随着胡惟庸更多不法线索浮出水面,既是连徐达也诉称此人奸恶。这其中,别的倒还好说;唯独是去年占城国前来进贡一事使朱元璋怒不可遏!得知中书省一干人等私会占城国使者,并贪墨了其贡物后;朱元璋虽然有心发作,但唯恐朝廷动荡还是仅拿汪广洋一人开罪了事。? ?原以为赐死了汪广洋后,便会与中书省恩怨告一段落;却不料!此时竟又突然闻报了赋闲居家的刘基已意外身死的消息。据其家人讲述:此前刘基突然患病后,胡惟庸不但亲自带领御医赶来了家中探望;而且还特意留下了药方医治。也正是由于按其方子抓药,刘基服后不久就出现了病情加重的迹象…… 第二百五十七章 雷霆肃奸 ‘什么?难道这胡惟庸还敢对我身边之人下手!’一番话听完,震惊之余;朱元璋不由地便想起了刘基当日辞官归里的情形。记得那还是在胡惟庸刚进入中书省后不久,当时虽然李善长屡屡举荐此人;但刘基还是认为其根本不宜入湘,并当场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因此后来胡惟庸担任丞相以后,刘基不但被莫名其妙革去了岁禄;而且还被排挤的根本无法立足!以致于最终不得不告老还乡辞官归里…… ‘这胡惟庸明知刘基乃是为我谋划江山之人,却还对其下手!莫非是想要图谋与我不成?’一番思忖下来,末了一声暗呼发出后;朱元璋这才对其起了杀心。恰在此时,却又突然闻报了胡惟庸之子纵马疾驰;闹市失足坠亡的消息!得知胡惟庸已私自杀死了驾车之人后,大怒之下,朱元璋当场便驳回了胡惟庸拿出财物补偿的请求非要其偿命不可.却不料!一连多日过去,就在朱元璋正在等待胡惟庸伏法的消息之时;却又突然收到了其共赏祥瑞的请求。‘这一招敲山震虎,果然是应验无比!’此时丞相旧宅中生出醴泉(指味道像薄酒的甘泉)之事已在坊间传扬的沸沸扬扬,但朱元璋还是认定其中有诈;当时便派出了得力之人前去探查 ‘果然不出所料!此人确实是有意图谋与我!’得知胡惟庸家中早已暗布士兵后,朱元璋随即便派出重兵将丞相府里三层外三层层层围困;反复里外搜查。同时命人包围了中书省,对一干人等逐个严加盘查。也正如所料!如此高压态势一出,很快就有人讲出了其中原由细节。原来:早在朱元璋当日过问刘基之事时,胡惟庸便已心生不满;当时就联络了费聚、陆仲亨二人密谋。因此待到朱元璋又要其为那驾车之人偿命时,恰好此时有人赶来献媚;说胡家祖父三代坟墓上每晚都有火光直射天空,这便使胡惟庸就此生出了异心!于是再联络了御使大夫陈宁以及中丞涂宁等人后,胡惟庸当时便密告了依附与己的省臣武将;开始了图谋起事的准备…… ‘此人处心积虑,可说是古今少有,歹毒至极!’了解了其中原由后,盛怒之下;朱元璋当场便下令诛杀胡惟庸九族,陈宁、涂节等人也一并处死。同时废去中书省,其事务交由六部分理;另设殿阁大学士辅助皇帝料理国政,并严令此后不得再设置丞相!但有提请者,则一律严惩不贷……此事过后,考虑到胡惟庸结党营私已久;为彻底肃清其党羽,朱元璋还特意重新改组了此前的亲军都尉府以便继续彻查此事。 诏狱,锦衣卫(即原亲军都尉府)专用监狱,可直接拷掠刑讯,取旨行事;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等三法司均无权过问。狱中水火不入,‘疫疠之气充斥囹圄’设有拶指、上夹棍、剥皮、舌、断脊、堕指、刺心、琵琶等十余种主要刑具!作为朝廷专为九卿、郡守一级高官设置的审讯所在,不但启用之初便银魂遍地;而且还使朝野百官无不闻风丧胆望而生怖……因此诏狱一开,不但又查出了许多胡党余孽;而且还株连蔓引,直至数年之后仍未清除干净!由于此案侦结时日甚久,且牵连之人多达数万;故而便被坊间公认为‘洪武四大案之首’史称‘胡惟庸案’ 第二百五十八章 铁腕惩腐 洪武十八年,山东大旱,黄河故道两岸饥殍遍野;朝廷下令直隶调拨粮米周济。然而钱粮一批批划去,灾情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严重!派人前去访查,数日后锦衣卫便传来了消息:自当地上报灾情以来,就从未见过一粒前来周济粮食!由此推断账面上的数字,应该是有人私下做了手脚所致……‘竟有此事?!!’一番话听完,朱元璋当时便召来主管此事的户部侍郎郭桓开始了质证。 ‘前时朝廷耗费钱粮不少,为何却不见灾区状况丝毫缓解!此事你可知晓?’朱元璋单刀直入道。‘回圣上:其中内情臣不得而知,但每笔账目都清清楚楚’见其询问,苦笑连连的郭桓应声回禀后立时便将账册呈送了上来。‘这账册虽是一目了然,工整漂亮!只是…..’认出了此册确实是北平承宣布政使司李彧与提刑按察使司赵全德具名报送后,虽然上面的数目分毫不差;但朱元璋还是不由心中泛起了嘀咕。 于是再派人前往当地调查后,不久得出的结论却更加使人瞠目结舌!原来:北平府库粮仓根本就是空空如也,数百万石粮食也早已不知去向!所以当日调拨与山东的周济数目,也仅仅只是账目表面上的功夫……‘这还了得!竟敢拿百姓性命糊弄与朕?’了解了其中原由后,由于疑心郭桓与李彧等人共同舞弊;震怒无比的朱元璋立时便命人对其展开了调查取证。 天子一怒,满朝震动之下;很快就有御史余敏、丁廷举告发郭桓利用职权勾结李彧、赵全德、胡益、王道恒等人贪污,并列举了主要事项:一、私吞太平府、镇江府赋税,降低朝廷税收。二、私吞浙西秋粮,浙西秋粮上缴四百五十万石,郭桓只上缴两百多万石。三、征收赋税时,巧立名目,征收多种水脚钱、库子钱、神佛钱等赋税,中饱私囊……经折算,郭桓等人共贪污粮食多达两千四百多万石之巨! 更有甚者,以富庶江浙为例;当地大地主为逃避赋税,则将大部分田产都登记在功勋贵族名下。同时地方豪绅与各级官吏勾结,通过伪造册书、谎报灾荒的形式;骗取国家救灾粮款者有之,隐瞒田产逃避税收者有之,甚至连本应由地主承担的赋税转嫁与百姓头上者也大有人在!凡此种种,但有重金酬谢;郭桓便广开方便之门,使之大行其道!因此这就形成了一个由朝廷勋贵与各级地方官吏、地方豪绅组成的利益集团……‘虽说贪墨者历来不乏其人,但如此行经还是少之又少!着实令人发指。’粗略一算,涉案赃银竟然与朝廷一年收入大体相当;任朱元璋早有思想准备,却还是不由折舌不已。 于是再调阅了近几年朝廷收支账目后,朱元璋遂当即下令将一干人等逮捕羁押;并安排了审刑司吴庸亲自主持审理。吴庸此人虽然官阶不高,但由于手段毒辣诡奇新颖;不仅素有‘鬼开口’之称,既是连那些有名酷吏也无不对其退避三舍。因此眼见出头良机已至,浑身解数一同招呼之下;很快就将此案审理的一清二楚! 经查:此案共牵连全国十二个布政司,涉及礼部尚书赵瑁、刑部尚书王惠迪、兵部侍郎王志、工部侍郎麦至德等人,共使朝廷损失精粮两千四百万担;仅自六部左右侍郎以下,贪墨便有数百万石!至于词连直、省诸官吏假手流失税银,则根本无法计数……‘既然如此败坏朝廷,那便一个不留!’了解了此案个中情形后,眼见各部官吏均有涉及;暴跳如雷的朱元璋当场便下令将六部左右侍郎以下官吏全部就地正法。同时为挽回朝廷损失,还特意命吴庸深挖细查继续主持追赃 事宜。 第二百五十九章 正风肃治 受命后,吴庸却也不负厚望!不但又查出了许多地方勾结大户逃避赋税的事实,而且还想出了‘剥皮萱草’之法以儆效尤。其间,虽有朝臣对这种将人犯剥皮后填充稻草悬与房梁的做法颇有微词;但由于早已对官员贪腐痛恨无比,有心法外施刑的朱元璋却也听之任之视若罔闻。察觉出了朝廷态度变化后,吴庸等人自然也更加有恃无恐!短短数月时间,便又查清了许多地方勾结舞弊的事实;并顺带追回了大量流失税银。只是在追缴清查过程中,由于手段过于狠辣;几乎抄光了民间中产以上之家,还是不免由此引发了一系列事端! 先是江浙数万人来京请愿,接着又有湖广官员集体请辞;河南、山东学子集体罢考。到了九月,眼见事态愈演愈烈;迫于无奈的朱元璋这才不得不当众处决了吴庸等人;这才得以平息了事端。此事过后,为教化臣民;朱元璋随即便又命人整理了近年所办案件,并亲自编撰主持颁发了《大诰》以警示后人。 作为以案说法的全民教材,此书不但详尽列举了诸如官员玩忽职守、诽谤皇帝、结党乱政、抗差、抗租、寰中士夫不为君用…..等罪行;而且还弥补了此前律法中的明显量刑不足。如包揽词讼、就仓盗卖、妄其科征、接受赃私、吊打细民、豪强劣绅买嘱官吏、诡寄田粮、揽纳私吞、脱逃夫役、贪污赈济、说事过钱、起灭词讼等,均有例可循;一一做出了补充详解! 这其中,尤其是一条新法较为振奋民心。书中规定:今后布政司、府、州县无论在职、赋闲官员,但有敢于操纵词讼、教唆犯罪、陷害他人、勾结官府、危害州里者,当地贤良方正、豪杰之士皆可将其绑缚押解京师;如有人胆敢中途拦截,则枭首示众。同时明确晓谕臣民:《大诰》每户一本,家传人诵。凡 有此书者,犯笞、杖、徒、流之罪减一等;无《大诰》者,加一等;拒不接收者,迁居化外,永不令归…… 诰命发出以后,为彻底断绝舞弊之风;朱元璋随即便又制定了‘风闻言事’制度,即御史等担任监察职务的官员可根据传闻进谏或弹劾官员。同时命人与午门外架设‘登闻鼓’但有百姓遭受欺压,均可击鼓鸣冤直接面圣。并且为保证百姓通行顺畅,还特意与通政司门前设置朱牌一道,上书有‘凡是想向我报告却又不能进入宫殿者,取拿此牌,可直接进入内府,各门守卫、官员不得阻拦’字样……种种举措一出,不但是官员之间互相检举指谪之事屡屡与朝堂发生;既是成群结队的百姓押送官员进京治罪的场面,也并不鲜见! 也正是在这种多措并举、重典肃贪的高压态势之下,不但很快就使朝廷呈现出了正气肃然的清正景象;而且还使朝野官员无不警戒恐惧。以致于有人惊叹道‘郡县之官员虽居穷山绝塞之地,去京师万余里外,皆惊心震胆!如神明临其庭,不敢少肆’然而与朝廷政治清明的景象相比,由于其间仍不时有杀伐征战;那些常年领兵在外的将领不但将军中视作了法外之地,既是暴虐抗命也时有发生层出不穷!毫无疑问,朱元璋也绝不会对此姑息迁就!之所以多年隐忍不发,只不过是在等待时机;以便于将其一举根治。 第二百六十章 将帅骄狂 洪武三十年(1383年)元太尉纳哈出拥众金山,率侵辽东。朱元璋命冯胜为大将军、傅友德、蓝玉为左、右副将军;率师二十万北征。此战明军大获全胜,一举降服了元将纳哈出。但是北元衰微后,其统治区却又出现了多个蒙古割据政权;仍然不时南侵……这其中,尤其以托古思帖木儿为代表的北元小朝廷实力最为强劲,为祸最深!因此朱元璋遂与次年任命蓝玉为大将军,率领十五万大军出塞北征,以肃清沙漠,将北元彻底终结。作为后起之秀的军中翘楚,蓝玉也确实不负众望!当日与捕鱼儿海(即今贝尔湖)一战中,不但使对方主力遭到了毁灭性打击;而且还彻底摧毁了北元小朝廷。并俘获了包括已故君主爱猷识礼达腊的妻子、现任君主托古思帖木儿的后妃与次子地保奴、公主等各类达官贵人二千九百九十九人、男女七万七千余人,以及宝玺、金银印信等物与马、驼、牛、羊十五万余头!再将其甲仗积蓄一并焚毁后,捷报传至京师,朱元璋大喜;赐诏奖励慰劳,将蓝玉比作卫青、李靖。而后蓝玉又继续肃清北元残余,获人、畜六万,班师回朝,晋升为凉国公......然而面对朝廷的优礼有加,作为常遇春、徐达死后军中为数不多的统帅;蓝玉却日益专横,越发地骄狂跋扈! 统兵期间,蓝玉独断专行;将校升迁,全凭一己心意。 ; 同时他还蓄养了数百庄奴、义子,这些人乘势横行霸道;由于其强占东昌民田,被御史查问,蓝玉大怒,将御史赶走。 不久率军北征南返时,夜抵喜峰关,因守关官吏没能及时开门接纳;蓝玉便纵兵毁关,破门而入! 后来捕鱼儿海一战不久,当时就有人说蓝玉与北元嫔妃有染;导致元妃羞愤自杀......凡此种种,被人告发后;朱元璋却也只是问诫了事,并未过分苛责。原以为其定会引以为戒, 却不料!蓝玉不但越发骄横妄为;而且还时常狂言顶撞!以至于有一次犒赏功臣时,当得知朱元璋有意将其封为太子太傅后;蓝玉不但对位居宋国公(冯胜)、颖国公(傅友德)之下公然表示了不满,而且还当面质问道‘难道以我之才,还无法胜任太师吗?’此时虽然受到了顶撞,但朱元璋还是一笑置之。及至当日得知蓝玉玷污北元皇妃致其自杀之时,朱元璋却也只是将本欲封赏蓝玉的梁国公爵位改作凉国公;并将其所犯过失刻在了赐予的免死鉄券上,以示惩戒。可面对朱元璋敦敦善诱的一再忍让,蓝玉非但丝毫不知收敛;而且还变本加厉;甚至经常对其口出怨言!即便如此,朱元璋却还是隐忍不发,只待其真心回转。然人算不如天算!不久后随着一件意外的突然到来,还是使朱元璋不得不改变主意对其开始了小心提防。 此事还要从太子朱标说起:当日确定了朱标为储君后,为使其日后顺利执掌江山;朱元璋随即便对朱标开始了悉心培养。不但有意命其共同料理朝政,而且还几乎倾尽大明家底;挑出了肱骨之臣前去辅佐太子。这其中,除了命左丞相李善长兼任太子少师外;朱元璋还挑出了以右丞相徐达、中书平章政事常遇春为首的众多名将,为其打造了一支足以睥睨天下的武将班底!因此常遇春、徐达死后,眼见蓝玉已成为了太子武将班底的领军人物;朱元璋这才对其隐忍多年一味迁就。 第二百六十一章 明察秋毫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也就是正在朱元璋为日后打算颇感心安之时,却又突然接到了许多参奏秦王无法无天与当地为非作歹的奏折。由于早有效仿周唐迁都长安之意,加上有意辨明奏折真伪;朱元璋遂当时便派太子朱标前往了陕西代为巡访。却不料!一番巡行下来,太子归来后就身患恶疾;不久便撒手归西了。 突如其来的晚年丧子之痛,不但使朱元璋深受打击;而且还使他一度消沉就此卧床不起!但想到了大明储君尚无着落后,抱病在身的朱元璋还是不得不强打精神;在太子子嗣中物色起了继任人选。 当时朱标虽然也有数子,但由于长子朱雄英早已夭折;剩余诸子大多年幼,朱元璋却也只能将所有希望放在了其庶出之子朱允炆的身上。其间,得知这朱允炆自打朱标患病以来就悉心照料昼夜不离;加上生性仁厚颇有乃父之风;当时就使朱元璋不由生出了几分欢喜。于是再一番考量下来,眼见出口不凡的朱允炆确实颇有见地;朱元璋遂当即便将其册封为皇太孙,以作为日后继承大明江山的储君..... 因此眼见那蓝玉日益骄狂,朱元璋这才在心生寒意的同时;不得不命人对其展开了暗中访查。是嗬!这蓝玉本是太子妃常氏舅父,朱标若在;倒还好说。如今太子一死,皇太孙尚且年幼;难保其不生出二心......心念及此,虽然有心防范;但得知了眼下军中状况后,还是使朱元璋立时便生出了一种沉重的威迫之感! 据调查:近些年,蓝玉势力不但早已遍及了全军及各地卫所;而且其本人威望也已远远超过了冯胜等元勋宿将......‘什么?此人竟已大权独揽!假以时日,必将形成君弱臣强的局面’一番回告听完,眼见形式已迫在眉睫;深感不安的朱元璋这才下令正式开始了调查取证。也正如所料!当日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告发蓝玉谋反后不久,其许多相关细节也随之纷纷浮出了水面。 如府军前卫一前所管步军百户李成供述:蓝玉曾对李成等人说‘我亲家靖宁侯(指叶升,坐胡惟庸案死)做到候的位子,如今把他废了。前日说教作太师,今番又着别人做了。我想上位(指皇上)容不得人,公侯每废了几个,久后都是难保全的。你众人南征北战许多年,熬得个千百户、总小旗做,没一日安闲快活,你肯随着我一心时,早晚来我跟前听候。兴武卫指挥佥事董瀚的供状云:蓝玉也曾对他说‘我亲家靖宁侯南征北战,受多少苦,熬得做个公侯地位,也把他做胡党全家废了,我自征进回来,见上位好生疑我,料想他必是招出我来。不如我如今趁早先下手做一场,免致后患。我已与库军等卫头日商量定了,未知你众官人心下如何?’东莞伯何荣之弟何宏状载:蓝玉曾对詹级说‘詹尚宝,你老子同我做东宫官,我说与你,你见本朝文官哪一个有始终?便是老太师(指李善长,此前坐胡惟庸案死)也罢了,如今上位病缠在身,殿下年纪又小,天下军马都是我总着’..... .‘启奏圣上:蓝玉其人反形已具,罪在不赦!依律该当凌迟处死!’触目惊心的一番通传下来,得知朝廷中也有人与其沆瀣一气后;当场就有人参奏道。但面对众臣义愤填膺的纷纷上奏,朱元璋却还是只将蓝玉当庭杖毙;并未过分追究。‘且不说此人乃是蜀王朱椿的岳父,好歹也要与皇家留下颜面;即便是处以凌迟碎剐,料那蓝玉一时也难以死去!若是因此而激起其爪牙提前举事,一时之间,必定难以应付’朱元璋暗忖。 第二百六十二章 铁面无情 没错!按目前情势判断,眼下蓝玉不但完全掌握了大明军队精锐;而且据供状所述,蓝玉还勾结了景川候曹震、鹤寿候张翼、舳舻侯朱寿、定远候王弼各部共同举事!既是连朝廷吏部尚书詹徽、户部侍郎傅友文等人也都与其沆瀣一气......想到此处,时已年近七旬的朱元璋遂当即便下令彻查此案以肃清余祸。同时命人将涉案之人罪行整理成册,并亲自修订编撰出《逆臣录》一部;以昭告天下。 书中不但介绍了包括一公、十三侯、二伯在内的近千涉案之人生平来历及所犯罪行,而且还详细讲述了其准备借朱元璋籍田(即古代天子亲自参加春耕,以示重视农业的举动)时发动叛乱的经过.....因此诏令一发,在臣民共愤的同时;当时便有数千颗人头滚滚落地!后来又经锦衣卫多年追查下来,以致于株连蔓引;最后自公侯伯至文武官员涉案被诛者竟达近两万之众,方才作罢。由于此案牵连甚广,将明初元功宿将几乎屠戮殆尽!是以时人便将其与空印案、郭桓案、胡惟庸案并列,合称为‘洪武四大案’ 其间,朱元璋还连发数道家规祖训约束诸王;并亲自处置了多位不法勋戚! 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四月初三日,因胡惟庸案中潭王妃之弟于琥涉案被诛,王妃之父也被追列为胡党之内,潭王一直都惶惶不可终日。朱元璋遣使前去安抚,不料朱梓惊惧万分,竟与王妃自焚而死!时年二十二岁,死后无谥。因潭王无子,故爵废国除; 洪武三十年(1397年)驸马欧阳仑‘奉使至川、陕’数遣私人贩茶出境,从中牟取暴利,陕西布政司官员不敢问。家奴周保更是蛮横,辄呼有司科民车至数十辆。殴打蓝田县河桥司巡检税吏,吏不堪其辱,向朝廷报告。朱元璋大怒,将欧阳伦赐死,周保等人也一并被诛。 洪武十二年(1379年)朱亮祖出镇广东。其间勾结当地豪强,为非作歹;同时勾结宰相胡惟庸,对执法甚严的番禺知县道同歪曲打压,并将其害死。 洪武十三年(1380年)九月,朱亮祖被朱元璋召回南京。与长子朱暹被一同鞭死; 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朱元璋颁布《昭示奸党录》。朱亮祖被追认为胡惟庸逆党,永嘉侯爵位被废......如此严酷高压之下,纷乱已久的元明之交朝野,这才呈现出了由乱到治的局面。然物极必反!许是太过铁面无私的缘故,此后虽有朱元璋寡恩负义嗜杀传闻不绝于坊间;但窃以为大多是此前涉案之人亲朋杜撰之辞,根本不足为信。是以《明史》虽是清人编修而来,但从康熙父子数次拜谒朱元璋的态度上,便能加以佐证。 第二百六十三章 英雄迟暮 白云苍狗,岁月沧桑,转眼间数十年过去,朱元璋也已年过古稀了。 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二月二十四日,得知侵犯海州的倭寇已被指挥陶铎击败后;兴致颇高的朱元璋不但一并免去了此率生事端的高丽不敬之罪,而且还一大清早便轻车简从前往了晋江灵源山。 是嗬!自从大明建立以来,不但威服九州;而且还屡次打退了外敌侵袭!恩威并施之下,可说是已外无战事、内无纷争。但唯一使朱元璋放心不下的是,仍有一些颇为厉害的前朝遗臣不肯接受朝廷招抚。这其中,尤其是此前陈汉骁将张定边更是使朱元璋难以释怀!当日招降了陈汉政权后,此人不但一再谢绝了朝廷封赏;而且还公然表示只想遁入空门,不愿再做大明子民...... 因此得知其已与灵源山上的庙宇出家后,朱元璋这才亲自赶往了此处查访。由于那张定边在当地多有善举,是以来到后不久;朱元璋便将其多年行径访查的一清二楚。据传:当年张定边遁入空门后,不但每日赤足芒鞋、究心礼佛、不闻尘俗;而且还率领旧属僧侣垦殖禅田50多亩,遍植桑麻疏果。既满足了寺中自给,亦接济与周边贫者! 同时他看到广大贫苦农民因病缺医少药而走投无路时,还悬壶义医;取用山上甘草以师姑井之水泡制药茶广施万民,不求图报......‘此人果真专心事佛?已不问尘俗?’听闻那张定边已自号沐讲禅师示人后,顾不得多说,朱元璋就亲自前往了其去处探访。谷壑重栾,林木清幽,好一阵穿行方才找到了溪边小憩的张定边。 ‘多年不见,禅师一向可好?’见其果然是赤足芒鞋一身僧人装扮,朱元璋冲口招呼道。‘圣上龙精虎猛,实为天下之福!小僧未及迎迓,恕罪,恕罪’看到朱元璋只身前来,张定边微微一怔后立时便起身行礼开始参拜了起来。‘算起来,汝也应该年逾花甲了,莫非真要在此终老山林?’一番寒暄过后,朱元璋脱口探询道。‘陛下圣明,四海升平!目前天下太平,要我等武人又有何用?’看其神色,张定边一惊之下应声叹道。 ‘嗷----呜’说话间,随着一声厉啸响起;立时便林木摇曳枝叶纷落!猛抬头,却见一条斑斓猛虎正从岗上飞窜而来。‘圣上勿惊!不过是一只大虫而已’见那猛虎径直冲向了朱元璋而去,挺身上前的张定边一声大呼发出,立时便抡起禅杖迎头拍去,将那老虎打的脑浆四溅横尸当场。 ‘将军好手段!仍是这般骁勇!’见状,回过神来的朱元璋脱口赞道。‘小僧血气之勇!怎及龙威万一?汗颜,汗颜’听出了朱元璋话外之音后,张定边当即便又恢复了方才情状。‘先前我有意留将军与身边,将军执意不肯!方才却又奋力周全,这是为何?’见其豪迈之色一闪而逝,脱口而出的朱元璋不由疑心又起。 ‘小僧以为:自己所结善缘,无非自渡而已!而圣上渡天下人,则非菩萨心肠不可......’看朱元璋神色,心头大惊的张定边应声一拜后当即便又说道‘所以菩萨有难,小僧自当全力侍应周全。’言毕,面上立时便现出了一副恭顺的神情......‘如此甚好!前番朝廷所授太尉一职,却不知将军心意如何?’又一番有意无意的东拉西扯后,眼看月已当空,朱元璋这才说出了此行真正用意。 见其旧事重提,张定边抬首扫视了上空明月一眼后;当即便对着水中月影随口吟道‘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如流水,相偕共看此明月’言毕,面上立时便浮出了一抹超然之色。看其完全一副超乎物外之状,几句似懂非懂的禅诗听罢,朱元璋这才好似明白了一些。遂当即便命人拨出款项修缮其栖身庙宇,并留下了殷殷叮嘱。 第二百六十四章 驾崩西宫 许是受到了惊吓的缘故,返回京师当日,朱元璋就感觉颇为不适。然而面对众妃环侍的精心照料,朱元璋却倍感酸楚极为落寞! 洪武十五年(1382年)农历八月,马皇后与睡梦中突然患病;朱元璋虽然用尽了宫中御医,但病情却毫无起色。其间,虽有大臣一再请求祈祷祭祀;向太医院求取良医诊治。但马皇后却只是不肯,反而规劝朱元璋‘生死乃是命运安排所致,祈祷祭祀有什么用处呢!况且医生又怎能使人活命?如若吃药无法见效,恐怕又会因我之故而降罪与各位医生吧?’不久马皇后病情急剧加重,眼见已出现了弥留迹象;朱元璋再问其心愿,马皇后却还是说‘希望陛下能够多求取贤能之人,听取别人意见,自始至终,认真对待;子女都能够贤能,大臣百姓都能够有所依靠罢了’洪武十五年农历八月丙戌(1382年9月17日)马皇后去世,享年五十一岁。 闻讯悲恸大哭的朱元璋不但伤心欲绝,而且此后也从未再立过皇后......亡妻音容笑貌仍在,倍感凄苦之下;朱元璋索性便搬入了马皇后生前住处,以求能找到二人恩爱迹象。然而事与愿违!搬入了其住处后,非但没能得到丝毫慰藉;却反而勾起了许多不堪回首的陈年往事。 记得有一次遭受陈友谅伏击:当时眼见夫君受伤,援军又久久不至;最后还是马氏一路冲击背负,这才使身陷重围的朱元璋得以脱困!后来朱标将此事绘成画像后,但有父子意见不合;便会拿出此图逼迫父亲乖乖就范。以致于不久宋濂家人勾结胡惟庸一案虽已东窗事发,但朱元璋却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终任其老师逃出生天......往事历历在目,忧戚交加之下;很快就使朱元璋几近油尽灯枯,再无起身之力。 又过了几日后,眼见病情仍无转机;这天借着精神尚好,朱元璋遂当即便命人拟就遗诏安排交待了身后事宜。遗诏大意为:我在位三十一年,忧心天下,日夜操劳,以求有益于民。无奈出身寒微,无古人之博识,扬善惩恶,做的很不够。现在顺其自然,没有必要哀念。皇太孙允炆英明仁孝,受天下拥戴,应继承皇位。内外文武大臣要齐心辅佐,使天下安定。丧礼祭祀所需的东西,不要金银器皿。孝陵的山水保持原貌,不要改变。天下臣民,哀悼三天之后,全部脱去孝服,以免影响嫁娶之事。诸王留在封地,不要前往京师...... 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六月癸丑,白日无光。郁积多日的阴云不但自清晨便越压越低,而且还由黄转赤;逐渐弥漫出了一种暗红的血色之光!到了入更时分,眼看天地万物就要被这漫天血色吞噬殆尽之际‘喀剌剌----------咔嚓!’随着一道张牙舞爪的闪电穿破苍穹,这才将厚重阴霾荡涤一空;露出了璀璨的漫天星光..... .‘圣上龙御归天啦!’听得人们哭天抢地的悲恸大哭,这才得知洪武皇帝已驾崩与西宫,享年七十一岁。谥号‘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高皇帝’庙号‘太祖’葬于明孝陵。 朱元璋在位期间,勤政爱民励精图治;三十余年从未懈怠。政治上,强化中央集权制度,废除丞相与中书省,设三司分掌地方权力,严惩贪官与不法勋贵;军事上,实施卫所制度;经济上,推行移民、屯田与军屯,兴修水利,减免赋税,丈量全国土地、清查户口等;文化上,紧抓教育,大兴科举,建立国子监培养人才;带外关系上,恩威并施,确立‘不征之国’在他的统治下,不但促使社会生产得以恢复和发展;而且还政治清明、民风淳厚,呈现出了一派欣欣向荣的繁盛景象!史家将这一时期称之为‘洪武之治’ 第二百六十五章 后世评价 是以,时人李贽曾赞道:我太祖高皇帝,盖千万古之一帝也,古唯汤、武庶几近之。然武未受命,非周公则无以安殷之忠臣;汤之受命也晚,非伊尹则决不能免于太甲之颠覆。唯我圣祖,起自濠城,以及即位,前后几五十年,无一日而不念小民之依,无一时而不思得贤之辅。盖自其托身皇觉寺之日,已愤然于贪官污吏,欲得而甘心之矣。故时时用兵,时时禁谕诸将,无一字而非侧怛,亦无一字而不出于忠诚,故天下士咸愿归而附之,而乐为之死也。 故而《明史》有云:太祖以聪明英武之资,抱济世安民之志,乘时应运,豪杰景从,戡乱摧强,十五载而成帝业。崛起布衣,奄奠海宇,西汉以后所未有也。惩元政废弛,治尚严峻。而能礼致耆儒,考礼定乐,昭揭经义,尊崇正学,加恩胜国,澄清吏治,修人纪,崇凤都,正后宫名义,内治肃清,禁宦竖不得干政,五府六部官职相维,置卫屯田,兵食俱足。武定祸乱,文致太平,太祖实身兼之。至于雅尚志节,听蔡子英(元朝忠臣)北归。晚岁忧民益切,尝以一岁开支河暨塘堰数万以利农桑、备旱潦。用此子孙承业二百余年,士重名义;闾阎充实。如今苗裔蒙泽,尚如东楼、白马,世承先祀,有以哉! 当然,作为发起《明史》修撰的主持者,清朝历代君王自然也对朱元璋不吝溢美之词。例如:顺治帝曾赞道‘朕以为,历代贤君,莫如洪武。何也?数君德政,有善者,有未尽善者。至洪武所规定条理章程,规划周详,朕所以谓历代之君不及洪武也’后康熙帝又为其立碑‘治隆唐宋’赞曰:明太祖天授智勇,崛起布衣,纬武经文,统一方夏,凡其制度,准今酌古,威极周详,非独后代莫能越其范围,即汉唐宋诸君诚有所未及也;洪武乃英武伟烈之主,非寻常帝王可比......再往后,既是连近代革命先驱也无不对朱元璋推崇备至!以致于民国建立之初,孙中山就前往明孝陵拜谒慨叹‘呜呼休哉(指排满成功)!非我太祖在天之灵,何以及此?’ 公元1398年闰五月,皇太孙朱允炆继承皇位,次年改元建文,是为建文帝。 即位以后,朱允炆优容文士,宽刑省狱,裁减冗官冗员;一改明初严刑峻法的局面,确实也使朝野之间一时呈现出了可喜的新气象!然面对这一片欢呼的大好形势,朱允炆却还是不免生出了一丝忧虑。 是嗬!自从推行了新政后,眼下朝廷虽然到处都是欢呼拥戴;但却一直也没能等来众多藩王的上表庆贺!这其中,别的藩王倒还好说;但秦王、燕王、代王、谷王、疗王等九大塞王不仅皆有甲士军队,而且公侯大臣见了他们都要‘伏而拜谒’既是连牵涉当地的事物以及军队调动,也都要先与其禀报!尤其是燕王朱棣,不但甲士卫兵数万;而且长年统兵征战,既是在朝廷军中也颇有威望!是以新政推出后,不但屡屡受阻,而且还使朝廷 常常感到力有不逮......心念及此,朱允炆当时便有了削藩之念。 第二百六十六章 建文削藩 东角门,位于皇宫一隅,偏僻幽静;欲言又止的朱允炆一脸凝重。‘诸王地位尊贵,又都拥有重兵!多不法,朕该如何应对?’沉默了良久,朱允炆还是忍不住一口气说出了心中顾虑。 ‘此事不足为虑!’看天子神色,新近擢升为太常卿的黄子澄忿然一叹后上前拜道“臣以为:诸王兵力仅只足以自守!倘若有变,发六师出征,谁敢与之相抗?即便是汉朝发动叛乱的七国兵强势大,还是难敌天子之威;最终灰飞烟灭!而今虽是势力大小强弱不同,然顺逆之理则丝毫未变......‘不错!以天子之尊,岂可受藩王挟制?’听出了二人话中之意后,同为近臣的兵部尚书齐泰这才应声一拜接着说道‘所以臣以为:为免去陛下之忧,眼下唯有先削去诸王兵权,然后再徐徐图之方为上策’‘然也!爱卿所言,正合我意。’一番探寻下来,得知削藩并非全无胜算后;朱允炆这才与二人正式开始了商议。 见其心意已明,一班近臣对削藩之事也再无顾忌。齐泰认为:为树立朝廷威信,应当先削诸王之中势力最大的燕王朱棣。而黄子澄则认为周、齐、湘、代、珉诸王在洪武时期便已多有不法行径,削之有名;加上周王与燕王同母,削周王等同于剪除燕王手足,因此现将其削夺方为上策......于是一番计议过后,眼见众人分析有理有据;骑虎难下的朱允炆遂当即便开始了着手削藩事宜。 一时间,告讦四起,诸王人人自危;到处都弥漫出了一种浓浓的山雨欲来之势!于是短短不到一年时间里,随着周、齐、代、珉诸王先后因罪被废;相王也因无法证明清白,最终自焚而死......一口气削除了诸王后,眼见进展及为顺利;黄、齐二人随即便又开始加紧了撺掇。得知燕王已于年前突患重病后,虽然黄子澄等人一再催促;但朱允炆还是深感不安大为踌躇了起来。 是嗬!且不说燕王素来颇有威望,既是其手中数万人马也俱都是能征善战的军中精锐。况且我原本就是以仁孝得居帝位,若是此时前去问罪;一旦引起哗变......想到此处,虽然已有了燕山百户倪亮告发燕王谋反的罪状;但朱允炆还是暂且搁置了此事。同时命都督宋忠、徐凯等人率兵驻扎于北平周围的开平、临清、山海关等地,并将北平、永清二卫的军马调往了彰德、顺德。 寒冬腊月,呵气成冰,坐镇北平的燕王朱棣也心情阴晴不定只觉冷入肌骨。是嗬!自从新皇登基以来,短短数月时间;先是周、齐、代、珉诸王被夺去了封爵,而后便又有了饱受威恫的湘王不得不选择了自焚而死!自己托病不出,虽然侥幸取得了一时太平;但王府权限不仅被一削再削,而且皇帝也从未停止过切责!扪心自问,身为大明臣子,我一片忠心日月可表!况且我与太子又是一母所出,原本就交好!如此逼迫嫡亲叔父,却又是为何?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朱棣当时便不由想起了自己的生平往事。 至正二十年(1360年)四月十七日,朱棣出生于应天府。此时虽然已有了朱标、朱樉、朱堈诸子,但由于是马氏所出;朱元璋还是对这个体格异于常人的儿子充满了期许!不仅亲自为其取名为‘棣’而且还特意拣选了高瞻祁见佑,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等二十余字为朱棣一支拟定了辈分。待到朱棣稍大了一些后,更是时时亲自前去指点调教武备;同时请来了名家大儒教导正统儒家经典,对其进行文教。洪武三年,朱元璋册封诸皇子,十岁的朱棣获封燕王后不久,便又设立了大宗正院(即后来的宗人府)并指令由朱棣担任右宗正,以便于掌管调停皇族内部事务。 第二百六十七章 宗室构怨 及至洪武二十三年,朱棣受命出征漠北;一战收服了被元太尉乃尔不花后,大喜过望的朱元璋更是对其越发器重!不但特准朱棣参与北方军事,而且还命其节制诸王及沿边军马;因此这才使北方外敌不敢轻易入侵,逐渐趋于了平定!孰料新皇登基以后,不但全不念诸王戍边劳苦;却反而时时逼迫一再裁夺!扪心自问,建文帝作为太祖指定的继承大统之人;朱棣与诸王原本也曾想着要尽心辅佐。却不料!一众负有守土之责的叔父竟被其大肆削夺,如今大多落得个身死被废的下场..... .想到此处,触景伤情之下;倍觉心寒的朱棣不由随口吟道‘天寒地冻,无水怎成冰?’‘好词!好句!燕王胸怀天下,果然是气象万千!’听到朱棣嗟叹,立时便有一名僧人应声走上了前来。此人可是大有来历!其幼名天僖,原本是长洲(今江苏苏州)人氏。后来与妙智庵出家后,这才改名道衍,字斯道;又号独庵老人、逃虚子。其间,由于对儒释道各家经典均有极高造诣;出家不久,便以精通三教而闻名天下!洪武十五年,马皇后病逝;朱元璋延请高僧大德为爱妻亡灵超度,道衍这才得以入宫听用...... 因此看道衍急趋而至,朱棣不由立时就想起了当年二人相交的情形。记得那还是早前准备前往北平就藩之时:当日为感谢众多宾朋前来道贺,朱棣特意设下了宴席款待送行来客。席间,虽然来人无不对自己一身的亲王装束连连夸赞;但朱棣还是留意到了有人始终都在暗暗冷笑。打量过去,只见其面上虽然一直堆满了笑意;但还是难掩眼神之中满满的鄙夷、凌厉之气。尤其是狡黠凶狠的目光,更是令人顿感不寒而栗!得知此人正是名僧道衍后,问起其中缘故;道衍却说‘亲王冠冕虽好,但我观燕王气度;终归还是要换一顶白帽方才实在’当时原以为这只是一句戏言,但再往深处一想;惶恐不安的朱棣还是当场便将其挽留了下来询问。‘如今我已封王,王戴白帽,岂非正是一个皇字’朱棣暗忖。 于是又一番考量下来,见这道衍竟对兵法、韬略、占卜、术数无一不精后;为防止此人惑乱京师,朱棣遂将其引做谋士一同前往了藩国......此刻,眼见含悲带忿的朱棣久久不语,那道衍尴尬一笑后随即便又探询道‘方才听燕王对中之意,似乎有意匡正眼下局势;职下也有一对,不知能否听得?’‘此间作对,只为消遣!但说无妨’见状,朱棣应声一笑随口掩饰道。‘谢王应允!职下这便对出下联......’闻言,道衍近前再拜后当即便应声吟道‘国乱民愁,王不出头怎做主?’言毕,面上立时便浮出了一抹慷慨悲壮之色。 此言一出,朱棣心头猛震之下,当时就不由暗暗思忖了起来。是嗬!太祖虽然子女众多,但一母所出的几位兄长早已死去;剩余诸子虽已封王,但却根本无法左右朝廷大局!况且自己又负有宗人府职责,眼下皇族内部既已闹出了人命;按说早该出面前去调停!但新君刚立,贸然发难;必然导致江山不稳......想到此处,虽然有心调停乱局;但由于投鼠忌器,朱棣还是深感为难立时踌躇了起来。 ‘报燕王:朝廷又来传诏斥责!’‘禀燕王:北平、永清二卫已被全部调走’‘禀报燕王:谢贵、张爵前来换防,于谅等人已被逮捕,不日便要开刀问斩!’......思忖间,随着各处消息纷至沓来的不断通传;朱棣这才发觉事态发展已远远超出了先前想象。 第二百六十八章 暗流涌动 按照事前预判:原以为建文帝此举,只不过是新皇登基纯属立威而已。因此看在亡兄的面上,任其一再咄咄逼人;朱棣却也一直未与朝廷撕破脸皮。却不料!眼下大部精锐不但被无故抽调,既是连把守燕都九门的大多将佐也被其一并逮捕;并顺势将城门也全部强占了去!是以目前莫说是进京劝谏,既是想要出城半步,料也万难.....‘燕王:眼下形势,若是再无决断;必将反遭其祸!’好一番左右权衡下来,听到了道衍连声提醒;朱棣这才想起了一件往事。 记得那还是洪武三十一年,太祖病情突然加重之际:由于当时秦、晋二王已死,眼见朱棣已成为了诸子之中的年长者;情知时日不多的太祖遂将其唤至榻前敕谕道‘朕诸子独汝才智,秦晋已薨,系汝为长,攘外安内,非汝其谁......尔其统率诸王,相机度势,防边乂民,以答天心,以副朕意......断断续续的一番话,不但说出了对大明江山的深切忧虑;而且还表露出对其本人的极高期望!因此任建文帝一再压迫、训斥,朱棣却也只能逆来顺受始终没敢越雷池半步..... ‘报燕王,永宁卫指挥佥事张信有要事禀告!’思忖间,刚听到值守小校来报,随即便看到一人走了进来。由于原本就是昔日部部,未多客套,那张信立时便说出了一番话来。原来:那日朝廷抽走了此处军马后,眼见北平并无异动;随即便又发来了敕谕,下令围困王城并逮捕燕王一众人等下狱!谢贵二人受命后,虽然顺利抓捕了王府一干属僚;但碍于燕王本人威望,却也始终未敢轻易下手!只是一面加紧了围困,一面四处网罗人手;以备将其秘密成擒法办.....‘燕王与我父子两代有恩!我又岂是见利忘义之徒?此二人竟敢小瞧与我’一番讲述下来,张信却还是颇为愤恨不平。 北平城外,明军大营,都指挥使谢贵、布政使张爵二人面色阴郁相对无言。是嗬!自从受命接管北平以来,眼下虽然配合朝廷调换了其大部人马;也逮捕了拒不从命的一干将校人等,牢牢控制住了整座王城。但由于至今尚未见到城内卫兵踪影,莫说是无法将其收编;既是想要奉命行事也根本无从谈起!可眼下朝廷又催促甚紧,一旦发觉此前所做的仅是些表面文章,那可就......想到此处,二人不约而同相视苦笑后,随即便又神情凝重开始连声叹气了起来。 ‘报---张信大人奉命回转,说有要事详谈’又是一阵压抑无比的沉闷后,直至听到了有人通报;谢贵二人这才急急起身现出了一副喜忧参半的神情。‘将军辛苦!此行情形如何?对方又是如何说辞?’‘幸不辱命!’......少时与帐中入座后,眼听得二人连声追询,张信笃定一笑后这才说出了此行结果:由于早前曾与燕王共事多年,此次奉命前去后;不但直接见到了燕王本人,而且还大致了解了城内各处布防。至于再说起眼下之事,燕王更是一力应允!除答应亲自召集王城卫兵外,而且还允诺:一待二位大人过目后,便交出城内所有人马......‘果然不愧是老交情!确实正如所料’一番话听完,谢贵二人这才相视一笑立即开始准备了起来。 第二百六十九章 靖难起兵 北平王城,原本是凭借元朝大内宫城修建而成;城内地势开阔,外部共设有崇文、阜成、安定、德胜等九道城门;居于城池正中的燕王府更是高居上首,俯瞰全城;端地是雄壮恢弘、威武不凡!然而与往日如临大敌般的戒备之状相比,今日集合与门前的队列不但显得有些松散;而且众多军士的面上仿佛还透出了些许轻松的神情..... .‘按照规制:每位亲王仅能配备数千护卫,没想到这燕王卫兵;竟然已达到了近万人之多!’远远望去,暗暗点算了一番后;庆幸不已的谢贵这才下令撤去弓弩、栅栏,率众步入了端礼门。‘劳烦二位上差前来,小王未曾出迎,还请恕罪宽宥’眼看谢贵一干人等已步入了城内,朱棣这才连声招呼急急迎接了上去。‘燕王气度,实堪为诸王典范!下官自当如实回禀圣上’少时一番检阅过后,见未着铠甲的卫兵俱已交出了武器;谢贵二人这才堆起笑意开始了收编事宜。 甫料指令发出后,前排军士不但丝毫不为所动;而且后面还有人立时便开始起哄了起来。‘理他鸟甚!现在便要作威作福?’‘对头!打这狗官’‘打他狗日的!’......呼声一出,眼见所有卫兵齐齐开始了鼓噪;幸好城外士兵紧急入城援助,这才最终平息了骚乱。‘大胆燕王!纵兵哗变,还不与我拿下?’观望中,见其卫队已被纷纷控制;谢贵二人遂当即一声叱喝,顺势发出了逮捕指令。不成想!还没等受命军士冲上前去,早被斜刺里一支人马迎面截住立时便开始厮杀了起来。 ‘这王城之内,怎会还有人埋伏?’眼见来军刀马纯熟个个训练有素,谢贵二人不由立时就泛起了嘀咕。他们哪里知道?前日接到了张信来报后,眼见目前态势已骑虎难下;朱棣随即便通知了燕山中卫副千户朱能与昔日爱将张玉,命其组织人手以为王城守备、策应。由于原本就是朱棣心腹旧部,接令当晚,朱能便挑选了八百勇士乘夜潜入了城内。因此方才眼见朱棣即将遭难,这才指挥人马不顾一切冲出救驾......‘人马何在?还不快快入城平叛!’看到对方转眼间便将身边人马杀得七零八落,谢贵急急一声大喝立时便向城外发出了作战命令。 却不料!指令发出后,还没等城外各部会合出击;便已被数支人马截成几段,分别围攻了起来。‘大胆燕王!汝真要造反?’认出了来军将领正是燕山右卫指挥佥事张玉后,眼见其已撕破了脸皮;张爵遂当即斥道。‘汝与黄、齐奸佞沆瀣一气,逼迫宗室!今日之事,却也怪不得本王......’看二人神色,朱棣怒极反笑后当即便又面色一板正色道‘太祖曾有明谕,诸王皆有为国靖难之责!因此本王忝为宗人府正职,今日便要先除掉尔等奸佞爪牙!’言毕,当即便亲自杀出城外;指挥人马一口气夺回了内外城门。 北平城外,旌旗招展,劲风猎猎,一列列衣甲鲜明的军士也俱是一副整装待发之状。少时一待王城九门依次而出的卫队也各就其位后,朱棣这才挽马上前开始了宣讲‘如今朝廷奸佞当道,黄子澄、齐泰之流祸乱天子,迫害宗室!幸赖太祖圣明,《皇明祖训》早有明谕:朝无正臣,内有奸逆,必举兵诛讨,以清君侧。因此身为宗人府右宗正,眼见天子蒙难,本王自然无法任其祸乱与不顾!’讲至此处,稍稍一顿后当即便又讲道‘是以此次出兵,实为消弭君祸!清除朝中奸佞......’言毕,当即便命人将原话上报与朝廷;并下达了开拔命令。同时命各部人马打出‘靖难’旗号,以待日后南下进发。 第二百七十章 心机难料 北平城外,旌旗招展,劲风猎猎,一列列衣甲鲜明的军士也俱是一副整装待发之状。 少时一待王城九门依次而出的卫队也各就其位后,朱棣这才挽马上前开始了宣讲‘如今朝廷奸佞当道,黄子澄、齐泰之流祸乱天子,迫害宗室!幸赖太祖圣明,《皇明祖训》早有明谕:朝无正臣,内有奸逆,必举兵诛讨,以清君侧。因此身为宗人府右宗正,眼见天子蒙难,本王自然无法任其祸乱与不顾!’讲至此处,稍稍一顿后当即便又讲道‘是以此次出兵,实为消弭君祸!清除朝中奸佞......’言毕,当即便命人将原话上报与朝廷;并下达了开拔命令。同时命各部人马打出‘靖难’旗号,以待日后南下进发。 于是再将消息发出后,随着通州主动归附;只短短半个多月时间,燕军便一连攻破蓟州、遵化、怀来并先后招降了密云、永平。并大破居庸关,一并擒杀了都督宋忠!至此,北平周边全部扫清,燕军各部也一度达到了数万人马...... 此处战况传开后,封地毗邻的谷王朱橞震惊之余,却也不由深感忧虑。是嗬!燕王虽说执掌宗人府,眼下宗室蒙难;该当出面调停。但如此大张旗鼓地攻城略地,怕是怀有私心也说不准。况且他原本就统制边塞,熟知各地防务!一旦被不幸说中,只怕我难免遭受城门失火之祸......想此处,为免殃及自身;遂当下便离开宣府(今属张家口,距北京约150公里,距怀来约60公里)动身前往了京城而去。‘眼下局势尚不明朗,唯有先与朝廷表明心意,方才妥当’朱橞暗忖。 南京皇宫,勤政殿。 得知朱橞赶来避难后,朱允炆当即便召来近臣议起了对策。‘如今皇叔挟家法祖训举兵发难,该当如何应对?爱卿可有良策?’朱允炆首先问道。‘回陛下:臣以为,我上朝雄兵百万,燕王区区人马,根本不足为虑!’听出话中似有责难之意,黄子澄当即抢先一步上前抚慰道。‘话虽如此!但皇叔毕竟统兵多年,从无败绩......’看黄子澄笃定之状,朱允炆却应声一叹,随即便连连摇头叹息了起来。‘陛下勿忧.....’看其连声叹息不止,齐泰遂立时随之上前昂首说道‘那燕王虽有些手段,但我上朝多得是能征善战之将!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仅凭区区一隅人马,料其也难成气候。‘言毕,当即便现出了一副慷慨之状。 ‘此言甚是!但那燕王节制北方军事已久,边塞诸王却不可不防......’见状,黄子澄应声一赞后当即便与那齐泰开始分析了起来。于是一番分析过后,建文帝遂当下便急召辽王、宁王入京;以防止二人与燕王沆瀣一气。却不料!诏令发出以后,辽王很快就绕过了北平防区由海路返回了京师复命。只是一直过去了许久,却也没能等来宁王朱权的丝毫消息。‘此人果然心怀叵测’朱允炆暗忖。 但他哪里知道?早在当日起兵之际,朱棣便以遭受迫害为由;同时向辽、宁二王发出了求救。由于彼此相距较近,眼下燕军不但早已控制了大宁(今内蒙古宁城县)去往京师的道路;既是朱权本人也与燕王早就互通了书信.....是以又过了几日后,眼看宁王还是毫无音信;建文帝遂当即下诏先削其王府护卫,以绝后患。同时派出了耿炳文为征虏大将军,率军北上讨逆平叛。 第二百七十一章 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远在山西大同的代王朱桂也是日日如坐针毡深感焦虑。是嗬!自从被废去了爵位后,只短短数月时间;便又有多位藩王相继罹难,以致于最终激起了燕王公然反抗!且不说母亲本是燕王嫡亲姨母,既是看在与其连襟的份上;自己也不能坐视不理。况且朝廷眼下又派了大军前来问罪,若是一旦被解送京师......接连几日权衡下来,朱桂这才将心一横最终有了起兵呼应之念。 不错!眼下爵位虽已被废,但凭着我昔日班底;要拉出一支队伍,料也并非难事!况且燕王原本就骁勇善战,多年出征,从无败绩!说不定......越想越觉有理,遂当下便与近身内卫开始谋划了起来。然人算不如天算!根据各方情报:都督宋忠与此前怀来战败后,其大将陈质已于日前退回了大同守备。所以眼下外界道路不但均已被封,既是想要踏出王府;调来一兵一卒,料也已经万难......一番禀报听完,眼见形势已不容商榷;朱桂却也只能暂且暗自观望,同时派人先与燕王送去了书信。 真定,位于河北中南部,太行山东麓;前有白沟、滹沱数条河流相互掩护,历来都是控制燕晋咽喉的政治、军事重地......当日与府城设立了平燕布政司后,一俟各处人马编排停当;耿炳文随即便与众将议起了此次出征意图。根据朝廷安排:此次征战,除原有各部出征外,朝廷还派出了驸马都督李坚、都督甯忠为左右副将军;总计三十万兵力,共同伐燕。同时下令,由山东、河南、山西三地负责大军供给军饷......‘朝廷如此看重我等,必可将燕地一举踏平!’一番介绍下来,末了一声高呼发出;耿炳文神色立时便随之慷慨激昂了起来。 此言一出,众将虽觉心中发虚;但想到了其生平来历后,却还是没敢表露出丝毫不以为然之色。是嗬!此人少年从军,参战两淮,屡败张士诚。后随常遇春、徐达北伐,又立大功无数;这才累功升迁,获封为长兴候。然如此独当一面的人物,多年来却从未得到朝廷重用!既是此次执掌帅印,也只是眼下朝廷乏人可用所致......‘平燕大局已定!众将听令’思忖间,眼看众人均无异议,耿炳文遂当即便下令开始了战前准备:命都督徐凯领兵十万扎营河间(今属河北)、潘忠驻莫州(*今河北任丘);同时命都督杨松为先锋,率军9000先行扼守雄县......‘一旦各部就位,既便是燕军发觉,料也难以逃出生天’一番布置安排停当后,耿炳文不由颇为自得。 然千算万算,终究还是棋差一着!孰料此处情形被燕军侦知后,朱棣当晚就率军渡过了白沟河;星夜围攻雄县,并将城内人马全部杀戮一空!‘只要莫州不失,即便是燕军占据了雄县,仍然还是在我大军包围之中’看到前方火光四起,转望周遭的耿炳文这才感到了一丝不安。 但他那里知道?此时就在通往莫州方向的道路两旁,燕军也早已设伏完毕,只待前来增援的莫州守军上钩了。果然不出所料!得知雄县有失后,杨松、潘忠当时就率部出城;火速赶往了雄县增援。‘杨、潘小儿已然中计!破防就在今日!’眼看二人已经率军赶到,朱棣急急一声大呼发出;等待已久的燕军各部立时便将来军截作几段与其厮杀了起来。 第二百七十二章 大战滹沱河 结果一战下来,不但将对方人马杀的溃不成军;而且还当场活捉了主将杨松与潘忠。趁热打铁!再乘势攻占了莫州后,眼见各部将士已疲惫不堪;朱棣遂当即下令收兵率军返回了白沟大营休整。没成想,各部营地刚刚分配完毕,随即便又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此人名叫张保,原本也是燕山六卫的有名战将。后来被耿炳文收做了部校后,虽然已加入了朝廷序列;但由于情知结局必败,还是不由生出了归降之念!是以眼见短短时日时间,燕王便已接连攻克了雄县、莫州等地;这才打定主意赶来了大营投奔......于是只稍稍寒暄了几句后,朱棣随即便问起了对方虚实。交谈中得知:耿炳文所宣称的三十万大军,其实眼下连一半人马还不到!这其中,除少量人马驻扎于滹沱河北岸外;剩余兵力则全部驻扎在滹沱河南岸与真定形成了掎角之势......‘说甚,区区十余万人马便想将我困住?简直是痴人说梦!’一番话听罢,朱棣立时便计上心头,对那张保如此这般交待了起来。 ‘燕王此人向来自视甚高,此番定要其有来无还!’得知燕军要继续进兵后,扬言一出;耿炳文当时就命滹沱河北岸小心提防,并为其增调了兵力。同时命真定各部,加紧了城内防备。‘果然不出所料!’眼见滹沱河南岸敌军移往了对岸驻扎,后顾之忧已解;朱棣遂立即组织了优势兵力突袭,以造成先声夺人之势!同时自率人马,亲自去打真定......确实是分毫不差!当日滹沱河北岸率先开战后,燕军很快就完全掌控了局面;并斩敌无数。几乎一前一后,朱棣也已抵达了真定城外。‘只要再将对方西南大营端掉,使其无凭可据,城内自会不攻自乱’朱棣暗忖。 主意打定,遂当即便命张玉、谭渊预先设下埋伏。自己则亲自率领了数十骑精骑,径直冲向了敌营而去。对方营帐虽然也有栅栏防御,但怎奈朱棣人高马大;一柄长戟抡起,沾着便死碰上即亡。猝不及防!立时就使前方大营乱作一团,引得别处军士也纷纷避让。‘人说燕王天生神威,果然是名不虚传!’众人心道。‘大胆逆臣!还不束手就擒?’眼见朱棣连破两营,人马纷纷败退;耿炳文这才一声大喝,亲自率兵出城迎敌。 ‘老将军一世英名,如今却沦为助纣为虐的爪牙,何苦来哉?’听得朱棣一声调侃,不等那耿炳文冲至近前;早有朱能、谭渊、马云等人斜刺里杀出,将其迎住截杀了起来。‘早听说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今日一见,果然好生了得!’观望中,眼见年近古稀的耿炳文竟然无人能挡;惊怒之下,朱棣遂当即冲入了战阵。同时下令对面人马,火速过河增援攻敌后方。 此法甚妙!由于主帅根本无法脱身,燕军援兵一到;在其偱城夹攻之下,各处营帐很快就阵脚大乱溃不成军!‘燕军势大!还不快快回防’眼看各部纷纷溃败,两翼已失;耿炳文奋力一击后,却也只能招呼残部暂且退入了城中。 眼见煮熟的鸭子要飞,燕军各部哪里肯依?立时便布下重兵围困,对城内守军发起了攻击。但怎奈整座城池防御严密,任燕军连番冲击;却也没能突入城中半步。‘人说这耿炳文最擅防守,平生守城无数;从无失手!看来确实所言非虚’又围攻了两日后,眼见真定城防坚不可摧;朱棣却也只能收拢人马暂且退回了北平休整。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临阵换将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耿炳文大败,损折三万余人,左右副将军也一并被捉!’的消息传到了京师后,建文帝惊怒之余;当时就免去了耿炳文的征虏大将军,重新选派了曹国公李景隆前来执掌三军。 ‘如若此人坐镇真定,或许还能阻遏我南下进军!我这皇侄虽然被太祖另眼相加,但谋略太差;眼光着实不敢恭维’得知耿炳文已被朝廷责令交出了帅印后,朱棣暗笑。这李景隆何许人也?朱棣自然并不陌生,可谓是知根知底极为稔熟!李景隆,小字九江,出生于直南盱眙(今江苏盱眙),乃是曹国公李文忠之子。由于其喜读兵书,惯好做派雍容;少年时便深得太祖恩宠。 洪武十九年(1386年)袭爵国公后,不久便被派往了湖广、河南、陕西等地练兵;并负责与西番的茶马互市贸易!之后更是扶摇直上,掌管左军都督府;并被加授了太子太傅一职......‘国之用兵,历来为基业根本!如此一个纨绔子弟,竟被这般重用;岂非是将江山社稷视同儿戏?’一番思忖下来,暗暗好笑的朱棣顿觉气不打一处来。 南京城外,一列列军士整装待发,偌大的江边到处旌旗招展。少时一待各部排列停当后,全副戎装的李景隆这才从容登上战车与建文帝君臣开始了话别。‘陛下请回,不久便会有捷报传来!’李景隆首先示意道。‘昔日乐毅出征,燕王捧毂推轮;不久便连下齐国七十余城!相信将军也能很快平定叛逆’眼见天子自顾垂首推车,黄子澄遂当即上前应道。‘数十万大军一入燕地,必成泰山压卵之势!结果何需多问?’看众人纷纷近前,李景隆轻笑道......‘皇兄此去,征途艰难;自当查察军务,便宜从事’一番话听罢,扶车缓行的朱允炆这才命人奉出尚方宝剑目送大军踏上了征途。 开拔以后,一路上旌旗遮天蔽日;浩浩荡荡大军之中,手捧天子宝剑的李景隆一时好不得意。是嗬!自从承袭了爵位以来,虽然深受两代天子器重;但由于从无战功,一直都有人议论纷纷!此次又得天子恩宠,以绝对优势征战一隅之地;但有一城一池功绩,自然可洗去此前诟病......心念及此,于是一至德州调集了各路人马后;李景隆随即就剑指燕地,进驻与河间开始了备战。 ‘朝廷已经集结了五十万兵力!大军不日便要压境!’此处磨刀霍霍之状被燕军发觉后,可还没等朱棣等人想出对策;随即却又传来了一个更加令人始料不及的消息!得知永平已被围多日后,惊怒之余,立时就触动了朱棣的一块心病。 洪武十七年,太祖命江阴侯吴良之子吴高承袭父爵,并与次年将其派去了山西、北平、河南等地练兵以配合北征。此后多年南征北战,及至洪武二十八年;虽已因事获罪被调广西;但由于从征土司赵宗寿有功,吴高还是安然脱身并未遭到过分深究。是以建文帝即位之初,便将其派往了辽东领兵;以配合朝廷削藩。其间,虽然此人屡屡兴兵犯境;但由于其从不敢正面交锋,因此朱棣也从未对辽东人马十分上心..... .往日争端历历在目,是以一番研判下来;朱棣当场便说出了对目前局势的看法。‘李景隆色厉而中馁,听闻我在;眼下必不敢贸然进兵!因此不若先往援永平。吴高生性胆小,我军一到,必定逃走!而后再攻击李景隆,届时坚城在前,大军在后;必可将其一举打败!’言毕,当即便命道衍等人协助世子朱高炽留守北平;火速赶往了永平而去。 第二百七十四章 离间除患 果然不出所料!得知朱棣亲自率军赶来增援,未及交战;吴高便尽弃辎重仓惶退往了山海关。于是燕军一路追击之下,不但斩敌无数;而且还当场俘虏了数千人马......‘吴高虽然生性胆小,但心思缜密;极难攻取!若能将此人除去,其副将杨文性粗无谋;则不足为虑,必将难有作为!’眼看吴高等人已退去了山海关结下营寨,连番攻击不下;朱棣当时就心生一计。 主意打定,遂当场便写就书信一封派人送与了对方大帐。由于信中大多是赞扬吴高的溢美之词,对杨文则极尽诋毁;是以书信阴差阳错落在了杨文手中后,杨文随即便将其交与了朝廷。也正如所料!甫一接到信笺,建文帝立时就免去了吴高职权;将其召回了朝廷问责。这却何故?此事还要从前时削藩说起:当日被人告发谋反后,苦苦逼讯之下;相王朱柏却也只能选择了举家自焚以证清白。这其中,就有湘王王妃靖海侯吴祯之女吴氏!是以得知堂妹一家葬身火海,吴高私下里自然免不了颇有微词。 因此眼见吴高果然不足为信,朝廷当即便将其召回了京师以防患未然。‘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总归是要小心些才好’朱允炆暗忖。‘果然被我说中!当今皇帝猜忌之心确实未变’又过了几日后,眼看辽东人马已退去的干干净净;快慰之余,立时便又勾起了朱棣的一桩心事。 朵颜三卫,早先出自扎剌赤儿部,又名兀良哈三卫,蒙古称为‘山阳万户’原本从属于成吉思汗胞弟铁木哥斡赤斤及其后裔。作为元初四杰木华黎一手打造的铁骑劲旅,其不但一度称雄于大兴安岭以东广大区域;既是在后来数十年的征战里,也所向无敌从无败绩!一直到了洪武二十年(1387年)明朝派遣冯胜、傅友德、蓝玉率领二十万大军北伐,彻底打败了纳哈出以及北元朝廷后;这才完全压制住了北方边患猖獗的势头!同时为加强对大兴安岭地区的治理管控,改编原有各部为泰宁、福余、朵颜三卫;并将其纳入了大宁都司辖下...... 想到此处,艳羡之余,朱棣立时就感觉一丝阴影掠过了心头。是嗬!早前虽然与朱权过往甚密,也多次并肩作战;出兵救援!但自打靖难以来,大宁都司不但再不听调遣;既是宁王回信,也大多是官样文章般的敷衍!况且大宁地势紧要,又握有战车六千、甲兵边骑多达八万!宁王如此缺乏诚意,若是一旦与李景隆正面开战;再被其抄了后路......越想越觉不安,于是稍稍权衡了利弊后,朱棣信中立时便浮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若是拼出我这条性命,能免去日后心腹大患,倒也值当’心念及此,眼见前方道路已然通畅;朱棣遂当即便由刘家口出关,抄小路直趋大宁而去。得知燕王穷途末路前来投奔后,宁王朱权却也并未推辞;只稍一盘算,便将其请入了王府叙话。‘我城中人马有数万之众,仅凭燕王一人一骑;料也难以生出事来’朱权暗忖。 于是一番唏嘘过后,朱权当即便命人备下酒宴;兄弟二人开始寒暄了起来。‘多日未见王兄书信,小弟十分挂念!自家府上,王兄无需拘谨生分’少时宴席设就后,见小心翼翼的朱棣始终不肯就座;朱权遂当即上前安慰道。‘咱们兄弟同守边塞,今日我穷蹙到此,实在无颜再居首座’禁不住一干人等再三催促,朱棣这才应声入座与众人觥筹交错了起来。 第二百七十五章 计取大宁 由于席间氛围一如从前,过不多时便已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了。看看座上之人俱已酒酣耳热,朱权这才屏退了一干人等与朱棣扯起了闲话。‘王兄生性刚烈,最是受不得挑衅;小弟早已知晓!只是不知如此大兴刀兵,日后可有打算?’满面笑意的朱权首先问道。‘贤弟素来稳重!但愚兄烦恼谁人知晓......’见其似有探询之意,朱棣摇首苦笑后当即泣道‘太祖创业不易,如今却被奸佞把持朝政;致使社稷不稳,宗室罹难!我这才起兵靖难,以清君侧’说着,立时便捶胸顿足失声大哭了起来。 ‘王兄忠心忧国,自不消说!只是如此对抗朝廷,可曾想过日后如何交待?’看其痛心疾首之状,朱权应声一笑后当即便又上前抚肩问道。‘愚兄也并非三岁娃娃!哪敢置自家江山社稷不顾?’看朱权已贴身坐下,朱棣这才应声一叹后说出了此行真正用意‘当日未曾起兵之时,我便有心与天子陈明利害!只是朝廷奸佞当道,恐不得见;这才到此会面,想求贤弟代为说合斡旋......’一口气说出后,面上立时便浮出了满满的悲苦之色。 ‘王兄既有罢兵言和之意,小弟自当具折奏明圣上见状,朱权当即随声应道。‘贤弟文采,斐然天下!如此有劳了’看其神色,朱棣这才应声一笑现出了一副如释重负之状。‘不劳吩咐!王兄不妨在此小住,小弟这便具折上奏’‘多谢贤弟庇护,叨扰了’......一番话说罢,朱权当场便命人取来了纸砚;同时命人整理清扫客房,将燕王安顿了下来。 住下以后,朱权却也厚道!不但每日都与家人前来问候,既是连所用之物;也俱都亲自过问。但几日过去,眼看回复毫无音信;还是使朱棣觉出了一丝不祥之兆。是嗬!朱权素来机敏聪慧,又善于谋略!以其才智声望,若是真心斡旋此事;朝廷又怎会毫无音信?况且王府看似毫无防备,着实与常理相悖!他该不会是有意耽延,私下里使的拖刀之计吧......念及此处,于是得知手下人等准备就绪后;这天朱权一到,朱棣当即便与其说出了去意。 得知王兄要走,朱权哪里肯依?一番盛情挽留之后,当场便提出了亲自前去送行。‘按说燕王若是心怀叵测,整整七日过去;多少也会现出些端倪!既然如此平静,料也不会生出岔子’朱权暗忖。但他哪里知道?眼下燕王部将不但早已乔装为贩夫走卒,混入了城内;而且这些人还成功策反了许多守军将佐!既是在大宁城外,也埋伏了燕军精锐;早已布好了罗网...... ‘燕王果然被制!还不动手?’于是这天一待朱权等人出城,随着一声高呼响起;燕军埋伏立时便一跃而起,将其夹在当中包围了起来。‘兄长救我’祸起萧墙!朱权待要求救之时,却见四野寂寥,却哪里还有燕王的身影?方才的一幕,被城头守军看得清清楚楚楚。是以得知宁王被困后,守将朱鉴当下便点起了人马;想要前去救援。 却不料!还没等出城,早有燕军部将一拥而上对其围攻了起来。猝不及防!由于无人上前,朱鉴立时便被砍翻落马横死当场!与此同时,朱权也从燕军口中了解到双方误会颇深;得知了事发原由。原来:当日燕王被带走后,由于久无音信传来;燕军上下当时就感觉情形不对,随即便开始了营救部署。因此方才眼见宁王大队人马尾随而来,为免燕王再次身陷囹圄;这才直取敌酋先发制人...... 第二百七十六章 会州整军 ‘王兄手下留情’‘休要伤我父王!’交谈中,随着连番呼声响起;却见宁王妃妾与世子也先后出城快步而来。‘我等无心冒犯!只要宁王交出人马,可保王妃、小殿下周全。’迟疑间,也不知谁人一声喊;燕军立时便蜂拥而去将一众来人捆绑的结结实实。‘休得无礼!’眼看世子朱盘弑哭声近乎嘶号,朱棣这才一声断喝现出了身来。 变化起于顷刻之间,虽然感觉其中有诈;但眼见妻儿均已落入敌手,朱权却也不得不主动就缚乖乖交出了兵符。由于早已交待有话,印信一到;大宁人马立时就纷纷归附,全部被燕军收做了部属......‘我只说见机行事,没成想,张玉等人竟然真的将此处席卷一空!’一番点算下来,快慰之余,朱棣随即便又感到了眼前形势的严峻。 是嗬!此前对抗朝廷,发兵靖难倒也名正言顺。只是这宁王本为宗室,平白将其人马夺去;非但会遭致非议,而且还会引来其他藩王一致反对!况且李景隆大军虎视狼顾,一直都在蠢蠢欲动。若是一旦被其集结了诸王势力,到时必将悔之晚矣......想到此处,虽然感觉形势越发严峻;但再想起了大宁人马的来历后,还是立时就使朱棣凭添了豪气万千丈。 北平行都司,原本是魏国公徐达当年帅十万大军北伐时;囊括了北直隶、奴儿干、辽东等地所建。不久与大宁设置了衙门后,由于又不断接收了许多北元将士;故而此处不但汇聚了大明前期主力,而且还包括了大量北元人马精锐!所以只要将其编制成军,不但朝廷大军不在话下;既便是李景隆再多上一些兵力,也全然不惧...... 一番思忖过后,朱棣当即便下令移师会州(今河北省承德市平泉县)休整着手开始了整编之事:命张玉领中军,郑亨、何寿任副将;朱能领左军,朱荣、李浚任副帅;李彬帅右军,徐理、孟善任副将;徐忠帅前军,陈文、吴达为副将;房宽率后军,何允中、毛整任副帅。各司其军,职责完备!......同时为诱使李景隆出战,还特意撤去了卢沟桥守备;并放出了袭取大宁的消息。 此计一出,果然奏效!得知朱棣已率军离去后,李景隆大军当即便直趋北平;想要乘虚而入。却不料!任其火攻、炮击、云梯、地穴方法用尽,却也始终没能攻入城内!到了最后,燕军更是汲水浇城;眼见已然结冰的城墙根本无法攀越,朝廷大军这才罢兵以利再战。‘人说这朱高炽不谙战事,看来城内定是有高人相助’李景隆暗忖。于是乎,互为忌惮的双方立时便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北运河,原名潞水,又有潞河、白河(白漕)、外漕河之称;上游原分三支,西支温榆河,古称温榆水;中支白河,古称沽水;东支潮河,古称鲍丘水。其中,潮河、白河与密云西南汇流后称潮白河,至通州城北注入温榆河,遂成为济运之流.......当日闻报李景隆大军已列阵于河西一带后,朱棣当即便返回了孤山(今北京通县东40里)驻扎;以伺机歼敌解去北平之危。然人算不如天算!骑兵前哨打探路径后,却回报白河流急;根本无法渡水前去! 第二百七十七章 交锋郑村坝 ‘眼下已寒冬时分,河水怎会尚未结冰?莫非真有神灵不成?’心念一起,遂当即便命人摆下祭供;俯身求祈道‘列祖列宗在上:非是不肖子一意孤行,要反自家江山;实因朝廷奸佞横行,不容我等安身!眼下北平危如累卵,朝廷大军却还在步步紧逼压迫!若是孩儿一脉不该绝了声息,还求我军到时;将士能从援北平,解去眼下之危......说也奇怪,一番祷告下来,原本湍急的河流当日便结出了一层薄冰!于是一俟冰层厚度增加后,燕军次日便开始了部署出击。‘如此灵异,定是有意要我匡扶社稷’朱棣暗忖。 但他哪里知道?就在此时,一股未知危险也正在悄无声息地逼近。原来:前日获悉燕军行踪后,眼见河面已被冰层覆盖;李景隆当即便命都督陈晖率部而来,想要暗中绕过北边伺机偷袭偷袭燕军后方......‘小子胆敢班门弄斧?定叫其有来无还!’来军行踪被前哨侦知后,一待其绕过白河;朱棣当即便分出人马,命人率军先行迎敌。兵贵神速!燕军马不停蹄截住了来军后,一战之下,果然便将陈晖所部杀的大败而逃。 ‘来得好!’眼见来军已被逼到了嘴边,朱棣这才下令各部展开了全线反击。陈晖所部仅有万余人马,哪能敌得住近十万燕军?‘不好,又中了燕军伏击!’激烈厮杀之中,也不知谁人连番呼喊;慌不择路的陈晖部属立时便跳入结冰的河中,纷纷逃往了对面大营。却不料!冰层突然断开,当场便溺水无数;余者皆被燕军擒杀..... .此时再问起话来,得知对方各部情形后;朱棣遂当即收兵休整以待来日大举反攻。据降兵交代:当日围困北平以后,除分兵与河岸驻防列阵外;李景隆随即便将帅帐移往了郑村坝一带,以统筹各部御敌,并彻底切断城中退路。‘小子痴心妄想,白日做梦!’想到曾于此处多次指挥操演,朱棣不由暗暗好笑。 郑村坝,位于北平正南偏东;方圆数十里,一马平川,地势开阔......‘端地是大场面厮杀的绝佳去处!’于是一待探明了当地布兵状况后,朱棣当即便集起人马直取对方中枢而去。由于早就有心一战,战斗打响后;眼看塞兵已率先发起了冲锋,两翼骑兵遂当即便交叉掩护将来敌不断分割斩杀。不多时便金鼓连天,进压南营;直杀的日月无光天昏地暗!‘大帅休慌!自有末将挡他’眼见燕军提刀跃马,锐不可当,这才听到一声大喝有人冲上了阵前。 此人名叫翟能,合肥人氏,乃是少年从军跟随朱元璋渡江的明朝开国功臣之一。其不但早年便以勇猛善谋闻名与朝野,既是后来坐守蜀地之时;也屡次从征西南,为稳定边陲立功无数!尤其是此前一战,若非主帅指挥失当;此时的北平恐怕早已城池尽失落入翟能的手中了。然由于早前与凉国公存有私交,多年以来却一直为朝廷所忌屡遭冷眼......‘兀那来将!休要猖狂’观战中,眼看前方阵势受阻,朱棣这才断然一喝冲上了阵来。 ‘此人确是名不虚传!’兵器相交,朱棣不由立时心中一惊。‘燕王果然了得!’整整数十合下来,见其越战越勇;根本无人上前,翟能却也不免暗暗思忖了起来。眼下我军渐败,主帅又无变通;料也难以改变战局,独木难支......念及此处,又战了片刻后;遂当即便命儿子翟陶率兵冲入帐中救出李景隆,并亲自杀出一条血路将其送入了自己营内。 第二百七十八章 玩弄股掌 与此同时,张玉等人也列阵进击,一路杀到了北平城下。‘燕王已至!破敌就在今日’‘大军已到,定叫尔等赔上性命!’得知李景隆大军七营皆破后,情知朱棣援兵已至;愤懑已久的北平守军立时便齐齐鼓噪冲出了城外。内外夹击之下,仅仅半日功夫便将围困敌军全部斩杀殆尽! 此处战况再传到了郑村坝,眼见燕王又连破四垒;各处人马纷纷溃败,李景隆这才不得不铩羽而归一路逃往了南方而去。事后点算:此战共毙伤李景隆大军数万,缴获战马两万余匹;粮草、辎重则数不胜数......遭此大败,当日与德州收拢了残部后;整修期间,李景隆便又上书朝廷请求再次出征伐燕。然而这封陈词激昂的请战书上报以后,苦苦等待了好一阵子;这才等来了朝廷答复。 回复极短,除去一些陈词滥调的场面套话外;其中尤为重要的只有建文帝的一句口谕‘勿使朕背负杀害叔父恶名’这却何故?一封信看罢,李景隆立时不由泛起了嘀咕。他哪里知道?早在请战书上报以前,朱棣便与朝廷抢先送去了书信!原来:前日回师北平以后,眼见早前上书仍无音信;朱棣当即便再次上书,列举陈述了齐泰、黄子澄构陷宗藩的罪过。书信送达之日,见其并无篡位谋逆之念;再想起幼时嬉戏场面,立时就使顾虑深重的朱允炆大感踌躇了起来。因此又接到了李景隆请战后,口风松动的朱允炆这才久久给予了回信...... 是以百思不得其解之下,眼见信中并无责难之意;李景隆还是一面知会了真定的郭英、吴杰等部,一面整军备马以待来年再战......‘眼下北方正寒,南军又缺乏御寒棉衣;若能将其引来此处,不战便也病疲了。’探知德州动向后,只稍作研判;朱棣随即便集合人马,并放出了将要攻取大同的消息。果然是分毫不差!十二月十九日,朱棣率军出师。十二月二十四日抵达广昌,守将杨宗投降。次年正月初一,燕军进抵蔚州,守将王忠、李远举城来降。与此同时,燕王有意图谋大同的消息也终于传到了李景隆耳中。 ‘这还了得!’短短一月时间过去,眼看大同果真已岌岌可危;李景隆却也不得不点起了三军,率军火速前去增援。‘此处位于燕云十六州西端,地势紧要;自不消说!倘若丢失了大同,不但枉费了太祖当年一片苦心,既是面对当今朝廷;只怕也不好交代’李景隆暗忖。却不料!得知对方已出紫荆关后,燕军当日便由居庸关返回北平;害李景隆大军扑了个空!这还不算,尤其是这冰天雪地白跑一趟下来;由于兵力、辎重折损了许多,立时就使军士信心深受打击。一时间,厌战恐慌的情绪很快就蔓延弥散了整个军中! ‘人说这边防驻军向来将燕王视若神明,看来确是传言非虚!’此时再得知杨宗、李远等人早已投靠了燕军后,眼看已无助力;李景隆遂当下便与朱棣送去了书信,主动提出了罢兵言和之意。‘难怪各处纷纷倒戈转向,眼下既是连天子也毫无主见!若是如此死缠烂打下去,只怕最后只能灰头土脸地回来’李景隆暗忖。由于此次出兵又收编了不少军队,朱棣正自高兴。是以得知李景隆有意暂且退去后,遂当即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第二百七十九章 卷土重来 ‘难得此人还能想起出身来历!顾念太祖积攒家底,实属不易’朱棣心道。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当日返回德州以后,还没等李景隆各部开始休整;随即便又接到了朝廷传来的圣谕:建文帝并未斥责此前损兵折将之过,只是认为李景隆用兵不顺;乃是权柄太轻之故。所以眼下不但特意授以‘专征伐’之权,而且还赏赐了‘黄钺(以黄金为装饰的斧子)’弓矢!同时看在其一片热忱报国的份上,又特意调遣了武定侯郭英、安陆侯吴杰等人前来相助..... .‘难得陛下如此看重!此番定能扭转局面!’情知这黄钺乃是天子给予出征将士的最高礼遇,得知此次还有威震漠北的平安随同出战后;立时便又激起了李景隆的豪气万千丈。于是再与真定会合了郭英、吴杰等部后,李景隆当即便誓师北伐;号称百万大军,直扑燕都而去。 白沟河,位于海河支流大清河北支下段。发源于来源,经涞水、北平,至涿州,行程数百里;而后南流,经高碑店,至白沟镇与南拒马河汇合。支流众多,地势蜿蜒坎坷!由于曾是宋辽两国界河,故而白沟河与南拒马河相汇处的白沟镇,早在宋元时期便已成为了远近闻名的河陆码头......得知南军先锋平安已经率部抵达后,朱棣随即便点起十万人马;亲自率军驻扎于苏家桥(今河北保定东北),只待李景隆大军赶来与其会合。 果然正如所料!刚刚安下营帐不久,很快就传来了李景隆大军已进驻白沟河上游的消息。‘来得好!只要先将平安所部打败,便可顺势进击李景隆;彻底挫掉朝廷锐气!’于是一待探明了来军位置后,只稍一商议;朱棣当即便派出百余骑兵径直冲向了敌营而去。 确是分毫不差!眼看大营遭袭,各营军士立时便发起反击;纷纷围攻了上来。燕军骑兵且战且退,不多时便将其引至了设伏之处。‘正合我意!’眼看平安大部已被调出了营地,朱棣一声令下,当即便亲自率军直接向其帅帐冲去。猝不及防!眼见大部人马已被燕军伏兵缠住,与敌周旋了片刻后;情知不妙的平安遂当即大叫一声,立时便引兵败退而去。‘前方道路已通!必可将李景隆等人一举擒住!’眼看平安所部已退去的干干净净,也不知谁人一声大喊;燕军各部顾不得收拾,便循河而上直接扑向了来军帅帐。‘难得此人早年多次随我出塞,却毫无长进,仍是这般不济事’朱棣暗笑。 却不料!一路猛冲下来,眼看已堪堪接近了来军营房;却不知从哪里冲出一支人马,立时便将燕军截住迎头厮杀了起来。‘不好,有埋伏!’认出了领兵之人正是翟能父子后,朱棣一声大喝抡戟迎战了上去。翟能父子也不示弱,挺矛反击之下;数十合过去,双方却也没能分出胜负。‘燕王休要得意!待俺前去会你一会’又战了片刻后,眼看翟能父子已有些气力不济;只听得身后断喝响起,立时便有一人冲上了阵来。 定睛望去,却见来者不是方才那狼狈逃窜的平安,又是何人?‘汝与我共事多年,本王从未有负于人!此番算计,却又为何?’朱棣脱口叱道。‘君命在身,前事休提!’话不投机,刚一照面;平安就心头火气,与其战在了一处。‘燕王果然了得!待老夫也来一试身手’再战下去,眼见日暮西沉;朱棣却越战越勇,等待已久的郭英这才拍马加入了战团。 第二百八十章 激战白沟河 此人早年便跟随朱元璋出征,历经数百仗,身被七十余创;总计擒获斩俘人马一十七万不止!由于其同胞姐妹又是朱元璋宁妃,因此此人不但躲过了前番多场浩劫;而且论起辈分,还是开国元勋之中硕果仅存的长者......是以看到郭英上场,畏手畏脚之下;朱棣很快就败下了阵来。 ‘不好!燕王吃紧’眼见平安、翟能设伏人马顺势发起了攻击,随着一声高呼响起;燕军各部立时便阵脚大乱纷纷溃退了起来。却不料!还没等退出战场,只听得一声令下;火箭、飞矢立时便迎面而来,周遭火光之中的隆隆震响也开始连番大作。此人果然不愧是善用火器偷袭的行家!看出了正是郭英惯用的手法后,朱棣不由一惊。 他哪里知道?由于曾跟随朱棣多年,平安自然对其用兵之法颇为稔熟。因此前时与翟能分兵设伏后,随即便又知会了郭英;命其早早填埋了火药并伺机切断燕军归途......‘不可恋战!立即前军改作后卫,沿河流方向撤退!我自前去殿后’思忖间,眼看燕军成片倒下;剩余各部一直在原地打转,朱棣遂当即招呼了前方骑兵亲自护送大军退向了苏家桥而去。 ‘此处地形虽然曲折,但河流方向总不会有错!燕王确是高明’心念及此,燕军奋力反击之下;果然就顺流而去,全部返回了此前驻地。于是一番安置过后,眼看身边只剩下寥寥数骑;朱棣遂当即便命人三更造饭,提前开始了明日备战。‘眼下我军大败,若不快速扳回颜面;军中士气必然大为受挫’朱棣暗忖。 然而到了天明时分,出门一看;却立时就使人不由信心大打折扣!只见一列列衣甲鲜明的南军队伍,不但横亘越过了前方城镇;而且延展数十里的阵势,也好似无穷无尽根本无法可破。‘看这架势,百万大军虽有些夸大;但其兵力至少也在五十万之上’念头一闪而过,但再想起了此前打算后;朱棣还是命人立即拉出了阵仗以待随时出击应战。却不料!还没等各部完全准备就绪,刚听到一阵喊杀之声传来;后方阵脚随即便开始大乱了起来。‘后军遭袭,房宽大败!’‘陈亨将军身受重创!也已不知去向’循声望去,果然就看到了平安正与后军冲杀;将其打得连连败退。‘不好!此人熟知我战法,竟然弃大营于不顾;直接攻击我军身后’见状,朱棣不由心中一紧。遂当即便命人前去冲击李景隆中军,同时亲自率兵杀向了后方援救。 李景隆虽然用兵不多,但少年英雄;又岂是泛泛之辈?是以将来军打退后,眼看平安所部已被朱棣冲杀的七零八落;当时便要亲自前去助战。‘不劳大帅动怒!自有我父子前去’见状,翟能父子断然喝止后当即便领兵直径而去。 ‘来得好!索性一并收拾了,免得多费手脚’厮杀间,看到翟能父子猛冲而至,朱棣一声断喝立时便与其战在了一处。却不料!眼看对面燕军纷纷发起了攻击,此时坐镇中军的李景隆竟然将身一晃;直接转向了朱棣侧翼攻去。此处遭袭,情知退无可退;拼死冲杀之下,朱棣当场便斩敌无数!战至兴头上,更是将长戟弃之不用;索性一手执弩,直接抽出佩剑杀入了敌军而去。一时间,由于明军早已装备了连发劲弩;配置相当的双方立时便飞箭如雨;直将整处战场笼罩的泼水不入! 第二百八十一章 进围济南 ‘苦也!’冒矢冲杀了好一阵后,眼看连失战马;数支箭筒也已用尽,宝剑砍折的朱棣立时便有了力怯之感。‘燕军已疲!只需再多些人手,定可捉住燕王’迟疑间,听得翟能父子连番大喊;李景隆等人这才纷纷上前加紧围攻了起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见状,朱棣只稍一打量,立时便计上心头。于是趁着合围之势尚未形成,遂当即奋力穿过空隙一路冲上了河堤笑道‘尔等已中我计!还敢大言不惭?’‘不好,有埋伏!’看朱棣扬鞭招呼之状,李景隆顿感心中一紧。遂当即便下令后退,同时命人火速回防大营。 ‘如此虚张声势,竟然也能得逞?真真气煞我也!’眼看各部纷纷退去,翟能当场便气不打一处来。‘父王休要惊慌!自有孩儿前来破敌!’却不料!远远地听到一声惊雷炸响,随即就看到了一支人马呼啸而来。看到此人前来,朱棣这才面色稍缓现出了一副处之泰然的神情。来者非是他人,正是朱棣次子高阳郡王朱高煦!其天生神力,幼时便能力挽百斤硬弓!虽然也是嫡亲皇孙,但由于生性狡黠、狠毒;一直都不为太祖所喜。因此若非是遭遇强敌,朱棣也断不会召其前来...... 见状,李景隆心念连转之下,却也不免暗暗思忖了起来。‘人说燕王惯会使诈,我看也不尽然!此处地势复杂,便是埋伏大军也说不准’疑心一起,眼见河堤背面似乎人影憧憧;遂当即便下令收兵休整率军返回了大营。眼看再次功败垂成,翟能父子岂肯轻易罢手?休整期间,便知会了平安所部;先行率军发起了攻袭。‘燕王倦矣!不趁此时擒之,更待何时?’听得翟能等人呼声四起,眼看平安已与朱能战在了一处;李景隆却也只能紧急集合人马,派出了指挥藤聚、俞通渊等人率部前去增援。‘此时再不出兵,必将落下个资敌之嫌’众人暗忖。 由于燕军尚且喘息未定,猛然看到南军潮水般汹涌而来;惊惧之下,立时便又损折了许多人马。‘我命休矣!’眼看堤下来军势不可挡,朱棣立时便有了一丝不祥之感。然人算不如天算!也就是正在燕军上下待要拼死突击之时,却猛然旋风四起;随即就听到‘咔嚓’一声脆响,李景隆帅旗立时便断作了两截!‘帅旗被折,定非吉兆’众人心道。 见状,眼看南军攻势放缓;朱棣遂当即留下了朱高煦等人与前方御敌,自己亲自率领数十精骑策马绕堤前往了南军后方放火偷袭。时值春夏之交,天干少雨;一旦引燃,转眼间便火光四起。此时再风助火力,不多时便将多处营帐化作了团团火海!猝不及防!眼看身后腾起了熊熊大火,李景隆中军立时便丢盔弃甲,惨败而逃。 与此同时,朱能也打败了平安所部;并与朱高煦当场斩杀了翟能父子!于是再得知郭英等部已另行西撤后,朱棣等人当即便又合兵一处;径直追往了月漾桥(即易阳桥,位于今河北任丘市北鄚州南)而去。结果一战之下,南军再次大败。被杀溺蹂躏数万,当场投降者多不胜数!李景隆残部也一路撤往了德州据守......趁热打铁!得知朝廷所赐玺书兵器也被一并缴获后,燕军又乘势攻入了德州;李景隆却也只能接着败去了济南暂避锋芒。一刻未停,接着再将其大败于济南城下后;见城内铁炫、盛庸二人防御坚固,朱棣这才命人将其重兵围困。同时下令陆续开始了休整。 第二百八十二章 再易主帅 李景隆接连大败的消息传回了京师后,朝野震动,立时就遭到了廷臣纷纷弹劾! 南京,奉天殿,百官林立;殿内空气异常沉闷,高居龙椅的建文帝也完全一副讳莫如是之状。‘启奏陛下:李景隆屡屡丧师,有负天恩!臣以为,此人似乎怀有二心!恳请将其早早诛杀,以免后患’沉默了良久,御史大夫练子宁还是忍不住首先说道。‘此言不差!据说李景隆早在当日驰援大同之时,便与燕王通有书信;现人证已然拿获!此人通敌行径已现,自当将其治罪’宗人府经历宋征接着奏道。‘所言甚是!李景隆身为陛下臣子,却私通藩王宗室;臣也以为,其罪当诛!’不等二人话音落地,御史叶希贤便应声说道。‘没错!此人罪在当诛’又有一人说道。‘极是!其祸患滔天,确实罪不容赦!’还有一人奏道。‘启奏陛下:臣一时失察,那李景隆这才沐猴衣冠;以致于朝廷丧师失地!因此臣愿与此人共同受诛,一死以谢天下’见状,黄子澄却也不得不主动请罪道..... .‘领军讨逆,乃是朕的旨意!如此轻易杀之,也不怕有损朝廷颜面?’眼看群臣激愤纷纷上奏,朱允炆这才起身喝止并连发了数道敕命。封盛庸为历城侯,食禄一千石,任总兵官、平燕将军;陈晖、平安为左右副总兵,马溥、徐真为左右参将,铁炫提升为山东布政使参赞军务。同时将李景隆召回京师,由盛庸接替执掌其军...... ‘天恩浩荡!臣等敢不殚精竭虑,肝脑涂地回报朝廷?’圣旨一到,眼看燕军主力已撤回了北平;乘势进击之下,盛庸、铁炫果然就一举夺回了德州。捷报传至后方,为表彰铁炫连番退敌之功;朝廷随即便又将其晋升为兵部尚书,并为前方送去了天子殷殷嘱托。‘盛庸等人既能迫敌撤军、收复失地,说不定还真能阻止燕军南侵’朱允炆暗忖。 不敢怠慢,钦命送达当日;盛庸立时便开始备战并展开了积极部署:命吴杰、平安驻防定州,徐凯屯兵与沧州;自己则坐镇与德州,以互为犄角之势形成对北平的合围......几乎与此同时,燕王府中也是战将云集整日都在商议着对策。 是嗬!若是由前番击败耿炳文算起,至今少说也消耗了南军数十万军队以上。因此眼看朝廷已无力组织大规模军事征讨,燕军这才罢兵回师休整。却不料!这还未出当月,朝廷便又集结了数路大军窥视;并对北平展开了围困之势......‘无需再议!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自有计较’又是一日彻夜未眠,得知对方进展状况后;朱棣当即便有了破解之策。 遂立时一声断喝,将徐理、陈旭唤至近前如此这般交待了起来。同时命人起兵造饭,待要先与辽东发难。‘眼下形势,北平周遭强敌环侍;我军自当力守,不该出师才对’‘况且辽东天寒地冻,军士不堪忍受;如此舍近求远,恐非上策’......得知用兵去处后,众将当场便开始纷纷劝阻了起来。见状,虽然早有预料;但朱棣还是应声讲道‘昨夜我见二道白气直冲东北而去,占卜以后,说是由此入手,方才大利’说着,便现出了一副莫测高深之状。此言一出,情知无法违拗;燕军随即便踏上了东去之路。 第二百八十三章 奇袭沧州 哪承想!大军开拔以后,刚出通州;燕王却又下令诸将领兵南去,而且言明:但与侦骑相遇,一律格杀勿论!其间,虽有人心存疑虑;但碍于军令已下,却也不好多问了。一路急行,直至看到了直沽(今天津市中)修建已毕的浮桥时;朱能、张玉这才得知了此举真正用意。 原来:当日得知南军进度后,情知沧州城墙破败;朱棣当时便有心由此破防脱困!于是这才放出风声东进,同时暗派徐理二人先与直沽架设浮桥;以绕过青县、长卢南军防线,达到奇袭沧州之效......‘燕王向来算无遗策!料也断不会出错’得知其用意后,燕军昼夜行出三百余里;果然就在天明时分抵达了沧州城外。也正如所料!此时沧州守将还以为燕军仍在辽东途中,因此每日还在派遣兵卒四处砍树;加紧营建筑城。 猝不及防!猛然看到燕军杀至城下,这才如梦初醒。惊慌之下,不等将士穿戴甲胄;就下令分守城揲御敌。结果一战下来,燕军当场便斩杀过万;并杀入城中,擒住了守将徐凯。既是剩余军士,也被燕军一并俘获! ‘启禀燕王:眼下大战在即,俘虏太多;只怕日后生出乱子’‘不错!盛庸等人生性狡诈,那徐凯跟随此人多年,却也不可不防’一举攻占了沧州后,还没等各处安置停当;大将谭渊便率先开始议论了起来。提议一出,心头猛惊之下,立时就使人想起了此前一战的情形过往:当日李景隆败退,燕军进围了济南后;眼看右参政铁炫、盛庸据城固守,朱棣随即便送去了书信劝降。同时命人掘开河堤,引水灌入城中!见势不妙,那铁炫竟然派出了千余人诈降;引诱朱棣进城。当时若非是动手时间拿捏不准,只怕朱棣立时便会横尸当场! 战马代为受死后,朱棣大怒。刚刚逃出生天,便命人架起了大炮;准备炮轰济南城。却不料!铁炫等人竟又将太祖画像以及神位悬挂于城头,使燕军根本无法下手......‘此处人心险诈!确实是不可不防!’一番思忖下来,朱棣不由冲口而出。 这下坏了!仅仅一夜之间,三千降兵就被全部坑埋......‘都只道谭渊素来勇猛!没承想,竟如此不知轻重’闻报后,虽然情知失言在先;但眼看木已成舟,朱棣却也不得不面对局面更加残酷的现实。是嗬!按先前打算,原本只是想还以颜色,教训自家皇侄;因此起兵靖难,倒也并非师出无名。但眼下坑杀地方守军,非但不合情理;而且还不啻于公然造反!况且盛庸等人立功心切,早就备足了人马等待拿我晋身..... .心念及此,再转念一想;朱棣便也心下释然了。‘既然事已至此,我反不如再打败盛庸;彻底灭掉朝廷威风!到时看朝中奸佞还有何话说?’主意打定,朱棣遂当下便命燕军自长芦渡过黄河,经德州,直抵临清;引诱盛庸南下,以打破其此前部署。 可说也奇怪,一路行来;不但颇为顺畅,而且还未遇到太多阻拦抵抗!既是后来焚烧南军粮船,又从馆陶渡河(卫运河,京杭大运河的一部分;当时黄河夺淮入海)继而抵达了东阿、东平后;却也没能见到盛庸主力前来。其间,虽然也有小打小闹的交锋不断;但情形过分异常,还是立时引起了朱棣的警觉。不错!此时远在德州的盛庸,也正在处心积虑地寻找战场等待一决雌雄。 第二百八十四章 会战东昌 是嗬!作为统管三军的主帅,当日燕军出兵辽东后;由于骑哨久无回报,盛庸当时就觉出了情形颇为异常!只是碍于北方地势开阔,燕军铁骑又擅长于捭阖驰骋;是以虽然闻报了沧州遭袭,却也没敢轻举妄动。因此待到燕军南下之时,正中下怀的盛庸遂将计就计;下令沿途放行,将东昌确定为决战战场。同时知会了尚在真定休整的平安等部前来御敌,并早早备下了大量火器与毒弩! 东昌,位于山东西部,东南隔黄河与济南、泰安毗邻,南部金堤河与河南省为邻,西部隔漳卫河与邯郸等地相望,北部、东部与德州接壤;境内河汊众多,遍布滩涂......得知盛庸已亲率主力入驻与此后,战书送达当日;朱棣便停止了进逼济宁之势,火速知会了张玉等人率部赶来增援。 ‘此人好大的气派,果然是名不虚传!’率军先行应战后,虽然早有研判;但眼前所见,还是使朱棣忍不住连连喝彩。只见一列列整齐划一的南军,不但全部背城而立严阵以待;而且护卫中军的一干将佐也全部赤膊上阵、依次展开,情状甚是决绝。既是连盛庸本人,也提刀立马;亲自迎敌与阵前,完全一派‘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神情! ‘南军虽然士气可嘉,但阵势陈旧,并无多少变化可言!’于是一番观望下来,眼看对方列阵已毕;听得一声令下,燕军遂当即便率先发起了攻袭。‘若能一举冲散南军左翼,其中军必定暴露无疑’朱棣暗忖。却不料!由于此处乃是泥沙冲积而成地面松软,不但不利于骑兵作战驰骋;而且在对方火器、弓弩掩护之下,也根本无法冲至近前。‘既然如此,索性便直取中军!先拿下大营敌酋!’眼看连番攻击下来 ,无法撼动南军左翼人马;朱棣遂当即一声大喝,率军径直杀向了阵前。‘人说燕王骁勇无比,确实是气势非凡!’见其亲自冲杀而来,无人可挡;拍马应战的盛庸也不由暗赞不已。但眼看城中人马已出,还是且战且退,一路退往了后方大营。 ‘哪里去?休逃!’看盛庸败退而去,朱棣哪里肯依?一路追击之下,不多时便突破中军乘势杀入了大营。‘穷寇莫追!燕王快快回转’见其单人只骑深入敌阵,精骑卫队虽然有心阻止;但呼声一起,却见南军阵势猛然大变立时便将朱棣层层包裹了起来。正在这时,平安也率军赶到;重重大军围困之下,却哪里还能看到阵中情形? ‘燕王休慌!我等这便前去会合’情知不妙,闻讯赶来的朱能等人急急一声大呼;当即便率军发起了冲锋。却不料!连番冲击下来,由于敌军火器、弓弩来势太猛;立时就损折了许多人马。眼看正面强攻只是徒增伤亡,由于是背城列阵;想从南军身后偷袭又根本行不通!无奈之下,朱能、张玉却也只能各领亲兵分由两翼杀入了阵中。 朱能威震边塞多年,勇猛自不必多说。作为燕王等同看待的倚重之人,张玉自然也来历极不简单!此人早年出仕元朝,层官至枢密院知院;元亡后归附了明朝。由于在此后的多次大战中,见其作战骁勇;又足智多谋,这才深受朱棣器重被倚为左右手......是以同时发起冲击后,南军顾此失彼之下;朱能很快就深入阵中,顺利杀到了朱棣身边会合。‘燕王已为我所救,无需再作拼杀!’与朱棣突出重围后,甫一脱困;朱能便开始呼喊了起来。可好一阵高呼下来,却见方圆数十里的偌大战场间;初时还能隐约看到身影,但不久后张玉便被完全淹没在了南军好似潮水般的汹涌之中...... 第二百八十五章 大敌当前 ‘吾倚玉足济大事!如今痛失一臂,何其孤零也!’得知张玉已力竭战死后,悲痛之余;次日整兵再战,却又折损了燕军万余人马!眼看仅仅两日,便折损了大半精锐人马;朱棣这才暂时罢休,下令收兵退往了馆陶。‘这便要逃?休想!’得知燕军即将回师北平后,盛庸情急之下;立时便命平安、吴杰途中拦截,以早日功成凯旋。 结果一战下来,求胜心切的平安等部虽然又折损了燕军不少人马;但也先后落败与威县、深州(今河北东南),同时还解开了对方心中的一个谜团。原来:由于早知道天子曾有明谕,所以南军诸将为防止朝廷日后责难问罪;这才不敢痛下杀手,暗放冷箭!因此纵使燕王仅有区区百余人冲锋殿后,也能始终安然无恙......‘我果然并未看错!天子只是受奸佞小人蛊惑,并未天良丧尽’得知其中原由后,朱棣虽然稍觉歉疚;但朝廷接下来的举动,还是立时就使他改变了看法。 建文三年(1401年)正月,接到了东昌大捷的奏报后;建文帝随即便命人设下祭坛,率领百官前往了太庙祭告。同时将此前罢免的齐泰、黄子澄官复原职,重新留在了朝廷听用......正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获悉朝廷有意增兵真定(今河北正定)后,原本停军整修的燕军随即便出师保定开始了积极备战。‘朝廷如此穷兵黩武,专注内讧!若是不将其打怕,料也难长记性’朱棣暗忖。 若按先前打算,燕军原本是想要先取定州(今河北定县);然后再谋取攻袭德州等地。但一番思忖下来,考虑到攻城艰难;朱棣还是推翻原有策略重新指出了进攻设想‘如今盛庸合诸军二十万与德州,吴杰、平安驻扎真定;我军若屯兵城下,二者势必合力援攻;造成坚城在前,强敌在后的局面!因此有鉴于德州、真定相距甚远,而我军又擅长于野战奔袭;眼下反不如诱敌出战,直接将其各个击破’朱棣一气道来。‘燕王高明!’‘此计甚妙!’‘如此一来,既能避免我军伤亡,又能消耗南军主力;也必将震骇朝廷!’众将暗忖。 于是再拨付了人马,一番部署过后;燕军各部当下便开始了战前准备。也正如所料!燕军移师与滹沱河沿岸后,当日袭扰定州、真定的游骑刚刚发起攻势,盛庸立时便闻讯出动;率军前往了武邑县一带声援防备。‘此处距离真定百里有余,按脚程算来;定可在二者会合之前,将其打败’得知南军已进驻夹河后,只稍一研判;朱棣当即便随之进军,与其相向安下了营帐。 ‘‘还敢逞强?此番捉住定不轻饶!’得知燕王主力已经距此不远后,盛庸当即便命人备足火器拉开了架势列阵御敌。四十里路程,说话便到。当日进抵阵前后,虽然早有预判;但南军阵仗还是使人猛然心头一跳。 只见颇为规整的坚阵中,不但遍布强弩;而且还马步兵、大铳无一不全。甚至连专门对付骑兵的战车,竟然也赫然在列!对于这种名为‘火车’的专用物什,朱棣自然是极为熟悉。此物原本是专为用于蒙古铁骑所制,整车由四人操作;上安四板箱,内藏二十把火铳、六百支神机箭!作战时将车内短铳以每次五把拿出射击,不但能制造出多人同时射击产生的火力;而且还能解决无法连射有效杀伤对方骑兵的弊病...... 第二百八十六章 旗鼓相当 ‘莫非天子口谕有诈?’反复观望确认后,疑心大起的朱棣遂当即便与数名轻骑径直掠阵而去。看到朱棣前来,投鼠忌器之下,盛庸却也只能派出了骑兵前去迎战。结果甫一交手,便被其打退了回去。‘南军不敢相抗!还不快快与我出战?’见状,朱棣立时便命步卒五千攻敌左掖;同时亲率万余骑兵向其中坚发起了冲击。奈何南军阵势严整,一时间哪能轻易突破? 不好!’眼看前方尘嚣大作进军受阻,情知双方已然开打;早急坏了镇守后军的谭渊等人。是以谭渊一马当先冲出后,立时便随之冲杀了过去。‘来将休狂!老夫在此,容不得尔等撒野!’见其转眼之间便掩杀了百余步卒,南军指挥庄德遂一声怒喝当即便拍马迎战了上去。 ‘来得好!’看到对方猛然冲出一将,谭渊大怒。立时便与其战在了一处。‘人说谭渊骁勇,无人可挡!果然是名不虚传’兵器相交,庄德立时便惊叹不已。‘难怪此人素有猛将之名,无人能出其右!确是非比寻常’一试之下,谭渊也不由赞不绝口。 他哪里知道?庄德早年从军,不但历任多处卫所指挥;而且还由于勇猛过人,被朱元璋特意安排与晋王麾下并嘱托了重大期许......思忖间,二人便已对战三十余合了。正所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五十合一过,眼看场上仍然难分难解;盛庸部将楚智这才率部冲出合力围攻了起来。此时虽然以一敌众,但眼看副将董真保等人已突入阵中;谭渊且战且走,一时倒也大致旗鼓相当。 于是就在这种你来我往的交锋之中,直至杀到了日暮西沉;兴致正高的的双方仍然是不肯罢休。却不料!又战了片刻后,谭渊只觉胯下战马前腿一软;立时便头重脚轻跌落马背,被庄德一刀砍作了两截!‘敌将已被斩杀!捉了这些喽啰,便可请赏’见状,专司调遣的‘皂旗张’振臂一呼;立时便有数支南军封堵退路,围住董真保等人厮杀了起来。 此刻,眼见谭渊被那庄德所杀;挡与阵外的朱棣忿恨之余,也不由想起了早前的一些过往。记得那还是当年节制边塞诸军之时:当时由于经常率军出征,不但与各处军中一呼百应;既是诸位藩王之中,也威望颇高。但唯独是这平凉卫庄德,不仅自视甚高;而且还敢于当面顶撞质疑!其间,虽然也追问过个中缘由;但晋王却总是借故推辞,只说此人身负重任不好多说......一番思忖下来,眼看天色变暗;混战厮杀的南军门户已开,还是使朱棣立时计从中来。 主意打定,遂当即便命朱能正面发起冲锋;长武率骑兵侧攻,协助步卒进击。同时亲率精锐步骑,乘暮色绕至阵势后方;就势掩杀。此时庄德等人兀自厮杀正酣,身后猛然遭袭;立时就先后受创落马,被四面合击的燕军所杀......一番激战过后,此时再看场中;却见方才还激烈无比的场上除那‘皂旗张’仍在执旗高呼外,哪里还会有半点声息? ‘人说盛庸治军甚严,果然是名不虚传’朱棣暗忖。‘天色已晚,双方死伤相当!烦请燕王歇息回营’见其自顾出神,少时清理过战场后,朱能等人立时便开始呼喊了起来。呼声虽高,但由于目睹了张玉、谭渊等人相继惨死;朱棣又岂能轻易罢手?越想越气,不觉间便已接近了南军营地。‘燕军又来劫营!快快报与大帅提防’却不料!被对方哨骑发觉后,一声高呼刚刚响起;立时便有数支南军闻风而动,将朱棣人马包围了起来。 第二百八十七章 如有神助 见状,朱棣也不多话。当即便一骑冲出,径直杀向了前方的盛庸帅帐。哪成想!好一阵冲杀下来,由于夜色加深;难辨方向的燕军却反而被带出了营地以外!又厮杀了片刻后,眼看来军纷纷退去;距离帅帐灯光越来越远,朱棣这才觉出了早已人倦马乏。此时一阵困意袭来,遂当即便命人就地野营;合衣小憩了起来。 这下坏了!破晓时分醒来,这才发现周遭竟然全是盛庸部队;对方也早已形成了合围之势!‘前番南军弃用火器、箭矢,这才使我军得手!只是不知这天子口谕,究竟管用多久’看眼前态势,朱棣一时少年心性顿起。遂当即便命人鸣角示警,策马穿越了敌营而去。此时朱棣虽然仅有区区百余骑,但碍于天子明谕;南军诸将谁也不敢阻拦。是以无可奈何之下,没费多少功夫,朱棣就顺利返回了燕军大营。‘燕王威武!吓破敌胆’‘我军一出,谁敢抵挡?’少时再将来前情形一说,燕军众将立时便纷纷鼓噪开始备战了起来。 汲取前番教训,与南军相向列阵后;此次步卒正面攻势一经展开,朱棣随即便率领精骑穿插其间;同时命骑兵游弋与敌阵四方,以阻击南军增援伺机突袭......此法一出,立见奇效!由于无法稳住阵脚,南军一败再败;直至盛庸主力前来助阵,这才扭转了局面。 其间,虽然也曾多次陷入敌阵;但由于圣谕在先,南军却也只能苍卒相视不敢乱发一箭。正是城门失火!由于朱棣无人敢射,燕军军士可就遭殃了。飞箭如雨之下,立时便连番倒下了一大片!眼看士卒大批倒下,朱棣本想收兵再战;但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风,还是使他改变了主意。 一时间,劲风呼啸,卷起尘埃遮天蔽日;直使人泪流满面目不能视!‘每次战至紧要关头,总有大风相助!莫非此乃天意?’心念一起,朱棣当即便命燕军乘风杀敌奋力发起了攻势。此时南军逆风作战,因无法睁眼分辨;却也只能丢盔弃甲退保德州而去。朱棣率军追击,立时便将其杀的大败。 与此同时,平安也已经率部行出了八十余里赶来增援。看看距离夹河仅剩一箭之地,就在军士正待要稍作休整之际,这才接到了前方最新战报!闻报盛庸主力已经败退后,未多停留,便又马不停蹄地率军返回了真定防守。‘眼下燕军士气正盛,贸然出击,显然不合时宜’平安暗忖。获悉援军动向后,见其进逼北平之势未解;一番商榷过后;朱棣立时便有了破敌之策。 真定,平燕布政司大堂;平安、吴杰相向踱步,俱是一副面色凝重的神情。是嗬!自打率部北上从征以来,不但平燕大事全无进展;而且也毫无战功可言!主帅连番惨败,难保天子不迁怒于人?况且此次夹河一战,又没能出力;未费一兵一卒......‘报:捉住一个燕军细作!此人现已被拿来’思忖间,还没等二人理出头绪;随即便看到值守小校押着一名干瘦汉子走上了堂前。 这是何故?文起话来才知道:此人名叫薛潜,由于日前便已在城中囤积收粮;是以今早出城之时,这才被守军扣住了粮车对其展开了盘问!结果一问之下,果然就查出了此人端底......‘既然此人奸细身份已定,不可再打!我且问你,这许多粮食是何用处?’听到此处,平安遂当即命人停止了责打,亲自对其询问了起来。 第二百八十八章 诱敌出战 见状,那薛潜忙不迭道谢后当下便说出了一番话来。原来:由于此次乃是仓促出战,燕军并未备下多少粮草。此前虽然缴获甚多,但整整一年多下来;不但早已粒米不剩,甚至还有人打起了杀马充饥的主意!因此眼下燕军根本无心打仗,整天就只盼望着早些平安回去......‘来人,备马!’一番话听完,得知燕军正在四处取粮后;平安立时便带人亲自前往了城外访查。 据乡绅反映:近来确实是有官军到处征粮,来人不但取走了大批粮食;而且还分派了草料;所需数目也达到了惊人的地步......‘这便对了!燕军本就是以骑兵为主,如此数量;定是其战马所需无疑’多处印证过后,只稍一合计;平安当即便集合人马,率军径直扑向了滹沱河岸边的燕军大营。却不料!大军才刚刚行至单家桥(今河北沧州市献县城南),立时便有一支人马斜刺里冲出迎头杀将了过来。 ‘汝是何人?本将不斩无名之辈!’眼看大军去路被阻,猛然一惊的平安脱口叱道。‘吾乃燕王大将薛禄,正要在此取尔等性命......’闻言,对方领军之人应声反叱后立即怒极反笑道‘尔等已然中计!还不乖乖下马受缚?’‘休说大话!先吃我一棒’见对方完全一副志在必得之状,桥头观望的吴杰登时大怒。遂一声大喝冲出,立时便与其战在了一处。孰料那薛禄也并非泛泛之辈!仅仅二十合刚过,便被打落兵器败下了阵来。 ‘南军主将已败!破敌就在今日’见状,也不知谁人一声喊;伏与两侧的燕军立时便齐齐杀出,围住过桥南军合击夹攻了起来。‘不好!果然有埋伏’看桥面狭窄大军不易通过,平安不由连呼大意。但眼见前部人马已然溃散,却也只能一骑冲出纵马跃过了对岸。‘人说平安神勇非凡,果然是名不虚传!’见其从天而降,薛禄暗暗心惊之下;十个回合过去,便被打掉兵器当场跌落与马下。南军军士一拥而上,立时便将其五花大绑捆了个结结实实! 此时后军大部再乘势掩杀,很快就扭转局面将燕军杀的大败。眼看纷纷溃散的燕军已逃往了大营方向,情知其早有准备;平安却也不得不暂且收兵,派人送去了战书直接邀约燕王决战。 藁城,地处太行山东麓,河北省西南部;北邻信乐,南接赵县,东与无极接壤,西与真定搭界;地势稍显倾斜,境内坑塘、河沟、沙丘、洼地、古河道无一不备......得知对方有意决战,当日率军赶来此处后,甫一打量,就使人顿觉眼前一亮!只见南军极为规整的阵势之中,前有一列列整齐划一的甲兵步卒执盾严阵以待;手持长兵器的甲士紧挨其后,甲士身后还有数排引弦待发的弓箭手以为掩护。而处于阵势后方的大队骑兵,则俱都铁甲覆面;完全是一派伺机突袭之状!若是再加上中间高高架起的木楼,俯瞰全场之势;更是使充满肃杀之气的阵内,透出了一股浓浓的威迫味道..... .‘没想到平安才调任京师不久,竟也学会了这些花里胡哨的排场!’一番观望下来,眼看双方列阵已毕;朱棣遂当即下令出击,率先发起了攻势。看到燕王亲自冲锋陷阵,由于早知天子口谕;南军将士避之唯恐不及,立时就使前方阵势成为了摆设。此时燕军众将再随之杀入后,不多时便将南军阵势打乱;使场上呈现出了一派混战厮杀的惨烈场面! 第二百八十九章 风诡云谲 ‘此人竟然逃脱再战,燕军悍将果然是大有人在!’猛然认出了冲锋在前那人正是薛禄后,惊诧不已的平安不由连连暗叹。心念一起,眼看军士懵然;各部纷纷避让。遂当即便登上木楼,亲自引弓搭箭率先向朱棣等人射去。见状,南军顾虑全消之下,立时便箭矢、火器大作;将燕军打出了阵外。‘平安虽是太祖义子,但也算的上天子长辈!宗室尊长有命,朝廷自然少不了多加担待’心念及此,此后再战起来;任燕军连番冲锋,却也难以突入阵内。不觉间,便已日薄西山,双方也已交战了整整一天了。 眼看对方再次拉开了阵势,燕军众将虽然急于出战;但也只能望而却步。却不料!还没等众人想出对策,便陡然狂风大作。一时间,怪风四起;营帐倾覆,就连几棵大树也摇摇欲坠!看看天已擦黑,朱棣这才命朱能、薛禄分兵出击;牵制南军兵力。同时亲自指挥骑兵,由东北方协助展开突袭。‘此处地势略高,南军又被风所扰;定可将其一举击破’朱棣心道。也正如所料!少时战端一开,骑兵俯冲直下;很快就突入了阵内。 此时夜幕已至,因担心误伤同伴;南军也不敢使用箭矢、火器。于是再与朱能等部会合后,由于早已习惯了野战;燕军很快就将阵势分割成数块,当场斩敌无数!到了天明时分,眼看十万人马已折损了大半;平安、吴杰却也只能收拢残部暂且退往了真定。燕军乘胜追击,又一路擒住了邓戬、陈鹏等南军骁将;并缴获了无数辎重兵器......情知无力回天,一回到真定;平安就命人城门紧闭架起了火炮。同时严令各部,不得擅自出战! 燕军赶到后,眼看城内坚守不出;却也只能转而攻其身后,一鼓作气取下了顺德、广平、大名等地......入驻大名以后,再论起此役得失;众人这才发觉,燕王帅旗竟然早已被射成了刺猬!此刻,望着这面插满箭矢的帅旗,朱棣立时就热泪打转润湿了双目。 是嗬!曾几何时,太祖哪次出征回师;不是这等九死一生的情形?如今天子虽然少不更事,但看在太祖创业不易的份上;似乎也不该自家内讧......念及此处,得知齐、黄二人已遭罢黜后;朱棣遂当即下令停军休战,并上书朝廷请求停止平安、盛庸、吴杰军队。同时派人将帅旗送回北平,命世子朱高炽妥善保存;以警示后人早作准备。 南京奉天殿,三班林立,百官依次而列;高居龙椅的建文帝也皇威昭昭,俯瞰天下......‘燕王有意请和,如今书信已到;如何应对,众卿可有良策?’少时一待宣读了来信后,朱允炆当即便开始探询了起来。 ‘启奏圣上:燕王虽有悔意,但其以下犯上;亦是罪在不赦!因此纵使有心修好,朝廷似乎也不该纡尊降贵;与其讨价还价’上问一出,大理寺少卿薛岩当即出列应道。‘此言不差!燕王以一隅之师冒犯天威,无异于蚍蜉撼树、螳臂当车!臣也以为,根本无需理会’又有一人奏道。‘所言甚是!倘若燕王再起衅端,臣愿领三千精锐;将其捉来治罪!’还有一人请战道......‘也不尽然!列位臣工稍安勿躁’眼看众口一辞,一儒士模样文官这才断然出列走上了前来。 第二百九十章 首鼠两端 此人名叫方孝孺,字希直;早年也曾经从师与宋濂门下;由于品行端庄,才学出众;当时就被朱元璋、朱标父子深为看重。故而太祖死后,遵照遗训;朱允炆不但将其召入了京师委以重任,而且私下里二人也一直都是亦师亦友般的相交......‘爱卿有何高见?’是以眼看方孝孺出列,信心大增的朱允炆这才起身问道。‘回圣上:臣不敢妄称高明,只有些许愚见;献与陛下商榷......’ 见状,方孝孺应声拜谢后当即便开始了自己的讲解:一则,眼下燕军驻扎于大名府,天气暑热多雨;久之定使其不战自疲。再则,如若用兵,不妨先召辽东诸将进入山海关进攻永平;再命真定诸将过卢沟桥直捣北平;以迫使燕王救援回师!届时朝廷再以大军随后追击,必可将其一举成擒矣!因此臣以为:适逢燕王奏疏送达,应当暂且予以答复;文书往返时间若能超出一月,势必使其将士生出懈怠之心!而我方合击态势一旦商定,进而消灭燕军;则必可收到事半功倍之效......‘爱卿所言,深合朕心!承旨’一番话听完,朱允炆龙心大悦。遂当场便命方孝孺起草诏书,派遣薛岩送至大名;赦免燕王罪行,使其解甲归藩。同时另拟就千余字密旨,交由薛岩与军中散发,以瓦解燕军军心。并依计联络了谪出京师的齐泰、黄子澄,命其暗中募兵待用 大名府(今河北省邯郸市一带)的五月,暑气未至,却已燥热难当。连日来眼看军士颇为不适,朱棣却也不免生出了一丝忧虑。是嗬!此处远离北平,不但气候令人难以适应;而且路途遥远,中间又有盛庸军队。时间一久,若是济南铁炫乘机来犯;北方粮道一旦被德州盛庸切断......‘报,朝廷钦差薛岩薛大人到’思忖间,得知朝廷已有回复后;朱棣这才心绪稍定出迎,与其会面。 于是一俟宣读了圣谕,少时一番寒暄过后;朱棣当即便召来众将作陪命人备下了酒宴款待。席间说起话来,由于情知这薛岩乃是专司刑狱的朝廷要员;颇为融洽的觥筹交错之中,不觉中众人便已酒酣耳热了。‘大人久居京师,常常伴君左右,未知可否将天子心意透露一二?’眼看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那薛岩也极为受用;朱棣这才冷不丁问道。‘回燕王:圣上对殿下始终亲敬有加,绝无二意......’见其似有探询之意,薛岩应声一拜后遂当即说道‘而且圣上还一再交待:赦免燕王父子及诸将士之罪,使归本国,勿预兵政,仍复王爵,永为藩辅!’言毕,面上立时便浮出了一抹笃定坚毅之色。 看那薛岩完全一副毋庸置疑之状,情知多说无益。朱棣遂当下就命人收拾馆驿,将其暂时安顿了下来。得知燕王有意邀请检阅部队后,正中下怀的薛岩当时便欣然应允并暗暗开始了准备。‘按理说,燕军仅有一隅之兵,我百万天师怎会敌他不过?是何道理,此番正好一探究竟’薛岩暗忖。整整一夜揣测下来,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次日赶去校场以后,眼前情形还是使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二百九十一章 以退为进 只见一马平川的阅台下方,错落相连的座座营帐不但延伸到了数里开外;而且一列列衣甲鲜明的燕军也士气高昂,完全一派整装待发之状。少时燕王再振臂一呼,偌大空旷的场上立时就钲鼓震天;转眼间便现出了一派万马嘶鸣驰骋射杀的场面!‘此处风大,看不真切,上差不妨与我下去走走’正自瞠目结舌之际,眼看燕王一声令下立时偃旗息鼓齐刷刷让出了路来;薛岩却也不得不强自镇定继续观望了下去。 ‘此鸟太过聒噪!待我拿来与大人尝鲜’行走间,眼看远处一只老鸹鸣叫正欢,朱棣立即上马搭弓,一箭将其射了下来。‘燕王威武!’‘谁人敢当?’‘杀,杀杀’......一箭中的!燕军上下立时群情激昂,开始竞逐驰骋了起来。‘大人若嫌嘈杂,不妨先与帐中歇息’万马交错驰骋之中,见其连打趔趄站立不稳,朱棣这才止住众军将薛岩引入了帅帐之中。 此时再说起话来,由于仍然心有余悸;不觉中,薛岩等人便谦卑了许多。‘报:朝廷来人居心不良,证据已被拿获!校场还有许多’却不料!正自相谈甚欢之时,却见一名小校匆匆来报随手交出了数份传单。不好!认出了呈上之物正是连夜誊抄的天子密诏后,眼看一干随从衣襟俱已散开;薛岩顿觉心中一紧脊背发凉。 果然!传阅了信笺内容后,朱棣立时就变了颜色愤然说道‘帝王之道,自有弘度,发号施令,昭大信与天下,岂可挟诈?以祖宗基业为戏耶!’‘尔等用心险恶,离间军心’‘不错!先杀了这厮’‘一个也休想逃脱’见状,帐内将校立时便应声而出开始叫嚷了起来......‘朝中虽有奸臣,但也仅只区区数人!然薛大人乃是天子上差,尔等休要妄言!’眼看薛岩面如土色告罪不止,众将纷纷拔出了刀剑;朱棣这才喝退众人将其送回了馆驿。 数日时间,转瞬即逝,不觉中归期便已临近了。眼看复命在即,于是这天甫一会面;薛岩便提起了退兵事宜。见其旧事重提,朱棣却也并未推脱。只宽慰叮嘱了几句后,便直抒胸臆说出了心中顾虑‘返京以后,代老臣谢天子,天子与臣至亲,臣父,天子大父;天子父,臣同产兄。臣为藩王,富贵已极,复何望!天子素爱厚臣,一旦为权奸馋构,以至于此。臣不得已,为救死计耳。幸蒙诏罢兵,臣一家不胜感戴。但奸臣尚在,大军未还,臣将士存心狐疑,未敢遽散。望皇上诛权奸,散天下兵,臣父子单骑归阙下,唯陛下命之......’一番话说罢,立时便现出了一副忧愤交加的悲苦之状。 ‘回禀圣上:燕王登台号令威严,上马勇冠三军!燕军军容整肃,上下一心。战场上既不好对付,用计谋也难以使其上当’复命以后,虽然此行情形颇为差强人意;但结论一出,还是使朱允炆深感郁闷。天子情状被人看在眼里,此时南北对峙的双方表面上虽已暂时停战;但私底下却暗流涌动,摩擦冲突也一直都未曾中断......于是得知吴杰、平安等部已会合了盛庸主力后,眼看德州人马切断了燕军粮道;朱棣遂当即便与朝廷再次上书。 第二百九十二章 明争暗斗 文曰:张设机阱,以相掩馅,令人岂能自安?且欲令释兵,可乎,不可乎?德州、真定之兵朝散,我夕即敛师归国。今兵势四集,纲罗四方,不能无畏,是兵绝不可离,离则为人所祸。此不待明者而后知也。思维父皇创业艰难,子孙不保,如此之际宁不寒心。今兵连祸结,天下频年旱蝗,民不聊生。强凌弱,众暴寡,饥民逢聚,号肃山林,相扇为盗,官府不能禁制。其势滋蔓,势有可畏,祖宗基业将见危矣,所谓寒心者此也。抑未知虑至此否乎?夫天下,神器也,得之甚难,而失之甚易。伏望戒谨於所易失,而持守於所难得,体上帝好生之德,全骨肉亲亲之义......洋洋洒洒数千文字,殷殷期盼;可谓字字含血带泪,句句恳切真挚! 通读全文以后,朱允炆虽然大为触动;但谨慎起见,还是召来近臣议起了对策。按方孝孺所说:燕王之所以请求撤兵,只是忌惮于各路大军进击合攻;这才巧言令色上书以离乱军心。因此朝廷若是受其蛊惑,不但会使灭燕大计功败垂成;而且还会冷落了前方将士的拳拳报国之心!况且一旦散去天下兵马,如若燕军长驱直入直趋京师;则......于是一番分析过后,朱允炆当即便将燕军来使武胜下狱;同时派出了朝廷使者,前往各处军中进行抚慰。 ‘朝廷果然无意和解!’‘若是一味停军请和,只会遭其祸殃!’又过了几日,得知武胜已死于狱中后;眼看何谈已经破裂,燕军众将当时便群情激奋纷纷请战了起来。于是就此商议后,甫一接报了对方粮草来处;朱棣随即就派出了李远奔袭沛县,以切断南军粮饷迫其回撤。李远却也不负众望!由于原本就是官兵出身,当日与济宁乔装南下后;果然就神不知鬼不觉抵达沛县,成功烧掉了许多粮船将南军数百万石粮食当场付之一炬! 眼看德州一时陷入窘境,盛庸等人也立即还以颜色。是以就在双方你来我往的攻防之中,此前表面上达成的和解立时荡然无存;完全失掉了往日平静!七月,燕军进攻彰德,林县投降。七月初十,平安趁虚攻北平,扰其耕牧,朱高炽固守。朱棣分兵回援;九月十八日,平安与战不利,退回真定......此时粮草被焚的消息传回京师后,朝野震动,朱允炆却也只能再次召来一干人等议起了对策。 ‘眼下河北战事不利,军队疲乏,粮草已被切断;众卿可有良策?’一俟众人来到,朱允炆便脱口说出了心中忧虑。‘眼下局面确实是始料未及!但也并非无法收拾......’眼看众人垂首不语,方孝孺遂当即应声上前欣然说道‘目前燕军虽然来势汹汹,似有南下之意;但所谓物极必反否极泰来!因此臣以为:与其一味正面交战消耗,反不如另出奇兵逼迫北平;形成进击合攻之势!料其后方也并非铁板一块’言毕,立时便屏退左右如此这般交待了起来。 于是一番话听罢,朱允炆当即便依计而行:命大同守将房昭入紫荆关,威胁保定;辽东守将杨文、王雄引兵进围永平,攻略蓟州(今天津蓟县)、遵化等地。同时当场写就了书信,派人车马疾驰秘密送与了朱高炽。‘燕王二子性情迥异,一旦计成,必能使其内讧’君臣暗忖。 第二百九十三章 同心戮力 燕都北平,城池巍峨,戒备森严;照常议事的朱高炽依然是满面倦容,仍在焦急等待着前方军情。是嗬!自从留守北平以来,虽然多次打退了朝廷攻袭;使都城完好无损,免去了百姓遭受战火荼毒。但以往好在主力军队并未走远,纵使强敌来犯;也能军民一心化险为夷。可是此次自打永平遭袭后,由于情知主力已深入山东、河北;城内不但十室九空,百姓纷纷出走。既是守城将佐,也无力应战;大为惊恐!眼下虽有母亲出面,安抚外公昔日部属。但若非父王抽出身来,又如何退敌?‘报世子:锦衣卫千户张安奉旨前来,说有要事面谈’思忖间,刚听到一声通禀,随即就看到一人走入了堂前。 碍于礼数,一番寒暄下来,强颜欢笑的朱高炽还是当即设下了酒宴款待来使。其间,虽然那张安面目和善连声道喜;但眼看众将对其颇为恭顺,朱高炽还是如坐针毡不由暗暗思忖了起来。不错!我与皇孙素无往来,他又怎会另眼相加施恩与我?况且眼下北平危如累卵,我若稍有摇摆;手下将士自然无心御敌......心念及此,朱高炽当场便命人撤去酒席;将那张安五花大绑,捆了个结结实实! 几乎与此同时,远在燕军大营的朱棣、朱高煦也接到了世子私通朝廷的消息!闻报后,虽然情知有诈;但朱棣却也不免暗暗心忧了起来。是嗬!此前虽然多次领军出征,但一直也未敢将国都事务离开过视线。可是此次整整一年多纵横捭阖下来,大军不但早已人疲马乏;而且也早已突出了千里之外!因此朝廷若是由后方下手,世子一旦被其利用;不但立使大军成为无根之木的孤军,既是我父子也难逃被捉拿治罪的下场......越想越乱,就在朱高煦正待要亲自查探之际,却猛然看到士卒推推搡搡押了一人进来。 得知此人正是与世子会面的朝廷密使后,朱棣也不客气;一番拷问之下,当即便搜出皇帝书信观看了起来。只见上写道:皇兄世子殿下台谕:燕王诸子之中,兄素来仁义忠厚;然朱高煦则狡狯谲诈,却深得燕王宠爱。久后必将生变,朕亦为兄不值矣!......接下来,便是大段铺陈直叙;详尽列举了朱高煦暗中夺嫡使坏的手段。再往后,则是劝慰朱高炽归顺朝廷;皇帝即刻便将其册封燕王的承诺......‘小小伎俩,也想班门弄斧?根本不值一晒’ 通篇看完后,眼看信封火漆仍在;父子二人不由大感庆幸。‘还是太祖目光如炬!料使计之人做梦也想不到,世子并未拆阅;便连人带信一起给押送了过来。’朱棣暗忖。此时再问起北平状况,这才知道目前情形远比想象中的更加严重! 原来:此前辽东人马接到了朝廷指令后,守将杨文、王雄随即就围困永平;并对周边展开了扫荡!而大同守将房昭则越过了紫荆关威胁保定,据易州西水寨以窥视北平。整整数月下来,由于久无大军音信;粮草又即将告罄!眼下北平不但无力应战,既是军中也士气极为低落......‘保定北控三关,南达九省,与北平唇齿相依;此地一失,王都必将不保也!......’一番话听完,得知房昭已纠集了数万人马后;大惊失色的朱棣这才下令紧急救援回师。 第二百九十四章 坐困西水寨 哪成想!昼夜兼程,一路抵达了保定后;来犯之敌却令朱棣简直忍俊不禁。原来:当日房昭奉命出关后,由于情知所带人马不多;遂当即便开始了紧急募兵。其间,除邻近匪盗就地收编外;还四处鼓励百姓结寨自保,并且一律授予了‘寨主’之职!因此来敌虽多,但却各色人等杂陈;既是军旗也迥异不一花样百出......一番观望下来,暗笑之余,遂当下便拨付了五千人马与孟善防守城中;自己则亲率大军,去取驻扎西水寨的房昭大营。‘本朝自太祖创建以来,早已民风淳厚;河堰清明!朝廷却任由此人瞎指挥一通,难道是想重蹈前朝末世情形?’朱棣心道。 然而率军赶到后,眼看那房昭驻扎于众山之中颇为险阻;朱棣却也并未急于下手,只将其团团围困以逼迫真定出兵援救。‘此处声势虽大,但真正威胁北平的还是真定人马;心腹大患不除,终究使人难以心安’朱棣暗忖。果然不出所料!整整两个月围困过后,眼见寒冬已近;这天一早,就闻报了真定方向正有一支输送给养的来军经过。‘来得好!’得知领军之人正是留守城中的韦谅所部后,于是一待探明了来军路径;朱棣当场便将其杀的大败,缴获了所有辎重! 与此同时,坐镇西水寨的房昭也食不安寝夜不能寐;整整等待几天几夜了。是嗬!自打被燕军围困以来,不但所带粮草即将消耗殆尽;而且也一直没能见到真定方面的援助。原指望拿下保定,便可稍作补充。孰料整整两月下来,数万人马不但毫无进展,而且还连战连败!眼下口粮虽然还能勉强对付,但军中多有南方人士;若无冬衣御寒,将士自然无力抵抗......越想越乱,眼看久久无人回报;遂当即便唤来哨探主动询问了起来。正是怕什么来什么!问后得知:真定给养不但已被燕军截获,而且燕王还亲自派人封堵了各处路径!所以眼下莫说是外出打探,既是苍蝇也休想飞来一个..... .‘即便如此,真定也不该毫无察觉!灭燕原本是平燕司职责所在,我好意前来相助;他却只想着保存实力’一番话听罢,房昭不由暗骂。但他哪里知道?此时真定城中的平安并非不想出兵援助,只是忌惮于燕王主力太过强大恐遭算计;这才没敢轻举妄动暂时采取了观望态度。 然而接下来的情形不但每况愈下,而且还远远超出了众人想象!据探马回报:当日燕王劫去了给养辎重后,随即便将御寒棉衣送到了西水寨;并当场付之一炬!这还不算,燕军紧接着便又挑选了许多会唱南方小调的军士;每日天一擦黑,便与房昭营前开始了吟唱。家乡曲调一出,由于思乡心切;眼下房昭所部不但到处弥漫着浓浓的厌战情绪,而且还有许多人乘夜投入了山下燕军营帐..... .‘此人草包一个!不救也罢’一番禀报过后,眼看众将纷纷提议;平安却也只能等待转机继续观望了下去。也正如所料!又过了几日后,眼看真定一直不为所动;燕军随即便对定州展开了攻掠。‘来得好!’得知燕王主力已去后,眼看战机已至;平安这才集合众将开始了出击准备。命郑琦、王恭、詹忠等人各领五千人马,由都指挥花英率军前去救援西水寨;一旦得手,自己便与守军会合各部共同席卷北平、保定...... 第二百九十五章 凯旋班师 此举正中下怀!闻报真定各部纷纷出动,虚晃一枪的朱棣当即便停止了佯攻;率军与峨眉山(一名齐眉山,今河北易县西南)设下了埋伏。‘由此穿山而过,不但能避过我军营帐;而且还能节省一半路程;料其定会舍远求近’朱棣暗忖。果然!一切布置停当后,箭矢、火器刚刚准备就绪;就看到大批南军经过了山下。于是听得一声令下,燕军立时便将其杀的大败;当场斩杀无数!并活捉了花英、王恭、詹忠诸将。 近在咫尺的房昭闻报后,虽然有心前去援救;但眼见群山之间到处都是燕军旗帜,还是不免暗暗盘算了起来。按先前打算:只要外围人马取下保定,便可乘乱直取北平立下大功一件!可眼下这些人不但成为了徒耗粮食的累赘,而且看这架势;燕军至少也不下十万之众!心念与此,遂当即便脚底抹油率部溜之大吉了。此人一走,各处山寨立时就轰然溃败!纷纷作了鸟兽散。 但他们哪里知道?当日为诱使真定出兵,亲率主力出战后;因担心被其抄了后路,朱棣当时便命人赶制了数十面军旗,以备日后虚张声势......‘可笑房昭身为一方守将,竟与这些乌合之众一般的胆小怕事!朝廷任用此等 鼠辈,岂能防守边塞?’暗笑之余,眼看此处人马已退去的干干净净;朱棣遂当下就分兵与刘江并如此这般交待了起来。 也确实分毫不差!由于早年便是徐达账下有名骁将,得知刘江率燕军主力驰援永平后;闻报当日,杨文等人便收拢人马退往了关外。见辽东人马已出山海关而去,刘江遂遵照燕王之计;与永平稍作休整后,便大张旗鼓放出了回师北平的消息。杨文等人果然上当!消息一出,当即便集合部属径直杀向了永平而去。却不料!刘江竟然早已悄悄返回了城中埋伏,猝不及防之下,当场就被燕军杀的大败。刘江再率军追击,当日昌黎一战下来;不但又损折辽东人马近万,既是连主将王雄也被其一并俘获!于是随着刘江大获全胜复命,燕军此次出战,这才真正落下了帷幕...... 燕王王宫,定坤殿,道衍等人专为迎接朱棣凯旋而建;殿宇森严,雕梁画栋;几根五爪金龙尤为醒目!得知燕军连战连捷后,不但是王府属僚百官;既是朝廷罢黜官员,也纷纷赶来庆贺......‘古来征战寻常事!何需如此排场?’少时眼看三班列定,各就其位的百官俱是一副诚惶诚恐之状;朱棣不由脱口问道。 ‘启奏我王:今时不同往日,改乾定坤正在眼下!’见其雍容气度呼之欲出,右列上首的道衍遂当即答道。这下好了!提议一出,举座肃然的殿中立时就欢呼振奋;开始纷纷进言了起来。只见一人说道:臣闻天生非常之君,必赋以非常之德,必授以非常之任,所以能平祸乱,定天下于一,而安生民,纳之于仁寿之域也。昔者夏商之季,桀滔淫而成汤放之,纣沉湎而武王代之。故《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 ‘夫征伐岂汤武能得已哉!所遇之时然耳。然汤武俱不失为圣人者,以其拨乱兴治,措天下于栣席之安也。比者,幼主昏弱,狎匿小人,荒迷酒色。即位未几,悉更太祖高皇帝成宪,拆坏后宫。烧毁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圣容,丧服未逾一月,即遣阉官四出选美女。其所为不道,遂致奸恶擅权,扇殃逞祸,戕害宗亲,图危社稷,汨乱天下。殿下谨守藩封,小心寅畏,而幼主听谗,兴难构兵,四起围逼。殿下不得已起兵救须臾之祸,袛奉祖训,诛讨奸宄,清君侧之恶,保全亲亲,奠安宗社,冀其改悔,救骨肉之义。岂期幼冲心志蛊惑,牢不可回,必欲加害殿下然后已...... 第二百九十六章 燕军南下 ‘故此臣以为:殿下应之以仁义之师,不嗜杀人,堂堂之阵,正正之旗,节制明而号令肃,故而百战百胜,此虽殿下神谋睿算所致,实以天命人心之所归也。况殿下为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嫡子,太祖高皇帝常欲建立为储贰,以承宗社之重。又况生而神明,灵应图谶,文武仁孝,德冠百王,天之所生以为社稷生灵主,正在于今日。臣闻之,圣人动惟厥时,不违天命,使汤武有其时而不为,则桀纣之暴益甚,而苍生之祸曷已,是终违乎天命也’不等那人话音落地,立时又有一人应声奏道。 ‘言之有理’‘此言甚是!’眼看两位南臣神情激昂,朱棣却丝毫不为所动;道衍等人这才纷纷附议,接着上表奏道:试问汤武岂忍斯民之涂炭,而不解其倒悬哉?因此臣等伏望我王遵太祖之心,循汤武之义,履登宸极之尊,慰悦万方之望!则社稷幸甚,天下幸甚......‘什么?今日场面,原来竟是要我自立称帝呀!’看过了百官联名上表后,虽然颇觉突兀;但朱棣却也不免心中一动暗暗思忖了起来。 是嗬!本朝自太祖创建以来,何曾出现过此等君臣离心的情形?眼下朝廷来投之人皆言京师空虚可取,祖宗社稷岂非危如累卵?况且朝廷自恃兵多粮足,一再用强;若是任其恣肆妄为,岂非徒耗国本?念及此处,遂当即冲口说道‘年年用兵,何时结束?要么临江决死一战,不再返顾北面’同时暂且搁置了百官请求。‘燕王总是宅心仁厚,不忍强行夺嫡’众人心道。 但他们哪里知道?朱棣之所以不敢贸然应允,一则受太祖教诲多年,不愿落下分裂国土骂名;再则自打靖难以来,由于从未得到过宗室主动声援;自然免不了经常感到有些师出无名之嫌......恰在此时,久经辗转的代王书信;也终于被人给呈送了上来。 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抬头看柳,七九河开冻,八九燕归来......念叨着这些幼时耳熟能详的民谚,朱棣知道;每年冬至一过,便是太祖将要用兵的时分了。 建文三年(1401年)十二月初二日,燕军决定出师。十二月十二,到达蠡县(今保定以南50公里)。建文四年正月,先后击败德州外围游骑与平安一部。于是挥军南下(路线大致位于今京九、京广铁路之间)至馆陶,并长驱直入:正月十二日,燕军与馆陶渡河;正月十四日,燕军攻陷东阿;正月十五日,再攻陷东平;正月十七日,陷汶上;正月二十七日,陷沛县(今江苏沛县);正月三十日,燕军前锋到达徐州...... 眼看燕军似有直取京师之意,朝堂震骇;建文帝当场便发出了数道旨意:令都尉驸马梅殷任总兵官,镇守淮安;命魏国公徐辉祖率兵援山东,德州、真定、辽东人马随后伺机而动。同时为防止燕王得到接应,还特意将此前迁徙云南蒙化的朱橚(废周王)召回了京师禁锢......天子震怒,南军各部自然不敢怠慢。 建文四年(1402年)二月初一,何福、平安、陈晖金兵济宁,盛庸进兵淮上。朱棣派兵袭击南军饷道后,二月二十一日,燕军又击败徐州出战军队,徐州自此闭城死守......一时间,剑拔弩张的双方各自调兵遣将;立时就使关联区域弥散出浓浓的火药味道,大有决战一触即发之势! 第二百九十七章 将遇良才 见徐州一连多日闭门拒战,朱棣也不愿枉费兵力;遂当即便指挥大军进逼宿州,并一路进抵至涡河(今安徽蚌埠市怀远县以北)。也正如所料!眼看燕军继续南下,平安随即便率领了数万步骑出城追击。见其已然中计,朱棣遂当即便命人与淝河设下埋伏;同时派出了都指挥王真与白义、刘江各领百余骑,前去诱敌来战。 由于此前沛县粮草已被付之一炬,情知南军眼下已经缺粮;王真等人领命后,当时便下令解下粮袋;束草置于袋中,派人抛在了沿途道路上。此法一出,确实奏效!由于早已粮草不济,看到路上丢弃粮袋;南军果然就一路争抢追击而至。‘燕王果然所料不差!’看看来敌已然接近,王真率先冲出后;立时便斩杀无数。却不料!少时平安后军赶到后,战局立时逆转;随即便被其围攻了起来。王真却也不负军中骁将美誉!此时虽然身被数创,但全然不惧;一番冲杀下来,当场便又斩杀了多名将校。 可是由于又被新创,王真还是很快就感到了气力颇为不济。‘不好!此番必将休矣’又战片刻后,眼看援军久久不至;平安等人越逼越近,遂一声‘我义不死敌手!’发出后当即便挥刀自刎。方才的一幕,被远处朱棣看得清清楚楚楚!‘王真真壮士也!将军慢走,我这便为你报仇!’眼看王真气绝仆倒,朱棣连番高呼之下,遂当即拍马冲出抢先杀入了阵前。 虽然早年曾与燕王共事多年,但此番真正面对面开打以后;还是使平安顿感心惊不已。只觉燕王铁戟不但沉重无比,而且也根本无法抵挡。往往一戟扫来,既是身边之人也多有波及!是以三十合刚过,便大叫一声败下了阵来。‘大帅勿惊!自有末将迎敌’眼看平安拨马便走,其番骑大将火耳灰一声断喝,当即便长槊抡起拍马猛冲了上来。 ‘不好!燕王吃紧’见那火耳灰转眼间杀伤了百余步卒,刘江只觉心中一紧。不及助战,便奋力甩出了手中长矛。猝不及防!长矛正中马臀。火耳灰只觉胯下一沉,立时就跌落马背被燕军捆了个结结实实。‘逆贼休狂!此番断无轻饶之理’见朱棣等人仍欲上前,平安副将曲哈三铁木儿一声大呼发出;当即便取箭搭弓抽刀猛冲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看来将手持弯刀马面裹革,好似蒙古铁骑怯薛歹做派;情知已不及阻挡,燕军胡骑指挥童信遂当即抢先放箭将其射翻当场。眼见两员大将接连失手,今日战局已难以逆转;平安却也只能下令收兵,退往了宿州坚守待援。 眼看平安坚守不出,宿州又久攻不下;数日过去,朱棣却也不免暗暗焦虑了起来。是嗬!此处远离后方,不但已无法得到北平丝毫接济;而且由于已接近了京师防御重地,一旦朝廷调集重兵围困;自然难免落入进退维谷的境地......越想越怕,遂当下便命胡骑指挥薛拓欢亲自率领哨骑前往了宿州打探。正是怕什么来什么!据探马回报:目前城中有消息说,眼下朝廷不但已从各处抽调了精兵强将前来援助;而且考虑到宿州粮草不济,也正在从淮河与山东调来粮食。 第二百九十八章 小河对决 ‘如若任其调配就绪,我军必将落入被敌围困的境地!’‘不错!眼下唯有快速取下宿州方为上策’‘末将愿打头阵’‘我也有意领兵前去!’于是据此分析过后,燕军众将立时便开始纷纷请战了起来......‘列位休慌!’虽然请战之人异常踊跃,但考虑到宿州城池坚固;朱棣还是断然喝止后脱口而出‘眼下渡江在即,如若强取宿州;必定会折损许多兵力!因此与其硬拼,反不如釜底抽薪’言毕,当即便决定先由外围入手;派出了部将谭清前去断绝徐州粮饷。 ‘若无粮草给养,来军虽多;也能使其不攻自溃’朱棣暗忖。也正如所愿!由于少有领兵之机,谭清率军北袭徐州后;果然就发现了许多徐州官兵运粮的船只,并将其就地销毁焚烧一空。不敢稍有迟疑!料理完此处后,谭清紧接着便又马不停蹄向南奔袭了邻近淮河的五河县;按图索骥找到了大量官军运粮船车,当场焚毁粮食船车更是数不胜数! 整整一天一夜奔袭,看看大功已经告成,谭清这才下令收兵返回了大营休整。‘往日里总是说我历练不多。不宜带兵;今日提前交差,看他们如何说’心念及此,谭清不由顿觉心中豪气万千。却不料!眼看大营已经不远,当日正待要经过大店驿赶抄近路之时;却猛然冒出了大量宿州官兵,立时便遭到了伏击夹攻!一战之下,由于早已疲惫不堪,不断收缩的燕军很快就陷入了官兵的围攻之中...... 与此同时,朱棣也正在焦急不堪的等待着奔袭结果。是嗬!眼下来军数倍与我,此处又靠近京师;若是被其补足了给养,既是不战,我军也难免被活活拖死.....想到此处,正待要再派人前去打探之际,却猛然听到左前方传来了阵阵喊杀之声。‘不好!竟是我军遭到了埋伏’循声望去,猛然认出了围困当中正是谭清旗帜后;朱棣顿感心中一紧,遂当即便点起了人马亲自前去救援。 却不料!还未及近前,便有一支人马斜刺里猛冲了出来。领军者非是他人,正是由山东紧急来援的铁炫!由于此前东昌之战余悸未消,燕军未战先怯;很快就阵脚大乱,被杀的溃散而逃!好在朱棣亲自领军,这才合力击退来敌;救出了谭清,一路向北退往了小河。 小河,又名脽水,说小不小,蜿蜒曲折;自宿州经灵璧东入脽宁......当晚慌不择路撤退与此后,到了天亮一看;眼见堤下水深沟宽,朱棣随即便命部将陈文营建筑桥以备大军南渡过河。得知燕军正在加紧筑桥后,平安意外之余,也很快就看出了朱棣图谋打算。‘看这架势,燕军定是有意绕城而过;直扑京师而去’平安暗忖。于是不动声色休整后,一俟桥梁落成;当下便与总兵何福各领人马直接夺桥而去。 按照事前所议:当日领军前去后,何福兵分两翼一口气列阵十余里;当即便沿着小河一路向东展开了推进攻袭。见南军以泰山之势压来,仓促应战之下;燕军当时就损失惨重,不得不节节败退!得知陈文等人接连战死后,眼看前方各部已经大乱;坐镇后方的朱棣只稍稍交待了几句,便带领骑兵率先冲出了大帐。看到朱棣亲自来战,何福也不多话。立时便与其战在了一处。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二人整整厮杀了半天,却也没能决出胜负。‘难怪此人号称太祖宿将,手段确实了得!’朱棣暗忖。 第二百九十九章 小河鏖战 心念及此,又战片刻后;眼见丁良、朱彬等南军诸将也已纷纷赶来;情知无法决出高下的朱棣遂奋力一击后,当即便主动败下了阵来。却不料!原以为北堤与河道之间的田野地势开阔,绝不会有对方埋伏。没承想,才刚刚踏过田埂;便有一支人马不知从哪里猛然冲杀了过来。真可谓仇人相见、冤家路窄!认出了领军者正是将自己数度置于险境的平安后,情知多说无益。朱棣遂当即便与其战在了一处。 此番再交起手来,由于二人原本就相差不多;数十合刚刚过去,连杀数场的朱棣便有了一些气力颇为不济的感觉。再战下去,由于此地土质松软;在二人沉重兵器的大开大合硬接之下,既是连胯下战马也越来越不听使唤!‘燕王休慌!自有末将前来降他’见其战马只在原地打转,早急坏了闻讯赶来的番骑指挥王琪。遂一声大喝冲出,当即便迎战了上去。 ‘甚好!正要领教朵颜三卫名将手段’眼看即将得手,却被来人生生打断;平安大怒。当即便腾出手来,分取二人而去。此时虽然以一敌二,但由于战马早有准备;免去了失蹄之虞的平安进退自如之下,倒也不致一时落败。 ‘杀呀,杀退燕军!夺其桥梁大帐,便是大功一件!’眼看此处缠斗不休,听得何福一声令下;官军立时便抢过小河桥,攻入河北径直杀向了燕军大帐而去。孰料燕军早有防备,途中便遭到了朱高煦等人的夹击突袭!‘不好!我父吃紧’激战中,眼看平安各部已纷纷跃过田埂展开了围攻;见朱高煦连连招呼,都督张武却也只能暂且退下抽出了一支死士前去援救。 此时朱棣本想再战,但眼见大营方向早已乱作了一团;遂当即便与王琪二人奋力杀出了一条血路亲自前去指挥御敌。看到燕王率领骑兵助战,燕军顿觉士气大涨。此时再合兵一处后,很快就将官兵打退将其赶回了小河桥南。眼看方才一战折损了许多人马,情知今日无法得手。平安等人遂当即便下令收兵,暂且先就近驻扎了下来。 事后点算:此战燕军虽然生擒了官军丁良、朱彬二将,斩首官兵两万余级;但王真等将也当场战死,付出了惨重代价......于是乎,由于俱已精疲力竭;隔河相望的双方一连对峙了多日,却也相安无事。 然而有悖常理的平静,往往预示着更加惨烈的血战即将到来!其间,由于看出了平安等人有意拖延待援;朱棣虽然有心速战速决,但也只能暂且休整静观其变。也正如所料!又过了几日后,眼看官兵采摘野菜充饥;显然粮食已经用尽。情知战机已至,朱棣遂当即便留下了千余人守桥;亲自带领了大军辎重暗中向东转移。‘眼下南军正在挨饿,势必影响士气!无心防范应战’众人暗忖。 果然!一路摸黑,行到了对方鼻子底下;半夜渡河以后,官军也毫无应对。‘此时突袭,必可将平安等人一举成擒矣!’眼看官军一直浑然未觉,朱棣等人只稍稍研判后;当即便绕其身后,开始了人马调配。 然人算不如天算!少时各部人马分派就绪后,还没等燕军发起攻势;却又突然闻报了徐辉祖已率军兵临城下的消息!这却何故?原来:当日徐辉祖奉命援助山东后,由于筹措军需良妃了一些时日;待到大军正式开拔之时,这才得知铁炫等人早已尾随燕军南下!因此为防止延误圣命遭来非议,一俟探明了山东人马动向后,便直接率军赶来了战场...... 第三百章 萌生退意 ‘此人若来,与我军可是大大不妙!’一番禀报听完,由于彼此稔熟极为知根知底;朱棣立时便倒吸了一口冷气。徐辉祖,原名徐允功,乃是中山王徐达长子,英俊潇洒,颇具才干;早年徐达但凡外出镇守北平,便将其留守京师;宿卫皇家宗室。其间,由于家众肃然;从未出过差错,一直都深受太祖器重! 洪武十七年(1384年),徐辉祖以勋卫署左军都督府事,每月获赐禄米二十石;洪武十八年,徐达自北平还,背疽复发,太祖命徐辉祖奉手诏中途迎接。不久徐达去世后,洪武二十一年十月二十六日,徐辉祖袭封其父爵位魏国公,并赐诏‘扬中山之烈,而勉公忠以立志,礼以守身,恪尽继承之道’而徐辉祖也恪守君臣之道,不久皇太孙即位后;不但改去了原有名字,以避其名讳。既是后来接应李景隆之时,也公私分明;数次刀兵相见,使其全师而退......? ? 想到此处,朱棣当即便下令各部暂且原地待命以另择时机出袭。 思忖间,天色便已大亮了。发现对面燕军已经所剩无几后,眼看情形颇为异常;平安遂当即便命官军调转阵势,以娄子镇(即灵璧娄庄镇)为凭重新安下了营帐。同时知会了进抵城外的各路人马,命其火速赶来增援。闻报了对方动向后,燕军也适时作出调整;借着官兵调转辎重人马的当口,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娄子镇抢先攻占了下来。 眼看此处失据,官兵果然就纷纷遁入了大山深处;燕军堵截追击,立时便将其杀的大败。然好景不长!不久徐辉祖等人率军赶到后,很快便又扭转了局面。整整半日激战下来,敌众我寡的燕军不但被打得连连败退;而且还被当场斩杀了李斌等将!既是连燕王主力,也足足退出了十多里外方才站住。? ? 时值盛夏,淮南多雨湿热。一连多日的阴雨不断,加上又接连损失了多位大将;饱受暑热蒸煮之苦的燕军心绪直比那天空还要阴郁! 好不容易收拢了各部后,这天刚刚返回了大营;朱棣便感到了些许异样。只见众将不但未着甲胄,而且还俱都神情忿恨;完全一副欲言又止焦躁之状。‘诸位军纪不整,所为何故?’一番打量过后,朱棣脱口问道。‘回燕王:眼下南方酷暑,咱们受不了这个......’‘不错!我部也病倒了好些个’‘因此我等以为:与其在此苦撑门面,反不如回师休整;择机再出,方才妥当’......果然!喝问一出,众将立时便开了议论了起来。‘看这架势,莫非有意逼宫不成’见众人纷纷近前苦谏,朱棣立时便感到了一丝不祥之兆。 但再转念一想随即便又说道‘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王师所向,岂能半途而废?’一句话说出,看看众人全无退去之意;朱棣遂当即接着说道‘况且我起兵至今,已三年有余!若非朝廷交待个子丑寅卯,岂非是白白浪费了许多将士性命?’言毕,眼看众将默然垂首无言以对,朱棣这才感觉心绪稍安。 不承想!才刚刚安静了片刻,随即便便又有人提议道‘以眼下状况,既是我军不马上回师北返;也应当先移师小河北面!此处往东大片麦田,正好安营扎寨;观察敌军动向’‘不错!暂且渡桥,省得日后麻烦’‘正是!’‘正是!’.....此言一出,一番喧嚣下来;朱棣这才发觉帐前早已聚集了许多军士。 第三百零一章 瞬息万变 ‘休得聒噪!’见状,朱棣虽然顿感火气上冲;但还是尽量平和了语调讲解道‘目前敌军饥饿疲劳已久,我军只需保持态势;便能使其坐以待毙!是以眼下我军绝不能北度小河,松懈将士士气’‘此处水陆路径众多,要想敌军粮食断绝;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不错!我军粮草也不宽裕,到时恐怕不等敌军断粮,便已先撑不住了’‘正是!若不早做决断,到时既是北返;恐怕也难以走脱’......孰料一番讲解下来,非但没能平息议论;却反而立时遭来了反对之声一片。 ‘既然如此,我也无意勉强......’看其口风一致,虽然听出了众人早有打算;但朱棣还是心怀侥幸脱口而出‘既然有人想要中途退出,愿意与我留下征战者;稍后再说,有渡河北去之人,烦请列于左边’言毕,当即便侧身退下暂时做起了壁上观。却不料!话音刚落,只稍稍迟疑了片刻后;众人便纷纷前去,直将前方左侧挤占的满满当当!情知若要强压,势必激起哗变;朱棣自然也不好多说。一时间,暗怀心事的各方冷眼相对;立时就使乱乱哄哄的场面陷入了鸦雀无声的沉默! 沉默,沉默......好一阵颇为难堪的面面相觑后,眼看北边军士还在增加;朱能这才忍不住挺身而出‘我等追随燕王起兵,至今已三年有余!燕王哪次不是亲历战阵?甘冒矢石风雨,身先士卒!何曾退缩?’一句话说出,朱能稍稍一顿后当即便又说道‘燕王尚且如此勉旃(努力之意),尔等却只想着退去;恐徒增笑柄耳!况且昔日汉高祖十战而九不胜,最终卒有天下......’越说越气,捶胸顿足的朱能完全一副血脉喷张的神情。 由于朱能原本就是军中公认的众将之首,是以一番话听完;见其首先拜伏与地,一众将佐这才纷纷返回燕王身边当场忏悔表示了愿意留下征战到底。直到此时,朱棣这才发觉远处早已引起了官军围观。情知眼下窘境已无法隐藏,遂当即便将计就计。一面大肆声张要率军北返,一面派人如此这般地交待了起来...... ‘燕军气数已尽!即将回师北返’数日后消息传到了京师,百官弹冠相庆;立时便有多种说法传播的沸沸扬扬。有的说燕军哗变当天,便发生了内讧;燕王无将可用,这才使其无奈回师。也有人说:徐辉祖乃是燕王嫡亲大舅哥,假以时日必会放其一马!燕军无胆无谋,着实可惜。还有人说:燕军现已进抵淮河,一旦渡江;京师无将可当,说不准燕王便会再杀个回马枪...... 各种传闻,甚嚣尘上!建文帝虽然无心理睬;但考虑到京城不可无良将镇守,还是立即发诏将徐辉祖召回了京师防备。徐辉祖奉命返京以后,顿觉势单力薄之下;何福却也只能加倍小心打起十二分精神谨慎应对防范。 每次行军扎营,总是要深沟高垒来构筑营寨。军营建好以后,却又立即召集军士返回防御待命出击。日复一日地虚耗兵力,由于通宵不得休息;往往未及开战,士兵便已疲乏困顿俱都呵欠连天!闻报后,平安虽然有心劝慰;但有碍于只是副职列将身份,自然也就不好多说了。 第三百零二章 防不胜防 ‘大军所忌者,唯徐辉祖一人而已!此人一走,我自当高枕无忧’确认其已离去后,大为轻松的朱棣遂再无顾忌。每日除外出观察地形,借机打猎外;即便是行军驻扎,也从不要求修筑工事!只是将军队布成一种阵势,以威慑来敌;使军士返回营地便能休息。其间,由于朱棣经常将所获猎物带来犒劳将士;一段时间过去,燕军也很快就恢复往昔乐于为其所用。 其实:朱棣之所以表面上故作轻松,只是为了营造出一种相安无事的假象;以麻痹对方,找出其关键薄弱所在。于是这天得知官兵有一批粮食即将运到后,情知此乃救命之物;遂当即便召来众将开始了部署出战:命朱荣、刘江各领一支轻骑,分头截击官兵运粮部队;同时派出了日常巡逻警戒的骑哨,命其前去拿获对方上山取柴的杂役。一番分派领命后,众人却也不负所望!当日一战下来,燕军不但成功截取了万余石粮食;而且还当场斩敌无数。既是连官军取用引火之物,也被全部付之一炬......‘如此一来,敌军总该彻底断顿了吧’众人暗忖。 但他们哪里知道?此次官军运粮总计五万余石,为求稳妥;提前便将其分作了前后两队运送。而燕军之所以轻易得手,也不过是只截取了其前面小股救急粮队罢了。但遭此袭扰,还是使官军大为震骇!因此眼看军中即将断顿,何福却也不得不再次移师与灵璧城内暂避粮荒;以便于取得后续给养。同时派出了平安率领数万步骑,命其亲自前去押运...... 燕军探出了此处动向后,朱棣遂将计就计。当即便亲率军中精锐,前去截击平安粮队;并命朱高煦亲自率领大部人马,抢先与城外树林设下了埋伏以待敌军疲惫时出战。 灵璧,位于安徽省东北部,西连宿州,东临泗县,南接蚌埠,北与江苏徐州接壤;地势地平,略显倾斜;境内岛状残丘零星分布......当日奉命接应粮队后,有鉴于当地适合埋伏;甫一会面,平安便将所带人马结成了战阵。以步卒开路,自率骑兵殿后;左右分列弓箭手,一路护卫着前行......‘平安此人,确是谨慎!’朱棣率军赶到后,眼见粮队防护严密;暗赞之余,却也不得不临时改变了原有伏击策略。 于是一俟双方接近,当即便指挥中军迎头猛攻了过去。猝然遭袭,眼见官兵阵脚已乱;燕军精骑当即便横向攻击其阵仗两侧。相向突袭之下,立时便将整座阵势生生截做了两截!闻报给养遭袭,何福不敢怠慢。率军紧急驰援后,这才与平安合力打退了燕军。‘遭此败仗,料其也会长些记性!’眼看燕王已败退而去,何福等人自得之余,遂当即便押赴粮车赶往了灵璧大营。 却不料!眼看城池已赫然在望,只听得周遭呼哨四起战、鼓轰鸣;立时便有千军万马由林间猛冲了出来。领军者非是他人,正是燕王次子朱高煦!此时天色已暗,仓促应战之下;官军立时就乱作一团与其混战厮杀了起来。开打以后,情知众将并非朱高煦敌手;甫一开打,平安、何福便分头迎击同时冲入了战场。但怎奈朱高煦天生神勇,任二人合力围攻了半宿;却也始终没能得手。 ‘小子虽有些本事,但仅凭一己之力;想要取胜,却也是万难!’又战了片刻后,眼看对方仍然不依不饶;平安这才一声怒斥招呼了众将上前。‘汝休得多言!却看那是何人?’孰料朱高煦应声反叱后,刚听到一阵喊杀之声响起;随即便看到后军方向冲出了大批人马! 第三百零三章 灵璧之战 ‘燕王确实狡诈!竟然卷土重来’认出了来军将领后,平安等人虽然拼死稳住了阵脚;但由于早已早已人倦马乏,还是很快就被夹击的溃败而逃。燕军一路追击下来,不但又斩杀了许多官兵;而且还缴获了无数战马、辎重!剩余官军虽然全部逃回了灵璧县城,但遭此大败;还是使何福等人有了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是嗬!此处存余本就不多,这人吃马喂的;些许余粮也早已告罄。原指望取得给养,便能支撑维持到燕军主动退去;哪成想,此战不但丢失了全部辎重,而且燕军兵力也全无丝毫衰退迹象!眼下城内立米不剩,想要长期坚守对耗;显然已是痴人说梦!若是此时再由于饥饿,引起大军哗变......越想越怕,眼看军士已颇为沮丧;何福遂当即下令:明日以三声炮响为号,届时全军一并杀将出去!将营帐转移至粮草较多的淮河附近。 五月二十九日,玉堂当值,亢星入宿;黄道显示,大事勿用。‘当年垓下之战,便是位于此处附近!望我儿不输昔日韩信,也能担当大任’当日燕军进抵城外后,眼见灵璧城池坚固;濠(护城河)宽数丈,刚刚分派了任务,朱棣便与朱高煦交待了起来。于是一番应承过后,朱高煦当即便下令拉开了阵仗;摆出了一副强攻的架势!同时按照以往惯例,鸣炮助威。‘往日冲锋虽然不在少数,但此处大有深意;断不可弱了气势’朱高煦暗忖。 然而使人大感意外的是:还没等想出如何冲过河去,少时炮声一响;随即就看到城门吊桥主动落下冲出了大队人马。‘来得好!’眼看吊桥直通对岸官兵已出,未及多想,朱高煦便一骑冲出迎头截击了起来。见状,众人不敢怠慢,立时便火炮连发喊杀震天。 这下坏了!听得三声炮响,城内官兵只以为信号已发;立时便蜂拥而至夺路而出。一时间,由于吊桥本就不宽;官军拥挤践踏,落水溺毙者简直多不胜数!眼看桥面拥堵不堪,听到后面连声急呼;城头官兵也不敢迟疑,立时便寻来石块等物纷纷投入了下面河水之中。于是随着桌案、石块成批落下,人马不时跌入水中;不多时便将原本宽阔的河面填塞的水泄不通。‘真乃天助我也!’眼看护城沟堑已被填平,朱高煦一声暗呼发出;当即便下令发起了冲锋。 ‘我儿果真神勇!’见前锋已经杀向了城中,暗赞之余;朱棣遂当即指挥大军,亲自配合前锋发起了猛烈攻击。一时间,矢石如雨,炮火纷飞;很快就与朱高煦合兵一处,一举杀入了城中。此时城内虽然还有平安、陈晖等部镇守后方,但怎奈朱高煦愈发勇猛,虽以一敌众;却也无法将其阻挡。‘官军之所以主动配合,必然与父王话意大有关联’朱高煦暗忖。 然而一路冲杀下来,这才发现何福早已溜之大吉;不见了踪影!得知主帅已经逃走后,官军立时大乱。燕军就势围堵掩杀,很快便将其营寨悉数拔除并接连取下了多座城池。 事后点算:此役除何福单骑逃走外,共计生擒了陈晖、平安、马溥、徐真、孙成等三十七员敌将、四名内官(宦官)、一百五十位朝廷大臣;缴获战马二万余匹,降者不计其数!这其中,由于此前曾在平安手下多有损折;因此平安被俘以后,燕军众将当时便一致请求将其就地处斩。但朱棣念及昔日情谊,不仅将平安一力保全了下来;而且还派人将其送往了北平休养! 第三百零四章 拜谒祖陵 此事过后,由于二人本就是相知多年的异性兄弟;平安遂步火耳灰等人后尘,也一并归降了燕王......于是宿州之战结束后,随着人心向背的改变;燕军与朝廷的军事实力也就此发生了根本逆转!而一千六百年前决定楚汉之争胜败的垓下之战就发生于灵璧附近,正可谓是历史惊人的巧合。 洪泽湖西岸,距盱眙三十余里;大片坟茔、碑亭茕茕孑立,字迹清晰可辨:此处正是朱元璋祖上及其祖父葬身之所......当日顺带取下了泗州后,看看祖陵已近在眼前;不敢怠慢,朱棣当即便亲自备下了祭品前去拜谒。可一路马不停蹄赶去后,眼前所见却使朱棣顿觉心潮起伏五味杂陈! 记得创建明朝之初,太祖便追尊高祖朱百六为玄皇帝、曾祖朱四九为恒皇帝、祖父朱初一为裕皇帝;并与洪武十九年(1386年)下令修建祖陵,以追封重葬其祖父朱初一、曾祖朱四九与朱百六三代帝后。按照原本建制规划:此处陵寝共计围墙三重,外为土城,中为砖城,内为皇城;应有殿庶、望柱、金门、玉桥、厨库、井亭、宰牲所、拜斋、宿直房、辅舍、碑亭、仪从等配置附属。然而自兄长朱标死后,许多年过去;除衣冠冢前方石像生、神道以及千余亩祭田颇具规模外,其余进度至今也毫无见长......‘天命朱氏,荫庇四方!迎迓来迟,小民着实该死’思忖间,听得告罪之声四起,朱棣这才发觉大批百姓早已拜在了面前。 ‘有劳乡亲惦念,老丈快快请起’认出了来人正是附近守陵百姓后,于是一番寒暄下来;朱棣当下便与其话起了家常。见询,众人也毫不生分,那老者当即便说出了一番话来。原来:早年朱初一举家逃难到此后,由于对杨家墩冢一处洼窝颇为喜欢;在孙家岗居住期间,便经常前去小憩打量。其间,有一道士路过此处后,当时就曾断言:若是葬身于此,不但后代可出天子,而且两代之内;必有治世明君现身!朱初一将此话转告了朱世珍后,果然很快就一病呜呼;朱世珍将其葬于此处后不久,妻子陈氏也很快就又有身孕并生出了太祖。因此太祖扫平天下后,由于唯恐移动尸骨挑断了龙脉风水;这才将祖陵选在了素有‘九岗十八洼’之称的杨家墩,并与离此不远的高埂上,修建了大批衣冠冢..... .原来如此!了解了其中缘由后,朱棣恍然大悟的同时,也顿感气不打一处来。是嗬!自本朝创建以来,虽说由乱到治;已为盛世出现开创了大好局面。然而新皇登基后,却显然根本志不在此!只想着自家内讧,一味消耗国本;以致于连修建祖陵,也至今毫无进展......越想越气,于是一俟礼成;无心多说,朱棣当即便赏赐了众人悻悻返回了宿州大营。返回途中,虽然看不尽的江山美景;但想起了那道士谶语后,朱棣还是久久无法释怀。 ‘没错!太祖一生英明,向来算无遗策!没承想,如今还是看走了眼’心念及此,朱棣当时便有了想要前去理论的感觉。可打算虽好,刚回到军中议事;便得知了一个令人目瞪口呆的消息!原来:当日灵璧一战后,眼看宿州各部已经大败;原本屯兵淮上的盛庸当时便帅军南下调动盱眙人马,集结了千余膄战舰列阵与淮水南岸!所以眼下对岸已被完全封闭,莫说是过河而去;既是苍蝇也休想飞去一个...... 第三百零五章 步步为营 ‘此人虽然颇有谋略,但屡屡坏我大事,却也可恶!’一番禀报听罢,惊怒之下;朱棣当即便命朱能、丘福为左右先锋,先去袭取盛庸大帐。按照燕王部署:朱能二人率兵西行二十里后,果然就偷渡成功;绕到了南军身后!结果一战下来,情知丘福只是燕军前锋大将;为防止大军就势掩杀,盛庸却也只能继续南下退往了六合一带。于是几乎未费手脚,燕军便将盱眙一举攻克。 盱眙失据的消息传出后,立时就使坐镇淮安一线的梅殷感到了极大震动!梅殷,字伯殷,归德下邑(今商丘夏邑)人氏,原汝南侯梅思祖之侄;娶妻朱元璋次女宁国公主,乃是建文帝姑丈朝廷驸马都尉。 是嗬!作为深受倚重的大明驸马,梅殷不但早年就被太祖视作了扞卫朝廷的肱骨之臣;既是太祖病重之时,也被另眼相加成为了唯一掌握兵权的顾命大臣!因此梅殷不但心系朝廷安危,一直都忠心耿耿。既是在靖难之初,也有心前去领军征伐!当时只是有碍于外戚身份,又无天子诏令许可;所以这才未能成行......‘启禀驸马:燕王使者来访’往事历历在目,直至听到了一声禀报高呼;这才将梅殷思绪打断回到了眼前现实。 闻报后,梅殷虽然有心拒绝;但想到了燕王毕竟是未曾撕破脸皮的大舅哥,还是碍于礼数亲自接见了来访。于是一番寒暄落座后,问起此行用意;那使者当下便说出了一番话来。原来:由于北平距离京师甚远,是以太祖病重之时;燕王也一直都为没能陪侍身边而引以为憾!因此当日拜谒了祖陵后,因始终没能见到太祖遗容;燕王这才想要借道淮安,前去进香以慰相思之苦..... .‘太祖曾有禁令,诸王无不知晓!燕王若要执意进京,便是不孝’再得知燕军已缴获了许多船舰后,震惊之余;梅殷当场便断然拒绝,将那使者斥退了出去。横遭拒绝,朱棣虽然顿感火气上冲;但看在宁国公主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小妹份上,还是强抑怒气命人再次送去了书信。 信中主要意思是说:我兴兵清君侧,乃是顺应天命;并非常人所能阻挡......却不料!这封软硬兼施的信笺送去后,只稍稍一看;梅殷就立时大怒。当场便命人割去了使者耳朵、鼻子,并特意交待道:今日权且留汝嘴巴性命,只是为了让你去告诉朱棣;什么叫做君臣大义!‘若是燕军不过黄河,靖难倒还说得过去!如今既已打近京师,又准备了许多船舰;自然是想要渡江而去,可说是反形已现’梅殷暗忖。 与此同时,朱棣也已原原本本得知了此行送信情形。使者回报后,朱棣虽然立时怒不可遏;但情知梅殷执掌凤阳等地禁军多年,不好与其硬碰。却也只能集合众将,重新部署了进军之策‘凤阳楼撸完好,淮安积粟较多;极难攻下!不如乘胜直趋扬州,指向仪真;使淮安、凤阳自受震慑!到时我擢兵长江上,京师感到孤立无援;必定使其发生内变’朱棣一口气分析研判道。 也正如所料!当日议定进发后,大军刚刚行至天长(今扬州西北50公里);就使城内人心躁动掀起了一场风浪!坐镇扬州的御史名叫王彬,字文质,兖州府东平州(今山东省泰安市东平县)人氏,乃是洪武十八年进士三甲第六十九名;早年便曾多次巡视江淮,深得朱元璋两代天子青睐!因此为回报朝廷破格提拔重用,奉调地方后;不但体察入微每日殚精竭虑,而且也从不敢有丝毫疏忽纰漏...... 第三百零六章 口蜜腹剑 是以日前燕军大举压境后,甫一看出守将王礼似有投降之意;王彬便命人将其关入了大狱!同时下令加紧修筑工事,以固守城池防御。原以为隐患已除,城内自然太平无事。却不料!守城将士又接到了燕王书信后,竟然趁着王彬沐浴之机;直接将其就地绑缚并将燕军迎入了城内。于是随后高邮也一并归附后,至此燕军与长江以北再未遇到像样抵抗;打入京师也只待燕王一声令下了。 ‘此前数次大战,每逢朝廷将要取胜之际;总有怪事出现!若非是燕王负有天命,怎会如此怪异?’众人暗忖。一时间,磨刀霍霍的燕军枕戈待旦;立时就使长江两岸阴云密布,透出了一种山雨欲来令人窒息的味道!眼看燕军陈兵与对岸列阵,情知朝廷已无力对抗;朱允炆这才不得不生出了求和之意并发出了罪己诏!同时特意委派了庆成郡主(朱元璋侄女,蒙城王朱重四之女)充当使者。前去与朱棣议和游说。 这庆成郡主由于早年便跟随朱元璋一家生活,是以不但被其视作了嫡亲长女;而且由于年长较多,还被其子女一概尊称为大姐......因此姐弟二人重新聚首后,无需太多客套;就直奔主题说起了此行缘由。孰料提问发出后,庆成郡主刚一开口;便将朱棣气了个半死!‘眼下朝廷有意割让土地,欲与燕王握手言和!不知王弟意下如何?能否一家人重归于好?’庆成郡主虽然语调和缓,但朱棣还是忍不住立时怒从中来。 是嗬!想当年太祖几番出生入死,挥洒了多少鲜血?这才打下了一座大好河山!没承想,太祖刚刚故去不久;便被后世拿来当做了议和筹码!此举岂是明君所为......越想越气,虽然顿觉直冲脑门;但眼看堂姐已近髦蹩之年,却也不好发作只能故作沉思了起来。 ‘燕王不可执拗!’见其默然垂首久久不语,庆成郡主忿然斥责后当即便又说道‘况且新皇登基不久,正该王弟辅佐!若是一味闹将下去,却教自家人如何收场?’‘这个.....’想想话中并非全无道理,朱棣不由立时便又语塞了起来。眼看朱棣无言以对,庆成郡主本想顺势劝解;但随即却看到朱棣命人上前,取出一份诏书呈送了上来。 过目一看,只见上写道:朕奉皇祖宝命,嗣奉上下神祗,燕人不道,擅动干戈,虐害万姓,率兴大兵致讨。近者诸将失律,寇兵侵淮,意在渡江犯阙,已敕大将军率师控遏,务在扫除,尔四方都司、按察使及诸府卫文武之臣,闻国有急,各思奋其忠勇,率慕义之士,壮勇之人,赴阙勤王,以平寇难,以成大功,以扶持宗社。呜呼!朕不德而致寇,固不足言,然我臣子岂肯弃朕而不顾乎?各尽乃心,以平其难,则封赏之典,论功而行,朕无所吝。故兹诏谕,其体至怀......‘啊!!朝廷竟还颁布了诏令,号令天下勤王’ 看到了颁布日期竟是自己动身之日后,情知多说无益;庆成郡主却也只能草草道别,怏怏告退了下去。‘朝廷竟派一风烛残年老人前来使诈!也不怕失了皇家颜面?’‘明里议和,实则却调动人马’‘此计阴毒’‘着实可恨!’......庆成郡主前脚刚走,燕军大帐立时便响起了议论之声一片。此时的朱棣虽然无意渡江,但眼看众将纷纷请战;却也不得不下令开始了进军准备。 第三百零七章 骑虎难下 ‘既然众将有心毕其功于一役!若是强行压制,恐将重蹈覆辙,又会生出乱子’朱棣暗忖。于是一待探明了前方状况后,情知已骑虎难下;朱棣遂当下便亲自率军径直杀奔了六合而去。果然!大军雷霆之势一出,退驻城外的盛庸所部未战先乱;很快就被燕军杀的大败,竞相逃命。眼看摧枯拉朽之下,盛庸人马已全部躲入了城内;势成骑虎的朱棣却也只能继续杀向了浦子口(位于长江北岸,今南京浦口区一带)而去。 却不料!还没等大军兵临城下,早有大批人马迎面冲出;领军者非是他人,正是令燕王颇为忌惮的徐辉祖等将。然而这还不算意外!少时两军开战以后,就在燕军惊乱之际;盛庸所部便猛然现身一路掩杀而至。猝不及防!两相夹击之下,燕军很快就节节败退;一时丢盔弃甲者不计其数!眼看京师触手可及,却被生生打退;立时就使燕军士气受挫,到处都弥散出了浓浓的消极沮丧味道! 眼看军士已有畏敌之念,朱棣本想再战扭转局面;但迫于眼前态势,却也没敢轻举妄动。是嗬!眼下徐辉祖、盛庸已形成了掎角之势,若是奋力一战;虽然也有冲破浦子口防御的胜算,但难保盛庸所部不会借机包抄后路!紧要关头,如若朝廷水师再沿江策应......越想越乱,虽然已有了议和退却之念;但随着朱高煦的的到来,还是立时就使朱棣改变了打算。于是一番叮嘱勉励过后,朱高煦当下便率军径直杀奔了六合而去。 由于近几日一直在琢磨燕王此前话意,朱高煦领兵前去后;大受激励之下,果然就冲破六合防御将城内人马杀的大败。得知盛庸所部已遁入海上后,燕军士气大涨的同时;也迎来了一位意外造访的不速之客! 此人名叫陈瑄,字彦纯,乃是合肥人氏;早年曾参与平定西南之战,历任过成都右卫指挥同知、四川行都司指挥同知等职;建文帝登基以后,升任右军都督府佥事;现统领水师,镇守南京一带防务......于是一俟自报家门后,问起此来用意;那陈瑄当下便说出了一番话来。原来:早在燕军当日攻克盱眙之时,方孝孺等人便主张朝廷出战;并暗中开始了调集人马。 只是由于右军都督府左都督徐增寿一直力主议和,这才使来京各部没敢轻举妄动未能成行!及至燕军又兵巡扬州驻军与江北后,江防水师虽有意御敌;但怎奈徐增寿始终不予放行,却也只能按兵不动听任扬州失守。是以眼看上司有意资敌,徐辉祖、盛庸等部又接连失手;情知最终败局在所难免,这才有意转投明主提前赶来了燕军大营.....?.‘朝廷奸臣当道,齐、黄、方孝孺之流横行!’‘若是再无决断,必然遭其算计大祸临头!’......一番话听罢,眼看账下群情汹涌;朱棣这才决意渡江,并与陈瑄如此这般交待了起来。‘眼下妻弟既已拼出了身家性命助我,若再踌躇不前;着实不合道理’朱棣心道。 ‘泗水流,汴水流,流到瓜州古渡口’瓜州,地处长江北岸,位于联系大江南北要冲咽喉;瞰京口,接建康,际沧海,襟大江;南望镇江,北与扬州毗邻,素有‘江北重镇’之称;每岁漕船数百万,浮江而至,百州贸易迁徙之人,往还络绎,必与此停泊!故而曾有诗云: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第三百零八章 燕王渡江 当日率军赶到后,虽然早有万全准备;但此处情形还是令人大感意外。只见原本平静的江面不但水流甚急,而且还潮涌迭起;浪涛奔腾呼啸,完全一派万马齐嘶的激烈咆哮之状!算算日子,眼看根本无法行军通过;朱棣遂当下便命人设下香案,先与江边开始了祭祀。却不料!少时三牲三畜俱已献过后,却见水流陡然加速;浪潮也越发激扬猛烈,大有拒人于千里之外之势! ‘我好意前来商榷,岂容如此相待?’见状,朱棣一时心头火起;抽出马鞭便摔将了过去。说也奇怪,马鞭掷入江中后,转眼之间就波浪止歇;水势平缓,却哪里还有丝毫激切不恭之状?‘此事蹊跷,来去怪异!若非天意如此,又作何解释?’众人暗忖。然人算不如天算!过江以后,还没等大军扎下营帐;随即就看到了大批海防舟师由高姿港(今镇江西)方向蜂拥而至。 认出了船头军士正是盛庸残部后,不等燕王下令;早有陈瑄等人率众杀出,将其杀的溃散而去。于是再取下了镇江后,朱棣遂当即率军入驻与城内;暂时先保持了观望态势。也正如所料!燕军各部刚刚安置停当,朝廷便主动派人赶来了城内议和。朱棣虽然有心不见,但碍于宗室诸王陪同说合;还是安排接洽亲自参与了商榷事宜。 镇江府衙,明镜高悬,禁卫森严;高居堂首的朱棣俯瞰堂下,完全一副冷眼旁观讳莫如是之状。‘燕王殿下:圣上有意重归旧好,几番遣使前来;未知尊意可否?’好一阵颇为尴尬的面面相觑下来,眼看故做沉思的众人根本无意开口;分列堂前的吏部尚书茹瑺这才起身上前,首先探询了起来。‘然也!但朝廷自恃兵多将广,一再逼迫与我,这又是何道理?’虽然此人早在太祖一朝便广受好评,但应声作答后;朱棣还是顿觉气不打一处来。 ‘此言差矣!朝廷岂敢一再为难?况且我等哪是殿下对手?’眼看茹瑺横遭斥责,陪同出使的李景隆却也只能讪笑近前立即开始了自嘲。‘汝虽屡败与我,但令尊手段;实堪为我等楷模!贤侄无需多说’由于早年便对李文忠敬佩不已,是以见其似有自毁家门之嫌;朱棣忿然打断后,遂再不复多言。 ‘前事休提!如今圣上情愿划江而治,分出一半国土;却不知燕王意下如何?’又是一阵颇为尴尬的沉默后,眼看再无人开口;安王朱楹这才重拾话题说出了此行用意。 甫料话音未落,随即便遭到了朱棣痛加斥责‘尔等坐享其成!怎知太祖创业艰辛?动辄便将基业拱手送人,不孝子孙!也敢大言不惭?’言毕,立时就环顾左右现出了一副怒不可遏的神情。‘王兄息怒!四载干戈,我等痛心疾首......’看其满面愠色,似有发难之意;谷王朱橞这才不得不上前圆场道‘况且圣上已有意做出补偿,所以臣弟以为:此事应当就此了断,切勿伤了自家和气’ ‘休要再来说教!当日若非汝私自进京,乱说一通;又怎会扩大事态?’看到朱橞近前,朱棣断然怒斥后当即便又说道‘况且我起兵靖难,又岂是为了自己打算?如今既已到此,如若朝廷还不交出奸臣;便是天王老子也不济事!’越说越气,一时心头火起,当场便将一干人等全部轰出了堂去。于是又等待了几日后,眼看朝廷全无丝毫回应;燕军遂当下便又移师进驻与龙潭(金陵东约五十余里)安下了营帐。‘朝廷久无音信,定是还有底气!此时若是稍有退却,必定难以使其就范’众人暗忖。 第三百零九章 内外交困 得知燕军已即将兵临城下后,消息一经传出;京师就大为震荡,感到了空前压力! 右军都督府,明初五军都督府之一,分领在京虎贲右卫、水师右卫、武德卫、广武卫等各处人马;可说是戍卫京师尤为重要的掌军之所。然而作为执掌印信的说一不二之人,左都督徐增寿却久久回思过往颇有些无所适从。 徐增寿,濠州钟离人氏,中山武宁王魏国公徐达第三子;早年随父入宫觐见太祖,由于深受喜爱,遂赐名‘増寿’并与不久后被选为勋卫带刀侍从。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正月,奉命跟随燕王朱棣从征胡寇乃尔不花;立下大功。洪武二十四年三月,以勋卫身份奉命前往陕西练兵。洪武二十六年六月,又被太祖荫授为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七月,改任有军都督府佥事。洪武二十九年(1396年),升任右军都督府左都督。 是嗬!自当年从征乃尔不花之时算起,若非是燕王推让功劳从中斡旋;又哪能一路升迁、平步青云,直至成为了这位高权重的掌军大员?是以为回报姐夫栽培提携,后来得知其公然举兵后;徐增寿不但多次与朝廷说合斡旋,而且还一再与燕王互通款曲。却不料!自从前日方孝孺等人合力撺掇后,天子不但决意京师抵抗;而且还与各处加派了在京诸王以及武臣,严令死守各门。是以眼看燕王似有兵败之虞,为免前事东窗事发;受命当晚,徐增寿便开始了城内各处防务的奔走斡旋...... 又是一夜奔波过后,虽然早已打定了主意;但徐增寿还是不由自主地前往了奉天殿而去。却不料!一路紧赶慢赶,刚刚行至奉天门外;便被一群文臣拦住了去路。‘各位大人不在殿中议事,来此何干?’看其气势汹汹之状,徐增寿猛然一惊后脱口问道。 孰料故作镇定姿态一出,立时便遭到了来人挪揄责难。‘左都督着急前来,想必又是为了打探消息吧’‘不错!想来定是燕王给予了许多好处,这才使其甘为驱使、卖命’‘汝世受皇恩,却为燕王叛逆谋做内应!此番事已败露,还有何话说’......‘尔等苍髯匹夫,却出禽兽之言;毁我名誉!是何道理?’眼看几个老臣越说越气,现场责难之声一片;徐增寿一时火起,当场便回敬了过去。 却不料!谩骂一出,看到几位老臣纷纷上阵;一众文官不由分说便围住徐增寿厮打了起来。其间,值守之人虽然有心劝阻;但怎奈位卑言轻,却也只能眼看着众人由此一路打出了左顺门外。‘此处乃是朝廷杖毙刑犯之处,但凡作奸犯科之人;到此无不乖乖就范’众人心道。 哪成想,一路厮打到此后;徐增寿却越战越勇,全无丝毫收敛之意。‘大胆!汝世受皇恩,却不思回报;甘为叛逆内应!还不知罪?’厮打中,直至听到了一声怒斥;这才发觉不知何时天子也已赶出了门外。坏了!眼看朱允炆满面愠色,虽然情知事已败露;但徐增寿还是将心一横反诘道‘我徐家两代忠义!岂容他人轻易污蔑?若无真凭实据,便是请来天子法器;我也不惧’‘住口!休得狡辩’见其毫无服软之意,朱允炆应声又斥后当即便接着说道‘前时我便看出燕王有意犯阙,汝却一再推脱阻拦!如今大军即将兵临城下,此又作何解释? ’没错!早在燕王起兵之初,便有人看出燕军并非有意靖难;主张以倾国之力,将其一举剿灭!只是由于徐增寿力主此乃家事,不宜大伤和气。这才导致朝廷错失良机,以致于连连损兵失地、节节败退...... 第三百一十章 公理伦常 是以质问一出,徐增寿立时便呆立当地讷讷说不出话来。‘尔罪行昭昭!岂容狡辩?’眼看徐增寿久久无言以对,朱允炆激怒交加之下;拔出佩剑便将其当场斩杀于门外。‘昏君残暴!竟敢如此肆虐?’当日情形传出后,痛悔之余;朱棣遂当即下令进军直指金陵而去。行军路上,虽然早已做好了决心一战准备;但进抵城外后,朱棣还是不由深感踌躇大为犹豫了起来。 是嗬!且不说宗庙社稷皆在城内,战端一开;自然难免遭受波及。既是宗亲家眷,眼下也皆在城内。况且营建此处历时二十余年,几乎耗尽了太祖半生心血!一旦毁于战火,岂非是自败家底;如何向天下人交待......心念及此,朱棣立时便想出了一个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完全之策。派先锋刘保率千余骑兵先行前往朝阳门(今中山门)侦查佯攻,大军随后摆出一副雷霆万钧的强攻架势。同时亲笔写就数封书信,命人投入城内;分别送与了宗亲眷属以及诸王弟妹..... .好一番谋划布置停当后,数日过去;原以为藩王宗亲必有回应,没想到这天却迎来了一场出人意表的不期造访!来人名唤吕氏,本是太常寺卿吕本之女,太子朱标侧室;亦是朱棣长嫂。但当年嫁入宫中之时,由于正室常氏(常遇春之女)生性泼悍;起初不但大受冷落,而且还时常被其多方刁难。当时幸亏有朱棣等人从中斡旋,这才在宫中站住了脚。 是以不久常氏死后,因吕氏也已产下了一子(即朱允炆);加上朱棣从中说合,更是将其继做正室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太子妃!故而吕氏心存感激之下,不但将朱棣当做了自家兄弟;而且还一直都悉心照料多有来往!只是后来朱允炆获封为皇太孙后,这才逐渐断绝了书信往来......‘太后移驾宫中,臣未曾出迎,着实罪该万死!’一番思忖下来,想到这吕氏已贵为国母;朱棣遂纳头便拜连连赔罪了起来。 ‘皇叔并非外人!哪需如此拘谨?’看到朱棣告罪不迭,吕太后慌忙上前后;遂当即便与其话起了家常。于是一番东拉西扯过后,眼看彼此无间一如前时;再问起此来原由,吕太后遂当下便说出了一番话来。原来:早在朱棣起兵后不久,宫中便接到了许多不利传言。当时只因吕太后始终心中存疑,这才使朝廷没敢一意孤行;将其斩尽杀绝!因此眼看燕军兵临城下,大错已即将铸成;这才亲自前来一探究竟,从中说合...... ‘皇嫂且放宽心!臣弟此来,只为奸臣。一旦奸党肃清,自会回返’一番话听罢,眼看吕太后痛惜之色愈发殷切;大为触动之下,朱棣脱口安慰道。‘皇叔向来言出必践!料也绝不会出错’见其全无丝毫做作之意,吕太后欣然一笑后;这才放心道别起驾而去。一行人虽然来去匆匆,但太后出宫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迅速传到了各处。 金川门,乃是南京十三座主要城门之一,自洪武四年便设就了卫所;坐南朝北,位居神策门、钟阜门正中,因金川河由此出城而得名;门券拱立,外设桥梁;东侧还有涵洞、水闸,用来控制护城河与内外金川河水流......得知太后亲自议和的消息后,把守此处的李景隆意外之余;当时便有了些许心灰意冷的感觉。 第三百一十一章 宫闱惊变 是嗬!朝廷虽然表面上力主抗敌,也一直都在筹措人马;但暗地里却有意与燕王修好,始终与其暗通款曲!如今既然太后也已出马,他亲亲热热的一家人;我等又何苦在此折腾?岂非是枉做小人......越想越觉无趣,遂当即便与坐镇此处的谷王朱橞探询了起来。却不料!交换看法提议一出,朱橞当场就表示无心抵抗;有意归顺燕王。‘连谷王也能有此转变,看来并非是我多心’李景隆暗忖。 但他哪里知道?自从前日镇江一别后,朱橞近来一直都在琢磨着燕王当日斥责。不错!早前若非自己病急乱投医,跑去朝廷诉苦。又怎会激化矛盾?遭致燕王起兵?所以造成目前局面,自己似乎也确实是难辞其咎!因此深感愧疚之下,眼看李景隆手执燕王书信来询;朱橞这才直抒胸臆,以免造成更大损失。就此商定后,于是一俟燕王到来;二人遂当下便大开城门将其迎入了城内。 燕军入城的消息传入了宫中,朱允炆却显得异常平静;甚至还感到了些许轻松快慰之感!其实:在他心中,早先原本是并无继嗣为君之念的。当时只是由于太祖等人对其寄予了殷切厚望,这才硬着头皮遂了众人心愿。但即位以后,面对偌大一坐江山;虽然每日殚精竭虑不敢有丝毫懈怠,可还是时常感到内外交困着实有心无力。且不说国内积贫积困,战乱不断。既是在军事外交上,面对海外藩国的无理挑衅;也令人经常感到无法应对!算算自十五岁获封皇太孙参与料理国政以来,虽然在宽刑省狱、减轻赋税等方面稍有建树;但想到始终无法将前朝盛世发扬光大树立威信,又怎能不使他感到心力交瘁?......‘民谚有云: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多思无益,得过且过吧’好一番思忖过后,末了一声暗呼发出;朱允炆还是不由自主地前往了奉天殿而去。 南京皇宫,自元朝至正二十六年(1366年)始建,至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完工,历时二十六年方才营建完毕。皇城方圆十余里,宫城数里有余;可说是殿宇重重,楼阁森森,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气势恢宏,时人称之为‘世界第一宫殿’整处建筑布局依《周礼.考工记》所载‘左祖右社、面朝后市’为原则,洪武门至承天门两侧为中央官署区,承天门至午门两侧为太庙、社稷坛;前朝以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为核心,东有文华殿、文楼,西有武英殿、武楼;后廷以乾清宫、坤宁宫为核心,东有春和宫,西有柔仪殿、奉先殿、九五飞龙殿、西宫,两侧为东西六宫;而奉天殿就位于整座皇宫南北中轴线核心位置,东有文楼,西为武楼,上承重檐庑殿顶,坐三层汉白玉云龙阶石之上,面阔九间,进深五间。正殿前门为奉天门,左为左红门(后更名为东角门),又为右红门(后更名为西角门);门外两庑有左翼门、右翼门,南为内五龙桥...... 此刻,徘徊于偌大的殿中漫步;眼看周遭冷冷清清到处都是惨淡的味道,朱允炆这才感到了痛彻心腹的绝望无助。是嗬!经过多年营建,皇宫之外虽然不断扩增、层层防御;将京师城防打造成了看似牢不可破的‘宝葫芦’状城防。 但由于金川门正处于葫芦口顶端,此处一失,结果自然不言而喻......越想越怕,直至看到了旁侧太庙后;朱允炆这才想起了一件性命攸关的大事。记得那还是太祖病重之时:当日太祖特意将其唤至榻前,一番询问下来;当场交与朱允炆一方锦盒,说危难之际打开此物就能保全性命...... 第三百一十二章 良苦用心 当日叮嘱犹在耳旁,一番思忖过后;朱允炆遂立时重返龙座,当即便将其翻腾了出来。打开锦盒,取出信笺一看,只见上写道:嗣君吾孙:皇祖创业艰危,唯殚精竭虑精微谨慎,终获四海升平、宇内澄清!然半生穷兵黩武,难免日后生出祸患。汝生性醇厚,佐以仁政,当无大碍。倘若财力不济,周庄沈氏尚有余资可用...... ‘纵使太祖智计再高,却还是错失一着!况且今日情形,皇叔他又岂容我破财免灾?’无心多看,眼见此处并未切中要点;朱允炆一声暗叹发出,遂当即便直接跳过此段看向了下方。 果然!只见此段写道:皇祖起自低微,幼时贫困命舛,曾为果腹无奈出家。是以十五年完成帝业后,与宗室大为优渥,以免后世之忧。然宽宥甚多,自然难免子弟坐大擅权,生出祸端。吾诸子之中,唯燕王与皇祖性情相仿;节制诸王,料宗室不致有差。但其过于刚烈偏激,唯恐日后变生主张。假使事变,可使驸马镇守京师,西南尚有数十万沐家军,再由代王牵制其后,齐王横击腹腰;亦可无忧。 ‘太祖果然是洞察先机!’看至此处,朱允炆不由大呼失策,顿觉懊悔不已。是嗬!若是按照皇祖部署,燕王非但不敢南下;而且也无法靠近京师。但眼下情形早已不同以往!齐、代二王非但早已被废,既是连驸马梅殷也早已调离了京师。而云南沐家虽然向来忠勇可嘉,但路途遥远;显然一时鞭长莫及..... .心念一起,接着看去,只见此处又说道:即便是事已不济,地宫之中还有一人可为汝御敌。此人当年曾以一万人马抵挡陈汉六十万虎狼之师,倚为守将,大内当可自保......‘世上竟有如此能人!能以一万兵力抵抗六十万大军?莫不是,莫不是’看过此段,朱允炆一时福至心灵;按图索骥之下,果然就找到了地宫囚禁之人。 ‘文正将军,久仰’少时二人见面后,由于对其图形事迹早已耳熟能详;朱允炆脱口就呼出了对方姓名。不错!此人正是朱元璋养子,早先明军大都督;当年指挥洪都之战的头号功臣朱文正。 这却何故?问起其中缘由,朱文正当下便说出了一番话来。原来:当年洪都一战后,由于封赏不公;朱文正虽有意转投张士诚,但也只是有此打算并未成行。是以朱元璋赶到后,当日虽然将其就地羁押;准备军法从事。但有碍于马皇后一再求情,加上二人当时并无子嗣;这才留下了朱家唯一骨血(其父乃是朱元璋长兄朱重四),将朱文正软禁与桐城。及至鄱阳湖大战结束后不久,眼看国家即将一统;朱元璋这才不得不将其身死的消息发出,以明正典刑...... ‘老将军,受苦了’交谈中,虽然前朝之事不好多说;看其面目沧桑须发灰白,朱允炆还是忍不住安慰道。‘老臣无需开慰!太祖一向待我恩重如山......’见朱允炆似有劝解之意,朱文正慨然一叹后遂当即便又说出了一番话来。 原来:自从当年被转而移送京师后,太祖不但亲自过问饮食起居;确保朱文正衣食无忧。既是又被禁锢地宫之时,还特准其定期返家探亲!是以再得知父亲以及八岁幼子也被先后封王后,眼看叔父并非全不念自家功绩;朱文正遂就此甘心领受责罚再不外出。其间,虽然暗无天日的日子令人狼狈不堪;但好在此处密道四通八达,朱文正却也并未感到丝毫憋屈...... 第三百一十三章 深宫大火 ‘陛下此来,莫非京城出了事端?’说话间,猛然听到传来了阵阵嘈杂之声;朱文正这才停止讲述探询了起来。此事一言难尽!说来话长......见询,朱允炆这才忿然一叹;讲出了当前状况以及事发原由。‘既有太祖遗命在此,我又岂敢不效全力;为君分忧?’过不多久,再看过了太祖遗诏后;甫一开口,朱文正便主动请战提出了亲自统兵护卫宫室。 ‘将军风范,堪垂天下!只是皇城一时倒还无虞,切勿心急’虽然情知此人手段非同一般,但想到了当年洪都战后情形;朱允炆立时就大为犹豫不由踌躇了起来。是嗬!按照先前设想,朱允炆非但不想真正与燕王为敌;而且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耿炳文等人能够打赢!当时之所以调兵遣将一再增兵抗敌,也只不过是眼看朝廷颜面不保;才做出的无奈被动之举。怎奈眼下积怨越来越深,竟使燕王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杀入京城,最终落下个亲人自相残杀的下场!况且如若在此开战,以双方实力;宗庙社稷难免毁于战火,百姓生灵也必将再遭涂炭....... ‘恳请陛下早做决断,否则必将悔之晚矣!’思忖间,随着喊杀之声越来越近;君臣二人这才得知,神策、钟阜、定淮等门均已被燕军攻破占领!此时情势虽已迫在眉睫,但投鼠忌器之下,朱允炆却还是难免顾虑重重深感为难。‘陛下如若不愿骨肉相残,太祖已有脱身之策!不知能否采纳?’思忖中,听到了朱文正连连请奏;朱允炆这才发现,锦盒之中竟然还有一副僧人度牒以及剃刀与披具! 这是何意?重新审阅了遗诏后,虽然并未找到相关交待;但朱允炆还是忍不住左右权衡暗自思量了起来。不错!太祖既然早就看出了燕王桀骜不驯,自然也能算出身后必生变故;所以这才昭示遗命,不准诸王进京奔丧吊唁。按说眼下情形,避位出家倒也不失为上策。但怎奈君臣交恶,早已骑虎难下、势同水火!倘若燕军到时反攻倒算,料皇叔也难以压服众将..... .‘还请陛下早拿主意!地宫密道可通往淮河,陛下只管权且从事;臣情愿代为一死’见其沉思良久,外界喊杀声已近在耳旁;朱文正一时急怒交加之下,不由分说便与朱允炆交换了装束。眼看大局已定,情知多说无益,于是一俟问明了路径后,朱允炆遂当下便前往了地宫密道而去。 与此同时,燕军也一路攻破内城多道防御;进而占据了通济门一带。眼看皇宫已触手可及,燕军上下个个如临大敌;直将整座皇城包围的水泄不通,彷如层层铁桶!‘只要取下此处,便算大功告成!燕王自然也少不了论功封赏’众人心道。 却不料!少时重兵强压之势一出,还没等各部展开攻袭;随即就看到城池正中燃起了熊熊大火。‘不好!宫中走水’认出了起火方向来自宫城中央后,听得燕王一声嘶吼;守城官兵立时便与燕军冰释前嫌,慌忙开始了四处取水。混乱中,情急救火的各方无论彼此;一时间,却哪里还有敌我之分?然通力合作的双方动作虽快,但终究还是没能赶得上火势蔓延!少时冲入宫城以后,这才发现奉天殿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 第三百一十四章 燕王入宫 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哇!眼看整座大殿成为了一处焦土,虽然深感痛惜;但朱棣还是甘冒炙烤,亲自步入了殿中。扫视四周,只见往日威严森然的殿内;除了正中龙椅上的一具焦尸外,却哪里还有丝毫富丽堂皇恢弘的痕迹? 扫始中,虽然殿中焦尸早已面目全非;但朱棣还是忍不住悲切愤懑放声大哭。是嗬!若是从当年太子朱标之时算起,与朱允炆相处至今少说也有十余年光景。可说是看着此人长大,又眼看其继嗣扶正并承接大统。其间,虽然不乏纷争冲突;但叔侄之间更多的还是彼此关爱真心眷顾。却不料!此子即位以后,却在奸佞小人撺掇之下;一错再错!以致于落得今日这步田地......‘痴儿,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是何苦哇’心念及此,痛惜之余,朱棣不由悲恸更甚。 ‘圣上殡天啦!’‘朝廷不可一日无君’‘臣等恳请燕王主政’此时听得内宫宦官一声高宣,眼看焦尸确实是一副天子装束;殿外百官立时便急趋而至纷纷请奏了起来。‘尔等转变倒快!’望着眼前情形,朱棣却只觉犹如当头棒喝;这才想起了当下紧急要务。是嗬!此番之所以起兵,旗号原本就是只为清君侧!眼下天子既已罹难,若是任由奸党逍遥法外;岂非是落人口实?定会遭来诋毁非议! 况且大军征战已久,军纪难免懈怠。如若惊扰了宗庙社稷以及百姓,那可是大大不妙......念及此处,遂当即下令诸将把守内外城门;抚慰军民,大军还驻龙江。同时命人张榜公布了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等五十余名奸臣姓名,与城内开始了缉拿、搜索与审讯。如此大举高压之势一出,果然很快就肃清了奸党与其余孽! 据统计:此番诛杀方孝孺及其宗族亲友共计八百七十三人,其门生卢原质、郑公质、林嘉猷皆殉难;黄子澄、齐泰等被诛杀灭族;练子宁一案,弃市者一百五十一人,家族被抄没戍远方者又数百人;陈迪被诛,远戍一百八十余人;司中受诛,姻族从死者八十余人;胡闫之死,全家抄提者二百七十余人;董镛之死,姻族死戍者二百三十人..... .这其中,对于奸臣榜所列之人;除首恶齐泰、黄子澄等人皆身死连坐外,但凡真心悔过的才干之人则一概赦免其罪被朱棣保全了下来。如张紞、王钝、郑赐、黄福、尹昌隆等人,便得到了免罪宽宥......‘燕王果然气魄非凡!端地是大手笔’好一番整肃下来,眼看朱棣确实大有章法;宗室诸王以及群臣遂当即便又纷纷上书劝进了起来。 ‘我领兵前来,原本只为消弭君祸;周全天子!而今天子尸骨未寒,又未禀明太祖;我又岂能僭越,先登大宝?’虽然劝进之人纷至沓来,但朱棣还是顾虑重重;暂时搁置了众人所请。同时下令重修宫城,并命人以天子之礼先安葬了朱允炆。 第三百一十五章 永乐改元 紫金山南麓,独龙阜玩珠峰下,驻军林立,禁卫森严,明孝陵坐居其上;下方享殿烟雾缭绕,松涛林海,林中尚有千余头长生鹿徜徉流连;鹿鸣其间,端地是宝相庄严、气势非凡!当日赶来此处后,自神道下马坊开始;朱棣便亦步亦趋,好一番功夫才走过了大金门、碑亭、棂星门、御河桥。看看文武方门(即正门)已至,朱棣更是谢绝了旁人搀扶;沿途三拜九叩,这才抵达了朱元璋夫妇合葬的‘宝城’少时听得礼乐奏响,一俟献上了贡品,朱棣随即便开始正式祭告了起来。 告曰:我朱氏起自布衣,创堂皇大明,四方伏威。然后世子孙不念太祖创业艰危,重用奸党,罗织罪名,致使宗室凋零。诚此危亡之秋也!臣子棣虽不才,然得蒙天恩;这才南下京师,以期匡扶宗室以万一。而今奸朋已肃,朝堂清平。扶壁泣告,惟望太祖神灵不远!保我大明国运久昌,光耀祖宗社稷......说也奇怪,一番求祷过后;原本雾气氤氲的山中立时便天清气朗,现出了一派风清气正的朗朗乾坤景象!‘燕王应当承嗣大统!继江山社稷昌隆久盛’‘燕王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见状,一俟礼毕;当时便有人设下了法架奉上玉玺,开始欢呼朝拜了起来。 建文四年(公元1402年)六月十七日,朱棣与南京奉天殿登基,是为明成祖。 即位以后,朱棣首先宣布废除建文年号;并将建文元、二、三、四年依次改为洪武三十二至三十五年。接着取消其与太祖相悖各项改革,并将其间贬斥的官员,一律恢复职务;如靖难初期被贬的江阴侯吴高便被再次起用,守大同。同时诏抚百官,既是连此前连坐奸党的张紞、王钝等人,也一律按其才干;重新安置于朝廷任用。此外,朱棣还大赦天下;并广求贤才,令官府寻访隐逸山林的怀才抱德之士量材擢用......如此恩威并施之下,眼看人心悦服朝野称颂;朱棣这才宣布次年改元‘永乐’并由此开始了长达二十余年的统治。 在位期间,朱棣励精图治,多措并举;很快就摆脱了战乱遗祸,实现经济发展使国家繁盛富强呈现出天下大治的太平景象!政治上,考虑到北方尚有边患;新朝伊始,朱棣便诏改北平为北京,立北平布政司为京师,以加强北方控制。同时考虑到已废除了丞相制,由皇帝直管六部;冗务繁杂且效率低下,并完善文官制度逐渐形成了‘内阁制’有了这些私人顾问性质的内阁辅臣,皇帝不但能抽出身来专注于紧要政务;而且由于其并无裁决的权力,无形中便又增强了皇帝集权的能力。至于令人颇为头痛的削藩之事,朱棣则一概采用了现予后取的策略施行。 永乐元年(1407年)七月,刚刚御极改元的朱棣就在华盖殿宴请诸王。同时宣布此前被削废的周王朱橚、齐王朱博、代王朱桂、珉王朱楩等全部复其旧爵,令各归故封。其中周王因与朱棣为同母兄弟,受恩有加;除复王爵外,并增岁粟二万石。另外,有鉴于谷王朱橞在燕军进抵京师开门迎降有功;朱棣还特意赐乐七奏、卫士三百,改封长沙并增岁禄二千石。而后与当年十一月,削革代王朱桂的三护卫及官属;永乐四年(1406年)五月,削去齐王朱樽的官属与护卫;八月,废齐王为庶人......多年恩威并施之下,及至永乐十九年(1412年);迫使周王朱橚主动献还了三护卫后,便基本实现了和平削除藩王兵权的目的。 第三百一十六章 文治武功 经济上,朱棣支持农商;鼓励发展生产。 靖难之役后,眼见‘淮北鞠为茂草’大批农民流离失所;为鼓励复耕恢复民生,朱棣数次蠲免赋税:下令山东、北平、河南遭受战祸的州县,但凡无法耕种的百姓;皆免去三年差税。不曾遭受祸乱的地方,也与直隶凤阳、淮安、徐州、滁州、扬州一同蠲免秋夏税粮!其余直隶府州、山西、陕西、浙江、福建、江西、湖广、两广、四川、云南各蠲免一半,建文四年七月初一日以前拖欠的一应钱粮、盐课等一概免除。并命人兴修水利,疏通运河......多措并举之下,由于生产得到了极大恢复;全国税收连续三年保持在三千一百万石以上。尤其是永乐三年(1405年),当年税粮更是达到了石之巨!此外,军卫屯田的收入也与日俱增;高峰时一度突破了二千三百万石。 同时为支持百业发展,启发民智;即位之初,朱棣便下令恢复了此前被废的学校并命人搜集整理了大量秘典文献备用。此书由解缙等人负责编修,过程召集147人,首次成书于永乐三年,初名《文献大成》但朱棣审阅后,认为‘所篆尚多未备’不甚满意。于是永乐三年,再命太子少师姚广孝(道衍)、解缙、礼部尚书郑赐监修以及刘季篪等人重修,动用朝野上下共2169人编写;并组织设置监修、总裁、副总裁、都总裁等职,以负责各级编撰日常。同时特准其参用文渊阁所有藏书。数千人呕心沥血之下,于永乐五年(1407年)再次定稿进呈。 全书正文卷,装成册,约3.7亿字;书中保存了上自先秦、宋元以后的轶文秘典,下讫明初各种典籍达8000余种;包括经、史、子集、释庄、道经、戏剧、平话、工技、农艺、医卜、文学等内容,可说是经天法地包罗万有!朱棣看后十分满意,不但亲自作序一篇;而且还将该书命名为《永乐大典》此时距十八世纪中叶出版的《大英百科全书》与《法国百科全书》,足足早了三百余年...... 由于书中涵盖了各种专业指导,是以此书一经发行;在助推各行各业飞速发展的同时,也使帝国达到了空前鼎盛繁荣!其间,不但人口数量得到了较快增长;而且冶铁、造船、手工业也得到了极大发展。尤其是造船技艺,不但开创历史先河;而且船只种类也多不胜数..... .与此同时,军事方面;朱棣也从不敢懈怠,始终致力于革故除弊开拓疆土。由于深知分封制度遗患无穷,即位之初;朱棣变下令取消藩王护卫,并为靖难功臣大举加官进爵。同时设立‘东厂’与锦衣卫实行厂卫并行;以强化皇权。并将大部分驻于南京的京卫调去北方,同时提升某些北方军队为亲军。然后在此基础上组建‘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三大营,使其绝对效忠皇帝;成为帝国最为精锐的堡垒中坚!有了这支最为强大的军队在手,此后的数次出征之中;朱棣也确实令行禁止斩获颇丰。 永乐初年,朱棣派遣义子安定王后裔脱脱空降哈密,设哈密卫,以畏兀儿马、哈马火者为指挥,辜思诚、哈只马哈麻为经历,周安为忠顺王长史、刘行为纪善;以迎护朝使,统领诸藩,屏蔽西陲。 永乐四年(1406年)出兵收复安南(今越南),永乐五年与河内置交趾布政司(行省)下设十五府、三十六州、两百余县;以对其进行直接统治。 永乐七年(1409年),明朝在黑龙江下游东岸特林地方,设立了奴儿干都司,管辖今黑龙江、马苏里江、松花江流域与库页岛等地。 第三百一十七章 远交近攻 同时为彻底解决北方边患,对于元朝残余势力打击也始终不遗余力。 永乐八年,朱棣亲率大军北伐,与飞云山大战中击破五万蒙古铁骑,蒙古鞑靼部向明朝称臣纳贡。 永乐十二年(1414年),朱棣举行第二次北伐,击败蒙古另一部瓦剌,瓦剌遣使谢罪后,朱棣班师回朝。 永乐十九年(1421年),朱棣第三次北伐,大败兀良哈蒙古。 永乐二十一年(1423年),朱棣第四次北伐,再次亲征阿鲁台。阿鲁台逃离兴和,避而不战。七月,明军到达煞胡原,俘获鞑靼部属,得知阿鲁台已为瓦剌所败。回师途中,朱棣又率军击败一贯支持阿鲁台的兀良哈部,俘杀甚重,兀良哈余部党诣军门投降。十月,与上庄堡接受鞑靼王子也先上干率部投降。朱棣封其忠勇王,赐名金忠...... 至此,据《明史.地理志第十六》记载:计明初封略,东起朝鲜,西据吐蕃,南包安南,北距大碛,东西一万一千七百五十里,南北一万零九百四里。领土囊括内地十八省,东北抵日本海、鄂霍次克海、乌第河流域;北达戈壁沙漠一带,后改为今长城;西北至新疆哈密,后改为嘉峪关;并曾与东北、新疆东部、西藏等地均设有羁縻机构。极盛时期,疆域面积曾一度达到了一千万平方公里! 然而朱棣并未就此固步自封,为宣扬大明威德;其间还曾多次派人出使西洋。郑和,小字三保,原本只是明朝平定西南之时掳回的一个俘虏。后来入宫服役,并被调入了燕王府邸。不久靖难之役爆发后,由于郑村坝之战中立有大功;这才被朱棣赐名郑和,并将其升任宦官倚为了心腹之人......受命充当使臣后,有赖于明朝造船航海技术的高度发展;加上雄厚国力的经济空前繁荣,知兵习战兼具佛教、伊斯兰教宗教背景的郑和也不辱使命顺利完成了此后数次远洋出访。 第三百一十八章 华夷天下 永乐三年六月十五日(1405年7月11日),郑和受命第一次下西洋。途经麻喏八歇国(即满者伯夷,建立于爪哇岛东部的封建王朝)时,该国东西二王交战,西王误杀郑和船队登岸之人。事后西王派使者谢罪,郑和鉴于西王请罪受罚,对该事件予以克制。至三佛齐旧港(即巨港,又称巴邻旁),郑和招谕当地海盗陈祖义,陈祖义诈降,图谋袭击郑和船队。郑和将其击败,杀敌五千余人,烧毁敌船十艘,俘获敌船七艘,生擒陈祖义等三人。其后,郑和命广东华侨施进卿为旧港之主。永乐五年九月十三日,郑和船队携诸国使者,押陈祖义等俘虏还朝。朱棣下令斩杀了陈祖义等三人,又宽恕了谢罪的西王;并对郑和此行大加赞赏,赏赐了旧港之战的有功将士。其间,因郑和称航海期间天妃(即妈祖,传说掌管海上航运的女神),遂同时派出太常寺少卿朱焯传旨湄洲致祭,并将其加封为‘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弘仁普济天妃’ 同年郑和再次奉命出发远航,以护送外国使节回国。并访问了占城(今越南中南部)、暹罗(今泰国)、爪哇与苏门答剌北部;然后再次驶向印度洋,去往了柯枝(即古盘盘国,位于今印度西南部柯钦一带)与古里(位于南亚次大陆西南部的一个古国,又称古里佛)。明朝使节们正式册封古里王,并与当地刻石立碑以纪念这一盛事。 此次回国途中,还有一部分船队访问了暹罗与爪哇。到锡兰时,郑和船队向有关佛寺布施了金、银、丝绢、香油等。永乐七年二月初一(1409年2月15日),郑和、王景弘立《布施锡兰山佛寺碑》,记述了所施之物。此碑现存于科伦坡博物馆。永乐七年夏,郑和船队还朝。 永乐七年九月(1409年10月),朱棣命正使太监郑和、副使王景弘率领官兵二万七千余人,驾驶海舶四十八艘,从太仓刘家港启航,敕使占城、宾童龙(时为中南半岛上的一个王国,又作奔陀浪)、真腊、暹罗、假里马丁、交阑山、爪哇、重伽罗、吉里闷地、古里、满剌加、彭亨、东西竺、龙牙迦邈、淡洋、苏门答剌、花面、龙涎屿、阿鲁、锡兰、小葛兰、柯枝、傍葛剌、卜剌哇、竹步、木古都束、苏禄等国。费信、马欢等人会同前往。 满剌加当时是暹罗属地,正使郑和奉命招敕,赐予当地酋长双台银印、冠带袍服;并树碑建立满剌加国,使暹罗自此再不敢侵扰。?满剌加国王感念明朝恩德,后曾与永乐十三年(1415年)亲赴明帝国朝觐。满剌加九洲盛产沉香、黄熟香,其间郑和等差官兵入山采香;得直径八九尺,长八九丈标本6株。 随后访问锡兰山国时,锡兰山国王亚烈苦奈尔‘负固不恭,谋害舟师’被郑和觉察,离开锡兰山前往他国。回城时再次访问锡兰山国,亚烈苦奈尔诱骗郑和到国中。发兵五万围攻郑和船队,又伐木阻断郑和归路。郑和趁敌军倾巢而出,国中空虚;带随从二千官兵,趁夜突袭亚烈苦奈尔王城,破城而入,将亚烈苦奈尔及其眷属一并生擒。永乐九年(1411年)六月,郑和船队还朝。朱棣赦免了亚烈苦奈尔,下诏另择明君。此举进一步提高了明帝国在东南亚的威信,事后朱棣特意与太仓设下酒宴,对随行将士宴请犒劳。 次年十一月,朱棣再命正使太监郑和、副使王景弘等奉命统兵二万七千人,驾海舶四十;出使满剌加、爪哇、占城、苏门答剌、柯枝、古里、南渤里、彭亨、吉兰丹、加异勒、忽鲁谟斯、比刺、溜山、孙刺等国。船队于永乐十一年(1413年)出发,使团中包括官员868人,兵人、指挥93人、都指挥2人、书手140人、百户430人、户部郎中1人、阴阳官1人、教谕1人、舍人2名、医官医士180人、正使太监7人、监丞5名、少监10人;其中52名内官内史包括翻译官马欢、陕西西安羊市大街清真寺掌教哈三、指挥唐敬、王衡、林子宣、胡俊、哈同等人。 郑和先到占城,奉帝命赐占城王冠带。到苏门答剌时,苏干剌刚刚弑君篡位,明朝方面认为他是‘伪王’而对方则恼怒明廷不赏赐自己,遂率大军截杀郑和船队。郑和率明军以及当地部队奋战获胜,并一直追击到南渤里国,将苏干剌生擒。其间,船队还曾在三宝垄休整,郑和、费信也经常前去当地华人回教堂祈祷。并命哈芝黄达京掌管占婆华人回教徒。 此后,船队首次绕过阿拉伯半岛,航行东非麻林迪(肯尼亚)。永乐十三年七月初八(1415年8月12日),郑和船队回国。九月,郑和等人献俘与北京。朝廷诛杀苏干剌,赏赐立功将士。同年十一月,麻林国等国使者向明朝进献‘麒麟’等兽。此前,傍葛剌(孟加拉苏丹国)特使也与永乐十二年(1414年)进献‘麒麟’次年,朱棣御制碑文,树立‘天妃宫碑’以表示其庇佑下西洋船队的感谢。 永乐十四年十二月十日(1416年12月28日),朱棣命郑和等人护送古里、爪哇、满剌加、占城、锡兰山、木古都束、溜山(马尔代夫群岛)、南渤里、卜剌哇、苏门答剌、剌撒、忽鲁谟斯、柯枝、南巫里、沙里湾泥、彭亨各国使者及旧港宣慰使归国。 据相关文献记载:永乐十五年五月十六日(1417年5月31日),郑和在泉州行香。同年秋后,郑和船队出发;有僧人慧信、将领朱真、唐敬等随行。郑和在柯枝诏赐国王印诰,封国中大山为镇国山,并立碑铭文。忽鲁谟斯进贡狮子、金钱豹、西马;阿丹国进贡‘麒麟’祖法尔进贡长角马,木古都束进贡花褔鹿、狮子;卜剌哇进贡千里骆驼、鸵鸟,爪哇、古里进贡麾里羔兽。而后船队约在永乐十七年(1419年)回国,同年七月十七日(1419年8月8日),朱棣下诏,按等级对下西洋将士进行赏赐。 永乐十九年正月三十日(1421年3月3日),朱棣命令郑和护送十六国使臣回国。为赶东北季风,郑和船队很快出发;到达国家及地区有占城、暹罗、忽鲁谟斯、阿丹、祖法尔、剌撒、卜剌哇、木古都束、竹步(今索马里朱巴河)、麻林、古里、柯枝、加异勒、锡兰山、溜山、南巫里、苏门答剌、阿鲁、满剌加、甘巴里、幔八萨(今肯尼亚的蒙巴萨)。永乐二十年八月十六日(1422年9月3日)郑和船队回国,随船来访的有暹罗、苏门答剌和阿丹等国使节..... .历时近二十年的出海远航,不但极大推进了海外贸易拓展;而且还将明朝威德远扬,使其庞大的朝贡体系更加完善丰满!当是时‘万国来朝进贡,仰贺圣明主,一统华夷。普天下八方四海,南北东西’可谓八荒畏服,万国来朝,泱泱上朝,堂堂皇皇,天威昭昭,浩浩荡荡!汉唐虽隆,概莫能及。